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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明月（双重生）
作者：怂怂的小包
内容简介
 父为安国公，母为端敏长公主，还有一个身为皇帝的亲舅舅，姜昭一出生就被封为明月郡主，备受恩宠，可上辈子的她因为病痛所扰选择早早结束了生命。 重生归来，依旧是病痛缠身，但姜昭决定先尝一尝男欢女爱的滋味再寻死。 想了想，她将目光投向了寄居在府中的远房表兄陆照身上。 陆照风姿卓绝、皎如玉树，上辈子却被早有情夫的堂妹下药设计，姜昭匆匆赶过去，正好撞见面色酡红的陆表兄 陆照从一个寄人篱下的破落公子一路艰难爬上了首辅的位置，一生中他最恨的便是被算计娶了作风浪荡的安国公侄女为妻，受尽屈辱。 好在做了首辅之后，他亲手覆灭了安国公府，埋葬了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没曾想死后睁开眼，他又回到了被下药的那日， 只是这一次，走到他面前的是那位尊贵清灵的明月郡主 又丧又甜总想寻死的郡主X又狠又冷一心往上爬的首辅 阅读指南： 1、双重生，上辈子女主早死，男主晚死； 2、女主货真价实体弱多病，男主心机不择手段，双向救赎； 3、1V1，前后两辈子双处，超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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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庆平十六年冬，天降大雪，雪势之大十年难得一遇，渐成灾祸。
摆满了炭盆的暖室中，姜昭不顾身边奴仆的哀哀劝诫，硬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支起了一扇轩窗，冷冰冰的空气霎时涌了进来。
冰冷冲散胸中沉甸甸的憋闷，姜昭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最清醒的时候，看院中飞雪雪白，压着红梅点点，沉重如铅的身体却轻了几分。
眸中潋滟，姜昭决定就是今天了。
是的，她决定要在今天结束自己的一条命。已经研制出的毒药，梦别离，小小的一粒，不苦也不涩，塞到口中十息就能达成她的夙愿。
“到时候了，你们去该去的地方吧，不必挂念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姜昭在身边人的哀戚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一室无声，风雪的呼啸声又大了几分，一支红梅不堪压折，断然落下。
***
意识回归的一刻，听着刻意压低的女声，姜昭想骂给她毒药的人简知鸿，这声音如此熟悉，不是她身边的四大贴身婢子之一银叶还会是谁？
能听到贴身婢子的声音也就意味着，简知鸿打了包票阎王都救不回来的毒药，根本就是个赝货，她还好好地活着呢！
这让苦心孤诣一心寻死的姜昭怎么能接受？要知道她从年幼记事的时候就不想活了。
当然，这一旦说出去肯定是天方夜谭，无人相信的。
她姜昭是谁？安国公与端敏长公主的独女，当朝皇帝景安帝是她的亲舅舅，当朝太后是她嫡亲的外祖母，她的两位嫡亲兄长一位是安国公世子，一位是长恩侯，而她则从一出生就被封为明月郡主。
无比显赫的出身令人艳羡不已，可让人连艳羡之意都不敢生出的是，她的皇帝亲舅舅，对她独具一格的宠爱。
富饶的封邑，金灿灿的免死令牌，不必跪拜任何人的特赦让姜昭一个郡主，大刺刺地凌驾于皇帝亲女公主之上。便是一干皇子也多有不及呢。
姜昭几乎可以享用这天下一切的美好，可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想活。
因为活着太痛了，也太累了。
从记事起，姜昭就知道自己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有了救驾之功。那时她的公主亲娘抱着不足一岁的她入宫赴宴，不巧正赶上崔太后与辰王勾结，意欲在宫宴上毒死她的皇帝亲舅舅，而她，一个只会吃喝拉撒睡的小婴儿，因为长得玉雪可爱抱到了皇帝舅舅的面前，又不巧看上了皇帝舅舅桌案上的果羹，兴奋地勾头就趴过去……果羹有内监宫女提前尝过，当然是无毒的，可是那汤匙上却浸泡了剧毒。
宫宴大乱，崔太后与辰王的阴谋被粉碎，她吐血昏迷了足足三日保住了一条小命，身体却坏了，五脏六腑病痛不断。
这么多年来，姜昭觉得她就像根部枯萎的花，以药液催灌，不见日月，不经风雪，才勉勉强强长出了花苞。这花苞太脆弱了，每一寸的生长都让她痛不欲生。坚持了多年，忍耐了多年，她感受不到任何的快乐。
佛道皆说人有轮回，这辈子姜昭无法改变，所以她求死，祈求下世健康安稳，无论贫贱富贵。
可是如今呢？姜昭还活着，随着意识恢复，如同附骨之疽的疼痛涌上，她生无可恋地睁开了眼睛，拽了拽近在手边的红线。
铃铛声响，鹅黄色的床帐被撩开挂在金钩之上，熟悉的婢子们动作轻柔地扶她起身。
姜昭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嗯，四个贴身婢女金云、银叶、珠雀、宝霜一个不多一个不少，脸上还带着欢喜的笑容，想是为她没死开心。
“郡主，您可是醒了，公主殿下那边的迎春宴都开了好一会儿了，也派人来唤您。”四个婢女中性子最跳脱的珠雀就如同她的名字一般，一开口就像一只鸟，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若是往常，性情最稳重的大丫鬟金云早就开口斥责珠雀聒噪扰了郡主静养，但今日此时不同。郡主之前言语中对迎春宴颇感兴趣，一切为郡主着想的她也想郡主出了这房门一赏春日之风光。
故而，她非但没有阻拦珠雀，反而还贴心地多加了一句，“公主殿下宴请京城诸多贵女，怕是有意为侯爷择新妇。”
姜昭父母膝下共育有二子一女，长兄姜曜为安国公世子，已于三年前娶妻，金云口中的侯爷指的便是姜昭的次兄姜晗，因为没有袭爵的资格又是公主的亲子，一年前被陛下封为长恩侯。
长恩，长恩，封号直白，彰显著安国公一家的恩宠深厚，金云这些家仆们每每提起来都与有荣焉。
姜晗今年满了二十，端敏长公主着手为次子挑选新妇，于是在春暖花开之际办了一场迎春宴，广邀京城贵女。
“迎春宴？”任由婢女为自己换上轻软的华服，姜昭嘴中呢喃，脸上显出罕见的诧异。
她服下梦别离，肯定是没有丧命，可是竟然昏睡了数月，现在已经是春日了。
“冬日那场雪灾平息了？”姜昭轻启了唇没精打采地询问。她记得自己阖上眼睛时大雪不停如鹅毛一般，定是会酿成数年难得一遇的大雪灾。雪灾在前，母亲还有心情设宴，她就那么着急二哥的婚事？去年的迎春宴她没去也知道闹了好大的丑事，今年遭了雪灾竟然也要再办。
闻言，身后为她打理乌发的婢女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后，金云小心翼翼地开口，“郡主，去年并无雪灾，反而府中那些庄头们都说雪下得少了，今年庄中的收成定是有减损。”
她们都觉得是郡主睡得有些迷糊了，去年根本就没有雪灾。
没有雪灾，去年的雪下得少了……黑如鸦羽的眼睫毛慢慢展开，姜昭的眼神认真打量起周边的一切，琥珀色的眼瞳定在不足数米远的一处，软歪歪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坐直。
窗下摆着一盆绿意浓郁的“松树”，全部由名贵的玉石雕刻而成，几乎以假乱真的雕工让每一个初见它的人都以为是真的松树。
可姜昭知道它不是松树，这盆玉树是滇西国贡上的珍品，因为寓意长寿，庆平十四年被舅父赐给了她。
庆平十六年的夏天，她与母亲发生了一次争吵，母亲一时失手将它打碎……可此时，它好端端的待在那里，莹润的一丝细缝都瞧不见。
姜昭盯着“长寿”的玉树，心中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毒药失效她没死不算稀奇，但碎的玉树怎么可能会完好无缺。
“郡主，您就是再喜欢也不能一直盯着玉松看呀，陛下赐给您都六七个月了，您还没看够啊？”利落地为郡主挽好发髻，珠雀没有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笑意盈盈地开口。
她话音落下，姜昭就动了，破天荒地不用人搀扶站了起来，华服曳地，直直地往门外走去。
四个婢女连忙都跟了上去，安排软轿等物。
姜昭身体病弱，为了静养，常年住在公主府，长公主并兄长等人却都住在安国公府，此次设宴也在安国公府。虽然公主府就在安国公府的隔壁，中间的墙壁还打通了，但从姜昭的住处到设宴的地方依然有很长一段距离。
一路，她歪在软轿上，从婢女的只言片语中已经拼凑出了眼下的状况。那一颗梦别离没有让她死，却是让她逆转时空回到了庆平十五年的春天。想到这里，姜昭有些遗憾为何自己没有多吃些毒药，说不定多吃些能让她重生到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呢，她肯定不会再贪嘴受罪！
庆平十五年的春天，姜昭印象深刻的只有两件事，一件是太子纳了隆盛侯的嫡女，一件是她的堂妹姜晴许了家中的远房表兄为妻。
好巧不巧，这两件事都发生在她母亲为二哥准备的相看宴上，正是今日呢。
更巧的是，那隆盛侯的嫡女就是她的公主母亲相中的儿媳！因为此事安国公府甚至和东宫有了龃龉。
想到这里，姜昭挑挑眉，上辈子她没弄清其中的缘由，不如这次先去围观围观，满足了好奇心再去寻个死也不是大事。
她那堂妹的事情也颇有意思呢。
***
安国公府，姹紫嫣红中一片欢声笑语。
端敏长公主设宴为自己的次子相看新妇此事几乎是京城中人人皆知的事情，凡是收到了帖子的人家无不欢欣雀跃领着适龄的小郎君小娘子们上门赴宴。
设宴的虽是长公主，迎客的却是安国公府全家，安国公府二房三房正值花期的四娘子五娘子还未许人，京中不少人已经盯上了。
安国公府简在帝心，恩宠不断，结为姻亲是一件稳赚不赔的好事，君不看，今日长公主设宴，太子、靖王以及还未封王的四皇子五皇子都上了门。
太子是储君，地位要比他的兄弟们高了一截，他为首，礼貌向姑母端敏长公主问安。长公主笑颜如花，赶紧请他们几兄弟坐下，另有长子安国公世子同次子长恩侯坐在下首相陪。
景朝历经百年，皇室子弟的容貌当然不会差。太子端庄温润、靖王高大威猛，剩下两个皇子虽是少年但也能窥见长成后的傲人风姿。
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聚在一起的京城贵女们羞红了脸，心思浮动。
“几位殿下不愧为龙子，当真是威仪无双。”贵女中有女子低低感慨，声音刚好被众人听在耳中。
“可惜洛王殿下今日未到，洛王殿下还未有王妃呢。”太子殿下已经立了太子妃，靖王殿下身份尴尬，只有洛王殿下，品貌非凡未立王妃，是诸多贵女心中的如意郎君。
闻言，被众星拱月的红衣少女收回投注在高大男子上晦暗痴迷的目光，微微拉了下唇角，声音飘忽，“诸位王爷哪里有太子殿下身份尊贵，太子殿下可是储君。”
皇帝的妃嫔比王妃可强多了，王妃的一辈子只会是王妃，皇帝的妃嫔却说不准了。如今的太后曾经可不是先帝的皇后。
“晴妹妹，听闻长恩侯之下还有一位明月郡主，我等还未见过郡主的风采，不如你和我们说一说吧。”姜晴身旁的女子是隆盛侯的嫡女孟婉月，在京中是有名的贵女，听了姜晴的话眸光微闪转了一个话题。
“我那郡主姐姐疾病缠身，常年闭门不出，又自恃身份，府中的长嫂世子夫人也要时刻捧着她。我又敢说些什么呢？”姜晴摆摆手，骄纵的语气中含了一分无奈。
孟婉月的神色一顿，心中便有些不舒服起来，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含笑同长公主交谈的太子身上飘去。家里有意让她嫁给长恩侯，可上一次她同姜晴去大慈恩寺的时候正巧遇见了温文尔雅的皇太子……她的身边没有旁人，太子殿下在冲着她笑……
“郡主虽身份高贵，但你我结交的却是你姜四小姐。”
“就是，晴妹妹你切莫妄自菲薄，照我说，郡主哪比得上我等身体康健？”
“是啊，郡主真是可怜啊，兴许这辈子连嫁人都不能呢。”
贵女们无一不被千叮咛万嘱咐过要对明月郡主恭敬，心有傲气的她们早就有怨气了，公主也没如此呢。
是以此时，她们纷纷劝慰起姜晴来，话里话外充斥着一丝优越感。
身份再高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快要死的病秧子。
闻言，姜晴也弯了弯唇，心中压着的嫉恨稍减。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嬷嬷急急忙忙跑到长公主跟前说了一句话，贵女们便看到坐席上的太子世子等人竟然全部起身面带欣喜。
“明月郡主到！”一架软轿被六个身高体壮的嬷嬷抬进来。
隐秘的得意僵在脸上，贵女们连同姜晴纷纷起身，恭敬颔首，一丝一毫的不满都不敢展现出来。
当今陛下曾言，见明月郡主如见朕亲临！
作者有话说：
改了一个字，顺手打成隆恩了。

第二章
“明月郡主到！”
软轿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一双素手轻轻拨开朦朦胧胧的纱帐，姜昭未让婢女搀扶，缓步走出。
清滢的一双杏眼看向明艳的宫装丽人，清澈地仿佛见了底，又仿佛能照见端敏长公主的内心所想。
“母亲，迎春宴我来晚了，表兄们都已经到了啊。”只看了端敏长公主一眼，姜昭转身对着太子等人开口，目光停留在太子的身上。
她没有行礼，语气也很随意，不过在场却没有一个人敢指责她对皇子不敬。面对一朝天子，姜昭也是这般说话的。换句话说，是天子给了她这样对人说话的权力。
姜昭不常出公主府，端敏长公主数日不见女儿，心中也生出些想念。
不过，长公主也不乐意每日都见女儿，因为她每次同女儿待在一起总有些心慌气短的感觉，尤其是和女儿对视的时候，长公主大多是先移开视线的那一个。
这次也不例外，等她反应过来后看到女儿对太子等人淡淡的态度后，长公主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这不能怨她，昭儿幼时大多住在干清宫里修养，定是沾染了皇兄身上的龙气。
“表妹近来身体可好，孤宫里新到了一批药材，这次也带了一些过来给表妹将用。”太子性情是公认的温和，素有贤良的名声，一开口便亲切地关心姜昭的身体。
剩下两个少年皇子争先恐后地喊了一声表姐，听到太子皇兄为表姐带了药材，暗自懊恼没想到表姐也会参加姑母的迎春宴，悻悻地闭了嘴。
姜昭有些不太开心。困于身体的病痛，姜昭最讨厌他人问她身体如何，因为问上一百遍，她的身体也根本不可能好，尤其太子还说为她带了药材。呵呵，她更讨厌每日不断的浓稠苦药。
“劳表兄与两位表弟关心了。”姜昭的性子随心的很，明明是太子关心她的身体，她开口直接将两位表弟也囊括了进去。
闻言，太子亲切的笑微微僵硬，只一瞬又恢复了正常。
“靖表兄，多日不见。”姜昭可不管太子脸上的神色变化，反正过了今日，安国公府和太子之间必生龃龉，她在乎这些做什么。她微微扬首，含笑朝太子身旁体型更高大一些的男子说道。
靖王魏珩，她皇帝舅舅唯一的嫡子，原本应该是景朝最尊贵的一位皇子，太子之位却被贵妃的儿子得了。其中当然是有缘由的，说起来和姜昭也有关。十数年前的那场宫变，崔太后一脉尽皆获罪，好巧不巧，皇帝舅舅的嫡妻当时的皇后正出自崔家。崔家倒了，崔皇后同靖王的地位便尴尬起来，一不小心可能连性命也留不下。
好在她皇帝舅舅还念着一点夫妻情分，没有要崔皇后死，只将她禁足在长信宫，宫权并皇后金宝等一并交给了妃嫔。
崔皇后的儿子因此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不过魏珩到底也是她皇帝舅舅的儿子，成年之后封了亲王爵位，手中也握着不大不小的些许权力，颇为太子忌惮。
姜昭估摸着，要是日后太子登位，十有八九是要找个理由废了靖王，处死崔皇后。不过，她是活不到那个时候了，她皇帝舅舅年富力壮，起码还能多活几十年呢。
“昭表妹。”魏珩点头致意，简短的一句话颇符合他沉默寡言的秉性，锋利的面容让他看起来比太子多了几分气势。
姜昭同人打完了招呼，半阖双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随意瞥了一眼，坐在了二哥长恩侯的身边。
她姿态闲适，仿若是来赏玩春景的，场上人的眼神或明或暗却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姜昭今日穿了件淡蓝色的齐胸襦裙，外罩了件妃色刺绣镶金边的曳地披帛，体态纤细却不失婀娜。衣服华贵，姜昭却只简单地挽了头发未施粉黛未簪金宝，本是不相称的妆容放在她身上融洽和谐，突显其清艳风姿。
姜昭的美又因她随意从容的姿态多了几分意蕴，美到什么地步呢？刹那间宴上的贵女们都成了陪衬罢了。
这才是人间仙姝啊，一时间宴上的世家夫人们纷纷感慨，好在今日是为了郡主的兄长择妻，好在其余赴宴的郎君们去了前院同安国公在一起瞧不见郡主的风姿。
至于那些方才还在暗搓搓贬低姜昭的贵女们，此时已经是半低着头同身边的人窃窃私语，不敢再往上首的位置看了。
只除了两位，姜昭的堂妹姜晴同姜昭可能的二嫂人选孟婉月。
不同的是，她们的目光刚好分散在两个地方，相同的是，她们的心里都对姜昭的出现产生了不满。
***
“二哥，我听人说这场迎春宴是母亲为你相看新妇办的。春日到来，百花盛开，这么多美艳的小花里面有我的二嫂人选吗？”
姜昭可没有忘了自己坐软轿过来的目的，歪着头询问自己的二哥姜晗，大而清亮的眼珠带着一股认真。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二哥，自己做妹妹的关心他的婚事很正常吧？
闻言，姜晗偏白的脸皮瞬间就红了一片，说也奇怪，母亲问他的时候他可是面不改色，就是在府外，他还有一个浪荡小侯爷的诨名，怎么对上自己的妹妹，就多了那么一分不好意思。
“咳，昭儿，听闻几位表兄弟到来，我和大哥赶着从前院过来迎接，哪有去看小娘子。”姜晗其实说谎了，快要成家的年纪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妻子是谁。
母亲早前就和他说了看中了隆盛侯的嫡女，他多看了两眼，那女子生的花容月貌，心下也愿意。不过此时和自己的妹妹一比起来，姜晗觉得先前不错的孟姑娘有些索然乏味了。
当然这些他不敢和姜昭说，舅舅知道了会让玄冥司的人揍他的。
“哪个是隆盛侯家的姑娘？”姜昭出其不意，突然开口。
下意识地，姜晗的目光飘了过去，于是姜昭不仅看到了孟婉月还看到了她身旁红衣招展的堂妹姜晴，眉眼弯弯。
“生的不错，二哥，你喜欢她吗？”孟婉月生的还是比姜晴好看一些的。姜晴是她堂妹，二叔的女儿，其实相貌也能称得上一句妩媚动人。奈何她上辈子嫁了那样一个风姿卓绝的人，和那人在一起的场景活像庸脂俗粉糊在了熠熠生辉的玉璧上。
不堪入目啊不堪入目！
姜晗的眼中闪过一抹迟疑，下一瞬却轰然清醒过来，起身正色提醒，“母亲，父亲还在前院恭候各位表兄。”
世子姜曜就坐在弟妹的上侧，察觉到了什么也起身说要带殿下一同去前院。
等到姜昭的思绪从姜晴的身上转移出来，太子等人已经离去了。
“昭儿，你觉得这些女子中哪个最好？”剩下的都是女客了，端敏长公主自恃身份尊贵只招了女儿与她坐在一起，和她说些话。
“母亲不是已经有了人选了吗？”姜昭不明白这等事有何需要询问她的，端敏长公主分明早就选中了孟婉月。
隆盛侯孟家数代扎根军中实力雄厚，也就是这一二十年皇帝舅舅兵权抓的紧，孟家低调了许多。可即便如此，孟婉月的身份在今日赴宴的女子中也是最高的。
“昭儿你觉得也好？不错，等和孟家过了明路后本宫就去请你舅父赐婚。”端敏长公主满意地点点头。
长子与郭家结亲是夫君定的，她在郭家宗族里看中了长媳郭氏。虽然郭氏不错，但临川郭家总归前途比不上京城的大世家，次子的婚事全轮到她做主，她首先从京中人家挑选。
至于……她看了一眼半倚在椅子上的女儿，眸光暗了暗。
昭儿，如果要嫁人，夫君定是要皇兄来挑的，轮不到她和安国公。最多，作为父母亲，他们能给些建议罢了。
“殿下，郡主今日起身早，还未用早膳，您看？”姜昭身边的婢女金云尽忠尽责，上前来。
“昭儿在哪里用膳？”长公主神色有些不自然。
“就在这里吧。”姜昭无所顾忌，她的膳食要入药，宴上的不能用……在场的夫人贵女们看着明月郡主有一下没一下地用着膳食，心中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
“我等干坐在这里聊天也是无趣，不如我去和伯母说一声，我们去花园里逛一逛？”姜晴的眼被姜昭用膳的画面刺痛，开口提议。
孟婉月等人点头，要她们看着明月郡主用膳，她们也受不了。
姜晴等一干人离去，姜昭放下了汤匙。
***
安国公府家大业大，里面不仅住着除了姜昭之外的安国公一家，因为姜昭的祖母还健在，姜昭的二叔三叔两大家子也都住在里面，各有庭院。
姜昭的祖父共有四子，安国公同姜昭的二叔是嫡子，三叔和四叔是庶子。嫡庶分明，四房远在蜀城，府中地位最低的便是三房一脉。
三房住的庭院位置偏僻，距离正房较远，与之相反的是，离花园很近，近到姜晴等人刚一进花园，陆照就听到了动静。
清幽的一进小院中，陆照端坐在窗前，正在静心练字，听到嘈杂的声响微微垂眉，放下了手中的毛笔。
陆照进京只带了一个书童，年岁还不大，性情憨厚直白，听到声响便道，“郎君，今日长公主设宴，这些人定是入园游玩的贵客。”
陆照嗯了一声，神色平静。
“三夫人也邀了您去……”书童陆十不懂自家郎君为何拒绝，多好的机会啊。
“母亲同姨母只是表亲，你我住在这里已是得了姜家庇佑，其余的过犹不及。”陆照很清楚自己的身份，陆家十几年前就败落了，母亲临终前写信给姨母，姨母好心收留他，他行事必须要有分寸。
半月后便是春闱，他只需读书练字即可。
“可是三夫人也说这是一个好机会……若不是……”陆十在为自家郎君可惜，其实府中的国公也多次夸赞过郎君，郎君赴宴根本就不出格。
说到底，还不是怪郎君生的太好，怎么说的来着，如翡如玉，清姿遗立，皎洁若月。只不过一两面就惹得府中的几位贵娘子不眨眼地盯上了郎君，尤其是那骄纵的四娘子，多次截去郎君的去路……
“陆十，慎言！”陆照淡淡瞥了一眼，书童的未尽之意便消失在了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隔离中，有时间更文了，和离更完后这篇会固定时间，现在时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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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母亲，大嫂探亲还未归，但今日未见两位婶娘与五妹妹，可是祖母身体不适？”姜昭放下汤匙，环顾四周，心里感慨她们安国公府一家人就是坦诚与直白。
祖母与母亲不和，不可能来参加儿媳办的迎春宴，长嫂与婆母之间二婶母当然会选择天然具有压制地位的祖母，更别提二婶娘还是祖母的娘家侄女。至于三婶娘，出身低话语权弱，嫁的又是庶子，哪一方都不敢得罪，八成是告了病拘着女儿老老实实地待在房中，当然私下肯定给母亲送了厚礼。
这点子猫腻在场的人十个有九个都能猜出来，不过能毫无顾忌说出口的人那指定是只有姜昭一个。无论是早死还是晚死，姜昭注定死在所有人前头，她无所畏惧，什么都不在乎。
听到女儿理所当然的询问，端敏长公主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绷着脸扫视了一遍四周，见她们都半低着头不敢言语才缓和了神情，语气带着嗔怪，“昭儿，这话传出去，我们姜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就是福康堂的人知道了也要指责你不孝。”
福康堂就是姜昭祖母居住的地方，因为端敏长公主的缘故，姜祖母也不喜欢姜昭。姜祖母最喜欢的孙子孙女是二房的人，时常在府中拔高他们的地位，可是这么一来，府中的冲突与矛盾更多了。
京城中人对此有所耳闻，但却没有人敢明着说出口。
“母亲说笑了，这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再说大家都能理解的，您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婆母地位比不上儿媳尊贵，要尊着敬着心中必然不舒坦，总想找点岔子恶一恶。就拿这次迎春宴而言，姜祖母称病，那厢二婶娘在侍疾，这厢端敏长公主还要举办宴会岂不是不孝？
忽视长公主有些发黑的脸色，姜昭话题一转说到了姜晴的身上，“四妹妹向来最得祖母宠爱，二婶娘既然要为祖母侍疾，她违背祖母的意思出现在宴会上，不是有所图就是有所谋。母亲，您说呢？”
看着姜晴同孟婉月携手离开的黏糊劲儿，姜昭心中有六成把握姜晴在二哥和孟婉月的这次相看中动了手脚。
只不过姜晴的动机是什么，她还不明白。
姜昭清澈漂亮的眼睛里荡漾起淡淡的笑，注视着自己的母亲。端敏长公主心下一沉，眼神蓦然变得狠厉，“你祖母和二房竟然想坏了晗儿的婚事！哼，以为挑拨了孟家女，本宫就会看上何家女吗？”
姜昭祖母同二婶母的娘家保定伯府何家，早前就看中了姜昭的兄长，有意嫁女。只是，姜昭祖母刚露出了一点口风就被端敏长公主撅了回去，一句话，何家门第太低了手中也无权，看不上。
闻言，纤纤细指拨了拨洁白的汤匙，姜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会是姜祖母所为，她还没胆量算计到太子身上，而且祖母也清楚就算孟家女不行，婚事也不会选何家女。可惜啊可惜，她母亲看不透。
姜晴究竟想做什么，孟婉月怎么就成了太子的良娣？算了，她还是亲自去吧。
“母亲，我乏了。”姜昭淡声道，算算时间，孟婉月同姜晴进去花园有两盏茶的时间了。
***
安国公府的府邸面积极大，花园也修的三步一回廊五步一楼阁，流水山石意境悠远。贵女们被姜晴和姜家安排的嬷嬷婢女引着，慢慢地往里走，目之所见无不感慨安国公府底蕴深厚，区区一个园子修的都如此精美。
孟婉月同姜晴走在一起，也觉得自家差安国公府远矣，怪不得家里都想让她嫁给长恩侯。长恩侯相貌堂堂，也是上上等。只是……她总想起那日太子对着她笑，一国储君的注目和另待啊，她若是勇敢地迈一步，日后会不会就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呢？就算是明月郡主，也要在她面前低眉垂首……
她不甘又纠结、蠢蠢欲动又望而却步。
身旁的姜晴瞥见她的神情，讽刺地勾了勾唇角，随后又亲密地挽住了孟婉月的手臂，低声笑道，“孟姐姐，往前绕过假山，有一条小道通往前院，那里还有一个院子是为了贵客准备的。今日二哥哥同太子殿下他们说不定就会在那里，不如我们偷偷过去瞧瞧？”
“这不好吧？不合规矩。”闻言，孟婉月迟疑不定，她还记得自己是到安国公府做客，赴的是端敏长公主举办的宴会。
“怕什么，我们不过是偷偷过去看一眼罢了。再说，我是府中的主子，孟姐姐你又是将门虎女，我们两人还能用规矩二字约束吗？要说不守规矩，我们这点小小的出格哪里能同我那郡主姐姐相比？人家对着太子殿下，可是不理不睬的。”姜晴从孟婉月迟疑的态度中看出一丝异动，略带抱怨的话三言两语打消她的疑虑。
“还有，孟姐姐，你就不想多看看二哥哥吗？先前伯母就只点了你的名字，其中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促狭的语气让孟婉月心中一动，终究是点了点头，移了步伐。
渐渐地，她们二人消失在其他贵女的眼中。
……
安国公府，前院，气氛正酣。
两个少年皇子不能饮酒，已经被姜晗带走耍玩去了，而安国公同太子、靖王等人说着些家常趣事山川名流，慢慢地就说到了今年的春闱上。离春闱仅剩下半月的光景，主考官也早就定下，只差了一位副席，太子有意让自己这边的人担任，委婉试探安国公的态度。
安国公却是一笑而过，举杯饮酒，太子心中冷笑骂了一句老狐狸，同样举杯，浑然没发现杯中的酒同之前相比味道略有变化。
太子的右手侧坐着的是靖王，平日里素来沉默寡言，听到春闱沉声插了一句，“听闻今年参加的春闱的才子众多，京中的客栈都已经住满了。”
闻言，安国公眉毛一挑，冲自己的长子问道，“可曾给陆贤侄发了帖子，我还想引荐他与几位殿下见一见。”
世子姜曜会意，连忙道，“发了帖子，只是陆贤弟言身体略有不适，怕过了病气拒了。”
靖王主动倒了酒，一饮而尽，“此人是何人？在姑父府上住着，莫非是亲朋故交之子。”
安国公点点头，却不说具体的关系，“陆贤侄是金陵上次会试的头名，母丧，守孝三年，住在我府上，准备参加此次春闱，才华横溢。这次生病不得一见，可惜了。”
“怪不得不曾听说有一位姓陆的才子，原来是上次秋闱的金陵头名。”靖王话落，世子却突然出声。
“这酒烈性，太子殿下与靖王殿下不若先在北苑休息一会儿。”姜曜插口，实则是看皇太子的脸色泛红，担心其酒醉。
“好，孤先去休息，倒真的是有些醉了。”太子说是酒醉，神智还在，就是大脑兴奋了些。
“本王还能再饮，太子殿下先请吧。”靖王与太子的关系不好，太子也不愿和他在一处，拂袖离去……
安国公府供客休息的别院自是精美舒适，太子身边带了东宫的人，只留了一两个老实的哑仆便让其他人退下了。
喝了醒酒汤，太子脑海中闪过姜昭同安国公对其的态度，冷笑了一声恼怒非常，等他登上了皇位定要报今日之耻。如果姜昭能活到那日的话，折了她的傲骨压在身下……
一股热流汹涌往下，太子的眼睛微微发赤。
“谁在那里？出来！”门外传来东宫寺人厉喝，太子眼神一厉打开门出去，正与慌张失措的英气女子四目相对。
“太子殿下，臣女在花园中赏景，一时走错路，还请您恕罪。”孟婉月方才还在为自己大胆的举动害怕，此时遇见了太子，深藏的心思立刻活泛起来。
她身后没有奴仆，姜晴突然腹痛离去，没有了熟识的人，一颗心跳的飞快。
“原来是孟姑娘，孤还记得那日与孟姑娘在大慈恩寺相遇。”太子能嗅到女子身上的花香，笑容愈发和煦起来，微赤的眼欲念勃发。
远处，望着孟婉月走进太子休息的北苑，姜晴冷冷一笑，心思飞快转动起来，今日之事算是成了大半，接下来她要立刻撇清关系，不能让人怀疑到她的头上。
好在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果她也出了事，谁会怀疑她呢？反正她早就是残花败柳之身，这肮脏的身体能为那人做事她甘之如饴。
姜晴一刻未停留，往回走。
***
浪闻阁是一座建在山水上的水榭，巳时三刻，陆照手拿着一本书走到里面。
三房夫人也就是他的表姨母，膝下二女一子，唯一的儿子七郎今年八岁，正是活泼爱玩的年纪。姨母深觉对三房子孙而言读书才是正道，一直想要独子同陆照亲近，最好沾些才气。陆照知其意思，闲暇时刻主动为表弟七郎讲学。
今日练字不成，七郎身边的小厮请他到水榭去，陆照便拿了书想要为七郎讲学。
然而，陆照到水榭中并没看到表弟的人影。
水榭多蚊虫，为了驱虫多点浓香。香气涌鼻，陆照顿知有异，立刻转身离去，转身的刹那间他身形一晃，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与此同时，红衣少女怀着浓浓的不甘走进水榭。
作者有话说：
姜昭：准备捡漏~。

第四章
“你说亲眼看到孟家女自己跑到了前院？”
巳时一刻，姜昭已经重新坐回了来时的软轿上，微带惊讶地看向手边一个面容平常的仆妇。
“半个时辰前，四娘子领着贵女们进入园中，随后四娘子同孟姑娘言说要赏奇景独自离开，一刻钟前，老奴亲眼看见孟姑娘独自一人跑到了前院待客的北苑。因有东宫寺人在，老奴不敢离近，即刻便退回以免被发现。”仆妇长得不起眼，一双眼却精光四射。
从宫里来的人衣着服饰很容易辨认，老奴说是东宫寺人不会有假，北苑里的贵客肯定是太子。
孟婉月是将门养出来的嫡女，她岂会不知前院女眷不得妄入的规矩？她又如何辨认不得从东宫出来的寺人？
“你观她步伐神形如何？”姜昭手支着下颌又问，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疑虑，万一孟姑娘是被人设计了呢。
“初时步伐略急，到了北苑附近微有踌躇，被寺人叫破后步伐颇有章法。至于神形，因为老奴离得远看不很清，但肯定其进入北苑的时候给人愉悦之感。”
闻言，姜昭轻笑了一声，得了，孟姑娘是巴不得跑到北苑和太子相见呢，二哥的婚事吹了。
也是，太子是一国储君，相貌文雅，外面还营造了一个贤良的名声，孟婉月对其仰慕一点都不奇怪。虽说太子已经有了太子妃，但太子嫔、太子良娣未来指定要比一个侯夫人强。
既然这孟姑娘已经有了青云志，她索性就撩开不管了，二哥娶了她才是祸害两不相宜。
另外，仆妇看着她进入北苑，太子并无阻拦，想必是妾有情郎也有意。在她们安国公府的地盘上两情相悦两厢奔赴，情意感天动地！
“真是一段佳话，古有书生小姐私奔，今有太子孟家女情难自禁。”装模作样地感慨一句，姜昭开始好奇情之一字的威力，两个人狠狠地往她公主娘亲脸上打耳光，当真不担心安国公府和端敏长公主的报复？
四大贴身婢女随侍在姜昭的身旁，闻言嘴角抽了抽，郡主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意味。
“郡主，这只能称偷情，不配佳话二字。”
“是昏了脑子吧，还是太子呢。”
“听闻孟家女的风评也极好，怎么会？”
“四妹妹呢？两人一同离开怎么只有孟家女一人出现在北苑附近。”姜昭小小解开了一个疑惑，转而关心起姜晴来。姜晴心高气傲，眼睛几乎长在了额头上，突然嫁给住在府中的远房表兄令她也吃惊，后来得知姜晴已和那人有了肌肤之亲，姜昭还以为姜晴是贪恋上了那人的容貌。
可现今一看姜晴的手笔，所图颇深……若不是她在赴宴的时候就命人暗中跟着孟婉月，还发现不了姜晴的猫腻呢？
“四娘子先是假装腹痛同孟姑娘分开，之后在目睹孟姑娘进入北苑后，往园子的西北方去了。”仆妇将她看到的一五一十说出来，迟疑了一下又道，“园子的西北方同三房的住处相连”。
三房在府中地位低，行事胆小慎微，向来明哲保身，不可能会参与到姜晴的算计中去。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清隽的脸，姜昭心念一动，所谓的远房表兄与三房婶娘有亲，一直住在三房的院子里。姜昭曾在姜晴婚后见过他一面，那人眼神清明，行事不卑不亢，对安国公府颇为冷淡，所以该是姜晴算计了他。
如今，姜晴搞了事情之后往三房的方向跑，目的不可谓不明确啊？
“我们也往西北去。”姜昭想去插一脚，毕竟三婶娘对她还不错，陆表兄生的也真的好看。
***
陆照死在庆平三十年的冬天，他从一介书生爬上首辅之位的第四年。
天降大雪，冻死牲畜百姓无数，北边的游牧民族结为部落同盟南下入关，将士愤死抵抗，战事焦灼。
景安帝老迈而偏执，性情难以捉摸，不仅对灾情视若无睹，还执意要亲征同戎人作战，结果在北征途中染病身亡。
景安帝一死，朝中官员各自拥护皇子夺嫡，对他群起而攻之，陆照冷静应对却败在了自己的家中。他细心养大的“独子”在他的饮食中下了毒药，口口声声要为已经覆没的外家报仇。
安国公府姜家给了陆照一生最大的耻辱，他在成为首辅的第一年就用了雷霆手段将其覆灭。姜家消亡，姜晴自尽，陆照却不曾对姜晴的儿子陆逊动手，虽然他不是自己的血脉。
多年教养，姜家一事对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陆照原以为陆逊能看清姜家的死因，却不想养出一个祸害。
听他洋洋得意寻到了生父，听他贪图自己手中的人脉与资源，陆照神色平静，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将砚台砸在他的头上。
如此狠毒小人，陆照怎容他用自己独子的名头败坏陆家的名声。温热的血溅在脸上，陆照闭上眼睛的时候已经感受不到雪日的冰冷了。
他死在了庆平三十年的冬天，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发现如今是庆平十五年的春天。这时，他寄居在表姨母的府中，为即将到来的春闱做准备。而这日，他被表姨母府上的世家贵女姜晴算计，被泼了一盆洗刷不干净的脏水，从此君子无华。
一股一股的燥热向身下涌去，陆照的眼睛深邃而平静，注视着周围熟悉的摆设，他的牙根慢慢咬紧。
上辈子姜晴用表弟七郎身边的小厮诱他到水榭，点上情香迷惑他，他中了招却死死守住了最后的清明，根本没有动她一分一毫，甚至以为姜晴也遭了别人算计。
毕竟，他的身份相对于公府的贵女实在卑微，姜晴便是喜欢他也不可能自甘堕落到用这种手段。可惜，他的好心算错了，他坚持到最后等来了姜家的奴仆，等来了姜晴口中的情难自禁两情相悦，等来了七郎身边小厮的作证，等来了姜晴已和他有肌肤之亲的传闻。
姜家同姨母两厢施压，他必须娶了姜晴，别无选择。
这一日，成为了陆照心中永远的结，即便日后世人看轻他，姜家羞他辱她，姜晴另怀他子，都比不过今日。
是上天有意捉弄吗？让他死后回到了今日。
陆照低低笑了一声，眸中冷光凛冽，即便他现下已经中了情香。
眼下的他是庆平三十年众人眼中心思难测的陆首辅，不再是二十二岁尤显青涩的陆照。
他等着下一刻姜晴的到来，上辈子他不知姜晴为何如此作为，现下的他只一想便明白，眼中唯余冰冷的讽刺。
权欲之争下，他不过是一枚微不足道的棋子。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陆照来不及离开，他站直身体冷冷看过去，一眼之下，心神大震。
映入眼帘的女子并不是印象中一身红衣嚣张跋扈的姜晴，她穿着淡蓝色的襦裙，乌发如墨，一双清透如琉璃的眸子带着好奇望着他，白皙精致的脸上尤带着几分同情的神色。
明月郡主姜昭，陆照记得她。
怎么……会是她？陆照的眸光微许的迷离。
“陆表兄。”姜昭打量着面前清雅出尘的男子，漂亮的眼睛稍稍睁大，眸光发亮，不由在心中赞叹芝兰玉树朗月入怀。怪不得，姜晴栽赃陷害人找到他的头上。
“为何是你？”少女清灵的嗓音入耳，陆照定了定心神，暗哑着声音开口。引他来的人用的是七郎的名义，该出现的人是姜晴，无论如何都不该是明月郡主姜昭。
安国公与端敏长公主的独女，安帝捧在手心的掌珠，如同她的封号明月一般，姜昭尊贵，是旁人触之不及的空中月，缥缈不染凡尘。
屋中的情香安静地燃烧着，陆照漆黑的眼眸注视下，姜昭突然有些怂，眨了眨睫毛，手指朝外头指了指，开口道，“方才本郡主看到四妹妹急慌慌地朝这里跑来，一时好奇也跟了来，谁知道她一看到我的软轿就脸色大变，扭头离开了。”
“明明她都走到门口了，看到我居然不愿与我一同进来，这水榭还是当年父亲为我建的。”姜昭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略带抱怨。
她怎么觉得这位陆表兄的眼神和皇帝舅舅的有些相似，难得的令她心虚，好像她的心思要被识破了。毕竟事实上，姜晴根本不是自己走的，而是被她的人一掌劈在脑后打晕拖走的……而且，她进来的目的不纯……
“这里的香有问题，还请郡主……先行离开。”陆照不明白同样是女子，为何她一句软软的抱怨让他几乎迷了心智，就连惊诧也顾不上，冷然道。
稳住最后一分清明，他挥袖打翻了香炉掷入水中，咬牙扭过头。
无论是谁，今日他必不会再重蹈覆辙。
“咳，陆表兄，你看起来不太好。”这一刻姜昭是真的有些怂，飞快地想了想自己马上就要死了，才装作淡定地继续说下去，“我的婢女们守在外面，不会有人闯进来也不会有人知道你在这里。”
“听说男女之事甚为美妙，你与我春风一度可好？”少女眼巴巴地往前迈了一大步，淡淡的药香气飘荡在空气中。
陆照呼吸一窒，周身压抑的火轰然燃烧起来。
作者有话说：
姜昭：本郡主养你不亏的！

第五章
“郡主可知，自己是在说什么？”女子清誉何等珍贵，安国公府的小娘子一个两个竟然都如此行事，陆照想说其放浪，可对上姜昭圆溜溜的眼睛，他克制着没有那般开口。
脑中理智的弦正处在断开的边缘，情香混上姜昭身上的药香，陆照的额头开始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青筋微凸。
姜昭很清楚自己是在趁人之危，不过一想到姜晴她又不是很心虚了，跟姜晴相比她总是好的吧，而且她已经决定事后给陆表兄一些好处。
感受到陆表兄幽深又似乎冒着火的眼神，她白嫩嫩的脸颊也不是很红，脆生生地嗯了一声，“书上言食色性也，又言芙蓉帐暖春宵苦短，极乐之事本郡主当然要尝试一番。”
不然死的时候记在心中的只有各式各样的疼痛，一丝快乐都没有。
姜昭不算是临时起意的，其实上辈子她便想尝试一番，奈何被人误解有意嫁人惹来好大一场争端，她觉得厌烦又没寻到合适的郎君才按下了。
这次天时地利人和，尤其陆表兄的相貌十分合她心意，心中异动，姜昭没有丝毫犹豫就让人打晕了姜晴，她自个儿到了水榭中。
什么清誉名节，在生死面前，在权势面前，丁大儿点的小米粒都不是。单凭，她做下决定，身边的婢女仆妇没有一人阻拦便可见一斑。
“郡主身份尊贵，照一介布衣，高攀不得。”陆照外表还是风华正茂的青年郎君，体中却藏着一个三十六岁成熟男子的灵魂，听了姜昭理所当然的话，只当她还是个不知事的小姑娘，整个人便冷静了些。
姜昭闻言，很感慨陆表兄坚定的心性，不过她仰头看向陆照额头的汗珠，眼眸泛着层层水光，笑道，“可是，陆表兄，你打翻了香炉，那香我也吸进去了。”
即便不是她，他也需要别的女子，即便他不愿，她也可以找到别的男子。
陆照聪敏，几乎是立刻就听懂了小姑娘的言下之意，顿时口干舌燥起来，头脑发沉，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偏偏姜昭的定力没有陆照那么强，情香慢慢起了作用，因为久病她身体也没有力气，软绵绵地半伏在了桌子上，小脸泛红，水朦朦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与她相比异常高大的男子，嘴中小声嘟囔，“本郡主难道不比姜晴美吗？我有权还有钱，不会亏待你的。”
水榭很安静，能听到底下细微的流水声，姜昭被温柔地抱了起来，放到了唯一的榻上。
这怀抱真舒服，姜昭哼唧了一声，平日里作乱的疼痛像是消失不见了，她半阖着水眸，手脚立刻缠着温热的身躯不放。
果然男欢女爱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情，襦裙上的系带被松开的时候，她主动仰着头将小脸贴在了男子的脖颈……真舒服啊，一点都不痛了……
肌肤相贴的一瞬间，陆照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动作要温柔一些，娇娇软软的眼前人是尊贵清灵的天上月。
水流声依旧，但又似乎大了许多，守在外面的婢女面色平静，警惕地望着周围的一切。
安国公府即将有风浪到来，虽然这风浪无论如何都波及不到郡主的身上。
***
宴会过午，众多贵女们已经从园子里面出来了，只除了姜晴和孟婉月二人。一个是安国公府正宗嫡出的小娘子，颇受老夫人宠爱，一个是隆盛侯的嫡女，端敏长公主暗中看好的儿媳人选。
端敏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丝毫不敢犹豫，立刻将此事禀报给了长公主，随后派人到园中去寻两位娘子的踪迹。
上辈子的时候，端敏长公主派的人轻而易举在水榭中发现了衣衫不整形容狼狈的姜晴和陆照二人，一时激起千波浪。为了维护安国公府的脸面，端敏长公主匆匆宣布宴会结束，根本无瑕顾及到同样消失不见的孟婉月。
等到两位皇子协同姜晗去别院寻太子撞见匆匆离去的孟家女时，安国公府的客人已经都离去了，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心中虽有疑虑，但在太子解释孟家女走错了路后只当此事没有发生。
之后，太子求娶，孟家女成为太子良娣，长公主才反应过来，一时恼羞成怒，心中对太子的不满达到顶峰！
尤其，她看中孟家女并未表面上声张，众人也不知太子同孟家女早有接触，偏偏就算要报复也师出无名，等于是她生生吃下了一个闷亏。
而这次呢？姜晴被发现躺在一座秋千上面，衣着整整齐齐的像是昏睡过去了，婆子狠狠掐了下人中，不一会儿人也就醒了。
醒来后不管姜晴的神色如何惊疑不定，直接就被带到了长公主的面前。孟家的嫡女还未寻到，四娘子既然同其一起离开，应该知道她去了哪里。
安国公府是百年的公卿世家府邸，岂容一个外家的小娘子随意走动，再说今日还有太子殿下及宫里几位主子在，更要小心一些。
“伯母，我同孟姐姐去观赏山石，看到树下挂着秋千，一时兴起便去玩，然后就睡着了，方才醒来，并不知道孟姐姐去了哪里。”情况有变，姜晴只好咬着牙一问三不知，将所有事都推到了孟婉月的头上。
她深知端敏长公主的脾气，若是被她知道自己动了手脚，事情肯定不能善了，还不如此刻把自己摘开，让端敏长公主的怒火都对准孟婉月和太子去。
而且眼下宾客都还没有离开，孟婉月的母亲也在，太子和孟婉月的私情众目睽睽下为人所知，肯定对那人的帮助更大。
果然如此一说，宾客中便有骚动，尤其是孟婉月的母亲隆盛侯夫人急得不行，面带恳切地看着上首的端敏长公主。
隆盛侯夫人可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早就和太子有了交集，甚至胆大地起了别样心思。她觉得女儿是在安国公府的花园子里面迷了路，或者也倒在了花荫下面睡着了。
闻言，端敏长公主皱了皱眉，心中对看好的孟家女生出了几分不喜，到了他人的府邸里面做客，居然还乱跑，孟家女的教养规矩倒是比不得其他的贵女了。
不过，她也不会直白地表露出来与隆盛侯家结仇，当机立断命令园中的仆妇们全部过来回话，孟家女活生生的一个人，不可能就此消失不见了，肯定有人看到了她的踪迹。
这时，一个毫不起眼的婆子站了出来，恭声回禀她在靠近北苑的地方看到了一女子的身影，不知是不是孟家女。
此话一出，姜晴呼吸急促，长公主的脸色大变。只有安国公府的人才知道北院是接待贵客供贵客暂时休憩的地方。
而今日，安国公府的贵客不就是太子、靖王和两位皇子吗？
“去北苑！”长公主语气发冷，她受宠多年，脾气早就被养起来了，太子也好，靖王也罢，都是她的亲侄子，要唤她一句姑母。
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算计她。
***
北苑，太子认得这是隆盛侯的嫡女，看清了孟婉月眼底若有若无的情意，想到她父亲家族在军中的威望，脸上的笑意加深。
太子~宫中妻妾成群，对待女子自有自己的招数，语气温和，动作亲昵有礼，三两下便收拢了孟家女的芳心。
东宫寺人见此情形心领神会，早就远远地离开了。他们可不知道端敏长公主相中了孟婉月做儿媳，就算太子这时幸了此女，也不是多大事，日后抬去东宫就罢了。当然这是在安国公府，太子行事肯定有自己的分寸。
然而，包括太子本人都没想到他体中的火来的又快又急，闻到孟婉月身上的香气后就控住不住了，或者说他也没想控制。
端敏长公主是他的姑母，姑母往亲侄子身边送美也不是稀罕事，他又不是强迫了这女子，成就一桩风流逸事而已，事后和姑母说一声，姑母也不会怪罪他。
想着，他便笑着搂住了女子的细腰。
孟婉月大胆跑到这里心中是对太子存了心思，和太子接触后嫁入东宫的意欲更强。不过眼下，太子赤红着眼抱住她，她又有些害怕……
“明日孤便进宫请旨娶你。”太子忍耐不住撕开了她的襦裙。
孟婉月顿时脸色一白，这里可是安国公府！然而她没来得及开口，一切已成定局。
小半个时辰后，雨消云散，孟婉月穿好了衣服，太子温声安抚她一番，开口唤东宫寺人送她回去。
正在此时，端敏长公主沉着脸到了北苑，安国公等人闻声而来。
太子与孟婉月被堵了个正着。
***
安国公府几乎炸了天，园中深处的水榭却临到黄昏才有了大的声响。
姜昭拥着被子睡的极为香甜，润湿的乌发贴在粉白的脸颊，被人用手指拨开。
陆照神色淡漠地望着呼吸平稳的小姑娘，黑眸闪过复杂的暗芒。模糊零散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一一浮现，他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失了控，和一个高贵不知事的小姑娘有了肌肤之亲。
可这一次，他却有些懊恼地怪起了自己。他年岁大修养多年，姜昭可还是一个年幼养在深闺的少女。尤其，她因病痛格外的孱弱。
上辈子他初到姜家，姨母就同他说过一两句明月郡主姜昭万万不能得罪，要敬着也要远着，因为她身份尊贵却体弱，可能某一日就没了命。
事实上，姨母说的不错。陆照记得庆平十六年的冬天也就是十几个月之后，明月郡主因病身亡，陛下大恸，下旨用公主仪仗将其葬在了皇陵。
罢了，她说是春风一度，陆照就当如此。出了这道门，他会将此事埋在心底。明日，他就到府外赁一处小院，同姨母说搬出安国公府。
没了姜晴算计，日后，他陆照同安国公府再不往来。
宽大的青灰色衣袖在姜昭的脸颊抚了一下，陆照神色如常地从水榭踱步而出，多年为官已经让他修炼出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养气功夫。看到守候在外的婢女，他微微点了点头。
他一走，金云收起眼底深处的惊讶，连忙领着人进去，为郡主净身。
看到郡主安静熟睡的模样，她想这个和三房有亲的陆郎君还算知道分寸，此事他最好守口如瓶！
不过思及方才其漠然的样子，她又微微蹙眉，感觉这陆郎君身上的气势不像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书生。
要不要去查查呢？算了，还是等郡主醒来听郡主吩咐吧。
作者有话说：
姜昭：捡漏成功！感谢在2022-05-07 03:48:01~2022-05-08 03:08: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怂 20瓶；大小姐的拖鞋 18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六章
安国公府的喧闹一点都没影响到姜昭，她舒舒服服一觉睡到了月明星稀之时。
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公主府，姜昭懒洋洋地动了动手脚，身上清爽干净，想也知道金云她们已经为她清洗过了。
而陆表兄肯定一醒来就离开了。
姜昭没有唤人，先是半眯着眼睛发呆了一会儿，骨头缝儿里微微的发酸发痛，提醒她前不久经历了一场极乐之事。书上写的果然都是真的，虽然也有一些痛，但和平日里她遭受的拧痛、胀痛、针扎痛、湿痛相比完全不值一提，所以姜昭适应的很快，也很配合。
而且，是真的好舒服啊，她又一次地喟叹陆表兄的温柔，心中竟然生出了些许的贪恋。
对常年处在疼痛中的人而言，哪怕一丝丝的快乐也是值得回味许久的，偏这一次姜昭被抱着的时候体会到了前半辈子无与伦比的快乐。
像是失了重的小鸟儿，飘在空中的云朵上；像是阳光下的花苞，舒展开来颜色鲜艳的花瓣；也像是从来没有中过毒的另一个姜昭，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快起来。
此刻，姜昭觉得，她可以迟一日再去死。
拉了拉铃铛，金云等人让人传膳，鸡丝小云吞、血燕羹、蜂蜜红枣糕、奶果卷儿、醋芹虾仁等热气腾腾的膳食摆在姜昭的面前，她嗅着食物香甜的气息，咽了咽口水，竟然难得的有些饿了。
珠雀将她的头发小心地拢在肩后，姜昭一手拿着勺子一手拿着玉筷，脸颊鼓鼓的吃地头都不抬。她从前怎么没觉得每日的膳食那么美味，难道是今日公主府的厨娘格外的用心？
“舅舅是从宫里给我拨了一个御厨吗？”咽下一口汤的间隙，姜昭问身边的婢女。
金云她们看着郡主进食香甜的模样，又是吃惊又是欣慰，闻言笑着摇头，“郡主，宫里的御膳您又不是没有吃过，真比起来还不如我们府上的厨娘。”
哪里是厨娘的手艺变了，是今日郡主的心情好，胃口大开。想一想，郡主都许久许久没有好好地用一次膳了，每次都是蔫蔫地喝上几口汤，身形纤细地令人心疼。
有的时候即便是多吃了一块糕点，之后吃药的时候也会吐出来。
思及今日让郡主开心的原因，金云决定日后见到陆郎君的时候要客气一些。
“嗯，赏厨娘十个银锞子。”姜昭有封邑，手里根本不缺银钱，心情好的时候赏人很大方，十分阔绰。
“那陆郎君那里，郡主可有安排？”厨娘都得了赏，郡主要如何对待陆郎君。
陆表兄么？姜昭想着方才亲密接触过的男子，吞咽的动作慢了下来。
其实她对陆照的了解不是太多，上辈子也不过是在姜晴归宁的时候见过他一面。姜昭只记得，陆照是金陵人氏，亡故的母亲与三房的婶娘是姨表姐妹关系。
三年前，陆照的母亲重病，彼时陆照刚通过了金陵会试，是头名的解元。陆照的母亲牵挂独子，便拖着病体给自幼亲近的三婶娘去了信，托她多照顾陆照一番。
后来不久，陆照的母亲果然就亡故了，陆照依照礼数为母守孝，也未参加次年的春闱。三婶娘家世微薄，对金陵头名的外甥十分看重，年前陆照出了孝便去信到金陵。
陆照要在京城参加春闱，上个月便拿著书信上门拜见，更在父亲和三叔挽留之下留在了安国公府，一直到了今日。
而半个月后便是春闱。
她能给陆表兄的东西很多，但陆表兄想要什么呢？姜昭细细地思索，先是把主意打到了春闱的身上，她要不要从舅舅那里套个口风，将春闱的内幕悄咪咪地透露一些给陆表兄？
不，不行！姜昭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陆表兄是君子，她若是这么干了不仅辱没了他的才华而且对其他的举子不公平。
再说，她寻死前模糊听说过二婶娘炫耀女婿是个探花郎，二婶娘的女婿不就是陆照吗？也正是因为陆照成了探花，二婶娘才没那么反对他和姜晴的婚事。
可见，陆表兄本身就是有才学的。
“郡主若实在想不到，不如和厨娘一般，厚厚地赏赐陆郎君一份金银？”金云看郡主苦恼的模样，开口建议。
她虽然在公主府，但是对安国公府发生的事情也十分了解。下人们多踩低拜高，金云曾听过有人暗中嘲笑三房，来了个亲戚也穷酸得很，上门打秋风。
想来，陆郎君应该手下不宽裕，郡主赏他金银岂不正合适。
再者，金云她这般说也有自己的心思。金银对于世家权贵而言是最易得的东西，端看郡主随手赏厨娘便知道。若是郡主同意她的建议，那也说明郡主对陆郎君只是一时兴起，根本不上心。反之的话，接下来郡主和陆郎君定然还会有牵扯……
“不行，陆表兄气质清贵，定然是不喜金银等俗物。”姜昭一口否决，她可知道舅舅身边的那些老大人们暗中收礼的时候不要金银，多是收些书画玉石之类。
送玉石代表的意思有些暧昧，还容易被他人看出来猫腻。
于是，姜昭决定要送陆表兄名贵的书画，孤本最佳！
“今日孟家女同太子的事情，父亲和母亲如何反应？”姜昭吃的有些发撑，身子软软地歪在榻上，终于有兴趣了解太子和孟家女一事。
“郡主，那可真是太精彩了，听说……被公爷和公主殿下堵在了房里，靖王殿下和两位皇子都在，全都看见了他们衣衫不整地抱在一起诉衷情。殿下大怒，当即要人驾马车入宫觐见陛下，好歹被公爷给拦下了。公爷还派世子送走了几位殿下，知事的下人也全都敲打了一遍，不准人说出去。”宝雀绘声绘色地将听到的传闻说与姜昭听，手舞足蹈的模样逗姜昭噗嗤一下笑出声。
母亲这些年的脾气见长，还好父亲记得太子现在还是储君。怎么能将此事光明正大地闹出来？到时既伤了皇家的颜面又狠狠得罪了贵妃太子。只有隐忍不发，暗暗地将事情捅到皇帝舅舅面前，才能得到最大的实惠。
反正那么多人亲眼目睹，舅舅手里还有充当耳目的玄冥司，迟早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母亲的心情本郡主能理会，还是本郡主给舅舅去一封书信吧。”姜昭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准备写一封书信传到宫里。
将今日的事情交代清楚是其次，姜昭主要是惦记上了皇帝舅舅内库的几本古书，前朝大家的珍藏，是仅此一册的孤本啊。
陆表兄应该会喜欢的吧。如果他喜欢的话，那她可不可以借机再与他春风一度？
姜昭唇角微翘，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
“另外，安排几个人去查查姜晴和二叔最近一两年可有异常。”一封信写到尾声，她又低声吩咐了一句。
***
次日，安国公府的气氛异常沉闷压抑，尤其在东宫以及太子的外家分别派人送来了一车珍宝后，府中的异样就连神经大条的书童陆十都感觉到了。
“郎君，您看那边的马车带金，是宫里来的，还有那几辆，听说都来自高贵妃的娘家。”
陆十跟着郎君从安国公府的角门出来，不错眼地望着大门处占了半条街的马车，心中也觉得奇怪，“长公主殿下难道今日还要再办一场宴会？可府中，万万不像啊，今日我去领膳食的时候都不敢说话。”
陆照闻言，远远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语气平淡，“走吧，我们身上的银子全带齐了？”
说起来郎君从昨日归来后也很奇怪，今日还要他拿着银子，出府赁宅。在安国公府住着不好吗？陆十收起心中的疑惑，忙点头，“都带齐了，郎君，总共是一百零五两三钱银子。”
陆家从陆照的父亲在时逐渐破落，而陆照父亲去世时陆照不过才六岁，孤儿寡母在如狼似虎的族人觊觎之下只堪堪守住了家业的两成。
陆母不善经营，便将所有的希望放在了陆照的身上，专心供他进学，多年耗费，到了今日，陆照的身上只剩下了一百两银子。
金陵倒是还有些田地和老宅，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前世的陆首辅已经飞快地估算起几城的物价，东城最富住不得，南城鱼龙混杂位置偏远不能住，想来想去只有到西城和北城去赁宅。
“我们去北城，再寻中人。”陆照做下决定，带著书童开始奔波。
奈何事与愿违，因为临近春闱，全国各地的举子都要到京城来，京城中的客栈住满了人，稍稍看的过去的房舍也都全租出去了。
所以中人领着陆照到北城奔走了一个多时辰，最后只寻到两处空着的宅子。一处宅子破烂不堪，要休整过才能住人，时间来不及，陆照只瞥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另一处宅子倒是好好的屋舍齐全，还附带了不算小的院子，然而这宅子屋主要价每月十五两，还必须租满一年！
手中只有一百两银子的陆首辅面不改色地给了中人五十个铜板的辛苦费，带著书童又回到了安国公府的角门。
“郎君，不若我们等到春闱结束后再搬出去？那时肯定就有空的宅院了。”考不中的举子肯定要退房回乡，陆十当然没有把自家郎君算在其中。
“明日，我们去西城，如果再寻不到就去南城。”陆照做下的决定从未有过更改，安国公府他绝对不能再留下去。
不单单是因为上辈子的屈辱经历，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昨晚，他梦到了不该梦到的人。
三十六岁的陆首辅第一次同女子肌肤相亲，二十二岁年轻的身体热情地记住了那股滋味。
作者有话说：
姜昭：好想再来一回啊~
陆照：其实，金银并不俗……

第七章
这厢安国公府迎来了两拨客人，那厢姜昭所在的公主府也在接客。
弥漫着淡淡药香气的花厅中，姜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放在匣子里面的古书，伸手去摸，手指快要触到泛黄的纸张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喝过药。于是，她又赶紧将手指缩了回来，挑了张锦帕认认真真地擦拭唇角和手指。
万一沾上药渍污了古书，她这个礼物送的就不美了。
那等小心翼翼的模样落到对面长相俊美颇有几分邪气的男子眼中，诧异地挑了挑眉，“你何时喜欢上这等玩意儿了？这些书里满口都是之乎者也的大道理，空话看上几遍都没用。”
“简知鸿，本郡主觉得你应该多读些书，我要它自然有我的用处。”姜昭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她还记得前不久对面这人给她的毒药，信誓旦旦吃下一粒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结果呢，那药将她送回了过去。
“读书考科举做官，然后结党营私捞银子，最后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简知鸿身为玄冥司的指挥使，干的就是专抓读书人的事，前不久才严审了一批贪污受贿的官吏，他翘着薄唇说话的时候，笑容中浸染了煞气。
“又不是全天下的读书人都会如此。”姜昭出言反驳，起码她觉得陆表兄不会。
“你若是喜欢，我府中抄了不少书，都给你送来。”他口中的抄是抄家灭族的抄。
“本郡主只要孤本，你抄的那些书还是留着给你日后的儿子女儿用吧。”姜昭哼了一声，别以为她不知道玄冥司新抄家的一批官员都是小卒子，家中能有什么藏书。不过，因为简知鸿的识相她语气倒是好了许多，又道，“近来多事之秋，舅舅的心情肯定不好，你行事小心些，可别到了最后自己落进了牢里，还要本郡主为你求情。”
她的话音刚落，简知鸿的神色就严肃起来，点了点头沉声道，“玄冥司已经查到，数月前那位就和隆盛侯家的嫡女见了面，陛下知道后脸色的确难看。”
隆盛侯孟家不是普通的勋贵之家，他们一家在军中根基深厚，陛下能容许他们家的女儿嫁给长公主的次子却万万不会眼睁睁看着嫁给自己的儿子，尤其是太子。
高贵妃娘家富贵，太子妃娘家素有清名，太子最缺的就是兵权，隆盛侯孟家可以称得上是绝佳的东风了。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孟家女是嫁定了太子，舅舅心里只会更不痛快。”姜昭同简知鸿对视一眼，默契地在心里为太子点上了一根蜡烛。
姜昭觉得，若是没有意外，这次春闱未定的副考应该会落在吏部右侍郎程大人的头上。景朝的科举是由礼部和吏部一同主持选拔人才，历年春闱的主考和副考也会在这二部中产生。今年的主考按规矩轮到了吏部尚书卢大人，两位副考一位选定了礼部的左侍郎，另一位人选则在礼部和吏部之间来回拉扯。
偏这次礼部推上来的人选刘侍郎是最好礼法规矩的那等人，向来拥护太子，是铁杆的东宫党。而吏部侍郎程大人行事大胆激进，最不喜酸儒，和太子妃的娘家曾有过节。
两个人选，本来平分秋色。可如今有了太子这一出，景安帝会选择谁已经不必再猜。
***
干清宫，景安帝刚下了一道旨意，命吏部右侍郎程立程大人为本次春闱的副考，就有宫人进来禀报，太子殿下求见陛下。
“宣他进来。”景安帝眼神微冷，宽厚带着茧子的手掌放在了尤冒着热气的茶盏上。
太子魏琰听到宫人的宣召，深深吸了一口气，穿着杏黄色的袍子一走到殿中就扑通跪在了地上。
“父皇，儿臣特来请罪。”他跪在地上，以头叩地，语气诚恳至极。
景安帝的手停顿了一瞬，威严的双目盯着他，声音冷淡，“既然来请罪，就好好说说自己犯了什么罪。”
“儿臣昨日实在该死，错不该饮了那么多的酒，酒醉之下将错闯进来的孟姑娘当做了东宫中的姬妾，故而犯下错事，尤其是在姑母府上。”
“儿臣已经向姑母赔罪，还请父皇责罚儿臣的妄为。”
太子言语切切，全然将昨日之事推到了酒醉上。
闻言，景安帝嗤笑一声，下一刻拿着茶盏掷下，直接扔在了太子的脚边。
一声巨响，茶水和瓷片四溅，景安帝大怒，“好个酒醉，好个走错路，你身边无人？安国公府无人？休来糊弄朕！”
没想到父皇如此震怒，太子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慌忙又道，“是那孟家女走错路有意攀附儿臣，儿臣身边的人以为她是姑母送来的婢子，故而不曾阻拦。”
“哦，如此说来都是那孟家女的错了？”景安帝怒极反笑，语气反常地温和。
可惜太子趴着未看到他脸上的森冷，闻言点头，“儿臣酒醉之下根本分辨不清那孟家女的身份。不过，此事儿臣也有罪，孟家女既然成了儿臣的人，儿臣自然要负责，还请父皇允许儿臣纳孟家女入东宫。”
“要纳孟家女，好啊，”景安帝的脸上满是嘲弄，“朕问你，你可知你姑母有意择孟家女为媳？”
闻言，太子猛地抬起头，又是惊讶又是愧疚，“此事……儿臣…到今日才知道，儿臣对不起姑母。”
景安帝定定地看着太子好一会儿，直到太子额头冒出冷汗才挥了挥袖子，“孟家女入东宫只能做一个小小才人，滚吧。”
太子连忙谢恩离开。
“他若是一开始将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头上，说和孟家女两情相悦，朕还能高看他一眼。”干清宫中，景安帝手中端着一杯新茶，哼了一声冲身边的宫人说道。
干清宫总管王大伴并未开口，多年服侍，他心里清楚陛下此事只是在自言自语，不需要他的回话。
“那几本书给盘奴送过去了？”景安帝又道。
这次王大伴明白陛下是在和他说话了，连忙笑道，“简指挥使亲自送过去了不会有错，现在郡主应该已经收到了。”
“若是郡主听到陛下您如此称她，怕是又要生气不来宫里了。”
“她哪里知道，贱名才好养活呢。”景安帝摇摇头失笑，盘奴封号明月，天上月若玉盘，他唤她盘奴的小名岂不正合适？
王大伴赔笑点头，心里却道，哪个小娘子喜欢自己的小名是盛膳食的盘子啊？
“朕也好久没见她了，明日去公主府一趟吧，顺便也去安抚安抚端敏。”
“老奴这就命人安排。”
***
姜昭还不知道她的皇帝舅舅已经决定明日要到公主府来看她，送走了简知鸿后她就开始设想要怎么将这几本古书送到陆表兄手中了。
送礼也要天时地利人和，最好还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不让安国公府中的人发现，否则的话陆表兄就麻烦了。
“昨日，祖母和三婶娘都病了，本郡主是晚辈，按照规矩理应去看望两位长辈。金云，你们去预备两份药材，现在就去。”只一会儿，姜昭聪明的脑瓜子就想到了法子。
陆表兄可不就是住在三房吗？到时候看望了三婶娘溜达两步不就和陆表兄偶遇了吗？
“郡主，现下天色已晚，不若明日再去？”因为太子一事，安国公府有外客上门，金云稳重，不想郡主撞见那些别有心思的人，开口提议。
“也是，那就明日吧，明日你们一定得唤我早起。”姜昭打了个哈欠眼角带泪，她刚饮了药汤，又和简知鸿消磨了些时间，有些昏昏欲睡。
公主府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一夜，除了姜昭，两府的人都睡的不甚安稳。
***
天不亮，陆照就睁开了眼睛，用冷水洗漱过后静坐在窗前冥思了一会儿才铺上笔墨，心无旁骛地练起字来。
他的记性好，直到现在还记得自己上辈子参加春闱的作答。陆照不准备改变，他如今是青涩的举子，不是官场摸打滚打的陆首辅，变了答案很容易被人看出端倪。
就是字体，需要微微地变一变，加些锋芒。吏部的程立程大人嗜好草书，比较欣赏有棱角的字体。
如无意外，他会成为春闱的副考甚至拥有主考的权力。主考官吏部尚书年事已大掌一部事，已经力不从心了。
陆十醒来的时候看到他在练字，不敢出声，估摸着时间去了膳房领膳食。
住在安国公府，他们主仆二人渺小的不起眼，又岂敢要求多余的事情。故而府中做的什么膳食，他们就吃什么。还好陆十嘴甜，一口一个姐姐哥哥，安国公府的下人也不曾为难他，没多长时间就拿了食盒出来。
“丹青姐姐，今日您不侍候三夫人了？可是三夫人已经大好了？”拎着膳食，陆十看见三房夫人身边的婢女连忙咧开了嘴笑。
“哪里，夫人身上还有些不痛快呢。”年纪不小的婢女摇摇头，脸上神色不太好，“可别说这些了，表公子可在？夫人要见他。”
“郎君，当然是在的。”陆十张了张嘴回答，默默地将膳盒背着手放在了后面。
郎君还没有用早膳呢……陆十知道这话他不能说出口。
“姨母既然要见我，那便走吧。”陆十带着丹青回去，陆照已经在清洗毛笔了，闻言神色如常。
他知道昨日出府的事情瞒不过姨母，也早就料到姨母会见他一面，甚至可以猜出来姨母会说些什么。
安国公府有身为长公主的长媳，有老夫人亲侄女的次媳，姨母嫁进来后行事谨小慎微，唯恐出一点错子，得知自己出府后定然会问他去做了什么。
“大郎，你昨日出府是为甚？”果然，一进到房中，面容柔美额头勒着带子的妇人就忙开口询问。
陆照多年之后再见一开始亲近他后来又对他咒骂不停的表姨母，原以为情绪会有波动，此刻静静地听着心下却一点波澜未起。
他不由得微微一叹，突然脱口反问，“姨母，你可知七郎身边的人做了什么？”
“七郎，七郎身边的人都是家生子，姨母有时管起来也有心无力啊。”三夫人的眼神躲开了陆照的注视。
见此陆照心下清明，果然，姜晴时常拦截他背后有三房的人通风报信。那么上辈子的姨母也知道为姜晴做下伪证的小厮是在说谎，可她依旧搬出陆照的父母要陆照请罪娶了姜晴……
“大郎还没说出府是做什么呢？”三夫人不愿多提陆照被姜晴多次骚扰一事，二房受宠，她能怎么办。
闻言，陆照笑了，笑意微凉，“春闱将至，各路举子齐聚，照去拜访了几位友人。”
“提及照住在安国公府，怕是多有不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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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何出此言？”三夫人微微皱眉，住在安国公府对陆照一个父母双亡家底微薄的举子而言是求都求不到的好事，怎么会不妥当。
她有一瞬间甚至怀疑陆照在借好友的口来表达对她的不满，心下有些恼怒。
她一个庶房的媳妇在安国公府过的不易步步维艰，能将陆照接过来背后使了不少力，陆照却在怨她！
陆照对姨母的反应并不意外，他拿出了早就想好的说辞，一句话便震住了三夫人，“姨母可还记得陆家是如何败落的？”
陆家，二十年前也是京城中钟鸣鼎食的人家。陆照的祖父在朝中为官，一朝惹怒先帝被贬为了白身，才到了金陵生活。至于惹怒先帝的原因还要追溯到先帝的崔皇后和当今陛下身上，崔皇后得先帝宠爱，生有嫡子辰王，辰王骄纵才干不显，先帝立当今为太子。
弃嫡子而立庶子引发轩然大波，陆照的祖父是当时反对最激烈的一个，言是日后必生祸端。先帝如何听得这些话，遂杀鸡儆猴，免了陆照祖父的官职，将陆家赶出了京城。
陆家迁回金陵当日，祖父郁郁而终，陆照才两岁。陆照的父亲陆学一朝从高处跌下，不能接受现实，久郁成疾，在陆照六岁的时候死在了病榻上。
可以说陆家的倾亡始于夺嫡。
“长公主设宴那日，太子无端出事，姨母可曾想过这背后有没有推手。”陆照低叹，一双眼眸清清冷冷。
三夫人闻言脸色大变，是啊，她怎么忘记了这一点，夺嫡是多么敏感的一件事。大郎是陆家人，他住在府里会不会让人以为安国公府的人向着同样是嫡子的靖王。再一想到辗转得到的消息那日设宴靖王提了大郎一句，三夫人一颗心慌乱地不成样子。
太子是储君，贵妃掌着宫权，一个小小的安国公府庶房根本得罪不起！
“大郎……我是你的姨母，岂能因为陆家的往事就弃你于不顾。”三夫人眼神微微闪烁，低头的模样有些哀怜，“春闱过去之前，你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地住着，姨母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姨母收留照到春闱之日，一片苦心照谨记于心。”陆照神色淡淡，姨母要留他到春闱的结果出来，他眼下无法拒绝，只好跟安国公府的人保持距离。
“苦了你，唉，姨母在府中也没有法子。到春闱也没得几日了，大郎，你快回去温书吧。”
“照心中明白，不过有一事照觉得还是要让姨母知晓。七郎天资聪颖，有好学之心，却被身边一两个的玩闹迷了眼睛。若是有一个认真向学的书童在七郎身边，七郎必胜以往。”临行前，陆照轻描淡写地提了句表姨母的命根子，他的表弟七郎。
三夫人一时大惊，儿子可是她一生的依靠，大郎这话是说有异心的人想要毁了她的七郎！
陆照离开的时候正好撞见五娘和七郎来向三夫人请晨安，他对着二人颔首示意，目光略过七郎身边的小厮，飘然而去。
姜晚生就和三夫人如出一辙的柔美面容，痴痴地望着陆照远去的背影，等到最后一片衣角都不见了才小声嘀咕，“表兄今日也太冷淡了。”
“表兄不是从来都是如此吗？姐姐，快走，我们先去给祖母请安，这时候回来母亲肯定等急了。”七郎还是个小孩子，大大咧咧根本没感觉到不对。
只他身后一个穿着灰衣的少年眼神不安，像是心中装了事情。
***
姜昭破天荒地起了一个大早，并盛装打扮了一番。
她照例坐上软轿让人抬着从公主府到安国公府，不管安国公府的下人们眼神是多么的惊讶，一路直行到安国公府老夫人居住的福康堂。
姜昭下了软轿，被福康堂的婆子毕恭毕敬地请进去一看就知道自己挑选的时机刚刚好，她的母亲端敏长公主必然是吃了早膳后才会来走了过场，三婶娘还重病在身。这个时候，福康堂中当然是只有二房的人在。
此时，她的好堂妹姜晴正歪在祖母的怀里，腻歪着讨人欢心，二婶娘则在一旁说笑。
看到她的身影，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姜昭懒洋洋地唤了一句祖母，让人送上几盒药材，等到面容颇威严的老夫人收下，她这才看了她们二人一眼。
姜晴和二夫人有些不情愿地起身，朝她行礼，“郡主安好。”
姜昭点了下头，淡淡一笑后便要告辞，“我担心祖母身体特来探望，不过见祖母您面色红润，神采焕发，想必已经大好，这也便放心了。听闻三婶娘也病了，我也去探望探望她。”
老夫人本来就是故意给端敏长公主难看病的，没想到姜昭会突然来看她，心下有点不得劲。这向来与她关系冷淡的孙女不会是来为她的母亲出气的吧？
她警惕着，谁知道姜昭撂下轻飘飘的一句问候又要走人了，心下更不舒服起来。
无论如何，她都是姜昭的嫡亲祖母！
“郡主姐姐这便要走了？”姜昭转身的那刻姜晴突然出口，语气有些尖利，“我还以为郡主姐姐会服侍过祖母用药之后再离去呢？”
被她一拦，姜昭心下闪过一抹异样，她怎么觉得她的好堂妹对她有一股莫名的敌意？这股敌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恍然想起了一年前姜晴出府踏青归来的那日……
“郡主姐姐为何不说话？是否也觉得自己的行为不孝？”见姜昭只是侧着身，精致的脸庞被屋外的一丝光线镀上光泽，姜晴心中生恨，越发控制不住自己。
“四娘不得无礼。”
“晴儿快住口！”
“放肆，郡主面前如何容得你胡言乱语！”
三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同时对着姜晴而去。
“四妹妹似乎是受了刺激，想必是被前日身边好友的举动吓到了吧？可是头疼脑子昏沉？”姜昭若有所思地开口，一双清眸定定地看着姜晴。
姜晴被她一看，呼吸骤然乱了，那日她并不知道是谁在她脑后击了一下让她陷入了被动的境地，这两日一直不敢妄动只敢在祖母跟前撒娇讨好，憋屈地看到姜昭就忍不住心中的火。
她的头确实因为那一击隐隐作痛，姜昭如此说是不是她知道了什么？
不，她若知道肯定会对长公主说……
“四妹妹不开口说话想必一定是如此。既然脑子有了问题，那就好生在自个儿房中养着吧，头不疼了再出来。”姜昭面带担忧，怜悯地最后看了她一眼，坐上软轿扬长而去。
她撂下一句话，姜晴接下来起码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得老实待着。
坐在软轿上，姜昭眯着大大的眼睛，偷偷笑了一声，陆表兄若是知道自己给姜晴禁足了，会很开心吧，他一开心，那她就可以趁机提出……
“装着古书的匣子带了？上好的笔墨澄心纸可拿了？”快到三房的住处，姜昭忍不住又问。
“带了，拿了。郡主您就放心吧。”金云眉间闪过一分无奈，不厌其烦地又回答了一遍。
姜昭嗯了一声。
软轿停在三房，此时三婶娘正在和自己的一儿一女用早膳，而姜三叔宿在姨娘的院子刚刚胡闹一通。
一听传报明月郡主到三房探望重病的婶娘俱是一惊，正房的婆子连忙请郡主进去，后院姜三叔得到消息也赶紧叫水沐浴。
“我不过是病了一场，如何能劳烦郡主来看我。快给郡主上茶，五娘，七郎，快向郡主行礼。”三夫人看到姜昭显得格外的激动，越是小心翼翼越是知道这位侄女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自家人，三婶娘不必多礼。五妹妹与七弟也继续用膳吧。”姜昭让人将药材拿上来，语气温和。
“三婶娘病的严重，这些都是宫里的药，怕是有用到的时候。”姜昭歪在椅子上，眸光微动，没有像老夫人一样揭穿三婶娘的所谓病重。
“郡主想的周到，这药材合适的紧。”三夫人有些受宠若惊，这还是姜昭第一次来看望她。
“嗯，得用便好。”
姜昭笑意盈盈，眸中漾着光，手指点了下一个古朴的小匣子，“还有一件事要问问婶娘，三年前秋闱金陵头名的陆表兄可是住在此地？我从舅父那里得了几本古书，十分喜欢。古书难得仅一册在世，我听闻陆表兄书法了得，想请他帮我抄一册留下。”
“我这就让人去唤大郎过来。”几乎是姜昭话音刚落，三夫人就急着开口。
姜昭摇头拒绝了，“不必劳烦婶娘了，我去一趟即可，笔墨纸砚也顺便带过去。”
“好，好，大郎马上就要参加春闱，多读些古书正正好。”
……
姜昭一走，三夫人的脸上多了几分光彩，看着一儿一女的目光亮的吓人，“你们要多多和郡主相处。”
不一会儿，姜三叔也急冲冲地到了，得知姜昭去了陆照那里，拍拍三夫人的手言她有一个好外甥。
三夫人嗅着他身上的水汽，眼底微有厌恶，嘴中却柔声道，“是啊，我这外甥念着我，前不久还说七郎念书有天分，该在身边放一个一心向学的伴读。”
“你说得对，我记得旁支有几个读书不错的苗子，苦于关系太远不能到族学，就让他们陪七郎去吧。”
***
姜昭从三房的正院过去陆照住的小院没有再坐软轿，她慢吞吞地一步一步走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不停地打量周围的环境。
越往前走，四周也越是偏僻。最后，姜昭走到一座靠着竹林的小院子，这院子只有一进三间房。
抬眼看过去，三间房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清俊无双的陆表兄同一个年岁不大的少年正坐在一起用膳。
似乎是察觉到了动静，陆照抬头，深幽的眸子立刻看过来。
姜昭翘了翘唇角，朝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金黄色的晨光照在她水粉色的衣裙上，映着她身后的绿意，生动极了。
作者有话说：
姜昭：本郡主来了。感谢在2022-05-10 03:18:35~2022-05-11 02:44: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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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很快就将局促的小院挤满，放下的锦盒也堆了小半个屋子。
陆十惊得连手中的筷子都落下了，连忙起身，看向自家郎君，不明白来人是谁。
这位貌美地像仙女一般的娘子看起来比府中的四娘子五娘子还要贵气，身份肯定很高，可是他们到安国公府住了将近一月并未见过也并未听过有这样一位娘子……
正疑惑之际，下一秒陆十就听到郎君清泠的声音，“陆照见过郡主。”
郡主！公爷和长公主的女儿明月郡主！陆十一颗心快要吓到了嗓子眼，慌忙地也跟着行礼，“小人，小人见过郡主。”
“嗯，嗯，不必多礼。”姜昭饱满的勇气在看到男子沉静的神色后偷偷地泄了一点，怎么看起来陆表兄不像是十分欢迎她的样子？
难道是他以为自己将那日的事情说了出去？不，不能让他误会。
姜昭眼睫眨了两下，一本正经地开口，装作是第一次和陆照相见，“本郡主听闻三婶娘病重，特来探望。恰好听三婶娘说陆郎君住在此处，善书法，昨日舅父赐了我几本古书，都是难得一见的孤本，所以便请陆郎君帮我抄写一份留存。”
陆照依旧是不喜不嗔，侧了身请她进去却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郡主可把古书留下，抄写之后照会让人送到郡主那里。”他对姜昭的态度疏离又恭敬。
姜昭闻言，兴冲冲的劲头立刻消减了一半，干巴巴地嗯了一声后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了。
陆表兄怎么一开口就赶人呢？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定在了简陋的桌子上摆的两三个碟子。
陆十从膳房领来的早膳，两份肉粥，一碟子清灼菜心，一碟子梅花小酥饼，一碟子胡瓜炒鸡子。放的时间长了，等陆照从三夫人那里回来的时候，肉粥温温的还能入口，菜心和鸡子却一丝热气都没有了。
没有灶台木炭，主仆二人只能将就着喝完了肉粥，陆十吃下两个酥饼，陆照却放下了筷子。
因此这个时候，姜昭看到的就是两碟凝固了白花花猪油的菜并一碟看起来凉冰冰的饼子。
“本郡主早起到这里，还没有用膳。”姜昭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坐在了陆照方才坐的凳子上。
陆表兄的膳食怎么这么差，难不成是府中的人苛责了他？还是说是她姜昭平时吃的太好了？
从小，姜昭的膳食都是单独做的，她并不知道府中其他人平时都吃些什么。
陆照眉心一跳，平静的一张脸终于生了变化，“都是些残羹冷炙，郡主如何能吃这些。”
这人身子那样的娇贵，根本不是这等寻常膳食养出来的。陆照想到了什么，眼眸一暗。
“可是，我饿了，也走不动了，身上也不舒服。”姜昭理直气壮地赖下不动了，她也不算说谎，方才往祖母和三婶娘去，胸口有些闷疼。平日里她也就习惯了疼痛，根本也懒得说出口，这时候不知怎么的，就觉得痛的厉害了。
陆照皱眉，看向随少女一起过来的婢女们。
金云便上前，适时含笑开口，“郡主不如先在此处休息，桌上膳食疏陋，婢子这就带人去膳房另做一份早膳，热腾腾的给郡主送过来。”
姜昭眼睛一亮，点头应下了。
金云让人撤下碟子，当即众人便退出去，留下姜昭和陆照二人在屋中。
陆十糊里糊涂地也跟着出来，刚反应过来就听温柔可亲的婢子对他说，“你是陆郎君的家仆吧，跟我一起去吧。”
“好的好的，这位姐姐，我刚好知道膳房的位置。”
……
剩下几个人守着小院子。姜昭欢快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晃了晃，“陆表兄，你快坐下吧。”
陆照虽然祖籍上是南人，身材却十分颀长，同玄冥司的简指挥使相差无几，看着也就是瘦了一些，青灰色的衣袍穿在身上稍有些空荡。
不过，姜昭却知道，这人的脊背腰腹极具力量，虽然怀抱很温柔身上却硬硬的块垒分明。
姜昭坐在凳子上，看他的时候需要仰着脑袋。看她有些费劲的样子，陆照抿抿唇，坐在了她的对面。
“这些孤本是我从舅父那里要来的，陆表兄，那日我与你春风一度。”眼下只有他们两人，姜昭便迫不及待地拿出古书给他。只话还没说完就被冷冷地打断了。
“那日是陆照孟浪，自会抄好古书送上。但郡主日后，莫要再来寻我了。”陆照并不想和姜昭和安国公府再有更深的牵扯，态度十分冷淡。
姜昭唇边荡漾的甜甜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这和她想的不一样。她吸了一口气又道，“可是我很喜欢，陆表兄，你不喜欢吗？”
姜昭的眼里尤含着期待。
陆照垂眸，缓缓摇了摇头，沉声开口，“对照而言，一切所为都不过是药物驱使。当然，那日郡主出现，照心存感激。”
他能看出来眼前少女并非如姜晴一般满含算计，相反她眼神干净，想必只是好奇或者贪恋上了片刻的欢愉。
陆照并不是很反感，可他既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这辈子便要和姜家拉开距离。
所以，他直白地表达出对姜昭的冷淡与抗拒，希望他们日后不要再见。
陆表兄是真的不喜欢啊，姜昭闻言瞬间就蔫了，兴冲冲的劲头消失的一干二净。
“那日是本郡主趁人之危。”她无精打采地留下一句话，站起身出去。从陆照的眼角看去，显得格外的纤瘦。
金云等人刚回来就看到郡主坐在了软轿上准备回公主府，愣了一下随手将膳食放在陆十手里，一群人又匆匆离去了。
陆十摸不清头脑，呆呆地进去，就看到郎君皱着眉头，脸色竟然有些阴郁，连忙将沉甸甸的膳盒放在桌子上。
“郎君。”他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
“无妨。”陆照回神，脸色又恢复了平静，起身往窗边的书案而去，手中拿着姜昭留下的古书。
既然都是练字，就先将这几本书抄好。陆照知道这些孤本是姜昭送给他的，不过换了一个说辞。
但他不准备留下，手抄本足矣。
然而，当看到堆积在书案旁的诸多匣子时，陆照还是顿了顿，拆开一看，里面是各式各样的毛笔，上等的墨锭，千金难得一求的澄心纸和徽州砚并几把珍稀的松支安神香……份量很足。
“这些也太多了，足够郎君用上许久了。春闱时郎君带上也肯定好用！”陆十在旁边看到，脸上带着惊喜。
“嗯。”陆照低低应了一声，眼神复杂。
***
姜昭兴致勃勃地过来结果垂头丧脑地回去，一路上歪着身体一句话也不想说。
几个婢女想要开口搭话也终究没有说出口。
直到回去公主府的卧室，金云端了早膳过去，姜昭懒懒抬了眼皮看了一眼才慢吞吞地有了动作。
随意吃了两口糕点，她捧着深口的小药碗一饮而尽。屋中服侍的众人松了一口气，可是下一刻，气氛骤然冷凝。
姜昭趴在榻上，一口将药液全都吐了出来。
药味浓郁，婢女面带担忧，又递上新的一碗药汤。一直喝到第三碗，姜昭才没吐出来。
“我要休息一会儿，你们都先出去。”换了一身干净的软罗，姜昭困倦地闭上了眼睛，胸口的闷痛只能用睡意缓解。
她的药汤里面从来都放着少许的安神药，故而时常乏力，只这两日精神了些。
于是，当安帝穿着常服离开皇宫驾临公主府，看到的便是，闭上眼睛蜷缩成小小一团的盘奴。
春末并不是十分暖和，盘奴身上盖着锦被，安帝皱眉将宽厚的手掌覆在她的额头，脸色变得黑沉。
手掌下冰冰凉凉，甚至有润湿的感觉。
公主府的人跪了一地，安帝压着怒火吩咐身后的禁卫军将宫中的张御手带过来。
公主府也养着医者，可这个时候景安帝觉得他们都是庸医！
“伯舟和端敏呢？怎么不见他二人在此？”御医到来的间隙，安帝环视周围发现只有几个下人，脸色又沉了一分。
“陛下，您也知道安国公和长公主时常住在安国公府，这时怕是还不知道郡主病了。”王大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低声回道。
“对儿子的婚事倒是上心。”安帝嗤了一句，发现裹着被子的盘奴眼皮动了一下没有接着说下去。
很快，宫里的太医便被人压在马上送到了公主府。
太医出宫的时候动静不小，不少人都看到了，于是明月郡主的病讯就传到了安国公府包括周围的权贵人家。
安国公府中，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得知陛下驾临公主府，立刻动身过去。
福康堂中，听到消息的老夫人狠狠地抓住了为她捶腿的婢女的手，转头吩咐一个月不准姜晴出房门。
这个时候病了，偏她今天来探望过自己，旁人以为是沾染了自己的“病气”可如何是好？
显然三夫人也是这么担心的，着急忙慌地让下人放出消息，明月郡主来探望她的时候脸色极好，又急急忙忙派人传话给大郎。
一定尽快将书抄好。

第十章
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二人匆匆忙忙赶到公主府的时候，张太医正在景安帝的灼灼注视下为姜昭诊脉，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脸上的表情愈加凝重起来。
事实上太医院的太医们，包括张太医自己全都对明月郡主的身体和脉象一清二楚。明月郡主表面上看上去不过是一个先天略有不足的小娘子，实际上却像是一件破碎的玉瓶，元气尽泄，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养的极好的结果了。
幼时那一场变故让姜昭的根基全毁，她每多活一日都要拼命挣扎，这其中的痛苦也恐怕只有这些太医们才清楚。
命是姜昭自己向上天争来的，一旦有一天她不想争了，结果也就显而易见了。
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要向景安帝行礼，被他无声挥手拦下，眼神示意不要打扰张太医为盘奴诊脉。
房间里静得出奇，长公主夫妇看向榻上紧闭着双眸的女儿，面色焦急，眼神深处却很平静。
说实话，十几年前他们全都以为姜昭救不回来了，长公主和安国公悲恸过一场甚至开始着手为女儿安排死后的法事。景安帝将人留在干清宫的偏殿，从丁大点儿的小婴儿一点一点用药喂养成病弱的小姑娘，他们作为亲生父母却只仅仅见过几次。后来姜昭成了大姑娘，不便再住在宫里，搬回公主府，他们夫妻和女儿的接触才多了起来。
故而，他们对姜昭的感情比不上景安帝这个舅父。
张太医诊脉耗费了一炷香的时间才结束。
他一收回手，景安帝就迫不及待地问他郡主的身体如何，这次为何发病。
“回禀陛下，郡主的身体和往昔并没有大的区别。”张太医诊了脉象没有发现异样。
“既然没有区别，盘奴为何发病？先前用药也接二连三地吐了出来。”景安帝双眸发沉，他势必要太医找出姜昭发病的原因。
张太医的额头冒出了冷汗，仔细斟酌后才又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微臣斗胆直言，郡主发病，可能，可能……是因为她逐渐丧失生存的意志。”
他说着话不敢抬头，“郡主的身体一直不好，大病小痛不断，但郡主意志力非同常人，靠着一口气硬生生将这些病痛压了下去。如今，这口气正在慢慢地消散，被压制的病痛涌了上来就成了现在郡主昏睡不醒、外虚盗汗的样子。”
张太医的话说完，景安帝的手掌生生捏断了椅子的把手，脸色阴沉骇人。
是谁？！让盘奴不想活了？
“可，可昭儿这些时日一直好好的啊，前几日还有兴致赏景，怎么会突然不想活了。”长公主低声啜泣，安国公将她拥入怀中安慰。
“不是突然，郡主她恐怕早已力不从心，毕竟是那般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啊。”张太医心中生出怜悯，有的时候活着真不如死了，他能理解明月郡主为何不想活了。
“这话以后莫要再说，只说现下如何治好郡主。”景安帝沉默了片刻后，冷声出言警告。
“微臣这就为郡主开药，但最重要的还是让郡主心情愉悦，保持生的意志。”
……
姜昭疲惫不堪睁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皇帝舅舅，脸上有了些光彩。
“舅舅，您怎么出宫了？被那些老大人们唠叨怕了？”她慢吞吞地坐起身，倚着身后软乎乎的迎枕，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看不上根本不像是忍受着巨大疼痛的模样。
“那些老匹夫，个个都是多事的，有本事就上书奏请朕废了太子啊。”景安帝也像是根本不知道姜昭早就含了寻死的念头，毫不避讳地和外甥女抱怨。
此时，屋中除了公主府的下人只有景安帝和王大伴在。景安帝不耐烦看到端敏长公主哭哭啼啼的模样，对安国公也生出许多不满，在姜昭醒来之前就让他们回去安国公府了。
盘奴在宫里的时候生活地好好的，活泼又可爱，身子虽弱也能跑能跳的，回到公主府才一两年居然不想活了？
他们是盘奴的亲生父母，是他的妹妹妹夫，景安帝硬是压住了火气。
端敏长公主还想开口试探试探太子闹出的荒唐事，也被他一个森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母亲想和隆盛侯府结亲考虑的本来就不妥当，黄了也好。舅舅您可以趁孟家女嫁入东宫的时机收回孟家的兵权，隆盛侯是个聪明人，肯定会主动将兵权奉上。多好的一件事啊，还让我看了一场热闹。”姜昭俏皮地眨眨眼，和舅舅说起孟家女主动跑到太子那里。
“怪不得你这促狭鬼会去你母亲的宴会。”景安帝想起当初自己知道的时候心里还有些吃味，伸手将重新熬的汤药递给姜昭。
“我哪里知道孟家女会喜欢太子啊，他东宫里面那么多姬妾。”姜昭接过温温的药汤喝了两口就放下了，小声地吐槽，精致的鼻子皱成一团，赶紧吃下一颗蜜饯。
“喜欢？”闻言，景安帝有些失笑，“盘奴，她喜欢的不是太子，是至高无上的权势。”
“那舅舅，后宫的娘娘里面，有喜欢您的吗？”姜昭若有所思，眸光里面满是好奇。
“她们和孟家女没有两样。”
“听说舅舅很宠爱宫里的韩娘娘，舅舅喜欢她吗？”姜昭大着胆子询问，惊得王大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韩婕妤从小生活在海边，性子倒是有几分趣味，长相也尚可。”景安帝轻描淡写地开口，和外甥女谈起自己的后妃语气自然。
“是呀，就得要长的好看的。”姜昭这下觉得自己看上陆表兄是人之常情，一本正经地点头。
不过，她喜欢陆表兄还是喜欢陆表兄给她带来的快乐呢？姜昭记得他那一句药物的驱使，心中茫然。
“盘奴莫非有喜欢的人了？”景安帝看她发呆，眼睛微眯，冷不丁地开口。他养姜昭那么多年，对小盘奴的性子了解的透透的。
“没有。”姜昭恹恹摇头，她快要死了，喜欢的肯定是陆表兄给予她的快乐。或许陆表兄正是察觉了这一点对她冷淡至极。
景安帝看在眼中，盯着姜昭喝完药没有再开口。
只是，他在离去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朕怎么没看到那几册孤本？”
姜昭没有搭理敏锐的皇帝舅舅，直接用手捂住耳朵装作没有听见，一双大眼睛无辜地很。
“记住，只有活着才有资格得到喜欢的东西。”景安帝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交代张太医暂时住在公主府，之后起架回宫。
景安帝走后，姜昭懊恼地瘫在了榻上。什么呀？她喜欢的是陆表兄给予的欢愉，舅舅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舅舅说是韩婕妤性子有趣，她看分明是舅舅想开海禁了。
想开海禁八成是国库的钱不够了！
***
明月郡主重病难愈，陛下亲至公主府诏太医医治！
消息传到陆照耳中的时候，他堪堪抄好了一本古书。笔墨微有凝滞，一张纸便毁了。
很快，三房的人传信要陆照尽快抄好孤本给郡主送去，他立刻确信了传言的真实度。
陆十不断嘀咕从安国公府听来的消息，说明月郡主从小身子就极差，养在宫中天子的身边得龙气庇佑才活到现在；说郡主平日里就是个病歪歪的药罐子，说不定这一病就不成了。
“不会，她眼下不会有事。”陆照低斥了陆十不准他胡言乱语，可陆十闭嘴后他自己反而心不定了。
眼下她能活，到了明年就活不成了。
陆照一步步成为首辅靠的是足够的冷静和狠心，此时嗅着安神的香气，眼前却浮现那张巴掌大儿的小脸含着期待看他的样子。
新抄好的一本书就在他的手边，陆照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直到一支香燃尽，才又提笔在撕下的纸条上写了几个字。
罢了，不过是个病弱的小姑娘。
最重要的是，她和姜晴不一样！
***
次日，安国公府的人开始一波一波地往公主府去，探望重病的明月郡主。
端敏长公主、安国公和姜昭的两位兄长让人收拾了公主府的院子，住了回来，姜昭知道了笑笑，却只与他们见了一面。
但很快，宫里的太后嫔妃，京中的权贵世家也都派人过来，长公主他们又去忙着接待客人。
祖母、二叔二婶娘、三叔三婶娘全都亲自来探望姜昭，姜昭觉得疲累，连面都没有露，都是让金云出面的。
祖母他们觉得没有面子，皱眉又回去了。只三房的人多留了一会儿，颇为讨好地将一个小匣子给金云，说这是三夫人的外甥为郡主抄的书。
金云微惊，想了片刻就亲自将匣子放在了郡主的床头。
姜昭醒来，发现这个熟悉的匣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眨眼。这不是装着古书的匣子吗？陆表兄为了跟她撇清关系，竟然这么快就抄写完了？
她有些沮丧地打开匣子，立刻惊讶地咦了一声，匣子里面空落落的，只有一册书和……一张笔迹风骨斐然的纸笺。
“安康日未时水榭”
姜昭抿起唇角，小小地弯了一下，眸中漾着兴奋。
陆表兄，这是答应要和她春风二度了吗？
作者有话说：
姜昭：掩耳盗铃。
陆照：我心狠！
估计以后十一点左右更。

第十一章
奉陛下的旨意留在公主府的张太医觉得很奇怪，再一次为郡主看诊，脉象变化还是不大，但明月郡主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红润好看了太多，这才过了仅仅两日，郡主她消散的那口气难不成又凝聚起来了？
张太医将疑惑埋在心里，沉吟了片刻，摸着颌下的胡须，微微笑道，“郡主的身体好了很多，微臣开的药再喝上一日就不必再用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二人都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两日因为姜昭的病，府中的气氛焦灼。长公主不得已停下了为儿子相看婚事，安国公更是因为察觉到了景安帝对他的不满行事低调了许多。
“多谢张太医，既然本郡主的病已经好了，那张太医就不必再留在公主府了，回宫向舅父如实禀报吧。”姜昭含笑，眸光亮亮的，看上去容光焕发。
皇帝舅舅肯定在她昏睡的时候，对她的父亲和公主母亲施压了，否则每日忙得脚不沾地的两位也不会特意守在她的身边表现的和慈父慈母一般。
凭心而论，姜昭从小住在宫里，每年和父母见不到几面，双方的感情自然深厚不到哪里去。
他们搬回公主府，对她嘘寒问暖，姜昭反而觉得不自在。之前的相处模式就挺好，父母身边有两位兄长有安国公府一大家子，她一个人住在公主府清清静静。关系不远不近，姜昭也省得耗费多余的心力。
张太医恭敬离开后，姜昭立刻就向长公主和安国公表达了她想静养身体的意思，又道太子的荒唐事舅舅已经知晓，断不会让太子和孟家女落得好去。
反正隆盛侯手中所剩无几的兵权一交上去，家族在京城中的地位定会降低，孟家女会成为整个家族的罪人。一个小小的东宫才人之位如何能与家族的前途相比？
同样，太子忙活一场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舅舅已经让简知鸿去查他门下的属臣有没有和京中其他各大世家有过接触了。
听了姜昭的话，端敏长公主等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便又搬回了安国公府。毕竟，他们还是住惯了另一边，公主府实在太安静太空旷了。
姜昭的二哥长恩侯是最晚离开的一个，咧开嘴笑笑，给姜昭道了个谢，“日后妹妹有事可以单独找二哥，二哥一定给你办到。”
闻言，姜昭琉璃般的眼珠子一转，飞快地应下了。
说起来，不久后，她还真的需要一位兄长帮她一个小忙呢。
公主府又恢复了平静，姜昭当即吩咐人将她病愈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懒懒地躺在软塌上捧著书欣赏陆表兄的书法。
陆表兄的字写的真好，字如其人。
***
午时了，天气有些炎热，不远处的竹林传来小鸟叽叽喳喳的叫声，陆照还在静心练字。
陆十百无聊赖地守在一旁，嗅着安神的香气，眼皮子开始打架。忽而一声高亢的鸟叫，他猛然打了个哆嗦站直身体，发现自己差点倚着门窗睡过去不由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愧是明月郡主送来的安神香，也太好用了。
想到那如同仙女的明月郡主，陆十神色顿了一下，瞅着自家郎君的背影，一声疑问咽下了肚子里。
说来真是奇怪，先前郎君得知郡主病了，一整夜几乎都没有歇息将郡主送来的古书全都抄写下来，让三房的人送过去的时候却只送去了一本。
而眼下，郡主病愈的消息传遍了府中，郎君居然又提笔默写什么道德清静经来。真是怪哉！
眼看着一炷香烧尽，陆十连忙将杂七杂八的念头抛到脑后，大声冲着郎君开口，“郎君，再有两刻钟就到未时了！”
陆照闻声抬起头，整理好纸笔，不慌不忙地抚了抚衣袖，迈步出去。
原来郎君是要他提醒这个时辰出门啊，陆十恍然大悟，连忙跟在他的身后。
陆照瞥了他一眼，没有开口，陆十是他身边仅余的人，有些事情不需要瞒着他。
水榭中同往常相比变化极大，香炉重新换过，里面燃了清淡的安神香，榻上的床帐也全都换了轻软的罗纱，窗户只开了一道小缝，旁边摆着一条书案，案上放着玉石雕刻的盆景。
姜昭穿着淡绿色的襦裙，裙摆衣袖那里绣着大朵大朵的莲花。阳光透过薄薄的窗纱照在她的衣袖上，用金线缝成的莲花熠熠生辉。
她正趴在窗户下的书案上打瞌睡，陆照如约而至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一颗小脑袋放在手臂上一点一点地。
婢女们识趣地守在水榭的外面，将里面的空间全都留在他们二人。
陆照慢慢朝著书案走过去，看清了她手臂底下压着的一册书，眼神微暗。那日，他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抄本放进了匣子里面，其实要放的该是原册。
不过，很快他的眼神从书上移到了另一处。小姑娘趴着睡觉，乌发散了一肩，有一缕调皮的发丝被压在底下，在脸上勒出了一道痕迹。
陆照皱了下眉，伸手将那缕发丝抽了出来。
然后，姜昭就醒了，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一切的言语都在无声的对视中。她的眼眸是浅浅的琥珀色，陆照的眼睛却是墨色的，深不见底。
姜昭沉迷在陆表兄深邃的眼神中，微微抬起身，朝近在迟尺的他伸出了两只手臂，意思不言而喻。
“陆表兄，原来那纸笺真的是你写的。”姜昭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的像是一只偷了腥的小猫。
因为她的动作，陆照的瞳孔紧缩，定定地看着她，开口，“郡主要和我见面，便是想做这些？”
虽然陆照之前心中就有了模糊的猜想，但他没有想到姜昭会如此直白。
她是想让自己做她的面首？从前，有作风放荡的公主郡主们将养面首当做攀比的名头，姜昭的行为在本朝也不算稀奇。
姜昭巴巴地点了点头，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又摇摇头，说道，“陆表兄，那日你我有了肌肤之亲是我趁人之危，本来是应该我对陆表兄负责的。但我身体不好，陆表兄你又是男子，所以，所以，我只想和陆表兄你来一场露水情缘。”
她厚着脸皮想反正不会让陆表兄吃亏的。
“陆表兄，你放心，我定不会亏待你。”姜昭说着说着觉得自己像是强抢民男的土匪，语气一顿立刻软软地又道，“太医们都说我活不长了，我也觉得我过不了多久人就死了。”
“为何是我？”陆照眯眼看她，意味不明。
“因为陆表兄你性子温柔，生的也极好看。”姜昭险险将舅舅对韩婕妤的描述说出来，“和陆表兄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陆照的眉心跳了一下，垂眸伸手将人抱了起来，一句话都没说。
怀中的人轻飘飘的，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脸颊紧紧贴在他的胸口，陆照将人放在软榻上……
躺下来的时候，姜昭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期待。
然而，下一刻，陆照却没有如她所想地解开她的或他自己的衣袍而是将姜昭放在书案上的书拿了过来。他坐在软榻的边缘，气定神闲地翻开，“郡主身体不好，常年养在深闺不曾见过外事外男，才会贪恋于一时的欢愉。”
“照为郡主讲讲这书中的内容。”
姜昭闻言，眼睛瞪大了一些，陆表兄居然把她当做小孩子糊弄，顿时不满地哼了一声，“这书我早就看过了，没什么可讲的。”
“那府外的事情郡主想知道吗？天下之大，照去过的地方有好几处。”陆照笑了一声，看向榻上的目光很温和。
姜昭知道陆表兄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但她确实对他的话起了些兴趣，嗅着男子身上的淡淡松香，眼睛一转问道，“海边呢？陆表兄见过大海吗？”
“嗯，见过。”陆照神色淡漠，如果他没有记错，这次春闱的考题便是海禁。
“那你同我讲讲吧，不过你要过来抱着我。”姜昭仰面看他，忽然又伸出手臂要他抱着她，因为方才被抱着的时候她觉得身上的疼痛轻了几分。
陆照神色顿了一下，将人又抱在怀里。
倚着温热有弹性的身体，姜昭这下心满意足，半眯着眼睛喟叹了一声，催促他赶紧说海边的经历。
从小到大，她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京城郊区的猎场。
作者有话说：
小修一下……目前是没啥感情的，只能说有点好奇有点好感。

第十二章
“海水是蓝色的，人站在海岸上望过去，海天一色望不到边际。海边有盐场、渔场和珠场，生活在海边的百姓们便靠这些过活，其中渔民是最多的。”
“渔民往往聚集成一个一个的村子，不打渔的时候就住在陆地上，打渔的时候便都架着一艘又一艘的小船在海上飘荡。我曾见过渔民们满载而归的场景，一个村子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全部出动从船上将海货卸下来，有鱼有虾有蟹。品相好的不能保存的会被他们拿到渔场卖掉，其他的要么自己食用，要么就晒成海货鱼干等着过往的小商贩换成米粮。”
陆照娓娓道来，平缓的语调像是有无穷的魔力，听得姜昭入了神。
“海边有没有海螺和贝壳？我听说海螺可以听到歌声，贝壳里面有珍珠。”
“还有渔民既然有船，那他们岂不是可以一直往前？他们有到达过大海的尽头吗？大海的尽头是什么？”姜昭兴冲冲地询问，高昂的劲头几乎让她忘却了身上的病痛，大海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事物。
“蚌壳里面有珍珠，珠民每到了季节就会下海寻蚌采珠。渔民和珠民都是靠海而生的百姓，他们的船最多也只能在海上行驶一个白日的时间，到不了海的尽头。”陆照听了她孩子气的话，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微微起伏。
姜昭就躺在他的怀里，感受到他的动静耳垂一下就红了。陆表兄也就比她年长了几岁，见识稍微多了些，却把她当做一个不知事的小姑娘对待。
她抿抿唇状似无意地小声嘀咕，“渔民的船肯定是太小了，等到日后舅舅建了大船，定能到达海的尽头。”
闻言，陆照的身体一顿，略皱了眉，小郡主口中的舅舅当然是当今陛下，陛下要建船开海禁原来早有心思。
“三十年前的船可以在海上行驶月余，只是倭寇时常劫掠害人，朝廷下了禁海令，这等大船便销声匿迹了。”他耐心地将牵扯到禁海令的来龙去脉说给姜昭听，姜昭时不时地点头。
听到最后的时候，她忽然扭过头，仰头认真地看向陆照，“那些倭寇害人，应该杀了。官兵护卫渔民，渔民打到更多的鱼便能造更大的船。”
陆照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郡主所言极是，海禁若开，倭寇必除，官与民缺一不可。”
幽深的目光之下，姜昭觉得自己像被看穿了似的，有些慌慌地移开视线，语气寂寥，“本郡主都还没有坐过船看过大海。”她到死的时候连安国公府和公主府的大门都没有出过。
“将来定有那一日。”陆照语气肯定，看她沮丧垂头的样子一时心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二人俱是一愣。
姜昭眼睛微亮，很快想到了什么光泽又淡了。陆表兄真会哄人，差一点就被他骗过去了，她，哪里会有将来？
“陆表兄，你再给我说说海边的事情吧。”一瞬间的情绪很快被她收回去，姜昭有些贪婪地享受着此时的片刻安宁。
陆表兄，真真是一个温柔的君子啊！虽然她能感觉到他的温柔仅仅像是对待一个病弱的年纪不大的小娘子……
金乌西垂的时候，姜昭已经睡熟了，脸色红润呼吸均匀。
陆照动作轻柔地抽出自己的手臂，将人放下起身离去，一双眼睛古井无波。
水榭外面，陆十木木地在发呆，看到自家郎君一脸平静地出来，呼吸骤停。
“郡主睡熟了，将她送回公主府吧。”陆照淡淡地扫了一眼，悄无声息地带着陆十离开。
金云等下意识应下后愣了一下，这陆郎君扫过来的眼神冰冷具有威慑力，哪里像是一个寄人篱下的落魄举子。
真的不用查一查他的底细吗？
***
戌时，安国公府的西跨院。
姜晴直勾勾地盯着穿着灰衣的小仆，声音嘶哑，“你真的看到了姜昭的人守在了水榭外面？”
听她直呼明月郡主的大名，屋中的几个婢女缩了下身子，互相对视后一言不发。
小仆颤抖了一下连忙跪在地上，“四娘子，小的真的亲眼看见了，的的确确是明月郡主的人守在水榭外面。那里还停着一架软轿，两府除了老夫人和长公主就只有郡主一人坐软轿。小的远远看见软轿上还镶着耀眼的宝石。”
姜晴的脸狰狞扭曲，全然不见明艳的模样，“她去那里做什么，一个病秧子不好好待在公主府是想找死吗？”
她因为姜昭的随口一句话被困在房中寸步难行，派了人去水榭收集那日的线索也被姜昭的人拦在了外面。
新仇加旧恨，姜晴恶狠狠地开口诅咒姜昭，恨不得她马上就一命呜呼。
姜晴的贴身婢女顿时脸色大变，这要是被他人听到传出去，她们这些服侍的下人，哪里还有命在。
“你们那日真的拦住了陆照身边的书童？”姜晴迟迟找不出藏在背后的人，心中焦躁不安，根本就坐不住。
“娘子，确实将人拦下了。”她们不敢违抗娘子的命令，自从一年前娘子遇到了那件事，脾气就越来越差，还将她们的家人身契全都握在了手里。
“那会是谁救了陆照？”
“娘子，您说会不会是三房的人？毕竟，三夫人是陆郎君的姨母。”婢女大着胆子提议，三夫人仗着陆照的才华，隐隐也在府中出了一两次的风头。
“而且，奴婢听说五娘子看到陆郎君的时候眼神痴痴地。”
姜晴半信半疑，姜晚倒是有可能真的喜欢陆照，但是三房的人根本就不敢得罪她。
“娘子，府中都在私下传，三房为了讨好郡主让陆郎君为郡主抄书。您说，三夫人是不是真的有意让陆郎君攀上郡主？我们安插在七郎君身边的人也被三夫人赶出去了。”
又有婢女低声附和，这下姜晴显然是信了，特别当事情沾上姜昭，她的理智顿时消失地无影无踪，“三叔好色又好赌，三婶既然不识抬举，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了。”
“这里有一百两银子，你倒一倒手找些人将三叔外面养的女子住的宅子砸了。”
七郎是她的命根子，有一个养外室闹上门的父亲名声就坏了一半，三婶绝对受不了。
“陆郎君那里，娘子可要罢了？”婢子小心翼翼地询问。
“传出消息，就说我与陆郎君两情相悦，我只等他金榜题名。”姜晴咬牙切齿，除了陆照她找不到更合适的人了。陆照家世落魄又受了安国公府的恩，她嫁给他后无论做什么，谅他都不敢置喙。
她已经不是清白之身，反正无法嫁给那个人了。
而那个人，偏偏眼里心里记挂着姜昭那病秧子！
***
姜昭并不知道她的好堂妹姜晴已经将她恨进了骨子里面，她又从陆表兄那里得了一次快乐，心情前所未有的好，神采奕奕，甚至都捡了些撂到一旁的事情来。
“简知鸿真是的，抓的这么狠也不留一条活鱼，没了小鱼哪里显得出来水清。”姜昭挑挑拣拣写了几封信笺让人送出去，伸了个懒腰突然起了兴致。
她溜溜达达带着人去了公主府的私库，找了一圈只寻到了一盒龙眼大小的珍珠，却没发现有海螺和贝壳。
喘了会儿气，姜昭又给皇帝舅舅送了一封信，她没有的东西舅舅肯定有，再不济舅舅身边还有一个在海边生活过的韩婕妤呢。
于是，这日因为太子门下舍人勾结而盛怒的景安帝收到了小半盒的东珠并盘奴的一封信。
信上直白地问他的内库里面有没有海螺和贝壳，海螺最好还要是能储存声音的那种，贝壳要大的漂亮的。
景安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内库里面居然真的没有海螺和贝壳，关键是他自己也几乎没有见过！
“传旨，朕晚上到韩婕妤的宫里用膳。”
涟漪殿，韩婕妤听到了干清宫小太监的传旨，激动地直接赏了其几个银锞子。陛下因为前朝政事都好几日没有踏入后宫了，听说高贵妃巴巴地求见了几次都没见到面。
眼下，陛下再次踏足后宫竟然到她这里来，韩婕妤觉得自己的腰杆子都直了许多。
但小太监得了赏赐却没有离开，而是轻咳了一声，“娘娘，您自幼生活在海边，可曾见过能储存歌声的海螺和又大又漂亮的贝壳？”
海螺和贝壳是海边常见的东西，因为数量太多反而无人在意。韩婕妤当然见过，但小太监说的……
身边的嬷嬷朝韩婕妤使了个眼色，韩婕妤连忙笑道，“大海中无所不有，涨潮退潮的时候遍地的海螺贝壳，我想许是见过的吧。”
小太监得了满意的回答，便匆匆回去将话传给了陛下知道。
景安帝一时心情转好，看来海禁是不得不开了，那么珍稀的东西怎么能任其洒落在海中呢。
“盘奴那几本古书的去处可知道了？”他斜眼瞥了下王大伴。
王大伴精神一震，连忙凑到陛下耳边嘀咕了一句。
他就猜到陛下会发问，早早地就打听好了。听说，那人是一个才华横溢面容清隽的年轻郎君。

第十三章
距离春闱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安国公府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丑事。
这天，安国公府的小侯爷长恩侯和三五个友人打完马球相约回府，到了自家府邸所在的街道，一身臭汗难耐，兴起之下就扬起马鞭跑了一小段。
安国公府和公主府的占地面积极大，几乎占了一整条的街道。故而小侯爷跑起马来也无所顾忌，除了他自家的人还会有谁在这条街道上走动。
然而，谁知道就是这一时兴起出了事。
宽阔无人的街道上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个哭哭啼啼的妇人，穿的花红柳绿，一下子冲到了马蹄下面。
幸亏姜晗眼尖，及时勒住了缰绳，堪堪在马蹄踩到那妇人的时候，抱着马脖子歪倒在地，摔得他龇牙咧嘴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你这女子，为何故意冲上来？伤到了安国公府的小侯爷，你可万万承受不起。”跟在后面的友人连忙将姜晗扶起来，看他的惨状心中都提着一口气，对突然跑出来的女子都没有好脸色。
这年头，就是卖身葬父的小娘子也知道安安分分地守在路边，没得如此不知死活跑来碰瓷。
“侯爷？他是安国公府的人？”那女子脸色煞白，捂住小腹哀哀凄凄地倒在地上，听到呵斥眼中却像是有了希望，光芒乍现。
“奴家也是走投无路才会如此，奴家肚子里怀着安国公府的血脉啊！”女子激动地大喊一声，随后眼睛一闭晕了过去，一双手还牢牢地捂着自己的小腹。
现场死一般地寂静，姜晗的一张脸黑的像是锅底，咬着牙从嘴里蹦出几个字，“将她带回府，爷倒是要看看这女人是谁指使的，要来坏我姜家名声。”
今日真是不宜出行，姜小侯爷摔了一下又被泼了一盆脏水，气的不轻。
好在他旁边那些友人都是识情识趣的，见此情况，摸了摸鼻子，纷纷告辞。
无论这女子是不是污蔑，安国公府的事情，他们最好不要掺和进去。
于是，姜小侯爷冷着脸带着昏迷过去的女子回府了，张口便让人唤大夫为她诊脉。
接下来，女子有孕的消息在府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端敏长公主的消息最为灵通，以为是自己的次子惹出的风流事，气的直发抖。看上的孟家女成了东宫才人，她到底失了颜面，正准备再为儿子挑选一门好婚事扬眉吐气，没想到在这个关口，姜晗带回来一个女子，那女子还怀了身孕。
姜晗面对母亲的指责百口莫辩，好在那女子幽幽醒来，哭着喊着要去见沣郎这才洗刷了他的冤屈。
谁都知道府中只有一个人名沣，那就是姜晗和姜昭的三叔！
姜三叔和三夫人去了一趟老夫人的福康堂，带回来一个怀有身孕的妇人。
一时间，三房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笑柄。不负众望地，三夫人又称病了。而这次，她是真的病了，甚至起不来身。
福康堂中，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指责，两位妯娌眼中明晃晃的轻视，还有三爷搂着那偷偷养在外面的贱人的浓情蜜意，全都深深地刺激了她。三夫人陈氏站在偌大的堂中，一脸的灰败，举目四望，她竟然没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五娘是女子，七郎还小成不了事，娘家没出息指望不上，数来数去，唯一能给她一些安慰的竟然是她富有才学的表外甥陆照。
可陆照就算中了状元，和权势赫赫的安国公府相比又算什么呢？更别说，他很快就要从安国公府搬出去……
“夫人，二房，二房的四娘子来探望您了。”正在三夫人陈氏躺在床上怨愤不已的时候，身边的婆子进来禀报，说四娘子姜晴看她来了。
四娘不是因为说话惹了老夫人生气被禁足在房中吗？她怎么会来？
“四娘子说她是偷偷过来的，因为听说夫人您受了委屈，还带了不少贵重的礼物。”婆子小声在她耳边低语。
三夫人陈氏愣了一下，四娘得老夫人宠爱，又是嫡房嫡女，平日里心高气傲，对她这个婶娘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她居然好心来替她抱屈？
“夫人莫忘了，四娘子她曾多番打听表公子的事。”婆子低声提醒她。
闻言，陈氏恍然大悟，垂下眼，心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快请四娘进来。”若是，陆照能娶了四娘，她在府中是不是也能被高看一眼？
***
安国公府的动静不小，不多时所有的来龙去脉就传到了隔壁公主府姜昭的耳朵里面。
初听到的时候，她为二哥的倒霉感慨了两句，派人送去了治跌打损伤的膏药。等再听到那找上门的女子是三叔养在外面的小妇时，姜昭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抹思虑。
三叔好色并不稀奇，可那女子柔柔弱弱地怀着身孕能找到安国公府就不对劲了。
他们姜家不缺钱，三叔在外面养着她到老也毫不费力，那女子突然上门显然三叔是不知情的，她这么做是要名分还是为了肚子里面的孩子？
“去查查吧，也算关心关心我二哥。”姜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她虽然不怎么关心安国公府，但也容不得他人算计。
尤其在太子一派同姜家刚生了龃龉的时间点。
公主府派出的人动作很快，一个时辰后就回府禀报姜昭，姜三叔为外室置办的宅子被砸了，一群地痞流氓凶神恶煞，那女子慌不择路就跑来了安国公府。
姜昭听在耳中点了点头，心中大致有了数，饶有兴致地弯了弯眼睛，“让本郡主猜猜，砸宅子的人不会是姜晴派去的吧？”
那日她在水榭外面让人打晕姜晴，姜晴怎么可能罢休，派人查来查去估计是怀疑到了三婶娘的头上。
只为了三婶娘一个教训就能找人砸了三叔外室的宅子让外室上门，毫不顾及安国公府的名声，这种事情也只有她做得出来。
“郡主猜的不错，我们的人循着根往下查，发现那群地痞流氓收了五十两银子。银子是在鼎盛钱庄换的，换银子的人在姜晴身边出现过。”
“还有一事，郡主，两刻钟前，姜晴低调地去了三房探望。”
“她都被禁足了还要搞事情，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些呢？”姜昭撇撇嘴，心想还真是小瞧她了。
姜晴苦心积虑地要糊上陆表兄，不成就要报复，报复过后还要亲自走一遭。陆表兄对她而言那么的重要？
可姜晴上辈子嫁给陆表兄后明明有消息称她心中另有所爱，自己住在陪嫁的宅子里面，却不准陆表兄上门……
“上次，我让查的事有消息了吗？”姜昭开始好奇她的好堂妹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了。
“这……还未查到。只知道那时姜晴同其外家表亲一起踏青游玩，路上遇雨在外住了一日。”
“之后，她还和外家那些表亲有来往吗？相处如何？”姜昭直觉踏青那日定是出了事情，让姜晴的性子变了不少。
“来往一切正常。不过，姜晴同她的表姐妹关系变差了，据说时常发生争吵。”
闻言，姜昭哼笑了一声，“和简知鸿说，让他帮忙。”
怎么说背后牵扯到了太子，查起来还算有价值。
姜昭了解完内幕后伸了伸懒腰，眼睛在看到又一册的古书抄本后，唇角翘了翘。三叔带回了一个外室，三婶娘病了，三房的人肯定都顾不上陆表兄。
不如，她悄悄去走一趟吧。
舅舅身为皇帝，时常去后宫和娘娘们联络感情。有的时候还不让人通报，说是给人一个惊喜。
她也该去给陆表兄一个惊喜，让陆表兄知道自己心里记挂着他。到时候，陆表兄一高兴，会不会又像是在水榭那时一样……
姜昭没有坐软轿，也没让太多人跟着，只带了性子稳重的金云和银叶二人，走一会儿歇一会儿，终于在她鼻尖冒出细细密密汗珠的时候到了陆照主仆二人住的小院子。
期间，正如姜昭所料，果然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呢。
远远看到竹林处1男子熟悉的颀长背影，姜昭让金云二人等在原地，步子轻轻走过去，准备出其不意地吓他一跳。
然而，走近之后，姜昭从身后却看到了另一个琼鼻樱唇的小娘子，脚步一顿。是五妹妹姜晚，她在和陆表兄说话。
“照表兄，我都听到了，四姐姐说等你金榜题名后她愿嫁你。你，真的喜欢上了她吗？”姜晚目光痴痴，里面隐有泪光浮现。
突然听到这话的姜昭眼睛瞪地圆溜溜的，什么叫姜晴要嫁给陆表兄。和陆表兄春风一度的小娘子明明是她姜昭呀！
作者有话说：
姜昭：明明是我！感谢在2022-05-14 23:05:02~2022-05-15 23:1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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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姜昭理直气壮地站在竹林后面偷听了起来。当然，她要是现在露了面被人发现那才是真正尴尬，索性屏息装作自己只是一根竹子。
“我与四娘子不过有过两面之缘，亦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何来的谈婚论嫁。此等惹人误会的话，五娘子请慎言。”陆照的声音冷静的像是无风的湖面。
“可，这是我方才去看母亲的时候在门外亲耳听到的，是四姐她和母亲说话，说你与她两人早生情意。”姜晚十分急切，她亲耳听到的话岂会有假？
陆照不语，静静地看着她，眉眼泛着冷意。
姜晚在他的目光下，竟然瑟缩了，嘴唇有些发颤，“是了，是了。那都是四姐姐的一面之词，母亲也不清楚内情。”
“照表兄，不如现在你就和我一起去和母亲解释吧，一定不能让四姐姐的那些话传出去。”姜晚想明白之后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比起姜晴来她才是真正的少女慕艾，第一面见到陆表兄就生了爱意。
“稍后，我会亲自去姨母那里与她说明。五娘子请回吧。”陆照的口气依旧冷淡，周身散发着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疏离。
姜晚本身就是一个才满十五岁的小姑娘，感觉到表兄对她的客气冷然，红了眼眶，“表兄，等你金榜题名，我也愿，也愿。”
“五娘子，姨母还病着，请回吧。”陆照抿直薄唇，还是不为所动。
他说话一丝余地都没有给姜晚留下，姜晚红着眼咬着唇跑走了。
竹林旁，陆照的背后，姜昭全都将这些话听在耳中，一时有些讶异原来陆表兄还有这般冷淡的时候，一时又忍不住厌恶四堂妹居心叵测在三婶娘面前胡说八道。
若是三婶娘真的听了姜晴的鬼话，陆表兄肯定会很为难吧，再说眼下就要到春闱了，他肯定为这些琐事烦心。
姜昭自顾自地想着，殊不知她站的地方正是小院通往竹林的必经之路，陆照一转身就看到了掩在竹叶后面衣裙若隐若现的小姑娘。
陆照的薄唇抿地更紧了，往前迈了两步伸手拨开了竹叶。姜昭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眼，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方才是本郡主不对，我不是故意的。”对视的瞬间，姜昭的脑筋转的飞快，不等陆照开口立刻认了错。
不知为何，她看着陆表兄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有些发怂。
见她面上急切眼睛却咕噜噜转动的样子，陆照顿了一下轻轻地笑了，唇边的笑纹立刻就冲散了他身上散发出的冷意，正是春风拂面的温柔。
“这里蚊虫多，郡主同我回去吧。”陆照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将一片竹叶从姜昭的发丝捡下，并未开口询问为何姜昭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姜昭有些不自在地点了下脑袋，走了一步才想起了方才五堂妹说的话，“陆表兄，四堂妹胡言乱语不会有人信的，三婶娘那里你也可以放心。”
大不了她就把姜晴插手三叔外室一事爆出来，到时候三婶娘岂会再信姜晴。
“此事郡主不必插手，我自会解决。”陆照皱眉，脸上的笑意淡到看不见。
姜晴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他的身上泼脏水，若他真的是上辈子的那个陆照，春闱在前可能也就忍下作罢了，可他不是啊。
陆照说话的时候眉眼疏淡，姜晴是一出，姨母又是一出，他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毕竟，他是手中握着她们那么多把柄的陆首辅。
可能是从小生活在皇帝舅舅的身边，见过太多的朝臣后妃，姜昭十分敏锐。她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陆表兄身上一闪而过的果决杀意，脚步停下，又认真地在陆表兄的脸上看来看去。
浓淡时宜的长眉，乌黑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白皙的面容不似简知鸿邪气的俊美也不同表兄靖王的冷硬，他真真正正地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温温的，风姿独秀天质自然……
姜昭长呼了一口气，弯了弯嘴角，方才是她感受错了吧，陆表兄是温柔的耐心哄她的君子啊。
陆照任少女灵动的眸子在自己的脸上不停地打量，等她收回目光才不喜不嗔地开口，“郡主到这里来，可是为了剩下的几本古书？都已经抄好了，我让陆十全都拿给郡主。”
“不，不用了，我看不完那么多本书，只需要拿一本就好了。”姜昭连忙摆着手拒绝，有些着急。怎么能全都拿回去呢？到时候她还拿什么理由来找陆表兄。
“嗯，郡主说的有理，不急。”陆照淡声附和她，眼底深处漾起一丝笑。
一段路不长，任是姜昭慢慢吞吞，说了两句话也走到了尽头。
眼看着左右无人，姜昭蠢蠢欲动，她可不是为了书来的，“陆表兄，你什么时候再去水榭呀？”
她想要春风二度了，上一次根本就是被陆表兄哄睡过去了。虽然被抱着也很舒服很快乐，可到底比不上那种让人失神忘记一切的极致快活。
清风徐来，竹叶发出簌簌的响声，陆照眼神幽黑，盯着面前脸颊微红却不曾退缩的小姑娘，喉结滚了一下，“你就一直记着这个？”
全天下的小娘子家找不出第二个姜昭，她的贪恋总在撩拨他的理智。
若不是他们已经有了最为亲密的接触，若不是陆照自己心中……可能姜昭就是病死他也不会多看一眼。敬而远之，供着哄着，一如旁人对待姜昭这位高贵郡主的态度。
或者还有其他别有用心的人，想着借这样的机会从她身上得到利益和好处。
但陆照不会如此。
“嗯。”姜昭重重地点头，一点都不觉得羞耻，只在陆表兄的目光下有些害羞，“陆表兄，你不喜欢吗？”
“春闱将到，等…过后吧。”陆照平稳的呼吸有些乱，浑然不见应对姜晚的冷静自持。
又是等陆表兄金榜题名？姜昭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金榜题名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啊？”她又不和四堂妹五堂妹一样，做什么都要加一个金榜题名的前提。
即便陆表兄没有考中，他能给自己的快乐也是一样的呀。
陆照一时哑然，沉默了片刻才说了一句分心不得。
姜昭这下开心了，笑弯了一双眼睛。是嘛，她就说陆表兄肯定也喜欢，喜欢到连春闱都会分心的地步。
***
姜晚红着眼睛从竹林的方向跑回来，三夫人即便躺在病床上也心知肚明她去见了谁做了什么。
五娘是她的女儿，三夫人岂会不管？陆照才学出众，品行端正，又是自己的外甥，凭心而论，三夫人自然看重他。
但和女儿相比又另当别论了。姜晚在府中地位不如姜晴，可出府照样是安国公府的小娘子，嫁入高门轻轻松松。再看陆照，身份就低了不少，他娶了姜晴自己乐见其成，娶自己的女儿却是万万不可的。
于是，即便发现姜晚在门外偷听，三夫人也没有制止，她就是要五娘死了对陆照的心思。
恐怕，她才思敏捷的外甥也清楚她的用意吧。
“夫人，表公子来了。”
“请他进来，你们全都出去。”陆照的到来在三夫人的意料之中，疲倦地挥手将婢子们都赶了出去，柔美的面容在陆照进来之前却还在想如何试探陆照愿不愿娶四娘。
陆照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垂眸等屋中的人都离去了之后，径直开口说道，“姨母，府中发生的事情照已经听说了，那外室是主动跑到小侯爷马蹄下面的？”
“正是，那贱1人还害的二郎摔下了马。”三夫人为陆照的冷淡不满，却在他的目光下原原本本回答了问题。
等话音落下，三夫人察觉到不对，才又急切开口，“照儿你如此发问，可是知道了什么？”
陆照神色自若，却不提那女子了，反而说起了今日姜晴口中的那些话，“姨母相信照与四娘子两情相悦吗？”
他的目光像是针一般突然扎在三夫人的身上，一瞬间三夫人竟然感受到了畏惧，“姨母当然，是不信的。”
孰轻孰重，三夫人明白的很。她迫切想要知道陆照口中那贱1人的事，这个时候姜晴的诱惑就小了。
“既然如此，姨母就要记得今日说的话。”陆照点了下头，在三夫人直勾勾地注视下说起了今日找上门的外室。
“即知有孕就不会跑到马蹄下面，姨父当是被人算计了，去查查那女子的来历吧。”陆照轻描淡写地说了那女子是假孕，又猜她的背后有推手，紧接着说这推手对准的是安国公府姜家。
三夫人听的目瞪口呆，“可大夫诊脉，她明明就有了身孕。”她对陆照的话半信半疑。
“若是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服下了混肴耳目的药，只能说明她背后的人手段挺多。”陆照唇角泛起微凉的笑，这等手段在陆首辅看来已经算是低劣了，他从得知那女子是晕过去被抬到府中便肯定了其中必有猫腻。
“再去寻个医术高明的大夫对安国公府而言并不难。”陆照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你说得对，只要再诊一遍。对，公主府常年养著名医，其中还有宫中的太医，他们定然能看出来真假。”三夫人喃喃地念叨，眼中迸发着耀眼的光芒。
陆照起身告退，眸光微冷。
只要用了公主府的大夫，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也必然知晓。到时候，事态的发展容不得姜晴等人插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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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三夫人陈氏的动作比陆照想象中的要快。
次日天一亮，她拖着病体妆容未施，带着一双稚嫩的儿女亲自去福康堂向老夫人请安，态度恭敬神情憔悴。
一向瞧不起她的老夫人和二房夫人看了她和两个儿女的模样，为难苛责的话都难得没有说出口。
说到底做事不体面的人是姜三爷，形容妖娆让她们分外恶心的是那抱腹找上门的外室。三夫人，认真来说，反而是这件事中受刺激最严重的人，就连一双儿女的前途也被间接的影响了。
等到了端敏长公主每日例行姗姗来迟，三夫人更是做出了一个令众人都吃惊不已的举动。
她身体摇摇欲坠着朝端敏长公主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她为三爷污了安国公府的名声请罪，她为那不知廉耻的外室倒在二郎马蹄下面而致歉。
同是妯娌，共同生活多年，端敏长公主纵使身份高贵也厌了繁复的礼节，除了大日子，并不让安国公府的人对她行大礼。
三夫人跪在她面前的时候，端敏长公主反应了一会儿才皱着眉开口，“那女子的过错与你无关，不必向本宫请罪。”她心中虽然有气，但不至于怨上陈氏，陈氏在府中的处境，她心知肚明。
归根结底都怨三弟好色，行事没有分寸。
闻言，陈氏却没有起身，她惨然一笑，语气极为的勉强，“我是三房主母，理应如此。”
若不是为了地位本就岌岌可危的三房，若不是为了她膝下的一对未长成的儿女，她何至于卑微又怯弱。
“你还病着，快起身吧，五娘和七郎日后还指着你。”端敏长公主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心中倒是生了几分怜悯之意。
可怜天下慈母心，为了子女总是顾虑良多。
陈氏垂眸拭泪，踉跄着起身后没有离去，她看着长公主直言道想请公主府的太医为那外室诊脉，“众目睽睽之下，那小妇故意跑到二郎马蹄下面，我怕之后她腹中胎儿出了差错，与二郎名声有碍。”
一番话合情合理，若是姜昭在这里也要感慨三婶娘的说话艺术。
她要请太医确认外室怀孕的真假，打着主母关心小妾的名头太假，祸水东引到牵扯进此事的姜晗身上那才是手段高明。
端敏长公主本来就正着急自己二儿子的婚事，一听陈氏所言的确有理，当即让自己身边的女官到公主府将太医唤来。
“也不必让太医往三房跑一趟了，直接将那外室带来这里。母亲与二弟妹也在，凡事都弄个明明白白。”长公主一锤定音，毕竟那日许多人都看见了，她也担心会影响二郎的名声。
堂中无人反对，三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如此，假孕与否，对她而言都是有利的局面。
很快，女官就依照长公主的命令去了公主府，两刻钟后不仅带来了太医，还迎来了想要看热闹的明月郡主，姜昭。
说起来，根本不必耗费这么长时间，还不是因为姜昭刚刚起身，正磨蹭着不愿吃药。
一听说了安国公府发生的事情，懒洋洋的劲头一下子就消失了，两口喝完了苦涩的汤药，她自己动手换了一套鹅黄色的襦裙，兴奋的让人安排软轿。
旁的不提，她看热闹的直觉很准。坐在软轿上，听女官说三婶娘担忧那外室主动跑到马蹄下面与腹中胎儿有碍，姜昭灵光一闪，心中响起了一道微弱的声音，这声音告诉她，三婶娘是受了陆表兄的指点才会这样做。
昨日，陆表兄亲口对她说他会亲自去见三婶娘……应该是他对三婶娘说了什么吧。
***
姜昭的到来是众人没有想到的，不过在她笑眯眯地说了一句二哥去过她那里后，无人再疑惑她出现的原因。
长公主欣慰地笑了笑，让姜昭坐在她的身边。
姜昭顺势坐下来，背后倚着厚实的绒垫，灵动的眼珠环视四周，含笑看了三婶娘一眼，目光最后落在二婶娘的身上。
今日四堂妹怎么没来？哦，对了，她还在禁足中。
二婶娘被她看的不自在，连忙转移话题，挑着眉重重放下茶杯，“那贱蹄子慢吞吞地，居然还要我们等，果然是外面的女子，不知规矩。”
她脾气可比陈氏厉害多了，开口就骂了昨日上门的女子。
故而，当刘氏，姑且称她刘姨娘捧着肚子进来请安的时候首先面对的是二夫人的针锋相对。
“一个小小的姨娘而已，怀了两月的肚子就金贵起来了？这样的做派果然只能做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二夫人语气轻蔑，女儿被禁足她肚子里火气正盛。
“妾身拜见老夫人，长公主殿下，郡主殿下，二夫人，三夫人。不知唤妾身来所为何事。”刘姨娘挨个行了礼，一双妩媚的美眸在看到坐在高位气质清灵的少女时微微闪烁。
“你认识本郡主？”姜昭立即就察觉到了这女子一闪而过的注视，好整以暇地开口。
“妾身从未见过明月郡主，只是听人说起过。”刘姨娘缩了缩身子，低着头有些害怕。
听人说起过可不是这种反应啊，姜昭本来是想来看热闹的，这时候皱了下鼻子，亲自开口询问，“你听谁说起的，那人为何要提起我？什么时候，是在勾搭上三叔后还是之前？”
偌大的福康堂静了静，好一会儿端敏长公主咳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姜昭不要再开口。
姜三叔再怎么也是长辈，姜昭还是未婚的小娘子，长辈的房中事不好打听的。还有，五娘和七郎也在。
“郡主，不如先让太医为其诊脉吧？”陈氏很高兴刘姨娘第一面就惹了姜昭不满，趁热打铁地开口说道。
此话一出，刘姨娘下意识地将手放在小腹上，睫毛一颤开始落泪，“叫太医做什么？妾身腹中的孩儿好的很呢，千万不要伤害它。”
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仿佛是以为这些人要对她腹中的孩儿不利。
可姜昭被打断问话，兴致淡了，打了个哈欠。
堂中的仆妇们个个都是人精，见此情况对视一眼，不必老夫人等人下令，当即用巧妙的手段困住了刘姨娘。
“堵住她的嘴，劳烦太医，为此女诊脉。”老夫人在牵扯到姜昭的事情上，总有种灵验的直觉。
她开了口，不吭不响站在一旁的太医看了一眼姜昭后，不急不慢地走到了刘姨娘的面前。
刘姨娘直勾勾地盯着他，太医八风不动，诊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收回了手，淡定开口，“回禀老夫人，此女并未怀有身孕。”
身孕是假的！众人为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深吸了一口气，刘姨娘她居然敢欺骗他们！
“昨日府中大夫诊断她怀有身孕，她吃了什么？”姜昭也没有料到，好奇问道。
“回禀郡主，微臣若没有猜错，她应该是服用了曾经一种宫中的禁药，这种药女子服下短时间内会紊乱脉象，让人误认为有孕。昨日那大夫应该是没有在宫里待过，并不知道有这种药的存在。”太医侃侃而谈，他能被派到姜昭的身边，医术上的造诣绝对深厚。
“她能得到宫中的禁药，看来不简单呀。”姜昭幽幽地开口，猜想这种药八成后宫的女子用过才被列为禁药。
是啊，真不简单，差一点就要被她蒙混过去了。到时候她无论生没生下孩子，安国公府都逃不掉被人耻笑。
“将她牢牢地看管起来，等公爷下朝归来，给本宫挖根掘底地查。”端敏长公主反应极快，冷冷吩咐。安国公府日后是她儿子的，她不允许任何人的挑衅。
这个关口弄到了宫中的禁药，她不得不怀疑到后宫中某些娘娘身上去。尤其是，太子的生母高贵妃！
长公主盛怒之下连老夫人都识趣地没吭声。刘姨娘被毫不留情地拖了下去，最后那个怨毒不甘的眼神看的人心中发毛。
事情闹大了，真的和陆照说的一样，三夫人垂着头心情复杂。
“父亲手中的人若查不出来，母亲，不妨将她交到玄冥司的手中。”姜昭淡淡附和了一句，她觉得从前的自己兴许真的太懒了，怎么没有意识到周围已经那么多的谜团了。
刘姨娘，姜晴，太子，宫中的禁药……都想干些什么呢？
玄冥司！那个有进无出鬼都不敢进去的地方！
众人惊得失声。
***
午膳不到，安国公从朝中归来，得知有人服用宫中禁药混进府中，反应比长公主还要激烈。
他冷着脸直接动用了手下的一百私卫，府中戒严对刘姨娘严加审讯，府外掘地三尺查她的来历。
这么一查，姜晴动的手脚瞒不住了，姜三叔因为好色好赌掉入了有心人安排的圈套也暴露出来了。那刘姨娘的来历也查了出来，并不是身世清白的良家女，而是曾经的犯官家眷。关键是，那犯官同姜家有仇。
傍晚，安国公开了祠堂，以雷霆手段杖责了姜三叔，勒令他到城外道观清修，派人看着他两年不得踏入京城一步。
至于姜晴，明日一大早就送回闽西老家，非重大变故不得入京。
安国公在太子的事情上就已经怀疑她了，如今查出她竟敢吃里扒外对付自个儿家里，一点情面也没有给这个侄女留下。
老夫人和二房的求情也压根没有用。无论姜晴如何发誓如何怨愤如何痛哭，安国公是铁了心要将她送走。
“是你吃里扒外的女儿重要还是我们姜家一族的前途和性命重要？”姜晴的父亲不忍，也被兄长一句话堵了回来。
和二夫人不同，姜二叔一向对嫡亲的兄长安国公唯首是从，闻言想了想女儿只是被送回老家，沉默应了。
万一真的被玄冥司的人找上门查询，那才是害了她，害了姜家。
事情尘埃落定的时候春闱只剩下一天，陆照静心练字，仿若什么都不知道。
只有陆十能感觉到，三夫人那边的人对他突然客气了许多。
作者有话说：
姜晴以后还会出来蹦跶。因为这辈子的她目前为止做下的错事被发现的只有这一桩，所以被送走对她就是挺严重的结果。大家不要把她和上辈子混肴，这辈子的她还没有做下更多的恶。但显然她的本性不会甘于如此，所以还会出来蹦跶。

第十六章
天色还未亮，陆照主仆二人已经起了身，检查要带进号房的物件儿。
每一场考试对参加的举子而言都是一场巨大的磨练，他们需要在官兵看管巡逻的小号房子里面度过煎熬不已的三日。这三日内，他们的吃喝拉撒全部要在号房里面，号房统一提供吃食和夜里的被子。
当然，官府并非不让举子们自带物品，只是这物品必须经过最为严格的检验，每一寸都要细细地看过。即便是一块馒头也要掰开揉碎了，看看里面是否夹藏了纸条丝帛。
陆照有上次春闱的记忆，准备东西得心应手许多，他往挎篮中放了笔墨、安神香、细长的肉干并些小块的奶糕。昨日安国公和姨母都着人送了东西过来，他全都收下却只是在其中选了最不起眼的一件皮子。
陆十看着剩下的东西满脸不解郎君为何不都带上，陆照淡淡地笑了一下，上一次春闱因为他和姜晴定下了婚事，安国公府为他准备的东西更齐全更华贵，可是等到了贡院里面就知道有些东西带不进去有些东西华而不实。
府试的时候没有这么多规矩和讲究，上辈子他被泼了一盆脏水兴致不高，轻忽了春闱。安国公府为他准备的东西让他耗费了接近一刻钟的时间接受了最为严格的检查，第一面就给同行的举子和巡考官们留下了骄奢的印象。
就是这小小的一件事，让他走了好大一段弯路，即便他后来考中了探花。
“郡主之前送的东西郎君倒是都带了。”陆十小声嘀咕，觉得郎君是在区别对待。
陆照神念微动，出门的时候遥遥往公主府的方向望了一眼，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
纵是陆照主仆二人动身早，到达考场门口的时候前面也排了好长的队伍。
陆照出众的长相和一身清雅的气质立刻就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但看他穿着面料最寻常的淡青色袍子，手中挎着一个平常无奇的篮子，全身上下也没有任何名贵的装饰，关注的视线去了一大半。
只守在外围看热闹的一些富商府上派来的家丁们眼神炽热，将陆照全身上下看了好几遍，甚至有心思活络的人挤到了陆十的身边，话里话外十分亲热。
他们的用意昭然若揭，年纪轻轻、长的好看、出身不显的举子是招婿的最好人选啊，想必这等人物就算没有考中自家小娘子也是愿意的。
“去，去，浑说什么呢？我家郎君早就有了心上人定下了婚约，只待春闱结束就成亲呢。”陆十听过不少京城中人榜下捉婿的传闻，生怕应到自家郎君身上，眼珠子一转立刻就编了一套说法。
陆十想，他家郎君不但收下了郡主送来的东西还和她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反正他不是胡说的。
另一厢检查的队伍轮到了陆照，他淡定自若地将手中的挎篮交出去，任面无表情的官兵在他身上搜查，并不知道陆十已经单方面传播出去他有了婚约。
挎篮里面的东西一目了然，分量也不多，一人扫了两眼同搜身的人对视过后利落地放了行，“下一个。”
这一次陆照进入考场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他拿了号牌被领着去号牌代表的号房。一路上，他步履不急不慢，微微垂了眼眸也未像其他进来的举子一样好奇地四处张望。
萧萧落落的风姿令不远处正和下僚说话的吏部侍郎程立眼睛一亮，真是好多年没见过这样雅致天成的举子了。
他捋捋颌下的胡须，笑着手指随意划了一下，“看那边，若真是块玉，我们这些可都是硬邦邦的石头了。”
顺着他的手指众人看过去，不禁点头，“程大人眼光独到，此人的确气质不凡，就怕才学上欠佳，过不了阅卷的翰林那一步。”
“年纪不大，若真有才，前途不可限量啊。”春闱只看才学，殿试可不是如此，外貌和气质也是考虑的一部分，要不然朝中的文官们大都生的不错呢？
“是啊，还这般年轻。咦？本官怎么不知道春闱有这号人物？莫非是偏远的乡县出来的？”
“偏远的小地方的话，倒也有几分可能。”
……
一个时辰后，吉时到，巡考官亲自敲响锣鼓，三声后，举子不得进场，贡院关闭。
陆照简单收拾了一下狭小的号房，端坐着闭目养神，只等下一次的三声锣鼓响声。届时，春闱正式开始考试，考题会发到他的手上。
不多时三声锣鼓，一名小吏敲开了他的号房门，沉默将考题放在桌上。陆照展开考题，认认真真地看了两遍，微微一笑，拿出一块墨锭慢慢研磨。
和上辈子春闱的考题一模一样，诗史经策论分毫不差。
最后一道题目也是最重要的一道赫然是，海禁。
***
玄冥司中，烛火通明，并未同外人所说的一般阴暗不见天日。
堂中，玄冥司的指挥使简知鸿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一玉瓶，上挑的眼眸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间，一人进来凑到他的耳边嘀咕了几句，简知鸿立刻回神，起身往外走。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忍不住嗅了嗅自己的衣服，没有闻到血腥气也没有闻到浊臭味，放松地勾起了唇。
“那点小事竟也值得你跑一趟？玄冥司你都已经三个月零五天没来了。”他转过一道走廊进去，冲着半倚在软榻上的人开口，语气调笑。
“不想和你废话，带我过去吧。”软榻上那人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说话的语气懒懒的有气无力。
若要是旁人敢这么和简指挥使说话，全家的骨灰都得积成山，奈何这人不是旁人，随侍在房中的人都是玄冥司的老人，也见怪不怪。
简知鸿咧唇哼笑了一声，挥手让人准备了一盅汤药递过去，“你先喝了它，我再带你过去。不然啊，我怕你又吐在玄冥司的牢房里。”
姜昭皱眉看着递到眼前的黑乎乎的汤药，撇了撇嘴，倒也没说什么，一口喝下了。简知鸿这人老是喜欢弄些奇怪的汤药让她喝下去，她闻了闻大都是名贵的补物，平时在公主府喝下的也不少，她都记住气味了。
对身体有用没用倒是其次，姜昭主要讨厌简知鸿这人的婆妈。她要是不喝，他能一直在她耳边念叨。
简知鸿看着她将自己费心寻找的血芝喝下去，眼神柔和了许多，只嘴上还阴阳怪气的，“这么久才到玄冥司一次，药效都快散了。”
姜昭没理他，跟着他左拐右拐进去一间狭小阴暗的房子，房中的架子上赫然绑着一个有些年岁的婆子。
听见有人进来，她满脸的惊恐，肥硕的身材不停扭动挣扎。
“孙婆子，四十二岁，因偷盗主家的东西被发现赶出了府。被赶出府后东躲西藏，隐姓埋名跑到京郊的乡县。”简知鸿低沉的嗓音在房中慢悠悠地响起，那婆子呜呜呜地继续挣扎，姜昭听在心里已经有了数。
孙婆子是姜晴外家同时也是姜昭表舅公何家的人，那一日随同何家姐妹出府踏青，可能是发现了什么怕惹来祸端，聪明地在自己身上按了个偷盗的恶名成功逃出了府。
“要她开口吗？不要的话直接就杀了。玄冥司最近新炮制出一种法子，说是能完完整整地将人身上的皮子给扒下来，我正想找人试一试呢。”简知鸿笑眯眯地询问姜昭。
姜昭沉默不语，静静看着那婆子疯狂地摇头后才嗯了一声，让人拿出婆子口中的布条。
“说吧，你都知道什么？”姜昭慢吞吞地开口，微软的声调与这阴森的牢房分外的不和谐。
房中很暗，孙婆子的眼睛上被蒙着布条，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个坐着的人影，听着少女的声调，心中的害怕反而更多。
她就知道，瞒不住了。
“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那日在表小姐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孙婆子有些崩溃，她不想被人扒皮抽筋。
“那你为何处心积虑逃离何家？”
“因为，因为我身上有种绝活。”孙婆子吞了吞口水，喃喃道，“我能看出小娘子是否为清白之身。那日回府，表小姐和六娘子说话，我就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她眉形散乱，姿态别扭，分明被破了身！可前一日她还好好的。”
“回府不久，表小姐经常与几位娘子争吵，要走她们身边的婢女。我觉得不对，就故意偷了一件东西，犯到了夫人面前被赶出府。”
“我只知道表小姐被破了身，其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啊！”
……
姜昭从房中出来，神色恹恹地，她没想到姜晴性情大变的原因是她踏青的时候遇事失了清白身。
怪不得她费尽心思想嫁给陆表兄，原来是想让陆表兄作挡箭牌。
姜昭的心情有些复杂，更疑惑她破身后为何那么恨自己。不过转而一想人已经被父亲送回闽西老家，可能一辈子再也回不了京城，那一分不适烟消云散。
而且，她之后应该不会再招惹陆表兄了吧。
想着，姜昭福至心灵，往贡院的方向看了一眼，突然转头看向简知鸿。
“我记得，玄冥司也派了人去维护贡院的秩序？”
作者有话说：
女儿有隐藏身份哦~

第十七章
春闱的第二日，小小的号房里面，陆照从安神香残余的松香中醒来，拿了帕子简单就着凉水洗漱，最后也没用贡院提供的饼子，而是慢条斯理地吃了两块奶糕并几块肉干。
鼻尖忽然涌来一股股的恶臭味，应该是隔壁号房的举子坏了肚子。其余的号房低低传来了咒骂声，陆照却神色不变，淡定地挽了袖子研墨。
上好的墨锭散发出微涩微苦的气息，渐渐的将恶臭给掩了过去。等到一室墨香，陆照放好纸张，凝神一点一点将昨日已经完成的策论誊抄上去。
贡院中窸窸窣窣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应该是举子们都醒了过来。第一日还不显，第二日折磨就来了，有突然发狂大喊大叫的举子，也有生了病痛哭流涕的，还有更多扛不住环境恶劣不停咒骂的。
这是上辈子的陆照或者说每一个进入贡院中的举子都经历过的事情。贡院中的吏员和巡考官也都见怪不怪老神自在，过了这关有平步青云的资格，过不了继续怀才不遇回家种地去。
然而所有人都未想到这次春闱居然成为了景朝有史以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届。
无他，凶神恶煞的玄冥司指挥使居然亲自领着人过来了，走在贡院里面像是在逛自家的园子！
巡考官全都战战兢兢，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各种惨绝人寰的画面。比如，有考官徇私舞弊被发现当场拖走斩杀；又比如举子里面混入了敌国的奸细……
坐镇在贡院里面的程侍郎闻声而来，眼眸和神色中都透着严肃，或许深处还有几丝忌惮吧。
“简指挥使可知这是春闱的考场，事关重大，容不得玄冥司的人胡来。”但凡是朝中的官员，每一个提到玄冥司都讳莫如深，简知鸿的凶名也是人人皆知。
程立第一反应便是玄冥司的人要在春闱生事，对着简知鸿的时候完全不假辞色。
然而，出乎意料，脾气恶劣的简指挥使这次却冲着他温和地笑了一下，“程侍郎，莫是忘了我玄冥司的职责之一是维护京城秩序，贡院也在其中。”
玄冥司的指挥使亲自前来维护秩序？说出去鬼都不信！在场的官员们心中的警惕更深了。
就在这双方对峙的紧张时刻，简知鸿的身边响起了一道雌雄莫辨的清脆声音，“诸位大人不必惊慌，玄冥司不过是按例行事。此次春闱陛下看重，我与简指挥使便来走一遭看看。”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这才发现简知鸿身边居然还站着一个身形不高的……少年。这少年穿着与玄冥司样式无二颜色却截然不同的月白色袍服，头戴玉冠面饰金具，一双淡色的眼瞳仿佛能看到他们的心里。
玄冥司中可以直达圣听的人……看起来和简知鸿平起平坐……一些人的腿开始发软了。
“陛下看重，程某就陪同两位指挥使一起巡视考场。”程立为官十几年，定力比他身后的那些人强上许多，听了少年的话面上还能维持出几分端正。
“如此，程大人请。”少年的眸光看向程立，已是先行走了一步。
而恶名在外的玄冥司简指挥使就和那少年走在一起，眼神不经意地往四周排列的号房看去。
号房都开着一扇窗户，方便贡院的人查看举子的情况，举子也能时刻探听到贡院中发生的事情。
玄冥司巡查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每个人耳中，气氛出奇的安静，不停抱怨的举子噤了声，心中有鬼的举子白了脸，就连忍不住想要出恭的举子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贡院前所未有的安静，也安分。走了大半圈，程侍郎就感觉到了明显的变化，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他想，其实玄冥司巡查也不是坏事，接下来那些抱着小心思想动手脚的人估计是不敢了。
他们走到一处号房，程立发现少年的脚步停了下来，透过窗户看到号房中伏案的举子，他挑眉微微吃惊。
真是巧了，这不是昨日他感慨过的那人吗？
再一看，这青衣举子垂了眸，正旁若无人地挥笔作答，淡淡的墨香从他的号房飘出来，和其他人仿若处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
这心性，这定力，这手极具风骨的好字……几乎在瞬间，程立的心中就生出爱才之意，甚至差点忘了玄冥司的人还在他身旁。
“走吧，他，不错。”带着金色面具的少年轻声开口，很快迈步走向下一处。
简知鸿深深地往号房里面看了一眼，也跟着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陆照收回最后一笔，思及方才眼角余光瞥到的人影微微蹙眉。
程立坐镇贡院，出现在举子的号房外面并不稀奇。只玄冥司的指挥使突然到来，旁边还有一位明显也是玄冥司的人……而且那人在前，简知鸿有些像是陪同而来……
陆照想起了上辈子朝堂中流传的一个模糊的说法，安帝的控制欲极强，玄冥司充当他的耳目，表面上设了简知鸿一个指挥使，实则暗地里还有一握有实权的人，称作月使。
明暗两位指挥使将天下秘事传达到安帝耳中，当中甚至包括了世家官员们的内宅风波。
不过这可能也只是一种流言，毕竟临到安帝驾崩之前，陆照都从未见过那位月使。
然而无论那人是不是月使，玄冥司的人突然出现在贡院里面，都令人匪夷所思。上辈子陆照没有经历过，这辈子他放下笔墨，凝思细想许久也没有想通。
***
是夜，收到程立加急奏折的景安帝倒是想通了玄冥司指挥使出现在贡院的缘故，看到奏折中程立旁敲侧击提到的少年，景安帝觉得牙有些酸。
不能细想，一想景安帝就不停叹气，心中也不甚得劲儿，打着他的名头，还得他出面遮掩。
“适逢朕继承大统整十五年，天下昌平文武兴盛，朕甚欣慰。”
次日的朝堂上，他亲自开口降下了一道圣旨，加恩此次的文武举子，允许他们以天子门生自居。金口一开，昨日玄冥司的人突然巡视贡院的举动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陛下，是真的看重这次春闱啊！难不成这次春闱中有惊才绝艳的人物？一时间，暗中盯着春闱名次的目光又多了许多。
当然这些是还困在号房里面绞尽脑汁的举子们不知道的。
***
春闱第三日，未时过后，锣鼓三声响起，答卷收回密封。
又三声后，贡院紧紧闭着的大门缓缓打开，门口处车马涌动。
陆十驾着马车，眼睛不停地在鱼贯而出的各位举子身上巡视，贡院门口的车马太多，他根本就挤不进去。
突然，一道熟悉的青衣人影映入他的眼帘，陆十几乎喜极而泣，站在马车上挥着手大喊，“郎君，郎君，陆十在这里。”
好在他的喊声足够大，陆照确定了自家小仆的位置，提着挎篮，慢慢地挤出去，步伐稳健，面容清隽，仿佛出门访友而归。比起一开门就被人抬出去或者脚步虚浮面色惨白的举子们，好上实在太多了。
周围人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他的身上瞟，直到他坐上马车放下了帘子才收回去。
“郎君，您总算是考完了，快歇一歇吧！”陆十一脸的兴高采烈，看他家郎君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用问肯定能考过。
到时候，他就是进士身边的书童了。再说，兴许郎君还能中个探花状元呢。
“嗯。”陆照应声，阖上了眼睛养神。他在小小的号房里面度过了三日，吃睡当然条件差上许多，也是真的有些疲累。
马车平稳地行驶，陆照端坐着闭目养神。陆十安静地驾着马车绕过一条街才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欲言又止不知如何同郎君说。
直到一刻钟后，马车停在了一个小巷子里面，陆照睁开眼睛看向陆十，平静道，“这不是回安国公府的方向。”
郎君发现了……陆十挠了挠头发，紧张地点点头，“郎君，您下了马车就知道了。”
陆照皱眉，掀开车帘下来，眼前是青砖灰瓦的一处宅子，黑色大门两边镇着两座石狮子。
他带进京的银子不过一百余两，压根买不起这样的宅子。所以，这宅子是谁的？姨母吗？不，她应该不想自己搬出安国公府。
在京城除了姨母，这些时日同他关系匪浅的人只剩下一个。
少女仰头期待看他的模样映入脑海，陆照眼眸深幽，忽然看向陆十。
陆十连忙低头上前打开了门，将马车驾进去，“郎君，去贡院之前我已经烧好了热水备好了新衣，那里是净房，您先去洗漱一番吧。”
陆照爱洁，即便有安神香气驱散恶臭，接连三日吃喝拉撒都在一个狭小房子里面，他能忍到现在也是奇迹了。
想问的话咽进腹中，他未再诘问书童，匆匆去了净房。
房中很快响起了水声，陆十守在门外，一会儿觉得郎君出来后定会骂他擅作主张，一会儿又想自己做的不算错。起码，回到安国公府，郎君想要痛快地沐浴挺麻烦。
他不停地胡思乱想，一抬头发现郎君披着湿发冷着脸站在他面前，讷讷地将宅子的来历全盘托出，“郎君，宅子是郡主买下的，郡主说，希望，希望您喜欢。”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小到蚊鸣。
陆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她还说了什么。”
很不可思议，他没有为姜昭这等将他养作面首的举动愤怒。
“郡主还说，她明日就来见您，还让您记得那日说的话！”郎君没有生气，陆十的底气瞬间足了，当即大声回答。
作者有话说：
昭昭前期可是一点都不怂……等到嗯……爱生怖。

第十八章
公主府，暖阁中。
姜昭随意窝成小小的一团趴在软榻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粉红色的珍珠，百无聊赖地看它们溜溜撞在一起，秀气地伸手打了个哈欠。
连着两日待在玄冥司处理卷宗，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气力又像是水从破了口的玉瓶中一泄而下，最后只剩下浅浅的底儿。
没办法，身子无力，这日就只能好好地将养着。
姜昭一想到这里就怨念地弹出去一颗珍珠，本来她还想着亲自坐在马车里面去贡院门口呢。
想一想，陆表兄经历了三日的折磨身心俱疲之际，第一眼看到的是她香香软软的明月郡主，岂能不高兴岂能不感动？再说，她还无比贴心地为他置办了一处宅子，到时候他们二人一同到新宅里面，陆表兄的感动达到巅峰，接下来一切都如同鱼儿游进水里顺理成章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都怪简知鸿想偷懒，把那么多事情扔给她做。
姜昭又弹出一颗珍珠，圆溜溜的珍珠落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响声。
银叶悄声进来，将落在自己脚边和桌边的两颗珍珠捡到手中，又小心地放进匣子里面，看向姜昭的目光欲言又止。
“怎么了？”姜昭偏着头问她，眉眼间带着浓浓的慵懒。
银叶定了定心神，低声回禀，“郡主，安国公府的人回来了，那人想亲自见您。”
亲自见她？那定是牵扯到了不得了的东西。一个靠着攀附男人过活的外室女口中究竟吐出了什么？
“让他进来吧。”姜昭又伸手打了个哈欠，眼角处泛起了水光。
银叶退出去，一名带着玄铁面具的高瘦男子走进来。
姜昭抬起眼皮，静静地看着他，“父亲抓到的刘姨娘，她口中说了什么？她是谁派来的人？”
能拿着宫廷秘药来捉弄安国公府，本来姜昭第一个怀疑的人是高贵妃。毕竟，太子和孟家女的事情还没有过去，高贵妃难免会将太子受到的苛责怪罪到安国公府身上。
可是父亲一开口便说刘姨娘是犯官家眷，还和姜家有仇。
姜昭心觉有异，动用了她的人，刚好那人就在父亲的私卫中。
“郡主，公爷所言并非诳语，那女子的确是犯官家眷，且对姜家怨恨至深。她不停咒骂公爷背信弃义，姜氏一族不得好死。”
“天下所有的犯官玄冥司都有记录，这刘姨娘是哪家家眷？”竟然真的不是高贵妃派来的人吗？可是这女子的手段现在一想好拙劣啊，高贵妃的脑子也的确不太精明。姜昭深深地疑惑，她的判断失误了。
“她咒骂公爷后，公爷遣退了所有人。”男子语气微有迟疑，“之后卑职费尽心思，只听得一个崔字。”
叮叮当当，大珠小珠全都落了下来，滑落在暖阁的每个角落。
房间中除了珍珠碰撞再无其他的声音。姜昭疲惫地闭了闭眼睛，许久才对男子说道，“回去吧，那个字埋进你的心里，永远不得对任何人透露。”
若没有那一句背信弃义，即便刘姨娘是崔家逃出的嫡系小娘子，姜昭也能当无事发生。毕竟，如今得势者是娶了端敏长公主的姜家，崔氏早就是昨日黄花，幸存的人只剩下一个幽居在宫中的皇后。可是，偏偏……父亲雷厉风行地下了定论，悄悄模糊了刘氏的存在。
暖阁中很快只剩下姜昭一人，她很难不想到其余的事情。
比如，当初她的外祖父先皇喜爱崔皇后却奈何崔皇后诞下的辰王烂泥糊不上墙，于是他立舅舅为太子，又为了保崔氏荣光将崔皇后的亲侄女嫁给舅舅作太子妃。
又比如，她的皇帝舅舅，因为生母只是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自幼被养在贤妃宫中，而她的母亲端敏长公主就是贤妃的亲生女儿。
舅舅登基为帝，尊崔皇后和贤妃为两宫太后，封母亲为长公主，太子妃为皇后。不久辰王野心不死，联合生母崔太后发动宫变，她中毒为皇帝舅舅挡下一击。宫变失败，崔氏灭族，辰王与崔太后自尽而亡，她被封为明月郡主养在宫中，她的父族姜家因为尚了长公主又多出一个救驾的女儿在京城的地位水涨船高。
那女子若真的和崔家有关，不恨先皇不恨舅舅，独恨一个长公主的夫族……父亲若问心无愧同崔氏无关，为何遣退旁人掩盖此事……可是他娶的是母亲，天然就该站在皇帝舅舅这一边……可是她能看出皇帝舅舅对尊为太后的外祖母不冷不热……
姜昭恹恹地趴在榻上，倦意如同潮水一般湮没了她，可即便如此她的大脑还是在不停地想，不停地回忆。
犹如自虐一般。
直到，她呼吸一顿，哇的一声将早前喝下的药汤全部吐了出来。
听到动静的婢女急急跑进来，暖阁中瞬时乱成一团。
珠雀等人大惊失色，慌忙要去唤大夫。忙乱之中，姜昭的手指拽住了金云的衣服，气若游丝地开口，“动静小些，除了公主府的人，勿要让旁人知晓。”
金云怔怔看着小脸惨白的郡主，咬牙点头，她冷静控制住场面，迅速迫使暖阁安静下来。
姜昭闭上眼睛昏迷过去，公主府在几个贴身婢女的安排下外松内紧将此事瞒的严严实实。
次日，姜昭足足昏迷了十个时辰后才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发现的婢女们喜极而泣，连忙传膳端来温热的汤药。
然后，她们这提心吊胆的紧张劲儿到底没有松下来。因为，郡主醒来后，眼睛里面黯淡无光，有气无力的模样比从前更甚，用膳只能勉强吃一口，汤药也咽不下去。
仿佛一阵风吹来，郡主就像没有线的纸鸢，飘飘离去了。
年纪最小的宝霜忍不住落泪，郡主这几日明明好了许多，她还去了玄冥司去了贡院还有心思购买宅子呢。
怎么才过了一日的功夫就变成了这幅样子呢。本来今日，郡主说好了要去新买的宅子里看望陆郎君。
傍晚，几个婢女守着床前，她抽抽搭搭说的话落进金云的耳里，金云沉默着做下了一个决定。
“你们万不可离开这里一步，我出去一趟很快便回。”金云叮嘱好几人，匆匆让人驾了马车出府。
***
梧桐巷，面积不大不小的两进宅子里面只有陆照和陆十主仆二人。
陆照从贡院里面出来休息了一个日夜，又变成了从前那个风度翩翩面如冠玉的陆郎君。天色已晚，他动作优雅地用着自己亲手做的馎饦，丝毫不见任何的慌忙。
陆十偷偷摸摸地看了自家郎君一眼，眼中的着急怎么压都压不住。到底怎么回事儿啊，郡主不是说了今日要来宅子里面和郎君见面的吗？怎么天色都黑了她还是没有来呢。
莫非郡主已经忘了郎君？还是郡主因为突然有事无法赴约了？
“我让你传话给姨母，外遇友人不日归府，姨母如何反应？”一碗馎饦入腹，陆照放下筷子，沉静的眼神看向书童。
陆十回过神，连忙回答，“三夫人说郎君科举压力甚大，同友人玩乐是应该的，只让郎君归来后勿要忘记拜访公爷。她说，安国公和世子都曾关心过郎君考试如何。”
陆照闻言，眼眸微垂，姨母并未提起让他搬出安国公府，再拖下去与他不利。
本来若是没有昨日姜昭横插一脚，今日他应该已经拜访了安国公，同时提起搬出安国公府一事。然后，他会和陆十一起赁一处物美价廉的屋舍。
可他的书童却自作主张地将他带到这处姜昭买下的宅院，又说今日来见他，陆照就留了下来。其实这空宅里面只有他和陆十两人，陆照随时都可以离开，但想到小郡主失望的眼神，他硬是无所事事等到了现在。即便，安国公不见他人去拜见可能怪罪他失礼。
傍晚了，四周屋舍的烛光已经亮了起来，没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口。
陆照神色淡淡，没有往屋外的方向张望过一次，即便是亲近的陆十都无法窥见他的真实情绪。
“郎君，今日郡主可能来不了了，明日我们要如何。”陆十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郎君昨日的冷脸还令他心有余悸。
“明日，你我上午去拜访郑兄，顺便寻一寻合适的屋舍，下午回安国公府拜见姨母同安国公。”陆照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亲手收拾了碗筷。
陆十年纪小，平日里照顾他的起居还行，灶上的事却是一窍不通。
完了完了，郎君这样详细地同他说话，还要去赁屋舍，一定是生气他自作主张的举动了。陆十心觉不妙，蔫头蔫脑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郎君去了后厨，他不敢跟着就拎了木桶跑去打水，郎君爱洁，等下定是要沐浴的。
水桶刚放到井中，大门处咚咚咚响起了激烈的敲门声，陆十恍惚了一瞬，之后顾不得木桶匆忙跑过去将门打开，发现果然是郡主身边的婢女后眼睛亮的出奇。
“陆郎君呢？他在何处？”金云急切地冲着陆十发问，全然不见平时的稳重。
陆十呆呆地指了指后厨的方向，金云深吸一口气立刻迈步过去，脸上的神色是陆十没有见过的凛然严肃。
究竟发生了何事？好像并未看到郡主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下午再更一章，无论如何这一夜得过去。

第十九章 （二更）
马车匆匆而来，又匆匆驶回公主府。
陆照意识到自己身在何处时，微微有些失神。他没想到自己前后两辈子第二次踏入公主府，会是在这样一个夜里。
他还记得第一次进入公主府是在自己当上首辅的那年，他亲自到公主府传达陛下的旨意。那时陛下震怒要将安国公府姜氏一族抄家流放，端敏长公主贬为庶民终生幽禁在公主府中。多年屈辱得报，他冷眼看着姜家人惶惶如丧家之犬般逃进公主府，心中只觉得好笑。当朝天子亲降的圣旨，端敏长公主亦受处罚，公主府又能庇佑住谁。
可是如今他站在幽静的熟悉的院前，突然就理解了抄家流放时姜家人的幻想。他们躲进的地方原来是明月郡主的居所，明月郡主生前是陛下最宠爱的掌上明珠。
可惜的是，安国公府覆没之时，明月郡主已经去世多年，音容笑貌不复存在。
然而现在是庆平十五年，明月郡主还活着，她就在眼前的院落中等着他的到来。
一股难以言说的热流涌上陆照的心头，他克制着自己，随后沉眸看向身边的婢女，“现在可以说，郡主的身上究竟发生何事了？”
一路坐在马车上面，姜昭身边的婢女只严词要他前来公主府，却不愿告诉陆照为何要他来公主府。
陆照猜测小郡主定然出事了，否则这婢女的眼神不会如此着急。
金云神色复杂，顿了顿终究是回答了他的疑问，“郡主她病了吃不进去药，所以今日才未去见陆郎君。奴婢想，郡主既然期望见到陆郎君，此时您出现在她的面前，郡主心情一好也许就能吃的下去药了。”
她自作主张将陆照带来，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没有办法的办法。郡主突然发病不能让安国公府的人知晓也不能让陛下知晓，那么还有谁能来关心郡主呢？除了血脉相连的亲人，金云只能想到陆照了。毕竟，郡主和陆郎君之间有了肌肤之亲，也算是关系亲密吧。
闻言，陆照心下一紧，当即迈了大步进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姜昭的身体如何，满打满算……她的寿命剩下的时间两年都不到。
房中燃着无烟的炭盆，药香气浓郁，陆照转过一道屏风，眸光立刻锁定了那闭着眼睛脸色苍白的小姑娘。她静静地躺着，平时看他灵动清澈的眸子闭着，小小的一团同可容纳四五人的床榻比起来可怜极了。
陆照瞳孔紧缩，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掌狠狠攥着，上次相见她还理直气壮不知羞地要和他春风一度，如今竟然孱弱地连眼睛都不愿睁开。
不知从何处生出蓬勃的怒气，陆照冷着一张脸，大步上前，吩咐人将窗户打开，将炭盆撤走。他周身的气势骇人，下人们竟然下意识地照此做了。
等到她们反应过来这年轻郎君不知是谁的时候，陆照已经端起冒着热气的汤药，坐在了姜昭的床前。
“无妨，就依照他说的做。”众人以目光询问郡主最为倚重的婢女金云，金云默默点了点头。
也许，这位气势不凡的陆郎君真能带来好的变化呢。
凉爽的带着一丝寒意的空气顺着大开的窗户涌进屋中，冲淡了浓郁的药味。姜昭恍惚中仿若回到了不久前自己吃下梦别离寻死的那日，下着大雪空气凉凉的，她已经死了吧。
然而紧接着清淡的松香侵入她的身心，带着一股莫名熟悉的令人快乐的滋味，姜昭昏昏沉沉的脑袋猛然清醒。不，她根本就没死，她若是死了怎么还会闻到陆表兄身上的气息。
她和陆表兄亲密接触的时候闻到过好多次清新的草木香气，像是竹子也像是青松散发出的气息，好闻极了。
姜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一勺温温的药汤稳稳地递到她的唇边。
陆照看着小姑娘醒过来又乖乖喝下他喂的药汤，心脏被攥住的窒息感悄然消失，“慢慢地吞，不要呛着。”
苦涩的药汤入口，姜昭听着耳边传来的低语，眨了眨眼睛后神智彻底清醒，居然真的是陆表兄，他在喂自己喝药。
除了皇帝舅舅，他是第二个喂她吃药的男子，姜昭闷闷的心中有些欢喜。
然而一想到自己的父亲可能和导致她中毒的崔氏有隐秘的联系，姜昭小脸一皱，难受地想将刚咽下去的药又吐出来。
陆照眼神一凛，沉声开口，“不准吐出来，做到了我今夜就留下来陪你。”
瞬间，小郡主停止了吐药的动作，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又喝下了一勺药。
陆照垂眸，手下不停，很快一碗汤药就见了底。识趣的婢女眼疾手快递上一碗清淡的燕窝羹，他继续耐心地喂，也没有吞不下去的情况发生。
一碗燕窝羹后还有好消化的奶团发糕，姜昭吃了两块扭过头打了个饱嗝，脸颊恢复了一丝血色。
提起的心终于放进了肚子里，金云打了个手势，婢子们稍稍收拾了一下安静地退了出去。
人都走光了，姜昭立刻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开口说话的气息还有些弱，“陆表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说话得算话的。”
闻言，陆照难得沉默了一会儿，也没有看床上的小姑娘一眼，而是突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将大开的窗户关上了。
姜昭有些失望，此时的她真的很想很想让自己快乐起来，然后就可以不去想一些很复杂让她难受的事情。
她站在悬崖边上，举目四望，无人发现她已濒临死路。
姜昭暗暗地想着，一个轻轻的吻忽然落在她的额头，带着无尽的温柔……她瞬间激动了起来，像是八爪鱼一般毫不客气地将手脚都缠在了气息好闻的陆表兄身上。
陆照俯下身，安抚性地在她的脸颊处也轻轻吻了一下，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慢条斯理地挑开了细细的系带。
……
姜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再次体会到了轻飘飘的快乐，她弓起身紧紧抱着陆表兄，脸颊红红的像是染了胭脂。
陆照克制着自己的动作，半阖着漆黑的眼眸哪里都不看，一下一下极有规律力道很轻。
直到最后，一根手指忍不住在他的背上划了下，陆照的冷静自持才稍稍崩开，饶是他很快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
……
姜昭感觉自己的魂儿飞到了天上，带走了所有的疲累与不适，她懒洋洋醒来的时候居然已经天光大亮了。
好舒服的感觉呀！姜昭幸福地用脸蹭了蹭滑滑的丝绸被子，又一次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金云，陆表兄人呢？他去哪里了？”她深深觉得一座宅子是不够的，那宅子才两进好小的！
金云在陆照离开后为她换过身上的衣服，瞅见了那些痕迹，脸上的神色难得有几分尴尬，“郡主，一个时辰前，陆郎君去安国公府拜见公爷了。”
“陆表兄果然是君子，说出的话驷马难追。”姜昭闻言若有所思，他居然真的陪她一整夜。
“郡主，陆郎君走前交代过您得喝了今日的药。”金云趁机开口，她也没想到陆照的作用会那么大。
可眼下的情况让每一个婢女都不得不相信，因为郡主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红润有光泽。
“哦，端上来吧。”活着既然有甜头，姜昭也不想苦巴巴地死了。不想死，她就得乖乖地喝药。
金云看着她喝了药也没有吐出来，真心地笑了，在心里感激起陆照。
“郡主可要出门走走？”
“不走了，今日养精蓄锐，明日本郡主准备进宫一趟，好久没见舅舅和外祖母了。”姜昭开口让传膳食，眼中的阴霾一闪而过。
舅舅前不久她才见过，她进宫想见的人却是她嫡亲的外祖母，李太后。这才是，真正地许久未见了。
***
安国公府，今日休沐，安国公恰好就在府中，正和府中的几个清客说话。
得知陆照拜见，他停下话头，兴致勃勃地请人进来。刚好几个清客中有一位曾经是庆平六年的进士，知晓陆照是三年前金陵会试头名，也想探一探这次的科举如何。
陆照跟着人进来，出色的外表和气度先令众人瞩目，纷纷言其春闱若过殿试必然出彩。
“诸位先生谬赞了。”陆照淡淡一笑，朝安国公行过礼后大致将自己的答题说了一遍，又惹来了满堂喝彩。
安国公见才心喜，又因为他和三房有亲，多留了他一会儿。临了气氛正酣的时候，陆照提出想要搬离安国公府。
“照居于此多亏公爷和姨母照料。然，春闱已过，照若再住在府中，恐给安国公府惹来争议。”陆照话虽说的委婉，其中的意思安国公等人却都听明白了。
从前春闱还没开始的时候，他住在府中可以说是亲戚寄居。但如今春闱已过，他如果再住下去，那就引人注目了。
一来，他过了春闱就是殿试，殿试可是很讲究避讳二字的，搞不好安国公也会被牵扯其中。御史大多是没事也要找事，弹劾安国公以权谋私完全有可能。二来，这次春闱玄冥司的人突然去巡视，难保其中可能有玄机，安国公府权贵之家少沾为妙。
安国公细想过后颔首称是，“贤侄所言不错，这段时日小心为好。可找好宅子了？若是没有我让晗儿去寻。”
陆照想起昨日才住过的两进宅院，布局简单屋舍整齐，环境也好也不吵闹，微微一笑，“昨日遇到几间屋舍，倒是合适，不劳烦公爷和小侯爷费心了。”
一夜过后，陆照俨然将那宅子看作是自己的了。
作者有话说：
陆首辅偶尔吃一次软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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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陆照搬离安国公府，于情于理都要到姨母三夫人那里走一趟。从安国公的书房出来后，他带着陆十先回了自己寄居的小院简单收拾物什。
昔日，他同陆十从金陵入京，路途遥远，主仆二人身上可带的东西并不多，除了书籍笔墨也就是几套衣服并些吃食罢了。
这一次安国公府安排他住在这处小院，没有姜晴在其中胡搅蛮缠，陆照与安国公府无仇，反而安国公府与他有恩，于是他便决定依礼而来依礼而去，日后助姜家一把还清欠下的人情。
他没有动小院中原本就有的东西，也没有遗漏下自己带来的任何一个物件。不过总归有一些东西不算是他自己的，也不是安国公府为他准备的。
陆照的目光在落到书案上堆放在一起的几本古书时微微一顿，说好的抄本他只送出去过一次。小郡主每日在房中养病，当是十分地乏味，不如一起全给了她去。反正……昨夜过后，她要见他应该不用再寻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他将几册抄本挑拣出来，整齐地叠放好，才发现还需要一个装书的匣子，左右巡视，陆照修长的手指落在打开的木箱子一角，那里刚好就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
木盒打开后，陆照看到其中放着的泥制的十二生肖小摆件眸光一动。上辈子他外放在山南做府官的时候听到过乡间的一则传言，说是久病的小郎君小娘子要多多接触泥土，吸些大地之气身体就会好许多。
如此，陆照唇角微勾，没有取出这些惟妙惟肖的小摆件，而是将书放了进去就阖上了盖子。
两刻钟的时间不到，主仆二人的全部物什都收拾好了。陆照让陆十在院中等着，他自己拿着小木盒并一册手记往三房姨母住的主院而去。
走到主院的门口，他被盛装打扮一副楚楚可怜的姜晚拦下。
许是因为比她年长地位比她高的四娘姜晴犯下过错被打发到了闽西老家，府中其他的小娘子要么年纪还太小要么是庶女，正值妙龄模样不错的姜晚一下显了出来。
一朝得势，姜晚再也按耐不住穿上了华贵的衣服戴上了珍奇的首饰。不过因为少了姜晴的底气，她的面相就多几分畏缩与虚张声势。
陆照淡淡看了她一眼，她立刻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照表兄，四姐姐已经被送回老家，不会再来纠缠你。你定能金榜题名，母亲是你的姨母，如果。”姜晚以为上次陆照拒绝她是因为顾忌姜晴，她的心中还存着幻想。亲上加亲，榜下嫁女是一段多好的佳话啊。
可是不等她将话说完，陆照就语气平静地问她，“五娘子真的弄清了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母女相袭，他清楚自己的表姨母是一个不甘平庸渴望权势富贵的女子，姜晚呢，她的眼神告诉他也是如此。
陆照即便中了状元同权势煊赫的高门相比也是蚂蚁同大象的差距，可能没有人掰开了揉碎了同姜晚明说。
在她的想象中，照表兄相貌清俊，才学八斗，他只要中了进士就一定能被陛下看重，马上就能升官封爵，她嫁给照表兄不仅知根知底上无公婆还能成为人人艳羡的重臣夫人。姜晚根本没有意识到眼前的陆照连京城一处看得过去的宅子都买不起，她只想到了日后的尊贵没看到他眼下的贫寒。
此刻，姜晚觉得自己心中所想已经被照表兄淡漠的眼神看透，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
正院中侍候陈氏的婆子移步过来，陆照随着婆子往院中走去，从头到尾两人都未看怔然失神的姜晚一眼。
直到姜晚身边的婢女白着脸拉了她一下，姜晚才如梦初醒，跺了跺脚跑回自己的院子。母亲若是知道了她的大胆举动肯定会指责她不守礼数。
***
“照儿这次春闱感觉如何？可能跻身前三甲？”陆照一进门，三夫人陈氏就态度亲密地让他坐下，开口询问他考试的情况。
她恍若不知方才发生在院外的一点小插曲，自己盼望着嫁入高门的女儿拦住寄居在家中的远房表兄，不顾礼数表达好感。
陆照也浑然当做无事发生，含笑摇头，“天下上千名举子中惊才绝艳的人不知几几，姨母也太看得起照了。”
听他这样说，三夫人眼中的热络淡了一些，笑道，“你们陆家向来诗书传家，姨母也总是相信你的才学的。”
“落榜倒是不至于的。”陆照轻描淡写一句话含糊过去，立刻将话头转到他的目的上，“照今日来向姨母辞行，不久前照禀过国公爷，殿试在即，再住在安国公府略有不妥。”
他已经同安国公提过且安国公发下了话，三夫人自然不再拦他，只看着他突然用帕子摁住了眼角，眼中隐有泪光，“唉，若是我那好姐姐能活着看到这一日该有多好，我也不算辜负了她的托付。”
陆照微微垂首，不言不语，等到三夫人的话说完好一会儿，他才起身拜首，将手记放在桌上，“姨母对照的恩德，照一直铭记于心。这是照日夜读书的心得体会，全都记在其上，私以为七郎也许用得上。”
“日后七郎进学如有疑惑，照若有能力也定当相帮。”比起心性相同的三夫人母女二人，七郎虽有些顽劣但性情难得良善。上辈子安国公府姜氏抄家流放，陆照暗中派人带走七郎送到了金陵，七郎隐姓埋名做了个小小地主也不曾恨过陆照。
现在姜晴既被送走，陆照同三夫人之间最大的隔阂消失，这一份恩情他决定还是应到七郎的身上去。
想必，他爱子心切的姨母也不会拒绝。
果然，听陆照如此一说，三夫人舒展眉眼，不再抹泪，“姨母会好好和七郎说的，你也安心准备殿试吧。”
她没问陆照安顿到了何处，陆照点点头又将一个小木盒放在桌上。
“这是上次明月郡主要的抄本，全都在盒子里面，照搬离安国公府也不便往公主府去，此物就由姨母交给郡主吧。”最后，他有些避讳又有些为难地开口，仿佛不知如何处理似的。
三夫人还记得这事，并不以为意，“姨母这就派人给郡主送过去，照儿安心。”
陆照欣然离去，不久就和陆十坐上了马车，从安国公府的角门离开。
两进的宅子空落落的，他还有许多东西要置办，春闱名次出来之前需安排妥当。
***
半下午的时候，三房的人毕恭毕敬地去往公主府，姜昭收到了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盒。
她依例赏了送来的人，等那人一离开就好奇地打开了小木盒。她姜昭的小脑瓜子聪明地很，单单几册书怎么可能这么的重，里面定是还放了其他东西。
果然，小木盒一打开，姜昭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摆放在一起的书，而是两排五颜六色的小摆件。
有贼头贼脑的小老鼠、老实憨厚的牛还有圆头圆脑的小老虎……一共十二个小摆件，可爱又逼真，姜昭从来没见过这样有趣的东西，一个人兴致勃勃地折腾了好一会儿。
最后她发现这些居然都是黄泥做成的，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陆表兄真是天赋异禀啊，玩泥巴也能这么厉害。
不像她，从小就只能玩些珍珠宝石，枯燥乏味。养在宫中唯一接触过有点意思的就是舅舅偷偷带着她到御膳房拿了些糕点馒头，没让任何人发现。
手指摸着黄泥坚硬的触感，姜昭心中一动，大致有了个想法。
***
次日，姜昭特意挑了个皇帝舅舅早朝的时间拿了玉牌坐上马车进宫。她的玉牌是特制的，宫门的禁卫军只要看见这玉牌便会让其通行，不管是何时何人。
宫门到姜昭去的康宁宫距离远，得到信的宫人们立刻为她安排了鸾车。鸾车华丽，非妃以上的女子不得乘坐，宫中的几位公主有时也坐，但都比不上姜昭的这辆舒适。
因为姜昭独出一格的待遇，后宫的妃嫔还有公主们其中都在心中暗暗嫉妒过她。尤其是正经的公主们，几乎不和姜昭来往。明明她们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父皇却待一个外甥女比她们好；明明公主的封号比郡主高，她们受到的尊荣却比不上姜昭。想一想，她们怎么看不惯姜昭都合情合理。
姜昭幼时每每被她们排挤心里难过，舅舅便会将她放到康宁宫，李太后是端敏长公主的亲生母亲，对她当然不错。那时，崔太后的亲侄女崔皇后受了家族牵连被幽禁，康宁宫里养着已是少年的靖王。故而，姜昭同靖王的关系又比其他表兄弟们好。
姜昭到康宁宫的时候，李太后正在佛前捡佛豆，她身边的心腹邱嬷嬷有些意外又有些高兴地接待了姜昭，嗔怪郡主身体不好，想念外祖母该早早地说，康宁宫派人去接她云云。
“早早地说了那还有什么意思？外祖母每日捡这么多的佛豆也真是累。”姜昭歇了口气，语气像小女孩一般软软地抱怨。
捡佛豆就是将一捧豆子洒在佛前，心诚的人就会念一句佛语跪在地上一次捡起一颗豆子。
“知道郡主来看她，那定是不累了。”邱嬷嬷笑笑，顿了一会儿又道，“真是巧了，方才还有人递话说靖王殿下也进宫了，等会儿该来拜见太后了。”
姜昭想到那日同太子一起赴宴的靖王，眼珠转了一下，嘴角弯弯，“嬷嬷，你快和我说，靖王表兄该选妃了吧，外祖母可看好了人家？”
“太后娘娘也想着这事呢，都看了两日了靖王妃还没选出来，郡主不妨也帮着看看？”靖王身份尴尬，生母是皇后，自个儿却不是太子，还有一个要命的全族覆灭的外家，谁家的女儿都不愿嫁给他。
出身小门小户的偏偏又配不上靖王嫡出的身份，于是，难题就来了。
“身份高不高无所谓，只要靖王表兄喜欢就好。”姜昭自己不在乎身份，她想到陆表兄感慨了一句。
这话被李太后听到，满意地点头，“昭儿说的不错，嫁到皇家便都是皇家的媳妇，一样的尊贵。”
李太后在先皇在世时被封为贤妃，永远被出身崔氏大族的崔皇后压了一头，就连养子景安帝也娶了崔家的女儿崔皇后的亲侄女，可如今呢？还不是崔家倒了，她贤妃成了皇太后，流着崔家血脉的靖王被她抚养。
“外祖母。”姜昭朝李太后脸上看去，开门见山将这次自己的目的托出，“我这次进宫是有事情要麻烦您，您也知道，舅舅的生辰快到了。”
“是快到了。”李太后保养得宜，头发乌黑，脸上的皱纹也不多，听姜昭说起养子的生辰神色顿了一下。
“那外祖母可知舅舅年幼的时候最喜欢什么？我想投其所好。”
外孙女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期待地看着她，李太后眼皮一跳，指甲陷入到手心中，半耷拉着眼说道，“你这丫头，那么久远的事情了，外祖母记性不好哪里还会记得。”
不记得了？姜昭脸上天真的神色不变，继续道，“那舅舅幼时的物什应该留着吧，我自个儿去看也一样。”
外祖母不是舅舅的亲生母亲，但舅舅生母病逝后就开始养在外祖母的宫中，那时不过三岁，总该留下些小孩子的物件。
“郡主，太后娘娘从永清宫搬到康宁宫都快二十年了，那些东西早就遗失了。”气氛沉默了一会儿，邱嬷嬷开口解释。
不，不是这样的。康宁宫中明明还存着母亲幼时的东西，足足三个大箱子。浓密的眼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神，姜昭后背微微发冷，她终于窥见了一丝自己始终忽视的角落。
从前，人人都道舅舅和外祖母虽不是亲生母子，关系却极好。
原来，都是假的吗？
“那我想去永清宫看看？外祖母，可以吗？”几瞬后，姜昭慢慢抬起眼皮，笑了笑。
“去吧，那里如今住着成妃，你记得和她打招呼。”李太后慈爱地摸了摸姜昭的头，带来浓浓的香火气。
姜昭点头，随后慢吞吞地往外走，恍若不知背后，外祖母又急急进了佛堂。
吃斋念佛纵使再虔诚，姜昭想，一点用都没有，起码她的身体还是毫无起色。
***
“昭昭。”出了康宁宫，隔着一道门，姜昭果然遇上了今日进宫的靖王。
靖王开口唤住了她，姜昭停下了脚步，看过去，日光之下，朝着她走过来的男子异常的高大，犹如带来了一片乌云。
“珩表兄，我方才和外祖母见面，她正要捡佛豆。你这是，下朝了？”姜昭眯着琥珀色眸子仔细打量，体型魁梧的男子身着玄黑色的蟒袍，头上簪金冠，面容冷肃仿佛刚和人针锋相对过。
“嗯，文官难缠，被弹劾了。”靖王向来沉默寡言，同姜昭说话字也少的可怜。
姜昭自动补全了他话中的意思，太子被训斥心中憋屈看不得靖王，又指使人找靖王的茬了。
“不必理会他们，反正珩表兄是武将。”姜昭心中也烦太子，玄冥司中有三成的事都是他手下的人搞出来的。
闻言，靖王定定看着她，脸色微缓，从袖中掏出一串珠链，“宫中传遍了，你喜欢，给你。”
姜昭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被拉着放进了一条……咦，贝壳和珍珠编织成的手镯，这些银白色的是贝壳吧？
她越看越喜欢，满意地收了起来，估计是上次给舅舅写信传出去了，后宫中的人猜测她喜欢贝壳吧。
“多谢珩表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贝壳。”姜昭刚弯了眼睛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也不去永清宫了，赶忙要出宫，“珩表兄，我先回公主府了，回见。”
靖王都下朝了，舅舅也肯定是！
姜昭眼下还不想见到舅舅，他绝对会问自己和陆表兄的事情，绝对……
少女像飘飞的蝴蝶一般远远离去，留下魏珩像是一座高大的雕塑，沉默地望着，手指一点一点地摩挲。
方才，这里碰到了她的手，哪怕只是一瞬。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肥。
简单解释一下人物关系：崔太后生嫡子辰王；李太后生端敏长公主；景安帝的生母是宫女，生母死后被养在李太后膝下，娶了崔太后的亲侄女崔皇后。
崔太后连同辰王宫变失败，崔皇后被牵连幽禁在宫中。靖王是崔皇后的儿子，太子是高贵妃的儿子。
感谢在2022-05-21 13:03:30~2022-05-22 09:3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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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出了宫门，坐在公主府的马车上，姜昭歪着身子手捂着胸口，一副好险我跑地快的模样。
有些事大着胆子做下的时候不觉什么，但事后姜昭一想到舅舅知道了她的所为后笑矜矜地打量她的画面，头皮不禁发麻。
舅舅肯定会问自己看中了陆表兄哪一点？自己总不能说是看中了他能给自己快乐吧。还有更要命的，若是舅舅自作主张要给她和陆表兄赐婚，她该怎么和舅舅解释自己只想眼前不谋长远？陆表兄自个儿才学出众，万一被误认为攀附她，岂不是委屈了他。
总之，姜昭觉得她和陆表兄之间还是悄悄地为好，她就只想再多活那么一两天而已……
脑海中突然闪过外祖母不自在的举动，姜昭呼吸一窒，亮晶晶的眼神暗淡下来，如果说先前她存着一分求生意志是贪恋男欢女爱，过了今日她活着还为了要弄清当年崔太后宫变的来龙去脉，弄清让她中毒的幕后推手们究竟都有谁。
那次宫变让她用尽力气小心翼翼才活到现在，是毁了姜昭一辈子的根源。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手腕的贝壳镯子上，姜昭想到了靖王和她一样，此生都被那场宫变毁了。
胸口处传来阵阵的闷痛，姜昭连忙深深吸了一口气，在马车的夹层里面找到一颗乌黑的药丸吞下去。
“先不回公主府，去梧桐巷。”她身上一不舒服就想到了陆表兄，开口让马车转道，说起来，她也只是吩咐人买下宅子还没有真正地去里面看过呢。
姜昭理直气壮地想，她总要知道陆表兄满不满意喜不喜欢吧？
马车听从吩咐当即换了一条街道，驶往梧桐巷。
梧桐巷与公主府的距离并不算太远，姜昭也就是深呼吸了一百个来回，马车就停下来了。巷子窄容不下足足有小两间的四驾马车，金云打开马车内间的门，扶着姜昭下车。
姜昭张望四周的环境，满意地点点头，陆表兄可能不知道，为了日后的来往不让人察觉，宅子左右也被她偷偷买下来了，里面空空的无人居住。
可惜，走到放置了两座石狮子的门口，姜昭脸上的满意就变成了失望，大门锁着，可见是陆表兄今日外出了。
“郡主，奴婢这里有钥匙。”正当姜昭垮下小脸的时候，行事周全的金云从袖中掏出了一把钥匙。
好吧，她也不能白跑一趟，顺便也帮陆表兄归置归置宅院啊。姜昭不怎么心虚地推开了门，一眼看到光秃秃的院子，劲头就足了。
“这里应该栽些花草，那里种上一丛竹子吧，正对着窗，清爽宜人。还有那儿那儿，铺着青石板才好看好走路……”
“唉，陆表兄身边只有一个陆十，肯定忙不过来。”
……姜昭煞有其事地感慨。
***
干清宫，景安帝手中端着一盏热茶啜饮了一口，听了宫人的禀报，挑了下眉毛，“盘奴这次跑的还真快，生怕朕过问她和那个年轻郎君的事。本来朕还不是十分相信，她这么一跑倒是坐实了心中有猫腻。”
说完，他放下茶盏，忽然笑了一声。小盘奴心眼倒多，可惜跟他比起来还是太嫩了，这不就是明摆着露馅了吗？进宫见见外祖母还非要挑一个他上早朝的时间，这是打定主意要躲着他这个舅舅了。
王大伴也跟着笑了一声，感慨道，“陛下，郡主小娘子家脸薄，怕就是知道您会取笑她索性就赶紧出宫了。郡主走的多急啊，都顾不得和靖王殿下说话了。”
提起靖王，景安帝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又看向底下跪着的宫人，问道，“你亲眼看见靖王还送给了盘奴一只贝壳镯子？”
宫人连忙恭声应是，“康宁宫门口，靖王殿下相赠，郡主欣然收下。”
“嗯，朕上次去韩婕妤宫里，说起海螺贝壳那些海边产的东西，她们都猜到盘奴的身上也不算难。”安帝扫了下茶盖，威严的龙目瞥了一眼桌案上的奏折，上面正写着御史义正言辞弹劾靖王奢靡的言论。
即便没有玄冥司作他的耳目，儿子们之间的暗潮涌动也瞒不过景安帝。此番太子故意找靖王的茬他心知肚明。
靖王是他的嫡子，是他和崔氏生下的孩子。崔氏啊，高门贵女，嫁给他前比他这个皇子还要骄傲。
心念一动，景安帝将那奏折随手扔到角落里面，沉声吩咐身边的王大伴，“传朕的旨意，今夜长信宫掌灯。”
长信宫！那可是幽禁着当今崔皇后的宫殿啊！
王大伴骇得倒吸了一口气，稍稍有些反应不过来，陛下都已经许久许久没有踏足过长信宫了，宫里面的人都快将那座宫殿给忘记了。但崔皇后是皇后，即便家族覆没即便宫权旁落，她也不是一般的妃嫔可以相比的。想见今夜过后，后宫又将掀起一波惊涛骇浪。
陛下，这是要重新宠幸崔皇后吗？还是说，太后要给靖王选妃，陛下想要去问问靖王生母崔皇后的意思。
可是陛下说了掌灯，掌灯的意思不就是……
“你这老货，不会说话了？”景安帝瞟了失神的王大伴一眼，颇有些不以为意，崔氏是崔家人不假，但她同样是不可多得的美人，也是他的女人。
既是他的女人，他想如何幸那便如何幸。看看盘奴，不愧是他养出来的，和他一般的洒脱，兴致起了管那么多作甚。
“老奴这就让人准备。”王大伴告罪，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该说郡主正像是陛下从小在干清宫养大的还是该说靖王殿下这只贝壳手镯送的真值啊。
“还有一事，去问问春闱的答卷可批改好了，挑出那人、挑出前十名的答卷送过来。”景安帝想，若盘奴喜欢的年轻郎君连前十名都进不去，那他这个舅舅可就认定了盘奴看上了那人的好皮相。
只是皮相出众的话，他也没必要再多关注了。不过听人禀报，盘奴还为那人买了座宅子……可真是，让他心中不大得劲。
***
陆照并不知道宫中的景安帝已经注意到了他还要看他的答卷，黄昏时，他拜访过友人郑重，和陆十一同回梧桐巷的宅子。
郑重是他在书院时进学的同窗，三年前金陵会试他为头名，郑重名列第三。后来，母亲病逝，陆照要为母守孝三年，未到京城参加春闱。郑重上京在庆平十二年考中进士，二甲第五名，算是一个不错的成绩。
陆照进京赶考，早跟他有书信联系，只可惜上辈子他出了姜晴那档子事，郑重以为他攀附权贵从此和他形同陌路断了往来。
这辈子，陆照重生归来，依旧记得进京之前同郑重的约定，他打算去见他但又做下决定不会跟他深交。
上辈子陆照一直不明白为何所有人包括同窗郑重都不相信他并未私下同姜晴来往，后来他在官场修炼多年看透了人心才知道并非是信任问题，而是看着一个声名不错的人被泼上脏水百口莫辩是每个人的劣根性。
你看，他根本就不是才子，他的探花之名肯定是靠着安国公府得来的；你看这人多么处心积虑会钻营，早早攀上了贵女，这不就轻而易举进入翰林院了；你再看这人升迁地这么快绝对是安国公府背后使劲了……林林总总，他们只当看不到他挑灯夜读，看不到他如履薄冰兢兢业业，也看不到他殚精竭虑治理百姓，更看不到他走的每一步都要比旁人耗费十倍有余的力气。
可当他坐上首辅之位足够强大的时候，一切又都变了，他们会假装忘记从前的轻蔑，状似无意地和他这位陆首辅攀上关系，同窗，同年，同榜，一点机会都不放过。
是以，陆照这次与郑重见面的时候态度很平淡，即便郑重有意无意地在他面前提起下个月有望升迁从五品，他也只是含笑恭贺一番，波澜不惊。
“郎君，这位郑郎君从前总是要您帮他看文章，您都认认真真地给他看了还将家中的藏书分享给他。可您看他今日的做派，得意洋洋分明在您面前炫耀，居然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给郎君起表字。”陆十气的不轻，不就是个五品官吗？他家郎君考中了进士后也肯定很快超过他。郎君在二十岁加冠的时候因为在守母孝才没有取表字，姓郑的真是好大脸，竟然提出他为郎君取表字，当他是郎君的长辈不成？
“无妨，日后与他少来往便是，他初露头便这般狂妄，走不长远。”陆照轻描淡写地下了结论，心中倒没有像陆十一般愤怒。
事实也正如他所说，上辈子郑重当上了五品侍中不久就因为口无遮拦得罪了六部的一位尚书，从此再无寸进，后来更是因出了一点差错被贬到偏远之地做县官去了。
听了郎君的话，陆十依旧忿忿不平，他就是为郎君生气，那姓郑的不仅在郎君面前炫耀，在遇到几个携伴的举子后还大声夸赞郎君必为这次春闱头名。
陆十也不是傻子，他知道这叫捧杀。
“那几名举子看郎君的目光不善，郎君若没有得头名肯定被他们嘲笑。”
“举子相轻是常态，何况带头的那位褚郎君的确才名远扬。”陆照语气温和根本不在乎这些，他若没有记错，上辈子褚伦殿试名次在他之上，是一甲的榜眼。
至于一甲头名状元的殊荣，则会落在一个江苏举子的头上，那举子老成守旧，做出的文章得到了礼部官员的力荐。不过这次太子生事，考官由吏部把持，在陆照的记忆里面，程立程大人一直是一个激进的改革派，状元之位是否还会落到那举子头上可就不好说了。
他边慢悠悠地想着边推开院门，然后，主仆二人看到了花草簇拥的庭院，俱是一愣。
陆十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他们明明出门的时候院子还是空落落光秃秃的，最多只有一颗枣树！
陆照眯起了眼睛，目光在确定这处确实是小郡主赠给他的宅子后变得深邃晦暗，前不久有人来过这里，然后装饰了……庭院。
走进去，眼眸扫过舒展开来的名贵花草，铺的整齐干净的青石板以及种在窗外郁郁葱葱的竹子，陆照慢慢地勾起唇，轻笑了一声。
至于来人么？他的心里已经有了确定的答案。除了拿着这宅子钥匙的小郡主还会有谁？
他继续往里走，脸上的神色带着几分怡然自得，若是没有料错，房中也该是焕然一新吧。
打开门，窗纱换成了绿色的，架子床改成了宽大了许多的软榻，书案换成了长方形的，上面甚至摆放了一盆玉石雕刻成的兰花草。
金乌西垂，房中依旧亮堂。陆照眸光瞥见了书案上放着的纸笺，修长的手指捻起来。
“陆表兄，今日我好好喝下了三碗药，全都没有吐出来。”
少女的字迹娟秀，因为腕力不足有些绵软，但在陆照看来却别样的可爱。再者，话中之意不能细想。他喉结滚了一下，提笔在下面添上了略有潦草的三个字，“嗯，真乖。”
无人能看到，陆首辅提笔时的目光之柔和。
***
宫城深处的一处官署中，烛光通明戒备森严。
几名大人坐在一起，默不作声地翻看答卷，看完之后有人满意地最上方圈了个上字，有人目光平静地落在中字上，还有人怒气冲冲地重重在下字上划上一笔，口中还大骂庸碌之徒。
程立是副考官之一，自然也在阅卷的人之列，他因为为官多年经验丰富审卷还比旁人快些。
那么多人中就他审的答卷最多，上上的评语也给出去了几个，但让他遗憾的是并未遇到特别惊艳的答卷。
直到身旁的两名大人分明发出一声惊叹，招呼其他人都来看他们手中的答卷。程立好奇也凑过去看了两眼，眼前一亮，这两份答卷居然都搔到了他的痒处，风格虽然一人大胆一人内敛截然不同，但相同是都言之有理浑然天成让人挑不出错处来。尤其其中一份答卷所用的字体，风骨十足，仔细看还有几分熟悉。
咦？这像是那个青衣举子的笔迹……真是一块好玉！
大笔一挥，程立在这两份答卷上都圈了个上上，“可堪此次春闱前三。”
果然，他下了定论后就再也没有发现比这两篇更出众的答卷，有一份答卷文章倒是写的不错得到了众人认可但观点太因循守旧，程立不是很喜欢，只圈了个中字。
一一评过，最后两份答卷交到主考官，年岁已大的吏部尚书那里，老尚书眯着眼睛审读了好几遍，最终择定了其中一份为此次春闱头名，剩下的那份自然就是第二名。
程立当即开怀大笑，巧了，头名正是他最喜欢的那篇。
“诸位大人，日后你我在朝中可就没有立足之地了。”他笑着开口调侃。
这人他见过，才学好，生的更好啊！
作者有话说：
姜昭：嗯，我目光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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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天光大亮之时, 尘封许久的长信宫突然响起了喧闹声，沉重的宫门打开又再次关上，仿若一滴沸水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油锅。
干清宫门口, 景安帝餍足而归，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总是紧锁的眉目舒展着，显然是对昨夜的长信宫之行十分的满意。
王大伴大着胆子悄悄地窥了一眼，心中大致有了数, 看来陛下昨夜在崔皇后那里过的很愉快。也不是很奇怪, 当年崔皇后初嫁给还是皇子的陛下时，陛下就夜夜宿在她屋里, 还是后来崔家大逆不道谋反, 陛下才彻底冷落了她多往后宫妃嫔处停留。不过即便如此，陛下也没废了她，还是保留了她的皇后之位。
靖王殿下除了受些冷待也好好地在危机四伏的宫里长大了, 若说背后没有陛下派人暗暗看顾，王大伴可是不信的。
此一时彼一时, 说不准崔皇后还真的能东山再起呢, 他冷眼看着陛下因为太子对高贵妃的容忍度越来越低了。
王大伴边猜测边跟着景安帝走进干清宫, 他手下的徒弟张全随即上前来禀报，“陛下，吏部尚书卢大人已经将春闱前十名的答卷送来了，并一份春闱名次红单。”
今日逢十五, 景安帝不需要上朝，朝臣们却还要工作。听到春闱名次已经出来了, 景安帝饶有兴致地让人呈上来, “吏部的人办事倒是比礼部利落多了。”
上一次的春闱由礼部主办, 足足耗费了十日才将所有答卷审完，这一次吏部主办只三日就审完了。
答卷上的姓名籍贯都糊着，景安帝决定给盘奴一个面子，先挑了第十名的答卷看了一遍，然后再撕开一角看这答题的举子是不是金陵人氏，姓不姓陆。
结果呢，第十名不是，第九名不是，第八名也不是……接连看到第六名通通没有姓陆的举子，这下景安帝的耐心彻底消失，哼了一声，直接拿了头名的答卷撕开。
若这人还不姓陆，景安帝想他干脆直接下旨让盘奴进宫一趟，好好同她说道一番，皮相固然重要，才学也不能忽视。
然而他的手一用力，“金陵人氏，陆照，年二十二”一行字直直映入眼帘，景安帝神色顿了一下，随后挑眉以极其挑剔的态度将这份答卷看了足足三遍。第一遍，他看中了这人字写的不错，有几分意思；第二遍，他的目光落在策论上久久不能移开；第三遍，他凝眸仔细地将每个字都读过每段话都在脑海中过上一遍。
“好！吏部那些人没看走眼，堪当头名。”景安帝一时龙颜大悦，觉得他养大的盘奴得到了他的真传，也没有看走眼。
“恭贺陛下又得良才啊。”王大伴瞅准时机，笑着附和。
谁都看得出来今日陛下的心情极好，这个时候不拍马屁还等到什么时候。
“嗯，这次殿试朕要好好看看这人，其他几人的才学也不错，比如这个褚伦。”景安帝得意洋洋地将满意的答卷都放在一起，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赞成海禁重开。
朝中那些反对的老臣们年纪大了，也该退下换成新的血液了。
景安帝沉吟片刻，突然开口吩咐，“传旨下去，这次殿试之后的春恩宴交由靖王来主持。”
殿试向来由皇帝本人主持，春恩宴则一般交由储君……陛下他的意思……
“另外，既然春闱的名次都已经择定了，便通晓六部公布出去吧，不拘吉时吉日。想必有些人已经等急了。”景安帝又吩咐了一句，之后忍不住又将手边的答卷看了一遍。
“遵旨。”殿中宫人们垂着头，心中亦有他们自己的盘算。
***
春闱结束后的第四日，刚过了午时，贡院紧紧闭着的大门突然就打开了。这一举动像是插了翅膀立刻飞往京城的各处，只一刻钟后闻讯而来的人就占满了贡院的门口。
多少举子的眼睛都盯着贡院，历届的经验告诉他们春闱的名次已经出来了，否则贡院不会无缘无故地开门，还挑在这个时候。
果然，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中，不久后贡院中走出一波人，驱赶了靠的太近的人群后，一脸严肃地拿出几张红单张贴在墙上。
红纸黑字一排排一列列，赫然就是此次庆平十五年春闱的名次！
“快让我看看，我家郎君有没有在上面。”
“前面的兄弟识不识字，看没看见上面有位姓王的郎君。”
“头名呢？头名是谁？是冀州的大才子褚伦褚郎君还是京城素有文名的罗定兴罗郎君亦或是江苏绍兴的周期周先生？”
上百人挤在一起要去看红单，喧喝声不停。好在头名一目了然，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春闱头名，金陵人氏陆照陆郎君，这是哪位？怎么从来没听到他的才名，不仅褚郎君屈居他的下面，连周期周先生都只考到第九名啊。”
“金陵人氏……我知道，这是三年前金陵会试的头名，听说因为要守母孝才没参加上次的春闱！”
“果然果然，春闱头名怎么也不会是个无名之辈。”
一群人议论纷纷，陆照的来历很快就被拼凑出来。一时有人感叹他是孝子，有人说他蛰伏三年不简单，还有人信誓旦旦言其出众的不止是才学。
赞扬声传到陆十耳中的时候，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口中的人是自家郎君，郎君他考中了春闱头名！春闱头名，距离状元仅有一步之遥！
陆十兴奋地大叫起来，在众人奇怪的目光注视下跑着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郎君去。天知道今日郎君和他出门只是为了购置些物什。
期间他与一群人擦肩而过，等看清了为首那人的相貌，陆十急急停下了脚步，故意昂首挺胸，“我家郎君春闱头名，我家郎君姓陆！”
一群人中簇拥的男子正是前日同陆照有过一面之缘的褚伦，闻言定定看了陆十一眼，停下脚步连红单都不看了，“你家郎君就是金陵陆照？”
“陆十，慌里慌张地作甚。”陆照远远看见书童急急跑来的身影，走上前来，看到褚伦等人平静地颔首示意。
“郎君，春闱的名次出了！您考中了春闱头名！”陆十看到自家郎君，激动地不行。
这么快就出了？比上辈子快了有五日。陆照微微一惊，霎时明白了褚伦等人停下脚步的原因。
他抬眸看过去，淡定挑眉，“既然春闱名次出了，不妨我们一同去看看，书童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褚伦一行人脸色虽不大好看，但春闱名次当然是亲眼看到才能相信，于是并未回绝。
贡院门口已经换了另外一拨人守着，其中有人看出褚伦的身份主动让了一让，红单就彻底展露在陆照等人的面前。
第一行第一个名字没有意外，是陆照。褚伦则刚好就在陆照的下面，是此次春闱的第二名。
陆照的目光在自己的名字上扫过，神色没有丝毫的变化。上辈子他是探花，重活一次，春闱得了头名无甚惊讶。
“春闱而已，殿试还未开始。”褚伦却难以容忍自己的名字在他人的下面，冷冷冲陆照看了一眼后，怒而离去。
“哼，傲什么，郎君殿试名次也肯定比他好。”陆十因为褚伦的举动险些气歪鼻子，不满出声。
“吩咐你买的东西买齐了？”陆照淡淡地瞟了书童一眼，不喜不嗔地转身离开。褚伦性情虽孤傲但也算是难得坦诚的人物，更何况他的话也没有说错。陆照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他反而觉得眼下买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院中花草挺好，但添些蔬果更佳。他亦看中了一笼雪白雪白的小兔，生机勃勃地养在院子里面，和空中清冷的明月相映自有别样的趣味。
想必下一次悄悄地有人来了，看见了那雪兔心中会欢喜。
“郎君，那可是春闱头名啊。”陆十不敢相信，那兔子在郎君心中就能比得过春闱重要？
“嗯，回吧。接下来的殿试更为重要。”陆照提着小兔，完全不理会书童的痛心疾首。
公主府，姜昭听到了下人传来的消息，一脸的与有荣焉。
春闱头名，陆表兄真厉害！他才只有二十二岁呀，称得上一句青年才俊了。
“郡主要去陆郎君那里吗？奴婢马上为您备好马车。”金云当即开口，这两日她亲眼看着郡主按时吃药用膳，心中别提多么的安慰了。
姜昭站起身，乌黑的发尾甩在身后，才走了两步就停下了，摇摇头，“不能去，马上就要殿试了，陆表兄分心了可如何是好。”
再说她要重查当年的崔氏宫变一事，从玄冥司调了许多档案过来，现在才只看了两卷。只殿试那日，如若有机会，倒是可以远远看一眼。
“不过有一事你安排人办妥当。陆表兄考中头名，三婶娘肯定会派人上门去，你让人把话风定死了，就说那宅子是陆表兄从一南方富商那里赁去的。”姜昭重新歪在榻上，清亮的眼睛看向金云开口说道。
“奴婢省得，必不会让人怀疑。”
***
春闱的名次既出，殿试便近在眼前。京城中落第的举子悄悄离开了大半，连着京城都感觉空旷了许多，不过热闹却是不减的。
殿试就安排在红单公布的第三日，这日天还蒙蒙亮的时候宫门就打开了。上榜的举子们依照名次分成两列，由禁卫军搜查过后进入太极殿。
殿试在太极殿举行，陆照对这里一点都不陌生，上辈子他在这里考过试也多次在这里看别的举子考试，对接下来的流程更是十分熟悉。
举子们依次坐定，宫人沉默地端来了香甜易饱腹的糕点，汤羹却是没有的，这是为了防止举子在中途考试的时候控制不住自己出丑。
陆照慢条斯理地捻了两块糕点吃下，动作优雅，一点碎屑都没有落下。周围微微垂首的宫人看在眼中，暗暗留了心。殿试不止是看才学，从这些举子们一进殿，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考察当中了。
一炷香燃尽，天色完全亮了。落针可闻的安静中传来了内监尖利的声音，景安帝入殿落座，随后各朝中重臣分别进殿，与举子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吏部侍郎程立几乎是第一眼就看见了模样气质出众的陆照，再一看他第一列正中心的位置，放下心，春闱头名果然就是他。
端看殿试他如何作答了，若是作答得宜，凭借他那手好字还有春闱精彩的答卷，程立考虑着他可以提议此人为今科的状元。状元不成，探花也不错。
众人上首的景安帝免了举子们跪拜后第一眼自然也看到了第一列的陆照，他因为坐在高位，居高临下，看的比旁人更清楚。
看过去，此人年纪轻轻面如翡玉，坐在下方脊背挺直而微微颔首，在他明显的注视下不见慌乱也不显惊喜，景安帝心下满意，原本对陆照的挑剔倒是去了一分。
还算能和盘奴匹配，看的过去。
当然，这么多的举子，景安帝也不会单单只打量陆照一人。他依次将每个人都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一人比陆照皮相俊美后用眼神示意身边的宫人开始。
殿试的题目是景安帝上朝前就选定好的，仅一题四字：国库不丰。
依旧是和上辈子的殿试题目一模一样，陆照波澜不惊。
然而就在宫人要将题目发放到每个举子桌上的时候，突然有一人出现，面容严肃地在景安帝耳边低语。
景安帝的眼神随着那人的话一点点变得森冷，他抬手暂时停止了宫人的举动，开口召玄冥司的人进来觐见。
玄冥司，那个杀人如麻的玄冥司！殿试关头，玄冥司的人来做什么。
殿上朝臣和举子们的一颗心提了起来，纷纷猜测应该是出了大事，否则陛下的神色不会那么冷厉……
陆照静静端坐，看着小小的四方桌案，视野中玄冥司指挥使同另外一个身形矮小许多的男子走到了景安帝的跟前。
他和程立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贡院那日穿着月白色衣服的少年，他果然是玄冥司中可以直达圣听的重要人物。
“陛下，倭寇入侵，边防异动，这是玄冥司中人由东海州府发出的急报。”简知鸿顶着那么多人的视线，冷静地将快报呈上，根本不管他口中的急报又惊到了多少人。
倭寇是□□海上大患，当初颁布海禁条令的原因之一。为了保护海边百姓的安危，一颁海禁，二设边防卫。边防卫囤兵上万，每年耗费数十万白银，结果，倭寇都入侵数次了，急报倒是要由玄冥司的人发出。
边防卫的人都把脑子放到哪里去了？
“倭寇自开年就不断入侵，海边已有上千百姓因此丧命。边防卫未有急报发到京城，或者说即便有急报也被人在中途拦下来了。”带着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的少年轻飘飘地将简知鸿的未尽之言说出，直指朝中有人居心叵测，暗中操控边防海卫。
“昨夜玄冥司的人带着急报回京，中途遇袭，若非玄冥司另有通道，恐怕此事还要瞒天过海直到瞒不可瞒的那日。”少年继续往一些人的肺眼子捅刀，丝毫不留余地。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少年也就是姜昭暗中负责玄冥司的另外一条线，去往玄冥司的路是明道被盯着，去往公主府的路则是暗道无人注意。
得知被人劫杀，玄冥司中人直接舍弃了明面的道，扮作丫鬟小厮往公主府而去，成功地将快报交到姜昭的手上。
姜昭不得已起了个大早，换上玄冥司的衣服带着急报去寻简知鸿。哪怕她知道今日是殿试，也毫不犹豫和简知鸿一起入宫，最快速度将急报交到舅舅的手中。
当然趁着这次机会，她也能光明正大地看看陆表兄参加殿试的风采。
若是换作简知鸿一人，可能就要等殿试结束后再将急报捅出去，但姜昭她可万事不怕，只单单凭借她的身份就足够了。
景安帝听了二人禀报，阴着脸将带着血迹的急报飞快地看了一遍，胸口怒火蓬勃。
“猖狂，太猖狂了，区区几个倭寇，上万的边防卫居然无动于衷。朕每年让户部拨过去的银子都进了不该进的肚子了吧。查，给朕狠狠地查，凡是经手的人一律革职关进天牢！”太极殿中，景安帝呵呵冷笑，厉眸扫过朝臣们，带着刻骨的杀意。
当即，有些胆小的臣子软了腿脚。
陆照旁观着上次殿试并未发生的一幕，悄无声息将目光放在了白衣少年的身上。两次了，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有他在场。
他究竟是谁？玄冥司中的月使？为何上辈子他几乎没有出现过。
倭寇入侵，边防卫失职直到殿试结束后半年才被爆出来，那时海边百姓的血都已经干涸地看不清了。陛下怒及杀了一波官员，可真相却无从得知。
“殿试在即，陛下且先息怒，边防卫一事过了殿试再查不迟。”年岁最大的老尚书卢大人颤颤巍巍地出声提醒，直面景安帝的怒火。
唉，这次春闱怎么如此艰难，玄冥司的人更像是阴魂不散。
程立身为副考官之一，也马上出列言不该误了殿试。
“请陛下安心，玄冥司的人除了急报还带回了一份名单，必不会让任何一个有负陛下信任的人逃脱。”姜昭定定神，也开口相劝。
她的话对景安帝而言，当然比其他人好用多了。
“卿等所言有理。殿试继续，不过，朕要重新出一道题，题为二字：除倭。”
景安帝浑厚的声音回响在殿上，底下举子们听在耳中呼吸一窒，除倭，意思便是铲除倭寇，这是该武官们做的事情，他们这些举子都是读书人，如何懂兵法懂杀敌……
大殿又回归了寂静，只能听到纸张抖动的轻响。姜昭退到简知鸿的身后，偷偷探了脑袋往殿中埋头作答的举子看去，看到正中央极为显眼的那人后弯了弯眼睛。
还好她的脸上戴着面具，她这般偷看的样子，被人发现后也只会觉得阴森诡异。毕竟这是玄冥司的人啊，被玄冥司盯上的人哪有好下场。除了死还有生不如死。
陆照的全部心神都在自己的答卷上，并未察觉到面具少年的偷偷一瞥。
铲除倭寇，需要数策并行。根本上需要朝廷出面，强大官府的武装力量，边防卫需重新整练，落实权责。除此之外，商要为利导，商者血液也，海贸利益在前，官为护卫，商人何不敢出资出船。民心所向，论水性论熟悉地貌海边百姓为首，从中协助，官商后盾不愁。
官商民三者一体互为补充各为其利，倭寇之患必当除之。
一道考题，景安帝给了他们整整两个时辰的作答时间。陆照用了小半个时辰思考好了答案以及文章的构架，然后他动了笔。
发现他开始作答，偷摸摸看的姜昭悄悄松了口气，方才她还真有些担心陆表兄不懂兵法呢。
陆照忽然间无意识地抬头，一瞬间他的目光同姜昭对上，微微恍惚。
这神秘的少年怎么感觉……
姜昭的心跳快了一拍，故作淡定地看向他旁边的褚伦，又看向其他举子，然后才收回视线。
这点故意为之的眉眼官司被简知鸿全都收在眼中，他抿直唇，锐利的视线在举子间晃了一圈。然后，他状似无意地往姜昭的方向移了一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姜昭什么都看不到了，不免郁闷地瞪了简知鸿一眼。
“玄冥司中人先行退下。”旁边，景安帝也都看着呢，眼尖发现盘奴身子晃了晃，想想离殿试结束还有一个多时辰，皱眉让简知鸿他们二人退下。
简知鸿恭敬后退，看了身旁一眼，姜昭跟着他一同退下。
“我看他们答题，你老是挡我做什么。”出了太极殿，姜昭慢吞吞地抱怨简知鸿，那股高冷少年的劲头一下就泄了。
“你的身子撑得住？到时候晕倒在殿上我怕丢玄冥司的脸。”简知鸿阴阳怪气地眯了眼，又道，“那个正中央的举子你识得？”
“嗯，和家中有几分亲戚关系。”姜昭不想多说，含糊地回答一句。
简知鸿闻言，神色好看了一些，“答题有甚好看的，他们还真能上阵除了倭寇不成？”
姜昭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说的也是，送我回公主府吧。”虽然都是纸上谈兵，但陆表兄一定是最厉害的那个，她不必担心他的才学。
只是，接下来，她突然很想找二哥帮忙了。很想很想。
***
姜昭离开后，景安帝踱步走下了金銮座，往褚伦处看了两眼停在了陆照的身后。
陆照淡定地将早就打好的腹稿一一誊抄在纸上，景安帝便站在他的身后读完了整篇文章，忍不住出口赞了一声好字。
随后，景安帝又到其他举子身后，却再也没有多余的反应。
这一切被朝臣收到眼中，心中便有了答案。今科状元的人选已经有了，仅此一位。
……
午时过后，朝臣们连同景安帝一同商讨过的殿试结果出炉。
陆照高中一甲榜首状元！褚伦一甲榜眼，另一名姓汪的举子一甲探花。
等到尚衣局的人奉旨为一甲三人量身，改制明日游街的衣袍时，陆照才真切地感觉到他重生后改变了自己既定的命运。殿试的题目变了，他的探花之位也变成了状元。
不过，对陆照而言这种变化当然是好的。他想到一切改变的源头，不禁微微一笑。水榭中他遇到的人是高贵的月，乌云自然就散去了。
***
公主府，姜昭睡了一觉后等来了她的二哥姜晗。
姜晗看着惫懒无力的妹妹，平时很厚的脸皮总是忍不住发红，“妹妹，你让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姜昭的乌发散开着，衬着她的脸格外娇小，眼睛也圆溜溜的很大，“二哥，我记得你说要帮我一个小忙。明日，你帮我。”
“帮，我一定帮你！”姜晗当即拍了胸脯保证，然而等他说完才意识到还没问妹妹要帮什么忙。
姜昭冲他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贝齿，认真地开口，“明日，今科的状元、榜眼和探花要游街，二哥，我要去看。”
“我姜昭要以我明月郡主的身份光明正大地看状元郎游街。二哥，你要帮我。”
帮我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我在干什么。我是明月郡主，我在看状元郎游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早上九点左右。感谢在2022-05-23 09:18:43~2022-05-23 23:45: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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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姜晗晕晕乎乎从自己妹妹那里离开, 迎风吹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应下了什么，妹妹她又要做什么。
妹妹她要看今科状元郎探花郎游街，她要找自己帮忙让所有人都知晓……姜晗想起方才小姑娘无比认真的眼神后鼻头发酸, 他身为兄长真是失职，竟然忽视了妹妹从回到公主府后都未出过府门，不像其他小娘子能赴宴能和闺中密友玩耍还能约着出门踏青游玩。
旁的小娘子觉得寻常无比的事情竟然是他的妹妹深深渴望且遥不可及的。
京城中人只知道安国公府有一位明月郡主身份高贵受陛下宠爱，可基本上无人接近过她，无人将她当作一个活生生会哭会笑会疼的小娘子。
姜晗想到这里, 咬咬牙, 带着身边的长随策马出了安国公府。明日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妹妹明月郡主，他要让他们真真切切地看到郡主的存在, 而不是像水中月一般虚无缥缈。
景朝惯例, 一甲三名会在朱雀大街身着红袍骑马而过，到时无男女老少之分，百姓们将花瓣香囊砸向相貌俊美的状元郎探花郎, 全民同乐。
因此，临着朱雀街位置最好的忘仙酒楼每当这时生意格外的火爆, 楼上楼下一屋难求, 其中视野最开阔的雅间往往会被贵人重金预定, 这些贵人中比例最高的是世家大族的未婚小娘子。
忘仙酒楼的掌柜早早已经打听好了，这次春闱头名和第二名都是英俊潇洒的未婚郎君，状元和探花之位总有一个会落在他们的头上吧。如此一来，他能收到的银钱就更多了！
果然到了半下午, 各式各样的世家仆人乘着马车带着厚厚的定金都向他这忘仙酒楼来了。掌柜乐的牙不见眼，但他很快被一个巨大的馅饼砸晕了。
安国公府有名的那位浪荡子小侯爷长恩侯竟然亲自驱马前来, 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要豪掷千金将明日忘仙酒楼的三楼全部包下来。
“不止是明日, 今天晚上本侯的人就会在三楼, 你这里三楼视野不错，其他还差了太多，必须重新归置一遍。”长恩侯将面额巨大的银票放在桌上，四周看了几眼，觉得摆设太过简陋不够舒适。
掌柜盯着银票眼神发直，整整一千两银子，别说三楼，整个忘仙酒楼都可以包下来了。
“小侯爷，要看状元郎游街，其实一个房间就够了。”掌柜咽了咽口水，很想将银票收下，但临了还是提醒了一句。
“一个房间哪里够，本侯金尊玉贵的妹妹容不得任何人的打扰。”姜晗再看一眼觉得哪里都不满意，妹妹身体那么娇贵，必须所有东西都要最好的。
“侯爷的妹妹？可是两位小娘子？”掌柜迟疑开口，想起了姜家的四娘子和五娘子，他曾经见过。可她们也没有这般的排场，该说这小侯爷虽有些浑却对自家妹妹极宠爱吗？
听掌柜这样说，姜晗皱眉，郑重其事，“本侯只有一位嫡亲妹妹，明日整个三楼都为她一人准备。”
长恩侯的嫡亲妹妹……长恩侯还有一位嫡亲妹妹？掌柜绞尽脑汁，终于在脑海中回忆起一些世家大族……他惊而失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姜晗，“侯爷所言的可是端敏长公主的幼1女，陛下亲封的明月郡主？”
高高在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明月郡主，几乎从来没有在京城的社交中出现过。
“当然只有她，才是本侯的亲妹妹。记住了，明日要事事尽心，本侯的亲妹妹容不得任何人怠慢！”姜晗一语定音。
掌柜讷讷点头，直到人离去了才猛然惊醒，急匆匆地吩咐下去，三楼全部预定出去了。
若是旁的不敢得罪的人问起，不必迟疑，只需告诉他们，定下三楼的人是明月郡主！看看还有哪位敢不知天高地厚地妄言！
最好的位置最好的酒楼整个三楼被预定下，掌柜还全然一副不怕得罪任何贵人的模样，一波又一波人的询问之下，消息便传出去了。
明日，明月郡主要在忘仙酒楼观看状元郎探花郎游街。
明月郡主？是那个从来没有露过面从小养在宫里的郡主？她不是身体不好是个病秧子吗？她……难不成大好了？
接着忘仙酒楼的二楼以最快的速度被各家预定下，即便没有状元探花游街，能看一眼传说中的明月郡主也不错。
***
次日，姜昭早早地醒来，用了早膳喝下了两碗苦巴巴的汤药，然后任由几个婢女为她盛装打扮。
一头乌发依旧是简单地挽了个发髻，用三两只深蓝色的宝石珠钗固定住，难得的是今日她上了淡淡的一层妆，涂上了口脂，点睛之笔非但没有冲减她身上的清灵之气，反而让她看上去更加高贵典雅。
姜昭选了一件淡紫色层层叠叠的烟纱罗裙换上，外罩深蓝色的披帛，让接她去忘仙酒楼的姜晗看见，怔然了许久。
妹妹早该光明正大地露面了，她要把她最好的一面让世人看见。
打发走了母亲身边的女官，姜晗姜昭兄妹二人坐上公主府的马车就要往忘仙酒楼而去。却不想，临行前一匹快马驶来，平日里最是端庄严肃的安国公世子姜曜出现在他们面前。
“走吧，大哥今日无事，索性也陪你们一次。”姜曜看着一双弟妹开口。
姜昭冲着他笑了笑。
忘仙酒楼一大早便挤满了人，挤满了马车。当安国公世子亲自开道，两驱四驾的马车缓缓而来，所有人都静了下来。马车门打开，仿若仙姝的少女被众星拱月般迎上三楼，他们的目光也不由得随往。
明月郡主，这就是明月郡主姜昭啊。他们满目惊艳，他们哑然失语，他们直到许多年后都会记得这一幕，记得第一次出现人前的少女仿若天上人。
忘仙酒楼的对面，视野最好的几处房间，九公主在向嫡亲兄长洛王恨恨抱怨父皇的不公；高贵妃娘家的几位小娘子满脸羡慕又满眼嫉妒；靖王紧紧盯着窗前晃动的人影，一杯接着一杯安静地饮酒……
忘仙酒楼三楼，姜昭依偎在窗前的小榻上慢慢等着一睹陆表兄状元郎的风采，不知她自己来看风景反而成为了他人眼中的风景。
她的手边放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瓣、各式各样的香囊和丝绢。姜晗兄弟两个分别坐在她的两侧，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觉得今日的决定再正确不过。
姜昭就等啊等啊，大约两盏茶的时间后终于听到了喧嚣声，她连忙勾着头往窗外看去。
远处的朱雀街口，一行人骑马而来。伴着飘飘洒洒的芬芳花瓣，她一眼就看到了打头的年轻男子。他穿着大红色的状元袍，眉目清俊，面如美玉，虽是读书人坐在马上却一副游刃有余气定神闲的模样，对比起身后骑马护送的禁卫军毫不逊色。
姜昭兴奋地不能自己，明明马离忘仙酒楼的位置还有很远，她就拿起花瓣洒下去了，香囊丝绢也丢了不少。
她一番先声夺人，游街的一行人当即抬头看过去，为首的陆照看见高楼上探出的熟悉身影，勒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出府，没想到会来看他游街。
呼吸乱了一瞬，陆照的冷静克制全部瓦解，他夹紧马腹，突然策马加快了速度，打了他身后的人一个措手不及，茫然之下也跟着提速。
一直到忘仙酒楼，陆照降低了速度，抬头看向楼上的小郡主，展颜一笑，眸光潋滟生辉。
姜昭与他对视，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小脸红彤彤的抱着香囊丝绢就往下面扔去。
陆照被砸了满怀，身后的褚伦包括探花郎等人全都未能幸免，也受了好多花瓣香囊。
“京城的小娘子太热情了。”陆照听得褚伦嘀咕了一句，含笑不语慢吞吞地往前，缓慢的速度与先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昭不停地往下扔花瓣香囊，脸上挂着明媚的笑容，一双眼睛几乎弯成了月牙。姜晗等人看她欢乐到额头出汗都不停下的样子，心下欣慰不已。
“她怎么笑的这么开心？四哥，你说我们在宫里见过她这样笑吗？”对面，九公主一脸疑惑询问洛王，洛王沉吟一会儿摇摇头。
“第一次见昭昭如此开怀，如果昭昭能一直这么开心就好了。”靖王喃喃自语，舍不得将视线从少女红扑扑的脸颊上移开。
好不容易忙完了边防卫一通乱七八糟的事，简指挥使刚到朱雀大街就看到姜昭出奇激动的一幕，暗骂了一声连忙派人催促游街的人快点滚蛋。
万一因为兴奋过度，昏厥过去怎么办？状元和榜眼长的也就那样，有什么好看的。
***
今科一甲三名游街结束，重新回宫，靖王殿下奉旨设下春恩宴。
春恩宴上不出意外，陆照和褚伦二人是最为夺目的两位。靖王惜字如金，寥寥说了几句勉励的话语后，端起酒杯与众人共饮，之后他便将目光投向了状元郎陆照的身上。
“本王昔日去安国公府，姑父向本王提起过你。”不善言辞的靖王脱口而出陆照同安国公府有关系，众人全都竖起了耳朵听着。
“照姨母昔年嫁入安国公府，受亡母临终所托，在照进京后收留了照一段时日。”陆照坦然地解释了自己同安国公府的关系，用到收留二字隐晦地表达了自己家境贫寒。
众人一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落魄被收留的远亲。
靖王面无表情地点头，举起了酒杯，“本王与你同饮。”
陆照一杯烈酒饮下神色不变。
靖王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再次倒满了酒杯，周围人也跟着一同喝下。
几杯酒下肚，褚伦醉倒，陆照脸色平静。有人提议要行酒令作诗，他也欣然应允，完全不见醉意。
然而这时，陪侍在景安帝身边的干清宫总管王大伴带了陛下的口谕突然出现。
他先笑眯眯地向气质冷然的靖王殿下行了一礼，然后环顾殿中，看向了红袍的状元郎，“陛下口谕，听闻状元郎还未取表字，陛下赐下二字，明德。还请状元郎谢恩。”
陛下亲自赐下表字，陆明德！
陆照眸光微动，行礼谢恩。他想游街之时的场景该是传到了景安帝的耳中，明德二字意味深长。
春恩宴以王大伴的出现散去，陆照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被宫人送回到梧桐巷的宅子。
天色发暗，不见陆十，陆照自己打开房门进去，身上还穿着游街的大红袍。
屋中点着蜡烛，陆照阖上门抬眼顿住了脚步，今日朝他掷花的少女脆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
“陆表兄，你穿着状元的红袍真好看。”姜昭的兴奋不减，今日她不仅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人前，还最为风光地参与了一甲前三名的游街。
尤其是看到了陆表兄身着状元红袍的风华，姜昭按耐不住地想，如果她和陆表兄春风一度的时候，他的身上还穿着这身红袍……
陆照定定看着笑盈盈的小姑娘，呼吸微重，那几杯酒的作用终于见效了。
他已微醺，而姜昭正向他走去。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状元郎的红袍，昭昭表示她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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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在旁人的眼中, 陆照一直是一个品行无可挑剔的正人君子，上辈子出了姜晴污蔑他的变故之前，陆照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这辈子上天眷顾, 让他重新回到了二十二岁的陆照身上，避开了他厌恶不已的姜晴。他便打算让一切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做回众人从前认知的那个陆照。
然而，烛光之下，尊贵单纯的少女毫不设防地朝他走来, 笑如春花灿烂, 陆照的眼神幽深如墨，一切都乱了, 他的心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慢慢直起脊背, 主动向前迈了一步，一手放在少女的肩上，一手探向她的发间慢条斯理地抽出了宝石发钗。霎那间, 乌发全部滑落，映着眼前的巴掌小脸格外的娇小, 格外的可怜。
陆照低低笑了一声, 唇间逸出淡淡的酒气, 混合着他身上原本就有的松香，形成一种让人意乱情迷的香味。
起码，姜昭吸了两口就脸蛋酡红，眼神也有些迷离了。
她不明白前两次都是自己开口软磨硬泡了好久, 陆表兄才松口答应她的快乐请求。可这一次，她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陆表兄主动向她走过来不说, 抽出了她的发钗不说, 为什么要和她靠的这样近？他还扣住了自己的肩膀不让自己动，一只手还插、进了她的发间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这还是她认识的总是淡然的陆表兄吗？姜昭睁大了眼睛，浅色的瞳色中盛满了迷茫和懵懂。
不过，下一刻，她撞进了男子漆黑的眼眸中，犹如被蛊惑了，为眼下这一切找到了合适的理由。
陆表兄身上有酒气，他一定是饮多了酒喝醉了。他白日游街的时候自己往他身上砸了那么多的花瓣香囊，他一定是感动了，不用她再期期艾艾地开口，他愿意主动满足她的渴望……
不过，姜昭的眼睫毛猛地颤了颤，眼下不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她反而在犹豫退缩些什么。
想明白后，姜昭的眼神就不迷离也不恍惚了，换成了兴奋与激动。她伸出两条胳膊抱住了陆表兄的腰，软软地问道，“陆表兄，你是醉了吗？”
温软的身躯投怀送抱，陆照低头，语气温柔地在她耳边低语，“是醉了，接下来郡主勿要怪罪照。”
怪罪？怪罪他什么？姜昭还来不及想清楚他话中的意思，腰间就被环了一只臂膀抱了起来，唇上涂好的红色口脂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指来回碾磨……
姜昭的眼睛中水朦朦的一片，只能看到红色的衣袍和乌黑的发丝……后来她就只能看着漆黑深邃的一双眼眸，眼中那个小小的她微微张着唇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陆照动作轻柔地吮去小郡主鼻尖的汗珠，身上还穿着游街时的状元郎红袍……姜昭呜咽了一声，难耐地将小脸埋进那红袍里面，最后失去意识的时候眼中还是一片的红色。
状元郎的大红色外袍，尚衣局用了最好的料子裁制而成，姜昭紧紧地攥在手心里，一整个夜晚都没有破掉。
***
可能是接连两日姜昭的大脑一直处在兴奋的状态，她醒来的时候天色还不怎么亮。
慢吞吞地掀开眼皮，床帐中光线昏暗，姜昭循着记忆下意识地就要拉扯放在手边的红线，红线动了铃铛声一响，守在外间的婢女就知道她醒过来了。
可是这一次，她来回摸了许久都没有摸到红线，反而摸到了红色的……衣袖！
姜昭呆呆地反应了一会儿，昨夜的记忆断断续续地涌进她的脑海里面，她的脸颊红了个透。今日和以往两次都不一样，她没有回去公主府的寝室，她醒来的时候陆表兄还在她的身旁。
而且，这次的快乐格外的长格外的激烈也格外的让她心神恍惚。
姜昭意识到陆表兄还在，手脚顿时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她悄摸摸地探头看过去，陆表兄就躺在她的外侧，睡姿规矩而礼貌，眼睛阖着，呼吸平稳。
姜昭屏住了呼吸，睁大了眼睛多看了几眼，发现陆表兄的薄唇染上了鲜艳的红色后，不知为何心跳骤然加速，那是她涂上的口脂……
她顿时失去了满不在乎的勇气，不敢再看，小心翼翼地探身下了床榻，落荒而逃。
好在金云等人一直耐心地听着动静，发现郡主醒来，立刻送她回了公主府。
姜昭躺在公主府的床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再次睡了过去。方才偷偷摸摸离开梧桐巷的宅子还不觉得如何，眼下一挨到公主府的床榻，她觉得特别的累。
陆表兄给的快乐太多了也是一种烦恼啊。她睡过去的时候想，下一次不能挑在陆表兄醉酒之时了，还要委婉地和陆表兄说说要适度。
***
姜昭离开后不久，陆照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床榻上遗落的淡紫色女子衣裙，知道小郡主在他还未清醒的时候就已经走了。
他不由自主地在脑海中勾勒出小郡主蹑手蹑脚唯恐吵醒他的模样，无声地勾了下唇。
长臂一伸，软滑的衣物捞到他的身边，陆照突然神色凝住，狠狠皱眉，衣裙上除了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气息之外，还有一股挥散不去的药味。
昨夜的他酒意之下孟浪了，陆照有点点的后悔。他未曾克制自己，姜昭该是承受不住的。
而且，这药味提醒了陆照，他一直刻意遗忘忽视的事，病弱的小郡主只能活到下一年的冬末……
陆照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眼神恢复了平静，他起身仔细地将小娘子的衣裙折叠好放进床边的箱子里面，又将落在地上的宝石发钗捡起来，沉眸多看了几眼最终放在了枕头边上。
宝石发钗上，难以让人注意的缝隙当中缠绕了一根细细的长长的青丝。陆照发现了，没有将发丝取下来。
***
安国公府，今日的气氛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
老夫人的福康堂中难得聚满了人，就连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也在。他们都是来向老夫人请安的，也不只是为了请安。
堂中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等人在低声交谈，一旁年纪最小的七郎被自家姐姐撞了一下，跑到坐在下首的青年身边不好意思地开口，“二哥，昨日你去看表兄游街怎么也不叫叫我。”
姜晗在外面风评差了些，在府中的人缘却最好，年幼的堂弟堂妹也喜欢和他亲近。听小七郎这样说，六郎也咋咋呼呼地跑到他身边，姜晗咧开嘴一手在一个堂弟的脑袋上虎摸了一把，“我倒是忘了状元郎是小七的表兄，不过也不止看你表兄，主要是看前三甲游街，还有小娘子们掷花的盛况。”
“二哥哥，可晚儿听说郡主姐姐也去了。是真的吗？”姜晚终究沉不住气，开口询问，心中火急火燎地想知道真相。昨日本来她也想要去看表兄游街，状元郎啊，多风光！可是她母亲硬是将她关在房中，让她练习女红礼仪，铁了心思不让她出门。
姜晚的话音落下，坐在上首的老夫人、端敏长公主等人也都抬眼看过来。众人都将注意力放在姜昭身上，可能唯一不太在乎的人便是二夫人何氏吧。
自从女儿姜晴被送回闽西老家后，二夫人何氏在自家夫君的告诫之下很是安分了几日，此时只顾着在姜晗身边的六郎，身边的庶女庶子看也不看一眼。
“是啊，妹妹也去了，掷花掷的可开心了，状元郎榜眼探花郎全都被她砸了满怀。”姜晗不以为意地回答，又将大哥也陪着一起去的事说了一遍。
“不止我们和妹妹，昨日我眼睛尖看到了宫里的九公主，陪着她的人八成是洛王。还有高贵妃娘家的几个侄子带着估计是他们的妹妹们，也跑去看。总之是热闹极了。”他摸了摸下巴，脸上挂着笑容，感觉昨日过后，自己同妹妹之间的关系都亲密了许多呢。
“二哥偏心，不带六郎！”六郎性子最骄纵，一听说那么热闹不高兴地扁起了嘴巴。
时刻盯着他的二夫人招手将他唤回去，出言安慰，“你还小去看那些做什么，若是你姐姐在，倒可以去看两眼。不过我们姜家的人去看也只是为了取乐，万万没有旁的心思。”
她的话中带刺，明摆着是内涵上了心思浮动的姜晚。
呵，表兄表妹，听说来是一段佳话呢。若没有三房的那些破事，女儿怎会受到责罚。
姜晚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母亲，却发现母亲却紧紧盯着公主伯母和大伯父，压根就没注意到她。
“昭儿能开怀，本宫也开心。晗儿，你这件事做的很好。”被注视着的端敏长公主闻言，安慰地笑笑，可是若仔细看去便能看到她笑容底下的不自在。
相比于两个儿子，她对唯一的女儿姜昭确实忽视了很多。说来，昭儿去年就及笄了，及笄之后她不能再住在宫里，搬回到了公主府。
皇兄让她搬回公主府，是不是也意识到昭儿年岁逐渐大了……是能说亲嫁人的年纪了……她和寻常的小娘子家一样去看游街，也没有发病，是不是她小娘子家动了心思呢？
端敏长公主兀自思索，淡淡的愧疚之下，她决定等会儿就回去公主府一趟，和女儿说说话探探她的想法。比她小上半岁的五娘都生出了小女儿家的春心了呢，又是对自己的表兄。
昭儿的表兄，靖王，太子，洛王一个个在她的脑海中掠过。靖王和洛王之间，端敏长公主想，洛王不错。
“听闻陛下喜欢状元郎人才，昨日游街结束后的春恩宴上派人赐下了表字明德。”端敏长公主话罢，安国公开了口，却是将话头从姜昭身上移开，移到了陆照的身上。
“照儿中了状元郎又得了陛下看重，我那表姐在天之灵也能放心了。他初入朝堂还需要我们安国公府照拂，他父母双亡我便是他剩下的唯一长辈，不得不多关心关心。”三夫人寻到机会，含笑出声，得到了安国公的点头。
“不错，明德一表人才前途无量，与我府上关系匪浅，我安国公府是该多照拂他。”安国公瞥了一眼眼神闪烁的姜晚，心中冒出一个主意。
这代皇位之争，安国公府吃定教训不准备插手，自家子女的婚事就要格外慎重，不必往复杂的世家去，最好清白知根知底，陆照相对而言就是好人选。
眼下适龄的除了二郎就是五娘了，安国公担忧有心人盯上他们家，暗中使坏。那个刘姨娘的出现让他警惕心加倍，不得不防。
抽个时间让公主提吧，他是伯兄，不适当。
提到陆照，无人注意的地方，姜晗神色微僵，他该不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说昨日状元郎和妹妹之间的异样。他在楼上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状元郎忽然策马到忘仙酒楼下面，接了妹妹的花瓣香囊……
“晗儿，等你大哥回来后你同他说让他来一趟我的书房。”安国公对着次子发话，姜晗愣了一下连忙应下。
大嫂探亲归来，大哥安国公世子去接人还未回来。据说，大嫂这次探亲，身边跟了不少人，应该是有重要的事吧。
“大郎媳妇不是说有孕了吗？这次可好了，我也能抱上重孙了。”老夫人一脸慈祥地开口，略诡异的气氛顿时消融成一片和乐。
就连内心沉重的安国公听了这话，也微微笑了起来。
他姜家，必能安享富贵，长久绵延不绝。
***
姜昭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后几人为她打理衣装，见她一副媚眼如丝小脸红扑扑的滋润模样，对视一眼后不着痕迹地用颜色暗沉的粉膏遮了几下。
长公主殿下就在外间等郡主醒来，万一被殿下看出端倪就不好了。
“母亲要见我？”姜昭听了婢女的话，猜测应该是昨日二哥带她去忘仙酒楼的事情被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知晓了。
“可是，我真的好开心啊。”她想到了上辈子和母亲发生在这个时候的激烈争吵，幽幽叹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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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母亲。”姜昭从内室出来, 第一眼先看到的不是端敏长公主而是换了一个地方摆放的玉树。她想起来这个时候是她和端敏长公主争吵的开始，后来一次比一次激烈，最最激烈的一次她的母亲失手将这盆玉树砸碎了。
下次有机会还是将这盆玉树送给陆表兄吧, 万一再被砸碎了很可惜。
她的目光盯着玉树不放，端敏长公主也看到了这盆价值不菲的玉雕，眼神微有晦涩，抚了抚发髻，叹道, “皇兄最是疼你, 母亲若没有记错，这是父皇还在世的时候那些个小国献上的贡品, 堪为国宝。”
她身为长公主, 用的赏的东西还不如她这个女儿珍贵。
“舅舅说它寓意长寿，于是就给我了。”姜昭有些精神不济，脑袋半垂着, 懒懒的样子。
“母亲今日过来可有事寻我？”她有些记不清楚一开始和端敏长公主是为了什么争吵了，只记得那时自己无尽的厌烦。
“你二哥说, 昨日你去忘仙酒楼看状元郎游街, 母亲想知道你是否动了心思。昭儿, 你的年纪不小了，等你二哥成了家你也要认真考虑了。”端敏长公主对着自己病歪歪的女儿，做不到像儿子那般的熟稔亲昵，索性直说了。
“母亲,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嫁人成家。我不过就是出了一趟公主府，您为何会有这种想法呢？”姜昭抬头, 看向端敏长公主, 眼神微微疑惑。即便是陆表兄, 姜昭也没有动过嫁给他的心思，她去看他游街是真的想看到他春风得意马蹄疾的风采，也是真的想光明正大地在众人面前高高兴兴地玩乐一番。
端敏长公主被她问住了，神色有些尴尬，“母亲也是有感而发，你的堂妹五娘看上了她的表兄，就是今科的状元陆照，母亲便想到了你，比五娘的年纪还长。”
姜晚看上了陆表兄？姜昭回忆起在竹林看到的那一幕，很直白地开口说道，“她喜欢是没用的，三婶娘不会同意。”
她还记得，三婶娘费尽心思将五娘嫁入了高门，陆表兄够不上三婶娘的标准。不过，姜晚归宁的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死了，根本没有露面，不知道三婶娘为姜晚挑中的夫君是何等模样品行。
再说，陆表兄也不喜欢姜晚啊。这一点姜昭也很肯定，因为昨夜陆表兄还温柔地抱着她哄她呢。
端敏长公主又被姜昭的话噎了一下，咳了一声，“三房的事情有你祖母在，母亲只关心你的终身大事，昭儿，你才是我的女儿。”
她不想话题偏到三房身上，迟疑地提了一句昨日洛王陪同九公主也去看了状元游街。
“洛王还未选王妃，你与他从小都生活在宫里。”端敏长公主委婉地说明了自己的意思，她觉得这对姜昭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皇兄那般疼爱她。
“母亲，靖王表兄也还没有选妃，刚好外祖母正在忙这个。”姜昭直直地看着长公主，弯了弯唇角。她和靖王的关系比洛王亲近多了。
“靖王？不行，他的母亲是崔家女。”端敏长公主一口回绝，崔家犯下谋逆的重罪，人都死绝了，靖王天生就不可能登上皇位。
“崔家女又怎么了，母亲你很久没去宫里消息落后了呢。”姜昭脸上的笑没有到眼中，语气带了一分天真，“舅舅去了崔皇后的宫中，母亲你不知道吗？”
端敏长公主还真的不知道这事，和高贵妃有了龃龉后，她确实很久没进宫了。闻言，她脸色有些难看，皇兄怎么能去崔皇后的宫里呢？那崔氏虽然还是皇后但被幽禁失了宫权该永远翻不了身！
“是崔家在宫宴上下的毒，昭儿，你忘了？”
姜昭看清了她的脸色，垂下眼皮身体软软地往后靠去，淡淡开口，“是母亲忘了，我体内还残余着毒素，一副破身子活不了多久。”
“母亲，好端端的，你为何又要提起我的伤心事？”
“母亲，我也想像寻常的小娘子嫁人成家，可我不行。”
“我恨当年下毒的人，一切和崔家勾结的人，他们毁了我，他们都该死！”
姜昭一句一句出口，端敏长公主脸色一寸一寸变白。沉默了几瞬后，她猛然站起身，语气又快又急，“昭儿，今日是母亲想错了，母亲也恨那些人，恨崔家人，是崔家人毁了你！”
姜昭静静地垂着眸，不言不语。
“崔氏不要妄想翻身，不行，本宫定要立刻去宫里问一问皇兄，他是否还记得崔氏一族做下的孽？！”端敏长公主说到最后已然带了怒火，平时的雍容华贵扭曲地不成样子。
仿佛真的像是一个为了心爱的女儿愤怒的母亲。可是，这母亲上一刻为了自己的利益还在试探让她嫁给洛王。
“崔氏一族已经因为谋逆被灭了，崔皇后也不知道当年的事情，她被牵连幽禁了十五年也足够了。更何况，母亲真的要质疑舅舅对后宫的安排，让高贵妃继续稳坐后宫第一人？”姜昭不相信崔皇后会任由姑母和表兄夺了自己夫君的位置，况且她还有儿子在。所以，即便崔家害她，她对崔皇后和靖王也没有恨意。
她也认为舅舅宠幸崔皇后有敲打太子和高贵妃的用意。
端敏长公主一时哑口无言，急怒的神色僵在脸上。她和高贵妃现在不对付，而崔氏能打击高贵妃也不假。
“母亲，我累了，要喝药休息了。”姜昭迟迟听不到母亲的声音，彻底闭上了眼睛，脸颊的红润早就消失不见成了苍白。
原本三分的猜测变成了五分，原本以为端敏长公主不知情。
可惜，是她又一次自欺欺人了。
***
安国公府，三房正院。
陈氏慈爱地让人送走七郎进学，瞥了一眼不安的女儿，长长叹了一口气，“晚儿，我知道你对你表兄的心意，前两次你私下拦住你的表兄我也只当不知。”
姜晚听母亲说开了摆在明面的秘密，急切地点头，“娘，我是真的喜欢照表兄，照表兄中了状元前途无量，就连大伯父都夸赞他。”
陈氏摇摇头，“你表兄对你没有意思，我就算是他的姨母也不能勉强他娶你。”说着她拍了拍姜晚的手，“再者，晚儿，你身份高贵，将来定是要为了家族嫁入高门。”
姜晚不甘，欲要反驳。然后看到一向柔弱的母亲脸上表露出的幽怨和野心，她愣住了。
“你照表兄中了状元也只是六品的小官，没有安国公府扶持不知多少年才能往上走一步。京城里面没有人将六品官当回事，你的父亲在朝中挂了个五品的闲职，府中有谁瞧得起他。你是安国公府的小娘子，母亲纵然喜欢你表兄，也不敢轻贱你。你该是世子夫人、侯夫人，便是…皇子妃王妃也无不可。”
……
原来表兄也不过是六品小官，原来她的身份甚至可以做王妃！姜晚记住了母亲的话，恍惚地离开。
走到院门口，她想起对她冷言拒绝的表兄，忽然心中的悸动不见了。六品的小官，要成为人上人，需要很多很多年。而姜晚，不想等的太久。
“夫人的话，老奴看五娘子已经听进去了。”姜晚走后，陈氏身边的婆子低声开口说道。
“她是我的女儿，我知道她想要什么。”三夫人动作轻柔地用帕子按了按唇角，眉眼间有些隐隐的得意。今日靠着陆照，她在老夫人和国公爷的面前都大大长了一次脸，没听到就连宫里的九公主也跑到宫外去看陆照骑马游街吗？圣上为照儿赐下表字，国公爷都称赞不已。
三房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长过脸了。
“去开了库房，选出些贵重的东西往照儿那里送去。对了，照儿身边只有一个书童，我记得你的三儿子还没有安排差事，就去照儿的身边吧。”陈氏一通安排，决议不能断了和陆照的往来。
婆子领命，走出门才发现一件要紧的事，好像她们不知道陆郎君现在的住处。
“那日，府中特意派了一辆马车。听说是世子身边的人吩咐的，不如去问一问？”最后，她急冲冲问到了府中的管家才有了线索。
府中人人都知世子去接世子夫人了，世子夫人有了身孕……婆子咬咬牙，决定等世子夫人安顿后再去询问。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时，世子夫人安排好随她一同来的郭家人后。
世子夫人出身临川的望族郭家，郭家来的郎君又是她的亲弟弟。作为府中的贵客，郭家一行人被安排住进了足足十八间房舍的大院子，和陆照进府寄居的一进小院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陈氏身边的婆子根本没有见到世子夫人，但却匆匆瞧见了一眼华服金冠的郭郎君，他身后跟了五六个伺候的人，排场极大。
“那日送陆郎君的马车停在了梧桐巷，你们去那里问问吧。似乎陆郎君在那里赁了一间南边商人的宅子。”
“好好，这就去了，多谢小哥。”
***
端敏长公主与安国公住在足足三进的正房正院，她从公主府归来后不久，女官进来禀报世子和世子夫人带着郭家弟弟过来拜见。
她脸色难看，没有一丝见人的兴致，即便已经知道了儿媳怀有身孕。
“让他们去见国公吧，告诉他们本宫身体不适。”端敏长公主吩咐女官，神色间尤带着僵硬。
女官乖觉长公主心情不虞，呼吸一顿，轻手轻脚地退下。似乎每次殿下从郡主那里归来，脸色都不甚好看。
她恭敬地告知世子和世子夫人，长公主殿下因为担忧郡主身体烦扰不已，不适宜见客，让他们去拜见国公爷即可。
世子夫人郭氏闻言，有些失望，“郡主妹妹身体又不好了？唉，母亲时时刻刻都担心着，我亦是心疼。”
安国公世子微皱了下眉，昨日同妹妹出门，她明显比往日活泼，眼睛明亮脸色也红润。怎么母亲又说妹妹病了……
“走吧，既然母亲身体不适，我们先去拜见父亲。”他敏锐地感觉到一丝不对，但在郭氏等人面前没有表露出来。
“嗯，妾身知道。”郭氏朝身后的弟弟郭兴顺使了个眼色，对着夫君姜曜温柔一笑。
婆母不见他们，公公身为国公，弟弟得了他的喜欢亦是可以。
再不济，还有她的夫君安国公世子。
***
春闱与殿试过去，若无例外，陆照知道自己会在两日后被授予从六品翰林院编撰的官职。足足两日的空闲时间，想到要做的事，他难得陷入了纠结中。
翰林院是当下专门为景安帝起草秘密文书的地方，地位清贵。翰林院编撰负责修撰皇帝实录，记录皇帝的言行起居（部分参考百度），官职虽小却是在御前，能见到皇帝的机会很多。
上辈子陆照身为一甲第三名的探花，原本也该和榜眼褚伦一起进入翰林做七品的编修。可当时，他和安国公府四娘子姜晴的婚事已经传扬出去，甚至私下有言论称他们私相授受。
陆照“攀附”权贵已成事实，名声大损，当时的翰林院掌院大学士不喜他，主动向景安帝提出翰林院人满为患，收下一个状元一个榜眼足够了。
于是，陆照身为一个探花郎破天荒地被打发去了吏部做了个小小的七品官，受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冷待。若不是后来他能力突出被吏部侍郎程立看中，恐怕一辈子无出头之日。
那件事在上辈子对陆照而言很重要，这辈子在意识到被忽视的定局后，他也早早地将它翻了出来。
吏部卢尚书年岁大，突发重病，引发吏部尚书之位的争夺。陆照揣摩时势以一己之力按下了对卢尚书不利的一件事。后来，程立为卢尚书找到一名神乎其技的游士治病，卢尚书病愈回归。他因此得到程立青眼，在吏部顺顺当当。
那游士是只能程立找到还是必须要依照时机等卢尚书病重……
“郎君，您在想什么？一副眉头紧锁的样子。”他兀自思索着，陆十忽然开口问他。在陆十眼里，中了状元郎是天大的好事，他们该祭拜陆家的祖先。
“无事，我只是想到了一人，在考虑如何与他搭上关系罢了。”陆照应声，或许，吏部侍郎程立还是他的突破口。他该想个办法和程立搭上关系，陆照凝神思索，忽然，一个穿着银白衣服的少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面。
他想到了一个法子，眉目舒展，提笔写下了三个字。
“咚咚咚”，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陆照放下笔墨，将小小的一团纸浸湿在茶杯里面，放下茶盖。
“陆十，去开门。”这个时候，应该不是小郡主的人，那便是安国公府那边的人了，姨母知道了他考中状元定然有所行动。
陆十嗯了一声，跑过去开门，门一打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门口，令人闻风丧胆的简指挥使邪邪一笑，“唰”地一声，拔出了玄铁长剑，“玄冥司办案，小书童，你家郎君呢？”
作者有话说：
简知鸿：陆狗受死！
额等我上完架子，就双更，道途听说上架子前少更点排名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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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简指挥使大驾光临, 刀剑对准一小小书童，大器小用了。”陆照发觉不对，走到门口看到简知鸿以及他手中的长剑, 示意陆十退到一旁，脸色不变。
简知鸿挑眉打量他，玄铁长剑方向一变对准了陆照的喉间，只要再进一寸就能血溅当场要了陆照的命。
陆照依旧不为所动，甚至主动伸手压剑往下去, 骇得一旁的陆十呼吸声都停了。
“你就不怕本指挥使杀了你？”因为他毫不畏惧的举动, 简知鸿哼了一声，收回了长剑, 脸色阴森森的不大好看。
“指挥使说笑了, 陆某并未犯事，当然不怕玄冥司找上门来。尤其是简指挥使，第三次见面了, 请进吧。”陆照淡淡一笑，潇洒地摆袖。上辈子他进去过玄冥司, 完好无缺地进去完好无缺地出来。
玄冥司在外人看来是个阴森可怖的地方, 但陆照并不如何讨厌那里, 因为玄冥司从不冤枉一个真正光风霁月的人。
陆照自认，二十二岁的他本性纯良，从未害过一人做过一件有愧天地人的错事。
确实是第三次见面，每一次见面这人总能夺走最多的目光。简知鸿阴阳怪气地扯了扯嘴角, 迈步进了院子。
目之所见，幽静的两进宅院, 枯枝抽芽, 花草繁盛, 一片岁月静好。
左手边的墙根处放着一个草编的笼子，简知鸿瞥了一眼笼子里面窸窸窣窣吃草的红眼兔子，怪异地往陆照脸上看去，倒没想到状元郎喜欢养兔子。
陆照垂眸不语，等到简知鸿坐下才开口询问，“不知简指挥使到陆某这里所为何事？”
简知鸿闻言，漫不经心地将长剑放在桌上，“本官方才已经说过了，玄冥司办案，需要状元郎的配合。”
“那陆某就来猜一猜，简指挥使来找陆某和海边发生的事情有关。”陆照的手指按在茶盏上，骨节分明。想来想去，他入京不过月余，大半时间深居简出，和玄冥司扯上关系只有贡院和殿试两次。很巧，那两次都是他在答题，答的题目偏偏都关系到海边发生的事情。
殿试那日，玄冥司的人突然闯入太极殿揭露边防卫瞒报倭寇入侵，这两日该忙着此事才对。
“状元郎既然猜到了，那就同本官走一趟吧。”简知鸿惊讶于他的敏锐，顿了一下收起了脸上的邪肆，一本正色，“陛下要见你，不想惹人耳目。”
竟然是安帝要私下召见他！陆照瞳孔微缩，手指攥紧了茶杯盖，低声道，“陛下召见，照自当立即前往，劳烦简指挥使亲自走一趟。”
……
于是，当安国公府三房的婆子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等了又等问了又问好不容易才到达梧桐巷时，面对的就是一座座无人的空宅。
她懊恼地拍了拍大腿，站着干瞪眼了一会儿，恨恨地无功而返。
回去该怎么和三夫人交代呢，对了，就说她来的不巧陆郎君出门去了。再说她在府中遇到了世子夫人和她的亲弟弟郭郎君，郭郎君一身气势不凡，听说还未婚配……三夫人正预谋着要为五娘子寻一门高门婚事……
***
安国公府，世子姜曜带着世子夫人和妻弟郭二郎拜见了自己的父亲安国公后，三人一同返回他们住的东跨院。
走到园子的一角，姜曜突然停下了脚步，从这里走过去可以直通公主府。他想起方才拜见母亲时，女官口中言妹妹身体不适的异常，有心去探望一番。
“浣娘，你先带二郎回去休息，我去公主府一趟。”他嘱咐好自己的夫人，又吩咐她身边侍候的人仔细看顾世子夫人的身体，迈步离开，朝着另外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世子夫人郭氏柔顺地目送他离开，等到姜曜的人影消失不见后才似有所指地开口抱怨，“我腹中这一胎再是珍贵，也比不上那边的郡主啊。”
婆母身为尊贵的长公主不见她和弟弟就算了，她的夫君姜曜竟然也抛下她要去看他妹妹。
她离开安国公府探亲之前明明不是这样，所有人都怕害了那位的身体又默认她喜欢安静不敢去公主府打扰，怎么如今一个二个都记挂着公主府的那位？
“姐姐，听说明月郡主是个短命的病秧子，你在乎她做什么？难不成她生的特别的美？美过了姐姐去？”闻言，一旁的郭二郎目光转了转，开口说道。他们姐弟二人亲密无间，郭二郎清楚自己的姐姐心眼极小。
“打小在宫里金尊玉贵养大，怎么会不美。不过，二郎，这样类似的话你以后不能再说出口，别忘了你是如何跟着姐姐到京城来的！”世子夫人狠狠蹙眉，警告地瞪了一眼身边的奴仆后，低声呵斥郭二郎，让他安分守己。
提到他进京又特地要住进安国公府的缘故，郭二郎讪讪一笑，“姐姐所言我会铭记于心。你尽管放心，我心里有数，知道这里是京城，万万不敢乱来。”
嘴上这样说着，他心里却不以为意，以安国公府和端敏长公主的权势，就算他做了什么也没人敢和他作对。
再说，他不就是好色了一些吗？
“你知道就好，要是在这里弄出人命，我就算怀有身孕也不一定能保住你。”世子夫人不安心，再次警告他。
“姐姐怀有身孕，快些回去休息，我也回去客居的别院。”郭二郎讨好地送走自家姐姐，想了想进了园子，这么早回去多无聊啊，还不如逛逛安国公府的园子。
他左看右看眼睛不停歇，心里却在想着半个月前仓惶撞到他怀里的小娘子，生的冰肌玉骨，可惜太烈性，只玩了两次就……
“你是谁？缘何在我安国公府的园子里？”一声娇喝声传来，郭二郎抬头看过去，眼神不停闪烁，对面的小娘子生的甚是貌美。
“吾乃临川郭家子，家姐正是府中的世子夫人……”
***
母亲端敏长公主离开之后，姜昭喝下了又一碗苦涩难忍的汤药才缓过来身上传来的那股刺痛感。
她闭着眼睛像是一个毫无生机的瓷娃娃，脑海中闪过外祖母、父亲、母亲带着异样的神色，隐隐地拼凑出了一个十分可怕的真相。
当年崔家起事，其中有安国公府的参与，她的父亲母亲和外祖母都是知情人，他们间接伸手将不足一岁的她推入了深渊。可能其中出现了她这个变故或者他们察觉到崔氏大势已去，及时抽了身。又因为她的救驾之功，他们成功地隐下了真相，摇身一变成为地位崇高的权贵。
多年以后，崔氏宫变中幸存的人或者知情者将她姜昭中毒当做了功败垂成的关键，也因此恨上了春风得意的姜家。
若真是如此的话，幕后人不该只动用刘姨娘一个棋子，接下来必有后招。
这后招要么是继续针对安国公府，要么就是对付宫中的外祖母李太后。还有一个可能是对付她，但天下人皆知她活不了多久了。
“郡主，世子他听说您身体不适来看您了。”正当姜昭保持冷静细细地思索时，金云带来了她的长兄，安国公世子姜曜。
姜昭猛地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眼瞳带着深深的迷茫，大哥二哥对她还是不错的，姜晚六郎七郎他们都是无辜不知情的稚儿，那她要把自己的猜测告诉舅舅吗？她一旦说了，姜氏满门难逃。
可是她不可能不说，在干清宫中是舅舅一点一点将命在旦夕的她拉扯养大。在姜昭心里，他是自己最亲近的人，如同父亲。
“妹妹脸色果然不好，看来是昨日受了风了。”姜曜打量一声不吭恹恹的小姑娘，心中对母亲的说法深信不疑，语气有些许的自责。
“昨日我很开心也很好。”姜昭呆呆地反驳，下意识不想让污浊不堪的真相坏了自己美好的回忆。
“怎么突然哭了，是谁欺负你了？”姜昭大大圆圆的杏眼中突然滑落一串泪珠，姜曜大惊，当即沉了脸色。
姜昭伸出白嫩的手指，在自己的脸上摸到了一片湿润，她怔怔地摇摇头，然后不情愿地咧嘴笑笑，“没人欺负我，大哥，是药太苦了，真的好苦，苦死昭昭了。”
姜曜半信半疑地伸出一根手指头沾了些药渍舔了一下，极为腥臭苦涩，他眉头深深皱起，妹妹从小到大喝的就是这种东西？
“以后你若还想出门玩乐，尽管和大哥说。”姜曜尝了她的药，沉默了片刻开口。
“大哥接大嫂回家，听说她已经怀有身孕了？”姜昭垂眸，慢吞吞地转移话题。
“是，你大嫂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她弟弟为了护送她从临川来了京城。”姜曜提起郭氏神色平淡，说到她腹中的胎儿眼神倒柔和了许多。
虎毒不食子，天下的父母大多是爱护自己儿女的。姜昭默默地将一切收进眼中，想了想突然开口，“大哥，你想外放为官吗？我听舅舅说东海出了变故，朝廷会派人处理，也总要有亲近的人留驻在那里。大哥，我觉得你很适合，待在京城总逃不开太子他们的争端。”
“东海？”姜曜知道殿试那日发生的大事，有些诧异姜昭会提出让他去东海。不过一想是陛下和她说起的，会不会就是陛下的意思？
“如果陛下需要，大哥当然会去。”姜曜点头。
姜昭悄悄松了一口气，笑道，“那我明日进宫的时候就和舅舅说了啊，大哥将大嫂也带走吧，一家子和乐融融真好。”
姜曜没有察觉她话中的怪异，又沉默了一会儿，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道，“昨日妹妹很开心，是因为看到了状元郎吗？”
昨日忘仙酒楼他也在场，没道理姜晗都察觉的事情他发现不了。方才在园中，他才恍然发觉，陆照考中之前一直住在三房的小院，小院临着园子，距离公主府并不算远。
换句话说，妹妹可能私下和陆照已经有过接触了。
“陆表兄啊，他人温柔又生的好，”姜昭甜甜一笑，顿了一下，眼中有水光闪过，“可惜，我们有缘无分。”
等到崔家宫变的往事弄清，若真的是她猜测的那般，姜昭想，她又该去死了。
那么快又要死了，她和陆表兄也只能是露水情缘了。希望她死后，未来陆表兄有朝一日还能想起她吧。
作者有话说：
二更晚上十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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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是夜, 姜昭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她梦到她和舅舅说了自己的猜测后，不久舅舅果然查到了父亲和母亲的身上，就连外祖母也不能幸免。舅舅狠狠处罚姜家抄家流放, 简知鸿那厮则寻到了真正无痛的毒药给她。
姜昭吃下了毒药也真的死了，被放进棺材埋葬进黑黑的坟墓里面。渐渐地，除了舅舅没人记得她了。陆表兄成了家娶了妻子，怀中也抱了其他的小娘子温柔地哄着……
姜昭被婢女轻声唤醒的时候一脸的萎靡不振，眼睛暗暗的没有光彩。几个婢女见她这幅模样心中担忧, 可是看她沉默地喝下了汤药没有吐出来, 迟疑了一瞬没有开口。
进宫的马车已经安排好了，姜昭简单梳了个妆一言不发地歪在里面, 手中倒是出乎寻常地握着一个小小的物件把玩。
若是金云仔细地看两眼便会发现, 那是一只圆滚滚的可爱小老虎，用黄泥捏成的。
马车静静地驶进宫中，得到消息的安帝派了身边的王大伴去接她。
王大伴笑呵呵地请姜昭下马车坐到鸾车上, 无意间瞥了一眼姜昭苍白的脸色心中大惊，连忙用眼神询问金云等人。
郡主明摆着今日的兴致不高, 难道是出了事？还是郡主的身体不适？
金云暗暗冲着王大伴摇摇头, 小声道, “郡主昨夜多梦，没有休息好。”
王大伴如此也没有放下心，等到了干清宫的门口想了想先让鸾车停在了偏殿。他恭声对着鸾车里的姜昭说道，“郡主, 陛下还未下早朝，咱家觉得您可先到偏殿休息一会儿, 陛下往里面又添了几件珍宝, 郡主看到了必然欢喜。”
干清宫的偏殿是姜昭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 可以说姜昭对那里比公主府都要熟悉。她恹恹地点头，听到偏殿里放了珍宝反应也不大。
王大伴见此心中一个咯噔，暗道等到陛下下朝一定提前禀报郡主的情况。
姜昭慢吞吞地进了干清宫的偏殿，目的明确地直扑软榻而去，软榻上铺着厚厚的云锦，旁边摆放着宝石做成的走马灯，她窝在上面，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浅色的眼睛也像极了猫瞳。
就这么等着舅舅下朝吧，姜昭将手中握着的小老虎放在了走马灯的上面，嗅着殿中熟悉的气味半阖上眼皮。
可是她等啊等啊，昨夜做梦耗费的精力补回来了一些，舅舅还没有过来偏殿。
姜昭想了想从软榻上爬了下来，这个时辰舅舅当是已经下朝了，她还是自己去正殿见他吧。比起心中藏着的要命事，姜昭觉得被舅舅取笑也不是大事了。
反正她了解舅舅，他肯定会问起自己和陆表兄的事情。等下就说，她不过是、是贪图陆表兄的清俊皮相，现下已经厌倦了他，送了座宅子后两人已经两清了。
然而刚走进干清宫的正殿，姜昭还未让人通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颀长的熟悉身影，想好的说辞忘记的一干二净。
她微微张着粉唇，不明白为何会在干清宫的正殿看到陆表兄。而且，陆表兄旁边的那人她也熟悉，简知鸿和陆表兄一起觐见舅舅吗？可陆表兄不该是进入翰林院吗？不对，就算进到翰林院也是明日开始……
她停下脚步，满心地疑惑。
干清宫的正殿中，机灵的小太监颇有眼色地在景安帝跟前小声禀报，景安帝神色一暖，伸手让底下的二人暂停讨论。他深深看了一眼垂眸不语的状元郎陆照，吩咐道，“盘奴来了，让她进来。”
陆照不知盘奴指的是谁没有丝毫反应，简知鸿却扬唇一笑，往殿门口看去。
姜昭抿了抿唇，进入内殿下意识站在了简知鸿的一侧，没有看另一处的年轻郎君，“舅舅，你们在说要紧事，要不要我避一避。”
景安帝挑眉，毫不避讳将朝政大事透露给她，“只是边防卫贪污瞒报一事，盘奴听听无妨。”
盘奴是陛下对明月郡主的称呼？盘奴，盘奴，陆照暗暗咀嚼这两个字，心头一软，惊讶于景安帝对小郡主的宽和。
耳中传入女子软软的应声，陆照忍不住抬了下眸，自从那日她提早离去他还未看过她一眼。
对面，小郡主和玄冥司的简指挥使站在一处，他看过去，一高一矮，分外和谐默契，微微蹙眉。这一刻，陆照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些画面，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猛然攥在一起。
“听那老货说盘奴昨夜未休息好，眼下看着是歇好了。来，到舅舅身边坐。”景安帝让人在龙案旁加了个一看就很舒适的小榻，自然地让姜昭坐在那里。
“好了，陆卿和简卿继续。”
殿中继续响起了两人的禀报声，显然从昨日便已经讨论过了。
姜昭安静地坐着，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然后趁舅舅不注意偷偷地看了一眼身着大红色官袍的男子，听他不急不慢地说起针对边防卫的对策，慢慢失了神。
她再说自己只是看中陆表兄的皮相，舅舅还会信吗？
“陛下决意整顿海防开放海禁，此次处理边防卫贪污瞒报需重放，震慑朝堂内外。”
“但若要保政策长远，也不可赶尽杀绝，故而可行有拿有放，恩威并济之策。”
青年的声音像是玉石相击又像是流水孱孱，不知不觉，姜昭听得有些呆了，就连简知鸿难得担忧的眼神也没发现。
“嗯，卿等所言有理，如此便按照你们说的办吧。凡所查到之人，无论身份无论官职一应羁押，后续所谓施恩朕自会考量。”景安帝一锤定音，让简知鸿陆照二人退下办事。
他敏锐感觉到了今日盘奴的异样，处理政务的心思就淡了一些。
二人应声而退，转身的时候都装作不经意地往枯坐的少女处看了一眼。
尤其是陆照，眸光深邃，他突然记起来上辈子边防卫贪污瞒报一事败露后，朝廷查出参与其中最多的是承恩侯李氏一族，而李氏正是李太后的娘家。
他还回忆起了抄家安国公府时圣旨中的一桩罪名，勾结罪臣李氏……
“状元郎见过明月郡主？”出了干清宫，简知鸿状似无意地开口询问。
陆照反应过来，颔首道，“初入安国公府时，照有幸见过郡主一面。”
简知鸿摸摸下巴，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然后下一秒他就听到陆照轻描淡写地反问，“陆某也有一个疑问想要简指挥使解答，不知两次和指挥使走在一起的面具少年是谁，昨日陆某去玄冥司也并未见到。”
……
干清宫中剩下舅甥两人，景安帝长长叹了一口气，看向无精打采的盘奴，“舅舅又不是怪罪你行为出格，你若喜欢那陆照尽管喜欢便是。”
大不了他亲自赐婚，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不知道此事。
姜昭摇摇头，虽然心中的失落的确有一分是因为陆表兄，但一切和陆表兄无关。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一直疼爱自己的舅舅，一字一句地道，“舅舅，当年崔氏宫变的事情，您就没有别的怀疑吗？”
她私下看过玄冥司的卷宗，发现浸泡毒素的汤匙是崔氏提供的不假，可那时舅舅对崔太后已经有了防备，崔氏的人根本挨不到帝王近侧，能将汤匙放进宫宴里面的人走的是外祖母的门道。当时因为中毒的是她，外祖母的亲孙女，此事才轻飘飘地掩盖过去。
景安帝万万没想到她开口便是崔氏谋逆，威严的深目一凝，忽然大步走到她跟前，摸了摸她的脑袋，“朕是皇帝，天下之事宫中之事朕岂会不知。盘奴，崔氏已成过眼云烟，不要再想了。”
慧极必伤，景安帝倒希望自己养大的外甥女能笨一些，不要那么敏锐那么聪明。
“外祖母参与了崔氏谋划，父亲母亲也都参与了对不对？”姜昭急急地问出口，眼神带着想知道的恳切。
“朕也只是怀疑，那个放汤匙的宫女虽然与你外祖母有关，但也不能证实就是她指使的。”景安帝眼神晦暗，若不是怀疑李太后端敏他们，他也不会将盘奴留在自己身边抚养。
一开始，他确实想通过盘奴体内的毒素查出李太后和此事的关联，后来，那么一大点的小婴儿呼吸都快没了，被他喂养活了下来，安静可爱还会撒娇，景安帝的一颗冷硬的心彻底化成了一汪水。
他因生母是宫女自幼被欺负排挤，投注到盘奴身上，便希望她享有世上的一切尊荣富贵，收拾安国公府和端敏的心思也就淡了。
“舅舅，父亲抓到一个人，是一名姓刘的女子，据说和崔家有关。”姜昭闷闷地开口说出此事，她猜到舅舅不再查下去有自己的原因。
闻言，景安帝眯了眯眸子，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简知鸿呈给他的名单中三成是李氏族人，这只会是一种巧合吗？
“盘奴，崔家一事过了那么久人也死光了不急。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海禁，打了几年的漠北，国库空虚不能拖下去了。往事不可追，再者舅舅正准备解了长信宫的幽禁。”
他这么意味深长的一说，姜昭瞪大眼睛，精神气一下子回来了七成，“舅舅真要解了皇后娘娘的幽禁？那高贵妃和太子不得气死了。”
“不成器的东西再是雕琢也是个废物。”景安帝嗤笑了一句，姜昭识趣地闭上嘴巴，只眼睛滴溜溜地转。
不成器的东西明显指的是太子，舅舅的意思是要转而扶持靖王？
“陛下，靖王殿下求见。”正当姜昭想着靖王的时候，内监突然进来禀报。
景安帝传靖王进来，同时用眼神示意姜昭回她的偏殿去。显然有些事情，景安帝要和靖王单独说。
心口的大石移走了一半，姜昭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她清楚舅舅要用崔皇后和珩表兄，眼下就不会翻出崔氏当初的事，她的顾虑就可以放一放。
“咳，舅舅，陆表兄的事情您就当做不知道吧。”还能拖些时候不去想那些腌臜事，姜昭的心思又活泛起来了，跑开的时候哼哼唧唧留下了一句话。
景安帝瞪了她一眼，笑骂了一声促狭鬼。
靖王进殿的时候刚好与匆匆跑走的姜昭擦肩而过，站定看着她背影消失不见才又往里走。
“父皇，儿臣不想成婚，选妃一事暂且作罢。”靖王低低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宫婢耳中……
作者有话说：
姜昭：送宅子两清是我瞎想的呀！没有说出口。
陆照：那么精准地站到简知鸿身边，玄冥司的少年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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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你比太子年长, 太子已有妻妾成群，你却连一位正妃都无。魏珩，你的婚事不能再拖。”景安帝一脸漠然, 回绝了靖王的请求。
靖王还要再次回拒选妃，景安帝却转身回了御座。靖王抿直了唇，固执地不吭声。
“你的婚事朕打算交给你的母后来办，魏珩，你清楚朕的意思。”御座上传来景安帝居高临下的声音, 靖王高大的身体瞬间僵住。
“你若拒了选妃一事, 长信宫的宫门不知道还要再关上多久。如何权衡，你现在就告诉朕。”
魏珩咬紧牙根, 沉默了许久终究在牙缝中迸出了两个字, “选妃。”
景安帝闻言，目光森冷地看向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大面容也相似的儿子，出言警告, “既然你要选靖王妃，小心思就给朕全都收起来。下一次盘奴进宫的时候朕不想听到你也进宫的消息。”
靖王猛然仰头, 看向坐在高处的父亲, 一双眼睛微微发赤。
上一次父皇将昭昭送回公主府的时候也是这样警告他, 可是，为何？为何他就不能拥有……
景安帝却再不看他，寒着脸挥手让他退下，脑海中浮现出姜昭八岁时他偶然看到的那一幕。安静的偏殿中, 已经长成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将手掌覆在小盘奴的脸上扼住她的鼻息，眸光带着深深的憎恶。
即便后来他很快仓惶地收回手掌, 可景安帝已经认定靖王对盘奴有杀心, 从此有意地减少了两人相处的机会。
想想一个几岁的幼童骤逢大变从天上跌到泥里, 怎么会不恨？他恨周围的所有人，他恨抚养他不尽心的李太后，他更恨扭转了宫变的关键姜昭。哪怕后来有更多的爱意生出，可终归恨意蒙蔽过他的双眼，在他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景安帝暗暗想，盘奴还是聪明的，喜欢上了干净文雅的陆照，简简单单地，永远不必想太多顾虑太多。
提起来陆照，才华确实不错，手段也老练地不像是刚接触政事的臣子。
***
陆照从宫中出来，又去了玄冥司一趟，过了午时才带着战战兢兢的陆十回去梧桐巷的宅子。
陆十连着两日被放在玄冥司，一句话都不敢说，回到了梧桐巷的宅子才恢复过来，利落地割了几把草去喂已经饿坏了的兔子。
“郎君，它们都快要把草绳啃断了。”陆十惊呼几只小嫩兔的牙齿锋利。
陆照眯着黑眸看着雪白的小兔子，慢慢勾起唇轻笑了一声，“兔子急了连人都能咬伤，万万不能小瞧了任何一只小兔子。”
思及干清宫门口简指挥使眸光中一闪而过的冷厉，陆照的猜想逐渐成型，长久的疑惑也有了答案。
怪不得春闱那日少年独独站在他的号房外面静看；怪不得陛下根本不避讳将朝政告诉她；怪不得上辈子她病逝后再无听过月使的传闻。
明月郡主，月使，陛下独一无二的信任与宠爱，真相呼之欲出。
陆照倒不是很惊讶小郡主和凶名在外的玄冥司暗有关联，他只是忽然有些怜惜小郡主的处境。可能加入到玄冥司当中是她主动向陛下请缨，她也曾害怕曾惶恐过远盛于他人的恩宠吧，所以迫切地想要付出想要证明。
年少的陆照在同秉性柔弱的母亲相依为命时，面对他人的好意也是如此。一点的善心他必百倍报之，唯恐有朝一日他除了母亲的关爱一无所有。
“咦？郎君，这里有一封书信。”陆十喂完了兔子收拾庭院的时候发现了一块石头压在了窗棂上，石头下面赫然是一张信笺。
陆照接过去打开飞快地扫了一眼，淡淡道，“是玄冥司的人留下的，说是昨日安国公府的人上门又离去了。该是姨母派过来的人。”
陆十哼哼，“没想到三夫人终究还是找到了我们的住所。”当初辞别的时候，三房的人压根都没问过他们要搬到哪里。
“既然她派人来了，明日去过吏部报到后我们去拜见姨母。”陆照若有所思地收起信笺，决定亲自上门。安国公府之所以被认为勾结李氏参与到边防卫一事中，源头还真的在他的姨母陈氏身上。
姨母为姜晚择婿，选来选去看中了临川郭家的郎君。婚事上辈子姨母亲口炫耀了不止一次，她却不知道清名在外的临川郭氏养出一个五毒俱全的郭二郎。
那时，东海县令的女儿被人救出，奄奄一息爆出边防卫贪污瞒报，指认郭二郎侮辱她欲杀她灭口。无奈大半证据被毁，李氏获罪，郭二却成功逃脱，直到后来陛下清算安国公府他才一同获罪。
然而这辈子边防卫的乱象被早早爆出，玄冥司的人甚至掌握了关键的证据。陆照相信，简知鸿不会让郭二逃脱。
算算时候，郭家人该要去到安国公府了。
***
姜昭自及笄之后便再没有在宫里过夜了，下午的时候她和舅舅一同用了御膳，过后就回去公主府了。
刚进公主府的门，简知鸿就派人给她递了一封书信，姜昭打开之后，空白的信笺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李。
她知道玄冥司目前在忙些什么，看到这个李字恍然大悟。她想起了上辈子和母亲端敏长公主的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因为何事了。
李家犯事，舅舅震怒降下重罪。而母亲却念着李家是她的亲外祖家，执意要保下李家的人。她进宫请求舅舅无果，回来后就到公主府见自己，将希望寄托于自己的身上让自己进宫请求舅舅开恩。
姜昭清楚李家确实有罪，不仅不愿意进宫反而劝母亲大义灭亲，结果端敏长公主愤怒之下失手砸了舅舅送给她的玉树。
她皱了皱鼻子将信笺扔在桌案上，吩咐人将珍贵的玉树暂且存放在库房里面，准备等下一次和陆表兄相约的时候送给他。
陆表兄那么细心又温柔的郎君，定然不会损毁玉树。
喝下一碗药汤后，姜昭就老老实实地入寝了，这一次一夜无梦。
翌日，姜昭醒来的时候，虽然胸口依然传来熟悉的刺痛，但没有梦到陆表兄怀中抱着其他的小娘子，也没有梦到自己被埋进坟墓里面，她咧嘴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宝霜，去库房中寻些温补的药材，等会儿本郡主要去一趟大哥那里。”姜昭起身，拨了拨喜欢的贝壳手镯上的珍珠。
昨日她同舅舅一起用膳的时候提到将大哥外放到东海或南海，舅舅略沉吟了片刻后应下了，只说需等到边防卫的事情平息后大哥就能离京。
姜昭一会儿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姜曜，当然长嫂有孕，她于情于理也要去探望一次。她想不如两件事就合在一起办了，反正她和大哥的夫人郭氏关系生疏，说不来话。
半个时辰后，姜昭带着药材坐上软轿往安国公府而去。
春日渐渐过去，天气愈发炎热起来，为了不让日头晒到郡主，公主府的大力嬷嬷们换了个路线，从园中穿过。
树影婆娑，微风习习，姜昭歪在软轿上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贝壳手镯往下滑落在细白的腕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水榭的方向。
安国公府的园子修建多年，亭台楼阁不知几几，甚至还挖了个不小的水塘，水塘之上建了水榭，之前她与陆表兄成就好事的地方就是其中一座。
姜昭看向的是另一座，也是更靠近三房院子的一座。她漫无目的地瞥了一眼后，轻启粉唇发出一声疑问，“那里有人，怎么还会是一个身形完全陌生的男人？”
要知道这里已经算是姜家的内院了，怎么会让一个外男进入到其中？当初陆表兄也是因为住的小院靠近园子才没被禁止入内。
一听说有陌生男子在园子里面，金云等人立即皱眉，让一人过去询问。若是无关的人，要快快地赶出去，莫要让这人唐突到了他们家郡主。
姜昭却在那人过去的时候出声拦住了，因为她紧接着就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的堂妹姜晚。
看样子，两人正在交谈，离得不远也不近，周围还有几个婆子婢女看着，并不算失了礼数。姜昭想可能是三房的客人吧，总归不是陆表兄，她就失了兴趣。
五堂妹姜晚要比四堂妹姜晴好一些，起码知道行事的分寸，姜昭也懒得去打扰她徒增是非，用眼神示意她们继续往东院的方向去。
然而她这边不愿打扰，那边水榭的人已经发现了她的身影，华丽的软轿以及那数十名的嬷嬷婢女哪是可以忽视看不见的。
身着锦袍的男子正是世子夫人的亲弟弟郭二郎，他隐隐约约看到一个慵懒的小娘子侧影，眸光一亮，当即开口询问对面的姜晚，“敢问五娘子，那软轿中的女子可是大名鼎鼎的明月郡主？”
姜晚心下一沉，咬唇点了点头，“当然是郡主姐姐了，在府中除了她没有人敢用软轿的，毕竟郡主姐姐的身体不好。”
她对身份比她们尊贵太多的姜昭一直奉行是母亲教给她的态度，敬而远之。
不过当这个时候，郭二郎问起姜昭，姜晚还是有些郁闷，话中就不觉带了几分，言明姜昭的身体病弱。
高贵的病美人啊，郭二郎紧紧盯着软轿离去，心中兴奋不已。
姜晚将他的反应收在眼底，不知为何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厌恶，还说是望门郭家子，盯着轿子的模样真是失礼，比不上照表兄的稳重知礼。
“郭郎君，我身体不适，先回去了。”姜晚匆匆忙忙离开，有些怀疑母亲的眼光。
她离开后，郭二收起正经的表情，心下痒痒地准备去见自己的姐姐。方才没看错的话，那个方向正是往姐姐和姐夫住的地方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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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姜昭的软轿停在东跨院, 世子夫人郭氏迎她出来，脸上挂着柔美的笑容，一开口就亲热地唤她妹妹, 倒看不出两人其实也只见过寥寥几面。
大嫂是母亲端敏长公主为大哥选的正妻，出身临川的郭氏。郭氏手中并无实权，因为在先皇在世的时候出了一位帝师而声名远扬，几十年间经营下来，已然成为一个利益交错的庞然大物。
姜昭听闻他家的小娘子以秉性柔顺恪守妇德为荣, 他家的郎君则都口口声声的仁义道德。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口头的漂亮话说的太多, 做下的事情却都不见仁德，姜昭第一眼见到大嫂郭氏心中就有些不适, 这种不适甚至多于府中的其他人。
二婶娘恃强凌弱嚣张跋扈, 三婶娘故作怯弱利益当先，三叔好色又无能，哦还有被送回老家的堂妹姜晴手段毒辣我行我素, 可姜昭在见到他们的时候也不像见大嫂郭氏这般。
或许她真的和自己母亲端敏长公主的眼光相差甚远吧，姜昭暗暗嘀咕, 让人将带来的药材呈上来, “大嫂, 你怀有身孕要好好休息，缺了药材尽管来公主府找我。”
郭氏的目光在摆上的药材晃了一下，随后含笑轻抚自己的小腹，柔声细语, “妹妹也知道了，我这一胎才不过两月, 哪里就用得上药材。”
姜昭顺着她的手瞥了一眼郭氏平坦的小腹, 状似无意地说了一句, “大嫂指甲上的蔻丹挺好看。”指甲留的这般长，和后宫的妃嫔们有的一拼了。
郭氏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姜昭的手指，指节纤细手掌白嫩，修剪干净的指甲透着粉粉的光泽，一看便是用琼浆玉液富养出来的。
她脸上的笑不曾停过，轻声询问，“妹妹的身体可好些了？昨日母亲和夫君都为妹妹的身体烦恼，我也担忧地一夜都未安睡。”
姜昭听她又开始说起场面上的关心话，悄悄地皱皱鼻子，“我没事。”若是大嫂真的担忧至一夜难眠，不说去公主府探望也该派人去询问一番。
“大嫂，我有事要见大哥，他人可在？”姜昭直白地开口，有些后悔不一开始就问起大哥。可能真的是和母亲的眼光不合吧，姜昭想幸亏二哥没娶了孟婉月，不然她可能一步都不想往安国公府来了。
“你大哥人在书房，我这就让人去告诉他你来了。”郭氏一脸温婉，紧接着吩咐身边的婆子。
“不必了，我去大哥的书房找他。”姜昭拦下了婆子，她从不委屈自己。
“可书房是你大哥议事的地方，妹妹，你我身为女子不应该踏足那里。”郭氏摇摇头，对她温声劝诫。
姜昭抿唇笑了一下，脆生生冲她道，“大嫂，那只是你郭氏的规矩，大哥的书房、父亲的书房乃至安国公府的任何一处，本郡主都去得。这话，以后勿要再说了。”
郭氏的笑僵在脸上，姜昭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看也不看她一眼就往外走。
而正当姜昭转身的刹那间，郭氏住的正房外面，郭二郎仗着自己是世子夫人的亲弟弟，未让人通禀就径直走进来。
姜昭与他迎面相撞，抬了眼皮瞥了一眼，认出他是方才水榭同将姜晚谈话的那个男子。
凭心而论，郭二郎生的也是相貌堂堂，加上奴仆簇拥锦衣加身，一眼望过去给人的感觉并不是太差。
奈何，姜昭不喜欢临川郭氏的家风，只看了郭二郎一眼就蹙眉收回了目光，脚步一顿也不走路去大哥的书房了，重新坐回软轿。
软轿上的罗纱遮住了病美人的一张胜似仙姝的脸，只给他留下一个模模糊糊的背影，郭二郎双目发痴，竟然不满地往姜昭的软轿那里迈了一步。
“临川郭氏子弟郭兴顺见过明月郡主，听闻郡主久病，我郭家珍藏了不少治病的良方，愿献给郡主。”惊鸿一瞥之后佳人就要离去，郭二郎色胆包天，一时忘记了这是在京城的安国公府，不是在任他郭氏妄为的临川。
姜昭身边的金云等人要么是在宫中长大的宫婢要么是在玄冥司历练过的护卫，岂能看不出这陌生男子眼中的逾越，见他胆敢出言拦下郡主的软轿，一张脸寒得能结冰。
“放肆，郡主轿前速速退下。”金云冷笑不止，临川郭氏算是个什么东西，便是太子和高贵妃权势之盛也不曾拦下过郡主的去路。
郭二看见了那张脸，清姿无双，比那东海县令之女不知胜了几分，若是能将她……他兴奋之际失了理智，被人冷喝一声才恍然病美人身份尊贵，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县令之女能比的。
看着眼前怒目相对的大力嬷嬷们，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连忙冲着闻声出来的亲姐姐眼神求救。
世子夫人郭氏也没想到她就这么一愣神的瞬间，她的亲弟弟郭二郎就惹怒了明月郡主。
她正要开口搬出世子爷请罪，就听得软轿上朦胧的轻纱之下传来慢吞吞的几个字，“将他重重扔出去。”
重重扔出去，那力道就不能轻了。出身宫廷的大力嬷嬷们对视一眼，面无表情地制住郭二郎的手脚，当着世子夫人郭氏的面，狠狠将其往院外掷去。
一声巨响两声尖叫，前一刻还嬉皮笑脸的郭二郎被砸在地上惊恐地吐出一口血，他的姐姐郭氏折断了长长的指甲，闭眼晕了过去。
“又晕过去了，我的身体都没这么弱的。看来，大嫂从来向着的都是她郭家的弟弟呀。”姜昭心中厌恶，哼了一声，确保自己的话能让“晕过去”的大嫂听见。
郭二郎和陛下亲封的明月郡主相比，郭家人同姜家人相比，世子夫人的弟弟同世子的亲妹妹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郭氏被言语一刺、激，立刻睁开了眼睛。
人醒了，姜昭也不管从前总是面容柔顺的大嫂看着她不善的模样，继续往大哥的书房去。
那郭二方才还在和堂妹姜晚在水榭你来我往地交谈，转眼间又对她这般失礼，姜昭认定了这人品行不端，处罚起来也理直气壮。
便是当着大哥的面前，她也完全没有一丝犹豫。
不过，郭家子和五堂妹……姜昭小小地呀了一声，她想起来了庆平十六年的夏天，也就是她寻死前的几个月，五堂妹归宁，似乎就有人提了一句她嫁入了郭家，两家亲上加亲。
五堂妹不会就是嫁给了这个郭二郎吧。姜昭很嫌弃地撇撇嘴，便是四堂妹姜晴，要为自己找一个戴着绿帽子的夫君，也看中了皮相品行都好的陆表兄啊。
五堂妹和三婶娘的眼光真差，和她的母亲端敏长公主能够媲美了。
“金云，安排个人去查查那个郭二郎。”姜昭低声吩咐婢女，玄冥司的人出手，保准将郭二郎做过的混账事都挖出来。
二哥免了孟婉月的祸害，姜昭想她顺手也为姜晚除了个隐患吧，毕竟是陆表兄的表妹她的堂妹，毕竟三婶娘对自己还算可以。
“妹妹，你可曾有事？”书房中听了下人急冲冲跑来的禀报，姜曜的脸色变得铁青，天然地偏向了病弱的妹妹。
姜昭就知道大哥不会怪罪自己，摇摇头，并不在乎方才发生的事，“大哥，那件事我同舅舅提过了，他说等到东海一事平息后你就可以离开京城外放。”
姜曜见她完好无损精神也饱满，略放心，只一张脸还是沉着。
浣娘如此柔顺，亲弟弟却太过放肆！想到还未出世的孩儿，姜曜狠狠皱着眉，决定这般处置就好，无需再闹大传地沸沸扬扬，对妹妹和自己的孩儿都不好。
***
然而，纵使姜曜下了封口令，那么大的动静怎么可能瞒得住人，尤其是国公府的主人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
就连位置最为偏僻的三房，三夫人陈氏也得到了只言片语，顿时愕然不已。
姜晚听了不由地埋怨自己的母亲，“母亲，这个郭郎君说是出身临川的郭家，还是大嫂的亲弟弟，可他的品行也太差了。之前，他在园中撞到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看我的眼神极不舒服。”
“确实不懂礼数，竟然连郡主的轿子也敢拦下。”三夫人喃喃自语，第一反应约束房中的下人，切不可将此事透露出去。
毕竟大房下了封口令，得罪人的事她从来不敢做。
“若是那些世家子和照表兄一样就好了。”姜晚低语，她总是忍不住将人和陆照相比。
***
陆照带着陆十往三房的方向走去，敏锐地感觉到了府中气氛的怪异，但他什么都未说。
早前他向陛下特此说明舍弃翰林院进入吏部，今日一大早便到吏部去报到，册了名领了官袍，现下匆匆往安国公府身上穿着的还是吏部从六品主事的官袍。
上品着朱紫，下品着青蓝，吏部六品主事的官袍便是天青色，陆照上身后气质正符。
远远走来，萧萧落落，俊逸清雅。
看到他的姜晚忍不住咬了下唇，心中的心思百转千回。
陆照向姨母请了安，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未曾进入到翰林院的事情，看到姨母眼中闪过的失望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姜晚一直盯着他不放，陆照隐有所觉，轻声开口询问，“照一路走来，府中的氛围似是有些不同？”
陈氏抱有自己的心思，垂眸默然不语。
姜晚却再也忍不住委屈，直言道，“都是那郭二郎，母亲还想让我嫁给他。照表兄，那人实在孟浪连郡主姐姐都敢唐突，我岂能看中？”
陆照闻言，眼神骤然凌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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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郭二郎, 世子夫人郭氏的亲弟弟，上辈子姨母将姜晚嫁给了他，后来随着安国公府落败一同获罪流放。
陆照本来就存了收拾郭二郎的心思, 此时听到姜晚的话，杀意骤现，冷着脸薄唇抿直，“五娘，那个郭二郎究竟做了什么？”
姜晚感觉到一股肃杀之气, 竟然有些害怕此时照表兄, 讷讷地将听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其中夹杂着她自己对郭二郎的印象。
“照表兄, 那人一开始到府中就很没有规矩, 他主动闯入了园子里还撞到了我。若不是他的姐姐是大哥的正妻，而且怀有身孕，我定不会和他继续来往。”她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母亲, 事实上母亲有意将她嫁给郭二郎，一边郭家是高门望族, 一边可以加深三房与大房的关联亲上加亲。
陆照看向一直不说话的姨母, 陈氏没有躲避他的目光, 仿佛还在犹豫又仿佛想听一听外甥的意见。毕竟上一次就是陆照三言两语帮她处理了心腹大患刘姨娘，还促使国公约束了好色的三爷。
“照来拜访姨母之时，在安国公府的大门处看到了两驾马车。姨母，照若没有猜错, 此时公爷和长公主殿下正在见客，却又不是很想见客。”陆照微眯着眸子, 怪他今日刚踏足官场, 势单力薄, 便只能借力打力。
陈氏疑惑他所说的话，突然间眸光一闪，恍然大悟，“照儿是说今日上门的客人有事相求，但公爷和长公主正处在为难之中。”
陆照从容点头，冷声又道，“恐怕不止今日的客人，郭二郎家在临川，突然随同世子夫人进京，却又在公府闭门不出不访友不走门路，照看像是进京借着安国公府避祸。”
“郭家在临川势力交错，郭二郎还要进京避祸，姨母，郭家恐怕大难临头，您若机敏该提醒府里才对。”
泠泠冷光之下，陈氏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上一次她听了陆照的几句话，国公爷发怒竟然连四娘都送走了。这一次，又将在府中掀起怎样的波浪呢？
郭二郎不久前狠狠得罪了郡主，虽然世子夫人怀有身孕，但那是明月郡主……如果……
陈氏攥紧了手中的帕子，“五娘快要议亲，有些话得让老夫人和长公主知晓。”
不，这还远远不够，陆照静静想着，又道，“照想起曾经遗落了一东西在浪闻阁……”
***
陆照所言不错，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的确在正房接待客人，端敏长公主的亲外祖家李家人。
东海边防卫贪污瞒报一事几乎在京城的上层世家中传遍，尤其在玄冥司插手之下，人人自危。
此时年岁已高的承恩侯，端敏长公主的亲舅舅亲自上门，嗅觉灵敏的安国公顿觉不好，才饮罢了一盏茶就直言询问李家是否与东海发生的事情有关。
承恩侯沉默不语，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分毫不见从前仗着是太后亲弟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
如此安国公和长公主彻底明白，李家不仅仅和东海之祸有关，很可能还是背后的主导者。
察觉到事情败露大祸临头，他们这是上门向安国公府求救来了！
端敏长公主眼前阵阵发黑，她颇觉从她今年举办迎春宴为止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顺利利合心意的，这究竟是有人在背后搞安国公府还是流年不利？
安国公当即不轻不重地放下茶盏问也不问承恩侯李家究竟在其中做了什么充当了什么角色，端敏长公主看见后眼皮一跳，心中明白他是不愿过问此事了。
可李家是她的亲外祖家，血脉相连，宫中母后也还在。舅舅从她这里得不到帮助定会求见宫中的太后，她身为女儿如何能让母亲费心费力？
端敏长公主咬咬牙，脸色十分难看，这事她不管也得管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安国公府的管家连同东院的下人一同急着进来，在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跟前低声禀报了东院发生的事情，世子夫人的亲弟弟，客居在府中的郭郎君唐突了郡主，郡主生气之下令人重伤了郭郎君。
端敏长公主心力交瘁之下还没反应过来管家话中的意思，安国公赫然冷下了脸，起身往外走，承恩侯都没来得及开口就眼睁睁看着安国公的身影消失不见。
他心一沉，老脸微颤，将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外甥女的身上，恳切道，“公主，舅舅对你如何对你母后如何你都亲眼所见。如今舅舅有难李家有难，你可不能不闻不问啊。”
安国公他些许是指望不上了。
“舅舅多虑了，府中出了事伤了人还牵扯到了本宫的宝贝女儿，他才会急着如此。”端敏长公主出言为安国公开脱，目光晦涩。
“原来如此，明月打小身体就弱，牵扯到她身上是该着急一些。”承恩侯也想到了端敏长公主颇受陛下宠爱的女儿，心中多了一分希望。
***
姜昭和大哥在书房中说了一会儿话，猜测郭二郎之事定还会有后续，但她没想到最先找过来的人竟然是她的父亲安国公。
“身体可有不舒服，要不要父亲请来太医为你诊脉？”安国公上下看了看她，目光中带着慈爱。
姜昭反应不大地摇摇头，表现比较疏离。从前她总觉得虽然自己养在宫中，但和安国公是亲生的父女，尽管生疏姜昭还是每次不拉地喊他父亲，耐心地听他的话。而现在她知道了崔氏宫变中有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的手笔，她的父母是间接让她中毒的人，姜昭就不想再与安国公与端敏长公主亲近了。
安国公并未发现她的异常，见她无恙后严厉地斥责了一番一旁的长子姜曜，言他管教不好妻弟。
从长子口中听闻郭二郎伤势颇重后，他才松了口，皱眉吩咐一人让府中的大夫过去看看，“毕竟是姻亲，惩戒一番无错，伤到了根本两家的关系恐怕会闹僵。”
他向一双儿女稍稍解释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也存了教导之心。
姜曜是长子，由安国公亲自教养长大，很能理解父亲的做法，点头称是。
姜昭却默默垂下眼眸，如果是舅舅知道此事的话，他才不管姻亲利益关系，不仅不会让医者为郭二郎医治，可能还会罚的更重更狠。
“父亲，大哥，我不想听到关于此人的事情，我要回公主府了。”姜昭的眉眼间显出几分不开心，安国公嘱咐了两句让她注意身体看她坐上软轿。
“一眨眼，昭昭都长这么大了。”安国公目送她远去，目光和神色都极其的复杂。
“是啊，都长成大姑娘了。老、二先前还和我说过，要经常陪同妹妹出门走走散心，总憋在房中不好。”姜曜感慨，对一双弟妹他关心的还算多。
安国公看了他一眼，沉着脸点头，“随为父到书房。”长子已成家立业如今又有子嗣延续，安国公府有些要紧的大事是时候该向他透露了。
***
姜昭的软轿再次起航，离了东院一会儿，她才淡淡地交代了一句，“不准让公主府的医者为那郭二郎医治，也不准为大嫂看诊。”
她有些时候还挺能记仇的，打定主意以后除了大哥有事再不往东院来。
金云等人知晓她心情不好，心中暗暗着急，想着若是挖出了郭二郎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定不会让玄冥司的人轻饶了他去。
过道上一个不起眼的婆子走来，姜昭瞅见了让人停下了软轿，低声问，“何事？”
“承恩侯李公上门，安国公和长公主似有不虞。”婆子恭敬回道。
姜昭瞬间了然，怪不得方才她的父亲那么快的出现，原来是因为不想过问舅爷所求。李家，母亲端敏长公主是势必要帮忙的。
她神色淡淡的，心中愈加不适。
“另有三房状元郎来访，似往浪闻阁而去。”婆子继续说道，姜昭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陆表兄去了浪闻阁，这不是明摆着要见自己吗？思及在浪闻阁发生过的一幕幕，姜昭连忙让软轿往水榭去。
去往浪闻阁的路，陆照走的很慢，他并非遗落了东西，只是想找个机会去往公主府。
可能是心有灵犀，他还未开口远远地就看见了小郡主的软轿。华丽的轿子被那么多人抬着，当真是十分的显眼。
陆照笑了下，加快了脚步。
半刻钟后，二人再一次在水榭中见面，姜昭看着他身上的天青色的官袍，微微蹙眉。
似有所觉，陆照抚了抚衣袖，了然开口，“翰林院是治学之地，吏部更能一展所长。”
他知道他放弃翰林院编撰一职很难被人理解，但上辈子被拒绝的路，他不想再违心去走一遍。
姜昭嗯了一声，陆表兄是心甘情愿的就好。天青色的官袍也很好看，只比大红色的状元袍差了一点点。大红色的状元袍是真的好好看啊，她陷入了回忆，眼神有些迷离。
陆照看着她变化的眼神也突然没了声音，水榭中一片沉默，气氛却一点一点变得黏稠起来。
直到，水榭中传来细响，陆照忽而开口，嗓音有些飘渺，“院中养了几只兔子，那晚你没有看到。”
“那兔子还会咬人呢。”他勾起唇，看着姜昭笑。
姜昭眨了眨眼睛，有些发懵还有些期待，她听懂了陆表兄的意思，这是在邀请她去看兔子，是吧？
作者有话说：
有点卡，居然没写到陆表兄出手收拾郭二。感谢在2022-05-28 21:11:36~2022-05-29 09:17: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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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陆照看到了她期期艾艾的眼神, 像是明白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似的，微微颔首，又道, “那晚，你遗落了一支珠钗。”
听到珠钗，姜昭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她很少戴首饰，看陆表兄游街那日盛装打扮, 用了一整套的蓝宝石头面, 后来回到公主府后，银叶为她整理衣着, 的确少了一支珠钗, 但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她猜也是遗落在陆表兄那里了，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男子看个不停，陆表兄难不成特地到安国公府一趟是为了将她的珠钗还给她？不对, 方才他主动邀请她去梧桐巷了还点头默认了她的说法。
陆照从袖中掏出被手帕包好的蓝宝石珠钗，伸手递给她, 匀称修长的手指带着文人特有的优雅, 抿抿唇沉声道, “那晚是我醉了酒孟浪。”
姜昭听了他的话心里像是暖风拂过，明明那日是她主动跑到了梧桐巷蓄谋已久，陆表兄却又揽在自己的身上，真真是照顾到了她小娘子家的体面。
不过, 这体面她实在不怎么在乎……
没有伸手接过去，姜昭踮起脚尖探过去脑袋, 眼睛弯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 明亮照人, “陆表兄，宝石珠钗就是要戴在头上的。”
她的话暗示意味很足，又主动将脑袋探过来，陆照心念一动，微微俯身拿着珠钗簪在她的发上，手指若有若无地在她的发间拂过。
“陆表兄，下一次你的确要轻些，像这样的力度就好舒服。”姜昭趁机在他耳边嘟囔了一句，不出意外地看到他脸上的神色顿住，心情突然就好起来了。
陆照看到了她眼中的促狭，收回手指，移了几步，脸上的神色恢复如初，也不看她低声道，“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在人前说起。”
他实际上的年岁要比姜昭大上许多，但在姜昭的面前却总维持不住多年的稳重自持。
也是，哪有谁家的小娘子像姜昭这样百无顾忌随心所欲的。
“陆表兄，你是来拜访三婶娘的吗？”姜昭有些无辜，这些话她只在陆表兄的面前提起过，而且不说的话陆表兄怎么知道呢，快乐需要适度的！
“嗯，姨母派人去梧桐巷的那日我不在，”陆照转过身看她，眼神染上冷肃，嗓音也冷了许多，“然后就听到府中人传有登徒子对你不敬。”
“本郡主已经狠狠处罚过他了！”姜昭不觉得他的冷脸吓人，反而觉得很稀奇很清冷，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她将那人重重摔地吐血的场景提了一遍，言语中不乏得意，她虽然有一副破身子，但从来不让自己委屈，该报的仇基本当场就报了。
“人的本性与欲望是隐藏不住的，那人在你面前都如此放肆，可见私下的行事作风。他一意住在安国公府不出门，从临川到京城不知为了什么而来。”陆照娓娓向她道来，深邃的黑眸看着她，语气有些严肃，“郡主若信照，这些时日就安心待在公主府中，勿要再往安国公府来。”
姜昭知道承恩侯上门求救也知道玄冥司已经查到了李家，而且去见舅舅的时候陆表兄似乎也参与到了东海一事中，觉得他这么说是在委婉地提醒自己呀。
她很听话地点点头，声音软糯，“我当然信陆表兄的话，除了公主府与梧桐巷的宅子还有皇宫哪里都不去。”
最多再去两趟玄冥司，她在心里加了一句。
“梧桐巷的宅子本来就是郡主的，郡主想什么时候去都可以。”陆照终于忍不住失笑，乖巧又爱拿着一双清澈大眼睛瞅人的小郡主怎么不讨人喜欢，尤其他发现小郡主只将这一面展露给自己亲密信任的人……
“那我今晚就要去看兔子。”姜昭立即开口顺竿爬，两三日的功夫她已经休息好了，今日遇见了那个讨人厌的郭二郎她需要陆表兄来安慰自己。
现在想一想，姜昭才觉得郭二郎的眼神很恶心，大嫂的虚伪很讨厌，父亲的关心太单薄，大哥的考虑也太多。
陆照抿唇，淡淡嗯了一声，“明天晚上，今日我才来安国公府，时间太近了惹人怀疑。”他不想让人发现小郡主私下与他相会，小娘子家婚前的名声更加珍贵，一点口舌都不能落下。
而且他的手头还有件要紧的事情没有处理，明天这个时候该是能解决了。
闻言，姜昭心满意足地笑了，明晚也很好啊。她想好了，明晚看完兔子之后要让陆表兄抱着她睡，还要让他继续给自己讲外面不知道的听闻。
***
姜昭回去公主府后陆照也没有立刻离开安国公府，他继续回到了三房，身上拿出一本书言是自己遗落的东西后，状似无意地和三房的下人们搭话。
尤其是这两日跟在姜晚身边和郭二有过接触的那群人，其中大多是年纪大的婆子和正值青春好颜色的婢女。
有些时候，府中地位低微的下人们知道的事情更多。
比如，当陆照问起郭二郎身边服侍的那些人时，不少人面露同情，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婢女甚至白了脸色。
当陆照目光温和地看向她，她才鼓起勇气开口，“表公子，府中有一个梅姐姐和我一同进府，被拨到了东院伺候，她偷偷跟我说，郭郎君的房间每到了夜里就会传来女子被堵住嘴巴的呜咽声，还会有、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没见到梅姐姐了，梅姐姐还说那郭郎君经常拿那种眼神看她。”小婢女说着担心地哭出了声，她们被买进来府里，就是死了也没人在意。
陆照眼神一凛，心中杀意更盛，他轻易就想到了郭二一开始对小郡主动的龌鹾心思。
有些劣根性的男子以折磨烈性、地位高贵的女子为乐。
陆照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眼神平静，“这位梅姑娘入府时签下的是死契还是活契？”
“活契，我们一批入府的婢女都是十年的活契！”
“若想要救她，或者为她报仇，明日若有人问起，记得实话实说，勇敢一点。”陆照叹了一口气。
***
次日天色还发青的时候，安国公府的大门外来了一对面容憨厚老实的夫妇，身上穿着粗布麻衣，眉眼刻着讨生活的风霜。
门房睡眼惺忪地出来，那对夫妇立刻迎了上去，讨好地先塞了一钱银子，“这位爷，我们头生的女儿到了府中做工，四五年了都没见过面，她姓梅，现下十九岁的年纪，劳烦您说一声吧。”
寻亲看女儿的经常能遇到，门房瞟了两眼，收下银子，“在这里等着，府中姓梅的婢女好找。”
他们高兴应下，等啊等啊两个时辰了也没等到女儿出现只得了一句敷衍的人不在，那还怎么了得？一时激动，两夫妇哭天抹泪地闹将了起来，女儿那么乖怎么可能不在府中等着他们，一定是出事了！京城中的百姓们也知道安国公府有一位小侯爷，最是放浪不羁，喜欢流连花丛，说不定就是他看中了自家女儿糟蹋了她！
他们女儿签的是活契，就是天皇老子也不能随随便便就将人弄死了。
这对夫妇心一横，跌跌撞撞去了京兆尹报案，开口就说自己家的女儿被安国公府的小侯爷害死了，求大老爷做主。
京兆尹黄大人才将女儿嫁到了高贵妃的娘家去，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党，闻言不仅不退缩，反而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激动，点了人手就跟着这对夫妇往安国公府而去。死要见尸活要见人，便是他白跑一趟，也能往安国公府身上泼一盆脏水，怎么算都不亏。
京兆尹带着人上门，正好撞到心气不顺的端敏长公主身上，听他污蔑自己的二儿子残害婢女，顿时怒火中烧，直接吩咐自己身边的女官将那姓梅的婢女带过来。
安国公和世子姜曜如今还在上早朝，二儿子姜晗倒是无所事事在家睡大觉，端敏长公主是个性子冲动的人，一边还派人将姜晗带来，打定主意要狠狠给京兆尹好看。
小侯爷姜晗当然没有残害婢女，他甚至都不认识京兆尹口中说的这人，莫名其妙又被泼了一盆脏水，气的直接蹦起来，又是他，怎么什么脏的臭的都往他的身上弄。
他的名声虽然差了些，但确确实实是个好人啊！
“给本侯查，掘地三尺也得把那个婢女找出来！”姜晗比自己的母亲还激动，他也不相信府中会出人命，毕竟最好色的三叔已经被父亲送到山上的道观去了。剩下的父亲大哥还有二叔，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一个婢女下手，而六郎七郎他们年纪还小。
然而，当母亲派出去的女官脸色难看地回来，姜晗的呼吸变得粗重，不等那女官开口他自个儿就咬着牙放下话，“无论是谁害了人，我安国公府都不会姑息！福伯，你亲自去查，将那人带过来！”
小侯爷正在气头上，管家看了长公主一眼，见她也一脸愤怒，没有迟疑出了房门直奔东院而去。
府中有些事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的确知道的更多。比如，东院已经消失三个婢女了。
世子爷人品贵重当然不会做下龌鹾事，可那新搬进来的郭郎君连身份尊贵的郡主都敢招惹……
京兆尹看着这一切目光激动，成了，安国公府竟然真的有鬼，一个婢女的命虽然动不了安国公府的根基，但用来恶心一下他们也足够了。
很快，婢女梅氏伤痕累累的尸体同一个哭泣不止的小丫鬟出现在众人的面前，那对夫妇顿时扑倒在尸体面前大哭不止，这不是他们可怜的女儿是谁？
姜晗当即站起身挡住母亲的视线，脸色阴沉，怒道，“说，究竟是谁干的！”
管家福伯同先前出去的女官对视一眼，开口说道死去的婢女一直在东院服侍郭郎君。
满脸泪痕的小丫鬟则一句一句地将梅婢女生前的担忧害怕说了出来，凶手直指寄居在府中的郭郎君。
端敏长公主这才明白为何女儿那般厌恶郭二，气急败坏地想直接将郭家子赶出府去，奈何儿媳刚怀了身孕，人如果被京兆尹抓走又损了颜面，一时有些犹豫。
然而姜晗比她顾虑少，得知姓郭的骚扰过妹妹，此时新仇加旧恨，冷笑着吩咐就是抬也要将郭二抬到京兆尹去。
“母亲，他郭二才是凶手，人死了是事实，他不去京兆府，外面的人都会怀疑到我头上！至于大嫂，先不让她知道就是了。”看看这对夫妇也就知道了，一开口就是他长恩侯害了人命。
亲生儿子的名声与郭二的名声，那根本不用想，端敏长公主沉默不语，京兆府的人直接抓走了身上伤势还未痊愈的郭二。
世子夫人因为姜昭的事情被姜曜禁足在房中，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的亲弟弟已经被堵住嘴巴抓走了。
……
早朝散去，陆照远远地跟在吏部侍郎程立程大人的身后，瞥见走在最前方的安国公，淡淡一笑。
想必回到府中，安国公便会知道发生何事了吧。
那对上门寻女的夫妇，是他昨日找好的。是不是那梅婢女的亲生父母又如何呢？只要京兆尹一口认定，看到那婢女的尸体，郭二逃不掉。
一个婢女的命当然不算重要，可若是被查出来还有东海县令之女的命呢？可若是东海县令临终前将发觉的官场秘密都说与了自己女儿呢？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了，二哥cp也要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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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郭兴顺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被人抓走, 还是在京城的安国公府中！他的姐姐可是安国公世子夫人，端敏长公主亲自选出来的儿媳，她的腹中还怀了世子的孩子。
被人堵住嘴巴粗暴地拖走时, 他的心里该说不说还是有些慌张，父母让他跟着姐姐进京是为了避祸，不会是已经查到了他的头上吧。可是当听到抓他是为了一个死去的婢女时，他的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又恢复了一贯的嚣张。
他姐姐一定会救他出去的，大不了多赔些钱给那婢女的家人。以前在他跟前胡搅蛮缠的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通常扔两锭银子过去就能打发。
婢女的命低贱, 他在临川的时候不知玩、死过几人了，便是在安国公府弄死第一个的时候, 他姐姐骂了他一句让人将人拖出去也无事发生啊。
郭兴顺被毫不留情地拖着, 浑身各处都在发痛，疼痛让他愤怒让他烦躁，不等到京兆府就开始设想等他伤好后要如何报复。
然而, 他没想到自己从惹到姜昭的那刻起就没机会了……
京兆尹如愿抓了人回来，心中得意不已。虽说一个婢女的命不算特别重要, 虽说犯下事的人只是安国公府的亲戚, 虽说长公主小侯爷等人也没有包庇他, 但总归没白跑一趟，他成功从安国公府带出了犯人那就是不畏强权！
再说这人的身份他也弄清了，临川出过帝师的那个郭家子弟，安国公和长公主肯定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人死, 到时候总要找到他的头上。只要再来找他，他就能轻而易举地弄到想要的东西……
“京兆尹黄大人, 好久没见, 让本指挥使甚是想念啊。”京兆府的大门口, 笑容邪气的高大男子毫不客气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京兆尹黄大人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看到了拦路这人令人头皮发麻的笑，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玄冥司的指挥使简知鸿，他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
说来黄大人生活在玄冥司的阴影下已经很久了。京兆尹本来才是维护京城治安体察百姓民情的正牌机构，可玄冥司的人闲不下来，凡是牵扯到一点朝廷命官的案件都被他们给截走了，留给京兆府的只剩下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有大案重案，京兆府的政绩一直肉眼可见地难看。黄大人好不容易抓了个身份不低的郭家子，怎么舍得白白给玄冥司？
可是，玄冥司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中，简知鸿阴测测地看了被人抓着的郭兴顺一眼，挥手便让手下的百户将人带走。
“本指挥使查到这人牵扯到重案之中，必须带回玄冥司处置。”简知鸿慢条斯理地将话说完，带着人离开，玄黑色的官袍散发着张扬的血腥气。
被堵住嘴巴的郭兴顺听到玄冥司的大名，不负众望地白眼一翻，晕过去了。
京兆府他有大把的机会出来，玄冥司可是有进无出！
可是在玄冥司中晕过去的人还少吗？郭兴顺被绑在柱子上，直接被一盆泛着腥气的冰水给泼醒了。
“本指挥使要忙东海的事，心中正烦着，今日便在你身上试试新出的刑具吧，取个乐子。”
隐在阴影里的男子呵呵冷笑，一双眼睛带着显而易见的残忍。而他竟然问都不问一句就开始用刑，又听到他话中的东海，郭兴顺全身发抖，眼中的有恃无恐消失的一干二净，拼命地挣扎呜咽起来。
“指挥使，听说这人特别喜欢虐杀女子，不如让属下动手，定能撬出他究竟残害了多少女子。”
“善，你剥皮的技术是最差的，好好练练。”简知鸿的眼神阴冷地像是一条蛇，他也许久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了，胆大包天竟然敢招惹那人。
……
安国公下了朝同长子姜曜刚迈入府中，就从管家的口中听说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郭家子虐杀府中婢女，那婢女父母告上京兆府，京兆尹亲自上门将郭家子抓走了。
“公主，你岂能任由京兆在我府上抓人？哪怕将人拖住等我回府。”世子姜曜的反应暂且不提，安国公也终于体会到了承恩侯上门时端敏长公主的心情，他眼前发黑，深知京兆尹黄成绩是铁杆的太子党，定会在此事上大做文章。
“不让他将人抓走，难不成任由脏水泼到我儿的头上？再说郭家子虐杀府上婢女，肆意妄为，可曾将本宫与你放在眼中？更别说还有他冒犯昭儿一事。”端敏长公主冷着一张脸，与安国公发生了争吵，这几日她的情绪都绷着，受不得一点的刺、激。
安国公头痛不止，明白事理大义灭亲当然为人称道，可等到郭家派人过来，他们还不是要为这人斡旋。不然的话姻亲故旧可就要埋怨他们姜家了。
“反正人被关进京兆府，看在我们与郭家的面子上，他的性命不会被伤及到。”端敏长公主挥手先让自己的儿子退下安抚还不知情的儿媳，她就是明白京兆尹不敢胡来才不怕郭家的埋怨。
安国公不可置否，只好问道，“那婢女的父母呢？”当务之急不是安抚儿媳而是补偿苦主，用银子堵住他们的嘴。
“人跟着京兆尹离开了。”端敏长公主愣了一下开口，神色微变。
安国公闻言，骤然冷哼一声，“他们来的蹊跷，怕真的有人在背后对付我们府上。”银子都不要，一定有问题。
“可惜人死了是众目睽睽的事实。”安国公也反应了过来，连忙派人去京兆府打听，最好约上黄成绩见一面。
承恩侯李家的大祸事他不愿过问沾一身腥，但像郭二郎这种小事他若再不闻不问就说不过去了。
一个时辰后，派去打听的人回来告诉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郭二郎已经被玄冥司的简指挥使带走了。
二人俱是狠狠地吸了一口冷气，玄冥司一旦插手就万万不能善了了，即便他们一人是长公主一人是国公。
“让世子和世子夫人速速过来。”安国公面目严肃，他要弄清郭家子除了虐杀婢女还做下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提早做好准备。
***
半下午的时候姜昭睡个了午觉醒来，见到了亲自前来公主府的简知鸿。
简知鸿换下了玄冥司的指挥使官袍，穿着墨蓝色的暗绣锦衣，腰间扣着黑色的镶玉腰带，若是不看他带着煞气的眉眼，看上去倒真的像是一位翩翩的浊世公子。
姜昭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在他的新衣上流连了一瞬，开口问他，“你杀人了？还是亲手行刑了？”
即便换上了新衣也挡不住那股浓郁的血腥气，她闻得清清楚楚，觉得简知鸿的腰带上应该多挂一个遮挡气味的香囊。早知道那日抛掷香囊花瓣的时候给简知鸿留下一个了。
“你那大嫂的亲弟弟如今正在玄冥司做客，从他口中倒出了不少东西。”简知鸿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声音有几分冷酷，继续说道，“你该也猜不到，他那个废物居然也和东海的事有关。刚好，仅靠我们手中的名单还不足以治那些人的罪，若是多了个指认的证人就好办多了。”
郭二郎竟然和边防卫贪污瞒报挂上了钩，姜昭有些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浅色的瞳孔突然闪过一抹了然，“所以他到京城来住进安国公府根本就是知道了东海事情败露，他来避祸的。”
简知鸿点点头，看向她神色有些高深莫测，“要不是知道他冒犯了你，我也不会将他从京兆府劫走，没想到他居然是破局的关键。”
“你口中的证人是谁？”姜昭想不会是郭二郎，否则他们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郭二招认月前他看中了一女子抓回了家中折磨，后来有人找上他说那女子正是东海县令的女儿，亲眼目睹了自己父亲被杀害，身上还藏着一份账册。账册肯定是不见了，但我们有名单，加上这女子的供词，定罪足够了。”
“东海县令之女？还活着？”郭二喜欢虐杀女子，又知晓了女子的身份，姜昭觉得那女子八成已经遇害了。
“那女子聪慧，假死逃脱了。我已经派人去寻她了，运气好的话能在她被人追杀之前救下她。”简知鸿抿了下薄唇，轻声说道。
姜昭脑海中勾勒出那女子惊险的处境，心口翻腾作呕，她恶心的是郭二郎，是那群烂到根子上的官吏，是明知道还要出手搭救的父母。
因为这份恶心，姜昭傍晚没能咽下汤药，无奈之下金云等人只好将煎好的汤药带上，想着陆郎君应该有能耐让郡主喝下汤药。
陆照迎来了公主府的马车，第一面看到小脸恹恹的小郡主，心中有了猜测，估计是她知晓了郭二郎做下的孽债。
“陆表兄，兔子呢？我要看兔子。”姜昭下了马车，第一句话就是要看兔子，雪白雪白的小兔子肯定是干净的，起码比人心要干净。
陆照冲她笑了笑，从身后提出一个草编的大笼子，月色下，缩成一团团的小兔子舒服地闭上眼睛，身上的毛发果然很白，看上去好摸极了。
姜昭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头往里面探去，感觉到温软的皮毛，也咧开嘴笑。
希望那位受尽折磨的县令之女还活着吧，明月在上。
作者有话说：
活着，当然活着。emmm，醒来有点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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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小兔子很乖又很可爱, 姜昭盯着它们目不转睛，陆照却突然将笼子提高，含笑看她, “既然喜欢，不如郡主带回去公主府自己养。”
自己在公主府养兔子？姜昭想了想又伸出了一根手指头，脆生生道，“那本郡主就带走两只兔子好了，剩下的两只陆表兄来养。”兔子全都带走了, 以后她到这里来就没有兔子了。
陆照自然点头应下, 带走几只都无妨，他的本意只是希望小郡主的生活多些乐趣。
“陆表兄送了我两只兔子, 我也要送给陆表兄一份礼物, 做一个摆件就好。”姜昭让人抬上来一盆玉树，放到陆照的面前。
玉树浑然天成，质地清透, 仿佛真正的盆栽一般看不出任何的破绽，定是价值千金的宝物。
陆照眼神一凝, 上辈子他坐到首辅的高位, 眼界地位大大提升, 岂会看不出来这是宫里出来的御赐之物？这等东西光明正大地摆在家中，恐怕也只有小郡主才能想得到。
不过，她说要做个摆件那就放在内室吧。陆首辅面色不改，坦然收下了这份贵重的礼物, 宅子都是小郡主的，权当这摆件换个摆放位置而已。只是, 他住在这宅子里面的时候, 不能任友人来访了。
“嗯嗯, 我也觉得放在内室最好看。”姜昭听他这样说话，一脸的赞同，眼睛一转要亲手抱着盆栽往内室走。
姜昭要进去内室做什么，她身后的婢女们心知肚明，也知道她们理应守在外面。
金云眼疾手快，在郡主抱上玉树的时候，呈上一罐煎好的药汤，正正在陆照的面前。
浓郁的药味涌入鼻中，陆照看向兴致勃勃的小郡主，一句话也没说接过了汤药。
姜昭在他平静的眼神下面莫名有些心虚，她曾经答应过陆表兄要好好喝药，不过今天她听了简知鸿的话实在也喝不下去，都吐了两次了。
“走吧，我们一起进去。”陆照没有提到汤药，只让金云她们端上些蜜饯点心。
他昨日才花了五十两银子找了那对演技精湛的夫妇，拿着剩下的银子一直简朴度日，倒是忘记了在宅子里买些甜甜的点心。
显然公主府的婢女们行事十分周到，他刚开口就悄无声息端上了五盘十色的蜜饯果子和点心，摆放在内室的小几上后，她们又静悄悄地退下。
陆照不急不慢地将药汤倒入小碗里面，薄唇轻启，吹了吹药汤，拿勺子微微抿了一口，神色如常，幽深的黑眸转而看向不停东张西望的小姑娘。
“是有些苦，但吃了蜜饯就不苦了。”他淡淡开口，听不出语气是喜是怒。
但姜昭就是很敏锐地从当中感觉到了一丝、诱哄，不由地瘪了嘴巴，“就是很苦，陆表兄你骗人。”
她又不是个小小的幼童，陆表兄老是将她当作不知事的小姑娘，酸甜苦辣她清楚的很。
陆照放下汤匙，长指捻了一颗蜜饯放进嘴中，又道，“很甜。”
姜昭下意识地跟着他的手指看向碟子上的蜜饯，黑红饱满，上面洒了一层白白的糖霜，咽了咽口水，突然就有了想吃的冲动。
“那你要喂我。”姜昭迟疑着开口，她的要求得寸进尺却又理直气壮。
陆照招手让她坐下，长指又执起了汤匙，一勺子药汤一颗蜜饯，投喂起了别别扭扭的小郡主。
……药汤见了底，姜昭闭紧了嘴巴品品滋味居然尝到了一丝甜味，顿时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居然真的不苦了，高兴之下她一下扑到了陆照的怀中，手臂环着他的腰，美滋滋地开口，“陆表兄，我的汤药乖乖喝完了，你可不能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
这一次还是他主动邀请自己，姜昭相信他一定和自己一样喜欢上了快乐的事情。
陆照抱着软软的小娘子，却轻轻地摇了摇头，“上一次、是我太孟浪，你的身子承受不住，缓一缓可好？”
他知道小郡主的身体有多差，心中有些担心连续不断的欢乐会伤了她，还有另外一个隐患也要考虑，万一小郡主因此受孕怎么办？他可以肯定的是她现在的身体绝对不能孕育生命。
姜昭闻言有点失望，但听陆表兄是在担心她的身体，失望就都化作了开心，开口要求，“那陆表兄要抱着我睡，这样也很舒服。”
陆照动作轻柔地为她解了披帛和外裙，自己也除了外袍，将她抱在床榻上用被子裹紧，像是在照顾一个小孩子。
“那郭家子罪有应得，京兆府会处理，你待在公主府中不必过问理会。”他轻声开口，说起今日发生的事情，语气淡淡的。
姜昭躺在他的怀中，感觉到静谧的氛围，就是觉得自己身上的疼痛轻了许多，她喟叹了一声，脑后的头发蹭到陆照的下巴，“陆表兄，不是京兆府，玄冥司的人将郭二郎给截走了。进到玄冥司中，我就是想要过问也是无能为力呀。”
她装模作样地摇头，细数了玄冥司抓过的人，言那里就像是一个可怕的地狱，进去的人往往都没有出来的机会了。
陆照听在耳中瞟了她一眼，暗暗发笑，如果他没有早早猜到怀中人是玄冥司的月使，恐怕要被她给骗过去了。
“简指挥使亲自去京兆府要人，看来这位郭郎君的确关系重大。”
姜昭点头，“可不是嘛，听说都残害了府中好几个婢女了，还要污蔑到我二哥的头上，二哥真倒霉，上一次那个进府的细作刘姨娘也故意跑到二哥的马蹄下面。”
提起来倒霉的姜晗，姜昭幽幽地叹了口气，言如果有机会见到钦天监的张大人的话，要向他问一问有没有消除霉运的平安符，拿回来给二哥用。
闻言，陆照神色一顿，没有应声。安国公府名声最盛也最坏的人就是长恩侯姜晗，这次婢女的事情一开始被推到他的头上，陆照也没有办法控制。
不过总归结局是好的，而且端敏长公主考虑儿子的名声不会拦着京兆尹抓人。以后，寻个机会向长恩侯道个歉吧。
***
月光皎洁如水，姜晗和三五个友人相约一起到花楼赏月赏美人，才喝下一杯酒听了一首曲子，他就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惹得几个友人大笑不止，纷纷调侃才过了几日没来，小侯爷是不是闻不得这飘香楼的脂粉气了。
“胡说，本侯爷明明是背地里被人给咒了，关飘香楼的美人们何事。”姜晗说起来就一肚子的气，凭什么倒霉的总是他？母亲相中的小娘子和太子搅和在了一起进东宫做了太子的小妾；三叔在外面惹下的女子跑到他面前碰瓷不说还抱着祸害姜家的目的；如今家中的婢女没了消息，嘿，都要怪到他的头上，明明是郭家人做下的孽！
心中郁闷，又深知父亲安国公下朝之后会怪他行事冲动，还有个大哥和郭家人关系匪浅，姜晗干脆也不在府中待了，识趣地叫上了三两个好友出来玩乐，准备今夜就在这飘香楼度过了。
“想想那郭家子也真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我们小侯爷惯来怜香惜玉怎么会对柔柔弱弱的女子们动手。”其中一人出言感慨那郭兴顺狠毒，对他被抓走的事情丝毫不同情。
他们能和姜晗玩在一起，家世自然不错，京兆府从安国公府抓走郭家子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们耳中。
只是不知道人已经被玄冥司截走罢了。
“说的正是，那分明就是凌虐了，你我再是不堪也不能做出这种事，郭兴顺被京兆尹抓走合情合理。”
又一人开口，姜晗嗤了一声，“他要不是我大嫂的亲弟弟，本侯早就当场废了他。”
他们一人一句说的慷慨激昂，没发现包厢外面一个瘦小的身影蓦然停下了擦拭地板的动作。
……
姜晗喝了几杯酒有些醉了，他的友人们思虑再三还是劝着他离开了飘香楼。姜晗正在议亲的关头，他若是出了事，长公主怪罪下来他们这些人也承受不起。
夜色渐渐深了，飘香楼所在的花楼一条街人流量也少了许多。姜晗被夜风一吹酒意醒了四五分，他不能骑马，和友人告别后，准备坐在马车里面回府。
马车里的光线昏暗，姜晗跳上来，看也不看就躺了下去，想先睡一会儿。反正到了府门口，自会有人将他唤醒。
然而他一躺下后背瞬间僵住，就是再大条的神经也发现了不对，身后的触感柔软而温热，分明就是一个人！
小侯爷呼吸一窒，强忍着唤人的冲动眯眼看过去，他的马车里面多了个瘦弱的人，生的如何看不清楚，只能看到这人明亮倔强的一双眼睛。
“我要去揭发你口中的郭家子，他是个畜生。”许清荷眼睛紧紧盯着一身酒气的男子，长久以来没有开口说过话，嗓音有些嘶哑。
姜晗听出这声音是一个小娘子，愣愣地没有说话。夜半马车闯入一人……这不会是鬼魂吧？
“你带我去官府，郭家那畜生害过我，我要指认他。”许清荷眼中迸发出浓重的恨意，如果不是郭兴顺抓走她，她早就带着父亲的账本逃到了京城。
不是女鬼，姜晗长长松了一口气。
“我差一点就死在他的手上。”许清荷见他不出声害怕他不信自己，咬牙挽起了袖子给他看手臂上的鞭痕。
鞭痕交错发黑发紫，证明她曾经受过异样的折磨。
又一个被郭二残害过的女子，姜晗大概听懂了她的话，移开视线，心中骤生怜悯，“今夜已晚，姑娘先随我安顿，明日我带你去官府。”
许清荷看见了男人避开视线的动作，精神一松，沉默着点了点头。
只要进到官府，她就有机会将一切全盘托出。
马车渐渐驶离，阴影处的几人远远看着马车消失不见，对视了一眼后匆匆抽身离去。
长恩侯的马车，他们不敢妄动，要尽快回去禀报主子。
几人闪进一处安静的大宅，低声将东海县令之女上了长恩侯马车求救的场景复述了一遍，黑暗中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的男子没有出声责罚。
“收手，不必再问。”长恩侯姜晗表面上是个荤素不忌的浪荡子，实则重情重义烂好心，人到了他的手中后续一切当无碍。
***
寂静的夜，姜昭已经抱着陆表兄的腰沉沉地睡了过去，小脸也不由自主地埋在他的胸膛，呼吸一下一下很平稳。
陆照倒是没有一点睡意，淡漠的目光盯着安心躺在他怀里沉睡的小姑娘，心中不停在考量这段刚刚开始又见不得人的关系该如何继续下去。
两人已经有了夫妻之实且不止一次，无论这段关系因何开始，他都应该负起责任，上门求娶她，努力地向上爬直到有朝一日配得上她一朝郡主的身份。
可陆照看的清楚，她更多的还是在贪恋欢愉，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要成婚嫁人。包括陛下，应该已经知晓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猫腻，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无事发生，很难不说这是不是小郡主的意思。
不明不白地倒像是偷、情了。陆首辅忽而轻笑了一声，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和十几岁的小娘子偷、情。第一次经历这种事，理智告诉他应该及时拒绝抽身，可他的冷静又屡屡在小郡主期期艾艾的目光下破防。
直到今日，他甚至主动邀请她上门。
陆照伸手在小郡主的脸上拨去乱跑的头发，听得她口中低低的哼声，慢慢垂下眼眸。罢了，眼下他身份低微，她身体病弱未愈，有些事可以放到以后再想。
目前的话，偷、情就偷、情吧。
陆照阖上了眼睛，他明日要到吏部上值，需要早早地醒来。
次日，天上的太阳已经高高悬起，姜昭伸了个懒腰拥着被子坐起身。
意识到自己在梧桐巷的宅子，她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陆表兄的身影，低声唤了婢女的名字。
“陆郎君早早地就去吏部了。郡主，您可要梳洗用膳？”金云细心地早就准备好了衣服和热水，膳食和汤药也放在一旁。
“要。”姜昭骨头缝里都透着舒适，她眯着眼睛脸颊红扑扑的。
既然陆表兄都这么勤快，她也不能老是睡大觉，等下就去玄冥司吧，顺便看一看那郭二郎死了没有。
万一她的公主母亲找到她那里去，她也有话可以说。
玄冥司中，简知鸿刚问候了一遍痛不欲生的郭二郎，还未擦拭干净手上的血液，就听底下人禀报月使大人到了。
他挑了下眉，让人连忙准备一碗独家秘方的补药，等着姜昭的到来。看到她难得精神奕奕的模样，心情也不由转好，“放心，那郭二还有一口气吧。”
姜昭怀疑地看了一眼他手上的血迹，表示要亲自去看看。
可就在这时，玄冥司中负责监察京兆府的人匆匆忙忙上前，“大人，月使大人，我们的人在京兆府外发现了东海县令之女的身影。”
姜昭同简知鸿眼睛一亮，默契地开口，“将人截过来！”
反正，京兆府的人也已经习惯了吧。
作者有话说：
一般更新后重复更新，是我在修错字，不必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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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姜晗因为马车上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 昨夜并未回安国公府，而是找了一处自家的别院住了进去。
忽视掉奴仆目光的怪异，姜晗吩咐他们准备了热水、金疮药和一身干净的女子衣裙, 最后想起女子瘦瘦小小的身形一拍脑袋又让人端进去了粥羹和点心。
许清荷到了一处新环境，并未放下自身的警惕心，这人的行为虽然都是在同情她，但凭借听到的三言两语她还不足以真正地信任他。尽管很饿，饭食也一点没动, 金疮药也弃之一旁, 只有干净的女子衣裙，她摸了摸换上了。
姜晗心大, 即便心中记挂着明日要去京兆府一趟, 一躺在床上还是能酣然入睡，一觉睡到天明。暂时被安置他隔壁的许清荷则是几乎没有阖上过眼睛，夜里传来的一点点轻微的动静都能让她汗毛竖立, 走到今日她经历过的太多了。
“姑娘，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我们这就去京兆府。”次日, 姜晗在看清了许清荷的容貌后也没多大反应, 他目光清明，内心的同情反而更多了，吃过早膳就要到京兆府去，势要再狠狠地锤郭二一次。
“嗯。”许清荷熟练地坐上马车, 沉默地缩在角落里面。眼看着希望就在前方，她必须要更加小心。
一路无言, 马车顺顺当当地停在了京兆府的门口, 姜晗打开马车门看了一眼京兆府的府门, 有些犹豫是直接进去还是让这女子一人进去。
许清荷顺着打开的马车门也看到了京兆府的大门，毫不犹豫地下了马车，快速走了两步才想起后面的好心郎君，她迟疑地转过身，真诚地向他道了一句谢。
姜晗闻言倒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在某种程度上安国公府还是那郭二郎的后盾之一，姻亲关系嘛。
“本侯同你一起进去吧。”免得她被京兆府的一些人欺负了去，看她容貌清丽大方，虽然比不上妹妹，也算是难得的美人了。
许清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如果一开始她撞到的人是他，不是郭家畜生……
京兆府门口的小吏眼尖看到一个身份明显不俗的男子同一女子走来，抚了抚衣袖脸上带笑主动迎了过去。
“昨日你们京兆府的府尹黄大人抓了一位姓郭的男子，这女子是被郭二害过的苦主。”姜晗直白地挑明了他们的用意，却不想在下一刻就看到小吏脸上的笑容变得勉强。
“郎君，你有所不知，昨日府尹大人的确抓了郭家子回来，但不到一刻钟人就被玄冥司的简指挥使截走了。”小吏想起昨日黄大人敢怒不敢言的一张脸，默默擦拭额头的汗水。
玄冥司？郭二竟然被抓到了玄冥司？姜晗目瞪口呆，该说是郭二报应到了？玄冥司的人手段残忍，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的。
“我去玄冥司。”许清荷嘶哑着声音开口，尽管她也听到过玄冥司的赫赫威名。
姜晗又犹豫了，他要不要陪着女子再去一趟？
可事实上是小吏一脸莫名地朝他们摇头，语调怪异，“郎君，女郎，玄冥司的人就在你们身后。”
姜晗二人猛地转过身看去。
……
***
玄冥司中，姜昭身着月白色的锦袍，先去溜溜达达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郭二，见他还有半条命在，满意地退了出来。
里面的血腥气浓郁的过分了真的不好闻，再别说好似还有腥臭的便溺，脏死了。
重新回到了堂中，意外看到了二哥的身影，她顺手理了理脸上的金色面具，坦然地坐在了简知鸿的一侧。
“既然长恩侯只是为了护送这女子过来，人已经在玄冥司了，请回吧。”简知鸿初一开口就让姜晗离开，真正重要的人从来就只有东海县令之女许清荷一个。
姜晗愣了一下，皱眉往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堂中摆放着刀剑后，面露迟疑。
“玄冥司从不伤害任何一个无罪之人。”姜昭看出了二哥内心的顾虑，压低了声音正色道。
面前月白色衣着脸戴金色面具的少年，京城中有地位的世家们已经有所耳闻，其是玄冥司中神秘的月使。姜晗对月使的观感显然比阴晴不定凶名在外的简知鸿好上太多，听他这样说，略略放下了心。
“希望两位指挥使能秉公办理，本侯这就回府了。”姜晗临走前多看了身旁瘦弱的女子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姜晗目送人离开，等到他身影消失不见，浅色的眼瞳看向脸色憔悴的女子，“东海县令之女许氏，边防卫贪污瞒报一事你知道多少全都说了吧。”
许清荷浑身一颤，直觉这少年的眼睛能看进她的心里，身份被叫穿她咬牙跪在地上，“大人，民女想先看一眼郭家那畜生。”
简知鸿看她一脸仇恨毫不掩饰的模样，哼声轻笑起来，“好啊，本官就满足了你的要求。来人，带她去见郭二。”
许清荷跟着人到了隐蔽的地牢中，扑面而来的腥气和各式各样的刑具没有让她害怕，反而是被绑在柱子上熟悉的一张脸让她瑟缩了身体。
但只是一瞬，一瞬后她目光冰冷仇恨，一步一步走上前，在郭二有若见鬼的惊恐目光中，她从袖中拿出簪子狠狠地刺穿了他的手！
周围的人露出赞许的表情，许清荷拔出簪子，突然就泪流满面，“给我纸笔，父亲临终前交给我的账册，我都记在了脑中。”
账册已毁，她的记忆还在。
姜昭和简知鸿得知不由得叹了一句这姑娘非同常人，毕竟能一路从东海逃到京城，期间还被郭二侮辱。
“你二哥是在飘香楼遇见的她，飘香楼可是花楼。”简知鸿也不得不佩服这许娘子是个狠人，旁人谁能想到她一个弱女子藏身在花楼之中呢。
“飘香楼？”姜昭若有所思，眼眸灵动地转了一下，轻声开口，“账册好了之后我进宫一趟带过去。”
简知鸿不可置否，悠哉悠哉地端来一碗汤药给她，“李家的事让你母亲费心，你还是不要掺和了。”
姜昭闻到奇怪的气味，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只喝了两口就不再动了，“不是因为我母亲，舅舅知道了我被郭二冒犯肯定会去公主府见我。”
与其让舅舅到公主府去，还不如她主动进宫，再者姜昭也很想知道舅舅究竟有没有解了崔皇后的幽禁。
崔氏宫变中她的父母和外祖母究竟充当了什么角色，她还要再查下去弄明白。
简知鸿闻言嗯了一声，看向剩下大半碗的补药，目光有些幽暗。
天天操心那么多耗费精力，实则最该操心的是自个儿的身体。
许清荷不愧是他父亲东海县令亲自教养长大的，竟然只用了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将账册的内容默写出来了。
姜昭接过册子仔细看了两眼，发现银子的去向不仅牵涉到承恩侯李家，还有几笔流向了朝中素有清名的几位重臣家中，已经预感到了舅舅震怒的画面。
得了，还真的要由她递上去，简知鸿这厮不行。
姜昭揣上了账册，以玄冥司月使的身份进宫，彼时陆照正在按部就班地处理吏部的公文。
朝中大部分人都对陆照舍弃翰林院破天荒进入吏部的选择不理解，翰林院清贵，编撰随侍在天子身旁，怎么看都比吏部一个小小的侍中有前途。
陆照并未解释，即便褚伦等人当面问他也只是一笑过之，更惹得人心中好奇，纷纷猜测可能有内幕。
可是陆照接连在吏部上值了两日，都未有异常发生，他们有些人又想起了吏部侍郎程立程大人在贡院时就对陆照盛赞的场景。
于是，程侍郎赏识状元郎特地向陛下请求调他入吏部的言论暗暗传了起来。
这日，程立舒展了身体在吏部的官署中溜达，走到三位侍中所在的屋舍时，从袖中掏出一份公文递给陆照让他呈给陛下。
他冲着陆照笑道，“我这一张老脸陛下可能看烦了，这份公文明德就送过去吧。”
好嘛，其余的两位侍中这下心中更是酸都没处酸，状元郎的表字是陛下亲赐的，人比人气死人啊。
陆照恭声领命，拿了公文不急不慢地往内宫而去。
身后，程立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位状元郎年纪轻轻不骄不躁对他这些顶头的大人们态度也不卑不亢，值得栽培。
他忍不住扒拉了一番自家的亲戚，心道闲暇时间不如也为状元郎做个媒，听闻状元郎守母孝三年，婚事都还未定下呢。
作者有话说：
有些短，晚上补上。感谢在2022-05-30 21:03:30~2022-05-31 09:20: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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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这次进宫姜昭显然来的不巧, 因为她在干清宫外听到了女子的笑声……能在干清宫中欢笑的女子，姜昭好奇地摸了摸鼻子猜测，莫非是舅舅新进的宠妃, 高贵妃和韩婕妤她见过不止一次，这笑声不像是她们任何一人的呀。
王大伴笑吟吟地出来言陛下召见，请月使入内。作为干清宫的总管，陪在景安帝二十年有余，他算是看着姜昭从哭声微弱的小婴儿长成如今的大姑娘, 也是姜昭月使身份的知情者之一。
“伴伴, 里面的人是谁呀？”姜昭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低声询问，开口是少女软糯的声调。
王大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悄悄朝小郡主指了指干清宫正后面的位置, 又写了个“长”字。
干清宫的正后方，长字，姜昭用不着费脑筋就想到了一座宫殿, 长信宫。长信宫是崔皇后居住的宫殿，舅舅他已经将崔皇后放出来了？还迫不及待地带着人来了干清宫？后宫的娘娘们都知道吗？
她的脚步骤然加快, 好奇心填满了整个胸腔, 别看她是从小在宫里长大的, 但崔皇后姜昭是一次都未见过。只有很偶然的一次，她在靖王那里看到了崔皇后的画像，惊鸿一瞥，只记得是个空谷幽兰的美人。
干清宫中, 姜昭步入了内殿，靠着久远的记忆一眼就看见了舅舅身侧的女子。她体态微丰, 容貌明艳大气, 头上梳了个松松的堕马髻, 穿着明黄色的宫装，不笑的时候气质冰冷，轻声笑出来的时候又恍若红莲绽放妩媚艳丽。
原来这就是崔皇后，舅舅的正妻，靖王表兄的生母啊。
姜昭有些恍惚又有些明悟，仿佛看到了昔年正宫皇后母仪天下力压高贵妃等后宫妃嫔的场面，其实外祖父虽然抱有私心，但为舅舅选出来的正妻的确是能与舅舅相配的。
“臣玄冥司月使，拜见陛下，拜见娘娘。”景安帝轻咳了一声，姜昭回过神行了臣子礼。
清亮的少年声响在殿中，崔皇后眉眼间难掩诧异，微冷的目光在姜昭的金色面具上掠过，红唇轻启，“陛下觐见臣子，本宫该当回避。”
“嗯，朕让人送梓童回宫，梓童不必太为靖王费心，好自休息。”景安帝温声开口，威仪无双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崔皇后应声而退，从姜昭的身边经过，瞥见了她面具下露出一些的嫩白肌肤，脚步微微一顿。
神秘的玄冥司、明显是少年的月使……她被困在长信宫的确太久了。
“舅舅，您可真是不吭不响干了一桩大事啊。”崔皇后一离开，姜昭立刻摘下自己的面具，眸光动了动，跑到案前拿了一块精致的点心放进嘴中。
若无例外，这应该是崔皇后的手艺，她前不久喝了简知鸿准备的古怪补药，嘴中的滋味怪怪的，需要点心压一压。
景安帝面不改色地给小盘奴舀了一碗清淡的参鸡汤，推到她面前，看着她吞下点心后才沉声开口，“也不算大事，这么多年她终究还是皇后。”
姜昭闻言，弯了弯眼睛，慢吞吞地拉长语调，“那下一次再见面，盘奴要不要唤舅母？”
景安帝瞥了她一眼，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参汤，漫不经心道，“还早了些，靖王要选王妃，她身为母亲理应出宫主持。”
姜昭了然，喝了一口参汤，崔皇后还只是暂时被放出宫，日后如何需要看前朝后宫事态的发展。
“娘娘的手艺不错，生的也美，应该能够为靖王表兄选一个合适的王妃吧。”她又喝了两口，想起自己的正事，从怀中掏出一份账册交给景安帝。
景安帝接过账册打开，随着一页一页地翻下去，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起来。
姜昭坐在一旁，小声地将郭二郎残害府中婢女被京兆尹抓走，之后又在中途被玄冥司截走的来龙去脉说出来，“简知鸿审他，没想到在他口中挖出了东海县令之女许氏的踪迹。许娘子是倭寇入侵的目击者，身上还有这些年边防卫的暗账，那些人想要借郭二的手致她于死地，没想到她装死逃过了一劫，进京后又藏身到了飘香楼中。”
说到飘香楼她顿了顿继续说下去，“二哥到飘香楼饮酒作乐，可能被许娘子察觉了身份，今日带着她到玄冥司。这份账册是她根据记忆默写出来的。”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都是朕的好臣子啊。”景安帝看完了账册重重地将其按在桌案上，手掌厚重有力，震得碗中剩下的参汤都往外洒了一些。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姜昭默默看着舅舅额头的青筋暴起，因为怒不可遏甚至一张威严的脸都在微微地抽搐，连忙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又抓过可能是崔皇后遗落在此处的团扇，一下一下地给景安帝扇风。
“舅舅，水至清则无鱼，哪朝哪代都杀不完贪官污吏，眼下早早的发现了这些蛀虫除去是一件好事。反正今年您刚开了科举，数不清的举子们正眼巴巴等着您用呢。”姜昭语调慢慢地安慰舅舅，想让他消一消体内的怒火。
徐徐凉风有一下没一下地扑在脸上，手边的茶盏中冒着幽幽的茶香气，还有乖巧的小盘奴在一旁开解他，景安帝的愤怒瞬时消散了五六分。
“朕看盘奴是想说那陆明德吧？”景安帝喝了口温温的茶，脸色还有些阴沉，然而已经平息了怒火在打趣姜昭了。
看吧，她就知道这份账册得她送过来，不然简知鸿根本抵挡不住舅舅的怒火。
“哪有？我方才进来，看到了今科的榜眼褚编撰，他也是一身才华横溢呀。”姜昭知道在陆表兄舍弃翰林院进了吏部后，褚伦取代他做了翰林院编撰。
“嗯，褚伦也不愧榜眼之名。”英才济济，景安帝不愁人用，阴霾又去了一些。
姜昭见此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刻听到宫人在殿外大声禀报吏部陆侍中呈上公文，她愣了一下立刻摸着面具戴上。
吏部侍中不就是陆表兄吗？她还不想把自己玄冥司月使的身份暴露在陆表兄的面前。
“宣他进殿，刚好朕也想再问一问他所谓的应对之策。”
景安帝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可进入殿中的陆照还是从蛛丝马迹的细节处发现了他残余的怒火。
眼角余光瞥见一声不吭的玄冥司月使，陆照心中有了数，估计是他们拿到了边防卫贪污的关键证据呈给了景安帝。
这么快的速度，小郡主比他想象中的要聪慧，不愧是被帝王亲手养大的。
姜昭站在一侧，耳边听着舅舅与陆表兄一问一答，仗着陆表兄不知道她的身份，光明正大地隔着一层面具打量他。
天青色的官袍俊秀，人也生的风姿独绝，不卑不亢又认真思索的模样和温柔笑着的他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他能到干清宫送文书，可见吏部的大人们也很看重他。
陆照感觉到身上的目光，回答的间隙忽然朝着姜昭那里看去，勾唇微微笑了一下。
姜昭带着面具忍不住也回了一个笑，反正陆表兄又发现不了。
景安帝收在眼中，若有所思地皱了下眉，很快让陆照退下，召六部尚书觐见。
陆照临走前发现戴着面具的月使依旧站在原地，心中对景安帝偏宠小郡主又有了更深的认知。
随后走到殿外，他狠狠地皱眉，决定加快取信于程立的速度，景安帝坐拥天下又如此偏宠姜昭，可上辈子的小郡主还是病死了。
那他印象中的那个游士能治好小郡主的病吗？他第一次产生了不安的情绪。
“盘奴，这两日留在宫里。”陆照离开，六部尚书还未到干清宫之前，景安帝冲着姜昭开口。
姜昭闻言，猜到了舅舅的用意，缓缓地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她想要亲自面对，哪怕再一次地经历与母亲的争吵。
“舅舅想要怎么做？”她轻声开口询问，上辈子处置李家之时，她的寻死厌世之心正在最高峰，压根没关心事态的发展，只隐隐记得李家好似被贬为了庶民后代子孙三世不得为官。
凭心而论，这个处罚和李家做过的孽比起来并不算重。
“凡是参与到边防卫贪污一案中的官员全部革职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李氏一族尤其罪大恶极，成年男丁尽斩首示众，其余妇孺流放岭南。”景安帝的话中染了血腥，证据确凿，承恩侯李家他一定要重重地处罚。
尤其现在，盘奴对自己的母亲外祖母产生了怀疑，景安帝已经不需要再顾及姜昭的心思。
姜昭听着比上辈子重上太多的处罚，垂下眼眸低低应了一声。
是该如此。
“另外，那郭家子犯下数条人命又胆敢冒犯你，赐他剐刑吧。郭家虽无参与，但教子无方，子孙三代不得参与科举。”
“那东海县令之女甚是可怜，舅舅赐她一个保障吧。”姜昭听舅舅要剐了郭二反应不大，倒是想起了历尽艰辛的许清荷，开口说道。
“许氏女坚韧非比常人，忠烈之后，赐银千两，良田百顷，封忠和乡君。”景安帝听了姜昭的话，利落地给了封赏。
***
圣旨在次日早朝颁布，当即便有数十位臣子被拖下，禁军同玄冥司一同出动，京兆府做后，上百人被抓走，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安国公府，端敏长公主顾不得安抚得知消息痛哭不止的儿媳郭氏，匆匆坐上马车往承恩侯府李家而去，企图仗着长公主的地位庇佑李家一二。
安国公和世子姜曜被景安帝留在了宫里，派去康宁宫宽慰李太后。姜晗凭一己之力根本拦不下自己的母亲，最后咬咬牙也只好跟着跑去承恩侯府。
大房徒留世子夫人郭氏一个主子，她狠狠地抓着自己贴身婢女的手，目光阴鸷怨毒，“将我弟弟千刀万剐，断我郭家前程，此仇我一定会报。”
那婢女忍着痛不敢动，她更不敢出声问夫人的仇要报在谁的身上，是被郭郎君冒犯过的明月郡主还是被郭郎君折磨过的忠和乡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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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姜昭没想到舅舅的动作会这般迅速, 快得她的母亲端敏长公主这一世竟然来不及寻她了。
安国公府的婆子告诉她母亲同二哥都去了承恩侯府，世子夫人沉浸在丧弟的悲痛之中，公爷和二爷、世子、小侯爷都不在, 府内一片人心惶惶。
听婆子说到二婶娘和三婶娘都忍不住带着儿女涌入到祖母的福康堂去，姜昭蹙眉沉吟了片刻，让人准备去福康堂的软轿。
“祖母年纪大了，经不住吓，六郎七郎还是稚童心里肯定也害怕。本郡主身上好歹还流着姜家一半的血。”她虽然和父族姜家疏离, 但并不是铁石心肠的人, 只是到福康堂露一次面安抚他们，不是大事。
金云等人应诺。
福康堂中, 姜家的女眷全都围绕在老夫人的身边, 便是最强势不讲理的二夫人何氏都难得脸色苍白，不说话。
安国公府占地面积大，和公主府一起几乎占了大半条街, 可她们还是能隐约听到府外的哭喊声、刀戈声，下人告诉她们隔了不远的府邸已经有两家人被拖走了……
失去眼下的荣华富贵对她们这些人来说是生不如死, 尤其是女眷们, 从枝头落下定会被碾落成泥。
“我们府上应当会无事吧, 大伯简在帝心，公主伯母是陛下的亲妹妹。”站在母亲的身后，姜晚小心翼翼地开口，她实际上不怎么害怕, 也不能理解为何伯母姨娘她们这么惊惶。
“那承恩侯李家还是李太后的娘家，长公主的外家, 还不是斩首流放？”老夫人听了姜晚的话有些失望, 觉得她果然是庶子之后, 眼界太浅。
有哪个世家是干干净净的啊？陛下今日对承恩侯府下狠手，明日焉知不能处置了安国公府？世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陛下几乎断绝了李氏一族，狠戾的手段让他们这些人胆颤心惊。
“被剐的郭家子是世子的妻弟。”另有一人可能是府中的姨娘，幽幽地小声开口。
众人闻言一时都失了声，就连涉世不深的姜晚都模模糊糊触碰到了一些东西。陛下对郭二郎处以极刑，完全没有顾及公主伯母，听说伯母她一开始信誓旦旦郭二郎不会有事。
这是不是代表着陛下心中对安国公府的优待已经消失了？日后，安国公府若犯下过错，陛下也会毫不留情地处置。
姜晚想到这里，一颗心也慌了起来，下意识地靠近自己的母亲。
“明月郡主到。”福康堂外传来婆子的禀报，就像一声天籁，忽然解救了恐惧的众人。
“母亲，快，快请郡主进来。”三夫人陈氏腾地站起身，眼睛不停地向门外张望，口中急声道。
其他人跟她也是差不多一样的动作。
是啊，明月郡主，她们怎么忘记了安国公府还有另外一层屏障。郭家子冒犯郡主的事情她们都听说过，陛下对郭家子下狠手是不是因为心疼郡主？
姜昭在众人急切的目光中缓缓而入，绷着一张脸的老夫人见到她也悄悄放松了身体。
安国公府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定定心神，而姜昭就是这个人。
“祖母，二婶娘，三婶娘，你们都聚在这里，品茶呀？”姜昭被请着坐在老夫人左手边的空位上，笑眼弯弯地开口，手指头拨了一下茶盖。
众人见她这般放松的模样，全都不由自主的放下了提着的一颗心。
“郭二郎冒犯郡主，我们都觉得陛下的处罚好。”三婶娘陈氏率先开口，脸上挂着亲热的笑容。
“那人残害了好几条人命，正该千刀万剐。”二婶娘也紧跟着愤慨出声，唯恐落了后。
“不错，只是大郎媳妇怀了身孕，你们记得此事不得在她的面前提起。”老夫人也沉声开口，目光晦暗。
“祖母说得对，不如祖母让大夫去为大嫂诊脉，安一安大嫂的胎？”姜昭歪了下脑袋，干净的眼睛满是真诚。
老夫人对上她的眼睛，愣了一下，吩咐心腹按照她的话去做，若是孩子出了事，郭氏可能会钻牛角尖将一切怪到姜昭和安国公府的头上。
表明了自己对大嫂腹中胎儿的关心，又实为提前撇清关系后，姜昭又静静看向五堂妹姜晚。
姜晚因为她的眼神而忐忑不安，然后就听到一声叹息。
“五妹妹，你才及笄不久，可以慢慢地来。”姜昭真心觉得她的眼光一言难尽，上辈子姜晚是真的嫁给了郭二啊。
虽然有三婶娘的推波助澜，但姜晚自个儿又岂不是被郭二所代表的高门迷了眼睛。
“我，我知了。”姜晚声若蚊鸣，瞥到母亲难看的脸色心中却多了一分痛快。都是母亲之前一直说她必须得嫁入高门，她才忍下不适同郭二郎接触。
“毕竟，二哥都还没成婚呢。”姜昭临走前有感而发嘀咕了一句。
她在福康堂没有待很久，但三言两语却安了众多女眷的心。
等到姜晗搀扶着母亲端敏长公主回府的时候，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他得知了妹妹的感慨，脑海中不知怎么的就浮现出了方才在承恩侯府前看到的一幕。
略显颓败的百年侯府门前，一边是禁军毫不留情地锁着承恩侯府的人往外押着离开，一边是身着白色素服的女子跪在地上点燃纸钱祭奠亡父。
她脊背挺直，眼神倔强而冰冷，发现他和母亲的时候也不躲不闪，只向他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感激。
姜晗说不出那瞬间的感觉，他亲手将女子送往玄冥司给了承恩侯府重重一击，本该厌恶女子欺骗利用他，可思及她坎坷的遭遇，他的心中又满是同情，不忍怪罪她。
“晗儿，我们去找你妹妹，让她去求你舅舅。”此时，端敏长公主的忽然出声打断了姜晗的复杂情绪。
他看向面容扭曲的母亲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摇头，“母亲，陛下已经下了圣旨，您去找妹妹又有何用。外祖母贵为太后养大了陛下，都无力回天呢。”
再者妹妹体弱，实不该被牵扯进这些腌臜事中，承恩侯府也算是罪有应得了。
端敏长公主，闻言却猛地握住了姜晗的手，她咬着牙想说他的舅舅和外祖母根本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母慈子孝，可是看着次子的脸，她终于颓然。
有些事她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知道曾经的她对待龙椅上的皇兄是多么的恶劣，克扣他的膳食、不准宫女太监服侍……
那时她是母亲李太后膝下唯一的公主，百般娇养，突然母亲的宫里多了一个养子要夺走母亲对她的疼爱，年幼的她气急之下恨不得这养子去死。
顺着回忆，端敏长公主想起了幼年和她一起欺负人的李家表兄弟，一时眼神发怔，或许，她的皇兄也是在向李家报复呢。
“是，不能去，李家败了就败了。”她喃喃自语，姜昭是她的女儿，份量能重到哪里去。
帝王之心，从来难测！
安国公府遍布姜昭的眼线，她晚上得知了母亲和二哥的这番交谈，再也入睡不得了。
寂静的夜里，她让人将养在院里的小兔子提了进来，小兔子还很精神，她就拿了草根喂它们，看着它们的三瓣嘴一动一动地咀嚼，手指点了点它们的脑袋。
“真好，母亲她不来了，那盆玉树就不会碎了。”说完她神色微顿，摇摇头，又道，“不对，玉树放在了陆表兄那里，无论如何都碎不了了。”
想到这里，姜昭慢慢咧开嘴笑了起来，只是短短的月余时间，原来现在和上辈子相比已经改变了太多了。
“小兔子乖乖，过两日本郡主就带着你们去找陆表兄，五月的端午节快要到了呢，就让陆表兄带着我一起到街上玩，偷偷地不让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端午节快乐。昭和陆表兄又要开始私相授受了！感谢在2022-05-31 20:59:56~2022-06-01 11:07: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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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姜昭因为端敏长公主的话一夜没有睡好, 第二日醒来的当然也很晚。
一直在公主府服侍的太医被悄悄地借去了安国公府，她才知道端敏长公主一早生了病。
“看来母亲因为舅舅除去李家的举动害怕了，不敢让别人知道她病了。”姜昭感慨了一句, 这个时候若是被人知道病重很容易会被人质疑对舅舅的旨意不满。
她等太医回来后问了一句，知道母亲是一时着急上火，身体并无大碍，想去探望的心思淡了许多。
可是姜昭不去，端敏长公主反而亲自来了, 即便泛红的眼睛和起了泡的嘴角能让人很清楚地看见。
“昭儿, 你舅公家里的事情你也知道了，你大哥说昨日母后伤心至极, 母亲如今身体不适不能进宫去看她, 你就替母亲走这一趟吧。再者，你打小就跟你皇帝舅舅感情好，也好久没见他了吧。”端敏长公主一夜胡思乱想, 心神不宁，想来想去还是希望姜昭多在皇兄的面前露露脸, 提升皇兄对安国公府的容忍度。
姜昭明白她的用意, 并未开口拒绝, “除了外祖母，母亲可是担心舅舅有朝一日会像对承恩侯府一般对待安国公府？”
她看着端敏长公主的眼睛，直白地开口询问。
端敏长公主在她的目光下一瞬间生出了一个荒谬的念头，她莫非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事情, 心重重一沉。
“母亲，您若担心的话不如让大哥去东海吧, 大哥若能独当一面, 为舅舅分忧, 安国公府便是没有您和父亲也能稳稳当当的。”姜昭的话中充满了暗示。
可惜端敏长公主没有听懂，她理解成了另外一个意思，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原来你是害怕我们姜家出来郭二郎那样的子孙祸害家族，你大哥和二哥都不是那样顽劣的人。母亲也并不是拦着，只是你大哥是世子，你大嫂又刚刚有孕，外放离京的事还要再说。”
话已至此，姜昭垂下眼眸不再开口。端敏长公主离开后，她也没有立刻进宫，反而拿起了彩线编起了五色绳结，这是端午节那日准备用的。
***
距离端午节还有两日的时候，景安帝又降下了众人意料之中的一道圣旨，重开海禁。
海禁一开，天下商贾闻声而动，纷纷将目光放在东南沿岸，只等待具体的政策出来过了考量后就携带身家奔赴过去。
边防卫的官吏几乎从上到下都经历了一遍大清洗，就连承恩侯李家也因为牵扯其中轰然倒下，他们相信这次景安帝是动真格的。
太极殿中，景安帝也正和六部的尚书，内阁的大学士们商议此事，他派人拿出了陆照参加春闱和殿试时的考卷，交由众人传阅。
“朕觉此子想法不错，诸位卿家就以此讨论吧。”景安帝刚收拾了那么多不守规矩的臣子，一张脸还沉着。
众人包括内阁第一大学士严问人称严首辅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触怒景安帝，顺着此法提出了几点建议，包括开设固定港口、制定海商通行条例、划分税收等等。
“但倭寇是海商大患，边防卫的卫官接任人选陛下可曾想好了？”严问突然话题一转，看向景安帝。
不止是卫官，边防卫有大半的职位还空着，就连东海县令的人选也没有呢。
“朕打算让禁军统领去做卫官，其余下官从军中调任一部分，至于东海县令，”景安帝顿了一下，问道，“诸位有什么好人选？”
严问看了一眼手中的答卷，意思不言而喻。既然是今科状元郎想出的法子，不妨也由他去施为，相比起来，吏部太平的很。
其余人福至心灵，提出了陆照的名字，“陆侍中年纪轻轻，是该去东海历练一番。”
吏部尚书卢大人是唯一一个持反对意见的人，“陆明德才为官几日，吏部的事务还未摸透，怎么能跑到东海那么远的地方。”而且，东海县令的品级比吏部侍中低多了。
景安帝其实心里也觉得陆照是个好人选，奈何想到了外甥女盘奴正喜欢他，将人放到东海去盘奴又怎么见他，一时有些犹豫不决。
“东海县令一事再议，边防卫立刻整顿，勋爵之家的子弟有意愿的也可前往。”景安帝轻描淡写地再次开口，这就是他所谓的施恩了。
灭了李氏震慑了一波世家勋贵，紧接着又借着边防卫给他们一颗糖吃，只要是聪明人都该知道如何去做。
“陛下英明。”殿中臣子应声，心中又一凛，陛下好一手恩威并济之策。勋贵之家肯定会送子弟到东海，有李家的前车之鉴肯定不会有人再敢作妖，反而会因为惶恐李家的遭遇努力表现。
消息传遍了京城的勋贵之家，蠢蠢欲动的人不在少数。
安国公府中也在商议此事，此时的端敏长公主恍然大悟了那日姜昭为何提起让长子去东海，原来是早就知道了皇兄的想法。不过，她还是同样的说辞，姜曜是长子还是世子，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东海那等有倭寇出没的凶险之地怎么能去，没看那东海县令都被人明晃晃地杀了吗？
安国公沉吟了片刻，也赞同了她的说法，“曜儿是下一代的安国公，姜氏家主，不能冒此凶险。再说，你妻子有孕，郭家因郭二一事还会到京中问询，此时你不能离京。”
姜曜闻言，心中微微失望，他觉得他身为世子更该经历凶险多加磨练，但父亲提到怀孕的妻子和接下来一定会到访的郭家，他又明白自己必须得在其中周旋。
再三斟酌，他只能继续留在京中，“儿子明白，日后若有机会也不迟。”
可惜了，他心中叹息，然后目光转过身旁的弟弟姜晗，突然滋生一个想法。
察觉到兄长的注目，一直没有出声的姜晗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站起身看向上首的父母亲，正色道，“父亲，母亲，二叔，祖母，我想跟随禁军统领一起前往东海。”
向来玩世不恭的次子主动提出去凶险之地东海？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都不由愣住……
***
端午节的前一日，姜昭兴冲冲地带着编好的五色结进了宫。
她见到皇帝舅舅就先分给了他一个，让他明日系在手腕上或者挂在香囊上，“舅舅，二哥居然主动提出要去东海，父亲和母亲居然也都同意了。”
她原本以为会是稳重的大哥去东海，没想到大哥被郭家绊住，人选换成了二哥姜晗。
景安帝回忆自己的另外一个外甥，印象不深只记得小时是个乐呵呵爱笑的，见到他时有些害怕还有些跃跃欲试，但每一次都很恭敬地喊了陛下。
总体上是个不错的孩子，或者说端敏膝下的三个孩子都比她强的多，他亲手养大的盘奴更是歹竹出好笋的典范。
“你二哥去也不错，朕封他一个校尉的官职，让他和禁军统领一起去，路上不会有闪失。”景安帝一锤定音，看了一眼姜昭给他的五色结，觉得不算太丑收下了。
“那东海县令舅舅选好了人吗？”姜昭分着手中的五色结，随口一问。
孰料景安帝听到这话，忽然神色就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瞥了她一眼，幽幽地开口，“盘奴觉得陆侍中如何？他的应对倭寇之策深得朕心。”
姜昭的手指绕在了五色结上，圆圆的眼睛里面透着哀怨，也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看着皇帝舅舅。
景安帝被她的目光看着，高深莫测地笑了一声，“朕还未问过陆照自个儿想不想去，他若是欣然表示要去任东海县令一职，朕也没有办法。”
闻言，姜昭哼了一声，东海县令只是七品官，陆表兄现在是从六品，脑子傻了才会去。
当然这的确是一个展示才华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想到这里，她皱起了眉，决定亲自问一问陆表兄的想法。
陆表兄若真的想去，她该怎么办？跟着他一起去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么远的路途，她去了与寻死别无二样，现在的她还不想死。可陆表兄若不在京城了，她也失去了能慰藉身心的快乐，唯有痛苦的话慢慢地也懒得活了……
换一个同陆表兄差不多的郎君？不，姜昭猛地摇摇头，这样的人哪里找得到。
分好了给外祖母的五色结，回到公主府，姜昭硬是一个人蹲在小兔子面前，不停地投喂它们草根，发现两只小兔子都吃撑了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后，她丧起了一张小脸。
“兔子肯定是病了，本郡主得去找陆表兄为它们看看。”姜昭成功地为自己找了个理由，拎着两只兔子借着月色的掩护去了梧桐巷的宅子。
马车上还带着明日要穿的衣裙呢，明日是端午节，陆表兄要休沐，她打定主意要和他偷偷一同到坊市中玩乐。
梧桐巷，陆十陪着自家练字的郎君还未入睡，门口传来熟悉的响声，他下意识地看向郎君，发现郎君脸上一瞬间露出的微笑后，他顿时急冲冲地跑去开门。
不用想，又是郡主大驾光临了。
郎君啊，心里也是欢喜的。升级为六品官员的书童，陆十揣测人心的技能也跟着升级了。
就是有一点不好，他总害怕这事被人发现，被撞见的话郎君和郡主是板上钉钉的私相授受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写被人发现的修罗场！感谢在2022-06-01 11:07:57~2022-06-01 21:13: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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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雪团和白团都不动弹了, 陆表兄，它们肯定是生病了，你帮本郡主看看吧。”一见到陆照, 精神勃勃的小郡主就提着笼子里面的小兔子给他看，精致又宽敞的笼子比他之前弄的草编笼子看着都沉了多少，衬着小郡主格外的娇小。
幸亏这兔子只有一两个月大，不然陆照还真担心会累到身体娇弱的小郡主。
他迅速伸手接过笼子，放在桌子上, 先看了一眼姜昭, 见她的精神气格外的好，收回目光放在笼子里趴成一团的小兔子, 温声道, “雪团和白团，郡主为它们起的名字很贴切。”
姜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觉得陆表兄的语气有点点取笑她的意思。
“生病了？我看它们挺好的。”陆照伸手在两只小兔身上过了一遍, 摸到它们鼓胀的腹部时挑眉收回了手指，看向一脸无辜的小郡主。
姜昭眼巴巴地盯着他的动作, 觉得小兔吃撑的事情已经被他发现了, 也不开口说话, 就仰头朝着比她高出许多的男子甜甜地笑。
陆表兄真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不过小兔子“不生病”的话，她怎么能光明正大地过来, 总要找个理由的。
“郡主真是，”陆照的淡漠几乎立刻败在她的笑容下面, 眼神含笑, “真是, 让照难以招架。”
他将笼子放在一角，也不再管两只因为吃撑正惬意趴着消食的兔子。
“陆表兄，这是本郡主编好的五色结里面最漂亮的一个，明日就是端午节了，你把它系在手腕吧。”姜昭跟在他身后，看他的腰间干干净净地什么都未悬挂，让他把五色结系在手腕。
端午节当日，女子编制五色结送给亲人和喜欢的郎君，男子则抛洒酒水悬挂艾草，是传统也是为了避邪。
陆照接过五色结，从善如流地系在了手腕上，然后拿过今日买好的艾草沾了些酒水在小郡主的头上、肩上各点了一下，口中念着诸邪避退，心中念着愿小郡主一生平安。
虽然还只是端午节的前一天晚上，但姜昭站着不动乖乖地任他施为，眼睛亮晶晶的，往年的端午节都是皇帝舅舅给她洒，手上没有分寸，老是弄湿她的头发。
房中原本留着的金云陆十等人早就退了出去，梧桐巷的宅子有两进，他们住在里面也绰绰有余。
此时房中只有他们两人，姜昭便将明日要出门游玩的打算说给陆照听，每逢端午节的时候很多未婚的小娘子和小郎君们会在一起踏青，也算是互相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吧。
这日，人们对美好的情愫总是特别的宽容，或者说景朝的风气就相当开放，未婚的男女们只要不闹出丑事，偶尔的私下见面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姜昭同陆照这等私下相约是不算在内的，因为他们已经发生了“丑事”，还不止一次。
陆照看她脸色红润，不像是那几日气若游丝的模样，犹豫了片刻应下了，“最多只能一个时辰，若是累了郡主一定要同我说。”
姜昭重重地点头，“陆表兄，本郡主困了。”来之前她已经在公主府洗漱过了，此时一双大眼睛不停地瞄干净整齐的床榻。
陆照也看向了宽阔足以容纳两人的床榻……
***
每年的端午节姜昭都是在宫里和皇帝舅舅一起度过，是以她完全不担心有人到公主府寻她，安安稳稳地在梧桐巷的宅子里面醒来。
陆照是一个做事谨慎周全的人，姜昭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读了几页书写了几个大字，甚至规划好了今日游玩的路线。
这还是两人有了不正当关系后第一次睁开眼就能看到对方，姜昭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拥着被子小声地唤了一声陆表兄。
软软的声调听在陆照的耳中，他呼吸一重，闭了闭眼睛才恢复平静淡定，放下笔墨去让外间的婢女们进来，他猜测小郡主看到他定有些不适应。
姜昭被服侍着洗漱好，换了早就准备的衣裙，让手最巧的宝霜为她梳了个寻常百姓家小娘子的发髻，发髻上面绑了红色的丝带，簪了两只小小的珠花。
看起来，她就和一般的小娘子没有两样了，当然气质容貌依旧出众夺目。
陆照再次进来后与她一同用膳，最后看着她吃了汤药才唤了陆十一同出门，这次的马车是他准备的，一点都不显眼。
“崇德街的坊市很热闹，走上不久又是护城河，我们今日就去这两处。”陆照叮嘱她下了马车一定跟紧自己，开玩笑说拍花子最喜欢她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娘子。
“有玄冥司的人巡逻，他们谁敢。”姜昭一听眼睛瞪圆，每年这样的大节日都有玄冥司和京兆府的人巡逻的，自从玄冥司的威名远扬后，根本没有人敢在京城作奸犯科。陆表兄休想吓唬她，她身为玄冥司的月使还不清楚？
“嗯，玄冥司真厉害。”陆照轻描淡写地夸了一句玄冥司，伸手牵着她下了马车。
京城的繁华扑面而来，耳边尽是小贩的叫卖声，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欢笑声，姜昭极少极少能见到的听到的。她一下子兴奋起来了，手被陆表兄握着，左看看右看看，一双眼睛目不暇接。
陆照不着痕迹地用身体护着她，眼角余光在发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数人后，微微一哂。是了，小郡主身份尊贵，又是玄冥司的月使，出门游玩暗处怎么可能没有人保护？
坊市上几乎人人都在身上挂着五彩结，姜昭嗅到艾草的香气，停在了一处卖蜜粽的铺子前，看着胖乎乎的蜜粽咽了咽口水。
往常因为这东西不好克化，身边的人不会让她吃，姜昭还没尝过呢。
陆照看见了也微微皱眉，不想给小郡主买，蜜粽看着小小的一个，吃起来却极其容易饱腹。
然而，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卖蜜粽的小贩见到一个仙女似的小娘子眼巴巴地盯着他的蜜粽，眼睛都直了，手忙脚乱地装了几个蜜粽就往姜昭的手上放。
“请小娘子吃，不要钱。”小贩看也不看容貌气度也极为出色的陆照，只盯着姜昭笑的很傻。
陆照见此，神色微冷，从身上拿出十几个铜板放在小贩面前，一句话都不说牵着小郡主离开。
虽然如此，姜昭还是吃到了一口蜜粽，甜滋滋糯叽叽的味道让她眯起了眼睛，高兴地让陆表兄也尝一尝。
陆照有些无奈地看着她唇角沾上的糯米粒，用修长的手指帮她拭了去，轻声道坊市中好吃的东西还有很多，不得贪腹，到时候消化不了。
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一男一女即便只穿着最为寻常的衣服，可他们极其出众的容貌和气质背地里吸引了不少人的暗中打量。
小娘子娇憨可爱美的像一位仙女，郎君一派清雅举止温柔，真真像是天上来的，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云泥之别。
尤其是他们之间那看上一眼觉得眼红心跳再看一眼又觉得岁月静好的氛围，也真的好令人向往。
繁华的街道上，被几人护着的一行人中，有一人正不敢置信地看向姜昭和陆照二人的方向，猛地抓住了身旁男子的手，“哥哥，我没看错吧，那人，那人是姜昭！她和一个郎君走在一起！”
姜昭这个病秧子也能出门？她还有相伴在身边的郎君？
洛王在自己妹妹九公主的软磨硬泡下，将她带出皇宫，出来逛这崇德街，没想到才走了两步，就听到妹妹这番话。
他有些无语地叹了一口气，笑道，“小九，我说你至于吗？在大街上随随便便看到一名小娘子，就说她是表妹。父亲虽然最宠爱表妹，但也从来没有亏待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表妹从来过端午节都是和父亲一起。”
“而且表妹还未出阁，即便身体病弱，你也不能污蔑她和男子私相授受。若是传到父亲的耳中，你看他会如何责罚你。”洛王觉得自己的妹妹看错了人，在污蔑身体不好的表妹。
九公主当即忿忿不平，沉下了一张俏脸，“哥哥，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不准把这件事往外说。”再说，这人是真的像姜昭，九公主讨厌嫉妒姜昭，平日里却又忍不住模仿她，观察的十分仔细。
就是经过了洛王这番话，她不敢确信了，毕竟谁都知道姜昭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有哪个郎君会喜欢她，即便有也定是心思不纯！
作者有话说：
甜甜谈恋爱的一章，还会有人遇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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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坊市对养在深闺的姜昭来说一切都是新奇的, 她就像是一只快乐的小鸟在其中飞来飞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玩的是不亦乐乎。
陆照牢牢地牵着她的手, 目光随时注意着四周，若是有人敢将目光停留在小郡主的脸上太久，他要么冷脸看过去要么侧身挡住小郡主的身影。
崇德街的坊市偏向平民百姓，姜昭一直养在宫中和公主府中，认得她身份的人便是上层贵族也是寥寥, 所以陆照也不担心会有人认出他们。
当然, 向来算无遗策的陆首辅忽视了一个可能，也同样会有人抱着和他们一样不想被认出的目的到这里, 九公主和洛王便是一个例子。
九公主发现了一个疑似姜昭的小娘子, 总忍不住往她消失的方向看去，她的亲兄长洛王察觉到她的异常还以为她想到那处游玩。
“那里走到尽头，绕过一道弯就是护城河了。小九, 为兄带你去护城河赏玩，往年的护城河边小娘子和郎君们是最多的。”洛王提到护城河边的热情小娘子们展颜一笑, 摇着手中的折扇, 颇为风流倜傥。
九公主比姜昭只小了两个月, 早就及笄了，到了选驸马的年纪，听出了兄长话中的调侃意味，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 “哥哥，回去之后我定要和母妃说, 让她给你选一个脾气厉害的王妃。”
二人的母亲是淑妃, 最近正忙着给洛王选洛王妃。
洛王闻言, 摇着折扇的动作一顿，满不在乎地开口，“急什么，总要等上头的兄长选好了才能轮到我。”
洛王在皇子中行三，他上头的兄长只有两个，太子已经妻妾成群，正在选王妃的兄长便只剩下靖王。
“若不是……怎么会轮到他先选。”九公主通过自己亲哥哥的情绪变化也很快想到了最近宫中翻天覆地的改变，低声抱怨。
被幽禁了多年的崔皇后竟然被父皇从长信宫放出来了，而且似乎挺受父皇宠爱，这下不仅后宫的妃嫔们个个浑身不自在，他们在靖王的面前也瞬间矮了一截。
嫡子天然比庶子庶女高贵，从前崔皇后被幽禁仿若透明人的时候，他们下意识忽视了这一点。可如今，崔皇后她可以出宫还可以为靖王选妃，一切已经不同了。
“好了，小九，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们去护城河边踏青。”洛王的桃花眼微眯，睨了一眼自己的妹妹，迈步离开，有些事情如何能在大街上说。
九公主被兄长告诫，悻悻跟了上去，倒是忘记了那个疑似姜昭的小娘子。
***
姜昭逛完崇德街的时候，陆照的手上已经拎了不少东西，全都是她看中的。
姜昭感觉到累停下来，脸颊红红的，鼻尖上也冒出了汗珠，看到陆表兄手中拎了那么多东西不好意思地抿抿唇，“将这些都给金云陆十他们吧，陆表兄你肯定累了。”
陆照不可置否，将手中之物交到陆十手中，用干净的衣袖轻轻地擦去小郡主脸上的汗水，看到一间书阁牵着她进去让她坐在里面休息。
“乖乖地在这里，我去选几本游记。”陆照为她选了一个阴凉的地方，却也没有走远，保证他随时一个回头都能看到小郡主的身影。
姜昭因为他无微不至的照顾悄悄地弯了眼睛，心觉跟陆表兄出来游玩一点也没错，他关心她却又不因为她的病弱阻止她，不将让她注意身体的话时刻挂在嘴边。
天知道，姜昭最讨厌别人在她兴致最高的时候提起她的身体中断她的快乐了！
陆照快速地选好了几本书，转头看看小郡主脸颊上的红色已经慢慢地消退，他拿著书去结了账。回来的时候，小郡主就一直乖乖地坐在那里，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信任，陆照眸光一凝，瞬时加快了脚步，走上前柔和地说，“我们这就去护城河边踏青，累了一定要同我说。”
姜昭点点头，又急忙摇摇头，“我已经不累了，看，脸上都没有汗水了。”
陆照低下头轻笑了一声，神色是上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柔，“护城河就在附近。”
***
另一边洛王带着九公主一行人已经到了护城河边。
端午佳节，临近夏日，护城河边正是一派生机勃勃的场景，有人在吟诗作对，有人在泛舟歌唱，还有人聚在一起玩游戏，投壶套圈，热闹极了。
九公主和姜昭一样也是从小生活在深宫，姜昭还有出宫的机会，而她除了央求自己的兄长根本未踏出过宫门一步，哪里见过这样欢乐无限的场景，一时眼睛都看不过来。
她兴致勃勃地拉着兄长洛王挤到人群中，兄妹二人身上的尊贵气质吸引了不少人来搭讪，有年轻的郎君也有貌美的小娘子。九公主环视四周，一个都没搭理，她自恃皇家贵女，看不上这些相貌平平身世低微的平民百姓。
洛王身边凑过来的貌美小娘子也都被她赶走了，对她颐指气使的姿态很是畏惧。
洛王再一次对妹妹感到无语，打定主意回去告诉母妃就她这骄纵的脾气只能低嫁，不然迟早要得罪驸马的家族，反正他是不指望亲妹妹能给他助力了。
九公主则对哥哥看上那些小家碧玉的庸脂俗粉很不理解，左右看了一眼，手指往一处划了一下，扬着下巴道，“这些女子中也就那个看上去还顺眼一些，哥哥你的眼光真是差。”
洛王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神色一下僵在脸上，忽而摇了摇扇子低声开口，“没想到皇兄也会到护城河这里，看来他对长信宫娘娘的眼光很是认同。”
九公主随手一指，觉得还不错的女子正是太常寺卿的孙女宋令仪。
洛王在母妃为他选洛王妃的时候见过她的画像，此女生的如枝头颤颤巍巍的落花一般，他当时多看了一眼，母妃却说她家世有名无实，于是画像被重新合了起来。
可是洛王眼下看到皇兄靖王与那宋娘子不远不近地走在一起，心中已经明了，解了幽禁的崔皇后在一堆的画像中选择了此女做靖王妃。
一个在家世上给不了半点助力的靖王妃吗？他猛地一下将纸扇折了起来，笑着冲着身边的妹妹说道，“走，我们去向那边的皇兄打个招呼。”
既然遇到了，身为弟弟妹妹怎么能忽视兄长呢？
他们朝着靖王走过去，人高马大的靖王也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他们，沉了沉脸色朝他身后有些局促的宋令仪介绍，“三皇弟洛王，九公主。”
宋令仪忍不住退后了一步。
***
护城河的确距离他们没有很远，姜昭不过慢吞吞地走了半刻钟就感受到了从河面吹来的水汽，惬意地眯了眯琥珀色的眼睛。
阳光下的河面宽阔平静，像是被洒了一层金光，她不由得出声感慨，一条河流已经这么美了，那宽广无边的大海该有多么的壮阔啊。
若不是她的身体不允许远行，她肯定要和二哥一起跑到东海去看一看。
那东海县令之女如今的忠和乡君许清荷就不是寻常的小娘子，听说她从小跟在父亲任上，是在海边长大的。
想到许清荷还要再回到东海县，姜昭看向身边的陆表兄，欲言又止，舅舅说他属意陆表兄到东海任县令。
然而陆照察觉到她的目光，这一次却没有反应，而是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几人，薄唇抿直，面无表情的侧脸棱角分明。
他没有料到端午之日，理应身处皇城的靖王和洛王会同时出现在这里，而他的身边还有小郡主！四周俱是草地，根本无处可躲！
陆照瞳孔紧缩，在那几人即将看过来的时候，迅速用自己的身体将小郡主挡住，低声道，“离开，靖王和洛王在此处。”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那些人抓住小郡主的把柄。
姜昭被密密实实遮在高大的男子身后，听到靖王和洛王的名字时整个人丧气地垮了小脸，好端端的一次踏青被毁掉了。
可和陆表兄的事情能被舅舅知道，却不能被靖王和洛王两位表兄知道，还有陆表兄也会被卷入议论中的。
姜昭咬了下唇，趁着他们还未发现自己的时候悄悄地往远离护城河的方向退去，比了个手势，一颗心扑通扑通乱跳。
好在金云等人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跟着，发现异样后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为她罩上幕笠。姜昭就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地看着陆表兄躬身朝两位表兄行礼，和她不对付的表妹九公主一直盯着陆表兄看。
这样的场景映在眼中，姜昭突然觉得胸口有些不舒服，明明是她该和陆表兄一起在护城河边漫步，她还要问问陆表兄大海是什么样子。
“金云，本郡主要过去。”姜昭皱了皱鼻子，语气坚定地开口。
金云闻言，沉默了几瞬，服侍她在衣裙外罩了一件名贵的云霞纱衣，又轻轻解开她绑在发髻上的丝带，任一头乌发披在姜昭的肩上。
姜昭摘下了幕笠，纱衣缥缈璀璨，乌发顺滑如绸，她抿着唇一步一步地往护城河边走去，眼眸似水，粉面若华。
人群出现了骚动，不约而同地看向她一人，男女老少无一例外。
靖王是几人中第一个看到她的人，眼神立刻变得幽深晦暗，口中低低地唤了一声，“昭昭。”
洛王手中的纸扇因为惊讶差点掉落到地上，连忙询问自己的妹妹九公主，“你方才看到的女子就是表妹？”表妹竟然真的不在宫中，也来了护城河边。
九公主从陆照身上移开了目光，看着姜昭眼神不满又不喜，语气愤愤，“不是她，那女子就是个寻常小户女。可你看姜昭，她身上那是云霞纱，千金难得，宫中一共只有五匹，我才只得了手绢大的一小块。”
明明她才是父皇的亲生女儿，尊贵的公主殿下，吃穿用度竟然比不上一个病秧子郡主。
九公主因为嫉妒，愤怒的眼神几乎在姜昭身上的云霞纱衣上烧出一个洞来。
洛王听到这里，虽然莫名觉得有些怪异但也不再怀疑，他妹妹对表妹向来关注。
陆照恭敬地站在他们的身后，听到九公主的话微微垂眸，一双黑眸泛着深沉的冷意。可惜这一瞬，只有同样被遗忘的宋令仪察觉到了，她低着头忽觉后背一凉，缩了缩身体。
姜昭很快在婢女的簇拥下走到这些人的跟前，懒懒地喊了两声表兄并一声表妹，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不认识的宋令仪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垂眸不语的陆照。
“本郡主记得你，你是今科的状元郎，接了本郡主好多的绢花。你也到这里游玩吗？”
“照见过明月郡主，”陆照掀起眼皮朝她微微一笑，不若面对靖王九公主等人的恭敬清冷，缓缓道，“到此处是偶然经过。”
“那你手中拿的是什么呀？”姜昭记得方才陆表兄没有看九公主也没有和九公主说话，胸口舒服了一些，弯着唇角问道。
“是几本游记，打算当做端午节礼送给座师。”陆照恍若未察觉到气氛的诡异，温声应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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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既然陆侍中有事在身, 那就速速离去吧。”靖王走到姜昭的身侧，罕见地出声，深眸看也不看陆照一眼。
他挡住陆照的视线, 转过身，继续冲着姜昭说道，“昭昭出府，人多，到我身边。”
依然是惜字如金的风格, 可他连着说这么多话也值得人惊讶了。一直充当透明人的宋令仪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靖王一眼, 她记得之前那么久靖王殿下一共和她说了两句话，一句唤她宋娘子, 一句介绍洛王殿下和九公主。
不过九公主和洛王却已经习以为常, 相比他们，靖王少年被养在李太后的康宁宫中，同姜昭的感情极好。
陆照看不到近在咫尺的小郡主, 眼前的靖王强势地挡住了人，而方才是他陆照同小郡主在一起, 在众人即将发现的时候挡在小郡主的面前, 和如今靖王所为如出一辙。
情景调换, 陆照平静的神色之下涌动着汹涌的暗潮，他长做一揖，向众人告别，“照先退下。”
陆表兄被靖王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挥退, 姜昭又只能听到他的声音，心中不大高兴。可身旁有表兄还有九公主在, 她又不能拦下陆表兄, 只好装作不经意地移了一步, 看他离开的背影。
“一个小小的六品官，见到本公主竟然没有反应。下次再是如此，本公主定要狠狠地责罚他。”耳边传来九公主不满骄纵的声音，姜昭更加不高兴，她意识到陆表兄无意中受到了来自他们这些天潢贵胄的羞辱。
他们不把他看在眼中，也不把他当作一回事，挥之即来呼之即去，还要怪他的态度不够恭敬。可就算是六品官也是朝廷命官，面对皇子公主并不需要卑微。
姜昭胸口不适，心中也滋生些许愧疚，如果不是她怕人发现，陆表兄也不会费心地拦住人周旋。
“昭昭，身体不适？”姜昭蹙眉的一刻，靖王的眼神愈加暗沉，不等姜昭反应过来就伸手在她的额头上拂过，宽大的手掌几乎罩住姜昭的整张小脸。
姜昭下意识地退了一步，恹恹地摇了摇头，“靖王表兄，我无事，只是累了而已。”
陆表兄离开了，她也兴致全无，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陆照走出百步远，忽然停下了脚步，抿直了唇目光向后，将靖王询问姜昭身体的一幕收到眼中，眼眸犹如寒潭一般凛冽而深不见底。
此时，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小郡主身边的男子不是他，可以和小郡主身份匹配谈笑风生的人也不是他。
陆照紧紧攥着手中的游记，在匆匆跑到他面前的陆十注视之下，温文尔雅惯了的脸庞透漏出逼人的锐利。
“郎君，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陆十屏住呼吸，小声地问。他竟然有些害怕此时的郎君……
陆照察觉到书童的紧张与畏惧，深吸了一口气，平复脸上的隐怒，沉声道，“去吏部侍郎程大人府上。”
按规矩，程立是本次春闱的副考，便也勉强可称作他们这届进士的座师，再加上他是陆照如今在吏部的上官，陆照上门拜访，就也说得过去了。
当然，他绝不能带重礼，也不能太早去拜访，否则很容易被人看作是谄媚讨好上官。
上辈子，陆照将官场的一切摸的透彻，这辈子行事便看重分寸，走的每一步都极其适当，只除了暗中同小郡主来往。
可暗中二字真是让人说不出的恼火啊，即便他的壳子里面如今是已经逐渐多年很少动怒的陆首辅。
***
“这位姑娘是？”陆表兄的人影都看不到了，姜昭百无聊赖，发现了同样被忽视的宋令仪，随口一问。
洛王摇起了扇子，九公主看向靖王，靖王沉着脸不言不语，姜昭便猜到此女是和靖王表兄一起的，而九公主是和洛王一起出宫遇到了他们。
“禀报郡主，臣、臣女祖父是朝中的太常寺卿。”宋令仪安安静静地做着透明人，没想到明月郡主会突然开口问起她，一时讷讷。
“原来是宋大人的孙女，”姜昭点点头，然后又慢吞吞地同她说，“你是朝廷命官的家眷，除了在舅舅的面前，其他时候都不必自称臣女。”
想必方才在洛王和九公主面前也如此吧，姜昭看她局促不安的模样忍不住点了下。
太常寺卿掌祭祀，位列六部尚书之后，实则为九卿之一，虽然权力不大但地位不算低，身为九卿之后，即便宋令仪面对的人是皇子公主是她姜昭，也不必如此的卑微。
闻言，宋令仪朝她怯怯一笑。
九公主却重重哼了一声，“要你多事，再过不久，成了一品的亲王妃，就连见到贵妃也不用行礼呢。”
她的话意思很明白了，宋令仪就是为靖王预定的靖王妃。姜昭懂了，今日靖王就是为了和宋娘子培养感情才到护城河边，不过这行事的风格不像是他的，应该是崔皇后提议的吧。
姜昭小小弯了弯眼睛，笑了一下，“那就恭喜靖王表兄与宋娘子了。”从舅舅和外祖母的反应看，靖王立妃一事不可能再耽搁，她这一声恭喜也不算突兀。
靖王听到她的恭喜，低垂的眉眼在脸上投射下一片阴影，他的五官锋利深邃，面无表情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冷傲之意。
就在姜昭茫然地以为自己说错话的时候，他才动了动唇，“天色不早了，都回吧。”
哪里不早了？九公主偷偷撇了撇嘴，要她看，分明是皇兄对这个王妃不满意。也是，怯生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家世也就那样。
洛王面上带笑实则警告地瞪了一眼自己的亲妹妹后，点头附和，“的确不能再留了，这里人多，表妹不能待在这里太长时间。”
姜昭早就想离开了，闻言嗯了一声，她也确实有些不舒服，无精打采的。
“你带九妹回宫，我送昭表妹。”靖王依旧是一副面色冷硬的模样，更不在意身边的宋令仪。
姜昭摇摇头，重申了一遍，“我身边的婢女们预备了马车，直接回公主府就是了。”至于他们，一个送九公主回宫，一个送宋娘子回府才是。
看见宋娘子的头快垂到了地上，姜昭从身上摸了摸，掏出两条五色结，一条给九公主一条给她，语调慢慢地开口，“给你们，端午安康。”
九公主没想到讨厌的姜昭会给她五色结，怔然过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多谢表姐。”讨厌归讨厌，但要说恨意是没有的，毕竟从小低头不见抬头见。
宋令仪愣了一下，感激地收下，握着五色结手心冒汗。
金云等人已经识趣地将马车驶了过来，姜昭坐上马车，就这般离开了。
她的身后，靖王一直盯着那辆马车直到消失。
洛王也是，他是真心觉得表妹身体不好，方才看出了她脸色略白，心中担忧，这要是万一出了事，父皇知道了还不骂他们呀。
只有九公主，摸着姜昭给的五色结突然眉心皱起，“状元郎的身上好像也有这样一个五色结。”
靖王猛然看向她，或者说她手中的五色结，眼神冷冽。
九公主有点被吓到，顿了顿又小声道，“兴许是我看错了呢，之前我还看错过一名女子和一个郎君在一起，以为她是表姐。”
洛王闻言神色一急，连忙将事情解释了一遍，可不能让九公主的话被人误会。
“五色结大多都是相似的，我，我也喜欢编织这种。”宋令仪察觉到几分不对，吞吞吐吐拿出了自己打算送给靖王的五色结。
两个五色结放在一起，的确有八分相似。洛王和九公主见此都松了口气，唯有靖王，一双深目盯着五色结，胸腔翻涌不停。
一幕幕在他的脑海中闪过，昭昭看他的眼神，昭昭突然出现抛掷绢花香囊，昭昭甜甜地冲着他笑……
他默默咀嚼着陆照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作者有话说：
昨夜不该熬夜……困死了。祝大家端午安康，如果感觉节奏慢了可以在评论说。感谢在2022-06-02 21:07:43~2022-06-03 11:1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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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陆照领著书童陆十往吏部侍郎程立的府上递了拜帖,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管家出现，恭敬地请他去见大人。
“陆明德, 本官总算是等到你了。”正厅中，程立捋着短短的胡须，笑眯眯地看向朝他走来的陆照，开口说道。
陆照闻言，立刻闻弦歌知雅意, 躬身俯首, “学生陆明德拜见座师。”
程立受了这个礼，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深, 他身为本次春闱的副考, 也算对这些进士举子们有提携之恩，陆照喊他座师正得他心。
“这个礼本官就受了。”他越看陆照心中越欢喜，当即邀陆照留下去了他的书房, 给他看自己的书法珍本。他记得陆照那手令人惊艳的字，陆照也不令他失望, 当即挥墨写了一幅字, “大学之道, 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这是《大学》开篇的第一句话，同时也是景安帝为他取的表字由来。
程立细细看了几遍, 心中更加欢喜，准备将这幅字帖挂在自己的书房里面。不过在看到明德二字时, 他忍不住点了点新收的好学生。
“你可知, 吏部侍中是几品的官职？”他开口询问陆照。
陆照回道, “侍中一职，六部皆是从五品。”先前在陆照面前炫耀的同乡郑重就是从五品的礼部侍中。
程立放下字帖，点了下头，目光含有深意，“可你陆明德，身为状元郎理应入翰林院做从六品的编撰，却到我户部做了从五品的侍中。虽品级有陛下言还是从六品，但终究是前所未有啊。”
品级是从六品，权力却是从五品，有陛下赐字就算了，绶官还捡了一个大大的便宜。谁人看了眼睛不红，心中不酸？
陆照眼神清明，心中也明了，除了景安帝的确喜爱他的海禁之策外，怕还是因为小郡主的缘故。
他这辈子的路，的确比上辈子走的太过顺遂了。从春闱开始，便一路高歌猛进。
此时的陆照心中有很多压住众人口舌的手段，但在有意点拨他的程立面前，他恭敬垂首，“不惹人妒，是为庸才。照还请座师指点。”
既有才子锐气，又能虚心请教，程立满意一笑，指了指南下的方向，悠悠道，“陛下正为东海县令的人选而烦恼，前几日严首辅提出由你担任，只有卢尚书一人反对。东海县令虽为七品，但对明德你而言，的确再合适不过了。”
陆照闻言，神色微顿。
***
端午节这日对姜昭而言，算是虎头蛇尾了，高高兴兴地开始，惨惨淡淡地结束。
次日，二哥姜晗跑到公主府这边见她，姜昭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真是讨厌，起码有两三日不能和陆表兄待在一起了。
“二哥，你怎么了？神神秘秘的。”姜昭原以为二哥是要在临去东海之前和她这个妹妹多联系联系感情，没想到他一到公主府才说了一句话就坐在那里发呆，不由得好奇询问。
姜晗被妹妹的疑问惊醒，回过神来，神色颇有些欲言又止，“妹妹，二哥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你。”
姜昭掀了掀眼皮，浅色的眸子滴溜溜不停地在他的脸上打转，“二哥，你不会是想让我在你走后照顾你的红颜知己吧？”她想起来了二哥是怎么遇到破局的证人的了，飘香楼啊，京城最大的一处花楼。
姜晗闻言，脸色微妙地泛红，语气也尴尬，吞吞吐吐的，“妹妹真是会猜，不过，也不算是红颜知己，只是，只是见过两面而已。”
“妹妹，你肯定也听过这女子的名字。”
她也听过？姜昭开始转动她的小脑袋瓜子，想最近听过的人，还得是女子，还和二哥有关系，刘姨娘是细作……她往二哥的身边凑了凑，轻声细语，“二哥，你是要我照顾忠和乡君吗？”
姜晗默默点了下头，“她毕竟是揭露了郭二罪行的关键人，我担心郭家人到了京城会对她不利。就是府中的大嫂和母亲，她在京中毫无根基也压根敌不过。”
便是他，这几日也是避着大嫂，唯一遇见大嫂的那一次，她的眼神可谓是让姜晗后背发凉。
更别提，之后还有满口仁义道德的郭家人。姜晗不忍看到许清荷被为难，他尤记得她手臂上的鞭痕。
想来想去，唯一能拜托的人竟然只剩下他的亲妹妹明月郡主了。京城之中，有舅舅在，无人敢惹妹妹。
姜昭抿着粉唇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笑出了声，“二哥，难道你就没想过另外一个可能吗？忠和乡君她从小在东海长大，她的父亲东海县令死在东海埋在东海，她报了仇肯定回去东海生活呀。”
舅舅赐给她的田地也是在东海附近的县乡，许清荷只要不傻就不会留在京城。
姜晗脸上的神色僵住了，他算是关心则乱，心中懊恼被妹妹看了笑话。不过转而一想，他自己也要去东海，岂不是和那女子同行……
“咳咳，妹妹最近有何需要，可以和二哥说。”他总算记得要和亲妹妹联系感情了。
姜昭偏着头，眼睛弯弯若新月看向姜晗，“二哥照顾好自己，若是可以，多写信告诉我海边的风景。”
她出不了门去不了东海，但可以听别人的述说。
姜晗闻言，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放心，二哥一定会的。待陛下决定了东海县令的人选，从出发之日起我就给妹妹写信。”
他的妹妹这样的乖巧聪慧，偏偏上天待她不公，给了她那样的遭遇。
东海县令的人选，姜昭听到这里想起了舅舅说给她的话，有些后悔没在昨日询问陆表兄的想法。
二哥去东海她只有淡淡的不舍心中是赞同的，可若是陆表兄也要去千里之外的东海，她见不到他就仿佛失去了快乐……
***
端午节后，很快迎来一次大朝会，陆照身为吏部侍中也要参加。
因为官职低微，他只堪堪站到了太极殿的殿门口，往前望去，数不尽密密麻麻的朱衣高官。
大朝会从辰时末开始，他也从辰时末站到了日光高照，阳光毒辣官袍厚实，周围的同僚已经在悄悄地擦拭汗水，陆照依旧岿然不动，浑然不知有一把火即将熊熊燃烧到他的身上。
“陛下，臣有一重要之事需要禀报。”大朝会的末尾，都察院的右都御史洪振祖突然出列，神色愤慨地看向站在前方勋贵一列的安国公。
“臣要弹劾安国公包藏祸心，暗中插手本朝科举！今科状元郎，吏部的侍中陆照就是借了他的关照才提前拿到了考题！”
嘶，一语惊起千层浪，洪御史的话连景安帝都惊到了。
“卿所言可有证据？”景安帝眯着眼睛，神色高深莫测，让人看不清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臣查到礼部侍中郑重正是陆照的同乡，春闱结束不久，二人相聚，陆照在众人面前大放厥词说他定然考得春闱头名，在场的人还有如今的翰林院编撰褚伦。”洪御史冷笑不止，根本不在乎安国公的怒目相视。
承恩侯李家的覆灭就是一个信号，安国公府姜家说不定就是下一个李家，他们还是姻亲关系呢。
陆照被景安帝宣到殿中，听洪御史明指他一定是提前得知了考题一定是深知有安国公的庇佑才能信誓旦旦考中头名，心下毫无波澜，上辈子他中了探花，这样的话也是层出不穷。
区别是，这辈子洪御史将猜疑摆到了太极殿上，摆到了那么多人的面前。
无论这是针对安国公府还是针对他自己，陆照都不如何在乎，因为他知道景安帝不会相信。
“陛下，有礼部侍中郑重作证，陆照从金陵到京城便一直住在安国公府，对他态度轻蔑，根本不将五品官放在眼中。如此可见，陆照心中定有依仗，不是安国公还会有谁？果然，中了春闱同名又得了殿试的状元，如今还一跃两级到了吏部做侍中和他的同乡平起平坐了。”洪御史语气抑扬顿挫，阴阳怪气的很有感染力。不少朝臣默默应是，是啊，连中两元还一跃两级呢！
安国公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身上的怒气尤若实质，他可不觉得陆照会对洪御史一个右都御史有威胁，他们是在试探他姜家能不能踩上一脚！
“难不成洪御史觉得我一个国公能够控制玄冥司的人，让他们进到太极殿中，让陛下改变主意，临时出了除倭的殿试题目？”安国公反唇相讥，他们敢来试探他就必须要踩回去。
洪御史又是冷笑，“状元本该入翰林院，陆照入吏部担任从五品侍中又该如何解释？”
安国公看向上首的景安帝，不再言语。这也是一朝天子才能决定的事情，他岂能过问？
景安帝见这把火烧到自己头上，深知这是朝中有人对他格外看重陆照不满了，的确，他念着盘奴对陆照破了前例。
不过，这对他一朝天子而言又算什么大事呢？他正欲开口，内阁大学士严问先他一步，“陛下，洪御史所言有几分道理，陆照继续担任吏部侍中的确不妥，五品便是五品，与六品官职天差地别。”即便天子开了金口言陆照的品级依旧是从六品。
严问的话没有过错，他在暗示天子过犹不及，有的时候太过看重也是一种捧杀。
他这么一打岔，景安帝也难得沉默下来，严问是内阁大学士，绝对的能臣，他的话景安帝还是会采纳的。
不过，若是突兀地降了陆照的侍中之职，岂不是他身为天子自打脸？
僵持之中，陆照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掷地有声，“陛下，臣正有一事希望您能允准。解海禁除倭寇是臣之所想，如今东海县令一职空缺，臣请往之！”
状元郎自请七品县令，太极殿静了一瞬。严问脸上闪过一抹诧异，洪御史往前方某处看了一眼不再言语，吏部侍郎程立微微颔首，诸位大臣纷纷看向景安帝。
然而，景安帝半垂着眼眸，手指摩挲着龙椅的把手，明显在犹豫之中。
“此事，臣觉得可行。陆侍中两次答卷针对海禁倭寇，策论精彩，由他任东海县令，定能达成陛下所想。”严问率先出声，他不明白景安帝还有犹豫什么。
“科举由吏部和礼部二部共同负责，作假乃是天方夜谭，洪御史所言根本是子虚乌有。陆侍中的答卷也当得状元之名。”严问再次开口，为陆照和安国公正了声名。
“既然如此，东海县令一职就由陆明德担任。”景安帝闻言，终于做了决定。
不过，他看着殿中俊逸不凡的青年，笑着又加了一句话，“吏部侍中的职位朕为明德保留着，倭寇既除，你可立即返京。”
到时候，陆照便再无人可以质疑，即便景安帝再升他的官职。
这样，估计盘奴不会太失望，景安帝还想着自己的外甥女。相反，若是陆照只会纸上谈兵，盘奴若还是喜欢他，景安帝也会私下让他回京，当然到时晋升再无可能。
陆照闭了闭眼睛，恭声谢恩。
等他从东海回来那日，他会光明正大的站在小郡主的身侧，再没有任何人可以质疑。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昭昭，要开始异地恋了。历史上的唐寅貌似就是因为一句狂言引来了怀疑，接着仕途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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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陆表兄要去东海任县令了！千里之外的东海！
大朝会的那天晚上, 姜昭就知道了这件事，她闷闷不乐却又没有表现出来。她又有什么立场让陆表兄拒绝呢？名不正言不顺。而且，陆表兄情急之下做出那样的决定是明智的, 也是无可奈何的。
再者是她自己一直在强调这不过是场露水情缘，怎么就变得越来越贪心了呢？陆照他数年苦读得中状元，有自己宽敞平坦的人生路要走，自己的小径不过是短暂地和他的大道有了交集而已，她的小径快要走到结束的时候了, 和他分开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 仅仅是早了一些罢了。
姜昭想到这里，自嘲一笑, 也不说话, 平静地喝了苦涩的汤药，平静地洗漱入寝，最后窝在床榻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像是睡着了。
次日她早早地醒来也没让任何人发现异样，拿了库房的单子, 认真地勾选了几件, 吩咐身边的人, “这些呢，给二哥送过去。另外的，就送往梧桐巷去。”
姜昭向来是很大方的，对送自己库房中的珍品毫不吝啬。反正, 她觉得这些东西放在她这里只有落灰的份儿，用不上也来不及用上啊。
一箱一箱的东西从库房中被抬出去, 安国公府见到的人纷纷感慨明月郡主的财大气粗, 梧桐巷中却只有陆照和陆十二人能看到这份厚重的礼物。
“郡主恭祝陆表兄前途无量, 一路平安。”
礼物伴随着这句话被留下，陆照静默不语，看在陆十眼中急的不行。
郎君这一去东海，怕是和郡主要断了，看看，这些不会是郡主送来的分别礼吧？唉，世事无常，谁又知道郎君要去东海呢？要怪只能怪那个胡乱攀扯的洪御史，还有那个污蔑郎君忘恩负义的同乡郑重！
东海那地方听说时常有倭寇侵扰，百姓大多穷苦，连每年的赋税都交不上，郎君和他大半要去吃苦了。
“郎君，您要去…”要去见郡主一面吗？陆十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有将这句话说完。不过他肯定郎君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肯定郎君在遇见郡主之前没有现在欢喜。
“收拾一份礼，我们去安国公府赔罪。”陆照沉默了一会儿，目光遥遥地看向屋外的方向。
陆十闻言，立刻应了一声。
***
安国公在得知陆照上门赔罪的时候一点也不意外，大朝会一幕还历历在目，他回来和长子琢磨了一通后赫然发现洪御史的目的还真的就是陆照。
换句话说，这次倒是他们安国公府受了陆照的牵连。
“那些文臣最是心眼多，岂能眼睁睁看着入朝不过几日的年轻人马上就要凌驾于他们的头上。”世子姜曜新入朝时也受到过排挤，他也知道那些人是在嫉妒他的世子身份，对于陆照的遭遇也很能理解了。
“为父还想将五娘嫁给陆照，成就一段佳话，这下他去了东海，怕也成不了了。”安国公有些可惜，连带着对洪御史生出不喜，无论如何，这盆脏水也往安国公府的身上泼来了。
不过，他比长子想的还是多些，比如细想起来，洪御史针对他们姜家不是一次两次了，而安国公从未得罪过都察院和洪御史个人。
姜曜闻言，含笑摇头，“父亲，未必，陛下最后那些话表明他还是看重陆照的，倭寇只要除掉，陆明德的前途必然一片光明。再者，他和二弟两人一同前往，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不是？”
安国公点了下头，“照应不假，只是那倭寇危害海边百姓多年，一朝一夕不好除去。”五娘的事还是作罢。
“那倒也是，”姜曜也没有反驳，继续说道，“此事因他而起，想来他很快便会上门给您赔罪，到时父亲能问他有几分把握可以除去倭寇。”
安国公颔首而应，此时接见陆照，坦然受了他的赔罪后，紧接着果然问起了他有几分把握可以除掉倭寇。
“原本有七成，但今日过后，照的把握便有了十成，倭寇必除！”陆照眼神清冷，有一瞬间展现出昔日陆首辅的威仪。
“边防卫虽整顿，但国库空虚，朝中可能提供不了什么得力的武器。”安国公晃了一下神，隐晦地告诫他不要自大自满，所谓骄兵必败。
陆照谢过安国公的教诲之后，轻描淡写地表示远行需拜访姨母一趟。
安国公欣然应允。
“此去东海，照儿你要保重，也要多多照顾一同前去的二郎。”三夫人的兴致不高，匆匆见了陆照一面，有大半的话都在围绕长恩侯姜晗来说。
倒是意外过来的七郎，小小的少年，抱着一个小箱子要送给陆照，“照表兄，我听闻郡主姐姐给要去东海的二哥准备了好多好多的东西，七郎这里只有一点，你带在路上不要嫌弃。”
陆照那处同三夫人说过话后，七郎的身份多了两个向学的伴读，互相影响之下，七郎的言行举止已经学会了知礼。
陆照温和地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接过小箱子，“那表兄就多谢七郎的好意了。”
七郎郑重地点头。
陆照向三夫人告别，离了三房却没离开安国公府。身边引着他离开的人正是揭发郭二郎罪行的小婢女，陆照温声同她说，想要去昔日常去温书的水榭待上一会儿。
小婢女对他心存感激，闻言忙点头应下，“表公子尽管在里面，那处水榭偏僻，很少有人去。奴会对陆十说的。”
陆照谢过她，步伐缓慢地走进了水榭，进到安静无人的水榭里面，他心下第一次生出了忐忑，他不确定想要见的人会不会来这里，他最多只能在此处等上一个时辰。
事实上，他一进安国公府的大门，金云等人就知道了。因为不能说的秘密，她们这些姜昭身边的婢女很是关心陆照的一举一动。陆照在大朝会上被御史和同乡弹劾无奈自请到东海任县令的事情她们也都早早地知道，心中也着急会影响到郡主的心情。
她们一直观望，郡主看上去很正常，只有在派人往梧桐巷送礼物的时候露出一分寂寥，也没说要见陆郎君。
金云便猜测，郡主是不是要和陆郎君断了往来，因此就算得知陆照去了水榭，她也没有莽撞地开口。
半个时辰后，陆照依旧待在水榭中没有离去。
姜昭无所事事地拨弄手腕的贝壳手镯，躺在软榻上，异常的沉默，陆表兄也没说要来见她，可能也想和她撇清关系吧，偷偷摸摸地还要提心吊胆被人发现，有什么意思。
“郡主，您可要出门走一走？”金云这下开始发现姜昭的情绪不对了，试探着开口。
姜昭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不去。”
“可是，安国公府那边传来消息，陆郎君已经在水榭待了半个时辰了，奴猜测他是想要等郡主过去。”金云立刻将陆照到安国公府的事情说出来。
姜昭懒洋洋拨弄贝壳手镯的动作一顿，转过身去，语气闷闷的，“不想去。”
去了做什么能改变什么，去了陆表兄就不去东海了？
“郡主，但您不去的话陆郎君估计还会继续等下去。陆郎君肯定有话要和您说，但他与您的身份天差地别，也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见您了。”金云轻声开口相劝。
听到身份差别，姜昭的眼睫毛颤动不止，沉默地坐直了身体，下了榻。她又想到了端午那日，陆表兄被靖王九公主等人无视嫌弃的场景。
无论如何，陆表兄不该在她这里也受到被无视的遭遇。
水榭中，陆照微阖着眼睛仿佛在闭目打坐，耳中萦绕着水流声，他在心中默念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又两刻钟了。
而他要见的小郡主依旧不见人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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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时间距离陆照进入水榭已经快要到一个时辰, 他双耳听不到除了水声任何的其他声音，苦笑一声，陆照猛地睁开了眼睛。
没想到上辈子不近女色的陆首辅如今还有为情所困的一天, 收到姜昭礼物的那瞬间他甚至生出一种惶恐，他想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小郡主的身边，却没有问过小郡主愿不愿意等他。
看来，她不愿见他是真的有了两清之心。
陆照环顾水榭，犹记得那日清灵高贵的小姑娘出现在他面前的感觉, 她主动要撩拨他, 要与他春风一度。今日是他主动前来，却等不到她的人影。
一个时辰的时间已经到了, 陆照扶着自己的额头, 薄唇抿的发白。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待下去，待下去便是失礼，便是可能连累到那小婢女的身上。
可起身后, 他还是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陛下整顿东海心切, 已经定下了明日中午出发的时间。过了今日, 他最起码要有数月的时间不在京城……
“郡主, 您怎么不进去？”不同于陆照所想，水榭外，姜昭已经踌躇了一盏茶的时间，迟迟地就是不迈步进去, 看的几个婢女心中着急。
姜昭低下头有些沮丧，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婢女的疑问, 拖住她脚步的是心中的害怕呀。陆表兄很有可能是特地前来和她断绝往来的, 他要向自己告别, 几个月几年都要待在遥远的东海。
这一刻，她怎么敢进去？
外面传来悉悉索索的细响，陆照眼神一沉，加快了脚步，出了水榭的门，一眼就看见了低头有一下没一下摆弄着自己裙摆的小姑娘。
“金云，其实我快要死了对不对？快要死的人本就不该招惹陆表兄的。”下一刻，他的灼灼注视下，蔫头蔫脑的小姑娘对着身边的婢女低声说出了这句话。
陆照闻言，心下一痛又是一怒，他从这句话里面听出了几分后悔之意，后悔招惹了他，所以借着这次机会与他撇清关系？
冷着脸，他快步上前走到小郡主的面前，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凉冰冰的触感让陆照眉头紧锁。
“陆、陆表兄。”姜昭丧到了极致的时候，突然发现陆表兄已经从水榭出来，来到了她的跟前，一时神色有些慌张。
陆照抿着唇面无表情地牵着她重新回到水榭，拿了一件披风裹在她的身上，黑眸紧紧盯着姜昭，沉声，“为什么不进来见我？后悔那日主动进来了？”
他神色冷凝，眉眼压的极低，像是在生气，姜昭瘪着嘴，委屈一下就爆发了。
“明明是陆表兄要去东海，那么远的地方我根本就去不了。”她控诉陆照，单方面地离开京城。
“我问你为何不进来见我？”陆照冷着脸的模样不因为姜昭的控诉有丝毫的改变，漠然的眼神一直未从姜昭的脸上移开，黑眸幽深。
姜昭灵敏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看着陆表兄的冷脸有些怂，低声实话实说，“我害怕进来后你要和我断绝往来。”
“后不后悔那日主动进来招惹我？”陆照神色微缓，语气却还是冷漠的。
姜昭下意识地呼吸一窒，迅速摇头，乌发因为她的动作颤动不止，“不后悔不后悔，我喜欢和陆表兄春风一度，我喜欢的。可是陆表兄要马上离开京城去东海了。”
她委屈巴巴的看起来可怜极了，陆照的冷淡彻底消失，展开手臂将她抱在怀里，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我非是来与你断绝往来，只是想让你等我三个月的时间。等倭寇除掉后，我就立刻从东海回来。”
姜昭从他怀里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带着期盼，“真的？陆表兄三个月就能从东海回来？”
三个月的时间，姜昭想一想好似也不是很长，总是睡觉睡觉也就过去了。
“我答应你，最多不将路途上的时间算上。”陆照心念一动，忍不住低头在她的眼皮上轻吻了一下。
路途来回加起来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姜昭觉得灰暗的生活瞬间有了希望，又恢复了高兴，往陆表兄的怀中拱了拱。
“陆表兄，我最讨厌骗我的人，你不能食言。”她与陆照做下约定，眼中也有了神采。
“明日便要出发，你留在京城要按时吃药用膳。”陆照开口一句一句地嘱咐她，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方才的忐忑与惊怒全都转化成了柔情……
***
得知东海县令的人选定成了陆照，姜晗心中满意，陆照是三婶娘的外甥还曾经寄居在安国公府，他见过陆照两面觉得此人品行不错。
禁军统领也是英名在外，加上忠和乡君，姜小侯爷觉得自己未来在东海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凶险。
东海县令定下，出行的日期也定下了，就在明日午时。姜晗想着公主府的人送过去的几大箱东西，溜溜达达地出了自己的院子，准备再和妹妹见上一面。
等下还要同父亲母亲祖母兄长叔父等人告别，姜晗走得急，去公主府就抄了近路。
从园子里面经过，他无意中发现一个小婢女还有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仆呆在一处，看这小婢女的脸有些熟悉，他走了过去，好声提醒，“园子里面下人不得长久逗留，哪房的快些出去吧。”
是小侯爷！方才和陆十二人说笑的婢女一下就慌了，连带着陆十也呼吸急促，乱了阵脚。
怎么办？表公子/自家郎君还在水榭里面没有出来，万一被小侯爷发现了怎么办？小侯爷他去的方向很像是水榭那边！
“奴，奴是三房的，这就出去。”小婢女吸了一口气，回禀姜晗。
姜晗点点头，三房的院子的确和园子挨着，他不再吭声继续往公主府去，没有发现身后小婢女和陆十的眼神都染上了焦虑不安。
直到姜晗走了一段路后看见郁郁葱葱的竹林，整个人如同被敲了后脑勺一般狠狠一震，他记起来了，刚才那个没有吭声的小仆根本就不是三房的人。
小仆是陆照的贴身书童，陆照从前就住在这处竹林后面的小院！
陆照今日进府了？见三婶娘……还是见其他人？
姜晗心中存了一丝疑虑，下意识放轻了脚步，观察起周围的环境，又走了几步后发现没有异样，他笑骂自己大惊小怪，陆照到他们家拜访又怎么了？
可惜很快，姜晗看到了水榭外面守着的公主府婢女，笑容凝固在脸上。这几个婢女并不是寻常的其他人，是他妹妹姜昭身边的贴身女官，即便是他的父亲安国公，有时也要给她们几分颜面。
她们守在水榭外面，那里面的人就只有一个可能，他的妹妹姜昭。
姜晗不傻，他很快联想到了神色慌慌的陆十，想到了妹妹一反寻常地去看状元郎游街……
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姜晗静悄悄地没有出声，径直往水榭而去，然后被金云等人拦在外面。
“侯爷，郡主在里面小憩，您暂时不能进去。”金云含笑拦下他，表情镇静，语气也没有任何异样。
姜晗眼神一厉，根本不相信金云的话，他沉声喊了一句妹妹，刻意提高的嗓音直接被水榭里面的陆照和姜昭听到。
陆照气定神闲地看向怀中的小郡主，像是一切任凭她处理的意思。但姜晗和他一起去东海，他若要和小郡主联系，定是瞒不过去。
姜昭也明白，转了转眼珠很快翘起了唇，“陆表兄不要怕，本郡主手中有二哥的把柄，他不会说出去的。”
这是要让姜晗知晓了，陆照颔首，淡然出声，“请长恩侯进来吧。”
声音清冷，男子无疑！姜晗眼前发黑，狠狠念了一句陆照的名字，大踏步地进了水榭，接着一眼看到坐在陆照怀里的亲妹妹。
亲妹妹还朝他灿烂地笑，脆生生地道，“二哥，我还要你帮我一个忙，你要帮我和陆表兄传信。”
姜晗脸色难看，恨不得立刻上前将陆照赶出去，盯着陆照眼神不善，“竖子快点放下本侯妹妹，昭昭肯定是被你给哄骗了！”
陆照就是再好，在姜晗的眼里跟自己的妹妹还是差远了。
陆照闻言，轻笑了一声，动作轻柔地将小郡主放开，“长恩侯勿要生气，郡主向来聪慧，不会被人骗去。”
“二哥，其实是我看上了陆表兄，趁火打劫让他和我在一起的。”姜昭含含糊糊地将往事说了一遍，再次强调是她喜欢陆表兄，让他和自己在一起。
姜晗听在耳中犹如晴天霹雳，恨恨地瞪了陆照几眼，“就算是他被四妹算计，你主动过去，他也应该把持住自己，肯定是他早就包藏祸心，居心不轨！”
“而且，他考中了状元，也被陛下授了官职，竟然还敢不清不白地敷衍你！妹妹，你一定是被骗了！”他对陆照怒目而视，转而对姜昭痛心疾首。
负责任的男子早就向妹妹提亲了，虽然他根本就配不上自己的妹妹！
陆照闻言，垂下眼眸神色不明。
“可是二哥，我就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成婚多没有意思呀。”姜昭一脸无辜，她不想成婚，哪怕这人是陆表兄，她还能活多久呢，成婚做什么。
姜晗的怒气被姜昭石破天惊的话打断，一时讷讷地说不出话来，只好又恨恨地朝陆照嗤了几声，与眼神微冷的陆照四目相对，居然在一刻生出了同情之心。
好吧，是自己家妹妹不想和陆照成婚，说不定妹妹只是想养一个面首呢。有朝一日，她会厌倦了陆照的皮相，再寻新欢……
“此事，二哥会保密不让其他人知道，传信的事再说。”姜晗在姜昭笑盈盈的神色下终于偃旗息鼓，说不出这一刻是什么滋味。
该说妹妹果然是陛下养大的吗？行事大胆不循常理，估计最后受伤的还是这陆明德。
他这么一想，心中好受了些，看陆照也不那么愤怒了。
“多谢长恩侯帮忙。”陆照收敛眼神，朝他道了一声谢，神色恢复了淡定自若。
见此，姜昭眯起了大眼睛，声音欢乐，“二哥，我这就和陆表兄回公主府了，若有人问起陆表兄，你就说你请他做客和他在一起呀。我也不会把二哥逛花楼的事情说出去的！”
说完她拉着陆表兄的手出去了，留姜晗一人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是夜，姜昭又和陆表兄做起了快乐的事情，被翻红浪，温柔缱绻，鱼水交融……直到最后，姜昭沉溺在极乐中，眼神迷离渐渐失去了意识……
陆照不舍地吻了吻她额头的湿发，亲手抱着小郡主进了净房，等到二人身上都干净清爽后又抱着她躺了回去。
凝视着小郡主不设防的睡颜，他静静地想明日一大早还要去座师府上一趟，势必请他留下未来不久出现的医术高明的游士。
陆照想，也许这是小郡主恢复健康的希望，他既然能重活一世，就代表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求医不成，那他就去问佛寻道。
只要他活着，姜昭也必须活着。
之后，陆照抱着小郡主也很快入睡，而姜晗一夜辗转未眠。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明天异地恋，会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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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次日快要到陆照等人出发去东海的时间, 姜昭还在沉睡，脸颊红通通的像是染了晚霞，唇角似有若无地挂着甜笑, 一看便是昨夜休息的极好。
金云都不忍心唤醒她了，前两日的郡主可没有这样好的气色。不过，郡主肯定是想亲眼看着陆郎君等人离去，狠了狠心，金云拉了拉铃铛。
姜昭悠悠地从美梦中醒来, 先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等到发现天色已经大亮，意识到了时辰美目圆睁, 急急忙忙地爬起了身。
“郡主放心, 此时小侯爷和陆郎君还未启程，时间足够。”金云精心服侍她洗漱，为她盛装打扮了一番。
姜昭之后便坐着软轿去了安国公府, 差不多正到二哥姜晗出门的时间，毫不意外安国公府的二门处挤满了人。
她远远看去, 看到了难得垂泪的端敏长公主, 二婶娘三婶娘等人也都露出依依不舍的神色, 祖母和大嫂郭氏倒是不在，可能是一个年事已大见不得人离开，一个是怕在那么多人面前失了淡定吧。
安国公和二叔大哥正在和二哥姜晗说话，姜昭从软轿上走过来, 不怎么费力就发现了二哥眼底泛着的青色，深知二哥昨夜辗转难眠, 突然便有些心虚。
“二哥。”她软软地唤了姜晗一声, 光彩照人的小脸和姜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晗不错眼地打量妹妹粉白滋润的脸色, 眼神幽幽，终于有一分认同了姜昭的说法，妹妹她是真的喜欢暗中和那陆明德在一起，因为喜欢，她的身体都好了一些。
“我会时常给妹妹写信的，妹妹不要担心。”他隐晦地答应了姜昭的请求，摊上一个病弱又聪明的妹妹怎么办呢？当然是尽心尽力满足她的需求为她和陆明德遮掩了！
姜昭闻言，眼睛亮晶晶的，当即拍着胸脯直言，“二哥放心，舅舅答应封你为校尉，你在东海必定无忧。”
她还表示要亲自坐着马车送二哥到城门。
端敏长公主感动不已，摸了摸她的头称她是好孩子，安国公和世子姜曜也默认了她的话。只有姜晗福至心灵地想到另外一个可能，妹妹她估计是想送陆明德吧。
时辰到，众人出发到城门口送姜晗。
姜晗坐在姜昭宽敞舒适的马车里面，忍不住小声地在她耳边嘀咕，“妹妹放心，在东海的时候我一定牢牢盯着陆明德，若他敢拈花惹草，二哥一定废了他！”
“陆表兄不会的，他只喜欢我一个。”姜昭当即摇头，很有自信也很相信陆照的人品。
这般信任那竖子？姜晗闻言有些郁闷，真不知道陆照给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
城门口，不止安国公府的马车，车马还有很多。姜晗全都望过去，见他口中的竖子正高高坐在一匹马上同禁军统领有说有笑，撇着嘴哼了一声。
转眼看到一辆素色的马车，他眼眸闪烁，知道里面的人十有八、九是返乡的忠和乡君。
姜晗深吸一口气跳下了马车，见不少人看过来，其中包括那陆照时，他微微倨傲地扬了扬下巴，转身向后半扶着姜昭下来。
姜昭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陆照，没办法，他的气质和皮相都太显眼了。眷恋地朝着陆表兄望了两眼，她想，要起码好几个月后才能看到他了。
陆照也看到了被姜晗半挡着清姿无双的小郡主，顾忌那么多人包括安国公也在，他并未上前，只一双眼睛似有若无地放在小郡主的身上。
他看到姜晗那副紧张兮兮又难掩自得的模样，黑眸晦暗，心中想用不了多久了，等他再次回京，光明正大挡着小郡主护着她的那个人只会是他一人。
只待三个月后。
***
出发的吉时到了，身着朝服的太子和靖王亲自送他们离开京城。
姜昭眼巴巴地看着一行人逐渐离开，心中涌出浓浓的不舍。等到陆表兄的背影都看不见时，她开始懊恼她昨夜就不该睡着的，那样还能和陆表兄多些时间说话。
“昭儿，人走了，我们回去吧。”姜曜走到她身边，看到她有些沮丧的神情还以为她是舍不得姜晗，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姜昭默默点头，正待回公主府去，瞥见大哥脸上的关切，突然哼声要大哥在马车里面陪自己说话。
这点小事安国公任他们兄妹去，姜曜无奈地弃马，上了公主府豪奢的马车。
他还未坐定，就听到自家妹妹好奇又有些愤慨地问他，“大哥，我听说先前有御史在朝中污蔑我们府上，你快和我说一说。”
姜昭不舍地送走了陆表兄，心中蓦然空了一大块，终于有心思迁怒了，一个故意挑起事端的洪御史，一个嫉妒陆表兄做伪证的侍中郑重！
她玄冥司月使也不是好惹的，真当玄冥司不存在呀，胡乱地攀扯人。
姜曜看到她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却是误会了，他以为妹妹在为姜家着想，耐心地将当日太极殿上的场景复述了一遍。
“御史以弹劾人作为立身的功绩，洪御史突然发难并不奇怪，极有可能是他在外听到了捕风捉影的几句传言。相反，那个侍中郑重应该肯定是个品行不端的伪君子，陆照有这么一位同乡也算是倒霉。”姜晗为她解释了其中的利害关系，语气温和。
姜昭眸光动了下，小小地看着大哥摇了下头，“大哥，昭昭不认同你的说法，我觉得此事就是洪御史掀起来的。那个郑重是个伪君子不假，但在朝上突兀地指责陆郎君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啊。所以，该是洪御史私下找到了郑重，或者威逼或者利诱，让他对付陆郎君。”
“大哥，你去好好查查这个洪御史吧，感觉他背后不简单。”她慢吞吞地开口，企图引导大哥发现别的见不得光的秘密。
姜曜听到她这种说法，皱眉思索地几瞬，点头应下，“妹妹说的有几分道理，那洪御史可能私下和我们姜家真的有过节，需要查清楚。”
“再查查他的姻亲往来故旧挚友。”姜昭垂下眸子，朝中的官员背后都有一套关系网，只要抓到一个点顺着就能弄清这张网操纵者的身份。
姜曜欣然应下，随后想到另外一件事神色尴尬咳了一声，姜昭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妹妹，按照路程，明日可能临川的郭家人会到达京城，他们为了郭二的事情而来，很有可能会到公主府求见向你请罪。你不必见他们，权当不知道即可。”姜曜说到郭家，额角隐隐作痛，他深知郭家人多么的难缠，其家风家训严谨地耸人听闻……虽然不知为何会养出郭二郎这样的子孙，但浣娘恭顺守规矩到了极致，足以想见郭家人的作风。
姜昭不以为意地摆摆手，心思全在收拾断了她念想的洪御史和郑侍中身上，郭家人都被舅舅金口玉言禁了子孙三代科举，与她影响还能有几分。
只要，她避着不见大嫂就好。
***
回到公主府后，姜昭派出玄冥司的暗线去查洪御史和郑重二人，只要发现二人有过作奸犯科的举动就准备将人抓到玄冥司去，好好审问一番。
谁曾想，一贯聪慧的姜昭这次失策了。当日夜里，郑重醉酒一脚跌入了护城河中淹死了，而洪御史则又突然在朝中明赞起太子殿下的贤名。
一死一故弄玄虚，姜昭紧紧抿着唇，接受了来自简知鸿阴阳怪气地嘲笑。
“这事还得本指挥使出手，你的动作太慢了，昨日就该将郑重秘密带走审问。”简知鸿哼笑，一个小小侍中，比御史消失的动静小的多。动洪御史还是有些难度，右都御史毕竟是正三品的朱袍高官，玄冥司没有陛下的授意三品以上都不能动。
姜昭心情本就不好，闻言狠狠瞪了简知鸿一眼，“什么呀，郑重死了才说明背后有人在指使呢。”
他不死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姜昭这下必须要查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好困，我恨我喜欢熬夜……感谢在2022-06-04 21:14:17~2022-06-05 11:1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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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按理说, 郑重是从五品的礼部侍中，年纪轻轻也算是青年才俊，他骤然淹死合该由刑部官员仔细查探一番后才能定音, 时间怎么也要耗费十天半个月。然而，这次刑部的官员只走了个过场发了个抚恤金就不再过问了。
反常必定有妖，姜昭只好通过刑部拿到了判定的文书，瞥见上面郑重在飘香楼大醉的记录，恍然大悟。一朝的五品官狎妓醉酒淹死, 怎么看怎么不光彩, 当然是草草地让这件事过去了。
就连郑重的家眷也没有任何的异议，收到了抚恤金哭了一场就开始准备葬礼。
简知鸿得知她要查郑重的死因, 行事手段比较老辣, 直接派人将郑重最后见过的飘香楼中的如烟姑娘给抓到了玄冥司。
姜昭虽然有些觉得他太过粗暴，但无奈这种方式还真的有用。她穿着月白色的衣袍一进去关押着如烟姑娘的房间，不必审问, 如烟姑娘就将知道的事情说的清清楚楚。
“那夜是奴家第一次伺候郑大人，他心情高兴, 一边抱着奴一边喝酒, 口中尽说些不过如此、比不上他这般的话。奴家看他高兴, 还从他那里哄了一两银子。他足足喝了两壶酒，与奴成就了好事，后来辰时刚过，他就起身离开了, 说是怕被御史发现，还说御史的嘴利得很, 不能得罪他们。”
郑重高兴肯定是因为成功让陆表兄降职外放去了鸟不拉屎的东海, 御史应该指的是右都御史洪大人。姜昭点了点头, 听到她说成就好事声音也没有变化，没有鄙夷也没有调笑，问道，“郑重一共去飘香楼去了几次？”
房中问她话的大人明明有两个，如烟的眼神却忍不住往带着面具的少年脸上飘去，声音娇滴滴的，“奴听妈妈说，郑大人来飘香楼约莫有四五次了。”
“先前都是谁服侍他的？”简知鸿看见这如烟姑娘的举动，目光阴沉，皱眉打断了她同姜昭的对话。
如烟因为他阴骘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老老实实地不敢乱看了，低头回答，“先前都是楼中的姐姐含烟服侍郑大人，郑大人很喜欢她，每次过来都是先点她。”
“这次怎么不是含烟？含烟姑娘去了哪里？”姜昭瞥了一眼满脸煞气的简知鸿，特意放慢了语调。这厮知不知道女子就喜欢温温柔柔的调儿，怪不得他一直娶不到夫人。
如烟又看向少年，猜测他温柔的嗓音下面定是昳丽的容颜，“含烟姐姐有福了，她先前收留了一个人在楼里，没想到才过了十几日的时间，那人突然就有了银子，将含烟姐姐赎出去了。”
姜昭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羡慕，继续问她，“被赎走后，含烟去了哪里？”
一个飘香楼倒是有不少的故事，姜昭想到了二哥也是在飘香楼遇到的许情荷。
“这奴家就不知道了，不过含烟前日回到了楼中一次，说是要去很远的地方，楼里的姐妹还为她送行呢。”如烟将知道的全都说完了。
姜昭闻言，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低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含烟收留的人是不是一个瘦弱又受了很多伤的女子？”
如烟点头，“大人猜的对，那女子说来生的很好看，就是受的伤太重，身上还有很多疤痕。要不然，妈妈也不会允许她只呆在楼里干些洒扫的活儿，谁能想到她原来有那么多的银子呢？”
一切都串起来了……含烟收留的人就是逃到京城的许清荷，许清荷被封为乡君之后身上有了银子又将含烟从飘香楼中赎了出来……
含烟口中很远的地方就是指的东海，如今，她们已经在去东海的途中了。
姜昭眼眸熠熠，浅色的眼瞳像是在发光，她不相信任何的巧合，凭什么只那含烟发现了许清荷，又是她和郑重多次相见，眼下她又成功地去了东海。
“我会让玄冥司安插在东海的人着重监视这个含烟。”简知鸿也一下关联起了其中的关窍，是他们一开始大意了，只知道许清荷躲在了花楼，却没查过她是如何被花楼中人收留的。
或者，她的逃出、她被人收留都是有人一开始安排好的呢？
“有意思，本以为我们玄冥司能眼观八方，却不想背后还有人比我们能耐。”简知鸿让人将如烟送回去，手指抚了抚自己手中的玄铁长剑。
“我怎么觉得或多或少都和安国公府有关呢？”姜昭轻声嘀咕，嫌弃地将简知鸿递过来的汤药推到一旁。
想一想，自她寻死失败后，太子与孟婉月闹出丑事是在安国公府；与许清荷有仇的郭二郎和李家人是安国公府的姻亲；而这一次洪御史先是冲着安国公而去，而后将火烧到陆表兄的头上……不对，她还漏了一个别有用心的刘姨娘。
“安国公府就算败了也败不到你的身上，少操些心。”简知鸿哼了一声，脸色不大好看。
明明前两次她好歹喝了几口，这次竟然一滴药都不沾。
姜昭眼珠转了转，看向他开口，“你帮我去监视右都御史，我就喝了这汤药。”
“不必那么麻烦，右都御史家里可不怎么平静。”简知鸿一脸的意味深长，身为帝王的耳目，他们还知道更多深宅的密事。
姜昭若有所思地喝完了那药。
***
弹劾人的事情不只是御史能做，都察院也不只洪御史一人。
次日，早朝上指责洪御史内宅不修宠妾灭妻的声音开了一个头，紧接着一个一个被弹劾过的臣子对着洪御史喷了起来。
妻妾之争映射崔皇后和高贵妃成了一个敏感的话题。以往高贵妃和太子势大，众人不敢触其霉头。今时不同往日，崔皇后被解了幽禁一事人人皆知，主持春恩宴的人都变成了靖王！
显然这一次，洪御史没能讨得好去。景安帝命人核实了事情的真假，得知洪御史确实有宠妾灭妻嫡庶不分的嫌疑，当即下旨斥责了他，罚没了三年的俸禄且贬其为四品的右副都御史。
此事过后，太子和高贵妃仿佛隔空收到了景安帝的耳光，迁怒到了洪御史的身上，动手搅和了洪家儿女的婚事。
洪御史腹背受敌，不仅遭受了入朝以来最大一次的冷遇，儿女婚事也受到影响，一时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干清宫，景安帝猜到了这事中有玄冥司的手笔，不禁失笑，嘴中说道，“盘奴果然也是个小心眼的，陆照刚走她就为其报了仇。”
王大伴也笑着附和，恍若不知陛下早就对洪御史生出了不喜。
“右都御史的位置空了，传严问过来吧。”有人被贬官有人就要被升职，景安帝心中已经有了右督御史的人选。
严首辅到来不久，宫中就降下一道圣旨，升先前监察江浙的裴隽裴御史为三品右都御史。
很少有人知道，裴隽是景安帝先前就看好的心腹之臣。
景安帝不会想去查洪御史背后的人是谁，他只要将洪御史从高位轻轻一拨丢下去便是，接着换上一个忠心于他的臣子，这便是他的帝王之道。
***
傍晚天色还未暗，公主府烛火通明。姜昭静静趴伏在案前，专心致志地给陆照写下第一封书信。
她先是亲昵地询问陆表兄在路途上如何，有没有遇到难事，再问候了一句二哥，紧接着兴奋地将洪御史被弹劾的过程大写特写了一遍，还加上了郑重惨淡的结局。
“……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们若不对陆表兄下手，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本来，她还要提醒陆表兄注意那个跟在忠和乡君身边的含烟姑娘，但再想她玄冥司月使的身份不能暴露，就作罢了。
“陆表兄，你走的第一天我就好想你，我乖乖地喝了药也好好地用膳睡觉，几只小兔子也喂的饱饱的，明月在上，你也要时时刻刻地记着我！”写到结尾处，姜昭的脸颊有些微红，想着陆表兄温热紧致的胸、膛和细细密密的吻，匆匆合上了书信。
她好想陆表兄，也好想陆表兄给她的无限快乐。
草草地提笔给二哥写了两句话，她红着脸弄成了信中信，然后封上火漆。
到了入睡的时间，她躺在公主府的床榻上，不可避免地脸颊更红了，因为后知后觉回忆起了这张床榻上发生过的事情。
陆表兄温柔地抱着她，力道克制，偶尔失了分寸，就会拿一双黝黑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额头的汗水滴下来，抿紧的薄唇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蛊惑她……还会低低地在她的耳边说话，寥寥的几句话都是在关心她舒不舒服……
姜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总觉得整个人在云端上面飘来飘去，没有疼痛也没有烦恼，只有眼下最汹涌的快乐。
怎么办？陆表兄才离开几日她就开始想念那种快乐了。姜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只能闭上眼睛期待在梦里能遇见他。
同一个夜里，寂静无声，陆照站在驿馆的院中，抬头凝视空中那轮明亮皎洁的月亮，看了许久。
不远处，姜晗隔着窗户看到了他，怪模怪样地哼了一声，呵，还是状元郎呢，竟然敢在路途上光明正大地用和他差不多的用具，肯定是妹妹送给他的！
被人发现了，陆明德居然淡定自若地将一切推到他长恩侯的头上，“全仰赖侯爷照顾。”
看着陆照脸不红心不跳地吃他妹妹的软饭，姜晗气的不轻。
“嘭”地一声，姜晗将窗户关上了，心中祈祷他的好妹妹在京中再寻一个新欢，比陆照强上百倍。
一声巨响，惊醒了隔壁浅眠的许清荷，她警惕地环顾四周，发现无事发生才松一口气。
“乡君勿要害怕，那是小侯爷关窗的声音。”隔着一道屏风，睡在外间的女子低声安抚她。
“含烟，夜深了，明日要赶路，快些睡吧。”许清荷听到是恩人关窗，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
六月中，临川郭氏的家主终于带着族人到了京城，不等安顿下来先去了安国公府拜访。
世子夫人郭氏虽孕相不好但还是恭恭敬敬地拜见了父亲母亲。之后她更是亲自带着郭氏一族去见公公和婆母，企图扭转郭氏的败相。
郭氏百年望族，不会一朝一夕就垮掉，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对郭家人的态度还算热情，只在提到被活剐的郭二时脸色微变。
“孽子已被我郭家除名，千刀万剐也便宜了他！”除了郭二和世子夫人的生母脸色白了一下，堂中的郭家人都对郭二百般痛骂，仿佛是才知道他之前做了孽。
“虽然他已被除名，但我们有失察之错，此番前来定要向长恩侯和明月郡主请罪。”郭家主一脸严肃，任谁看来都是深明大义的一世大儒。
自从郭家出了帝师后，他们编制书籍谈论伦理纲常，在出了郭二的事情之前，郭家俨然是清名在外的大儒之家。
名声就是他们的命脉，所以无论如何这一次他们都要消除负面影响。
帝王斥责，子孙三代被禁，噩耗传到临川的时候，他们就做好了盘算。进京，一定要进京，名声若能扭转大善，不成的话，他们还有一个更为大胆的选择。
历来，只要有了从龙之功，家族便能飞黄腾达。先前的曾祖做帝师扶帝王，他能做到，他们这些后辈当然也可以！
作者有话说：
再过不久，姜晴也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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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陆照收到姜昭递来的第一封信时, 人刚到满目疮痍的东海县衙。
听到陆十禀报长恩侯来访，他甩了甩衣袖温声让县衙里面的师爷主簿等人先稍作等候，随后步履略快地去见人。一路上姜晗不待见他, 陆照已经猜到他来找自己一定是有小郡主的消息。
他的身后，原本正想试探试探这年轻地过分的县令大人的众人互相对视一眼，窃窃私语起来。
刚才那书童喊的声音大，他们都听在了耳中。长恩侯啊，听说是当朝长公主的儿子, 陛下的亲外甥, 这样的人物居然和县尊大人交情匪浅……
“十小爷，您能和我们透露一下这长恩侯和县尊大人有何关系吗？”精明的师爷笑容谄媚地凑到了陆十的跟前, 低声询问。
众人都支起耳朵听着。
陆十颇为不屑地瞥了一眼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 路上那忠和乡君都和他们说了，这些人就没有一个干实事的，只有压榨百姓时和逃跑时积极。偏偏他们虽是小吏, 却和当地的乡绅富豪关联在一起，忠和乡君的父亲也无法轻易动他们, 相反还要用他们。
“关系, 那多了去了, 我家郎君从前都是住在安国公府的，唤府中夫人为姨母。”陆十故作高傲，很是看不起县衙里面的人。
郎君说了，对待这些人要以威慑为主, 先吓住他们的胆子再慢慢一个一个收拾。
嘶，县尊大人原来和长恩侯是表亲, 怪不得呀怪不得。他们畏惧权贵到了骨子里, 听到内幕赶紧将心中的小九九丢到一旁。
无论如何, 都不能得罪了县尊大人。
陆照在官衙后的宅院见小侯爷姜晗，还未安顿，后宅和官衙一般都极为破败萧瑟，他请小侯爷坐在房中唯二安好的椅子上，亲手冲了一杯陈年茶末。
姜晗眼中嫌弃，心中又因为他这种惨状而微微舒坦了一些，茶水只喝了一口，将一个密封好的信封放在桌子上。
陆照看到信封，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小郡主的信来的很快。
“记得明日给本侯回信。”姜晗只留下一句话就匆匆离去了，他眼下是边防卫的校尉，也忙着整顿呢。
陆照将信封放在袖中，送他出去，直到了晚上夜深人静之时才映着烛光打开了这封信。
他平静的眼神在看到小郡主第一句话时就荡起了涟漪，舒畅地笑了一会儿才继续看下去。待看到郑重从飘香楼出来淹死、洪御史受到弹劾被贬职，他淡淡挑了下眉，这两人的人生轨迹和上辈子的变化很大，不过陆照并不同情他们，只觉得他们出事格外快了些。
“陆表兄，你离开的第一日我就在想你了，很想很想你。”最后看到信的末尾，陆照呼吸一急，胸腔中激荡不已，闭了闭眼睛才稳住情绪。
直白又热烈的喜欢，陆照即便在自己的母亲那里也没有得到，她是两辈子以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他的人。
陆照想着她，目光炽热却又内敛，拾起了笔墨……
***
七月初，距离陆表兄离开已经大半个月了，姜昭肉眼可见地精神气不足，做什么事情都无精打采的。
夏日炎热，昨夜她贪凉偷偷吃了一颗井水浸过的桃子，到了白日就愈发不舒服起来，喝了太医的药昏昏欲睡却又热的难受。
“郡主，那郭家夫人又来拜见您，这次世子夫人也跟着来了。”银叶气冲冲地进来禀报，郭家人难缠已经上门好几次了，明明郡主已经说了不想见他们，居然还不死心。
姜昭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皮，“大嫂的身孕已经过了三个月，敢出来奔波可见是胎儿稳住了。”
她不明白自己的态度有那么重要吗？郭二人都已经被活剐了，舅舅的圣旨也下了。
“郡主，听说这郭家人在京中四处开讲坛，被许多读书人抬举，名声好的不得了。现下有人称赞郭家除了郭二的名是大义灭亲，竟然还有人说是那些女子主动勾引郭二郎，他才不得已犯事。”银叶表情愤慨，她可能是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听到这里，姜昭大概明白了郭夫人总是上门求见她的用意，其他被郭二害过的女子无权无势，忠和乡君也远在东海，只有她明月郡主是实打实的身份高贵，郭二曾经得罪了她，郭家势必要将此事圆过去。
真是好烦啊，要不是顾忌着大嫂腹中的孩子，姜昭早就不耐烦地派人警告郭家人不要再骚扰她了。
“和她们说，从今往后郭家人只要不再上本郡主的门，本郡主可以当郭二不是郭家人。”姜昭玩了个文字游戏，想把她们尽快打发走。
她深知，郭家求名不只是因为郭二，反而更像是在为他们自己造势，读书人造势是为了什么，当然是求得他人的垂青。
皇帝舅舅不可能，她那几个表兄未必不会动心。
姜昭懒得掺和这事，端看他们如何折腾，费心费力最后落得一场空那才有意思呢。她可是知道舅舅的身体有多好，再活个几十年完全不成问题。
银叶会意，虽有些不甘心这般放过难缠的郭家，但看郡主精神不济也不敢说什么。
郭夫人得了姜昭的话果然就不再纠缠她了，她的心思又放在了京中的世家身上，据说和那些夫人们关系不错，尤其和几个皇子的外家舅母。
这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果不其然，姜昭进宫的时候拿这些和皇帝舅舅充当了笑话听，景安帝直接就嗤笑一声。
“沽名钓誉的文人手段，只有眼瞎的人才会看上。”景安帝也想看看自己的儿子到底哪个眼盲，索性就根本不过问此事。
姜昭嗯了一声，表示赞同舅舅的话，随后眼巴巴地望着舅舅，又圆又大的眼睛中带着渴求。
景安帝瞥了她一眼，无奈地将从东海呈上的快报递给她，姜昭顿时如获至宝接了过去。
“边防卫重新编制，东海县的日常事务不仅恢复了正常，还专门训练了一批水性好的百姓，接待了南来北往的商人。”
“陆照要在东海办一场商会，居然还真的办成了，朕倒是小瞧了他。”景安帝神色中带着满意，像陆照这样雷厉风行的年轻人已经少见了。
景安帝独属的快报都是一路快马不停歇传到京城，姜昭纵然是玄冥司的月使也接触不到，她便时常进宫跑到干清宫来。
当然，干清宫比公主府要舒适，景安帝得知她暑热难耐，又让宫中的太医随侍在身侧。
姜昭一字一句读着快报上的内容，心下安慰，有些时候她还真的担心陆表兄有危险，她寄出去的那封信还没有收到回信呀。
“我早就说过，陆表兄不仅生的好，人还特别厉害。”她在舅舅面前吹嘘陆照，眼睛亮亮的。
“陛下，贵妃娘娘求见。”就在这时，王大伴进来禀报，打断了舅甥两人的对话。
高贵妃？不会是向舅舅撒娇邀宠吧？姜昭收起快报，扬着耳朵听舅舅的回答。
“不见，让她回宫。”景安帝对昔日的宠妃毫不留情，可见是太子图谋兵权一事的确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姜昭眨眨眼睛，她可是还记得那一次到干清宫，舅舅和崔皇后在说笑，崔皇后风华正茂，独有一番韵味。
“陛下，可贵妃娘娘言说她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向您禀报，老奴观不像是假。”王大伴如实说来，如果不是贵妃神色太过急切，他也不会冒这个险。
“哦，那宣她进来吧。”景安帝神色如常地放下茶盏，示意王大伴带人进来，并未让姜昭躲到一旁。
高贵妃得了陛下宣召，顿时松了一口气，志得意满地抚了抚发髻，眼角堆起妩媚，过了今日，她倒要看看崔氏焉有命在？
她娘家这次得了个人才，献上好计策，才让她终于打听到了宫闱内幕，寻到了当年的知情人。
若是陛下知道自己的生母为崔家人所害，还会纵容那贱、人吗？
作者有话说：
我写权谋不很会，过程会简略，主旨还是谈恋爱。感谢在2022-06-05 21:07:25~2022-06-06 11:07:4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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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高贵妃袅袅娜娜地迈步进殿, 她穿着粉荷色的宫装，发髻上错落簪着珍珠穗的步摇，若是忽视她脸上厚重的脂粉, 娇娇俏俏的模样真的很像是一个二八的少女。
可惜高贵妃来的不巧，姜昭也在干清宫中。她不施粉黛，头上也只绑了两条丝带，正是一个清爽仙姿的真少女，直接将高贵妃衬托地黯淡无光。
高贵妃想要借往日的装扮让景安帝回忆起两人美好时光的盘算就这么被打乱了, 不过她也不恼, 明月郡主在这里也正好，要知道当年明月郡主中的毒就是崔家人下的。
“妾身拜见陛下。”高贵妃向景安帝行礼, 景安帝瞟了她一眼让她起身。
“郡主也在这里啊, 本宫可是好久都没见到郡主了，太后娘娘前个儿才说想念郡主。”高贵妃含笑和姜昭说话，婉转的语调听在人耳中酥酥麻麻的。
姜昭朝她也笑笑, “贵妃娘娘，我正打算去康宁宫见外祖母。”
高贵妃费心的时候的确讨人喜欢, 可惜的是她偏偏是个两面人, 一旦得势那趾高气昂的姿态, 令宫中的嫔妃和下人们都苦不堪言。
姜昭与皇帝舅舅都了解她的本性，见她如此便猜想崔皇后出宫果然大大浇灭了她的气焰，她张扬的时候不仅爱穿红色，发髻上也都是名贵首饰。哪像现在, 打扮都收敛了许多。
“贵妃，你有何事要和朕说, 朕还要处理政事。”景安帝神色淡淡, 高贵妃的这一套对他而言已经没了新鲜感, 当然也没用。
高贵妃脸上的娇笑微僵，陛下在明月郡主的面前都如此不给她颜面，她若再不下猛药，太子之位也要旁落……扑通一声，她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地咬着唇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张呈上。
“陛下，您请看此物。”高贵妃的动作很小心，惹得姜昭也偷偷摸摸瞥眼望过去，一张泛黄的纸张能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过，怎么看起来很像是朝廷册办给百姓的户籍文书啊？
景安帝漫不经心地接过来，一眼过去神色剧变，猛地站起了身，威严的双目盯紧了贵妃，“此物你从何而来？”
有些年份的纸上记载着温家一家五口人的名字、出生年月和户籍地。景安帝的生母在入宫前就姓温，她连一个平凡的名字都没有，因为行二只记作温二娘，她的父亲名温青山，正是这文书上记着的第一个人。
贵妃呼吸一窒，而后美眸微怨，“陛下，您听妾身细细道来。”
姜昭静静地坐在凳子上，听贵妃从太子要为父皇贺寿寻找父皇的母族亲眷说起，明白了舅舅因何失态。听说舅舅的生母很早就病逝了，死前因为是个小小的美人，葬礼也十分简陋。舅舅登基后追封生母为温康太后，但温家人却一直遍寻不得。
“太子他至情至孝，千辛万苦终于打听到了温家人的踪迹，只待将他们带回京城为陛下您贺寿。”
“可是，太子万万没有想到，温家血脉只剩一个稚儿，那人见到太子时惶恐不已，后来才说，才说四十多年前温氏一家十几口都被杀害，他的爷爷好不容易才逃脱……杀害他们的人据说是京城的世家大族，姓崔。”
“这份户籍文书就是太子从他的手中得到的。”
“宫中当年的老人也说温康太后是失去了全家人的消息后才郁郁寡欢重病不起。”
……
姜昭听着这些话，慢慢的从体内生出一股寒气，太子和高贵妃此次手段真是狠辣，直接往舅舅的心窝子上戳。如果为实，崔皇后和靖王再无翻身之地。纵然此事久远，四十多年前崔皇后可能还未出生，但温氏一族和温康太后的命……舅舅心里过不去。
“传太子、简知鸿，将那个温家族人带到朕面前。”景安帝脸色阴沉，手中的扳指几欲捏碎。
***
姜昭身体不适，在太子进殿前就告退去了康宁宫，反正有简知鸿在，她该知道的还是会知道。
康宁宫中还是弥漫着重重的香火气，哪怕在炎热的夏日，李太后也不放弃跪在佛前捡佛豆。
自从承恩侯李家死的死流放的流放，李太后身上的暮气越来越重，姜昭这般看她，心中总有些不忍，毕竟是自己的外祖母。
“昭昭又来了，外祖母还以为你要在干清宫待到日暮黄昏呢。”李太后苍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密布。
姜昭陪着她坐下，摇摇头，轻声道，“高贵妃去了干清宫，我身体不适就没在那里了。”
李太后听到高贵妃神色不变，“你是郡主，她是后妃，她同你皇帝舅舅说话，你是小辈，是不该在那里的。”
姜昭抿抿唇，看了一眼左右，握住了外祖母枯枝一般的手，细声道，“外祖母，高贵妃和太子似乎找到了舅舅的母族，温家人。”
温，多么久远又深刻的一个字！李太后顿时脸色大变，狠狠甩开了姜昭的手，看也不看姜昭一眼，急冲冲地往小佛堂的方向跑去，口中喃喃地念叨我佛慈悲。
姜昭猝不及防被甩开，看到这一幕，胸口剧烈地疼痛起来，唇色也迅速发白。好在康宁宫的嬷嬷及时进来，服侍她用了一颗药丸。
药丸慢慢起了作用，姜昭脸色苍白地走近小佛堂，看到平日里雍容尊贵的外祖母一下又一下地跪在地上磕头，疯狂捡拾散落一地的佛豆，她愣住了。
外祖母对温家人的反应那么的大，她甚至没有说到下手的崔氏。
可崔氏为何要下手除掉温家，明明嫡子辰王已经降生，他们地位稳若磐石，犯不着……除非动手的另有其人。
姜昭想到了后来收养舅舅的人是她的外祖母，当时外祖母膝下空虚只有母亲一个女儿。
那舅舅生母温康太后的死……姜昭不敢再想，强忍着眩晕从康宁宫出来，一言不发地回了公主府，就连婢女递上二哥的书信也没有反应。
“郡主，这信封厚，说不准里面就有陆郎君的书信。”金云发觉她状态不对，连忙上前。
姜昭终于伸出了手，却在下一刻哇的一口吐出了鲜红色的血，然后晕倒在榻上。
众人大惊失色，疯狂地传唤府中的太医。
***
夏日的东海，热的出奇。
陆照跟在边防卫卫官的身后，连带着陆十等人一同站在一艘船上，直直地盯着前方驶来的几艘船。
开海禁不是一时的小事，他们也只能慢慢摸索，暂时先允许商人到最近的海域，一路上由边防卫护送。
第一次返航的商队正在今日归来，他们都无比关注商队是否安全，倭寇是否还是那般猖狂。尤其这一次，长恩侯姜晗主动请缨，上了船。
几艘船越来越近，陆照任由海风吹在自己的脸上，看到甲板上被众人簇拥的黑瘦男子，他眯了眯眼睛，含笑松了一口气。
船队平安归来，接下来的一切都好办了。
“本官承诺过，此次冒险的商队朝廷税收分毫不取，敢于引路的百姓免除粮税人头税。而下一次出海免七成，第三次免三成，第四次则再无惠益。诸位如何抉择，全凭你们自己的意思了。”陆照转身看向蠢蠢欲动的商人百姓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利益当前，下一次出海的人会更多。
不过，他们迟早会和倭寇们有一场大战，到时候商人百姓边防卫三者一体，倭寇必除。
倭寇除去，他就可以回京了，陆照想着只身走向了刚下船的姜晗，目光掠过他身旁作男子打扮的忠和乡君，挑了下眉，“此次侯爷可有遇到倭寇查探？”
姜晗见他的肤色还是同样的白皙，自己黑黑瘦瘦的，心下不爽，哼了一声也不回答。
许清荷见此忙不迭地开口，“陆大人放心，我们在途中虽然遇到了一小队的倭寇，但他们见我们人多船多，没有靠上前便远远离开了。”
陆照嗯了一声，整顿边防卫的声势浩大，眼下倭寇还不敢轻举妄动。
“陆大人，含烟可还在你府上？”许清荷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含烟，不好意思地开口询问。含烟不善水性，被她留在了岸上，又怕她独身一人受欺负，所以托了陆照看顾些。
含烟几次偶遇陆大人，许清荷也看出她对陆大人生了爱慕之心。而陆照父母双亡，又无妻无妾，许清荷就默认了含烟的举动。
人各有志，陆大人若真的有一天喜欢上了含烟，她会祝福含烟并送上一份贺礼。
至于她自己，许清荷被郭二百般折磨后对天下大多数的男子不仅恐惧而且痛恨，她只愿能继承父亲遗志，惠济东海百姓，永远不嫁人。
姜晗还是第一次听到陆照和一个女子有关系，神色微变，冲到陆照面前低叱，“陆明德你竟然敢背弃本侯妹妹！”
觉得他配不上自己的妹妹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和别的女子有关系又是一回事。
姜晗此时愤怒不已，恨不得一拳打到陆照的脸上，他可以想见妹妹知道了会有多么伤心！
许清荷见此发出一声惊呼，她也听到了姜晗的话，愣愣地失神，恩人是长恩侯，那他的妹妹岂不是就是京中有名的明月郡主？明月郡主喜欢陆大人，和陆大人两情相悦？那她让陆大人照顾含烟岂不是做了错事？
“侯爷息怒，含烟姑娘虽处过风尘但知书达礼，照派她去教导海边渔民的幼童识字了，并未同她见过一次面。”陆照不慌不忙地解释，这么些时日他惦记着海禁和倭寇，官署都极少回去。
“陆十，带乡君去见那位含烟姑娘。”他淡定地吩咐书童，说到含烟的神色语气没有丝毫波动。
许清荷有些尴尬地道了一声歉，匆匆离开，准备明白地和含烟说陆大人已心有所属，她还是换个人喜欢。
“妹妹的信到了吗？”姜晗闻言，脸色才好看了一些，开口询问。
他想着自己出海半个月了，妹妹给他递来的信应该好几封了吧。好吧，其中必有一份是给陆明德的。
“未曾有信，可能还未到。”陆照皱眉，摇了摇头，心中有丝丝的不安。接下来他要应对倭寇，很有可能也要出海，会错过小郡主的消息。
“本侯今日便往京城写信，你若有书信也呈上来吧。”姜晗看他神情凝重，总算记得陆照也不是铁打的，主动开口。
陆照微笑颔首。
***
姜昭突然吐血昏迷吓到了公主府的人，也惊到了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等人。
就连景安帝得知消息，也撇开了母族的旧事，出了宫大驾公主府。
太医院的张太医再次应、召而来，为奄奄一息的郡主诊了脉，脸色凝重。他冲着景安帝直言，郡主气血翻涌，导致昔年体内残留的毒素爆发，所以才会吐血昏迷。
十五年前的毒依旧在姜昭的体内作乱，太医院花了十五年也依旧素手无策。
“只能听天由命了。”张太医不敢再看景安帝，低声说道。
“可妹妹前不久还是生动又活泼的模样，究竟是什么突然让她体内的毒素爆发？”安国公世子急着出声。
景安帝沉默了一会儿，心下彻底后悔放了陆照去东海。盘奴的生气来自谁，在场只有他一人知道。
作者有话说：
双向治愈，昭昭不会死的。感谢在2022-06-06 11:07:48~2022-06-06 21:07:0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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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听了儿子的话, 端敏长公主红着眼睛欲言又止。她从姜昭身边婢女的口中知道，姜昭前不久去了皇宫，回来后才突然吐血晕倒。
由于和太子生了龃龉, 再加上年幼时那些不可说的往事，端敏长公主虽贵为长公主实则很少进宫，她因此见到李太后的次数也极少，不知道李太后才是诱使姜昭毒发的导火索。
她下意识以为女儿是在干清宫遇到了难受的事情，不过景安帝在这里, 这话就不能说出口。
“郡主吐血之前在做什么？”安国公作为父亲, 接过了长子的话，询问金云等人。
金云低着头, 沉默了几瞬恭声回答东海小侯爷送来的书信到了, 郡主未来得及打开就晕倒了。
景安帝当即让人将书信呈给他，他大概能猜到这封信可能不止是姜晗递来的，也许里面也有陆照的只言片语。
盘奴虽昏迷不醒, 但她定然不想被父母兄长知道和陆明德的事情，景安帝毫不迟疑地出手替她遮掩。
“朕在此看着盘奴, 端敏你们先行退下。”景安帝沉声吩咐, 眼神扫过神色哀切的众人, 脸色微微泛冷。
陛下开口，姜曜虽然担心妹妹也只好带着父亲母亲离开，再者他观陛下的神情，应该有话要和妹妹说。
他们离开后, 景安帝直接拆开了信封，果然发现姜晗的信内里还有另外的一封, 他快速地扫过一遍, 再次合上, 走到姜昭昏睡的床前。
“盘奴，舅舅这便下旨让陆明德从东海回来，你想见到他，就必须记得醒过来。”
“舅舅从前便对你说，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姜昭躺在床上，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
***
景安帝命太医院的太医轮流给郡主用药，公主府浩大的动静很快又传了出去，是以世家朝官都知道明月郡主再次病重，甚至于昏迷不醒。
连着三两日，京城的天空像是笼罩着一层浓浓的阴霾，人人行事都下意识地收敛起来。朝中，就连内阁大学士严问就识趣地不再开口，全凭帝王心意，可即便如此，景安帝还是忍不住大发雷霆，重重处罚了几个犯了事的朝臣。
他派去的人已经带着圣旨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东海，但景安帝每日听着太医的禀报，担心盘奴甚至等不到陆照的归来就……或者陆照对她的作用也根本没有那么大……
太子也在朝上，发现父皇相比于温家的旧事更关心明月的身体，心中又急又怒，他耗费的苦心可不能白费，每日看着靖王以嫡子的身份受到朝臣礼待，他的体内就像烧起了一把火。
好在回到东宫，前阵子收下的谋士劝慰了他，“殿下勿要着急，陛下疼爱明月郡主之心人人皆知，暂时顾不得处置靖王母子也并不奇怪。”
“再者，温家一事久远，陛下也总要查探一番，玄冥司的指挥使简大人不是已经暗中离开京城了吗？”
谋士胸有成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太子听了脸色果然好转，面容诚恳，“接下来如何作为，还请郭先生教孤！”他本来只是听了谋士的话寻找父皇的母族打出孝道感动父皇感动天下人，没想到意外从温氏的余孤口中挖出了一个大大的惊喜。他激动之余向郭家许下了未来的帝师一位，所以口称郭先生以示尊敬。
“殿下继续等着玄冥司指挥使查出的结果便是，家主算无遗策，此次定然能兵不血刃，扳倒靖王和崔皇后。”
郭家家主在京中停留，发现靖王一派崛起，东宫太子势弱渐渐失信于陛下，虽然除此之外还有洛王得宠，但一番深思熟虑之后他还是将目光放在了太子的身上。
毕竟，太子眼下还是储君。
太子眼前的谋士就是他策划送过去的，预备着一击扳倒靖王，得到太子的信任与看重。
显然目前微有成效。虽然陛下还未表现出对崔皇后和靖王的厌恶，但崔皇后已经识时务地闭宫不出了，就连靖王，也延迟了同宋家女的婚事。
太子和郭家人仿若胜券在握，只等着简知鸿归来就重重出击，置靖王和崔皇后于死地。
***
公主府，这一日迎来了一个身份不寻常的客人，金云等人迟疑了很久才迎他去见了还在昏迷的郡主。
靖王直勾勾地盯着床上脸色苍白的女子，像是怕自己惊到她一般，低低地喊了一声，“昭昭。”
姜昭昏迷了几日，被灌了几口参汤和药汤维持着微弱的呼吸，一张小脸白惨惨的，下巴尖尖，再也不见从前灵动又慵懒的小模样。
靖王凤眸泛红，盯着她低低地唤了好几声，可是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突然焦躁地皱起眉头，伸手在姜昭的鼻下试探。
感受到还有弱弱的一丝翕动，他才大口大口地喘气，很久后似是委屈又似是仇恨地呢喃，“这次不是我做的，不过还是因为她的所为，昭昭才会如此，她该死！”
她是真的该死！靖王双眸赤红。
……
靖王离开后，姜昭若有所觉地呓语了一声，眉头微蹙，仿佛正在做一个噩梦。
***
东海县衙，气氛焦灼。
陆照听着堂下珠女的话神色严肃，他原本以为倭寇会在试探几次后再出手，没想到会这么快。
珠女是海边靠采珠谋生的百姓，水性极好能在海中屏息一盏茶的时间而不被人发现。自陆照到东海任县令，广发惠民之策，海域比以往安全太多，珠女向往商队的强大，总是在海边停留。
昨日，她沉在海中采珠时意外发现了几艘船的阴影，以为是商船便好奇跟了上去，然而跟着跟着她发现了不对，这船上的人竟然在说倭语，而且人数众多！
珠女心中惊惶，急急地游回了自家的小船，一刻不敢停歇地到了岸上将此事禀报给县令陆大人。
陆照命人敲鼓，唤来了边防卫的人，跃动的烛火映着他的眉眼，他格外的平静，和倭寇的这一战终于要来了，距离他到东海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
很快，他就能完成对小郡主的承诺，三个月内返回京城。
此战，陆照和姜晗一起都上了船。
信使带着景安帝的圣旨快马加鞭到东海的时候，东海的鏖战才刚刚开始……
***
姜昭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仿佛听到了一丝哭声，她不知这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但哭声唤醒了她，将她从泥潭中拉了出来。
继昏迷了七日之后，她终于睁开了眼睛，眼皮沉重，挪着手指用尽最后的力气拉了拉铃铛的绳子。
铃铛轻响，仿若是从天外传来的声音。
随候的张太医还未反应过来，金云几个婢女已经急急涌入了内室，看到睁开眼睛的郡主惊喜不已。
“郡主，您终于醒了。”金云连忙端了温水，递到郡主干涸的唇边。
姜昭的嘴唇沾了沾水，浅色的眼瞳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金云身上的白衣，白衣麻布，这是只有国丧才能穿的衣服。
国丧，唯有尊贵的皇族去世才能称上。
姜昭虚弱地没有力气开口说话，却用眼神向陪伴多年的婢女表达了她的意思，她要知道，究竟是谁去世了，是被崔氏牵连的崔皇后？还是高贵妃？还是……贵为太后的外祖母？
皇帝舅舅身体康健，最起码还能多活上几十年。
郡主眼神执拗，金云垂着眼眸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郡主节哀，太后娘娘昨夜在康宁宫薨了。”
姜昭发不出声音，但有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从前她在康宁宫的时候，外祖母很疼爱她。
就算姜昭猜测杀害温氏族人的凶手是外祖母，猛一听到外祖母去世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悲痛。
她闭上眼睛，金云用帕子为她擦拭泪水，她抓着金云的手慢吞吞地划了一个“后”字。
“崔皇后闭宫未出。”
姜昭继续划了一个“王”字，金云会意，继续说道，“靖王殿下前日来看望过郡主，如今正为太后守灵。”
姜昭手腕无力地垂下，等到被灌下了药汤，才终于有力气开口。
“陆、陆表兄的信……”她嗓音低哑，微弱地几乎听不见。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我太卡了。这章留言发红包，下章陆表兄归来。感谢在2022-06-06 21:07:09~2022-06-07 11:5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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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姜昭犹还记得失去意识之前自己已经收到了来自东海的书信, 她还没来得及看就晕倒过去。
金云扶她坐起来，在她的身后放了一只大迎枕，银叶将放好的书信递给她。
姜昭睁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看着回信, 因为病重多日未进食，两只原本就很大很圆的杏眼愈发地凸显，对比起来，尖尖的下巴和细弱的脖颈格外的可怜。
她先看的是二哥的回信，二哥果然履行了临行前对她的承诺, 耐心将一路下东海的风景, 以及东海的风土人情都细细的和她道来。
看到二哥以玩笑又抱怨的语气写陆表兄狡猾又爱吃软饭，脸皮还厚, 劝她一定不能被哄骗诸如此般的话, 姜昭无声地弯了弯眼睛，让金云喂了她一颗蜜饯。
姜昭用了很久才感觉到嘴中有了甜甜的滋味，于是拿起另外一封书信看了起来。陆表兄再一次将神秘的大海讲给她听, 字里行间温柔又舒缓，他还说东海的情况不是很坏, 商人和百姓们都很积极, 过不了多久海路就会恢复, 而他就会归来。
“我心昭昭，日月可明。”她看到陆表兄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千疮百孔的身体好似多了几分力气，支撑着她散去心中的悲痛。
我心昭昭, 姜昭一直盯着这句话，脸颊慢慢地染了轻微的红色, 陆表兄这是在向她表明情意吗？真正的男女之情……
“郡主, 陛下已经下旨让陆郎君回京了。”趁热打铁, 金云看到郡主慢慢恢复的脸色，连忙开口。
闻言，姜昭有些着急，“颁布圣旨的人何时出发的？”
东海之行马上就要出成绩，她怎么能因为自个儿的身体就突然断了这一切。舅舅这是关心则乱，让陆表兄回京也太草率了，那么多人的努力，那么多的百姓啊。
再说，她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不是一朝一夕而是十五年了，陆表兄就算回来又有什么用呢？她也不知道自己破败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久病成医，姜昭隐隐知道，自己吐血就是早亡的征兆。
金云不知道景安帝派去的人何时出发，摇了摇头，但见郡主眼神急切，她出言安慰，“郡主，陛下听到您醒来的消息一定会来看您的。”
姜昭点点头，望向屋外的方向。
没让她等太久，景安帝一接到公主府的消息就撂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了，看到小盘奴眼巴巴地望着他，脸色微暖，醒了就好。
王大伴跟在景安帝身后，见此也悄悄抹了抹眼泪。
“舅舅，您下旨让陆照回京了？”姜昭口齿清晰，比刚醒来的时候好了太多，开口就询问自己关心的事情。
至于李太后的薨逝，崔氏温家等，姜昭不想问。
“你昏迷那一日朕派人去东海，算算时间，人可能也刚到东海。”景安帝也默契地不和她说那些敏感的事情，只说起陆照。
“怎么？盘奴害怕陆照离开后，东海的一切会功亏一篑？”景安帝看了她一眼，清楚此刻的她心中的想法。
姜昭默默点头，然后小小地哼了一声，舅舅分明知道她在想什么，还要再问出口。
景安帝有点被气笑，“信使去东海可能刚到，东海的快报可是日日都到。陆照已经在重建海路，南北的商人蜂拥而至，两次出海的好结果都摆在朕的案头上。”
姜昭闻言，朝他讨好地笑笑，“舅舅，您再下一道圣旨吧，让陆表兄暂时不要回来了。”
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现在虚弱的自己很丑，身上的药味也好重。她还不想这么快见到陆表兄。
“今日才传来的快报，陆照同你二哥已经上了海船，准备与倭寇一战。圣旨他就是想收也收不到。”景安帝神色一肃，沉声开口。
这一战必须要胜，连日糟心不停，他需要一场胜仗来冲散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
姜昭又惊讶又担心，也更想看来自东海的快报，眼睛转了一下，乖巧地要将自己滋补的参汤分给舅舅一半，“舅舅，最近您要处理那么多朝事和……家事，肯定很累，盘奴都看到您鬓角多了几根白发了，您一定要注意身体呀。”
她讨好卖乖目的想要看东海的快报，景安帝怎么不清楚她的小心思，当即派王大伴回干清宫取来。
“最该注意身体的可不是朕。”他神色不明地眯了眯眼睛，语气威严。
姜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
东海海域上，血光与火光冲天，一片叫喊哭号声。
倭寇集结原本想要偷袭第三次行商的船队，却中了陆照早就设下的埋伏。商船是伪装好的官船，边防卫的精锐全都藏在船仓中，另有数百名精通水性的百姓拿着精良的武器悄悄下水，凿穿了倭寇的船只。
倭寇始料未及他们刚和陆照打了一个照面就损失惨重，急忙要逃跑，可列好的船队已经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本官到东海的目的，就是为了送倭寇进地狱。所有倭寇一人不留，全都杀了。”陆照面色平静，像是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波澜不惊的语气传到那些拼杀的卫兵武官耳中，他们诧异这是一个文官说出的话，但紧接着他们挥舞刀剑的速度也更快了。
边防卫与倭寇的初次交锋，倭寇溃败，逃无可逃，除了头目，其他人的尸体全都扔进海中喂了鱼。
血腥气让所有人热血沸腾，包括第一次杀人的姜晗，他凝视着前方面色如常的男子，终于觉得陆照好像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他不仅会列船阵还想出将火炮安在船上的法子，甚至已经借着几个渔民暗中打探好了倭寇的落脚点。
一场大胜激发了士气，陆照看准时机乘胜追击，径直捣入倭寇的老巢。他不在乎倭寇抢来的货物也不在乎苦苦哀求据说是被倭寇掳来的百姓也不分男女老幼，冷脸命令开炮，放箭，即便毁了小岛也要杀了所有的倭寇。
狠辣至极的屠岛过后，鲜红的血染红了海域，历经数日才慢慢消退。
……
景安帝派来东海的信使足足在岸上等了五个日夜才等到了船队返航的消息，得知边防卫卫官和陆大人带领人消灭了临海一带的所有倭寇，他只兴奋了一刻，就急冲冲地跑去见陆照。
倭寇除了是好事，可是陛下的旨意陆大人还没有收到呢。尤其是牵扯到了病弱的明月郡主。
陆照刚下了船，甚至来不及换下一身血衣，就收到了景安帝传来的圣旨。
他抿直唇跪在地上接旨，看到信使急切的脸色，心中滋生几分不妙。从上船那一刻就产生的不安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陆照觉得自己的预感可能会成真。
“东海县令陆照接旨，朕命你速速回京。”
寥寥的一句话，陆照却听出了景安帝的严肃，他抬起头看向信使黑眸幽暗，“京中出了何事？”
信使因为他的目光悚然一惊，缓了两下才放低了声音，“陆大人，京中，明月郡主吐血昏迷。”
犹如一双大手狠狠扼住陆照的呼吸，他绷着脸，盯着信使，一字一句语气森冷，“何日发生的事？”
陆照不敢想小郡主如今的情况，信使从京城到东海最快也要数日，而他早早地上船几日未归，景安帝破了惯例，急着要他回去，可以想见情况有多么的危急。又过了那么多时日……
“距离今日，已经快要半个月了。”信使讷讷回答。
“备快马，本官即刻回京。”
***
这一次养病，姜昭终于什么都不再过问，强迫自己忘了所有腌臜的事情。因为她在装睡的时候，偷偷听到张太医对舅舅说她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
夜深人静只剩她一个人，姜昭才惨惨地笑了一声。真是应了一句话，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上一次她苟延残喘直到庆平十六年的冬天，最后还是服用了简知鸿找来的毒药寻死。而这一次，不必她再努力了，再过不到半年的时间，她想活也活不了。
天意弄人，姜昭第一次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过因为比上辈子多了些快乐，姜昭得知活不过半年后，开始很认真地对待自己的身体，按时吃药用膳，还尝试起了从前嫌弃麻烦的法子，针灸推拿药浴全都试了一遍。
随着公主府中的药味愈发的浓郁，姜昭的尝试也不是没有结果，她的脸颊圆润了一些，气色也恢复了大半。
看看镜子里面灵动的自己，姜昭放下了心，脸上也多了笑意。
一日她从舅舅那里听到边防卫大败倭寇抄了倭寇的老巢，更是兴奋不已，为陆表兄开心也为二哥开心！
她也心知肚明陆表兄就要回来了，兴致勃勃地去了梧桐巷的宅子，指挥人又重新收拾了一遍。
三日后，李太后的灵柩葬入皇陵。姜昭在公主府中听到了一声又一声的钟鸣，沉默了许久，人死后因果尽消，很快化作虚无，什么都不会再留下。
***
陆照风尘仆仆从东海策马赶回京城，刚到城门就撞见了满城的白色，他瞳孔骤然一缩，满城白色，唯有国丧！
人僵在原地，他闭上眼睛咬着牙根听着一声又一声的丧钟，再次睁开盯紧了城门口的士兵。
“何人去世？”他虽满脸风霜，但形容并不狼狈，反而气势逼人。
守城的官兵心惊胆战，多看了他两眼，“太后娘娘十数日前薨逝。”
闻言，陆照长松了一口气。
若是小郡主不测，他今生无喜。
作者有话说：
真的好卡，我只能写到这里了。明日再战！感谢在2022-06-07 11:56:30~2022-06-07 21:15: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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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太后灵柩入皇陵, 由城门口出，数百禁军护卫，全城戒严。
陆照同信使几人因为手中牵着马, 衣服上也没有带丧，按照规矩要暂且回避，进不了城。
他牵着马站在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双眸紧紧盯着太后的灵柩缓缓经过，心下微沉, 上辈子的李太后并未在这个时候去世, 她多活了十年。
不过虽然上辈子李太后的寿命长，陆照却隐隐约约听到些关于康宁宫的传闻。传闻中, 李太后痴迷佛法走火入魔, 似乎因为跪在佛前太久伤了腿，瘫痪中风，卧倒在病榻上, 行为不能自己控制……
这辈子她提前十年薨逝，唯一的相同可能就是为她扶棺送行的人。陆照远远地看到阴云之下身着孝衣的靖王, 眉目许久不能舒展。
靖王此人, 颇让人捉摸不透。他沉默寡言, 因为崔家谋逆失去太子之位，尴尬的处境下，平常很少与朝中官员来往。但陆照却知道，靖王比太子活的长久, 太子谋逆被景安帝幽禁至死的时候，靖王还是亲王尊位。
直到陆照死前, 靖王还好好地待在京城, 景安帝甚至对他委以重任, 派他去漠北对抗南下的胡人骑兵。
先是太子一派猖狂谋逆再是洛王和后来几个成年不久的皇子激烈争斗，众人包括陆照他自己都几乎忽略了不言不语的大皇子靖王。
陆照凝眉细想，猜测众人不将目光放在靖王身上的原因可能是上辈子景安帝格外厌恶崔氏，也根本没有将崔皇后放出长信宫。
……
“王爷，已经出了城门百米，您请上马吧。”灵柩的前方，礼部的官员请靖王上马。
靖王沉默着点了点头，利落地翻身坐在马上，牵着缰绳，他却若有所觉地突然回头向城门口的方向望去。远远望见避开的几人几马，深眸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若不是东海的形势过于复杂，若不是顾忌着父皇，他不会容许这几人活着如愿回到京城。
“行。”他掩下眸中的阴沉，拉动了缰绳。
……
护卫着太后灵柩的队伍逐渐消失不见，陆照与信使一行人终于得以进京，他顾不得让信使带他入宫复命，直接往公主府的方向而去。
陆照已经不想再遮遮掩掩了，他要光明正大地进入公主府，这是他去东海之前就决定好的。
信使阻拦不及，只能咬咬牙看着他离开，自己先回去皇宫向陛下复命。
左右是明月郡主的生死更重要，陛下想必不会怪罪他。不过信使心中也存着一个疑惑，陆大人虽然才干出众，但医术总比不上宫中太医，他回不回京城与明月郡主的身体有什么联系呢？
***
公主府中，姜昭听到了外祖母的丧钟声，再做些什么都提不来兴趣了。有些事情也不是她想忽略就可以当作不存在的。
简知鸿去调查温氏一族也快要回京了吧，等他归来将真相禀报给舅舅知道，靖王与崔皇后可以幸免一难，可安国公府又该如何。
按理说，外祖母动手的时候，母亲还是不知事的年纪，根本没有参与其中，姜家更是半点都不知晓。可承恩侯李家已经获罪，势必要有人承担舅舅的怒火。
姜昭知道舅舅私底下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母族亲眷，也猜想舅舅根本不知道是养母李太后断了温氏一族，间接害了温康太后吧。
此时此刻，她唯一庆幸的便是鼓动二哥去了东海。如今东海边防卫颇有成效，大败倭寇，二哥算是立了一功。如果将来父亲安国公和母亲端敏长公主获罪，二哥他们还能留有喘气的机会。
姜昭忍不住又想了很多，直到裙摆下的轻轻拉扯让她回过神来。是那几只雪白雪白的兔子，过了两个月，兔子们已经长的很大了，兔牙都能咬破她的裙摆。
她笑着弯下腰，手指头摸了摸软乎乎的兔毛，小声地嘟囔，“你们怎么又饿了呀，吃的比本郡主都多。等我死了，你们再回到陆表兄的身边，陆表兄喂养你们的时候肯定很惊讶又很头痛。”
几只兔子用兔头拱了拱小郡主的手心，忽而长长的兔耳朵一动，退开快速地往姜昭的身后跑去。
姜昭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直起身扭头看去，她以为是贴身婢女们给兔子们带来了食物，却没想到，转过身后，站在她面前的是身形颀长的男子，嘴角噙着微笑，温柔地正望着她。
“郡主，好久不见。”陆照深深地望着消瘦了许多的小郡主，眼中闪过一抹疼惜。才两个月的时间而已，不过两个月。
陆表兄！是陆表兄！他回京了！
姜昭呆呆地愣了一会儿，不敢相信他这么快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好似一场虚幻的梦。
她瞪大了眼睛，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直盯着陆表兄看，看到他颌下冒出的淡青色以及肤色暗了许多棱角更为分明的一张脸，欢呼一声，咧开嘴笑了。
陆表兄可真好，他能这么快出现在她面前，肯定是昼夜都不停歇，一路飞奔。
“陆表兄，我以后都信你说的话。”他真的没有欺骗她，说是三个月内必回京城两个月的时间就回来了，说是要除去倭寇，倭寇的老巢都被烧了。
真好！姜昭的眼睛像是有了光，亮晶晶的。
陆照闻言，缓步走上前，主动又轻柔地抱住了她，嗅到她身上浓重的药味什么都未说，而是闭目歇息了一会儿。
东海距离京城数千里，他一路骑马确实很累了。
姜昭的鼻尖萦绕着陆表兄身上的青竹气息，抬头看到了他眉间透着的几分疲惫，安安静静地也不说话。
陆照就这么一声不吭地抱着她许久，直到几只兔子不甘寂寞地又咬了姜昭的裙摆，他才睁开了眼睛，眸光内敛深邃。
“想听东海的事情吗？”他低声询问姜昭。
姜昭重重点头，连忙伸出两只胳膊让陆表兄抱着她躺在屋中的软榻上，院子里还是太炎热了，她觉得身体好热。
陆照从善如流地抱着她稳稳进入屋中，视若无睹放好的一碗碗气味浓郁的汤药，温声同好奇的小郡主讲起他在东海的趣事。
“东海县久经倭寇抢掠，百姓生活都很穷苦，但他们总能为自己找到生存的机会。他们会结伴赶海也会冒着危险潜到海中。”
“海边有一群百姓靠采珠谋生，里面的女子就称作珠女。珠女水性好，下水的时候会让家人在她们的腰间系上一根绳子……”
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姜昭躺在陆照的胸膛上，已然沉沉地睡了过去，若是仔细地看，还能发现她唇角若有若无的一点甜笑。
该是做了一个美梦吧！陆照无声地轻笑，悄悄地将人放下，去了外室。
“告诉我，郡主为何吐血晕倒？又是何时醒来？太医又如何诊断？”他沉声询问姜昭的婢女们，神色是和面对小郡主截然不同的冷凝。
***
陆照回京，未去回宫向景安帝复命。他先是直入公主府哄睡了小郡主，从金云等人的口中得知了小郡主吐血昏迷的来龙去脉。紧接着，他身上的衣服都未换，急着去了座师程立的府邸。
陆照将时间算的很好，上辈子的这个时候，卢尚书应该已经发病了，程立为了治好他的病请来了一位医术精湛的游士。
陆照来拜见程立的目的就是为了这个游士。
所幸程立正在府中，听到陆明德已经到了府门，惊讶地甚至扭掉了一根胡须。陆明德人不是在东海吗？东海大胜，陛下喜不自禁，还在小朝的时候重重夸赞了陆照一番。
他怎么这么快就回京了？难不成在打败了倭寇之后他就直接进京了？
程立皱着眉亲自过去府门口，神色颇为凝重，糊涂，糊涂啊，这个陆明德！眼下东海大胜，他应该在那里再多待些时日坐实了功劳等陛下的召见，如此一番才是名正言顺，让朝中的所有人都说不出挑剔的话来。
陆照见到他，先长长躬身唤了一句座师，再说自己就是接到了陛下的旨意才急着返回了京城。
闻言，程立顿时松了一口气，难看的脸色立刻转晴，朗笑不止，“好！你在东海开海路，歼灭倭寇，可谓是立下奇功！这次回京，又是陛下亲自下旨，从此以后朝中再没人敢质疑你了！”
程立语气骄傲，他真的没看错陆明德，才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做出了常人数年也完不成的大事。
陆照坦然接受了程立的赞赏，而后突然话题一转，直言询问，“学生来见座师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敢问座师，卢尚书可是病了？”
他神色认真严肃，程立一惊，立刻反问，“我观你今日回京，如何知道此事？”
卢尚书患病的事情还未传出去，只有程立此等心腹知晓。
陆照闻言，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好在上辈子的这件事未曾出现变故。
“照有一事想要拜托座师。”他恭敬地又向程立行礼。
……
半个时辰后，被程立秘密送往卢尚书身边治病的游士出现在了陆照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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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程立寻到的游士姓祝, 他出现在陆照面前的时候披头散发，身着宽袍大袖，看上去不像是医者反而像是一位落拓的狂生。
事实上, 他的性格也像是狂生，面对吏部侍郎程立爱搭不理的模样，相反程立对他倒是极为客气。
程立唤他祝先生，又向陆照这个得意门生简单说明了认识祝先生的过程，“数年前老夫回梧州探亲, 路上遇到祝先生被几个乡绅为难, 替他解了围。祝先生替卢尚书看病便是为了还那次的人情。”
“祝先生是道医，师从龙虎山, 和普通的医者们有很大的差别。”程立深知修道之人的性情古怪, 并不在意他的态度。
陆照闻言，依照礼数也喊了一声，“祝先生。”
祝玄青被程立好说歹说才来见陆照, 脸上的神色颇为不耐烦，此时陆照向他行礼, 他随意瞥了一眼, 漫不经心的态度顿时收了起来。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面相古怪至极, 身上的血腥气也颇为浓重，像是近日内杀了数千人。
甩了甩袖子，祝玄青脸上含怒，转身一句话不说就要离开, 被程立拦住才冷笑指着陆照，“程大人, 你的好门生杀人如麻, 身上的血还没有干呢！”
程立愣了一下, 陆照闻言却神色不变，平静道，“为了私利杀人的人是畜生，以杀止杀的人是度生者。祝先生，你以为呢？”
“祝先生有所不知，陆明德方从东海回来，东海官民才与倭寇鏖战，他身上有血腥气实属正常。”程立知晓祝玄青甩袖离开的原因，也开口解释。
祝玄青也知道倭寇常年杀害海边的百姓，哼了一声才又走到陆照面前，“老夫观你面相，上半部分又煞又孤，合该亡父又亡母，妻不爱子不亲，最后早早惨死。”
“不过听你后半句话说的也算有两分道理，老夫再与你看一看，呵，下半部分又变了。官运亨通，逢凶化吉，妻缘与子缘也全都变了……变得，啧，老夫也看不透了。”
祝玄青神神叨叨地盯着陆照说了一通，便是程立在一旁听着也觉得祝先生的话有些恶毒。
唯有陆照听了这话，眼眸晦暗，神色变得极为认真，“照想请祝先生医治一人，祝先生若有所托，照必倾尽全力做到。”
他已经确定了这位似狂生的祝先生身怀真本事，极有可能治好小郡主的身体。
自己重活一世的事情光怪陆离神鬼莫测，他却能看出一二分的端倪。
“你要老夫帮你救谁？”祝玄青越看陆照的面相兴趣越大，径直开口问他。
程立也扬眉看向陆照，他知道自己的门生父母双亡，且和族人也不亲。那么是谁让陆照一路从东海回到京城，衣服都来不及换就来寻大夫？
“照想请祝先生为明月郡主诊治。”陆照顶着两道探寻的视线，未曾迟疑，温声道。
“听起来是个女娃娃。”
“可是与你一同在东海的长恩侯拜托于你？”
祝玄青同程立一起出声，甚至程立说话的速度还要更快一些。
京城中谁人不知，前不久明月郡主病重险些就和李太后一起去了。程立在朝中为官，也和同僚不只感慨过一次，明月郡主的身体决定当日陛下上朝时的心情，这些时日陛下的脸色一直难看，他们这些臣子便都猜到明月郡主的身体并没有好转。
可是陆照同陛下的掌上明珠如何也扯不上关系，不是说他和安国公府的庶房才是亲戚吗？程立于是乎就联想到了和陆照一起去东海的长恩侯身上，长恩侯是明月郡主的嫡亲兄长，关心妹妹的身体情有可原。
闻言，陆照神色顿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非也。座师，是学生自己想要祝先生医治郡主。”
“学生心悦明月郡主。”他看着程立，说出了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程立震惊不已，随手又扭下来一根胡须，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敢说，这是他为官多年最为失态的一次。
倒是祝玄青觉得程立太过于大惊小怪，随口道，“男娃娃要老夫去救一个女娃娃，不是因为喜欢她想要娶她还能为了什么。”
“你还要求娶明月郡主？”程立大为惊讶，看向陆照的眼神很奇怪。
“照也希望有这么一日，”陆照眼眸含笑，脸上浮现出一分温柔，“到那一日，照还要请座师为我提亲。”
“这……”程立说不出话来了，原本想要为陆照说媒的心思彻底消失。
祝玄青听到这里却有些不耐烦了，不就是治一个女娃娃吗？来来回回地刨根问底。
“带着老夫走吧，磨磨蹭蹭地再过两年你也娶不上女娃娃。”
陆照欣然应允，朝着程立拱了拱手，出了程府的门立刻带着祝玄青往公主府去。
他们走后，程立还在原地呆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自己腆着老脸为门生向陛下提亲的画面，手上用力直接拽下了两根胡须。
明月郡主，哪是轻易能娶到的？她可是千百年来第一个被皇帝亲手养在干清宫的郡主！
除非，陆照真的让祝玄青治好了她的身体，陛下欣慰之下开了金口。但可能吗？太医院努力了十五年也只是在白费功夫，勉强吊住她的命而已。
可惜，明德已经情根深种。程立想到这里，幽幽叹了一口气。
***
姜昭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身心舒畅，总觉得有陆表兄在，她呼吸到的空气都好闻了许多呢。
还能闻到青竹的气息，她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猜测陆表兄应该还在。
然后睁开眼睛后，姜昭就惊了，微微张了张嘴巴。陆表兄确实在这里，但他旁边那陌生人是谁，看着好似一位道长？她从祝玄青的身上感受到了和钦天监张大人很相似的气息。
“你这女娃娃屋中点了那么多的安神香，也怪不得能睡到现在。”祝玄青觉得烟雾缭绕，看不清姜昭的脸，又嚷嚷着让人将燃香全都撤了。
婢女中年纪最小的宝霜有些不服气，看到陆照的颔首示意，才将香炉拿下去。
姜昭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坐直了身体，很熟练地伸出了手腕。
这是陆表兄找来的医者？脾气和太医们比起来真古怪。
祝玄青对女娃娃的识相显然很满意，搭手开始诊脉，手指触到脉象的那一刹那，他立刻看向姜昭的脸。
姜昭睁着圆溜溜的眼睛也在打量他，看到他炯炯有神的眼睛以及红润没有皱纹的皮肤，心中猜想他可能医术不错。她见过太多的大夫了，通常医术好的大夫们保养的也相当不错。
“女娃娃能活到现在，不容易真不容易。”祝玄青不停地打量姜昭的面相，啧啧称奇。
这女娃娃的命格比站在一旁的那个男娃娃还要奇怪，她命好也不好，出生尊贵，命中还有更尊贵的人保驾护航一生衣食无忧，但左看右看都是早夭的结果，若勉强活着，每一刻都在受罪。然而她活着受罪吧，除了不旺她自己又很旺身边的人，人人都有可能因为她的活着命格变得更好，只有她自己永远在忍受痛苦。
祝玄青甚至想直言活着这么痛苦就不要活了吧，可是摸索到她经脉中藏着的微弱生气又将话咽进肚子里。
现下这个女娃娃是想活着的，活着永远比死亡有勇气。祝玄青冲着这一点，想尝试着救一救她。
“老夫这里有一瓶药丸可以续命，你先吃着。你的身体极度的复杂，还待老夫翻一翻师门留下的医书典籍。”他拿出一瓶药丸，冲着姜昭如实说道。
姜昭接过药丸，感激地朝他笑笑，她清楚自己的身体，全天下最负盛名的太医院都束手无策，所谓查看医书典籍，应该只是一种托词。
不过无论如何，她不能辜负这位老大夫和陆表兄的好心，收下药丸还让金云拿出些珍贵的药材送给祝玄青。
祝玄青也没有推辞，这些药材都可称为极品，也是眼下患病的卢尚书最需要的。
此时所有人的心情都还不错，除了陆照一人。他听到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结果，垂下眸心中有些失望。最迟一年的时间，祝先生必须要在一年内找到医治小郡主的办法。
“照送先生回卢尚书府上。”翻阅医书典籍就必须回到他口中的师门，陆照一刻都不想等，故而想他尽快治好卢尚书。
祝玄青瞥了陆照一眼，没说什么，年轻气盛的男娃娃为了娶到女娃娃，着急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姜昭却从陆表兄的态度中看出了点东西，唇角抑制不住地翘了翘，倒出一颗药丸，干净利落地服了下去。
像是无声地在安抚陆照，她会努力活着的。
***
傍晚，李太后的灵柩被送入皇陵，再次体会到丧母之痛的端敏长公主红了眼眶。返程的路上，长子和夫君安国公陪在她的身边，她也没能展怀。
后来，策马的靖王经过端敏长公主的马车，低声询问表妹昭昭的身体可有好转。
端敏长公主才收起了丧母的悲痛，记起她同样有一个在死亡边缘的女儿。
“靖王为了母后多日劳累，如今还挂念着昭儿。姑母庆幸有你这么一位好侄儿。”她尴尬地避而不谈姜昭的身体，也是因为近日心思全在母后的丧事上。
靖王低声应了一句，不再停留策马远去。
“母亲这次回府，真该好好陪着妹妹。还有父亲，也是。”姜曜也在马车里面，忍不住开口，外祖母已逝，眼下妹妹才是最重要的。
闻言，安国公拍了拍长子的肩膀，端敏长公主也点了下头，“明天母亲会好好问问昭儿的情况。”
姜曜神色微缓，未发现父母两人都没有同他对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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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陆表兄离开不久后, 姜昭手托着脸颊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被她忽视很久的问题，格外的精神。
似乎这是陆表兄第一次主动到公主府，他没有委婉地先到安国公府拜见三婶娘, 也没有掩人耳目为自己找一个理由。
只要有心人细心观察，很快就能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了吧。
想明白这点，姜昭愣了一下，心中有些欢喜还有些害怕，欢喜陆表兄似乎越来越喜欢自己, 害怕如果陆表兄想要光明正大地求娶她该如何回应。
“郡主, 长公主殿下与公爷已经从皇陵处归来。”安国公府的动静被婢女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她，姜昭点点头, 心想可能到了明日父母亲就会来询问她的身体如何了。
“陆郎君今日入府一事可要奴婢下禁口令？”金云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果然下一秒就开口询问姜昭。
闻言，姜昭抿着唇沉默了片刻，遥遥往窗外看去, “不必刻意遮掩，如果有人问起来, 可以往二哥的身上引去。”
临到关头, 她心中的惶恐害怕还是占了上风, 不是畏惧他人知道她和陆表兄的关系，而是担心陆表兄会因此承担异样的眼光。
更重要的一件事，她还有半年可活，陆表兄还不知道……他对自己很好很温柔, 而她却在欺骗他，给他虚假的希望。
她会努力活着, 可努力大都是没有用的。这一刻, 姜昭看向窗外的眼神有些黯然。
***
如姜昭所料, 是夜，端敏长公主记得长子的话问起了女儿的情况，女官很快将陆照入府的举动禀报给她。
“据说陆郎君接了陛下的旨意，一路快马从东海回到京城，来不及规整休息就上了公主府的门，之后还带了一位性情古怪的大夫，似是为郡主看诊！”女官从公主府打听到这些消息时，颇觉不可思议，确认了好几遍才敢告诉长公主。
端敏长公主听了女官的话反应了一会儿才回忆起陆郎君是谁。三弟妹的远房外甥，曾经寄住在府中，被丈夫夸赞过才华横溢，一举中了状元，数月前和次子姜晗一起去了东海。
他带着大夫去昭儿那里定然是为了她的身体，可是为什么呢？
“皇兄下旨让陆照回京，那晗儿呢，可有消息？”端敏长公主立刻想到了次子，心疼不已，他在东海肯定吃了很多苦头。
东海大胜的消息眼下还只有朝中一小部分官员知道，他们纷纷猜测，景安帝是想等李太后的国丧过后再宣布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是以此时端敏长公主等人都还不知道，姜晗在东海一战中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长恩侯并未有消息传来，殿下若想知道，倒是可以招陆郎君过来询问一番。”女官出了个主意。
端敏长公主迟疑了一下点点头，“明日本宫会和三弟妹说，可陆照为何会想到为昭儿看病……”
这话刚好被进来的安国公听到，他面容带着疲惫，喝了一口热茶，挥手让女官退下，“公主既然想到了晗儿，这事就不奇怪。晗儿与陆明德一起在东海，却只有陆明德一人归来，当是晗儿在陆明德临行前拜托他。”
安国公一直欣赏陆照，反而觉得他急切的举动说明了他是个重视承诺的君子。
端敏长公主闻言觉得安国公的话有两分道理，可心下的异样还在，她是女子，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于男子。
还是请三弟妹过来问问吧。她想知道从前陆照和女儿有没有交集。
……女官退到自己的一间小屋中，不多时门窗处传来极有节奏的敲打声，她咽了咽唾沫，小小打开一条缝，看清来人后又开了门。
“殿下与国公在谈论陆郎君冒进公主府一事。”
一笔厚厚的红封递过来，女官收下难掩欣喜，又道，“殿下还要从三夫人那里了解陆郎君。”
东院，燃着艾草的屋舍中，世子夫人郭氏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眼神不明，“她真的这么说的？”
“不止，她还说了公爷一直很欣赏陆照，长公主却对陆照了解不多。”
“任由男子堂而皇之地进入公主府，真是没有规矩啊。”郭氏唇角浮现出冷笑，命人预备一份礼，明日要去二房走一趟。
这个陆郎君她知道，陈氏收留他的时候她还未启程去临川。
郭氏更知道私下四娘子姜晴多次拦下过陆照。她因为自恃是安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收买了府中不少的下人，为的就是将来掌控这座府邸。
姜晴被送回闽西老家，与三婶娘有关，也隐隐与三夫人的好外甥有关。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拜访二婶娘一趟，让姜晴回来呢？想必二婶娘会很承她这个人情。
郭氏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
***
次日，安国公和姜曜去上早朝，端敏长公主先去公主府看望女儿。
她看到姜昭起身那么早在院中散步，脸上满掩惊讶，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从前她到公主府的时候，姜昭要么还未起身要么就是懒洋洋地歪在榻上，散步是头一遭。
“母亲，昨日外祖母入皇陵还顺利吗？”姜昭看到她过来，停下了脚步，坐在小亭子里面。
端敏长公主也坐下，多看了她两眼，“你外祖母生来信佛，入皇陵当然十分顺利，只可惜她未陪葬在你外祖父的陵寝。”
姜昭的外祖父就是先皇，他驾崩之前已经下过圣旨，百年之后，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只能是他的皇后崔氏。
这崔氏当然就是曾经的崔太后，如今崔皇后的亲姑母。
后来她联合亲子辰王发动宫变失败自戕，礼部和内阁依旧按照先皇的旨意。将她葬入先皇的陵寝。此后，先皇陵寝彻底封闭。
姜昭也知道这些往事，轻声和母亲说，“外祖母她毕竟不是外祖父明媒正娶的正妻，如今能以太后尊位入葬亦是极为不错了。”
若是外祖母薨逝在温家的事情暴露之后，可能连葬入皇陵的资格也没有。
说到这里，端敏长公主晃了下神，看向女儿，“你可有听你舅舅说起崔皇后为何闭宫不出？”
她对内宫的了解并不如姜昭，崔皇后突然出宫又再次闭宫引发了很多人的猜测，端敏长公主也想知道其中隐情。
姜昭垂下眼眸，摇了摇头，“舅舅没有提起过此事，不过崔娘娘出宫是为了靖王表兄选王妃，如今靖王妃之位已经定下，可能也就不再出来了吧。”
“这倒也是，不过靖王要为母后守孝，婚事起码要三个月后才能举办了。”端敏长公主说起婚事，又提到了姜昭远在东海的二哥姜晗。
姜昭瞬间打起精神，明白母亲接下来定然是要提到昨日陆表兄入府的事情了。
果不其然，端敏长公主问到了姜晗可有托陆照给她带来回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并未听到回信，不过那位陆表兄有说过二哥在东海很好，没有遇到危险，反而立下了不少的功劳。”姜昭装作回忆的样子，回答了母亲的问题。随后，她伸手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浓密的眼睫毛上挂上了几滴泪水。
姜昭她累了也困了。
见此，端敏长公主点到为止，让婢女扶着她进到内室休息，看着她喝完了药闭上眼睛才离开。
不过，端敏长公主离开后并未直接回正院，而是吩咐人拐道去了三房。发觉三房同公主府不过是隔了半个园子的时候，她皱了皱眉，脸色有些不好看。
很有可能，那个陆照以前住在三房的时候和昭儿见过面。否则，昭儿唤他陆表兄的时候不会那么熟稔。
而且，一个庶房夫人的表外甥而已，哪里配得上昭儿的一句表兄！
作者有话说：
矛盾就要开始了，陆照之后可能会变得比较的偏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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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端敏长公主来的不巧, 三夫人陈氏此时并不在三房，她为了女儿姜晚能嫁入高门跑去福康堂去奉承老夫人去了。
老夫人出身好见识也广阔，陈氏在意识到凭借自己根本搭不上外面的高门大户的时候, 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老夫人。
端敏长公主固然身份更尊贵，但正逢李太后薨逝，陈氏也不敢去打扰她。
说来，姜晚的婚事也是够犯愁的。单看她出身安国公府，当然有不少人愿意娶她。可打听到她的生父姜三爷不仅是个庶子, 身上的官职还是个闲职, 求娶她的人选身份就尴尬了。出身世家大族但是庶子，好不容易有位嫡子家族却衰败地厉害。
反正陈氏是哪个都不满意, 挑挑拣拣了一遍差点气死。
偷偷打听到二嫂有让四娘姜晴从闽西老家回来的意思, 她顿时急了，一大早就到福康堂去请安，差不多连着有四五日了。毕竟等到四娘回来, 五娘又成了被比下去的那个，婚事要怎么谈？
福康堂中二夫人何氏也在, 她是老夫人的嫡亲侄女, 平日最得老夫人青眼, 一听到陈氏又旁敲侧击姜晚的婚事，心中的焦躁让她冷笑出声。
“三弟妹急什么？按理说长幼有序，四娘还未出嫁，哪里轮得到五娘？上面还有二郎未娶妻呢。”何氏一直没有放弃让女儿回来, 奈何还未找到突破口。
“五娘不比四娘地位高求娶的人也多，五娘出身庶房, 再者都及笄快要一年了, 我也是担心合适的姻亲白白从眼前溜走。”陈氏能屈能伸, 面对二嫂的盛气凌人先自贬了一番，姿态摆的很低。
奈何，妯娌相处多年，何氏并不吃她这一套，她急着为姜晚筹谋婚事，难道四娘的婚事就不急吗？四娘如今还在闽西老家，若再不回来难不成日后还要嫁在闽西？
何氏急切地看向自己的姑母兼婆母，眼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老夫人见此终于开了口，“四娘和五娘的确都要许人家了，再迟也令外人耻笑我们安国公府。不过，四娘的事还要再商讨一番，在此之前五娘的婚事先不要着急。”
闻言，何氏和陈氏二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就是陈氏，此时也有些希望姜晴能从闽西老家回来了。小娘子到了这个年纪还能在家中待上多久，只要出阁到了婆家不出两月就会变得规矩懂事。
……
老夫人乏了，何氏和陈氏妯娌二人一同从福康堂出来，还未说上两句话，各自身边的婆子都拥上前来，小声地告知了有人来访的事情。
何氏与陈氏对视一眼，匆匆赶回自己的院子。郭家如今有重振旗鼓之势，郭氏腹中又怀有安国公府的下一代继承人，不能怠慢；长公主昨日才从皇陵归来，这么急着要见她，莫非是有什么大事？
相比于何氏而言，陈氏在府中的地位更低，几乎没有喘口气，她以最快的速度来到长公主的面前。
“殿下，方才向母亲请安多停留了些时间，还请您勿要怪罪。”陈氏先恭敬地向端敏长公主行了一礼，脸上带笑但又不敢过于表露出高兴的神色。
长公主前不久才丧了母亲，公主府的明月郡主身体还未痊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长公主此时的脸色不大好看。
端敏长公主摆了摆手，令她坐在下首，随后立即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开口，“三弟妹，本宫到此处是要问你一件事，你要如实回答。”
闻言，陈氏有些惴惴不安地点了下头。
“本宫问你，先前你的外甥陆照住在府中，他那些时日以来可有见过昭儿？”长公主深知陈氏是一个小心谨慎的人，笃定她不敢将今日之事传出去。
陈氏听到陆照的名字心中一个咯噔，原以为是二郎姜晗从东海传来了与陆照有关的口信，长公主是来兴师问罪的。但下一秒她又听到明月郡主的名字，明显地愣怔了一会儿。
郡主和她的外甥陆照？
“陆照昨日从东海归来，带着一个大夫去了公主府为昭儿诊治，三弟妹，这件事你还不知道吧？”端敏长公主一想到陆照可能在住在安国公府的时候就早有预谋，心中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那么恶心。
昭儿是她的亲女，贵为一品郡主，便是有朝一日嫁人也必是望族皇族，而陆照呢，现在不过是一个七品的县令！
陈氏确实不知道陆照已经回了京城，更不知道他堂而皇之地去了公主府，还带着大夫为郡主诊治身体……“会否是二郎关心郡主的身体嘱托照儿？”她想到一个可能，讷讷说道。
端敏长公主看着她，沉眸不语。这个可能先前安国公也想过，可是正常人的做法应当先是回京觐见陛下复命，而她听闻陆照去公主府的时候，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换掉。
“之前，郡主确实与照儿见过一次面。照儿书法过人，郡主得了几本古书，想要让照儿手抄下来……”陈氏看出长公主的异常，强压着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低声将多日前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
姜昭在母亲离开后觉得索然乏味，想了想悄悄去了玄冥司。
简知鸿离京去查温家一事的内幕，玄冥司中少了指挥使，有些事情处理不及。
“东海那边的人有传密信过来吗？”姜昭想起先前他们查到飘香楼的含烟姑娘可能是个细作，开口询问副使。
“月使大人，昨日刚好到了一封。”副使将塞在细管中的信封递给她。
姜昭接了过去，打开，静静地看下去，金色面具下的眼神微微变化。上面记载着陆表兄和二哥大败东海的倭寇，也同样写着那位含烟姑娘多次对陆表兄表现爱慕之意，陆表兄还在忠和乡君上船后答应照顾她，安排她去教书育人。
细作！这位含烟姑娘是细作！陆表兄才智过人，难道就看不出来吗？
姜昭气嘟嘟地提笔在含烟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字，勾引陆照，虽未遂但可恶。
“继续监视她，不要怕打草惊蛇，我倒要看看她究竟是谁的人。”她一生气，忍不住牵连到了幕后人的身上，决定查到幕后人的身份后一定让玄冥司抄他的家，好好“照顾照顾”他。
幕后人不关心东海的大事竟然只针对陆表兄，该不该往朝中和陆表兄有仇的官员身上查一查？可是，陆表兄才为官短短时日也不该招惹仇人。
姜昭蹙眉，百思不得其解。
听说，翰林院编撰褚伦从前和陆表兄有过争端，褚伦随侍在御前，要不要找舅舅问一问？
正在姜昭苦苦思索的时候，玄冥司的副使又凑上前来，低声禀报，“大人，数月前您吩咐去查的事有了些眉目。”
“何事？”姜昭不太记得自己数月前吩咐过去查什么了，她不能确定那时的自己是吃下梦别离之前还是之后。
“安国公府姜四娘与外祖何家表亲出门到山上踏青。那一日，京郊逃窜了三名匪徒跑到了山里。”
“我们的人在山谷里面发现了三具白骨。那三具白骨的地点距离姜四娘踏青的地方仅隔了一里路。”
闻言，姜昭双目微怔，猜到了些姜晴失、身的原因。
“可她恨我做什么？”她感叹了一句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同时还在疑惑这个问题。
不止她，陆表兄也是无辜的呀。
难不成这个疑惑只有姜晴从闽西老家回到京城才能解开吗？姜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道匪徒也不会和太子与孟婉月有关。
姜晴让太子出丑，间接让安国公府同东宫生出龃龉，不是报仇……也许是报恩？
所以是谁杀了那三个匪徒救了她，又是谁能从太子出事中得利！
一个总不去想的身影模模糊糊地出现在姜昭的脑海中，她粉唇发白，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对副使说，“查一查姜晴出事的那日，靖王和洛王两人分别在何处。小心一点，不要被发现，也要保密。”
太子是储君，他出事失宠于皇帝舅舅当然是别的皇子们得利。
***
今日的早朝，景安帝显然是龙颜大悦。朝臣衣冠上的白色还未除去，他就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东海边防卫和百姓们大败倭寇甚至歼灭了倭寇老巢的喜事。
早得到消息的臣子立刻口呼万岁歌功颂德，就是不知道此事的朝臣看到了太极殿上突然出现的陆照，心中也有了数。
倭寇若未除去，陆明德哪有可能从东海回来。
“陛下，此乃我天、朝的一大盛事，合该宣布与天下让万民知晓。”内阁大学士严问首先出列提了建议，倭寇溃败的消息传遍天下，海路将越发兴盛。
“善。”景安帝令人拟诏，就按照严问说的办。
诏书发布之后，他看了严问一眼，忍不住开口让陆照出列。
“卿仅仅花了两个月时间就开海路除倭寇居功至伟，此处回京朕也会履行自己的承诺，让你再度入朝为官。”
陆照恭敬垂首，从容淡定。朝臣们包括安国公父子都支起耳朵听着。
“不过，吏部侍中的位置先前他们都有异议，吏部你待不得了。”
闻言，曾经跟风弹劾过陆照的官员们心中一喜。
却不想景安帝话头一顿，沉声又道，“这样，每届状元一开始都要进入翰林院历练，如今的翰林院编撰是褚伦，朕也不打算换他。陆卿，就去翰林院做侍读学士吧。”
翰林院侍读学士，官职从四品！
先前的吏部侍中才是从五品，陆照如今任东海县令是七品！一跃数个等级，前所未有！
有些人恨不得咬碎一口牙，暗骂这个陆明德的官运怎么那么好。关键是，他立下奇功得陛下封赏名正言顺，他们竟然反驳不了。
人比人，气死人啊。
“臣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纵然是陆照自己，听到成为翰林院侍读学士的时候都讶异地挑了挑眉毛，这是上辈子他花了足足七年才坐到的位置。
那祝先生说的不错，遇见了小郡主，他的官运亨通，无人能比。
作者有话说：
我这两天搬家，可能更新时间会迟一些。感谢在2022-06-09 11:28:34~2022-06-09 21:26: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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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下了早朝, 安国公坐上马车回府，世子姜曜去了官署上值。
他们是勋贵，不比寻常的朝臣下了朝后还要兢兢业业地工作。勋贵授官通通都是闲职, 不去也无伤大雅。不过自从姜晗去了东海建功立业后，姜曜每日也和寻常官员一起到官署，日日不落。
安国公很赞同长子的决定，尤其在他亲眼看到数月前还是一介举子的陆照短短的时间内一脚迈入高官阶层后。陆照从七品的县令几乎一步登天，就是安国公的心里也微微发酸, 到了四品的官职才算是真的有了实权, 更何况陆照还那般年轻，将来还可能进入内阁, 成为像严问一样手眼通天的首辅。
不过酸过之后他又开始欢喜。一来陆照和他姜家有亲, 姜家更曾有恩与他，他爬得越高对姜家也就越好；二来他原本想将五娘嫁给陆照，后来因为陆照去了东海而搁置, 眼下这婚事又可以提出来了，且不会引来反对。
安国公的心情还不错, 回到正房的时候眉目舒展, 未发现正房的气氛有些不对。
直到他走进内室换衣, 看到被长公主掷在地上砸碎的花瓶，眉头拧起，“公主今日不是说要去看昭儿，生这么大的气莫非是太医说昭儿的病情又加重了？”
夫妻多年, 安国公清楚端敏长公主的秉性，她不仅沉不住气, 发怒的时候还喜欢砸东西。
“和昭儿的病情无关。”端敏长公主语气硬邦邦地否认, 今日她见女儿的气色比以往还要好上一些。
“那公主为何发怒？”安国公换下朝服, 挥手示意下人将碎瓷片收拾出去。
闻言，端敏长公主重重哼了一声，吩咐所有的下人通通守在门外，然后看向安国公，语气微冷，“去看了昭儿之后，我去了三房同三弟妹说了一会儿话，倒是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安国公皱眉听着，按理说惹怒端敏的人不该是陈氏，她的会做人全府皆知。
“什么事？”
“春闱开始之前，昭儿曾经请陆照为她抄书，因为此事陆照与昭儿有了接触，可能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端敏长公主愤怒未减，又将陆照曾多处在园中停留意图偶遇姜昭的用意说了出来。
“姜家对他不薄，他竟然敢妄想姜家最尊贵的女儿。先前他为昭儿抄书，指定在书中夹杂了自己的私心。昨日又光天化日之下闯入公主府，即便带着一位大夫，也是对昭儿的冒犯。”她从陈氏那里回来就一直在生气，此时对着安国公终于发泄出来。
“暂且不提公主的猜测是否为真，公主有没有想过，若是没有昭儿的允许昨日陆照能进去公主府吗？”安国公老辣，一句话点到了事情的关键。
当然不能，公主府中养着护卫，还有景安帝派过去的禁军。
端敏长公主怀着怒气沉默了下来，她怎么可能想不到这一点？一想到女儿可能对陆照也生出好感，她的胸腔就又冷又闷，女儿怎么能看中一个破落户出身的小官呢？
“终究是我们……亏欠了她，她的事情公主还是和从前一样莫要多加过问。”许久，安国公开口，声音中饱含的情绪令人捉摸不透。
闻言，端敏长公主的怒意僵在了脸上，而她还是忍不住开口，“此事绝对不能任由昭儿心意，我是她的母亲，难不成眼睁睁看着她在婚姻大事上走错路？那陆家子即便中了状元，可如今还是一个地位低微的七品小官，金陵的家业也早就败落，他拿什么肖想郡主。”
“未必就是公主想的那样，也有可能就是接了晗儿的嘱托。”安国公不想在姜昭的事情上多说，蓦然沉下脸震住端敏长公主。
“昭儿那厢不可轻举妄动。公主若执意要弄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不妨试探一下陆照，”安国公提出了先前就想好的提议，“请陆照到府中，和他说弟妹有意将女儿五娘嫁给他，看他如何反应。”
陆照应下婚事皆大欢喜，若是开口推辞就立刻寻根问底。
端敏长公主也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颔首同意，不过脸上尤带着被冒犯的愠色，“就是五娘也是安国公府正经的小娘子，便宜那陆家子了。”
她从头到尾都没想到询问陈氏的意见，好在安国公知晓她的性子霸道，提醒了一句，“今日在朝上，陛下以陆明德开海禁除倭寇的奇功升他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公主将此事说与三弟妹听，陆照已是从四品的官职，未来前途无量，三弟妹定然不会反对。”
陆照一夕之间升为了从四品的侍读学士……端敏长公主方才还怒骂他只是一个七品小官，此时听到安国公的话，仿佛隔空生受了一个耳光，脸色难看。
即便她苛刻，也知道四品就是朝官的分水岭，陆照受了官职今非昔比。
“那晗儿呢？”倭寇既然除掉了，她的次子是否也能从东海归来了？
“晗儿抗击倭寇有功，陛下同样升了他的官职，从七品的校尉封为六品的千总，其余人也加官进爵。不过海路初开还需要边防卫保驾护航，晗儿要暂时留在东海。”撇开女儿和陆照的事情，安国公说起次子姜晗，神色满意。
日后长子承继家业爵位，次子爵位上差了一些但有实职，如此一来安国公府还能再风光几十年。就是他和公主去了，也能心安。
“昭儿养在陛下身边，富有远见，只是……可惜了。”然而一想到次子会去东海的缘由，安国公还是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病重的女儿，语气晦涩。
当年的事何尝不是端敏长公主的梦魇，她听懂了丈夫的未尽之意，脸色微变。
很多事情不能细想，当年是他们在那些人的威逼利诱之下做了错事，对不起女儿……可她时常会想若不是那般，女儿最多也只会是一个平凡的贵女，可能也早就被牵连丢了小命。
是是非非得来失去，在她看来，也早已经掰扯不清了。
***
姜昭在玄冥司待了大半日，梳理了一些重要的密件，感觉到身体的疲累又硬是多待了半个时辰。玄冥司是皇帝舅舅的耳目，为了他能更好更快地得知深宫之外的秘事一分一刻都不能松懈。
简知鸿不在，姜昭身为玄冥司的月使身体一开始好转后就忍不住行使职责。
说来玄冥司当年还是年仅八岁的她一日翻到了前朝的典籍时提出来建立的。前朝的帝王为了掌控朝臣不被人蒙蔽，设立了东厂暗中监察。可东厂里面的人都是太监，无依无靠，很容易在膨胀以后排除异己，弊端太大。
皇帝舅舅听了她的一番话后沉思了几日，反其道而行之地将玄冥司摆在了明面上。
玄冥司摆在明面后，同样受到都察院的监察，多方制衡，朝臣忌惮玄冥司，玄冥司也不敢妄为。
姜昭眼看着玄冥司建立起来，忍不住朝着皇帝舅舅撒娇，想要也和那些大人们一样做官。景安帝被她缠的没办法，最后只好在指挥使之外设立了一个月使哄哄她。本以为一个才八岁的孩童根本成不了事，然而姜昭就是靠着天真烂漫的外表蒙骗了一干人，不仅甄别出许多以假乱真的信息，还发现了当时的指挥使受人贿赂。
那件事过后，景安帝终于意识到姜昭的作用。她是自己亲手养大的外甥女，对权力没有私心，对他更是全身心如同父亲一般信任，有她在等于是给玄冥司套上一层忠诚的枷锁。
于是，后来姜昭月使的权力就逐渐大了起来，成了玄冥司中与指挥使相差无几的大人物。某些时候，当指挥使出现异样，她甚至还能处置指挥使。
不过，姜昭的身体弱，懒散地很，一个月能有四五日去玄冥司就不错了，一次待在那里一两个时辰都是极为罕见了。
像今日待在玄冥司认认真真地处理密件大半日是前所未有的。从前简知鸿也有被派出去的时候，可姜昭也没有和今日一般。
旁人当然不知道姜昭这么拼命的原因。因为这是她对着疼爱自己的皇帝舅舅第一次心虚呀，外祖母可能才是真正杀害温氏一族的凶手她不敢对舅舅说，她有意在为安国公府的其他人留后路也不敢和舅舅说。她也害怕皇帝舅舅在得知真相后会迁怒她，不再疼爱她，所以要更乖一点更有用一点。
两位副使不知她的心事，又实在担忧月使劳累过度引来陛下的问罪，终于上前委婉地开口劝姜昭玄冥司有他们在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劳烦郡主。
他们知道姜昭的身份，此时唤她为郡主就是在提醒她注意身体，天知道看见她发白的唇色他们多么心惊胆战。明月郡主病重差点丧命，京中大多数人都知道。
“嗯，简知鸿何时传信回来一定要尽快告诉我。”他们这样，姜昭也意识到自己的脸色难看，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
再者，眼下居然已经到黄昏了，她确实待的太久。
她一开口，身形最高扮作男子的婢女珠雀立刻安排好了马车，扶着她上去。
“先不要回公主府吧，今日早朝舅舅一定会封赏陆表兄，我们去梧桐巷的宅子恭贺他。”马车上，姜昭软绵绵地倚着马车的车壁，轻声吩咐。
事实上，恭贺陆表兄是真，害怕陆表兄再像昨日一般坦坦荡荡地去公主府也是真。今日母亲都已经来试探她了，姜昭不想短期内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虽然她也在忐忑，陆表兄发现她的用意后会不会生气……
马车外传来一声应诺，姜昭去掉面具，安静地掏出祝玄青留给她的药丸吞了一粒。等到身体不那么沉重后，她又伸手在马车上放着的妆奁里面拿出小小的圆盒，打开用手指抹了抹涂在唇上和脸颊。
脂膏颜色鲜艳一涂上去，很快她苍白的嘴唇就变成粉嫩的蜜桃色，脸颊也微微泛着红，显得气色很好。
照了照镜子，姜昭满意地抿唇一笑，眼睛弯弯，这样陆表兄应该就发现不了她的状态有些差了。
而且，这圆盒中的脂膏里面掺了最上等的花水，闻起来清香扑鼻又很自然，也能将她身上浓郁的药味给挡住。
一举两得。
接着，她又慢吞吞地脱掉月使的衣服换成轻薄细软的云锦广袖裙，放下一头乌发……
马车停在梧桐巷里面，最里面的宅子听到动静，大门立刻就打开了。
陆照身上浅绯色的官袍还未换掉，不出意外看到了打开马车露出一张脸的小娘子，他主动上前，展了展宽大的衣袖，含笑将和他相比娇小的小郡主抱了下来。
珠雀她们见此，默默放下了手中的脚凳。总觉得陆郎君从东海回来后，对着郡主就格外的放肆，压根不在乎她们这些人是否在场。
不过郡主甘之如饴，她们也默认了这一变化。
果然，当不在人前，只在这处梧桐巷的宅子时，姜昭咧着嘴，对陆表兄抱她下马车的举动高兴地不得了，她从里面感受到了男子的温柔还有珍爱。
“陆表兄，你穿上红袍了！”她被抱着下了马车，一眼就看到了陆照身上和过往天青色的官袍不同的红袍，虽然这红色很淡还有些暗，但也是一件红色的官袍呀。
能穿上红色的官袍就意味着陆表兄起码是四品的京官了。姜昭跟着舅舅耳濡目染，很懂这些。四品以上着朱紫，像吏部侍郎程立是正三品，官袍就是大红色，严问身为首辅是一品大学士，官袍就是纯正的紫色。
傍晚了，光线昏暗，陆照害怕小郡主摔着，牵着她到房中后才回答了她的疑问，“陛下今日升了我的官职，如今我任翰林院侍读学士一职，明日开始上任。”
翰林院侍读学士是从四品，姜昭欢喜地伸手摸了摸陆表兄的衣袖，嘴中不忘夸赞吹嘘，“陆表兄能在短时间内做到那样的大事，升官发财是应该的，这等功劳就是严首辅从前也没有过呢。”
陆照任她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眉眼染上暖色，“并非是我一人之功，此次长恩侯勇气非凡，陛下也升了他的官职为六品卫千总。边防卫卫官封定海伯，其余人也都各有嘉奖。”
闻言，姜昭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二哥从前的校尉一官是我从舅舅那里要来的，名不正言不顺。眼下升了一级肯定比不上陆表兄你，不过母亲父亲他们知道了肯定夸赞二哥能干。”
烛光下，她琥珀色的眼瞳仿佛琉璃通透，但又映着明亮的光泽，为自己高兴也为她的二哥姜晗骄傲。
陆照低低嗯了一声，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笑道，“长恩侯此行有所收获还要感谢郡主，长公主和国公爷也该记得郡主的功劳。若不是郡主有远见，小侯爷也不会去众人看来凶险的东海。”
上辈子姜晗哪里去过东海，更遑论被封卫千总。他总是眠花宿柳，和京城大多的纨绔一样朝生暮死花天酒地，直到陆照奉旨抄家，小侯爷也只是仅有虚爵的侯爷。
姜晗在上辈子唯一令他刮目相看的可能就是面对大祸临头时，那份洒脱与要命一条的从容吧。
姜昭被他这么开口夸赞还是第一次，害羞地用手捂了下脸，脸颊真切变得红扑扑。
不知为何，同样的夸赞从陆表兄的嘴中出来，更让她心里甜滋滋的。
“这件官袍，郡主想要照换下来吗？”小郡主可爱的模样化进了陆照的心里，他喉结一动，轻轻地开口，黑眸深邃。
天色越来越暗，他昨日从东海回来，如今两人算是久别重逢。
姜昭闻言，眼睛顿时瞪得圆溜溜的，来了精神，通常只有做让她快乐的事情之前陆表兄才会脱、衣服，所以……
她美美地充满了期待，正要点头，腹中传来一阵空鸣声，声音不大但足够两人听到了。
姜昭她今日格外努力的结果就是她饿了，从玄冥司出来后又没回去公主府用膳。
“正好，我陪郡主一同用膳，可要试试我的手艺？”陆照将官袍脱下来，换了一件布衣，挽起了袖子。
姜昭知道他是要下厨，好奇地点头，跟了上去。
她这辈子只进过一次厨房，就是舅舅带着她偷御膳房点心的时候。
陆照动作行云流水，为小郡主蒸了碗蛋羹和几块奶糕，自己则煮了一碗简单的素汤饼。国丧未过不能食荤，李太后还是小郡主的嫡亲外祖母，他记得很清楚。
热气充盈在小小的厨房中，姜昭乖乖地坐在凳子上看着陆照忙碌，手支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聪明又可爱的家猫。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也很像是寻常百姓家里成婚不久的一对小夫妻。
蛋羹很快熟了，陆照忽然心有所感，转身看向小郡主，若无其事地开口，“昨日我还去见了座师，我和他说学生心悦明月郡主，未来有一日请他帮我提亲。”
他清雅的一张脸因为雾气变得模糊，可低沉的嗓音却格外的清晰与坚定。姜昭听见了，也听的清清楚楚，可她却低下了头，装作失神的模样。
滚烫的蛋羹隔着瓷碗烫红了陆照的手，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小郡主，眼底深处藏着多年未有的紧张。
可一瞬、两瞬、三瞬……姜昭耷拉着脑袋迟迟不语，他眼中的笑意慢慢消失，终于将红了的手指从瓷碗上离开。
“郡主在害怕什么？”陆照的眼神有些冷，开口打破了僵局。
作者有话说：
差了一千字，明天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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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姜昭心中害怕很多很多, 可无论哪一种害怕，眼下她都不能对陆表兄说。她回避着陆照的目光，吸了吸鼻子, 小声地说道，“陆表兄，我饿了。”
蛋羹的香气弥漫在厨房中，姜昭可怜兮兮地咽咽口水，企图将气氛扭转到以前。
陆照定定地看她一会儿, 终究对她硬不下心肠, 无声地端着简单的饭食到了前院，他也知道小郡主的身体娇弱, 要千倍百倍地呵护, 饿不得。
一场危机勉勉强强地被姜昭含糊过去，她慢吞吞地跟在陆照的身后，一抬眸就可以看到男子足够宽大的肩膀。她体会过那里蕴含着的无尽力量, 可惜现在陆表兄生气了，今夜应该做不成快乐的事情了。
两进的宅子不算大也不算小, 陆十珠雀他们识趣地避开后, 一路上很安静也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回到屋中, 陆照将蛋羹和奶糕放在姜昭的面前，她顺势伸出了两只纤纤的小手，要他给擦拭手指。
陆照淡淡看了她一眼，无动于衷。
姜昭只好自力更生, 拿出了自己的丝帕，正要委委屈屈地自己擦手, 身旁的男子伸长手臂, 将丝帕截了过去, 一只手抓住了姜昭的两只手，一寸一寸地擦拭。
她心中一喜，翘了翘唇偷偷看去，发现男子的脸上依旧不见半点的温柔，又赶紧将目光收了回去。
陆表兄是真的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姜昭即便腹中生鸣，吃起蛋羹和奶糕也恹恹的，维持从前的样子就真的不好吗？到了时间她病死，除了皇帝舅舅谁也不知道她和陆表兄的关系，陆表兄还可以安安稳稳地过他自己的生活。
一旦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无穷无尽的麻烦又会朝着他们涌来……单单是端敏长公主一人就能弄的满城风雨。而且，她可能活不到与陆表兄成亲的时候，给了希望又亲手毁灭，陆表兄变成鳏夫心底一定会恨她是骗子……
一刻钟后，姜昭已经吃饱了，陆照也收起了碗筷。
气氛还是有些僵硬，姜昭想故技重施，开口要陆照为她讲讲在东海发生的事情，还有二哥和忠和乡君他们都做了什么。当然，她还想到了有意给陆照献殷勤的细作含烟，心中又堵又郁闷，偏偏因为隐瞒了她月使的身份开不了口。
烛光下，陆照看到她眼中的郁郁，抿直唇并未和从前一般。主动招惹他的小郡主变成了一只将触角藏起来的小蜗牛，必须要他点明才能意识到他们的事情早就瞒不住了。
“昨日我去公主府，郡主没有拦我。过不了多久时间，公爷和长公主一定会请我过府试探，郡主说要照如何回答。”陆照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有些清冷还有些无奈。
此事陛下肯定早就知晓，姜晗甚至成了他们之间的传信人，或早或晚其他人也会都知道，瞒着除了自欺欺人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
接下来他还要继续请祝玄青为小郡主诊治身体，难不成每一次都要偷偷摸摸的？
成为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意味着他在京城站稳了脚跟，虽然身份上距离小郡主还有差距，但那差距不再是难以跨越的鸿沟。
陆照有信心说服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也不会让世人看轻他和小郡主。
闻言，姜昭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启唇，“陆表兄，父母亲试探你，你说是在东海受了二哥的嘱托才会去公主府，可以吗？”
她的话音落下，陆照彻底冷下了一张脸。
“夜深了，郡主先歇息吧。”他的泠泠目光令姜昭的心中生出一股慌乱。
眼睁睁地看着陆表兄抱着一床被子离开去了外间，她徒劳地张了张唇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脸色微微发白。
第一次，姜昭一个人睡在梧桐巷的床榻上，缩成了一小团。她闭上眼睛猜测，陆表兄的心里肯定认为她遮遮掩掩的举动是在侮辱他吧，偷偷摸摸只将他看作一个卖皮相的面首……
她越想越觉得这样，闭着眼抽抽搭搭地哭了，直到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鼻头……姜昭睁开眼睛，看到了去而又返的陆表兄。
“我那般说也要他们相信才可以，他们若要仗着姜家对我有恩，为我保婚做媒，你就真的愿意？”陆照拂去她脸上的泪水，低低地开口，语气淡淡的。
他即便生气可到底不忍心舍下小郡主一人，眼神虽然有些冷可动作还是温柔的。
姜昭当然不愿意，咬着唇好一会儿终于开口，“那你得说是你先对本郡主生出了倾慕之心，寤寐思服，所以才因为担心本郡主的身体忍不住上门。”
“父亲母亲肯定会为难你看不起你，还有以后你因此遇到了……，总之不能怪到本郡主的头上。”
“你自己做出的选择，陆表兄，你可不能后悔！”姜昭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原来郡主是在害怕这些吗？”陆照闻言轻笑，眉眼低垂，心情很是畅快。
他从来不会后悔，做下的每一个决定都不会。小郡主说的这些对他而言远远比不上上辈子经历的那些，有何可怕。
一夜缱绻，陆照心满意足，姜昭的心上却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到了发觉她药石无医的那日，陆表兄真的不会后悔吗？
***
次日，不用上早朝。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一同去给福康堂的老夫人请安，赶上了二房三房的人也在的时候。
见他们来的这般早，堂中的人心中有数定是安国公要和全家人说事，打起精神听着。
陈氏的眼神快速地在端敏长公主的身上略过，手帕紧紧地抓成一团，她几乎要猜到安国公要说些什么了，绝对和她的外甥陆照有关。
陆照，陆照！他做什么要去招惹明月郡主，那是他能肖想的人吗？！
堂中，安国公环视一遍，人差不多都在，长媳怀相不好在东院静养，只有二弟妹何氏的位置空着，当即看向身旁的二弟。
姜二爷发现了兄长的注视，皱了皱眉，昨夜他歇在一个妾室的房中，也不知道何氏缺席的原因。于是，他看向母亲，子女中，老夫人最疼爱的人是他。
“老、二媳妇方才派人过来禀报了，她昨夜偶受了风寒，一早病情加重恐过了病气给我这老婆子索性就不来了。”老夫人说起何氏的病来，对着两兄弟的语气中带了怨怼。何氏病因在哪里，她身为姑母怎会不知道？还不是四娘那丫头远在老家，福祸不知。
四娘已经十七岁了，确实到了父母操心婚事的年纪，老夫人昔日疼爱她，如今忍不住瞪了一眼大儿子二儿子。
偏他们做伯父做父亲，那么狠心，将四娘送回闽西老家。四娘骄纵不假，可到底不也是没惹出风浪吗？
姜二爷闻言，讪笑一声，也不搭话。他从来以长兄的话为准，四娘要不要回来还要听长兄的。
安国公也明白何氏重病和母亲怪罪的缘由，思及他接下来提到的是五娘的婚事，长幼有序，五娘越过四娘不合规矩。顿了一下，他缓声开口，“既然弟妹病重，就派人接四娘回京吧，她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只是丑话在前，四娘回京后不得踏出房门院门一步。”
”
老夫人闻之欣喜，立刻着人将这个好消息送到二房去。
一旁的端敏长公主看着这一切却有些不耐烦，四娘和五娘的婚事哪有昭儿的事情重要。
她用眼神催促安国公快些开口，早些试探陆照。
“今日还有一事要提。东海大胜，陛下升了晗儿为卫千总。”安国公宣布了这个好消息，紧接着话题一转，又道，“明德功劳更甚，被陛下连升数级，如今已经是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了。”
“二弟此次很有长进，陆照也不愧他的状元之才。”姜曜率先出口赞赏，他还不知道父母提起陆照的用意。
在场人皆欢喜，唯有陈氏一人坐立不安。如果长公主没有找她，可能她才会是今日最兴奋的那个人。
陆照升官，意味着她的腰杆子更硬了。
坐在她身后的姜晚开心地不行，并未发现母亲的异样。
端敏长公主看见了也当做没看到，接过安国公的话继续说道，“近日三弟妹为五娘议亲，却一直未找到合适的人选。现下要本宫看，陆照不仅知根知底是三弟妹的外甥，如今也升了职前途无量，岂不是和五娘正堪相配？三弟妹，公爷有意邀陆照上门定下这桩婚事。”
她的话说完，堂中的人神色各异，安国公淡定自若，姜曜微微皱眉，姜二爷事不关己，老夫人若有所思，姜晚欣喜难耐，陈氏则僵着一张脸。
“不错，我确有此意，明日开始也让老三从道观回来吧。毕竟，他是五娘的父亲，订婚的时候不能缺席。”安国公不顾陈氏，一语定音。
“多谢伯父伯母。”姜晚也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的母亲，羞怯地朝着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道谢，看得出来她对这桩婚事很满意。
姜晚自己喜欢，老夫人回忆见过一面的陆照也说不出挑剔的话，点了下头，这事便定下了。
陈氏看着这一屋子的人，不甘地扭着帕子，察觉到长公主警告的目光后也轻轻应了声，“亲上加亲，自是极好的。”
她的外甥已是从四品了，再往上升一升也还勉强行吧。
如此皆大欢喜，下午安国公就派管家请陆照过府，挑的时间正是陆照从翰林院归来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陆表兄肯定不后悔但是会发疯啊。
晚上再战四千字，补上昨天的一千。感谢在2022-06-10 21:20:13~2022-06-11 11:48: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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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安国公府的管家到梧桐巷请陆照过府的时候, 姜昭得到了消息，她紧张兮兮地在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等着安国公府那边的眼线禀报。
昨天的她实在实在太累了, 先是在玄冥司待了那么久后来又和陆表兄……最后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
不出意外，今天直到中午她才懒洋洋地起身，根本就不知道早上在福康堂请安的时候，自己的父母亲人已经单方面决定了要将姜晚嫁给陆表兄。
还是守在梧桐巷的人发现了到访的管家，姜昭才知道父亲和母亲已经有所动作了。管家给出的话是国公爷和长公主殿下想从陆郎君的口中了解小侯爷在东海的情况, 但姜昭却不怎么相信。
舅舅派去的信使也去了东海, 他比陆表兄官职低也更清闲，父母若担忧二哥的话前日应该就派人向那信使问过了, 哪里需要迟上几日还要等陆表兄下了值再问？
“郡主, 那人到了。”姜昭急的团团转，终于在陆照刚到安国公府的时候等到了自己安插的眼线。
“今日国公和长公主缘何要请陆学士过府？”她盯着在福康堂侍候的婆子，语气焦急。
“安国公和长公主有意将五娘嫁给陆学士, 老夫人等人已经同意了。”婆子垂着头，低声开口。
刹那间, 姜昭的眼睛瞪地滚圆, 粉面含煞。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在她的心中熊熊燃烧, 她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父母就不能安分一点，为什么总是喜欢这般高高在上地拿捏别人的命运？
为了试探她就要将五堂妹与陆表兄凑在一起？若是直接来问她，姜昭还能高看他们一眼。可惜，他们还是使出了这般令人恶心的手段。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即便在怀疑他们参与了崔氏宫变的时候都没有如此。
“准备软轿，本郡主要去亲自听听他们想说什么。”姜昭的胸口闷闷疼, 抿直唇吩咐。
她想看看当着她的面, 他们又是什么反应。
姜昭坐在软轿上, 吞了一颗药丸，一张脸冷若冰霜……
***
陆照进到安国公府的正院，先向安国公和世子行了一礼，眼角瞥见突然出现的长公主又躬身行礼。
端敏长公主面容倨傲地坐下，任他那般躬身，反手端起了一杯热茶，有一下没一下地滑着。直到姜曜觉得不妥重重咳了一声，她才将目光放在陆照的身上，“不必多礼，本宫问你，侯爷在东海可有受伤？”
多年养尊处优，有一个贵为太后的生母，又因为女儿格外受景安帝宠爱，端敏长公主的气性很高。她偶尔在宫里的时候都敢和高贵妃呛声，此时面对家世底蕴浅薄的陆照自然是十分的不客气。
安国公和姜曜父子二人都觉得她的态度过于颐指气使，陆照却恍然未觉，从容地收了礼数，不急不慢地回答长公主的问题。
“回长公主，长恩侯两次出海都未有性命之忧，也无受伤。”他眼眸微垂，不卑不亢地将两次出海的情况说了一遍。
闻言，长公主矜慢地点了下头，三个儿女中只有姜晗不在身边，她自然关心地最多。
“我儿虽然性子跳脱，但有自知之明又清楚自己的身份贵重，从不往太危险的地方去。这是那么多年他第一次离开京城，本宫心中是时时刻刻都在担忧啊。”长公主终于抬眼看向陆照，说出的话意味深长。
陆照继续微笑以对，神色不见丝毫慌乱。像是根本没听懂长公主在讽刺他没有自知之明，身份卑微。
坐在长公主下首的安国公见此皱了下眉，有些后悔让端敏出面。他对陆照一直以来态度都还不错，含笑开口打圆场，“明德升为翰林院侍读学士，年轻有为，晗儿差之远矣。”
姜曜也点头附和，“我等为公为侯全受祖宗庇佑，明德孤身一人实在令人敬佩。”
“公爷和世子谬赞照了，”陆照神色不变，敛了敛眸，“不知长公主和公爷还有什么需要问询照的？”
端敏长公主欲要开口被安国公一个安抚的眼神阻止，他捋着胡须笑问，“我若没有记错，明德的亲朋长辈，其中尚在人世又在京城的只有三弟和三弟妹？”
陆照眸光微冷，颔首应是，“公爷没有记错，照父母双亡亲缘浅薄，关系亲近的长辈唯剩下姨母一人。”
至于那些逼迫他们母子的陆氏族人，陆照从来不认。
安国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到正题，“明德孤苦一人留在京城，若要走的长远，是时候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家业立下，也能多一门姻亲帮衬。”
陆照默声不语，只待安国公继续说下去。
“恰巧府中正要为五娘择婿，三弟三弟妹与你有亲，五娘就算是你的表妹，双方知根知底。明德，你可愿意娶五娘为妻？”安国公定定地看着陆照，双眸中威严不减。
他觉得但凡陆照识时务，此时就不会拒绝娶姜晚，娶了姜晚皆大欢喜，陆照也可以得到姜家的资源。
相反陆照若是拒绝不只伤害了安国公府的颜面，还会惹怒长公主，甚至让人怀疑……
只要他出口拒绝，下一刻安国公一定会问罪他那日闯入公主府冒犯姜昭。
陆照的变化只在一瞬间，他眯了眯眼睛，锋利的薄唇微带嘲弄，正待开口，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声音抢在了他的前面。
“他就是愿意，本郡主也不会同意。”姜昭冷着一张脸，直入安国公的书房，一句话震得几人愣住。
她的身后跟了一群默不作声的婆子婢女，其中不仅包括端敏长公主的女官还有安国公的心腹。没办法，郡主想要进来，她们根本不敢拦。
姜曜率先回过神，起身走到姜昭面前，微微蹙眉，“昭儿，对着父亲不能如此说话。”
他有些头痛还有些尴尬，数月前和姜昭出门的那一幕出现在脑海，姜曜不由怀疑妹妹对陆明德一眼钟情……可父亲母亲却想将五娘嫁给陆明德。
长子开口，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也都反应过来，沉着脸喝退房中的下人。
唯有陆照，看到气冲冲的小郡主，眼中闪过一抹心疼，他隐有所觉姜昭的气愤不止是因为眼下的这一桩事。而且，她对暴露两人关系的抗拒或许也源于此。
果然，当房中只剩下他们几人，姜昭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父亲和母亲是在怀疑我和陆表兄关系不同寻常，所以要让他娶姜晚，对也不对？”姜昭浅色的眼瞳映着每个人的身影，说出的话幽幽凉凉。
她的目光下，端敏长公主最先沉不住气，讷讷地道，“母亲是为了你好，昭儿，你贵为郡主”
“我贵为郡主怎么了？母亲觉得我过得很好很快活吗？母亲知不知道我早就不想活了？”姜昭不等她说完就一脸讽刺地打断了她的话，连着反问。
她脸上的表情是在场的人都未见过的冷漠与不耐，以及深深地厌烦。
端敏长公主的话说不下去了，她惊愕不已，仿佛是第一次见到她的亲生女儿姜昭。
她印象中的女儿是高贵又温顺的，她虽病弱但不跋扈，会耐心地听她的抱怨，有时还会撒娇，脸上总是慵懒没精神。
怎么会是这样？
不只是她，安国公也因为姜昭的异常狠狠吃了一惊，沉着脸默然许久才艰涩地开口，“昭儿今日缘何如此？是因为我和你母亲要将五娘嫁给陆照？你……对陆照有意？”
姜昭闻言，紧紧咬着唇，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突然没了力气，心中既悲哀又无奈。她的爆发难道只是因为陆表兄吗？她的父母亲为何就不问问她过得如何？为何就不问问她究竟想要什么？
浑身的力气被抽走，她垂着眉眼，甚至一句话都不想说。
看到小郡主的愤怒又发觉她的无力，陆照突然走上前，心有灵犀地站在她的身侧，伸出一只手臂半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是，公爷说的不错，照深爱郡主，郡主亦对照心怀好感。”
“五娘是照的表妹，之间都只有兄妹表亲之情，公爷口中的婚事，恐怕不妥至极。”他与小郡主站在一起，面无表情地看着安国公，一字一句地回答。
“可是那日游街开始？”姜曜不合时宜地插了一句，询问。
陆照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小郡主，微微点了下头，“世子所料不错，我与郡主发乎情止于礼，游街那日一见钟情。”
果然如此，姜曜松了一口气，有意打破这僵持的局面。
“父亲，母亲，那日状元游街，我和二弟都在。既然妹妹与明德一见钟情，这桩婚事的确不妥。不如一切先搁置下来，妹妹身体不好，不能过于激动。”他提醒父母注意姜昭的身体。
可即便如此，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的脸色依旧难看，或者说是难堪。他们的亲生女儿毫不客气地质问他们，完全不顾父母亲情。
“父亲和母亲从前也不关心我，我希望日后你们也不要再插手我的事情。”姜曜有意缓和气氛，奈何不领情的人还有姜昭，她是真的倦了也烦了。
她都快要死了，她只想简简单单过些快活的日子，仅此而已。
“陆表兄，你送我去公主府。”她看也不看父母一眼，主动拽着陆照的衣袖走出安国公的书房，甜甜一笑。
笑容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的眼里心里。
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和姜昭之间那条细弱的亲情纽带断掉了。或许，十五年前就已经注定了吧。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这一章太难写了，前前后后改了好多遍，卡死我了。一千字还是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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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踏出房门的那一刻, 姜昭脸上的笑容消失的无影无踪。
长兄姜曜追了出来，神色严肃又尴尬，看了陪伴在姜昭身侧的陆照一眼, 张了张嘴最终只说让姜昭注意身体。或许他也是第一次意识到父母和妹妹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原来妹妹心中藏着那么多的心事，原来父母亲从未真正了解关心过自己的女儿。
姜昭对着长兄，好不容易才挤出一丝淡淡的笑容，苍白的脸色难看至极, 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想说, 只点了下头。
姜曜表情沉重，静静看着她和陆照一起离开, 突然发觉妹妹在同陆照在一起的时候距离比他们这些亲人要近一些。或许, 她是真的很喜欢陆照吧，所以在听到父母明明猜测到了她的心意后还要让陆照娶五娘才会这么生气。
但，她话中的意思又不止生气……
姜曜叹了口气, 重新回到父亲的书房，看到失魂落魄的母亲和一言不发的父亲, 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询问, “父亲, 母亲，妹妹她心中有恨。她的恨是为了什么？”
难道只是因为父母对她的忽视吗？姜曜经过了方才，很难如此说服自己。
姜曜的话音落下，书房中的气氛愈加沉闷……
***
离了安国公府的正房, 陆照偏过头看到小郡主萎靡的神色，皱眉停下了脚步, 让人将软轿放下来。
姜昭却冲着他摇了摇头, 有气无力地道, “陆表兄，我们一起走回公主府吧，反正他们和大哥也都知道了。我还未和陆表兄一起光明正大地走在一起呢。”
“而且，太医也说我多多地走一走对身体有好处，我还撑的住。还有，只需要简单地走一走，就不会有人要故意给陆表兄做媒了。”她见陆照眉头紧锁的样子，故作不满地嘟了嘟嘴唇，圆溜溜的眼中透着一股狡黠。
可惜，陆照还是皱着眉，显然是不相信她的说法，淡淡说道，“不需要如此证明。”
他话音落下，反手轻柔地将姜昭抱起来，任凭体重很轻的小姑娘在他怀里停留了几瞬，才拍了拍她的后背将她放在软轿上，而后挑了下眉云淡风轻，“郡主，您看，这样就足够了。”
果然正如他所说，周围响起了细细的抽气声，凡是看到的人全都惊愕不已，倒吸了一口冷气。
安国公府的正房可是有最多下人伺候的地方，更别提二房三房都知道国公派陆照进府是为了什么，也都派了人在这里打听。
他们在看到郡主突然冷着脸进去的时候就觉得会有不得了的大事发生，眼下不仅亲眼目睹郡主和陆郎君一起从正院出来，陆郎君他，他竟然将郡主抱了起来！
郡主身边的女官嬷嬷们居然也不呵斥陆郎君冒犯！要知道当初那郭二郎只是靠近了一下郡主的软轿就被大力嬷嬷摔断了两根肋骨，后来，更是被陛下下旨活剐了。
她们没有反应只有一种可能，陆郎君的举动是经过郡主同意的。
郡主，她和陆郎君……
姜昭居高临下地坐在软轿上，将众人惊讶的反应收在眼底，一口郁气呼出，不知为何心情似乎好了许多，脸上刻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陆表兄，很快三婶娘就会知道了吧？你猜她什么反应？”
她歪在软轿上，同不慌不忙走在一侧的陆照说话。
陆照瞥了一眼匆匆退开的下人，看出里面有姨母那边的人，笑而不语。
姨母是什么样的人上辈子他体会地十分透彻，为了不得罪姜晴她能在明知道自己受了污蔑的情况下恩威并施逼自己娶妻，姜晴即便诞下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她也一句话都不说。后来等到他终于位居高官，而安国公府摇摇欲坠，她又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以姨母的身份对他笑脸相向，反过来斥责姜晴手段卑劣。
眼下，小郡主的身份不知比姜晴高出了多少，她只会更加诚惶诚恐。不过有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的反对，她恐怕会两头做好。表面上会冷淡不与他这个外甥来往，背地里肯定又倚重他又让他讨好小郡主。
姜昭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有听到自己的话，勾着头从软轿上偏下来一些。
陆照发现她不老实的动作，无奈地摇了摇头，让她重新坐回去，“等到了公主府，我再和郡主说可好？”
姜昭闻言，乖乖地点了点头，殊不知陆照的脑中由着三婶娘已经联想到了别的事情。
陆照想到了上辈子安国公府的覆灭。
上辈子其实在姜昭死后，安国公府还是过着和以前相差无几的生活。虽然因为失去了姜昭，安国公府的圣宠淡薄了许多，但毕竟是一门两爵位，有端敏长公主在，还有李太后在宫里护着，旁人哪敢招惹他们。
那时，陆照还在吏部艰难地往上爬，用了七年的时候坐到了从四品，之后感觉到了瓶颈他便外放到了山南任府尊。等他立下大功归来的时候，李太后刚刚薨逝，安国公府由此快速衰败，多次受到景安帝斥责。
陆照坐上首辅之位的那一年，太子谋逆被幽禁，本和安国公府关系不大。但世子夫人郭氏鼓动长公主等人造势拥立洛王为太子，高贵妃自尽身亡留下了一封血书矛头直指安国公府。
景安帝震怒之下对安国公府数罪并罚，抄家流放。
上辈子的时候陆照不觉得安国公府无辜，只觉得景安帝快速转变的态度奇怪。眼下他回想着小郡主在书房说的话，以及安国公他们的反应，隐隐约约也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似乎，小郡主和他们之间更为奇怪……
陆照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软轿上的小姑娘，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他沉思间，公主府很快到了。看着和前两次相比戒备更加森严的府邸，他微不可察地凝起了黑眸。
而姜昭这次不用他抱就主动跳了下来，发觉多了一倍的禁军，神色骤变，哭丧着脸匆匆忙忙朝陆照使了个眼色。
陆照刚发现她的变化，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看来，朕今日来的不巧。”景安帝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他们，他的身后是默然不语的王大伴。
陆照转过身，瞳孔紧缩，但也只是一瞬，被皇帝亲眼撞见的窘迫就收了起来。他抿唇，恭恭敬敬朝着景安帝行了大礼，“臣拜见陛下。”
“陆卿，你为何在盘奴府上啊？”景安帝眯了眯眸子，纯粹是明知故问。之前他从信使的口中就知道了陆照一回京直奔公主府而去……不过亲眼撞见，他还是头一回。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我摆烂了，短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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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舅舅, 陆表兄只是送我回来而已，您过来怎么不派人说一声？”姜昭的脸有些红，看不得皇帝舅舅故意为之的戏谑, 嗔声道。
“送你回来？先前你和陆明德在安国公府？”景安帝是何等人物，几乎立刻就从姜昭不自在的语气中发现了异常，瞥了一眼软轿，心中有了数。
这一次是陆照回答。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请臣过府，恰巧遇到郡主。郡主身体略有不适, 臣便随着一起到了这里。”他轻描淡写地为景安帝解释现在的情况, 闭口不谈姜昭同父母的争执。
可惜景安帝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他示意急着开口的姜昭闭嘴, 坐下来面无表情看向陆照, “请你过府做什么？”
“询问长恩侯在东海时可有受伤，以及臣是否有婚配之心。”陆照垂着眸，显然清楚眼下绝不能欺君罔上。景安帝总归会知道想知道的事情。
姜晗好好地待在东海, 景安帝瞬间就想明白了安国公他们见陆照的真正用意，用婚事拉拢陆照同时试探陆照与盘奴之间的关系……他轻笑了一声招手让小盘奴坐在他身边, 挑眉问她, “怎么这般不小心被你母亲他们发现了？”
话里话外有点取笑姜昭的意思。
姜晗闻言也不反驳, 只忿忿不平地哼了一声，“母亲他们总想自作主张地管我的事情，他们眼光那么差，我可不喜欢。”
长媳有个喜欢兴风作浪的娘家, 看中的次媳做出了那样出格的丑事，景安帝点了下头, 觉得盘奴说得不错, 端敏的眼光是差到不能再差。
陆照年纪轻轻中了状元, 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立下了功绩，前不久受封进入翰林院，只要是眼不盲的人都能猜到他前途无量。端敏他们怀疑盘奴和陆照之间的关系不顺水推舟也就罢了，竟然用这样愚蠢的办法试探，不仅伤了盘奴的心还得罪陆照。
心念一动，景安帝眯眼看向面色平静的陆照，突然出声询问，“不若，朕开口赐婚？陆卿可曾愿意娶郡主啊？”
闻言，陆照眼皮顿时抬起，黑眸灼灼，正欲开口，姜昭却抢在他前面小声地冲着景安帝抱怨。
“舅舅，外祖母的丧事才过了几日，靖王表兄的婚事都延期了。”她心中一突，有意插科打诨，不想让事情进展的那么快。
她从头到尾都没想过嫁人，虽然很快她和陆表兄的隐秘会被那么多人知晓，但婚事还是能拖就拖下去。
反正陆表兄在大哥面前说的是他们二人发乎情止乎礼，姜昭厚脸皮地想。
景安帝何其了解她，看出了她掩下的慌张与心虚，轻咳了一声，“倒也是，国丧还未过，谈这些为之过早。”
“陛下所言甚是。”陆照眼角余光瞥见小郡主的闪躲，心微微往下沉。
“陆卿也要知道不只是国丧未过的原因，”陆照说罢，景安帝话题一转，唇角带着笑，可目光却骤然变得凌厉，盯着陆照，“盘奴是朕养大的，虽为郡主但和公主也无甚差别，卿区区一个从四品的小官，说尚主的确太早了也太草率了。”
陆照拱手，黑眸定定看着景安帝，神色无比的认真，他想知道陛下许嫁小郡主的条件。陛下前一刻说的话证明，和小郡主的父母相比，他对自己还算满意。
见此，坐在一旁听到舅舅话的姜昭也不由紧张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皇帝舅舅不会也要为难陆表兄吧？他不是一直很欣赏陆表兄吗？还是察觉到自己不想嫁人他怪罪到陆表兄身上了？
景安帝卖了个关子，先是轻飘飘地说起了内阁例会时的一件小事，“程立那厮在内阁上炫耀自己收了一个好学生，惹得其他几部尚书差点对他拳打脚踢。朕在上头看着，严卿也颇感兴趣，还问了一句程立的学生是不是就是那陆明德。”
“陆表兄的确认了程立程大人为座师，原来他那么满意陆表兄啊。”姜昭忍不住开口附和，眼中闪烁着光芒，脑海直接勾勒出程大人得意洋洋的画面。
从前她还年幼的时候偷偷藏在舅舅的龙座后面听过内阁的例会，每一次都目瞪口呆，这些在外面一个个风光无限君子无双的大人们不但会如同市井百姓一般吵架，激动的时候甚至会动手动脚。比如十年前，年老衰弱的卢尚书身体还硬朗着，脱靴子砸人的时候差一点扔到舅舅的龙椅上，把她惊得都跳出来了。
陆照静静听着不觉奇怪，上辈子座师也极为欣赏他，堪称他的伯乐。他默默在心中猜测景安帝提起此事的用意，应该不是提醒自己勿要结党营私。
“程立如今是正三品的吏部侍郎，再往上一步就是一部尚书。这样吧，陆卿，朕也不为难你，你既是程立的学生就该和他一样。等到你坐上尚书之位的时候，再到朕的面前求娶郡主。”景安帝微微一笑，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条件是在为难人。毕竟郡主不是想娶就能娶到的，陆照现在付出的努力还不够。
尚书是正经的二品高官，不仅是朝廷的中流砥柱，还是统领一部的长官，地位仅在内阁首辅之下。多少官员穷极一生都压根触碰不到这个位置，因为这位置不仅讲究资历还必须具备运气。单说程立，他的履历在朝中是数一数二的优秀，在吏部侍郎的位置上都停留了接近十年，卢尚书只要还健在他永远无法再进一步。
陆表兄才为官多久啊，舅舅这样要求也太苛刻了！这时，姜昭就下意识地忘记了是她自己先委婉表明了不想嫁人，景安帝才紧接着提出这个条件。
她瘪着嘴伸手拽了拽景安帝的袖子，不满地嘟囔，“这不是故意为难陆表兄吗？几位老大人还好好的。”六部尚书中除了卢尚书年纪最大，其他还能再撑甚至十年之久，陆表兄就是再厉害也没办法升职。
再说依照舅舅的意思，卢尚书告老之后八成是程立程大人继任尚书之位，陆表兄根本没机会。
景安帝听到了她的小声嘀咕，差点气笑了，他一开始直接表示要赐婚她自个儿用国丧推诿，眼下他小小为难一下陆明德，她又不满抱屈。
“陛下所言，臣记在心中了。”出乎意料地，陆照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愉悦。他郑重应下了景安帝的条件，也不觉得景安帝是在刻意刁难他。
上辈子他不过三十几岁连首辅的位置都做到了，这辈子的官运亨通，升职更为迅速，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升为了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如此一想，做到一部尚书的位置根本不算难事。
更重要的是，小郡主在陛下的面前为他说话，那便是承认和父母比起来，她更在意陛下的话。
等到他成为一部尚书，一切便水到渠成，也好。
陆照这般反应，景安帝看在眼中，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心道没准陆照还真能给他一个惊喜。不过一切最后还要看盘奴的意思，若是盘奴迫切想嫁他，他就是随手封陆照为一个尚书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等婚事过后再给人撸下来。
“陆卿的话朕也记住了，天色不早了，陆卿退下吧。”景安帝话说到这里，摆摆手让陆照告退。他在公主府，显然陆照根本不会有留下来的机会。再开明的长辈也容忍不了一个外姓男子没有媒妁之言就住下来，甚至待到黄昏都是不可能的。
景安帝要不是念着盘奴有陆照在身体会好一点，早就将人赶走了，哪里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陆照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姜昭，从容地离开。
只剩下舅甥和王大伴等人，景安帝对着姜昭就直言不讳了，“怎么方才朕赐婚，盘奴不想嫁他？”
姜昭还为他刻意苛责陆表兄有些生气，闻言神色倒是变得落寞，语气丧丧的，“舅舅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体，兴许过上几个月就死了，我嫁给陆表兄那不是诚心欺骗他让他做鳏夫吗？”
陆表兄执意要将两人的关系亮在太阳下面，姜昭虽然抗拒但看到他人的讶异后心中还是窃喜的。不过成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婚姻代表着责任，姜昭有些害怕承担。
“能娶到盘奴是陆明德几世修来的福分，是他的荣幸，他岂敢怪罪？！是否是那陆明德做了什么？”景安帝闻言，脸色一厉，重重呵斥。
他养大的盘奴身体虽弱但从来自信不输于男儿，竟然在陆照身上诚惶诚恐起来，他不禁怀疑陆照是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刺、激到了姜昭。
姜昭见皇帝舅舅发怒甚至还要怪罪陆表兄，连忙辩解，“哎呀不是，舅舅你想到哪里去了，和陆表兄没关系，是我自己害怕。”
“有何可怕的？十五年前那些太医也说你活不过十岁，现在不也是好好的。”
景安帝皱眉安慰她，姜昭垂下眉眼默声不语。
舅舅根本就不明白，她对陆表兄的喜欢已经不仅仅是普通的好感了……由爱故生怖啊。
说来，舅舅根本就没有十分在意的女子，他的后宫娘娘们往往都是得宠一段时间就轮换下一个人。若说特殊的话，也就只有翻身不久的崔皇后。
一想到崔皇后，姜昭莫名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皇帝舅舅，抿唇问他，“舅舅，崔娘娘还是闭宫不出吗？或许这是太子和高贵妃设的计策。”
靖王表兄眼下为外祖母守孝避风头，崔皇后闭宫不出，等到一切水落石出，他们母子二人岂不是白白受了一番猜忌？姜昭有些过意不去。
这样的话也就只有小郡主敢说了，随侍在景安帝身后的王大伴默默想，现在宫里的人提到崔皇后都是心惊胆战的。陛下他也总是阴着一张脸，多日处罚了不少宫人。
“嗯，高氏往太子身边送了一个谋士，听说这计策是那人出的，太子也算是聪明一回。”景安帝嗤笑一声，整座皇宫没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情，东宫的动静早就传到了他耳中。
姜昭睁着眼睛还想继续听下去，却不想景安帝只草草说了一句就勒令她好好养病，莫要多费心思。
“高贵妃娘家送进宫的谋士不会和我也有关系吧？”姜昭却看出了些异常，灵光一闪，惊讶地反问。
景安帝神色不明地瞟了她一眼，姜昭表情无辜，她只是随口一猜。
“那谋士是临川郭家的人。”她都猜到了，景安帝也不再瞒她，淡淡开口。临川郭家是安国公府的姻亲，端敏和太子已然生出嫌隙，临川郭家却帮着太子，他目前还在观望事态的发展。
姜昭得到想要的答案，识趣地不再问了，一切只等着简知鸿归来再说吧。
“来，把药喝了。”景安帝看她老实了，将汤药推到她面前……
***
因为天色不早了，景安帝看着姜昭喝完药只停了一刻钟就回宫了。
进了宫门后，抬着御辇的宫人正准备往干清宫而去。景安帝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突然沉声开口，“去长信宫。”
显然，方才姜昭的话让他想到了崔皇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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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大门紧闭的长信宫再一次迎来了帝王的垂青, 崔皇后孤身一人坐在殿中，素服乌发，未着妆簪环, 听到殿外传来的动静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别的反应。
甚至景安帝龙行虎步走进来的时候，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移过去。
“陛下既然厌恶本宫，仇恨崔家，什么坏事丑事都当是崔家做的, 还来此处见我这个崔家女做什么？”崔皇后不冷不热地开口, 她也厌了接二连三的幽禁，长信宫虽然是历代皇后的住所, 但终究是一块巴掌大的地方。
“朕方才去了公主府, 见了盘奴。”景安帝没有理会崔皇后的愤懑，慢悠悠地坐下来，吩咐人上了一杯热茶。
他自顾自地开口, 见那女子冷漠没有理会他，忽而又道, “朕倒是忘了, 你还不曾见过盘奴长大的样子。”
“盘奴, 本宫知道她，她是端敏长公主的女儿，也是当年为陛下挡了毒的那个小小女婴。”提到姜昭，崔皇后抬头, 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温氏一族的灭族祸事崔皇后可以笃定崔家人绝对没有做过，但姜昭中毒她辩无可辩。
“她如今, 身体还好吗？”明月郡主常年缠绵病榻前些日子突然吐血晕倒, 此事崔皇后也知道, 她忍不住开口问景安帝姜昭的情况。
“怎么？现在倒是不为你崔家人辩解抱屈了？”景安帝神色一冷，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崔氏，他的正妻，语气讽刺。
崔皇后沉默了一瞬，明艳的容颜浮现出些许灰败，挺直的脊背在帝王冷冽的目光下也慢慢变软。她缓了缓低声陈述，“崔氏一族已经为当年犯下的错事付出了代价，百年大族如今已无一人存活。”
“你知道就好。崔氏，朕希望你记住，崔家谋逆害朕性命，毁盘奴一生，他们该死！朕从头到尾都不欠你也不欠魏珩，你们没资格怨朕。”景安帝定定地看着软下来的女子，目光晦暗。
他自认对崔皇后和靖王尽到了应尽的责任。崔氏依旧是高贵的皇后，靖王也平平安安地长大，甚至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历史上不是没有皇后家族造反的例子，哪一个能如崔皇后这般，事后只是清清静静地闭宫，份例也不曾少过。
而且，她还有出宫翻身的机会。景安帝一想到这里，手上的玉扳指转的飞快，神色越发冰冷。高贵妃才告到他那里，他只不过冷脸问了崔氏一句，她就闭上宫门，到头来崔家成了她的逆鳞，气性比他还大……
“温家灭门真不是我父亲他们行事的作风，姑母也根本不会的。”崔皇后急声反驳。
“朕从来没有认定是崔家灭了温家满门，方才盘奴也在怀疑是有人故意设局。”景安帝淡淡开口，忽然就失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兴致，话音落下就甩袖离开。
闻言，崔皇后只愣了一瞬，看着景安帝离去的身影，咬牙跑过去抓住了他的衣袖……
***
是夜，不止是宫中无人安寝，安国公府大大小小的主子们也辗转难侧。
尤其是三房陈氏的院子，夜深了，烛火还明着。姜晚还有七郎都在陈氏的眼皮子底下，一人眼睛红肿似核桃，一人茫然还不知发生了何事。
陈氏看着一双儿女，目光在女儿姜晚身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叹了一口气开口，“白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姜晚闻言，几乎又要落泪，哽咽着点头，“女儿知道了，照表兄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和郡主姐姐走在一起，他还毫不避违地抱着郡主姐姐。”
她刚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只觉五雷轰顶，陆照是她的表兄，三堂姐是高贵的郡主，他们若是在一起哪里还有她的机会？
“既然你都知道了，日后就不要想再嫁给陆照了。母亲一开始就不想你嫁给你表兄，他好归好，家族却早已没落，独木难支，到底帮不了我们母子三个。”陈氏比起女儿的伤心，神色要轻松愉悦很多。在她看来，外甥能和姜昭在一起，完全是不可思议又倍加惊喜的事情。
若是真的成了，看看这安国公府的人，还有谁敢轻视他们母子？而且，外甥的婚事是一大助力，女儿姜晚又可以借着郡主和外甥的名头再觅得意郎君，又成一大助力！
将来，她和七郎有两大助力，根本就不用再委屈小心了。
“可是。”姜晚吞吞吐吐，想说姜昭身体不好说不定不久就去了，也想说她还对表兄有好感，但看到母亲熠熠发光的眼神，她的话说不出口了。
“你表兄从来没有表示喜欢过你，五娘，注定不属于自己的人和东西不要强求。母亲相信，靠着郡主和你表兄这层关系，你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夫君。”陈氏算是对姜晚说了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转过头来又吩咐儿子七郎要他努力进学，将来让陆照亲自教导他。
姜晚默默地垂下头，突然想到一事又猛然开口，“母亲，再过不久四姐姐就要回来了吧？到时候岂不是……”
“怕什么？四娘回来就回来呗，反正一切都已经面目全非了。”陈氏笃定，有姜昭在，姜晴绝对不敢再招惹她的外甥，这一点恐怕她的二嫂也会早早地嘱咐。
不过，装病给老夫人施压这一招是谁给二嫂出的主意？陈氏迷惑不解。
***
“你说，是大嫂先去拜访了二婶娘，转过头来二婶娘就风寒重病了？”姜昭也还没有休息，从舅舅口中得知给太子出主意的人是大嫂的娘家人，她又动了埋在安国公府的眼线。
这段时间，姜昭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人口简单的安国公府也隐藏了不少沟沟壑壑。所有人都有些自己的小心思啊，上辈子的她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是，世子夫人离开后，二夫人就病了。眼下，病情的真假还未确定。不过，二夫人的目的达到，已经派人去闽西接姜四娘了。”
姜昭闻言，先让眼线退下，而后手指心不在焉地放在靖王送给她的那只贝壳手镯上，轻轻一滑。
姜晴回来也就回来了吧，她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弄清楚姜晴背后的人是靖王还是洛王。玄冥司现在还未弄清他们两人数月前的踪迹呢。
“不过，她应该就会知道在水榭外面弄晕她是我动的手脚吧。”姜昭小声嘀咕，还是不明白她为何就是看准了陆表兄不放。
虽然失、身了，但贞洁在姜昭看来真没那么重要。算了，这辈子谅她遇到匪盗可怜又没祸害陆表兄成功，若是她已经改好了不来找自己“兴师问罪”，姜昭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若是姜晴继续执迷不悟，还想祸害别人，她也不是不能把她抓进去玄冥司。
就是大嫂此人，姜昭细想开来有些头痛，她还怀着身孕，腹中的稚儿再有几个月就出生了。
她背后的郭家与太子牵扯在一起，大哥究竟知道不知道啊？
“金云，准备笔墨！”才和安国公他们扯下亲情的假面，姜昭也不想找大哥说，想来想去只能委婉地和二哥说，再让二哥写信劝他们。有话说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们不听的话也就罢了，姜昭也不想再提醒。
二哥身边有受过郭家迫害的忠和乡君在，想来更能容易接受她的话。于是，姜昭准备再往东海写信。
二哥的信写好了。姜昭盯着空白的信笺忽然就想起了陆表兄曾经写信时说过的一句话，我心昭昭，日月可明。
唇角微弯，她兴致勃勃地准备给陆表兄也写一封信，让人明日送到梧桐巷去。
鸿雁传书，书信传情，他们既然现在是发乎情止乎礼的关系，怎么能不写些诉衷情的书信呢？
“明月需光照，方可人长久。”她先是让陆表兄不要将皇帝舅舅为难的话放在心上，紧接着写下了这句话。
***
陆照一大早就拆了公主府多此一举送来的书信，看到末尾，他眼中带着深深的笑意，精神抖擞地理了理官袍，往翰林院而去。
眼下两人的关系不算是遮遮掩掩了，小郡主是又和他玩起了花样。陆首辅边走边想，这算是正常情况下，小娘子和郎君们发展感情吗？
去翰林院的路上，遇到了褚伦，他看了人两眼，若无其事地提了句未婚男女们有了情谊，一般郎君们会做些什么。
褚伦如今正是他的下官，因为他春闱殿试连得头名，也不再拿傲慢的态度对他。陆照到了翰林院后，第一个对他主动示好的人就是褚伦。毕竟两人也算是有同榜之谊，褚伦被绶翰林院编撰也间接得了陆照的实惠。
褚伦是远近闻名的大才子，各方面也不过只比陆照差了一些，陆首辅莫名觉得他应该有很多这方面的经验。
果然，陆照的直觉是对的，褚伦不负他的才子之名，只疑虑了一瞬就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小娘子们大多脸薄，郎君们行事绝对要有限度。偶尔往小娘子家里送些节礼，里面多一些小娘子喜欢的东西；每逢节日的时候要先邀请小娘子的兄弟们一同游玩；买小娘子可能喜欢的首饰和点心也得先送到她们兄弟们的手上……”
陆照耐心地一条条听着，快到了宫门才幽幽叹了一口气。因为他发现，褚伦说的根本对他作用不大，先是前提就错了。他的小郡主除了偶尔有些怂，其他时候都是再大胆直白不过，哪里会脸皮薄呢？
“明德兄，莫非有了合心意的佳人？”褚伦远远看到翰林院大学士的身影，连忙小声问陆照。
陆照含笑点了点头，又道，“若是那些大人们再做媒，就麻烦谦文兄帮我解释了。”
“好说好说，明德兄的速度挺快啊。”褚伦的语气有些惊讶，开始好奇陆明德喜欢的女子是谁。
陆照闻言但笑不语。
这一日，褚伦作为翰林院编撰当值的时候，他发现陛下的心情也不错。受此感染，他走路的脚步也轻快起来，脚步一轻却是不小心撞到了靖王殿下。
褚伦连忙请罪，好在靖王没有怪罪他，反而询问他如此开心的原因。
“陛下乐则臣乐。”褚伦给靖王卖了一个好，隐晦地提醒他景安帝的心情不错。话音落下察觉到自己用意可能过于明显，他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同年陆兄不久前和伦说他有了喜欢的心上人，伦也为他即将到来的婚事欢喜。”
陆明德说自己有了喜欢的女子，那应该很快就要成婚了。褚伦如此理解也就说了，却不想他看到了靖王殿下骤然变得阴戾的脸色。
作者有话说：
二更，今日七千字达成，先前那一千字补上了。啦啦啦，明日继续努力。感谢在2022-06-13 18:18:20~2022-06-13 21:13: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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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姜昭没有想到, 有一天姜晚会带着堂弟七郎过来公主府。
从来她和这些所谓血脉相连的亲人之间都是疏离的，他们对她敬而远之，姜昭也懒得再去安国公府维持关系。
所以, 这还是姜昭第一次清醒地在公主府见到姜晚和七郎。
她懒懒地半躺在院中的秋千上，怀中抱着雪白的兔子，圆溜溜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堂弟堂妹，抿唇露出一个轻浅地笑。
“是三婶娘吩咐五妹妹与七弟过来看我的吗？”她声调软糯，犹带着慵懒的气息。
姜晚每一次见到姜昭的时候都要恍惚一瞬, 可能是她觉得姜昭从小不在安国公府长大, 和印象中的姜家人差别很大吧。
“郡主姐姐，伯父伯母提出让我嫁给表兄的时候, 我并不知道三姐你和表兄之间的关系。”她的目光接触到兔子的红眼睛, 整个人才骤然清醒，连忙将早就想好的说辞全盘托出。
拘谨的模样以及微微泛红的眼眶，体现出姜晚不安的内心。当日听说郭二郎被姜昭身边的大力嬷嬷砸伤她还只是觉得痛快, 后来郭二郎被活剐的消息传来，姜晚的心中就难以抑制地对姜昭生出一股惧怕。
在处于权贵阶层的她看来, 郭二郎虐杀婢女可恶, 但不算是大事, 只有冒犯姜昭这一条才真正踢到了铁板。郭二郎或被流放或被斩首，给人的冲击力也还好，可他居然被千刀万剐了！
姜晚怕到什么地步呢？她来见姜昭解释的时候拉上了自己的弟弟七郎。
七郎还是个孩童，思想比自己的母亲姐姐都要单纯。他根本不懂五姐姐见到郡主姐姐为何这么慌张, 看到姜昭怀里抱着兔子眼睛一亮，兴奋地喊了姜昭一句三姐姐。
“没事, 反正你的婚事你也做不了主。”姜昭对姜晚的话反应不大, 摆摆手倒是让七郎到她那里去, 又笑着将怀里的兔子塞给他。
比起心思敏感也更复杂的姜晚，她还是比较喜欢和七郎待在一起。
陆表兄送给她的兔子已经成为大兔子了，七郎和三婶娘一样长的秀气，身子骨也不甚强健，接过去的时候两只手臂往下一沉，险些没有抱住。
“三姐姐，你力气真大！”七郎由衷地感慨。可不是嘛，他也不想想他和姜昭到底有年纪上的差距。
姜昭听到这话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大家都觉得她病弱，这还是头次有人夸她力气大，连忙让婢女端来点心给七郎吃。
她也从秋千上下来，拿了青草教七郎如何喂兔子。一大一小两人凑在一起盯着兔子的三瓣嘴不厌其烦地看，小声地交流嘀咕，不时发出一两声笑，看起来分外的和谐。
其实，姜昭所需要的快乐真的，真的，很简单。
姜晚被排除在外，愣愣地听着他们的笑声，脑中忽然飘过一个想法，是不是，她和母亲太过在意郡主姐姐的身份了？三姐和她一样也只是一个小娘子。
鬼使神差地，姜晚也蹲了下来，挨着七郎，没有意识到身上名贵的布料做成的衣裙已经沾到了尘土。
姜昭琥珀色的眼瞳瞟了她一眼，见她的眼眶已经不红了，长长松了一口气，伸手递给她一片草叶。天知道，姜昭总觉得小娘子动不动就红眼眶要么在装可怜要么就是矫揉造作，不想搭理。
姜晚下意识地接过草叶，也跟着他们一起喂兔子，不去想乱七八糟的事情，整个人变得轻松了许多。
“三姐姐，兔子是从外面买来的吗？”不过她还记得母亲的话，有意无意地和姜昭拉近些距离。毕竟她们也是堂姐妹呢，姜晚虽不喜欢姜晴，但和二哥姜晗的关系挺好。
姜昭闻言，愣了一下摇摇头，“不是，这兔子是陆、陆照送给我的。”她本来想称呼陆表兄，可是姜晚和七郎才是陆照正经的表弟妹，话到了嘴边就直接唤了名字。
“表兄他还会送人兔子？”七郎听到了这话，顿时大呼小叫起来，他印象中的表兄虽看着温和但实际上严厉又不好说话，他居然会送人礼物，还是这么可爱的兔子！
他惊讶，姜晚比他还要更甚。要知道陆照对待姜晚这个表妹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疏离有礼，不要说送她礼物了，根本和她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姜晚怔怔失神，手中的草叶直接落在了地上。还真的是她自作多情，原来照表兄喜欢的人是三姐姐。
“三姐姐，表兄肯定很喜欢你。”七郎想了一会儿，得出了这个结论。
“是啊，三姐姐，表兄他对女子从来没有这样呢。从前，四姐姐拦他去路，他态度冷漠，脸上的神色都没变化过。”姜晚也幽幽出声，心中有些失落还有些怅然若失。
闻言，姜昭喜不自禁地翘起了唇角，明明很高兴还是故作轻描淡写地开口，“不是啦，陆照送我兔子也是回礼，我……上次找他抄书的时候正是春闱前夕，送了许多安神香和笔墨给他。这兔子是他给我的回礼，对，回礼。”
她还记得眼下两人在发乎情止乎礼的阶段，怎么能表现的明显惹人怀疑他们早就私相授受了呢？于是，姜昭眼睛一转，寻摸着编了一套还不错的说辞。
显然，这套说辞成功糊弄住了姜晚和七郎一对姐弟。
七郎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点点头，又忙着喂食小兔子。
而姜晚得知照表兄参加春闱用的笔墨纸砚都是三姐姐送的，心中忽而窘迫忽而明了。她和母亲怎么从来就没有注意到照表兄需要什么呢？所以，照表兄他才会对三姐姐生出好感的吧。
“以后我如果喜欢一个郎君，也一定会认真对他好的。”姜晚低低地开口，她终于明白了为何照表兄不喜欢自己，姜昭的话仿佛为她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其实，她也压根不是真心喜欢陆照的吧，她仅仅是看他生的好看，喜欢……他对四姐姐的讨厌……
“哦？是该这样的。”姜昭澄澈的眼神有些迷茫，她看不懂姜晚脸上的复杂神色。不过，这不妨碍她出口含糊。
“三姐姐，四姐她就要从老家回来了，你小心一点，她和大嫂的关系不错。”姜晚却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在开导自己，想了想低声说了这样一段话。
“郭二郎死后，大嫂私下的眼神很恐怖，还有，四姐喜欢表兄，她知道了表兄的心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姜昭意外于五堂妹的敏感，随口应了一声。左右，姜晴回府还要十几日，不急。
***
七郎和姜晚在姜昭那里待了差不多两个时辰的时间，玩的满头大汗才回去。
他们一回到安国公府，母亲陈氏就叫了他们过去，听到姜昭和陆照所谓的相识经过，懊恼地拍了下桌子。
“这都是母亲的疏忽啊，不行，母亲得找一个时间去给你们表兄赔罪。”先前是真的疏忽还是不在乎只有陈氏一人心里清楚，不过她眼下想和陆照再拉进拉进关系却是真的。
平时她想见陆照都是派人让陆照过来，哪会如同今日，她开口亲自要出府见陆照。
“听说表兄要到翰林院上值，母亲不如就挑一个休沐的时间。”姜晚垂眸，适时地提了建议，她发觉母亲的急功近利过于明显了些。
“当然要明日请示过长公主和公爷后，母亲才能出府。”陈氏神色微顿，含笑解释。似乎一双儿女去了公主府一趟后身上都有了一些变化，尤其是五娘姜晚，竟然也会替他人考虑了？
***
事实上不必陈氏主动开口，次日三房齐聚在老夫人的福康堂请安时，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到了姜晚七郎二人去公主府一事。
“五娘七郎去看昭儿，也是有心了。”端敏长公主经过那一日姜昭的质问，精神头一直不是很好，绷着脸开口，语气冷冰冰的。
姜晚和七郎被她的目光一扫，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总觉得公主伯母一直在忍着怒火。
陈氏见此连忙赔笑，“公主，五娘七郎他们是郡主的堂弟妹，一家人念着郡主的身体，我就厚着脸皮让他们去打扰郡主了，您千万不要怪罪。”
这日，何氏也在，姜晴不久就要回府，她的病自然也就好了。
闻言，何氏凉凉地笑了一声，语带嘲讽，“究竟是念着郡主的身体，还是因为知道自个儿的外甥攀上了郡主，急着去拉拢，这心思除了某人自己只有老天爷才能知道了。”
何氏她一直觉得是三房的破事牵连到了女儿的身上，故而经常对陈氏说话夹枪带棒，宣泄不满。
姜昭和陆照二人惊破眼球的举动在安国公府早就传的人尽知之，何氏虽然病在榻上，该知道的事情也一样不少。
老夫人听何氏说的阴阳怪气，瞥一眼长媳端敏长公主骤然沉下的脸色，连忙出声制止，“好了，越说越不成样子。五娘七郎去看明月，做的并无错处。好孩子，和祖母说说，你们去公主府都做了些什么啊？”
老夫人招手让姜晚和七郎过去，长子安国公并不在，只能由她出面平息一场可能会出现的争端。
“和三姐姐一起喂兔子，吃点心。”七郎天真活泼，大声开口，说的都是些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姜晚也点点头，表示他说的都是真的。
“本宫竟然不知昭儿喜欢兔子。”闻言，端敏长公主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三姐姐她说那兔子是表兄送给她的回礼，所以她很喜欢。”七郎不知怎么想的，自动补全了姜昭的逻辑，清亮的孩童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偌大的福康堂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端敏长公主捏紧了手腕的镯子，老夫人神色莫测，留着七郎左右看看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母亲，表兄是谁啊？”沉默的关口，六郎冲着何氏问道。听七郎说的好玩，他也想要一只兔子，听懂了是要从表兄的手里要来。
“表兄是七郎的表兄，他先前住在府里还教我读书，六哥，你忘了？”七郎见终于有人搭理他，连忙出声。
“哦，是他，那个住在府中寄人篱下的破落户！”六郎模仿着从前二房的奴仆，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声破落户仿佛刺痛了长公主的神经，她猛地看向姜晚，眼神凌厉。
姜晚被这么一看才如梦初醒，慌忙意识到堂中诡异微妙的气氛是为了什么。七郎口中不明不白的话很容易让人认为表兄早就对三姐姐起了心思，居心叵测。
“三姐姐说她先前找表兄抄书，赠了他许多安神香和春闱用的笔墨纸砚。表兄考中后为了感谢她，才托人送了两只兔子。兔子活泼，对三姐姐的身体有好处。”她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有理有据。
“先前郡主得了陛下赐下的古籍，的确让照儿抄了一份。”陈氏也出言为陆照辩解，她深知一句不对，长公主可能要大发雷霆。
“昭儿身为郡主，她喜欢如何都随她。”端敏长公主深吸一口气，从牙缝中蹦出这句话。
警告的目光扫过众人，她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以后不得在府中多加猜测、议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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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姜昭也没料到她随口的一句话会在安国公府引起一场风波。自从被皇帝舅舅撞见她和陆表兄相会, 她老实了不少，每天规规矩矩地吃药用膳，处理些玄冥司的事务, 晚上到了时辰又直接躺在床上睡觉。
连着几日，她和陆表兄之间唯一的联系竟然只剩下书信了。
这可怎么行？虽然气色是好了一些，但姜昭觉得无聊，越发的懒洋洋了。
又过了三两日，眼看着一个月的国丧即将结束, 她怎么也坐不住了。
姜昭记得, 每位翰林院侍读学士似乎都要先去教导皇子宗亲一段时间。要不然，她进宫一趟去看看她的小表弟们读书的进展如何？顺便, 也去长信宫看一眼吧？
“金云, 快些准备马车。”她想到这里，顿时坐起了身。
***
景安帝膝下除了成年的三个儿子，还有三子年纪尚小, 先前和太子去安国公府的两个皇子都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他们和同龄的王府世子们以及各藩国的质子们都在崇文馆读书。
崇文馆也被称为宫学, 为皇子世子们讲学的老师全是翰林院的学士。
陆照第一天进入翰林院, 就被掌院学士安排去崇文馆教导四书。
四书五经大多枯燥, 那些身份尊贵的学生们都被家里宠坏了，鲜有能认真听下去的。不过，当教导他们的人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人换成了年经俊秀的陆照后，这些学生激动亢奋了许多。
他们都听过这位状元郎不费吹灰之力收拾倭寇的事迹, 争先缠着陆照让他讲除掉倭寇的过程。
沉闷的宫学因此热闹了许多，靖王面无表情地进来后, 仿佛一瞬间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从前他也在这里听翰林院的学士讲学, 平坦没有起伏的声音令人昏昏欲睡, 尤其在暑气重的时候，即便房中放着冰，每个人也都无精打采的。
“拜见靖王殿下。”在崇文馆的宫人看到他纷纷行礼。
靖王抬抬手唤了一个宫人过来，黑眸注视着他询问，“近来，为皇子们讲学的是哪位学士？”
他已经通过翰林院知道了讲学的人是陆照，但就是在明知故问。
“是翰林院侍读陆学士，今日陆学士为皇子们讲解《孟子》。”宫人如实回答，以为靖王是特地过来关心他的幼弟们。
“嗯，退下。”靖王听到陆照的名字，眼中闪过一抹阴骘，让宫人离开后他迈步往讲学的书房而去。
还未走到门前，隔着窗户，靖王看到了陆照脸上含笑的模样，脸色阴沉。他是不是就是用了这幅模样哄骗了昭昭？他竟然还想要和昭昭成婚，痴心妄想！
那日从褚伦口中听到他的同年有了心爱的女子即将成婚，靖王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照。他强忍着杀人的愤怒回去府邸，立刻派人去安国公府暗中查探。
若不是陆照在梧桐巷住的那座宅子有玄冥司的痕迹，他一定早在陆照回京的当日就动手……哪容得他继续肖想昭昭。
暗卫查到有一日安国公府的管家请了陆照进府，且那日府中下人都讳莫如深后，靖王终于坐不住了。景安帝的警告在前，昭昭一醒来，他不能光明正大地去公主府，于是只能频繁地进宫，企图某一次途中能见到昭昭的身影。
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靖王内心的焦躁促使他迈步来了宫学。此时，他站在窗外黑眸看着陆照，眼神扭曲，已然动了杀心。
只要用计除掉了陆照，昭昭不能是他的昭昭，也不会是别人的昭昭……
“珩表兄，你也来关心表弟他们读书吗？”正在靖王差点克制不住自己的时候，姜昭的声音如同天籁唤醒了他。
靖王立刻转过身，当看到身体每个部位都在渴望的少女笑吟吟地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喉中逸出了一声轻叹，低低唤道，“昭昭，终于见到你了。”
“我知道，珩表兄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去看过我。后来我醒的那一天，外祖母又在康宁宫薨逝。”姜昭看到靖王身上素色的衣袍，心情不由低落，耷拉下了脑袋。
她一想到外祖母有些不敢看靖王了，那么多表亲里面，只有她和靖王有过一起成长的时光，两人的关系算是最亲密的。可她，却任由太子和高贵妃谎言中伤靖王和崔皇后，事实外祖母可能才是幕后主使。
“昭昭，不要伤心。”靖王见她黯然神伤，忍不住渴望地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放在她的头上摸了几下。
靖王因为常年习武，身形高大又健壮，他近距离地站在姜昭面前，几乎将她全部笼罩在身影里面。
毕竟，陆照在屋中，隔着窗户看去，撞见的便是表兄妹二人亲密接触的场景。
陆照的眼神立刻就变了，捏着《孟子》的手指指节用力到泛白。是了，一直以来他忽略了一件事，靖王少年由李太后抚养，小郡主养在宫中肯定待在康宁宫的时间最多，她和靖王二人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青梅竹马。
“咦？外面那是皇兄和表姐，他们莫非是来监督我们读书的？怎么会走在一起？表姐现在不是住在宫外吗？”
“六皇弟，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表姐以前在宫里的时候和大皇兄的关系最好，他们走到一起不奇怪。”
“皇祖母的丧期快过了，本皇子猜是因为此事。”
三个少年皇子小声地嘀嘀咕咕，说话的内容直接传到了陆照的耳中。
陆照缓缓收回朝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展开书册，“再讲下一篇，告子。”
男子清冷的声音比方才的略大，姜昭和靖王两人都听到了。靖王神色未变，只紧紧盯着对面的人，而姜昭偷摸摸往里看了一眼，以为自己会打扰到陆表兄讲学，静静朝靖王做了个手势。
二人一同从崇文馆离开。
“珩表兄为外祖母守孝，还耽误了婚事。不若，我去和舅舅说，等国丧一过，就立刻办珩表兄的婚事吧。”姜昭巴巴地提议，如此一来，她心中好受一些，崔皇后出宫也顺理成章。
此话一出，靖王眼中的愉悦瞬时消失，他额头凸出一根青筋，沉默摇头。
看他如此，姜昭有些手足无措，以为他被此次温家人的事情骇到了。
“听说舅舅已经派玄冥司的指挥使去查了，想来不久后真相便能水落石出。珩表兄不必过于担心，再说无论如何你和崔娘娘都是无辜的。”
受了崔家人的一次牵连，没想到还会有第二次。姜昭将自己代入到靖王的处境，只觉得无力与丧气。
“嗯，母后她已经能出入长信宫了。”靖王看到了她脸上的担忧，没有再沉默下去，反而是出乎意料地又开口，“昭昭，你陪我一起去长信宫吧。”
“母后，她没有见过长大后的你。”他直勾勾盯着姜昭，语气诚挚。
怎么没有见过？姜昭想起来那日干清宫她去找舅舅，崔皇后也在那里，只不过那日她带着金色面具作男子打扮……只是，以真正的身份去见崔皇后吗？
“好吧，我和珩表兄一起去见崔娘娘。不过，得先派个人和舅舅禀报一声。”姜昭眼眸微动，她怕皇帝舅舅又骂她不老实。
在崔皇后的事情上，姜昭的敏锐性起了作用，她觉得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靖王仿佛已经不记得景安帝的警告了，他低声应下，看向身旁少女的眼神是深深压下的炽热。
多好，在他和屋中的陆照之间，昭昭选择了自己。
而他希望，永远如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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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陆照语调平缓地讲解《孟子&#183;告子》一篇, 声音明明与先前相比变化不大，可底下坐着的皇子宗室们却都感受了一股沁凉的寒气由后背升起。
他们不由自主地挺直脊背，收起了玩闹的心思, 直觉告诉他们今日的陆学士不能招惹。
他们的乖顺陆照并没有在意，他一边讲解一边缓缓踱步走到门前，眼角余光往外瞥去，屋外空无一人。显然，方才还在此处交谈的两人已经离开了, 一起离开的, 不知去了何处。
想到靖王那异常亲昵的举动，陆照垂眸抿直了唇……听闻, 靖王的王妃已经定下了, 选中了太常寺卿宋家的小娘子。婚期该在数日后，可惜李太后突然薨逝，这场婚事足足往后延了三个月。
一个时辰过去, 翰林院另外一位姓林的学士带着《大学》进来，陆照颔首朝他示意后走出了崇文馆。
翰林院和崇文馆之间有一条近道, 十分的方便。陆照却面不改色地选择了另外一条远些的官道, 这条官道会经过礼部的官署。他抬眼望去, 官道上经过不少匆匆忙忙的礼部官员。
“贺侍中。”陆照瞥见一名看着三十来岁面白短须的官员，主动走过去，颔首朝他打了个招呼。
这名官员名贺楼知，正是如今礼部的一名侍中, 郑重不光彩地淹死后，礼部尚书提拔他坐了郑重的位置, 从五品的礼部侍中。
“陆学士, 可是刚从崇文馆归来？”贺楼知其实远远就看到了陆照, 毕竟他身着绯色官袍，手中持著书本的清雅气质太过于引人注目，而那张俊秀如竹如玉的脸也早在入朝为官的第一日就被所有人记下忘不了了。
不过贺楼知没想到陆照会主动向他打招呼，连忙也问起好来，态度十分热情。从前在礼部，贺楼知和郑重两人不对付，因此他对被郑重背刺过的陆照生有好感。
“今日讲学《孟子》，林学士已经过去了。”陆照淡声应了一句。而后，他看了贺楼知一眼，挑了下眉，低声又道，“贺侍中神色似有愁苦，不知正为何事烦扰？”
贺楼知一愣，心道这陆明德果然不是寻常人物，竟然被他看出来了，叹了一口气小声诉苦，“陆学士是不知我们礼部的难做啊，太后娘娘的丧期刚要过去，眼下陛下的万寿又要到了。”
“嗯，最近事情繁杂，礼部该是忙不过来。”陆照淡淡一笑，表示理解。
贺楼知听了他的话，仿佛遇到了知音，又道，“何止是忙不过来，还有许多事掰扯不清呢。就拿陛下万寿来说，那时肯定有藩国的使臣过来贺寿，座次安排麻烦。长信宫那位往年不用考虑，可今年她……哎呦，愁煞我也。”
陆照闻言若有所思，薄唇轻轻动了下，“其实，探清陛下的心意也不难。”
“还请陆学士细说！”贺楼知包括朝中官员都知道景安帝颇为看重陆照，听到这里立刻凑到陆照身边。
不止他一人，礼部尚书也在烦恼如何安排万寿节，若是陆照有解决的办法，他们都会记得他一个人情。
陆照眯了眯眼睛，莞尔一笑，“听闻靖王殿下比太子殿下还要年长月余，或许礼部可以向陛下进言尽快为靖王殿下督办婚事。国丧将过，来一场喜事陛下只会龙颜大悦。再者，靖王殿下的婚事已经推迟过一次了，再迟恐不吉利。”
贺楼知细心听着，一开始还微微疑惑，后来眉头展开目光变得越来越亮。他明白陆明德话中的意思了，靖王大婚，长信宫那位于情于理便不能缺席，若是陛下准了，那万寿节就要安排皇后席位，在高贵妃之上；若是未准，则说明陛下对崔皇后和靖王怀有芥蒂，万寿节往年怎么办今年还是怎么办……
而且，最妙的是，还能悄悄的试探出靖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陆学士大才！”贺楼知由衷地拱手给陆照作了一个揖，面带喜悦，他要尽快将这个法子说给尚书听。
“贺侍中谬赞了。”陆照云淡风轻地理了理衣袖，往翰林院的方向走去。
***
姜昭先派了个人向干清宫的皇帝舅舅禀报了一声，之后才跟着靖王一起去了长信宫。
说来，这是她第二次到长信宫。
想到第一次到长信宫的时候，她抬了下头看了身旁高大的靖王一眼，第一次，她是偷偷摸摸跟着靖王跑过来的。
那时她记得自己才六岁，因为身体的缘故，生的格外的娇小，比差不多同龄的九公主矮了一个头。
六岁的姜昭个子矮小，安静不出声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忽视。那一日，她趁着阳光正好，就躺在御花园的秋千上睡懒觉，小小的一团被不远处传来的叱骂声惊醒后，下了秋千绕过宫人，跑了几十米远就看到了十几岁的少年被欺负的场景。
十几岁的少年就是靖王，他孤身一人，面前是刚被封为太子的二皇子魏琰和高贵妃的娘家子侄。
姜昭还小，跑了几步路就累的喘不过气来。她愣愣地喘着气，看着太子他们让靖王表兄一遍遍地行礼一遍遍地刁难，反应过来正要气愤地上前，太子和高家几个郎君已经扬长而去了。
少年靖王绷着脸躬着腰，犹做着行礼的姿态，看到突然出现的粉团子，红着眼阴郁地瞪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姜昭有些害怕他的眼神，可记得平时珩表兄对她最好，担心他出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使着吃奶的力气偷偷跟了上去。
然后，她深一步浅一步就跟到了一座陌生安静的宫殿门前。她躲在墙角，亲眼看见珩表兄沉默地站在椒红色的宫门前面，接着一下一下用力地拍向宫门。沉闷的声音持续了很久，久到小姜昭咬着唇看到少年的手掌已经渗出了红色的血迹，可宫门愣是没有一点打开的动静……
小姜昭从自己的身上拿出沾了药味的手帕，想要过去给珩表兄止血，下一刻她听到了一道温柔又低落的女子声音，“珩儿，回去，勿要再来了。”
少年停了动作，转过身，眼神泛着赤红，手掌也染着红色……他看到了小小的姜昭，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阴翳的神色像是噩梦中出现的鬼怪……
小姜昭后来回去干清宫问了皇帝舅舅才知道，那座宫门是红色的宫殿是长信宫，珩表兄的母后崔皇后住的地方。
她虽然活着，但出不了长信宫，也见不到珩表兄的面。
“珩表兄一定想念自己的母亲。”小姜昭对着舅舅感慨，聪明地掩下了她看到的一幕。
……
眼下过了有十年了，姜昭第二次到长信宫，眼前不禁浮现出另一个被阴霾笼罩的少年。不过，靖王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似乎忘记了他十年前差点吓晕一个孱弱的小姑娘。
抿抿唇，姜昭收回了放在靖王身上的目光，往事，还是不要提了。
“娘娘请殿下和郡主进去，殿下和郡主请跟着奴婢来。”景安帝在干清宫没有传来阻拦的口谕，姜昭和靖王被长信宫的女官领到了正殿去。
崔皇后在正殿，听到动静抬头，第一眼就看到了儿子身边貌美又清灵的小娘子，微微上挑的凤眸闪过惊艳与沉痛。
原来这就是陛下常常挂在嘴边的小盘奴，果然胜了寻常小娘子太多。只可惜，她的命太短了……若不是当年崔氏的族人下毒，她可能……
“崔娘娘，我同珩表兄一起来看您。”姜昭礼貌地对着崔皇后用了敬语，看到她神色脸色都没有异常，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崔皇后没有过多受到那件事情的影响，她内心的愧疚也能少一些。
“母后，这是昭昭。”与往常的稳重比起来，靖王显得有些激动，他向自己的母后介绍姜昭的时候，黑眸亮的惊人。
崔皇后一开始脸上挂着微笑，此时听了靖王对姜昭的称呼，眼皮猛跳，笑容当即淡了一些，“母后知道她是你的表妹，端敏长公主的幼、女。”
“陛下时常和本宫说起你，上一次听说你重病吐血，如今你的身体、还好吗？”崔皇后对待姜昭的态度比亲生儿子靖王还要温和，她命人端来几碟自己亲手做的点心，放到姜昭面前。
“已经好多了，多谢崔娘娘。”姜昭朝她笑笑，拿了一块点心吃着，脸颊鼓鼓的样子很可爱。
靖王为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跟前，姜昭接过去也喝了两口。
两人的动作看上去没有任何违和之处，甚至还有几分默契。
崔皇后静静地看着，心直直地往下沉，虽然她被幽禁在长信宫，和靖王有十几年的时间没有相处，但她身为母亲还是能轻易看出靖王对姜昭的不同。
还有那声“昭昭”，根本不像是靖王的性格。
“珩儿的婚事定下了宋家女为靖王妃，昭昭见到过宋家女吗？”她突然出声，提起了宋令仪。
姜昭吞下点心，点了下头，眼睛干净澄澈，“端午节那日，见过一次宋娘子，她和表兄挺般配的。”
少女软乎乎的声音传到耳中，夹带着点心的香气飘来，靖王瞬间僵住，黑眸看向自己的母后。
崔皇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避开他的眼神，含笑又吩咐人取来自己库房的几件珍宝，“昭昭拿去赏玩吧，若有喜欢的，我这里只要有，你尽管拿去。”
她做不了什么，只能微弱地补偿姜昭一些。
姜昭很懂崔皇后的意思，装作没发现珩表兄与她之间的风起云涌，扑到了几件珍宝上，一副很喜欢的样子，“多谢崔娘娘。”
……
半个时辰后，干清宫的宫人过来附耳在崔皇后的跟前小声说了两句话，又说到了郡主喝药的时辰，姜昭便带着个崔皇后给的小匣子离开了长信宫。
出了长信宫的宫门，姜昭也没有去干清宫的正殿见皇帝舅舅，她的心里还有些虚。
“咳，现在舅舅肯定在议事，我先到偏殿去了，好累。”她装模作样地抱着小匣子去了干清宫的偏殿，进到里面立刻躺在榻上闭目养神。
景安帝听到宫人禀报郡主累及已然在偏殿酣睡，皱了皱眉，吩咐宫人们动作安静一些，紧接着见了礼部的官员。
礼部询问国丧将过，是否尽快督办靖王殿下的婚事，景安帝沉吟片刻，一语定音，“下个月初八，钦天监说过是吉日，婚事放在那天。”
想到前不久靖王带着盘奴去了长信宫，他眸光泛冷，决定尽早断了靖王的心思。
姜昭一觉醒来得知了下个月靖王就会娶宋娘子，摸了摸鼻子，偷偷趁舅舅不注意从偏殿溜了出去。
今天的发展有一点莫名的诡异，她还是趁早离开吧。靖王大婚，崔皇后应该能恢复出宫的状态，还好，不算受到温家一事的影响。
她此行除了没和陆表兄说句话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姜昭坐在鸾车上出了内宫门，刚要下来换成公主府的马车，一个熟悉的身形走近映入了她的眼帘。
温雅清俊的男子经过她的身边，像是刚从翰林院出来，下值离开。
姜昭眼睁睁看着他悠然离开，原本期待的眼神，变得迷糊起来，脸颊也鼓了起来，怎么？她这个大个人，闻起来还香喷喷的，陆表兄竟然没有发现她吗？
“哼，去请陆学士过来见本郡主。”她气呼呼地开口。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估计十点多，我临时有点事。感谢在2022-06-14 21:18:36~2022-06-15 19:0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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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小郡主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 宫门处，许多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屏紧了呼吸, 不明白陆学士是如何招惹到了尊贵的明月郡主。
明月郡主的话在陛下身边有时候比皇子还要管用，陆学士若是敢像那些所谓清高的文人一般冷脸拒绝……哦豁？那以后的前途可就暗淡了。
他们默默关注着事态的发现，支起耳朵听着。
当陆照顿住脚步，转身面无表情地向明月郡主走过去的时候，所有观望的人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好在陆学士还是知道明月郡主的份量, 识时务的。
“不知郡主唤住在下, 所为何事？”陆照走到公主府的马车前面，垂首作揖, 并没有看马车上的小郡主一眼。
姜昭看他故作疏离的样子, 一口气堵在心里闷得不舒服极了，陆表兄他明明一直希望两人的关系光明正大，现在这样和她拉开距离难不成是怨她的不配合？可是, 她也做出让步了！
“陆学士，你, ”你怎么不搭理不看本郡主？姜昭想这么说, 可是眼睛瞥到周围默不作声的其他人, 话风转了，“本郡主前些日子与七堂弟一起玩乐，他说想念你了，从前都是你教导他读书。刚好眼下本郡主遇到你, 你，陆学士就和本郡主一起回去安国公府吧。”
少女的语调虽然有些快, 但其中的意思众人都听明白了, 一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陆学士是安国公府的远亲，明月郡主是想趁机让陆学士进府教导姜家的小郎君。
“郡主与在下身份有别，与郡主待在同一辆马车恐怕不妥。”出乎姜昭的意料，陆照淡声回她，说出的话更加的漠然，仿佛二人真的是毫无关系一般。
眼见着小郡主脸色变幻，陆照他无动于衷。
这一下姜昭是彻底地被气到了，她瞪着眼睛使劲呼吸了几个来回，胸口不停起伏，最后一言不发地关上了马车的车门。
公主府豪华的四驾马车经过陆照的身边，几个婢女眼神隐晦地扫过他的神色，不明所以地收回视线。
陆照接连受了几波注目，依旧不急不慢地往外走，只在公主府的马车消失在他的视野中后，眼皮动了动。
“郎君，我们回府吧。”唯有陆十刚驾着一辆简朴的青灰色马车来接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看到陆照脸上的冷漠，他咽了咽口水，以为郎君是在上值的时候遇到了烦心事，声音也下意识放轻了。
“嗯。”陆照坐上了马车，闭眸，手指极有规律地在腿上敲打。
他在赌小郡主一定不会就此离开直接回公主府，以她的大胆直白绝对会找他问个明白。所以，区别就在于是在半途还是在梧桐巷的宅子。
半途人多眼杂被人发现了不好，应该在梧桐巷宅子的门口……
马车停在梧桐巷，陆十惊讶地望着先他一步堵在巷子口的豪华四驾马车，说不出话来。
这样的马车，怎么看起来都像是达官贵人用的，莫非、莫非是来找郎君的？
“陆照，你给本郡主出来！”姜昭气冲冲地露了脸，朝着陆照所在的地方喊。方才他们都在宫门口那么多人看着，有些话不好说，眼下周围可都是她的人。
姜昭无所顾忌，除了生气之外还有些委屈，今日她费着心思跑到崇文馆去见陆照，可陆表兄竟然众目睽睽之下忽视她不说，还要和她撇清关系。
此时，她直接喊了陆照的大名。
陆照轻描淡写地应声，掀开了车帘，跳了下来，“郡主唤照，有何事？”
姜昭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哼了一声，“陆表兄怎么不自称在下了？怎么又搭理本郡主了？”
闻言，陆照挑眉轻笑了一声，“郡主这是生气了，照想问郡主被人忽视的滋味好受吗？”
姜昭自幼聪慧，他意味深长的话听在耳中，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嘟着嘴巴反问，“可是本郡主又没有忽视你。”
陆表兄怎么能将这种滋味报复在她的身上？
“今日，崇文馆的事情看来郡主已经忘了。”陆照闻言，冷下了一张脸，小郡主与靖王亲昵的举动令他如鲠在喉。
崇文馆？姜昭开始回想自己做了什么？她明明就是不打扰陆表兄讲学才偷偷离开的。
“你污蔑我。”她不承认自己忽视了陆表兄，委屈的语气软软的。
“离靖王殿下远一些。”陆照因为她闪着水光的眼神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收起了冷脸。
“靖王是我表兄，从小一起长大的。”姜昭有些明白了他在吃醋，心中的委屈一半转变成了欢喜，可另一半委屈觉得陆表兄在小题大做，她只不过和靖王说一会儿话去了长信宫一趟，根本没有做什么。
陆照往前逼近一步，将不甘的小郡主抱下来，偏头问她，“若我这般对五娘子，和五娘子凑在一起说悄悄话，郡主可生气？”
姜昭嘟着嘴巴不说话了。她当然会生气，表兄妹怎么了？超过一般的距离就是不可以。
“郡主和靖王殿下都做了什么？”陆照边抱着人进去边轻声问她。
“只是说了会话，然后去了崔娘娘的宫里吃了块点心。”姜昭支支吾吾地将今日的行为说了一遍，略过了崔皇后同靖王之间的异样。
“对了，靖王表兄下个月初八就要大婚了，他的王妃就是端午节那日护城河边的宋娘子，当时我还送了一根五色结给她呢。”说到这里，她有了底气，对呀，靖王马上就要成婚了，陆表兄真是在故意找事！
“下个月初八，的确是个好日子。”陆照闻言，几乎马上明白了礼部用了他的主意去问了景安帝，不过这么迅速，他也没有料到。
“嗯，陆表兄，这下你放心了吧。眼下我喜欢的郎君只有你一个，你这么温柔又长的这么好看，我哪里会不喜欢你呢？”姜昭无师自通地在陆照的耳边说些热烈的情话，小嘴像是抹了蜜糖，每句话都甜滋滋的。
陆照的脚步顿时一停，低头看着怀中小郡主的眸光又涩又暗，压着嗓音，“郡主觉得最近的身体如何？吃了祝先生的药感觉怎么样？”
姜昭听着他低哑的声音，身体有些酥酥麻麻的，低低嗯了一声，“好很多了，药很好。”
好是很好，但一颗药丸只能持续一天的作用。当然这些，她是不会和陆表兄说的。
陆照点头，含笑看着脑袋埋在他胸膛的小姑娘，一字一句地道，“郡主这般乖巧，想要什么照一定会尽力给你。”
姜昭听见猛地抬起头，呼吸有些急，拽着陆照的衣袍，小声哼唧，“那我，今晚要留下来，你不能和上次一样糊弄我。”
陆照轻轻抚摸着小郡主的脸颊，忽然笑的潋滟生辉，他大概懂了一些小郡主的行为模式，若真的发乎情止于礼，他们哪里还能到今天这一步呢？
“好，照如郡主所愿。”
只要小郡主一直这般，陆照愿意将这一生永远与她绑在一起，哪怕生死。
***
同时，距离京城还有百里的驿站，几个婆子婢女簇拥着一名衣着华丽的少女下了马车。
“将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收拾出来，若是怠慢了我家娘子，安国公府不会饶过你们！”趾高气昂的婢女对着驿站的人呵斥过后，连忙换上另外一副嘴脸对着少女。
“娘子，我们总算就要到京城了，这一路上您可真是辛苦了，夫人和老夫人见了不知道要如何心疼呢。”
“聒噪！”出乎意料，少女不仅没有露出伤怀的表情，还阴着一张脸令人重重掌了这婢女一巴掌。
响亮的一耳光过后，没人敢说话了。
可姜晴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心情愈发暴躁。她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希望听到的消息是假的，他那样的天潢贵胄区区一个没落的官家女怎么配得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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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是夜, 长信宫宫门大开，景安帝再次驾临，冷不丁地又在后宫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石子。
这次的崔皇后未和上次一样对景安帝视而不见爱答不理的, 她亲手做了一份席面，甚至梳妆打扮过后静待景安帝入座。
景安帝一进来看到她正笑意吟吟地望着自己，眼神闪过一道暗光。若不是他记得这是他为帝的第十五个年头，恍惚间还真的以为回到了他和崔氏成婚不久的那段时间。
那时，崔氏刚有孕不久, 平时的冷艳褪去, 看他的目光慢慢多了属于女子面对丈夫的柔情和依赖……
“陛下，妾身猜到你今夜一定会来, 看来这份直觉不曾出错。”崔皇后微笑着感慨了一句, 略略怅然的语气将景安帝从回忆中唤醒。
景安帝回过神来，挑眉坐在主座，接过崔氏为他斟好的酒, 手中把玩着小巧的酒杯，“梓童因何有此直觉？”
他目光倏然看向烛光下盛装的女子, 发现她泛红的眼角, 眯了眯眼睛。
“今日妾身见到郡主了, 她和珩儿一起来看我。正如陛下说过的话，郡主聪慧又可人疼，可惜天妒红颜……”说着崔皇后不由垂下了眼眸，“也怨我崔家犯下大错, 害了她。”
她的语气有抱歉、有愧疚、还有难以察觉的晦涩与心痛，景安帝定定听着, 眉头一皱, 忽而重重放下了酒杯, “你还想说些什么，知子莫若母，一同说了吧。”
崔皇后仰头面色复杂，轻轻启了红唇，“妾身想问陛下，珩儿他是不是喜欢昭昭？”
今日姜昭随着干清宫的宫人离开的时候，崔皇后她就在一旁安静地观察着，她看到了自己儿子看向姜昭背影专注的眼神，她也发现了那眼神里面夹带着的痴迷与……求之不得的疯狂。
靖王他喜欢或者说爱上了自己的表妹姜昭，可眼下崔皇后早就为靖王定下了靖王妃，宋家的娘子！
崔皇后想向靖王问个明白，可一想到婚事在即，一想到姜昭孱弱的身体源于崔家的毒手，她退缩了，她甚至害怕戳破脆弱的窗户纸后看到儿子怨恨的眼神。
靖王问不得，幽禁在宫中多年的她只能去问景安帝。
好在，景安帝今夜来了长信宫。
“梓童还是和以前一样敏锐，”景安帝闻言神色不变，承认了这一事实，可紧接着他又嗤笑一声，“但所谓的喜欢几分真几分假谁又知道？”
他喝了有些炽烈的温酒，顶着身旁女子不曾错开的视线，轻描淡写地将多年前他偶然发现的一幕说了出来，“那日若不是朕亲眼瞧见，恐怕还一直以为靖王对盘奴耐心照顾与关怀，他的心里有芥蒂无碍，可千不该万不该迁怒到盘奴的身上。”
崔皇后听到年少的儿子曾有意扼杀病弱可怜的表妹，失魂落魄地打碎了手边的酒盏，是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职责，忽视了对儿子的教导……
他的恨埋在心底，他当年还弱小无助，敢于发泄的人恐怕也只有比他还弱的女孩。
可那女孩才是最无辜的，他也万万想不到随着时间流逝，会喜欢上她。
“朕已经下旨命礼部督办靖王的婚事，下个月初八过后，他和盘奴不该再有其他的交集。”景安帝见她如此，收起了冷脸，温声安慰。
“嗯，宋家娘子是个好的。”崔皇后低声应了一句，又亲手为景安帝倒酒。酒气悠长，鬓边的长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地晃动。
……
和长信宫距离有百米远的一处宫殿，烛光也是通明。
同样是盛装打扮的宫装丽人，听了亲信内监的禀报，怒气蓬勃地随手拔下鬓边的步摇，摔在地上。
“崔氏还真是阴魂不散，本宫小瞧她了。”找到了温氏的余孤，证实是崔家灭了陛下的母族，这样重的筹码与狠辣的手段居然还不能扳倒崔氏，高贵妃气的心口疼，娇媚的容颜扭曲的不成样子。
“娘娘息怒，依奴婢看非是那人手段了得。陛下今日去长信宫肯定是有缘故的，您想啊，明月郡主和靖王白日也去了那里。”殿中的宫人被骇得连忙跪地，唯有高贵妃宫里的掌事女官上前，开口相劝。同时，她提到姜昭今日也进了宫，不仅去了崔皇后那里还在干清宫逗留了许久。
“明月？靖王有几年养在康宁宫，她和靖王的关系从小就好。”高贵妃听了这话深恨靖王心眼多，去看崔氏还心机深沉地带了郡主一起去，谁都知道陛下对郡主有求必应，当然不会阻拦他们去长信宫。
“娘娘，奴婢斗胆问您，先前您带着温氏的户籍文书去干清宫的时候，郡主的脸色可好？”女官压低了声音，意有所指。
高贵妃愣了一瞬，随后呼吸一窒，“是啊，那时明月的气色比本宫还好，怎么一转眼就吐血晕倒了，还正好赶上陛下怒气最盛的时候。陛下要急着命太医为她诊治身体，也就没有心思再处罚崔氏那贱、人。”
“娘娘，太子、宫里的那位孟才人奴婢也见过，不像是没有规矩的女子。她和太子出事的地方可是在安国公府，郡主和李太后都向着靖王，那孟才人和太子极有可能是被算计了。”
“您再想想，是不是就是从那次长公主的迎春宴过后，陛下就逐渐冷落起您和太子殿下了，相反，长信宫翻了身。”女官心中想着孟才人的苦苦恳求，斟酌着语句不停地说道。
当听到高贵妃吩咐她明日将孟才人带过来的时候，她悄悄松了口气。
成了，孟才人说过她有办法讨好高贵妃，针对安国公府，只要让她和高贵妃见上一面，只要一面。
***
次日，天亮。
姜昭幽幽地从美梦中醒转，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梧桐巷，而她隔着一道屏风看到了男子颀长的身影，有些惊讶还有些惊喜。
她很少能在醒来的早上看到陆表兄，而且陆表兄竟然没有去翰林院上值吗？
似有所觉，陆照隔着屏风蓦然转过身，发现坐在床上的小姑娘，他走过去，轻声解释，“今日休沐。”
今日，他不必去翰林院，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将小郡主留下来。似乎，两人还没有完完整整地待在一起过。
陆照远在东海的时候，经常能看到海边渔民们一家一户生活的场景。他们聚集在一起，家家户户很少有分离的时候，因为时常有倭寇入侵，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
丈夫和妻子和孩子们都很珍惜在一起的时光，而他在亲眼目睹他们的生活后，经常会想起千里之外的小郡主。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十分短暂，满打满算不过几日。而且还都是些闲碎的时间，陆照不仅要避着他人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经过了昨日靖王和小郡主亲昵的一幕，陆照突然想要放纵自己一次。小小的一片天地，他为何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将人留下来，这种刺、激的感觉想必也不止他一个人会喜欢。
果然就和他想的一样，姜昭也喜欢，她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和陆表兄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这般轻松快乐，如果不是不可能，她甚至想让陆表兄在剩下的几个月里面一直陪着她。
“陆表兄，金云她们呢？”姜昭掀了薄薄的被子，露出粉团似的嫩胳膊，她习惯起身后被婢女们服侍穿衣洗漱了。
陆照看到她不设防的一幕眼眸一暗，若无其事地上前，亲手拿了一套衣裙为她穿衣，长指轻轻拂过少女裸露在外的雪白肌肤，又很快任凭轻软的布料盖上去。
“她们在厨房，准备你今日的药膳。”他低声应着，长指绕到小郡主的胸前，慢条斯理地系上了细丝带，放上精美的玉饰。
姜昭因为他的动作下意识地低头，目光放在自己的胸前，脑海中回忆起昨晚同样的位置他的温柔拨动，眸中泛了水光，陆表兄的温柔有时候很折磨人，她已经想到那种要哭不哭不上不下的感觉了。关键是那个时候，陆表兄还是不急不慢，非要等她说一些羞人的话才肯给她个痛快……
娇娇地瞪了陆照一眼，姜昭噔噔噔地跑开，跑到门口离他远些。
“怎么了？”陆照明知故问，眼中带着深深的笑意。
“我要让金云她们服侍我洗漱，陆表兄，你不行。”姜昭因为内心的羞赧，坏心眼地朝陆照做了个鬼脸，留下一句不行，匆忙跑到后院的厨房去。
听到那句两重意思的不行，陆照的笑僵住，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指。
手指纤长，已经足够将人弄哭了。说他不行，那下次就重一些，令小郡主满意吧。
……
大门处传来了咚咚咚的敲打声，陆照因为在前院的正房，听得最为清楚。他放下抬起的手掌，皱眉走到门前。
“表公子可在府中？我们是安国公府的人，三夫人亲自来看您了。”隔着门，安国公府三房的仆妇，带着独有的腔调开口唤人。
陆照飞快地往后院瞥了一眼，与匆匆而来的书童陆十对视过后，抿直薄唇，打开了大门。
“照儿，姨母数月未见你，心里时刻都在挂念啊。”门开了，陈氏在几个仆妇的搀扶下走到陆照面前，眼神热切。
“哪里能劳烦姨母亲自前来？这是照的不对了。”陆照抬眸发现陈氏浩大的排场，眸中略有不虞。
姨母前来在他的意料之中，但她如此大张旗鼓却是没有想到。
“姨母，同照进来吧，院子屋舍狭小，还望姨母不要见怪。”陆照确认陆十已经去了后院，让陈氏进门。
一行人往前院的三间正房而去。
陈氏面带亲热的笑容，眼睛飞快地扫过院子里面的摆设，发现院子不大，其中的花草树木也都是寻常之物，眸光微闪。和她想的一样，陆家已经败了，陆照只能在京城租到这样的小宅子。即便他现在是四品官员，根基还浅薄着呢。
“可怜见儿的，照儿你不知在东海吃了多少苦头，姨母一想起来就心疼不已。”陈氏坐下先感慨了一句，随后见屋中的陈设还不错，倒是暗中点头，她这外甥该有的面子不会缺。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陆照轻飘飘地开口，一句话将陈氏眼中的泪光堵了回去。
他猜到了陈氏前来的用意，无非是想来确认自己和小郡主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照儿，你母亲临终前托姨母照顾你，姨母便是你的长辈。有些话，你一定得老实和姨母说。”陈氏见陆照兴致不高，立刻搬出了陆照去世的母亲。
“姨母想说什么？”陆照心下腻烦，面上淡淡，并未表现出来。
上辈子陈氏也总是喜欢将母亲搬出来，彰显自己的长辈身份，他已经习惯了。
“照儿，你和、和郡主究竟是什么关系？姨母在府中听了一些话，说你不仅为郡主求医，还在众目睽睽之下与郡主行为亲密。”
“郡主身份尊贵，乃是陛下亲外甥女，公主和公爷的亲生女儿，你万万不能捉弄、怠慢。”
“姨母是你的长辈，在这件事情上不能不管你。照儿，你必须要和姨母说实话。”
陈氏苦口婆心地说了一大通话，听得屋后偷摸摸的姜昭噗嗤一声悄悄笑了起来。
她倒要看看光风霁月的陆表兄怎么表述他们之间的关系，难不成过了昨晚还是发乎情止乎礼吗？
作者有话说：
一更。都来看看陆表兄的厚脸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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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带着安国公府标志的马车距离京城只剩下十几里远, 原本宽阔的官道上因为多了徒步的百姓和牛车马车，姜晴他们往前的速度就慢了下来。
虽然许多人看到他们一行人身份不凡，已经主动避让过了, 但姜晴还是因此大发雷霆，她寒着一张脸，目光阴冷，压根不像是从前那个养在深闺的姜四娘子。
“娘子，我们府中的人问过了, 因为临近陛下的万寿节, 进京贺寿的车马将这条官道挤的满满当当。其中，不乏藩国的使者和异地的王侯。”下人战战兢兢地向姜晴禀报, 言下之意有些人他们府上也惹不起, 只能这么等着。
姜晴透过马车的窗户往外看，果然看到前后都有许多规格不亚于安国公府的车队，她咬咬牙, 神色中带着厌烦。
“娘子，不止是我们, 您往后看看, 那是大公主府上的人, 还有那边是太子殿下外家高家的马车。”下人唯恐她再发脾气，指了指两个地方。
大公主是景安帝膝下最年长的孩子，算是比较受宠。高家仗着贵妃和太子的关系在京城里面嚣张跋扈几乎是横着走。有这两个例子在前，姜晴果然变了脸色。
“既然都遇上了……”她嘴中喃喃念叨, 突然眼神一狠，低声吩咐, “放慢速度, 遇到高家的马车, 给我往上撞！”
她配不上那个人，嫁给谁已经没有区别了。
***
梧桐巷，陈氏紧紧地盯着陆照的表情，一副完全为他着想的模样，做足了长辈的姿态。
陆照轻轻笑了一声，出乎意料地开口反问，“姨母认为照现下和郡主是何关系？”
他四两拔千斤地将问题甩了回去，陈氏皱眉看了他一眼，有些沉不住气地将在安国公府的传闻以及前些时日七郎姜晚二人的话都说了一遍。
“照儿，姨母也是在关心你，你不知道那日在福康堂，长公主的脸色难看极了，差一点就要找姨母兴师问罪。”
屋外的姜昭听着，眼睛滴溜溜地转，她倒是忽视了那天说过的话，不知道陆表兄什么反应。
“原来郡主认为那两只兔子是照的回礼，看来郡主将它们养的不错。”陆照悠哉悠哉地开口，仿佛背后又长了一双眼睛，透过墙壁也能发现在默默偷听的姜昭。
这句话像是在说给姜昭听，也像是在回应陈氏的话。
“照儿，你莫要和姨母卖关子了，在京城除了姨母你还能信得过谁？”陈氏开始有些不耐，她察觉到陆照对待她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尊敬。
“非是照信不过姨母，只是事实正如姨母所说。姨母已经知道了，照感念郡主对我的帮助，心有倾慕，日夜都想着将郡主娶回家中，做照的夫人。”陆照缓缓开口，即便面前的人是陈氏，语气在说到姜昭的时候依旧认真。
陈氏一时哑口无言，陆照明明白白地告诉她，她又不敢继续问下去了。万一陆照让她去和长公主说和，将郡主嫁给她，她要怎么办？
长公主明摆着不乐意。
“只是，照目前身份低微，无法与郡主相配。待日后建功立业，我会亲自到陛下面前求娶郡主为妻。但，郡主会不会等着那一天，照心中并无把握。”陆照对着姨母，脸上露出了苦笑，生动地展现出他对姜昭的痴情不悔。
而显然，在陈氏看来，姜昭对陆照却没有太多的倾慕，可能只是一般的喜欢，因为陆照的话在患得患失。
陈氏有些失望，沉默下来。
屋外的姜昭听在耳中，小小地动了动嘴唇，等不到那天的人是她。
耷拉下脑袋，姜昭默默地回到了后院，看到金云熬好的药汤，立刻端过去，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腥臭苦涩的味道滑下去，抵不住她心中的酸涩。
她也想和陆表兄说的那样，做陆表兄的夫人，可惜，她就是有一副破身子，破破烂烂的，最多再撑小半年。
小半年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长公主肯定也瞧不起照吧，辛苦姨母了，”前院，陆照眼中带着歉意，还有些无奈，“也不知长公主和安国公何时才能接受我。”
“不如姨母您……”他带着恳求的话还没有说完，陈氏就腾地一下站起了身，捂着胸口似乎有些不适。
“照儿，听姨母的话，勿要惹怒郡主，长公主和公爷那里姨母也无能为力。不过，姨母会时常让五娘七郎去公主府看望郡主，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姨母的话照记住了。”陆照垂首。
“嗯，出来的早，还未喝药。照儿，姨母先回府了，你千万照顾好自己。”陈氏几乎是落荒而逃，眼下她还不想直面长公主的怒火。
不过，她膝下的五娘和七郎可以常去公主府……好处也少不了。
留下了些银子节礼，陈氏嫌弃陆照这里的茶旧，一口水都没喝立刻离开了。
马车驶离，梧桐巷重新恢复了安静。
陆照眼中闪过嘲弄，开口让陆十将茶水倒掉，而后徐徐往后院走去。
难得休沐的一日能和小郡主在一起，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
“陆表兄，三婶娘离开了？”姜昭一看到他，脸上绽放一个大大的笑容，神色全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乖巧。
陆照挑眉盯着她看了一秒，嗯了一声，“姨母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我，接下来她恐怕会不断叨扰郡主。”
闻言，姜昭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这些都是小事，再说我也喜欢和七郎一起玩，五娘也勉勉强强吧。”
她不想见他们，直接称病就可以了。
“不过，四娘要回京了，陆表兄，还好你已经搬出安国公府了。”姜昭突然想到姜晴回京一事还没和陆照说，连忙开口，语气庆幸。
提到姜晴，陆照神色微冷，当即拉过小郡主的手，嘱咐她不能让姜晴接近公主府，“此女心肠恶毒，当是个六亲不认之人。”
上辈子，姜晴做下的恶心事一桩桩一件件，陆照全都记得。
眼下他和小郡主的事情安国公府皆知，姜晴只要略一思考，就能猜到当时是谁破坏了她的诡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陆照不相信这辈子姜晴受了一次安国公的处罚就会变成一个好人。
“放心吧，陆表兄，本郡主比你想象中的要厉害多了，我才不怕四娘。”姜昭知道他关心自己，心中暖暖的，差一点就将自己玄冥司月使的身份说出口了。
陆照闻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拆穿她身份的时机还不到，小郡主想演那他就陪着她演下去。
“是，郡主的确厉害，是我不行。”他含笑点了下小郡主的额头，语气意味深长。
姜昭嘟囔了一声，脸有些红。陆表兄其实还蛮行的……
***
傍晚，姜昭回到公主府，就听人禀报姜晴已经从闽西老家回来了，如今人就在安国公府的二房。
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后，又从祝玄青给的瓷瓶里面取出了一颗药丸服下。
手指晃了晃瓷瓶，听到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她咬咬唇，偏头问珠雀，“玄冥司有消息吗？”
这个消息指的当然是简知鸿那边。
珠雀摇摇头，递给她一封信，“简指挥使那边还未有消息传来，但侯爷从东海送来的回信到了。”
二哥的信？姜昭还记得自己写信给他是让他提醒那边府上小心郭家，二哥这么快就回信了？
拆开信封，她耐心看了几行字，神色微变。接着看下去，姜昭懒懒的一个人差点跳起来。
大嫂早就知道郭二郎的所作所为还为他隐瞒，她能猜得到……可是，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的二哥会在信中说他要娶忠和乡君为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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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姜晗从东海往家里递信, 自然不可能只递给姜昭一个人。姜昭拿着他的信，已经能想象到端敏长公主打开信后火冒三丈的场面了，陆表兄那样好的郎君她瞧不上, 像许清荷这般父母双亡无依无靠的孤女她肯定更加看不起。
甚至和自己比起来，二哥也更受母亲的看重，母亲她为了二哥的婚事阵仗浩大地举办了一场迎春宴……到头来她看中的儿媳成了太子的才人。
依照端敏长公主的性格，姜昭猜想她肯定在鼓着劲儿要为二哥选一个身份家世更高的夫人，起码要胜过孟婉月去。
嘶, 结果二哥喜欢上了经历坎坷的忠和乡君。
姜昭合上信, 觉得端敏长公主一定气的不轻。不过，她眼睫毛眨了眨, 并没有过问此事的意思, 显而易见，忠和乡君的父亲前东海县令去世还未有一年，二哥和许清荷即便两情相悦也不可能那么快就成婚。
母亲因为二哥的事情生生气也好, 这样她就不会再有精力针对陆表兄了。
咦？这么一想，二哥是不是故意要转移父母亲他们的注意力, 好为她这个妹妹解围啊？
“许娘子是个性情坚韧的好姑娘, 二哥对其爱慕之心实属正常, 定要记得时刻尊重她，关爱她。”
姜昭惊讶过后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信笺的结尾她还不忘激励鞭策姜晗，“二哥若能在东海屡立功劳, 将来便能到舅舅面前请他赐婚，母亲和父亲也反对不了呢。”
二哥的眼光比母亲好多了, 姜昭觉得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后, 忠和乡君做她的二嫂也不错。念着二哥同她的兄妹之情, 快去死的时候，她会记得和舅舅说，让舅舅为他们赐婚。
想到舅舅，姜昭蓦然有些心虚。她差点忘了再过不久就是舅舅的生辰，上一次她送了舅舅喜欢的玉石当作贺礼，这一次因着她的心虚，礼物就不能用玉石了。
思索的眼神落在从长信宫抱回的小匣子上，她定定看了一会儿，忽而唇角翘了起来，舅舅养了她那么多年，她当然知道眼下舅舅最想要的是什么。
崔皇后对舅舅而言应该也是个比较特别的存在吧，否则她被幽禁深宫多年，脸色不会看上去比养尊处优的高贵妃还要好。既然如此，那她就善解人意地推上一把……作为崔氏宫变中最大的苦主，姜昭觉得她的话应该有几分作用。
只待寿宴那日吧，姜昭垂下眼眸，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
前不久东海大胜倭寇一战已经在全天下传的人尽皆知，万民称赞，景安帝的这次寿辰注定会比往年隆重。
连着数日，从各地通往京城的官道上都堵满了马车。那么多车队里面，最引人注目的是数年前嫁往蜀地的大公主一行。
大公主是景安帝的长女也是第一个孩子，数年前景安帝许嫁她的时候就极为不舍，眼下她回京为多年不见的父皇贺寿，想来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进宫去。
然而，令人倍感意外的是大公主并没有第一时间进宫，而是在回到她的宣宁公主府的第二日，径直去了端敏长公主府上。
景朝的公主们一般都会住在自己的公主府上，像端敏长公主这般自个儿常住夫家，独女住在公主府倒是一个意外。
大公主此番前来，说是来见自己的姑母，实则最先见到的人只会是姜昭，她的表妹明月郡主。
姜昭在得知回京的大表姐过来公主府探望她，心中也不怎么意外。
这都源于一件旧事，当初舅舅为大公主选择驸马，看中的人选其实并不是大公主现在的驸马，而是另一个功勋家的郎君。舅舅说他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又知道上进，应当会是一个合格的驸马。
姜昭那时不过十岁，因为念着大公主是表姐妹中对她最好的一个，偷偷让玄冥司的人去查了查那位勋贵郎君的过往。她在玄冥司中的地位日渐拔高，也没人敢当她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姑娘。
很快，玄冥司的人就将那洁身自好的郎君查了个底掉儿，发现他明面上确实没有妾室通房，但他却偷偷在外面养了一个青梅竹马家世低微的远房表妹！
这还怎么了得？小姜昭气愤地跑到舅舅面前，小嘴叭叭地就将她派人查到的结果说了出来。
于是，景安帝发怒重重处罚了那人，大公主的驸马就变成了如今的这位。
出嫁前从景安帝口中得知是表妹姜昭看出了那人的道貌岸然，大公主一直记得姜昭的好，故而多年后回京她先到公主府看望姜昭。
“昭妹妹的脸色看着还不错。”大公主也知道姜昭前不久吐血昏迷，此时认认真真查看了她的气色，松了一口气。
表妹若早亡，父皇还不知道会如何伤心。
“珺姐姐，你不要担心，我每天都好好地喝药，一定会好起来的。”姜昭冲着大公主笑笑，眼波流转间的灵动和几年前的小姑娘一模一样。
大公主比她年长了快要十岁，闻言，神色微缓，命人将带来的药材和蜀地的特产摆上来，笑道，“回京前，驸马还要本宫谢谢你这个慧眼识人的小郡主呢。”
大公主这次回京城，只带了自己的长子，幼、女和驸马都还留在蜀地。她说起驸马和自己的一双儿女时，眼睛里面闪着满满的柔情。
姜昭耐心地听着，微微恍惚，其实上一次的庆平十五年没有东海大胜，舅舅的寿宴没有大办，所以大公主也没有从蜀地回来。
“舅舅见到珺姐姐一定十分开心，珺姐姐过得好就是给舅舅最好的寿礼。”她由衷地感慨，没想到这辈子她只不过心念一动去了一趟母亲办的迎春宴，就有了这么大的变化。
大公主听她这么说，温温柔柔地笑了起来，昭表妹还是这般贴心，怪不得父皇会一直宠爱她。
笑着笑着，大公主忽然记起自己过来的另外一个用意，看了一眼四周，疑问地开口，“昭妹妹，怎么还不见姑母？”
大公主嫁到蜀地的时候姜昭还住在景安帝的干清宫偏殿，她刚回京城，下意识地以为姜昭及笄出宫是和端敏长公主住在一起。
但她到了一会儿，此时长公主府的正殿只有姜昭一个主子。莫非，今日姑母不在吗？
“珺姐姐，母亲和父亲多年夫妻，一直住在隔壁的安国公府。母亲怕是还不知道珺姐姐过来公主府，稍后珺姐姐可以坐软轿去隔壁府上。”姜昭慢吞吞地为她解释，神色如常。
大公主听在耳中眼神微暗，竟然是病弱的表妹一人住在偌大的府邸……不过，她聪明地没有将这层意思表示出来。
“昭妹妹，不瞒你，我来这里除了看望你，还因为要提前告知姑母一事。”
“什么事？”姜昭好奇，圆溜溜的眼睛睁着大大的。能让大公主主动前来的事情一定不会是小事，看她略尴尬的神色也一定不会是……好事吧。
大公主在她清澈的眼神下，喝了一口茶才勉强稳住平静，“昨日我进京途中，无意间看见安国公府的姜四娘同高家的一位郎君、咳，他们马车撞到一起，不知为何，姜四娘就同那人搂抱在了一起……”
何止是搂抱，大公主连同那么多的路人眼睁睁地看到姜四娘子的衣衫被高家郎君扯破，两人肌肤相贴在一起，若不是深知只是马车相撞在一起的意外，大公主仿佛以为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苟且！
姜昭听着，发出了和昨日还要更甚的惊呼声，内心深处一个浪头打过去，她反应了一会儿才轻声嘟囔，“是要给母亲知道的，外面肯定都传的风风雨雨了。”
姜四娘，姜晴，她的堂妹，在回京的第一日就闹出这样的大事……果然是心性大变。
姜昭知道姜晴失了身，联想到她又给陆表兄下、药的疯狂行为，几乎不必思考就断定这场意外一定是她弄出来的。
至于姜晴这样自毁名声的目的，她抿紧了唇，猜测姜晴和她背后的人恐怕要对高家下手。
“珺姐姐，我让人送你过去。”姜昭不喜欢太子和高家，想了想决定作壁上观，她倒要看看姜晴想做什么，高家又会如何应对。虽然表面上，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姜晴吃亏。
大公主不想让这样的事情耗费姜昭的心思，匆忙地应了一声，往安国公府去。
她在蜀地也不是全然不知京城中发生的事情，太子与孟家女那一出明显让姑母和东宫起了龃龉。眼下，姜家四娘子在高家男子面前狼狈不堪，高家人若是无、耻，传些似是而非的话出来，足以毁了姜四娘子的名声。
作为那日在场的人，大公主觉得自己还是要来跑一趟，和端敏长公主提前说清楚利害，太子他们之间的争端万一扯到她身上就不好了。
她毕竟只是一个公主，生母也早已去世。
***
安国公府，姜晴一言不发地跪在母亲何氏和祖母的面前，听着她身边的婢女哭诉进京途中因为马车相撞发生的意外，冷漠地仿佛一个局外人。
“高家仗着贵妃娘娘和太子殿下，对我们娘子态度十分轻蔑，一看到是我们府上的马车就出言不逊，还要我们给他们让路。娘子气不过他们出口诋毁，一定要马车走在高家人的前面。谁知高家人行事卑劣，见我们府上马车不让路，他们直接撞了上来。”
“娘子一不小心跌倒，撞到那人身上，身上的衣裙还被撕破了。”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夫人可一定要为娘子做主啊！”
作者有话说：
一更。姜晴是个狠人，上辈子陆照吃了不少亏。感谢在2022-06-16 21:48:04~2022-06-17 18:28: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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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精美的宫殿中, 孟婉月恭恭敬敬地跪着，垂下的头几乎碰触到地面，看上去姿态极其卑微。
昔日自命不凡看不上长恩侯的孟家女在东宫经受了数月的磋磨后, 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即便在高贵妃身边的女官面前，都抬不起头直不起腰。
“本宫问你，那日在公主府是不是你蓄意跑到太子休息的院子，故意勾引他？”高贵妃盛气凌人地睨了孟婉月一眼, 除了轻蔑心中还有些厌烦。
在她看来, 孟婉月和那些妄图飞上枝头的宫女没有区别。或者说，在隆盛侯明哲保身将手中仅有的一点兵权交给景安帝后, 孟婉月身上的价值已经消失了, 太子念着她的美色还能给些恩宠，高贵妃却是彻底不将她放在眼中了。
几个月来，孟婉月在东宫举步维艰。眼看着太子又有新欢, 她不得已用了身上所有的银钱乞求高贵妃身边的女官，为自己谋一条出路。
“贵妃娘娘, 妾身是被人冤枉的。妾身是第一次去安国公府, 根本不清楚安国公府的路。妾身明明在园中赏景, 也不知为何阴差阳错走到了太子殿下那里。而且，殿下休息的院子竟然无人守着。”孟婉月垂着头，深知必须一口咬定自己是清白的，错处不在太子不在她, 全在安国公府的安排上。
“殿下仿佛是醉了，意识模糊。他们来的那样快那样巧, 妾身和太子殿下根本是措手不及。”
她话罢, 高贵妃眼中闪过愤恨, 那日靖王也在。
“端敏和安国公果然倒向了靖王，亏得我儿那日还去为她捧场。”此时的高贵妃已经信了安国公府同靖王暗中勾结的话，甚至怀疑上了姜昭是装病在为靖王拖延时间。
“其实，妾身曾经无意中从姜家四娘子口中听到过一事，崔家人去姜四娘的满月宴送上了一份厚礼。娘娘，妾身若没有算错，没过几日崔家就发动了宫变。”
……
崔氏谋逆之前竟然和安国公府有关联！此事当时无人知晓，他们是偷偷去的！
高贵妃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了。
而恰巧此时，高贵妃从高家带过来的陪嫁匆忙进来，低声在她身边说了几句话。
孟婉月跪在地上，隐约听见“马车相撞”、“高五郎”、“大公主”等字眼，当上首传来高贵妃幸灾乐祸的笑声后，她的头垂的更低了。
“姜家欺人太甚！敢在我高家面前耀武扬威，姜四娘活该当众出丑。说来，本宫的五侄儿还未婚配呢，不知那姜四娘有没有定下婚事？”高贵妃想到了一个羞辱恶心安国公府的法子，吩咐了几句话笑了起来。
反正无论如何，最后失了颜面的都是姜家。高五郎是男子，风流韵事多上一桩也没有影响。
***
大公主前脚才一脸尴尬地将她亲眼看见的一幕告诉端敏长公主，后脚高府就派了几个仆妇过来抬了一箱东西说是给姜四娘赔罪。
大公主看着姑母强忍怒火的模样，识趣地领着人离开了。高家显然要和安国公府过不去，她再留在这里只会让事情变得越发难堪。
她还是带着长子进宫去见父皇吧，不过得避开高贵妃和崔皇后。
姜晴虽然只是安国公的侄女，但安国公府的老夫人还在，三房还没有分家呢，高家的轻慢是明晃晃地在打安国公府的耳光！
大公主离开后，端敏长公主去到了福康堂，老夫人她们果然也因此气的发抖。
高家郎君众目睽睽之下轻薄了他们姜家的四娘子，做下如此失礼的举动，而高家竟然只是派了几个无足轻重的下人过来，一箱子的破烂东西真当他们底蕴深厚的姜家稀罕？羞辱罢了。
“将人和东西通通给本宫轰出去。”端敏长公主接连生气，头隐隐作痛，直接开口，撕破同高家的脸皮。
“高家无、耻，我们府上也不必留颜面了。”老夫人也沉声附和，即便她有的时候不满端敏长公主这个儿媳，也要承认此时她的举动甚为痛快。
“可，就怕他们使坏毁四娘的名声。”何氏半搂着自己可怜的女儿，咬牙切齿地开口说道。
姜晴面无表情依偎在母亲的怀里，闻言，眼中浮现出一抹挣扎，可很快想到了一些画面，那几分挣扎被狠戾取代。
她早就不是从前的那个姜晴了，从她迷了路遇见逃脱的匪徒后，一切都毁了，也都回不去了。
不出意外，没两日，姜四娘与高五郎马车相撞的首尾传遍了京城。高家与高贵妃在后宫中的做派相差无几，他们就是想借着流言毁了姜晴的名声。
高五郎本人也在外洋洋得意地对着姜晴指指点点，一些不堪入目的话甚至传到了陆照耳中。
陆照一直惦记着小郡主的身体，时不时地就去拜访程立和卢尚书。这一日，他就在卢尚书的府上。
有祝玄青的妙手以及姜昭提供的药材，卢尚书的病差不多好全了，他念着陆照是程立的学生，也看出陆照未来的前途无量，留下程立说话，摆摆手让自己的儿孙带着陆照到府中赏景。
年轻人赏赏风景切磋切磋学问，若是陆照再遇见卢家的几个小娘子，就更好了。
卢尚书的心思那是相当的明显，程立在一旁默默看着，几番欲言又止。和卢尚书说他学生倾慕明月郡主，那是不可能的。
“尚书大人未免太看得起陆明德。”最后，他只能笑着这样说，卢家几个小娘子名声在外，配陆照亏了。
“程立，你狭隘了。一个人最重要的是人品贵重，家世身份倒是其次。我看陆明德就极好，行事有章法，待人温润知礼，比那高家的竖子强上太多。”卢尚书摇摇头，说到高家的时候苍老的一张脸上尽是鄙弃，好在当时他们求娶三娘的时候自己没有答应。
“高家行事不惯来如此吗？”程立闻言先是冷笑，而后又长长叹了一口气，有高家和高贵妃在，将来太子即位，足以想见朝堂一团乌烟瘴气。
将一个未婚小娘子的名声当作谈资，这样的人从根上就已经歪了。程立只希望，东宫的太子不要受到高家血脉的影响。否则，他还真的希望靖王取代太子成为储君。
卢尚书和程立这边说着，另一边卢尚书几个孙子也纷纷说起高五郎的狂言，痛斥他行为不端人品轻贱。
“可惜了姜家四娘子，无论如何这次名声是尽毁了。”
“那厮还散布谣言，说姜四娘早早倾慕于他，这种鬼话也只有鬼才信。”
“但看此事如何收场，我看安国公府也不是好惹的。”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谈论，唯有陆照静静地听着，神色淡漠，仿佛是一个毫不关注的事外人。
卢尚书的几个孙子记得祖父的话，不好忽视怠慢他，于是开口询问陆照对此事的看法。
“诸位所言，高家五郎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对也不对？”陆照轻描淡写地开口，黑眸扫过几人。
“正是如此。”
“确实是小人，卑劣无、耻。”在这个问题上，几个人完全没有争议，除掉姜四娘子的事情，高五郎还做下过其他令人恶心的事。
总归，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闻言，陆照轻嗤了一声，语气微冷，“他既然是小人，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只能受着。恶人自有恶人磨，挺好的，不是吗？”
姜晴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善茬，上辈子她做过的恶心事数不胜数，陆照费了许多力气才与她撕掳开。纵使如此，还是吃下了最后一个闷亏。
眼下，他可以肯定马车相撞一事的策划者就是姜晴她自己。换成旁的无辜人，陆照可能会出言提醒。
但高五郎既然是品行不端的小人，那也就莫怪姜晴接下来对他的折磨了。或者说，两人互相折磨。
“这……明德兄的意思可能是高五郎会受到报应？”几人听了陆照的话面面相觑，停顿了片刻猜测可能就是这个意思。
陆照但笑不语。
“大哥，三哥，四弟。”气氛正沉默的时候，卢尚书最疼爱的一个孙女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目不斜视地和兄长幼弟打招呼。
陆照疏离避开，无意中看到卢三娘身后一位瘦小的少女，轻轻动了下手指。
靖王未来的王妃，宋令仪。
宋令仪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惊讶，她还记得护城河边的尴尬场景。握紧袖子上垂下来的五色结，她低声同卢三娘说话，“三娘，时间不早了，我得要回府了。”
“好，令仪，我送你。”卢三娘发现了宋令仪的不自在，大大方方地带着她离开，从头到尾只在最后瞟了陆照一眼。
“明德兄，你在看什么？”卢三娘的幼弟笑着问道，他也发现了陆照飘过去的眼神。
“那位宋娘子的五色结，和照在端午节收到的很像。”陆照说着，将自己身上的五色结拿了出来。
而后他垂眸看着平淡无奇的五色结，眼神温柔至极，“这是照心仪的女子送的，那日后我一直都带在身上。”
闻言，卢尚书的几个孙子对视一眼，明白了，祖父看好的这位年轻人已经有了心上人。
……
陆照离开尚书府的时候，卢尚书当着程立的面笑说陆照娶妻的那日他必不会缺席。
陆照闻言立刻表示自己受宠若惊，他全程仿佛不清楚卢尚书起过将孙女许配给他的心思。
“明德的药材助我康复，合该如此啊，便是充当明德的长辈也无妨。”卢尚书不以为意，皱纹中透着洒脱。
“就怕尚书大人您、承受不住啊。”程立最后幽幽来了一句，摇头笑着同陆照一起离开。
陛下的掌上明珠，是想娶就能娶到的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大姨妈来了，好歹我写完了。撒花花~感谢在2022-06-17 18:28:53~2022-06-17 21:44: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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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卢尚书病愈之后, 祝玄青刚歇下来喘了口气，又被陆照请去为姜昭诊脉。
和上一次不同，陆照先去了安国公府提前拜会安国公, 话已经说开，他相信安国公不会阻拦自己。
安国公确实没有将陆照拒之门外，他面色复杂地在书房见了陆照，定定地看了他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陆明德, 你的胆子很大。”
上一次不欢而散，他竟然还敢登上安国公府的门。
安国公想, 若姜昭从小在他们的膝下长大, 没有中间那场变故，姜昭和他们的关系就像姜曜姜晗两个儿子一样，他是绝对会命人将陆照乱棍打出府去。
可惜, 有了女儿的那句话，他和长公主再加阻拦只会加剧女儿同他们之间的裂痕。
所以, 安国公默认了陆照的做法。
陆照明白安国公的意思, 或者他从进府前就笃定安国公不会拦他, 当即恭声回道，“照多谢公爷允准。”
“陆明德，你是个聪明人，分寸二字不必老夫告诉你。昭儿从前为陛下养大, 你若行错一步一寸，将来只会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安国公出言警告他, 他的允准和景安帝的许可比起来什么都不算。
陆照闻言, 眼神不见畏惧, 拱手长揖，不慌不忙地开口，“公爷的话照谨记心中，前不久陛下已经见过照了。”
安国公瞳孔微缩，眯眼又看向陆照，沉默了片刻后传唤了公府的管家。
管家引着陆照和祝玄青往公主府而去，言行举止中透着恭敬，公爷的吩咐足以证明，陆照与安国公府而言今时不同往日。兴许，将来他真的要唤陆照一声姑爷。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祝玄青是不耐烦猜的，但看他们绕了一大圈才到上一次女娃娃住的地方，他不由抱怨世家大族的烂规矩太多。
可陆照和上一次相比，却明显心情更好了一些。
这个时候，规矩多代表着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陆大人，祝先生，公主府已经到了。”管家带着他们过去，途中经过安国公府的园子和三房的住所，被不少人看在眼底。
……
二房，姜晴还被关在自己的院子里，她并不知道陆照之前抱着姜昭的事情。
安国公早前下了令不准她出院门一步，后来出了高家那档子事，老夫人和姜晴的母亲何氏又担心她受刺、激会做傻事，说话都是小心翼翼地，哪里会特意说起不相干的陆照。
不过，这一次陆照进府的场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便是二房的下人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姜晴触不及防听了个正着，一时神色接连变幻。
在她回闽西老家的时候，她看中的棋子居然攀上了那个病秧子！
正因为这棋子离开了安国公府，她才会将目光转移到高家人的头上。
“你们几个，过来！”姜晴目光冷冷地看着几个碎嘴的下人，命她们将陆照攀上姜昭的前后所有事情说清楚。
“先前，国公请陆郎君入府，后来郡主也到了正院，府中不少人都看见陆郎君将郡主抱上软轿。”
“方才，奴婢去园子里面取东西，亲眼看见管家送陆郎君到公主府去。”
下人们都有些害怕姜晴，三言两语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部交代了清楚。
闻言，姜晴脸上的神色变得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那个人，他知不知道？
***
得知是父亲让管家带着陆表兄到公主府，姜昭惊讶之余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似乎父亲总是比母亲敏锐一些，知道他过问不了自己的事情。
她让管家进来，开口问他，“父亲和母亲近日可还好？”
从那一天撕开平和的假面之后，姜昭再没去过安国公府，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可能因为觉得被她质问难堪，也没来公主府看过她。
期间，大哥倒是来过一两次，但有意地避开了那日的事情。
管家恭声应道，“长公主和公爷一切安好，只是因为四娘子的事情心情有些不虞。”
姜昭早早从大公主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她猜是高家又做了什么，闻言并不惊讶，“除了四堂妹，还有旁的烦恼吗？”
“这……并无。”管家停顿了一瞬，悄悄瞥了一眼姜昭，郡主和陆大人的事情当然不能说出口。
姜昭点点头，看来父亲母亲还没收到二哥的书信，不然眼下他们的心情应该更糟糕，“本郡主知道了，管家你先回去吧，请让父亲母亲注意身体。”
她语气平淡又客套，听起来如何像是一个关心父母的女儿？
“老奴告退。”管家闻言，却不觉得奇怪。这些年，所有人包括府中的下人们都看着，郡主同公爷与府上的关系淡薄，他们心中有数。
安国公府的管家一离开，陆照带着祝玄青就进来了，姜昭原本了然无趣的眼神在看到他们后一下子迸发出了光彩。
“啧啧啧，陆大人心情不错，女娃娃的气色也比上一次好了许多啊。”祝玄青瞥了一眼陆照如春风拂面的脸色，开口揶揄道。
姜昭咧着嘴笑笑，自觉地伸出了手腕，在心中暗道，她气色好是因为陆表兄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她的良药呀。
如果能和陆表兄再多做一些令人快乐的事情，她的气色说不定会更好。这个在道家说来，是不是就是采、阳、补、阴呀？
姜昭乱七八糟地想着，忽然有些面红耳赤，偷偷瞄了一眼面带微笑的陆表兄，想让祝先生也帮陆表兄诊下脉。
然而，下一秒，她跃跃欲试的眼神就接触到了祝玄青脸上的凝重，面上的嫣红猛然褪去。
“陆表兄，我忘记喂雪团了，你帮我去喂它们吧。”姜昭眼巴巴地望着陆照，一副刚想起来有些愧疚的模样。
闻言，陆照先是淡淡看了一眼祝先生，见他面无异样神色放松，冲着小郡主点了下头缓步出去了。
应该不是刻意想支开他，之后再问祝先生也是一样。
“女娃娃玲珑剔透，心眼挺多。”等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祝玄青收回搭在姜昭腕上的手指，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
“祝先生也灵敏，”姜昭不好意思地抿抿嘴唇，看向祝玄青的眼中带着一分小心翼翼，“这一次我的身体应该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吧。”
她每天都有按时吃药，喝补汤，和从前懒懒散散的相比，除了待在玄冥司的时间多了些，配合度高了许多呢。
她怀着希冀，祝玄青却悲天悯人地叹了一口气，冲着她缓缓摇头，“女娃娃最近疼痛的次数多了吧，老夫留下的药还剩多少？”
姜昭的脸色瞬间煞白，垂下脑袋小声地说话，“祝先生，不要把这件事告诉陆表兄。”
她还能撑好几个月呢。
“女娃娃若是生来没那么聪慧，少费些心思……”祝玄青能察觉到她体内的生气还在，可偏偏他又诊到她的五脏六腑在衰竭，如此下去便是有再多的生气也无济于事。
“老夫明日就回龙虎山，能不能治好你，就看天意了。”他也不能肯定自己可以治好姜昭。
“劳烦祝先生了。”姜昭感激地朝他笑笑，眼角余光发现陆表兄的衣袍一角后，笑容更大了。
祝玄青也看到了进来的陆照，淡定自若地拿了个药方给他。
陆照接到手中细心看了一遍，含笑感谢，“暑热将过，照已经为先生准备好了行装马车，先生应该已经想念师门了。”
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祝玄青听到他的话，顿了一下后意味深长地笑道，“老夫也正有此意。”
男娃娃急切要为女娃娃治好身体，女娃娃又偏偏让他隐瞒身体恶化的事实……唉，这世间事啊！
***
祝玄青答应要回龙虎山，陆照心满意足地从公主府离开。
他回了翰林院。这日不是休沐，因为记挂着小郡主的身体，他难得向上峰告了半日的假。
然而即便如此，陆照回到翰林院后，还是未能逃脱一顿斥责和冷嘲热讽。
事情还要从数月前说起。先前他考中状元转而去了吏部，无形中得罪了翰林院的不少人。他进入翰林院后，翰林院的掌院大学士对他态度一直平平。
好在，陆照身为侍读学士，时常会去崇文馆教学，和掌院大学士很少见面。
不过这次不知为何，掌院大学士突然点名见他，得知陆照请了假之后大发雷霆。
“陆侍读好大的架子，翰林院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连大学士也要等着你回来。”翰林院中看不惯他的人阴阳怪气地嘲讽他，陆照闻言也不动气而是看向唯一熟识的褚伦。
褚伦当即告知他，他被景安帝指定和礼部官员一起接待藩国使者。
“太子殿下、靖王殿下和洛王殿下会一起主持接待，明德兄需谨慎行事。”褚伦语气有些怪异。
“往年的寿宴从未如此。出了何事？”陆照挑眉，他深知景安帝的性格，区区几个藩国，不会如此大费周章。
“北边的戎胡也派人来了，”褚伦吸了一口气，轻声同陆照解释，“听闻他们想在边关开通互市。”
闻言，陆照眯了眯眼睛，神色不明。
恐怕开通互市是假，试探朝廷的虚实才是真。戎胡以为朝廷国库空虚，偏偏东海整顿边防卫声势浩大，海路也打开了。所以，景安帝指明他去接待使臣。
“哪位殿下接待戎胡？”他开口问褚伦，然后得到了一个毫不意外的答案。
“是靖王殿下。”褚伦回答。
靖王是唯一一个在军中待过的皇子，和景安帝肖似，生的高大威猛，只有他出面才能彰显皇家霸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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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褚伦的话音刚落下, 翰林院的掌院大学士就冷着脸过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名明显是武将的魁梧大汉。
“陆明德，这位是四品游击将军罗将军, 陛下指定你与礼部同职，你就与罗将军一起接待戎胡使者吧。”见到陆照，掌院学士冷漠地只留下了一句话就离开了。
文臣武将素来不对付，掌院学士这般不客气，留下来的罗将军脸色也不好看。
他瞥了一眼陆照俊秀的外表, 语气充满了怀疑, “你就是和定海伯一起打败倭寇的那个东海县令？”
“罗将军，照前不久的确做过东海县令。”陆照早已猜出自己会被派去接待戎胡, 此时便直接表示和罗将军一起到驿馆去。
“不, 本将军先带你去靖王府，你可别是个花架子，弄虚作假对上戎胡人, 没人能帮你。”听到陆照承认的话，罗将军眼中依旧还带着怀疑, 他开口警告同时也是提醒陆照, 戎胡人很危险。
“多谢将军提醒, 照明白。”陆照听出这位罗将军在说到靖王时的尊敬，猜测他应该在靖王的麾下待过。
想到靖王，陆照不由得抿直了薄唇，似乎殿试后的恩宴第一次见到靖王, 他就对自己怀有淡淡的敌意。
端午节那日也是。
“靖王殿下即将大婚，依旧如此繁忙, 令照佩服。”他眸光微冷, 面带笑意, 似是在和罗将军夸赞靖王。
“殿下的确辛苦。”罗将军因为他的识趣满意地点头，转头一想拐了个弯带陆照去了驿馆。的确，靖王殿下即将成婚，王府肯定在紧张的布置中，他们过去不妥当。
靖王府，靖王知道罗将军带着陆照先去了驿馆，眯了眯眼睛，倒了一杯烈酒。
喝下一杯酒，他脸色不变，沉声吩咐，“透漏给戎胡人知道，陆照大败上千倭寇，武艺无双。”
属下应声退下，靖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绷着的唇角透着冷酷。
戎胡人性残忍冲动，酷爱暴行，只要他们盯上陆照，一定会去找陆照比试武艺。父皇看着，朝臣们看着，陆照除了应战别无他法。
而他最后无论是死了还是残了，都是他应有的下场。自不量力觊觎昭昭，居然还妄想娶她为妻，他真是该死！
一想到昭昭和他一起在端午节游玩，跑去崇文馆看他讲学，靖王眼中闪过浓重的嫉妒。
陆照该死！
***
戎胡人突然出使京城的消息传到姜昭的耳中时，她人正在玄冥司。
多日以来，简知鸿终于传来了丁点儿消息，姜昭一接到确切的禀报连忙换上了月使的装扮。
从副使手中接过简知鸿的密信，姜昭脸上带着金色面具，一颗心扑通扑通地乱跳。
如果她的猜测为真，那么简知鸿归来之日就是安国公府大难临头之时！
深吸一口气，她用玄冥司独有的手法打开密信，琥珀色的眼瞳中最后映着一片空白。
简知鸿的密信上什么都没有写，甚至一个简简单单的符号都没有。
姜昭的手垂下，小小的纸片轻飘飘地落下去，很久很久才飘在地上，她闭上了眼睛，耐心地等待胸口窒息般的疼痛过去……
空白的信息已经验证了她的所想。因为罪魁祸首是她想的那样，简知鸿才会什么都不写，默契地无声地为她多留了几日时间。
“大人怎么什么都没写？”副使也看到了空白的纸片，整个人陷入了迷惑之中，这是玄冥司多年来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空白的密信，他们要如何甄别信息？如何行动？
“既然他什么都没写，那就不要动了，一切等他回来。估摸着路程，也就几日吧。”姜昭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话，花了许久才将一句话说完。
“月使大人所言有理。说来，戎胡人来使，人都抵达边关了才敷衍告知，势必包含祸心，陛下吩咐我等暗中监察他们。”副使开口说到另外一件要事，又将收集到的戎胡来使信息给姜昭看。
姜昭因为带着面具，无人发现她脸色已然惨白，接过戎胡来使的信息，她的手甚至在轻轻地颤抖。
“戎胡人残暴好战，就算无故也会生事。安排几人日夜监视，做好他们“水土不服”的准备。”
“水土不服，只是乏力，明白吗？”被帝王亲手养大，待在玄冥司多年，姜昭在特殊情况下也会使些不太光彩的手段。
毕竟，就连皎洁的空中明月偶然也会出现晦暗的阴影。
她慢吞吞地开口，副使会意，安心退下去吩咐暗中给戎胡人用软筋散。
若是指挥使用这一招，他们还要犹豫一番，但要是月使开口，那就完全不必了。即便引发了出乎意料的后果，陛下也不会怪罪。
这么些年下来，玄冥司稳若磐石，所有人都清楚，因为他们的月使大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不曾变过。
副使都离开后，姜昭一个人枯坐了许久，然后她取下了脸上的面具，趴在桌案上面，将脸埋进了双臂间。
她有些累了，想要闭上眼睛睡觉。可是刚合上眼皮，她又记起了陆表兄温柔的嗓音与他身上好闻的气味。
若是睡了就再也拥有不了这些……姜昭努力清醒地吃下一颗药丸，低声唤人，将她送到梧桐巷去。
***
景安帝的寿诞在三日后，戎胡人明日抵达京城。陆照与一干礼部官员在驿馆准备，直到傍晚也没看到靖王的人影。
当然太子和洛王也都没有到驿馆去。
“陆侍读明日再来，王爷定然会过来。放心吧，王爷不是那等眼睛长在头顶的人。”这半日，罗将军刻意和陆照提了诸多戎胡人的习性，见他面不改色，心中倒是有些相信了他在东海的所为。
以往他提起戎胡建人头塔、生啖人肉人血，哪个文人不是吓得腿软？陆照不是个软脚虾，罗将军的态度也好了许多。
“罗将军走好。”陆照不在乎靖王的看重，不过他对这个粗莽的大汉观感还不错，微笑同他告别。
驿馆距离梧桐巷有些远，即便陆十驾车的速度加快，主仆二人还是直到明月升空才回到巷子口。
夜里寂静，昏暗看不清路，陆十抱怨了一句，陆照闻言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的月亮只剩下一个隐隐绰绰的轮廓。
明月乏了，他目光微凝，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句话。
“郎君，郎君，宅子的窗户透着光，”走在前面的陆十惊呼一声，回头朝着陆照高兴地笑，“一定是郡主来了。”
每次郡主过来，陆十都觉得日子变得美好起来了。有那么多人和他说话，有好吃的膳食糕点，郎君也不再是冷冷清清的一个人。
闻言，陆照顿了一下加快了脚步，白日虽然才见过面，但两人没说上几句话。
“大人，郡主困倦，已经歇息了。”金云守在外间，看到陆照回来连忙小声告诉他，姜昭已然睡了。
陆照闻言，放轻脚步声走到榻前，手指掀开床帐，果然看到一团小小的隆起，他勾唇笑了笑，紧接着又要将床帐放下。
可就在这时，被子下面的一团动了，传来小姑娘软糯的声音，“陆表兄，你回来了？”
她的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困意，陆照有些心疼她被惊醒，当即脱了外袍，探到床帐里面，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等我去洗漱过来，安心睡吧。”
“等陆表兄。”姜昭强撑着精神摇摇头，她想睡但不敢睡，闭上眼睛可能会失去一切，也可能会梦到温家人的惨状，梦到舅舅失望的眼神。
“好，等我。”陆照眉头皱了下，快步去了净房。
一刻钟后，他身上带着清新的湿气将眼皮打架的小郡主搂进怀里，温柔地轻抚她的头发。
姜昭安心地入睡，手指头紧紧拽着陆照的衣袖，小脸埋进他的胸膛。
梦里，是熟悉的气味。
作者有话说：
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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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次日一大早, 即便陆照起身时尽量放轻了动作，姜昭还是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精准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袖。
“陆表兄, 你不要走。”她格外的粘人，也格外贪恋躺在陆照怀中的平和。此时，冲着陆照撒娇像一只赖皮的小猫一样，拽着陆照的衣袖不放。
“今日要去接待来使，得去的早一些。”陆照俯下身, 温声同她解释, 看到她充满依赖的眼神心化成了一滩水。
姜昭听见了，抿抿唇, 还是拽着他不放, “来使？哪里的来使？”若是那些打秋风又无赖的小藩国，陆表兄晾着他们也无妨。
闻言，陆照迟疑了一下, 轻声道，“是戎胡来使。”他知晓小郡主背后的身份, 也不怕她吓到。
残暴嗜杀的戎胡！姜昭的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她瞪大眼睛, 一脸担忧地看着陆照，应该是要武将去接待那些野蛮不开化的人呀，怎么会是陆表兄！
“放心，罗将军同我一起, 还有靖王殿下。”陆照安抚她，神色十分平静。上辈子, 他同戎胡打过交道, 能应对的来。
“嗯, 好吧，陆表兄，你一定要小心。”听到有武将还有靖王表兄在，姜昭不舍地松开了他的衣袖，眼巴巴看着他走出房门。
还好，她昨日已经暗示副使给戎胡人下、药了。再者，陆表兄本来就十分厉害，姜昭倒不是特别担心。
眼下，她还有更为紧迫的事情要做。
半个时辰后，姜昭直接出现在了安国公府的福康堂，她看了一遍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的目光落在四堂妹姜晴的身上。
“父亲，母亲，祖母，高家的挑衅你们要如何处理？”她坐在离端敏长公主不远的位置，半歪着身子神色恹恹。
姜昭很少过问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她出现在这里已经令众人惊异。此时，她又说出这样的话，安国公的反应很迅速，皱着眉问她，“昭儿，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安国公不曾忽视过女儿的聪慧，单凭姜昭被景安帝抚养长大这一点，他一直重视姜昭说的话。
姜昭先看了一眼坐在二婶娘身边的姜晴，没有揭穿可能是她先设的局，而是先说起高贵妃，“太子失宠，高贵妃心中对姜家存有怨憎，她在舅舅的后宫兴风作浪那么多年，手段不可能没有。”
“父亲，听闻高家献了谋士给东宫，已经对靖王和崔娘娘下手。外祖母去世，高家行事有恃无恐，我想，可能是那谋士又出了对付姜家的计策。”姜昭垂眸，轻声将焦点模糊在了高贵妃身上。
“无论如何，父亲还是早做准备吧。或者，让一些族人远离京城回到闽西老家。”她出言提醒，没有看任何人。
“郡主还不知道，昨日下午，高家派人上门，说是要为高五郎求娶四娘，他们实在欺人太甚！”出乎意料的是，姜昭的话音落下，最先开口的人却不是安国公，而是一脸急切的二夫人何氏。
何氏搂紧自己的女儿姜晴，声音中带着强烈的愤怒。
闻言，姜昭立刻看向处在风暴中心的姜晴，见她依偎在二婶娘的怀中，神色不见异常，转头看向自己的母亲端敏长公主，“母亲是如何处置的？”
“当然是将人轰了出去。”端敏长公主的愤怒比何氏更甚，她身为长公主何时受过这样明晃晃的羞辱。
高贵妃和高家完全不顾她的颜面，她已经决定向宫中的淑妃示好，支持洛王扳倒太子。虽然安国公还有犹豫，但端敏长公主已经下定了决心。
“高家猖狂，无非是仗着太子是储君，从前本宫记着每个皇子都是本宫的侄儿，不曾偏袒任何一个。如今，呵，昭儿，你同皇兄说说将你二哥从东海召回来吧，母后丧期时，淑妃不止一次在本宫面前说起过你二哥了。”
她的话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淑妃看上了姜晗，欲将九公主嫁给姜晗，为洛王拉拢安国公府和端敏长公主。
“二哥在东海待的好好的。”姜昭心中大惊，在她看来，安国公府已经自顾不暇，眼下却还要掺和到皇子夺嫡之中。
“正是因为他在东海待的太好了，母亲才要他从东海回来！”端敏长公主怒火不减，腾地一下站起身，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同于姜昭的猜测，端敏长公主实则在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次子的书信，一封信看完，气的是七窍生烟。她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看中了一个残花败柳的孤女，还想正经娶她为妻！
气急败坏的长公主直接认定许清荷心机深沉不知廉耻勾引蛊惑了姜晗，也是因此，她根本不将前面姜晗提醒小心郭家的话放进心里，在她看来，这是许清荷在记仇刻意报复郭家。
端敏长公主气的厉害，但她还记得上次孟婉月的教训，硬生生的将这件事情憋在了她自己的心里，只和丈夫安国公说了，就连长子都未告知。
本来她也只是想让姜晗回京，断了和那孤女的关系，昨日高家那一出又让她重新想起了淑妃的提议。
九公主嫁给姜晗，亲上加亲，又是一举两得，她心动了。
不止是她，福康堂中的其他人也蠢蠢欲动，就是安国公此时也没吭声。此一时彼一时，李太后去世，高家为难，安国公府再置身事外行不得了。
可姜昭看着他们，只觉得无比的荒谬。她深吸了一口气，无力地耷拉下脑袋，过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母亲，等到舅舅的寿诞过去，再说让二哥回来吧。”
万寿节过去，简知鸿也要带着事情的真相归来了。到了那时，他们恐怕不会再想要唯一希望的二哥回来。
现在，她的提醒他们都听不进去，而她已经尽力了。
就这样吧，姜昭疲累地半合上了眼皮。
***
“陆学士，那些狗、娘、养的戎胡人已经到了城门处，你会不会策马？本将军说的策马和温吞吞的游街不一样。”驿馆外面，罗将军率先上了一匹黑马，看了一眼文臣装扮的陆照，又是带着怀疑粗声询问。
闻言，陆照未开口回答，而是甩了甩绯红色的官袍袖子，利落地翻身上马。
“罗将军似乎以为照不通武艺？”他执着缰绳，稳稳地坐在马上，轻轻挑了下眉。
话音落下，他夹紧马腹往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疾驰而去，英姿勃发，姿态矫健。
“莫非还是深藏不露？”罗将军见此，摸了摸扎手的胡须，朗笑一声也策马跟上去。他看陆照那一手，看出了些门道，心下更为满意。
这样文武全能的英才若是拉拔到靖王殿下麾下……
城门处，几十个戎胡人一人一骑，腰带弯刀，看着景朝巍峨的城墙面带贪婪，仿佛城墙背后就是数不尽的粮食金银。
守城士兵警惕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目光触及到他们的弯刀心中生寒，戎胡人的弯刀杀戮无数，兴许上面就有景朝百姓的生命。
“汉人，你们接待的官员呢？怎么还不来？我们大汗带着诚意派来最强壮的勇士为你们景朝皇帝贺寿，你们竟敢这么怠慢我们。难不成，是看不起我们大戎吗？”戎胡人忍不住开口挑刺。
然而，他们的话还没说完，城门口驶来一匹高大的黑马，在朝中初露矛头的年轻官员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他们不会想到，将来就是这个年轻人谈笑间狠辣灭了大戎上万勇士，将他们驱赶到苦寒的冰原。
“诸位远道而来为陛下贺寿，敬意深重，驿馆已经准备好了房舍，诸位可随我等入城。”陆照淡定自若地对着一群戎胡人拱手，目光在看到一群人中最末的那个戎胡男子时顿了一下。
这个人若死了，好好操作一番，距离他登上尚书的位置，又近了些。
想到早上对他依依不舍的小郡主，陆照面上浮现出淡笑，黑眸深处已经藏好了森冷的杀意。
“诸位可先休息，等到晚上靖王殿下会为诸位接风洗尘。”戎胡人进京城的路，陆照特意挑选过，又派人早早将百姓劝离，他们到驿馆也就花了两刻钟的时间。
到了驿馆，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陆照立刻同罗将军等人离开，只留下些士兵如常守在驿馆各处。
陆照等人一离开，驿馆中的戎胡人迅速朝站在最末处的那个恭敬颔首，无形中将其护在众人当中。
“听闻就是方才那个年轻人灭了东海的倭寇。兀哈，你看他步伐如何？”那人坦然地坐下，眼神凶气外露。
“不堪一击，定是浪得虚名。殿下，兀哈一个拳头就能收拾了他。”
“好，后日，就让他的血为景朝的皇帝贺寿。”
***
从驿馆离开后，罗将军先去了靖王府向靖王禀报，陆照则径直进了宫求见景安帝。
彼时，景安帝正在太极殿同严问几个臣子谈论政事，说的也正是戎胡人来京的用意。
听到宫人禀报陆侍读求见，景安帝挥挥手直接让内侍将人带进来。他口中还说着，“朕命陆明德接待戎胡使者，这个时候他求见，肯定有要事禀报。严卿若有疑问不妨就问他吧。”
朝廷重臣包括卢尚书和程立都在太极殿，闻言一同往太极殿的门口望去，陆照缓步进来先接受了一番他们的眼神洗礼。
若是一般的年轻臣子，可能已经在惶恐不安，但陆照行的稳，姿态也优雅。
他先向景安帝行礼，而后朝着各位大人一一拱手，紧接着平静地述说了接待戎胡人的始末。条理清晰，语气也不慌不忙。
程立得意地捋了捋胡须，正为学生的老成持重而欢喜时，陆照轻描淡写地扔了一块巨石砸在朝堂之上。
“陛下，臣观戎胡人中一位使者身份不凡，虽其位置不起眼，但臣隐隐看着策马之时那人动后其余人才动。另有几人警惕地策马在他的周围，像是在护卫。”
“罗将军曾在昨日为臣说过戎胡的情况，臣觉得那人极有可能是汗王继任者，戎胡的大王子兀塔尔。””
闻言，程立惊得揪下了一根胡须，景安帝瞳孔微缩，严问饶有兴致地抬眼打量……
“召靖王入宫觐见。”思及晚上靖王要为戎胡人接风，景安帝沉吟了片刻下了一道旨意。
陆照的猜测还需再确认一番。
不久，靖王就出现在了太极殿，得知父皇召他前来的始末，他深深看了陆照一眼，目光微冷。
若那人真是戎胡的大王子，于情于理，他都不能动太多手脚了。此人的运气当真是不错。
***
这厢，靖王忍着杀心同陆照一起试探戎胡来使，那厢，玄冥司的人行为粗暴，直接依着姜昭的吩咐暗中在戎胡人喜欢吃的牛羊肉中放了软筋散。
发现靖王一干人的慎重，他们甚至还自作主张地加大了软筋散的剂量呢。手段光不光彩不重要，关键是好使啊。
于是，很快，住在驿馆中的戎胡人还没来得及生事，身体就先出现不适了。牛羊肉吃着不合胃口，行动间也总没有力气，他们怀疑卑劣的汉人动手脚，可召来自己随行的大夫一看，也没有发觉异样。
最后，还是那个姓陆的汉人找来了一个太医，诊脉后说他们之前都待在草原，气候清凉，而如今，京城的秋老虎还没有过去，牛羊肉性热，他们吃下去引发热火等等。总归是，他们骤然到了汉人住的地方水土不服了。
大王子一声令下，他们不再吃牛羊肉，果然好受了一些。可两日折腾下去，戎胡人临到参加宫宴，力气也没回来。
期间，偷偷在夜里溜去陆表兄床上的姜昭听陆表兄同她说戎胡人的惨状，她忍不住咧开嘴笑，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
“戎胡人果然头脑简单四肢发达，陆表兄，我看要不是他们骑兵厉害又耐寒，舅舅早就把他们打回老家去了。”姜昭躺在陆照的怀中，手舞足蹈地比划，整个人精神头一点看不出在安国公府时的颓然。
“是啊，将他们打回老家。”陆照轻声附和了一句，脑海中突然闪过上辈子景安帝死在北征途中的那一幕，狠狠皱了下眉。
可惜，庆平十六年的那场暴风雪大大损了国运，祸害无数百姓，给了戎胡人休养生息的机会，也可惜，陛下的寿命短了一些，未活过知天命的年纪。
最后只差那么一点，戎胡人就能被赶到冰原去。
“陆表兄，你在想什么？”见陆照皱眉沉思的模样，姜昭仰着头好奇询问。
“在想，宫宴时郡主穿淡红色的衣裙一定很好看。”陆照含笑，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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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景安帝寿诞当日, 姜昭挑来选去果然穿了一件绯红色的衣裙，外罩云霞披帛，清灵中添了几分华贵。
她从公主府提前去了干清宫, 怀中还抱着一个匣子。
王大伴远远地看到她，笑容满面，如同寺中的弥勒佛一般，“郡主今日格外光彩照人，陛下等下见了定然欢喜。”
看到她怀中的匣子, 王大伴下意识以为这是小郡主为陛下准备的寿礼, 想了想就没有接过去。
“伴伴，崔娘娘在吗？”姜昭往左右看了看, 小声询问王大伴, 唇角微微翘着。
王大伴几乎是看着姜昭在干清宫长大，可以说对姜昭比宫中正经的公主们好得多。他眼带宠溺地冲着小郡主摇摇头，手指却悄悄伸出了九根。
姜昭重重点头哦了一声, 崔娘娘不在干清宫，但九公主一大早过来了。
果然, 当她进去干清宫内殿, 一眼就看到了跟在舅舅身边乖巧可人的九公主。姜昭眨了眨眼睛, 上前喊了一声舅舅，又喊了一声表妹。
“盘奴今日穿的好看，朕记得这样的料子内库还有几匹，稍后都送到公主府去。”景安帝看她气色不错, 当即龙颜大悦，又让宫人端了碗羹汤给她。
姜昭察言观色, 发现九公主的俏脸微有愠色闪过, 明白了羹汤是她带来的, 摇摇头说自己吃不下了。
“表姐是嫌弃我的手艺不好？”然而姜昭这般表示过后，九公主更生气了，幽幽怨怨地哼了一声。
她的眼神在掠过姜昭的衣裙后，怨气更深，像是在抱怨父皇只夸赞表姐根本对她熟视无睹。
姜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端着羹汤喝了两口，品品滋味软声道，“原来是表妹亲手做的，还不错。”
九公主就是这样一个别扭的性子，归根结底，姜昭明白她是不喜欢舅舅宠爱自己，不是一碗羹汤的缘故。
“那个匣子里是表姐送给父皇的寿礼？”九公主看着她喝了，脸色好看一些，眼珠子转了转开口询问。
说着她还要伸手去打开看一眼，被景安帝挡住了手臂。
“九儿的心意父皇收到了，先回你母妃那里去，勿要失了皇家公主的气度。”景安帝将方才的一幕收在眼底，淡淡看向九公主。
九公主不甘心就此离开，可看到父皇眼神中的丝丝不悦，识相地收回了手，乖巧垂头，“父皇的话儿臣知道了。”
她退出干清宫，路过姜昭身边的时候忍不住撇了撇嘴。
“堂堂公主，没得一点心胸，淑妃养的孩子还是不行。”景安帝看着九公主离开不禁皱眉，转过头来看了一眼灵动大方的盘奴，又舒展眉头，觉得果然只有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才最好。
“舅舅，表妹性子就是有点别扭，本性不坏。”姜昭倒觉得九公主还好，其实有时她心里还挺羡慕九公主有身份有地位有人宠爱身体还健康。
“这匣子里是什么？”景安帝挑眉，不再理会已经离开的九公主，随手将匣子打开，然后他看到了一对玉佩。
龙凤呈祥，寓意明显。
景安帝沉默了片刻，沉着一张脸看向姜昭，也不说话。
姜昭讨好地冲他笑笑，眼睛里面闪过狡黠与无辜，小声嘟囔，“舅舅，你明明喜欢的。”
不喜欢怎么会只是将崔皇后幽禁在深宫；不喜欢怎么会几次三番去长信宫；不喜欢怎么会任由崔皇后到干清宫……
“促狭鬼。”景安帝骂了她一句，却将玉佩仔细收了起来。
这么多年，洞察他心思最清楚的人还是小盘奴。然而，景安帝却不希望如此，慧极必伤啊……
***
时隔多年，长信宫的宫门彻底打开，崔皇后身着明黄色的宫装，头簪九尾凤钗，破天荒地同景安帝一同出现在宫宴上，她的位置仅在景安帝之下。
高贵妃、淑妃、成妃等一干妃嫔眼睁睁看着她坐在自己的上首，内心的滋味无法用语言言明。
便是端敏长公主，猛然看到以为不会出现的崔皇后，也差一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宫宴上其他宗亲权贵亦同端敏长公主一般。
姜昭独坐在皇帝舅舅的右手边，看到他们的惊讶只觉得无趣，她的眼神在不断搜寻勋贵之下朝臣们的身影，企图能发现陆表兄的位置。
然而看了好几遍，眼睛都觉得累了，姜昭也没找到熟悉的男子身影。她嘟了嘟嘴唇，悄悄唤来王大伴的义子，让他给指明翰林院的四品学士都在何处。
小太监找了许久，才在宫宴的末席那里发现了年轻的陆学士，回去告诉姜昭，她就勾着头一直往那里看。
在陆照也往她的方向看过来时，她毫不吝啬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等到景安帝往她那里警告地瞥了一眼，姜昭才收起笑容，又老老实实坐回去。
什么嘛，舅舅自个儿身边坐着崔皇后，底下还有好多好多的娘娘们，他还不准自己和陆表兄笑一笑呀。
宫宴多无聊啊，接下来肯定是各种人献寿礼然后说些吉利话给舅舅听，姜昭懒得听下去，索性歪着身子垂着头懒洋洋地放空自己。
全程只有太子带着温家人上殿时，她才动了动眼皮看了自己母亲端敏长公主一眼。
紧接着戎胡使者上殿，直言想与景朝的勇士比试一番，点名除去倭寇的陆大人，姜昭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小脸绷得紧紧的。
她先看沉默不语的皇帝舅舅，再看那嚣张的戎胡勇士，心中开始后悔没往死里给这帮人下软筋散。
“兀哈诚心想要请教，莫非陛下看不起我大戎勇士？还是说那位陆大人一人尽除上千倭寇全是假的？”戎胡人不怀好意地开口，企图来一个下马威，杀杀景朝的颜面。
在驿馆躺了两日，什么都没做成，他们的心里憋着一股气，要趁着宫宴一同发泄出来。
承受他们怒气的人自然是那位在东海搞出大动静的陆大人，他们要让这些人记住倭寇能除，戎胡人永远除不掉！
“陆明德乃是文人，戎胡使者若真心想请教我□□武艺，理应换我朝武将切磋。”程立闻言，当即出声反驳，暗骂戎胡人无、耻。
切磋武艺，找一个文人岂不是刻意为之？便是胜了也是一场笑话。
程立一马当先，其他人也都点头附和，一个个冲着戎胡使者讥讽，字字句句骂他们不是诚心请教。
兀哈脾气火爆，闻言直接破口大骂汉人在欺骗他们，陆明德所谓除倭寇是假的，所以才不敢和他比试。
这样一个莽汉，头脑简单，叫叫嚷嚷，吵的人心中窝火，程立气的连连拔了几根胡须。
就在这个关头，陆照主动上前来，恭声同景安帝表示愿意同戎胡勇士一战。
“仅是切磋过于无趣，不若照与勇士做一个约定。一炷香之内，若是照输了，照愿意任勇士随意刺上一剑，若是勇士输了，照也不会失礼，就请勇士的那位随从向照叩首三次。”转过身，陆照气定神闲地冲着兀哈开口说道。
他脸上不见惊惶，嘴角噙着微笑，仿若笃定自己一定会胜。
景安帝看到了陆照指的随从是谁，心中哂笑，沉声道，“陆卿既然有此勇气，朕也不会阻拦，就这么办吧。”
说完，他居高临下地望向猖狂不已的戎胡人。
主动权突然到了汉人的手中，兀哈僵着脸喘气，说不出答应的话来。
平时，他肯定不会犹豫就要了这汉人的命，可现在他在陆照的冷冽注视下，竟然手脚乏力，使不上劲。
该死的汉人偏偏指的人还是大王子，大王子何等尊贵，若是他不小心输了，大王子岂不是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卑贱的汉人叩首！
这对戎胡人来说是奇耻大辱，而且事后他必然要以死谢罪……兀哈的后背冒出了冷汗，忍不住想转头去看大王子。
然而，这是汉人的地盘，大王子的身份不能被发现，兀哈必须要自己做决定。
“兀哈快快退下，眼下我等要为皇帝陛下贺寿，岂能如此胡闹？”气氛僵持到众人快要发现不对之时，戎胡那边终于有一人开口，厉声呵斥兀哈。
“若不是到了这里，兀哈水土不服，定要和你这汉人比试！”兀哈悻悻地回去，最后依旧忍不住凶狠朝陆照放狠话。
“原来这就是戎胡勇士呀，比不过不敢比就直说啊，水土不服也拿来当借口，真是无趣。”就在这时，姜昭找准机会，转头来冲着皇帝舅舅抱怨，声音却大到所有殿中的人都能听清楚。
戎胡人的脸全都黑了，凶狠的眼神往姜昭身上看去。
姜昭下意识往舅舅身边躲了一下，一副很委屈明明自己只是说了实话的小模样。
景安帝当即冷下脸，森冷的眼神看向戎胡人，殿中所有禁军将手放在剑柄上，蓄势待发。
殿中静的出奇，剑拔弩张的气氛下，一些小藩国的使者连呼吸声都不敢被人听见。
“我等失礼，还请皇帝陛下勿要怪罪。”这下，所有戎胡人的后背都冒出了冷汗，方才开口喝退兀哈的那人再度起身行礼，表达他们的歉意。
再是瞧不起汉人，他们也不敢触怒汉人的皇帝。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惹怒汉人皇帝的后果即便是大王子也承担不起。
听说过景朝的皇帝宠爱外甥女明月郡主，但他们不会想到宠爱到了这种程度。这人圆滑，紧接着又向姜昭行了一礼。
“舅舅，快些继续宫宴吧，我还没向您贺寿呢。”姜昭瞥了那人一眼，装模作样地拍了拍胸脯。意思是这些人真可怕，她不想要继续听他们说话。
“那盘奴要祝舅舅什么？”景安帝抬了一下手，禁军将剑收了回去，戎胡人再次坐下终于学会了老实。
殿中依旧安静，陆照也回去了原来的位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上首的小郡主，目光柔和。
姜昭闻言，翘着唇笑了一下，朝着皇帝舅舅举起了酒杯，“明月祝舅舅万寿无疆，和舅母龙凤呈祥，一起泽被天下百姓。”
少女清脆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崔皇后、靖王、高贵妃、太子、端敏长公主、安国公、洛王淑妃大公主等人全都狠狠顿了一下，便是严首辅、卢尚书、掌院学士等重臣也静静听着景安帝如何回答。
某种程度上，姜昭的举动代表了景安帝的态度，崔皇后能不能彻底在所有人心中翻身便要看景安帝如何回答。
虽然即便景安帝不回答，崔皇后也会重新回到他们这些人的考量中……
“嗯。”景安帝淡淡应了一声，命人拿走姜昭桌上的酒。
姜昭的眼睛弯弯，笑成了月牙。
宫宴末尾处，陆照看着她的笑，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这样的小郡主，怪不得景安帝宠她。
她在用自己受过的苦宽赦崔皇后，宽慰景安帝，堵住所有人的嘴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终于写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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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宫宴结束的时候, 可以说也是姜昭这辈子最乖巧的时候，她连眼睛都不敢乱转，急急忙忙坐上了回去公主府的马车。
一回到公主府, 她马上就命人闭门谢客，对外一律称明月郡主在宫宴上被野蛮不守规矩的戎胡人吓到了，早早地就休息了。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姜昭才长长松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没办法, 自她向皇帝舅舅说过祝寿词后, 好几个人的目光都恨不得在她身上戳出一个洞来。
高贵妃和后宫其他妃嫔的目光肯定带着恨，崔皇后与靖王表兄的目光又肯定复杂难懂。除此之外, 还有那些早就和东宫绑在一条船上的勋贵大臣, 剩下在观望的武将们……
姜昭这个小身板怎么承受的住，所以在搅弄风云过后，她决定接下来的几天要保持低调, 多余的人都不见！
当然，多余的人中不包括陆表兄！她现在是个贪心鬼, 每天夜里必要陆表兄抱着她才睡的香甜。
***
事实证明, 姜昭的预感是正确的。
因为她在宫宴上的这一出, 高贵妃简直是恨死了她和端敏长公主，彻底认定从头到尾姜家支持的皇子就是靖王，太子和孟婉月的苟且也是姜家歹毒设下的局！
回到自己的宫殿，高贵妃吩咐身边的女官将孟婉月带了过来, 她觉得这女子在对付姜家上还算有点用处。
而且孟婉月到底还是隆盛侯的女儿，太子过了今日处境将更加艰难, 隆盛侯虽然没有了兵权但总归在朝堂上还能说上几句话。
“本宫娘家不是往太子那里送了一个谋士吗？也让他出主意, 本宫定要安国公府好看！”高贵妃越想越急越想越气, 今日崔皇后的出现已经大大刺、激了她，姜昭的话简直像是在她心口上戳刀子。
“还有明月，平日里本宫和太子都没有得罪过她，她捧着那贱、人的时候可曾想过本宫和太子。”其实高贵妃心里也清楚，姜昭一定是先揣摩出了景安帝的心意才会说出那番话，但她不敢怪罪景安帝只能恨上姜昭。
恨上姜昭也令人窝火，因为高贵妃压根就没有办法对付她。
从前不是没有得宠的妃嫔看不惯姜昭的特殊，在私下抱怨，结果呢，抱怨的话甚至没有传到姜昭的耳中，妃嫔就被降位禁足了。
再看眼下，后宫里面哪还有那妃嫔的一席之地了？
思来想去，高贵妃只得将满腔的怒火对准安国公府，对姜昭最多也只是暗中咒她早死而已。
同时，又岂是只有高贵妃一人在咒姜昭呢？
另一处宫殿，九公主当着淑妃的面也骂了姜昭一句病秧子。亲疏有别，九公主和淑妃也想要洛王继承皇位呢。
崔皇后一翻身，靖王将成为和太子一般威胁的对手，相对，洛王上位的机会又小了一些。
“所以，九儿，母妃才想将你嫁给你的表兄长恩侯。明月她帮着靖王无非是念着几分从小在康宁宫的情谊，若是你成了她的二嫂，明月和安国公府自然会向你兄长那里倾斜。”淑妃比女儿要沉得住气，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话。
“那也要表兄先从东海回来。”九公主哼了一声，对淑妃的话没有太大反应，在她看来，姜晗的吸引力还不如成为姜昭二嫂的吸引力大。
“此事母妃会和你姑母说。”淑妃想，凭着宫宴上陛下对明月的宠爱，只要明月还在一日，安国公府和端敏长公主的地位就不会变。
***
景安帝寿辰的当天夜里，陆照回府之后，不出意外又在自己的床上捞到了引发风浪后就逃跑的小郡主。
“陆表兄，你好聪明呀，吓得那个戎胡人都不敢动了。”陆照不在，姜昭睡的就浅。陆照一动，她就醒了，睁着眼睛先大大夸赞了陆照一番。
若是只凭借武力，陆表兄可能不是那戎胡汉子的对手。
“郡主亦是聪慧，但我希望郡主能笨一些。郡主，你明白吗？”陆照将小郡主搂在怀里，像是在抱一个孩子一样与她面对面，深邃的眼睛对着她的琥珀色眼瞳。
姜昭想起舅舅也说过这样的话，垮下小脸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幽怨，“陆表兄，我身体都这么不好了，要是再笨一些，没能生得一个七窍玲珑的心肝，那岂不是都没人喜欢我了。”
小郡主身上穿着绯红色的中衣，低着头哀哀怨怨地说没人喜欢她，陆照的心一下就软了，叹了一口气，“怎么会不喜欢呢？但凡了解你的人没有不喜欢的。就是因为喜欢才希望你笨一些，不要被搅入是非之中。”
闻言，姜昭眼睛一亮，期期艾艾地抬头，小声问他，“陆表兄，你的意思是即便我很笨，你还是会喜欢我？而且，你现在就喜欢我了？”
她太会抓重点了，直接询问陆照是不是现在就喜欢她。
“我若不喜欢，不会费尽心思想将你娶回家里。”陆照说着，似是想到了畅快的事情，勾唇轻笑一声。
“那可不全是，如果进去水榭的人是四堂妹呢？”姜昭闻言突然想起了上一个庆平十五年，陆表兄明明娶了四堂妹为妻，小声嘀咕了一句。难道陆表兄上一辈子喜欢四堂妹吗？明显不会。
“说来，照还不知郡主如何知道我在水榭？”陆照听到了她的嘀咕声，骤然眯了眯眼睛，开口问她。
姜昭一下被问了个正着，咽了咽口水，开始装作认真地回想，“其实，本郡主是先发现四堂妹引着孟婉月去太子那里，跟踪她以后才发现陆表兄你在水榭。陆表兄生的好，我就，我就打晕了堂妹自己进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陆表兄你都知道了。”
她眼睛眨啊眨，有些无辜还有些理直气壮，她总比四堂妹好吧，陆表兄翻旧账做什么。
“不知羞。”陆照淡淡看了她一眼，想要说的话转了一圈重新咽回去。
姜晴引孟家女是为了挑拨太子和安国公府的关系，小郡主又知不知道姜晴这样做是为了谁呢？上辈子姜晴的心思藏的深，陆照与她分居，从不来往，后来，她突然生下一个孩子，对外称是他的……他外放离京，再次回来，姜晴却宛若疯癫……
这辈子，她刻意与高家接上关系，又是针对太子……陆照想起宫宴上隐隐两方对峙的诡异气氛，很难不怀疑到一个人的身上。
可这人他不能同小郡主说起，还是要他自己暗中去查。
“我若不那样做，陆表兄可不会喜欢我，也不会同我做那等快乐的事情。”姜昭未看到陆照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涩，她得意地笑笑，重重往前扑去。
陆照接住了她，环着她的腰，顺势就倒在了床榻上……被笑嘻嘻的小郡主吧唧一口亲在脸上。
他也没有发现小郡主笑容下面掩藏的苦涩与疲倦。
***
岭南，气候潮湿而炎热。
即便夏季已过，阳光照在人的身上还是会给人刺痛的灼热感。
红色的山谷中分散着大大小小的茅草屋，曾经的承恩侯李氏一族就被流放到此处。
李氏因为掏空东海边防卫瞒报倭寇入侵的消息获罪与景安帝，嫡系三代的成年子孙尽皆被斩首，剩下的人被流放，一路上因为有端敏长公主的打点好歹没有再死人。
此时，李家活着的人还有四五个幼童和十几个妇孺。他们屈身在几间小小的茅草屋中，白日要不停地劳作，唯有夜里才有喘一口气的机会。
万寿节这日因为是景安帝的寿辰，他们也得了一日的假期，松快了些。
然而，傍晚，正当他们心满意足想要睡个好觉的时候，一行人出现，围住了他们的茅草屋。
“玄冥司行事，不想死通通老实点。”简知鸿阴着一张脸走进简陋的茅草屋，看到躺在床上风烛残年的老妇人，冷笑一声，径直将温氏的户籍文书甩到她的面前。
李太后的亲嫂，曾经的承恩侯夫人，如今只不过剩下一口气的命，她浑浊的双目在看到一个温字后，猛然瞪大！
“将人带走，明日回京。”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简知鸿烦躁地走了两圈，终于开口下了命令。
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就收到了自己的信，不知道发没发病……
本来就整天想着去死，这下更麻烦了！算了，还是再去一封信吧，让副使盯着她吃药。
***
景安帝的寿辰结束以后，前朝后宫全都陷入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中。
就在这种诡异中，靖王的婚事提上了日程。崔皇后如众人预料的一样，亲自为自己的独子操办婚事，尚宫局的人开始频频往长信宫去，不知不觉间，高贵妃淑妃等高位妃嫔手中的宫权就少了一大半。
焦急之下，高贵妃同太子开始每天都盼着温家一事的结果出来，欲要借崔家的罪孽送崔皇后和靖王再入地狱。
姜昭是宫变的受害者，可以在此事上宽恕崔皇后，宽慰景安帝的心。
但温家一事若坐实，便是姜昭再说上千百句那样的话也无用！
然而可惜的是，他们的希望终将落空。
景安帝寿辰过后的第五日，姜昭收到了简知鸿的密信，这一次的信不是空白的。
上面明明白白地写着李家才是当年温家灭族的罪魁祸首，而简知鸿已经从岭南带回了李家人，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
姜昭看过之后，垂眸扯了扯嘴角，苦笑一声，吩咐人准备进宫的马车。
她早就提醒了父亲母亲，可再一再二，不能再有第三次了。
事情该有个了断。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二更了，我要理理接下来的剧情。  感谢在2022-06-20 02:23:33~2022-06-20 22:13: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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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不同于那一次怀疑父母参与崔家宫变的激动, 姜昭这次进宫的时候心情十分的平静。
看到王大伴，她甚至还能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来，“伴伴, 舅舅又在和老大人们一起议事吗？”
王大伴点点头，看着乖巧的小郡主又突然笑了笑，皱纹聚在一起，“这次议事，咱家仿佛还看到了陆侍读的身影。”
宫宴过后, 王大伴的义子将一切都和他说了。郡主在宴会上还不忘让人寻找陆侍读的身影, 可见是真的喜欢了。
王大伴也宠爱小郡主，看到陆照也去了议事堂悄悄地和小郡主说, 想让小郡主开心开心。
“陆表兄也在啊, 那应该是戎胡人的事情了。”姜昭聪慧，略一想就猜到了他们议事是为了什么。毕竟，陆表兄还只是从四品的侍读学士, 寻常情况下是没有资格进入议事堂的。
“郡主可要偷偷去看一看？”王大伴开口提议，从前姜昭在干清宫的时候就喜欢偷偷溜进去议事堂, 小小一团藏在陛下的龙椅后面。
朝廷重臣中只要去过议事堂的人第一眼总忍不住往陛下的身后看一看, 当年卢尚书脱靴砸人不小心砸出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的事情传的是沸沸扬扬……只这两三年, 姜昭年纪大了，不再往龙椅后面藏。
“伴伴，不了吧，我都及笄好久了。”姜昭迟疑了一会儿, 还是开口拒绝了王大伴的提议。她早就是大姑娘了，这样的举动只会让人取笑。
“郡主在陛下和咱家面前永远都是长不大的小姑娘。”王大伴不以为意, 郡主正经算起来还不到十八岁呢。
“我去偏殿等舅舅。”姜昭闻言, 心中一酸耷拉下了脑袋, 不等王大伴再回答就低头去了偏殿。
这下，王大伴终于发现了她身上的异样，皱起了眉毛。
郡主的心情似乎有些灰暗……想了想他招手让一个小太监暂时守着，自己悄悄进了干清宫前面的议事堂。
景安帝寿辰已过，各藩国的使者已经启程回去，戎胡使者也要离京。内阁重臣们此时便是在讨论是否要放那位戎胡的大王子回去，他们意见不一，分作主战派和主和派两方，吵的景安帝头疼。
戎胡大王子的身份已经确认，他扮作一个不起眼的护卫进入天、朝绝对不只是贺寿那么简单。主战派认为戎胡人包含祸心，应该先拖着他们直到将一切查清后再作打算。
主和派却觉得无论戎胡大王子什么目的都该装作不知此事，毕竟国库空虚，经不得战乱，与戎胡还是得维持表面上的平衡，不宜打草惊蛇。再者，他们提出的边关互市对戎胡和天、朝两方都有利，未必就是假的。
以陆照的身份进入议事堂已是破格，只要别人不问到他，他根本就没有说话的机会。他在最末尾的地方静静听着，毫不意外自己的座师程立是激进的主战派。
在他们争吵最激烈的时候，王大伴进来了。
景安帝瞥了他一眼，王大伴上前低声禀报，明月郡主进宫，如今人正在干清宫的偏殿，看起来状态不是很好。
闻言，景安帝眉头紧锁，烦躁地看了一眼底下争论不休的臣子们，开了金口，“严卿，此事你如何看？”
严问站在下方，是距离景安帝最近的地方，他隐约从王大伴的口中听到了郡主两个字，心下猜测陛下可能要去见郡主，想了想点了名，“陆侍读识破戎胡大王子的身份，又与他们接触的时间最长，不妨先让他说说这位戎胡大王子吧。”
景安帝正想着盘奴，骤然听到严问提起陆照，挑眉点了下头，“严卿说的有理。”
陆照宫宴那日能够从容应对戎胡人的挑衅，景安帝已经在心中为他记下了一笔功劳，让他破格到议事堂便有着提拔他的用意。
严问不愧是老狐狸，看出了这一点，直接就将陆照从众人中给拎出来了。
“陛下，臣认为戎胡大王子要放，但更要杀。听闻戎胡大汗底下诸子背后都有各自的部落的支持，谁也不服谁。大王子因为母亲是可敦，才勉强压制住底下的弟弟。他隐瞒身份前来，无论是为了什么，只要人死在回戎胡的途中，死在弯刀之下，就够了。”陆照拱手，轻描淡写在众目睽睽下说起“阴谋”……
主战派也不过是要暂时扣下戎胡大王子，陆明德这个文臣一开口竟然就要戎胡大王子的命。
不少人吸了一口冷气，蓦然才想起先前东海传来的快报中写道，面前的年轻人随口几句话就屠了倭寇的老巢。凡是在倭寇岛上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一应都杀死……虽然后来验证过那些开口求饶的人的确也是倭寇那方，但陆明德这厮心也的确够狠。
“陆侍读所言也不是没有道理。”在众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严问瞥了一眼景安帝的神色，慢吞吞开口。
年轻人虽心急，但恰好合了顶上人的心意啊。景安帝想要彻底除掉北边大患的心思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
“此事再议，兵部先将戎胡那边的情况写一份章程递过来。”景安帝意味不明地留下一句话，起身直接离开了。
……
众人从议事堂中离去。途中，程立看到波澜不惊的陆照先是狠狠地揪了一根胡须，然后叹了一口气叱他大胆又胡闹。
陆照神色平静，除掉戎胡大王子是他一开始就在心中想好的，不大胆一些他何时才能做到一部尚书的位置。再者，戎胡残暴，经常入侵边关烧杀抢掠，人人见而诛之。
“座师不必担忧，照全都明白。”他低声同程立解释，不见慌张。
“若不是陛下急着离开，接下来那些主和派定要炸锅往死里弹劾你。”程立不明白陆照年纪轻轻就位列四品，前途一片光明，他那么冲动做什么。
“陛下神色似有烦扰。”陆照不欲多说，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听到这里，程立眯着眼睛瞟了他一下，抚着颌下稀疏的胡须，语调意味深长，“以后你若进入内阁，有机会到议事堂便会明白了。陛下如此，十有八、九是那位小郡主进宫了。”
他耳朵也尖，站在前方也模模糊糊听到了王大伴在对景安帝低语郡主。说到明月郡主，程立忍不住又将卢尚书脱靴那件众人皆知的事说给陆照听。
闻言，陆照脚步一顿，抿唇忽而笑道，“祝先生离京，座师不妨再与照一同到卢尚书府上去一趟。卢尚书的身体若有不适，照心中惭愧。”
今日卢尚书并未到议事堂，陆照提出的理由合情合理。
“是该去一趟。”程立点头应下。
***
景安帝离了议事堂，走了两步就回到了干清宫，他刚要开口让人去偏殿唤盘奴，姜昭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王大伴说你脸色不好，盘奴，发生何事了？”景安帝坐下，先饮了一口热茶，方才看那些臣子们争吵的那么厉害，他也心累。
姜昭耷拉着脑袋，一言不发，眼角余光在瞥见舅舅放下茶盏的时候，伸手将简知鸿的密信递过去。
景安帝不明所以地接过她手中的信，姜昭沉默着跪在了地上，垂着脑袋不说话。
殿中顿时一静，所有服侍的宫人就下意识地屏紧了呼吸。便是在景安帝身边侍候了十几年之久的王大伴，都从姜昭的举动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义，心下骇然。
小郡主从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就养在干清宫，身体又弱，时常生病，所有人包括景安帝都小心看顾着她。这种情况下，她只需要跪天地跪祖宗，见到景安帝的时候行礼的次数屈指可数，像这样郑重的跪地大礼根本没有！
所以，小郡主如此，一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所有人退下。”景安帝打开简知鸿的信，只看了一眼，犀利的目光就定在了上面。
几瞬后，他再看恭恭敬敬跪在他面前的盘奴，厉声喝退了干清宫的宫人。
干清宫中只剩下舅甥两人，姜昭抬起了头，不出意外看到舅舅阴沉的脸色慢慢垂下了眼皮，低声道，“舅舅，对不起，高贵妃带来温家的户籍文书后不久，我就猜到了可能罪魁祸首不是崔氏一族，而是、是外祖母。”
景安帝沉脸看着她，目光冷漠，“那日，你去了太后的康宁宫，回去就发了病。”
姜昭能感受到舅舅的怒火，她吸了吸鼻子，接着说下去，“我在外祖母的面前提到了温家，她反应很大，我才猜测当年很可能是她动的手。毕竟，毕竟，温家没了，温康太后郁郁而终，舅舅就会成为外祖母的养子，弥补她膝下无子的缺陷。”
“我不敢将猜测和舅舅说，我想拖些时间。”说到这里，姜昭的脑袋几乎垂到了地上，声音也越来越小。
景安帝忽然站起身，第一次看向姜昭的目光中带着审视，“盘奴，你明明知道即便温家人是为李家所害，朕也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你在害怕什么？”
他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眸中压抑着深深的怒火。
她在害怕什么……姜昭死死咬着唇，抬起眼皮看向面前的龙袍，眼中闪着泪光，将一直以来埋在心里的一个猜测说了出来，“舅舅，盘奴从前，一直都想不通，外祖母是舅舅的养母，母亲也和舅舅一起长大，为什么她们可能会参与到崔氏宫变中推翻舅舅的皇位。可是，当我看到外祖母因为温家大变的脸色，我想明白了。”
“母亲从前对舅舅不好，总是欺负舅舅，外祖母对舅舅的母族赶尽杀绝，甚至可能对舅舅的生母动了手。她们害怕有一天舅舅知道真相，所以在崔家人发现真相找上门威胁后，她们和崔家人合作了。”
“外祖母派人杀了舅舅的母族，十几年前，母亲和父亲他们又要和崔家人一起推翻舅舅的皇位。可是因为我，他们逃脱了可能会有的处罚，他们安享荣华富贵。”姜昭一句一句地说着，一颗颗的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其实，她根本不是救了舅舅的小福星，她中毒是罪有应得，她也是罪魁祸首，本该在宫变那日就死了。
可事实上，她以郡主的尊位活到了现在，她的父母家人安享尊荣，外祖母到死也是按照太后的仪仗下葬。
舅舅一定会恨死自己了吧，他这么宠爱自己，结果到头来全是被骗了。姜昭说完这些话伏成一团，心中苦涩，无声地等待着舅舅的怒火降下来。
景安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又锐利……
干清宫安静得吓人，姜昭迟迟听不到舅舅说话的声音，终于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过去，却发现皇帝舅舅已经坐回到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舅舅。”她提着心低声唤了一句，脸色苍白。
景安帝听到了颤颤巍巍唤他的声音，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幕。瘦小的女童被人牢牢压在床上，几个太医围着在她头上扎针，她疼的落泪却不敢吭声，直到看到他的身影才低声喊了一声舅舅。那是姜昭自生下来第一次说话，第一次开口先喊的人是他。
自那以后，她每天都在喊他舅舅，从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婴儿一直喊到及笄成了大姑娘搬出皇宫。
“盘奴，朕对你很失望。”睁开眼睛，景安帝绷着脸终于对姜昭说了一句话。
刹那间，姜昭脸上仅存的血色也消失不见，积蓄着泪水的眼睛又呆又愣。
“你应该早早地就将一切说给舅舅知道，你不该将那么多事情藏在自己的心里甚至到昏迷吐血的地步！你该相信舅舅，舅舅会处理好的。”景安帝疲倦地长叹了一口气，起身将姜昭从地上扶起来，伸出明黄色的龙袍袖子在她脸上擦了擦，弄去她脸上的泪水。
姜昭眼睛和鼻头都红通通的，愣愣地看着舅舅开口唤外面的宫人进来，瘪了瘪嘴巴，不小心打了一个哭嗝儿。
“打些水来，服侍郡主洗漱。”景安帝顺手收起了简知鸿的信，冷声吩咐宫人。
王大伴看到哭的凄惨的小郡主，顿时哎呦一声，悄悄看了一眼陛下的脸色，又倒了一杯水让她喝下。
“陛下，老奴去为郡主唤一位太医过来。”出了什么事，王大伴不敢过问。
“让太医立刻过来。”景安帝心中的怒火刚消散，听王大伴这样说，又添了几分愠怒。
王大伴一口气不敢喘，赶紧又出了正殿。
手脚麻利的宫人很快为姜昭整理好仪容，退到一旁。
姜昭看了一眼景安帝，识趣地没有再开口说话，闷闷低着头。
一刻钟后，着急忙慌的太医到了干清宫，熟练地为小郡主诊了脉，略过姜昭溃败的五脏六腑不敢提，只说她忧思过度，情绪不可再激动。
“除此之外，郡主的身体如何？”景安帝有些后怕姜昭再次吐血伤元气，立刻皱眉又问。
“这……还是老样子。”太医面带难色地垂下了头，能把中毒的小郡主治到今天，他们也已经尽力了。
其他的，不能强求。
景安帝闻言，挥手让太医退下，瞥了一眼乖巧的姜昭，沉默了一会儿，让宫人将她带去偏殿休息。
“舅舅，您打算怎么处置…”怎么处置她和父亲母亲他们？姜昭怯怯地没敢将话说完，话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景安帝闻言，走到她面前，宽大的手掌抬起来放在她的头上抚了两下，沉声道，“盘奴，舅舅不会怪罪你，要怪也怪你心思太重伤了身体。至于其他人，你得给舅舅一些时间，让舅舅好好想一想。”
姜昭的话里信息量太大，全都是关系重大的陈年旧事，短时间内他也没能理出思绪来。
怎么处理最好，哪怕景安帝是执掌天下万民的皇帝，也要耐心地好好地想一想。
姜昭看懂了舅舅掩下的复杂情绪，吸了吸鼻子又想哭了，她也不明白为何上天这么捉弄人，怎么就会变成了眼下这样呢？
舅舅的心里一定比她更不好受，那些人是她的血脉亲人，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舅舅的亲人呢？
外祖母再如何，舅舅也唤过她母亲多年。
“舅舅，你无论做什么盘奴都会理解。”姜昭瓮声瓮气地回答，并没有想过让舅舅放过母亲他们。
“今日你留在干清宫，明日再回公主府。”闻言，景安帝神色微缓，开口吩咐宫人好好服侍郡主休息。
姜昭乖巧地应了声，跟着宫人出了正殿，回到自己从前住的偏殿去。
偏殿中燃了安神的香，她将宫人打发到外面服下一颗药丸，疲倦地连衣服都来不及脱下，倒在床榻上就昏睡过去了。
好在舅舅没有怪她呀，不然以后对她好的人就只有陆表兄了，她可能又想要去死了。
睡过去前唯一的意识让姜昭蜷缩成一团。
过了一会儿，宫人们不放心进来看看，发现郡主已然睡熟，轻手轻脚地为她除了衣服，放下了床幔。
这一觉，姜昭睡的很沉，可能是因为卸去了心中最大的一颗石头吧，直到了傍晚人也没有醒来。
宫人们将情况禀报给景安帝，他迈步进来盯着太医又诊治了一番，没让人唤醒她。
“预备好膳食，等郡主醒了服侍她用膳进药。”景安帝在偏殿中走了一圈，仿佛在很多个瞬间又看到小盘奴睁着大眼睛慢吞吞走来走去的样子。
一晃多年，真相终于到来，他却没有报仇的快意与冲动。
“明日一早传旨下去，将河洛两县划到盘奴的封邑里去，另命护国寺的僧人和三清观的道士一同为郡主祈福。”
离开偏殿前，景安帝开口吩咐。
作者有话说：
不瞒你们说，写着的时候我哭了。可怜的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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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次日, 景安帝的旨意昭告天下，再次引起前朝后宫的震动。
河洛两县虽然地方不大，但因为是景朝的龙兴之地, 意义重大，陛下竟然将它们划进一个异姓郡主的封邑里，怎能不引起议论纷纷？
更别提圣旨中还点明国寺国观一起为郡主祈福，这绝对是大大超出了一个郡主的规格。身为一国储君的太子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偏偏被一个郡主得了。
高贵妃再次窝火, 但对此又无计可施。原本她想要用侄儿高五郎的婚事羞辱一番安国公府, 但安国公也不是纸糊的，反击过后, 她侄儿和高家的名声反而比姜四娘的还要坏；接着她又要娘家献上来的谋士出主意, 结果被人提醒后才猛然记起郭家和安国公府是姻亲……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眼睁睁看着明月那丫头又得封邑，她气的又一次召来了孟婉月。
“贵妃娘娘, 陛下对明月郡主的宠爱天下人皆知，您也看出来了, 郡主同靖王之间有情谊在。只要她在一日, 安国公府便会向着靖王。可谁都知道, 郡主体弱，兴许会早夭。”孟婉月绞尽脑汁提出了一个建议。
“如今郭家定然向着您和太子，他们家的女儿是安国公世子夫人，未来便是安国公府的主母。如果娘娘这边再将安国公府的二房争取过来, 等到不久的将来明月郡主逝世，他们该向着谁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闻言, 高贵妃瞥了她一眼, 嗤了一声, “你说的是有几分道理，但现在本宫和安国公府已经闹僵了。淑妃那贱、人也用九公主的婚事抛去了橄榄枝，你倒是说说本官该如何争取安国公府的支持啊？”
孟婉月如今在东宫的日子好过了许多，在高贵妃面前不像前些时候那么卑微了，她走上前，眸光闪烁，低声道，“贵妃娘娘可以请郭家人上门说和，您的侄儿诚心诚意娶姜家四娘子为妻的话，兴许姜四娘的父母会应下呢，姜四娘名声已毁，除了高家也嫁不得高门了。”
让高家与安国公府的二房联姻？高贵妃呼吸一窒，捏着手上的镯子，开口吩咐女官将娘家嫂子带进宫来。
孟婉月的话，她心动了，因为她知道姜昭确实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崔家偷偷去过姜四娘的满月宴一事，你确定是在姜四娘的口中听得的？”高贵妃心中还有别的打算，开口问孟婉月。
“贵妃娘娘，此事婉月若说谎，就让婉月不得好死，”孟婉月发下毒誓，忍不住又道，“若是他们不同意，贵妃娘娘也可拿出此事试探威胁。”
“嗯，你说的不错。本宫和太子日后都不会亏待你的，等到太子登位，本宫许你一个妃位！”
高贵妃吐出一口郁气，终于笑了。
***
安国公府，得知了郡主被陛下封赏后，人人喜不自禁。
端敏长公主更是一扫先前的颓然，恢复了从前不可一世的尊贵做派。
虽然前阵时间母亲去世，外家遭受灭顶之灾，但次子在东海立功，长子每日兢兢业业主理家族事务，长媳即将诞下她的长孙，女儿如今又被陛下封赏，也是一桩桩一件件的喜事。
欣喜之余，她直接开口吩咐府中每人多赏一个月的月银，还要去公主府看姜昭，得知姜昭人还在宫中才作罢。
这个时候，她俨然忽视了同姜昭之间的隔阂，便是看到陈氏后想到陆照，心中也没那么生气了。因为她意识到，受皇兄宠爱的人是女儿姜昭，无论女儿嫁给谁，这种宠爱都是不会变的。
“等郡主归来，我等一定要去公主府贺喜一番。”陈氏瞅准了时机开口，心中的欣喜不比端敏长公主少。
眼下，她的五娘七郎去公主府的次数增多，三房在府中的地位也隐隐高了不少。郡主越得陛下宠爱，她们这些人的日子也越好。
“伯母可知道陛下为何突然封赏郡主姐姐吗？难不成是因为那日宫宴郡主姐姐说的话？”一片喜气洋洋中，坐在母亲身边的姜晴突兀地出声，嗓音嘶哑。
因为怜惜她在高家一事上受了委屈，即便她性情变化地古怪，何氏和老夫人也都不当回事，听到她的话，纷纷为她找补。
“是啊，殿下，陛下封赏昭儿总归要有一个理由。”老夫人护着姜晴，担忧长公主不满率先开口。
“陛下向来疼爱昭儿，开口封赏未必就是因为那日的宫宴。靖王很快就要和太常寺卿宋家的娘子成婚，崔皇后出来主持婚事也理所应当。四娘，以后这样的话不要提了。”端敏长公主闻言，脸上的笑容果然淡了。她因为当年的事情对崔皇后和靖王心中有刺，不欲多提起他们。
而且不知为何，她想到出现在宫宴上的温家人，再看崔皇后与靖王得势总有些不安，仿佛就要发生了不得的大事。
姜晴听了端敏长公主的话，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疯狂，她死死地抓着手心，指甲生疼，低着头道，“四娘知了。”
婚事，她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婚事！
“嗯，昭儿回来后，本宫会问她缘由。”端敏长公主说完，又瞟了一眼陈氏，不再开口了。
有些事情，她要好好的和夫君安国公商议一番。女儿的婚事他们做不得主了，但他们与太子一派闹的难看，次子与九公主的婚事必须得成。好在，淑妃连番暗示，想将九公主嫁给晗儿的心思比她还要强烈。
她还不知女儿有没有和皇兄提起让次子从东海回来，若是没有的话，她和安国公也可以亲自上奏。
总而言之，端敏长公主觉得她的儿子绝对不能娶一个没有家族助力的残花败柳！
***
姜昭在干清宫的偏殿整整睡了一个日夜，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她强撑着吃了些东西，然后连喝了两大碗的汤药。从金云的口中得知，皇帝舅舅将河洛两县划到了她的封邑里面又命僧人道士为她祈福后，姜昭睁着眼睛失神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
舅舅对她已经很好很好了，她不能再贪心了。
“郡主，前不久，长信宫的皇后娘娘得知您在干清宫，派人送来了些东西。”金云见她兴致不高，连忙拿出一个箱子给她看。
箱子打开，里面是几副用红珊瑚制的头面，还有些一看就不凡的海螺珍珠贝壳。
“这些都是开了海路后新出现的东西，崔娘娘有心了。”姜昭看了一眼，在里面挑了一只海螺并一只红珊瑚的步摇，然后就让金云将箱子收起来了。
“回公主府后都放进库房里面，再有，取出些稀罕的珍宝，装好送到长信宫。靖王表兄就要成婚了，那些当作我送给他的贺礼。”提到靖王的婚事，姜昭抿了抿唇，若没有外祖母的突然薨逝，他应该早就将王妃娶到府中了。
又过了一天，靖王表兄的婚事越来越近，简知鸿回京也没剩几日了。能在他成婚之前洗脱崔家的嫌疑，她心中也好受一些。
正在姜昭怔怔不语的时候，王大伴进来了。
“郡主，陛下今日留了议事的陆学士。如今，正等着您过去呢。”王大伴清楚景安帝的用意，笑着请她到正殿去和景安帝一同用膳。
姜昭听到陆表兄也在，终于打起了一些精神，顺手将红珊瑚的步摇簪在头上，又嘟着嘴巴让金云给她涂了些鲜艳的口脂。
王大伴乐呵呵地看她打扮自己，长松了一口气，昨日的诡异情况吓到了包括他在内的不少宫人。如今，郡主得了封赏，陛下也刻意留下陆侍读哄小郡主开心，舅甥两人之间应该没有什么大事了。
“伴伴，我这样好看吗？脸上有病态吗？”姜昭打扮好转了一个圈儿，唯恐不济的精神状态被陆表兄发现。
“好看，好看，郡主是咱家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娃娃，配上那陆侍读完全是绰绰有余。”王大伴心里还觉得陆照的身份配郡主低了些呢。
闻言，姜昭满意地点点头，去了正殿。她看到景安帝与他身侧的陆表兄，先咧嘴一笑，大声喊了一句舅舅，再撩着裙摆小跑着过去。
一张涂了胭脂的小脸上粉白中透着些红色，完全不见昨日的狼狈与阴霾。
“跑这么快做什么？摔倒了怎么办？”景安帝拉下脸，先冷眼瞟了陆照一眼，然后招手让姜昭坐在他身边。
看了看她的气色，他安心地冲着陆照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陆卿退下吧。”
如何应对戎胡大王子已经定下，景安帝留陆照多待了一会儿便是想哄一哄小盘奴。不过，盘奴开开心心地跑过来，他的心里又有些酸，虽然盘奴第一声唤的是舅舅。
“微臣告退。”陆照悄悄收回放在小郡主身上的目光，躬身朝景安帝行了一礼。随后，他垂眸退出干清宫，经过小郡主身侧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人的习惯一旦养成是十分可怕的。昨夜枕边怀里因为少了一个软乎乎的小姑娘，陆照一丝睡意都无，静静地躺在床上，一直到天亮。
早晨到翰林院上值，他听闻景安帝的圣旨，第一反应并不是为小郡主开心，而是担心又发生了上辈子不曾出现的事情……帝王无缘无故的加恩，很多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猜测昨日小郡主进宫一定有变故发生，思及在卢尚书那里听到的陈年旧事，他进一步推测变故也许和玄冥司简指挥使的去向有关。
玄冥司的简指挥使于多日前悄然离京，是众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算算时间，他该回来了，或许带回来的消息和小郡主有关。
玄冥司出动定然不是好事，陛下却突然将河洛划到小郡主的封邑里面，这是在安抚还是在提前补偿？
景安帝的眼皮子底下，陆照抬眼往小郡主脸上看去，黑眸一扫而过，一个呼吸的时间过后他的神色微冷。
昨日的小郡主定然哭过了，她的眼皮有些红肿。
姜昭这厢微微垂着脑袋没有看从她身边过去的年轻郎君，反而等到人背向她时，她立刻抬起头注视着他离开。
直到陆照的背影消失不见，姜昭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这句话是真的。
景安帝原原本本地将一切收在眼底，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盘奴这就不伤心了？”
闻言，姜昭连忙回过头来讨好地笑笑，“舅舅，您不生盘奴的气了吧？”
“你好好活着，朕就不生气。”景安帝一边命人传膳，一边正色对着姜昭说道。
“嗯嗯，盘奴有舅舅有陆表兄，会努力活着的！”姜昭重重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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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与舅舅在干清宫用完膳, 姜昭收拾收拾就出宫了。从头到尾，她没有再问起舅舅准备如何处置父亲母亲他们，人总是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付出代价的, 区别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
姜昭明白这个道理，也明白她没有资格让舅舅宽恕他们。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事发后尽量保住安国公府其他无辜的人。
姜昭一回到公主府，早早派人留意的端敏长公主就知道了。她主动过来见自己的女儿，有意和姜昭修补关系，然而一眼发现姜昭没有掩饰的冷淡后, 她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出那日是她做错的话来。
“昭儿, 你我是血脉相连的母女，母亲总是时时刻刻关心着你的。”端敏长公主不明白女儿怎么会因为一个男子与自己疏离, 她生了姜昭给了姜昭一条命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陆照吗？
“我知道母亲关心我, 不然我从宫里回来母亲也不会立刻就过来看我，”姜昭定定地看着容光焕发的母亲，知晓她此时在关心着什么, 索性直接就说出来了，“我并未和舅舅说让二哥从东海回来, 二哥刚在那里站稳脚跟, 理应稳扎稳打再建功立业。”
“你二哥的事情母亲自会和你舅舅提起, 昭儿，难道你还在为那日母亲让陆照娶五娘而生气？”端敏长公主失望地摇摇头，眼中有些伤心，她被姜昭冷淡的态度伤到了心。
闻言, 姜昭抿了抿唇，“不, 那日的事情我已经不生气了, 母亲还有什么事一并说了吧。”她是真的不生气了, 那日的事情跟父母可能是害她的帮凶相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你舅舅为何突然将河洛两县封给你？”端敏长公主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她。
原来还是为了问这个，姜昭垂下眼眸，慢吞吞地回答道，“河洛两县是龙兴之地，舅舅说那里风水好。我体内流着一半皇家的血统，河洛划做我的封邑后，祖先也许会保佑我能多活几年。”
她敷衍地编造了一个理由，端敏长公主却信了。
“怪不得皇兄还要护国寺的大师和三清观的道长们为你祈福，原是因为你的身体。母亲看着，昭儿今日的脸色的确红润，应该有几分用处。”端敏长公主放下了那点儿不安，微笑点头，言语间带着欣慰。
姜昭轻轻应了一声，掩下了眼神里面的疲倦与讽刺，“母亲说的有理。”
她的脸色的确很好，毕竟上了红色的脂膏，半日了脂膏还好好的呢。
“宫宴那日，昭儿为皇兄贺寿，可是母后那里说了……”沉默了一会儿，端敏长公主状似无意地提起一直记在心上的宫宴，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姜昭看到了在屏风处踌躇的珠雀，打断了她的话，“何事？”
“郡主，陆郎君正在公主府外。”珠雀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端敏长公主，凑到姜昭的耳边轻声说道。
“陆表兄来了，”姜昭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翘着唇角笑了一下，转而看向端敏长公主，“母亲，你已经知道了我和陆表兄之间两情相悦，我就让他进来了。”
端敏长公主被她的举动气到了，拉着脸不说话。
屋中两人都不说话，静得出奇。
陆照自然而然地从门外走进来，抬头就看到端敏长公主与小郡主母女相对无言的这一幕，眉头微微一皱。
“照见过长公主殿下。”他面色平静地朝端敏长公主行了一礼。
端敏长公主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后起身，一句话没说拂袖离去。
“母亲总是这样，她方才都没问过我的身体，也没问过我在宫中有无遇到难事。”端敏长公主离开后，姜昭垮下脸，才真正展现出自己的情绪。
有些委屈还有些难过。
见此，陆照轻叹了一口气，走到耷拉着脑袋的小郡主面前，伸手抬起她的头，目光注视着她，淡淡开口，“我来看看，郡主今日的脸色怎么样？”
说着，他将骨节匀称的手指放在姜昭的脸上，由额头而下，轻轻地拂过，然后停留在饱满的唇上。
姜昭眼睛瞪地圆圆的，呼吸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也乱了，反应过来后眼睫毛不停地眨动，她有些心虚，涂上去的脂膏会被陆表兄发现。
陆照的手指在她的唇上停留了片刻后收回去，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发现上面轻微的红色，黑眸一沉看向小郡主。
“今日郡主涂了些东西，照为郡主去了。”说着，他用官袍内里的中衣袖子沾了些茶水，一点一点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施为，从头到尾没有给姜昭可以拒绝的机会。
姜昭还没怎么反应，脸上的脂膏就被他去的干干净净，苍白的肤色露了出来，她连忙要用手指捂住自己的脸。
中途，陆照用手拦住了她的举动，盯着她脸的目光冷冽，缓缓道，“郡主原来在脸上涂东西了。”
“这处，红了也肿了，谁惹你伤心了？”他指着姜昭红肿的眼皮，一字一句地说道。
姜昭使劲咬着唇，执拗地没有回答他也没有看他。
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陆照的黑眸中闪过晦涩，突然解了官袍，伸手扔到一旁金丝楠木的屏风架子上。
姜昭的眼睫毛不停地眨啊眨，还是不看他也不说话。
“既然郡主不想说，那让照猜一猜好不好？郡主乖一点，照猜对了就眨眨眼睛。”他倏尔一笑，轻松将小郡主抱起来，走到公主府的床榻前，然后抱着她两人一同倒了下去。
被抱着躺在陆表兄的胸膛上，姜昭终于仰起头看他，沮丧应了一声。
“涂东西是为了遮挡病容？”陆照抚了一下她的背，轻声询问。
姜昭眨眨眼睛，恹恹嗯了声，“涂上去更好看一些。”
“昨日哭了？”闻言，陆照神色微缓，又问她。
“嗯，”姜昭也应了，但很快又瓮声瓮气地说话，“但我不想说为了什么而哭，陆表兄，你不要问我好不好？”
陆照沉眸看了她一会儿，抿直了薄唇，“好，我不问。”
他等小郡主自己告诉他的那一天。
“但，以后在我面前不准涂脂粉，也不哭，好不好？”
姜昭死死搂着他的腰，乖巧地点头……
***
是夜，月光如水。
靖王府，靖王一人在无声地饮酒，面前摆放着今日长信宫送来的东西。
或者说是母后转送的昭昭的贺礼，昭昭祝贺他成婚的礼物。
“殿下，您派我们盯着陆侍读的一举一动，今日出了翰林院后，他去公主府了，人直到现在都还未出来。”属下迟疑着上前，将得到的消息完完全全地说给靖王听。
靖王的眸中泛红，挥手将酒杯砸在地上，他很清楚自己听到的话意味着什么，昭昭她竟然任由陆照光明正大地入府，还不顾规矩礼数让他留宿！
她这样做只有一个可能，她承认陆照并且真的生了嫁给他的心思……
陆照他不过和昭昭才相识了短短数月，他何德何能！
“还有一事，殿下，我们的人在岭南发现了玄冥司简指挥使的踪迹，如今人正在赶回京城的路上。殿下，我们可要采取措施？”属下低着头，不敢看面色黑沉犹如阎罗的靖王。但此事事关重大，他们不得不赶紧报给靖王。
他们都知道，玄冥司指挥使出京调查温家灭族一事，调查的结果对靖王和皇后娘娘都至关重要。
闻言，靖王的愤怒就像是被突然中断了一样，他僵在了那里，很久之后才哑着声音开口，“静观其变，若有人途中相拦，助他回来。”
靖王知道简知鸿从岭南带回来的人是谁。
又一次，他自己站在了姜昭的对立面。
作者有话说：
二更短小君。所以陆照是男主，靖王淘汰出局。感谢在2022-06-22 19:52:04~2022-06-22 22:5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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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其实, 陆照只在公主府待了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没有光明正大地将小郡主娶回家中，他绝不会给外人搬弄口舌污蔑小郡主名声的机会。
他离开公主府之所以没被靖王派来的人发现，是因为他又去了隔壁的安国公府, 安国公世子姜曜约他一见。
“明德请坐。”安国公府的东院，姜曜挥退了伺候的下人只留下他们两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直裰，开口说话的模样很是稳重。
可能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外祖母的去世，看到了弟弟也成长的缘故, 他的内心也从一个高高在上的世子经历了一场不为人知的变化。这种变化就连他的父母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都没有发现。
“不知世子请照前来所为何事？”陆照坐在姜曜的下首, 黑眸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为了昭昭。”姜曜见他开门见山，也不再犹豫, 直接表明了他的用意。
陆照神色微变, 目光认真看着他。小郡主对自己的父母不如何在乎，但对两个兄长不像是外人眼中的那般生疏。
“明德方才是从公主府过来的吧？”姜曜亲手倒了一杯茶，热气氤氲, 他的目光极其复杂。
母亲端敏长公主气冲冲地从公主府回来想必是这个缘故，妹妹她定是直接略过了母亲的感受, 坦然同陆明德相处。
“正是。”陆照没有否认。
闻言, 姜曜沉默了一瞬, 滑了下茶杯，直直看向他，“看来，妹妹是真的很喜欢你。陆明德, 事情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府中人也都知道了你们的关系, 我相信陛下也心知肚明。既然你能轻而易举到公主府去见妹妹, 陛下应当也没有反对。”
“我会说服父亲他们同意妹妹和你的婚事, 你准备好上门提亲吧。”
陆照万万没想到姜曜约他见面是要他上门提亲，原本他应该因为姜曜的话欣喜，可他眯了眯眼睛，审视地看了姜曜一眼后，什么也没说。
陆照觉得姜曜的态度有些奇怪。
“妹妹她还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身中剧毒，能活到现在已然是奇迹。她从小养在宫里与我们见面少，这两年回到公主府居住，也很少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真正的情绪，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对一个人这么喜欢。原本那日你游街，我和二弟就该明白其中的深意。”
“这么多年了，是我们对不起她，没有尽到兄长亲人的责任。她既然喜欢你，我便一定会让她高高兴兴地嫁给你。”
姜曜语气幽幽地开口，眼神晦暗地望着茶杯中逸出的热气，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愧疚。
“世子可否对照仔细说说，郡主当年是如何中毒的？”陆照觉得他脸上的愧疚很刺眼，若有所思地皱了下眉，冷着脸骤然出声。
姜曜听到他的话，神色微微僵硬……
***
次日，因为被陆表兄没收了脂膏，姜昭整个人都显得没精打采的。
等到陈氏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过府朝她贺喜，看到她垂头丧气的样子，不由眼皮跳了一跳，“郡主今日的脸色看着有些不好，可是昨夜没有睡好？”
陈氏小心翼翼地询问，连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都收敛了一些。
“是呀，没有休息好。”姜昭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了一声。
“三姐姐多喝点苦苦的药就好了。四姐姐也经常做噩梦，祖母就让大夫帮她开了安神的药方。”因为来公主府的次数变多，七郎和姜昭的关系亲密了不少，闻言直接就说让大夫也给她开安神的药方。
七郎童言无忌，陈氏当即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害怕他的话犯了姜昭的忌讳。久病的人最听不得要吃药。
“四堂妹经常在夜里做噩梦吗？”姜昭却并不生气，从七郎的话中听出了几分意思，她笑盈盈地让七郎到她的身边。
“是，四姐姐从闽西回来后脾气古怪，时常责罚打骂她房中的婢女，不过这些事被二伯母和祖母压下去了。可能是高家那边挑衅，四姐姐坏了名声心里不舒服。”姜晚代替七郎回答了这个问题，因为身份的缘故，她自幼观察姜晴就十分细心。
姜昭闻言不禁看了姜晚一眼，轻声问她，“五妹妹还发现了什么？”
“祖母和二伯母想为四姐姐张罗婚事，但四姐姐似乎对未来嫁给谁并不上心。”姜晚见自己的母亲并没有眼神阻止她，大胆地将知道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其中也包括大嫂郭氏时常去姜晴的院子。
“这样啊，看来大嫂能忍受四堂妹的脾气。”姜昭总觉得事情不像是表面那么简单，大嫂背后的郭家不是已经和高家结成同盟了吗？而姜晴主动设计高家五郎……
“说来，方才我带着五娘七郎从三房离开的时候，仿佛听到世子的岳母郭家夫人上我们府上了，不知是为了何事。”陈氏见姜昭感兴趣，想了想也顺口将郭家夫人上门的事情说了一遍。
“既如此，不妨让人去探听一番，我总觉得事有异常。”姜昭懒懒地支着下巴，看向身边的金云。
金云会意，当即出了门。
因为姜昭突如其来的举动，陈氏和姜晚心有所感不再开口，七郎正和跑进来的兔子一起玩，也无暇说话。
房中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姜昭才笑着看向陈氏，“三婶娘，听闻你和陆侍读的母亲是表姐妹，你和我说一说从前的事情吧。”
姜昭想要多了解一番陆表兄的过往，能开口回答她疑问的人只有陈氏了。
“郡主想要知道什么尽管问我。”听到她提到陆照，陈氏眼睛一亮，立刻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起来。
姜昭兴致勃勃地听着，时不时地问上一句，很快就将想知道的事情了解的七七八八。
……
半个时辰后，金云面色有异地回来，当着陈氏和姜晚的面，迟疑了一瞬，低声向姜昭禀报，“郡主，公府那边传的消息，郭家夫人上门是为了替高家提亲。”
“这郭家夫人怎么会如此，我们府上明明已经和高家结了仇。她提亲的对象是谁？”闻言，姜昭抬了抬眼皮，反应不大，陈氏却像是被踩到尾巴一般，猛地站起来，盯着金云。
姜晚后知后觉母亲的反应太大，也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发白。
高家提亲的人总不会是四姐姐，流言沸沸扬扬还没有消下呢。安国公府适龄的小娘子只有她们两个人，难不成要她嫁入高家？
“三婶娘莫要着急，先听金云说下去吧。”姜昭看向金云，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郭家夫人提亲的人是四娘子。”金云顿了顿，将听到的消息说出来。
“这，二嫂绝对不会答应的。”陈氏惊而失声，这比她联想到五娘身上还要离谱，高家因为四娘闹的难堪，居然转过头来要求娶四娘。
眼下郭家夫人上门说和的情况同高家第一次提亲羞辱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这是正正经经的结亲态度。
“二夫人的确没有答应，但四娘子她自己应下了。”金云缓缓开口。
闻言，姜昭轻轻咦了一声，浅色的眼瞳中多了几分兴致。莫非，姜晴设计高家五郎打的还是当初对待陆表兄的主意？
可惜，这次的眼光不好，高五郎和陆表兄差的太远了。
***
安国公府，正房。
郭家夫人低垂着眉眼，坐在椅子上慢悠悠地饮茶，仿佛是个不关己的事外人。
她的上首，端敏长公主脸色难看，何氏死死地睁着眼睛，两人一同看向堂中面无表情的女子。
堂中的人正是姜晴，方才她不顾母亲和端敏长公主的反对，毅然决然地应下了同高家的婚事。
“伯母，母亲，我与高五郎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接触，日后不嫁给他还可以嫁给谁？”姜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神里面除了一丁点儿的哀怨其余尽是漠然。
“有安国公府作你的后盾，将来多的是郎君任由你挑选。”端敏长公主气的脸色铁青，在她看来姜晴的话就是自甘堕落，区区一点接触而已，难不成他们府上还在乎这个吗？
在景朝，二嫁三嫁的女子也多的是，再往前还有身份高贵的女子养面首呢。
“四娘，母亲和你祖母、伯母无论如何都不会委屈了你，你是姜家的小娘子，不能为了名声作贱自己。”何氏咬紧牙根，一字一句地劝自己的女儿，任谁都看的出来高家五郎那样低劣的人品绝对不是良配。
更何况，他们府上同高家已然闹僵了。
此时，她开始后悔任由四娘同郭氏接触了，说不定就是郭氏在女儿的耳边一直说些名声、贞洁的话来。
郭家靠大儒立身，从前朝开始就一直提倡女子要遵循三从四德，郭氏与坐在她身边的郭家夫人也深受郭家影响满口称女子需恭顺恪守规矩。
若是平常，何氏可能会附和称赞，可一旦关系到自己和女儿身上，她又深觉郭家人的迂腐可恨。
“母亲，伯母，我心意已决，你们不要再劝我了。”姜晴低着头，语气坚决。
见此，何氏差点呼吸不上来，嘴唇都能咬出血来。
端敏长公主冷着脸也不说话。
“长公主殿下，二夫人，婚姻大事事关女子终生，其实四娘子这样想也没有错。今日，我也仅仅是受高家所托走这一趟，不好推辞。不如府上再仔细想想，想必接下来高家还会派人上门。”场面僵持下，郭家夫人终于放下茶杯开口说话了，她语气中带着为难，仿佛今日过来真是被高家逼迫的。
“世子夫人怀有身孕已久，来人，领着亲家夫人去东院看她。”端敏长公主听了这番说辞，脸色也依旧难看。若不是郭氏腹中怀着她的长孙，若不是记着郭家这门姻亲，她早就让人将郭夫人轰出府去。
即便现在，她也不想和郭夫人说话，直接让自己身边的女官将郭夫人领到东院去。
郭夫人顺势离开，临走前状似无意地往姜晴那里多看了一眼。
“四娘，你随母亲回去，母亲绝对不会让你嫁到高家去。”何氏强忍着怒气等郭夫人走远，随后立刻将跪在地上的姜晴拉起来。
“本宫和公爷也从没想过让府中和高家联姻。弟妹，你好好同四娘分说分说。”端敏长公主不明白姜晴心中所想，但她知道安国公和老夫人也一定不会同意这桩婚事。
即便高家找了郭夫人说和又如何？
何氏勉强应了一声，匆忙带着姜晴回了二房。等到房中只剩下母女二人，她恨的直接甩了女儿一个耳光。
“母亲和祖母费心为你筹谋婚事，你却要嫁给那个羞辱你的高五郎。四娘，你对得起我和你祖母的苦心吗？”
何氏气的失去了冷静。
姜晴硬生生地受了她的一巴掌，捂着红肿的脸颊，突然动了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何氏，“母亲，快要一年了，有一件事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那日我出门踏青，遇到了几个匪徒，他们发现了我……我没有逃掉。”
听懂了她的话，联想到她最近的性情大变，一瞬间，何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句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得嫁给高五郎啊，”姜晴红着眼睛笑出了声，喃喃道，“其实一开始我就计划好了要撞他的马车。”
嫁到高家去，将恶心的高家搅得天翻地覆，这样，她算是在报恩吧。
其实她也不想委屈自己，本来看中的人选是寄居在府中的陆照啊，不过谁让他命好遇上了那个病秧子逃了一劫。
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留言发红包，明天补上今天差的两千字。亲哥突然住院了，有点忙。感谢在2022-06-22 22:56:34~2022-06-23 22:02: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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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这一日, 姜昭早早地便歇息了，姜晴的选择没在她心中留下太多痕迹。很明显，高五郎不过是姜晴为自己选的一个挡箭牌, 虽然眼光差一些，但没人逼她也没人害她做下这样的决定，那接下来无论如何她自个儿都要受着。
姜昭唯一可惜的便是二婶娘和祖母的一片爱护之心要付诸东流了，平心而论，她们对姜晴是极好的。
这日姜昭歇在了公主府, 她也是有小脾气的, 陆照强硬地去了她脸上的脂膏，她就决定要冷落他两天时间, 懒懒地就不往梧桐巷去了, 预备让他一人忐忑慌张。就像是舅舅对待他的后宫妃嫔一样，宠一宠又冷一冷张弛有度，妃子们才不会恃宠而骄。
哼, 现在想一想，她就是对陆表兄太好了, 他怎么能不说一声就把她脸上的东西去了, 一点都不温柔。
当然主要是陆照昨天下午才主动来过, 床帐之间还轻微地遗留了一些他身上清新又平和的气息，姜昭盖着薄衾嗅着残存的气息，呼吸平稳睡的很沉。完全不知就在她沉睡的这段时间内，隔壁的安国公府闹出了怎样大的动静, 又有多少人难以入眠。
首先是正院，安国公回到府中, 从端敏长公主的口中得知白日发生的事情, 重重地放下了茶杯。他和二弟姜二爷今日被邀参加宴会, 席间高家的人也主动凑上前来，没想到他们竟然又打着联姻的主意。
“此事不能应下，即便他们的确诚心借婚事求和，我们也不能答应。”安国公冷笑一声，高家真当他们府上好欺负不成，若不是还顾忌着太子，他的回击可不只是搞臭高家的名声那么简单。
“我也是这个想法，高贵妃和太子这是看着崔氏翻身急了，论理说，太子并不是皇兄的嫡子。”端敏长公主摘下自己的耳铛，脸上闪过一抹轻蔑，太子虽然已经有了储君的名头，但只要崔皇后重新在后宫立住，未来皇位落到谁的手中不好说。
“不过曜儿岳母肯上门为高家说和，证明晗儿在信中所言非是空穴来风，我怀疑郭家暗中可能已经倒向太子了。”安国公的眼中带着凝重，他当初为长子娶妻看中郭家便是在意郭家名声清正，不掺和到朝政中。可如今郭家明显要借太子出仕抹除陛下的责罚，却不和他们通一通口风……
“就算如此，本宫也绝不会同意晗儿娶那个许清荷，明日你给皇兄上书让晗儿从东海回来。”提到次子，端敏长公主就一肚子的气，不止气他竟然会看上一个孤女也气姜昭摆明不在乎她这个母亲的态度。
“昭儿的话没错，晗儿留在东海对他对我们府上都有好处。许氏女还在为父守孝，根本成不了婚，公主何必执着，还是着眼于高家这档子事为好。”安国公用手指压了压额角，因为端敏长公主的固执有些头痛。
端敏长公主嗤了一声，不以为意地欲要再开口，突然响起的喧闹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发生了何事？”安国公皱着眉询问外面守着的下人，夜深了府上不该这么没有规矩。
“公爷、公主，不好了，老夫人和二夫人去四娘子的房里，正好发现四娘子她要轻生。老夫人她心悸晕过去了！”下人急急忙忙地禀报，惊得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连仪容都没整理匆匆出了门。
等到他们赶到二房，姜二爷、长子姜曜也在，便是离得较远的陈氏和姜三爷，也在下一刻过来了。
姜晴已经被救下脸色惨白地跪在床前，老夫人躺在床上，正被何氏扶着，一下一下地喘气，旁边还有一个婢女，双手捧着一个匣子，里面放着乌黑的药丸。
可能是因为及时服下了药丸，老夫人过了一会儿脸色呼吸就缓过来了。安国公查看过自己母亲的身体状况，松了口气，转而沉下脸看向他的亲弟姜二爷，“这是怎么一回事，老、二你现在就说一说。”
女儿寻死吓到母亲，姜二爷狠狠地吸了一口气，眼中怒火翻腾，咬牙切齿地说道，“都是这孽女，执意要嫁给那高五郎，母亲与我都反对，结果她竟然要轻生。”
姜晴的脖颈间有一道红痕，显然是方才悬梁的时候留下来的。
端敏长公主仔细看了一眼骇得呼吸一窒，“那高五郎千般不好，四娘为何就执迷不悟？”
“二弟妹，你知不知道其中缘由？”她转头看向何氏，开口询问。
何氏眼中闪过隐痛，正要开口手臂被躺在床上的老夫人扯了一下，她垂下头，轻泣，“四娘因为前阵子的流言一直心中郁郁，觉得除了高五郎嫁给旁人会被嫌弃。我原本想着让四娘嫁回何家去，她也不肯。”
“当真如此？”端敏长公主神色狐疑，她记得从前姜晴并不是这等烂泥敷不上墙的软弱性子，若是五娘，倒是有可能。
“四娘都寻死了还能有假？”接着长公主话的人变成了老夫人，她气若游丝地开口，语气苍凉，“罢了，就让四娘嫁给那高五郎吧。老身看不得四娘被人诋毁，也看不得四娘寻死。”
闻言，除了何氏和跪在地上的姜晴，人人惊而失色，端敏长公主欲要再言被身边的长子姜曜皱着眉拦了一下。
事情，似乎并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母亲此话何意？高家与我们府上前阵子如何母亲也知道，四娘嫁过去只会受累。”安国公亲自出声询问自己的母亲，连同姜二爷也看过去。
老夫人在何氏的搀扶下坐起了身，头发似乎苍白了许多，看向这一屋的人，她缓慢开口，“我的意思是，让四娘嫁给高五郎，好让流言平息。但最多两年，再让四娘与高五郎和离，等到所有人都遗忘过后，再为四娘寻一门清白的好婚事。”
“老大，母亲看不得四娘再受委屈了。”最后，她的目光直直看向安国公，带着恳求。
安国公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在自己母亲的恳求下也说不出口了。僵持了一会儿，他甩了甩袖子，竖着眉叹了一口气，“母亲有言，此事我便不再过问，端看二弟答不答应吧。”
老夫人于是又看向自己的次子，姜二爷气的满脸通红，他不明白绕这么一大圈为了什么，还不如直接将四娘送回老家找一户人家嫁了。别人家的女儿是因为被逼婚寻死觅活，他的女儿却是反其道而行之，简直可笑！
可自己的母亲执意如此，他最后也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瞪了一眼姜晴后撂下一句话，“将来过得不好，孽女不要回来哭诉！”
说完，他气冲冲地离开，去随便哪个姨娘的院子了。
“好，既然老大和老、二都同意了，接下来就着手操办四娘的婚事。高家应当还会上门。”老夫人苦笑一声，耷拉下眼皮，又躺了回去。
姜晴指甲死死掐着手心，无声地朝老夫人磕了一个头。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见此，不再停留，吩咐了一句耐心照看老夫人，也冷着脸离开二房，连带着姜曜往姜晴身上看了两眼，跟在父母身后一同离开。
陈氏和姜三爷因为是庶房，没有发言权，随口安慰了一句何氏和老夫人，也不敢再留下来，急急忙忙退出去。
房中剩下老夫人、何氏以及姜晴，何氏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嫁回何家去又不是不行，我的儿，你这又是何苦。”
姜晴抚摸着刺痛的红痕，眼中闪过疯狂，哑着嗓子道，“祖母和母亲放心，只要两三年的时间，到时候我一定会再嫁给我真正想嫁的人。”
哪怕不能嫁给他，她也要生下有着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
两三年后，那个病秧子一定早就死了，而她顶着一张和病秧子有三分相似的脸。
***
姜昭做了一个噩梦，吓得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满头大汗地睁开了眼睛。
发觉那只是一个梦，她还是心有余悸，眼神呆呆地捂着胸口缓不过来神。无他，这个噩梦太真实了，她梦到了没有去水榭截走陆表兄的那短暂的一世。
梦里的前半部分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她沉溺于病痛中只想着寻死，万事都懒得过问。母亲的迎春宴上，孟家女和太子偷偷苟且，而姜晴为了逃避怀疑设计了陆表兄，害的陆表兄必须娶了她。接下来的一年正如她上辈子经历的。
除了二哥还待在京城，也没有遇到许清荷之外，安国公府并没有大的变化，外祖母还好好活着，承恩侯李家含糊地躲过了生死大劫，大嫂平平安安生下了大哥的长子。
可就在梦境的后半部分，她死后的那段时间，一切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她梦到二哥醉生梦死就算了，竟然还梦到姜晴怀中抱着一个孩子，陆表兄虽然冷着脸，但竟然给那孩子取了名字，叫陆逊。
那孩子姓陆，难道是姜晴和陆表兄的骨肉？
梦到这里，姜昭冷汗淋淋，一下子惊醒，此时坐在床上，她突然想到一个不敢想的可能。
是啊，庆平十六年她就死了，那之后旁的人都还活着呢。陆表兄那样温柔，未必不会慢慢接纳四堂妹，他们生下一个孩子也极有可能啊。
姜昭再也睡不着了，闷闷不乐地瘪了瘪嘴，梦里的一切要是真的，她现在是算什么呀。
梦若是假的，可等她死后陆表兄总归会娶妻生子，她越来越贪心了，不想要陆表兄还会喜欢上别的女子。
最多最多，也得她死后七年，陆表兄才能和别的小娘子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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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月末, 因为在边关互市一事上迟迟未与天-朝达成一致的协议，戎胡使者终于有了离京的心思。
景安帝命靖王与陆照等人送戎胡使者离京，姜昭摸准了时间, 坐上马车静悄悄地去了驿馆附近的街道。
陆照白日里各种事务缠身，若是姜昭夜里不主动去梧桐巷的宅子，两人十天半个月也很难见上一面。
所以当姜昭为了一个噩梦心绪不宁想要尽快见到陆照的时候，只能偷摸摸地跑到驿馆那里去。
她跑来的时机正好，戎胡人正骑着马往城外去, 从马车的窗户瞟了一眼, 看到戎胡人精神不济一脸菜色的模样，姜昭忍不住捂住了嘴。
两位副使做的不错, 软筋散下的剂量大, 残暴的戎胡人也没有精力再惹是生非。
他们一离开，姜昭的目光顺着就飘到了另外两人的身上。无他，他们二人在人群中是最显眼的两个, 一个是身着绯红官袍模样清雅的陆表兄，另外一个则是高大威猛着了一身蟒袍的靖王表兄。
“靖王殿下, 下月初八是您迎娶王妃的吉日, 陛下有旨接下来的一切事宜由下官和罗将军等人负责, 戎胡人已经离去，您可先回王府。”陆照收回放在戎胡人身上的目光，转过身来恭声对着靖王道。
靖王如鹰一般锐利的眼神盯着陆照，脸色冷沉, “陆侍读还未成家？”
“兴许，用不了多长时间了。”陆照毫无畏惧他的冷脸, 礼貌一笑, 一张脸像是水墨画一般生动起来。
靖王下月初八会娶王妃, 用不了多久小郡主会嫁给他。
“但愿陆侍读一直有好运相伴。”闻言，靖王的眼中闪过浓重的阴霾，冷冰冰地看了陆照一眼，策马往靖王府的方向而去。
靖王离去后，陆照直起身，云淡风轻地朝身后众人颔首示意，“靖王殿下先回王府，驿馆收尾还要我等一起尽心尽力。”
他双臂自然地作了一个揖，宽大的官袍袖子在半空中流畅地划过一条线。
优雅从容，不外如是。
姜昭双手扒着小小的马车窗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玉般的容颜，心中一角滋生几分失落与伤感。可惜了，她没办法一直拥有这样好的陆表兄，总有别的小娘子看上他的，就是不知道那个小娘子会不会和自己一样的大胆。
而陆表兄还会和喜欢她一样喜欢上那个小娘子吗？
姜昭合上了马车的窗户，一个人坐在马车里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拿着祝玄青给她的瓷瓶，又倒出一颗药丸。
也不知道，祝先生现在回到了他的师门龙虎山没有？如果他回到了龙虎山，找没找到可以救她一命的典籍啊？
姜昭很想很想再多活一段时日，多陪陪皇帝舅舅，也和陆表兄在一起多享受些快乐的时光。
马车车壁响起笃笃笃地敲打声，姜昭的愁绪被打断，下意识唤了一声婢女金云的名字。
“郡主今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马车门打开，方才姜昭还盯着不放的陆表兄从容地坐进来，温声地询问她。
“你怎么发现的我？”姜昭被他吓了一跳，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她选的位置明明很隐蔽的，还换了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
“因为除了郡主，不会有人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不放。”陆照掀了掀薄唇，淡淡笑了一声。
当然察觉到小郡主灼热的目光是一个原因，陆十眼尖发现了公主府的婢女偷偷说给他听是另一个原因。
闻言，姜昭盯着他俊美又温和的面容，眼睫毛颤了颤，突然扭过头，“陆表兄，我来这里见你是有一事要告诉你。四堂妹要嫁给高家的高五郎，曾经她算计你，如今你可以安心了。”
虽然姜昭觉得自己的父亲母亲一定会坚决反对这件事，但姜晴的身边还有二婶娘和祖母，祖母只要开口，纵然是父亲再不情愿也要应下。
所以在早晨起身后听到夜里姜晴寻死不成，祖母惊悸晕厥的消息，她根本就没有兴趣再往下问，结果已然能猜到了。
姜晴肯定是会嫁给高五郎的，接下来不过是两家互相拉扯一番罢了。
不过，只有姜昭一人知道，过不了几日简知鸿带着李家人回来，安国公府的好日子就到头了，那个时候高家还愿不愿意娶姜晴回去就不好说了。
“嗯，化干戈为玉帛是件好事。”陆照闻言，漠然地开口，语气中含着淡淡的讽刺。
姜晴千方百计要嫁到高家，如此定会将高家搅得天翻地覆，她背后的人便极有可能会是……
抬眸看着脸色泛白的小郡主，他心下一沉，伸出了手臂，眼神温柔地放在姜昭身上。
“郡主和她不一样，那日走进水榭的人是郡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他缓缓开口，说到幸运的时候唇角噙了微笑。
姜昭眼睫毛眨地飞快，别别扭扭地扑进了他的怀里，心下的喜悦却怎么都掩不住，“那当然不一样了，我对陆表兄那么好。”
她有权还有钱，从头到尾都没亏待过陆表兄，比舅舅对他的后宫娘娘们都要好。
陆照认真应了一声，黑眸一寸寸地在她的脸上扫过，忽而皱起了眉毛，“郡主今日的药喝了吗？”
小郡主的脸色看上去，还是很差。
姜昭在他怀里点点头，她每天都乖乖地喝药，一次都没断过。
“昨夜我做了一个噩梦，吓的我满头大汗，今日很早就醒了。”她瓮声瓮气地给陆照解释，瞟了陆照一眼，说到这里又不往下说了。
“梦到了什么？”陆照耐心地询问她，手掌轻轻在她光洁的额头按了一下，不冷不热。
“梦到那日我没有去水榭，陆表兄你和四堂妹后来……有了个孩子！”姜昭沉不住气，小嘴叭叭地将最惊恐的梦境说给他听。
闻言，陆照的脸色微变，垂下眼帘，语气如常，“那日不是你，我定然会守住神智，不会和姜四娘子有任何关系。日后的每时每刻，都是。”
“可本郡主梦到陆表兄有个孩子。”姜昭幽幽地瞟了他一眼，手指头拽着他的袖子。
“只是梦罢了，当不得真。就算不是梦，那孩子和我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陆照伸手摸了摸小郡主的脑袋，温柔地哄她，“这辈子，我父母双亡，可见亲缘淡薄，日后我也不准备留下血脉。有得道高人为我看过面相，他说我这辈子子嗣单薄，我想该是没有孩子的。”
日后他要娶小郡主为妻，以小郡主的身体万万不能冒险怀孩子。所以，他索性就在此时挑明。
上辈子，陆逊是姜晴和他成婚后快到三年生下的儿子，算算时间，姜晴怀上陆逊的时候小郡主已经去世了……而他根本不在京城，甚至从未和姜晴同处一室。
陆逊究竟是姜晴和谁的儿子不好说，但陆照可以肯定陆逊生父的身份定然不会卑贱，否则那半大的少年在他面前说到自己生父的时候不会露出洋洋得意的神色。
“陆表兄真的不想留下血脉？”姜昭的心里酸酸的，以她的聪慧，怎么会听不出来陆表兄的言下之意？他在隐晦地同她说只会喜欢她一个小娘子。
若是她死后，他喜欢上其他的小娘子，怎么会没有子嗣呢？
“命中没有的东西，勿要强求。”陆照神色如常，话题一转又回到姜昭的身上，“姜四娘子的事你不要过问，安心等着祝先生回来。我在他身边放了一个小厮，要他每隔一段时间都递一封信回来。算算时间，祝先生如今已经回到龙虎山了。”
距离小郡主病逝还有一年的时间，眼下是庆平十五年的秋末。到庆平十六年的冬天，他还能继续等下去。
“舅舅让护国寺和三清观一同为我祈福，祝先生一定能找到治好我身体的办法的！”姜昭垂下眼眸，勉强地笑笑。
太医说，她最多还能活小半年，不到六个月的时间。
***
三日后，高家大张旗鼓地再次上了安国公府的门，高五郎的父亲与母亲，高贵妃宫里的掌事宫女全都在其中。
光是高家准备的节礼就摆了半个屋子，足以看出他们这次求娶姜四娘的诚意之大。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两人压根没有露面，姜晴的父亲姜二爷黑着一张脸一句话不说，操持这场荒谬婚事的人只有强打起精神的何氏以及精力不济的老夫人。
不过，尽管过程很难看气氛一点也不和睦，最后姜晴同高家五郎的婚事还是勉强定下了。
巧合的是，婚期也放在了初八，只不过比靖王大婚的日子晚了一个月。
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订婚，安国公府的氛围连着几日都十分诡异。好在府外对这场婚事传的话虽然也不好听，但大多是认为高家是用姜四娘的名声逼迫安国公府应下了婚事，轻慢嘲笑安国公府的人不是很多。
然而，骂名全被高家背了，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的心里也不痛快。
和高家婚事定下，某种程度上，他们的身上就贴上了亲近太子的标签。
“五娘的婚事就由我与公主一起相看，左右她和四娘的年纪只差了月余。”福康堂中，安国公当着姜晚和陈氏的面一语定音，他决定要将姜晚嫁到洛王的外家亲族去。
一个四娘嫁到太子外家，一个五娘嫁给洛王亲族，不偏不倚，如此安国公府姜家才能保持长久的稳当与平静。
“但凭公爷与公主做主。”闻言，姜晚的反应暂且不提，陈氏和姜三爷却是惊喜莫名，安国公亲自出面，姜晚的婚事只会高不会低。
再者，现今，陈氏让姜晚和七郎同姜昭亲近后，往外传了些姜五娘同明月郡主姐妹情深的话，即便安国公看中的人家挑剔姜晚的庶房身份也不会提出来，反而会顾忌着姜昭欢喜应下。
与姜三爷陈氏夫妻的惊喜相比，姜二爷与何氏脸色阴沉，不像是在嫁女倒像是在办丧事……
***
干清宫，景安帝从王大伴口中得知安国公府的动静后，冷冷哼了一声。
“高氏好算计，安国公府的盘算也好。朕倒要看看，这出戏接下来如何演。”一个两个明里暗里地盯着他的皇位，景安帝心中腻味地很。
他恨不得全都收拾了他们，不过他剑指戎胡，暂时抽不出精力来，索性就随他们去了。
“盘奴最近如何？”想到安国公府，景安帝问起了姜昭。
“郡主身体还是老样子，除了出府一趟去了驿馆附近，其他时间都在府中修养。”王大伴语气带着担心，他还能不清楚吗？太医口中的老样子就是不好。
“去驿馆附近肯定是去寻陆照了，明日，朕出宫一趟去看看她。”景安帝沉默了片刻，吩咐人下去准备，他不只要去公主府，还准备带着姜昭到京郊走一走。
他记得姜昭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出过京城，除了皇宫也就是公主府了。
“老奴会让禁军安排好。”王大伴恭声应下。
景安帝不再出声，他随手打开玄冥司的密报，瞥了一眼，简知鸿一路畅通无阻已经到了京畿。
李家就是再杀上一次也不解他心头之恨，但安国公府要如何处置还是要好好想一想，如今还有郭家、高家牵扯进来……
“传朕旨意，诏严卿与礼部尚书觐见。”沉思片刻，景安帝断然开口，他打算先去了李太后的尊荣。
至于安国公府，他可以再等一等，拿来做他膝下皇子们的磨刀石也不错。
-
傍晚，简知鸿带着押送的李家人进了京城。
他的消息，第一次没有往姜昭那里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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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次日, 景安帝罢了早朝，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在太极殿露面，只下发了一道圣旨。
圣旨中写道, 常规□□务按照从前的惯例处理，大事要事可由内阁过问统管。
凭心而论，圣旨并无不妥，但景安帝是一位朝臣们公认的勤政务实的帝王。对于他而言，突然罢朝又是一次异常的举动。
不过, 朝臣们看着最前方的严首辅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心中便明白陛下已经提前和他通过了气。
沉不住气的一些人开始直接询问严问陛下为何突然罢朝，陆照站在朝臣队列的后面, 也将目光放在了严问的身上。
严问一直深得景安帝信任, 是个嗅觉敏锐的聪明人，上辈子景安帝逐渐变得偏执暴戾，他急流勇退告老还乡, 临走前还曾和陆照语重心长地谈过一次话。因为那次谈话，陆照后来相当敬重严问的为人。
“秋高气爽之日, 陛下只是不想困在这四方宫墙之中罢了。”严问轻描淡写地只说了一句话, 众人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原本不是要有意想不到的大事发生, 而是陛下兴致盎然地出宫赏玩去了？
他们神情放松，安了心。
陆照没有在朝臣中看到禁军统领的身影，心念一动，看来陛下昨日就安排好了一切。那, 按照景安帝对小郡主的宠爱，她会不会也跟着一起去了？
***
京郊, 宽敞的官道上, 上百人护卫着最中间一辆气势恢宏的马车。
马车上, 姜昭好奇地扒着车窗，勾着头眼睛不停地往沿途看去，惊奇赞叹的声音一直从她的唇中逸出来。尤其是在发现不远处耸立的苍绿色山峰后，她的目光就没有移开过。
从出生到现在，她压根没有出过京城的城门，没有看过高山也没有见过大川。就是皇帝舅舅偶尔兴致勃勃地去围场打猎，也从来没有她的份儿。
“舅舅，原来京城外面的风景这么好啊。您原来打猎的时候都不带我。”姜昭的兴奋从一开始出公主府的门就没有减轻过，也因为兴奋激动，她苍白的脸色飘出了淡淡的红霞。
“舅舅现在不是专门带着你出来赏景了？为了你个小盘奴，还罢了一日的早朝。”景安帝瞟了她一眼，眼中闪过笑意，不过那笑在看到姜昭消瘦的脸颊，倏然又消失了。
他没有想到距离上一次见盘奴，只隔了短短两日，她的身体就又变差了。
“舅舅罢早朝，那些大人们肯定会一直猜舅舅为什么要罢早朝，去了哪里。”姜昭闻言，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估摸着她很快又要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再等到李家的事情暴露……她微微耷拉下了脑袋。
“陛下，郡主，老奴听闻京郊有一处山坡，枫叶开的很好。今日有幸，也能一饱眼福了。”王大伴瞅准时机，陪着笑开口，他能感觉到陛下不是一时兴起要带郡主出宫游玩，恐怕舅甥两人之间还有一些话要说。
“枫叶，是和书里写的一样是红色的嘛？”姜昭刻意忽略掉那些烦心事，开口追问王大伴。
“是呀，郡主，等会儿您就能看到了。大片大片的红色，好看的紧呢。”王大伴面带笑容地哄她，姜昭就又探头扒着窗户往外看。
看着她不掩惊喜的动作，景安帝目光晦暗，轻声叹了一口气。
他用眼神命王大伴以及服侍的婢女宫人退下。
“盘奴，昨日简知鸿已经回京了。”偌大的马车里面很安静，景安帝突然出声，姜昭的眼睫毛颤了颤。
她没有将目光从车窗外面的风景收回来，而是语调软软地应了一声，“舅舅，盘奴知道了。”无论舅舅打算如何处置安国公府，她都不会也不该说什么。
舅舅将河洛两地划做她的封邑，又大张旗鼓地带着她出城游玩，姜昭能察觉到他背后的深意。舅舅，他一定是想好要怎么处置安国公府了。
是流放还是斩首呢？姜昭抿抿唇，眼神恍惚，流放能留下一条命，斩首的话……六郎七郎还小没有成人能逃过一劫，女眷也不会处死，只是可惜了大哥还有二哥……二哥在东海立下了功劳，舅舅会不会放他一马……
“昨日朕召了严问和礼部尚书觐见，李氏废掉太后尊位，牌位从太庙移除，她的棺椁也会从皇陵里面迁出葬入到东山陵。”景安帝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沉了脸。
盘奴看着开开心心的样子，实则都把害怕藏在了心里。是啊，姜家再如何，也和她有着血缘上的关联。
闻言，姜昭垂下眉眼，神色平静下透着几分说不上来的庆幸，舅舅对外祖母的处罚好在是在外祖母去世以后。若是在外祖母生前舅舅下了这样的旨意，她想外祖母一定会格外的痛苦，以妃位坐上太后的位置是外祖母生前一直最得意的事情。
“舅舅的决定，很好。”她小声回了一句话，静静地听着等下来对安国公府的处罚，呼吸紧张的差点要停掉。
然而，马车里面除了茶盏的碰撞声，姜昭迟迟听不到舅舅再开口说话的声音。
她将脑袋从车窗转过来，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目威严沉毅的皇帝舅舅，开口提醒，“舅舅，还有呢？您要如何处置母亲父亲他们呀？”
景安帝抬眸，忽而也往车窗外看去，指着越来越近的青山给姜昭，语气意味不明，“盘奴，告诉舅舅，为何有的人能轻而易举登上山顶而有的人只能永远徘徊在半山腰？”
姜昭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皱了皱秀气的鼻子，迷惑不解。
景安帝面无表情地摩挲了一下手上的扳指，目光深邃冰冷，“因为登上山顶的人找到了合适的垫脚石。安国公府的下场就会是下一任皇帝的垫脚石。”
闻言，姜昭呆呆地愣了一会儿，然后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拽住了景安帝的袖子，左右晃了晃，“舅舅您对盘奴真好，盘奴知道您只是不愿意让我伤心所以才不立刻处置了父亲他们。”
什么垫脚石什么磨刀石的？应该只是舅舅留安国公府一口喘气机会的借口，她心里清清楚楚的。
恐怕等到自己死后，舅舅才会真正对安国公府使出雷霆手段。眼下，舅舅都是为了她才按兵不动。
“行了，朕的袖子都要被你拽掉了。枫叶能看到了，快下马车。”景安帝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开口。
自己养大的孩子，揣测他的用意一猜一个准。
姜昭破泣为笑，兴冲冲地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虽然她被层层禁军护着，可灿烂明媚的笑容还是被远远骑马的几人看在了眼中。
那几人目光痴痴地望着姜昭露出的一张清姿小脸，呆若木鸡，□□的马也徘徊不前。
“大哥、二哥、四弟，你们怎么不往前走了？不要耽误路程，我和令仪还等着去赏枫叶呢。”他们身后，卢三娘不明所以地站在马车上询问。
等到顺着他们的视线也看到姜昭，她恍然大悟，笑了一声，“不如让我去打听打听是哪家小娘子，祖父正要为你们相看婚事呢。”
卢三娘是大气又爽朗的性子，自幼被卢尚书教导，说话也不扭扭捏捏，而且行动能力很迅速。说着，她就要下马车往姜昭这里走来，被眼疾手快的宋令仪拦住了。
“三娘不可！那、那是贵人，我们去不得。”宋令仪时隔多日一眼就认出了姜昭，急声拦下了卢三娘。
是啊，人群中的明月郡主仿若仙姝下凡，她怎么会不记得。
“贵人，还有我等也近不得的贵人？”卢二郎闻声惊讶不已，他们卢家是百年世家不说，再过不久宋令仪可就是亲王妃。
卢三娘也迷惑不解地看着宋令仪。
宋令仪望着姜昭，语气飘渺令人捉摸不透，“那是，明月郡主。”
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明月郡主！卢家几人瞬间愣住，目光发直，狠狠勒住了马的缰绳。
就连祖父都亲自对他们警告过，在京城谁都可以得罪，万万不能唐突了明月郡主。郡主体弱多病，且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听闻那郭二就是因为冒犯了郡主才被陛下亲口下令千刀万剐……
“那几人，盘奴认识？”景安帝在姜昭的后面下了马车，察觉到卢家几人的存在，他皱眉朝禁军统领使了个眼色。
禁军统领正要过去盘问他们的身份，被姜昭拦下了。
“舅舅，马背上的几人我不认识。不过那个小娘子我知道是谁。”姜昭还记得宋令仪，这不就是舅舅未来的儿媳吗？她翘着唇，将靖王表兄带着宋娘子在护城河边的事情说了。
闻言，景安帝神色有一瞬间的凝滞，威严的目光扫了一眼，随后带着姜昭往枫叶最红的地方走去。
有些事情，盘奴不知道最好。省得那个孽子再做出一些出格的举动。
***
景安帝的那一眼成功令卢家几人头皮发麻，后背冒出冷汗。能让明月郡主尊敬的长辈、身旁有上百人护卫的人还能有谁？
他们居然遇到陛下了！还好方才没有莽撞地上前去，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果然和传言一样，陛下很是宠爱郡主这个外甥女。”卢三娘感叹了一声，随即吩咐人转道回去。
祖父要是知道他们还继续留在这里，一定会责怪他们没有规矩。
“郡主为人其实很好。”宋令仪静静地看着不少人骇然变化的脸色，抚摸着手腕的五色结，小声地说了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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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卢三娘等人回到自家府中, 当然首先就将遇到陛下同明月郡主一起赏枫叶的事情说给了卢尚书听。
恰巧，程立彼时正陪着头发花白的卢尚书在说话。
听到卢三娘的话，他抚了抚颌下的胡须, 点了下头，“怪不得今日陛下罢朝，原来是要陪小郡主去京郊赏枫叶。”
唉，陛下那般宠爱郡主，他将来为好学生提亲难度又大了一点。
“你们没有冒犯郡主和陛下吧？陛下待小郡主可是好的很。”卢尚书询问自己的孙女卢三娘, 在他的记忆里面, 姜昭还是扎着包包头的矮个小姑娘。
“没有没有，只远远地看了一眼。祖父, 我们岂敢。”卢四郎急忙为他们自己分辩, 虽然他们一开始确实差点就冒犯了郡主。
“没有你慌什么？冒冒失失地成什么样子。”卢尚书不满意地训斥了几个孙子一句，挥手让他们都退下。
转过头来，他对自己一手提拔的程立叹了一口气, “生了一场病，我这把身子骨已经不行了。偏偏大郎二郎他们还没立起来, 还需要好好地教导一番。”
“尚书大人莫急, 若谦兄他们早就能独当一面了。”程立出言安慰。
提到儿子们, 卢尚书脸色好看了些，点了下头，“他们还不算埋没了我卢家的声名。然，老夫打算向陛下辞去尚书一职专心教导儿孙, 吏部尚书的位置，你做好打算。”
闻言, 程立骤然抬头, 微微皱着眉, “尚书大人退下可是因为如今的朝局？”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景安帝迟早还要再征戎胡，而朝中太子一派势必会和靖王崔后一派产生激烈的争斗。
卢尚书叹了一口气，他的精力已经不足以再面对接下来的事情。
“你升任吏部尚书应当是十拿九稳，而老夫退下前也会上一份奏折给陛下，举荐陆明德担任你吏部右侍郎的职位。”
卢尚书神色平静地开口，程立狠狠吃了一惊。
“尚书大人此意为何？明德他升任侍读学士还没有三个月的时间。”
卢尚书含笑摇摇头，“陛下本就有意提拔陆明德，而老夫观他行事大胆不失稳妥，将来未必不能坐到严问那个位置。眼下若是戎胡真的如他所料乱了，功劳一件，陛下定是要赏他。你的位置空出了就要有人顶上，既然如此，老夫做个顺手的人情，岂不美哉？”
“若和尚书大人说的这般，他还真是好运连连。”程立愣是好久没说出话来，一开口语气也泛着些酸。
就是他当初的路也没有陆照这么顺遂，陆照他入朝一年的时间都不到啊。
“古还有廿罗十二为相，陆明德差人家还甚多呢。”卢尚书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年纪大了心胸开阔，根本就不把陆照的所谓好运当回事。
“端看戎胡的情况吧。”程立垂眸饮了一口茶，觉得卢尚书说这些为时过早。
卢尚书但笑不语。
***
姜昭如愿以偿地赏了满山坡的红色枫叶，回程的时候因为兴奋一张小脸都是红扑扑的。
因为顾忌她的身体，景安帝一行人实则只停留了一个时辰左右。但姜昭实在舍不得，就继续趴到马车的窗口往外看，景安帝瞥了她一眼也就随她去了。
趴在小小的窗户口，她边看风景边吹着微风和禁军统领说话。禁军统领坐在马背上，和他说话姜昭不用低头。
“林统领，你以前是在定海伯手下吧？本郡主看着你很眼熟。”她慢吞吞地开口，语调轻轻的。
“郡主说得不错，是伯爷提拔的下臣。”林统领恭恭敬敬地回答小郡主的问题，禁军统领护卫陛下安危，还要拨一部分人到公主府，小郡主对他自然不陌生。
“哦，看来我的记忆没有出错。”姜昭点点头，尖尖的下巴碰在马车的窗棱上。蓦然，她话题一转，故作无意地问了一句，“听说京郊从前有匪徒逃到了这里，林统领知道此事吗？”
闻言，林统领的神色骤变，语气也变得凝重，“郡主请放心，下臣以项上人头作保一定会护住陛下和郡主的安危。”
明显，他误会了姜昭的话。
姜昭连忙摆手，“不是，林统领不要着急。本郡主说的是从前，大概快要一年了吧，那时有人在京郊遇到了逃脱的匪徒。”
林统领松了一口气，皱着眉想了想回答道，“一年以前的话，那匪徒应该也被抓回去就法了。靖王殿下曾在京郊不远处的大营练兵，算算路程会经过此处，匪徒即便逃窜也不会太久。”
闻言，姜昭的手指头扣在窗上不动了，她抿抿唇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靖王表兄若遇见，匪徒定然是没命了。没命了就好。”
“林统领，我们还有多久回到京城啊？”
“还有两刻钟的时间，郡主请勿着急。”
“哦，好啊。”姜昭蔫头蔫脑地往后退了退，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着，盯着面前的糕点看了很久很久。
“盘奴肚子饿了？”景安帝发觉她不吭声了，放下手中的书偏头问她，递给她一块点心。
姜昭垂眸接过去，一口吞下点心，脸颊鼓鼓地冲着舅舅点头，是，她的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就应该吃东西。一连吞了几块点心，姜昭猛然发觉这点心竟然有些苦苦的。
但她什么都没说。
***
景安帝先将姜昭送回公主府，之后才回到宫里去。他前脚离开，后脚端敏长公主就过来了。
看到姜昭有些疲累的神色，她想要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只说了一句安国公看中了随国公的嫡幼子，想要将姜晚嫁给他。
随国公夫人同宫里的淑妃是堂姐妹，安国公想将姜晚嫁入随国公府的用意不言而喻。
“母亲，你与父亲做的决定不必同我说。”姜昭垂下眼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白日的欢喜又少了几分。
端敏长公主闻言，脸上闪过尴尬，她也不是要征询女儿的意见，只是心中莫名有些慌张，这种慌张的情绪促使她向姜昭寻个心安。
然而，姜昭又如何能体会到她的心情，姜昭甚至觉得她和安国公在一步步挑衅皇帝舅舅的底线。
“母亲，您若心中迟疑，那就再等一等吧。”等到明日简知鸿露面，等到舅舅在朝中申斥外祖母申斥李家。
姜昭有些厌倦地开口说道，脸色又白了两分。
见状，端敏长公主讷讷不语，看着婢女服侍姜昭用药，心焦的感觉竟然又浓重了许多。
是皇兄宠爱女儿让她产生的患得患失还是高贵妃淑妃等人给她的压迫感，端敏长公主也说不清楚。
无奈女儿身体不适，她只得又带着心焦离开。
“准备马车，我要去梧桐巷。”端敏长公主走后，姜昭咬着唇吩咐金云，她想要迫切地见到陆照，然后在他的怀中安眠。
原本舅舅的话她应该开心的，可紧接着从禁军林统领口中听到的话让她觉得自己仍然在深不见底的深渊。
往前没有方向，往后没有退路。
最后，她只能躲在陆表兄的怀中寻找片刻的安宁。或许，她服下梦别离重新活一年，最大的幸运也是走进那座水榭吧。否则，她不敢想自己在接连发现了那么多不堪的真相后，会不会立刻就去死。
一桩桩一件件，压的她不能呼吸，也要逼着她去死。
金云听出了她话中的浓浓倦怠与自我厌弃，慌张地顾不得喘气立刻就令人备好马车。
马车一路飞奔往梧桐巷而去。
所幸的是，陆照他已经下了值。
门一打开，姜昭就低着头迫不及待地扑到他的怀中，陆照皱着眉看了金云一眼，金云俨然也是一头雾水。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端敏长公主说了一些不好的话，让郡主感到心累。
陆照将她抱下马车，姜昭的手脚很快就缠上去了，脑袋还一直在他的胸膛拱来拱去，一点都不老实。
陆照因为她的动作脚步顿了几下才安稳地回到房中，他低头注视着怀中的小姑娘，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上辈子和小郡主没有交集，他还真有念头觉得这辈子是来还债的。缠人的小姑娘，撒娇起来要命。即便壳子里面是三十多岁的陆首辅，他也完全招架不住。
“今日，郡主和陛下出城游玩了？”他耐心地询问小郡主，试图发现她这般情绪低落的原因。
奈何，姜昭一点也不给他寻根问底的机会。
陆照薄唇一张开，姜昭就像是又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嘟着小嘴贴了上来，还无师自通地踮起了脚尖。
“陆表兄，亲亲我吧。”她含糊不清地吭声，一双胳膊也往陆照的身上绕来绕去。
陆照强迫自己稳住心神，硬是冷静地观察了几下她的脸色，发现她脸色泛白，沉着脸一只手抓住了她乱动的手臂。
“今日发生了何事？乖一点，告诉我好不好？”他耐着性子哄胡乱撩火的小郡主，也不顾眼下自己的衣袍凌乱。
姜昭被他扣着手臂，急的直摇头，眼瞳里面雾蒙蒙地带着水汽，出口哀求，“陆表兄，陆表兄，求你了……”
她话也不成声了，一句一句着急地喊陆照的名字。
黑眸中映着小郡主眼角的红色，陆照的心也乱了。他终于往后退了一步，放开了钳制小郡主的手，嗓音暗哑，“好，陆表兄亲亲你。”
一个吻落在姜昭的额头，慢条斯理地往下，又落在她的脸颊……
姜昭一直缠着人不放，最后彻底累的昏睡了过去，紧紧贴在陆照身上，什么都不想，睡的很安详。
陆照凝视着她的睡颜，伸手拭去她睫毛上挂着的泪珠，然后下一刻在她的呓语中听到了靖王的名字。
他的手僵住。
作者有话说：
二更来了。确实很晚，卡死我了。
靖王是性格上有缺陷那种，最后会下线，不黑也不白。感谢在2022-06-25 20:18:01~2022-06-26 00:2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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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姜昭其实很少梦到从前的事情, 但这次她梦到了幼时在康宁宫的时候。
因为她是李太后嫡亲的外孙女，康宁宫的嬷嬷太监们对她简直是百依百顺，李太后也是几乎无论是她说什么都应下。但唯有一件事, 姜昭软磨硬泡了许久，周围没有一个人愿意答应她。
宫里的皇子们只要还未到及冠的年纪，都要准时去崇文馆进学，一直到了酉时才可以回来。那时，少年靖王早归晚出, 每日都要去崇文馆听学士讲学, 姜昭失去了玩伴，就想自己也到崇文馆去。
可崇文馆距离康宁宫和干清宫都比较远, 又从未有公主和郡主进学的前例, 姜昭的要求就被驳回了。
和皇帝舅舅说，皇帝舅舅也不答应，只带着她去议事堂, 让她躲在自己的龙椅后面。
求而不得之下，崇文馆就成了小姜昭的执念, 她固执以为那里一定是个好的出奇的地方, 不然为什么靖王表兄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去那里。
有一天, 少年靖王发现了她渴望的眼神，破天荒地停了下来，问她是否真的一定要去那里。姜昭激动地直点头，他对着小姜昭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
少年靖王将身高只到他大腿边的小姑娘抱起来, 用黑色的大氅包了起来，只让她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他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将她带到了崇文馆, 放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连数日, 小姜昭偷偷到崇文馆去, 脚根本就没有落地过，窝在靖王的怀里，舒舒服服地去舒舒服服地回来。
冬日的风寒冷，无孔不入。姜昭至今还记得，小小的她被包在靖王的大氅里面那种温暖又安全的感觉。
只是后来，那一日京城下了一场很大很大的雪，姜昭不幸生病了，被皇帝舅舅勒令待在干清宫，以后也不能再去崇文馆。
她没跑去康宁宫，听说靖王第一次在进学的时候迟到，被学士们罚了一顿。
梦里，姜昭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她看着清瘦沉默的少年用大氅包着一个只露出大眼睛的矮姑娘，深一步浅一步地走过宫道……又看到纷纷扬扬的大雪中，冷峻的少年一个人站着等了许久许久，然后孤独地离开……
没有忍住，她喊了一声“靖王表兄”，可少年还是越走越远，最后身影消失在了白茫茫的大雪中。
姜昭再也看不到他，他也听不到姜昭的呼喊。
***
睁开眼睛，已是天光大亮，发觉自己在公主府的床榻上，姜昭有些惊讶。她明明记得昨日找去了梧桐巷啊，难不成一切也是梦境？
金云对她解释陆侍读很早就起身去了早朝，加上公主府传来玄冥司的指挥使已然归京的消息，所以才将她送回到公主府。
姜昭点点头，兴致不怎么高。
金云看着她这番模样，迟疑了一下，将陆侍读似乎神色不虞的话咽回到了肚子里。
郡主精神不济，她还是勿拿这些话让郡主烦心。
“将药汤端进来吧，我要用药。”这个早上，姜昭十分沉默。她喝完了两碗汤药，只吃了点蛋羹，疲惫地躺在床上又睡了过去。
期间，金云等几个婢女担心，偷偷地让随侍在公主府的太医为郡主诊脉。
太医诊完脉后，默默地冲她们摇头，小郡主的身体是越来越虚弱了，而他们已经无能为力。
见此，四个贴身婢女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今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人打扰到郡主。银叶，你去和驻扎在公主府的禁军卫千总说，公主府今日戒严，就算是长公主和国公爷，也不准他们进来。”金云不是一般的婢女，她知道今日将发生何事，也知道若是没有例外隔壁府上一定会派人过来。
但为了姜昭的身体着想，她冒险将公主府戒严。
***
今日的早朝是大朝会，景安帝在朝臣们还未到齐的时候就坐到了最上方的龙椅上。
帝王高高在上，目光森寒锐利，一张紧紧绷着的脸带着无上的威严。
底下的朝臣对视一眼，纷纷意识到很快将会有意想不到的大事发生，不由自主地垂下头放轻了呼吸。
“陛下，玄冥司简指挥使带着人已经到了殿外。”大朝会一开始，无人敢出声，一名内监开口打破了寂静。
“宣人进来。”景安帝冰冷的目光扫过勋贵那一列，沉声吩咐。
闻言，被他用目光扫过的人绷紧了心弦，没被他扫过的人也提起了心，将注意力放在了太极殿的门口。
唯有文官一列的陆照，直直看向位于武将最前方的靖王，直觉告诉他，简指挥使的归来同靖王有关。
前阵子，靖王突然冷落于景安帝，众人便猜测其中有事发生。
还有小郡主梦中的呓语……陆照很介意，活了两辈子几十年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他自己的心胸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大。
时隔多日，简知鸿回到京城，人看着比从前黑了一些，神情气质也更加阴郁邪气。他一出现，不少朝臣的手默默开始发抖，足以想见，未来又要过一段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臣简知鸿叩见陛下，陛下吩咐臣的事情已经查清，四十多年前温家灭族一案乃是前承恩侯李氏一族所为，李氏余孽臣已经从岭南带来，陛下可传来问询。”简知鸿站在太极殿上，独有的邪肆声调响彻在每个人的耳中。
所有朝臣勋贵包括陆照在内，一瞬间全都瞳孔紧缩……
温家是陛下的外家，血脉至亲。前些时日的万寿节太子找到温家余孤，陛下直接封了那人一个伯爵，可以看出陛下对温家人的看重。
眼下，玄冥司的人竟然查出温家人死在了前承恩侯李氏一族的手中。说是李氏一族，可在场的人谁不明白真正指使的人只会是去世不久的李太后。
李太后却是陛下的养母，抚养了陛下十余年。陛下最宠爱的明月郡主也是李太后的嫡亲外孙女，昨日陛下还带着明月郡主出宫游玩罢朝一日，结果今日……
不少人将目光放在脸色骤变的安国公父子身上，心中一叹，接下来的朝局又要变了。
***
大朝会上，景安帝下旨，剥夺李太后的太后尊荣，牌位驱除出太庙，棺椁由皇陵迁出勉强葬入东陵，康宁宫废弃锁宫。
李氏一族再获重罪，剩下的人流放岭南改往更加苦寒偏僻的漠北，三代之内遇赦不赦。
接连两道圣旨下发，所有人都看到了景安帝的怒火，一个出言反驳的人都没有。
大朝会结束后，安国公父子跪在了干清宫的外面，景安帝没有见他们，直接让禁军将他们送回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府，提前得到消息的端敏长公主刚急急忙忙地出了府门，就看到了一脸凝重的安国公和长子。
“幸好，陛下没有牵连到我们府上，公主随我回去吧，李家的事情从此以后不要过问了。”安国公拦下了正要进宫觐见景安帝的端敏长公主，脸色严肃。
经过了干清宫外的那一跪，他既庆幸又感到了深深的后怕。庆幸景安帝还记得往日的情分，没有因为李家的罪孽就迁怒到他们安国公府的头上。但他也愈加惶恐不安，帝王的雷霆之怒，只要一个命令就能要了姜氏全族的性命，哪怕有端敏长公主在，哪怕有他的女儿明月郡主在。曾经风光无限的承恩侯李家彻彻底底地败了，而安国公府绝对不能步李家的后尘。
然而，接下来，他也知道，安国公府一定会受到帝王的冷落。越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就越要小心谨慎，端敏长公主绝对不能再生出事端。
“可母后的牌位和棺椁……皇兄他要如何处置？不行，母后好歹养育了皇兄一场，我要进宫去求皇兄。”被安国公拦住，端敏长公主失声痛哭，她的母后去世还没过多久，她岂能眼睁睁的看着母后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母亲，外祖母她授意李家杀害了陛下的外家全族，陛下如今正在气头上，您去了又能改变什么？”姜曜眼神透着一股苍凉，今日的早朝，他受到的打击完全不比端敏长公主少。他不敢相信从来都是慈祥对他的外祖母背地里会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可罪证人证都在，他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母亲不能说服皇兄。那，那母亲去找昭儿，让她去求皇兄。昭儿和母后关系那么好，她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外祖母落得这样一个惨淡的下场。”端敏长公主转身又要往公主府而去，她六神无主根本没有发现长子在听到她的话眼底深深的痛苦。
“母亲，够了！您和父亲害了妹妹一次还不够，还要害她第二次吗？这个时候让她去求陛下，就是让她去送死！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妹妹的感受？”姜曜死死咬着牙低声怒吼，脸色难看又难堪。
闻言，不止是惊惶失措的端敏长公主僵在了原地，就连安国公也朝着长子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长子的话是什么意思？当年的事情他知道了？
“前不久，父亲让我掌管家族事务，不巧，我发现了十几年前的一些蛛丝马迹。”父母亲的眼神注视下，姜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曜儿，你和父亲回书房。”一瞬间，安国公像是苍老了十岁有余，他看着自己的长子，竟然也露出一丝低声下气地表情。
端敏长公主更甚，她捂着自己的胸口险些晕厥，泪水流过的地方感觉到了火辣辣的刺痛。
当年的事情，难道也捂不住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一更，二更可能也是凌晨十二点多，不要等我。最近情节居多，有点卡。感谢在2022-06-26 00:25:58~2022-06-26 21:3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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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安国公府的书房, 姜曜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父母，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们。
“崔家人上门威胁，所以父亲和母亲就铤而走险帮他们扳倒陛下？”他的眼神陌生又可怕。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都躲开了他的注视, 安国公默声不语，唯有端敏长公主还在辩解，试图解开长子的心结。
“当年崔太后手中握有证据，证明是你外祖母在温康太后的药中动了手脚。为了怕皇兄知道后报复，我和你父亲才会帮他们。曜儿, 母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父亲和姜家其实都是被卷入进来的，要怪你就怪母亲一人吧。”端敏长公主那时还年轻, 她没想到一念之差反而害了自己的女儿。
没错, 宫宴上的毒素实则是她从宫外寻来的。她暗中给了自己的母亲李太后，母亲派人将毒素浸在了皇兄御用的汤匙上。
“哈，原来外祖母不止要将温氏全族斩草除根, 还亲自动手害了温康太后。”姜曜笑了一通后，脸色灰败, 他可以想见陛下若是知道生母也是被害死后, 心中的怒火会有多么旺盛。
“那时, 温家人不过是庶民，温康太后也地位卑微。你外祖母只是不想皇兄成人后只认生母温家，除开李家和她，所以才动了手。”端敏长公主觉得自己母后当时的想法也没有错, 因为庶民实在太容易死了，母后真正做错的是这事没收拾利索, 被崔家人发现了。
否则, 皇兄登基后, 他们只需要安享富贵就好，何需受人牵制做下大逆不道的事情，然后害了自己的女儿。
“昭儿中毒是意外，也是她的命。”说到女儿，端敏长公主别开头，语气艰涩。内心深处，她对姜昭的感觉是很复杂的。看到姜昭生病吃药甚至病恹恹的模样，她会生出愧疚。
可一次次听到皇兄的恩赐看到姜昭独享的尊荣，她又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姜昭虽然身体不好，可她也活到了及笄，也享受到了旁人用尽力气也得不来的尊贵。
“不，妹妹她命中最大的过错就是有父亲和母亲这对父母。”书房中，姜曜喘着粗气，低低惨笑。
他觉得很可笑，原来自己享受的一切都是吃着妹妹的血肉得来的，而自己造成这一切的母亲父亲坦然地把这当做是理所应当……
更加可笑的是，他身为人子无法去揭穿自己的父母，他身为下一任的安国公无法眼睁睁看着姜氏全族获罪，所以，他也成了帮凶。
他的手上也沾着自己妹妹的鲜血，永远洗不掉。
***
因为姜昭陷入了昏睡，公主府很安静。
金云等人没有等到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却迎来了一身邪气的简知鸿。得知姜昭眼下不能见他，简知鸿面色一变，也没有从公主府离开。
“她最近身体如何？”简知鸿询问金云，眼里深处带着罕见的紧张。他在害怕，是不是自己揭露了事情真相的缘故，间接导致姜昭的身体变差。他更担忧，连番的打击之下，姜昭会回到从前了无生趣的状态。
早在一年前，简知鸿就发现姜昭的眼中光彩越来越淡，她甚至开始在玄冥司当中寻找一些无痛无觉能致人身亡的药物……春日出了孟家女与太子苟且的丑事，他冷眼看着姜昭的状态转好了一些。可眼下，他什么都不敢确定了。
“简大人，奴婢斗胆说一句，以后请多让郡主闲一些吧。”金云叹了一口气，低声对着简知鸿说了这样一句话。
闻言，简知鸿脸色剧变，一双眼睛暗沉地可怕，他听懂了金云的话中深意。
姜昭她时日不多了！
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玄冥司，简知鸿一个人枯坐了许久。
直到玄冥司的副使踌躇着上前禀报，“大人，月使大人吩咐的事情有结果了，我等可要传信到公主府？”
指挥使奉陛下的旨意出外查案，结果一归来就剑指月使大人的家族，副使的心里复杂又忐忑。听闻指挥使先前被家族卖进宫里，拼死逃脱的时候在宫门口被月使大人救下，后来上一任指挥使病逝，也是月使大人在陛下面前力保指挥使成为玄冥司新任指挥使……
“她吩咐了什么事？”简知鸿抬了眼皮看向副使，目光阴沉。
副使咽了咽口水，低声道，“月使大人先前吩咐我等去暗中调查一年前的重阳节前后，靖王殿下与洛王殿下的行踪。”
“结果如何？”多年默契，简知鸿一听就明白了姜昭真正想确认的事情是什么。
“一年前的重阳节前后十日，洛王殿下多数时间都在自己的王府，并未出过京城。而靖王殿下恰好在京郊大营练兵，除此之外，就只回过靖王府。”副使将查出的结果禀报。
简知鸿在脑海中勾勒出京郊大营的位置，后背瞬间绷直，盯着副使，他目光晦暗不明，“月使身体不适，之后玄冥司的事务不要再拿去烦扰她，此事烂在你的肚子里。”
如果救下姜晴杀了匪徒的人是靖王，那么可能在背后指使姜晴离间安国公府和太子关系的人也会是他。
简知鸿知道姜昭与靖王有幼时的情谊在，他不想让这个十之八九的可能再加重姜昭的心病。
他希望她可以活的更轻松一点，在接下来为数不多的时间里面，拥有更多纯粹的快乐。
***
李太后被李家人亲口指认是指使杀害了温氏一族的罪魁祸首。因着此事，陆照一下了值就径直往公主府而去，他心里针对靖王的那点不舒服全都被担忧取代。
李太后是小郡主的嫡亲外祖母，而陛下又是她最亲近的舅舅。当他们成为仇人之后，小郡主夹在中间只会加重身体的不适。
陆照想陛下应该早就知道了此事，才会不断地加恩小郡主，可他更猜到这种加恩反而会成为小郡主心上的负担。
因为他的心里同时还有着一个更加可怕的猜测，而他眼下正急着确认这种猜测。
上辈子安国公府覆灭的真正原因已经很清晰了。高贵妃的死前指认和鼓动洛王夺嫡不过是导火索，陛下将温家灭族归罪到他们府上才是最致命的。
或者，安国公世子的神色变化中还藏着一个原因。当年的宫变极有可能，端敏长公主和李太后也插手了。
从前先帝在的时候宠爱皇后和嫡子，崔家势大未必不知晓李太后当年做下的事情。若是他们拿着这个秘密去威胁李太后，李太后惶恐之下当然会反手帮着崔氏对付自己的养子。
但李太后没有想到，养子景安帝没有倒，中毒的人成了小郡主。
小郡主聪慧过人，她会不会早就猜到了一切的来龙去脉，所以昨日才会那样的不安那样的害怕。
陆照甚至在后悔昨日没有对小郡主更温柔一些，早晨起身的时候没有再多留一会儿陪陪她。
“陆侍读，郡主正在休息，公主府不准任何人进入，您先回去吧。”然而，到了公主府，陆照第一次被拒之门外。金云同样也拦下了他，她知道郡主不想被陆侍读发现自己的身体状况。
他抿直薄唇，冷冽的目光扫过婢子低垂的脸，属于陆首辅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去。
金云头皮发麻，又一次被陆照身上逼人的气势惊到，可即便这样，她也没有退缩。
“陆侍读，今日郡主真的谁也不见。您也知道，昨日郡主的状态不好。请不要为难奴婢。”
大半个白日，姜昭从昏睡中只醒过一次，很短的时间内，她吃了些东西喝了药汤后再次睡了过去。
她的疲累所有婢女都看在眼里，金云咬紧牙关今日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郡主休息，哪怕眼前的人是陆照。
金云也心疼郡主在陆侍读面前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啊，可陆侍读呢？他根本就不知道郡主私下忍受了多少的痛苦。
“明日，我会再次前来。”婢子坚持，陆照闭了闭眼睛，最终迈了步子离开。
终究还是不到时机，他的速度要更快一点。转过身再次睁开黑眸，他望着北方戎胡的方向，满目冰冷。
这一日，整个京城风声鹤唳，安国公府一片惨淡，姜昭的身体也在急剧的恶化。
同样也是这一日，埋头在师门藏书阁的老道祝先生终于翻到了一本古朴又奇怪的书籍。
一手撩着胡子，一手拿着灰扑扑的书，祝玄青大大地打了一个喷嚏，嘴中念叨着女娃娃有救了。
可他翻开了书一页一页看下去，脸色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凝重。
麻烦，真麻烦啊！
作者有话说：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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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因为多年前温家灭族一案大受打击的自然不只是安国公府一家。
皇宫之中, 高贵妃从宫人口中听闻圣驾又去了长信宫那边，内心的恐慌急剧增长。她万万没想到崔家人竟然真的未对温家下手，她和太子满怀期待不仅白忙活了一场, 还生生让崔皇后那个贱、人在陛下面前博得了一波同情。
现在想一想，那贱、人是蓄谋已久吧，她鼓动明月郡主让陛下对太子不满，转而想起她和靖王。眼看陛下的态度松动，她就立刻为靖王选了一个出身文臣家的靖王妃, 弥补靖王声名上的缺陷。
靖王大婚, 到时候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受靖王妃的请安。靖王妃一开了头，同样身为儿媳, 太子妃也理应到长信宫向那贱、人叩首。之后, 各宫嫔妃岂不是也要去长信宫请安？
好啊，这次陛下查清了事实真相，又定会怜惜那贱、人。这不, 御驾又往长信宫去了……长此以往，她这个贵妃焉有地位在？她的皇儿太子还能比得过靖王在陛下心中的地位？
高贵妃想到这里又急又怒又惊又慌, 不仅吃不下膳食, 还直接将面前的盘盘碟碟给摔了。
她宫里的女官惊慌失措, 无奈只能绞尽脑汁用旁的来转移高贵妃的注意力。
“娘娘，其实眼下也不是全无好处，李太后成了罪魁祸首，以后端敏长公主肯定要缩着脖子做人, 再不敢和您做对了。”女官从这个角度劝慰高贵妃。
高贵妃闻言狠狠剜了她一眼，“蠢货, 难道你不知, 五郎才和安国公府的姜四娘定下婚事了吗？”
还是她亲自写信让郭家夫人上门说和的。
“这……不过是订婚而已, 此时取消婚约谅安国公府也不敢有二话。”女官想的很好，安国公府大难临头，高家和娘娘当然是要抛开他们的，反正这桩婚事的用意不纯。
“不行，本宫这次的决定一定不能草率。陛下并没有对安国公府动手的意思，更何况明月那丫头还在呢。”高贵妃学聪明了一回，靖王和崔氏一翻身，太子的处境尴尬，正是需要各大世家支持的时候。
安国公府的未来如何，她还需要观望观望。安国公府若真的前途灰暗，她再让家里退婚也不迟。
可事实上，前不久陛下才将河洛两县封给明月，又破天荒地罢朝一日带她到城外游玩，就是陛下亲生的公主皇子都没有这样的待遇。足见，安国公府一时半会儿倒不了。
高贵妃的想法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他们也都觉得安国公府可能只会受帝王一时间的冷落罢了。毕竟，李太后和李家几十年前做下的罪孽，和端敏长公主和姜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就是前半年李家遭受灭顶之灾，安国公府也好好的啊。
因此，在这个关口，不仅高家没有退高五郎同姜晴的婚事，就连归属于淑妃洛王一派的淑妃堂姐随国公夫人也应下了嫡幼子同姜晚的婚事。
但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并未因此感到多么高兴，因为他们的长子在得知了他们当年的所作所为后彻底与他们离心了。
长子甚至在他们的面前提了一个要求，他要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同意将姜昭嫁给陆明德，日后不得干涉姜昭做下的任何决定。
“我们全家人都对不起妹妹，没有资格也没有颜面让妹妹听我们的话。妹妹她既然喜欢陆明德，陛下也没有反对之意，父亲和母亲以后对陆明德客气一些。”
“还有二弟，他现在人在东海，已经远离了京城的纷争。母亲就不要再费心思让他回来卷入到这些是非中了，日后安国公府的好坏都由我这个世子承担。”姜曜最后看了父母一眼，脚步沉重地离开正房。
他也没有回去东院，哪怕东院有他正身怀六甲的妻子和即将出世的孩子。
姜晗的书信姜曜也收到了一份，当他暗中查访府中的下人发现郭二郎的所作所为自己的夫人不仅是知情人还主动遮掩的时候，向来自诩正直的他一个人大醉了一场。
他发现自己的前半生眼睛是盲的，看不透父母对着妹妹的残忍与虚伪，也看不清自己枕边人温柔恭顺之下的蛇蝎心肠。
偏偏父母是生他养他的长辈，夫人腹中正怀着他的孩子，对着他们，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什么都不能做。
不过，对于安国公府的未来，他终究还是做下了一个决定，他亲自去找了自己的二叔姜二爷和三叔姜三爷。
姜曜决定，让安国公府三房分家。
***
姜昭得知安国公府要分家的消息已经是第二天了，因为狠狠睡了一觉，她的精气也回来了一些。
“大哥要分家，祖母和父亲母亲同意了吗？”她惊奇府中终于有一个人看出了风雨欲来的危机，又可惜这人不是她的父亲也不是母亲。
“老夫人当然没有同意，但不知世子爷说了什么，公爷和长公主都点头了。还有二爷三爷也都没有反对，不过二夫人和三夫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金云轻手轻脚地端上来一碗浓稠的汤药，银叶在一旁和姜昭诉说安国公府眼下的情况。
“二婶娘和三婶娘在安国公府中住的久了，定然不会想搬出去。再者，若是分了家，她们膝下的儿女婚事会受影响。”姜昭慢吞吞地咽着药汤，很能理解二婶娘和三婶娘的想法。
分家出去，她们就不能再以安国公府的人自居了，身份地位要下降一大截。
“郡主说的不错。二夫人和三夫人也都是如此和老夫人说的，世子爷闻言便说姜家儿郎婚事便罢，娘子们出嫁的时候嫁妆会再加厚三成。”银叶又和姜昭说姜曜的应对。
“二夫人和三夫人再没话说，不过老夫人还是没有答应。最后世子爷态度坚决，老夫人才退一步道要等四娘子出嫁之后再分家。”
姜晴的婚期就在眼前，这点时间姜曜等的起，就同意了。
“所以等到四堂妹出嫁之后，安国公府就只剩下大房和祖母了。”姜昭抿抿唇，唇色发白。眼下距离姜晴出嫁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的身体还可以撑到那日。
大哥的决定挺好的，将来她死后皇帝舅舅降罪安国公府，二房和三房受到的处罚会比分家前轻很多。
“世子爷还说，若是老夫人愿意，也可以跟着姜二爷一起住。”银叶再次开口，意思不言而喻，安国公府最后将会只有大房留下。
“大哥他是被李家的事情吓到了吧。”姜昭放下药碗，小声叹了一口气。
祖母还在，安国公府急着分家，不知道内情的他人一定会认为是大哥这个世子容不下叔伯兄弟。
恶名由大哥背上了，将来受到实惠的人却是二房和三房的人。
“大嫂腹中的胎儿还有多久会生下？”姜昭突然想到大哥未出世的孩子，眼睫毛颤了颤。这个孩子是父亲安国公和母亲端敏长公主的嫡长孙，属于嫡系三代以内，一旦安国公府获罪，他的命运无论如何都更改不了。
“郡主，算算时间，应该还有一个月左右。”安国公世子夫人郭氏春日有孕，眼下是秋末，怀孕有七、八个月了。
世家大族的夫人为了好生产，一般会提前些时日发动，所以银叶才说距离世子夫人生产最多还有一个月。
“一个月啊，刚好在四堂妹出嫁之前呢。”姜昭倚在迎枕上面，淡淡笑了笑，不管怎样，一个新生命的诞生都值得人欢喜。
然而想到姜晴，她动了动眼皮，过了一会儿低声吩咐银叶，“让安国公府那边的人注意一下初八那日，四堂妹都做了些什么。”
有一件事，虽然已经现出了端倪，但姜昭还是不死心，她想再认真确认一遍。
救下姜晴的人、姜晴生出爱慕的人究竟是不是她的表兄靖王？
“奴婢知道了。”银叶点头应是，初八没剩下几日了。
***
距离靖王的大婚之日越来越近，礼部忙的不可开交，陆照与罗将军等人也同样脚不沾地。
他们做的事情、在等的消息可以说比靖王的婚事还要重要。
而陆照在忙着手头公务的同时，心中还牢牢牵挂着另外一件事。
终于，在靖王大婚的前一天，陆照等到了按捺不住狂喜的罗将军，也收到了从龙虎山传来的书信。
罗将军是最先迈入翰林院的，他不顾掌院学士等人难看的脸色，一把拽走了陆照，和他一同去议事堂觐见陛下。
“明德老弟，成了，我们的人成了。”走在议事堂的路上，罗将军隐蔽地朝陆照做了个斩首的手势，一双虎眸精光四射。
依照陆照的计划，他们将戎胡大王子的身份通过埋藏在戎胡的钉子透漏出去，果然戎胡有人坐不住了。
漠北军一支小队暗中跟着，亲眼看见戎胡大王子被人截杀受了重伤……他们黄雀在后，作戎胡人打扮持着弯刀斩下了戎胡大王子的头颅。
大王子死在戎胡弯刀下的消息传到戎胡，大王子的母亲可敦直接发疯，冲着戎胡可汗宠爱的庶子们动了手。
可敦娘家部落势力强大，可汗也难以招架，戎胡彻底乱作一团，不过两日就有四五个小部落被灭。
议事堂中，景安帝听闻戎胡大乱后，终于露出数日以来一个真正的笑容，当着内阁大臣的面，他直接命王大伴为罗将军和陆照亲自搬去凳子。
“我天、朝有卿等在，戎胡必灭！”景安帝想要灭掉戎胡不是一日两日了，但凡坐上皇位，没有一个皇帝不想把戎胡人赶回冰原去。
如今国库因为开了东海海路逐渐充实，戎胡人又生出内乱，岂不是天赐良机，让他一鼓作气灭掉戎胡！
“陛下，戎胡内乱初现，我等还是勿要轻举妄动。以免，戎胡将内乱转移成同我朝的外在矛盾。”景安帝和罗将军都大喜过望。出乎意料的是，陆照格外的冷静，分辨情势的眼光老辣稳妥。
闻言，严问不禁看了他一眼，惊讶于这个年轻人的沉得住气。
而站在严问身后的卢尚书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陆明德此人非池中之物，他要让陆明德欠他一个人情。
“卿所言极是，戎胡既乱，朕再等几日又何妨。”景安帝含笑应下，看着陆照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盘奴果然不愧是他养大的孩子，眼光是一等一的好，简知鸿是她力保的，陆照也是她看中并喜欢的。
……
惯常的内阁议事结束，陆照与罗将军、程立等人离去，老迈的卢尚书第一次留了下来，当着景安帝的面，恭敬递上了告老辞官的奏折。
“陛下，老臣从先帝一朝就开始为官，至今已经五十余年，也是时候将位置腾给志向远大的年轻人了。”卢尚书苍老的声音还很清晰。
景安帝早就看出了卢尚书乞退的心思，闻言并不惊讶，然而在扫过他的奏折后景安帝挑起了眉。
“卢尚书乃是朝中的肱骨之臣，朕当真不舍得放尚书回去啊。”景安帝叹了一口气，并未说起卢尚书奏折中争议颇多的一部分。
听他的话，卢尚书就明白了，笑了笑朝景安帝叩了一首，“天下英才尽为陛下所用，老臣早就不中用了。”
“比如那陆明德？”
“看来陛下也觉得老臣的举荐极好。”
“朕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
陆照还不知他走后，卢尚书将送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他同罗将军告别后，刚出了翰林院的门就看到了焦急等待的书童陆十。
“郎君，龙虎山传来的书信！”陆十冲上前，将一封书信递给他。
陆照呼吸一顿，来不及坐上马车，就打开了书信，黑眸紧紧盯著书信里面的内容不放。
若是没有例外，这封信该是祝先生递来的，里面可能就藏着如何治好小郡主身体的秘密！
然而一刻钟后，他合上书信，神色古怪莫测。
“郎君，郎君，祝先生的信里面都写了些什么？郡主的身体是不是有救了？”陆十又好奇又急切，他也想知道书信里面写了什么，忍不住询问陆照。
小郡主和郡主身边的婢女对陆十那么好，他也想郡主好好的，以后和郎君一起过上美满幸福的日子，不让郎君孤身一人。
“我记得，安国公世子的夫人郭氏如今正怀有身孕，是也不是？”面对陆十的询问，陆照却转而问起了他这个问题，眸光晦暗。
陆十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回答道，“没错，郎君，我们从安国公府搬走的时候世子夫人就怀了身孕，算算日子，她还有不到一月的时间就要生了。郎君，您问这个做什么，和治好郡主的身体有关系吗？”
陆照没有再答他，只手掌攥紧了书信。
用新生婴儿腹脐中的生气入药，那婴儿还要同小郡主有血缘关系，听起来很荒谬。
可他不得不信。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有一更。好累，剧透一下，郭氏那么坏，肯定不会让用，陆首辅会接连发疯。新生儿的生气就是医学上那个脐带血，我乱七八糟编的，千万不要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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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我们去安国公府, 陆十，将我的名帖找出来。”陆照上了马车，开口吩咐。
他不管祝玄青所谓的药方有多么荒谬, 卢尚书的例子摆在眼前，太医治不好的病祝玄青可以治好，这样就够了。
陆照此时也只能相信他，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
药方既得，祝先生信中写着他不日将从龙虎山归京。那么在他归来之前, 陆照只需要做到一件事就好, 保证安国公世子夫人在祝先生归来之前还未生产，保证她腹中的胎儿安好。
所以, 他眼下急着去安国公府, 见安国公世子姜曜。
上一次姜曜约他相见，陆照从他的态度中敏锐地感觉到了他身为兄长对小郡主这个妹妹的愧疚。既然愧疚，那么将自己孩子的脐带给小郡主入药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 相信他一定会同意。
只是，这等耸人听闻的入药方式还是得瞒着小郡主, 以免她心生不适。
马车很快停在了安国公府的门口, 门房恭敬又迅速地行了上来。
“陆大人, 敢问可是要见三老爷和三夫人，亦或是求见公爷？”和前面几次陆照上门相比，门房热情的态度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陆十沉不住气，小声又别扭地哼了一下。
陆照眯了眯黑眸, 目光打量前倨后恭的门房，倏尔开口, “贵府最近出了变故？”
闻言, 门房讪讪一笑, “陆大人料事如神，世子爷吩咐过奴等，以后凡是陆大人上门，府中所有下人包括管家须要对您恭恭敬敬，不得怠慢。”
从前，陆照寄居在安国公府，还仅是一个举子，人人都把他当做是三房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那时要多不客气就有多不客气。
现在陆十想起来心中还有气呢，在东海的时候郎君惦记着安国公府的一份恩情，明里暗里不知道帮了安国公府的小侯爷多少。
有一次遇到倭寇乱砍，郎君还为小侯爷挡了一下，虽然伤口浅，到底也流了不少的血。
这么多天了，安国公府狗眼看人的下人们终于意识到郎君不是他们可以随意嘲讽的人了，可陆十还是觉得太晚了。
“哦，原来是世子吩咐。某这次上门正是要和世子见上一面。”陆照反应不大，淡漠点了下头，递上自己的名帖。
门房却未接过他的名帖，而是赔笑道，“陆大人不必用名帖，您要见世子爷可以直接进府。世子爷眼下刚好就在府中呢。”
陆照掀了掀眼皮，不再说话，带着陆十一同进去。
***
东院书房，姜曜屏退了房中的下人，伸手请陆照入座。
“明德此次来见我，可是已经想好了要求娶昭昭？”姜曜同上一次见陆照相比，脸庞消瘦了一些神色也更加疲惫。
陆照却发现他周身的气质明显沉下了许多，心下猜测安国公府一定出了变故。他微微蹙眉摇了下头，手伸到袖中将祝玄青递给他的书信给姜曜，“世子请看这个。”
姜曜接过去，打开目光扫了一遍，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看着陆照的目光透着惊疑不定，“这封信里面的内容可信？”
若是能信，那他的妹妹就有救了。但用新生儿脐带入药，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姜曜又伴有怀疑。
陆照轻轻点了下头，将卢尚书病愈以及祝玄青道医出身的事情徐徐说了一遍，“府中应该有太医，世子若不信也可唤来一问。”
姜曜当即就命人去唤太医，两刻钟不到，随侍在公主府为姜昭看诊的太医就出现在了书房中。
听安国公世子问起脐带可否入药，太医先是一惊而后迟疑了一会儿，捋了捋胡须，背了一段《药经》中的内容，“世子爷，脐者，命蒂也，当心肾之中，为真元归宿之处。其补益血气，得人气之余故也。（《药性纂要》中的内容，这一段引用！）按照前人所言，脐带的确可以入药，有补人生气之效。但生育为妇人事，此言又实为玄妙，故而多年来无人用过。时隔多年，入药的方子也无人知晓。若是药方还在的话，用其入药的确可以补郡主流失的生气。”
太医猜测安国公世子询问的用意在小郡主的身上，说话的语气十分谨慎。脐带可以入药，但药方早已失传，说来也是无用。
“原来如此。”姜曜谢过太医，终于相信了陆照的话。
太医离开后，他郑重地向陆照开口说道，“劳烦明德为妹妹费心了。妹妹既然有痊愈的希望，那东西我定然会交到祝先生的手上。”
陆照神色微缓，垂下了眼帘，淡淡道，“因为郭二郎之故，难免世子夫人心中会对郡主存有芥蒂。此事世子未必要告诉世子夫人，暗中交代稳婆即可。”
虽然不让郭氏知晓，但如果小郡主的身体真的康复，相信不止安国公府就连陛下也不会亏待了郭氏还有新出生的孩子。
“明德的顾虑我明白。”姜曜叹了一口气，原来府中的猫腻一个事外人都看的分明。
“这件事我会瞒着郭氏。”本来取走一段新生儿的脐带也不算一件大事，对孩子和郭氏都不会有任何损伤，郭氏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但陆照的谨慎也让姜曜绷紧了心弦。
“郡主她，如今还好？”上一次去公主府被婢女拦在门外，陆照心中的担忧还未消失，顿了顿询问姜曜。
“公主府并未传来任何不好的消息，不过，妹妹心中难受总是难免的。”姜曜垂下头，他因为愧疚没敢去公主府，怕见到姜昭自己会失态。
闻言，陆照轻声叹了一口气。
眼下濒临黄昏，他不可能当着姜曜的面提出去公主府，只得明日了，好在明日休沐。
……
陆照离开后，姜曜立刻唤自己的心腹进来，他要人将府中准备好的稳婆全部带进来，同时又将伺候自己多年的一个婆子拨到了郭氏的身边。
治好妹妹的身体既然有了希望，他绝对不允许途中出现任何的闪失。
郭氏心肠歹毒，能眼睁睁看着她弟弟虐杀婢女，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然而，姜曜低估了郭氏私下对安国公府的掌控力度，为后来的倾府之祸埋下了引子。当然，在此时一切都是后话了。
***
次日，朝廷官员休沐，景安帝也难得有了一日清闲。
长信宫崔皇后在忙儿子靖王的婚事，景安帝又厌烦高贵妃与淑妃等妃嫔盯着他的皇位，想了想大张旗鼓地出了宫。
温家一案结果出来还没有多久，李太后尊荣尽失，李家又受重罚，安国公府也低调做事做人。景安帝担心，姜昭最后受到影响，他决定还是亲自出宫去公主府一趟，也让天下人知晓，盘奴在他心中的地位没有任何变化。
他这次出宫到公主府的阵仗浩大，连着公主府所在的整条街道都被禁军封了起来。
是以，陆照主仆二人驾着马车连公主府的府门口都没到，就被守着街口的禁军给劝离了。
“有陛下在，郡主的身体肯定无事。”陆十看了自家郎君一眼，低声说道。
郡主去梧桐巷轻而易举，而他家郎君要到公主府去却是千难万难。恐怕只有郎君名正言顺地娶了郡主回去，才不用饱受相思之苦啊。
“嗯，我们回去吧。”陆照遥遥看了一眼被禁军围着的公主府门，垂下眼皮掩下了晦暗的眸光。
有些时候，他甚至希望小郡主的身边只剩下他一个人，小郡主能够信任依赖的也只有他一人。
……
公主府，姜昭打起了精神和景安帝说话，脸色看起来虽然还是很差。
“舅舅，最近除了靖王表兄要成婚还有什么喜事吗？”舅甥两人从前生活在一起，对彼此都十分了解，姜昭一眼就看出了景安帝的心情不错，好奇地问他。
景安帝命人将从宫里抬出的两箱珍宝打开给姜昭赏玩，眉眼舒展，不急不慢地抿了一口茶，“是有一件喜事。”
戎胡内乱对景安帝而言对天下而言，比靖王成婚重要多了。
姜昭下意识不去想外祖母的事情，翘了翘唇，凑到景安帝的身边，眼睛里面闪着光泽，“舅舅，莫非是后宫娘娘，像是崔娘娘怀有身孕了？”
闻言，景安帝神色僵住，一口茶直直咽入喉咙里面，无声地瞪了姜昭一眼。
姜昭摸摸鼻子，讨好地对着他笑笑，她不就是随意猜了一下吗？因为身体的缘故，最近她没来得及关心朝事，那不就往后宫猜去了吗？
“戎胡大王子身亡，内乱频生，对朕而言当然是一件大喜事。”景安帝没有在姜昭面前卖关子，以免她再乱七八槽地猜测。
姜昭闻言点点头，想到离开京城的戎胡使者，眼睛一亮，瞪得圆溜溜的，看向景安帝。
若是她没有弄错，识别出戎胡大王子身份的人就是陆表兄呀！戎胡内乱这里面会不会也是陆表兄出的主意？如果是的话，陆表兄岂不是立了一大功？
景安帝看着她的反应，轻笑了一声，反手将卢尚书呈上的奏折给她看，“盘奴觉得，陆照担不担得起一部侍郎的位置？”
先前的承诺景安帝还记得，等到陆照成为一部尚书的时候，他要答应将盘奴嫁给他。
姜昭双手捧着奏折，一字一句地往下读，看到卢老大人举荐陆表兄为吏部侍郎的话，翘起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天时地利人和，陆表兄都做到了，将来成为和严大人一般的首辅也不无可能。
“担得起、担得起！”她连连点头，唯恐陆表兄即将到手的侍郎之位丢了。
景安帝淡淡瞥了她一眼，伸手又将奏折收回去了，“朕却觉得吏部侍郎的位置不能给他。”
“国库依旧不丰，陆明德还是到户部去任侍郎吧。”
他话头转了个来回，姜昭的神色也跟着变化，最后笑的眯起了眼睛。
户部右侍郎，也好啊！
作者有话说：
一更。二更十一点左右。脐带那一段是引用的内容，没想到啊，它在古代还真是一味药。感谢在2022-06-27 22:45:45~2022-06-28 20:40: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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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次日, 卢尚书请辞，景安帝下旨允准，升原吏部右侍郎程立为吏部尚书。此外, 调户部右侍郎王砚为吏部右侍郎，而户部右侍郎的位置则由侍读学士陆照补上。
旨意一下，朝堂震惊，陆照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从太、祖立朝以来百年，他们就没见过比陆照升官更快的人, 这才多长时间啊, 他硬生生又从一个四品翰林院学士升到了三品侍郎的位置上！
户部侍郎，在户部中是握有实权的高官, 仅在户部尚书之下。虽然右侍郎的地位比不上左侍郎, 但陆照眼下才多大年纪啊？不过二十三岁！
“陛下，陆侍读调到户部去，似乎不太妥当……”有朝臣开始提出质疑, 一群人默默点头。
闻言，景安帝也不生气, 含笑将卢尚书的奏折拿出来说事, 言卢尚书两朝为官, 临退之前举荐陆照，陆照又确实功绩突出，两相权衡之下，户部右侍郎的位置给了他也不算出格。
“卿等也知道陆卿在东海开通海路, 政绩卓越，弥补了朝廷在海防上的亏空。如今国库不丰, 户部正是需要陆卿的时候。”戎胡那边的事情还是隐秘, 当然不能直接在朝堂上说出来, 不过内阁重臣心里都有数，陆照这次升职的最主要原因是什么。
“陛下所言极是，陆明德担得起户部侍郎的位置。”严问一开口，还想反驳的朝臣也只能认了。
陆侍读变成了陆侍郎。一字之差，地位天壤之别。三品的朱衣高官，已经有了进入内阁的资格，就连太子靖王这等天潢贵胄也要客客气气地应对。
早朝散去，靖王抬眸瞥了一眼被朝臣们包围着恭维的陆照，目光幽深冰冷。还好昔日陆照在东海的时候，他留了一手，不然今日便是他也不能轻而易举地对着三品大员出手。
二十三岁的户部侍郎，这人的运气果然逆天。
***
陆照升任户部右侍郎的消息传回安国公府，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的反应暂且不提，陈氏却是欣喜若狂。
世子要将二房和三房分出去已成定局，老夫人强逼着要等四娘出嫁了之后再分家，她膝下的五娘却无人顾及。虽然嫁妆丰厚了一些，但从一个不知名的五品小官府邸出嫁和从安国公府出嫁，差别不是一点半点。
眼下可好了，陆照升了三品侍郎，五娘是他的表妹，出嫁时脸面又强了不少。
陈氏想到这里，急冲冲地要去梧桐巷为外甥贺喜，连带着姜三爷也第一次从妾室的房中出来，对着陈氏和颜悦色夸赞了陆照一番。
若不是因为他自恃是陆照的长辈，恐怕也要一起去梧桐巷。
然而，陈氏这次去梧桐巷并未见到陆照的人，她是欢喜地过头了，根本没有意识到陆照还未下值。
回来安国公府后，她被刚好撞见的何氏毫不留情地嘲讽了几句，言她从前对外甥不闻不问一点不上心，眼下陆照今非昔比了，她又比谁跑的都快。
陈氏气的不轻，却又对何氏的话无可奈何，因为偏偏她说的话一字不差全是真的。
“那也好过有人的女儿自甘堕落！”说不出反驳的话，陈氏就往何氏的痛脚上狠狠地踩。都要分家了，谁还比谁高贵不成？加上五娘的婚事比四娘好了不知多少，陈氏说话也有底气了，不复从前的小心谨慎。
闻言，何氏直接脸色大变，恶狠狠地冲着陈氏就甩了一耳光。
……两人大庭广众之下撕掳了起来，很快就传遍了安国公府。
姜晚听到消息，红着脸匆匆前来拉走了自己的母亲。同样被人劝着过来的姜晴，看着体面尽失的母亲何氏，眼神空洞，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靖王就要大婚了。
***
初八，是靖王迎娶靖王妃的吉日。
景安帝特地罢朝一日，和崔皇后一同接受了靖王、靖王妃的跪拜礼。
姜昭没有去观看婚事也没有凭着宗室的身份去新房看靖王妃，一天从头到尾她都待在公主府内，仿佛根本不知道此事。
她在等待安国公府的消息传过来，等待最后的确认。
天气转凉，她缩在铺着厚重皮毛的躺椅上，温和的阳光照下来，显得整个人愈发娇小瘦弱。
安国公府放着的眼线垂着头在说二房的情形，“一大早，四娘子就将她房中所有的婢女赶了出来，一个人待在房中约莫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婢女进去，发现她将房中的物件东西全砸了摔了。”
“四娘子又笑又哭，哄也哄不好，劝也劝不好，模样渗人。二夫人身边的婆子便说四娘子中邪了被魇着了，悄悄请了道观的道长过来，点了香灌了一碗安神药下去，四娘子才安静下来。”
“现在，四娘子人正在昏睡。”
闻言，姜昭看着自己手掌上跃动的太阳光斑，眼神黯淡，许久才点了下头，声音很轻很淡，“睡着了就好，睡着了才不会生事。”
“回去吧，继续盯着她。”她让眼线退下，心中冰凉生寒。
是了，四堂妹喜欢的人就是靖王表兄，所以才在他成亲这日几欲癫狂。靖王表兄将她从匪徒手中救了下来，姜晴喜欢上他很正常。
也因为喜欢，不惜让自家卷入一场场风波中，甚至她把自己当做筹码对付高家，还要嫁到高家去祸害。
那么，靖王表兄他知道这一切吗？他知道姜晴都做了什么吗？还是说姜晴所为根本就是他指使的？姜晴恨她，会不会也是靖王表兄恨她？
他让自己一同去长信宫的时候，是不是也别有用心？
姜昭闭上眼睛，轻轻地喘了几口气，胸口闷疼地厉害，曾几何时，她以为靖王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再次睁开眼睛，她垂着头将手腕上的贝壳手镯摘下来了。
然而她的一只手刚将贝壳手镯放在小匣子里面，又有另外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它拿了起来。
姜昭抬起头，身着朱红色官袍的年轻郎君手持那贝壳手镯，目光认真地在打量端详。
像是一只手镯里面藏着不得了的秘密，等着人发现。
“陆表兄，你、你来了。”姜昭看着几日不见的陆照，说话的语气莫名地有些发虚，她知道那日金云将陆照拒之门外的事情了。
陆照的目光从手镯上移开，定定看着脸色粉□□白的小郡主，薄唇轻启，“上次休沐，恰逢陛下出宫，无奈只能等到今日。”
靖王大婚，他多了空暇时间，得以到公主府来。这次，金云没有拦下他。
“手镯是有人送给郡主的？”看着小郡主抿地紧紧的唇，他状似无意地又问。
作者有话说：
二更短小君。这章留言发红包。明天后天可能就到搞郭氏和安国公府的时间了，大家不要着急。感谢在2022-06-28 20:40:25~2022-06-28 23:38: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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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姜昭的眼睛看着被拿在手中的手镯, 眸光闪了闪，无声地点了下头。
她没有回答陆照究竟是何人送给了她手镯，因为一贯聪慧的她已经察觉到了陆照平静神色之下微微的不悦。
可是看她的反应, 陆照又岂能发现不了端倪？他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精致的贝壳，而后一言不发地将其放进匣子里，紧紧合上。
姜昭看着他一连贯的动作，悄悄往厚实的皮毛里面缩了缩，眼睛圆溜溜的映着陆照的影子。
很像是一只灵动的小猫, 陆照心里想着, 微微俯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放在小郡主的头顶上, 抚了两下。
“照来猜猜, 手镯是靖王殿下送给郡主的。靖王殿下今日成婚，郡主手上再戴着它不合适了。”他静静看着姜昭，声音清清冷冷的。
一身朱红色的官袍映着他面庞白皙, 神色也愈加疏冷。
他还记得那晚从姜昭口中听到的呓语，睡梦中都要喊靖王的名字。
陆照有时不禁会想, 小郡主若是没有心念一动走进他在的水榭, 她是不是还要找别的男子来体验所谓极乐之事。比如说,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靖王……
“陆表兄，手镯的确是靖王送的，但我已经不打算戴它了。”姜昭连忙开口，完了完了, 她觉得陆表兄可能误会了。她的伤怀根本不是因为靖王成婚，安国公府的姜晴才是啊。
陆照看着她不说话。
姜昭就用手指头勾了勾他的朱袍袖子, 声音软乎乎地开口, “我一眼看见陆表兄就喜欢上了, 陆表兄面如翡玉，温柔体贴，是我遇到的最好的郎君。”
在宫里待得久了，甜言蜜语她拈手就来，一声一声地像是浸了蜜糖，听进人的心里都甜滋滋的。
陆照突然抓住了一直勾着他衣袖的小手，深深吸了一口气，坦诚又直率的小郡主，很难让人招架。偏偏，她还睁着一双无辜清澈的大眼睛看着他，让陆照觉得心中突生的念头是对她的亵渎。
“陆表兄，你穿着红袍真好看，状元郎的红袍好看，侍郎的官袍也好看。”姜昭的手被他抓住，小嘴一张一合地还在说着甜言蜜语。
说来，她从还是个矮墩墩的小姑娘时就深谙哄人的诀窍。
哄着哄着不就糊弄过去了吗？还能让陆表兄忽略掉她苍白难看的脸色。
陆照受不住她，轻叹了一口气，将人抱到怀里面，转移了话题，“郡主最近，觉得身体如何？药可按时都喝了？有没有再做噩梦？”
收到了祝玄青从龙虎山传来的书信，陆照的心落到了实处，认真地询问起姜昭近日的情况。
他想着，不能把脐带入药的事情告诉她，不过，祝先生已经找到医书秘方还是要说出来，让小郡主开心一番。
姜昭听了，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睫毛都不敢眨，“真的吗？祝先生真的找到了能治我的古方？”
对自己的身体，她从来都不抱希望，可是陆照告诉她，她的心中也难免地生出一丝期待。
如果她可以活下来，哪怕多活两年……可是，这种可能太小了，姜昭经历过太多次的失望了。
惊喜过后，她垂下头，故作轻松地哼了一声，“陆表兄，可要是那古方对我没有用，怎么办啊？太医们许久之前就说我很难活的长久。”
她的嗓音里面含着笑，眼睛也弯了起来。
陆照闻言，却皱了下眉，黑眸很认真地看着笑眯眯的小郡主，“古方无用那就寻下一个方子，活不长久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说。”
他不觉得这是玩笑话。
“可人总是要死的，陆表兄，也许不等找到下一个方子我突然就死了呢？也许一个月后，也许两个月后，眼睛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姜昭心颤了一下，慢吞吞地又道，轻松的语气中还多了几分娇气。
“不，郡主不会死。无论用何种手段何种方子，我都不会让郡主死。”陆照沉默了一会儿抿直薄唇，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他的语气淡淡，可姜昭听在耳中却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如果有一天，我很痛很难受，自己不想活了呢？”姜昭的心里开始有了一些害怕，但她甚至不知道这害怕从何而来。
“自己不想活？”陆照轻声重复着她的话，语气微扬，含笑抚了抚小郡主的脸颊，“郡主一定是在说胡话了，怎么会有那么一天呢？”
看着陆照脸上的微笑，姜昭愣了愣，随后一言不发地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里面。
她第一次觉得，陆表兄脸上的笑很可怕。微笑里面，不再是温柔体贴。
***
傍晚的时候，靖王的大婚到了尾声。姜曜和父亲安国公只饮了两杯酒就匆匆告辞离去。
安国公府正值多事之秋，众人见他们如此也不阻拦。
端敏长公主虽是靖王的亲姑母，但在王府的新房看过靖王妃之后，也没有停留太久。安国公和世子姜曜回到府中的时候，她已经让膳房为他们备好了解酒汤。
“今日靖王大婚，皇兄不仅去了，还让长信宫的那位接受了朝臣宗室的跪拜。看来，崔皇后是再无禁忌了。”端敏长公主自己也在场，切身地感受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众人开始避着她和高贵妃，捧着崔皇后了。
“母亲，四妹妹嫁到高家去，我们府上便要分家，高贵妃和太子如何和我们并无关系。同样，五妹妹嫁到随国公府，也和我们无关。”姜曜淡淡开口，分家之后，二房三房和他们就算是桥归桥路归路。
“曜儿说得对。我们安国公府和皇子夺嫡不相干，公主也最好早些和淑妃那边说开，晗儿身在东海，无法娶九公主。”安国公迟早要把手中的家业交到长子的手中，为了不让长子心中生有芥蒂，他同意了分家，也同意了日后姜家绝对不掺和朝中争斗。
端敏长公主有些不甘心，但看到姜曜难看的脸色，她心神一凛，草草应了一句。算了，不能让曜儿彻底对她这个母亲失望。
“四娘比昭儿还要小上几个月，就快成婚了。”她感叹了一句，若无其事地说起了陆照，“本宫先前听闻皇兄将陆照从一侍读学士升到了户部侍郎。”
姜曜立刻看向自己的母亲，他有预感母亲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端敏长公主抿了抿红唇，继续说下去，“三品的户部侍郎和昭儿相配，也不算辱没了昭儿的身份。本宫和你父亲，也不是反对昭儿喜欢陆照，只是从前听过几句陆照父母双亡族人不喜的话，担心他命硬对你妹妹不利。”
她勉强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
姜曜闻言眉头紧锁，神色不好看，冷声道，“母亲不过是随便听了几句话，岂能当真？相反，在我看来，陆照兴许会给妹妹命中带来福运。母亲和父亲还不知道，陆明德为妹妹找来的大夫寻到了一个古方，那古方极有可能会治好妹妹的身体！”
他这么一说，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都惊得抬起了头，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曜儿，什么古方？你快将事情说清楚。”安国公眯起了眼睛，若是女儿能长长久久地活着，不仅他们日后会好受一些，安国公府也能多加一重保障。
姜曜环顾房中，内室除了他们三人没有其他人，外室守着的人也只有母亲身边的女官和父亲亲近的奶兄，没有迟疑，他缓缓地将看过的书信内容说了出来。
“明德同我说这位祝先生治好了卢尚书的病，师从龙虎山，是难得的道医。那方子我也找了太医旁敲侧击地问过，并无不妥之处。”
“郭氏即将生产，到时让稳婆悄悄地将孩子的脐带收起来给祝先生入药，妹妹的身体也就有了希望。”他也没有隐瞒自己对郭氏的顾忌，交代父亲母亲勿要将此事往外说。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明德费心为妹妹寻医，比我们这些与妹妹血脉相连的家人不知好上多少。母亲又有什么资格指责他命硬？”姜曜嗤笑了一声，声音泛冷。
“若他真能治好你妹妹，母亲愿意为那日的举动向他赔罪。”因为长子毫不尊敬的态度，端敏长公主显得有些激动，她当初难道不是为了姜昭好？
“但愿如此吧。”姜曜闻言，叹了一口气，赔罪是小事，治好妹妹的身体才是真正重要的大事。
妹妹的身体若好了，他这个兄长也能减轻一些负罪感。至于，安国公府……谁又想在乎？
姜曜不再开口，内室一时陷入了沉默，只能听到端敏长公主激动的呼气声。
而外间，守着的一男一女两人，一人眼观鼻鼻观心，一人眼神却在微微闪烁。
***
是夜，所有宾客都已经离开，靖王府恢复了平静。
新房中，宋令仪端正地坐在喜床上，凤冠霞帔加身。她平视着前方隐隐绰绰的高大人影，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方才靖王已经来过了，按照规矩，她此时早该换了衣服沐浴。可是，靖王府的嬷嬷们安静地仿佛没有她这个人，宋令仪就不敢轻举妄动，依旧顶着厚重的大礼服。
“吱呀。”房门处传来一声细响，靖王进来了，宋令仪紧张到心跳骤停的地步。
靖王看了她一眼，发觉了她的紧张并未说什么，而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下后，又往另一个空着的杯子里面倒酒。
原本这杯酒该是宋令仪这个靖王妃饮下，然而，靖王的眸光盯着那酒杯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一口饮尽。
“去服侍王妃沐浴更衣。”他喝下酒开口吩咐，几个嬷嬷簇拥着宋令仪进了净房。
靖王一个人坐在桌前，便一杯酒接着一杯酒喝了起来，面无表情，只一双眼睛幽深晦暗，深处像是漆黑的墨，浓郁地化不开。
他今日大婚，可她今日连公主府的府门都没有出过。
“王爷，我、妾身好了。”靖王喝完了整整一壶酒，宋令仪战战兢兢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小声地开口。
靖王身上沉郁的气质和绷着的脸色令她感到害怕。
闻声，靖王抬头，森冷的眸光注视了她一眼，话都没有说一句，直接伸手指了指床铺。
嬷嬷们退了出去，宋令仪按照他的指示僵硬地躺在床上，紧紧闭上了眼睛，手指头下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五色结。
五色结是郡主那样尊贵的人送给她的，定能保她平安。
然后，宋令仪便听到了由近及远的脚步声与开门的声音，许久后她睁开眼睛一看，靖王他已经离开了。
桌面上两只酒杯并在一起，酒壶已经空了。
宋令仪恍惚了一会儿，安心地抱紧了被子，一个人入睡。
她心里害怕沉默寡言的靖王，靖王离开正合她的心意。
***
夜深人静，安国公府的正院，一个人影左顾右看，悄悄地摸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递出去一张小纸条，拿回了一小盒的金银珠宝。
……
东院，世子夫人郭氏躺在床上，一下一下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突然开口呼了两声痛，唤人进来。
姜曜的奶娘彭氏就在房中，闻声立刻就跑了过去，撩开了床帐，动作比郭氏的贴身婢女还要麻利。
“世子夫人哪里感到不适？可要老奴唤大夫和稳婆过来？”彭氏的态度很殷勤，不枉费世子派她到郭氏的身边服侍。
“是孩子不老实，踢了我一脚。奶娘年纪大了，回去歇息吧，也不要在这里守着了，我这里没事。”郭氏摸着自己的肚子，冲着奶娘笑容温婉。
奶娘彭氏闻言却摇摇头，“世子关心夫人，老奴岂能离开坏了世子的吩咐？”
没有世子的许可，她不会离开郭氏半步。
“奶娘，我这里没事……”郭氏又笑，然而唇角还未扬起，她就捧着肚子大声地呼起痛来，像是孩子出了差错。
彭奶娘脸色大变，不等世子夫人开口就立刻冲了出去，请大夫和稳婆。
她人一离开，郭氏呼痛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不起眼的婢女凑到她面前，将手中的小纸条递给她，“夫人，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很重要。”
郭氏打开纸条，看了一眼，原本柔美的面容瞬间变得扭曲。
“害了我弟弟的命，还想我孩儿救命。天下哪有这样好的事情？怪不得世子忽然派了一个婆子过来，想要悄悄地办了不让我知道，那就不要怪我了。”她摸着自己的腹部，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念头。
她不仅要催产，在那道士回不来的时候就将孩子生了。
还要，在那物中多加点东西，能让人痛不欲生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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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世子夫人突然腹痛不止, 奶娘彭氏着急忙慌地唤来了大夫和稳婆。
东院，姜曜也被心腹唤醒了。他一听到郭氏腹痛的消息，眼神一凝, 顾不得穿戴整齐就匆匆出了房门，往正院去。
这些天，因为郭氏身体不适，也因为姜曜难以面对她的真面目，他一直都独自一人睡在书房。
好在, 书房距离正院不算远。
夜深了, 姜曜来到郭氏的床前时，稳婆和大夫都也刚刚到。
“世子爷怎么也起身了？妾身身体只是略微不适罢了, 劳不得世子爷过来。”郭氏的腹部挺的很高, 看到姜曜她柔声细语，颇有些责怪自己扰了姜曜安眠的意思。
起码，在大夫和稳婆眼中, 便是如此。
他们进府还没有多久，见此不禁在心中感慨世子夫人郭氏果然是久负盛名的郭家女, 就和外面传的一样, 郭家女子柔顺知规矩, 恪守女子本分，无论何时何地都以夫以父为天。
“夫人不必如此，你腹中怀着我的孩子，我当然要亲眼看大夫诊脉才放心。”郭氏小意温柔, 姜曜的态度却十分平淡或者说冷淡，他直接看向大夫让其为郭氏诊脉。
大夫特意请了京中精通妇科的一位, 闻言, 他先看了看郭氏的脸色, 点了下头又将手指搭在郭氏的腕上。
一刻钟后，大夫将手指收回。
“世子夫人腹中的胎儿并无异样，只是可能夫人心绪不稳，影响了孩子，动的激烈些，夫人因此感受到疼痛。多喝两剂安胎药应该就无事了。”大夫觉得郭氏的脸色红润，也不像是有事的人。
闻言，姜曜看了羞涩掩面的郭氏一眼，皱了皱眉，问道，“夫人有孕八月将满，若到胎儿落地，大夫觉得还有多久？”
郭氏也看向大夫，笑容温婉。
“妇人瓜熟蒂落往往要九个多月，平常算来，夫人距离生产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大夫如实回答，最后也不忘加了一句，“不过夫人腹中的胎儿养的好，半个月就诞下也不无可能。”
基本上，孩子满了七个月就能活下来了。
“嗯，劳烦大夫精心看顾。”姜曜眉目舒展，点了下头，按照明德所说，哪怕是半个月的时间也足够那位祝先生从龙虎山回京城了。
“世子不必担心，我们的孩儿必定健健康康的。”大夫稳婆等人退下，郭氏看着姜曜，说话的语气恭顺。
“夫人好好养身，孩子若平安生下不出差错，将来，他的福分也半点都不会少。”姜曜垂下眸，看着郭氏圆鼓鼓的肚子，低声说道。
他想，假如这个孩子的脐带入药，真的能治好妹妹的身体，未来，他会好好地教养孩子，做到身为父亲可以做到的一切。
“妾身知道了。”郭氏脸上的笑容不变，眸中却飞快地闪过一抹暗光。
她的孩子，当然不会出差错，但所谓的福分，日后郭家有了从龙之功，不必姜曜开口也会有。
***
夜里东院闹出的动静不小，次日一大早不仅老夫人和端敏长公主开口过问，就连姜昭身在公主府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些消息。
“库房里面的药材有好几箱，金云，你收拾一些往大哥那里送过去。”久病之下，姜昭这里的药材可能是全京城最丰富的。
金云依照吩咐退下，姜昭懒洋洋地躺在榻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肥嘟嘟的两只兔子不怕人，从院中跑到姜昭在的内室，用牙齿咬住她垂下的裙摆，姜昭也只是静静地看着。
“雪团，你们自己去玩吧，我可没有你们这么好的精力呀。”她小声嘀咕着打了一个哈欠，眼皮很重，慢慢地眼睛就合了起来。
太困了，姜昭窝成小小的一团又睡着了。
内室安静地只能听到兔子窸窸窣窣的声音，婢女见姜昭睡熟了，走进来将两只兔子抱走，为她细心地盖好了被子。
天气越来越凉，郡主身上的懒劲儿也越来越重了。
“太医是不是在郡主的汤药里面加重了安神药的剂量啊？郡主她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都怕。”几个婢女守在外间，宝霜性子最急，低声说道，语气充满了担忧。
“胡说什么？问过太医了，他说药还是原来的。我们盯着煎药，也没有出现过差错。”婢女中个子最高的珠雀低声呵斥她，让她说话谨慎些，
“陆侍郎公务繁忙，郡主最近也很少往梧桐巷去了。”银叶将两只乱跑的兔子放到笼子里，也低声开口。
在她们眼中，姜昭慢慢地像是失去了力气，回到了从前一躺就是半日的时候。什么人都不想见，什么事都不想问，浑浑噩噩的，很难清醒过来。
“再去将太医找来，让他给郡主诊脉。”去而复返的金云听到她们几人的低语，没有迟疑又匆匆离开去请公主府的太医。
郡主这样，她们心中空落落的，总是落不到实处。
太医很快就到了，为姜昭诊了脉，脸上的神色凝重。太医院开出的药方对姜昭的作用越来越小，到了今日，几乎也只剩下安神的效果。
他想了想，加重了方子中的药量，之后没有停留就进了宫。
彼时，靖王和靖王妃正在干清宫拜见景安帝。景安帝神色淡淡地接受了他们的跪拜，按照规矩赏了他们玉如意。
“起来吧。”
靖王与靖王妃起身，景安帝多看了身为靖王妃的宋令仪一眼。
发现此女的确如盘奴所说，是个胆小守本分的，他和颜悦色地说了一句话，“朕希望你们二人日后和睦，为皇家诞下皇嗣。靖王妃祖父身为太常寺卿为国尽心尽力，深得朕心。”
闻言，靖王神色不变，宋令仪却受宠若惊，跪下磕了一个头，“臣、儿媳替祖父谢过陛下。”
景安帝点了下头。
王大伴就是在此时带着公主府的太医进了殿，候在了一旁。
景安帝看到他们，皱了皱眉，当即对着靖王开口，“你们去长信宫拜见你的母后。”
靖王应声，带着跟在他身后半步的宋令仪出殿，临走前深眸往太医的身上看了一眼。若是没有记错，这个太医从前被父皇派去了公主府。
“盘奴那里出了何事？”靖王和靖王妃一走，景安帝立刻沉下脸看着神色凝重的太医。
若是盘奴无事，太医不会这幅表情匆匆进宫。
“陛下，郡主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太医院的药方可能、可能用处不大了。”景安帝的脸色难看，太医额头冒出了冷汗，但还是一五一十地将诊脉的情况说了。
总而言之，太医院救不了郡主的身体，他们只能加大药的剂量。
“眼下这种情况，郡主还能活多久？”景安帝绷着脸，一字一句地问他。
“最多，三个月。”太医心中斟酌，说了一个最长的时间。事实上，姜昭那次吐血大大伤了身体的根基，如今再撑三个月也要靠大量的药汤吊着。
闻言，王大伴脸色一白，景安帝手臂一颤，挥倒了茶盏。
从茶盏中流出的茶水浸湿了奏折，他眯着眼睛盯着太医，语气森冷，“这个方子不行，太医院就拿出另一个方子来。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尽量延长郡主的性命。”
他亲手养大的小盘奴才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去过最远的地方只是京郊……三个月的时间，甚至陆照连求娶她的机会都没有。
太医一下跪在了地上，垂头叩首。
这么多年了，对着姜昭的身体，太医院能拿出的方子早就没有了。
“不拘什么偏方古方，只要能让郡主好受一点，也行啊。”气氛僵持下，王大伴罕见地插了一次嘴。
闻言，太医身体一顿，抬起了头，迟疑道，“王公公这么说，臣想起了一件事。陛下，先前安国公世子请微臣过去，问了一个问题，似乎，和郡主的身体相关。”
“他问了什么？”景安帝立刻开口问他。
太医将那日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景安帝若有所思。
“太医院不可懈怠，继续为郡主寻方，安国公世子那边，你须尽心尽力配合他。”
万一，真的能救盘奴呢？
太医言那日陆照也在，那救盘奴的方子会不会和他先前带去公主府的人有关？那人也治好了卢尚书的顽疾？
“传朕的旨意，让禁军多注意安国公府的动向，若是真的有药方医治盘奴，立刻禀明朕。”景安帝开口吩咐，心里也莫名多了一丝希望。
陆照此人做事颇有章法，他姑且信一次。
“谨遵陛下旨意。”
***
初入户部，陆照忙的脚不沾地。
短时间内，他从翰林院侍读升为户部侍郎，朝廷大多数的官员看不惯，户部中的同僚更直接在明面上对他爱答不理。
尤其是高了他半级的户部左侍郎，在陆照进入户部的第一天就开始刁难他，以陆侍郎被陛下寄予厚望的名头将户部堆积了数年的坏账扔给了他。
“陆侍郎年纪轻轻就屡次立下功劳，想必也能很快将这些整理好。我等都要忙着秋税，实在腾不出手来。”左侍郎是个颌下留须的中年男子，曾经也是青年才俊，花了一二十年的功夫才做到今天的位置，如何能服？
他的刁难，陆照一句话都没说，心平气和地收下了。
陆首辅也清楚这是他升的太快手段过于激进的弊端，但他不在乎，早一日成为一部尚书，就能快一些将小郡主娶回去。
户部的陈年旧账，他埋头了一个下午才堪堪处理了两卷。
傍晚回到梧桐巷，见到满脸堆笑的姨母陈氏，陆照掀了掀眼皮，让房中的下人连同陆十全都退下去。
一日的疲惫过后，陆照不想再和陈氏费心思绕圈子。
“照听闻，安国公府很快就要分家。姨母今日前来是为了五娘子的婚事还是为了七郎读书？”他身着朱红色的官袍，端坐在椅子上，看向陈氏的眼神古井无波。
陈氏因为他的眼神，心颤了一颤，像是察觉到了陆照的不耐烦，立刻摆了下手，“都不是，姨母来这里只是为了恭贺照儿你升任三品大员。”
她本来前几日就要过来，扑了个空回去被何氏打了一耳光，今日脸上的红肿才消下去……
“还有一事，照儿先前不是想让姨母试探下长公主的态度吗？姨母昨日就旁敲侧击地问了，长公主如今对照儿你也很满意。”
分家迫在眉睫，她急着和陆照拉近关系，连忙又开口说了和姜昭相关的事。想着，她是陆照的姨母，也是姜昭的婶娘，于情于理，该是最合适的牵线人。
奈何，陆照眼下最关心的并不是此事，他平静地抿了口茶，一句话都没说。
那日，他去安国公府就已经意识到了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态度的转变。
可这又如何呢？小郡主也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态度。
陈氏发现陆照的神色冷淡，突然就感觉自己矮了一大截，也不敢摆出长辈的架子。讷讷的模样，和从前那个在陆照面前居高临下的表姨母一点都不像。
不过，陆照上辈子就经过了一次这样的转变，一点都不意外。
“照眼下想让姨母帮一个小忙，姨母意下如何？”他轻描淡写地放下茶杯，对着陈氏开口。
“照儿尽管开口。”陈氏慌不迭地，一口就应下了。
“姨母在安国公府经营多年，肯定手中也有几个能用的人。盯着世子夫人郭氏和她腹中的孩子，一直到生产。若有异样或者提前生产的迹象，一定到梧桐巷同我说。”陆照慢条斯理地开口，说出的话惊呆了陈氏。
他能看出安国公世子姜曜从前被护的很好，性子稳重但也有些天真。陆照终究还是不放心，他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顺顺利利取到脐带到祝先生的手中。
治好小郡主的希望，他容不得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
这、方才还说到郡主，怎么又提到了世子夫人？
陈氏心中百转千回，怎么都摸不着头绪，但顶着陆照疏冷的目光，她眼珠转了下开口应下了。
通风报信而已，不算是大事。更何况，东院的确有她的人在。
“随国公府的世子在户部做事，改日五娘子成婚，想必随国公府不会亏待她。”
陆照缓缓开口，陈氏一颗心放到了实处。
陆照如今是户部侍郎，应当是随国公世子的上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五娘就多了一层保障。
***
如此，姜曜并不知道在他之外，还有两拨人暗中盯着东院。
奶娘彭氏时刻伴在郭氏的左右，大夫和稳婆也都被他冷声叮嘱过，姜曜每日都确认郭氏和腹中孩子的情况。
接连三五日，大夫诊过脉后都是同样的说法，世子夫人一切安好，生产所需最少半月的时间。
他渐渐心安，放松了警惕。
是以，在二叔一脸难为情地找上门，要姜曜作为兄长往高家去商议姜晴的婚事时，姜曜只犹豫了几瞬就同意了。
按照礼数，高家抬来了聘礼，他们也要为姜晴送去嫁妆。拔步床等嫁妆的尺寸还要看高家的新房布局，这等事需要新妇的兄长和叔伯前去。
姜晴是二房的长女，便只能要姜曜和姜三爷出面。
姜曜不知道，就在他走后不久，东院就出了岔子。
奶娘彭氏吃坏了肚子，去了一趟净房回来，世子夫人郭氏就捧着高耸的腹部从床上起身了。她耐不住总是待在房中，想要出门转一转。
“大夫都说夫人要多走动，园子风景好空气也好，不如夫人就去那里吧。”郭氏的贴身婢女提议。
郭氏点点头，扶着腰身就出了房门，彭氏立刻跟在她身后，没有注意到房中隐隐散发着艾草的气味。
艾草配合一些药物，通常为女子催产所用。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只有一更。我休息下，明天更两章重头戏。感谢在2022-06-29 22:02:58~2022-06-30 21:2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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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安国公府的园子修建已有多年, 靠近三房居住的院子。
郭氏挺着肚子在园中散步，一手扶着后腰一手轻轻抚摸自己隆起的腹部，微微低着头像是在和即将出世的孩子说话, 温婉的语气充满了母亲的慈爱。
彭氏不错眼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神色微缓。
天下哪有不疼爱自己孩子的母亲？世子想来是多虑了。只要不是意外情况，没有谁愿意冒着风险故意让腹中的孩儿提前出世……生产本来就是女子的一大难关。
这般想着，彭氏悄悄松了一口气，她还怕方才走开那么一会儿出差错呢？
然而, 彭氏的一口气没松完, 变故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一只通体雪白的猫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来，正正冲着腹部隆起的郭氏而去。
周围的人来不及反应过来, 郭氏已经花容失色, 重重往后退了一步！
郭氏的贴身婢女连同彭氏大惊之下，都往郭氏的身边跑去。彭氏将白猫赶走，被狠狠地抓了一下, 然后就听到了婢女口中的尖叫声。
“血，夫人流了好多血！”婢女手指指着郭氏的裙摆, 不停地颤抖。
藕荷色的裙摆已经被鲜血染红, 彭氏撞见这一片血色失魂落魄地愣了一瞬, 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将夫人抬回东院，唤大夫和稳婆！”
这是要早产的迹象！
她记起世子的吩咐，连忙又让人通知端敏长公主和府外的世子。
手忙脚乱之下, 彭氏捂住手上的伤口，根本没有注意到, 原本最该慌张的世子夫人眼神格外的冷静。
东院乱成了一团。端敏长公主急匆匆赶到的时候, 郭氏已经开始发动了。
二房和三房也都得到了消息, 陈氏一直记得陆照的嘱托，当机立断派了一个人出府去了梧桐巷。
郭氏的突然生产真是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就连产房中的人手也十分慌乱。彭奶娘的手被抓伤，按照规矩也被赶到了产房外面。
她看着一盆盆端出的血水，心中懊恼不已，早知道就该拦着世子夫人去园中。可是一切都迟了，她只能寄希望于夫人和胎儿无事，世子也早些从高府回来。
至于世子的交代，从夫人早产的这一刻起，就注定……
***
户部官署，陆照依旧在埋头处理左侍郎丢给他的陈年旧账。
几日过去，手中的旧账已经是最后一卷。可他同前几日相比，皱着眉头，总有些心不在焉。
算算路程，祝先生从龙虎山归来，约莫还有一两日就能到京城。在这之前，只要安国公府那头不出现差错，一切便是水到渠成。
然而除了靖王大婚那日他主动过去，小郡主那头却安静地过分。
隐隐的焦躁很多年都未出现在陆首辅的心中了，他蓦然扔开账册，起身站在了窗前。
透过不大的窗户，耳边传来轻微的喧闹声，陆照眉头一拧，迈步走出了官署。之后，他一眼望见了官署门口被人拦着的书童陆十，瞳孔紧缩。
陆十也看到了他走过去，眼神焦急，欲言又止。
陆照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寒，骤然加快了脚步。
***
安国公府，东院。
端敏长公主在郭氏的产房外面着急地守着，来回踱步，甚至还想亲自到产房中去。
“殿下，产房血污重，您千金之躯不能进去。再说，女子生产一般都要几个时辰，世子夫人才进去不久呢。”身边的女官连连劝她，她最后才打消了这个主意。
“通知曜儿了吗？”长公主开口询问，她还是比较看重郭氏腹中的孩子，毕竟那可能是她的长孙。
“已经通知世子了，只是世子去了高家，从高家到我们府上路程来回要半个时辰。”
端敏长公主点点头，想着长子回来之前儿媳定然还没有生产，他之前说过的入药一事想必也做好了安排。
这般想着，她心神微定，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
产房中的喧闹声叫喊声骤然大了起来，可姜曜还不见人影。端敏长公主猛地站起了身，看向紧闭着的产房。
房中突然响起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声，她的脸上露出了喜色……可还没等她往前迈出一步，东院涌进了数十人。
几十名禁军听从禁军卫千总的吩咐将安国公府的东院包围了起来，禁军卫千总身边站着公主府的太医和、陆照。
端敏长公主顿觉受到了极大的冒犯，勃然大怒，冲天的怒火首先冲着陆照而去。
“放肆，是谁准许你们闯入公府？”
陆照抿直了薄唇，一脸冷然，并未理会她，而是朝着太医点了下头。
太医没有迟疑，疾步进了郭氏的产房。片刻后，他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小匣子从里面出来。
也是在此时，姜曜终于从高府回来，到了东院的门口。
看到禁军的阵仗以及气质森冷的陆照，他内心突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沉下脸，他一言不发地进了产房里面，郭氏看到他又是委屈又是惊喜，一脸虚弱地让他看新生的长子。
襁褓中的男婴因为是早产，指甲将将长全，看起来有些瘦小。不过可能是在腹中已经长好了，孩子精神头很好，并无不妥之处。
房中血腥气浓郁，姜曜轻轻将长子抱了起来，看了一眼一排站着的几个稳婆，没有说什么。
似乎并无异样。
“世子，妾身不知为何，方才突然有人进来取走了孩儿身上的脐带，那人还是男子。”郭氏脸上的委屈更甚，垂着头语气哀婉。
意思是郭家女子都看重名节，她的产房怎么能让男子进来。
“医者不避男女。”姜曜轻声解释了一句，将臂弯里面的长子放下来，又吩咐了一句好好照顾夫人，他不再多说，从房中出来了。
他的脚步明显比来的时候轻松了一些。虽然是早产，但陆照带来了太医，太医应该知晓如何保住那物的药效。
幸好、幸好！
姜曜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下意识忽略了郭氏早产的缘故，也没察觉到稳婆中有一位的神色很不自然。
他的身后，郭氏躺在床上，看着襁褓中小声哭泣的长子莫名笑了起来。
血腥气那么浓郁，即便太医也很难察觉到那么一丝微弱的异样。很快，弟弟的仇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报了。
***
产房外，端敏长公主看见那个小匣子，想起长子说过的话，立刻明白了陆照贸然闯进来的用意。
不过即便如此，她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姜昭是她的女儿，是曜儿的亲妹妹，他们难道能忽视了姜昭的身体？府中养着的稳婆哪个没提前吩咐过？郭氏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自个儿又在生产，还能动了手脚不成？
陆照的种种担心，令端敏长公主感到恼火，仿佛他们都不关心姜昭似的。
“陆侍郎贸然闯入公府，还带着禁军过来，难不成要对本宫不利？”郭氏平安诞下长孙的喜悦抵不住端敏长公主的恼怒，她冷声责问陆照，大有降罪的架势。
“长公主多虑了，某在乎的只有一样东西。”然而，面对她的指责，陆照只动了动眼皮。
他的黑眸紧紧盯着太医手中的小匣子，幽深专注的目光似乎要将那物看出一个洞来。
“敢问太医，此物可有异样？”他开口询问，神色很冷。
从一开始听到世子夫人受惊早产的消息，他的心就不断往下沉。陆首辅觉得，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没有巧合，郭氏与郭二郎同出一脉，不可信。
他要保证万无一失。
太医还没开口回答，姜曜先从产房中出来，对着陆照态度有些歉疚，“明德放心，稳婆我已经提前吩咐过，该是不会出错。”
“世子，照要的是万无一失。”陆照淡淡回了他一句，又看向太医，甚至要太医将匣子打开。
太医迟疑了一瞬那般做了，血腥气扑面而来，端敏长公主等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唯有陆照，步伐往前，神情专注地盯着那物看了又看，在擦拭了手指后还轻轻沾了一滴粘稠的血液，放在鼻下闻了闻。
面白如玉的年轻郎君着一身朱红色的官袍，本是清冷风雅至极，却做着这样骇人听闻的动作。
众人包括手弑过人命的禁军都不由惊呆。
其实，谁都不知道，上辈子的陆照懂得一点点的医术。外放山南的那段时间，穷山恶水缺医少药，陆照亲眼看着许多百姓被病痛折磨，心生不忍。后来为了发展当地的经济，他便亲自带领着百姓到山中挖草药开药行，同药商打交道。
慢慢地，他能识别出上千种草药与它们的气味。
看到匣子里的东西第一眼，他莫名觉得上面的红色太过于鲜艳。鼻下的血腥气也似乎多了些其他的气味，很微弱微弱的一丝。
陆照的脸色一寸寸变得阴沉，黑眸也变得深不见底。
张太医见此，心下一颤，咬咬牙也学着他那般放在鼻下嗅闻。这东西要是真的给小郡主入药用的，一旦出了问题传到陛下耳中，他身为太医绝对是难辞其咎！
张太医总归是千辛万苦考进太医院的名医，对气味的敏感度不是陆照能比的。他静下心来，这般一闻，果然就发现了血腥气掩盖下的另一股淡淡的气味，脸色骤然大变，失声喊道，“这上面加了朱砂！”
朱砂也是红色，融在血中，混成一团，怪不得他一开始就被蒙骗了过去！
闻言，姜曜以及端敏长公主神色全都僵在脸上，尤其是姜曜，蓦然转过了头，眼睛泛红。
“将稳婆和夫人房中的所有下人全部抓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更，我太卡了，二更估计半夜，明天起来再看吧。感谢在2022-06-30 21:24:28~2022-07-01 21:1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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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朱砂有毒, 人若食之，心脏衰竭而死。是也不是？”陆照眼尾慢慢挑起，黑眸仿佛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令人望之彻骨生寒。
张太医闻言，蓦然吸了一口冷气，沉默地点了下头。
好算计好手段！小郡主的身体本来就衰弱，五脏六腑也在一点一点地溃败，若是食了朱砂被毒死, 从脉象上来看根本看不出异常。
由此可见, 涂上朱砂的人是早就算计好的，针对的人也确实就是明月郡主！
还好, 这手段提前被陆侍郎发现了, 否则，小郡主服下药可能会立刻衰竭而死，连最后三个月的时间也化作泡影。
“这怎么会？可能是哪个下人或稳婆的手上沾了朱砂, 不小心，不小心落了一些上去。”端敏长公主恍惚中听到了长孙的哭声, 低声开口。
不管是谁动的手, 这事都必须按在下人身上！否则, 安国公府就要乱了。
“今日的事不劳烦世子和长公主，一切交由禁军彻查。禁军若查不出，我会亲自向陛下请旨将此事交由玄冥司去查。”姜曜和端敏长公主的话陆照全都仿若未闻，他直接看向一旁的禁军卫千总, 目光冰冷。
他们心中装了太多的东西太多的人，小郡主不过是其中一个。
而他只要小郡主安全。
“陛下早有吩咐, 今日一切我等势必原原本本地禀明陛下。”禁军卫千总受命在公主府, 最关心的人当然是姜昭。
闻声, 他朝端敏长公主和姜曜颔首示意后直接带人进去，除了刚生产的郭氏与她身旁的婴儿，将其他所有人全部抓了起来。
变故骤生，产房中哭闹声不停，郭氏一直以来温婉的声音也变得尖利。
“看紧这里和里面的人。”众人面前，陆照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为了发号施令的上位者，他冷冷看了姜曜一眼，带着人离开。
手中拿着散发着血腥气的小匣子。
他们走后，姜曜身子晃了晃，往产房走去，到了门口处，他苦笑一声，颓然闭上了眼睛。
他终究还是小瞧了自己的枕边人，她不惜冒着风险催产，还费尽心思寻来了朱砂。而他，差一点就要被她蒙骗过去。
“找两个人过来侍候夫人，另外，将母亲房中的窦女官抓起来。”姜曜再次睁开眼睛，脸上只剩下一片漠然，他也不是个傻的，反应过来后很快猜到消息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闻言，郭氏本就苍白的脸色添了几分惊惶，可姜曜却看也不看她一眼，俯下身将襁褓中哭闹的孩子抱走了。
“世子，我是郭家女，我父是太子的先生！”郭氏万万没想到自己静心策划的计谋会败露地这么快！前一刻的得意在目睹儿子被抱走时立刻转变成了害怕与恐惧，她失声大喊，扭曲的脸色下哪里还见昔日柔顺的容颜。
然而，没有人理会她，产房的大门被重重地合上。
显然，审讯结果未出之前，她永远不可能从这扇门走出去了。
见此，端敏长公主也不敢说什么，听到禁军脱口说自己奉了陛下的旨意时，她就慌了。
安国公府不经查！万一有人查到了当年的事情……
“曜儿，母亲这就叫郭家人上门，休了郭氏！”端敏长公主也顾不得所谓的长孙了，她此时恨毒了郭氏。蛇蝎心肠的毒妇，竟然敢暗害她的女儿，还要给安国公府招来大祸！
她要是不动这些手脚，昭儿的身体治好后岂能亏待了她和她的孩子？
“母亲，勿要再说了，早就来不及了。是我的错，我小瞧了郭氏。”姜曜面无表情地开口，随后牢牢抱着怀中见不得风的婴儿去了书房。
他知道，此事陛下若知晓，必定不会放过郭氏，以及早就越了多次雷池的安国公府。
除非，朱砂的毒没有影响到那物的药效，妹妹她顺顺利利治好了身体。可……想到治好妹妹的希望间接毁在他的手中，姜曜痛苦地抽气。
***
一行人回到公主府，没有惊动到还在沉睡的姜昭，只几个婢女若有所觉。
禁军卫千总带着从安国公府抓的人离开，陆照一丝反应都无，他死死盯着手中的匣子，跟着张太医去到了他暂住的院子。
张太医匆匆忙忙地配制药方，调制药水，快速地将那物浸泡到药水中才松了口气。
“朱砂之毒可去？”陆照许久之后才问出这句话，嗓音暗哑。
张太医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不说。
什么话不说便是什么话都说了。
陆照的眼神漆黑，注视着自己手指上沾上的暗红色鲜血，缓缓开口，“朱砂去不了毒，那便无用了。无用的东西，就不该留。”
一瞬间，他心中生出了滔天的怒火与杀意。
眼前的希望一个不慎就被毁了，等来下一个起码还要十个月。十个月，还好只是十个月，小郡主还剩下一年的时间，勉强够了。
“既然如此，那就换一个。”沉默了一会儿，压制住心中翻腾的黑雾，他薄唇一开一合，倏尔出声。
张太医听到了，为难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未问过陆侍郎，这物可必须要求得和郡主血脉相近？”
如此的话，小郡主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哪里还等得到下一个。
闻言，陆照定定地看着张太医，眼睛微眯，“太医想说什么？”
“陆侍郎不知，郡主她只有三个月可活了。所以，这东西即便有毒，也要留着。”张太医幽幽叹了一口气，将在景安帝面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
陆照整个人僵住，面色一刹那间变了。
***
公主府的内室，姜昭睡的很沉。
她的眼皮沉重，仿若挂了两串巨石，怎么也睁不开。
姜昭觉得她的身体仿佛置身在一个黑暗的泥潭中，而她的意识就在泥潭的上方飘来飘去，哪里都是无尽的黑暗。
一点一丝光都没有，都找不到，她很累很累。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要挣扎了，就安眠在此处吧，她将获得永久的安宁。
就在姜昭快要相信那个声音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耳边有人在呢喃，缱绻温柔地唤着她的名字……熟悉的清雅气息涌进她的胸腔，带来快乐的悸动……
她眼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看到近在咫尺的身躯，姜昭无声地喟叹，弯了弯眼睛，她迷迷糊糊地哼声，“陆表兄，你竟然敢在白日到公主府呀？对了，你今日不上值吗？”
“今日不上值。”陆照含笑看着她，语气寻常没有变化。
姜昭点点头，慢吞吞地坐起身，伸手打了个哈欠，“春困秋乏，天气冷了总想睡觉。”
她睁着迷蒙蒙的水眸小声嘟囔，像是和陆照解释自己总是犯困不去找他的原因。
“今天郡主睡了多久？”陆照面无异色地轻声问她，只一双黑眸深沉得可怕。
“其实，也没有多久，也就，睡了一个时辰吧。”姜昭眼珠左右瞄了瞄，发现婢女们都不在房中，悄悄呼了一口气。
她刚睡醒，应该脸色也没有很苍白吧。
“一个时辰，”陆照缓缓咀嚼这几个字，忽而勾唇笑了，“那昨日和前日呢？郡主睡了多久？”
“差不多啊。”姜昭乖乖地坐在床上，睁着大眼睛说谎。
事实上，她沉睡的时间一天比一天多，昨日白日足足睡了接近三个时辰。
身体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喝下的大剂量药汤又放着那么多的安神药，她根本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陆表兄，你说的那个药方是什么？祝先生快回来京城了吧。”姜昭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异样，装作好奇的模样双手勾住了他的衣袖。
看到他朱红色的官袍，姜昭的眼睛闪了闪，陆表兄不是说今日不上值吗？
“入药的引子已经找到了，祝先生明后天就到京城。”陆照淡淡一笑，伸手将人捞到自己的怀里。
“很快，郡主的身体就能治好。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将郡主娶回家中。”他嘴角噙着微笑，垂下的眼眸中泛着血色。
姜昭打了个哈欠，含糊地嗯了一声。想要开口问什么药引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期待越大失望越大的道理她是明白的。
“陆表兄放心，到时我一定会按时喝药，不浪费你和祝先生的心意。”
听了这话，陆照圈着她的手臂紧了紧，沉默了许久，叹了一声，“乖姑娘。”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瞬，姜昭的小脑袋垂到了他的手臂上。
陆照意识到就在他沉默的片刻时间，小郡主听不到他的声音已然又睡着了。
他的呼吸一窒，轻柔地将人放在床榻上。黑眸默默地看着沉睡的小姑娘，一刻钟后，陆照大步走出去。
周身笼罩着沉郁危险的气息。
他径直去了宫中求见景安帝，彼时户部左侍郎也呈上了一封奏折痛骂陆照玩忽职守，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根本不将户部当回事。
陆照进殿的时候，左侍郎还在阴阳怪气，听闻他进来斜着眼睨他。
左侍郎很想看看所谓行事进退有度的陆明德这次要如何解释反驳，众目睽睽之下他抛下户部的事务就跟著书童离开可是板上钉钉的。然而，陆照进了殿，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那么多人中，程立和严问也都看向陆照。而陆照，脸色冷峻，只看向高高在上的景安帝一人。
“陛下，臣有要事相禀。”陆照掀了掀官袍，跪了下去。
景安帝一直在议事堂，还不知安国公府发生的变故，见状眯了眯眼睛，笑了一声，“左侍郎所谏非是大事，卿不必如此。”
他做了那么多年的皇帝，还不至于因为这么一点鸡毛蒜皮地小事处罚臣子。见陆照态度这般凝重，他甚至微微埋怨了一番左侍郎的小心眼。
提拔陆照是他的用意，左侍郎这不是存心打他的脸面吗？
“此事与韩大人无关，”陆照语气淡淡，“陛下，臣方才从安国公府回来。”
众人还未明白他说话的意思，陆照再度开口，语调冰冷。
“臣要弹劾安国公府的姻亲临川郭家。结党营私，散布操纵舆论，意图倾覆朝纲；抗旨不尊，伙同世家勾结，煽动撺掇东宫谋反。”
“陛下，郭家妄图以己言代圣人言，乃滔天大罪，当诛！”
此话一出，议事堂静得出奇。
所有朝臣包括程立在内都狠狠吸了一口冷气，他们万万没想到陆照求见竟然是要弹劾临川郭家。
在陛下的面前，明晃晃地指出郭家要怂恿太子谋反，陆明德他是疯了吗？
作者有话说：
二更迟到君。陆照要开始发疯了，请躲避。感谢在2022-07-01 21:19:02~2022-07-02 01:59: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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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临川郭家？”出乎朝臣的意料, 景安帝并未发怒，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照一眼，转而询问他下首的严问严首辅。
“严卿, 朕记得，朕在数月前就下过一道圣旨，郭家三代子孙不得入朝为官。”
严问拱手称是，“因郭二郎之故，陛下的确下过这样一道圣旨。”
他隐隐约约察觉到陛下要在哪一方面做文章了。前些时日, 郭家一直在学子文林中替东宫造势, 太子堂而皇之地绶给郭家人东宫属官的位置。
其实，东宫属官严格来说不算是朝臣, 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好。但若是认真追究起来, 郭家也算是违抗了圣旨，太子势必要吃挂落。
陆明德突然在陛下面前提起这一点，又说到安国公府……严问不禁在心中猜测他在安国公府的这段时间出了事情。
可陆照不是安国公府的远亲吗？他今日如此所为难不成是要和安国公府翻脸？毕竟, 郭家是安国公府正正经经的儿女亲家。
他的猜测是大部分朝臣的猜测，甚至也是景安帝的猜测。
“陆侍郎, 你所言可有依据？”严问叹了一口气, 开口问陆照。太子给郭家人绶官有文章可作, 但说到造反却是在夸大其词。他不想看着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自寻死路，更不想朝堂因此动荡。
大惊过后，其他人也如同严问一般反应过来，方才还斜睨陆照的户部左侍郎甚至拉开了同他的距离。
陆明德患了失心疯, 可别连累到他们户部去。
陆照并不在乎其他人异样的目光，他冷着脸不慌不忙地从袖中掏出了两本书呈了上去, “陛下和大学士请看这个, 这便是下臣的依据。”
“郭家家主编撰史书文册, 郭家女子修订女德女戒，如今将要在京城百姓中传开了。长此以往，天下男子尊郭家，天下女子也尊郭家。恐怕，将来有一日，各位大人在朝堂上也要将郭家与孔孟圣人并列了。”他语气掷地有声，微微带着嘲讽。
这两本书就是陆照从褚伦那里得到的，偶有一日，褚伦冲着他抱怨怒骂郭家人的居心不良，他顺势就将此留了下来。
其实，上辈子郭家人给洛王造势时用的也是同样的招数。当时，陆照记得，景安帝大怒，没有丝毫犹豫就冲着郭家开了刀。
因为，郭家的所作所为切切实实触碰到了一个帝王的底线，没有任何一个帝王愿意有朝一日他人的言论凌驾在他的头上。
而郭家之后就是安国公府。
他垂下眼皮黑眸森冷，抿直的唇透着凌厉。
景安帝一言不发地将两本书翻了一遍，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态度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好啊，朕倒是不知道京城百姓们都跪伏在一个家风不正的郭家跟前了。朕亲自下发圣旨斥责郭家教子不严，太子却唤一个郭家人先生。怎么，将来郭家人还想借着太子做帝师？”他不急不慢地开口，语气甚至还有一丝笑意。
可底下凡是熟知景安帝性情的臣子都知道，陛下这是怒极了！
“陛下息怒。”
“郭家真是居心叵测，居然敢擅自印发史书！”
“……果真是抗旨不尊，大逆不道！”
两本书分别在议事堂的朝臣手中传了一遍，底下立刻响起针对郭家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停。
能站在这里的人谁不清楚帝王的忌讳？陆明德拿出的两本书戳在了陛下的心窝子上，接着怕是郭家要完了……
果然，下一刻，他们就听到景安帝沉声吩咐，“宣玄冥司指挥使简知鸿觐见。”
郭二郎就是死在了玄冥司的手中。
千刀万剐。
***
玄冥司奉命，朝臣也从议事堂散去。
陆照在座师程立担忧的目光中留了下来。明显，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单独禀报景安帝。
议事堂中，景安帝脸上的愠色未消。
王大伴站在他的身后，悄悄看了陆照一眼，心中为其捏了一把汗。他不明白这个郡主喜欢的年轻郎君为何要冒险对上郭家和太子。
哪怕郭家覆灭，但太子只要在一日，他从此官途艰难。
“陆卿还有何事禀报？”景安帝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照，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他对陆照今日的鲁莽冒进有些不虞。
陆照眼睛直视景安帝，面无表情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陛下，臣斗胆请您为臣与明月郡主赐婚。”
他的话音落下，景安帝直接瞪大了眼睛站起身，重重将手边的奏章砸在他身上。
“陆明德，你还记不记得昔日你和朕说了什么！”景安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凌厉。
他以为自己为盘奴找到了药方，就能堂而皇之地直接要求赐婚了？
景安帝觉得今日的陆照实在放肆，又实在得寸进尺！
陆照硬生生受了景安帝的怒火，脸色不变，轻声道，“臣当然记得，但臣恐怕等不到履行约定的时候了。”
三个月的时间，纵使他有上辈子的记忆，也不能确保一定能往上一步成为一部尚书。
闻言，景安帝眼皮一跳，眯着眼睛盯紧了陆照，“太医将那些和你说了？”
不对，陆明德不是为盘奴请来了一个道医，也拿到了药方？今日安国公府究竟发生了何事？
想到这里，景安帝立刻看向王大伴，示意他将守在公主府的禁军卫千总唤进宫来。
恰时，禁军卫千总审问过从安国公府抓去的稳婆下人，在一个稳婆口中得知了朱砂的来历，正要进宫将一切禀明景安帝。
陆照跪下一刻钟不到的时间，禁军卫千总已经将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包括安国公世子夫人买通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有意早产、威胁稳婆将朱砂涂在给郡主治病的药引子上等等全都原原本本叙述了一遍。
“所幸，陆大人机敏，亲自检查了一遍，否则那药用到郡主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也在后怕，若是明月郡主因此逝世，他们这些人还有没有命在。
郭二郎完全是罪有应得，安国公世子夫人却将这一切怪罪到郡主的身上，实在是可笑。
禁军卫千总同样把这番话同景安帝说了，期间陆照完全是一副不悲不喜的模样。
当然，如果他没有提前引出郭家倒向太子为太子造势的话，不会是这般反应。
郭二郎的死因不在小郡主身上，郭氏却歹毒心肠要小郡主去死，很难不让人想到这背后会不会是郭家和太子授意……前些时候景安帝寿宴，小郡主说的那些话、高家与安国公府突如其来的联姻还有李太后……
陆照他的确是疯了，他不仅要郭氏和郭家再无翻身之地，他还要揪出当年害了小郡主身体的真正凶手。
哪怕，那凶手可能是姜昭的亲生父母。
作者有话说：
前头陆照差不多猜到昭昭中毒的前因后果了。
我太难受了，写不下去，明天会补上。这章留言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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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事实上, 正如陆照预想到的，景安帝身为一个大权在握的帝王，立刻就想到了郭氏的背后有人指使。甚至, 他想的更多，疑上了女官是得了端敏长公主的授意才将消息泄露出去。
十几年前，景安帝就疑心宫宴上的毒和端敏长公主有关。如今，她再害自己的女儿不过是昔日重演罢了。
怒极之下，景安帝反而冷静下来。他面皮微微抖动, 寒目看向了将一切挑开的陆照, 一字一句地道，“陆明德, 你很好！”
求娶盘奴的时间和时机都拿捏地刚刚好。眼下的关头, 他若下了处置安国公府的决心，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要将盘奴嫁出去。
不牵连到盘奴的身上，也不让她受守孝所累徒增遗憾。
“陛下, 臣会倾尽所能让郡主活下去，如若不成, 臣愿以死谢罪。”陆照不惧他的注目, 坦然地又叩了一次首。
朱红色的官袍猎猎。
如果真的只有三个月, 他希望自己能在小郡主的身边，成为她真正的家人。而不是遥遥地望着她凋零在公主府的深宅中，任由一群无心的“亲人”伤她害她。
“陆明德，你很好。”景安帝沉默了一会儿, 又说了一句同样的话。
之后，他什么都没再说, 直接挥手让陆照退下, 转而看向难掩震惊的禁军卫千总, 厉声吩咐他护好公主府，“今日抓的人，凡是受郭氏驱使者一律杖毙！”
禁军卫千总应命退下。
景安帝寒着脸一个人坐了一会儿，又吩咐王大伴传唤太医院的院正觐见。
一如既往，太医院依旧拿不出可以挽救姜昭身体的新药方，看着瑟瑟发抖的老院正，他没有出口怪罪，而是突然问了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后宫中人每日的平安脉可有孕相？”
景安帝的话音落下，不仅院正微微一愣，王大伴也心跳一滞。
“回禀陛下，并无。”院正如实回答，心中十分忐忑陛下问起此事的用意。
按理说，陛下膝下的皇子皇女不算稀薄，大公主已经儿女成双，底下最小的有个咿呀学语的十一公主。陛下他怎么会突然问起子嗣来？
“长信宫那边呢？”景安帝想起自己最近的去向，开口又问。
院正依旧摇头否认，崔皇后已近高龄，受孕难上加难。
闻言，景安帝面无表情，眼中闪过一抹失望，稍纵即逝。
***
只是一个下午的功夫，玄冥司的指挥使简知鸿带着人就查封了数十箱所谓郭家推崇的圣书。
随手翻了翻，他不禁嗤笑这书背后明目张胆露出的心思，“帝王乃天择，上派有德之人辅佐之，定其位尊其为。原来，这郭家家主是把自己看作上天派来的有德之人，就连下一任皇帝的人选也要他来选定。厉害厉害，照此下去，将来本指挥使也要听从郭家的行事。”
“指挥使，还有这本，说什么女子饿死事小失节事大，故而要从一而终不改嫁不事二夫。我等即便从武，也听月使大人提过，所谓失节的节指的是人的气节德行，跟名节又有何关系？如此曲解，逼死人不见血，实在可恶！”因为姜昭的身份，玄冥司中也有一小部分人是女子，见此书一派胡言，气的脸都紫红。
陛下亲下的旨意，不少人都蠢蠢欲动地欲要上门去收拾郭家。
“可是，月使大人会不会……难做。”两位副使其中的一位在简知鸿面前踌躇不前，他心中还有另外的考量，说话语气谨慎小心。
他们清楚姜昭的身份，也知道安国公府和郭家的姻亲关系。
“她岂会顾及这些？否则，郭二郎还好好地活着。”简知鸿想到姜昭，顿了下掀着唇开口。
不知道，眼下她身体如何？前阵子忙着处理玄冥司遗留的事务，他繁忙至极，只抽出了两次空暇去公主府，但一次都没见到人。
两次中，姜昭都在沉睡。
他从天南地北寻来的灵芝等名贵补药堆积的越来越多，仿佛再也没有可以消耗的机会。
“让我们放在安国公府人传消息过来。”简知鸿沉声吩咐下去。
副使愣了一下开口应下了，从前那边的人手一应都由月使大人负责。这是指挥使第一次绕过月使主动探查安国公府的消息，或者这和今日陛下的旨意有关吧。
“属下这便让安插在安国公府的探子来见指挥使。”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议事堂中那么多朝臣都在，玄冥司又在京中大肆搜刮郭家人编制的书籍，到了夜里，大多数的人都猜到了郭家即将大难临头。
就连郭家人自己也听到了风声，他们聚集在一起猜测是陛下猜忌太子进而降罪到他们的身上，根本想不到所有的祸端都是从郭氏的一个念头开始的。
连夜，郭家家主亲自去拜访了高府的主事人，高贵妃的亲兄长。
从他的口中得知是户部右侍郎陆照大言不惭地弹劾郭家怂恿太子谋反，陛下才兴起了让玄冥司调查郭家的心思，心中暗恨不已！
黄口小儿，入朝不到一年的时间，凭借着景安帝的宠信，一直做到三品大员的位置。
他竟然敢将矛头对准身为储君的太子殿下，直言太子要谋反，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郭先生觉得，他的背后有没有安国公府的指使？”陆照身为朝堂上的新起之秀，早就入了京城各大世家的眼。高贵妃的兄长昌远伯知晓他是安国公府三房的远亲，开口询问郭家家主，语气不善。
“不会，我郭家和安国公府是姻亲，安国公老奸巨猾擅长明哲保身，不会做出这样的事。”郭家家主断然否认，他的女儿腹中怀着安国公的长孙。
想到女儿，他皱了皱眉头，决定让夫人上门试探一次。
“只眼下，陛下可能会降罪太子殿下……我郭家死不足惜，牵连到太子殿下身上实难心安。”
“郭先生放心，不过是几本破书，陛下不会对郭家下狠手。太子殿下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郭家受罚，至于那个陆侍郎，过了这波风头，焉有命在？”昌远伯语气自信满满，透着几分阴狠。
想来，若是他提前知道郭家女儿想要毒死明月郡主，万万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郭家家主松了一口气离开，他们郭家本来就无人在朝为官，只充当太子身后的幕僚。当是，景安帝的怒火不会波及太广。
然而，他没有料到，一大早郭家的府邸就被重重包围了起来。
玄冥司指挥使简知鸿带着人闯进来，根本不等他开口说一句话就阴测测地睨了他一眼，然后一剑抽出，轻描淡写将郭家引以为荣的帝师匾额斩断。
“给本指挥使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所有胆敢违抗的人，一律杀了，出了任何事本指挥使担着。”简知鸿咬牙切齿地开口，语气阴戾。
从探子口中隐隐约约知道郭氏意欲给姜昭下毒，今日他根本没有请示景安帝就带人将郭府围了起来。
“尔等岂敢？”见来人毫不迟疑地抽出刀剑，原本胸有成竹的郭家人直接慌了神。郭家一个中过进士的族人甚至搬出了太子，冲着简知鸿怒骂不止。
“以下犯上辱骂本官，带回玄冥司，好好审一审。”简知鸿冷笑一声，直接削了那人伸出的手指。
玄冥司的字眼一出，除了捂住手指哀嚎不止的那人，所有人的喉咙都像是被扼住，出不了声。
他们进了玄冥司，哪还有活着出来的机会！
不过是几句言论，竟然惹来了玄冥司？他们家的郭二郎就是死在了玄冥司中。
当即，郭家有几个胆小的族人腿一软瘫在了地上。在外他们自诩是光风霁月的圣人，在内就知道每个人做过的龌龊事都不比郭二郎少。
而所有人都知道，玄冥司是个没有秘密的地方。
完了，他们也要被千刀万剐了，郭家人的脑海中冒出这样的念头，一时面如土色。
***
玄冥司指挥使亲去郭府，抄了郭家，从中还搜出不少要命的东西。郭家一行人包括郭家家主在内全部被带回了玄冥司严加审问。
消息一传出去，整个京城都静了一瞬，随后作为和郭家关联最深的两个家族，高家和安国公府紧接着炸了锅。
昌远伯急急忙忙地给东宫太子和后宫的高贵妃送信。
而安国公府，在姜曜和安国公的主持下直接分了家。哪怕距离原本说好的分家日期还有半个月，哪怕姜晴还未嫁到高家去。
这次，老夫人没有开口反对，姜家二房和三房也满口赞成。冥冥之中，他们察觉到了安国公府有事发生，很有可能同郭家一般要大祸临头。
郭氏诞下长孙，不仅身边的下人全部被抓走，自己也被关押在房中。这事，二房和三房通过各自的人手都隐隐听闻，他们立刻意识到郭氏闯下了大祸。
郭家这么快出事和安国公长公主等人难看的脸色也印证了他们的猜想。
分家也好，万一大房出了事情，姜家二房和三房还能苟活。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保全家族的智慧。
“这事，昭儿可知晓？”家已经分了，二房和三房不日就要搬出安国公府另寻府邸入住，老夫人想到好好的一个家要散了，捂着胸口有些艰难地开口。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姜昭，自己最尊贵也是关系最淡薄的一个孙女。
老夫人觉得如果姜昭在这里，安国公府的未来就不必她担忧。她也是和端敏长公主一般，企图在姜昭身上寻求一个心安。
毕竟，陛下知晓了李太后的所作所为还愿意带着她出宫游玩还多划了两处封邑给她。
话落，二房的何氏等人以及三房的陈氏姜晚也都看向端敏长公主。不得不说，他们的心里也有点慌张忐忑。
“妹妹近日又犯了病，卧在床上。此事不该劳她费心。”姜曜语气淡漠，在端敏长公主说话之前开口，今日他做到分家这一步努力不牵连他们，以后如何端看他们各人的造化了。
“郭家一事，要不然我去找我那外甥询问一番？”陈氏趁机开口，将陆照搬了出来。她并不知道郭家之祸一开始的源头就在陆照身上。
但安国公和姜曜知晓。
“郭家罪有应得，与我安国公府无关。日前郭氏虽诞下曜儿长子，但她在府中弄权品行不端，又包庇郭二郎残害诸多婢女，这样的儿媳安国公府要不得。”提到郭家和郭氏，安国公发了狠，已经决定和郭家撇清关系，甚至转为敌对。
至于郭氏，只有两个下场，要么被姜曜休掉回到郭家获刑，要么就饮下鸩酒自己一了百了。
陛下定然知晓发生了何事，他们必须要表明他们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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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公主府外发生的种种事情姜昭一点儿都不知道,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四个婢女一个不落地围在她的床前。
“金云，我仿佛听到有动静, 可是外面或是安国公府有事发生？”姜昭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浅色的眼瞳看着门窗外面，有想要出门走一走的意思。
“郡主，世子夫人诞下了世子的长子, 所以动静大了一些。”金云面无异样, 含笑回答她的问题，闭口不提郭氏诞子后发生的荒诞事。
“长子, 原来这么快就生下了, 大嫂和孩子都没事吧？”姜昭恍惚中记得上辈子大哥的孩子要迟上大半个月才会降生，当时她身为亲姑姑，还去瞧了一眼。
还是她睡的太久, 记错了时间？不该的。
“小郎君安好，由世子亲自养育。只是世子夫人, 生产前摔了一跤, 似乎有些不好, 如今正在养病。”金云垂下眼皮，掩住了里面一闪而过的寒光。所谓养病，不过是世家大族们惯用的说辞罢了，既传出了养病的风声, 那便是公府下了决定要郭氏悄无声息地丢掉性命。
然而，金云她们并不想郭氏死的那么轻易, 银叶已经将来龙去脉大半透漏给了简指挥使知道, 如今郭家一干人该是身在玄冥司吧。
而眼下隔壁府中的动静是因为分家, 二房和三房都急着要搬出安国公府。
“摔了一跤？严重吗？”闻言，姜昭有些踌躇，她要不要去东院看一眼孩子和大嫂，于情于理都该如此。
金云看出了她的意思，记起了陆侍郎离去前交待给她的话，连忙轻声又道，“郡主，世子夫人修养，产房不得让外人进出。小郎君虽然是早产，但听说长得很好，胎毛浓密眼睛也有神。”
姜昭点下头，打消了去安国公府的心思，“母亲和大哥一定忙着照顾孩子，我就不过去打扰了。从库房中收拾些珍贵的金器送过去，当是我给孩子的心意。”
她从床上下来，洗漱过后换上了一件崭新的衣裙，新制的衣裙和从前比起来，足足小了两寸。
姜昭慢吞吞地走到院中，倚在宽敞的秋千上，身体轻薄仿佛从树上飘下来的落叶一般。两只肥嘟嘟的兔子跑过来，她俯下身已经抱不动它们了。
一只都抱不动，姜昭垂下眼，挺翘浓密的睫毛遮住她眼底的失落，自己的身体她最清楚不过，眼下的状况竟然比庆平十六年还要糟糕。无力又隐隐泛着疼痛的滋味真的很难受，当她清醒过来后，就要时时刻刻忍受这种折磨。
那一次，她便是因为忍受不了，去简知鸿那里拿来了梦别离。想到简知鸿，姜昭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多日未见过他了，从他离京去查温家灭族一案后开始……
“郡主，陆侍郎临走前说过，今日祝先生应该就能到京城了，您莫要担心，很快一切就会变好了。”金云给银叶使了个眼色，让她将两只兔子抱走，低声安慰姜昭。
闻言，姜昭眼睫毛眨了眨，有些心虚，她不仅在陆表兄的怀中睡着了，还一直瞒着他自己时日无多的身体情况。这么下去，陆表兄那般心智过人，一定会很快察觉到的，到时候她要怎么同他解释。
而且，她已经好几日没往梧桐巷去了。
尤其那日，陆表兄似乎还有些误会她和靖王之间的关系。对了，还有靖王，不知道他和宋娘子之间如何，还有姜晴……
难得的一点清醒时间，姜昭忍不住又开始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不远处，浑厚的声音响起，唤了她一声盘奴。
姜昭立刻循着声音的来处看去，脸上露出一点笑，“舅舅。”
景安帝的身边赫然是一身风尘仆仆的老道祝玄青，祝玄青的身旁是着了官袍的陆照。
见此，姜昭不等景安帝开口，就立刻挽起了宽大的衣袖，露出一截纤细柔弱的手腕，干干净净的什么手镯都没有佩戴。
“女娃娃真是聪慧。”祝玄青哼笑了一声，一口气坐了下来。早晨他坐的马车才到京郊，本来遇到一个驿站想要停下来歇口气吃点东西，被突然出现的陆照吓了一大跳。陆照骑着不知从哪里借来的骏马，硬是恭敬请他又坐上马车，一路飞奔哪，他这把老骨头几乎要散架了。
马车停下来，他连身为得道高人的仪容都顾不得整理就被迫拜见了九五之尊的天子……直到现在，祝玄青才找到机会坐下来喘口气。
喝了两口热茶，祝玄青在景安帝和陆照的注视下，将手指搭在姜昭的手腕上。
“那物准备好了？”许久后他收回手指看向面色冷峻的陆照，像是随意一问。
陆照眸光沉沉地应了声，脸色不变。
“那便好啊，可以准备给女娃娃用药了。”祝玄青笑眯眯地从袖中掏出一张泛黄的药方，递给景安帝身后的王大伴。女娃娃身份尊贵，药方上罕见的那几味药想必唾手可得。
果然，王大伴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当即喜笑眉开，小声地和景安帝禀报，今年万寿节收到的贡礼中就有这些珍奇的药材，品质一等一的好。
“全都拿到公主府来。”景安帝脸上带笑，笑容却不及眼中，他们都知道最重要的一味药已经出了问题。
张太医连同太医院的所有太医们提出了一个祛除朱砂之毒的法子，但最终是否能用还要看这老道的药方是否有药物相克。
可即便没有药物相克，盘奴也定然要吃下不小的苦头。回忆起十几年前小盘奴一动不动身上扎满了针的画面，景安帝心下一片冰冷。
难道又要重来一次吗？
“祝先生，这药方真的有用吗？”可接下来听到盘奴颤颤巍巍询问的声音，他不着痕迹地叹了一口气，活着终究比什么都重要。
姜昭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盯着一把胡须的老道，屏紧了呼吸，她不敢相信这一纸药方能救她的命，可又忍不住很想相信。
更何况，舅舅和陆表兄在这里，如果治不好的话，姜昭也不想牵连了祝先生，所以她想问一遍。
闻言，陆照的目光看向了满身风霜的老道。
“女娃娃，这药方不知道放了多少年了，老道也不知道它能不能治好你的身体。但，老道可以确保，它让你多活个十几年是完全没问题的。”古方补人生气，而姜昭最缺的同样也是生气。
但她的底子差，即便生气补足也要比旁人流失地更快一些。所以，祝玄青只能确保延长她的寿命，至于多少年是不好说的。
十几年！姜昭猛然吸了一口气，眼睛里面满是惊喜，看看舅舅又看看陆表兄，见他们脸上带笑，她自己咧开嘴也笑了起来。
“我一定会老老实实将先生的药喝光，不浪费一滴！”姜昭开心地都要飞起来了，舅舅在这里的时候，不会有人说谎。
祝先生不骗她，她就能多活十几年，十几年也意味着她可以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时间很充足。
看着她脸上大大的笑容，祝玄青也捋着胡须笑起来，他们龙虎山出手岂能让人希望落空？
“女娃娃就安心休息两日，待到后日你的救命药差不多也炼好了。”幸亏他回来的迅速，女娃娃的身体溃败的厉害……
姜昭兴奋过后又有些精神不济，她打了一个哈欠被景安帝看见了，沉声吩咐婢女服侍她回去歇息。
偷偷看了一眼面容温和的陆表兄，姜昭心满意足地离开。如果她的病能治好，那她也不算欺骗陆表兄，而且还可以借机跟舅舅说让他升陆表兄的官职……
那时候，她将迎来一个新的开始。
***
“什么？这里面被加过朱砂？”到了张太医的院子，陆照低声将郭氏的所为复述了一遍，当着景安帝的面，祝玄青也没有掩饰自己的气急败坏，差点蹦了起来。
看着那明显颜色鲜艳的药引子，他锤心顿足，气的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老道就说这女娃娃命不好，一波三折一波三折啊！”
说着他还恨恨地瞪了陆照一眼，暗骂这男娃娃倒是官运亨通，看看那耀眼的朱红色官袍，得是个三品大官吧？他走之前还只是个侍读学士！
还有……这一脸威严的九五至尊，眼神清明眉头开阔，想必也是如愿以偿，弥补了心中残留的遗憾吧。明明原本的面相该是……该是，算了，帝王的面相少看。
“一个个的时来运转，唯有女娃娃路坎坷命难改。”他气恼地不停嘀咕，瞪着那药引子眼睛发酸。
看着他的反应，陆照薄唇抿紧，黑眸凝霜，周身的气势也变得危险起来。
他低声将张太医想出的法子说了一遍，随后黑眸直直盯着老道的反应。
张太医也连忙开口解释了祛除朱砂毒素的缘由，十数年前他们混合针灸和药理之方同样去了小郡主宫宴上中的毒。
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
“如此倒不是不能行，只是女娃娃又要吃一番苦头，生死反复，麻痹安神的药物对她作用不大，这痛苦可胜当年十倍。”祝玄青脸色十分凝重，他足以想见撕扯之下，那种痛不欲生的感觉。
一身轻松是在活着，忍受痛苦也是在活着。可前者安逸，后者却是不如死去。
原本她就承受了十几年的痛苦，再将痛苦加倍，让她再忍受十几年？
“郡主说过她会活下去，祝先生，您可以开始准备配制了。”听出了他话中的迟疑之意，陆照冷着脸，一字一句地朝他开口。
语气不容拒绝。
闻言，祝玄青手抖了一下，看向一旁的九五至尊。
陆照人没有动，只手指握成拳。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景安帝眼神晦涩，做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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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回宫之前, 景安帝去了一趟安国公府。
见到他，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的脸色都不甚自在。尤其得知他方从公主府见过姜昭，安国公立即开口请罪, “郭氏女胆大妄为，祸乱家宅，臣已经着人将其关了起来。”
他迅速又鲜明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生下长孙的郭氏比起来，当然是亲生女儿姜昭的份量更重。
然而, 景安帝嗤笑了一声, 并不吃他这一套。
若是真的关心看重，身为父亲, 在得知女儿身体有恙命不久矣的时候岂会还忙着分家一事来不及看女儿一眼吗？
盘奴身边的婢女和他原原本本禀报了这段时间, 有谁去过公主府有谁又从未踏入询问过一次……
“朕在隔壁听着，安国公府的动静真是热闹。”景安帝不咸不淡地留下一句话，冷哼了一声, 直接拂袖离去。
端敏长公主甚至来不及开口说上一句话，看着景安帝毫不留情的背影她晃了晃身子, 被刚好前来的长子姜曜扶住了。
“曜儿, 皇兄他定然因为郭氏的事情怪罪我和你父亲了。”端敏长公主和从前相比, 雍容华贵盛气凌人的气质减少了许多，今时今日浮现在她脸上的更多是惊惶与焦虑。
外祖李家覆灭，母亲李太后死后沦为庶人，端敏长公主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也开始害怕, 害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落得惨淡的下场。而出了郭氏的事情以后，她的这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短短几日, 她憔悴了许多, 即便看着自己的长孙都提不起任何的精神。
她更怕看到自己的女儿姜昭, 唯恐再多一个坏消息冒出来彻底地击垮她。
“母亲既然知道又何必再问呢？从前也……那么多年都过去了。是福是祸，该来的总是要来。”姜曜脸上的神色十分淡漠，在他看来，前面十多年的尊荣富贵终究是要还的。
欠了妹妹的，欠了陛下的，迟早一切会真相大白。
安国公府分了家，除了愧疚与他新生的长子，姜曜心中再无旁的。
二弟远在东海，又立有功劳，想必不会受到太多的牵连，他这时总算弄明白了为何当初妹妹提议让他外放离京，建功立业，恐怕她早就察觉到了吧。
可惜，眼前只有他的父母还看不清安国公府已经大难临头，还在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还只将陛下的态度归罪到郭氏的身上。
姜曜叹了一口气。
***
“若那药方有用，朕是直接赐婚还是再考察陆明德一番继续提拔他？赐婚的话盘奴嘴上不说心里应该会欢喜，可朕是天子，金口玉言，说过的话怎么可以更改？”
御驾进了宫门，景安帝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像是在和一旁的王大伴说话。
可王大伴识趣地一句话都没应，他伴在天子身边多年，早就摸清了天子的性情。
这个时候景安帝说的话已经表明他心里做好了决定，端看着吧，如果小郡主平安渡过这一劫，陛下哪里还会管什么金口玉言，哪怕陆侍郎只是个五品的小官，只要郡主说上一声，他也定然会同意赐婚。
不过，还有一事，如果陛下要为郡主和陆侍郎赐婚，那就代表着安国公府和端敏长公主不妙……
御驾停在干清宫，景安帝刚进殿换了衣服，宫人们禀报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景安帝沉下脸，已经猜到了太子为何前来。
昨日简知鸿写了封奏章，呈了上来，郭家人已经被他抓到了玄冥司。
太子，应该是急了、怕了。
“父皇，儿臣有一要事不得不向您禀报。玄冥司中人抓走了临川郭氏一家老小，不仅滥用私刑还可能屈打成招。此事已然引起了诸多学子的愤怒，上百名学子的联名书已经递到了京兆府。郭先生素有清名，父皇，您请三思、万万不能只听有人的一面之词。”
太子跪下，语气恳切，学子的联名书是他连夜想出来的法子。
其实本来，他也可以像那次处理与孟家女闹出的丑事一般，缩着头将所有事情都推到郭家人的头上。
但，东宫的谋士们全都注视着他，太子最终决定为郭先生求情。他很清楚郭先生和孟家女的份量是不同的，一旦这次他袖手旁观，寒了底下人的心，将来还有谁会尽心尽力助他？
如果没有郭氏下毒的内情，景安帝可能会因为他的举动高看他一眼，然而没有如果。
从公主府回来，知晓盘奴又将遭受一番难忍的折磨，景安帝的心里实则憋着气。
太子自以为恳切的一番话引燃了他的怒火。
景安帝一张脸阴沉，拿起手边简知鸿的奏折砸在他的身上，“孽子，看一看这里面都写了什么？朕看，你还是想想如何为自己辩解！”
短短的几个月内，郭家为太子积攒声名，暗中做下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
更甚者，郭家人借着东宫的名头为自家人谋了不少私利，偏太子一无所知还一口一个郭先生。
着眼于小道无御下之能，景安帝对太子愈发的失望看不上眼……
***
公主府，姜昭沉睡不醒，对外界的事情依旧毫无所觉。
陆照站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一双眸漆黑深幽。不知是谁叹了口气，他才迈步离开。
“祝先生不必这么看着我，但凡我有选择的机会。”那么短的时间，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只确定一件事，小郡主要活着。
闻言，祝玄青收回复杂的目光，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他还能说什么，眼前年轻人的心硬，眼神中也藏着一股狠辣劲儿，女娃娃要是死了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日后，可不要后悔啊。”有人想生，有人想死，谁又能保证女娃娃一定愿意忍受痛苦而活着？
说不准，有一天，她会因为巨大的痛苦转而恨上眼前人。到了那时，祝玄青希望陆照不要后悔。
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陆照的脚步没有停，他不急不慢地出了公主府，走了很久。
周身笼罩着沉郁又冰冷的气息。
直到一人要撞到他，陆十失声大喊，陆照反手扭住了那人的手臂，脚步往后退，目光所及处，一把冒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冲着他的喉咙刺来。
猛地松开手，他用手臂将那人撞到地上，匕首落下来，发出叮的一声响。
匕首落地的声音就像是打开了一个开关，周围又有几人冲着陆照而来，像是地痞流氓又像是行动有素的暗卫。
陆十冲过来的时候脸色煞白，他亲眼看着陆照被几人包围了起来。
好在这个时候，梧桐巷中有一道人影持着剑闪出，阴测测的冷笑被围攻陆照的人发现，那些人神色一顿，互相打了个眼色，飞速离去。
陆照的手臂处被划了一道，鲜血汩汩而流，他面不改色地伸手捂着伤口，看向来人，唤了一句，“简指挥使。”
简知鸿掀了眼皮看他，冷着脸沉默了一会儿，哼了一声，“那方子有没有用？”
回到京城这么些时日，简知鸿就是再繁忙也觉察到了公主府的异样，很快他通过前几次亲眼所见姜昭的表现猜出了什么。
姜昭身边的婢女银叶将郭氏所为告诉他，他接着问下去，该知道的也全部都知道了。
这次他找到梧桐巷来，便是要从陆照的口中确认姜昭的身体还有没有救，没曾想撞到了这样一幕。
细想几瞬，他大概也能猜出来是谁人动的手，陆照在朝堂上直言太子和郭家要造反，太子背后的那些人岂能放过他？尤其高家那些人，最擅长使些恶心人的手段。
不过，想到他因何为之，简知鸿心中的不满消失了大半。
终究是为了她。
凭着这一点，简知鸿决定对陆照的态度稍微好一些。
“方子有用。但……可能有些波折。”陆照垂下眸，手掌已经被流出的血染红。
闻言，简知鸿松了一口气，看着他手臂上的血，微微皱眉……方子既然有用，那还有什么波折，莫非是郭氏使的坏影响到了？
他心下一狠，决定回到玄冥司再审问郭家人一番。
“照想请简指挥使查一件从前的事。”两人已经心照不宣，陆照抿了下唇，开口说起另外一件事。
***
次日早朝，陆照手臂上的伤口在一干朝廷重臣的面前直白地显露出来，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
竟然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朝廷三品大员！虽然陆明德近日行事过火惹人恨，但这么赤、裸、裸的举动还是引发了他们心中的不满。
尤其是监察院的御史们，人人自危，要求景安帝严查的声音说破了天。
这次早朝，大婚之后的靖王也在。
闻言，他也拱手朝景安帝道，“该由京兆府彻查。”
一贯的沉默寡言，却一针见血地扎在了某些人的身上。
京兆府的府尊黄大人是铁杆的太子一派，靖王殿下提起来京兆府是不是在暗示动手的人就是太子那边派去的呢？
陆明德在众目睽睽下受伤，京兆府的人为何没有发现？
黄大人眼皮狠狠跳了一下，虽然他也觉得这事极有可能是高家做的，但他怎么能任由自己被牵扯进去，闻言连忙撇清关系，“陛下，京城的护卫向来是玄冥司与巡城使负责，此事实在和京兆府无关。”
说完他瞥了一眼神色平静的陆照，担心这疯子随口说一句自己也和郭家人一样谋反，心颤了颤，立刻又道，“陆大人既然受了伤，这几日不妨在家中静养。”
卖了一个好，他松了口气。虽然他觉得陆明德这人应该不会应下。
“多谢黄大人提醒，某正有此意。”陆照抬眸，朝他做了个揖，目光深邃。
明日，小郡主要服药。
这几日，他准备待在公主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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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闻言, 黄大人怔了一瞬，和他一般反应的人不在少数。
这陆明德虽然年少轻狂了一些，但他们同样也知道此人在官署当值的时候兢兢业业, 未曾有过懈怠。
看他手臂上包扎好的伤口，应该还没到回家休养的地步吧？还是说，陆明德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轻率妄为，心中生出了恐惧，想要躲在家里避风头？
想到这个可能, 不少人暗暗看着陆照的目光就变了。
靖王也抬眸瞥了他一眼, 眼神在陆照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
太子的亲舅舅昌远伯则是恶狠狠地瞪着陆照，脸色难看。他的目光可是一点都不心虚, 因为陆照受伤的事情根本不是他高家做的！他要是动手, 岂能让陆照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只受了点轻伤？
他之所以噤声不语，也是想到了妹妹高贵妃和太子手下各路人，万一是他们做的呢？反正, 这事只能含糊过去，查来查去查不出来最好。
一两个地痞流氓, 出手抢劫陆照身上的财物罢了。
然而, 昌远伯如此被太子收在眼底, 却以为此事真是高家所为。太子在心里暗骂了自己的外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愈发焦躁不安。
父皇因为郭家狠狠训斥他，外祖高家又做下蠢事，长此以往他的太子之位还能保住？
太子瞥了不远处的靖王一眼, 呼吸不顺，如今倒是教他春风得意了！不行,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太子位置被靖王夺走……
“陆卿遇袭的事情交由兵马司巡城使去查, ”景安帝高高坐在龙椅上, 将底下的一切看在眼中，沉声道，“既然受了伤，陆卿就暂且在家休养，伤好了再去户部上值。”
“臣遵旨。”陆照拱手，垂下了头。
他垂下头淡淡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若有所思。昨日那群拿着匕首的人不像是要杀他，看着像地痞流氓，撤离的时候却行动一致，是为了试探他还是故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引一些人乱了阵脚……
陆照不经意间抬眸，清冽的目光刚好对上靖王沉沉的眸光。
他唇角微动，平静的目光转而看向年岁和卢尚书不相上下的太常寺卿宋大人，靖王如今的王妃正是宋大人的嫡亲孙女。
似有若无的一抹淡笑直接令靖王咬紧了牙根。
陆照的事情过后，朝臣们一个接着一个开口说起旁的事，没有一人提起如今还被关押在玄冥司的郭家人。
仿佛，临川郭氏已经被遗忘了。
见此，安国公终于决定要让儿媳郭氏产后“病逝”。
***
郭氏的死讯在下午的时候就传遍了安国公府。
依照服侍郭氏的两个仆妇所说，世子夫人诞下小郎君后大出血，一直见红不得好，拖了几日终究是气衰而亡。
东院，姜曜虽然早就默认了郭氏会死，但这么快听到她的死讯，他伸手拍着自己的长子沉默了许久。
当年为他定下郭氏的人是自己的父母亲，如今动作迅速处死郭氏的人也是他们。
趋利避害，审时度势，果然，他的父母当年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令人齿冷。
“郭氏无法葬入族地，寻一块风清水秀的地方将她葬了吧，棺椁也用上好的。”姜曜吩咐身边的心腹，他的心没有那般狠。
郭氏罪有应得，但人死如灯灭，身后事不必过于苛刻。
“对了，尽量动静小一些，不要让妹妹知晓。”
“全依照世子爷所说。”
……
公主府，姜昭连吃了两颗祝玄青拿给她的药丸，精神还不错。
下午的时候她没有睡太久就醒来了，醒来的时候陆照正一脸温和地守在她的身边。
他手中拿着一卷书，身上也没有穿侍郎的朱红色官袍，而是着了家常的青衣，见到姜昭睁开眼睛傻傻地看着他，陆照抿唇轻笑了一声，笑容温柔。
“祝先生说，郡主的药明日就好了。”陆照放下书，动作优雅又自然。
然而姜昭还是眼尖地看到了他手臂上缠着的白色布条，眼睛一瞪，急急忙忙地连鞋子都没穿好就跑到陆照的跟前。
“陆表兄，你的手臂怎么了？”明明上一次见到他，陆表兄的手臂还是好好的呢。
“无事，京中有人要行凶闹事，我挡了一下而已。”陆照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手臂受伤的原因，嘴角噙着淡淡的一抹笑。
“因为这点小伤，陛下准许我休养几日。这几日，我便有时间陪着郡主了。以此看来，这伤口来的恰合时宜。”
他垂眸瞥了一眼，眼中的笑意更深。某种程度上，那些人的故意闹事对他是有利的。
“可是会很疼啊。”姜昭心疼地直叹气，眼泪汪汪的。因为久病，从小到大她对疼痛有着旁人想不到的体会，也最厌恶疼痛。
附在骨子里，时而重击时而针刺，时不时就要来一次，让人心烦意乱却又无可奈何。
姜昭宁愿陆表兄不陪她，也不想他受伤。
闻言，陆照心一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将她抱在怀中，若无其事地道，“这点疼同我对郡主的担心相比微不足道。”
小姑娘坐在他怀里，又轻了不少。陆照的手臂紧了紧，心中晦涩难名。祝玄青和他说过服下药后加上祛除朱砂之毒，小郡主将承受和从前相比倍余的痛楚。
到时候……
“陆表兄，那你今日可以留下来陪我吗？”姜昭听了他的话，脸红了下，心中美滋滋的。
陆照低声应了一声。
闻声，姜昭小心翼翼地捧着他受伤的那只手臂，循着脉络，在几处认真地按了几下，“陆表兄，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伤口的痛轻了一些？我以前身上疼的时候不想喝安神药，就会在这里按一按，按过之后就会好一些了。”
“是不怎么疼了。”陆照的心口一窒，缓缓开口。
听到他的话，姜昭翘起唇，边给他按穴道边说起从前的一些私密事，“偶尔的疼还不算什么呢，我其实最害怕太医在我身上扎针。又长又尖的金针刺在我头上、身上，想动又动不了，浑身都在痛，浑身都没有力气。这还不算，把针拔、出来后，酸酸麻麻的感觉会消失，痛得会更厉害。每次我都想，还不如中毒的那一刻就死了呢。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不会有感觉，也不会感到无能为力。”
陆照抿着薄唇，手臂圈地更紧。
“死亡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他嗓音暗哑，压抑着沉沉的情绪。
“好在我坚持了那么多年，祝先生居然真的找到了治我的药方。现在想想，还真是不可思议呀。以后，我也能和寻常的小娘子一样。”姜昭沉浸在自己的雀跃中，没有听到他的低语。
她弯起的眉眼和轻快的语气都表明着心中巨大的期待，期待明日服了药之后她的身体就能好，她可以做想做的事情，不必受困于一个破败的身体。
若是，即便多了寿命，还是那般的痛苦呢？陆照目光晦暗，使劲将这句话压进了心底深处。
“是啊，郡主可以和寻常的小娘子一样，活到白发皑皑那一天。”他薄唇轻启，笑着说道。
姜昭的雀跃更盛，隔着浓密的眼睫毛偷偷瞄了清俊温和的男子一眼，两只细细的手臂抵在他的肩膀上，往上仰了仰头，带着隐秘又压抑不住的欢喜，吧唧一口亲在陆照的脸上。
她的身体好了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一定会是缠着皇帝舅舅撒娇，让他给自己准备好最盛大的妆嫁，然后……陆表兄就可以成为她的夫君。
温温软软的触感稍纵即逝。
陆照喉结动了动，沉下眸，手掌不容拒绝地放在小郡主的后腰上。
姜昭还没退开，被他按着后腰压在怀中，亲了回来。
力道带着经过克制后的急切，搅弄地她的脑袋一片迷糊昏沉。
小小软软的一团被完完全全罩在他的气息内，姜昭的目光迷离，指尖不知何时被放在了精壮紧绷的腰间。
她的指尖发烫，脸颊也变得酡红……最后小声哼唧着，脑袋要往他的怀里钻。
“乖一点，郡主的身体马上就会好了。”抵着额头，陆照由上至下看着她，目光幽深，轻声地安抚。
姜昭无意识地露出一个笑。
多日以来，第一次她睡觉的时候嘴角还小小地翘着。
次日，姜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天光大亮日上三竿了，她浑身慵懒没有力气，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陆照听到悉悉索索的动静，顿了一下，端着一碗散发着奇怪气味的药汤走到她的面前。
姜昭的救命药已经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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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房中, 金云等几个婢女守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手心攥出了冷汗。
外间, 老道祝先生和张太医等人坐立难安，时不时地扬着耳朵听着内间的声响，嘴中还不停念叨着些晦涩听不懂的药名。
院中，王大伴拖着胖胖的身躯跟着景安帝身后急忙赶来，正好与神色焦急的安国公世子姜曜撞在一起, 而姜曜的身后不远处, 是闻声前来的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夫妇。
“药呢？”景安帝看也不看长公主一眼，迈着大步进去, 皱着眉询问张太医。
他的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龙袍, 可见是立刻下早朝赶了过来，连常服都未换。
“药，已经被那姓陆的小子端进去了, 女娃娃也醒了。”祝玄青哼了一声，即便对着九五至尊脸色也不太好看。
是他们执意要女娃娃活着, 根本没有问过女娃娃自己的意见。
闻言, 景安帝没有计较他的不敬, 高大的身躯往里去，目光宛若黑夜中的雄鹰一般犀利。
他的身后，姜曜与端敏长公主等人也要跟着进去，被祝玄青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进去那么多人做什么？怕女娃娃看不到你们心中不舒坦？”
“事关妹妹的身体，这个时候我当然要在。祝先生, 药是您亲手所制, 您也请进。”端敏长公主神色一厉, 习惯性地开口欲叱责祝玄青大胆，姜曜拦下了她，礼貌请祝玄青一同进去。
见他知礼，祝玄青的脸色好看了那么一丝，不耐烦地解释，“那两人在里面已经足够了，进去那么多人反而会引起女娃娃的不安。”
反正药喝下一切都成定局，这些人看着对女娃娃也没那么重要。
姜曜脸上显出一丝尴尬，安国公轻咳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垂下头放下了手。
他们一同在外间坐下，相顾无言。
不过，轻微的声音还是被醒来不久的姜昭听见了，她看着端着药碗的陆表兄和一脸威严的皇帝舅舅，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外面是不是有好多人？我听到大哥的声音了。”和祝玄青想的相反，她显得有些兴奋，毕竟无论关系亲疏远近，有人关心自己的感觉很好。
提及姜曜，陆照不愿多说，他淡淡嗯了一声，拿起了汤匙放在了姜昭的唇边，温柔的目光直直看着她，似水。
对于他的举动，景安帝没有说什么，手指不停地摩挲手上的玉扳指，明黄色的龙袍即便在暗室中也熠熠生辉。
他握有全天下，手上有身为帝王至高的权柄，可对于生死他还是无能为力。
但看着姜昭那水汪汪的眼睛，他沉吟了一瞬沉声开口，“盘奴，若你这次身体好了，朕就破例一次允准陆明德做你的郡马。”
不过，即便嫁给陆照，公主府还是得给盘奴留着，陆照那宅子，定是简陋无比，如何能让金枝玉叶落脚？
景安帝已经想好了，除了个郡马的名头与驸马不同，陆照以后其他一应按照驸马的规矩来。
盘奴身边的女官得配好，陆照自己也得住进公主府来。日后若有不敬之处，和离也不是难事。
闻言，姜昭直接一口吞下了滋味气味都无比奇怪的汤药，重重点了下头，过了一瞬又忍不住开口，“那舅舅不能限制陆表兄的官路。”
历来景朝的驸马郡马得了尚主的待遇后，官途一道就没旁人顺利了，被安排的职位大多没有实权。
当然，郡马是要比驸马好一些的。
“小盘奴的胳膊肘这就往外拐了。”景安帝被她的话气笑，没好气地挑了下眉，陆照的官路还不算顺坦？别人坐到侍郎的位置上都要耗费一二十年，单程立也花了好多年。
“哪有？陆表兄要是贪官污吏，我肯定向着舅舅呀。玄冥司也不会徇私枉法的！”姜昭下意识地反驳，又吞了一口药。
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后，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已经下去了一大半，陆照正抿着薄唇看着她。
姜昭不说话了，低眉垂眼地吞咽药汤来，她似乎再说下去很有可能就将自己玄冥司月使的身份暴露了？
不过，陆表兄听了她的话怎么没有反应？难道舅舅准了他们的婚事陆表兄不开心吗？陆表兄他怎么不笑一笑啊？
姜昭脑袋胡乱想着，心情一点一点地变得低落起来，还有些委屈巴巴的，这和她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啊。
陆表兄神色冷峻，似乎并不开心。
可昨夜，他又那样激烈和热情……不行，皇帝舅舅还在这里，她不能细想。
一刻钟后，一碗药连药渣都没有剩下。
陆照的唇色已经抿地发白，放下药碗的时候骨节匀称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
景安帝的脸色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目光盯着姜昭不放。
终于，姜昭从他们的反应中发现了一丝不对，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品了品嘴中极腥极苦的滋味，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药汤里面放了血……”
得益于简知鸿总是让她喝像血灵芝、鹿血等那般奇奇怪怪的补药，姜昭对血的滋味并不陌生。
“身体里面也好难受。”她品着滋味，难耐地咬紧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倒了下来。
陆照立刻将她接在怀中，目光冷静又深邃，温声在她耳边道，“祝先生说，配合针灸，药的效果会更好。”
张太医在景安帝的传唤下吸了一口气拿着金针进来。
姜昭看着那长长的泛着冷光的金针，眼睫毛颤了颤，有些害怕。年幼时的记忆她一直都有，疼痛也被她牢牢记在了心里。
可是皇帝舅舅在这里，陆表兄也在这里，祝先生的努力也不能白费，姜昭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对着张太医点了下头。
张太医静下心，拿出金针往她身上的穴道刺下去。
补全小郡主的身体生气是祝玄青要做的事情，他要做的则是用针清除掉小郡主身体里面的毒素。
……姜昭疼的额头冒出了冷汗，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不一会儿那点勉强的笑容也维持不住，她阖着眼皮晕了过去。
即便整个人失去了意识，随着金针扎下，小小的身体也在颤抖。
陆照沉沉地望着眼前的一幕，黑眸中泛起了血丝，一颗心却越来越冰越来越冷。
……一个时辰后，施针结束，姜昭的身体突然痉挛了一下，他的后背衣袍已经全被被汗水浸湿。
疾步上前，陆照伸手一下下地轻抚小郡主的额头。
“两日后，还要再施一次针。其中，太医院开的药郡主也要喝着。”张太医脸色煞白，不敢看陆照冷沉可怖的脸色也不敢看景安帝凌厉的眼神，低着头交代。
这一套流程他们在小郡主身上已经用过了一次。
“臣给郡主施针，隐隐察觉到脉络中多了一股气，想必祝先生那药方是有用的。也许，郡主的五脏六腑慢慢就能恢复了。”
“务必保证，不得有任何闪失。”景安帝脸色难看，不过听到姜昭的身体有救，还是松了一口气。
活着就好，他身为天子，养着整个太医院，姜昭就是病歪歪的要不停地用药材续命也不怕。
最后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姜昭以及守在她身旁的陆明德，景安帝迈步离开。
等到盘奴醒来后，还是要陆明德为她解释吧。如今，盘奴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啊。
“盘奴的身体会慢慢变好，但她依旧要忍受和从前一般甚至更甚的痛苦。哼！都是你们办的好事！”
姜曜和安国公等人看到景安帝的身影立刻站起身，景安帝目光阴沉地扫了他们一眼，怒而出声。
郭氏身怀有孕，都能人不知鬼不觉地下毒，可见他们对盘奴的事多么不上心！
盘奴既好，将陆照招做郡马后，也是时候收拾安国公府了。
安国公等人压根没有反驳的机会，虽然郭氏已经被、干净利落地处死了，尸体也悄悄下葬……
景安帝回到干清宫，径直唤人进来重查当年崔氏宫变的内情，这次不同于十多年前，李太后已死，而她宫里的宫人早就被关了起来。
景安帝也早就彻底掌握了整座皇宫。他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今时今日不过是略费一些时间的小事。
之前一直悬而未决，不过是顾及他亲手养大的盘奴罢了。
而如今，盘奴的身体有了希望，景安帝也决定动手了。
***
一直到下午，姜昭才从昏厥中醒来。睁开眼睛看到伴在她身侧的陆表兄，她悄悄地别过了头。
很疼，疼痛让姜昭不想开口。
陆表兄和舅舅之前都没告诉她还要扎针，她有些不开心。
不过，还好扎针也就这一次吧。她决定只生一小会的气，半个时辰后就原谅陆表兄。
作者有话说：
二更。那啥，疼痛会圆满地解决，不会真痛苦活下去的。这是甜文不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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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她自以为隐秘的小动作其实被陆照全都看在眼中。
他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从胸腔里面逸出来，伸出手摸摸她的头发，“小郡主, 生气了？”
温和干燥的手掌轻轻抚摸着姜昭，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小小地哼了一声，浅色的眼瞳盯着陆照，带着一丝不满, “陆表兄, 你之前根本没和我说过还要扎针。”
她的语气有些幽怨还有些娇气。
“我和你说过我最讨厌扎针，现在身上哪里都好难受, 好疼。”扎针那么痛, 她一点都不舒服。
闻言，陆照的眸色深了一瞬，将她身上的被子掀开, 人抱在自己的怀里，与他面对面。
“哪里痛？”一边轻声问她, 一边用薄唇吻着她的脸颊。
姜昭从他的轻吻中感受到浓浓的呵护与珍惜, 身上的疼痛奇异般地减轻了许多。她眯着眼睛不住点头, 语气喟叹道，“陆表兄，你一亲我就不疼了。”
闻言，陆照眼神一暗, 薄唇顺着她的脸颊往下，亲在她尖尖的下巴上, “还痛吗？”
亲在修长的脖颈上, “这里痛不痛？”
亲在她小巧玲珑的锁骨上, “这里呢？痛不痛？”
一直往下，薄唇一下一下带着最轻柔的力道，含着割舍不开的宠溺。
……
姜昭几乎被笼罩在他的无限宠溺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粉唇也轻轻张开，小小地喘息，浑身放松的滋味真的好好，“陆表兄，快点呀，再多亲亲我，这里，那里都要亲。”
她得寸进尺地几乎瘫在陆照怀里，手指头还坏心眼地朝着陆照的腰间戳去，戳到一块硬邦邦的地方，就翘着唇无声地笑。
陆照垂眸看了她一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捏着她不老实的手指头，放在嘴里轻轻咬了一下，“这里想来也很痛，照也给郡主亲亲。”
虽然被她惹出了一身的火，但好在陆照心底最深处的担忧被压着往下。
紧接着亲手喂了姜昭将苦涩的药汤喝下，陆照吻了吻小郡主的唇角，看着她耷拉着眼皮打着瞌睡，后来蜷缩在自己怀里睡着，他的神色才终于露出一丝疲倦来。
好在，这一次的扎针过去了。
而到下一次，他将瞒无可瞒，陆照垂着眉眼，目光幽深如海。
守在外间的婢女进来，他离开了一会儿，去见了祝玄青，神色严肃疏淡。
“祝先生，您的师门龙虎山既然能找到为小郡主补足身体生气的古方，想必也该有能缓解疼痛的方子。”他不放弃让姜昭彻底成为一个健健康康的小娘子，看向祝玄青的目光执着。
“哪怕要我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如果可以，陆照愿意将姜昭身上的疼痛全都转移到他的身上。
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生的那样的娇小，陆首辅看着她呼痛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扼住，难以呼吸。
闻言，祝玄青冷哼了一声，现在看到女娃娃的样子心疼了？给女娃娃喂药的时候那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道能有什么办法？我们龙虎山讲究的都是道法自然，以物补物可以补足她的生气，可那针扎在身上，是实实在在的！”
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听到他的话，陆照并不失望，而是目光更加坚定冷静，“郡主能活下来，就一定会有缓解疼痛的法子。”
陆照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要小郡主活着，生命即便包含着痛苦也是人这一生最珍贵的东西。事实就是，景安帝也和他做了同样的选择。
同时，他们也都清楚，即便姜昭生出退缩之心，他们也要她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一切的可能，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将痛苦扭转成欢愉。
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一切的一切将变成虚无的存在。
他的态度祝玄青看在眼中，他的疲倦祝玄青同样收在眼底，神色复杂地叹了一口气，“男娃娃，老道看那女娃娃有你在状态心情都不错，你就多陪陪她吧。”
“其他的容老道再研究研究。”祝玄青明白自己不能对陆照过于苛责，终究是往后退了半步。
闻言，陆照弯着腰，恭恭敬敬地朝他做了一个揖，“先生日后有需要照的地方，照必全力为之。”
胡须飘逸的老道朝他摆了摆手。
而就在这时，内室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婢女金云急冲冲地朝着陆照开口，“郡主醒了。”
此时距离姜昭安睡不过半个时辰，陆照脸色一沉，大步往内室走。
隐隐约约传来的轻哄声与女娃娃软乎乎的哼声传到祝玄青的耳中，他捋着胡须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相生相成不外如是。他发现自己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一点，男娃娃的面相改变了，变得更好没错，但同样女娃娃的命也变了啊。
女娃娃本是早夭的面相，男娃娃在这里，虽然她可能要伴着痛苦，但总归不会再死了。
也许最后真的如同那男娃娃所说，女娃娃是可以摆脱痛苦的呢？
祝玄青若有所思地离开了，路上遇到一脸凝重的安国公世子姜曜，他大发善心地给了个准话，“方才老道已经看过了，女娃娃的身体在恢复着。”
“你这小郎君，咦？面相居然也是转危为安……”
***
姜昭抱着陆照的手臂，眼泪汪汪的，不停往他的怀里蹭，她只有让陆表兄哄着抱着亲着才不会痛。
陆表兄只不过离开一小会儿，她的身体各处又开始翻腾了。
此时的姜昭突然想起了无聊时翻到的些杂书，里面写着狐妖猫妖化成人后要靠吸男人的阳气才能维持人形……她眼下和这种情况很类似，非要靠着陆表兄才可以缓解身上的疼痛。
换句话来说，她得吸陆表兄身上的阳气。
姜昭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还有些羞涩，眼睛转了转，凑到陆照的耳边，“陆表兄，可不可以，晚上，你也留下来陪我呀？”
陆照先前和她说过，因为手臂受伤，皇帝舅舅准了他几日假期。
陆照的黑眸定定看着她，眉头轻轻地皱起来，小郡主的身体刚受过针，岂能承受住？
他缓缓摇了下头，可紧接着下一秒，姜昭就吸着鼻子，一声又一声地呼痛，看着他的眼神哀哀怨怨的，“陆表兄，都怨你，你都不和我说，要扎针，我好疼。”
舅舅都已经要封陆表兄为郡马了，陆表兄他究竟在犹豫什么？
……陆照只好点头，然后吻住她喋喋不休的小嘴。
夜里的姜昭格外的粘人……直到陆照加重了力道，她才筋疲力尽地睡了过去，脸上带着满足的神色。
连着两日，姜昭黏着陆照形影不离，脚也不沾地，脸颊和前些时日相比，终于鼓了一些圆了一些。
第二次施针的那日，景安帝见到她满意地点了一下头，开怀唤了一声盘奴。
张太医也差点喜极而泣，谢天谢地，陆侍郎真是小郡主的救星，没想到郡主施过针后不仅没有消瘦竟然还长胖了一些。
郡主看着脸色红润，精神也是极为饱满哪！
“郡主，臣今日继续为您施针。”张太医在姜昭迷惑不解的眼神中再次拿出了一整套的金色长针。
霎那间，姜昭的脸色变了，直勾勾地看着陆照。
陆照心中一涩，轻声和她解释，“施针过后，郡主的身体会好的更快一些，一次，还不够。”
姜昭皱起了鼻子，委屈别过了头不再看他。
“别怕，我一直都在这里。郡主乖一点，好不好？”陆照耐心地哄她，神色之柔和是景安帝和张太医从来都没见过的。
姜昭委委屈屈地点了下头，为了身体好的更快一些，她就勉强再被扎一下。
但是，她一定要和陆表兄问清楚，绝对不能有下一次，否则，否则，她就不理他了！
作者有话说：
只有一更，明天两更。
马上就大婚了，过了这一关就是纯甜了。感谢在2022-07-06 02:07:15~2022-07-06 23:42: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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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又一次的施针结束, 姜昭精神恹恹，虽然没有像上一次一样痛的晕过去，但她还是白着脸一句话都不想说。
陆照走上前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汗珠, 姜昭很大声地哼了一下，硬是躲了过去，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陆照的手指停在半空，最后轻轻放在她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景安帝刚好看见了这一幕，有些满意地嗯了一声, 趁机让人将药汤递过去, 开口道，“盘奴, 来, 将今日的汤药给喝了。过两日你身体再好一些，舅舅还带你出城去赏景。”
姜昭闻言，慢吞吞地扭过了头, 有气无力地讨价还价，“今年的打猎舅舅必须带着我。”出城玩算什么？她都已经去过一次了, 还得知了一个令她失望难受的消息。
不得不说, 当得知自己的寿命延长之后, 姜昭去了心中沉重的一块巨石，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恃宠而骄理直气壮起来。
就是深入骨髓的疼痛着实令人烦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
“等你身体好到能骑马的地步，舅舅当然带着你去, 不过秋季已过，怎么也要等到下一年了。”景安帝笑着和她说话, 说到庆平十六年的时候语气放松轻快, 过了这个冬季, 他将对戎胡用兵。到时候，秋猎的场面将会是他登基以来最为盛大的一次。
“一言而定！”姜昭高兴地应了一声，终于别别扭扭地张开口，让陆照给她喂药。
不过看向陆照的时候，她脸上的笑容又立刻收了回去，哄她抱她亲她的陆表兄是好的郎君，让张太医给她扎针的陆表兄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
故意为之的变脸，屋中几人都能明白地看到。
景安帝事不关己，慢条斯理地端着一杯茶啜饮，只眼角处荡漾着几丝若有似无的笑纹。张太医和几个婢女则是半垂着眼皮，权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到郡主故意给陆侍郎冷脸，也没看到陆侍郎微微变化的神色。
陆照神色平静，若无其事地拿着汤匙喂她，动作轻缓有规律。他的心智是三十六岁的陆首辅，小姑娘这等故意的举动看起来只觉得……有些可爱。
不过一碗药下去，姜昭的冷脸就维持不住了，她打了个哈欠，下意识地倒在陆照怀里睡了，手放在他的腰间，熟练而自然的动作看得景安帝眼皮直跳。
景安帝的茶喝不下去了，他沉着脸用眼神示意陆照和他出去，张太医等人也识趣地悄悄退下。
陆照轻轻放下睡熟的小郡主，恭敬地跟着景安帝出去。
“陆明德，朕看你并未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盘奴。朕问你，你打算瞒她多久？”景安帝皱着眉，脸色有些发暗，盘奴的性子他最清楚，一直瞒下去等到她自个儿发现绝对会气的不行。
他这也是在提醒陆照要尽快将真相说给姜昭知道，陆照如果过了这一关，他的赐婚圣旨就会立刻下发。
“下一次施针之前，臣会将事情的真相全部说给郡主知道。”陆照垂眸掩住眼中的深沉，低声回禀。
“嗯，你知道就好。”景安帝挑了下眉，瞥了陆照行动正常的手臂一眼，又轻声道，“你的伤势既然快要好了，就尽快回去户部吧。”
景安帝可是知道这几日陆照一直都待在公主府，看盘奴那自然而然的动作……他觉得自己得出声干涉一下，有些事情还是等到有了婚约才能变得名正言顺。
“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但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想必也不需再遮掩。”陆照轻描淡写地开口，他手臂受伤一事引发了朝臣的关注，凡是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的人应当都知晓近日他频繁进出公主府……
更何况，一旦他离去，缠人的小郡主又将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唤着她疼。
不过，到户部上值的确也不能拖太久，或许他要在那日归来后看看小郡主的身体情况，如果一切向好，他该将一切和她说。
景安帝闻言，没有再开口。
***
而正如陆照所料，当醒来发现不见陆照的身影，姜昭的小脸一下就垮了，气呼呼的模样直到陆照端着一碗蛋羹进来才消失。
夜里，她更是粘人到不行，非要疲累到眼睛都睁不开的地步，才肯消停一会儿。
连着几日，等到陆照结束了静养到户部上值，因为知道不能整日随时随地都看到他的身影，姜昭才开始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她也能感受到自己慢慢变得有力气了，总是昏昏欲睡的时间也缩短了许多，可是那隐隐的痛一直没消失，还是要陆表兄亲亲抱抱才好啊。
但陆表兄却要上值了！
其实之前没有遇到陆照的时候，她也在忍受着身体的破败，她若无其事地硬撑着也过了十几年。可是她遇到了陆照，短暂体会到了那种轻松舒服的感觉，这段时日更是体会地彻彻底底，突然就要她抛开，她怎么受得了？
姜昭很不开心，忍不住在陆照离开的一小段时间里招来自己身边的婢女金云询问，她的身体什么时候才能完完全全地恢复呀？
她有些急了，想要快点摆脱身上的不适。
“郡主，民间传着一句话，病重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您的身体恐怕就如同这句话所说，想要彻底恢复还需要一段比较长的时间。”金云的性情稳重，说话也经过了再三的考量。
但姜昭听在耳中还是有些失望，耷拉着脑袋只好决定，等陆表兄明日上值后她就寻些事情打发自己的时间，或者去安国公府看看自己新生的侄儿，亦或者去玄冥司去见见简知鸿……
而且，算算时间，她的堂妹姜晴也该出嫁了吧？
姜昭一想到姜晴可能和靖王有关联，慢慢垂下了眼眸。
***
次日，一大早，陆照打量着怀中的小姑娘，见她睡的正香，脸颊也红扑扑的，轻手轻脚地换上了朱红色的官袍，离开公主府去户部上值。
他不知道，他走后不过一个时辰，姜昭就惊醒了，蹙着眉头哼声。
金云端来汤药给她，姜昭强忍着不适也只是喝了两口。
“准备软轿吧，我要去隔壁一趟。”姜昭慢吞吞地开口，在她养身体的这段期间，大哥和父亲母亲都来看过她，但姜昭因为要缓解疼痛，恨不得挂在陆照的身上，自然是不好意思见他们的。
只和大哥草草说了几句话就罢了。
如今身体好了一些，姜昭就想出了房间走一走，最好的选择当然就是安国公府。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因为那个特殊的药引子，安国公府已经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二房和三房也早就搬了出去分府另居。
听到了她的话，金云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可她不能对姜昭直说安国公府的情况，迟疑了片刻让人准备了软轿。
天气愈冷，姜昭已经穿上了夹棉的袄裙，外罩了一件大红缎面白狐毛里的氅衣。往年她这么穿，依旧觉得手脚冰冷，可眼下姜昭的手心竟然冒出了热汗。
她将氅衣脱下来，让金云换一件轻薄的，“本郡主的身体已经在逐渐恢复了，以后给我准备衣裙依照寻常小娘子就可以。”
说到这里，姜昭翘着唇，语气有些雀跃。
金云愣了愣，脸上露出一丝笑，“郡主说的有理，是奴婢想差了。”
软轿从公主府往安国公府而去，早就得到消息的姜曜让奶娘抱来了襁褓中的长子。
房中燃着炭盆，姜昭进去的时候因为热气脸颊染了一抹红色。
一眼看到奶娘抱着的大红色襁褓，她加快了脚步，走上前勾着头去看，眼睛里面充满了神采。
襁褓里面的小婴儿无意识地朝着她咧了咧嘴，露出粉红色光秃秃的牙床，姜昭就也跟着他笑，笑容和孩童一样干净清澈。
“大哥，大嫂的身体恢复好了吗？”兴致勃勃地逗弄着小婴儿，姜昭随口询问。
她这次过来依旧让金云带了一些滋补的药材，准备给大嫂郭氏用。
小郡主一开口，房中的所有下人都噤声垂下头不敢说话。
他们都知道世子夫人郭氏产后大出血，人已经没了好些日了。当然不乏一些眼神清明的人猜到了世子夫人的死因不简单，单说无声无息地下葬一事，就令人浮想联翩。
“你大嫂产后身体不适，见了风不好，已经去世了。”屋中安静，落针可闻，姜曜沉默了片刻开口，轻描淡写地说出郭氏已然下葬的话来。
“因为妹妹身体难愈，此事还未来得及说起。”他的语气平淡，说到郭氏的死也没有大的波动。
闻言，姜昭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眼带怜悯地拉了拉小婴儿的手，才低声说，“生死无常，大哥不要太伤心。”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大嫂郭氏竟然已经去世了。姜昭说不出自己的内心是何种滋味，虽然她不喜欢郭氏但也不希望郭氏年纪轻轻就去世。
“大哥知道，有他在，大哥定不会消沉度日。”姜曜慈爱地看着眼睛滴溜溜转动的长子，说出的话颇有深意。
聪慧的姜昭从他的态度和话中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一丝不对，立刻将此事放进了自己的心里。
她抿抿唇又问，“大哥，我听说府中已经分家了，四堂妹的婚事你和父亲还要过问吗？”
凭心而论，分家过后，大房和二房就变成了两家人。若是姜曜明确地表现出避开的态度，也许日后就不会掺和到皇子夺嫡中。
无论如何，受到的罪罚该是轻一些的。姜昭不免为大哥考虑起日后，她很清楚，随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好起来，舅舅一定会迫不及待的对安国公府下手。
毕竟因为自己，他已经等得太久了。
“大哥不会过问，但父亲和母亲，随他们去吧。”姜曜淡然一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有一点讽刺。
陛下越来越不耐烦的态度反而让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两人慌张起来，不惜暗中想要再挣扎一番。
依着他们的处事，想必姜晴出嫁的那日一定会出现。
不过即便想到了，姜曜也不想再过问，灵敏的嗅觉告诉他，越是挣扎就越是死的更快。但到了生死关头，又有几人不挣扎？
看在妹妹的份儿上，陛下可能会留他们一条命，再不济，长子年幼是可以保住的。
“大哥……”姜昭听出了姜曜话中的无奈与洒脱，安慰了他一句。
“妹妹的身体好了很多，大哥看着也放心了。”姜曜含笑摸了摸她的脑袋，见她眉眼间流露出的一丝疲倦，又皱眉催着她回去。
姜昭没有多留，又坐上了软轿离开。
只在中途，她支着脑袋灵光一闪，慢慢坐直了身体。
方才，她看见侄儿的襁褓是大红色的，大嫂若是产后大出血去世，不该如此。
除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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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除非大嫂郭氏的死因不光彩, 就连府中的下人都不在乎，用了大红色的襁褓。
而，大哥也并不在意, 甚至纵容下人这么做。
如果是这样，自己放在安国公府的眼线不可能不知晓。
姜昭不等软轿到公主府就开口唤来了金云，说了此事，在敏锐地观察到金云神色中的一丝紧张之后，她难得冷下了一张小脸。
对于四个贴身婢女, 金云、银叶、珠雀、宝霜, 姜昭从来都是信任的，也很放心地将整个公主府交到她们的手上。
她不能接受四个婢女们在某些事情上瞒着她, 不让她知晓。
姜昭心里很清楚, 大嫂郭氏去世这么重要的事情，几个婢女一定会探寻里面的实情。如果大嫂大出血都是假的话，那金云一开始就在骗她了。
姜昭看着金云, 琥珀色的眼瞳很平静，像是能看到金云的心底深处, 以往她以这种目光看人的时候, 心中已经带有审慎的态度了。
金云伴了她多年, 岂会不清楚姜昭的神色变化？见此心头一空，连忙低声开口，“郡主，奴婢知错, 世子夫人一事上的确未对郡主说实情。”
这一点上，在姜昭自己发现了轻微的端倪后, 所有人都将瞒不住了。
既然如此, 金云还不如自己就一五一十地坦白, 以免让姜昭生气。
“我听着呢，你全都说清楚，大嫂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去世的？为何下人们一边讳莫如深，一边又不将她的死当回事了？”姜昭心思清明细腻，一句一句地问的很有条理性。
说着说着，她不等金云回答，自己反而意识到了一个可能，讳莫如深也许只是在她的面前，大哥在她面前的反应也不对劲。
所以，很有可能，大嫂郭氏的死因和她姜昭有密切的关系。
想到这里，姜昭的脸色变了，唇色微微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金云。
金云感觉到她的注视，垂下了眼睛，低声道，“郡主，郭家家主犯了忌讳，郭氏一族受到弹劾，人已经被抓到玄冥司了。世子夫人她在生产时也动了手脚，买通了长公主身边的女官，提前半月生下了世子的长子。”
“大嫂为何要提前生下孩子？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和我有关？”姜昭紧接着追问，立刻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她相信大哥的品行，如果大嫂无错只是郭家有错，万万不会到今天这一步。
闻言，金云呼吸一滞，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低声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了，包括治好郡主的药方中那味特殊的药引子以及郭氏在其中下了朱砂之毒……
软轿停在姜昭住的院中，她愣愣地坐在上面，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她的药引子是孩子身上的……大嫂因为郭二郎的死迁怒到她身上，提前得知消息后往里面下了毒……皇帝舅舅知道后定然不会放过大嫂，所以郭氏死了，大哥甚至不愿多提起她。
奇怪的药引子暂且不提，姜昭不是很在乎。可是、可是里面既然被大嫂下了毒，她为什么还是喝下了熬好的药？她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突然，她的脑海中闪过那一根根长长的金针，所有迷惑不解的事情联系在了一起，姜昭死死咬住了嘴唇。
张太医为她施针根本就不是为了加强药效，让她的身体好的更快一些！应该是为她解毒吧，就和从前她年幼的时候一样，时不时地针灸，永远喝不完的苦涩腥臭的药汤，十几年一直如此！
陆表兄和皇帝舅舅都是在骗她！他们都是骗子！
脸色煞白，姜昭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硕大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滑落。
她无声地哭，很伤心，加上一直以来的期望破灭，原本神采飞扬的眼睛也隐隐显出了灰败。
外间，几个婢女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可再焦急，她们也不敢去查看姜昭的情况。
这件事情上，是她们做错了，不该瞒着郡主！
***
陆照重回户部上值的第一天，起了小小的波澜。
原因和姜昭有关。
有心人已经从景安帝最近的态度中嗅出了些异常，猜测到了可能公主府那位小郡主身体又出了状况。
而户部，消息灵通的人更是从他人的口中得知，似乎陆照经常出现在公主府所在的街道。
权贵云集的地方，当然有不少目光暗中盯着。陆照不是被一人两人亲眼看到，流言自然也传的沸沸扬扬，几乎六部官署人尽皆知。
“陆侍郎的伤势好了？有人说在公主府外多次见到陆侍郎的踪影，应该是假的吧？”户部有人耐不住好奇心，拐着弯试探陆照。
提到公主府，明摆着是在说陛下宠爱的那位明月郡主。谁都知道，端敏长公主实则和安国公住在同一座府邸，公主府内只有一位尊贵的小郡主。
“照多谢关心。不知这个有人说是谁先传的？”陆照淡然一笑，似乎语气很平静很寻常地开口询问。
最先开口的那人却立刻感觉到了他眼中的冷意与寒光，后背一凉，讪讪地闭口不说了。
陆明德看着是温和的白面书生，做起事情来手段不缺狠辣，郭家不就被他三言两语搞垮了吗？他受了点伤还将太子与高家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这样的人他可惹不起，万一到陛下面前弹劾……
询问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脚步匆忙还不小心踩到了另外一位同僚的衣袍。
“陆侍郎真是好威风。”远远看到这一幕的靖王走进户部，语气冷漠地开口。
“靖王殿下折煞陆某了，不知殿下来此何事？”陆照面色不变，黑眸直直看着靖王，眼中古井无波。
“听闻陆侍郎找到了一位道长，医术高明精湛，连太医院的太医都自愧弗如。本王手下将领多年征战，有暗伤在身，劳烦陆侍郎引见。”靖王沉默寡言的性子说出这么一大段话来，实属罕见。
陆照闻言，眸光一冷，立刻知晓靖王已经洞知了他找来祝先生为小郡主医治身体的事情。
“劳殿下白跑一趟，那位先生的行踪非照所知。此外，照眼下无暇，正要去兵马司一趟，先前行凶的几个歹人还需照去认脸。”他神色淡漠，提到歹人的时候目光晦暗地看着靖王。
许久之前，安国公府发生的那件事陆照就已经怀疑到了靖王的身上。这次他被划伤，太子与高家引起议论，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也是靖王。
因为从头到尾得利又不引人注目的人全是他。
而且，陆照猜测靖王使的手段并不是要杀他，而是想要一举两得，让他继续疯狂针对太子以及让太子自乱阵脚。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拦着陆侍郎。”靖王眼中闪过一抹阴郁，大踏步地离开，身影肖似景安帝的粗犷。
陆照沉沉地望着他的背影，神色森冷，如果一切乃是靖王背后操纵，那上辈子姜晴突然生下的儿子也可能就是他的。
偏他还送小郡主手镯，带她去长信宫……自以为是的深情，只会令人作呕。
算算时间，小郡主去世没有多久，姜晴就已经有身孕了。
***
“靖王殿下，陛下正在宫中。”长信宫门外，王大伴一脸恭敬地对着靖王行了一礼，随后手指指了下后面的宫殿。
意思是不是很方便靖王此时进去。
闻言，靖王停下了脚步，目光深深地望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退出了长信宫。
目光无意中瞥到长信宫的宫门，他的脸色霎时变化，极具压迫感地盯着宫人，“以前的宫门换了？”
“回、回殿下，宫门太旧，陛下看见了就说换一扇新的门。”宫人忐忑不安地回答，不明白靖王为何突然变脸。
宫门换了，那他年少时的无助与流的血就算了吗？昔日他最无助的时候跑到宫门这里，手掌砸出了血迹……
靖王双目赤红，死死咬住了牙根，不能如此，怎么能如此？如若没有那骤生的变故，今日就不会有那陆明德耀武扬威！
“不能换，永远换不了。”轻声留下了一句话，靖王的眉眼中透着偏执的疯狂。
那些过去在他自己这里无法善了。
***
陆照并未和靖王所说的那般去兵马司，他心里记挂着委屈巴巴的小郡主，一下值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公主府。
一路上，哪怕有相识的人一直盯着他不放，陆照也完全坦然视之，丝毫不予理会。
唯有在路过一处房舍时，他想到了阴魂不散的靖王，稍稍停了一下。
让陆十拿出身上仅有的银票，陆照拐了道弯，挑中了一只宝石手镯，上面镶嵌着晶莹剔透的琥珀色、猫眼石。
很漂亮很清澈，和小郡主的眼睛一般。
回到公主府，他未换官袍，拿着装着手镯的匣子，含笑步入姜昭居住的院子。
然而到了门口，金云面色复杂地拦住了他。
“陆侍郎，郡主她猜到了……所有的事情。”
闻言，陆照瞳孔紧缩，笑容消失。
作者有话说：
二更，接下来请欣赏陆照发疯。感谢在2022-07-07 19:22:18~2022-07-07 23:48: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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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屋中, 姜昭已经听到了动静，吸了吸鼻子等着陆照进来。
她要当面向陆表兄问清楚究竟是不是他故意瞒着她，究竟是不是他自作主张只让她活着而不考虑到她的感受？
她明明已经认真地和他说过自己害怕疼痛……
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 姜昭转过身，水雾弥漫的眼瞳定定地看过去，与踱步进来的年轻郎君四目相对。
陆照看着她哭的鼻头和眼眶都红通通的模样，脸上罕见地显出了几分无措与踌躇。
这件事情虽然他并不后悔，但也知道定然伤到了小郡主的心。看她伤心, 自诩成熟冷静的陆首辅心中也开始隐隐不安起来。
抿直薄唇,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用自己的宽袖为小郡主拭去脸上的泪痕, 然后, 被躲了过去。
“陆表兄，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对不对？我的身体根本无法恢复，最多和从前的十几年一样。”姜昭眼眸轻转, 眼睫毛颤了下，刻意往后, 与陆照之间拉开了距离。
闻言, 陆照的神色微微僵住, 黑眸中涌出几抹复杂，终究低声应了一句是，“郡主必须要活下来，才有以后。”
人死后, 一切将成空，哪怕余生病痛缠身。
姜昭的心思有时候很好猜, 他岂会看不出她心中从来都有的挣扎？李太后去世之前, 她吐血晕倒, 之后身体一点一点变得差起来，他全都看在眼中。
现下她也许会怨他恨他，可陆照不能允许一点点的差错出现，他心里没有十分的把握小郡主一定会心甘情愿地喝下那药。
闻言，姜昭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转过头，将他这个人从自己的视野中移开。
看着她的反应，陆照的心里渐渐变得冰凉冷寂。
“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姜昭低低地开口，从鼻腔中逸出来的声音有些冷淡。即便他想要她活下去，可是姜昭不能容忍有人替她的人生做决定。
陆表兄也不可以，即便她心里很喜欢很喜欢他。
闻言，陆照眼中波澜迭起，修长的手指捏紧了装着宝石手镯的匣子，“好，郡主要好好休息，明日张太医为郡主施针时我再过来。”
沉默了几瞬，他轻启薄唇，将手中的匣子放在了姜昭的身旁，低垂黑沉的眉眼与他温润白皙的面容相衬，极具冷感。
听到明日还要扎针，姜昭的身子抖了一下，心中生出的委屈猛然转成了愤怒，她将手放在那匣子上，用力就要挥去。
那一刻，陆照的手掌拉过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头，轻叹了一句，“砸了它，之后我可再买不起了。”
他的另外一只手不急不慢地打开了匣子，一只精美小巧的宝石手镯露出了真容，琥珀色的猫眼石灵动可爱，其中隐约可见几处光华流转。
姜昭默不作声，眼睛只淡淡地瞥了那猫眼石一下，用力挣扎想要收回自己的手指头。
奈何陆照纹丝不动，垂下眼眸，动作与力道都不容拒绝，将小巧的宝石手镯套在了她纤细白皙的手腕上。
手腕上的镯子不轻也不重，内里已经细心打磨光滑，与姜昭而言再合适不过。
陆照静静地打量了几眼，才松开了手掌。
姜昭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呼吸不稳地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语气很冷，“你走，我说过我不想看到你。”
不过她的神色再生气愤怒，也没有试着将手镯取下来砸在地上了。
“明天就算施针也不要你在，你不要来公主府了。”她很快又加了一句话，别过头根本不看陆照。
见此，陆照浑身一凛，黑眸紧紧盯着她。可姜昭已经转过了头，躺在了床榻的最里处，依旧不看他。
动了动薄唇，他终归什么都没再说，缓缓往门外走去。
中途几个婢女看到他欲言又止，陆照脸色重归平静，清清淡淡扫了她们一眼，仿佛无事发生，又仿佛他将所有情绪暂时压制在了心底。
以金云为首的几个婢女沉默着目送他离开，眉眼间难掩忧虑。
她们可以想见，接下来的郡主会变成什么样子。单是今夜……没有陆侍郎的陪伴，郡主她如何能安稳度过？
“怎么办？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郡主，还是将这件事告知陛下？”宝霜忍不住开口，急的走来走去，除了陆侍郎，郡主最亲近信任的人就只有陛下了。
“不可。”金云摇头拒绝，陛下终究是天子，也终究只是郡主的舅舅，她们早就搬出了干清宫，岂能只因为郡主身体不适就去惊扰陛下。
“稍后到了用膳的时间，我端着药进去。”再三犹豫，她还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打扰姜昭。
只是到了晚上……还有明天的施针，一想到这里，所有婢女都长叹了一口气。
老天爷为什么总是对郡主这么吝啬与苛刻？
***
傍晚，梧桐巷久违地点起了蜡烛。
烛光下，陆十看著书案处侧脸冷峻的郎君，心中滋味复杂。明明下午的时候一切还是好的，郎君甚至花光了银子买了一只宝贵的手镯回去哄郡主开心。
可不过是一转眼的功夫，郎君就从公主府出来，脸色和神情也全不对了，看着平静无波，实则让人心中发慌。
怎么会这样呢？到底出了什么事？
陆十想要张口去问，接触到陆照森冷的眼神骇得所有话都咽了下去。陆照从户部下值到现在，滴水未尽滴米未食，回到梧桐巷也仅是在挥动笔墨，此时，陆十看着他心里别提有多着急了。
一直到深夜，陆照手中的毛笔都未放下。
陆十整个人都慌得不行了，他才放下笔，神色平淡地挽起袖子，洗漱休息，“明日一早，将我写的那些全部送到玄冥司的简指挥使那里。”
他开口吩咐陆十，之后看了一眼摆在一侧的珍贵玉树，径直进去了内室。
陆十只来得及低声应了一句是，就眼睁睁看着有鲜红的血液从他的手指往下落，一滴又一滴落在地上。
陆照手臂上的伤在旁人的面前时永远缠着布条，就连姜昭日夜黏着他也不知道，有一把匕首是结结实实地划了上去，伤口也刺的很深。
只是他不言不语，面上一副云淡风轻，行动也没有异常，才让所有人以为，他的伤势不重且短短几日就好了。
陆十用布条擦去地上的血迹，眼眶有些发酸，郎君走到今日又哪里容易了？
希望上天保佑小郡主的身体快些好吧，这样郎君这段时日才不算白费功夫。
可能因为今日批阅户部公文时用了力气，陆照手臂上的伤口有些渗血，但他一点眼风未动，平静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慢慢合上了眼睛。
屋中很安静，可陆照只是闭上眼睛，耳边就仿佛听到了一声难耐的呼痛声，凄厉的喊声充满了痛苦与害怕，模模糊糊，听不太清楚。
他的手指一颤，径直起身穿上了长衣，没有惊动陆十，陆照出了梧桐巷只身赶去公主府。
沉着脸，语气凌厉地扣开了公主府的门。
周身裹挟着深夜的寒凉，他冷冷看了一眼忙着要唤太医的几个婢女，面无表情进了姜昭的内室。
床榻上，厚实的锦被下姜昭缩成一团，脸色惨白，不停地在呼痛，小声地在呜咽，紧闭的眼角处隐见泪光。
陆照的一颗心仿佛被骤然攥紧，紧紧抿着唇，他解开带着寒气的外袍，俯下身拉着小郡主的手，到他的怀里。
什么话都没说，陆照低头从她的额头往下亲去，眼角、脸颊、唇边……每一处都没有放过，炽热的气息很快解救了难受不适的姜昭。
她连忙手脚并用地缠上去，即便痛的神智不清也知道去扯陆照的衣服，冰凉的手指头探进去。
手指头碰到腰间的时候，陆照失控了，突然爆发的热潮将姜昭彻彻底底卷了进去……让她只能小声地哼唧呼气脸色潮红……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陆照喂了她汤药和蛋羹，才放开她任由她陷入黑沉香甜的梦乡。
这日，张太医照常过来施针的时候，看到陆照守着小郡主的一幕，面色僵了僵。
把了脉，他先隐晦地看了陆照一眼，才接着替姜昭施针，而姜昭睡的沉，完全没有意识。
直到施针结束，姜昭也没有醒来。可喜可贺，睡梦中的她也许因为得到的快乐到了极致，没有感受到深入骨髓的疼痛。
她面色红润，眉眼舒展，仿佛那金针只是摆设罢了。
“陆大人，虽然郡主、咳、身体越来越好，但有些事情还是节制为好。”张太医年纪接近五十，说这话的时候神色也还是尴尬。
年轻郎君精力旺盛不错，可这精力不能过度。
“照心中明白。”闻言，陆照点了下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然而等到张太医一离开，他抚摸了一下姜昭红通通的脸颊，却是目光深沉凝涩，既然那般能让她感觉不到疼痛，那他就全都给她，一直给她。
陆照去了户部后半日，姜昭才醒来，身子轻飘飘的，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记忆包括昨夜模糊的那些在她的脑海中浮现，她的眼皮耷拉下来，瞟了一眼手腕上的宝石手镯，抿着唇摘了下来。
手镯静静地被放置在床侧。
“传膳。”姜昭开口唤婢女，平日里软绵绵的声调有些沙哑。
用了膳食，她无精打采地表示要出门走一走，到了院子里，不经意间瞥到又肥了不少的雪团兔子，她脚步顿了顿又回去了。
她不会轻而易举原谅他的。
很快时间又到了夜里，姜昭睁着眼睛感受着隐隐的疼痛，就是不想入睡，一直到房中的安神香将要燃尽她才合上双眼。
一刻钟后，陆照看着蜷缩成一团的小姑娘，不快不慢地解开外袍，再一次地给予她极乐……
当她不小心用手指头划了一下陆照手臂上愈合不久的伤口时，陆照深沉的眸光放在了她光秃秃的手腕上。
找到手镯，在姜昭忍耐不住低声哭泣的时候，他慢条斯理地又将手镯套在她的手腕上。
一夜过后，姜昭醒来的时候，陆照依旧已经离去，可她浑身的痕迹告诉她昨夜发生了什么。
按了按手腕上的猫眼石，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终究没有再取下来。
一连三五日，他们两人白日从未见过一面，可夜里姜昭的身子在陆照的身、下软成了一滩水。甚至，她忍不住在刚嗅到陆照身上的气息时，就已然情、动了，自发地缠了上去。
即便是姜晴出嫁的那一日，姜昭都没能从床榻上起身，手脚发软无力。
不过，与之相反的是她的脸色越来越好，脸颊越来越饱满，尖尖的下巴也丰润了一些。
而因为白日未见，此时的她并不知晓原本温润的陆表兄逐渐转变成别人望之生寒的陆侍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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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与其说是陆侍郎, 其实更像是上辈子那个只靠自己硬生生地杀出了一条血路的陆首辅。
朝堂上的众人开始发现，原来陆明德的才能比他们想象中的更要可怕。
先是户部堆积了数年的陈年旧账被他短短几日理出了大概，再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一点, 从这些账目中，陆明德竟然梳理出了六部中有哪一部虚报了账目多领了银钱，又有朝廷官员中的哪些人贪墨了饷银少交了税款。
他不声不响地将整理好的名册呈给了景安帝，好家伙，玄冥司的活阎王简指挥使也来凑热闹, 不知从何处寻到了大把大把的证据, 直接和陆明德打了一个配合。
不过才几日的时间啊，京城乃至外放的臣子们就倒下了上百人, 大大小小的罪名罗列出来, 有的人被抄家有的人被流放还有的人被直接斩首。
无论是太子一派还是支持靖王和洛王的人甚至那些小皇子的外家们无一幸免，全都栽了一个大跟头。
朝臣们和世家勋贵对陆照恨的咬牙切齿，偏偏又无可反驳, 因为这人说出的全是事实，关键是玄冥司还拿出了证据！
他们想要从陆照的身上寻短处将他赶出京城, 结果发现此人简直是六亲不认, 父母双亡族人疏离不说, 京城中唯一关系近点的亲戚也眼看着要闹崩了……因为陆照连着安国公府的罪名一并呈了上去，曾经端敏长公主支取国库税银为太后办寿宴的事情他也没有放过。
甚至，他对待安国公府手段更狠，姜氏族人私下圈地逃避税银也按在安国公的头上, 只恨没将安国公府的老底给挖出来。
……亲戚族人家人无法做文章，深恨陆照的人只能深挖他的过去。紧接着, 关于陆照狎妓害死同乡的风言风语传遍了京城内外。
此事还要从大半年前说起, 那时候陆照刚考中了状元被陛下破格授予吏部侍中的官职, 当时的右都御史弹劾他有名无实，礼部侍中郑重出言作证。
郑重就是那个被陆照害死的同乡，活生生地淹死在了护城河里。
这日的朝堂上，就有人义愤填膺地提起此事，直接将陆照描绘成了一个无、耻又好色的小人。
好在程立为他反驳了一句，冷笑道那郑重死的时候陆照人远在千里之外的东海，如何能隔着那么远距离害死一个醉汉？
“伯仁非他所杀却是因他而死！陆明德他在东海亲亲密密的那个小女娘就是飘香楼的含烟姑娘，而郑重一直私会的人也是那个含烟姑娘！想一想郑重弹劾他也是为了这个女子争风吃醋吧？”
“况且陆明德狎妓也根本反驳不了！他若没有狎妓岂会认识含烟？将人带去了东海不说，还堂而皇之地教导那女子识书认字。”
“如今含烟已经从东海回来了，她亲口和他人说自己名下的宅子是陆明德帮她置办的，非亲非故，帮一个妓子置办家宅，陆大人的作风我等自愧弗如啊。”
那人越说语气越慷慨激昂，恨不得将所有过错都归罪到陆照的头上。
尤其是说到飘香楼，他面带鄙夷，仿佛亲眼看到陆照进到里面花天酒地。
然而这人开口不断地指责，陆照却眼皮都懒得动一下，走到殿中他甫一开口，依旧是户部的事宜，这次阐述的是东海海禁开了之后，国库和往年相比多了足足一倍的库银。
不过只有半年的时间，这个数目简直惊呆了众人。
严问没忍住又重新确认了一遍数目是否属实，陆照语速不快不慢地重复了一遍。
如此一来，先前那人的弹劾就成了一个笑话。就算他真和一个出身飘香楼的姑娘有牵扯又如何？在东海巨大的功绩面前，这点小过完全是不值一提。
朝堂静了一瞬，就连先前不停叫嚣的那人都没有话说，只嘟囔了一声，“有功绩又如何？外放都不忘带着相好的哪里配求娶世家大族金尊玉贵的小娘子。”
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被高高在上的景安帝听见。他眉心一皱，看了身旁的王大伴一眼，意思很明显，下朝之后要把这件事情查清楚。
此时的景安帝还没发现姜昭与陆照之间的异样，毕竟禁军卫千总每日禀报给他，陆照每个早晨都是从公主府离开的。
姜昭的身体越来越好，景安帝也已经决定重新调查当年崔氏宫变一事，赐婚一事就必须要尽快。
奈何他正要下发旨意的关口，陆明德这厮呈上了一个名册，让他大为光火，忙着处理朝中的蛀虫甚至无暇去公主府看望姜昭。
赐婚一事也就搁置了。
今日，陆照又被弹劾和一妓子关系密切，景安帝心下不悦，早早散了朝会，换了一身常服往公主府而去。
景安帝到公主府的时候，姜昭人刚刚醒来，眼睛泛着水雾，脸颊也红扑扑的如同秋后的海棠。
“盘奴今日的脸色极好，当是一喜事。传朕旨意，赐太医和祝玄青每人白银千两。”景安帝心情不错，大手笔地赏赐了金银，当然这和国库丰盈也有关。
提到了国库，难免就想到陆照。
“盘奴如今可以放心招陆明德为郡马了？”景安帝剥了一个山南那边上供的蜜桔，递给她。
他总要先确认姜昭的意思。
然而，姜昭抿着唇非但没有接他手中的蜜桔，也根本没有开口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哼了一声，“舅舅，您也知道我、日后还是不能恢复健康吧？不仅要针灸还要一直喝药。”
闻言，景安帝明白了她因何发脾气，皱眉看了一眼姜昭身边的婢女，将手中的蜜桔放下，“陆明德居然没有和你说吗？朕先前就交代他和盘奴说好，他竟然敢违抗圣旨？当真是胆大妄为！”
他眯着眼睛，脸色一沉，开口要问陆照的罪，语气凌厉。
姜昭静静地看着皇帝舅舅，发现他神色中夹杂的不悦是真的后，才慢吞吞开口，“是在他说之前，盘奴发现了而已。”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精致非凡的手镯，眼睫毛眨了眨。终究还是不希望，他获罪。
“如此说来，盘奴是不想再嫁给这陆明德了？也好，朕可以为你另择如意郎君，最好要福运齐全家世底蕴深厚的俊俏郎君。”景安帝打量着她的神色，意味深长地开口。
“毕竟，今日还有人弹劾那陆明德在东海时与妓子同欢，朕正派了人去查探，如若属实，他是万万配不上盘奴的。”
东海的妓子？姜昭倏地一下抬起头，主动拿走景安帝手中的蜜桔，一口吞下后道，“舅舅，你说的妓子不会是飘香楼的含烟姑娘吧？”
这事的内幕她知道呀，早早就派人盯着了，根本不是陆表兄带着她去的东海，那含烟明明勾引陆表兄未遂。
景安帝挑眉点了下头。
“那含烟就是背后教唆郑重弹劾陆表兄的人，她要害陆表兄，陆表兄怎么可能会喜欢她？”果然，含烟是冲着陆表兄而来的，那她在飘香楼收留了许清荷是不是也是受人指使？那人针对陆表兄为了什么？
姜昭和景安帝开口解释，虽然她不喜欢陆照瞒着她也还在生气，但她听到有人要污蔑他也同样气的不行。
闻言，景安帝笑了一声，语气淡淡，“这么说来，盘奴信那陆明德？”
“信，我信他！”姜昭避开皇帝舅舅故意为之的眼神，低声嘟囔。
一回事归一回事，她心里对陆照是信任的。
一直都是。
听到这里，景安帝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唇角带笑。
“后日是黄道吉日，朕到时候会直接下旨将陆照招为你的郡马。盘奴的身体好转，陆明德他功不可没。”终于，景安帝开口承认了陆照。
毕竟，陆照近日也算得他的心，朝中清除的一批官员刚好也是景安帝想要换掉的。他还正值壮年，皇位轮不到儿子们觊觎，也不需要那些别有用心的臣子盯着。
景安帝直接开口说要赐婚，姜昭呼吸乱了下，垂头吃着蜜桔，没有说反驳的话。
只小声道，“婚期要放后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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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夜里, 寒风冷厉，陆照又一次披星戴月进入公主府。和前些时日一样，他迈步进入姜昭的寝室, 骨节匀称的手指解开自己的外袍，眉眼清清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直到，床帐后面应该背着他赌气不搭理的小姑娘用手拨开床帐，主动探出了脑袋。
一双清凌凌的大眼睛看着他，陆照神色一顿, 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多日以来, 除了求、欢，小郡主第一次主动回应他, 而不是漠视转过头故意不看他。
“怎么了？今日还痛不痛？”陆照脸上露出一个微笑, 走上前温声问她。
随着他的靠近，熟悉的气息涌入姜昭的鼻翼，想起数日以来的疯狂缠绵,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发软，手脚也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一般总想缠上去, 勾着他的脖颈。
“我今日听舅舅说, 有人在朝堂上弹劾你。”她脸颊酡红, 眼尾也染上了艳丽的红色，很是清艳。
开口说话的时候，眼神有些闪躲，硬是身子往床里挪了挪。
“一点小事, 不必理会。”陆照覆身上前，手臂轻轻揽住她往后退的身体, 目光深邃, “往后退做什么？今日身体不痛了？”
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小郡主的问题, 然后……轻轻啄吻她的粉唇，手掌托着她的后脖颈带着几分力道揉捏。
一番动作下来，姜昭的身体瞬时软成了一滩水，眼神也变得迷离茫然起来。好不容易积攒了一些力气，一双手还来不及挣扎就被他带着往下……
彻彻底底，陆照成为了床笫之间的主导者，掌控着姜昭的身体与意识，让她沉沦其中，失声地喘息，永远离不开他……离不开他的身体。
……而一大早，姜昭还在沉睡来不及说话的时候，陆照就起身离开了。
从头到尾，他们二人之间的交流不过是那两句话。
可想而知，姜昭醒来的时候回忆起昨日的场景有多么懊恼了。她甚至还没说到舅舅要赐婚的事情，陆照他真可恶！
“准备一下，我去玄冥司一趟。”姜昭左想右想都不甘心，软着手脚起身，决定要自己摆脱掉日夜都在榻上的生活，她的身体好了许多，身为月使得去玄冥司一趟。
当然，最重要的是，去查查朝堂上为何有人针对陆表兄，以及飘香楼的含烟姑娘背后的人究竟是谁。
对了，还得给二哥去一封信，告诉他自己的身体逐渐在恢复，也和他说朝堂上有人拿含烟去了东海的事情做文章，让他为陆表兄作证。
含烟明面上还牵扯到了许清荷，二哥不会不过问。
***
玄冥司，简知鸿忙的不可开交，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拿了绸帕在慢条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
这些时日抓了太多人进来，也审了不少人，他的手指上用似有若无地萦绕着一股血腥气。
闻起来，不太舒服。
耳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时，他连头都没抬，语气十分不耐烦，“微末小事自己处理就好，不要拿来烦本指挥使。”
最近获罪的臣子太多，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他来处理，偏偏因为一些特殊的缘故，还不能扔到京兆府去，简知鸿烦的不行。
“哦，那我去找两位副使去。”清越的声音传到耳中，简知鸿擦拭手指的动作一顿，立刻抬起头看过去。
姜昭顶着他灼热的视线坐下来，一双眼睛无辜地看着他，“你都在忙些什么呀？感觉人都瘦了，本郡主可是胖了不少。”
多日不见简知鸿，她说的话一点也没错，简知鸿确实消瘦了一些，脸上的轮廓鲜明而锋利，邪气也愈发重了。
总而言之，更像是能吓哭小儿的酷吏了。
简知鸿定定地看着她许久，忽然掀唇一笑，将手中的绸帕随意扔掉，拍拍手让厨房的人将特制补汤端上来，“月使大人不来玄冥司，本指挥使囤积的那些药材都无处可用了。”
他眼尾一挑，笑容有些邪肆，目光不停地在姜昭身上打量，发现她的下巴不像从前那般尖，脸颊也多了些肉，身体往后倚在了椅子上。
有些放松的姿态。
“看来那陆明德倒是没有骗我。”他低声又道，语气有些释怀还有些不为人知的怅惘。
姜昭听到这句话，顿时知晓简知鸿肯定是私下里找过陆表兄了。她眸光闪了一下，轻声询问，“朝堂上有人抓着飘香楼的含烟姑娘做文章，你有没有查出端倪？”
当时，调查郑重淹死在护城河，是他们两人一同审问的，简知鸿应该很清楚里面的内情，也知道陆表兄是被冤枉的。
闻言，简知鸿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所有隐秘的情绪已经收了起来，“你何必担心他？陆明德拿出了东海的税收说事，这点子风言风语小打小闹动不了他分毫。一桩风流韵事而已，没人会在乎。”
就算此事是真的，能影响到陆照什么？哦，他还没有成家，大不了婚事上有些波折，但此也只针对规矩多的世家勋贵。
寻常人家谁敢质疑一个三品的朝中新贵？
而偏偏，与陆明德暗通款曲的人是……她，她清楚内情，这事就对陆照半点影响都没有。
“不，我非是在乎名声，而是从含烟开始，似乎朝中有人在刻意针对他。”姜昭瞥了一眼热气腾腾的补药，想着不浪费简知鸿这厮的一番好心，端起来小小地抿了一口。
咽下奇怪的味道后，她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陆表兄进入朝中的时间并不长，不该那么快就结下仇家了呀。
看着她喝下补药，简知鸿脸上的笑意多了些，冷哼一声，“陆明德近日整理了户部的陈年旧账，揪出了朝中不少蛀虫，现在恨他的人多了去了。”
他慢慢悠悠地将最近陆照的所为和姜昭说了一遍，语气奇怪，“怕是现在陆明德的赫赫威名都要赶超本指挥使了。”
姜昭听了他说的话，很是愣怔了一会儿，轻轻地说道，“他得罪了那么多人，是要做一个孤臣吗？”
孤臣者，往往树敌颇多，在朝中无党派无故旧，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还有上首帝王那么一丝的信任。
他们的下场往往都不好，很少有得善终的。
陆表兄他这样做是为什么呢？
姜昭抿抿唇，心中生出的担忧越来越重，感觉简知鸿口中的陆表兄和那个温柔的他一点都不相同。
“郭家的人还关在玄冥司，一开始是陆明德在朝中弹劾他们。”简知鸿提到仿佛被世人遗忘了的郭家一家人，语气幽幽。
闻言，姜昭看着他，手指头攥在手心，“是因为我？大嫂要害我？”
所以陆表兄要先针对郭家人。
简知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毕竟这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实了，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
同时，陆照正在座师程立的府上，看着他揪着胡须在唉声叹气。
“明德，眼下你心中可有成算？满朝文武被你得罪了遍，他们岂会放过你？日后你不出差错还好，一旦走错一步，他们口诛笔伐，定不会放过你。”程立旁观陆照的所作所为，心中很是苦恼，他早先也没料到陆照会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党派林立是历朝历代都有的事，陆照若是只针对一方，处在对立面的另一方好歹会护着他。
可眼下是，他不分那官员背后是谁的势力，全都狠狠得罪了……
程立知道原本内阁大学士严问对自己的门生陆照很是欣赏，虽然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但私下却和程立谈及过陆照几次。陆照将户部的账册整理好呈给景安帝后，他冷眼看着，严首辅再没提过陆照，偶尔他自己主动提起，首辅的反应也很是微妙。
“年轻人还是多历练历练为好。”严问摇摇头，如此和程立说道。
程立明白，严首辅已经不再看好陆照了，因为树敌太多的人官途上往往走不长远。
可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门生走上孤臣的路子，是以一下了早朝就让陆照去了他的府上。
程立的担忧和劝诫陆照听在耳中，他神色一缓，拱手做了个揖，“多谢座师关心，照心中自有打量。眼下，他们的弹劾伤不到照分毫。”
他走的每一步看似疯狂实则不过是暗合了顶上帝王的心意。重活一世，陆照对景安帝的心思看的明明白白。
太子从和孟家女搅和在一起意图染指兵权时，就已经失去了景安帝心中的信任，同时失去了日后继承皇位的机会。
而太子失势后，长信宫崔皇后崛起，最有可能起来的人是靖王……靖王对小郡主的心思不明，陆照无论如何都不能看着他登上皇位。
洛王贪图享乐不好实事，上辈子几个后来长成的皇子也都不济事，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恐怕也敌不过有军功傍身的靖王，陆照思及此就为自己选定了一条孤臣的路子。
孤臣有一个绝佳的优势，那便是拥有来自帝王的信任，不必依附于除了皇帝之外的任何一人。
获得来自帝王的信任后，他才有底气挡住靖王登上皇位的路。
当然，这些陆照不能宣之于口。
对着关心他的座师程立，他也只能用一句话表明自己的态度。
“明德，难道你还看不明白他们的另有用意吗？你和小郡主的事该知道的人都已知晓，一旦你和妓子同行东海成为事实，陛下岂会将郡主嫁给你？”程立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模样有些无奈，只好低声点明了其中的缘由。
任流言发展下去，他日后哪有脸皮在陛下前面为陆照求娶明月郡主？陛下最近心情大好，听闻明月郡主的身体逐渐在好转……若是真的，京中的世家大族必然会疯狂地将目光放在郡主的身上，只等着陛下开口为郡主选郡马。
胜于皇子公主的宠爱和丰厚至极的封邑哪个家族不眼馋？再者，程立见过幼时的明月郡主，小郡主生的仙气貌美，无一处有缺。
到时候，陆照很有可能争不过那些世家大族的郎君。
不得不说，程立真的将自己当做了是陆照的长辈，真心实意地为他考量。
提到姜昭，陆照抬起黑眸，神色认真，“座师放心，没有任何人可以从照这里将郡主抢走。”
“一切可得看陛下和郡主的意思。”程立却不信他，摇了摇头。门生皮相品行是一等一的好，世家培养的郎君中也不乏芝兰玉树。
陛下为小郡主挑郡马肯定是苛刻至极，多了一桩风流逸事，陆照就难了。就好比当初选定尚大公主的那位世家郎君，因为多了位牵扯不清的表妹，直接被陛下逐出了京城。
他将这些往事说与陆照听。
闻言，陆照垂眸，幽深的目光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想着夜里小郡主咬着他手指的模样，低声开口，“那些人比不过照。”
小郡主想要的快乐只有他能给。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只一更。今天的陆大人很自信。感谢在2022-07-09 00:29:22~2022-07-09 22:18: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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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事实证明, 程立的担忧并不是空穴来风，伴随着明月郡主身体康复的消息悄悄在京城流传，针对陆照的舆论又迎来了一波狂潮。
这波浪潮, 在一抹倩影别有用心地出现在陆照下值的路上时达到了巅峰。
“陆大人，好久不见，自东海一别已经有数月了。”飘香楼曾经久负盛名的头牌含烟提着一个篮筐，笑着冲到陆照的面前，对他打招呼, 吸引了来往六部官员的注意。
她鹅蛋脸桃花眼, 不过二十余岁的年纪，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袄裙, 乌发松松挽在脑后, 风姿绰约却又全无风尘之气，一路走来看痴了不少人。
不愧是曾经飘香楼的头牌，引得郑重魂牵梦绕, 不顾家小，夜到飘香楼与其私会。
陆照被她挡住去路, 清清冷冷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她身上扫过, 点了下头, 一句话都没说，往外走去。
见此，含烟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不得已又往前挡了一下, 柔柔道，“今日含烟冒昧拦下陆大人, 实在是有事相告, 还请陆大人不要怪罪。”
说着, 她提了提手中的篮筐，掀开布巾的一角，露出里面的精致点心。
“东海时，含烟见陆大人您喜欢吃这种点心，便学了去，亲手做出来，小小心意，请陆大人笑纳。”她慢声细语地说话，妩媚的桃花眼不停地在陆照身上流连，眼波流转间可谓是风情万种。
然而，原本该拜服在她柔情之下的陆照却还是那一副冷清的表情，黑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含烟姑娘，来找陆某究竟要做什么？”
陆照看她的眼神如同在看一红粉骷髅，平静中夹杂着一丝轻微的不耐烦。
闻言，含烟像是被他冷淡的态度吓到了一般低下了头，“陆大人勿要生怒，妾身在东海时蒙陆大人照顾，前不久回到京城，想要报答陆大人一二。妾身一弱女子，立足困难，恐惹人觊觎，名下安身的宅子愿献给大人。大人，只需给妾身一间屋子，妾身便感激不尽。”
边说，她边小心地靠近陆照的身边，动作中含着浓浓的倾慕之意。
一旁，暗暗听着的官员眯起了眼睛，离开的脚步愈发慢了。果然是真的，这找上门的妓子口中的话已经能证明她和陆明德之间的关系不同寻常。
好啊，陆明德表面上是光风霁月的君子，背地里原来也沉迷于女色……这也就罢了，还想瞒着旁人攀附陛下最宠爱的郡主……实在是可恶！
陆照皱眉，目光中流露出几分凉薄，看着一句一句模糊他们关系的含烟，语气平淡地开口，“在东海时，若你没有教导那些孩童识书认字，本官定不会留你一命。”
闻言，低头装着羞涩的含烟立刻抬头，眉眼中带着不敢置信与惊吓。
陆照眼皮未动，神色平静地继续说下去，“提前截下受伤的东海县令之女忠和乡君，将她收留在飘香楼。之后借着她的报恩去东海，将东海探听到的消息传到京城。如今，不远千里从东海回到京城，来坏本官的声名。”
“你说，查到了你背后的人身份后，你还能活多久？”
陆照早就看清了此女的不怀好意，只是东海缺人，他也不愿枉造杀业对付一个女子，就打发她去教导渔民的儿女。
听了他的话，含烟的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在，她讪讪一笑，“陆大人，您说的话妾身听不懂，妾身的背后哪里有人。”
她手心攥紧篮筐的手柄，企图用扬起的红唇遮掩心虚与眼中的厉色。
陆照甩了甩官袍的宽袖，眸光泛着冷意，“回去告诉那人，他那等肮脏的心思最好尽快收起来，不要妄想天上的明月。”
“否则，将要付出的代价，他一定不想。”年轻的郎君玉面平静温润，薄唇中吐出的话却是凌厉森冷，不带一丝温度。
含烟抬眸看到他眼中的冷光，心中一寒，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的篮筐也险些掉下来，眼前的陆照才突然让她相信是屠了倭寇全岛的那个人。
她从前以为他只是个脾性温和的文人，空有智谋……
话罢，陆照眼风未动，再未看她一眼，不急不慢地迈步从她身边走开，神色疏离又冷漠。
周围赖着不走的人将这一幕收在眼底，不禁小声嘀咕，“难道这陆明德还想耍赖不成？人都找上门了却当做不认识，摆出一副冷脸。”
“就是，他再是推脱也迟了，有玄冥司在，哪有事情能瞒过陛下的眼睛。”
“等着吧，之后有他好受的。我可等着看他被陛下斥责贬官的那一天。”
大公主的婚事波折谁不知道啊？前头那个欺上的世家郎君下场不仅凄惨还连累到了自己的家族。
陆明德定然也跟他一般无二！
***
“陆明德当真是这么说的？”户部官署不远处的一幕很快就传到了景安帝的耳中，他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询问宫人。
户部的官署距离内宫并不远。
宫人恭声应是，又将那女子前后不一的神色说给景安帝知晓。
“她似乎是被陆侍郎之后的话吓到了，手中的篮筐掉在地上，一句话都没说就匆匆离去。”宫人也看的出来，所谓和陆照柔情蜜意的含烟姑娘说了谎话，得到的全是陆侍郎的冷脸。
“陛下，可见，这件事情上，陆大人真真是清白的。烟花之地的女子，最会逢场作戏，不能轻信。”王大伴适时开口，为陆照说了一句话。
“朕倒是不怀疑陆明德对盘奴的心意，只是总要确认一番，以防再出现当日大公主时的差错。”景安帝嗯了一声，说到自己的大女儿，语气隐有薄怒。
当初要不是小盘奴警醒，他的大公主就要嫁给一个腌臜玩意儿，提起来他心中还气着。
“公主殿下眼下儿女双全，老奴一旁看着，陛下寿辰时，殿下脸色红润，眉目舒展，可见驸马待她极好。陛下眼光独到，岂能挑错了人去？”王大伴笑着说道。
闻言，景安帝的脸色好看了一些，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终于开口传唤了褚伦进殿，吩咐他拟定圣旨将陆照招为明月郡主的郡马。
褚伦人在殿前，听到友人得了陛下青眼即将迎娶最为受宠的那位小郡主，手指悄悄颤了一下。
“另，传钦天监的人过来觐见，朕要亲自挑几个上好的吉日出来。”景安帝面上带笑，语气有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褚伦一旁听着，又怔然失神了一会儿，当时靖王殿下成婚选吉日的时候他也在，陛下不过随口说了一句让钦天监自己择定即可。
到了明月郡主这里，陛下不仅要自己挑选吉日，看着恐怕还要亲自操持婚礼的流程……
明德兄可真是好运气啊，能将那位小郡主娶回家里。
想着，褚伦的心里也不免冒了一些酸水，二十多年来他就没见到过比陆照路子更顺遂的人。
听闻，那位小郡主的身体也在逐渐好转呢。
***
是夜，陆照一脸平静地踏入公主府，只有金云几个婢女敏锐地察觉到这日陆侍郎比从前早来了一个时辰。
郡主此时刚服下汤药，应该还未入睡。
她们眼睁睁看着陆照进去，互相对视一眼，暗暗松了口气。这样的迹象是不是就表明很快两人之间的矛盾误解就能消除了？
内室，姜昭确实还睁着眼睛，她静静地躺着，脑海中在乱七八糟地想些事情。
想陆表兄为什么要做一个孤臣，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自己吗？
想含烟背后的人不仅要针对陆表兄还与母亲的外家李家不合，朝中的哪位大人符合？
想她要不要派玄冥司的人偷偷将含烟抓起来？将人抓起来后会不会又让人联想到是陆表兄动的手？
陆照进来的时候她也没有察觉，直到熟悉的令人发热的气息涌入她的鼻中，她腾地一下坐起身，眼睛紧紧盯着陆照的一举一动。
陆照身上的外袍已经解了一半，黑眸平静地望着她，下一刻眸光微动，就要走到姜昭的床前。
姜昭抿了抿唇，连忙往后退了一些，开口小声说道，“今日，今日不要了。”
那些时日，实在太疯狂了，她已经吃不消了。
“这么快，郡主就不喜欢了？”闻言，陆照的动作一顿，静静看着她，轻轻地叹道。
姜昭看不到的地方，他眸底暗涌着噬人的风暴，不久前他还拥有足够的自信小郡主离不开他，眼下姜昭不过短短的一句话就令他的自信摇摇欲坠。
陆照垂眸不禁想，眼下小郡主正在气他自作主张的关头，若是她再厌倦了自己，他会做些什么。
当然，想要抛开他，是不行的。从一开始，就是小郡主主动招惹的他，到了今日，他要她活着，也要她永远离不开他。
他的唇角勾起，像是在微笑，可语气中含着无奈，姜昭看了一眼心中有些莫名的慌张，但又不知慌张从何而来，扭过头，“今日，本郡主不怎么痛了，不必那般了。”
她强撑着气势哼了一声，一方面还有些生陆照的气，但另一方面她也没有说谎。似乎，沉沦于欢爱的那几日后，她身上的疼痛在慢慢地减轻，中午她为了佐证自己的感觉，偷偷地将药倒在花盆里面没有喝下，眼下精力充沛也没有不对的地方。
心中兴奋又欢喜，姜昭自己一个人憋着谁都没有告诉。
然而看到陆照，她动了动嘴唇，忍不住竟然说出来了。
不过，听到她的话，陆照的神色却没有想象中的放松，他抿着唇沉沉地笑了一声，忽然伸出手臂捉住了往后退的姜昭。
“照是为了郡主好，郡主真的不要？”他熟练地用手指揉、捏着、小郡主的身、体，待她忍不住开口轻、喘之时，长驱、直、入，没有刻意克制的力道，又、重又、激、烈……姜昭被刺、激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当然也无法反驳。
她陷入了陆照给她的迷乱中，久久回不过来神……又一次地，赐婚的话她没有说出口。
***
靖王府，一处偏僻的房舍。
白日妩媚动人拦下陆照的含烟，此刻正低眉顺眼地立在靖王的面前，大气都不敢喘。
“请主上恕罪，含烟斗胆觉得那人可能知晓了您的身份。”她将陆照的话一字一句全都说给靖王听，说到妄想天上的明月之时，紧张地差点跪下来。
靖王高大的身影隐在烛光未到的阴影中，闻言，慢慢抬起了一双泛红的深眸，一句话不说，死寂地盯着面前的女子。
凝滞危险的气氛在屋中蔓延，含烟连同靖王身侧的心腹全都跪了下来，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都知道，陆照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直接扎在了主上的心上，天上的明月指的是那位和主上青梅竹马的郡主。
可郡主和主上之间是不可能的。单单崔氏当年的事情都绕不过去，还有陛下严厉的警告……如今，府中也有了王妃。
“拖出去，”靖王脸色阴沉，幽冷的目光放在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离京。”
含烟绷直的身体瘫了下来，方才一瞬间她感受到了深沉的杀意，以为自己要死了，还好只是被派往别处去。
她战战兢兢地退下去，带着一头的冷汗。靖王身侧的人看着她离开，一颗心不断往下沉，主上他终归不是滥杀无辜的那种人，但再那么下去，谁又说的准？
心腹知道，靖王已经着手联系从前的部下了。
只要得到了皇位，天下的一切都尽在手中。当然也包括了，人。
作者有话说：
依旧只一更，明天两更。昭昭的身体快要好了，另有原因哦，可以猜猜~这章留言发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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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大清早, 姜昭硬是从昏沉的睡梦中强迫自己醒来，她眼睛紧张地往身旁一瞥，长舒了一口气, 好在这一次，陆表兄还在，也还没有醒来。
但他修长清俊的眉微微地皱着，素来的温润变成了冷峻。
姜昭安静地缩在他温暖舒适的怀中，浅色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在他眉眼处描绘轮廓, 顺着他高耸的鼻梁滑下来。
发现他的眼睫毛动了动，她快速地将手收回来, 装作一副刚醒来脾气有些不好的模样。
陆照睁开眼睛, 黑眸与她四目相对。多日以来第一次看到她清醒的样子，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这么快就醒了，痛不痛？”他神色染上温柔, 薄唇轻轻啄了一下姜昭的眼角，似乎并不在乎她微冷的脸色。
没有躲开受了他的吻, 姜昭小声地哼了一下, 终于提出了自己的不满, “昨日本郡主明明就说了，不要了，不要了，你非得爬上本郡主的、床。和之前根本就是一样的, 完全不考虑本郡主的感受。”
她有时候十分记仇，反正自己的身体没有彻底好之前, 陆照擅自给她用药的事情很难过去。
陆照闻言, 神色平平地没有变化, “郡主不喜欢了？”
看着他，姜昭语塞，有些答不上来，她当然是喜欢甚至是沉溺的，可她不想没有节制地在欢、爱中沉沦。
“总之，本郡主说什么你就要做什么。我喜欢的时候你要给我，不喜欢的时候你不准擅自做主。”答不上来，她就开始自以为盛气凌人地用自己郡主的身份，表情还有些霸道。
陆照手臂揽着她的腰微微用力，而后轻轻地叹了一句，“郡主真是让照难做。有些时候又是如何能控制的呢？”
他控制不住要小郡主活下去的心思，也控制不住弄的她眼神迷离的力道。尤其，昨日听到她不喜的话。
“你若控制不了，本郡主就和皇帝舅舅说，不招你做郡马了！”姜昭翘着唇冷冷一哼，开口威胁他，当然一双眼睛正紧紧地盯着陆照的反应。
“郡主说什么？”陆照抱着她的手臂又缩紧了一些，垂眸看着她，眼底深处涌动的情绪漆黑浓郁。
姜昭不经意间看到他的眼底，心狠狠地颤了一下，慌忙地欲要掰开他的手臂闪躲，被他顺势压在了身、下，动弹不得。
“外面都在传，有数不尽的世家郎君想要求娶郡主，而照父母双亡无族人帮衬，家中唯一资产是梧桐巷的宅子，也是郡主送的。还有，照最近得罪权贵颇多，在外与女子牵扯不清……又狠狠惹了郡主生气。”他俯身，轻轻慢慢的语调响在姜昭的耳侧，“如此，郡主还肯要照这个郡马吗？”
床榻间的两人自成一片小天地，姜昭仿佛被吸引进他的黑眸里面，不自觉地回答了他的问题，“要你做我的郡马。”
她的声音很小，但另外一个人听到了就足够了。
闻言，陆照终于笑起来，眸光潋滟生辉，清清冷冷的气质瞬间多了几分暖意，低头在眼睛睁得大大的小姑娘唇上轻啄。
“郡主真乖，总是让照难以抑制。”
姜昭被他吻的轻、喘，又因为他话中的笑意羞得脚趾蜷缩起来，连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准这样说，本郡主的气还没有消，反正，你立刻去上朝吧。日后，本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能被他这么轻易就迷惑了，姜昭很坚定地拒绝了他的亲、吻。
毕竟，她现在身体的感觉好的不得了，暖洋洋的，一点都不痛。能为她缓解疼痛的亲没有用了，姜昭就要无情地抛弃掉。
陆照眯眼看着她生气勃勃的模样，缓缓收回手臂，起了身，“郡主说什么，就是什么，照知道了。”
他眉眼含笑，多日以来压在心中的阴郁沉闷散去了一大半。
陆照怎么还不明白，姜昭的话是什么意思？若无例外，景安帝的赐婚圣旨就要到了。即便生气愤怒，小郡主还是毫无保留地信任他，愿意他做自己的郡马。
前后两辈子，陆照从未这般畅快过。
喜怒不露的陆首辅也再抑制不住春风满面，他到了户部后，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显然惊到了不少人。就连很少过问他人私事的户部尚书都多看了他两眼。
众人都在他身后小声嘀咕，明明昨日被人撞见那飘香楼妓子与他在一起说话，这人怎么还笑得出来？
不还是哭丧着脸或者脸色阴沉吗？
然而，这个疑窦很快就随着褚伦和干清宫中人多到来解开了。
一道圣旨的降下，惊动了前朝后宫。
干清宫总管，王大伴亲自到户部官署宣读的圣旨足足有上百字。其中用了无数美好的词语称赞明月郡主，表达了景安帝对小郡主的看重，然后话风一转，又道明月乃得骄子相配。户部侍郎陆照德行端正，深得朕心，招做郡主夫婿，择定良辰吉日后成婚。
“钦此！”圣旨宣读完毕，户部所有人都咽了咽口水，一个字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们看着陆照从容淡定地领旨谢恩，内心的复杂情绪无法对外人描述。那可是陛下最为宠爱的明月郡主！这位郡主独独被陛下亲手抚养在干清宫！她的封邑里面还包括了河洛两地！
陆明德他何德何能成为小郡主的郡马，他名声风流在外还有一个出身青楼的红颜知已！
不仅户部，其余五部以及内阁崇文馆得知圣旨后，也全都如煮沸的水一般，喧嚣不停。
吏部，程立脸色兴奋地通红，连连揪下了几根胡须，顾不得疼，在官舍里面走来走去，恨不得立刻找来门生陆照询问。
内阁，严问挑了挑眉，品了一盏茶，准备静观事态的发展。
而刑部，有事找过去的简知鸿沉着一张脸，阴阳怪气地不停挑刺，虽然早就猜到可心底还是在翻腾不休。
与此同时，崔皇后在长信宫装了一件东西派人送去了靖王府；高贵妃冷哼一声，焦躁又生，砸了手边的瓷瓶；淑妃等妃嫔又动了心思，赶忙从自己的库房挑了东西送到公主府。
陛下赐婚，足以说明前阵子隐隐约约的传言是真的，明月郡主的身体果然在好转了。她只要活着，可想而知一直会是陛下最宠爱的掌上明珠，此时不讨好还待何时？
***
同样的一份圣旨也由宫人送到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接旨的时候，脸色都不大好看。因为从头到尾，景安帝都未和他们夫妻提过一句，可姜昭毕竟还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陛下可有提到妹妹的婚期？”安国公世子姜曜笑着请传旨的宫人喝茶，期间开口询问。
宫人连忙回道，“陛下命钦天监的大人们测算星盘，眼下还未挑出一个上好的吉日出来。”
“陛下对郡主的事情一向上心，恐怕还要些时日。”宫人又恭声加了一句。
闻言，姜曜点点头，拿了一个锦囊递给宫人，“如此喜事，是该耐心准备。”
话罢，他亲自送宫人离开，态度举止温和从容，看的宫人心中点头，暗道安国公府的世子倒是还不错。
“曜儿，陆照虽然成了你妹妹的郡马，但母亲心中这口气还是咽不下去。”姜曜去而归返，母亲端敏长公主就冲着他抱怨。
前些时日，陆照整理户部旧账，拿她用国库库银为母后贺寿做文章，景安帝罚没了她的一半封邑，端敏长公主怀恨在心，认为他是在为之前的事情报复自己。
莫说端敏长公主，安国公如今对陆照的态度也很复杂，从前的欣赏更多的转化成了不满与忌惮。因为陆照也没有放过安国公府，将安国公府大大小小的罪名翻出来了遍，丝毫不顾及安国公府以前收留他的恩德。
前些时日的风波，安国公本想低调行事，可陆照偏偏让他又受了一番景安帝的斥责丢尽老脸，再是欣赏也难免心生不满。
安国公觉得，陆照既然想要昭昭嫁给他，便不该如此作为。
“明德也是秉公行事，若他单单略过我们府上，恐怕才会引来更大的风波。父亲母亲又何必在意？”姜曜神色淡漠地开口，郭氏身死，郭家人被关在玄冥司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陆照他对待安国公府已经算是仁义了。
毕竟，究其源头，败了妹妹的罪魁祸首是母亲和父亲。
妹妹如今身体转好是陛下和明德共同的努力，他们这些家人非但没有帮忙还因为疏忽让妹妹身受痛苦。陛下当然会绕过他们，可惜他的父亲母亲都还没有想清。
或者说从前的高高在上让他们失去了往自己身上怪罪的能力，他们学不会反思自己。
“我这就吩咐管家开库房，提前准备昭昭的嫁妆。无论如何，都要让妹妹风风光光地成婚。”姜曜起身，行动有些匆忙。
闻言，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二人对视一眼也唤来了各自的心腹，长子说的没错，姜昭是他们的独女，嫁妆不能落得旁人的后面。
眼下，是要赶紧准备起来了。
***
公主府，姜昭也得知了皇帝舅舅赐婚的消息，她忍不住翘起唇角，穿着袄裙跑到屋外，抱着两只肥肥的兔子荡起了秋千。
红润的脸颊光彩照人，和上个月苍白无力的模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任是随便一个曾经见过她的人，都要感慨，病殃殃的小郡主身体是真的快要好了。
几个婢女满脸欣慰地看着她，心中全都激动不已。看郡主这般，她们都知道雨过天晴了。
金云却忽然想到了什么，端来了一碗浓浓的汤药，要给姜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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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身为姜昭四大贴身婢女中的第一位, 金云的细心稳重是所有人都公认的。
昨日下午，她收拾房间的时候意外地在花盆处闻到了浓重的药味，一句话没说, 她悄悄地换了一座新的盆栽。
带着药味的盆栽她收着，拿去给公主府的张太医去看。
张太医只一下就闻出了这是太医院开给小郡主的汤药，有些奇怪地看了金云一眼，问她是不是将剩下的药渣倒在了里面或者端药的时候洒了一些？
她们怎么可能将药渣倒进花盆里面，而且金云可以确认药是她亲手端进去的, 一滴都没有洒出来。
除此之外, 那便剩下唯一一个可能，郡主没有喝下她端进去的药, 而是将它倒进了花盆里面。
她忧心忡忡地离开, 并未将这种猜想宣之于口，也一直瞒着别人。
不过，眼下看着郡主快快乐乐地荡秋千, 她突然想到了此事。按理说，如果郡主未按时喝汤药, 精神应该没有这么饱满。还是, 那药汤对郡主而言是多此一举？
金云细细地想着, 就将新的一碗汤药端了上来，她的举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不过，姜昭静静地看着漆黑浓郁的汤药，目光中充满了抗拒。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不必喝药了, 黑漆漆的汤药又苦又涩又腥，别提有多么难以下咽了。
“端走吧, 今日暂时不喝药了。”姜昭的身体也对这药汤不适, 一嗅到那种臭臭的气味, 忍不住犯恶心想吐。
她摆摆手，这么和金云说，让她将药汤端远一些。
金云欲言又止，一脸的为难，昨日已经少了一碗汤药，今日再不喝……“郡主，您觉得身上还疼还难受吗？”
她终归是把姜昭的话放在了第一要位，开口询问。
姜昭摇摇头，说话的语气微微兴奋，“不难受，也不痛。我现在觉得浑身都有力气，你看，雪团这么肥我都能抱起来。这药眼下不喝，也没关系。”
她双手举着雪白雪白的兔子，脸上果然不见吃力。
闻言，金云默默地端着汤药又下去了，不过她不是将药给倒掉，而是端回去，又找了张太医。
将郡主的情况如实相告后，张太医的反应迷惑不解，一旁走过来的老道祝玄青听到这话，却感兴趣地要她带着自己去见女娃娃。
金云便带着他们两人过去。
今日的阳光正好，暖暖地照在人的身上，分外惬意。祝玄青和张太医来到院中第一眼就看到了荡着秋千和小兔子玩耍的小郡主，见她脸颊白里透红，一双眼睛明亮有神，反应不一。
张太医先是皱眉不明白为何不喝药小郡主的身体反而更好，而后又是欣喜，小郡主的身体好起来不就是他从太医院到公主府的任务吗？
祝玄青却若有所思地眯着眼睛，来来回回将那阳光下女娃娃的面相看了一遍又一遍，奇怪地噫了一声，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
“女娃娃身体好多了？”他笑呵呵地询问姜昭，表情宛若一个慈祥的老爷爷。
姜昭闻声，连忙停下动作，从秋千上起身，冲着祝玄青唤了一句祝先生，“身体的确好多了，胸口也不再闷疼了。而且，祝先生，我行动间总觉得腹部的地方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对着祝玄青充满了感谢，脸上的笑容清澈干净，一丝阴霾都没有。
这么大的转变饶是见过不少稀奇事的祝玄青也难以理解，他示意姜昭伸出手，为她把脉。
片刻后，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他一脸古怪地收回手指，高深莫测地瞥了一眼小郡主的腹部，咕哝了一声，“现在还诊不出来，得等起码一个月的时间。”
“祝先生，郡主的身体如何？”张太医知道这老道的神异之处，立刻开口询问。
“依老道看，那药的确是不用再喝了。女娃娃的脉象中显示出浓郁的生气，你先前施针也差不多将朱砂的毒素排出去了，想来用不了多久，女娃娃的身体就和寻常的小娘子一样了。”祝玄青哼笑，神情开怀。
那姓陆的小子话说的真还不错，什么叫峰回路转什么叫柳暗花明又一村，这便是了。
“当真？”“果真如此？”金云和张太医等人都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郡主她病了十几年，这短短的时日就好的七七、八八了？
张太医不顾尊卑，也连忙替姜昭诊脉，姜昭配合地伸出了手腕。
细细白白的手腕处，一只小巧的宝石手镯美的出奇。
“竟然真的好了太多。”张太医也是一脸古怪，结连诊了两遍，都不太敢相信自己诊断的结果。
怎么会呢？明明上一次施针时，小郡主的脉象和身体还糟糕着，当时他还隐晦地提醒陆侍郎要注意分寸……这才过了多久，小郡主的脉象怎么好的这样快？
“郡主这些时日都做了什么？”张太医实在忍不住，开口询问姜昭。
闻言，姜昭的脸颊泛起了红，如同晚霞的颜色为她增添了一抹妩媚。她还能做什么？这些时日分明全都和陆表兄在一起，疯狂地享受着男、欢、女、爱……
“老道看，女娃娃自己也不知道，你也莫问了，还是抓紧将这个好消息进宫禀报给天子吧。”祝玄青适时插了一句话，语气凉凉的，对着张太医。
张太医被他点了一下，一时惊醒，是啊，同一个药方作用到每个人的身上有时产生的效果还不同，有些事情真的没办法用常理解释。
而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将这好消息禀报给陛下，如此他们太医院的压力就减轻了。陛下一喜，很有可能还会赏赐他们。
张太医朝姜昭拱了拱手，又向祝玄青道了一句谢，连忙出公主府进宫去了。
姜昭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突然心生感慨，她的身体原来牵动了那么多人的心，好在，她真的在逐渐好转。
“女娃娃，还是要节制啊。”在姜昭感慨的时候，祝玄青笑眯眯地开口，不出意外看到了小姑娘涨的通红的脸。
他哈哈大笑着，迈步离去。
等到一个月后，那才叫真的出乎意外呢。这世间的事情果真变幻莫测，永远都说不准。
***
张太医急冲冲地进宫觐见景安帝之时，他正在崔皇后的长信宫。
长信宫比起数月前，可谓有了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景安帝坐在主位，穿着素净的崔皇后就坐在他的身侧。
两人正在看着一叠厚厚的单子，单子上记着干清宫内库中的物件，也记着长信宫的私藏。
“陛下觉得这件八宝檐角琉璃灯，郡主会喜欢吗？”崔皇后指着单子上的一处，侧头和景安帝说话，语气不再是从前一味的冷淡。
兴许她自己也没有察觉到，里面多了几分柔情。
景安帝看了她一眼，眸光微动，笑道，“琉璃灯，晶莹剔透。盘奴从小就喜欢这样的物件儿，添进去吧。”
“这个妆奁也不错，也加进去。”他手指划着崔皇后呈在他面前的单子，一点都不客气，转眼间好的稀奇的东西全部被他挑走了。
崔皇后抿着红唇，无声地笑笑，果然如传闻一般，陛下对明月郡主宠爱至极。手伸到她宫里的库房，也全然不含糊。
又有哪个皇帝亲自挑选嫁妆的呢？恐怕宫里的几个公主也都没有这个待遇吧？
可能是她的神色中流露了一些，景安帝察觉了，身体往后一靠，可能是心情好，难得开口解释了一句，“唯有小盘奴是朕亲手养大的，朕当然对她的事情件件上心。更何况，没人知道，盘奴那么小的时候就争着为朕分忧，独独只向着朕一人。”
景安帝出言感慨，说着崔皇后完全听不明白的话，“朕膝下有皇子有公主，可他们对着朕总是那般小心翼翼，想着从朕这里得到对他们对他们母亲外家有利的好处，朕看着心中腻烦。难道朕身为他们的父亲，不该是他们最亲近的人吗？”
“父皇父皇，先是父后是皇，可惜他们都不明白这个道理。”景安帝摇摇头，语气淡淡。
崔皇后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的心里话，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因为，她也有一个儿子靖王，正是景安帝口中那些想着谋求好处的儿女。
“他们对盘奴忿忿不平，但朕从来可没有亏待过他们，”景安帝看着崔皇后，目光中含着深意，“即便是靖王，也是如此。”
“梓童，你明白朕话中的意思吗？”他脸上笑意尽无，沉着脸多了帝王的威严。不必如何细查，他已经断定败坏陆明德名声的妓子是谁的人，又是抱着何种目的。
有些事情他懒得计较，但靖王必须知道适可而止。
他在敲打崔皇后，崔皇后是个聪明人，第一时刻就猜到了事情和自己的儿子靖王有关。
“妾身明白，想必皇儿知道了郡主身体好转，也会为她高兴。”崔皇后低声回答。
景安帝满意一笑，继续挑拣起单子上的东西来。
这时，张太医到来，带着姜昭身体好转的消息禀报给他。景安帝一时大喜，大手一划，剩下的几张单子也不必挑拣了，上面所有的东西一股脑儿全给到姜昭那里去。
“盘奴果真是鸿运加身，如此朕也不必忧虑坏了她的福运了。来人，传旨给玄冥司，问罪郭氏一族，郭家家主妖言惑众蛊惑东宫处以极刑，其余人全都流放，三代之内不赦。”景安帝沉吟片刻，连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当着崔皇后的面处置郭家，一道是离了长信宫后要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觐见。
有些事终究该弄个清楚明白了。
作者有话说：
二更，猜到了吧？接下来收拾安国公府。感谢在2022-07-11 21:59:22~2022-07-12 01:33: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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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今日的陆照因为一道赐婚圣旨, 仍然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不过，围绕在他身边的舆论已经不再是诋毁与轻蔑，而是谄媚讨好与若有若无的嫉妒。
从前, 陆照虽功绩卓越深得帝心，但没有深厚的家族底蕴，一直不为人看重。尤其在他委婉地拒绝了几个朝官介绍的婚事后，又被看作是不识好歹不识抬举。所以，当他将整理好的名册交给景安帝后才会迎来那么多的攻讦, 而同样得罪世家权贵的简知鸿那边风平浪静。
可眼下, 一道赐婚圣旨改变了一切。
陆照被招为明月郡主的郡马，背后不仅将有明月郡主和宗室的支持, 还会得到陛下的信任与庇护。
毕竟, 谁都知道小郡主从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就养在陛下的干清宫。
是以，这日陆照下值的路上，上前攀谈的官员是一波接着一波。随国公世子也主动相邀, 一口一个明德兄喊的极为亲热，期间提到姜晚与随国公府六郎君的婚事, 语气更为亲密。
“到时下定, 明德兄可定不要缺席, 六弟娶了明德兄的表妹，我随国公府与明德兄也是亲戚关系。”随国公世子态度十分诚恳，脸上的笑容掩都掩不住，言语间流露出他们家人对姜晚的满意与看重。
不过, 比起来他的热情，陆照的态度与反应都比较平淡, 然他并未拒绝随国公世子的相邀。
郭氏生产前夕, 他亲口向陈氏许诺过, 陈氏为他通风报信，他自有回报。
“好说，下定日期择好，照必定准时前往。”陆照开口应下，朝随国公世子微微颔首示意。
随国公世子闻言大喜，亲自目送陆照上了马车离开。他想，虽然安国公府分了家，姜家五娘子的身份又低了一层实在配不上自己的幼弟，但姜五娘有这么一个三品高官的表兄又有一个尊贵的堂姐，阿娘与阿父也能静下心了。
幼弟与姜五娘的婚事还是尽快办的为好。到那个时候，他们随国公府就能名正言顺地去参加明月郡主与陆侍郎的婚宴，想来那场面该是无比隆重的吧。
随国公世子这般想着，一回府直接去找了随国公以及随国公夫人，将自己与陆照的谈话一股脑儿全说出来。
闻言，随国公夫人因为介意姜晚身份太低脸色还有些别扭，随国公却是直接拍了板，吩咐管家往姜家三房送了一波节礼，又让世子即刻去和姜三爷商谈下定的日期。
“最好，下定就在这两日。聘礼也要准备好，万万不得疏忽。”他将这桩婚事放在心上了。
随国公世子领命，喝了两口茶就马不停蹄地去了姜家三房如今住的姜府。因为姜三爷身上挂着一个录事的闲职，姜府也被称为姜录事府。
随国公世子的动作很快，姜三爷和陈氏两人这厢才得到陛下将陆照招为郡马的消息，那厢就听下人禀报随国公府的人已经到了府外，要来商谈下定的日期。
瞬间，他们又惊又喜，连忙亲自去迎随国公世子进府。
一路上，陈氏的心情激动，她想了很多。她首先想到的是随国公府此时前来下定的用意。深居在内宅多年，陈氏并不是个傻的，随国公府的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的外甥被陛下赐婚后过来……果然，陆照这门亲绝对不能舍下。
越想，陈氏的心里越火热。她可是知道，自己的外甥陆照在京城远近只有她一门亲戚，他要迎娶郡主，是不是该有个长辈替他来操持？那个长辈除了自己还会有谁？
郡主大婚当是隆重至极，到了那个时候，她也能扬眉吐气，在那么多权贵世家的面前摆谱子摆架子！
脑海中构想出那等痛快的画面，陈氏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姜三爷的前面。
这本不合规矩，但姜三爷看了她的背影一眼，什么话都没说。
***
公主府，姜昭玩累了就休息了一会儿，醒来后胃口大开，满满一桌的膳食，她每个都尝了一口，感觉到充沛的精力，就又闲不住了。
溜溜达达，她去了安国公府的东院，逗弄姜曜的长子。
小婴儿一见到她，就咧开嘴笑，粉红色的牙床都露了出来。
姜昭拿了个拨浪鼓和他玩，脸上挂着笑容。即便她眼下知道了郭氏下毒的真相，对着面前可可爱爱的小婴儿也全然没有芥蒂。
姜曜看着这一幕，压在心上的巨石被挪开，但还是忍不住向姜昭说了一句对不起。
“是大哥疏忽，差点害了你，幸好明德谨慎。不然，大哥永远对你不起。”姜曜语气萧索，神色中带着浓浓的愧疚。
闻言，姜昭摇了摇头，脆生生的声音中没有任何怪罪，“大哥，大嫂她已经去了，郭家也获了罪。以后，这话你千万不要再说了，不然被他听了去，日后长大了不好。”
她手指头指着被逗的哈哈大笑的婴儿，决定永远将此事略过去。
姜曜闻言愣了一瞬，随后让奶娘彭氏抱走了襁褓，看着姜昭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凝重起来，“有一件事，大哥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告诉你。”
房中只剩下兄妹两人，他紧紧盯着姜昭，然后苦笑了一声，起身朝她深深地做了一个揖。
因为这破天荒的举动，姜昭直接呆住了，好一会儿才匆忙地扶着自己大哥的手臂，急声道，“大哥这是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大嫂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吗？再说我的身体已经好了呀。”
姜曜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她缓缓摇头，语气艰涩，“昭昭想错了，大哥说的不是郭氏的事。而是，十六年前的那场宫宴……”
姜昭即将要嫁人，他心中隐有所感安国公府的气数将要尽了，想了想，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如数告诉姜昭。
妹妹知道了真相也许会痛苦，但安国公府败落，如若父亲和母亲去找她，她也不必被蒙在鼓里，做下傻事。
提到十六年前，姜昭神情恍惚地松开了托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眼神很快变化，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平静。
见此，姜曜心神大震，他怎么还不明白，自己的妹妹已经知道了真相，甚至可能知道的比他还要早。
“昭昭，你……”他想到了妹妹那次莫名的吐血晕倒，脸色大变，嗫嚅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大哥，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宫变父亲和母亲也参与了，还有外祖母。”姜昭抿抿唇，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好一会儿没感觉到熟悉的疼痛，她极轻极淡地笑了一下。
原来，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如今的她，不再为这些事情感到痛了。
“外祖母和母亲从前对舅舅并不好，她们受到了崔家人的威胁，害怕受到舅舅的报复，当然会改变自己的立场。这，并不算奇怪。大半年前，我就知道了。”姜昭再说起来，语气很平静，没有怨恨也没有哀痛。
姜曜失神地看着她，手指紧紧握成了拳头，他不敢想姜昭这大半年来一个人憋着这些事是如何度过的。
“外祖母因为惊厥去世，李家也受了报应。父亲和母亲他们……大哥，你该明白我的意思。”既然姜曜也知道了此事，姜昭索性就将话说开了。
她琥珀色的眼瞳盯着姜曜，无悲无喜。
不到十八岁的小姑娘，语气和神色都十分冷静，仿佛她口中的那些人已经不再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
“大哥明白，无论何种结果，都是该受的代价。昭昭，过后就忘了这些事吧，和陆明德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沉默了许久，姜曜一字一句地开口，语气含着无尽的怅惘。
他比不上自己的妹妹，他也知道妹妹的心早就冷了。
姜昭看着他，缓缓地点了下头。
她的身体也要好了，一切是该要重新开始。
***
因为和自己的大哥说开了一切，一直到傍晚，姜昭的兴致都不怎么高。
看到面带微笑归来的陆照，她眼睛一转，使了个坏心眼，狠狠瞪了他一眼，“都怪你，今日祝先生都发现了，还提醒本郡主要节制！”
陆照没有被她的怒吼吓到，反而觉得她故作愤怒的模样很可爱，轻轻抿着唇开口，“那祝先生一定是误会了，我们那般如此全是为了郡主的身体。明日，我会同祝先生解释清楚。”
“不准解释！”闻言，姜昭更是恼羞成怒，这样解释祝先生会怎么看她？她不就成了吸、人、阳、气的小妖、精了？
本来，她的身体突然转好的原因还没有弄清，被人联想到那方面，姜昭再是直白胆大也不能接受。
“好了好了，那就不解释。祝先生师从龙虎山，不会在乎这些小节。”陆照表情温和地安抚她，又问她的身体如何。
边询问，手指边移到她的腰间。
姜昭现在有力气，直接就躲开了，又瞪了他一眼，“昨日本郡主就说过了，我身体好的很。而且，祝先生也说了，我接下来连药也不用喝，还不让张太医帮我施针了。”
她有些得意，眼睛亮晶晶的，翘起的唇角怎么压都压不住。
陆照却是第一次听到，黑眸抬起来，定定地望着她，“不用施针也不必用药，郡主说的是真的？”
他的嗓音低哑，慢条斯理的语调优雅又从容，可姜昭就是能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一丝紧张，不再卖关子，乖巧地点头应是。
“我就要和寻常的小娘子一样了。能跑能跳，还能出门游玩，我可以去东海也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陆照低低嗯了一声，伸手抱住了她。
姜昭埋首在他的胸膛，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咧着嘴笑了。
原来，陆表兄他那么紧张啊。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呢。
***
次日，正值休沐，陆照回到了梧桐巷的宅子。
赐婚圣旨既下，他要着手准备的事情太多，一刻闲暇的时间都没有。
吩咐陆十买了些节礼，陆照决定先去一趟座师的府上，他身边没有长辈，婚事还得仰仗座师帮忙。
正要出门的时候，陈氏坐着马车被奴仆拥着来到了梧桐巷。
看到陆照，她脸上的笑亲热至极，“照儿，这是要出门吗？”
“不错，照预备请座师帮我操持婚事，正要去拜访。姨母此番前来，所为何事？”陆照垂下眼眸，态度平淡，他知道陈氏急冲冲赶来的目的。
不想再浪费时间，陆照径直挑明了婚事他自己早有打算，不必陈氏插手。
闻言，陈氏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没想到陆照会这么不给她面子，斟酌了几瞬，她不想放弃，又道，“姨母可不就是为了照儿与郡主的婚事前来？姨母是你的长辈，又受你母亲所托，当然要来帮你操办婚事。不然，姨母对不起你母亲的在天之灵。”
说着，她拿着帕子掩面，竟是低声哭泣了起来。
陆照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你进京赶考，姨母收留你，早就将你当做是嫡亲的外甥。这件事上若不帮忙，姨母实难心安。”她又提起了往事，话里话外很有另一种意思。
若陆照执意将婚事交给别人来办，就是不尊重她这个姨母，就是忘恩负义不懂规矩。
陆照闻言，没有冷脸也没有恼怒，而是淡淡地叹了一口气，“姨母有所不知，照非是不想姨母帮忙。而是，很快，这忙姨母想帮也帮不了了。”
陈氏皱眉，不解他的话中意，“照儿何出此言？”
什么叫，她想帮帮不上。难道，很快，就有事情要发生？
她心中有一股不好的预感，而下一刻陆照的话就应证她的猜想。
陆照轻描淡写地开口，“姨母不必担心，到了那日，照一定会记得姨母昔日的恩德。”
***
次日，后宫一宫人因偷窃被抓到刑司处，从她的口中，审出了一件陈年旧事。
当年宫宴上的毒，是李太后吩咐人下的。提供剧毒的人，正是李太后的独女，端敏长公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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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若只是随便一个宫人, 她的话当然不可信，可这名宫人偏偏曾是康宁宫的教习姑姑。多年服侍在从前的李太后跟前，李太后去世又沦为庶人, 她才辗转去了别的宫殿，受尽欺负。
更加重要的是，她不仅亲口指认端敏长公主，还供出了一个保存完好的富贵团花瓷瓶，言当时端敏长公主就是用此物藏着毒药拿到了李太后面前。
如今, 那瓷瓶里面该是还有残留的药渍, 太医院的太医一验便能知晓她所说的全部是事实。
兹事体大，刑司处的人不敢擅专。于是, 很快, 事情就被原原本本地禀报到了景安帝那里，连同一份鲜血写就的供词以及一个方从土里挖出来的瓷瓶。
十六年后，被深深掩埋的瓷瓶重见天日, 景安帝不顾身边宫人的劝阻，执意上前, 手指从上面拭过放在鼻下嗅闻。
然后, 他缓缓地笑了, 含着自嘲与讥讽，“这么多年就埋在宫中，当朕是傻子，好, 真是好啊！”不必太医查看，那股微苦的气味他历经十数年也记得清清楚楚。
宫人们跪了一地, 景安帝目光一厉, 冷声吩咐人将那教习姑姑带到御前, 又传端敏长公主与安国公二人进宫觐见。
禁军统领带着景安帝的口谕来到安国公府，旁的一句话都未说，只面带冷色地请安国公和长公主即刻入宫觐见。
他的身侧赫然是数名面无表情的禁军，腰间配着刀剑，气质冷酷肃杀。
这不是景安帝寻常召见的阵仗，以往都是宫人前来，怎么会出动禁军？
见此，安国公勉强还能沉得住气，朝着禁军林统领颔首示意，端敏长公主却直接白了脸，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要说现在端敏长公主最怕的，就是景安帝的召见。从李太后去世，她就再无单独见过景安帝！郭氏下毒令景安帝那么气愤，端敏长公主都没接到他召见的口谕，眼下姜昭的婚事才定，禁军就直接到了府中。
绝对是祸、非福！
端敏长公主心中不好的预感很强烈，看着林统领，她勉强保持住身为长公主的架子，开口道，“皇兄要见本宫，派个人过来说一声便是，却要林统领跑来这一趟。不必如此……”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林统领就冷声打断了她的话，“长公主慎言！陛下的决定容不得任何人质疑，卑职是奉了圣旨前来，何来的跑这一趟。”
“长公主和安国公请尽快随卑职入宫，我等着急回去复命。”他对着端敏长公主一点都不客气，说出的话也活像是生生打了一耳光上去。
端敏长公主几十年来顺风顺水，到哪里都是被捧着尊着，何时受过这样冷言冷语，闻言，她心中有气，可这气今时今日她发不出来也不能发出来。
安国公抓住了她的手，使劲地握了握，最后看了一眼匆忙赶来的长子，一脸复杂地同禁军离开。
此去宫中应当是祸，可从他的长子眼中，他没有看到一丝的担心，那里面全是漠然与平静。
“世子，国公和长公主不会有事吧？”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跟着禁军进宫，姜曜身边，管家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忐忑不安，禁军到府中不是好兆头。
他询问姜曜，言语间带着几分不自信。上次世子夫人生产的时候禁军也到了府中……后来他们安国公府低调行事，连小郎君的摆酒宴都没有办。
此次，不仅禁军来了府中，还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这让安国公府才沉浸在郡主婚事喜悦中的一干人惶惶不已。
“管家莫要再唤我世子了，过了今日也许就不是了。召集府中的下人全去东院吧，能走的就走。”姜曜摇摇头，苦涩地笑了一声，百年的公府也走到头了。
不知道，父亲母亲想到今日会不会后悔当年因为害怕崔家人的威胁做下了蠢事。不，他又摇了一下头，一切早就注定，从外祖母为了膝下有皇子不将庶民放眼中开始就错了。
错的离谱，而他们也终将受到报应。外祖母和李家都被埋进了土里，眼下轮到他们安国公府了。
姜曜叹了一声，说出的话吓坏了安国公府的下人们。
他们安国公府一门有国公，有身为陛下亲妹妹的长公主，有被陛下亲手养大的郡主，还有特地恩赐的侯爵。怎么会败？如何会败？
下人们都陷入了迷茫中。
***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进宫觐见，世子召集下人分发月银遣散，这般大的动静，纵是金云几人想要瞒着姜昭也是不可能的。
她得知了此事，身上家常的袄裙都未换，急急忙忙地往宫里去，直觉告诉她，今日所有的往事所有的恩怨都将迎来一个终点。
姜昭觉得，她必须也要在。
虽然前路不明的人是她血脉相连的父母，但，她会站在自己舅舅的身旁。
金云等几个婢女没有拦她，姜昭坐着马车一路畅通无阻进宫，而宫门处，王大伴早就在那里等她了。
“陛下说，今日郡主您一定会进宫，果然陛下还是最了解郡主了，老奴自愧弗如啊。”王大伴不忍看到小郡主凝沉的神色，笑着开口说道。
“伴伴，不必安慰我，快带我过去吧。母亲他们应该已经到了。”姜昭抿抿唇，表情严肃。
闻言，王大伴叹了一口气，心中惋惜命运对待小郡主为何总是差那么一点。病了十几年，好不容易身体快要康复了，结果马上就要被迫着面对残忍的真相，当年可能害了她的罪魁祸首竟然是她的亲生父母！
“郡主跟咱家来吧，陛下早就吩咐过，说是让郡主在偏殿待着，等到事情有了一个确切的结果，陛下会亲自到偏殿告知郡主。”
景安帝终究还是不想让她和安国公端敏长公主对峙，在他心中，姜昭还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孩子，不该直面血淋淋的真相。
即便，她早就已经猜到了。
“不了，伴伴，我要去正殿。我一定要听听他们……当年究竟是怎么想的。”姜昭摇了摇头，琥珀色的眼睛中透着一股认真。
她真的很想知道，当下的毒害到她身上的时候，她的父母心中有没有后悔。是觉得这是上天降下的报应，感到自责愧疚？还是窃喜他们多了一个挡箭牌，不必被问罪？
王大伴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再多说，无声地带着小郡主进了干清宫的正殿。
正殿中，景安帝高高在上地端坐，禁军统领带着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也才到，宗室当中的两位老王爷以及刑司处的掌刑女官站在一侧已经等候多时。
大殿最中央的位置，跪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宫人，她的身旁则摆放着一个精美的团花瓷瓶。
熟悉的瓷瓶骤然闯入视野中，端敏长公主骇得手脚冰凉，知道费心隐瞒多年的真相被挖了开来，一张脸血色全失。
安国公看殿中的架势也知道大势已去，颓然垂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老态尽显。
甚至，已经不需要那宫人再说什么了。他们心中都明白，自己的罪定了，今日必不可能全须全尾地走出这座宫殿。
不过当听到宫人禀报明月郡主到了殿外，他们夫妻二人还是方寸大乱，连最后一丝平静都维持不住，眼中显出了无措与羞耻。
是的，羞耻。被人知道害人害到自己女儿身上的羞耻，即将被自己女儿仇视怨恨的羞耻。
“让盘奴进来吧，朕就知道拦不住她。”景安帝沉声开口，让人在自己的手边加了一个凳子。
自然而然的举动被底下几人收入眼底，心中明悟，即便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二人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陛下对明月郡主的宠爱还是不会减少一丝一毫的。
姜昭进了殿，神色如常地向景安帝行了礼，又唤了两位宗室王爷每人一句外叔祖。
然后，她从头到尾没看自己的父母一眼，坐在了景安帝的手边。
“舅舅，那个瓷瓶是做什么的？”才坐下，姜昭直接就看到了显眼的团花瓷瓶，开口不解地询问。
闻声，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两人的神色都无比的僵硬。尤其是端敏长公主，她想起那瓷瓶中曾经放了什么，手指开始不住地颤抖。
“端敏，人证物证具在，你还不快从实招来！”景安帝目光森冷，朝着端敏长公主怒喝了一声。
端敏长公主一下瘫在了殿中，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姜昭盯着那瓷瓶，死死咬住了牙根。
“陛下，公主她素来外强中干，还是让臣来交代吧。”安国公在此时苦笑一声，跪在殿中，一句一句地将当年的所有事情全部重复了一遍。
原来当年，景安帝被先皇立为太子后，端敏长公主自知年幼多次欺辱他，心中惶恐不安，唯恐他登基后报复。恰时，她的这种态度被辰王看在了眼中，辰王便蓄意拉近同端敏长公主这个妹妹的关系。
安国公那时才娶了端敏长公主，在辰王的蓄意拉拢下也暗中摇摆不定。不过，这种摇摆随着景安帝很快登基而消失不为人知。
景安帝没有翻旧账报复端敏长公主的意思，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准备断掉和辰王的隐秘联系。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崔家人竟然掌握了李太后害死景安生母帝温康太后的把柄，以此相威胁，李太后和端敏长公主都不得不为辰王和崔家的策划出力，安国公因为是驸马，也自然而然卷入其中。
“当年，我们借着讨太后欢心的理由带着瓷瓶进宫，里面藏着端敏从外面收集的剧毒。陛下登基时日尚短，挡的住崔太后和辰王，却忘了防备康宁宫。宫宴上带毒的汤匙就是康宁宫的人带进去的，准备毒死陛下。试膳的宫人万万不会碰陛下的汤匙，可……谁又想到，那浸了剧毒的汤匙被昭昭、舔、了一口……”
安国公慢慢诉说，语气艰涩复杂，他当年也在宫宴上。亲眼看到襁褓中的女儿中毒吐血，他的内心何尝没有经历过一场激烈的斗争？
只要他和公主第一时间将那毒的名称和来处说出来，太医就有七成的机会能解了那毒。
然而，那时，想着姜家全族，他没有动，端敏长公主同样没有开口。
崔太后和辰王被捉拿，李太后第一时间提出要抚养年幼的靖王，他们明白只要崔家人不开口，就无人知道宫宴上他们也动了手脚。
于是，他们再也没有开口，眼睁睁地看着崔氏一族获罪，看着小小的姜昭受尽折磨……
姜昭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安国公说出的话，仿佛根本没听明白，原来那时她有七成的机会摆脱让她痛苦不堪的毒素。
两位宗室老王爷和林统领都不由自主地看了她一眼，见她耷拉着脑袋沉默的样子，心中忽生不忍。
这样害她的父母不要也罢！
“昭昭，养在陛下膝下，我和公主也都想不到她可以活下来。如今，都长这么大了，也很快要嫁人了。”安国公也深深地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中歉疚、痛苦、难堪的情绪交杂，可唯独没有后悔。
他知道，即便重来一次，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切无解，结果从几十年前李太后对温家人下杀手就决定了。
而为了姜家的未来，当时的他也定会尚公主。他的女儿姜昭，只能说，生错了地方也生错了时机。
“从你们下毒的那一刻起，盘奴就和你们没有关系了。”对安国公的感慨，景安帝嗤之以鼻，何止一件事，但凡十几年里面他们两人对盘奴好一些尽上父母的责任，他都不会感到这般讽刺。
闻言，安国公说不出反驳的话。
“我想知道，我中毒后你们有过庆幸吗？庆幸我为你们挡了一劫。”多方沉默的关口，姜昭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父亲安国公，慢吞吞问他。
安国公呼吸一窒，在她的目光下无地自容，“昭昭，父亲和母亲都对不起你。”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同样就是给了姜昭答案。
姜昭反应平淡地哦了一声，又看向一直未开口的母亲，“母亲，你后悔吗？后悔那样对舅舅，后悔让我承受了罪孽。”
端敏长公主听到她的询问，脸色苍白，嗫嚅着嘴唇，许久也没说出一个字。
她现在当然后悔，可再回到当时她怎么会后悔？景安帝只不过是一个低等妃嫔的儿子，寄养在她的母妃膝下，她定然看不惯。姜昭若不受那一番苦楚，她和安国公府那么多人就要获罪。
看着她的反应，姜昭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低声道，“你们生了我，我还你们一命。从此以后，我不再是你们的女儿。以后，好自为之吧。”
话罢，她转头看向景安帝，笑着开口，“舅舅，盘奴累了，想先去偏殿休息了，您也快些，不要浪费无谓的时间。”
景安帝嗯了一声，吩咐王大伴带她离开。但看着她挺直的背影，他摇了摇头，盘奴表面没有异常，实际上还是伤心了吧。
害了自己的女儿，他们甚至都不觉得后悔。
“两位王叔，朕先前已经见过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命他们依律对姜氏一族定罪。此次，朕唤你们前来，是另有事情要说。”姜昭离开后，景安帝恢复了冷脸，瞥了一眼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然后看着殿中的两位老王爷开口。
两位老王爷是景安帝的王叔，在宗室中德高望重，闻言，二人俱开口表态，“但请陛下吩咐，端敏犯下重罪，如何责罚都不为过。”
他们以为景安帝是要询问他们处置端敏长公主的方式，却不想非是如此。
“两位王叔，朕要让盘奴脱离安国公府，赐她国姓。王叔回去，将她记在宗室名谱之上吧。”景安帝淡淡说道，惊住了两位老王爷。
“这……陛下，明月该记在何人名下？”两位老王爷也知道景安帝宠爱姜昭，没曾想还要做到这一步。
“当然是，记在朕的名下。不过，她还得是朕的外甥女，与朕舅甥相称。”景安帝理所当然地回答。
盘奴是他养大的，不记在他的名下还能如何？
闻言，两位老王爷互相对视一眼，没有出言反驳。记在陛下名下，那就等同公主了……不过，明月这个郡主封邑比公主还要丰厚，这个名头要不要都没有差别。
“那，安国公府的人和端敏，陛下打算如何处置？”一位老王爷看了瘫在地上的端敏长公主一眼，叹了一口气，轻声询问。
她毕竟是长公主，处死的话未免有些重了。
“端敏褫夺长公主封号，贬为庶人，终生囚禁皇陵不得出。安国公夺爵流放，终生不得赦免。”景安帝目光泛冷，不让他们死是为了盘奴的婚事考虑。
“至于安国公府其他人，由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查明历年所为后，再行定罪。”
闻言，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面色灰败。
到此，安国公府终究是败了！
作者有话说：
今日完成。明天再战！感谢在2022-07-12 23:48:15~2022-07-13 23:05: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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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景安帝早就做好了决定, 连着几道圣旨也颁布地飞快。
转眼间，百年的公府就被禁军给围了起来，特赐安国公府的匾额也被摘下, 而此时距离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进宫才过了两个时辰。
周围的权贵人家都不禁瞠目结舌，速度太快了，陛下是真的决心要处置安国公府。
同时，他们也人人自危，争相约束起家族的子孙。安国公府如此显赫的皇亲陛下都能毫不客气地收拾, 他们岂不是更不算什么。
“啧啧, 安国公府要被查封了，那位尊贵的小郡主是不是也要从那高高的枝头飞下来啊？”也有人幸灾乐祸, 扬言所谓的帝宠到了紧要关头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
陛下才将户部侍郎陆照招为明月郡主的郡马, 没过多久却要对姜家动手。陛下对明月郡主的宠爱也就是那回事吧？
“慎言！竖子知道什么，陛下降罪了安国公府不假，可同样为了明月郡主下了一道圣旨。将小郡主记在皇家族谱之上, 就写在陛下的名下！”当家家主一声怒喝，严厉斥责了那人, 警告他们不要动不该动的心思。
就算姜家全族都没了, 小郡主背后仗着陛下和皇族, 依然是得罪不起的尊贵人物。再者，她的郡马陆照陆侍郎也招惹不起。
闻言，想要借机奚落的人闭了嘴巴。
“姜家还真是好运气，有明月郡主在, 不会有人难为他们。”有人开口，语气中带着艳羡, 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事实上, 也是如此。
安国公府被查封的时候, 姜曜带着长子被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府中所有的下人也平平安安没有出现差错。
而就在安国公府的府门口，金云看到姜曜，恭恭敬敬地请其往公主府而去，“大郎君，郡主离去之前吩咐过，公主府您常住的院子已经打扫好了。”
安国公府被查封，姜曜自然也不再是安国公世子的身份。但，姜昭依旧是郡主，公主府也安安静静没有受到任何波及。
“有劳了。”姜曜最后看了一眼安国公府的大门，没有拒绝。
不止是这座府邸被查封，只要是他们公府名下的财产，无论是宅子铺子还是田地山地也全部不再属于他们。
除了公主府，姜曜无处可去。姜家二房和三房那里，他从分家时就已经说好了，分家过后福祸无关，但凭自身。
得到今天这种结果，姜曜已经心满意足。幸好没有连累到妹妹身上，幸好他们都留有一命，幸好祖母被接到了二叔家里奉养……
***
干清宫偏殿，从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后，姜昭一个人蔫头蔫脑沉默了许久。
景安帝迈步进来的时候，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盘奴，过来看看朕给你准备的东西。”收拾了安国公府，处置了端敏长公主，景安帝去了胸口多年集聚的郁气，心情还不错，招手唤姜昭。
他的身后，王大伴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一个厚厚的红色册子。
姜昭恹恹地瞅了一眼，反应不大，继续保持沉默。
“朕让王叔将你记在皇室族谱中，以后名义上你和端敏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怎么，舅舅如了你的意，你还不开心啊？”景安帝坐下，慢条斯理地和她说话。
他知道姜昭的心结。
闻言，姜昭走了过来，往景安帝的身边凑了凑，小声问他，“舅舅，您想好怎么处置大哥和二哥了吗？”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都留了一命，她知道其实不该的，毕竟那是谋害天子的重罪，诛全族都不为过。
明白舅舅是为了自己，姜昭的心里暖暖的。
再提起自己的大哥二哥，她垂着脑袋有些紧张和愧疚。姜昭总觉得她太贪心了，对舅舅不公平。
“你大哥二哥也是朕的亲外甥，平日里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姜曜除去爵位贬为庶民，姜晗除爵继续留在东海任边防卫千总。”景安帝满不在乎，姜曜和姜晗二人当年还是稚子，长成后也算明事理，为他分过忧。
即便没有姜昭说话，他也不会对他们降罪太重。
闻言，姜昭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和父亲一般流放，结果就是好的。
“舅舅说的是，二哥可以继续待在东海为舅舅分忧效力。”她原来的打算发挥了作用，二哥身上留着千总的职位，以后可以庇护家人。
“公主府还是你的，安国公府的家产留一半充到你府中去。”景安帝又道，示意王大伴将那册子拿下来。
姜昭顿时喜笑颜开，欢欢喜喜地抱住了景安帝的手臂，拉长了语调，“舅舅，您对盘奴真好。”
她盘算着一半的家产就给自己的大哥好了，大哥不能去考科举也不能做官，到时候做个隐士或者富家翁也很好。
人人都有了还不错的结局，她的心里彻底没了顾虑和阴霾。
景安帝瞟了她一眼，笑骂了一句促狭鬼。
隐隐约约的声音传到殿外，传到闻声前来的九公主耳中，她跺了跺脚失望地又跑走了。
本来，她听到消息想要过来嘲笑表姐一番，出出这些年的恶气，没想到父皇还那般视表姐为掌上明珠。
九公主快要气死了，心想母妃说的不错，只有她的嫡亲兄长洛王坐上了皇位，她才会成为最尊贵的公主殿下。
父皇他就是个偏心眼，表姐到底哪里好了？
***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暂时被关押在宗人府，姜昭留在干清宫用了午膳，又睡了个午觉，到了下午才出宫。
宫门处停了一辆宽敞的马车，出乎姜昭的意料，从马车上下来朝她走去的人是靖王。
从上一次的长信宫分别，两人已经许久未见了。久到姜昭抬眸看着他，目光中浮现出一丝丝的陌生感，仿佛面前的人不再是记忆中的那个表兄了。
“靖王表兄，你是要进宫吗？”姜昭浅浅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和他保持了合适的距离。
“不，昭昭，我在等你。”靖王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中的贪婪几乎具现。
任何的传言都没有亲眼所见真实震撼。靖王看着先前病殃殃的小姑娘脸色恢复了红润，内心的悸动差一点涌出来。
昭昭她的身体真的要好了。
“表兄等我为了何事？”姜昭微微皱眉，语气有些疏离。
从她知道姜晴背后的人兴许是靖王后，姜昭就很难再用之前信任亲昵的态度对待他。
“父皇为你赐婚，你喜欢吗？”靖王察觉到那一丝丝的生疏，眼神暗了暗。从前，哪怕是他被太子打压地最厉害的那段时期，昭昭都没有这般与他疏远。
“喜欢的。”姜昭点点头，目光在发现不远处停着的青色马车时骤亮，语气轻扬，带着几分喜悦。
简单不起眼的青灰色马车分明就是陆表兄的，他在宫门处等自己。
顺着她的视线，靖王也看到那辆简陋的马车，面色沉冷。
“靖王表兄，你还有什么事吗？我想要快些回去了，今日的事一出，公主府肯定很乱。”姜昭没有避讳自己父母的事情，当年崔氏宫变她和靖王都是受害者。
闻言，靖王神色微变，在他看来姜昭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到那辆马车跟前去，而不是急着要回公主府。
“无事。”他语气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眼眸漆黑。
“那表兄，我先走了。”姜昭不愿看着靖王勾起自己的伤心事，匆匆地回了一句，坐上了回去公主府的华盖马车。与此同时，那辆青灰色的马车也缓缓地驶动，不远不近地跟在公主府马车的后面。
眼睁睁看着两辆马车逐渐消失不见，靖王蓦然面色紧绷，眼底涌起狂烈的风暴。
上一次他当着陆照的面带着昭昭离开，这一次他亲眼看着昭昭弃开他随着陆照而去。
而很快，陆照和她将会成为名正言顺的夫妻。偏偏他，寸步难行，什么都做不了。
这一次，不仅景安帝严厉警告他，就连他的母亲崔皇后也多番提醒……靖王一个人站在宫门口许久不曾离开。
***
陆照上了公主府宽敞的马车，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臂要将姜昭揽入怀中。
“方才，郡主在宫门口同靖王殿下说了什么？我看靖王殿下提前等在那里，是在等郡主吧。”他轻描淡写地开口询问，语气和神色都没有异常。
姜昭看到他伸过来的手臂，浑身一软，硬是往后退了退，不让他抱她，“没说什么，靖王他只是担心我的身体。”
姜昭没有说实话，因为那癫狂的几日她算是认识到了陆照认真起来有多么可怕。
“更何况表兄是要进宫见皇后娘娘，才不是特别在宫门处等我呢。”
“是么？”陆照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她的谎言。
两人交谈的时间不长，他可以略掉不提。
“当然是了！我和靖王表兄如今又多了一层隔阂，哪有话要说呢。”姜昭有些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转了转眼睛，又瞄了陆照一眼。
“陆表兄，你是特意到宫门口等我的吧。”她脸上露出些笑容，主动和他说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说到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两人都不后悔的时候，姜昭垂下脑袋，吸了吸鼻子，眼眶有些发红。
说是不在乎，可心里的滋味还是不好受。一旦到了亲近的人面前，她就忍不住伤心。
陆照看在眼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安抚地在她的后背轻拍，“再过不久，郡主便是照的小郡主了，和他们通通都没关系。照来做郡主唯一的家人，好不好？”
他温声轻哄着姜昭，又道自己已经拜访过座师，请他为自己操办婚事。
姜昭抬头望着他，陆照突然露出几分无奈的神色，又像是在嫌弃他自己，“家资不丰，恐怕要委屈郡主了。”
他满打满算，做官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哪怕所有俸禄都算上，手中的银钱还是太少了。
闻言，姜昭不知怎么地，转悲为喜，洋洋得意地笑出了声，“陆表兄，不是呀，是本郡主要招郡马，我有钱就可以了。”
不止如此，陆表兄日后还要住在公主府。
一想到这里，姜昭就更得意。是她亲眼看着陆表兄从一个待考的举子一步步成为状元、成为侍中又成为位居三品的侍郎。
陆照静静看着她得意非凡的小模样，没有开口反驳，低低应了一声，“不错，照是属于郡主的。”
边说着，他边轻吻了一下姜昭的唇角。
然而，意外的是，小郡主没有如他所料软了身体，而是兴致勃勃地和他说起要如何布置公主府。
“到时候，我一定给陆表兄一个盛大的婚礼，让所有人都羡慕你娶到本郡主。”
陆照垂眸，没有吭声。
作者有话说：
大姨妈造访，今天只一更。明天双更大婚。
陆照：继续吃软饭……感谢在2022-07-13 23:05:53~2022-07-14 23:46: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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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安国公府被禁军围着, 姜昭坐在马车里面远远地隔着车窗看了一眼，不觉得可惜只觉得有些头疼。公主府和安国公府可是用一处园子连着的，中间一道墙都未砌, 以后住进了别的人家可怎么办？
“府中的园子修建几十年了，猛然毁掉多不好。再砌上一道墙更丑了。”她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小声抱怨。还有一件事，她没好意思说出口呢，她和陆表兄春风一度的那座水榭也在安国公府的园子里头。一想到将来那水榭会被别人用, 姜昭的心里就觉得怪怪的。
陆照闻言, 也远远看了一眼安国公府高耸肃穆的府门，眯了眯眼睛, 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安国公府乃是百年公府, 如此庞大的宅院，又与公主府相连，将来它的主人势必身份尊贵, 皇亲国戚，亦或是王侯将相！
“勿要担心, 安国公府乃是公府的规格, 陛下不会轻易将它赏出去。”陆照轻声开口, 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姜昭被他抱下马车，重重点了一下头，也觉得自己想这些为时过早。舅舅要是将它赏给别人，肯定会提前问问自己的。
公主府的大门打开着, 陆照抱着她下了马车也没有松开手的意思，他面色如常, 姿态优雅从容, 姜昭窝在他怀里却有一种脸皮发热发红的感觉。
无他, 公主府旁边就是安国公府，那么多的禁军在守着，还有看热闹的人也不少。他们都眼睁睁地带有公主府标志的马车停下，最先出来的人却不是尊贵清灵的明月郡主而是一位面容俊雅的年轻郎君。
这年轻郎君身着朱红色的宽袖官袍，从马车上下来反而又探身双臂伸出去，抱出来一个娇娇小小的女娘。宽大的袖子虽然将小娘子的面容遮的严严实实，可这分明是欲盖弥彰，能从公主府马车上下来的尊贵小娘子还会是谁？
再看年轻郎君，有的人眼神变得微妙起来，这人面容温润如玉，气质清雅淡然，不就是……就是朝中那天煞的户部侍郎陆照吗？！
对，前几日他被陛下下旨赐婚，招为了明月郡主的郡马，气死了一干朝臣。
一道道灼灼的视线即便有陆照的衣袖挡着，姜昭埋头也能感受的到。短短的几步路走过去，她觉得像是走了很久。
到了内院，她的头还埋在陆照的怀中，脸上的红霞也还没有褪去。若只有陆照和她两个人，姜昭什么大胆的举动都可以做的出来，可那么人都看见了，她反而害羞地不行，头都不敢抬。
“郡主，这是害羞了？”感受到怀中人急促的呼吸，陆照莞尔一笑，凑到她耳边询问。
“才没有！”姜昭感觉到了他话中的一丝取笑意味，忙不迭地抬头，手抵着他的胸膛让他将自己放下来。
陆照从善如流地轻轻将她放下，姜昭的脚一沾地立刻就跑开，到距离他五六步远的距离。
“陆照，陆侍郎。舅舅已经下了赐婚圣旨，眼下你和本郡主就是未婚夫妻。按照规矩和礼数，没有举办大婚之前，你和本郡主要少些见面。”姜昭理直气壮地说了一大通，眼睛中闪着狡黠的光芒。
“快走，快走，那么多人都看到了，你不能留在公主府，不能坏了规矩。”她摆摆手要赶陆照离开，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方才陆表兄抱她根本就是故意的让她害羞脸红，既然如此，那她就要立刻报复回去，让他悔不当初。
早就说过了，以后她才是做主的那个人。
话罢，她朝陆照做了个鬼脸，哒哒哒地跑开了。留下公主府的几人，垂头抿嘴，忍俊不禁。
这算是搬起石头来砸了自己的脚，陆首辅在心里淡淡骂了自己一句，静静地看着小郡主跑开，面不改色地原路返回。
未婚夫妻大婚之前见多了面是不太好，有损日后的夫妻感情。
陆照淡定地抚了抚袖子，在门口那些人诡异的目光中，悠然离去。
“这陆侍郎还真是好定力，怪不得能做三品的侍郎。”禁军中有人小声嘀咕，很快声音消散在了空气中。
***
姜昭小脸红扑扑地跑回自己的院子，一转过头就看到了自己的大哥正不动声色地望着她。
“大哥。”姜昭想到今日发生的变故，端正了神色，唤了姜曜一句。
姜曜看着她脸颊那里淡淡的红色，瞬间了然，温声问她，“是明德送昭昭回来的？”
被说破，姜昭也不隐瞒，嗯了一声，“陆表兄他担心我，户部下了值后就在宫门处等着我。”
“不过我觉得大婚前不能独处，就先让他回去了。大哥，陆表兄说程立程大人要为他操办婚事，我这边就要麻烦你了，程大人他心眼可多了，你可千万别被他用激将法骗了。”她故意说起自己的婚事，亲眼看着姜曜的脸上有了些神采，心口微松。
父亲母亲获罪，以及安国公府的消亡定然会让大哥意志消沉一段时日，既然如此，她觉得还是让大哥忙起来的为好。
“昭昭的婚事是要好好准备。只是可惜，大哥为昭昭准备的贺礼，还在东院，眼下是拿不出来了。”姜曜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但随后又皱眉叹息。
不仅他的贺礼拿不出来，府中该给妹妹预备的嫁妆也被扣在库房。
虽说陛下定然会给妹妹一份丰厚至极的嫁妆，公主府也素有积蓄，但他们家什么都没有，岂不是让妹妹失了颜面？
姜曜有些后悔没有提前将这些东西送到公主府来了，他也没想到陛下降罪的速度会这么快。
听到他的话，姜昭灵光一闪，赶紧开口说道，“大哥，你不必担心。舅舅和我说，国库只会拿走安国公府一半的家产。其中剩下的一半充作我的嫁妆，另一半就属于你和二哥的。”
她觉得大哥很可能会把所有资产都给自己，提前改了改话风，“但我有封邑在，不缺金银等俗物，所以就让舅舅把那些全赐给大哥和二哥。舅舅他金口玉言已经同意了。”
姜曜狠狠皱眉，“岂能如此？就按照原先说的办，一半充作妹妹的嫁妆。我和你二哥在闽西还有祖业，绝不能占你的便宜。”
父亲流放，他就是姜家家主，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姜昭还为了他们让步牺牲。
“大哥执意如此，那……就这般吧。但母亲的积蓄大多在公主府的库房，也该有大哥和二哥的一份。”姜昭闻言，脆生生地开口，立刻要让金云拿来库房的册子。
见此，姜曜拦下了她，苦笑一声无奈道，“好了好了，就按照昭昭说的，我和你二哥分国库留下的那些资产。公主府的一切都不必分给我们，眼下母亲获罪，公主府就是昭昭一人的。”
姜昭抿唇，眼中流露出清浅的笑意。她就知道，对着大哥这样责任感深重的人，就必须用些小小的计策。
“不过，大哥的那份贺礼还是不能少。你二哥远在东海，他的那份我也会准备好。”姜曜再次开口。
这一次，姜昭没有拒绝，点头应下了。她怕自己再拒绝会让大哥伤心。
“父亲和母亲向来养尊处优，眼下被关在宗人府，该是无法适应。昭昭，大哥会去见他们一面。”说完了其他的事，姜曜神色顿了顿，提起被关起来的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
他想问姜昭可有话要和他们说，但这话到了嘴边，姜曜又给咽了回去。
罢了，今日过后，妹妹和父母的情分耗尽，他不能再将身体才好转的妹妹卷入到伤心事中。
“大哥身为人子，是该去宗人府一趟。我却不再是他们的女儿了。”姜昭没有多说。
景安帝下旨向来雷厉风行，算算时间，后日，端敏长公主就会被遣往皇陵幽禁，而安国公被拘着踏上流放的路。
姜曜在临行前想见他们一面，无可厚非。
但姜昭是决计，从今往后不再见他们了。
无论，生死。
***
是夜，宗人府。
一间光线幽暗的房中，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被关押在一起。
褪去了锦衣华服，没了山珍海味，也无成群的奴仆相拥，他们二人像是老了好几岁，猛一眼望去，除了面容气质好一些，和寻常的百姓也没有差别了。
姜曜推开门看到这样的他们，心中的滋味复杂，所有种种都在胸腔中化成了一句叹息。
“父亲，母亲，祖母安好，我和二弟都无事，你们可以放心。”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一看到他，神色激动，还未开口说话，姜曜就将他们想知道的一切告知。
按照姜曜所想，他和二弟都无事，那么分了家之后的二房和三房想必也不会受到大的影响，最多也只是二叔和三叔失去在朝中的职位罢了。
其他的姜氏族人，更不会有事。
“曜儿，苦了你了，是父母亲对不起你。”安国公看出长子的疲惫，心知他这段时间来承受了许多的压力。
“无事，毕竟我已经享受了前半辈子的尊荣富贵。”姜曜神色淡漠，又将自己的安排说与安国公知晓。
“父亲和母亲安心，我已经打点了人，路上你们不会受苛责。”他拿出厚厚的一沓银票和小金饼递给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这是姜曜用自己身上的玉佩当来的钱。
“你妹妹她没说些什么吗？”端敏长公主却不看这些东西，颤抖着声音问起姜昭来。
安国公也看向姜曜。
姜曜闻言，垂下眼眸，一字一句地道，“妹妹她如今记在皇室族谱，不再是姜家人。”
言下之意已经明了。
端敏长公主一下没了力气，怔怔地失神，“是我们，狠狠地伤了她的心。”
人就是如此，以前无人知晓的时候可以心安理得，一旦所有事情大白于天下，她内心的愧疚又开始疯狂地增长。
如今，心心念念的只有姜昭一人。姜曜没来的时候，她就在一遍遍的回想怀着姜昭时的期望，抱着小姜昭的喜欢与疼爱。
“母亲此时再说这个，已经迟了。”姜曜觉得迟到的后悔可恨，也没有份量。
闻言，端敏长公主眼中没了光彩，死灰一片。
“再过不久，就是妹妹的大婚。等到她大婚过后，我会分别去看望母亲和父亲。望父母亲珍重自己。”姜曜在他们面前长拜，随后从宗人府离去。
房门被关上，带走唯一的亮光。
端敏长公主看了安国公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从厚重的发髻里面拿出了一根金钗，眼神一厉，直直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安国公眼疾手快拦下了她，怒喝一声，“端敏，你纵使再后悔，也得想想曜儿的话。”
“昭昭很快就要成婚，我们现在去死，将她置于何地？”
闻言，端敏长公主松开手，失声痛哭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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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正如姜曜所料, 经由刑部和大理寺共同裁定，安国公的两个亲弟弟姜二爷和姜三爷全都被夺走了官职，终生不得再为官。
而姜氏一族的其他族人有作奸犯科者依照律法处罚, 安分守己的人则各罚了一年的劳役。
总而言之，和几欲灭族的李家比起来，安国公府姜氏一族未死一人可谓是幸运之至了。
所有人也都心知肚明，能有这样的结果，都源于陛下疼惜明月郡主, 不忍她心有负担。
安国公和端敏长公主被从宗人府中带出来的那一天, 阴云密布，似有大雪将要降下。
姜曜连同姜家的二房三房众人都来送他们, 嫁到高家的姜晴也破天荒地出现在了人群中。
姜老夫人看着手脚都带着沉重镣铐的长子安国公, 不禁落泪，姜家百年的尊荣富贵终于在此时毁于一旦。
她眼睁睁地目睹家族落败，可谓是痛彻心扉。整个人苍老的不成样子。
姜晴和何氏两人搀扶着她, 老夫人泪眼和长子告别，看也不看端敏长公主一眼, 在她看来, 若不是端敏长公主和李太后作孽, 他们安国公府还好好的呢。
“母亲保重。”即将流放出京，安国公出奇地沉默，只沉声叮嘱姜曜照顾好老夫人，便跟着官兵上了路。
那厢端敏长公主一句话没说, 木愣愣地被两个老嬷嬷扶上了一辆简陋的马车。这辆马车将要驶往皇陵，今后余生没有例外, 端敏长公主要一直在那里度过。
最后离开城门的那刻, 夫妻二人默契地都回头望去, 直勾勾地盯着，直到城门化作一个小点消失不见。
姜昭的身影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昭昭竟也不来送自己的父母一程。”老夫人没有看到姜昭，有些生气。在她看来，天下的父母再是不对，儿女也不可以如此绝情。
“祖母，天气这般寒冷，三姐姐的身体一直不好，如何能出来呢？万一受了风寒，岂不是又要有事端生出？”出乎意料，姜曜还没有开口，姜晚第一个出言为姜昭说话。
托姜昭和陆照两人的关系，她与随国公幼子的婚事还没有黄，再过十几天就要嫁入随国公府，此时对着老夫人说话也没有从前那股畏畏缩缩的模样了。
脸色和神态看起来，也比穿着富贵的姜晴好的多。
“五妹妹如今越发有底气了。可惜，有一句话四姐姐要说给你听，莫要以为嫁入高门就是好事。”姜晴阴着一张脸，眼神中的冷漠吓得姜晚往自己的母亲陈氏身后躲了躲。
姜晴嫁入高家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安国公府消亡，父亲官职被夺，再加上从前和高家的矛盾，可想而知她在高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姜晴愈加消瘦，脸颊两侧都凹了进去，显得原来明艳的一个人十分的刻薄冷漠。
“四妹妹若在高家受了欺负，可与那高五郎和离，如今姜家败落，高家应该轻易就会同意。”姜曜闻言，语气冷淡地开口。从前，他们就执意阻止姜晴嫁入高家，奈何她就是不听。
老夫人也附和，她对姜晴还是很疼爱的。
“不，大哥不必为我担心。高家是我的夫家，我岂能简简单单就离开？”姜晴的眼中闪过一抹恶毒，托病秧子姜昭的福，高家人眼下还只敢对她冷言冷语，不敢做别的什么。
高家，太子，呵，现在就能好过了？她用自己的嫁妆早就暗中收买了不少高家的下人，只要等到合适的时机……一切就都不亏了。
听她拒绝的话，姜曜再不开口。老夫人等人也难掩失望，不明白姜晴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姜晚是感知最敏锐的那个人，瞥见姜晴诡异的神色后背一凉，缩了缩脖子，她觉得四姐姐不是当高家是夫家，而是仇家。
在仇人家里，还没兴起风作起浪，当然不能离开。
姜晴察觉到姜晚的偷窥，神色一厉，一把握住她的手，“五妹妹，四姐的话你可要好好想一想。如今我们家变成这个样子，随国公府越差你才能过的更好。相反，要是……那位皇子得势，随国公府更进一步，你的日子就难了，会被他们当做绊脚石一脚踢开。”
“五妹妹，你好好掂量掂量。”
……姜晚使劲抽回了自己的手，咬着嘴唇心神不宁地躲开了姜晴的注视。
她不过一个娇养在深闺的小娘子，还能管得了随国公府的兴衰不成？
“祖母安心在二叔府上，等到昭昭的婚事结束，祖母若愿意，可以到孙儿府上静养。”最后，姜曜恭声朝着老夫人说道，话罢就径直回了公主府。
他的背后，老夫人等人欲言又止。尤其是陈氏，竟然不由自主地跟着姜曜往前走了一步，神色颇为急切。
他们都想问一问姜曜，姜昭下定乃至大婚当日他们可不可以出席？哪怕不以姜昭的亲人身份呢。
奈何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姜曜就先走了，也没提到这茬。
“你不是有一个好外甥吗？大婚无论如何你都能去，急什么？”何氏面带鄙夷地睨了陈氏一眼，分家以后她更看不惯陈氏和三房。
三房家产分得一份，却丝毫不提孝敬老夫人的事情。陈氏更是从来没去过他们府上看望过老夫人一次。
真真是个白眼狼！
还不如那陆照呢，记着安国公府收留他的一丝恩德，顺带着也将六郎送进去了国子监。
冲着这件事，何氏对陆照印象改观，肉痛地拿出了自己的珍藏准备给姜昭添妆。
闻言，陈氏的脸上红一道白一道，尴尬地不知说些什么。她的好外甥的确帮了她忙，二话不说安排七郎进了国子监读书，也给了那随国公府的面子。可是除此之外，他闭口不谈自己同明月郡主的婚事，也不说让陈氏插手。
甚至，陈氏连自己有没有资格去到现场还不确定呢。
“忙着五娘的婚事，竟没顾得上照儿那头。还好照儿同我说找了吏部尚书程大人帮忙，不然日后我可没脸去见我那苦命的表姐。”陈氏打了个哈哈，握着姜晚的手虚张声势。
被何氏看在眼中，她嗤笑不止，“原来是找了其他人帮忙，也是，你外甥现今是三品的朱衣高官，你又是什么身份？”
安国公府一败，陈氏一样拿得出手的都没有。不像她，还有一个娘家可以依靠。
陈氏被她嘲讽地连连喘气，想要开口讽刺回去，被姜晚拉住了。
身旁还有老夫人在呢。
“好了，各回各自的府邸，昭昭的婚事等到大郎有空了再说。”老夫人沉声开口，众人便散开，分别坐上了马车。
何氏说的话不错，今时不同往日了。从前，陆照是寄人篱下的举子，他们是高高在上的世家皇亲。如今，他们成了平头百姓，徒有家资，陆照已然坐上了三品大员的高位。
公主府和陆照那里都不开口，陈氏和他们便是高攀不上。
风水轮流转啊。
***
冬日的天气寒冷，礼部和宫里的一干人却热火朝天地忙活了起来。但要说最忙的地方，还得是钦天监。
问吉、纳征、请期、下定……每一个流程每一个日期景安帝都要亲自过问。光是一个吉日，就让钦天监的张大人头疼地不断掉头发。
除了景安帝，吏部尚书程立也乐颠颠地找他喝酒，暗示赶早不赶晚，还有内阁大学士严首辅，私下也饶有兴致地问他进展。
辞官闲在家中教导子孙的卢老大人更是亲自到他府上，语重心长地与他探讨阴阳之术，让他快刀斩乱麻。
俱说，小郡主养在干清宫，时常到议事堂，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张大人愁的不行，终于咬咬牙选了两个大婚的日期呈上去，断言这两个日子是一年当中最好的，对小郡主也最好。
一个日期参考了程立和卢大人的意见，以快为准，定在年前的腊月二十六。一个日期则暗中揣摩景安帝的心意，定在了年后的四月份。
他呈上两个日期请景安帝择定的时候刚好姜昭也在，她闹腾着要看宫里为她准备的嫁妆。
景安帝拿着写了两个日期的木牌看了一眼，挑眉一句话没说，推到了姜昭的面前。
意思是，让她自己选。是年前成婚还是年后春暖花开的时候。
事实上，姜昭因为自己说过的话开始后悔了。大婚之前未婚夫妻不能见面，陆表兄就真的一次都没到公主府了，最多也只是买些东西托大哥给她。
这要拖到年后，那可怎么成啊？她觉得没了那些快乐，生活都变得索然乏味起来。
皱着小脸，姜昭瞄了皇帝舅舅一眼，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腊月二十六的牌子，“就这天吧，多喜庆呀。”
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景安帝吹着胡子瞪了她一眼，转过头来和张大人说，“就依照盘奴的意思。”
闻言，张大人险些喜极而泣，“臣遵旨！”
接下来，就该礼部的官员发愁了，反正和他钦天监再没关系了。
张大人一离开，姜昭立刻就当没事人一般转移话题，指着一份奏折正色道，“舅舅，您看戎胡的可敦回了自己娘家的部落，和老可汗反目成仇。她可真厉害，足足带走了一半的牛羊呢。”
“日后陆照那厮若敢惹你生气，你也能将他赶出公主府。归根结底，女子要想立得住不受人欺负，手中必须有权有势。”景安帝趁机教导她，以免她成婚后被陆照迷了头脑。
姜昭乖巧地听着，时不时地点头称是。
舅舅的经验有时候确实有用。
作者有话说：
二更，居然没写到大婚，一定在明天，我觉得。感谢在2022-07-15 21:16:28~2022-07-16 00:10: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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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任是景安帝耳提面命, 姜昭还是不小心被陆照给“骗了”。
事情还要从下定说起，陆照和她说自己家资不丰，姜昭便深信不疑, 想要偷偷地派人往梧桐巷送些东西，到时候充作他的聘礼，也好解一解他的窘迫。
谁曾想，她的东西还没送出去呢，陆照就通过姜曜的手悄悄递给了她一张单子, 最下方有着他的亲笔, “这些，喜欢吗？”
姜昭立刻认认真真地看起单子上写着的物品, 发现有宝贵的黑珍珠、晶莹剔透的红珊瑚、硕大稀罕的宝石等即便在京城都少见的珍品, 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陆表兄不是说他家底简薄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好东西？
拿来给她做聘礼，已然足够了。
姜曜看着她眼睛瞪得圆溜溜不敢置信的模样，面带疑惑, “大哥看过了，这些东西都是一等一的珍品, 怎么？昭昭你不喜欢？”
他觉得这些聘礼不算埋没了自己妹妹的身份。
姜昭摆摆手, 连忙否认, “不是，我很喜欢呀。可是，陆表兄他哪里来的这些宝贝？他每月的俸禄只有五十两银子，还要算上恩禄的。”
她身为玄冥司的月使, 很清楚每个朝臣的俸禄，陆表兄一个月五十两俸禄并不算少, 可连这单子上的一颗珍珠都买不了。
闻言, 姜曜恍然大悟, 点了下姜昭的额头，轻笑了一声，“妹妹向来聪慧怎么忘了一件事？陆明德他可是在东海那里待了数月又主持了海路商会。如今，海路兴盛，半年的功夫就充盈了国库，明德他有这些东西并不稀奇。”
姜曜稍稍和她解释了几句东海的盛况，语气带着几分向往。他仕途之路已毁，不可能再入朝为官，出海对他而言是一条路子。
不过，还要等一等。
“大哥了解过，明德在金陵那边也有祖产，他将银两投到海上，才跟着那些商人赚回这些。”
听到这里，姜昭无声地惊叹，嘴巴微微张开，所以是她小瞧了陆表兄？
“陆表兄可真厉害，不过那么短时间就有了这么多宝贝。”她笑的眯起了眼睛，唇角也翘起来，“不过，马上就都是我的了。”
“是你的，当然得是你的。”姜曜理所当然地回答，心下对陆照也更加满意。倾之所有不让妹妹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这样的郎君他才能放心妹妹嫁出去。
姜昭高兴地又看起了单子，心里美滋滋的。她的大婚过后，恐怕公主府的库房都要装不下了。
单舅舅就为她准备了上百抬的嫁妆呢。
“郡主，尚宫局来人了，说是请您挑选头冠和嫁衣。”这个时候，银叶兴冲冲地进来禀报，姜昭眼睛一亮，急着放下了手中的单子。
姜曜在一旁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眼神中流露出欣慰的情绪。他一个人悄悄地走了出去，回到房间逗弄了一会儿胖嘟嘟的长子。
彭氏守在小婴儿的身旁，看到姜曜欲言又止。
姜曜察觉，直接开口让她有话就说。
“郎君，老奴觉得小郎君的名讳可是时候起一个了？小郎君过了满月慢慢地就会认人了。”彭氏原本有些担忧到了公主府，姜曜会一蹶不振，这些话就一直埋在心里。但近日她反而从郎君的身上感受到了轻松与愉悦，索性就不再犹豫了。
“姜平，以后他的大名就叫姜平。”姜曜神色顿了一下，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他早就想好了，他的儿子不需有远大的志向，一生平顺就好。
“好名字。”彭氏赞了一口，脸上的皱纹展开，显出几分喜悦。
“郎君，还有一事，二老爷和三老爷那边想要问您关于郡主大婚的事情，已经派人来过不止一次了。老奴一直没有机会和您说。”彭氏接着又道，说实话他们在公主府的日子和安国公府几乎没有差别，但二房和三房那边就差的远了。
他们想要过问姜昭的婚事，抱的心思即便是彭氏一个下人都看的出来。
安国公府已经败了，二房和三房无官无职，想要为自己挣些颜面就必须和郡主亲近起来。
“后日五妹妹嫁入随国公府，我会亲自和二叔三叔说。”姜曜闻言，微微皱了下眉。本来，陛下下旨将昭昭记入皇室族谱，他们姜家的人名义上就和妹妹没有关系了，因此他不打算让二房和三房的人参与到昭昭与陆照的婚事中去，包括祖母也是。
但听彭氏这样说，二房和三房明显对此事很上心很急切。贸然拒绝的话恐怕颜面上不好看……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在大婚那日露一下脸，安排地远一些，其余场合就一口回绝。
姜曜心中做下了决定，到了后日姜晚嫁人的时候果然就这般说了。
他没有避开自己的祖母，直言圣旨既下，他们就必须低调一些，不好扰了陛下的兴头。
“那日，陛下定然也在，大郎说的有理。”闻言，老夫人神色暗了暗，终归没说出反驳的话。她也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他们能在大婚那天露脸已经算不错了。
今天姜晚嫁人，往来的宾客有九成都是冲着姜昭和陆照而来。老夫人她不傻，知道不能将关系搞僵了，只要大婚那天能出席，他们就能保住仅有的颜面。
可这般想着，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姜晚的婚车一离开，她就让人扶着去休息了。
有在府上祝贺的夫人问起，何氏和陈氏不同寻常地未针锋相对，而是统一了口径，笑道，“五娘过后便是郡主的大婚，老夫人忙着呢。”
模棱两可的话一出口，在场的夫人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明月郡主没和姜家彻底断了关系，她们回去得提醒一句自己的家人，对姜家还是需客气一些。
这样的结果正是二房和三房想要的。何氏和陈氏看着那些人脸上热情的笑容，纷纷松了一口气。
失去和姜昭的那一丝联系，他们在京城将寸步难行。
***
三日后，吏部尚书程立亲自上了公主府的门，巧了，等着他的人正是同僚礼部尚书。
一人为了自己的门生来下定，一人则是奉了陛下的旨意来掰扯流程，顺便挑刺找茬。
他们唇枪舌剑你往我来，说的是不亦乐乎，差一点就要上演全武行。
姜昭饶有兴致地听着，手中还捻了一块糕点慢吞吞地往下咽。等到两位大人眼中只剩下彼此的时候，她悄悄朝端坐在程立身旁的陆照眨了眨眼睛，示意他和自己出去。
陆照会意，微微勾了下唇，轻手轻脚地跟着她离开了房间。一出了房门，他伸出手臂揽住了姜昭的腰，姜昭则踮起脚尖费劲地在他的薄唇上点了一下。
“陆表兄，甜吗？今日的糕点是桂花藕糖哦。”姜昭弯着眼睛狡黠地冲着他笑，身体好了之后，她更加大胆了！
陆照静静地看着她灵动的小模样，抿了下薄唇，“嗯，很甜。”
“不过，味道有些淡了。”说着，他一把将坏心眼的小郡主抱了起来，在手中掂了下。
姜昭被他的动作吓了一大跳，随后手臂搂着他的脖颈咯咯咯地笑了起来，清脆的笑声没有刻意压低，直直传到了房中两位大人的耳中。
两位大人就像是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对视一眼，老脸一红端起了茶盏。
等到姜曜清点完聘礼，来到这里，看到两人相顾无言饮茶的一幕，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方才他离开的时候不是还吵的激烈吗？
再看一眼，妹妹和陆照都不在了，他有些明了，也端起了茶杯。
下定这一日莫名其妙地就过去了，陆照跟在座师身后离开的时候，姜昭正躺在床上睡的香甜。
虽然身体慢慢地好了，疼痛也在一点一点减轻，但姜昭嗜睡的毛病还是没有改掉。她眼下每天睡的时间能占到一天的三分之二。
不过陆照就此特别问过祝先生，祝先生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正常无事，他们就放下了心。
就这样，睡的香甜，吃的也丰盛，姜昭临到大婚，小脸都圆润了许多，脸颊微鼓，白嫩透粉的肌肤吹弹可破。
还有一件事让她有些羞耻，随着她的身体好起来，有些地方似乎又开始了发育，鼓囊囊的，以前的小衣都穿不下了，勒的胸口疼疼的。
还好，耗费了无数人心血的嫁衣还穿得下，不然她定然羞愤地不见人了。
金云银叶等几个婢女私下笑了好几场，笑过之后却又感慨郡主终于苦尽甘来，越来越像一个正常又健康的小娘子了。
“是呀，谁能想到会有今日呢。”她们守在外间，望着这满院的红色，眼中闪着水光。
而内间，姜昭伸了一个懒腰，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紧赶慢赶，姜晗迎着风雪带着长长的车队终于在大婚的前一天到了京城。
他从接到姜昭和陆照订婚的消息就开始准备回京，一路从东海到京城，中途听闻了父亲母亲获罪的噩耗，消沉了几日才又重新上路，后来又遇到了暴风雪，不然也不会这么迟才到京城。
姜晗没有给姜曜他们提前传信，可想而知当他突然出现在姜昭和姜曜的面前，两人的表情有多么惊喜。
姜昭尤甚，她看着大半年不见的二哥，兴奋地小脸通红，连忙让金云她们给二哥收拾庭院。
姜晗比离京前成长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沉稳，他朗笑着伸手摸了摸姜昭的脑袋，笑声爽快，“那姓陆的还算有本事，妹妹的身体好了，就勉勉强强给他个机会。”
“但他要是敢对妹妹不好，二哥觉得妹妹还是得干净利落地踹了他，再寻新欢。”姜晗一直没放弃这个想法，忙不迭地就说出口。
听在姜曜耳中，他脸色一黑，沉沉瞪了姜晗一眼，“说什么浑话？！”
眼看着大哥沉下脸，姜晗神色一顿，连忙转移话题，笑嘻嘻地询问，“我那侄儿在哪儿？抱出来让我看看。”
他是三兄妹中最会调节气氛的一个，有他在，公主府的笑声多了不少。
姜昭喜笑颜开缠着他让他讲述东海那边的趣事，姜曜则抱着穿着大红色衣服的小婴儿，时不时插上一句。屋内暖意融融，一直到景安帝大驾光临才消散。
说来姜昭这么快要大婚，心中最不舒服的一个人就是景安帝。他总觉得自己养了那么大的盘奴还是一个不经事的小姑娘，骤然将她嫁出去宛若一块心头肉被挖掉。
因着这，他数日来的脸色难看，在议事堂的时候对着陆照与他的座师程立也没个好脾气。
阴阳怪气的模样被崔皇后看在眼中，她笑着建议不妨景安帝亲自去公主府一趟，最好罢朝一日住在公主府，安安自己的心。
景安帝一听，的确如此，在姜昭大婚前夕就坐着銮轿出宫了。但他另有打算，他准备让姜昭从干清宫出嫁，就住在从前的偏殿，让陆照依循驸马的规格将人接走。
临时的变卦让礼部的官员差点吐血，但景安帝不以为意，不就是换个地方多走几条路吗？拜堂成亲也还是在公主府。
“至于京城的治安，自有玄冥司负责，又不干卿事。”景安帝一语定音，事情直接就定了。
他亲自到公主府将姜昭接走，姜曜和姜晗两人都傻了脸。
姜昭也懵懵地愣了好一会儿，但看着皇帝舅舅暗中有些焦躁的情绪，她乖巧地点了下头，跟着他回了干清宫。
身后，其他人忙翻了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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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御辇带着姜昭回到了干清宫, 一路上也没刻意遮掩，很快整个皇宫的人都知晓了。
明日，明月郡主要从干清宫出嫁。
因为景安帝的临时决定, 宫里的人也忙的不可开交。
姜昭看着来来往往匆忙的宫人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因为她，这些人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舅舅，明日接亲的时候流程少一些吧。”她抿抿唇，开口和景安帝说, 脸上带着有些谄媚的笑容。
景安帝瞥了她一眼, 哼了一声，“朕就是不开口、交代, 礼部那些人又哪里敢折腾。”
虽说有传闻说明月郡主的身体已经好转, 但凡是为官的人都十分谨慎。礼部的官员想着万一中途大婚的时候郡主体力不支晕倒，陛下肯定是要责罚他们的。故而，大婚的步骤精简了许多, 只保留了特别重要的几项。
而从头到尾，姜昭只需要在拜别陛下以及拜天地的时候露面, 绝对是累不到她的。
听懂了舅舅的意思, 姜昭笑了一声, 拉长语调慢吞吞地开口，“就知道，舅舅对盘奴最好啦。”
景安帝嗯了一声，没有再理她。
姜昭心领神会, 接下来的时间果然一句关于大婚的话都没有提过，而是小嘴叭叭叭地和景安帝说起其他的。
比如说, 二哥在东海遇到的有趣的事情。
“二哥说东海的海船已经建好了, 特别宽大, 人走在上面如同在陆地上一般。”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双手还在景安帝的面前比划。
“舅舅，海外都有什么啊？您知道吗？”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景安帝，里面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等你身体全好了，去海外看看又何妨？”景安帝在姜昭的面前从不掩饰一个帝王的雄心壮志，他打算三两年内彻底打服戎胡，接下来便是南巡东巡……御驾到东海也不是不可以。
“舅舅还是先带盘奴去打猎吧，我们可是说好的。”姜昭却不买账，围场就在京郊，她去的可能性还大一些。
“朕又没说诳你。”景安帝没好气地用手指点了下她的额头，让宫人传膳。
御膳摆了满满的一桌，各式各样的菜品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姜昭有意讨好皇帝舅舅，就乐颠颠地拿了筷子与汤匙为他布膳，挑的选的全是景安帝喜欢吃的。
身为帝王，有食不过三的规矩，宫人布膳的时候往往小心翼翼，哪里会顾得了帝王的口味和喜好。
但姜昭就不同了，她在干清宫长到十几岁，很清楚景安帝的饮食偏好。和寻常人想的不一样，她的皇帝舅舅不喜欢那些工艺步骤繁杂的山珍海味，最爱的仅仅是简单的家常便饭。
冬天气候寒冷的时候，吃上些热气腾腾的酥肉饼子和胡椒羊肉汤，再来些许的爽口小菜，景安帝就很满足了。
姜昭不顾食不过三的规矩，就冲着景安帝喜欢的菜肴去，忙前忙后地像只停不下来的小蜜蜂，别提有多么殷勤了。
景安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的殷勤，终于露出几日以来第一个畅快的大笑。
尤其在看到姜昭也胃口大开，大口大口地用膳时，他高兴地大手一挥又让御膳房多送了些滋味鲜美的肉羹。
姜昭年幼时不爱动弹，胃肠消化不好就总吃肉羹。景安帝下意识地记在心里，膳桌上总要有些肉羹在。
这一顿膳食，舅甥两人都吃的十分舒服，舒服到姜昭精力满满，闲不住地在干清宫四处逛来逛去。
边逛她还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王大伴跟在她身旁，笑眯眯地搭话，两人的声音就在干清宫中回响，热闹极了。
景安帝半阖着眼皮，手中端着一盏茶在慢悠悠地啜饮，扬耳听着姜昭软绵绵的声音，心中舒坦。
曾几何时，干清宫中的各处都有小盘奴矮墩墩的身影，有她或兴奋或可怜或促狭唤舅舅的声音。如今，即便她已经长成人要成婚，盘奴还是那个贴心的盘奴，是他亲手养大的孩子。
这一点，不会改变。
***
次日，天色还不亮。
干清宫烛火通明，偏殿中的宫人排成了几列，手中托着托盘，脸上洋溢着欢欣的笑容。
姜昭被几个婢女从温暖的床榻中挖了出来，懒洋洋地歪着脑袋任由她们为自己梳妆打扮。
等到时间一点点的流逝，光滑清晰的铜镜里面映照出一个娥眉粉面光彩照人的小娘子，她才慢慢地清醒过来，眼神变得灵动有精神。
怔怔地望着铜镜里面的她，姜昭的一颗心开始扑通扑通地跳动。原来，她梳妆嫁人的模样是这样啊，从前，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画面，她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死了。
可是，她不仅没死，还得到了想要的，舍去了让自己痛苦的。
这算是，一种新生吗？
姜昭伸手摸了摸铜镜，扭过头来却看到了身后朝着她笑的崔皇后。
崔皇后一身明黄色的宫装，头簪九尾的凤钗，一副雍容华贵之态。
姜昭愣了一下起身，却被笑着上前来的崔皇后拦住了，“本宫前来为郡主送嫁，郡主只管安心坐着便好，勿乱了妆容。”
话罢，她亲手接过女官呈上前的头冠，动作轻柔地戴在姜昭的头上，垂下来的珠链也小心地理了一下。
姜昭小小地仰头，朝崔皇后咧嘴笑了笑，嗓音清脆讨人喜欢，“多谢舅母。”
此时，崔皇后充当的便是端敏长公主的身份。
而很快，在崔皇后之后，各宫的娘娘们也都盛装赶来，高贵妃、淑妃、成妃等人全面带笑容地盛赞姜昭，争先恐后，唯恐一个不慎怠慢得罪了姜昭。
添妆的各式珍宝摆在偏殿中，光辉熠熠。
太子妃和靖王妃也先后前来，殿中挤满了身份高贵的女子。
姜昭对每个人笑笑，却不可能一一说话，唯有在看到宋令仪时轻声唤了一句，“表嫂。”
她知道宋令仪的胆子小拘谨，善意地开口。
果然，闻言，宋令仪十分惊喜，有些害羞地露出了自己的手腕，给姜昭看上面系着的五色结。
姜昭也没想到她还留着此物，惊奇地呀了一声。
这番反应看在众人的眼中，崔皇后含笑点头，高贵妃却是冷冷地哼了一声，被身边的女官暗中着急地扯了下衣袖才强压住心中的气愤。
果然，明月这丫头就是向着靖王，和靖王妃也是旧识，从前怎么没见她送给太子妃东西啊。
高贵妃的恼恨直到景安帝到来时才慌忙收了起来，她可不敢在景安帝面前流露出对姜昭的一丝不满，尤其还是今天大喜的日子。
被景安帝发现了，她定会被斥责冷落。
“郡主生的貌美，大婚这天更是尤胜仙姝。可将全京城的小娘子都比下去了。”
“郡主天庭饱满乌发浓密，一看便是有福之人。以后和郡马定能和和美美圆圆满满。”
“再没见过比郡主更出色的小娘子了。”
……
景安帝一到，偏殿中的嫔妃们极尽对姜昭赞美之言。
听在姜昭耳中，她自己都不好意思起来，脑袋往下低了低。
景安帝却并不觉得这些话夸大其词，肃着脸点了点头，一副你们说的正是如此的模样。
见此，妃嫔们的赞美声又大了起来。
……
申时，姜昭拜别景安帝和崔皇后，坐着由禁军护卫的鸾车从干清宫而出，过宫门，由玄武街绕至公主府。
坐在鸾车上，透着大红色的珠帘，她看到了坐在高头大马的男子，同样穿着大红色的衣袍，可比起状元游街那日，风姿更胜。
看着这样的陆表兄，姜昭心下又得意又满足，以后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自己的了。
而就在这时，另外一匹马接近姜昭的鸾车，引起了一阵骚动。
令人闻风丧胆的玄冥司指挥使简知鸿策马在姜昭的车旁，面容俊美眼神邪气，若是不看他的衣服，还以为他才是姜昭的郡马。
“明德老弟，这玄冥司的人也太放肆了！”罗将军和陆照的关系还不错，今日迎亲他也在，见此愤慨骂了简知鸿一句。
“无妨，陛下让玄冥司护卫郡主出嫁，简指挥使也是奉命为之。”陆照对此反应不大，他知道小郡主的另外一个身份，也就不奇怪简知鸿莫名其妙的举动。
他真正在乎的是另外一人，陆照目光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异样，眯了眯眼睛才继续往前。
太阳将落的时候，鸾车停在了公主府的大门前。
众人瞩目之下，陆照动作利落地下马，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将盛装的小郡主从车上抱了下来。
姜昭的头冠很重，礼服也很重，但陆照抱着她神色轻松，一路从公主府的大门走到正院，步伐平稳。
拜过天地，天色已经暗了。
满眼皆是红色，满耳皆是他人的恭喜称赞，姜昭又被陆照抱着送到房间。将人放在床上，陆照才静静地看着她，说出了今日的第一句话。
“昭昭乖乖的，等夫君回来。”
烛光下，他眉眼含着柔情，黑眸秾艳风流，像是有说不尽的话藏在里面。
姜昭的脸红扑扑的，这才意识到陆照居然真的是她的夫君了。眼睫毛飞快地眨了眨，她低低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不准饮太多酒。”话罢觉得自己气势太弱，她又故作凶巴巴地大声说了一句话，眼珠滴溜溜的转动。
闻言，陆照微微勾了下唇，看了一眼摆放在桌上的酒壶，眼眸轻垂，“好，全听郡主的。”
回来饮酒也不迟。
说来，他还没见过小郡主饮酒后的模样。想到这里，陆照的眸光晦暗，喉结轻轻滚动。
“快走吧，快走吧。”姜昭觉得他的目光让自己喘不过气来，连忙摆手赶他离开。
可人离开了之后，她眼巴巴盯着酒壶，忍耐不住好奇心伸出了手……
半个时辰后，陆照推开门回到内室，看到的是四仰八叉已经呼呼大睡的小郡主。
凑近，他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香甜、醉人……陆照无奈地笑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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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俯下身, 陆照动作轻缓地将软绵绵的小郡主拥入自己的怀中，伸手帮她去了头上沉重的头冠，以及其他精致的珠钗。
期间, 姜昭靠在他的胸膛上，可能是感觉到了头上一轻，不由自主地发出了舒服的喟叹声。
夹杂着淡淡酒香的气息扑在陆照的脸上，热热的、甜甜的……他神色微顿，伸手往下解开了厚重的礼服, 一层又一层……陆照很有耐心, 不慌不忙地帮怀里的人褪去了所有碍人的衣服，感受到了温热细腻的触感, 他轻轻将小郡主放进了温软的锦被中。
之后, 映着明亮的烛光，他用温水打湿了帕子，在姜昭的脸上一点点抚过, 去掉她的妆容。
睡梦中，姜昭觉得浑身轻飘飘地像是荡在了云朵上, 嘴唇翘着发出了一声咕哝, 忽然抱住了陆照的手臂, 将热乎乎的小脸贴了上去。
修长的手指触到软滑的一处，另外一只手拿着的帕子骤然掉在地上，陆照黑眸深沉，呼吸稍微有些乱。
那么多日不止小郡主没有好好地黏在他身上, 陆照也很久没有体验到那种疯狂放纵的感觉了……
抿直了薄唇，他保持着冷静克制, 放下了大红色的床帐, 遮住了一室春光。
***
同样的夜里, 靖王府，靖王在院中对着天上的月亮饮酒。
寒风瑟瑟，靖王只着了一件单衣，一壶酒接着一壶酒饮下，他的双目微赤，手心也无比火热。
靖王妃宋令仪记起白日皇后娘娘的嘱托，手中拿着一件黑色的氅衣，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了院中。
“王爷，天气寒冷，您、您还是多穿一件衣服吧。”她胆怯，害怕靖王的冷脸，不敢让他回去休息，只说请他添一件衣服。
闻言，靖王眼皮未动一下，只冷声回了两个字，“回去。”
他娶了宋令仪做靖王妃，却只给了她身为王妃的体面与尊重，其他的丁点儿不给，两人平常和陌生人没有区别，能说上两句话就是好的。
往日，宋令仪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和谐安静，没有提出任何的异议。可今日看到过姜昭脸上忍不住的甜笑后，她又深觉得夫妻之间不该是她和靖王相敬如宾……虽然害怕胆怯，她还是下定决心往前迈出一步。
“今日，妾身去见了明月郡主，郡主她笑的真的好开心啊，让人看着也想和她一起高兴。”宋令仪大着胆子，和靖王说起今日姜昭出嫁的场景。
今日姜昭大婚，靖王身为表兄却并未出席，虽然景安帝和崔皇后都没觉得有异样，但宋令仪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而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出地方来。
靖王蓦然转过头看着她，发赤的双眸平静地可怕，“说说，今日大婚是怎样的。”
昭昭笑的开心，是因为嫁给了自己想嫁的人？陆照？
宋令仪看到他眼底的红色，畏惧地往后退了一步，强撑着精神开口，“大婚很隆重，陛下和郡主都很开心，母后也笑了好几次。母后还亲手为郡主戴上了头冠，送她出干清宫。”
闻言，靖王沉默了，脸颊紧绷着，许久后他低低笑了一声，“好，真好，所有人都很好。”
笑声落下，他拿着酒壶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脸色阴森。
宋令仪呼吸一窒，手中抱着的大氅落到了地上。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不得了的秘密。靖王的语气和神色中隐隐带着一股恨意，可这股恨意是对着谁的呢？
陛下？母后？怎么可能呢，他们是靖王的亲生父母啊，靖王为什么要恨他们？
***
姜昭一觉睡到了天亮，醒来的时候她人就趴在陆照的胸膛上，脸颊亲密地贴在他的脖颈那里。
意识清醒了，可她还是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回忆着自己做的不可言说的美梦，她绷不住嘴唇偷偷笑出声。
自己昨夜的时候饮酒呼呼睡过去了，陆表兄肯定又无奈又好笑吧。
一只大手准确无误地放在了姜昭的后脑勺上，轻轻摸了摸，“笑什么呢？”
陆照已经醒了，黑眸定定的看着她，唇角的笑纹似有若无。
“笑陆表兄以后就是本郡主的，想逃都逃不掉了。”姜昭笑眼弯弯，吧唧一口亲在他的脸上，以后她就可以每天都看到陆表兄了。
“哦？逃也逃不掉？小郡主这么厉害？我要是逃了你要去找谁去抓我？玄冥司的简指挥使？”陆照掀了掀眼皮，轻描淡写地说着让姜昭脸色大变的话。
她惊得差点从陆照的胸膛上跳起来，双眸瞪得圆溜溜的，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知道我和简知鸿有私交？”
姜昭语气一变，硬是拐了个弯儿，眼神心虚地不敢去看陆照。
细数她瞒着陆照的事情，可不止一样。单她去看陆照科举的事情就不好意思说出口，还有殿试那次……
姜昭装的和没事人一般，支着手臂要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饿了，不仅要用膳还要喝些补汤。
昨日她累到了，喝些补汤补回来。
然而，陆照手臂一伸，又将想要逃跑的小郡主揽了回来，“和简指挥使仅仅是私交吗？他为了你找我可不是一次两次，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他轻声开口，轻易挡住了姜昭的去路。
姜昭闻言，眼珠转了转，只好将自己和简知鸿的交集说出口，“当年，简知鸿还不是指挥使的时候，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一直都很感谢我，陆表兄，你不知道，简知鸿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可重情重义了。”
她趁机夸赞了简知鸿一番，力图扭转他对玄冥司的印象。这样，等到自己玄冥司月使的身份彻底暴露，她也能理直气壮一些。
陆照静静地听她说话，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她对玄冥司的感情倒是很深。
不愧是玄冥司中神秘的月使大人，若是将来这身份被人知晓，想来会引起多大的轰动。
一个酷吏所属的机构，掌权者之一是世人眼中可爱善良，尊贵不谙世事的小郡主。
也不怪，郭二郎死的那么冤。
“简指挥使的确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她既然不想说，陆照就还是纵着她，也开口附和夸赞起简知鸿来。
怕是简知鸿自己都不敢想，两人的新婚第一天，便是一起夸赞他。
“快起身吧，大哥二哥肯定都等着见我们呢。对了，用过膳食后，还要进宫去见舅舅。”姜昭急急忙忙地转移话题，眼神中带着一股急切。
见此，陆照也不继续逗弄她了，慢条斯理地抱着她起来，为她选了一件大红色的袄裙换上，摆弄了裙上的梅花，他往下又握住了姜昭的脚。
白嫩嫩的小脚还不如陆照的一只手掌大，他云淡风轻地在脚面上抚过，为姜昭穿上了鞋子。
一番不慌不忙的动作下来，姜昭的脸被他弄的红彤彤的，眼睛也水润潋滟，透着一股诱人的媚色。
穿上鞋子后几乎是跳着跑离他身边的，“洗漱什么的就由本郡主自己来吧。”
陆表兄他怎么这么会勾、引人，从前她怎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呢？
姜昭有些懊恼，洗脸的时候使劲用水润了润脸颊，去去上面的火热感。还好，她的婢女们都识趣，昨夜就远远地离开了，不然她的脸皮还真没那么厚。
陆照看着她的举动，淡淡地笑了一声。
***
公主府的前院，姜曜抱着姜平稳稳地坐着，姜晗却已经等急了，不停地踱步走来走去。
“这天色都快到正午了，陆明德真是个禽、兽！胡闹，简直胡闹！”姜晗边走着边愁眉苦脸地抱怨，他大老远地回到京城居然只见了妹妹一面，说话不到十句！
先是陛下突然到公主府将妹妹接到了宫里，然后陆明德又霸着妹妹不放，日上三竿了还不出现。
“急什么？若是一会儿他们还没过来，你先去二叔府上拜见祖母吧。”姜曜沉得住气，他比姜晗更清楚陆照对妹妹而言意味着什么。
没有陆照的努力和坚持，妹妹活不到今天，也不可能有那么多人的祝福。
“怎么不急？祖母那里明日再去也不迟，今日妹妹总得用膳吧。”姜晗嘟嘟囔囔，来回踱步的样子把无齿的姜平都逗笑了。
屋中小婴儿笑声清脆，屋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晗闻声，心中一喜，理了理自己身上的新衣服，连忙走出去，正要开口唤一句妹妹，迎面撞上了神色焦急的管家。
管家原本是安国公府的老仆，如今留在了公主府服侍，他的身旁还有一位面生的老妇。
姜晗眼神茫然，姜曜看到那老妇人却腾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姜平交给彭氏。
“两位郎君，奴婢乃是守着皇陵的宫人。”年纪大的老妇人不卑不亢的朝姜曜和姜晗点头示意。
闻言，姜晗的脸色也变了。
如今，他们的母亲端敏长公主就在皇陵。此人突然前来，该不会是出了变故？
“奴婢匆忙赶来，好让两位郎君知晓，昨夜……两位郎君的母亲以金钗刺己身，已然去了。还请，节哀顺变。”老妇面色沉重地开口，拿出了一根沾了血迹的金钗。
姜晗一眼就看出这是母亲常用的饰物，双目无神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见到自己的母亲最后一面……
姜曜接过金钗，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早该想到，他的母亲骨子里是何等骄傲的一个人，怎么能够容忍自己堕入到泥里，选在昨日自尽恐怕是想到了昭昭吧？
“此事先不要外传，我即刻去皇陵，收拾后事。”姜曜沉声开口，不愿此事被姜昭知晓。
然而门口，姜昭已经听到了这话，笑容僵住，脸色发白。
那个生她的人在昨夜自尽了。
她猛地俯下身，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陆照神色一变，伸手扶住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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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妹妹！”门外的动静被几人听到, 姜晗第一时间跑了出来，看到被陆照扶着不停干呕的姜昭，他神色复杂。
姜曜与管家老宫人等也跟着出来, 神色俱不太好看。
陆照看到他们眸光微冷，这是他和小郡主新婚的第一天，结果他们却带来了一个死讯。
“她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姜昭有气无力地靠在陆照怀中，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盯着那个传信的老宫人。
老嬷嬷头皮一紧，恭敬地朝着姜昭行礼, 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回答, “禀郡主，奴婢等发现那位娘子没有呼吸的时候, 她平躺在床上, 手中握着金钗，面色平常。”
“房中也没有异样，守夜的宫人也说没有听到任何呼救异常的声音。那位娘子从前身份高贵, 我等断断不敢怠慢为难。”老嬷嬷害怕姜昭迁怒她们，连忙又加了一句, 表明端敏长公主的死和她们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她是因为受不了巨大的落差, 自己用金钗刺向胸口自尽而亡的。
“自尽而亡, 原来她也有不想活的时候呀，不想活了所以就选在昨天晚上。”姜昭小口小口地喘气，手指头死死拗着陆照的袖子。
昨天是她记事以来最为快乐的一天，而生她的人偏偏选在昨天自尽, 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姜昭很不能理解，甚至心中残余的一丝怨恨也涌了上来。为什么偏偏是昨天？
陆照垂眸看着她, 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以及对端敏长公主等人的深切厌烦。
眼看着小郡主彻底走出了阴霾, 他们阴魂不散地又来扰乱她，实在可恨！
“想来，母亲她早就抱了必死之心。选在昨天夜里，恐怕也是为了让昭昭的婚事不要受到影响。”姜曜身为端敏长公主和安国公的第一个孩子，算是最了解他们的人，目睹姜昭的难受与陆照的冷脸，开口解释。
他希望自己的母亲去的安心一些，妹妹的心里也好受一些。
“昭昭，虽然二哥知道母亲她对不起你一直忽视你，但这件事情二哥可以保证，她绝对是不想影响到你的大婚才选在昨天自尽。”姜晗也开口附和，他看出了姜昭的异常。
闻言，姜昭强撑着力气看了他们一眼，随后又转而仰头看向陆照。
眼神中带着巨大的期盼与渴望。
“他们说的是真的，”陆照伸手轻抚她的后脑勺，温声安抚，嗓音中带着一股安定人心的意味，“端敏长公主是一位母亲，她不想自己的罪孽牵连到她的孩子身上，所以她选择一了百了，为自己做过的过错赎罪。”
闻言，姜昭终于松开了抓着他衣袖的手指，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情绪缓和下来。
她信陆照说的话，也相信了两位兄长的说辞。
“昭昭，我和大哥去皇陵处理后事，此事你就不要过问了。你和陆明德在府中照顾姜平这混小子吧。”姜晗勉强从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努力地缓解紧张的气氛。
母亲做过的错事他从大哥那里都知道了，现在这样的结果怨不得任何人，要怪就怪当年的母亲太过愚蠢、凉薄。
“好呀，姜平很喜欢我的。”姜昭抿抿唇，也努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说着就主动要伸手去抱在彭氏怀中的小婴儿，姜平也很给面子地探着身子往她的手中去，还很兴奋地拍了拍手掌。
见此，所有人都无声地松了松心弦。
然而，下一刻变故骤生。
姜昭抬起的手臂还未碰到姜平，就猛然垂了下来，连带着她自己，眼睛闭上，软软地倒了下去。
被时刻注意着她的陆照长臂一伸，揽在了怀里。
姜平见自己探出去的脑袋没有得到回应，咧着嘴唇哇哇大哭了起来。
一时间，公主府快要乱了套。
陆照冷着脸，将晕倒的小郡主护在自己怀中，往先前的寝房大踏步走去。他冷静地吩咐金云等人寻来住在公主府的祝先生，从头到尾没看过姜曜姜晗两兄弟一眼。
姜晗懊恼不已，直用拳头锤了自己的胸口一下。
姜曜叹了一口气，接过哇哇大哭的儿子匆忙哄了两句，沉声让姜晗先去看诊妹妹的身体，自己则跟老嬷嬷管家一起去皇陵处理母亲的后事。
“我会悄悄地将她的棺椁带回来，从头到尾你勿要再在昭昭面前提起这事。她的身体好不容易才有了些起色。”姜曜严肃地告诫姜晗，他希望这件事能尽快过去。
姜晗点点头，沉默地摸了一把鼻梁，径直往陆照抱着姜昭离开的方向而去。
***
祝玄青是被人急声从床上唤醒的，昨夜陆照和姜昭大婚，他受到礼遇，饮了不少的美酒。
姜昭的身体好转，张太医深知这几日用不到他，喝了两口酒就美滋滋地回自个儿府里去了。留下祝玄青住着一个偌大的院子，舒服又自在。
可他没想到，一日的功夫还没过去，他眼中时来运转的女娃娃就出事了。
得知姜昭晕倒的消息，他懵了懵，往嘴里灌了两口隔夜的冷茶才回过神来，急忙跟着几个婢女过去。
边走他嘴里边还嘟囔着骂陆照，在祝玄青看来，前几日女娃娃身体好好的没有一点不舒服的地方，这怎么才过了一个新婚夜就晕倒了？肯定是陆照这年轻郎君没有自制力，洞房过了火，生生将女娃娃又折腾出问题来。
他不知道女娃娃体弱啊？胡闹，简直胡闹！
祝玄青到了内室，一看到守在姜昭床边的陆照就吹胡子瞪眼没个好脸色，惹得一旁踌躇不安的姜晗尴尬起来。
虽然他看陆明德总也不顺眼，但妹妹晕倒的这事说起来还真的不关陆照的事。
“祝先生。”陆照起身，恭声唤了一句祝玄青，将位置让给他。
他没有为自己解释，强压住了心底的焦躁与戾气，表面上还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祝玄青冲着他哼了一声，摆摆手让他走远点，这才坐下来，掀了掀女娃娃的眼皮，将手指搭在她的手腕上。
手指放下去一会儿，他的神色微变，又是重重地哼声，眼刀直往陆照身上剜去，“看你这混账做了什么好事？”
闻言，陆照眼神一凝，目光变得冰冷起来。屋中其他的人包括姜晗在内，紧张地呼吸不稳。
祝玄青这般反应，莫不是身体又开始恶化了？
“女娃娃都有孕一个多月了，你还气她折腾她，这番晕倒是因为情绪波动，动了胎气啊！”祝玄青确确实实把到了滑脉，然而却是在动了胎气的情况下，别提心中有多么火大了。
这个孩子要是出了事，女娃娃的小命也没了。他们前期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白费功夫。
闻言，屋中一静，只能听到姜晗等人惊骇到极点的抽气声。
他们之外，陆照真真正正僵在了原地，面色紧绷，薄唇抿地发白。
他的小郡主，有孕了？一个多月的身孕？那段疯狂的时间，他根本没有控制自己……
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有了今天，刚恢复元气的身体如何能孕育一个新生的孩子？
“孩子，不能要。”陆照黑眸深不见底，看着床上沉睡不醒的小姑娘，哑着嗓子一个字接着一个字吐出了这句话。
即便他知道，这个孩子是他前后辈子唯一可能拥有的孩子了。
听到这句话，祝玄青双目一瞪，气地跳了起来，手指头颤抖着指向陆照，“老道就没见过你这般心狠的父亲！”
女娃娃肚子里面的孩子，毋庸置疑，是陆照的。
可陆照却不愿意要他。
“祝先生莫气，陆明德的意思是孩子妹妹她可能保不住……她的身体还弱着呢。”姜晗见此，因为方才的愧疚为陆照说了一句公道话，他也觉得以姜昭的身体生育孩子是一件顶顶危险的事，单是想想就令人害怕。
万一怀孕的过程中，母体亏损，妹妹和孩子可能都保不住。
“保不住女娃娃的命就别要了，全靠这孩子为她供给生气。不然，你们以为她先前痛不欲生后来怎么变好的？”祝玄青冷着脸说出了一开始没有出口的话，那时他为姜昭诊脉，察觉到她腹部的异样就猜到她是怀了孩子。
只是那个时候时间太短，脉象还没有显示出来，他就没有说出口。
闻言，陆照瞳孔紧缩，蓦然看向姜昭平坦的腹部，神色一点点变得温柔起来，原来她好转的原因是孩子，是他们的孩子。
他的手轻轻地放上去，用尽了自制力缓缓抚摸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祝玄青，“这个孩子要如何才能保住？”
祝玄青阴阳怪气地嗤了一声，方才他还说孩子不能留呢，这就变了态度了？
“首先，你得尽心尽力地呵护女娃娃，不能惹她生气，”祝玄青写了一副安胎的药方交给惊喜莫名的金云等人，睨了陆照一眼，举起了一根手指头，“其次，你这男娃娃要学会控制自己，少折腾女娃娃。”
“做到这两点，没有意外，八个月后孩子就能降生了。”
“期间，小郡主的身体可能承受？”陆照蹙眉，他关心的不是自己该如何作为。
姜晗也看向神叨叨的祝道长。
“老道觉得，她可以，你们可不要小瞧了女娃娃，忍耐十几年的意志力不是谁都有的，她活到现在就一定承受住这几个月。”祝老道言之凿凿，捋了捋颌下的胡须。
“那就好，那就好，倒没想到是一件天大的喜事。”闻言，姜晗率先松了一口气，猛地坐在了椅子上。
而陆照的眼神却难掩忧虑，垂眸紧紧握住了姜昭的手。
女子生产，实为九死一生，如有可能，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
干清宫，景安帝坐立难安，时不时地看了殿门口好几遍。
“什么时辰了？”他饮了一口茶，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茶有些凉了。
“陛下，刚过了午时。”王大伴立刻回答，朝御前的宫女使了个眼色，但还没等宫女动手换茶，崔皇后含笑重新倒了一杯茶。
景安帝接过去，又饮了一口，眉目舒展，笑道，“都已经午时了，盘奴莫不是将朕这舅舅忘到脑后了吧？”
他面色如常，可崔皇后硬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一股酸气，心下好笑，“陛下何出此言？郡主兴许就在路上了。”
“去宫门处看看。”景安帝闻言，立刻吩咐人去查看，他突然觉得盘奴不该如此，若再不到的话也有可能是出了变故。
宫人奉命前往，却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后就急匆匆地返回禀报，身边还带着另外一人，是那位驻扎在公主府的禁军卫千总。
他前来，明显是有关于公主府的事情向景安帝禀报。
景安帝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崔皇后也在这里，但今时今刻无需避讳。
“禀陛下，今日皇陵来人去了公主府，言昨天夜里庶人魏氏用金钗自尽了。”
景安帝猛地抬眸，目光威严。等到意识到禁军卫千总口中的庶人魏氏指的是端敏，他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郡主那边如何反应？”景安帝大致明白姜昭为何迟迟不进宫了，开口询问。
“郡主听到消息，一时晕倒过去。”禁军卫千总进宫之前当然得到了姜曜和陆照的嘱咐，顿了一下又道，“之后，祝大夫诊出郡主已经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在听到姜昭晕倒的时候景安帝就站起了身，脸色难看，后来又听到她怀有身孕，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郡主有没有事？”他急着发问，目光犀利。
“郡主，暂无大碍。”
“好啊！是一件喜事！”景安帝开怀大笑，笑了一会儿才想着要去公主府。
被神色莫名的崔皇后拦住了，她斟酌着语句为难道，“陛下，莫忘了，昨日郡主才成婚……”
此事，不宜宣扬啊！
天下皆知，明月郡主姜昭昨日才和户部侍郎陆照成婚，结果次日就被发现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事情传扬出去不是坏了姜昭的名声吗？徒增议论。
“梓童考虑的周全，是朕疏忽了。”景安帝嗯了一声，派人去将张太医唤来，有些话他还得询问一番。
等着张太医前来的过程中，景安帝心情大好，陪着崔皇后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他已经开始想象又一个小盘奴的模样了。
然而可惜的是，张太医觐见后言明自己不在公主府尚不知郡主的脉象，景安帝闻言有些失望。
想要摆摆手让张太医退下，看到一旁捻着点心吃的崔皇后，他心念一动，开口，“既然来了一趟，替皇后诊一下脉象吧。”
如此，不必让人揣测他传唤张太医的用意。
张太医领命，恭敬地将手指搭在崔皇后的手腕上。
而后，他神色大变，咽了咽口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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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张太医的神色变化自然瞒不过浸淫在宫廷当中多年的干清宫众人, 察言观色是每个宫人都会的。
见到张太医诊过崔皇后的脉象大惊失色的模样，便是王大伴心中也敲起了鼓。一国之后的身体重要程度仅亚于陛下，眼下若是出了问题, 前朝后宫怕是又起波澜。
“皇后的脉象如何？”景安帝眯了眯眼睛，摩挲着手指上的玉扳指看向张太医，他的心中有一股奇怪的预感。
崔皇后闻言也看向张太医，她眼中带着些许疑惑，诚心来说, 她近日身体舒适并无感到任何的异样, 平时也就是饮食上吃的多了些，还有, 月事推迟了一段时间……但她已经做人婆母的岁数了, 不算奇怪。
张太医的手指继续搭在崔皇后的手腕上没有移开，再三确认后，颤着胡须回答道, “回禀陛下，皇后娘娘这是滑脉。”
滑脉, 也就是喜脉！崔皇后她有孕了！
闻言, 景安帝摩挲玉扳指的动作猛然停下, 眼神骤然看向崔皇后的腹部，目光凌厉，脸上的神色令人捉摸不透。
王大伴死死地捏着手中的拂尘，好险没发出惊呼的声音。
干清宫静得出奇, 崔皇后不由自主地将手掌放在自己平坦的腹部，心中的滋味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到了这个地步这个年纪, 她居然有了身孕。原本还有些欢喜的, 可是在察觉到景安帝那高深莫测的脸色, 崔皇后心一凛，手心冒出了冷汗。
“此事若传出一个字，当诛！”许久，景安帝沉声打破了寂静，威严森冷的目光扫过殿中的所有人。
宫人们腿一软，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脑袋死死垂着。
他们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想来这个消息只要传扬出去，定然会引起惊涛骇浪！若那腹中再是个嫡子，嘶……不能再往下去想。
***
深夜安安静静的时候，姜昭动了动眼皮，又动了动手指，终于从昏睡中醒来了。
第一眼看到守在她身旁的陆照，她嘴巴一瘪，眨巴眨巴着眼睛，害怕地落下泪来。
又是莫名其妙地晕倒，她恐惧自己会和上一次一样，伤了身体的元气。
毕竟，她走了那么远的路才看到一点曙光，眼下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她不想出现变故了。
“陆表兄，我的身体没事吧？”陆照沉沉地望着她不说话，姜昭怯生生地开口，忍不住问他。
见她这般慌张的模样，陆照叹了一口气，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勾唇露出一个微笑来。
“傻昭昭，你当然会没事，你晕倒是因为另外一件事。”他的语气有些飘渺，令人捉摸不透。
姜昭眼巴巴地看着他，想要知道确切的原因，“什么事？我只是听到她自尽，心中有些不舒服罢了。”
她还为自己辩解了一句，语气有些不自在。
闻言，陆照轻笑了一声没有说多余的话，而是端起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舀了一勺放在她的嘴边，“乖一些，来，将这碗安胎药喝了。”
姜昭垂眸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心里有些虚，乖巧地嗯了一声，张开了嘴巴吞了下去。
前阵子她得知自己快好了，一时得意偷偷倒了不少汤药，这个时候害怕了就想着要补回来。
看她老实喝药的样子，陆照眸光微动，终归从眼角眉梢处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小郡主，什么时候看，都是这般的可爱可人。
药汁咽进了肚子里，姜昭抿抿嘴唇，品了品滋味，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奇怪问道，“这次的安胎药怎么和从前喝过的滋味不一样了啊，没那么腥苦了。”
她小声地嘟囔，又用舌尖舔了舔嘴角，粉色的舌尖很灵动。
陆照的眼神暗了暗，不轻不重地放下了药碗，静静看着她。
一息之后，姜昭终于反应过来，眼睛霎时瞪得圆溜溜的，盯着那空空的药碗不放，“安胎药？里面的是安胎药？”
她喝下去的是安胎药，那她岂不是，岂不是肚子里面有小娃娃了？
慌忙掀开被子，她紧张兮兮地用手摸自己的肚子。
陆照从容地打断了她的动作，将她放在自己的怀中，温声道，“对，就是昭昭想的那样，你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闻言，姜昭整个人呆愣愣地成了一个雕塑，动也不敢动一下，眼神空空的。
她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她还能有属于自己和陆表兄的小孩子？
可是她的身体才刚刚好转，会不会承受不住这个孩子呀？孩子住在她肚子里面会不会已经有问题了？所以她才晕倒了。
“我要他留着，一定要留着。”姜昭贝齿咬着唇，只愣了一会儿就语气坚决地同陆照说话。
她还要让张太医和祝先生过来为她看诊，扎针吃药她也不怕了，无论如何，姜昭都要将这个上辈子没有的惊喜留下来。
她想她一定会成为一个负责任的好母亲，她会让自己的孩子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活着，时时刻刻都关心着。
尤其在生了自己的那个人自尽后……姜昭很急切也很迫切，撑着手臂就要从陆照的怀里下来，被陆照轻轻拦了一下。
“莫怕，他很好，只要你乖乖地听话不胡思乱想。”陆照用手掌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语带安定与诱哄，“听夫君的话，好不好？”
姜昭安静了下来，睁着眼睛，郑重地应了一声，“好，我要安心静养身体，什么都不想。”
她不能再去想曾经那对自己的父母了，也不能再将靖王和姜晴的事放在心里。从这一刻起，他们和自己再无关系，乱七八糟的事情和自己再无关系，她只需要关心她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闻言，陆照眼带疼惜地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淡淡说道，“以后想要做什么都告诉夫君，夫君帮你。”
他怎么会看不出小郡主的那一分纠结？
姜昭垂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往他怀里拱了拱，瓮声瓮气地道，“那人的后事，陆表兄去帮一下忙。”
终究，她做不到完全的无动于衷。
“好。”陆照神色自若，干净利落地答应了她。
听到这里，姜昭才慢慢开心起来，哼哼唧唧地拉着陆照的大手放在自己的腹部，眼睛一转，俏生生问道，“陆表兄，你能感受到有不一样的地方吗？”
想想，这么小的地方会住着一个孩子，很快就会变得和姜平一样，她觉得很不可思议很神奇。
陆照轻轻缓缓地在她的腹部抚了一下，挑了一下眉，淡定地吩咐人端过来些许肉羹和点心。
“当然有不一样的地方，昭昭今日还没用膳。”他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闻言，姜昭神色一僵，嘟着嘴巴瞪了他一眼，有些生气。
陆表兄上午还那么会勾、引人，现在说出的话太煞风景了。
难道，他不喜欢孩子吗？想到他曾经说过自己是孤苦无依的命格，不会要孩子，姜昭开始着急，“不准不喜欢他，也不准不要他，陆表兄，你要和我一样，期待他的到来，做一个负责任的好父亲！”
“怎么会，不喜欢他？”陆照眼中映出她的着急，神色一顿，低低地出声。
凝聚着他和小郡主血脉的孩子，他怎么会不喜欢？而且，这个孩子带来了生气，带来了美好的可能。
听出他语气中蕴含的温柔，姜昭松了口气，才彻底放下心来。
真好啊，她很快要有一个孩子了，是陆表兄的！
迟来的幸福盈满了她的胸腔，姜昭眯着眼睛，挥舞着勺子吃的脸颊圆鼓鼓的，香甜惬意。
明天，她还要把这个好消息说给自己的舅舅听，简知鸿也勉勉强强可以让他知道内情……
***
得了这个好消息，后半夜，姜昭兴奋地再也睡不着觉了。
最后，陆照将她拥在怀中，耐心地哄了好久，她才慢慢吞吞地闭上了眼睛。
早晨床帐中透进第一丝亮光的时候，姜昭就睁开了眼神，眼眸灵动，精神奕奕。
她看着熟睡的温雅郎君，难以抑制地伸手推了推他，发现他眼底的淡淡青色才有些心虚地收回手指，自己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榻。
换上一件最喜欢的淡粉色袄裙，洗漱过后，姜昭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红润的脸颊，没有涂抹任何脂粉，从内室出去，惊到了一干婢女。
“金云，小点声，不要惊醒陆表兄。他最近可累了，要让他好好休息一天。”姜昭故意压低了声音，笑眯眯地冲婢女举起了一根手指头。
金云咽了咽口水，不动声色地往内室看了一眼，掩住自己眼中的惊讶，应了一声。
虽然郡马昨日守了郡主半夜的确很累，但为何这体贴的话从郡主口中说出来，听着总是想让人浮想联翩呢？
不过，郡主精神奕奕的模样看着真让人喜欢。
“可要传膳食？”她也压低声音，询问姜昭。早膳厨房已经准备好了，只是没想到郡主起身这么早，还未端过来。
“不必了，还是等陆表兄一起用吧，我要到院中走一走，对身体有好处呢。”姜昭留下一句话，出了房门。
呼吸着清凉的空气，她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
以后凡是对她的身体有好处的，她都要坚持去做。
晨起，院中很安静，她一圈一圈地走着，完全是自娱自乐。期间，四只肥嘟嘟的兔子一蹦一跳地跑到她身旁，姜昭看了它们两眼没有伸手去抱。
“雪团们，我现在要注意身体，不能抱你们了，你们也要乖一点，不要往我身上扑。”她一个个地开口叮嘱，语气轻快。
不远处，赶来的姜晗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忍不住扑哧一笑，笑容冲淡了他得知母亲去世心中沉积的哀伤郁气。
“妹妹，看着是无事了？”姜晗走上前，颇为感慨地与她说了昨日凶险的情况。
大悲大喜，不外如是。
闻言，姜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她已经决定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了，于是开口问自己的二哥，“二哥，你和忠和乡君之间怎么样了啊？”
过了年之后，姜晗还要赶回东海，如今许清荷也还在东海。
“她啊，说会在东海等着我。”说到心爱的女子许清荷，姜晗的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柔情，临走前，许清荷与他之间有了不必宣之于口的默契。
姜家事毕，守孝期过，他们会在东海结为夫妻。
虽然眼下因为母亲自尽，他们成亲的时间不可避免地又要往后延长一年。
“到那个时候，我一定要去东海参加二哥的婚礼，我也很想到东海那里看一看呢。”姜昭为自己的二哥开心，因为从他的神态中看出了他和忠和乡君是真心相爱。
闻言，姜晗笑着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这倒是极好，妹妹不知，陆明德那厮在东海的威名如今还厉害着呢。”
听到关于陆照的说法，姜昭忍不住也咧嘴笑了。
兄妹两人的笑声之下，昨日的事情仿佛不曾发生过。
***
用过早膳，陆照和姜昭二人一同乘着马车进宫，他们走后，姜曜带着一具棺椁从皇陵归来。
端敏长公主死的无声无息，安葬的时候也无人知晓。半日的功夫，姜家位于京城的族地中就多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坟墓，那当然就是端敏长公主安眠的地方。
原本，圣旨中写道端敏长公主被贬为庶人，这辈子死也要死在皇陵那个地方。但陆照和姜曜姜晗三人一同上书景安帝，为她求得了一个死后自由。
既是罪人，便不该葬在皇陵。
景安帝没有迟疑太久就应下了，人死如灯灭，万事具成灰，他还不至于抓着这点不放。
更何况，此时，他的注意力也放不到端敏长公主的身上。姜昭和崔皇后同时有孕，景安帝被巨大的惊喜袭上头脑，待在干清宫一夜未眠。
宫人禀报明月郡主同郡马拜见，他心情极好地在正殿见他们，完全看不出彻夜难眠的模样。
“舅舅。”姜昭兴冲冲地进殿，没有行礼就迫不及待地将自己怀孕的好消息告诉他。
景安帝瞥了一眼从容淡定行礼的陆照，随意挥了挥手让他起身，让姜昭坐在自己的身边，“跟舅舅说也就罢了，盘奴，你得记得，此事不得传扬出去。”
姜昭又不傻，拍拍胸脯，直言公主府的人都下了封口令。
景安帝听着心中满意，果然盘奴就是他养大的，他们两人的反应也是一模一样，他也严令干清宫的宫人将崔皇后有孕的事情透露出去。
“明年，一切定是好的。”他抚掌大笑，心中再无这般畅快过。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今天也一更，估计没几天了。啦啦啦，小天使们准备撒花花吧~ 感谢在2022-07-18 23:23:09~2022-07-19 23:36: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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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从干清宫出来, 坐上出宫的马车，姜昭自顾自在陆照的怀中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躺着，半阖着眼睛, 手指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揪着他的衣袖玩。
一副懒洋洋又分外闲适的小模样。
陆照端坐其中，唇边含着淡淡的微笑，一双眼睛时不时地注视着她的举动，也不开口说话。
偌大的马车里面一片静谧，让守在外面的金云陆十等人以为他们已经睡着了。
“陆表兄, 今日的舅舅真的好开心啊, 我从来没见他这么开心过。”姜昭一待在陆照的身边，就成了一个耐不住性子的小话唠。陆照不说话, 不一会儿她就自己小嘴叭叭叭地说的很是起兴。
从自己年幼住在宫里的时候每天都做些什么到干清宫的偏殿中都有些什么东西, 再说到皇帝舅舅平日里的喜好。
一股脑儿地向陆照倒了个干干净净。
陆照耐心地听她说着，眼眸微垂，不禁轻叹了一声。小郡主口中的皇帝舅舅自是千般好万般好, 可上辈子她去世后怕是根本不知道景安帝最后成了那副偏执疑心重的模样吧。
上辈子那几年，景安帝暴戾恣睢, 听不进去任何人的劝诫, 只要疑心一起出动玄冥司定要抄家灭族, 朝堂一片风声鹤唳……这辈子么，被他亲手养大的小郡主还活着，总该也有一个人可以劝住他……
“陆表兄，你怎么不说话啊？都是我一个人在说, 我都累了。”陆照一直在回忆上辈子的事情，未曾开口, 姜昭迟迟听不到他的声音, 皱了皱鼻头, 用手指头戳了戳他，不太开心了。
“今日陛下的确十分高兴，但我看并不只是因为昭昭的身孕，干清宫的宫人们有些过于谨慎了。”陆照轻声解释，一只手慢慢抚过姜昭的后腰。
姜昭身体一软，眼睛中泛起了些许水光，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陆照，“干清宫里也有喜事？舅舅怎么会不对我说呢？”
她说话总是慢吞吞的，咬字吐气十分清晰。
“兴许再过些时日你我就都知道了。”陆照淡淡一笑，按照礼数和规矩，今日崔皇后也该在干清宫接受他们的拜见。但崔皇后不但不在，陛下也未提出让他们单独去长信宫拜见，其中当是有些缘故。
景安帝面带喜气，真心流露，便非是与崔皇后置了气……干清宫的喜事可能要应在崔皇后的身上。
“哼，卖什么关子嘛。”闻言，姜昭小小扭过头，然后眼珠转了转趁陆照不备一下扯乱了他的外袍，嘻嘻一笑。
现下的她倒是活泼地紧，不再是从前恹恹没精神的样子。
陆照任由她趴在自己胸膛上闹自己，一只手臂放在她的后腰处护着，眼中带着淡淡的宠溺。
小小的一个姑娘，力气和猫崽没有两样，身上又软乎乎的，陆首辅很乐意消受。
欢声笑语传到马车外面，金云陆十几人抿着唇也笑起来。方才他们还以为郡主和郎君睡着了呢。
***
姜昭和陆照回到公主府，姜曜和姜晗也已经归来了，正和管家等人忙活着张罗即将到来的年节。
姜曜的长子姜平被放在一个木头做的小车里面，黑乎乎的眼睛看到姜昭猛地一亮，发出咿呀咿呀的声音。
晶莹的口水顺着他张开的嘴角流下来，姜昭却不嫌弃他脏，反而乐呵呵地拿了一个拨浪鼓逗他，也学着他咿呀咿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妹妹还是个孩子呢。”不远，姜晗翘着二郎腿和陆照坐在一起喝茶吃点心，看到这一幕感慨了一句。
随后，他意味不明地瞪了面上云淡风轻的陆照一眼，亏得这人还自诩正人君子，让还是个孩子的妹妹婚前就怀有了身孕。
陆照面不改色地饮了一口茶，像是根本没听出姜晗话里明着暗着的指责。
“到了年后，二兄还是要尽快赶回东海，如今朝中眼红盯着那里的人不少。”相反，他很自然地唤姜晗为二兄，催促姜晗离京的语气波澜不惊。
闻言，姜晗脸皮僵了僵，说不出别的反驳的话，毕竟陆照是好心提醒他，最后他只能冷哼一声，“想要摘果子也要看东海的百姓们答不答应！”
“嗯，京城局势不明，二兄好好在东海经营吧。”陆照微微垂眸，眼中闪过一抹冷光。
姜晗还是有些天真了，利益在前，那群伥鬼哪里会听百姓的意见？更何况盘根错节之下，当有人找上门，姜晗总有抹不开面子的时候。
他们的谈话刚好被换了衣服前来的姜曜听在耳中，他皱眉沉思了片刻，开口唤了姜晗与姜昭，“今年我们一起去拜见祖母叔父，有些话要提早和他们说清楚。”
姜氏三房已经分家，姜曜尽量未让其他两房受到安国公府的牵连。同样，他也不会让二房和三房两方的姻亲关系影响到自己的弟弟和妹妹身上。
二房与高家结亲，三房与随国公府结亲，一个背后是太子，一个背后是洛王。
如今，姜曜一个都不想沾。
“大哥说的不错，我已经脱离了姜家，还是让祖母他们知道轻重为好。”姜昭放下了逗弄姜平的拨浪鼓，点点头。
这个新年过后，她要开始自己的新生活了，不会再过问姜家的任何一件事。
看着她，姜曜轻轻笑了一下，他知道妹妹的心里有了取舍。
***
新年到来，京城中每家每户都是一片喜气洋洋。
崇宁街上的姜府也不例外。这里的姜府便是指的搬出安国公府后的二房，姜曜和姜晗的祖母姜家老夫人也住在这里。
初一是祭祖的大日子，因为特殊的一些变故，姜氏族人都低调行事，安静地待在府中并未做一些别的事情。
但初二这天，姜府从晨起就热闹起来了，院中张灯结彩，人人换上新衣。这天，不仅出嫁的四娘五娘要带着夫婿归宁，姜曜也早早传来消息，大房的人会过来拜年，其中包括新婚不久的姜昭。
是以，姜家府门大开，两排干净利落的下人站在门口等候。府中老夫人和姜二爷何氏也都翘首以盼，等着一波波的下人通传消息。
辰时刚过，他们等到了孤身一人归来的姜晴；巳时两刻，三房一家乘着马车前来，其中姜三爷的身边是姜晚的夫婿，随国公府的六郎君。
两相对比之下，二房的脸面有些挂不住，随国公府的宁六郎眼中也隐隐多了一分嫌弃。
“让门房往前迎一迎，大郎二郎和三娘也该到了。”姜家老夫人眉目老辣，不动声色地开口，打破了微微冷硬的僵局。
两刻钟后，门房匆忙跑来，姜二爷和姜三爷亲自去迎接，姜曜、姜晗以及被陆照半护着的姜昭出现在了正房。
老夫人看到陆照与姜昭的身影，笑的合不拢嘴，宁六郎略微不屑的神色连忙收了起来，何氏和陈氏两个妯娌也在此时默契地松了一口气，姜晴隐在阴影中脸色不明，姜晚的眼中藏不住尴尬。
“拜见祖母。”姜曜和姜晗一同行礼问好。
“老夫人安好。”比较之下，姜昭态度有些冷清，只微微颔首唤了一句老夫人。
因为这一句老夫人，场面凝滞了一瞬，姜家二房和三房的人脸上全都闪过一抹不自在。
“老夫人，姨母，姨父。”沉寂中，陆照脸上含笑，语气得体，淡定自若地牵着姜昭的手坐下。
闻言，老夫人面色没怎么变化，陈氏和姜三爷却显得格外激动，亲热地让人上茶上点心，倒是越过了二房。
姜昭漫不经心地看着他们热情的举动，悄悄地用手指头在陆照的手心勾了勾，陆照眉心一动握紧了她作乱的小手。
“大郎怎么没把我那重孙带来？”老夫人在姜昭这里受了冷落，便只和姜曜姜晗兄弟二人说话。
“天冷怕他受了风寒，对祖母也不好。”姜曜恭声回答。
“唉，也是。祖母老了不中用了。”闻言，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又问姜曜日后有何打算，目光转到姜晗的身上，“二郎那里祖母是放心的。”
她的话中有话，在场的人除了年纪小的六郎七郎都听得明白。老夫人想让姜晗提携没了官职的姜二爷和姜三爷，东海那里的利益人人眼馋。
姜曜看了一眼神情迫切的二叔与三叔，缓缓摇了摇头，“家中突生变故，二弟能保住位置极为勉强。我打算过了明日，就让他立刻回东海，以免惹人非议。”
不必姜晗开口，姜曜直接拒绝了。
听到这里，老夫人他们难掩失望，其中姜三爷和陈氏尤甚。
姜晚嫁入了随国公府，她的父亲居然没有一官半职，说出去真是没脸。姜晚的夫婿宁家的六郎就在这里听着看着呢。
陈氏捅了捅身边的姜三爷，眼神往自己女婿那里瞥了一下，姜三爷会意，鼓足勇气开口，“二郎乃是郡主的亲兄长，朝中也有照儿这样的三品大员看顾，谁敢非议？”
终归还是说到了姜昭与陆照的身上。老夫人等人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侧半垂着头吃点心的少女，从前在安国公府的时候姜昭某种意义上是他们的定心丸，他们期望着此时也是一样。
然而，他们的心思注定要落空了。
“这话说的不对哦，本郡主如今不是姜氏族谱上的人了。名义上，我和二哥没关系，和你们更没有关系。”姜昭伸出手让陆照给她擦掉手指上头的点心碎屑，脆生生地开口说道。
“陆照是我的郡马，是皇亲国戚，也和姜家没关系。”手指被温柔地擦拭，她抿唇多说了一句。
闻言，姜曜和姜晗脸色如常，姜三爷连同着陈氏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安国公府获罪，尔等能逃过一劫平安富贵地过日子，已是万幸。日后，为了安稳，各位需循规蹈矩，低调安分。望诸位明白，你们从今往后若犯了事得罪了人，我和郡主不会过问一丝一毫。”陆照抬起黑眸，不急不慢地开口说道，清冷平静的目光仿佛都看透每个人的心思。
到此，老夫人他们终于明白了姜昭前来的用意，这是在警告提醒他们哪！
长叹了口气，姜二爷出来打圆场，“明德和郡主说的是，大哥还在流放途中，我等能平安坐在这里还多亏了大郎和二郎。其他的，不能再强求。今日是我和你们三叔唐突了。”
高家完全没把他的女儿姜晴当回事，他也不需要在乎这门姻亲。
然而三房的女婿宁六郎在这里坐着，姜三爷和陈氏就万万说不出口这样的话，他们脸色涨的通红，将求救的目光放在陆照身上。
除了姜家这层关系，陆照可是陈氏的外甥啊！
“你们手中有田庄铺面，在京城做个富家翁就极好。只要不惹是生非，旁的无忧。其他的事通通不准想，否则……本郡主不会顾及所谓的血脉亲缘。”姜昭看他们将祸水引到陆照身上，站起身生气地开口。
尤其，她话罢之后毫不客气地拉着陆照的手离开。
哼，她和陆表兄绝对不会卷入到储位争夺的破事中，随国公府还是高家打的算盘都错了！
姜昭一走，房中的气氛冷的能结冰。
姜晗眼皮动了一下，扬声唤来了六郎和七郎，掏出两把弹弓给他们玩，总算得了些笑声。
而角落里，姜晴嗤笑一声，目光一直盯着姜昭离开的方向，不知在想着什么。
姜晚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脸色通红，不敢去看自己夫君的神色。听到姜晴的笑声，她莫名其妙想起来了姜晴说过的话，嫁入高门可能不是一件好事，随国公府越好她在府中过的越差……
“有时间，五妹妹可以找我说说话。”姜晴察觉到了姜晚的目光，阴冷一笑，侧脸的弧度不仔细看与姜昭有五分相似。
愣了一下，姜晚低低应了一声。
她在随国公府过的不怎么样，公公和世子对她态度还好，婆母和妯娌并不把她当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姜晴要开始搞事了。感谢在2022-07-19 23:36:39~2022-07-20 23:40: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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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新年将过, 姜晗就准备赶回东海。下一次归来，也许便是姜昭生下腹中的孩子之时。
正因为如此，离别的时候姜昭眼巴巴地看着姜晗的车队, 颇为不舍。
从前安国公府还在的时候兄妹三人的关系并未十分亲近，姜晗第一次离开京城去东海，她内心的触动不多，甚至于更高兴自己的建议得到了采纳。
然而，当那么多的事情过去后, 兄妹三人一起住在公主府, 两位兄长每日都对她嘘寒问暖，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 她就慢慢地习惯了被宠爱的日子。
想到二哥要去千里之外的远方且很长时间回不来, 姜昭也不黏着陆照了，而是时刻跟在姜晗的身后，和一条小尾巴一样。
对此, 姜晗当然是十分得意，临行前摸了摸自家妹妹的脑袋, 自己还特意夹在了姜昭和陆照两人的中间。
“二哥虽然不在京城, 但会时常往京城写信, 妹妹千万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委屈了自个儿。”他温柔款款地和姜昭说话，话里话外对陆照还是有些不待见。
姜昭重重地点头，开口附和, “我在京城一定好好的，二哥在东海也要保重, 有事情记得写信回来。”
她想起玄冥司在东海安插了探子, 决定每隔些时日探听那里的消息。上一次她因为重病无暇顾及, 倒是让那位居心叵测的含烟姑娘偷偷地溜了回来……后来这人在京城居然也销声匿迹了。
“天色不早了，是时候离开了。”姜曜一开口，姜晗便翻身上马随车队一起远去。
姜昭站在公主府门口，一直盯着车队中的背影逐渐消失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年节未过，陆照尚在休沐，见此微微挑了下眉，握了握她的手，语气淡淡地开口，“二兄若是再待下去，怕是昭昭的眼中已经没有我这个夫君的存在了。”
这几日姜昭跟在姜晗的身边听他讲东海发生的趣事，无形中冷落了陆照。
闻言，她不禁稍稍有些心虚，抬着胳膊晃了晃陆照的手，娇嗔道，“哪里有？陆表兄是我的郡马，不仅在我的眼中，还一直都在我的心中呢。”
甜言蜜语她拿手的很，张口就来。
陆照静静地看着讨好卖乖的小郡主，突然掀唇轻笑了一声，然后俯身亲了她的眉心一下，低声说道，“郡主说的不错，眼中果然是有照的。”
姜昭的脸一下就热了，泛着红。她没想到陆表兄那么内敛温润的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吻她，难不成这几日自己真是将他冷落的狠了？
“外面风寒，人已经走远了，我们都进去吧。”姜曜眼睁睁看着，神色僵了一瞬，立刻移了目光开口。
明德一个待人惯常清冷疏离的人居然也会这么黏糊……姜曜觉得他该立刻寻个宅子搬出去，安国公府的四分之一家产已经到了他的手中。
“进去吧，进去。”闻言，姜昭脸颊红红，拉着陆照的手就垂头急冲冲往公主府里走，心中带着一丝甜蜜的苦恼。
陆表兄可真黏人啊，和从前端方的君子相比一点都不一样。
***
姜晗的离去在京城没有荡起任何的波澜，毕竟安国公府都已经没了。
最近集聚了众人目光的是太子的外家昌远伯府高家，高家的高五郎在飘香楼狎妓，酒后与一世家子弟为了争夺一位姑娘大打出手。
“将来，我表兄是天子，姑母是太后，尔区区一贱民竟敢与我争锋！”争执之下，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像是在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惊起了千层浪！
高五郎的狂言既出，那世家郎君当然是无话可说，也不管那魂牵梦绕的佳人了，咬牙切齿地离开了飘香楼。
但出了飘香楼，这话就被他大肆宣扬传了出去。堂堂世家郎君在高家人眼中都成了贱民，高家仗着太子和贵妃着实猖狂！
受了耻辱的世家气愤不已，他们可咽不下这口气，家中有为官的直接在朝堂上与高五郎的父亲昌远伯吵了起来。
连带着这句话也在朝堂上传了一遍，甚至直接传到了景安帝的耳中。
昌远伯连忙跪地请罪，表明高五郎乃是酒后乱言当不得真，太子也慌张立誓自己绝对无觊觎皇位的意思。
景安帝居高临下地看着太子，一下又一下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目光如炬像是在审视，没有开口说话。
太子的额头慢慢地冒出了冷汗，咬牙从眼角挤出了一滴泪水，大声道，“父皇若不信，儿臣愿意放弃这储君的位置，将它还给大哥！儿臣知道自己仅仅是一个庶子，比不得大哥地位正统。儿臣日日夜夜待在这位置上，想着大哥，心中实在是惶恐啊！”
他口中的大哥指的自然是靖王，从身份上来说，太子是庶子也是次子。
太子这一招是以退为进，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靖王立刻出列，沉声表明高家人和事都与自己无关，四两拨千斤的回答直接又将问题甩回到了太子的头上。
“储君之位全凭父皇做主，儿臣全听父皇的。”靖王的又一句话点明了太子意图祸水东引的小心思。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太子握紧了拳头，屏着呼吸看向景安帝，泪眼涟涟，“父皇，儿臣之心天地可鉴！高五郎之言实在与儿臣无关！”
闻言，景安帝终于有了反应，他沉沉地笑了一声，让身边的内侍扶底下的太子起身。
见此，太子和他的舅舅昌远伯都松了口气，景安帝还能笑的出来就说明此事他没有放在心上，他们的危机将要过去了。
然而接下来，景安帝的下一句话让他心神俱裂脸色大变，险些没有站稳在朝堂上摔倒。
“靖王的一句话说得对，储君之位当由朕做主，朕想要给谁，谁都得安安稳稳地接着。”景安帝笑眯眯地说完了这句话，神色竟然显出几分愉悦。
那么多人看在眼中，不由自主地离太子与昌远伯稍稍远了一步。
谁都看清楚了，陛下心中有了废太子的意思了……朝堂散后，太子手脚冰凉，失魂落魄地往东宫而去，路上听到两个小太监在讨论陛下的銮轿又去了长信宫，他的脸色狰狞了一瞬。
高家，高五郎因为口出狂言被父亲昌远伯狠狠地鞭笞了一顿，之后他又被禁足在府中不得出门。
姜晴平静地看着下人抬着高五郎到房中，短促地笑了一声，挥了一下手就让自己的贴身婢女给出去了丰厚的打赏。
下人们掂量着厚实的银两，脸上喜笑颜开，早就听说过府中的五少夫人是个大方的厚道人，眼下来这一趟果然如此啊。
“贱、人，还不快滚过来服侍我。”高五郎看着姜晴气就不打一处来，若不是她不让自己碰又收拾了自己的通房丫头，他岂会往飘香楼去？
原本他看着姜晴姿色不错，还打算给她一些好脸色的。
姜晴冷冷地看了一眼叫嚣的高五郎，嗤笑，“自诩是未来天子的表弟，却连这一顿责罚都逃不过，你这废物又能做些什么？”
高五郎被她刺到痛脚，面色阴森，不顾身上的伤势伸手拿了一个花瓶砸了过去，正冲着姜晴的脸。
“一个破落户而已，也敢嘲笑本郎君！”他在气头上怒吼，压根忘了方才父亲昌远伯的责罚。
姜晴没有怎么闪躲，任凭那花瓶砸到自己的额头上，任凭腥热的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她轻轻地笑了一下，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走出了院子。
她从姜家带过来的几个贴身婢女匆忙收拾了行装，找好了马车，姜晴面上流着血离开了高家的大门。
也可能是从前丰厚的打赏起了作用，一路上没有下人拦着她。等到高家人反应过来后，姜晴的马车已经离开了高家有百米远。
高家慌忙派人追赶，可一切都迟了。
当姜晴面带鲜血脸色苍白地晕倒在崇宁街的姜府门口，当几个婢女哭天抹泪地将高家人的恶行大声说出来，当崇宁街上的官宦世家派人出来打听，高家的名声彻彻底底地烂了、臭了。
仅仅一日，高五郎狎妓不成恼怒杀妻、高家人落井下石欺辱姜家女的事情就传遍了京城。
并且传到了姜昭的耳中。彼时，她正无所事事地待在公主府安心养胎。
怀孕的月份浅，姜昭的腹部还没有显怀，但陆照包括她身边的所有人都把她当做了一个易碎的大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姜昭被伺候的舒舒服服，脸色肉眼可见地白里透红。本来她是很享受这样有陆照哄着陪着的生活，但周围人太小心翼翼的态度她又有些受不了。
慢慢地，在公主府中姜昭就不想待下去了。
尤其在陆照去户部当值的时间，她就想偷偷地溜到玄冥司或者宫里去。金云等几个婢女实在害怕她跑出去出现意外，于是绞尽脑汁地找了些外面的热闹事说与她听。
高五郎狎妓的事情以及姜晴的遭遇就这样被姜昭知道了。
“当初，她就知道高五郎不是个好东西，偏偏要嫁给他。等着吧，照本郡主看，姜晴还有后手呢。”姜昭饶有兴致地开口，却不觉得姜晴可怜。
相反，她觉得高家以及高五郎要倒大霉了。姜晴一开始嫁入高家，便是算计，如今她被砸伤能无动于衷地回到姜家吗？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她被砸伤一开始也可能是算好的。
果然，接下来正如姜昭所料，姜晴反手一个举动将整个高家都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她自个儿跑到了京兆府的府门口，额头上的伤口裸露着，呈上了请求与高五郎和离的文书。
京城中人听闻，联想到先前她被高五郎坏了名声不得不嫁给他的遭遇无不同情她可怜她。
京兆府的黄大人却不想管此事，他自己本是支持太子的东宫一派，哪能找高家的不自在。开口吩咐京兆府的人欲要将此事敷衍过去，谁知底下人一脸为难，说道，“大人莫忘了，这姜家女的背后还有那位郡主……况且，玄冥司那些恶，鬼，总是在附近转悠，被他们将人劫走，那不就，不就麻烦了？”
闻言，黄大人脸色微变，连忙让人将姜晴唤进来。然而，怕什么，什么就来，玄冥司的一位副使“无意”经过京兆府，看到姜晴的诉状，动了心思，想到她好歹也是月使大人的堂妹，就挥挥手将人给带走了。
玄冥司的标志显眼，姜晴沉了沉眼眸，递上了厚厚的一沓纸过去。
副使接过去一看，神色一肃，上面竟然是高家收受贿赂包揽诉讼、私发印子钱逼死百姓的证据！
而翻到最后一页，他呼吸骤然窒住，这些收拢的银钱用去买兵甲铁器了……
作者有话说：
姜晴最后会下线，快了，这几章都是剧情，我会加快写。感谢在2022-07-20 23:40:59~2022-07-21 23:42: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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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姜晴将证据交给玄冥司副使的当日, 简知鸿静悄悄地来到了公主府。
看到半躺在软榻上神态慵懒的小郡主，他挑着唇角邪邪笑了下，不等姜昭开口自顾自地找了个最近的位置坐下。
“月使大人好生自在, 身体好了不说，人也懒得往玄冥司去了。”简知鸿的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从前姜昭身体不好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往玄冥司去，如今身体好了倒是一次也不去了。
他心里阴暗地想，要怪就得怪到陆照的身上, 说不准就是陆照吹了枕头风。简知鸿因为上次陆照主动去信找他, 一直以为姜昭已经将自己的身份透露出去了。
故而，有此一想。
姜昭闻言, 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 一下跳了起来，睁大了眼睛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简知鸿，注意你的言辞, 公主府现下住的人不止我一个。”
简知鸿疑惑了一瞬, 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 反问道，“你在玄冥司的身份还未和陆照说？”
姜昭一脸理所当然地重重嗯了一声，“此事怎么能说出去？让陆表兄知道了我暗中去看他春闱殿试，多不好意思？还有大哥, 他也肯定会吓一大跳的。”
当然要瞒着，更何况玄冥司的风评不怎么好……
简知鸿急促地呼吸了一下, 沉默了许久才说道, “放心, 这次我来的时候没让其他人知道。”
虽然，他觉得陆照背地里已经知道了什么，但这话简知鸿不能对姜昭说。他知道姜昭其实是个小心眼儿的，万一迁怒他自己身上？
姜昭提起的那口气放进了肚子里，点点头，“这次你来找我什么事？玄冥司又出事了？”
寻常的小事哪里轮得到她这位月使大人出手？姜昭平时可是很为自己骄傲的。
简知鸿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玄冥司并未有大事发生，倒是她，看起来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不由自主地，简知鸿的目光中带上了打量，由上往下，最后眼神停留在她的腹部，那里轻轻地覆着一层凤羽编织成的垫子。
眼神顿住，他的神色微微变化。
姜昭一看他的反应有些不自在地抿抿嘴唇，眼神也有些闪躲，清咳了一声含糊不清地道，“就是…就是你想的那样，本郡主不去玄冥司，是因为，因为我有身孕了，要好好养着。”
她支支吾吾地，不好意思了。毕竟，她和陆照成婚还没有多久，怀着身孕的小腹都有了一点点的弧度了。
简知鸿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凤羽垫子，意味不明哼了一声，“怪不得，原来如此。”
姜昭垂眸，伸手拿着旁边的一杯红枣甜茶喝了一大口。
“我这就让人将我囤积的那些补药送到这里来，药方，对，补药的药方得换一换了。”简知鸿神色严肃，眼中若有若无的一丝邪气也不见了。
女子怀孕生产可是大事，一点都马虎不得。
该死！他囤积的东西大多有腥气，怀有身孕的女子反应大，可能闻不了那些。简知鸿想到这里脸色慢慢变得阴郁起来，思索京城还有哪些达官贵人的家可以抄，或者，高贵妃的娘家昌远伯府是一个好选择。
“今日，你那堂妹姜晴可是给玄冥司送去了好东西。高家，怕是要栽在一个弱女子的手里了。”简知鸿愉悦一笑，漫不经心地将今日姜晴呈上去的证据说给姜昭听。
闻言，姜昭瞪圆了眼睛，不禁咋舌，喃喃道，“我竟然小瞧了她，嫁到高家短短的几个月她居然收罗了那么多证据。放印子钱包揽诉讼就罢了，但高家向商人暗中购买铁器可是隐秘，她竟然也能拿到。”
“呈上去了吗？”转头来，她开口问简知鸿，眼睛闪着光芒。
若是证据到了皇帝舅舅的手中，高家真的会完。一张大量购买铁器的凭证就能要了高家的命，兵甲铁器禁止私下流通交易，高家这是要做什么？为太子谋反造势！
简知鸿神色迟疑了一瞬，“明日我会亲手呈给陛下，事关重大还需私下求证。”
起码那么多证据中要印证一件，无论是包揽诉讼还是私发印子钱都可。不然，这些无凭无据地呈上去，很容易被推翻。
“其实，舅舅很早之前就已经对太子不满了。”姜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小声说道，她对皇帝舅舅很了解，还没有搬出干清宫的时候就看出了舅舅对太子与高贵妃的不耐。
不怪景安帝对太子过于挑剔，也不是他喜新厌旧对高贵妃凉薄，而是高贵妃和太子母子两人做的事情使的手段的确越来越上不得台面，暗中引发了不少怨念。
闻言，简知鸿已经明白了姜昭的意思，高家迟早会败，太子也迟早会被废掉。这些指认高家的证据可以放心地呈给景安帝，兴许正合了帝王心意。
简知鸿把玩着手中的茶盖，与姜昭默契地对了一下眼神，邪气地咧了一下唇，“稍后我会直接将证据呈上去，不给高家人过去玄冥司找本指挥使的机会。”
“咣当”茶盖落到桌面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门外也响起了规律平稳的脚步声。
姜昭的眼皮跳了一下，眼睫毛颤了颤，连忙示意简知鸿闭嘴离开，她听了这么久，早就熟悉了，这脚步声明明就是陆表兄的。
今日，陆表兄从户部下值为何那么早？
门口处，陆照一抬头就看到了旁若无人往外走的玄冥司指挥使简知鸿，他黑眸眯着，眼中隐有冷光闪过。
简知鸿看也不看他一眼，与他擦肩而过，神色坦然又有些嚣张。
陆照轻笑了一声，正欲开口将人唤住，内室飞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掐准了时间扑进他的怀里面，娇娇地开口问他，“陆表兄，今日你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姜昭死死抱着陆照的腰，整个人像是挂在他的身上，甜甜地冲着他笑，仿佛简知鸿从头到尾就没有来过一般。
这等掩耳盗铃转移人耳目的方法她用的理直气壮，陆照差点被她气笑，神色淡淡地瞟了简知鸿的背影一眼，他抱着撒娇的小郡主往里走，什么都未说。
他反应如此平淡，倒轮到姜昭心里痒痒了。
她眼巴巴盯着陆照，总是欲言又止。
“郡主先前说过你与简指挥使有私交，怎么？他今日找你有事？”陆照看在眼中，含笑为她补全了理由，十分贴心。
“那是因为姜晴！她在血缘上是我的堂妹，向玄冥司递了些要命的东西，简指挥使怕我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就提前过来告知了。”姜晗听他这样说，立刻迫不及待地将姜晴扒出高家作奸犯科的证据一事说给陆照听。
“如此么？竟是让人没有想到。”陆照低声呢喃，缓缓地在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姜昭不错眼地盯着他的反应，亲热地凑上前，轻声问他，“陆表兄想到了什么呀？”
总觉得陆表兄的反应有些怪异，奇奇怪怪的。
“乖，高家和姜晴之间的事郡主不要过问，今日我不在的时候感觉怎么样？难受吗？来，告诉陆表兄。”陆照将她放在自己的怀里，从后面伸手一下下轻抚着她的腹部，大手轻柔的力道让人昏昏欲睡。
姜昭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反而被他抱着十分惬意，哼唧了一声打了个哈欠，不一会儿竟然安然睡着了。
脑袋就靠在他的脖颈那里，呼出的热气一下下拂在他敏感的喉结处。
陆照眼神幽深，拥着黏在他身上的小郡主轻轻倒在床上。
这辈子，景安帝若提前对太子和高家动手，一切又将迎来变化。
***
玄冥司将人劫走，京兆府尹黄大人顿时如临大敌，连忙着人将此事告知给了高家。
高家人得知了姜晴的举动也慌了神，立刻找来了高五郎那里服侍的下人，详细地问清姜晴与高五郎相处的情况。
和离不算什么大事，但高家本来就在风口浪尖上，虐待姜家女的罪名不能坐实。否则，高家的名声就真的臭不可闻了，还会影响到宫里的贵妃娘娘和太子。
事实上，早在姜晴带伤离开高府的时候，高五郎的母亲昌远伯夫人就亲自去了姜家，结果姜晴的面没见着，反而被爱女心切的何氏狠狠地抽了一耳光。
昌远伯夫人生生受了一耳光，怒火攻心，放话不要姜晴这个儿媳了，哪里会想到一转眼姜晴就不顾一切地带伤去了京兆府要求和离呢？
然而，她更没想到的是，姜晴收买了她房中的下人，已经暗中将她放印子钱的证据拿出府了。
得知自己房中的印据不见了，且很可能和姜晴有关，不止昌远伯夫人眼前一黑，太子的亲舅舅昌远伯也狠狠趔趄了一下，衣服都顾不及换，厉声吩咐下人准备马车。
他要亲自去玄冥司一趟，去见指挥使简知鸿，高家的煊赫岂能毁在一个女子的手中？
姜晴还未与他的儿子五郎和离，死也要死在他们高家！
可惜了，昌远伯的速度还是慢了。他到玄冥司门口的时候，不仅姜晴被父亲姜二爷和堂兄姜曜接走了，指挥使简知鸿也不在。
问简指挥使的去处，玄冥司的副使一脸古怪，“伯爷何必多此一问？指挥使大人，当然是进宫觐见陛下了。”
那等烫手的证据拿在手中多一点时间，风险就大一分。玄冥司是陛下的耳目，合该立刻将听到的看到的呈给陛下。
昌远伯面色紫红，知道一切都已来不及，恨恨地打道回府，着急地让人安排将印子钱全部收回。
“好个姜家女，败家的祸害！”他开始后悔听从家中贵妃的话为自己的儿子娶姜家女进府了。安国公府姜家如今没了爵位家产只有一个官职低微的姜晗撑着，早就跌入了末流，明月郡主向着靖王和崔皇后，根本对太子一点助力都没有。
反而，姜家女跋扈任性，坏了高家的名声不说还要狠狠地咬上高家一口！好在，仅仅放印子钱的罪名还整不到他们。
昌远伯气的要死，不过还能坐的住，厚着脸皮传消息给了宫里的太子和高贵妃，指望他们能消一消陛下的怒火。
然而，消息成功传到了高贵妃和太子的耳中，高贵妃不顾太子的反对要去为自己的家族求情，最后却连干清宫的宫门都没有进去。
干清宫总管王大伴甚至都没有出来见她，王大伴的义子一个小太监客气地请高贵妃离开，言陛下正在与朝臣议事，不见后宫妃嫔。
后宫妃嫔……听到这里，高贵妃脑袋嗡嗡作响，险些气炸了。从前她是后宫的第一人，实际上的掌权者，这才过了多久，她就仅仅是后宫妃嫔中的一员了，普普通通和别人没有两样。
恰时，干清宫里又出来了一个小太监，手中拎着一个膳盒，目不斜视地从高贵妃的身边离开，脚步匆忙。
他去的宫殿方向正是不远处的长信宫。
“陛下忙着和朝臣议事，见不得本宫，却有时间有心情给那贱、人送膳食。”高贵妃恨的眼欲噬人，双目赤红，直接折断了手腕上的赤金手镯。
陛下不仁就不要怪他们不义，再坐以待毙下去，宫中焉还有他们母子的地位？
她急匆匆地回了自己的宫殿，一反平常地安静了下来，即便在得知景安帝怒声呵斥高家时都没有反应。
高家私发印子钱，包揽诉讼逼死百姓证据确凿，景安帝大发雷霆，直接夺了太子亲舅舅昌远伯的爵位，将高家三代子孙收押在了刑部大牢。
至于高家收拢银票私自购买铁器一事，仿佛是突然消散在了空气中……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是一更。但节奏会快一些。感谢在2022-07-21 23:42:47~2022-07-22 23:42: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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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高家败得如此之快, 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敏锐的人已经意识到似乎从今年开始，景安帝对勋贵世家的忍耐力越来越小。承恩侯府李家、安国公府姜家、昌远伯府高家无一不是京城的一流世家，且家中和皇室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的豪贵却在短短的一年之内结连倒下。
夺爵、抄家、流放……景安帝降罪的一道道圣旨丝毫不手软，直接绝了这些家族翻身的路。手段狠辣，一丝情谊都不念。
三个血淋淋的例子在前，京中其他世家包括皇子的外家们全都龟缩了起来。朝堂上，朝臣们也安分了许多, 景安帝下达命令反对的声浪几乎匿迹。
对此, 景安帝当然是乐见其成的。
甚至于，他高坐在龙椅之上, 居高临下地望过去, 又重新找回了当年登基为帝时的雄心壮志。
然而，比起当年，他运用起帝王心术更加得心应手。
这种微妙的变化, 姜昭是第一个感受到的。
她趁着陆照上值不在公主府，溜溜达达地进了宫。首先是因为无聊, 再次她也想知道高家的后续。姜晴呈上去的那些东西她可是知道内情的, 高家私买铁器竟然没有暴露出来, 这一看就是皇帝舅舅的吩咐。
姜昭的腹部已经有了些弧度，一进了宫门就被急匆匆赶来的王大伴接走了。
到了干清宫，景安帝看到她又大手一挥让太医院的太医为她诊脉，得知脉象平稳之后龙颜大悦又赐了姜昭一批海外的珍宝。
“舅舅, 明明简知鸿拿到了高家私下交易铁器的证据，您为什么不将这一条重罪公之于众呢？”姜昭坐在景安帝身侧, 手中拿着一颗硕大的黑珍珠转来转去, 偏着头询问, 水汪汪的眼睛清澈又干净。
舅甥两人之间是没有任何隔阂的，姜昭可以无比坦然地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口，哪怕有些事情已经牵扯到了隐秘。
闻言，王大伴等人识趣地退出了内殿。他们自认为还没有资格得知景安帝的心思，更何况高家的背后就是太子和高贵妃啊。
景安帝淡淡看了她一眼，看她扬着脑袋一脸好奇的模样，突然朗声大笑了起来，但对着姜昭却是说起了另外一件事，“盘奴，眼下和舅舅去趟长信宫吧。朕差点忘了，你和陆照成婚以后还没有去拜见过你的舅母。”
舅母？姜昭闻言，垂眸微微一怔，这是皇帝舅舅第一次在她面前光明正大地承认崔皇后。
这意味着，舅舅和崔皇后之间已经和好如初了吧？她心一松，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走吧，今日你刚好进宫，朕手头也没有紧要的事情要处理。”景安帝边说边站起身，笑眯眯地让人准备好了銮轿。哪怕干清宫距离长信宫只有百米远，景安帝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姜昭走过去。
在他心里，姜昭还是那个孱弱娇贵的小盘奴，无论去哪里都要坐着马车和软轿。
姜昭心下一暖，欢快地摇摇头拒绝了，“舅舅，太医说过了，多走走对我腹中的孩子好，将来生产的时候也顺利一些呀。”
她看了看不远处长信宫的檐角，觉得也就短短的几步路，不值得大费周章。
景安帝听她这么一说，若有所思地顿了一瞬，挥手让抬着銮轿的宫人停下，和姜昭一同走过去。
而长信宫，得到消息的宫人已经打开了宫门迎接帝驾。当看到景安帝和明月郡主是徒步过来的时候，所有的宫人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急忙行礼。
“舅舅，长信宫的变化可真大。”姜昭看到长信宫新的宫门，眼神暗了一下，她脑海中浮现出了曾经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一下一下拍着宫门的画面。
可如今，旧的宫门已经没了。姜昭想到靖王，心中的滋味很复杂，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的那种复杂。
“因为皇后幽禁于此，十多年来长信宫没有修葺，已经有些破败了。”景安帝随口为她解释了两句原因，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是该修葺的，焕然一新看着心里也舒服。”姜昭小声附和了一句，硬是将从前的长信宫和那个少年从心里抹去了。
十几年过去，一切物是人非，曾经就只是曾经，不会再有任何意义。人人都要向前看，向未来看。
“陛下，皇后娘娘吩咐奴来请您和郡主过去。”崔皇后身边的女官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开口。
景安帝面无表情应了一声，此时姜昭才微微蹙眉，发现了有些怪异的地方。他们已经到了长信宫，崔娘娘为何不主动出来反而还要让一个女官过来传话呢？
难道是她身体不适不方便出殿？上一次没来受他们的拜见也是因此？
姜昭担忧地看向景安帝，见他神色如常，压下了心中的疑惑。反正不一会儿就要亲眼看到崔皇后了，是好是坏她自己完全可以分辨。
这般想着，姜昭乖乖地跟在景安帝的身后，往长信宫的内殿走去……下一刻转过一道屏风，她看到了衣着家常不施粉黛的崔皇后，眼睛瞬间瞪得圆溜溜的，小小地吸了一口冷气。
“看来是惊到郡主了，陛下瞧，郡主吓住了。”站在姜昭面前的崔皇后一脸温柔地笑着，眉目温婉，眼梢风情万种。
她用手轻抚着微微隆起的腹部，美眸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慈爱，这份慈爱是为了她腹中的孩子。
时隔二十多年后，她和景安帝的第二个孩子。他代表着两人的破镜重圆，也为从前心灰意冷的崔皇后找到了新生。
姜昭目瞪口呆地望着崔皇后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腹部，许久许久都没能开口说出话来。
崔皇后她竟然怀孕了！
所以，舅舅不让她来接受自己和陆照的拜见，又在朝堂上对太子和高家那般的不客气。
舅舅他想……那高家私买铁器的事情按而不发……
震惊又有些迷茫的眼神看向景安帝，姜昭讷讷地出声，“舅舅，盘奴不会是宫外第一个知道的人吧？”
崔皇后怀孕的消息宫外没有一丝一毫的端倪，最起码就连玄冥司的人都不知晓。
景安帝轻笑了一声，挑眉点了下头，“盘奴觉得舅舅给你的答案怎么样？还要问高家那档子事吗？”
他相信他亲手养大的盘奴足够聪慧，说到这里一切都该明白了。
“不问了，不问了，盘奴知道了。”姜昭的脑袋不停摇晃，仿若一个忙碌的拨浪鼓，紧张兮兮的样子惹得崔皇后也发笑。
“他、还好吗？”姜昭被结连取笑，脸颊红扑扑的，走上前，小心翼翼地盯着崔皇后的腹部看，想要伸出手掌摸一摸。
景安帝冲她点了下头，她没忍住将手掌覆了上去，咽了咽口水，这里面是舅舅和崔皇后的第二个孩子，如果他是位皇子的话……
“以后盘奴的孩子和他一般大，可是辈分就差了。”姜昭低声嘟囔，说到最后竟然有些兴奋起来。
就该这样的，舅舅身体康健，能活上许多年，皇子此时出生很合适，时机也刚刚好。
“日后小小盘奴也养在干清宫里，朕觉得不错。”景安帝听到了她的嘀咕声，眼睛一亮，语气隐隐扬起。
他一想到还有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盘奴可以养在自己的膝下，兴许还能和小皇子一起长大，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养在宫里？不行，舅舅，这可是我的孩子，要和我生活在一起。”姜昭急忙就反对，养在干清宫怎么行？陆表兄和她都会想念的。
“盘奴是在嫌弃舅舅？”闻言，景安帝眼睛一眯，有些不悦，养在他膝下怎么了？盘奴那么大点的婴儿不也是他拉扯长大的，人被他养的聪慧又贴心。
“反正，就是不行！”姜昭急地不行，嘴巴一嘟，哼了一声。
“好了好了，孩子出生还有好几个月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嘛。”崔皇后一脸好笑地看着舅甥两人争吵，出来打了个圆场。
就着这个台阶，姜昭首先服了软，开口和崔皇后亲亲密密地说起话来，问她有没有感到不适，问她喝着安胎药没……
崔皇后也一句一句地回答她。因为已经生育过靖王，崔皇后的经验比姜昭丰富，说的姜昭一愣一愣的。
坐在一侧的景安帝不知不觉也听的入神，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不知在想些什么，表情沉重。
最后离开长信宫的时候，姜昭的一句话让他动容。
姜昭和他说，“舅舅，您想做的一切都没有错。”
景安帝听了这句话，终于下定了决心。次日，他在大朝会上当着所有朝臣的面历数太子入朝以来的过错，重重斥责太子行为言表不堪为储君！
朝野震动，而这一次即便是政治素养不高的人也意识到太子的储君之位保不住了。
而太子的外家高家三代子孙，还被关在刑部的大牢，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对比之下，东宫势弱，朝中支持靖王的声音多了起来，虽还有一小波人支持洛王，但不成气候。
然而，朝局的变化并未影响到内阁中的重臣，如程立一般的六部大员也像是无事发生。
他们更清楚一件事，眼下的皇位景安帝坐的很稳当。皇帝正值壮年，底下的任何一个皇子都还有机会。
因为害怕陆照年轻被人蛊惑，程立还特别找他进府语重心长地告诫了一番。他也知道陆照的表妹嫁到了洛王的姨母家去，还有小郡主，似乎也偏向着崔皇后一方。
“座师放心，此事照万万不会插手。再说，郡主已有身孕，我们无暇顾及旁的。”闻言，陆照神色微动，轻笑了一声，缓缓将喜事告知。
程立一惊一愣，直接揪下了一根胡须。这才成婚两月，小郡主已经有了身孕了？
“明德好福气啊。”他叹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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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又是一年的春暖花开, 隔壁的安国公府已经摘下了匾额，被封了起来。但姜昭却可以趁着春光大好，自由自在地在安国公府的园子里面玩耍。
曾经她和陆照相识的那座水榭已经被公主府的人布置一新。每逢陆照休沐的时候, 姜昭就总缠着他去那里，然后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听他用温吞的语调讲述着天南地北她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东西。
姜昭没有出过京城，总是听的津津有味，她惊讶于陆照的学识之丰富, 已经打定主意等到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之后让陆照亲自教养了。
她相信陆照一定会把孩子教导的很好, 反正不会输给皇帝舅舅的。
那日在长信宫，景安帝说想要将她腹中的孩子养在干清宫, 姜昭心中不怎么乐意, 且一直记着。
她觉得皇帝舅舅肯定是见她长的好看又聪明又乖巧，以为全是自己的功劳，动了养孩子的瘾。
可是姜昭记得清清楚楚的呢, 年幼她在干清宫的时候皇帝舅舅忙的不可开交，就拿那些奏折哄她, 带她去议事堂的时候还再三叮嘱她藏好了不能出声。
有的时候真是无聊极了。
陆表兄养孩子肯定比舅舅精心, 琴棋书画全都培养, 会给孩子买漂亮的衣服精致的首饰，说不准还会经常给孩子讲故事哄孩子睡觉。
是的，姜昭差不多认定自己腹中还没有一丝动静的小胎儿是个女孩子了。她就想要漂漂亮亮乖乖巧巧的女儿，一定聪慧听话又可人。
想着想着, 她抿着唇忍不住笑出了声，女儿肯定和她长的相似。
和舅舅说的一样, 是一个小小盘奴！
“郡主, 水榭外姜四娘子求见。”正在姜昭卧在水榭中的软塌上想的正开心的时候, 守在外面的婢女金云进来，恭声回禀。
闻言，姜昭一下就没了继续想下去的心思，她坐直身体，微微蹙眉，慢吞吞地问金云，“她怎么来公主府了？”
陆照很早之前就交代过她，最好不要和姜晴见面。然而，就算是没有他的提醒，知道姜晴真面目的姜昭也不是很想见到她。
谁知道姜晴前来是不是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呢？她的算计太多了也太令人讨厌了。
即便姜晴的遭遇在某些方面惹人同情，可姜昭心中还是很难对她生出一丝一毫的怜悯。除了被匪徒毁了清白一事姜晴实在可怜，其他的她自己完全就是自作自受，怪不得别人。
明明祖母和二婶娘那么疼爱她，知道了她的遭遇后一定会为她妥善安排好一切，姜家的其他人也不会逼她去做不情愿的事情嫁给不想嫁的人。
奈何，她就是要不择手段，陷害陆表兄不成，自己又拼著名声不要，执意嫁给高五郎。是，高家可能因为她的举动会获罪，但她自己的路也窄了啊。
她做了这么多，是在向靖王报恩？可是她的眼中不该只有恩情啊。
姜昭不太想见姜晴，因为看到她自己的心里会不舒服。
“郡主，人是随着姜二爷进府去见大郎君的，说是因为大郎君那日接走她，过来向大郎君表示谢意。然而，不知怎么的，她找到这里来了。可要奴婢去回绝她？”金云将姜晴进府的来龙去脉说给姜昭听，言姜晴应该是自作主张走到这里来的，大郎君还不知晓。
金云口中的大郎君指的当然就是姜昭的大哥姜曜。本来，过了年节之后，姜曜买了一座宅子，想要带着姜平一同搬出公主府，被姜昭给拦住了。
公主府的面积极大，姜昭从前一个人住着总是空落落的，没得趣味。便是现在，再加一个陆照也极为空旷。姜曜和姜平在的时候笑声多了，暖烘烘的感觉也足了，姜昭喜欢的紧，当然不会让他们搬出去。
但姜曜住在公主府，有一个弊端是无法避免的。他是长房长子，姜家老夫人也还在世，姜家的一干事情都和他无法脱离联系。
安国公府落败后，面对势大的高家，姜晴敢独身一人到京兆府，何尝不是仗着自己的祖母不会不管她，自己的父母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而姜曜也同样不会无动于衷。
果然，正如她一开始设想的，她的父亲去公主府找了堂兄姜曜，堂兄和父亲将她安安稳稳地接回了府中，路上甚至没有出现任何的变故。
就连恨她入骨的高家人也不敢强闯。
而这一次，姜晴入公主府就是打着感谢堂兄姜曜的名头。恐怕溜到这里来，也是从姜曜身边的下人那里打听到的。
考虑到自己的大哥，姜昭也不好不见她，她有些烦躁地摆摆手，让金云将姜晴带进来。姜晴溜到这里来见她，应该是有事情吧。
“是，郡主。”金云应声而退，很快就带着面色苍白的一个女子进入水榭。姜晴到了姜昭的面前，金云也没有离开，而是默默地退到了姜昭的身侧，站定。
庆平十六年了，这是姜昭第一次见姜晴，第一眼看到姜晴，她就极小声地咦了一下，有些惊讶。
比起印象中嚣张跋扈的明艳模样，姜晴的变化太大了。她的面色浮着一层不健康的白，脸颊因为消廋往里凹了一些，下巴也因此显得尖尖。整个人大眼看去，竟然多了几分病美人的气质，精神恹恹，没有活力。
姜昭看着她，心中不禁戚戚，一个原本健健康康的小娘子竟然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模样，她真的不会后悔吗？
姜昭看着她的同时，姜晴也在打量着姜昭。或者说，从一开始进门，姜晴的目光就没有在姜昭的身上移开过。
她眼中的姜昭何尝没有变成另外一副模样……原本纤纤病弱的身形多了几分健康活力，从前慵懒的眼睛变得明亮，脸颊饱满又红润，粉唇鲜艳欲滴……仿佛是枝头上沾着雨露开的正盛的花朵，颜色浓郁，风姿惊艳。
姜晴直勾勾地看着如若新生的姜昭，发现从她身上找不到一丝病秧子的影子后，旁若无人地露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
传闻是真的，病秧子的身体好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姜昭心里不舒服的感觉又加重了，“你来求见本郡主所为何事？”
她直言询问姜晴，语气十分冷淡。
“关系虽断了，血缘还是在的。原以为郡主堂姐会同情可怜妹妹的遭遇，现在看堂姐的态度，是妹妹想错了。”姜晴开口，语气中隐隐含着幽怨。
闻言，姜昭的眉毛皱起来，毫不客气地开口又道，“不要唤本郡主堂姐，那日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和姜家再无关系，血缘也不算什么。”
姜晴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直勾勾盯着姜昭的眼神却没有变，“郡主就这么狠心吗？我来公主府之前祖母和母亲还让我向郡主问好。”
“以前，你们没人将我当做亲人，现在说这些，我会接受吗？”姜昭反问她，神色很平静。
姜晴说不出反驳的话，还是直勾勾盯着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姜昭有些不耐烦了，她被姜晴这么盯着，浑身都感觉到了不适，开口想让她离开，“如果只是问好，你现在便离开吧，我无话和你说。”
若来的人是姜晚，她起码还能说出一些客套的话。
姜昭的话音落下，身旁的金云会意便脸上带笑朝姜晴走去，这是要请她尽快离开的意思。
见此，姜晴的脸色微变，终于吐出了一句有点意义的话，“慢着，我这次到公主府见郡主，还有一事要问。当日，就是在这座水榭，弄晕我的人是不是你？”
闻言，姜昭眼珠动了一下，摇摇头，“不是呀，不是本郡主弄晕的你。”
眼看着姜晴神色恍惚，她蓦然一笑又脆生生开口说道，“是本郡主派人弄晕的你，然后将你放在了园子里面的一座秋千上。”
姜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眼神中也流露出几分恶狠狠的意味，姜昭明摆着是在耍她。
“你对陆表兄做了那样的事情，不揭穿你是本郡主对你最后的一丝宽容。你既然主动提起来，也该知道使坏的人是你。”姜昭站起身，不怕姜晴看出来她的小腹已经隆起，走到姜晴面前，浅色的眼瞳静静地看着。
那双眼瞳像是看透了姜晴的一切，她骤然垂下了头，退后一步躲开姜昭的视线，呼吸不稳。
姜昭说的没错，从头到尾陆照都没有对不起她的地方。但姜晴觉得，那又怎么样呢？谁让当时的陆照寄人篱下是最好拿捏的棋子？
“本郡主不想对你做什么，因为现在的你证明不需要了。”姜昭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目光轻飘飘地从姜晴身上移开。
你连报复都不需要了呀……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姜晴的耳中，她险些跌倒在地上，眼神变得呆滞空洞。
脆弱不堪一击的模样被急匆匆赶来的姜二叔看在眼中，他深感丢脸，硬是朝着姜昭挤出了一个笑脸，来不及开口说话就拽着姜晴的手臂离开公主府。
这逆女还嫌添的乱子不够多啊？当初多少人劝她不要嫁入高家，可她就是不听！
如今落得这副模样，怪得了谁？姜二叔眉目含怒，恨不得自己没有姜晴这个自甘堕落的女儿。和离也非要弄的满城风雨，若不是背后有大郎帮忙，真以为她还能安然无恙？
一路姜二叔都没有看姜晴一眼，回到自个儿的府中，也眼不见心不烦地甩手让人将姜晴送到何氏那里去。
父亲的冷待嫌弃，姜晴熟视无睹。她木着脸回去，唤了句母亲，其余的一个字都没说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面。
直到她走到了铜镜的面前，镜子里面的那人脸上才露出生动的表情。
“我做的没错，一切都没错。”她笑着开口，随后又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唤了贴身婢女进来，让她们拿来新制的衣裙。
新制的衣裙华美却又不失清新之气，若是姜昭的四个贴身婢女在这里定然能看出这衣服和姜昭从前常穿的款式有八分相似。
当然，姜昭本人是无论如何看不出来的，她哪里会在乎一件对于她来说普普通通的衣服。
傍晚，陆照一回到公主府就从陆十那里知道了白日姜晴来过。他眉头皱起，神色有些不悦，沉声吩咐公主府的下人，“以后不准姜四娘接近郡主，你们要牢牢记住。”
这话被姜昭听到耳中，她嘟起了嘴巴，拽着陆照的官袍袖子扯了一下，“本郡主又不是瓷娃娃，碎不了。”
相反，她轻飘飘一句话将姜晴骇得面无土色。
怎么说，她也是玄冥司中的月使，见过的大奸大恶之人多了去了。
“郡主若乖一点，我带郡主出去春游如何？”陆照无奈地笑了一声，轻声开口诱哄她。
自己的袖子老是被小郡主扯来扯去，左右两只长短已经不同了。
“春游啊？”姜昭闻言却没有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拉长了语调，眯着眼睛看着陆照。
哼，当她不知道，陆表兄是趁机想要让她远离将来发生的风暴吗？
“不去。”她摇摇头，利落地转身背对着陆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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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小郡主不太好哄了, 陆照轻叹了一声，撩了撩官袍的下摆坐下来，顺势也伸手将眼睛滴溜溜转动地小姑娘揽入怀中。
“你这么聪明, 倒是叫夫君没有用武之地了。”他淡淡开口，一只大手捉着姜昭的手在细细的把玩，另外一只手则用着轻轻缓缓的力道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抚摸。
温暖舒适的感觉从腹部传到周身，又像是和姜昭腹中的小胎儿打招呼。
姜昭的身体一下就软了，浑身没有骨头一般依偎在陆照的怀中, 很骄傲地开口, “本郡主一直很聪明，有些事情根本是瞒不住我的。陆表兄, 你快说, 你想带我什么时候去春游？”
她的直觉如若没有出错，陆表兄选的出游的日子便也是风波骤起的那天。
即便知道大势已去到了死路，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地要做最后无谓的挣扎。
“七日后, 季春之日。”既然她已经猜到，陆照就不准备再瞒着她, 轻声给了她一个确切的答案。
闻言, 姜昭的嘴巴微张, 眉眼中流露出惊讶，失声道，“是亲蚕礼！”
季春之日，按照规矩, 皇后要率领后宫妃嫔以及各宗室命妇带着农具亲自去桑田采叶喂蚕，做给天下百姓看。可从前十几年因为崔氏谋逆, 崔皇后被幽禁长信宫, 亲蚕礼就被搁置下来。孟春之日, 景安帝在行耕耤礼之后往往会祭祀先蚕神西陵氏，如此便算行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亲蚕礼。
然而，今年帝后和好，崔皇后重出长信宫，亲蚕礼就势必要由她来主持。
姜昭明白这个道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照，隐隐带着疑问。
很奇特，她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从她的眼神中陆照却明白了她的问题，轻点了一下头，沉声道，“礼部上书询问亲蚕礼，陛下已经下旨今年由崔皇后主持，无人提出异议。”
果然是崔皇后！可是，崔皇后已经怀孕了呀，她年岁颇大，保下腹中的胎儿一定要万分的小心。这个险，她不能冒。
但皇帝舅舅却同意了……以姜昭对他的了解，出席亲蚕礼的人绝对不会是真正的崔皇后。
“我想，陛下只是口头应承，实际上并不会让皇后主持亲蚕礼。那日，你便也不要去了，我陪你去京郊春游。”陆照低下头，看向姜昭的黑眸深不见底，平平静静仿若深幽的湖面。
他知道小郡主聪慧过人，不是寻常的小娘子。但即便如此，陆照也不想她沾染这些事情，处在危险之中。甚至此时，她的腹中还有另外一条小生命。
然而，与他四目相对，姜昭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我要去。陆表兄，那个时候我是一定要在舅舅身边的。”
太子和高贵妃若安安分分的还好，若是他们真的动起手来……舅舅收拾他们心中不会好受。毕竟，就算对太子再失望，那也是他悉心教养长大的儿子。
况且，姜昭觉得，皇帝舅舅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闻言，陆照定定地看着她，黑眸一直看到她的心里去。他很少这般面无表情直视她，或者说没有温柔没有宠溺没有包容地看着她，剥离掉了所谓阅历和年龄的差别。
才发现，娇软的身躯之下蕴含着无畏纯粹的力量。她不是一个不谙世事肩膀柔软的小郡主，她可以去直面危险，也可以和信任的人一起去承担，做到她所能做到的一切。
“小郡主，总是令照刮目相看。”陆照不由地低声开口，语气莫名，“座师说的不错，照遇到郡主真是好福气。”
一句话说的姜昭有些脸红了，当初虽然的确是陆表兄的好福气，但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算是霸王硬上弓了……她只有在姜晴面前，才能做到真正的理直气壮……
清了清嗓子，姜昭凑着脑袋到陆照的耳边，悄悄地将崔皇后有孕的事情告诉他，她相信陆表兄会和她一样吃惊。
然而，姜昭这次失算了，陆照听到她神神秘秘的话非但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反而眉目间闪过一抹了然。
“太子和高贵妃若知道此事，更要狗急跳墙了。”陆照眸光微动，不知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姜昭手腕一直挂着的宝石手镯后，唇边泛起了若有似无的一丝笑容。
这丝笑容有些冷，姜昭没有发现。
她躺在陆照的怀中，点点头，“是呀，反正总是要跳墙的，也总是要收拾的，希望舅舅不要太伤心吧。”
“新子降生，年岁适宜，无外家相胁。陛下只会欢喜。”陆照想起了上辈子那些皇子们争斗的场面，眯了眯眼睛。上辈子太子身死十几年一直到陛下病重，都没有择定出下一任的储君。
“欢喜，当然欢喜。不止欢喜崔娘娘腹中的小皇子，还欢喜我们的小小盘奴呢。”姜昭小声地嘀咕，忍不住埋怨了舅舅一句。
一个小皇子还不够他养的吗？还要盯着她的女儿。
“小小盘奴？”陆照低声念叨，眸光看向姜昭的腹部，温声笑道，“原来昭昭腹中的孩子是女儿。”
一个粉雕玉琢冰雪聪明的女儿，和小郡主生的一般无二……他想到这里，眸中的柔情和怜爱将要溢出来。
“吾爱昭昭，若是个女儿，小名就唤嫒嫒。”疏离清冷的陆首辅在此刻也不禁染了俗气，极尽温柔地对着姜昭的腹部说话。
“嫒嫒，嫒嫒……”姜昭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个名字，脸上热了起来，这也太直白了。
“好的，以后本郡主的女儿就唤嫒嫒！”她翘着唇，一脸高兴地应下。
***
次日，姜昭逗弄完姜曜的儿子姜平，当着大哥姜曜的面，自然而然地提到了嫒嫒，说要为她准备最好最舒适的庭院，惹得姜曜一头雾水。
公主府中哪里多了一个名唤嫒嫒的小娘子？和妹妹又有什么关系？
“大哥，嫒嫒就是我腹中的孩子呀，她还没有生出来呢。”对于姜曜的疑惑，姜昭一本正经地开口回答，手掌还摸着自己的腹部。
闻言，姜曜愣住了，旁边的下人们也惊住了。
孩子还未出生，是男是女就已经确定了？就连名字都取好了。而且，这般的……名字应当不是陆照取的。
“祝先生果真是得道高人，竟然连妹妹腹中孩子的性别也能知道。”姜曜顿了一会儿开口，以为姜昭怀女的脉象是祝玄青诊断出来的。
姜昭摇摇头，一脸认真地开口，“不是，祝先生没有说过。不过，我知道腹中的一定是嫒嫒，绝对是。”
“嗯……妹妹说是，那便是。”姜曜着实反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原来只是姜昭单方面认定。
不过，这点小事，他当然会顺着姜昭的心意，于是也唤起了嫒嫒。
……一日后，嫒嫒这个名字就传遍了公主府……之后更是在姜曜去探望祖母的时候不小心被说出了口……很快，全京城都知道了明月郡主怀有身孕了！
腹中的孩子是个小娘子！陆侍郎翻遍了典籍为她取名嫒嫒，以表明自己对明月郡主的深爱。
嫒嫒的大名传出去后，陆照便时常发现，他上朝时，朝臣们看他的目光总是透着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敬佩、嫉妒、嫌恶等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亏得陆照依旧还能维持住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宫里，景安帝和崔皇后闲聊时更是第一时间说起了这件事。崔皇后感慨一笑，言陆大人与郡主的感情深厚甜蜜。
景安帝却不以为意甚至还有些恼怒，不悦地开口斥责陆照，“孩子的名字哪能随随便便就起的？当得要钦天监挑选吉日，匹配五行，才能取得一个上佳吉利的名字。”
“朕为盘奴取名，可是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盘奴盘奴，雅致又利耳也，与其封号更是相得益彰！”
闻言，王大伴忍俊不禁地漏出一声轻笑，崔皇后也抿嘴笑了起来。
“嫒嫒，其实很有韵味，当然陛下所言也不错。”
她抚摸着自己已有了动静的腹部，心想孩子的名字可不能由陛下来取，又是盘又是奴的，好在小郡主体贴，不曾露出一丝不情愿来。
“朕已经命钦天监暗中查看星象，盘奴和梓童腹中的孩子定会平安降生。”景安帝看着崔皇后的目光带着期盼，也带着安抚。
闻言，崔皇后低低应了一声，却又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悄悄叹了一口气。她和姜昭有孕的确是喜事，可对于她的另一个孩子靖王而言却又是一场打击。
崔皇后看的出来靖王喜欢姜昭，也能感觉到景安帝日后会将全部的父爱倾注到她的第二个孩子身上。
靖王他……将成为被忽视的那一个。崔皇后只能尽力去关心呵护靖王，但她也知道她做不到十全十美，靖王也过了需要她的年纪了。
“陛下，亲蚕礼那日，我想见见珩儿，让珩儿知道有他的存在。”崔皇后提出了一个要求，自从有孕后她深居简出，被景安帝护的严严实实，一次都没见到靖王和靖王妃。
“既然是梓童要求，那就见一面吧。传旨下去，此次亲蚕礼由靖王协助礼部施办。”听到她的话，景安帝摩挲了一下手上的玉扳指，沉声应下。
崔皇后闻言，松了一口气，并未发现景安帝表情中夹杂着的沉凝与森冷。
***
靖王府，传旨的宫人才离去。
宋令仪就听得很少开口的靖王同她说了一句话，“那日，你同昭昭待在一起。”
“嗯，妾身晓得，郡主她怀有身孕，妾身会好好照顾她。”明月郡主怀有身孕的事情京中很多人都知道了，宋令仪也在其中，她还知晓郡主腹中的是个小娘子。
听到她说姜昭有孕，靖王漆黑如墨的眼珠子动了动，一句话都没再说。
他转身大踏步离去，身形猎猎。
宋令仪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她知道靖王又要去饮酒了。最近，听说他每日都要饮很多酒，她虽是靖王妃却不敢劝也不敢问。
宋令仪害怕身为自己夫君的靖王，即便他从没有苛责亏待她。
“王妃，奴婢听说有下人见到女子从王爷的房中出来……不是府中的。”宋令仪身边的婢女斟酌着语句开口，很有些着急。
“王爷处理公事，不是我们能过问的。”宋令仪闻言连忙摇摇头，不让人继续打听。她胆小怕事，哪里敢干涉靖王的所作所为，再者她觉得那所谓不是府中的女子应该真的为公事而来。
靖王不像是好女色的人。
听她这样说，婢女无奈地泄了气。自家王妃根本不像是府中的女主人……
但那女子真的很可疑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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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季春那日, 姜昭起了个大早，兴奋地用手指头戳醒了正在她身旁安然熟睡的陆照。
“陆表兄，快些起来了。”她趴在陆照的胸膛上, 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总觉得无比的安心。
所以在明知有危险的时候，只要有陆表兄和舅舅在，她的笑容就还能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一毫的阴霾。
甚至于，兴奋、跃跃欲试。
陆照醒来就看到了趴在他身上眼睛亮晶晶的小郡主, 伸出的手指头抵在他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今天乖乖的, 离崔皇后和高贵妃都远一些知道吗？”陆照温声叮嘱她，姜昭重重点头应下了。
“陆表兄不必担心我, 舅舅一定会安排人保护我的, 你也要小心一点呀。郭家那事上，太子可能会记恨你。”她将脑袋抵着陆照的胸口，黏黏糊糊地说道。
“不怕, 夫君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安排，今日不会有任何的意外发生。”闻言, 陆照轻笑了一声, 笑意却不及眼底, 淡淡地在眼中掠过。
平淡，却又透着一股高深莫测。
姜昭听在耳中，明白了，她以为皇帝舅舅早就将应对太子的计策透漏给一些重臣知晓, 或者亲蚕礼本就是皇帝舅舅设下的一场局，当然不会出现差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有感而发, 低低念叨了一句话。
这句话被陆照听到耳中, 他定定看了姜昭一眼, 眸中有一道暗光闪过。
小郡主说的不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谁是螳螂？谁又是黄雀？只有过了今日才知晓。唯一能确定的便是，蝉一定是太子！
***
盛装打扮之后，姜昭被婢女搀扶着坐上了公主府豪华的马车。马车跟随着礼部官员的指引往京郊的行宫而去，亲蚕礼将会在那里举行。
先前景安帝下旨此次的亲蚕礼由靖王协助礼部官员施办，故而这次行护卫之职的人有一大部分是靖王的属下。
透过马车的小小窗户，姜昭探着脑袋看到了在她马车前方熟悉的禁军卫千总，以及玄冥司的护卫。
她动了动眼皮，将目光收了回来。躺在马车软软的车厢里面伸手打了个哈欠，姜昭准备要小憩一会儿。
然而就在眼皮即将阖上的时候，车门处轻轻传来了一声问询声，“郡主，靖王府的马车与我们同行，靖王妃派人过来说听闻郡主有孕，想要探望郡主。”
是金云的声音，姜昭听出来了，慢慢地清醒过来，眼神恢复了清明。
“靖王妃？她在这个时候要来探望本郡主？”姜昭低声重复了一遍，没有迟疑太久，让人请靖王妃到她的马车上来。
她和靖王妃几次见面，知道靖王妃是心思单纯又胆小的一个人。
风波将生，姜昭觉得靖王妃还是和她待在一起安全些。至于为何要到她的马车上来，当然是因为公主府的马车舒适宽大，全京城很少有比得上的。
她的话说出口，没多久，马车就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个娇小的身影坐了进来。
“郡主，叨扰了。”宋令仪穿着王妃的礼服，额头冒出了一些汗水，朝姜昭笑的时候汗珠滴了下来。
眼睁睁看着汗珠滴在精美绝伦的地毯上面，宋令仪的神色有些尴尬，还有些局促。礼服太厚重了，身边的婢女经验不足又没有在马车里面备上足够的帕子，所以就……无奈出了丑。
“快擦擦吧，马车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呢？这是我第一次去参加亲蚕礼。”姜昭不在乎这些细节，弯着眼睛递给宋令仪一个干净的帕子。她说到亲蚕礼，语气往上扬起。
这是姜昭第一次光明正大以明月郡主的身份离开皇宫离开公主府，参加隆重的典礼。
宋令仪嫁给靖王没有多久，也是第一次，闻言很能感同身受。
她感激地接过帕子，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听闻等到了行宫，你我等一干人还要跟随在母后的身后，用桑叶喂蚕。郡主见过蚕吗？白白胖胖的，趴在桑叶上面一会儿就能啃出一个洞来。”
姜昭好奇支着脑袋听她讲话，意外地发现自己竟然和宋令仪这个靖王妃很有共同语言，眼珠转了转冲着她说道，“等会儿我们走在一起吧，我不喜欢太子妃，和宗室的王妃们也不太熟悉。”
她主动邀请宋令仪和她待在一起，像极了年幼的小娘子交朋友。
宋令仪闻言高兴地点点头，这也是她要说的话，先前靖王也这么吩咐过她。
“我也和太子妃、王妃们不太熟悉。”她小声地开口，大着胆子附和了姜昭的话。
姜昭看她小心翼翼但又带着渴望的模样，抿着嘴唇笑了，兴许自己和靖王妃真的能成为关系亲密的朋友呢。
然而，脑海中突然想到靖王，她的笑容不知不觉地淡了。
***
行宫到，崔皇后的銮轿停下来，连带着后面一长排的马车。
姜昭和靖王妃宋令仪一同下了马车，自有宫人上前领着她们往祭坛而去。按照规矩，崔皇后带着她们先要在祭坛祭祀蚕神西陵氏。
天下皆知明月郡主深得帝宠，故而姜昭的位置距离崔皇后很近，几乎只隔着几个高位妃嫔。
她抬眸静静看了穿着明黄色宫装的“崔皇后”一眼，眸光飘了一下收回视线。那人妆容浓重看不清脸，但腹部平平没有起伏已经足以证明她根本不是崔皇后。
明白了这一点，姜昭放下了心，她和陆表兄猜测的都没有错呢。
“陛下吩咐过，因为郡主身体之故，不宜长久站立，且先到那边殿中休息吧。”跪拜蚕神之前，王大伴的义子匆匆来到了姜昭的面前，低声开口。
声音虽不大但附近的不少人都听到了。有些人心中不满却不敢在面上表露出一分。
小太监带来的是天子的口谕，她们对此不满就是在挑战天子的威严。
这次亲蚕礼，景安帝也带着朝中的大半臣子来了，崔皇后时隔多年再次举行只有皇后才有资格的亲蚕礼，他总要给上一些颜面。
是以对于这个口谕，无人敢提出异议也无人敢开口反对议论，她们暗中瞟了姜昭一眼，眼神闪烁。
尤其是站在崔皇后身后姜昭身前的高贵妃，目光无比晦暗，脸色有一瞬间扭曲的不成样子。
“郡主有孕，陛下不让她跪拜也算是情有可原。”洛王和九公主的母亲淑妃状似无意地开口，解释了姜昭的特殊。
一些人认同了这个解释，心里好受了一些。
可惜，下一秒，姜昭开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打破了这一点，“让靖王妃和我一起吧，我看她脸色发白，也不舒服咧。”
姜昭睁眼说瞎话脸不红心不跳，因为礼服厚重，宋令仪的脸色并没有发白，反而透着深深的红色。
“那靖王妃也随郡主一起去吧。”小太监闻言没有犹豫，恭敬地开口。
姜昭满意地从袖中掏出几颗金瓜子给那小太监，便宋令仪使了个眼色带着她离开了祭祀的正殿门口。
宋令仪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前方的“母后”一眼，发现她的脸色一丝变化都没有，心中觉得怪异，但咬着唇还是同姜昭一起离开了。
从戴上了姜昭送给她的五色结后，宋令仪的心里一直很相信姜昭的话。
“倒真是能做这个的主了。”高贵妃眼睁睁看着她们离开，却又不能开口阻止，心中像是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烧，
她没有掩饰的恶意被离她不远的淑妃感受到了，淑妃皱了下眉，不动声色地拉开了自己同高贵妃的距离。
她们的心腹大患从来不该是被陛下养大的小郡主，高贵妃的怒气发泄错了人，从来这一切和小郡主又有什么关系呢？
……姜昭和宋令仪离开，祭祀蚕神的举动继续下去。崔皇后率领着高贵妃淑妃等人进入祭坛的殿中，女官递上了已经燃起的长香给崔皇后。
崔皇后接在手中，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挺直脊背缓缓跪在蒲团上面，众人也跟着她身后跪下，以头触地。之后等着崔皇后起身，她们也跟着起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前方的皇后娘娘一直趴伏在蒲团上没有动静。有些人心中嘀咕，忍不住地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脸色大变，尖叫出声，“皇后娘娘晕过去了！”
最前方，崔皇后赫然倒在了蒲团上，紧闭着眼睛，人事不省！
闻声，众人抬头看到这一幕全都惊慌失措，唯独一人表现的格外冷静。
甚至，她的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笑容。这人，是崔皇后身后的高贵妃。
“是你，你在亲蚕礼上面动了手脚，要害皇后娘娘。”淑妃距离高贵妃很近，看到了她脸上得意的神色，灵光一闪明白了一切，指着高贵妃开口。
“淑妃既然知道又何必说出来呢？”高贵妃轻抚着自己涂的鲜红的指甲站起了身，眼神一厉，殿中的大半女官们朝着后宫妃嫔们走去。
淑妃慌忙变了脸色，强撑着精神呵斥高贵妃，“今日陛下也在此，高贵妃，你难道想要谋逆不成？”
“陛下？谋逆？”高贵妃呵呵笑了一声，眼神突然变得怨毒起来，一脚踩住了地上崔皇后白皙的手掌，狠狠地研磨了几下。
“我儿本就是太子，天下的储君。陛下昏聩被这贱、人迷惑，我儿肃清朝、纲如何能说是谋逆？淑妃，你也想死不成？”
“本宫不妨好心告诉你，如今陛下也该和这贱、人一样昏迷不醒了吧。”
闻言，淑妃等一干人全都骇得脸色惨白，太子和高贵妃早早就布置好了一切要在今日动手谋害陛下和皇后！
***
“郡主，外面的声音怎么感觉有些嘈杂啊？”一处不起眼的殿中，禁军牢牢地守着，姜昭和宋令仪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
姜昭早有所觉，但宋令仪却是被瞒在鼓中全然不知发生了何事，听到了声音就想要出去看一看。
毕竟，崔皇后还在主持亲蚕礼。
“表嫂不如再等一会儿吧，有舅舅在呢，不用怕。”姜昭出声安抚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闻言，宋令仪却还是不安，忍不住一直往外看。
“是王爷的人！”当看到熟悉的甲胄装扮，她终于放下了心。
靖王？闻声，姜昭脸色微变。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搞个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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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听到宋令仪提到靖王, 姜昭的眼皮就一直在跳，因为她发现自己无意中忽略了一件事情，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姜晴不得高家喜欢, 所依托的安国公府姜家又败落，那么她在两难的情况下是如何拿到高家私下交易铁器兵甲的证据的？
靠着手中的那点嫁妆？用银钱收买高家的下人拿到昌远伯夫人放印子钱的凭证倒是有可能，但交易铁器兵甲这样的隐秘一旦泄露出去就是祸乱家族的大事，下人们又如何知晓呢？
换句话说，靠着寻常的手段姜晴不可能得知这个隐秘……除非, 是有人故意透露给她, 借着她的手合情合理地将此事上呈天听。
而那个人结合从前发生过的种种……极有可能便是靖王。
一想到这里，姜昭抿了抿唇, 看了面带笑容的宋令仪一眼, 开口唤来了守着她们的禁军卫千总，还有王大伴的义子，那个带着她们过来的小太监。
“带我和靖王妃去舅舅那里吧。”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慢吞吞地说话，面色和语气都没有任何异样。
闻言, 小太监和禁军卫千总对视一眼, 态度有些迟疑。
他们今日受命保护小郡主, 外面明显有些不太平，郡主出去若是遇到危险的话，他们难辞其咎。
“是啊，祭祀该要结束了, 我们得尽快过去。”宋令仪站在姜昭的身边开口附和，神色中有一丝焦急。她是崔皇后的儿媳, 祭祀结束后若还不出现是极为失礼的行为。
“那郡主和王妃随着卑职一起。”估摸着时间, 禁军卫千总顿了一会儿终于开口应下。
姜昭点点头, 和宋令仪一起往殿外走去。然而，她的脚步还未能踏出殿门，迎面便撞见了一双漆黑的眸子，姜昭整个人愣住。
“昭昭，要见父皇，你跟我一起过去。”靖王出乎意料地出现在姜昭和宋令仪的面前，他穿着黑色的甲胄，周身气质冰冷，唯有看向姜昭的时候，眼中浮现出一丝暖色。
看到突然出现的靖王，宋令仪便是再迟钝也发现了不对，她的目光触到靖王眼底的淡淡赤色，心中骤然生出慌张，局促地喊了一句，“王爷。”
然而靖王像是根本没有意识到宋令仪的存在一般，一眼都未看她，黑眸只深深地看着姜昭一人。
异样的气氛直接让一旁的禁军卫千总和小太监变了脸色，靖王此时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不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行护卫之职吗？
姜昭没有躲避靖王的注视，她慢慢地垂下眼眸，轻轻点了一下头，“好，我和珩表兄一起过去。”
靖王闻声缓慢地笑了一下，漆黑的眼珠转了转，此时才像是发现姜昭身旁的禁军卫千总以及靖王妃宋令仪等人。
他神色不变，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森戾的眼神令人生畏。
禁军卫千总和小太监瞬时后背一寒脸色大变，他们敏锐地从靖王的身上感受到了杀意，靖王想要杀了他们。
“王爷，母后的祭祀将要结束了，妾身也得过去。”宋令仪虽然也感受到了靖王的寒气，但没有从他的目光中发觉他想要杀了自己，强忍着害怕开口提醒道。
然而闻言，姜昭轻轻地握了握她的手，拦住了她，
“表嫂身体不适，该在这里好好地休养。就本郡主和珩表兄一起过去吧，劳烦两位护好表嫂。”姜昭脸上露出一个微笑，语气轻扬着说道。
“珩表兄觉得呢？”转而她清澈的眼睛注视着靖王，没有害怕也没有慌张。
靖王淡淡地瞥了一眼脸色果然发白的宋令仪，一句话都未说，转身往外走去。
姜昭提了提裙摆，慢吞吞地迈着步子走在他的身后，眼角余光在瞥见守在殿门口的人已经换成了靖王的人时，她的动作也没有停顿一瞬。
禁军卫千总和小太监想要跟出去，门口两柄交叉在一起的刀剑没有丝毫犹豫地对准了他们的喉咙，利刃上有冷光闪过。
“我们、我们不出去，你们把这些收回去。”见此，宋令仪脸色更白，嗫嚅着嘴唇对着守在门口的人说话。
无论如何她都是靖王妃，靖王手下的人虽不必听从她的指令但也不会为难她。
闻言，他们收回刀剑，关上了殿门。
***
此时，景安帝所在的大殿，气氛紧张。
人人心跳如擂鼓一般，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事情还要从一刻钟前说起，礼部的官员按照规矩礼数禀报景安帝，崔皇后已经进入正殿祭祀蚕神西陵氏。
听了禀报，景安帝含笑起身便要过去，却不想这时他身后一直充当隐形人的太子突然大踏步往前挡在了景安帝的面前。
“父皇，儿臣有一事要禀报。”太子一改近日谨小慎微的模样，挺直了脊背目光灼灼地盯着景安帝。
若忽视掉他眉目中闪过的一抹自负自大，此时太子身上的气势倒真能配得上其储君的身份。
“哦？还有何事比亲蚕礼重要，要太子在这个时候拦下朕？”景安帝淡淡地看了太子一眼，手中不停地摩挲着玉扳指。
殿中的礼部官员以及一些得以参加亲蚕礼的宗室皇亲也看向太子，内心隐有不安。
“父皇！儿臣觉得皇后崔氏乃崔家之后，不堪为一国之母，更不配主持亲蚕礼！”太子神色凛然，脱口而出的话掷地有声，任谁也想不到他表面这般义正言辞，实际上却将自己的私心赤、裸、裸地表露出来。
身为姜昭的郡马，陆照可勉强被列为宗亲当中，今日的殿中，他也在。
听到太子说这样的话，他动了动眼皮，唇角似有若无地掀起，像是在轻轻地叹气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你拦下朕对着朕说的便是这个？”出乎太子的意料，景安帝听到他大逆不道的话脸色和语气依旧平静，甚至连手中摩挲玉扳指的动作都没有停下。
“崔氏一族想要谋害父皇，父皇却被崔皇后蛊惑将她放出长信宫。儿臣每每想到这里，心中就无比担忧父皇的安危。”太子没有看到自己意料中的场景，呼吸重了一瞬，再度开口，语气有些阴沉，“儿臣知晓父皇被崔皇后蛊惑，身为人子，岂能眼睁睁看着任父皇受人摆布？故而，今日儿臣便做一次逆子，为父皇除了崔氏这个祸国的妖妇！”
话罢，他屏紧了呼吸不再看景安帝的反应，直接挥手掷下一个酒杯。
酒杯被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是一个信号，殿中一大半伺候的宫人撕下了恭敬的伪装，从袖中掏出了刀剑，对着呆若木鸡的朝臣和皇亲们。
他们，是太子早就安排好的人。
“护驾！”护卫在景安帝周围的禁军见状也立刻拔出了刀剑，牢牢地将景安帝护在其中。
气氛剑拔弩张，太子看了一眼殿中燃着的长香，志得意满地笑了一声，“父皇乃是儿臣的亲生父亲，儿臣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弑父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父皇又何必为了崔氏那个妖妇与儿臣生分？”
景安帝讽刺地嗤笑了一声，看向太子的目光冰冷，“孽子行谋逆之举，不必为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话罢，他像是觉得太子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冷漠地转头，甚至不欲再看他一眼。
太子没能在景安帝脸上看到惊慌的反应，也没有听到朝臣皇亲们或求饶或呵斥怒骂的声音，脸上的得意开始维持不住，咬着牙道，“父皇可能不知，今日殿中燃的香已经被儿臣换过了。今日过后，崔氏必死无疑。”
闻言，殿中终于生出一些嘈杂的声音，一些人连忙用长袖掩面。
陆照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神色平静，看着得意癫狂的太子仿佛在看一个蠢货。
他本来因为皮相气质就极为夺人的注目，此时不咸不淡的反应异于别人，直接被太子看在了眼中。
“对了，先前多次诋毁孤的户部侍郎陆照也在这里。父皇对他百般看重宠信，甚至只因为他的一面之词就怀疑孤，诛杀郭家，让孤陷入两难之地。不如现在就将陆侍郎的尸首扔到殿外，也让孤的表妹明月好好看一看。听说明月的身体好了，经过这一吓不知道会不会又犯起病来？”太子被陆照的眼神激怒，眼神一厉，不管不顾地竟然要先拿陆照开刀。
太子的手下听从命令，手持利刃朝着陆照而去。
陆照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不躲也不闪，淡定自若地开口问了一句话，“太子殿下就只有这么点儿人吗？可惜啊。”他的目光淡淡地扫过殿中作乱的那些人，唇角噙着一抹微笑，像是在叹息太子的无用与寒酸。
太子闻言愈加愤怒，目光阴冷地盯着他，若不是郭家倒了东宫走了一批谋士，高家又身陷牢狱，他手中岂会只有这点人可用？不过就算只有少数人为他所用，他还是太子，父皇死后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所以他直接用了见不得人的阴私手段，用毒提前埋伏，杀掉景安帝，以崔皇后拿捏住靖王。成功了他就能顺利成为下一任的帝王，到时帝王的无上权柄在手，他便能掌握天下人的生死。
“陆侍郎还是到了阴曹地府再去可惜自己的命吧。”太子狠怒之下，已经不愿再多费口舌，厉声吩咐人动手，杀了陆照与殿中的其他人。
燃香中有毒，殿中的禁军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太子想要杀他们轻而易举……
***
姜昭跟在靖王的身后半步，已经离了原先休息的宫殿百米远。
她远远地看到了被人团团包围着的另一座行宫，心中一窒脚步微快，走到靖王前面，然后站定不动。
靖王因为她的举动停下了脚步，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舅舅不曾亏待过你，珩表兄。”姜昭抬头看着他，冷了冷眸，终究是掀开了那一层飘飘欲坠的窗纱。
作者有话说：
卡死我了啊啊啊啊啊……昨天的二更，我只能补到明天了。对不起各位宝宝~感谢在2022-07-26 23:57:00~2022-07-28 23:52: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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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舅舅他没有亏待过你, 珩表兄。”姜昭选择将这句话说出来的那刻，眼中故作的轻松与平静也消失了。
她知道这句话出口之后，她和靖王之间再也回不到过去。
姜昭的神色凝重, 或许眼中还藏着几分淡淡的哀伤。
重来这一年，有的人和事在变好，可有的人、她曾经一直珍视的人却走上了另外一条路。
与她截然相反的一条路，然后……成为敌人。
闻言，靖王神色反而恢复了轻松, 他这十几年来从来没有过的轻松, 笑着看向姜昭，轻声道, “昭昭知道了我想做什么。父皇说的没错, 昭昭在他膝下养大，是全京城最聪慧的小娘子。”
靖王干脆地承认了，目光像是陷入了回忆中, 漆黑的眼瞳蒙上了一层缥缈的光泽，脸上破天荒地带上了笑容, “从前, 我和昭昭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 感情也是最好的。”
“是啊，在那么多表亲之间，我们的感情是最好的。”姜昭眼睛紧紧盯着他，然后突然别过头去, 不再看他，咬牙道, “珩表兄先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靖王听出了她语气中的愤怒, 笑容慢慢消失, 又像是从前那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他了。
“问吧。”他看向那座被牢牢包围的宫殿，面无表情。
“我的堂姐姜晴之前踏青的时候遇到了歹人，那时救下了她杀了匪徒的人是不是珩表兄？”姜昭依旧没有看他，低声开口。
“是。”靖王没有惊讶，也没有停顿，但他和景安帝极为相似的一双深眸直勾勾地看向了姜昭。
“她用计让孟家女与太子私通显露与人前，是她自己所为还是珩表兄指使？”姜昭听到他承认的那瞬间，眼睫毛飞快地眨了一下。
紧接着，她又问。
“姜晴遇到歹人，昭昭觉得与我有关吗？”然而，这次靖王并未回答姜昭的问题，而是反问她，眼神灼灼。
姜昭很快摇了摇头，低低回答，“珩表兄不会是那样歹毒不堪的人。”
她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姜晴遇到歹人与靖王有关，她相信是靖王偶然间发现了姜晴受歹人侵害然后施手相救。
“是我指使的。不仅如此，那日我倒酒的时候在太子的酒水中动了手脚。”听到她对自己的维护，靖王沉沉笑了一声。然后他开口，打破了她的幻想，痛快承认了自己的卑鄙无、耻。
闻言，姜昭垂下了眼眸，“李家和外祖母……你当中有没有做什么？”
“或者，飘香楼的含烟是不是你的人？”她的声音低了一些。
“是。”
“郑重和右都御史弹劾陆照是你背后……”
“是。”
“散布流言毁陆照的名声，也是你？”
“是。”
靖王全都没有否认，姜昭一连从他那里得了几个确切的答案后，终于慢吞吞地抬起了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你是偶然施救了姜晴，利用她对付太子是人之常情，外祖母和李家落得那样的下场是罪有应得。但，珩表兄，你得和我说，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对付陆照？为什么又要做下今日的事情？”
“陆照和你没有任何瓜葛，舅舅也从未亏待过你。”她眼睛瞪得很大很圆，一秒都没有从靖王的脸上移开，带着罕见的怒气。
靖王深深地看着她，看着她发泄自己的怒气，叹了一口气，语气很平和，“昭昭，你知道的，事情不能就这么过去，我的那十几年不能就什么都不算的。”
“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你看，除了这些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他摊开宽大的手掌放在姜昭面前，那里空空的。
姜昭看过去，看到了一些陈年的伤痕，那是靖王曾经的经历。
这一瞬间，她明白了靖王的心，却无法理解他的所为。
“错在崔家，不在舅舅，更和陆照无关。”她怔怔地望着靖王的手掌，语气也恢复了平静。
崔氏宫变，祸及她和靖王，一个在身一个在心。她幸运地遇上了陆表兄，迎来了渴望中的新生，而靖王受过的伤痛却无法由崔皇后抚平。
“是！父皇并没有错！我身上流着崔氏的血脉，他身为帝王能做护我长大已经尽了属于父亲的责任！陆照从前更是与我从未谋面，毫无瓜葛！可昭昭，我还是想杀了他们，甚至……杀了母后。”靖王反应骤变，阴着一张脸，双目赤红，暴怒的模样完完全全地在姜昭的面前展露出来。
姜昭第一次看到靖王的另一面，大眼睛呆呆地像是失了神。站在原地，她一动不动。
“若不是顾及母后，若不是父皇百般阻挠，若不是突然冒出一个陆照，我不会一步步失了昭昭。”靖王死死地咬着牙根，紧绷的神情中含着骇人的肃杀。
往前十几年，那些灰暗不堪的时间中，他唯一拥有的珍贵的东西就只有姜昭的关心。
那个矮墩墩永远跟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就在他一步步的忍耐下丢了，成了别人的。
他隐忍不发，对付李家和李太后，设计太子和高家，报复安国公府和端敏长公主，这些全都成功了，被幽禁在深宫的母后也重新得了皇后的尊荣，但他在姜昭与陆照成婚的那日却猛然意识到，他失去了最珍贵的一件东西。
昭昭是别人的了。他什么都没有，报复之后的痛快淋漓一瞬而逝，剩下便是无尽的空虚。
这种空虚时时刻刻蚕食着他的心，让他痛苦不堪，让他无数次地回忆起从前那些被葬埋的晦暗时刻……原来那个时候他并不是孤独的一个人，有一个小姑娘在陪着他，陪着他鲜血淋漓地走过长信宫的宫道。
是，那时的靖王一直都知道姜昭偷偷地跟在他的身后，也知道突然出现在他殿中的金疮药是姜昭从太医院拿来的。
但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迷住了他的心窍，他连那个孱弱的小姑娘也一起恨上了。因为他势弱，因为他对付不了她的父母和外祖母。
他只能恨眼前最弱小的那个她。或者说是一种迁怒，无能的迁怒。
对她的恨一直深藏在心中，直到他出宫立府，直到知晓她的寿命所剩无几……他的恨一点点消退，却也将全部的心力放在了报复安国公府和李家的身上。
陆照的出现让他知道原来他认为短命的小姑娘是可以治好身体的，原来他曾经有机会将那个小姑娘变成自己的，然后和她共度一生。
靖王恨景安帝恨崔皇后恨陆照，但他更恨的人是自己，是他自己亲手一步步将姜昭推离自己的身边。所以他孤注一掷，仓皇地做下了今日的决定，成功了他可以咬着牙强取豪夺将错失的珍宝拿回来，失败了他可以结束自己空洞愚蠢的一生。
也许他死后还能回到从前，哪怕是一年前。
隐忍了多年的炽烈情感一经爆发，像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烫烤着姜昭的心，她不能接受或者说不敢相信靖王是为了她选择谋逆。
“珩表兄，还记不记得庆平五年的春天？”她张了张泛白的唇，轻声问靖王，语气飘飘渺渺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消散在空气中。
然而，靖王高大的躯体瞬间僵住了，一双泛着血色的黑眸死死地、沉沉地盯着姜昭。
“那年，我病的很重躺在床上，珩表兄却好几日都没来看我。忍不住，我在外祖母过来探望的时候就提到了……很快珩表兄就带着礼物过来探望我，我很开心……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日因为我，珩表兄误了课业，被学士责罚。外祖母也重重呵斥了珩表兄一顿，珩表兄生气是应该的。”姜昭垂着脑袋，一句一句地小声说话，自顾自地说话。
靖王的手狠狠握着，手心处已经有丝丝的鲜血流出。
“第二天，我为了给珩表兄赔罪准备了一个惊喜，是从舅舅龙案上软磨硬泡拿来的印章。有了舅舅的印章，崇文馆就不会有人敢欺负珩表兄……印章就放在我的枕头底下，我想可以先闭上眼睛装睡，等到珩表兄进来的时候再吓你一跳，然后就可以借着吓你的借口赔罪将印章送给你。”
姜昭的声音更轻更淡了，“可是我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听到了珩表兄的脚步声，还没睁开眼睛的时候……珩表兄的手掌就放在了我的脖子上面。”
“珩表兄，那个时候我很疼的，但我没有对任何人说。我想，反正我本来过不久就要死的，也许死在珩表兄的手中还不会痛了呢。”
“珩表兄一定是知道了外祖母和母亲她们做过的事情才会恨我吧。你恨我，可我想要的是爱。陆照他爱我，想要我活下来，于是就有了现在的我。”
“你眼前的我和从前的姜昭是不一样的。这个姜昭有一部分是属于陆照的，可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两个姜昭都不会喜欢上恨自己想要自己死的人。”
“我既然一开始就不会爱上你，不会属于你，你又怎么会失去我呢？”姜昭说完最后一句话，顿了一会儿看向靖王，眼神暗淡没有光。
或许，这是迟到了十几年的一个注视。
靖王手心的血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又像是落在他自己的心上，轻而易举地在上面灼穿一个个深洞。
“原来昭昭那时是装睡，原来昭昭本来就不可能爱上我。”他看着姜昭双目通红，唇角却勾起，露出一个微笑。
笑声中涌动的种种情绪最终化作隐痛，最为深刻的痛苦，这种痛苦将他永远地停留在了过去。他还是那个阴郁孤独的少年，无能又软弱，只能带着血从长信宫的宫门前离去。
身后的小姑娘跟着他，他却将她排除在了另外一个世界。
“过去终究是过去了，我不想被困住，只想往前。珩表兄又何必执着？你有忠心跟随你的属下，崔娘娘也已经安然无恙，又有了王妃宋娘子，和过去完全不一样了啊。”姜昭看他如此，心中滋味莫名的难受，她还想劝劝靖王，不仅是为了皇帝舅舅考虑，也为了靖王能够活着。
不远处传来了骚动声，靖王迈开了脚步，他听了姜昭的话依旧没有停下，“可是，昭昭，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没有回头路了。”
哪怕是仓促之下起意，事态也不是靖王可以控制的了。他的身后站了那么多人，他们带着自己的身家全族为他拼命，靖王不可能再回头，辜负他们的信任。
这次他势必要做在螳螂捕蝉后的黄雀，成或者败，就看天意吧。
见此，姜昭脸色发白，但她没有停下脚步，跟在了靖王身后。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了好久，二合一又没搞到……下一章基本正文完结，大结局好难写……感谢在2022-07-28 23:52:14~2022-07-30 02:5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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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姜昭跟在靖王身后往前走的时候, 殿中，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
太子此次谋逆可以说是蓄谋已久，从景安帝将崔皇后放出长信宫开始就动了心思, 期间，他一边通过外祖高家豢养私兵一边又借孟婉月拉拢隆盛侯在军中的部下。
一直到今天，真正动手的这一时刻，太子他自信满满。亲蚕礼是他挑选的最好的一个时机，景安帝和崔皇后等人要到郊外的行宫, 相比于皇城的护卫力度, 他动起手脚来轻而易举。
而只要杀了景安帝，辖制住靖王, 他就有七分的可能成为下一任的新皇。
殿中燃着放了软筋散的香, 不出一刻钟的时间，禁军将会成为他砧板上的鱼肉……看着围在景安帝身旁的禁军有条不紊地与提刀冲向陆照的人对抗，他不由发出一声嗤笑。
“父皇对明月宠爱有加, 这个关头了居然还要人护着明月的郡马。”太子盯着陆照的目光阴森，他想怕是在父皇的心中, 他这个太子还比不上陆照重要吧？
“孽子！朕要废掉你的决定果然没错, 除了使些上不得台面的阴私手段, 你的脑中可装有一点为国为民的良策？！”景安帝听了太子的话震怒不止，为他自己立下太子这么一个不堪的储君而感到愤怒。
到了此时此刻，太子竟然只能想到陆照与他的过节、想到陆照是盘奴的郡马，却不曾想过陆照开海路丰国库、屠倭寇振东海、献计大乱戎胡、整顿户部等做下的功绩！
为君者的胸襟与抱负太子一丝一毫都无！
“来人, 给孤立刻杀了陆明德，擒住孤的父皇！”景安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蔑视令太子失了理智, 他拔下身旁属下的长剑, 刃指景安帝。
太子话音落下, 叛军与禁军立刻兵戈相向，激烈地厮打起来。
刀剑相击的声音几乎就在陆照的耳边，然而，他的神色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脸上那一抹淡淡的笑容也没有消失。
无声地刺、激着太子。
太子咬牙，厉喝，凡是得到陆照首级或者擒拿住景安帝的人，一律封公侯之爵！闻言，叛军的动作更加激烈，殿中数量不多的禁军一时之间有些招架不住了。
见此，太子虽然疑惑软筋散为何没有起效，但心中的得意已经压制不住地流露了出来，很快，很快了，所有违逆他的人将会被他斩杀！
然而，就在太子为着自己的幻想而狂喜的时候，一个浑身带血的东宫属官连滚带爬地从殿外进来，到太子的面前。
他的身后，靖王提着沾满鲜血的重剑一步步走了进来，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神看着太子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靖王其后，数不尽的人身着甲胄手提刀剑涌了进来，朝着太子手下的叛军而去，只半刻钟的时间就控制住了局面。
显然，太子暗中豢养的私兵不见天光不上战场，根本不是靖王麾下经历了沙场的正规军的对手。
眼看着自己的私兵将要被斩杀殆尽，太子气急，当即朝靖王喝了一声，“魏珩，你不想要你母后的命了吗？崔氏如今正在孤母妃的手中，孤一声令下，她必死无疑！”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小队人马护着高贵妃果然就来到了殿中。而高贵妃身旁被挟持的宫装女子赫然就是祭祀的崔皇后。
她鬓发散乱，面目红肿，眼皮半阖着无法睁开，显然方才已经狠狠遭受了高贵妃的毒打虐待。
姜昭被靖王手下的两人隔着，也正在此时才进得殿中，看到这一幕，目光一凝，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她在想，靖王知不知道高贵妃手中的崔皇后是假的……如果他不知道的话，会不会舅舅早就有所察觉，在防着他了……
人群中，陆照一眼就看到了被几人隔开的小郡主，淡定自若的脸色终于发生变化，冷冽森寒的眼神看着靖王。
他没想到靖王会先去小郡主那里，这一点是他失策了。
小郡主虽然完好无损，但陆照心中的不悦与怒火已经在不停地翻涌。
靖王察觉到陆照含着杀意的眼神，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丝反应都无，转而看向景安帝。
“儿臣救驾来迟，还望父皇勿要怪罪。”他声音也没有任何的起伏，平平淡淡地仿佛太子谋逆是一个寻常的事情。
先前，景安帝下旨命靖王协助礼部官员主办亲蚕礼，靖王负有守卫帝后的重责，如今赶来确实是失职。
“还不算迟，太子谋逆，将他抓起来吧。”景安帝不冷不热地嗯了一声，对着靖王态度冷淡。
“父皇就不怕孤直接杀了崔氏？”
“陛下果然是一个凉薄的人，看来，崔氏这个贱、人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啊？”
局势骤然扭转，太子和高贵妃同时开口，眼神怨毒，他们如今手中就只剩下崔皇后可以利用。
本来，他们另假传了景安帝的圣旨急命靖王回城，但显然靖王并未如他们所愿被调离。而且，靖王察觉到不对，调动军队及时赶了过来。
他们寄予厚望的私兵没有撑多久就成了一盘散沙，眼看即将到手的一切又将化作乌有，这让太子和高贵妃怎么甘心？
长剑横在“崔皇后”的颈间，太子和高贵妃开始了最后的疯狂与挣扎，他们谋逆失败，崔皇后也要跟着一起死。
然而面对他们的威胁，无论是靖王还是景安帝都显得十分的镇定，景安帝甚至没有往崔皇后的身上看上一眼，他沉声令靖王与禁军统领将太子与高贵妃等一干人捉拿起来。
之后，他朝靖王身后不远处的姜昭摆摆手，“盘奴怀有身孕，不宜惊吓，快到舅舅身边来。”
见此，太子和高贵妃脸色狰狞，不敢相信景安帝真的不顾及崔皇后、不在乎靖王一分。
姜昭却明白靖王和舅舅都知道眼前这个崔皇后并不是真正的皇后，抿了抿嘴唇，她看了靖王一眼，坚定地经过他的身边，往舅舅和陆照所在的方向走去。
靖王看着她离开自己身边，没有拦她，而是直接持起了重剑对向太子，目光平静。
“太子谋逆，当诛！”话落，他便命人动手，无数的刀剑对准了太子而去。
太子见状目眦俱裂，咬着牙狠狠将手中的长剑朝崔皇后的脖子划去……与此同时，原本昏昏沉沉没有反抗之力的“崔皇后”猛然睁开眼睛，纵身一跃，反手一下打落了太子的长剑。
电光火石间，太子已经被牢牢抓住了手脚，压在地上。高贵妃此时方明白自己抓的人根本不是真正的崔皇后，从一开始他们就被骗了，这是一个局！
“陛下，你对我们的皇儿不公！”眼看着太子被抓，高贵妃失声尖叫，挥舞着长长的指甲朝走向她的人抓去。
她认为一切都是景安帝在为崔皇后的儿子靖王铺路。所以，靖王没有上当，前往祭祀的崔皇后也是提前安排好的！
“将太子押回去，暂且关押在宗人府。高氏去掉贵妃尊位，幽禁宫中。”景安帝冷冷地看着他们，目光中极尽威严。
姜昭就在景安帝的一侧，平静地看着太子与高贵妃作死，心下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他们愚蠢却又自大，安稳做了十几年的太子和贵妃已经是舅舅对他们最大的仁慈。偏偏临了口中还要喊着不公，真的不公吗？姜昭却觉得一切都是公平的。
是太子和高贵妃贪得无厌，想要的太多了！
“父皇，儿臣觉得不妥，太子谋逆，当诛！”然而，下一刻姜昭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靖王他没有依照景安帝的旨意行事，而是冷漠地看向景安帝，自顾自地做下了一个手势。
军中，这个手势代表着处决斩首。
刀起刀落，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景朝的储君，方才还嚣张不已的太子殿下身首异处，圆滚滚的脑袋落在地上，没有阖上的眼睛中带着惊恐……而高贵妃那厢，同时也有一把剑削去了她的项上人头……映着一张狰狞扭曲的脸……
殿中顿时鸦雀无声，比起太子突然变脸时更静了。
“靖王殿下这是想要做什么呢？”陆照的冷声开口打破了殿中的沉寂，他上前数步，与靖王正对。
无形中挡在了姜昭的前面。
众人也像是惊醒，纷纷睁大了眼睛看着靖王以及听从他命令的一干人，禁军统领警惕地命人围在了景安帝和姜昭的前面。
比起自大猖狂的太子来，阴晴不定的靖王更加危险，而他的麾下还有一众的兵马。
一些人想起来此次行护卫之职的大部分是靖王麾下的兵马，骇然变了脸色，太子有靖王可以对付。可若是，靖王也要谋逆夺得皇位呢？
这个时候，几百禁军如何拦得住靖王麾下上千的兵马？难道今日注定难以平安度过吗？
“你也和太子一样，看中了朕的皇位？”太子和高贵妃死在他的面前，景安帝的神色却还是没有大的变化，他沉沉看着靖王，开口询问。
“是。父皇的皇位儿臣势在必得。”靖王面无表情，断然在众人面前承认了自己的野心。
姜昭面带担忧地看着这一切，猛地站起身，小声地朝着景安帝开口说道，“舅舅，盘奴过来这边时，外面的人全都是靖王的麾下。”
她虽不忍靖王走不出那些灰暗的过去，但此时此刻向着的人是自己的舅舅，不是靖王。
景安帝闻言神色一缓，用眼神示意她坐下，随后深眸朝向靖王，又问，“太子谋逆，没了继承皇位的资格，你居嫡居长，此时竟等不及了吗？”
他的话落下，底下许多人点头附和。不错，靖王比起洛王等皇子，成为下一任储君的可能最大，为何不再等一等？
“父皇何苦诳我，母后身怀有孕，父皇瞒着所有人，意思还不明显吗？”靖王静静地开口，说破了崔皇后有孕的事实。
殿中人又是狠狠一惊，倒吸了一口冷气。崔皇后竟然有孕！若她腹中是个皇子，陛下这等态度岂不是打着将皇位传给幼子的心思？
怪不得靖王步在太子之后……原来他知道了陛下藏着的心思，知道自己与皇位无缘所以提前下手！
姜昭不意外靖王知道了崔皇后有孕的事情，但意外舅舅的反应，若是他真要瞒着靖王，为何又命他负责亲蚕礼的护卫呢？
或者……她眼睛瞪圆了一下，隔着人群偷偷摸摸地看向面如匪玉的陆表兄，那日他不想自己参加亲蚕礼，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即便和小郡主隔了那么多人，陆照还是精准地辨认出了她的目光，微微侧了身，往身后迅速地看了一眼，目光中带着温柔的安抚。
只这一眼，姜昭躁动不安的心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
她明白了，局中还有局，入局者不止太子一人……这时姜昭想到了一直没有露面的简知鸿，心下大定。往年，凡是大些的典礼，哪能没有玄冥司的身影？
这次，当是也有！
“你母后腹中的胎儿是男是女如今朕并不知晓。不过有一件事你猜对了，若是男胎，朕会封他为太子，而不是你。”对峙中，景安帝眯了眯眼睛，摘下了手上的玉扳指。
然后，他重重将玉扳指砸向靖王，厉声道，“但若你母后腹中是女胎，朕倒是真想过将你这孽子封为太子。可惜，你让朕失望了。”
玉扳指在靖王的脚边碎成了两块，他漆黑的眼珠子动了动，俯下身捡了起来，垂眸慢条斯理地道，“父皇母后全都瞒着本王，何尝不是让本王失望。”
他捏着碎成两块的玉扳指，眼中慢慢涌现出了戾气，“父皇现在禅位给本王，母后腹中无论是男是女都可以生下来。否则，那个孩子不会有出世的机会。”
靖王开口威胁景安帝，一边又命人将已经准备好的禅位圣旨拿了出来。
他脸色冷沉，周身笼罩着森戾的气息，令人相信今时的他不仅可以对同父同母的胎儿动手，甚至还可以大逆不道地弑父弑母……
“靖王殿下，陛下年富力壮，如今正是壮年，精力充沛的时候。此时将皇位禅让给你，恐怕不妥，我等朝臣也绝不会同意。”在场的臣子中，唯有陆照身份特殊，又占了皇亲的位置。他淡淡开口，面对靖王身后面带煞气的兵将，不卑不亢不见慌乱。
“靖王殿下乃是陛下嫡长子，又屡次立下功劳，继任为新皇名正言顺。”靖王麾下的兵将，开口反驳陆照，看不惯他这文臣仗着郡马的身份大放厥词，代表着所有朝臣。
然而，他们当中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曾跟随了靖王多年最为忠心的罗将军临阵倒戈，站在了靖王的对立面，“殿下，您该是战场上受万人敬仰的将军，不该如此所为，败坏了一世英名。”
罗将军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大汉，此时眼眶满含热泪地盯着靖王大喊，那其中包含的浓浓情感令人动容。
他不愿意看着靖王走上这样一条路，他知道这其实并不是靖王真正想要的。
“罗四，你他、妈的说什么浑话，殿下劳苦功高，却被一直弹压，若不主动为之，将来哪里会有好下场？”也有人开口指责罗将军，愤慨不已。
靖王这些年受到的冷待他们都看在眼中，心中早就不满了。
“可如今陛下尚在，身体康健，殿下所为岂能为天下人所服？天南地北各州府趁乱生事，殿下到时又要如何应对？”罗将军一字一句道尽了日后，当然这些全是从陆照那里听来的。
但陆照即便没有说过这些话，罗将军也会做出同样的举动。因为在罗将军眼中，陆照是天子的心腹，他察觉殿下有异样那便是天子怀疑上了殿下。
京中有神秘的玄冥司，巡城兵马司也是天子的心腹，大半的兵权更是早就收拢在天子的手中。景安帝既然已经猜疑靖王，岂会不提前做好准备？
而正如罗将军所想，他之后又有数位将军倒戈，同时大批的兵马由玄冥司的指挥使率领着围住了靖王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靖王已经不是黄雀了。场面的又一次逆转，意外却又在情理之中，景安帝终究是坐在皇位上十几年的帝王，对朝堂对天下的掌控力度是靖王和太子加在一起都比不过的。
此时，简知鸿护送着一个人过来了。那个人正是靖王的亲生母亲，崔皇后。
她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坚定地孤身一人走到了靖王的面前，隆起的腹部露在众人眼下，崔皇后仰头看向了自己的长子。
“珩儿，过往种种是母亲对不起你。这个孩子你若不喜欢，母亲愿意舍了他。”她的眼中隐有泪光，说出的话令人脸色大变。
尤其是景安帝，眼神瞬时冷了下来，因为愤怒面皮微微抖动。
姜昭发现了，连忙开口宽慰，“舅舅，珩表兄也是崔娘娘和您的儿子啊。舅母她一直愧对珩表兄，肯定以为珩表兄做出今日之事全是因为当年崔氏的过错。”
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了，她不想舅舅和崔皇后再生出嫌隙。
因为姜昭的解释，景安帝的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没那么难看了。
盘奴说的不错，魏珩的确是他和崔氏的嫡长子，过去他受崔家所累，崔氏定然记在心中。
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会允许崔氏放弃掉腹中的孩子。最多，他会留下魏珩的一条命。
当然，即便没有崔皇后的泪眼涟涟，景安帝也不会要靖王的命，今日他已经死了一个儿子，不能再死第二个。
“陛下，臣妾愿与珩儿一起受罚，恳请陛下看在珩儿多次立功的份儿上留他一命。”靖王对着崔皇后漠然视之，并未有任何退缩认错的意思，她心中一紧，立刻转向了景安帝。
崔皇后深知如今主导一切的人是景安帝，一如十几年前。
“将靖王及其麾下全部收押，改日由朕亲自定夺。”景安帝却不看崔皇后，沉声吩咐简知鸿，命他收拾残局，眉眼中怒气蓬勃。
谋逆乃是灭全族的重罪，靖王或许能留有一命，其他的人可就未必了。
“陛下，靖王殿下及其麾下的将领终究平定太子谋逆有功。臣以为，此次可重罪轻罚，留得一命日后方可戴罪立功。”出乎意料，这个时候，方才第一个主动呵斥靖王的陆照站了出来，开口为靖王以及一些将领们求情。
闻言，罗将军松了一口气，觉得他没看错陆照。
其他人却都觉得陆照果真是个疯子，这诡异的心思真是让人摸不准啊。
就连在崔皇后泪水下无动于衷的靖王也撩了撩眼皮，有些反应。
他看了陆照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了姜昭的身上。
“漠北！”姜昭也看向陆照，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明白了他的用意，凑到景安帝耳边小声地嘀咕了两个字。
朝中缺将领，这些人不可能全都杀了，但留下来舅舅又肯定膈应。那就把他们放在合适的地方，漠北那里苦寒，又常年有戎胡进犯……想必舅舅会同意。
“只将他们收押，家眷暂时不动。”景安帝闻言，不动声色地瞪了姜昭一眼，顿了一瞬，开口说出的话给了人无限的希望。
起码，对于靖王和罗将军等人是如此的。
靖王深深看了姜昭一眼，坦然从容地被人套上枷锁，离去的时候没往崔皇后那里看去一次。
漠北，对于他而言，的确再合适不过。
或许，他该死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二更合一。还有正文完结下，也许是今天晚上，也许还是明天凌晨吧。收尾总是很卡。感谢在2022-07-30 02:55:32~2022-07-31 06:04: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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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众人瞩目的亲蚕礼以这样惨淡的结局收场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太子和高贵妃谋逆当场被诛杀, 靖王强逼陛下禅位，崔皇后以腹中胎儿求情……
回去京城的路上，人人都小心谨慎地闭上了嘴巴, 默不作声，唯恐惹到了銮车上的景安帝，招致帝王的雷霆之怒。
公主府的马车上，姜昭耷拉着脑袋，一副恹恹欲睡的模样。今日可谓是一波三折, 她的身子先天不足, 又怀有身孕，早早地就累了。
不仅身体很累很疲倦, 心里也闷闷地提不起来劲儿。
倚着马车的车壁, 她垂着眸子，无精打采地盯着脚下精美的地毯看来看去，好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有然来。
这时, 马车停了一下，车门忽然被打开的轻微声音让她从低落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看过去, 没有意外, 来人是她的陆表兄。
黯淡无光的眼睛亮了一下，姜昭软软地抬着自己的手臂，眼巴巴地望着陆照。
“伤心了？”陆照俯身上前，主动地将她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肩上, 然后抱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修长的手指为她捋了捋头发，缓缓地在她的后背揉了几下。
姜昭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低声呢喃, “我没想到他真的会那样做。”
她将脑袋埋在陆照的怀中, 说话的时候还带着闷闷的鼻音。
陆照静静地听着，没有开口说话。他知道姜昭口中的人是谁，也知道她为何伤心。
“其实，只要他沉得住气，太子和高贵妃倒下，过上几年，舅舅说不准真的会将储君的位置给他。”姜昭想到靖王被押走的时候看她的那个眼神，心中很难受。
某些时候，她是能够理解靖王的。曾经她看着自己孱弱的身体心中也生过恨，恨那个人为什么是她，恨所有同情怜悯的眼神。
“崔皇后有孕，靖王有此一举并不突兀。多年筹划很可能为一个尚在母亲腹中的孩子做了嫁衣，任是谁都无法心平气和地接受。”陆照感受到怀中小郡主低落的心情，掀了掀眼皮，开口为她解释。
事实上，即便没有崔皇后腹中的这个孩子，景安帝也不会立刻封靖王为太子，上一辈子不就是如此么？
“陆表兄是什么时候知道靖王也要谋反的呢？都没有和我说。”姜昭在陆照的怀中抬头，有些哀怨地看着他。
她没有将靖王的心结说给陆照听，反而先一步怪上了陆照瞒着她。
陆照靠在马车的车壁上，垂头看她，看了她好一会儿，直到姜昭慢吞吞地将目光收回去，才轻声开了口。
“靖王很早就在朝中布局了，我在东海时就察觉到了他的身影。收留了忠和乡君的含烟就是他的人。”他提到含烟的所作所为，自然也就说到自己被流言诋毁的那次。
陆照的语气稀松平常，看不出他真实的情绪，“含烟在东海时故意接近我，我曾试探过她，并未发现她对我有意。除此之外，那便是受人指使。应该是端午节那日，靖王看出了你我之间的端倪，先是将我贬谪到东海，又是安排含烟抹黑我的名声。”
“他不想我与你接触，却暴露了他在东海的布置。之后我与你成婚，他一反常态地沉寂，停下了针对我的手笔，加上崔皇后有孕，我便猜到靖王将会有一次大的爆发。”
“亲蚕礼明明白白是陛下给太子和高贵妃作的一个局，但同样对于靖王而言，这也是一次再好不过的时机。”
“先前我与靖王的部下罗将军共事过一次，关系不错，从他那里发觉靖王多次与军中将领见面后我便进宫将猜测说给了陛下知晓。陛下安排简指挥使率兵提前到京郊行宫，我则去见了罗将军，同他说了几句话。”
陆照轻描淡写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眼神淡淡地掠过姜昭的脸。
“但我也有失算的时候，我没想到靖王在那么紧急的关头先会去找你。”他话锋一转，沉下了声音。
姜昭的眼睫毛颤了颤，开始有些心虚了，陆表兄先前被多次针对是因为她，他也知道靖王之前和她关系……
“因为那个时候，是我陪在他的身边，他一直都放不下。”姜昭抱紧他，低低地吭声。
她和陆照说，崔皇后被关在长信宫的那些年，靖王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受了很多欺负，可他只能隐忍。
“我有了陆表兄，他却困在过去出不来了。”姜昭亲昵地用脸蹭了蹭眼前男人的胸口，去听他让人安心的心跳声。
“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靖王？”陆照凝视着她，问出了一直以来心中压着的一个问题。
闻言，姜昭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指头抓着他的袖子紧了紧，却也没有隐瞒，将曾经发生的一件事说出了口。
靖王从前有一瞬间是想要杀了她的，她很早之前就知道，没有告诉任何人。
从她口中听到了意想不到的答案，陆照低头，薄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含着心疼与怜惜。
那个时候小郡主还是一个尚在稚龄的单纯小姑娘，却直面了最深沉的恶意。
陆照吻上来的时候，姜昭的眼睫毛颤了颤，忽然就不想说话了。
闭上眼睛，她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日，姜昭很累很累了。
***
太子谋逆当场被靖王斩杀、靖王强逼陛下禅位、崔皇后有孕，无论哪一件拎出来都是令人心惊胆战的大事，不少人庆幸亲蚕礼的名单上没有他们的名字。
回到京城的这一夜，很少有人能安眠。太子和高贵妃谋逆，背后势必不可能只有高氏一门支持，连根拔起的话，京城又要迎来一次腥风血雨。此外，同靖王一起的将领被关在大牢，陛下又该如何处置？是抄家还是灭族？
次日一大早，以严问为首的朝廷重臣在景安帝的面前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这些疑问。亲蚕礼他们虽然没有去，但事情的首尾已经深熟于心，亲蚕礼上发生的事情若不妥善处置，定会动摇朝纲。
“太子和高氏已死，着礼部选个日子，以庶人之身葬下。至于高家，教唆太子忤逆君父，私自交易铁器豢养私兵，罪不容恕，三代以内尽斩，九族不得为官。”
“其余凡依附太子者，一律以谋逆之罪论处，抄家流放，三代之内不得为官。”
面对严问等人的询问，景安帝沉吟了片刻冷声开口，目光扫过底下的臣子，不出意外，他将这件事交给了简知鸿去办。
经历了太子和靖王两遭，景安帝更加信任玄冥司，其他臣子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站在他的对立面。唯有玄冥司，至始至终都对他忠心耿耿。
景安帝不禁想，当初自己的决定是对的，让盘奴任玄冥司的月使，他对玄冥司可高枕无忧。
“陛下，靖王以及那些跟随他行事的将领您要如何处置？”严问毫不意外景安帝只对高家下了狠手，去年和今年朝堂的变动太剧烈了，若再死一批人，很可能会动摇国基。
朝中的官员或多或少都要沾些见不得人的事情，纯粹的刚直清廉之人压根就不存在。
“靖王屡次立下军功，在军中威望颇高，陛下处置起来要再三权衡。臣私以为以功抵过最佳。”吏部尚书程立秉持着和自己门生陆照一样的看法，都认为靖王眼下杀不得。
不过，这次陆照在公主府陪着恹恹难受的姜昭，并未上朝。
他没有和程立通过气，程立此时抱有和他一般无二的想法只能说两人的政见立场相似。
“臣附议。”其他的五部尚书也一同开口，这么多人要是都抄家灭族，京中乃至天下都要凄风惨雨一段日子。
“朕何时说要杀了靖王？”景安帝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们一眼，随后深眸微阖，示意王大伴拿出了一道圣旨。
内监用浑厚响亮的声音宣读圣旨，殿中听到这道圣旨内容的人都惊住了。
崔皇后如今正受帝宠且怀有身孕，靖王不会死是所有人的共识。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陛下非但没有处置靖王，反而将甘州以北的一大片地方赐给了靖王作封地。
“……着靖王即刻去往封地，不得有任何一刻的迟缓……终身不得返京。钦此！”
甘州以北的地方不就是以穷苦寒冷为名的漠北吗？
一些人心中斟酌，摸清了景安帝的用意，试探着询问那些武将该如何处置。
“免去官职，流放漠北，和靖王一样终身不得返京。”景安帝轻飘飘地开口，未提到这些人的家眷要如何处置。
但严问等人已经知晓这些人的家眷十有八九是要被留在京城作辖制的人质。天子已经饶了他们一命，且没有祸及他们的家眷，这些人只有感恩戴德的。
若他们敢生二心哪怕踏进京城一步，全天下都会指责他们乃狼心狗肺之人。
这一步棋，不得不说，景安帝将帝王心术运用到了极致。
“陛下圣明！”严问拜首，其余人也暗中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结果对所有人来说都算好事了。
***
姜昭躺在床上结结实实地睡了一觉，从陆照的口中得知了景安帝的旨意，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无论如何，靖王能留有一命是好的。
她怎么都是不想靖王去死的，哪怕靖王曾经想要杀了她。
“下午他就要离开京城启程去漠北，要去见一见他吗？”陆照轻声问她，在这个时候妥善地考虑到了她的心情。
姜昭没有沉默也没有停顿，摇了摇头，“不了，用不着了。”
她不想再见靖王了，哪怕知道这一面很有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面。那件事情说开后，他们之间就没有半点情谊可言了。
不过，有一个人她还是问了陆照两句。
“靖王妃也要跟着他一起去漠北吗？”姜昭有些为宋令仪可惜，靖王的心里没有装下任何的女子，她甚至不认为自己也在其中。
陆照知道她和靖王妃宋令仪的关系还不错，早就派人去打听，闻言点了下头，“去漠北对她而言不是坏事。据闻宋家与靖王妃的关系不好，靖王妃现在的母亲是继室。”
“帮我送一份礼给他们吧，漠北那里荒凉，肯定缺很多东西。”姜昭的心软，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话。
陆照应下，摸了摸她的脑袋。
***
这日的天气不好，下午到了靖王一干人离京的时辰已经是阴云密布。
看着即将有一场不小的春雨落下来。
可即便如此，玄冥司和宫里的人在侧，依然要靖王他们即刻离开京城，容不得一刻的迟疑。
时间仓促，靖王府的马车只有寥寥几辆，因为只有两个主子，跟随的奴仆也不多。辎重准备的倒是不少，还包括了长信宫飞速送来的东西，但靖王没有收下。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被玄冥司的人牢牢地看管着，手上的镣铐也不过刚刚去掉。
宋令仪没有露面，她坐在马车里，正读着好友卢三娘着人送来的信件。
靖王虽未被处死，只是被遣往封地，但京城中敢来送他们离京的人一个都没有。卢三娘正在议亲的关头，宋令仪怕她惹来非议，倒是庆幸她没有过来。
“时辰到了，殿下请。”简知鸿不在，去处理高家那边的遗留，玄冥司的一位副使送靖王出城，掐着时辰，一板一眼地开口。
靖王向来沉默寡言，闻言一句话没说，朝着城门的方向策马而去。然而城门口，却有不止一人等着他。
罗将军一脸忐忑又激动地看着他，而罗将军的身旁是提早识破他给他重重一击的那个人，陆明德。
靖王眯了眯眼睛，无论是高大的身材还是深刻的面目都有景安帝的影子。
他看了罗将军一眼后，晦暗的目光就定在了陆照的身上。
“靖王殿下，一路珍重。”陆照顶着他的目光，神色平常，话也没有多说，朝他拱了拱手，将公主府准备的东西给他。
“是她？”靖王见此，终于说了今日的第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
“当然，照与殿下往来只有过节。”陆照轻描淡写地开口，没有否认，除了那次用药的事上，他一直以来都很尊重姜昭的意见。
“好好待她。”靖王只留下四个字，便策马远去。
高大的身影很快成了一个黑点，然后消失不见。
罗将军看着那个方向一脸沮丧落寞，陆照却顾不上安慰他，清冷锐利的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一辆马车上。
那辆马车，在他们到城门口之前就一直停在那里不动。
至于里面的人，他心里莫名有了一个猜测，转身低声吩咐了陆十一句，陆照也翻身上了马。
他还有另外一件事要做。
***
“娘子，人已经走了，我们也回去吧。夫人和老夫人正担心您受到高家人的牵连呢。”马车里面，婢女看着一脸病态憔悴的姜晴，心惊胆战地开口。
这么些时日以来，姜晴整个人变得越发古怪了，比起从前更加可怕。
婢女若不是从小服侍她，也不敢开这个口。
姜晴没有理会她，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车窗外面的一处，整个人一动不动。
“娘子，您忘了，今日的药您还没有用呢。”见姜晴无动于衷，婢女咬咬牙，抬出了大夫。
府中所有人都知道姜晴自离开高家后身体不适需要服药，但贴身婢女日夜服侍在姜晴的身边，还知道姜晴近日来喝下的药是用来安胎的……
下意识地摸了摸尚平坦的腹部，姜晴终于有了反应，让人回去，她每日都要喝药。
***
太子一派被快速地清算，靖王又在一日内离开了京城。过了两三日，京城算是恢复了平静。
阳光正好，春景明媚，到护城河边踏青游玩的人也多了起来。
这日，陆照带着姜昭也出了公主府，连同姜曜和咿呀学语的小姜平一起。
时隔差不多一年再到护城河边，陆照已经无需再遮遮掩掩，他光明正大地牵着小郡主的手，和她一起慢吞吞地在护城河边走了一个来回。
往来的百姓惊艳于两人的相貌风姿，无不驻足留观。
也有行人眼尖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发出了一声惊叹。
“兄长，那日我没有看错，一年前的端午节，他们就有了首尾！”九公主手指指着陆照和姜昭两人的背影，对着洛王大呼小叫，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她父皇挂在嘴边可人贴心的表姐，竟然早就做出了与人苟且的丑事！
“小九，注意你的姿态。”洛王呵斥了妹妹一句，不以为意，“明月现在可是连身孕都有了，你惊讶什么？”
就算是私相授受，那又怎么样？他们现在早由父皇赐婚，再者，明月和陆明德哪个又是能得罪的？
“等到她腹中的孩子生下来，父皇还不知道又要如何偏心眼呢？”九公主一脸不高兴地嘀咕，转过头发现自己兄长晦暗的脸色，懊恼地住了嘴。
说到孩子，宫里的那位才是大患，听说父皇在亲蚕礼那日直言若崔皇后腹中的孩子是位皇子，就要封他为太子……
“兄长，我们回去吧，护城河边也没有风景好看。”九公主学了一次好，催促洛王回去。
洛王嗯了一声，率先迈开了脚步。同样是皇子，谁又愿意让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压在头上。
洛王理解靖王的所为，可今时今日靖王的下场又警惕他勿要轻举妄动。想想去年的端午节，他与靖王都在，而如今，除了明月仍和陆明德在一起，一切都变了。
“咦？那是九公主和洛王吧？”不远处，姜昭看到了两人的背影，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冲着陆照开口。
陆照看过去，淡淡嗯了一声，“走吧，他们与我们无关。”
“还想去哪里？我陪你去。”转过头来，他温声对姜昭说话，微微俯着身。
“陆表兄带着我好了，我最想去的地方陆表兄猜一猜嘛。”姜昭转了转眼睛，赖在了陆照身上，她实则是走累了不想走了。
陆照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小心思，轻笑了一声，往身后吩咐了一句，然后稳稳地抱着她到了公主府的马车里面。
“刚好，有一个地方，我们去看看。”
陆照淡淡开口，一句话成功引起了姜昭的好奇心，她忍不住扒着车窗往外看。
可是，看来看去马车竟然回到了公主府，她一脸的疑惑不解。
难不成陆表兄在诳她？公主府她还能有没去过的地方？
姜昭脸颊慢慢鼓起来，已经快要生气了。怀有身孕的小娘子情绪总是多变的，她也不例外。
马车果然停在了公主府的门口，陆照将她抱下来。
姜昭的脸颊鼓了起来，眼睛也瞪得很圆，有些不高兴的样子。
陆照却像是没有发现她的不高兴，牵着她的手一步步地往旁边走去，走去的地方不是公主府。
旁边府门大开，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令姜昭愣住了，这是……尘封了半年的安国公府啊。
急急忙忙看向陆照，陆照却但笑不语，只牵着她的手往里走去，后来觉得他的小郡主累了，又打横抱着她，不急不慢地走进了两人再熟悉不过的一个地方。
那是建在湖边的一座水榭。但比起昨日，它的样子变了不少。明明昨日姜昭还走到这里消磨了一个时辰，可此时她看着它硬是像觉得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水榭的外面都装饰了红色，内里也点上了红色的蜡烛，挂上了颜色鲜艳的床帐。
一进门，姜昭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一个小小的泥人。
小人拥有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脸颊红彤彤的，姿态却毫不退缩，仰着脑袋大胆直白地盯着……床帐的方向。
一瞬间，姜昭的脸红的不成样子，和小泥人脸上的红色很像了。她想到了那日自己理直气壮霸王硬上弓的场景……
一只大手拿起了泥人，放在手心把玩，姜昭羞赧地扭过头去，故意不看那泥人。
“喜欢吗？照的小郡主。”陆照却捕捉到她偷看的目光，拉着她的手掀开床帐，垂眸将另一个小泥人放在她的手心。
身着青袍的泥人赫然有着和眼前人一般无二的清雅气质，手中还拿着一卷书。
姜昭认真地盯着手中的小泥人看，越来越喜欢，点了点头。
怎么会不喜欢呢？
“前些时日我立了功，陛下将这座宅子赐给了我。以后，这里的一切还是你的。”陆照看着她脸颊红红的模样，心念一动，薄唇在上面轻印了一下。
是她的，也是他们的。
日后，他们将密不可分。这里就是他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了！很长很甜的番外即将开始，撒花花吧~ 感谢在2022-07-31 06:04:18~2022-08-01 08:43: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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