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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两个敌国王子求婚了
作者：雪夜暗度
内容简介
 甜萌聪慧绝色小公主莫允离，人见人爱，小时候微服出行，靠刷脸就有糖葫芦糕饼吃。长大了之后，求婚的人更是挤爆京城。敌国王子宁骥，不惜兵临城下逼婚。他们定下了三年之约，公主画一幅山河地理图再出嫁。宁骥乔装混入了公主画地图的队伍，平常对她嘘寒问暖，殷勤周到，温柔体贴，让公主心想事成，陪她走漠北上昆仑，上天捞月下海捉鳖，只求美人一笑。被一无所知的绝色小公主撩急了，他就恢复身高八尺的王子模样，看着她红晕的脸颊，在她耳边沙哑地说:公主殿下，本王来讨个利息。甜宠剧情文。 软萌甜聪慧绘图职方郎小公主X傲娇闷骚霸道深情精分敌国王子 小公主和王子一边谈恋爱，一边绘地图的轻松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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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树下
滚滚的烽烟，遮蔽了半个晴空。人马嘶鸣，铁墨国草原王子宁骥的几千兵马，已经将欣国皇帝和公主莫允离的狩猎队伍，密不透风团团围住了，他们无处可逃。
王子宁骥翻身下马，他心跳如擂鼓。此刻他眼中只有山岗之上的小公主莫允离。
莫允离微微喘着气。她坐在高高的白马上，抿着唇，望着山下身材高大铠甲明亮的宁骥。若不是她的哥哥欣国太子莫言晨，在三年前失踪了，今日欣国又岂容铁墨国的人这般放肆。
可如今他们被围困在山岗之上。情势逼人，她似已插翅难飞。
莫允离凝视着山道上那穿着草原装束的人。这熟悉的装扮，曾带给她多少温暖的回忆，也让她寤寐思之。可是眼前这人，他并不是她的小哥哥。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心中轻轻呼喊，太子哥哥不见了，而小哥哥，你如今又在哪里呢？你还会像过去那样来救我么？
初春的山岗草木萌发，青翠欲滴，杂花生树。莫允离的绝色容光，让这大好春光都黯然失色。
莫允离头上没有钗环，发髻在方才的追逐奔跑中，散开来，一头乌亮如同绸缎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着，衬着她的脸颊洁白莹润，艳色夺人。一身裁剪得体的缃色骑装，勾勒出她的完美线条。
宁骥想，她长大了。
他的手激动地微微颤抖着。很久不见，他魂牵梦萦的小公主，此刻美得熠熠发光。这一天，他等得实在太久了。
宁骥高声道：“皇帝陛下，公主殿下！我是来再次向莫允离公主殿下求婚的！这一次，请您一定要答应我！”
英俊高大的宁骥，一步步缓缓地踏着长满青苔的青石山道，向春风中的绝色佳人莫允离走来。
宁骥第一次见到小公主莫允离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春天。
那是元初十一年，幼小的宁骥作为铁墨国的人质来到了欣国。
那时候的莫允离，还是个小小的雪团子。
小公主莫允离出生时候就很漂亮。她小脸白皙细嫩，一双黑亮的眼睛，像天上的星辰。小姑娘脾气也好，见谁都笑出了圆圆的酒窝。
当她伸出雪白的小手，跟每一个看到她的人打招呼的时候，所有人皆不自觉地对她露出微笑，好像心都要被她的可爱融化了。
她从小金娇玉贵，所有人都宠着她，爱着她。
欣国皇帝和皇后伉俪情深，生了太子之后，好不容易才又生了莫允离。
帝后看着这样漂亮到不可思议的小姑娘，心中十分欢喜。他们对小公主万般娇宠，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要多宝贝她就有多宝贝。
那天早上，宁骥跟在莫允离的哥哥，欣国太子莫言晨的身后，第一次走进了小公主锁春殿的院子。
宁骥一进锁春殿小院的院门，便看到了坐在屋檐下的莫允离。他望着她，只觉得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精致漂亮的小姑娘。
一时宁骥呆呆站在原地，只顾盯着小公主看，竟没有再向前走。
春日繁花盛开，小公主的锁春殿前，百花吐艳，空气中弥漫着花香。
小公主穿着一件出炉银红瑞闪色林绸褙子，系一条樱草色织金云霞罗裙，腰间红线罗织就的带子。梳着三小髻，发间簪着珍珠垂珠花钗，明丽无比，玉雪可爱。
她正坐在锁春殿盛开的玉兰树之下。她看到了她的哥哥太子进来了，就朝他一笑。
她的笑容如此灿烂，好像整个院子都被她的笑容照亮了。
小公主抬起头，春日繁花的花影，随着和煦的春风在她脸上微微摇晃着。
莫允离指着高大的玉兰树上盛开的大朵大朵漂亮的玉兰，奶声奶气地说：“哥哥，我要花花。”
她的哥哥太子莫言晨，穿着玉色织金沙地缉线绣蟒袍，腰间系蓝田白玉带，是个十分文雅秀美的大孩子。听了她的话，他一笑，二话不说，就飞身跃上了莫允离身前的玉兰树。
庭中有好几株玉兰树，刺破湛蓝春日晴空，盛开着白色紫红色的玉兰。
锁春殿的从人们，皆被太子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们纷纷站在树下喊着：“太子，您抓牢了树干，要小心！太危险了，您快下来吧！”
守卫的侍卫们，也忙着学莫言晨的模样，运起轻功，朝玉兰树上蹦，要去抓他下来。
然而莫言晨看到侍卫们的动作，他便在树枝上一点，向上一纵，纵上了玉兰树高高的树梢。
他站在树梢，十分神气，玉兰树梢随着他的动作摇晃着，满树的花朵都被摇得落下来，下起了纷纷扬扬花雨，地上的花影也被摇散了。
娇嫩芬芳的花瓣，落在仰着头的莫允离脸上，让她的面容更加娇艳，她开心地叫着：“哥哥！花花！”
莫言晨也笑着朝树下的妹妹说：“小允，树尖上的花更大更好！哥哥给你摘上面的花！”
莫允离在树下拍着小手，开心地说：“好！哥哥多摘点花花！”
她觉得侍卫们急得围着几株玉兰树上蹿下跳，团团转的模样好好笑，她笑得更开心了。
而锁春殿中的太监宫女们，也忙奔进了屋子，找了几床很大的锦缎铺盖，在树下撑起来。
太子觉得更好玩了，他一边摘花，一边在几棵树上左蹦右窜，时不时还来个倒挂金钩，腿勾住树枝，头朝下荡秋千。
花瓣纷纷，花影摇摇，逗得莫允离咯咯笑，吓得太监侍卫宫女们满头是汗。
侍卫们不敢再强行抓他了，只能站在低处的树梢上喊着：“太子，您下来吧，我们不上去了。”
太子开心地说：“干嘛不来？你们快来捉我啊！”
莫允离在树下笑得弯着眼睛说：“哥哥，你快跑，要捉到你了！”
树下面撑着棉被的太监宫女们，随着树上猴子一样灵活的太子，在树下吆喝着呼喊着，东奔西走，绕着花树团团打转，累得汗流浃背。
满院子鸡飞狗跳十分热闹。
太子见侍卫们不再追他，便站在最高的玉兰树枝上，摘了满满一捧花。
紫玉兰和白玉兰都摘了不少，他再玩下去，玉兰花树都要被他搞成秃头了。他朝树下喊了一声：“爷下来啦，接着爷！”
他便轻飘飘地跳了下来。
站在树杈上的三个侍卫，哪里知道太子爷说跳就跳，他们忙紧张地跃到半空，一起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太子的玉色长袍在空中飘舞，十分潇洒好看。
侍卫们终于带着太子落到了地面，大家都被吓得够呛。
而莫允离觉得哥哥这个把戏玩得十分好，她蹬着她的小短腿儿，开心地朝哥哥笑着。
太子捧着两大捧玉兰花，花树还在微微摇晃着。
太子走到莫允离跟前，俯下身来，笑着问妹妹：“你要吃紫的，还是要吃白的？”
众人本来正在擦汗，没想到太子会这样问，赶紧说：“公主不要吃！”
然而小公主已经欢天喜地地接过玉兰花，看着笑眯眯的哥哥，她一口白的一口紫的，吃得很开心。
宫女们忙上来抢，莫言晨却一把抱起了妹妹，将她高高举在头顶，说：“妹妹，快吃，他们跟你抢吃的呢！”
莫允离被瞬间举高高，十分开心。她一边咯咯笑着，一边将手中剩下的玉兰花皆塞进了嘴里。她眼睛圆圆的，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哥哥，花花好吃，甜甜的！”
宁骥怔怔地望着她。他从来不知道玉兰可以吃。他望着小公主的开心的模样，望着莫言晨举起妹妹时候的灿烂笑容，他第一次觉得，离开家也没什么不好。
他的家乡，可没有这样软软的漂亮小姑娘。他很想问她，我们铁墨国的山上也有玉兰树，比你的树还要高，开着紫色的玉兰花，比你手中的玉兰花还好看，你愿意不愿跟我一起去看？
宁骥趁着大家不注意，他偷偷从地上捡了点儿玉兰花瓣，迅速地塞进了嘴里。然而他却没有尝到甜味儿，他口中只有淡淡的玉兰花香。
他正心虚的时候，忽然发现莫允离正看着自己。他脑子一晕，不知道该说什么。莫允离被哥哥高高举起，正跟着太子上蹿下跳，满院子乱跑，在和侍卫太监宫女们捉迷藏。
春日晴空下，莫允离的嘴里还塞满了玉兰花瓣，她腮帮子鼓鼓的，看上去十分可爱。她朝他伸出了手。
宁骥不由心跳起来，他的脸微微有点红，不知道她想对他说什么。
然而宁骥只听身后有人声音尖细地叹气道：“咱家只是离开了一会儿，真是的，你们就乱成这样了。这帮小兔崽子，离了咱家，就什么事儿也干不了么？”
莫允离嘟嘟囔囔地告诉哥哥有人来了。而太子正举着妹妹，满院子跑得开心，没听到她说什么。莫允离急了，用她的小手，拍着哥哥的乌发，让他回头看。
太子莫言晨终于看到了那人。
那人站在他带来的小豆丁宁骥身后。他穿着双绣红蟒贴里曳撒，佝偻着腰，戴着竹丝青绉纱内使帽。白眉毛，脸上皱纹密布，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监。
院中众人忙道：“乔公公，您回来啦。”众人心中松了口气，终于有人能辖制太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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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凤冠
太子看到乔公公，赶忙停下来，将妹妹放回地上。
小小的莫允离拽着他的袍子，仰头望着他，咯咯地笑：“哥哥，抱抱，举高高！”
莫允离最喜欢哥哥了，哥哥人又漂亮，对她又好。
太子眉眼弯弯，摸摸妹妹的头，一本正经地对乔公公说：“乔公公，公主说什么，我就做什么。试问世上有谁能拒绝公主的要求？”
站在一边儿的宁骥，也不由点点头，觉得太子说得很有道理。
锁春殿前，春风拂面。
乔公公发现了宁骥，问道：“你是谁？”
宁骥的声音十分清亮好听：“我是铁墨国的王子，宁骥！”
乔公公望着眼前的小男孩。只见宁骥眉目十分秀美，皮肤白得发亮，脸颊红润，穿着一袭华丽的异族长袍。
乔公公惊讶地说：“啊？什么什么？什么铁公鸡王子？你为什么起这样的名字？”
锁春殿前的所有人都哄堂大笑。
宁骥气红了脸。
太子莫言晨忙喊道：“王子，你不要生气，乔公公耳背！听不清楚大家的话，你过来！忘了让你认识我妹妹啦！”
宁骥一听要认识莫允离，他的怒火不见了，红着脸转过身去，心里十分期待。
乔公公还在宁骥背后大声问：“铁公鸡王子啊，你的国家在哪里啊？太子，你看，没文化可不行。这个外国王子，起了这种名字，他要以后登基为王，这名字写到史书里，能好看吗？”
宁骥已经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因为他已经走到了漂亮的小公主身边，他眼里只能看到她了。
像雪团子一样可爱的小公主，抬起头来也看着他。
她清亮的眼眸，看上去那么漂亮，长长的睫毛忽闪着，宁骥忽然很想伸手摸一摸她的睫毛。
小公主望着他咯咯地开心地笑起来道：“铁公鸡王子!”
大家又哄堂大笑。宁骥只觉得好委屈：“我是草原雄鹰，铁墨国的王子宁骥！”
太子莫言晨忙忍着笑对妹妹说：“他不叫铁公鸡，他是从很远的草原上来的小哥哥。以后又多了一个哥哥陪你玩了，你开心么？”
小公主听到了“玩”这个字，眼睛不由亮了。
她凝视着宁骥，忽然说：“本宫记住啦，你是小哥哥。”
她伸出了白嫩的小手，在宁骥面前忽然张开了小小的手掌。
她的莹白的手掌中，是没来得及吃掉的玉兰花，花瓣儿已经被她拧碎了，她抬起头，很真诚地笑着说：“小哥哥，你吃，很好吃！”
太子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宁骥不知道为什么又脸红了。他看着小公主的眼睛，总觉得她的话有魔法，他一低头，就着小姑娘的手心，像只小狗一样，便将那花瓣全吞了下去。
小公主只觉得手心痒痒的，咯咯的笑了起来。她问他：“好吃么？”
宁骥点点头，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尝出来。
小公主大喜，她扭头就对哥哥说：“哥哥，还要！”
太子一听就要往树上蹿，只听对面的乔公公咳嗽了一声。太子看了看乔公公，没用侍卫拦，就打消这个念头了。
太子摸摸妹妹的头，笑着道：“阿允，你这院子里的桃花没开，哥哥院子里的桃花开了，哥哥明天给你带一大捧桃花来！”
宁骥跟太子离开锁春殿的时候，宁骥偷偷问太子，那乔公公官儿很大么？为什么你这么怕他？
太子叹了口气，将比他矮一个头的宁骥搂在了怀里，他低声道：“铁公鸡王子？”
宁骥对他怒目而视。
太子哈哈笑了起来，又无奈地摊开手道：“就是这样了。乔公公耳背，不要让他开始唠叨你！他唠叨起来，简直是魔音穿耳，会死人的！不骗你，真的会死人的 ！”
宁骥不由也打了个激灵，忙点点头：“明白了，这门唠叨功夫确实厉害！本王子也害怕！”
小公主吃了她哥哥摘的玉兰花，当晚就闹了肚子。小姑娘一晚上起夜无数次，到了早上的时候，一朵鲜嫩的小花儿，生生脱水了，小脸儿看上去都比昨天小了一圈儿。
她脸上都有了黑眼圈。皇后来看小公主的时候，她居然还在睡，皇后看着小女儿萎靡的模样，吓了一跳。
这些天皇上皇后忙着春季祭典，没有将小公主带在身边，怎么知道，才一天没见，她就变成了这样。
宫人们当然不敢隐瞒，当下一五一十地把事情都交代了。皇后听了，不由又心疼又生气。
小公主年纪小，肠胃弱，哪里敢吃那些东西。
皇后将从人们皆训斥了一顿，再也不放心她在锁春殿，便将她抱回了自己的坤泰殿。
皇后命人做了软软的红枣百合奶粥来，软糯爽口，喂莫允离一口一口吃下，叫人将太子喊了过来。
太子一进坤泰殿，便看到小妹妹坐在雕漆大理石床上，身下垫着厚厚的酡颜绣百子软垫，淡紫的银丝夹织纱帐被银钩高高挂起。
雕花窗子开着，春风拂过，纱帐轻柔地拂过床头，银钩上垂着的银铃铛，在轻轻摇晃，发出悦耳的声音。
十分漂亮的小公主，正一边喝粥，一边望着那在风中摇晃的银铃铛咯咯地笑，她伸出软软的小手去够铃铛，却够不着。
皇后见儿子进来，便准备将手中的粥碗，递给站在一边的大宫女菡芷。
只见太子一个健步就蹿了过来，他伸手便要去接那莹白暖玉小粥碗来，他预备自己给妹妹喂。
皇后瞪了他一眼，绕过了太子，将粥碗递给了菡芷。小公主见哥哥来了，十分开心，便去抓他的衣角。
皇后头上戴着翠博山金凤衔珠滴金冠。她一动，金冠便反射着明亮的春阳，那金冠折射出的带着霓虹的光点，便在黑漆膳桌和红缎销金桌帏上晃来晃去，煞是好看。
小公主又被这霓虹光点吸引了，伸手便去拽桌帏，差一点儿将膳桌上的白玉盘上的果子拽了下来。还是太子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了桌帏。
小公主以为哥哥在跟她玩，咯咯笑着便继续拽。
而皇后没看到小公主的动作，还以为太子又调皮了，拽着桌帏不撒手，便生气道：“莫言晨。说了好多遍了，不要给妹妹瞎吃东西。你是男孩子，你不怕，妹妹小，肠胃弱，不能逮着什么都让她往嘴里塞。你又在做什么？你在听么？”
太子看母后看着他皱着眉头的模样，显然是真生气了，他忙松手，规规矩矩在原地低头站好，等着母后消气。
然而太子这边一松手，小公主一使劲儿，那红缎销金桌帏便被她一把拽了下来。
在大家的惊叫声中，只见膳桌上摆着的白玉果盘，和果盘中放着的一颗颗鲜嫩饱满的草莓都在空中飞了起来。
一颗鲜红的草莓，正好落在酡颜绣百子软垫上，滚到了小公主手边。
小公主一把就把草莓抓在手里，十分开心，她正准备吞下去，却听到母后叫起来。
原来方才那草莓跟雨点一样，掉在了皇后的头上，正好插在了皇后金冠的凤凰金钗尖嘴上。
鲜红的草莓汁顺着凤凰金钗衔着的珠串儿，滴在了皇后刚穿的织金铺翠圈金领子上，还有一滴，正滴在了皇后的白皙的脸颊上。
皇后伸手一摸，草莓汁沾了她一手，她在脸颊上抹出一道红来，看上去倒是十分好看。
小公主看着那几个草莓，插在母后的金冠上，颤巍巍的，十分好玩儿。她笑得小短腿儿乱蹬：“草莓凤冠！”
她忘了自己手中的草莓，一把就将它捏碎了。
莫言晨看着母后的模样，明知道他已经得罪母后了，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宫女太监们也偷偷低下头，扭过脸，不让自己笑出声。
皇后低头看着自己簇新的衣服领子，又看了一眼铜镜中自己的模样，她不由又好气又好笑地道：“莫言晨！你这小子，简直要上天了，这两天没顾上理你，你就又这般放肆了。”
现场一团混乱，宫女们忙忍着笑意，上前给皇后收拾凤冠，换衣裳，擦脸。一时屋子里热闹极了。
太子本来正等母后训斥，忽然场面变成这样，母后也没空理他了。他就悄悄低下头，逗妹妹玩儿。而小公主看到了哥哥的俊脸忽然凑过来，也很开心，伸手就去摸他。
太子只见妹妹红红的小手，径直便朝他脸上抹了过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草莓汁儿和草莓果肉抹了一脸。
小公主见哥哥变得那么狼狈，更开心了，她笑着叫道：“红脸哥哥！草莓哥哥！”
太子一看，这还了得，他便也回身在手中捏了一个草莓，一用力，攥成了草莓汁儿，正要给妹妹脸上抹。
皇后刚刚收拾好了，回头正看到这一幕，怒道：“莫言晨，不许欺负妹妹。你实在太顽劣了，需得好好教训。”
又是一番人仰马翻的热闹之后，小公主重新坐在雕漆大理石床上喝粥。而太子则站在春阳下，开始哼哧哼哧地，一边报数，一边举着石锁。
这是太子惹祸之后的一贯惩罚，他都不当回事儿了。男儿强身健体呀，这算什么惩罚。太子嘶牙咧嘴，还强撑汉子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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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
坤泰殿中，皇后余怒未消，透过窗户看着儿子举石锁。
太子累得满头大汗。那石锁重达二十斤，对此时的太子来说，已经是他能举起来的最重的分量了。
太子一边举石锁，一边还向屋里床上坐着的妹妹挤眼睛，他还在偷偷逗妹妹玩。
皇后发现了莫言晨的小动作，朝他瞪了一眼。
皇后将忽闪着大眼睛的莫允离，搂在怀中，疼爱地亲了亲她幼嫩白皙的脸颊，对莫允离说：“哥哥是大孩子了，从明天开始，哥哥要去上学堂，学本领了。以后哥哥不能天天来看你了。”
春风吹起柳絮，沾在了太子的头上，太子却浑然不知。
太子听到了母后不让自己见妹妹，一时急了，石锁也放下，不举了：“母后啊，儿臣知错了。母后，我要来看妹妹啊！”
皇后瞪了他一眼道：“你停了报数了，再从头举吧。”
太子只觉胳膊都酸了，他哀求道：“母后，不让我见妹妹，我做什么都没精神啊。”
莫允离用她像黑葡萄一样的黑眼睛，望着皇后，软软地问：“母后，母后，本宫也想和哥哥玩呢。”
皇后捏了一个草莓，塞到小公主的口中说：“阿允别担心，母后给你找好多有趣又漂亮的小姐姐，让她们陪你玩，我们换个花样玩好么？”
小公主一听，眼睛一亮，开心地笑了：“太好啦！我要小姐姐！”
庭中的太子垂头丧气，他就这样被见异思迁的妹妹，无情地抛弃了。
然而莫言晨不会轻言放弃。皇后心疼小女儿，罚太子每日要举80次石锁，还不许他靠近小公主，并且为他找了个十分严厉的师父，很快便来了。
他新交的兄弟宁骥，听闻这样的噩耗，对他十分同情。
宁骥站在太子的院中，看着太子气喘吁吁地举石锁，他说：“世上的母后们，都不讲道理啊。”
太子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看着宁骥眼珠子一转，便有了主意。
太子最宝贝他的小妹妹了，现在他不知道母后什么时候才能消气。他也不敢再火上浇油，唯恐母后继续出大招，这次母后是真的生气了。
他问宁骥：“我们是不是兄弟？”
他听了莫言晨的问话，挺起了小胸脯，豪气地说：“当然是了！”
他离开草原的时候，他那凶恶的母后，居然哭成了泪人儿，害得他以为欣国是龙潭虎穴，欣国有多么可怕。
没想到这里温暖又美丽，人们也很和善。他走的时候，草原上的雪还没有化，枯黄的草儿中间点缀这一点儿绿意，而来到欣国，却已然百花盛开。
他还在这里认识了他的兄弟莫言晨。
这几天他跟着莫言晨上房揭瓦，撩鸡逗狗，过得比草原上还快活自由。他再次感慨，这里真是个好地方。如今兄弟需要他，他自然要义不容辞地站出来！
太子露出了笑容道：“好兄弟，没看错你，够义气。我求你一件事儿，你一定要帮我啊。我如今受罚了，没法去看我妹小公主了，你每天帮我去看看她，不要让她忘了我啊。”
宁骥打包票拍胸脯答应了。既然他受了太子的委托，就要忠人之事。可是他按着太子的指点，规规矩矩地递了名帖，去坤泰殿求见小公主，却吃了闭门羹。
他和太子都很奇怪，太子揣测地说：“也许母后还在准备春祭，没工夫接待你吧？”
然而事实是因为宁骥这个铁公鸡王子，虽然来了没几天，可是他跟着太子每天闯祸，已经在后宫中出了名。
皇后知道铁公鸡王子难缠好斗，比调皮的太子也不遑多让。她好不容易送走了一个小捣蛋，不会自己找事儿，再请回来一个。
皇后如今在物色温良能干，年龄相仿的贵胄之女，准备给小公主找伴读，让她们陪小公主玩，以免小公主天天跟着太子，野了性子。
于是宁骥拍胸脯答应兄弟的事儿，眼看要办不成了。
宁骥想这怎么能行！这等小事儿，怎么能难倒他草原雄鹰宁骥王子！
宁骥也不跟太子商量，自己一连几日，十分有耐心地偷偷观察着坤泰殿，认真研究着殿中人的起居作息。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这么观察了几天，居然让他找到了可乘之机。他发现坤泰殿中的人，在傍晚交接班的时候最松懈。他们会站在院门口聊一会儿天，而坤泰殿送膳食的小角门，也会在那时候开半个时辰。
宁骥就在第二天傍晚时分，瞅准了那看守小角门的小太监走开的一瞬间，实施了自己大胆计划。
他仗着个子矮人又小，贴着墙角，顺着角门一溜烟儿地溜进院中，借着院中的花木掩护，迅疾地左躲右闪，径直便闯到了坤泰殿中。
进了殿后，宁骥的心怦怦跳，他也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只见坤泰殿中，黑漆慈菰香几上的定窑瓷香炉中，点着长春永寿安神香。
他一进这殿中，便觉被淡香笼罩，他潜伏等待的焦躁，都不见了。
傍晚的金红色的阳光，拖着长长的影子，从坤泰殿的窗户中照了进来，暖洋洋的。
他环顾四周，只觉坤泰殿中的陈设，样样精美漂亮，他一样都没见过。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可是他没看到小公主在哪儿。
他便大胆地绕过了紫檀木雕倭金彩画围屏，继续向里面走。只见围屏后面是精致的卧室，铺陈十分华丽。
靠着墙放着一张花梨木堆漆螺钿描金床，小公主正躺在床上。她裹在红闪色妆花彩蝶缎子被面儿里，看上去小小的一团，睡得正香。
宁骥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坤泰殿中人会在此时退出殿中，原来是小公主习惯在此时入睡。哇，这可怎么办好，这个点儿她睡什么觉呢？
宁骥不知道越小的小孩子，每日的睡眠时间越长，这样他们才能健康成长。
宁骥望着裹在红闪色缎被子中的莫允离。
她只露出一张莹白如玉的小脸，闭上眼睛的时候，睫毛就更长了。整个人小小的，那般漂亮，在春日阳光里发着柔和的光。比宁骥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小宁骥怔怔地望着她。他本来打算帮太子带完话就走。告诉小公主，她的太子哥哥很想她。
可是现在她睡得那么香，他都不敢伸手碰她。
他总觉得裹在厚厚被子里，呼吸均匀的小公主，软软的又可爱，看起来十分太贵重，跟他草原上见过的小姑娘都不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草原雄鹰，忽然有点犹豫起来啦。
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那裹在被子中的小东西，忽然睁开了眼睛。
莫允离的眼睛又大又黑，清亮的好像草原上雪山融化的雪水汇聚而成的清泉，她的皮肤比窗外枝头绽放的花朵还要娇嫩细腻。
宁骥看着她的美貌，一时都忘了要说什么了。
而小公主睡迷糊了，她虽然睁开来眼睛，眼前的景物还很模糊。
她在半睡半醒之间，含糊不清地小声说：“哥哥，我还要吃花花。”
听了她的话，宁骥的心一跳，他微微红了脸。
小公主此时终于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出现在眼前的陌生的宁骥。
她头一歪，仔细地端详着他。抿着唇，她细嫩白皙的脸上，还带着绞线织缕金荔枝红绉绵绸枕头上睡出来的微细褶痕。
宁骥见小姑娘一言不发地睁着大眼睛，认真打量自己，好像她并不认识自己的模样，心里不由一慌。
他差点便想过来伸手捂着小姑娘的嘴，好让她不要喊人，容自己说明来意。
可是这个念头立刻就被他打消了，这小姑娘看上去金娇玉贵，他实在不敢碰她。
小公主莫允离看着眼前的小男孩儿。他个子瘦瘦小小，皮肤非常白，生的十分好看，眉目清秀雅致，跟自己的哥哥有点像，可又不是哥哥。
没错，她昨天刚见过宁骥，但是她已经把他忘记了！
小公主她有一点儿脸盲，她只能认出经常在她面前露脸，转来转去的熟人。其余的人，她睡一觉就忘记啦。所以太子才担心，如果自己不经常在妹妹面前出现，妹妹又会认不出他来。
不过她倒是一点儿也不认生，看了看眼前这个人陌生的小男孩儿，小公主觉得他像个好人。
小公主便朝他伸出又小又软，有点肉窝窝的小手，指着坤泰宫窗外的盛开的绯桃和白桃以及紫李，忽闪着大眼睛，期待地看着宁骥说：“我要吃花花。”
宁骥只觉被她眼睛一看，自己就没法拒绝她的要求。
她说她想要什么，他就想立刻给她弄来。宁骥此刻终于理解了太子。他要有这样可爱的小妹妹，他也会像太子那样，对她百依百顺万般娇宠。
宁骥像着了魔一样，他明明刚才还害怕被人撞破，害怕宫女太监们回来抓到他，但是只要小公主只要看着她请求他，他就觉自己一定得为她办到。
他也伸出手，跟小公主软软的小手击个掌，悄悄说：“你别出声，等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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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招
春风拂动，花香阵阵，宁骥猫着腰，从坤泰殿中溜了出来。
坤泰殿太监宫女们，以为小公主还在熟睡，正在门口谈笑吹着吹风透透气。他们一边等着轮班的人来接班，一边等着抬着食盒的御膳房送饭宫人。
宁骥一矮身便溜到了绯桃下，他可没有太子的轻功，还好绯桃树比玉兰树矮多了，但是他的身量太矮，还是够不着花枝。
他可是草原雄鹰，身手十分矫健，他朝掌心啐了口唾沫，手脚并用噌噌噌就爬上了树。
粉红的绯桃花盛开着，云雾一般，十分美丽。
殿中的小公主，透过打开的雕花窗子，看得清楚，她本来想笑，忽然想起了宁骥说的要安静，便伸出小手按着自己的嘴，黑亮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宁骥，十分可爱。
宁骥敏捷地爬上了树，他为小公主摘花，殿前的花朵每一种他都没有放过。
正在此时，他树上只听宫门外传话，喊着御膳房摆饭的宫人们来啦。宁骥一惊，他知道他没时间了。
他只能摘了一大把嫩黄的黄李，从树上爬下来，将这一捧各色颜色的花朵，统统捧到了小公主的床前。
莫允离看着这五颜六色，形态不一的花朵，她开心了。
她非常大方地分给他一半，睁着圆圆的眼睛，悄悄对他说：“嘘，不要让他们听到，他们不让吃。你也吃，花花又香又甜。”
宁骥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是花香，鼻端不知道是玉兰的香气，还是小公主安神香的香气。
小公主对他一笑，宁骥只觉心里十分开心。
坤泰殿中，火红的夕阳照在小公主脸上，照亮了她的脸，让她显得更加美丽了。
宁骥呆呆地望着她，也将花朵吃了下去。他眼睛一亮，笑了，轻轻道：“公主，你说的没错，真的甜。”
而此时，只听院中太监宫女们有说有笑正在朝殿中来。他们已经接到了传膳的太监，马上要进来了。
宁骥发现自己的通路要被堵住了。小公主也很紧张地看着他。宁骥方才就看好了退路，他对小公主急促地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便朝窗边滚了过去，窗边放着一张花梨木黑漆书桌。
他手一撑便爬上了书桌，踩着书桌，从半开的雕花窗户里，轻巧地跳了出去。
小公主看到他的动作，睁大了眼睛。她觉得十分有趣，正要笑，想起了宁骥的叮嘱，忙捂住了小嘴，十分可爱。
宁骥的运气真是好，从窗口跳出去的时候，正好院中没人看到他。他便悄悄地溜着墙根儿，溜到了接膳食的小角门的门口。
然而方才打开的小角门已经关上了，而宁骥的个子太矮，踮起脚尖都够不着角门的门栓。他不由急得冒汗，他在这里多停留一分，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宁骥忽然有了主意。
他从怀里掏出了他的牛角镶银小弹弓，对准门栓，打出了一粒金弹子。金弹子正好打在门栓上，将它弹开来。

抓包
宁骥大喜。他偷偷推开角门，露出一条缝，紧张地看着外面，感觉现在正是时机，他才一闪身，无声地从殿中溜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八方殿中，宁骥只觉自己心跳不已，十分激动。
他觉得今日的冒险十分值得，又十分有趣。
他兴奋地在床上打了两个滚儿，便爬起来跑去东宫找太子，他要告诉他，自己见到小公主了。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给太子传话。
东宫之中，点着巨大的蜡烛，照得十分明亮。
太子在烛光下，一边做着堆积如山的作业，一边还在苦思冥想，该找什么借口，让宁骥能去坤泰宫中替自己看妹妹。
没想到宁骥跑来了，开心地告诉他，他已经成功进去了。
太子没想到这新交的朋友这么能干：“不愧是草原雄鹰，兄弟你有能耐，够义气！”
太子十分高兴，问宁骥，有没有给他带到话，妹妹又说什么了。
宁骥不由傻了，这才发现他居然把最重要的事儿忘了。
他这么辛苦地混进去，却什么话都没说！
太子无奈地看着他，宁骥羞愧地低头道：“我明天接着去，一定帮你带到话，你别生气！”
太子笑了说：“兄弟啊，靠你了！”
太子问宁骥，小公主在做什么？他和小公主玩什么了，小公主想不想哥哥？宁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太子听他说他给小公主摘花吃花的事儿，太子惊讶地看着他，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兄弟啊，不是哥哥不想罩着你，实在是哥哥自己都没法子。”
不出意料，小公主晚饭还没吃便又闹肚子了，皇后回来发现这事儿，十分震怒。
坤泰殿众人忙跪下请罪，说他们吃晚饭前，离开了一会儿坤泰殿，回来便看到小公主床前，散落着花瓣还有花枝。
皇后哄着莫允离，让她说花儿到底谁是给她的，莫允离滴溜溜地转着圆圆的大眼睛，捂着小嘴，就是不肯说。
皇后见她这可爱的模样，不由笑了，抱起她来，轻轻帮她揉着白软的小肚皮，亲亲她的脸颊道：“阿允呀，花花吃了肚子疼，不能再吃了。”
莫允离松开捂着嘴的小手，凑到母后耳边悄悄说：“阿允肚子不疼了。母后，花花好好吃啊。”
皇后爱怜地在她小脸儿上亲了一口，也悄悄回答她：“阿允，等你肚子好了，母后让人给你做鲜花饼吃，比花瓣更香甜，好不好？”
莫允离一听眼睛亮了，她开心地点头说好。
皇后抱着她满殿转悠，轻轻地哼着一首好听的曲子：“庭前玉兰映瑶宫，眉梢桃花一枝横。春风千里莺啼遍，淡月流云照郎归。”
莫允离下午没有睡够，听着母后的歌谣，很快便伏在她肩上睡着了。
皇后轻轻拍着女儿，抬起头来。
坤泰殿的侍卫统领上官永平急忙跪了下来，他已经从太子的东宫之中，将宁骥带了过来。
宁骥小脸本来就生得白。现在他陡然被这么多贵人团团围住，脸被吓得更白了。
即便如此，他站在坤泰殿中，仍然只顾望着皇后怀中睡着了的莫允离可爱的脸。

演示
大家看着瘦瘦小小的他，都很奇怪坤泰殿这么多人，为什么谁都没看到他是怎么进来的。
皇后头发上的金珠钗轻轻摇晃着，她一边拍着怀中的小女儿，一边轻轻对宁骥道：“莫要害怕，你再给本宫演示一遍，你到底如何进的坤泰殿。”
宁骥见皇后美丽又和蔼，他稍稍放下点儿心了。他大着胆子重新在他们面前重新走了一遍方才的路。
他有点垂头丧气，他还想明天继续照原路来看小公主呢。这下泡汤了。
“阿嚏！”宁骥出坤泰宫的时候，一阵春风从窗口吹了进来。
随春风飘进来的柳絮，正好落在了莫允离的鼻子上。在皇后肩头沉睡的小公主，便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坤泰殿中的大家，正在仔细看着宁骥的动作。
看他居然那般机灵，大家都既惊讶又好笑。当众人看到他最后从书桌上翻下去的轻巧身手的时候，不由都呆住了。
莫允离也在皇后肩头，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小哥哥！再来一次！”
窗边的花梨木黑漆书桌上，摆着水晶笔格，挂着十几支笔，放着紫檀雕颜回故事笔床，还有青玉圆双桃注水注等等一干文具。
桌上满满当当摆着这么多文房四宝，然而宁骥方才爬上桌子，从窗子跃出去的时候，竟没有碰到书桌上的任何一件东西，也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儿声音。
这小人儿实在身手灵活，人又机灵。
已经跳出窗户外面的宁骥，听到了殿中小公主的声音，知道她醒了，他忙站起身来。
然而他个子太矮，头都没有窗户高，更看不到殿中。他急着不断地跳起来，挥着手，从窗户中使劲儿跟小公主打招呼。
小公主觉得宁骥在窗口一蹦一蹦，脑袋时而出现，时而又消失。她被蹦蹦跳跳的他，逗得咯咯地笑了起来：“小哥哥，花花，吃花花。”
皇后对这一对活宝一点儿都没脾气。她招手叫宁骥：“铁墨国王子，本宫已经知道你是如何做的了，进来吧。”
皇后抱着怀中手舞足蹈的小女儿，亲亲她柔软的面颊，哄着道：“我们喝粥粥，不吃花花了。”
小公主搂着母后的脖子，摇摇头，身上带着的珐琅鎏金长命金锁发出哗哗的声音。
她撒娇道：“粥粥白的，不好看，要吃彩色的花花。”
皇后的大宫女菡芷忙道：“公主殿下，我们不吃白粥。我们在粥里放水蜜桃荔枝果干。把粥熬得香香的，烂烂的，红的绿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又好看又好吃。”
小公主想了想，忽闪着大眼睛点点头，十分乖巧。
皇后不由又亲了她一口道：“阿允，你还想要什么，都告诉母后。”
此时宁骥已经忐忑不安地从外面走回了坤泰殿中。
公主正好看到了他，她一伸手指着小男孩儿道：“阿允要他！母后，他会翻跟斗，他翻得好玩！”
一时殿中众人皆笑了起来。
宁骥有点脸红，他抬起头望着那笑容甜甜的小姑娘，小声地说：“我那不是翻跟斗，那是我草原雄鹰的特殊身法。我学了很久的……”
坤泰殿的侍卫统领上官永平，听了这句话，眼神一动。他忽然明白了。
上官永平朝宁骥俯下身问道：“王子殿下，您方才这身法，可是铁墨国的鹰影之步？”
宁骥没想到在欣国宫殿之中，能遇到认识这身法的人，他惊讶地点点头。
上官永平心里一惊。本来以为铁墨国送如此年幼的宁骥来，必然已经把他当作铁墨国的弃子了。
然而这孩子居然学过鹰影之步，明明这身法只有铁墨国王储才能学。
上官永平正思索着，却听站在身后的乔公公沙哑着嗓子道：“铁公鸡王子，你这跟斗翻得好，你是个习武的好材料！”
宁骥愤怒地争辩道：“我是铁墨国王子！不是铁公鸡王子！你耳朵不好，听不到我的话，我便写给你看！”
众人看他发怒，十分认真的模样，又都笑了起来。
上官永平看了一眼皇后，皇后也若有所思地朝他微微点点头。
上官永平俯下身来，和颜悦色地问他：“宁骥王子殿下，太子前两天曾说跟您一起习武，您愿意么？”
宁骥眼前一亮。他居然要梦想成真了！这样的好事，便径直从天上砸到他脑袋上了，还有比他更幸运的小孩儿么？他不由十分开心。

拜师
坤泰殿中，众人围着宁骥，看到他面露喜色。
宁骥知道，他的鹰影之步虽然玄妙，却不是搏击的本领。这几日他跟太子较量过几次，都输给了太子。
宁骥缠着太子教他中原武艺，太子却说他的武艺不能轻易传给外人。
太子说他得请示了他的师父，才能回来教他。没想到今日，他就能心想事成了！
宁骥忙挺起小胸膛，大声道：“我愿意！太子的师父是谁，是你吗？那我也拜你为师好了！”
上官永平的确打算收下他。可没想到宁骥虽然是个小孩儿，但是心倒是很大，居然看上了太子的师父。
上官永平为难地说：“这，王子若拜微臣为师，微臣可以现在就做主。太子的师父是一位隐居的高人，除了太子，我们谁都没有见过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他。我是坤泰殿的侍卫统领，也算个高手。不若我来教你搏击术，王子意下如何？”
宁骥打量着他却问道：“大人你有太子的老师厉害吗？”
上官永平只能尴尬地摇摇头。太子的老师，是位不出世的大高手，自己无法与他老人家相比。
宁骥的小脸上不由露出了一丝失望的神情，他昂首道：“我乃草原雄鹰，宁骥王子，我的老师一定得是最厉害的人。谢谢你的好意。我还是打算找太子的师父当老师。”
众人皆笑了，没想到这小人儿说话做事如此干脆，他还朝上官永平鞠了个躬，拒绝得很有礼貌。上官永平不由也笑了。
小公主被皇后抱在怀里。她不太能听懂他们的话，但是“太子的师父”几个字，她还是听明白了。
小公主歪着头，朝上官永平身后伸手一指，含糊不清地说：“公公就是师父！”
坤泰殿中的众人皆一惊。
宁骥眼前一亮，忙顺着小公主的手势看过去，她指的居然是那老态龙钟还耳背的乔公公。他的惊喜立刻消失了，这样的人，他能是太子的师父？
乔公公对上了宁骥的目光，朝他咧嘴一笑道：“铁公鸡王子，虽然你跟斗翻得好，可你要知道，翻跟头不是什么正经本事，你得好好读书啊！省得以后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儿子起名儿，叫什么猫团狗蛋王子，那就不好啦！”
众人不由都笑了。
皇后也笑了，亲了亲小公主的小脸蛋道：“乔公公确实每日都在管教你们，但是他们说的不是这一回事儿。宝贝你不懂。”
宁骥却气得小脸都白了，他哼了一声。
他不去理会那佝偻着腰的老太监，他也不去理会大笑的众人。
宁骥只管扭过脸，看着小公主气呼呼地说： “公主殿下，我从来不和老头打架！不要听他胡说八道！我是草原雄鹰，王子宁骥，小公主你一定要记住了我的名字！”
众人不想这小人儿还很有原则。
上官永平不由想起自己家中话都说不利索的傻侄子上官冷鹰。年岁差不了几岁，却没有这王子百分之一的聪明，他忽然真想收了这个弟子。
宁骥睁着微带褐色的眼珠，专注地看着小公主，等着她回答自己。
却听小公主奶声奶气地说：“小哥哥，你名字太长啦，本宫就叫你小哥哥。”
宁骥听她说话，觉得那般动听，她望着自己的模样，也那般可爱。
他眉开眼笑地说：“好!公主殿下！我会像太子那样对你好的！”
他全然不见方才跟乔公公横眉冷对，一定要分辨出个结果的模样。
大家都又笑了起来，小公主人见人爱，这草原上的异族王子也不例外啊。
只有皇后，一听到宁骥说他要像太子一样，便觉得一阵头疼。
皇后忙吩咐宁骥道：“王子，切莫学太子。太子总是给妹妹吃奇怪的东西。小公主肠胃克化不了那些，会生病。你可记住了么？”
宁骥忙点点头：“皇后娘娘，我知道了。”
小公主却不管那些，她开心地忽闪着眼睛道：“小哥哥，花花！我们吃花花去！”
宁骥虽然没有拜上官永平为师，但是从此之后上官永平一直很照顾他，也不断指点他的武艺和修行。
而皇后命人重新修订了后宫的条例，堵死了各种隐患。宁骥也算间接有了功劳。
皇后念在他是铁墨国草原来的小客人，对他的惩罚减了不少，而且从此准了他与太子一起习武。
于是每天清晨，东宫太子殿的众人，都能看到宁骥和太子两个站在一起嘿呦嘿呦地举石锁。
两人都只穿着一件单衫子，在晨光中，累得汗流浃背。
本来这外国质子如何安顿，鸿胪寺都有惯例。然而鸿胪寺的官员以前也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来当质子。鸿胪寺卿和僚属们，皆不知道该如何对这铁墨国的小孩儿。
现在孩子自己把问题解决了，大家终于松了一口气。
从此宁骥便变成了太子的小跟班儿。太子去哪儿，他便去哪儿，跟着太子一起胡闹，也跟着太子一起聆听太傅教导。
太子这些天来比从前更加顽劣了。不到一个月，他便赶跑了四五个夫子。
不管是饱学的大儒，还是朝堂的重臣，都教不了他。教的最久的一个人，撑了七天，还是忍不住请辞了。
皇后病急乱投医，连宫中有名严厉又博学的女夫子明暖香，都给他请来了。然而连明暖香也被太子气跑了。大家都拿这顽皮出奇的二皮脸滚刀肉太子没办法。
皇后既头疼又生气。她气得将太子拘到了坤泰殿前，要好好教训他。
已经是暮春时节，繁花盛开，太子站在坤泰殿院子中的太阳下，一会儿便出了汗。
小公主蹬蹬蹬地跑过去，站在哥哥面前，对母后说：“不要惩罚哥哥。”
太子开心地抬起头，蹲下来，拉过小公主的缃色金缕纻丝团衫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夸奖道：“阿允好乖，哥哥没白疼你！”
皇后望着这一对兄妹，实在没法子了，问太子：“本宫真是拿你没法子。到底怎么样，你才肯好好上学堂？”
太子一听，知道他的胡闹，终于有了他想要的结果。
他忙抬起头来说：“母后莫要生气，儿臣只是想再来看看妹妹。母后不让儿臣靠近妹妹三尺以内，不许儿臣来坤泰殿。妹妹又出不了坤泰殿，儿臣就只能出此下策啦！”
皇后气得头上钗环乱抖：“混账，满口胡沁。又在找借口。”
小公主却开心地在哥哥脸上亲了一口道：“哥哥，阿允也想你！”
太子开心地笑了，求人不如求己，那宁骥不管用，还是得自己来。
他抬头看见皇后的脸色，知道他不能继续闹下去了：“母后，母后，儿臣知错了。儿臣保证以后不给妹妹乱吃东西，好好跟妹妹玩。母后，就解了儿臣的禁足令吧。下一个师父，儿臣也一定好好孝敬他老人家，以后一定好好听母后的话，再不惹您生气了！”
宁骥跟在太子后面，他本来还想着，如果皇后开始打太子，自己就求皇后，准备替他挨板子。
哪里知道自己的大哥，实在是个人才，仅仅花费了一番口舌，就说动了皇后，将惩戒消泯于无形。
宁骥十分佩服，觉得自己离大哥的境界还差一点儿。
他想想自己在草原上闯祸，被母后收拾得有多惨。要是他能早学会了太子的本事，当时就不用吃苦啦。
皇后无法，便答应了莫言晨的请求。莫言晨又能天天来找妹妹玩了。一时坤泰宫里又开始鸡犬不宁了。
皇后跟皇帝商量，再给太子找个老师来。可此时却没人应允了。太子顽劣异常的名声传出去了。
皇帝看皇后发愁，便道：“梓童，你别担心，你看中了谁，朕一道圣旨发下去，他不从也得从。”
皇后看着皇上嗔道：“儿子这般难以管束，怎生是好。皇上您要给儿子三顾茅庐，诚心诚意地请个好老师啊。强求来的，要不尽心教，岂不误事？”
皇帝咳了两声，眼睛扫过坤泰殿中的众人，众人忙会意退了出去。
坤泰殿中的皇帝，看四下无人了，他便笑眯眯地凑过脸去，悄悄地在皇后耳边说：“梓童，你别生气，朕的耳朵给你揪。你莫要烦恼么，朕小的时候，比莫言晨调皮一百倍，你看朕现在。朕不是变成了百姓和朝臣皆称颂的明君吗？”
皇后见他忽然如此，不由脸微微红了，转过脸去嗔道：“本宫不揪，皇上怎么又如此了，每次都不好好说话，就是如此浑来，想蒙混过关。”
此时站在坤泰殿门口的太子，忙悄悄将踏进殿中的一只脚，又收了回去。
太子忍着笑，低头看到了妹妹也跟着他挤了进来，她正探头探脑的，要喊父皇和母后。
太子忙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
莫允离瞪大了眼睛，太子竖起食指在嘴边，做个“嘘”的动作。
他俯身便一把抱起了妹妹，一溜烟儿就跑了。
宁骥也忙在他们后面，一起飞奔起来。
太子转头跑的时候，朝左看了一眼。
只见乔公公在坤泰殿廊下，悠闲地仰着头晒太阳。
太子知道自己又被这老家伙阴了。乔公公故意不通报，还好自己机灵，否则皇上皇后一起发火，自己岂不是糟糕了。

特殊本事
太子只来得及朝乔福田挥了挥拳头，示意咱们走着瞧，便赶紧逃跑了。
太子小公主宁骥三个，一口气跑出了坤泰殿，顺着长长的青石方砖夹道，跑到了宁乐池边儿。
宁乐池边儿繁花盛开，桃李芬芳，丁香幽香，春水粼粼，春景怡人。
太子这才喘了口气，放下了怀中的妹妹。妹妹睁大了眼睛问：“哥哥，方才为什么不让本宫说话？”
宁骥方才在坤泰殿前，已经凑过脑袋，从太子和小公主的夹缝里，把殿中的情形看得分明。
他便摇着头学着皇帝的模样，也凑到小公主面前，低声下气地说：“梓童，你别生气，朕的耳朵给你揪。”
太子和小公主正靠在池边儿的汉白玉栏杆休息。
他们看着宁骥滑稽的模样，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宁骥身量不高，一脸稚气，然而他这样一个小人儿，居然将方才皇帝的神态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
太子笑得弯下了腰，他指着宁骥道：“你可真是个人才啊！哎呦，我笑得肚子疼！你啊，还是别回草原去了，去戏班子玩吧！”
小公主望着他，咯咯地拍手笑了起来：“父皇！这是父皇！小哥哥，你来扮一个本宫！”
宁骥很得意，这是他的独门秘技。
他在草原的时候，没给几个人施展过，如今来到欣国，第一次露一手，就得到兄弟和公主的赞扬，他很开心。
宁骥听了小公主的话，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地轻轻道：“我不会扮女人。”
其实是他母后不让他扮。在草原的时候，他第一个扮的人就是他母后。当时他扮演了母后发火的样子，给母后看，被他母后揪起来就好好教训了一顿。
太子眼睛一转凑了上来，正要说话，小公主却望着宁骥，拍手笑了起来：“小哥哥！你在说谎！说谎不是好孩子呦！”
宁骥脸更红了，他正要分辨，太子哈哈笑了，一把搂着他的脖子道：“你别犟嘴了！我告诉你，我这妹妹她有一门本事，能看出谁说谎！百验百灵，你要不要试试？”
宁乐池畔，春风轻拂垂柳，吹皱一池春水。
宁骥望着在春日阳光下的小公主。
只见莫允离闪亮的乌发梳成两个小髻，垂在细嫩白皙的脸颊旁边，裹着金钗珠头巾。她穿着葱绿罗裙滚金边儿绣碧色香草，杏色彩画银丝云肩，衬着她的白皙水嫩小脸，美得像个小仙女，煞是好看。
宁骥不由看呆了，竟说不出话来。
太子已经习惯了众人总是如此呆若木鸡，盯着小公主不说话的模样了。
他的妹妹，如此幼小，就有让世人惊艳的绝色的容颜了。太子推了宁骥一把：“喂，你别傻站着了。你要不要试一试啊？”
宁骥一直贪看莫允离，并不知道太子在跟自己说什么，只是傻傻地点点头。
太子和妹妹立刻欢呼起来：“太好啦！”
他们俩去年揪着所有人，跟他们玩这个游戏。
折腾了一个冬天之后，如今他们在宫廷之中再也找不到人，愿意陪他们玩这个游戏了。
还好这里还有一个生人呆子不知道，没有被他们烦得只要他们一开口就逃跑了。
宁骥看着太子的模样，便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儿。但是只要小公主对他一笑，他就头晕眼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于是太子开心地搂着他，一把将他抱上了宁乐池边儿栏杆上，告诉他：“你要抓紧栏杆啊！一会儿我问你答，你要说真话。如果你连续说了三次假话，便得到池塘里去反省一下。”
宁骥望了一眼碧绿的池塘，他有点紧张，因为他不会水。他打定主意只说真话了。
可是他仔细想了想，嚷起来：“那我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谁来断定呀？”
太子一愣，这是个问题。
以前陪他们玩的宫女太监们，从来没有人这么问过。勋贵家的孩子们也一样，而且他们只要在池塘里滚过一回，太子回去就得挨母后惩罚。实在玩不起，他也不和他们玩了。
宁骥发现大哥居然被自己问倒了，他很开心：“太子你这游戏不缜密，不好！”
说着他就想从栏杆上跳下来，却觉得他的天青色长袍，被人一把抓住了。他一低头，居然是小公主。
小公主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道：“阿允不会错。”
宁骥心一颤。太子也立刻说：“对，阿允不会错的！只要阿允说是假的就是假的，你有意见么？”
宁骥看看哥哥又看看妹妹，最终点点头，表示没有意见，一点儿意见也没有了。
于是太子和公主都很满意，这游戏就开始了。
太子忽然问：“你是不是还在尿床？”
宁骥不由憋红了脸，这件事都怪太子。那天晚上睡觉之前，太子给他喝了很多很多的玉兰蜜水，他晚上就没忍住。
明明他已经很久不尿床了。
宁骥看着小公主，岂能这样丢面子，他立刻矢口否认：“没有！”
小公主和太子异口同声地说：“撒谎！”
宁骥头上已经有汗了，原来这游戏好难玩呀！
他大声道：“我后悔了，不玩可以吗？”
小公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她望着宁骥恳求说：“小哥哥，我们继续玩呀。”
宁骥一头汗，他看着不怀好意的太子，心里知道如果继续玩下去，太子一定会把他从小到大，在草原上的糗事都问出来。
他忽然有了主意，他伸出一只手，拉住了小公主的小手道：“公主，你来问我好了。”
小公主很开心，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这么玩，她忙点点头。
太子不想宁骥这么聪明，他叹了口气：“无趣。”
小公主和宁骥异口同声地说：“有趣！”太子也只能答应了。
只见小公主认真地想了半天，睁着圆圆的黑亮眼睛，问了一堆：“你喜欢父皇还是母后？你喜欢吃玉兰还是桃花？你喜欢红色还是蓝色”这样的问题。
两个小人儿，一问一答，玩得十分开心。
每一个问题宁骥回答完了之后，小公主都会说：“真的！小哥哥是个好孩子不说谎！”宁骥听小公主夸自己，开心得脸都微微红了。
太子在一边儿眼珠子一转，他们问答进行的时候，他抢在莫允离之前，忽然问宁骥：“你想回草原去吗？”
宁骥望着小公主又看看太子，他垂下了眼睛。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很恭顺。他来新国之前，母后很严厉地让他背熟了几个问题，这个问题就是其中之一。
他连母后当时的神态语调，都学得一模一样。
母后告诉他，如果去了欣国，欣国人要这样问他，就要如此回答他们：“欣国很好，我不想回去了。我要一直待在欣国，做个欣国人。”
只听小公主脆生生地说：“说谎！小哥哥你说谎！”
太子十分惊讶，因为方才宁骥的模样，看上去非常诚恳，一点儿也看不出在说谎。但是他当然相信妹妹了。
宁骥惊讶地红了脸，他来之前，这几个问题，母后和老师都看他说了一遍，确定他不会说错话，也不会被人看出端倪了，怎么小公主就知道了？他到此，真的有点相信了小公主能识破人的谎言了。
他抬起头正对上了小公主清澈的眸子。小公主一板一眼认真地说：“母后说，如果有些事情你不想说，那你就不要说。但是不要说谎。”
宁骥没想到会被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妹妹教育，照他平常的脾气，他肯定会嚷回去。
然而此时宁骥对上小公主的眼神，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小公主说得对，她说什么都是对的。
太子挠挠头，伸手便将宁骥抱了起来。
宁骥吓了一跳，太子将他高高举起来，作势要将他扔到宁乐池里，宁骥抓着太子的胳膊不放手：“大哥，大哥，不要扔啊，我不会水！”
小公主也抱住了哥哥的腿：“哥哥，不要扔小哥哥，他只说了一次谎话。”
太子没想到两个小人儿都认真起来了。
他笑了，他力气大，又比宁骥高，抱着宁骥原地转了个大圈儿。
太子转身又将小公主抱起来，让她高高地坐在自己肩膀上，小公主开心地笑了起来。
太子牵着被吓了一跳的宁骥的手，对他说：“兄弟，我以后不问你了。你是铁墨国王子，将来一定会回铁墨国去，这就不是事儿。”
宁骥眼睛一亮，他也嚷着说：“我也觉得这不是个事儿！”是大人们在担忧。可是他们到底担忧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太子举着妹妹，拉着宁骥，三人在春风里，沿着宁乐池跑了起来。
春风吹拂着花瓣，送来了阵阵花香，春风之中传来了太子的声音：“宁骥，等你回去了，我和阿允都去草原上找你玩！”
宁骥兴奋地说：“好！你可以跟我套小马驹儿，我们一起骑骆驼，看赛马，吃烤全羊！”
小公主开心地笑着：“骑马啦！”
他们沿着宁乐池跑来跑去，玩得正开心的时候，乔公公来了。乔公公走得颤颤悠悠的。
他老远便朝他们招手，大声道：“太子，铁公鸡王子，你们的新老师来啦！”

不靠谱
宁乐池边儿，宁骥气鼓鼓的。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好好的草原雄鹰，来到了中原就变成了铁公鸡王子。
他问太子：“我已经把我的名字给乔公公写在纸上了，乔公公为什么还要这么叫我？”
太子咳了一声道：“你不知道么？很多内侍官出身贫苦，他们根本不认字。”
宁骥瞪大了眼睛：“那他怎么不说？我不是惨了？他会一直这么喊我吗？那他还不如我，为什么天天让我好好读书啊！”
太子忍着笑小声说：“要不然你问问他？”
宁骥瞪了太子一眼，这位耳背的老太监，说话夹缠不清，人又无比唠叨，决不能让他逮着机会教训自己。
太子也十分惆怅地说：“哎，不知道这回来的老师是谁。反正这次，不能把他赶跑了。”他跟宁骥对视一眼，都觉得十分遗憾。
新上任的太傅叫裴世光，是著名的望族河东裴氏的大儒。
裴世光地位十分高，等闲请不动。但是最近裴氏发现了他们的老祖宗①裴秀留下来的珍贵地图刻本《禹贡地域图》，想求朝廷重新按照裴秀的法子绘地图。于是裴世光便这般出山教学生了。
太子也听过河东裴家，比之前教他的陈郡谢氏名气还要大，据说他们家的规矩也更多。
他心里暗暗叫苦，可是母后解了他的禁足令，不管这裴老头有多么难缠，他都不能怂，他得硬着头皮上。
没想到见了面之后，太子发现那裴世光不是个老头，而是个清瘦而有精神，如一竿修竹的中年人。
而裴世光来了之后，什么也没教，每日让太子温习旧功课。
太子老实了一刻，便故态复萌，在课堂上跟宁骥做弹弓，撕书本折各种小玩意儿，裴世光都当做没看见。
裴世光每天课上，只要交代了太子今天的事儿，他就自己捧一本书，坐在上面开始看。
看累了，裴世光就靠着躺椅，把书盖在脑袋上睡觉。
太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老师。他叠的纸鹤，不小心飞到了老师的头上。太子吓了一跳，提心吊胆地看着裴世光。
本来在打盹的裴世光，拿开了盖在脸上的书。
太子和宁骥都一抖。
裴世光从容地从头上取下纸鹤来，展开来看看，摇头晃脑地照着那页书念道：“②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他仔细将叠纸鹤的书页捋平，看着太子道：“你可知道有多少贫家子弟，想求这样的书看，得翻山越岭走很远，冻得眉毛上都结了冰？”
太子忙束手站了起来，躬身诚恳地道：“学生错了。”
宁骥也站了起来，他心里有点担心，这老师来了之后，还没惩罚过他们，不知道这次发作，会不会比以前的老师更凶。
裴世光点点头道：“知错就好。不要再撕书了，一会儿把书页粘好了。”说着他就接着往藤椅上一躺，把书朝脑袋上一盖，藤椅嘎吱一声响，他居然就这样接着睡觉去了。
太子和宁骥对视一眼，不由大喜过望。
什么河东裴氏，什么严苛规矩，这个老师太好啦！不管他们了！以后他们的日子，可要快活似神仙啦！
而跟着他们读书的侍卫太监们，看到老师这样的做派，不由苦了脸。这老师哪里是个大儒啊，明明是来骗吃骗喝的。
这要一年到头，太子什么都学不会，一到考校的时候就露馅，可怎么办啊！领头的太监决定要将裴世光的做派告诉皇后娘娘，这样下去可不行。
皇后听了太监的回报，不由叹了口气，好不容易请到的老师，居然是这副模样。
皇帝在一边哈哈一笑道：“皇后莫要担心。朕已经让兵部尚书会同职方郎，好好参研裴家献上来的《禹贡地域图》。等拟定好了重绘全国地图的章程，裴世光要还如此散漫，消极怠工，朕定要河东裴氏好看。”
皇后瞪了他一眼：“既然裴世光出山有条件，皇上应允了人家，就不要食言。哎，心急啊，太子不能继续这么野着了。”
皇帝想起一件事，才说：“对了，裴世光还带了个小女孩。比我们允儿大一点儿，叫裴媛，说是他们旁系的姑娘。裴世光说要给公主当伴读。今天那孩子收拾妥当，进宫来了。我方才喊了菡芷来，让她把小姑娘领到坤泰殿安顿了。”
皇后吃了一惊：“皇上怎么现在才说？本宫正给公主物色女官伴读，总不见好的。本宫这就去看看那女孩儿。”
坤泰殿前，花影摇摇。
“你就是莫允离？”
小公主看着眼前的小宫女。
这小宫女穿着宫女的紫色圆领窄袖罗裙，比她高半个头，十分清秀，却板着脸，看上去很严肃。
在小公主身后的菡芷皱了皱眉头道：“裴姑娘，你要喊公主殿下。”
那小宫女闻言，规矩板正地给小公主行了个礼道：“裴媛拜见公主殿下。”
小公主看到有了新的玩伴就很开心，她走过去拽着她的宫女裙子道：“姐姐，我们一起玩吧！”
菡芷忙对公主道：“公主殿下，你们尊卑有别，不能喊姐姐。”
小公主望着菡芷，甜甜的笑了：“菡芷姐姐！”又甜甜地对这小宫女说：“小姐姐！”
大家看小公主笑得那么可爱，又那样坚持，都不由跟着一起笑了。就连心中有点忐忑，不自觉变得严肃的裴媛，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菡芷叹了口气，小公主一直如此每天乱叫，大概她再大一点儿就好了。
裴媛已经被小公主拽着，跟她跑到了坤泰殿的院子里。
已经是暮春时节，院中春风拂过，花瓣便纷纷落地，落英缤纷，十分美丽。
小公主拉着裴媛在花树下转圈圈，她忽闪着大眼睛，脖子里挂着的珐琅鎏金长命金锁闪着金光，她叫：“小姐姐，陪本宫捉迷藏吧！”
裴媛家中也有小妹妹，各个妹妹都跟她一样端方严肃。她们在家中的时候，每日不是念书就是学习女工，稍稍玩一会儿，被跟着的丫头奶妈看到了，就要规劝，一丝儿也不得松懈。
她本来想着皇宫之中，恐怕规矩更加森严，来的时候十分担心。
哪里知道，居然是这般光景，裴媛心中想，这小公主果真备受娇宠。看她那般可爱，她也不自觉微笑了，自己也想宠着这么可爱的妹妹。
但是她还是不得不说，她是伴读，规劝公主是她的职责。她望着小公主轻轻地说：“公主，裴媛是陪公主来读书的。”
小公主看着她开心地笑了：“那太好了！太子哥哥和小哥哥每天都去读书，现在本宫也可以读书了！”
坤泰殿中人，听到小公主这样说，都不由大喜。若公主爱读书，那就最好啦。他们不用像东宫的人那样，每天为了上学跟太子闹。
裴媛颔首，又行了个礼道：“公主如此明理。那么我们明日便要去宫中女官明暖香大人那里学习了。”
她说到明暖香，脸上多了一丝期盼的神色。裴世光特意带她进宫来，就是给她一个聆听明暖香讲授的机会。
小公主不管那些，她心里想的是，来了新人，好玩，要去读书，好玩。
就在这时，门外一阵喧哗，只听一阵咕咕咕的声音。
大家朝门口看去，看到太子和宁骥兴高采烈地走了进来。
他们后面的侍卫，提着一个很大的黑布罩着的笼子。
太子和宁骥都没有注意到，小公主的身后，多了一个陌生的小宫女。
而裴媛自己却有点慌张，在家中时候，按照七岁男女不同席的规矩，她过了七岁之后，就不再见外男了。如今不免有点局促，不见方才的严肃了。
太子望着小公主，俯身抱起了她，开心地跟她说：“阿允今天开心不开心？哥哥今天送你个稀罕的玩意儿。”
说着他便命侍卫将黑布罩子掀开来，只见那金丝楠木做的精巧笼子里，竟是一只羽毛五光十色，十分漂亮的锦鸡。
大家都很惊讶，那锦鸡在笼子里踱步，看上去十分神气。
锦鸡站在笼子里看着众人，锦鸡绿豆大的眼睛里竟闪过一丝不屑。
它在笼子里扑腾了几下，在阳光下，它翅膀上的羽毛，发着闪亮的五彩光芒，扑腾起来，颜色在不断变幻，显得更加好看了。
小公主几乎是看到它的第一眼，便立刻就被这只高傲又好看的生物迷住了，她开心地说：“哥哥，它真好看！”
太子哈哈笑了，他可是很辛苦才得到这只稀罕物儿的。
他严肃地说道：“这可是北面山林猎手抓到的稀罕物。我就知道你一定喜欢。”
他偷眼看小公主，还好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妹妹没有看自己，要不然他可就要穿帮啦。
小公主的眼睛都黏在了锦鸡身上，她忙点着头：“好看，锦鸡好看，阿允喜欢！”
宁骥看着这只神气活现的锦鸡，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和太子形影不离，都没搞清楚太子什么时候弄到了这只锦鸡。
而且这锦鸡，宁骥总觉得它看起来怪怪的，有点别扭。
小公主得了这锦鸡，开心的不得了，当下便要打开笼子，要跟那锦鸡玩。
众人忙劝住了她，说此刻不行，这锦鸡体型很大，又是野物，要好好找太医看看有没有病，再驯养一番，才好跟小公主玩。
小公主哪里管那些，伸手去隔着笼子，想去摸锦鸡的羽毛。
宁骥忙叫到：“它啄人的，小心！”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故事架空，纯属虚构，勿考据。画地图涉及到的史料，会注明。
①裴秀：（224年－271年4月3日），字季彦。河东郡闻喜县（今山西省闻喜县）人。魏晋时期名臣，地图学家。（《晋书 列传第五》）
②引自《诗经 绸缪》

锦鸡
那笼中的锦鸡，看上去十分骄傲。等闲都不理人。
小公主还是第一次见到锦鸡。只见那锦鸡拖着长长的彩色尾羽，头上金灿灿的丝状羽冠，脖子上还有一圈儿一圈儿，橙棕色相间的羽毛，好像围着大披肩。
锦鸡的羽毛五彩缤纷，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十分好看。
小公主觉得它太好看了，这样稀罕的鸟儿，她从来没见过。
宁骥让她不要碰的喊声，还未落下，莫允离已经好奇地将小手伸进了金丝楠木笼子中了。
她细嫩的小手，已经将要摸上那只锦鸡的金色长绒羽冠了。
此时那锦鸡却忽然扇动着它头上闪亮的冠子，小眼睛盯着小公主，露出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莫允离从出生起就备受宠爱，是真正的天之骄女。
宫里的生灵，无论大小，小猫小狗啊，都很喜欢她。而且不管是脾气多么差的小动物，只要小公主一伸手，它们就乖乖地安静下来，让她搂抱。
这还是莫允离第一次碰到不喜欢她的生灵。
小公主不由更加好奇了，她小声说：“乖阿花，让阿允摸一摸。”说着她便继续伸长了小手，要去摸它的金色羽冠。
大家大吃一惊，跟在小公主后面，新上任的伴读小宫女裴媛，也被吓了一跳。
没想到这小公主这么大胆，她虽然也觉得锦鸡稀罕，可是还有点怕它的尖嘴和爪子。哪里知道小公主就这样无所顾忌地伸出手去了。
裴媛忙冲了过去，要把小公主的手从笼子里拉出来。而站在太子后面的宁骥，也吓了一跳，忍不住喊道：“小公主，你不要摸它，它会啄你的手的。”
不等裴媛赶到，小公主那柔软而白嫩的小手，就已经结结实实地摸到了锦鸡的金黄冠子上。
而锦鸡咕咕了两声，只是不耐烦地看了小公主一眼。它回过头来，轻轻啄了一下小公主的腕子，却并没有伤害她。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裴媛冲了出来，终于手疾眼快地将小公主的手从笼子里拉了出来。
菡芷都慢了她一步，菡芷赞许地看着她。
原本她还觉得这小姑娘太傲慢又冷硬，不适合侍奉公主殿下。如今看来，是个有胆色有眼力，护主的丫头。她心里点了点头。
而小公主则高兴得咯咯笑了起来，那锦鸡瞥了她一眼，转过了身子，似乎在说愚蠢的人类啊。
太子和宁骥也围了过来，菡芷道：“公主，你听到宁骥王子的话了么？这锦鸡会啄人的，公主切不可再贸然伸手了。”
而小公主却咯咯笑着，睁着她漂亮的黑亮大眼睛，软软地说：“不会的，菡芷姐姐。阿花也喜欢我，他刚才只是害羞。”
众人都笑了起来，看着笼子里那只用尾巴对着大家的锦鸡，大家都很奇怪，不知道小公主如何看出这神气活现的家伙害羞了。
太子挠了挠头，他心里十分惊讶：“阿允，你真的要叫它阿花么？”
宁骥看着那只锦鸡。他在太子的宫殿里，被这只可恶的锦鸡啄了好多下手。现在他的手上还都是小眼儿，疼着呢。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锦鸡看到了小公主，就变得友善起来了，他盯着锦鸡说：“哼，阿花这个名字很好！很配它！”
太子哈哈大笑，看着宁骥笑道：“这个名字不够神气，不如叫他草原追风勇士鸡！”
众人都笑了，连裴媛都忍不住抿了抿唇。她没想到小公主的宫殿中，居然这般热闹。阿花是什么鬼名字，草原追风勇士鸡又是什么鬼名字啊!
她心中叹了口气，这就是欣国的未来之主么？未免也太不靠谱了吧！
宁骥见太子哈哈笑得开心，他忍不住问他：“为什么锦鸡啄我，不啄小公主啊？”
小公主忽闪着大眼睛道：“因为阿允可爱！”
太子笑得直跺脚：“对！是因为阿允可爱！宁骥你不好看，所以会挨啄！”
宁骥扭头便问小公主：“公主，太子是不是在说谎？”
小公主看看哥哥，点点头。
太子没想到他这么机灵，现学现用，他不由点点头道：“好兄弟！你不错喔！好吧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吧！我怎么会把没有训练过的野物给妹妹呢？这野物我都好好教过了。”
众人看着他，却都不太相信他的话，太子哪里像这么缜密的人。
然而小公主却说：“哥哥说的是真话！”
太子一本正经地望着大家道：“你们真是的，不肯相信我，还是阿允知道哥哥！”
他亲了妹妹的小脸一下，抬起头对宁骥说：“我妹妹确实天生招人喜欢。不过这锦鸡呢，是因为我这两天让它习惯了小公主的味道。那它当然不会啄阿允啦。”
宁骥怒目而视：“果然你在东宫之中，是故意让它啄我的！”
太子一见宁骥要告状，他立刻道：“阿允，没有的事儿！哥哥没有这样做过！”
莫允离看着哥哥，点点头对宁骥说：“哥哥没做过，小哥哥不要冤枉他。”
太子哈哈一笑，立刻道：“妹妹，不要理这家伙了。他方才在东宫说，我让锦鸡啄了他，他就要锦鸡啄你来啄回来呢。阿允，他是个坏孩子，别理他了。”
宁骥大吃一惊，他还第一次看到太子把编瞎话的本事用在自己身上。
他不由着急了。
刚才在东宫的时候，宁骥明明劝太子，说这锦鸡这么凶残，不要送给小公主，以免啄伤小公主。
没想到太子居然这样信口雌黄。他一时指着太子就要喊他胡说了，他看到小公主，忽然想起来她能分辨真话和谎言。
宁骥便忍住了没说话，他只拿眼睛看着小公主。
小公主看看宁骥，又看看哥哥。她声音软软地对哥哥说：“哥哥你在撒谎，宁骥他没有这样说。”
太子开心地笑了起来，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宁骥。
宁骥还生气呢，他只觉得莫名奇妙，他依然怒视着太子。
而太子却笑着说：“看，我知道你始终对阿允的本事将信将疑。你现在信了吧，这就是我妹妹。不管是谁在她面前说谎，她都能识破。阿允是不是很厉害呀？”他眼睛亮晶晶地问宁骥。
宁骥确实不太相信，他总觉得小公主是猜出来的。
现在他对上了小公主的那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终于信了十成了。
小公主今日穿着一件牙色杭绸对襟浅紫玉兰小袄，系着百褶淡青金滚边长裙，头发上一只青玉点红宝石玉兰簪子，珍珠坠子一晃一晃的。
宁骥只觉得她那般娇嫩可爱，比这满园盛开的花朵都要好看。
宁骥不自觉，小脸变红了。宁骥忽然想，莫允离怎么能生得这般好看？她能生得这般好看，就是世上最难得的奇迹了。那么小公主还能做到别的奇事，也很正常了吧？
她是天之娇女，钟灵毓秀之辈啊。宁骥一边羡慕，一边又觉得自己这草原雄鹰，跟她比似乎差了不少啊。
他微微转开了脸，口是心非地对太子说：“才不，她一点儿也不厉害。”
皇后站在坤泰殿门口已经有一会儿了，她方才对菡芷摆手，不让她叫她，如今看他们玩得差不多了，才哼了一声道：“太子，你今日很闲啊！”
太子吓了一跳，他忙对宁骥一挤眼睛，两人立刻忘了方才的龃龉，他们一起朝皇后行个礼。
宁骥说：“对了，皇后娘娘，我们今日还没抄太傅布置下来的书呢。”
太子爷立刻煞有介事地说：“啊，对！有很多页呢，母后，我们要告辞了！”
他们一边说，便一边向门口滑溜，想赶紧离开。
皇后正好站在门口，轻轻伸手一拦，便挡住了他们，她问小公主：“阿允，你太子哥哥他们说的是真话么？”
太子和宁骥对视一眼，立刻身子一弯，便从皇后的胳膊底下钻了出去。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喊：“我们做功课去了！有很多功课！”
院中众人皆笑了起来。
皇后回头看了看夕阳下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儿子，她摇了摇头，走了进来。
其实莫允离要分辨别人话的真假，得直视别人的眼睛才行。太子和宁骥做贼心虚，一时忘了，被皇后唬住了，跑得太快了。
皇后方才仔细观察裴媛，觉得她严肃了一点儿，不是特别讨喜，略沉闷，但是人还挺尽职尽忠。裴世光挑人时候，还挺聪明，知道伺候皇家，忠实最要紧，灵巧反而排第二位。
她还是不太满意，想着继续给小公主挑个伴读。
小公主见到了母后，便跑了过来，她便指着庭中的那锦鸡道：“母后，阿允要把阿花从笼子里放出来。”
皇后看了看那金丝楠木笼子，虽然笼子很精美，对这锦鸡来说，的确小了一点儿。她想着儿子说这锦鸡是他训练过的，也不知道有几分可信。
她看着菡芷，菡芷会意，哄着公主道：“公主，我们先给它洗个澡吧。”
公主看了看这只锦鸡，皇后俯身将她抱了起来道：“洗白白，洗干净才好跟它玩儿。”
不想这一洗之下，却出了纰漏。

露馅儿
裴媛望着美丽端庄的皇后。皇后抱起了莫允离，亲着小公主的脸颊，她的目光却落在了裴媛身上。
裴媛立刻紧张地给皇后行礼。
皇后看她行礼的模样，一丝不苟，周身竟挑不出一点儿毛病。
皇后点点头，赞许地柔声道：“裴姑娘远离父母，来到宫廷，辛苦了。以后你要和公主好好相处，公主若调皮，你多劝着她一点儿。明日你们便去明暖香那里读书吧。”
裴媛一听明暖香三个字，便心中大喜，忙恭敬地谢恩。明大人是她最崇拜的人。她家的大儒们，她一个都不佩服。她只佩服明大人一个人，只要能听到大人的课，再苦再累都值得。
裴媛这半日在坤泰殿中，经常看得目瞪口呆。若她回家给姐妹们讲述这样的宫廷见闻，肯定不会有人信。
现在她总算看到了一个正常的皇后了。皇后娘娘跟她想象中一样端庄温柔美丽。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这宫廷之中，总算不是人人都奇怪了。
然而裴媛心中的这一点欣慰，半刻之后就消失了。
小公主搂着皇后脖子，撒娇要给那锦鸡做窝。
裴媛看到皇后温柔地亲了亲小公主的脸颊，就答应了，居然就答应了！
这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住的地方，是坤泰殿啊，居然要搭鸡窝了！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一副公主说得对的模样。既然公主开口了，我们便给公主的阿花，搭一个又大又暖的鸡窝吧！
裴媛忽然明白过来了，正是因为有这样的皇后，才有这样的太子和公主啊！欣国的未来太堪忧了！若有机会见到堂叔父，她一定要好好跟他讲一讲啊！
在裴媛忧国忧民的时候，皇后带着宫女太监们，已经将旧棉袄剪了好几件，在坤泰殿中，有说有笑地准备为那锦鸡搭窝了。
而那边太监们已经将锦鸡捉了出来，按在了大澡盆里，开始给它洗涮了。
小公主闹着要自己洗，皇后只能抱着她看着菡芷和太监们洗。
那锦鸡被太监们按着，再没有方才的神气。一身羽毛被浸泡在水里，变得暗淡下来了。
锦鸡头上的金黄色的冠子，让水一泡，软塌塌都粘在头上，接着菡芷手过去一理，那金色的冠子便掉了下来了！
锦鸡咕咕咕叫个不停，它头上的金色冠子掉了之后，露出了下面的红冠子。
红冠子被几根细棉线缠着，贴在锦鸡的脑袋上，菡芷吓了一跳。她细心地将棉线解开，红冠子立刻支棱起来，特别神气地立在了锦鸡脑袋上。
那锦鸡眼里，似乎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
小公主望着这一切，她不解地晃着头，仔细看着那只锦鸡，回头问母后：“为什么阿花变了模样？”
皇后也大吃一惊，裴媛更是呆若木鸡，这是什么神奇的变化？唯有乔公公摇摇头，低声笑着，缓慢地走出了宫殿。
于是坤泰殿中的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大家眼睁睁的看着大变活锦鸡的奇观。
那锦鸡五光十色的神气羽毛，沾水之后，蔫蔫地贴在身上，变得有点丑不说，还全身都在掉色，而它脖子上那一圈圈的漂亮颜色，也逐渐被洗了下来。
而粘在尾巴后面，那漂亮的长长尾羽，菡芷手轻轻一撸，就掉了下来。
换了两盆水之后，方才的五彩锦鸡变成了一只十分漂亮，火红的鸡冠子支愣着，身上羽毛分金黄火红两色的大公鸡。
大公鸡终于摆脱了身上那一堆沉重的玩意儿，它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响亮地打了个鸣儿喔喔喔！
然后它一扑棱翅膀，便贴着地皮，飞了起来，满宫乱飞，抖落了一地水和鸡毛。
没错，它是如假包换的双莲鸡，体型健美漂亮，从来都不是红腹锦鸡。
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锦鸡就这样变成了公鸡。公鸡昂脖子打鸣儿的时候，大家都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菡芷笑得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新换的丁香色罗销银花长裙，都拖到了地上的泥水中。她顾不得裙子，笑得头上的琥珀茉莉花金簪子的垂珠都在打颤。
即便是严肃的裴媛，也忍不住低头笑出了声。两边的宫女们也笑着去拉菡芷。
本来恭敬地站在一边的侍卫们太监小宫女，也绷不住严肃的面皮，一边笑，一边满宫去捉那只公鸡。
公鸡失去了束缚，享受了自由，上蹿下跳，喔喔喔地叫着，不肯回来了。
最后还是上官永平运起轻功，跃到半空中，伸手抓住了它。它在上官永平手中，还在不断地扑棱着翅膀。
小公主瞪大了圆圆的眼睛，没有搞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儿。但是大家都笑得那么欢，又追公鸡追得那般狼狈，小公主觉得这场面好有意思，她也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皇后看着这混乱一片，直接笑得坐在了软塌之上，差一点将抱在怀中的莫允离扔下去。
她搂着莫允离笑着骂道：“你这哥哥实在太促狭了，什么馊主意都能想得出来。还是他的功课太少了！”
此刻东宫之中的太子正在挑灯夜读。
他心里也很忐忑，他本来打算将那只伪装的锦鸡，在小公主面前亮个相，炫耀一番，哄她开心之后，就将那假锦鸡带回东宫。
没想到母后居然悄悄来了，他一害怕，什么都忘了，把他的假锦鸡扔了就跑了。
如今他只能祈祷坤泰殿中的人，今天不要发现真相。等明天他悄悄去把阿花带回来，这事儿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过去了。
不过今天，他还是先好好多抄几本书罢。万一露馅儿了，也许明天他就要接受惨无人道的惩罚了。
太子叹了口气。宁骥却不知道太子心中的烦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太子突然叫他来帮忙抄书，他心里还在想着白日里小公主那可爱的模样。
此时坤泰殿中总算都安顿好了，上官永平抓着大公鸡，问皇后：“如何处置它？”
大家一边笑，一边看着小公主。这鸡不愧是太子送来的，太能折腾了。现在这只现了原形的落汤鸡，已经没有了锦鸡的光彩，大家希望小公主别再留下它了。
金红的烛光照在小公主白嫩的小脸上，她显得更加美丽了。
她盯着扑棱着翅膀喔喔叫的阿花，她不解地问皇后：“母后，阿花还会变回来么？”
皇后搂着她，亲亲她的脸温柔地道：“变不回来了。除非你像你哥哥那样，给它伪装起来，染色，装上假尾巴。阿花本来就是只普通公鸡，不是稀罕的锦鸡。”
一时坤泰殿中众人又笑了。阿花在上官永平手中也开心地扑腾着水，喔喔喔叫个没完。
小公主一扭身，小短腿儿蹬地，便从塌上下来了。
小公主看着那只小眼睛公鸡，它如今似乎比方才快活了许多。小公主又要伸手去摸它，这次她被上官永平拦住了。
小公主回身喊：“母后，阿花不会啄我的。”
皇后看了看那大公鸡已经被洗刷干净了，羽毛都粘在身上，蔫蔫的，不见了方才的傲慢。她点点头，上官永平就不再阻拦。
小公主终于如愿以偿地摸到了鸡冠子，阿花喔喔叫了几声。
小公主摸着它的羽毛，跟它对视着，阿花的目光茫然而平静。
小公主看着它，咯咯笑了说：“阿花好乖好可爱。你是本宫的阿花，你长什么样子都好。”
皇后微笑了。菡芷也笑着说：“小公主十分执着，又懂得透过外表看真相，实在有大智慧，将来也必有大福气。”
裴媛看着对这话深以为然的众人，不由心想，天哪，大欣国未来实在堪忧！
不过她望着那温柔抚摸阿花的小公主，心里也有点安心，公主如此念旧，是个有情有意的孩子。自己做她的伴读，未来可期！
菡芷他们便继续给阿花做窝，只是这次他们这个窝，可以做的小一点儿了。
最后大家在坤泰殿里，为这一只大公鸡做了一个又软又舒服，铺满了丝帛棉絮用锦缎包裹起来的窝。
小公主要将这窝放在她的床前，皇后娘娘否决了她的提议，将窝放在了外间的门侧，珐琅质鎏金西洋大钟表之下，也算对应了它打鸣儿叫起的司职。
于是殿中便多了一只神气活现的大公鸡。
它经常在殿中院里走来走去，趾高气扬，虽然不是锦鸡，却比真正的锦鸡还高傲。
而提心吊胆的太子，到了第二天，也打听到了他的锦鸡露馅儿的消息。宁骥要拉他去看小公主，太子都一反常态愁眉苦脸地拒绝了。
他只等着母后大发雷霆来好好教训他，可是左等右等，等了两天都不见母后来传唤他。
太子实在忍不住，放了学之后，就摆脱了从人，只跟宁骥两个偷偷地跑来看妹妹。
他一进坤泰殿的院门，便看到妹妹一个小小的豆丁，贴着地皮，迈着小短腿儿跑来跑去，怀里却抱着那只大公鸡。
太子愣了，他没有想到妹妹会如此喜欢这只鸡。他不知道公主留下了它。
太子咳了一声道：“阿花果然根骨清奇，十分适合伺候妹妹。我就说它是个当锦鸡的料么！”
小公主是很开心地抱着阿花走了过来，举起阿花道：“哥哥，阿花很可爱，你抱抱！”
阿花乍见了折腾它的仇人，立刻将小眼睛瞪得溜圆儿。它扑棱着翅膀，便想啄太子。
而小公主还浑然不觉，高高举起它，要给哥哥看她的乖顺小阿花。

画地图
太子对上了阿花的眼睛，看到了它眼中的愤怒，但妹妹的好意不能拒绝，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说：“好，阿花你好！让舅舅抱一抱！”
他伸手就将它抱了过来，另一手却捏住了阿花坚硬的喙，不让它啄到自己。
太子和阿花大眼瞪小眼，太子笑眯眯地说：“阿花果然很乖！舅舅给你挖泥鳅吃！”
小公主一听就很开心：“挖泥鳅！”
最惊讶的就是宁骥了，大变活鸡的事情，他完全不知道。他惊讶地问：“阿花？它也叫阿花？那只锦鸡呢？”
小公主望着他笑了道：“他就是阿花！阿花只有一个！阿花洗了个澡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宁骥皱着眉头思索着小公主的话，忽然明白过来了，这是太子搞的花样，他就说那只锦鸡怎么看都有点奇怪。
宁骥不由说：“一只锦鸡是什么事儿？本王子的草原宫廷中，养着很多奇珍异兽。我禁苑之内，不只有锦鸡，还有白熊，雪豹。”
小公主瞪大了眼睛开心地说：“我想要！”
宁骥大喜道：“你跟我回草原去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找回来！凡我有的珍奇宝贝，都送给你！我的锦鸡也都是真的，不像太子，拿假锦鸡哄人！”
太子这些天本来也在在绞尽脑汁想，如何给小公主寻一只真的锦鸡来。没想到他还没想出办法，就被宁骥捷足先登，现在还被他挤兑。
太子抱着阿花，忍不住道：“我们大欣国也多得是锦鸡。本太子是没有出去找，要找的话，就我们皇宫的九鼎峰上，我都一捉一串儿！”
太子说完，就知道不好了。他一激动就容易多嘴，一多嘴就容易说大话。要不是小公主有识破人谎言的本领，他说什么大话都经常穿帮，他这个坏毛病，到现在还好不了呢。
小公主咯咯笑了起来：“哥哥，说谎的孩子不是好孩子呀。你跟我们一起去大草原玩就好了。宁骥家里什么都有。不用给大公鸡加假尾巴染色了。”
太子被戳中了要害，急切地对妹妹说：“我保证给你找一只真锦鸡来！你信不信哥哥？”
小公主望着他，清亮的眼睛眨呀眨的点头道：“信。哥哥说的是真话。”
太子哼了一声，终于感觉找回了场子，可是却哎呦一声，手里的大公鸡撒了手，他被啄到了。阿花喔喔喔地开心地叫着，扑扇着翅膀，回到了小公主怀中。
太子甩着被啄到的手腕，盯着阿花，用眼神警告他：你等着，不要得意公鸡。
小公主抱着阿花问：“哥哥，你去哪里找锦鸡呢？”
太子这下被问住了，他差点儿就继续瞎扯，我去御花园后面的九鼎山找啊。
宁骥也立刻不服气地问：“对，你去哪儿找？你知道锦鸡多么稀罕么？”
太子干瞪眼的时候，裴媛轻轻道：“太子可以去问太傅大人。裴世光太傅精研地图之术，对山川地理，各地物产皆了然如胸。他一定知道去哪里找锦鸡。”
太子眼前一亮，他到了此时才注意到妹妹身后多了这个陌生小宫女。
他凝视着裴媛道：“这位姐姐是哪里来的？谢谢姐姐为我解惑。”
裴媛脸微微一红，这里比不得家里，没有屏风与男子回避，这般与陌生男子直接对话，她很不习惯。
小公主握着她的手，对太子说：“这是裴姐姐，本宫的伴读。她可聪明了，明师傅教的书，她都读过！”
太子笑了，看了看一边气呼呼的宁骥，他点点头道：“厉害，以后我也要多请教你了。”而他心中倒明白了，她就是裴世光带进宫的那个裴氏女。
太子有点惊讶地问小公主：“妹妹什么时候开始读书了？”
小公主开心地点点头道：“读了两天了。明夫子真好呀。又温柔又漂亮，阿允喜欢明夫子。”
裴媛的眼神中也满是对明夫子的崇拜。
太子和宁骥对视一眼，十分惊讶。明暖香脸上可以刮下二尺厚的寒霜啊！她只要站在那里，夏天都不要放冰块消暑了。明暖香很好？
裴媛缓缓道：“公主殿下十分聪明，又好学，又守规矩。她过目不忘，入耳便能成诵，明师父对小公主十分赞许。”
太子和宁骥大吃一惊。太子终于知道为什么皇后没来找他麻烦了，一定是妹妹太聪明了，读书又顺利，让皇后十分开心，连自己都被她忘到了脑后。
太子高兴地抱起了妹妹，亲了亲她道：“阿允真是哥哥的大福星。”
莫允离笑得眼睛弯弯，十分可爱，她道：“哥哥，夫子送了我一个她亲手雕刻的漂亮的笔架！你看！”
太子顺着坤泰殿敞开的窗户望去，一眼便看到了书桌上多了的花梨木岁寒三友笔架，雕工十分精巧。
没想到明暖香那般严肃的女夫子，也这般喜小公主。太子高兴地将她高高举起来：“妹妹你太厉害了！”
春日阳光下，莫允离笑得很开心，她的朱色花罗万事如意金线绣裙，在春风之中飘舞起来。
得了裴媛指点，太子便想去请教太傅，但是想想自己这几天的表现，他也有点心虚。想到了人见人爱的妹妹，他就有了主意。
第二日晨起，小公主和裴媛洗漱吃饭完毕，小公主刚上了步辇，出了坤泰宫宫门，就被太子堵住了。
裴媛吃了一惊，小公主如此勤勉好学，她松了一口气，不再担忧小公主像哥哥一样顽劣不可教了，如今这上学途中看到太子，她不由心中担心。
小公主看见哥哥便开心地要下来，裴媛忙道：“公主殿下，明夫子等着我们呢。莫要误了时刻。”
太子对裴媛微微一笑，他十分俊逸，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盘领窄袖长袍，前后两肩绣着金线蟠龙，在清晨春光之中越发显得秀雅无双。
裴媛垂下眼睛，不敢直视他，却听太子笑道：“不会耽误你们上学。就请妹妹与我跟裴夫子说一句话。裴姐姐也许久没有见过裴夫子了吧，正好见见。”
裴媛的确想念裴世光，她一犹豫，太子立刻便命步辇改了方向。裴媛实在没想到太子这般难缠。
她抬起眼来，却看到太子对她一笑，她心中一慌，忙立刻垂目看路，再也不敢看他了。
小公主歪着头问哥哥：“本宫要跟夫子说什么话？”太子笑着说：“很简单的几句。”
太子的书房门大开着，小太监们扫着落花。
小公主站在裴世光面前，看着他。
裴世光穿着一袭玉色宽袖长袍，坐在藤椅。她觉得此人看上去很顺眼，她便按太子的嘱咐问道：“裴夫子，你能告诉本宫，我们欣国，什么地方有锦鸡么？”
那裴世光看了看面前的三个孩子，又看了看裴媛，他伸手捋了捋胡子，微笑道：“微臣可以告诉公主，一百年前欣国哪儿有锦鸡。”
宁骥笑了：“一百年前，那是老皇历了，告诉我们有什么用？”
裴世光微微一笑道：“微臣也可以告诉公主，如今在我的河东老家，哪儿有锦鸡。”
太子眼睛一亮，他急忙问：“太傅，那我们皇宫附近什么地方有锦鸡呢？”
裴世光看着太子：“那就需要太子你来告诉微臣了。”
太子一愣。小公主转头期待地看着他：“哥哥告诉我！”
太子十分奇怪：“本太子要知道，怎么还会来问先生。”他看着微笑不语的先生，忙一躬到地道：“还请太傅赐教。”
裴世光这几日让太子读书，在揣摩他的性情，看他的喜好。冷眼看来，太子十分聪明，但是性子太过跳脱。这样的学生，教好了就是龙，教不好就是虫。太子既然身负欣国未来，那自然只能成龙。
裴世光扶起了太子，肃然道：“大家都知道百十年前，天地大变，大地震改变了山川地貌，引发海啸山崩吧？彼时我们国朝人口百不存一。”
太子几个大一点儿的孩子都点点头，他们都心有余悸。因为他们都被大人们吓唬过，说如果他们不听话，上天就会让地龙翻身，就会大地开裂，房倒屋塌，就像百年前一样，坏孩子会被天罚。
只有小公主茫然地摇摇头，她最小，又是个人见人爱的乖孩子，没有人用地龙翻身吓唬过她。
裴世光严肃地说：“地龙翻身之说乃是无稽之谈。但是百年前，世间遭此大祸，图书散轶，技艺失传，海陆交通皆隔断。我们再不得与西洋交流沟通，实在是极惨烈的大灾难。”
他看着几个孩子，显然他们对此还茫然无知，但是只要他们再大一点儿，便会明白这些话的意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微臣知道百年前的锦鸡分布，因为微臣找到了百年前的地图。微臣知道河东的锦鸡在哪里，因为这百年来，裴氏子弟辛苦地勘察完善了新的河东地图。”
裴世光顿了顿，又道：“微臣不知道京都附近的锦鸡，因为自天地崩裂以来，还没人系统勘测过京畿的地图。太子，你明白了微臣的意思了么？”
太子十分聪明，他非常惊讶地问：“太傅是要本太子去勘察京畿地图？”

九鼎
春风吹过，裴世光的长袍微微飘动。
裴世光看着孩子们，微笑道：“太子怕不怕去那鸟儿难以飞过的崇山峻岭？怕不怕去幽暗满布着豺狼虎豹的茂密丛林？若太子害怕，那么便再等两年，等微臣去那里勘察好地图，再告诉太子，京畿到底哪一座山上有锦鸡啊！”
听了他的话，不只是太子，连小公主和宁骥的眼睛都亮了：“我想去！我要去画地图！”
裴世光眼中闪过一道光，故意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到就要做到。诸位认真想好了么？要画地图，便要跋山涉水，历经艰险，如同西游记中唐三藏师徒取经一般，恐怕会历经九九八十一难，遇到无数妖魔鬼怪，山精水鬼。前路艰辛，危险重重啊。”
听到“跋山涉水，危险重重，妖魔鬼怪，山精水鬼”几个字，孩子们都十分兴奋，唐三藏，孙悟空啊，这猴子是太子最喜欢的英雄人物了。
太子忙道：“太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这样危险的事情，很适合本太子去做啊！”
宁骥也急忙说：“我，草原雄鹰，冒险这样的事情，正是我这样的勇士最爱的事呢！”
小公主不太能听懂他们的话，但是她也睁着大眼睛说：“我，公主莫允离，哥哥和小哥哥去的地方，我也想去！”
裴媛在一边看着裴世光忽悠孩子们。她实在佩服，裴世光太狡猾了，让人心甘情愿地掉进他的坑。她心里暗暗同情几个上了套的孩子。
裴世光的眼睛扫到了她，她立刻低头道：“公主去哪里，伴读裴媛就去哪里。”心里叹了口气，她别同情别人了，先同情自己吧。
裴世光道：“那就不能反悔了，唐三藏师徒出行要唐王告知天地，你们也得立个凭证！”
孩子们更开心了，觉得自己将要做的事情，果然十分了不起。
裴世光提笔便写了个字据，读给他们听，他们认可之后，便让他们签上自己的名字，再次强调他们写了字据，可就不能半途而废，再反悔了。
孩子们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非常新奇又兴奋。
小公主刚上学，还没学会写自己的名字，太子说：“我帮你写吧。”
小公主摇摇头，她一巴掌便拍到了墨盒里，又啪的一下，拍了个大大的墨色手掌在纸上：“我知道这样也可以！我看坤泰宫月初，不识字的公公，去菡芷那儿领月钱便是如此做的！”
裴媛连忙掏出手帕给她擦手。
裴世光笑了，摸了摸小公主的脑袋夸道：“公主十分聪明，又善于观察，举一反三。的确可以的。”
小公主开心地说：“夫子，我也签了，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太子立刻着急地问裴世光：“夫子，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啊？我们是先去高山还是先去密林呀？丛林中现在真的有豹子和老虎么？会有什么样的妖魔？”
裴世光看了看那字据，慢条斯理地问大家：“三藏法师出行之前，也通读了寺中典籍。诸位知道要画地图，需要做什么准备，又需要懂什么呢？”
太子和小公主宁骥都茫然摇摇头。
裴世光看着字据上那可爱的小手印，他点点小公主的鼻子说：“首先得识字，好写自己的名字。”
大家都笑了，裴世光接着说：“还得会画图。还得懂算术，以便测量地图的距离。懂历史，才能知道历史上这个地方叫什么，才好从文献中整理对应。懂天文……”
太子和宁骥听得头有点晕：“太傅，画个地图，需要懂这么多么？为什么连天文都需要懂啊！”
太傅想了想，分野之说太难了，懂得天文才能测算所在地方的精确地点的道理，对他们这么小的孩子来说，也有点难，一时半会儿他跟孩子们说不清楚。
而且教学也需要循序渐进，上来就说高深道理，会将孩子们吓得气馁。
裴世光捋着胡子说：“你们听过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这句话吗？既然你们现在要学地理，知地理，结果别人问起，你们却不知道天文，那你们不是很没面子吗？”
裴媛瞪大了眼睛，这样的理由能行么？
却见太子想了想，点头道：“有道理！”宁骥也点点头。小公主开心地说：“本宫什么都想知道！”
裴世光哈哈笑了起来，将小公主抱了起来，小公主的和田白玉花瓣嵌红玛瑙梅花步摇在阳光下晃来晃去，更衬得她容颜绝色。
裴世光端详着小姑娘，不知道她长大之后，会如何倾倒众生。
他叹道：“可惜被明先生捷足先登了，小公主如此聪颖好学，竟不是微臣的学生。”
小公主开心地看着他：“本宫要跟夫子画地图，夫子教我。”
裴世光莞尔一笑道：“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有了画地图找锦鸡这件事儿，太子终于不再调皮捣蛋了，太子读书以来，屁股就没在椅子上坐稳过。然而这次居然开始认真读书了。
小公主更不要说了。她聪颖好学，闻一知百。裴媛对小公主的聪慧十分羡慕，小公主天资纵横，真是天之娇女。
皇帝皇后对太子的转变非常惊讶。他们专程请教了裴世光，到底用了何种方式，才能让太子这般专心读书。
裴世光轻轻一笑，他道：“微臣这几日发现太子于经史的兴趣一般，但是对格物致知之术却颇感兴趣。”
皇帝和皇后面面相觑，他们没发现，只发现太子恶作剧搞出来的小玩意儿特别多。
裴世光严肃地轻轻道：“太子跳脱不好好读书，也跟此有关。过去曾有位木匠皇帝，还有画家皇帝，他们精通旁门技艺，做皇帝却很昏庸。”
皇帝皇后都肃然，没想到裴世光如此直言不讳，终于像个真正的大儒了。
裴世光既然说到这里，就索性将话说开了：“太子如此聪明，一定得将他引回正途上来。否则他若把聪明用在歪道上，那是欣国的不幸了。未来皇帝，若不专心国事，沉迷于旁物，对百姓绝非喜事。”
皇帝皇后十分动容：“先生辛苦了。太子就交给先生了。”
裴世光欠身谢过，又赞道：“可惜小公主是个女孩儿，她这般聪颖过人，若要埋没在后宅之中，实在令人扼腕叹息了。”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十分惊讶。
百年前大地震之后，欣国技术倒退，人口锐减，百废待兴之时，急缺人手。彼时曾大力鼓励女子走出家庭，参与重建，那时候的民风逐渐开放，出现了千年未见的变局。
而裴世光代表的河东裴氏，却是复古派的代表。他们家中严格按照古礼教养孩子。他们也多次对现在皇帝的某些不合古代礼教的宽松做法，表示不满。
没想到此时裴世光居然会说，莫允离不该待在后宅之中。
皇帝不由大喜道：“既然裴爱卿这般说了，若莫允离长大了愿意出仕，那便来朝堂中做个女官，为国效忠吧。”
裴世光点头微笑道：“臣以为公主殿下必然前途无量。”
皇帝开心地对裴世光说：“爱卿献上的①《禹贡地域图》和制图六体，工部已经参详完毕。他们回报说这失传已久的古法，十分有用。如今工部已经开始调派人手，决定按照制图六体重绘欣国地图了。爱卿和裴氏为国立功，当厚赏！”
裴世光忙跪倒谢恩，裴世光起身之时，慎重地说：“至于寻找大禹先哲的九鼎一事，事关重大，皇上一定要派可靠的人出去，以免走漏风声。”
皇帝也严肃起来了：“②大禹制九鼎，传说拥九鼎便拥天下，自秦始皇之后，九鼎就不在世间显露踪迹。爱卿发现了《禹贡地域图》，上面居然还有九鼎的线索。朕已经派人前往图上所指之处打探，然而现在却如石沉大海，恐怕已遭不测。第二波人手在路上。”
裴世光大吃一惊，他轻轻道：“只怕这消息已经走漏。”
皇帝点点头道：“为今之计，还请先生会同工部速速参研，一定要抢在歹人之前，找到九鼎。”
裴世光再次跪倒，感谢皇帝信任，对他委以重任。
皇后却不关心那九鼎虚无缥缈的传说之物。她以为这必然跟过去一样，是个讹传。她开心的是裴世光乃当世大儒，能得他称赞，小公主太争气了。
皇后坐在一边只想着，一会儿回了坤泰殿，要怎么奖赏小公主，该给她做什么好吃的，还是趁着这春光正好，陪她去御花园放风筝了。
此时的小公主，对此一无所知。
小公主穿着丹锦底春草铃兰乘云绣对襟大袖衣，搭茜色罗裙，十分鲜亮可爱，她正和菡芷站在坤泰殿院子里，他们面前跪着几个人。
因小公主能识破谎言，所以现在菡芷现在有段公案，需要小公主来帮忙了。
最近坤泰宫的厨房之中，给小公主留着做夜宵的糕点，总是不翼而飞。
大家小心看守了几日，还是没有捉住偷儿，而糕点也在继续丢。
菡芷没法子，便将几个有嫌疑的宫女太监都喊来，让小公主看看他们谁在说谎。
小公主觉得十分有趣，她望着他们，这些人都不近前伺候，她都不认识。菡芷问了他们几个问题之后，问小公主：“公主殿下，内中可有人说谎？”
作者有话要说：①《禹贡地域图》：裴秀所制地图。出自《晋书 卷五 列传第五》
②见《山海经补注 序》

断案
小公主微微蹙着眉头。
裴媛站在一边，她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心中十分惊讶，公主再聪明，也是个刚识字的小孩儿。这样的孩童说的话，可以当做凭据么？
只见小公主微微摇摇头，头上的金华嵌明珠细钿珠光圆润，她说：“他们说的都是真话。”
菡芷叹了口气，如今可真是一筹莫展了：“我们只能去问乔公公了。”
“咳咳咳，你们又瞒着咱家做什么了？来，公主殿下您来说。”
众人大惊，这乔公公竟不能唠叨他，说话之间便来了。明明早上大家说乔公公跟着皇后去了皇上的蟠龙殿。如今没人知道他到底何时回来的。
小公主忙跑了过去，乔公公颤巍巍地俯下身子来，抱起了小公主。
小公主在他耳边大声喊了三遍道：“公公，我们在审案子！”
乔公公揉揉耳朵道：“公主殿下，咱家耳朵好着呢，听得见，不要重复这么多遍。”
众人绝倒，您老人家的耳朵可真是好得不一般。
乔公公看看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边的少年侍卫身上。
只见此人身着淡蓝丝绦穿万叶齐明铠甲，浓眉大眼，年岁不大。他生得粗犷，看起来十分勇猛，腰悬长剑，目不斜视，好像没看到院中的混乱。
乔公公手一指道：“我看这小子就很可疑！”
菡芷一看，忙道：“这是侍卫统领上官永平大人的远房侄子，在最近的武考中拔得头筹的。他身手很好，叫上官冷鹰。他来了才两日，公公你自然不认识他了。”
那少年十分镇定，即使这样被乔公公指着，他也面不改色。
乔公公盯着他道：“啊？喔，是上官小子家的，怪不得一个个都生得和门扇一样，粗愣粗愣的。”
庭中的侍卫们都低下头去忍笑。上官冷鹰却抬起头，看着乔公公沙哑地道：“老公公，俺们兄弟里我最秀气，我一点儿也不粗愣。”
大家不由都笑了，这孩子一开口，这辽东口音太重了。
菡芷一听要糟糕。这个孩子前日进来的时候，上官永平跟她悄悄说过，上官冷鹰武艺确实好，但是人有点榆木疙瘩，托她照拂一二。
她忙对着小公主道：“公主，我们去后厨案发现场看看吧！公主洪福齐天，也许能发现点儿什么。”
小公主便低头喊了一声说：“阿花跟上！”她那宝贝公鸡便迈着方步跟上了她。
她又要对着乔公公的耳朵喊，乔公公一手捂住了耳朵道：“咱家听到了，殿下不要这么喊，会聋的！”
小公主开心地一笑，却故意凑过乔公公耳朵去，用极小的声音道：“乔公公，乔公公，你能不能听到本宫在说什么？”
她说完就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笑着看着乔公公。
乔福田看她那般可爱的模样，也不由笑了。
他抱着公主慢慢朝后厨走去，也学着她的模样，趴在小公主耳边说：“乔公公耳朵好，什么都能听到，比顺风耳还厉害！”
小公主被他哈气哈在耳朵边儿，觉得很痒，不由咯咯笑个不停。
然而她盯着乔福田看，发现他方才说的居然是真话。小公主惊讶地道：“可是公公经常听不到大家的话啊。”
乔公公也悄悄地告诉小姑娘道：“公公啊，只能听到好的话，重要的话。至于那些不顺耳的，还有不好的话，公公就都听不到了。”
小公主惊讶地看着乔公公，她不由开心地说：“公公，我也要学这门本事！”
乔福田哈哈地摇摇头道：“等你跟咱家一样老，你就可以学了。”
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后厨。现场十分乱，放糕点的越窑白瓷青花盘子掉在地上，糕点只剩碎渣渣了。
上官冷鹰也跟了过来：“是老鼠吧！”菡芷摇头：“没有老鼠的爪印，也没有老鼠出没的痕迹。”
乔福田仔细查看这周围，他看似昏花的眼睛中一闪，他不动声色地问小公主：“公主，您觉得到底是谁偷了糕点？”
小公主十分兴奋地跳下地来。
以前她也为大家分辨过是非。只要她捉到说谎的人，就解决了问题。像今天这般的情形，也是第一次遇到。
她沿着后厨转了一圈儿。众人只见一个小豆丁，迈着小短腿儿，东瞅瞅西摸摸，看上去十分可爱，皆不由脸上带上了微笑。
小公主又转悠到了糕点渣旁边，她忽然抬起头来道：“本宫知道了！”
菡芷忙问：“公主殿下知道什么了？”
小公主胸有成竹地挥挥手说：“丢了的糕点，是昨天那橄榄豉配山楂蜜饯做的山楂软糕，是本宫最喜欢的点心！”
“喔……”众人不由失望地说。大家都知道丢了什么糕点啊，这也算发现么。
小公主看他们没有欢呼，心里不解，便又想了想说：“所以，偷它的人……”
大家不由又期待地看着她：“是谁？”
小公主干脆地摇摇脑袋：“本宫不知道！糕点既然是放在厨房丢了，也许是贪嘴的灶王爷吃的！”
众人默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刚才会对小公主怀着期待。裴媛想，一个刚识字的孩子，怎么能断案啊。
小公主看大家还是不满意，她又说：“本宫是不知道偷儿是谁啦，可是他知道！”
大家看小公主那般笃定地指着一个人，不由一起看向上官冷鹰。
上官冷鹰惊讶地张开了嘴，他刚才那帅气不见了，脸上只剩下了浓重的傻气。
大家看着上官冷鹰那又傻又笨的模样，心想，小公主又想当然了。
上官冷鹰却憨憨地说：“公主殿下，你怎么知道俺知道？”
众人大惊。
小公主已经跑到了他跟前，拍拍他的腿，拽着他的腰间的宝剑道：“告诉大家谁是小偷吧！”
她又回头看了看乔福田，大声喊道：“公公你也知道了。如果他不说，那你来告诉我嘛。”
乔福田哈哈一笑道：“听到公主吩咐了么？那边儿那个门扇，没想到你还挺有眼力劲儿的。快说吧。”
上官冷鹰无奈地看着乔公公，嘟囔了两句：“俺真的是我们家最秀气的一个了，俺哥哥外号才是门扇。”
上官冷鹰说着便走到了灶台边儿，在灶台鼓风的风箱下面，捡出了一根小小的发着淡金色光泽的细绒毛。
大家看着那绒毛，立刻把目光投向了跟在小公主后面打转的阿花。大家走了过去，将阿花围住了，怀疑地低头盯着它看。
阿花一下子被众人围在中央。它十分机灵，知道不妙了。
阿花立刻便抖着翅膀飞了起来，它从大家的腰间飞到了灶台上，又扑棱着肥大的翅膀，从窗口飞了出去。
大家目瞪口呆：“犯人真的是阿花吗？它这么聪明么？”
乔福田道：“公主啊，你是不是喂了阿花吃糕点？”
小公主也点点头，她十分喜欢阿花，有什么好吃的，她都要分给阿花吃：“原来是阿花！阿花太贪嘴了！它不知道吃多了会难受的。怪不得最近白天，总看着它卧着，原来它吃多了！”
小公主说着一拍掌，眼睛忽闪忽闪着，十分可爱，很满意自己解开了一个谜团。
众人面面相觑，裴媛十分好奇地问上官冷鹰：“上官侍卫，你是如何发现的？”
上官冷鹰憨憨地笑了道：“俺在家中常帮忙照顾牲口，也喂过鸡。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门边有一个极浅的爪印。这鸡十分聪明，不用全部脚掌着地，只留了浅浅的足尖儿印子。偷糕点也都是飞着过来，自然很难发现它的行踪。”
大家恍然大悟，小公主忙问道：“你也养过鸡么？本宫也养鸡。你的鸡呢？”
上官冷鹰没料到会被小公主引为同道，要跟他交流养鸡心得。他望着这软团子一样好看的小公主，不由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俺的鸡它……”
此时却听院中宁骥喊着：“阿允，小公主，你在哪里啊！需要你帮忙！”
“哎！在这儿！”小公主忙跑了出去。
裴媛松了口气，看了上官冷鹰一眼道：“你方才是不是打算说，你养的鸡，最后炖了汤，做了烧鸡了？”
上官冷鹰惊讶极了，怪不得他进宫的时候，叔叔再三叮嘱他，进了宫，要少说话多做事儿。
小公主就够聪明了，这个小宫女也这么聪明。他傻傻地点点头：“是啊！不过不是做了烧鸡，是做了白条鸡。”
裴媛叹了口气道：“我就知道。”她忙着去追小公主了。
乔公公看了一眼院子里，跟小公主叽叽喳喳的宁骥，他转身看着上官冷鹰道：“门扇，你看到那个小男孩儿了么？他是铁公鸡王子，你可盯住了他，不要让这小子欺负小公主。”
上官冷鹰不由说：“公公，俺哥哥才是门扇，你认错人了。公公，俺哥哥走失好几年了，你是不是认识俺哥哥？”
乔公公拍拍上官冷鹰结实的背，笑眯眯地说：“门扇，别废话了，好好跟在小公主后面啊!”
院中，宁骥愁眉苦脸地对小公主说：“阿允，太子不肯帮我，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

分率一
坤泰宫的院中，桃花花瓣随风飘舞，落了一地。暮春时节，满树新绿，娇艳的花朵开到了最后。
小公主微微嘟着嘴，她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宁骥：“小哥哥，本宫不会刺绣啊。”
宁骥一听，他白皙的小脸上都是焦急之色。他今日穿着一件蟹壳青的长袍，腰间系着虎头金银镂空浮雕扣腰带，本来十分精神。
然而此时他好像每一根儿头发丝儿都蔫呼呼的，庭中趾高气扬的阿花都比他精神。
他抓着小公主的大袖衣，围着小公主团团转，一边作揖一边恳求：“阿允求你了，要不然我铁定输给太子。阿允，帮帮我。”
大家平日里都看惯了他神气十足，如今的模样实在太罕见了。
小公主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耳朵道：“小哥哥，我觉得你的耳朵都耷拉下来啦。我帮你重新竖起来。”
众人不由哄堂大笑，连裴媛看他死乞白赖的模样，都忍不住笑了。
裴媛不由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宁骥正要告诉她，忽然从殿里走出来一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少年侍卫。大长腿，两步就跨了过来，站在公主后面，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这侍卫颇为英武，瞪着眼睛，十分严肃地看着他，好像把宁骥当成了歹人。
宁骥一扫方才那蔫不溜丢的模样。他忙挺直了胸膛，尽量让自己显得高一点儿。然而可惜那男孩儿还是比他高了一个头。
宁骥使劲儿跳了起来，他跳到空中，超过那男孩儿的头的时候，冲那男孩儿居高临下地道：“喂！你看啥？你想跟本王子练练么！”
上官冷鹰大吃一惊，此人用的这是什么招式，他怎么没见过啊？
而众人看着他，不由一阵大笑。
上官冷鹰没有笑，他皱着眉头思索，心想乔公公让自己看着他，他必然是个厉害的角色，他使唤的这一招，必然是一门奇特的武功，不可小看啊！
于是上官冷鹰也学着他的模样，丹田运气，一蹦就蹦起一丈多高，他蹦起来之后，也低头朝宁骥喊道：“你问俺瞅啥，俺瞅你咋地？俺叔叔不让俺随便跟人切磋！你想跟俺切磋，就先去问俺叔叔！”
小公主看着上官冷鹰忽然蹦那么高，她很开心地拍着手道：“好高好高！门扇你很厉害！”
众人快要被他们俩逗得笑岔气了。这两个真是一对活宝。
裴媛觉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自从来到坤泰宫，她已经对什么都见怪不怪了。
上官冷鹰落在地上，他听了公主的话，不由脸红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公主殿下，臣的名字叫做冷鹰。”
宁骥本来看这小子一蹦这么高，还喊得比自己声音还大，这明显是在挑衅，他不能输！宁骥正准备爬上树去，跟这小子好好较量一下。
然而宁骥看见上官冷鹰现在的模样，不由一愣。
上官冷鹰红着脸一开口说话，方才的气势和凶横模样，立刻荡然无存了。他现在看上去傻里透着呆，呆里透着憨，憨里又透着几分好笑。
众人又不由笑了起来。
乔公公在殿中摇摇头，方才忘了叮嘱这傻小子别开口了。
这傻小子卖相还不错，不开口还颇能唬人。开口了，他就真相毕露了。怎么上官统领那般精明，侄子居然这么傻。
乔公公又看着铁公鸡王子目瞪口呆的模样，也忍不住笑着摇摇头。算了，他还是个小孩儿呢。他便走进了自己的屋子，不理会他们了。
宁骥盯着上官冷鹰仔细看了半天，他一下子明白了，这人是个二愣子！他哪里配得上这个名字啊，他到底哪里冷，又哪里像鹰。
自己这样英武的人，才配叫鹰！这小子这么傻，居然也能做禁宫侍卫，一定是个关系户！
宁骥不管哄笑的众人，也不管疑似脑子有问题的上官冷鹰，他又转过头来，脸拉的长长的，好像一条青绿的苦瓜一样，他拽着小公主的大袖衣，道：“公主啊，求你帮我！”
一刻钟前，在太子的书房之中，发髻都有点乱的太子，猛地推开了一桌子写的满满当当，九章算术鸡兔同笼的题目。
最近太子十分努力，早起晚睡，他现在抬起头来，脸上赫然熬出了黑眼圈儿。
他抬头望着书桌前微微正打着呼噜的老师，他有气无力地问：“夫子，这算术题我都要做的吐出来了。我现在眼前都是腿儿，鸡的腿儿，羊的腿儿，兔子的腿儿，在这样下去，我要戒了荤了，因为我一看到它们，就想着到底有几条腿儿，该怎么算了！“
宁骥笑了出来。太子瞪了一眼宁骥，转头继续问：“夫子，夫子你别睡了，你快起来，告诉我，什么时候才能带我们出门画地图啊？”
书房中伺候的宫女太监们都忍不住轻轻笑了。
裴世光慢慢睁开了眼睛，他望着从开着的门中，吹进来的淡粉的桃花花瓣，慢条斯理地说：“春日迟迟正好眠……”
他话音未落，只听太子冷冷地接着说：“夏日非是读书天么？老师你太过分啦！”
大家看到调皮的太子，也有碰到克星的时候，都不由窃笑着。
裴世光转头，看到了怒目而视的太子，他轻轻道：“喔，这是懒人不愿意学习，写的歪诗。嗯，我们不要学习他啊。”
裴世光知道他们最近十分努力，他便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衣褶，慢慢道：“太子，你可知道我们要用什么法子画地图么？”
太子和宁骥对视一眼，终于把心放下了。
他们都有一点儿开心，这爱折腾人的老师，现在总算要教他们画地图之术了。
他们俩辛苦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这一天了。两个难兄难弟此时都激动地想抱头痛哭了。
豺狼虎豹，山精水怪，取经路上的九九八十一难，我们来了！
裴世光看着他们俩脸上兴奋的模样，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裴世光不动声色地打开了一卷书册。
他脸上露出了神秘的模样道：“这便是微臣要教给大家的秘密法诀。此乃我们裴家画地图的家传之秘，①制图六体！由先祖裴秀首创，却在百年前的大地震中失传。裴氏子弟历经百年，呕心沥血只还原了其中的一鳞半爪。但不久之前，我们终于找到制图六体的全本法诀了！”
太子和宁骥看着裴世光举着那本书，瞬间他一扫方才的懒散模样，形象变得无比高大起来，仿佛脱胎换骨一般，变成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得道高人！
他们俩也不由眼睛放光，紧紧盯着裴世光手中的薄薄书册。
此刻那书册似乎闪着奇异的天书一般的光！这制图六体，听起来实在是又神秘又厉害。
他们望着裴世光，总觉得他们便是无数传奇话本中的幸运小子。经历无数考验，现在马上就要聆听高人传授武林秘籍，然后打通任督二脉，修成绝世武功，睥睨天下群雄，建功立业一统宇内！
他们看着那制图六体的书册，不由十分向往。
唯有这样的神秘又厉害的法诀，制图六体，才配得上他们！
他们心中既激动又开心。
裴世光看着孩子们闪亮的眼眸，知道自己总算勾起了他们的兴趣了。
他看着孩子们眼巴巴想要翻看的模样，他轻轻晃一晃手中的薄薄的书册，只觉大家的眼珠子，都要牢牢黏在书册上了，跟着他晃来晃去。
裴世光放下了大半心。他缓缓道：“微臣的祖先，西晋时候的裴秀，乃是位神童，八岁便写的一手好文章。他出仕后，留下了这本画地图的法诀制图六体，此乃承上启下的惊世创举。”
太子看着那神秘书册，恨不得现在自己立刻抢过来看看里面说什么：“老师，您快教我们吧!”
裴世光一笑道：“这高深之法，岂能轻易与人传授？微臣先说一个总纲，你们记下了。不懂不要紧，以后我们慢慢讲。制图六体，即画地图的六个要素和方法。①六体即分率、准望、道里、高下、方邪、迂直。我们先讲授的便是六体中的第一体，分率。在此之前，你们先回去绣个花样子来吧！”
“啊？”老师说的话犹如天书，两人一句也没听懂，然而听到了绣花两个字，两人都大吃一惊。
此时即便是书房中的太监宫女们也都支棱起了耳朵。所有人都第一次听说，要学习画地图，居然还要先学绣花。
裴世光看他们俩目瞪口呆的模样，他从袖中取出两张十分简单的两进院子的地图。
他淡淡道：“就是这图，你们想要明白这画地图的分率之事。你们便先将这图，绣在一块手帕上。过几日之后，你们把绣好的帕子拿给我。我看了帕子，就知道你们俩谁入门了，领悟了分率之说。届时，微臣便带他微服出游，去郊外踏青。”
两个小孩儿听到微服出游，郊外踏青这个诱惑，他们方才脸上的愤怒和不可置信都消失了。
他们对望一眼，眼中燃起了熊熊斗志，那个人一定得是我！我要出去玩！
坤泰殿中，宁骥终于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大家听到裴夫子这奇怪的要求，都忍不住哄笑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制图六体：出自《晋书?卷五?列传第五》

分率二
坤泰殿中，大家在心中想象着太子和宁骥拿着绣花针，坐在那里，你一针我一线，交流自己绣花心得的模样，都觉得实在太好笑了。裴夫子真是个人才！
要不是大家拦着，小公主差点儿立刻就要跑去东宫，去围观她的太子哥哥，到底如何穿针引线绣花了。
小公主看不到哥哥绣花，只觉十分遗憾，她便转头看着宁骥。
宁骥看着大家对着他露出含义丰富的笑容，他急了：“喂，你们在想什么？本王子，不会学绣花，死也不会学的！我乃草原雄鹰，宁骥王子，我要学超群武艺兵书战法，别看我！”
莫允离睁着大眼睛望着他，小声说：“可是小哥哥，裴夫子让你绣花啊。你不学绣花，就没法学地图之术了。也没法学那么那么厉害的制图六体了呀。”
宁骥想了想，他抓着小公主的袖子，低声恳求地说：“阿允，所以我才来求你帮帮我么。你来帮我绣吧！”
小公主一歪头：“小哥哥，但是阿允从来没学过绣花，阿允也不会绣呀。”
宁骥十分失望，他又看着裴媛，死皮赖脸地道：“裴姐姐，你帮我绣吧！”
裴媛笑了，摇摇手不说话。
她哪里敢答应他啊。别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裴世光什么样么？她要敢帮宁骥作弊，不若现在就找个夹子，把自己挂在旗杆上风干吧，别再回河东裴家了。
小公主看宁骥挨个儿把坤泰殿中的宫女都求了个遍。然而主子不发话，大家也不敢应承他，都笑着躲开了他。
阿花踱着方步，跟在宁骥后面，宁骥被拒绝一次，阿花就喔喔喔叫一次。阿花的小眼睛放光，好像看到宁骥吃瘪，十分开心。
上官冷鹰看着宁骥满院子追着宫女跑，他不由摇摇头，心想，还是乔公公说的对，这人真的不咋地，俺一定要好好保护公主！
宁骥看着小公主站在殿中笑得十分开心，而大家谁都不理他。
他只能又回到小公主身边，他愁眉苦脸地取出一张图：“阿允，你别笑了，你要帮我。我真的不会绣花啊。可恶的太子，还叮嘱了我殿中的宫女，不让她们帮我绣。阿允，如今我就只能靠你了！”
而此时太子殿中的大宫女映柔，正在飞针走线，她在手帕上飞快地绣着那张地图。
她不解地问太子：“这图又不难绣，即便是个小宫女也很快就能绣得了，您为什么不顺手帮帮铁墨国王子。”
太子哈哈一笑道：“我不帮他，他一定会去求阿允。今日夫子布置任务的时候，阿允不在场。若阿允帮宁骥绣地图，那么我就可以跟夫子说，阿允也有功劳，她搞清楚那个什么分率了，要夫子踏青也带上妹妹！”
宫女映柔一边绣，一边摇头道：“您说了这一番道理，我一个字都不信。您就是想恶作剧，想看铁墨国的王子着急。”
太子哈哈大笑起来，脸上的黑眼圈都笑得淡了。
他此刻觉得桌子上的九章算术都没那么可恶了：“没有的事儿！本太子怎么可能那么做，映柔你说得不对！”
坤泰殿中，宁骥灰溜溜地蹲在小公主旁边，他跑累了。他抬起头，有气无力地说：“裴夫子实在太难为人了。阿允救我啊。”
他看到了站在公主身后的裴媛，又问道：“裴姐姐啊，你们裴家的制图六体，到底是什么东西？分率又是什么意思？你堂叔为什么教我们学分率，却先让我学绣花啊？”
裴媛见他问到了正题，她低头思索片刻缓缓道：“这制图六体，乃是我们裴氏制图的不传之秘。我在家中也未曾学过。王子有幸学习此法，裴媛真是十分羡慕。王子不要错过这样的良机。”
她本来说得十分真诚，然而到最后，她却撑不住笑了：“没想到我受的苦，终于也有人来尝了。你们知道么，我们裴家的所有孩子，都对堂叔又爱又怕。好在他也说话算话，他说会带你们踏青，那就一定会去。”
宁骥听到了裴媛的话，脸上的神情不断变化着，时而苦恼时而坚定，显然他正在挣扎，心里在激烈地斗争着。
小公主想了想，她歪着脑袋也蹲了下来，跟宁骥蹲在了一起。
小公主看着他，笑得又美又甜。宁骥本来颓丧地似乎满身都在冒黑烟，而此时看到她的笑容，他不由微微愣神，似乎心中都没有那么烦恼了。
小公主笑着说：“小哥哥，本宫也想去踏青，我们一块儿去吧！小哥哥，本宫尚未开始学绣花。不若让裴姐姐教我们俩绣吧！你说好不好？本宫跟你一起学着绣。”
宁骥没想到小公主会想出这样的法子。
他望着春阳下肌肤发着莹润光泽的美丽惊人的小公主，不由脸微微一红。
他心中只觉得很感动：“阿允，你太好了，你肯陪我一起么？”
莫允离点点头甜甜地笑了：“嗯。我们一起吧。”
宁骥就这样终于上了贼船。
小公主开心地站了起来，对裴媛道：“姐姐，你教我们俩绣花吧！”
院中的大家都很佩服地看着小公主，没想到她这么能干，就这样两句话，就说服了纠结又不情愿的宁骥。
大家看看宁骥，开始在脑海中设想一下他拿着针的模样，不由都偷偷笑了起来。
裴媛也一边笑着，一边接过了宁骥递过来的地图样子，她看了看，笑说：“图样倒是不难。我绣一会儿，也便绣成了。只是公主说得对，裴夫子既然让你们自己绣，王子还是不要走那取巧之路。自己学会绣活儿，挺好的，将来有用处。”
宁骥愁眉苦脸的，他连眉毛都耷拉下来了：“有什么用处呢？我堂堂男儿，难道要用绣花针杀敌吗？”
上官冷鹰哼了一声道：“你不懂，高手飞花摘叶都是武器！用绣花针杀敌一点儿也不奇怪！”
大家哈哈大笑，宁骥瞪着这二愣子：“说得这么热闹，你来学学试试。”
小公主睁大了眼睛，拍手道：“我也要学绣花针杀敌！”她什么都不管，只管好玩不好玩。
暮春时节，天光越来越长，到现在了，还十分明亮，将坤泰殿照得亮堂堂的。
不多时，裴媛便找菡芷要了几个绣花的绷子，以及盛满了丝线和绣花针的绣花笸箩。
他们三人坐在坤泰殿中乌木桌嵌白玉圆桌子旁。
方才宫里的宫女太监们，也都好奇地跟着他们后面，一起涌进了坤泰殿。
他们看起来忙忙碌碌的，掸着家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收拾着早就叠得很整齐的被褥衣服，其实都在偷偷看着桌前的三人。
宁骥看着裴媛摆在桌子上的那各色丝线和大大小小的绣针，便觉得头有点晕。他忽然发现殿中众人那带笑的目光，他生气了，一拍桌子。
菡芷忍不住走过去，将殿中的人全撵出去了，笑着说：“你们都走开，这有什么稀奇的，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只剩阿花还站在地上，喉咙里咕咕地，小眼睛放光看着宁骥。
宁骥瞪了阿花一眼，转头苦着脸道：“裴姐姐，这比头发丝儿还细的针，这硬瞅才能看到的如此细的线，我们要绣到什么时候，才能将这图绣好？”
小公主看着那细如毫毛的针线，只觉得大开眼界，她小心地拈起了针，道：“我来穿针！”
裴媛想了想道：“王子提醒得对，是我想岔了。原想着是在家中做活儿。我们裴夫子可挑剔着呢，在家中时候，只肯用顾绣的绣活儿。如今我们是要绣王子的功课，我想做得粗一点儿也无妨。”
她便重新起身换了粗一点儿的针线来，宁骥才松了一口气。
裴媛看那张地图一尺见方，她便取了一方大一点儿的素娟帕子，教宁骥他们先用炭笔在帕子上绘制底图，再来绣。
宁骥的手只握过刀枪，哪里拈过绣花针，他拿着炭笔画地图样子，手指稍稍一用力，那粗短的炭笔就被他捏断了。
他苦着脸道：“我以后再也不说我母后绣得不好看了。原来绣花是这样难的事儿！”
裴媛不由笑了。转眼就要看到小公主画得十分好。小公主果然天资聪慧，学什么都快，哎，真是羡慕不得。
宁骥看着自己画的鬼画符一般的帕子，又看看小公主横平竖直，跟那地图样子差不多的帕子，他也十分泄气。
他央求道：“公主殿下，你帮我描样子吧。”
莫允离画的得心应手，她很开心，点点头说：“小哥哥，等我画好这一方帕子，你先拿它绣吧!”
宁骥望着小公主脸上一红，他轻轻道：“阿允你对我最好了。我一定带你一起出去踏青，我们去集市上买好吃的。”
裴媛看着宁骥的神情，也不由脸上一红，这死小孩儿真是了不得。
只有小公主年纪幼小，一无所知，她笑得眼睛弯弯，十分漂亮：“小哥哥说好了，一定要带阿允一起去。”
室内点着的沉水咏春宁气香，香烟袅袅，让人心气平和。
小公主将自己的素帕花样给了宁骥，又准备开始画新帕子。
宁骥十分开心，他赶紧便伸手接过来。
没想到他立刻就在雪白的素娟帕子上，捏出了两个大大的黑指印子，那般清晰，比原本的图样还显眼。
他啊了一声，傻眼了：“这可怎么办。”

分率三
小公主望着那素娟手帕，她不由嘟起了嘴，这可是她好不容易画好的。
宁骥一着急，头上都是汗，他伸手擦了一把汗，忙站起来对她道：“阿允别哭，阿允你的那一方帕子，你别画了，你休息。我帮你描样子。阿允，等明天，我偷偷去御花园给你摘刚开的海棠回来，又好看又好吃！”
裴媛听他又要引小公主吃花，正要骂他，看着此时他的样子，裴媛忍不住笑了。
而小公主也指着宁骥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大花脸！”
原来宁骥沾了一手炭笔的黑灰，他方才一着急伸手擦汗，便将黑灰抹了一脸。此刻他秀美的小脸上，一道白一道黑，十分滑稽。
宁骥看小公主笑得那么开心，他虽然不明所以，也不由跟着她笑了起来。
裴媛笑着叫他：“你看看镜子。”
宁骥扭过头去，看着铁力木云纹镜台上漆背金银平托铜镜，不由吃了一惊。那镜子中的脸，是自己的脸吗？
他嘶牙瞪眼，朝镜子做个了鬼脸，镜中人也随着做了个鬼脸，他终于相信了，那个好像掉进了煤窑里的人，还真是自己呀！
怎么自己会变成这个模样，他也不由指着镜子哈哈大笑起来。
小公主和裴媛见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不由笑得更欢乐了。
宁骥听她们笑得这么厉害，他转身便也伸出两只黑爪子，要去抹小公主的脸。
小公主咯咯笑着，忙向后一躲，而裴媛吃了一惊，忙伸手挡在小公主身前，宁骥便抹了裴媛一手背煤灰。
裴媛不由脸一红，又气又羞，站了起来，怒视着宁骥。
小公主玩得十分开心，她咯咯地笑个不停，圆桌都被她笑得微微抖起来了。
宁骥呆了一呆，想起来自己还要裴媛教刺绣，他忙道：“姐姐别生气。”
裴媛瞪了他一眼。
而小公主拿起那方有两个黑手指印儿的素帕，很心疼地问：“这一块儿手帕，真的不能用了么？”
裴媛忙回答道：“公主殿下，别担心，这炭笔都能洗去。等绣好之后，下水一洗，便没有了。”
小公主这才开心起来，她们看着宁骥滑稽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
裴媛带着宁骥去旁边的偏殿中洗了脸。
等他们俩重新回到坤泰宫中的时候，守门的小宫女朝他们拜拜手，轻轻“嘘”一声。
他们俩轻轻走进坤泰殿，转过屏风的时候，发现小公主居然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春日下午的明亮阳光照着她的脸，窗外的花影在她脸上闪动，长长的睫毛勾勒出了一点儿调皮的阴影。
宁骥望着她，只觉得她那么美，不由呼吸都放轻了。
裴媛也吃了一惊，她悄悄地说：“公主殿下起得早，现在她每日皆去明夫子那里学习，每天的事儿都安排得很满了。”
宁骥想起了前些日子，自己密探坤泰宫的事情来，不由脸一红。他也想起小公主有晚饭前休息的习惯了。
宁骥看着小公主。小公主睫毛在春风中轻轻闪动，她的呼吸很均匀，小脸儿白里透着红，越看越可爱。
宁骥忽然悄声说：“我把阿允抱上塌去。让她上去好好睡吧，趴在桌子上睡，多么不舒服。”
裴媛吃了一惊，还没等她拒绝，宁骥已经径直抱起了小公主，他个子小，抱起小公主的时候，还微微晃了一晃。
裴媛怕惊扰了小公主，只能急切地小声说：“殿下你小心点儿！”
她伸开双臂在一边儿护着，唯恐宁骥抱不牢靠，将小公主掉了下来。
不想宁骥虽然个子不大，但是力气还不小。
他抱着小公主，只觉她软软的小小的一团，鼻端都是淡淡的幽香，他不由有一点紧张，心跳得快了。
他额上出了汗，抱着小公主，稳稳走了两步，将她轻轻地放在铺着厚厚的绛红金钟花勾连彩绣锻垫子的花梨木短塌上。
小公主乌黑顺滑的双丫髻，被她枕在了脸颊下，几根碎发从发髻中散了出来。她的睡颜看上去那般美丽。
宁骥只觉她是世上最好看的仙女儿。他又看了一眼，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坐回了桌前，接着继续画地图样子。
春日庭前的花香，从半开的雕花窗户外吹了进来。
等小公主醒过来的时候，日影西斜，火红的夕阳将殿中照得灿烂温暖。
小公主睡在榻上，过了半天，才终于醒过神来。她扭头便看到了裴媛坐在床脚的白檀画心海棠绣墩上，靠着床脚，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而宁骥正坐在桌子前，认真地拿着绣绷子一针针绣着地图。只见他额头上都是亮晶晶的汗水，脸颊映着夕阳火红的光芒。
小公主只觉得此时的宁骥，看上去十分好看。她不由咯咯地笑了：“小哥哥，你好像个漂亮的小姐姐！”
宁骥被吓了一跳，他回过头来，正看着小公主对他笑。他红了脸，伸手就将绣绷子藏到了身后。
他对小公主皱皱鼻子，做一个山中大老虎的模样道：“嗷呜，本王子不是小姐姐，本王子是大老虎，专吃白白胖胖的小公主！”
小公主开心地一翻身从榻上跳了下来，她走到宁骥面前，点了点宁骥皱起来的鼻子说：“你是会绣花的大老虎么？”
宁骥差一点儿就要把绣绷子扔到地上了，他忽然发现自己恐怕做错了。自己学绣花这件事情，大概会被人说一辈子了。
小公主好奇地拽着他的袖子：“大老虎，让本宫看看你绣的。”
大老虎红着脸将身后的绣绷子拿出来。小公主只见他已经绣好了一重院落，正在绣第二重院落的示意图。
她开心地说：“好看！”
此时裴媛也醒了过来，她定睛一看，发现宁骥绣得居然有模有样。她很惊讶，笑着说：“王子于刺绣之道，很有天分啊。”
王子得到了这样的夸奖，却仍然苦着脸。
他，堂堂的草原雄鹰，如今却在绣花，这要给他草原上的兄弟们看到了，还不被他们笑死么。
可是他想到绣成功之后，便可以出去踏青的诱惑，他又不免满怀希望地问：“裴姐姐，我绣的，一定比太子好吧？”
小公主摇摇头，打破了他的希望：“哥哥肯定让映柔姐姐绣。小哥哥，你绣得再好，都肯定绣不过映柔姐姐的。”
宁骥不服输的好强脾气又上来了：“我怎么会比不过太子？我一定绣得比他好，也比他的宫女好！”
小公主和裴媛都笑了起来。裴媛撑不住严肃的脸色，打趣他道：“没错，王子你这样辛苦地练习两年，你一定会超过映柔的。努力吧，王子！”
小公主开心地说：“小哥哥到时候你就可以做绣娘了！”
裴媛认真的纠正道：“王子去绣花，那就不是绣娘了，应该叫绣郎！”
宁骥见她们俩合伙打趣他，他哼了一声，再也不藏着绣绷子了，拿到台面上接着绣了。
小公主站在他的旁边，看着宁骥那逐渐熟练起来的针法，看那赭色褐色浅黄的丝线不断绣上去，那张地图在绣帕上逐渐成型，十分神奇。
小公主看得很开心，她站在一边儿说：“绣花的小哥哥最好看了。”
宁骥差一点让针尖儿扎到手，他还以为小公主会说“你好看得像个小姐姐一样。”还好小公主没说，这一句比那一句强一点儿吧，他脸有点红。
裴媛望着宁骥，也同意小公主的说法。
宁骥本来生得秀美，但是他平常老是眉眼飞扬，五官都要飞起来了。现在他安静下来，坐在那里绣花，实在是个很好看的小男孩儿。
裴媛也没想到宁骥会绣得这么好，她只教给了他平针绣轮廓的针法，但是没想到他自己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缠针的针法。
他现在正用这针法，将那院落地图上的实心部分换了一种赭色的线，绣实了。这可谁都没教他，说他有天分，并不是唬人。
“哇，王子绣得真不错啊！”说话的是菡芷，因到了要吃晚饭的时候了，菡芷便走进来看看他们折腾成什么样了。
她看到王子初次上手的绣活儿，就绣的这样有模有样，她不由赞了一句。
在门口探头探脑的大家，都随着菡芷一起涌进来。他们都十分好奇地看着宁骥。
他们终于看到了拿着绣花针，绣得满头大汗的宁骥，不由都窃笑了起来，围着圆桌纷纷夸赞着宁骥的绣工。
宁骥被他们笑得红了脸，又被夸得红了脸。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女孩儿夸奖，以前他那么英勇无畏，她们都不夸赞，自己学绣活儿，她们就这么开心。
他真是搞不懂这些女孩儿。香风阵阵他，他都有点头晕了。他忙站了起来，摆脱大家的围观。
此时传来了门口皇后娘娘的声音，宁骥一惊，他知道他再绣下去，会被更多人围着评头论足了。
宁骥一把抢过绣绷子和笸箩，笸箩太大了，他抱起来不舒服，便将绣花笸箩顶在了头顶，喊了一声：“本王子回去绣了！”
他头上顶着着这一堆东西，一闪身便钻出了殿中，落荒而逃了。他想我不会输的，我一定会赢的！

准望一
到了第三天，裴夫子要验收他们的作业了。
小公主特意跟明夫子请了一会儿假，专程去裴世光那里看热闹，喔，不，她是去聆听裴氏的不传之秘制图六体。
春光灿烂，清晨的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一地落花。枝头的桃花快要开败了，风一吹落红阵阵，随风飘舞。
裴世光看着宁骥和太子两人交上来的帕子，小公主也站在一边儿，交上了一方帕子。裴世光问他们：“绣完了，你们可明白了什么是分率么？”
太子已经事先做好了功课，他找博学的大儒请教过了，他立刻侃侃而谈道：“分率便是比例尺。要画地图，先要确定实物和图画的关系，这便是分率。”
说完他扫了一眼宁骥，心想这次本太子赢定啦。
宁骥张口结舌，他这两天一放学便回殿中绣花，脑子里只有绣花针，他已经绣得头晕眼花。分率是什么，他怎么知道？
他脱口而出：“我最近学会了第三种针法，叫切针。”说完他就知道自己失言了，脸涨得通红。
太子惊讶地看着他：“这帕子真的是你自己绣的？你没有找阿允帮忙？”
小公主在一边摇摇头道：“哥哥，小哥哥没有找我帮忙。哥哥你的那块帕子，是映柔姐姐帮你绣的吧？”
“嗯？”裴世光的尾音轻轻的，但是听起来十分严肃。
太子的笑容变得苦涩起来，他不敢抬头看裴世光，暗叫糟糕了！
裴世光看着手中的三块帕子，面上没有表情。他没有理会太子，而是问宁骥道：“既然这帕子是王子自己绣的，那么王子可知道绣这图的第一步，要如何做？”
宁骥本来看到太子的帕子绣得针脚整齐，那般漂亮，正灰心丧气，以为自己要输了，没想到先生会问自己问题。
宁骥心中不由又升起了希望：“太傅，绣图第一步是画样子！照着您给的地图，先用炭笔，把那幅地图依样缩小了，画到手帕上去！”
小公主听他这样说，不由想到了那天他抹了一脸炭灰的模样，忍不住扑哧笑了。她忙捂着嘴，眨着眼睛望着裴世光，表示那个笑的人不是她。
裴世光望着她可爱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勾了一勾。
裴世光转头对宁骥点点头说：“没错。”
他又看着太子叹了口气，太子忙垂下头来。心道失策啊失策，他没想到莫允离今天会来，早知道提前叮嘱妹妹了。这下可糟糕了！
裴世光遗憾地道：“太子你取巧了，好在分率是什么，你答对了。分率就是比例尺，实地距离和图上距离的比例。譬如手帕上一寸，等于地图上五寸，这便是分率。”
宁骥终于明白了分率的意思。他抬起头，问出了烦恼着自己的问题：“我懂了，可是要画地图，为什么先生要我们先学刺绣呢？”他不由呲牙道：“先生，我手疼呢。”
裴世光哈哈一笑道：“①在先祖裴秀六体提出之前，曾有一副天下大图，用了八十匹缣，那时的地图就有绣在丝绢之上的！让你们学刺绣，就是要你们追思一下古人做地图的艰辛！”
裴媛看着裴世光煞有介事的模样，心里想，堂叔您就是想折腾学生吧，想看他们学绣花吧。
宁骥撅着嘴点点头：“确实很艰辛，我手上都是针眼儿。”
小公主不由笑了道：“小哥哥，本宫也绣了一幅，本宫就没扎着手，小哥哥是你笨。”
宁骥看着太子：“他更笨，他都没自己绣！”
太子没敢回嘴，忙低下头去。
只听裴世光道：“让你们绣这张图，也是为了让你们自己动手操作，以便更深刻地理解分率。以后你们就记住了，画地图，千万不能丢掉分率，否则便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要把大图放到手帕上，便需要有正确的分率。分率不对，你们便绣不出来。”
裴世光每说一句，太子便将头埋低一寸，他小声道：“太傅，我不该不听您的话，我回去就学绣花，我也亲自绣一块儿帕子，您原谅我吧。”
裴世光笑着摇摇头道：“算了。太子明白分率是什么就好了。只是这出外郊游的奖励，就由宁骥殿下和公主殿下得到了。没有太子你的份儿了。”
太子苦着脸抬起头来，道：“您再给我一个机会啊！我错了！太傅大人！”
小公主看着愁眉苦脸的哥哥，她觉得很好玩，她追问道：“裴太傅，到底什么是缣？八十匹缣的地图很大么？”
裴世光俯身抱起她来，对她微微一笑：“很大，十分大。缣就是双丝织成的绢布，比较结实。①那幅缣上绣着的巨大的地图，被先祖缩小为一丈的方丈图，他采用的分率乃是图上的一分长等于现实的一百里长。”
他看着一脸恳求的太子道：“太子殿下，你不曾亲手绣手帕。那么下面，我们就要学制图六体的第二体——准望。你准备好了么？”
太子大喜过望，没想到他还有机会，他忙站直了身子道：“先生，你这次要我们做什么，上刀山下火海我都自己去，绝不假手旁人。”
裴媛低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裴世光真是花样太多了，看把太子吓的。
裴世光咳了一声，他道：“太子多虑了。准望要完成的功课，没有那么难。准望，就是方位，有了分率还需要确定地图上的城郭山川之间的方位，否则也画不出来。”
他将小公主放在了地上，微笑地看着宁骥道：“这个确定准望的方法，对你很实用。”
宁骥惊讶地看着太傅，心中很自豪，对我有用：“太傅你是说我是个奇才，那么我就可以出发去探险了么？”他不由摩拳擦掌满怀希望地看着他。
太傅唇角一勾道：“不，这准望的①计里画方之法，对王子学习刺绣，十分有帮助。”
大家都不由哈哈笑起来，宁骥脸通红，正要发作。
太傅轻轻道：“我年轻时候也曾在丝帛上绣过地图，现在眼睛花了，手也抖了，绣不了了。这门刺绣的技法，我可以传授给王子，你要学么？”
四个孩子都惊讶地看着裴太傅。裴媛突然明白了，脱口而出：“叔叔，你会顾绣？你那顾绣的屏风和摆件儿，是自己绣的？”
裴世光微微点点头。
裴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家中居然藏着这么一位刺绣名家。族中的流言说裴世光虽然未婚，但是他有个精于顾绣的红粉知己，搞不好他外面的孩子都满地跑了。
裴媛睁大眼睛看着叔叔，原来叔叔的红粉知己就是他自己。太可惜了，看来他是没有满地跑的孩子，可惜这个重大发现，自己没法告诉家中姐妹们。
大家看着这清矍文雅的夫子，想象着他拿绣花针的模样，哇，实在是想不出来。
宁骥惊讶地张开嘴，可以塞个鸡蛋进去了。而太子只恨自己不曾学绣花，否则此刻便可以和宁骥一起，去观摩太傅绣花了。
小公主开心地说：“太傅啊，本宫也要学，太傅教阿允啊。”
裴世光笑着说：“我的针法需要指头上的劲力，只能传给男孩儿。公主您学不了。”
小公主不由十分羡慕地看着宁骥：“小哥哥，你学会了给我绣荷包啊。”
大家哄笑起来，宁骥脸一红，却看着小公主，默默点了点头。
宁骥给太傅行个礼道：“谢太傅教导！”他一方面下定决心自己要好好学，以便给小公主绣个最漂亮的荷包。
另一方面，宁骥忽然想到了上官傻子说的话：高手用绣花针也可以伤人！想必太傅的针法一定与众不同，搞不好是门高深武艺啊！他一定要认真学！
太子悻悻地看着宁骥，只恨自己一时偷懒。他此时的想法跟宁骥不谋而合，他们都觉得太傅的这针法，一定不是普通绣花针法！
可惜这大好的机缘，他竟然错过了。太子忙催着太傅：“太傅，您快说这准望之法，要我们做什么吧？这次我一定要好好做。太傅您还有什么压箱底儿的珍贵法诀，到时候一定要传给我啊！”
太傅哑然失笑，看着两个男孩子的模样，就知道他们不知道想到哪儿去了，不过他并不预备纠正他们的错误想法，有干劲儿的孩子们太可爱了啊。
裴世光笑了笑说：“好，今日便教你们如何确定准望，也就是相对位置的方法。这方法名叫计里画方，②唐代的贾耽用此法画了著名的《海内华夷图》。图上一个方格边长是一分长，相当于实际的一里地。这便是计里画方。”
裴媛听了眼睛一亮道：“听起来很像我们刺绣画花样子的时候，先在素帕上描的方格子。”
裴世光点点头：“你说的很对。”他想了想便道：“皇宫广大，你们拿着绳子，去量一下皇宫三大殿和殿前广场的粗略轮廓的大小，然后再用计里画方之法，画在图上吧。”
孩子们一听要去测量三大殿，哇，这不就是说，他们以后可以在皇城里跑来跑去，实在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北堂书钞 卷九六 地域图》
②见《旧唐书?卷一百三十八?列传第八十八》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六?列传第九十一》

准望二
太子十分开心，平常这三大殿都是皇帝和朝臣们上朝理政的地方，他自己都很少能踏足。
如今有了太傅的话，他们可以天天去三大殿前玩了。
宁骥和太子对望一眼，他们都想到了三大殿守卫的身手。那殿前的侍卫，才是皇宫中顶尖高手。
平常跟他们对练的侍卫们，都很羡慕在三大殿的当差的同行。他们听了侍卫们的话，早就遗憾自己没机会缠着三大殿侍卫过招了。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了机会。
小公主年纪太小，从来不曾参加过祭祀，更不曾去过三大殿，忙问：“三大殿好看么？很好玩么？”
宁骥和太子开心地齐声道：“很好看，很好玩。”
小公主便拍手笑着道：“本宫也要去！”
裴太傅看他们很开心，他也不由笑了。
只有裴媛不敢将愁容露出来，她虽然没有去过三大殿，可是她在书上读过，知道那地方十分广大。就靠他们三个小孩儿，他们要量到哪年哪月啊？
裴媛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太傅，这次测量任务，我们可以请人帮忙了吧？”
裴世光看了一眼她，只能点头道：“可以。”心里很惊讶，他只觉得裴媛冷情，没想到她这么快就跟大家交了朋友，而且胆子也大了不少。也许裴氏教子的方法，还是太过严厉了。
裴世光笑眯眯地看着宁骥道：“这计里画方之法，是不是有助于你的刺绣？你这帕子绣得粗糙，因你描图也描得粗糙。若想描得细致，便要用到这方法。在图上打好了一样大小的方格，你便可以精确描摹花样子。”
宁骥没想到太傅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绣花，他苦着脸点点头。
太子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兄弟，等我们测量好了尺寸，用那计里画方之法，将地图画到图纸上的事情，就靠你了！你有经验啊！兄弟！”
宁骥抖掉他的手，气呼呼地说：“没门儿，我们一起画！”
于是从这天开始，三大殿前便多了几个疯跑的小孩儿，他们手里拿着测量绳子，吵吵嚷嚷，在殿前跑来跑去。
而这几日，他们还没有来得及跟三大殿的侍卫切磋，就先发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宁骥和太子都叮嘱小公主，不要告诉别人。
小公主捂着嘴，点点头，不说，谁也不说。
春日的晚上，锁春殿中，月光从蒙着涂金熟宣的窗户外照进来。
本来早就该入睡的三个小孩儿，围坐在小公主的锁春殿中，一根蜡烛都没有点，借着月光悄悄地商议着。
如今小公主开始念书了，锁春殿离明暖香所在的易学殿近。小公主向皇后再三保证，她以后再也不瞎吃东西，皇后便让她搬回了锁春殿。
如今莫允离离开了皇后娘娘的管束，自然自由许多了。
裴媛紧张地立在一边，悄悄道：“殿下，您真发现了有歹人，应该告诉侍卫统领大人啊。我们都是孩子，怎么能处理了这些事儿。”
宁骥兴奋的眼睛里都是光：“我告诉了啊。上官傻子不是在那儿听着么？他不就是侍卫？”
上官冷鹰站在锁春殿半开的窗户外面，正在为他们警戒。闻言回头低声道：“铁墨国的家伙，你才是傻子。俺叫冷鹰！”
太子悄悄说：“你俩又来啦，别吵。我们今晚再要探一探，小阿允，晚上这么黑，昨天你说听着风声害怕，我们只好折回来了。乖阿允，今天你就别跟着去了，你留在锁春殿好好睡一觉。等你醒过来，哥几个就把坏人抓到啦。”
太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从前他的冒险，跟最近几夜的行动比起来，都太不值得一提了。
果然画地图是一件危险的事儿，这制图六体，他才学了两体，就要探险去啦。
小公主梳着双丫髻，钗环皆卸了，只戴着一对儿冰玉仙鹤踩着翡翠苍松枝叶坠子，月光下望去十分清丽。
莫允离本来一直坐在床上，搂着花树淡灰涡轮配凤纹大串枝金线绣罗红锦被，睁大了圆圆的眼睛，认真地听着他们筹划今晚的行动。
此时听了太子的话，她掀开了被子，露出了里面穿的一身简单的宫女紫色圆领窄袖罗裙，罗裙的裙边儿和袖口都滚着紫藤样的银丝边儿。
她这身宫女衣服，是她白天让裴媛偷偷给她借来的。
太子和宁骥看着她这身宫女打扮，都吃了一惊。
小公主看到他们的惊讶之色，不由笑了，小声地说：“哥哥，阿允今天不害怕了。你要信守诺言。你让本宫保守秘密，本宫做到了，谁都没有告诉。哥哥答应带阿允去，你也要做到才好。而且那坏人还是本宫的阿花先发现的。”
正在殿中踱步的阿花，咕咕了几声，表示公主说得对。
太子和宁骥看了一眼，无奈地同时说：“你背着她！”
小公主笑了：“我跑得很快。”
最后还是他们几个轮流背着小公主，悄悄地在月色下潜行。他们人小，猫着腰，衣服又穿得淡，不离近了，还真发现不了。
只是他们平常坐步辇，不觉得这段路很远，如今他们几个走得累了，开始流汗，但是此时他们离三大殿还远着呢。
“原来皇宫这么大。”宁骥小声说。他背上的小公主，忙拍拍他的脑袋，认真地悄声说：“小哥哥不要说话呀，小心巡逻的侍卫。”
皇城里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不断有巡逻的士兵和侍卫经过。
他们已经失败了好几个晚上了。每次走不了多久，就因为种种原因走不过去了，今天是他们走得最远的一次。
吸取了前几次失败的教训，他们在白天事先看好了通路。
上官冷鹰跟在后面，悄悄地说：“咱们回去吧。现在才走了一半路程，俺觉得，咱们还是告诉统领大人，让他们把整个皇城搜一遍，不就找到那歹人了么。”
“那样会打草惊蛇！”太子煞有介事地说。
“你还是男人嘛？你不如小公主这个小姑娘，你害怕，自己走好了。”背着小公主的宁骥，气喘吁吁地说。
上官冷鹰反驳说：“小公主是天之娇女，一般人能和她比么？裴媛不就不敢来么？”
小公主开心地小声说：“裴姐姐胆子小！本宫要捉坏人！”
“好啦，到了。希望这条路能走通。”太子停下了脚步，蹲在了地上。大家也随着太子蹲了下来，他们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又紧张又兴奋。
最前面的太子小声说：“我们离正经地方还早着呢。这一段路我们不愁走过去，最难的是如何通过三大殿。为了防备刺客，三大殿那么大的地方，居然连一棵树都没有。今晚月亮又好亮。我们怎么才能过去呢？”
他们四人抬起头来，只见月色下，巍峨的皇城殿宇耸立，红墙黄瓦十分美丽。
小公主悄悄说：“没有拿绳子来，不知道我们刚才走了有多么长？”
其实宁骥和太子也在想这个事儿。最近大家测量三大殿的距离，测出了毛病，走几步路，就想知道他们走了多少里数。
大家望着对方，都不由小声笑了起来。
去听巡逻的侍卫喊道：“什么人？谁在那里？”
孩子们吓了一跳，忙将身子藏在盛满水的灭火青铜吉祥缸后面。
上官冷鹰块儿头太大，使劲儿缩身子也缩不进来。
他还有半个屁股撅在外面，他御前侍卫的紫丝绦穿鱼鳞叶齐腰明甲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好像一个显眼的靶子。
太子急了，看宁骥还在用胳膊肘抵着上官冷鹰，不让他离自己太近。
他忙一把拉过了宁骥，他们几个人挤成了一团儿，上官冷鹰终于顺利地把屁股缩回来了。
宁骥被挤在了中间，快要挤成肉饼了，他正要发怒，却觉得胸口吹气如兰，扑鼻一股幽香。
他一低头才发现小公主也被他们挤在中间，正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甜甜地微笑，小手捂着嘴巴，乌溜溜的眼睛非常好看，显然她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宁骥不由心跳起来，他再也不管身后上官冷鹰坚硬的盔甲，硌得他慌了。
大家都缩头缩脑，屏息静气，等巡逻的官兵过去。
那出声的侍卫，将吉祥缸后面露出来的上官冷鹰的屁股，看得清清楚楚。
他指着那个吉祥缸，正要叫人，他的统领却朝他一挤眼睛，高声道：“什么都没有，你别大惊小怪，赶紧巡逻，别偷懒！”
那侍卫一愣，他正要说明他的发现，他旁边的侍卫同伴朝他摇摇头，附耳上去悄悄告诉他：“是太子他们。”
侍卫大吃一惊，他也赶紧跟上了同伴，压低声音悄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太子公主们，白天会在三大殿测地图，让我等不得惊扰么？他们怎么晚上也来了？”
那侍卫摇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太子他们已经一连几夜皆如此了。首领告知我们，让我们装作没看见，不要惊扰贵人们。”
侍卫们都想起这群孩子带来的无穷烦恼，忍不住加快了步伐，离这帮鸡飞狗跳的孩子远一点儿，再远一点儿。
这两天他们可为这群孩子们头疼了。

准望三
自从孩子们得了裴世光的令，他们几个一有空，就在三大殿前跑来跑去。
小公主更是玩得开心，有一天还带了风筝来。
这三大殿前地势开阔。正值春日，碧空如洗，春风和煦，殿前又没有花树，太适合放风筝玩，于是他们几个在空旷的大殿前，从东跑到西，从西跑到东，玩得着实痛快。
太子和宁骥两个呢，煞有介事地拿着绳子量距离，量着量着，他们就跑去找三大殿的侍卫们切磋武艺去了。
不只是巡逻侍卫们对他头疼，连皇帝也对他们十分头疼。
有时候皇帝开大朝会，朝会开到了午后还不散，到了下午，孩子们便放学了，那大家凑一起，就热闹极了。
朝臣们在殿中吵得面红耳赤，而孩子们在外面欢歌笑语，名曰丈量距离画地图，其实是在淘气玩耍。
皇帝看到朝臣们的脸越来越黑了，连忙让太监们出去警告孩子们，好好完成老师作业，测地图，不要在殿前喧哗。
可是都没什么用处。孩子们只能安静一会儿，很快就又开始叽叽咕咕嘻嘻哈哈。
皇帝没法子，偷偷问裴世光，孩子们这个功课，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
裴世光捻着胡子笑道：“最起码也得再测半个月。”
于是皇帝只能尽量不让朝会拖延时间。让朝臣们不要废话，在上午就尽量把事情都办完，争吵得厉害了，他也不像过去那样，坐在御座上，让他们吵个够才开口，而是立刻快刀斩乱麻，解决问题。
如此朝臣们也赶紧按住御史的笔，不加班是好事儿，办事利索是好事儿，让御史们都别瞎弹劾了。
气鼓鼓的御史们，吹胡子瞪眼睛，每天都回去写折子。那弹劾折子，被他们越修改越激昂。真是岂有此理啊，三大殿如此庄严之地，岂能变成了孩子们的游乐嬉戏之地么？
皇帝每日在定国殿中，听到他们的笑声，他也很发愁，不知道哪天御史就忍不住了。
这些大人们的烦恼，孩子们都不知道，他们每天都很开心。
他们恨不得在三大殿前测小半年，可惜皇帝派了侍卫们帮忙，测量的进度大大加快了。然而在他们快要结束这个功课的时候，阿花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儿。
小公主只要不上学，走哪儿都带着阿花。这只伪装的锦鸡，可神气着呢。在殿前广场上，追着守卫们亮闪闪的兵器，到处乱窜。
侍卫们也不像坤泰殿和锁春殿中的侍卫，敢呵斥它，它一下子越发放纵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前日黄昏，风力正好，火红的夕阳从三大殿金黄的大殿顶上落下来，悬在红色的宫墙之上，马上就要西沉。
小公主他们，趁着这黑暗来临之前的最后光明，忙着一起放风筝。
小公主的海棠花风筝，在晚风之中，越飞越高，在铺满了旖旎的金红淡红交织的晚霞的天空之中，变成了一个极为微小的小黑点儿。
他们用鱼线做的长长风筝线，都放到了尽头。
小公主十分开心，正望着天空拍手。
此时阿花忽然喔喔地嘹亮地叫着，直着脖子，从丰泰殿后，挨着地皮飞了过来。
它翅膀上的羽毛落了一地，尾巴都被撸秃了。大家都大吃一惊。
宁骥不由大喜道：“谁撸了你的毛？哪位英雄干的？”
小公主忙将阿花抱在怀里，轻轻摸着他的鸡冠子：“阿花，谁欺负你了？你碰到坏人了么？”
小公主这样一说，大家也觉得很蹊跷。
他们在这里已经测量了好几天了。殿前的侍卫们皆得了吩咐。要么对他们视而不见，要么对他们百般照顾。大家都知道他们的身份。阿花也横行无忌，玩得开心。
怎么它会突然吃了这样的亏呢？阿花被小公主抱在怀里，它的小眼睛里却不见委屈，只见得意。
小公主这才发现阿花的尖嘴里叼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她伸出手去，阿花乖顺地张开嘴，那亮闪闪的小玩意儿，掉在了小公主手心里。
大家都好奇地围过来，宁骥不由“啊”的一声，脸色一变。
而太子也认出来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宁骥的腰带上。
那是个亮闪闪的装饰，一看那做工就不是中原的物件儿。倒是跟宁骥腰上的虎头金银镂空浮雕扣腰带十分相像。只是宁骥的腰带扣是虎头，而这个小小的装饰是豹头。
“是铁墨国的人？你知道是谁？”太子十分敏锐地问他。
宁骥点点头：“是我叔父的人。这是当今铁墨国皇帝族人标记。”
小公主是个小孩儿，她不懂其中的关窍，她只是望着宁骥：“你叔叔来找你了？那你告诉你们家的人，不要欺负阿花。阿花喜欢亮闪闪的玩意儿，在跟他们玩儿。他们不能拔阿花的尾巴毛，秃了就不好看了。”
半秃了的阿花喔喔叫着，表示小公主说得对，大家都要爱护阿花。
它盯着宁骥抖了抖冠子，埋头在小公主怀里，被小公主撸毛撸得很开心。
宁骥忙委屈地说：“我叔叔人很坏，他对我和母后也很坏！他派来的人，多半是坏人！我们把他找出来，让他道歉。”
他们便让阿花在前面领路，一直扑向丰泰殿。然而他们到了地方，只见到阿花的漂亮尾羽，和一小块儿绣着银线猎豹田猎纹饰的暗赭色衣服碎片，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阿花围着小公主绕了一圈儿，喔喔叫着。
他们站在那里，太子看到了裴媛眼中的惊讶，他知道裴媛也明白了。
太子不由兴奋起来，低声道：“最近没听说铁墨国的人来朝觐，你叔叔的人，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皇宫内院？这里面一定有蹊跷！”
上官冷鹰在一边严肃地说：“有刺客！我们要告诉统领！”
三个小孩儿异口同声地说：“不要说！我们自己来抓！”
此时吉祥缸背后，月光明亮，几个抓刺客的勇士听到侍卫们的脚步声远了，露出头观察了一下四周，终于不用挤成一团了。
宁骥呆呆地望着小公主，都忘了埋汰上官冷鹰了。
小公主歪着脑袋小声问：“哥哥，我们该从哪儿走呢？”
只见太子俯身将小公主背了起来，这吉祥缸右手边，便是一扇小门一个院落。他轻轻一推，那院门居然推开了。他们几个一个挨一个闪了进去。
那巡夜的侍卫走远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们进门。他吃了一惊，推了推旁边的侍卫同伴：“你看到他们进了……”
那侍卫同伴嘘了一声：“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小公主看着月光下的这个院落。已是春深时节，这院中草木萌发，却好像没人打理。院中的春草长得比她还高了，花树上沉甸甸的海棠怒放，压得枝头都垂了下来。
院中只开辟出一条窄窄的道路供人通行，要不是正房之中烛光闪闪，还有人影闪过的话，小公主真的不敢向前走了。
小公主紧紧抱着哥哥的脖子，大气都不敢吭。四人皆紧紧跟随着太子，不敢发出一点儿声响。
他们猫着腰，小心地顺着那窄窄的小路，在茂盛的春草之中穿行。
穿过这院子，从后门出去，他们便可以避开这段路上巡逻的侍卫们了，直接去往永安殿前了，这是太子的神秘师父告诉他的捷径。
孩子们已经走到了正房近前了，绕过正房就只剩另一半路。
那正房点着烛光，他们忽然听到房中有人低声道：“你下手太重了，我们是来找九鼎的，你别横生枝节。”说的居然是铁墨国的话。
屋内又传来低低的一声“唔！”，是个女子的声音，似乎她在呼痛。
四个小孩儿大吃一惊，停下了步子，不敢再动。而小公主听到了女子呼痛的那一声，她忙在哥哥耳边悄声道：“是我老师，明夫子！”
而宁骥也白了脸，他拉着太子的衣袖，他在月光下做着口型，悄悄说：“就是他们！”
太子也懂铁墨话，他的眼中立刻闪过兴奋。
他将背上的妹妹放下来，小声叮嘱道：“你在这里看着不对就喊侍卫，别进去啊。看我们如何捉刺客！”
屋里又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带着一点儿慌张：“这女人要醒了。我打听到说《禹贡地域图》在皇子夫子手里。我怎么知道这女人这么凶，她一个独居女官，过得这么落魄，居然不肯被收买。都怪你，你为什么要跟那只公鸡打架，害得我们露了行藏！”
太子和宁骥对视一眼，还真是他们。
他们都将兵器抽了出来，太子和上官冷鹰佩剑，宁骥使刀，一时刀剑寒光耀花了小公主的眼睛。
小公主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很有趣。她勇敢地朝路边迈了一步，往下一蹲，整个人立即埋在春草之中了，坏人出来也看不到她了。
太子赞许地对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甜甜地朝太子笑笑，我是最勇敢的小公主。
太子宁骥冷鹰三人，握紧了刀剑，悄悄潜伏到了窗户底下。太子大着胆子在窗纸上戳了一个洞，朝里面望去。
只见屋里面陈设简洁，地上倒着一个被捆起来的宫装女子，看不清面目，旁边站着两个大汉，蒙着面，穿着一身夜行衣，他们手中也拿着长刀。

准望四
地上的女官微微动着，似乎要醒过来了。那两人互相推诿着：“都怪你！有你这么收买别人的吗？！”
“明明是你，居然跟公鸡打架！”
“快，她要醒过来了，我们就软的不行，来硬的吧！”
太子边听边想笑，这两人脑子好像不太好。听到他们要为难明夫子，他眉毛一立，给宁骥和上官冷鹰使了个眼色。
他们三人猛地跃起，撞破了窗户，跳进了室内：“刺客看招！”
那两个黑衣人被他们吓得立刻打开门，便要蹿上墙头。俩人一路蹿到了墙根底下，才反应过来，进来的三个都是小孩儿，自己跑什么啊。
屋中太子忙给明夫子松绑，看她的伤情。而宁骥和上官冷鹰两个早追了出去。
那两个黑衣人已经折返回来，不由分说便朝宁骥二人头上砍去。小公主在草丛里看得真切，她吓了一跳，忙站了起来：“坏人，不许伤害小哥哥！”
她这一声喊得十分高。那俩黑衣人完全没看到这里还有一个小孩儿，吓得手一抖。
而宁骥和上官冷鹰两个人早已趁势高高跃起，一人使刀，一人使剑，朝他们砍过来。
两个铁墨国人，没想到这两个小孩儿，居然都得到了名家传授。出手的招式，虽然稚嫩，却有模有样，颇有威力。
只听一个歹徒 “哎呦！”一声，他被上官冷鹰的剑锋扫到。
他们几个兔起鹘落，电光石火之间，便交手了数招。两人立刻发现一时之间难将小孩儿击倒，生了胆怯退却的想法。
却听屋中一人大喊道：“抓刺客啦！”
他们又一惊，只见寒光一闪，一剑劈过，截断了他们的退路，太子也跃出了屋中，加入战团。
他俩大吃一惊，怎么这几个小孩儿各个都出手如此不俗。
却听寂静的宫墙外，一阵嘈杂，侍卫们开始朝这里来，他们喊着：“抓刺客啦！”
这两人不敢恋战，想立刻逃跑，可没想到三个孩子见他们要跑，攻势更猛。
他们一时竟被孩子们攻击的缠住，跑不掉了，眼看马上就要被擒。此时那受了伤的刺客，瞥见了站在一边草丛中，紧张观战的莫允离。
他就地一滚，便朝莫允离滚了过去，他想这个最小的小姑娘总不会也是个高手吧，我要挟制她当人质！
莫允离一直听哥哥的话，在草丛中站着，不曾出来。此时忽然看到那刺客滚了过来，伸手来捉她的脚。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觉得很好玩，她也学着他的模样，就地一滚，滚到了一边，恰恰躲过了那刺客想抓她的手。
那刺客哪里甘心，喊了一声：“小丫头哪里跑？”从地上跃起，朝莫允离扑过来。
莫允离咯咯笑起来，她一边笑，一边在长长的春草丛中滚来滚去，毫无章法，但是每次都正好躲开了那刺客的追击。
而那边三个少年奋力合击，竟然和剩下的那个刺客斗成了平手。只是他们三人都很牵挂莫允离，一边打，一边焦急地高声喊着：“快来人！”
莫允离个子小，她只要蹲在那长长的春草中，刺客就很难发现她。所以她一会儿跳起来，一会儿又蹲下去，引着那刺客满院子跟着她转。他们两个人，将满园的高高春草踩得一片狼藉。
莫允离在草丛中，一边跑一边笑，她觉得实在太好玩了。此时她抬头，忽然看到了面前的海棠花树。只见沉甸甸的淡粉花朵繁茂地开满枝头，在月色中轻轻摇晃着，十分美丽。
莫允离头一歪，她忽然有了主意。她从草丛中直起腰来，转身朝那刺客喊道：“我在这里呀，快来捉我啊！”
那刺客被她逗得满院子跑，十分心浮气躁了，如今她大喊一声，他立刻“嗷”地一声，便高高跃起，朝这个方向扑过来。
莫允离站着不动，好像吓傻了。
太子三人急了，三人一时都使出了三招最厉害的招数猛攻，“刷刷刷”只听那刺客啊哟一声，竟被三人击倒在地。
三人同时朝莫允离扑了过来：“阿允！”“公主！”
却见莫允离见那刺客，马上要跃到她面前，他伸开的手指，都马上就要抓到自己的衣角了。
她咯咯一笑，朝右后方一滚，便正好躲开了刺客的手，滚到了一边的草丛之中。
而刺客此时才发现他的面前，居然是海棠树坚硬的树干，他一时收不住冲劲儿，竟一头撞上了树干，不由呼痛：“啊呦！”
此刻在他身后，太子宁骥冷鹰三人的刀剑也追了上来，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将他彻底制住了。
三人急着对莫允离喊：“你没事儿吧？”
莫允离从高高的草丛中站了起来，她的宫女衣服上都是草叶和泥土，脸上却带着开心的笑容，在月光下显得那么美。
她对那刺客道：“好玩！刺客，我们接着玩吧！”
那被抓住的刺客，身子一抖，还玩儿啊？他垂头丧气地摇摇头。
小公主又看着三人笑着说：“那你们以后陪我这样玩吧？我们捉迷藏吧。”
三人松了一口气，他们头上都是吓出来的汗水。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公主，他们忍不住笑了。
太子叹了口气道：“阿允啊。你捉迷藏第一，最厉害，没人比得过，我们没法跟你玩了。”
宁骥的脸微微红了，他觉得此时的莫允离真是太好看了。
此时院子大门，终于猛地被踹开，涌进一队举着熊熊火把的侍卫：“哪里跑！”
屋子中的明夫子，也勉强昏昏沉沉扶着门框走了出来，她也大声喊道：“有刺客！”
今晚上小公主和太子宁骥冷鹰立了大功。
闻讯而来的皇后抱着小公主左看右看，吓坏了。她一生气，他们这个三大殿测量的作业，就连夜加快了进度，侍卫们出动将所有的剩下的结果都量出来了。他们再也不能随意出入三大殿了，当然也不许再夜间活动了。
所以虽然他们大获全胜，可是却一个个垂头丧气。虽然皇帝大方地重重赏赐了他们。
他们想问他们捉到两个铁墨国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但是大人们却说这些事儿不要他们操心。
但是他们哪里甘心，他们想到那天晚上听到的话，悄悄去问明夫子。明夫子被他们所救，十分感激，送了他们很多礼物。
他们既然问起，她便告诉他们，这些人找错了人，他们想要《禹贡地域图》，是裴夫子进献给皇上的。
听到裴夫子，他们有点害怕。但现在三大殿尺寸都量回来了，他们终于可以交作业了。他们用计里画方之法，将三大殿的草图画好了，相约去见裴夫子。
裴世光看着他们的图，很满意地点点头。
小公主大胆问道：“夫子，《禹贡地域图》是什么啊？为什么会有人来抢？九鼎又是什么啊？”
裴世光没想到他们居然听到了这几个词，此事关系重大，本不是孩子应该管的，但孩子们大胆，不于他们说明，反而惹祸。
裴世光轻轻说：“此事太凶险，以后你们发现什么，都要告诉大人，不可擅自行动。九鼎是了不起的神物。传说中，九鼎得之可以得天下，由上古圣人禹王所铸的，有鬼神莫测之功。共有九个鼎，用天下九州的青铜所铸，可呼风唤雨，降妖伏魔。”
孩子们听得都瞪大了眼睛。
裴世光叹气道：“那《禹贡地域图》中，便藏着寻找九鼎的线索。九鼎重现，果然引来无数纷争，都追到了大内。”
两个男孩子眼睛都直了，恨不得自己现在就去找那神奇的九鼎。小公主却歪着头问：“太傅，那九鼎真的这样神奇吗？”
裴世光暗暗点头，小公主果然聪慧。他微笑了：“两千年不曾出现的宝贝，谁也没见过，是真是假，谁也不知。”
太子和宁骥同时道：“那一定是真的！”
裴世光收起了笑容严肃地道：“不管九鼎的传说是不是真的，但九鼎上有古地图，这件事应该是真的。先祖的《禹贡地域图》便参照了九鼎地图。”
小公主拉拉裴世光的衣角：“太傅，那个地图，可以让阿允看看么？”
裴世光笑了：“不仅可以给你们看，而且还可以让你们拿着副本去重新测绘地图。”
孩子们都十分开心。然而裴秀又补了一句：“等你们学会制图六体，能够自己绘制地图的时候，就给你们看。”
他们不由都有点儿失望。小公主摇摇裴世光的衣襟道：“夫子，我们已经学会了准望了，那我们学下一个吧？”
裴世光看着可爱的小公主，脸上露出了笑容道：“我们下一个要学的是道里，既测量道路里程。你们测三大殿的距离，也是在测里程。”
他抱起了小公主夸奖道：“大家完成了任务，而且画得很好。你们应该得到奖赏，我们三日后就去春游。”
孩子们听了，不由都开心地欢呼起来。
他们将裴世光围在中央，裴世光把小公主高高举起，放在肩膀上，小公主开心地咯咯笑了起来。
裴世光又道：“大家不要只顾着玩儿。我们此去，要一边郊游，一边测量道路里程。到时候，给你们看一个非常有趣的东西。”
小公主好奇地问：“是什么啊？夫子？”
裴世光神秘的一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道里一
暮春时节，京都郊外人流如织，春风吹过，各色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铺满了道路。官道旁，雁归河清澈碧绿的河面上，飘着花瓣。
一路上宝马香车，春风吹起车中轻薄的轻纱，满路皆欢歌笑语。小公主开心地从车中伸出脑袋去：“你们看那是什么？”
他们所乘坐的车，是一辆看上去很古怪的双层马车，车前由四匹骏马拉着。
黑漆桐油漆的核桃木车身沿边儿上，镶嵌着精美的暗朱色雕漆梅花勾连花纹，绿色染牙为花萼。
车子看上去十分不凡，因此虽然大道上贵人众多，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地为这辆车让出了道路。
他们就走得更快了。在第一层车中坐着的孩子们，穿得十分简单，将玉佩玉珏香囊之类的都解下来了。莫允离把她的珐琅鎏金长命金锁也塞进了内衫里面。
他们自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不知道车子本身就与众不同。
太子忙将莫允离从车外拉了回来：“阿允坐好了，不要随便伸出头去乱动啊。外面不比宫里，阿允你要小心。”
小公主眼睛圆圆的：“哥哥，那你方才还去跟上面的那木人玩儿呢。”
太子哈哈一笑道：“我那是去看那木人是不是真的能记录道路里程。这个①记里鼓车，真的好玩。可惜这车子里的设施简陋了一点儿，不若我们平日里出行坐的车子，有吃有喝。”
小公主摇头，她敲敲核桃木座椅之下，吱吱转动的各色齿轮：“哥哥，可是这里有齿轮有木人啊！”
她指着上一层说：“上面的木人，还会敲鼓啊，太好玩了！阿允喜欢记里鼓车。”
坐在一边的裴媛，一脸烦恼：“公主，太子，我们就这样偷偷把记里鼓车开出来，还把裴夫子抛下，不好吧？”
外面赶车的上官冷鹰，也忙回头赞同地点头道：“姑娘说的对，殿下，俺觉的咱们不如现在回宫去吧。”
宁骥瞥了他一眼：“赶车吧，怎么人长得和门扇一样，胆子却这样小。”
冷鹰哼了一声：“铁墨国的小子，你能，就你来赶，俺进去休息。”
宁骥一听正中下怀，站了起来：“太好了，咱们再换班儿，你进来吧！”
众人忙一起拉住了他：“你别了，你赶车一刻，我们推车半个时辰。刚才我们好不容易才从沟里把车推上来。你要是再赶下去，我们几时才能到雁归湖？”
宁骥悻悻地坐了回来：“那不是第一次么？我现在知道该怎么赶车了，这车前有四匹马，跟我平常骑马不一样，我得找一找法门么。我在草原上和父王游猎的时候，我吃睡都在马背上呢。”
小公主十分敬佩地看着他：“小哥哥你好厉害呀。”
宁骥望着小公主。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淡粉凤纹绣边儿裙子，双鬟乌亮，垂在耳畔，清丽无比。
他脸一红轻轻道：“阿允，到时候你们跟我一起去草原，我带你们骑马玩。”
小公主很开心，她拍着手：“哥哥，我们能驾着这记里鼓车跟小哥哥去草原么？”
太子眼睛一亮，他说：“好主意啊。我看这车很结实，就这么办吧！”
宁骥睁大了眼睛，他离开草原一个多月了，白日跟大家笑闹着不觉得，晚上一个人在八方殿中，就有点想念他的母后。
他兴奋起来：“好，那我们就走吧！”
裴媛和赶车的上官冷鹰大吃一惊：“这可不行。”
裴媛大一点儿，比他们想得多，她说：“要去铁墨国草原，穿州过县越国境，都需要官府的路引和文书。只凭我们几个孩子，去不了。”
上官冷鹰在车前接着说：“裴姑娘说得对，而且马要喂草料，人要住店打尖儿，俺从辽东老家来的时候，一路上花了好多钱。俺没到京城就没钱啦，俺把马卖了，才徒步走到京城找到叔叔。”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车前高大的少年。太子追问道：“你一个人从辽东来的？”
少年在车前点点头：“俺爹忙着押镖，没空送俺。”
大家都不由肃然起敬，连爱跟冷鹰斗嘴的宁骥都安静了。
太子大喜道：“太好了，有你带路，我们就不用发愁啦。钱和路引什么的就别担心了，我有东宫腰牌，去找官府就好了，不愁搞到！”
莫允离听不太懂，但是她知道这意思就是她可以出去玩啦。她开心地咯咯笑着：“我们走吧！”
莫允离想起早上的事儿就觉得高兴。
今天本是他们跟裴夫子约好一起出去春游的日子。然而前日皇上和皇后就开始安顿行程了。他们不放心，要派两百禁卫军跟着他们一起出去。
裴夫子拒绝了，说这样还怎么让孩子们体察民情。
皇上和皇后一听有道理，又说那他们俩也要跟着去。不带侍卫可以，带暗卫也一样。裴夫子回来告诉孩子们这消息，孩子们都十分失望。
帝后二人跟着一起去，那不是跟平常出游一样么？
他们尽心尽力画地图，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微服出行的机会，岂能就这样泡汤了？
于是太子和宁骥商量了个大胆的计划：“不如，我们自己偷偷溜出去吧？”
太子和宁骥一拍即合，他们立刻开始绞尽脑汁地策划各种细节，看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跑掉。
小公主一边听，一边托着下巴道：“可是裴太傅说了，他要给我们看个好东西。我们自己走，不就看不到了？”
莫言晨和宁骥对视一眼，又想到了个好主意：“我们去打听一下，太傅最近往哪里去，看他把稀奇的好东西藏在哪里了。”
他们这一打听，就发现太傅最近一反常态。他居然不再没事儿就躺在花树下，看书打瞌睡了。他现在一有功夫，就往内官监跑，跟内监十作的匠人们嘀嘀咕咕。他们负责制作宫内所有物件儿，都是御用工匠。
太子和宁骥两个带着人，装作是裴夫子派去的人，去找内官监的人打听。内官监的匠人们，一五一十地跟他们讲了。
他们回来给莫允离描述，在内官监那儿，看到了裴夫子督造的记里鼓车。莫允离听了这车子的玄妙，十分开心。
到了春游这日，大家说好了，巳时三刻才出发。而孩子们提前两个时辰，卯时三刻，天才蒙蒙亮，便跑去内官监，将这记里鼓车赶了出来。
一路上的宫廷守卫，都接到了通知，知道今日二圣并太子公主都要出巡。太子把东宫腰牌一亮，竟无人阻拦他们，他们十分顺利地驾着车出了皇城，来到了京畿都内大街之上。
此时天光已经亮了，小贩们叫卖声此起彼伏，而早饭香味飘得满街都是，勾起了孩子们腹内的馋虫。
孩子们将记里鼓车，停在了一家老字号十六宝粥铺门口。粥铺门前排着长队，伙计们大声招呼客人。
队伍轮到了几个小孩儿。伙计是久在京城之人，最善识人，见几个孩子们虽未穿金戴银，穿着也很简单，可他们衣服的料子，皆十分名贵。恐怕他们一件衣服，就值得他们整个粥铺一日的收入。
伙计们忙十分恭敬地问：“请问小客官们想吃什么？”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也不知道该吃什么。
莫允离眼睛一亮，指着在铺子里正喝粥的几位的碗道：“本……我要吃那个红红的！”
伙计一看，只觉这小姑娘实在漂亮又可爱，他不由微笑说：“您看到的那是加了辣子的红油牛耳粥，贵人吃不了。贵人您试试小店的神仙甜粥，由十八种干果蜜饯加上好的沁州黄小米，熬两个时辰才能熬出来。”
莫允离开心得眉眼弯弯：“我就要这个吧！”
太子见这伙计和善周到，他便道：“那你们店里还有什么好吃的粥，端五碗来，要快，爷们赶路呢。”
伙计忙道：“得了您呐，请里面坐，马上就给你盛。”
小公主他们十分好奇地看着这店中的杨木黑漆无束腰长凳和八仙桌，都是她在宫中没见过的。
宁骥忙将他的外罩衫脱了下来道：“凳子硬，公……姑娘坐在这儿。”
裴媛在一旁说：“不需如此，我给小姐带着坐垫呢。”
她便解开背后的包袱，取出了银灰厚垫子，这是她自己家常用的。
裴媛在心中想宁骥这小人儿，平日里那般顽皮高傲，唯独待小公主如此细心周到。这份心思，细思可叹，她不由偷眼看了一眼秀美挺拔的太子。
他们坐在店中，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他们不知道别人看他们也觉得很新奇。
一会儿粥来了，太子羊肉粥，裴媛山茱萸粥，宁骥羊腿粥，上官冷鹰鸡胸粥，每样都十分美味，很合大家的脾胃。就着糯粉白砂糖做的，刚烤出来酥甜香软的沙壅糖饼。
五人胃口大开，低头猛吃。
此时却听那伙计一声呼痛，后退几步，便踉跄地倒在了他们的桌前。
伙计望着外面的几人道：“您几位有事儿说事儿，不满意给您换一碗，怎能出手伤人？”
五人大吃一惊。莫允离往外一看，看到几个身穿彩色服装的大汉，正强硬地拖着一个十分美貌的小姑娘的手，不许她离开。
小姑娘跟裴媛差不多大，身上戴着明晃晃的银饰，穿两节闪亮的孔雀蓝绸裙袄，上袄紧紧贴在身上又很短，露着白软的腰肢。
他们皆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扮。莫允离惊讶地问：“小姐姐，你腰冷么？会着凉的。”
店中众人不由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要说：
①记里鼓车：见汉代刘歆《西京杂记》，《晋书》（卷二十五?志第十五?舆服志，晋人崔豹所著的《古今注?舆服》

道里二
那门口凶神恶煞的彩衣大汉，不再盯着伙计，而是朝店中的莫允离看过来，他满脸横肉人高马大：“想找死么？”
莫允离平常最害怕这样的凶横的大高个儿了，她微微一缩身子。
太子宁骥和上官冷鹰三人立刻站了起来。冷鹰喊道：“你这家伙说什么呢？立刻给俺家小姐道歉！”
那大汉跟他的同伙见他们不过是几个小孩儿，居然这么强硬，不由目露凶光，伸手便按住了腰间挂着的奇形怪状的弯刀。
粥铺伙计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些孩子们一进来，他就觉得他们不凡，而那些汉子们一看也不是善茬子，可不能让他们在此处打起来。
他一边揉着腰啊哟，一边道：“诸位稍安勿躁，莫要生气。”他朝那打扮奇特的大汉们作揖道：“是小的不是，小的不知道各位不吃肉，小的这就给各位换素粥素点心。”
站在那大汉旁边，一个形容干瘪的汉子，跟他叽里咕噜了一句话，那汉子拽着小姑娘的手，朝伙计粗声道：“快点儿！”
太子听了那句话，却吃了一惊。
他凝神望着那个小姑娘，看到了她露出来的莹白腰肢，女孩儿双眉如薄烟，生得极媚，他不由微微红了脸。
他道：“你们是巫疆来的？给我妹妹道歉，否则别想走。”
莫允离仰头望着哥哥：“哥哥你听得懂他们的话？”
她的话音一落，那几个巫疆人眼神一变，差一点儿就要将腰中的弯刀□□了。
太子三人也按着腰间的兵器，宁骥高声喊道：“道歉！”他个子小，但看上去气魄不小。
粥铺中的众人眼看剑拔弩张，忙端起碗，吸溜地把粥全吞下肚子，丁零当啷，丢下铜板就跑。刚才还排着长龙的粥铺，瞬间人竟跑了个空。
伙计愁眉苦脸，惹上了这样的凶神，怎生是好。
莫言晨轻轻对他道：“你也避开吧，打烂了店里的什么东西，今天你的损失，我包赔。”
伙计一听，得了，没看出来这位小公子居然是惯打架的行家。他只好向后一退，只要他们打起来，他就准备往柜台下面钻。
太子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两天他师父刚教了他巫疆的套路，不想今日就跟正经的巫疆高手对上了。这是才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莫允离看大汉们凶恶，她有点害怕，她躲在太子背后，瞅着那个小姑娘道：“你们为什么要捉着那个小姑娘的手？她不喜欢，你们放开她。”
那小女孩儿微微一愣，朝莫允离望过来，轻声道：“谢谢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莫允离觉得这小姐姐真是好看，她用清亮的眼睛看着她道：“我……”
太子却立刻打断了妹妹的话，他凝视着那巫疆小女孩儿：“听闻巫疆有一种言灵法诀，只要知道人的名字，就可以控制人的心灵。”
那小女孩儿非常惊讶地望着他，用巫语说到：“中原人中也有你这样有见识的人？”
太子的脸微微一红，他用不熟练的巫语道：“你是巫疆圣女，难道你族中大巫不曾教给你这些么？巫疆如此小看天下英豪？”
莫允离还不知道刚才自己遭遇了危险，她问哥哥：“哥哥，你在跟她说什么？”
太子盯着那几个大汉，缓缓说：“她说，她要她的这些人给你道歉。”
那巫疆小姑娘看着太子，轻轻道：“如果我不高兴他们道歉呢？”她话音一落，那几个汉子猛地拔出了弯刀。
到了现在，不止太子，大家都看出来了，那巫疆小女孩并没有被这些汉子挟制，她才是这群人的首领。
刀一出鞘，裴媛便吓得拉着小公主往后一退。
宁骥喊道：“喂，我们小姐出言帮助你，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巫疆小姑娘猛地看向宁骥，手中捏个法诀，眼中精光闪烁，轻轻道：“是么？”
宁骥立刻觉得头晕，他手里的刀差点儿都握不住了，太子一胳膊肘就击在他腰眼子上。他一疼清醒过来。
太子道说：“巫疆人的小把戏，大家不要看他们的眼睛。”
那巫疆小女孩，没想刚来到京都，就碰上可以识破她巫术的人。她一跺脚，娇媚地说：“中原汉子，岂有此理！”
巫疆大汉们立刻挥刀冲了上来。
伙计和裴媛躲到了柜台后面，头都不敢抬，只听店里打得霹雳啪啦。
太子一开打，便在小公主腰上一托：“阿允乖乖的啊！”
莫允离还没反应过来，便觉得飞到了空中，正好坐在了靠墙的大橱柜顶上。
莫允离觉得很好玩，她拍手笑起来，只见下面众人打成一团，粥碗，烧饼满天飞。她伸出手去，正好接住了一个被高高抛起的热腾腾的芝麻馅饼。
她坐在橱柜顶上，睁着圆溜溜的黑眼睛，咔嚓咔嚓开始啃烧饼。她一边啃一边看下面众人刀光闪闪斗成一团，桌椅板凳都被砍翻了，比戏台上的武戏好看多啦。
她嘴里塞着烧饼，口齿不清地说：“我不要你们道歉了，你们还打么？”
莫允离的烧饼芝麻粒，扑簌簌地掉下来。春风一吹，正好吹到了那一边观战的巫疆小姑娘的脸上。
那小姑娘没想到太子三人跟自己的人居然能打这么多回合，她正又急又气的时候，忽然脸上沾了什么，伸手一摸居然是油乎乎的芝麻粒儿。
她再一抬头，莫允离朝她挥挥手，小声道：“不是我干的，是风，是风干的。”
那巫疆女孩儿哼了一声，一跺脚，双手捏了个法诀，看着莫允离。
太子和宁骥正和大汉打得痛快，他们看到巫疆女孩儿做这个动作，齐声喊道：“不要看她的眼睛！”
莫允离吓了一跳，她见方才宁骥就中了她这一招，想必一定十分厉害吧。
她觉得那小姑娘似乎在用眼睛跟她说话，她移不开眼睛了。可是她和那巫疆女孩儿大眼瞪小眼，对视了片刻，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大家都松了口气。
莫允离不自觉地又举起了烧饼，啃了一口。这次她就着小手，没有让芝麻掉下去。
她开心地举起手，对那巫疆女孩笑了道：“小姐姐，你看这次没芝麻了。”
可她举得太高，小手一抖，满手的芝麻皆飘了下来，随着春风，正好落了那巫疆小姑娘一头发。
那小姑娘向后退了好几步，靠着柱子才终于站稳了。她一边抚着胸口，一边抖落身上的芝麻，一边气愤地道：“这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她抬头盯着莫允离，不可置信地说：“我的巫术可以借由人心灵的缝隙来控制人。即便孩童，心中也会有负面情绪。而你心中居然纯净无暇。我第一次碰到完全无视我巫术的人！”
太子一听，不由哈哈笑了，他心中也十分惊讶，妹妹真是个大宝贝。
那几个巫疆人一听都心绪不稳，一时被太子三人逼退几步。他们忙扶着他们的圣女：“您没事儿吧？”
那巫疆小姑娘终于平静下来，垂下眼睛道：“算啦，别打了，我输啦。”她对那壮汉：“你向她道歉。”
听了她这一句话，他们面面相觑，缓慢地将弯刀插回了刀鞘。
那大汉，不情不愿地将手掌放在胸前，低头道：“阿力冒犯贵人，请贵人原谅。”朝莫允离深深鞠了一躬。
粥铺之中打得乱七八糟的，他们几个人头上都见了汗。太子看了一眼橱柜顶端还在啃着烧饼的妹妹，不由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跟巫疆人交锋，看似没有刀光，但却更加危险，比拼的是心灵的力量。
没想道妹妹这么厉害，竟然震慑了巫疆圣女。
莫允离见他们停了下来，举起手中的烧饼对他们说：“我原谅你了，你以后不要对别人这么凶啦。不要打架，吃烧饼吧！”
那巫疆小姑娘深深地看了莫允离和太子一眼，说：“中原高手，我的名字叫诺莎香琼，等我的功夫精进之后，我还要来再找你们。”
太子被她一看，脸不由一红。诺莎香琼身上银饰哗啦哗啦动听地响起来，她转身便带着她的从人们离去。
橱柜顶子上的莫允离不明所以，她一边啃烧饼，一边低头问下面的哥哥：“那个小姐姐会功夫么？所以她露着肚子，也不怕着凉么？”
众人都笑了。太子飞身将妹妹抱了下来：“不是，她是巫疆人，巫疆女子就那么穿。”
小公主很惊讶，她不知道自己无心破敌击退了敌人，更不清楚方才与诺莎香琼较量的惊魂一刻。
她这时候接着啃了一口烧饼，想了想轻轻道：“哥哥，我也想穿那裙子，我觉得那个小姐姐穿成那样很好看。”
宁骥忙道：“不行！不好看，还是你的裙子最好看！”
裴媛和伙计这才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
裴媛也正要劝说小公主，却看到了太子白皙的面上微微一红，不知道想到什么了，罕见地没有说话。她心里一惊。
上官冷鹰不解地道：“小姐，那衣服好么？那个巫疆女孩儿，也不知道到底是穷还是富。身上挂那么沉的银子，足够给她买个护腰了，还要穿连肚皮都遮不住的破衣服。”

道里三
众人皆笑了起来，这次宁骥没有反驳他，点头道：“对，不好看。阿允别学她。”
莫允离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很可惜地叹了口气，小声道：“阿允觉得小姐姐的裙子很好看，夏天穿肯定也很凉快。”
太子忍不住笑了道：“阿允你记得么，你小时候……”莫言晨忽然发现其余四人，都睁大眼睛等他往下说，连莫允离也不例外。
他咳了一声打住了：“没什么，我们赶紧走。被他们耽搁了一会儿了，搞不好先生他们，现在已经发现我们不见了。”
众人都露出失望的神情，太子看莫允离眨着眼一脸茫然的模样，知道她自己也不记得了。
莫允离一岁多的时候，到了夏天总是只穿着肚兜满地跑，嫌热。宫女们追在她后面给她穿裙子，她都要一把脱掉。
宁骥看着太子自己一个人在那儿傻乐，凑过来悄悄道：“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你悄悄告诉我一个人。”
太子正想说，别问了没事儿。他忽然看到粥铺伙计看着一地狼藉，正抬头愁眉苦脸看着他。
太子朝那伙计一笑，便去掏荷包，他到了此时才想起来，今早出来的时候，他把所有配饰都摘下来啦，包括荷包。
他们现在所有人都身无分文。
太子微笑着，心中思考着，到底该把谁压在柜上顶钱。
宁骥还在追问：“告诉我吧，我保证谁也不说。”
太子看了看宁骥期盼的眼神，呵呵一笑，搂住了宁骥的肩膀：“小马儿，你答应哥一件事儿，哥就告诉你。”
他们从粥铺里出来的时候，宁骥总觉得哪儿不对。为什么打包票包赔店家的是太子，最后留下镶金小匕首抵债的，却成了自己呢？
不过他还是紧走了两步赶上了太子，眼巴巴地问他：“现在你说了吧。”
太子拍拍他赞许道：“好哥们儿，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们阿允最讨厌傻大个了，她害怕他们。”
宁骥点点头，觉得这的确是个重要的消息。
他又看了看，他们几个里面，除了莫允离就数自己最矮了。他忽然庆幸起来。
可宁骥又想了想道：“阿允好像不讨厌门扇啊。”
太子笑了道：“冷鹰有多高？你看阿允多害怕那个巫疆汉子。将来冷鹰要也长成那么高那么壮，你看阿允害怕不害怕。”
宁骥连连点头，忽然觉得个头不高，也不再是缺点了。他现在长得像母后，以前他还很希望将来能像父皇那样高大威猛，现在他觉得这样也蛮好。
“阿允喜欢的就是最好的。”太子看他在思索，又加了一句。
宁骥点点头，深表赞同。
随着日头逐渐高了，街上人流熙攘，沿街的店铺纷纷支起了门板开张了。孩子们一路行来，看得眼花缭乱。
小公主看到响糖铺铺子里，各色五颜六色栩栩如生的糖果，嚷着要吃。店家告诉她，这响糖用在喜丧和年节上，不能给小孩儿吃。而太子也很想说，我们没钱啊妹妹。
然而莫允离还是眼巴巴地瞅着那些糖人不肯走，店主看她那般可爱讨喜，便叫师傅出来，现场给她吹了个焦甜清香的公鸡糖人，送给了她。
她开心地笑得眼睛弯弯。太子突然发现可爱最之前，妹妹最厉害了。
暮春时节，清晨金色的阳光温暖洒在他们脸上。
大家一路贪看着琳琅满目的新奇物件儿。冷鹰以外的三人，皆未见识过这样市井之中的热闹，一时都有点走不动路，恨不得在这里逛一整天。
小公主流连于各种糕饼店，虽然她吃饱了，可闻着那香甜的气味，她依然见到什么都想尝一尝。
太子忙拉着她，哄着妹妹说：“小心，那些东西吃了会闹肚子。来，跟哥哥看看这个亮晶晶的玩意儿。”
他们来到了街角的一间兵器店里。
太子看中了一把造型古朴的剑。莫允离不解地歪头道：“哥哥，这把剑，不亮啊。”
那身形矮小瘦弱的店主，看到进来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要笑眯眯地招呼她。
结果他还没开口，忽然门外气势汹汹地走进一个人，一把便推开了太子莫言晨，挤到柜台前，啪地将一把匕首插在柜台上：“老板！把你女儿交出来！这次她别想逃！”
莫言晨差一点儿被推倒，他们十分惊讶，不由握紧了兵器。
那人十分凶横，一把便拎起了瘦弱的老板的衣襟，将那小个子老板，直接从柜台后面提溜了起来。
那老板好像被吓傻了，一叠声地喊：“有话好好说。”
莫允离吓了一跳，悄声道：“哥哥，他是在欺负人吧？”
三个男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打架啦！
太子一指兵器店后面的屏风，对妹妹和裴媛说：“你们躲到那儿去，看哥哥们怎么教训坏人！”
莫允离和裴媛奔到屏风后时候，便听到太子喊：“把老板放下来！”然而她顾不得看哥哥，只盯着屏风后。
那里居然有人捷足先登。只见屏风后面，蹲着一个小女孩儿。那女孩儿看到她们两个过来，羞涩地点点头，十分温柔地道：“我让开地方，咱们三个挤挤吧。”
莫允离呆呆地点点头。只见那小姑娘穿着月白薄夏布衫子，淡青挑线裙子，玄色布比夹，素净的衣裳也压不住她的艳色，眉目含情，说话之间弱柳扶风，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
那女孩儿透过屏风盯着外面，看着外面将要打起来了，柔声问：“那三个少年是你们同伴吧，他们使什么功夫？兵器倒都是好兵器。”
莫允离摇摇头：“我不知道。”女孩儿看莫允离紧张，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朝她羞涩地一笑。
莫允离只觉得她十分温柔可喜，她睁着圆圆的眼睛道：“姐姐，别担心，我哥哥可厉害啦！”
那女孩儿惊讶地看着莫允离，抿唇一笑。
只见外面的三个男孩儿一起拉开架势，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到那人身上，一下子就将那人连带老板，都一起扑倒压在了地上。
那瘦小的老板“啊”了一声，就被几人压到了最下面，看不见人啦。
莫允离和那女孩儿都呆住了。只见他们几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打得毫无章法。宁骥喊：“啊呦，那是我的脚！”太子叫：“别掰别掰，我的胳膊！”冷鹰喊：“谁脱了我的鞋了？”
屏风后的三个女孩儿笑得花枝乱颤，看他们滚成一团。
“好笑吗？”有人问她们。她们点点头说：“好笑！”
她们吃惊地抬头，看谁再跟她们说话，只见那瘦小的店主正站在她们旁边，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了。
那温柔漂亮的小姐姐站了起来叫：“爹爹。”
小公主才知道原来这温柔的小姑娘，就是外面那恶人要找的人。
店主看着女儿摇摇头，又看着莫允离和裴媛轻轻笑道：“你们的同伴很热心，是好孩子。”
却见那汉子被三个孩子扯得衣襟大开，发髻散乱，胡子都扯掉好多根。他恶向胆边生，终于抽出了匕首，喊道：“兔崽子们，爷爷今日料理了你们！”
孩子们的兵器太长，一时抽不出来，便向旁边一滚，跳起来便要拔刀剑。
只见那兵器店瘦小的老板，忽然身形一动，大家还没看清楚他的动作，他便将那汉子一把按在了柜台上，手一抖，便利索地制服了那人。
大家都大吃一惊。原来店主深藏不露，是个高手啊！
那老板看着屏风后的莫允离，笑眯眯的说：“可爱的小姑娘，出来吧。”
三个女孩儿走了出来。那被擒住的人，看着店主的女儿，不知道想说什么，却张嘴说不出来。
小姑娘看着众人脸上一红，腼腆地给大家行个礼道：“奴家名唤沈幽幽，感谢各位少侠出手相助，救了我爹爹。”
三个男孩儿正帮那店主将那人捆了起来，觉得这夸奖受之有愧。上官冷鹰挠头道：“不是俺们抓的，你爹自己就身手了得。”
那瘦小的店主，却笑眯眯地道：“少侠过谦啦，感谢诸位少侠出手相助。如今这世间人情如纸薄，难得见这样古道热肠的少侠。”
沈幽幽人美，举动更十分温柔。小公主拉着沈幽幽的手不放，到告别的时候，还有点依依不舍：“姐姐，不若你到我家玩吧。”
店主一笑道：“这烦人丫头，谁喜欢就带走好了。”
沈幽幽朝小公主腼腆地一笑，慢条斯理地说：“小妹妹，我也喜欢你。你要想我，以后常来店中看我吧。”临别的时候，她还送了小公主一朵钢制的小花，十分漂亮。
太子也得到了那柄宝剑，他一路爱不释手。
只见日头高了，火红的朝阳为万物披上了灿烂的朝霞。
虽然他们才逛了一小段儿街市，可他们也知道他们不能再耽搁了。于是便驾着记里鼓车，径直穿过热闹的集市，驶向城外。
平常莫允离跟着父皇母后出门，都是净过街的，哪里能看到这么多的百姓和新鲜玩意儿。
莫允离贪看着外面的繁华，轻轻道：“好想每天都出来逛。”大家都深有同感地点头。却听车子的上一层，传来了一声闷闷的鼓声“咚”。
太子道：“这车子真是方便，我们已经走出五里了。”
小公主蹲在地板上，看着座椅之下的齿轮咬合传送，只觉得十分神奇：“为什么它会自动报里数呢？”

道里四
记里鼓车中，太子也蹲了下来，大家都一起趴下来看着齿轮。随着马车进行，大大小小的齿轮在不断转动。太子在内官监的时候，就请教过匠人们车子的原理了。
他指着最后的小齿轮道：“就是它了，这个最末端的小齿轮，它转一圈儿，便带动传送带，传到二层车子上的那个木人手中，牵着木人的手敲鼓，告知我们车子走了一里地了。”
裴媛没想到叔叔真的能将这车子造出来。
她赞叹道：“还是皇宫的能工巧匠多。叔叔得到这图纸，反复改良之后，在裴家试着造了无数次，都失败了。你们没发现这车子走的比别的车平稳么？那是因为车中还有减速器。”
太子点点头道：“这车子西汉时候叫‘记里车’是皇上出行的仪仗车，没有现在我们的车子大。 “司里车”、“大章车”也是这车子。裴夫子心思灵巧，改良了它。既然它如此坚固耐用，我们不若驾着这车，去寻九鼎吧！”
小公主和宁骥开心地道：“好啊！”
裴媛想到一件事：“大家说，巫疆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师？”
大家惊讶地说：“难道他们也是为了九鼎？”
太子和宁骥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风云际会！我们要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九鼎！”
赶车的上官冷鹰忙回头：“夫子说了，九鼎事关重大，我们小孩儿整不来。咱们还是去雁归湖玩玩，就回宫吧。”
此时小公主从座位下面爬了起来，她听到了车子外人声鼎沸。
她扑在窗口，撩开了轿帘，开心地说：“到啦，看天上那么多风筝。看好大的湖，比我们御花园的湖大多啦！”
孩子们都很开心，欢呼着，从车上跳了下来。
春日的雁归湖畔，花团锦簇，风光旖旎。宝马香车，游人如织，十分热闹。
穿着鲜亮春衫的婀娜淑女们，戴着面幕，轻声细语地抬头赏花。士子们则儒衫风雅，吟诗作对。长堤上，绿柳拂水，百姓们扶老携幼都在赏春。
到处都是笑闹着的孩子们，已经有好几个孩童好奇地盯着他们的双层记里鼓车。有大胆的孩子，偷偷地过来摸着车上的精美的暗朱色雕漆梅花勾连花纹。
他们一会儿就得对围过来的孩子们喊一声：“不要碰这车子！”孩子们便笑着一哄而散。
他们正从车里往外拿东西，只听小公主“啊”的一声：“风筝龙骨断了。”
“怎么办呢？”小公主看着这湖畔高高飘着的各色风筝。拿着她的大公鸡风筝站在那里，小嘴嘟着。
太子想了想，拔下了头上束发的簪子道：“没事儿，一会儿等小贩过来，再给阿允买一只，又大又好，带大滚轮的。”
莫允离睁着大眼睛，拿着她的大公鸡：“我的阿花风筝最好。”
于是莫允离在草地上跟小朋友们追逐着捉迷藏去了。
而几个大孩子坐在车前的草地上，满头大汗地开始修理风筝。
他们从河畔折了很多细嫩的柳条来，将柳叶摘掉，坐在地上给她修风筝。
只听“啪”一声，削了半天，这根柳枝儿又断了。
上官冷鹰挠挠头，头上都是汗水：“唉呀妈呀，实在太难整了！俺干不了。俺给你们砍树枝儿去。”说着他丢下枝条就跑了。
宁骥一边削，一边叹了口气道：“要是阿诺金糕在就好了。”
小公主正跑回来看他们做的怎么样了，听到了宁骥的话，便问他：“那是谁？”她蹲在了宁骥身边，胳膊支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眼睛忽闪忽闪地望着他。
宁骥被她一望，脸一红道：“是我的侍从，他话多人聒噪，又爱大惊小怪，不过他手很巧，什么都会做。”
小公主看着他认真地说：“小哥哥手也巧，也什么都会做。”
宁骥脸红了，手中一用力，那本来要做好的风筝龙骨立刻又被他削断了。
太子笑着道：“可不，小马儿还会绣花呢。”大家哈哈笑起来。
他们折腾了两刻钟了，装上龙骨，那风筝还是在地上滚，要么擦着地皮飞，始终飞不上天去。
小公主也跑累了，她望着蔚蓝天空上飞着的各色风筝，十分羡慕。
宁骥说：“其实阿花也飞不上天啊，咱们的风筝跟阿花那只笨鸡一模一样。”
小公主坐了起来：“阿花不笨的。”她比划了一下：“阿花能飞那么那么高，比阿允还高呢。”
大家看看小短腿个子一丁点儿的小公主，都笑了，点头道：“果然飞得很高。”
只见又有好奇的孩子们围过来，要摸着车子了。太子喊了一声，赶跑了孩子，他忽然有了主意。他抱起妹妹：“阿允，我们让阿花飞得更高！”
于是河堤上，一辆十分漂亮高大的双层马车缓缓驶过。
大家都看着那神气的车子。第二层车上的窗户打开，窗边探出几个小孩儿的头来。车后还飘着一只火红的公鸡风筝，飘飘悠悠，飞在车旁边。
小公主开心地看着她的风筝，拍手笑道：“阿花飞起来啦！”
她回头，却见太子手中拿着一根黑乎乎的，有刻度的尺子。她好奇地问：“哥哥，这是什么。”
太子看了看车子中央那两个雕刻精美的木人，他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大家都围拢过来，看到那木人旁边还立着个奇怪的折叠木棍。
他们将它展开来，双根棍子成锥形分得很开，上面由一根可折叠的长木条连在一起：“这到底是什么啊？”
裴媛看着那黑乎乎的尺子，忽然明白了：“这是①竖亥步尺吧。”她指着那奇怪折叠木棍：“这肯定是步规了。”
莫允离好奇地问：“那是什么？”
太子接过来，赞许地看着裴媛道：“裴姑娘真是博学。没错了，它们放在记里鼓车里，大约真的跟测量距离有关系。”
裴媛敛衽一礼，脸一红没说话。
太子对小公主说：“①竖亥是个先哲，传说上古时候大禹派他和大章两人去丈量神州。大章从大地最东走到最西面，走了二亿三万三千五百里七十步，竖亥从大地最北走到最南，走了二亿三万三千五百七十步。传说中，度量衡和尺寸，都是他发明的。”
小公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他走了那么多步么？他累不累啊？阿允长大了，也可以走那么多步么？”
太子哈哈笑了，道：“那是神人，我们不行，可我们有车马啊。”
小公主趴在窗前，远眺看着雁归湖水天交接的远方：“哥哥，大地这么辽阔吗？阿允想去看看。大家陪我一起去。”
宁骥红着脸看着小公主说：“阿允，我跟你一起去。”
小公主开心地笑了：“我们所有人都去，还要带上阿花。我想阿花了。哥哥，世界尽头有什么啊？如果我们走了那么那么多步，会直接掉下去么？”
太子笑了：“不会，大地尽头是大洋。”
“大洋尽头呢？”
“是新的大陆。”
阿允拍手笑道：“好玩！”
裴媛轻轻道：“据说百年前天地大变之前，交通还未隔断之时，曾有红毛绿眼睛西人，从大洋上来。他们带着很多奇怪的东西，还说我们所处的大地是圆的。”
大家都很新奇地看着她：“是真的么？”裴媛摇摇头：“和九鼎一样都只是传说，没人见过。现在大海中巨浪滔天，鸟雀都难以逾越了，百年来再海外洋人来过了。”
而此时莫允离喊了起来：“阿花！阿花缠住了！”
上官冷鹰连忙停住了马车。只见他们方才说话没注意，风筝阿花缠到了道路旁边高高的柳枝之上。
大家忙下车来。看着那高树，宁骥蹭蹭蹭地爬了上去：“我帮你取下来。”他这些时日跟着太子练武，身手比以前更灵活了。
他很快就到了卡着风筝的柳枝旁，只是风筝的线跟柳枝缠得十分紧，绕了很多圈儿，他解了半天才解开。
大家都在下面喊着：“你小心点儿。”
他举着风筝回头笑道：“好啦！”此时他手中抓的枝条，一声咔嚓，居然折断了，他“啊”地一声便从树上坠了下来。
莫允离喊：“小哥哥！”
太子和冷鹰急忙双双跃起去救他，可两人都只顾看宁骥，没有看到对方。两人在空中撞到了一起，哎呦一声，他们正好歪了一点儿，探出手去都没有接到宁骥。
大家都大惊失色，莫允离吓得捂住了眼睛。
宁骥哇哇乱叫，忙护住了头脸，这不是他第一次从树上跌下来了，十分有经验。
他也闭上了眼睛，然而坠地之时，却听熟悉的一声“啊呦！”他没有掉在坚硬的土地上，而是掉在了什么软软的东西上。
只听他身下传来了凄惨的声音：“王子殿下啊，您别用胳膊肘拧了，我的骨头都要碎了。您能别再爬树了吗？”
宁骥惊讶地说：“阿诺金糕？你怎么来了？”
大家已经都围了上来。
原来刚才千钧一发的时候，从旁边的围观人群中，忽然冲出一个穿着草原长袍的小个子男孩儿，精准地垫在了宁骥掉落的地方。一看他就身经百战，经验丰富。
那小个子男孩儿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呸呸呸”地吐着刚才吃进去的土，他愁眉苦脸地说：“王子，总算找到你了。草原上出大事了！王后特派我来找您，您可能得回草原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竖亥步尺：见《山海经海外东经》、《淮南子墬形训》

道里五
春风吹拂，柳条颤动，在树下，小公主关心地问阿诺金糕：“你疼吗？”
阿诺金糕惊讶地望着她。她穿着淡粉凤纹绣边儿裙，却比这春光之中最娇艳的花朵都好看。他喃喃道：“中原竟然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宁骥拍拍他：“阿诺金糕，你有事儿么？”
阿诺金糕回过神来，立刻“哎呦哎呦”表示全身都疼。宁骥却对小公主说：“他没事儿，在草原的时候，他接我接习惯了。”
阿诺金糕对主子怒目而视：“王子，我摔一个，你接我试试看看。”
小公主笑了说：“你很勇敢。”
阿诺金糕望着她，很开心，宁骥嚷了起来：“快说草原上怎么了，你怎么突然跑来了？”
阿诺金糕这才想起来，他又恢复成愁眉苦脸的模样。小公主看他变脸变得那么快，非常有趣，咯咯地笑了起来。
宁骥不解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怎么找来的？”
阿诺金糕忽然恭敬地跪了下来。宁骥去拉他：“喂，你不要行礼，起来说话。”
却见小公主看着身后，开心地笑：“父皇！”便从他身边跑了过去。
宁骥大吃一惊，只见所有人都跪倒在地，他也忙跪了下来。阿诺金糕悄悄跟他说：“王子现在知道了吧？我是跟着中原皇帝陛下找到你的。”
他们几个小孩儿心里忐忑，头也不敢抬，糟糕被抓住了。九鼎啊，环游全国啊，这梦想都要泡汤了。
皇帝他们发现孩子们不见了，十分焦急。裴夫子说他们肯定去了雁归湖，他们紧追慢赶来到雁归湖，正好远远地看着他们驾着记里鼓车放风筝。
皇帝笑骂道：“什么主意都能想出来！”
皇后听他话里还有几分欣赏的意思，瞪了他一眼。皇帝立刻威严地说：“对，这次不能轻饶莫言晨，一定要好好教训这臭小子！肯定是他的主意。”
现在莫允离朝他们跑过来，皇帝忙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和颜悦色地问她：“阿允，今天玩的开心么？”
莫允离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道：“阿允可开心呢。父皇不要惩罚哥哥啊。”
皇帝哈哈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道：“你什么都知道，好吧，朕……”“嗯？”皇后看着他们父女，瞥了皇帝一眼。
皇帝悄悄给小公主挤挤眼，转过头来，看着跪了一地的孩子们。方才还看他们欢声笑语，如今见了他便这般诚惶诚恐，实在怪可怜的。
皇后忍不住了，瞪了他一眼。皇上才知道，自己方才不小心把真话说出口了。他咳了一声道：“你们知错了么？”
太子忙诚恳地说：“儿臣知错了。因之前太傅的作业都是儿臣们自己完成的，这次道里的任务，儿臣们也想自己完成。为了学业就一时忘形了。”
皇帝腹内好笑，儿子这借口还找得不错，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却听皇后问莫允离：“你太子哥哥说的实话吗？”
太子忙朝妹妹飞快地眨眼睛，莫允离看看他又看看母后，小手捂住了嘴，表示我不说，我不说，我坚决不说。
太子垂下了头，没法子，谁让他这小妹妹不说谎话呢。
皇后扫过他们，看了一眼裴世光，裴世光捋须微笑，看起来和皇帝一样，对他们的大胆行为十分欣赏。
皇后心中叹气，虽然裴世光是个因材施教的好先生，可是太子本来就胆大包天，如今在这样别出心裁的老师教导之下，如今竟淘气地花样翻新了。
她看着太子淡淡道：“你说你是为了功课，才偷车拐带妹妹独行？那以后这制图六体你便……”
“你便在宫里好好禁足学习！三个月之内都别想出皇城了！”皇帝十分严厉地接过了皇后的话。
太子大喜过望，立刻谢恩：“儿臣知错了，儿臣一定跟着裴太傅好好学习，认真反省！再不会让母后悬心了。”
皇后瞪着丈夫，都是丈夫纵容，儿子才会如此。可是皇上金口玉言，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好驳回他的面子。
皇帝看皇后这次很难糊弄，他看到了后面的宁骥，忙叫他：“那不是铁墨国王子殿下么？起来说话吧。”
宁骥看了一眼阿诺金糕，他忐忑地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谢恩。
皇帝看了一眼阿诺金糕道：“喔，你那侍从找到你了，那么王子你现在做了决定了么？你要现在回国？还是等三年以后？”
宁骥大吃一惊，他望着皇帝怀中的小公主，若是前些时日，问他这一句，他一定十分开心地立刻便回草原。可是如今他竟开始犹豫：“请问皇帝陛下，铁墨国出了何事，为何这么匆忙让我回去？”
皇帝看他并不知情，有点惊讶：“你的从人没告诉你么？铁墨国皇帝陛下的独子坠马摔伤，很难治好了。故而他们说，他们要将你换回去，换你的兄弟来做质子。但你母后又捎来一封信，说渴慕中原教化，希望欣国能多教导你一些时日，让你三年之后归国。”
皇后看着眼前的孩子，问：“宁骥，铁墨国的消息互相抵牾，那便由你自己做决定吧。你想如何？”
宁骥十分犹豫，他很想回到大草原上，回到母后身边。可是他看到了小公主清亮的眼神，心中却升起了万般不舍。
阿诺金糕忍不住了，他抬起头来道：“启禀皇帝陛下，阿诺方才还未曾将我主子的话，传达给王子殿下。王子，您的母亲带给您的话是不要回去。”
宁骥跪了下来，他下了决心：“宁骥恳请皇帝陛下，允许宁骥三年后再归国。”
皇帝看着他，微微一犹豫。小公主糯糯的好听声音响起来了：“小哥哥不要走，陪我玩。”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宁骥极大可能是下任铁墨国皇帝，若让他从小接受欣国教化，也是一件好事。他最终点头道：“朕便如你所愿。”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他们还是坐着记里鼓车回来，只是驾车的人变成了大内高手。现在上官冷鹰也可以坐到车中休息了。
回宫路上，阿诺金糕一脸面条宽泪地跟大家说他路上如何艰辛。好玩的是，那阿诺金糕居然比从前的太子还爱说大话。
一路上他一瞎扯，小公主就说：“你说谎啦。”上官冷鹰也是独自一人来京城的，阿诺金糕瞎扯的那些路线啊，打尖儿经过的城市见闻啊。说错的地方，冷鹰都一一反驳。
最后大家笑得前仰后合，阿诺金糕还挺得意的：“让大家发笑，就是我最大的荣幸，真的假的有那么重要么。”
小公主点点头说：“重要的。”
冷鹰也说：“当然重要了，你咋能满嘴没一句实话呢？”
阿诺金糕立刻反驳道：“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事儿，我们公主殿下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孩儿，这一句话是真话就好了。”
小公主开心地笑了，她知道他的确在说真话。
上官冷鹰被这滑头的小子一噎，说不上话来了。
宁骥大喜，阿诺金糕这小子，在草原的时候就经常瞎扯淡，搞得自己很头疼。没想到有朝一日，这家伙也能派上用场。
他拍拍他：“不错，说的不错。”
阿诺金糕转身，忽然猛地朝宁骥扑了过来。
宁骥被他吓了一跳。他一边抹泪，一边跪在宁骥脚下，抱着他的腿仰头道：“王子，阿诺再见到您太高兴了！我总算找到你了！”
宁骥好头疼，他知道金糕这是不满意一见面，就又当自己的肉垫子了。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俩，宁骥忙道：“阿诺金糕，别哭了，快起来！”
阿诺金糕因为方才扑在了地上，他原本为了觐见皇帝，特意穿上的鲜亮草原服饰，现在满身沾满了土，脏兮兮的。
金糕使劲儿一拍打胸，表示自己的激动，立刻从他身上腾起一团如烟一般的尘土，呛得宁骥咳嗽，呛得冷鹰连忙开窗户。
大家都哈哈大笑。
宁骥看着他就头疼：“你现在传完了母后的话，那你什么时候回草原去？”
阿诺金糕又使劲儿拍拍胸，宁骥忙屏息躲开了：“我不走了，王后命我留下伺候你。”
阿诺金糕又转身跪在小公主脚下：“我的志向是做草原吟游诗人。今日有幸见到这样美丽的公主殿下，一定要将您写到我的牧歌中去，让月亮升起的四方都传唱。”
莫允离觉得他这段话，说的好像唱歌一样，十分动听：“什么是吟游诗人？”
宁骥抢先说：“阿诺金糕的梦想是想当米虫啦。公主别听他胡说。”
裴媛说：“吟游诗人是记录草原历史的人。他们在草原上很受尊敬。”
大家看了看灰头土脸，一脸滑稽模样的阿诺金糕，都觉得他似乎做不了这一行。
小公主很好奇：“你为什么想做吟游诗人？”
阿诺金糕见小公主的大眼睛盯着他，他一怔，竟编不出瞎话了：“因为他们老婆多……”
他说完才知道失言了，一时不好意思地挠头。
男孩儿们都笑起来。裴媛红了脸，这小子，果然仆人似主人，跟他的主人一样油腔滑调。
小公主不解，想了想道：“老婆多很好么？我父皇只有一个老婆。”
自从百年前天地大变，人口锐减来，男多女少，纳妾之风逐渐消亡，也就草原贵族们还留有旧习。大家都忍着笑，且看阿诺金糕怎么回答。

26
阿诺金糕看着小公主挠挠头说：“皇上得到了世上最美的珍珠，自然心满意足。”
大家都笑了起来，上官冷鹰对这小子很不满意：“喔，那你呢？”
阿诺金糕瞅着这个不断揭露他的小子道：“阿诺没有那样的福气，就多摘点儿野花，编个花环吧！”
冷鹰目瞪口呆，终于知道这小子要当什么诗人了，因为他要不拐着弯儿，而是直说，肯定会挨揍。
孩子们回到皇宫，太子知道这次他闹得太过分了，暂时得规矩一点儿了。而裴世光明白火候差不多了，便将画地图的事儿丢开，开始认真跟太子讲经史了。
太子依然觉得经史无聊，但是小公主跟着明暖香学习，进步飞快，过目不忘。他感觉再这样下去，过不了一年，自己可能会输给妹妹，那怎么能行呢，只得奋发起来。
时光匆匆，三年一晃眼便过了，期间发生了各种鸡飞狗跳的趣事，孩子们都长大了一些。
又是春天，快到了宁骥约定回国的时候了，大家都十分不舍。
这日春光明媚，夫子给他们讲完课，便往躺椅上一躺，要继续睡觉。
宁骥大着胆子站起来说：“夫子，那制图六体，您只教了三体，剩下的三体还未传授，学生这就要回铁墨了，想学成制图六体，不留遗憾。”
裴世光从脸上扶起书本来，看着他懒散地说：“我不是将制图六体制成书册，都发给你们了。你们如今这么大了，自修便可以了。学海无涯，以后老师不能陪你们一辈子。”
说完他便翻个身，打算接着睡。
宁骥看着太子，摇摇头表示，没有用，夫子不肯教。
莫言晨无奈。三年来，他们时不时缠着老师，让老师教他们画地图，他们是想乘着记里鼓车出去玩。
可是老师却看透了他们的想法，总是推托不教，而且还告诉他们，记里鼓车已经交给兵部的职方郎中了。他们驾车去测绘京师地图了。
宁骥提议：“让阿允跟裴太傅说吧。”
裴世光正在假寐，却听一阵轻柔的脚步，他盖在脸上的书，被掀开来。
他睁眼只见莫允离穿着圆领大袖白玉兰花滚边儿淡粉衫，销金丹色长拖尾绣鸾凤罗裙，正笑着站在他的面前。他只能摇头道：“公主淘气。”
莫允离头上插着一只金绞丝边儿白玉兰簪，发髻后插一淡碧天水玉云步摇。雪□□嫩的肌肤，黑亮的眸子，裴世光不由被她的美丽晃得闪了闪神。
所有人都觉得莫允离越长越美了。如今她年岁尚小，不知道将来长大之后，会有多么美丽。
裴世光赞叹了一番小公主的美貌之后，将书重新盖回头上继续睡。他还是没有吐口讲授剩下的制图三体。
太阳西斜，锁春殿前玉兰绽放，满院香气，新栽的海棠也争奇斗艳，开得正好。
孩子们聚到了锁春殿中，看宫女们摆晚饭。
小公主看他们烦恼，她托着腮道：“哥哥，小哥哥，裴夫子说得对。我们不如自己学吧。反正都有书。”
宁骥愁眉苦脸：“书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我从来没有翻过一次。”
莫允离却笑了：“我看了一遍，背下来了。”
宁骥睁大眼睛：“阿允你怎么这么厉害。好想考试的时候带着阿允，我就再也不担心被打手心了。”
裴媛笑了，太子扭脸：“我不是也告诉你答案么？”
宁骥气呼呼地看着太子：“你还说，故意写漏几个字，要不然就是胳膊肘挡着，我看不全，待要伸脖子去看，就被太傅抓住了。”
太子拿玉石镶金筷子打了他头一下：“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看人家意亲王，抄他伴读抄得多熟练。你呢既不会抄，又不肯背。”
“咳咳。”裴媛咳了几声：“菜来了，吃饭吧。”
太子看了裴媛一眼，忙回头对妹妹笑道：“喔，妹妹不要听这些，你小哥哥是个坏榜样，妹妹学业精进，我们不学他。”
小公主个子长了，但还差宁骥一个头。他们中最大的太子，如今望去已经是个高挑秀美的少年郎了。锁春殿中的宫女暗中频频注目他，只是他的性子还跟过去一样跳脱。
小公主看着垂头丧气的宁骥，软糯地说：“小哥哥，你不若跟我一起背吧，明夫子教了很好的方法，一看就会了。”
宁骥脸一红摇头道：“我是晚上习武太晚了，所以没空看那些书。好好背就背过了。”
他不敢来了，上次小公主也是喊他一起背书。他来了，一晚上都只顾盯着她看，脑子跟浆糊一样，一个字都没记住。
阿诺金糕给他夹了一块薄如蝉翼的鲜嫩流汁的鸡胸脯肉道：“主子啊，吃饭就不要说天书了，阿诺听着都脑壳疼。”
宁骥叹气：“都是你无用，看意亲王家的伴读。”
阿诺金糕笑了：“王子啊，我会编七十二种草蝈蝈，他会么？”
小公主开心地说：“金糕，一会儿吃完饭，我们再去御花园摘点子柳条，你接着编吧。明夫子说你手艺精巧。她想要你编的那个小家具小房子去看看。她说她打算改天用木头雕一个。”
阿诺金糕得意地看了一眼少爷，忙说：“这有什么，我天天给您编着玩儿都行。”
宁骥看着笑逐颜开的小公主，觉得自己的地位越来越低了，这样下去还得了。金糕这草原吟游诗人的门道，果然很厉害，改天一定得跟这滑头小子讨教一下。
却见小公主望着他，微笑着说：“阿允忘记谢谢小哥哥了。你昨日……”
宁骥脸一红，忙说：“啊，有什么好谢的。来吃饭！”他给莫允离夹了一根青菜，朝小公主使劲儿眨眨眼睛，不让她说。
小公主虽然不明所以，还是乖巧地慢慢吃青菜。
太子早就看到了宁骥的动作。他看着小公主腰间那个八宝攒金清荷红销底粉花的绣荷包，大惊小怪道：“啊，妹妹，你怎么带这么丑的荷包？”
宁骥立刻怒目而视：“哪儿丑了？”
太子哈哈一笑，道：“果然，是你绣的吧？”
宁骥脸一下红了，他还没说话，阿诺金糕吃惊地说：“啊，太子您怎么知道？我家王子绣了整整半个月呢，这顾绣真是太难绣了！”
众人皆笑了，惊讶地看着他，同时都在盯着小公主的荷包看。
自从宁骥跟裴夫子学刺绣，大家就总是拿这件事儿打趣他，经常问他：“啊，这手帕是不是你自己绣的？”“这领口花纹是不是你自己绣的？”可是大家只是打趣而已，没想过宁骥真的会私下做绣活儿。
宁骥的脑袋已经快低到碗里去了，他昨天是瞅了个没人的机会，荷包塞给了小公主就跑。没敢看她，更没敢跟她多说一个字。
宁骥忐忑了一整天，晚上看到了她佩上了香囊，他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太子眼这么毒，一眼就看出来原委。
小公主听哥哥损宁骥绣得不好，她摘下荷包道：“哥哥，小哥哥绣得很好看啊。这荷花就像真的一样。”
宁骥不曾想小公主居然这么大方地在人前夸奖他，差一点儿将汤喝岔了气，他心里只剩喜悦。
太子哈哈一笑道：“小马儿，不想你不声不响地当了绣郎，明天就给我也绣一个吧。”
宁骥脸通红，一言不发地低着头扒拉饭。
阿诺金糕忙道：“那挺好，太子殿下，您付个定金吧。我一直担心我主子什么都不会，离了我，都养活不了自己个儿，这下他可以靠绣活儿吃饭啦！”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连小公主都露出赞同的表情。
太子看宁骥要翻脸了，咳了一声道：“我们不是来讨论制图六体么？不要说闲话啦。讲正事儿。阿允，你说说，六体之四，“高下”是说什么？”
莫允离眼睛眨了眨就开始背：“有了分率，找到了准望和道里，就可以画地图了。但是如果不注意地势的高下，那么画出来的地图就不准确。”
太子点头赞道：“阿允，背的一个字都不差。”
宁骥看大家总算不盯着他了，他忙抬起头道：“阿允真聪明。”
太子故意问他：“这几句话这么简单，你也不懂？”
宁骥嚷起来了：“我是不懂这个么？我是不懂后面的①《海岛算经》，一看就头晕，根本搞不清楚在说什么。”
莫允离看他们烦恼，接着背：“①海岛算经第一题，远望海岛，立两根一样高的木柱，木柱高三丈，两根木柱之间距离千步，前面的木柱跟后面的木柱，要处在同一条直线上……”
这次连太子也头疼了：“阿允，别背了，我现在每天脑袋里都是木柱和海岛，实在弄不懂，到底怎么算出来的。”
裴媛也摇摇头，表示不懂。
“难道没有夫子，我们真的搞不明白么？”
莫允离眨眨眼睛：“也许我们可以找个海岛，试一试呀，照题目说的比划一下，可能就清楚了？”
太子和宁骥一下眼睛都亮了：“阿允，你出了个好主意。”
裴媛看他们的模样就头疼：“太子上个月您刚被罚，王子殿下，您也一样……”
两个男孩儿却开心地说：“我们是为了制图六法献身！朝闻道夕死可矣！”
在窗户外警戒的上官冷鹰，叹了口气：“俺已经在锁春殿当了三年侍卫了。现在俺还是拿最少的三钱银子月银。看来这次提拔头领，又没俺啥事儿了。说吧，大家这次又要干嘛？”
作者有话要说：①出自三国刘徽《九章算术注》

高下二
白日春阳高照，草木萌发，到了春夜却依然有几分寒冷。皇城宫墙下春风浮动，花香盈袖，落红阵阵。
小公主宁骥太子，冷鹰裴媛金糕六个小孩，在宫墙旁甬道的青石板之下的地洞里，缩成了一团。
他们从青石板的一条细细地窄缝中，望着灯笼照亮的宫墙外。只见他们头顶上，禁宫侍卫们一直在来来去去。
莫允离觉得很好玩，她第一次以这样的角度观察世界，她发现大家迈步的姿态，脚上穿的统一的制式皂纹靴子，其实各有不同，看久了，她居然能分辨出谁是谁了。
她心中很想知道这些靴子的主人什么模样。侍卫长似乎是个急脾气，只要有人停下来，不到一刻，他就会喊他们动起来，不要偷懒。她在内廷三大殿看到的侍卫皆不是这样的，觉得很新奇。
太子就有点发愁了，不想这里居然有卫兵巡逻，那他们还怎么出去。
这条通往宫墙的秘密通路，是他三年前发现的。那时候他在三大殿画地图，一边测量，一边找了许多关于皇宫的逸闻轶事来看。
看多了这样的书，他觉得皇宫大内之中，处处都是玄机，处处都透着不凡。他每看一个不同的故事，就去敲他东宫的墙壁，去搬动花瓶，跑到柜子顶子上去敲顶棚，看看能不能有像书中一样的发现。
大家都说他疯魔了。然而他觉得像皇城这般古老又庞大的宫殿之中，一定也有很多秘密。他那些时日，将东宫里的每一块地砖细细都敲了一遍，可惜却什么也没有发现。
然而他毫不气馁，接着敲。居然功夫不负有心人，真让他找到了端倪。在东宫附近的巷子中的地砖之下，他居然发现了有地道。
此时地道中，小公主睁着大眼睛悄声说：“哥哥，你没说这里有守卫啊。”
她想起刚才的事儿就觉得很兴奋。
今日大家在东宫聚会，入夜之后，他们悄悄支开了东宫守卫，溜了出来。
冷鹰撬起了地面的方砖，露出了下面黑乎乎的地道。一股阴冷之气透了出来，地道中因长久不见阳光，发着一股霉味儿。
当时裴媛就有点害怕，但是想想海岛算经的解法，她还是捏着鼻子，跟大家一起下来了。
小公主看到那么黑，心里也又新奇又害怕。太子将她抱了下来，他们时间有限，不敢在洞口耽搁。
小公主抱紧了哥哥的脖子，宁骥在地道中点亮了火折子。大家都下来之后，最后下来的冷鹰，便将石板重新盖在了原位。
五人手牵手，走在地道中。
太子走在最前面，莫允离右手牵着太子，左手拉着宁骥的手，她小声说：“好黑啊，这里会不会有……”
宁骥紧张地接话说：“什么都没有。阿允，我会保护你。”
莫允离听他的声音都有点颤抖，忽然就不那么害怕了：“小哥哥，你别害怕，哥哥和冷鹰会保护我们。”
大家本来走在黑乎乎的地道里，精神都有点紧张，听了小公主的话，不由都笑了。
宁骥脸红了，他只觉的小公主握着他的小手柔软而温暖。
他小声说：“我没有害怕，我可以打倒一切怪物啊，怪兽啊，虫子啊……”他越说，声音越抖，手也有点抖。
拉着他另一只手的金糕小声说：“王子，你再说下去，我就要被您吓哭了。”
大家忍不住笑了起来，冷鹰和太子晃了晃火把，照亮了满是尘土的地道。太子道：“看清楚了啊，这里什么都没有。”
冷鹰抱怨道：“啥毛病啊，人吓人吓死人不知道吗？”
大家的心情终于轻松起来了。他们一路笑闹着，穿过了长长的地道，终于来到了宫城脚下，他们看到地道中有几扇门，但是都封起来了。
大家都很兴奋，知道这恐怕意味着，地道不止这么一条通道，可是他们急着完成海岛算经的测算，没时间再打开门看看门那边的通路了。
大家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快到尽头的时候，他们被守卫堵在下面了。
他们熄灭了火把，不敢再大声说话。借着从那青石板的一线缝隙中射进来的灯光，他们看到了大家的脸都变成了小花猫。
打架忍不住笑了，互相笑话对方。裴媛走了这么久，已经丧失了勇气了：“不如我们今晚回去吧。”
金糕忙点头：“对对对，听裴姐姐的。”三个男孩儿沉默了，他们走了这么远，不想就这样半途而废。
小公主望着头顶的靴子，她笑着说：“你们看这个人，他的皂纹靴左脚靠内侧磨损的多一点，他就是统领。看那个人，他的皂纹靴比所有人都新，鞋底儿也干净得多，他可能是新人。他快憋不住了！”
大家都十分惊讶，没想到小公主丝毫不受影响，观察得这么仔细。
大家也向上望去，发现小公主说的那个新靴子，一会儿左脚离地，一回儿右脚离地。大家一时都忍不住笑了，这是明显的憋尿动作。
“哈哈，我们出的去了。”宁骥开心了。
大家都觉得这个主意好。小公主开心地小声拍手道：“小哥哥你终于肯再扮一次了。”自从三年前宁骥扮过一次皇帝之后，小公主再怎么央求他，他都不肯再扮给她看了。
那上面的新靴子侍卫，忍了很久了，可是他刚上岗，侍卫长又那般严厉，他就想忍到换班，没想到越忍越没法忍。
他两腿左夹又夹，都快要扭起秧歌了。这时候却听身后那侍卫长说：“哎，你，你想去茅厕就赶紧去。不要再憋了！把兵器头盔都放下去吧！”
这侍卫差一点感动哭了，忙答应着，迅速卸下铠甲，丢下兵器就要跑。
那说话的人，正是青石板下的宁骥。小公主见他只凝神看了一会儿，便能把侍卫长的语气声音，模仿地惟妙惟肖。她不由睁大了眼睛，悄声道：“小哥哥，你好厉害啊。”
宁骥被她夸奖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笑了。
大家都紧张地盯着上面的各位靴子们。
那侍卫长正巡逻到了另一边，看到那侍卫的举动，吃了一惊：便喊到“你做什么？”
那侍卫一愣，宁骥忙在石板下提高了声音：“你愣什么，还不赶紧跑着去？再忍着就弄脏了战甲啦！”
那侍卫忙答应着，手上更加迅速地将他的水磨锁子甲都脱了下来，那镔铁头盔当啷一声也扔到了地上，像屁股上着火了一般，迅速地奔向宫墙右边的小跨院，那是他们执勤士兵休息的地方，有茅厕。
他这一跑就觉更难忍受了，虽然听到后面侍卫长又喊他停下。可是他哪里停得下，停下来就完啦！
而那侍卫长不明白这新人，怎么突然丢盔卸甲地逃跑，喊都喊不住。他也生气了。这还只是宫墙巡逻，他就这么胆小如鼠，玩忽职守，要是打起仗来，还了得吗？他立刻命令大家：“追上去，把他捉回来！”
在这一番忙乱的时候，谁也没发现靠近宫墙墙根儿的青石板被推开来，从里面爬出几个小孩儿。
大家又好笑又十分紧张，生怕被发现。那边捉那新侍卫的人跑不过他，被他直接跑进了跨院。侍卫长生气了喊了一声废物，自己带着人急匆匆地朝那小跨院抓人去啦。
孩子们趁着这人仰马翻的时候，终于成功地溜上了宫城城墙。
他们一低头便潜伏在垛口边儿。这里灯光照不到，今夜又没有月亮，实在是天助他们了。
大家都十分开心，压低声音称赞这宁骥。
而宁骥却只顾听着莫允离。
小公主望着宁骥，拉着他的手道：“小哥哥，你能不能给我再扮别人啊？我不会让你再扮女孩子了。好不好啊。”
对，这就是宁骥不肯给小公主扮演的原因。小公主拿了裙子钗环来，要给他扮女装，想看他穿裙子的模样。
宁骥生得矮小秀美，在草原上的时候，就被同龄孩子们取笑。虽然小公主想让他捞月亮，他都会给她捞，可是让他扮女孩儿，这件事，他万万不能做。
大家听了小公主的话，都不由露出惊讶的笑容。太子打量着他，笑道：“阿允的眼光好，宁骥要是个妹子，还真有几分看头。”
阿诺金糕立刻说：“可不，其实小时候，王后她老人家也给他穿过裙子，王子穿上……”
冷鹰稀奇地看着他：“喂，铁公鸡王子，你真穿过裙子啊？”
小公主开心了：“小哥哥……”她正想说，给我变个小姐姐吧，她又想到了自己刚才说的话，摇摇头道：“不用变姐姐。扮谁都好！”
大家忍不住笑，宁骥脸红了。
宁骥怒视着阿诺金糕：“金糕，你再说，你以后就每天都穿裙带花吧。”
大家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阿诺金糕惊喜地说：“那挺好的！我们吟游诗人也经常女装出行……”
小公主一听眼前一亮，十分遗憾地说：“小哥哥，你为什么不做一个吟游诗人？”
宁骥望着她黑亮的眼睛，一时忘了该说什么。

高下三
城墙上的大家，围坐在一起，他们听了小公主的问话，都忍不住悄声笑了。
大家如今都十分小心，唯恐声音大了，就被下面的守卫发现了。
阿诺金糕看着小公主，笑着摇摇头说：“王子当不了。我最敬仰的传奇吟游诗人影库，当年他扮成了女子，被发现了以后，他被打了个半死。王子没有学挨打的本领，做不来啊!”
大家都轻声哈哈笑起来，上官冷鹰瞅着他了：“金糕的志向真不咋地。”
阿诺金糕不服气：“那你有什么志向？”
上官冷鹰挠了挠头，脸上出现了向往的神情：“俺的志向是以后当个侍卫统领。在这里练好武艺，到时候俺村的时候，让俺爹娘都开心。大家呢？”他看着大家。
宁骥哼了一声道：“胸无大志，我长大了以后，要做最伟大的草原王！”还要娶这世上最美最可爱的女孩儿。他望着小公主，这后一句愿望，他没有说出来。
宫墙上的大红灯笼随着春风摇摇晃晃，烛火也荡漾着，照到了他们藏身的宫墙垛口上，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希望。
裴媛想了想：“我将来想成为最博学的女官，像明夫子那样。”
大家看着太子和小公主。上官冷鹰道：“太子殿下的知道，你肯定想当最伟大的君王。”
太子摇摇头，他的眼睛闪亮：“我想做世上最伟大的走遍千山万水的寻宝家！我想去看看世界尽头，想看大地是不是真的是圆的。现在我最想做的事情，是去寻找九鼎！”
大家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太子一直没有放弃寻找九鼎的想法。
小公主听着哥哥的话，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道极亮又璀璨的光华。
她软糯地说：“哥哥啊，你要带着我一起去啊。我长大了以后，我想画一张顶好的地图。就像九鼎上的地图，能标出各种怪兽和山精水怪。看着地图，大家就知道哪里有路，该怎么走，哪里有好玩好吃的。”
大家都笑了，说：“公主，您的梦想最好。”
小公主开心地笑了。宁骥只觉她的笑容那么美丽，他怔怔地望着她，觉得娶到小公主才是他最大的心愿。
此时宫城箭楼上最大的灯笼熄灭了。他们知道终于到了时间了。
大家都不再说话，紧紧靠在一起，夜半料峭的春风吹着他们的脸颊，颇为寒冷。
只听箭楼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交谈声，盔甲兵器叮当碰撞的声音。等这一切声音消失的时候，宫墙上归于平静。
大家在黑暗中站了起来。宫墙下的几盏灯笼散射的灯烛之光，让他们看清了青石修葺的平整沉默宫墙。
不远处箭楼高耸，笔直地刺破春夜的靛蓝色天空。
太子轻轻道好了：“我们来演示一下《海岛算经》第一题的题目吧。这里是宫中最高的地方，便于我们远眺。”
男孩们将身上背着的长棍立了起来。海岛算经中的木棍长三丈。他们背了二十根三尺长的细竹条。现在阿诺金糕正在飞快地将它们用卯榫结构组合起来。
阿诺金糕手艺非常好，只见他一会儿敲敲打打，不用一根钉子，便将那十根细竹条，连接成了两根三丈高的竹条。同时他又拼合了几个木板，做成了固定主板的底座。
小公主看他好像变戏法一样，手指非常灵活，她开心地笑了：“金糕，这也是吟游诗人要学的么？”
金糕哈哈笑了：“美丽的公主殿下，我是害怕当了吟游诗人会饿死，特意学来的糊口本事。”
大家轻轻笑了。大家尽量放轻手脚，分头忙碌起来。
到了半夜之后，天空中闪烁的星辰越发明亮，好像一颗颗美丽的宝石，小公主总觉得伸出手去就能摸到。
此时的宫墙上的巡逻侍卫减半了。他们瞅中的这个箭楼，侍卫们会在此时撤防休息。但是隔壁的箭楼上，依然红灯笼高照，有不少侍卫们在巡逻。
他们互相提醒着对方，不要在这里搞出大动静来。太子和宁骥上个月被罚抄的书册，现在还没抄完呢。如果他们这次再被逮住了，那恐怕就不是抄书能混过去啦。
几个男孩儿照着《海岛算经》上所说的，将那组装好的长竹条放入底座中，扶着它，让颤巍巍的竹条竖起来，跟地面垂直。
他们来之前还去了内监十作，借来两样工具，测距离的步规和测量角度的直角规。
用直角规比着，终于让这竹条垂直于地面了。阿诺金糕喊一声：“好了，别动。”大家扶着竹竿儿，不敢移动分毫，阿诺金糕立刻敲紧了底座的卯榫，这样底座就将竹竿儿牢牢固定在地面上了。
大家看着这根高耸的竹竿，都松了一口气笑了：“这根竿子好了。”
小公主开心地道：“下面该我啦。”
她和裴媛拿着借来的步规，从这根竹竿开始，沿着竹竿和箭楼连成的直线开始数步数。
步规两脚着地，动一下就是一步。
她很认真地小声数着，数到了一千的时候，她朝大家挥挥手：“就是在这里，在这儿竖下一根竹竿儿吧。”
大家依法炮制，这根杆儿就竖得快多了。
大家都有点累，开始他们在此处还能听到隔壁箭楼侍卫统领的高声口令，心里真是非常紧张，生怕会被发现。便一刻都不敢休息。
太子看着大家，说：“好了，我们现在开始测量了。我们以前都弄不清楚该怎么算，现在大家看准了，看这窍门在哪里。”
太子一边说，一边伏在地面上，不断地看着竹竿顶部跟远处的箭楼的距离，开始逐渐向后退。小公主也同样好奇地蹲下来，跟他一起看着竹竿。
裴媛拿着步规跟在他们旁边，到一百二十三步的时候，她道：“好了，按算经上说就在这里了。”
大家一起蹲了下来，朝远处挂着红灯笼的箭楼望去。
小公主说：“可是这儿不行啊。箭楼顶部和竹竿顶部没有连成一条线啊。”
大家面面相觑，他们只想着要还原这道题，可是现在忽然发现，箭楼的高度，跟题上海岛的高度不一样啊，导致步数也不相同。
太子苦恼了，小公主说：“不若我们假装箭楼就这么高？”
大家想了想，这么辛苦地登上城墙，不能半途而废啊。决定在想象中将那箭楼拔高了几分。
又在第二根柱子那里向后走了一百二十七步。
小公主蹲在他们脚下，还在眯着眼睛从竹竿头看着箭楼，她说：“好啦，现在大家想明白了该怎么算了么？”
大家看着她一起摇了摇头。
春夜的冷风吹过，大家发现，为什么大家开始觉得只要还原题目就可以算出来呢？
小公主看着垂头丧气的大家，她歪着头开始背诵原文：“重差术十分实用，凡测量极高的菲方，极深的池渊，人不能到的地方都会用得着。应该用勾股求弦的方法解决。”
这段书太子以前也看过，他望着两根竹竿和城楼，此时脑海中忽然有了个模模糊糊的想法。
那边的裴媛也一样，他们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蹲在了地上，开始画图演算。
小公主还未学到这里，她蹲在地上看他们画图 ，只觉眼冒金星：“我只知道勾三股四弦五。哥哥姐姐你们明白了么？”
两人埋头演算，顾不得回答她的问题，他看上官冷鹰一脸莫名，阿诺金糕好像在看天书，便将目光投往宁骥。
宁骥脸一红道：“妹妹，讲这章的时候，我在课堂上睡着了。”
阿诺金糕正要说，那是因为王子殿下在熬夜给小公主您绣荷包，宁骥早就伸出手去拧了一把他的腰。
阿诺金糕一时吃痛“哎呦！”跳了起来，忘了要说什么。
此时太子和裴媛也开心地站了起来道：“岛高共三万零七百五十步，阿允，对不对？”
莫允离开心地拍起手来：“对！哥哥裴姐姐，你们算出来了！”
太子笑了说：“阿允，等你学到这里，再告诉你该怎么算。你九章算术还在学，前面你不懂这个就算不来。”
莫允离看着哥哥和姐姐很希望能一夜之间就长大。
此时他们听到下面的士兵们的脚步声。他们忙一矮身，藏在宫墙垛口往下看。他们看到了那个倒霉的拉肚子的侍卫，正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大约是受了罚，下面也一样，到了后半夜值夜的人手少了一半，别人都可以轮换休息，只有他抱着兵器在站着打盹。
尽管如此，大家看了看侍卫的巡防路线，还是很难做到不惊动任何人，就跑到地道口。
“怎么办呢？”解了题的裴媛开始担忧起来：“再过两个时辰，箭楼上的士兵也会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定会被发现，该怎么办？”
大家也不知道。当初发现地道口的时候，没有下面的这队守卫。谁知道过了这么些时候，这里忽然冒出新的部署来了。
小公主趴在垛口上，后半夜的春风吹得她透心凉，可是她只觉这里十分新奇。
她小声说：“我们现在这儿玩会儿吧，过一会儿说不定会想到好办法。”
阿诺金糕深以为然，点亮了火折子：“我们休息一会儿，这有点冷，生个小火堆吧，我们围起来，外面看不到火光的。”
说着小公主轻轻打了个喷嚏。大家忙聚拢来，将她围在中间。眼看火折子要燃尽了，阿诺金糕将旁边当底座的竹板轻轻拆下了一块，便笑着伸向火折子：“不如我们点它吧……”
太子他们大惊，忙喊：“不可！”

高下四
太子冷鹰宁骥情急之下，宁骥猛地拽住了金糕的袖子，将他的长袍都拉开了半边，露出里面的中衣。唬的裴媛忙红着脸低头。
而太子迅疾的一阵掌风劈过，便将他的火折子熄灭了。冷鹰腾身而起，一脚踹开了竹竿。
总算没让他点燃竹子，大家只觉头上一阵冷汗。只有小公主觉得好玩，她轻声笑着说：“阿诺金糕你忘了吗？这竹子要着火，会发出很大的响动啊。”
阿诺金糕“啊”了一声：“是我犯蠢啦。我忘了炮仗又叫作爆竹，竹子真的不能近火。是我的错啦，真点着了就完啦，我们都得被抓。”
他本来好好的，却突然被三人袭击，还有点生气，到现在明白了缘由，他心中也有点害怕了。
说话间，只见隔壁的箭楼上灯火闪动，似乎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他们正十分心虚，忙蹲在垛口的阴影里，都屏息紧张地望着箭楼，生怕在此时露馅儿。
然而在这样黑暗的寂静中，只见从那箭楼的红灯笼的灯火之中，忽然飞过一个黑黝黝的东西，扑闪着朝他们扑过来，还带着阵阵风。
小公主吓得捂住了嘴闭上了眼睛，而宁骥明明吓得发抖，还是转身抱住了小公主，颤抖着护着她。裴媛和金糕也吓得缩成了一团。
太子和冷鹰此时拔剑而起，只听一阵“噗嗤”，那扑闪的声音不见了。
太子和冷鹰回头看到四人吓成那样，不由压低声音笑了：“别怕是鸽子，我们料理了它了。”
冷鹰道：“这鸽子估计筑巢在那箭楼，方才风吹箭楼灯笼，惊飞了它，吓着了咱们。”
他看着太子憨笑道：“殿下，俺刚才也吓得腿肚子转筋，要不是您拔剑了，俺肯定跟铁墨国的小子一样吓得跑了。”
宁骥却没有像过去那样跟他斗口，他搂着小公主，身子还有一点抖。
宁骥真的很怕黑。
往日他睡觉的时候，都要点一晚上灯。若是在从前黑暗的半夜里，他碰到这样的惊吓，早就吓得哇哇叫了。
可是他自己也没想道，这一次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保护小公主。
小公主听了冷鹰的话，松了口气，她只觉宁骥抱着她很温暖。方才大家挤在一起，才刚刚烤了一下火，火折子就灭了，她并没有暖过身子来。
还是现在宁骥的怀抱，让她更温暖了一些。
小公主不由轻轻蹭了蹭他。而宁骥却像被她的动作烫到了一样，忙松开了她。
他开口都有点结巴：“你，你，你没事儿吧？”
小公主摇摇头，糯糯地说：“谢谢小哥哥。”
宁骥红着脸开心地笑了。
站在那里的太子也笑了：“喂，阿允，你不谢我和冷鹰么？”
莫允离望着他们眨眨眼睛道：“都谢。”
太子看了一眼宁骥。妹妹从小人见人爱，宁骥从小围着妹妹转，他并不当回事儿。然而最近他于那巫疆的圣女重逢，心中却忽然明白了宁骥的心思。
太子回身对金糕说：“你会烤鸽子么？我们闲着也是闲着，来烤个鸽子吃吧。不要烧竹子，我们去那边的箭楼里看看，有没有木头吧。”
阿诺金糕一听一跃而起。大家便悄悄地靠近这边的箭楼。
来到箭楼之下，越发觉得这箭楼高大雄伟，只是他们赫然看到了门前有一把黑沉沉的大锁。
大家都一愣。太子抬头看看这箭楼的窗户很高。他和冷鹰宁骥开始研究，他们该如何纵上去。
却听阿诺金糕神秘地说：“没关系，我还有一门很久没使用的技能。”
小公主看着他从发髻中抽出一根弯曲的铁丝来，掰直了，他伸进锁眼儿里一阵鼓捣，便听咔吧一声，锁开了。
大家不由都惊叹起阿诺的手艺来。
太子夸奖道：“金糕你是个全才啊。你一个人能抵得上十个人，论灵巧，你不输给内监十作的匠人们了。你跟着你主子屈才了，我看你别回草原了，留下来跟我探险去吧。我去找九鼎，你跟着我，去做四海为家的吟游诗人。”
阿诺金糕一听就十分向往：“哇，太子殿下，那才是人过的日子……”
宁骥怒视着两人，这两人一唱一和实在太可恶啦：“你们俩当我不存在吗？”
此时小公主好奇地推开了箭楼的木门，却见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她有点害怕，回头望着大家：“里面有什么，要不然我们别进去啦？”
宁骥也连连点头。
太子摇摇头，点亮了火折子，走了进去：“阿允进来，外面太冷了。”
只见箭楼中都是寒光闪闪的盔甲和武器，靠墙脚的地方还放着黑乎乎的圆球。
莫允离拉着哥哥的手，大着胆子走了进来。
她望着满室兵器映着火折子的光，折射出霓虹的光芒，她轻轻叹道：“真好看啊。”
哥哥摸摸她的头发，说：“阿允在这里避一避风。我们再看看下面的侍卫们什么时间才会换防，到时候再回去。”
莫允离点点头，忽然不害怕了。进了这里，冷风就吹不进来了。大家又找到了木柴，点燃了火堆，莫允离的心也安定下来了。
宁骥望着她火光中的脸，细腻如雪的肌肤笼上了一层淡红的雾霭一般，好似一朵带露的娇艳花朵，他只觉心又跳了起来，她怎么能那么美。
太子正坐在他的对面，咳了一声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去上面看看。”
宁骥忙收束了心神，他最近总觉得太子怪怪的。
他们两人拿了一根火把，攀着陡峻的楼梯爬上去。
站在楼上宁骥想起了一件事，他早就想问太子了，他轻声问：“我几次去东宫找你，你都不在。映柔姐姐说你在夫子那里，可是我们明明是一起放学的。”
太子并不奇怪宁骥发现这件事儿，但他也低笑着说：“怪不得你这么怕黑，还愿意跟着我来。”
宁骥好奇地问：“你瞒着我们什么事儿？”
太子作势要去吹他的火把，宁骥唬了一跳：“你不说就不说，别这么玩。”
“小哥哥，你为什么怕黑？”
他们俩都吃了一惊，小姑娘人小声音轻，他们都没听到她什么时候爬上了楼梯。
太子也很好奇：“你为什么怕黑？”
宁骥涨红了脸。
而在下面烤鸽子的阿诺金糕，一直支愣着耳朵留心听他们的动静呢。
阿诺金糕立刻高声道：“王子小时候爱听草原吟游诗人的故事，他们吓唬他说晚上出去很可怕。”
大家都笑了，宁骥红着脸朝下面的金糕喊道：“你还说我？你不也一样？”
阿诺金糕毫不反驳：“对啊，我也被那群吟游诗人们吓到了。”
小公主从楼梯上上来，拉着他的手，轻轻道：“小哥哥，你别害怕。故事里都是假的。你不是告诉我说黑暗中什么都没有么？”
宁骥心中开心，他也握紧了小公主的手：“不，黑暗中有你。”
裴媛发现小公主不见了，也忙追了上来。
她走上楼梯的时候，正听到了这句话，借着火光看到了太子的神情。
只见太子望着小公主和宁骥，脸上带着几分感叹，又十分沉静。
太子那样的神情，裴媛从来没有见过。在那她瞬间，她只觉得太子比往日更为英俊了，忙低下了头。
冷鹰此时兴冲冲地冲了下来：“大家快来看，我们也许可以走了。”
到了后半夜了，大家都有点饿。阿诺金糕不愧是个人才，他身上居然还带着盐包，烤出来的鸽子鲜香可口，香味弥散了整个箭楼。
一只烤鸽子太少了，大家分食，在喉咙里打了个滚儿，就不见了。太子推开箭楼的窗户，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要离开箭楼了，这一晚上大家够忙乎的。
宁骥见莫允离舔了舔唇，忙小声说：“等我们回去，我让金糕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烤香喷喷的乳鸽吃。”
莫允离眼前一亮，点点头。
太子和冷鹰已经将那长长的绳梯放了下去。这本是为了士兵们逃生准备的。如今倒方便他们了。
从此处下去，正好避开了守卫，至于如何引开正在地道口门口巡逻的那位老相识，大家也有了办法。
莫允离望着那软软的绳梯，有点害怕。裴媛太子宁骥他们安慰着她。
所有人都在腰间系了绳索，现在大家是俗称的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小公主看着大家的模样，觉得很滑稽，不由轻轻笑了。
太子便笑着道：“好了。我们现在回去的时候，也许正好赶上吃早饭。”
莫允离叫他这样一说，感觉肚子真的饿了：“我想吃火腿糯米粥，还想……”
这样想着香喷喷的早饭，她终于踏上了绳梯，那绳梯比她想的结实。
每个人踩上去的时候，绳梯都有点摇晃。莫允离心中想着早饭，心中褪去了恐惧，开始觉得这绳梯十分好玩，忍不住笑了起来。
大家终于放下心来。裴媛见小公主都不害怕了，她便也不再胆怯，随着爬了下去。
他们本来下去时候，爬得很慢，唯恐会一脚踏空。
然而在大家爬了一半路程的时候，却听在后面断后的上官冷鹰急促地说：“大家快一点下。俺看到下面的侍卫们从跨院出来了，他们又要换防了。大家都迅速点儿吧。”
大家一听都一惊。小公主莫允离，只觉得忽然一阵猛烈的风吹过，她只觉得绳梯此刻晃得更厉害了，她的手和脚都有点儿软，好像马上就要摔下去了。
她一时惊慌起来，依然不敢大声喊叫：“救救阿允，大家别晃啦。”

方邪一
太子和宁骥已经下到了平地了。而莫允离却攀着绳梯不敢动了。大家都很着急。
大家好像已经听到了兵士们的声音了，不由都开始着急了。
宁骥望着绳梯上颤抖的小公主：“阿允，你跳吧，跳下来我接着你。”
莫允离望了一眼下面，只感觉腿似乎在打颤。
“来吧，不要害怕。”太子看这样下去不行，也哄着妹妹：“不怕。你跳吧。”她离地还有五尺多。
上面的上官冷鹰焦急地说：“公主您听他们的吧。”此时大家都听到了士兵们朝此处来的声音。
宁骥小声喊着：“你只要闭上眼睛，往下一跳就好了。什么不要想，你就安全了。”
小公主点点头说：“我要跳了，哥哥和小哥哥你们要接住我啊。”
说着她就要放开绳梯，上面的阿诺金糕忙喊：“等等啊。”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将腰间和小公主相连的绳索砍断：“好啦，公主你别害怕，跳吧。”
莫允离鼓了鼓勇气，心中告诉自己，不要怕，终于轻轻松开了手。她好像一根最轻柔的羽毛一样，从空中飘落。
她觉得心都好像要飘起来一样，这是一种非常奇特的感受。她都顾不上害怕，就觉得已经坠入了温暖的怀抱。
站在下面的太子和宁骥伸手稳稳地接住了她。
他们俩接到她的时候，同时手臂下沉，卸掉了许多冲击力，半跪在了地上。
莫允离睁开眼，看到了那蓝丝绒一般的天空中钻石一样闪烁的星辰。星辰下是宁骥焦急的模样。
她方才还很害怕的心，看着他就安定下来了。她轻轻笑了：“小哥哥，其实很好玩。”
宁骥和太子都松了一口气。宁骥望着她笑了：“阿允，好玩的话，改日我再陪你玩好么？”
莫允离点点头说：“小哥哥拉个钩钩，一定要记得啊。”
宁骥望着她在星空下黑亮的眼睛道：“不要拉钩钩，我也不会忘记。阿允的事情，我每一件都不会忘记。”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太子仰头看着绳梯上缓慢移动的裴媛道：“裴姑娘你也跳下来吧。”
裴媛脸一红，黑暗中无人能看到：“谢谢太子的好意，我自己能下去。”
阿诺金糕不由分说便砍断了绳索，道：“裴姑娘你的腿在打颤呢。”
上面守望的冷鹰也说：“跳吧！”
下面的小公主喊道：“裴姐姐，跳吧很好玩。”裴媛知道不能再耽搁了。她小声说：“那好吧。有劳大家了。”
裴媛数了个一二三，便松开手跳了下来。太子和宁骥如法炮制将她接住。她还没来得及道谢，从两人的臂弯中站起来。
那绳梯上的阿诺金糕就喊道：“接着我啊，我也要跳了。”
唬的宁骥立刻松手站起来去接他。
裴媛差一点滚到地上，太子忙伸手将她搂在怀中，半抱着她站了起来：“你没事儿吧。”
裴媛愣在当地，她注视着太子温柔的眼睛，忙挣开了他的怀抱，低头说：“谢谢您。”黑夜之中，她头埋得低，只有比她矮多半个头的小公主看到她的脸红了。
她看到了小公主看她，她朝小公主微微一摇头，不让她开口询问。她的眼神又温柔又清亮，非常好看。
小公主去握住了她的手，心想裴姐姐也怕高，脸都吓红了。她善解人意地朝她笑笑，表示她会帮她保守秘密的。
在这时候，那边阿诺金糕已经哇的一声跳了下来。
宁骥一个人去接他，立刻被他扑倒在地，差一点儿后脑勺着地，眼冒金星。
阿诺金糕却感动地说：“王子殿下，我接了您这么多次，这次您总算能接我一次了。”
宁骥挣扎着：“金糕你看上去个子这么小，怎么会这么沉，快起来啊！”
太子哈哈一笑，将他们两人扶起来，最上面的冷鹰喊了一句：“俺也来啦！”便松手下坠。三个男孩儿都吃了一惊，他站的最高，他的个子又最大，大家都很担心，不知道能不能接住他。
却见冷鹰快坠到地面的时候，伸左腿和右手勾住了绳梯，缓了一缓，又一个翻身，才落了下来。
太子赞叹道：“冷鹰，你的功夫又进步了。”
此时大家偷偷顺着墙根转过去，只见将要换防了。这边防线的侍卫们都在朝那小院方向走去，这里出现了空档。
而他们熟悉的那位新任侍卫，正在那儿拄着兵器，站着打瞌睡，还不知道已经换防了。他均匀地打着鼾。
地道入口，就在这士兵后面的不远处。后半夜了，那侍卫被罚一直守卫，从未轮班，他很累了，看上去睡得很熟。
大家看看他又看看那即将轮换的侍卫队伍，都知道就只有这一个机会了。
他们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太子和冷鹰小心地将石板扶起来。孩子们一个个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跳进了地道之中。
等到冷鹰合上地道，地道中只剩那一条小缝射出来的一线光明。孩子们都开心地抱在了一起，成功了！
这黑暗的地道，发霉的味道都没有那么可怕了。他们点亮了火折子，一路往回走。来的时候总觉得这条路非常长，可回去的时候却似乎路程变短了。
宁骥快要憋坏了，他第一个冲在前面，猛地掀开了石板，只见外面居然已经蒙蒙亮了。他们居然去了整整一晚啊。
宁骥开心地说：“总算又呼吸新鲜空气了。”
“咦，这儿怎么有只地鼠钻出来了？”上面有人忽然这样说。
地道中的大家都大吃一惊，只有宁骥跳了起来：“谁是地鼠？”
那儿站着的正是乔公公，乔公公哈哈一笑道：“这不是铁公鸡王子吗？不跟阿花抢食儿啦，您怎么改行当地鼠了？”
冷鹰吓了一跳：“乔公公怎么在这里。”
孩子们鱼贯而出，只见天光未明，东宫外的守卫们站成一排，而乔公公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小公主走上去牵着他的手道：“乔公公，你怎么在这里啊？不要告诉别人。”
乔公公呵呵笑了，将小公主抱了起来，退了一步：“公主你又高了一点儿，也沉了一点儿了，再大公公就抱不动了。”
却听乔公公后面有人说：“大家辛苦了啊。这一晚上一定很辛劳。”
大家这才看到宫墙下坐在一把椅子上的人。
小公主惊讶了：“裴夫子，你也在这里啊？”
裴世光捋了捋胡子道：“夜间我去内监十作与他们商量造第二辆记里车的事儿。”
宁骥和太子也从地道中爬上来了，他们知道今天这事儿怎么走漏的了。他们这次去十作借东西，又打着老师要用的旗号。
真是可恨可叹可悲可感啊，他们只差一步就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了。
裴世光看孩子们瞬间变得老实了，他摇摇头探口气问：“你们是去研习《海岛算经》了么？谁弄懂了？”
太子和裴媛举起手来。他们见地道口只有乔公公和裴世光两人，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宁骥和太子对望一眼齐声道：“求先生原谅，我们也是为了学业才如此。先生你就教给我们剩下的制图三体吧。”
裴世光望着一脸泥土的孩子们，他叹了口气道：“你们现在已经明白了《海岛算经》的解法，那么这制图六体之高下、方邪、迂直，就都没什么难的了。这三方面都是在讲画地图的时候，要注意的细节问题。”
大家不由大喜，本来还是以为这次被发现恐怕会数罪并罚。没想到裴太傅居然肯为他们讲解制图六体了。
一时大家都眼睛发光，凝神细听。
裴世光缓缓道：“因地图是一张图，而真正的地势，却高低起伏不平。有高下，有方邪即角度，还有迂直，也就是弯曲度，这些在测量地图的时候都要考虑到。否则看到图上距离只有一段儿，以为距离很近，而实际上却需要爬一座山。这样的误差，在平时不过多走冤枉路，若到了打仗的时候，就成了性命攸关的事情了。”
他见孩子们听得聚精会神，心中也有几分欣慰。孩子们是真喜欢制地图术，裴氏的制图六体后继有人了。
他便又道：“后面这三体，繁难不说，还需要在实际应用中体会。不适合此时讲授，没想到你们如此迫不及待。那便和你们稍稍提一提吧。你们先研读一下书，等你们长大了，要靠地图治国理政，或者行路攀山，行军打仗的时候，我再细细跟你们分辨其中的道理吧。”
一时孩子们都有点等不及长大了。
乔公公抱着小公主，走了过来，望着太子，太子如今已经是个秀雅的少年郎了，个头也到他肩膀了。
乔公公抱怨着太子：“我说太子啊，您好歹也是一国储君，怎么就不能让老奴消停一会儿啊？您自己也罢了，还每次拐着小公主，老奴一把年纪了，还得半夜不睡蹲在这儿。”
太子朝小公主使了个眼色，小公主便悄声请求道：“公公，不要告诉父皇母后啊。”
乔公公哈哈一笑，却扭头看着宁骥道：“铁公鸡王子，你也莫在这里玩儿了。你们草原上的使者已经来了。赶紧回去洗脸，大概你马上就得回草原去了。”
所有人皆大吃一惊，宁骥望着小公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阿允，你不要忘了我啊。”

方邪二
草原来的使者已经等在了殿中。宁骥一回去就被团团围住。当初送他走的只有一个母后身边的侍卫，而如今迎接他的人，却是整整一个铁墨国使团。他们还带了很多草原的珍禽异兽。
包括真正的锦鸡也在其中。宁骥忙跑来，抬着锦鸡笼子，想要送给小公主。小公主却抱着阿花说：“我有阿花啦，再好看的珍禽也不要了。”
宁骥心里十分纠结，他很想问他，那么你有小哥哥了，以后眼中还会看得到别的小哥哥么？
整理行装，觐见皇帝，打点上路等等事情非常复杂。宁骥很想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待在小公主锁春殿，可惜完全办不到。
倒是这一日太子忽然神秘兮兮地将大家召到了一起说：“本来我不想现在告诉大家。但是小马儿现在马上就要走了，我想这件事，我得提前说出来了。”
小公主好奇地问：“哥哥，你发现什么了么？”
裴媛头疼，忙说：“太子，王子即将归国，上次乔公公和裴夫子帮我们遮掩，我们侥幸过关。不代表次次这么幸运。”
太子轻轻一笑，望着她。裴媛不由脸一红。
太子说：“别担心，这次你们不需要冒险。”
果然如他所说，大家不需要冒险。
他们上次从宫城城墙上回来之后，太子瞒着大家，又去探了探那地道。上一次他们走那地道的时候，实在太匆忙，没来得及去查看地道之中，那些木门后面的路径到底通向哪里。
太子挑了个最近的木门，拆了门探索了一番，没想到这个门后面的地道出口，居然就在太子的大宫女映柔的房间里。
太子推开了映柔房间的隔板，露出了一个隔间，他举着灯烛走了过去，挨个儿点亮了里面的灯盏：“除了地道之外，在这临近出口的地方，还藏着这样一个隔间儿。”
大家好奇地跟着走了进去，仔细看着这间隔间儿。
这里已经被打扫干净了。粗糙的灰岩石铺地，房间四壁摆着着几个黄花梨券口带栏杆亮格柜，雕工精良，卷草纹勾连翻卷，十分漂亮。
小公主好奇地问：“这房间到底是做什么用的？这些柜子里有什么。”
她径直走了过去，拉开了最近的一个柜子，发现里面放着一个圆形木球。那木球上透雕着螭纹，十分漂亮。
小公主将木球拿了出来：“真好看，哥哥送给我吧。”
太子叹了口气道：“就是它了。我为它头疼好几天了。”
他看着大家，尤其是阿诺金糕：“你们看出这是什么了么？”
小公主已经抱着球，开始一块块地拆解了，她头也不抬地说：“哥哥，这是鲁班球呀。”
太子大吃一惊：“阿允你认识啊！果然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我翻了好多书才认出来这是什么。”
莫允离一边拆，一边很奇怪地说：“哥哥，我小时候就玩它了。锁春殿中有很多不同的鲁班球。”
大家都凑了过来，阿诺金糕也没见过鲁班球。
所有人看着小公主白嫩的小手在不断地拆着小球，越拆球越小，只要有一个拆错了，下面就会拆不下去，然而小公主却拆得十分伶俐。
太子一边看一边叹气道：“阿允啊，我怎么没见过你玩这种球，哎，你知道我拆了多少遍都没拆开么？”
说着小公主已经拆解到了最核心的部分，方才圆圆的木球现在就剩中间的一个小四方匣子。
“里面有什么？”莫允离伸手就要去开。
宁骥忙一把拉住了她：“不要动啊。吟游诗人们的诗歌里，这种秘密匣子里面，通常会蹦出什么危险物品。”
小公主眼睛圆圆的：“是这样么？”
“喔，是两张图啊。”他们一回头，阿诺金糕那家伙已经打开了匣子。里面只有两张图，其余什么都没有。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宁骥责备道：“金糕你平时那么胆小，今天这么鲁莽。”
金糕嘿嘿一笑：“用小孩儿玩具藏东西的人，一定是个有趣的人。”
大家凑了过去，只见这两张图都绘在奇怪的材质上，薄如蝉翼，从背面能透出字迹来，然而又十分结实坚韧。看上去十分陈旧，深黄色，大家总觉得碰一下就会坏，但是它却始终完好无损。
一张是小图，图上画着一个很奇怪的仪器，看上去十分精美。
而另一张是一张大图。从背面透出来的字迹和画痕来看，应该是张地图。
他们小心翼翼地花了好半天，才将这张图彻底打开，这图居然非常大。
大家望着那打开来，铺了整个房间的大图，不由都大吃一惊：“《禹贡地域图》！”
大家望着图，只觉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太子沉着嗓子说：“这图上有九鼎的线索啊！”
宁骥见到这样出人意料的发现，心中都不想走了。他好想让草原来的使者自己回去，他要留下来跟太子一起找九鼎。
他看了一眼小公主，小公主在火把的光芒中显得那么美丽。她像春天正在吐蕾的鲜花，每一日都比前一日更娇艳。
裴媛望着那张小图，她思索道：“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图……”
大家一听七嘴八舌地同时开口，吵得裴媛头都疼，她忙一捂耳朵道：“让我想想，别急。”
太子忙问妹妹：“你见过么？是明夫子讲过么？”小公主茫然地摇摇头，她看书过目不忘，这图肯定她没见过。
裴媛抬起头来：“我们得去问裴夫子了。我幼时在我家中见过。不过不是这图，应该是按照这图做好的东西。”
太子和宁骥同时一笑：“那就好办了。”
他们来到了满是油漆味和木材味道的内监十作的大院子中。拿着图打算去请教内监十作的工匠。只是那张木匠平时见了他们，十分热情，这次看到他们却冷淡地转过身去。
大家立刻明白了，裴夫子大约叮嘱过他了，说明了他们并不是奉他的命令来。这下可麻烦了。
大家都看着小公主，这时候就需要人见人爱的小公主出马了。今天的小公主穿着一件赫赤绣桃花白银镶边丝衫，系一条浅青白色闪金绣牡丹裙，头上插着一支珍珠牡丹团花钗，眼带星光，美若天仙。
那张木匠的面色变得和缓起来，他站起将插在窗台里的一个木鸟拿了过来，俯身送给了小公主：“拿着玩吧。”
大家没想到张木匠态度变得这么快，都朝小公主竖个大拇指。小公主，拿出了那张小图，软糯地问道：“这张图上的东西，您见过么能做出来么？您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么？”
他看了孩子们一眼，上一次裴世光来告诉他们说，那些孩子们是调皮鬼，不是他派他们来的，以后让他们不必理会孩子们。
他们这才知道上当了，他们几个大人，居然被孩子们骗。
然而此刻这异常精致漂亮的小姑娘这样问他话，他竟不忍心不理会。张木匠接过图来看了看，有点惊讶地说：“这是①水准器，用来测量地面是否水平的。你们从哪儿得到的这图纸？”
站在后面的裴媛一听这个名字，她不由说：“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是在①《武经总要》中见过这张图。”
大家都大喜，问张木匠：“您能做一个出来么？银子不是问题。”
张木匠拿他们没法子，道：“得了，我们刚做了一批出来。你们想要，就给你们拿一个玩儿去。”
大家见他吐口，都十分开心了，忙向他致谢。太子和宁骥看了对方一眼，同时说：“对不起，是我们的错。我们之前不该假托裴夫子之名骗了您。”
张木匠没想到这两个一看就是贵人的孩子会如此，他笑了道：“这样才对么。你们想知道什么，想要什么，要像这小姑娘一样，直接说，直接问。”
说着他起身从后面的工具箱中，翻出来一个跟图上一模一样的水准器，递给了莫允离。
大家看着不由笑得十分开心。此时的莫允离睁大了眼睛，看上去那么可爱，也笑起来了。
宁骥望着她，好想就这样，看着小公主的笑容，要能这样过一生就好了。
然而那只能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他再不舍，也得走了。而且这次他的母亲也捎了信来，催他快点儿回去。
这些天来，宁骥专门绣了一方帕子送给了小公主，那帕子上绣有自己的肖像。为了等他绣好这方帕子，他硬生生地让草原来的使者，又多在欣国住了半个月。
小公主还是一如既往脸盲，宁骥每天都在担心他回到草原去，不到半个月，小公主就会忘记他的模样。
小公主收到帕子的那天，大家都很稀奇地来围观。那方帕子绣得十分精美。王子的绣工已经深得顾绣的精髓。帕子上的人，绣得跟宁骥本人十分相像。他昂着头，一幅雄赳赳的草原雄鹰的模样。
大家都缠着宁骥讨要绣活儿，被阿诺金糕统统拒绝了。
阿诺金糕两眼放光地看着王子：“你这一门手艺，比我的七十二门本事都强十倍。您是将来能当大师的人。从现在开始，您的每一幅作品都要妥善珍藏！将来都会变成宝贝，价值连城啊！”
宁骥敲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地说：“阿诺金糕，你知不知道我是未来最伟大的草原王，草原王摸过的东西就会很值钱啊！”
“不是最伟大的绣郎吗？”太子故意说。
大家不由哄堂大笑，什么离愁别绪都不见了。欢快的笑声飞出了锁春殿，惊飞了花树上的雀鸟。
作者有话要说：①水准器：出自《周礼 考工记》、曾公亮1044年《武经总要》

方邪三
宁骥气鼓鼓的，他本来一想到自己要回国看不到小公主，就觉得鼻子有点酸，如果可能的话，他好想带着小公主一起走。
可是所有的气氛，都被他们这群人破坏了。太可恶了。
宁骥回国的那天，正是春末，欣国都城之中的繁花开到了极盛处。
他们一路行来，春风吹过，碧空之中，漫天花舞，煞是好看。
小公主和大家骑着马送他走了很远。出了京城驿站旁芳草萋萋，杨柳依依，太子还跟他折柳送别。
宁骥，坐在马上，看着莫允离，只觉她是世上最美丽最可爱的女孩儿。
莫允离眼睛又黑又亮，在纷纷花瓣之中，她的脸上没有忧愁，像个小仙女。
她笑着跟他挥手说：“小哥哥，你要再来看我呀，我们说好了的。”
宁骥重重地点点头，他们已经告别过了无数次了。他旁边铁墨的使者无奈地说：“请太子公主们回去吧，再送下去，大家就要把王子殿下送回铁墨了。”
太子哈哈一笑道：“喔，一起回铁墨也是个好主意啊。”坐在小公主马车上的乔公公重重咳了一声，太子不情愿地改口道：“小马儿，你多保重，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宁骥点点头，只觉嗓子有点哽，他紧紧抿着唇，点点头挥挥手，调转了马头。
宁骥和使者们策马而去，小公主望着滚滚的黄尘，挥着手道：“小哥哥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画地图！”
宁骥说好了不回头，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她一眼。
莫允离还从车子里伸出了头来，跟他挥手。
他望着可爱的小公主，也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声朝她喊道：“说好了！我们一起去！”
他的包裹里还放着一个水准仪，可惜他走得匆忙，始终没有演示一下，这仪器如何测量地面水准。而制图六体，他还差一体没有学习。
他去跟裴世光告别时候，裴世光单独给了他一个书册，说让他好好研读。他十分开心，裴世光有点欲言欲止，最终又偷偷塞给他一个锦囊，告诉他说，不到绝境不要打开。
他心中下定了决心，阿允，大家，我还会再回来的。等着我啊！
宁骥离开了三天之后，小公主才明白什么叫分离。她在哪里都看不到他的小哥哥了。
莫允离忍不住了，她跑去找太子，对哥哥说：“我好想小哥哥。”
太子抱起她来安慰她：“他不是送给你一方帕子了么？你看看帕子上的他，就好了。”
小公主摇摇头说：“帕子不会说话，不会笑。”
太子本来还以为小公主年纪小，和宁骥现在分开就分开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小公主也很在意宁骥。
宁骥准备行程的时候，小公主一直好奇地跑来跑去，只顾看着草原使者带来的那些奇怪的东西，也没有闹着不让宁骥走。
大家那时候都放下心来。没想到那是因为莫允离之前，从没跟人分离过，她还不懂分离的滋味儿。现在她才开始回过味儿来了。
他望着小公主清亮的眼睛，他不由想起了巫疆的女孩儿，不知道她在见不到他的日子里，会不会同样思念他？
太子安慰她说：“小马儿会写信来的，还会告诉你草原上的见闻。你也可以写信给他。”
小公主摇摇头道：“我想看到小哥哥的人，想要他陪我玩儿。”
跟在后面的裴媛朝太子摇摇头，这几日小公主就是如此，饭量也减了下来，让人看着心疼。
太子笑了道：“好办，我们找张木匠给你雕一个假人，你把绣着宁骥的手帕蒙上去，这样不就好了？”
只见小公主头一歪，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提议。
裴媛忍不住笑了，这都是什么馊主意。
映柔忙道：“公主殿下不要听你哥哥胡说。”
太子看他已经成功地引开了妹妹的注意力。
他眼睛落在了书案上的水准仪上，微笑道：“对了，我们一直没有来得及用它测量水平。你想玩一下么”
小公主望着那水准仪，她点点头。
那水准仪是木制的，清漆油得油光铮亮，中间的底座是莲花模样，下面如同佛灯底托一般，十分精致。
上面一条横梁上，镶嵌着三个水槽，水槽上有浮标，浮标上有基准观测点。
水准仪横梁的左右两侧，垂着两条对称的绳子，绳子底端缀着小小的铅球，看上去像拨浪鼓的两个鼓槌一般。
小公主将水准仪拿在手中也像玩拨浪鼓一般，摇一摇。
太子要往水槽中注水，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它。裴媛轻轻道：“北宋时候，曾公亮先生在《武经总要》说，他们附图中的水准仪，仿自唐代李筌《太白阴经》的水准仪。”
太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向水槽中注水，一边说：“对，《周礼 考工记》中说‘水地以线’，说明这个仪器发明很多年了。我们的先人很早就使用它了。”
小公主看着木制水槽中，逐渐盛满了清亮的水，她认真地观察着水准器，抬起头茫然地问：“哥哥，然后呢？”
太子咳了一声，抬头望着裴媛。裴媛脸红了，她小声道：“书上没写……”
水准仪放置在太子的书桌上，小公主趴到桌上，她轻轻说：“是不是这两条线的长短不一样？”
大家的头凑到了一起，仔细观察着左右两条线和水面上的浮标：“真的呀！是桌子不平？还是地面不平啊？”
吃饭之前，他们将屋里的所有家具都测了一遍，玩的不亦乐乎。
太子和裴媛看到小公主有了笑容，才松了口气。
然而等着水准仪的新鲜劲儿过去了，小公主又睁大了眼睛问：“哥哥，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小公主如此念叨了宁骥整整一年，大家都没想到莫允离会这般长情。
而宁骥自从回了铁墨国就如石沉大海，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了。这边寄信给他捎东西给他，他也只管收，没有带半句话回来。
渐渐的，莫允离也不再问小哥哥什么时候回来了，只是她偶然会问一句：“小哥哥是不是忘了我了？”
时光转瞬而逝，孩子们长大了。
美貌温柔名动天下的公主莫允离到了许亲的时候了。
又是一个春天，春光明媚之时，整个皇城的青年们都开始失眠了。那倾国牡丹一般的女孩儿，备受娇宠的公主，终于长大了。
京城之中暗暗流传着各种故事。什么今日谁又对公主一见倾心啦，谁又因为看到公主的衣角，就不小心掉水里去啦。
这样的情况，让皇帝又开心又发愁。
开心的是，他的小女儿掌上明珠，如今倾倒众生，美名远播，不止是欣国没娶妻的青年们，连番邦王子们都慕名来求亲。
发愁的是，所有这些人，他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觉得他们有毛病，哪一个都觉得配不上自己的女儿。这样的一只凤凰，该找什么样的梧桐来配啊。
皇后看他又回绝了一家大臣的求亲，她发愁地说：“皇上，这样下去，到底谁能入您的眼啊？您是想将阿允嫁给天上的神仙么？”
皇帝微微一笑说：“即便是神仙，也得朕好好挑挑，体健貌端人品好，家室好，性格好，再考察一下他家里，五服之内的亲戚有没有什么麻烦……”
他见皇后瞪着他，不敢继续开玩笑了，搂着皇后的肩膀道：“嫁人乃终身大事，我们阿允千宠万宠地养了这么些年，可不能就这么轻易许人。再说了，阿允也不过刚刚长成，还不到许嫁的年龄呢，这帮狂蜂浪蝶就这么围上来了。”
皇后看他又要说歪，忙拦住了话茬：“本宫看那江阁老家的儿子，新科状元江映川，人就不错。生的周正，性子也好，他母亲与本宫也是手帕交，是个很妥当的人家。”
太子正好从外面进来，他听到父皇母后的话，却问道：“铁墨国的宁骥派人求婚来了么？”
皇帝哼了一声道：“你妹妹这一二年总算大了一点儿，不再提那混账小子了。你又问？不要提他，自从走了就渺无音讯，我们的人回报说，如今他在铁墨国已经独当一面了。”
他又一瞪儿子，想到太子这些年的各种令他头疼的行为。太子没想到眼看要引火烧身，连忙道：“我也看了密奏，说宁骥如今风生水起了。哎，正是岁月不饶人。”他说着就想离开。
皇后在一边沉下脸来：“你妹妹都要议亲了。你呢？打算玩到什么时候？”
太子微微一愣，回过神来，他看着皇上和皇后，一脸沉静。如今太子已经成长为一位十分秀美挺拔的青年 ，脸上未曾开言便带着几分微笑，望之十分可亲。
而皇后这么一说，他脸上经常挂着的笑容却消失了：“我的太子妃，只能是诺莎香琼。”
这下皇后和皇帝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那巫疆圣女，不知道使了什么妖法，迷得太子团团转。
太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偷偷出宫与她私会，等皇帝他们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太子已经不肯回头了。
他加冠以来，不管软硬办法，太子就咬定不肯成亲。
皇上皇后就只有这一个儿子，对他轻不得重不得，不敢过分逼迫。
皇后还召了那巫疆女孩儿诺莎香琼进宫，想从女孩儿那儿着手，没想到那女孩儿直接说即便杀了她，她也不会离开太子，比太子还坚决。
闹得鸡飞狗跳的时候，还是皇后的母亲，毓国公夫人劝皇后说，孩子年轻时候便容易钻牛角尖，越反对，越觉得他们是真爱，不容亵渎，不若缓一缓，也许过两年他们自己就情谊淡薄了。
皇后现在看着儿子那幅坚决的模样，只觉得母亲说得不对，这都过了多少年了，怎么就不见太子想通？

迂直一
皇后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拉住了想要怒斥太子的皇帝。
太子看了看他们，微微一摇头，行了个礼：“儿臣告退。”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他一出殿门就愣了，莫允离正站在廊下，手中拿着一把淡墨兰草竹骨油纸伞，正睁着大眼睛望着他。
莫允离穿着一件淡蓝乘云绣纹丝裙，金银花草绣纹闪着微微的光，头上戴着金丝缠云头粉牡丹钗子。
珍珠垂珠在她的脸颊边微微颤动，她虽然年龄尚幼，身量未曾完全张开，站在那里已经是个婷婷袅袅的绝丽佳人了。
太子不知道她方才听到了多少。
今日天空中有点雨意，在略显灰暗的天光下，莫允离的容色显得更清丽无俦。
太子凝视着妹妹，他轻轻问：“阿允你来啦。”他想问，你可听到了方才我说的宁骥的消息了么？他一直想告诉她，但是她不问，自己又怕说了，反而让她惦念。
莫允离的眸子清亮，眸中闪过几分惊讶。她来得晚，只听到太子跟父皇母后为了诺莎香琼争吵。
当初太子与诺莎香琼的事儿被发现的时候，闹得很大。然而已经很久没人提起了，她以为那都是时过境迁的往事。哪里知道诺莎香琼始终是横在太子和父母之间的心结。
她不解地轻轻问：“太子哥哥，你为什么那么喜欢她？本宫从小到大，从未见过哥哥这样顶撞父皇母后。”
太子笑了：“阿允，没法说与你听，你还小不懂。”
莫允离想了想，轻声说：“哥哥，不要再跟父皇母后争执啦，好不好？你若喜欢她，就便喜欢吧。”
太子朝她一笑，十分英俊：“还是妹妹最通情达理了。此事本就该如此，这方是道理。好啦，此事你不要再问了。与你无干，都是大人们无聊的事儿。”
莫允离抿着唇轻轻道：“哥哥，本宫如今也大了。”
太子看着天上飘着一点儿雨丝，空气中皆是雨意。
他笑了：“大了，只是大了一点儿了。如今父皇母后正在气头上呢。你莫要挑这个时候，去找他们说事儿，说什么都铁定驳回。我们走吧。”
莫允离点点头。太子撑起了伞，带她走到雨里，送她回锁春殿。
莫允离悄声说：“哥哥，本宫还是不懂大家为什么争吵。”
太子含笑说：“不懂没什么打紧。若有一日，你真懂了，那可就有的烦恼了。最好啊，永远都不要懂，就这样快快活活的。”
莫允离望着哥哥。太子虽然嘴上说烦恼，但是他眼中面上含着笑意，似乎在他心中，并没有那么苦恼。
可他对自己说的这句话，又是真话。
果然很难懂啊！莫允离说：“哥哥，本宫跟着明夫子读书破万卷，可是对这样的事儿，依然不懂。”
莫允离和太子离去不多时，裴世光冒着雨来觐见皇帝皇后。
他的面色颇为焦急：“九鼎在彩云省楚雄府罗平关附近出现了！”
皇帝和皇后都吃了一惊。他们寻找九鼎这么些年，花费了无数精力，中间无数刀光剑影，但是都无功而返。好在他们同时也挫败了无数敌人的阴谋，敌人亦空手而归。只是敌暗我明，情势越来越严峻。
“这次消息可真？”皇帝叹了口气：“九鼎出，天下变。一个青铜锅子罢了，抢来做甚？真以为有这锅子，就能享有天下吗？”
皇后瞪了他一眼。裴世光已经习惯了皇帝私底下的模样了。
这位皇上十分务实，不知道如此的皇上，到底如何养出那样的太子和小公主。他们可满脑子天马行空的奇思怪想。
太子送莫允离回到了殿中，裴媛打着伞迎了出来，她嗔道：“公主，您怎么又不带人就独自出去？这天有雨，小心路滑。”
她看到了含笑的太子，便垂首行了个礼：“有劳太子殿下相送。”
裴媛如今也长大了许多，去年她族中便要迎她回去，说要为她议亲遣嫁了。她坚决不肯，求着小公主留下她。她找明暖香说项，正式领了宫中女官的职责。如今需要服役到25岁了，暂时解了眼前之忧。
太子听到了消息特来劝她，劝她考虑清楚。做了女官，固然有了身份，但也会在宫中蹉跎了青春，等到二十五岁出宫，最好的韶华虚度了。
裴媛当时低头道：“学有涯而知无涯，明夫子为女官一生未婚，令人尊敬。裴媛也想像她那样。”
太子不想裴媛儿时的梦想，并非随口说说。他愣了一愣道：“原来你有这般志向，那以一般儿女心肠揣度你所为，是唐突你了。裴书史勿怪。”
裴媛恭敬地行礼：“太子殿下亦是一片好意。”她低着头，没人能看到她眼角那点熹微的泪光。
从那以后她见太子必定严守礼仪，不再像儿时那样言谈随意了。
明夫子对她十分嘉许，说百年前天地大变，人口锐减之时，曾有不少女子出将入相，裴媛此举，亦颇有古风。
河东裴氏托裴世光来劝说她，但是裴世光喊了她去，却未发一言。
此时锁春殿前，裴媛接过了太子手中的伞，将公主接了过来。
太子看着她们，忽然说：“上官冷鹰那小子呢？”
却听廊下有人出列行礼道：“太子殿下。”
上官冷鹰变化倒不大，他少年时候个子最高，如今也依然最高大。他站在那里就看起来十分威风，太子笑了说：“怪不得前日上官永平大人说想让你去做执仗校尉，几日没见你又结实了。”
上官冷鹰咧嘴一笑，正要说话，乔公公走了出来：“啊？门扇要去当智障啥子？使不得啊，他人已经够傻了，还要去充智障，那以后还能分得清东南西北吗？”
冷鹰挠头道：“公公，俺脑袋好使着呢，上个月俺回村探亲，俺爹娘都夸俺聪明能干，这么年轻当上了侍卫统领。”
大家都笑了，锁春殿中重又充满了欢声笑语。
太子站在雨中，望着大家的脸。乔公公让他进来避雨，他却摇头拒绝，转身而去。
此时雨声逐渐大了起来，吞没了他的最后留下一句话：“大家都实现了儿时的梦想了。想想我真惭愧呢。”
这是大家最后一次见到太子。
离开锁春殿之后，他和巫疆圣女诺莎香琼一夜之间就消失了。只留下了简单的一个字条：“不必寻我，待我实现了梦想，我会自己回来。”
大家都没想到太子会如此。可想想又在情理之中。太子从小就跳脱大胆，不想困在宫禁之中。
他加冠之后，曾多次领军出兵。战事平息之后，他居然乐不思蜀，递折子回来，要去驻守边疆。还请皇帝另立太子，譬如他堂弟意亲王，就是不错的人选。
气得皇帝胡子都翘起来，最终太子还是被皇帝骂回来了。
可是谁也没想到他如今真说走就走。这下可急坏了大家。
锁春殿中的众人，是最后与太子交谈的人。他们反复地向大理寺宗人府暗卫们，说了好多遍当时的情形。
所有人都焦急异常。皇上皇后派出大批人马四处追寻，却没有什么头绪。
他们也派人去了巫疆。巫疆之人非常惶恐，此事稍有差池，就是灭族之祸。然而皇帝派去的人，把巫疆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发现太子和诺莎香琼的踪迹。
到此时，皇上和皇后，才发现皇宫中百年前修建的地道，被太子发现了。
这地道的图纸封存在皇宫的秘阁之中，连皇帝都没有看过。
他们从秘阁之中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将图纸找出来，发现地道有好几个出口都通往宫外，最远的一个出口，居然在城外的雁归湖畔。
他们越查就越发现，太子似乎筹划了好久，计划大胆缜密。
如此寻了半年之后，大家逐渐死心了。太子分明铁了心不让大家找到他。朝臣们开始商议，要皇上重新立储，改立意亲王。
皇上和皇后看看不学无术的侄子意亲王。他从小就是个作弊高手，长大了又流连花丛。意亲王一听说他成了皇位第一继承人，立刻神气起来。每天都像阿花一样，竖着鸡冠子昂头阔步。
皇帝皇后看着他连连摇头，怎么老莫家这一代竟然各个都不成才。相比之下，太子居然还是那个矮子里的将军。
太子这一失踪，搞得莫允离议亲的事儿，也中断了。皇帝皇后皆无心操持了。
然而此时，多年杳无音信的宁骥，居然大张旗鼓地派使者来了。还带着国书，宁骥作为铁墨国新立的太子，他要来娶莫允离。
这些年来铁墨国厉兵秣马，整顿内务，已经将草原上的几个小国都灭了。皇帝也曾下旨申斥铁墨国的野心。铁墨国每次都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送大批贡品认错了事。
而欣国太平日久，上一辈的将领们都年岁已高，中间的一代十分庸碌，也未曾经过铁血洗礼，出去平个叛，都能被叛军大败。他们打起仗来，还不如刚加冠的太子勇猛能干。至于少年一代，虽然热血沸腾，但是空有报国之志，并无沙场经验。
如今朝中正处于青黄不接之时，竟没有可用之将。
太平日子过得太久了。皇帝本来在乐呵呵地等孩子们成人。没想到他寄予厚望的太子就这般跑了。而往日他眼中的少年英杰，现在细看起来，也跟太子一样不靠谱。
皇帝拿着铁墨国的国书，左看右看，一时难以决断。不知道这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他没有立刻表态，只让铁墨国的使者暂留京中等信。

迂直二
皇帝一边让铁墨国的使者等待，一边派出了最精锐的探子，让他们去铁墨国好好调查。
要他们将宁骥这些年的经历，细细地调查一遍，顺便再追查一番，太子是不是跑到铁墨国了。
皇帝安排妥当，事关小公主的婚事，当然要与皇后商量。
坤泰殿中，皇后看着铁墨国言辞恳切的求婚国书，想了想：“宁骥啊。他好沉得住气，怎么现在才来求婚。阿允招亲的消息早就传遍了四海，他就不怕我们将阿允许给别人么？”
皇帝吃了一惊：“梓童，你的意思是？难道你还考虑过他么？”
皇后说：“那孩子人虽然还好，但我们阿允难道要嫁到铁墨国，去草原上吹风受苦么？”
皇后话音一落，皇帝笑了说：“你要去问阿允，她肯定会说，去草原玩好啊，一点儿也不苦。”
皇后无奈地一笑：“这可如何是好，那我们还与她商量么？”
此刻锁春殿中，上官冷鹰傻乎乎地说：“没想到这一次太子居然自己走了，没有告诉我们。”
裴媛一惊，偷眼看莫允离。莫言晨失踪，小公主也跟着翻遍了皇城，还跑遍了他们从前一起玩的地方，一直在四处寻找。
小公主扭过脸来轻轻说：“太子哥哥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说过将来要去看世界尽头，他说过到时候带本宫一起去。”
太子失踪已经大半年了。他失踪的时候是春天，如今已经入秋了。锁春殿前，金黄的秋叶，被秋风一吹，便飞起来，落到了殿中。
秋叶落在了阿花脚下，阿花踩在上面，发出一点破碎的微响。
阿花仰头“咕咕”地低声叫着。莫允离俯身将阿花抱起来，如今莫允离长大了，阿花在她怀里大小刚刚好，不再是当初一个小人，抱着肥嘟嘟的阿花到处跑的滑稽模样了。
全宫上下，都认定太子又搞事儿了，这次闹大了。只有小公主认为她的哥哥不会那样做。“哥哥一定是临时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没来得及跟大家打招呼。”
乔公公赞同地点头道：“对，他可能被大火龙叼走了。”
众人皆觉得乔公公又在说胡话了，只有莫允离定定地望着公公，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公公在说实话。
她的大眼睛湿润了，比这明亮湛蓝的秋光更美丽，反射着庭前秋叶的金黄：“哥哥……”
裴媛忙站起来，搂着她的肩，轻声安慰道：“不要担心，皇上和皇后派了那么多人去找太子殿下。太子一定会平安的。”
她瞪了一眼上官冷鹰，冷鹰搔着头说：“公主啊，太子殿下那么聪明能干，即使碰上火龙，他也能收服它当坐骑。”
他这样一说，小公主眼中的水意不见啦，她充满期待地回过脸来：“真的吗？”
殿中三人都忙点点头。小公主知道他们说的不是实话，但是她心里却是那样认为的。
宁骥来求婚的消息，很快传开了。锁春殿中的大家都认为自从太子失踪之后，这是最好的消息了。
但是皇帝和皇后却下了严命，不许人在莫允离面前提起，要等他们派去铁墨国的人回来，才能告诉莫允离。
莫允离只觉得这几日大家都怪怪的，经常看着她，露出欲言又止的微笑。
她抱着阿花悄悄地问它：“阿花，如果大家有什么事儿，不想让你知道，你该怎么办？”
阿花朝她咕咕叫了两声，莫允离点头道：“好办法。”
秋风起了，天气凉了，她的撒花金地红裙子外面套了一件青地鸾凤衔花缂丝比夹，看上去十分明丽。
她走到了殿前，看着正在执勤的上官冷鹰道：“冷鹰，本宫知道啦。你为什么要瞒着本宫？”
上官冷鹰吓了一跳，他低头看着小公主，脸上红了红，露出窘迫的神情：“俺不是故意的。是大家不让俺说。”他看着小公主的神情那么镇定，就又问：“公主殿下，您愿意嫁给铁墨国那小子吗？”
小公主大吃一惊，她不知道这话从何说起。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名字，她都有点儿想将怀中那褪了色的丝帕拿出来，再看看小哥哥的模样了。
她的眼睛眨呀眨啊，最终还是说了实话：“本宫虽然长大了，但是还没有大到嫁娶呢。本宫没想过嫁人的事儿。”
上官冷鹰一愣：“啊，那么，我们便告诉铁墨国的使者，让他们再等两年再来吧？”
小公主不由伸手拉住了上官冷鹰，她笑得眼睛都亮了起来：“小哥哥的使者来了吗？在哪里？小哥哥给本宫回信了吗？有没有带草原上的孔雀来？”
上官冷鹰望着她：“俺不知道啊，俺没有去鸿胪寺那边儿，不过听说他们带了满满一百零八车的礼物来求婚……”
小公主还没有听完，她就抱着阿花，拽着裙子狂奔而去。
阿花在她怀里咕咕喊了两声，表示那个小子有什么好的，干嘛一听到名字就那么着急。
鸿胪寺院里，铁墨国的使者正在屋中休息，就听到院中有个非常好听的女孩的声音在喊：“铁墨国的使者在哪里？”
他被晾在这鸿胪寺迎宾院落之中已经一个半月了，没想到今日会有人来。
他出来一看，就惊呆了。院中站着一位绝色佳人，虽然年纪尚幼，但已经能颠倒众生。
小公主见他发呆不说话，旁边鸿胪寺的官员忙说：“大人，大人，我们公主问你话呢。”
那使者这才一手放胸前鞠躬行礼道：“下官就是铁墨国的使者。”
小公主看了他的服饰，跟小哥哥小时候的长袍样式一样，她开心地问：“使者，你们来的时候，你们太子，有没有给本宫带话？他为什么以前都不回信？也不寄信来？他过得好不好？”
那铁墨国的使者，被公主的容色所惑，脑子本来就不清醒，现在听了这么一长串问话，更觉得头晕眼花。
愣了一愣，他才俯身恭敬地回话：“王子殿下没有叮嘱小人带话给公主。我们铁墨国对公主的诚意，都在国书上了。尊贵的公主殿下，我们铁墨国的万千民众，都在期待您的到来。”
小公主发现她问了白问，而这使者也说了跟没说一样。据说这就是鸿胪寺使者必备的技能。
她并不失望，接着又问：“阿诺金糕如今怎么样了？他现在成了草原吟游诗人了么？”
那使者脸色一变，惊讶地看着公主问：“公主您认识阿诺金糕？你说的可是宁骥王子的随从，阿诺金糕么？”
小公主点点头，问：“对呀，金糕现在如何？他跟着你们来了么？”
那使者一听，他试探着问：“您最近可见过阿诺金糕？”
欣国负责接待铁墨国使者的鸿胪寺官员，正是刚走马上任的新科状元江映川。
那江映川微笑着截住了话头：“铁墨使者，我们公主问你什么，你回答什么便好。使者方才不是说举国都十分尊敬我们公主么？”
那使者被如此一挤兑再也问不下去了。
他想了想，望着公主道：“阿诺金糕在多年之前失踪了。在王子从欣国归国，出长城，过十里长滩的时候，他就失踪了。王子殿下多年来一直在张榜寻找他。”
小公主瞪大了双眼：“金糕失踪了？为什么会失踪？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儿？”
使者望着公主，觉得她的艳色难以直视，他仔细分辨公主的表情，觉得公主显然不知情，便低头不语了。
这件事牵涉太广，大家都知道它有多么棘手。
只是使者来欣国的时候，还接受了铁墨王的秘密指令，要他在欣国追查阿诺金糕。既然听到了阿诺金糕的名字，他就不能不问。
那鸿胪寺官员江映川十分聪明，看那使者的模样，就知道内中定有隐情。这铁墨国名为求婚，暗中还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他便想将公主劝走。
却听小公主问：“你们王子他现在好么？在草原上他开心么？金糕一定没事儿，会找到他的。”
那使者听小公主似乎十分关怀王子，没想到王子殿下英明神武，来做质子都能结交朋友。
他等了这些日子，等的头上要长蘑菇了，若公主本人首肯，那他这求亲之事必成啊。
他此时犹如见到了曙光，见小公主期待地望着她，忙殷勤地说：“王子如今十分英明神武。是我们草原的第一勇士，身高七尺五，力能扛鼎，可以徒手博虎狼，铁墨人人皆称颂他的勇武……”
小公主大惊失色：“他身高七尺五？冷鹰个子高，也不过才六尺。才分开几年，他怎么能长这么高？”
那江映川本来十分担忧，听到此处，心下微微有点开心，又立刻将这开心收起来了说：“公主，此处杂乱，惊扰了您的千金贵体。请先回去吧。若有话，不妨传召这使者去您的宫殿中。”
那使者见公主忽然大吃一惊，他也心中一抖，只恨欣国皇帝将这公主保护的密不透风，他们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如今居然触了公主的霉头。
当下使者决定一定要用重金打探公主的喜好，此时他也不敢再多说了。
小公主离开鸿胪寺的时候，还是一点儿也不明白，怎么那个秀美的小哥哥，会变成这样令她恐惧的大汉。
她以为像上官永平和上官冷鹰那样的个头就已经高了。再高，她就得时时仰头与他说话了。
江映川将小公主送出来，却看到小公主茫然若失，似乎都没看到他。他本来想跟她提一提中秋宴会上两人见过的事儿，可看到莫允离的神情，他什么话都没有说。

迂直三
莫允离坐着步辇朝锁春殿走。一路秋光绚烂，宫中高大的金黄银杏叶子在风中映着阳光，衬着碧蓝的天空，耀人眼目。
莫允离望着秋叶，眼前出现了哥哥和小哥哥的面庞。她的脸盲还是没好，但哥哥和小哥哥的样貌，她不会忘了。
到了锁春殿门口，还未落下步辇。就听里面一阵哄堂大笑。
冷鹰的声音又高又诧异：“这绝不可能是宁骥那小子！”
莫允离十分惊讶，她轻盈地从步辇上跳下来。还未站稳便提起裙子狂奔进去。从人们皆急急慌慌地跟在后面。
她一进院门便看到冷鹰裴媛乔公公，锁春殿中的众人皆站在院中，银杏的金灿灿的小扇子落了一地。连阿花都喔喔喔地围着打转。
冷鹰手中打开了一张大图。
大家都惊愕的看着小公主。
莫允离忙问道：“小哥哥在哪里？他回来了吗？”她的心瞬间都激动地跳了起来。
冷鹰望着手中的大图，他张嘴结舌地说：“啊，嗯，他……”
小公主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她还微微喘着气，便也好奇地朝他们手中的画看去。
只见画像上的人，身着华丽草原长袍，做王子打扮。十分高大，脸黑如锅底，怒目圆睁，好一尊门神画像。
小公主奇怪地问：“这是冷鹰的哥哥么？”她记得冷鹰有个从小失散的哥哥，他找了他很多年了。
太子失踪之后，冷鹰还劝她说：“俺也一直在找俺哥，俺觉得俺总有一天能再见到他。公主殿下，俺有预感。你也不要难过，会找到的。只要你心里念着他，不忘记他，他迟早有一天会出现在你跟前。”
小公主不由为冷鹰开心：“你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哥哥啦！恭喜你冷鹰！”
然而院中的大家却都笑了，乔公公道：“门扇，你看，不是一个人说你们像吧？”
冷鹰红了脸，他又仔细看了看图说：“除了个头身板以外，哪里像了？那俺们上官家各个都很高大，你们也觉得俺们都长得像么？”
小公主认真地说：“像。”
裴媛三人笑了起来：“公主，在你眼里执仗校尉们是不是都长得一样。”
小公主脸有点红，她真的分不清他们谁是谁。她有点着急地望着上官冷鹰：“方才你提到了小哥哥，小哥哥在哪儿啊”
众人皆忍着笑，上官冷鹰将手中的图画抻平了，望着她说：“他在这里。这张就是他的画像，他们说铁墨国小子长成这样了。”
小公主惊讶地看着那张画像，无法置信。
她忙从怀中取出了那方褪色的丝帕，上面绣着稚嫩的草原雄鹰，面白如玉秀雅可爱。
她看看手帕又看看那张画像，转脸问大家：“小哥哥真的变成这样了么？”因她自己脸盲，所以她又追问道：“小哥哥现在的长相变了么？”
乔公公看着眼睛圆圆，满脸疑惑的公主，笑了说：“何止是变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裴媛知道公主在烦恼什么：“公主，不是你认不出来，我们都认不出来了。”
公主望着图上的黑脸王族：“草原上很热么？怎么小哥哥会晒得这么黑？怎么就长得跟冷鹰差不多了么？”
大家笑起来。冷鹰小声说：“真不像俺，俺比他白。”
阿花喔喔喔地叫着，似乎也想发表一下看法。
小公主抱起了阿花，想起了多年以前，阿花大变活鸡的那一幕。她十分疑惑地说：“小孩儿长大了，也会有这么大的变化么？可大家都好像没怎么变啊。只有小哥哥变得这么大么？”
却听门口有人说：“公主殿下，人长大面貌改变，是常有的事情。有些人长的跟从前迥然不同，也不奇怪。”
大家抬头看，原来是裴世光来了。乔公公说：“那可不。那就是所谓长歪了。铁公鸡王子原本就是一棵歪脖子树，自然会越长越歪啦。”
大家都笑了，小公主摇摇头说：“小哥哥不是长歪了，他是……”她想了想说：“他是长高了。”
乔公公道：“何止长高了，简直是长太高了。门扇都比不上他，他如今是个门神了。”
大家不由都又笑了。小公主小声说：“横竖是个神灵么，没什么不好……”
大家哈哈笑起来，自从太子失踪以来，锁春殿中很少有这般轻松的时候了。
然而裴世光却轻轻叹了口气道：“大家就没想过，也许不是他长歪了长高了长大了，而是他们压根儿就不是一个人啊。”
大家都大吃一惊。
他们突然意识到，大家第一眼看到图的时候，也是如此想的：此人到底是谁，他根本不是宁骥！
大家忙继续仔细看那图。只觉得不只是身量，除了眉宇之间还有一点旧日模样之外，神情完全是两个人。手帕上的宁骥，即便昂起头做一幅不可一世的模样，眼里也闪着光，带着朝气。
而这图上的黑脸王子，不仅脸黑，更冷得令人胆寒，眼睛凌厉。这分明就是两个人。
小公主想起方才在鸿胪寺的见闻，知道这里面必有蹊跷。她轻轻问：“裴夫子，您突然来到锁春殿，是有什么事儿么？”
大家都望着裴世光，裴世光可是稀客。
裴世光看着眼前的小公主，秋光明媚，灿烂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越发显得她美貌无双。裴世光不由在心中感叹，她真是钟灵毓秀之人，造物何等神奇，竟有女孩儿能美成这般模样。
裴世光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他从皇帝那里来。他们派出的探子回来了。皇帝先送了宁骥画像，再请他来说明。这样的大事，他们也很想瞒着女儿，可是已经瞒不住了。
锁春殿中，大家都等着裴世光开口，一时一片寂静，只有阿花在咕咕叫着，风吹动满树金黄哗哗哗。
裴世光在这秋声之中道：“公主，我们去往铁墨国的探子回来了。大家都觉得，如今的铁墨国太子，恐怕并不是宁骥。”
所有人都齐声道：“这怎么回事儿？”
裴世光道：“我们的探子查探回来的讯息显示，当年宁骥回国之时，他们在十里长滩遇到了埋伏。那场袭击中，阿诺金糕失踪，宁骥重伤。宁骥远离宫廷去养伤，养了年数才好。病好了就去军中统兵，回到宫廷之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模样。铁墨国的人也在私下传言说他并不是真的宁骥。”
小公主大吃一惊，她睁大了双眼：“可是，那这个太子是假的，真正的小哥哥人又在哪里？阿允，阿允还能再见到他么？”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这假王子都已经招摇过市了，那真的王子大约凶多吉少了。
可是大家看着小公主那清澈带着期盼的眼睛，谁也不忍心说了。
裴媛轻声道：“公主，一切分离的人，都会再相见的。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冷鹰也道：“对。公主，俺哥走丢了都快十年啦，俺爹俺娘俺妹俺弟，还有俺都觉得搞不好哪天他就变成个大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回来啦。那铁墨国的小子也一样了，他不是还喊着要当最伟大的草原王么。”
小公主忙点点头道：“对，阿诺金糕也说，想当吟游诗人一定会冒险，他们一定是冒险去了！我们会再见面的！”
大家看着公主的眼中盈满了泪水，折射着这明亮而又绚烂的秋光，好像她的眼中闪着耀眼的星光，令人无法直视。
大家都觉得十分心疼。
裴世光也轻轻道：“王子是个有福气的人。这些也仅仅是大家的猜测。如今皇上已经派人去十里长滩，仔细调查当年的真相了。也许会发现什么新的线索，说不定到时候，公主就能与王子重逢。”
小公主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希望之光，她揉了揉眼睛，眼圈儿泛红了，但是她却微笑着说：“太傅，一定是这样的。小哥哥不会有事儿，阿诺也不会有事儿的。我们说好了的，他们一定会做到。”
裴世光望着小公主一边微笑，一边不自觉地绞紧了手中那方宁骥的帕子。
小公主的眼睛越揉越红，她轻声说：“我们还有很多没来得及做的事儿。小哥哥他还没有学完制图六体。”
裴媛走了过来，小公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抱紧了裴媛：“说好了，要跟本宫一起去画地图的。”
裴媛和上官冷鹰忙说：“公主殿下，我们陪你去，你想去哪里，我们都陪你去。”
小公主趴在裴媛的肩膀上，轻轻背诵①制图六体最后的几句：“用制图六体法则做出来的地图，可以显示出险峻的山脉，宽阔的大海，人迹不能至的偏远之地，甚至遥远的外国，高低不平或弯曲的山道，皆能在地图上，准确的表现出来。”
她揉揉眼睛，白皙的手心里都是亮晶晶的泪水：“说好了，要陪我去画这样的地图的。再不回来，就赶不上跟阿允一起画地图了。”
小公主那绝色容光染上了一丝愁绪，更美得不可方物。她低眉垂泪之时，仿佛天地变色，万物都随之一黯。
欣国对宁骥的真假生死起了疑心，便直接以公主年纪尚幼，从小娇宠，舍不得她远嫁为由，拒婚了。
那铁墨国使者，自从见了小公主之后，就有了使命失败的预感。如今他只能收拾行装回国。
回到铁墨国，来到国王的大帐中，使者据实已告，最后他看了看站在下手的高大英俊的王子，不平地说：“恐怕欣国拒婚，是公主嫌弃宁骥王子太高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制图六体：出自《晋书?卷五?列传第五》

迂直四
王帐中的铁墨国贵族们，都十分惊讶。
他们看着又黑又高大的宁骥王子。只觉他面目英俊，冷若寒冰，威猛无比。即使是不喜欢他的人，也觉得他实在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怎么欣国的姑娘，居然跟我们草原的审美差这么多啊。
大家都不免七嘴八舌地说：“中原小白脸有什么好？”
“对啊，弱不禁风，好像脸上抹了粉一样，伸出一个指头就把他们戳到了。那也算是男人嘛？”
“王子殿下明明非常英俊啊，王子，我想把我妹妹介绍给你认识！”
众人一阵哄笑。
铁墨国国王看着宁骥，他哼了一声：“以貌取人，带着偏见评判他人。欣国人真是越来越堕落了，都不知道真正的男儿应该是什么样了。”
宁骥静静听着大家的话，却始终面无表情，仿佛一块万年寒冰，夏日的阳光都没法让它融化。
自从宁骥从欣国归来遇袭之后，从军中归来，他便变成这样了。
他原本的玩伴们都不敢再跟他说话。而且他说他遇袭的时候，撞坏了脑子，所以很多事儿都不记得了，很多人也认不出了。
那个活泼又顽皮倔强的小孩儿，好像就这样消失在了草原的秋风之中，现在的宁骥是个大号的任性冰坨子，一天到晚都说不了两句话，变成了独来独往的草原狼。
也无怪大家私下悄悄说，真的宁骥王子恐怕早就已经死了，这个太子殿下是假的。可是众人只敢私下说说。
铁墨国王看他不说话，一挥手屏退了所有人。
金碧辉煌的王帐之中，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铁墨国王紧紧盯着宁骥，忽然变得十分严厉，他压低声音道：“你出的馊主意，现在求婚被拒了，我们铁墨国的颜面何存？”
高大的宁骥，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一言不发。他看上去如同一把寒光闪闪的长刀。
铁墨国王看着他，又暴躁地说：“为什么你会越长越像我那该死的哥哥？你到底是谁？”
宁骥看着眼前的叔叔。宁骥的父王，前任铁墨国国王英俊高大，自己现在确实越长越像父王。
他依旧抿着唇一言不发。他想起了当初在十里长滩分别的时候，阿诺金糕的话：“王子，言多必失。你要一个人深入虎穴，一定要少说话。”
他从前总嫌弃阿诺金糕啰嗦，可是他豁出命去保护他，他不能忘了他的叮嘱。
铁墨国王宁雨又看了他半响，慢慢压住了他那汹涌而出的怀疑。
他的手下人，实在太蠢了。当初宁骥归国的时候，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而这帮蠢货，居然都没能干净利索地把事儿办了。有时候宁雨自己都搞不清楚，眼前的宁骥，是真还是假。
铁墨国王宁雨冷冷道：“既然求婚不行，那你就去抢婚！”他紧紧盯着宁骥：“使者说欣国公主看上去很挂念宁骥，还连连问起阿诺金糕。她跟宁骥可真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啊。去抢亲吧！”
宁骥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他知道他此时不能有一丝犹豫，以免被铁墨国王看出破绽，他简短地回答了一个字道：“是！”
宁雨又仔细看着他，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宁雨不耐烦地说：“下去吧。务必要好好筹划，一举成擒，把那欣国国王的宝贝女儿抢过来！我受够了他们的气了！也该给他们点儿颜色看看了。”
宁骥默默行了礼，转身出了帐篷。
站在帐篷之外，秋风吹拂着草原上干草的气息，芳香盈满他的怀抱。
宁骥看着那高远的仿佛被洗过的碧空，他终于微微颤抖起来，他几乎压抑不住心中的喜悦和激动。
自从十里长滩大战以来，他从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他在心中喊着阿允的名字，仿佛只要想到她，身子都变得轻快了。困苦都不见了。
他的阿允果然还记着他。他忍耐了这么久，如今终于可以飞奔到她的身边了。
不过想到使者说的话，他心中有点忐忑。当年太子也告诉过他，说小公主最害怕大高个。
虽然他现在是高了点儿，但是一定高不过门扇吧。门扇当年就那么高，现在一定比他还高，公主应该早就看习惯门扇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小时候像母后，长大了却越来越像父王。脸黑么，他每日栉风沐雨在烈日下操演军士，实在白不了。
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可以闷在屋子里一个冬天，再也不被风吹日晒雨淋。那应该就会白回来点儿了吧？他又开心又有点忐忑地想。
光阴转瞬即逝，到了来年春天。
小公主又大了一岁，变得更美了，而求婚的人就更多了。居然还有东瀛人跨过大海来求婚，要知道如今的大海都是怪兽，难以逾越，渔民出海都不敢去远海。
如今那流传在都城中的段子，竟皆变成了事实。
经常有人看小公主一眼，便茶饭不思。就连锁春殿中的人，看着小公主长大的，也会因为贪看她的美貌而耽误了手中的营生。
小公主从小就习惯了大家这么看她，倒是十分坦然，而皇上跟皇后看着日益绽放的娇艳花朵，心中越发不舍。但是也知道该给她定门亲事了。
太子还是杳无音信。而派去十里长滩调查宁骥当年下落的人，倒是带回来不少消息。当年确实在这里发生了激烈的大战。长城上的守军，离着数十里，都看到了当初点燃的烽烟。
围绕着九鼎发生了几场十分凶险的战斗。如今彩云省楚雄府罗平关附近，已经成为了一个漩涡。包括从东瀛来的所谓求亲的队伍，一上岸就分兵两路，一路朝罗平关去了。
皇帝见小公主闷闷不乐，锁春殿中的从人回报说小公主常看着庭中的玉兰花发呆，就决定这次春猎，带着小公主一起去。让她散个心。
却没想到好好的春猎，突然杀出了一队铁墨国骑兵。这里明明是京畿腹地，这几千兵马到底如何翻山越岭，突然出现在围场外，谁也不知道。
深入狩猎的皇帝，如今已经与卫队们失散，现在他们一行不过百人，被铁墨国军队，围在了猎场森林之外的一个高高的山岗上。
春山之中的平静都被打破了，鸟雀被烽烟所惊，骤然飞起。
那铁墨国狂悖的小子翻身下马。朝他们大声喊道：“皇帝陛下，公主殿下！我是来再次向莫允离公主殿下求婚的！这一次，请您一定要答应我！”
若是在平时，皇帝还挺欣赏这样的家伙，胆大心细。
可到了此时，皇帝却冷冷地看着他，拉开了手中沉重的铁胎弓，利箭对着他，只要手指一松就可以送他上路。
皇上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了。他如珠似宝的小女儿，自然要嫁给神仙一样的人物。
这小子求娶不成，就来抢亲，将来还会对小公主好么？
他的指尖马上就要松开弓弦了。却听那狂悖的小子接着喊道：“本王子还知道失踪的太子莫言晨的下落。”
大家都吃了一惊。皇帝缓缓放下了弓箭。
宁骥已经走上了山岗。离得近了看他，他就显得更加高大了。小公主坐在马上，心想，这哪里身高七尺五，明明至少八尺高。她轻声问：“你说的是真的吗？太子哥哥人在哪里？”
皇帝看着他，他比画像上更加英俊，若不是他这般可恶，皇上本会夸赞他一句英武过人。
莫允离看着他，心中有些紧张，她一直在仔细打量他，可惜他无论行动做派还是声音动作，都跟宁骥完全不一样。
宁骥压抑着激动的心情，铁墨国王派来的监军正紧紧跟在他后面。他不敢露出丝毫破绽。
“公主不要怀疑，只要公主答应本太子的求婚，本太子立刻将莫言晨的去向说出来。”
“无耻！”“大胆！”“岂有此理！”围绕在欣国皇帝和莫允离身边的侍卫们，忍不住怒斥道。
皇帝缓缓开口：“王子需要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王子想要什么，可以说出来，只要不过分，皆可以满足。公主乃朕的掌上明珠，不是做交易的筹码！如今你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最后两句话他说的十分凌厉。
宁骥依然面色不动，黑如锅底。
小公主轻巧地从马上下来，好像一只翩然的蝴蝶。她的长发飞舞，似乎发尖擦过了他的脸颊。在那一瞬间，他好想丢掉一切，扑倒她脚下，告诉她所有的一切，但是他忍住了。
他冷冷道：“今日你们还有别的选择么？”
小公主抬头看他，只觉得他好像一座山一样，山顶乌云笼罩，她的心里一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要嫁给他。
她的浑身都有点抖，轻轻道：“王子甚伟，与我不配。”
宁骥却觉得一阵热血涌上了头，他的小公主真的认不出他了。他的伪装技巧果然可以瞒过所有人，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本来还在心底中存着一线希望，也许小公主会认出他来。这希望破灭了。莫允离美得令他心醉，她比他想象中还要美。
宁骥忽然俯身，一只手便将她抱了起来。
大家都大惊失色，但是又怕伤到公主不敢放箭：“大胆！”“放下公主！”
莫允离被吓得睁大了眼睛，他们两人挨得十分近，几乎呼吸相闻。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的眉眼，好像这个黑的五官都不分明的敌国假王子，长的不算难看啊。
她不由心跳起来。她从未跟陌生男子如此贴近。尤其这人还是敌人。
她的心中既恐惧又涌上了奇异的情绪。

迂直五
山岗上，宁骥跟小公主两两相望，能看得清楚对方瞳仁中的人影。
宁骥凝神小公主，那黑眸中冰层下掩藏着的东西，小公主看不懂。
他定定地道：“可我觉得我们天生一对。”
山岗上欣国的侍卫们惊讶了，咦，没想到这黑铁塔嘴还挺甜的。跟在后面的铁墨国探子更惊讶了，怎么我们的冰块王子也会调戏小姑娘了？欣国公主，果然颠倒众生！
皇帝很生气：“那厮，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动脚是不想活了吗？放下公主，要不然朕立刻射你个对穿！”
宁骥此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他看着小公主惊恐的眸子，心里一阵委屈，是我啊。你认不出我了么？
阿花没有了漂亮的尾巴，你都喜欢它，我只是高了点儿黑了点儿，你就这么嫌弃么。
小公主只觉得有一瞬间，他的神情好像小哥哥，她差一点就要喊出来了。可眨眼之间，他变成了个黑冷的冰块儿。
小公主想我的脸盲真是更厉害了，怎么能将可恶的假王子，看成小哥哥呢？她好想问他，你到底把我的小哥哥藏到哪里去了？
宁骥看到了她眼中的愤怒和惊恐，他的心都微微颤抖起来。现在她害怕我，这可如何是好？
宁骥缓缓将小公主放回了地面。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欣国侍卫们连忙一涌而上，将小公主重重包围起来，护在中间，大家都对宁骥怒目而视，这登徒浪子！
而宁骥的目光，就像黏在了小公主身上，他却始终板着冰山脸不开口了。
大家一时僵持不下，春风吹过山岗，带来了仲春时节的草木芳香和淡淡的硝烟味道。
跟在宁骥后面的两个铁墨国王的心腹忍不住了。
高大的头领叫铁勒十，他高声说：“皇帝陛下，公主殿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快点儿答应求婚吧。”
另一个探子名叫摩米，他立刻凶恶地说：“你们不答应又有什么用？我们可以将你们这里的所有人，都带去铁墨国做客。到时候可就……呵呵！”
皇帝一听，愤怒地眉毛都立起来了：“哪儿来的狂悖之徒，你们敢？”
两边的人马立刻刀剑出鞘，一时剑拔弩张，十分紧张。
宁骥喊了一声：“够了！”他凝视着小公主，冰块脸没有化冻，但是他却尽量放缓了口气催促道：“公主殿下，快做决定吧！”
小公主望着他，还是觉得他又冷又十分可怕，她好想躲到父皇身后去。
然而她知道此刻她不只是莫允离，还是欣国公主，她不能辱没国体。
她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问：“你不肯告诉我哥哥的下落，那么你们到底是如何突然出现在我们围场外面的？这你可以告诉我么？”
铁勒十和摩米立刻喊道：“太子殿下，不能说！”
王子看着她，他依然面无表情，但他从怀里拿出来一张地图。
他说：“我靠的是它。这是一张新式地图，标记了从铁墨国边关到你们欣国都城的路程，图上还标记了一条秘密小路。重要的是，你们欣国人现在手中的地图，都不是用制图六体画的，所以你们的地图不准，而本王子图准确。”
欣国人都大吃一惊。小公主望着宁骥手中的那地图，虽然害怕还是有点生气：“这地图，你从哪儿来的？”
宁骥看她生气，心里不由一慌。他的随从鼓噪起来道：“好了，多余的话就不要说了，皇帝陛下，公主殿下，你们快点儿做决定吧！”
皇帝正要发火，而小公主望着远方繁花盛开芳草萋萋的山麓，她轻轻道：“原来是地图。本宫可以答应你。”
皇帝大吃一惊：“阿允！你知道你再说什么吗？父皇会护着你，你不要担心！”欣国的侍卫们也喊道：“誓死保卫公主！”
宁骥听到她的话，不由心跳如擂鼓，他差一点就要露馅儿了。他尽量收束心神，不让自己露出喜悦的模样。
却听莫允离轻轻道：“但是需要等三年以后。本宫要走遍全国去画一张山河地理图。若去了铁墨，此去经年，难以回转。本宫想要这张图以解本宫的思乡之苦。”
莫允离在心中想，画地图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虽然那时候许诺陪我画图的人，少了两个，可是我的梦想并没有改变。也许我会在画地图的时候，与他们重逢。哥哥，小哥哥，你们会回来找我么？
皇帝没想到女儿如此机智，能屈能伸，现下与他虚与委蛇，先解了眼前的重围再说。
却听宁骥面无表情地冷冷道：“缓兵之计罢了！”
铁勒十和摩米连忙点头道：“没错，王子不要上当！”
宁骥轻轻吐出两个字：“准了！”
大家又都一愣。
宁骥淡淡地说：“请公主记住今天的承诺。”
皇帝哼了一声，正要说话。莫允离却望着宁骥，轻轻点点头说：“阿允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不像哥哥们，说好的，却食言了。
宁骥心中猛然一颤，他当然记得答应过公主的事情，记得那时候答应她，要陪她走遍全国画地图。
他深深地看着他的小公主，想将她的模样铭刻在心中：“公主一言既出驷马难追，铁墨国已经发出天下诏令，告诉所有人，莫允离将嫁给宁骥了。公主我等着你。”
皇帝大吃一惊，这小子居然准备这么充分，这可麻烦了。
宁骥躬身行礼，转身便朝山下去，很快他的大军便如潮水一般褪去，只留下未散去的滚滚烽烟，好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皇帝看着女儿：“阿允，不要怕。父皇不会让你嫁给这凶暴的小子的。”
莫允离回头望着父皇：“回宫之后，我便立刻启程去周游全国。”
皇帝又吃了一惊：“孩子，方才那不是你的缓兵之计么？铁墨国逼婚之下定的婚约，按照我们欣国法条那不算数。孩子你不要理会，交由父皇处理。你只管待在宫中，等父皇回去便立刻为你择一良婿。那混蛋小子如果叫嚷，那父皇就对他铁墨国不客气了！”
莫允离看着认真的父皇，她低下了头，父皇果然对她十分娇宠。“父皇，阿允说的话，就要办到。阿允谁也不想嫁，只想去画地图。我想把哥哥和小哥哥找回来。他们答应过跟我一起画的。”
皇帝正要再劝她，忽然看到了春日阳光下，一点点晶莹的泪珠正掉在她的手上，显得更加莹白了。
他心中一痛：“阿允。”
快傍晚的时候，卫队终于与他们会和。皇帝立刻派人去追击宁骥的人马，可是却追不到了。
过去的精密地图，在百年前天地大变之中散失，宁骥的骑兵来去如风，专挑罕有人迹的小道，等各州县传来情报，大军行动之时，他们早就安然退回铁墨了。
皇帝生气之余，也暗暗心惊，不想这铁墨国的假王子这么能干。
这次大家与这假王子面对面接触了，都认定他不是宁骥了。回宫之后，朝中已经接到了铁墨国送来的婚书。皇帝十分生气，扔到一边不理会，另一方面加紧派人绘着地图，不要让今日的事情重演。
锁春殿中，小公主正抱着阿花指挥着宫女收拾东西。
裴媛目瞪口呆：“真的要走吗？”
上官冷鹰挥舞着拳头：“可恶的假宁骥！俺要在，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小公主望着他，比划了一下说：“他比你还高一个头。”
大家都大吃一惊：“这也太高了吧。”
大家又看看上官冷鹰齐声说:“你肯定打不过他。”
大家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又黑又高的冷面杀神，都忍不住一哆嗦。
冷鹰正要说，打架不光要看个头，还要看本领，俺一定能收拾了他。
却听门口司礼太监报道，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站在门边望着小公主，走到小公主的面前，将她搂到了怀里，亲吻着她的发:“阿允，你那儿都不要去。”
小公主轻声道：“母后，本宫想去找哥哥，还想去找九鼎。当初我们约好的。即便没有这婚约，本宫也早就想这样做了。不想再等下去了，我想自己去找。”
皇后望着女儿，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皇帝说：“朕拒绝不了她。”
他们从小到大宠惯莫允离了，只要是她真心想做的事情，他们竟然没法拒绝。
整个皇宫都鸡飞狗跳起来了。不光锁春殿中，皇后恨不得将皇宫里的东西，都给莫允离带上。光四季衣服就收拾出了两百个箱笼。大到帐篷车子，小到汤勺碗筷，东西越收拾越多。
阿花兴奋地扑着翅膀，满殿飞舞，它喔喔喔地叫着，似乎明白了这殿中即将发生的大事。
皇后开始安排随行的人。她还没发话，乔公公、裴媛和上官冷鹰便已经跪倒在她的面前：“我等日常照料公主起居，请皇后准许我们随行。”
阿花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莫允离伸手抱住了它，它轻轻啄着她的手臂。莫允离明白过来了：“母后，本宫要带着阿花。”
皇后正想说带着它不方便，但是看了看这堆积如山的行礼和箱笼，又觉得多个小东西也没什么。
她看了看乔福田，年老耳聋走路打颤，又看了看裴媛，既固执又倔强还有点不合时宜的书生气，再看看上官冷鹰，除了看上去高大一点儿，没什么优点，怎么能就靠这些人陪着小公主去走千山万水。
却听莫允离开心地说：“那好，按照我们约好的，大家一起走。”

职方郎一
皇后看着女儿闪闪发亮的眼睛，她知道女儿心意已决。
裴媛和上官冷鹰抬起头来：“跟公主的约定，一刻不敢忘。”
乔福田却指着阿花道：“阿花未与公主定约，公主也带了它去。难道老奴不若这小东西么？”
莫允离脸上出现了久违的笑容：“公公，你来吧。旁的人再不能加了。”
坤泰殿里，皇帝愁眉苦脸地看着皇后：“女儿从小都很乖，这是她第一次非要做成一件事儿。梓童，朕不能不允。”
皇后擦着眼泪埋怨道：“皇上，您为什么当初要给她起名就允离？允离允离，允许离别，如今本宫如何能留住女儿？”
皇帝伸手搂住了皇后，他道：“梓童莫要忧心，朕一定会将事情都安排妥当，不让阿允受一点儿委屈。派出大批人手保护阿允。朕已经通告各州县府衙，要他们好好迎公主驾，不得有半点闪失。不若就此赐阿允封号，也领封地食邑吧。”
皇后缓缓点头，又问：“那铁墨国的该死婚约又该怎么办？”
皇帝眼神一冷道：“皇后，朕绝不会让阿允就这般委屈出嫁。那假宁骥的身份揭穿之时，就是朕御驾亲征踏平铁墨之时！”
三日后举行大朝会。春日晴空百花绽放，文武百官齐聚金殿。皇帝要为莫允离举行册封仪式。
只见黄门高声报道：“公主上殿。”
莫允离今日盛装，穿着大红织金绣凤大袖衣，披杭丝仙鹤凤凰海水江河青莲底色，普兰藏青月白金绣云凤纹霞帔，内穿红罗裙，外罩翟纹红罗褙子。
头上戴九翟冠，黑纱冠上两朵金丝响音牡丹花颤颤，三十六片琉璃翡翠珍珠翠叶环绕，冠前九珠翠翟，冠顶一对引颈高歌尾羽灿烂的金凤凰，但万千珠光，都抵不过莫允离的绝世美貌。
只见她肌肤似雪，柔嫩细腻，眉眼温柔明媚，五官纤秾合度，眼中光华灿烂，恍若月宫仙子，清丽无俦，不愧是艳色冠绝宇内的美人。
众人都不禁屏息，看公主拖曳着长长的裙摆，款步而入，姿态万千，虽然年纪尚幼，却有皇家风范，尊贵无比，皆不由在心中称赞，这方是我们欣国公主的风范。
莫允离还是第一次参加这么隆重的朝会。
她心中十分紧张，眼前都有点模糊。金殿之上，站满了恭敬肃穆的官员们。她走过左右两列穿着各色官服的大员们。九翟冠的垂珠闪烁着明亮的光芒，众人皆看不到她额上渗出来的汗水。
她现在谁的脸都看不清楚了。
她的眼中只有金漆台座之上，铺着黄云缎桌帏的紫檀宝案后面，那金漆雕龙御座上的父皇。
父皇虽然面色威严，但是目中皆是关切，望着父皇，她的心才平静了下来。
从来不知道这大殿这么大，这路又这么长。她终于款款行到台座之下，她心中呼了一口气。太好了，没有被这长裙绊倒，顺利走过来了。
她跪倒拜见皇帝。
皇帝伸手叫平身，示意黄门宣读诏书：“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女莫允离贞静聪慧，懿范嘉淑，封明阳公主，赐食邑千倾。并加兵部职方郎中，代朕巡狩天下，赐尚方宝剑，如朕亲临。”
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中，众人皆心中惊讶，兵部的职方郎中，品秩不高，只有正五品，但是掌管天下地图，是十分重要的职位。如今太子失踪，皇帝册封幼女，又派她巡狩四方，不知道是不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上面的太子太傅裴世光朝她微微颔首，表示嘉许。
众人皆跪倒三呼万岁，至此礼成。
莫允离如今变成了领朝廷俸禄，有了职司的大人了。回到锁春殿中，她穿着那沉重的礼服，自己在镜中看自己，也觉得十分神气。
锁春殿中众人，早上打扮起她来的时候，就已经惊艳过一次了。此时看她盛装在殿中行动，依然觉得公主美得光芒四射，令人无法直视。
裴媛轻轻道：“公主定然是素女青娥，天上来的神仙，这世间怎么会有公主如此的绝色佳人。”
莫允离脸微微一红，她自己望了望镜中的人，只觉非常陌生，自己望着都觉得心一跳，那真是我么？
她一时恋恋不舍，这大朝会的礼服那般沉重，压得她满头大汗，但是她还是穿着走来走去，舍不得脱下来。
阿花眼睛一亮，扑棱棱地飞到了她的怀里，伸长了脖子，要去啄她九翟冠上的明珠和金灿灿的凤凰。
大家一边笑，一边捉住阿花，才没让它把九翟冠的珍珠吃下去。莫允离只好换下礼服，穿上常服。
一会儿还给她送来了职方郎的官服。她好奇地穿上那圆领衫束上银钑花腰带，腰间盈盈一握。这身白鹇补子官服穿上身去，居然也这般美丽。
只是她乌发高耸，那乌纱帽怎么戴都始终不太好看。小公主索性歪戴了，看上去倒十分风流雅致，更添美貌。
皇后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自从女儿说要去离开京城，去颠沛流离地画地图，她每日皆愁眉不展。
没想到进来看到女儿这副形容，她也忍不住笑了。
莫允离看着母后，忙将乌纱帽摘了下来，她也笑着说：“母后啊，本宫领了差事了。等这个月俸禄发了，本宫给母后买个稀罕物件。”
皇后笑了，心里暖洋洋：“你可知道你的俸禄有多少，能买什么东西？”
莫允离走过来，抱着母后的胳膊轻轻摇摇道：“母后啊，哪怕是一根挖耳勺，也是本宫赚来买给你的呢。”
皇后摸着女儿的发：“你金枝玉叶，何至于……”她说着便有点哽咽。莫允离轻轻摸摸母后的眼睛：“母后，儿臣长大了。儿臣也想去看看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儿臣此去，一定要把哥哥找回来。哥哥他知道轻重，不会这么任性。”
皇后见莫允离还是坚持这样的说法，她差一点儿忍不住就要告诉她，最近找到了新的线索，九鼎出现在彩云省楚雄府罗平关，而他也跟诺莎香琼手拉手出现在那里。
据探子打探回来的消息，他当时跟那巫疆女言笑晏晏，十分开心，哪里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只有他的傻妹妹相信他。
皇后叹了口气，将女儿搂在了怀里道：“你哥的下落，自然有人追查。你既然想去画地图，就好好去画，走的慢点儿。先从京畿附近的直隶省开始吧。”
送走了皇后，乔公公和冷鹰大家才围着莫允离，好奇地问她，皇帝封了她什么官？职方郎是做什么的？
莫允离穿着她的白鹇补子官服说：“就是管画地图的吧。”
“①职方郎中这个官职，是隋炀帝大业三年，朝中改制设立的。彼时在尚书省兵部设立了职方司，由职方侍郎掌管。唐高祖武德三年改置为职方郎中，其后除了元代之外，大一统的王朝，皆设立职方郎此官。负责的事情除了收集测绘王朝地图之外，还执掌城隍、镇戍、堡寨、烽候、诸族内附等事。”
大家看着门口，原来是裴世光来了。
上官冷鹰惊讶地说：“公主听起来，您的官职好神气啊！俺能不能也去您的府衙当个职方小郎？”
大家笑了，乔公公道：“门扇，你本来就是公主府衙守门的啊。公主的府衙不就是锁春殿吗？”
上官冷鹰一时有点转不过弯来，他在努力思考。他总觉得这句话有点问题，可是却搞不清楚问题在哪儿。
却见裴世光望着小公主，忽然深施一礼，道：“裴世光对不起公主。”
大家都大吃一惊。
却听裴世光慢慢说：“假宁骥手上靠近十里长滩，突进欣国的那部分地图，是当年裴某给宁骥的。裴某当时担心，宁骥会在回国的路上，遭遇危险，特意给他指了条生路。没想到最后还是没有救了他，反而让地图落入了铁墨国人手里，害了公主。”
莫允离望着师父，他的脸上皆是愧疚：“太傅不要自责。还要谢谢太傅当年想要搭救小哥哥。这样的结果，大家皆未曾料到。您没有错。只是那假宁骥围攻包抄我们，靠着京畿附近的地图，那也是您的么？”
裴世光摇头：“不是。京畿腹地，怎么能将这样的图给他。臣知道事情的厉害。大概是他明白了新式地图的重要，自己暗中搜集得到的吧。裴某总想着有教无类，没想到一念之仁，酿成了大祸。”
莫允离见裴世光始终十分自责的模样。她轻轻道：“先生啊，本宫不怪您，还要感谢您。圣人说有教无类，你对小哥哥一视同仁，倾囊相授，这是您的胸怀，也是我们欣国的胸怀。道失，求诸于野。您教授的知识，都是火种。您没有错。”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小公主。这官袍显然是为她度身定制的，穿在身上，长短肥瘦皆合适，她站在那里，用软糯的声音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温柔可爱，却另有一种直入人心的力量。
莫允离看着大家都惊讶地望着她不说话，她笑了眉眼弯弯，十分美丽：“本宫真的是大人了。今日上任职方郎，马上要去走四方啦。”
还没等她神气够，阿花喔喔喔地扑了上来，嘴里居然叼着九翟冠上的珍珠，它的小眼睛里十分得意。莫允离方才的神气都不见了，她忙伸手去捉阿花，要它吐出嘴里的珍珠。
阿花却振翅又贴着地皮飞了起来。一时锁春殿的所有人都追在阿花后面喊着：“别跑！”
在这样的忙乱之中，职方郎莫允离终于上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职方郎：见《新唐书 百官一 兵部》、《宋史 职官三 兵部》、《唐会要》卷五九 尚书省诸司 职方员外郎 、《明史 志第四十八 职官一》、《清史稿 职官一 兵部》

职方郎二
莫允离出发那一天，百十辆大车，浩浩荡荡蜿蜒十里，士兵仆从们簇拥着中间一辆十分高大华丽的金黄马车，车前打着大旗：上书“明阳”。
京城大街上人山人海，大家都涌出来，想一睹公主的风采。
而真正的明阳公主，却忍着笑站在这些伸长脖子的百姓之中。他们都改扮了一番，此刻混入人群一点儿也不显眼。
大家看着对方的样子，都很想笑。这一次大家的这身行头，是乔公公找回来的，从上到下都十分妥帖。再也不像当年他们几个小孩儿自己出门时候，装扮得不伦不类，一眼望去就会露馅儿了。
他们身上的富贵气象，完全不见了。
只见上官冷鹰和乔公公都穿着鸦青罗褶子，足下穿着东门王的细底百纳布鞋，头上戴着皂布巾。乔公公贴上了假胡子，看起来就是老汉带着子侄。
而莫允离和裴媛上身穿着对襟素花茶白袄，下系着一跳紫花布六福裙，头上带着一对朴素的银步摇。脸上都改扮过了，遮住了花容月貌，好似一对普通姐妹，在人群里一点儿也不打眼。
莫允离好奇地听着大家谈论她，这样的感觉十分奇特。
“听说明阳公主风华绝代。”“可不，看这公主的嫁妆，这十里红妆何等气派啊！”“”可是为什么送嫁队伍，却没有吹起鼓乐来啊？”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出京是不吹的，要到了男方地界儿才开始吹。现在，你看那些大车，他们也在其中养精神呢。”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可惜听不着了。”旁边那说话的高个儿女孩儿点头道：“可不，我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看看人家宫廷中的乐师班子什么样。没想到竟看不到。”
上官冷鹰终于忍不住扑哧笑了，那高个女孩儿白了他一眼。
等这公主的“送嫁”队伍终于走的差不多了，莫允离几人才上了一辆高大的双层马车。
马车黑漆桐油漆的核桃木车身沿边儿上，通身没有任何装饰。车前套着四匹马，看上去风尘仆仆无精打采，谁也不知道，它们乃是千里马，而这不起眼的粗苯车子，就是测量道路里程的记里鼓车。
小公主为了出行，特意求张木匠改装了这车子。上一辆车子正在京畿南道测绘，这辆改良过的记里鼓车子刚造出来。
崭新还没有人用过，便被同样崭新的刚上任的职方郎莫允离征用了。
莫允离坐在车中，她轻轻一笑，最后望了一眼后面远去的明阳公主浩浩荡荡的南行队伍。
“这下，可真的没人知道我们的行踪了。”上官冷鹰坐在车前感叹道。
乔公公点头道：“人人都知道明阳公主的车队，预备朝南去。目的地是彩云省楚雄府罗平关。那里啊，已经成了各方风云际会之地了，有九鼎出没，还有太子行踪。谁也想不到公主你会改道。”
“可是公主，您这样，也让我们脱离了大部队的保护啊。”赶车的上官冷鹰有点愁眉苦脸：“我，我觉得责任重大。”
大家都笑了起来，现在车上皆是老弱妇孺。
裴媛笑道：“冷鹰，你武艺高强，我们低调行事，不招惹是非，只管测地图打听消息，不要担心。”
莫允离掀开车帘子看着漫天飘飞的柳絮，开到荼靡的春光。她只觉好像理解了一点儿太子哥哥。像如今这样，摆脱众人的视线，跟普通人一样走在人群之中，原来这么轻松愉快。
她现在也跟哥哥一样自由自在了：“也许太子哥哥他是真的玩的太开心，所以不愿意回来了。”
裴媛忙安慰道：“公主，大家皆暗暗传说太子贪玩不归，唯有您坚持说他有苦衷。您是最后一个相信他的人了。”
莫允离点点头又摇摇头：“裴姐姐说的对。不过裴姐姐你虽然嘴上没有说。但我知道，你心里也认为哥哥定然有苦衷。”
裴媛脸上微微一红。
莫允离却没有再说下去，她望着帘外的无边绮丽春景：“我们这样掩人耳目出其不意声东击西，也许会在十里长滩有发现，可以找到小哥哥和阿诺的行踪。”
乔公公裴媛冷鹰点头道：“轻车简从才能走得快啊。”
莫允离想到南下的车队中，皇后给她安顿了那么多东西，可惜自己现在却用不上了啊。
这二层的车驾中，也塞得满满当当的。楼上的木人旁边都是箱笼。只听“咚”的一声，裴媛忙打开册子，记录了这一声道：“我们已经走了四里路了。”阿花喔喔叫起来，表示它也记住了。
现在他们的路线，跟那公主车驾，和向世人宣布的路线，已经完全南辕北辙啦。
小公主想起来就觉得很好玩。她最初决定这趟旅行的时候，想向北走，她想去十里长滩看看。她不相信宁骥死了，那个假宁骥窃取了宁骥的身份地位，还用他的名字来逼婚，太可恶啦。
她要把小哥哥找回来。
但是皇帝和皇后都不同意，他们说从京城北上，直到铁墨边境的这一路的地图，已经绘制得差不多了。而十里长滩临近铁墨和欣国两国边境线，也不安全。
前些日子他们狩猎被围之后，皇帝一回来就要求彻查，为什么宁骥手中都有的地图，而我们反而没有。
这一彻查，结果令人目瞪口呆。原来这一带的新式地图，早在一年半前就已勘测完毕了。可是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勘察回来的地图，却被丢在库房之中，没有使用。
结果出来的时候，皇帝震怒，莫允离惊诧。
而裴世光当时摇头道：“据说百年前也是如此的情形。当时前朝皇帝，找了泰西的传教士，利用当时泰西的仪器，勘测好了极为完备的地图，并刻了铜板，但是却未曾刊行天下。”
大家都很吃惊，这样的掌故，大家都第一次听说。
裴世光惋惜道：“有了完备地图，可各地使用的地图，还是那些完全不能指明道路，更无法标记方位的写意山水画。地图也不受重视，被随意附在了方志后面。”
裴世光看着震怒的皇帝轻轻道：“臣曾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前朝人到底做何等考量。如今看，不过就是官员因循守旧，尸位素餐八个字作祟罢了。”
当时皇帝发了很大的火，勒令他们立刻将地图分发取代旧地图。他本来请裴世光，想让他劝说莫允离打消出去画地图的念头，可是没想到他反而被说服了。
这件事，让皇帝最终决定封莫允离为职方郎，代天巡狩，这是朝廷的态度。
莫允离讲这一段儿故事娓娓道来。大家都听得十分专注。
裴媛不由十分佩服：“这方是天下大儒的气派，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夫子直言进谏，做得好。”
她说完就知道自己失言了，忙道：“公主，啊不，小姐，裴媛不该妄议国事。”
他们约定出了京城便要改口。莫允离是小姐，乔公公是管家，他们是家丁和丫头，要改了称呼低调行事。
莫允离听了裴媛的话，却眼前一亮道：“姐姐，父皇也是这么说的。姐姐说得很对，你干嘛请罪呢？”
乔公公呵呵一笑，拿烟袋锅子敲了敲裴媛的头道：“朝廷明年便要重新开女科，裴丫头，你倒是可以试试去。”
裴媛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觉得头顶一热，她惊慌地站了起来：“啊！公公，烟袋锅的火星是不是掉在我头发上了？”
乔公公吸了一口烟，摸摸耳朵道：“裴丫头你说什么？你想要吃我烟袋锅，想的你火都上了头？”
莫允离噗嗤一笑。她早已赶忙站了起来，踮起脚尖去看裴媛的头发，她说：“没……”事儿。阿花飞起来喔喔地喊着。
莫允离的话还没完全说出来，却听：“哗啦”一声，裴媛已经变成了落汤鸡。
他们都目瞪口呆的看着裴媛，裴媛头上还沾着碧绿的茶叶沫子，她怒视着上官冷鹰：“你在做什么？”
冷鹰也大惊失色，他方才正在赶车，一边约束马匹，一边打开水壶喝一点茶水润喉。听到裴媛喊叫，他立刻勒住了马车，回身钻进来就泼了她一头茶水。
莫允离看着湿淋淋的裴媛，好在今日出城，未曾浓妆，要不然就更惨了。她一边拿帕子给她擦头脸，一边忍不住笑了起来。
乔公公也磕了磕烟袋锅，笑着慢条斯理地说：“裴丫头说她头上了火。你也不能请她的头喝茶啊。”
众人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连裴媛自己都噗嗤一笑。
她现在也开始担心起上官冷鹰这唯一的保镖了。前路迢迢，不知道还有多少危险，就靠他真的能行吗？
皇宫之中，皇后正在抹眼泪，恨不得自己也跟着莫允离去画地图。
她又开始埋怨皇帝：“都是皇上，怎么舍得让孩子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
皇帝正准备打叠起精神，好好哄哄他的爱妻，却听黄门报道：“鸿胪寺卿在外等召见，说有要事禀报。”
“什么？宁骥那小子，喔，不，假宁骥那家伙居然上书说，他作为公主的未婚夫婿，他要陪着公主一起画地图？”
皇帝和皇后都十分生气：“岂有此理，阴魂不散！”
皇帝和皇后此时都非常庆幸，没有答应莫允离去十里长滩的要求。
皇后说：“还好阿允去南边了。”
皇帝生气地说：“让鸿胪寺告诉铁墨国人，地图乃国之重器，不能随意与人观看。别想做公主的跟屁虫！别来！”
而此时小山丘上，宁骥望着下面的双层记里鼓车。他的冰块脸上绽开了无声的微笑：“我们终于能再见面了，等着我。”

职方郎三
莫允离一行人的记里鼓车，出京师，到了顺天府地界，要去的下一个大州府，便是宣化。
这也是当日假宁骥逼婚突袭的路线。
照图上看，到宣化要二百里左右。他们的记里鼓车，拉车的是四匹难得的神骏宝马，若尽全力狂奔，三个时辰便能赶到宣化，只是那样的话，马儿受不了，大家的骨头架子都会被颠散。
记里鼓车上装了减震的装置，也不能如此狂奔。
慢一点儿的话，天黑才到宣化了。
车子路过桑干河的时候，小公主叫他们停下来。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
桑干河水流淌着，水声哗哗。莫允离站在河边，只觉水汽扑面而来。她抱着阿花，阿花眯着眼睛。
站在这里回望京都，天际只有萋萋芳草，再看不到那座宏伟的都城。
今日天空乌云密布，似乎马上就要下雨了。
她望着春风之中连绵到天涯的碧草，在这彤云之下，越发绿得明亮。
她忽然开始想父皇，想母后。想哥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离开家远行。她不知道那空气中潮湿的气息，是天空中的雨意，还是桑干河上的亘古漂浮的水汽。
上官冷鹰见小公主望着河水在发呆，他正要叫他，却被裴媛拦住了。方才裴媛看得分明，小公主的嘴型在无声地叫着哥哥。
小公主已经够坚强了，裴媛自己都偷着哭了很多次，可是小公主跟哥哥那样好，她却很少露出难过的神情。
不管是太子失踪，还是宁骥传来噩耗，小公主都难过一下，每次都立刻找到希望，看着她就觉得自己的人生也有了希望一样。
她很少能看到小公主像现在这样安静有点落寞的模样。
此时从后面的官道上出现了一匹马。那匹马十分漂亮，上官冷鹰不免多看了几眼，才发现马上的骑士驭马技术也十分好。
他正想马上就要下雨了，此人恐怕要被雨淋到了。那人却没有从他们跟前擦过，而是陡然拉住了马儿，停在了他们的车旁边。
除了莫允离所有人都注视马上的人。他带着避风沙的斗笠，黑布遮面，和他们一样，他的装扮十分朴素，看上去十分不起眼，包括他腰间的那柄长刀。
他就像这道上最普通的赶路人，除了他的那匹骏马。
乌沉沉的雨云越压越低，似乎酝酿着雨意。大家都沉默了。乔公公在马车边儿上，一下一下磕着他的烟袋。上官冷鹰搔搔头，还是招呼了一声道：“要下雨了，这位大哥速速找个避雨的地方吧。”
那人没有说话，但是也没有动。
盯着桑干河看了许久的莫允离，也朝他看了看。这一看之下，她却大吃一惊：“小哥哥？是你么？”
她径直便跑到了那人的马前，唬的裴媛和冷鹰都跟了过来。
莫允离的眼中充满了希望：“小哥哥，是我啊。我长大了。”她忽然想起了现在的自己经过伪装。她正要伸手去抹脸，让他认清楚自己的模样。
那人却在马上欠了欠身，拨转马头，飞奔而去。
莫允离不由在后面喊着：“小哥哥，我是阿允啊！你还记得我么？小哥哥！”
冷鹰裴媛乔公公三人对视一眼，他们一点儿也没有看出来，马上那人，到底哪里像宁骥了。
可是莫允离却急切地说：“我们得追上他！”
她翻身上了马车，大家都坐回了车中。裴媛迟疑地问：“公主，喔，不，小姐，你怎么看出那人是宁骥的？”
大家对脸盲小公主的眼光，都有点怀疑。
莫允离想了想道：“阿允也不知道，我们快去追他，追上了就知道了。”
乔公公又敲了敲烟袋锅子：“哎，这真的要下雨了。这一潮，我的烟都不好点了。”他笑了笑道：“走，咱们看看那匹马去。”
冷鹰依言上车，快马加鞭，让记里鼓车车前的四匹马，全力飞奔起来。
他们的马儿果然是日行千里的骏马，很快便看到了前方那人的身影。
那人回头望了一眼，缰绳一抖，便离开了大道，走上了官道旁的小路。
上官冷鹰一愣，他放缓了速度，从怀里掏出地图仔细看了看。这条小路也可以去宣化。
莫允离和裴媛在车里被颠得都快飞起来了。她们两人抱成一团，莫允离觉得十分新奇，裴媛则面色苍白。乔公公躺在短塌上，居然睡着了，还打着鼾。真是奇人奇事。
冷鹰这一减速，莫允离撩开车帘问：“怎么慢下来了？”
她也发现了车子偏离了官道。这条岔路口看上去十分荒凉。今年嫩绿的青草和去年枯黄的草混在一起，小道上，方才那人踩倒草叶和马蹄印，清晰可见。
上官冷鹰看了看那快要压到头上的雨云，他迟疑地说：“总觉得这道不安全，要不然，我们还是别追啦。”
莫允离却摇摇头：“那是小哥哥！”
上官冷鹰便只能喊一声驾，让高大的记里鼓车也走上了这边岔路。
全力狂奔之下，不多时就又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上官冷鹰忙大声喊道：“兄弟，你略站一站，有话说！”
他不喊，那人还在普通赶路，他这么一喊，那人猛拍他的马，瞬间便又跟他们拉开了距离，跑得飞快。
小公主愣住了，小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还没来得及发火啊，却听上官冷鹰低声道：“好吧，俺要拿出真本领了！”
莫允离正要问，原来你方才没有拿出真本领么？
只觉车子猛地向前冲出去，她和裴媛滚成了一团，差一点儿从车上滚下去。
莫允离只觉的这马车比方才颠簸好多倍，她被颠得都开不了口。
如此这般亡命追逐了快一刻钟，裴媛的脸色越来越白，看上去十分不好。
小公主忙拍着她的背。裴媛换了一口气，缓过劲儿来了。裴媛脸色苍白地低声道：“这样可不行。”
她迅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十分精致的小□□，对准了上官冷鹰的后心，飞出了一个弹子。
上官冷鹰啊了一声，忙勒住了马车，大喊：“公主小心，有刺客！”
车子终于不再狂奔。裴媛对上官冷鹰没好气地说：“有什么刺客？是我啦。”
小公主抿唇笑道：“冷鹰，你知不知道我们方才差点儿从车中滚出去。”
上官冷鹰嘿嘿一笑道：“俺忘记了，俺小时候经常跟俺们村的小伙伴们这么比赛。那小子他是故意的。”
裴媛气鼓鼓地说：“知道是故意，你还猛追不舍，你是个傻子么？”
乔公公微微的鼾声停了下来，睁开眼睛说：“傻子在哪儿，除了上官傻子哪有多了一个？”
众人不由笑了，乔公公看他们走上了偏僻的小路，也是一惊。问他们方才走了多少里，可他们皆面面相觑，谁也没听记里鼓车报数。一个忙着追，两个忙着抱着别滚下去。
乔公公摇摇头：“职方郎大人啊，这可不行。”
莫允离脸红了道：“要是记里鼓车可以自动计时就好了。”
乔公公向上官冷鹰要过了地图仔细看着，他的脸忽然变得严肃了：“居然是这条路。”他从掀开的车帘望去，只见春草茂盛，吹过的春风中已经夹着一点儿小雨点儿。
乔公公说：“走吧，前面会有一间客栈。刚才那骑马的小子必然在那儿歇脚。”
大家再多问，乔公公却不肯说了，他嘿嘿一笑道：“是个有意思的地方。”
冷鹰这次不敢赶那么快了。
莫允离问裴媛：“裴姐姐，你会射箭啊？”
裴媛点点头，说：“那时候裴夫子他们发现了北宋沈括大人的①《梦溪笔谈》的残卷，书中说到了一种□□，也可以用来测量山脉的宽度。他为了验证这个说法，做了一批□□。我们缠着他，让他为我们做了一批玩具。”
莫允离拿着裴媛的弹弓翻来翻去看，做工虽然十分精美，可□□本身是用很普通的桃木制成，乍看上去并不起眼。
若说与众不同的之处，那就是这弩身上有刻度，还有三条经线三条纬线构成的瞄准器，可以用来确定目标距离。
莫允离举起弓来玩了一会儿，她掀开帘子，对着路边的一棵枯木射出了一支箭。
只听“嗖”的一声，圆弹子正好打在了枯树的枝干上，木屑四溅。
没想到她在飞驰的马车上，一弹子就击中了目标。
莫允离非常惊讶，她又连发几箭，统统箭不虚发。她看着手中的箭，对裴媛道：“用这只□□射箭，几乎可以百发百中啊。是那个瞄准器的功用么”
裴媛点头道：“公主您睿智。这种□□确实准头极高。叔叔是用它为山脉测距的。可惜我那时候太小，没明白该如何测量。”
小公主凝视这□□，想了想说：“还是按照海岛算经的算法算好了。通过两次测量的距离不同，靠三角关系，求出距离。”
裴媛想了想，立刻明白了，她朝小公主拱手道：“谢谢职方郎大人解惑。”两个女孩儿笑成一团。
而此时乔公公睁开了眼睛，看了那□□一眼，道：“闻名天下的灭虏军中就用这种带瞄准器的弓，据说是他家传之秘。没想到，裴太傅居然能从古书中还原做法，他真是了不起。”
却听前面的上官冷鹰喊了一声：“到了！”他们齐齐地朝前看，只见远远的有一个绿色高大的灰瓦白墙的二层小楼。
二层楼高的房子上缠满了藤蔓，藤蔓上盛开着鲜花。几乎与春草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还以为那是一棵高大的树。
整座房子被暮春的花瓣包围着。小公主望着它，只觉得十分新奇。她看到了院中木桩上系着的那匹骏马，心一下紧张起来，那人到底是不是宁骥呢？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梦溪笔谈卷十九 器用》

职方郎四
莫允离望着这栋二层小楼，好像被时光遗忘了，通体缠着绿叶，在春风中疯长着。
她抬头看着这儿，看着那被藤蔓卷着，歪到一边的招牌，招牌斑驳的字迹上写着青青客栈两个大字。
上官冷鹰不由说：“真够绿的，不愧是青青客栈。”
他们一边喊着有人吗，一边赶着马车缓缓驶入了客栈的院子。
那匹黑马拴在院中，看着他们进来，又安静地低头去吃着它旁边的草。
他们一直喊，却不见客栈中有人来接待。而莫允离看着那匹马，她也朝客栈中喊道：“小哥哥你在这里么？小哥哥是你么？”
此时乌沉沉的彤云，一直压在他们头顶上，忽然一声隐隐的响雷过后，牛毛一般的细雨，终于从空中飘落下来。
一阵冷风吹过，客栈的高大的门发出吱吱的声音，望上去有几分诡异。
莫允离却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只觉细雨已经打在身上了：“我们快进去吧。”
说着，四人停好了马车便跳了下来，迈进客栈之中。
只见客栈里面看上去十分杂乱，到处都是厚厚的尘土，好像已经荒废很久了，窗户上的窗纸都破了。
客栈中间布满灰尘的方砖上留着几个清晰的足印，十分新鲜。想必是那骑马人留下的。
莫允离又抬起头来，她喊道：“小哥哥，你在么？出来吧。我是阿允啊！”她才想到自己现在易容了。她忙拿帕子将脸上易容和伪装都擦去了。
她再抬起脸的时候，大家只觉这荒凉的客栈都被她的美貌照亮了：“小哥哥，你在哪里？你快出来啊！”
窗外的雨声大了起来，雨丝从破了的窗户中飘了进来。庭院中的几匹马长嘶起来。
大家回身看，不由吃了一惊，他们的四匹马嘶鸣着，好像要跟那匹黑马打起来了。
上官冷鹰和乔公公都冲了出去，忙去拉架。
莫允离说：“下雨了啊，马儿也得避个雨。”
莫允离看着上官冷鹰和乔公公拉住了四匹马的缰绳，终于分开了要打起来的马儿们。
他们又从马车上取下蓑衣披在了身上，对莫允离和裴媛说：“我们把马牵到马棚里去。你们在这里等一等。”
两个女孩儿点点头，看他们好不容易将马从车上卸下来，牵着它们往客栈后面的马棚里去。
却见院中的那匹骏马一声长嘶。莫允离觉得它在望着自己。她怀里的阿花扑腾了扑腾，朝它喔喔地叫了两声。
那马儿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它看了几眼莫允离，又抬起头，朝二楼望去。
莫允离心一跳，她回身也看着二楼的楼梯，却猛地看到了楼梯上的浅浅足印。她喊道：“小哥哥，是你么？”
她一时忘了所有，提起裙子便朝楼上冲过去。
裴媛吓了一跳，忙叫：“公……小姐慢点儿！”
那楼梯共有两截儿，莫允离一口气便奔上了十几层台阶。
她踏上去的时候，腐朽的木制楼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的声音，阿花不安地喔喔叫起来，扑腾着翅膀飞出了她的怀抱。
而莫允离顾不得那些，她三步并作两步，早已灵巧地爬上了第一截楼梯。她站在第一截台阶和第二截台阶之间的平台上的时候，整个楼梯都好像摇晃起来。
她看到二层楼上好像有人影一闪，她喊道：“小哥哥吗？”
她提裙便继续向前跑。
楼下的裴媛急忙追过来，她踏上第一阶楼梯，便听“咔嚓”一声，那一层楼板断裂，她大吃一惊，忙拔出脚来，抬头喊道：“小心！”
莫允离正奔跑在第二层台阶上，她也听到了楼下咔嚓声和裴媛的喊声，紧接着她脚下的台阶也咔嚓一声，腐朽的楼梯板断开来了。
她喊了一声：“小哥哥！”连忙去抓楼梯扶手，伸手却咔嚓一声，那早已腐朽的楼梯栏杆被她拽了下来。她只觉足下一沉。“轰隆隆”地，这二截楼梯彻底断裂开来。
她伸出手去，好像耳边听到了一个极轻的叹息，尘土飞扬的时候，木屑四射，她从空中摔了下去。
闭上眼睛的时候，她听到了上官冷鹰和乔公公的叫声。然后她就落入了一个带着雨意的结实怀抱里。
有人紧紧抱着她，她惊喜地睁开眼睛，也抓住了那人的臂膀：“小哥哥，我知道你会来救我！”
抱着她的人，依然戴着斗笠，黑纱遮面，看不到他的长相。小公主不顾他们人在半空，依然在辗转腾挪，她伸手便拉下了他的面纱。
她看到的是一张白净而清秀的面庞，她的心重重一沉。
那人已经抱着她稳当地落在了地面。雨丝飘了进来。大厅之中灰尘飞扬，大家都咳嗽起来。
莫允离也一边咳嗽，一边望着他，她抿唇看着大家，大家上来扶着她，同样盯着那人使劲儿看。
她看着大家陌生的眼神，最后一线希望也破灭了。她本以为自己脸盲，又分别这么久，所以可能认不出小哥哥了。裴媛朝她摇摇头。
那人开口了，声音有一点沙哑，还是非常好听：“这位姑娘，你没事儿吧？我家中却是有个妹妹。但是姑娘想必认错人了。”
莫允离点点头：“谢谢这位侠士救了我。”她的眼中是难以掩盖的失望。
大家也跟小公主一样，心中有点失落。
却听乔公公问：“侠士身手不凡，多谢你搭救我们小姐。只是方才在大道之上，你为什么二话不说就跑，不回答我们的话？”
大家也有此疑问，都看着那人。
那人摘下了斗笠，大家看他是个中等身材二十出头的青年，摘取了斗笠和面纱，他方才身上的精悍之气竟一扫而空。
只见他生得十分清秀，眉目温柔，看上去十分可亲，倒不像个江湖人，像个书生。
大家都有点惊讶，此人拱手道：“在下宁行空，不敢称侠士。在下孤身上路，小心了一点儿。方才你们的马车追逐，在下一时谨慎，不敢回答。如今看，原来大家认错人了。”
裴媛见他说得这般顺理成章，她只道：“您像我们的一位故人。”
那人有点好奇地看着莫允离：“喔？不知道那人是什么人？”
莫允离望着他，她的心中一阵迷惘。此人方才在大道上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她几乎立刻就认定他就是小哥哥，然而此时他站在那里，却没有一点儿像了。
他比那个假的铁墨国王子更不像小哥哥。他说话的方式，他习惯的小动作，他的语气，声音，更不要说他的长相了，分明是另一个人。可是她还是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请问，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莫允离轻轻问。她这样一说，大家也忽然意识到了，此人跟别人不同的地方。
此人看着莫允离那惊人的美貌，没有像别人那样瞠目结舌，或者目不转睛。他只是略注目了一下，便移开眼睛，跟别人打招呼。
此人这才跟公主再次对视，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却很诚恳地道：“在下不曾见过姑娘。姑娘，不知在下与何人相似？”
莫允离听他这样说，心里不由更加失落，她的希望彻底破灭了。他显然不是小哥哥。
此时却见阿花忽然飞了过来，喔喔喔地朝这宁行空抖着鸡毛，小眼睛里闪着光，奋力飞起来，就要去啄他的手。
大家唬了一跳。
莫允离忙喊：“阿花，回来！”
那宁行空眼神一动，右手轻动，差一点便要去抓阿花的脖子，莫允离这一喊，他的手没有抓向阿花，而是护住了自己的头脸。
阿花听到了莫允离的呼唤，回头喔喔地冲着莫允离叫。
莫允离望着它的眼睛，她一伸手让它飞到了自己的怀里，她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说：“阿花，你也许觉得宁侠士像小哥哥么？”
阿花抖了抖翅膀，表示他不是像，他明明就是那个臭小子。
莫允离轻轻叹口气道：“你也认错啦。这位侠士叫宁行空。”
上官冷鹰问：“宁兄弟，你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外面的雨声越发大了。那宁行空从容不迫地道：“我是四海漂泊之人，此次去京城本打算投奔亲眷谋个差事，不想久不通音讯，我那亲眷已经离开京城了。我想起身上还有另一件事，要去宣化府，便打算去宣化看。听说宣化营生多，好赚钱，正好盘缠花光了，也能赚点盘缠。”
莫允离看着他，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舍。莫允离忽然道：“我们也要去宣化府，我们这一行正缺个护卫。不知宁先生，可愿意与我们同行？”
大家都大吃一惊：“小姐？”
他们此行有许多秘密使命，连皇上派来的暗卫他们都甩脱了。何故要延揽这陌生人？
但是如今只靠上官冷鹰一个人，确实有点人手单薄。大家都没有出言反对。
只见那宁行空面色不动，眼中却闪过一道光，他踌躇了一刻，便拱手道：“姑娘相邀，在下却之不恭了。”
乔公公便一笑，引着他去大厅拐角商量薪酬了。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雨声淅淅沥沥。
莫允离还是紧紧盯着宁行空，却见他走路习惯先迈右足，足尖略向外撇，跟宁骥的习惯完全不同。
裴媛悄悄地问：“莫非小姐你还是觉得他的身份……？”
莫允离既失望又迷惘地收回目光，她摇摇头，轻轻道：“他不是小哥哥。”
在那边跟乔公公交谈的宁行空，耳朵很灵，听到这句话，他的手指一僵，却点头道：“这个价格，您给的十分公道。行空愿往。”

隋唐图经一
窗外的雨依然还在下，大家只能在这里休息打尖儿了。
宁行空话不多，人很勤劳，做事也很麻利，一看就是做惯了的人。
他和上官冷鹰两个人迅速便将楼下收拾好了。她们将木板和木屑灰尘清扫干净，从车上取下桌椅板凳和食物，去后面的厨房开火了。
莫允离抱着阿花，虽然越看越觉得小哥哥不会做这些事儿，他必然不是小哥哥，可是她的眼睛还是离不开他。
阿花朝宁行空咕咕两声，莫允离抚摸着它小声说：“你也觉得我没看错？可是他，他真的不是……”
裴媛看莫允离的情绪有点低落，她望了望天色说：“我们本可在晚上赶到宣化，如今显然走不了。看这雨下个不停，只能明日清晨再走了。”
莫允离的眼睛还追逐着那宁行空，见他们拿着米袋和熟肉朝厨房走去，她也站了起来道：“我看看他们做什么吃的。”
裴媛心中一叹，心里沉甸甸的，她其实总觉得宁骥已经凶多吉少了，看公主如今的模样，她开始担心，若噩耗传来，公主会不会经不起打击。
莫允离出现在厨房之中，乔公公主厨，宁行空帮忙，他们正忙着收拾灶台，淘米煮饭，厨房尘土飞扬。
莫允离也不由咳了起来，她小声道：“我忘了说，不要放香菜。”
乔公公无奈地瞪着莫允离：“即便想吃香菜，我们现在也变不出来啊小姐。这里只有熏肉和白米，一会儿雨再小点儿，去外面拔一点儿野菜煮肉汤喝。”
莫允离心不在焉地随口答道：“嗯，很好，有蘑菇也好。”她看着宁行空。只见宁行空清秀的脸，在这雨意沉沉，天光暗淡的时刻，越发显得唇红齿白。
莫允离不由问：“宁侠士，方才你救我的时候，你在楼上做什么呢？”
宁行空一愣，他放下手中的淘米陶罐，他正要开口。
却听楼上传来了一声扑通的声音。
小公主望着宁行空：“你也听到了么？”
宁行空眼神一变，嗖的便蹿了出去。莫允离忙跟着出去，就看到宁行空在塌了半边的楼梯上一点，迅速地蹿上了楼。
莫允离忙喊：“冷鹰，楼上有动静！”
上官冷鹰本靠着门板在昏昏欲睡，莫允离这样一喊，他也摸出刀来，他没有走楼梯，而是从外面攀着各种柱子跳上了二楼，撞破了窗户冲了进去。
只听楼上冷鹰惊讶地说：“怎么是你？”
他们三人惊讶地听着楼上的动静。不一会儿冷鹰怀中抱着一个人，从断裂的楼梯上跳了下来。
小公主和裴媛都望着他怀中那人，她们也十分惊讶：“沈幽幽！”
那美丽的女孩儿正是当年他们出宫之时，碰到的兵器店老板家的女儿。
沈幽幽美丽的脸上都是惊恐，她望着大家说：“我们快走！”
宁行空也随之跳了下来。他们正要细问，却听到了窗外传来了一阵人马嘶鸣，马蹄踏着雨声，从敞开的客栈大门外冲了进来。
“你们是谁？”
院子里冲进来十几个人，他们穿着对襟罩甲，内穿窄袖黑色戎衣，腰悬长刀，来势汹汹。
为首的两个男人看着莫允离面露惊讶：“公主殿下，你怎么在这儿？”
莫允离有点脸盲并不认识他们俩，她镇定地说：“既然认识本宫，还不下马行礼？”
他们犹豫地看着对方，最终还是从马上下来，拜倒在地：“拜见公主殿下。您不是启程画地图往南边去了么？我们王子都启程追您去了，怎么又会出现在这儿。”
一直紧张地盯着他们看的上官冷鹰，忽然喊道：“居然是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跑回铁墨去啦？你们不该在欣国大牢里吗？”
莫允离没想到上官冷鹰认识他们，她心中一喜，顺着话说：“对，本宫还没问，你们怎么跑到这儿啦？”
那两人一听，也是脸色大变，他们盯着上官冷鹰，又看看小公主，忽然明白过来了：“原来是你们！当年我们来探……来中原公干，就是折在你们手里啊！”
他们俩正是当年被测量三大殿的孩子们夜里抓获的铁墨国探子。他们看到了阿花，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就是这只鸡，害得我们在欣国大牢里待了两年！”
阿花朝他们喔喔喔地叫了起来，它也认出了当年撸秃它尾巴的仇人。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阿花扑腾着翅膀，小眼睛盯着他们，而铁墨国的铁勒十和摩米两个也恨不得立刻拔出剑，跟阿花一决雌雄。
莫允离眨眨眼睛，虽然还是没弄懂怎么回事儿，但是她清了清嗓子道：“怎么你们要在公主驾前拔刀么？”
正在这紧张时刻，却听后面有人淡淡说了一声：“退下！”
大家回头，公主又吃了一惊，说话的竟然是宁行空。
只见此时宁行空脸上依然淡淡的没有什么表情，看上去依然十分和善，却莫名有种压迫感，让人不敢放肆。
铁勒十看到是他，比他们更吃惊：“你怎么在这儿？太子殿下去了南面，他追公主去了。你怎么没跟太子在一起。”
公主的脸色也变了：“你……你认识这铁墨人？你……你也姓宁，你也是铁墨人？”
宁行空心中一叹。他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被铁勒十他们揭破身份。他本来还想，做个中原保镖护着她也好。自己的使命也可达成，没想到天不遂人愿。
他朝公主单膝跪了下来道：“卑职向公主请罪，方才对公主有所隐瞒。卑职是铁墨国王子宁骥的侍从官，名叫宁行空。是太子殿下派卑职来保护公主的。”
却听刚被救下来的沈幽幽道：“他们是坏人！他们将我从京师之中绑了出来，妹妹，原来你是公主啊。谢谢你们救了我！”
大家怒视着铁墨人。
摩米忙说：“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是你们中原的人贩子将你贩到了此处。我们只是打算从他手里买女奴，送给太子殿下。你若是良家女子，那也是你们中原牙子骗了我们。”
乔公公站在后面呵呵笑了两声：“铁墨人什么时候可以在中原采买奴隶了？你们可有文书佐证？”
那摩米一时语塞，他拉了一把铁勒十道：“公主殿下，侍从官大人，我们还另有要事，就不在此停留了。告辞！”
他们十几个人不由分说便翻身上马，拨转马头立刻冒雨离开了。
他们一走，大家都盯着宁行空看。宁行空依然一副温和模样，好像方才被揭穿身份的人，不是他一样。
莫允离望着他，轻轻道：“原来你是铁墨人，你姓宁，是不是跟小哥哥，跟宁骥有什么亲戚关系？所以我觉得你像他……原来是这个缘故。”
宁行空躬身道：“卑职跟太子殿下，的确是出了五服的兄弟，续起来，我们祖上是一家人。”
莫允离望着她，一时不妨手一松，阿花扇着翅膀扑了过去，正好啄在宁行空的鼻子上。他啊呦一声捂住了鼻子，阿花心满意足地飞了回来。
上官冷鹰和乔公公都对它投以赞许的目光，夸它干得漂亮。
乔公公呵呵笑了道：“原来你是铁墨国的军官。那我们倒省了银钱了。”
宁行空微微一笑说：“可惜了，我本来还以为能领个双俸禄。”
大家吃惊地望着他。上官冷鹰哼了一声道：“铁墨国人，脸皮真是厚！”
宁行空居然点点头道：“卑职确实只有这一个优点。”
上官冷鹰怒视着他，正要撸胳膊挽袖子跟着小子干一架。却听沈幽幽微弱地说：“水啊。给我喝一口水。”
大家这才想起她来了，忙回身照顾她。
一别几年，沈幽幽也长成了大姑娘，比从前更加美丽了。
沈幽幽喝了半碗水，才缓过劲儿来。
她望着莫允离微笑道：“难怪你这么好看。原来你就是明阳公主啦。你知道你出京的时候，有多少人想一睹你的模样么？没想到我们早就见过啦。”
她便是挤在观看明阳公主出京的人群之中，被人打晕了带到这里的。“那铁墨国人说的也没错，他们还有个中原同伙，姓黄，就是这坏蛋绑了我。”
沈幽幽说完便要行礼，公主扶住了她，不让她拜下去道：“本宫如今在微服巡查。不要多礼，喊我阿允小姐就好了。”
裴媛问她：“他们的话，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你想过这群铁墨国人，为什么要捉你呢？”
沈幽幽想了想，慢慢道：“也许是为了我身上的图经？”
莫允离和裴媛都大吃一惊：“你有图经？是什么样的图经？”
连自从被揭穿了身份，就没再说话的宁行空，也朝她望了过来。
沈幽幽看了他一眼，她垂首道：“请男子回避片刻。”
上官冷鹰一把揪着宁行空的胳膊道：“听见没？不要探头探脑了，跟俺去隔壁，咱们好好切磋切磋去。”
阿花也眼前一亮，飞到了上官冷鹰的肩膀上，跟他们离开了。乔公公看了一眼沈幽幽，唇边含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也跟在后面。
莫允离看着宁行空的背影。
她已经知道了他和宁骥的关系，也知道了他是那假王子派来的，知道他不说实话，想混进自己的队伍之中，必然不怀好意。
她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回头却看沈幽幽脱下了外衫，露出了里面的小衣。沈幽幽艳色殊绝，连莫允离都不由一愣。却见她从小衣的金线裹边儿中，慢慢抽出了一卷薄薄的发黄的图纸。
那图纸的材质，她们以前也见过。她现在车上也有一张同样材质的地图。地图上绘着《禹贡地域图》，上面有九鼎的线索。
她吃惊地说：“莫非，姐姐你这图上也有九鼎的线索么？”
沈幽幽十分惊讶，她点点头道：“对，原来公主你也知道。”

隋唐图经二
所有人坐在一起，将那地图徐徐展开来。不知道画这地图的材质到底是什么，为何能历经如此漫长的岁月还能保存下来。
这幅地图没有《禹贡地域图》大，它大约一尺见方，深黄接近褐色了，那地图上写着“十道图之河北图”，旁有小字“李吉甫制”。
莫允离和裴媛大吃一惊。莫允离轻轻道：“难道这是唐代名臣李吉甫所做的①《元和郡县志》中散失的附图么？”
上官冷鹰听不懂，他问：“是不是藏宝图？宝藏在哪儿？”
沈幽幽看着他笑了，冷鹰被这样明艳的女子一笑，他不由脸一红。
沈幽幽道：“是真有宝藏，九鼎算不算宝贝？”
莫允离和裴媛都十分吃惊。莫允离问道：“姐姐，这图本身就是古物，确实价值连城。但是你如何知道它与九鼎有关？”
沈幽幽叹了口气道：“其实他们不把我绑出来，我也得离开京城了。都是这倒霉催的图闹的。”
大家都不由聚精会神地听她如何说。
沈幽幽又叹了口气道：“这图是一个来买兵器的客人留在店中做质押的。结果那客人走了就没回来。只留下这图。”
莫允离听到这里，眉心一动，她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沈幽幽继续说：“唉，自从我们得了这图，店中就没有一日安宁过。总有莫名其妙的人昼夜来窥探，天天跟人动手。我父亲不胜其扰，我们打算暂时关了店，回宣化老家避避风头再说。没想到便出了这样的事儿。”
莫允离听到这里，她轻轻问：“那位寄存地图的人，是不是我的哥哥？”
大家都吃了一惊。
沈幽幽没想到莫允离如此敏锐，她点点头：“对，正是令兄。我不知道他就是太子殿下。”
莫允离急切地问：“是什么时候？他当时还有什么话？又跟谁在一起？”
沈幽幽自然知道太子失踪这样的大事，她轻轻抚着莫允离的手，道：“阿允小姐，你别着急。太子打造兵器，寄存地图都是一年半前的事儿。他一个人来的，当时他比较严肃，催得也很急。可是家父加班加点儿地为他打造好兵器，他却没有来取。”
莫允离只觉得这件事中必然藏着什么线索，可是她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还是想不透里面的关窍。
阿花在她膝盖上咕咕叫着，在说主人你别担心。
莫允离摸着它，抬头看着大家说：“哥哥一定遇到了什么麻烦。”
她的目光落在了宁行空身上：“宁统领有何高见？”
大家不明白小公主为什么问宁行空。
但是宁行空并不推托，他一指地图道：“秘密大约还在这地图之上。”
窗外雨声潺潺，春雨滋润着万物，抬眼望去，被雨水洗过的新绿绿得有几分刺目，那满山的绿如同波涛一般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他们吃了午饭，便开始研究地图，到了暮色茫茫的时候，还是没有研究出来。便安顿了被褥，今夜便在此休息了。漏风的窗纸，被暂时拿木板封上，入夜之后，还是有点点春雨，时不时顺着窗缝飘进来。
莫允离一直都金娇玉贵地养大。不管白天那般赶路，还是晚上夜宿，睡在地上，都是第一次。
裴媛乔公公都一脸公主受委屈了的模样。
她自己倒是觉得十分新鲜好玩儿，有点兴奋，总也睡不着。
她总觉得似乎那似有似无的极细雨丝打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从被子里支起头来，望着窗外黑沉沉的雨夜，轻轻道：“听说下雨是天公在哭。他都是天公了，为什么还要哭呢？”
裴媛睡在她身边，侧身望着她轻轻道：“世界万物都有烦恼。即便是天公也一样。”
而另一边的沈幽幽却轻柔地笑了：“哪有那么多泪流。分明是天公觉得世间蒙上了灰尘，便卷起江海水，从云层中倾斜下来，让世界焕然一新，让万物生长。”
莫允离微笑了：“好奇特，姐姐说的要是真的就好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件事儿。
莫允离一下子从被子里坐了起来。
裴媛和沈幽幽伸手去拽她：“躺下说话吧。”
莫允离却不由分手地点亮了脚下的灯。她又重新将枕在她枕头下的地图拿了出来。裴媛和沈幽幽看着她的动作，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这图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包括他们车上的那幅《禹贡地域图》都反复参详过好多遍，还让裴世光看了，可是谁也没发现其中的奥秘。
小公主将图靠近了灯，裴媛忙低声道：“公主殿下，不要太靠近，以免烧了它。”
却见小公主直接将图扔到了烛火上。
只见灯花一亮，火舌便吞没了那图。
沈幽幽忽的坐了起来，她的话音有点冷：“公主殿下，您这是为何？”她的妩媚明亮，瞬间消失了。她整个人看上去冷若冰霜。
裴媛一惊，从当年她们在兵器店相识，她就觉得这姑娘不一般。然而裴媛再一眨眼，却发现沈幽幽跟往常一样，仿佛刚才的那一瞬间，她看错了一样。
小公主看她着急，已经将那地图从火上拿了起来，只见那地图却一点儿也没有被烧着。
小公主看到这样的情形，知道她的设想可能真的没有错。
而裴媛和沈幽幽都惊讶地看着地图。
沈幽幽轻轻道：“难道这地图是不怕火的②火浣布做的么？”
裴媛吃了一惊：“火浣布？这不是传说中的可以辟火的神物么？”
小公主点点头道：“是，也不是。”
此时隔壁的乔公公冷鹰宁行空三人也被惊起来了。
乔公公敲了敲隔间门。乔公公问：“公主殿下，出什么事儿了？您还好么？我们这便进去了。”
莫允离看了只穿着中衣的大家，便笑说：“你们进来吧！”沈幽幽和裴媛大惊忙道：“不可！”
“我们宽了外衣啊！”她们低声紧张地道。
莫允离笑了，让她在烛光下显得比春日里的牡丹还要娇艳。
“大家别担心。公公耳朵不好，他听不到，不会进来的。就是开个玩笑。”
却听门那边的乔公公高声道：“什么？公主，老奴耳朵好着呢。好了，上官宁小子，公主叫你们进去！”
慌得沈幽幽和裴媛都大叫别进来。而莫允离却抿唇笑得很开心。
她在烛光下，显得更加美丽，这样一笑，更是美得令人呼吸都乱了。
裴媛和沈幽幽都愣了一愣，才慌忙地穿外衫系裙子，慌乱之中，不是穿错了袖子，就是系反了裙子，又得重新穿一遍。
而莫允离看她们平常都是稳妥的姐姐，如今这样出错，实在可笑。她不由咯咯笑着，倒在了苏木红织金花蟒绵绸被子上。
阿花也跟着她们一起开心地咕咕叫。
裴媛和沈幽幽对视一眼，也不急着穿外衣了。她们将小公主按在被子上，一起去咯吱她。
小公主最怕痒了，她忙笑着一边躲，一边求饶：“不敢啦。”
沈幽幽和裴媛只觉得小公主雪白的肌肤衬着那苏木红的闪闪被子，笑得碎发都垂在脸颊前，比仙女还好看。
她们两人都一愣神，被小公主逃了开来，小公主伸手便将她们未来得及穿的裙子和衫子都搂到了怀里。
裴媛和沈幽幽一看，忙去抢，她却将那轻薄的春衫罗裙，往灯上一凑说：“哎呦，我手酸啦，会抖的。”
裴媛和沈幽幽对望一眼，齐声道：“你扔下去吧。烧了就佩服你。”
莫允离没想到居然唬不住她们啦，她便又朝门外一声道：“你们进来吧。”
门外的上官冷鹰不明所以，便道：“公主啊，到底是让进去还是不让进去啊？你们怎么了？”
裴媛和沈幽幽齐声道：“不许进来！”裴媛道：“进来就不给你补衣服了！”沈幽幽想了想，却轻轻道：“白天多谢你啦。”
上官冷鹰不想会在此时听到道谢，他忽然想到白天抱着沈幽幽的情形，隔着门板他的脸都红了。
而宁行空将他的模样看得分明，他瞬间也想到了抱着莫允离的情形。那时候他们离的那么近，她微微闭上眼睛，红唇微启，在无声地喊：“小哥哥快来救我。”
他的心不由一热。
不提他们心猿意马，却听里面三个女孩儿齐声道：“可以了。你们现在进来吧。”
他们推门进来的时候，只见姑娘们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她们的头发挽了个简单的辫子，乌亮的长发在灯光下闪着熠熠光芒。三个女孩儿都青春逼人美丽无比。
上官冷鹰脸有点红，目光闪躲着。而宁行空心中翻江倒海，他凝视着小公主，轻轻问：“不知道，公主有何吩咐？”
莫允离对上他的眸子，心又微微一颤。
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她觉得宁行空的眸子中似乎满怀柔情和怀念，就像她梦中的长大后的小哥哥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会产生错觉。难道是因为自己太思念小哥哥么？
这个铁墨国派来监视的宁统领，果然很厉害啊。
而那边宁行空心中也是一惊，自己方才看到莫允离的那一刻，恐怕泄露了什么，他看到莫允离的眼中瞬间露出了一丝惊喜，仿佛空寂之中百花盛放。
世上怎么会有这般美丽的女子，宁行空也像上官冷鹰一样，不自在地转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小公主手中的那张地图上，他吃了一惊：“那地图？”
所有人都朝莫允离手中的地图凝神望去。乔公公吃了一惊：“这地图怎么变了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元和郡县图志》唐 李吉甫所撰（758-814）
《中国古代地理总志丛刊?元和郡县图志》

隋唐图经三
火光下，只见莫允离手中的地图变了颜色，原来是深棕发褐色的古朴模样，现在颜色变得浅了很多。地图变成了浅黄色。
好像一个垂垂老矣之人，重又焕发了青春一般。
上官冷鹰惊讶地说：“公主殿下您会仙法么？”
大家都笑了。宁行空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莫允离笑得很开心她对沈幽幽说：“这要感谢沈姐姐。”
沈幽幽惊讶：“我？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莫允离指着地图说：“沈姐姐说下雨是天公要为世界洗尘。我忽然想，这地图我们始终没发现有什么特别，是不是因为也因为尘土掩盖本来面目？”
裴媛摇头笑道：“公主，所以你才将地图放在火上烤吗？天公用雨水洗尘世，你便用烛火烤地图？公主你奇思妙想，吓到我们了。”
裴媛说着便看沈幽幽，然而沈幽幽依然笑得温柔可亲，一点儿也没有方才那瞬间的冷厉和严肃。裴媛心想，也许真是方才我心中一着急，便看错了吧。
乔公公磕磕烟袋锅道：“好主意!”
冷鹰摸不着头脑：“为什么这地图火一烤就变了模样？这真不是公主的仙法么？”
大家都笑了，小公主说：“古书上说西域有①火浣布，不惧火烤，若沾染灰尘，在火上一烤便可清洁如新。亦防水不怕水洗。我想这地图的材质如此特殊，也许也不怕火烤。”
大家都觉得十分新奇，围了过来仔细看着那地图，只见那除了变了颜色，字迹更加清晰之外，图上出现了一条红色的虚线。他们凝视细看，又将今日的地图取出来对比了一番，发现那虚线所显示的居然就是他们现在所走的这条小路。
“会有什么秘密呢？”莫允离有点紧张：“莫非九鼎就在这里？”
上官冷鹰问：“这九鼎真的会呼风唤雨，能看到四方宇内的活物的行踪，还能分辨妖物，让行人躲避么？”
大家看着他都笑了：“若真如此，那便是神物了。”
上官冷鹰看着大家，奇怪地说：“对啊，禹王爷制的九鼎，禹王爷是神，他老人家用的难道不是神物么？”
莫允离笑着望着他，也有点惊讶：“冷鹰，我还以为你长大了之后，就不相信这些传说了呢。”
冷鹰的脸有点红，他悄悄看了一眼沈幽幽道：“俺相信的。俺刚才盛饭的时候，还敬了灶王爷。天地万物皆有神。从小俺爹俺娘就告诉俺了，要进庙烧香，看神像就磕头。”
大家微笑了，想想大家逢年过节都要祭祖祭神，当风俗也罢，当礼仪也罢，若说完全不信，又何必求神保佑？
小公主轻轻道：“我信冥冥之中自然有定数。可是若说这鼎可以呼风唤雨，是个神鼎，我长大了就不信啦。这九鼎上定然有一幅古地图，对我职方郎大人十分有用啦。”
冷鹰却红着脸说：“公主，您别不信，到时候我们看吧。这九鼎一定高大数丈，精光闪耀，出世的时候，天空中还有七彩云霞。”
大家都笑了，莫允离笑道：“那当然好了。若是那样，说不好九鼎上会有修仙的法诀。我们便都悟道登仙去好啦。”
不料这话正说中了冷鹰的心思，他激动地说：“公主说得对！到时候大家都成仙了。听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俺还要带上俺全家和叔叔。”
乔公公拿烟袋锅敲敲他的头：“你真的要升天了。”
大家都笑了起来。宁行空面色依然十分平静，他望着小公主，眼里却满是温柔。
而莫允离就像感受到他的目光一般，抬起眼来也正好看到了他的神色。
宁行空与她的目光相触，朝她微笑了。
莫允离不由心中一动，虽然宁行空与宁骥生得不像，可是望着他的时候，总是想起宁骥。
大家看着那地图，地图上除了用红色虚线标注了路线之外，还有几个红色小点儿。
沈幽幽问：“这小红点儿是什么意思？”
大家拿着那张古地图跟现在的地图接着做对比。
莫允离惊讶地说：“这个红点莫非就在这里？是这家客栈？”
她的话音一落，烛火忽然闪了一闪，似乎又一阵冷风从窗户的缝隙中吹了进来，接着那几盏烛火陡然忽的吐出火舌，瞬间熄灭了。
屋子忽然陷入了黑暗中，女孩儿们忍不住啊的叫起来。
上官冷鹰和宁行空立刻拔出刀剑护在女孩儿们身前。黑暗中，一片静寂，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呼呼的风声。
莫允离心跳的很厉害，她睁大了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
忽然她觉得手被人轻轻握住了，她听到了宁行空在她身边说：“公主不要害怕。”
莫允离脸上一红，她没想到这个铁墨国人如此孟浪。她待要抽回自己的手，宁行空却握得更紧了。他的手心里传过一阵热气，一时让她心中又一阵恍惚，好像握着她的人是宁骥。
莫允离心中一惊，她不由更用力地甩脱了他的手。
然而黑暗之中，只听几声微细的声音响起，她只觉一阵风闪过，她猛然被压到在了一边儿柔软的铺盖之上。
她不由惊呼道：“姐姐们别闹啊。”
然而只听一边裴媛和沈幽幽紧张地小声道：“我们没有闹啊，公主你别忽然喊，好吓人。”
莫允离也嗅到了那人身上淡淡的尘土和雨水夹杂着的气息，他紧紧压在她的身上，她感受到了那人坚实的臂膀，她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她忙使劲儿去推开，那人却吃痛地喊了一声，滚到了一边。
莫允离又心慌意乱起来，问：“你还好么？”却没有听到他回答。她不由伸手去摸。
而大家也围了过来，忙问她：“公主发生什么事儿了？”
乔公公此刻低声道：“冷鹰从后面出去，去看看！”
上官冷鹰答应了一声便一跃而起：“好！”他没走几步，就发出一声哎呦的呼痛，太黑了。今夜又是雨夜，一点儿星光和月光都没有。
莫允离心慌意乱，她忙摸索着去探倒在一边的宁行空的鼻息。她的手摸到了他的脸上，终于触到了宁行空的鼻息。她只觉得他的脸颊的温度很凉，比这春夜中寒冷的风还要凉一点儿，但是他依然在轻轻呼吸着，气流灼热。
莫允离放下了一点儿心，她紧张地说：“他，宁行空他不知道怎么了。”
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上官冷鹰怒喝道：“何方宵小，藏头露尾你想做什么？”
屋中的大家一时都不敢说话。大家再次意识到，只靠上官冷鹰一个人当护卫，确实有点人手不够。
却听倒在铺上的宁行空，终于开口了：“公主小心，来人是铁墨国的人。”
他这话一出，大家的都大吃一惊，而窗外的上官冷鹰一声大喝，只听一阵水花四溅。上官冷鹰喝道：“别跑啊！来决一雌雄！”
乔公公在屋里喊了一声：“冷鹰，回来！”说着乔公公已经点着了手中的火折子，屋子里重新亮了起来。大家忙将灯重又点亮。
冷鹰带着一身雨水，从门外扑了进来，问宁行空：“喂，你怎么知道是铁墨国人？确实是你的同伙，我见过他们的功夫！”
大家忙问是谁？
冷鹰肯定地回答：“是铁勒十和摩米两个，我认识他们的刀路。奇怪，只有他们两个，其余的同伙不知道哪儿去了。”
他怀疑地看着宁行空：“你们有什么阴谋？”
莫允离却看宁行空的微微皱着眉头道：“我中了暗器，这暗器上有麻药，现在动不了了。”
大家都一惊。莫允离想到了方才被他扑倒的情景，心中十分害羞，但是还是轻轻说：“原来你方才是为了保护我才……”她的脸又一红。
而大家都十分紧张地围了过来。裴媛和沈幽幽仔细端详她，摸摸她的胳膊和腿，看她有没有受伤。
莫允离痒痒的忙躲着她们的手，轻声道：“受伤的不是我啊，是宁行空。”
大家这才转头看倒在铺盖上的他，果然看到了他的肩膀上的衣服有点水色，变得深了。
上官冷鹰过来一把撕开了那一处，露出了里面的伤口，一个米粒大小的黑乎乎的五角镖的头露在外面，上官冷鹰伸手就要去拔。
乔公公喊住了：“别动啊。镖上有麻药，不能碰。”
上官冷鹰喔了一声收回了手。
莫允离望了一眼他的伤口就不敢再看，脸上红晕更甚，他露出的肩膀肌肉隆起，在灯光下发着淡淡的蜜色的光。
三个女孩儿都垂下了眼睛，只怨上官冷鹰太大大咧咧了。
只见乔公公摇摇头道：“咱家本来都到了养老的时候了。现在老胳膊老腿儿还得跑江湖。唉，都太嫩了。”
莫允离很焦急：“公公，您懂医术，您救一救他。”
乔公公看了她一眼，又瞅了瞅倒在床榻上，不能动弹的宁行空：“喔，那是自然。这小子这次还懂得护主。”
宁行空身子不能动，他暗中运气将麻药往下逼，他借着灯光看到了莫允离眼中的关心之色，心中喜悦道：“我此来就是为了保护公主的，这是我的分内事儿。”即便为你死了也甘愿。
莫允离对上他炽热的目光，忙垂下了眼睛，催促乔公公：“公公，您莫说闲话了。”
乔公公呵呵笑了，慢腾腾地站了起来，慢腾腾挪着步子，从隔壁取来药箱，给他裹伤。从他后肩膀拔下那米粒大小的镖的时候，莫允离和上官冷鹰裴媛不由啊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列子?汤问》《后汉书?西域传?大秦国》等

隋唐图经四
灯光下，大家都看着那镖。只见这米粒大的镖上刻着一个粗犷的鹰头，铸造手法和上面的标记，正是当年铁勒十和摩米身上的衣饰的风格。
却听宁行空毫不避讳地淡淡说：“这是我们铁墨国王的内廷侍卫用的。”
乔公公为他包扎的手也微微一顿。
大家惊讶地看着他，有点弄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
“喂，你是铁墨国王子的下属，你们国王的侍卫伤了你，你们这是内讧啊！”上官冷鹰直接将心理话说了出来。
他问：“你和他谁的官儿大？你能管了那铁墨国人么？”
宁行空脸上依然十分平静：“按照中原的说法，我的品级和职阶都比他们高两级。”
上官冷鹰看了看他，普普通通的清秀青年：“原来你还是个人物啊？”
却听沈幽幽有点颤抖地说：“这些铁墨国人去而复返，到底为了什么？他们打这么一只镖进来，想做什么？”
莫允离望着灯火旁边的那张地图，地图上的几个红点好像一颗颗熠熠发亮的红宝石：“是为了九鼎的秘密来的吧。他们选择这客栈落脚，一定不是偶然的。”
大家都望向宁行空。大家正是跟着他来到这里的。
宁行空此刻服了乔公公的解药，身上的麻劲儿快过去了，他躺在地上望着公主，眼里闪着温暖的光道：“公主，你曾向王子求婚使者问起阿诺金糕的消息。阿诺金糕是我表兄。我来此其实是为了打听他的消息。”
莫允离大吃一惊道：“你也是想去……”
宁行空道：“对，我也想去十里长滩。”
大家一时惊疑不定，他们都认定了那铁墨国的王子是假的。那么那假王子派来的人宁行空，来找阿诺金糕，那他还能有第二个意思吗？
他们还指望着找到阿诺金糕从而打听真宁骥的消息呢。这家伙定然是阻挠他们的寻找，外加对阿诺金糕杀人灭口啊！
上官冷鹰的长剑忽得出鞘，抵在了宁行空的脖子上：“公主，他一定不怀好意！我们不能再带着他了！”
乔公公呵呵笑了道：“没错。他正好中了他们铁墨国自己人的镖，我想，他若因此伤重死在这儿，也是件很平常的事儿吧？”
众人一惊，只见乔公公微笑着，这般不动声色便吐出了杀机。
上官冷鹰不由手心出汗，他急忙看着乔公公，努力瞪大眼睛向他传达自己的意思。喂，乔公公，不要这样啊，我还没杀过人呢，这杀人可不比杀鸡。
而乔公公却像没看见他的眼色一样，他唇角的微笑都没有丝毫改变。
宁行空也不由紧张起来。他的额头上出了一点汗，他本来是想用阿诺金糕跟他们套个近乎的，怎么知道会引起他们的杀机。
他心里大骂那求婚使者，那家伙回来说，公主似乎很看中阿诺金糕，为什么自己一提金糕，却让所有人齐齐变色？
他平静的脸有了一丝慌乱，忙道：“我是阿诺金糕的亲表兄，我就是想来找他。他们都说他一定死了，可是我知道他没有死啊。他，前两天还给他的妈妈，我的姨妈寄来了一幅图，所以我才决定自己来看看啊！”
莫允离看他慌乱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只觉他更像宁骥了，她有点受不了这种感觉。她望着他，也很奇怪，他自从见到自己，说的话都是真话，可是却互相矛盾，这样的事儿，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她轻轻问道：“你是来找阿诺金糕的？那你刚才说你是奉铁墨太子的命令来保护我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上官冷鹰松了口气，公主的口气不像要杀人，太好了。
此刻阿花也喔喔喔地飞上了上官冷鹰的肩头。他们两个一起尽量凶狠地瞪着宁行空：“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宁行空明白人最好别说谎，说了一个谎就得用十七八个谎言去圆。
却听乔公公笑眯眯地说：“小子，想好了再回话。你既然是铁墨国王子的近臣，那你知道我们公主善识人心，没有人能在她面前说谎么？”
宁行空到了此时，倒比原来镇静了不少，道：“卑职知道。卑职之前所言也皆是事实，只是卑职没有将所有的话都说出来。”
他忽然伸出手指，推了推那剑尖，一只手在铺上一拍，便轻轻朝后蹿出一丈，又一声低喝便站了起来。
他这一下动作十分快，大家都没看到他是怎么做的。上官冷鹰心里一沉，看这人跟自己年纪差不多。他在欣国宫廷之中，已经极少有敌手了，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了对手。
他一挥剑便要冲上去，却见宁行空站在那里朝公主单膝跪了下来。
莫允离微微一愣，她轻轻唤：“冷鹰。”
冷鹰被她唤住了，他举着剑站在原地没有动。
宁行空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莫允离：“公主殿下，卑职去京城的确是想找亲眷，因为卑职想找的人就是您。”
莫允离脸一红。冷鹰喝道：“这小子不老实，占人便宜，谁跟你是亲戚啊？”
宁行空从容道：“您与铁墨国太子订婚，卑职为太子效力，您可说是卑职的亲眷吧。卑职也确实受了王子指派来保护您，只是卑职在京城没有找到您，便想先去十里长滩去找我表兄阿诺金糕。这些话，句句都是事实。卑职并未欺骗公主。”
一直没说话的沈幽幽却看着他轻声道：“你没欺骗，却有所隐瞒。铁墨人真是不可信。”
大家知道她被铁墨人掳劫，自然对他们没有什么好感。其实欣国和铁墨国本来就经常起战事，谈不上友好。跟宁骥和阿诺金糕的友谊，也弥合不了两国人之间根深蒂固的不信任感。
莫允离望着他，他现在说的都是实话：“你两次改变话风，每次都没有说谎，现在你的说辞，还有隐瞒的地方么？”
她的话好像石子扔进湖水之中，只见宁行空脸上的平静被打破了，他望着公主，有点黯然地低下头去。
莫允离心中涌起一阵失望，到底是敌非友，自己不该对他有所期待才对。她轻轻道：“我们此行乃是代天巡狩，你既然不能说出全部实话，那就不必再跟着我们了。过了宣化，我们就各奔东西吧。”
宁行空大吃一惊，待要分辨。
乔公公立刻说：“不要拿你铁墨国太子的命令说事儿！这里是欣国！公主是我们大欣的明阳公主，不需要你们铁墨人来保护！”
宁行空待要分辨，却微微一皱眉头，伸手捂着肩膀：“啊”了一声。
显然是牵动了伤势的模样，除了小公主之外所有人都在心里骂他一句，太狡猾了！
果然小公主忙问道：“你怎么样了？伤口可是有不妥？”
她的语气便不像方才那么坚决了。
宁行空抬头望着小公主，他的眼里忽然光华四射：“公主殿下，卑职奉命而来，若没见到公主之前，卑职还可敷衍回话交差，就说没找到公主。如今卑职已经见到了，却不能保护公主，卑职万死不能赎罪了。”
莫允离微微一踌躇。乔公公和上官冷鹰立刻道：“公主打发他走人吧！不要听这小子狡辩！”
而宁行空望着她，将手放在胸前，慎重地说：“草原天神在上，我愿以生命保护欣国明阳公主。如违此誓，人神共灭！”
乔公公看着他，眼神一动：“这是草原铁誓。传说违背这誓言的人，即便是贵为大王，死后天葬连兀鹫都不肯啄食他，让他归天！你想好了么？”
大家都不由大吃一惊，不懂此人为何如此执着。眼看他并不是什么拘泥的人，怎么会出口便是这样的大誓？此人到底是大忠之人还是大奸之徒呢？
莫允离眼里也都是震惊。她虽然金娇玉贵地长大，但是发誓以性命保护他的人，此人居然是第一个。即便是哥哥和小哥哥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她又有些微微走神，她轻轻道：“你别有目的对不对？你宁愿发出这样的大誓，也不愿意说出你的秘密对不对？我不要你的命，你……”
大家一听公主要拒绝他，心中终于放下心来了。
而宁行空却急切地说：“公主殿下！我手中有阿诺金糕寄回家的地图，我就是按照那地图找到这里的！公主殿下，您不想找到金糕么？”
裴媛不由道：“阁下话语之间，似乎对我们和金糕的关系十分熟悉？”
宁行空忙道：“金糕说你们是他最信任的朋友！他说如今铁墨国人，他除了我，谁也不信，欣国人反倒比铁墨国人可靠！”
这句话一下说到了大家的心里。大家望着他，狐疑之色稍减。宁行空看着大家的神色，忽然有了个不详的预感：“……大家是不是也听到了，关于当年十里长滩之事的传言？”
上官冷鹰喝道：“你装什么？你说你是金糕的表弟，那你说，你们现在的太子宁骥，到底是什么人？真正的宁骥又在哪里？”
宁行空的表情凝住了。原来他们也听到了那个传言，原来公主他们不仅认不出宁骥王子，而且还在怀疑宁骥王子的身份。
乔公公望着他，脸上没有了笑容。宁行空从他那老迈层叠的皱纹上，感受到了一丝极淡的杀意。
他经历多次生死危机，对杀意最为敏感，不由紧张起来。
却见小公主望着她，烛光下她的脸颊美得令他心脏都抽了一抽。
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一时屋中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望着小公主，等她的决断。

隋唐图经五
莫允离看着他焦急的神色，想到了他发下的誓言，他这个时候看上去尤其像宁骥。
她总觉得她的小哥哥长大了之后，如果着急起来，也会像他这样的。
她叹了口气道：“你能回答冷鹰的话么？现在的铁墨国太子，是真正的宁骥么？”
宁行空只觉得胸中一阵细微的疼痛。
他沙哑着嗓子道：“公主，宁骥王子就是宁骥王子，不是别人。这次也是他让我来找阿诺金糕的。他与阿诺金糕亲同手足。公主切莫听信他人谣传！您嫁的人就是王子！是曾到欣国为质子，与您青梅竹马的人！”
乔公公笑了：“厉害了，居然这般能睁眼说瞎话啊！”上官冷鹰也愤愤道：“宁骥那小子，怎么能长成大黑铁塔，你逗谁玩呢？”
裴媛接口道：“你们铁墨国人都在怀疑他的身份，为何你如此笃定？”
宁行空一时张口结舌。他只望着莫允离，他之前认为自己已经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可以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没想到那是因为他，还没有碰到自己最在乎的事儿。
莫允离望着眼睛中突然迸发出万般渴望的人。她觉得此人很有意思，面上总是淡淡的，很少有情绪，可他那一双眸子却情绪激烈，常如翻江倒海。
阿花喔喔喔地飞了起来，飞到了宁行空的头上，啄了他一口。他却没有伸手赶。
莫允离张开胳膊，让阿花飞了回来。她抱着阿花，看着阿花的眼睛，摇摇头道：“你认错啦。他不是的。”
阿花却喔喔喔地叫起来，哪里不是啊，分明就是他啊！
莫允离看着地图道：“把你手中阿诺金糕的地图，拿出来一起参详一下吧!”
大家听莫允离这样说，知道她还是要留下这小子了。
宁行空眼里闪过一丝喜悦，他低头道：“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小包，打开纸包，取出一张图来。
大家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一起松了口气：“阿诺金糕还活着！”
莫允离也有点开心。裴媛望着轻声说：“公主，您说得对，人果然不要放弃希望啊。”
莫允离的轻轻一笑，她的绝色容颜让大家的眼前一花，她道：“希望的种子在每个人的心里，谁也抢不走它。信念才能让它开花。”
上官冷鹰道：“俺觉得公主你说得对！”
宁行空也望着她，忽然说：“您跟明阳这两个字太配了。您确实明亮如太阳，您就是希望本身。”
莫允离脸微微一红，她接过了他手中的地图，将三张地图对比着，想发现其中的秘密。
上官冷鹰吃惊地看着宁行空，宁行空朝他友善的笑笑。哇，这家伙脸皮简直厚得出奇！他决定一定要好好看紧他！
他们对比了一下，立刻发现阿诺金糕这地图上画的路线跟那李吉甫的《十道图之河北图》经过火烤之后，显露的红线重合很多。而他们都在客栈所在的地方，画了红点。
大家想到去而复返的铁墨国人，确定这里一定有什么东西。他们决定分头去好好查看一番。
这客栈老朽陈旧，很多东西，一碰就酥，变成粉末。而楼上的楼梯塌了，只能让宁行空和上官冷鹰两个上去。
沈幽幽掌着烛台，与小公主和裴媛仔细查看下面。从她们所在的这间房间开始细细查看。
沈幽幽问：“不知道我这图，到底是什么来历？十道图有什么意思？”
小公主一边查看一边回答她道：“①唐贞观年间，皇帝为了监察天下设立了十道。河北正是十道之一。这图是河北道的图。在开元年间又重分天下为十五道。①李吉甫是唐宪宗时候的宰辅，辅佐皇上，开创元和中兴之世。这图的划分倒是因循旧例了。”
沈幽幽听明白了：“原来这图居然是唐朝时候的图。居然是这么久远的图了，那地图的材质真的神奇。”
小公主笑了道：“嗯，是神仙的图纸呢。”
沈幽幽赞叹地望着那图：“若是金银等物，千年不朽也不奇怪。这图还能留存这么多年，也许真的是神仙之物呢？”
大家想起了方才上官冷鹰的话，都笑了。
裴媛笑道：“这图恐怕是保存最早的图经了。②周礼上说“有外史掌书外令，掌四方之志”，又说③汉高祖曾得到过秦地图 《司空郡国舆地图》《括地图》，④东汉桓帝时，但望献上了《巴郡图经》这都算是最早的图经的记载，可惜那些图都没有传下来。”
沈幽幽不明所以地问：“那这张图岂不是价值连城么？即时上面没有九鼎的线索，光图是不是也能换很多银子？”
裴媛道：“是啊。”
沈幽幽叹气道：“怪不得呢，自从得了这图，家里就没安生过。”
她看着小公主开玩笑道：“早知道它是这样的宝贝，我们便不等太子殿下了。直接关了兵器铺子，卷宝跑路了。”
三个女孩儿相视一笑，小公主笑说：“那么，禹王九鼎升仙的秘籍，姐姐你便不知道啦。”
沈幽幽道：“享人间富贵便好啦，天上的我们福薄。”
她们谈笑之间，已经将这屋子勘察完毕，出门的时候正碰上乔公公，他也勘察完了一间房间，他们都一无所获。
他们听着楼上的动静，喊了一声，果然冷鹰和宁行空也一无所获。这客栈也不小，他们并不灰心，接着细细找寻。
大约已经到了后半夜，春夜的冷雨让客栈变得潮湿起来。他们更觉得身上寒冷。莫允离三人挤在一起，仿佛这样能暖和一点儿。
此时就有点又冷又困了。换了裴媛来举灯台，灯台越举越低。莫允离伸手去接：“我来吧。”裴媛忙躲开道：“公主你不要沾手。”
莫允离执意要灯台，两人争执推让的时候，灯台斜了过来，裴媛手一松，那灯台便脱手，马上就要滚在地上了。在一边儿的沈幽幽，迅速地一矮身子，伸手一捞，将灯台接住了。
三人都长呼出一口气，刚才真是吓了一跳，还以为灯台掉到地上了。
而此时莫允离却似乎看到地板下面星光一闪。她忙道：“别动，那是什么？”
此时楼上的两人，已经搜寻完毕，一无所获，正跳了下来，听到莫允离的话，他们都围了过来。
沈幽幽抱着灯盏蹲在地上不敢动：“哪里那里？”
莫允离几个都蹲下来，但是却怎么都寻不到刚才那个闪光。
莫允离便让沈幽幽一会儿站起来，又一会儿蹲下，沈幽幽累得这么冷的时候都流汗了，她手一软道：“不行了，换个人吧。”
她一边说，灯台便微微一倾斜，火苗晃动起来。这下不止是莫允离，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星光。
莫允离明白了：“原来是要不安定的火苗交错的时候，才能看到么？”
宁行空的手腕一抖，他的剑已经朝那星光之处刺了下去。
大家都吓了一跳，这地板是石板，他这样猛刺下去，不仅刺不动，还有可能折了他的那把普通的白钢刀。
却听“噗嗤”一声，那把刀竟然好像切豆腐一样，直接划开青石板，刀身整个伸到了下面。
莫允离失声道：“地板下面是空的么？”
他们在上面走来走去，却从来没有发现这件事儿。
乔公公想了想道：“因为这青石地板太厚，所以不管是敲击还是踩上去，都没有那种空洞的砰砰声。”
莫允离他们互看一眼道：“这才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然而那把刀刺进去的时候很容易，拔出来的时候，却费了很大的劲儿。
而那青石地板确实又硬又厚。
莫允离看着地板道：“撬开吧？”
宁行空和上官冷鹰点点头，他们一起拔出刀剑，刀剑尖儿只在青石砖缝上砍出一个浅浅的痕迹。
大家仔细观察，发现只有方才看到星光的那处，年深日久，两块青砖之间出现了一点点缝隙，别的地方居然一点儿缝隙都没有，完全没法着手。
莫允离轻轻道：“这如何是好呢？”
上官冷鹰和宁行空见小公主发愁，他们对视一眼。“公主，别担心交给俺！”“公主，我能刺进去一次，也能刺第二次。公主您看我的！”
莫允离点点头，笑了：“那好，交给你们啦。”
上官冷鹰瞪着宁行空，这铁墨国小子太会献殷勤了！看俺的吧！
他用尽全力瞅准了方才的那一处，刺出一剑，却听“咔嚓”“当啷”两声，他的剑断成了两截。
他傻了眼：“俺的剑！这是俺祖爷爷的宝贝！俺出来俺爹特意让俺背上的！咋地就断啦，这可咋办呢！”
大家十分吃惊，也不由笑了。
沈幽幽看上官冷鹰将剑拾起来，那心疼的模样，她道：“你那是一把柳叶刀，制式确实十分古老，这样的刀流传下来不容易。”
莫允离想到沈幽幽家里是开兵器店的还会打造兵器，便问：“沈姐姐，你会修这刀么？”
上官冷鹰立刻抬起头来，眼神中都是期冀，沈幽幽叹气道：“不会，但是我父亲会。包起来，回京城找我父亲吧。”
上官冷鹰大喜过望：“多谢沈姑娘！”
却听又两声：“咔嚓”“当啷”大家看到宁行空拿着断刀刀把站在那儿发愣。他这次用力刺下去，居然也把刀折了。
大家一边笑，一边觉得心里有点发愁：“这可如何是好？”
宁行空没想到会如此，他本来是想显示一下他比冷鹰强，没想到却出糗了。
他偷偷看着莫允离，却对上了莫允离含着笑的目光。他只觉得公主带笑的模样，那般天真烂漫又明艳美丽，不由一呆。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旧唐书?卷一百四十八?列传第九十八》
《新唐书?卷一百四十六?列传第七十一》
《资治通鉴?卷二百三十六?唐纪五十二》
②见《周礼 春官 外史》
③见《汉书?地理志》、《史记?萧相国世家》等
④四库本《华阳国志》

隋唐图经六
莫允离移开目光，不再看宁行空，她望着手中的两张图，想道：“这图上既然标注了红点，大家也发现了端倪。必然有机关。既然强攻不行，我们便还是智取吧。”
于是大家在附近拿着灯上下左右地照，那地板下的星光，经常一闪而逝，可是机关却始终没有找到。
惹得大家心痒难耐。上官冷鹰道：“这下面也许有什么金山银山吧？”
宁行空静静地望着小公主说：“这世上最美丽的珍宝就在这里了，何必去那地洞里找。”
上官冷鹰打了个哆嗦：“我信你是阿诺金糕的表弟了，你们说起话来一样叫人听不下去。”
大家不由都笑了。乔公公磕了磕烟袋锅道：“啊？你们在说什么？这屋里又不下雨，找什么金伞银伞的？”
小公主抿唇微笑：“大家好好看看这张图吧。”
大家重新又凑过来，看着那红色的虚线和红点。
“这虚线有点儿像阿花！”上官冷鹰忽然严肃地说，阿花扑棱着翅膀，表示你什么眼神。
小公主眼神一动，她将地图翻转过来，重新又端详。
宁行空脱口而出道：“那红线的轮廓！”
大家都细细看着地图，忽然明白过来了。小公主激动地看着他，她拿手指画了一道线，闭合了地图上那弯弯曲曲的虚线路径道：“这张图，正是这客栈一层的示意图！”
乔公公惊讶地看着，他低声道：“没想到，原来这客栈如此不凡。”
小公主拿着地图，既然虚线是客栈的地图，那几个红点必然是关节了。他们按照地图所显示的地方，终于顺利找到了几个关节。
他们在那几个红点显示的地方，找到了一尊极不起眼的破旧的佛像莲花底座。
打开储物柜。找到了在布满灰尘的碗筷后面藏着的一个不起眼的木制小筷子筒。
那陈旧的筷子桶身上，也绘着跟着虚线闭合地图一模一样的一张图，只是地图上的红点，在筷子筒上是墨点。
而他们找到的最后一个红点，落在了他们方才刺进刀的那方砖后面。
他们都有点紧张地抬头望着小公主：“都找到了，那么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啊？”
莫允离笑了：“我不知道啊。”
裴媛也笑了：“职方郎大人只管看地图，开机关不归她管。”
小公主笑着点点头道：“对。”
于是大家开始研究这几个玩意儿，又敲又打又推又拉，又砍又刺，想研究一下到底该怎么打开机关。
莫允离只管看着那地图，她笑着道：“说起来，我这职方郎的官职，是隋朝才有的。①隋大业中，皇帝要求职方郎不仅要献上地图，还要将物产风俗要标注在图上，那其实也是图经。跟《元和郡县图志》一样啦。”
裴媛点头道：“①隋代有《诸郡物产土俗记》151卷，《区宇图记》129卷 《诸州图经记》100卷。可惜这些图志都没有流传下来。”
小公主看着上官冷鹰和宁行空，用断刀砍那星光的地缝。
她忽然道：“冷鹰说的也有道理，也许里面真的有宝贝呢。”
上官冷鹰一听，满怀希望地抬起头来：“真的吗？公主殿下？”
裴媛思索道：“公主啊，我还是觉得这里的东西，跟九鼎有关系。”
小公主笑道：“裴姐姐忘了么，②唐代便要求州府的地图，要每隔三年上报汇总一次。建中元年又要求说，如果有州府辖区变动以及河流改道等都要报备，要每隔五年，重新制一次图经。
还说要汇总古今的大事、以及土地产出风俗等等。”
裴媛笑了，上官冷鹰听得一头雾水：“公主，您说这啥意思呢？”
乔公公道：“这就是你平常不读书啦，都要听不懂公主的话了。”
上官冷鹰不同意：“俺在武将里头算读书多的了呢，你不信去问御前侍卫，他们连写家书，都得俺帮他们写呢。”
大家都笑了，沈幽幽望着他轻声道：“原来你文武双全。”
上官冷鹰脸一红，宁行空实在忍不住了：“上官大人，请上官大人也来帮忙敲地板吧”
大家都笑了，裴媛也打趣道：“上官大人快去吧。公主的意思是说，既然唐代画地图的时候，还让说出物产等等，那宝贝在哪里也肯定会说明。那这张唐代十道图上，也许还真藏着金银宝贝。”
上官冷鹰大喜：“那就太好啦！”
小公主见大家忙了好一阵子，地板却始终不动。
宁行空抬头看她：“公主，似乎我们的方法不对。”
上官冷鹰没好气：“大家都知道这方法不对了。”
于是大家停下来喝水。莫允离在一边看着大家一起举起杯子，一起仰脖子，动作都差不多。她忽然轻声道：“要不然，大家在同一刻，一起试试看？”
大家都眼前一亮，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下大家分列两边，莫允离数着：“一二三！”
他们同时转动佛像和笔筒砍向缝隙。只听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重的嘎嘎声响起来。方才那纹丝不动的青石地板缓缓地移开了一个缝隙。
随着青石板移开，方才地板下的一线若隐若现的星光，在烛光的照耀之下，汇聚成了璀璨无比的星空，好像天上的银河拖曳着尾巴落在了这个地洞之中。
大家都不由发出了赞叹声：“太美了！”
而宁行空却望着莫允离，在这样闪耀的星光之中，莫允离白皙的脸颊也好像在瞬间被星光照亮了。那闪闪烁烁的星光，好像在亲吻着她的脸颊，不知道是星光美，还是她更美丽。
宁行空凝视着她，轻声说：“太美了。”
莫允离朝他望过来，她忽然明白了他的话。莫允离脸一红，说：“我们看看下面有什么。”
大家被那银光闪闪耀花了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能分辨出里面到底是什么。
看明白了之后，不由又发出一声赞叹。谁能想到，在这偏僻的小路中，在被碧草青藤缠绕的老朽客栈地下，会有这样的奇观。
上官冷鹰望着那地下闪闪发亮的一块块宝石，他激动地：“这，这墙壁上都是宝石么？”
他们从马车上找了一条绳子，垂下了地洞。公主和裴媛沈幽幽三个人先下去了。
冷鹰不放心宁行空，不许他跟着下去，要他留在上面，自己也要在上面看着他。
公主三人站在下方，仰头看更觉得此景无比壮观。
满满的墙壁上都是各色闪闪发亮的宝石，墙壁本身也发着暗淡的光芒。
沈幽幽凑近墙壁看了看，又刮下一点儿墙皮，她惊讶地说：“这墙壁刷了一层银粉。”
莫允离只觉目不暇接，她看着这图案轻声道：“当初它建好的时候，一定更加漂亮啊。”
女孩儿们想到那银粉与宝石交相辉映的模样，也不由赞道：“真是奇思妙想，巧夺天工啊。”
蹲在洞口的上官冷鹰，一听就更想看看了。
他十分急切地探头问下面：“那里还有什么宝石啊？公主，这地方值多少钱？”
乔公公也跟他一起待在上面没下来。乔公公哼了一声道：“门扇，别问了，反正足够买下你们村儿了。”
冷鹰呆了一呆，太多钱这样砸下来，他一下子都无所适从啦。
却听下面的沈幽幽抬头含笑问道：“若这里是仙人留下的呢？你也要拿么？不怕仙人……”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脸色大变：“谁在那里！”
小公主和裴媛都吓了一跳。而上面的宁行空立刻跳了下来，上官冷鹰也忙跟了下来。他们顾不得欣赏这美景，而是顺着沈幽幽的眼光看去。
宁行空忙回身伸手捂住莫允离的眼睛：“不要看。”
裴媛也吓得闭上了眼睛。
却听上面的乔公公问：“有什么？是不是看到了两个使□□的尸首了？”
所有人都大惊：“公公，你怎么知道？”
这下面的暗室不算大，四四方方，到处都宝石闪烁，只有一角天顶没有了宝石，十分暗。他们方才下来的时候就没注意到那里。方才沈幽幽朝那边看，才发现那两具白骨，一对□□丢在他们的白骨中。
白骨胸口都钉着长箭。他们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到处都散落着箭矢。想必是机关所发。他们一下子都觉得有点凉。
乔公公道：“上来吧。也许还有未触发的机关。不要待在那里了。”
莫允离已经将宁行空的手从眼睛上拿了下来，她看了他一眼，脸颊泛起了红晕，轻声道：“宁……你……”
宁行空也脸一红，躬身道：“公主，卑职带您上去吧，这里的确不是您久留之地。”
公主还没说话，他就已经要伸手搂公主的腰肢。却被上官冷鹰一步踏上，挡在他的面前：“喂，你这家伙不要得寸进尺啊。俺才是公主护卫。”
莫允离脸一红不去理会他们俩。她虽然害怕还是望了一眼那白骨，轻声道：“尘归尘，土归土，一会儿安葬了他们吧。”
乔公公在上面抽了一口烟，叹了口气说：“谢谢公主体恤他们。我就说这里为什么败落成这副模样。原来他们俩人居然死在了那儿。”
沈幽幽惊讶地问：“公公你认识他们？”
乔公公看着她，脸上没有了微笑道：“何止是认识。”
大家都好奇地抬头看着乔公公。却见老人的脸被星光照亮了：“也许上天让我走这条路，就是来再看看他们吧。他们两个人，是我的兄弟。我若没有遇到先帝，也许我也会跟他们一起死在这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隋书 经籍志》
②《唐会要》卷五九《尚书省诸司 职方员外郎》、《五代会要》

分野一
地下密室之中，冷鹰和宁行空大着胆子，将那白骨收拾好。只见那些箭支上面都发黑了，知道上面有剧毒，都十分小心。
春雨下了一整夜了，此时已经快天明了，正是春寒最浓之时。
此时不宜下葬，便等明日天晴再说。
莫允离望着乔公公，她回想起路上乔公公的几次欲言欲止，回想起他的眼神和叹息，终于明白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是什么了。
没想到这里居然是乔公公的故地。
“乔公公，您不是从小就入宫的么？”莫允离惊讶地问。
乔福田吸着烟袋，火光一闪一闪，他的面孔也明明灭灭，望去跟平常迥然不同，多了几分沧桑感慨。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带着如丝愁绪。
乔公公望着莫允离，只觉得在这潮湿黑暗的客栈里，她仿佛一朵清丽的幽兰盛放着，望着她，便觉得心情平静了。
乔福田淡淡地说：“不是。我啊，当年犯了罪，为求免死，才自愿净身入宫的。”
莫允离望着他，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和善的老人会有这样的过往。
“是什么样的罪？”宁行空在一边问。
乔福田看着他，吸了一口烟袋，盯着他目光有点冷道：“你猜猜看。”
宁行空不可察觉地一颤，大家也觉得空气瞬间有点冷。
上官冷鹰摸摸胳膊道：“乔公公，你又在吓唬人了！俺被你吓着了！”
乔福田哼了一声：“没出息。你们想到哪里去啦？”
他又咂吧咂吧了烟袋，火星一亮一亮的，道：“我跟死在那里的两个家伙，当年在这里做此山是我开的劫道生意。”
大家都惊讶地望着他。
上官冷鹰道：“原来你是山大王啊！”
莫允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公公，这客栈是你们的据点吗？”
乔福田赞赏地看着小公主：“公主果然聪明。是的。这客栈到底建于何年何月，我们也不知道。很多很多年前，我还是个小伙子的时候，它就挂着青青客栈的招牌。这附近的村民也说不上这客栈有多么古老。我和两个兄弟搬进来，重新粉刷了一番，就开张了。”
莫允离十分好奇，接着问：“大家为什么放着官道不走，要走这条小路，然后来到你的客栈？”
乔福田呵呵一笑道：“我们当然有办法了。就像现在这样的天气，我们最喜欢了。我们在路口砍倒两棵树，挡住大路，再竖个路牌，武媚娘生意就有了。”
莫允离听他说的这么老练：“您原来真是个大盗啊！”
乔福田叹了口气：“是啊。因为之前犯了事儿，我们逃到这里来的。本来隐姓埋名，也许就能逃脱律条了，但是人心不足啊。跑到这儿来，坐吃山空，没多久，我们就决定去这客栈里干无本生意了。”
裴媛道：“然后您就被先皇捉住了？”
乔福田哈哈点点头道：“是啊，真是天要灭我啊。我们开始也规规矩矩开了几天客栈。刚瞅准了一只肥羊要下手，就落在了先皇手里。”
莫允离忽然说：“您后悔么？”
乔福田笑了：“后悔什么？跑了还重操旧业被捉么？后悔，可惜后悔也没用了。跟着先皇进宫吗？那我不后悔啊。我是头领，捉到了就要认。他们是从犯，也被关进大牢，判了几年。我十几年后找过他们，可他们杳无音信。那时候想着没消息也好。没想到原来他们又回到客栈，还死在了地洞里。”
沈幽幽一直待在那密室的入口，仔细观察。听到这句话，她转头对大家道：“密室里的机关，应该跟墙壁相连的。”
她望着上官冷鹰微笑道：“冷鹰，你幸亏在上面待着，没有下去。否则，你若伸手去摘那宝石，恐怕也凶多吉少啦。”
冷鹰吓得一哆嗦：“哇，这地图藏着什么杀机啊。这根本不是宝藏图啊！”
莫允离叹了口气说：“确实是宝藏啊！不说那银粉刷过的墙壁，单是那些宝石，就价值连城。若没有起贪婪之心，也触发不了机关。密室里是一幅古九州之冀州的分野图。”
“那是什么？”大家都疑惑地望着她。
莫允离慢慢说：“按①《尚书 禹贡》所说，九州乃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和雍州。”
沈幽幽道：“这里便是古冀州的所在，这我知道。古冀州的范围相当于现在的直隶和山西两省。分野是什么？”
裴媛道：“②古人讲天空中的星辰，与地下的州府相对应，这便是分野。”
莫允离和裴媛对视一眼，她们都想起了当初学制图六体的时候，裴世光说画地图还要懂天文。大家问为什么，裴世光跟孩子们胡诌说，因为下知地理就要上知天文。
莫允离的唇边不由闪过一丝怀念的微笑。心想我已经知道什么是分野了，哥哥和小哥哥，你们俩如今又在哪里？你们现在也懂天文了么？你们会自学了么？
她唇边的那一丝微笑变成了惆怅。对面的宁行空一直在盯着她，看到了她那样的神情，他的手指微微一动，好像想做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动。
莫允离接着轻轻道：“②那地下密室中的星图，便是冀州的分野星图。各色宝石，应该都涂了荧光粉，可以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它们组成了西方白虎七宿的星图。”
大家静静地听着，只觉十分神奇。
莫允离娓娓道来，嗓音柔和动听：“最顶上绚丽的大颗红宝石构成了胃、昴两宿的星图。绿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各色宝石，组成了西方白虎剩下的五个星宿奎、娄、毕、觜、参的星图。宝石虽然珍贵，这星图却更加贵重。”
裴媛点头道：“不知道这星图是何时雕琢上去的。方才细细看来，每一颗星星的方位都很准确，但和现今星图位置却基本一致。可见当年古人观星的水准之高啊。若能仔细确定岁差，便可以知道这张图是什么时候年代的了。”
大家面面相觑，原来那光华四射的宝石，居然是一张天上的星图，不知道是何人有这样大的手笔，在何时做出了如此美丽贵重的星图。
沈幽幽想了想问：“那张唐代地图中藏着这星图的线索。那么这星图之中，会不会还有什么奥秘？”
莫允离想起方才在密室中看到的绮丽情景，她轻声道：“沈姐姐说的有道理。古人用分野之说，将天上的星辰和地下的州府对应，为的是从天象中观察大地运行的轨迹，观察天意从而预测吉凶。”
大家听到天意两个字，都有点肃然起敬。
上官冷鹰担心地问：“那，刚才咱们进去，有没有触犯神灵啊？真的从这星图上就能看到天意吗？”
宁行空说：“如今各国不是还有观星博士，欣国不是也有钦天监么？天威难测，天意浩荡。”
莫允离轻轻道：“可是百年前地龙翻身的天地大劫，却没有人发现。所以从百年前开始，观星博士们便不再像从前那么受推崇。钦天监官员，观星看国运之说，也渐渐没人提起。他们现在只负责看四时变化，雨水丰寡，这倒还预测得准一点儿。”
上官冷鹰听她们如此说，就知道那宝石动不得。
他有点垂头丧气，抬头道：“那张古地图，就是为了引我们来看这星图的？这星图之所，还机关重重，稍有不慎就送命？这也太坑人了吧？”
莫允离和大家笑了，但是大家也深思道：“这样大费周折，不会只有一张简单的星图吧？我们再下去看看。看看那星图中还有什么奥秘。”
宁行空望着莫允离，肯定地说：“阿诺金糕送了这么一幅图回来，一定另有深意。”
大家齐齐看着他。宁行空实在是身份尴尬，大家对他很难信任。
乔公公忽然道：“你要发誓，这一行你所看到的事情，不能对第二个人吐露分毫，否则，天打雷劈！”
乔公公这句话话音一落，却听空中春雷隐隐，众人皆一凛。总觉得隐隐中似乎真有天意垂注此处。
宁行空望着莫允离，极为诚恳地说：“我发誓，保守秘密，绝不泄露。”
于是他们留了乔公公在上面守候，所有人都重新又下了密室。
站在密室之中，他们抬头看着那天花板上的宝石星图。只见天顶之上星光熠熠，不禁目眩神迷，都不由感叹古人巧夺天工的技艺。
上官冷鹰十分失望地叹道:“这星图这么好看，却又这么危险。唉。”
沈幽幽笑了:“冷鹰，你暴富的梦想破灭了。”
大家也都笑了起来。
大家陶醉于星图的美丽，亦觉那众多宝石，交相辉映的光芒实在太过绚烂，看久了，大家的眼睛都有点酸痛。
大家在下面走来走去，翻来覆去地看，实在看不出那星图上有什么玄机。
裴媛轻叹道：“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璀璨夺目的东西么？”
宁行空正看着莫允离，听到这句话，他轻轻道：“自然是有的。公主殿下，就比这星空更美丽。”
他的声音很轻，然而站在他身边的莫允离却听得很清楚，她脸微微一红。
上官冷鹰在一边严肃地说：“铁墨人，我们公主自然是最好的。你别老这么不稳重，要尊重殿下，。”
宁行空望着莫允离脸上的淡淡红晕，不由一呆，上官冷鹰说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到。
裴媛叹了口气道：“既然看不出啦，我们就上去吧。上报朝廷，让星官们来看，也许能看出里面的门道。”
天依然黑沉沉的雨声一夜未停。大家折腾了一晚上，都有点疲惫了。闻言，便准备上去了，忽然只见上方的洞口，扑棱棱地飞掠下一个不小的黑影。
大家都大吃一惊，不知道上面的乔公公为什么没有发出警告。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尚书?禹贡》
②见《汉书 地理志》、《淮南子?天文训》、《史记?天官书》《隋书 天文志》

分野二
密室之中，冷鹰和宁行空瞬间便抽出了腰间的兵器，他们的刀光映着那满天宝石做的繁星，瞬间照亮了那黑影。
而在大家都无比紧张的时候，那黑影也似乎被刀光惊吓到了，喔喔喔的叫了起来。
大家这次松了口气，原来是上面的阿花，见他们迟迟不回来，便鼓足勇气飞了下来。
莫允离伸出双手，抱住了扑棱着翅膀的阿花。阿花待在她的怀中，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灿烂宝石，喔喔喔地叫了起来。
莫允离轻轻抚摸着它的羽毛道:“阿花，你为什么不乖乖地待在上面，你知道么，你可真吓了我们大家一跳。”
阿花喔喔喔地扭头朝莫允离叫了起来，莫允离惊讶地望着它：“你说你喜欢上面的图？你认识它吗？”
大家都吃了一惊。
宁行空盯着阿花，微微皱着眉头道：“它不是一只普通的公鸡吗？这星图如此神秘，我们都找不出它的秘密，这只公鸡可以吗？”
只见阿花骄傲地抬头，鄙视地看了看宁行空，又看了一眼莫允离。
阿花扇着翅膀，扑棱着，挣脱了莫允离的怀抱，它朝天花板的璀璨宝石星空飞去。
莫允离大吃一惊:“阿花，你要干什么，快回来！”她突然明白过来了：“快，捉住他！”
宁行空和上官冷鹰听到她的喊声，不及思考，两人一跃而起，去捉阿花。
他们俩的指尖，要触到阿花的爪子的时候，却同时觉得一阵阴风，两人手腕一麻，再无法伸出手去，只迟了这一瞬，他们便没有捉到阿花。
只见阿花已经扇着翅膀飞到了璀璨的星图之上，它猛地用尖锐的喙，朝星图啄了下去。
大家立刻想起了乔公公那两个同伴的凄惨下场，不由都吓得喊了起来。
宁行空一落地，便朝莫允离扑了过去，将她扑倒在地，护在自己的身下。
莫允离只觉眼前一黑，身上一沉，她全身被好闻的雨意和隐隐的甜香交织在一起的味道所笼罩，那是宁行空身上的味道。
她呼喊阿花的那一句被吞了回去，她对上了宁行空的眼神。宁行空面色依然没什么变化，可是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激烈的情绪，仿佛眸子在瞬间燃起了明亮的火焰，滚烫的，让她说不出话来。
莫允离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他都这样舍身忘死地挡在她的身前。他本不需要这样做。
而在他们四目相对之时，只听在众人的喊叫声中，阿花扑棱扑棱地带着风飞了下来，正踩在宁行空的后脑勺上。
阿花伸出翅膀拍打着他，让他走开，不要压着它的主人。
莫允离定了定神，这才脸上一红，她伸手推他。宁行空望着她的模样，也垂下了眼睛不敢看她，忙滚到了一边，问道：“公主你没事儿吧？”
阿花见宁行空让出了身下的莫允离，忙扑扇着翅膀飞了过来，小眼睛里都是得意的光芒，莫允离挣扎着坐了起来。她的心加快了跳动，她不敢再看宁行空，只是轻轻说：“谢谢你。”
她抱住了阿花，借着阿花漂亮的羽毛挡住了自己有点热的面颊。
阿花却朝莫允离扭过头来，炫耀着它的战绩。
莫允离哭笑不得地伸出手来，她本来想拍拍它的脑袋，教训它一下，看着它神气活现的模样，她改拍为摸，嗔道：“阿花，你吓死我了。你这种爱亮晶晶东西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好啊？小心你的尾巴毛。”
阿花张开嘴，它啄下来的那颗最大最亮的红宝石，掉在了莫允离的手心中，滚了一滚，照得她的手心一片明亮。
阿花喔喔喔地便要再扑着翅膀飞上去，被上官冷鹰一把抓住了。它愤怒地看着上官冷鹰去啄他。
莫允离急忙喊道：“阿花，不要啄！”
上官冷鹰拎起它来，跟它对视着，他叹了口气道：“阿花，你是我的祖宗啊。你知道这里有什么机关吗？你一个搞不好，就会让我们被乱箭射成刺猬啦！”
裴媛和沈幽幽也过来看莫允离手中的宝石。
她们都抬头望着那星图。裴媛惊讶地说：“为什么阿花去啄宝石，就没事儿呢？”
上面的乔公公也俯身大声问：“没事儿吧？阿花你上来，宝石也敢啄，你差点儿害死大家。”
阿花在莫允离怀里抬头对乔公公咕咕了几声。
莫允离看着它的不解的眼神，她从冷鹰手里接过了阿花，撸了撸它的背，让它安静下来。
她也抬起头去看那闪烁的宝石群星，十分不解：“为什么阿花去啄宝石就没事儿？有什么玄机么？”
他们都抬起头望着天花板。少了这颗宝石，那明亮的昴宿七星，变成了六星。
站在一边的宁行空，看莫允离一切安好，他的心才安定了一点儿，他的怀里好像还留着公主身上的芬芳。
宁行空忙收束心神，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他看看上官冷鹰的手腕，又抬起自己的手腕，仔细观察。
他终于在手腕上发现了一个极微细的血点儿，但是他现在按上去，却既不痛也不痒了。
宁行空心里十分骇然，他问上官冷鹰：“方才我们要捉到阿花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手腕一麻，所以差一瞬没有捉到它？”
上官冷鹰一愣：“对啊！”他也抬起手腕，发现了那个微细的小血点儿。可是类似这样的出血点，他身上还蛮多的。方才他在外面跟铁墨国的人力战，这样的伤几乎算不上什么伤。
莫允离听到他们的话，忙抬起头关切地望着他：“你，你的伤口疼么？”
沈幽幽在一边道：“你们二人今天都负了伤，可能方才是伤口作祟吧。”
宁行空和冷鹰点点头，大家都被吓出一身冷汗，方才那瞬间，他们还以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了。
沈幽幽抬头看着星图，对莫允离：“阿花没有触动机关，其中必有缘由。”她盯着莫允离右手中的那一颗红宝石道：“也许是跟宝石的顺序有关系？这一颗最大。”
莫允离一愣，她也举起了手中这颗透亮晶莹发着淡淡红光的宝石。
如今这般贴近了看这宝石，越发觉得它瑰丽无比。“可惜宝石不够明澈了，定然是方才被阿花啄花了。”沈幽幽看着宝石说。阿花喔喔喔表示反对，不要污蔑本鸟。
莫允离仔细看着，却惊讶地脱口而出：“那不是划痕！那好像是一幅图！”
大家都吃了一惊，为了上来，只见宝石上的确刻着一幅非常精细的小图，图太小了，他们看不出来。
莫允离抱紧了跃跃欲试，还想继续啄宝石的阿花，她抬头看那天顶轻轻说：“莫非真的与顺序有关？那么我们如果按顺序拆宝石，是不是机关就不会再动了？”
上官冷鹰眼睛一亮：“那太好了，那这样，咱们是不是可以拆下宝石带走了？俺就知道俺会发财的！”
大家都笑了。裴媛摇头道：“冷鹰，你等着办好这一趟差事，回去让皇上和公主殿下奖赏你吧。这图价值连城，怎么能只为了宝石就拆毁它。”
冷鹰摸摸头，不好意思地说：“裴姑娘说的是，俺收到家信，俺爹说俺好歹在宫里当差，结果一年到头都攒不到钱。家里房子也没钱翻修，照这样下去，可咋整。俺就有点心急了。”
大家被他逗笑了，莫允离望着他轻声道：“冷鹰，哥哥在的时候，他总是有新点子犯禁，每次你都跟着被罚，你的俸禄都被罚没了吧。裴姐姐说得对，这次回去，本宫一定要父皇重赏你。你的房子就不用发愁了。”
冷鹰开心地笑了：“公主殿下您不瞎掰呼，俺得了令了，再不盘算这些石头啦。”
冷鹰笑得没心没肺，裴媛心里却有点难过，她看着莫允离，只见莫允离眼里出现一丝淡淡的怀念，她不由转过头去，忍住了眼眶里的湿意。
却听莫允离道：“哎，这样我们就能看到这宝石上的图了。”
他们从密室里上来，莫允离叫拿了灯来。她又将宝石往灯上凑。沈幽幽忙道：“公主，这宝石不耐火烤的呀。”
莫允离微笑了道：“不是要去烧它，你们看。”
说着她举着红宝石凑近了火焰，火光透过那闪亮的宝石，满室都瞬间变成了淡淡的玫瑰红色。
“啊！”裴媛不由低叫了一声，只见烛光的火焰长长的，火焰闪动中，宝石在墙上留下的半透明的投影中，出现了一张随着火焰不断闪动的地图。
那地图被放大，细节十分清晰，大家看得很清楚了。只见那地图蜿蜒的道路终点，画着一只鼎。
大家齐声惊叹道：“那是冀州鼎！”
没想到大家刚出了京城，就找到了九鼎的下落。
上官冷鹰激动了：“俺立功了！”
裴媛也非常开心：“他们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没想到冀州鼎的线索在这里啊！”
裴媛忙手忙脚乱地找出纸来，开始临摹这张地图。
而莫允离心中也很激动，她回头望着沈幽幽，沈幽幽也在盯着那个九鼎看。莫允离轻声问：“沈姐姐，你手中的地图，真的是我哥留下的么？”
沈幽幽一愣，点点头。莫允离又转头问宁行空：“你的地图真的是阿诺金糕寄回来的么？”
宁行空也点点头。
她这样一问，大家都明白过来了。他们对视着都觉得心跳了起来，他们要找的答案，要找的人，可能就在这张图上了。
裴媛画地图的速度，不由更加快了几分。
此时却听外面的雨夜之中有人道：“谢谢你们为我们指路！”

海内华夷图一
在客栈中的众人，听到这一句话，都大吃一惊。
他们只顾看那地图显露真形，窗外雨声始终淅淅沥沥，掩盖住了对方的行踪，他们居然没有人注意到，敌人到底什么时候摸到门外的。
宁行空低声道是：“铁勒十！”这两个家伙自恃是铁墨国王的心腹，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方才居然还敢向公主射冷箭，他不能放过他们！
宁行空拔剑便冲了出去，冷鹰紧随其后。
只听雨地“霹雳吧啦”传来了一阵刀剑相交的声音，宁行空低喝道：“铁勒十，你胆敢行刺公主，把命留下吧！”
但是方才出声的铁勒十却不开口了。
客栈中，莫允离依然举着红宝石，她心神不宁，墙壁上投影的地图，也开始微微摇晃。
莫允离忙两只手一起举着宝石。
裴媛听着窗外的打斗声，线条画的更加潦草了，她依然在埋头按照那投影显示绘制地图。
她们俩人正在争分夺秒，要尽快结束地图绘制。
一边的沈幽幽，看着莫允离吃力，站起来轻声道：“公主，我来举着宝石吧。”
莫允离听着窗外越来越激烈的搏斗声，她很想去看看宁行空和上官冷鹰的情况。她对沈幽幽点点头：“沈姐姐你拿好了。”
她便准备将宝石交给沈幽幽。
此时却听身后有人低哑着嗓子道：“都别动，把那宝石给我！”
大家大惊回头，一阵冷风挟着窗外的微细的雨点儿打了过来。
不知何时后窗开了，有个黑衣蒙面人，正朝莫允离猛地扑过来。想要抢走她手中的宝石。
莫允离心跳如鼓，她不及多想，便一个急速后仰，躲开了那人伸过来的手，同时手臂用力，她喊了一声：“公公接着！”
她已经朝乔公公扔出了一件东西。黑乎乎的划着弧线，乔公公忙伸出手臂去抓。
而那从后窗户摸进来的黑衣蒙面人，口中咒骂一句，立刻放弃了莫允离，转身朝乔公公扑了过去。
莫允离几人都吓得脸色发白。她们心中狂跳。
裴媛还差最后几笔没有画完，她颤抖着朝门外喊道：“有敌人，快来保护公主！”
门外与铁墨人缠斗的宁行空和上官冷鹰，听到客栈中的动静，不由大吃一惊。
他们没想到铁墨国人，会在此时使出声东击西的计策。
原来铁墨国人的目标一直是公主。
两人不由同时想抽身回客栈救援。
而跟他们格斗的那些蒙面黑衣人，也知道不能让他们俩回去，忙加紧了攻势。宁行空和上官冷鹰心急如焚，一时却脱不开身。
两人对视一眼，不待交谈便立刻使出了极厉害的杀招，他们下手十分凌厉。二人联手攻击，瞬间威力大增。
敌人终于抵挡不住。“哎呦哎呦”几声，几个人已经带上了伤。剩下的人，也被他们的招数逼退了几步。
两人一剑一刀寒光闪闪剑气喷吐，终于撕开了战圈，他们两人立刻回身急跃。
客栈的大门被雨夜的风吹得咣当咣当作响，两人齐齐挥剑滚了进来。
而客栈中，乔公公接住了莫允离扔出来的东西，他还没来得及喘息，那蒙面黑衣人的长剑便已经伸了过来：“交出来！”
乔公公攥紧了那东西，朝蒙面人冷笑了一声道：“有本事自己来拿！”
那黑衣人瓮声瓮气地哼一声：“找死！”只见带着寒光的长剑，便朝乔公公的脑袋上劈下来。
莫允离看得真切，她大惊道：“宝石在我的手里。”
那黑衣蒙面人闻言回头，却见莫允离手中握着那光华灿烂的红宝石，她方才扔出去的竟不是真宝石。
黑衣人长剑一挥，回身逼近莫允离喊道：“交出来！”此时他却哎呦一声，目露惊讶，他的手一抖，长剑差一点儿脱手。
莫允离不知他为何迟疑，她转身便朝门边跑。跑了两步才想到门外打得正激烈，她忙换了方向，那黑衣蒙面人已经追了上来，大喝道：“交出宝石！”
沈幽幽在后面喊道：“公主，给我！”
莫允离忙一回身正打算扔出去，却发现那蒙面人已经蹿到了他跟前，手中长剑闪亮。
莫允离一矮身，往客栈放着的长桌下一钻，等着那长剑劈下来的时候，却听那黑衣人又哎呦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站住了，俯身去摸腿窝。
莫允离忙就地一滚，滚到了客栈卧房门边。
莫允离猛地拉开门，要躲进去，却正好借着大堂中的灯光，看到另一黑衣蒙面人从那卧房开着的窗户中跳了起来，手中长刀闪闪。
莫允离大吃一惊，忙关上了门，身后那个蒙面人已经追了上来。
她慌不择路，为了躲避那蒙面人，还是朝门边跑去。只听身后一阵风声，她听到了裴媛沈幽幽的喊声混在了一起。她朝门外一扑。
却正好落入了一个带着寒气和雨水气息的怀抱。
她抬起头看到了一个闪亮的眸子，眸中似乎在酝酿着黑沉沉的暴风雨，满是毫不掩饰的关切。她的心微微一颤，已经被他紧紧抱在怀里。
宁行空和上官冷鹰正回身救援，莫允离就扑到了他的怀里，他对上了她惊恐的眸子，心中一疼，只恨自己太蠢，怎么一听到是铁勒十的声音就乱了阵脚，竟然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
他搂紧了莫允离的同时，眼角的余光看到了紧随在她身后的那闪亮刀光。
他抱着莫允离半转身，手中长剑已经迅疾地刺出，犹如一道弯弯曲曲的闪电，电光令人胆寒。
只听那蒙面人啊了一声，他已经中剑了。另一个从卧房杀入的蒙面人也跟上官冷鹰杀到了一处。而客栈外的蒙面人们呼喝一声，都一起杀入。
裴媛和沈幽幽吓得躲在了一边。
只见宁行空抱着莫允离，手上却毫不容情，他将剑光舞成了一团耀眼的剑花，一时映着屋内的烛光，刀光剑影，斗得十分凶险。
此时却见那灯花闪了一闪，瞬间熄灭了。屋内变得伸手不见五指。众人大惊，只听啊呦啊呦，连声痛喝。
“你往哪儿砍！”“你砍的是我！”“你瞎啦吗？”“你绝对是故意的！”
灯光灭了之后，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只听蒙面人们乒乒乓乓自己打成了一团，惨叫不断。
可这叫声之中，却听不到莫允离宁行空他们的声音。
那受伤的蒙面人首领，气得大喊一声：“蠢货们，别打了，快点儿点灯！”
他们这才手忙脚乱地停下来，在这当口又有几人啊呦啊呦，打成了一团。
待终于有人点着了火折子的时候，他们才看到跟自己厮打的人到底是谁。
“你小子浑水摸鱼！”“你小子公报私仇！”“好哇，今天我们就来算个总账！”
有了亮光，而他们却打得更激烈了。蒙面人首领气得直接用铁墨话喊道：“你们都不想活了，完不成大王的任务，你们就别指望再回草原去了！”
他们这才悻悻地停下厮打。他们到了现在才发现明阳公主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不见了。
蒙面人首领大喝道：“快点儿找到明阳公主和宝石！都是蠢货！”另一个个子矮一点儿的蒙面人对他说：“别急，咱们好好找，他们肯定还在客栈里。”
却听门前传来一阵马蹄声。
蒙面人追了出去，他们看到了一点遥远的灯光正在远去，只听黑沉沉的雨夜中，传来了车轱辘急速转动的声音。
那高大的蒙面黑衣人首领，气得大喊：“他们跑了，快追！”
此刻奔驰的马车里，莫允离紧紧握着座椅的扶手，以免被颠了出去。
上官冷鹰十分大胆，他们现在仅仅靠着挂在车前的一盏气死风灯照路，路面根本看不清楚。
阿花喔喔喔叫着，兴奋地在大家头上飞来飞去。
莫允离叫它：“阿花小心，别掉出去了。”
方才趁着黑，乔公公便悄悄地从后门出去，牵出马匹套好了车。
所有人都趁着那些黑衣人打成一团的时候，偷偷地冲了出来，上了马车。
莫允离望着手中横着剑，挡在马车门口的宁行空。他这样做，是为了避免大家从疾驰的马车上滚落。
莫允离想起了方才被他抱在怀里的情景，脸微微有点红了。她又默默想着今夜被宁行空连救了三次，想到彼时的亲密情形。她轻声道：“谢谢你。”
宁行空的脸背对着车外的灯，莫允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沙哑着嗓子道：“公主不要跟卑职说谢谢。保护公主，是卑职的使命。”
车外的上官冷鹰摸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道：“公主！他是公主的护卫，自然要豁出命去保护您！俺也一样！”
公主听了这样的话，心里不知为什么有一丝失落，原来只是职责么。
却听裴媛在一边有点兴奋地说：“公主殿下，虽然方才那图没有画全。但是那图中不止显示了九鼎线索，那张图可能就是贾耽大人的《海内华夷图》的一部分。”
正好此时车轮下碾过了一块儿石头，车子又颠得飞了起来。莫允离也被颠了起来。
宁行空望着她的脸，在微弱地灯光中，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喜悦，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美丽，他的心都一缩，只听莫允离开心地问：“这失传已久的地图，要现世了吗？”
车前的上官冷鹰一边赶车，一边还忍不住问道：“这个什么什么海内图，是什么图？藏宝图么？”
大家尽管被颠得五脏都在颤抖，还是都笑了。莫允离轻声道：“是宝图呢。”

海内华夷图二
莫允离他们一行人，逃出了追兵的包围圈之后，不敢停留，一路冒雨狂奔。
沉沉的雨雾遮蔽了方向，他们紧张之中只顾顺着道路往前，到了天蒙蒙亮的时候，他们才发现原来已经偏离了大道。
他们现在走上了一条，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明的崎岖道路。
莫允离急切地道：“我们得快一点儿回到大路上。不知道昨天夜里，那群铁墨人记住多少地图的内容，我们不要被他们抢在前面。”
宁行空也有点担心：“确实要快点儿。我昨夜看那张图，图上有三个点，其中一个点，跟阿诺金糕送来的图的终点似乎很近。要是让他们跑到前面，阿诺金糕可能会有危险。”
莫允离望了他一眼，不想他一言不发，却留心了这么多事儿。只是他们一夜狂奔，没有来得及听记里鼓车到底响了多少下。
现在天虽然亮了，但是道路两侧春草越来越深，他们也弄不清楚到底该往哪儿走了。
却听乔公公叹了口气道：“你们忘了指南针了么？”
他们这才手忙脚乱地爬上了第二层车，从上面取下了指南针。
莫允离微笑道：“既然这条路，地图上也未曾标注，那我们便来画一张新地图吧。”
裴媛也笑了道：“对啊，职方郎大人，我们也该工作了。”
于是当车子折返回来的时候，他们便开始认真分工了。宁行空负责记里程，裴媛负责记道路方向，莫允离则负责简单地测量记录高下方邪迂直。
沈幽幽在一边看他们分工合作，觉得十分有意思：“原来测量地图有这么多门道啊？我也来帮忙好不好？”
莫允离微笑着点头道：“好呀，正好缺人手。沈姐姐，等我们到了宣化，便找当地的官府，让他们送你回京城，跟家人团聚吧。”
沈幽幽轻轻笑了，她拉着莫允离的胳膊道：“我好不容易可以自己出门了，也许出嫁之前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到了宣化我寄封信回家报平安就可以了，之后能不能让我跟着你们啊。我会帮忙的。”
大家闻言都有点犹豫。莫允离道：“此行艰辛，恐怕……”
“我会做饭，手艺还不错的。”沈幽幽用她的大眼睛望着莫允离：“公主殿下，你想吃什么？我尤其擅长做甜点。”
大家想想乔公公的手艺，车前的上官冷鹰忙道：“让沈姑娘留下吧！乔公公的饭……”
“我的饭怎么啦？门扇你每次还不是吃的最多！”乔公公不满地瞪起了眼睛。
大家笑了，沈幽幽又柔声道：“公公年纪大了，要给大家这么多人做饭也很累，以后便由我来帮公公，让公公休息一会儿吧。”
莫允离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宁行空，她想连这个来历不明的，目的成谜的人我都带上了，带上沈姐姐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点点头，沈幽幽开心地抱着她道：“公主，到了宣化，给你做宣化名菜拔丝牛奶葡萄，很好吃。”
莫允离眼睛亮了，那一双璀璨的眸子望着沈幽幽的时候，沈幽幽也不禁感叹她的绝色容光。
沈幽幽叹了口气道：“公主，你这样一望，这世上还有谁能拒绝你呀。”
大家都笑了起来，深表赞同，宁行空望着莫允离的目光尤其火热。
而莫允离轻轻一笑道：“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好想立刻就看到哥哥和小哥哥。”
裴媛望着小公主笑容下的那一丝忧愁，她握住了莫允离的手：“会的。公主所愿，必能达成。”
因他们走岔了路，费了一番功夫才重新回到大路上，但却因祸得福，甩开了追击的铁墨国人。
他们一路上都没有再跟那些蒙面的铁墨人再碰面。
终于到了宣化，宣化自古以来便是边陲重镇。穿过高大的灰色城门，入目十分繁华，往来客商云集。
莫允离十分好奇地望着这一切。
他们进城的路引是乔公公早就安排好的。想必是公主失踪改道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他们入城很顺利，没有被特别查验，而女孩子们也重新易容改扮了。
坐在记里鼓车上，莫允离掀开天青色的车帘，望着宣化熙熙攘攘的街景。
大街上走着很多口外草原来的铁墨国人，牵着高大的骏马。原本莫允离看到草原长袍就很亲切，自从假宁骥逼婚之后，她就不再喜欢了。
她看了一眼坐在另一边的宁行空，却发现宁行空在十分隐蔽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被莫允离发现了，他却并不慌张，相反，还对莫允离微微一笑。
莫允离很不习惯他的目光，他的眼光里有些东西她看不懂。
“那是骆驼吧！”却听她右边的裴媛惊讶地说。裴媛这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骆驼。
莫允离也朝窗外望去，她和裴媛一起发出赞叹声：“没想到骆驼长得这么高，图画上看不出来啊。”
从他们身边走过长长的骆驼队伍，棕黄色皮毛的骆驼们，喷着热烈的鼻息，也看着记里鼓车中的莫允离。
莫允离看着它们的大眼睛，很想伸出手去摸摸温顺的它们。此时阿花在她的膝盖上，忽然喔喔地叫了起来，振翅飞出了窗口。
莫允离吓了一跳，她伸手去捉阿花没有捉到，忙探出头去喊：“阿花！”而上官冷鹰也连忙停下了车子。
不等她说，宁行空就跳下了车子去追阿花了。
只见阿花的火红色尾羽在长长的驼队中乱飞。那赶着骆驼的人穿着鲜艳的长袍，一看就不是铁墨人的式样。
莫允离焦急地喊着：“阿花！快回来！当心被踩到！”阿花却十分兴奋地蹿来蹿去。
莫允离看宁行空出去了，心里正要放一点心，却见阿花扑着翅膀扯开嗓子“喔喔喔”地叫了起来。
她大吃一惊，只见阿花被一个身量不高，头脸都被长长的头巾裹的严严实实的人捉住了。
莫允离再也忍不住，忙跟着跳下了马车，上官冷鹰紧随其后。车上的沈幽幽裴媛也忙跟了下去。
莫允离一边提裙穿过长长的骆驼队，朝阿花跑去，一边喊：“那只鸡是我的宠物，冲撞了队伍还请原谅！”
阿花在那身着松柏绿长袍，裹着灰色头巾的草原部落客商的手中。它使劲儿扑腾着，鸡毛漫天飞舞。
宁行空已经赶到了那人身前，不知道跟那客商说了什么话，只见那客商摇摇头，依然捉着阿花不放。
莫允离心里一急，她只见宁行空在不断跟那人交涉，他那波澜不惊的脸上都出现了激烈的波动。
莫允离一边疾走，心中一边担忧。只听跑在她身前的上官冷鹰低声道：“公……小姐别担心！那草原人要不还阿花，咱们就将它抢过来！这里是宣化城里呢！”
说话间，上官冷鹰也迈开长腿，越过莫允离赶了上去：“我们的鸡没有伤到你们的骆驼。这鸡有主人，你别想捉到就炖汤喝！”
那只露眼睛的矮个子客商开口了，一阵叽里咕噜，上官冷鹰根本听不懂。
上官冷鹰瞥了一眼宁行空，觉得这家伙真不可靠，站在这里这么久了，都没把阿花带回来：“喂，你别跟你这草原汉子叙旧了，快让他把阿花还回来。要不然我就动手了！”
莫允离也终于赶到了，她望着那人道：“这位大哥，它叫阿花，它没见过骆驼，所以好奇。请不要伤害它。”她朝阿花伸出手去，阿花却有点激动地：“喔喔喔”地叫了起来。
宁行空对那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话，那人才松开了阿花。阿花立刻飞了起来，在他头上啄了一口，才飞回了小公主的怀抱。
莫允离没想到阿花这么调皮，她看那围着头巾的男人还要说什么，她忙说：“谢谢您！”回身抱着阿花就朝记里鼓车上跑。
他们这一折腾，骆驼队伍也停了下来了。他们的队伍将镇朔楼之前的这条街都堵塞了。后面的行人客商已经在骂了。
等大家回到记里鼓车上，上官冷鹰就急忙挥起马鞭，驾着这双层马车迅速地离开了骆驼队。
在车里的莫允离抱着阿花，亲亲它的脑袋问：“你为什么忽然冲了出去？”
阿花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差一点儿又要飞出窗口。
这一次沈幽幽手疾眼快将它捉住了：“阿花可别乱飞了。”她转头问另一边的宁行空：“你方才与那草原客商说的什么话？那客商是哪里人？”
大家一起望着宁行空。裴媛和小公主对视一眼，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太子。太子通晓诸国语言，若是他在，一定能够知道。
宁行空看着莫允离亮晶晶的眼神，他的心一颤。
莫允离经过改扮，穿着印花敷彩纱初桃粉色的绢袍，虽然面容变化，依然衬得她肌肤晶莹，令人移不开眼睛。
莫允离见他又望着自己不说话，她不由微微低了低头，怀中的阿花喔喔喔地叫了起来，对宁行空怒目而视，这个小子，太不老实了！
宁行空这才回过神来，只见车中的大家望着他神色各异，他清了清嗓子，只觉好险，方才差一点便脱口而出实话了。
不想公主的美貌比什么逼供的法子都厉害。他一边想一边说；“他们不是铁墨国人，是铁墨的附属小国追风国的人。”
莫允离望着他忽然说：“你认识他么？”
宁行空心中又一颤，他望着莫允离的清亮的眼眸，他知道小公主面前不能说谎，难道要在现在说出真相么？

海内华夷图三
此时却听到车窗外人马嘶鸣。
莫允离忙掀开车帘，却与一人对视。
只见那人身着盔甲，是当地的守卫统领，三十多岁，面目微黑，坐在马上静静地注视着她。
小公主吓了一跳，她很有礼貌地朝他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裴媛和沈幽幽都望着她，她无声地告诉大家：“官府的人来了。”
莫允离心想，她偷偷改变了路线，就不想惊动官府。没想到才过了两天，她可能就不得不重新告知父皇和母后了。
此时只听马蹄阵阵，他们的记里鼓车，已经被一队骑兵团团围住了。
上官冷鹰勒住了马匹，他坐在车前也有点紧张：“你们要做什么？我们都是良民。”
莫允离在车中直起了身子，只听那守卫统领冷冷道：“良民？被画影图形捉拿的良民吗？”
车中的大家都吃了一惊。
裴媛小声道：“我们不告而别，也不至于被捉拿吧？”
莫允离只听上官冷鹰道：“我们进城的时候没有看到捉拿的告示，你认错人了！”
莫允离只听外面刀枪出鞘的声音，那守卫统领道：“想拒捕吗？统统拿下！”
莫允离急了，她掀开了帘子，望着那侍卫统领的眼睛道：“你们要当街杀人？这宣化府难道是法外之地？一语不合便要捕杀良民？”
她穿着桃粉色绢袍，看上去只是个普通富家小姐，说话亦如同黄鹂一般婉转。可是却莫名觉得她身上带着一股压迫感。
那守卫统领微微一怔，一眼扫过去，只见车中坐着的不是老人就是女孩。那握着刀柄的赶车青年，虽然高大，但却年纪很轻。
倒是那个抱着剑靠着车壁的青年，看不出深浅，乍看像个江湖人，仔细看又觉得他的气势如深海，非等闲人。
那统领心中忖度，这帮人看上去颇为可疑，一时有点犹豫，可这车子也很难伪造：“良民？你们驾驶的这记里鼓车，又是从哪里来的？”
莫允离和大家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在这边陲之地，有人能认出这车来。
那统领看到他们的神色，更笃定了他们有鬼，立刻一挥手道：“抓起来！带回府衙！”
莫允离已经伸手到了怀中，既然这统领喊出了“记里鼓车”的名字，想必朝廷的通缉令也发到了，她再不能装聋作哑打马虎眼了。
她正要取出怀中的物件儿，开口澄清，却听街面上一阵人声嘈杂。她惊讶地回头看，只见方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骆驼队，在黄尘里疾奔而来。
只见那几个草原客商，在飞奔的骆驼队后面，操着生硬的欣国话，喊着：“大家躲开！”
满街的行人商旅都惊叫着地躲避。一时街面上大乱。
包围着记里鼓车的士兵们也急忙让出了一条路，以免被那发狂的骆驼队撞到。
一直坐在莫允离身边没有说话的宁行空，忽然朝上官冷鹰喊道：“快跑！”
上官冷鹰立刻明白过来，他响亮地抖了抖马鞭，催动了马儿：“驾！”
那统领一见他们要跑，忙抽出了腰刀，却觉得手一麻，刀差点儿握不住了。只听莫允离在车中道：“这位统领，我们都是守法之民，你找错人了。”
说着那记里鼓车便飞驰冲破了他们的包围，冲进了骆驼队之中，随着骆驼一起奔驰在了宣化大街上。
身后的异族商人喊了起来：“出去，你们出去，离开骆驼！”
莫允离他们只装作听不懂。上官冷鹰的马鞭还时不时落在了身边的骆驼上，它们跑得就更快了。
那军官在后面追赶，碍于这滚滚黄尘中的大批骆驼，他和士兵们没法靠近。他勒马站住，回身急促地传令道：“封锁四门，不要让他们趁乱跑掉！”
他们这一跑，他心中立刻不再犹豫，认定他们一定有鬼了。
莫允离他们的车子跟随骆驼在城中奔驰，只见前方就是高大的清远门。
清远门上的铜钟忽然敲响，狂奔的骆驼队被惊吓到了，一时朝四面八方分散奔跑，露出了其中的记里鼓车。
莫允离在颠簸的马车上回头一望，只见那将领和士兵们追的近了。她心中一急：“怎么办？我们不能这样跑下去啊。”
却听乔公公忽然道：“右转！”
上官冷鹰得令，立刻挥起马鞭，勒紧缰绳。
拉车的马儿十分神骏，扬起了四蹄便钻进了右边的一条青石巷中。
这小巷很窄，还好十分清净，没有行人。刚好容一辆马车通行。
乔公公低声道：“在第二个路口右转！”上官冷鹰依言右转，车子进了另一条幽深的胡同。只见这里左右比方才的宽大了不少，左右两侧的院墙高筑，屋宇重重，一看就是贵人的居所。
裴媛惊了：“乔公公，这里是……”
莫允离也十分好奇，但是她心里还惦记着后面的追兵，来不及多问。只见不远处右手边出现了一黑漆大门。
乔公公道：“在这里停下！”
上官冷鹰手臂用力，一时四匹马一起嘶鸣，终于止住了狂奔的步伐，停在了那黑漆门前。
车中的大家一时东倒西歪。莫允离差一点从车中滚出去，却倒进了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她抬头只见宁行空充满关切的目光：“您没事儿吧？公主殿下？”
他沙哑的嗓子，好像带着一点莫名细软毫毛，轻轻地触着她的耳骨。莫允离望着他，又有些发怔，此人总让她想起小哥哥。她也见过别的铁墨人，可是他们谁都不曾让她有这样的错觉。
莫允离望着宁行空，只见他的眼神中似有无数句话想说，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哽在喉头，说不出来。
莫允离轻轻问他：“你，真的是阿诺金糕的表哥？”而不是小哥哥的表哥么？
宁行空抱着她，凝视着她的眼眸，只觉满城的风沙都不见了，马车车窗外呼啸的春风都止息了。他没料到公主会这么问，他点点头：“是的。”
莫允离仔细分辨着他的话，发现他说的实话。
莫允离眼底里一丝充满期冀的隐约微光消失不见了，宁骥果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世上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她这样苦苦寻觅，真不知道尽头在何方。
莫允离垂下了眼睛，她伸手去推宁行空，轻声道：“谢谢你。”
宁行空只管怔怔地望着她，他忽然不想让她那么失望了。什么计划都被抛到了脑后，他要对她和盘托出。
却听身后冷鹰一声怒喝：“放开她！”剑光一闪，就要从他头上劈下来。
莫允离大惊道：“不可！”
方才在车子停稳的那一刻，乔公公便已经抢先撩车帘，跳下了车。他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老人。他疾走几步，便冲到了那黑漆大门前。
在门口守卫的卫兵仆从，看到乔公公都很惊讶。只见乔公公从怀中取出一把扇子。他将扇子迎风打开，扇面上的笔走龙蛇，写着几行字，画着一丛玉兰花。
大门前的守卫大吃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将大门打开，让记里鼓车通行。
沈幽幽和裴媛都对此变故十分惊讶。她们一直撩起车窗一角向外观看，看着车子穿过黑漆大门，缓缓驶入了那府邸之中。
车子停稳的时候，两个女孩儿才回过神来。而车前的上官冷鹰，也急忙回身掀帘子，查看大家的情形，却正好看见宁行空揽着莫允离的模样，不由十分愤怒。
莫允离已经坐了起来，她的脸颊有点红，她垂目轻声道：“冷鹰，宁……他是在救我……”
上官冷鹰肃然道：“小姐乃千金之躯，这小子不怀好意。俺警告你，不要总是妄图对公主无礼。下一次俺看到了，俺直接就取了你的头。”
车下步行进入的乔公公却叫道：“小姐您下来休息片刻吧。这里很安全。”
说着几停小轿从内院抬了出来。
大家一起下车，只觉这家宅院十分雅致，形制也不像外面宣化府的灰瓦黄泥墙，倒更像京中高管府邸的模样。
莫允离抬头看到了对面青灰色的砖雕照壁，不由大吃一惊。她望着站在一边也同样凝视着照壁的乔公公：“这照壁上的图，可是《海内华夷图》？”
只听对面传来一声轻轻的惊讶声：“敢问这位小姐是谁家小姐，为何会认得此图？”
莫允离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碧玉石色长袍的青年，他腰间系着玉带，头上戴着木槿紫的四方平定巾，端的风流俊俏。
他望着莫允离，只觉眼前的女子虽然面目平庸，却有一双极具神采的眼睛，令人观之忘俗，他的心中一动，挥手叫身后的仆役道：“上来伺候小姐。”
裴媛松了一口气，自从离了京都，两夜风餐露宿，总算来了个像样一点儿的地方了，可以让公主休息一会儿了。只是不知道乔公公如何找到的这里。
他们正要寒暄，却听大门外一阵喧哗。一从人来报，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停在院中的记里鼓车一眼，附耳与那青年说了几句话。
莫允离众人不由心中一惊，知道这必然是追击的将领赶到了。
当下心中有点忐忑，不知道此间主人到底是什么人，跟乔公公又有何关系，到底能不能庇护他们。
那青年公子看到了莫允离眼中的担忧，便朝她微微一笑道：“小姐请里面坐，寒舍简陋招待不周了。我这便去打发了兵马司的统领凌栢。”
众人看他的模样，心里都很惊讶，小公主如今已经是经过改扮的模样，没想还是如此人见人爱。

海内华夷图四
边陲之地的春风带着几分寒冷，吹拂着莫允离的额发。落花在风中飞舞，想粘在她的发间。
她伸手接住了那一瓣轻盈娇嫩的桃花，向那公子微微颔首道：“有劳，敢问公子大名。”
那公子见莫允离伸出手来，那一只手白的晶莹，拈花的动作更是说不出来的好看。他自诩见多识广，但却从没见过这样气质出众的姑娘。
见莫允离与他搭话，他不由容光焕发道：“在下秋若铭，小姐光临寒舍，寒舍蓬荜生辉。”
乔公公朝站在一边的宁行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
宁行空脸色始终淡淡的，乔公公心中哼了一句，对小公主道：“秋世子乃是宣北公之子，为人贤明，文武双全，乃是北地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
那秋若铭听乔公公夸奖，急忙谦逊道：“不敢当，铭只是在此略有薄名罢了。”他一边说一边望着莫允离。莫允离对上他的目光，只是礼貌地轻轻点点头，并不搭话。
他二人这一番对答，裴媛和沈幽幽对视一眼，不由心中好笑。这分明是个相亲局啊。再看小公主显然茫然不知的模样，只管上了小轿。
那秋若铭吩咐得十分细心，照顾得公主很妥帖。裴媛和沈幽幽在一边也不由心中点头。不想这北地边陲，还有这般人物。
小公主上了轿子，便往后院去。
上官冷鹰和宁行空也徒步追随在轿子左右。宁行空脸色依然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却没人发现他眼睛里隐隐的怒火。
公主在正堂坐定，丫头奉上好茶来。到此时她才觉出身上的疲乏来。
莫允离还一心惦记着照壁上的图，朝厅堂的门外望，不知道那秋若铭什么时候回来。
宁行空将她那张望的目光收入眼中，不由暗自握紧了拳头。
莫允离转头问裴媛：“裴姐姐你觉得那照壁上的图可是《海内华夷图》么？”
裴媛努力回忆道：“我比不得小姐博闻强记，对那图的细节记忆不清。不敢断定。”
上官冷鹰不解地问：“这个啥子海内图，到底是什么？有什么重要的地方么？”
“图上有九鼎的线索。你说图重要么？”沈幽幽摇摇头啜了一口茶，赞道：“好茶。”
上官冷鹰喔了一声道：“那么说，图上也有可能有太……少爷的线索了么？”
莫允离朝他点点头，望望四周，她低声说：“我们应该参研一下红宝石之中折射出的那张图。昨夜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我敢肯定，照壁上的那张图，跟宝石中折射的图，绝对是一张图。”
莫允离轻轻道：“那就是《海内华夷图》！”
却听门外轻轻响起了掌声：“小姐慧眼，那照壁上的图，的确是①唐代宰辅，也是地图学家贾耽大人的《海内华夷图》。”
莫允离吃了一惊，她一直盯着门口看，都没发现此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在座的上官冷鹰和宁行空也同样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贵公子，功夫居然不若。他们俩人自问是同辈中翘楚，也未曾听到此人的脚步。
莫允离望着进来的秋若铭道：“果然。不知道秋世子可否借《海内华夷图》的原图一观？”
秋若铭没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如此爽快，自己的万般话语一下子都说不出来了。
他微笑道：“诸位远道而来，且备了薄酒小菜，请小姐和诸位上座。我们边吃边聊可好？”
大家都在心中骂这小子实在油滑，对小公主的提议不置可否。
莫允离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饿了，她看了一眼乔公公。乔公公朝她点点头，她便道：“多谢。”
秋若铭只觉得这姑娘举止落落大方，越看越觉得气度不凡。
他不由问莫允离：“不知该如何称呼姑娘？姑娘是从京城来的么？方才跟在姑娘后面的凌栢我已经打发了。姑娘还有烦恼，不妨告知在下，让在下为姑娘分忧。”
莫允离看了一眼乔公公，却见乔公公微微点头。
莫允离知道乔公公的意思是眼前的秋若铭可靠，可以信赖。
莫允离轻声道：“不止公子与我的老管家是何交情？我的身上确实麻烦丛生。”
秋若铭愣了，他看着乔公公，没想到乔公公没有跟这姑娘说明。
他的脸居然一红，看着莫允离咳了一声道：“这，不若让您的管家与小姐说明吧。我且去传膳，小姐宽坐。”说着他竟起身离开了。
乔福田见大家都看着他，他知道此刻他是躲不过去了。他本来还以为公主看到《海内华夷图》，会急着探索地图，不会深究他为什么引公主来秋府了。
沈幽幽吹了吹茶盏中的茶叶，笑出了脸颊上的两个笑涡道：“这宣北公，不会也是阿公当年落草时候认识的吧？”
大家都笑了。乔福田望着莫允离缓缓道：“临行前，是老爷叮嘱过，若路过宣化，一定要来拜会宣北公。”老爷便是他们对皇帝的代称。
沈幽幽和裴媛心照不宣地对望一眼，果然是御赐的相亲局。两人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宁行空。只见宁行空脸上的淡然之色都快维持不住了。
他想，欣国皇帝此举着实可恶，皇帝显然没有将两国的婚约当回事儿。幸而他来了，否则岂不是要糟糕，他暗暗捏紧了拳头。
唯有莫允离还是没明白，她的眼睛一亮道：“是皇……老爹吩咐的么是否因为这里藏着海内华夷图？我爹爹他还有什么吩咐啊？”
没有搞清楚状况的，还有上官冷鹰，他一听也道：“既然有皇……老爷的命令，那我们便让宣北公直接交出图来吧。”
乔公公看急切的莫允离，他瞪了一眼上官冷鹰，这家伙瞎接什么言，重要的事儿他还没问呢：“小姐，觉得这位宣北公世子如何？”
门外秋若铭不由放轻了脚步，听莫允离如何说，他本以为自己阅遍百花，没想到此时要听这小丫头开口，他竟然有几分忐忑。
莫允离微微一愣，她眨眨眼睛，想了想道：“秋世子颇有京中大家子的风范。”
大家听了莫允离这话，心中各有打算。门口的秋若铭却忍不住轻轻道：“多谢小姐夸奖。秋某愧不敢当。如今宴会要开了，请小姐和众位移步前厅吧。”
莫允离对上他含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脑勺被人灼热地盯着。她回过头去，却只见宁行空垂下眼睛，没有跟她对视。
一时入座，宣化名菜一样样地摆上来。塞北口蘑和江南嫩竹笋的名菜烧南北，沈幽幽许诺过要做的牛奶拔丝葡萄，细细推出来的热腾腾的莜面栲栳栳，配上西红柿口蘑黄花菜牛肉丁做的卤，鲜香可口。
这样的塞北美食，莫允离他们都是第一次吃。
桌上接着上来了宣化附近的名吃蔚县八大碗。此乃民间小食，经过王府精工细作，风味更佳。
只见丝子杂烩和酌蒸肉、虎皮丸子亮晶晶酱料油汪汪的浑煎鸡，再加上软糯可口的清蒸丸子、清亮利口的银丝肚。
他们自从出了京城，就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如今大家吃的赞不绝口。即便是食量不大的莫允离，也好奇地每样都尝了尝。
秋若铭就坐在莫允离的下手，挑菜斟茶，都不用丫头，一概自己动手，十分殷勤妥帖。他见莫允离对这照顾处之泰然，心中更暗自称赞，这女孩儿果然是京中名门大家出身，这气度如此不凡。
秋若铭之父领军去了前线，以防铁墨国异动，临行前告之他，会有京中贵胄家的小姐来此。叫他好好接待那小姐一行。
他一听这种相亲局就很腻歪，本来正准备打点行装出去玩，躲开这烦人小姐。不想这小姐来的居然这么快。而他竟一见便觉得这女子不凡。
现在他只怪父亲走得匆忙，而他当时也满心不耐，他竟不知道这小姐的根底。他见汤上来了，便挽起袖子，十分优雅地为她盛了一碗。
莫允离欠身道谢：“谢谢秋公子，秋公子，既然我爹让我来找您。想必你是可靠的世交了，不知道那《海内华夷图》是否在府中，可否让我一观？”
秋若铭没想到莫允离三句话不离那图，但是想想他们驾驶的记里鼓车，他十分温柔问她：“小姐果然是画地图的行家。手中居然有记里鼓车，听闻记里鼓车总共只有两辆，一辆在兵部手中，正在绘制地图。另一辆车，随着职方郎小公主，出巡全国了。不知道姑娘手中的车，又从何而来？”
莫允离微微一愣，她看向乔公公，乔公公没有说明身份。那么她也不想暴露行藏。
却听宁行空冷冷道：“世子殿下，这事关机密，世子殿下就不要再三追问了。我们小姐问了您好几次那图的消息，世子每次都顾左右而言他。可是不愿意让我们小姐看？一张图而已，这般吝啬吗？”
大家都吃了一惊，乔公公瞪了他一眼，抢着说：“世子恕罪，这是我们护卫，没规矩，贵人面前，岂能容你如此言行无忌？”
秋若铭在宣北便是数一数二的霸主，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抢白，当下心中十分诧异。
他看了一眼宁行空，只觉得这护卫眼神挑衅，对自己敌意很深。只听莫允离也缓缓道：“世子，那图……”
秋若铭被她这么一看，心中什么想法都没有了。他略微为难地说：“公主，这图确实曾在我们宣北府。”
莫允离一听，开心了：“太好了，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作者有话要说：
①《旧唐书?卷一百三十八?列传第八十八》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六?列传第九十一》

海内华夷图五
只听秋若铭有点为难地说：“那图，在三天前失窃了，我们正在全城搜捕，想要寻回宝图。所以小姐能否多住些时日，等我们擒到那小贼，小姐就可以看到那图了。”
莫允离十分失望，她跟大家对望一眼。
“怎么就这么巧，我们一来，那图就失窃了？”宁行空又冷冷地问。这次连乔公公都没有出口制止他。
秋若铭此时心中有点不悦。他与小姐一见如故，可是她这刁仆可真是碍眼之极。
他手下人都训练有素，不许秋若铭开口，他的眉间一动，站在秋若铭伺候的侍从立刻呵斥道：“大胆狂徒！怎么敢对国公世子无礼！”
莫允离一行人都抬头看宁行空，乔公公玩味地摸着茶杯，就当没听见。
秋若铭一见这个情势，心里自然明白这侍卫显然不得主子欢心，他屡屡发难，显然与小姐无关。
他正要打圆场，却听莫允离轻轻道：“既然图不在府中，我们就不叨扰了。谢今日公子解围，改日定当再来拜访。若有图的消息，也请公子告诉我。”
莫允离说着便款款站了起来，目视着宁行空：“我们走。”
大家没想到莫允离竟会给秋若铭一个软钉子。
秋若铭心中只觉这女孩儿真是与众不同，既然是京中贵女，见识又如此不凡。那么自己打狗还要看主人。
秋若铭忙站了起来，恳切温柔地赔不是道：“小姐留步。家父临行之前，叮嘱我好生照顾小姐。小姐若就此离去，家父治家森严，我的腿都会被打断的。”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问：“宣北公这般厉害么？”她父皇虽然对太子哥哥严厉，但是也没有下过这种狠手。
乔公公咳了一声，上官冷鹰小声道：“小姐，您路上奔波，也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他留恋地看着这里，他们在宣化城中找客栈，肯定没有这宣北公府舒服啊。
宁行空望着莫允离，握紧了拳头，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他没想到莫允离会为他出头，心中一阵翻江倒海，他的拳头不由越攥越紧。
秋若铭想了想，又温柔地道：“小姐，虽然我们府上原本的《海内华夷图》不见了，但是我还有拓本。小姐可愿一观？”
莫允离一听，忙点点头道：“好。”
秋若铭这下明白了，这小姐的注意力真的都在图上，没想到自己这宣化女儿的梦中人，对眼前小姐的吸引力，不如一张拓印地图。
他心中不由又涌起一阵奇特之情：“小姐，请这边来，我们去书房观看吧。”
莫允离忙道：“裴姐姐，将我们的图也带上。我们去比对一下。”
秋若铭听到这个裴字，细细看了一眼裴媛，不由问：“这位姑娘可出身河东裴氏？”
裴媛不想此人眼睛如此之毒，竟看穿她的跟脚。她点点头：“仅仅是旁系末支，无名之徒。”
秋若铭望着莫允离笑了：“小姐有地图大家河东裴氏随行，果然是地图的行家。我少年时代的梦想，便是跟明阳公主一般，游历天下去画地图。不想如今巾帼英雄辈出，除了明阳公主殿下，还有小姐也精通地图术。”
他这两句话说的十分漂亮，说出了莫允离的心声，莫允离的面色好看多了。她露出了一丝微笑，让她平凡的脸瞬间变得明艳起来，那双眼睛尤其动人，仿佛最清亮的春天露水噙在眼中，让秋若铭心中微颤，让站在后面的宁行空咬碎钢牙。
“原来公子也对地图有研究，怪不得平常难得一见的《海内华夷图》，会被贵府拿来当照壁。”
秋若铭见莫允离兴致盎然，他也十分喜悦道：“小姐是第一位认出此图的人。小姐定然跟此图有缘。”他本来想说跟我有缘，看了看那虎视眈眈的侍从，他最终还是十分遗憾地改了口。
到了书房之中，展开那巨大的拓本。他们一路上已经见过不少地图，依然被这地图的尺寸惊到了。
他们在室外的小院中，扫出一块地来，才铺的开这一幅庞大地图。这图①广三丈，纵三丈三尺，分率是一寸折成百里，十分广大。
莫允离望着这徐徐展开的地图，她惊叹道：“不愧是贾耽大人穷尽十三年，才完成的地图。不知道我的图画完，又需要多少年？”
宁行空一听有点急了，公主要一直画地图，什么时候才能跟铁墨国的王子完婚呢？
他和秋若铭齐声道：“你不会画那么久的！”
话一出口，他们不由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秋若铭忽然读懂了这个侍卫眼里淡定表情下的炽热眼神。
秋若铭心中又惊又怒，不由冷笑想，真是不自量力，妄想吃天鹅肉。
秋若铭眼神一暗，这心思叵测的护卫，自己真是得替他家小姐，好好教训一番，以免他背主，做出什么大胆丑事。
乔公公含着烟斗，将一切看得明白。却听莫允离道：“乔管家，您别在这里吸烟，小心火星掉在图上。”
乔福田忙应声走开了一些。只见这张图，虽然是拓本，但是复制的十分精密，纤毫毕现，每一根线条都很清晰。
裴媛也如迷地看着地图，这样大的地图，她也是第一次见。不仅尺寸大，而且地域广大。
只听莫允离轻轻道：“原来那就是大食，此图，图如其名。不仅是国朝地图，还记载了一百多个小国，将唐代的四方国度都记载的很清楚。实乃一大创举。”
秋若铭看她眼中发亮，显然是真心喜欢地图术，他不由十分开心。画地图是他多年的爱好，只是父亲总嫌他到处乱跑，没人理解这个爱好。
他轻轻道：“高山流水遇知音，不想今日竟能得遇与我志趣相投的小姐。”
莫允离听他这样说，也不由十分惊讶地抬头望着他，心中也很喜悦：“我也没想到，能在此处碰到公子这样的同道。”
秋若铭被她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看，他微微一怔，只觉得心神皆沉醉她满盈四月绚烂春景的眼波中。
等他醒过神来，只见那小姐又在埋首研究地图了，无暇抬头看他。
秋若铭明明见到小姐之前，他还在抱怨父亲鲁莽，现在却只恨父亲不够鲁莽，怎么不把亲事直接敲定了。眼前的姑娘除了不够美之外，样样都是他心中之选。
他紧紧盯着小姐，只觉得她一举一动都十分可爱，自己心中也暗叹，不想他也有今日，会为了女孩儿心绪不宁。
裴媛看秋若铭望着莫允离的那毫不遮掩的热情目光，都不由有点脸红，心想北地人风俗真的与我们不同。
乔公公心里满意，看了一眼面色冷峻，眼中怒火四射的宁行空。
却听宁行空道：“小姐，这图到底只是个拓本。只能看个大概，若想深入研究，还是得找到真的地图才行。”
秋若铭已经懒得理会这个暗搓搓捣乱的侍从了，他对莫允离慎重地说：“小姐，在下一定会早日将那偷图的小贼捉出来。”
莫允离如今看到了这拓本，就更想看到真品了，她不由问道：“不知道到底是何人盗了图？”
上官冷鹰忙道：“对啊，世子殿下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一下。”
秋若铭凝视着莫允离缓缓道：“这《海内华夷图》，据作者唐代的贾耽大人说，凡当时海内舟车，可以到的地方，他都绘在了图上。此图包罗万象，亦有历代地名的地理沿革。他还第一次使用了套色标注方法。古代的地名用黑色标注，当代的地名则用红色标注，此乃宇内第一的创举。”
莫允离眼睛一亮，她点点头，有点急切地道：“公子说的没错，所以这图才价值不凡。”
秋若铭微笑地话风一转道：“此图的确不凡，可是与《海内华夷图》图文相配的还有贾耽大人的四十卷《古今郡国县道四夷述》。此图虽然在宋代之后散轶，本府之中收藏的乃是孤本，但图上的信息并未随图一起埋没，还一直有传承。小姐这般急切地想看到这图，是否另有隐衷，可否告知在下？”
莫允离没想到此人这般敏锐，她垂下眸子道：“公子坐拥宝藏而不自知。古墨今朱的标注法，被后世的地图学家所沿用，此图，喜爱地图术的人，若要碰到，都会如我一般，急切想一睹真迹吧。”
秋若铭见女孩儿回应得如此得体，又丝毫不露她的真实目的。他心里更是为她击掌赞叹，他待要再问，莫允离却开口了。
“府上有贾耽大人的《海内华夷图》，那么贾耽大人在贞元二十年所做的②《皇华四达记》，是否也在府上呢？”
秋若铭微微一愣，海内华夷图，他爷爷老国公刻在了府门的照壁上。但这么多年来，这位小姐还是第一个认出这图的人。没想到她也是第一个叫破《皇华四达记》在他们秋家手中的人。
裴媛十分惊讶，也望着秋若铭：“《皇华四达记》中有古代海图，记录了当时大唐王朝与海外诸国交往的路线，现在有十分重要的参考作用。”
大家都吃了一惊，望着秋若铭。
莫允离缓缓道：“没错，自百年前天地大变以来，巨浪滔天，海路断绝，国朝与海外的沟通被完全截断。前些时日，皇上下旨征集旧海图，以求寻找新的海路出海。《皇华四达记》便显得尤为重要了。还请公子告知真相。”
秋若铭被她清亮的眼眸一望，心中一动，很想说，若你是我秋家媳妇，想看什么图，什么书都没问题啊。
作者有话要说：①《旧唐书?卷一百三十八?列传第八十八》
《新唐书?卷一百六十六?列传第九十一》
②《新唐书 地理志》

冀州鼎一
书房的小院里，下午的春阳普照，晒在大家身上暖洋洋的。秋若铭看着莫允离等他回答期盼的模样，他轻轻笑了，道：“小姐睿智。这书，的确在宣北公府。”
莫允离十分开心，秋若铭又说：“请小姐在府中盘恒几日吧。等《海内华夷图》追回来，小姐可一并参详。”
莫允离一怔，她看了看院中这副巨大的拓印地图。她抬起头望着秋若铭：“能否请公子现在就将《皇华四达记》拿出来观瞧？”
秋若铭正想继续推脱一番，乔公公忽然道：“秋世子，我家小姐是出来游历的。不能在此久留。”
秋若铭心下一惊，可是他也知道这老管家手中拿着信物，恐怕不是个普通下人。他诚恳地道：“小姐，在下并非吝惜，实在是赶得不巧，前日府中小贼偷盗《海内华夷图》的时候，也损害了《皇华四达记》。”
莫允离啊了一声，不由急切地问道：“那《皇华四达记》损毁程度如何？”
秋若铭道：“我送给专精古书修复的行家去修复了，只是封面和装订的线散了，书页本身大多完好，小姐无需担忧。”
莫允离听他说到这个份上，只能怪自己来的不是时机，便在府中住了下来。
那秋公子对她十分上心，她的一切用度，虽然比不上宫中，但在这北地边塞，也算安顿得十分妥帖了。
只是莫允离一心只想着快点儿看到地图，好去找阿诺金糕，继续追查哥哥小哥哥和九鼎的下落。她对这一切并不留心，她从小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一般，也未察觉到秋若铭的心思。
北地春天来得晚，昼夜温差又大。到了晚间，吹进屋中的春风便有点寒意。
到了晚间，莫允离不习惯宣北府中人的伺候，将她们都得打发了，只自己一人待在小院之中。
沐浴过后，本该就寝，可她却睡不着。她穿着一件极浅的竹月色的十二幅寝裙，乌亮的长发垂在腰间。
她坐在窗前，手托着下巴，抬头望着今夜那澄净明亮的月色，小院中的花香在晚间越发浓郁起来。
她长长的裙摆好像与月光融为一体，春风吹过，衣裙飞起，飘飘欲仙。她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却见眼前忽然一黑，一个黑影遮住了月色，莫允离大吃一惊。她望着无声无息出现在眼前的人，她正要叫人。
却见那黑影在月色下露出脸来，他皮肤黝黑，眉目深刻如刀裁，既英俊又凌厉：“公主殿下，你让我好找。公主，你突然消失，没有南下却往北方来，是不是也想为夫了？”
莫允离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她十分紧张，来人正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铁墨国王子假宁骥。
她不知道此人是如何找到她的：“你，是宁行空告诉你我在这里么？”她不由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脸上的易容，明明还在，她有点后悔，自己本不该承认自己便是莫允离的。
而此时那高大的敌国王子，已经猛地从窗口探进身子来。莫允离吓了一跳，忙朝后一躲。
莫允离这一下躲得太急了。
她本坐在黄花梨木束腰三弯腿凳上，这一躲之下，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她连人带凳子便要朝后倒下去。她吓了一跳，轻轻啊了一声，惊慌地伸出手去。
她柔软的手落在了一个火热的掌心中，她的眼前出现了一张放大的俊脸。
她被铁墨国王子一把抓住了，没有重重摔在地上，可是她却更加紧张起来。
她被她名义上的未婚夫紧紧拥在了怀里。
在方才那一瞬间，假宁骥从窗口跳了进来。如今她困在他钢铁一样结实的臂膀之中，嗅着他身上陌生的味道。她的心都在微微颤抖着。她结结巴巴地说：“放开我。”
她的未婚夫冷笑了一声，凑近了她的面庞，他的呼吸喷在她的面上。如此近的距离，让莫允离心中颤抖，他看起来比平常更可怕了。
“公主殿下，你是不是忘了，你已经身有所属？你忘了你亲自定下的婚约了么？我给你三年，你是如何回报我的？”他的眼神好像黑色的漩涡，他紧紧搂着她，压制着她的一切反抗，不允许她逃脱他的怀抱。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放开我。”莫允离不习惯地扭过脸去，她的心微微跳了起来。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别的。
“公主殿下，你要习惯你丈夫的拥抱。”他在她耳边邪恶的低语着。莫允离扭过脸去，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她长长的睫毛闪动着，透露了她内心的不安。
“王子殿下，你请自重。我不知道在你们铁墨是怎么样的，但在我们欣国，我们依然应该紧守礼法……”
“你在宁行空怀里，，可没有说过这些话！”
莫允离反驳道：“那是事急从权，即便按欣国礼法也不逾距。”她说完，才反应过来。她惊讶地回头看着他，她的面目依然十分普通，可是她的眼睛因为愤怒，却显得更美丽了：“你监视我？”
莫允离挣扎起来，她的脸微微泛红了，对着这张平平无奇的脸，宁骥依然觉得难以克制，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他手臂一收，猛地将她抱了起来。
莫允离吓了一跳，唇间吐出一声低低的惊呼，但又立刻咬住了唇。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跟这可恶的男人待在一起。
宁骥的眼眸变得深了。
“放下我。”莫允离低声道，她望着他，好像一只小猫咪，伸出了爪子，说不出来的可爱。她的眼神里有点恐惧有点生气，此刻她的眸子，美得让他心都在颤抖。
他抱着她，紧走了两步，直接便将她抱回了里屋。莫允离不由更加紧张起来：“你想做什么？你走开。”
宁骥的眸子在黑暗里都好像在燃烧，不只是眸子，他的全身都好像在燃烧，抱着她的手臂，贴着她的胸膛，都变得滚烫起来。
莫允离只觉得眼前一花，她身下一软，竟被她的未婚夫抛在了床榻上。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的心中十分恐惧，忙一把抓过被子，还未用那红锦缎被子将她自己裹紧，只觉身上一沉，她的未婚夫便已经压了上来。
莫允离的眸子中都是恐惧，她吓得马上就要张嘴喊。却听那假宁骥低沉着嗓子说：“你要喊，这房子虽然简陋，我不介意在此处就跟你洞房。”
他的手轻轻捻起她脖颈上衣裙的领子，感觉手指下的女孩儿在微微颤抖着。
她望着他，漂亮的眼神中，都是恐惧，她的红唇失去了颜色，在轻轻地颤抖着。
在此刻，莫允离不由无声地喊道：“小哥哥，快来救我！”
然而莫允离只见压制着自己的未婚夫，忽然眼神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她只觉得身上一轻。那人不知道为什么，没有继续轻薄下去。
莫允离轻轻喘了一声，忙钻进了被窝里，她颤抖着低声道：“你走开！你不能仗着那婚约，便这样欺负我。”
却听那人低声笑了：“这也算欺负么？好想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欺负。”
莫允离本来很害怕，听到这句话，却忍不住从被窝里露出了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对本宫不好，那本宫是可以退婚的。”
宁骥听到退婚这两个字，他的眼神又变得危险起来。
莫允离看到他的眼神一变，不由吓得又立刻钻回被子里去，小声地说：“你们草原上没有告诉你说，要对自己的妻子好么？你怎么能这么欺负我？”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她从小被人千娇万宠，所求无不得，唯有这个站在她床前的男人，逼迫她嫁给他，如今还这样欺负她。
莫允离听到她的未婚夫低沉着嗓子轻声道：“我是来提醒你，你身上还有婚约的。我的妻子，我疼她还来不及。”
莫允离心中道，你这个骗子，你明明在欺负我，可是她还是鼓起勇气，拉开了一点儿被子，露出了眼睛。
她望着那异常高大的未婚夫：“那么说好了，你不能再欺负我？”
借着月光，她将他眼中的火花看得十分清楚，她又吓了一跳，想钻回被子中去，却被他按住了被子。
莫允离吓了一跳，只见他朝她弯下腰来，他的黑眸望着自己，眼中翻滚的情绪，她一样都看不懂：“秋若铭不是个好人，你别再理会他，否则我会忍不住杀了他。”
莫允离吓得身子一抖，但是她还是鼓足勇气望着他的眼睛道：“你在吓唬我，你不想杀人。”
宁骥愣了，不由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这让他显得不那么可怕了：“我忘了，我们得小公主能识破谎言。”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那么你也知道了我方才说的话都是真的吧？你知道我是真心想对你好的对么？”
莫允离长这么大从未跟陌生男子离的这么近，又相处这么长时间。她只觉浑身不自在，垂下了眼睛，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在淡淡的月光下，那张易容过的平凡面颊都显得美丽起来。
她只听她的未婚夫低语道：“你为什么能这么可爱呢？即便遮住了你的绝色容颜，依然在到处招惹狂蜂浪蝶。你说我怎么敢让你离开我身边？”
莫允离只觉得他这话十分荒谬，她忍不住小声反驳道：“我没有，你在瞎说。”
她只觉眼前一黑，那高大的未婚夫又朝她俯下身来，她的心跳了起来，只听他在轻声道：“我的花儿，为什么被这么多人觊觎？是不是因为我的花儿太甜了？”

冀州鼎二
春风从大敞的窗口吹进来，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人，莫允离的心跳得很快。
她只觉似乎变成了蛛网上被捕获的飞虫，再怎么振翅都无法挣脱看似微细却无比牢固的蛛丝。
她觉得此刻的她，就像被人捉住翅膀的阿花一样。
阿花，对啊，还有阿花，莫允离轻声喊了一声：“阿花！”
本卧在床前的阿花，半闭着眼睛正在休息。听到她的呼唤，它猛地飞了起来。
它喔喔喔地叫着，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莫允离只见月光下，勇猛的阿花，毫不留情地啄向了高大的宁骥。
她的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她的阿花！
宁骥看到了她眼睛里瞬间闪过的明亮，他的心一惊。
他放开了压制着莫允离的手，转身便去捉阿花。
阿花朝莫允离喔喔喔地叫着，它的声音终于惊动了小院外的人。有丫头隔着大门问道：“小姐，小姐可是您的小宠物，需要照顾么？”
莫允离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她轻声道：“放开阿花，你不要欺侮阿花。”
宁骥微微一愣，他听着门外的动静，他的手一松，阿花挣脱了他的手，飞到了莫允离怀里。小公主和她的宠物紧紧拥抱起来，他们一起抬起头看着宁骥，好像他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宁骥看着莫允离谴责的目光，他忽然觉得十分颓丧。
他翕动了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却轻轻说：“秋若铭对你心存不轨，你不要再理他。”
“是宁行空向你报告了我的动向么？”
宁骥愣了，摇摇头道：“我是自己察觉的。”
此刻，宣北公府仆从们，推开了院门，站在门口小心翼翼问：“小姐，您可需要什么？”
莫允离提高了声音道：“我要喝水，我的宠物需要点儿食物。”
她望着宁骥，抱紧了怀中的阿花。
在月光下，她的眼睛显得那么美丽，她轻轻问：“告诉我，真正的宁骥在哪里？”
宁骥只觉心中重重一震，他低声道：“我就是宁骥！”
莫允离轻轻摇摇头，坚定地说：“你不是，小哥哥对我很好，他不像你，会欺侮我。他还活着对吗？”
莫允离看着那高大的黑面男人，她抱着阿花，又听到外面的人声，她没有方才那么害怕了，她看不懂那个男人的眼神。她只觉得他似乎在激烈地挣扎着。
他为什么挣扎，莫允离心中浮现起了一丝希望：“你想对我说什么？”
可那男人最终却闭紧了唇，他深深地看了莫允离一脸，重新恢复成了那冰雕一般的面孔。
他低沉地说：“我放你去画地图，是不想逼你太紧。不代表你可以毁约，你要记住你是我的妻子，不要逼我将婚期提前。你这一辈子，只能嫁给一个人，那就是我，铁墨国王子宁骥！”
莫允离朝他轻声道：“可是你不是他！你是宁骥么？我的小哥哥不是你！”她说完这句话，心中微微一怔。她看到那高大的男人眼神也十分错愕。
此时门外的仆从已经轻轻推开了房门，道：“小姐，您在跟谁说话呢？”
宁骥深深看了她一眼，他一闪身闪到了隔壁。那宣北府的从人，不易察觉地扫了一眼室内，发现什么都没有，才走了进来。手中提着热茶壶，为她续水，并殷勤地问：“小姐，您醒了，要不要用一点夜宵？”
莫允离摇摇头，抱紧了阿花，轻声道：“阿花啊，你说我们这趟会顺利么？”
那仆从愣了一下，笑道：“原来小姐在和这只神鸡说话。它看起来很通人性啊。”
莫允离点点头，在阿花光华漂亮的头上亲了一下道：“它既聪明又能干。”她小声夸他：“多亏你了。”
阿花抬起头咕咕了两声，轻轻啄啄她的手腕，似乎在安慰她，不要害怕，她会保护她。
而莫允离心里只想着一件事，方才那黑面男说，她这辈子只能嫁给宁骥，可是她居然脱口而出说，你不是他。
那如果自己的未婚夫，真的是宁骥的话，自己就愿意嫁给他吗？
小公主只觉心中一阵慌乱。她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为什么大家都迫不及待地要她出嫁呢？
她抱着阿花的手都收紧了，阿花咕咕了两声，莫允离抚摸着它的羽毛，心中只想这一件事，小哥哥，你还活着吧？金糕他还活着，你也一定还活着吧。我们一定能够再见面吧？
经过这样一闹，莫允离彻底没有了睡意。她再也不敢一个人待在这小院中。可是她又不习惯被别人近身伺候，她轻轻道：“一会儿帮我看看我的伙伴们还醒着么？若那两位姑娘还没有睡，不拘哪一位，请她来跟我作伴吧。”
那宣北府的下人应了，此时却听隔间窗户吱呀一响。那仆人忙朝隔间走去：“谁在那里？什么声音？”
莫允离心中不由又羞又恼，还有点害怕，心砰砰地跳。
她没料到原来这黑面男，胆子真的这么大。她猜测他方才大概一直没走，居然留到了现在。
“小姐，是风吹开了窗户。”那丫鬟回来跟莫允离说：“我已经关上了。我们北地如今虽然入春，风还挺大也不暖和，小姐要注意保暖。”
莫允离点点头道：“有劳你了。”
那丫头安顿好了一切，便转身出门。门口站着秋若铭。她不知道他的主子在想什么，但还是恭敬地道：“小姐她一切安好。”
秋若铭的脸色有点严峻，他方才分明看到了一道黑影从那小姐的房中窜了出来。可那黑影的身形太快，他派去跟踪的人，没有一个人跟得上。
秋若铭嗯了一声，又抬头看了看那黑影逃窜的方向，问：“小姐带来的人，都是如何安排的？”
那丫鬟是他得用的心腹，忙将在内侍奉之事，一五一十告诉他。秋若铭点点头：“你做得好。留意伺候吧。”
他转身的时候，心中已经下定决心。小姐的那个护卫果然就住在东南方向。方才那个没有追到，夜间窥探小姐的家伙，十有八九就是他。
秋若铭发狠，看来等不得了。今天就得给他个教训，让他老实一点儿！
那丫鬟去沈幽幽和裴媛所居的院落转了一圈，回报莫允离：“您同来的两位姑娘，很早就歇息了。不知是否要叫她们起来。”
莫允离抱着阿花忙道：“莫要惊动他们。”她想那人这次走了，总不会半夜再回来了吧？她心中颇为焦急，要不是为了宣北公府的地图和图志，她好想现在就启程。
经过这一番惊吓，莫允离始终不敢合眼。坐在榻上，倚着床柱之前，听着窗外春风拂过花枝，摇乱了一地花影。
她到底还是耐不住，在月光中闭上了眼睛。朦朦胧胧中，她似乎听到了阿诺金糕的声音：“公主殿下！”
莫允离不由微笑了，她好想开口说：“金糕，再见到你太好了，你可知道小哥哥现在人在哪儿么？”
可是她始终张不开嘴，她忍不住使劲儿张张嘴，却觉得衣袖被使劲儿拽了拽。莫允离头一点，终于睁开了眼睛。
只见怀里的阿花咕咕地叫着，叼着她的袖子，她从阿花嘴中拽出自己袖子来：“阿花，不要调皮。”
“公主，救我！”
莫允离听到这一声，被吓了一跳。她往后缩了缩，这才发现不知道何时，她的床前跪着一个人。
她端详着那人，惊喜地道：“金糕！真的是你！你还活着！”
月光下，跪在她面前的人抬起头来，一顶追风国人的貂皮大帽子下，露出了与当年差别不大的一张脸，清秀的眉眼，尖尖的下巴，八字眉，正是阿诺金糕。
阿花拍打着翅膀，挣脱了公主的怀抱，一下子飞到了金糕的帽子上，尖尖的爪子紧紧揪着他的帽子，伸嘴在他脑门上狠狠一啄。
金糕啊呦轻轻叫了起来，愁眉苦脸道：“祖宗，白天我不是不想认你，那不是还有旁人么？我不敢认啊。祖宗你啄我啄的太疼了。”
莫允离望着阿花，又望着金糕，惊讶地问：“白天我们碰到的那个追风国赶骆驼的人，就是你么？”
阿诺金糕见公主认出了自己，他连头上的大帽子带阿花一起抱了下来：“是啊，公主。阿花它一眼就认出了我，吓我一跳。公主，我看那巡城的军官似乎盯上了你们，就故意放骆驼队出来，就是为了给你们解围啊。”
公主想到白天的情况，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骆驼队冲出来，并不是巧合。她轻轻道：“金糕，你辛苦了。你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吧。本宫这次来，本就是为了救你。”
金糕激动地站了起来道：“公主，我本来是指望我的，我的……铁墨国亲友来救我，没想到会在这里跟您碰面。您也来救我了。”
莫允离点头道：“我在路上碰到了宁行空了。他真的是你的亲友么？”
金糕点点头道：“是我最信赖的人。”
莫允离如今看到了金糕，也相信了大半宁行空所说的话。她轻轻道：“金糕，当年发生了什么？你既然逃脱了，为什么不回中原来找我？小哥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
阿诺金糕看着莫允离眼中的急切，他嘴一撇，便流下眼泪来：“公主，我九死一生才能活下来。当年在十里长滩，我就跟主子分开了。这些年来，我都是一个人。”
莫允离只觉脑中嗡的一声，她只听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你说什么？当年你们分开的时候，小哥哥他，他，他还活着么？”

冀州鼎三
阿诺金糕借着月色，看着公主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唬了一跳，忙道：“活着呢！王子他当时还活着呢！您别担心！”
莫允离扶着床柱，差一点就晕过去了，她抚着胸口，缓了半响，才轻声道：“小哥哥他如今还活着，那便是最好的事了。”
说着，莫允离腮边便滚下了一颗晶莹的眼泪。阿诺金糕，不由大惊失色，他忙道：“天上地下最美丽的公主殿下啊，您的美丽比天山雪莲还要夺目。这世上没有人能配的上您的眼泪。公主殿下，你莫要忧愁，我家王子，吉人自有天相。”
“是宁行空带你来的么？”
阿诺金糕瞅了瞅隔间的后窗，点点头道：“是的。公主，当年的事情，我们容后再说，如今却有一件事需要公主帮忙。”
正说着呢，只听门外远远传来了一阵嘈杂声，似乎不少人。
公主吃了一惊，阿诺金糕更是变了脸。他悄声道：“公主，我要躲起来了！宣北公府上的地图，是我偷的！”
公主瞪大了眼睛，却来不及询问。阿诺金糕已经轻巧地滚到了隔间床边，掀开窗户便跳了出去。
公主忙赤脚下地，鞋子都来不及穿。待她奔到窗边，去关窗户的时候，却看到了贴着窗下伏着两人。一个人是阿诺金糕，另一人却是宁行空。
宁行空抬眼望着她，她对上他的目光，只来得及冲他点点头，便忙关上了窗户。
她刚坐在了床上，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腿脚，房门便推开来了。
莫允离望着那丫鬟，看着院子中闪动的火光，听着那一阵混乱。露出了十分惊讶的神色：“府中发生了什么？”
那丫鬟颇为急切地道：“小姐，前两日我们府中遭了贼，据说贼子偷了要紧的东西，没想到那挨千刀的贼子，今晚上居然又回来了！”
莫允离点点头：“原来如此。”她垂着眼睛，看上去脸色不好，似乎也受到了惊吓。
那丫鬟忙道：“惊扰贵宾了。只是这贼人事关重大，一定要擒到，不能再让他跑了。”
莫允离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只见窗外的火光照在窗纸上，似乎动荡不安。
却听窗外的侍卫道：“院中已经查过了，没有异样。但是看到有草根折断了，那贼人似乎进了屋！”
他这话一出，莫允离微微一颤。只听窗外的人高声道：“贵客，我们要去屋中搜查，得罪了！”
莫允离直起了腰，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丫鬟，低声道：“这是什么章程？我竟没见过。”
那丫鬟躲闪着，她也知道此举实在大大不妥：“小姐，追查那贼人之事，实在事关重大，小姐还请多多海涵。”
此时却听门外乔公公苍老的声音响起来了：“夤夜要搜查小姐闺房？这便是宣北公的待客之道吗！”
莫允离终于偷偷松了口气，她也缓缓在屋内提高了声音道：“管家，既然此间不容我等，便收拾行李，连夜离开吧。”
一直躲在一边的秋若铭，没想到这老管家，看起来颤颤巍巍的，来的真是够快。他听到这句，知道自己再不能不出面了。
“小姐，乔先生，请息怒。下人鲁莽，不知轻重，还不快退下。太没眼色了！贵客房中也敢擅闯？下去领棍子！”
而此时裴媛，上官冷鹰，沈幽幽，甚至宁行空都匆匆忙忙地跑来了，站在小院中，都问：“小姐您可好？”
莫允离看了一眼那丫鬟只见她汗如雨下，跪在地上，生怕被发落。她在屋中缓缓道：“我没事儿。大家别担心。”
而秋若铭的目光正和宁行空对上了。秋若铭忽然道：“这位护卫，今夜本世子想起白日看你功夫不错，正好路过你的小院，便想跟你切磋一下。可是你却不在房中，大晚上的，你去哪里了？”
他这话一出，莫允离的人也都狐疑地看着宁行空。他们对这个铁墨国王子派来的人，本来就存着很深的疑虑。如今他们都看着宁行空，等他解释。
宁行空面上淡淡的，看上去十分镇定，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打开来，里面放着几个新鲜的野果。
他道：“白日看到了我院子后面桑树上，桑葚熟了不少，晚间便想摘一些打牙祭。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来找我切磋。世子若有兴致，我看择日不如撞日，我们就在这里走两招吧。”
秋若铭被这个身份低微的侍卫连番顶撞，今天想教训他却扑了个空，还又看到了那大胆毛贼，实在心中不快。
他看着宁行空，只见宁行空淡然的面上，眼神中怒火四射。秋若铭正要答应，却听屋内的女孩儿发话了：“闹了这半宿，大家都乏了，不若回去休息。有事明日再说吧。”
女孩儿的这几句话说的慵懒又温柔，令人心中一动，总觉得说话的人，一定是一位绝色佳人。秋若铭的一腔不悦，也似乎如滚水泼雪堆，嘶嘶叫着，熄灭了。
他朝莫允离的房门颔首道：“小姐说得对。今夜得罪了小姐，明日再来请罪。”
却听莫允离道：“公子客气了。”
秋若铭招呼他的人撤离了小院，而被吵起来的乔公公却带着大家推开了莫允离的门。
莫允离早在寝衣之上罩了外袍，松松地拢了头发。看上去颇有几分潇洒不羁的美丽。
莫允离不等大家嘘寒问暖，便轻声道：“金糕，进来吧。”
大家大吃一惊，却听窗户被轻轻推开，金糕从隔间的后窗外跳了进来，朝大家一咧嘴道：“咱们白天见过了。大家却都没有认出我来啊。”
大家望着带着追风国人大帽子的阿诺金糕：“原来裹得严严实实赶骆驼的人就是你！”
这下大家都到齐了，金糕才开始跟大家讲述当年的事情。
当初他和宁骥离开了欣国，来到两国交接的十里长滩的时候，遭遇了可怕的埋伏。
金糕开始绘声绘色地吹嘘自己何等勇敢，快把自己吹成七进七出的赵子龙了。听得大家都笑了，可是大家都知道，面对处心积虑要杀他们的精锐们，当时的情景有多么凶险。
金糕说的热闹的时候，终于说出了一件惊人之事：“铁墨国的伏兵中，还带着一个跟当时的王子身量面容都极为相似的少年。”
莫允离大吃一惊：“他们想在那里偷龙转凤，用假的掉包小哥哥吗？”
她眼前浮现起那个在黑暗中有着炽热眼神的黑面人，她抱紧了怀中的阿花：“那个假的小哥哥，是不是真的取代了小哥哥，当上了如今铁墨国的王子？”
众人都一惊，望着宁行空。宁行空虽然是阿诺金糕的表哥，可他同样是假王子的心腹，如今居然被他听到了这样的秘密。
宁行空见大家的目光，他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
阿诺金糕看到了大家望着宁行空，他忙道：“我表哥他，他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他绝对可靠，要不然我也不会把信寄给他，让他来救我了。”
“金糕，你是如何逃生的？”上官冷鹰忍不住问。
金糕笑了，他的话说的很轻松，可是大家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悲壮：“要感谢裴夫子临别送给主子的锦囊。他吩咐我们不到最后不要打开。我们的侍卫一个都不剩的时候，我主子说，这就是绝境，他便打开了锦囊。”
连乔公公都变得聚精会神起来。
金糕望着宁行空的眼睛，此刻，他仿佛回到了朔风猎猎，当年的十里长滩。
他和宁骥已经走投无路，他们十分勉强才能背靠背站着。宁骥拆开锦囊的时候，手上的血污差点儿模糊了字迹。
只见锦囊中的纸条上有短短的一行字：“分兵，渡河，走小道。”而锦囊中还有一张小图，画着一条翻越欣国和铁墨国两国边境的绝密小道。
他们遇袭的十里长滩，再向北走三里，便是图上那小道的中段了。
阿诺金糕道：“我与王子就在河滩上分手。王子拿着图穿过小道回铁墨。我则……”他顿了顿，说：“负责引开敌军。”
大家都没想到阿诺金糕这个梦想做吟游诗人的滑头小子，原来这么有胆色。
“金糕，你真勇敢。”莫允离轻声道。
金糕居然有点脸红了。这可太稀奇了，他的脸皮可是不一般的厚。
“那么，当年你跟小哥哥分别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么？”莫允离有点失望地追问道。
阿诺金糕看了一眼宁行空，两人的眼中都露出了一丝沉痛：“是的，从那以后，我和王子分隔多年，从未再见过面。”
大家一时都沉默了，没有遇到阿诺金糕之前，大家都认为只要找到了他，就找到宁骥的下落，没想到又是一场空。
所有人都看着莫允离，看她垂着头，好像马上就要哭起来了。
裴媛正准备劝解他，却见莫允离抬起头，她清亮的嗓子有一点沙哑着，她问金糕：“小哥哥，他还活着对吗？”
阿诺金糕忙点头道：“是的！”
乔公公突然问：“你怎么知道？你们有什么联络方法么？”
阿诺金糕微微一愣，他看了一眼宁行空。
小公主重新燃起了希望：“金糕，你能找到小哥哥对吗？你知道他的消息对吧？”
阿诺金糕点点头道：“我们分别的时候，约好了几个秘密地点。用于交换消息。那是王子去欣国为质子的时候，王后殿下为他准备的退路。”
小公主不由睁大了眼睛。
阿诺金糕有点沉痛地说：“可是当年我到了第一个地点的时候，不仅没有看到接应的人，还差点儿被捉住。那个接头点已经被铁墨国皇帝摧毁了。”
公主不由伸手抓住了阿诺金糕的胳膊：“金糕，可是你还是联系上了小哥哥，对吧？你们还有别的方法通知对方，对吗？”

冀州鼎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房中烛光摇摇，莫允离急切地望着他。
阿诺金糕看了一眼宁行空，他点点头：“对，我们有联络之法。不过每次都是殿下通知我。我们约好了识别对方的暗号。因为第一次联系的时候，出了危险，我们之后的联系都十分谨慎。”
莫允离看着阿诺金糕，她十分失望地说：“金糕，这样说，我还是见不到小哥哥啊……当年你们遇袭之后，为什么不来找我和哥哥？”
裴媛和上官冷鹰也道：“既然遇上了那样的危险，你们为什么不折回欣国，寻求帮助？”
阿诺金糕又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宁行空。他见宁行空似乎要说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诺金糕忙垂下了头，抹了抹眼泪道：“我和王子约定的第一个见面地点，就在欣国境内。可是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来，还未见面，那接头的人们，便被人屠戮殆尽了。王子和我都认为欣国也不安全。再也不敢在欣国抛头露面。”
莫允离听到这里，也十分难受，她叹气道：“小哥哥原来是觉得欣国也有坏人的同伙，也有人要害他。所以他才不敢来找我啊。”
金糕忙抬头道：“对对，就是这样。”
而此时，站在人群之后的宁行空脸上，却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他突然说：“不仅仅因为这件事。当年，他们遇袭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找欣国官府。”
莫允离回头望着他，她总觉得他像一个谜团，自己看不懂他。
阿诺金糕大惊，可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拦住宁行空。
宁行空看着莫允离，静静地说：“王子在欣国长大，自然对欣国无比信任。当年遭遇袭击，他们逃脱之后，他第一时间便向欣国求助。连他母后的避难点，都是在欣国官府那里碰壁之后，他们才想起来要去的。”
大家都吃了一惊。莫允离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她忽然隐隐明白了这么多年，宁骥为什么不再联络她了。
他的话，让她忽然想起了她和宁骥之间身份和立场的差距。不管他们的情谊有多么真挚，也越不过那些巨大的鸿沟，和诡谲的波涛。
乔公公看莫允离脸上痛苦的神色，他突然冷冷道：“当年你们是向偏关的守将求助吗？你们可知道，过去三十年里，铁墨频频袭扰中原，偏关十里长滩一带，就是浴血的战场！当年宁骥归国的前两个月，偏关守将刚刚击退了铁墨的进攻。偏关守将，最恨铁墨，又怎么会帮你们。”
上官冷鹰点点头道：“宁骥和金糕是我们的朋友。可是铁墨，说是我们的附属国，却年年兴兵，是敌国没错了！”
阿诺金糕的神色暗淡起来：“是的。我在欣国太久了，忘了这一点。王子记事起就长在欣国，他更不明白这些。那时候，在他心里，欣国比铁墨更亲近。没想到会被拒之门外。不仅如此，我和王子第一个联络地点被袭击，也少不了欣国人的通风报信。”
阿诺金糕看着莫允离，到底还是把最终的实话说出来：“从那以后，王子跟我通信联络之后，再也没有提过回欣国的事儿。”
莫允离的脸变得苍白起来。她上一次意识到铁墨是敌国，还是被那假王子围住了逼婚的时候。
她轻轻道：“没有人告诉我这些事。小哥哥走了之后，我寄了那么多信和东西，都送给了铁墨的假王子了吧？那么，小哥哥他，如今还想再见我么？”
阿诺金糕大吃一惊，他看着宁行空，只见宁行空的眼中闪过了极浓的悲伤。
他走了两步，走到公主面前恭敬地弯下腰来：“天上天下高山平原最美丽的公主殿下！我始终认为在欣国的日子，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候。我尚且如此，王子殿下在欣国度过了那般快乐的童年和少年时光，又怎么会将您，将大家忘记？”
莫允离眼中重新又燃起了希望。
乔公公摇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莫允离问金糕：“那，小哥哥，他会来找我么？”
金糕重重点点头道：“公主，您别担心。下一次王子联络我的时候，我一定把您的消息传回去。他知道您如此挂念他，只要他确定了安全，他一定会来找您的。”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宁行空。
莫允离不由也看了一眼宁行空：“你，是阿诺金糕的表哥，如今又听到了这样的秘密。你现在到底站在哪一边呀？”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上官冷鹰都去摸腰间的兵器。他们都没想到莫允离会在此时，这么直接地问出这个问题。
宁行空的脸上也闪过错愕，他望着公主，缓缓道：“我忠于真正的铁墨国王子。”
莫允离望着他，她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莫允离又看了一眼阿诺金糕，垂下了眼睛，悲伤地说：“我总以为那些复杂的事情，与我无关。有父皇母后，有哥哥小哥哥，我只要开开心心地实现我的梦想就好了。”
裴媛和上官冷鹰见小公主那么难过，不由齐声道：“没错，是这样的。”
莫允离望着大家，露出了一个温柔而又悲伤的微笑：“世间万物彼此相关，我们是彼此的因果。被我所忽略的一切，总会有一天如惊涛拍岸，让我不得不面对这一切。”
乔公公看着莫允离，轻轻叹了口气道：“皇上皇后最终答应公主出来画地图，也是想让公主看看这大好河山风土人情，以及人间百态。公主莫要难过。”
莫允离惊讶地望着他，她不知道原来父皇母后还有这样的想法。她看着阿诺金糕，又看了看大家道：“如今我知道了当年发生的事儿了，那我更要找到小哥哥了。”
阿诺金糕大喜，拜倒在地道：“感谢公主！”
宁行空望着小公主，脸上变幻不定，他忽然道：“公主殿下，你想去哪里，要做什么，我都会一直保护你。”
莫允离朝他点点头，将金糕扶了起来。
乔公公磕了磕烟袋，看他们说过去的事儿说的差不多了。他问：“金糕，你偷了宣北府的图？你送给你表哥宁行空的那张图，又是什么图？”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
金糕这才啊了一声，他一拍脑门道：“公主，我见到公主太高兴了，都忘记告诉你这件事儿了。我知道九鼎的下落了！”
小公主大吃一惊，她眨眨眼睛道：“金糕，你是说这图上有九鼎的线索？”
阿诺金糕点点头，他从腰间取下一把镶金小匕首。
莫允离一眼就认出了这匕首是宁骥当年身上所配。如今乍然重见故人故物，她的心中忽然有一点难过。
只见阿诺金糕利索地用这匕首，割开了他的长袍里衬，从里面取出一份地图来。
大家都围了上来。他们白天才看过那拓本，不想这真迹地图，居然如此薄。
小公主忙命裴媛，将他们手中的图也一并拿了出来。对比之下，发现果然这几张地图都是同一种材质。
只见金糕小心翼翼地展开地图，那地图薄如蝉翼，越展越大。众人忙上手帮忙，这屋中显然是放不下全图。
金糕也不准备打开全图，他只是将河北道的部分展开来。
此时小公主，也和裴媛对照着，他们手中，太子留下来的《河北十道图》上的红点。只见金糕那张图上，终于能看到《海内华夷图》古墨今朱的原貌。
小公主细细地比对着，她轻轻道：“《河北十道图》上，第一个红点是青青客栈，第二个红点，离这宣化府亦不远。”
大家顺着她的手指去看金糕手中的《海内华夷图》。
上官冷鹰快趴在图上了，他抬头道：“公主，金糕的图上没有宣化城，可是在这里却有个红圈！”
大家都不解地望着那图。他们白天见的拓本是黑白的，而原图上，唐代的地名都用“古墨今朱”的套色印刷，有红色地名。
小公主柔嫩白皙的手指点在了那红色的红圈道：“自然不会有宣化，当时只有上谷郡。此《海内华夷图》成图在贞元十七年。而到唐代文德元年，才设立武洲，设文德县，修筑宣化城。这张图上自然不会有。”
她又说：“我们的《十道图》成图于唐代元和年间，也比宣化建州府要早，所以我们图上的红圈，也不是指宣化府。”
裴媛疑惑地望着她：“那红圈到底是什么意思？”
莫允离却没有说话，她看着金糕眼中露出了佩服的神色。她轻轻道：“金糕，你为什么来宣北府偷这张图？谁给你的消息？谁接应的你？”
乔公公点点头，他本来早就想问了，但是金糕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别后情形，他一直没找到机会。公主果然聪慧过人，即时听到这样的消息，心神都在动摇，也依然心中脉络清晰。
金糕被小公主这样追问，他下意识地便想编个谎言。忽然见到了宁行空朝他微微摇摇头，他才忽然想起来，小公主能识破人的谎言。他额上不由出了一点儿冷汗。
小公主小时候脾气甚好，可是大家也没人真敢对她不敬。他望着长大了的公主，望着她在烛光下明亮的眼眸，他叹了口气道：“公主，当年我们其实在十里长滩受到了两拨人的追杀。一拨人是铁墨人，另一拨人却身形诡秘，他们是为了九鼎而来！”
莫允离大惊失色，她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种十分不详的预感。

冀州鼎五
只见桌上的一盏烛火喷吐着长长的火舌，窗外春风吹过窗棂，阵阵花瓣飘落。莫允离轻轻道：“为什么会有人因为九鼎而追杀你们？”
金糕看着莫允离：“公主您已经明白了对么？我们当初在皇城中冒险，寻到的《禹贡地域图》上，的确有九鼎的线索！”
莫允离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当年临别的时候，本宫偷偷抄了一份《禹贡地域图》给小哥哥。没想到这张图，却让你们在路上遭遇危险。”
金糕终于叹了口气，他到现在才算将当年的一切实情都说了出来：“公主您送我们《禹贡地域图》十分机密，可是那第二拨来袭击我们的人，显然是中原高手，并且一直在逼问图的下落。这说明……”
小公主轻轻道：“说明是欣国人中有人出卖了你们。如果查不出这个人是谁，你们就不敢再来找本宫和哥哥。”
金糕点点头，说出了全部实话：“公主，我始终相信您和王子殿下。您跟我们的情谊不是假的！”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宁行空。
宁行空的眼睛里也激烈动荡着。金糕道：“王子也一样。可是我们不敢冒险了。”
“当初本宫是在皇城之中把图交给你。所以你们认定皇城之中不安全。现在本宫刚刚出皇城，你们便来找本宫了。”莫允离轻声道。
金糕点点头：“公主说的分毫没错。”
莫允离脸上忽然显出了悲痛之色：“哥哥他，一定是在宫中发现了什么。他离奇失踪，大概也从来都不简单。”
乔公公目光一动，他磕了磕烟斗道：“公主，其实这一年来，调查太子失踪的人，也逐渐发现了些蛛丝马迹。太子这次在彩云省楚雄府罗平关忽然现身，也跟九鼎重现有关。”
上官冷鹰急了道：“公主，我们现在已经找到金糕了，不若立刻就回转，按原计划南下，去彩云省找太子吧。”
阿诺金糕一听，这可不行，他脱口而出道：“公主，不可折返，我知道冀州鼎的下落！”
乔公公呵呵笑了道：“这就是你冒险偷盗《海内华夷图》的原因吗？可是你想过了么？即便地图术是门冷门学问，但是九鼎的归宿事关重大。若这图跟九鼎有关，宣北公却将图刻在照壁上，如此大胆，他为了什么？”
阿诺金糕一阵迷糊：“这，也许是他不识货？他土包子想炫耀？”
上官冷鹰哼了一声：“金糕，宣北公世袭罔替，是北边名将。你以为是你啊？”
宁兴空忽然道：“这九鼎的线索，是金糕解开的。当年在十里长滩，王子拿着裴先生的地图抄小道回铁墨。但《禹贡天下图》的副本却在金糕身上，他负责诱敌。他本来九死一生，却从那图上发现了一条小路。顺那小路逃亡时候，他掉进了古墓，从而甩脱了追兵。”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金糕。金糕挠挠头道：“这是因祸得福。那墓中的图，就是我寄给宁行空的图。可是当时，那墓中却什么都没有了。”
大家围在地图前，看着地图上那殷红的红圈儿。莫允离忽然眼角一跳道：“这么说，这宣北府，我们不能再留了？”
沈幽幽轻轻道：“大家一直在说地图，我没有说。其实那秋若铭走的时候，没有撤走侍卫。我看到他们关院门的时候，门口站着都是兵。”
大家又一惊。只有冷鹰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莫允离轻轻道：“说宣北公在照壁上刻地图，用的是请君入瓮之法。他手中有《海内华夷图》，也十分有可能，掌握了九鼎中的冀州鼎。但是他却找不到别的鼎的线索。”
裴媛轻轻道：“因此，他将这《海内华夷图》刻在照壁上，看能不能用这张图，引知情人上钩，从而集齐九鼎。”
大家这样一说都有点心情沉重。小公主叹口气道：“这下可有点糟糕了。本来以为宣北公是个忠臣，不想他早就起了异心。”
裴媛吓得脸色苍白道：“宣北公镇守边疆，他若有了异心，北疆危险啊。”
莫允离看着宁行空，问他：“宣北公跟铁墨国人有来往吗？当初假宁骥逼婚，几千骑兵长驱直入，宣北公是否故意放他们入境？事后又纵容他从容离开？”
宁行空不想小公主思维如此敏捷，她看似不通世事，原来只是不想去想，而不是真的看不明白。
宁行空犹豫了瞬间，最终还是说：“末将不知。也从未听闻宣北公跟铁墨有何牵扯。”
小公主脸上不由显出了一丝失望的神情。乔公公却忽然笑了道：“你这小子，还好说了实话。”
乔公公看着大家，一边笑，一边咂吧了咂吧烟袋，慢条斯理地说：“你们这案子断的不好。断案要讲证据，你们不能因为宣北公府中有《海内华夷图》，就推断出他要造反啊。还有一个更合理的推断，你们怎么不说？”
小公主眼前一亮，又有点失望：“宣北公是忠臣？那冀州鼎，已经在我父皇手中了？那么父皇为什么不说？”
大家又大吃一惊。乔公公也十分满意地点点头道：“公主果然聪慧不凡。没错。冀州鼎早在宣北公爷爷的时候，就献给了朝廷。只是其余八鼎的下落，始终没有消息。”
阿诺金糕瞪大了眼睛：“是不是我掉进的那个古墓里，就有冀州鼎？”
乔公公点点头：“按你的描述，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古墓了。金糕，你晚去了几十年呢，怎么能找到冀州鼎。”
小公主一时有点不满了：“乔公公，你什么都知道，可你却没说。还有父皇，明明我们手中有九鼎，他藏的那么隐秘，都没有告诉过我。我现在就回京城，找父皇要那冀州鼎，看看那鼎到底什么样，有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奇。”
乔公公的脸上失去了笑容，轻轻道：“公主，你回去也看不到那鼎了。那鼎失踪了，在太子失踪的那一天，那鼎也不见了。它本来被藏于秘库之中，却不翼而飞了。”
莫允离望着他：“公公，你们之前是不是一直只把我当成小孩儿？”
乔公公望着她：“我也希望公主殿下能一生无忧无虑。”
莫允离垂下眼睛，凝视着那图：“既然这条线索中藏着的冀州鼎，已经不在原地了。而金糕也找到了，我们就不必再去草原了。”
裴媛也十分失望道：“那么，我们要立刻回转京城，还是要转向彩云省？”
上官冷鹰也有点不知所措：“公主，那我们下一步该去哪里呢？”
莫允离望着大家，遇到金糕之后的谜团，到现在是解得差不多了。只是九鼎还是没有踪影。
她凝视着烛光下《十道图》上的下一个红圈，又看看那一幅《海内华夷图》道：“《海内华夷图》中，一定不止藏有一点秘密。这图既然发现了这么多年，可是他们始终解不开谜团，是因为没人敢将这图放在火上烧吧。”
大家都惊讶地望着小公主。
乔公公变色道：“公主殿下，这图可是价值连城的古图。”
宁行空忽然道：“这图如此大，我们可以先撕一点儿下来，看能不能用火烤出新的字迹。”
大家觉得这个主意可行。没想到那图的材质十分特殊，竟然撕不动。
大家面面相觑。裴媛道：“怪不得这图能保存这么多年，果然坚固。”
阿诺金糕忽然执起了灯台，就将这图往灯上凑。
上官冷鹰手疾眼快，一掌劈出就打落了灯台。房间中陡然一暗，几盏烛火灭了一盏。
大家忙去看图，却发现那《海内华夷图》的一角，依然完好无损，可是并没有跟当初的《十道图》一样，显露出字迹来。
大家松了一口气。裴媛道：“金糕，莫要鲁莽。”
如此大家都一筹莫展。莫允离望着那图，阿花喔喔喔地叫起来了。
莫允离将阿花抱在怀中，如今已经到了后半夜，月光西斜了。
方才滚在地下的那盏烛光，被重新点亮。莫允离望着地板上的那一滩蜡，在烛光下，就像一滩水。
莫允离忽然道：“火不行，那用水试试？”
大家于是将那地图的一角，浸在了水中。这图果然十分坚固，浸在水中，也没有被损毁，连图上的字迹，都没有丝毫变化。
莫允离失望地叹了口气，手中捧着的茶杯，微微一动，洒了一滴茶水在图上。她忙拿帕子去擦，这一擦之下，原本那空无一物的图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红圈。
莫允离大喜：“原来是要茶水！”
他们于是用毛笔蘸了浓茶水，缓缓地涂了一方地图。只见毛笔的笔锋所到之处，地图上出现了许多新的标记。
和莫允离手中的《十道图之河北图》一样，出现了红色的虚线和红圈，只是此图的图例比《十道图之河北图》更加复杂。除了虚线之外，还有实线，红圈分大小和实心。
大家到此都松了一口气。《十道图之河北图》所画的只是河北境，而这《海内华夷图》，比莫允离从宫中带出来的《禹贡天下图》还要地域广大。
大家激动起来，虽然到了深夜，却忘了疲惫。
阿诺金糕问：“公主，这图这么大，我们先弄出哪一部分来？”
公主想了想道：“西安府碑林之中有一张古地图，是宋朝刻的《禹迹图》，这张石刻地图，保存了千年之久。据说此图参考了《海内华夷图》。说不定其中另有玄机，我们先用茶水试试这西安府看看。”

禹迹图一
莫允离拿着毛笔轻轻涂抹着标着鲜艳的“长安”二字的地图。她轻轻道：“隋开皇年间，建大兴城。唐代定都大兴城，将它改回了旧称长安，此乃人杰地灵的古都。”
随着她的话语，那唐代长安城附近，出现了一道红线和两道虚线，同时长安城也被殷红的大实心圆套在了里面。而那实心圆的旁边还画着一个红色的鼎。
裴媛不由轻呼道：“果然在这里。”
莫允离也有点激动：“这里应该是雍州鼎。”
“我们要去找它么？”上官冷鹰问。
一时大家都沉默了，九鼎的线索就在眼前，可是大家现在也比从前更挂念太子。到底是向西还是向南。
乔公公忽然道：“既然太子失踪与九鼎有关，那么顺着九鼎的线索找，说不定我们能发现更多的线索。”他望着沈幽幽。
莫允离也看着她，想到这次跟沈幽幽重逢，得到《十道图》种种事情，的确是在追寻九鼎的时候，发现了太子的线索。
她思索道：“哥哥当初，是否也跟我们走了同样的道路？所以他知道了冀州鼎的下落？”
此时忽然听到莫允离怀里的阿花跳下了地，伸长了脖子“喔喔喔”地叫了起来。
大家都被阿花唬了一跳，大家抬起头，这才发现，烛台都烧得剩下短短一截，窗纸上映出了淡淡熹微曙光。
他们居然商量了整整一晚上。
莫允离见大家都在等她拿主意，她轻轻道：“西进，去西安。”
门口的士兵守护着他们，在黎明时分，是最困倦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门嘎吱一声开了。侍卫立刻惊醒了：“可是有什么不妥当？”
出来的是上官冷鹰，上官冷鹰挠挠头道：“喔，没事儿。就是我们小姐方才接到了老爷的飞鸽传书，家中有急事，要我们速速上路归家。”
说着院门打开，莫允离和大家借着微明的天光，已经走出了小院。
宁行空和上官冷鹰已经去隔壁院中去套车。
那侍卫大吃一惊，抬头望去，只见莫允离的小院地下还摆放着箱笼。这小姐竟是要走。侍卫昨夜得了严令，要好好保护莫允离，可是主人没说过，若是小姐要走，他们该怎么做。
他一边恭敬地挽留，一边派人飞快地去通报秋若铭。
秋若铭得了通报，匆匆收拾停当赶来的，只见小院中已经人去楼空。侍卫低头报道：“小姐去意十分坚决，动作也非常快。我们也不敢硬拦着。”
秋若铭眼神一变道：“备马！”
侍卫见主子没有怪罪，不由松了口气，却听秋若铭低声道：“忘了告诉小姐，市面上对他们的通缉令还没有撤销。他们这样跑出去，岂不是要去府衙捞他们呢。”
此刻城门口，城门刚刚打开。莫允离的记里鼓车，混在各种挑着担子，背着包袱，赶着驴车，风尘仆仆的骆驼队中，并不显眼。
但是轮到他们的时候，守城门的士兵对比了手中画影图形的捉拿的告示，忽然道：“拿下！”
莫允离他们也想过乔装改扮，只是他们可以改扮，这高大的记里鼓车，一时半会儿却做不得假，只能硬着头皮试试。
守城门的士兵们，听到命令，立刻举起了□□。被塞在箱子里抬出来的阿诺金糕却在车中嘬唇呼啸起来。
本在一边温顺地等待查验出城的追风国的骆驼队的骆驼们，忽然挣脱了缰绳，一股脑儿地朝城门口涌来。
上官冷鹰手中马鞭飞舞，喊：“驾！”记里鼓车前的四匹骏马发足便狂奔。马前的众人吓得忙飞身躲避。只听士兵高喊着：“关城门！”
而此时从记里鼓车忽然飞出一排□□，那预备关城门的士兵们，忙缩头躲箭支。
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记里鼓车终于抢在城门关闭之前，闯了出去。
上官冷鹰的马鞭在空中抽的震天响，马儿发足狂奔，将身后的追兵，远远甩开来。
足足奔出去百里，才停了下来。马儿也累得浑身是汗。
车中的大家东倒西歪。莫允离只觉眼前都在冒金星，她匀了匀气才说：“多亏阿诺金糕了。金糕你别担心，本宫留下了一封信，盖了本宫印信。你的追风国骆驼商人同伴，不会被为难，还能领到奖金。”
阿诺金糕回头看了一眼宣化城，他依依不舍地说：“这些年，多亏了他们收留我。可惜了，我这骆驼商人的日子要到头了。”
宁行空道：“你不是想做吟游诗人么？如今你可以实现梦想了。”
大家终于冲出了宣化，都很开心。唯有乔公公有点郁闷。看公主的模样，就知道宣北公世子，毫无希望了，他在心里将此人从名册上划去，又看了一眼隐隐得意的宁行空，心道，我们欣国才俊多得是。你这小子未免高兴的太早了。
公主看着乔公公的神色，轻声道：“等我们找到了九鼎，这《海内华夷图》我们便归还给宣北公府，让父皇重重赏赐他吧。九鼎事关重大，我们还是要低调才是。”
乔公公磕了磕烟斗道：“公主，想必公主失踪的事情已经传开。我们在到西安之前，恐怕没法进大城了。”
大家都一震，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们无暇思考，如今乔公公一说，大家才恍然大悟。不让进城，可是有点麻烦。
上官冷鹰赶着车，倒是十分乐观道：“没啥。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先走着看，总能想出办法。”
金糕还是第一次坐这疾驰颠簸的车子，他方才被颠得五脏都碎了，他有气无力地说：“那可不，别人总能想出办法，你确实什么都不用想。”
上官冷鹰本来想于他斗口，但是想到了他九死一生才能与他们相见，他就忍住了，不打算跟他一般见识。
没想到金糕这小子看冷鹰有意退让，便得寸进尺，一路上洋洋得意地挤兑冷鹰。如此走了半个时辰，冷鹰终于忍不住了，手中马鞭一挥，朝车内一卷，便卷住了阿诺金糕的腰。
金糕吓得哇哇乱叫，阿花十分开心，两眼放光，眼看金糕要被卷出去了，宁行空忽然长剑疾伸，一剑砍在马鞭上。
上官冷鹰被他的剑气所震，差一点儿马鞭要脱手，连忙抖了几抖，收了回来，同时他一把勒住马，回身掀开车帘，看着宁行空道：“出来，咱们好好打一架！”
莫允离无奈地抬起头来，她正跟裴媛两个研究路程。
只见乔公公依然在呼呼大睡，想必真打起来，他也不会醒。沈幽幽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轻轻鼓掌道：“好，来切磋一把。看中原武艺和铁墨功夫，谁更厉害。”
莫允离揉揉额角，怎么回事儿啊，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年纪最小的。怎么他们一个一个都这么幼稚。
阿花也兴奋地飞了起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莫允离摇摇头，又一个看热闹的。
她举起地图，轻轻道：“从宣化到西安，有千里之遥。以我们现在的正常速度，一天走八个时辰，中间不要休息，一天能走140里，大约十天左右可以到。”
她注视着两个男人：“二位，还要私斗么。”
上官冷鹰嘟嘟囔囔地说：“公主，是他们先挑衅的。俺不想和他们打架的。”
莫允离的目光落在了宁行空脸上，宁行空脸上依然淡淡的：“他身有武艺之人，欺负我表弟。我这做表哥的，自然要除暴安良。”
莫允离眼看他们还要继续吵，不由叹了口气。却听乔公公醒了，道：“护卫顶撞主子，这个月的工钱没有了。”
金糕一声喊：“不要啊。我们很穷的啊。”
上官冷鹰开心了：“该！”却听乔公公道：“你也一样。”
这下两人才一起老实了起来。莫允离望着这样吵吵闹闹的情景，总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童年时代。而宁行空就是宁骥。
她在路上，常常注目着宁行空。他们出发的时候，阿诺金糕说给宁骥留了信，告诉了他一切，让她等着宁骥来找他们。
可是，小哥哥，你什么时候才回来找我呢？莫允离不由按紧了怀里放着的那方手帕。
她的动作，阿诺金糕看得清楚。他们的车子行驶在春天的田间，只见碧草丛生，今日天色阴霾，那嫩绿的草木也似乎变得有点暗。
他们中午休息做饭的时候，阿诺金糕说要方便，给宁行空使了个眼色。他们两人走的远远的，过了两个田埂，才站住。
自从昨夜阿诺金糕跟小公主说明往事以来，这还是他跟宁行空第一次独处。阿诺金糕看着宁行空道：“您这又是何苦呢？为什么不告诉公主全部？公主是那么思念王子殿下。”
宁行空遥遥地望着记里鼓车，看着小公主转来转去，扭扭腰摆摆手，在活动筋骨，十分可爱。
他的目光变得有点幽深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公主从来诚实，不会作伪。此事关系重大，稍有差池，我们所有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阿诺金糕沉默了半响道：“在宣化城的时候，我看到了铁勒十和摩米两个进了宣化府衙。”
宁行空似乎毫不意外道：“通缉令来的蹊跷。公主昼夜兼程才来到了宣化。没道理欣国皇帝，这么快就知道了她失踪的消息，又这么快就发出了海捕文书。如果说是铁勒十搞鬼，似乎更说得通。只是他们能惊动官府，他们的势力也够大的了。”
阿诺金糕望着宁行空，总觉得多年未见，他变得有点陌生了。
却听宁行空忽然说：“金糕，怎么才能让一个女孩儿喜欢你？”

禹迹图二
旷野上阴云低垂，冷风吹过，金糕惊讶地望着他：“啊？”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是要做吟游诗人吗？你们吟游诗人，不是最讨女孩子喜欢么？”宁行空有点认真地问他。
金糕还是觉得十分惊讶，宁行空一直十分骄傲，他没想到，第一次听他向自己求教，居然是这样的话题。
金糕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便搜肠刮肚地想了半天：“要诚实？”
宁行空瞪他：“你们草原吟游诗人都是骗子，哪一个诚实了？”
“那，要英俊潇洒？”
宁行空面色更加不善了：“你的偶像影库，他长得英俊么？”
“不，他是个小矮个儿，还尖嘴猴腮。所以他每次出去猎艳，都用伪装过的模样。”金糕看着宁行空，忽然懂了，他咳了一声：“嗯。好吧，你原来在学影库。好像做得没错。可是你也知道啊，影库每次被戳穿，都会被暴打，也会失去爱情。假的它就是假的，真不了。”
金糕看宁行空对他怒目而视，他不由愁眉苦脸地说：“虽然我做骆驼商人的时候，非常受姑娘们欢迎，可是这你学不来啊。”
宁行空的眼睛要喷火了：“怎么学不来！”
这边莫允离已经活动好了。她坐在了车辕之前，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空中那翻滚着的云层，又看着四野碧草鲜花。
她叹了口气道：“希望父皇和母后早点收到送出去的消息。”
乔公公抽了口烟道：“不要担心，信鸽飞得很快。估计对我们的通缉令很快就会解除了。”
莫允离知道那时候，大内高手大概也快到了。如果可能的话，她真不想结束这样自由的日子。
“好啦，大家来吃饭了。”沈幽幽柔声呼唤。上官冷鹰朝那站在远处的宁行空和阿诺金糕喊：“开饭啦！”
沈幽幽的手艺，果然十分好。她没有说大话。同样的食材，乔公公做，味道普普通通。沈幽幽伸手，却有点石成金的功效。大家吃的都比往常多了不少。沈幽幽笑眯眯地，给乔公公又盛了一碗道：“您多吃一点儿。”
乔公公看了她一眼，道：“姑娘好手艺。不过还是不要放什么奇怪的调料进去。”
沈幽幽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笑道：“老人家不要担心，都是对身体有益无害的大补之物。正好是春天，田野之中，这些东西最多了。”
吃完饭，让马儿和大家都休息一会儿。莫允离和裴媛将一路记录单数据，整理画成草图。这里的地图都需要重新绘制。古代地图的道路发生了变化，而当今的地图，还未用新式方法测过，错讹很多，不堪用。
她们整理完了，颇为疲惫，裴媛回车厢睡觉，而莫允离则靠在车柱上，半闭着眼睛养神。
她总觉得春天细雨已经开始下了，脸上有一点微细的湿意。可是睁开眼睛，却又捕捉不到雨丝。
她看到宁行空站在了车旁边，正望着她，眼神十分炽热。
“你比那四月袅袅的晴丝，还要缠绵，望着你便如同看到了世间最美的奇迹，你是世上最可爱的女孩儿。”
莫允离呆住了，上官冷鹰正在喝水，差一点儿被水呛到了：“宁行空，你犯什么毛病了？”
宁行空的脸都有点微红，但是他坚持望着公主道：“公主，这诗歌是我们草原世人影库的名作。你喜欢么？”
这回莫允离不由垂下了眼睑，她的脸上飞起了红晕，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宁行空看到了莫允离的模样，心中喜悦，看来这个办法有用啊！
阿诺金糕跟在他后面，看到这样的情形，同时也看到了乔公公眼中的怒火，他吓了一跳，忙道：“这是我们草原人的风俗，看到公主这般比花朵还娇艳的美丽女孩儿，就要为公主献上颂歌。”
却听沈幽幽噗嗤一声笑了，而莫允离脸上的红晕也加深了。莫允离轻轻道：“请不要如此。二位还是入乡随俗吧。我们中原……”
乔公公冷冷接话道：“在我们中原，若你这般说话，会被人打断腿。”
宁行空略带茫然地看着阿诺金糕，心想，不对啊，不是说按影库的方法做就行么？影库是他们草原上最伟大的吟游诗人，也是最风流的浪子，直到老年，依然是女孩儿们的梦中人。为什么我学他，就不对呢？他探究地望着金糕。
金糕绝望地扭过脸去，真不想说自己认识他。
上官冷鹰看了看两个铁墨人，不明白他们脑瓜里想什么。却听裴媛也从车里探出头来，看着他们笑道：“第一次发现我们真的风俗差别很大！”
大家嘻嘻哈哈地重新上路，经过这个闹剧，莫允离再不看宁行空，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到休息的时候，正好大家都不在了，莫允离悄悄问裴媛：“如今我易容成这样平凡的模样了，还很美丽么？”
裴媛没想到小公主心里在想这件事。她想到了那宣北公世子秋若铭，甫一见面便对公主十分钟情，她看着小公主那双清亮的眼睛，微道：“公主殿下，您是世上最美丽的女孩，不管您打扮成什么样，这都是事实。”
宁行空回到马车的时候，正好听到了这句话，看到了莫允离对裴媛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只觉得那笑容似乎瞬间驱散了天空中的阴霾，露出了一线阳光，他想，原来要这么对公主说话，她就开心了。赞美她的美貌，这个方法没有错，有问题的大概是铁墨的诗歌。我得入乡随俗，多收集一些中原的诗歌吧。
快到傍晚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个干涸的河滩。整整一天都没有阳光，到此时夕阳忽然跳出了黑色的云层，照耀着浅白色淡黄色的河滩。
大家都赞叹着此时的美景，却听阿诺金糕道：“顺着河滩再向北走，便是十里长滩了。”
大家都吃了一惊，金糕说：“这落日染红了河滩的模样，仿佛当年的血色。”
莫允离轻声道：“小哥哥，看到你的消息，会和我们联络么？他会来找我么？”
金糕还未说话，宁行空慎重地说：“会的。您就是王子的光。他会追逐您，就像追逐最明亮的光芒。”
小公主望着眼前壮丽而凄美的景色，她轻轻道：“如果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他们本应该去偏关休息，可是却再也不敢进城，当晚便在这河滩上露宿了。
如此走了十天之后，他们终于到达了西安城外。离的尚远，官道路上的车马人流便多了起来。西安果然是西北门户，历朝古都。他们连续跋涉了这么久，一边画地图，一边赶路，实在已经人困马乏了。
小公主望着远处宏伟的灰色城墙，道：“碑林始建于北宋元祐二年，是宋名臣吕大忠所建，历代经过不断修葺。我们要找的《禹迹图》便在碑林中。我们现在不得不进城了。”
上官冷鹰停下了车子，大家小憩片刻。如今他们出发时候采买的东西差不多都用光了。普通的衣食柴火，不进城，也可以在乡村中解决。可是画地图所需要的文房四宝，用完了却没法再乡村中补充。
如今记里鼓车的二层阁楼上，堆满了捆得整整齐齐，垛的高高的草图。这都是这十几天来大家的成果。
莫允离忽然道：“本宫乃是欣国职方郎，画地图穿州过府，是本宫的职责。我想我寄给父皇母后的信，他们一定已经收到了。那通缉令，应该撤销了。”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没敢冒险。他们把车子停在了靠近西安城的大道路旁，派上官冷鹰和宁行空乔装了前去打探消息。
等了半日他们俩才回来，大家十分焦急。上官冷鹰开心地道：“没有看到通缉告示。大约无妨了。”
大家这下就放心了。不过最终他们还是觉得记里鼓车实在太显眼了，还是不要将车驶入城中了。
他们决定留下金糕来看守车子。大家在村中套了一辆驴车，重新换了当地的小蓝花裙子，和灰布长衫，又将易容的模样换了一番，这才进了城。
驴车走的慢悠悠的，终于在傍晚城门关闭之前，进了城。
在城门口的时候，女孩儿们只管坐在驴车上，低头不语。宁行空和上官冷鹰两人也装作木讷不开口，只让乔公公说话。大家谁也没想到，乔公公开口就是一口极地道的关中话，说他们是来探亲的。
大家只见那守门的士兵，拿出一叠通缉令，对着他们仔细看。莫允离心中紧张，却听士兵道：“交了进城费，你们走吧。”
乔公公忙道：“谢谢官爷。”上官冷鹰催动叫驴，莫允离这才松了口气。走远了，大家才抬起头看看彼此的模样，不由都低声笑了。
这西安城中，果然十分繁华热闹，他们在旷野乡村中赶了这十几里路，此刻看到这样的大城市，都觉得十分开怀。
莫允离叹道：“诗人只道①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不想，有一天，我会如此思念这樊笼。”
大家都笑了。莫允离好奇地问乔公公：“管家，您为什么会说关中话？”
乔公公半眯着眼睛道：“当年我遇到大老爷之前，跑遍了大江南北，我会的还多着呢。不过也就那么几句，说多了可就要露馅了。”
大家都笑了，莫允离道：“如今，我们是先去买笔墨纸砚，还是先去碑林看《禹迹图》呢？”
宁行空忽然道：“大家低头！”莫允离眼角的余光，看到了那两个阴魂不散的铁墨人，不由大惊。
作者有话要说：①引自陶渊明《归园田居》

禹迹图三
莫允离他们忙站住了，低下头，转身去看旁边铺子里的东西，同时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对面人群中的两人。
那两个铁墨人跟几个中原人走在一起，看起来十分熟稔。他们终于走了过去。上官冷鹰轻声道：“我跟着他们。”
莫允离叮嘱道：“要小心。”裴媛有点紧张：“他们来这里做什么？”沈幽幽小声道：“我们可以通知当地官府抓捕他们么？”
莫允离随手取出荷包，买下了带着白霜的柿饼，问老板道：“老板，该如何从这里去碑林？”
老板操着一口西安官话道：“你们是从①北面的安远门进来的吧？这可就远啦。你们得穿过整座城，一直向南走，过钟楼，到南门永宁门附近。碑林在文庙里。等你们快看到永宁门的时候，向东转，就找到了。”
莫允离谢过老板，这一带十分繁华，人流如织。他们再抬头的时候，上官冷鹰和铁墨人都在人潮中不见了。
莫允离忽然道：“冷鹰一会儿怎么来找我们啊？”
大家面面相觑，方才冷鹰走的着急，谁也没有来得及跟他约定如何相聚。
“我们不若到对面的那座茶楼里歇息片刻，等冷鹰回来再做计较。”宁行空道。
对面的茶楼大开着门，从这里望过去，已然高朋满座。还有位说书先生在拍醒木。
他们进了茶楼，茶博士忙引他们上二楼，说一楼已经客满了。莫允离有点犹豫，她想在这里听说书先生，茶博士察言观色立刻便说：“二楼亦有好听的小曲。还有草原吟游诗人表演。”
莫允离吃了一惊，他们都想到了在城外看守车子的阿诺金糕。宁行空道：“小姐，我们要个靠窗的茶座，正好看下面大街的街景。”
于是大家便随着茶博士上楼。这楼梯有点窄，正上到一半，他们与一家小姐丫鬟侍从面对面碰上了。
莫允离听那带着面幕的小姐说了一句：“《禹迹图》可是十分稀罕之物。”
她不由多看了两眼那小姐，只觉小姐身量很高。她靠边站了站，让那小姐先过。
那小姐冲她微微点头，似乎十分友好，然而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却听跟在小姐后面的丫鬟噗嗤笑了：“哪里来的土包子？也来锦绣楼听曲子。”
莫允离还没有说什么，却听宁行空在她身后冷冷道：“哪里来的野丫头，说话居然这样尖酸，怪不得人也长得如此刻薄。”
那丫鬟本来正趾高气扬地鄙视着他们，没想到三个女孩儿没说话，宁行空这个大男人，居然跟她对骂。
那丫头气得脸憋红了道：“你说谁呢？”
走在她身前的小姐和莫允离同时说了一声：“莫要争吵。”
两人隔空对望一眼，互相点点头。那丫头和宁行空见主人发话了，都不敢再多说，也互相瞪了对方一眼。她下楼，他们上楼，总算没有冲突起来。
莫允离他们入座，茶博士殷勤介绍，莫允离便道：“那便上一壶香片、再来一壶乌龙茶来吧，还有什么好吃的茶点，都来一点儿吧。”
却听乔公公咳了一声道：“贵店最便宜的茶水来一壶，免费的瓜子儿来一盘。”
莫允离惊讶地望着乔公公。那茶博士的笑容变淡了：“这，小的该听哪一位客人的吩咐？”
裴媛朝莫允离眨眨眼睛，莫允离微笑道：“按老先生说的上吧。”
待茶博士走了，乔公公将钱袋打开来，给莫允离看：“我们的银子不够了。”
莫允离吃了一惊，裴媛道：“得想法子弄一些来。要不然西安城，我们都出不去了。”
莫允离不是第一次碰到出来没钱的情况，可是以前这都是哥哥操心。如今大家都对她马首是瞻，她当下觉得自己责任重大。想想哥哥从前的做法，她说：“把首饰当了换点儿银子吧？”
乔公公一愣道：“太子教给您的法子？”
莫允离一看，乔公公有点生气，原来这个法子不是好办法啊，她又道：“我职方郎不是有俸禄么？我们要不然……”
裴媛笑了：“要不然回京城去兵部支取俸禄么？”乔公公咂吧咂吧烟袋：“小姐，您这个月的俸禄都花光了，您忘了吗？”
宁行空见莫允离为难，忽的站起来，他说：“小姐，您就用最好的茶，不需要委屈。钱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他说着便匆匆起身下楼，莫允离吃了一惊，站起来，便追着他一起下来。他撵上了茶博士道：“方才那便宜茶不要了，来最好的茶。”
莫允离小声问他：“你有什么法子？我们钱不够呀。”
不待宁行空回答，旁边有人尖声尖气地说：“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这地方是你们来的么？没钱还学别人逛茶社，哼！”
莫允离一抬头，只见原来方才那丫头和小姐，还没有离开，正站在茶馆门口，等他们的车赶过来。
莫允离的脸微微一沉，今日方知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今日他们重新改扮过，头上的木簪也是那村庄中的大妞送的。
宁行空瞪着那丫头，冷笑道：“这乱吠的狗，到底是自己主人养的，还是茶馆养的？茶馆老板还没说什么，你是哪根葱和蒜？”
那丫头一听，满脸通红，暴怒了：“你这跑江湖的泥腿子，你说谁是狗？”
那丫头的主人十分无奈，她一边伸手去拉丫头，一边对莫允离道：“这位小姐，相逢便是有缘，小姐今日的花费便记在我账上了。”
小姐的声音淡淡的，另有一番冷淡的从容。而那丫头气得声音都高了：“他们这样欺辱人，还帮他们结账？”
一时楼下众人皆看着他们，窃窃私语，说书先生的书都没人听了。
莫允离轻声道：“多谢好意，只是我忽然想到，我还有东西能值一点儿钱。”
说着莫允离伸手从怀里取出了她画地图用的笔和纸，淡淡对茶博士说：“这两样东西，够喝茶了吧？”
茶博士定睛一看，乌沉沉的一只笔，笔毛顺滑，笔身光亮刻着一行秀逸的诗句，那纸则闪着光亮，看上去也是好纸。
茶博士笑道：“这纸笔虽是好物，可是我们这里最好的茶水，要三十两银子一壶，单这纸笔恐怕不够。既然洛小姐说话了，有洛小姐的话。您还是将这纸笔收回去，我这就给您上好茶。”
茶馆中众人哄笑起来，莫允离神色不变，宁行空脸色一沉，就要发作。
却听那小姐忽然轻呼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来，她道：“这笔，这笔可是制笔大师韩一鸣所制的笔？”
莫允离微微点头道：“我听说这一支笔，价值千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大家都十分惊讶，只听那小姐的声音都有点激动：“千金难求啊！这位小姐，可愿意将这笔让给我？翻倍的价钱都行！”
茶馆中的众人都十分好奇，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价值千金的笔什么模样。
那茶博士也大吃一惊，他仔细看看站在面前的人，只见他们虽然穿着普通，可是言谈之间，自有一种威势，那男人眼神扫过来的时候，他只觉得有点心惊肉跳。
他当下不敢再说，只作揖道：“小人今日才来的，有眼不识泰山。小姐公子恕罪，小人这就给您备茶去。”转身一溜烟便往后厨去了。
那小姐看着莫允离的笔，又看看她的纸道：“这纸是特制的薛涛笺，一张也顶得了一壶好茶了。”
莫允离望着那小姐，看她的目光停留在她的笔上，逡巡久久，显然十分喜欢。
莫允离轻轻道：“此笔是我哥哥送我的礼物，没法转赠。但韩一鸣的笔，我还有，可以送给小姐。”
那小姐眼前一亮道：“这样贵重的礼物，我不敢收。请允许我向您求购。”
莫允离微笑道：“今日小姐解围之情，重如千金。小姐莫要推辞。”
那小姐十分感动，正要再说，她的丫头十分不忿道：“你怎么知道这笔……”
大家都知道这丫头必定口出恶言，那小姐实在忍不住了，回身拉了她一把道：“阿竹！”那丫鬟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只听店门口，马车辚辚，那小姐的车子赶过来了。那丫鬟瞪了大家一眼，一甩袖子，竟把自家小姐仍在后面，赌气自管自地上了车。
宁行空忍不住道：“小姐，你家这丫头，脾气也真是大。”
那小姐无奈地道：“得罪了。我们有缘再续。”什么都来不及说，便急忙出门了。
经此一闹，莫允离见楼下的宾客都对他们频频注目，她心里颇为不安。
待他们重新上楼，莫允离忽然对宁行空道：“你方才说你有法子，是什么法子？”
宁行空一愣，他对上了莫允离的眼睛，他的心有点乱：“钱庄里……”
“钱庄里，是你自己的钱，还是那人的钱？”
宁行空看着莫允离的模样，他道：“我临行前，曾被叮嘱说，一应开销，可随意支取。我只需去钱庄亮出信物便可。我此行就是来保护您的。”
莫允离看了他一眼道：“我不花他的钱。”
宁行空看着莫允离的模样，他忽然问：“您要悔婚么？您父亲要您相亲。在您心里是不是也没把王……婚约当回事儿？”
莫允离吃了一惊，她看着宁行空，忽然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她分明记得他说，他会忠于真正的铁墨国王子。难道到了现在，他还将那假王子，当成真王子么？莫允离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之情。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光绪十九年(1893 年),中浣舆图馆测绘的《清 西安府图》

禹迹图四
莫允离定定地看着他，轻声道：“那与你无关。”
宁行空低头行礼道：“是我失言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们回到上面茶座，一会儿那唱小曲儿的也过来了。莫允离问道：“你们不是有草原吟游诗人么？让他来唱一首。”
那唱曲子的漂亮姑娘道：“不巧，他今日歇班，没有来。”
待一壶茶品完了，又续了一壶之后，他们终于等到了上官冷鹰。
宁行空下楼去，将上官冷鹰带了上来。上官冷鹰跑得满头大汗，一看茶水，抱着茶壶嘴，就咕咚咕咚将一壶茶都灌下了肚子。
等他喝完了，沈幽幽笑着说：“三十两银子下肚了！”
上官冷鹰瞪大了眼睛：“什么水，是玉液琼浆吗？那么贵？”
大家都笑了起来，莫允离问：“冷鹰，你看到了什么？”
上官冷鹰喘了口气道：“我远远地跟踪他们进了一所很大的宅邸，我就没有再跟进去。要不然我们夜探？”
莫允离眼前一亮，正要说话，乔公公磕了磕烟袋道：“我们不是来看禹迹图的么？莫要节外生枝。这群铁墨人，在我们中原腹地乱窜，还妄图对小姐不轨。上次给皇宫寄信的时候，我们写的匆忙，忘了这群铁墨人，这次送信回去，就让皇上，把他们都抓起来吧！”
沈幽幽被铁墨人绑架，深恨他们，立刻道：“这是个好法子。”
裴媛也点头道：“欣国广大，我们画地图还忙不过来。的确没空理会他们。”
莫允离见大家都这么说，便只好作罢了。
莫允离眉头微微皱起来：“如今我们囊中羞涩，又该怎么办才好？”
宁行空的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莫允离却故意不看他，他不由暗中捏紧了拳头。
“我们当了值钱的东西吧？”上官冷鹰道。
乔公公瞪了他一眼，莫允离有点心虚，她还没告诉大家，她已经把她的笔压到了茶楼的柜台上。
沈幽幽不解地问：“可是此行乃是公干，即便小姐不便露面，为什么不直接找官府支取银子？”
莫允离眼前一亮道：“没错，我还有尚方……”她总算想起来这是公开场合，不能说出尚方宝剑四个字来。一时，他们都放下心来。
上官冷鹰愁眉苦脸：“为什么又是我？我也没进过几次衙门，我怕官家！”
回答他的是一记飞踢，宁行空站在莫允离身旁，抬腿便将上官冷鹰揣进了陕西布政使司衙门。
上官冷鹰差一点撞到了那守门官兵明晃晃的刀剑上，他忙举起手中的印信道：“求见布政使司大人！”
莫允离他们站在门口，看着上官冷鹰终于进了门，都松了一口气。
宁行空只觉心中十分难受，莫允离从方才，就对他淡淡的，只跟别人谈笑，到了他这里，就连个眼神都不给了。
如今他见小公主笑了，终于忍不住说：“小姐，若你讨厌那人，更要多多花他的钱才对。他对小姐不好，小姐就当讨点儿小小利息。”
莫允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望着他，发现他说的是真心话。她方才的郁闷才终于消解了一点儿：“你到底是哪边儿的人？”
宁行空凝视着公主，轻轻道：“我是您这边儿的。您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莫允离深深地看了他两眼，轻声道：“如此，你莫要食言。”
宁行空听公主这样说，明白她不生气了。他平淡的脸上，也不由浮起了一丝喜悦：“为小姐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我，决不食言。”
乔公公哼了一声，心里暗骂这小子惯会花言巧语。
他们在府衙之前的大街上逛逛，没有银钱，只能看看。半个时辰之后，上官冷鹰意气风发地走了出来。
他们一拥而上，将上官冷鹰围在中央，上官冷鹰十分高兴地说：“好了！那大人十分大方，我们不要担心了！”
乔公公哼了一声：“蠢材，你不看你拿着什么印信，他敢不大方么？”
他们先回茶楼，将莫允离的笔赎了回来。雇了一辆马车，顺着方才被指的路，从北向南穿过了西安城。
只见古城巍巍，钟楼高大。街面上往来客商衣着鲜明，小贩们贩卖着各种稀奇的东西。莫允离吸取了教训，不再敢乱花钱了。
他们一路上买了不少吃食，什么石子饼啦，临潼石榴，柿子干啦，阎良蜜枣啦，华胥银杏干啦，林林总总，够吃十几天了。
就这样他们看到巍峨的南门城楼，一打听，朝东的巷子里一拐，便看到了十分古朴威严的文庙大门。
他们跳下马车，这里与别的地方不同，往来出入的皆是着儒衫的士子们。他们一行人，身着最普通的关中农民的衣服，站在门口，颇有点格格不入。
上官冷鹰嘟囔道：“俺没有拜过孔圣人，俺进京城之前，俺爹娘让俺拜过关老爷。”
大家都轻轻一笑，裴媛见那青衫士子们都在看他们，忙拉了一把上官冷鹰。
他们规规矩矩地从西门进入，过照壁、牌坊、泮池、来到了棂星门前，华表巍峨，看着这古老的建筑，和往来的虔敬人群，他们也肃穆起来。顺着人流，来到了戟门，两侧的庑廊之中陈列着无数沧桑的古碑。
莫允离轻轻道：“到了，就是这里！”
这碑林之中，历代的碑刻林立。莫允离亲眼看到这古碑林立的模样，也发现自己低估了寻找的难度：“禹迹图在哪里啊？”
于是他们只能分头寻找，两人一组。宁行空紧紧跟着莫允离，寸步不离，乔公公想让他跟自己组队，他却脚步都不动。
莫允离便道：“这碑林广大，我们还是迅速地去找吧，不要再耽搁时间了。”
于是宁行空如愿以偿地跟在了莫允离后面。虽然文庙之中人潮拥挤，但是人群散落在碑林之间，倒没有方才的熙熙攘攘。
莫允离贪看着历代珍贵的墨宝，而宁行空则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他们两人排查了四五个碑，莫允离一边看一边赞叹，可惜没有时间，没法细细揣摩碑刻。她忽然看到了颜真卿《多宝塔碑》，此碑她学字的时候也临摹过，她惊喜地回头道：“小哥哥你看！”
她扭过头，看到的人，确是宁行空。她忘了，她的小哥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找她。她眼里的喜悦瞬间不见了。宁行空的手指动了一动，他的神色很复杂。
莫允离微微一怔，她对他笑了，掩饰自己的失望道：“你不是中原人。你临摹过大字么？我没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这碑的真容。”
宁行空在她身后沙哑着嗓子道：“我也临过此碑。”而莫允离已经扭回身去了。宁行空借着碑面的反光，看到莫允离闭上了眼睛，她的面容看上去有些悲伤。他捏紧了拳头。
莫允离让自己忘记杂念专心致志地寻找禹迹图。
这一找，她便越走越远，周围的人也越来越少，只能听到自己的足音。
她沉浸在遮蔽在交错的古碑之中历史沧桑时光中，一时忘了一切。
她看到《玄秘塔碑》的时候，又小小吃了一惊，她抬起头，却听身后有人轻轻道：“公主你喜欢柳公权的字？”
莫允离大吃一惊，回过神来，却被人捉住了双手，推在了碑上。莫允离只觉石碑的凉意透了出来，她望着出现在她面前的男人：“你怎么会在这儿？宁行空呢？”
站在她面前，捉着她的手，不让她逃走的人，正是她那可恶的未婚夫。
莫允离抬头望着高大的男人：“放开我，这里随时会有人来。”
男人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道：“我们是未婚夫妻，怎么样做，都不算越礼，谁想看就来看好了。”
莫允离十分生气，她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你一直在跟着我么？你堂堂铁墨国王子，不好好治国理政，整天缠着我做什么？”
高大的男人似乎并不生气，他忽然伸手将她抱在了怀里。莫允离的手还是被他牢牢抓着，不由心跳得很快，又是愤怒，又是羞涩。
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剧烈地挣扎着，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听她的未婚夫在她耳边沙哑地轻轻道：“别乱动，不要撩拨我。”
莫允离气急了，这人太过可恶，完全倒打一耙。她猛地一低头，躲开了他的唇，喘着气道：“走开！”
那该死的男人却将她搂得更紧了，他轻声道：“没有良心的小猫。我这样想你，你却总是这般冷淡。”
莫允离扭过脸去轻声道：“你总是这样，跟个登徒浪子一般欺负人。谁会想你？”
那男人却轻轻笑了，他搂得她更紧了。莫允离只觉呼吸都有点不畅，她正准备不怕丢人立刻呼救，男人却放开了她。同时退后了一步。
莫允离惊讶地望着他，她摸着手腕，男人的力量太大了，她的手腕都有点红。男人却一把重新将她的手握在了手中。
莫允离大吃一惊，却听那王子道：“别动，你不舒服就告诉我。我不知道女孩儿会这么娇嫩。以后我会小心一点儿。”说着他轻轻吻上了她的手腕。
莫允离好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要缩回手来，男人没有阻拦。
他深深地望着她 ，眼睛中的亮光好像阳光化成了碎金。
莫允离的心跳起来，她从未与男子这般亲近。她扭脸道：“你的人，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还妄图对我不轨。你怎么说？”

禹迹图五
王子一愣，春风吹拂着，柳絮落了一地，也落在了她的头发上。王子朝她伸出手去，莫允离吓了一跳，猛地一缩。
却见王子从她头上取下了一团薄薄的柳絮，他轻声道：“要如何，你才能明白，你我是命中注定的一对。除了我，你谁也不能想呢？”
莫允离抬头望着他，眼神中的惧意少了很多，然而却多了一丝愤怒，她轻声道：“你肯约束你铁墨的下属，不要再来打扰我的行程么？”
其实她最想说的是，你能别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打扰我的行程么？可是这话说了也白说。
她未婚夫黑黢黢的脸终于正经起来：“我尽量。”他想了想又说：“有宁行空保护你，你大可放心。”
莫允离的心乱糟糟的，她抬头看着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看这可恶的男人，也觉得他像宁骥了。
可是就是这个人，夺走了宁骥的一切，现在还来逼迫她。莫允离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娶我？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男人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他俯身，将她笼罩在身下，她只能靠着这《玄秘塔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你会爱上我的，我保证。”男人用一种笃定而危险的语气说。
“不，我不会的。”莫允离轻声道。
男人靠得她更近了，在她耳边问：“你有爱的人了么？你喜欢的人是谁？”
莫允离被他一问，忽然觉得很迷惘。她爱谁？什么是爱情？像父皇和母后那样么？还是像哥哥和诺莎香琼？不管谁反对，他们都要在一起。
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男人却满意地站直了身子，他端详着易容过的女孩儿。她将她那光芒万丈的美貌都隐藏起来，可依然这么惹人怜爱。他道：“既然你并没有爱上什么人，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你未婚夫的好意呢？”
莫允离愤怒地望着他：“一个靠逼婚赢得婚约的人，难道以为靠威逼，就会得到幸福么？”
男人笑了，这让他看上去十分英俊，笑容里带着几分稚气，看起来居然更像宁骥了。莫允离心一跳，忙不再看他。却听男人轻声道：“幸福要靠自己来争取，你就是我争取到的幸福。不要再想着从我怀里逃开。我会对你比世上所有人都好的。”
莫允离抬头正准备反驳他。眼前却不见了人影。只见午后的春阳在碑林间拖出斑驳的影子。
他仿佛从没有来过。莫允离的心很乱，而她最生气的是，宁行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说当她的护卫，却放任她被他的主子欺负，真是太不可靠了。
她回头望了望，庆幸方才没人看到。她靠在碑上喘了一口气，想着那该死的男人应该不会再回来了吧。她还是继续寻找禹迹图吧。
静寂的碑林之中，只有春天的柳絮在飘飞。莫允离轻轻叹了口气，便打算继续往前走。却听到身后叮当一声。她大吃一惊：“谁在那里？”
“别害怕，是我。”说着，碑林中出现了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正是茶馆中，刚跟她见过的小姐。
莫允离不由双颊红晕泛起，垂下了眼睛，方才自己与那男人的对峙，恐怕都被人看去了。
却听那小姐有点慌乱地说：“我……我什么都没看到。嗯，我只看到了《玄秘塔碑》。”
莫允离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你，希望你不要对旁人说起。”
那小姐像松了一口气，道：“我谁都不会说。”说着她掀开了她的面纱，只见面纱下的姑娘只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竟做男装打扮。莫允离望着她，总觉得她有点面熟。
那女孩儿期待地看着莫允离，却见莫允离红着脸道：“多谢姐姐。”
女孩儿知道莫允离没有认出她，不由十分失望。她此刻的模样也不便给人看到，忙又带上了面纱道：“姑娘可是在找什么特殊的碑文么？我对这碑十分熟悉，姑娘说与我，我帮你找。”
莫允离一听大喜道：“如此甚好。不知道姐姐能否告诉我，刻着《禹迹图》的碑，在哪里？”
那小姐微微一愣道：“姑娘果然是识货的行家。这禹迹图，据说参考了《海内华夷图》，刻于北宋齐阜昌七年，乃是一幅价值连城的古地图。”
莫允离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到懂地图的行家。她本来被那该死的男人一吓，有点惊魂未定。现在她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图上了。
那小姐看她急切的模样，便道：“我们边走边说。”莫允离朝后望去，不见她那刁蛮的丫头。
小姐也知道莫允离在找谁，她颇为抱歉地说：“那丫头，在家里被宠坏了，希望小姐海涵。”
莫允离笑了笑，她是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的孩子，并没有那丫头那种骄横的习气。
那小姐也知道自己这样的说辞不能服众，可她也拿那丫头没法子。她轻轻叹了口气道：“请随我来。”
她们正要走，只听一阵风声，头顶上跳下来一个人，他捧着一壶水并一袋蜜枣，对莫允离道：“小姐，方才我见你看碑文看得入迷，看这太阳高了，担心您口渴了，便回车上取一点儿吃喝。”
那小姐十分惊讶：“碑林中不许携带吃食入内，你怎么瞒过守卫的。”
来人正是宁行空，他笑了，指指头顶道：“我不走门，就没事儿了。”他捧着装水的牛皮袋，望着莫允离：“小姐且用一些。”
莫允离真觉得有点口渴了，她正待要质问他，为什么方才不在，把她丢给了那该死的男人，可看到了他的眼神，又微微一怔。
她接过水袋，喝了一口，好像怒火也消散了一些。喝完水，她方缓缓道：“既然身负职责，就不要随意离开。”
宁行空忙俯身，说：“小姐说的是，记下了，不会再犯。”
那陌生小姐在面纱后面注视宁行空。宁行空觉得面上一冷，他待要仔细观察，那小姐已经移开了眼睛，只对莫允离道：“到这边来。”
那小姐在前引路，莫允离跟在后面，她道：“敢问姑娘芳名？多谢姑娘相助。”
那女孩儿脚步顿了一顿，道：“在下姓江。”
莫允离想了想，西安这里有哪家江姓望族。她吃了一惊道：“姑娘可知道当今丞相江阁老的延州江氏？”
那女孩儿回眸看着莫允离，有点意外，答道：“我便是江家人。丞相乃是家父。”
莫允离这下心中一惊，她不由搜肠刮肚地想着，当初在宫中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见过这江家的小姐。可是她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
她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儿，自己不会在此处被识破吧。她心里担心那小姐追问她的来历，没想到那小姐却未曾多问。
莫允离想了想，最终还是谨慎地说：“我只听江阁老，有位公子，是今科状元，不想阁老家中还有位女公子。”莫允离知道母后跟江阁老的夫人是闺中密友，她心里还是挺奇怪的，为什么母后没有让这位小姐进宫跟她玩呢？
她们俩各怀心事，一边叙话，一边往前走，穿过重重碑林。
莫允离想细细看看这些碑文，却不好意思耽搁行程，而那小姐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动为她介绍起这些碑文来：“小姐好眼力，那是褚遂良《同州圣教序碑》、笔法苍劲。小姐也曾临摹过？真想一睹小姐的墨宝。”
“那是张旭《断千字文》，用笔狂放不羁。这碑文小姐临摹过么？没有啊，在下临过，顺着这笔意挥洒，心中也豪情勃发，小姐若有时间，不妨试试。”
越走，莫允离越觉得这小姐姐博学又温柔，只觉得跟她相见恨晚。
却听前面有人看到了他们，远远就喊道：“表……小姐，你去哪里了？怎么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大家抬头看，心中都叫苦，那正是那出言不逊，脾气还极大的小丫头。
宁行空一直默默跟在莫允离后面，时不时为她递水和零食，同时注意着道路，提前将路上的小石子等挡路的障碍都用暗器一一击飞，十分用心。
没想到会在此处跟那小丫头狭路相逢，他冷哼了一句道：“这丫头为何如此没规矩，都不知道谁是主子。”
莫允离看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说了。那江小姐也不由十分抱歉，她对莫允离道：“请恕在下不能继续陪姑娘了。那禹迹图所在之地，也不远了，姑娘在向前走三个碑廊，就会看到这图。它是图碑，十分显眼，姑娘进去便能看到。”
说着，她朝莫允离点点头，莫允离忙谢过了江小姐。江小姐快走几步迎上去，拉住了她的丫头。
莫允离也不免十分奇怪，不懂这小姐为什么如此忍耐她的丫头。
莫允离在皇宫已经十分没大没小不讲究礼仪的了，没想到这丞相家居然更过分。小姐居然怕丫头。
宁行空和那丫头，隔空狠狠瞪着对方。那小姐似乎在低声赔不是，那丫头这才气哼哼地转过头去。
宁行空这样远远地看着，这才注意到那小姐身量真是高。他的眼睛眯了眯，忽然故意高声道：“丞相家的家风，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莫允离吃了一惊，低声道：“你做什么？”宁行空忙低头做出自己只是失言的模样。
而他这句话早就捅了马蜂窝，那丫头尖声道：“你个泥腿子下人，谁给你的狗胆，让你诋毁丞相？”
她这嗓子又高又尖，立刻打破了附近碑林的平静。一下子本来埋头研究碑文的士子们，都涌了出来。有人已经皱着眉头道：“何人在此喧哗？”

禹迹图六
那小姐心中暗叹，却知道她这丫头的脾气，拦是拦不住的。她们今日已经争执了多次了，现在她要再劝，这丫头也必然不肯听她的劝，只能火上浇油。
不提小姐头疼，莫允离也没想到会出来这么多人围观。她当下便有点尴尬，看了宁行空一眼。宁行空只低头装作无辜的模样。
那丫头果然十分刁蛮，被这么多人围观，她依然面无惧色，相反，朝那开口的士子扫了一眼，冷哼道：“还以为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个没有功名的秀才而已。”
此言一出，众人大怒。
宁行空冷冷道：“那不知道你又是什么了不起的人？在孔庙里，鄙视士子们？莫非你是女夫子？”
宁行空的话如同火上浇油，那丫头正要反唇相讥，她的目光却落在了宁行空身后的莫允离身上，她冷笑一声道：“不错，我考过了今年的女试，的确算得上女夫子了。”
大家都大吃一惊，百年前天地大变之后，曾大开女试，涌现出一批杰出女性。如今的女试，跟百年前不一样，既难考录取人数又少。
到了现在，没人再将她当做丫头了，这位姑娘一定是乔装。
莫允离也明白了她为何这么跋扈了，她看着这小丫头，又看看她家小姐，心里明白了这小丫头必然是江家的小姐，还考过了女试，难怪她这么眼高于顶。
只是江家真正的状元郎，也是个极谦虚和蔼的人，没有她这么嚣张。
莫允离不愿多生是非，她还急着去看禹迹图，便拉了一把宁行空。
宁行空的眼神一动，只觉手心里软软的，他不想违逆公主，便跟着莫允离绕过人群，准备去看禹迹图。
没想到那丫头见她自己镇住了现场，正想好好抖威风，然而却见莫允离他们悄悄离去，她尖利地说：“喂，你跑什么呀啊？乡下泥腿子，身上却带着那样贵重的笔墨，你们是不是抢来的？”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莫允离两人身上。江小姐大惊，声音高了一些：“你不要再胡闹了？这些话岂是随意能说的？快跟小姐道歉。”
莫允离不明白这丫头为什么这么针对她。她站住了，回身道：“考过了女试，是要为朝廷做事，为百姓谋福利的。不是用来在乡间攀诬他人。”
宁行空见莫允离终于发话了，他也立刻补上了一刀：“听闻女试除了考较学问，还要考较品行。你这样的品行，是怎么过关的？”
那丫头又要炸毛，那戴着面纱的小姐却在心中哀叹。她伸手便按住了那丫头的肩膀，压低了声音道：“你若再胡闹，明日我便返回京城。”
这句话似乎威力十足，那丫头立刻眼眶含泪，恶狠狠地看了看莫允离和宁行空几眼，江小姐朝他们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莫允离见那江小姐又去哄她的丫头去了。她轻轻摇摇头，忙快步带着宁行空，按照江小姐指出的路线，顺利地找到了禹迹图。
莫允离望着那黑色石碑上，线条分明的千年古地图，不由有点激动。总算找到了。
她发了信号，等待大家来此。这碑前没有人，方便她仔细研究。
只见这图，乃是用计里画方之法画的，山川河流，古今地名都标注地十分清楚。莫允离一边赞叹古人的智慧，一边越看越觉得有点糊涂。
她不解地问：“这图上的地名，很奇怪。”
“公……小姐你发现啦？”莫允离回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来了。莫允离点点头，她道：“为什么这图上的地名不太对呢？”
裴媛想了想道：“大约跟这图的来历有关系。”
莫允离明白了：“是这样啊。虽然传说这图脱胎于贾耽大人的《海内华夷图》，但是还有另一种说法，说这图是宋代的格物大家沈括所制。”
莫允离压下了冲动，她很想将他们手中的《海内华夷图》拿出来跟这古老的石刻地图比对一番，以便参研其中的奥秘。
他们如今已经来到了西安，更来到了碑林之中找到了禹迹图，可是还是没发现九鼎的线索。
“小姐！”莫允离正在研究那图，却听到身后上官冷鹰急促地叫他。“铁墨人！”莫允离吃了一惊，从碑前站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莫允离道：“他们会不会知道我们没掌握的线索？”
大家都愣了，莫允离又说：“或者，他们是跟着我们来这里的？”
大家都看向上官冷鹰，冷鹰皱眉道：“不可能啊。我确定他们没发现我，也没有反跟踪我。”
莫允离轻声道：“我们听他们怎么说。”
铁勒十和摩米一路追踪莫允离他们，却总是差一步。从宣化出来之后，干脆追丢了人。他们问走在一边的一个中原人道：“你确定在这里？”
那中原人引着他们径直走进了莫允离他们藏身的碑廊，带着他们来到了禹迹图的碑刻之前道：“毫无疑问就是这里。你们看。”
两人警惕地四下看，这个碑廊比较靠后，此时碑廊中空无一人。
他们看着这碑，这才面露喜色。他们俩改用铁墨话交谈。
铁勒十问：“这个石碑就是关键？可是看不出问题。我们怎么办？把它劈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莫允离他们就躲在不远处，但是他听不懂铁墨话，她抬头看着正埋伏在梁上的宁行空，知道这里就靠他了。
宁行空听着皱起眉头，这帮家伙真是肆无忌惮。
只听摩米道：“不可鲁莽，劈坏了，我们不就找不到了。如今九鼎已经有了豫州鼎了，欣国反而丢了他们的冀州鼎。我们抢占了先机，你可别乱来，坏了大王的大事。”
宁行空吃了一惊，他们本想来找西安的雍州鼎，可能会得到下一个豫州鼎的消息。没想到豫州鼎已经落到了叔叔手里了。
却听铁勒十不以为然地说：“豫州鼎，我们不就是靠劈开河图洛书石碑，才找到的地图？你怎么变胆小了。”
摩米哼了一声道：“你还说，我们明明有别的办法。哎，总之大王已经等不及了。我们花了这么久才找到了一个鼎，大王的耐心快耗光了。”
“那又怎么样？欣国现在手里一个鼎都没有呢。”
他们两个人又小声争论了一番，围着碑看了三圈，最终铁勒十道：“我们晚上再来吧。”
摩米点点头：“走吧。”宁行空以为这就结束了，不料摩米又问：“王子下了严令，说不许伤害明阳公主。你怎么看？”
铁勒十说：“有什么奇怪啊，欣国皇帝那么宠爱女儿，王子觉得娶到公主的价值比较大吧。”
摩米依然疑惑地说：“可我总觉得王子对明阳公主，太过关注了。尤其是还派了宁行空那个家伙去保护公主。”
铁勒十也十分不满：“宁行空这个空降兵，是前王后秘密培养的自己人，派到王子身边是为了监视他。怎么会变成王子的心腹？你说王子他是不是真的不太妥当？”
摩米却没有骂他，而是迟疑地说：“王子是大王一手挑选的。他不至于会背叛大王吧？”
说着两个铁墨人走了出去。而伏在梁上的宁行空则一头冷汗。
确认了安全之后，他和上官冷鹰都从梁上跳下来了。
宁行空简短地告诉了大家，那两个铁墨人的话。莫允离他们也吃了一惊，豫州鼎丢失，河图洛书石碑被毁，这样的消息他们都不知道。
“他们想在晚上做什么？”几人又围着石碑研究了一番，还是没有弄清楚这碑刻有什么奥秘。
莫允离轻声道：“我们也守株待兔，看看他们有什么花招吧。”
乔公公有点沉痛地说：“看来我们欣国的确有他们的内应。”
莫允离和上官冷鹰对视一眼，想到了第一次碰到这两个铁墨人，是在皇宫大内。又想到了宁骥被伏击，莫允离轻声道：“当初我们改道，只是因为我不想被那么多人包围，没想到歪打正着了。也许我们若按原定计划，跟随着大把官兵，路上会更加凶险。”
莫允离说完，心中也一阵惊骇，她没想到铁墨国人在欣国的势力会如此庞大：“也许哥哥失踪，也跟铁墨人有关系。”
乔公公看了一眼宁行空道：“公子失踪，多半跟九鼎有关，而九鼎铁墨人一直对其虎视眈眈，暗战无数。”
小公主轻声问：“九鼎里，是否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得九鼎得天下，这句话，也许不只是个上古传说，而是有所指？”
大家都一凛，看铁墨人这般重视，他们都从中嗅出了阴谋的气息。
当下他们便埋伏在碑林之中，到了晚上清场关门的时候，都没有出去。还好宁行空和上官冷鹰两个武艺高强，可以翻墙出去。
白天大家逛街买的特产，如今都派上了用场。几个人躲在禹迹图的碑廊中，一边研究那计里画方画出来的古地图，一边耐心等待着铁墨人。
等月上中天的时候，第一缕月光透过碑廊美丽的雕花窗户，照在了石碑上。为所有古碑覆上了一层美丽的银纱。
莫允离只觉眼前的情景美得惊人。她又转身问宁行空：“你没有将铁墨人的话，都告诉我。我虽然听不懂铁墨话，可是我知道他们说了很多王子和公主。他们提到我说什么了？铁墨王子又给他们下了什么命令？”
莫允离说着就想到了那个高大而神出鬼没的男人。她到现在还没有将铁墨王子跟着他们的事儿告诉大家。因此人太过无赖，她实在说不出口他的所作所为。

雍州鼎一
宁行空只见莫允离的脸在月光下泛起了一丝红晕，眼神中也有点羞恼，然而却让她更加美丽了。他不由心中一动。莫允离的敏锐让他有点头疼。
却见莫允离用漂亮的大眼睛望着他道：“若是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不要骗我。”
宁行空的心猛地一颤，她这样讨厌欺骗，而自己始终因为各种原因，不能，也不敢对她坦诚。
他忽然想起了金糕的话：“你这是在玩火。假的终究是假的。”
他见莫允离已经扭过头去，他轻声道：“他们怀疑王子是不是对大王有了异心。他们还说王子下了命令，不许他们伤害您。”
他紧紧盯着莫允离，却见莫允离的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他不由有点失望。
莫允离察觉了他的打量，她只看了他一眼：“你说你忠于真正的王子。不要忘记你的话。”
上官冷鹰迟疑地说：“既然官府之中有人跟他们勾结，那俺今天找布政使司衙门讨要路费，是不是已经打草惊蛇了？”
大家都一惊，乔公公拿烟袋敲了敲他的脑袋：“你今天去讨要路费的时候，拿的什么印信？”
上官冷鹰不解地说：“御前侍卫的啊。喔！”他说完才恍然大悟：“俺忘记了，俺不是用公主的名义去要钱的。”
却听裴媛道：“可是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莫允离道：“对，我们要在这里速战速决，不要久留。”莫允离想起那铁墨人说他们破坏了河图洛书的消息：“必须要联络父皇了，不能让他们继续这样嚣张下去了。”
乔公公直起了腰，望着公主，眼中闪过赞赏的神情：“公主说得对，老奴这就立刻召唤信鸽。”
莫允离这还是第一次见乔公公使用这门本事。只见他走出了碑廊，站在月光下，从脖子上取下鸽哨，吹了起来。
莫允离吓了一跳，唯恐他惊动守卫，没想到那鸽哨发出的声音，又细又弱。上官冷鹰好奇地问：“这样就行了么？”
没过半刻，忽听空中一阵扑棱棱，一直漂亮的灰鸽子从空中直接落在了乔公公的肩膀上。
莫允离大喜，乔公公淡淡地笑了道：“公主，你知道独行英雄也要己方接应，这很好。”他们匆忙写了一封信，将今天的发现都写在里面，请求皇帝给予他们足够的帮助。
看着鸽子在夜空中，振翅飞上明亮的云端不见了，莫允离终于放下一点儿心。只是今夜突发状况，她问乔公公：“这里，是否有信得过的朝廷大员可以求助？”
乔公公没说话，只是看着冷鹰笑了。莫允离明白了：“布政使司大人！”
于是他们派冷鹰去布政使司报信，同时叮嘱他让布政使司去查抄今天他跟踪那铁墨人去的府邸，搞不好还能将铁墨人手里的豫州鼎重新抢回来。
做好了这一切，他们安静地地等待铁墨人去而复返。
月光闪耀，这一等，就一直等到了后半夜。在他们都开始昏昏欲睡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脚步声。
大家还是跟白天一样，莫允离他们躲在碑廊角落的碑后面。宁行空躲在大梁上。
莫允离听着那远远传来的脚步声，知道今晚来的人不少，不由有点紧张。
此时莫允离在铁墨人来之前，忍不住最后看一眼那《禹迹图》，她看到了如水的明亮月光正好照在了石碑上。月光照亮了一部分石碑，在月光之中，那石碑上显露出了与白天不一样的图样。
莫允离大吃一惊，她已经快要将这碑熟记在心中了。这碑上任何一点微小的变化，都瞒不过她。
她差一点便要出去看个仔细，藏在她身边的裴媛，忙一把拉住了她。
莫允离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她的心中闪过无数念头，那碑上的线条，分明勾勒出了一个鼎的足。这禹迹图上真的有雍州鼎的线索！
冷鹰走了那么久，为什么还不回来？这碑不能再落到铁墨人手中了！
却听门嘎吱一声，铁墨人站在门口了。铁勒十和摩米用欣国话道：“来的正是时候！”
众人心中大惊。只听他说了一长串铁墨话，他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便鱼贯而入，手持各种工具，开始叮叮当当地撬这块石碑。
铁勒十跟摩米这次带的人都是铁墨人，他用铁墨话指挥他们，却用欣国话彼此对话。他们自然是怕被同伴听到，可也方便了莫允离他们。
只听铁勒十道：“这帮家伙笨手笨脚，要不是我们的人在路上折损太多，新派来的人还没有到，怎么会用这么粗苯的家伙。”
摩米皱眉道：“不要抱怨了。赶紧将碑挖出来才要紧。咦，这是什么？”莫允离忍不住偷偷探出头看。月亮更高了，照亮了更多的碑面，碑面上出现了大半个鼎身图案。
摩米伸手摸着碑面，兴奋地说：“这是雍州鼎！”
莫允离看着窗口的月光，心中十分焦急，上官冷鹰什么时候回来。
铁勒十忙抢过来，他也兴奋起来：“怎么办？这次我们不用那个中原人，自己就破解出来了。这碑，咱们还要继续给那家伙带回去吗？”
摩米冷笑道：“你傻了吗？我们有九鼎的下落就行了。这个破碑，谁想要谁要。”
他们当下就立刻叫铁墨人都停下来，让他们都去外面等着。然后两人开始熟练地拿出纸张画图。
莫允离没想到这两个家伙，还懂得画地图。半个时辰过去了，随着月光推移，整张图的全貌逐渐展露出来了。
那个大鼎的图案之中，还画着一座城郭的地图。莫允离盯着他们，看他们最终完成了地图。只听摩米开心地笑了道：“这是一张完整的地图！原来雍州鼎在这儿！”
大家都大吃一惊。却听远远传来了一阵喧哗。“怎么办？”铁勒十问摩米。
摩米将刚画好的图装进了怀里，回身看着这千年古碑，眼中凶光一闪：“有人来了，不管是谁，我们先把这碑毁了再说！”
铁勒十点点头，猛地一挥剑，却觉的手腕一酸，握不住刀剑了。他低呼一声“啊！”在这个当口，伏在梁上的宁行空忽然跳了下来。
铁勒十和摩米大惊之下要挥剑，却听宁行空冷冷地道：“别动。”
莫允离的心跳得很快，站了起来，向乔公公道：“把图拿回来！”乔公公点点头，径直走到了摩米身边，从他怀里取出了方才的地图。
莫允离忙仔细看着那张图。如今月光不再照耀着石碑，石碑上的大鼎之图已经消失了，只剩那张禹迹图。
铁勒十和摩米看着脖子上，宁行空手中的闪亮匕首和长剑，一点儿也不敢动。他们用铁墨话威胁着宁行空：“寻找九鼎是大王的命令，你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
宁行空哼了一声道：“你们俩不是王子的属官么？你们你们一而再的背叛王子？”
公主听着那喧哗声越来越近，她已经将图上的信息都记载了脑子里。她对宁行空一点头道：“我们走。”
宁行空不再理会这两个家伙，翻转刀柄，给两人一个重击，将两人击晕在地上，用铁墨话对外面他们的同伙道：“快跑，中原人发现了！”
今晚的工人本来就是铁勒十他们临时纠集的，毫无忠诚可言，一听这句话，立刻跑了个干净。而莫允离他们也忙推门出去，已经能看到遥遥的火光了。
莫允离道：“我们先走。去找九鼎。”
他们悄悄在高大的树木掩护之下，来到了孔庙的墙边。宁行空看了一眼莫允离，忽然将她搂在了怀里道：“公主跟我走。”
莫允离不及反对，就觉得跟着他飞了起来。墙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她在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儿时，带着她在树梢玩耍的，正是她的哥哥。宁行空越过了高墙，将她抱回了马车上，莫允离依然怔怔地望着他。
宁行空在那一瞬间，被她一望，差一点儿忘了自己要做什么。还是院中的喧哗，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对望。
宁行空这才急忙跳回去，将大家都带了出来。
他们赶着马车藏在了树下的阴影之中，想看看里面来的人到底是谁。
过了一刻，孔庙的大门打开来，士兵们簇拥着一个有点胖的官员走了出来，而跟在他后面的正是铁勒十和摩米。他们有说有笑的。
莫允离心中一沉，她看那官员，穿着熊补子官服，是个五品的武官，这在地方上品秩不低了。
莫允离一阵后怕，她方才有点犹豫，不知道是不是上官冷鹰带人来了，最终还是稳妥起见，先走为妙，没想到这铁墨人已经如此肆无忌惮了。
不过看他们身后没有带着碑，总算他们知道今夜的动静太大，没有敢将碑一起撬走。
却见一阵人马嘶鸣，从对面大街上又转过一方人马。莫允离看到了打头的上官冷鹰，心中一松。
上官冷鹰也看到了铁勒十和摩米，手一挥道：“铁墨国奸细，把他们捉起来！”
那胖胖的官员大吃一惊，忙抽出了佩刀，喝道：“谁敢！”
却听上官冷鹰背后一人哼道：“好大的官威啊！”
只见兵丁们排开队伍，露出了身后马上的官员，看他一身官袍，不怒自威，官服上绣着锦鸡，竟是一位二品大员。
那五品武官，怎么能想到在这夜半时分，能碰到布政使司大人。他立刻脸上冒汗，看着自己周围的兵丁也有点腿软的模样。他一咬牙，道：“冲！冲出去，赏银百两！”

雍州鼎二
火光之中，铁勒十和摩米看到上官冷鹰，大吃一惊。那人告诉他们说，公主不会联络官府的。他们不由面如土灰。听到了冲锋的号令，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却见那二品大员，威严地道：“铁墨人给了你多少金珠，你怎么死到临头，还要无辜的士兵们给你陪葬？士兵们听令，捉住周驰，从贼之罪从轻发落，还不快戴罪立功！”
这一句话，除了那周驰的亲兵之外，他队伍之中的兵丁都调转了刀头，指向了周驰。
周驰在火光照耀下，一脸油光，眼神却更加凶恶了。此时上官冷鹰忽的飞身而起，与周驰战到了一处。
莫允离不由十分担心。在周驰身边的铁勒十和摩米两人，见势不妙，上官冷鹰一动手，他们便立刻往旁边的兵丁中钻，妄想溜走。
莫允离回头看了一眼宁行空。宁行空长剑在手，双足一点，跃上了孔庙院墙，疾跃三步，猛然挥出一剑，将要逃跑的铁勒十和摩米截住。
铁勒十和摩米骂道：“你这铁墨叛徒！”
宁行空并不接话，将剑舞成了一道雪亮的白光，一时大家斗得难解难分。
莫允离心中一急，她便从车上走了下来。
那布政使司大人，十分敏锐，看到了莫允离，发现了他们藏在树影之下的马车。
他正要询问之时，莫允离已经走到了灯光之下。
只见她高高举起了皇帝临行之前，赠与她的沉重的宝剑。她高声道：“捉拿铁墨奸细和叛徒！”
那二品大员在火光中看清楚了莫允离手中的宝剑。
只见那宝剑光华灿烂，剑柄上镶嵌着五色宝石，剑身在黑暗中依然发着闪闪荧光。他心中一惊，忙下马跪下道：“尚方宝剑，如帝亲临，微臣韦凡真迎驾来迟！”
莫允离忙道：“韦大人免礼，碑林之中，还有铁墨人的同伙。请大人都不要放过！”
那铁勒十和摩米心中骂这公主实在可恶。
韦凡真站了起来，道：“臣遵旨。”
上官冷鹰和宁行空见公主出来为他们撑腰，两人立刻使出了全身解数，不出三刻，便将周驰和铁勒十摩米擒住。
莫允离看着火光中被压着跪在地上的三人，她的心中到现在才松了一口气。
上官冷鹰和宁行空抓住了歹人，便立刻回到莫允离身后，唯恐她有什么闪失。
这样的场面，莫允离过去从未见过，不过她还是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自己如今也是有官职的人了。
莫允离望着韦凡真道：“韦大人，西安城中，多人跟铁墨人勾结。这三人一定要严加看管。防止他们逃脱。他们的同伙和势力，恐怕不小。大人要辛苦了。”
那韦凡真四十多岁，十分精干，四方脸浓眉，虽然是文官，却有一股武官的霸气。莫允离只觉他看着自己的时候，似乎露出了一丝惊愕。莫允离望着他，觉得此人似乎认识自己。
韦凡真并不敢因为莫允离年纪轻还是个女子，就轻视她。她手中握着的可是货真价实的尚方宝剑。他忙道：“是。臣会细细审问，追查真相。”
莫允离满意地点点头。韦凡真邀请莫允离去西安府的行馆居住，莫允离想了想，知道今晚闹出这样大的动静，铁墨人可能会反扑报复，便点点头。
到了行馆，韦凡真命人小心照顾他们。他们自从离了宣化，不是露宿就是借住农家，如今总算能舒服一下了。
莫允离沐浴之后，躺在柔软的床榻上，这才感觉到身子都是僵硬，到处都隐隐作痛。她睡了一晚上，差一点没法起来，还是裴媛和沈幽幽合力才将她拉了起来。
“疼疼疼。”莫允离不迭声地轻轻叫。沈幽幽笑了道：“公主啊，没想到你一个千金贵女，这么能吃苦。”
莫允离眨眨眼睛，还是觉得浑身酸痛道：“姐姐帮我捏捏吧。”
沈幽幽为她推拿，莫允离只觉得她手法很好，不重不轻，自己酸痛的地方，这样一推拿，立刻便好多了。
裴媛心痛道：“公主，今日将真相告诉陕西布政使司大人，我们向他借个舒服的马车，再让他派保护的官兵。我们不要再这么驾着记里鼓车，日夜赶路了。”
公主却笑了。她们到了行馆，都洗去了脸上的伪装，让自己脸上松快一点儿。沈幽幽望着莫允离的绝色容颜，她轻轻一笑，只觉眼前一亮。
沈幽幽不由叹道：“看惯了那张脸，看这张脸都不习惯了。公主多日不见，你好像更美丽了。”
莫允离又一笑道：“看来是那易容之物的功劳。我看姐姐，也觉得姐姐实在美丽。”
裴媛见莫允离岔开了话，知道莫允离这是不愿意被人前呼后拥。她轻轻叹了口气道：“公主，有人保护着舒舒服服地画地图，哪里不好了？这旅途还长着呢，公主你的身子撑不住怎么办。”
莫允离望着裴媛，认真地说：“裴姐姐，若是跟着大队人马，本宫又怎么能查探到真相？这一点小小的辛苦，本宫还能受得了。”
莫允离正说着，却“哎呦哎呦”叫了起来，原来沈幽幽见她逞强，手中按摩的力道加了一点儿，笑道：“公主，你既然能撑住，那就再忍忍吧。这样大力揉开，公主才好松快。”
莫允离眼睛水汪汪地讨饶道：“我受不了啦。姐姐手轻一点儿。”
宁行空本来要来看公主，在门口听到她软软的话，心中一热，愣在了门口。
“非礼勿听。”却听乔公公在身后慢慢说。
宁行空的脸立刻红通通的，他忙要转身，却听乔公公道：“昨夜那铁墨国人还说，你们的假王子已经知道了公主的行踪，奏请了皇帝要来陪公主画地图。那假王子此刻就在西安附近，你为什么不说？”
宁行空猛地回头：“公公会铁墨话？”他看着这个满脸皱纹头发白得像雪花的老太监。
乔公公看着他，手掌外翻拢在耳朵上，朝他歪歪头问：“你说啥？不要学蚊子哼哼，我听不见。”
宁行空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公公又说笑了。”
说着他离开了莫允离的房门，只听乔公公在身后说：“假王子的假婚约，我们欣国不承认。”
宁行空不由握紧了拳头。乔公公却在他身后继续说：“你既然留下来了，就守好自己的本分。”
宁行空微微点了点头，离开了。
屋里沈幽幽给莫允离推拿，不一会儿莫允离便睡着了。她们给他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间安置。
莫允离睡得朦朦胧胧的，她总觉有人在看他。不由睁开了眼睛。
她吓了一跳，抱紧了被子：“谁？”
“是我，我们白天才见过，你就忘了你的丈夫了么？”
莫允离望着他，不知道自己这个该死的未婚夫又犯什么毛病了。
“我很累了，我要休息。你出去。”莫允离不想他破坏自己的好心情。
男人坐在窗边的阴影里，轻声道：“我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你。”
莫允离虽然不习惯他这样，可是她也知道这家伙听不懂别人的话，没法沟通。她实在是太累了，闭上眼睛，就当他不存在，没想到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高大的王子沉默地坐在窗边，看着月光洒进来。他听着莫允离均匀的呼吸，知道她真的睡着了。他脸上现出一丝微笑，又立刻消失了。
“公主，这花哪里来的？”莫允离在梦中，似乎梦到自己躺在花田之中，绵延到天边的桃花，明丽又芬芳。
她从梦中醒来，只见沈幽幽和裴媛已经站在她的床前，惊讶地问她。
莫允离睁开了眼睛，只见屋子里摆满了鲜花，怒放的桃花和梨花，香气馥郁。
沈幽幽道：“这行馆真是周到啊，都不忘了给公主鲜花。”她打了个喷嚏道：“还好没有给我，我闻不得花香。”说着她又打了个喷嚏道：“公主快点儿起吧。昨天晚上的那个官儿已经来啦。”
莫允离望着满室的鲜花，脑海中浮现起昨夜的那个背影。她轻声问：“真的是行馆送的么？”她没有说自己晚上没有听到从人敲门，若是行馆的人，一定不会像那人那么无礼。
她嗅了嗅床前一束开得最为娇艳的桃花，知道不能让布政使司大人久等，忙起来梳妆。
莫允离昨夜终于想起，自己大概曾在宫中见过这位大人。所以早上她没有易容，只是带上了面纱。
待将韦凡真迎进来坐好，屏退了众人之后，莫允离摘下了面纱道：“昨夜全靠大人了。”
韦凡真重新见到了公主的绝世容颜，心中的猜测都变成了现实，他忙站起身来重新拜见明阳公主。莫允离忙道免礼。
“听闻明阳公主代天子出巡，正向彩云省出发，不知道何故来我陕西？”
莫允离看着眼前英俊的中年人，想到乔公公说他可靠，决定不再兜圈子：“韦大人，昨夜铁墨国贼人要盗取的碑上，有九鼎的线索，大人知道么？”
韦凡真大吃一惊，他是朝廷大员，自然也知道皇帝在寻找九鼎，但是他的辖区之内，他也曾派人暗访，从未听到过任何消息。莫允离的话，让他心中惊骇。
韦凡真斟酌地说：“这九鼎已经扰动天下风云。最近在民间不断发现各种谶语，曰‘得九鼎者得天下’。微臣一直以为此乃见，奸人作祟。原来这九鼎是真有其物么？”
莫允离点头道：“如今九鼎之雍州鼎，就在西安城中。”

雍州鼎三
韦凡真大吃一惊：“公主，您所言是真？不知公主如何得知？”
莫允离见这韦凡真一认真，便气势逼人，心里既有点忐忑，又有点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就公事跟人沟通。
站在她背后的裴媛等人也为她捏一把汗，没想到公主态度那般从容，并不怯场。
莫允离当下将他们来到西安城之后的种种发现，都告诉了韦凡真。并告知他河图洛书损毁的事情。
韦凡真听完只觉干系太大了，本以为九鼎之事席卷宇内，但是并未波及陕西，没想到一叶落而天下知秋，这般大事，他又怎么能置身事外。
韦凡真肃然道：“公主所言，十分重要。臣这便撰写密折，发八百里加急，向皇上禀报。”
莫允离颔首，心中松了一口气，她唯恐自己所言分量不足，不受重视，延误了时机。到此时她终于明白自己原来也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了。
于是她便继续问：“昨夜抓住的那两个铁墨人，十分重要，不止审问得如何了？”
韦凡真正要说起，见公主询问，他正中下怀：“我们抓住他们一个时辰之后，那铁墨国驻陕西的贸易官员，便登门要求放人了。”
莫允离吃了一惊，望着韦凡真。
韦凡真微微一笑道：“铁墨人这般着急，微臣自然知道不能轻易将他们释放了。只是我们什么也没有问出来。这两人嘴很严实。”
莫允离看了一眼站在门边护卫的宁行空。宁行空被莫允离一望，他只觉得她今天格外娇艳，脑子一乱竟没反应过来莫允离的意思。
那韦凡真顺着莫允离的目光，落在了宁行空身上，认出了这是公主的护卫，昨夜就是他生擒铁墨人。他便道：“听公主所言，这群铁墨人一路上袭扰公主，那就请公主的护卫一同审问这贼人吧。”
上官冷鹰在一边忙道：“大人，请允许我也去。”
韦凡真跟上官冷鹰已经熟识了，还挺喜欢他的，见莫允离没有反对，便道：“那就一起来吧。”
莫允离见这韦凡真办事利落，她想到乔公公说此人可靠，又想到豫州鼎已经落入敌人手中的凶险，她决定冒一次险：“大人，如今朝廷已经封锁边境，严查往来人员，为的是不让豫州鼎出欣国边境。只是这样寻找，如同大海捞针，我们既然抓到了铁墨人的主犯，还是要从他们身上问出消息来。”
韦凡真见莫允离头脑清晰，说话虽然十分温柔，但是句句点到要害，心中想难怪皇帝陛下如此宠爱小公主。她除了倾城之容之外，为人也实在聪慧。可惜了，自己那个逆子……
韦凡真一心二用，没有让莫允离察觉他的惋惜。
莫允离见韦凡真点头，大胆地说：“那铁墨人在我欣国境内，如入无人之地，与他们勾连的本国人，一定不计其数。如今他们被抓，他的同伙一定人心耸动，如今本宫有一计。”
那韦凡真没想到小公主短短一夜之间，便想出了这样的计策。他越听越惊讶。公主说完之后，看他沉吟片刻，似乎拿不定注意，她道：“昨夜听闻豫州鼎被盗取，我已经放消息联络父皇。父皇的支援和诏令，想必七日内必到。虽然敌人势大，布政使司大人不必担心。”
韦凡真见莫允离这么说了，他想了想道：“事关重大，微臣要禀告陕西巡抚，会同都指挥使大人，按察司大人。”
莫允离微微一愣，她也知道布政使司分管财政赋税和民政，虽是一方大员，若要调动军事，审判大案，还需要知会同僚都指挥使和按察司。
莫允离抬头看着乔公公，他不知道别的官员可靠与否。
乔公公知道莫允离的疑问，他心想，我这里只有绝对可靠的名单，可没有不可靠的人的名单啊，若知道他们有问题，皇上早就将他们褫夺官位下狱了，又怎么能让他们横行呢。
莫允离看明白了乔公公的眼色，她想了想道：“韦大人，事急从权。铁墨人在欣国经营已久，势力庞大，还请大人保密。”
韦凡真明白公主话中之意，他严肃地站了起来，道：“寻回九鼎，清除奸细，此乃臣分内事。臣会派出可靠的官兵保护公主。请公主放心。”
莫允离心中赞赏，这位韦凡真大人，不愧是父皇信赖之人，果然勇于任事，不敷衍推托。她轻声道：“劳烦大人了。”
“不敢。”韦凡真拱手道，看着眼前绝色倾城，聪慧温柔的佳人，他心中一阵可惜，可是却不得不说：“犬子韦奕关，承蒙皇上厚爱，他着实顽劣，不堪大用，还望公主恕罪。”
莫允离不明白他为什么跟自己说起自己的儿子。她从未经过这样的场面，而她本人又没有弟弟妹妹，实在不懂该如何教育孩子，她只能保持微笑道：“大人勿忧心。”
韦凡真见公主并不怪罪，不由松了口气，立刻起身告辞。没有注意到，站在公主身后的乔公公，一听他的话，立刻脸色黑沉沉的。
沈幽幽笑着说：“这大人，为什么一提到儿子，就眉头紧皱，跑得那么快？”
莫允离摇摇头。站在门边的宁行空看着乔公公的难看的脸色，他忽然明白了，同时心里有种荒谬之感。
乔公公对上了宁行空略带讥讽的神情，知道他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皇上临行之前，交给了乔公公一份各地才俊的名单，让他们不必着急，慢慢地看，说不信欣国之大，找不到一个配得上公主的人。
这陕西布政使司韦凡真的儿子韦奕关，亦在皇上的名单之上。
乔公公心中十分不满，公主都不见得会看上那小子，没想到那人竟然主动推托。若不是此时韦凡真身负重任，要追查铁墨国的奸细，追回豫州鼎，乔公公方才就要发作了，真是岂有此理。
韦凡真出了行馆。想了想方才的对答，他接到皇帝的密令就开始发愁。尚主不尚主，权且不提，自己那不孝的儿子压根儿日日高卧不起，完全脸面都不肯露。他看儿子那上不了台面的模样，本来已经想要上折子请罪了，没想到公主自己来了。
他叹了口气，这样的佳人，自己那顽劣儿子也配不上。这件事情能如此解决，算保全了大家的脸面。想到公主方才说的计策，他的心又提了起来。如此大胆，这倒是像太子的妹妹了。
韦凡真最后看了一眼行馆，想起了几年前，跟出征西域的太子莫言晨的几次接触，轻声道：“后生可畏。”
过了行馆的两条街之外，有一个小院。小院中遍植花草，闹中取静，十分雅致。一个青年坐在轮椅上正看书。一个极美丽的女子推门进来。
那青年放下书卷，微笑问：“可打听到什么消息？”
女子望着他，欲言又止，摇摇头道：“没什么。铁墨国的奸细被抓了，似乎跟九鼎有关系。”
那青年用书卷轻轻敲着轮椅扶手，忽然问：“我们手中的鼎，上面的信息破解的如何了？”
女子见他转了话题，貌似松了口气道：“实在信息繁杂，又怕损坏了鼎身。目前进展不大。”她说着俯身抱住了青年，轻轻道：“我们离开这里吧。铁墨人被抓，官府又开始新一轮搜查，我只担心我们会暴露身份。”
那青年的眼中闪过一道光，他伸手拍拍女子的背，安慰道：“莫要担心。这里很安全，没有人能找到。”
女子搂紧了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外面春风吹散了一地花瓣。
三天之后。布政使司韦凡真的府邸。这府邸坐落在北院门大街之上，带着一座曲折幽静的花园，花园之中，有百年的紫藤。
今日府邸之前，车水马龙，因韦凡真大人，要举行赏花宴会，邀请大家在花园紫藤下赏花迎春。韦凡真乃一省大员，自然宾客盈门。
而他相熟交好的同僚朋友，还知道这赏花宴，其实是为了招待一位京城来的贵胄。
只是这贵人到底是何人，韦凡真无论谁询问，他都闭口不言，搞得大家更为好奇。
宴会定在中午，但从早上开始，韦凡真府邸就车如流水马如龙，府中众人忙得脚不点地。而他们家大少爷昨夜饮酒过多，睡到日头已高才醒过来，喊人伺候，却喊不动。
这韦奕关十分奇怪，外袍也不穿，只穿着中衣，披散着头发就站了起来，推门高声问：“爷渴了，还有会喘气的么？”
只听奶声奶气跑来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抬头一笑，还露出了一嘴豁牙道：“少爷，我去席面上给您要水去。”
韦奕关仔细看了看这小丫头，认出这是二门上守门的孩子：“这院子里的人呢？”
那小丫头的牙刚换，说话有点漏风：“少爷，今天花园开赏花宴。府上人手不够，有一个算一个都去前面伺候了。”
韦奕关吃了一惊，心想自己父亲是个老古板，家里很少举办宴会，更不要提赏花宴这种听上去就风流雅致的宴会了。
他看着小丫头问：“莫非我爹要给我娶后娘？”他摸摸乱糟糟的头发想，老爹不会被他刺激到了，性情大变了吧？说着他便揉揉眼睛，道：“你不要去了，我自己去前面看看。”
那小丫头忙跟上来道：“少爷，我也要去看热闹！”
主仆二人往前走就听到了热闹的人声和丝竹管弦之声。他穿过了几个院落都空无一人，快到前院的时候，迎头碰到了大管家。
管家唬了一跳：“少爷，你怎么穿成这样就出来了？”
却听管家身后有个十分好听的女声轻轻问：“为何停住了？”

雍州鼎四
韦奕关不管那焦急的管家，只往他身后看去，想知道这说话的是谁？
却听那小丫头凑了过去，笑嘻嘻地说：“这位姐姐真好看，好像神仙一样，你是打哪里来的？”
说着韦奕关也看到管家身后的那个女孩儿，一望之下，他只觉得魂儿都丢了一半，只见那女孩儿，香腮如雪鬓云高耸，眉目如画，美得令人难以呼吸。
她穿着一袭牡丹色间甘粉色的细褶长裙，裙角绣淡雅梅花，望去既高贵又美丽。
来人正是莫允离，裴媛和沈幽幽跟在她身后。沈幽幽见那衣冠不整蓬头垢面的汉子，一个劲儿地盯着莫允离看，不由冷着脸道：“管家，这内院之中，怎么突然出现男子？”
管家汗都下来了，他忙道：“贵客请这边走，厢房在这边。此人……此人他……”
韦奕关如梦方醒，忽然醒悟到自己的打扮，他一贯厚脸皮，然而此时却觉得面红耳赤，忙遮面便往回跑。
大家都被他吓了一跳，管家见他自己跑了，暗暗松了口气，忙赔礼道：“贵客请到这边更衣。此人，此人他头脑不太清楚，如今人多忘了他，让他跑出来了，小人马上就派人去看守。贵客莫惊。”
莫允离点点头。今日宴会还没开始，方才便有人将酒洒在了她的裙子上。幸好今日出门她备了几条裙子，否则岂不是要失礼人前。
她们进了厢房，看着厢房陈设十分雅致讲究，显然是特意准备的。裴媛和沈幽幽忙帮着公主换裙子。
裴媛叹了口气道：“公主啊，你想念不想念我们的车驾和行李啊？那如山的箱笼里，什么东西都有。不像现在，这裙子本应该配红玛瑙玫瑰簪子，可是却只能将就这支镶金坠珍珠梅花簪。”
莫允离换了一件胭脂色的湖绸云霞裙子，绣着遍地梅花纹，另有一番华贵气象。裴媛帮她理妆，莫允离轻声笑道：“有这两条裙子也够了，这不是宫中，没有那么多宴会，用不着每天换裙子，不能重样。”
裴媛叹道：“怎么能够啊，下一次宴会公主要穿什么？”
莫允离笃定地说：“不会有下一次了。这一次我们一定会成功。”
她们换好了衣服便要回前院，前面宾客到的差不多了，赏花宴要开席了。
她们出门的时候，却见那老管家正愁眉苦脸地压低声音对一个人道：“您回去吧，这是贵客。”
那人见莫允离出来了，又换了一身裙子，似乎更加美丽了。他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不敢再看，原地行礼道：“学生是此间主人的儿子，且让学生带贵客回宴席。”
莫允离看了看，眼前的书生，身量中等，穿着一件银灰长衫，生得十分秀美。她看着老管家。
老管家也仔细观察着莫允离，发现她没有认出来方才那衣衫不整拦路的人，便是此时人模狗样的少爷。老管家心中松了口气，正要说话。
却听沈幽幽笑了道：“好好梳头洗脸，也还能看。管家，不是说他头脑不清，要看着么，怎么又让他跑了出来？他真是你们家的少爷么？”
莫允离惊讶之下，多看了此人一眼。
老管家跟韦奕关都满面通红。韦奕关却觉的这小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如此温柔，他不由轻轻颤抖起来。
他忙道：“小生方才失礼了，特来赔罪。小生真是主人家的，不是骗子。”
管家看小姐本人面上没有责怪的意思，忙尴尬地道：“这是我们少爷。”
莫允离急着回前面去，并不在意方才的事情。韦奕关便厚着脸皮，将老管家挤到了一边，带着他一笑就露出黑洞的小丫头，引着莫允离他们朝花园去。
莫允离知道方才耽搁了时间，如今已经有点晚了，便急匆匆地随着他往前走。
他们一进花园们，却忽听人报：“明阳公主驾到！”
随着这一声，花园中宴席上的男女老少皆出列，乌压压跪了一地。
莫允离吓了一跳。而韦奕关更吓得不轻，他跟管家和小丫头也忙跪在地上。韦奕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她便是明阳公主。他心中升起了浓浓的悔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己为什么要拒绝相亲啊！
却听莫允离轻声细语道：“众位平身。如今并非朝会，大家不要多礼。”
众人谢恩平身，忙让出路来，让公主坐主位。莫允离款步入座之后，大家才重又落座。
韦凡真早就看到了儿子那三魂七魄都丢了的模样，心中真是气不打一处来。看他的目光好像黏在了公主身上，他暗中命人将儿子带过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韦奕关这才醒悟过来，他看着父亲，眼前一亮，悄声道：“儿子知错了，父亲，还能不能弥补？”
韦凡真瞪了他一眼。韦奕关这才想起来自己为了拒婚做出的种种荒唐之事，他忙附耳道：“爹，那些事儿都是假的。您也没有孙子抱。我就是想搅黄亲事才出此下策。爹，如今您一定得帮儿子。”
韦凡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冷冷道：“婉拒了圣恩，你又后悔？晚了！”
韦奕关咬牙道：“父亲，儿子是被江映川那个家伙骗了啊！”
韦凡真瞪了他一眼：“江公子是今科状元，你却逃考。好了，今日没空听你说这些，你老实一点儿。待在我身边不要乱走动。”
韦奕关待要继续分辨，心中也知道自己一贯胡闹，父亲恐怕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坐在主座的莫允离身上，只觉得一阵心痛。自己到底有多么傻，才会绞尽脑汁地拒绝跟公主相亲啊！
莫允离并没感觉到他的目光，因着宴会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偷偷地打量她。她在宫中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宫中人虽然也常被她的绝世容光惊艳，到底是皇城之中，生怕逾礼。而在这宴席上，就不同了。
莫允离被看得都不敢大口吃东西，唯恐在众人面前失了礼仪。她没吃几口，便放下筷子，叫人送上茶来。
而众人见公主住了筷子，哪个还敢继续吃。大家都饿着肚子，跟着公主一起喝起茶来。不想这茶越喝，肚子便越饿。
沈幽幽悄悄凑过来问公主：“还要等多久宴会才结束啊？”
公主自己也饿了，她悄声回答：“我猜快了。”这宴席摆在花园里，正对这花园中的百年紫藤花。
只见那紫藤攀在高高的花架上，带来一地阴凉。老树如同虬龙一般，曲曲折折，紫色的花瓣在春风中吐露清香。
清雅的紫藤顺着凉棚的梁架，一直蜿蜒到了庭院下，而他们的宴席就摆在紫藤花架下。风吹落紫藤花瓣，纷纷扬扬地落在宴席桌上。
莫允离不由称赞道：“府上紫藤花海真是花云如雾，凝香生露。”
坐在旁边的韦凡真忙欠身道：“得公主嘉许，是这紫藤的福分。”
莫允离微微一笑，她这才看到了韦奕关站在韦凡真身后。她打量着他们父子，如此看来，两人虽然五官脸型都不太像，可是两人神情之中，莫名有点相似。
莫允离心想，这便是血缘的力量么？她难以遏制地想起了自己的哥哥，哥哥，你现在在哪里？你可平安？你知道我来找你了么？
她人本就美貌惊人，现在脸上现出了淡淡的愁思，头上的紫藤花瓣飘落在她的眼前，越发衬得她风姿绰约，宴席上的众人，都不由一呆，在那瞬间，莫允离仿佛化身为紫藤仙子。
而正在众人晃神的时候，一只明晃晃的利箭，从对面的屋顶上射了过来，直奔莫允离的面门！
而一队黑衣人也飞身从屋顶上跃起，手中持着明晃晃的钢刀。
一时宴席大乱，众人惊叫着，纷纷闪避。而黑衣人们，足踏在饭桌上，将一桌菜肴踏得凌乱不堪。
一时欢乐的宴席，瞬间变成了危机四伏的杀场。莫允离只端坐在主座，捧着茶杯，似乎眼前的乱象与她无关。
那锋利的箭支，带着一阵风，朝她如同闪电一般射了过来。
韦奕关一直关注着莫允离，他大吃一惊朝莫允离扑了过来，喊道：“公主小心！”可是他只是一介书生，显然救援不及。他的心中一阵绝望，自己才对她倾心，她便要死在自己面前吗？
莫允离却好像什么都看不到。她的眼神都没有变化，仿佛那利箭，黑衣人凶狠的眼神，闪亮的钢刀，都不是对着她一般。
此时却见一道白虹从天而降，韦奕关还没有看清楚，只听咔嚓一声，那带着寒芒的利箭便断成了两截。
而莫允离的身边多了一个人。只见他关切地望着莫允离：“公主受惊了，公主可有损伤。”
莫允离的一根额发，被方才利箭的剑锋扫过，轻轻断了，飘了下来，莫允离伸手接住了那根头发，微笑了：“断了。”
来人正是宁行空，他看着那根断发，眼神一变，回头一刀斩出，将已经冲到莫允离近前的黑衣人逼的止住了冲击的步伐。
莫允离望着他，心中回想起来哥哥和小哥哥保护自己的模样。身处危险之中，她却轻轻微笑了。
宁行空望着她脸上淡淡的充满怀念的笑容，只觉心尖又酸又痛。
他大喝一声，一脚踹翻了眼前的圆桌挡在了莫允离的面前，同时伸臂搂住了她的腰，足尖一点，带着她飞快朝后退去。
同时上官冷鹰也抢到了近前，他一手搂着裴媛，一手搂着沈幽幽，搂着她们两人，向后疾退。

雍州鼎五
那领头的黑衣人，挥起了雪亮的长刀，将挡在他面前的圆桌砍成了两半。他看到莫允离远退到了对面厢房的屋檐之下，他正要往前扑，却大惊失色。
只见此时从对面厢房之中，冲出了一队手持强弓的弓箭手。只见弓箭手中的箭头闪着寒光。
站在一边的韦凡真冷冷道：“还不束手就擒？”
那黑衣人头领立刻知道中计了，他大喊一声：“大家速退！”他忙朝后急跃。
而韦凡真手一挥，只见万箭齐发，寒光阵阵，黑衣人发出惨叫，纷纷滚落在地面上。方才冲出来的这三十几个人，立刻被如蝗的飞箭丛林包围着，再也没法逃脱。
宁行空放开了搂着莫允离的臂膀。他方才搂着莫允离的那一瞬间，莫允离只觉一阵迷糊，她总觉得他就是她的小哥哥。
宁行空对上了她那略带迷离又渴望的眼神，他的心微微一颤，他努力镇定道：“公主，我去收拾了他们！”
莫允离差一点就喊出来，让他不要走了。可是他却果决地松开了手臂，朝黑衣人扑了过去。
那黑衣人头领中等身材，武艺极高，穿梭在箭雨之中，没有让任何一支箭射中，如今宁行空扑了过来，他看到他的剑势就知道他是个高手。
他用眼角的余光一扫，就知道今日他已经全军覆没了。他恶狠狠的目光望向站在屋檐之下的莫允离，莫允离却只顾看着宁行空，好像没看到他一样。
黑衣人咬牙道：“我们走着瞧！”
他看宁行空的剑光闪过，他并不接招，向右一踏步，躲过了这一招，手一挥。
宁行空只见他的袖子中乌光一闪，忙俯身躲避，却听“嘭”的一声，那乌光在空中炸成了一团烟雾。
宁行空忙掩住口鼻，烟雾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但宁行空心中估算着黑衣人的落点，长剑迅疾地伸了出去。只听一声轻哼，他知道自己必然砍中了对方，长剑继续跟上，却再也听不到动静。
在这烟雾遮蔽视线的时刻，宁行空也不敢再盲目追击，唯恐中了圈套。待烟雾散尽之时，果然那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
宁行空看着自己剑尖上的一滴血迹，他轻声道：“你跑不了！”
他心中惦记着莫允离，抽剑飞身跃回来。却见莫允离站在廊下，身边围着众人，都在嘘寒问暖，而自己再也插不进去了。
他看到一个俊秀的公子，一脸紧张地递过了一方帕子：“公主擦擦汗。”
莫允离朝那公子微微一笑，那公子立刻呆若木鸡。宁行空心中不快，忽然一震臂，硬生生地从人群之中，挤到了莫允离的身边，他不动声色地从莫允离的手中将那方帕子接了过来。
莫允离见他安全归来，眼神中露出了喜悦之情。他却低头道：“让那匪首跑了，不过末将刺伤了他！”
莫允离望着他，微微一愣，想了想，转身对站在一边的陕西布政使司大人韦凡真道：“大人，如今虽未将贼人一网打尽，但也算成果斐然。大人依计行事吧。”
韦凡真点点头，想到莫允离方才镇定自若的模样，想她不惜以身作饵的勇敢和智慧，心中十分佩服。
他转身对着属官下令道：“公主遇刺。公主在此的消息，所知之人甚少，而有能力在我宅邸布局杀人的人，就更少了。我们中有内鬼！”
韦凡真此言一出，方才被吓得魂不附体的众人，刚喘了口气便又被吓到了。
只听韦凡真冷冷道：“今日赴宴的宾客，都不必走了，经过排查之后，再离开。现在立刻搜查六品以上官员府邸，平时跟铁墨人来往频密的人，更要重点搜查！”
到了此刻，大家立刻明白了原来这赏花宴是个幌子。
消息灵通的人联想起了前几日布政使司大人，捉了几个铁墨人，关在秘密牢房之中，昼夜审讯，看管极严，都不免心中忧虑。这陕西官场恐怕要被大洗牌了。
皇上的爱女，代皇上巡狩天下的明阳公主，居然在西安遇刺。这件事情必然会让朝野震动，一时人人自危起来。
韦凡真扫过他们惊慌的神色，心中一叹，九鼎事关重大。公主都愿意以身为饵，他也只能秉公执法了。他看着自己皆交好的同僚，心中只希望他们没有牵涉之中，否则，即便是他也保不了他们。
京城之中，皇帝收到了韦凡真的密报，他大吃一惊，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公主出发没多久，他就知道公主离开了车驾和大队人马的保护，换了路线。
当下皇帝跟皇后都心急如焚，他们已经丢了一个儿子，如今难道要连小女儿都丢了么。
皇帝和裴世光商量了一下，裴世光估量了一下公主记里鼓车的车程，画了一个范围，笃定公主走不出这个圈儿。皇帝立刻下令，这个范围内悬赏记里鼓车。
这就是他们被通缉的始末，为了他们的身份安全，那通缉令没有说明原委。
乔公公离开宣化之时，才放出了第一封飞鸽传信，皇帝到现在终于知道了小女儿的行踪，忙又下令撤销通缉令。
皇帝跟皇后看了乔公公的信，他们仔细商量了半天，决定将计就计，继续让公主的车驾南下，以便掩人耳目，同时派出了大批精锐侍卫，去保护莫允离。
而裴世光也动身去青青客栈，去看那客栈之中的分野图。
只是皇帝没想到他们离开了宣化之后，就像失踪了一样。他们再没有走官道，皇帝派出的大把人手到了宣化，就失去了公主的方向。
皇上和皇后担忧不已的时候，他们收到了乔公公的第二封飞鸽来信。信上说豫州鼎已落入铁墨人之手，让皇帝十分心急，便命令那派出去的侍卫改道洛阳，去追查豫州鼎。而他又从宫中派出一队新的支援队伍，由侍卫统领上官永平亲自率领，去西安保护莫允离。
没想到上官永平刚出发，他就接到了韦凡真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莫允离遇刺。
皇帝看了好几遍手中的密报，手指都有点发抖。皇后匆匆赶到定国殿的时候，正看到了皇帝那极为难看的神情。皇后大吃一惊，扑了过来：“可是阿允的消息？她……她怎么了？”
皇帝将密报交给皇后，揉着额头道：“情势比朕想的还要坏！铁墨人刚露马脚，他们就想谋杀阿允！这是在给我们警告！”
皇后吓得脸色惨白：“让阿允回宫！立刻就回来！我不能让我唯一的女儿冒险！我开始就说过了，这是个馊主意！阿允还那么不听话，脱离了大队人马的保护。什么声东击西，你看她现在已经显露了身份，还怎么声东击西！”
大殿之中香炉中的龙涎香的青烟，缓缓变幻着形状，似乎变成了一张无形的落网，笼罩在整个大殿上。
皇帝凝视着皇后，他虽然很不甘心这计划就这样泡汤了，可是女儿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他想到了失踪的儿子，想到了乔公公密报上所说的情况，想到了如今在彩云省进行的激斗。
皇帝的眸光变暗了，他缓缓点点头：“那就让阿允回来吧。”
此刻西安城中因为公主遇刺，掀起了腥风血雨。而这漩涡中心的公主本人，却正坐在行馆窗前，望着庭前即将开败的海棠树。
她伸了个懒腰道：“每天待在这院中，本宫的胳膊腿都快要生锈了。西安这般人杰地灵，本宫还没有全部游览一遍，连大雁塔都没有去呢，到底何时能出去玩玩？”
趴在地上正在仔细绘地图的裴媛抬起头来：“公主，你若觉得很闲，就来画图吧。”
公主拿帕子遮住了脸，仿佛这样就听不到看不到了。她只觉世界蒙上了一层朦胧而温柔的粉光，她的帕子是甘石粉色的。
她微笑道：“职方郎大人不用亲自画地图。有劳裴女官大人啦。”
裴媛甩了甩酸困的手腕，从地上站了起来，将笔塞到了莫允离手中：“来吧，活动一下手脚，以免公主你生锈。”
莫允离望着裴媛的笑容，她眼前一亮，将笔塞给了阿诺金糕道：“金糕，你来！”
他们遇刺之后，终于将记里鼓车和阿诺金糕都从城外接了进来。
阿诺金糕接过笔，翻着大家路上画出来的草图，他抱怨道：“早知道进了城，就连这个院子都出不去，我啊就在城外不进来了。我好想村头的小姐姐，她都说好了要给我做一双鞋了。”
大家都笑了。刺杀失败之后，西安城中掀起了暴风骤雨。为了安全起见，莫允离已经三天没有出行馆了。
她才发现自己出来没有多久，但却已经习惯了栉风沐雨的生活，现在让她待在屋里，她只觉得翅膀都被束缚住了，懒洋洋的。她摸着怀中阿花的羽毛，问它：“阿花，你是不是也想出去。”
阿花翻了个身，示意莫允离摸一摸它右边的羽毛，它的小眼睛闪着光，轻轻啄了啄莫允离。
莫允离得到了那禹迹图上的图，但是韦凡真却不肯让莫允离他们去寻找，他自己派人去找了。只是三天了，还是没有什么消息。
想到这里，莫允离心中更加痒痒的，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记忆中的那张图。莫允离过目不忘，而那张图也不复杂。她早已经将那张图的细节都记在了脑子中了。
莫允离摸着阿花，轻声地问：“这两天我翻阅府志县志，我已经知道了图上的地点啦。阿花，你说我们要不要自己去找？”

雍州鼎六
阿花抬起头，喔喔叫了两声。莫允离笑了，点了点它的坚硬的喙，道：“阿花你太懒了。”
原来方才阿花拒绝离开这里，跟这两个百无聊赖的人类不一样，阿花觉得这里十分舒服，饭食又好。
莫允离抬头看到了乔公公不赞同的目光。她轻声笑道：“本宫就是随便说说，这里我也出不去啊。”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了庭前正在练武的宁行空和上官冷鹰身上。
两人本来是分开练武，如今两人已经离的越来越近，双方挥出的剑风都要扫到对方身上了。
上官冷鹰怒视着宁行空，而宁行空看似十分淡然，却力争每一剑劈出的剑风都要阻挡住上官冷鹰的脚步。
莫允离看不懂剑势，但却看得明白他们之间的紧张气氛。
她的手一松，阿花从她怀中飞了出去，直接扑向宁行空。
宁行空虽然人在庭前练剑，但是心神一直都在莫允离身上，阿花飞过来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忙一矮身，便躲过了阿花的猛啄，抓住了阿花的脚，顺势一带，就让阿花朝上官冷鹰扑了过去。
上官冷鹰本来看阿花猛地冲出来，正要叫好，却见阿花奔自己的脑门来了。他毫无防备，被阿花坚硬的喙啄到了脑门上。
他啊呦一声，终于知道宁行空每次被阿花啄，是什么感受了。
阿花一见啄错了人，十分机灵地喔喔喔地擦着地皮，飞进了窗户，带着乱飞的鸡毛，落在了莫允离的怀里。闭上了眼睛，装作方才啄人的鸡，不是他。
大家都笑了起来。阿诺金糕的笔都握不住了，差一点儿掉在地图上，让一上午的功夫白费。
他们这两天在屋中整理地图，已经差不多快画完了。将他们这一路上的测绘的数据，都按照计里画方，制图六体的方法，重新画成了简图。
这样的图，回京之后，还要继续整理，但是基本已经算成图了。
莫允离看着书桌右侧堆着的厚厚一摞图，觉得自己这职方郎当的很称职。
她在阳光下闭上眼睛，在心中重新思考了一番，确定自己对那张地图的分析没错。雍州鼎，大概还得自己来寻找了。
到了后半夜的时候，莫允离的房间里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声。只见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穿着平民蓝花布裙的莫允离，轻轻走了出来。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口，轻轻一推，没想到门居然是开着的。
她便推门走了进去，却被人一把抓住，按在了墙上。
她只觉自己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而身前却被一个火热的人，紧紧压着不能动弹。
莫允离吓得差点儿喊出声，抬头却见压着她的人正是宁行空。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明亮而温柔，此时两人呼吸相闻，挨得极紧。莫允离只觉得耳边一阵心跳声，她不知道这是自己的心跳，还是宁行空的。
她似乎闻到了一阵令人目眩的强烈的太阳的味道。
却见宁行空手一松，放开了她的肩膀。但是他依然没有离开她，他低哑着嗓子问：“公主为何深夜来此？”
莫允离只觉他的声音好像轻轻撩拨着她的耳朵，在这样静谧的月光之下，她有一种错觉，眼前站的就是小哥哥。
宁行空只见莫允离的眼神一黯，他的心一慌，忙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跟她的距离，唯恐是自己的冒犯，让公主不悦。
莫允离低垂着眼睛，不再看他，轻声问：“我知道雍州鼎在哪里了。你要跟我一起去么？”
宁行空知道自己应该劝公主留在安全的地方，不要再出去冒险，可是他发现自己没有法子拒绝她。
莫允离见他不说话，便微微咬着唇，心里想，他不是哥哥，也不是小哥哥，他怎么会陪你一起疯呢？她一言不发地转头朝门边走去。
却觉身前一阵风，原来是宁行空一着急，害怕公主就这样离开，竟使出了轻功。他靠近了她，凝视着她，轻声答：“公主您想去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您的喜怒，就是我的喜怒。”
莫允离不想他会忽然说出这么热情奔放的话来。她想，喔，不对，这是忠诚可嘉的话。她点点头，让自己纷乱的心镇定下来，她悄声道：“禹迹碑上显露的那张图，画的是西安城的一角，我没猜错的话，它指的就是大雁塔。”
两刻之后，他们在月色中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高塔。
莫允离的心还在跳，她没想到宁行空居然如此动作迅速。方才宁行空刚答应了她，便伸臂将她抱起，莫允离差一点儿惊呼出声，忙死死咬着唇。
而宁行空只是深深望了她一眼，在月光中抱着她来到窗前，高抬腿将窗户踹开，纵身便从楼上跃下。
莫允离大吃一惊，她望着窗外的亘古不变的长安月，只觉如水的月光似乎将她包裹起来。她抱紧了宁行空，没有说一句话。
眼前的景象，似乎是她梦中的情景。她的小哥哥答应她带她去九天揽月。她搂紧了宁行空。
宁行空本来以为公主会被吓到，可他一边在鳞次栉比的屋脊上纵跃，一边往怀中人脸上看，只见莫允离的脸上露出淡淡的怀念，她似乎十分喜欢这春夜的冷风，并不害怕。
宁行空便一言不发地抱着公主狂奔。还是莫允离先打破了寂静：“你什么时候记下了大雁塔的方位。”莫允离好奇地看着他，她还以为宁行空需要自己指路，没想到他并不需要。
宁行空心中吃了一惊，他待要找个借口，可是想到公主识破人心的本事，他还是将实话说了出来：“我来过西安。”
莫允离没有问他为什么之前不说。此刻的气氛太好，她不想让不开心的事儿，破坏这屋顶的明亮月光带来的好心情。
到了晚上，除了酒肆和旅馆还亮着灯，长安城似乎都沉睡了。少数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火。莫允离望着天上的明月，只想问，哥哥小哥哥，如今我已经踏上了旅程了，你们到底在哪里？何时才能履行你们的诺言。
而宁行空看着怀中在月光下越发显得艳色逼人的公主，心中却并不轻松。
因为有公主在，对铁勒十摩米周驰三人的审讯十分顺利。这三天之中，韦凡真几乎将铁墨国在陕西境内的布置，连根拔起。要不是铁勒十他们早就将抢到的豫州鼎运走了，连豫州鼎都要落到他手中。
现在韦凡真正在派人知会周边行省，努力封堵铁墨人的路线，力求在路上拦截豫州鼎。
自己怀中这娇弱美丽的女子，却有一双能识破人心的眼睛。甚至都不需要动刑，铁勒十和摩米两人所知的一切，就被公主和韦凡真联手榨了出来。
韦凡真不愧是欣国名臣，手段如雷霆。
宁行空心中十分复杂，他低头的时候，正好与莫允离的目光相触。
两人脸上均是一红，陡然他们身体接触的地方都悄悄燃烧起来。
莫允离的眼中再也没有那如水银泻地的月色，却而代之的是一双在月光下含义复杂又幽深如海底的眼睛。
这双眼睛跟莫允离记忆中那双阳光诚挚清亮的眼睛重合起来，明明丝毫不想象，可是，就是让她莫名心跳起来。
为什么？他并不是小哥哥，完全不同。也不对，有一点很像，他跟小哥哥一样，待我十分温柔。
莫允离心中纷乱无比的时候，却听宁行空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主，大雁塔到了。”
莫允离此时才发现他们跳进了一座庄严的古刹，而不远处，就看到了一座高大的七层四面宝塔。
每层宝塔上都挂着淡黄色的佛灯，将宝塔的塔身映得玲珑剔透，既庄严又美丽。
一阵风吹来，只听佛塔上悬挂的无数金刚铃清脆悦耳的声音响成了一片，仿佛天上的仙人在奏响缥缈的仙乐。
莫允离不由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轻声道：“大雁塔中供奉着唐玄奘大师的舍利子。”她想起了小时候的梦想，想和同伴，跟玄奘师徒四人一般，斩妖除魔，过千山万水。
她这才发现宁行空在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神中都是灼热的渴望。她脸一红，收回了攀着他脖颈的手臂，轻声道：“到地方了，放下我吧。”
宁行空也如梦方醒一般，脸色微红，他不敢再与公主对视，小心地将她放在地上。
“我们该如何进去呢？”莫允离他们正好站在塔下的一棵参天大树背后，从这里，他们将塔下巡夜的僧人队伍，看得十分清楚。
这千年古塔乃是大慈恩寺中的极紧要之处，看守严密，也在莫允离的意料之中。
宁行空仔细观察着守塔僧人的脚步，他道：“他们功夫不弱。”他问莫允离：“公主，九鼎在大雁塔的何处？”
莫允离闭上眼睛回忆了一番那地图的细节，她睁开眼睛道：“应该是在塔顶。”
她和宁行空同时抬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高大宝塔。
宁行空忽然又将她抱在怀里，脚尖一点便蹿上了树梢，又几个纵跃，站上了大树最顶端的枝条。随着微风，他们轻轻起伏着。莫允离忙抱紧了他的脖子，问：“你要如何？”
宁行空不答，只是暗中衡量了一下距离，轻轻在大树顶端一点，便像一只翩然的蝴蝶，抱着莫允离朝大雁塔飞了过去。
莫允离只见半空之中，那被佛灯照亮的宝塔越来越近。那大树高大，原来宁行空是想直接借助那大树，便跃上大雁塔的第二层，从而绕过下面巡逻的僧人守卫。

雍州鼎七
只听春风呼啸着吹起莫允离的长发，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宁行空已经攀住了塔檐，手中借力，运起轻功，便带着莫允离飞上了二楼的门。
莫允离一直搂紧宁行空的脖子，到此时宁行空才低头对怀中的公主轻轻笑了：“公主，到了。”
莫允离望着他，在塔檐的灯笼照耀下，他的眼睛在闪光，莫允离只觉心中一动。
宁行空轻轻将她放下的时候，他的鼻息似乎擦过了她的耳垂，莫允离不由轻轻一抖，她凝视着她，每到光线晦暗之时，她就觉得他十分熟悉。
莫允离不由轻声问：“我们，以前真的没有见过么？”
莫允离只觉黑暗中，宁行空的目光似乎凝成了实质，他也在看着他。
她忽然伸出手，拉着他转身，让他面对着塔外，这样，她就能借着塔外灯笼的光，看到他的神情了。
宁行空的脸被灯光照亮的瞬间，就好像褪去了黑暗中那神秘的熟悉之感。莫允离心里涌起了一阵失望，她轻轻推开他，再也不追问了，只说：“我们走吧。”
宁行空怔怔地望着莫允离，他忽然伸手握住了莫允离的手。
莫允离吃了一惊，她只觉他掌中的热气似乎烫到她了，春夜的高塔之上，风呼呼地吹过来，她乍然离开了他的怀抱，就觉得有点寒冷，而他手心的热度，正好为她御寒。
她的脸微微有点红，虽然得到了温暖，可是这样也令她心中不安：“怎么了？可是发现什么危险？”
宁行空略带沙哑的声音从静夜里传过来，他轻声道：“公主不要着急，让末将为公主探路。”
说着他依然拉着公主的手，没有放开。而莫允离想到了这黑暗中的危险，也没有收回手来。
黑暗中，两人的脸都悄悄红了。这千年古塔在月光下透出一股沧桑的气息。
莫允离努力平息着脸上的热意，回想着脑海中的地图，她轻声道：“我们向塔顶去。”只听大雁塔檐角的风铃传来了清脆动听的天籁。
他们在黑暗中默不作声地爬着高耸而狭窄的楼梯，朝塔上走去。
宁行空有力的右手抓着莫允离始终没有松开。莫允离只觉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的炽热手掌上，而她的脸也越来越热。
莫允离忽然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了，她轻声道：“让本宫自己走吧。”
宁行空微微一愣，却在前面说：“塔中黑暗，台阶又陡峻，公主殿下还是让末将保护吧。”说着他将公主的手握得更紧了。
莫允离正要说话，此时他们在檐角叮叮作响的风铃声中，忽然似乎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女子哭泣声。
莫允离吓了一跳，她当下立在台阶上，不敢再动。而宁行空也听到了那哭声，他也心中一凛，回身就将莫允离抱在了怀中，在她耳边轻声道：“莫怕。”
莫允离只觉自己扑进了一个火热的怀抱，她脸上的热意更浓，但是这样被他犹如赤阳的怀抱包围起来，她心中真不再害怕了。
莫允离被他抱着站在楼梯上，只听那隐隐约约的女子哭泣声回荡在塔里，在月光下越发显得诡秘无比。
宁行空在她耳边轻声道：“公主，你且在这里等待片刻，我上去看看。”
宁行空松开了怀抱，而莫允离只觉瞬间寒风便吹进了衣裙，她忍不住拉住了他，轻声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宁行空没想到公主会主动拉他，他心中一喜，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脑子都有点晕，自然是公主说什么都好。
他只觉宝塔之中似乎充满了小公主身上的幽香，令他无法思考：“好。”
两人借着朦胧的月光，蹑手蹑脚地攀登着，这幽暗的古塔。那女子的哭泣声，时断时续，随着他们离塔顶越来越近，哭声也越来越清晰，开始夹杂着缥缈难以辨别的细语。
他们两人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不由在第四层古塔上停下了脚步。
月光从窗口照了进来，驱散了方才楼梯上的黑暗。他们俩手握着手，却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他们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
宁行空用眼神问莫允离要不要停在这里，莫允离摇摇头，她要上去，雍州鼎就在最上面，她不能在这里止步。
宁行空点点头，他握紧了女孩儿的手，对她示意不要怕。
等他们爬上第六层高塔的时候，他们忽然听到了脚步声。他们吓得立刻停了下来。宁行空早就看好了周围的情况，他伸手将莫允离抱在怀里纵身一跃，便从窗口跃了出去，躲在了塔檐之上。
莫允离吓得忙用手捂住嘴。他们的身子几乎凌空了，她挂在宁行空的身上，抱紧了他，只觉得耳边都是心跳声和乎乎的风声。今晚的月亮真亮。
宁行空只觉莫允离手臂热情地缠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呼吸都有点不畅，心中动荡不安，但是他还是没有忘了仔细听塔里的动静。
莫允离在他耳边问：“到底是什么东西？是鬼么？”宁行空的身子微微一抖，似乎也很害怕，但是他还是回头轻声道：“这世上人才最可怕。”
此刻他们忽然听到塔中传来一阵扑通扑通的声音，似乎从台阶上滚下什么东西来。他们都大吃一惊。宁行空忙缩回头，避免被塔中的东西发现。
此刻他们听到了清晰的女子哭声，虽然塔身之外月光朗照，而他们的心情却更加紧张起来。莫允离吓得紧紧贴在宁行空身上。
此时却听楼梯上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似乎又下来了一个人。他们听到了有人压低声音道：“不要闹别扭了，我不都带你来了么？”
这一声，莫允离和宁行空对望一眼，他们都十分惊讶。这个声音十分熟悉，那古塔之中，居然是他们认识的人。莫允离此时才发现她的后背都是冷汗，风一吹更是冷飕飕的。
她正打算开口招呼对方，却听塔里的那哭泣的女声轻声说：“表哥，你心中到底有没有我？”
莫允离没想到有一日能看到这种话本中才有的场面。
宁行空望着她，只看月色下她的脸颊微红。他的心里也一乱。
却听塔中一个人的话中带着几分无奈：“表妹，说要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连今日的宴会都错过了。表妹，你为什么还是不开心呢？”
塔外的莫允离和宁行空都大吃一惊。
却听那表妹的声音变得尖利了一些：“你想去那宴会？你还是想去见那明阳公主？”
莫允离不想会在此处听到自己的名字，总觉得十分古怪。
那表哥叹了口气道：“好了，我哪里都不想去。母亲说让我好好陪你，我这不是对你言听计从，什么荒唐的事儿都做了，你还要怎样？”
那表妹又哭泣起来，声音十分幽怨。莫允离他们两人总算松了口气，原来那女鬼的哭声就是这样来的。
表妹却哭得更难过了：“走开。你要不愿意就不要陪我。都是姨母吩咐，那你呢？我不过让你陪我玩个游戏，你就这样不情不愿。”
只听那表哥叹了口气道：“没有不情愿，我是心甘情愿的。表妹，我们塔也登了，方才我跟大师说，半个时辰之后，登塔看看西安城就回去，我们已经耽搁很久了。”
此时却听那表妹啊了一声，略带惊慌地说：“那是什么？”
却听那表哥也惊讶地说：“不知道塔顶上有什么变化。你在这里等着，我上去看看。”“不，我也要上去看。”
听着他们表兄妹咯吱咯吱地踏着塔中的梯子攀上去了。宁行空抱着莫允离，探头向塔内一望，只见这一层塔中已经空无一人。
莫允离在他怀里抬头望塔顶，吃了一惊，她轻声道：“塔顶上似乎有光华闪动。是不是九鼎？”
宁行空一听，立刻在塔檐上运起轻功，他抱着莫允离便跳了上去，眼看离上一层的塔檐还差了一些，宁行空右臂疾伸，抓住了塔檐下吊着的铜铃，借力一跃，终于攀上了第七层大雁塔。
莫允离只觉悬在高高的宝塔之上，往下一望，似乎将整个西安城都收入眼底。月光下遥远的钟楼巍峨耸立，城中灯火寥寥。她看了一眼，就觉得似乎已经飞上了九霄，她忙抱紧了宁行空。
此时却听塔中那表哥惊讶地说：“这，怎么方才还没有，现在月光照进来，这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张图？”
表妹也不再哭泣道：“许是玄奘法师留下的藏宝图？”
莫允离忙朝塔中望去，她也看到塔中石壁上出现了一张地图，跟碑林中禹迹图在月光下显出九鼎线索一模一样。
莫允离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她凝神望着那图，忽然朝塔顶上望去，只见月光之下，那高高的尖顶塔刹上似乎闪耀着微光。
她拉了拉宁行空，向他示意。
宁行空顺着她的目光朝上望去，也大吃一惊。
宁行空惊讶地望着莫允离，莫允离朝他点点头。塔中两人正在研究那张突然出现的地图，没有注意这凌空高塔之外，还有两个人。
宁行空看了看这距离，他气沉丹田，将全身的劲力都激发出来，抱着莫允离在塔檐上一点，便笔直一跃，仿佛漂浮在了深蓝的夜空之中。
莫允离沐浴着月光，衣裙在空中飞舞，而那高高的塔刹，也越来越近。
他们二人终于落在了塔顶之上，牢牢抱住了塔刹，以免滚落。近距离看，只见那塔刹的底座隐隐发着乳白色的微光。

雍州鼎八
站在大雁塔之上，只觉塔顶猛烈的风，要将他们都吹下去了。
莫允离却不管那么多，她的长发和裙子纠缠着，在月光下飞舞着。她蹲下来，仔细观察着那发着微光的部分。
发现是在塔刹的塔基之上砖缝中透出来的微光。
他们站在这里，已经听不到塔中的动静了，她抬头悄声对宁行空道：“将这块砖撬起来看看。”
宁行空依言拔出了长剑，他问：“九鼎会发光么？”
莫允离心中颇为紧张，她小声道：“我也没见过九鼎啊。”
宁行空的刀尖顺利地插进了塔缝之中，只听微微一响，那块砖居然就被翘了起来，直朝塔下滚去。
莫允离大吃一惊，忙探出手去抓，这砖要掉下去，一定会惊动众人。她终于抓到了那块砖，可是身子却失去了平衡，眼看便要从塔上坠落，她只觉腰上一紧，落入了一个炽热的怀抱。
宁兴空抱着他，忍不住道：“公主不要吓唬我，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举动了。”
莫允离却顾不得回答他，她看到了从撬开的砖的缺口中闪烁着的光芒：“一定是九鼎。”
两人一起朝闪着光的塔刹的塔基望去，只觉闪着淡淡的光芒，可里面有什么东西却看不清楚。
宁行空和莫允离有了经验，两人再行动起来，就配合默契，十分迅速了。不一会儿，他们就顺着塔基，撬起了三块砖，而塔下那光芒四射之物，也终于看清楚了。
莫允离迫不及待地俯身将那物拿了出来，正是一个小鼎。
月光照在鼎身上，只见鼎上光华闪动，年深日久，沾染了不少尘埃，可是在那尘埃之下，鼎身发着隐隐光辉，映衬着月华，越发显得它古朴精致，十分美丽。
莫允离有点不可置信地望着它：“这就是雍州鼎么？”
两人小心地拂去鼎身上的尘土，发现除了尘土之外，原来宝石和鼎身埋藏在塔刹下，久经风吹日晒雨淋，故而鼎身上生了锈迹，光靠吹拂，没法让锈迹消失。
莫允离凝视着鼎身，发现自己居然一个字都不认识。她恍然大悟：“九鼎乃大禹所铸，我不认识金文啊。这鼎到底是不是雍州鼎？”
宁行空也看着那弯弯绕蚯蚓一般纠结的字，他摇摇头。
他们两人当下不再纠结这件事儿，而是迅速地将方砖又放回了原处。
莫允离想到了塔中的表兄表妹，唯恐他们也看破了地图。她轻声道：“我们得快点离开了。”
宁行空望着在月光下，显得更加美丽的莫允离，心中一热，他将她搂在了怀中道：“如公主所愿。”
不等莫允离反应过来，他抱着她纵身便跃下了高塔。
莫允离被吓坏了，她一手抓紧了小鼎，一手抱紧了宁行空。
她只觉那午夜的城池和寺庙飞速地迎上了她。她睁大了眼睛，心都要飞起来了。
他们坠到了二层宝塔的时候，宁行空忽然伸腿在塔檐上一蹬，改变了方向，他们从垂直下落，变成了朝外飞掠。
莫允离只见那院中的高树尖儿越来越近，宁行空抱着她跃上了大树。
风吹叶动，粗大的枝条一晃一晃，宁行空将莫允离抱在了胸前，凝视着她的眼睛。只见莫允离的眼中既有点害怕，更多的却是惊喜和怀念。
他抱着她从树梢上一阵纵跃，便离开了大慈恩寺。刚跃到了门口，就听大慈恩寺中一阵骚动，火把闪动。
莫允离他们松了口气，对视一眼。莫允离道：“许是塔上的人，惊动了寺院。”她想到那人还颇为友好，希望他不要因此受到惩戒。
她小声道：“等天明之后，我们再来打听吧。”
宁行空一看莫允离的模样，就知道她想救那表哥。他的目光一沉，却道：“是。”
等他们回到客栈之中，宁行空抱着莫允离推窗进去，却听房中乔公公道：“回来了？”
莫允离下意识地回答：“回来啦。”
只见眼前火折子一闪，烛台被点亮了。莫允离才发现所有人都在她的房间里。
她知道自己的行踪被识破了，她看着大家隐隐含着怒气和担忧的神色，忙将怀中的鼎举起来道：“本宫找到这鼎了!裴姐姐，你认识金文么？来看看这是不是雍州鼎！”
裴媛大吃一惊，大家的目光都被公主怀中的小鼎所吸引了。
上官冷鹰望着那发着隐隐光华的鼎，道：“这就是九鼎之一么？不是说鼎身上绘着妖魔鬼怪，能够驱邪么？这看起来就是一个鼎啊！”
裴媛忙过来仔细看那鼎，她抬起头来，既激动又有些疑惑地说：“公主，这的确是古物，但是不是九鼎，我也不知道。”
乔公公瞪了莫允离和宁行空一眼道：“莫要转移话题。公主，你怎么能抛下大家，夜间独行？若是你想去追寻九鼎，我们明日找那韦凡真。您是千金之躯，您若真想出去，谁又能拦得住。您怎么能这么冒险。”
莫允离忙拉着乔公公的手臂，轻声道：“公公，若要稳妥，就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宁行空他武艺高超，有他保护，不会出事的。你看，我这不是拿着雍州鼎回来了么？这可是我们找到的第一个鼎呀，公公开心点儿。”
她晃一晃乔公公的胳膊，跟小时候闯了祸一样。
乔公公叹了口气，摇头道：“公主，以后切不可如此了。你知道方才大家有多么担心你么？”
莫允离忙点点头道：“好的，公公。我不会啦。公公，你认识这鼎上的字么？这九鼎不是收天下之铜铸造的么？难道不是个大鼎么？为什么这鼎这么小。”
乔公公瞥了一眼那鼎，没有说话。却听裴媛啊了一声道：“它确实是个宝鼎。”
莫允离大喜：“是么？那太好了。裴姐姐，这鼎上写的什么？为什么鼎上没有天下之图？”
裴媛抬起头来，叹了口气道：“公主，这鼎上是梵文。”
莫允离一听，不由十分失望：“这么说，这鼎的确不是九鼎啊。梵文是在佛教传入之后，才随着佛经传进来。大禹制九鼎，绝不可能用梵语。”
沈幽幽噗嗤笑了道：“公主，这恐怕还真是玄奘大师的宝鼎。”
莫允离方才在外面被冷风吹，一点不困，如今回到房中，被热气一蒸，心中又失望，就不免困倦起来。
她嘟囔着：“怎么会呢？明明图上就指向大雁塔啊？”洗漱之后，大家看她疲倦，都不敢再多问她，让她休息了。
宁行空出来之后，被大家围攻一番，他脾气很好，说什么都点头称是，只是乔公公让他承诺以后再不会带着公主偷溜，他却一口咬定：“末将听从公主调遣。”气得乔公公干瞪眼没法子。
公主昨夜困乏，便到日上三竿还没醒。然而此时韦凡真却匆匆而来，裴媛忙上楼去叫醒莫允离。
莫允离简单梳妆后，便坐在了客厅主座上。她的脑子还不太清醒，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复韦凡真。
然而在这混沌之间，莫允离忽然听到了关键的几个字：“……我们找到了九鼎……”
莫允离的瞌睡立刻没有了：“九鼎在哪里？”
一会功夫之后，她望着蓝天白云之下的大雁塔，心想没想到我又回来了。她忽然想到了昨夜的那表兄表妹，她便回身问站在韦凡真身后的大慈恩寺的方丈：“没想到这九鼎藏在此处。不知昨夜贵寺之中又因何事喧闹？”
方丈吃了一惊，不知道这件事如何传到公主耳朵中的。方丈道：“昨夜我们丢了建寺之时的秘宝。”
韦凡真吃了一惊：“方丈不曾对本官说起。”
方丈合十道：“因已有了眉目，我佛慈悲，看那盗鼎之人，是否肯回头是岸。”
莫允离轻轻咳了一声，知道那表兄表妹真的被当做盗鼎贼抓起来了。她道：“贵寺丢的可是一只鼎？”
方丈眼睛睁大了：“公主所言正是。此事没有记载在文书之中，公主博闻。”
莫允离不好意思地道：“方丈莫要惊慌，那鼎并没有丢。”说着她让宁行空打开背上的包袱，将鼎取出来。他们对视一眼，腹内好笑，原来他们昨夜算是白忙活了。
这下他们将误会说清楚，将宝鼎归还，寺中也忙将那误捉的两人放了出来。而韦凡真带来的人，也开始跟僧人一起，在大雁塔中挖掘。
莫允离心中回忆起昨夜塔顶月光下的地图，她到此时终于明白，原来真正的九鼎不在塔刹上，而是在塔底。昨夜那张地图其实标的很清楚。是自己看到了白光，就太过心急了。
莫允离脸上有点热。只见塔底青砖被翘起来，向下挖了半天，泥土越来越湿，不一会儿便挖出了水。泥水混合，更加大了挖掘难度。
大家开始心中嘀咕，那雍州鼎真的在这里么？
却听一声当啷，似乎挖掘的铁锹碰到了什么金石。
韦凡真忙道：“慢一些，不要再用铁器挖了。”于是他们忙换了木锹，一边抽水，一边挖。不一会儿便挖出了一个直径一尺半的大鼎。
莫允离的心跳了起来，这个尺寸，这次应该不会弄错了吧？
又细细挖了一阵子，这鼎终于从泥水之中被小心翼翼地挖了出来。
沉重的大鼎被好不容易抬上来的时候，它还沾满了泥水，但是已经能看出它的雄浑气势。
莫允离仔细望着那鼎，昨夜她连夜翻了书，记住了雍州鼎这三个字的从甲骨文到金文的字型。
此时莫允离看到了鼎身上最大的铭文，不由脱口而出：“果然是雍州鼎！”

雍州鼎九
大家都盯着大鼎看，随着鼎身被小心翼翼的清理出来，莫允离看着鼎身上逐渐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地图。
鼎上装饰着精美繁复的花纹，历经数千年而纹样不损。
莫允离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这就是雍州鼎！九鼎之一！
因事关重大，在挖掘之前，韦凡真已经派兵将大慈恩寺团团围住，更告诫方丈要寺中人严守秘密。可是大家都知道，九鼎出，天下惊。这九鼎的消息，恐怕很难保住。
韦凡真看着小公主激动的模样，他便趁势道：“公主，九鼎事关重大，该如何处置？”
莫允离正要说，本宫要好好研究它。但是她看着这沉重的鼎，觉得自己要拉着这鼎走四方，一定会压垮拉着记里鼓车的四匹骏马。
她想了想道：“本宫已经联络了皇上，皇上派来的护卫，大约就在路上。等他们到了，就将这鼎护送回宫吧。”
韦凡真松了口气道：“臣遵旨。”
他看着公主虽然年轻，可是头脑清晰见事明白，又温柔有礼，心中也颇为惋惜，自己的儿子胡闹，错过了这样好的女孩儿。
他想起这两天韦奕关总是缠着他，要他重提相亲之事，他就有点头疼。这是将皇命当儿戏么？
莫允离只顾看着那鼎，看着泥水被小心拭去，鼎逐渐露出了真容，她睁大了眼睛，唯恐错过了铜鼎身上的任何一根线条。
上官冷鹰盯着那鼎，有点失望地说：“原来九鼎就是这么又破又旧的一个沉甸甸的铜鼎么？还不如那个小鼎看上去珠光宝气。”
沈幽幽笑了道：“且不说这鼎是个古鼎，就论鼎本身，也是这个鼎值钱多了。”
上官冷鹰惊讶地问：“为什么啊？”
沈幽幽看着他，抿唇笑道：“这鼎多沉啊，敲碎了当废铜卖，当然是这个鼎的价值比那个小鼎高了。”
上官冷鹰这才知道被打趣了，脸一红。乔公公瞪了他一眼，不看这是什么场合，真是路上散漫惯了，这么没见识的话，都能当着人的面说。
鼎被彻底清理出来之后，韦凡真便将鼎送到了莫允离所在的别院。因着九鼎，别院的守卫更多了几倍。
莫允离看着模样，就知道像昨夜那样，跟宁行空偷偷离开的事情，她是再也做不了。不过找到了九鼎之一，总算达成了一个目标，她心中开心之余，也就不管那么多了。
自从九鼎挖出来，她的目光就黏在了鼎上，什么都看不到了。
韦凡真只得提醒公主：“那两个铁墨人要见公主。”
莫允离微微一愣，不知道铁墨人想做什么。
这韦凡真十分能干，这两天已经将铁墨人在西安城中的布置，差不多都摧毁了，而豫州鼎的下落也有了眉目。
她参与了几次审讯，那两个铁墨人知道的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此时还要见她，又是为了什么？
宁行空听到这个消息，眼角微微一挑，心中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果然韦凡真道：“他们说，只见公主一个人，只要公主肯见他们，他们便吐露豫州鼎的下落。”
莫允离一听九鼎要得其二了，心中便有点意动，可是一时又不知道铁墨人又在玩什么花招。
韦凡真见公主沉吟，忙道：“臣会保证公主的安全的。公主不要担忧。”
莫允离看乔公公和大家似乎要说什么，她抢在大家开口之前道：“如此，就有劳韦大人了。”她说着回头安抚着大家，说：“我信得过韦大人。”
莫允离再见到铁勒十和摩米两人的时候，只见短短几天，他们二人茂密的胡须就遮住了半个面颊，他们的眼神涣散，被牢牢捆在了地上。
莫允离小心翼翼地看着这间临时粉刷出来，供他们见面的斗室，发着浓重的石灰味道，还掺杂着一缕血腥气。
她忍住紧张的心情，垂下了眼睛，平静地问：“本宫来了，你们把豫州鼎的下落说出来吧。”
铁勒十原本萎靡不振，看到了公主眼里忽然露出了一阵凶光，他挣扎着便想朝莫允离扑过来，却被绳索牢牢地束缚住了。
莫允离心中吓了一跳，她知道外面埋伏着大量高手，只要自己一出声，就会进来。尽管如此，看到铁勒十凶狠的模样，还是有点心中害怕。她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平静：“本宫时间有限，你若没有话说，本宫这就走了。”
说着她便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离铁勒十和摩米两个人更远了，感觉也更安全了一点儿。
却听沉默的摩米开口了：“公主殿下，可知道宁行空是什么人？”
莫允离的心中一怔，她却没有回过神来：“本宫想知道豫州鼎的下落。”
铁勒十和摩米齐声道：“宁行空便是豫州鼎的关键！”
莫允离心中更吃了一惊，宁行空是什么人，宁行空是否可靠，她也拿不准。可是看着他的眼睛的时候，她却总不愿意怀疑他。想到这一路上，多次蒙他搭救，莫允离回过神来。
她扭头轻声道：“说出你们知道的事实便可。本宫不是来听你们添油加醋的臆断的。”
摩米仔细地盯着莫允离看，没想到却没法从这个年轻女孩儿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想到之前她参与审讯之时，每一次都能识破他们的谎言，他的心里也不由升起了一阵畏惧。
可是现在自己两人被当成奸细抓起来，而宁行空却成了有功的护卫，他又怎么能甘心！
摩米盯着莫允离，他的目光好像一条毒蛇一般，他的声音略带嘶哑道：“公主殿下，豫州鼎本来即将要运出欣国，可我们的人，却在欣国边境上，被人拦截了！”
莫允离大吃一惊：“你为什么不早说？”她忽然明白了：“你们在牢中，还能与外面勾连？这里有你们的内应？”
莫允离此话一出，埋伏在外面的上官冷鹰也不由心中一惊，他环顾四周，握紧了手中的刀剑，如此岂不是除了他之外，没人可信任了么？
韦凡真吃了一惊，他忙立刻吩咐下去排查。他的心一沉，此事事关重大，他所用的都是自己的心腹，没想到这里也会出纰漏。
铁勒十和摩米都没想到莫允离如此聪慧，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莫允离盯着他们道：“你们通过什么传递消息？飞鸽？豫州鼎已经丢了，你们怀疑谁？”
铁勒十激动地道：“当然是前王后那个娘们了！公主，她才是宁行空的靠山！那老娘们不放心王子，派宁行空这个家伙来监视王子，一定是他，他泄露了消息，让我们的辛苦都白费了！”
莫允离在心中闪过宁行空所说的话：“我忠于真正的王子。”她忽然明白过来了。前王后是宁骥的亲生母亲，她派人监视那假王子，她是不是知道宁骥的下落？
莫允离的心微微颤抖起来，她站了起来：“这就是你们要告诉本宫的事情么？”
摩米见公主似乎对他们的消息无动于衷，他不由心中咒骂宁行空太会装模作样，这么快就赢得了公主的信任。
他急忙道：“公主殿下，前王后弥河，乃是个老谋深算的野心家！她的家族在铁墨势力庞大，她久有不臣之心，她图谋九鼎，是想问鼎中原！”
屋里屋外，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大吃一惊。
莫允离轻轻笑了：“那你们图谋九鼎，又是想做什么呢？”莫允离深深看着他们。铁墨人不由有点张口结舌。
她转身推门便走了出去，里面传来了两人略带凄厉的喊叫：“宁行空是个叛徒！”“不要信任宁行空！”
此刻天空中下起了小雨，在天地之间织成了微茫的雨雾。客栈之中，宁行空望着这微雨。而站在他旁边的阿诺金糕，看了看四周，有点紧张而小声地说：“铁勒十他们肯定是想向公主诋毁你。”
宁行空的眼神一动。阿诺金糕又忍不住说：“你，总这样下去不行的。”他看宁行空不说话，他叹了口气道：“公主殿下虽然不说，但是她只要见到我，就在用眼睛问我，王子联络我了么？王子有消息么？”
阿诺金糕抱着头道：“我快顶不住公主的目光了，你为什么能无动于衷？”
“你怎么知道我无动于衷？”宁行空轻声道。阿诺金糕转头对上了宁行空的目光，只见他跟平常一样脸色平静，可他眼神中翻滚着的浓烈情感，让他吓了一跳。
阿诺金糕头皮一紧，他结结巴巴地说：“小公主她长大了，她可以承担这一切。”
宁行空轻声道：“那不是她应该承担的！在尘埃落定之前，在有能力控制局势之前，在不用顾忌暗中的那些嗜血兀鹫之前，不能贸然将她卷进漩涡！你明白吗？你也要守口如瓶。”
阿诺金糕望着他，正要说，却听庭前一阵喧哗，莫允离他们回来了。
他静静地站在楼上，透过雨幕望着她。莫允离打着伞，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抬起头望着宁行空。
暮春的细雨在莫允离心中代表着离别和哀愁。她恍惚之间，似乎又看到了哥哥在细雨之中离去之时的背影。
莫允离定了定神，移开了眼睛，走进了行馆。
上官冷鹰跟在莫允离后面，走进了行馆，他狠狠瞪了一眼宁行空，忍了忍，公主方才叮嘱他，铁勒十在撒谎，不要相信他。可是他看着宁行空那没事人的模样，还是十分气愤：“是你给铁墨人通风报信吗？你向公主发了重誓，结果你还是违背了你的誓言吗？”

沈括一
上官冷鹰按着刀鞘，浓眉紧皱，仿佛下一秒就要跟宁行空打起来了。
阿诺金糕心中很焦急，他看着宁行空，心想，即使被公主猜忌，没法敞开心扉，你也还是不打算说出来么？
莫允离望着宁行空：“你是铁墨国前任王后弥河的人？”她虽然在问他，可是她的口气却很笃定。
宁行空本来做好了准备，要用言语的陷阱避重就轻地为公主解惑。他认为自己的复杂身份，不会影响公主对自己的信任，没想到公主一来就单刀直入。
宁行空微微一愣，他在心中思考着该如何回答，上官冷鹰却怒道：“你不敢否认是吗？豫州鼎的消息是被你出卖的吧！你别得意，已经禀告给皇上了，俺今天要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俺就不姓上官！”
说着冷鹰便朝宁行空劈出一掌。莫允离忙道：“冷鹰且听他怎么说。”
宁行空一闪身躲开了冷鹰的掌风，却朝莫允离跃了过去。冷鹰看他这是被揭穿了，就狗急跳墙要伤害公主，不由大吃一惊，手中长刀猛地拔了出来，朝宁行空后心砍去。
而冷鹰的刀在要触到宁行空的时候，停在了空中，他惊讶地看着宁行空对着公主单膝跪地。冷鹰的刀还是没有拿开，只要宁行空有任何不妥，他这刀便要砍下去。
莫允离望着跪地的宁行空，她的眼神中闪着清澈的光，衬着窗外暗淡的天光，飘飞的雨丝，让她看上去美丽而带着一点儿极浅的忧郁。
宁行空深深地望着她道：“公主，豫州鼎的消息不是末将传递的。铁勒十在铁墨时候，就跟末将不和。公主，他们的话不可信。”
“那么，为什么豫州鼎的消息，会那么快就走漏？如今我们找到了雍州鼎，是否，这消息也保不住了？”
宁行空没想到小公主这么聪明。阿诺金糕忍不住了，他扑了过来，一把推开了上官冷鹰的刀尖：“门扇，不许你这么对我表哥!”
冷鹰叫道：“你还维护他？他是个叛徒！”
阿诺金糕急切地说：“公主殿下，我表哥他的确是弥河王后的亲信，所以王后才派他到王子身边。但是我表哥他为人忠勇，他既然发誓保护公主，就不会再做有害公主的事情！”
莫允离看着宁行空，想着他们相遇以来的种种，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中闪着诚挚的光芒，她垂下了眼睛，轻声道：“我信你不会背叛。”
这话一出，乔公公和冷鹰齐声道：“公主殿下！”
阿诺金糕大喜，忙也跪下给公主磕了个头道：“公主您明察秋毫！”
而莫允离却继续问：“那消息到底如何走漏的？弥河王后在铁勒十他们被我们捉到之后，才动手截了豫州鼎，可见她之前并不知情。宁行空，你作何解释？”
阿诺金糕一下子有点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而此时，庭中一时寂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宁行空凝视着莫允离，叹了口气开口了：“公主，末将请罪。消息虽然不是我有意泄露的，但此事确实因我而起。王后一路上都派人跟着我。”
风吹着暮春的雨点，从开着的窗户中飘了进来。天色越发阴沉了。
莫允离轻声问：“铁墨王后派人跟着你，为什么？你不是她的人么？”
阿诺金糕在一边道：“是保护也是监视。”
乔公公开口了：“公主，此人身份复杂，跟铁墨国的诸多势力牵扯不清，您让他离开吧。”
宁行空心中一惊，他忙道：“公主，这次是末将行事不够周密，也是末将心中有顾虑，若真甩脱了王后的人，会让她起疑心。我以后不会再犯，我再发现王后的人跟踪，会及时回禀公主！”
阿诺金糕也急了道：“公主，您要继续画地图，铁墨人一定会继续追踪，表哥隐匿行踪的行家，又熟悉铁墨人的惯用手法，您不要赶他走！”
莫允离看着焦急的阿诺金糕和宁行空，忽然轻轻笑了，好像枝头忽然绽开了花瓣一般。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目眩于她的美丽。
莫允离道：“本宫让你留下，自然说话算话了。只是你呢，一再保证不会给大家带来危险，却没有做到。而你隐瞒的事情，也太多了。若有下一次，本宫也只能让你离开了。”
宁行空松了口气，他慎重地说：“公主，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乔公公和冷鹰看他就这么轻松过关了，都有点不甘心。但是公主既然下了定论，他们也就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了。
裴媛没想到莫允离出去一趟，会有这样的变故。宁行空出现的突然，可是她心中却总觉得哪里见过他。裴媛见莫允离已经做出决定，便道：“公主，这雍州鼎之上的地图，十分精准！”
莫允离一听，忙走了过来，那大鼎就放在一楼厅堂之中。只见周围堆着厚厚一叠纸，裴媛已经开始描摹地形了。
莫允离看着这雍州鼎，上面的文字古奥难明，可这雍州地图，却看得十分清楚。
“黄河的走向，似乎与今日不同？”莫允离在鼎出土的时候，就在心中有此疑问了。
裴媛点头道：“百年前天地大变，山川破碎，黄河也决堤改道。这几千年之前的地图，自然跟我们现在不同。”
莫允离轻叹道：“古人的智慧深不可测，这样精美的鼎，不知道怎么造出来的，勘测这地图，又花费了多少光阴。”
上官冷鹰道：“不是说，禹王爷的部下有个巨人，他一步好多里，这图是他从东到西，量出来的么？”
莫允离笑了：“传说还说这鼎有鬼神莫测之功，如今你不也看到了，这不就是个普通鼎么？”
莫允离的话音一落，天空中忽然一道弯曲的电光划破天际，照亮了铜鼎，随即响起了一阵春雷，那雷声滚滚，让大家心惊不已。
铜鼎的花纹和鼎上雕刻着的各种栩栩如生的不知名怪兽，似乎在瞬间活了过来。莫允离都吓得倒退了一步。只见又一道闪电闪过，她盯着铜鼎，只见铜鼎上隐隐约约闪烁着另一幅地图。
莫允离失声叫道：“那是什么？”
可惜电光消失之后，那雍州鼎又恢复了原样，丝毫不见方才那神秘地图。而除了莫允离，谁也没看到方才铜鼎的异样。
“公主，你眼花了吧？”上官冷鹰只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别吓唬俺啊。禹王爷，神鼎啊，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俺刚才说的亵渎您的话，都不作数啊。您原谅俺，俺给您敬香。”
大家笑了，方才紧张的气氛不见了。但莫允离依然坚持说看到了另一张图。
宁行空忽然道：“也许跟电光闪过，公主观察鼎的角度有关系。”
大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都涌了过来，围在公主周围，只等下一道闪电闪过。可是天变得阴沉沉的，虽是白昼宛若黑夜，雨也变得又大又急，从天上倾泻下来，可闪电却不再出现。
莫允离凝神望着雍州鼎上的黄河，又看着大图下面的一幅貌似水文图的小图。
莫允离叹道：“可惜我未学到水文图的画法。临行之前，裴夫子曾说，北宋时候的格物大家①沈括，曾治理延州，任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对水文勘察，地理之事，有独到的见解，还著有一本奇书《梦溪笔谈》，可惜书在百年前大变中散轶了。他只找到了残卷，不曾记载水文图之法。”
上官冷鹰挠挠头道：“公主，您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听懂。”
裴媛笑道：“公主是在感叹，她见不到一位地理大家沈括大人的名作《梦溪笔谈》。若有此书，也许我们就能看懂这雍州鼎上的水文小图了。”
正在此时，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闪电伴随着雷声，而大家在那电光照亮了大鼎的一刻，都发出了一声惊呼。
只见雪亮的闪电闪过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鼎上浮现出的另一幅图。那图上的虚线和圆点儿，和他们手中的几张古地图的图例一模一样。
莫允离闭上了眼睛，默默回忆着那图的形状，忙抓起了一支笔，尽量在遗忘之前将方才印在脑中的地图画下来。
大家见状，也忙学着莫允离的模样，将所看到的地图，画下来。
大家又站在那里，等待闪电闪过，可是雨越下越大，却始终不见另一道闪电。
他们几人将大家的图拼在了一起，基本地图有了个大致的轮廓。
“这是一张什么图？”沈幽幽问。
裴媛心中也十分惊讶，没想到沈幽幽记忆力如此好，她方才画出来的图，也就比莫允离的图少一点儿。
裴媛又看看金糕，金糕果然心灵手巧。他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全图上，而是盯着图的西北角画。他居然连上面几个大城池的古文字，都一并凭记忆记了下来。
天色暗了下来，大家都盯着这张图看。莫允离轻声道：“这是黄河的河道图。”她的目光移到了鼎下方的那张水文小图上：“这图上会有什么秘密呢？”她的话音被哗哗的雨声吞没了。
裴媛叹道：“若是我们能找到沈括大人的《梦溪笔谈》全本就好了。也许我们就能破解水文图了。”
大家看着这张图，那虚线一直绵延到黄河源头。
因这一部分图，都是阿诺金糕记下来的，所以十分详尽。等他们假以时日，破解了图上的古奥文字，也许就知道这鼎里藏着什么秘密了。
上官冷鹰忽然道：“不是说得九鼎得天下么？也许这图中蕴含着什么了不起的秘密？也许会有宝藏？”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宋史》卷三百三十一 列传第九十、沈括《梦溪笔谈》、沈括《自志》、沈括《补笔谈》

沈括二
沈括二
大家一听，都眼前一亮。
沈幽幽微笑道：“冷鹰，你这回说的很有道理。”
上官冷鹰偷眼看了一眼沈幽幽，脸微微一红，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被称赞。
裴媛叹道：“可是这张古图，残缺不全，我们又不认识水文图。这样明知道宝山在前，却无攀登之路，只能空手而归的感觉，实在难受啊。”
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莫允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沈括大人，不是在延州当过官么？延州，离西安很近啊！也许我们可以去看看？”
雨声哗哗，上官冷鹰不死心，一直盯着那雍州鼎看了大半夜，只希望再次看到那图，可惜一直等到他睡着，都没有再打雷闪电。
他们也尝试这用各种火光去模拟闪电，看能不能让那图再次出现。可惜都没有成功。
莫允离夜里听着雨声哗哗，心中下了决心，她本来想着是从此南下入川，但是现在有了这雍州鼎上的图，她决定先去黄河源头去看看。
不过在此之前，她要去延州看看，能不能找到《梦溪笔谈》这本奇书。
她入睡之后，她的床前闪过一个人。正是那高大的敌国王子。只是他没有像平常那样将莫允离弄醒，而是盯着她看了许久，轻手轻脚地帮她将额前的碎发捋到了耳后，就没有再打扰她。
他悄悄立在那里，一直到后半夜，雨停了，淡淡的月光洒进来，才飞身离开。而莫允离始终酣睡，对此一无所知。
韦凡真听他们要去延州，非常吃惊，只对莫允离道：“公主殿下，虽然如今铁墨人在西安城的大部人马都已经落网，可是也许各地还有他们的余党，公主殿下还是在行馆等候陛下派来的大队侍卫比较稳妥。”
莫允离还没有说话，上官冷鹰道：“公主乃是职方郎，她有正事要干，大人就别干扰公主的公事了。大人要担心，不妨多派一点儿人手保护公主。”
乔公公忽然道：“那也不必了。那铁墨人在府衙的重重看管之下，还能自如传递消息，可知他们的势力，也可知，如今韦大人麾下，未必有百分百可靠的帮手。”
韦凡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可是这的确是实情，他立刻俯身向公主请罪。莫允离叹道：“大人不要为难。现在大人只要将雍州鼎看好了就行。我想，铁墨人现在更想得到鼎，我们也许并没有多少危险。”
韦凡真躬身道：“臣现在的确在甄别属下，公主若一定要出行，臣请公主带上犬子。”
莫允离眼前浮现起那十分秀美的公子，她好奇地问：“人不可貌相，贵公子难道是位武林高手？”
韦凡真干笑了两声，这两天韦奕关寸步不离地缠着他，只说不要重新提亲了，只要给他一个跟公主见面的机会。他本来马上就要派他来行馆当管事了，没想到公主居然要走。
上官冷鹰开心了：“什么？我居然没看出来韦公子有武艺，这么说，他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高手了？”宁行空眉头一皱。
韦凡真含笑道：“那倒不是，只是犬子不务正业，常混迹江湖，这一路行过去，有可能碰到落草的山大王，有犬子在，可保公主道路平安。”
韦凡真心中有点忐忑，他们陕西道上不太平，这是他布政使司的失职，唯恐被公主训斥。但是莫允离却眼前一亮道：“咦，真的会有山大王啊？”
大家说着都看着乔公公，乔公公眼睛望着天，就当没看懂大家的目光。
当下大家说走就走，下午就收拾行李了。为了低调行事，他们没有驾驶记里鼓车，而是恢复了平常的微服打扮，驴车太慢，还是找了一辆马车。
韦奕关在城门外跟他们汇合的时候，差一点没认出他们来。他本来一想到要见到那绝色又温柔的公主，就心中小鹿乱撞，可没想到公主变成了村姑。
他使劲儿打量着那面容普通，穿着蓝布白色小碎花裙，包着 一条深蓝粗布头巾的莫允离。这分明是他们西安乡下最普通的姑娘，哪里是天之娇女。
莫允离看他望着自己目不转睛，她抿唇一笑道：“韦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她这一笑，只见眼波流转，说不出的动人，那平淡的面容也遮不住她的明丽。韦奕关脸一红，竟不敢再看这村姑，他道：“小生考虑不周，也该如同公主一般改扮才是。”
他这样一说，穿着灰色粗布短打的上官冷鹰笑了，立刻丢过了一套庄户人的短打，还打着补丁。
韦奕关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一时有点犹豫，可是他看着大家都笑眯眯地望着他，当下也不能再推辞，忙找个大树背后，将衣服换了。
等他再走出来的时候，莫允离不由噗嗤一笑。他太干净秀美了，露出来的手脸小腿都一片白皙，穿上这短褐，他也不像个庄户人。
乔公公摇了摇头，看他们一个个笑得开心的模样，知道他们是故意的。他咂吧了一口烟袋道：“公子还是换回来吧。这样吧，我们就都装作公子的随从罢。”
韦奕关穿上这粗麻布衣服，只觉得浑身都磨得疼，听到乔公公这话，忙又换了下来。
当下众人出发，莫允离觉得这位韦奕关，除了太害羞之外，还是个很好的旅伴，一路上为她端茶送水，照顾得她十分周到。而他烹的茶，也甘香可口，莫允离离了京城之后，还是第一次吃这样好的茶。
西安离延州不远，这一路北上，离开了渭河平原，两边地貌逐渐出现了千沟万壑的黄土，暮春时节，草木依然稀疏。
一旦狂风起，就刮得黄土漫天飞舞，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刮得他们每个人都灰头土脸。
而莫允离第一次见这样的地方，倒很有兴致。她一到了山高无人迹的地方，就好奇地问韦奕关：“这座山上有没有山大王？”
韦奕关只能报以尴尬的微笑。他这样与公主相处，越发觉得公主聪慧温柔，即便没有绝世容貌，依然是一位良配。他更加后悔了，心中惟愿能给公主留个好印象，他只要回去，就一定缠着父亲再次求亲。
莫允离不知道他的打算，只是觉得他十分羞涩秀美，看起来很好相处。大家每个人都看出来韦奕关的满目倾慕之情，再看公主，一派天真烂漫，显然并无男女之情。不由心中暗叹，又是一个单相思的。
当日在布政使司府的赏花宴上，宁行空第一眼看到韦奕关的时候，就知道他对公主怀着什么心思了。然而他方才被公主敲打了，不敢做的太过分，只能在一边冷眼看他献殷勤，早就气得暗中握拳了。
只见暮色茫茫，火红的夕阳挂在黄土岭之上，照得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红光。他们从中午出发，马车全力赶路，如今快要到延州了。
莫允离从车中伸出头来，只见远远的地平线上，延州的城郭沐浴在夕阳之中，显得古朴而巍峨，十分壮美。
而此时一辆马车擦过了他们身旁，隐隐传来了几句话：“为什么突然又跑来吃土……”“风那么大，我裙子都脏了……”
莫允离心中一惊，她看向宁行空。而宁行空显然也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转头看着莫允离。
莫允离用眼睛问宁行空，是他们么？宁行空微微点点头。
莫允离微笑了，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他们。
韦奕关一直密切地关注着莫允离，方才她跟宁行空的互动，也没有逃脱他的眼睛。他只觉心中一阵失落，公主显然十分信赖她的护卫，他们只要一个眼神就能理解彼此，自己什么时候，才能与公主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想到这句诗的时候，韦奕关忽然一抬头，他对上了宁行空看着自己的目光，他的心猛地一沉。宁行空虽然面上平静，眼中却是满满的敌意。
韦奕关也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你又是什么人？一个护卫而已，若我没有希望，你就有希望了么？你别把公主的信赖，想歪了！
沈幽幽看着他们两个人互相瞪着对方，好像空气中都闪着火花，比宁行空跟上官冷鹰对峙的场面激烈多了。
她笑了道：“韦公子，公主方才说要茶呢！”
韦奕关如梦方醒，忙为公主斟茶。公主只顾在心中想，该如何去找沈括大人留下的书，一点儿也没看到方才两人的暗斗。
她叹气道：“韦公子，这一路上，真是平安啊。”
韦奕关的心一跳，忙道：“今天风大，山大王也许被风刮回去了。”
莫允离心中升起了希望道：“那我们回西安的时候，挑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看能不能碰到劫匪。”
冷鹰立刻道：“公主这是个好主意，俺也想会会这里的山大王。”
乔公公拿烟袋敲了一下冷鹰：“会什么会，你双拳难敌四手，还是这样平平安安的好。”
在笑声之中，他们进了延州府。
眼看天色已晚，他们决定找个客栈安置，此时韦奕关却道：“公主，那新科状元江映川，是我的至交，他家就在延州府。我们不要去客栈了，不妨去他府上，正好也向他们打听一下，也许他们会有沈括大人《梦溪笔谈》的线索。”
韦奕关说到“至交”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由顿了一顿，但大家都没在意。
莫允离一听，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江阁老的夫人，是皇后的手帕交，皇后很推崇他们一家。在他们家借宿，十分妥当。

沈括三
华灯初上，韦奕关带着他们左转右转，终于来到了一个十分高大气派的大门之外。
得知是韦奕关来访，江家的大管家忙迎了出来，并说天色已晚，江老夫人已经就寝了，明日再请他过去叙话。
韦奕关十分谦和，谢过江家大管家，一路寒暄进门，一路便开始询问他，是否有沈括的消息。
那江管家微微一愣道：“前日大少爷也来询问沈括大人，可是你们哥俩又有什么惊世之举？”
莫允离他们没有去了易容，充作韦奕关的随从，跟在他们身后，此时听得清楚。只听那江管家道：“正好，韦少爷，我们少爷吩咐下来，我派人将延州沈括大人曾待过的地方都整理了一遍。韦少爷，你先说，你们查这个，不是又要淘气吧？”
韦奕关按捺着激动的心情，他此时也懒得去管江映川查沈括的目的，他正色道：“管家，您多虑了，不会出漏子的。查沈括大人这件事，是朝廷派下来的事儿，我如今也是领了差事在奔走。”
江管家一听十分肃然，也很欣慰：“韦公子你想通就好。你若肯去参加科举，必定连中三元。”
韦奕关笑了：“承蒙管家看得起。”
莫允离他们跟在后面，听他并不推辞，显然真觉得自己腹中才学，足以连中三元，不免惊讶于他的狂妄。
而此时，忽然有人连滚带爬地急匆匆跑了进来：“管家！你快去大门口看看，有急事！”
大家都大吃一惊，江管家看着那满面都是汗的小厮，沉着脸道：“没看到这里有贵客么？”
韦奕关忙道：“您忙，换人带我进去即可。不耽误您。”
江管家拱拱手，便要随着那小厮往门上去。
大家心中都有点好奇，不知道江家出了什么事儿。
等莫允离他们进了门，才发现江管家走得匆忙，竟忘了将沈括的资料留给他们。这如何是好？
上官冷鹰道：“既然有了着落，明日再找那管家也行。”
裴媛道：“我们最好不要耽搁。在铁墨人的奸细得到消息之前，就找到关键线索。今晚我们既然得到了线索，本该趁此整理好资料，明天便去寻找《梦溪笔谈》。”
莫允离点头道：“裴姐姐说的有道理。”
韦奕关道：“既然如此，一会儿我便去找江管家吧。”
沈幽幽笑道：“不知出了什么事儿，那管家去的那般匆忙。”
大家其实都有点好奇。此时却听前院喧哗起来。上官冷鹰已经一跃而起：“俺去看看！”说着他便窜了出去，推开了大门，却听门口一声哎呦，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来：“你这厮没长眼睛吗？”
莫允离他们忙站了起来，大门上的一盏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她看清楚了门口正从地上被人拉起来的那个姑娘。
那个女孩儿怒气冲冲地推开了拉她起来的丫头，看着上官冷鹰吃了一惊，再朝房中一看，她正看到了莫允离和宁行空。
她错愕而又生气地问：“你们就是贵客？你们这群泥腿子，算哪门子贵客？”
莫允离看着她，没想到这丫头跟她如此有缘。韦奕关提议来江家的时候，她也想过会不会碰到这丫头。
可她又觉得像江家这样的大户人家，在家中大约谨守旧礼，看重男女大防，他们跟着韦奕关，大约不会见到江家小姐才是。没想到大家竟然狭路相逢。
不等莫允离开口，宁行空呵呵了一声道：“你是此间主人么？我们算不算贵客，你这丫头也插得上嘴？”
宁行空其实早就知道这考过女试的姑娘，决不可能是丫头。莫允离看了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那女孩儿气得尖声道：“你们是死人吗？就看这泥腿子污蔑自家小姐？”
正在此时，韦奕关走了出来，拱手道：“时姑娘，多时未见，时姑娘更加美貌了啊。”
那时姑娘看到韦奕关，脸色一变，本来要出口的谩骂都咽了回去。她皱着眉头道：“韦公子，我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贵客是你。”
时姑娘一边说一边朝他身后看去。
韦奕关笑了道：“姑娘想问我有没有带什么舞姬歌姬来，直言便可。我今日的从人，都在这里了。”
时姑娘的脸色更加难看，终于忍不住瞪了韦奕关一眼，道：“韦公子，我表哥他已经是今科状元，公子还不思正业，这般浪荡。”
此言一出，大家都十分惊诧，这女孩儿真是口无遮拦。大家不由看向小公主，真正的天之娇女，都没她这么骄横。
韦奕关不以为意，哈哈笑了道：“时姑娘也考过了女试，与江兄的好事大约也要近了吧？”说着他偷眼看了一眼莫允离，心想江映川啊，你先阴我在前，不要怪我不够兄弟。
只见莫允离依然看着时姑娘，面色没有丝毫改变。韦奕关心中大石头落下。他既然属意公主，便将所有消息都打探了一番，愕然发现，江映川居然是呼声最高的驸马人选。
如今看了公主的模样，想必从来没有将江映川放在心上。
那时姑娘也没想到韦公子会当众如此调笑，正说中了她的心事。此人果然可恶，时姑娘面红耳赤地尖声道：“你也算个大家公子？这样的话也能说出口！”说着便拂袖而去。
沈幽幽笑道：“韦公子厉害，一言退敌！”
大家都哄笑起来。韦奕关路上小心翼翼地服侍公主，看似十分温柔，没想到他也口角锋利，不拘小节。
韦奕关偷眼看莫允离，见她面上并无不悦，他道：“小生这便去寻江管家，向他要那沈括大人的资料。”
说着快步出门。乔公公在身后看着韦奕关匆匆离去的背影，他对冷鹰低声道：“悄悄跟上他。”
冷鹰点头便悄悄跃上了房顶，跟在了他身后。乔公公不悦地说：“没想到江阁老家中竟然有这般无礼之人。”
裴媛也有点惊讶地说：“听闻延州江家治家十分严谨，我在河东老家时候，族中人常夸江氏门风好，不愧是状元门第。没想到他们家中小姐，居然这般。”裴媛十分纳罕，就刚才这位时小姐的做派，放在他们裴氏族中，早就被重重惩戒了。
宁行空忽然道：“大概因为她与江状元有婚约，所以她就这般肆无忌惮吧？”
乔公公哼了一声，更加不悦了。江映川是皇后最看好的驸马人选，若不是他们机缘巧合来到了江氏老家，怎么知道他居然还金屋藏娇，还是这般不堪的女子。
乔公公看了一眼莫允离，见她脸上毫无波澜，心中有喜有忧，喜的是，公主显然没在意皇后择婿的心思，忧的是，小公主似乎对此并不在意。这逼婚的铁墨人都兵临城下了，公主殿下怎么还丝毫不考虑将来的归宿呢？
莫允离只觉春夜的凉风吹拂着她的脸颊，缓解了白天黄土漫天带来的焦躁心情。
她轻声道：“原来延州就是这个模样，不知道千年之前，沈括大人所在的延州城又是何等模样？”
宁行空没想到小公主到了现在，还在思索地图的事情。他也抬头看着天上明月：“延州城不是千年前的延州城，但是这月亮，一定跟千年前一模一样。”
莫允离与他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了清淡的微笑。
乔公公在旁边看着月光下彼此对视的两人，似乎不用说话，他们便已经心意相通。
乔公公忽然心中一沉。
莫允离轻声道：“北宋之时，这里是抗击西夏的前线，寒苦之地，大约比今日还更萧条一些。沈大人在延州除弊兴利，颇有作为。”
裴媛接口道：“沈大人一生仕途起伏，几度被贬，但是他从未忘记地图之术。在贬谪中，依然悉心研究新的画图方法。据说他的《梦溪笔谈》天文地理无所不包，若就此散轶，就太可惜了。”
莫允离望着裴媛叹道：“沈大人在北宋朝堂诡谲的斗争之中，将变法派和守旧派的领袖王安石苏轼全部得罪，可知立身之难。”
莫允离心中又想起了哥哥和小哥哥，如今她也领了差事，开始经历世间百态，才稍稍理解了他们的不易。
宁行空见她眼中波光闪烁，在月下，美得令他心尖一颤。他不由道：“公主，您必一帆风顺，莫要忧心。”
裴媛不知道公主为何忽然发此感慨，她的心头一酸，公主到底难脱此世间，还是懂的了人生之苦，她道：“公主，您人贵天助，自然能超脱烦恼，心想事成。”
莫允离微微一笑，道：“若能心想事成，那就太好了。那么我们一定能找到《梦溪笔谈》了吧？”
沈幽幽和乔公公不知道小公主为什么忽然伤感，他们见她露出了笑容，都松了口气，立刻道：“一定能！”
大家在庭中站了许久，都不见韦奕关和上官冷鹰回来，却听门外又一阵喧哗。大门被猛地踹开，涌进了一群人，高举火把，照亮了整个院落。
莫允离看着为首的那位去而复返的时小姐：“这是贵府的待客之道么？”
火光在那位时小姐的脸上变幻不定，照得她姣好的容貌都有点扭曲，她厉声道：“将这些人都抓起来！”
大家大吃一惊，宁行空长剑出鞘，低沉着嗓子道：“好大的胆子，好大的口气！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拿人？”
沈幽幽也问道：“我们家少爷呢？我们好端端在江家做客，你为什么来喊打喊杀？”
那时小姐冷笑了一声，紧紧盯着莫允离道：“你们是哪里来的恶客？窥探书房重地，说，你们是谁派来的？你们那个逃走的同伙在哪里？”

沈括四
火把将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莫允离听那时小姐这么说，心中放了一半心。
虽然不知道韦奕关和上官冷鹰两人，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但是起码到他们现在还没有被捉到。
沈幽幽美丽的脸上闪过一道冷光，她轻柔地问道：“我们家少爷呢？我们少爷，跟你们家状元郎，是莫逆之交，你们就这么对待我们吗？”
那时小姐脸色一变道：“呸，什么酒肉朋友。表哥他太过好心，对这些旧日的猫猫狗狗，都拉不下面子疏远，让你们蹬鼻子上脸，来阁老府中撒野！你们少爷，就是个贼！”
乔公公他们都皱起了眉头。
莫允离和宁行空几次跟这丫头争吵，他们都没有目睹。现在才算彻底领教了这位时小姐的刁蛮尖酸。他们也很奇怪江家的小姐，居然会如此放肆不顾体面，不由对江家更添一分恶感。
宁行空长剑在手，剑尖微颤，划了个闪亮的弧线，逼退了要冲上来的众人。
江府的家丁都是普通人，有点畏惧那明晃晃的兵器。一时他们都站在一边鼓噪，却不敢上前。
阿诺金糕盯着那怒气冲冲的时小姐，问出了莫允离的疑惑：“我们韦少爷到底做什么了？”
那时小姐一咬牙道：“你们还装！韦奕关带着同党，打伤了我们家的管家，还闯入了书房！你们这帮泥腿子，果然非奸即盗！”
大家不由大吃一惊。
莫允离望着她轻声道：“你说韦公子做下这等事，你可有人证物证？可有人亲眼所见？韦公子是陕西布政使司的公子，如今他来延州，也是领了公干的。他临去前，说的是要跟江管家商谈正事，怎么会突然出手伤人？”
莫允离的声音温柔动听，如汩汩清泉，在月色中流淌。在场的江家人本来义愤填膺，听了她的话，都有点愣在当地，他们都转头看时小姐。
莫允离也望着那时小姐，只见她微微一愣，似乎在思索，眼神依然十分不善。
莫允离轻声道：“时小姐既然能杀出千军万马，考过女试，可知道并不是个鲁莽之人。于公于私，你都不该不经查证，就冲进来拘禁我们。”
那时小姐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突然怒道：“本小姐，不要你这泥腿子教做人！”说着她朝江家仆人骂道：“养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快把这群利嘴的下等人抓起来！”
宁行空喝道：“谁敢！”
时小姐尖利地喊道：“只是一帮下人罢了，抓起来好好审问。有什么事儿，我担着！”
她这一声令下，江家的从人只能奋勇上前。
宁行空将莫允离轻轻一拉，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望着她轻声道：“莫怕有我。”说着手中长剑重新回鞘，他举着带着剑鞘的长剑，左右挥舞，瞬间便将扑上来的几个家丁打得飞了起来。
那些家丁跌入人群之中，又带倒了几个人，一时大家滚成一团，啊呦声不断。
宁行空眼神一闪，他方才用剑鞘打人，就是不想杀伤人命，没想到这江府的人倒也乖觉，自己一碰他们就倒，倒下就不打算爬起来。
他忍住笑意，心中忽然有了计较，知道众人只是碍着时小姐之威，出工不出力。
他的眼神一动，忽然高高跃起，不再理会这些虚张声势的家丁，而是如同一只雄鹰一般，在空中朝时小姐扑了过去。
那时小姐猝不及防吓得面如土色，高声叫喊起来，而宁行空已经右手疾伸，朝她的脖子抓去。
莫允离吓了一跳，见宁行空主动跳进了众人的包围圈，不由脱口而出：“小心！”
宁行空听到了身后莫允离话音里的关怀，不由心中一甜。
那时小姐，吓得瞪大了眼睛，她猛然向后退步，身子后仰，想躲开宁行空的手，却失去了平衡，她“啊”的大叫起来，马上就要仰面栽倒。
宁行空一愣，却听一人低喝：“大胆狂徒！”他只觉黑暗之中，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他猛地向后跃起，却觉那剑光如同一条银蛇一般，朝他追了过来。
宁行空喝道：“好剑法！”右手一抖，剑鞘陡然飞出，带着气劲插入青石方砖之中。此时宁行空长剑出鞘，终于挡住了那凌厉的剑光。
莫允离吓了一跳，她看着那突然出现的男子，他伸臂抱住了时小姐，挥剑的模样非常英俊。
莫允离心中十分惊讶，原来他武艺如此精湛。
那时小姐落入男子的怀抱，不由面生红晕，但是她看到了男子望着莫允离的目光，姣好的面容扭曲了一瞬。
她怒道：“表哥，抓住他们！是他们袭击了江管家，还意图烧毁书房！表哥！”
莫允离望着他，轻声道：“时小姐说的话毫无凭证，请不要听信一面之词。”
宁行空听莫允离的口气，心中有点奇怪。再看那男子轻轻松开了怀里的表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莫允离看。
他的目光沉沉，在燃烧的火把照耀下，似乎迸出了一点明亮的火星。
宁行空微微一晃，挡住了他望向莫允离的目光，冷冷道：“阁下又是何人？你们江家无凭无证，却对客人喊打喊杀？你们把韦……公子如何了！”
莫允离望着眼前这人，此人正是此间的主人，新科状元江映川。在京城中，他在鸿胪寺中负责跟铁墨人打交道，自己曾与他多次碰面。
可此时，她是乔装改扮过的韦奕关的丫头，他自然不会认识自己。只是莫允离总觉得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好像利箭一般。
她心中一凛，总觉得他似乎认出了自己。
莫允离轻声道：“这位公子，不知江小姐现在在哪里？我们在西安城中，曾有幸相识。”
那时小姐听莫允离说到西安城，她立刻想起了当初的屈辱，她眼里闪过怒气，她一拉江映川的胳膊：“表哥，这帮泥腿子可恶，你快捉住他们！”
阿诺金糕忍不住道：“从没见过这样的大家小姐，泥腿子长泥腿子短。你这修养，还不如我们泥腿子呢。”
时小姐气得浑身颤抖，而江映川转目看她：“表妹，不可如此无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句话他是向莫允离说的。
而此时门口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少爷不可！”
大家一看，居然是江管家。
只见他头上包裹着纱布，面色发白，他大声道：“表小姐，不是韦公子打晕我的，你们切不可动手！”
这下连莫允离都糊涂了。
那时小姐一愣，尖声道：“门外的小厮都说你和韦奕关还有那无礼的黑小子进了门，没多久就听你一声惨叫，而屋顶被人撞破。几道黑影追逐而去。现在表哥在这里，你不要怕韦奕关，表哥会给你做主！”
莫允离轻声道：“原来根本没人看到书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时姑娘，你光凭自己的臆断，就这般气势汹汹地来拿人？”
江映川皱起了眉头，看了他表妹一样。
时姑娘委屈道：“我这不是着急么？再说了，我又没有把你们怎么样！你们一根毫毛都没少！”
江映川的眉头更紧了。
江管家苦笑着忙道：“我被砸晕了，现在才醒过来。一睁眼，听说表小姐来此，立刻就赶来了，就怕大家生了误会。都是我的过错，请主子责罚我吧。”
江映川的口气变得温和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慢慢来说。”
江管家喘了口气道：“我带韦公子去书房，给他我们这些天收集的沈括大人在延州的资料。韦公子十分开心，正在灯下翻阅，就见从内室蹿出了几个黑衣人，上来就意图行凶。此时韦公子的那护卫忽然窜了进来，跟那黑衣人战到了一处！我正要喊人，被黑衣人砸到了脑袋，之后我就不省人事了。”
大家一听，都大吃一惊。沈幽幽和阿诺金糕齐声问道：“那，我们的护卫人哪儿去了？”
江映川听完了这些原委，他拱手致歉道：“表妹急躁，各位原谅。”
莫允离看着站在一边气鼓鼓的时小姐，说：“江公子，韦少爷和我们家的护卫，如今他们人在哪里？韦少爷说跟江公子是莫逆之交，请你一定要将他们找回来。”
阿诺金糕看着那时小姐，忍不住道：“听到了没？你这小姐，什么都不知道就要喊打喊杀，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时小姐的脸通红：“你！”
“阿竹。”江公子轻声制止了她。她恨恨看了宁行空和莫允离一眼。
管家也满脸是汗，他们家这位表小姐，平常就脾气不好。不知为什么，最近的脾气更不好了。
这才回来没多久，就闹得天翻地覆。这次不知韦公子触了她什么霉头，回去就大发雷霆。管家心里明白，如今她这分明是借故闹事。
在场的江家人都不动神色地同情地看了一眼江映川，心下叫苦。这位表小姐，小时候看上去还好。谁知道她越长大脾气越大，若真的亲上加亲，那大家的日子就太难过了。
只见那江映川脸上收起了方才的冷意，此刻看上去温文和煦，十分秀雅。
江映川朝莫允离他们一拱手道：“今日之事乃是一个误会。我这就去追查韦兄的下落，立刻通知延州衙门。大家不必担忧。我再次向大家致歉。”
时小姐不服气得嘟囔道：“一帮泥腿子下人罢了，表哥……”
江映川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时小姐待要发作，忽然想起了刚才表哥拥着她的亲密，她脸一红，瞪了一眼莫允离，转身哼了一声，就昂起头准备离开。

沈括五
火光在每个人脸上闪动，让大家的表情都似乎在流动。
宁行空脸一沉，正要开口，莫允离拉了他一把。
莫允离心中还惦记一个人，她轻声问：“我曾与府上的江小姐有几面之缘，不知江小姐可在府中？”
她的话音一落，只见江家人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而本来要走的时小姐，猛地回过神来，眼中升起怒意：“你这女人……”
江映川低沉地说：“阿竹，你不要任性了！”
江家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妈呀，少爷您为什么捅马蜂窝。
只见那时小姐立刻面红耳赤，她怒视着江映川。大家以为她又要说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没想到她却扭头对大家盈盈一笑，看上去十分美丽。
她盯着莫允离冷笑道：“你要找江小姐？”
“阿竹！”江映川更严厉地制止她。而那时小姐却置若罔闻，对莫允离道：“你瞎了眼睛了么？你没看出来站在你面前的状元郎，就是你当日在西安城遇到的江小姐吗？”
她说完，江映川脸上立刻泛起了红晕，显得更加秀美。
时小姐看着在场的大家吃惊的模样，得意地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莫允离瞪大了眼睛看着江映川。江映川垂下了眼睛，不加否认。
莫允离本来就有点脸盲，如今就更有点迷糊了，她只觉得眼前的状元郎的五官秀美，细看之下，还真的活脱脱就是那江小姐。
沈幽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阿诺金糕啧啧道：“好好一个状元郎，怎么有扮女装的爱好？莫非江公子也想学铁墨的吟游诗影库大人吗？想学他扮女装混迹贵妇群吗？”
江家的从人不由大声喝道：“那厮，你嘴里说什么呢？”
阿诺金糕抬眼望天道：“有人做的，我说不得吗？”
莫允离从震惊中缓了过来，想到江小姐在西安城中对自己的照顾，心里虽然还有点怪怪的，但是她轻声道：“这也不算什么。金糕莫要胡言。”
金糕忽然想起了莫允离小时候缠着宁骥要他扮女装的事情，对小公主来说，也许还真是不算什么。
莫允离看了金糕一眼，她的心中也想起了过去的往事，不由脸一红。那时候她是个小孩子不懂事呀。
江映川看莫允离微红的脸颊，眼神一深。
那站在一边的管家忙苦着脸道：“让诸位笑话了。这其中另有缘故，不是我们公子乐意的。还望各位保守秘密。”
莫允离忙点头道：“那是自然。还望江公子快一些将我们公子和护卫找回来。”
江公子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清越：“我表妹从小父母双亡寄居江府，大家对她十分照顾，不料却养成了她如今说一不二的性子。还请大家原谅。”
大家看着他略带无奈的模样，只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此时从外面奔进来一人，急促地道：“公子，大管家，找到韦公子了！”
大家一惊。江映川看着莫允离焦急的模样道：“姑娘，我定然会将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宁行空纵身跃到了江映川身边：“末将跟公子一起去。”
江映川与他四目相对，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江映川点点头：“那你要跟紧了。”说着纵身一跃，便飞了起来。宁行空早有准备，跟着他纵入夜空。
莫允离心中一颤，看着那黑沉沉的夜空，看着清冷的月色，只觉心中十分担忧。
却见裴媛转头问那管家：“不知那沈括大人的资料，还有没有备份？”
管家忙道：“有的，有的。这就给姑娘们送过来。”
折腾了这半宿，总算看到了那一摞资料，他们在西安城出发的时候，就向韦凡真要来了他手中全部的陕西地图。
莫允离心中记挂着大家，也睡不着。于是他们便比对着资料，在手中的延州街巷图里，一一标注，明日便准备去探访，看看能不能找到全本《梦溪笔谈》的下落。
他们一边找，一边讨论，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是不是阴魂不散的铁墨人？他们是不是也来找《梦溪笔谈》。
沈幽幽不解地问：“可是雍州鼎在我们手中啊。他们为什么会来找《梦溪笔谈》？他们找这书，又有什么用？”
裴媛想了想道：“《梦溪笔谈》此书，除了地理之外，还有很多别的知识，许是铁墨人想要的是别的东西？”
莫允离点点头，表示赞同。她又轻声说：“我们自从来了西安城，跟这位江公子已经多次碰面了。我忘了告诉大家，其实我跟宁行空夜探大雁塔的时候，也碰到过江公子和他表妹。”
乔公公磕磕烟袋道：“这江映川不是鸿胪寺少卿么？他不好好待在京城，为什么跑回了老家？”
莫允离又标记了一个地点，道：“等韦公子和冷鹰回来，我们不妨当面询问一下他吧。”
乔公公点点头，心中却叹了口气，皇上给他的驸马候选名单虽然长，可是这见一个，一个不行，他也开始隐隐有点忧愁了。
莫允离跟裴媛沈幽幽阿诺金糕四个人，忙乎到快天明的时候，才算整理完了所有资料。
莫允离只觉十分疲惫，虽然心中担忧，还是头一挨枕头就睡着了。半睡半醒之间，她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痒，她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只手，她吓得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只见黑暗中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莫允离依然吓得心跳加快，她有点生气地说“你不是铁墨王子么？你每天跟着我做什么？你知道你这样很吓人么？”
来人正是她的未婚夫。他在黑暗里朝她俯下身来。莫允离只觉心跳加快。
她的未婚夫忽然沙哑着嗓子道：“你其实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莫允离心一跳，是的，没错。他每次出现吓唬她，她等不到第二天，就会将这件事忘光。
莫允离的心跳了起来，铁墨王子贴近了她，借着黑暗中的微光，她看到了他的脸颊轮廓和闪闪发亮的眼睛。
她只觉得他火热的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触，她想缩回身子，却发现自己被他紧紧压着没法动弹。
她紧张地说：“你想做什么？”她想起了一件事，大胆地问他：“是你将消息告诉了你母后么？所以他们在边境上劫了豫州鼎？你为什么要九鼎？九鼎中有什么秘密？”
铁墨王子笑了，那笑声沉沉的：“你想知道？那跟我做个交换吧。”
莫允离只觉有种危险，她轻轻扭过头去，道：“不好。我不跟你这样的人做交易。”
“我这样的人，是什么人？”她只觉得铁墨王子的声音似乎变得更加危险了。
她忽然觉得有点生气：“一个总是突然出现，打扰别人，还说莫名其妙的话的人。”
她忽然觉得身上一松，她刚放下心来，却觉得他的鼻息喷在了她的脸上。她柔嫩的唇上，轻轻擦过了他温热而有点干裂的唇。
莫允离只觉心微微跳了起来，而王子没有继续，他只是保持着令人窒息的距离，睁大了眼睛看着莫允离。
而莫允离也睁大了眼睛望着他：“你走开，不要……”
莫允离才发现，他们两人贴的如此近，她说话的时候，她的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唇。那柔软干燥的触感，让她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感触。
不待她辨明这细微的感触，她的未婚夫忽然松开了她，他低叹着：“不管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未婚夫，你不要忘记了，你是订过婚的人。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那些该死的家伙们看到你。”
莫允离被他话语中的狂热吓了一跳。而她再定睛看得时候，床边的人影消失了。
莫允离长长松了口气。他总是这样神出鬼没，她已经有点习惯了。
她闭上眼睛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为什么要时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到底是在跟踪自己，还是在追踪着九鼎？
他明明已经向父皇递送了国书，要陪着自己一起画地图啊。既然他已经找到了自己，为什么他不直接出现在她的面前，而总是避人耳目，在暗中来找她？
他对自己，又怀着什么样的心情？
莫允离思潮起伏，心中十分不安，可最终她还是扛不住浓重的睡意，睡着了。
听到了她变得均匀的呼吸声，站在窗前的铁墨王子，转过身来。她以为他走了，其实他始终待在暗处，没有离开。
此时他从窗边阴影中走了出来，凝视着朦胧的月色下的莫允离。
她的睡颜温柔而又美丽，他用极低的声音叹道：“你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该怎么办？”
清晨莫允离睁眼的时候，她在枕边看到了一枝桃花。她默默地拿起那支花。花瓣轻轻飘落在枕上。莫允离轻声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大家这假王子的行为，但是现在她觉得有点苦恼了。问了江家的人，他们说江映川晚上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府。
她望着给他梳妆的裴媛，问道：“裴姐姐，如果一个人，他总是在没人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说莫名其妙的话，还送你花，他到底想做什么？”
裴媛望着镜子中，露出一丝苦恼表情的莫允离，她心中大惊。她也看到了那支桃花，她以为是江府佣人送来的。但是显然并非如此。
裴媛想了想问：“那个人是个男子么？那他就是个登徒浪子了！”
却听莫允离轻声道：“草原上的吟游诗人们是不是也这样做？”

沈括六
裴媛为莫允离梳妆的手微微一顿，她看着那枕上的桃花，心中转过了千万种念头。
她道：“公主，草原上的吟游诗人，这样做，会挨打的。您别听阿诺金糕瞎说。不管在哪里，这样不合礼法的行为都是一种冒犯。”
裴媛见小公主的眼神变得有点气愤，她又谨慎地加了一句：“除非……”
莫允离透过镜子看着裴媛，看到裴媛的脸变得有点苍白，但是她的脸颊上却出现了一丝红晕：“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两人两情相悦，一人心悦另一人，也想着时时出现在他的面前，送花给他……”
莫允离垂下了眼睛，她知道裴媛出身礼教森严的世家，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这样说。
她忽然转过身来，抬头望着裴媛，认真地问：“裴姐姐，心悦一人，是什么样子的？”
裴媛对上了莫允离水汪汪的大眼睛，她的心中忽然闪过跟莫允离有几分相似的英俊青年，忽然觉得心尖儿有一点疼。
裴媛微微笑了道：“寤寐思之，辗转反侧吧。公主殿下，有了牵挂的人了么？”
莫允离没明白过来：“本宫一直都有啊。父皇母后哥哥……”说到这里她明白过来裴媛在说什么，她顿了顿：“还有小哥哥……喜欢是什么呢？”
两人在此刻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太子和诺莎香琼。不管谁反对都没有用，他们那么坚定地要在一起。甚至太子失踪了，大家都认为他是跟诺莎香琼私奔了。
裴媛凝视着莫允离，她收拢了自己散乱的思绪，想着公主方才所说的话，她严肃地说：“公主殿下，若有人胆敢对你不恭敬，殿下一定要告诉我们。”
莫允离看着裴媛认真的模样，她点点头，转过了身子，让裴媛继续给她梳妆。莫允离方才差一点儿就要告诉她，那假王子的事情了。
裴媛在她身后轻声问：“公主，是不是有人对你意图不轨？公主不要害怕，我们会保护你。”
莫允离想着她那名义上的未婚夫的举动，没有说话。但是她下定了决心，下回如果他还来，她一定要叫嚷起来，告诉他不能那么做了。
莫允离他们慢腾腾地梳妆完毕，重新易容好了，才走出了房间。
却见前厅之中，江映川端坐在那里，不知道来了多久了。
她们都吃了一惊，江管家依然头上裹着纱布，但是精神比昨天好多了。
莫允离她们对视一眼，上前见礼，莫允离看着他们身后，却没看到宁行空。
江映川凝视着莫允离，只见清晨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金色的阳光下她的眼波流动，看上去竟比平常美了几分。
“公子辛苦了，敢问公子，韦公子和我们家的护卫，现在他们人在哪里？”莫允离等不及了直接就问。
江映川忽然说：“姑娘不需要这么客气。我们之前在碑林中，不是聊的很好么？”
莫允离微微一愣，大家也都一惊。莫允离心想，那时候你是江小姐，现在你是江公子啊。不过她望着江映川秀美的模样，忽然又觉得这有什么关系呢？
她也不由微笑了：“是，前日还要多谢公子了。”
江映川本来看上去虽然礼貌，但深藏着倨傲和冷淡，莫允离这样一说，他的脸上浮起了微笑，此刻他更像那位平易近人的江小姐了：“姑娘客气了。早上我已经找到了他们，现在来就是请姑娘们一起过去的。”
大家都大吃一惊。跟着江映川上了马车，莫允离看着清晨的延州街景，街上粥铺中，黄澄澄热腾腾的小米粥发着清香。青石板街道上虽然清扫过，但是春季的狂风又带来了薄薄的黄土。
他们的车子走的很快，延州也是一座不大的城市，不一会儿，车子便上了碧绿的田埂。走了一阵子，便看到了大片桃林，桃花将要谢了，满地都是落花，风一吹花瓣漫天飞舞。
莫允离在心中默默记录着路线，她忽然抬头问：“我们要去的，韦公子他们所在之处，莫非就是沈括大人的族人所在的村庄？”
江映川赞赏地看着她道：“姑娘果然蕙质兰心。”
莫允离与裴媛对视一眼，心中明白了韦奕关和冷鹰，昨夜追了出去，大概是发现了沈括《梦溪笔谈》的线索了。
乔公公问道：“不知韦公子追击之人，闯入江府抢走资料的，又是什么人？”
江映川叹了口气道：“这就让老丈和姑娘笑话了。昨夜的黑衣人，乃是我们江氏族中不成才的几个子弟。他们平日生活困顿，游手好闲。昨日他们来央求老妇人接济，老夫人将他们臭骂一顿，本打算让他们反省一下，今天再给银子，没想到他们等不及，便铤而走险了。”
大家见江映川满面羞惭，这还真是家丑。
沈幽幽道：“那他们是将沈括大人的资料，当成了什么了不得，能换钱的东西，所以抢走了？”
江映川点头：“确如姑娘所言。”
沈幽幽轻声笑了道：“乡间赖皮大抵如此，只是我们的护卫武艺高强，这样的普通人，应该手到擒来才对，怎么会追出去，一晚上都不见人影？”
沈幽幽这样一说，马车中静了刹那。裴媛也不解地道：“延州江府中也护院众多，加上冷鹰，怎么就拿不下那几个乡间无赖呢？”
江映川苦笑道：“若只是我们不成才的江氏子，自然如此了。只是他们还勾连了外人。那几个江氏子，没有出二门就被抓住了，贵府的护卫和韦公子去追的，乃是他们的同党，是江湖人。”
莫允离看着江映川，只觉他面容有点憔悴，眸光坦然，说的是实话。莫允离便问道：“那些江湖人，可是铁墨人？”
江映川摇头道：“不是，是欣国人。为首的人说他姓黄，脸上有点麻子，十分高大。”
沈幽幽忽然变色问：“那人是不是使一根狼牙棒，身高七尺五，头发稀疏，下巴有点地包天，鹰钩鼻？”
江映川吃了一惊：“姑娘如何得知此人的长相？确实如此。据他们交代，他们结识了此人，欠下了大笔债务，不得不铤而走险。”
莫允离惊讶地问：“沈姐姐，你如何认识这歹人的？又怎么猜到是此人的？”
沈幽幽脸上没有了笑容，她道：“此人就是将我绑架出京城的人！他跟铁墨人是同伙，他就姓黄！”
阿诺金糕吃惊地说：“对啊！铁勒十乃是铁墨人，他们在中原作恶，多有不便，必然有大把中原同伙。”
莫允离啊了一声，急切道：“糟糕了，我们，甚至韦大人，一直都将追辑的重点，放在铁墨人的身上，因此有了漏网之鱼。”
一阵狂风吹过了莫允离的发梢，吹得她的心有点凉，她忙问江映川：“那歹人有多少同伙？我们的人可还安全？”
车轮滚动，这桃林广大，桃花花瓣也随着刚才的风，从撩起的轿帘中飘了进来，落到了莫允离的脚边。
江公子安慰地朝莫允离笑笑，显得越发温柔秀美。
莫允离和裴媛都心中一震，只觉他这笑容，竟有几分像太子，俊美的模样和温柔的气度也有几分相像。
莫允离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觉得江公子亲切了。只是细细分辨，太子哥哥的温柔之中藏着几分促狭，而江映川的气质中，却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缥缈之意。
江映川见莫允离只顾盯着自己看，他的眸色也微微深了一瞬。
他安慰道：“姑娘莫要着急，他们身怀武艺，追了那姓黄的歹人出去，并没有被他发觉，而且一路追到了他们的驻地。因怕他们趁夜跑掉无法追踪，韦公子二人一直守在那里。如今我已经调了可靠人手将那歹徒藏身的庄园围住，很快就能一举成擒。”
大家听江公子说的笃定，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莫允离看着他这么侃侃而谈的模样，越发像自己的哥哥了。她压抑住自己的思念，轻声道：“江公子，你为何要去大雁塔？你在塔上发现了什么？你回到延州，就让管家收集沈括大人的资料，又是为了什么？”
莫允离跟宁行空去探索大雁塔，在塔上碰到了江映川和他的表妹，这件事他们回来没有告诉众人。听到此处，众人都不由十分惊讶地望着江映川，显然，大家都觉得这里面必有文章，不会是单纯的巧合！
江映川似乎并不惊讶，他淡淡一笑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韦兄是我挚交，我从未在他家中见过你们。我们在酒楼上相遇的那一天，姑娘你分明是初次逛西安城，我说的可对？”
莫允离没想到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反而反诘自己。她的眉头微微一皱，这江映川不愧是今科状元，果然聪慧
而又难缠。
他们四目相对，一时僵持不下。
莫允离望着他，轻声而坚定地说：“江公子知道九鼎的秘密。你也是来找九鼎的！”
众人皆一惊，九鼎之事，事关重大，朝廷与铁墨人在内的八方豪杰诸多势力，多年暗斗，从未公之于众。
乔公公凝视着他，寻找九鼎的事情，在朝中由兵部尚书和太傅裴世光一手督办，即便江映川之父江阁老，也并未参与在其中，江映川又是如何得知的？
马车中气氛一时变得有点紧张。
江映川看着他们暗暗紧张的模样，他忽然一笑，望之更加英俊了：“诸位果然不是韦兄的仆役，诸位是从京城来的，对不对？”

沈括七
莫允离他们初到西安城，这并不难以查证，但是他们是从京城来的，这就不易得知了。莫允离他们不由都警惕地看着他。
江映川轻轻叹了口气，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即便跪在了莫允离的面前：“公主殿下，鸿胪寺少卿江映川，拜见公主殿下！”
莫允离端坐不动。阿花从莫允离的膝盖上抬起头看着他们。
莫允离轻声问：“江公子是如何识破本宫的身份的？”
江映川抬头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臣初时未敢确定。到了今日马车之上，公主叫破臣的目的之时，臣也明白了姑娘正是公主殿下。除却公主，不会再有这样气度雍容见识不凡，又熟知九鼎之事的女子了。”
莫允离知道这多半要归功于那引蛇出洞的紫藤花宴，只是铁墨人为祸一方，自己和韦大人也是不得已才暴露行藏。一旦暴露，有心人自然不难探查。
她和众人对望一眼，大家都决定要速速离开陕西，以免横生枝节。
江映川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珏，道：“公主在途中失踪，臣奉陛下密旨，前来找寻公主及九鼎的下落。”
莫允离一惊，乔公公已经起身接过那玉珏，他看那龙纹细致玉质柔润发着淡淡光华，确实是密旨的信物。他朝莫允离点点头。
莫允离便道：“公子平身，不必多礼。如今本宫微服出巡，一切宫中礼仪，皆不必讲究了。”
江映川欠身道：“是。”他面上恭敬，但注视着莫允离的目光，还跟刚才没有什么差别，莫允离心中喜悦。
她身份高贵，宫中的仕宦勋贵子弟，只要得知她的身份，立刻就变得毕恭毕敬，所有的事儿都让着她。小时候不觉得，稍长大了一些之后，就觉得十分无趣。
如今好不容易出宫做了平民，她可不想重温宫中的无趣生涯，没想到这江映川并不是像他们一样是个无趣的人。莫允离又想起了他扮女装的模样。那江小姐举止大方又温柔，除了个头高些之外，一点儿也看不出是个男人。
莫允离看了她两眼道：“江公子，既然如此，那把你所知的九鼎的情况都说一下吧。”
江映川便将他所掌握的情况一一道来。莫允离听他说完，不由沉吟良久，她轻声道：“黄河源头么？”
江映川点点头道：“是三江源头，黄河、长江、雅鲁藏布江的发源地。不知公主殿下可有下一步的计划？”
莫允离轻声道：“我们的计划便是要去黄河源头。”
江映川道：“微臣收到的命令，是找到公主，追查九鼎的下落。如今微臣已经见到了公主殿下，在这里找到九鼎之后，微臣便得回京城复命了。皇上第二批人手，马上就到，将由上官大人领队，保护公主。”
莫允离望着江映川还没说话。阿诺金糕忽然道：“江公子，既然你知道了公主殿下的身份，那你表妹多次对公主无礼，你说该怎么办？”
大家没想到阿诺金糕会在此翻旧账。那江映川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惭愧懊恼之意，他重又跪倒在莫允离的脚边，低头道：“臣的表妹自幼孤苦无依，臣教导不力，冒犯了公主。她的过错，由臣承担，公主请责罚臣吧。”
莫允离看着江映川，心中浮起了一丝不忍，那时小姐固然十分可恶，但是江小姐却一直很友善，既然他这么说了，莫允离便道：“江公子请起来说话，你那表妹确实出言不逊，今日她得罪的是本宫，明日又知是谁？”
裴媛忍不住在一边道：“公子，你们对她一力袒护，恐怕将来更会酿成大祸。”
沈幽幽笑了笑道：“听说时小姐考过了女试？以后要到朝中为官了？就她这样的脾气，又如何办差？”
江映川猛地抬起头来，看着沈幽幽。这女子极为温柔美丽，可说出来的话，却这般厉害。表妹为了女试准备多年，如今她寒窗苦读一举夺魁，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江映川其实在昨夜就猜到了公主的身份，他昨夜严厉弹压表妹，却没有跟公主相认，就是怕公主追究表妹的过失，没想到今日公主追问九鼎，他再也瞒不住了。
他抬头恳求道：“公主殿下，请公主殿下怜悯她父母双亡，是个孤女，脾气古怪，不通世情，对她从轻发落吧。”
莫允离正要说话，乔公公道：“江公子，此事我们回去再计较。你在这里代她认错，她心中如何想，我们并不知晓。此刻，我们先将那铁墨人的同党捉拿吧！”
江映川的脸色一白。莫允离想到了江府众人所言，知道那时小姐恐怕就是江映川的未婚妻。
她心想原来这就是心悦一人么？即时冒犯皇威，也要为她求情？她的脑海中浮起了那夜晚出现的高大的未婚夫。他千里奔袭，一意逼婚，是同样的道理么？
莫允离将整个念头赶出了脑海，不，他只是想羞辱欣国人，羞辱我罢了。对一个人好，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应该是什么样，莫允离心中又有点迷糊。像父皇对母后么？又敬又爱么？还是像哥哥对诺莎香琼，形影不离，倾心维护？还是像宁行空……
莫允离不由一惊，我为什么会想到宁行空。这一路行来，每到危急时刻，他总是挡在我面前，可他是护卫，保护我是他的职责啊。
莫允离只觉有点烦恼，她抬眼望着窗外，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走出了那片桃林，此时又看到了那千沟万壑的黄土山岗。
马车也变得有点颠簸，在对面高高的山岗之上，一丛绿树绕着一个村落，村落中最高大的青砖瓦庄园，檐牙高啄古朴庄严。
莫允离轻声道：“前方可是沈大人旧邸？韦公子和我的护卫，是否就在那里？”
江映川道：“公主，的确就是那座庄园。如今庄园周围已经被我们团团围住了。公主，我们的车便停到村口的大槐树下，不要再靠近了。以免一会儿混战，伤了公主。”
乔公公道：“我们的两个护卫都没有回来，一会儿还要江公子亲自保护公主殿下。”
江映川有点惊讶道：“我们到了那树下，便叫那两位护卫回来保护公主，这里有重兵围困，公主安全定当无忧。”
乔公公咂吧咂吧烟袋道：“是那九鼎和《梦溪笔谈》重要，还是公主殿下的安危重要？状元郎？”
莫允离没想到乔公公会这么咄咄逼人。阿花喔喔叫着，差点儿跳下车子，莫允离忙按住了调皮的它。
江映川忙躬身道：“是臣思虑不周。公主殿下千金贵体，臣定然尽全力保护公主。”
乔公公又咂吧咂吧了烟袋，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只见车帘被撩起，冷鹰率先扑了进来：“公……姑娘，你们可知道我们发现了什么？”
韦奕关紧随其后，只是他看到莫允离却有点吃惊，他扭头就问江映川：“你为什么把他们带到这里？不知道这里很危险么？”
江映川笑了笑道：“公主殿下挂念你们，更想一探沈括大人祖宅中的奥秘。韦兄莫要担心，这里人手充足，一定能护住公主。”
韦奕关瞪着她，江映川始终微笑。莫允离不管他们二人的机锋，她只朝韦奕关身后看，却不见宁行空。
她不由问冷鹰道：“宁行空人在哪里？”
冷鹰吃了一惊，他道：“昨夜我们见了面之后，宁行空就说放心不下公主，回转去找您了啊。”
莫允离迷惑地微微睁大了眼睛：“可是我没见到他啊。”
听到这话，乔公公忽然站了起来，他看了看远处那沈氏山庄，道：“不妙！现在就强攻，不要再等了！恐怕消息已经走漏！”
莫允离心中轰然一声，她望着乔公公，忽然也意识到不妙。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会的，宁行空不会出卖我们的。
那江映川果然十分能干，一声令下，埋伏左右的人马就有条不紊地展开了攻击。手段凌厉，那沈氏庄园，并没有坚固的坞堡营寨。一炷香的功夫就被攻破。
上官冷鹰和韦奕关一马当先，率先攻入其中。然而进了里面，他们不由大吃一惊。这宅中只有寥寥十几个人，而且他们是拿了钱财，扮做江湖人，其实只是当地村庄中的普通人，毫无武艺，更一无所知。
莫允离有点目眩，她走下了车子，走进了沈氏庄园。只见这庄园经过了历代改建，已不复宋时的模样。
他们询问得知，唯有庄园后面的一座小院，乃沈夫人纺纱之地。因地处偏僻，从未改建，只是维修，形制依然沿用宋制。
莫允离走了进去，看那小院中铺着的青石都被撬开，屋中也被挖开来。显然对方也在此大肆搜寻。
莫允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宁行空怎么会背叛呢？她轻声道：“不相信。”
裴媛乔公公看着莫允离的模样，都有点难过。
阿诺金糕也喊道：“我也不相信！我表哥他不会如此做的！公主，他答应过您的事情，就不会食言，表哥不是那样的人！”
莫允离看着阿诺金糕，她的眸中有点黯然，她轻轻地说：“我哥哥和小哥哥，也曾说他们答应我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阿诺金糕有点张口结舌面红耳赤，他猛然道：“公主，这其中必然有缘故！王子殿下他也不是有意要违约的，他心中一定还惦念着公主！”
莫允离看着他，分辨着他的话，发现他说的话，皆是赤诚之言。莫允离沉默了一瞬，点点头道：“是的，他们都必有原因。如今先来找沈括大人的《梦溪笔谈》吧。”

梦溪笔谈一
看着这狼藉一片的小院，裴媛叹道：“公主殿下，您看这里的情形，我们还能找到什么？”
沈幽幽不由有点咬牙道：“该死的家伙，让他跑了!”
阿诺金糕望着莫允离，他还想说什么，可是莫允离却不再看他。
韦奕关扭头看着江映川，眼里闪过一道愤怒的光：“我们等了一晚上，并没有惊动里面的人，江映川，是不是你明面上捉拿，暗地里通风报信？”
大家都吃了一惊。上官冷鹰一听也立刻道：“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阿诺金糕一听，对啊，为什么都怀疑我表哥，这江家公子才可疑。
沈幽幽在一旁有点惊讶地道：“二位公子不是至交好友么？”
江映川没想到韦奕关会如此不留情面。昨夜他们相见的时候。韦奕关只冷笑三声说了句：“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并不曾说明他为何着恼了他。
江映川无奈道：“韦兄，何出此言？我奉圣上旨意追查九鼎，到此贼人脱逃，我也十分生气，韦兄又怎么能迁怒于我？”
莫允离轻声道：“都不必说了，问出来贼人逃离的方向，继续追击吧。那些没有证据的臆测之言，都不必再多说了。”
韦奕关狠狠瞪了江映川一眼，若不是这小子把公主描述得一无是处，把尚公主的未来说的那般可怕，自己怎么会拼死拼活，拒绝与公主相亲。
这小子从小就阴，没想到长大了竟然阴到了自己头上，坏了自己的姻缘。可恨，实在可恨！韦奕关想到此处，故意朝江映川背后一望：“怎么时表妹没有来？你告诉时表妹你今天干什么了么？惹了时表妹，搞不好回去又要扮女装了。”
莫允离本来心乱如麻，但是听到这句话也微微一惊。她望着韦奕关。
江映川一脸苦笑：“韦兄，虽然不知道我到底如何得罪韦兄了，但是我先在此给韦兄认错。韦兄莫要再爆我之丑了。”
韦奕关听他告饶，心中只想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他对莫允离一笑道：“江公子家中这位表妹，地位尊崇。江公子也对她爱护有加。这位时姑娘，只要一生气，就要江公子扮女装陪他逛街。”
莫允离看着江映川，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原来江公子并非有女装癖好，而是为了表妹。虽然时小姐实在令人生厌，可江映川的这份心，不由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乔公公磕了磕烟袋道：“还是赶紧看看，有什么线索吧。”
众人被乔公公的话惊醒，忙在这一片狼藉里寻找，每一块青砖的正反两面都细细地探查过，连仍在外面的小石子儿都没有放过，可惜却一无所获。
被捉到的沈氏族人忍不住告诉他们说，这屋子也在十几年前翻新过。
大家都失望地停下来，既然翻新过，那都是今人之物，自然什么都找不到了。
莫允离却抬头望着这屋顶，她问：“地板翻新过，那么梁架呢？”
那沈氏族人一愣，摇摇头：“这就不知了。”
大家大喜，上官冷鹰一跃而起，便拿剑捅开了头顶的木格软天花，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交错的横梁来。
一阵尘土落了下来，在阳光中雾腾腾的。大家都不由掩鼻。
待尘埃落定，他们从这天花板的破口处往上看，只看那粗大的横梁黑沉沉的。
裴媛道：“似乎是古物。”
上官冷鹰一听，挥剑出鞘道：“大家躲开！”
大家忙站在屋外，就见阳光照进屋中，冷鹰在屋中不断朝天花板纵跃，剑光闪闪之间，那天花板被搅了个粉碎，纷纷落地。
而此时在纷纷扬扬的天花板碎片之中，掉下一物，冷鹰忙伸手将那物接住。
那是个不大的木匣，看上去木纹干裂，锁钥锈蚀，一看就年代久远。
大家都没想到会真有发现，阿诺金糕忙研究了一番锁钥，从怀中抽出他撬锁的工具，不大功夫，便将那木匣打开。
莫允离朝木匣中一望，不由喜悦道：“找到了！《梦溪笔谈》！”
众人皆围拢过来，看那书的封面上正写着《梦溪笔谈》四个字。
莫允离小心翼翼地触了触那封面，缓缓翻开来。书页没有碎，她这才放下心来。
莫允离道：“虽然未捉到贼人，但是我们总算找到了这本奇书。”
裴媛也紧张地屏住了呼吸：“裴夫子说，这书无所不包，十分珍贵。如今我们找回了这散轶的古书，恐怕对诸多格物科目，都有帮助。这可是宋版书么？是全本么？”
莫允离翻开书页仔细看着，她摇头道：“不是，是元代大德年间的刻本。没想到它能保存到今天。”
裴媛上前跟莫允离一起细细翻看，她开心地说：“的确是全本！”
上官冷鹰十分得意道：“哼，那帮孙子，以为骗过了俺，可是他们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没找到这书，公主您一出手，就找到了！”
大家看着这被掘地三尺的小院，也不由笑了：“公主您是吉星。”
莫允离从书中抬起头来，也有点开心，她看着阿诺金糕道：“但愿如此吧。”
阿诺金糕望着她清亮的眼眸，立刻明白公主在思念王子。他不由垂下了头，不敢看公主。
莫允离以为他还在因为宁行空的事儿而心虚。如今找到了《梦溪笔谈》，她方才的那点儿愤怒也不见了。她对阿诺金糕道：“金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等宁行空回来，我们自然就明白了。”
阿诺金糕忙抬起头来：“对，公主您说得对。我表哥他一定是无辜的。”
却听冷鹰嚷道：“这小子要是奸细，他还敢回来吗？他要是说不明白他的行踪，公主殿下，这次绝对不能再留下他啦。”
他又一看站在一边的韦奕关道：“公主殿下，韦公子他武艺高强，人也可靠，正好可以跟我一路保护您！”
韦奕关一听，不由大喜过望，他忙回身，正要说话，却听一物重重落地，溅起了尘土。大家忙掩鼻挥袖子。
在这尘土飞扬中，他们听到了宁行空淡淡的话：“公主有末将护卫，就不劳动旁人了。”
说着他将地上的那人抓了起来，看着上官冷鹰问道：“昨夜你们追踪的，可是此人？”
冷鹰盯着吃惊道：“是他！”
沈幽幽上前一步，脸上愤怒：“就是他！这个家伙将我从京城掳走，卖给了铁墨人！是他！”
那地包天鹰钩鼻的中年男人，本来还在挣扎，看到沈幽幽，眼睛睁大，垂下头，再也不动了。
宁行空将他堵嘴的草叶子取了出来，道：“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你还嘴硬说你是无辜良民么？速速招来吧！”
莫允离怔怔地望着宁行空，她虽然说不相信，可是她也拿不准宁行空是否还会回转，哪里知道他会如此出现在她的面前。
阿花叫了起来，莫允离俯身将它抱在怀里，亲了亲。她抬起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她轻声道：“你辛苦了。”
宁行空也望着她，他总觉得似乎发生过什么，但是他如今只觉公主的笑容那般明丽，令他忘却一切。他点头道：“公主，末将幸不辱命，将铁勒十的同伙捉到了。”
那中年男人到了此时，猛然抬头道：“我只是个商人！我跟所有人做生意。我……我承认我拐带良家，但是我不是铁勒十的同伙！他做了什么，我全不知情！”
莫允离摇了摇头，看着他道：“拐卖人口要杖一百、流放三千里，也算重罪。你认下此罪，不只是因为这里有证人指正你吧？你不肯承认跟铁勒十的关系，是不是你也知道，铁勒十所犯的罪行，要灭九族？”
莫允离此言一出，那黄姓男子浑身抖了起来，他看着周围的兵丁，道：“小人，小人不该一时贪财，起了歹意，但是小人真的是无辜的！铁勒十做了什么，小人全然不知！小人只是见平日跟铁勒十来往的人，都被官府羁押，故而心中害怕！”
莫允离见此人看似十分惊恐，却眼珠乱转，她轻声道：“你在说谎。那你为什么夜闯江家，又为何在这沈家老宅中，掘地三尺？你在找什么？”
莫允离此言一出，那姓黄的一时张口结舌，又强辩道：“小人因见人追捕跟铁勒十往来之人，害怕跟着他倒霉，就想避避风头。然而身上盘缠不够，江阁老是本地大户，小人就打上了他家的主意。”
莫允离抬头对江映川认真地道：“他说的都是谎话。”
江映川微微踌躇：“虽是巧言令色，但也言之成理。此贼狡猾。”
乔公公在一边淡淡道：“江公子，公主殿下能辨识人心，识破谎言。”
闻言，江映川和韦奕关都吃了一惊。公主看似娇弱温柔，原来竟有这样的本事。
那姓黄的倏然变色，江映川道：“来人将他带下去，严加拷问！”
韦奕关立刻道：“慢！”他对江映川笑了笑道：“这是我们陕西的地界，自然归我们布政使司管。我从西安出发的时候，布政使司大人曾授权让我便宜行事，此人，我要带走！”
莫允离从刚才就很奇怪，韦奕关引他们去江家借宿的时候，说他和江映川乃是莫逆之交，看江家人的反应，两人也确实关系匪浅。
为什么如今他们二人见了面，韦奕关却像跟江映川有仇一样？处处针对他呢？韦奕关路上对她温柔体贴，十分周到。江映川也温文有礼，多次为她解围，他们二人起了龃龉，令莫允离有些烦恼。
莫允离望着咄咄逼人的韦奕关和虽然温文但也不预备让步的江映川，轻声道：“大家不要争了。本宫有一言。”

梦溪笔谈二
他们出发时是清晨，折腾到现在已经临近晌午，此刻阳光将小院照得透亮。
莫允离见大家都望着她，她微微一笑道：“此人就在这里审，交给本宫审吧。”
裴媛一听，有点担心，她在后面拉拉公主的衣襟：“公主殿下，此人十分狡诈，还会抵死不认，还是交由刑狱处理吧。”
沈幽幽也点头，看着那姓黄的淡淡地道：“他这样歹徒，一定得用刑。”
韦奕关和江映川也齐声道：“殿下，此人还是交由我们。”说完两人看了对方一眼，韦奕关轻哼一声。
宁行空却走到了公主身边，望着公主道：“公主要亲自审，末将可从旁协助。”
莫允离微笑着对他点点头，那笑容比这正午的阳光还要灿烂。
韦奕关和江映川一起看着他，心中骂道，太狡猾了！
乔公公咂吧咂吧烟袋道：“晌午了，吃了饭大家再审吧。如今这《梦溪笔谈》已经找到了，我们还是速速回转西安城吧。”
莫允离进城的时候就很好奇那玉米面红枣窝窝头是什么滋味儿。如今她可以尝一尝了，不想这般香甜软糯，热腾腾的掰开来，齿间充斥着玉米的芳香，莫允离十分开心，这是她在京城中尝不到的。阿花也吃的很香甜，表示公主说得对。
裴媛没想到莫允离和阿花都喜欢此物。
她笑道：“我们河东老家，也有此物，我从小吃，都有点吃腻了，如今在延州见到此物，没想到居然有几分怀念。”
上官冷鹰忙着用子长煎饼卷各色豆腐干和羊肉小炒吃，他一边吃一边嘟囔道：“窝窝头有什么好吃的啊！不抗饿！”
江映川和韦奕关本来都想坐到公主身边，可是公主却款款拉着两个女孩儿坐了。这两人倒坐在了一起。
江映川看公主吃的香甜，脸上露出了笑容，却觉长袍被人拉了一把，抬头只见韦奕关朝他做个口型：“出去谈谈！”
说着韦奕关站了起来道：“大家吃，我去去便来。”说着瞪了一眼江映川。江映川无奈也得跟着他起身。
莫允离欠了欠身，看他们二人离席，忙看了一眼宁行空，她恐怕二人打起来。宁行空吃得很快，一直注意着公主。到此立刻将他的小米粥都喝了进去，也跟着站了起来。
江映川和韦奕关出了此院，来到了院门口。
韦奕关忽然回身，一把揪起了江映川的领子，他怒道：“你有你表妹了，为什么还肖想公主！那也就算了，大家公平竞争，你为什么故意误导我，让我拒绝与公主相亲？你知道我老子打得我下不来床吗？你个黑心的王八蛋！”
宁行空尾随其后，躲在一边正好听到这句话。他一时又惊又怒。
江映川无奈地道：“韦兄，你这话从何说起？我何时误导过你啊？”
韦奕关压低声音愤怒地问：“什么，你还不认？我问你公主如何，你怎么说的？”
江映川终于挣脱了韦奕关的手，他低声道：“我不是据实说的吗？我说公主绝色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京城中凡见过公主的，无不寤寐思之。”
韦奕关冷笑道：“不是这句！关键的那句！”
江映川想了想道：“我说过那是传言未经证实了，你为何如此偏激，夸公主美貌的，你不当一回事，却将那传言当真！”
韦奕关愤怒地道：“你这小子好不狡猾！你说京中人都传说公主跟失踪的太子殿下一样，都喜欢上了异邦人。太子与那巫疆女私奔，公主也早就心悦那铁墨国王子宁骥！她与那宁骥合演了一出逼婚骗局，逼皇上吐口！这样的女人，你让我怎么敢娶！”
追出来的宁行空，心中巨震，他的心里只回荡着这句话：“公主心悦铁墨国王子！”他差一点无法集中注意力继续听下去了。
他的眼中腾起了火焰，是么，公主您心悦他么？
却听江映川叹道：“传言，传言，韦兄，我说过了，这是京中传言罢了。更何况，你可知道皇上因不喜欢这门亲事，私下为公主挑选了多少驸马人选么？京中的不算，各地的青年才俊，皆上了皇帝陛下的选婿榜。你以为公主此次出巡，真的只是为了画地图么？”
宁行空听到此处，差点儿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真是岂有此理！
只听那韦奕关冷笑了一声道：“你莫要巧言令色！你说，既然皇上有选婿榜，你在不在上面？你敢说你对公主殿下，毫无想法？”
宁行空不由屏息静听，却不见那江映川回答。他的心中暗恨。
却听韦奕关有点激动地道：“我一见公主殿下，就知道你说的那些传言都是无稽之谈！公主眼眸清亮，心若赤子，她哪有什么心悦之人！”
宁行空握紧了拳头，眼中闪过一阵黯然。公主心如清风朗月，对谁都落落大方，确实情窦未开。
韦奕关接着怒道：“更何况皇上居然让公主殿下暗中自行相亲择婿，这般娇宠，她若想嫁谁，说一句就好了，何必搞这些花样！你明知道传言是假，却故意讲给我听！你说，你是不是心存歹意？那皇上择婿榜上还有何人，都是你的朋友么？我倒要看你以后怎么破坏？”
宁行空眼中闪过一道光，他不能，我能！
却听江映川轻声叹道：“我是在琼林宴上第一次见到公主殿下。只一眼就此生沉沦。我与表妹从无男女之意，你明明知道，却故意引公主来此，纵我在那一刻有了一丝私心，你也都报复回来了。”
宁行空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般无耻，直接便承认了，心中想，快打他。
果然听到重重一拳到肉，一人跌倒的声音。却听江映川声音不变道：“韦兄，如今气可出了？公主殿下乃月宫琼华，君子好逑。往事不提，今日起，你我各凭本事如何？”
宁行空气得差一点就发出了声音，让那二人发觉他的存在了。
却听韦奕关笑了笑，声音中却有一分苦涩道：“你也知道公主如素娥婵娟，凡夫俗子，又怎么与她匹配。她如今易容遮面，敛去了她的绝世荣华，我还依旧时不时为她惊艳。这样的女子，需倾国以奉之，我只要能多看她一眼便知足了。”
宁行空听到此处，心中也不由有点难受，他不想再听下去了，悄悄纵跃回转。韦奕关的话在他耳边回响“这样的女子，需倾国以奉之。”
他低声道：“我比你们幸运，我知道要时时陪在她身旁。”
庭中的众人已经用过了餐，正在喝茶。莫允离和裴媛在小心地翻看着《梦溪笔谈》。此书共30卷，天文地理无所不包。
她们一目十行，只觉十分新鲜有趣。裴媛叹道：“裴夫子只有残卷，就如获至宝，若看到我们手中的全本，他一定十分开心。”
莫允离道：“若得闲，就抄一份给裴夫子送回去。”
裴媛高兴地点头，她们来不及好好研究别的条目，只挑关于地理的条目看。翻到了书中说①分层筑堰之法，测量汴渠的高差。
莫允离惊讶地说：“本宫以为用水准仪和望尺测量高差已经很准确了，没想到沈大人竟嫌弃它不准，想出了这样测量水面的方法。”
裴媛也叹道：“这分层筑堰之法，真是巧妙。”
上官冷鹰吃得肚子溜圆，他坐在椅子上，问道：“那是何意？”
莫允离想了想道：“此法，利用了当初修筑河沟留下的小渠。将那小渠跟汴渠相通，引水，使之与汴渠的水面一致。再在上游筑堤坝，再将此河渠跟汴渠相通，如此层层筑坝，分段测量高差，最后将各级的水面高差相加，就算出了总的河段的高差。”
冷鹰挠了挠头，沈幽幽笑着故意问他：“听懂了么？”
冷鹰脸一红：“自然是听懂了。我是想这法子并不难，可是十分巧妙，一般人想不到啊。”
大家都微笑了。
而莫允离闭目回想起雍州鼎上的水文小图，与《梦溪笔谈》上此条目的内容两相对照。她睁开眼睛轻声道：“明白了。”
大家都有点紧张地看着她：“公主殿下，可是知道了那雍州鼎上的图的秘密了么？”
莫允离轻声道：“那张小图，的确是一段黄河的水文图。跟那鼎上的隐藏地图遥相呼应。只是那时那一段的图，现在还是看不明白。也许要亲自去看看。”
上官冷鹰惊了：“公主殿下，那黄河源头，定然在崇山峻岭之间，我们真的要去找么？”
莫允离的眼中出现了一道光华：“冷鹰，你忘了我们小时候的梦想么？要踏遍万水千山。如今我们只走了这么一点路，还没有攀过真正的高山呢。”
她轻叹道：“可惜华山近在咫尺，我们却来不及去看看了。”
“公主何出此言？”“公主殿下，您要去哪里？”
原来是韦奕关和江映川两人回来了。只见江映川嘴角有点淤青。众人都知道他们俩一定是出去打架了，只是为了什么，大家就不明白了。
莫允离望着不知何时回来的宁行空，却见宁行空好像在发呆，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目光。
莫允离对他们微微一笑道：“对，我们要离开陕西了，感谢大家的照顾。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先将那歹人审问清楚吧。”
韦奕关和江映川对视一眼，道：“请公主示下。”
将人带了上来，公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那头发稀疏的中年男子，低头道：“小人叫黄子洋。”他突然抬起头对站在公主旁边的沈幽幽道：“姑娘，求您绕我一命！”
作者有话要说：①《梦溪笔谈》卷二十五

守令图
沈幽幽目中一闪，她却伏在莫允离肩上道：“公主殿下，这家伙拐卖良家，勾结铁墨人，不要轻饶他。”
冷鹰喝道：“老实点儿！问什么说什么，不问别抬头！”
那黄子洋只能重新低下头去。莫允离凝视着他，开始就他的生平，做过什么事儿，走过什么地方开始发问。
那黄子洋初时十分小心，莫允离始终声音轻柔，他逐渐就放松了警惕。莫允离看差不多了，忽然问他：“你是何年何月何地，跟铁勒十认识的？”
韦奕关不由轻轻皱起了眉头，此人似乎背熟了答案，怎么问都是那么几句话，看不出公主殿下有什么好法子，让他开口。
那黄子洋听到这个问题，又将方才的对答说了一遍。
莫允离轻声道：“你在说谎。时间你说的对，但是地方却不对。为什么？你们相识在何处，很重要么？为什么要说谎？元初14年，元初21年，你所说的行踪全是假的，为什么？”
黄子洋目中震动，他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装哑巴了。他太轻敌了！他垂下头再不回答。
莫允离轻声道：“宁骥王子是在元初14年归国的，在十里长滩遭到狙击。我哥哥……太子殿下元初21年，也就是去年失踪下落不明。是不是这两件事都有铁墨人的手笔？”
黄子洋低下头，身子都不动，唯恐泄露自己的秘密。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黄子洋。谁也没想到这个人贩子，猥琐男人，居然是个重要人物。
莫允离看出来大家的疑惑，道：“铁勒十和摩米已经被捉，风声这样紧，他们的底层同伙，应该望风而逃才对。像这黄子洋，还要继续铤而走险，显然是核心人物了。”
莫允离说完，那宁行空忽然快如闪电地出手，点到了那黄子洋。
上官冷鹰一惊，挡在了公主面前：“你要做什么？”
江映川心中明白，不知道这个护卫是何人，但是公主殿下的人，似乎对他并不信任。既然不信任，为何又要待在身边？江映川，心中不解。
宁行空一言不发地将没法动弹的黄子洋，翻过身来，捏着他的嘴，逼迫他张嘴，从他嘴里取出了极细的毒药包。
他细细探查一番，抬头道：“此人果然是关键人物，这毒药乃是铁墨宫中之物。”
大家一惊，乔公公道：“看来此人很重要了。皇上派来的大内侍卫，不日便到，此人便交给他们吧。”
韦奕关和江映川听乔公公的话，就知道他跟皇上有联络的办法。当下都拱手称是。
莫允离他们回到西安城中，当下将雍州鼎上的地图全部画完，开始准备去黄河源头的行装，等待宫中的接应。
莫允离和裴媛也忙着研究《梦溪笔谈》，只觉受益匪浅，见它上面还提到了①一种立体地图，山川河流犹如亲临。莫允离赞叹不已。
最让她遗憾的是，其中提到沈括曾绘制编纂过一套极为完备的地图②守令图，可惜已经彻底散轶了。
莫允离叹道：“沈大人说古人的飞鸟图不够准确，他的守令图，发展了制图六体的做法。除了分率、准望、方邪、迂直之外，还增加了互融，傍验的做法。傍验是根据周围的图检测准确的度之法。还将方位增加到了24个。”
裴媛叹道：“可惜是见不到了。”
韦奕关做了行馆的管事，每日就赖在行馆不走，围着莫允离团团转，听到她们感叹，他笑着道：“公主殿下，莫要灰心。像这《梦溪笔谈》，先找了残卷，我们又找到了整部书，可知那图，也许哪一天，就会被人发现了。”
莫允离点头微笑道：“若真如韦公子所言，那就太好了。”
此时只见忽然进来一个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莫允离的面前。吓得莫允离向后退了一步：“你是何人？”
阿花也叫了起来，扑扇着翅膀便啄了那人一口。那人啊的一声，呼痛。
韦奕关吃了一惊，这里是他亲自安排的守卫，十分森严，这人从哪儿跑出来的？
却听一人在身后道：“公主殿下，今日我表妹是特地来向公主殿下请罪的。”
宁行空站在门边早就看到了他们，他心中冷笑，道：“这不是状元郎么。这女子又是何人？”
那时小姐跪在地上，听到宁行空的话，抬起头来，正要咒骂，看到了表哥的目光，重新又低下头去，低声道：“ 民女时岁竹，前日冒犯了公主殿下，特来向公主请罪。”
说着她不由抬起头又看了两眼莫允离，却大吃一惊。
她进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她始终十分不服气，什么名动天下的公主，不过是个泥腿子一样的庸脂俗粉。可知道世人之言不可靠，只知道趋炎附势，奉承吹捧主子。
没想到她如今抬眼一看，只见莫允离今日穿着一件柳黄圆领裙子，裙角绣着一丛轻粉色春天的海棠，头上戴着一只明珠攒丝碧玉海棠簪子。装束明明十分简素，却只觉她站在那里就是一副难以描画的美景。
时岁竹只觉平生不曾见过这样的美人，她的比较之心轰然倒塌，这样的美人，似乎不是此世间之人。她又拿什么比。她不由满面羞惭的低下了头。
她虽然答应了表哥来请罪，但是她从小一帆风顺，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临来之前，已经想好了，大不了不要她好不容易考过的女试功名。反正她要嫁给她表哥的，并不打算外出做官。
她本来想好了一肚子说辞，要让这名不副实的公主出乖露丑，让她脸面扫地。没想到此时一见，她只觉心中十分灰心丧气，就算公主她是个草包，有这样惊人的美貌，足以让世人称颂了。
她低下头来，看着自己身上的粗布灰裙子，擦得皮肤都红了，头上钗环全无，胭脂水粉也没有上，更觉得自己着实丑陋，萤火难以与明月争辉。
莫允离自从找到了《梦溪笔谈》，捉到了黄子洋，心中已经奔向了黄河源头，跟眼前这女子的小小龃龉，早已忘到了脑后。
她又有点脸盲，时岁竹又换了装束卸了钗环，她一时认不出她来，有点茫然地问：“你是何人？为何请罪？”
时岁竹气得猛然抬头，正要说话，只觉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却是她的表哥江映川。
江映川躬身道：“公主殿下，这便是前日得罪您，冲撞您的丫头，我表妹时岁竹。她如今诚心认错，还请公主发落。”
时岁竹被表哥一压，不由委屈地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有什么比你把对方当做大敌，对方却连记都不记得你更屈辱呢？
莫允离想了想，惊讶地“喔”了一声道：“她怎么是如今的模样？”
上官冷鹰也惊道：“莫非前日她易容了？怎么好像不是一个人啊！”
大家都不由笑了，而那时岁竹更觉得无地自容，满面通红，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沈幽幽笑道：“那可不，化妆术堪比易容术，这位姑娘，平日的妆未免太浓了。时姑娘，那粉越白，越可能对面容不好，以后不要涂那么白了。”
大家又一阵笑。莫允离挥了挥手道：“时姑娘，今日有你表哥说情，本宫也就不上报吏部革除你的功名了。还望你以后谨言慎行，不要再那般无礼。”
时岁竹低低地称是，只希望立刻离开这里。而江映川也松了口气。
却听乔公公敲了敲烟袋，慢条斯理地说：“公主饶了她冒犯皇家的重罪，但是她骄横跋扈，若要出仕为官，定然惹祸。咱家前日已经上奏了皇上，她的功名是保不住了。”
时岁竹虽然做好了褫夺功名的准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觉得十分灰心难过。
却听乔公公道：“不是永久禁考，若姑娘真有心为国效力，那就待开科之时，再来报考吧。”
江映川心中一凛，知道自己今日来对了。公主殿下固然慈和，可能不计较。但是她身边人可决不允许有人冒犯公主。今日若不来，恐怕等待表妹的，就是更加严厉的处罚。
可是时岁竹虽然低头谢罪，但她心中此刻充满了愤恨。她想，你们欺人太甚！
西安城的一出清雅的小院中。
坐轮椅的青年望着窗外的落花，对站在他身后抱着他肩头的绝美女子说：“我想去黄河源头看看。”
那女子吃了一惊：“要去昆仑脚下么？可是如今你怎么能登山？”
那青年笑了，温柔道：“所以我昨日已经托人，为我新制一副轮椅。”
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你一个人出门了？为什么不等我回来跟你一起去？”
那青年凝视着她，忽然轻声问：“你是担心我么？还是怕我听到什么消息？”
那女子忙在他面前蹲下来，她抱着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有点呜咽地说：“郎君，你别怪我。我就是害怕。”
青年叹了口气，伸手摸摸女子黑亮的长发道：“你怕什么呢？有我在呢。你为什么不肯信我？”
那女子忙抬头，脸上还有泪珠道：“我信，郎君，我信你不会离开我，信你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我。可是我信不过我自己。”
青年叹了口气。
庭中的落花，随着风飘进了室内。
莫允离望着窗外谢的差不多的花树，她轻声叹道：“春去了无痕，为何这繁盛的美景，总是如此短暂。”
宁行空站在她身后，望着她在暮春阳光中的面颊。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她美得惊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宁行空忽然道：“公主殿下比这最璀璨的春光都美丽，比这满园的鲜花都娇艳，只要待在公主殿下身边，春天就永远不会离开。”
莫允离不由脸上微红，她回眸看着宁行空，轻声道：“宁行空，你是要跟着阿诺金糕，学作诗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①梦溪笔谈 卷25
②梦溪笔谈续 卷三

郭守敬
宁行空被莫允离清亮的眼睛一看，只觉得心都似乎颤抖起来。他走向莫允离，深深地望着她道：“公主殿下，那是我的心里话。”
莫允离脸上的笑容却忽然不见了，她只觉得此时的宁行空，不再像小哥哥，而有点像自己的那个混蛋未婚夫。
她转过头去，轻声道：“不要再说这样的话，本宫不喜欢听。”
阿花跳上了她的膝头，她顺了顺阿花的毛，心中一阵茫然。
宁行空很少见莫允离这样。他的心有点慌乱，他只想找阿诺金糕那个家伙好好问问，为什么他告诉自己的方法，似乎没有一个灵验的？
那吟游诗人影库，到底是不是个无往而不胜的情圣啊？还是自己也得去做吟游诗人，才会有影库的魅力？
却听门口有人忍不住笑了。莫允离和宁行空都忙回头，门口端着茶盘进来的人，正是阿诺金糕。
宁行空脸黑了下来，而阿诺金糕忙一边走一边道：“那韦公子终于回家去了。有他在，我们觉得我们马上就要失业了。哪有他这么爱干活儿的公子，跟我们抢活儿干。”说着他路过宁行空的身边，又忍不住偷偷笑了。
莫允离已经转过头去，没有看到他在嘲笑宁行空，她轻声道：“明日，宫中人就到了。”说着她有点无精打采。
阿诺金糕自然知道公主是在忧愁，以后的路程要被严加看管了。
阿诺金糕将茶杯递给公主，俯身低声道：“公主，我们可以偷偷跑掉。”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真的？”但她又想了想，叹气道：“以前我们都是出其不备，这次上官大人来了，一定会严密看守。跑不掉了。”
阿诺金糕想了想又道：“那也可以跟大人们说，让他们暗中追随，平时不要露面。”
莫允离将茶杯放在桌上，自己也枕着胳膊伏在了桌上，望着暮春的落花道：“也只能如此了。”
她轻声道：“也不知道那黄河源头，昆仑山脉是什么模样？”
却听身后有人笑着说：“公主殿下，我们这次可比①郭守敬大人强了。”
莫允离知道是裴媛来了。自从要出发去昆仑山，裴媛就十分兴奋。自己本来也很开心，只是一想到要被严密保护，不能自由自在，就有点意兴阑珊。
莫允离懒懒地道：“是啊，元代名臣郭守敬大人，本想坐船从黄河溯源而上，去探查黄河源头。但他始终未曾成行，我们如今要完成他的夙愿了。”
裴媛道：“郭守敬大人测量的大地的经纬度，到现在我们依然沿用。只是制图六体失传之后，这经纬度也不受人重视。如今各地重测地图，郭守敬大人的发现，又被重新认知了。”
莫允离道：“也不怪大家不重视，郭守敬大人测量日影长度，本来是为了重新编纂历法的。司天监们还是很看中大人的研究。想那至元十三年之时，郭大人组织了数千人在天下选取27个测量点，来测量经纬度，也是一大壮举啊。”
裴媛有点迟疑地道：“其实，前朝还有更大规模的测绘。”
莫允离有点惊讶地看着她：“这件事本宫不知道。”
裴媛叹气道：“那次测绘，据说还请了西洋传教士，所制地图据说最为精确。”
莫允离大吃一惊：“本宫闻所未闻。既然是前朝的事情，为什么本宫却未曾听闻。而且前朝的方志中所附的图，是十分写意的山水画图，基本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啊。”
裴媛摇头道：“其中的缘由，我就不懂了。百年前天地大变，我们跟西洋断绝交通已经很久了。而西洋传教士们，在改朝换代的战乱中，就被驱逐回国了。如今我们只在传说中得知他们都存在，也无从考证了。”
莫允离忽然想到了立誓要走遍世界的哥哥。
她望着裴媛轻声道：“你说，哥哥会在九鼎出没的地方出现么？”
裴媛望着她，安慰道：“上官大人来了之后，一定能问出实情来。那黄子洋和铁勒十，会吐口的。”
此时却听人咚咚咚地跑上楼梯。
原来上来的人是韦奕关，韦奕关额上都是汗珠，他忙道：“不好了，刚收到朝廷来信，铁墨人在讨要他们的人。铁勒十和摩米，大概是得放回去了。”
大家一时都怒了：“岂有此理。他们把我们欣国当成什么了！皇帝陛下一定不会让他们走的！”
莫允离听着大家的话，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当年铁勒十和摩米两人，曾深入大内意图盗取九鼎图。可谓犯下重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父皇最终还是把他们两人放了。”
大家都静了下来，面面相觑。却听楼梯上又传来了脚步声，走上来一人，正是江映川。
莫允离看到他眼前一亮：“江公子是鸿胪寺的，江公子，我们会把铁勒十他们放回去吗？”
江映川看着大家，叹了口气道：“韦大人已经派人突击审问了。按照欣国律条，自然是不能的。他虽然不是欣国人，但是在本朝犯罪，就要受本朝管辖。但是，若铁墨出大价钱赎人，也许我们会放人。”
莫允离看向宁行空：“铁勒十和摩米是什么人？”
宁行空讽刺地笑了笑道：“铁勒十的姐姐是我们铁墨王的宠妃。摩米出身铁勒大贵族，没落王族都比不过他家的势力。”
众人一听，都不再说话了。阿诺金糕最恨当今的铁墨王。他道：“也许可以让他们回不去。”
江映川忙道：“既然铁墨王这般护短，又倒行逆施，那这样的人才，我们还是放回去，让他们搅乱铁墨朝堂的好。若死在这里，反倒给我们带来麻烦。”
韦奕关也点头道：“公主殿下，他们可能真的不知道太子的行踪。倒是那个黄子洋，他虽然是我们欣国人，知道的事情可真不少。只是此人的口供，我们到现在一筹莫展，又要防备他自戕。”
裴媛不解地说：“一个欣国人，为什么这样死心塌地地给铁墨人卖命？”
莫允离轻声道：“也许他觉得，不说他还有一线生机，说了就必死无疑吧。”阿花喔喔地叫了起来，它似乎也有点不安。
在这样的担忧之中，皇宫派来的增援终于到了。他们一来就带走了所有犯人，雍州鼎也由他们护送回宫。
莫允离本来在等待上官永平，没想到上官永平还在后面。
上官冷鹰倒松了口气，他叔叔十分严厉，见了他，不免一阵训斥。莫允离还以为这队侍卫会分几个人留下保护她，没想到这次他们的发现太过惊人，侍卫们不敢分兵，还向韦大人又借了一队精兵，不敢多留，日夜兼程地回京城了。
大家对此都始料未及。莫允离十分开心，她微笑地对乔公公道：“兵贵神速。现在铁墨人的势力被打击，我们此时上路最为安全，公公，我们不能再等了。”
乔公公还想继续等上官永平，但是大家没有一个人赞同他，他们悄悄辞别了韦大人，在初夏的清晨，太阳升起之前，记里鼓车的车轮碾过草叶上晶莹的露珠，他们就这么上路了。
江映川跟随大内侍卫，保护九鼎回到了京城，不在延州。而韦奕关是行馆的管事，莫允离要悄悄的走，自然少不了他帮忙。
他护送他们出了西安城，一直送到灞桥之上，柳叶青青，他折下柳枝，恋恋不舍地望着莫允离，只要她一句话，他就想跟她一起走。
可是莫允离只是接过了柳枝，对她微笑道：“韦公子，后会有期。”
莫允离他们的马车一路向西，准备在宁夏府过黄河渡口，届时像郭守敬大人的设想一样，坐船溯流而上，去往黄河的发源地昆仑山脉。
他们从雍州鼎上找到的那张隐藏地图上，有几个红点，他们准备一一探查一番。
整整走了一天，他们还没有离开这黄土堆积的高原。日落时分，火红的夕阳染红了整个高原，看上去苍凉而美丽。
莫允离他们一边走，一边记录里程，高下，重新画地图，才发现，旧地图不必说了，不堪用，即便是从韦大人那里得到的新地图，也照样错误很多，一看就知道是因袭前朝的山水写意派地图，没有去实地勘测，更不要提使用制图六体测绘了。
莫允离叹了口气道：“看来朝廷推动地图重新测绘之事，还需假以时日。”
裴媛想了想道：“也许应该将各地负责勘测地图的人，一起召集起来，让他们学习制图六体。”
莫允离恍然道：“裴姐姐，你说的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乔公公闭着眼睛笑了道：“皇上也是如此说的。只是这选拔任命学习，都需要时间。这新式地图之法，十分有价值，要继续秘而不宣。兵部也只有极少数的人掌握，所以他们用记里鼓车勘测地图的动作才那么慢。”
驾车的冷鹰赶了一天车，有点昏昏欲睡，为了让他自己清醒点儿，他分出了一只耳朵，倾听车中大家的谈话。
听到这里，冷鹰在车外嚷道：“公公，那现在是不是只能靠我们了？”
莫允离叹气道：“我们沿着九鼎地图上的路线行进，所绘制的是沿途的路线图，而不是总图啊。”
沈幽幽笑了道：“虽然不是总图，可我们走的路线，也是平时的交通干道，能将这一份图画出来，公主您就很了不起了。”
莫允离叹了口气。
却听宁行空道：“我们可以分开行事。将这么多人分成几组，每到一地，便去画全省的地图，画完之后，我们再去下一个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①《元文类 郭守敬传》

郭守敬二
莫允离不由微微直起了腰，她望着宁行空，有点惊讶，这其实就是她最开始的打算，没想到宁行空居然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
冷鹰在车前没好气地大声说：“那咱们还怎么去找九鼎啊。”
大家都有点为难，画地图是小公主职方郎的职责，而寻找九鼎也十分重要。
裴媛补充了一句道：“九鼎还极有可能跟失踪的太子有关系。也不知道太子现在到底如何了。”
莫允离听到裴媛提到哥哥，她脸上闪过一阵黯然。
乔公公道：“铁墨人还在虎视眈眈，不知道何时便会再度出手。”
莫允离的脸被窗外火红的夕阳照亮了，显得十分美丽。她轻声道：“本宫有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们每到那图上的红点所表示的府城，就停留三四日。我们几人分几队，沿着大路测绘地图。”
裴媛道：“公主殿下，这样我们虽不能画一张完整的图，但是我们可以画出一幅交通图。”
莫允离点点头。大家觉得这个主意还不错。这一路行来，大家耳濡目染，也差不多会画简单的地图了。
上官冷鹰道：“可是记里鼓车只有一辆啊，该给谁呢？”
莫允离忘了这件事，她一时被难住了。
却听阿诺金糕得意地笑了：“公主殿下，不要发愁，这件事交给我了。”
大家都惊讶地望着金糕。阿诺金糕笑道：“这一路上，我已经差不多研究清楚了这记里鼓车是如何运作的。”
莫允离大吃一惊：“金糕，你能照样做一辆记里鼓车出来吗？”
裴媛也惊到：“这不可能，这车子摸清原理，也很难制造，它需要的工艺很复杂。我叔叔裴夫子得到图纸之后，怎么都没法仿造成功。最后还是靠了宫中的能工巧匠才终于复原成功的！金糕，你一个人要花多长时间，才能造出这双层车？更不要说材料去哪里找了。”
大家听完裴媛的话，都点点头，看着阿诺金糕道：“造车，这行不通。”
阿诺金糕却笑了道：“我不造车啊！裴女官说得对，这车我的确造不出来。可是我造个测量距离的类似步规的东西，却可以啊。”
莫允离十分惊喜：“金糕，你有几成把握？何时能造出来。”
夕阳照得金糕的脸上一片通红，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公主殿下，其实这记里鼓车就是在记录轮子的转数，来估测里程。我这个简单的连杆装置，虽然没法像记里鼓车那样，自动敲鼓来记录，但是我可以显示标记刻度，做粗略的估算，足够啦。我把它叫计里器”
大家都十分开心，莫允离道：“你这计里器十分有用，你敬献给朝廷，本宫为你求朝廷封赏。”
阿诺金糕有点激动：“哎，我是个铁墨的叛逃的奴隶，这样也可以么？”
宁行空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欣慰，他轻声道：“欣国皇上任用人才，从不问出身。金糕，你发达了。”
莫允离笑着点点头道：“是的，金糕你别担心。你这个物件儿，真是太及时了。有了它，等第一批选定的测地图的人手出来，一定会大大加快测量的速度。”
莫允离看着这记里鼓车叹道：“这车虽然好，但是太难制造了，到现在全国不过两辆，但你的计里器却不一样。”
上官冷鹰道：“大家先别高兴啊，金糕的那个玩意儿还没造出来呢。等造出来看看管不管用再说吧。”
金糕朝上官冷鹰挥挥拳头道：“一定管用，门扇你等着吧。到时候皇帝陛下，会封我一个比你高的官儿，你得向我行礼。”
冷鹰差一点儿拉住了缰绳：“金糕，你这小子，那你先把这些年欠了俺的礼节补上来吧！”
大家不由笑了。夕阳从黄土山岗上落了下来，而他们却没有走到村落，只能露营了。
一时冷鹰将车停在路边的一棵高大的槐树下，然后大家下车开始搭帐篷，生火做饭。
沈幽幽的手艺十分好，等最后一抹光线消失在地平线上的时候，大家围坐在闪耀的火堆旁边，开始吃晚饭。
莫允离抬头望着天边那艳丽而浓郁的彩霞，她轻声道：“三天后我们就能到宁夏府了。那宁夏府乃是九边重镇，北据断玥国。”
裴媛点头道：“到了宁夏府，我们可以找当地驻军要他们的地图看看。边陲多战之地，也许会有比较精确的行军地图。”
莫允离被她这么一提醒，点点头。她轻声道：“哥哥三年前在清水楼大破断玥国，那时候他差一点不肯回来啦。还是父皇派上官大人带着大内侍卫，将他偷偷锁回来的。”
乔公公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太子殿下十分勇猛。断玥国人当时看他年纪轻，人又秀美，就轻视于他，不想大败而归。”
四野茫茫，阳光散尽，入夜了。月光撒遍原野，照亮了大地上的圣灵。莫允离抬头望着月亮，她轻声道：“月圆人不圆。哥哥虽然顽皮，但是他一腔报国之心，不会一言不发就离开的。希望早点让那黄子洋吐露实情，早点儿找到哥哥。”
沈幽幽道：“公主，别担心啦。先说说我们该如何组队吧？”
却听宁行空淡淡地道：“末将要保护公主。”
冷鹰怒道：“保护公主是我的职责！”
莫允离看他们两个一天不吵架都不行，她道：“抽签儿吧。这里善于画地图的人，有本宫、裴姐姐、金糕、沈姐姐也会画一点儿。只能帮忙的是冷鹰，宁行空，乔公公。我们七个人，就分成三队吧。”
宁行空看了一眼冷鹰，朝阿诺金糕不动声色地使个眼色，道：“抽签儿好。公主的这个主意很妙。”
阿诺金糕会意站了起来，道：“那就由我做签筹，我去砍点儿树枝回来。”
阿诺金糕不愧是个巧匠，他将槐树枝剥了皮打磨光华，裁成一般长短粗细的模样，只在签儿头上做了标记，两两一致。
大家围过来抽签儿的时候，上官冷鹰才反应过来道：“为什么让你做签儿，你有没有搞鬼啊？”
阿诺金糕撇嘴道：“那你来做啊。有没有问题，你自己好好检查一番不就行了？”
上官冷鹰觉得有道理，将签筹握在手中看了半天，没看出来什么问题来。沈幽幽笑了道：“好吧，那我们大家都看看吧。”说着她也接过签筹，看了看，又递给裴媛。
裴媛摇头不看。乔公公磕了磕烟袋道：“开始抽吧。”
抽签儿的结果是，莫允离和宁行空一组 ，而上官冷鹰和沈幽幽一组，裴媛、金糕、乔公公一组。
上官冷鹰叫道：“不对，肯定有鬼，我们再抽。”
不等大家开口，沈幽幽望着他，平常都笑意盈盈的脸，微微一冷道：“上官侍卫，这签筹是你检查过的。如今你反悔，是不想跟小女子同组么？”
冷鹰没想到沈幽幽会这么说，他的额上立刻出现了汗珠。他的脸一红，结结巴巴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宁行空已经望着莫允离，他的目光专注而温柔道：“公主殿下，此行，就让我来保护您了。”
莫允离朝他点点头道：“多谢了。”
大家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睡了。莫允离本来应该睡在车上，但是她说平时就在车上，现在还要睡车上太气闷了，跟乔公公换了，她要露营。
如今她坐在营帐之外，透过槐树交错的叶子，望着天空明亮的月光，心中一片空明。
在月光中，似乎挨个出现了她所怀念的人。他们都温柔地望着她，她闭上了眼睛，在心中道，父皇母后，我好想你们，哥哥，小哥哥，我好想你们。我现在已经找到了一个鼎，等我找到所有鼎的时候，就是我们再会之时。
却听身边传来青草折断的咔嚓声，而面上的月光也不见了。莫允离惊讶地睁开了眼睛，却觉的眼角一阵温暖。
她的眼前出现了宁行空的脸，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十分平静而且温柔，而他正伸手帮她擦拭这眼角。
莫允离只觉的脸微微一热，她忙推开了他的手，低声道：“喔，我都不知道我哭了呢。”
宁行空挨着她坐着，初夏的高原上，风儿带着一丝寒冷。莫允离只觉宁行空为她挡住了寒风。
他凝视着公主道：“公主，您在担心什么？您是受天神赐福，万人宠爱之人，您想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成。”
莫允离看着他，看他说的那般真诚，发现他说的是实话。莫允离微微笑了，在月光下美丽极了，她轻声道：“我小时候，也以为是这样的。可事实却不是那样的。”
宁行空看着他，差一点就要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他握紧了拳头道：“不，事实就是那样。您是天之娇女，您会心想事成。”
莫允离轻轻笑了道：“谢谢你。我现在心情好啦。好啦，晚安。”
宁行空看着莫允离钻回了帐篷之中，帐篷的灯亮了。本来在帐篷中半睡半醒的阿花也醒来了。
他痴痴地望着映在帐篷上的莫允离的袅娜的影子，听她温柔地跟阿花低语着。
他们向西又走了半天之后，依然是黄土漫天千沟万壑。而他们出了陕西，来到了庆阳府。
在庆阳府，阿诺金糕开始制造他的计里器，他本来预估很简单，可是他却整整造了三天。他们为了不耽误行程，便让裴媛和上官冷鹰两人驾着记里鼓车，先去测量了庆阳到靖边长城的这段路程，顺便去找靖边的守将，要他们的地图来看看。

郭守敬三
等裴媛二人回来的时候，阿诺金糕经过十几次失败之后，终于将他设想之中的计里器制造出来了。他们雇了几辆车试试，都运转良好，虽然不如记里鼓车精确，但是比旧地图强多了。
莫允离望着靖边守将手中的地图，也不由吃了一惊。在京中之时，裴世光曾说方志中的附图最不准确，军事地图要比方志图准确多了。
可是如今裴媛冷鹰他们带回来的这图，画的十分草率。
莫允离有点生气道：“拿着这样的图，如何跟敌人作战呢？”
裴媛道：“公主殿下，太子殿下驻守之地还要再往西，在定边。凡太子驻守过的地方，一定测绘了新式地图。”
莫允离望着这张粗疏的地图，还不如千年前的雍州鼎上的图准确，她忽然明白了哥哥当年的用意。
“哥哥他，要留在这里，不只是像他说的那样，他腻歪了京城，他要在这里好好玩。他是想为边境重绘地图。”莫允离抬起头，她看着大家：“一定是这样的！”
阿花咯咯地叫着，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接着在地上踱步。
大家面面相觑。裴媛第一个道：“公主殿下，您说的很对。”
莫允离朝裴媛微笑了，她的眼中也闪过坚定的光，道：“既然我们来了，我们便沿着长城，将这一段地图测绘好，再走吧。”
她想了想又说：“铁墨人新近大败，一时半会儿，还追不到这里。我们在这里停留十天吧。”
上官冷鹰有点忧虑地道：“公主殿下，我去庆阳，庆阳守军说他们这里不太平，今年开始，经常有断玥国的骑兵来骚扰。边境上比那边跟铁墨国接壤的，还不太平。公主，我们还是继续寻找黄河源头吧。”
乔公公一听，也吃了一惊道：“公主，不可冒险。”
莫允离看大家都不支持的模样，她的小脸一扬，轻声道：“可是若这里不太平，那不是更需要我们的地图么？我职方郎，隶属兵部，不就是因为这地图之事，与兵事息息相关么？”
大家一时都沉默了。宁行空忽然道：“公主殿下，您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我愿意陪您去绘制长城地图。”
上官冷鹰喝道：“你这铁墨人，不怀好意！”他看着乔公公有点急道：“公公！不能让公主以身犯险，若这件事情很要紧，就让俺去吧。”
沈幽幽在一边轻声笑了道：“你会画么？”
冷鹰一怔：“俺……俺不会！不过俺可以学么！”
乔公公咂吧了咂吧烟袋，却淡淡地说：“公主殿下说得对。她不只是明阳公主，也是代天巡狩的兵部职方郎。这是她的职责。”
莫允离开心了，忙道：“公公您真是深明大义。我们吃过午饭就出发，昼夜兼程去。如今有了金糕的计里器，我们分兵几路，我们的制图速度会快很多！”
于是在小公主的坚持之下，他们改变了方向。
而他们刚走没多久，黄土滚滚中，庆阳府外就出现了辆马车。赶车的是个极为美丽的女子，而车中坐着的正是那个轮椅上的青年。
他掀开了帘子，脸上露出怀念的神情道：“我们到庆阳了。没想到我还会再回来。”
那女子咳了几声，她的脸上露出疲惫之色道：“这里太干了。我以为京城已经够干了，没想到还有这样狂风大作黄沙漫天的地方。”
青年望着她柔声道：“你想回老家么？待我们按着那鼎上所指，去黄河源头找到了剩下的三个鼎，我们就一起回你老家。”
那女子望着他，眼里忽然出现了泪水：“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什么九鼎？我后悔了，我们不要找了好不好？现在你就跟我回吧。从此我们隐居在青山绿水之间，再也不管这些纷争。郎君好吗？”
青年摸了摸她被朔风吹得十分干燥的脸颊，为她围紧了头上的围巾道：“娘子，虽然我们在西安城中扑了个空，没有找到雍州鼎，但是下一个鼎，我们一定能抢在前面。娘子，不要担心。”
那绝美的女子垂下了头，放下了帘子，将自己跟那轮椅上的青年隔绝开来。
她的眼中的泪水转过头来就不见了，但目中却充满了忧虑。
青年道：“我们进庆阳吧？”
而那女子却扬起了马鞭，拉着马车调转了头道：“夫君，既然夫君心意已决，我们就快点儿赶路，以免这次又扑空。庆阳，还是不要去了，我们直接去宁夏府。”
青年在车中沉默不语，忽然道：“平日里不路过城郭也算了。这次居然到了城外，你还是不进，娘子，为什么？”
那女子面上十分惊慌，但是她的话音依然很平稳：“郎君，每次入城都要被官兵盘查，我看到官兵就心中害怕。我害怕他们带走你，郎君，你别怪我。”
那车中的青年叹了口气道：“娘子，追查的高峰已经过去了。在这偏僻之地，更不会有暗哨。娘子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风吹过，无尽的黄土扬起，二人的小马车，很快消失在滚滚沙尘之中。
而另一边，莫允离他们也在沙尘之中，艰难跋涉着。
莫允离透过帘子，只见可怕的沙尘卷起，天空黑压压的。两边不见村落，越往西北走，人烟越稀少。
上官冷鹰正让四匹骏马全力奔跑，但是大地一片茫茫，看不到能避风的地方。
莫允离拉开了帘子，瞬间狂风卷着黄沙落了一车，莫允离大声道：“冷鹰，我们难以在风暴来临之前，找到避风的村落了。停下来吧。”
上官冷鹰让奔驰的骏马缓慢地减速，以免马儿受伤，他极目远眺，也觉得公主说的很对。
乔公公叹了口气道：“这里的天气真是变幻莫测。找一个山岗，我们避风吧。”
他们缓缓走了一会儿就在前方的小山岗下停下来。将车子停在避风之处。马儿都不安地喷着鼻息。
莫允离看着那阴沉沉的天空，也觉得十分胆战心惊。
上官冷鹰安慰她道：“公主别怕，俺在老家的时候，冬天的暴风雪也很可怕，现在咱们的防风办法，就是俺在老家学的。”
沈幽幽问：“这样有用么？”
宁行空淡淡地说：“今天这样的风，管用，再大就不行了。”
大家都吃了一惊，冷鹰看着他挠挠头道：“对。俺忘了，你们铁墨国冬天也跟俺们差不多，常有暴风雪。”
如他们所说，一刻钟之后，飓风就到了。刮得天都变黄了，等这可怕的风暴便得小了一点儿的时候。上官冷鹰和宁行空一跃而起道：“我们得快点儿了，这风过去，看乌云还是不散，可能会有更厉害的风暴。”
大家胆战心惊地迅速将刚才将车子捆在两边大树上的绳子解开，收拾完毕，便上车疾奔。
莫允离不顾车辆的颠簸，掀开帘子看着外面棕红带着黄的天空，好像末日来临一般的景象。她轻声道：“原来这才是春季的沙尘天气，怪不得厉害的时候，在京城都有落尘。”
裴媛帮她拍着身上的黄土道：“京城哪里有这么厉害。”
莫允离道：“哥哥原来这么辛苦。可是当时他寄给我的信上，什么都没说，他说沙枣好吃，有一种极小的成串儿的果子，叫沙棘，十分的酸。但我在宫中吃到的确很香甜。”
阿诺金糕笑了道：“公主，你吃的是沙棘蜜，放了槐花蜜的。我们去靖边，别的没有，这沙棘一定满山都是。”
莫允离忙问：“我们现在去就能吃到么？”
大家都笑了，宁行空道：“得等到八月份。现在它刚长出来。”
宁行空看公主失望，想了想道：“我们去靖边当地，也许会有人卖去年采摘风干的沙棘果干吧。”
天上的乌云越压越低，他们只短暂休息了两次，一路上都在狂奔。
在天快黑的时候，天边黑沉沉的乌云之下，露出了一线阳光，阳光将乌云染上了金边，看上去十分瑰丽。
莫允离望着前方，惊讶地问：“那是什么地方？”
在一望无际的黄土之中，出现了一座高大的深红色石山，道路从石山的峡谷中穿过，两侧的岩石，层层叠叠一圈圈的，好像被流水侵蚀而成。
莫允离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她道：“这山，好像一个大千层饼。”
上官冷鹰道：“公主殿下，穿过这峡谷，很快就到靖边了。”
莫允离他们走到峡谷之中，只觉风又变大了，不断有落石咕噜噜地滚下山崖，看上去十分危险。冷鹰驾着车，更加小心了。
那火红的岩石，在夕阳之下，似乎变成了血红色，看上去犹如巨兽，安静地伏在地上，对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道路穿峡谷而过，若不想走这峡谷，就要绕很远，所以他们还是选择这条路。
峡谷越走越窄，最窄的地方，莫允离觉得自己伸手就能摸到两侧的岩石。
乔公公赞道：“门扇，你驾车的技术好像更好了。”
那夕阳染红了万物，莫允离不知为什么，心中总觉得有点不安。“冷鹰，你们去靖边的时候，也走的这条路么？”
冷鹰回答道：“没有。我们当时走到这峡谷口，风势更加猛烈，有点害怕，绕路走的。”
莫允离心中一惊，却听到一阵巨响。
莫允离忙从车中伸出头来，抬头正好看到山上一块巨大的红色岩石，顺着陡峭的山壁滚了下来！阿花喔喔喔地叫着，鸡毛飞了一车厢。
莫允离大惊。宁行空已经扑了出去：“缰绳！”
上官冷鹰来不及多说，分给他一股缰绳，他们二人合力猛地拉住了四匹马。马儿嘶鸣着，立了起来。而马车的车厢，重重撞在了岩壁上。

朱思本一
车中的莫允离她们，在这一猛然撞击之中，被重重地抛了起来，摔在车壁上。若不是阿诺金糕手疾眼快，将自己垫在莫允离的身下，她也许会受伤。
莫允离头晕眼花之间，听到了一声巨响，她透过帘子，看到了那山崖上的巨石滚了下来，砸在道路中央。
马车前的四匹马嘶鸣着，被缰绳拽得前蹄腾空，几乎立了起来，他们的马车终于在千钧一发之际，停在了那块滚落的巨石之前。
大家都一身冷汗，忙从车中下来。阿花被吓坏了，竟没有跟下来。
大家看着这巨石，正好堵住了他们的路，夕阳血红，大家都道好险啊。
却听两侧山崖上一阵嘈杂，他们大惊抬头，看到了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
紧接着山石不断滑落，三十几穿着破烂面目凶恶的个人呼喊着，踏着松软的红色砂石冲了下来，口中喊着：“你们是哪儿来的奸细！”
莫允离忽然想起了从西安出发去延州的时候，韦大人说路上不太平。他们面面相觑，莫允离小声问冷鹰：“这是碰上劫道的了么？”
冷鹰还没回答，那从山崖上一路滑下来的为首之人喝道：“谁是劫道的？我们是地方上巡逻的士兵！”
沈幽幽道：“你们方才从山崖上推下落石，分明想草菅人命。巡逻卫兵能这么做？”
大家看他们旗帜破烂，衣衫并非戍边兵士的服装。上官冷鹰还有点惊魂未定，他定了定神喝道：“你们是谁的下属？俺去问问靖边守将！”
那为首之人，没想到这群旅客如此强硬，一不做二不休，他眼中冒出凶光道：“大家伙儿，这些人是断玥国奸细，不要客气，大家把他们通通砍了！”
莫允离没想到他们如此凶狠，她吃了一惊。
而冷鹰和宁行空对视一眼，当下拔出刀剑，腾空跃起便朝他们杀了过去。阿诺金糕紧随其后，抽出了弹弓，为他们开路掩护。
对方虽然人多，但是却没有高手。冷鹰和宁行空两人配合默契，再加上金糕的助攻，不一会儿工夫就砍倒了五六人。
这些匪徒没想到会如此棘手，但是他们却毫不胆怯，更加凶猛地冲了上来，他们虽然不懂武艺，但是手中的钢刀却十分锋利。居然逼得冷鹰和宁行空后退了几步。
而此时一个匪徒瞅准空档，猛然冲了过来，明晃晃的大刀，映着血红的落日光芒，朝站在马头前的莫允离身上砍去。
莫允离大惊失色，忙俯身躲避，躲开了这一刀。
宁行空和冷鹰都大惊，连忙回身救援。莫允离那边那匪徒一击不中，就挥出第二刀。只听苍啷一声，那刀被宁行空的长剑架住，宁行空反手一剑，便将那匪徒撂倒。
当下宁行空退后保护大家，他和冷鹰那威猛的合击之势，被击破了，陷入苦战。
却听一阵风声，嗖嗖嗖，几只□□飞过，几个匪徒倒地。
没想到却是裴媛。裴媛站在那里，风吹过她的额发，她手持□□，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我来保护公主，你去杀敌！”
宁行空回眸望着莫允离。莫允离朝他点头说：“去帮冷鹰！”
宁行空深深望了她一眼，松开了搂着她的手，转身挥剑杀入战团。
这一场混战，敌人十分凶悍，他们斗得十分惊险。
裴媛□□的准头极准，冲到了近前的敌人，都被她一箭射倒。莫允离紧张地站在她身边，道：“裴姐姐好样的。”
此时却见身后山崖上一直扑簌簌，不断有山石滚落。
她们忙低头躲避。回头时，却不由大吃一惊，原来那滚落的山石，是因为后方山崖上滑下来两个匪徒，他们大喝一声，手持钢刀便朝他们砍来。
裴媛回身就射出一箭，射倒一个，而另一个人已经扑了过来，她来不及发箭，那贼人已经逼到了身前。
裴媛和莫允离都吓得脸色发白。此时却见那贼人脸上瞬间扭曲，他啊了一声，不知为什么手中钢刀当啷落地。
趁着空档，宁行空挥剑杀了回来，一剑便将那贼人结果了。
上官冷鹰看看，匪徒们倒下了十几个人，但还有不到二十个人，各个都十分凶狠。敌众我寡，情势不妙。
上官冷鹰朝宁行空大喊一声道：“我知道你会欣国的黍离剑，你我二人合击！”
宁行空看了一眼眼前的战况，手中长剑招式一变，跟上官冷鹰的长剑相交，只听“铮”地一声，二人剑气交汇，气势立刻一变。
他们二人一起扑出去，使用黍离剑法，二人回转如意，威力大增，一剑挥出便灭敌三人。
那匪徒们在这样的凌厉攻势之下，终于起了退却之心。
站在后面的莫允离，只觉血红的夕阳染红了他们的面颊，宁行空和上官冷鹰合击的模样，让她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宁骥，又仿佛看到了哥哥。她的心中一阵混乱。
宁行空和上官冷鹰二人的黍离剑法乃是欣国军阵的高级攻击之术，再加上两人都是年轻高手，使起来威力巨大。
而阿诺金糕和裴媛在他们身后不断远程袭扰敌人。当那群匪徒伤亡过半的时候，他们终于顶不住了，转身撤退，将他们倒地的同伙一并带走。
残阳如血，仿佛将世界都浸染其中。大家都一身大汗。
宁行空回头望着莫允离，微微笑了道：“我们赢了。”
大家忍不住欢呼起来，并不敢在此地多耽搁。大家连忙上车，上官冷鹰小心翼翼地绕过了路中间的大石头，赶着马车穿过峡谷。
他们赶着马车，迎着地平线上的落日，沐浴在夕阳最后的光芒之中，拼命狂奔着。
天边层层叠叠的火烧云，深紫葡萄紫艳红绛红柠檬黄，五彩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头顶的乌云也被镶上了瑰丽的五彩边儿，却压得更低了。
随着上官冷鹰一声高喊：“驾！”他们的马儿四蹄腾空，车子也随即飞了起来，莫允离只觉她的心也好像飞向了天空。
他们终于出了峡谷，天地猛然变得开阔起来，莫允离在车中只觉得从未见过如此壮美的景色。风吹得更加猛烈，轿帘被吹开来，莫允离感觉到了宁行空凝视着她的目光，她也转过脸去望着他，轻声问：“你为什么会黍离剑法？”
宁行空望着她，莫允离心微微一颤，她看出来他不想回答，可是她模糊地觉得这个问题十分重要。
却听前面赶车的上官冷鹰哈哈道：“黍离剑法是我们欣国的军阵之法。俺早就觉得这家伙的步伐有点像，虽然他一直避免用这剑法，但是今天情势危急，他使出了彼稷之苗这一招！”
大家都看向宁行空，宁行空却将眼睛转开，显然不想回答。
却听风声带着冷鹰的声音传了进来：“公主殿下，他这肯定是偷学的呗。他是铁墨高级军官，偷学了我们欣国军阵之法，所以他不想说。”
宁行空垂下头道：“公主恕罪，冷鹰说中了。”
阿花跳过去啄了他一口，才扑扇着翅膀飞了回来。
莫允离只觉心中一阵失望，总觉得真相并非如此。
裴媛看着自己控弦的手，到现在还都有点儿抖，她道：“原来是军阵之道，不怪乎威力惊人，今日若没有你们合击，我们可能就活不了了。”
沈幽幽长长呼了一口气：“是的，太险了。”
大家相视一笑。夕阳落下，大地逐渐笼罩在黑暗中，大风越来越猛烈。
阿诺金糕发现，不管大家说什么，莫允离始终一直望着宁行空，似乎在思索如何能让他说实话。
他心中一惊，忙岔开话题问：“公主殿下，这黄河源头真的在昆仑山么？昆仑有多么高，我们能爬上去么？”
莫允离看着金糕，金糕总觉得她似乎看穿了自己的用意，心中一跳，只听莫允离慢慢说：“这黄河源头，一直只有传说，说它发源于昆仑山。①至元十七年，元世祖封女真蒲察氏都实，为招讨使，佩金虎符，让他寻访河源所在。”
裴媛笑了道：“对，都实跟我们走的路线差不多，他先到的①河州，再经宁河驿、马关山，最终沿山路，跋涉了四个月，最终找到了黄河源地，称火敦脑儿，也就是星宿海。”
大家一听说：“这般艰难啊！”
莫允离点头，眼睛亮了道：“彼时元世祖还命人在河源建城。也许我们到时候能够见到这座城。”
上官冷鹰在车前都不忘高声道：“会有宝贝吗？”
沈幽幽笑了道：“一定会有。元代旧城到现在这么多年了，即便是烂瓦罐，都变成宝贝了。”
大家笑了一番，阿诺金糕见莫允离终于不再盯着宁行空了，总算松口气。
只听裴媛道“元仁宗延祐二年的时候，当时的翰林学士潘昂霄，为都实大人撰写了《河源志》，书中记载了都实寻找河源的事，还记载了河源的水文地理植被风俗，是最早的一部关于河源的地理志。可惜这本书早就散轶了。我们现在看到的记载，是朱思本先生留存的。”
莫允离点头道：“朱思本先生乃是地理大家，他不仅整理了诸多地图，研读《水经注》、《元和郡县志》、《元一统志》，去芜存菁，重新编纂了《舆地图》，①还从八里吉思帝师手中，得到了他所藏的梵文图书，跟《河源志》两相对照，翻译成汉文，考证了黄河源头之所在。”
裴媛点头道：“明初编纂《元史》之时，他们用的就是朱思本先生的研究结果。”
她叹气道：“可惜《舆地图》这地图失传了。据说此图，十分详尽。是明代以前最好的地图。朱思本先生，也继承发扬了裴秀六体的制图之法。”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元史 地理志六》中的《河源附录》

朱思本二
车轮滚滚溅起一阵烟尘，沈幽幽问：“那这朱思本的《舆地图》，也是在百年前的天地大变之中丢失的么？”
莫允离摇摇头道：“并不是，在朝代更替之时，这地图和地理志，都极容易散轶。一把火，就将它们全部烧光了。”
说着宁行空已经探出身子去，点亮了挂在车前的灯。四野茫茫，逐渐被黑暗笼罩。狂风呼啸，宁行空用上真气，才好不容易点亮了灯。
莫允离问：“我们还需要多久才能到？现在城门已经关了，今晚我们进不了城了。”
上官冷鹰回答道：“公主不要担心，现在我们已经走上了官道，这条路我和裴女官之前走过。再走一个时辰，我们就能看到村落了。今夜我们借宿村中吧。”
公主从马车中探出头去，抬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天空。
天上星月皆无，旷野一片漆黑，他们马车之前的挂着的灯，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好像一点流萤，在风中颤抖，似乎马上就要熄灭。
莫允离轻声道：“我们好像在黑暗的河流之上漂流。”
莫允离借着黑暗，深深地凝视着宁行空，她心中似乎出现了一点微茫的光芒，她的脑海中浮现起了种种和宁行空在一起的情景。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莫允离只觉得，此刻的宁行空更像她的小哥哥了。她忍不住回过头来，轻声问阿诺金糕：“金糕，小哥哥联系过你么？他可曾说过要见本宫么？”
阿诺金糕顿了顿，有点迟疑地道：“公主殿下，您不要着急……”
冷鹰忽然在马车前面道：“公主殿下，宁骥他，是不想来见您吧。您在宫中之时，他有重重顾虑，如今您在巡狩天下，他若真心想见您，早就来了。”
莫允离轻声问金糕：“是这样么？”
裴媛只怪冷鹰太哪壶不开提哪壶。公主如何思念宁骥，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她道：“公主殿下，您别听冷鹰的。各种内情，我们都不知道，冷鹰你别妄加揣测。”
莫允离轻轻叹道：“金糕，你不要害怕本宫伤心，就不敢对本宫讲实话。小哥哥他……他只要还活在世上，过得开心，本宫就很开心了。他若不想见本宫，那就不必见了。”
“不！”宁行空忽然开口了，虽然在黑暗之中，莫允离却觉得他的目光都燃烧起来了：“宁骥王子他，他怎么会不思念公主呢？公主殿下，您是世上最美丽最聪明的女孩子，谁只要见过您，就不会忘记您。您这样牵挂他，他自然会百倍千倍地牵挂您！”
车中变得安静起来。宁行空的话，说的非常真挚，让人不敢深思这话背后的情感。
莫允离只觉脸微微红了，她轻声道：“本宫真有这么好么？”她本来想问，那小哥哥为什么不来见我，但是咬了咬唇，没有问出来。
为什么不来。不来的理由有千万条，来的理由就只有一条，他想念她，就像她现在想念他一样。
莫允离不知道，宁行空能看得到她黑暗中的表情，她的脸上充满了落寞。宁行空只觉一团火焰燃在心里，车子外呼啸的狂风，都吹不灭他的火。
他朝她伸出手去，要拉着她的手的时候，却听靠在车壁上，一直没有说话的乔公公道：“这风声，这是要起大风了。冷鹰，不要听闲话了，赶紧点儿！”
冷鹰长鞭挥舞，高声喝道：“伙计们，咱们往前冲啦！”
马儿们也一阵嘶鸣，似乎在回应他的话。马车飞奔在狂风漫卷，飞沙走石的黑暗戈壁之上。
莫允离紧紧拉着身下的座椅，以免被这车子的剧烈颠簸甩出去，却觉得身子一暖，她落入了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她刚要动，却听耳边宁行空说：“公主殿下，不要乱动，末将来保护您。”说着他搂紧了莫允离，所有的颠簸，都被他的身体化解了。
莫允离只觉戈壁的冷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包裹着她的只有温暖。
然而此刻在这黑暗之中，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推他，而他却强硬地将她搂得更紧。
莫允离只觉得心微微一颤，脑海中却浮现起另一个人的身影。
她不由十分惊慌，她为什么在此时想起她那该死的未婚夫？她手上用力。而宁行空抱着她那么紧，听到了她的心跳声陡然加快。
他在下意识地搂紧她的时候，就反应过来这样做，十分无礼。他忙松开了她，只是伸出双臂保护着她。
然而莫允离却在剧烈的颠簸之中，猛地向后一靠，远离了他的怀抱。阿花也叫着飞了起来，想钻进莫允离的怀抱。
宁行空还没来得及，觉得失落，就觉得风突然变得猛烈起来。原来狂风刮过，将车门刮开来，车帘飘了起来。
阿诺金糕忙喊道：“关门啊！”
狂风带着黄沙，莫允离闭上了眼睛，却觉得风沙似乎瞬间消失了。
她不用睁开眼睛，就知道是宁行空为她挡住了风。只听阿诺金糕手忙脚乱，大家合力将车门重新关上，一阵忙乱。
莫允离没有睁开眼睛，她仔细分辨着他的气息，方才那黑暗中的混乱感受，慢慢消失了。
莫允离只觉得宁行空的气息很独特，有点像午后干燥的青草，此刻的他，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却又谨守着护卫的职责。
他不像任何人。
莫允离不知道是开心还是失望，她的心有点混沌不清。
忽见眼前光芒一闪，却是沈幽幽点亮了火折子。
火光一起，宁行空就不动声色地坐在了莫允离的一边，不再用身子覆着她。而莫允离也尽量不去看他，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而她的心中却又升腾起了一丝慌乱的渴望。她唯恐大家发现她的混乱。
然而此时，却听沈幽幽道：“方才颠簸之间，我的耳坠子不知道何时不见了。那坠子是我母亲的遗物，可千万不要掉到车外去。”她的声音十分惊慌。
因车子还在急速行驶，车中非常颠簸。
沈幽幽的这些话，时断时续，好不容易才说完了。
在前面赶车的上官冷鹰，却听得分明。
冷鹰忙逐渐减缓了车速，车子不再像方才那么颠簸。冷鹰大声问：“沈姑娘，要我停下车子找么？”
沈幽幽眼中闪过一道光，她道：“这坠子对我十分重要。”
于是半刻之后，在狂风之中，他们的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而所有人都在帮沈幽幽寻找她的耳环，却一无所获。
裴媛问：“沈姑娘，我们从峡谷中逃出来的时候，耳环在么？”
沈幽幽点点头道：“不久之前还在，我专门摸了耳垂的。”
莫允离努力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她努力回忆着沈幽幽的耳环到底什么模样，却发现她居然想不起来。
她十分惊讶，她闭上眼睛细细回忆，发现自己记得沈幽幽的各种首饰，却对耳环没留下一点儿印象。
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环，她也惊道：“本宫的耳环也不见了。”
大家都吃了一惊。裴媛道：“我们今天从庆阳出发的时候，给公主您带了一双珍珠镶玉耳环。”
莫允离点点头，他们方才已经将车中找了个遍，这耳环定然是真的丢了。
“怎么办？”裴媛问她，这一副耳环也是宫中之物，十分名贵，莫允离也很喜欢。
莫允离望着乔公公：“这风暴，什么时候会到？”
乔公公看了看急切的沈幽幽，咂吧了咂吧已经熄灭的烟斗，道：“这黑暗之中，耳环这样细巧的东西，很难寻觅啊。”
沈幽幽忽然道：“我的耳环是五彩石所制，若在火光之中，会闪烁五彩光芒。”
莫允离听了沈幽幽的话，忽然明白了：“沈姐姐，怪不得本宫想不起来沈姐姐的耳环什么模样。因为它总是笼罩在淡淡的光芒之中啊。”
莫允离这么一说，大家也都回忆起来了，沈幽幽十分美丽，大家与她说话，总是不自觉的盯着她的脸颊看，而她耳垂上的这两抹亮光，似乎为她的美貌更添光彩，大家居然都同时忽略了它的存在。
宁行空凝视着沈幽幽，而沈幽幽立刻发现了他的目光，回以问询的眼神。宁行空忽然道：“沈姑娘，似乎并不牵挂在家中的父亲？”
沈幽幽看着他，车子的缝隙中呼呼吹进来的寒风，让烛火跳跃不定，而她的神情在这闪烁的火光之中，也似乎在不断变幻，看上去有几分神秘。
沈幽幽柔声道：“宁护卫何出此言？在西安之时，从京城来的大人们，带来了我父亲的消息，说他一切平安。此事宁护卫不知道么？你当时在做什么？”
莫允离的身子微微一颤，她的心中又浮现起一个念头，她也望向宁行空。
只见他微微一怔，似乎在思索回忆，道：“当时我在研究去黄河源的路程吧，所以未曾与会，不知道沈姑娘原来已经安排好了。”
沈幽幽轻声笑了，她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似乎想起了一件事，她对莫允离道：“对了，那时候宫中侍卫还说，那铁墨国的假王子，也到了附近，很有可能来骚扰公主殿下。”
莫允离吃了一惊。却听乔公公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收到这消息啊。”乔公公坐直了身子，在火光中看上去十分威严。
他凝视着莫允离道：“公主殿下，那假宁骥有没有来找过你？他十分阴险，公主殿下不要相信他的任何话。”说着他瞥了一旁的宁行空一眼。
莫允离垂下了眼睛，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觉得心跳得很快，一时头脑混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朱思本三
狂风吹过，在忽明忽暗的灯火之中，乔公公看着公主默然不语的模样，就什么都明白了。
乔公公的眼里似乎闪过一星火花，他哼了一声，忽然对宁行空道：“铁墨王子追踪公主，宁行空，你作为护卫，有没有尽到保护公主的责任？”
莫允离抬起头来，不知道乔公公为什么迁怒于宁行空。
她正要开口，却听阿诺金糕道：“既然我们已经决定找回耳环，那我们还是快一点行动吧，以免一会儿飓风来袭”
宁行空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对大家道：“我去找。”
沈幽幽忙道：“带上我。既然大家都不知道我的耳环什么模样，那还得我自己来找了。”
莫允离也小声道：“我也去。”
这样因为大家都要去，上官冷鹰只好驾着马车折返回来。
入夜之后，初夏塞北的风声呼啸。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倒伏的草叶之内，似乎隐藏危险。车门打开，车帘子撩了起来。
夜空中初夏青草的芳香和酷烈的沙尘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莫允离借着车前的灯光，心不在焉地搜寻着她的耳环。她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宁行空的身上。
一到了黑暗之中，莫允离就忍不住盯着宁行空看，越看越觉得莫名的熟悉。
她摇摇头，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她转身问聚精会神观察地面的金糕：“金糕，你见过小哥哥他人么？你可知道他现在什么模样么？”
金糕不知道莫允离为什么又开始追问宁骥的消息。明明她已经不再问了啊。
车上的大家也都沉默了，都在等着金糕的回答。
金糕不自觉地看了一眼宁行空的背影，莫允离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她轻声问：“金糕，宁护卫他知道什么？”
沈幽幽忽然开口了：“还是宁护卫拦着你，不让你说？”
金糕的心猛然一跳，他只见莫允离紧紧盯着他。他没有胆量在莫允离面前说谎，既然她有辨识人心的本领。
最终他憋出一句来：“公主殿下，王子他形貌大变。即便他站在您面前，恐怕您也未必能认出他来。”
莫允离大吃一惊，不知为什么，她立刻想到了那又高又黑的假宁骥。她追问道：“小哥哥他如今，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上官冷鹰赶着马车，他大声笑道：“宁骥那家伙，现在总不会变成个黑铁塔吧？”
莫允离借着灯光，将阿诺金糕脸上的惊诧看得一清二楚。她的心中一沉：“金糕，你告诉我，宁骥如今什么模样？是不是跟那假王子的长相相仿？”
阿诺金糕这次没有看宁行空，他微微咬牙，点头道：“是的。”
他自己观察着公主的表情，小声问：“公主，您不会因此就不再想念王子了吧？王子的父亲，前任铁墨国国王，就十分高大魁梧。王子小时候长得比较像前王后殿下。在草原上还受玩伴们歧视。中原以男子秀美为美，我们草原可是尊崇高大粗犷的男儿。”
莫允离咬着唇，好像十分惊讶的模样。她望向宁行空，眼里流露出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望。她轻声道：“小哥哥生成什么样都好。本宫怎么会不想见他？是他，一直到现在还没有来找本宫。”
阿诺金糕不敢接言，却忽然大声道：“门扇停下来，那是什么！”
大家顺着金糕的手指往前看，都吃了一惊。
说着不等冷鹰停下来，阿花率先扑扇着翅膀飞了下去，它飞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样东西。
沈幽幽叫道：“啊呀，五彩光华，那一定是我的耳环！”
沈幽幽看着阿花微笑道：“多谢啦。”莫允离忙抱住阿花，从它口中取出了那东西。
大家定睛一看，在莫允离手掌中，发着五彩光芒的东西，正是一对极为精致的天仙子耳环。
沈幽幽伸手就要去拿，却听乔公公惊讶地说：“这是天仙子花么？”而阿花忽然头一伸，又朝莫允离的手掌中吐出什么东西来。莫允离定睛细看，不由笑了。
那是一只珍珠耳环。宁行空惊讶地道：“公主，这是不是您的耳环？莫非这两只耳环掉在了一处，如今都被阿花捡了回来么？”
莫允离开心地道：“没错。这就是我的耳环！我方才还以为还以为找不到了。”
裴媛忙说：“公主，这耳环贵重，您就摘下来，以免在路上又丢失。”
宁行空转头探究地看着沈幽幽，道：“天仙子，真的十分别致。我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
乔公公也看着沈幽幽，眼神一闪，咂吧咂吧了烟袋道：“天仙子花型美丽，并不常见。很多人都不知道此花有毒。”
沈幽幽笑了道：“公公真是博学。”说着她便伸手直接向莫允离讨要，道：“谢谢小阿花帮我找到这耳环。这是我十分要紧之物。”
宁行空在一边看着她，只觉得沈幽幽此刻虽然在微笑，但是眼神却有点冷。
只见莫允离微微一愣，她将耳环递了过去。沈幽幽立刻手疾眼快地将那耳环拿走，重新戴在耳朵上。冲大家一笑，十分美丽。
沈幽幽忽然转头问宁行空：“宁护卫，公主殿下的耳环，真的是跟我的掉在了一起么？”
阿诺金糕忙道：“车子颠簸，肯定是车子太颠簸了，所以将你们的耳环同时颠得掉了下来，又一同滚到了路上。”
裴媛松了口气道：“幸亏已经到了晚上，这里又人迹罕至，否则来一辆车，岂不是会将耳环碾碎。”
沈幽幽笑了道：“我这五彩石十分坚硬，千斤的车轮碾上去也不会碎。”
大家听她如此说，都有点好奇地望着她的耳垂。这样一望，才发现那五彩石耳环真是十分古怪，大家望向沈幽幽的时候，只觉得那耳环好像变成了一团柔和的光芒，让沈幽幽更加美丽，而下意识地忽略那耳环的存在。
莫允离十分好奇地说：“沈姐姐，你这耳环真是神气。这五彩石，本宫也是第一次听说。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
乔公公的烟袋明明灭灭，他催促冷鹰赶紧赶路，同时望着沈幽幽，似乎若有所思
经过这样一耽搁，冷鹰说他们赶不到靖边城附近的村落了。好在这路上还有一个小村落。不过四五户人家。他和裴媛去靖边经过这村落的时候，看到了炊烟袅袅，一定有人家。
既然不再需要赶到靖边，冷鹰就不再策马狂奔，他也害怕车子太过颠簸，又出什么事儿。
莫允离在车中昏昏欲睡，心中仍在反复思索小哥哥如今的模样。可惜她想来想去，还是没法想象小哥哥如今到底什么模样。
忽然在她的脑海中，秀美亲切的宁骥，一下子变成了那个眼神凶恶人更凶恶的假王子，她那可恶的未婚夫。
莫允离心中一颤，睁开了眼睛。在黑暗中，看向宁行空的方向，心中想，为什么小哥哥不曾变成宁行空这样呢？
宁行空一直睁着眼睛，他将黑暗中公主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
却听上官冷鹰在车前道：“好了！要到了！”
裴媛醒了过来，她迷迷糊糊地问：“要到了么？”
不一会儿，在这无边无垠的黑暗中，前方出现了一点极为微小的火光。大家的精神都一震。冷鹰加快了速度，不一会儿，那火光变得大了起来，而火光中的茅草屋也变得清晰了。
他们甚至看到了茅草屋前拴着的几匹马。
莫允离忽然心中一动，她道：“冷鹰，等等再进去。”旷野中的大风更加猛烈了，他们马车的车身被风吹得都有点晃动。
沈幽幽忽然道：“公主殿下，不要等了。风暴可能要来了。我们得找个避风之处。”
乔公公点头道：“对。我们不能赶路了。不过进去之前，冷鹰和宁行空，你们两个先去探探。”
冷鹰停下了车子，他们离那茅草屋大约还有半里之遥。两人领命而去，迅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车上的乔公公咂吧烟袋，忽然对沈幽幽道：“沈姑娘，你离开京城日久，我们马上要去昆仑，更遥远了。这一路上恐怕刀兵不断。沈姑娘，到了下一座城池，不若回转京城吧。”
莫允离十分惊讶，不知道为什么乔公公忽然要赶走沈姑娘。这一路行来，沈幽幽既能吃苦，手艺又巧，总是言笑晏晏。乔公公看上去也很喜欢她的模样啊。
阿诺金糕道：“乔公公，沈姑娘做的饭多好吃。我还在跟沈姑娘学习，没学到她的三分手艺呢。”
乔公公抽了口烟道：“喔，那你可以跟着沈姑娘回京城接着学吧。”
莫允离听乔公公的话，发现他居然十分坚决：“公公。本宫既然答应让沈姑娘跟随，那她的去与留，便交由沈姑娘自己决定吧。”
说着她看着沈幽幽，挤了挤眼睛。裴媛也悄悄伸手拉了拉沈幽幽。
乔公公微闭着眼睛，将这情势看得分明，心中一叹。果然听沈幽幽不慌不忙地说：“公公，我父亲送信报平安，就是不想我回去。因太子寄存地图，我们如今也被盯上了。父亲大约是想让也我去避一避风头。还望公公垂怜小女子，行个方便。”
莫允离听到此处，更是用求肯的目光望着乔公公。
乔公公咂吧了咂吧烟斗，微微睁开了眼睛道：“太子地图一事，多谢姑娘了。既如此，你想留下就留下吧。只是这里也不见得安全，姑娘可要想好了。”
沈幽幽松了口气，微笑道：“我想好啦。我要跟着你们走。”
此时前方那茅草屋的灯火忽然灭了。大家都大吃一惊。因这风声太大，他们没有听到什么动静，不知道前方出了什么事儿。

朱思本四
四周重回黑暗，莫允离坐在车中，听着呼啸的风声，望着前方那沉重而透着不详的黑暗。阿花也咕咕咕的不安地叫着。
大家的裙褂长袍以及头发都在风中飞舞起来，让大家更添烦躁。
裴媛有点惊慌地问：“他们遇到危险了么？”
莫允离拂了拂额前的碎发，她轻声道：“我们等一刻，若再没有消息，便去前面看看。”
阿诺金糕看了看这车中老弱妇孺，他自告奋勇地说：“公主，等一会儿您别动，我去瞅瞅。”
大家想了想也只好如此了。这一刻钟，等的人十分煎熬，旷野的狂风越来越猛烈。莫允离只觉他们的车子马上就要被风刮上天去了。
她轻声道：“风暴一定快到了。我们没时间了。”
阿诺金糕从车中跳了下来道：“公主殿下，我去了。”
莫允离叫住了他道：“小心，若有不对就立刻回来，不要跟任何人争执。若有消息也立刻回来。等你两刻。”
阿诺金糕点头称是，他走出车前的灯光三丈开外，莫允离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幽幽握住了莫允离的手，她颊旁的耳环闪着五彩的光芒，十分柔和，像她的嗓音，莫名就让莫允离慌乱的心平静下来：“公主殿下，不要担心。金糕很机灵。”
莫允离朝她点点头。靠着车壁，坐在车子另一头的乔公公抽了口烟袋，道：“一回儿金糕不回来，我们就一起去看看。咱家来驾车。”
三个女孩儿都吃了一惊：“公公您会赶车？”
乔公公的眼睛在黑暗中似乎闪着一道光：“咱家会的还多着呢。公主不要担心，就等着看吧。”
有了乔公公的话，莫允离不那么紧张了。只是约好的时间已经到了，而金糕还是没回来。这下大家都知道，前面那茅屋之中，一定出了大事。
乔公公解开了马匹的缰绳，坐在车前，轻轻一抖缰绳，四匹马喷着鼻息，车子缓缓动了。
沈幽幽赞道：“公公您是老把式，这技艺真是娴熟。”
乔公公呵呵笑了道：“大家坐稳了，我们走！”
说着马儿一阵嘶鸣，车子竟似腾空而起，朝前方飞奔起来。不一会儿便快到那茅屋所在了。此刻乔公公放缓了速度，他们尽量无声地靠近了那茅屋。
最后一段路，大家下了车，预备走过去，但是没想到那狂风太大，火折子根本点不着，而那车前的灯又挂得比较高，难以取下来。
沈幽幽道：“我来。”说着她就攀着车柱，轻巧地爬上了车顶，伸手将车前的马灯摘了下来。
看得莫允离十分担忧，只见那灯在狂风之中摇摆着，烛火也随之闪烁着，似乎马上就要熄灭。
莫允离着急地喊了一声：“小心！”她的喊声刚起，那马灯就忽的熄灭了。阿花大声叫着，飞了起来。
旷野之上，只剩一片黑暗。
莫允离吓了一跳，裴媛靠了过来，声音微微发着抖：“公主，不要害怕。”
沈幽幽低低地惊叫一声：“这可怎么办？”
乔公公叹了口气道：“沈姑娘，你慢点下来，把灯拿来吧。”
说着沈幽幽在黑暗之中小心地爬下来。
现在大家的眼睛适应了那浓重的黑暗，依稀能看得到泛着一点白的小路，和两边被风吹得呼啦啦啦的野草。
乔公公举着灯回到了车中，拿着他的烟袋，利用烟袋中的火星，终于成功将那马灯点亮了。
灯火重新亮起的时候，好像一瞬间驱散了他们心中的恐惧和寒冷。
乔公公在前，莫允离抱着阿花。他们三人都跟在后面，缓缓地向前走，几百步之后，乔公公将灯笼举高，低声道：“就是这里了。”
莫允离打了个寒战，她轻声道：“那茅屋之前不是拴着几匹马么？它们怎么都不见了？”
大家只觉一阵冷风吹过，心里莫名有点胆怯。
乔公公走向茅屋前的木桩，查看一番道：“这里有马粪，还有点湿，是新鲜的，看来马走了没多久。”
他仔细分辨着马蹄印，莫允离则转头看那茅草屋。近距离看，这几座茅草屋盖的都很规整，屋顶上厚厚的茅草垂下来。屋前的篱笆编织得齐齐整整，院中甚至还有一个水井。
莫允离看着那水井，不由眼前一亮。他们从庆阳出发的时候，虽然带足了水米干粮，可是如果能喝到甘美的井水，也挺好的。
莫允离离开了乔公公手中马灯的光辉，朝水井走过去。
乔公公正在查看马蹄印，只听身后裴媛惊骇地喊了一声：“公主殿下！”
他回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莫允离一头栽到了那井水之中。
乔公公三步并作两步便疾冲了过去，只看到黑黝黝的井口之中，一点微光闪过。
乔公公大声呼喊着，却没有人回答。他猛地回过头来看着沈幽幽，沈幽幽脸颊旁边的五彩石，发着淡淡的光芒。
莫允离只觉得头晕眼花，她方才走到井边想喝水，却在井架旁边找不到水桶。她便朝井中望去。
黑暗之中，她什么都看不到，可是井中也没有湿气，她正奇怪的时候，忽然见井底猛地射出一道五彩的光华，她只觉头晕眼花，立刻站不稳，手一松，阿花大叫着飞了起来。而她则一头就朝井中栽了下来。
她想张嘴喊的时候，发现自己连喊声都发不出来。她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有点绝望的想，难道我要命丧此处吗？
可她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摔个头破血流，她只听嘭的一声，眼前闪过一道亮光，而她落在了厚厚的柔软落叶之上。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光刺得睁不开眼睛，只听咯吱一声，她抬起头的时候，刚好看到头上的盖子合住了。这井底，居然有个机关。
她忽然明白，自己这是来到了井下。她大喊着：“公公！裴姐姐！沈姐姐！”她从落叶之上站了起来，发现自己没有受伤。她抬头看着那头上的机关。如今它合起来，看上去严丝合缝，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打开。也再也听不到阿花的惊慌大叫的声音。
莫允离环顾周围，却吃了一惊。只见前面是个长长的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密道。密道的壁上插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十分明亮。
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她环着墙壁寻找了一圈儿，却什么都没发现。不知道这密道从哪里才能开启。她又是如何掉进来的。
她想找寻那五彩的光芒从哪里来，却完全找不到。密道两边都是土墙，还保留着挖掘时候的痕迹，看上去修得十分粗糙。跟地面上那规整漂亮的茅草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莫允离大声喊：“有人吗？金糕，宁行空，冷鹰你们在这里吗？”
她的话音回响在长长的地道中，传来了闷闷的回音，但是却没有人回答她。
莫允离站在那里，心跳地砰砰。自从上路以来，这还是第一次，她独自一个人。
莫允离只觉眼睛周围有点发热，她的头脑又有点儿眩晕。她想起了哥哥曾经告诉过她的种种探险故事。
她努力回忆着，看着那燃烧的火把，想，火焰能燃烧，说明这里的空气可以呼吸，她不用担心窒息，也说明它必然有换气通风的地方。如果那里是出口，她就得救了。
莫允离又站在这里，喊了半天，还是没有人回应她。她想了想，决定往前走。
她观察着那火把架子上燃烧的松木火把。她发现那火把点亮没多久。点火把的人，也许离开没多久。她想到了乔公公说的马蹄印。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决定好好回想一下这来龙去脉，不要忽略任何一个细节。
她观察着那粗糙的地道墙壁，仿佛它是匆忙之间被挖掘出来的。
莫允离忽然意识到一点不对。上面的那几间茅草屋，她总觉得它哪里有点违和。
那茅草屋太规整了，那齐齐整整，厚敦敦的茅草房子，跟她一路行来见到的民居都不一样。这里风极大，极少有这样的茅草屋，因为飓风来了，茅草直接会被卷走。
她一路行来，这里的房子都是土坯砌墙，屋顶则覆盖着瓦片。她睁开了眼睛。有点懊恼地自言自语道：“我为什么一开始没有看出来呢？若开始就发现不对，我们绕过去，也就不会遭遇危险了。”
莫允离看着前面长长的地道，火光闪烁着，那阴影之中好像藏着什么可怕的怪兽。
她虽然很害怕，但是她还是踮起脚尖，取下了一个火把。
她仔细观察着地面，看到了极轻的两行足印，她的心跳了起来。
也许那就是冷鹰和宁行空的足印。她微微一咬牙，决定到前面探索一番。
莫允离走的很慢，她唯恐忽略任何一点线索。她走了七百多步的时候，前方不再有火把，地道的尽头消失在了黑暗中。
莫允离踌躇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该继续前进，最终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这才发现，那黑暗的尽头，这粗糙的土地道，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莫允离高举着火把，对出现在眼前的景物，十分吃惊。
只见前方依然是蜿蜒的地道，但是这地道变成了青石砌的墙体，而且也比刚才土墙地道那段开阔许多。
她感觉自己是又往地下走了很远，周围开始变得湿润，也证明她的感觉正确。
这一段青石地道，莫允离只觉的头有点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在更深的地下的缘故。
她仔细观察着地道，发现青苔历历，这里的青石看上去十分古老。
莫允离轻声道：“为什么会有两段截然不同的地道？是不是压根是两拨人开凿的？”
这句话说出口，她心中豁然开朗，是这样的，一定是这样的。
她仔细看着地面的脚印，脚印在这里变得更加难以追寻了。

朱思本五
莫允离举着火把，站在这里，地道里有点潮湿的阴气，即便燃烧的火光都不能驱散。
她蹲下来凝视着前方那隐隐的足印，她朝地道里大喊一声：“有人吗？宁行空，冷鹰，金糕，你们在吗？”
她的喊声撞碎在地道壁上，却始终没人回应。
莫允离一直压抑着害怕的心情，但是现在她有点不敢再向前了。没有了火把的地道，黑洞洞的，不知道前方有什么。
她在原地等待，折返回去，还是继续向前三者之间，思索了片刻。她的目光坚定起来，轻声道：“向前，向前才有出路。”
莫允离举着火把，不知道又走了多久。世界都被黑暗吞没了，仿佛只有她手中的这一点亮光。
地道之中只有火把燃烧的霹雳吧啦声，和她轻轻的脚步声。忽然在极遥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无法辨明的声音。
莫允离的心被吓得砰砰跳了起来。她站在原地，极力分辨着那声音，最终她决定继续往前走。
那模糊的声音时隐时现，逐渐变得有点清晰。前方依然漆黑一片。莫允离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开口呼唤。
她越靠近那发出声音的地方，心中就越紧张。
又转过一个弯的时候，她忽然看到前面出现了一点火光。在那火光之中，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莫允离吓得大声喊了起来：“谁在哪里？”她的喊声跟另一个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莫允离不知道对方在喊什么，但是那声音分明是宁行空。
她惊喜地喊：“宁行空是你吗？”
而在这瞬间，火光中的人影抬起头来，莫允离看清楚了他的脸。她的心中大吃一惊，为什么会是他！
随着她的问询，那遥远的地道深处的火光，陡然熄灭了。那个人影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她都有点怀疑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莫允离按捺住跳动的心，不去想她看到的景象意味着什么。她忍不住继续高声问：“是你吗？”
不知道等了多久，莫允离觉得似乎已经过了半辈子，但也许只有一瞬，宁行空的声音响了起来：“公主殿下，是我。”
他的话音不见一丝犹豫，不见一丝慌乱，但莫允离却浑身一颤。她刚才在火光之中看到的脸，那张脸，不是宁行空！而这声音，这语调，却毫无疑问是他。
莫允离的心剧烈地跳动着，她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害怕，她缓缓走上前去，她只觉得一个她忽略很久渴求很久的真相，即将出现在她的面前。
莫允离一边走，一边也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你和冷鹰一起进来的，那现在冷鹰呢？金糕在后面来找你们，你见到他们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宁行空的声音平静而且带着一点温柔，只是嗓子有点沙哑，也比平常低一些：“我们在茅屋之中，遭遇了袭击。对方人数不多，但是武艺很高。我们在跟对方战斗之中，不小心误触机关，掉到了这地道之中。我跟冷鹰分开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这地道跟迷宫一样。我们分头探索。金糕我没有看到，他也进来了么？”
莫允离离他越来越近，她道：“金糕紧随你们之后，你没发现他么？你们跟那茅屋中的人战斗了多久？”
宁行空似乎在思索道：“没有多久吧。”
莫允离看着前方的黑暗，她知道宁行空就在那里，可是她却看不到他。她忽然站在了原地问：“方才你的火把为什么熄灭了？”
宁行空顿了一顿，他的声音还是未见异样：“我见到公主太过惊喜，没有拿稳火把。公主你过来，就能重新点亮火把了。”
莫允离点点头，朝他走了过去，她计算着步数。没有再开口说话。
而宁行空的声音变得稍有点儿焦急：“公主殿下，您为什么会一个人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上面的敌人功夫很高。您碰到他们了么？”
莫允离问：“围攻你们的是什么人？铁墨人？还是这边边境的断玥国人？”
宁行空道：“有四个人，一个人看不出根底，用的是中原武艺。其中必然有一个巫疆人，用的巫疆弯刀和巫疆武艺。有没有铁墨人，我也不能肯定。”
莫允离的火把终于能隐隐绰绰地照亮前方的人影。只见宁行空坐在地上，靠着地道的青石墙壁，垂着头，看不到他的脸。
莫允离的心剧烈地跳了起来，她忍住自己想去摸怀里的小匕首的心情。她轻声道：“我以为冷鹰和你的武艺，已经少有能够人匹敌。”
她谨慎地向前走，离宁行空越来越近。却觉得面颊一阵清风拂过，她举着的火把，只听“扑”的一声，也熄灭了。
宁行空忙道：“公主殿下，你别害怕。你站在那里，我来接你。别怕这里虽然黑，但是没有什么机关，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通道。”
莫允离的大脑一片空白，跟她预料中的一样，她的火把也在这关键时刻熄灭了。
很快宁行空走了过来，他问：“公主殿下，你还站在原地么？”
此刻黑暗的地道之中忽然出现了火光，莫允离不知何时从怀中拿出了火折子，悄悄点亮了它。
宁行空看到火光，猛地回头躲避那光亮。
莫允离却眼睛都不眨地凝视着他，轻声道：“宁行空，或者该叫你王子殿下？”
宁行空的脊背微微一颤。
莫允离凝视着高大的他，道：“你不让本宫看到脸，可是你知道你现在有多么高大么？”
宁行空叹了口气，转过脸来，望着莫允离。那张脸并不是宁行空，而是那铁墨国的假王子宁骥！
方才在黑暗中，他又坐在地上，看不清楚，如今离得近了，他个子太高，身上穿着的宁行空的袍子生生短了一截儿不说，肩膀也撕裂了个大口子，露出了里面被撑得破破烂烂的中衣。
莫允离看着眼前的人，不由手一抖，差一点将火折子扔掉。宁行空却急忙握着她的手，重新点燃了她手中的火把。
他看着莫允离，黑黢黢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羞愧的神情：“公主殿下，对不起。”
莫允离举着火把，默默无语。
她在脑海中回想着他们相识以来的所有的事情，想着那个登徒子一般的敌国王子，想着那个忠实的保护者。
莫允离只觉得心尖儿都有点疼，在此刻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如此信任宁行空。
她轻声问：“为什么如此？你用了什么方法装成另一个人？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宁行空的脸上出现了十分痛苦的神情，他看着她，忽然道：“公主，我不想伤害你，我仅仅只是想陪伴在你的身边。”
莫允离凝视着他，在假王子的脸上出现了属于宁行空的表情。她看着他激烈变化的表情：“你也带着假面对么？所以宁行空才总是那么淡定？那么身材呢？你怎么做到的？”
宁行空设想过无数次，如果被戳穿会怎么样，但是他没想到莫允离会这么平静询问他伪装的方法。只是她越平静，他就越难过。
“这是缩骨功，可以将骨骼压缩。”
莫允离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从小时候起，你就很擅长伪装别人。”
宁行空大吃一惊，他的目光变了变，脸上的神情非常复杂，既惊喜又羞愧，既难过又期盼，他低声问：“你……你在说什么……”
莫允离却抬起头来，晶莹的眼泪从她白皙的面颊上滚了下来，像一串串珍珠，在火光中显得尤为璀璨，让宁行空的心都疼得缩了起来。
莫允离哽咽地说：“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我一直在找你，你为什么不出来？你为什么要装成另一个人接近我？你为什么要来逼婚？你为什么不对我坦诚？到底是为什么？你还是我的小哥哥吗？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宁行空，也就是宁骥，终于忍不住将莫允离抱在了怀里。他轻吻着她的头发，只觉的莫允离浑身颤抖着，在不停地哭泣。
他小声地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宁骥抱紧了她，火热而急促地说：“公主，我当年九死一生才回到铁墨。当年在十里长滩遭遇埋伏，是金糕穿着我的衣服逃跑，才给我留下了一条生路！”
莫允离抬起头来，没想到金糕这么勇敢。他不曾告诉过她这些。
宁骥望着她，看到她眼底的那一丝心疼他，他的话像岩浆一样，从深深的地壳之中喷涌而出。
“当年他们带着一个替身来的，我那好叔叔，一切都谋划好了。杀了我，立刻就让那假王子取代我。而我在追击之中，杀了那个冒牌货。他想取代我，没想到却被我取代了！”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来，摸了摸眼前这即便弯下腰来，依然比她高很多的人的脸：“你受苦了。”
宁骥猛然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抽回手去，他热烈地看着她：“这些年，除了报仇之外，我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再见到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相认？你为什么看着我那么想念你，你却不肯出现，还要装成另一个人，为什么！”莫允离的小嘴一瘪，她的眼中又出现了泪花。
宁骥十分惊慌，他在她的面前忽然跪了下来。莫允离大吃一惊，宁骥却握紧了她的手，丝毫不肯不放松。
莫允离的心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喜悦还是痛楚更多一点儿。宁骥手心热得可怕，让她更没法分辨自己此刻的真实心情。

朱思本六
他抬头凝视着她道：“阿允，求你原谅我。当年谋杀我的事情，我叔叔在欣国有同伙。我不敢说。我伪装成替身回到铁墨。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暗暗追查真相。铁勒十和摩米两人就是叔叔派来监视我的。我只怕我行差踏错一步，就会粉身碎骨！”
莫允离看着他痛楚的眼神，她不由轻声问：“那你不敢跟我相认，你又为什么要用王子身份逼婚？”
火光闪烁，莫允离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宁骥。她眼眶里始终含着泪水，她的手轻轻放在宁骥的臂膀上，心中涌起一阵荒谬之感。
眼前的这张脸，出现在她的梦里，让她惊惶不安。她凝视着他，想将这张脸跟小时候那个白净秀美的小哥哥重合起来。
可是她很难办到，她道：“你真的是我的小哥哥么？你为什么要来逼婚，为什么那么吓唬我？”
宁骥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火花，他张了张嘴，他只觉热血都冲上了头。
此刻他差一点就要对她说出来，因为我喜欢你啊！阿允，你知道我有多么喜欢你吗？
可是他对上莫允离那忧伤的眼神，望着她眼眶里晶莹闪烁着的泪水，他却觉得说不出来。
他对他的女孩儿做了什么啊。此刻他只觉得无地自容：“阿允，是我错了。不管我有什么样的理由，我都不该这么对你。阿允，你打我骂我吧。”
莫允离摇摇头，她眼睛中的泪花，随即掉了下来，掉在了宁骥仰着的脸上。宁骥只觉的脸好像被火灼伤了一般，那么痛。
莫允离在泪光朦胧之中，看着宁骥脸上的痛楚，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她的小哥哥脸上没有的表情。
在此刻，在这黑暗潮湿的地道之中，在这眼泪滑落的瞬间，莫允离忽然明白了，她长大了。过去的人，过去的事情，都已经消失在四月被风吹落的繁花花瓣之中了。
从宁骥踏上山丘，向她逼婚之时，她的小哥哥就已经不在了。
莫允离的眼泪无声地流淌着，她轻声问道：“小哥哥，没想到，伤害我的人，会是我在乎的人。”
她将手指放在宁骥的唇上，不让他继续分辨：“为什么要这么做么？我的小哥哥，他不会这么对我的。即便有再多的不得已，他也不会伤害我。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之一。他总是对我那么好。”
宁骥只觉心都要被撕裂了，尽管如此，他还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要将她的神情记在他的心里。
“对不起阿允，你的小哥哥，他已经死在了十里长滩的袭击中。他九死一生才能生还，他没法像过去那么单纯。他想活下去，就要成长。阿允，大家都不想告诉你这一点，可是没有人是能一直停留在最美好单纯的小时候。没有人。”
莫允离将手指从他的唇上拿开。他的眼神那么痛苦，她的心也随之颤抖起来。她抬起头，望着那黑暗的远处，她轻声道：“我知道，从前我不知道，我现在知道了。”
宁骥看着她的眼神变得茫然，他不由惊慌起来，他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裙，他激动地说：“阿允，我长大了。你也长大了。阿允，看着我，现在的我，是这样的。宁行空的样子，是我觉得你会喜欢的模样。你果然总是凝视着他，可是现在的模样才是我的模样，阿允，不要不看着我，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莫允离的心中十分乱，她低头望着宁骥。她那总是高高在上邪气纵横的未婚夫脸上，居然会出现这样纯良无害，这样惶恐着急的模样。
这个神情，属于她的小哥哥。不是宁行空的也不是那假王子的。只有她的小哥哥才会这样看她。
她轻声道：“如果说逼婚，你是身不由己，那么你以真面目出现，几次对我的逼迫呢？那又是做给谁看？有人一直在监视你么？连晚上也不放过么？”
宁骥羞愧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脸颊烧了起来，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莫允离苦苦一笑道：“你，果然恨我……”
宁骥听到她的话，他猛然睁开了眼睛，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不由分说地将莫允离紧紧搂在怀里。
莫允离大吃一惊，忙使劲儿去推他，却听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我是个混蛋我知道。可是你怎么会以为我恨你呢？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恨你？你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啊。阿允，我心悦你。我喜欢你喜欢到发狂！”
莫允离只觉好像被雷击中一般，她站在那里，被宁骥抱得紧紧的。他们的身子贴在一起，莫允离感觉得到他剧烈的心跳，只觉他似乎想将她整个人揉进他的身子。
爱是什么。莫允离的脸忽然烧了起来，她的心也同样剧烈的跳了起来，她一时不知道耳边“咚咚咚”的声音，到底是自己的还是宁骥的。
宁骥说出了那句话之后，只觉心变成了被狂风吹着的风筝，他的线握在莫允离的手中，只要莫允离一句话，那跟细细的线就会立刻被吹断，而他将从天空中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大气都不敢吭，他只觉得怀中的女孩儿同样颤抖着。他不顾一切地搂紧了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最珍贵的爱人。
他沙哑着嗓子道：“我知道，我现在变成这样，你从头到脚都不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越长越像父王。我也不想的。我也希望我是宁行空。可是我不是。阿允，每次看到那些狂蜂浪蝶向你献殷勤，我就怒火中烧，我……”
“你就来欺侮我……”莫允离轻声道，她的脸颊红的好像火烧。
“阿允，是我错了。阿允，你打我骂我吧，就是不要不理我。我长大了，变成了个混账，可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阿允。”宁骥说着，眼圈都红了。
他还以为他已经足够成熟了，能做到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可是他却总是不自觉地为莫允离的一颦一笑着迷，不自觉地做出了这么多可笑的蠢事。
“阿允，我会对你好的。会对你好一辈子的。阿允，阿允。”他热情地呼唤着莫允离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将她留在他的身边。
莫允离到了现在才稍稍反应过来一点儿，她轻轻推了推他，宁骥不敢勉强她，松开了搂着她的手。他望着她，眼中都是期盼的光芒：“阿允，你能接受我么？接受我原本的模样？”
莫允离红着脸退后了一步，她无法直视他热情的眼眸，她垂下了眼睛，轻声道：“你生成什么样子都好……我不会在意的……”
宁骥大喜，正要伸手搂她，莫允离却抬起头来，眼眶之中的眼泪还没有干：“你不该这样骗我。”
宁骥十分惊慌而且羞愧，他那么高大，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让莫允离觉得十分奇怪：“我嫉妒他们，嫉妒他们能够光明正大的追求你。”
莫允离红着脸惊讶地问：“你在说什么？”
撕下了宁行空的面具，宁骥一瞬间变得难以控制自己。
他委屈地说：“皇帝陛下，给你准备了个秘密的驸马名单。他让你走遍全国画地图，只是一个幌子。皇上他不想承认我们的婚约，指望你能看上那些讨厌的家伙们！阿允，不要看他们，不要对他们笑，你是我的妻子！”
他终于将自己心底里最渴望向她倾吐的话都说出来了。
却见莫允离呆呆地站在那里，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宁骥心中捏着一把汗，只见莫允离终于反应过来了，她微微咬着唇，轻声道：“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这是什么混话？”
宁骥既然说破了，就全部说出来了：“那江映川，那韦奕关，那秋若铭，他们都对你心存不轨，阿允，你不要再理会他们。你是我的妻子！”
莫允离的脸红得厉害，她躲避着宁骥的眼神，心中一片混乱：“我不是谁的。我是我自己的。我不属于任何人，我属于我自己。江映川他们，都是朋友，跟冷鹰，金糕一样，你，别再胡说了。”
宁骥一面心中大喜，一面毫不放松地说：“我没有胡说。他们，他们都是驸马人选，以后还会有更多。阿允，你答应我，不要再理会他们好么？”
莫允离抬起头，望着宁骥那渴望的眼神，忽然想起了他之前几次夜探，对她肆意轻薄的情景，她的脸不由烧得更厉害了。
她抿着唇道：“他们才没有，明明只有你，只有你一直在欺侮我……”
说着她的眼睛中又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而此时她只觉的肩头一阵大力，她已经被猛然按在了石壁上，手中的火把都掉在了地上。
滚了几滚，熄灭了。周围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之中。
莫允离惊慌地抬起头来，怒道：“你做什么？”
却觉得唇上一热，紧接着宁骥就重重地吻上了她。他在唇间低语道：“你说的是这样的欺侮么？我只要靠近你，就想这样吻你了。阿允，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莫允离只觉得她的灵魂都好像跟着他一起飞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受。她只觉得一阵冷又一阵热，她被他吻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忘记了一切，她只知道此刻搂着她的人，是她的小哥哥，她思念已久的小哥哥。她放在身前抵着他的手臂，不知不觉的放松了。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对她，随着他这个吻的深入，她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有点软。全靠他的手臂和墙壁才能站得住。

朱思本七
地道之中，莫允离满心都是宁骥身上的犹如骄阳下的干草般温暖而酷烈的气息。她终于在唇边轻轻说了一句：“小哥哥……”
听到这句话的宁骥，不由更加激动，他吻得更加用力，只觉她是那么甜美而芬芳，无论如何都不够，怎样吻都吻不够。
他拉起她的手臂，让她的手臂环在了自己的脖颈上。他喜悦地轻声在唇边含糊地道：“阿允，我是你的小哥哥。”
莫允离只觉浑身沉浸在火焰之中，滚烫明亮的火焰，让这世界都变得灿烂起来。
她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受，她几乎要融化在美丽灼热的火焰之中。等她开始窒息的时候，她终于努力挣脱了宁骥的怀抱。
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似乎能燃烧一切的火焰消失了。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却觉得什么都看不到。她的心似乎重新被恐惧占据。
忽然火光亮了起来，她眯着眼睛，原来是宁骥点亮了火把。
她望着他，她忽然能看明白他的眼神了。他的眼中是压抑着的喜悦，一点不安，还有浓浓的爱意。
莫允离的心一颤，她扭过了头，不敢再看他。宁骥看她娇羞的模样，他只觉得轰得一声，似乎热焰烧着他的心，他再也忍不住了，又伸出胳膊将她搂在怀里，仿佛这样才能让他的焦灼减轻一点儿。
而莫允离低低的惊呼一声，她只觉他一靠近她，她就没法思考了。她的心慌乱极了，她使劲儿推开他，轻声道：“不要这样。”
宁骥被她这样推据着，他的心忽上忽下，他恳求道“阿允，不要离开我，阿允！”
莫允离定了定神，他虽然没有再尝试搂着他，但是他的胳膊圈着她，将她抵在墙壁上，让她浑身都笼罩在他烈日一般的气息之中。
莫允离心里乱糟糟的，她忽然轻巧地一低头，从他的胳膊底下钻了出来。
离开了他，她才觉得稍稍清醒了一点，她伸臂不让宁骥再次靠近：“你别动，就站在那里。”
宁骥望着她，她的沉默令他十分不安。他向她走一步，她就向后退一步，她水汪汪的眼睛里都是惊惶不安，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很想将她搂在怀里，可是他又害怕自己会吓着她，将她推得更远。
莫允离的脸颊飞起了一丝红晕，她轻声道：“不管你是谁，你不要再做那样无礼的举动。”她的脸上红晕加深，她不敢再看着他，最后一句低得几乎听不到：“不许再那样欺侮我……”
“阿允，你是我的妻子！”宁骥急切地看着她，反复强调着。
莫允离脸上的红晕好像朝霞一般绚烂，她转过头去轻声道：“即便是妻子那也不行……”
宁骥眼前一亮：“阿允，娘子！”
莫允离终于抬眼瞪了他一眼，然而她双颊红晕目光如水，这一眼，只让宁骥觉得心都要融化开来，一点儿也不害怕。
却听莫允离轻声道：“你那逼婚，不算数的。不要再做越礼的事情。否则……”莫允离看着宁骥的眼神瞬间变得暗淡起来，好像小草被骄阳烤蔫儿了。但是她依然不吐口，她想了想道：“否则，我让冷鹰教训你……”
宁骥委屈地说：“阿允，我们过了婚书，我们昭告了天下，我们就是夫妻了。你是我的娘子，是铁墨的未来的王后，阿允，不要让门扇那家伙来捣乱，他现在也打不过我。”
莫允离瞪着他，她轻哼道：“你骗我，还吓唬我，不来找我，看我的笑话。你想让我嫁给你，没……”
莫允离还没说出口，宁骥急得忙伸出手去，捂住了她的嘴。两人肌肤相触，忽然都想起了方才在黑暗中缠绵的情景，瞬间都心跳如擂鼓，再也移不开胶着在一起的眼神。
宁骥看着莫允离望着他的眼神，那混乱而迷离的眼中，露出了一点儿他期盼已久的神情。
他的心猛然一跳，在莫允离反应过来之前，他轻轻地拿开了自己的手掌，将那手掌中软嫩的唇瓣的触感，牢牢记在心中。
他缓缓地朝莫允离单膝跪地，他抬起头诚恳地说：“阿允，不管你承认不承认，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妻子。是我唯一的爱人。我宁骥，这一生，只爱莫允离一个人。我不该用那样逼婚的手段，让你伤心害怕。阿允。让我重新追求你好吗？我会用一生对你好，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莫允离怔怔地望着他，这是她从未梦想过的情景。她虽然总说自己长大了，是个大人了，可以独当一面了。但是内心深处，她依然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即便被宁骥逼婚，她也从未想过爱上一个人，与他度过一生，是什么模样。
她轻声道：“你跟金糕去读吟游诗人的诗歌了么？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话，这么好听。”
却听一边一人大声道：“公主殿下！这完全是王子自己临场发挥！没有任何一个吟游诗人，写过他这样的话！”
两人都大吃一惊，却见金糕和惊讶地长大了嘴的冷鹰，站在地道的另一边，看着他们。
莫允离羞得脸都烧了起来，她没想到会被人看到。
冷鹰震惊地结结巴巴地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宁骥恶狠狠地看着金糕，这家伙太可恶了，完全是故意的。他不像莫允离，他是练武之人，耳力目力都过人。他们俩靠近这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但是他全身心都在莫允离身上，根本不想理会这两人。
没想到金糕会在关键时刻故意出声。他转眼深深地凝视着莫允离。只见莫允离脸上没有生气的神情，她只是十分羞赧地轻声说：“你还不快起来……”
宁骥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又低声道：“公主殿下，阿允，我不会放弃的。你是我的！”
莫允离含羞瞪了他一眼：“本宫不是任何人的。”
上官冷鹰看着站起来的宁骥。他下意识地就拔出了腰间的长剑：“你这家伙，胆敢对公主无礼……”
莫允离打断了他的话，她看着冷鹰，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冷鹰，他是宁骥，是真正的宁骥。”
冷鹰更瞪大了眼睛：“什么？”
火光照着密道的墙壁，他们总算将所有事情都说了个明白。冷鹰听完就更生气了：“宁骥，你这混蛋！你既然没死，就不该这么欺骗大家，还跑来逼婚，你刚才是在做什么？你这家伙果然对公主殿下图谋不轨！警告你，离公主殿下远一点儿，我的剑不是吃素的！”
宁骥偷眼看着莫允离，见莫允离也随之瞪了他一眼，显然并没有消气。他还没说话，金糕叹了口气道：“门扇，王子那是被逼无奈啊，过去的事儿就别提了。王子对公主殿下那是一片真心……”
上官冷鹰愤怒地打断了他道：“什么一片真心，分明是狼子野心。我们公主殿下，人见人爱，求婚的人太多啦。你们主仆二人担心会被拒绝，就用这种手段逼迫公主，岂有此理，还伪装身份接近公主殿下，可恶！回去，你们就立刻离开我们的队伍！”
宁骥看莫允离似乎魂游天外，始终不曾制止上官冷鹰，不由慌了神，他道：“阿允，阿允，不要赶我走。我知道我错了，你罚我，要我做什么都行，就是不要让我走啊。”
上官冷鹰看着比他还高了半个头的铁墨王子，露出那种可怜兮兮的模样，恳求着莫允离，他不由打了个寒战：“天，还跟小时候一样可恶，就会装可怜。你好歹现在也是一国的王子了。”
宁骥才不理会他，要脸就没媳妇了。他待要继续缠着莫允离。却听莫允离惊讶地说：“这是什么”
他们顺着莫允离的目光望去，发现那长满青苔的地道石壁上，出现了一张奇怪的图。
之前宁骥和上官冷鹰去探路，结果跟黑衣人打斗之间，掉进了这里失散了。而金糕尾随而来，正好碰上那几个黑衣人收拾行李出逃。他当时躲在一边不敢开口，等他们走了之后，进了茅屋寻找宁骥他们的行踪，不小心触动了机关也掉了进来。
这地道四通八达，十分复杂，金糕跟冷鹰在地道中碰到，来到这里，又跟莫允离二人相逢。
金糕迟疑地问：“这图很重要么？我们方才遇到很多幅这样的图。”
莫允离凝视着图，她伸手轻轻拂去尘土，仔细辨认着在青苔下的图，她取出怀里的匕首，小心地将壁上的青苔除去，逐渐露出下面这张地图的原貌来。
她终于看到了地图右上角的题字，她开心地说：“这是《舆地图》！朱思本先生的《舆地图》！原本早已散轶，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看到全图。”
她开心地对阿诺金糕道：“金糕，你还能找到我们方才走过的路线么？我们不着急出去了，先将这地图勘查一番吧。”
宁骥本来一直担心公主会因为久困地下而焦虑，现在看她发现了地图，就像捡到了宝贝，他不由也松了口气。
他们三人忙上手帮莫允离将青苔都刮去，让她好好研究这张图。
宁骥问：“这图，会不会有如何出去的线索？”
莫允离一愣，自从跟阿诺金糕两人会合以来，莫允离一直避免看向他。而此刻他们二人的目光又相汇了，莫允离只觉他的目光依然那么灼热。
她的心一乱，忙移开了眼睛，心跳了起来，差点儿把要说的话都忘记。她定了定神才回答道：“你说得对，也许会有。等清理完全图，仔细看看。”

舆地图一
听了莫允离的话，大家不由更有干劲儿了，一会儿，这图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莫允离出神地望着这张线条流畅精密的地图，她叹道：“朱思本大人，真是了不起。”
她的眼睛一亮，开心地说：“我们的运气太好了！这是河源图！是黄河源头的图！你们看！”说着她笑着 回头看着大家，正好看到宁骥的目光，她脸一红，忙扭开脸道：“我们不用盲目地去找河源了！这图指出了方向！”
宁骥见莫允离转开了眼睛，他略略有点失望，他贪看着莫允离脸颊上的红晕，只觉她美得令他有点目眩神移。
莫允离感觉到了他那肆无忌惮地炽烈目光，她很想让他不要再那么看自己。她鼓起勇气瞪了他一眼。可她发现，自己瞪他，他的眼睛反而更亮了。
莫允离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以免他扰乱自己的心神。却听金糕惊喜地喊道：“公主，这肯定是这地道的指示标记!”
莫允离见金糕指着那舆地图下面的小框，手舞足蹈地指给莫允离看。
大家都紧张地围了过来：“什么，是真的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莫允离仔细看着那图下方一个很小的正方形中的图案，她开心地抬起头来说：“金糕，这不是密道图，我们没法靠它出去。”
大家都十分失望，金糕有点颓丧地问：“公主殿下，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这么开心。”
莫允离笑道：“当然开心了。这些是图例。你看这些方块菱形原点，它们分别指城市，小镇，州府郡县，分类不同。这图例到底是朱思本先生，还是罗洪先先生，率先使用的，一直争论不休。如今这图，证明了罗洪先先生的《广舆图》上的地图图例，确实沿袭了朱思本先生的《舆地图》。”
大家看向这图，阿诺金糕忽然道：“如此说来，这地道，难道存在很多年了？”
莫允离点点头：“这一段青石地道，恐怕真的是古物，否则不会有这样的古地图。”她又仔细看着这图例，叹道：“古人的智慧令人赞叹。可惜我们百年前天地大变，文明失落，如今一切都需要从头摸索，没法像朱思本和罗洪先先生这样，博采众长。”
莫允离说着便又去仔细看那图例，忽然惊讶地道：“金糕，你说对了！我们可能有出去的办法了。”
大家望着莫允离，只见莫允离指着那图例道：“看着实心圆和空心圆圈，像不像我们手中地图的图例？”她说着手指轻轻在墙壁上滑过，将图上那几个实心圆连了起来，那实心圆连在一起，就是一个大大的指示箭头。
他们异口同声道：“要朝着边走。”
莫允离开心地点头道：“对。这下我们可以出去了。”
金糕忽然有点担忧地说：“公主，裴姑娘他们 ，会不会因为等不到也找不到我们，也掉进这地道来啊？”
莫允离一听，不由大吃一惊道：“希望他们不要来。这地道这么大，他们要进来了，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碰到他们。”
上官冷鹰也道：“不要走两岔路就好了。”
此刻在地面之上，乔公公和裴媛、沈幽幽三人坐在茅屋里，桌上的热茶，腾起袅袅的香气。阿花焦躁的走来走去，喉咙里发出咕咕咕声。他们点亮了茅屋里的油灯。
乔公公抽着烟袋杆，坐在椅子上，似乎在闭目养神。而裴媛有点惊慌，她忍不住问沈幽幽道：“沈姑娘，你说公主他们真的没事儿么？我们就这样等着，就能等回他们来么？”
沈幽幽笑了笑，看上去十分明艳。她拉着裴媛的手，柔声道：“裴姑娘不要担心。我方才在屋子的角落看到了江湖人的标记。”
裴媛忧心忡忡地看着沈幽幽：“那标记上说的是真的么？”
沈幽幽点头道：“他们是幽云楼的人。幽云楼是我父亲兵器店的大客户，从我小时候，就跟我们家常来常往。幽云楼的人，是江湖人，他们只求财，不与官府作对。”
这些话她已经说过一遍了，但是裴媛依然望着她，想显然是想让她再说一遍。
沈幽幽轻叹一句，接着道：“他们前日在靖边关隘之中，见过冷鹰，知道他是朝廷的人，不敢与之为敌。他们说，冷鹰和宁行空掉进了地道。那地道四通八达，冷鹰二人很快就会脱困。所以他们才急忙弃了这茅屋据点，逃走了。”
裴媛又听她说了一遍，心中稍稍安定了一点儿：“可是，这幽云楼，到底是谁雇佣他们呢？他们在这里又在做什么？为什么一见冷鹰两人就立刻逃走？公主殿下，为什么又会掉进井里呢？”
沈幽幽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光，她说：“裴姑娘，这么多问题，只有幽云楼的人能回答了。至于公主，许是公主在井边看到了什么。那口枯井，我们方才也下去查看了，完全找不到机关所在啊。”
裴媛又焦虑起来，她看向乔公公：“公公，我们要不要连夜去靖边，让那边的守将来帮忙找人？公主她就这样在我眼前失踪，我们就这么等着么？”
乔公公半闭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线，他扫了沈幽幽一眼，对裴媛道：“等吧，幽云楼，哼哼，好一个幽云楼。”
裴媛看乔公公的样子，不由问：“难道公公你也知道幽云楼？是公公你当年走江湖的时候认识的么？”
乔公公呵呵笑了笑道：“虽然我当年是个大盗，跟兄弟们混出了一番名堂，纵横南北叱咤风云。但是我们跟着幽云楼比，那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此刻在地道之中，莫允离有点惊讶地看着此处石壁的图说：“幽云，这又是什么地方？”
宁骥三人都摇头道：“没有听过。”
莫允离手中拿着一张刚绘出来的地图。
方才宁骥将衣服下摆撕了下来，给莫允离当画布。他恢复了本来的身高，将宁行空的衣服撑得破破烂烂，本来就是很狼狈了。这样撕下来，形貌就更可笑了。
莫允离又拿火把燃烧所生的烟灰，当做画地图的墨。如此她画地图的东西就都齐备了。
莫允离迅速地将那地图上指示方向的标记记了下来。他们方才已经探索了四张图，手中这张密道图，逐渐完整。
冷鹰叹道：“还是得靠公主殿下。方才我在这迷宫中转来转去，总是找不到出路。”
金糕点头道：“我在墙上做了标记，只朝一个方向转弯，但是最终还是回来了。这地道真是透着邪门。”
莫允离笑了道：“方才我画着图，勘察路线，发现这地道不仅仅是一条地道，它似乎还原了黄河源头的河流走向。”
宁骥眼睛一亮，道：“原来如此，这河流源头，自然是由万千小溪汇聚而成，若走在其中，便如同迷宫一般了。”
莫允离跟他目光相接，宁骥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热情。莫允离的脸微微一红，她转开眼睛道：“我们只要找到那个代表黄河主干道的地道，就能出去了。”
她重又看向地道墙壁：“只是这图上的幽云两字，到底什么意思？”
此刻在他们的头顶，裴媛正凝神听乔公公讲述这幽云楼。
乔公公咂吧了咂吧烟袋，窗外隔壁的狂风呼啸，吹得这茅草屋都似乎摇晃起来。乔公公的脸在烟袋的一明一暗的火星映照之下，显得有点捉摸不定。
他道：“幽云楼，据说十分古老，别看它是个江湖组织，据说传承已有千年之久。”
裴媛吃了一惊：“真的么？”阿花也似乎被这气氛感染，低声咕咕了两句。
乔公公却看着沈幽幽：“你说是不是真的？沈姑娘？”
沈幽幽微笑道：“据说如此，传说大抵难以验证，十有八九是讹传。”
乔公公咂吧烟袋道：“不，不是讹传。很多年前，当时我和兄弟们叱咤江湖之时，就是翻车翻在了幽云楼手中。”
这下连沈幽幽都惊讶了起来：“公公您与幽云楼打过交道？”
乔公公看着沈幽幽，冷笑了一声道：“姑娘是不是想问，我既然知道幽云楼，又是如何从他们手中逃脱的么？”
沈幽幽微笑了道：“公公，幽云楼外面传说，说它十分可怕，说落到他们手中就没有活口。若他们真的这般凶残，又怎么能传承千年之久？早就被人灭掉了。”
乔公公冷笑着说：“幽云楼，的确破灭了多次，只是这些黑暗中的勾当，总要有人去做。每次都死而不僵，被剿灭一次，过不了多久就又重新复苏。本朝开国皇帝立国之时，建立的影卫里，就很多出身幽云楼的。”
裴媛大吃一惊：“公公，这是真的么？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过啊。”
沈幽幽好奇地看着他道：“公公，你是如何得知这么多关于幽云楼的事情的？”
乔公公终于缓缓道：“我跟我的兄弟们曾突入幽云楼的总部。劫掠了大笔财富，也知道了他们的惊天秘密。我们又惊又喜，也觉得这件事情非同小可，再在江湖混下去，恐怕会死无葬身之地，才决定金盆洗手，拿着钱远走高飞。”
裴媛闻言十分惊讶：“公公，你就是那时候去了宣化郊外的青青客栈，结果劫道碰上了先皇么？”
乔公公看着沈幽幽，叹了口气道：“是啊。当时我只觉得这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们自作孽不可活，怨不得别人。后来才知道，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先皇当初走那条路，经过我们青青客栈，是有人暗中推动！”

舆地图二
茅屋之中，他们听着窗外呼啸的大风，只觉得这间小小的茅草房，马上就要飞上天去了。狂风从屋子的细微的缝隙之中钻了进来，将那桌上的烛火，吹得忽明忽暗，摇摆不定。
裴媛惊讶地道：“是那幽云楼？他们这么厉害，为什么不直接灭杀你们？要这么迂回？”
乔公公冷冷笑了，他雪白的眉毛立了起来，看上去十分凌厉。
他缓缓道：“幽云楼善于玩弄人心。我们这样的在它眼中罪大恶极之人，他们要用最残酷的刑罚来报复我们。拷打和折磨已经无法让他们满足。他们要在我们看到希望的曙光的那一刻，将我们碾得粉碎。这样的报复，才是幽云楼的做法。因此杀手组织幽云楼，才会这么贵啊。”
裴媛的脸变得雪白：“杀手组织？”她猛地站了起来：“我们不能再等了啊！公主他们危险！”
沈幽幽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光：“公公，没想到你竟然知道这么多。”
乔公公接着她的话冷冷道：“姑娘是奇怪我知道这么多，居然还活了这么久么？”
沈幽幽微笑了道：“公公深藏大内，隐姓埋名，即便是幽云楼也找不到公公的行踪了吧。”
乔公公脸上的皱纹好像更深了。
裴媛看看他们两人，顾不得关心幽云楼的往事了，她道：“公公，既然这幽云楼如此凶险，我们还是速速去寻找公主殿下吧！”
乔公公淡淡道：“裴女官，幽云楼能长存不衰，就是因为他们十分小心谨慎，避免跟官府打交道。沈姑娘说他们离开的时候留下了标记，我们再等等吧。”
裴媛闻言又坐了下来，她望着窗外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听着这冷风呼啸，还是十分不安。她扭头看着沈幽幽，沈幽幽端坐在那里，抿了一口茶。阿花忽然跳上了裴媛膝头，吓了她一跳。
裴媛抱起阿花，心中忽然觉得沈幽幽这样的气度，实在不像一个兵器店老板可以养出来的。
此刻在地道之中，莫允离一行四人，沿着《舆地图》上的隐藏的小标记，一路向前。
莫允离发现每一张图上都有用幽云二字，她仔细思索着这个名字，猜测到：“莫非是幽云十六州的意思么？”
宁骥紧跟着她，问：“幽云十六州，不就是燕云十六州么？五代的时候，这燕云十六州，由石敬瑭割让给契丹。宋朝心心念念想将这里收回来。”
莫允离点头，又有点不明白：“这《舆地图》画的时候，已经入元很多年了。”她想到一件事，忽然恍然大悟道：“朱思本先生，生于南宋咸淳九年，乃是宋之遗民。他十四岁入龙虎山学道，寄情山水之间，走遍全国绘制地图，不肯再入朝堂。”
莫允离不由伸手轻轻摸着那冰凉石壁上的幽云二字，轻声道：“这幽云二字，莫非是朱先生的家国之念吗？”
阿诺金糕盯着那字迹一直看，忽然道：“公主殿下，这两个字应该是后人加上去的。”
莫允离惊讶地望着他，金糕指着这字迹道：“这幽云两字颜色偏暗，有时候还会压到原本的地图。像您所说，那位朱思本先生是位地图大家，他的地图，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莫允离仔细看着图上的子，也发现那两个字，跟地图上的字迹完全不一样，她认可了金糕的话。
他们如今在地下不知道走了多久了，转过一个又一个岔路。莫允离从来没有走过这么长的路，腿都走得有点酸痛。走到后面她实在走不动了。
宁骥一直跟在她的身后，见状直接将她背了起来。莫允离脸红着想让他放下来，宁骥却只低声说了一句：“阿允，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去三大殿冒险么？我们也是这般轮流背着你。”
莫允离只觉当年的月光随着这句话，似乎洒在了她的心头。
冷鹰哼了一声道：“公主殿下，这家伙不是伪装成您的护卫么？那就让他做护卫该做的事情吧。”
莫允离默默伏在他的背上，一时心中万千思绪涌起。这样的情景，多少次地出现在她的梦里，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梦想成真。
莫允离悄悄搂紧了他的脖子。宁骥立刻感到了她的手臂，他的心中一热。
宁骥背着莫允离，他们一行人加快了速度。
他们在黑暗曲折的地道中，一直向前，不知道走了多么远，在手中的火把都要燃尽的时候，莫允离发现她手中的《舆地图》要收集齐全了。
莫允离不由轻声道：“就剩最后一张图了。地道的出口应该就在前面。”
听到她的话，大家不由更加快了步伐。
金糕道：“图，公主殿下，那是最后一张图！”
莫允离松开了搂着宁骥的脖子，两人心中都一震，有点空落落的。
莫允离将这最后一张图，画入她手中的草图，她轻声道：“在前面朝左转。希望我们能找到出口。”
冷鹰道：“会不会，最后一张图都收集到了，但前面却没有地道的出口呢？”
大家一起骂道：“冷鹰，你这个乌鸦嘴。”
说着大家的心里都有点忐忑。他们继续向前走，宁骥还要背着莫允离。莫允离看了高大的宁骥的额头上的汗水，不由悄悄红了脸道：“我自己走吧。”
到了前方的岔路，他们向左转，又走了很久，还是没有看到光亮，冷鹰手中的火把噗的一声熄灭了。周遭变得黑暗起来。
大家都想起了冷鹰方才的话，心中忐忑起来。莫允离却觉得手一暖，是宁骥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莫允离一回头，对上了他热情的眸子：“公主不要害怕。”
莫允离的脸微微红了，却没有挣脱他的手，就这样牵着他的手向前走，她心中的不安都好像瞬间消失了。
忽然金糕开心地喊了起来：“光，那是光！我们能出去了！”
一时冷鹰也朝前面狂奔起来。莫允离不由也跟着跑了起来。她本来就腿脚酸痛，这样突然奔跑起来，一时没有看到路上不平的小石子，被绊了一下，眼看要跌倒，却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莫允离只见火光烨烨，出现了宁骥关切的眼。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宁骥抱在了怀中，他搂紧了莫允离，气运丹田，运起轻功便朝前纵去。
一时他竟超越了金糕，马上就要追上冷鹰。冷鹰也发足运起轻功。二人如同苍鹰一般在地道里飞掠。身后传来了金糕的喊声：“喂，你们等等我啊！”
那前面的亮光越来越近。宁骥终于来到了那亮光之下。只见这里是地道的尽头，斑驳的青苔覆盖着巨石，挡住了去路。而那亮光，是墙上一个极为细微的通气孔。
宁骥看了一眼怀中的莫允离，莫允离也正好望着他。他们的身子都一震，莫允离推开了他的手臂，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她红着脸抬头看那通气孔，忽然惊讶地说：“这是天亮啊。”
只见那通气孔虽然小，但是外面显然在刮着大风，气流一阵扰动，他们手中的火把都差点儿熄灭。
他们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开启地道的机关。在地道尽头的大圆石之旁，有个小小的凸起的石头，跟《舆地图》上的小肩头一模一样。
他们折腾了半天，都没法将那地道口打开。等到金糕赶到了。金糕看着冷鹰和宁骥两个道：“我们三人合力吧！”
虽然互相看不顺眼，但是到了此时，他们三人只能合力。
待他们一起用力按向那石头，只听一阵咯吱咯吱声，随着那箭头跟墙壁齐平，眼前堵在地道口的巨石，也缓缓打开来了。
一阵猛烈的狂风刮了进来，他们差一点被吹得站不稳。
他们四人扶着墙壁走了出来，却大吃一惊。外面真的天亮了，他们居然走了一晚上。
而这地道的出口，居然在一座山上。他们站在这地道出口，下面就是深深的山涧，四周火红的巨岩层层叠叠，怪石嶙峋，在阴沉沉的天幕下，显得十分奇丽。
莫允离望着远处，不由轻声道：“靖边城！”
他们也看向远方，只见靖边宏伟的城墙，出现在不远处的山谷中，后面的山岗上则是宛若灰色巨龙的蜿蜒起伏的长城。
冷鹰大吃一惊：“没想到我们居然走到了靖边。”
莫允离望着这陡峭的悬崖和谷地，忽然道：“不好！这条密道，昨夜的黑衣人，恐怕靖边有变，我们要快点去通知靖边守将。”
冷鹰忙道：“还有茅屋中的乔公公他们，也要找回来啊。”
莫允离朝山下望了一眼，这山崖壁立千仞，她不小心踢下去一颗小石子儿，不知道滚了多久，才落地，她心有余悸地缩回了头道：“这可怎么下去？”
说话之间，宁骥已经走了过来，在她面前俯下身子来道：“公主，我带你下去。”
上官冷鹰忙道：“公主，我来背您。”
莫允离还没有说话，宁骥已经不由分说地将莫允离抱在了怀中，一运气就从山崖上跳了下来，吓得金糕和冷鹰齐声大喊。
而莫允离也吓得立刻环住了他的脖颈。
宁骥只觉这样静静搂着他的未婚妻，他心里觉得很开心。他将他心爱的女孩儿抱得更紧。
他们两人飞速地在空中坠落，宁骥早已经瞅准了那山崖上生长的一棵青松，伸出手在青松树干上，轻轻一按，便将下坠的势头，卸掉了七八分。
他猛然朝旁边一纵，踏上了一块岩石，又继续朝下纵跃。
莫允离只觉阴云之下，风更加猛烈起来，她的衣衫和头发都飞舞起来，她抬头望着宁骥，他的脸跟小时候的宁骥，宁行空的脸重合在一起，令她心中一动。

舆地图三
悬崖上的大风，吹得莫允离心神飘荡起来。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闭上眼睛的时候，以为是哥哥带着她穿梭在宫城的树梢之间。
初夏吹来了草木的芳香和尘土混合的西北山崖的浓烈味道，跟宁骥身上那酷烈的骄阳一般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莫允离的眼角渗出一滴清亮的泪水，就被风立刻吹干了。
她抱紧了宁骥的臂膀，心中只于一个念头，为什么童年美好的时光那么短暂，若能永远停留在小时候，不要长大该有多好。
宁骥立刻感觉到了她的动作，他一面在山崖上纵跃，朝这谷地飞速疾驰，一面低头望着他的未婚妻：“阿允，不要怕，有我在。”
莫允离睁开了眼睛，四周火红的巨岩，在阴暗的天光之下，好像染上了一丝不吉祥的血红。她抬头看着他微黑而英俊的面庞，心中还是有点不习惯。
莫允离轻声道：“你以后就一直会以这样的面目出现么？”
宁骥一怔，他摇摇头道：“阿允，我被多方势力盯着。我叔叔还以为我是他派去的替身，我母后也一直暗中派人保护我。在我有能力跟我叔叔对抗之前，我没法暴露身份。”
莫允离想了想道：“豫州鼎的消息，是你母后追踪你，从你身上得知的，对么？”
宁骥有点心虚地转开了眼睛，最终还是点点头，又赶忙说：“从那以后，我就告诉母后，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第二次。阿允，你放心。”
莫允离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们如今已经见了面，我也知道你现在过得怎样了。到了靖边，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
宁骥的心一惊，他不由将怀中的女孩儿抱得更紧，同时也十分委屈。他怀里软软的姑娘，那么温柔地搂着他的脖颈，又用那么温柔的眼神望着他，可是却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他的嗓子有点沙哑：“阿允，不要赶我走。我之前伪装身份，是因为我管不住自己的心，自从我们再相逢，我就一刻都离不开你。阿允，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要生气，怎么罚我都行，就是别让我走。”
莫允离的脸颊微微有点红，她还是没法习惯宁骥那热情的目光。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忧郁：“你我分属两国，是敌非友。我如今是欣国的职方郎，我有我的职责。你是铁墨的王子，你也有你的职责。我们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了。”
宁骥浑身一震，他望着莫允离，他怀中的女孩儿眼神十分坚定。他知道她是认真的。
他从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小公主这样教育。他的小公主，他的宝贝，原来真的长大了。
宁骥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丝痛苦：“阿允，不管我们是什么身份。我永远是你的小哥哥。你不明白么？无论何时何地，你我处境如何，我永远爱着你。”
宁骥恳求地看着她：“阿允，我保证，我不会干扰你的职责，也不会做让你为难的事儿。你就让我留下吧。阿允，求求你了。”说着他俯下头来，轻轻在她额头上吻了吻。
这个吻十分轻柔而又温暖，仿佛羽毛拂过，而莫允离的心却猛地一颤，她急忙扭过头去，她的脸红了起来，轻声道：“你……你不要如此，我们都长大了。”
宁骥的心痒了起来，他凑到女孩儿的耳边。
莫允离只觉热气喷在她的耳垂，酥酥麻麻，有点痒，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只听宁骥在她耳边轻声道：“阿允，我们都长大了，才好厮守终生啊。阿允，我们的婚约你认或者不认，都不打紧，在我心中，你就是我的妻子。”
莫允离红着脸转过头来，看着这英俊无比的青年，她又觉得他有点陌生，她咬唇道：“无赖。我的小哥哥，才不会勉强我。太无赖了。”
宁骥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山石之间跳跃，一边小声道：“阿允，原谅我。以后我会一辈子对你好。我发誓。”
莫允离脸颊上的红晕好像最灿烂的朝霞，即便在这阴沉的天幕和狂风之中，都显得那么好看。宁骥的心在狂跳，他不再敢看她。
莫允离轻声道：“你不能再骗我。”
宁骥一听这是有门了，不由十分狂喜，他忙道：“再也不骗你了。好阿允，相信我。”
莫允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那样恳求着她，用他亮闪闪的眼睛看着她，她的心就悄悄软了下来，不想再拒绝他的任何一句话。
冷鹰将金糕背在身后，也在飞快地从地道口飞掠而下，他恨恨骂道：“你这主子，果然是个图谋不轨的登徒浪子。俺从小就看出来了。”
金糕笑了道：“门扇，你是不是看到王子殿下比你高了。你不服气啊？那是青梅竹马，你懂啥。”
冷鹰气得叫道：“俺不懂，你懂吗？你那神秘草原吟游诗人，狂浪，哼。”
金糕笑着小声道：“喂，门扇，不要小看我们吟游诗人。要不要我教你两招，你总看着沈姑娘就脸红，到底什么时候向她表白？”
冷鹰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胡说！我那是……是仰慕！你这登徒子不懂。”
金糕笑的更开心了：“门扇啊，沈姑娘人又美又会做饭，又和气，你要不表白，我就去了啊。”
冷鹰不由气急败坏地说：“混账，你再拿沈姑娘调笑，我现在就把你扔到山涧里去。”
金糕忙搂紧了他大声喊道：“救命啊！门扇要杀人灭口了啊！”
冷鹰气得没法子，他忙道：“别喊了！……你说表白，那么该怎么表白？”
冷鹰和宁骥武艺高强，他们终于到了山谷之中，那靖边城已经近在眼前了。
宁骥看着不远处宏伟的城墙，道：“我得改变形貌，我不能就这样出现在这里。”
莫允离点头，铁墨王子，别人不认识，这边城守将一定有他的画像。他若真身现身，一定会引起混乱。
金糕看着他，忽然道：“王子殿下，你就留下，别进城了。”
冷鹰奇怪地问：“让宁骥伪装成宁行空的模样不就行了？说起来，你到底是如何将身材都改变的？”
宁骥没有说话，他冲莫允离笑了笑，道：“公主你等我片刻。”说着他便遁走，回来的时候，身材已经缩小，面貌也改变，变成了宁行空的模样。现在冷鹰终于不用再抬头看他了。
而他望着莫允离的眼神依然十分热烈，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少了很多。
冷鹰叫道：“怪不得你小子总是那么淡定，原来你脸上也有易容啊。”
他们四人进了城，宁行空身上的衣衫破烂，路过成衣店的时候，给他买了一套长袍，让他换上了。
不是量体裁衣，衣服又有点鲜亮，穿上宁行空瞬间变成了一个公子哥，他们笑了一番，便就奔靖边的镇守将军府去了。
冷鹰上次来的时候，见过此地的游击将军，是个三十多岁的将军，十分精干。那门口的守卫倒已经记住了冷鹰，这次没有等他亮出玉佩，就直接将他请了进去。
莫允离看着这简朴但雄浑的守卫府。看府中庭院打扫得十分干净，士兵也衣甲整洁。
靖边城中他们一瞥而过，虽然破旧，但是并未见欺行霸市之人，看上去，这里治理得不错。
莫允离还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边军，只觉得一个小兵身上，都有御前侍卫所没用的悍勇之气，本来发现那地道之时，十分担心，现在她的心也放下了不少。
不一会儿见一个军官出来，让他们进内堂说话。
他看着莫允离，不由吃了一惊，对上官冷鹰道：“将军是让宫中来人进去，您的从人，就在此等候吧。”
冷鹰道：“他们不是我的从人，也是跟我一起从宫中来的。”那军官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将他们引了进去。
宁骥却觉得那军官眼神不善，不由暗暗起了戒备。
他们穿过甬道和院子，来到内院，这内院跟外面不同，装饰得十分精致，花团锦簇，他们四人都吃了一惊。冷鹰也有点惊讶：“我上次来的时候，这里就是普普通通的院子啊。”
那军官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出现一丝冷笑道：“上次？上次你见的是我们将军吧？这次是我们总兵官来了。请吧。”
冷鹰还没说话，宁骥在身后突然问：“总兵官？可是这九镇延绥镇的将军来了？”
那军官微微一愣，没想到宁骥立刻就猜到了，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宁骥，立刻感受到了宁骥身上的铁血之气，他当下收起了捉弄的心思，心里一惊，难道这几人真是从宫中来的么？他的目光又落在了莫允离身上，这贵人们各有癖好，也真说不准会派个宫女之类的人出来。
那军官小声地说了一句：“我们总兵脾气不是太好……”
宁骥会意，朝他拱手谢过。
他们四人就这样走了进去。
进去之后，冷鹰更加惊讶了。上次他进来的时候，这里摆放着刀枪剑戟，壁上挂着靖边的地图，很像个军营，而此时壁上换了字画，摆满了鲜花，庭中的桌椅也换了黄花梨木的雕花家具，看上去十分精美。
一个白衣青年站在那里，正在看壁上的字，他没有回头问：“这字如何？”
上官冷鹰摸不着头脑，宁骥和金糕面面相觑。他们都看向公主。
莫允离也凝视细看这堂前的字画，她忽然惊讶地说：“好字。”
那白衣青年的声音却变得有点冷淡：“喔？哪里好？”

罗洪先一
他们进了靖边城之后，那狂风便小了许多。彤云压顶，庭前的风将花木吹得抬不起头来。庭中的字画也被吹得摇晃起来。
莫允离轻声道：“仿的好。此人定然是一位书画名家。”
那白衣青年终于回过身来，他惊讶地看着莫允离道：“姑娘好眼力。”
而莫允离也觉得眼前一亮，这青年十分英俊，眉宇锋利，蜂腰猿臂，望之英气勃勃。莫允离也没想到这总兵官如此年轻，微微一愣。
这白衣青年目光炯炯道：“愿闻其详。”
莫允离心中有点焦急，她是来求助的，不是与人论字画的，但是又不能不答。
她凝神望着壁上的字画道：“这字画虽然都是仿作，仿的是不同的名家，但是却出于一人之手。此人胸中丘壑万千，下笔自成一家。可惜若做仿画，这却是个大缺点。仿画，要以假乱真才好。这点几位十分擅长作假的名家，就要胜过他了。”
那青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没想到这边陲之地能碰到姑娘这样的大家。我乃延绥镇总兵江琛杰，不知姑娘是何人？”
莫允离想了想，还是亮出了她的真实身份：“我乃兵部职方郎莫允离，特来求助，并向将军告知一事。”
那白衣青年的眼神一闪，他深深地凝视着莫允离，忽然微笑了，显得更加英俊，对莫允离行礼道：“原来是明阳公主驾到。末将有失远迎。”
宁骥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一沉，只恨既不能发作，又不能把莫允离藏起来。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莫允离乔装改扮成这般普通模样，怎么还这么招人喜欢。
那江琛杰听了他们的来意，也是一惊，立刻调兵遣将。一对人马跟着冷鹰去探查那山崖上的地道出口，另一对人马则跟着金糕去茅屋接应乔公公他们。
莫允离见他安排得十分妥当，做事雷厉风行，心中不由松了一口气，终于有心情跟他聊天了。
那江琛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莫允离，只觉得这位明阳公主虽然不若传说中那般美丽惊人，但是言谈温柔，举止有礼，着实是位很可爱的姑娘。
他忽然道：“公主殿下，当年太子驻守定边之时，末将曾追随太子账下。”
莫允离大吃一惊，她的声音都有一点儿抖：“将军，见过我哥哥？那这一年里，将军还见过他么？可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那江琛杰看着莫允离，轻叹一声道：“公主和太子果然兄妹情深。当初太子殿下战事之余，最牵挂的就是公主殿下。也常常夸赞公主殿下。”
莫允离的眼圈儿有点红，忙扭过身去，只做看着壁上的字画道：“是这样么？哥哥提到定边，只说这里可以打仗，很好玩。本宫竟不知道哥哥在此地到底如何生活的。将军可以讲给本宫听么？”
江琛杰的眼神一闪，他道：“公主殿下，您想知道的，末将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当初太子跟末将还有个约定，公主殿下，可愿意一起听听？”
莫允离点点头，有点好奇：“将军请讲。”而在一边的宁骥看着江琛杰的目光，立刻就知道这小子在想什么。
宁骥心中大惊，这一路上碰到的所有人，都不如这家伙厉害，这是要单刀直入啊。他立刻道：“公主殿下，我们来此是有公干的。”
莫允离想起了重要的事儿，忙点头道：“对，你提醒的对。我差一点儿忘了。”
江琛杰有点错愕地看着宁骥，他们进来的时候，他就发现宁骥武艺不凡，但是他也不当一会儿事儿，只当她是保护公主的高手，如今对上了宁骥的眼神。他不由心中冷笑。
江琛杰问莫允离：“这位是……？”
莫允离看了宁骥一眼，眼中有点踌躇，宁骥抢先道：“末将是公主的护卫宁行空。”
江琛杰微微一笑，跟宁骥四目相对，瞬间就看透了对方的心思。他点点头道：“原来是御前侍卫大人，失敬。”
莫允离一惊，她看着宁骥。宁骥对上莫允离的目光，忽然说：“公主殿下跟我们铁墨国王子有婚约，在下乃是铁墨王子派来的。”
那江琛杰却眼神一变，朗声大笑，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拍碎了案几上的一方青铜镇纸，功力之深，令宁骥心中一凛，此人果然是个大敌。
却听江琛杰道：“城下之盟，你们铁墨那婚约就是个笑话！”宁骥不由大怒。
而江琛杰却对着惊讶的莫允离朗声道：“公主殿下，末将身为欣国守将，未曾保护公主殿下，末将十分惭愧，愧对皇上，更愧对太子殿下。今日公主殿下既然到了末将的卫所，末将就大胆对公主说一句话，您无需担忧铁墨！那婚约完全无效！铁墨国若要逼迫公主，先问过我的剑！”
宁骥大喝一声道：“岂有此理！”就要拔刀。
却听小公主开心地说：“有劳将军了！”说着瞪了宁骥一眼。
宁骥心一颤，他当下不敢再继续说什么，只是用哀恳的眼神望着公主，看似十分可怜。
公主却转开了头，不理会他。
那江琛杰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又多看了几眼宁骥。心中一惊，有了计较，他道：“这位铁墨护卫忠于他铁墨国，也无可指摘。公主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宁骥心中又惊又怒，这家伙果然厉害。
那江琛杰又对莫允离道：“公主殿下，您路上无人保护，将就用着铁墨人也就算了。如今到了末将的卫所，末将愿意出一支人马，一路护送公主画地图。此人就让他回铁墨吧。”
宁骥大惊，没想到这家伙居然釜底抽薪，他忙道：“不可！公主答允末将留下的！”
莫允离没想到江琛杰几句话就能让宁骥吃瘪，心里的郁气纾解了不少。
她转眼看着他，眼波流动，十分可爱，似乎在说，叫你欺侮我，你也有今天。
宁骥和江琛杰看着她那可爱的模样，都不由心中一动。
莫允离只对江琛杰道：“将军，这靖边的地图，不堪用。需要重绘。”
江琛杰微微一笑道：“公主殿下与末将想到一起儿去了。末将特来靖边巡视，也是为了此事。末将当初跟随太子左右，对他的制图六法，印象极深。”
莫允离不由十分欣慰道：“将军，既然如此，那就事不宜迟，明日就重新勘测地图吧。”
江琛杰点头道：“还要劳烦公主在此多盘桓时日了。”
宁骥一听，吓了一跳，此人乃是个劲敌，岂能让公主在此多停留。
他忙道：“公主殿下，我们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在此地多耽搁。这画地图之事，公主不妨让他们找几个精干的人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莫允离想起了他们身负寻找九鼎和太子的重任，不由点点头道：“将军，意下如何？”
江琛杰看了一眼宁骥，看他一幅正直的模样，似乎毫无私心。
他想了想道：“末将跟随太子的时候，也曾学习过他的制图术。只是用到九章算术海岛算经测量角度的部分，末将始终不曾掌握，画出来的图，也没法跟太子殿下想比。”
莫允离一听，也有点犹豫，这算学一途，研究之人并不多。江琛杰在这边塞之地找不到合适的人，倒也不奇怪。
莫允离道：“将军如若不弃，那就由本宫来教授将军制图之法，可好？”
江琛杰心中喜悦，眼睛中也放出了一丝柔光道：“多谢公主殿下。”
宁骥十分生气，这小子太会顺杆爬了，可他却毫无办法。
江琛杰请公主坐下，取出一张地图来，给公主看：“公主请看，①靖边乃是九边延绥镇的重镇。靖边北面是毛乌素沙漠。②靖边营辖长城共四十五里，墩台三十二座。乃是欣国与断玥国必争之地。”
莫允离看着他手中的地图，虽然没有用计里画方之法，但是地形还是比较准确。
她与江琛杰谈论一番，发现他对制图六体十分了解，确实如他所说，测量迂直的算学不甚精通，所以画起来有点吃力而已。
她惊讶地道：“将军，莫非这地图难道是您画的么？”
江琛杰点头道：“是末将所画，献丑了。”
莫允离有点开心道：“将军过谦了，将军一定很快就能掌握新式地图的画法。”
她也有点好奇：“将军，我哥哥的地图术十分精湛。当时我哥哥是怎么跟将军讲解的？”
江琛杰却微微一笑道：“公主殿下也知道太子的脾气。再加上太子在定边之时，战事十分紧张，他每日日理万机，并没有多少时间教导末将。”
莫允离更吃惊了：“原来将军是靠自学？将军聪明过人，那我只要点拨一二，将军定能学会。”
江琛杰笑了，他只觉的公主瞪圆了眼睛的模样，十分可爱，虽非绝色，但也十分动人。
他转身打开柜子，取出了一本书，道：“公主，这制图之法，博大精深，末将没法只靠观摩就学会。公主请看。”
莫允离看他将一本书放在了桌上，她惊喜地道：“这是明代大儒，同时也是地理大家的③罗洪先先生的地理专著！”
那江琛杰也有点惊讶，他道：“太子曾对我说，公主殿下过目不忘，十分博学。此书的内容，不曾收录在罗洪先先生传世的《念庵集》之中。末将用了一番功夫才寻到此书，没想到公主居然见过。”
莫允离轻轻一笑，看上去十分美丽。江琛杰和宁骥都不由一呆，只听莫允离道：“本宫乃是职方郎，自然要熟知地理大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靖边县志稿》、《靖边县志?城池》
②《明史 兵志》《明史 职官志》
③出自《明史 卷二八六 儒林传》

罗洪先二
莫允离接过了那本罗洪先的著作，翻了几页，越看越开心。她问江琛杰：“将军能将此书借给本宫参详么？本宫抄录一份就还给将军。”
江琛杰笑了道：“公主殿下既然喜欢，末将就将此书赠与公主。鲜花送佳人。这大儒的地理书，送职方郎大人，才是物尽其用。”
莫允离一笑道：“多谢将军……”宁骥接言道：“此物贵重，我为公主抄录一份，就还给将军。”
江琛杰的目光一闪，却见莫允离微笑不语，似乎赞同宁骥的话。他看向宁骥，问：“你不是铁墨人么？居然会中原文字啊？你能几日抄完？”
宁骥心中冷笑，知道他想搞个限期，让自己手忙脚乱，而他却不上当道：“我略懂一二，将军这书贵重，在下抄录之时，一定仔细行事，不会让书污损。我们在靖边待不了多久，待我抄完了，就托驿站带回靖边来。”
莫允离觉得宁骥说的很妥当，期待地看着江琛杰。
江琛杰重新打量了一下宁骥，看到了宁骥眼中的讥讽。他也没想到宁骥原来还有两把刷子，他一笑，英俊的脸上更添光彩：“宁护卫想的周到，那就如你所愿。”
两人对视一眼，笑得灿烂。莫允离忙低头，忍住了笑容。但两人都看得分明，只觉公主的模样十分可爱。
莫允离与江琛杰闲谈，只觉他直爽利落，虽没有穿着戎装，但是自有一番军人的威势，很有男子气。
而江琛杰知道她心中不安，在挂心乔公公，只引着她谈论地图，为她宽心。莫允离只觉此人虽是武将，为人真是细心。
宁骥看着江琛杰似乎十分了解公主，心中更升起了警戒之心。如今莫允离在他的提醒之下，只想着如何好好教导江琛杰画地图，来不及询问太子当年的事迹。
但是宁骥看着江琛杰的目光越来越热，恨不得立刻就带着莫允离离开。
然而莫允离与他讨论的差不多了，准备离开之时，江琛杰立刻热情挽留，并说已经为莫允离安排好了下榻之处。
江琛杰笑道：“职方郎大人倾囊相授，末将定当好好钻研。若有问题，大人住的近一些，末将也方便找您解惑。”
莫允离初为人师，教的学生还是这样一位镇守九边位高权重的大将军，只觉的自己这五品职方郎，果然十分重要。她便点头答应。
宁骥冷冷道：“将军，我们到了靖边就来求见，您见我们也不过一个时辰，中间也未见您吩咐下人，怎么就安排好了？”
莫允离也有点好奇地望着江琛杰。
江琛杰却微笑道：“我身边的人，不用我开口，就能揣摩我的意思。他们都是与我经历过跟断玥国的大战的百战之兵，十分可靠。”
说着他拿眼睛看宁骥，目光之中的意思就是，你这个护卫做的就很不称职。
宁骥不由怒火上涌。莫允离没有看出他对宁骥的挑衅，只是十分惊叹：“原来还能如此。”
江琛杰便道：“不信，公主殿下可随我来看看。看着房间是否合公主的心意。”
莫允离摆手道：“将军，本宫如今是职方郎，一路上风餐露宿，无需太过讲究。”
江琛杰却深深地望着她，正色道：“公主殿下，您在路上受苦了。如今既然到了末将的地方，末将自然不会让公主受委屈。”
说着江琛杰便引着莫允离往府衙后院走。香风阵阵，沁人心脾，路两边摆满了鲜花。
莫允离有点好奇：“将军，本宫一路行来，这靖边狂风大作，百花凋零。为何将军这里却这般花团锦簇。”
江琛杰微笑，他指着前面一个院落道：“我们到了，就是此处。”
那院落之前站着一个十分清秀的丫头，面相看上去十分机灵。
她看到他们就迎了上来，听到了公主的问话，笑着道：“这位贵客，您有所不知。我们江家祖上就喜好花木园艺。将军即便来了这塞北黄沙之地，打仗之余，依然在钻研花木培植之术。这些花儿都是我们将军的花房之中培育出来的。”
莫允离吃了一惊，她看着江琛杰道：“不想将军还有这份心思，也是难得了。”
宁骥看莫允离赞赏的神情，心中十分郁闷。
他看着这江琛杰，也就比自己白一点，其余样样不如自己，为什么公主会对他如此青睐。
他们踏进了院子，这小院收拾得十分齐整，此处的花木比院外更加素雅，香气清幽。
进了屋中，莫允离发现陈设虽不贵重，但是错落有致，深得她心。
而且这小院似乎能够避风。一进院中便觉得风小了很多。她抬头望着院墙下的几株大树，看大树的树顶依然在风中摇摆，在阴云之下，叶子背面被吹得反白，看上去好像闪着光。
江琛杰看莫允离的神情，就知道她满意，他微笑道：“此地寒素，只能委屈公主了。”
莫允离道：“此地甚好，多谢将军。”
宁骥在一边板着脸道：“江将军，公主一路劳顿，需要休息了。”
江琛杰见莫允离脸上的确露出了一丝倦容，便道：“末将叨扰了。这就告辞，公主请好好休息。”
说着他忽然抬头看着宁骥道：“宁护卫，你身上的伤还好？公主在此地休息，宁护卫你随我去包扎一下吧。”
莫允离闻言大惊，她不由伸手拉住了宁骥的胳膊，拉着他转了个圈儿，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的检查着，急切地问：“你哪里受伤了？”
宁骥乖乖地被她拉着，心里的那一点儿不痛快，早已消散了。他凝视着莫允离，看她那般关切地盯着自己看，他正色道：“我没有事。阿……公主你别担心。”
莫允离拉着他细细查看，却没有发现血迹。而宁骥活蹦乱跳，也不像有伤的模样，她不由不解地望着江琛杰。
江琛杰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和和询问，他不由分说，手一挥便朝宁骥袭来。
宁骥心中一惊，哪里知道江琛杰会突然动手。
江琛杰这招带着劲风，他不能不接。他忙使出一招螳螂捕蝉，双臂一错，挡住了江琛杰的这一拳。
江琛杰喝道：“好！”顺势化拳为掌，手臂一抖，内劲喷吐。
宁骥猝不及防，在这内劲之下，蹬蹬蹬向后退出三步，痛楚地哼了一声。
莫允离大吃一惊道：“住手！”
她抱住了宁骥的胳膊，关切地问：“你受伤了？什么时候？是在密道里的时候么？”
宁骥看着莫允离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惊慌和心痛，他的胸口忽然不那么疼了。他本不愿意让莫允离知道他受伤，他凝视着莫允离道：“公主不必担心”。
江琛杰缓缓开口了：“宁护卫不要逞强了。跟我来吧。我将军府的大夫乃是军医，擅长治疗跌打损伤。”
莫允离忙道：“你去吧。”她望着宁骥，有点心疼地责怪道：“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本宫？”
宁骥努力平息着他胸中翻滚的气血。
他心中十分惊骇，这江琛杰果然是个劲敌。他如今用缩骨功改变了形貌，这江琛杰既然能看出他身负内伤。不知他那军医，是不是也能看出他是改扮过的。他无论如何不能跟着此人离开。
宁骥胸中剧痛差一点儿开不了口，幸亏脸上有易容，看不到他的表情。他努力调匀了气息，不动声色地开口道：“公主殿下，我只是从悬崖上下来，真气消耗过大，并没有受伤。”
说着他瞪着江琛杰冷笑道：“今日我疲惫，改日再向将军讨教功夫！”
江琛杰哑然失笑，他道：“宁护卫若有心，我自当舍命陪君子。”
莫允离到了现在，终于看出来两人之间的敌意，虽然不知道这敌意从何而来。
她见宁骥眼睛之中都是求肯之色。她微微一怔，立刻明白了宁骥要说的话。
莫允离也用眼神无声地谴责着他，怪他不该如此逞强。但是她还是回头对江琛杰道：“将军想必看错了，宁护卫没有受伤。请将军回去吧。”
江琛杰立刻发现莫允离的态度不若之前那么热络。他暗暗看了一眼宁骥，终于明白了此人在公主心中的分量。
江琛杰欲言又止，他猜宁骥身上的内伤恐怕不轻，但是现在公主他们主仆二人却都不愿意承认。
他微笑道：“许是我眼花。那么末将告辞了，公主若有需要就告诉香玉。”说着江琛杰朝香玉使了个眼色。
香玉忙向莫允离行了个礼，送江琛杰出去。她心中十分好奇，原来这个如此普通的女孩儿，竟然是公主。怪不得将军对她这般与众不同。
宁骥只听那香玉跟在江琛杰身后，小声问：“这位公主就是明阳公主么？是太子殿下……”
后面的话，他们两人出了院门，宁骥就听不到了。他的心里一沉。
而莫允离却径直走了过去关上了门。
莫允离转身便推着宁骥，一言不发地一路将他推到了床边。宁骥不由心跳了起来，他的嗓子有点沙哑地问：“公主你要做什么？”
莫允离关切地问：“你躺下，你到底哪里受伤了？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还带着我从山崖上下来，你现在是不是很难受？”
宁骥毫不抵抗地被她推倒在了柔软的床上。他望着莫允离的眼神十分火热：“阿允，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肯的。”
莫允离却轻声问：“你为什么会突然在我面前暴露了身份？是不是因为你昨夜在茅屋中与人格斗，伤了肺腑，所以你的缩骨功撑不住了？我该如何救治你？”
只听门外香玉道：“公主殿下，您为何关门？将军让我给你捎句话。”

罗洪先三
莫允离到此时才发现她和宁骥的姿势，宁骥望着她的模样，让她的心也不由一跳。她唬的忙松开了按在宁骥胸前的手。
莫允离忙回身道：“你不要进来。有什么话，隔着门告诉我吧。”
香玉心中嘀咕，但也不敢违逆莫允离的意思。她道：“少爷临去之前，交给我，我们江家独门秘药。此药治疗内伤十分有效。公主殿下，我将药瓶放在窗台上了。公主您方便的时候，就来拿吧。”
香玉的话音刚落，只见眼前的门打开了，莫允离伸手道：“给我吧。谢谢江将军。”
香玉将药瓶拿给莫允离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却见那公主的护卫站在公主身后，看着他，目光十分犀利。她当下唬了一跳，不敢再看。而门立刻又关上了。
莫允离拿着药瓶，只见这药瓶是个十分精致的白玉小瓶，她拔开瓶口，清香扑鼻。莫允离看着宁骥道：“你吃了吧。”
宁骥本来打算推托，可是方才被那江琛杰一掌，引动了伤势，他微微一动就觉痛楚难当，差一点儿就喊出声来。
却见一只莹白如玉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手掌中托着一粒药丸。宁骥只能俯身将那药丸吞下，还嫌不足，顺势舔了舔莫允离的手心。
莫允离脸立刻火烧一般，她缩回手来，道：“你若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宁骥看着她的神色，伸手臂环住了莫允离，将头放在她的肩膀上。他搂着怀中如同一支幽兰一般芬芳柔软的女孩儿，方才心中憋屈的怒火都不见了：“阿允，你是我的妻子。这个江琛杰，没有对你安好心，不要理他。”
莫允离只觉坚实的臂膀紧紧搂着她，她的脸立刻红了。她本来顾念他的伤势，不敢强力挣扎，但是听到他的话，不由伸臂推他：“最没安好心的人，不就是你么。”
宁骥松开了手，却忽然微微一弯腰，似乎很痛苦。
莫允离吓了一跳，忙扑了上来：“你怎样？那药是不是不对？”
宁骥趁势搂紧了她，在她耳边道：“药确实不对。”
莫允离十分着急，她忙抬起头来：“你怎样？我这就去找大夫。”
宁骥望着她，却忍不住在她唇上轻轻一吻道：“阿允，你就是我的药。”
莫允离只觉唇上一热，她一愣，脸颊不由更热了，嗔道：“你再如此，我就不管你了。”说着她也不由放下心来，他这般惫懒痴缠，他的伤定然不重。
她轻轻推开了他，端详着他，却发现他的易容令他的脸色很难看清楚。莫允离不由伸手去摸他的脸道：“你是怎么弄得？我们也做了易容，却不像你这般。”
宁骥按住了她的手，拉过她的手来轻轻一吻。
莫允离要缩回去，他却不肯了，他凝视着公主道：“阿允，是我母后让我如此。我的叔叔宁雨，为人十分狡诈。十里长滩遇袭之后，我冒名顶替回到铁墨，我母后唯恐我在他面前露出马脚，便让我做了这样的易容。”
莫允离明白过来，她终于不再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望着顶着宁行空模样的他，她轻声道：“这些年来，你辛苦了。”
自从宁骥在她面前揭穿身份，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温柔地对他说话。宁骥不由心中大喜，眼神中都是光彩。
莫允离看他眼中的光华，不敢再继续看他，扭过身来轻声问道：“你现在如何？那药到底管用不管用？”
宁骥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还是说：“挺管用的。吃下去，就觉得五脏六腑都涌起了一阵暖流，很快就不疼了。”
莫允离终于放下心来，她忙问他：“到底那茅屋中的人是何人？居然能将你打伤？”
却听院中传来了金糕的声音：“公主，我们回来了！”
莫允离很开心，她忙转身打开房门。房门刚开，裴媛就扑了进来，将她紧紧搂住，阿花喔喔喔叫着，紧随其后，它找不到地方，就在莫允离头上打转。
只听裴媛道：“公主，你没事儿太好了！可担心死我了！你怎么就突然跳进那井中了呢？”
宁骥一惊，他并不知道莫允离是如何进到地道之中的，还以为跟他一样，都是从茅草屋之中进来的。
他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乔公公跟沈幽幽、金糕也一起走了进来。当下他们四人坐定，那香玉十分伶俐，立刻上了茶点来，并说已经备饭了，两刻后就会送上来。
金糕十分高兴道：“谢谢这位姐姐，我喜欢吃辣的。姐姐我入城看到这里卖生辣椒，姐姐能给我来点儿吗？”
沈幽幽啐道：“这位姑娘一看就比你小，你叫人姐姐做什么？”
金糕哈哈一笑道：“这么美貌聪明的姑娘，自然是姐姐了。”
香玉扑哧一声笑了，她随江琛杰久在军中，十分大方，看了看金糕道：“小哥，我家中真有弟弟，只是他们各个都比小哥高一头。”
大家不由都笑了，金糕自从来了中原还没见过这么伶牙俐齿的女孩儿，只觉十分怀念。而香玉却一笑走了出去。
他们几人终于聚在一起，当下说明了各自的情况。
宁骥听到幽云楼的时候，十分惊讶：“那个杀手组织，幽云楼？他们不是从来不接跟朝廷有关系的单子么？为什么会搅到这件事里？”
乔公公脸色十分严肃：“你们发现的那条地道，十分当紧！这地道要落在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莫允离点头道：“这里的镇守将军，已经派人去处理了。我们当时只想着要出来，没有细细查勘，只怕那地道还另有出口。”
大家听了这句话，都不由一愣。裴媛十分担忧：“靖边是九边重镇，兵家必争之地。这里出现了这么一条地道，确实令人不安。公主，我们什么时候再回去看看，我也想去看看地道里面朱思本大人的《舆地图》。”
莫允离看着她，想起了方才借来的宝贝，她笑道：“《舆地图》就在那里，不急。倒是这本书，我向江将军借来的，最好在我们走之前就还给他。”
裴媛一看，也十分欣喜：“这是罗洪先先生的地图术！天哪，先生的著作《念庵集》，我曾经通读过，对他老人家十分敬仰。没想到先生还有这样一本未传世的地理著作。”
宁骥好奇地问：“阿允，这罗洪先到底是何人？”
大家却更加吃惊地看着他：“你叫公主什么？”
莫允离也惊讶地看着金糕：“金糕，你不曾告诉大家真相么？”说着莫允离一推他：“你自己说。”
宁骥朝大家团团作揖道：“我就是宁骥。”
“啊？”裴媛十分惊讶：“什么？”而乔公公冷哼一声，沈幽幽微笑不语。
莫允离看他们的表现，心中忽然明白过来了：“公公，你什么时候得知宁行空的真实身份的？沈姐姐，你又为何不惊讶？”
沈幽幽笑了道：“我只是觉得宁护卫背后定有隐情罢了。我可没猜到他就是真正的铁墨国王子。”
宁骥也十分惊讶，他脑海中回想着乔公公的话，他才明白，乔公公真的早就识破了他。他的心一沉，既然早就识破了他的身份，却始终对他不假辞色，还一路上暗中为公主张罗相亲，乔公公对自己的观感，也就可见一斑了。
宁骥忙对乔公公道：“我并非有意欺瞒，我……”
乔公公却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你乔装改扮混入队伍，就是有意欺瞒。你说多少花言巧语来哄骗公主都好，别在咱家面前强辩。”
金糕不乐意了道：“公公，王子他被多方监视，这么多年来都如履薄冰。王子近日行事，已经极为出格了。宁行空这个身份，是王子精心准备的退路，如今他为了公主，也暴露在人前了。这都是因为王子他情深似海。”
乔公公哼了一声，还要再说。
莫允离却轻声道：“过去的事儿，谁对谁错，有何隐衷，从今日起就不要再提了。我们如今是同舟共济的伙伴，莫要再起龃龉。”
裴媛忙点头道：“对，我们好不容易才能重逢，就不要再吵了。”
乔公公见莫允离虽然话语十分温柔，然而却有一言九鼎的气势，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瞪了宁骥一眼，也不说话了。
莫允离暗暗松了口气，她小时候就很发愁亲近的人争吵，如今长大了，还是一样头疼。
她转目看了看裴媛手上的古书道：“这①罗洪先乃是明代大儒，生平事迹十分传奇。我们此次不曾过晋，十分可惜。没法去晋祠之中瞻仰他的墨宝。”
裴媛也露出了向往之情道：“罗先生在晋祠之中留下了悬笔诗碑，笔墨如飘雪疾风。还有一段火焚山移的故事，流传至今。”
莫允离笑道：“先生是阳明学派的大儒，但是民间传说中，一会儿当和尚，一会儿做道士，也是十分有趣。先生整理了朱思本先生的《舆地图》，又踏遍万水千山，重新勘察地理，制成了《广舆图》，乃是我辈楷模。”
宁骥望着莫允离道：“阿允，你现在也正在做这样的事儿。”
莫允离点头道：“我正在效法先贤。只希望我们最后能绘制出完备精准的地图。”
裴媛道：“一定可以的。”
莫允离笑了，她看着大家说：“大家齐心协力，定当成功。先生曾言，摒弃一切心外物而得本心‘②离却意象，既无内外，忘内外，本心得矣。’今日我能得到先生的地理著作，我总觉这是冥冥之中，上天赋予我的使命。”
宁骥望着莫允离，只见她的眼睛亮闪闪的，十分美丽。他不由道：“阿允，我定然是上天派来，帮你达成使命的护花使者了。”
作者有话要说：
①《明史 卷二八六 儒林传》
②罗洪先《答陈豹谷》

罗洪先四
莫允离没想到宁骥会这么直接表白，她的脸瞬间红了。
阿花不满地看着宁骥，冲他咕咕叫了几声。
莫允离不敢看大家的神情，只是瞪了宁骥一眼，接着说：“我这一路行来，得到诸多散轶不曾传世先贤的遗作，等我们回京城，我要将这些汇编起来，集成丛书。”
宁骥听到这里，眼中一黯，要整理他们一路上测绘的地图，还要编书，没有十年定然做不成。当初他求婚，跟莫允离约定三年为期，三年到了，她应该远嫁铁墨才对。可现在看来，她显然从未将他们之间的婚约放在心里。
他忍不住道：“阿允，你要做的事情，我就陪你做。你要编书，就跟我回铁墨编吧。”
乔公公没想到他一恢复身份，就变得这般大胆，他冷冷道：“宁骥，不要再拿你那不符合欣国法度的婚约逼迫公主了！”
宁骥急道：“我没有！可是我们的婚约已经昭告了天下，你们岂能像现在这样，说不认就不认呢？”
乔公公厉色道：“这就是你跟着我们的目的吗？你也知道你的婚约怎么来的，能要点脸面吗？宁骥，别觉得你和公主从小相识，你就能这般得寸进尺。”
莫允离也没想到她只是一时开心，展望了一下未来，他们竟吵得这么厉害。她看着宁骥委屈的目光，又看着乔公公愤怒的模样，只觉十分头疼。
莫允离轻声道：“莫要再争执了。方才不是说了么，谁也不要再提从前的事儿。那铁墨的婚约，跟逼婚都是从前的事儿。如今我们要做的事情还很多，不要再做无谓争执，只向前看吧。”
宁骥的眼中瞬间十分黯然，他道：“阿允，我不会再逼你，但是我们的婚约，不管你认还是不认，我只想要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这一辈子，只有阿允你一个妻子。”
莫允离没想到他会这么固执。她怔怔地望着他，心乱如麻。
裴媛看着莫允离和宁骥的模样，心中一叹，她道：“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有什么事儿就商量这来吧。眼下，我们当务之急，是赶紧协助靖边驻军，画完地图。便立刻启程去寻那黄河源啊。”
莫允离点头道：“那地道中的河源地图，我只来得及画了一幅草图，我们得回去好好将那图拓印下来。据史书记载《舆地图》上所绘的黄河源颇为精准。”
裴媛道：“的确如此，本来《舆地图》早已不存，要追溯舆地图，需要去查看罗先生的《广舆图》。现在对我们来说，真是意外之喜。”
沈幽幽托腮听她们两人说的热闹，她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冷鹰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大家闻言，不由都想起了茅屋之中的诡异。莫允离看着沈幽幽，她仔细盯着她的耳畔看，还是觉得她的脸被光华笼罩，很难看清楚耳环的形状，她的心中一动。
她问沈幽幽道：“沈姐姐，能将耳环给我瞧瞧么？”
沈幽幽解下耳环递给莫允离，莫允离盯着那光华看了半响，抬头道：“我在那茅屋之外的井中，似乎看到了同样的光华。”
裴媛吃了一惊：“所以公主你才会掉进井中么？”阿花也跟着咕咕叫了两声，表示它的不安和关心。
乔公公忽然站了起来，他走过来也凝视着那耳环，惊道：“这耳环不是五彩石做的，是一种更名贵的宝石。”
大家都吃了一惊。宁骥的目光变得幽深，他对沈幽幽道：“沈姑娘，你既然认得幽云楼的标记，可知道该如何联络幽云楼的人？”
沈幽幽端坐在那里，微笑地捋了捋脸颊边的碎发道：“怎么，铁墨王子，也想找幽云楼的人做生意么？我真的知道。”
大家都一惊，一瞬间大家都看向这温柔美丽的女子。莫允离轻声问：“姐姐，我们当年相见之时，就有恶人去兵器店中捣乱，被店主打倒。其实姐姐一家是江湖人吧？”
沈幽幽微笑了道：“是呀。否则太子殿下怎么会在临行之前，将那么重要的地图，交给我父亲保管。”
大家没想到沈幽幽承认得这么痛快。
阿诺金糕惊讶地看着她，怎么都看不出来这个甚至有点娇怯的女子，是江湖人。
沈幽幽笑眯眯地对宁骥道：“原来大家想找那幽云楼的人问个清楚？那茅屋地处偏远，附近也没有人烟，我没有办法，但是这靖边一定会有幽云楼的人。我画个他们的记号，约他们前来如何？”
她说着就看向乔公公。裴媛想到了乔公公之前所说，跟幽云楼的过节忙道：“这样不妥吧。万一幽云楼发现乔公公没有死，乔公公就有危险了。”
乔公公忽然笑了，他满面的皱纹都好像舒展开来道：“有趣。这趟旅程，实在太有趣了。我先是在青青客栈，看到了我的同伴的尸体，又在这边塞之地，看到幽云楼的人出没。我还以为又回到了年轻时候。”
沈幽幽望着他的模样，正色道：“乔公公不要担心。幽云楼的报复，不死不休。但是乔公公当年在幽云楼那里已经算是死人了。这桩事情，已经了结。而且年深日久，幽云楼内部争斗十分残酷，当年的知情人估计都死的差不多了。”
莫允离不由问：“沈姑娘，你知道幽云楼这么多事情，你和幽云楼有什么关系？”
沈幽幽叹了口气道：“公主殿下，家父和我之所以要离开京城避难，一部分也是因为这幽云楼。”
大家大吃一惊。沈幽幽摸了摸戴着耳环的那只耳垂，柔声道：“太子殿下失踪前，将地图存在了我父亲那里。太子失踪几个月之后，我们家就被各方势力盯上。明抢暗偷，一个月我们失火三次。而幽云楼，因为跟我们家有生意往来，干脆直接上门讨要。我们到那时候才明白，原来真的是太子留下的东西闹得。”
莫允离一听，不由十分担忧，她道：“掳劫你的是铁墨国的人，他们已经被抓到了。这幽云楼，又在其中起了什么作用？他们是杀手组织，到底受谁的指派？”
沈幽幽摇摇头道：“不知。”
乔公公紧锁眉头道：“幽云楼的人，号称不管官府的事。现在他们打听太子的地图，显然卷入了欣国政局，他们想做什么？”
沈幽幽柔声道：“所以我父亲对我说，幽云楼内部，可能出了问题。他们一贯内斗不休，但是最近好不容易太平几年了。据说幽云楼发现了出海的商道，我们以为他们大约是发大财去了。没想到这次他们一出现，就打破了自己的规矩。”
莫允离和裴媛齐声惊呼：“出海的商道？此言当真？”
大家都十分动容。因为自从百年前天地大变以来，海路已经断绝。近海的渔民只要划出十里之外，就会迷失方向。再加上海上巨浪滔天，暗礁密布，漩涡洋流莫测，大家已经无法通行了。
如今莫允离听到幽云楼居然发现了出海的商道，只觉十分不可思议。
莫允离低头思忖片刻，抬头道：“这传言，必有原因。沈姐姐，你既然能联络幽云楼，那我们就见见他们。他们的生意还包括什么？我们跟他们谈谈。”
乔公公道：“幽云楼除了杀人之外，还有保镖业务。”
莫允离惊讶地笑了：“难道我们要找这杀手来护送我们？”
沈幽幽微笑了：“有何不可？”
大家面面相觑，也不由笑了起来：“对啊，有何不可？”
此时他们的饭终于来了。大家也都饥肠辘辘了。
莫允离定睛一看，有点吃惊，她本来是想看看靖边有什么特色美食，没料到上来的小菜竟然都是宫中美食。
莫允离闻上去，只觉得这香味十分熟悉。
香玉笑着为莫允离布菜道：“我们将军从京中带来的厨子。太子当年也夸赞过的。公主您尝一尝。”
莫允离点头道：“有劳。”
金糕开心地说：“谢谢香玉姐姐了。”
莫允离夹了一筷子笋干，不由眼前一亮，道：“这味道还真是宫中的味道。”
香玉闻言更加殷勤地侍奉莫允离。
这两天莫允离在路上都吃点儿干粮就凉水，着实过得辛苦。
昨夜她被困在地道里，一晚上都没有水米粘牙。待他们进了靖边城，丝毫不敢耽搁，到了府衙才喝了两杯清茶解渴。只是那茶水越喝越饿。
如今这一桌子精致小菜，让她都胃口大开：“回去就跟江将军说，谢谢他费心了。”
香玉笑得眼睛弯弯道：“能得到您的夸赞，我就安心啦。”
宁骥本来也吃得很香。他自从离开了欣国，一直都思念的就是这样的味道，听莫允离夸奖，不由胃口都减了不少。
莫允离他们用完饭，香玉刚撤下去杯盘碗盏。那江琛杰就来了。
裴媛翻看着罗洪先的书，十分好奇地问他：“这恐怕是海内难得的孤本。不知将军到底是如何得来的？”
乔公公看这莫允离对江琛杰似乎比别人要热情一些，也在暗暗打量着他。他也在皇上的选婿名单之上。只是他以为他们此去匆忙，没时间去见他了，没想到他会跑到靖边来。这倒是别样的缘分。
乔公公看宁骥总是试图插话，不断打断江琛杰的话，他观察江琛杰如何应对，却发现江琛杰压根不理会宁骥。乔公公不由点点头，觉得此人够沉稳，比那秋若铭强。
乔公公也是有点发愁，皇上给他的名单上的人，如今他们见了几个，几个都有毛病。且不说公主显而易见没开窍，乔公公自己也觉得这些小伙子们不够完美。

罗洪先五
乔公公看着大家。没想到如今宁骥撕下了宁行空的伪装，竟理直气壮地以未婚夫自居，他为公主选婿的大业，更难顺利进行了。
乔公公又盯着看了宁骥两眼，宁骥只觉脊背被盯得发毛，微微侧身，余光发现是乔公公。
乔公公瞪了他一眼，宁骥知道大家都对他不满意。
阿花冲着他咕咕叫了起来。好吧阿花一开始就识破了他的身份，没少啄他。
宁骥心中也有点委屈，若当初他没有遭遇狙击，他绝不会跟公主断了联系，如今又怎么能轮到这些狂蜂浪蝶围在公主身边。
公主没发现他们的小动作，她跟裴媛在仔细听江琛杰讲这书背后的故事。裴媛也十分惊讶，这江琛杰看上去十分高傲冷峻，没想到待人接物十分和气，可知人不可貌相。
莫允离惊讶道：“原来得到这书这般难啊。”
裴媛道：“公主，我叔叔，十分敬仰罗先生，收集了罗先生的各种手迹，我从小跟着叔父通读过罗先生的著作，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本书。可知这书的珍贵。叔叔若知道罗先生还有这样一部地理著作，他一定十分开心。”
江琛杰看着裴媛问道：“敢问贵叔父名讳？”
莫允离笑道：“裴姐姐出身河东裴氏，她叔父就是当朝太傅裴世光大人。”
江琛杰一愣道：“在下是济阳江氏二房家，家父乃吏部侍郎。裴姑娘我们是亲戚。”
裴媛的脸色有点白。他们两人目光相接，眼中都是震惊之色，此刻他们立刻明白了对方是谁。
裴媛垂下眼睛，脸上再不见方才的热络，不咸不淡地道：“是，我们两家本是世交。只是我裴氏不愿出仕，与江家疏远了。”
江琛杰看着裴媛，他缓缓道：“原来裴姑娘是这般模样。我见过明暖香大人，还以为裴姑娘也像明大人那般。没想到姑娘这般和蔼。”
沈幽幽看着他们二人的神情，明白必有名堂。只是到底是什么事儿，她却不知道。她笑道：“二位都是大族，自然亲眷遍天下了。如今他乡相逢，乃是美事一桩。”
莫允离点头道：“对！”
金糕嚷起来道：“呀，原来是亲戚，那就更好了。以后还望将军多照顾我们了。”
宁骥立刻察觉到了江琛杰跟裴媛之间的不自然。江琛杰终于不再仅仅盯着莫允离了，他心里松了口气。
宁骥眼睛咕噜噜转来转去，他偷眼去看乔公公的脸色，乔公公只在抽烟，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正在此时，院中一阵喧哗。冷鹰一掀帘子走了进来，他满头是汗地说：“公主，大事不好，我们最好赶紧离开这里！恐怕靖边马上就要开战了！”
大家都大吃一惊，骚动起来。江琛杰转过身来，眼中射出凌厉的光：“你在说什么？”
冷鹰还没有开口，香玉匆匆地引进了一个军官，那军官一见江琛杰便道：“将军请立刻回营出大事了！”
江琛杰看了冷鹰一眼，似乎被万年寒冰冰封：“上官侍卫，军机不可泄露，不管你知道了什么，都请保守秘密！”
他虽然话里有个请字，可是警告他不要乱说话的意味却很浓。冷鹰立刻瞪了回去道：“将军你咋的这样过河拆桥？要不是俺们冒死通报你地道之事，这靖边城破，你都不知道因为啥！”
莫允离轻声道：“冷鹰，不要说啦。”她看着江琛杰道：“若事关机密，冷鹰自会保密。本宫也知道军中的规矩，不会向将军打听。”
江琛杰一愣，他方才乍然见到裴媛，心中烦躁，没有控制住自己。
他的脾气其实很差，但是他从太子口中得知，公主从小娇宠，不曾受过半分委屈，故而他一直在克制着他的脾气。
没想到冷鹰一句话，就让他破功了。他见公主对那宁护卫十分维护，那这个她从宫中带来的大内侍卫，不要说，也地位不同了。
江琛杰拱手温言道：“公主殿下，此次全靠公主殿下报警。末将替靖边城中的十万百姓谢过公主。”说着他便要行礼。莫允离一惊，忙拖住了他的手臂，问冷鹰和站在一边一脸焦急的那位将军：“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冷鹰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道：“那条地道中发现了兵士脚印，是断玥国的人！”
莫允离没想到最坏的推测成真了：“那么，有多少断玥国的士兵混进来了？”
沈幽幽忽然道：“不可能。幽云楼怎么会勾结断玥国，这中间断然有问题。”
乔公公淡淡地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幽云楼不参与官府之事，那是过去的老行规。最近沈姑娘还跟他们有过来往么？你也说他们内斗激烈，也许幽云楼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改了以往的规程也说不准。”
那江琛杰却目光一变，问：“幽云楼？此事与幽云楼有关？这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们几人这才将如何到了茅屋，如何发现地道等等原委，几个人围在一起，说了个清楚。
江琛杰的神色变得十分凝重：“幽云楼这杀手组织，十分低调神秘，力量也十分庞大。先皇时候，曾想剿灭它，却始终找不到它的老巢，而它潜伏一阵子，就又恢复了行动，若今日之事，有幽云楼的人插手，恐怕会掀起一阵风暴。”
莫允离震惊地看着他，又看看沈幽幽和乔公公，道：“关于这幽云楼，大家说的都不太一样啊。那到底谁说的对？”
冷鹰忙道：“公主殿下，不管谁说的对，为您的安全考虑，请立刻离开靖边吧。”
江琛杰也点点头。而莫允离的目光却变得十分坚定，她轻声道：“本宫乃明阳公主，代天巡狩，职方郎勘察四海地图。若遇到危险就逃走，怎么对得起本宫身上的职责。”
大家都一愣，小公主平日里说话温柔可爱，大家又是从小看她长大的，总容易忘记小公主温柔的外表下，坚定的那一面。
乔公公呵呵笑了一声道：“职方郎大人发话，我等定然听从。”
裴媛吃惊道：“乔公公，您劝劝公主啊。公主千金之躯，刀兵无眼，公主退走，江将军也不用再分兵保护我们了。”
莫允离却笑了道：“裴姐姐，你别担心。而且本宫的地图还未画完，怎么能走？那地道之中既然有朱思本大人的《舆地图》，可知掌握着地道的人，大概也会制图之法。到时候开战，我们的地图不完备，而敌人却拿着新式的全套地图，我军一定会吃大亏。”
江琛杰望着公主，他心中对公主十分敬佩，脱口而出道：“怪不得太子殿下说您秀外慧中，世人只看到您的美貌惊人，不知您聪慧勇敢。”
莫允离开心地笑了道：“哥哥真的这么说了么？江将军，请布防之后，就和我们一起去靖边周围画地图吧。我们的记里鼓车，画图十分迅速。一周之内定然能够出草图。”
江琛杰不料公主行事如此干脆痛快，心中更添好感。他告辞前去军营布置防务。
沈幽幽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柔声道：“在出发之前，我要联系那幽云楼，看他们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他们出现在此地，到底要做什么。”
莫允离想了想道：“好。这幽云楼若如江将军所言，那的确不能小觑。沈姐姐，你是要画符号跟那幽云楼的人见面么？冷鹰你们两个保护沈姐姐。”
沈幽幽摇摇头道：“他们的规矩森严，大家都不要跟着我。我自己去就好了。”
冷鹰急了道：“那怎么行。俺暗中保护姑娘，不会被他们发觉。”
沈幽幽还是摇头。乔公公却道：“你们离得远一些，拿着裴女官的□□，看到不对就放箭吧。幽云楼的人很警觉，你们离得近了，的确会打草惊蛇。”
于是冷鹰护送沈幽幽出去找个地方画记号，约那幽云楼的人晚上出来会面。
莫允离没想到，过这边关，为守将勘察地图的行动，会引出这么多事儿。她本以为这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
宁骥看着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凝重，他伸臂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道：“阿允，你别害怕。”
裴媛睁大了眼睛，虽然知道宁行空就是宁骥，但是看到他做出这样的动作，还是很不习惯。而莫允离的脸颊倏地红了，却没有推开他。阿花咕咕了两声，也没有上来啄宁骥。
裴媛看着他们二人对视的目光，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她的心中一阵恍惚，小公主终于长大了。如果那个人是宁骥的话，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却听乔公公咳嗽道：“喂，宁小子，给咱家倒杯茶来。”宁骥乖乖地走了过去，给乔公公倒了一盏茶。随即他又倒了一杯，递给莫允离道：“阿允，你也喝一点儿。”
莫允离接过了茶，小声道：“你不要这样喊我。”
宁骥看着她露出了一丝羞涩，显得更加美丽。他忍不住微笑道：“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外人。”
乔公公重重将茶盏放在了桌上，道：“宁骥王子，你不是说你一直伪装身份，是害怕告诉了公主，公主会在无意中泄露你的身份，为你招来祸端吗？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宁骥猛然一惊，如被雪水浇头，立时清醒过来。
他自从跟莫允离相认，就委实有点难以自控，乔公公一语断喝，警醒梦中人。
宁骥朝乔公公深施一礼道：“谢谢您的提醒。是我忘形了。”
乔公公看他在自己面前那么乖，他准备好的要教训他的话，竟说不出来。看着莫允离望着宁骥的目光，乔公公心中一叹。这叫什么事儿呀。

罗洪先六
乔公公看了看莫允离和宁骥的情形，他当下心中暗下决定，将一切事情皆禀报给皇帝。之后的事情到底该如何做，就听皇上和皇后的吧。
莫允离听了乔公公那一声断喝，心中也是一惊。他此刻是宁行空，铁墨王子的近卫，不是她青梅竹马的小哥哥。
她忙低头喝了口茶水。阿花围着她咯咯叫了两声，似乎在关怀她。她对阿花微微一笑，自从知道宁骥的身份，她总不自觉地关注着他，而他靠近她，她的心跳就微微加快。
莫允离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是因为现在在她眼前的宁骥，让她疑惑么？从前她总觉得宁行空像宁骥，而如今知道了他就是宁骥，她脑海中又常常浮现出他那高大英俊的真实模样来。
莫允离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想，这心中异样的感觉，一定是因为宁骥这般胡闹，让自己脑海中有点混乱，所以才会如此吧。
裴媛翻看这手中罗洪先的书，忽然惊讶地说：“公主殿下，您看这里。”
莫允离凑过去看，也吃了一惊道：“莫非罗洪先先生的《广舆图》，就在不远处么？”
裴媛兴奋地道：“这首藏头诗，不就藏着‘靖边广舆图’四个字么？”
莫允离也十分开心道：“罗先生的《广舆图》原本一直从明代保存下来的。一共43幅，十分珍贵。可惜在百年前，此图也散轶，如今只有一半传世。”
宁骥问：“这《广舆图》比我们密道中见的朱思本先生的《舆地图》如何？”
莫允离笑说：“《广舆图》就是罗先生以舆地图为蓝本，增补勘校，实地测绘修订而成的。《舆地图》早已不传，百年前，大家就靠《广舆图》来推测《舆地图》的真实样貌。”
裴媛开心地说：“公主殿下，多亏了您坚决改道来靖边。否则我们要跟这两位先贤的地图擦肩而过了。”
莫允离坐到了裴媛旁边，同她一起翻看这书，宁骥本来也要挤过来看，忽然想起了乔公公的话，止住了脚步。
莫允离一边看，一边叹道：“①罗先生乃是状元郎，才学惊人，他直言进谏，触怒了皇帝，被削职归家。从此练武习文，走遍全国重绘地图。他用考图观史，通百家。我们一路匆匆，不过画了个草图，其实我们应该像罗先生那样，不止地图，各地的民情，物产，守备等等也要记录。”
裴媛微微一愣道：“公主，如今查访九鼎和太子的行踪要紧。那些资料，只能等以后慢慢收集整理了。”说着裴媛看着宁骥笑了道：“我们出京之时的三件事，如今总算达成了一件。王子，能再见到你太好了。”
宁骥欠了欠身向她致意，心中也十分感慨，不由回忆起在京中的种种美好过往来。谁料世事无常，身若浮萍。
宁骥望着莫允离，只见她也在抬头望着他，二人目光交汇中，似乎都在回忆那春日繁花下的嬉戏的童年。
宁骥看到了莫允离眼眸之中的轻愁，他道：“阿允，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太子的。”
莫允离没想到自己想什么，他都能明白。她摸了摸心口，忽然道：“冥冥之中，我总觉得我们已经离哥哥越来越近了。”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他，宁骥也十分好奇，但是想到了她之前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敏锐，他点头道：“阿允我相信你。也许很快我们就能跟太子见面了。”
大家脸色各异，此时沈幽幽推门进来了。大家站起来问她事情如何。沈幽幽的眼神一闪，她轻声道：“我将记号画在了我约他们见面的靖边最大的酒楼门口的石狮子脚下。冷鹰埋伏在暗处，他不肯回来，执意要留下来查看幽云楼的人的动静。”
乔公公一惊道：“门扇这小子太过胆大妄为了。”
宁骥站了起来道：“我去接应她。”
莫允离小声道：“你也小心。”宁骥听到她的关怀，心中一热，他朝她微微一笑道：“公主殿下我会的。”
他们一直等到华灯初上。那香玉随着江琛杰走了之后就没有再回来。府中的从人走进来问他们晚饭。莫允离说他们想去看看靖边的夜市，晚上不必留饭了。此去危险，她将阿花留在了府中。
连续刮了几日夜的狂风，到傍晚终于停了。但是那乌云却更厚了，天低得似乎伸手就能摸到。
乔公公道：“这是在酝酿大风暴，好在我们如今在靖边城中。若还在戈壁里，就太危险了。”
但是靖边的百姓们似乎已对此习以为常。入夜之后，靖边最热闹的大街上，红灯笼高照，人们来来往往，颇多穿着异域服饰的行商。
阿诺金糕看到了熟悉的骆驼队，他叹气道：“也不知道几时才能继续赶着骆驼队走遍草原。”
莫允离惊讶地问：“金糕，你还打算去做商人么？”
金糕笑了，道：“是啊，我发现做个行商也不赖。”
裴媛笑问：“那吟游诗人呢？”
金糕道：“吟游诗人吃不饱饭，我打算先发家了，再去做吟游诗人行走四方。”
乔公公拿烟袋打了他脑袋一下道：“诗人就别当了。好好伺候你们主子吧。”
大家说笑之间，只见远远地走在他们前面的沈幽幽，走进了那间约定好的酒楼。
莫允离他们停下来装作买东西，等了片刻，寻找着冷鹰和宁骥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发现。
乔公公忽然拿烟斗指了指那酒楼对面的一间小小羊肉荞麦店。
莫允离他们顺着看过去，只见门口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羊肉大锅，香喷喷的肉味直钻进他们的鼻子里。
莫允离道：“不若我们也去吃碗面？”此时大家终于看到了坐在墙角，正在吃面的两人。他们正好坐在灯光照不到之处，看不清楚脸。
金糕悄声道：“他们选的地方很好，那里正好可以监视此地，却不会暴露。”
莫允离发现这一会儿的功夫，街上的人好像更多了，时不时有人擦过她的身边。
此时忽然见街角一阵骚动，莫允离十分好奇，见孩童奔走笑闹，人群簇拥之中，缓缓驶过一辆牛车。牛车后面的敞开的板车上，拉着一个巨大的彩画龙头。
莫允离望着那龙头，做工虽然十分粗糙，却自有一种蓬勃的生命力。莫允离问：“这到底是什么？”
金糕拉着一个过路的中年人问：“请问这龙头，是做什么用的？”
中年人打量了他们几个人一眼笑道：“你们是外乡人吧？这龙头是我们过会祈雨的七龙头之一。现在重新彩画了，夜间入城，明日等龙头和龙尾重新合二为一，这祈雨庙会就要开始啦。这是我们靖边最热闹的节日，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赶会。”
莫允离他们对视一眼，心中越发警惕起来。莫允离问：“那祈雨会什么时候举行呢？”
那人回答道：“半个月之后。姑娘，你们若不急着赶路，就留下来赶了会，再走吧。”
莫允离看着这高大结实的塞北人，脸颊被这常年不停的巨风，吹得通红，眼睛十分明亮，满面大胡子，看不清楚长相，但是她就知道他在对她微笑。
莫允离被他这质朴的热情所感动，她点头微笑道：“好，我会看了这祈雨会。”
那人悄悄地对莫允离道：“姑娘啊，这酒楼是我们靖边最大的酒楼，可是它一点儿也不好吃。你去那羊肉面馆吃，哪儿的饭好吃。”
莫允离笑着应道：“好。”
她回头发现金糕在跟一个当地小孩儿玩。不一会儿金糕过来了，他手里拿着风车。裴媛笑了道：“金糕，你居然从小孩儿手里骗了东西回来。太厉害了。”
说着莫允离朝羊肉面馆望去，却一愣，只见方才还坐在面馆之中的冷鹰宁骥都不见了。
她一时意识到不太对，道：“我们进那酒楼去看看。”
大家也有点紧张起来，忙加快步伐，穿越了人群，进了酒楼之中。
只见这酒楼分上下两层，正是晚饭的饭点儿，酒楼中人头攒动，饭香四溢。跑堂儿的跑上跑下，都顾不得招呼他们几个。
他们四处张望却看不到沈幽幽，便决定挤过这人群，上楼去看看。
他们才挤到楼梯边儿上，满头大汗的跑堂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道：“客官，你们要用什么？楼上也客满了，客官先在这里等等。”
莫允离看那伙计满面油光，眼睛却咕噜噜转个不停。她朝金糕使个眼色，金糕何等机灵，立刻从他胳膊肘下面钻了过去，蹬蹬蹬就跑了上去。
那伙计一急，靖边腔出来了：“那家伙，你往哪耷跑？”说着他忙去追金糕，而莫允离一提裙子，便追上楼来。
裴媛看小公主这般机灵，也忙跟上来道：“是真满客了吗？我们看看。”
莫允离上了楼，就大吃一惊。
只见沈幽幽坐在靠墙的一张桌子上，她的面色十分镇静，但是这张桌子上四面都坐着几个灰衣人，戴着斗笠，腰间配着兵器。
跟楼下的拥挤不同，楼上客人并不多。只有三两桌坐着人，而他们虽然穿着各异，但是莫允离一眼望去，看他们的凶悍之气，就知道他们不是普通人，必然是习武之人。
而最让她吃惊的是，宁骥和冷鹰被七八个人围在了中央，他们的手都放在腰间，似乎正引而不发，要开打了。
最先上楼的金糕，看到这样的情景，忙笑道：“喔，果然满了。满了。走，我们下去。”
说着金糕忙转身想要下楼。而那伙计却冷笑一声，忽然一伸手，用手中的托盘挡住了道路道：“客官，想走没那么容易！”
作者有话要说：①《明史 卷二八六 儒林传》

广舆图
莫允离没想到他们的退路被拦住，而那小二如此一喊，二楼上的所有人都齐齐回过身来，看着她们。
莫允离只见宁骥望向她，手微微一动，而围着他们的那几个灰衣人也立刻握紧了腰间的刀把。
楼上的气氛十分紧张，一触即发。跟人声鼎沸的楼下比起来，楼上十分安静，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
然而却听沈幽幽柔声道：“这里不是有空位子么？伙计，他们是我的朋友，上茶。”
那伙计一愣，看向窗边的一张单独的桌子。只见桌前只坐着一个人，他一直在朝窗外看。夜风吹过，他的头巾微微吹拂，看起来十分闲适，跟这楼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那伙计看向此人，似乎在等此人的命令。
莫允离也凝神看着他，只见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袍子，打扮就像是个穷秀才。然而她望着此人挺得笔直的腰，却心中一凛。
此人看似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伙计皮笑肉不笑地对莫允离他们说：“诸位，既然有人请客，那就请入座吧。”
莫允离看着宁骥，宁骥朝她使个眼色，她稍稍放下了一点儿心。她径直走向了窗边那人。那伙计倏然变色，伸手就要拦莫允离，却觉得手腕一酸，啊呦一声，手中的托盘落地。
伙计脸色惨白，紧张地抬头看着窗边那人。而莫允离已经走了过去，她轻声道：“我们拼个桌如何？”
那人缓缓回过身来，莫允离心中又一惊，此人面目平凡，看上去丢到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然而他的目光十分犀利，好像一道闪电一样，似乎在瞬间看透了她的伪装。
乔公公上前一步，将莫允离挡在了他的身后，他微微一扬手中的烟袋，道：“小姐，我们去那边儿桌子坐吧。”
此时那人却开口了，声音意外地十分好听：“小姐请便。”
莫允离径直就坐了下来。裴媛吃了一惊，虽然在外面不能太讲究，但是他们好歹也会先给公主擦了桌椅，公主才会坐。为什么今日她一反常态，这蓝袍书生，看上去就十分可疑，为什么公主执意要坐在此人面前。
金糕犹豫了一下，他本想逃跑去找救兵，逃跑不成，他就想去帮宁骥他们，但是他此时也对上了宁骥的目光，明白了他的意思，便还是走了过去，站在了公主背后。
公主坐定了，只觉干燥的夜风吹拂着她的脸颊，传来楼下的阵阵酒香。
那脸色苍白的伙计，见那蓝袍书生，始终一言不发，他忙捂着手腕，从地上将托盘捡了起来，惊慌地道：“小的，这就去奉茶。”
却听那蓝袍书生缓慢地说：“你过来。”
那伙计脸色更难看了，却不敢违抗命令，哆哆嗦嗦地走了过来。
莫允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伙计这么怕他，可是她心中也不免十分不安。
却见那蓝袍书生道：“抬起腕子来。”伙计依言抬起了手腕。那书生看了一眼道：“你走吧。”
方才这一眼，莫允离什么都没看到。
那书生忽然望向莫允离，他在微笑，可莫允离却觉得他好像瞬间变成了食人的怪兽一般裂开了大嘴。
此时莫允离却听耳边传来了咚的一声响，她瞬间从方才的恐惧中清醒了过来。
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书生却十分惊讶地喔了一声。
那声咚，是乔公公在桌子上磕烟袋的声音，他也坐了下来，呵呵一笑道：“起风了啊。”
那书生盯着他看了两眼，忽然笑了道：“起风了。”他朝站在屋子中间的宁骥一抬手，问：“你们是一起的？”
莫允离转头看到了宁骥的眼神，她点头道：“对。”她朝宁骥和冷鹰招手：“过来吧。”
宁骥和冷鹰警惕地看着包围他们的七八个人。听到了莫允离的召唤，他们俩缓慢地移动着步伐，小心地让自己的身子，不碰触任何人，逐渐从这几个人的包围圈中走了出来。
莫允离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实际心中一直捏着一把汗。
方才宁骥示意她坐到此人的桌前，莫允离不知道宁骥想做什么，但还是无条件的相信了他。
她看着宁骥和冷鹰谨慎地走了过来，他们前面就剩两个人了。
莫允离却听那蓝袍青年低语道：“可我们这桌子太小了，坐不下这么多人。”
他的话音刚落，宁骥和冷鹰已经运起轻功，飞纵而起。挡在他们面前的那两人却不急不忙地猛然拔刀出鞘，朝宁骥冷鹰砍过来。
宁骥和冷鹰毫不犹豫地使出合击之术，瞬间威力大增。他们的刀剑带着劲风，瞬间将那两人逼退。而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那蓝袍青年忽然伸手抓向莫允离。
莫允离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那蓝袍青年的手指都触到了她的衣袖，却哼了一声，瞬间缩了回去。
而此时乔公公的烟斗伸了过来，正好挡住了青年伸手的路线，他呵呵道：“烟袋熄火了，借个火吧。”
而此时宁骥和冷鹰已经跃到了莫允离的身后，他们的刀剑寒意逼人，映着外面檐角挂着的红灯笼，闪过一抹血红的光。
而围着冷鹰和宁骥的众人，统统拔刀出鞘，便要杀过来。原本坐着的灰衣人们也立刻站了起来，似乎只要那青年一声令下，就要动手。
在这紧张时刻，却听沈幽幽略略提高了声音道：“等这许久，为什么还没有上菜。”
大家都一愣，莫允离轻声道：“不知这家酒楼有什么好吃的？”
沈幽幽望着莫允离，忽然轻声笑了起来。
她的耳环在明亮的烛光下依旧闪着柔和的光。莫允离此时发现，坐在沈幽幽那桌的几个男人，都在紧张地盯着她看。
沈幽幽则看着还站在蓝袍男子的桌前，没有离开的店小二，她笑道：“没听到那桌的客人问你呢？你们店里有什么特色菜啊。”
那店小二，如梦方醒一般开始报菜名：“客官，今日本店推荐小米腊肉黄米饭，是靖边特产小米粥，配精制腊肉炒时蔬。还有我们……”说了这么一场串儿，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他悄悄看了那蓝袍青年一眼。
却见那蓝袍青年在低头细细地看他自己的手腕子。那跑堂的瞬间想起了方才他手腕的刺痛，差一点儿说不下去了。
却听莫允离一指沈幽幽道：“她桌上有的，都照样给我们来一份儿。”
沈幽幽却不由笑了起来：“我只有茶水。”
莫允离也笑了道：“那么，就上你们特色菜腊肉黄米饭吧，再来茶水和你们当地的酒。”
那伙计略一犹豫，宁骥忽然道：“还不快去！”
伙计被吓得一缩头，看那蓝袍青年不说话，便忙抱着托盘下楼去了。
而楼上原本将要拔刀的灰衣客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否要坐回去。
莫允离看着对面低着头的蓝袍书生道：“你听说过幽云楼吗？”
大家都大吃一惊，刚才稍稍和缓的气氛立刻变得紧张起来。那蓝袍书生也惊讶地抬起头来。
莫允离并不回避他的目光。而那蓝袍书生，看了一眼沈幽幽，忽然对莫允离笑了道：“何止听说过，我就是幽云楼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楼上的所有灰衣人，包括跟沈幽幽坐一桌的人都猛地站了起来。
而莫允离却没有看他们，她只是对蓝袍书生一笑道：“那就好了。听说你们过去从不参与官府之事，如今你们为什么要在靖边城外挖地道，又暗地中跟断玥国人勾结呢？”
她的话音一落，宁骥冷鹰金糕乔公公立刻将她和裴媛围在了中间，将她们俩人保护起来。
那蓝袍书生眼神微微一动，他看着沈幽幽忽然问：“这些人是你的同伴吧？你引外人来此，想要做什么？”
说着那几个靠近沈幽幽的灰衣人立刻拔出了刀剑，但是她们看着蓝袍书生，迟迟没有将刀剑举起来对着沈幽幽。
沈幽幽微笑道：“谁是外人？谁是内人？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外人。”
“幽……”那蓝袍书生眼神一变，刚要说话。沈幽幽轻声叹道：“我的朋友们是受靖边守将之托来问这句话的。你不要执迷不悟，错失良机，为幽云楼招来祸端。”
那蓝袍书生的眼中似乎射出一道精光，他冷笑道：“我们幽云楼跟官府，一贯井水不犯河水。我们是做生意走江湖的老百姓，是守法的良民！”
莫允离望着他，心中十分纳罕，此人居然是在说真心话！按大家的所说，他们是杀手，怎么他会自认为是良民呢？太荒谬了。
莫允离问：“既是良民，那么你们这些天来在做什么？那地道又是怎么回事儿？”
蓝袍书生盯着莫允离看了半响，莫允离只觉得他的眼神十分奇特，她又催促了一句：“此事非同小可，若有隐情，还请直言相告。”
那蓝袍青年忽然身子一晃，嘴角留下一丝血丝来。
二楼上的灰衣人顿时大哗，纷纷站起抽刀：“你们居然敢暗算董大哥！今天别想走出这里！”
一直看守着沈幽幽的几人也又惊又怒：“幽……这是怎么回事儿？你真的联合外人来暗算首领？”
沈幽幽还没说话，却听那蓝袍书生道：“住手！我输了。”他抬起头看着莫允离：“姑娘，在下乃是幽云楼董旺财，今日败在姑娘手下，请问姑娘的师承何人？”
莫允离一呆，他在说什么，她完全不懂呢？自己什么也没做啊。
却听宁骥冷冷道：“诺莎香琼是你什么人？太子如今在哪里？”

广舆图二
莫允离忽然听到宁骥提到诺莎香琼和哥哥，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跟诺莎香琼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莫允离急促地问：“你是巫疆人？香琼姐姐在哪里？她可是跟太子在一起？”
那董旺财被吓了一跳，他看了沈幽幽一眼，只见沈幽幽正喝着茶，看上去一点儿也不担心。
他迟疑地道：“你们是宫中来人？诺莎香琼与我们，在百年前同出一脉乃是师兄弟，我们的惑心术，师承一个祖师爷。百年前，我的师父投入幽云楼，而诺莎香琼的祖先则前往巫疆。此后他娶了巫疆女子，开枝散叶，成了巫疆人。十几年前我们两家已经吵翻了，那巫疆人跟我们幽云楼毫无关系了！”
莫允离听到此处，不由十分失望，方才她还以为找到了哥哥的线索。
宁骥看他撇清，却冷笑一声道：“你方才对我们家小姐使出你的惑心术，你对不会武功的小姐出手，你也算是个江湖人？”
董旺财都顾不上擦嘴角的血，他方才的镇定都不见了：“这怎么可能？惑心术无往而不利，除非对方的功夫高过我，你说她不会武功？这怎么可能！”
乔公公拿烟袋敲了敲桌子道：“我们小姐，什么地方像身怀武艺之人？如今你向小姐出手，反而伤及了自己，呵呵，真是活该！”
那些灰衣人闻言大喝：“那老头，你敢骂我们头儿？拿命来！”
董旺财猛地一拍桌子道：“闭嘴，都给我坐回去！没我的命令，不要再开口！”
那灰衣人闻言，立刻坐了回去。沈幽幽笑了轻声道：“董大哥，你如今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了么？小姐她的确不会武功，但是她心底纯洁，毫无杂念，心中没有一点儿杂念，乃是你们惑心术的劲敌。”
莫允离听到此处，眼中的迷惘终于散去了。她回忆起当年诺莎香琼的模样，又看着眼前董旺财受伤不轻的模样，她终于明白了，怪不得方才这董旺财一直盯着自己，原来是在对自己使用惑心术。
莫允离轻声道：“你方才盯着我看的时候，我也恍惚觉得你变成了一个怪物。你不算完全失败。”
那董旺财的脸色却更加灰暗了，他猛地咳嗽起来，伸手抹去了唇边的血道：“我败了！那是我最强的一招，中招的人，应该立刻失去自我意识，我问什么答什么，我若不解，就是我终身奴隶才对。”
当下宁骥他们都大怒，冷鹰喝道：“你竟然敢对公……小姐使用这样阴毒的招数！咱们没完，小子来跟你上官爷爷比划一下！”
乔公公伸手拦住了冷鹰，冷笑道：“他这次对公主攻击连续失败，反噬厉害，至少三年不能动用惑心术。”
董旺财看着乔公公，想起了方才乔公公打断他招数的情形，他惨然一笑：“我多年待在这塞外小城，小觑了天下英豪。”
莫允离看着他，心中也微微有点害怕，没想到这家伙只是瞪个眼睛，竟然这般凶险。她皱起了眉头道：“我跟你初次见面，你为什么就对我下这样的杀手？你们幽云楼行事，这般凶横么？”
那董旺财嘴边的鲜血还在不断涌出，显然受创颇深，他的嗓子都沙哑起来：“姑娘，我是你的手下败将。按照门规，我输了，就任姑娘差遣三年。”
莫允离一呆，这是什么情况。却听沈幽幽微笑道：“小姐，我方才跟他打赌，说若一会儿有人破了他的惑心术，他就将这地道之事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可没有说要他为小姐服役三年。”
莫允离又一惊，但是还是立刻道：“喔，既然如此，你就快把实情说来。”
那董旺财没想到沈幽幽会如此说，他急道：“你这是……”
乔公公却接口道：“呵呵，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们这武功，虽然十分霸道阴毒，但是也十分凶险，只要失败，就立刻反噬，所以你们门中也有这样的规矩，打败你们的人，就是你们的主人，以三年为期。你们真是十分狡猾啊。只是你事先未曾向我家小姐说明。如今我家小姐，自然也不必遵守你们的规矩。”
那些灰衣人听了乔公公的话，都十分愤怒，却不敢出声。
董旺财看着沈幽幽道：“可是我跟她说明了啊。”
莫允离眨了眨眼睛，她道：“沈姐姐也是想知道实情。沈姐姐这个赌约，我认了。”
大家听她如此说，也都不再反驳。沈幽幽站起来，朝莫允离施了一礼道：“小姐，我给你道歉。实在事情紧急，我没有时间事先与你商量，但是我知道你一定能赢。”
莫允离微笑道：“没事儿。”她转头问董旺财：“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裴媛看着沈幽幽笃定的模样，心中却不由十分狐疑，为什么沈幽幽说公主殿下一定会赢？她只觉这幽云楼之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董旺财看着莫允离，他的心中十分惊骇。他们这门功法，即便对孩童也一样奏效，甚至以为孩童的单纯而直接的愿望，威力更增。他就是他师父小时候从家里一句话拐来的，直到他惑心术大成，才终于破开了师父的暗示，记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董旺财沙哑着嗓子道：“我可以说。”
灰衣人顿时哗然，有一人直接站了起来道：“头儿，这跟我们之前说好的不一样，你这是背叛！”
董旺财的神色未变，手却微微扬了起来。
莫允离回头注视着他，轻声道：“将你们卷进断玥国人的阴谋之中，心存不轨的人，才是真正的叛徒。是背叛我们欣国之人。”
那人看着莫允离，心中一颤，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娇弱的小姑娘，语气也十分平静，但就是让他莫名心惊，想到方才她击败了他们武艺最高的首领，此人酝酿了好半天的勇气，一下子消失了。他垂着头不再说话。
董旺财惊异地看着莫允离，沙哑着嗓子道：“我可以说出来，但请姑娘告诉我，你到底如何打败我的？如何做到心无杂念？”
莫允离看着他，看他对此十分执着，她叹了口气，吐出几个字：“天生的。”
董旺财不由一口血喷了出来，吓了莫允离一跳，却见他垂头喃喃道：“世上真有天敌这样的说法啊。”
宁骥看此人颓丧，不由向前一步，紧紧盯着他，唯恐他失望之余，会突然伤人。
莫允离此刻忽然想到了诺莎香琼，当年她还是个无知孩童，诺莎香琼似乎也是被自己一眼击败，只是她不曾像这董旺财一样受了伤。
莫允离脑海中忽然浮现起一个念头，这惑心术如此霸道诡异，难以招架。哥哥他，为什么会喜欢上使用这种法门的女子。怪不得父皇和母后，一直强烈反对他们，只怕不止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诺莎香琼的惑心术，也令父皇母后不喜吧？
莫允离想到这里，只觉心中一沉。她一直认为哥哥不会不告而别，认为必有隐情。到底有什么隐情，她突然开始想，父皇是不是觉得哥哥被诺莎香琼用惑心术控制了？
但莫允离又转念一想，哥哥当年就能破解并抵御诺莎香琼的惑心术，显然不太可能被控制。
莫允离瞬间脑海中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颓丧的董旺财抬起头道：“我们受人雇佣开凿地道的时候，不知道对方是断玥国的人。”
莫允离不由松了口气，这董旺财总算松口了：“挖掘地道非同小可，你们答应他们在荒原之中开工的时候，就没怀疑过么？”
董旺财叹了口气道：“他们说地道中有朱思本的《舆地图》。那是罗洪先的《广舆图》的蓝本，我们幽云楼手中的《广舆图》残缺不全。我们也不想放过这个补全地图的机会。”
莫允离吃了一惊：“幽云楼手中有地图？”
坐在另一张桌子旁的沈幽幽忽然问：“传说你们得到了海图，找到了出海的通道，是真是假？”
董旺财正要否认，但是想到了如今自己的处境，他没有说话。
大家都不由精神一振。若真有海图，那么就可能跟海外西洋重新联系了！定然会海内震动。百年之前，西洋人已经开始发明奇奇怪怪的机械，不知如今又会是什么光景？
莫允离轻声问：“你若交出海图，朝廷定然重赏。而且若你们已经开始开拓海路，手中掌握着穿越暴风海域的办法，那朝廷也可以为你们加官进爵，让你们代表欣国出海。”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惊。
董旺财迟疑地问：“姑娘到底是何人？”
乔公公笑了一声的道：“你不知道她是谁，就敢下此狠手？你们幽云楼，最近真是昏了头了！”
莫允离看着他，海图事关重大，自己若不表明身份，就没法跟他接着谈下面的事儿了。
莫允离缓缓道：“我是代天巡狩的明阳公主，兵部职方郎莫允离。”
她话音一出，楼上瞬间鸦雀无声。
皇帝十分宠爱明阳公主，明阳公主艳冠群芳，明阳公主出发巡游全国，一直都是欣国人街谈巷议的热门话题。
大家都盯着莫允离看，却看到一张清秀平凡的脸，不免十分失望。
而董旺财惊愕之余，他看向沈幽幽，沈幽幽笑道：“怎么，不相信我的朋友就是公主殿下吗？我开始就说，我来是为了救你们的。如今你们总该相信我了吧。”
董旺财方才被击败的颓废心情一扫而空，他站了起来，拜倒在地：“学生拜见公主殿下！”

广舆图三
董旺财跪倒，他们幽云楼的灰衣人互相看了看，也不由都跪倒在地。
莫允离看如今的情势，知道这事儿成了。她朝沈幽幽微微一笑。
跑堂的来上酒菜，看到如此的情景，也吓了一跳，差点儿把端着的菜品都洒了。
莫允离叫他们起来叙话。那董旺财这才起身，将全部事情对莫允离和盘托出。
董旺财的亲生父亲是村中屡试不第的秀才。他小时候十分聪慧，很爱读书，家中人都对他寄以厚望。
可惜某日在村口玩耍，被他师父看中，用惑心术拐带到了幽云楼习武。即便忘却前尘，董旺财依然十分喜爱读书，并偷偷考中了秀才。只是他们幽云楼的人，都见不得光，他伪造身份入场，虽然中了秀才，却不敢再继续考。从此他便开始做书生打扮。
董旺财击败了师父才想起了一切，他偷偷去探望了父母，没想到一照面，母亲就扑了上来抱着他哭，血脉亲情何等奇妙。
他不想在幽云楼中度过余生，但要脱离组织又谈何容易。他爱读书，在书中发现了朱思本的古地图之所在，找到了靖边附近，却再也找不到进一步的线索，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断玥国人找上门来。
董旺财说的口都有点干，润了润喉咙，接着说：“断玥国商人，说他们有朱思本地图的线索。要我们帮他们的忙，事成之后，我们自然能找到地图之所在。”
莫允离想了想，忽然明白了：“原来那茅屋之前的地道是你们挖掘的。而那青石地道，则是古已有之，是么？”
董旺财点点头道：“对，我们按照断玥国的人指出的方位，挖掘地道，没想到挖到了青石墙壁，挖通了才发现里面是一条古地道。而《舆地图》就在地道石壁上。”
莫允离问：“挖通了地道之后，断玥国人还要你们做什么？”
董旺财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他们让我们利用这地道运送了一大批货物。那些箱子封得很严实。我们跑了好几趟，后面的货物越来越沉。最近兄弟们起了疑心，悄悄打开了一个箱子，没想到里面是些奇形怪状的铸铁块儿。我们都不认识，可是也觉得很蹊跷，就不再跟他们合作了。”
莫允离心中一沉，她看着董旺财有点闪烁的目光，知道他不曾说实话。他一定认识那是什么，莫允离轻声问：“那是拆开的大炮的零件儿吧？”
董旺财的肩膀微微一抖，咬牙否认道：“学生，真不认识那是什么。”
莫允离叹气道：“之前运送的是什么东西，你们也不知道了？”
董旺财顿了顿道：“有一次，弟兄们说听到箱子里人低声咳嗽了一声。就是因为这一次，我才决定下一批货物，好好查看一番。没想到就发现了这些东西。公主殿下，我们幽云楼真的不知道断玥国人的计划，也不是他们的同党，只是被他们骗了啊！”
裴媛问他：“那海图呢？你们真的有海图么？”
董旺财叹气道：“若我们真有海图，我们早就去海外发财了，就不必躲在这大风刮得黄尘漫天的地方打洞了。”
董旺财看莫允离露出失望的神情，他又道：“但是我们幽云楼的确打听到了海图的线索。”
大家都精神一振，却听董旺财道：“那地道中的朱思本的地图，想必公主也见过了。线索就在那地图之上。”
莫允离想了想，她惊讶地问：“你的意思是，那海图也在昆仑之上，黄河源头之地？”
董旺财没想到公主这么快就能领悟到，虽然她不若传说中美丽，但是显然比传说中还要聪慧：“公主殿下您猜对了。”
莫允离只觉大事不好，她追问道：“那断玥国人，是否也知道了海图的下落？他们中有懂地图的人么？”
董旺财摇头道：“断玥国人不懂。”还没等他们放下心来，他又说：“但是他们有个中原人同伙，是个地图高手。我们幽云楼也不是那么好接触的，断玥国人能找上我们，自然有引路人。”
莫允离听到这里，立刻站了起来，转身对大家道：“我们将这里的事情告诉江将军，让他早做防备。我们明日便立刻出发去昆仑！”
大家都知道海图对如今的各国有多么重要。他们都点了点头。莫允离看着董旺财想了想道：“你如今身受重伤，没法跟着本宫。你就留在靖边吧。我让江将军照顾你。你若还想科举，我让你重新回到你亲生父母的户籍上，明年春闱便去应考如何？”
董旺财一听，不由十分激动，他又跪倒拜谢了一遍，抬头道：“公主，这里我幽云楼的兄弟们，也都厌倦了幽云楼的买卖，公主您能帮帮我们吗？”他又道：“那广舆图，是我们幽云楼多年的珍藏，我愿意献给公主和朝廷。”
莫允离道：“广舆图宫中的版本还是太傅献来的，可惜只有残卷，若你们手中的是善本，自然功劳不小。可以为你们安排新的身份，让你们重新开始。只是……”
莫允离看着他们的眼中满是希望，可她却必须把话说周全。
她沉吟道：“你们在幽云楼中过去所做过的事情，若有违反法度之处，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你们也当自领刑律。你们献图的功劳，尚不够免死。”
大家跪倒道：“公主之恩，草民不敢忘。我们都是守法良民，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
当下说好了，莫允离草草吃了几口黄米粥，就带着一群人回到了将军府。
进了将军府，见了香玉，莫允离便让她请江琛杰过来。不料月上中天，还未等到江琛杰。大家都散了，既见不到人，明日他们只能留书辞行了。
大家都各自散去，宁骥都被乔公公揪着耳朵拖走了。
阿花一晚上没见莫允离，围着她团团打转，她抱起了它亲亲，阿花就心满意足地踱步到她窗边，睡着了。
莫允离一人聚精会神地看着董旺财送来的罗洪先的《广舆图》。这图是明代刻本，页面早已风干发黄，莫允离小心翼翼地翻看着。
莫允离同时翻开了从江琛杰那儿得来的那本罗洪先的地理著作，对照着这全本广舆图看，更能理解罗洪先的制图原则。
这《广舆图》是罗洪先历经十载，走遍全国，实地勘测，在朱思本图的基础上完成的。莫允离想着一路行来她所做的工作，很多地方的道路，城郭，水系与古地图相比都发生了变动，所以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修订一番。
莫允离心中最想得到的其实是前朝跟传教士合作勘定的地图，可是当时的皇帝将地图测好了，藏于内府，并未通行天下。百年前的巨变，摧毁了一切。据说那泰西传教士的制图法，采用了泰西的另一种新式方法，可惜现在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了。
莫允离抬头望着窗前的月光，铺开了笔墨，开始抄写江琛杰的罗洪先著作。
忙碌的江琛杰，到了深夜才终于有空来看她。在院外看到灯光，他就推门而入，却不免一呆。
他只见银色的月光下，一位绝色佳人临窗执笔，肤若凝脂，柳眉微蹙，美得像一个缥缈的梦。
他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女孩儿，他立刻就明白了这才是莫允离的真实样貌。
“世人皆说公主姿容绝世，今日方知，世人传说竟非虚妄。”
莫允离惊讶地望着他：“将军来了，本宫有要事相商。”
江琛杰听完也不由吃了一惊：“公主明日就要启程？我原本打算靖边的事情告一段落，就向朝廷请命，跟随公主去勘测地图。”
莫允离更吃惊：“将军是九边重镇的将领，这里离得开你么？”
江琛杰凝视着她，轻声道：“当年太子爷跟末将镇守边关之时，他曾……”
他还没有说出口，却听院中有人道：“公主殿下，您不要熬夜抄书了，这书，我来抄写。”
江琛杰一听声音就知道是那讨厌的铁墨人到了。公主卸了伪装，如今她的表情看得更为真切。只见她一听到那宁护卫的声音，白玉一般的面颊上就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红晕，十分好看。
江琛杰不由一呆，宁骥已经走了进来，他手中捧着一个果盘，盘中放着红艳艳的苹果和水嫩的杏子。他朝江琛杰淡淡行个礼，就将托盘送了过去。
莫允离眼中含笑，拈起一个杏子尝了一口，不由蹙眉道：“好酸。”她礼貌地对江琛杰道：“江将军，你也尝尝。”
江琛杰本来要说的话，又被这样堵了回来，他也吃了一个杏子，果然十分酸，只是他的心中更酸。宁骥进来之后，莫允离尽管在跟他说话，可是却明显有些心神不属。
江琛杰不自觉地捏紧了袖边儿。
“公主殿下，果然您还没睡。”说着裴媛推开院门走了进来。江琛杰抬起头来，正好与她四目相对，两人都微微一愣。裴媛不由停住了脚步，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进去。
莫允离已经看到了裴媛，朝她举起了杏子笑道：“裴姐姐，来吃水果啦。”
裴媛这才微笑地走了进来道：“公主，我来看广舆图。”
莫允离笑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一路行来，本宫真是大开眼界。”
江琛杰道：“公主明日就要启程，不再等了么？那末将派人护送公主。此去昆仑，路途艰险，又常在无人烟之地，末将十分担心。”
莫允离正要说话，门外有人道：“公主，我愿意护送公主。”大家不由都转头望去，只见院中站着一个人。

广舆图四
莫允离惊讶地看着他，来人正是董旺财。
阿花被他们吵醒了，不满地咕咕了两声，又合上眼睛，睡着了。
董旺财道：“我的惑心术已破，但是旁的武艺还在。我自从在幽云楼的库藏中，得到广舆图，就一直想看看那传说中的海图什么模样。请公主准我随行保护。”
江琛杰一皱眉头：“你就是那个幽云楼的？”他回头道：“公主，幽云楼一贯行事诡秘。公主殿下还是带着我的人走吧。”
莫允离见他们要起争执，她微笑道：“我和我的同伴们，半个欣国都走过来了。去昆仑也没什么好担忧的。”
她直接将他们一起拒绝了。宁骥松了口气，江琛杰和董旺财两个，他谁也信不过。
那两人看公主的态度十分坚决，他们再劝说也没有用，只得告辞了。宁骥还想留下，公主将那罗洪先的书递给他，将他推了出去：“记得好好抄书。”
裴媛看着宁骥的模样，不由微笑了，她跟公主对视一眼，她们都想起了小时候的光景。公主指着这《广舆图》道：“裴姐姐，这广舆图，果然不凡。”
裴媛点头道：“此图不仅完备，而且还首创了多级图例的用法。你看这44幅全图，用计里画方之法，总图每方五百里，分图每方一百里，所绘之图形，已经很接近于我们这次勘测的地图了。”
莫允离点头，她道：“这里州府地名，第一级城市用白方块表示，第二级城市白菱形，第三极城市用白圈。驿站用白三角，要塞则用黑方块。路、州、县、城堡寨关隘，皆有不同的图例。实乃开创先河之举。”
裴媛一边细看这广舆图，一边赞叹道：“这传说中的图，总算能一睹真容。先人巧思，令人敬仰。”
莫允离望着灯光下泛黄的地图，轻声道：“44张图，15幅省图，16幅边区之图，四幅朝鲜、安南、蒙古、中亚图。他花了十年完成了这广舆图。我若想重测地图，不知道需要多久。”
裴媛安慰道：“公主，莫要急躁。打着我们公主仪仗的车队，也在继续南下，乔公公说他们那边似乎有了发现。我们就当兵分两路了。”
莫允离望着窗外的月光叹道：“不料在此会有这样的变故。靖边地图，只能等我从昆仑回来再完善了。”
裴媛迟疑道：“公主殿下，可是那断玥国人似乎在靖边布置了什么阴谋。若此时靖边守将没有完备的地图，乱起来，他们很吃亏啊。”
莫允离叹了口气说：“我也在发愁啊。可是，那海图和九鼎都十分当紧，绝对不能落入敌人手中啊。我们不能在这里耽搁了。”
莫允离看着裴媛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她眼前一亮道：“裴姐姐，不若我们真的分兵两路吧？”
第二天城门刚开，莫允离他们的记里鼓车就奔驰而出，向着那黄河源头，昆仑山进发。
只是如今车上却少了几人。裴媛冷鹰拿着金糕制造的简易测量距离的工具，留在了靖边。
莫允离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乌云，和车外呼啸的狂风。她轻声道：“只希望能速去速回。”
沈幽幽拍了拍她的手，开玩笑道：“车上少了人，马儿定然能跑得更快。”
莫允离轻轻笑了，她最后从车中探出头去，望了一眼那坐落在谷地之中的靖边城，望着远处蜿蜒的长城，她总觉得那乌云似一条黑色巨龙，将大地山川都吞没了。
宁骥看着莫允离担忧的模样，他坐在了她身边，道：“阿允，我们如今有了确切的黄河源头地图，此行一定会顺利的。”
莫允离垂下了眼睛，她轻声道：“我不是为了我们担忧，而是为了靖边城中的大家担忧。”
宁骥有点酸地说：“公主莫不是担心那江琛杰？那小子武艺高强，靖边又有重兵把守。他们提前得知了断玥国人的阴谋，还有裴姐姐他们帮忙绘制新地图，一定没有事儿。”他心中着实讨厌这个在公主面前装模作样的家伙。
莫允离轻声道：“但愿如此吧”
他们这一行，比之前还要赶。一路上快马加鞭。有时候还要夜行，穿州过府，越往西北走，气候越干燥，风越大。虽然已经入夏，但是却很少能看到绿色，山都是光秃秃的。
莫允离本以为这样险恶的环境，定然道路不安全，没想到他们一个劫匪也没有看到。
莫允离他们原计划是到下一个黄河渡口乘船，溯流而上去黄河源头。如今地图在手，他们决定不再走水路，还是走旱路。
到了兰州河套祁连山脉一带，祁连山脉的雪水融化滋养了黄河和谷地，终于又重新看到了绿色。而时间也到了仲夏时节，更加炎热了。
他们为了赶时间，除了补充补给不再入城。沈幽幽学着画图，莫允离发现她进步飞快。宁骥如今暴露身份，也就开始光明正大地帮莫允离画图。如今他们出草图的速度，反而比之前还快一点儿。
他们经常随着奔腾咆哮的黄河水，走进那深幽的谷地，两侧壁立千仞，黄河在山谷中翻滚着浑浊的河水。
过了兰州，黄河转向西南，而地势逐渐高了起来。黄河在崇山峻岭之中奔腾，而人烟变得更加稀少起来。他们一路行来，经常一天都不见一个人影，更别提村庄了。
只是还在甘陕之时，天气已经酷热难当，进入青海之后，反而变得凉爽起来。
莫允离望着外面大片绿茵茵的高山草原，野生黄羊成群结队地出来觅食。连浑浊的黄河水，都变得清澈起来。
她深深吸一口气道：“这里真是好地方。”
沈幽幽却在一边面色苍白的说：“公主，我又喘不上气来了。”大家忙停下车来，让沈幽幽在车中躺平休息。
这里地势太高，他们车行又太快，沈幽幽有点适应不了。她一边喝着水，一边大口喘气。阿花也在一边蔫蔫的。
莫允离抱起阿花，喂它喝了点儿水，叹道：“让你不要跟来，你非要来。”阿花喔喔了两声，听起来十分无精打采。
沈幽幽看着阿花，轻声道：“小阿花离不开你。我也后悔了。早知道会这般，我就留在靖边啦。”
莫允离劝慰道：“沈姐姐，若没有你，我们走不了这么快，地图也画不了这么齐全。”
乔公公烟袋也不吸了，他看了看沈幽幽和阿花，道：“我们进下一座城吧。到时候沈姑娘和阿花都留下来休养。那黄河源头在高山山麓，以后地势会越来越高。”
沈幽幽虚弱地笑了笑道：“呀，没想到成了拖累。”她看着阿花道：“小阿花，那我们两个就留下来等大家吧。”
当下莫允离他们不敢再狂奔，而是放缓了步伐。
莫允离接到了冷鹰他们的飞鸽传信，告诉她靖边一切都好。可惜江琛杰还未找到断玥国人的踪迹，因此那祈雨会，为了安全起见，都被推迟了。他最末写到：“公主啊，也许你从昆仑回来，都能来得及去看祈雨会了。”
莫允离想到此处，心中喜忧参半，总觉得靖边之事，不可能就此无声无息地了结。
傍晚时分，他们进了最近的小城丹葛尔城。
到了丹葛尔城附近，天空越发湛蓝，碧绿的草场上开始出现云朵一般移动的羊群。莫允离他们也看到了当地的居民。他们身着彩色服饰，头发上装饰着各色彩珠，红着脸膛，看去十分淳朴。
本来莫允离想让乔公公也留下，乔公公且一瞪眼睛，说：“我还没老。”他们只好带着他继续上路。因为耽搁了路程，离开丹葛尔城，他们就加快了赶路的步伐。
莫允离每日埋头画图，虽然路两边油菜花田开得灿烂，她也顾不得停车欣赏。
沈幽幽走了之后，人手缺乏，金糕也帮忙开始画草图。金糕道：“如今中原的花都谢了没想到这里才开。”
莫允离道：“因为地势高，气候冷吧。”她甩了甩手腕子，将他们的各种地图翻了出来对照了一番道：“再往前前面就是青海湖了。”
宁骥看着嘴唇都有点干裂的莫允离，不由有点心疼，道：“阿允，你本不需要亲力亲为，让我们画，你最终汇总就行了。”
莫允离摇摇头道：“我还要寻找九鼎。”她看了他一眼，宁骥却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他轻声道：“被我母后带走的豫州鼎，我会负责找回来的。”
金糕愁眉苦脸道：“大家都说得九鼎可得天下。但是我们不也看到雍州鼎了么？不就是一个大鼎么，也没有什么神迹，怎么就这么重要。”
莫允离轻声道：“也许等我们找到全部的鼎，将九鼎齐聚，真的会有神迹出现吧。”
乔公公道：“总算星宿海快要到了。”他们一路行来，对面遥远的天际，晴空万里的时候，就能看到祁连山了。
夜晚在草地上宿营的时候，他们看到了星星点点的篝火，知道自己不再孤独，原来草原上还有这么多放牧的牧民。
凉爽的夜风吹过，一轮明月高悬在深蓝的夜空之中，银辉洒在一望无际辽阔的草原上，再往前的田埂上油菜花开到了天边。
白日的疲乏被夜风带走，莫允离望着头上越发高远的天空，最近这些天来，她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她马上就要见到哥哥了。
她躺在草地上，转头对宁骥轻声道：“你可曾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荆州鼎一
宁骥凝视着她，他忽然俯下来，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一吻道：“你就是我的未来。”
莫允离脸颊绯红，她偷眼看了看马车，看了看去不远处河边汲水的金糕，嗔道：“你再胡闹，就让阿花啄你。”说完了，她才想起阿花已经不在了。
宁骥也躺了下来，挨近她，莫允离只觉得他身体的热度传了过来，让她的心好像猫爪子在轻轻挠一样。她不由轻轻一动，离他远点儿，而他却不依不饶地跟了过来。
莫允离脸一红，不想再理会他。宁骥本想伸手将她圈回怀里，但最终还是没有那个胆子。他胳膊肘半支起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月光下，他的目光让她的脸颊染上了粉红，吹弹可破，美艳如画。
宁骥又想偷偷亲她，莫允离伸手遮住了脸，轻声道：“我不是你的妻子。我们的婚约不算数。”
宁骥听她虽然如此说，可是她的眼眸中却像闪着星光，盛满了对他的依恋。
他的心中又苦又甜，他抓住了她的手，送到了自己唇边，烙下了一个吻，莫允离要缩回去，他却紧紧抓着不放，声音有点沙哑地道：“公主殿下，这是我们草原人的礼节。”
莫允离只能用另一只手轻轻推他肩膀，羞涩地道：“拉着不放手，也是你们草原的规矩么？我要喊乔公公了……”
宁骥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他叹气道：“我们的婚约昭告了天下，你怎么说不承认就不承认了呢。”
莫允离望着夜空上轻纱一般漂浮的云朵。心中只觉一阵茫然。宁骥就是她的未婚夫。那么她该如何做呢？
她迟疑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我要跟你回草原去么？你们铁墨的草原，也是这个样子么？”
宁骥一听，不由十分激动，他盯着莫允离，却见莫允离双颊红晕闭上了眼睛，显得那么可爱。
他紧紧贴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阿允，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好了。我们铁墨的草原啊，跟这里不太一样。铁墨没有这么多湖泊，但是草长得更高也更嫩，马儿和羊群更多。你真应该去看看。”
宁骥最终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莫允离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好像倒映着星河，又像盛满了清泉，他不由俯身亲吻着她的眼睑和长长的睫毛，轻声道：“阿允，我喜欢你，从小我就喜欢你。我这一辈子只会这样对你一个人，阿允，不要再折磨我了。”
随着他热切的吻，莫允离的心不由颤抖起来，她的话语都碎得不成语调：“你……放开我……不要这样……”
宁骥终于忍住了继续亲吻的冲动，他抬起她的下巴，轻声问：“你真的不喜欢么？不要骗自己，阿允，你那么惦念我，你总是能从人海中第一个认出我，不管我装扮成什么模样。阿允，你说，这是为什么？你还要继续说，你一点儿也不喜欢我么？”
莫允离眨了眨眼睛，她被他热情的怀抱困住了，无法挣脱，不能动弹，她的眼角渗出一点湿意，心跳得那么厉害，仿佛立刻就要冲破胸腔跳了出来。
她睁开了眼睛，宁骥的眼神那么热烈，好像立刻就要将她融化。
她只觉大脑已经无法思考了，宁骥问的事情也是她想知道的。她轻声道：“我不知道……”
宁骥望着她纯洁而温柔的眼眸，轻轻吻着她毛绒绒的睫毛：欢喜而笃定地说：“阿允，你喜欢我。”
说着他寻找她的唇，轻轻地吻住了她。莫允离闭上了眼睛，终于不再反抗他的吻。宁骥心中十分喜悦，他的动作非常小心，唯恐她再次逃脱他柔情的迷网。
他的吻热情而又温存，莫允离只觉被他拉进了五彩斑斓的新世界，一切都那么美丽而新奇，直到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宁骥才终于停下这个缠绵无比，充满了思念和爱意的吻。莫允离睁开了眼睛，她满面红晕地望着他，有点迷惑地轻声道：“小哥哥……”
宁骥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自从他的真实身份被揭穿，这是莫允离第一次喊小哥哥。她终于认同自己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小哥哥了。
宁骥的眼眶都有点红，他点头道：“阿允，是我。”
莫允离的脸在夜空下飞满了红晕，她轻声道：“小哥哥。我喜欢你的，但是我不知道你的喜欢是什么。我现在只想好好画地图，好好把哥哥找回来。我没想过嫁人，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生活。”
宁骥将她搂在怀里，她看上去十分不安。
他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会好好待你的阿允。嫁给我吧，我不会让你吃苦，会让你更幸福。阿允，不要担心好么。”
月光洒下来，草原上不知名的鸟儿在鸣叫，莫允离轻轻伸手环住了他。自从跟宁骥分别之后，她的心就像少了一样东西一般，到现在那空荡荡的心房似乎被重新修补好了。
她害羞地道：“我现在还不明白，你让我好好想想吧。”
却听此时远远传来了金糕的声音：“糟糕了！”
莫允离吓了一跳，两人立刻从草地上坐了起来，只见月光下，金糕在发足狂奔，好像屁股后面有狼追他一样。
宁骥站了起来道：“我去看看。”他飞掠而起，几个纵跃就抓住了阿诺金糕的领子，呼吸之间就将他带了回来。
而在车上早已入睡的乔公公，也睡眼朦胧地推开了车窗问：“怎么了？大晚上的吵闹？”
金糕呼吸急促，满头大汗，他急切地对大家说：“我方才去前面那条小河打水，碰到了一个姑娘。她说他们的村庄来了一群陌生人，收买了村庄，动了祖地，从祖地中挖出一个大鼎来！村长后悔了正在跟他们吵架。”
莫允离大吃一惊，她迅速地回忆着地图，道：“这里还不到星宿海啊。我们的地图上也没有标示，难道这里会有九鼎的线索么？”
金糕问：“我们该怎么办？”宁骥道：“我去瞧瞧。”
莫允离一惊道：“如今只剩你一个人了，这样太不安全了。”
宁骥看着她安慰道：“阿允，我的武艺高强，我会十分小心，不让他们捉到我。你别担心了。”
乔公公在车上淡淡说了一句话：“公主，让他去吧。”宁骥点点头：“金糕，保护好公主。”说着就朝前方掠去。
莫允离在明亮的月光下埋头研究着她手中的几张图，忽然叫了起来：“我大意了！我们图上也有这里！”
乔公公下了车，大家聚拢过来，莫允离道：“这是从雍州鼎上拓印下来的秘密地图。我们最后认为是河源的地图。但是我得到《舆地图》跟《广舆图》对比发现，这张河源图，跟他们的河源图不尽相同。”
“那雍州鼎上指的地方，是这里么？”金糕当然记得这张图，这图还是他拓印出来的。
莫允离指着图上的这条小河道：“这条河的流向，是不是跟方才那条河一模一样？”
阿诺金糕点头，他指着那图上的一个实心圆点道：“公主，莫非，这个点莫非就是方才那女孩儿说的，他们的祖地？鼎会在那里么？”
莫允离眼神坚定：“我们得去看看了。”
一个时辰之后，宁骥终于回来了。他的面色凝重道：“那村庄之中的确挖出了一个鼎，远远看上去，很像雍州鼎。这个村庄的青壮年很勇武，而挖鼎的那一方只有六七个人。现在正僵持不下。我担心，那挖鼎的人还有同伙。”
大家都一惊。莫允离问：“是什么样的人？”
宁骥道：“他们都穿着当地部落人的服装，看不出来是那一方的人。”
这不奇怪，莫允离他们进入青海之后，也换上了当地鲜艳的民族服装，现在莫允离的辫稍上也缀着珠子，额头上挂着绿宝石。
莫允离看了看记里鼓车道：“乔公公，你留下看守车子，我们去看看。”
乔公公摇头道：“金糕留下，我跟你们去。”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根柱状物体，凑到烟袋上点燃了，只听“嘭”的一声，大家吓了一跳，抬头看天空中爆开了一朵漂亮的烟花。
莫允离忙问道：“乔公公你在召唤谁？”
乔公公看了一眼宁骥道：“公主啊，你不会真以为咱家真的放心你一个人，跟着这小子吧？”
莫允离脸一红，她问：“是父皇派来的人么？”
乔公公点头道：“对，还有江琛杰的人。”
若是之前宁骥听到江琛杰的名字，一定会生气，不过今夜他与莫允离两情相悦，她重新叫了自己小哥哥，他觉得自己胸怀广大，可容宇宙洪荒，他点头道：“这样也好，要不然我们今夜可就危险了。”
挖出鼎的村庄坐落在一个小山谷之中，离那条淙淙流淌的小河不远。
他们一行人走过去的时候，在村落外被巡逻的当地青年拦住了。他们村落本来十分好客。自从来了这帮挖鼎的人，现在村中之人都十分紧张。
“你们是什么人？”
莫允离走上前去，此刻女子能让人放松一点儿警戒：“我们是旅行者，路过贵宝地，想求一碗水喝。”
那几人看了看他们，青年男女带着老人，女孩儿看上去十分温柔和善，老人也慈眉善目。宁骥早已将刀剑解下来，藏在了村口的草堆里。如今看去也是个普通甚至有点瘦小的青年。
他们最终收起了手中的简易长矛道：“好吧。你们往里走，进了村子不要向东去，不要瞎凑热闹。”
莫允离忙点头道：“谢谢小哥啦。”

荆州鼎二
月色之下，他们看到村子的中心有一座高大的寺庙，寺庙四周是四座高耸的宝塔。寺庙之中有一株极为高大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蓬勃的枝条探出来，将那整个寺院笼罩起来。
村落中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十分狭窄，两边都是村民用石头砌成的房屋，屋顶是平坦的晒台，用来晾晒谷物。
进了村庄之后，他们向前走了没多久，就借着明亮的月色闪身走进了小巷。他们按事先查探好的道路拐到了东面。走了一阵子之后，走到了村庄的另一头。
宁骥牵着莫允离的手，站住了。
他道：“大家看到那个远方的土丘么？鼎就在那里。附近守卫很森严，不能这么走过去了。”
莫允离忙道：“我得靠近看，才知道那鼎到底是什么样啊。”
说话之间，那土丘上忽然闪过了一阵火光，随即一个淡红色烟花在空中绽放开来，看上去带着几分妖异。
莫允离的脸色一变：“对方也在发信号。”
乔公公道：“不好我们躲起来！”
他们刚刚找到隐蔽的地方藏好，就见村庄中家家户户都打开了大门，一队雄健的小伙子，手持长矛和藏刀，飞快地朝那土丘跑去。后面跟着很多好奇的村民。
莫允离他们忙不动声色地混进了队伍，跟着他们朝土丘走去。月下初夏的青草芬芳随着风席卷而来，莫允离握紧了宁骥的手，她有点紧张。她一边走，一边侧耳细听周围大家的交谈。
一个大婶道：“据说那外乡人很厉害，开始差点儿打伤村长的儿子。”
另一个看上去十分活泼的女孩儿道：“我也听说了，可那传言是假的。村长的儿子占堆，是我们村第一勇士，去年夏天他徒手打死了狼。我问占堆了，他说没有的事儿，那外乡人根本不敢动手。”
大婶看到是她，好奇地问：“鲁茸卓玛啊，听说你收治了一个坐轮椅的外乡青年？”
大家都回头看着那鲁茸卓玛，那女孩儿点头道：“他的病很难治。”
跟在大婶旁边的一个女孩儿一直没说话，现在突然道：“那青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人。即使他不会走，我也这样想。”
大家都笑了，大婶又问鲁茸卓玛道：“既然这病难治，你就别管了。你可是大巫医的徒弟，号称百病皆除的，你不要让他坏了你的名头。”
鲁茸卓玛却摇头道：“大婶你别担心，他的病虽然难治，但是我恰好知道该怎么治。只是……”她看了看周围，莫允离忙将头扭了过去，她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小声道：“他的腿病不寻常，我要小心一点儿。”
那大婶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总有外乡人来。村长说他们拿着金子，是好事儿，可是我总觉得不安。”
大家都纷纷表示赞同。
莫允离跟宁骥对视一眼，莫允离轻声道：“去悄悄看看那些陌生人吧。”
说着他们已经来到了土丘附近。这里有不少人巡逻，将大家拦在了外面。
大婶问那守卫青年：“祖地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不让大家进去？”
那守卫青年道：“我也不知道，村长说，这里挖的乱七八糟，大家进来都不方便。”
鲁茸卓玛道：“有人受伤吗？”
那守卫青年一看是她，不由道：“卓玛啊，现在还没有伤员。不过你跟我来吧。”
大家一听也想跟着进去，那几个守卫青年一时看管不住，不少人就趁乱挤了进去，莫允离三人也在其中。
青年守卫喊了几声，没有来追。莫允离更加紧张了。
只见这块祖地，乃是山麓的一片小平原，平原中间有一座石头建筑，高高的经幡飘扬在空中，五颜六色的风马旗挂在树梢和那石头房子之间。
月光下，到处都是挖开的大坑，泥土砂石堆在一边，显得十分凌乱，草地已经荡然无存。
莫允离他们对视一眼，决定去那中间的石头建筑那儿去看看。
他们小心靠近那石头建筑的时候，发现那里守卫比外面严格。同时混进来的村民们都被阻挡在外面，他们在争吵着。
“村长，到底你们跟外乡人在做什么？你们在祖地妄动地脉，会招来邪祟的！”
“村长，你说他们很快会走，可是他们把祖地都挖成这样了还不见他们离开。”
“方才那烟花又是怎么回事儿？村长，你今天一定要向大家交代清楚！”
宁骥发现了一个空档，他小声道：“我们从旁边绕过去。”大家都在争执不休，没人注意到低头穿梭在树影之中的三个人。
他们绕过了树影，莫允离立刻就看到了立在一边的一个大鼎。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差一点儿叫出声来。
她看到工人们在小心地从另一个大坑之中吊起黑沉沉的一件青铜器，看上去十分沉重。
这里果然有鼎。
莫允离他们不敢再靠近了，唯恐被发现。莫允离盯着已经出土的那个大鼎，行装和纹饰跟雍州鼎十分相似，她很想看看鼎身上的纹饰，想知道鼎上是不是也绘着地图，可惜她现在过不去。
莫允离看在场的所有人都穿着当地的服饰，乍看上去无法分辨身份。
却听“轰”地一声，那吊着大鼎的绳索断裂，只听大家一声大叫，鼎重新掉了回去，似乎压到了在下面的工人。
那群人乱了起来，不一会儿莫允离就看到了刚才见到的那个女孩儿鲁茸卓玛。莫允离想起了她是个医生，此时站在那个挖出来的鼎旁边的一个像是头领的人转过身来。
莫允离吃了一惊，那人蒙着脸，可是莫允离却总觉得他有点熟悉。
“铁勒十！”宁骥忽然低声道。
莫允离也认出来了，那蒙面的男子真的是铁勒十。她随即也看到了正在跟鲁茸卓玛说话的那人，那人绝对是摩米。
她低声问：“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看着乔公公。乔公公的眼神中闪过一道厉光道：“有件事情，我没有跟公主说。他们俩人在送回宫中的路上，逃脱了。没想到他们会出现在这里。”
宁骥忽然冷冷地问：“是在什么地方跑掉的？押送他们的可是宫中侍卫，雍州鼎呢？还安全么？”
乔公公看了他一眼，宁骥果然猜到了：“在多年前在欣国境内伏击你的人，你有怀疑的名单么？”
莫允离听他们二人对话，忽然意识到这里面定然藏着一个大阴谋。她的身子微微一抖道：“宫中朝中藏着他们的人，是谁？”
宁骥看着乔公公，自从当年十里长滩遇袭，他很难再相信别人。眼前的老人，他认识他很多年了，可是他也不敢说自己就一定了解他。
乔公公看懂了他的目光，哼了一声道：“咱家要想收拾你，你以为你可以跟着公主走这么长路么？”
宁骥放松了一点儿道：“我有。但是我回到铁墨之后，积蓄了力量开始调查，就发现线索一条条断掉。我想能跟我叔父做交易的人，地位一定很高。”
乔公公脸色很难看道：“那不一定。不要小看小人物。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关键位置上的小人物，也许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宁骥看着铁勒十和摩米，也点了点头。他本来只将铁勒十两人看成走狗一流无关紧要的人，没想到他们会这么阴魂不散。
莫允离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那鼎，下了决心，她轻声道：“这里很麻烦了。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我们先退走吧。”
乔公公道：“既然铁勒十两人在这里，我们就得换个易容了。不要让他们认出来。”
莫允离道：“有劳公公了。”说着他们沿着来时的路，悄悄地离开这里。莫允离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只见鲁茸卓玛在救治伤员。那大鼎之旁，除了铁勒十和摩米之外，多了一个人，他穿着黑斗篷，看上去十分诡秘。
莫允离心中一惊。她的脑海中回想起当初在西安碑林之中抓住铁勒十他们之前，他们的抱怨。
“解碑的人！那是他们的欣国同伙！”莫允离忽然明白过来了。
宁骥也不由回头，却看那黑衣人的目光朝他们望了过来。宁骥忙拉着莫允离俯下了身子。乔公公也颤巍巍地蹲了下来，看上去摇摇晃晃，但是却正好跟树影的晃动的频率相合。
那穿黑斗篷的人，似乎没发现什么，又转头跟铁勒十说什么。
莫允离的心咚咚跳，方才还以为要被发现了。他们三人继续小心翼翼地顺着树影，绕过了石头房子。
此时石头房子之前还在争吵。
莫允离他们趁着乱离开了此处。在路上乔公公就地取材，为他们改换了形貌。乔公公看了看大家道：“虽然有点粗糙，但是好在晚上看不真切，能蒙混过关了。等我们找到歇脚的地方，再来好好修饰吧。”
他们回到了村子。只见月光下的村子中十分热闹。村民们都被今晚的动静惊醒了。即时没有去祖地围观，也都推门出来互相询问。
莫允离心中一动，看准了一个老婆婆，恭敬地走上前去问路：“老人家请问鲁茸卓玛的家在哪里？我们是来找她看病的。”
最近这村里来了许多外乡人，扰乱了他们平静的生活。莫允离的生面孔本令人怀疑，但是听她说出了鲁茸卓玛的名字，那被问路的老婆婆眉头松开了。
她看向莫允离身后的乔公公，他看上去很老了。她道：“是你身后的那长辈要找卓玛治病吗？她的确是个天才，行医才几年，就治好了很多病人。”
莫允离忙道：“对，我们也是听说她医术高超，特地慕名来求医的。”
那老婆婆笑了道：“一定是天神保佑你们。我就是鲁茸卓玛的房东，你们跟我来吧。”
莫允离三人对视一眼，觉得他们今晚的运气不错。

五岳真形图
那老婆婆走得慢腾腾的，路上还不断跟人打招呼，令莫允离三人十分心急。他们不知道铁勒十那边的进展，也许他们立刻就会出现在这村庄中。
可惜那老婆婆却不明白他们的焦躁，还是走得那么慢。她看了看乔公公问：“你哪里病了啊？”
乔公公不解地大声问：“啊？你说什么？”
自从跟着莫允离踏上旅途，乔公公已经很久不这样耳背了。莫允离不由低下头来，以免脸上的笑容出卖自己。
老婆婆更大声地问，乔公公还是一脸不解地大声：“啊？你高点儿？不要像蚊子哼哼。”
莫允离忙道：“他老人家耳朵不好。”
老婆婆叹气道：“上了年纪，各种病都来了。”
莫允离问：“大夫她的病人很多么？我们会等很久么？”
老婆婆想起什么似的站住了道：“最近倒是不多。只是我忘了，鲁茸卓玛她收了个很麻烦的病人，十分挑剔。你们还是别住我家里了，免得跟那蛮横的病人家属打起来。”
莫允离一惊，宁骥道：“老婆婆，我们大家都讲讲道理就好了。”
老婆婆看看宁骥的身板，摇头道：“他们是江湖人，拳头比你大，你就别讲道理了。”说着她拉住了迎面过来的一个青年人道：“这里有找鲁茸卓玛看病的几个人，我那里不方便，住你们家吧。”
那青年人十分好客，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莫允离连忙谢过他们。老婆婆告诉她：“往前走第二条小巷左拐，就是我的家。今晚鲁茸卓玛也不在，你们明天来找她吧。”
他们来到那青年人的院中，那青年人家中十分热闹，四五个小孩儿满地跑。看青年回来，一哄而散了。
莫允离他们安顿好了，想起还在宿营地看着记里鼓车的阿诺金糕。如今的情势他们不敢再让记里鼓车露面了。宁骥去找金糕，告诉他原地等候，看守记里鼓车，不要随便乱动。
莫允离看着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担忧地问乔公公：“我们的人什么时候能到。”
乔公公道：“他们离我们很近，应该现在就找到金糕了。公主别担心。现在天快亮了。公主休息一会儿，等我们的人到了，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莫允离想起方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公公，雍州鼎现在如何？”
乔公公道：“铁勒十他们跑了，但是雍州鼎重兵护送，虽然遭遇了危险，但是还是平安抵达京城。如今太傅已经着手研究解读鼎上铭文，不日就有消息了。”
乔公公沉吟了片刻，又道：“公主，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载着我们公主仪仗的那一队人马，他们路过泰山之时，在泰山发现了一幅①五岳真形图。”
莫允离吃了一惊，但又有点疑惑：“那不是传说中可以辟邪之物么？”莫允离博闻强识过目不忘，她仔细想了想，回忆着有关这图的种种传说。
她道：“传说汉武帝去见西王母，西王母要送他天书宝卷，但是他却想要五岳真形图。西王母说此图中有山脉之真实形状，可沟通地脉。西王母说上古大神将昆仑当做天地之眼，将五岳分布其间。这五岳真形图因暗含天地大道，所以可以辟邪护佑。”
莫允离十分好奇地问：“莫非这图真的如此灵验，他们得到这图之后，见到山精鬼怪了么？”
乔公公笑了，拿烟袋敲敲她的脑袋道：“公主你学谁不好，要学冷鹰那傻小子？如今你连九鼎都找到了，还相信这些传说啊？”
莫允离眨眨眼睛，小声道：“公公，那也说不好啊。我们只找到一个鼎，若九鼎齐聚，也许会有什么神异之事发生呢？”
乔公公摇头道：“哪里会有，不过是人编出来吓唬人的。你可知道你父皇都不相信什么得九鼎者得天下么？”
莫允离笑了道：“父皇不信，他为什么来找？”
乔公公看着眼前好奇的公主，想她如今已经独当一面，有些话也无需再避讳她。只是他心中也有一点难过，若公主能永远天真无邪，不为世俗侵扰，那该多好。可惜他也知道那不可能。
乔公公道：“世人愚妄。你父皇虽然不信，可是世人信，他就不能让这鼎落在敌人手中，成为他们煽动利用民意的工具。你现在明白了么？”
莫允离低头想了片刻，抬头小声道：“若将来大修学堂，开启民智，是否就能破除这些怪谈？”
乔公公惊讶地看着她，小公主从小就如此，她的心中似乎没有黑暗的藏身之处，永远怀着希望。怪不得她能破除惑心术。乔公公慈爱地看着她道：“公主所言甚是，只是我老了，看不到那一天了，公主你要努力了。”
莫允离抱住了乔公公的胳膊道：“公公长命百岁，你什么都能看到。公公快说那五岳真形图中，有什么玄机？”
乔公公也不由微笑了。他想了想道：“那队打着公主仪仗南下的人马，虽然公主脱离了队伍，但是皇上还是决定他们继续南行，以便掩人耳目。只是我们都走了，没人操纵记里鼓车，皇上便让裴太傅派了他的几位得意门生，去队伍之中，指挥大家继续画南路的地图。他们在泰山发现五岳真形图之后，立刻快马送回了京城。太傅说，这图十分当紧。”
这些事儿，乔公公以前没告诉过她。莫允离本来想问乔公公，为什么不早一点儿跟她说，但是她还是忍住了，只瞪大眼睛，等乔公公继续说裴太傅的发现是什么。
乔公公缓缓道：“裴太傅说，这五岳真形图，乃是五岳的等高线图。”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那又是什么意思？”
乔公公没想到莫允离居然不懂，这下他有一点为难道：“公主，咱家不懂地图。只是听说这等高线图，就是把相同高度的点连成线，平面图看不出地势的高低起伏，这等高线图就十分清晰了。”
莫允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原来还有这样的做法。真是奇思妙想。怪不得传说中西王母说五岳真形图揭示了山形的本质。”
莫允离坐到了桌前，她将最近她画的草图都拿出来。竟开始自己画一张等高线图。
等她终于完工的时候，才想起来方才正和乔公公谈话，一抬头发现乔公公坐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而窗外熹微的曙光照了进来，她竟一夜没睡。她站起来，轻轻推开了窗户，清晨泥土和青草的芳香扑鼻而来，让她更加振奋。
莫允离到此时依然不觉得疲惫，相反十分兴奋。
乔公公十分警醒，莫允离推窗户的时候，他就睁开了眼睛。莫允离扭头望着他，微笑了：“公公，你醒啦。可惜不能看看那五岳真形图。”
乔公公看着她美丽的笑容道：“公主，他们在泰山脚下不止找到了五岳真形图，他们还找到了三鼎。兖州、青州、徐州三鼎，已经送到京城了。”
莫允离不由低低啊了一声：“为什么……”她忽然明白了：“公公你信不过小哥哥？”她又微微摇头：“事关重大，您谁也信不过。所以到了今日才告诉本宫对么？”
莫允离喃喃道：“好想现在就回宫去，看看那些鼎。”
乔公公看她迫不及待的模样，微笑道：“不仅如此，他们如今已经到了扬州地界。”
莫允离惊讶道：“莫非，扬州鼎的消息，他们也得到了？”
乔公公点头道：“下一次接到飞鸽传信的时候，可能就会告诉我们，扬州鼎的消息。”
莫允离站了起来道：“不知道这村落之中的，又是哪个鼎，如今这九鼎就剩梁州荆州二鼎还未现世了。”
乔公公摇头道：“不，公主，那梁州鼎也出现了。彩云省围绕九鼎的争夺已经结束。我们的人无功而返，但是铁墨的人也一样。大家都说，梁州鼎，恐怕落到了太子的手中。”
莫允离坐了下来，望着院墙下的那棵高大的云杉，她轻声道：“哥哥。公公，我自从进入青海，就觉得快要见到哥哥了。如果哥哥得了梁州鼎，他会不会也找到这里来？”
乔公公道：“有一事，要告诉公主。南路的人，得到那兖州三鼎，还要多亏一匿名信。信上提醒他们，去好好研究一番五岳真形图。”
莫允离猛地回过头来，她惊喜地道：“那一定是哥哥！我一直在想，哥哥知道我出宫了，可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现在知道了，哥哥去那南下的队伍之中找我了，他还帮助了我，可是我却不在那队伍里。”
乔公公看着公主开心的模样，也不由叹了口气道：“公主兄妹情深，你说对了。那匿名信上的笔迹，确实出于太子的手笔。”
公主笑了，想了想道：“父皇看到他的信，一定非常生气。”
乔公公笑了，又皱眉道：“咱家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太子殿下要暗中指点公主，不肯直接现身呢？”
莫允离脸上出现了一丝忧愁道：“父皇肯定觉得是哥哥不想回家，故意如此。但是我觉得，哥哥一定是遇上了什么难以脱身的麻烦。”
她的眼中又闪过一道光芒：“如今总算有了哥哥的消息，我相信我们重逢的那一天很快就要到了。哥哥你等着我啊。”
此刻村庄远处的昆仑山的山麓之下，一个坐轮椅的青年抬起了头，他轻声道：“昆仑我来了。为什么我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一声呼唤？”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道藏》、《抱朴子》：“凡修道之士栖隐山谷，须得五岳真形图佩之。其山中鬼魅精灵、虫虎妖怪，一切毒物，莫能近矣。”

荆州鼎三
那青年望着巍峨的昆仑上，白云缭绕，清晨露重，虽然是初夏，却冷意侵人。
他身后那美艳无比的女子为他将身上的狐裘裹紧了一些。她轻声问：“这大夫所说的良方，真的有用么？”
那青年没有回头，轻轻握住了女子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娘子，既然来求医就要相信大夫的话。”
那女子抱怨道：“郎君，我知道你觉得我太急躁了。可是我们迟了一步，那鼎被人捷足先登，我们不能坐等啊。”
青年转头凝视这她道：“娘子，你说过九鼎对你没有意义，只是因为我想要，才陪我找的。”
那女子轻轻一颤，她俯身，用她的脸颊贴着青年的脸颊。青年觉得她的脸上竟然都是泪水。
青年长叹一声，伸手为她擦干了泪水，柔声劝慰道：“娘子莫要难过。等我好了，能站起来了，娘子自不需要如此小心翼翼。我们好好打一场好么？娘子你本是女中豪杰，是我误了你。”
那女子却将他搂紧了，哽咽地道：“不，是我不好。若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逍遥快活，哪里会受这样的苦。若是你好的时候，这昆仑千丈高，你自如履平地，现在却只能等滑竿来抬你。是我对不起你。”
青年却微微笑了，他也回身搂紧了女子道：“今日为何如此伤感？在一起是我们两人的选择，我们一直过得十分开心不是么？不要哭了。”
那村落之中，莫允离听寂静的村庄之中，鸡鸣此起彼伏，她有点想念阿花了。
曙光还未到来，大家已经开始活动了。莫允离不知道宁骥为什么还没有回来。但是她决定先去那医生家里看看。
她的房东的女主人是个十分羞怯的青年女子，看上去十分年轻，孩子们昨夜玩累了，到现在还没有起。
莫允离站在打开的窗边，对女主人微笑。她看着女主人的丈夫为她打水劈柴，女主人抬头为他擦汗。他们两人毫不避讳，眉目传情的模样。莫允离心中想，这就是爱情和婚姻的模样么？
她忽然想起了一件已经被她遗忘很久的往事。
小时候也曾和宁骥扮家家玩儿。让阿花当他们的女儿，给阿花穿小衣服，阿花扑棱棱地满宫乱飞。而他们的游戏也被禁止了。
那时候宁骥红着脸拉着她说：“公主，你长大了真的嫁给我好么？”
自己是怎么回答的呢？她却想不起来了，她只记得宁骥红着脸眼睛亮亮的模样，跟平常不一样，十分好看。
她的脸又微微有点红了，如今九鼎即将齐聚，她回宫的日子竟比她预想中要早。以后该如何呢？
她抬起头来，发现乔公公正看着她。她轻声道：“公公，小时候，哥哥跟小哥哥都答应过我要带我周游世界。但是他们却都食言了。”
乔公公微微一愣，忽然笑了：“公主殿下，他们的承诺不靠谱，可是您靠自己完成了职方郎的职责啊。”
莫允离笑了道：“是啊，我很努力了。也要感谢大家。包括小哥哥，这一路上他多次救我于险境。”莫允离想了想道：“他做护卫还是很称职的。”
乔公公仔细看着莫允离，看她脸上的那一抹红晕，心中明白了她要说话的话，他故意道：“喔，那我们找铁墨，让他们把宁骥送过来，一直当公主的护卫吧。”
莫允离眼前一亮：“好。”
却有人推门而入，轻声道：“我觉得不如让他来做和亲王子更好，让他跟着公主，事无巨细地侍奉公主殿下。”
莫允离没想到宁骥会在此刻回来，她脸上的红晕迅速晕开来，仿佛一朵清晨带露的玫瑰。
宁骥的心跳了起来，他一时头脑发热，想伸手去拉低着头不看他的莫允离。他满心喜悦。
却听乔公公在一边哼了一声道：“和亲王子？这主意不错，那王子打算带多少城池，做陪嫁啊？”
宁骥抬头看着乔公公诚恳地道：“我的所有都归公主，公公你看如何？”
乔公公看着小子脸皮如此厚，又会花言巧语，实在十分不顺眼。可是他看着公主垂下头娇羞的模样，他也没话可说。
只能可惜他相亲名单上的才俊了。他们还有半打好青年，没有见呢。而且那江琛杰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啊。
莫允离小声道：“你回来了？路上可曾见到我们的援兵？我们这就去鲁茸卓玛家看看吧。”
宁骥严肃起来，他问乔公公：“跟着我们的人，离我们有多远？您上次跟他们联络又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出现呢？”
乔公公一愣，心中也有点不安：“的确该到了。最后一次联络是将沈姑娘放在丹葛尔城的时候。”他的话说完，心中暗叫不妙，自己还是小看了对手。
乔公公肃然道：“若等到今晚还不见人来，我们就需要快马加鞭去丹葛尔城求助了。”
莫允离也吃了一惊道：“那样的话，会不会耽搁了时间，让铁勒十他们将鼎偷走？”
宁骥道：“他们不是还在往出运另一件东西么？我看他们连九鼎都仍在了一边，可见他们没挖出来的东西，意义重大。在此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动。”
莫允离眼前一亮：“我们去鲁茸卓玛医生那里看看情况。再看能不能混进祖地中去。”
他们走到离鲁茸卓玛院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就闻到了浓郁的草药的味道，并不难闻。
莫允离敲敲院门道：“我们是来找鲁茸卓玛大夫求医的病人。”
他们在昨夜已经商量好了。宁骥往乔公公身体里注入了一点微弱的真气，让真气在静脉中游走，伪装成他得了怪病的模样。省的他们现在一进门就穿帮。
鲁茸卓玛昨夜一直在救治那在祖地之中受伤的工人，现在十分疲惫。但是将他们请了进来。
她为乔公公诊脉，手指搭在乔公公的脉上，身子就微微一颤，她望着乔公公，微微皱起眉头。
莫允离吓了一跳，眼前的女孩儿脸颊被高原风吹得红红的，眼睛却非常明亮，看向她的时候，总觉得没有秘密可以瞒过她。
鲁茸卓玛让乔公公换了只手，她的眉头越来越紧，终于开口道：“你的体内阴阳相冲，还有旧伤。早年间似乎得到过名医诊治，那医生的手法十分高明。老人家，你可以告诉我，那医生的名字么？”
莫允离大吃一惊，她看着乔公公，发现乔公公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点儿，显然也很错愕。莫允离不知道乔公公原来真的有伤。
她不由紧张地问鲁茸卓玛：“大夫，能治好么？很严重么？”
鲁茸卓玛看着她，又微微皱了皱眉头道：“比较麻烦。”她的目光又落在了宁骥身上，眉头更深了，但是口气依然很和悦，她看着乔公公，等他回答。
乔公公早就听闻此地的医术自成一派，如今看果然名不虚传，自有其神妙之处。他道：“最后一个为我看诊的大夫叫庄得牧。”
那鲁茸卓玛眼睛一亮道：“果然这奇妙的手法是出自这位神医。老先生，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里吗？我总觉得找到他，我的医术就能突破一层。”
乔公公这下真的吃惊了，他紧紧盯着鲁茸卓玛问：“庄先生，深居简出，姑娘什么时候见过他的病人？”
鲁茸卓玛并不打算隐瞒“我这里前两天曾接待过一个病人，他也是庄先生的病人。我让他上圣山去治疗了。两天以后，你就能见到他了。”
乔公公心中一动，他问：“那病人可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
鲁茸卓玛点头：“你们认识么？”
乔公公看了眼莫允离，莫允离不明白他的眼神，却听乔公公道：“可能是我的旧识。等他回来我们就知道了。”
乔公公看着殷切望着他的鲁茸卓玛，道：“庄得牧先生，年事已高，如今已经过百，他现在很少出手了。他在欣国都城。”
鲁茸卓玛听了并不失望道：“那青年也是如此说的。等我这边的事情少一些，我一定进一次皇都。”她想了想又问：“老先生你伤得如此重，为什么后续不再治疗了？你经脉中的旧伤这些年来，不仅没有好转，还在逐渐加深，你知道你的情况么？”
莫允离十分紧张：“大夫，现在治疗，还能治好么？”
鲁茸卓玛道：“最好让老先生住在我们这里，每隔几天上圣山去，让天上的灵气修补经脉。你们没觉得我们这里的水特别甘甜可口么？我们这里的人活到古稀之年，都身体健康，正是靠圣山的灵气滋养。”
莫允离吃了一惊，她抢在乔公公否定之前，说：“都听大夫的！若留在此地，病是不是就好了？”
鲁茸卓玛点头道：“配合我的草药，三个月后估计就能好转。他就可以离开这里，回家调养了。”
莫允离放下了心。可乔公公却忽然道：“大夫我们借一步说话。”
说着他和鲁茸卓玛进了屋。丢下了心中十分忐忑的莫允离，她轻声道：“怎么会这样呢？”
宁骥看着莫允离，搂住了她，在她耳边道：“别担心，这大夫的眼力果然十分厉害。我看她已经看破了我们的伪装。我的缩骨功也被她识破了。不怪乎，她能看出公公的病。”
莫允离终于明白方才那女孩儿的目光中在说什么了。她的身子不由微微一抖。乔公公从小陪伴她长大，是她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只觉得此时的风都变得冷了一分。

荆州鼎四
鲁茸卓玛的院子中，宁骥立刻发现了莫允离的不安。
他不由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大夫识破了我们的伪装，却没有点破，可见是个明事理之人。我方才给公公输入真气，也觉得在他经脉之中，似有阻塞，没想到原来是他的旧伤作祟。若他能在此得到医治，这是喜事呀，阿允。”
莫允离将头靠在他的胸前，觉得安心了一点儿。忽然门外有人高喊：“卓玛！卓玛大夫！快来祖地一趟！”
鲁茸卓玛匆忙的走了出来，看有人已经推开了院门。进来的是个十分高大强壮的青年，莫允离唬了一跳，她觉得此人大概跟宁骥恢复本来面目的身高差不多。
那人正是村长的儿子，村中的第一勇士占堆，他扫了一眼莫允离他们，愣了一愣：“又有外乡的病人了？你院中那个小白脸哪里去了？”
说着他在四处张望，鲁茸卓玛瞪了他一眼：“你是在找他，还是在找他的妻子？上一次被那女子拎……”
占堆黑了脸忙道：“我可不是跟你来聊闲话的，快跟我来！”
鲁茸卓玛只能对莫允离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你们在哪里住，等我回来，我去寻你们。”
莫允离忙告诉她他们借宿的人家的地址。那鲁茸卓玛就急匆匆地跟着占堆走了。
只听他们边走，鲁茸卓玛边抱怨：“你们往出吊的是什么东西，太沉了，别再吊了，想别的法子吧。否则一定还会再有人受伤。”
占堆回答着：“那群外乡人急着要走，不肯听我阿爸的话，我有什么办法啊。”
鲁茸卓玛哼道：“欺负女孩子你就最有办法……”
说着他们走远了，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莫允离看了一眼宁骥，宁骥立刻会意，悄悄从后面跟上了鲁茸卓玛二人。
而莫允离上前搀扶住了乔公公，眼睛一红：“你受了伤，得了病，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乔公公看莫允离难过的样子，脚步微微一顿，笑道：“并没有多么严重。你没听大夫说，只要在这里住几个月就好了么？”他拍拍她的头道：“人老了，难免有毛病，我啊，已经算很健康的了。”
莫允离望着他：“公公，你没有向我讲实话。”
乔公公笑了。鲁茸卓玛的院子很大，到处都散发着浓浓的草药味。
昨天跟莫允离搭话的老婆婆走了出来，正好听到这句话。老婆婆道：“你爷爷说的就是实话啊。小姑娘啊，卓玛说她能治就是能治。不要担心了。”
他们离开了小院，莫允离小心搀扶着乔公公。乔公公十分不习惯，他说：“人又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变得脆弱起来。公主啊，我这伤很久了。”
“公公你到底什么时候受的伤？又是怎么受的伤？方才你对大夫说的那个医治你的大夫，是不是太医院的院正，庄老神医？”
乔公公第一次觉得小公主这识破人心的技能，着实有点头疼。莫允离轻声问：“公公，事到如今，你还瞒着我什么，都告诉我吧。”
清晨高山凉爽的风吹了过来，仿佛不是初夏，而是早春。
乔公公道：“公主，其实当年若不是遇到先皇，我早就死了。当年我当大盗的时候，潜入幽云楼，虽然搅得天翻地覆，但是也受了重伤。我们金盆洗手，除了避祸之外，也因为我的伤情。皇上带我进宫，还让庄神医医治我，才保下了我一条命。”
莫允离吃了一惊：“原来公公你伤了这么久了。庄神医也没有法子么？”
乔公公道：“若不跟人动手，有庄神医在，十几年二十年过来，我也就好了。可惜在这伤将要好的时候，我又跟人斗了一场，这下就落下病根了。庄神医说上高原来，也许会有转机。没想到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找到机会来一趟。”
莫允离轻声道：“公公，你太不在意自己了。这一次一定要除了病根再走。”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回到了借宿的人家。不多会儿，宁骥回来了。而村子里又一阵喧哗，在家中的老弱妇孺们都纷纷出门观看。却看到大家喊着号子，抬着那大鼎回来了。
莫允离他们也混在队伍中，莫允离仔细盯着那鼎看，终于看清楚了鼎身上的铭文，这是荆州鼎。
宁骥轻声告诉莫允离：“铁勒十他们跟村长在祖地发生了剧烈的争吵。今晨又有人受伤，村里人群情激奋，一大群青年抢了进去，将鼎抢了出来。”
莫允离在人群中看到了她们的医生鲁茸卓玛。
村中人虽然都远远见过这大鼎，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这鼎。孩子们兴奋地跟着人群奔跑。大家在讨论那鼎身上的图案。
莫允离也聚集会神地研究着那鼎图，跟着人群随着大鼎移动。
大鼎被缓缓搬运到了村中心的庙宇之中。
莫允离再看不清楚，宁骥小声道：“我们可以晚上过来再看。只是如今该如何？”
莫允离想了想道：“鼎运回了村中，比呆在祖地好。一时半会儿他们也应该运不走。我猜他们也在等同伙，现在就看谁来得早了。”
宁骥道：“那我们只需要等么？”
乔公公忽然道：“村民们只是受了铁墨人的蛊惑。他们未必知道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我们也许该找村长谈谈。”
他们正在交谈，只见铁勒十和摩米带着几个人骑着马，跟了进来。
村民们看着他们，露出了敌意的眼神。可他们并不在乎。莫允离看着走在他们最后一个穿着长长黑斗篷，将一切都遮的严严实实的人。
她没有看到铁勒十他们的中原同伙，莫允离不敢再看他们，唯恐被他们发现。她小声低头说：“那个黑衣人不简单。也许就是铁勒十的中原同伙。”
宁骥轻声道：“现在不知道他的功夫如何。但我猜他是个高手。”
等他们走了过去，莫允离看了一眼他们的背影，她道：“村长真的不知道铁勒十他们的身份吗？”
乔公公看了看他们三人，叹气道：“我们人手太少，经不起冒险。那就先静观其变。”
莫允离道：“我们先去找医生为公公治病吧。”
鲁茸卓玛这次去而复返，带回来今晨受伤的几个伤员。十分忙碌，她在间隙给乔公公诊了脉，开了药方。并叮嘱他们，最好立刻启程去圣山疗伤。
莫允离看着那受伤的青年的家属，面带忧色进进出出，跪下来亲吻鲁茸卓玛的衣袍，希望她能治好他们的家人。鲁茸卓玛态度十分和蔼，安慰着大家，让他们不要着急。
这时，莫允离却看到她的房东的太太抱着最小的孩子，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她的脸色十分难看。莫允离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她的房东也在今早的挖掘中受了伤。
旁边几个跟他们一样的家属，愁容满面地过来问讯，并说找村长，村长说让他们去找那几个外乡人。他们不是为了村里人受伤的，是为了那外乡人。村里不管。
鲁茸卓玛为病人们换了药出来，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十分气愤道：“村长还能如此么？”
莫允离的房东娘子的脸，好像瞬间失去了光彩。丈夫受伤，好像带走了她满脸的幸福，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好像比早上矮了几分。
房东娘子抬头看看大家，小声道：“那几个外乡人，可是打败了村长的儿子占堆，十分厉害，村长都不敢惹他们。”
另一个中年大婶道：“听说刚刚他们抢那大鼎回来的时候，也跟那外乡人打了一架，十几个人都打不过一个人。要不是他们的首领说不要打了，也许还会有人受伤。”
莫允离一听，忍不住问：“他们的首领是那个穿黑斗篷的人么？他很厉害么？”
那大婶点头道：“大家说他很厉害，但是好像也没有人跟他打过。”
此时大门被推开来，一大群小伙子涌了进来，各个鼻青脸肿的，他们纷纷喊鲁茸卓玛来给他们治伤。
村长的儿子也跟在他们后面，眉头紧皱，倒是不像他们一样狼狈。
鲁茸卓玛一看是他，上去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莫允离吓了一跳，那占堆十分高大，她只担心鲁茸卓玛会吃亏。没想到那跟一只黑熊一样高大的占堆却乖乖地低头，被她扯住了耳朵，一点儿都不敢反抗。
莫允离惊讶地看着鲁茸卓玛骂占堆：“占堆，这事儿村长真的不肯管么？你平时耀武扬威，现在怎么这么窝囊。”
那占堆半弯着腰，脸色通红地说：“你放开我。好。我这就找那些家伙们去！”
鲁茸卓玛却不肯放，骂道：“你有用么？你打得过他们么？这事儿得村长出面。”
那几个鼻青脸肿的小伙子中，忽然有人道：“我去找过去我们的火铳出来！”
莫允离惊了：“这里居然还有火铳吗？”
她的房东娘子，看上去十分忧愁，但是还是回答道：“百年前天地大变之前，曾有白皮肤高大的西洋人翻过圣山来到这里。当时他们带来了火铳。”
乔公公点头道：“西洋来往我国，除了走海上，还有陆上的道路。这里就是其中重要的节点。”
莫允离好奇地问：“火铳过了百年，还能用么？”
那说话的小伙子听到了她的问话，发现是个陌生的小姑娘。他道：“我们的火铳保养很好，弹药都是我们自己制造的。”
鲁茸卓玛没好气地补充道：“就是容易炸膛。拿出来打一发子弹，不知道是打敌人，还是炸自己。”

荆州鼎五
鲁茸卓玛的小院中，她松开了占堆的耳朵，严肃地看着他道：“你要去说服村长啊！”
占堆看着大家眼中也流露出希望的光芒，他却露出了为难的神情：“我这就去再找那外乡人打一架。这一次我拿出真本事来！”
小院中的小伙子们，听到这样的话，鼻青脸肿的他们，也开始跃跃欲试。
鲁茸卓玛敲他的头：“什么真本事，你忘了么，这句话你以前都说过了。”
站在莫允离之前的房东娘子，看着占堆吃瘪的模样，不由笑了起来，只是脸上依然带着忧愁。
莫允离轻声道：“我有一个办法也许能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莫允离的脸上。大家小声地询问着这是谁。
鲁茸卓玛看着她，又看看乔公公和宁骥，还是摇摇头道：“若是老人家没有伤，我相信你的办法。但是现在不行。”
她看莫允离露出不解的神情，鲁茸卓玛无视乔公公的暗示，直截了当地对莫允离道：“老人家不能再跟人动手了。即便这次治好了，也不能再动手了。他已经伤到了根基，再动手就是自寻死路。”
莫允离敏锐地捕捉到了“再”这个字，她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可是她来不及细想。
她缓缓道：“那来挖鼎的外乡人，甚至不是欣国人，他们是铁墨人。”
这下子大家都十分惊讶。占堆追问道：“你是谁？你又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宁骥立刻向前跨了一步，挡住了占堆，抬起头看着他。
占堆发现眼前的小子看似十分瘦弱，可是身体里似乎蕴含着令他恐惧的力量。
他的眉头一皱道：“原来你们也是外乡人。你们穿上了我们的衣服，但你们瞒不住我！你们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你们混进来想做什么？”
人群看着莫允离他们，瞬间大家的神色变得不安起来。
鲁茸卓玛拉了他一把道：“他们是我的病人。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他们来找我看病，占堆你莫要为难他们。”
莫允离抬起头来看着鲁茸卓玛，乔公公和宁骥都不知道她打算做什么。宁骥只是护在她身旁，警惕地看着所有人。
莫允离诚恳地说：“那外乡人不仅是铁墨人，还是朝廷通缉的铁墨人。他们挖出来的乃是一件十分要紧的宝物。朝廷的人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行踪，不日就会抵达村子。”
这下大家都炸锅了。莫允离的房东娘子都忍不住问她：“姑娘如何知晓？所言是真么？”
莫允离点头道：“千真万确。”
鲁茸卓玛望着她，也十分惊讶。莫允离知道如今情势不明的时候，曝光一切真相，极有可能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但是眼看情势逼人，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要铤而走险试一试。
宁骥在瞬间明白了莫允离的想法，他沉着嗓子道：“那群人乃是重犯。之前大家被蒙蔽了，如今大家已经发现了他们的马脚，就不要再跟他们同流合污了。否则朝廷大军压境，大家都要受牵连。”
众人一阵哗然。那占堆脸色一变，他怒喝道：“你这家伙，不要随便吓唬人！”
而鲁茸卓玛却望着莫允离，思索着问道：“这位姑娘，你既然知道他们的来历，你可是有什么法子解决当下的危局？”
莫允离点点头，不紧不慢地道：“确实有法子。现在就看大家的决心了。”
大家面面相觑。那几个鼻青脸肿的青年先嚷了起来：“那群人太过分了，你要有办法，就说出来。”
占堆虽然沉着脸，看上去不太高兴，可是也没有反对。
莫允离到了现在，终于心中松了口气。她缓缓道：“大家知道那铁墨人武艺高强，大概还不知道他们还有援兵。他们现在不曾对你们出重手，但是等到他们的援兵到了，就不一定了。”
听到莫允离的话，大家都十分吃惊，他们都看向占堆和鲁茸卓玛，两人却没有说话。大家明白了莫允离说的是实话，不免更加担心起来。
鲁茸卓玛见莫允离将当前形势说个正着，心中对她更信任了几分。她从开头就看穿了他们三人的伪装，也敏锐的意识到了，此时帮他们破局的人，就是莫允离。
她不由追问道：“姑娘，请你将你的办法说出来吧！”
莫允离轻轻吐出两个字：“偷鼎！”
落日的余晖消失在了高原上，晚风吹了起来。坐落在村落中央的那座寺庙中，村长正怒视着对面的铁墨人。他道：“这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你们到底什么时候离开村子，黄金又在哪里？”
铁勒十哼了一声，似乎要发作，摩米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个和善的笑容：“村长，你没看到那个九龙青铜底座，我们始终弄不上来么？黄金就在那个坑里。”
村长是个跟占堆一样高大的中年男人，他愤怒地指责他们：“你们在说谎！你们要找的就是这个鼎和那个龙形底座！”
铁勒十瞪起了眼睛，他们的人已经快到了，他受够了这狡猾又贪婪的村长，很想现在就给他个教训。
摩米拦住了铁勒十，他们这次被欣国抓住，很吃了一番苦头，现在他行事十分小心，唯恐又砸了，他示意铁勒十再忍忍。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有点皮笑肉不笑地说：“村长大人，我们之前给你的金子，难道不是货真价实吗？该你的一分都少不了你。你先赶紧将那龙形底座弄上来啊。你的人干活不行，找茬倒是一流。”
村长更生气了，正要说话。
一直望着窗外的落日，坐在里面，没有开口的那个穿着黑斗篷的人道：“村长，你着急，我们也着急，我们要通力合作才好办事啊。”
村长见此人说话了，就坐了回去。他无奈地说：“不是我故意拖延工期，你们也看到了，那底座实在太沉，已经伤了这么多人，还是没法把它弄上来。我们的办法都用上了。”
那人裹在黑斗篷里，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目光锋利的眼睛。
他轻声道：“村长，你真的用尽方法了么？你看这高大的寺庙，这寺庙所用的巨石，岂止千斤，你们当时建造的时候，怎么将石头运进来的？”
村长愣住了，他道：“这寺庙是在百年之前建成的。当时寺庙建造的方法，已经在大地震之中失传了。”
那黑斗篷下的眼睛中射出一道厉光，村长只觉得浑身一颤。他自从答应跟此人合作，就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尤其是当此人逐渐露出这样凶恶的目光的时候。可是他已经骑虎难下。
如果可能的话，村长也想尽快将他们打发走。从那鼎出土的那一刻开始，村长就觉得他似乎陷入了什么大麻烦之中。
那黑斗篷忽然道：“这方法真的失传了么？你有没有找这寺庙的和尚们问个清楚。”
铁勒十立刻站了起来：“我去问，我看他们定然在藏拙。这庙宇看上去明明一直有人修缮，怎么可能百年了，都没有动过工！”
村长大吃一惊，他们村中人十分虔诚。他虽然不是十分信，但是寺庙的香火钱灯油钱都没少给。他忙拦在铁勒十之前，怒道：“你想做什么？你们怎么敢冒犯神灵？”
铁勒十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了，他当胸一拳就朝村长打去：“那是你们的神灵，不是我们铁墨人的！”
村长正是年富力强之时，他的身手不弱，再加上他是村中的大力士，居然生生地挡住了铁勒十的进攻。
村长没想道铁墨人援兵还没有来，就敢公然跟他敌对，他此时心中更加后悔没听儿子的话，早一点儿将他们打发了。
只是铁勒十乃铁墨国高手，不是村长可以匹敌的。铁勒十拿出了十分功夫，村长额头上立刻出现豆大的汗珠，中了他沉重的一掌，村长仗着自己身体强壮，硬顶住了。
村长心中惊骇，正要大声呼救。却听那坐在身后的黑衣人忽然轻声道：“你喊一个人进来，我就杀一个人。”
村长低喝一声：“你敢！”然而他始终没见过那黑衣人出手，既然铁勒十和摩米都要听他的，恐怕他战力惊人。自己已经是村中数一数二的高手，再叫人进来，没有防备，可能真的会着了道。
铁勒十见村长心中已乱，呵呵冷笑一声，加紧攻势。瞅准一个空档，重拳将村长击飞了出去。村长的身子重重撞在柱子上，吐出了一口血，挣扎着爬不起来。
铁勒十和摩米目不斜视地朝后面走去，打算去找寺中的和尚，逼问建造的方法。
却听一阵脚步，那寺院中的老和尚已经从后殿走了过来。
铁勒十三人对视一眼，只见那老和尚走过来，就像没看见他们一样，将村长从地上扶了起来。
村长一边吐血，一边惭愧地看着老和尚：“大师，我错了。”
老和尚摇摇头，将他搀扶在一边坐下道：“开头老衲就劝说施主不要跟他们合作，施主不听，果然有今日之祸。”
铁勒十不耐烦地说：“老和尚，你不要废话。快说，到底该怎么将那祖地中的龙形底座吊上来！”
那老和尚看着他们，面色还是十分和蔼，却说：“铁墨来的诸位。你们就没想过，到底为什么你们每次想吊出那龙形底座来，每次都不成功么？”
黑斗篷忽然开口了：“请大师赐教。”
那和尚看上去已经很老了，胡子眉毛雪白，长长的垂了下来，他微微闭上眼睛道：“你们没发现你们挖出来的鼎上，有灵么？”

荆州鼎六
老和尚此言一出，那铁勒十和摩米都吓了一跳。他们铁墨人十分笃信神灵，方才他们靠着一时血气之勇逞凶，现在被这老和尚一说，心中不由有点害怕。
尤其是夕阳落下，还未点灯之时，殿中半明半暗之间，香烟缭绕和酥油灯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只觉似乎冥冥之中，真有神灵在看他们。
却听那披着黑斗篷的人笑了：“大师，果然知道什么。你知道，我们挖出来的这鼎，是什么东西，对不对？那么留在坑中的龙形底座到底是什么，还望大师赐教。”
那老和尚面上毫无波动道：“冒犯神灵，施主就不怕天打五雷轰吗？”
那人却好想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一般，笑得斗篷都颤抖起来：“大师你不老实，出家人不打诳语。这鼎若真有传说中的那么神妙，我们得到了它，岂不是早就能腾云驾雾了。还用的着在这穷乡僻壤跟大师闲聊么？”
老和尚微微睁开了眼睛，盯着黑斗篷看了几眼，阖上了眼睛道：“原来如此，施主有魔心。自然不肯听人规劝了。”
黑斗篷的笑声变得有几分阴森：“大师，我们大家都是知书达理之人，不要逼我在这佛堂之中大开杀戒。大师，收起你那些糊弄人的鬼把戏吧。你迟早都要说的，就别耽搁大家的功夫了。你这佛堂之中，还有许多小和尚，不要让他们受苦了。大师，出家人要慈悲为怀，你现在就说了吧。”
那老和尚睁开了眼睛，看着坐在一边，脸上十分愧疚的村长，他轻声叹了口气道：“这方法很简单，也不是秘密。可是你们现在却用不了。”
铁勒十正要嚷，那黑斗篷却也十分惋惜地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打扰大师了。”说着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摩米忍不住道：“大人，您知道什么了？不要放过这滑头的老和尚！”
老和尚也有点惊异地睁开了眼睛。那黑斗篷道：“我进村落之前就看到了不少巨大的树桩，早已枯死，虽然长满了新芽，但是却不再可能长成参天大树了。”
老和尚点头道：“施主果然猜到了。是的，在百年之前，此地的气候地理都跟现在不一样。到处长着参天大树，还有一种十分坚韧的草。我们当时就是用那树皮跟草，混合搓成厚麻绳，再用那树干做成坚硬的支撑柱，来搬动起吊巨石，来修缮寺庙。但是经过百年前的天地大变，大树都枯萎了。我们再也没有办法了。”
铁勒十摩米一听，不由十分失望。
却听老和尚又说：“施主，其实不用绳索吊，也有很多方法，将那物从坑中取出。但是施主却宁愿跟村长撕破脸，也要逼问贫僧，是否因为施主也感觉到了不能在此久留。”
那黑斗篷的眼睛一眯：“大师，你还知道什么？”
老和尚道了声佛：“施主，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施主如此聪慧，莫让心中魔念吞噬自己。”
铁勒十凶恶地大声道：“你不要妖言惑众！”
而那身着黑斗篷的人，却轻轻笑了道：“大师，你看到是苦海，我看到的是乐土。执迷不悟便是如此。何况，我已经回不了头了。”他的话语里竟似在叹息。摩米脸色一变，正要说话。
却听院子里有人喊道：“鼎！鼎不见了！”
他们三人大吃一惊，什么也顾不得了，从大殿之中跃了出去。
外面的天终于黑了下来，院中燃起了寥寥几个火把。院中依然十分昏暗，但是那放大鼎之处，却空空如也。
摩米大声咒骂看守大鼎的人：“你们是死人吗？这鼎这么大，你们也看不住？”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这几个人都是他们铁墨的帮手。如今村中人看他们的眼神都变了，他们并不敢用村里人看守。
众人道：“我们方才就一直在院中，闻到了一阵清香，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睁开眼睛的时候，鼎就不见了。”
黑斗篷一言不发地仔细查看了地面，发现有几个极浅的脚印，通向寺院大门之外。
他厉声道：“他们跑不了，快追！”说着铁勒十和摩米就带着几个人猛冲了出去。
而黑斗篷转过头来，正看到殿中的老和尚将村长扶了起来。黑斗篷冷笑一声，道：“村长，是你在玩花样吗？不要逼我。最好赶紧找到鼎。我的人天明就到，他们都是粗人，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无法预料！”
他话语之中的寒意，让殿中的村长，不由微微一颤。
那黑斗篷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漫天明澈的星斗，轻声道：“扬手摘星辰，不愧是昆仑山下。”他忽然笑了道：“神灵？那就借神灵的力量一用吧。”
和尚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
而村长现在终于能勉强开口了：“你想做什么？”
黑斗篷扭头看着和尚道：“大师你猜出来了么？”
和尚道：“村中只剩一棵树龄百年以上的大树还活着了。”
村长怒喝道：“你想对神树做什么？”
黑斗篷冷冷道：“当然是借树皮和树干一用了。大师你以为你不把话说明白，我就猜不到了么。”
村长挣扎着想从殿中出来，要跟黑斗篷再战一场。那黑斗篷却笑了，道：“大师知道你的根底，这里又没有外人，你演戏给谁看呢？村长大人。”
他看着愤怒地好像要要扑过来吃了他的村长，又道：“喔，你虽然不虔诚，可是村民们虔诚。这古树既然被叫做神树，若它被我砍了，你这村长就没法再做下去了吧？”
村长低喝道：“你不要再挑拨离间了！我后悔了，怎么会鬼迷心窍，让你进了祖地！”
黑斗篷又仔细看了看方位道：“你聪明一点儿，就不要阻拦。若是一意顽固，要逞英雄，呵呵不要怪我无情。”
说着他忽然跃起，在夜空之中，像一只大鸟一样从院墙上飞了出去。武功之高，令人惊骇。
而此时一直躲藏在大树最浓密的树干之上的宁骥和占堆，终于松了一口气。
宁骥听了他的话，心中一阵发紧。他心中只怕此人的武功在他之上。若一会儿打起来，他没有赢他的把握。
虽然他很讨厌冷鹰，可是不得不承认，他这一路行来，早就与冷鹰配合默契，双人结成战阵，威力无穷。
占堆看到父亲受伤，他早就忍不住了。此刻见那黑斗篷走了，使劲儿挣脱了宁骥：“别再拦着我了！”
他从树上敏捷地爬了下去，跃进了殿中，急切地喊道：“阿爸！”
宁骥见状，知道再藏也没有用，他在树上气提丹田，跃到了对面大殿的屋顶之上，顺着屋顶，来到了二层楼上。
宽敞的二层楼本来是经室，如今桌椅板凳都搬空了，经室中央放着一口鼎。正是那荆州鼎。
这鼎如此沉重，他们仓促之间根本没法带着它逃跑。所以，他们偷了鼎之后，就直接将它吊上了二楼。鼎就藏在铁墨人的眼皮底下。这是灯下黑，躲过了他们的第一波搜查。
莫允离坐在大鼎之前，一盏昏暗的烛台放在地上。她正飞快地临摹着鼎上的地图。
她的眼睛发亮，不知疲倦。宁骥看着她的模样，忽然想抱一抱她。
莫允离听到了宁骥的脚步声，但是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他们走了么？来帮忙呀。”
宁骥挨着她坐定了，轻声在她耳边道：“喊我一声小哥哥，就帮你。”
莫允离的脸微微一红，她的手腕一抖，差一点儿在地图上滴上墨点。她伸手轻轻推了他一把道：“莫要玩笑啦。都不知道那铁墨人什么时候会来，我们得赶紧先将鼎上的秘密研究一番。”
宁骥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虽然身在危险之中，心中还是一痒，他凑过来就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口，不待她发怒，就连忙拿起笔来，一本正经地问：“我看你画了上面，那我就画下面吧。”
莫允离气呼呼地看了他一眼，脸上觉得更热了，却也拿他没有法子。她道：“我才不叫你小哥哥。小哥哥才不会像你一样……”
宁骥嘴角含笑，又凑了过来想吻她，却被她躲开了：“不要闹啦。”宁骥低声道：“娘子，不让我亲近，那你来亲近我好么？”
莫允离被他弄得心有点乱，她脸更红了道：“说了那婚约不算数了。”她看着手中的图，急道：“莫要捣乱了，小哥哥。”
她脱口而出，不由微愣，而宁骥脸上顿时现出光彩，终于不再闹她了，乖乖地开始研磨提笔。
莫允离重新看着地图，让自己的心定了下来，她轻声道：“九鼎之中也许真藏着什么被我们忽略的大秘密。才会引来各方争夺。”她问宁骥：“你在铁墨可曾听说过什么吗？”
宁骥也觉得莫允离的话有道理。他们找到雍州鼎的时候，他就发现那鼎并不能呼风唤雨。
“得九鼎者得天下。”他轻声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传言呢？我叔叔让我来找鼎的时候，什么都不曾告诉我。母后……母后她突然派人出手抢鼎，也不曾告诉我为什么。”
莫允离的脸在烛光之中显得十分柔和，她微微蹙着眉头，道：“父皇也没说。不知道去问乔公公，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莫允离看着眼前满身铜锈，虽然拭去了泥土，但依然十分沧桑古老的大鼎。在烛光下闪着微微的光，看上去既神秘又漂亮。
此时却听二楼楼梯口站着的老和尚，突然开口了：“你们来寻找九鼎，却不知道九鼎的秘密么？”
莫允离大吃一惊，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个人。

汉代地图
昏暗的灯光下，莫允离和宁骥望着出现在楼梯口的老和尚。他们将鼎藏在这里，是占堆跟那老和尚的小徒弟一起密谋的。他们不知道老和尚的想法，没有敢跟他说。
那小徒弟说：“我师父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你们不要担心。”
可是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老和尚，看上去耳聪目明。
莫允离和宁骥站起来，向老和尚行个礼。莫允离问道：“大师，你知道这鼎有何秘密么？”
那老和尚看着她，行了个礼道：“姑娘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你可是按照地图找来的？那图是刻在另一个鼎身上么？没猜错的话，你们找到的鼎，应当是雍州鼎。”
莫允离和宁骥对视一眼，既惊讶又有点兴奋。他们一路寻找九鼎，走了半个欣国，如今终于碰到一个知道九鼎秘密的人。
莫允离只觉得心微微跳了起来，她道：“大师，你都说对了。那么你能告诉我，九鼎中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吗？”
老和尚望着莫允离，长长的美貌下的眼睛睁开来，莫允离只觉心中一震，他的目光十分睿智慈悲，他看着她的时候，她很想对他顶礼膜拜。
莫允离恍惚之间，朝他迈了一步，忽然又止住了步伐。老和尚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而宁骥也瞬间反应过来，闪身挡在莫允离身前，严厉地道：“你在弄什么鬼？”
莫允离方才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醒起来，她看着老和尚十分惊讶：“你为什么会摄心术？你跟幽云楼什么关系？”
老和尚面色不动。莫允离和宁骥都十分警惕，宁骥的手放在了腰中的长刀上。
老和尚缓缓道：“姑娘，老衲独居在高原小村之中，已经多年不见中原人了。姑娘不要怕，我只是看到姑娘眉心带着一点光华，一时没忍住好奇心。”
莫允离只觉那老和尚看着她的目光，始终十分明澈，不含丝毫恶意。她拉住了宁骥，问道：“还请大师赐教，这是怎么回事。有人用摄心术攻击我，我击败了他。是这个原因吗？”
老和尚凝视着莫允离，不由笑了道：“姑娘的眼眸清澈，心无杂念，正是此术的劲敌。原来如此。”
宁骥警惕地问：“你方才是不是也对她出手了，你失败了，为什么看起来一点儿事儿也没有？”
老和尚一脸慈悲地道：“因为老衲的丹田早在多年之前就毁了。你们管它叫摄心术，其实它是我们修行的秘法，摩柯一念。本来是用来启迪弟子，让其开悟的。”
说着老和尚招呼莫允离过来，推开了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门。他点亮了烛台，小屋中的陈设显露出来。
莫允离望了过去，不由惊呼一声，只见这房间之中，满壁挂着的都是地图。地上摆着几张椅子和茶几。
她不自觉地走了进去，才发现这房间楼上还有一个阁楼，一架梯子放在下面。房间不大，但是那满壁的古地图在烛光之中，似乎发着幽光，莫允离忍不住走上前，轻轻伸手摩挲着那些地图。
她只觉一双眼睛都看不过来。那些图的材质，跟她收集的几张古图，一模一样，同样的坚韧，但是明显比她的地图要新，乃是乳白色。
尽管如此，莫允离觉得这些地图也至少有百年以上了。莫允离走马观花地沿着小屋墙壁观看，仔细辨识着这些地图，不由越看越心惊。
莫允离的目光落在了正南墙上的一张地图上。她喃喃道：“这地图，未用计里画方之法，也不是后世的画法，到底是什么地图？”
宁骥也凝神看着这图，不由觉得此刻的老和尚，更加神秘莫测起来。这老和尚说他丹田尽毁，宁骥也仔细观察着他，发现他脚步虚浮，确实不是身有武艺之人。
老和尚请他们坐下，望着莫允离微笑道：“当老衲看到你们虔诚地临摹地图的时候，就知道我要找的人终于来了。”
莫允离抬头望着他：“大师，您也是位地图大家么？您知道这些地图到底是谁画的，又是何等来历吗？”
老和尚道：“姑娘，你既然知道九鼎之事。那么你一定也知道这九鼎现世震动天下，是从河东裴世光进京敬献《禹贡地域图》开始的吧。”
莫允离没想到这偏僻村落的老和尚，居然知道时局大事。她越发十分好奇：“是的。大师，你也知道太傅？您认识他么？请问，这张图到底是什么图？是何时的地图？”
她指着南面墙上那张十分精细的山脉河流图。
老和尚笑了，他本来好奇莫允离最先问他什么问题，没想到了此时她心中最惦记的还是地图。
他看了看那图道：“施主果然眼力惊人。此图长宽三尺，乃是一张西汉地图的复本。原图绘在帛书之上。”
莫允离大吃一惊：“现存最早的地图，不是西晋裴秀先生的《禹贡地域图》吗？原图可还在？能否一观？”
那老和尚想了想道：“老衲将它放在哪里了，待老衲找找。说着他慢腾腾地登上了那放在屋中的楼梯，爬上上面的阁楼。莫允离和宁骥也紧随其后。
阁楼十分狭小，楼上堆着许多箱子。灰尘满地，不若小屋那么干净。他们掩着口鼻，看老和尚拉出一个沉重的木箱，打开来，缓缓取出来一个长方形的盝顶形盖字的漆匣。
他们看着那①漆匣子就十分惊讶，这形制确实十分古老。老人打开了那漆匣。莫允离看到了几块极为古老的丝薄，已经变成了深褐色，仿佛手一碰就会碎。
莫允离呼吸都放轻了，她仔细看着这丝帛上所绘的地图，果然就是楼下的那张图。
老和尚看着那张图，点头道：“就是它了。”
莫允离心中十分震撼，她问：“大师，这图如何得来的？”
老和尚看着她，缓缓道：“此图乃是我们开山祖师传下来的。他乃是前朝遗民，前朝灭亡之后，他带着大量地图逃到此处，开山立庙，从此遁入空门，仿效先贤，醉心收集地图。”
莫允离脱口而出：“像朱思本先生一样。那祖地之中的荆州鼎，是不是也是他埋进去的？”
老和尚点头，道：“那荆州鼎原本藏于前朝大内之中。可惜前朝皇帝也不曾破解地图的秘密，未曾找到九鼎。”
莫允离问：“那这张西汉地图是什么图？”
老和尚道：“施主方才看得这张三尺见方的图，乃是西汉长沙国桂阳郡的地图。画的是今日湖南潇水流域的水系山川图。它的方位乃是上南下北，与今日相反。”
莫允离看着手中这几块破旧的帛书，又抬头看着墙上那张整理重绘还原的地图。图上水系干流分支用不同的线条粗细来表示，还画着当地的城乡居民点，标记着古迹。而且那山行的画法，线条闭合的模样让她想到了五岳真形图的画法。
她不由肃然起敬道：“没想到西汉时候的地图，就这般完备了。”
她小心地翻看着那漆匣之中的帛书，又发现了一张长方形的图，长三尺，宽二尺半。
她仔细看，发现①这是一张驻军图。看起来跟上一张图所绘的方位差不多。是一张彩色的地图，田青色画出河流走向，军队驻扎的地点则由黑红两色双线的线框来表示。红色画出了防区的界限。
古老地图上的颜色，深深渗透进那帛书之中，变得十分浓郁但却线条清晰。令莫允离十分惊叹。
宁骥悄悄推了推莫允离，她这才从地图中抬起头来，想到了当下要紧的事儿：“您说，我是您要找的人？您可以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么？”
老和尚看着莫允离，眼中闪着的光彩，轻轻叹了口气道：“姑娘，我们的开山祖师，隐居于此已经两百年了。在百年前天地大变的时候，此地也损失惨重。当时的主持有三位徒弟，他们为了拯救生灵，决定下山去。这一去，三人只回来了一个。就是我的祖师。”
莫允离问：“另外两位呢？”她心中有了一点儿预感。
老和尚道：“大师兄去了巫疆，在那里娶了巫疆圣女。”
莫允离和宁行空听到此处，十分震惊道：“另一个人进了幽云楼！他还带走了《广舆图》！”到了此刻，莫允离终于知道了董旺财幽云楼，诺莎香琼巫疆，跟眼前这老和尚的联系。
“您等我来，究竟想要我做什么？”莫允离好奇地问。
老和尚微笑道：“十几年前，幽云楼和巫疆分别派人前来逼问抢夺荆州鼎以及地图的秘密。我虽然将他们击杀，但是自己也丹田尽毁，全靠昆仑山的奇花异草续命。如今苟延残喘多年，我大限已至，不日就将圆寂。”
莫允离和宁骥大吃一惊，仔细看着眼前的老和尚。他脸上仔细看，确实有几分灰白之色，原来那就是死气。
老和尚慢慢道：“我们的摩柯一念，原本是祖师爷为了修习佛法才开创的功法，没想到逐渐变成了惑心术这样的功夫。修习起来十分困难，一旦斗败又十分凶险。我寺中的小和尚都是我收留的孤儿，没有修习的天分。等幽云楼和巫疆之人找上来，他们难以自保。”
他目光中带着热忱，看着莫允离：“我终于等到了我的传人。”
莫允离吃了一惊道：“大师，我从未学过武艺。大师是要教我学武功吗？”莫允离不由睁大了眼睛，这变化她始料未及，愣在了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马王堆汉墓研究》、《马王堆汉墓帛书古地图》

郑和海图一
昏暗的房间里，烛光闪烁着，墙上的地图在烛光中看上去更加古老，似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宁骥听到老和尚的话也吃了一惊，他道：“大师，她不喜欢跟人打架，她做不了你的传人。”
莫允离望着他，忽然想起来从小到大，每次她说想学武艺的时候，都被大家劝得打消念头。
她眨眨眼睛道：“我想学，大师你教给我吧。”
宁骥有点着急，他看着她调皮的模样，当着老和尚的面，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
老和尚却笑了道：“老衲丹田尽毁，没法教授武艺。我是想将这地图交托给女施主。”
宁骥松了口气，莫允离眼前一亮，她看着这满墙的地图，又看看那漆匣，她惊喜地问：“这些都要给我么？大师，我会替您好好保管！”
老和尚变得严肃起来道：“施主，我等了这么多年，才等到了一个传人，我时日无多，最担心的就是祖师爷辛苦收集的地图，无人可传。施主要好好保护这些地图。这些古图，在懂它的人眼里，价值千金，在不懂的人眼里，它一文不值。”
莫允离听老和尚那般严肃，她忙肃穆道：“谨遵教诲。”
老和尚点头道：“我收你做我摩柯一脉的俗家弟子，施主可愿意？”
宁骥吓了一跳道：“不行！她许了人家的，她是我的未婚妻，不出家！”
莫允离脸一红，她轻轻瞪了宁骥一眼。
老和尚笑了道：“这地图事关我摩柯一脉的传承。佛法传承，老衲可以传给徒弟们。可这地图术却不同，他们不喜欢，老衲也不能勉强。”
莫允离望着老和尚道：“大师，您甚至不知道我的名字。您就要将这样重要珍贵的古代地图给我么？”
老和尚微笑道：“施主答应了，施主就是我摩柯一脉的有缘人。”
莫允离望着地图，俯身道：“谢谢师傅传法。我乃明阳公主莫允离，当朝职方郎，代天子巡狩画地图，来到此地。幸与师父结缘。”
宁骥略微紧张的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听到她的身份，略微一惊，又恢复了平静。
他微笑道：“原来施主是位贵人。出家之人，众生平等，施主身份尊贵，然而老衲眼中，只看得到施主是我的有缘人。”说着，他伸手在莫允离头顶一摸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摩柯一脉的第七代传人了，法号轻尘。”
莫允离也学老和尚双手合十，道：“是。”
宁骥只觉一切进展的未免也太快了，他都来不及反对。这老和尚就赖上了阿允：“大师，你们这摩柯一脉还真是众生平等，居然传给女孩子。”
莫允离看了他一眼：“女孩子怎么了？”宁骥忙道：“公主恕罪，殿下什么都能干，是我失言了。”
莫允离脸微红地看着他，而他也眼中含笑地看着她。小屋中似乎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连老和尚也笑了，看着莫允离道：“既然你已经受了我们摩柯一脉的传承，那么如今老衲就可以告诉你一桩秘事了。”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只听老和尚道：“轻尘你来到这里，除了寻找九鼎之外，还有另一个目的吧。你在寻找出海地图，老衲说对了么？”
莫允离和宁骥都不由浑身一震。莫允离既惊讶又急切地问：“师父，您手中有么？”莫允离不敢相信自己追寻已久的答案，会这样突然出现在眼前。
老和尚摇摇头：“没有。可是老衲知道该如何去找这海图。”
莫允离急切地问老和尚：“师父，您所说的海图，是北宋时候的海图，还是元代的海图，还是……”她满怀希望地轻声问：“是郑和下西洋时候的海图？”
老和尚听她如此询问，不由十分高兴道：“轻尘，果然是注定要承袭摩柯一脉的人。”
宁骥好奇地问：“这些海图有什么不同么？我听过郑和下西洋的故事，是郑和海图更完备一点儿吧？当年①郑和七次下西洋之后，本来记载水程的海图十分完备。可惜在明宪宗之时，兵部主事刘大夏，看国库空虚，经不起再次下西洋，就将海图和造船的图纸，一应资料都藏匿，就此散轶，实在太可惜。”
老和尚点头道：“若非如此，也许中土之人早就找到去泰西的海路，不必等泰西诸国人漂洋过海之后，再建立联系了。”
莫允离想了想道：“因两宋之时军力积弱，又要缴纳沉重的岁贡，宋代的海上贸易十分繁荣，彼时所用的海图也很精准。可惜大多失传了。《宣和奉使高丽图经》有去高丽的海图。②宋高宗之时，为了海防，派人专门绘制了沿海的海图《绍兴海道图》。师父您手中可有宋朝的海图？”
老和尚看着莫允离期待的目光，叹了口气道：“轻尘，你是不是看到西汉的古图，就觉得老衲什么图都会有？”
莫允离被老和尚说中了心事笑了起来。
老和尚摇头道：“你知道那西汉地图从哪里来的？那是③在湖北的一个汉代墓葬之中得到的。这样的珍贵的地图，我们摩柯一脉的祖师爷也是机缘巧合才能得到这么一张啊。那宋代海图，老衲这里可没有。”
莫允离不死心地问：“那元代的海图，名叫图本的呢？元代海运发达，沿海的海运，几乎取代了京杭大运河的北段。这张图，师父有么？”
老和尚看着目光闪闪的莫允离，微笑道：“为师没有那些近海航道的古地图，但是为师手中有价值连城的郑和海图。而且不仅有海图，还有郑和的造船之法。为师手中有当初成化年间，在刘大夏手上丢失的所有的郑和的航海资料。”
莫允离本来问什么，什么没有，都有点不敢再问了。没想到老和尚将最珍贵的留在了最后。
她自然知道这些东西有多么珍贵，尤其是郑和宝船，这造船技术失传几百年了。那可是能抗的海上巨浪的巨型远洋大船。
她既开心又激动地道：“师父，那太好了！郑和七下西洋，最远到过东非，红海，他走三十多个国家。天地大变之后，海上巨浪滔天，各种技艺失传，海路断绝。师父您手中的海图，可能会让我们重开海路，跟海外诸国重新沟通。师父您居功甚伟。回京之后，我定然禀告父王，为摩柯一脉重塑金身，再修庙宇。尊奉师父为皇家法师。”
老和尚看她激动的模样，微笑摇头道：“人生如梦幻泡影，不必执着身外之物。老衲唯一的执念便是祖师爷的地图传承。如今老衲找到了轻尘你，我摩柯一脉，后继有人了。老衲心中再无遗憾。以后轻尘你照顾一下你师兄弟就可。”
莫允离肃然道：“谨遵师父法旨。”
说着老和尚站起身来，看着地下的方砖，左踏三步，再向后四步，道：“就是这里了。”他让宁骥将地砖小心撬起来。
宁骥依言拔出长刀，小心地刮掉砖缝之间的砂石，缓缓撬动那青石地砖。
宁骥没用了多大力气，那块砖就被撬了起来。他们定睛一看，发现这地砖下面居然是中空的。在这块地砖和地板的空隙间，放着一个黑漆盒子。
宁骥将那盒子捧了起来，小心擦了擦尘土。黑漆盒子望去十分精美，盒子上画着一幅极为精细的图。
老和尚望着盒子，微微怔了片刻道：“上次看到这盒子，还是我师父圆寂之前。如今，轮到老衲了。”
莫允离低头道：“师父，我一定不辱使命。会好好将摩柯一脉的地图术，以及您交托给我的所有地图，传承下去。”
老和尚满意地点点头道：“你看这盒子上的图。这是当年仅存的一张郑和航海图。附在④茅元仪的《武备志》之后。想必你也未曾见过吧？”
莫允离望着那精细的海图，摇摇头。她仔细分辨这张全名叫《自宝船厂开船从龙江关出水直抵外国诸番图》的海图。
她震惊地抬起头来问：“师父，这图，我怎么看不懂。这海图的绘制方法，跟普通图不同啊！”
老和尚微微一愣，他见莫允离对地图一道十分精通，没想到她居然不认识海图。
“轻尘，你以前一张海图都没见过么？裴世光手中没有任何一张海图么？”
莫允离摇摇头道：“师父，裴夫子潜心研究，复兴了裴秀的制图六法。可是这海图之术，在欣国已经失传了。”
宁骥也在看那海图，只见上面的地名密密麻麻，粗略计算，足有五百多个，实在蔚为壮观。他道：“这也是我第一次见海图。铁墨也没有海图流传。”
他说完，只见老和尚看着他道：“施主，是铁墨人？怪不得施主筋骨如此强健。只是施主你这缩骨功，能不用就尽量不要再用了。”
宁骥和莫允离不由都大吃一惊，不料来到这高原村庄，宁骥的伪装接连被识破。老和尚直接说出了他们铁墨的秘传武功缩骨功的名字，让宁骥心中震动。
莫允离却从老和尚的话里听出了别的意思，她急忙问：“师父，这缩骨功，是不是对身体有妨碍？”
老和尚微微一愣，看着急切的莫允离。宁骥眼中似乎有点焦急，他将那地图盖子揭开来道：“我们看看这盒子中郑和大人的海图什么样吧。”
莫允离看宁骥如此，明显在转移话题，不想让大师告诉她实情。
她心中不由更起了万千狐疑，她却不理宁骥，只殷切地望着老和尚，十分执着地等他告诉她真相。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太宗文皇帝实录》、《宣宗章皇帝实录》、《历代通鉴辑览》、《明史?郑和传》、明代马欢《瀛涯胜览》、《历代通缉概览》、巩珍著《西洋番国志》、费信著 《星槎胜览》、茅元仪《武备志》
②见王应麟《玉海》
③1972年考古工作者发现马王堆墓葬，出土西汉战国古地图。
④见《武备志》。武备志是明代重要的军事著作，属于中国古代字数最多的一部综合性兵书。

郑和海图二
昏暗的阁楼上，老和尚看着站在面前的莫允离和宁骥。他人老成精，看着他们两人模样，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儿。
他轻叹道：“这缩骨功，乃是十分难练的武艺。在少年骨骼尚未长成之时，就要修炼。每次行功之时，都要将骨骼硬生生地注入真气，让骨骼间的间隙更加紧密，甚至骨骼错位，才能让身形改变。十分痛楚。”
宁骥没想到老和尚会将这个秘密，如此直接地讲了出来。
莫允离只听老和尚这样说，就觉得浑身疼痛，她抬起头望着宁骥，眼中带着一点泪光：“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宁骥避开了她的目光，他悄悄握紧了拳头。
老和尚叹道：“施主，这个功法耗损骨骼，对身体危害极大，施主以后要尽量减少变化次数，最好还是弃用吧。”
莫允离看着宁骥，她的心尖儿都在颤抖，她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轻声道：“要听师父的话。”
宁骥看到了她眼中那浓浓的忧虑，他朝她露出了个明亮的笑容：“都听你的。”
老和尚咳了一声道：“轻尘，打开盒子，我们来看这海图吧。”
宁骥心中十分开心，海图那般稀罕贵重，但她听到自己出了事儿，就什么都顾不得了。原来在她心中，自己要比她的地图重要。
莫允离看到他灼热的目光，她心中却只剩焦虑。只是此刻当着老和尚，她没法再说什么了。此刻她忽然讨厌自己为什么长大了。如果她还是当年的小公主，她一定要扑在他怀里，抱着他。
莫允离想到此处脸不由一红，忙转开目光，依言打开了漆盒的盖子。
随着盒盖被打开，里面的地图露了出来。
老和尚拿起了其中一张地图，他自言自语道：“当初我师父也是如此传给我的。”他年轻时候其实很喜欢地图术，也曾周游四方，想要跟前辈一样，找到失传的古地图。但是自从继承了师父的衣钵，他就没有再离开这个小村落，总算在他生命将要走到尽头的时候，他等到了他的传人。
老和尚望着一脸期盼的莫允离，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他专注地看着图道：“这些是郑和下西洋的海图。虽然海上的情形与当年不同。但是若派人出去，按照郑和海图好好追寻，未尝不会找到一条新航路。”
莫允离使劲儿点点头，眼里都是希冀的光。
老和尚道：“这海图上用①所谓针位，标注航线。地名旁边的‘指’乃是极星高度。‘更数’用来计算距离。”
莫允离仔细研究着问师父：“这图，看起来跟盒盖上的那张总图所指的地区和方位差不多啊，为什么形状差别很大？”
老和尚赞许地点头道：“轻尘果然聪慧。这些图是航海的分图。盒盖上的乃是一张示意图，为了将航线沿岸的所有重要物事皆放在一张图里，此图的形状改变了一些，但是基本地形和位置关系都保留了。这图的红海，阿拉伯，印度，马来半岛的标示都很准确。”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聆听老和尚的教诲，一个字也不敢漏掉。
老和尚指着海岛附近的线条道：“这是内线和外线。有些还标注着往返不同的两条航道。”
莫允离仔细看着地图，想了想问师父：“师父，针位到底是什么？”
老和尚道：“①针位乃是航向和方位，针位用天干、地支来标注。针位上面常标注着②‘丹’字，是表示正南正北正西正东的意思。①更数乃是航程的距离，一更相当于现在六十里。”
莫允离只觉十分新奇，这海图的种种知识，她都是第一次听。
老和尚指着图道：“轻尘，你再注意看这里，这里标注的航道深度，以及各种警戒提示。大海茫茫，这些信息，对航行海上的人来说，十分重要。”
老和尚翻出了另外几张图，他遗憾地道：“此乃③过洋牵星图。是牵星术测量出来的当地的坐标。牵星术用牵星板，使用天上的星辰作为指针，测量海中地理位置。这些牵星图，除了北极星之外，还使用了织女星和南北布司星。牵星图以指为刻度，从秦汉起就以此为测量单位了。”
莫允离不由在心中想起了当初裴夫子所说，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想到了他们路上发现的分野图。
莫允离问：“听闻我们所在的大地是圆形的，在大洋上往南走，靠近苏门答腊的地方，北极星就没法定位了。这就是这海图，改用别的星辰测量位置的原因吧？”
老和尚点头，笑道：“轻尘，你比老衲强啊。当初师父教导老衲海图，老衲听得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莫允离也微笑了。她望着手中的海图，问道：“师父那使用牵星术所需要的牵星板，师父可有么？”
宁骥也很好奇地看着老和尚。
老和尚笑了，道：“郑和的大海船，为师也有一艘，你要看么？”
莫允离喜道：“要看要看！”看着师傅微笑的模样，明白过来了，师父是在跟她开玩笑。
老和尚道：“航海用的罗盘牵星板等等，这里都有制造方法。你可以按照古法复原。”
他看着惊喜不已的莫允离，又看了看烛台上堆叠的烛泪道：“为师能传授的都传授给你了。等到天亮之后，那铁墨人找不到鼎，还会再回来。时间不多了。”
莫允离微微一惊。她和宁骥对视一眼，遇到老和尚之后发生了这么多事，他们差一点儿忘记了自己所面临的困境。
莫允离透过这阁楼上的狭窄的小窗，朝外望去。夜空沉沉。她不由心情有点沉重。
乔公公已经趁着夜色离开了这里，他准备再发一道烟花。他们接应的人，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到现在还没有出现。
莫允离问老和尚：“师父，您有什么主意么？”
老和尚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村长说，铁墨人要来了。他们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本来老衲想那沉重的九龙底座，一日拉不上来，他们一日不会动手。没想到他们这般着急。”
莫允离和宁骥都一惊。老和尚对莫允离道：“我将这地图都留给你。你们现在就离开吧。我已经叫人给你们在后院备好了牛车。你虽然是当朝公主，可是此刻也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你们走吧。”
宁骥望着莫允离，老和尚说到了他的心上，他也不希望她冒险。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劝莫允离，莫允离便微微昂起了头，她坚定地看着老和尚道：“我是欣国明阳公主，兵部职方郎，不能看到危险就转身离开。”
宁骥只觉得她此刻的模样十分美丽，愣了一愣，却见她微笑道：“师父，不要担心。如今村长他也后悔了。铁墨人虽然武艺高强，还有同伙虎视眈眈，但是如果我们团结一心，我们也可与他们一战。”
老和尚望着莫允离，没想到她看上去娇弱可爱，却这般勇敢果敢。他心中反而踏实下来，这下他真觉得自己后继有人了。
莫允离三人下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遥远的西南面亮起了一点明亮的烟火。
莫允离知道这是乔公公成功发出了信号。
她轻声道：“希望我们的援兵也能马上就到。”
可是到了天明的时候，她没等来欣国的救援，却听到了隆隆的铁蹄声。
很多村民都被惊醒了。大家匆忙地披上衣服，推开窗户，朝村中狭窄的青石板路望去。
只见一队穿着不同服装高大而沉默的队伍，全副武装地穿过村寨。
他们显然曾经装扮成不同身份的人，他们甚至还没曾脱下他们的伪装，但是此刻他们汇集在了一起，那隐约的杀气，让村中的动物都不安地骚动起来。
宁骥拉着莫允离的手，他们俩也推开了大门的一条缝，从门缝里，沉默地看着这些人，气势汹汹地往祖地而去。
他们趁着夜幕，回到了房东家。他们将那荆州鼎藏在了寺院二楼的隔间里。莫允离随身带走了最珍贵的郑和海图，其余都还原封不动地留在寺庙中。
这一夜铁墨人在村中大肆搜查，和很多村中的青年起了冲突，打伤了很多人，可是他们什么都没找到。
占堆私下已经带来了村长的消息，告诉大家，那铁墨人是恶客，让大家速速离开村落，去圣山暂避一时。
村中的牛车走了一多半，载着老弱妇孺和伤员，已经先行离开了。此刻村中人走的差不多了。那铁墨人的黑斗篷首领并不阻拦大家离去。
但是他会时不时去查看一下，村落之前道路上的车辙印。
莫允离他们得知这个消息，也只能骂他太狡猾。
荆州鼎十分沉重，一旦放在牛车上，车辙印自然变得沉重。此人心思如此缜密，让他们抓不到空子。只能打消让人带着荆州鼎，混在人群中离开的念头。
他们的房东夫妇和孩子们也离开了。留在村落中的，只剩青壮年。他们的医生鲁茸卓玛坚持不肯走，也留了下来。
虽然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但是此刻，莫允离和宁骥望着那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武装队伍，他们都有点紧张起来。
宁骥感觉莫允离握紧了他的手。他不由伸出手臂搂紧了她的肩膀。莫允离没有避开他的动作，反而悄悄朝他靠了一靠。这个动作，让宁骥心中十分喜悦。
只听莫允离轻声道：“小哥哥，宁行空这个身份，你不要再用了吧。”她抬起眼睛望着他，宁骥只觉得她眼里好像盛满了漫天星斗，让他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请求。
作者有话要说：①见黄省曾著《西洋朝贡典录》、《图书集成》等
②郑和海图的误差不超过5&#176;，十分精确。
③见明茅元仪《武备志》

诉衷情
黎明的微光，让高原的天空有点幽蓝。清风带着初夏的青草芳香吹过，宁骥望着莫允离被清风吹拂着的额前碎发，望着她闪耀着钻石一般星辰的眼睛。
宁骥凝视着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对她说。
他在铁墨周旋在各方势力之中，行走在刀尖上，日夜忧惧，他只要稍有不慎就不仅会丢掉自己的性命，还会丢掉支持他的万千人的性命。这样的生活，他该如何告诉他心爱的姑娘。
他道：“宁行空这个身份对我很重要。阿允，如果我不是宁行空，我就没法一路保护你了。阿允……你是公主，你也知道像我们这样的身份，平时的行动不自由。”
莫允离的眼中涌起了大颗泪珠。宁骥望着含着泪的女孩儿，晶莹的眼泪让她的眼中闪着光，他不由慌乱起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道：“阿允，不要哭。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莫允离也伸臂搂紧了他，这是她的小哥哥，她思念了多少年的人。她哽咽地轻声道：“小哥哥，你应该一开始就告诉我实情。我就不会跟你闹脾气了。”
莫允离抬起头，在朦胧的泪光中仰望着他的脸。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脸，这张脸跟自己的脸一样，都不是真容。
她透过宁行空的这张脸，看到背后那张微黑的英俊的脸，那才是真正的宁骥。她轻声道：“小哥哥，你的模样，就是世上最英俊的模样，你不要再变来变去了……”
她话的尾音被宁骥吞了进去。莫允离只觉泪光朦胧之中，唇瓣被含住了，她的心跳得十分剧烈。
他吻得十分温柔，她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睛，不自觉分开了唇，回应着他的吻。
她只觉自己好像飞上了云端，正在碧蓝的天空中俯瞰这庭院，庭院中间，紧紧相拥的两人。
莫允离只觉得，宁骥越吻越激动，他箍着她的手，越来越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头晕目眩起来。她忍不住推着他，在唇齿之间，轻声道：“放开我……”
宁骥浑身火热，只觉他立刻就要燃烧起来，他还是听到了莫允离的这一声轻叹，那般婉转娇柔，让他的心更热起来，但他却命令自己松开了手。
莫允离睁开了眼睛望着她，她的眼角依然有泪痕。
宁骥只觉她好像一朵小小的花儿，在这清风吹拂的黎明时分摇曳着花瓣，凝结成晶莹剔透的露珠。他无法抵御这美丽的诱惑，忍不住低头轻轻舐着她的泪痕。
莫允离只觉，那一瞬间，他温暖的舌尖，似乎直接触到了自己的心上。她不由浑身微微颤抖起来。在那一刻，她什么都看不到了，她的眼前好像出现了明亮的云霞，照亮了黎明深蓝的天空。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听他在她耳边道：“阿允，嫁给我吧。我们一辈子都不要再分开了。”
莫允离只觉浑身滚烫，她抬起头望着他，唇瓣微微颤抖着，宁骥又想去吻她了。却听她轻声道：“小哥哥，你说的是真的么？你不会再次失约了么？”
宁骥的心一痛，他将她搂进了怀中，似乎在告诉她，他的决心：“阿允，即时要了我的命，我也会坚守诺言。阿允，嫁给我吧。”
莫允离的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她什么都不想考虑：“我好想回到小时候，我们都不要长大，该有多好。小哥哥，……”
她话语中蕴含着的心酸，让宁骥忍不住将头深深埋在她如云的秀发之中，嗅着她的清香。
莫允离也搂紧了他，让他和自己贴得更近，仿佛这样她就能安心下来。她轻声道：“小哥哥，让我好好想想，我想我们在一起。可我也想跟父皇母后和哥哥在一起。我不知道我思念你的心情，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情。”
宁骥却伸手捧起了她的脸，用火热的目光凝视着她，看得她的脸更增红晕，他问她：“你此刻心跳得厉害对么？”
他拉着她的一只手，让她的掌心紧紧贴着自己胸前。莫允离只觉热气从他的身上，透进了自己的心中，她抬头望着他，听他低哑着嗓子问：“阿允，你父皇母后哥哥，会让你有现在这样的感觉么？”
莫允离傻傻地摇摇头，只觉她好像很难思考，他说什么都对。
宁骥又低头轻轻用舌尖拨弄着她的柔软娇嫩的唇瓣，诱哄着问她：“他们会像我这样亲你么？”
说着，他收紧了手臂，忽然用力地吻着她，让她张嘴，激烈地吻着她，唇舌交织之间，他低沉着嗓子道：“阿允，我听到了你的心跳声，你也听到了我的心跳声。这就是爱啊。阿允。跟我在一起啊，嫁给我吧。”
莫允离牢牢攀着他的肩膀，仿佛此刻她站在悬崖上，只要他一松手，她就会坠入深渊。她的心中回荡着宁骥的话，她喃喃道：“这就是爱么？”
宁骥停下了这个悠长甜蜜而深情的吻。他们彼此对视着，在对方的瞳孔中寻找自己的存在。
莫允离靠在了宁骥的肩头，此刻她只觉得一刻都不想离开他，可是想到结婚，她还是没有做好准备。她柔声道：“小哥哥，让我再想想……等我们度过了这一关，你就回铁墨吧。”
宁骥心中一沉，他不懂为什么他们此刻剖白了心事，莫允离居然会叫他离开，他的女孩儿为什么会用这么温柔的语调，说如此狠心的话。
却听莫允离接着道：“小哥哥，你不要再使用缩骨功了。你在那靖边城外的地道之中，现出了真容，是因为你受了伤。在靖边城中，你虽然吃了药，但是我们走的匆忙，你没有好好治疗，如今内伤并未痊愈，对么？”
宁骥大惊，却觉得莫允离将他抱得更紧了，她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宁骥问：“阿允，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莫允离抱紧了他轻声道：“前日你去找金糕的时候，乔公公告诉我的。他说，你身上受了内伤，恐怕不轻。小哥哥，你不该瞒着我。”
宁骥勉强笑道：“阿允，你就这么盼望我离开你么？”他没想到乔公公这么厉害。
在靖边城外的茅屋之中，他跟那幽云楼的人交手。那几个幽云楼的人，武艺高强，而且出手诡异。他不小心中了招，跌进地道，当时他再也撑不住缩骨功，在地道之中露出了本来面目。
没想到莫允离会随之而来，就这样识破了他的真实身份。自从他隐藏身份混入队伍，他就一直既犹豫又隐隐盼望着，她到底何时能够认出他。
他不想让她知道他到底是谁，可是又常常盼着她认出他是谁。
她注视着宁行空，不自觉地脸颊红晕的时候，他都在心中既甜蜜又苦涩地想，她到底没有忘了他，可她的眼中看到的到底是哪个他？
莫允离轻声道：“小哥哥，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又欺负我。”
宁骥收起了脸上勉强的笑容，他望着莫允离的眼睛，道：“阿允，你可知道，最开始我伪装成宁行空，是为了能与母后多联络，也是为了让自己喘口气。我顶替的假王子，是我叔父精心培养的棋子，我只怕我一不小心就露了马脚。”
他看莫允离眼中既惊讶又担心。他小声道：“阿允，我越长越高，样子大变，心里总是担心，你还能不能认出我。宁行空是我理想中的自己，也是我觉得你想要我变成的模样。”
他轻轻叹了口气道：“阿允，你可知我有多么爱你？”
可真实的他，却长成了让她害怕的模样，这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事儿啊。
莫允离望着他，到此刻她彻底明白了宁骥的想法，不由十分心疼他这些年来的恐惧。
她忽的伏在了他的怀中，柔声道：“小哥哥，你不要担心。你永远是我的小哥哥。我虽然没有想好要不要嫁给你，可是我的心告诉我，我不会再喜欢别的男子了。”
莫允离说出这样的话，只觉十分害羞，伏在他的肩膀上不肯抬头。
而宁骥却大喜过望，他心中的忧虑不安都统统消失了。
宁骥捧着她的脸，一定要让她抬起头来。
他专注地望着她，温柔而热情地吻着她的眉毛眼睑，唇顺着鼻梁向下绵密地吻下去，直到找到了她的唇，热烈地叼住了她鲜花一样柔嫩的唇，径直吻了上去。
他们热烈地拥在一起，缠绵着，似乎将即将到来的危险忘到了脑后。夏日的清风吹过，带来了高原独有的甘冽味道。
他们心中的隔阂瞬间消失了，只觉万分欢喜。他们相拥在一起，直到他们听到有人轻轻地扣门。
莫允离忙轻轻推着宁骥，而宁骥只是恋恋不舍地停下了那个深情的吻，却不肯放开搂着她的胳膊。
鲁茸卓玛和占堆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二人微微红着面颊，拥在一起的情景。
看着他们二人，鲁茸卓玛和占堆只觉那一扇轻薄的门，似乎将世界分割成了两半。一边刀光剑影，似乎传来了隐隐的血腥气，而门后却一派温存蜜意，柔情万种，让他们两人都有点脸红。
他们不约而同地与对方对视一眼，只觉心中一动，都不太自在地转开了眼神。
而莫允离终于挣脱了宁骥的怀抱，她美目含嗔瞪了宁骥一眼。而宁骥只觉得被她这么看，十分开心。
天光亮了起来，太阳还未升起，一切都笼罩在淡蓝的跟青烟一般的薄雾之中。
莫允离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鲁茸卓玛和占堆，轻声问：“铁墨人，是不是准备去寺庙的院中，去砍那棵古树了？”

荆州鼎七
鲁茸卓玛看着脸上依然带着红晕的莫允离，觉得她此时十分美丽，她点头道：“是。”
他们望着莫允离，占堆有点急道：“大家都到古树那里去了。援兵什么时候能到。”
鲁茸卓玛也期待地看着莫允离。
宁骥缓缓道：“不要等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鲁茸卓玛和占堆对望一眼，他们最后一点希望破灭了之后，目光反而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占堆道：“拼了！”鲁茸卓玛点点头。他们转身就走，莫允离在后面忙道：“对方气势汹汹，让大家不要硬拼！”宁骥不由握紧了莫允离的手。
而鲁茸卓玛回头看着莫允离道：“你不懂神树对我们的意义。百年前地龙翻身，房倒屋塌，死伤无数。只有当时在神树下祈祷的村民和僧人幸存。你不懂的，我们村中人的祖先，都受过神树庇护。”
宁骥没有拉住她，莫允离向前几步，轻声道：“等等，我与你们同去。”
此刻在远处昆仑山的山腰上，两个人从小帐篷中钻了出来。坐着轮椅的青年，看着那美丽的女孩儿在收拾帐篷，生火煮饭。
他低头望着山下绵延的山道上的人群，凝重地说：“这么多人来攀昆仑？最近并没有什么节日。恐怕出事了。”
女孩儿收拾帐篷的手一顿，她道：“大夫让你在昆仑山上待七日，我们还差一日就够了。”
青年望着山脚下那缓慢移动的队伍，再极目远眺，望向他们出发的村落。
他轻声道：“我们得回去看看。”
那女孩儿忽然站了起来，生气地将手中正在叠的被子甩到了一边：“回去！回去能做什么？靠你还是靠我？你已经提醒过村中人，提醒过大夫，也提醒过老和尚。村民和村长被铁墨人的黄金诱惑，谁能救得了他们？”
青年静静地看着她 ，女孩儿跪坐下来，抱紧了他的腿，将头放在他的膝盖上道：“你说过的，等一切了结，就跟我回去。可是这旅程的尽头到底在哪里？”
青年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道：“快了。”他抬头望着巍峨的昆仑山，望着山尖上的白雪道：“等我的腿好了，你跟我回家一趟吧。我想让亲人们知道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了。”
女子脱口而出：“不。”
她似乎意识到不妥，忙抬起头看着青年道：“我，我是说我们不是说要等有了孩子，再去禀告父母，到时候木已成舟，他们也不会再反对了么？”说着女子脸上出现了一丝羞涩，她本来就生得美艳无比，如今这样秋水盈盈地一扫，是个人都会被她迷倒。
而青年却轻声道：“我等不到那时候了。跟我回去吧。”
女子失望地低下头来，道：“先等你的腿治好了，我们再商量之后的事情吧。”
山下的队伍越来越长。原本静寂的空山之中，传来了人声，给这座崔嵬的高山，增添了一丝人气。
青年看着山下的人群，眉头皱了起来道：“一定出了大事。我必须去看看。”
女子轻声道：“明天我们雇佣的滑竿会来接我们。我们到时候下山也来得及。”她又忍不住道：“你去了又能做什么呢？”
青年看着她微微笑了：“我失去了身份地位，还站不起来，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就不要去添乱么？”
女子似乎有点生气，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反驳青年的话。青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道：“这一年多来，辛苦你了。我只觉每日都在梦中。”
女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觉得他的话语虽然温柔，可是她却惶恐起来。她有点后悔自己方才不该跟他赌气，没有出言宽慰他。
青年俯身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看着她道：“我不得不去。你我都知道为什么。”不等女孩儿说话，青年忽得一拍轮椅扶手，飞跃而起，向一只苍鹰一般，朝山下跃了下去。
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却听青年一边飞跃，一边远远地在山道上说：“我上昆仑的第二天，就能站起来了。等着我，我们的事儿以后再谈。”
女子的身子微晃，她望着丢在原地男子的狐裘，惨然一笑，自语道：“原来你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她捂着脸颊，眼泪从指缝之中渗了出来。她抬起头看着青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不由心中惊恐万分，立刻运气追了上去。
村落之中，此刻铁墨人刀剑出鞘，将寺院团团围住。老和尚和村长带领村民和僧人，站在寺院之外，不让铁墨人踏入寺院半步。
铁墨人为首的黑斗篷首领，看着挡在他们面前手拿各种农具和长刀的愤怒的村民，他低沉着嗓子道：“再不让开，格杀勿论！”
随着他的话音，铁墨人的刀剑丛林，缓缓向前移动。他们沉默不语，迈着整齐的步伐，浑身散发出来令人恐惧的杀气。
老和尚知道这些人定然是训练有素的军人，虽然村民十分勇武，不肯退后半步，但是显然若与他们发生冲突，不过是以卵击石。
老和尚长叹一声，伸出胳膊挡住了身后的大家，道：“神树你带走，不要伤害村民。”
大家激动起来，老和尚回身道：“大家让开吧。”
那身穿黑斗篷的铁墨人手微微抬起。铁墨人齐刷刷地停住了前进的步伐，面无表情地看着村民们。
村长虽然也怒气冲冲，但是他还是拉住了占堆，示意大家让出一条通路来。
占堆和他身后的青年望着那锋利的刀剑丛林，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不肯挪动脚步。
占堆忽然大喊道：“神树当年庇护我们全村，今日我们坐视神树被戕害，乃是懦弱的不义之举，会被上天厌弃！”
他身后的青年也大喊起来：“战就战！不能退！”
那黑斗篷铁墨人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轻描淡写地说：“好，你们要逞英雄。杀了你们之后，我会派兵去昆仑山下，将你们的老弱一起屠尽，送你们到地府团圆！”
老和尚没想到此人终于露出了凶残的本性，占堆和青年们都更加愤怒了，已经有人拉满了弓弦，即将朝铁墨人射过去了。
却听有个少女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十分动听。只听她款款道：“你想要的是那祖地之下的九龙底座。不要多杀伤人命！这里是欣国，不是你们铁墨！你们肆意妄为，就不怕下不了高原么？”
众人皆大吃一惊，看向小路尽头。
只见从村中缓缓走来一个身着当地服装的少女。只见她穿着一件五色交织的氆氇长袍，一头发辫垂在脸颊边，看上去白净朴素，跟村中的女孩儿长相不同。
她身后跟着一个身着藏蓝长袍的小伙子，他腰间配着长刀，背后背着长弓，透着一股精悍之气。
占堆望着他们，高声道：“你们来了？好样的，是我们的真朋友！”
莫允离朝大家微微一笑，已经走到了两边对峙的地方。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那平凡的面容变得生动起来。
天空蓝的高远，风吹着大家的衣角。
黑斗篷铁墨人，忽然低沉着嗓子道：“你这女子，这里马上就要血流成河，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莫允离望着骑在马上，立在铁墨人背后的他。这还是她第一次近距离地与此人接触。
看着全身都包裹在黑斗篷之中，只露出了一双眼睛的男人，莫允离心中又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总觉得此人，她在什么地方见过，可是她实在想不起来。宁骥站在她的身边，也在紧紧盯着黑斗篷看。他的手指握着腰间的长刀，稍有不对，他的锋利长刀就要出鞘。
骄阳炙烤着大地，终于显出了高原夏日的威力。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开始流汗。
莫允离望着那人，缓缓道：“我有办法，让你将那九龙鼎从祖地中取出来。”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占堆和鲁茸卓玛也吃了一惊，这和他们商量好的不一样。
那黑斗篷喔了一声，语尾上扬，轻快地问：“你有什么样的法子？”
铁勒十和摩米两人在看到莫允离的时候，就偷偷地往队伍后面缩。他们二人逃狱出来，现在还是被通缉的罪犯，他们不敢跟莫允离打照面。
听到此处，他们见首领似乎意动，却有点着急。铁勒十忙道：“头儿，不可相信他们！她是……”
宁骥一直盯着他们两人，早有准备，见他开口立刻道：“这不是铁勒十大人吗？我在执行命令，保护这位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既然从欣国大牢里逃出来，还不赶紧回铁墨。在这里兴风作浪，意欲何为！”
宁骥越说越严厉，那铁勒十是个粗人，被他说得头脸涨红了，喊道：“你这铁墨叛徒！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被捉到！”
莫允离也看向他，那摩米虽然想躲藏，可是此刻也藏不住了。
莫允离诧异地问：“你们两个欣国重犯，跑这里来耀武扬威？还有你，你又是什么人？你是被他们所蛊惑么？那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
摩米没想到公主一上来，就想挑拨离间。他看到公主出现，就知道今天要糟糕。他虽然不知道黑斗篷的身份，可他明白，欣国公主在欣国人心中的分量。
他急道：“头领！莫要听她诡辩，她一个小丫头，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将九龙铜底座迅速吊出来！这分明是她的缓兵之计，她在拖延时间！”
莫允离心中一凛，不知那黑斗篷将做何等选择。

荆州鼎八
太阳逐渐升高，而风也抬了起来，吹得对面宽大的黑斗篷飘浮起来，仿佛一只巨大的蝙蝠，看上去更加阴森。
莫允离心中打鼓，她依然专注地盯着那对面的首领看：“我并无虚言。”
摩米还要继续劝说，却听那黑斗篷道：“好吧，那你就将你的法子道来。若你的法子有用，这棵树自然不必砍了。”
大家不由轻轻骚动起来，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莫允离。
莫允离对种种目光视若无睹，她映着太阳，微微眯了眯眼睛，缓缓道：“去祖地。到了那里，我就告诉你。”
那黑斗篷凝视着莫允离，忽然手一挥，铁墨人立刻让开了通路，他骑着马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莫允离。
他忽然伸出去手，要去拉莫允离上马。
宁骥手疾眼快，向前跨一步，手一动，雪亮的长刀便已出鞘，朝那黑斗篷的面门砍去。
那人宽大的黑斗篷一卷，竟卷住了宁骥的长刀。只听一阵金石之音“嘎嘎嘎”，这黑斗篷竟不是普通材质所做，内衬金丝软甲，是一件攻守皆备的兵器。
宁骥一刀不中，立刻趁着斗篷卷着长刀的劲力，凌空跃起，左掌内力吞吐，朝铁墨人的心口，击出了带着劲风的一掌。
铁墨首领，人在马上，在间不容发的瞬间，足尖轻磕，马头一转，马儿便带着他躲开了宁骥的攻击。
同时铁墨人看到首领被袭击，齐齐冲了过来，手中棍棒大刀，都朝宁骥身上砍去。
宁骥哈哈一笑，大喝一声，劲力透体，抽回了大刀，使出一招风动雪野，竟将一应兵器，都从中砍断。断成了两截的刀枪，丁零当啷散落一地，宁骥立在当中，睥睨众生，威风凛凛。
莫允离望着他，只觉他这般英俊，无人能及。
那黑斗篷的铁墨人看到了她的目光，忽然一声长啸，斗篷翻卷如同一张黑色的大网，他喝道：“都不要出手！”说着一按马鞍，飞了下来，从腰间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宝剑，剑招狠辣朝宁骥脖颈砍来。
众人听到他的吩咐，都在原地愣了一愣，没有出手。而此时宁骥已经跟那铁墨首领战到了一处。
铁墨首领的剑法，看似轻灵，但却角度刁钻，招招狠辣，若要挨上非死即伤，而且出招时候，隐含内劲。
宁骥身有内伤，一经交手，就知道此人是个劲敌，若要久战，自己恐怕难以讨好。
他心中下了决断，立刻气运丹田，手中长刀的招数大开大合，竟一上来就使出了十成功夫，他这是要速战速决。
那铁墨首领没想到他一上来就要拼命，被他的刀锋逼得退了几步，剑身一晃，便要变招。
却听莫允离在一旁道：“铁墨首领，你还想不想知道该如何吊起九龙底座？”
那铁墨人一愣，宁骥心中知道莫允离这是为了给他解围，他此刻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手中长刀一挥，转身跳出了战圈，重新回到了莫允离的身边保护她。
而那铁墨首领，见状，手中长剑一顿，也插回了剑鞘。
这一番交手，兔起鹘落，只在瞬间，莫允离身后的占堆他们都吓了一跳。没想到铁墨首领从不出手，一出手，武艺如此高强，更没想到的是，看起来不起眼的宁骥，居然能跟此人占成平手。
那老和尚看着方才那铁墨人的招数，微微一皱眉头，他虽然在出手之时，掩盖了他的身法，但是在最后跟宁骥硬拼的时候，他还是泄露他的真正招数。
老和尚当年未曾继承师父衣钵之时，也曾云游天下，跟天下英雄过招，此人的招数，令他十分惊讶。
那黑斗篷看着莫允离的眼神，铁墨人都围了上来，摩米和铁勒十都急声道：“头儿，他们胆敢刺杀头儿，没有丝毫诚意，不要听他们的。”
那铁墨人却一摆手，制止了所有人，朝莫允离道：“你有什么法子，到祖地来说。”
大家都松了口气。莫允离朝身后的大家使个眼色，让他们不要跟着。
可是老和尚村长占堆鲁茸卓玛却不肯听，依然跟在了她的身后。村中其余的青年看了看大家，也随之三三两两地跟着过来了。
前面是全副武装的铁墨人，莫允离和宁骥跟在身后。
这一路行来，他们只见重要路口都被铁墨人封锁。宁骥保护着莫允离，越走心越凉。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摩米他们恐怕一开始就没有准备放过村中的任何人，他们这分明是在做屠村的准备。
他忍不住捏紧了拳头，他可以确定，那个首领不是他所认识的铁墨人。他忽然道：“摩米，铁勒十，你们好歹是铁墨有名有姓的贵族，跟着这么一个藏头露尾的人，管他叫首领，不觉得羞愧吗？”
铁勒十愤怒地接口道：“这是大王的……”摩米截断了他的话茬道：“你堂堂王子近卫，不也在听一个黄毛丫头的话吗？”
那铁墨首领冷冷地看了宁骥一眼，这眼神让宁骥觉得十分熟悉。他跟莫允离的感觉一样，都觉得此人似乎见过。可是方才交手之下，他又有点不太肯定。
莫允离看着骑在马上，裹在黑斗篷中的铁墨首领，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他到底是何人。
宁骥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掌，莫允离朝他望去，脸上微微一红，却没有挣脱他的手。
那黑斗篷首领，也将这一切看到眼中。他们本来正在朝祖地走去，那首领却忽然勒住了马，道：“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这小子又是你什么人？”
说着大家都朝他们看去，宁骥心中大恨，却还是松开了手。
莫允离探究地盯着他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欣国女子。你认识我么？我们以前曾经见过面么？”
那黑斗篷呵呵笑了两声，低声道：“若欣国女子，都像姑娘一样普通，还要欣国男儿做什么？”
莫允离心中疑惑着。他们来到了祖地。到了这里，莫允离暗暗吃了一惊，没想到她黎明从门缝中看到的人，并不是全部。
这祖地被围的水泄不通，而且这里的铁墨人看起来比去寺庙伐木的人更加凶悍。
那铁墨首领翻身下马，莫允离跟宁骥随着他，走到被层层护卫的大坑之前。
莫允离望着那深坑之中的九龙底座。巨大的长方形青铜底座上，雕刻着九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巨龙。
莫允离看那底座上的九个圆形鼎托，立刻就明白了，九鼎一定是镶嵌在这底座之上的。
只是她不懂，这底座之上，有什么秘密，让铁墨人这般大动干戈。
她凝视着半浸泡在浑浊的泥水之中的青铜底座，抬起头来问铁墨人：“为什么你们没想过，将这坑挖得再大一点儿，或者挖一条通路出来，不要垂直地将它吊起，而是顺着坡道，下面垫着原木，将它拖出来？”
铁勒十冷哼一声道：“这主意，谁都能想到，哪有……”
摩米抢着嗤笑道：“这就是你的主意？呵呵，头儿，我就说她没有办法，只是个缓兵之计。”
莫允离却不理会他，思索道：“你们时间不够，人手也不足吧？”她环顾四周看着这三百多铁墨人，估量了一下，心中明白了。
看来这铁墨首领十分狡猾，他们在这里最多停留一天。否则有这么多人手，只要三天，他们就不愁将这鼎座弄出来了。可如今他们却宁愿跟村民开战，也要选取那个快速的方式。
莫允离思索之时，宁骥朝铁勒十两人喝道：“你这铁墨叛徒，胆敢对小姐无礼？你是打算一辈子不回铁墨去了么？”
他转身看着身后那些伪装成平民的铁墨战士，大声道：“我是铁墨王子的御用侍卫统领，你们方才都听到摩米和铁勒十承认了。我不管你们是听从谁的命令来到这里，现在我告诉你们，你们的头领，他们被欣国捉到，叛变了！”
身后那些面无表情的士兵，听到他的话，面上都有点动容。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身边的头领。宁骥将那几个小头目都牢牢记在心中。只见那几个人都看向铁勒十。
铁勒十怒道：“不要听他妖言惑众！我手中有大王密令！”
摩米无奈地看着铁勒十，此人有勇无谋，但是他才是铁墨王的小舅子，深受铁墨王信任。他心中一边骂铁勒十草包，一边看向宁骥。
宁骥从他的眼中看到了杀机。他知道这是他叔父的命令。他一眼扫过去，估量这些人的力量，又瞥了一眼那深坑之中的九龙底座，心中暗暗惊讶叔父对九鼎的重视。
那黑斗篷铁墨首领，似乎对这些并不在意，他只是一直盯着莫允离看。
莫允离看着似乎又要打起来了，她对黑斗篷道：“既然你们时间不够。那么我这个法子，正好用在此时。”
她缓缓道：“前几日我们经过延州，得到了北宋沈括大人的《梦溪笔谈》，其中无所不包，令我受益匪浅。他书中曾提到①北宋时黄怀信为皇帝修补龙船的逸闻。”
莫允离见那人并未发问，相反听得很认真，她心中一惊，此人显然对欣国历史掌故十分熟悉。她本就怀疑此人是欣国人，到此刻，她又笃定了几分。
莫允离不敢再继续深思，唯恐被此人看穿。
她忙继续道：“因他修补龙船的方法，十分巧妙，我对②黄怀信其人十分好奇，他乃天子内侍。我翻阅史书，发现黄怀信不仅造出了船坞，在机械方面也颇有建树。宋时的龙船，长二十多丈，上有宫室，十分高大沉重。可他却想到了法子，将那大船吊起。”
作者有话要说：①《梦溪笔谈 补笔谈》卷二
②《宋史?河渠志》

荆州鼎九
莫允离的话，在场的人，大多觉得云遮雾绕，听懂的人并不多。可是那穿黑斗篷的铁墨人，却立刻明白了。
莫允离见他目中一亮，望着自己道：“请姑娘赐教。”态度不自觉地变得认真起来。
莫允离心中又一颤，忙垂下了眼睛道：“我当时继续翻阅①诸多古书，研究那龙船之船坞名曰龙澳者，到底如何运转。发现这船坞配有‘澳闸’，而澳闸，配备了大型②绞车，靠此开启闸门，吊起龙船。”
宁骥望着莫允离，他觉得此刻侃侃而谈的姑娘，似乎在闪闪发光，看上去十分可爱。
莫允离不知道宁骥在想什么，她道：“这种绞车，又叫悬门绞车。它用一个杆儿做同一个轴，联动两个不同大小的绞车，便可以将重物吊起。”
听得头晕脑胀的铁勒十喊道：“你说的都是一些什么玩意，听不懂！”
在场的人，都不由暗暗憋笑。
摩米只觉他十分丢人，虽然他也没太听明白，但是他抓到了莫允离话中的重点：“你这个什么绞车，你知道怎么造么？它造起来麻烦吗？若是比直接砍树搓绳麻烦，我们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宁骥就知道铁勒十有勇无谋不足惧，可是摩米十分狡猾，很是难缠。在铁墨时候，铁墨王派他们两人来监视他，他更讨厌摩米多一点。
那黑斗篷道：“说的没错，姑娘你引经据典说了这么多，听上去是不错。可若是你的法子耗时又费力，那只是纸上谈兵。”
莫允离望着他，他说的话越多，她就越觉得此人熟悉。她淡淡道：“你们要砍倒神树，先要跟村中人搏斗。那神树树干十人合抱都不止，大树参天，遮蔽一方天空，也不省时省力。”
宁骥点头道：“说的没错。你们不会觉得，兵不血刃就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吧？”
那黑斗篷铁墨人却微微笑了道：“我从未那样想过。想凭三寸不烂之舌，就消弭一场战斗的，是姑娘吧。”
莫允离看了看祖地附近的那一片树林，正色道：“既然时间有限，那么也不需要做的多么精致，能用就可以了。我们不需要造一个完整的绞车出来，只要将中心部件造出来即可。你们现在就派人去伐木，准备好木材。我有一同伴，擅长制造机械，他随后便来。”
大家都看着那黑斗篷铁墨人，想知道他会作何打算。
站在莫允离身后的占堆他们都有点紧张，只有老和尚一直在暗中打量那黑斗篷铁墨人，都没有怎么听莫允离的话。
那铁墨首领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说：“没多少人天生好战。你那同伴什么时候能到？”
莫允离看着宁骥，宁骥冷冷对铁墨人道：“最迟不过午时。”
铁墨首领点点头，道：“那就依你们所言。”
村民们都松了口气。而他们立刻就被士兵们驱使着，去砍伐祖地周围的树林了。
一时方才隐隐带着血腥气的紧张气氛，都消失不见了。很快祖地变成了热火朝天的工地。
莫允离看大家松了口气的模样，她心中知道，这样的平静只是一个假象。她看着那黑斗篷，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她的心中又涌起了那种似曾相识的奇怪感觉。
然而她的目光却忽然被挡住了，宁骥的脸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宁骥望着她，手指间拈着一朵他方才随手从茂密鲜嫩的草地上，摘到的金黄色小花。
他将小花放在莫允离的手心，对她微笑道：“这花儿花蕊之中有蜜，你尝一尝。”
莫允离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担忧。她朝宁骥微笑了，依言举起了花儿，她望着宁骥的脸颊，看着他的眼中的毫不掩饰的热情，不由脸颊一热，低下了头，依言尝尝那小花儿的味道。
果然十分甘甜，可是她觉得心里更甜。她有点恍惚地想着，难道这就是爱么？哥哥是不是也是这样爱着诺莎香琼。
她一直笃定哥哥一定另有隐衷，他不会不告而别跟诺莎香琼私奔。到此刻她方明白，父皇母后，身边所有的人，为什么跟她看法不同。
想必他们都知道爱情的力量吧。
她在低头胡思乱想的时候，却听那黑斗篷道：“若我方才不答应你，你会怎么做？”
莫允离有点莫名地抬起头来。她的唇边还沾着一朵淡黄的花瓣，在高原的阳光下，她瞬间的表情，就像一只单纯无害的小动物，那般惹人爱怜。
莫允离定了定神，回答道：“若如此，我只能和大家站在一起，跟你战斗了。”
那人好想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低声笑了两声，道：“你准备靠什么打败我？你会武艺么？”
宁骥很厌恶这凶残的家伙，用这样温和的口气和小公主说话，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他以为他能骗得了谁。
宁骥冷冷地道：“对付你这样的人，还需我们姑娘亲自动手么？自然要交给护卫我代劳。”
摩米跟铁勒十看他那殷勤侍奉公主的模样，也忍不住道：“你好歹也是王子近卫，这般谄媚外人，丢我们铁墨武士的脸。”
莫允离一听，看了他们一眼道：“宁护卫忠于职守，哪里丢脸了。那进了欣国大牢，又仓皇逃狱的你们，很荣耀么？”
宁骥听莫允离这样维护他，心中大喜。若不是周围这么多讨厌的家伙，他差一点儿就要伸手将她拥进怀里了。他微笑道：“您说得对。”
那黑斗篷见他们两人望着对方，眼角眉梢都是喜意。他忽然将手中马鞭一甩，朝宁骥脖子卷过来，道：“我们方才没有分出胜负，再来打过！”
宁骥长刀出鞘，将那长鞭砍飞，道：“正有此意！”
莫允离吓了一跳，她正要说话，却见一铁墨侍卫奔了进来道：“报告首领，外面有个小子来了，他说他是大人要等的工匠。”
那黑斗篷和宁骥同时收招，莫允离心中松了口气。总算不要打了。
一会儿那铁墨武士带进来两个人，正是阿诺金糕和乔公公。
那黑衣人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并不在意他们两个没有功夫的人。
四人相见，尽管是在这样的情境下，还是十分开心。金糕小声抱怨道：“为什么不让我也来，你们不知道草原上的蚊子多么厉害，我每天露宿，快被咬死了。”
莫允离轻声问：“可是我们一路行来，常在草原露宿啊。”
金糕笑了，看着宁骥道：“小姐你有所不知，有宁护卫在的时候，蚊子只咬他一个人。”
莫允离惊讶地看着宁骥，宁骥无奈地道：“可能我的血比较香。”
莫允离他们笑了起来，莫允离忙将那绞车的形状，在地上用木棍，给阿诺金糕画出来。
阿诺金糕最擅长做这些，莫允离跟他一说，他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他十分惊讶地道：“真是巧思啊！小姐，这东西可了不得，盖房子的时候也用得着。”
阿诺金糕以前跟着公主的时候，铁勒十和摩米都注意过他，如今他成了众人的焦点，两人也不免盯着他看，看到底此人是何方神圣，能造出那么奇怪的东西。
这样仔细一看，他们两人都吃了一惊，越看越觉得有点熟悉。金糕一进来就发现了两人，但是他也做了乔装，本来以为他们一定不会认出来。但是金糕看到他们的眼神，心中就有点担忧。
他和宁骥交换了个眼神，宁骥立刻会意，站在了他的身边，正好挡住了他。金糕个子矮，又蹲在地上，这样一来，没人能看到他了。
等他跟莫允离沟通完毕，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宁骥的眼神微微一闪，露出赞许之色。
而那边铁勒十和摩米盯着金糕看，发现方才的熟悉的感觉没有了。这就是个很普通的矮个子仆人。铁勒十喝道：“你这小子，姗姗来迟，不要偷懒，木头都砍好了，你快点儿过来装！”
阿诺金糕和宁骥都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这一关混过去了。
莫允离有点脸盲，没有发现方才在跟阿诺金糕讲解这绞车的做法的时候，金糕极为隐蔽地拿出什么东西在脸上捏了捏。方才金糕重新微调了一下他的伪装。就这么一点儿小改变，铁勒十两人就认不出来了。
有了金糕的加入，到了下午的时候，在烈日之下，那两个联动滑轮一样的东西，终于做好了。
至于绳索，莫允离想出了一个办法，将原来的绳索加上布条，倒上水，又编成了更粗的绳索。占堆他们都夸莫允离聪明，早这样，也许那九龙底座早就吊出来了。
十几个人将做好的绞车抬了过来。
占堆跳下了积满了水的深坑，哗啦啦在水中，将粗大的绳索系在了那九龙鼎座之上。
这一次大家齐心协力，喊着号子转动绞车，那沉重的九龙底座，终于晃悠悠地离开了坑底。
以前起吊的时候，都要让人下去托着那九龙底座，每次失败的尝试都会有人受伤。这次莫允离让所有人都上来了，不要从下面托了，全然靠那绞车的力量。
只听咯吱咯吱，那粗大的绳索滴着水，被拉得笔直，已经有出现了细小裂缝，不断有草茎和树皮开裂。让大家都悬起心来，可是那绳子却始终没有断。
所有人都盯着那深坑中的九龙底座看。绞车也在咯吱咯吱地叫着，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
然而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西斜的阳光下，那沉重的九龙底座，被一点点地拉了上来。它看上去比埋在水下更为巨大。
作者有话要说：①《宋史》
②《武经总要》

荆州鼎十
混黄的泥浆激烈地震荡着，泛起一圈又一圈涟漪。巨大的九龙底座，缓慢而坚定地离开了水面。
大家奋力转动绞车，伴随着一声铿锵有力的号子，哗啦啦巨大的水声之中，那九龙底座终于全部出水，在阳光下露出它的真容。
那一刻大家发出了欢呼声。
莫允离看着那九龙底座，现在底座下的图，看得非常清楚，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了。
莫允离盯着那缓缓升高的青铜底座，心中升起了奇异的感觉，如此精美繁复的花纹，这般卓越的技艺，若大禹没有神力，先民们又是如何造出这样完美的奇迹，他们又付出了什么样的辛劳啊。
锈迹斑斑的青铜底座，九条龙虬曲盘绕，龙首狰狞，望去既神秘又威严。
青铜底座缓缓上升，终于被拉出了大坑。
莫允离望着泥浆淅淅沥沥地从鼎座之上落下，整个鼎坐终于显出了全貌。
耀眼的阳光之下，她看到了底座上雕刻着的几幅巨大的地图。莫允离的心猛地一跳，虽然那些地图，被锈迹和泥浆覆盖着，看不到原貌，但是其中一张图，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图上所绘何物。
那山峦和河流的起伏形状，她最近每天都在看，那是他们现在所在的高原和昆仑山脉的地图！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也看到了那地图上的图例，跟她手中九鼎的图上的图例一模一样。
大家都满头大汗，胳膊上的筋肉隆起，脚下深深地嵌进了地面之中，显然拼尽全力。
那铁墨首领手一挥，一直警戒周围的最后一批铁墨军士，也冲了上去。
他们伸手拉住了粗大的绳子，齐声大喝，终于缓缓地转动了绞车的方向。只见鼎座摇摇晃晃地离开了大坑上空，移到了大坑旁边，随着占堆大吼：“放！”
九龙鼎座，终于轰得一声，重重落在了草地上。
大家手一松，很多人坐倒在了草地上，热汗直流，都脱了力，站不起来了。
莫允离和宁骥金糕都聚精会神地望着那九龙鼎座，力求将地图都记在脑海之中。
莫允离紧紧盯着那张昆仑地图。鼎座落地之后，她看得更加清楚了，她寻找着这个小村落，果然在昆仑东南山麓之下，看到了这个村落。
地图上面赫然画着一个圆圈。这里是星宿海黄河源头附近，线条最集中的地点。
她望着那蛛网密布的核心，从这些线条中，她发现了一条极为细小的虚线，在一众粗大的实线标明的路线之中，这条细小的虚线，显得十分不起眼。
可是莫允离的心却微微跳动起来，她有种预感，这虚线恐怕会揭露出她追寻已久的秘密。她微微眯着眼睛，映着耀眼的太阳光，一路顺着这曲线观察，只见这越过昆仑山脉，一路向西，一直延伸到极西之处，攀上了另一座高耸的山脉，然后一直延伸到地图的尽头。
莫允离浑身一颤。这一路行来，她看过欣国与外邦的地图，但是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地图上标明了道路。
她的心跳加快，她盯着那曲线消失的地方，心里明白这是一条通往海外的道路！虽然九鼎是上古之物，经过这么多年，道路可能发生了变化，地貌也不尽相同，可是如今资料散轶之时，这张图，依然十分有价值。
她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方才鲁茸卓玛说他们村中有火铳，是百年前传教士带来的。
她更加肯定，这九鼎底座上的图，一定是一条安全的道路，而且这条路，也许在百年前还在使用。
只听那黑斗篷铁墨人轻声笑了道：“太好了，总算找到了。”
莫允离转头看着他，他缓缓抬起手来道：“谢谢大家的帮忙。可惜这九鼎事关机密，只能让你们永远保守秘密了。各位不要怪我，只怪你们命不好，为什么要住在藏着九鼎的地方。”
占堆虽然累得胳膊都在发抖，但是他依然从草地上站了起来。村民们随着他一个个地站了起来。
而他们被那些沉默的铁墨战士们团团围在了中央。
那黑斗篷看着眼前的人，到此时才发现，跟着他们来到祖地的村民只有十分之一。他方才注意力都在鼎座上，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看着莫允离问：“这是你的计策么？剩下的人呢？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村长，上昆仑山了么？”
莫允离一直觉得自己脾气很好，此刻也被他激怒了。“你没有信守承诺，可耻！”
那人却轻声笑了道：“狮子会看中对绵羊的承诺？不过姑娘也不要沮丧，你的计策有用。此刻我得到了鼎座，自然不会再花功夫上昆仑山，去找那些平民的麻烦了。这样的结果，姑娘满意么？”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她这一路行来，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将作恶说的冠冕堂皇的人。她怒目而视，大声道：“你到底是何人？你到了现在，还藏头露尾，不肯露出真容吗？你是个欣国人，不是铁墨人，对吗？你这个叛徒！”
那黑斗篷在马上，呵呵笑了道：“姑娘，你身边那个铁墨人，又是什么人？他算不算铁墨的叛徒？今日我能顺利得到鼎座，姑娘居功甚伟。姑娘虽然出言不逊，可是我还想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跟伴我三个月，我就放了你和你身边的那几个人怎么样？”
莫允离气得脸都红了，上一次让她这么生气的还是来逼婚的宁骥。
而宁骥眼中露出凶光，他猛地站在莫允离身前，厉声道：“你这家伙，背信弃义，滥杀无辜，还敢对她不敬，拿命来！”
宁骥话音一落，手中长刀犹如一道雪亮的闪电，便朝那黑斗篷砍去。
黑斗篷等的就是这一刻，他长剑在手，黑色的斗篷翻滚，出手飘忽，走位诡异，看上去犹如鬼魅，跟宁骥战到了一处。
那些士兵的刀剑闪着寒光，对着大家，本来马上就要下手了，但是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他们都沉默地围困着大家，静静等待着首领跟宁骥分出胜负。
阿诺金糕十分着急，他知道宁骥身上有伤，不耐久战，而这黑斗篷的武功高强，一时难以击败。他不由望向莫允离，却见莫允离若有所思地看着那黑衣人。
她忽然道：“我们见过面对么？”
她这一声并不大，但是所有人都在屏息观战，现场除了两人刀剑拳脚相交声声，就剩下高原的风声了。
只见那黑斗篷听到莫允离的话，手中招式慢了一刻，就被宁骥抓住了间隙，只听一阵刺耳的金石交错之声，原来宁骥的长刀砍到了他的左臂上。若非他用那金丝软甲黑斗篷抵挡，这一刀下去，他定然见血。
即便如此，这一刀宁骥用上了内劲，也震伤了对方。高手过招，胜负只在片刻。这一下宁骥击伤了对方，一下子将两人的差距重又追平。宁骥一击得手，后续的攻势更加凌厉。
铁勒十和摩米两人也不知道这黑斗篷到底是何人，但一路上被他驱使，心中颇多怨气，现在看他吃亏，心中暗喜，两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如今鼎座到手，他们不用再受此人的鸟气了。此人既然逞强，不让大家帮他，那他们就观战不出手，除非他出声求救。
乔公公朝两人面上一扫，立刻明白了他们想看这黑斗篷的好戏，他一拉金糕，冲他做个眼色。金糕立刻会意，袖子一抖，手中偷偷捏着一把石头，趁大家不备，就冷不丁地朝那黑斗篷掷一粒。
那黑斗篷知道有人暗中相助，但却不知道投掷过来的暗器是什么，他不敢不抵挡。这一下手忙脚乱，立刻被宁骥凶猛的刀势裹在其中。
那黑斗篷立刻喊道：“将那捣乱的小子抓起来！”
铁勒十和摩米听他下了命令，只能执行。一挥手，几个铁墨士兵就围住了金糕。
金糕忙举起了双手，大声道：“我什么都没有做！”他的话音刚落，便触动了机关，从他袖子中激射出一把乌亮的黑铁弹珠，打在这几个士兵身上，打得他们筋骨皆碎，立刻倒地痛呼。
这一下变故，大家都没有预料到，不由都发出一声惊呼。
而此刻只听四周一声巨响，在外面巡逻的几个兵士，满面黑灰地跑了进来，大喊道：“我们中计了！欣国军队来了！”
只听此刻祖地之外喊杀震天，狼烟滚滚，瞬间耀眼的阳光都黯淡下来。
铁勒十和摩米大吃一惊，他们忙喊道：“快！将那鼎座身上的图，都画下来！这鼎座太重，带不走，我们不要了！”他一指金糕道：“杀了这小子！”
那边宁骥和那黑斗篷已经斗得十分激烈，这一会儿工夫已经过了一百多招，两人将平生所学都施展开来。莫允离几乎看不清他们的动作，只见两团极亮的刀影舞成一团，带着赫赫威势。
距离他们二人一丈之内，草木皆化为齑粉，尘土飞扬。
金糕虽然武艺粗浅，但是他十分灵活，而且身上暗器众多，普通兵士来捉他，都被他的暗器打得不敢上前。
莫允离站在金糕身后，听着喊杀声越来越近，而铁墨人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
莫允离看向乔公公，乔公公朝她点点头。
莫允离知道时机终于到了，她压抑着紧张的心情，对着铁墨人提高了声音道：“我乃当朝明阳公主，代天巡狩来到此地！朝廷大军马上就要来了，你们还不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荆州鼎十一
那所有人听到莫允离的喊声，都朝她望去，只见她站在那里，白净的脸映着烈日，不时有烽烟飘过，让她整个人的身形似乎在空气之中微微闪动，但是她肩背挺直，气质高贵，在场的所有人，竟没有人觉得她在说大话。
宁骥和那黑斗篷越战越激烈，战圈扩大到了两丈，两人打得飞沙走石，众人都无法靠近。
听到了莫允离的喊声，那黑斗篷又微微一顿，露出了破绽，宁骥与他对攻，终于逐渐占了上风。但是两人要分出胜负，还得在千招之后。若不是他那件黑斗篷刀枪不入，此刻他一定已经受了伤，即便如此他的兜帽也被刀锋撕碎，露出了兜帽之下的打扮。
此人虽然戴着面具，但是他头顶束发，显然是欣国人的打扮。
对面的宁骥的形容就更加狼狈了，他浑身衣衫破碎，血痕处处，随着他快到极点的刀法，鲜血化为血雾，在四周飘散。
莫允离看到这样的情形，不由心中一痛，她望着正在犹豫的铁墨士兵们喊道：“你们莫要再助纣为虐！现在离开逃命还来得及！”
这些士兵虽然训练有素，可是他们伪装成平民的日子太久了。莫允离的话，让一些人的心中不由起了退却的心。眼见一些士兵偷偷地朝外围移动，显然不打算再战了。
即便是铁勒十和摩米两人，听到莫允离的话，也十分惊恐。他们已经在欣国大牢吃过不少苦头了，如今听到莫允离说大兵压境，不由都打了个哆嗦。
但是两人知道，士兵们尚可逃亡，他们二人，一定是欣国军队重点抓捕的对象，一定难以逃脱。
摩米猛地抽出了武器，对着那十几个正在临摹鼎座的士兵，大声喊道：“你们不要听那小丫头的话，还不快点儿画！”
说着他转头看着莫允离，目露凶光吼道：“明阳公主是我们铁墨未来的王后，正在巡视江南。你这该死的丫头，居然敢冒充公主，你不过是为了活命，使出了奸计！大家不要上当！不要忘记你们的使命！”
铁勒十跟摩米对视一眼，他们一路上在这明阳公主手中，屡屡遭遇挫折，无论如何，他们俩都不想再回欣国大牢了。
铁勒十的兵器出鞘，他大喝道：“杀了他们！将所有人统统杀光！”
他的话音刚落，铁墨士兵们终于举起了雪亮的屠刀。
此时却听马蹄阵阵，所有人大吃一惊，朝那入口的小路望去。他们以为是欣国军队开始冲锋了，然而滚滚黑烟之中，却见一匹黑马嘶鸣着，冲了进来。
马上坐着一个十分秀美的青年，正是那昆仑山上坐着轮椅的青年，他大喊一声：“欣国军队来了，尔等匪徒，还不快点儿放下兵器，束手就擒？”
莫允离看到他的脸的时候，瞬间眼泪流了出来。她捂住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没想到她心中的预感，此刻终于变成了现实。
那青年的目光却越过莫允离，落在了她身后的乔公公身上。
乔公公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上现出激动之色。而青年也十分惊讶地问：“公公您为什么在这里？”他的目光落在了被士兵重重围在中央的占堆和鲁茸卓玛，他大声道：“大夫，您的药很管用，我站起来了！现在轮到我报答您的恩情了！”
说着他的长剑一挥，看似极为简单的招式，却威力惊人，剑锋扫过，七八个人都惨叫着跌了出去，这一下子，便将那包围圈撕出了口子，而鲁茸卓玛和占堆等人，顺势便冲了出来，跟莫允离他们站在了一起。
鲁茸卓玛激动地道：“多谢侠士搭救！”
乔公公却忽然朝那青年喊道：“去帮他，捉住那黑斗篷！”
那青年不假思索地应道：“好！”
而此刻他的目光，却跟铁勒十和摩米对上了，他微微一笑道：“老朋友们，我们一会儿再来叙旧。你们别想跑，这村子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了。”
铁勒十和摩米大惊失色，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只见那青年一提马缰，纵马便杀入了黑斗篷和宁骥的战圈。朝那黑斗篷挥出一剑，剑锋气势浩大，带进的剑气竟像一条巨龙，众人不由一阵惊呼。
那黑斗篷本来就已经落了下风，被宁骥压着打，如今此人的剑招一出，他再也无法招架，忙从袖子中抖出一把暗器，向后翻滚，想要避开。
宁骥顾不得看周围的环境，但是他怎么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黑斗篷退却，他紧追不舍，他的刀锋始终不离他左右，那黑斗篷竟然没法摆脱他们
他终于喝道：“一起上，都来帮忙！我若死在这里，你们也别想突围！”
铁勒十和摩米看那青年多时不见，武艺更加惊人，哪里敢再出手。
他们二人瞅准空隙，便飞跃而起，竟将同伙丢下，打算立刻就跑。
他们乃是首领，居然在阵前公然逃跑。铁墨武士们的士气立刻一落千丈，都纷纷夺路而逃，那黑斗篷见状，知道今日他们的行动已经失败。
他眼神一变，斗篷忽然鼓成了一个充气的球，宁骥的刀砍了上去，滑到了一边，而他的手中的剑忽然威力大增。
那马上青年惊讶地咦了一声，喊道：“快躲开！此人用了拼命的秘术！”
宁骥闻言立刻两刀挥出，向后一退，将攻势换成了守势，凝神守卫，唯恐那黑斗篷使出什么歹毒的功夫。
却见那黑斗篷一声呼哨，忽然从斜刺里冲过一匹马来，他飞身上马，马蹄凌空飞跃，一纵十几丈，竟从山坡上逃跑了。
宁骥一愣，立刻提气要追。
莫允离大气都不敢喘，早已经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她看着宁骥满身的鲜血，心中痛楚，忙大喊道：“小哥哥，别追了！”
宁骥止住了步伐，回过头来。而这一声，却让那马上的秀美青年张大了嘴，他不由脱口而出：“阿允！你是阿允！你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莫允离望着浑身是血的小哥哥，又望着一年多不见，脸上多了几丝风霜之色，却更加秀美的哥哥，眼泪重新流了下来。
泪光朦胧了他们的身影，她轻声道：“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
来人正是莫允离的哥哥莫言晨，欣国失踪的太子殿下。
莫言晨跳下马来，一把将妹妹搂在了怀里，他十分愧疚地低声道：“阿允，你辛苦了。是哥哥不好。你来这里，一定是来找我的吧。我的好阿允。”
莫允离看着脸上带着微笑，朝她走过来的宁骥，只觉这些年来好像空了一块儿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她终于找到了她心爱的哥哥和小哥哥了。她不由也抱紧了哥哥，一边流泪，一边轻声道：“哥哥，你不要再走了好么？阿允好想你。”
莫言晨心中又惊又喜，又痛又悔，他摸着妹妹的头发，道：“阿允，哥哥回来了，阿允不要哭。对了哥哥还找到了一尊九鼎。九鼎之中的梁州鼎，哥哥改天给你看好么？别哭了啊，小阿允。”
自从莫言晨走后，再也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莫允离只觉这样温暖的感觉太好了。她在莫言晨的衣袍上擦擦眼泪，道：“哥哥你才找到一尊鼎，我找到了两尊了。”她看着那方才被拉出来的鼎座又补充道：“不止，还有一个大鼎座。”
莫言晨笑了道：“对，还是妹妹你厉害。”
为首的铁墨人逃跑了，不到片刻，那群士兵们就退了个干干净净。村民们面面相觑，只觉腿肚子都有点软，绝后余生有点不可置信。
而村外的喊杀声更大了，黑烟越来越浓，却不见一个人影。
占堆和村长不由问莫言晨：“侠士，为什么我们欣国的士兵现在还不进村来？还有我们派出去埋伏在祖地周围的村民们，你可曾看到他们了么？”
莫言晨笑了道：“你们这故布疑阵的主意真是高明。”他轻声叹道：“大家辛苦了。”他一摊手道：“外面的人，不就是你们的人么，哪里有欣国的士兵啊？”
大家都大吃一惊，没想到这青年跟他们一样在摆空城计。
村民们都苦笑了，忙派占堆出去将所有村民带进来。
莫允离看着哥哥小声道：“哥哥，是我出的主意。”
莫言晨惊讶的看着她，笑道：“我妹妹太厉害了。我觉得你可以接父亲的班儿了，哥哥我就不回去啦。”
莫允离哼了一声，看鲁茸卓玛正在为傻笑的宁骥包扎。她小声道：“那是宁骥。”
莫言晨吃了一惊：“他怎么也变了模样了？”
当下村民们聚集在一起，互相问平安，同时向莫允离他们道谢。
莫允离看着大家感激的笑容，脸微微红了。莫言晨伸手擦擦她脸颊上晶莹的泪珠，笑着说：“了不得了，我的妹妹真是了不得。”
村长和老和尚却依然眉头紧锁，他们此刻吓跑了铁墨人，不知道何时铁墨人就会醒过神来。到时候他们又该如何抵挡。
而此刻却听有人冷冷道：“果然你们在玩花样！”
大家吃了一惊，却见摩米和铁勒十从滚滚的黑烟之中钻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士兵。
他们两人受了铁墨国王的严令，想了想，他们实在不甘心将地图扔下。悄悄折回来，打算带一两张地图逃跑，没想到他们回来之后，就发现不对。
大家都大吃一惊，心中一阵绝望。
此时莫言晨却笑了，朝大家挤挤眼睛，又转头对着摩米和铁勒十慢条斯理地：“你看我这记性不好，忘记告诉你们一件事儿。”

梁州鼎一
莫允离看着哥哥，哥哥脸上带着一点促狭的笑容，跟从前一模一样，她又看了一眼乔公公。乔公公的肩头停着一只胖嘟嘟的灰鸽子，不知道何时飞来，乔公公逗了逗鸽子，朝她点点头。
铁勒十和摩米看到莫言晨的这个笑容，就觉得浑身发麻。他们俩人授命在欣国暗中活动，每次碰到这位太子殿下，都会倒霉。
摩米想到他们此刻人多势众，莫言晨此时是个逃家的太子，不再有往日的权柄，冷笑了两声道：“莫要故弄玄虚，今日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宁骥包扎了一半，此刻也站起身来，走到了莫言晨的身后，拍拍他肩膀道：“兄弟，我们一起。”
莫言晨回头看着陌生的宁骥，笑了，搂住了他的肩膀：“兄弟，一起。”
莫允离觉得此刻似乎时光长河溅起水花，水雾晶莹之中，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虽然情势危急，可她的心中却感到一丝满足。她过去失去的重要的人，在这一刻终于全部找回来了。
铁勒十大吼道：“虚张声势！再来一次没人会上当了！”
莫言晨却微微笑了，他不去理会铁墨人，转身看着紧张的大家道：“我方才忘了说，我从昆仑下来的时候，远远看到了欣国的军队。我猜此刻他们已经到了村口了。”
莫言晨的话音刚落，只听一阵鼓声，传来了整齐的呼喊：“冲锋冲锋！”
铁勒十和摩米吓得面无土色，转身就要逃。而村民们也立刻发现，他们方才用了吃奶的劲儿呐喊，远远不及此刻真正的军队的声威。
他们只觉得那震天的呐喊声，似乎能将昆仑的积雪都震落下来。大军还未开到，他们已经觉得地面震动起来。
莫言晨和宁骥此刻怎么能让铁勒十两人跑掉。他们拔出武器，便冲了过去。
铁勒十和摩米两人吓破了胆，再也不见方才的神气。他们本来就打不过莫言晨和宁骥，此刻虽然拼命反抗，还是不到五十招，就已经落败。
莫言晨挥出一剑，剑气冲天，将二人远远击飞，他们倒在地上，一个劲儿喊痛，再也站不起来了。
乔公公肩头的灰鸽子，一振翅，飞上了蓝天。而那欣国的军队终于杀到。他们军容整肃，兵强马壮，瞬间就将铁墨人的余党扫了个干净。
到此大获全胜，村中危急终于解除。
那领头接应的将领，正是大家的老熟人侍卫统领上官永平。
他们将雍州鼎护送回京之后，就马不停蹄来保护莫允离。看到了乔公公的烟花传讯，快马加鞭追了上来。总算来得及时，为大家解围。
这下有了这么多人保护。大家心中安定。
而找到莫言晨，让上官永平欣喜若狂。他忙派人将这太子牢牢保护起来，就怕他一不高兴就又跑掉了。
第二天，村中人举办了盛大的宴会来感谢大家。他们将疏散到昆仑山脚的老弱妇孺们都接了回来。一时村中鸡犬相闻，孩童们跑来跑去，又恢复了过去的生机。
家家户户欢声笑语，村长引咎辞职，占堆上任新村长，在村中的庙宇之中开会，准备兴利除弊，让大家畅所欲言。即便到了宴会上，他依然被大家围在中央，这小村落，现出了勃勃生机。
宴会开始了。浓香扑鼻的奶茶和烈酒，烤的油汪汪的牛羊肉，大盘大盘端了上来。到处都是欢歌笑语。
莫允离坐在村民们中间，吃着牦牛酸奶，看着哥哥和宁骥跟占堆他们拼酒，阿诺金糕蹿来蹿去，跟大家讨教高原民歌。看着军士们卸下了重甲，露出了笑容，拿着军刀切着大块的手抓羊肉。
到了此刻，她的心终于能放松下来。明亮的月色之下，高山草原的芬芳和美酒佳肴的香味飘了很远。
只是莫允离还是有点不安，她追问哥哥，当初他为什么不告而别，那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可哥哥却只说是他的错，其余就不肯再多言了。
莫允离看着他虽然微笑，可眼神中却带着难以排遣的落寞。
她也没敢再追问他，诺莎香琼是不是和他在一起。现在诺莎香琼哪里去了。
篝火燃起，高原的夜空群星璀璨，深蓝的夜幕之中缀满了钻石一般的星辰。
莫言晨喝得微醺，推开了要跟他继续拼酒的宁骥，转身端起酒杯去找鲁茸卓玛。
他举起酒杯，微笑着向她道谢：“大夫，您的方法十分管用，待我回到朝中，定送千金来感谢大夫。”
鲁茸卓玛看着他叹了口气道：“你一个人回来了。我就知道你终于明白了。”她望着在跟兄弟们大口喝酒吃肉的占堆，又叹道：“人不能靠那种方法，留下一个人。”
莫言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和鲁茸卓玛碰了碰杯，都一饮而尽，他又轻声道：“谢谢大夫。您不仅医术高明，而且洞察人心。”
鲁茸卓玛看着他道：“你的真气一直聚在腿上，但你从未放弃每日冲关，将这挫折变成了积累，待到冲破关隘，你的武艺会更加精进，也算因祸得福。”她轻声道：“看了你的身手，我想若你之前真心要走，谁也无法拦住你。”
莫言晨目光一闪，笑了笑，只是重新倒满了酒杯，没有说话。
莫允离的注意力都在哥哥身上，看他居然走过去和鲁茸卓玛有说有笑，十分惊讶。她现在好不容易才盼到哥哥，可是哥哥却什么都不肯多说，而她又没有见到诺莎香琼，心中总是十分不踏实。
她留意着哥哥的动向，便也随着他去找鲁茸卓玛。她跟过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了鲁茸卓玛的话。
莫允离不由一惊，问道：“哥哥，你还打算去哪儿？”
莫言晨见妹妹有点着急，他却促狭地呵呵一笑，故意道：“阿允，好男儿四海为家，哥哥哪里都想去。”
莫允离不由真急了，她忙道：“哥哥，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带我一起去，不许再一个人跑掉。”
说话之间，她看着哥哥，又看看鲁茸卓玛，心中忽然想起一件事儿。她十分惊讶地问：“大夫，我哥哥是你的病人么？”
鲁茸卓玛还没有说什么，正好走到他们身旁的房东老大娘听到了，道：“原来这小伙子居然是你哥哥。他是卓玛的病人啊。喔对了，和你一起来的那个漂亮姑娘呢？她看起来那么瘦，居然一把就把占堆扔出去了。”
莫言晨的脸色微微一变，莫允离听到这样的描述，立刻明白了跟哥哥在一起的女孩儿一定是诺莎香琼。
她忙追问道：“哥哥你来看得什么病？可看好了？”
房东老太太惊讶地道：“姑娘，你不知道么？你看他现在站起来了，活蹦乱跳的，当然是看好了啊。他来的时候，可是坐着轮椅来的啊！”
莫允离的脸色瞬间大变，她抬头轻声问哥哥：“你一直不回来，也不跟大家联系，是因为……你站不起来了么？你怎么能这样呢？”
莫言晨没想到从前是他追着妹妹跑，如今妹妹会追着他跑。他本不想告诉她，结果她还是知道了。
他忙搂住了妹妹，对大家说声一会再聊，便将她拉走了。
莫允离也不说话，只是定定地望着他，眼里映着篝火明亮的光芒，一汪水在荡漾着，仿佛马上就要溢出来。
莫言晨看妹妹这个模样，他轻叹了声道：“阿允，是我不好，我一开始就着了道。欣国不需要一个站不起来的皇帝。”他止住莫允离：“我知道，父皇母后和你都不会抛弃我。你不在乎哥哥变成什么样，对么？”
他的眼神变得有点幽深，他看着天上的明星道：“阿允，在富贵乡之中，有很多事情，我都看不明白，也看不到。我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东躲西藏，还要追寻九鼎下落的这一年之中，我看到了很多，听到了很多。你如今微服出巡，想必也有很多收获吧。”
莫允离听他对他的艰辛遭遇避而不谈，将一切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她不由十分心疼。
莫言晨摸摸她的头发，搂了搂她道：“阿允，你长大了。哥哥我在这一年之中，有不少发现，而且，”他顿了顿道：“有香琼在，她照顾得我很好。我并没有吃苦。”
莫允离终于听到他提起诺莎香琼了。她望着哥哥忽然道：“香琼姐姐在哪里？你回来了，她为什么不跟着你一起来？方才大夫所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是她让你站不起来的对么？”
她见哥哥并未否认，只觉又痛心又惊讶，她轻声道：“哥哥，她害了你，你什么都知道，却不肯离开她？你就这么喜欢她么？那你现在又为什么肯站起来了，肯出现在我面前了？”
莫言晨看着聪慧而悲伤的妹妹，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住她了。可是他也有点吃惊：“阿允，你现在懂得什么是爱情了？”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在远处看着他们的宁骥身上：“是他么？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他啊。”
莫允离脸微微红了，却依然望着哥哥不说话。
莫言晨知道妹妹这次真生气了。他笑道：“好吧。阿允不要生气，我都告诉你。我当日离宫，确实是因为中了香琼的惑心术。但是我很快就清醒过来了。我没有声张，相反将计就计，和她一起寻找九鼎，确实有诸多考量。”
莫允离望着他的眼睛道：“哥哥，你一直觉得对不起香琼姐姐，对么？你觉得她为了你承受了太多不公，即便她对你做出这样的事儿，你也不想怪她对么？”

梁州鼎二
天上的明月朗照，莫言晨望着淡淡月光下的妹妹，他的心有点痛。
他没想到妹妹会明白这一点，会理解他。显然在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也经历了重重心灵煎熬。爱情的喜悦和苦痛，她一定都已经尝到了。
他们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希望她能不经风雨，永远快乐，然而那却是个不切实际的梦想。
莫言晨将手放在妹妹肩膀上，轻声道：“哥哥没能做个好榜样。爱情本可以更甜蜜温柔，不像哥哥和香琼这样。”
莫允离望着哥哥，这些话题是哥哥从来不跟她讲的。现在是否哥哥也觉得她长大了。
天上的一颗小星拖拽着明亮的轨迹，坠落在她的心中。莫允离只觉那微茫的星光，似乎在心中闪烁不定，照亮了她的内心。
她不自觉地望着宁骥。他们隔着熊熊的篝火和载歌载舞的人群，彼此相望。
那一刻他眼中的爱意和她心中的爱意，融成了一条涓涓细流，滋润着她的灵魂，让她如同这夏夜草原一样，在月光下悄然蓬勃地舒展开来。
在此刻她忽然觉得，他想要她去哪里，她就去哪里。她想跟他在一起，即便离家万里也无所畏惧。
莫言晨一直注视着妹妹，也将她方才的神情看得分明。他微微叹气道：“你认定了他么？你也选了一条不好走的路呢。”
莫允离脸上微微一红，她回头看着哥哥轻声道：“哥哥，我不怕。你呢？”
莫言晨摸摸她的头发道：“我也不怕。可是若爱情能够事先规划好，按照既定的轨迹运转，在合适的时候跟合适的人相爱，那么世上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也不会有人为情所困，同时也就没有那么多惊喜和激动人心的时刻。”
莫允离望着他：“哥哥，你是因为这个理由才喜欢上香琼姐姐的么。”
莫言晨笑了，道：“阿允，不要说这些傻话了。我若知道为什么，也就不必烦恼了。小阿允，别为我担心了。”
莫允离见他不想多说，她想恐怕哥哥自己也没有想明白以后该怎么做吧。她问道：“哥哥，你知道冀州鼎的下落么？”
莫言晨故意皱了皱眉头道：“啊呀，冀州鼎丢了！”
莫允离看他忽然如此，知道他又犯了促狭心要捉弄人。
她只看着他不说话。莫言晨叹了口气，逗她道：“啊呀，有个能识破人心的妹妹太不好玩了，太难骗了。”
莫言晨终于正色起来道：“我们朝中隐藏着一只黑手，阿允你既然走到这里，那你也一定发现这一点了。”
宁骥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兄妹。看他们两人脸上始终带着一丝郁色，他知道他们的谈话一定不太轻松。
莫允离点头，她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她道：“哥哥，你知道他们是谁么？”
莫言晨道：“他们非常狡猾。不过这一年里，我还是逐渐摸清楚了他们。他们跟铁墨人勾结，在朝中势力滔天。冀州鼎不是我带走的，是他们从大内中偷走的。”
莫允离不由大吃一惊，如此说来，如果对方的势力都渗透进了大内，那不是欣国上下都再没有安全的地方了么？
“父皇和母后会有危险么？”她十分担忧地问。莫言晨摸摸她的头发道：“我的失踪，让父皇震怒。如今皇宫之内已经被彻底清理了一遍，阿允你不要担心。”
莫言晨的神色变得有点晦暗不明，他道：“我既然已经出手，就没法再伪装下去了。我已经告诉上官大人，冀州鼎的所在。上官大人已经飞鸽传书，并派精干的传令兵下高原去了。现在就看我们的消息谁更快了。”
莫允离又紧张起来。刚刚挖出来的九龙鼎座，上官永平已经在安排运走了，但是冀州鼎的消息，却没人告诉她。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又问他：“哥哥你放在沈幽幽的父亲铁匠铺中的地图，又是从哪里得来的？”
莫言晨愣住了：“你找到了那张地图？”
莫允离点头道：“对，沈幽幽现在跟我们在一起。这张地图，让他们的铁匠铺成了众人的目标。沈姐姐也被铁墨人绑架了。”
莫言晨十分惊讶，他拉着妹妹坐在了一块儿青石上，让她将别后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听完了莫允离的话，莫言晨不由陷入了思索，他道：“阿允，这一路上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儿，你吃了不少苦头啊。”
莫允离摇头道：“不觉得辛苦，我觉得很有意思。我得到了那么多传说中的古图，也开心。哥哥你那张地图是从哪里得来的？”
莫言晨顿了顿道：“那张图是香琼给我的。她从巫疆来，原本就是打算用那张图去寻找九鼎，没想到遇上了我，她就待在京城之中一直没走。我们本来商量好了，要用那张图去好好探索一番。”
说着，他忽然有点落寞地笑了道：“我现在已经不知道她对我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了。她将那张地图交给我的时候，我曾经想过，如果父皇母后始终不肯接纳她，我不若就带着她私奔好了。”
他叹气道：“一定是我这自私的念头，被上天得知了，所以惩罚我吧。”
莫允离看着哥哥，哼了一声道：“对，是这样的。哥哥你不能忘了我。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
莫言晨笑了，他微微转头，朝宁骥的方向抬了抬头道：“阿允，让他去哪里都带着你吧。”
莫允离的脸一红道：“不要。他就会欺负我。哥哥你不知道他跑来逼婚，还装扮成现在这个样子，换了名字接近我。十分可恶。”
莫言晨皱起了眉头，不由狠狠瞪了一眼宁骥。
他对莫允离道：“怪不得这家伙打扮得这怪模怪样。阿允，他如此欺侮你，你不要再理会他了。哥哥当初在军队之中，结识了许多好男儿。各个都比这家伙强……”
他看自己越说莫允离越低头，他不由停了下来，叹气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了。可是这家伙这样对你，你不要轻易就原谅他。如今哥哥回来了，我替你好好教训他。”
莫允离望着哥哥，想到了他如今高超的武艺，不由道：“哥哥，小哥哥他身上有伤，你要点到为止。”
莫言晨刮了刮她的鼻子，让她皱起脸来，他叹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好的，我会往肉厚的地方打，不会打坏他。”
宁骥方才被莫言晨的目光一扫，不由浑身一激灵，方才他分明看到了莫言晨眼中的杀气。
这些年他回到铁墨之后，也曾有几次机会跟莫言晨见面，可是他都避开了，唯恐自己稍有不慎，泄露了行藏，引来大祸。
他还以为少年时代的欢乐时光，已经被重重的背叛和血色掩埋，没想到方才那一瞬间，他恍惚间，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他跟在太子的身后，总是悄悄看着小公主。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他忽然明白了莫允离为什么一直念念不忘过去。他的内心深处，原来也一直在怀念着那玫瑰色的少年时光。
那边莫允离岔开话题问哥哥：“哥哥，你说你找到了梁州鼎。那梁州鼎上画了什么图么？”
莫言晨看了看场中的大家。大家都喝得面红耳赤，没人注意到他们了。他带着妹妹，来到了鲁茸卓玛家中。
此刻大家都在宴会之中，村中竟无一人。推开鲁茸卓玛的院子，一股药香扑鼻而来。莫允离看着哥哥，没法想象他坐在轮椅上的日子到底如何度过的。
莫言晨将她带进他居住的小屋。莫允离望着这间干干净净的小屋，看莫言晨从床下拿出一个箱子，对她说：“我找到的所有的图，都在这里。”
他说着，将箱子打开来。
明亮的月光照射进来，可箱子中却空荡荡的，没有地图，只孤零零地躺着一张字条。字条上字迹娟秀，写着几个字：“想要地图，就到昆仑山上来。”
莫言晨变了脸色。莫允离问：“是香琼姐姐留的字条么？那些图很重要么？”
莫言晨从地上站了起来：“看来我不去也不行了。阿允。你等我回来。”
莫允离扯住了他的衣袖：“哥哥，说好了，你以后都不能一个人行动了。”
莫言晨叹了口气，举起那张字条，莫允离定睛望去，那大字之下还有小字，写着：“一个人来。”
黎明时分，几匹快马来到了昆仑山下。尽管哥哥反对，但是莫允离还是坚持跟着他了，宁骥也跟来了。
一路上莫言晨心事重重，也忘了瞪他了。乔公公和大家跟在后面，因鲁茸卓玛说乔公公的伤也要来昆仑山上治疗。
当朝阳照在山顶的雪盖上，山间的云雾漂浮在脚下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诺莎香琼指定的地方。
莫言晨看着依然丢弃在原地的轮椅，就知道这是他几天前离开的地方。
莫言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鲁茸卓玛让她上昆仑治腿，是因为她发现了他的腿乃是被惑心术所害。而不断对他施术，让他站不起来的人，就是照顾得他无微不至，他心爱的女孩儿香琼。
昆仑山巅的烈风寒冷，以及缠绕在山间的云海，正是惑心术的劲敌。妹妹屡次问他到底怎么想，如何看待诺莎香琼，即便到了此刻，他也依然不知道。
诺莎香琼裹着他丢下的银色狐裘，站在轮椅旁边看着他。眼神中都是痛楚。
莫允离和宁骥站在山路上。他们没敢继续向前走，害怕诺莎香琼发觉。

梁州鼎三
巍巍昆仑，初夏时节，草木葱茏，越向上攀登，风越大越寒冷。
到半山腰之时，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云雾之中，唯有山顶的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莫允离望着消失在云雾深处的山路，在大风之中，她轻声对宁骥道：“哥哥武功那么高，应该不会出事。他已经上过一次当了，不会再被她所骗吧？”
宁骥不敢多说，这一路上莫言晨虽然没找他算账，可是他自己却十分心虚。他心里却想，如果第一次会上当，那么第二次也许依然会上当，人总容易在同一个地方犯错误。
他看着莫允离，又想，不，你不是我的错误，是我的一直以来的梦想。人总是在追逐着年少时候的梦想。他伸出手握住了莫允离的手。
莫允离回眸望他，清澈的眼睛中倒映着碧空蓝天和山中云雾。宁骥心中一颤，轻声道：“阿允，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莫允离微微一愣，脸红了，也握紧了他的手，没有说话。
而在不远处的云雾中，诺莎香琼正望着莫言晨。
泪水滑过了她的脸庞。若是平时，看到她哀泣的模样，莫言晨一定会将她搂在怀中安慰。
然而此刻莫言晨却只是望着她，沉默地站在原地。
昆仑山上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衣衫，诺莎香琼只觉得他冷冷的模样，比平常更为英俊，让她的心都疼了起来。
诺莎香琼哽咽地问：“我做错了么？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我没有错。我只是暂时让你不能走路，而且我不是一直照顾着你吗？我是巫疆圣女，从出生起，就没有这么做过这么多活儿。我连脾气都不敢发。”
莫言晨望着她：“香琼，你辛苦，我一直都很感谢。但是打断别人的腿，再治好他，这样的事情，你真的觉得你做的对么？”
诺莎香琼绝美的脸上留下两行泪，她哭泣道：“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们相爱却不能在一起，我等了这么久。我巫疆的姐妹们都生了几个孩子了，可我还是只能呆在那该死的京城，一直等你。你说，你让我怎么办？我又该怎么办？我是被他们逼的！”
莫言晨叹了口气，朝她走了过来。诺莎香琼望着他，眼里不由出现了一丝希望，然而莫言晨却擦过她的身旁，径直打开了放在轮椅旁边的那个箱子。
他站起来，又叹了口气道：“香琼，地图呢？”
诺莎香琼眼里的期待化成了绝望，她轻声道：“如果我说我烧了。”
莫言晨望着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伸臂将她抱在了怀中。而诺莎香琼立刻搂紧了他，痛哭起来。
莫言晨道：“你把图放在什么地方了。”
诺莎香琼搂紧了他道：“我没有拿走。图还在我们住的地方，我把它放在梳妆台里。你只要有一丝思念我，打开看看，就会发现。”
她哭得身子都在颤抖：“这一年多来，我每天都担惊受怕，每天又都觉得非常幸福。我们在一起的时光，哪怕只多一刻，我都很开心。”
莫言晨叹口气道：“香琼，你的梳妆台，箱笼，你留下的每一样东西，你离开之后，我都每天会打开看看。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跟你一样难过。”
诺莎香琼不再哭泣，却将他搂得更紧了。莫言晨轻声道：“不仅打开来，而且在手边摩挲着，想念你的音容笑貌，也发现了妆奁下的机关。你肯定不会忘记，我是机关大师。妆奁下的隔层，我第一次拿起它的时候，就发现了。”
诺莎香琼流着泪，抬起头去找他的唇。莫言晨低头吻住了她，他吻得暴烈之极，将她的唇瓣都咬出了血痕，而她却好像受到了鼓励，像一条蛇一般，将他缠得紧紧的，身体火热，唇瓣更加火热，更为热烈的回应着他。
这个吻热情又绝望。莫言晨望着她的唇，只觉那鲜艳的红唇仿佛盛开的曼殊沙华。
他轻声道：“我中毒了对么？巫疆女子，不容背叛。这是你的连环计对么，我从山道上站起来，离开你的那一刻，你就想让我死对么？”
诺莎香琼的眼泪扑簌簌地留下来，她轻声道：“不对，我最爱你了。我不会伤害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莫言晨凝视着她道：“这一年中，你宁愿带着我逃亡，几次深受重伤，也不肯解开你的惑心术。我们在洞庭湖畔那一次，差一点就逃不出来了。你以为你要死了，抱着我哭泣，几次犹豫，但是依然不肯解开你的秘术。”
诺莎香琼身子一震，道：“你什么都知道。”她睁大了眼睛：“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早离开我？为什么不揭穿我，以你的聪明，你有一万种方法离开我。我总是害怕看到这一天。”
莫言晨定定地看着她道：“你说我为什么？”
诺莎香琼紧紧抱着他，手指要嵌进他的肩膀之中：“你早已察觉，却不叫破，看我一个人折腾来折腾去，是想知道我背后的势力对么？”
她的话音充满绝望，但是莫言晨猛然将她搂紧，低头望着她，他们彼此呼吸相闻，能听到彼此胸膛之中剧烈的心跳声。
“你有多么看不起我？我是一国储君，我想调查事情真相，我也有一万种更加直接有效的方法，而不是沉默忍耐地陪着你，期待有一天你能醒悟过来！诺莎香琼，你总是说你的心，你就看不到我的心吗？”他的话语痛苦而激烈，透着浓浓的失望。
诺莎香琼的脸颊被泪水浸润，她抱紧了他，踮起脚尖亲吻着他道：“是我不好，我不够坚强，我总是在害怕，害怕失去。我害怕的事情那么多，却把最重要的事情忘记了。我忘了我爱你，也忘了你爱我。”
他们两人在山风之中紧紧相拥，仿佛他们一直相爱，从未有过隔阂。昆仑山上的狂风让他们的长袍和裙子纠缠在一起。
莫言晨只觉得怀抱之中的人，身子越来越软，手臂也逐渐在放松。他睁开眼睛，却看到她的脸色变得发青，唇瓣发紫。
他的心中猛然一跳，忙大声喊道：“香琼你怎么了？”
诺莎香琼努力睁开眼睛，但是她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她的嘴边挂着一丝微笑：“你相信我是真的爱你么？即便我曾利用你，伤害你，背叛你？”
莫言晨大声道：“你做了什么？你怎么中的毒？为什么要给自己下毒？今时今日，你还不明白，我爱你么？”
诺莎香琼嘴角露出了满意的微笑道：“是。我知道了。可是我开始不够坚信，我已经走错了路。若有来生，我希望你是我们巫疆竹楼里的小哥哥，而我不是什么圣女，只是你邻居家的小妹妹。我们好好重新来过，好么？”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而莫言晨惊慌不已，他抱着她，听着她胸中的心跳越来越慢。他忙朝山下怒吼道：“来人呐！快来人！”
诺莎香琼软软地伸出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地图，我放在昆仑的最高峰。原谅我，不要忘记我。我做了太多任性的事情，如今它们都被戳穿了。我是个懦弱的人，不敢面对美丽的泡沫破碎之后的现实……”
莫言晨眼睛都要红了，到此刻他才知道一个人的心能痛到什么地步。他只觉整个人都要被撕开了。他大声喊道：“你是什么时候下的毒，为什么这么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挖出心来给你看吗？”
他抱着她忍不住大喊道：“解药呢？解药在哪里？你怎么可以这么折磨我，要我看着你死在怀里，你干脆杀了我吧！”
诺莎香琼眼前已经看不见东西了，但是她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却摸到了冰凉的眼泪。
她轻声道：“我也想杀了你，直到你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我都没有想好该怎么做。可是看到你说你摸索着梳妆匣，中了毒的时候，我想我知道我该如何做了。不管我们之间有多少算计和阴谋，你是真的爱过我的。而我从见到你的那一刻，就预感我会为了你而死。”
莫言晨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好像鲜血摩擦着声带，他道：“我不是爱过你，我是一直爱着你！你为什么看不到我对你的体贴和包容，为什么始终不肯全然相信我？你可知道如果失去了你，这天下都不再有光彩！你有死的勇气，能拿出生的勇气吗？香琼，为什么要约来世，我只想这今生！”
莫允离他们听到了莫言晨的那悲愤的喊声，都吓了一跳。宁骥抱着莫允离发足狂奔，几个起跃之间，径直冲上了山腰。
当他们穿过云雾，来到两人跟前的时候，他们看到莫言晨满面皆是泪水，搂着诺莎香琼。而诺莎香琼的脸色发黑，一看就身中剧毒。
莫允离大吃一惊，忙抢了上去：“香琼姐姐，你还好么？哥哥，你怎么样？”
莫言晨一言不发地搂着诺莎香琼，眼泪不断地滚落下来：“你总是这么狠。明明有那么多办法，你总是要选那个最狠最绝，最没法转圜的法子。伤害自己，也伤害所有人。”
莫允离忙道：“我们去找大夫！”
却见莫言晨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一言不发地倒出了一颗药丸，含在口中，给诺莎香琼喂了下去。
莫允离大惊，一把夺过了瓷瓶，低头只闻到了其中刺鼻的气味，她急切地追问：“哥哥，你方才到底吃了什么东西？哥哥，我们带香琼姐姐下山去求救，鲁茸卓玛一定可以救她！”

利玛窦
昆仑的山风吹过，每个人都觉得一阵寒冷。
莫言晨抱紧了诺莎香琼，低声回答道：“你不要担心。我来之前找过卓玛大夫。”
他抱着诺莎香琼站了起来，道：“你和宁骥继续向上走，去昆仑山顶看看我带她走。”他凝视着怀中已经半昏迷的诺莎香琼，轻声道：“我该怎么办啊。”
莫言晨发现诺莎香琼在梳妆盒中下毒的时候，就去找了鲁茸卓玛。只是到底该如何做，他和香琼未来会如何，他却始终没有想明白。
莫允离站在山腰，本来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宁骥拉住了。她担忧地看着哥哥抱着诺莎香琼，消失在了茫茫云雾之中。
“阿允，这些事，旁人帮不上忙。我看诺莎香琼一定没有事。太子他虽然为情所困，可他十分聪明，不会让事情走到不可转圜的地步。”
莫允离看着宁骥，宁骥伸手轻轻一拉，将她搂在了怀中，在她发间轻轻一吻道：“阿允，你不要担心。”
莫允离伸臂抱住了他，感受到他的体温，好像就不再害怕了。而宁骥也搂紧了他，心中却有点庆幸，他们俩人还没有走到太子和诺莎香琼那样的地步。
俩人继续攀爬，巍巍昆仑，高耸入云。云海就在他们的身边翻滚。太阳出来了，照在云海之上，金光闪耀。
莫允离抬头望着白雪皑皑，直入云霄的顶峰。她轻声道：“如果世上真有仙人，他一定住在这里吧。”
宁骥道：“阿允，我们都找到了九鼎了，并没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啊。不过我知道神仙在哪里？”
莫允离眼睛闪闪地望着他：“在哪里？”
宁骥低头便朝她的唇上吻去：“她的名字叫莫允离，是这世上最美丽的仙女。”
莫允离的脸立刻红了，她的脸微微一偏，这个吻落在了她的脸颊上。她向后退了一步，害羞道：“小哥哥你再如此，我就生气啦。我们走吧。”
宁骥微微一笑，心中虽然有不足，但是还是带着她继续攀登。越向上走，山路越来越艰险。有些地段山崖陡峭无比，几乎是笔直的。幸而他们两人来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宁骥身上背着镐头和长绳。
他们俩人挂在悬崖上，就着雪水吃了一顿干粮。到下午未时，两人终于看到了顶峰，此时已经遍地冰天雪地，一点儿也不像初夏时分了。
他们来的时候，房东夫妻塞给了莫允离一件皮袍子。但是到了此刻，她依然冷得发抖。宁骥将她半搂半抱在身前。最后一段路，由他带着她爬上来。
莫允离待在他的怀里，搂着他的脖颈，他们紧紧贴在一起，虽然山风呼啸寒冷无比，可是她却觉得十分温暖。
而宁骥一低头就觉得身在百花深处，怀中娇小柔软的身子，让他的心也软的一塌糊涂。
他们终于看到了一把亮闪闪的长刀，孤零零地斜插在前方雪地之中。山风峻烈，他们终于到达昆仑山巅了。
莫允离从宁骥的怀里跳下来。他们两人踩着晶莹的冰雪，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把刀。莫允离认出来了，此刀正是诺莎香琼的弯刀。
她第一次见这刀，还是小时候在京城的早点粥铺里。
她望着那弯刀，不由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中一阵惆怅。哥哥大概从见诺莎香琼的第一面就喜欢她了吧。
宁骥小心地从身上撕下一块布，隔着布握住了刀把。这是诺莎香琼的东西，他们都不敢放松警惕，害怕她又布下什么陷阱。
宁骥用力一拔，没想到那刀居然只是微微晃了晃，并没有被拔起来。他们仔细一看，原来是山顶上太过寒冷，刀身已经冻结在了雪地之上。
宁骥这次气运丹田，喝一声：“起！”只见阳光下冰雪四溅，闪着晶莹而耀眼的光芒。
随着这声大喝，刀光画出一道雪亮的长弧，带起无数纷飞的冰雪。此时刀下出现了一个洞，洞中放着一个木头匣子。
他们取出那匣子，打开来，里面放着几张地图。
莫允离伸手要去拿，宁骥忙拦住了她，他又撕了一块儿衣襟，让她垫在手上。
莫允离点点头，她仔细翻看着地图，上面是哥哥手中梁州鼎上的图，笔法精细，图形准确，跟她之前所见的九鼎图一样。
她往下面翻，却不由低低惊呼一声。这张地图只是一张残图，却囊括了海外之地，从这残图推断，原图一定不小。她最惊讶的是，这地图用的是她从未见过的画法。
宁骥凑了过去，也看着她手中的图，他奇怪的问：“这图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么？”他仔细分辨着：“这里就是我们所在的昆仑的地图。”
莫允离指着图道：“你看这些辅助线条和标记。”
宁骥又仔细看了看，他没看出来有什么特殊的：“这不就是计里画方的方格么？”他说着也愣了：“不对，这些线格不一样。这里的经线乃是弧线。这图上写了大明，这是明代的地图么？”
莫允离抿着唇，认真地看着这张图，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终于在地图上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签名，她轻声道：“这是利玛窦的地图！”
宁骥也吃了一惊，他忙仔细看着这张图，只见图上还用小字注明了海外各地的风物，跟传说中的利玛窦和李之藻所绘的①《坤舆万国全图》一样。
他也看到了那图上的署名，他们都十分好奇。莫允离道：“就是利玛窦当年从泰西海外来，说我们所处的大地乃是圆形。”
莫允离点头道：“相传这张图，成图在郑和第七次下西洋之前，是为了郑和远洋做准备，又传说这是明神宗万历十二年，利玛窦为了觐见皇帝所绘的。此图明太仆寺少卿李之藻在万历三十年，印刷刊行。”
她的手都有点抖：“哥哥手中有这样的图，为什么之前他都不曾告诉我呢？”
说着只听啪嗒一声，一封信从半折叠的地图中掉了出来，掉在了雪地上。
莫允离俯身捡起了那封信，信封上只有一团墨迹，什么都没有。莫允离和宁骥拆开来看，只见那信上的字迹十分娟秀美丽，但是写得却很潦草，显然主人在写这封信的时候，心中似乎很不安。
只见那信上写着：“你找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一定已经死了。不管我们是因为何等缘由相识的，我想我们必然曾真心相爱。只是这人世间，有太多情非得已身不由衷。我们族中有两张古图，一张是我们寻找九鼎的图，已经失落了。这张残图相传出自泰西传教士之手，与中原的地图法有所不同，是我们族中的秘宝。如今我将它送给你，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最后一个“愿”字的“心”上的一点儿非常浓，似乎写信人，在那里顿笔停留了片刻。
莫允离和宁骥互相对视着，他们都明白这信是诺莎香琼写给莫言晨的。
莫允离心中十分唏嘘，道：“香琼姐姐她不会有事儿吧？”
宁骥道：“阿允不要担心。我想起那村中的老和尚曾道，他们摩柯一脉，祖师之下，徒弟三人，一人去了巫疆，娶了圣女。这图应该是当年的那人带走的。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莫允离不由道：“这般说来，师父手中会不会有这完整的《坤舆万国全图》呢？”
宁骥也想起了寺庙之中那间挂满了地图的阁楼。他们俩恨不得现在就去找老和尚问个明白。
莫允离又轻轻赞叹道：“真美。”
他们自从登上了山顶，注意力就在诺莎香琼的刀上，到了此刻，他们才发现从这昆仑山巅俯瞰下去，景色十分壮美。
莫允离轻声道：“黄河源头，就在这里啊。你看，我相信天上一定有神仙，才能指引我们来到这里，见到这样的奇景。”
宁骥将地图丢进了匣子，伸手抱住了莫允离。两人紧紧相拥着，望着山下那明星点点的湖泊，和远处蜿蜒闪闪发亮如同一条闪亮的丝带的大河源头。那就是星宿海了。
莫允离只觉宁骥好像一个大火炉，被他拥在怀里，连脸颊都有点烫。她靠着宁骥坚实的胸口，心中一阵恍惚，她的小哥哥都长成了这样可靠的男子汉了。而她也不再是当年的小公主了。
她只觉得那青青高原上点缀的星罗棋布的湖泊，十分美丽，她道：“小哥哥，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要陪我上昆仑山捞月亮么？”
宁骥伸手一指那些闪光的美丽湖泊道：“嗯，虽然没有月亮，但是这些星星也很好看啊。”
莫允离微笑了道：“小哥哥，这不算数，你要摘月亮给我。”
宁骥假装十分烦恼地叹了口气道：“阿允，在下办不到啊。这样好了，为了惩罚我失言，我就卖身给公主殿下了。从此我就是公主殿下的人啦。公主殿下啊，我都不要管饭，自己赚饭吃，这个买卖多合算。”
莫允离只觉得她背靠着的宁骥的心似乎在激烈地跳动着。她的心中一震。她十分羞涩，可是却也有点惊讶，原来小哥哥说着这些话的时候，并不像他表现出来那么轻松呢。
她只觉得他的心越跳越快，似乎十分紧张。
她知道他在等着她的回答。她看着那山腰上漂浮的朵朵白云，它们被风吹成了碎絮，露出来山下的青绿草原。
她抬起手来，轻轻抱住了宁骥的手臂，宁骥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好像立刻就要从腔子中蹦出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匣子上，那封信上的墨点好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她脑海中唯一一个念头就是，我们两个不能像他们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①见《利玛窦中国札记》、《利玛窦全集》、《山海舆地全图解》

泰西地图学
莫允离和宁骥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骑着马儿，穿过满天星斗照耀下的草原，回到村中的时候，村落中已经灯火寥落。
他们惦记着诺莎香琼和莫言晨，直奔鲁茸卓玛家中。
只见鲁茸卓玛的院中依然亮着，他们推门而入，正好看到站在院中的莫言晨。
莫言晨背后灯火闪烁，他的神情在黑暗中，极为黯然。
莫允离从未看到哥哥这样伤心的模样，即便在昆仑之巅，他抱着诺莎香琼的时候，脸上也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的心不由揪了起来：“哥哥，香琼姐姐如何了？”
房门嘎吱一响，鲁茸卓玛从房中走了出来，她道：“她已经脱离危险了。”
话音一落，莫言晨便冲进了房中。而鲁茸卓玛却伸手拉住了他，她定定地看着他道：“此毒十分酷烈，她虽然解毒，但是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莫允离吓了一跳，忙问：“会如何？”却听莫言晨轻声道：“会如何都无所谓，我不会再让她离开我了。她变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了。”
鲁茸卓玛叹气道：“等她醒来才知道如何。”
莫允离和宁骥也随着莫言晨走进了屋子。只见一盏烛火摇曳，诺莎香琼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莫言晨坐在了床前，只盯着她看。方才脸上的黯然不见了，只有一脸温柔。
莫允离轻叹一声，将地图拿了出来，又把诺莎香琼的信取了出来，递给了哥哥。
莫言晨抽出信纸，身子不由一晃，他的手抖了起来，沉痛地道：“怎么能这么傻……”
莫允离见哥哥的模样，知道此时与他说什么，他都一定没有心思听了。
她和宁骥便悄悄退了出来，出门的那一刻，她看到哥哥眼神之中满是深情地朝诺莎香琼俯下身去。
他们两人出来，莫允离望着远处点着明亮灯笼的寺庙。
“我们去找师傅吧。”
寺院大门大开，他们进门的时候，门口的小和尚探头看到了是莫允离，忙出来给她行礼，口称师叔。
莫允离和宁骥不由都吃了一惊，却见老和尚笑盈盈地站在台阶上，招手让他们过来。
两人随着老和尚走上了二楼的隔间之中，踩着咯吱作响的木制楼梯爬上了那件挂满地图的阁楼。
烛光闪耀，莫允离取出来那张利玛窦的残图，问道：“师父，这图我们是从巫疆人手中得到的。这《坤舆万国全图》，师父可有全图。”
老和尚十分惊讶，他接过那残图，仔细端详了半天，也看到了图上的署名。
他想了想道：“确实有这么一幅残图，原来竟是《坤舆万国全图》吗？”
他转身在那些灰尘满布的箱子中仔细寻找。他一边找一边说：“当初祖师爷座下的三个徒弟分裂之时，两人都带走了大量的地图。”
他终于找到了一捆捆在一起的地图，拍了拍，立刻尘土飞扬。
莫允离他们捂着口鼻，还是轻轻咳嗽起来。
莫允离接过这一捆图，解开捆扎的麻绳，一一细看，这些图都是残图。
她很快从里面找到了跟自己的图一样的图，但是却跟自己的图拼合不起来。
“莫非，剩下的那一部分图，被去了幽云楼的人带走了么？”宁骥道。
莫允离和老和尚对视一眼，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
他们看着这现存的两张地图，莫允离问道：“师父，这泰西地图，与我们的图的画法不同，师父可知道这泰西图是如何画的？”
老和尚笑了道：“轻尘，你只顾为了地图的画法烦恼，你没发现，这图上有去泰西的道路么？这是一张寰宇图，标记了海外各国。”
莫允离被老和尚如此一提醒，才醒悟过来，她惊讶道：“师父，有这图，是不是就可以周游世界了？”
老和尚笑了，摇头道：“轻尘你还是个孩子。我们与海外诸国，道路断绝百年了。在百年之前，泰西诸国之人来到我们这里的时候，就带着许多奇怪的机械和理论。如今百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他们的那些机械如何了。”
莫允离道：“师父，我们中原在天地大变之中，损失惨重。恐怕泰西海外诸国也一样。若非如此，也不会百年来都再没有一个人来到中原。”
宁骥道：“没人来，但是我们可以去啊。”莫允离望着他，他们都想起了他们年少时候的梦想。莫允离点头道：“对，我们可以去。”
老和尚的面容变得严肃起来：“那幽云楼十分诡秘，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势力有多么大。你曾击败过幽云楼的人，破了他们的摄心术，正是他们的大敌。轻尘你想要地图，一定要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说着老和尚忍不住咳了两声，莫允离忙伸手搀扶住他。老和尚道：“十几年前，我跟幽云楼和巫疆之人大战，他们退走了就不再来了。我想，这地图的秘密，在幽云楼中应当也是个秘密。知道的人是极少数。”
莫允离轻声道：“师父，我在靖边的时候，击败的那个幽云楼弟子，他就知道幽云楼中藏着地图。我想我可以从他身上得到线索。”
老和尚惊异地看着莫允离，欣慰地笑了道：“轻尘，你真是佛祖给我送来的福星。既如此，我便告诉你这泰西地图跟我们计里画方之法的不同吧。”
莫允离大喜，忙坐了下来，请老和尚教导。
老和尚在努力回忆着他师父圆寂之前的话，他道：“因为师父去的匆忙，未曾告诉老衲，我们这里有泰西古图，所以这些年来，我只是将这些话记下来，却不解其意。如今我看到了这图，我终于明白了。”
他指着地图道：“我们的古人认为天圆地方，可是泰西来人说我们脚下的大地那是圆球，名曰地球。既然是球体，那么地面是有弧度的，绘制地图的时候，要考虑到这个弧度。”
他指着地图上的线条道：“天球三百六十度，古已有之。既认定大地为一个球，便以球体划分三百六十度，划分经纬线，来确定具体地理位置。元代郭守敬，为了修订立法，曾进行过大规模的测绘，确定了很多地点的经纬度。利玛窦此图又重新测算了一番，他著有一书《山海舆地全图解》，将经纬度的算法和地理坐标都标注其中。”
莫允离听得不由睁大了眼睛。她看到这图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它的不凡，但是还不知道其中有这般来历。
老和尚道：“此图乃是用①投影法所绘之图。”
他站了起来，让莫允离看他身后的影子道：“你看物体在太阳光之下，会有影子。那么如果我们的大地是个球体，太阳照耀之下，也会留下影子，这就是投影法的原理所在。”
莫允离只觉十分新奇。老和尚又道：“如今我们只有这两块残图，没有大洋之西的图。据我老师所言，那大洋之西，还有一块巨大的大陆，上有诸国，人口众多，十分繁荣。”
莫允离道：“我的同伴还在靖边等候，届时，我一定将这《坤舆万国全图》拼完整。”
老和尚露出欣慰的笑容，他道：“倒也不必着急。”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另一种说法。说这《坤舆万国全图》并非利玛窦所绘，而是参照了当时已有的我国的古地图。因《三才图会》还有一幅《山海舆地全图》，也是世界地图，但是文字标示与此图不同。众说纷纭，莫衷一是。以后你得到全图之后，可以详加考察。”
莫允离道：“尊师命。”她抬头道：“裴夫子曾说，自从明代末年，泰西诸国人西来之后，他们带来了许多新的方法。东西科技融合，开启了一个新时代。前朝皇帝就曾命令传教士和诸多本地测量地图的官员，一起用西式方法，测绘了全国地图。”
宁骥十分可惜地道：“这些图都毁于战乱，当时皇帝测绘了地图，却束之高阁，不曾刊行，百年前天地大变，这些御定之图，也没有流传下来。”
老和尚叹气道：“你们说的没有错。但是你们不知道，前朝皇帝的几幅图，祖师爷都从大内之中带出来了。只是在他的三个徒弟分道扬镳之时，彼此大打出手，才失落了。”
莫允离瞪大了眼睛：“什么？那，这些图极有可能在巫疆或者幽云楼吗？”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诺莎香琼的残图。
却听到寺院中有人高声道：“大师，我来了！”
莫允离和宁骥都吃了一惊，这声音竟然是莫言晨。
老和尚站了起来，道：“我的小友来访了。”
莫允离更吃惊了：“您认识我哥哥？”
老和尚看了她手中的那张诺莎香琼的地图，意味深长地说：“岂止是认识。”
他走下阁楼木梯，而莫言晨已经走了进来。他看到跟在老和尚身后的莫允离和宁骥，不由大吃一惊，之前莫允离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拜师的事情。
莫言晨的唇动了一动，无奈地道：“老和尚，你拐带我不成，居然拐走了我妹妹。”
老和尚双手合十，笑容满面道：“施主，令妹已经成了我们摩柯一脉的传人了。”
莫允离看哥哥脸上依然带着一丝郁色，但是精神却比之前好多了，也稍稍放下心。
莫允离望着哥哥和老和尚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有何渊源？”
却听门口又有人道：“是不是又有人被大师骗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①《山海舆地全图解》
②《坤舆万国全图 - 明代测绘世界》李兆良

泰西地图学二
莫允离只见门口鲁茸卓玛笑着走了进来，她手中拎着一罐药汤，道：“大师，该吃药了。”
莫允离望着他们，弄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和尚泰然自若地接过了鲁茸卓玛的药汤。
莫允离问：“大夫，我师父他……”
她的话音还没落，在场的两人都惊了。
莫言晨望着她道：“你师父？阿允你果然被大师拐走了。”
鲁茸卓玛道：“老和尚是不是跟你说他命不久矣？博取你的同情，让你做他的徒弟？”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点点头。
鲁茸卓玛看着皱着脸喝药的老和尚道：“你可知道他经脉断绝，命不久矣很多年了么？你们门中有延寿的秘术么？”
莫允离摇摇头，不过她并不生气。她看着哥哥和鲁茸卓玛道：“师父赠我以重宝，又倾囊相授，我是自愿做师父徒儿的，愿意将摩柯一脉的传承发扬光大。”
老和尚本来被那药苦得皱眉头，如今听到莫允离的话，却露出了笑容道：“轻尘，你果然是祖师爷指引而来的救星。”
莫言晨和鲁茸卓玛都瞪了他一眼。莫言晨道：“小妹，大师在我进村的头一天就找上了我，说死说话要我当他的传人。”
鲁茸卓玛笑了：“结果被你夫人打出去了。”
莫言晨听她提到诺莎香琼，脸上闪过一丝轻愁，叹道：“没想到啊，大师，你这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居然找到我妹妹头上了。”
宁骥忽然道：“大师，诺莎香琼出身巫疆，你是不是开头就看出来了。所以才故意上门试探？”
那老和尚忙抬起头道：“不是试探，我看这位施主，真的跟我们摩柯一脉有缘啊。你们兄妹二人，都破了惑心术，这说明你们正是我派弟子的最佳苗子啊。”
莫允离望着哥哥，却见他脸上有一点不自然。而鲁茸卓玛却也流露出一丝复杂之色。
莫言晨看着老和尚道：“我是来跟您告别的。明晨我就要走了。”
莫允离吃了一惊：“哥哥，你要去哪里？”她忍不住拉住了他的胳膊，着急地道：“哥哥，我们好不容易才见面。你去哪里都行，我要跟着你走。”
莫言晨望着妹妹，既无奈又有点心疼地道：“自然是跟大家一起走了。阿允。”他摸摸莫允离的头发：“香琼还没有醒过来。我带她去中原寻找名医。”
莫允离看着哥哥小声道：“我们可以去找御医。”她扭头看着鲁茸卓玛，想起了乔公公的伤势。乔公公这些天也在跟着鲁茸卓玛治疗。鲁茸卓玛建议他去昆仑山上住一阵子。
她本打算等乔公公的情况稍好一点儿再走，但是现在显然时间不允许了。
乔公公让他们放心，告诉他们，他疗伤之后就赶上他们。
而他们临行之前，将老和尚阁楼上的所有地图都打包带走了。上官永平送给老和尚几个报信烟花，莫允离留给他一面大内腰牌，若是铁墨人去而复返，让他立刻通知驻军救援。
他们临别之时，村中的人送出老远。莫允离发现，她在村中没住多久，但是已经十分喜欢这里。心中暗想若有机会，她一定会再来此地。
莫允离急着拼合地图，莫言晨急着为诺莎香琼解毒。他们将运送九鼎和九鼎底座的队伍远远甩在了身后，只带着几个人，轻车简从，驾着记里鼓车一路狂奔。
路过丹葛尔城的时候，他们接上在那里修养的沈幽幽和阿花。沈幽幽没想到会看到太子，而莫言晨早就知道沈幽幽跟着妹妹，倒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
阿花看到久违的太子，激动地叫个不停，飞起来就要啄他的脸，太子手疾眼快，一个小擒拿手，就捏住了阿花的喙。
阿花扑棱着翅膀，太子跟阿花大眼瞪小眼，笑着将它抱进了怀里，道：“好热情啊，我知道你想我。”
莫允离道：“哥哥，你又欺负阿花。”她心中倒是松了口气。哥哥最爱笑的一个人，最近几天常常眉头不自觉皱了起来。
诺莎香琼躺在记里鼓车中，脸色看上去白里透红，不再像中毒那天透着死灰，又恢复了过去的美丽，可就是始终沉睡不醒。
鲁茸卓玛说她当日的毒性太烈，她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醒来之后又会不会有别的问题。
莫允离张臂抱过来阿花，阿花委屈地咯咯叫着。莫允离摸着它的鸡冠子道：“阿花啊，不要跟哥哥打架啊。”她又扭头对哥哥道：“哥哥，你再欺负阿花……”
“你就不理他了，对么？”宁骥含笑接着说。
莫允离微微一怔也笑了，此刻的情形就像当年在锁春殿中一样。阿花咕咕叫着，扭头望着莫允离，小眼睛闪闪的。
莫言晨走了过来，逗阿花道：“哇，过了这些日子，你的尾巴毛是不是又秃了点儿啊？”
阿花即便在莫允离怀里，也奋力扑扇着翅膀，想要伸嘴去啄这个讨厌的家伙。
莫言晨不理生气的阿花和跳脚的妹妹，他眉宇之中的郁色彻底不见了，他跳上了车子喊道：“大家快来！我们要去靖边了！”
马车昼夜兼程，一路上有这许多人陪伴，莫言晨也不再像昆仑山上那么忧郁。只是他恢复了精神，就害惨了宁骥了。
宁骥本来跟小公主刚表明了心事，恨不得每时每刻都黏在小公主身边。
可是现在莫言晨却像背后生了眼睛，不管何时何地，只要他稍稍跟莫允离靠近一点儿，莫言晨就立刻插在他们中间。宁骥的所有企图在莫言晨面前都无所遁形。害得他这两天抓耳挠腮起来，而莫允离却对此一无所知。金糕跟沈幽幽都在一边乐呵呵地看热闹。
在这样鸡飞狗跳的氛围之中，他们终于回到了靖边城。
冷鹰和裴媛一听他们回来了，早早就在城门外迎接。这些天来他们两人跟着江琛杰，将靖边附近的地图按照计里画方的画法，基本重新测绘完毕。他们本来打算去昆仑找莫允离，没想到飞鸽传来的信上，就告诉他们，莫允离他们回来了。
不仅他们要回来了，太子和诺莎香琼也找到了。
此刻已经到了盛夏时节。莫允离他们归来的这天天阴阴的，没了太阳，但依然酷热难当，乌云压顶之时，狂风怒号，吹得四野高大的杨树叶子都翻了白。
裴媛与上官冷鹰骑着马早早就站在城门口，江琛杰去军营之中安排军务，还没有赶来。
上官冷鹰十分兴奋，比平常多话：“也不知道太子现在什么模样。沈姑娘又怎么样了？公主她过得如何。”
裴媛想起了最后一次跟莫言晨见面时候的情景，她的眼中既充满了盼望又有一点儿隐藏着的悲哀：“冷鹰，你不要再转来转去了，我被你转得头晕，等他们回来了你就知道了。”
说着天边出现了几匹马，马儿后面跟着高大的记里鼓车。裴媛的心跳了起来，不自觉打马迎了上去。上官冷鹰一愣道：“裴姑娘，你还说我沉不住气。”他开心地一挥马鞭，马儿朝记里鼓车的队伍奔跑。
而裴媛也忍不住催动马儿跑了起来。
上官冷鹰这些天跟裴媛在一起，知道她马术精湛，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问她：“裴姑娘，你跟江将军真的只是远方亲戚么？”
裴媛的眼角一跳，问：“怎么了？”
上官冷鹰道：“没怎么，就是江琛杰昨天向我打听你在宫里的事儿了。”
裴媛一惊问：“你说什么了？”
上官冷鹰笑了，他挠挠头道：“裴女官，你叮嘱过的事儿，我怎么会忘记。”
裴媛听上官冷鹰道：“我就告诉他，你在宫中最佩服的就是明暖香明大人，只想在公主左右，做个女官，无心家室。”
裴媛不由松了口气道：“你回答的很好。”
上官冷鹰道：“他问说你年满二十五岁之后，有什么打算。我说不知道啊，明夫子不也终身未婚。你可能仿效明夫子吧。”
裴媛颔首，她没想到上官冷鹰看上去不太可靠，倒也应对自如。她刚放下一点儿心，却听上官冷鹰又道：“江将军告诉我啊，那明夫子其实并不是想独身，只是她想嫁的人没法娶她，她是跟人赌气。”
裴媛吓了一跳，不由怒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居然在背后编排夫子，岂有此理！见了公主，我要公主赏你板子吃！”
上官冷鹰吓坏了，忙道：“裴女官，不是我说的，是江琛杰。他还问我，你是不是也心有所属，所以才不肯出宫。”
裴媛不由脸色一变，而他们的马儿终于跟记里鼓车迎面相遇。她望过去，坐在车前赶车的人，正是莫言晨。
太子这么多日子不见，只觉得他更加英俊挺拔了，眼眸之中多了几分忧郁，但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成熟。裴媛按耐住心跳，凝神看着他，策马迎了上去，正要说话，上官冷鹰也骑马追了上来。
他的马头一转，正好挡住了裴媛的视线，只听上官冷鹰喊道：“太子，您回来了！我们找的您好苦啊！”
只见记里鼓车的车帘一掀，阿诺金糕从里面探出头来，跟裴媛打招呼道：“裴姑娘好。”又喊道：“门扇，你别吆喝了，狼都被你喊来了。”
裴媛压抑着失望的心情，对阿诺金糕一笑，克制着自己不要去看太子，道：“你们辛苦了。公主可好？”
她的余光正好落到了车中，却不由大吃一惊，她看到那宁行空正将公主压在车子椅背上，深深地吻着她。

泰西地图学三
阿诺金糕看到了裴媛的目光，忙一把将车帘子遮严实了，只露出自己的一颗脑袋，看上去十分滑稽。
裴媛还在震惊于自己方才看到的情景，没回过神来。却见阿诺金糕挤挤眼睛，对上官冷鹰道：“喂，门扇，断玥国有没有动静啊。”
上官冷鹰扭头看了看他的怪样子，哼了一句，对太子道：“太子殿下，自从我们发现了断玥人国的阴谋，对面的断玥人就开始明目张胆地调兵遣将，边境局势看上去十分紧张。”
在车中的莫允离，终于挣开了宁骥的怀抱。
沈幽幽和昏迷的诺莎香琼安置在二层车中，是以宁骥捉到了空档，就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
莫允离微微喘着气。她的红唇娇艳欲滴，眼中的水光淋漓，面带红晕，美得令宁骥心头发热，他忍不住又低下头想继续吻她，却被她伸臂推住了。
莫允离心跳得咚咚响，好不容易才匀过气来，她轻声道：“你再如此，我就喊哥哥了……”
宁骥只能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莫允离忙理了理妆容，瞪了一眼金糕，掀开了车帘子，跟裴媛打招呼：“裴姐姐，我回来了！”
他们二人自从裴媛进宫伴驾，就没有分开过这么久。如今乍然相见，两人的目光中都是激动之色。
裴媛的目光落在了莫允离身后的宁骥身上，她的笑容微微一收，她重又询问地看着莫允离。
莫允离被她这么一看，方才还未消退的红晕立刻晕满了脸颊，她垂眸轻声道：“裴姐姐，我们回去再细细聊。”
却听前面一阵马蹄声，烟尘滚滚，从城中出现一队人马。
莫允离凝神望着那队人马，只见大旗招展，写着大字“江”，坐在车前的莫言晨很高兴地说：“是小江来了！”
很快那队人马就来到了跟前，领头的英俊青年身着甲胄，直接停在了他们的记里鼓车之旁，他跳下马鞍，对莫言晨和莫允离行礼：“末将江琛杰，参见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莫言晨早已经勒马停住了记里鼓车。他见江琛杰拜倒，笑道：“小江你跟我生分了。”说着他下车，亲手扶起了他。
莫允离见哥哥的模样，知道他们交情是真好。她将车前的轿帘高高掀起来，对他微笑道：“将军好。”宁骥黑着脸坐在她身边。
江琛杰看着太子，有点激动道：“太子，您能平安归来就好了。如今这边境正需要您来主持。”
莫言晨来之前，没想到靖边的军务如此紧急，他正色道：“小江，你禀告朝廷了么？这九边防务，十分当紧，你久居此地，熟悉军情，自然你需多上心。我此次乃是路过靖边，若我能帮忙之处，你开口就好。”
江琛杰眼光一闪，道：“太子殿下，末将一直怀念当初共镇九边的时光。那是末将在您麾下，跟断玥人决一死战，实乃平生一大快事。如今末将抚忝列延绥镇之职，丝毫不敢懈怠。太子如今亲临，末将心中安定，听凭调遣。”
莫言晨笑了，拍了拍他道：“好了小江，你以前多么傲，眼睛生在头顶上，如今居然这般规规矩矩说话。你跟别人拽文吧，跟就别这么客气了！你再如此拘束，我就带着妹妹走啦。”
江琛杰笑了，他拱手道：“得令！”
他的目光落在了车中的莫允离脸上，他不由露出了笑容，看上去十分英俊。
他道：“公主殿下，你回来了。你留下的那些人，十分得力，是极好的探马。对面断玥国的人事调动，军力部署，他们都摸得差不多了。若他们不是公主的人，我都想让他们留下来了。”
莫允离一听十分开心道：“如此便好，辛苦将军了。”
宁骥看了他一眼道：“将军的地图之术研习得如何了？将军借出的罗洪先先生的著作，已经抄录完毕了，回城便可以还给将军了。”
江琛杰微微一怔，笑了道：“不必如此心急。公主也太客气了，末将本来想将这书献给公主的。”
莫允离轻声细语地道：“这等孤本，君子不夺人所好。谢过将军啦。”
宁骥见公主虽然温柔，可是如今他与公主两情相悦之后，自然将公主的态度看得明白。公主对他，自与旁人不同。
这些天来，宁骥每日挑灯夜战，连夜抄录那罗洪先的孤本，就怕他们回到靖边，这江琛杰又借此书又来接近公主。虽然他已经与公主情意相投，可是看到这些人，他的心中还是有点不踏实。
他对上了太子似笑非笑的目光，只装作不知，面不改色脸上有易容就是这点好，
莫言晨轻笑一声，拍拍江琛杰的肩，竟也没说什么，只是笑问他道：“小江你别骑马了，跟我坐着车辕吧，我们这么久不见了，多说一会儿话。”
江琛杰见太子相邀，自然点头。只是他的心中不由十分纳罕，太子的脾气他知道。公主跟前这个铁墨侍卫，他从来没有放在眼中，异族下人，何足挂齿，有什么心思都不过蚍蜉撼大树罢了。没想到公主宠他也就罢了，如今太子也对他如此宽容。
他开始觉得自己太小看这铁墨侍卫了。他也派人去打听过此人。打听到的消息说此人曾在某次狩猎之中救了铁墨太子的命，从此铁墨太子就对他十分信任，只是个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奴才罢了。
如今看，此人定然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江琛杰又暗暗打量着宁骥，宁骥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们的记里鼓车，被江琛杰这一队人马簇拥着，浩浩荡荡地入城了。城中百姓都出来围观。莫允离到此才微微觉得不妥，她这一路画地图，都是轻车简从，十分低调，也是为了省麻烦。即便在西安城中做客紫藤花宴，也没有摆出什么排场。
她透过轿帘，看车前的哥哥跟江琛杰相谈甚欢，便将这种不安按捺下来了。裴媛坐在她的身边，执着她的手，在细细问她别后的情景。
她跟裴媛讲了自己从师父那里得来的各种地图，听得裴媛两眼放光。当她说到摩柯一脉的时候，裴媛更是惊讶无比：“我叔父当年寻访天下地图的时候，也曾听闻摩柯一脉手中古图极多。他曾四处打听摩柯一脉的消息，可是却一无所获。没想到他们居然隐居在昆仑。”
莫允离看着裴媛开心的模样，她也很开心道：“裴姐姐，你要帮我一起整理这些地图啊。还有这张残图，你说那董旺财手中会有么？”
裴媛想了想道：“这些天来，董旺财带着幽云楼的人，跟我们一起测绘地图，我发现他地图知识十分扎实，显然在此道上颇有研究，也有名师指点。他应该得到了幽云楼之中的地图传承。”
宁骥在一边道：“阿允，你别担心。”莫允离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裴媛看他们二人的情景，心中自然什么都明白。她望着莫允离露出了微笑道：“恭喜公主殿下了。”
莫允离不明所以，宁骥却立刻笑得很开心道：“将来阿允嫁到铁墨来，裴女官要不要随行，我们草原壮阔辽远，草原上的汉子豪爽英俊。”
莫允离轻轻瞪了他一眼，脸却有点红道：“本宫要待在欣国修订地图。”
宁骥立刻道：“好，那么就留在欣国，公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前面太子正和江琛杰叙话，正好听到了他们车中的话，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回身道：“叫铁墨王子来做上门女婿吧！”
大家都笑了，莫允离的脸更红了。而宁骥一听到十分开心，自从太子归来，他对阿允跟自己俩人的事情，始终没有表态，而且似乎并不愿意阿允嫁给他。
如今他这般说，虽然是在玩笑，可是也算一大进展，他说：“若能得公主相伴，千山万水皆去的。”
江琛杰没想到太子会出此言，他一时脸色一变，他不由道：“强扭的瓜不甜，你们铁墨王子上门逼婚，非君子所为。你那强逼得来的婚约，就不要再提起了。公主乃我欣国人人敬仰的明珠，欣国的大好男儿，皆愿为公主驱策！”
他话音一落，太子哈哈笑了起来道：“说得好！”
宁骥的脸色难看，待要说什么，却又担心这家伙继续戳他的软肋，勾得太子发火。他只能委屈地看了莫允离一眼，却见莫允离偷偷划了划脸皮，在羞他，口型无声地说：“谁让你欺负我啦。”
他看到公主那般可爱的模样，又想低头去吻，却见公主猛然躲开。金糕和裴媛都忍不住噗嗤一笑。
宁骥凝望着公主，心想，若当初没有逼婚，那么，那么可能到现在只能看公主走马灯式的相亲了。他心中一动，那么我不后悔。
他们一行人终于到了将军府衙。一下车，那董旺财领着他的几个兄弟，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看莫允离来了，忙上前行礼。
莫允离望着他们想到了江琛杰的话，便示意他们到里面叙话。
莫言晨看妹妹指挥若定的模样，不由暗暗点头，如今的妹妹不愧是领了差事的人，真是做起事来有板有眼，是个了不得的大人了。
莫言晨告诉江琛杰，一会儿再找他商量军务，他便回到了车中，从二层车中，将昏迷的诺莎香琼抱了下来。
上官冷鹰自从见了车驾，就一直在寻找沈幽幽，直到此时，莫言晨抱着诺莎香琼走了下来，他才看到跟在他们身后的沈幽幽。
而他却顾不得跟沈幽幽打招呼，而是一脸惊讶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裴媛看到莫言晨望着怀中的诺莎香琼的模样，她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他们早就知道诺莎香琼的情况，可是亲眼目睹，还是觉得十分震惊。
而莫言晨对诺莎香琼毫不避嫌的亲近，更让他们心中十分忧虑。
莫允离每次看到哥哥那么细心照料诺莎香琼，都不由有点心痛。她看他们进去了，便也带着董旺财他们走进了院中。
落座之后，莫允离直截了当地问董旺财：“听闻你们在军中如鱼得水，不知你们对将来有何打算。”

泰西地图学四
窗外乌云滚滚，闷热得让人烦躁。董旺财抬头看着莫允离，有点惊讶，犹豫着不开口。
宁骥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公主问你什么你直言即可。”
那董旺财看着莫允离清澈的眼眸，想到自己惑心术被破时候的情景，想起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候的埋头苦读，想起了他看到发榜发现自己高中，却没法继续应考时候的复杂心情。
董旺财一咬牙道：“公主垂询，学生不敢不答。公主答应学生重新应考，但是学生学业荒废已久，恐怕从文很难立刻出人头地。学生想从军，此时靖边大战将起，学生想尽自己一份力，也博一分功劳！”
莫允离望着他，点头道：“很好。江将军也夸你了。你即有此意，那就参军去吧。我们之间的约定就当不存在。你手下的兄弟们亦然，去留随意。想参军的，我跟江将军说。”
董旺财大喜，拜倒在地：“谢过公主殿下！”
“你起来说话吧。看看这张图，你可曾在幽云楼中见过？”
董旺财站起来接过了莫允离手中那张残图。他细细看着这图，茫然地摇摇头道：“没有见过。”
莫允离大失所望，不死心地继续问：“这样形制的图，你真的一张都没见过么？”
董旺财看着那图道：“公主的这张图，显然与一般的计里画方的地图不同。在下确实没有见过。”
莫允离和裴媛对望一眼，她们本来推断董旺财手中一定会有残图，也许还会有其余泰西人画的图。没想到居然猜错了。
莫允离不死心地追问道：“你说研读幽云楼的密藏书籍，从中发现了广舆图。除此之外，你可曾得到幽云楼的其他地图传承？”
董旺财一愣，道：“实不相瞒，我发现广舆图之后，我师父的确将他这些年研习的地图心得传授给我。但是我之所学中，没有公主手中那样的图。”
莫允离不由十分失望，而董旺财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道：“公主，我曾说我们此来靖边，是因为有人告诉我们这里有朱思本的地图。那人与我师父相识多年。虽然我不知道他的形貌和身份。但是我听师父说他乃是一位贵人。并说多年之前，此人曾拿走了他的一些珍藏，其中的地图术，他还没有学通。师父当时说起颇为惋惜。”
莫允离一听，急忙追问道：“你不知道此人的身份，那你可知道该如何找到他？他身上有何特征？”
董旺财说出的话，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此人我见过几次，他十分小心，声音都经过伪装。若说特征，他身着一件黑斗篷，那黑斗篷是一件难得的宝物，内中衬着金丝软甲，刀枪不入。”
莫允离和宁骥的眼前，立刻浮现起他们在昆仑山上见到的那铁墨人首领黑斗篷神秘人。
莫允离的脸色不由一变：“关于此人，你还知道什么？”
董旺财道：“师父曾说此人乃是欣国朝中的贵人。他出身大家族，身份显赫。”
莫允离和裴媛心中都一沉，她们联想到一路上的事情，觉得似乎幕后的黑手在逐渐浮出水面。莫允离问：“你不知道他是谁。那你师父呢？他现在人在何处，可否请他出来叙话？”
董旺财垂下了头道：“我师父的惑心术被我所破之后，死在了仇家手下。”
线索到此就中断了。莫允离十分失望。阿花咯咯叫着，跳上了莫允离的膝盖，莫允离摸着它的羽毛，看着宁骥和裴媛：“如今我们该如何做呢？”
此刻阿诺金糕和冷鹰正站在沈幽幽房间之外。
冷鹰脸通红，看着阿诺金糕悄声问：“你说的法子，真的有用么？”
阿诺金糕用胳膊肘捅捅她，不耐烦地小声说：“你站了半刻了，能不能像个爷们。光长那么高的个子。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吟游诗人祖传的法子。你到底敲不敲门啊！”
冷鹰摸摸胸口，此刻他心跳得厉害，他又看看阿诺金糕：“那你用过没有啊？”
阿诺金糕笑了道：“你不知道我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心仪的姑娘吗？怎么可能用过，你再废话，我就自己去找沈姑娘了。我觉得，我认识的女孩儿之中，沈姑娘人美又能干，十分好。”
冷鹰正瞪着他，却听房门嘎吱一声响，推开来。沈幽幽脸上带着似有似无地微笑，看着金糕柔声道：“金糕，谢谢你夸我。你们要在门口待多久，为何不进来说话。”
这下连脸皮十分厚的阿诺金糕都不由脸红了，冷鹰更是脸红得要滴下血来一样。
他望着沈幽幽，终于鼓起勇气道：“沈姑娘，俺听闻你在路上眩晕，不曾跟着上昆仑，特意给你带来一些万寿菊，泡茶喝可以安神。”
沈幽幽轻轻一笑，道：“谢谢你啦。”
此时却听一阵咕咕声，一只大公鸡扑棱棱飞了过来。上官冷鹰条件反射一样一伸手将公鸡抱在了怀里。
身后莫允离笑道：“冷鹰，阿花它也不耐高寒，有点眩晕，你也送点儿万寿菊给阿花吧！”却听裴媛也在轻声笑。
冷鹰的脸更红了，他不知道莫允离和裴媛什么时候来的。他把那小药包，往沈幽幽怀中一丢，一言不发地转头就跑。
阿花在他怀里扑棱着翅膀叫个没完。
裴媛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笑着喊道：“冷鹰把阿花还回来。”
却见冷鹰并不回头，将阿花使劲儿一掷，阿花借势飞的很高，咯咯叫着，重新飞回了莫允离脚下。
阿诺金糕讪讪地跟大家打个招呼，忙扭头去追冷鹰了。
莫允离抱起了阿花，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开口，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沈幽幽请他们两人进来，道：“公主裴姑娘，如今有人做饭，你们找我，肯定不是为了报菜单吧。”
莫允离点点头，脸上的笑容不见了：“沈姑娘，对幽云楼你了解多少。你可知道欣国朝廷之中，有个贵人跟他们合作？”
沈幽幽微微一笑，却道：“公主，这幽云楼为什么能传承这么久？他们特别狡猾，武艺特别高强么？只是因为有人需要他们罢了。”
莫允离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如此说，幽云楼的势力，岂不是十分广大？”
沈幽幽轻轻道：“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她轻叹一声抬起头来道：“姑娘为什么来问我，这是幽云楼中的秘事，不是一般人能够得知的。”
宁骥跟在莫允离身后走了进来。沈幽幽问出那个问题，莫允离不由望着宁骥。
沈幽幽立刻明白过来了，她耳边的耳坠发着盈盈的光彩，让她的脸显得十分缥缈美丽。
宁骥看着沈幽幽，沈幽幽忽然一笑道：“我听我父亲说，幽云楼在前朝时候，才叫势力庞大。它表面上说事不涉朝堂。但一个杀手组织，如何能与朝廷相安无事？略一思索就知道其中有鬼啦。据说前朝皇帝养着一批杀手，为皇帝暗中杀人，他们其实都出自幽云楼中。前朝覆灭，欣国不喜前朝作风，幽云楼只得一面将不涉朝堂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一面又一直寻找进身之阶。”
莫允离十分震惊，她思索着沈幽幽的话，不由脱口而出道：“沈姑娘，你是说，幽云楼在本朝寻找的靠山，那神秘人，可能是前朝显贵，本朝依然十分显赫么？”
裴媛也不由一惊，道：“如此说来，就是长盛不衰的老世家了？”
这样一来范围就被大大缩小了。这样的老世家，总共也没几个了。
沈幽幽笑了，她看了看桌上的药包道：“我什么都没有说，都是各位推出来的。上官侍卫的一片心，我这就煮点儿茶喝，各位失陪啦。”
她既然送客，他们只能告辞出来。
莫允离临去之时回头，只见她在望着桌上的药包，表情看不清楚，眼神却很温柔。
她发觉莫允离望着她，便抬头对她一笑。莫允离只觉眼前微微一花。她也朝她一笑，走了出来。
莫允离心中想着方才的感觉，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件什么事情。若能想起来，就能解开一个谜团。此刻她只想找哥哥谈一谈，看看哥哥能否有线索。
可是莫言晨还在跟江琛杰沟通军务，没有回来。莫允离三人便打算在他的房间中等候一会儿。那被安排来侍奉他的小丫头竖起手指嘘了一声道：“夫人在里面休息，你们不要来打扰她。”
莫允离又吃了一惊，在那高原上也就算了。如今他们到了靖边，哥哥居然将诺莎香琼安排在自己的房间。
裴媛最为留心诺莎香琼，这个消息她早就知道了。她垂下眼睫毛，掩盖住她的所有思绪，她道：“公主，我们走吧。其实朝中的历经两朝依然显赫的世家，也就那么几家。”
一阵微风吹过，乌云密布的天空中，豆大的雨点忽然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他们只能站在屋檐下，等着雨小一点再走。
莫允离只听裴媛道：“我们河东裴家算一个，范阳卢家，清河崔氏……”
莫允离打断了她的话，摇头道：“姐姐，你们这样的大世家，祖业繁盛，荣耀千年，不会与幽云楼这样的组织合作。”
宁骥却道：“别忘了照沈姑娘的说法，幽云楼在前朝，可是皇帝的刀。世家们比得上皇族势力么？皇帝都垂涎的势力，又怎么能小看？”
莫允离轻声道：“那是前朝的事儿了。皇图霸业早已成空。”

泰西地图学五
“阿允说的好。皇图霸业早成空。所以我们欣国吸取前人教训，不在暗中搞幽云楼这样的组织，也广开 言论。百年前天地大变，人口十不存一，若是再热衷窝里斗，还怎么能恢复元气。”
莫言晨冒着瓢泼大雨，出现在他们面前。
莫允离一惊，抬手遮住头脸，便迈步伸手去雨里拉哥哥：“哥哥，这么大雨，你也不打伞。”
莫言晨哈哈一笑，跟着妹妹来到屋檐下。他正好对上了裴媛望着他十分担忧的目光，他低头一抖，将水珠抖了大家一身，道：“凉快不凉快？”
莫允离嗔道：“哥哥！”
莫言晨拉开了房门，道：“不要站在外面。进来说话吧。”那守门的小丫头十分尽责道：“夫人正在休息呢。”
莫言晨脸上的笑容并没有改变，他道：“没事。夫人一个人也寂寞。让她听听大家的人声，也许她会早一点儿醒过来。”
裴媛忽然道：“香琼姑娘，一定会平安的。”
莫言晨望着她笑着点点头。莫允离跟着进来，却不知道该如何开解哥哥。哥哥笑得再开怀，然而他眼神中的难过，却骗不了她。
进了屋中，只见诺莎香琼盖着一张薄被子，躺在床上，床帐低垂，人影影影绰绰。
想想诺莎香琼当日明艳动人的模样，再看看今天她的情形，莫允离也有一点难过。宁骥从后面握紧了她的手。她没有拒绝也牵住了他的手。既然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那就让我们珍惜此刻吧。
小丫头手脚麻利地帮大家倒了茶就退了出去。
莫言晨看着外面沉沉的雨幕，阴云密布，屋中也显得黑暗起来。他道：“阿允，裴姑娘，你们明日启程回京城吧。”
莫允离一惊：“我不走，我还没有找到那图。”
宁骥却问：“真的要打仗了么？”
莫言晨脸上有点沉重，他点点头道：“是的，这里是四战之地。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们走吧。阿允，九鼎如今已经齐聚。只剩豫州鼎还在铁墨手中。阿允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你不要再此处停留了，回京城吧。”
莫言晨看着宁骥，宁骥也变得严肃起来道：“豫州鼎，我回铁墨之后，就让母后归还。”
莫允离想到他在铁墨的尴尬处境，和他所面临的危险，不由担心地问道：“小哥哥，你这样做安全吗？”
莫言晨看着妹妹，心中暗叹，真是女大不中留，在宁骥面前，连九鼎都不能排第一了。
他肃然道：“宁骥，摩米和铁勒十两人，已经被秘密看押，由上官大人派出精锐送往京城。这次不会让他们在路上再次逃脱。你可以放心。”
宁骥点头道：“有劳。他们作恶多端，就让他们在欣国监狱中忏悔罪行吧。”
宁骥想了想又道：“宁行空这个身份，就让他也就此终结吧。”
莫允离松了口气道：“那太好了，鲁茸卓玛也说你这缩骨功，非常危险，让你不要再练习了。”她凝视着宁行空的脸，心中又有点不舍，这个人，这个身份陪她走过千山万水，她经常忘记这个容貌是假的。真实的宁骥不长这模样。
宁骥看出了莫允离眼中的不舍，他立刻道：“阿允，你要舍不得这个样子，那以后我们避开人，到没人地方我扮给你看。”
莫言晨咳了一声，道：“小子，不要当着我的面拐带我妹妹。”
莫允离的脸有点红，而莫言晨看着宁骥严肃地问道：“你下定决心要跟你叔父摊牌了么？”
莫允离大吃一惊，宁骥抬起头来，眼中闪着坚定的光芒道：“是。但在此之前，还请太子殿下，遵守我和阿允的婚约。”
莫言晨没想到这小子直截了当就提出了要求，他笑骂道：“这我管不了。阿允，你怎么说？”
莫允离的脸微微红了，像一朵刚刚绽放的鲜嫩牡丹，她小声道：“全凭父皇母后做主。”
宁骥有点急。莫言晨得意地笑起来了：“听到没？臭小子，你别再玩花样了。回铁墨将你的新账老账都算了，再来欣国负荆请罪，到时候看父皇有没有消气吧。”
宁骥一听，不由微微一喜。却听莫言晨接着道：“我父皇近日，便要亲率大军，讨伐铁墨。”
这下大家都齐声惊呼：“什么？”
宁骥立刻明白了，道：“谢过皇帝陛下，太子陛下！”莫言晨点头道：“这是你夺位的最好机会。你莫要再耽搁，赶紧回铁墨。你若为王……”
宁骥接着道：“我得皇帝陛下相助，夺回属于我的王位，我若为王，愿与欣国结秦晋之好，签订条约，永不攻伐！”
莫允离望着他，宁骥也回望着她。
宁骥轻声道：“阿允，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自从你我相认之后，我就在心中暗暗下了决心，我不会让你陷入两难的境地之中。铁墨的野心，将在我的手中终结。”
他的话说的铿锵有力，莫允离眼中立刻出现了泪花。莫允离知道他这决定，到底有多少是为了自己。她不由十分感动，微微转过头去，不想让宁骥发现自己的眼泪。
而莫言晨笑了，拍拍宁骥的肩膀道：“这才是我的好兄弟。那么你收拾一下，就准备回去吧。不要再耽搁了。”
宁骥看着莫允离，只觉十分不舍。莫允离望着他，心中不由想到了少年时代，他们分离之时的情景。她差一点就要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了。然而最终她还是翕动嘴唇，轻声道：“早去早回。我在京城等你。”
却听裴媛道：“太子殿下，那张残图和幽云楼怎么办？”
大家才想起来此来为了何事。莫言晨听完他们的话，想了想，眉头皱了起来道：“阿允说的对，那些大世家，自己蓄养私兵，在地方上乃是一方豪强。幽云楼势力虽然大，到底是犯忌讳的灰色组织，在加上跟前朝皇室的关系，世家大族们，各个精似鬼，不会贸然趟这趟浑水。”
莫允离自从哥哥说了让宁骥回国，她就有点心思不宁，此刻哥哥在分析情况，可她却很难集中注意力。
她的心在喊着，小哥哥不要走，我要你陪着我。我们说好的，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可是她的理智，却告诉她那是不可能的。当年不行，现在也不行。
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这短暂的画地图旅程，让他们相遇相伴，如今旅程接近终点，他们必须回到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去。
莫允离只是凝视着宁骥，她的眼中越来越湿，在暗淡的天色之下，依然闪着光，好像钻石一样，让宁骥的心都有点灼烧的疼痛。
莫言晨此刻发现了他们二人的神情，知道他们俩都没有在听自己的话。他将妹妹搂紧了怀中，摸摸她的头发道：“阿允，别难过。你想要什么，父皇母后跟哥哥都一定达成你的愿望。”
宁骥身子一颤，抬头看着莫言晨。莫言晨收起了玩笑的神情，而是十分认真的看着他：“不要让我妹妹哭。我妹妹不会嫁给敌国王子，你也知道。你要履行承诺。”
莫允离终于小声啜泣起来，她搂紧哥哥道：“哥哥，你要保护小哥哥，也要保护父皇。”
宁骥听到公主那细细的啜泣声，只觉自己的心都被揪起来了。他忍不住朝她走了一步，沙哑着嗓子道：“阿允，你别担心。这次我一定会信守承诺。”
莫言晨看着他，问：“如果失言呢？”
宁骥举起手正要发誓，莫允离从哥哥怀中抬起头来，不由伸手去拉他的手，不让他放什么狠话。
宁骥被她柔软又温暖的手一拉，只觉脑海中轰的一声，也忘了要说什么，只是怔怔地望着她。
莫言晨咳了一声，装出凶狠的模样道：“如果你失言，我就在皇宫门口搭个擂台，为阿允选婿，让海内的青年都来，我要给阿允挑一个最好的夫君!”
裴媛笑了道：“这真好！”而宁骥吓得面色有点白，他有点哀怨地看着太子道：“这太狠了！我绝不敢失言。”
莫允离本来觉得意兴阑珊，但是见宁骥似乎很在乎啊，她收回了她的手，点头道：“嗯，就这样好了。”
莫言晨叹气道：“阿允，你现在想知道你那残图在哪里了么？”
莫允离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她道：“哥哥告诉阿允。”
莫言晨正要开口，却听远远一声闷雷，闪电照亮了整个屋子。在这瞬间，他好像看到了睡在帘中的人睁开了眼睛。
他大惊失色，扑了过去，一把将帘子撩开，露出里面诺莎香琼苍白而美丽的脸，他抱起她，急切地问：“香琼，你醒了么？”
他高声喊道：“快请大夫！”
宁骥忙推门出去吩咐小丫头。那小丫头撑了一把油纸伞，提腿就跑。
他回到屋中，只见莫允离和裴媛围在床前，莫言晨抱着诺莎香琼，他的指头按在她的脉搏上，脸上的神色在剧烈变化着。
莫允离仔细看着哥哥怀中的诺莎香琼，只觉她的脸色似乎比在高原之中好了一点儿。
莫言晨低沉着嗓子道：“她的脉象似有变动，她大约是真的要醒了！”
却听大门被推开来，水声哗哗，有人踏着雨水狂奔而来。
宁骥忙去开门，裴媛有点惊讶：“这么快就请到了么？”
然而进来的却是一位全副盔甲的士兵，雨水顺着他的盔甲留了一地，他进来就跪倒道：“太子，断玥国人发兵了！靖边城外长城的守卫发现敌人！”

泰西地图学六
莫言晨一跃而起，窗外滚过一阵响雷，雨夜下得更大了。大家都十分震惊。
莫言晨沉着地问：“你们将军怎么说？”
士兵道：“将军已经派人去求援，他出城迎战了。城中的局势就靠大人了！”
冷鹰金糕沈幽幽都听到了外面的变乱，他们几人匆匆推门而入。
莫言晨手中拿着江琛杰送来的帅印，他想到跟江琛杰的谈话。江琛杰告诉他，延绥镇的兵马还未来到靖边。朝廷已经向此地加派兵马，但是一时之间却难以到达。既然靖边城中已经混入了断玥国的探子，他就决定按兵不动。看对方兵马的调动，他们主攻的方向也应该是绥远镇，没想到他们频繁的兵马调动是个幌子，他们首先攻击的竟然是靖边。
莫言晨知道靖边危险了，但是他责无旁贷，他点头道：“好！”
不一会儿功夫，他已经穿上了铠甲。莫允离和大家披着蓑衣，站在庭中看着他坐在马上，晶莹的雨水流过他的脸颊，他秀气的面容上隐隐透出几分刚强来。。
莫言晨轻声道：“你们留在这里，这里重兵守卫，等闲不会破。”
莫允离还是第一次看哥哥披挂上阵，她的心里十分担忧，却不敢说什么，最终道：“哥哥，小心。”
莫言晨看着宁骥，宁骥本来想跟着他一起去，可是他想了想，还是让所有人都留下保护妹妹。他坐在马上喝道：“宁骥，冷鹰，好好保护公主！不要让她伤到一根头发！你们现在就护送公主出城回京！”
谁也没想到这么快敌人就要进攻了。他们心急想得到地图，轻车简从先进了靖边，没想到如今居然身处险境。好在上官大人他们的卫队此刻还未进城，此刻反倒成了他们的指望。
莫允离急道：“哥哥，我不走。我还没有得到地图的下落。我不能走。”
莫言晨望着她，知道妹妹只是找了个借口，那董旺财一问三不知，她明明已经断了线索。
莫言晨方才凝重的神色不见了，他笑了起来，看了一眼沈幽幽道：“线索在幽云楼之中。那董旺财虽然说他不知道，可幽云楼毕竟与摩柯一脉的人有瓜葛。我想去了幽云楼也许会有突破。”
宁骥一听却不干了，幽云楼何等危险：“幽云楼经营多年，太子，我会带着公主回京的！”
沈幽幽忽然道：“幽云楼的西北总部就在靖边城外不远的地方。也许这是个好机会。”
大家都望着沈幽幽，冷鹰忍不住问：“沈姑娘，你说的可真？”
莫允离坚定的神色有点动摇，却见莫言晨望着她，和悦地道：“阿允，你是职方郎，我是一国武将。我们都要履行自己的职责啊。”
莫允离一言不发地站在雨幕之中。她仿佛回到了哥哥失踪时候的那一天。那一天哥哥也是这样转身离去，消失在大雨之中。她的不安几乎要化为阴郁的潮水，涌出来了。
然而哥哥临去之时的话语却回响在耳边：“我们都有自己的职责。”她忽然觉自己被轻轻抱住，鼻端嗅到了宁骥的酷烈的阳光的味道，只听宁骥轻声道：“别担心。”
将军府之中士兵们都神色紧张，常有人进进出出。他们对莫允离众人很客气，却没有人告诉他们外面的情况。
既然决定要走，莫允离也不知外面的情况，便让冷鹰出去打探消息。
不一会儿冷鹰回来了，他却面色古怪，他道：“公主，外面那么吵，是因为今晚要举行祈雨会了。”
莫允离吃了一惊，她想起了当初去追踪幽云楼，在酒楼门口看到的众人簇拥的舞龙所用的彩画大龙头。
裴媛吃了一惊，她也想起来了：“这两天都有人找将军，说祈雨的时令，马上就要过了，祈雨会不能再推了。可是将军都拒绝了。为什么会在兵临城下之时，突然又开始了呢？”
冷鹰摇头道：“我去问了，说连日来阴云密布，都一直无雨，今日下大雨了，他们认定今日就是吉时，坚决不肯再推迟了。这是此地多年的民俗，祈雨会祈祷五谷丰登。一推再推，士绅百姓已经很不满意了。如今将军不在，城内空虚，他们也不敢太过弹压。太子殿下说无妨，守军衙门就让百姓们去闹了。”
他们面面相觑，均觉得这个时机十分诡异，这里面恐怕另有玄机，不知道莫言晨为什么会同意了。
沈幽幽忽然在一边道：“公主殿下，董旺财那些幽云楼的人也走了么？”
莫允离忙让人去找董旺财。那董旺财才跟莫允离汇报完，事出突然，江将军仓促迎敌，没有征召他，此时他还留在将军府他的住所之中。听闻莫允离召唤，急忙赶来。
他手下幽云楼的人有几十号，还不包括城中各处的暗桩。这下莫允离终于觉得安全了点儿，她轻声道：“我们这就出发吧。在离开靖边之前，我们先去看看这祈雨会。”
雨依然很大，将近傍晚，天空中的乌云更加浓厚。天光暗淡，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然而在这瓢泼大雨之中，道路两边的百姓却打着伞，披着蓑衣，密密麻麻地站了一路，他们脸上都是喜悦。久旱之后的甘霖，预示着丰收，靖边城头的乌云笼罩，往常只带来风沙的消息，如今大家祈盼已久的雨终于来了。
莫允离披着蓑衣，和大家一起站在雨中，她看着众人的神色，看到这人头攒动的景象，忽然觉得城外的即将到来的大战与他们无关。
硝烟战火到来之前的平静和热闹，让她觉得很不真实。
在雨中脱去了上裳的鼓乐队踏着鼓点走过来了。雨水流过他们的眉眼，重刷掉了炽热的尘土风沙，他们肌肉贲起，击打着腰间系着的鼓，一边跳舞，一边擂鼓，长长的祈雨盛典的队伍终于过来了。
两边的人群发出了欢呼声，他们跟着鼓点一起高声念诵这祈雨的颂词：“天降甘霖，五谷丰登，佑我大欣，以泽黎民！”
他们脸颊上都是希望和喜悦，莫允离他们也不由跟着一起念诵起来。这鼓乐之后，是手持各色果蔬的童男童女，在这样瓢泼的大雨之中，他们脸上的装饰都被雨水淋得一塌糊涂，但是他们脸上依然那么快乐。
大家看到那些小孩子们花脸猫的模样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容，连莫允离也忍不住笑了。然而此时在他身边却有人问她：“姑娘，这祈雨会的鼓乐好看吗？”
莫允离答道：“好看。”回眸去看此人。宁骥站在莫允离身边却暗暗吃了一惊，他一直分神保护着公主，却从来没有发现此人到底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他警惕地看着这个胡须浓密的高大西北汉子。却见莫允离疑惑地问道：“大叔，我们是不是见过。”莫允离因为自己脸盲，所以不太敢认人。
然而那汉子豪爽地笑了起来，双臂一震就直接挤到了莫允离身边，裴媛也望向他，立刻认出他来了，这就是当初在酒楼前跟公主搭话的人。他的形貌甚伟，体征明显，让人过目不忘。
而宁骥看着他的动作，不免更加警惕。那汉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道：“姑娘，你还记得我啊。我们真是有缘。”
沈幽幽忽然在一边柔声问：“你可熟悉这祈雨会？后面还有什么节目？”
沈幽幽站在宁骥身后，从那大汉刚才所站的位置看不到她，她此刻发言，那大汉望过去，眼神一闪，笑了起来道：“自然是舞龙了。十里八乡的舞龙队伍都会来。这可是他们一显身手的时候。”
莫允离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她不由紧张起来，问：“这祈雨会，除了舞龙，还有别的是外乡人表演么？”
那大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道：“没有了。祈雨会如此荣耀的大事，最精髓的舞龙表演向大家开放，靖边人已经很大方啦。”
宁骥和大家听到莫允离的话，也醒悟过来。
却听一阵锣鼓喧闹，那舞龙的队伍过来了。
大雨滂沱之中，那龙身却在雨幕之中游动着，上下翻飞，随着鼓点，那金黄艳红雪白的巨龙们，似乎在雨水中腾飞起来。
莫允离在宫城之中所见的舞龙表演，都堂皇华丽，优雅端丽。没有现在这样的活泼而奔放，舞龙的人们，好像跟那巨大的龙身合二为一，她几乎看不到龙身下参与表演的人们。此刻他们就是那腾云驾雾洒下甘霖的龙。
莫允离一时被眼前的精彩表演所吸引，沉浸在锣鼓和众人的欢呼声之中，差一点忘记了她方才的判断。
然而宁骥和冷鹰随着舞龙队伍不断前进，却都绷紧了神经，寻找着其中最微小的破绽。他们暗中握紧了兵刃。董旺财他们也随之紧张起来。
但是那欢乐的舞龙队伍经过了他们之所在，一直向北城门而去，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大家刚要松一口气，那大汉道：“咦，为什么不拐弯。今年的祈雨坛不是在县衙门外吗？去城门干什么？”
莫允离的脑海中闪过靖边城外的地道，董旺财说在给断玥人运送拆开的火器，她忙对宁骥道：“去找哥哥！告诉他有危险，断玥人在城中也要动手了！”
宁骥迟疑了一下，此刻他不想离开公主，他的目光落在冷鹰身上，冷鹰道：“公主，俺去吧！俺在靖边城里待得时间久一点儿，俺更快！”
夜幕即将降临，两边的街道点燃了灯笼。满街的红灯笼在风雨之中显得闪烁不定。莫允离心中十分忧虑。

泰西地图学七
随着舞龙队伍走过，大街上的人群沸腾起来，雨更大了。莫允离只觉得身上的蓑衣已经挡不住雨水，但是大家看起来却更加高兴了。
被雨水淋得湿透的彩画牌坊在路边的红灯笼的烛光之中闪烁着，各种颜色的雨伞混成了一条五彩的河流，随着庆典队伍一一走过，人群也跟着动了起来，朝西门涌去。
因江将军出城去长城抗敌，城中的士兵守卫比平常稀少，他们想控制着人流，却立刻被欢乐的人群冲散了。
莫允离他们在焦急地等待冷鹰回来，他们站在原地，跟移动的人群对抗着，却几乎要站不住脚。
宁骥望着两侧的二楼各色酒馆商铺。他让董旺财的人紧紧将莫允离他们围在一起。裴媛被挤得气息都不匀了，沈幽幽握住了她的手。莫允离被宁骥搂在怀里，她急道：“这样不行。”
宁骥道：“别怕。”说着她抱着莫允离便腾空而起，甩出一道水雾。莫允离只觉身子迎向雨点不断飘落的天空，她微微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站在了路边二楼商铺的屋顶上。
青瓦上都是积水，十分湿滑，莫允离微微一动，就觉得要滑下来，宁骥抱紧了她，轻声嘱咐道：“不要动。”随即在她湿淋淋的面颊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而此时下面那些幽云楼好手，也带着沈幽幽裴媛阿诺金糕，飞身纵上了屋顶。
在场的百姓发出一声惊呼，然而他们立刻也被裹进人群之中。
宁骥将莫允离横抱起来，莫允离忙搂紧了他的脖子，他一挥手道：“我们走。”
董旺财会意，他们一行人从屋顶上飞奔而去，直朝那高大的西门城楼而去。
莫允离搂紧了他，黑暗之中，她的心微微跳动着，她轻声道：“不知道冷鹰现在找到哥哥了没有，他到底有没有接到消息。”
莫允离从下望着街道，只见街道上被红灯笼照亮，人群涌动，各色雨伞在雨中好像瞬间盛开了，街道上铺满了五彩斑斓的鲜花。
他们已经超过了舞龙的队伍，她又仔细看了看那些龙。心中默默计算着，一条龙大龙28人，小龙14人，还有前面领队的单人龙，总共加起来足有三百人。
虽然靖边城总守卫稀疏，可是这三百人又能做什么？
他们已经快到西门了。只见巍巍城楼，矗立在黑暗之中。此刻已经能看到城楼上一排排站立的士兵。
城楼上不断巡视的守卫手中的灯火闪烁着，显然戒备森严，守卫严密。莫允离心中稍稍放下了一点心。
此刻却见一个黑影，飞速从前方的屋顶向他们奔来。大家不由大吃一惊。
宁骥忙将莫允离放下，抽刀在手大喝道：“前方何人！”
那黑影一愣，也喊道：“是我！”
原来是去探查的冷鹰。他们汇合到了一起，莫允离十分焦急地问：“冷鹰，你见到哥哥了吗？”
却听一声巨响，一道熹微的火光闪过，下面的百姓瞬时呼喊起来。
莫允离只觉心中一沉，她忙从宁骥的臂弯之中望去，只见前方城楼晕黄的灯光之中，冒出一缕黑烟，又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宁骥步伐毫不停留，朝那响声处狂奔。而莫允离只见那舞龙的队伍已经到了城门之下，此时，他们忽然齐齐将手中的龙头朝城门掷去。却听一声声巨响。黑烟又腾起来，火光四起。
莫允离道：“那龙头中装着引火之物！”
一时几百号人抛下了手中的龙，那些方才还鲜活灵动的龙，立刻变成了一团湿淋淋的布帛，被踩在了脚下。
他们从龙身之中，抽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兵器，迅速组成阵型。三分之二的人朝城门冲击，三分之一的人却掉过头来，朝身后的平民队伍砍来。
见此情景，莫允离忙道：“救护百姓！”
她声音刚落，董旺财带领的幽云楼众人就扑了下去。
宁骥看那些人进度有度，阵型严密，他忙道：“阿允，你就待在这里，等着我回来！”
说着他跟上官冷鹰便跳了下去，两人双剑合璧，使出合击战阵，立刻杀入了战团之中，所到之处，众人无力抵挡。
而此时从两边的店铺之中忽然冲出了一队士兵，他们人手虽然不多，但是却训练有素，将人群牢牢地挡在了身后，并高声喊着：“将军擒贼了，不要乱，不要乱，有序撤离！”
莫允离紧张地看着眼前的战局，忽然见城墙上旗帜招展，火光中出现了一人。她惊喜地喊道：“哥哥!”只听城墙上的莫言晨气运丹田大喊道：“断玥奸细，你们的奸计已经被识破了！你们赶紧投降，还能留一条命！”
沈幽幽正站在莫允离不远处，变乱刚起之时，她就轻盈地踏着那湿滑的屋瓦无声地走了过来。她叹道：“原来如此。太子殿下果然是当时名将，瞬间便看穿了奸计。”
莫允离既激动又紧张道：“怪不得哥哥让大家冒雨进行盛典。雨中那火器大多熄火，即便zha开的威力也大大减小。只是断玥人为什么明知如此不利，还要铤而走险呢？”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那城门忽然腾起了一道明亮的火焰，迅速地燃烧起来。守卫城门的士兵们大叫着，忙躲开来。
莫允离大惊，沈幽幽道：“他们用了火油。这火油雨水浇不灭，难怪他们有恃无恐。”
莫允离不由心情沉重，大战将至，从西门出去十几里外就是长城。若断玥国人越过长城，西门就是他们的下一个主攻方向。
莫允离只见那高大的城门，瞬间被火舌包围，腾起的明亮橙红火舌至少有一丈多高。没有任何人可以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燃烧。
莫允离不由心中沉重，这西门受损，不知何时才能修复，前方战事将起，真是大大不妙。
却听城门之上，忽然响起了阵阵号角声。莫允离只见在城楼之上的哥哥，又手一挥，一队脱了铠甲，背负着口袋的士兵从城楼下飞速奔了下来。
莫允离见他们将背上的袋子隔空扔向那大门。口袋被明亮的火舌一舔，立刻燃烧起来，然而在火光之中，却见黄沙倾泻，原来那口袋中装得都是城外荒漠中的沙子。
莫允离立刻明白了，欣喜道：“那火油，水浇不灭，但是沙子却可以阻断空气来灭火！”
只见沙袋不断扔出去，瞬间黄沙如雾一般飘飞，沾着水汽，堆在城门之前。下面的火苗逐渐减少，然而方才火苗大盛之时，火苗飞窜上去，整个城门都着火了。现在下面的火小了，上面依然烈火熊熊。
那舞龙的几百人见势不妙，结成的战阵轰得分裂开来，他们便化整为零，想要逃窜。一部分人就朝莫允离所在的屋顶奔来。
莫允离大吃一惊，只见几个断玥人手持钢刀已经跃上了屋顶。
莫允离和沈幽幽站在一起，不由十分紧张。
那几个断玥人在下面之时，也没发现屋顶有人，看到两个女孩儿微一迟疑，就举刀砍落。
莫允离忙向后一滚，这屋檐上十分湿滑，她便站不住脚，直接从屋顶滚下去。同时听到沈幽幽一声惊呼。
莫允离忙奋力伸手去抓屋上的瓦片，只听哗啦啦一声，瓦片飞了起来，而莫允离也自救失败，直接从二楼上滚了下来。
莫允离眼睛一闭，却觉得扑面而来的雨点忽然消失了，她的腰被人楼主，她只觉得一阵眩晕，却听到喊杀声近在咫尺。
她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人抱着接住了。那人正是方才与她搭过话的大胡子男人。那人抬头看屋顶上，只听一阵惨叫，屋顶上滚下几个人来，正是方才向她挥刀的断玥人。他们身上插着利箭，满地翻滚不动了
而沈幽幽踩着瓦片走到了屋顶边上，紧张地朝下看，向莫允离挥手，大声问：“你还好么？你没事儿吧？”
莫允离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太过紧张，居然有点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朝沈幽幽挥挥手，示意她没有事。
沈幽幽松了口气笑了，抬头望着对面楼顶上站着的裴媛。裴媛手中端着弓箭，她的面色有点苍白，但她的手却始终很稳，她回身又朝自己这边楼顶射出几箭。箭不虚发。立刻倒下几个，滚了下去。
莫允离这才明白过来，方才那想袭击她的断玥国人，是被裴媛射中的。
她还没来得及让这大胡子放下他，却见跟断玥人拼杀的宁骥和上官冷鹰两人，忽然冲出了战团。
他们二人直奔那燃烧的城门。莫允离离的城门还有段距离，已经感觉到了熊熊烈焰的威力，现在见他们两人扑向火场，不由大惊。
却见两人从士兵身上夺过口袋，一起高高跃起，将口袋掷向城门上方。霹雳吧啦燃烧着的城门，被沙袋中的沙子一洒，凶猛的火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宁骥和上官冷鹰见这样的方法有效，他们二人继续从不断跃起投掷沙袋，金色的沙子在火光中闪烁升腾，好像一团明亮的金色烟雾。火势终于不再蔓延。
莫允离松了口气，却见此时已经分成小队的断玥人中，忽然蹿出了十几个人，他们举起了滚在地上，闪闪发亮的巨大龙头，猛地朝城门投掷过来。
宁骥和上官冷鹰大喝一声喊：“大家闪开！”他们两人挥舞着刀剑，将几个龙头凌空劈碎，只见纷纷扬扬的碎屑之中，都是黑色的呛鼻子的易燃物品。
莫允离不由大喊道：“快跑啊！”然而更多的龙头，却径直朝已经被燃烧的千疮百孔的城门砸去。

泰西地图学八
莫允离只见宁骥冷鹰和城门前的士兵们都急忙飞速向后退。而抱着她的大胡子，却眼前一亮道：“好机会！”
他不仅不退，反而高高跃起，单手拆下了路边高悬的一块茶馆的招牌，顶在身前，便朝前冲去。
莫允离大吃一惊：“你要做什么？”
那大胡子嘿嘿一笑道：“姑娘，你我很投缘，你跟我出城去玩玩吧！”
莫允离吓了一跳，她自幼善识人心，极少能被人所骗。凡是对她有恶意的人，她都能立刻感觉出来。这位大叔，虽然他们见面仅仅两次，但是她从来不曾在他身上感受到恶意，全然没想到他会突然对自己出手。
莫允离不由挣扎起来道：“放我下去！”
那大胡子却道：“想要泰西人画的地图吗？明阳公主？”
莫允离十分惊讶，越发不知道此人到底是何人。她的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很多念头。
“你是幽云楼的人！”在莫允离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些龙头也重重砸在了高大的城门上。
城门本来就被烧得嘎吱作响，摇摇欲坠，被这些龙头一砸，在雨雾之中燃起了剧烈的红色火焰，而那沉重的门插轰然作响，掉了下来。
那大叔顶着招牌，但是依然被烈焰灼伤了头脸，反倒是莫允离被他护在怀里，只是头发稍有点儿卷。
可是大叔全不在意，提起狂奔，抱着莫允离也丝毫没有减缓他的速度，直接冲到了燃烧着烈火的城门之前，单掌伸出，大喝一声，将城门拉开一条缝，直接便闪出了城外。
宁骥他们退在远处，只见烈焰熊熊中，有人抢出了城门。却听站屋顶的阿诺金糕大喊道：“殿下快去追！那人抢走了公主！”
那大胡子抱着莫允离奔出了城门，门口的士兵猝不及防，喝令他站住，他却像一道残影一样，从他们头上飞奔而过。他们还没注意过来，就听他一声呼哨，一匹骏马从山林中跑出，他抱着莫允离跃上骏马，便消失在茫茫的雨幕和夜色之中。
莫允离坐在他的马上，惊魂未定。身上蓑衣全都湿透了。此时下了快一天的大雨，终于变得小了一点儿。
她哑着嗓子道：“你要带本宫去哪儿？既然知道本宫乃是公主，你为什么还敢劫持本宫？现在放了本宫，看在你刚才救了我的份儿上，恕你无罪。”
那大胡子笑了起来道：“公主殿下，我不想伤害你。只是呢，你既然猜到我是幽云楼的人，那你应该也能了解我们幽云楼中如今出危机，我请公主殿下来，正是想向你求救啊。”
莫允离吃了一惊，她在马上回头望着那远处闪着灯光的靖边城，道：“你请人帮忙，就是绑架她么？”
大胡子笑了，却忽然勒住了吗，他看着公主道：“公主，董旺财的师父，不是摩柯一脉的传人，我才是。董旺财的师父是我师父的侍奉童子，他的地图之学，只学了个皮毛。董旺财倒是比他师父强很多，可是也没有得到我们摩柯一脉的真传。”
莫允离的心跳起来，她看着大胡子，天上的雨点依然稀稀疏疏地落在他们身上，黑暗之中，她看到他的眼眸清澈明亮，并无恶意。
她道：“你们师祖当初抢夺地图，早已叛离加入了幽云楼，为何还以摩柯一脉自居？你们的人前些年还去围攻我师父，打伤了他呢。”
大胡子叹道：“公主。你想我们三家分裂已久，若是垂涎昆仑摩柯的传承，我们该早派人去抢对吧？不应该等到现在才动手啊。”
莫允离思索了一下问：“那是为了什么？”
大胡子的眼神有点沉痛，他道：“因为我们发生了分裂。有人将地图之事，泄露给了外人。”
莫允离想到了董旺财告诉她的话，她问：“那个人是个中原贵人对么？你知道他是谁么？”
大胡子笑了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但是答案也快要揭晓了。”
莫允离正待询问，却听远远的天边传来了一声声巨大的炮响。紧接着落下一阵密集的炮火。
大胡子也严肃起来，他听着那炮声隆隆道：“这是断玥人在进攻长城了。”
莫允离想到了他们离开的靖边城摇摇欲坠的城门，不由十分担忧。她不由道：“你要带本宫去哪里？你们幽云楼的事情，我知道，你现在将我送回靖边去。以后我再跟你详谈。”
大胡子却摇摇头道：“现在乱起来正好，公主你回去又能做什么？还是跟我去看地图吧？”
莫允离有点生气，但是却没法从他的马上下来。
她扭过头去，一言不发，只听着那远远的炮声终于停了下来。虽然在此地听不到厮杀，但是她知道长城前线一定打得十分激烈。如此看来，还需要感谢这场大雨，破坏了敌人进攻的计划。
她轻声道：“欣国必胜。希望大家能等到援兵。”
那大胡子轻轻一笑，他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光道：“公主不要担心，别看这里看起来这么凶，但是这里不会打很久的。”
莫允离不解地望着他：“断玥国大举进犯，这场仗开打，就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你为什么这么说？”
大胡子见吸引了公主的注意力，抬头看了看前方黑黢黢的道路，道：“我们也需要加快脚步了！”
说着他策马狂奔起来，莫允离只觉被雨淋湿的蓑衣在被寒风吹着，不由冷的打哆嗦。但是她咬着牙，没有跟这个劫持她的人诉苦。
却听那大胡子道：“公主，不要生气了。我向你求助，自然会拿出我的诚意。公主，我们这一支得到了前朝皇帝的御用地图。你真的不想看么？”
莫允离吃了一惊，忙问：“那利玛窦的残图，是不是也在你手中？”
大胡子见公主追问，哈哈一笑道：“没错。如今公主还要走么？”
莫允离轻哼一声道：“你肯放本宫回去么？”
大胡子嘟囔道：“不可爱啊，太不可爱了。明明看上去软软的么。”
莫允离不去理他，若是平时知道这个消息，她一定欣喜若狂。可是现在，她的心思都在战事上她轻声道：“你那地图在什么地方？你们幽云楼中出了什么事？让你采取这样的手段劫掠我？”
大胡子见公主猜到了，叹气道：“公主聪慧。如今幽云楼面临的是本朝最大的危局。”
莫允离心中一寒，脱口而出：“你们跟断玥人勾结了么？”
大胡子道：“公主你想岔了。那自然是没有的。”
莫允离刚松了口气，却听他道：“我们楼主是跟铁墨人合作了。”
莫允离大吃一惊，她不解地道：“那这边断玥人用幽云楼的人运送引火之物和火器，又是怎么回事儿？”
大胡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道：“楼主已经疯了。他心心念念前朝幽云楼的风光，他想既然欣国皇帝不愿意用他，他就要另择明主。”
莫允离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消息，身子微微一颤。
大胡子道：“公主殿下莫慌。我们摩柯一脉虽然是前朝遗民，可是正因为此，我们也看到了前朝为何败亡。皇帝陛下明明已经接触到了泰西地图术，明明已经画了完备的地图，明明将泰西都不曾实践的技术，在全国加以推广了，可是最终成图却束之高阁，只当做私人收藏。这样短视，又岂是欣国之幸？”
莫允离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想她师祖在前朝灭亡之后就出家为僧，也许正是因为对前朝失望，更对政局失望了。
莫允离想了想问他：“那你手中的图，可是①《皇舆全览图》和《高宗内府舆图》这两张全国地图？”
大胡子见她什么都知道，笑了道：“公主博学。确实就是这两张图。”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大胡子暗中观察了莫允离，又得到消息说小公主是个正直可靠，可以信赖的人。本来得知欣国太子归来之时，他们也曾讨论过，到底是找太子还是找公主，最终大胡子还是主张找公主。现在他觉得他没有选错人。
他们在雨夜之中马不停蹄地朝西北狂奔。黑沉沉的微雨之夜，她看不清楚路两边的情况。在马上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大胡子感到怀中的女孩儿靠着他睡得香甜的模样，也不由微微一笑。他伸手轻轻按在她的后心上，用内力将她的蓑衣烤干，以免她在这冷风之中受寒。
莫允离睡梦之中，只觉刺骨的湿冷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暖洋洋的感觉。等天光逐渐明亮，鸟儿在枝头鸣叫的时候，莫允离睁开了眼睛。
她不由大吃一惊，不知何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大山之中。她回忆着附近的地形，在猜测这是哪里。初夏时节的树木葱茏，雨后的树叶，散发着阵阵清香。
她深吸一口气，却觉得头有点晕，但是她顾不得浑身酸痛，在马上直起了身子，她仔细分辨着周围的植被，猜测这山到底有多高，习惯性地开始记忆路线。
却听那大胡子道：“公主你醒啦？睡得好不好？”
莫允离哼了一声。很佩服到了现在，他还能如此这种厚脸皮，好像没事儿人一样。如此亲切地与她聊天，仿佛她不是被劫持，而是与他出来郊游一样。
此时眼前却忽然一亮，他们的马儿穿过了那片森林，莫允离看着眼前的景色，大吃一惊。
只见蒙蒙亮的天光之中，在前方的山峰之上，长城蜿蜒如同长龙，沉默地耸立在山巅。
作者有话要说：①《清史稿 圣祖本纪》、《清史稿 高宗本纪》

皇舆全览图
莫允离只觉风吹过她的脸颊，她轻声问：“你为何带我来到这里？这是西北面的长城么？靖边长城附近炮火喧阗，正在激战，你为什么带我跑这么远？我要你送我回战场，你不仅不理会，还将带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大胡子道：“公主殿下，你自己看。这段长城是古长城，已经废弃了。不是我们欣国的长城。”
莫允离极目远眺，却分辨不出来。她道：“我的目力没有你们学武之人那么好。”
那大胡子催马上前。长城似乎近在眼前，很快就到，可是他们却足足又走了半个时辰。随着他们向上攀登，莫允离也看清楚了那倒塌的城墙。只见城墙上爬满的绿藤，她心中一阵失望，原来这真是已经废弃的长城，而不是她希望看到的欣国建造的长城。
他们来到了那被藤蔓覆盖的长城之前。
莫允离仰望着这一段已经倾圮的长城，不解地望着大胡子。
大胡子却抱着她翻身下马。
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在莫允离面前单膝下跪。
莫允离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只是微微动动眉毛：“这是何意？你要向本宫忏悔，你现在就送本宫回去吧。”
他郑重地道：“公主殿下，我乃幽云楼的副楼主，名叫许时慧，跟您一样，身负摩柯一脉的传承。如今我将我们幽云楼中的地图传承，献给公主殿下，请公主豁免我幽云楼众人。我幽云楼上下万名弟子，他们皆未曾参与楼主叛国阴谋。只是讨生活的普通人。”
莫允离看着大胡子真诚的目光，不由问：“若你的地图是真的，而你所言也属实，我自会为你说情。只是你们幽云楼有万名楼众，牵涉甚广，兹事体大，本宫不可听你一言，即做决定。”
大胡子看着她，这个结果他也心中有所准备，并不失望。
莫允离轻声问：“你为什么找上我？你在那样混乱的时刻，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我劫走，你真的像你所说，只是为了给幽云楼求个出路么？没有别的企图么？”
大胡子目光一闪，他觉得公主似乎比他得到的消息要更聪明。或者给自己的消息的人，有所隐瞒。
莫允离看他的模样，又道：“不要对本宫说谎。”
大胡子站了起来道：“我知道公主善于辨识人心。可是公主，不是只有说谎才能骗人。说实话也一样啊。”
莫允离望着他，她的眼睛明亮又美丽，好像这初升的骄阳。她轻声道：“是呢，人要骗你，那是防不胜防。所以到了此时此地，你肯告诉我实情么？”
此刻宁骥一脸焦急，正在策马狂奔。他的身后跟着一队精干的卫士。昨夜公主被劫走，宁骥和冷鹰大惊，他们俩人立刻就冲出去寻人。莫言晨必须得坐镇靖边，实在走不开，没法跟他们一起来。他只能派出了城中的人马跟着他们。
昨夜大雨将所有的痕迹都冲刷得干干净净，他们两人追出去没多久就失去了踪迹，只能分兵寻找。如今他们已经连夜将靖边城外二十里的范围内搜索了一番。靖边这里，地广人稀，走多远都没有村落，一个人要藏起来太容易了。
宁骥在离城很远的村落中，打听到了一个消息，村民说雨声渐渐停歇的时候，昨夜在村边似乎听到了马蹄声。
他找到了大家所说地点，发现了浅浅的足印，一直往西北去。他向村民打听，西北有什么。村民告诉他，那里除了山顶上有崩塌的古长城之外，什么都没有了。
宁骥虽然不明白敌人为什么要带着莫允离去那里，但是他一刻也不敢停，就径直追了下来。
随着大雨停歇，路上留下的痕迹逐渐多了起来。他确定自己追踪对了方向，放出了信号通知冷鹰，让他也赶过来。
留守在城中的莫言晨正在紧张地修复城门。敌人对长城的攻击和在城中的变乱同时发生，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敌人筹谋已久，虽然他做了准备，还是被他们钻了空子。幸好城门未曾被彻底毁坏。想想若是让他们阴谋得逞。在长城酣战之时，这北门被他们放火攻破，那就太可怕了。
为了安全起见，他把所有人都带在身边。连昏迷的诺莎香琼，他也安置在了他的守卫之所。
裴媛看着略显疲惫的他，端茶给他道：“殿下，你说宁护卫和冷鹰能不能追上那人。”
莫言晨接过茶水，却看了一眼站在裴媛身后，正从城墙上往下看的沈幽幽，道：“沈姑娘，你觉得呢？”
沈幽幽没想到太子会问她，她抬起头来，耳边的耳环，正发着幽幽的光，让她显得更加美丽：“不必担心，那人若想伤害公主，不必这么大费周折。若想将公主当做人质，那么也该提出他们的要求。如今都没有，说明公主暂且是平安的。”
莫言晨脸上没有笑容道：“那么沈姑娘，你觉得对方到底是何人，又想要什么？”
沈幽幽道：“太子殿下，宁护卫他们不是去追了么，追到了就什么都知道了吧。”
此时莫允离正随着那大胡子许时慧，小心地顺着山岭，爬上了倾圮的长城。
莫允离的目光落在了长城的城砖缝隙的一朵野花上。小小的淡黄色小花儿在阳光下带着昨夜的雨水，亮晶晶的。
她望着静静伏在莽莽群山之中的长城，心中有些惆怅，数千年变迁，多少王朝兴亡如电，不知道欣国未来的命运又当如何？
莫允离停下了脚步，那大胡子许时慧便也随之停下来，耐心地等待着她。
她望着他，抬头看了看眼前高大的城墙上耸立的烽火台。她还是第一次真正见到实物，感觉比书本上更加宏伟。只是到此他们攀了一层之后，前方的厚重的砖石砌成的道路就断绝了。碎石块堵住了去路。
莫允离问许时慧：“再向前，就没有了路啊，还要怎么走？”
许时慧笑了，示意她跟着来，她跟着他小心地爬上了乱石堆，只觉手掌都被尖锐的石头擦红了，衣裙上沾满了青苔，却觉得忽然腰间一轻，她被许时慧拎了起来。
许时慧道一声：“得罪了，公主殿下，你这样下去，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去。”
说着莫允离只觉耳畔生风，许时慧拎着她一路踏着乱石，朝烽火台跃去。
莫允离趁此机会朝身后的群山望去，她心中忐忑，不知道前方等着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小哥哥和哥哥他们能不能找到这里来。
与此同时，宁骥和冷鹰在群山之中策马狂奔。他们一会儿就停下查看一下马蹄印，确定他们没有追错方向。
“你看！”冷鹰忽然叫道，宁骥看到冷鹰从马蹄旁的草丛中捡起了一只耳环。宁骥劈手夺了过来，他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这耳环的模样，他记得十分清楚，这是莫允离的耳环。
他将那耳环紧紧赚在手掌中，仿佛这样就能跟女孩儿离的更紧，能听到女孩儿的心声一样：“我们没有追错方向！她就在附近。”
他们二人翻身上马，冷鹰忽然道：“在靖边城外，公主殿下曾经丢失过一次耳环。那次的耳环，不是她丢的，是你偷的对么？”
宁骥看着冷鹰，没有回答。冷鹰愤怒了道：“你这个龌龊的小子！那当时沈姑娘的耳环是不是也是你偷的？”
宁骥看着他，眼里浮现出一丝怜悯，他道：“门扇，你还是这么蠢。我又不喜欢沈姑娘，我为什么偷她的贴身物品。而且……”
冷鹰似乎被宁骥的话戳中了心窝，他愤怒的眼神变得有点闪烁：“而且啥子？你反正就是个龌龊的小子，总想着这些勾当！”
宁骥冷笑了两声道：“门扇你装什么纯情？你不龌龊，可你知道你心爱的女孩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么？”
冷鹰脸憋得通红道：“你这混蛋小子，瞎说什么？谁是我……”却好像喉咙被人捏住了，说不出话来，他头上冒汗，喊道：“还不赶紧找公主！”说着翻身上马，疾驰而去，竟不理会宁骥。
宁骥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将耳环塞进荷包之中，也忙追了下去，后面跟着沉默的铁骑，一时雨后泥泞的道路，溅起无数泥浆。
莫允离被那许时慧拎着，终于绕过了断裂的道路，塌陷的城墙，来到了上面的烽火台。只见烽火台已经塌了半边，碧绿的藤蔓从窗口中探出来，开满了小黄花，看上去既沧桑又美丽。
莫允离不由道：“放我下来。”
许时慧道：“公主，我们的要找的图就在这里。”
莫允离望着这烽火台，诧异地问：“放在这里？为什么？”
许时慧叹了口气道：“公主殿下一定知道我们幽云楼曾是前朝皇帝的秘密杀手。但是公主您一定不知道，我们幽云楼不仅培养杀手，也培养士兵。现在在欣国军中流行的合击战阵，其实是处于我们幽云楼先人之手。”
莫允离微微瞪大了眼睛，她见许时慧的脸色变得十分复杂。许时慧轻声道：“公主殿下，我们幽云楼也曾为国戍边，我们曾抵御外敌。”
莫允离忽然明白了，她不曾见过前朝地图，若是见过了她一定早就明白了：“这长城莫非是前朝修筑的长城吗？你们在这里与断玥国人战斗过？”
许时慧却笑了道：“公主殿下，您猜错了。前朝皇帝本就关外起兵，联合关外诸国，他们不看重长城的防守之功。很少修葺长城。这一段长城乃是明代长城。”

皇舆全览图二
莫允离没想到这长城居然是明长城。她不解地望着这沉睡在群山之中的卧龙。她道：“我们欣国开国之后，北面的防线，主要依据明长城而建，修葺了不少明长城。据我所知，靖边附近的长城也是明长城，为什么这一段长城会被废弃呢？”
许时慧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道：“公主对长城也有研究么？”
莫允离认真地道：“兵堡等是我们绘制地图需要重点标注的东西啊。”她有点疑惑地看着此人：“你说你是摩柯一脉的传人，那你应该精于地图术，你还问这样的问题？”
许时慧大胡子之下的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不瞒公主说，我从小就讨厌读书，没有学到师父的地图术。我本来有个极为聪慧的小师弟，师父说我不想学就不用学，师弟可以继承。没想到……”
莫允离看那大胡子眼中闪过一道厉色，忽然心中一抖。
许时慧有点咬牙切齿地说：“没想到我师父会被人暗算，我们这一支本来在幽云楼中举足轻重，师父一死，我们的力量立刻被剪除，而我那师弟，干脆投靠了楼主。”
莫允离早就听说幽云楼内斗激烈，这许时慧当下说来，话语之中蕴藏着多少刀光剑影。
莫允离看着眼前这几百年前的烽火台，虽然已经残破不堪，却依然十分雄伟，似乎在诉说着岁月变迁英雄铁血，转头便成空。
她问：“既然如此，那你确定地图还在原位么？会不会已经被你师弟取走了？”
许时慧叹了口气道：“殿下啊，您这么聪明就不可爱了。”
他也望着烽火台轻声道：“不会的。我师父他老人家说师弟太过聪明，心思不定，也许之后会改弦更张。他也不便用摩柯一脉的誓言约束他。我虽然无心地图术，但是我是大师兄，我有传承责任。所以我们当年从摩柯一脉分裂之时，带出来的最要紧的地图，只有我知道下落。”
莫允离心中只希望自己能在这里补全《坤舆万国全图》。
他们站在烽火台上，雨后的大风吹过，吹动烽火台凹凸不平的沧桑石阶上的积水。
莫允离看着清澈的水坑之中倒影着自己的一只眼睛，那只眼睛中都是焦急。她微微一愣。
却听许时慧道：“公主请你原谅。我选在此时带您来，也是情非得已。除却我们幽云楼内斗的缘故之外，还因为要开启先祖留在这里的地图传承，必须得是暴雨过后。靖边这地方，常年干旱，像昨夜那样的暴雨，也可能在立秋之前都不会再有了。我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莫允离十分好奇地望着他。只见许时慧看着头顶的烈日，脸上出现了一滴汗珠。骄阳炙烤着地面，四周水汽蒸腾，让这干旱之地，变得有点潮湿闷热。
许时慧走进了烽火台。头顶的青砖一半都塌了，看上去十分残破，也有点危险。她总觉得那些长满了青苔的破碎巨石，随时都可能会掉下来。
莫允离小心地跨过水坑，跟在许时慧走进烽火台。失去了阳光，此地瞬间变得阴暗起来。莫允离不由向外跨了一步，正好半边脸在阴影之中，半边脸还能看到太阳，她只觉冷热阴阳好像在她身体中交汇起来，十分舒服。
她不由轻轻叹息一声。许时慧正仔细地盯着那长满了青苔和藤蔓的墙壁看，听到这一声叹息，他回过头来，不由一愣。
他忙道：“公主殿下，您别动。”
莫允离微微眯着的眼睛睁大了，她看着许时慧走了过来，神色十分凝重。
莫允离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她只觉得阳光似乎变成调皮的精灵，在她脸上跳动着，洒下金粉来。
她灵机一动，从怀中掏出了镜子，自己看着自己的面颊。这一看，她也愣住了。她的脸上有一条极细的光斑，随着清风微微闪动着，时隐时现。
莫允离惊讶地放下镜子，却见许时慧仔细看着莫允离头顶的那块巨大的断成两块的青砖。
莫允离也顺着他的目光朝上看，不由愣了。那青砖的断口虽然被岁月腐蚀，有点坑坑洼洼，可是依然可以看出来当初它断裂得十分齐整。
断口怎么看都不像是自然断裂开的。却见许时慧忽然腾身跃起。莫允离虽然见他出手不多，但是总觉得他的武功是自己见过的人当中，排在前三的高手，宁骥和冷鹰联手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只见许时慧伸手去摸了摸那断口道：“果然是这里！”他带着如释重负的欣喜道：“这块巨大的青砖，乃是剑气砍削而成。”
莫允离看那厚达一尺半的坚固青砖，不由吃惊道：“这真是武力惊人。”
那许时慧看着莫允离笑道：“是的，你如今继承了昆仑主脉的摩柯一脉传承，但是这段掌故，你未必知晓。这是我们摩柯一脉的开山祖师在前朝灭亡之时，逃离京城，路过此地，看到前朝溃兵正在劫掠百姓，怒而出剑，将这烽火台劈成了两半。”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她问：“不是说我们师祖是前朝画地图的文官么？”
许时慧笑了道：“一个普通的职方郎中，如何能得到那么多古地图。师祖他老人家，乃是一位绝顶高手，与当时幽云楼的楼主相交莫逆。师祖逃离京城之时，当时的幽云楼楼主还想着要光复前朝。到此地师祖出剑，说，自作孽不可活。前朝倒行逆施，民不聊生，将这守卫百姓的烽火台，当做鱼肉乡民之所，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他要遁入空门，再不要提复国两字。”
莫允离不想其中还有这段公案，她虽然继承了摩柯一脉，但却太匆忙，老和尚也不曾对她讲过他们的历史。如今听到这样的故事，心中不由黯然。前朝兵马强盛，依然转瞬成灰，我们欣国万万不能步其后尘。为上位者，自当勤政爱民。
她轻声道：“我们师祖，果然是个真男儿。”
许时慧也叹道：“国破家亡，虽是真男儿也无法力挽狂澜。如今他能留下这一份完整的地图传承，已经很了不得了。”
说着他拔剑在手，骄阳映在他的剑尖上，闪着璀璨的光芒。莫允离被刺得眼睛痛，不由微微一闭眼，却听着许时慧大喝一声，莫允离只觉面上一阵劲风闪过，瞬间光芒消失了。她忙睁开眼睛，看到许时慧正跃到她头顶，朝她头顶的青砖挥出一剑。
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头顶上砂石掉落，莫允离忙掩面低头。
她心中大骇，只怕这一剑会让屋顶彻底塌下来。然而却随着轰隆隆的巨石断裂声，传来了许时慧高兴的喊声：“果然在这里！”
莫允离忙顶着不断掉落的砂石，在这腾起的尘雾之中抬起头，仔细观察着头顶。
只见头顶的青石本来被那块祖师爷砍断的青石压住了，如今那许时慧一剑挥出，他不曾去砍石头，但却用剑尖，将巨大的青石挑到了一边。因为下雨冲刷，潮气又重，青石之间的黏合砂石有点松动，他这一剑挥出，力道恰到好处，将其上的青石挑开，却没有伤害到下面脆弱的结构。
莫允离才发现两块青石叠放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巧妙的角度，将下面一个锈迹斑斑的箱子，掩藏起来。任谁也想不到，这里居然会放着前朝大内的秘密宝图。
许时慧飞身跃起，又挥出数剑，那箱子放在这里年深日久，早就跟周遭的青石融为一体，许时慧这几剑，将那箱子跟石壁分割开来，他一探手，把箱子抱在了怀中。
莫允离看着他抱着箱子跳了下来，郑重地将箱子放在了一块干燥地方。
莫允离望着这黑乎乎的不起眼的箱子，分辨其上的花纹，却发现上面蟠龙欲飞，显然是御用之物。她也不由期待起来。只见
许时慧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钥匙，清理了一下锁孔，便插了进去。只听咯吱作响，闷闷的一声，钥匙转动了一圈，箱子开了。
莫允离紧张地望着许时慧缓缓打开箱子。她看到最上面放的，正是那张《坤舆万国全图》剩下的三分之一残图。
她正要拿，却见许时慧啪得一声，将盒子盖上了，他望着公主微笑道：“公主殿下啊，您还未曾告诉我，您的决定。”
莫允离想了想，就方才那一眼，她就看到了那残图下面露出来的一个皇字，她猜测那就是前朝圣祖命人所绘的《皇舆全览图》。
然而幽云楼据这许时慧讲，有万人之众，何去何从，就在自己一言，她不由有点犹豫。
许时慧望着她道：“公主殿下秀外慧中，又是我们摩柯一脉的传人。当年在前朝覆灭之时，彼时的幽云楼楼主，听从了我们师祖的劝告，不曾有过什么不臣之举。他只是留下话来，让弟子们远居江湖，不要踏入庙堂。如今时过境迁局势大变，幽云楼也需要改弦更张了。现今的楼主想谋反，我们并不想。欣国治下，国泰民安。我们幽云楼也曾是精忠报国之士，还望公主为我们谋一条活路，救救大家。”
莫允离没想到这大胡子口才了得，见他说得那般情真意切，她只问道：“将地图放在这里的，不是我们的祖师，是祖师的徒弟，加入幽云楼的那人对么？”
大胡子点头道：“是。当年他离开昆仑，依然心系师父，便将他得到的地图放在这里。即是怀念，又是给我们一条后路。公主，请您看在我们同出一脉的份上，答应我们吧！”

皇舆全览图三
莫允离看他抱着图，在等自己答应。她想了想道：“幽云楼中足有万人，你不能让朝廷都一体赦免。你们要先甄别之后，再向朝廷递送名单。”
那大胡子却摇摇头道：“我们要投靠的，不是朝廷，而是公主您。”
莫允离瞪大了眼睛：“我，我只是一个职方郎中，即便有个封地，也不需要万人侍奉啊。更何况你们幽云楼中人，都是身有武艺的江湖人。我将你们放在我封地之中，让你们养猪还是种菜啊。”
大胡子笑了道：“公主你说了算啊。你想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您要觉得你需要我们养猪种菜，那也挺好的。”
莫允离只觉十分荒谬：“那岂不是太材小用，即便都为我种田，我也不需要这么多人啊。”
那大胡子依然笑眯眯地道：“公主，我们这股力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您要将我们用在刀刃上，也会收到奇效。公主，您无需推辞。大家派我来找您的时候，我们就商量好了。我们要向您投诚，而不是向朝廷。不管您日后怎么安排我们，我们都听您的。”
莫允离在宫中也统领着四五百人，按照最开始的计划，随她画地图南下的队伍中，倒是足有五千人。此时她想，若自己乖乖地跟着大部队南下，也许她就有统领这么多人的经验了。可是眼下她真的不知道，该拿这万人怎么办。
她正为难的时候，看着大胡子笑眯眯的模样，她将他的话重新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了。
他要的是名义上的管辖权，也是为了他们这些人在欣国朝堂之中找个靠山。她只觉得啼笑皆非，他们怎么会认定自己是个牢固的靠山，要这么大费周折地结交呢？
莫允离不回答他，只是伸手道：“说好了将图给本宫的。把箱子给本宫吧。”
大胡子见莫允离忽然放松下来，心里知道公主现在已经完全不怕他了。他只能将怀中的箱子捧了过来。
莫允离伸手去接，只觉手中一沉，她忙一矮身，差一点儿将箱子扔掉，这箱子居然十分沉重。
那大胡子忙帮莫允离托住箱子，笑道：“公主，箱子太沉重了。还是属下为您打开吧。”
莫允离没想到此人真是打蛇随棍上，自己还没有答应他，他就这么自称属下了。太厚脸皮了。
那大胡子见公主干瞪眼的模样，腹内好笑，觉得自己的情报果然还是准确的。情报中说，公主最是心软重情义，聪慧又温柔。只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不可威逼利诱。
他现在觉得也许自己不以地图为诱饵，公主只要明白其中的曲折，也会答应他。可是事关重大，他丝毫不敢懈怠。而且给他情报的那人十分随性，他实在也不敢将宝压在其人身上。还是这样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让他心里踏实。
莫允离看那大胡子许时慧有些走神的模样，也懒得点醒他。如今地图在眼前，她先看过图再说。
她将那残图打开，心中回忆着自己手中的《坤舆万国全图》，果然撕裂的地方，跟此图能对上。
她盯着图上辽阔的小东洋大东洋西面的广大大陆，上面写着“北亚墨利加”四个字，下方另一块广袤大陆上黑字描红写着“南亚墨利加”几个大字。
这陌生的大陆，莫允离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抚摸着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新大陆么？”
大胡子见她专注的表情，问道：“公主，你是否得到了郑和海图？还有郑和的航海技术？那么也许重开海路的日子快要到了。”
莫允离想起了沈幽幽说幽云楼找到海图的传言，便问他：“你们手中可有海图？传说你们找到海路是真的么？”
那大胡子的眼神一黯，他缓缓道：“一切皆从此而来。我那叛离的师弟，找到了朝中的贵人，他一直十分聪慧，竟然与那贵人合力找到了近海的海路，还找到了如何穿越狂风巨浪的方法。”
莫允离大喜道：“原来是真的，那许楼主你可知道详情？”
许时慧摇头道：“我不精通地图，也事涉机密，我不知道其中的关窍。单单知道需要耗费大量物资，而我们幽云楼，包括那贵人都负担不起。”
莫允离心中有了猜测：“莫非他们也得到了郑和海图和郑和宝船？当年郑和旗下西洋，几乎掏空了明代三代皇帝的积累，确实十分耗费。”
许时慧摇头，表示不知道，却叹气道：“他们为了这个计划，找上了铁墨人。铁墨人说，打下中原，就造船，让我们幽云楼出海。”
莫允离只觉得十分荒谬，道：“难道你们幽云楼楼主是像秦始皇一样，想到海外寻求长生不老的秘方吗？怎么会为了这样的理由，就不顾一切？”
许时慧道：“公主，你有所不知，幽云楼这一代的楼主，据说他的祖上乃是泰西来人，他们家训就是要回归故土。如今得到这样的消息，他要堵上幽云楼万人，为了自己圆梦。”
莫允离终于明白了。她皱眉道：“楼主怀着私心，下面的人又被海外大笔财富的前景迷了眼睛。许楼主，你诚实地告诉本宫，如今有几成人支持你们，又有多少人支持楼主？”
许时慧听莫允离终于问到了关键的地方，口气中也接纳了自己。心中自然有喜有忧，他忙对公主跪了下来道：“公主殿下，幽云楼发展到现在，下层弟子们也是我们的核心力量，他们被楼主蒙蔽，只要稍加教化，便会醒悟。还望公主看在他们未曾有叛国之举的份上，原宥他们，让他们戴罪立功。”
莫允离轻轻扶了扶许时慧道：“你这人为何突然这般讲规矩了？许楼主你只需告诉本宫，到底有几成？”
许时慧心中叹气，公主比他预想之中聪明，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他站起来道：“五五。”
莫允离点头，又问：“那绝不会离弃楼主的人呢？”
许时慧苦笑了，道：“公主，可知人皆会趋利避害，若是大势所趋，能不改弦更张的人，可以忽略不计了。”
莫允离一惊，不由想起了小哥哥，又想起了哥哥跟诺莎香琼，她身边大多坚定不移，勇往直前的人，倒将这样的道理忘记了。她点头道：“本宫明白了。”
她深深地看着许时慧，轻声道：“幽云楼楼主，为什么笃定当今圣上，不会派人出海呢？为什么不曾尝试跟圣上谈谈呢？”
那许时慧瞪大了眼睛：“公主所言当真。”
莫允离望着不远处水坑之中映照着的灿烂阳光道：“父皇派本宫出来重绘地图，本宫这样大费周折地寻找海图，父皇的意思，不难揣度吧？”
那许时慧惊道：“可是，跟楼主合作的朝中贵人，据说也地位尊崇，他说皇上反对远洋出海，这是劳民伤财的事情啊。”
莫允离还是第一次这样清晰地捕捉到那所谓贵人的信息。她在心中闪过了几个人，位高权重，世家出身，可以面见皇上？这样算下来，倒没几家了。
她微微皱着眉头问：“你们幽云楼楼主，一定不会是蠢人。那么他为什么会相信那贵人对我父皇的判断？”
许时慧立刻反应过来：“除非那贵人是皇上的宠臣，在皇上面前，一言九鼎。那么他对楼主说谎，楼主也会深信不疑。”他差一点将手中捧的箱子扔在地上。
许时慧急道：“公主，您真的肯答应我们的请求么？”
莫允离望着他着急的模样，她轻声道：“嗯。不仅如此，我也想好了你们的去处，你们就组建船队，为欣国去航海远征吧。我们要重新打通跟泰西诸国的交通。”
她的目光落在了手中《坤舆万国全图》的陌生大陆上：“我们也去这里看看吧。”
许时慧终于吃到了定心丸，他将箱子放在一边，对着公主跪了下来，恭敬地行礼道：“谢公主慈悲搭救。公主一言，拯救我万民楼众。”
正在此时，却听得不远处马蹄阵阵。莫允离和许时慧都大吃一惊，望着对方。
却听有人遥遥喊道：“师兄！你让弟弟好找！”
许时慧脸色瞬间一变，不由咬牙切齿道：“这叛徒，我还是没有甩开他！居然会追到这里！”
莫允离也不由心中一跳，却听到另一个人道：“公主殿下，你在那里么！”
莫允离不由更加吃惊，她忙奔出烽火台站在一处缺口，极目远眺。她看到了不远处的山岗上有一队人马正飞奔而来。
为首的人，身着黑斗篷，她看那身形，赫然就是不久前在昆仑之上，带着铁墨人围攻她的铁墨人首领！即便他遮掩面目，但是他那件金丝软甲衬里的黑斗篷，在阳光下闪着乌亮的光泽，跟别人完全不同。
莫允离不由低声道：“糟糕了。”
那许时慧十分机灵，他将箱子中的地图一把抓了出来，粗暴地卷了卷，就塞进了怀中，一把将公主抱起道：“殿下，我们得跑了！”
他们二人狂奔下去，飞身上马之时，那许时慧师弟和黑斗篷已经离他们只剩一刻钟路程了。
许时慧挥起马鞭，从散乱的青石之中穿梭着，很快走上了一条夹在乱石之中的小路。莫允离被他护在怀中，心中十分忐忑。只觉山风十分猛烈，吹过她的发梢。午后阳光酷烈，烤的她有点发晕。
她心中在想，哥哥和小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来救她啊。他们有没有发现她丢下的耳环。

皇舆全览图四
许时慧带着莫允离一路狂奔，身后敌人在紧紧追赶，不断叫骂着。好在许时慧他熟悉地形，他挑的都是十分难走的小道，即便他们人困马乏，还一马载二人，也依然跟身后追兵保持着距离。
莫允离忍不住回头望望，却正好看到了一道火红的烟花腾空，爆出明亮的小花，她开心地道：“不要担心，有人来救我了。”
许时慧十分惊讶，他挑的地方时间，都很难追踪，师弟也就算了，为什么官府的人居然也来的这么快。还是师弟在城中露了马脚，被官府的人盯上了。
他不敢停留，只是尽量迂回前进，以期能支持到援兵来的时候。
而他们身后的敌人们也看到了那道烟花。那师弟问黑斗篷：“怎么办？不知道他跟那明阳公主谈得如何了。这官兵的人来了，我们还要不要追？”
黑斗篷看了一眼他，此人胆小贪财，一点儿也不像幽云楼这样的杀手组织出来的人。他低沉着嗓子道：“到了现在，你以为你还有退路吗？”
师弟眼冒凶光，下了决心道：“赶在官兵到来之前，将他们捉住，我们手中就有筹码了！”
他们一个追一个逃，策马狂奔了一个多时辰，那许时慧丝毫不敢放松，胯下的马儿终于有点力竭了。
他们的速度慢了下来，而身后的敌人也立刻发现了这一点，更加不要命的追了上来。为首的黑斗篷和师弟的马最快，他们两人已经跟后面的人马拉开了一段距离。
莫允离不断地回头，看到了对方已经越追越近，她十分紧张地问许时慧：“你跟你师弟的武艺谁强？”
许时慧叹气道：“我师弟从小聪慧，闻一知百，他的武艺胜于我。”
莫允离心中一沉，那黑斗篷的武艺自己也见过，十分厉害，宁骥身负内伤之时，完全处在下风。如今又加了一个敌手，即便对方只有两人追上了，显然他们也逃不出去了。
她仔细回想着这些天自己所得到的信息，她心中忽然有了明悟。
许时慧道：“公主殿下，等一会儿你一定要抓紧我。”
莫允离紧张起来，正要问，却见许时慧一提缰绳，马儿飞跃而起。莫允离的心都要跟着飞了起来，他们奋力奔上了一座石头小山丘，在嶙峋的岩石之间跳来跳去，马儿发出哀鸣，似乎是被尖利的岩石划伤了。
许时慧低头对马儿道：“乖，就在此一举了！”说着，许时慧对公主道：“我们从这里绕过一条小溪，再向西北，有一座欣国的军营。”
莫允离闻言不由升起了希望，只要到了欣国军营，他们就得救了。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从这小山丘的右边绕了过去。而莫允离却惊呆了，她轻声问：“小河在哪里？”
他们前方是滚滚浊流，哪里是小河，分明是一条江，江面至少有五六丈宽，马儿再神骏，都没法越过去了。
然而那许时慧却丝毫没有停歇，他道：“公主不要担心！”
说着他抱紧了公主，直接从山丘上拍马冲了下来。莫允离吓了一跳：“你要做什么？”
马儿已经一声长嘶，跳进了水里。而此时身后的追兵，刚刚攀上了山岗，看得十分清楚。那黑斗篷人运气大叫：“不会害你性命，投降不杀，不要自寻死路！”
许时慧却充耳不闻，莫允离吓得闭上了眼睛，然而她只听着马儿嘶鸣着，却在江水之中浮了起来。许时慧大吼道：“好样的，快，游过去！”
莫允离只觉膝盖以下都浸到了河水之中，冰凉的河水，让她浑身打着哆嗦。而那马儿却一边嘶鸣，一边努力朝对岸游过去。
莫允离捏着一把汗，她竟不知道原来马儿会游泳。
但是那追过来的师弟跟黑斗篷却只是站在河岸边，他们的马儿犹豫着，完全不肯下水。
那黑斗篷，眼看莫允离他们两人的马儿越游越远，他的眼神一变道：“哪里跑！”他从马上腾空跃起，竟使出了轻功，脚尖点水，朝他们扑了过来。
莫允离听到声音在马上回头，正好看到了黑斗篷像一只兀鹫一般，眼中凶光毕露，朝他们扑了过来。莫允离吓得大叫一声。
许时慧早已听到风声，他猛然拔出剑来，朝空中的黑斗篷猛砍。黑斗篷却不闪避，只是陡然从斗篷中伸出一双手掌，抓住了莫允离。
莫允离被他这样一拽，差一点儿从马上掉下去，而许时慧的那一剑正好被跟在黑斗篷后面他的师弟拦住，他师弟大叫：“师兄，把地图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在这样险象环生之时，却听一阵劲风破空而来，那黑斗篷手疾眼快，松开了拉着莫允离的手。莫允离只听对岸有人喊道：“大胆贼子，放开公主！”
莫允离吓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抬头望去，却见对面河岸上有人骑着马，手持弓箭，一边怒喝，一边射击，那弓箭带着劲风，显然发箭人内力惊人。他逼得那黑斗篷手忙脚乱，没法在河面上立足，内力一送，掉进河中。
莫允离又惊又喜道：“乔公公！”对岸的人，正是乔公公。莫允离一是惊讶乔公公的武艺居然如此深，她一路上还是第一次看到乔公公出手。二是不明白他不是留在昆仑养伤，为何突然到此。
那边许时慧已经跟他师弟对了十几招，他们二人交战之时，许时慧不敢分心旁顾，一时马儿失去了约束，不再向对岸游去，而是顺着河流，急速漂流而下。
乔公公也急忙催马在对面河岸，紧紧跟着他们二人，同时不断朝黑斗篷射箭。
却见那黑斗篷见这样下去太被动，忽然一个猛扎子潜到了水中。乔公公立刻失去了目标，他当机立断，便开始声援许时慧。
许时慧本来武艺不及他的师弟，但是他师弟要分出一分内力使出轻功站在水上，因此两人拼了个旗鼓相当。现在乔公公忽然加进了战团，那师弟立刻落了下风。而莫允离此刻也急忙伸手抓住了缰绳，拉转马头，让马儿朝对面的河岸游去。
这马儿训练有素，虽然莫允离的手法生疏，但是依然听从她的安排，转过了方向。他们一时离乔公公更近了。
莫允离都能看清楚乔公公脸上的焦急之情。却见乔公公忽然从马上跃起，不在对岸等待，而是跃到水中来接应莫允离。莫允离忙喊道：“公公，小心！”
但看乔公公的身法快如闪电，莫允离看他施展轻功的模样，蓦然想起了一个人。她心中另一个疑团到此解开。原来如此！
乔公公踏水而来，莫允离满心欢喜，却听他突然喊道：“小心！”手中弓弦一扣，发出一串连珠箭。
莫允离只听水声哗哗，眼角的余光看到那黑斗篷忽然从水下钻了出来，手中长剑寒光闪闪，便朝马头砍去。
然而乔公公的三箭却来得恰到好处，逼得那黑斗篷不得不回剑自救。
正在此刻却听着河边一阵嘈杂，原来是被黑斗篷二人甩在后面的精锐到了。黑斗篷见一时难以占到便宜，便回身喝道：“布阵，放箭！杀了这老头！”
莫允离忙大叫：“不要！”而乔公公却冷哼一声，大声道：“黄口小儿也敢大放厥词！”他并不像那黑斗篷和许时慧的师弟一样，不敢在水面上停留，而是一只脚浅浅地踏进水中，便飘了起来。轻功造诣，显然极高。
那许时慧跟师弟斗得难解难分，他喝道：“师弟，你要悬崖勒马啊！”
那师弟却狠狠地说：“我什么都比你强，可老东西总是偏心你。明明我才是地图术的传人，他却将这地图传给了你！凭什么？”
乔公公已经杀到了他们身后，一剑挥出，便朝那师弟头上斩落，那一剑带着淋漓的水汽，石破天惊一般划破湖面，那师弟正在跟许时慧激战，全无招架之力，马上就要被砍中了。
莫允离吓得闭上了眼睛，却听一声刀剑相交，乔公公喝道：“你在做什么？”
莫允离惊讶地看着许时慧身子一晃，吐出一口血，方才竟是他替师弟挡住了乔公公必杀的一剑。他平息着气血，道：“老英雄，剑下留人！”
然而那师弟却面色苍白地一剑砍出道：“谁要你假惺惺！”许时慧受了伤，忙横剑去挡，但这一剑依然刺中了他的肩头，穿了过去。
莫允离大叫一声，却见乔公公扭头道：“公主，跑！”
莫允离闻言立刻拉紧缰绳，让马儿接着朝对岸游去。却听见身后一阵鼓噪，只听水声四溅，她忍不住回头一望，却不由大惊，对岸黑斗篷的精锐们已经结好了阵型了，他们如同飞蝗一般的羽箭，直朝乔公公飞了过来。
她一时心急，却见乔公公将一把剑使得密不透风，将箭支全部击飞，大笑道：“宵小，还有什么都使出来！”
却见黑斗篷忽的飞起，大喝道：“老头，不要嚣张！”
那许时慧捂着伤口，血从他的胳膊流到了手上，但他伸手拉住了缰绳道：“公主，我们快走！”
他的师弟方才刺中了许时慧，却不曾将剑拔出来，他只是愣愣地看着许时慧带着莫允离逃走，一时轻功都散了，落在了水中。
莫允离不由担心地喊道：“乔公公！”乔公公却不回头，她想起了昆仑山上鲁茸卓玛所说的话，知道乔公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治好。

皇舆全览图五
乔公公从小陪着莫允离长大，在她心目中跟亲人一样，她只觉河水的腥气跟淡淡的鲜血的味道混在一起，让她只觉得头都要炸开了。
在此紧急时刻，从后面的山丘上传来了一阵悠长的号角。
莫允离忙望过去，只见大大的“欣”字旗帜迎风招展。
莫允离对着那黑斗篷大喊道：“本宫的救兵来了！你们若敢伤害公公，都为他赔命！”
那黑斗篷的眼神一闪，他却突然加速，趁着乔公公抵挡箭支的功夫，掠过了乔公公，朝莫允离扑了过来。他不知道用了什么身法，快如鬼魅。
那许时慧怒道：“原来是你！”那黑斗篷却极为狠毒地抓住了刺在他肩头的剑，猛然拔了出来。许时慧一阵剧痛，眼前一黑，那黑斗篷趁势便拉住了莫允离的胳膊，终于将她抢到了怀中。
莫允离想要挣扎，却完全挣不动，那人将莫允离劫到手中，便带着她一路蜻蜓点水，猛地朝对岸扑去。
这里已经离岸边不远，上了岸，那黑斗篷，将莫允离牢牢抱在怀中，他的手掌一张，扼住了莫允离的喉头，运气道：“公主在我手中！你们统统放下武器，退出三里之外，否则，公主立时便会死！”
莫允离被他扼住喉咙，几乎不能开口，但是她还是挣扎着吐出几个字：“你杀就好了……”
那黑斗篷低头望着怀里的莫允离，莫允离只觉他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在这瞬间，莫允离心中几乎可以肯定，她一定认识此人。她在朝中一定见过他！只是朝中的官员，她见过的人太多了，此人的年纪容貌一概不知，声音也故意做了伪装。
但是她觉得她离真相不远了。
许时慧不顾身上的伤情，挣扎着冲了过来，他捂着伤口，又愧又怒地注视着黑斗篷道：“你敢伤害公主殿下，皇上会诛你九族！”
那黑斗篷却忽然笑了道：“如今，你以为我还会在乎皇城中的那人么？”
许时慧不由一颤，对了他们已经谋反了。此刻还不知道靖边长城的情况如何。
那黑衣人像是猜中了他的想法，道：“长城的守军不多，又是突袭，我猜此时，断玥国的大军已经压上，要围困靖边了。”
在河面上抵挡箭矢的乔公公一声长啸，逼退一波进攻，向后一跃，转身就朝这黑斗篷扑了过来。
本来待在河中，看上去有些颓然的许时慧师弟，似乎被这啸声惊醒，他忽然跃出了水面，朝乔公公砍过来，堵住了乔公公的去路。而此时宁骥和冷鹰身穿亮闪闪的铠甲，终于赶到了。
他们俩人从山岗上猛冲了下来。那河边的战队，从后面被他们带来的军士冲击的七零八落，顿时那漫天的箭矢停了下来。
而乔公公没有了压力，下手更是毫不容情，十分狠辣，招招毙命，那许时慧的师弟，逐渐便落了下风。
许时慧的鲜血不断地流，他盯着那黑斗篷不放。黑斗篷眼看这情势，居然急转直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攻守之势转化的居然这么快，他心中十分懊恼。
他紧紧盯着许时慧，道：“再靠近，我就砍她一条胳膊！”
乔公公虽然在与那许时慧师弟激战，却一直留意这边的情势，听到他的怒喝，气不打一处来，大喝一声，手中长剑疾刺，竟施展开了一门搏命的武艺，威力瞬间大增。
那黑斗篷知道自己再不跑就迟了。当下抱着莫允离转身就跑。
而河对岸，宁骥和冷鹰的士兵已经跟敌人战到了一起。宁骥看到那黑斗篷要跑，他十分焦急，忙将身上的铠甲迅速丢下，一提气就从河中越过，而冷鹰也忙依法炮制，紧随其后。
黑斗篷见他们追过来，不由恶向胆边生，他长剑一挥，便抵在了公主的肩膀上，运气高声道：“你们要公主血溅当场吗？”
所有人不由都缓了缓，那黑斗篷见此招有效，立刻高喊道：“不许再追！否则我就不客气了！”说着抱着公主就向后退，沿着奔腾高涨的河水，一路朝下游跑去。
他的武功高，轻功好，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小点儿。
乔公公怒吼一声，劈出一剑，将与他缠斗的许时慧师弟劈飞，转头对宁骥和冷鹰大喊道：“快追，不要管他虚张声势！”
宁骥一凛，不知道乔公公如何能这般托大，可是若让此人跑了，公主的安危越发没法交代。于是他们四人又发足狂奔，也朝下游追了下去。
那黑斗篷见他们居然没有放弃追击，立刻停下来打算故技重施，莫允离忽然道：“我认识你对么？我们在朝中见过。”
那黑斗篷不由身子一抖。莫允离抓住了他的这个小细节，明白自己的判断果然没错。
莫允离临危不乱，她道：“你若放了本宫，本宫饶你不死。”
那黑斗篷笑了起来，一边飞奔一边道：“这个时候，公主还在说这样的笑话。”却觉得脑后一阵风声，他忙挥剑将那飞来的箭矢劈飞，可是握剑的右手却一阵麻木，剑差一点就要脱手而出。
他心中一惊，却听身后乔公公高声叫道：“你不想诛九族，就放开公主！狼心狗肺的东西，枉皇上那么信赖你们！”
那黑斗篷不由一惊，莫允离忽然猛然伸手将他的面纱拽了下来。
他大惊，忙伸手去拉面纱，而莫允离趁机朝前一滚，直接跃到了河中。
她只觉得冰冷而浑浊的河水要将她淹没，她的裙子下摆早就湿淋淋，如今到了水中，只觉衣物变得十分沉重，要绊住她的动作。她见那黑斗篷已经朝她扑了过来，她并不敢回头，只能溯流加快速度游了过去。
她只觉的河面似乎开始变得狭窄起来，而河水也更加湍急。她只在他们御花园的池塘中跟哥哥他们玩耍，学会了游泳。现在在这样水情复在的河流之中，只觉得恐怕下一个浪头打过来，就会将她彻底吞没。
宁骥和冷鹰看到莫允离落水，二话不说就舍弃了那黑斗篷，而是飞快地朝她追了过去。
冷鹰在岸上极目远眺，他忽然道：“不好！”
宁骥也发现了，不远的下游，河道被拦腰截断，河水陡然落下，形成了一道瀑布。
若是被冲到那瀑布之下，莫允离恐怕非死即伤。
宁骥喝道：“助我！”
两人合击多时，早已配合默契。上官冷鹰运气在宁骥背上一推，宁骥借力直飞了起来，瞬间超过了追在前面的黑斗篷。
黑斗篷一愣，而此时乔公公的剑锋终于追上了他。两人斗在了一处。
莫允离被河水推着，她几度沉浮，努力挣扎着，只听身后宁骥大喊：“阿允！不要害怕，我来了！”
莫允离却没法回答他，每次浮出水面，她都在大口呼气。水流越来越快，她现在想上岸，都分不出余力了，她在尽力躲避着河中的石头，以免自己撞上去。
她的心中反而不再害怕了，所有人的声音都被哗哗流淌的河水声吞没了。这一路行来的所有事情，都在她的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出现。她终于达成了她的目标，她找到了所有的地图，还将凑齐九鼎，找回了哥哥和小哥哥，好像她的人生已经没有遗憾了。
有一瞬间，她甚至在想，自己不要再挣扎了，就这样随波逐流下去吧。可随即宁骥的声音就在心里响了起来，阿允，嫁给我啊。
莫允离的心一乱，又喝了几口水。此刻她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也看到了不远处河水从山崖上跌落，她忙朝左右望去，想抓到什么。可是只有在断裂的地方有几块巨大的突出水面的岩石，周围什么都没有。
她飞速地随着水流冲了过去，她不知道是撞在石头上好，还是跟着水流掉下去好，她也不知道前方的断崖到底有多高。此刻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真的会死在这里么？
然而冰冷的水中伸过来一只有力的手，他牢牢抱住了她，抓住了她的脖颈。
她也用力抱住了他的胳膊，这样搂着她的方式，她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小哥哥……”
“阿允！不要怕！抓紧我！”宁骥急促地说完这句话，他气运丹田，长剑朝水中劈去，借着剑气，他抱着莫允离腾空跃起，朝岸上扑了过去。
他人在半空，却听冷鹰遥遥大喊道：“小心！”他只朝身后挥出一剑，头也不回地尽力朝岸上跃去。这一段河流变窄。身后偷袭他的黑斗篷一击不中，就被乔公公缠住，再也发不出第二剑。
宁骥终于抱着莫允离成功跃上了岸边。他紧张地看着她，仔细查看她的身上，不顾她全部湿透的衣裙勾勒出来的曼妙曲线，他只急着问她：“阿允，你哪里疼？那贼子有没有伤到你？”
莫允离抱紧了他，眼泪盈满了眼眶，她轻声道：“我没事。小哥哥，我还以为我会死……”
宁骥听她吐出这几个字，终于放下心来。他将她紧紧拥在怀里，叹息道：“没事就好。阿允。我要担心死了。”
莫允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跟他的心跳融在一起，河边的冷风，她再也感受不到，她只觉方才的寒冷融化在了宁骥的怀抱之中。
此刻那黑斗篷和乔公公缠斗在了一起，两人都没法从河中跃上，一边激烈地打斗，一边顺着河水急冲而下。
莫允离刚才放下来的心，不由又揪了起来，她忙道：“小哥哥，快想办法去救公公！”

皇舆全览图六
宁骥松开了莫允离，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河岸的清风吹过，莫允离刚刚温暖的身子，又觉得十分寒冷。
宁骥快得只留下了一个残影，直朝乔公公和黑斗篷冲了过去。
那黑斗篷见乔公公来了帮手，手下更加狠辣，只求一招毙敌，他们已经快被急流冲下瀑布去了。
莫允离不由十分心急，却见宁骥在水中击出重重一拳，溅起冲天的水花，晶莹的水花迷离了莫允离的眼睛。莫允离不由向后退了三步，再睁开眼的时候，却见河面上水雾弥漫，透亮的水花溅起，在河流上空凝成了一道明亮的彩虹。
而那黑斗篷被乔公公和宁骥合力击到了岸上。他的斗篷湿溻溻的，看上去十分狼狈。他起身朝对岸的莫允离看了一眼，忽然高高跃起，竟是想故技重施。
此时宁骥也从河中跃起，他们在空中狠狠对了一掌。那黑斗篷本来就受了伤，这一掌硬碰硬，他的脏腑激荡不已，他不由哇的吐出一口血，借势朝后飞掠而去，飞上了对面河岸。
这一次他不再恋战，他凶狠地看了一眼莫允离。莫允离只觉得这一眼似乎冻结了她的脏腑，着实可怕。
宁骥待要继续与他战斗，却听莫允离喊道：“乔公公！”
他回头一看也大吃一惊，乔公公在大战之中力竭，此刻竟无力再上岸，挣扎着，即将被水流冲了下去。宁骥忙飞掠而至，伸手将乔公公从河中捞起，转身回到了这边河岸，将乔公公放在了莫允离的身边。
莫允离忙扑了上去，乔公公吐出一口水，对莫允离虚弱地微笑了：“公主不要担心。”
宁骥此时看到了后面的上官冷鹰即将赶到。那黑斗篷站在对面河岸，似乎在犹豫，他是要选择继续冲过去跟宁骥打斗，劫持公主，还是转身遁入山林。
宁骥盯着黑斗篷心中发狠，这次绝对不能让他再次跑掉。
他来不及安慰莫允离，只丢下一句：“我去追他！”便猛地跃起，足尖在河面上轻点，便要越过河面，与黑斗篷鏖战。
莫允离顾不得观看战况，她俯身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乔公公，眼中都是焦急，她握紧了乔公公的手，道：“公公，我们马上就回靖边去。”
乔公公这么多年来，极少出手，是因为他受了极重的伤，如今情势所逼，他不得不使尽全力，透支太多，伤害太重。但是他却笑了道：“老啦，偶尔逞一次强，没想到居然站不起来了。”
莫允离望着他轻松的模样，差一点儿就要哭出来了：“公公你不要说话。”她心里知道公公身上的伤一定更重了。
却见那黑斗篷看到宁骥跃过来，他也下了决断。他见宁骥来势汹汹，竟不接战，虚晃一招，避过宁骥的锋芒，急跃而过，朝莫允离扑了过来。
宁骥见他目露凶光以为他会跟自己决一死战，没想到到了此时，他依然想对莫允离不利。他大喝一声长剑疾刺，朝那黑斗篷后心砍落。
黑斗篷却不躲避，这一剑正砍中了他，他哼了一声，显然受伤不轻，却借势窜得更远了。宁骥心中大叫糟糕，他一时忘了那黑斗篷内衬金丝软甲，刀枪不入。
莫允离正照顾乔公公，却见黑斗篷径直扑了过来，乔公公因方才牵动伤势，如今一个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冲了过来，乔公公低喝道：“公主快跑！”
莫允离见那黑斗篷杀到，她看到了他发红的眼睛，她大声道：“江映川，你想杀人灭口么？”
那黑斗篷见公主叫破他的身份，他的手一抖，眼神之中竟闪过一丝痛楚。
方才在河上之时，莫允离就拽下了他的面纱，看到了他的长相，识破了他的身份。只是她到了现在，才终于有功夫叫出来。
乔公公在河上跟他战斗之时，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没想到公主会在此突然喊了出来。他的瞳孔一缩，唯恐那江映川狗急跳墙。
在后面紧追不舍的宁骥心中大骇，新科状元江映川！延州江家，没想到居然是他！
莫允离见那江映川的剑尖微微一抖，她忙抱着乔公公，直接滚下了河中，顺着河水迅疾而下。
所有人都没想到莫允离会做此选择。宁骥不由大吼一声，丢掉了江映川，直接越入河中，抓住了莫允离二人的领子，连剑都扔到了河里。
却见那江映川站在那边河岸之上，望着莫允离却没有动弹。
宁骥将两人推上了另一边河岸，已经将乔公公的佩剑握在了手中，看着江映川冷笑道：“丞相之子，世家之后，好一个江家，好一个状元郎。你们居然勾结铁墨，意图谋反！”
莫允离大口喘着气，她望着江映川，她的脑海中回想着跟他认识以来的种种事情，想起当初在延州他的种种行为，现在看起来，过去不明白的细节都有了答案。
她轻声问：“为什么？你父亲位极人臣，你们备受皇恩，为什么要谋反？”
江映川将斗篷兜帽和面纱都扯掉了，露出他英俊的面容。只是这面容却扭曲着。莫允离只觉得他十分陌生，一点儿不像那个为了表妹扮女装的温柔哥哥。
冷鹰终于赶到，他看到了江映川的脸，也是大惊。他忙跃到公主身边，俯身查看乔公公的伤势。他抬头瞪着江映川骂道：“乱臣贼子！”
江映川却冷笑起来道：“成王败寇，不必惺惺作态。你们以为，你们这就算赢了么？”
莫允离听他的话语之中皆是不详的味道，她忙问：“你们江家还有什么诡计？”
她此刻不由十分担心靖边城中的哥哥，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如何。
却见对面的江映川，高声笑了起来道：“公主殿下，本来我还想让你多开心一阵子，等你将海图的消息交出来，再让你做选择。没想到你不愿意让我温柔以待，非要不见棺材不掉泪。”
宁骥和上官冷鹰见他撕下了温文尔雅的伪君子假面具，都十分愤怒。莫允离睁大了眼睛，从她看到他的真面目起，她就十分怀疑自己。为什么自己当初跟他相处之时，没有看出他深藏的恶
那江映川的眼光变得火热又邪恶，他盯着莫允离道：“公主，你这般青春美貌，若死在这里，不是十分可惜？只要你乖乖交出海图，等事成之后，我会封你做个妃嫔，让你侍奉在我左右，保你一世平安。”
莫允离微微打了个寒颤，她轻声道：“伪君子。你觉得你的话，还会有人相信么？”她心中也有一点恐惧，此人那般胜券在握的模样，让她莫名心惊。
那江映川却将她眼中的厌恶和恐惧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哈哈大笑道：“不怕告诉你，如今，在京城，我父亲已经开始最后的计划了！欣国马上就要完了，新皇登基，改朝换代的日子来了！”
莫允离吃惊地望着他，宁骥喝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江映川的目光落在宁骥身上，冷笑道：“一个小小铁墨侍卫，也敢屡屡坏我好事！当年你们真正的铁墨王子，我们不过小小动了一番手脚，他就命丧黄泉，你不过蝼蚁耳，不要顽抗了！”
宁骥冷笑起来，他的眼中都是怒火，莫允离也大吃一惊：“原来是你们做的！你们跟铁墨人勾结这么深，密谋这么久了！”
莫允离只觉得浑身都有点发冷，然而乔公公却看向那江映川，沙哑着嗓子道：“延州江家，好算计，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匆忙造反？你别说这是按照你们的计划来的！”
江映川脸上闪过一丝惊愕，他盯着这老太监。今日的事儿就坏在老太监身上，本来他们可以从容将公主劫持，将叛徒杀灭。这次行动，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没想到这老太监突然杀了出来，搞得他如此狼狈，几乎要折损在这里。
他道：“你不是一个普通的总管太监，你是谁？”
乔公公喘了口气，道：“老夫乃是宫廷暗卫统领。”
那江映川忽然脸色一变，他追击公主寻找地图，一面是为了跟幽云楼的合作，这是幽云楼主开出的条件，一面也掺杂了个人私心，他望着公主。他本以为他迎娶公主乃是铁板钉钉的事儿，没想到跟公主一接触，却事事不顺。他只想着这一路上，他有无数个机会，哪怕先斩后奏，也要将这绝世美人弄到手，没想到明里暗里几次图谋，都被挫败。
他盯着乔公公，心中开始有点不安：“朝廷不可能识破我们的计策！”
乔公公笑了道：“不可能？那靖边守将，为什么没有像你们想象中那样，投向你们？”
江映川猛地挥刀道：“原来是你做了手脚！”
乔公公开心地笑了道：“延州江氏，你们连同宗的济阳江氏都没法说服，你竟然以为你们造反能够成功？”
莫允离惊讶地看着乔公公：“江将军，他们想策反江将军？”
乔公公笑了说：“对！不自量力的东西们。若不是在江琛杰将军这里，他们露了马脚，在昆仑上又被剿灭了最后的隐藏力量，江家自然不会这么匆忙动手！江映川，你还不明白吗？你的死期到了！”
他的话音一落，宁骥和冷鹰就双双朝他扑了出去，两人重新组成了合击战阵，所向披靡！
那江映川心中大乱，他大喊一声道：“不可能！阉人你在说谎！”他手中的招式，变得散乱起来。立时便处在了下风，被宁骥和冷鹰压制得死死的。

皇舆全览图七
莫允离紧紧盯着他们的战斗，她在一边慢慢说：“江公子，你这些年，伪装的辛苦么？你为了博得众人口中的美名，连你那暴脾气的表妹，都一意容让。我以为你是位君子，不料你却是个伪君子。”
乔公公见那江映川的动作微微一顿，知道公主殿下的话，扰乱了他的心神。
他立刻道：“公主，他累也得继续装下去，他现在这般可憎的真面目，若直接呈在世人面前，世人只会唾弃他！着实可怜，可悲！一个大好公子，都以为他前途不可限量，谁知道不过是只阴沟里的老鼠，活得如此扭曲！”
江映川被莫允离和乔公公的话戳中了最深的隐痛。但是乔公公说得那么辛辣，他出手更加凌厉，甚至将宁骥和冷鹰二人逼退几步。
江映川高声道：“你们这些人懂什么？我江家为了今日大业，牺牲了多少！世人愚妄，不知道成大业者不拘小节！你们都不过是我们皇图霸业的垫脚石！”
宁骥和上官冷鹰见他狼子野心，几近疯狂，都十分愤怒，攻势越发凌厉。
乔公公见那江映川面色充血，似乎激发了什么秘术，宁骥和冷鹰已经使尽全力，却堪堪能够匹敌。
他心中知道不妙，冷哼道：“说得好听！你们的大业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掀起腥风血雨，荼毒百姓！如今欣国上下安定，百姓只想过自己的小日子。你们此举，下不得民心，上不得奥援，所以只能勾结外敌，靠膨胀的野心聚拢同伙。若你们能够功成，那真是苍天无眼！”
莫允离见那江映川朝乔公公怒视着，他的脚步又有点乱。宁骥和冷鹰抓住机会强攻，瞬间险象环生，即使他有刀枪不入的宝贝金丝铠甲，他都有点吃不消，一直倒退。
莫允离叹了口气道：“前朝无道而亡，如今欣国欣欣向荣，你们此举，是在倒行逆施。江公子，你们江家也是大族，如今这般孤注一掷，可曾想过族中老弱妇孺的安危？”
江映川虽然狂悖，但父亲一直致力于谋反，他从小长在祖母膝下，感情深厚。这次他们造反，他想让祖母他们转移，却被父亲一口回绝，让他做好准备，不成功则成仁。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能此时动作，打草惊蛇。
莫允离这样一说，他脑海中立刻浮现起了家中年迈的祖母和母亲的模样。这些年来他们的谋反大计，并未告诉家中女眷，如今若真个失败，不知母亲祖母会如何担惊受怕，而她们又会落到何等悲惨的境地之中去。
他被莫允离和乔公公接连攻心，乱了章法，瞬间便处在了下风。宁骥和上官冷鹰，立刻抓住了时机，两人刀剑相交，使出了他们合击阵法的最强力的一招。
那江映川即便有金丝铠甲护体，也抵挡不住，被重重击在胸口，黑斗篷立刻残破，露出里面的金光闪闪的铠甲，而他也被远远地击飞。
待他挣扎着要爬起来的时候，宁骥和冷鹰已经赶到，一脚就踏在他胸口，将他牢牢制住。
冷鹰下手如风，点了他的穴道，这番血战，终于分出了胜负。他们身上都带了伤，鲜血滴答，朝莫允离转过头来：“公主不要担心！”
江映川倒在地上，盯着莫允离。莫允离看他在说：“饶了我家女眷，她们什么都不知道。”
此人千里追踪，跟他们明争暗斗，现在终于结束了。莫允离望着他，轻声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乔公公看到江映川被捉，终于放下心来，他这一松劲儿，立刻就晕了过去。莫允离被吓了一跳，她扑在乔公公身上，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却再也不睁眼了。
三个月后，锁春殿中。已经到了秋天，黄叶飘飞。不一会儿传来了马蹄声，莫允离穿着职方郎的官服，急匆匆地下朝了。
她进了锁春殿，就问乔公公怎么样了。乔公公懒洋洋地躺在躺椅上，他的肩头都是落叶。听到公主的声音，他睁开眼睛来，道：“乔公公很好。大人今日如何？”
莫允离笑了道：“本宫今日很顺利。唉，就是不知道裴姐姐什么时候回来，还有那冷鹰，说送沈姑娘还乡，都走了半个月了，还不见他回来。”
乔公公见她眼睛闪闪烁烁，却没有说出她最思念的人的名字。不由轻轻一叹道：“铁公鸡王子，回了铁墨，他这次若失言，就让太子殿下率大军，去铁墨把他捉回来，让他当个小太监来伺候公主吧。”
莫允离听到捉回来的时候，本来眼睛一亮，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脸一红道：“公公，你再这样，本宫就不陪你聊天了。”
她又看着随行的小太监，将她今日的图纸，从马上搬下来。她叹了口气道：“裴姐姐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当日靖边大战，靖边守军江琛杰在长城大败，退入了靖边城。情势危急之时，跟着保护公主的上官永平，终于赶到。而他们路上与前来救援的朝廷大兵一起赶到，终于为靖边解围。
朝廷乘胜追击，那断玥人看似陈兵百万，却不堪一击，一触即溃，被太子所率领的大军，打得落花流水。如今太子深入戈壁，追击到了断玥人的王庭之中，誓要将其彻底踏平。
前线烽烟四起之时，皇城中也终于迎来了决战。
江氏忽然发难，气势汹汹，围困宫门，当时情势十分危急。好在皇帝因为太子失踪，将皇城之中细细清理了一遍，铲除了不少江氏内应，安插了自己人。
到了江氏自己按捺不住跳了出来，皇帝就将计就计，将隐藏在朝中的蠹虫们一网打尽。江丞相死在当场，所有同伙如今被捉到牢里，正待细细审问之后，再明正典刑。
国朝建立以来，一直宽仁治下，这样的谋反大案，还是百年来的首次。皇帝虽然大怒，但是依然对主审官员道，不要株连太广，破坏休养生息之策。百年前的巨变，实在损失惨重，如今容不得内斗了。
至此内忧皆去，就剩铁墨这个外患了。宁骥送回了公主之后，就按照原定计划，带着阿诺金糕归国。现在就看他在铁墨国内如何纵横捭阖。他们相约明年春季起兵.
乔公公看到公主烦恼，他呵呵笑了道：“公主殿下，你可知道那江琛杰，为什么留下裴姑娘为他画地图？”
莫允离不解：“江将军在几年大战之中受了伤，而他们发现敌人之所以能突进长城，是因为我们的地图还不完备。因此请求裴姐姐留下帮忙啊。难道事情不是这样么？”
乔公公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江琛杰就是裴家给裴姑娘定的那门亲事。江琛杰是裴媛拒婚的未婚夫。”
莫允离十分吃惊，想起了他们两人之间的种种不自然，终于知道了为什么了：“那，裴姐姐不是不愿意嫁给他么？如此岂不十分尴尬，裴姐姐她不会吃亏吧？”
莫允离自己说出口，却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裴媛若不愿意，自然不会留在靖边。她脸一红不再问了。她忽然想到了宁骥，宁骥跟自己还分属敌国，可是现在父皇不也默许了他的婚约，只待来年决战，就要为他们完婚么？
可知人的缘法，真是不可言说。
却听乔公公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莫允离忙走到他身边，为他拂去了身上的树叶。
当日在靖边河中大战之时，乔公公受创很深，牵动旧伤，十分凶险。幸而宫中御医随着朝廷大军一起到了靖边，这才险而又险地保住了他的命。只是乔公公一直缠绵病榻，很难起身。他要求告老还乡，莫允离却坚决不肯，只让他留在宫中养伤。
她写信问了鲁茸卓玛该如何，鲁茸卓玛寄了一份药方子来。按着方子服用，乔公公总算有了起色，能够下地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迟疑地问乔公公：“公公，那冷鹰去送沈姑娘，是不是他们两人也……”
乔公公笑了：“公主啊，只有你一个人没有看出来啊。冷鹰歆慕沈姑娘已久了。”
莫允离呆了一呆，仔细想想，不由笑道：“这样很好啊。那冷鹰莫非是去沈家求婚的？”
乔公公叹气道：“冷鹰这次一定会失望的。”
莫允离不解地看着他，乔公公盯着莫允离，看她真的一无所知。乔公公轻声道：“那幽云楼的事情如何了？”
莫允离想了想道：“父皇一直很忙，但是他答应本宫，对幽云楼的楼众甄别之后，就将他们划在本宫名下。后续他们要做什么，就看本宫的调遣了。”
她叹气道：“本宫不知道他们能做什么。海图和华夷图都交给了父皇。父皇正在跟臣子们商量重开海路之事。一时半会儿，用不着他们。我问过许时慧，看明年与铁墨开仗，他们愿意不愿意上战场去。许时慧说他求之不得。到时候，本宫就让他们打着本宫的旗帜出战吧。”
乔公公点头道：“是个好法子。那许时慧就没有告诉公主殿下，他为什么会知道公主那么多的事儿，又专程在靖边找上公主么？”
莫允离惊讶地看着他，她的心中闪过过去沈幽幽的种种表现，她轻轻道：“难道沈姐姐她跟幽云楼之间……”
乔公公道：“没错，你的沈姐姐，就是幽云楼中的高手。她那铁匠铺就是幽云楼在京城的一个暗哨。”

皇舆全览图八
莫允离心中不由掀起巨浪，她的脑海中想起了几次她遇险，对面的歹人，都莫名地受阻。当时情势危急，容不得她细想，现在想来，大约都是沈幽幽在出手：“难道她是个高手？这一路上，她救了我很多次么？”
乔公公见小公主还是这样，只想着别人好处的，如此单纯。
他正色道：“公主，沈幽幽耳畔的那耳环，不是五彩石所制，而是一种叫做萤石的东西。有惑心之功效。公主你在靖边城外，跌进了枯井，就是中了她的蛊惑。她将你困在那密道之中，大约是想揭破断玥人的阴谋，想以此向欣国报警。”
莫允离想起那次莫名其妙地自己就朝井中栽了下去。她叹道：“若非如此，我也没法知道小哥哥的真实身份。公公你别生气了。她虽未向我吐露实情，可是她一路上也是在保护我，没有害我啊。”
乔公公哼了一声，道：“若非如此，我识破沈幽幽的身份之后，还敢让她跟随么？”
莫允离没想到今日一席话，竟然解开了无数疑团。但是没有什么比宁行空就是宁骥，更让她吃惊的事儿了。如今真相大白，她也只是觉得原来如此，并没有太大触动。
她不由又开始思念远在铁墨的小哥哥。如今结束了旅程，终于回到了锁春殿。如今她不用再风餐露宿地吃苦，回到她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金娇玉贵的宫廷生活之中。她本应当十分惬意，可是她却时时思念着在草原戈壁画地图的时候。
如今她身边的人，只剩下了她和乔公公，回到锁春殿之中，她就经常觉得寂寞。
她让宫女端了一盘水果过来，一边吃，一边对乔公公讲她的今日见闻。
她道：“今日传来消息，捧着海图，驾着舢板出海的人已经回来了。他们初步在风暴之中探明了道路，总算能离开岸边了。这郑和海图，虽然过了这么些年，依然能够使用。”
乔公公也十分欣喜道：“看来断绝多年，与大洋彼岸的交通即将打通。”
莫允离点头道：“是啊。那幽云楼楼主，宁愿勾结断玥人，也要实现的愿望，即将实现了。他应当一开始就来找父皇，不该受江家蛊惑。如今戴罪立功，希望他能有所斩获。”
却听门口黄门报：“皇上皇后驾到！”
莫允离放下手中的水果站了起来。想到当初她归来，皇后将她搂在怀里哭得跟泪人一样。皇后直说她瘦了黑了，可是她每日都易容出行，一点儿也没有晒黑。
这三个月来，皇上和皇后一有功夫就来看她。看她自己倒一杯茶，都会掉眼泪，说他们的公主吃苦了。让莫允离十分头疼，每日变着花样的补汤，流水一样端上来，她喝了几日就觉得衣服紧了，忙将剩下的汤水都给了乔公公。
她此次携八鼎和诸多古图，测绘的新图归来，震惊朝野。若不是太子也被寻回，正在边关打仗。他们还以为皇上会传大位给公主。
莫允离见父皇母后进来，上前挽住了母后的胳膊。她的眼角看到了自己让小太监放在一边的厚厚的地图。心中暗叫不妙，果然皇后又开始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摸着她的脸颊，将她搂在怀里道：“阿允，你太辛苦了。怎么这些琐事都要你做呢？”说着她就瞪一眼皇帝。
皇帝正要开口，莫允离忙朝他眨眼睛。
皇帝心里微微一喜。三个月前莫允离回来，皇帝要为她大肆封赏，可是她却只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履行跟宁骥的婚约。
皇上悄悄问了乔公公，他名单上的才俊，莫允离才见了没几个，如今怎么就被那铁墨的小子拐走了。皇帝跟莫允离定下约定，要宁骥先回国，莫允离十分不开心，三个月都不给他好脸看了。
此刻他的小女儿向他求助，皇上岂有不从之理，他立刻道：“皇后啊，你有所不知，阿允的地图术，裴夫子都赞不绝口。除了她之外，别人真画不了。这些图虽然多，朕看并不是要立刻完成的。对么？公主殿下！”
莫允离暗暗朝父皇点头，对着母后笑得眉眼弯弯，极为美丽。她道：“母后呀，父皇说得对。母后啊，下次我画地图的时候，母后要不要跟着一起去呀？”
皇后微微一愣，她确实很久不曾离开皇城十里了。皇帝看女儿笑得开怀，他立刻道：“皇后啊，等我们传位给太子，我陪你出海去西洋看看！”
皇后立刻心花怒放，嗔道：“皇上一言九鼎，臣妾记下啦。”莫允离从小就看父皇如此哄母后，如今再次目睹这样的光景，却看出了从前不懂的甜蜜。
只是自己的情郎，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呢。
来年春天，终于传来了喜报，宁骥平定了国内的动乱，彻底掌握了铁墨国。他的叔父当年谋杀的罪行败露，被自己人杀死在宫中。宁骥不日就将登上铁墨王位，他与欣国再谈婚事，将九鼎之一的豫州鼎作为聘礼，先行送入了欣国都城。
至此九鼎齐聚。在豫州鼎入京城那一天，万人空巷都来看明阳公主的未婚夫，看九鼎。而莫允离也站在城门之上，望着她未来夫君的威武仪仗缓缓而来。
仿佛她又看到了当年她在都城送别宁骥身后的情景。只是当年他们分别，两个孩子依依不舍，今日孩子长成了大人，衣锦荣归。
她的心上人，倾国之力，来正式向她求婚了。
欣国也十分隆重地接待了他。他起身望着盛装的美丽公主，心跳起来。又是一年春天，繁花似锦。她好像比分别的时候，更加美丽了。她站在那里，眼中含笑，所有人都无法直视她的艳色，在她的面前低下头去。
太子也已经还朝，他坐在妹妹的身边，望着宁骥微笑着。
上官冷鹰虽然求婚失败，但是他被提拔成为御前侍卫，受了千金封赏，如今他的父母都离开了老家，跟他住在京城，他也算完成了父母光宗耀祖的梦想。他站在太子身后，也朝宁骥看过来，心中只道这家伙太过好运，到底还是被他将公主骗走了。
裴媛待江琛杰的伤势痊愈，地图完工就返回了宫廷，继续她的女官生涯。她离开之时，江琛杰说，会等她等到二十五岁出宫，而裴媛只是微笑却没有回答他。
如今裴媛站在公主身边，看着宁骥缓缓而来，眼神那般火热，她的心中也不由想到了远在靖边的江琛杰。
皇帝带领众人，观看九鼎齐聚的仪式。大家都很好奇，传说中九鼎中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当这九鼎齐聚之时，又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见那豫州鼎被吊了起来，安放在了那九龙底座之中。
如今的九鼎都被细心拭去了青苔，看上去古朴而威严。九龙底座之上已经安放好了八座鼎，就剩豫州鼎了。
当豫州鼎终于跟底座合拢之时，却听一阵嘎吱作响。在场的众人都睁大了眼睛，而卫士们也十分紧张，时刻准备着冲出来，唯恐会出什么纰漏。
却见那九龙底座嘎吱作响，忽然底座四周的九龙浮雕缓缓转动。
莫允离大吃一惊，裴世光也十分震惊。九鼎包括底座回到都城之中，他们反复研究过，谁也没发现里面还藏着玄机。
却见龙头转动，龙口忽然张开来，龙口之中衔着的铜珠子滚落了下来，掉在了底座四周的凹槽之中，九颗珠子顺着那凹槽聚到到了中心，彼此碰撞着，忽然都绽开来，露出了珠子之中藏着的九张图。
大家都十分好奇，将那古老的图小心地呈了上来，将这九张图拼合起来，就是一幅大禹时代的九州地图，比鼎身上的地图更为完备。虽然是上古地图，却纤毫毕现，令人赞叹不已。
而每一张图上，还写着字，正是古老的①禹贡的内容：“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然最后却传世的禹贡不同的是多了一行大字：“九鼎聚，民心归。夏桀无道而亡，大禹顺天而治，得民者有天下。”
莫言晨看向父皇，他们齐齐拜倒，众臣跟着跪倒在地，向天祝祷。
众臣道，如今先贤之语出世，可知欣国受命于天，受天道眷顾，自当国祚永存，繁荣昌盛。
而皇上却对朝中的大家正色道：“大禹先贤所言，振聋发聩。原来传说之中，得九鼎者得天下，说的是九鼎之中，有大禹先贤的治国至理。合其道爱其民，方能有天下。”
众臣俯首，山呼万岁，只觉阳光从殿外照在九鼎之上，让九鼎显得格外厚重沧桑，让人不得不信服。
众臣随着皇帝一起站起，各归其位。
皇上在殿上命令，不日就在皇城之中修建一座大禹九鼎阁，供奉九鼎和禹贡全文，以敬先贤，以警后人。“愿从此欣国国泰民安。”
众人一起高声道：“愿国祚昌隆，欣国万年。”
此时，宁骥已经走到了莫允离身边，悄悄握紧了她的手，对她微笑，轻声道：“阿允，原来九鼎中藏着这样的治国登龙之术。这就是它的秘密。”
莫允离悄声笑道：“这秘密也不是谁都能参透的。铁墨王子殿下，你拉着我做什么，你可曾好生参详？”
宁骥望着她轻声道：“这样的秘密虽然贵重，可是在我心中，如何能跟阿允一辈子在一起，才是最最重要的秘密。”
两人相视一笑，只觉春风骀荡，殿外繁花飘进了殿中。
只要像现在这样，看着对方，站在一处，他们就觉心中平安喜乐，再无所求。
（正文完）
①出自禹贡

婚后番外
七月的草原，夏夜繁星点点，好像钻石一般。
莫允离和宁骥站在他们华丽的毡房外面，透过碧纱帘子看着毡房之中的他们的宝贝小女儿。
隔壁的毡房之中，两个小王子的低语终于消失了。
宁骥搂着莫允离，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方才看过他们了，老大和老二不打架了，他们俩头挨头睡得很香。”
莫允离只觉耳边痒痒的，推着他的下巴，却被他刚生出来的小胡茬扎到了，她的眼睛在繁星之下显得那么美丽。宁骥抱着她，只觉得似乎拥住了整个宇宙。他轻声道：“阿允，我们再生一个吧。”
莫允离的脸红了，她的身子比过去丰腴了一些，然而她的脸却依然像小姑娘时候一样纯真美丽，她道：“说好的，生了小王子，我们就出海去的。”
宁骥搂紧了她，轻轻吻着她的脸颊，道：“阿允，不是我食言啊。是你有了老三，我们就不敢上船了么。”
莫允离的脸更红了，她道“都怪你，那夜的盛典你那么疯。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
宁骥噙住了她的唇瓣，他低声道：“阿允，你都不知道，去年盛典那夜你喝了一点酒，你那时候有多么热情，圣人也忍不住的。”
莫允离嗔道：“你还说……”
却听毡房之中，小公主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咿呀”了一声。莫允离和宁骥唬的立刻不敢动了。他们俩悄悄望向毡房之中。
只见他们刚百天的小女儿睡得正香。莫允离松了口气，宁骥望着圆嘟嘟，漂亮的好像仙子的婴儿，他轻声道：“阿允，你告诉我，你小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们的宝贝一样可爱？”
莫允离望着他，红着脸道：“我怎么能知道呢？那你呢，你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黑铁塔的。”
说话之间，宁骥忽然将她抱了起来，莫允离吓得一跳，忙紧紧搂住丈夫。
娇小的她被高大的铁墨王抱在胸前，她的脚尖都离地好几寸了。
旅行结束之后，宁骥恢复了真实的样貌。开始的时候，莫允离总是被他唬一跳，他比冷鹰还高。
宁骥将妻子抱了起来，星光之下，两人的眼睛都好像闪着星星，他喜欢这样彼此注视着的感觉。那一刻他觉得妻子的眼睛中只有他。
莫允离却微微扭脸，躲开了他热情的吻。宁骥的吻落在了她细嫩白皙的脸颊上，他轻轻咬了一口道：“阿允，我们多难得的独处啊。对我好一点儿啊，阿允。”
莫允离想到了丈夫那令她全身都发颤的热情，她不由脸都红了。她轻声道：“你答应我的事儿呢？我们什么时候出海去？现在小公主百岁啦。等孩子断奶之后，我一定要走了。你要不答应，我就找裴姐姐和沈姐姐跟我一起去。”
宁骥一听，他却有点得意地说：“阿允，你不知道吧？门扇那小子狂追不舍，沈姑娘终于答应他，下一次出海的时候，让他同船护卫了。我们孩子都三个了，你就别打扰门扇的好机会了。”
莫允离搂紧了丈夫，脚下悬空的感觉，让她很不踏实她嗔道：“放我下来。还有裴姐姐呢。”
宁骥笑了小声道：“你忘了么？裴女官出宫的时候到了。她在宫中服役满期了。”
莫允离睁大了眼睛：“她要出宫么？可我上个月才接到了她的信。她问我要不要来一起出海。皇上准许她跟船出行了。”
宁骥一愣：“为什么我得到的消息是，江琛杰要大婚了？”
莫允离轻声叹了口气，也有点遗憾：“这么说，裴姐姐还是要坚持自己的理想啊。”她又看着丈夫道：“结婚有什么好呀。我也后悔了……”
她的话音却被宁骥吞没了，宁骥一边吻她，一边道：“阿允，现在后悔太迟啦。好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等断奶之后，我们就跟着下一波出海的船队去西洋玩。去那美洲大陆也好。你说什么都行。”
莫允离眼睛亮晶晶的：“说好了。这次不许再食言啦。”
说着宁骥便一边吻着她，一边将她压倒在了仲夏柔软鲜嫩的草丛之中。
莫允离不由伸手抵在了他的胸前，她悦耳的声音变得细碎，洒在草原青草芳香的夜风和熠熠星光之中：“我的这条裙子，才上身呢……”
等热情过去之后，莫允离躺在丈夫怀里，只觉一根手指也累得动不了，而她的心却像浸在了暖洋洋的流水之中，她枕着他坚实的大腿，抬头望着星光。
她知道丈夫这是早有预谋，所有侍奉的人，包括在王帐周围巡逻的侍卫，都被他打发得远远的。他不断地亲吻着她，仿佛她就是世上最珍贵的东西。他凝望着她的时候，眼中的爱意，让她浑身都热了起来。
然而她却忽然想起了出嫁之前的那个夜晚。母后抱着她痛哭了一场，说如果那小子敢对你不好，哪怕有一丝丝的怠慢，你都不要忍，立刻跟着我们陪嫁的三千护卫回欣国。
莫允离不由也轻轻吻着他，心中想，然而出嫁之后，她却挑不出他一点儿错处来。她那三千护卫，好多娶了漂亮的草原姑娘。如果她现在想走，那就得带着妻子，拖儿带女一起走了。
宁骥看她绝丽的脸上露出了微笑，让他的心又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他向他的母妃讨要豫州鼎的时候，他母妃曾说，多么美的女孩儿，你到手了也就当成瓦砾一般了。
然而他知道母妃说错了。他们都养育了三个孩子了，在他心里，他的妻子还是跟当初他见到的小公主一样，美得令他沉醉。
他低下头来，轻轻咬着她的耳垂，撩拨着她的心弦：“我亲爱的王后陛下，在想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莫允离抬手轻轻摸着他的脸颊，回到铁墨之后，他励精图治，每日十分辛劳，即便如此，他也将她照顾得很好。可是像年少时候那般任性玩乐，终究是不能再回来了。
她叹道：“有时候觉得，还是金糕快活。”
宁骥将她的手拉到了唇边，热烈地吻着她，只觉得她十指纤纤，十分好看，他道：“金糕那家伙，确实过得逍遥。他已经快将铁墨的草原部落都走遍了。他说，现在已经打通了跟泰西的交通了么？他要去泰西去寻找灵感了。他最近找到了一个泰西来的姑娘，正在跟人家学那地方的话。”
莫允离惊讶地笑了道：“金糕难道要用外国话写诗么？他的志向很高啊。”
两人却相视一笑，金糕看起来是又爱上新的姑娘了。莫允离轻声道：“希望这次他能够成功。”
宁骥看着莫允离，他将女孩儿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他的头抵着女孩儿的散乱的长发，他轻声道：“阿允，我总觉得好像梦一样。真不敢相信，我们真的在一起了。”
莫允离抱紧了他的胳膊，她轻声道：“我也这样觉得。有时候一觉睡醒，常觉得我还在奔驰的记里鼓车之上。”
宁骥叹道：“阿允，这些年你辛苦啦。你为铁墨东奔西走，如今我们草原的精准地图，也基本测绘完毕了。倒是中原地图的修订，因为你忙着帮我，都交给了裴夫子。”
说着，宁骥将莫允离的下巴抬起来，轻轻吻着她道：“阿允，前朝皇帝的地图，经泰西传教士和多位官员跋山涉水才测绘完毕，但是皇帝却将这样精准的地图藏在大内之中，只做皇家收藏，不曾流布天下，不管他们出于何等考量，这都不可取。”
莫允离点头道：“是啊，这样故步自封，只能自取灭亡。如今我们重新打通了东西交通要道，正要好好跟泰西交流，扬长避短才是。”
宁骥轻声道：“风起云涌的大时代即将到来了。百年前的天地大变，不止摧毁了欣国，也让泰西诸国损失惨重。如今他们的地图术反而落后我们了。前朝皇帝东西合璧的两张欣国详图，成了我们两边都需要参照学习的珍贵样本。这也是件始料未及的事儿。”
莫允离道：“可是泰西的地图传统，我也很想去看看啊。”
宁骥笑道：“对啊，王后陛下，可是个古地图的行家。你几乎找全了我们的古图，那么泰西诸国失落的地图传承，如果你去一趟，也许也会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呢。”
莫允离的眼睛亮亮的，她道：“这次我们说好了，只要等孩子断奶，就一起去出海。国事就交给哥哥代理。”
宁骥听莫允离提到莫言晨，不由笑了道：“等两个小王子长大了，我们铁墨就跟欣国合并了。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环游世界，什么都不管了。阿允，你也不要再羡慕金糕了。”
莫允离握紧了他的手，轻笑着说：“小哥哥，你一言九鼎，一定要办到啊。”
然而草原之上忽然响起了马蹄声，不一会儿侍从小心翼翼地来报：“大王、王后，欣国送来急报。”
宁骥只叫他们将信送进来，并没有松开怀中的妻子。他们两人将信拆开一看，不由面面相觑。
宁骥挠了挠头道：“大舅哥他太狡猾了。阿允啊，我们出海的事情，看来得再推一推了。”
只见信是莫言晨写来的，莫言晨在信上道：“阿允，我去追你嫂子了。你和宁骥回欣国都城来，帮我监国一阵子。等我追到了，就回来。”
莫允离笑了道：“香琼姐姐有了消息了。希望这次他能带人回来。”
诺莎香琼在他们回京路上就悄悄离开了。她身上的毒，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了。这么多年来，太子一直在寻找她。
宁骥忽然将莫允离重新压到在了草地上，悄声道：“既然不出海了，阿允，我们就再生一个老四吧。”
深蓝的天空之中，一朵白云飘过，如同轻纱一般，遮住了星光，也遮住了草原上的流动的热情。阿花喔喔喔地扑棱着翅膀飞了过来，啄在了宁骥的脑门上。草原上隐隐传来了宁骥的小声哎呦声和莫允离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