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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领酒厂一起基建的日子
作者：卿云天
内容简介
 记者：安室先生，恭喜您的公司被评为全球年度五百强之一。作为其中最年轻的管理者，您有什么经验可以分享吗？ 某金发黑皮：不知道！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说了我只是一个打工的！ 黑麦进阶金牌经纪人，苏格兰变成玩具大亨？ 酒厂暴躁girl为何忽然出道，变身模特，和死对头同台竞争？ 旁边跟着的摄像师她的搭档；保镖苹果酒表示有话要说 无cp、无系统、有异能 本文又名 我被迫当套王的那些年 作为一个黑酒厂的白手套 那个名为Gin的经费大蒸发术 如果我死了我一定是被那群不知节俭的祸害气死的 如何才能带领他们洗心革面，从头做人？ 只想做一个吃货为什么这么难 我有一个能力，叫做神笔马良，但我不怎么用 玻利瓦尔说：虽然我是一瓶真酒，但是相信我，我是个善良的好人！ 我只是想要多挣点钱，多吃点好吃的 轻松文，前期和真酒假酒斗智斗勇，后期基建。慢热，尽量不ooc。 带着部分财务经管知识科普，以及互联网行业发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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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家好，我来到了柯学世界
大家好，我是玻利瓦尔，平平无奇的打工社畜一个。
某一天醒来忽然发现自己离开了心爱的种花，不但变了个人种，换了张脸，还莫名其妙来到了神奇的柯学世界。
我沉痛哀悼了三分钟之后，开了瓶香槟作为庆贺。
滋滋滋——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来，将循环播报着，某知名女演员莎朗温亚德精彩片段欣赏的电视关上。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个褐色头发的男子，大约二三十岁上下，五官深邃有型，穿着一件考究舒适的衬衣，慵懒地坐在沙发里。
他抬头，眯起深金色的眸子，抿了一口手里的香槟，全身上下透露着社畜解放的气息。
“这就是米利坚吗？”
男子翻开自己在房间里找到的绿卡以及一些文件、照片和记录，得知了自己现在的名字和一些身份信息。
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一个来米利坚经商的西板鸭人。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经典俗套的故事。
穷小子凭借着自己的‘美好的品德’创业，刚好赶上了好时机大赚一笔，创建了某某知名跨国公司。
故事中间的曲折离奇暂时不提，这个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终于可以摆脱自己以前那个非常土气的名字了。
玻利瓦尔欣欣然鼓掌，甚至可以说是兴高采烈地无缝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好青年，他李某人自认问心无愧，从小到大绝没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
但哪知道却被老天如此捉弄，凄凄惨惨地拿到了柯学世界的穿越大奖。
真是何其不公！
他愤愤不平地碾了碾脚下不知价值几千刀的天鹅绒地毯，摸了摸自己坐着的真皮沙发，又抬头看看自己目前所在的屋子的落地窗，再转头端详一下那个大概有两米高，装满了各色珍藏酒的大柜子。
最奢侈的是这个房子的地段。玻利瓦尔之前开窗向外看的时候就看到了斯坦德大学。
穿越前他到米利坚拜访同学的时候来过这里一次，所以对这个大门有几分眼熟，一下子就认出来。
这个别墅它在硅一谷附近，斯坦德的家门口！
虽然柯学世界和现实世界是有很大差别，但房价还是没有变的。
穿越前连房子的首付都没有的玻利瓦尔想着想着，眼泪流了下来。
这把开局是天选啊！
自己之前无牵无挂，啥都没有。
想想如果真的是互换身份，那还真是便宜了自己。
反正自己现在不在霓虹，找个机会资产换现，溜回去投资不香么！
就算不溜回去，在这里躺着收钱……
不不、这个还是不行的，毕竟是自由米利坚，太自由了，还是回国安全，
至于什么小学生？什么洗衣机？什么酒厂？
有多想不开才会主动卷进去。又没有什么追星情怀，独自美丽不好吗？
毕竟那里又没有红烧肉、水煮鱼、八珍豆腐、酱香鸭舌……
玻利瓦尔发出弱小、无助、但能吃的声音
就在他想入非非回国后怎么买房建厂投资，去哪里挖御厨之类的人才，要不要趁机投资什么苹果鸭梨的时候，手机微微震动了一声。
一条新的短信弹出来。
玻利瓦尔低头，看清楚消息的瞬间瞳孔猛缩。
“R C 320——Vermouth。”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原主还和酒厂有什么关系！
就说啊！
软件技术行业的公司！
家里还摆着那么多酒！
这在柯南里面，和酒厂没关系才怪了！
不不，等等——
往好处想，不一定对方就是自己想的那个贝尔摩德吧……
呵呵，
这话自己都不信。
所以，怎么办？
他完全没有接收到任何原主的记忆，连对方怎么没的，自己怎么来这里的都不知道。
这条短信在他眼里无异于催命铃——

第2章 第 2 章
收到短信后大概有二十到三十分钟的缓冲时间。
这段时间哪怕不能及时回复也不容易被怀疑，可以找借口说是忙于工作或者洗澡之类的事情。
而这就是留给玻利瓦尔的机会。
玻利瓦尔沉吟片刻后站起来，打开房间里放着的电脑，将手机和电脑连上，试图恢复手机之前的数据。
等待连接的时候他稍微查看了一下书房，电子设备非常齐全，就连一些可以专业读取硬盘、内存卡的设施都有。
如果可以找到自己之前回复的短信记录，那么自己伪装原主的成功率就会提高很多。
此刻可没有未来那么发达：云存储、云空间……
只要短信曾经到达过你的手机而你的手机又是联网状态，那么必然会在网络上找到痕迹，用户自己也可以恢复删除的短信。
但时代落后的优势就是危险性降低了，就算恢复失败也不会惊动其他人，最多只会落一个自动销毁。
他折腾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左右，非常幸运地找到了最近一个月的残存备份，还没有被彻底删除干净的那种。
里面有不少非常有价值的短信。
目前是9月14日，
8月23日的消息是这样的：
“U C 179 ——Cognac”
“U C 179——Vermouth”
“Safe——Cognac”
……
8月30日的消息：
“R C 320——Vermouth”
“Safe——Cognac”
……
9月5日的消息：
“U C 044——Cognac”
“U C 044——Vermouth”
“Safe——Cognac”
……
9月6日的消息：
“R C 320——Vermouth”
“Safe——Cognac”
……
9月13日的消息：
“R C 320——Vermouth”
“Safe——Cognac”
……
零零碎碎，大概有十几条，全都是贝尔摩德发来的不同数字和字母组合。
全部的回复都是Safe。
Cognac，干邑白兰地。
玻利瓦尔努力回忆着，似乎是白兰地里面知名度最高最尊贵的一种。
应该没有记错。
皮斯科是白兰地改良的产物，原主代号是干邑。
按照他们同是某某企业大老板的外在身份，这个推论没毛病。
所以原主可能也是一个和皮斯科差不多身份或者职位的白手套。
玻利瓦尔暂时把心放回肚子里。
至少这样看来自己的生命安全还是有保证的，不是最低级的炮灰或者外围人员，也不是琴酒那种到处突突突的危险分子。
这个短信大概是一个定期检查是否安全的讯息，并不是很重要。
他再仔细看了看，每隔七天，每周的周一贝尔摩德会发来RC320的短信。
而原主回复短信的时间间隔非常有特点，都是在收到短信的刚刚好33分钟后。
贝尔摩德发过来的时间也都是掐着整点发送，统一为下午七点。
玻利瓦尔看了一眼表，距离收到短信过了26分钟，所以只要在七点三十三的时候回复一个safe，暂时就不会被发现。
他趁着方便将手机里之前删除的一些其他内容也恢复了，又有不少发现。
手机的电话基本没有，零星几个全都是骚扰电话。剩下全都是短信和邮件，数量非常多。
一部分短信被删掉了，但还有更多的邮件和短信并没有被收到后立刻删除，依旧留在那里。
总之讯息量非常大，可以看出原主每天非常忙碌。
所以这个书房，玻利瓦尔转头看了看周围一沓一沓的文件和密码柜。
这个书房应该很有价值。但再有价值不知道密码也是白搭。
到了七点三十三的时候，他掐着点给贝尔摩德回复了一封safe加上自己的代号，打算先找一找其他屋子里有没有别的讯息。
他来到这个身体里之后仅仅检查了一下摆在书房最表面的东西，还没有仔细地翻找这个屋子。
之前觉得没必要，现在吗……
不得不仔细查一下了。
犹豫了几分钟，玻利瓦尔掏出一张A4大小的白纸，试探地拿起旁边的铅笔，凝神静气，点点微光从笔上冒出来。
他的面色一喜，蘸着那些微光在纸面上画了一双大小合适的透明手套和一卷透明胶带。
大约花了十几分钟画成，他将画提起来一抖，唰地一声从中间用力将它撕成两半。
一卷透明胶带和手套便从破口处掉落下来，而上面的微微发亮的画作也消失不见，看起来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被撕碎了的白纸。
神笔马良，玻利瓦尔默念这几个字。
这是他从原来的世界带来的特殊能力，可以说是异能力。能够在某些限制条件下将自己画出来的东西召唤到现实里来。
在这里能够使用真是太好了呢。
他欣慰地感慨，手下动作不停，将那个检查手套穿上，拿着胶带和一些桌子上的小工具推门出去。
整个房子非常整洁干净。
抱着不知道什么心思，玻利瓦尔将第一个检查地点定为卫生间。
厕所没有一丝异味。
所有的卫生用品被整整齐齐码放好。
牙膏从根部推挤出形状，各种瓶瓶罐罐按照类别、大小、颜色码放成了一个非常舒适的样子。
甚至连摆放的方向都像是被特意调整过了的，全部整整齐齐的对着他看过去的角度正放着。
洗手台非常干净，没有一点积水，只有伸手摸水龙头的时候能感觉到它出口出的水珠，可以表明这个水龙头的确在今天内被使用过。
玻利瓦尔挑眉，大概对原主的性格有了一点判断。
为了验证这一点，他又俯身摸了摸浴室的地砖。
同样的干燥洁净，没有任何毛发，打开排水口也什么都找不到。
不过墙体和地面的接缝处还是有些许黄色痕迹和湿气。
根据房产证来看，这个屋子是三年前新建成的。
刨去装修、除污的时间，原主这里居住的时间大概是两年多一点。
通过瓷砖的变色程度以及墙壁的老化情况可以判断这个房子已经被使用一段时间了，所以很可能是刚刚装修完成就住进来的。
玻利瓦尔又站起来，仔细检查所有的瓶罐上的指纹和标签。
尤其是保湿乳这种东西。
一个一个看过去，基本上或多或少在瓶口处和瓶身的地方有一些指纹和掌纹，被他用透明胶带小心地粘取下来。
除了自己知道的洗发水、沐浴露、剃须啫喱、洗面奶等等洗护用品，还有很多他没怎么见过的化妆品，如粉饼之类的东西。
甚至边角处还有一瓶没开封的润滑油。
全都是男士使用的。
这个发现让他不自禁沉默几秒。
从日期来看这些东西的确是正在使用的，而不是摆在那里装样子的。
大多都是两个月内生产的，一部分不经常使用的东西是五六个月之前生产的这样。
毛巾和拖鞋没有任何异味和水渍。
不过拖鞋前头有些变形的褶皱、足底留下了凹陷，明显是使用了一段日子的。
他对着自己的脚比了一下，那个痕迹完美贴合脚型。
所以这是一个可能有高度强迫症和洁癖的男性……
可能有些、嗯，张扬？爱打扮？不不，这一点还有待进一步验证……
玻利瓦尔忽然想到，如果这个男子真的是一个化妆的，嗯，他是不会把那些粉饼和腮红盒子放在卫生间这么潮湿的地方。
那些东西很容易受潮结块影响使用。
“哎呀哎呀，这可是地狱难度，一上来就这么刺激的吗？”
玻利瓦尔有些苦恼地笑着，皱着脸离开浴室，来到清洁间。
四个大小不一的洗衣机和烘干机放在那里，整间屋子到处都是柜子。
柜子里面有除菌剂、柔顺剂、内衣洗衣剂、洗衣液、消毒液……
又是林林总总十几个瓶瓶罐罐，整齐地码放在那里。
日期和使用情况与那些洗护用品类似，全部都是两三个月内的，多次使用的东西。
洗衣机看起来干净的像是刚出场，但排水管内部有积水，洗衣桶里带着淡淡的清洁剂味，烘干机同理。
可以确定了，玻利瓦尔想，不是伪装或者是新入住的屋子。
这个原主就是一个有强迫症的洁癖，看清洁剂消耗情况，怕不是天天都要洗衣服。
这可不是一个好消息，一个洁癖留下的痕迹绝对要比普通人少得多。
生活习惯都会很难推断出来……
希望厨房能够留下多一些的讯息……
玻利瓦尔抱着验证的心情走到厨房，不出所料，所有的盆盆罐罐都是清一色白瓷和不锈钢两种，一点杂色都没有，规规矩矩地摆放在对应的位置。
冰箱里面也放得很整齐，蔬菜水果有大概七八种，按照类别放在对应的盒子里。
就连长豆角都被一条一条捋顺洗净后放在小盒子里面。
盒子上面贴着标签写着购买日期。
鸡蛋排列在冰箱门侧面，下面是果汁和牛奶。
蔬菜上层是黄油奶油面包等即食类东西。
冰箱的冷冻室放置的是各种切成块的肉类和速冻食品。
“就连食物都是按照颜色排列的，西红柿旁边是胡萝卜，这家伙没救了。”
玻利瓦尔小心地将盒子把手上面的指纹粘下来，忍不住吐槽道。
“难道不应该按照保存温度来放置吗，不同蔬菜最佳存储温度不一样啊喂。既然有了可以分层设置温度的冰箱，就不要让它浪费啊。”
但说归说，他也没有破坏原主留下来的彩虹渐变的打算，又关上冰箱门将冰箱把手处的指纹和掌纹粘下来。
灶台同样被清理的很干净，有淡淡的焦香味，估计是上一顿在这里开火残留下来的味道。
几十把刀子整整齐齐码放在旁边，仅仅是做饭用的案板就有大小材质都不一样的六块，加上另一边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勺子和铲子。
玻利瓦尔顿时来了兴致，看来原主本身的厨艺不错。
“那么，就让我看一看你的口味吧。”他打开一人高的食物存储柜门，语调带着笑意，“嗯，橄榄油、椰子油……细砂糖、糖粉、黑糖、枫糖……盐、胡椒粉、辣椒粉……高筋粉、低筋粉……泡打粉、小苏打、食用碱、吉利丁……”
“有肉桂粉和罗勒叶这些东西，”玻利瓦尔又粘了几个指纹，攥着瓶子思考道，“看来是一个甜党，或者说甜品大师？”
“对的，我早该想到的。仅仅是面粉筛子就有四种。我当初都没用过那么多。这家伙在点心方面说不定比我还要强。”
面粉袋打开后被一字夹重新封好，周围散落着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痕迹。
一看就是每次取用的时候都擦拭过。
他关上储存柜的门，又打开碗柜的玻璃门，掏出一个摆在最上面的白瓷碗。
“碗底没有水渍残留，两个碗摞放之间的位置也没有湿润的感觉。可能是没有使用过可能是单纯用消毒柜和烘干机处理过了。”玻利瓦尔忍不住骂道，“所以说强迫症要不得，想找一些证据为什么这么难。”
玻利瓦尔将它翻转过来，碗底烘烤的时候会有一块地方和放置台接触没有上釉，形成一圈与周围有明显的色差，此刻碗底的圆圈微微发黄。
“新碗是刺眼的白色，所以这个碗，被用了一段日子了。”玻利瓦尔再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想，“一个洁癖不可能接受用别人的碗筷，所以这必定是他自己使用过的，而搬家的时候，这种量产碗碟一般都不会带走的……”
“看起来是一个有点恋旧的人，不过也有可能是单纯懒得换新。”
“所以这里就是他最近两年的落脚点，”玻利瓦尔长舒一口气，“那么，有关于组织的情报应该就藏在这个房子里了。”
“这是一个十分强势的人，很有掌控欲，一般不会允许自己对某些事情不清不楚。如果不是非常相信自己的记忆力的话的话，他多半对于之前所有的关键事情都有详细的记录。”
“不，或者说，是个谨慎的人，从他和酒厂的短信都被清理干净就可以看出来了，但越是谨慎越会在他认为安全的地方留下备份，因为完全删掉就意味着失控。”
“接下来除了办公的书房还有客厅、卧室、健身室、车库没有检查，”玻利瓦尔克制住自己想摸下巴的冲动，“感觉越来越像玩某某RPG探索游戏了啊。”

第3章 第 3 章
现在是晚上十点。
玻利瓦尔将整个屋子能找到的地方都谨慎地查看了一遍，此刻在对着灯光比对指纹。
用最简单的土方法拓印出来的指纹有些失真，但在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手大小和具体情况的条件下，作为简单的筛查已经足够了。
玻利瓦尔重新掏出来一个画纸，画了一个专门用于指纹鉴定的紫外线灯和眼镜。
在撕碎第二张白纸的时候，之前被制造出来的手套和透明胶带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之前黏着透明胶的纸上仅留下了清晰地指纹痕迹。
“就是这一点不好。”玻利瓦尔将眼镜戴上，调节灯光的强度，不满地嘟囔，“什么马良神笔，一点都不实用，每次召唤画新的东西，老的东西就会失效消失。”
“而且对于画纸大小也有限制。”
“不然就直接画一个公安那里的检查机器了，还要用这种笨办法……”
大概花了四五个小时的时间，经过他反复的对比终于可以确认，每一个痕迹都是自己现在的身体留下来的。
无论是厨房、卫生间、卧室、书房，所有的屋子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留下的痕迹。
而且角度自然，每一处印记经过还原之后，可以反向推断，当时的主人使用这个物品时候的手部动作，没有胡乱触碰造假的地方。
将这件事情放下之后，玻利瓦尔把电脑打开，连上网络，搜索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名字。
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格里德集团的创始人……
照片上的男子不苟言笑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在各个新闻和报社网站上，都能找到不少属于他的报道。
大多媒体对于他的评论不是很好，什么电梯间裁员事件，什么工作狂，什么不婚主义者巴拉巴拉。
总体来讲，他对于外界的形象很符合玻利瓦尔之前彻查他的家留下的印象。
一个十分强势、掌控欲望非常强的暴君，作风简洁且有规划。
他的同事和下属都十分惧怕他。而且他似乎也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
资料里显示的父母都在前几年过世了，所以应该也没有什么非常熟悉他的人了。
这么表里如一的人可是很少见了啊。
玻利瓦尔将网页向下拖动，看到父亲逝世的日期，1991.5.12。
嗯？
等等。
如今是1993年秋天。
玻利瓦尔将房产证拿过来，上面显示的购买日期是1991.7.19。
他又看了一下格里德公司发展进程，之前一直在O洲不断发展的新兴公司，在两年前忽然决定进军M洲……
无数人在看他的笑话，但是这个大胆狂妄而又敏锐的年轻人竟然一飞冲天，成功在M洲扎根，甚至挑翻了几个老牌软件公司……
刚开始在O洲还不好确定，但后来在M洲，合理推测，公司如此顺畅背后一定离不开组织的配合。
而且他在查找邮箱的时候，在隐藏的很好的加密角落里，找到了一封两年前多一点发过来的旧邮件。
一直被珍藏的很好没有删掉的那种。
上面只有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cognac这个代号就交给你了。”
这封邮件是使用日文书写的，语气比较亲昵，可以理解为干邑这个身份就拜托你了这个意思。
收件日期是1991.5.19。
不要问他为什么看得懂日文，大概是因为柯南世界全员都会日文。
总之他毫无障碍地理解了这行日文。
有关那个邮箱号的其他邮件都被删得十分干净，只有这一封没有被删掉，反而是被重重保护后留在了里面。
玻利瓦尔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复杂了。
他试图还原之前被删掉的邮件。
在等待加载的途中。他又在网络中搜索自己父亲的名字，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伯克来大学的官方网站上面显示他是伯克来大学的经济学专业学生，毕业后去O洲创业，但屡次失败破产，之后认识了自己的母亲，创造了甜蜜的家……
多年之后，其子在他破产的旧公司基础上发展了格里德公司，主要经营软件开发行业……
这就又说回到玻利瓦尔身上了。
唯一的收获是，他在看清楚那张全家照的时候，有一瞬间精神恍惚。
“这必将成为最伟大的创造。”似乎有谁在耳边说。
“我的孩子，你也一定会喜欢这个想法的。”
“初次见面，小家伙，我是你父亲的老朋友。”那个苍老的声音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玻利瓦尔仿佛隔着一扇玻璃，看不清楚说话人的脸，不过那人脸上明显带着一副眼镜，还有一个十分明显的鹰钩鼻……
我XXXXXX
玻利瓦尔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这明显符合乌丸莲耶的剪影形象啊！
自己这算什么？黑二代？根正苗黑？
他倒吸一口冷气，可以大胆推测自己两年前接手了因病过世的父亲的摊子，并看起来将这个摊子发展的不错。
为了进一步佐证这个看法，他打开了那个神秘的邮箱号发来的邮件记录，能够恢复的邮件比短信要多一些，大概是最近三个月左右的。
自己发过去的大多都是财务报表项目收益和每个月状况受益这些资料。
令人心惊的是光看那一沓子报告和总结，还有结尾的收益总额，就可以看出来。
这绝对不只是格里德一家能够赚到的钱！！
而收到的回复邮件大多什么鼓励，“你做得很好”“要小心、不要急躁”
其中有两封提到了贝尔摩德：
“你之前遇到的事情太危险了，我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联络人，她的代号是贝尔摩德。”
“她的身份信息和联络方式我发给你了，你看一下。”
“不，不是保镖。我知道你不喜欢有人跟着。”
“她不知道你的身份。”
“我会让她定期给你发消息检查情况。”
“如果你要去什么危险的地方，提前给她发送暗号。”
这两封邮件的收件信息都是两个多月前。
玻利瓦尔对应着查了一下。
两个多月前自己的确有一个大新闻。
格里德创始人被绑架，失踪长达一周时间。
最为夸张的是，其中有一条回复邮件，直接写着，“有什么想法直接做就好了，这些小规模的资金不用和我请示。”
这一条的前面，是玻利瓦尔发邮件问对方，对于投资某某公司价值三千万项目的看法。
玻利瓦尔脑袋嗡得一声，他直接退出邮件页面，觉得自己需要冷静一下。
好了，目前可以合理将联络卧底做二五仔这一条路划掉了。
如果说，他之前收到短信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脱离黑衣组织，投入红方的怀抱。
此刻已经彻底不指望洗白这条路了。
玻利瓦尔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自己目前在的位置。
第一个崩掉boss。
第二个可能是朗姆。
第三个怕不是就是自己哦。
琴酒都绝对要排在后面呢。
洗什么洗？放弃吧，别挣扎了。

第4章 第 4 章
洗白是放弃了，但人总要往前看，一条路走不通不是还有第二条么？
如果自己因为受到打击，不慎将第二条路也堵死了，那才是一顶一的大傻瓜。
玻利瓦尔翻身起来，看了一下表。
差十分钟凌晨三点。
距离米利坚一般的上班时间还有六个小时。
所以自己还有五个小时整理所有关于公司的信息，保证到达办公室后不露馅。
他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将之前找到的第二部 手机拿出来。
这一部手机应该是玻利瓦尔平时使用的工作手机。
与之前收到贝尔摩德短信的那一部相比要更加高级一些。
功能多，制造年份靠后，透着一股低调奢华感。
但这个手机明显要麻烦一些，多了一个密码锁功能，在最开始的界面。
因为是功能机，玻利瓦尔将密码范围限定在数字里面。
玻利瓦尔随意输了几个数字进去，在输入第四个数字的时候自动清空。
嗯，很好，可以确定是四位密码。
他先将原主生日0109输进去，错误。
之后又尝试了父亲、母亲的生日，以及他们三个人年月日的各种组合。
全部错误。
这让他有些烦躁，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自己带入玻利瓦尔的角度。
不用着急。
实在不行所有的数字排列组合一个一个尝试都可以。
一共只有一万个数字，一秒钟一个密码，也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试出来。
仔细想一下，按照他的性格来分析，强势、冷静、洁癖、强迫症、谨慎……
所以他不会用很多人都知道的日期来作为密码。
但为了避免忘记，他也肯定不会随便找一个数字作为密码。
玻利瓦尔回忆一下，
输入0512，
错误，
0511和0513
也是错误，
母亲死亡日期和父母结婚日期
也是错误。
接连失败之后，他丝毫没有犹豫，反而是确认了什么一样，输入0519，果然，手机开了。
“这么重要么……”
他忍不住揪着头发，麻烦大了。
黑衣组织boss那边给原主不同寻常的信任，而原主的确也对得起这份信任……
竟然将继承代号那一天作为纪念日……
就连父母纪念日都比不上，这家伙怕不是被洗脑了吧？
往好处想想，应该是因为这个日期很少有人知道的原因。
他如此自我安慰道。
成功解锁了手机之后，事情就轻松了。
手机里的信息很完整，大多数信息也没有被清理而是被分门别类地整理好。
他打开之后就可以轻松查找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有秘书、司机、财务主管、市场营销主管、项目研发主管等人的联络方式，以及最近两年的时间内，交互留下来的全部信息和邮件记录。
玻利瓦尔用本子将所有人的名字记下来，按照所有的讯息分析对方的性格。
尤其是原主发送的那些短信，一点一点揣测他的口气，判断二人之间的关系。
总的来说这件事情比较轻松。原主和玻利瓦尔本身的性格十分相像。
所有的消息简短直来直去十分不客气，很少有说软话的时候。
用词也很微妙，那么多封短信，最严重的批评也就是“我对你很不满”，“你真得是XX学校的毕业生吗”，“你的基础知识是还给你的老师了吗”，“将你之前的疏漏写成报告带到公司来”……
非常礼貌文雅的用词。
带着傲慢的嘲讽。
而且他会在收到普通邮件——例如秘书整理的每日行程之类的普通工作文件，之后说感谢。
在没有表达不满的时候，每一封邮件都会有感谢。
这是一个特点，玻利瓦尔想，他重新点开之前在网上找到的一段电视台采访格里德总裁的新闻录像。
“感谢您对格里德公司的支持，”
“记者小姐，感谢您的采访。”
就连一边的秘书递过来下一步的演讲稿，他都说了一句小声的谢谢。
玻利瓦尔越分析越有一股诡异的感觉，仿佛在看另一个自己在不同世界的生活一样。
他自己也是一个控制狂，
每走一步都要将计划写到十年后，
每打算做一件事情必须进行事先分析。
他也有洁癖、强迫症、工作狂、热爱厨艺、绝不让外人进入自己的生活，
也喜欢在各种事情之后说谢谢，并且从来不破口大骂，最多在心里想想。
唯一不同的是，他只是看起来严肃，越是遇见陌生人越凶。
每次见到对方都恨不得用强硬做派吓死对方来保证自己的主导地位。
实际上内心住着一只欢快的哈士奇、不，萨摩耶。
理智一直在告诉自己按部就班，但想飞的心永不死。
事情发展的越来越有意思了，玻利瓦尔勾起嘴角。
如果这个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真得是另一个自己的话，他会怎么做呢？
玻利瓦尔暂时决定放一下，不再抽丝剥茧一样在房间里寻找消息，而是带入自己的思维。
我明明规划过的，如果自己拥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定要……
一定要有密室！
宛若缺了一块的拼图忽然补齐，玻利瓦尔猛地站起来，重新审视这个屋子。
办公室和卧室是并排的，但一楼和二楼相比较明显面积不对，二楼最中间的位置，估计藏着一个房间！
而有关于自己想要的黑衣组织的情报，一定就在那里。
玻利瓦尔回忆自己想到的房间布局。
最开始清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是在客厅里看电视。
一楼的整体分布是客厅、厨房、浴室、清洁间和车库。
二楼是办公室、卧室、健身房。
三楼是一个露天的阳台。
排除三楼之后，密室的通道在哪里呢？
玻利瓦尔决定先检查一下二楼。
虽然他也觉得一楼的酒柜很可疑，但按照面积来推断，密室应该在二楼。
他先从自己所在的办公室开始检查。
书柜毫无异常，并没有什么‘一本特殊的书没有灰尘’这种显眼的破绽。
他不死心地将所有的书都试探着拿出来打开放回去，如此重复一遍，然而毫无收获。
用力推拉书柜也不会旋转。
他只能暂时放弃这里，来到密码箱前面。
书房入门后最中间是一个巨大的工作桌，左边是一排落地书柜，右边是五行三列的密码箱。
按照常理来讲，这个密码箱紧靠着的墙壁是屋子的外壁，所以应该是没有收获的。
但万一呢，做人要谨慎。
他想到之前的密码，将0519输进去，毫无反应。
试五次吧，如果自己目前推测有可能的五个密码都不正确那就先放弃开箱。
玻利瓦尔如此想着，他又尝试了一下原主的生日0109。
这一次比较幸运，前几个毫无反应，一直尝试到第三行中间那一个，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锁开了。
柜子里面是一些公司最新的文件，最近一周的行程规划表，以及一张非常有用的纸！
那张纸上写着所有的密码箱的密码！
他一个一个将密码箱打开，果然没有什么特别隐蔽的东西。
但对他的帮助非常大。
前两排箱子基本上都是各个部门最近两年在美洲发展的各种报告和数据表，还有和各种公司的合作合同复印件。
这些东西按照大类分在不同的箱子里面。
中间最方便取用的一排，也就是第三行是自己的所有东西，包括之前的所有日规划、月规划、年规划，还有这两年认识的各种有用的人的分析，包括在什么时候哪里遇到了谁，他的性格怎么样、调查对方的具体情况如何这种东西。
最下面的两排箱子里面是格里德在欧洲发展的各种情况报告和代理人的通讯信息。
玻利瓦尔简直感动的热泪盈眶。
好人啊，真是好人啊。
我再也不说强迫症的坏话了，感谢强迫症。
有了这些，就算是一只猪也能迅速掌握自身的情况。
不过他还是缓了缓冷静下来，这一切太轻易了。
这些摆放的位置简直是在大喊着：快来！所有的秘密都在这里！
密码也是如此的轻易。
有古怪，绝对有古怪。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放下这些新开出来的宝贝，尝试继续寻找进入密室的道路。
他来到卧室打开之前检查过的衣柜，全都是黑白灰三色的衣服，按照内衣、外装和春夏秋冬的季节简单分成八个柜子。
他敲了敲柜子的内壁，声音有些脆，有回音，可以判断对面的确不是实心。
但无论他是推是拉是拽，柜子都毫无反应。
卧室内的灯具和钟表也没什么特殊功能，仔细检查之后墙壁也没有藏起来的缝隙。
他将卧室画了一个问号，推门出去，前往二楼最后一个屋子，健身房。
路过楼梯的时候他的目光一顿，重新倒退了回去。
这个楼梯是木质实体的那种。
别墅楼梯类别有很多，他所在的屋子是旋转向上的这种。
一般这种楼梯有两种装修选择，一个是占地面积小且看起来简洁的空心款。
大概可以概括为一个螺旋上升的铁片。
另一种就是他目前看到的这种。
楼梯下面是实的，看起来和一般学校的教学楼那种差不多。
出于室内设计感和格调考虑，大多数屋子都不会选用这种楼梯，而是选择第一种更加轻巧好看。
他走上前踩了踩楼梯，发出空空的响声，内部是空的。
之前没有多想，但此刻看来，这个楼梯怎么都有一些蹊跷，有可能是特意设计成储物楼梯的那种……
他蹲下来，伸手扳住楼梯最下端用力向下按，失败。
又向上抬，咯噔——
一声清脆的卡簧弹起声，在他耳朵里是如此的动听。
整个台阶被掀起来，缓缓向上，露出了一米多高的内里。
靠墙壁的位置显露出来被隐藏在楼梯下面的门。
密室的入口找到了——

第5章 第 5 章
目前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二十分，我成功找到了家里的密室——
玻利瓦尔踏进去，这个屋子和书房的格局差不多，没有窗户，左边是熟悉的五行三列保险柜，右边是落地大书柜，入口处地上有一层非常轻薄的浅白色粉尘。
他蹲下来用手指捻起一撮粉末。
感觉起来似乎是普通滑石粉，带有特殊的香气，有任何人进入都会留下比较明显的痕迹，甚至每一次抬起台阶都会吹动粉末飞起来。
这样屋子的主人完全可以根据地面上的痕迹判断到底有没有人进入这个屋子。
而且这个滑石粉有些特殊，玻利瓦尔抬起手有些迟疑地捻了一下，主要成分是滑石粉，但还混有其他物质，味道也很特别。
如果闯入的人想要用普通滑石粉伪装一定会暴露出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先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有可能是组织特意配备给自己的人员的特制品，对吧。
影响不大，暂时跳过。
他撕碎另一张画纸，一副新的手套掉出来。他把手套戴上，开始自己的搜查。
桌面上摆放着最近一周的文件，玻利瓦尔简单翻开一下就可以感觉出来，书房那一份大概是使用自己的语言习惯，加工提炼过的，除了自己其他人使用很容易产生误解。
这一份比他之前在书房看到的要详细的多，言语措辞也很严谨规范，末尾的位置标注着加西亚，是自己的秘书的名字。
秘书的全名是加夫列尔&#183;加西亚&#183;布朗，不知道他的父母怎么想的，给他起了一个和作家相同的名字。
右边的大书柜里面装的不是书，而是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非常破旧的玩具车、布偶、日记本、还有很多很多照片。每一个东西都在下面贴了标签，标注着年份和日期。
最左边上面的位置摆着一个全家福的照片，下面标注着1968.01.09是原主的出生日期。这个日期让他血压升上来了。他又一次被提醒，自己竟然变成了一个60后。
他跳过玩具之类的东西，直接找看起来有些独特的东西。1977.4.12，上面摆放着的是一个小小的金色乌鸦……1991.5.12下面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领带夹和一个老旧的怀表，1991.7.19上面放着一个微型房屋模型，而他最关注的5.19日并没有任何踪迹。
他略过领带夹，将怀表取出来，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一个金制的，上面印有小鸟图案的怀表。表已经停走了好久了，指针显示的是10点25，牌子上写着百灵鸟。生产年份是1963年，看起来是原主的父亲留下来的遗物。
另外一个房屋的模型有一些意思。那个模型就是现在的屋子的缩小版，每一个屋子都是对应着的，制作十分精美，不过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玻利瓦尔暂时给这个柜子打上一个问号。可能原主是想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收藏一下自己觉得珍贵的东西？这个柜子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他开始试图解锁左边的密码柜，尝试着将0109输进去，竟然成功地打开了。
第三行中间的柜子，打开后里面是是一份最近一个月的财务报告，还有其余密码箱的密码表。
他按照密码表一个一个将所有的柜子打开，和书房里的柜子文件差不多，装着两年来所有的财务报表、专利文件、合同、还有公司人员的各种资料，但是具体内容却是完全相反。
这一份才是是格里德公司真正的资料，外面的那一份经过了非常完美的篡改和修饰。
至少在玻利瓦尔看来，如果他没有使用这份材料对比，短时间内是看不出来外面那一份材料不对劲的。
留在外面的是一份十分完美的对外数据，掩饰了所有异常和重要情报的白色数据。
阴险！真阴险啊！
鸡贼！太鸡贼了！
如果真有公司雇佣商业间谍窃取了他光明正大藏在办公室里面的那些文件和记录，用来进行商业战争，怕不是要被坑掉底裤。
更不用说那些人际关系记录，被篡改的面目全非。
就玻利瓦尔粗略一番就能发现很多不对劲。
一个在这里记录的是公司骨灰级别忠心耿耿的元老，在外面的信息显示的和自己有宿怨、要警惕他……
另一个细心大胆但是不想跑外勤所以没有升职的员工被描写的好像是玻利瓦尔看他不顺眼故意打压他……
基本上每一个重要岗位的信息都被改动了……
服气。
玻利瓦尔发出弱小、无助、为大佬打call的声音。
他将全部的文件记录下顺序和类别，重新整理好，打算在司机来接自己之前浏览完。
九点上班，八点半出发，八点洗漱早饭。目前是四点半。
三个半小时足够了。
他想着，顺利的话，可能两个小时就能看完。之后还可以想想要怎么对付那些最熟悉的陌生人。
主动挑事儿？或者给他们一顿久违的批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大多数人在遇到来自上司的斥责的时候会判断力下降，思维变得迟缓，心情不好，总体来说就是加了负面buff。
这样自己露馅的概率就会无限变小。
玻利瓦尔一边伸手往保险柜里掏，一边胡思乱想着。
指甲不小心蹭到柜子底部，发出刺耳的声音。
“嗯？”他觉得有哪里不对。
有一种异常感。
他再次伸手，将自己的整个手掌伸进去，展开，一直顶到头。大概在小臂进入一半的位置，手指就已经可以碰触到另一面的底部。
整个柜子内部的形状不是方方正正的，而是略微往内收的四方形。
他站起来重新对比了一下柜子的深度，从外层来看，大概是自己伸直胳膊从指间到手肘的距离。
内部和外部相差大概有小二十厘米。
这下他可以确定自己之前的异样感来自于哪里了。
这个柜子绝对有问题。
内外感觉起来大小差得有一点明显。
他深吸一口气，将保险柜合上，重新观察它。看起来和外面的保险柜一个构造，合金制作，上面有密码锁和钥匙孔……
一般保险柜有钥匙孔和密码锁两种锁，他能想到的大概有主要四种用途。
一是用于预防忘记密码的情况。
二是多人使用的时候，不便于他人知道密码的情况，直接将钥匙给对方，给与他单次使用的权利。
三是为了双重保险，两个锁都打开才可以开启保险箱。
最后一种是障眼法，只有一个是真的，另一个开启会导致爆炸或自毁。
不过原主一个人住，显然排除了第二种情况。第三种可能可能在仅仅使用密码就可以打开柜子的时候也被排除了。根据原主小心谨慎的性格，他应该会采用别的方式预防忘记密码。至少如果是自己，绝对不会用这种增加风险的方式预防自己忘记某事。
所以只剩下最后一种……
这是个障眼法。
这个柜子有夹层。
他长长地吐出来一口气，站起来，克制住自己想一巴掌将整个柜子打烂或者画出来一个电钻将柜子锯开的冲动。
冷静、冷静。
自己到现在都没有在密室里找到任何和黑衣组织有关的情报。
所以有夹层不是很正常的么。
他如此安慰道。
之前一定有一些没有被注意到或者忽略了的事情。
自己忽略了什么……
0519
他重新回到右侧的大书柜前面，审视着那三个摆件。
领带夹、怀表、房子模型……
又看了看之前被忽略的物品
1975.03.11一个破旧的&#183;玩具车……1978.01.09一个多次缝补的小布熊……1980.07.19 一个做工精美的红茶杯……1983.01.09一个钻石项链……1987.06.30一个破损的高跟鞋……
一个，一个，一个……
他终于感觉出来哪里不对劲了。
这些东西都是一个一个摆放的。
只有0512到0719之间放了三个东西。
所以关键点，一定在这三个东西里面。
自己之前的思路没问题。
领带夹和怀表一览无余，所以剩下的，最为可疑的就是……
玻利瓦尔伸手将那个房屋模型取下来。
这是一个按照房子百分百还原制作的模型吗？
如果真的还原了，本来房子的密室位置，会是什么？
他将整个房顶拆下来，再拆掉遮挡着的办公室、卧室露出来包裹在中间的密室位置，那是一个黑色的小方块。扣开方块，里面有一把小钥匙。
一环扣一环，设计的非常精巧。
他把玩着这个钥匙，大小刚好符合右边的保险柜。
将钥匙插进第三行中间的锁孔，玻利瓦尔终于成功打开了这个密码柜真正想要保存的机密。钥匙转动后，第一层门被锁死，藏在后面的第二层门被打开，露出里面的文件和一串钥匙。
他用拿到的钥匙依次打开密码箱的特殊暗层，全部都能打开。
这种密码箱是深层特质双锁的。密码可以打开外层的柜子，钥匙可以打开内层的柜子，所以他刚刚才会觉得柜子的厚度不同寻常。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份一份查看暗层的资料。
不需要钥匙打开的柜子里装的是公司的文件。
而用钥匙打开的柜子里的东西更加隐蔽和敏感，是很多其它的公司的数据和财务报表。
哪怕这里的资料很多都是复印件和翻拍的照片，也无法遮掩它是一份□□裸的整个组织的信息链大全。如果红方得到了这里的全部数据，基本可以将组织整个连根拔起，从经济层面把它搞瘫痪，一下子让有格调的跨国大型黑色组织，变成不入流的非法结社。
整个密码柜有着严格的自毁装置，只要试图暴力破坏这个箱子或者密码锁，就会引爆里面的微型装置，将文件销毁的干干净净。
这波是连环套娃。
你以为资料在办公室？实际上资料在密室！
你以为密室是为了存储公司机密？实际是我们黑衣组织的套皮外壳！
丧心病狂——
不愧是我。
玻利瓦尔坐在密室的地板上，以手撑额，这才感觉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出了一身的汗。
他看着手里来之不易的信息，克制不住唇角的笑意。
这一切的熟悉感，一步一步引导自己发现钥匙……
哪怕自己忘记了也会通过提示告诉自己哪里不对……
明明有更好的办法却还是想要孩子气地卖弄自己精心设计的机关……
幼稚而又心机。
啊，不用怀疑了。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
同样，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会有完全相同的想法。

第6章 第 6 章
虽然他无比希望白天到来的慢一点，就好比踩着DDL赶作业的学生，好比不想上班的社畜，好比急需药物的重症患者，但一切还是准时的来到了。
外面的小鸟都开始叽叽喳喳的时候，电话响起来，一个带着些沙哑的男声道：“boss，我到了。”
目前是早上八点二十五。
“好，五分钟。”玻利瓦尔挂掉了电话。
他最后一次对着镜子整理自己，长长地吐一口气，冰冷的薄荷水拍在脸上，默默为自己打气。
“我一定可以的。”他能够清晰地看见自己眼睛里隐藏的很好的不安，嘴角向下，但在外人看来，是这个人又凶又冷。
提上公文包，带着最新的文件和手机，玻利瓦尔将之前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清理干净，把房屋还原成他刚来到这里的样子。
刚好过了五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别墅门口，驾驶座上一个黑头发蜜色皮肤的男子正在四处张望。
他的头发略长，编成了几个小辫子在侧面和后面，眼睛是琥珀色的，乍一看有一点像玻利瓦尔，但比玻利瓦尔要开朗阳光一些。
男子看到玻利瓦尔之后，回了一个灿烂的微笑：“呦，boss，早上好啊。”
玻利瓦尔点点头，冷着脸伸手摸向副驾驶座的车门把手，看到那个男子微微睁大了眼睛，若无其事地开门，将比较沉的文件包放在副驾驶位置上。自己开门坐到后座上。
“……”
全程好像演了一出哑剧，玻利瓦尔冷着脸，心里却早已波涛汹涌，怎么办？怎么办？刚刚不会露馅了吧？
当然在男子看来，玻利瓦尔今天就是心情非常不好，看着自己的眼神更加凶狠了。
“看起来您昨天休息的不好？”他试探地问道。
玻利瓦尔迟疑的时间有点长，但好像这样反而蒙对了答案一样。没有得到答复那个男子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下去：“今天早上马里奥吃坏肚子了，所以是我来接您。”
这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的男子是之前提到过的秘书，加西亚。而他口中的马里奥是本来负责开车的司机。
“知道了。”玻利瓦尔慢慢回忆整理着自己在两个小时内填鸭式死记硬背得到的公司信息，加西亚给自己的印象似乎是一个话痨，任由他东扯西扯可不太妙。
他决定主动出击，将话题引到一个不会出错的地方，“今天的行程有什么变动？：
之前还有些嘻嘻哈哈的加西亚一秒钟进入状态：“上午并没有任何安排，下午三点有一个研发小组的会议，之前和摩根公司约定的会面因为对方的原因取消了，所以五点后的时间空出来了。摩根公司主动联系将约定会面改为明天上午。这段时间您之前没有安排，请问您意下如何？”
“可以。”玻利瓦尔点头，“明天下午是产品研讨会。后天是母校宣讲。”
“是的。”
眼看加西亚又要张嘴说些别的，玻利瓦尔装作不经意插话道：“嗯，加西亚。你对于财务主管和纽芬特了解多少。”
“哎？纽芬特老爷子不是先生给您的人吗？”加西亚的表情有些困惑。
玻利瓦尔，玻利瓦尔呼吸一顿，没想到自己随手翻到了鬼牌，而且还是一抽抽出来两个。
怎么回事，这个加西亚和那个纽芬特都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吗？
他宛若一只傻乎乎的哈士奇，正打算回巢视察一番，却发现自己的老巢是个狼群。
在玻利瓦尔僵在座位上的时候，加西亚没有犹豫多久就自己圆了过去，“您是说他和财务主管的关系吗？当然很不好。当初财务主管是被蒂杰交换过来的。明明是个主管实权却都在纽芬特老爷子手上，他当然气不顺。”
加西亚半开玩笑半是调侃道：“不敢对您有怨言，他只能对纽芬特老爷子表达不满了。”
玻利瓦尔在加西亚絮絮叨叨讲话的功夫，迅速将自己之前准备的措辞推倒重新加工。这一刻，他发自内心地感谢自己眼前的秘书是个话痨：“不，我的意思是说。三天前，有一笔不明不白的记录，找不到去处。数额大，只有他们两个可以做出来。”
“！”加西亚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颤，一下子没收住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吱吱吱——”
“你——”玻利瓦尔皱着眉头，脸唰地黑了，但没等说什么就被加西亚打断了。
“您说真的吗！不可能的吧？？纽芬特老爷子不是十多年的老人了，财务主管就是一个关系户，根本没办法在他的眼皮底下做手脚。”加西亚这几句话说得又急又快，忽然意识到玻利瓦尔的低气压连忙改口，“我错了，我错了，大哥，我一定好好开车。”
“……”
看起来挺机灵一个小伙子，怎么一开口就是伏特加二号呢？
玻利瓦尔皱着眉毛，缓了缓自己刚刚骤然升高的血压。
“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敏感，我才要来找你核实一下。”玻利瓦尔斟酌着挑选含混的用词，接着说道，“万一存在什么我没注意到的漏洞呢。”
“嗯……”加西亚仔细想了想，然后露出了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哈哈哈，似乎并没有什么漏洞。”
在玻利瓦尔额头的血管再次跳起草裙舞的时候，加西亚总算说了一点有价值的话：“我建议您还是给先生发消息吧。可以派行动组的人查一下对方。”
“如果是叛徒就直接让他们处理了比较好。”
“虽然我们这边可以处理他，但总归是那位先生挑选的人。而且要从账面上抓住他的尾巴可不容易，不如直接非暴力不合作。”加西亚说着眨眨眼睛，脸上多了几分冷酷。
行了，可以肯定了，自己的这个秘书绝对也是黑衣组织的知情人。
玻利瓦尔微微叹气。他出门前只来得及看了公司的人事情况和财务报告，关于黑衣组织的内容完全没时间看。
果然侥幸心理要不得，这次差点露馅。
回去就仔仔细细翻一下相关的报告！
玻利瓦尔恨恨地想，脸上却不动声色：“嗯，我会再仔细查一遍的，可能是我弄错了。”
之后两个人停车，进入公司大门。
大厅里的人来来往往，看到玻利瓦尔和加西亚走过来，宛若摩西分海一样，或匆匆点头，或快步逃开。
哪怕是一些情商低的员工，也会被自己的同伴提醒，迅速撤离这里。
玻利瓦尔冷着脸，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实际上内心却在疯狂刷屏。
为什么！为什么！我可是你们的老板啊喂！
玻利瓦尔人缘这么差的么？
你们凑上来说点什么让我熟悉一下环境也好啊！！给我来点，缓冲时间……
ballball……QAQ……
然而并没有人听到玻利瓦尔的心声，更没有人凑上前主动帮忙拿东西或者带路。
他只好放缓步子，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表演一个完美的董事长形象。
他之前查过了资料，总裁办公室在顶楼，乘坐专门的电梯上去就好。
非常幸运的是，电梯就在进门的显眼位置，他表现得宛若来过这里千百遍一样，进电梯上楼，出电梯找到办公室，一气呵成。计划通！
顶楼的办公室除了他的，还配有加西亚的办公室，以及生活助理的工作间。
“boss。”金发碧眼的美人端上来一杯咖啡。
这个美人叫艾薇，姓氏玻利瓦尔记不太清了，是他目前的生活助理，已经在格里德工作两年多了。
“谢谢。”玻利瓦尔将杯子接过来，谨慎地没有让这位看起来弱质芊芊的女子接近自己。
虽然她看起来一脸纯良，但万一呢，万一这也是一位组织成员呢？
“下去吧，这里暂时没有你的事。”艾薇看起来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他之后又将加西亚赶去整理目前所有运行中的项目卷宗，成功清空了顶楼的办公室。现在这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
终于可以卸下马甲的玻利瓦尔长舒一口气，不再保持形象，一个人瘫坐在柔软的办公椅里面。
“……我该庆幸这个我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玻利瓦尔喃喃道，无意识地打量着自己红木的办公桌，桌子上画着不少五颜六色的花纹，挺怪异的。
那些花纹不是什么花草文字，而是一个又一个黑色的方块，有点像盒子又有点像某种现代化物品。
不过这似乎没什么好在意的？玻利瓦尔将目光收回来，暗自给自己打气。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自己忽然想到的重要内容。
“工藤优作——”
“儿子——”
然而现在还没有统一的搜索引擎，查找东西很困难。只能一个网站一个网站地输入网址。
最后还是在著名电影公司的官网页面里，找到了一条关于工藤有希子的消息。显示着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育有一子，就是大名鼎鼎的工藤新一，今年12岁。
“所以故事开始的时间并不是1994年，而是1998年。”玻利瓦尔神色莫名，“一直以为来到了柯学世界故事开始的一年前。哪知道现在是五年前——”
“如果是这样的话，或许有些事情可以准备一下。”
五年前的确在柯学世界里面是一个很微妙的时间点，雪莉是在今年离开米利坚。
三瓶假酒，不、四瓶假酒。
黑麦威士忌、波本威士忌、苏格兰威士忌以及基尔在此刻都加入了酒厂。
而再过三个月就是转过年，四年前这个时间节点，会死掉不少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玻利瓦尔此刻没有功夫深想这个问题，毕竟在他看来，这些人都在霓虹，和自己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
重要的是，泽田弘树大概会在几个月后跟随着离异的母亲来到米利坚。
玻利瓦尔的笔尖在白纸上划过一道不自然的痕迹。
他的优秀的计算机技术，刚好适用于自己的软件公司……
而且虚拟现实技术，直接作用于人的大脑的技术。
将剧场版里面的游戏仓加以改良的话，说不定可以帮助自己看到玻利瓦尔的记忆。
这样的话之后哪怕和乌丸莲耶面对面也不用害怕露马脚了。

第7章 第 7 章
“boss，这是您要的资料。”加西亚敲门进来，抱着电脑和一沓厚厚的文件。
“这是我整理得到的另外一部分。”他将电脑打开到想要的画面，把另一部分没有打印出来的文件展示给玻利瓦尔卡看。
“嗯，多谢。”玻利瓦尔点点头。他将自己电脑的浏览器记录全部清理掉，关上，接过加西亚的电脑。
“目前公司正在研发的有十二个项目。”加西亚这句话听起来有些虚弱。
“十二个？！”玻利瓦尔忍不住声音拔高，但很快意识到什么，冷着脸，将语调压下来，“怎么回事？我记得昨天收到的报告还是八个。”
“是。”加西亚后退一步，眼神飘忽，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有三个是统计错误。新来的职员工作失误把还没完成的项目放到已完成里面了，还有一个是昨天新谈下来的。”
“哈？难道你要说这些都是临时工的错？”玻利瓦尔气笑了，这里也有甩锅临时工的好传统吗？
“行了，你也别在这里吞吞吐吐，项目部的负责人呢？还有那个‘新来的员工’？”他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他是项目部、还是市场部的？还有他的上司，这三个人都叫过来。”
“温斯特经理已经在外面了。那个员工隶属于市场部。”
“等等，你先留下。”玻利瓦尔拿起电话，直接拨号自己的生活助理，“艾薇，你通知市场部经理和那个他犯错的员工，让他们一个小时后来见我。”
“加西亚，你按照这个名单把相关的经费下发记录和使用情况调出来，我要最原始的文件。”玻利瓦尔将几个项目编号写在纸上，递给加西亚。
“这件事情避开财务部所有人，你随便找个别的理由。总之，别让他知道是我在查经费。”
“是。”加西亚接过纸条。
“最后，记得通知……瑞秋，接任项目经理的工作。让她半个小时后过来见我。”玻利瓦尔回想所有项目部人员名单，最后找出来了这么一个名字。
“……是。”
加西亚推门出去，有些同情地瞥了一眼门外的男子，那个一头大汗的中年男子勉强地笑着对他点头，接着推门进来。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满头白发，看起来颤巍巍的，肥头肥脑的样子并不像什么黑衣组织成员。
这位是出了问题的项目部总负责人温斯特。或许是因为空调温度太高了，他一直在不停地掏出手帕擦汗。
玻利瓦尔目光在他的黑色西服外套上多停留了两秒，笑容很温和，礼貌地点点头示意对方坐下：“不用紧张，温斯特，坐。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b、boss。”温斯特睁大了眼，脸上表情带着惊讶。
玻利瓦尔没有解释什么，等他带着古怪的神色坐下，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让你坐下，你就坐下？”
“……”
“我之前让你好好工作，你怎么从来都不尽心呢？”
“……”
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啊。温斯特压着自己的火气，果然还是那戳人肺管子的作风。之前那种奇怪的感觉，一定是自己太紧张了。
但他表面上丝毫不显，殷切地重新站起来，点头哈腰道：“实在是不好意思！boss！是我没有盯住下面的人……”
玻利瓦尔温和地笑笑：“不用解释了。这段日子真是辛苦您了。是我欠考虑，没有想到您的年纪大了，难免力不从心，需要年轻人的帮助。”
“等等，boss！”温斯特唰地上前一步，满脸惶恐。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力不从心？难道是打算撤了我？
看到温斯特的反应，玻利瓦尔目光阴沉，语气也瞬间降下来：“你要说什么？你身为一个总负责人连自己手下有多少项目都不知道么？”
要想战胜你的对手，就要将对方拉到自己的领域里，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他——
但我拒绝，我玻利瓦尔选择先将他骂一顿，给对方刷上混乱buff再说。
“难道你要告诉我，你数不清八和十一？”
“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关心有几个项目，只要管好你的口袋就好了？”
“不用解释了，你被降职了。”
“等、等等！您不能这样对我！我可是公司最早的元老！你……”
“就是因为你是公司的元老，我才愿意让你坐在这里和我拍板，”玻利瓦尔的声音淡淡的，“如果你不是元老现在已经被扫地出门了。”
温斯特不断地掏出手帕擦拭额头上的冷汗。这和撤职有什么区别，死刑和死缓而已。
罗萨莱斯这个死小子可完全不像他那个心软的爹。这里可从来没有知错就改，官复原职这件事！
他只会在下一件事中找到自己的马脚，将自己完全踢走。
“如果您不满可以现在就辞职。”
温斯特内心更怒，开什么玩笑，自己已经快六十了，哪里还找的到更好的工作。
他只能愤恨地将一切都咽下：“好，是的，我知道了，boss。”
温斯特果然被气得忘记了自己另外想说的事情。他颤抖着推门出去，刚好看见门外站着的，红头发、莫约三十岁上下、满身精干的女士。
那个短头发女士对着温斯特礼貌一笑，但在温斯特看来全是嘲讽。他的确没有看错，那就是嘲讽。
“温斯特经理，您小心。”她十分有礼貌地让对方先行，齐膝短裙在空气中划过一个优雅的弧度。
“哼！”温斯特瞪了她两眼，但碍于在董事长门口，只能无奈地离开。
那个女子在温斯特转头后立刻变脸，神情中带着厌恶和畅快。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带来一股浓郁的幽香，似乎撒了不少香水。
“boss。”刚刚升职的项目部经理瑞秋&#183;卡朋特收敛了几分欢快的笑容，换了一张严肃认真的面孔。
“嗯，瑞秋，你来了。”玻利瓦尔瞟了她一眼，刚刚从温斯特那里验证了自己没有让人坐下的习惯，这次表现就自然多了。
而且瑞秋也不是经常能见到他面的人，虽然还不知道是不是组织的人，不过可能性要比那些高管低多了。二人随意聊了两句客套话，他很快将话题转到那些项目记录上。
“你要尽快熟悉所有的项目资料以及目前的进展情况。”
“之前你负责的项目可以继续自己带，也可以分给温斯特。”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
“现在不要再接新项目了，这件事你结束后转达给市场部。”
“我们之后要将所有的精力集中在防火墙软件的研发方面和在线支付功能。”
“所有的项目组一起努力。”
“在线支付？”瑞秋听到这个词一愣，但她很快意识到这个的市场和难度。
“对，我这里有一点相关的消息，你可以看一下借鉴一点思路。”
玻利瓦尔将自己连夜赶出来的报告打印出来，递给瑞秋。这是他能记得的所有关于区块链技术的关键点。
这个技术按照常理来说应该是2008年才被改良出来，它的技术前身……玻利瓦尔不小心忘记了，只能尽量回忆着自己还剩下的一些互联网知识，杂乱无章的塞在上面。
直接超前一点应该也没事？玻利瓦尔不确定地想，瑞秋是知名大学的高材生，应该可以解决这点小小的困难吧……
不知道自己被寄予了多高期待的瑞秋，还在翻看资料。
总之，如果能解决这个技术对于电子货币的安全性、保密性以及网络银行的创建都有很大的推动作用。
他正在试图将自己的公司横向扩展，软件行业不能说不好。但是1993年，连eBay和亚马逊都没有被建立起来，最肥美的一块肉明显是互联网，也可以换一个熟悉的词语，电商。
电子商品、电子媒体、电子支付，一切互联网有关的企业都在起步阶段或是还没建立。
他瞄准的就是这一行，而防火墙、在线支付等技术就是必要品。
“这，比较困难。”瑞秋很快将所有的资料浏览完成，面色为难。
不过她没有大包大揽开口说我可以，这是一个优点：“我的主要研发方向是数据分析软件方面，以及算法改良。”
“据我所知整个项目部应该只有一两个人对于互联网方面有比较深的研究，我们缺少相关的人才。”
玻利瓦尔点点头：“是的，我见到了你研发的MathWin，很有潜力。”
虽然都是计算机行业但是不同分支的差别巨大到不亚于跨专业。
瑞秋本来的负责的项目有些像MathLab，涉及方面是数学公式的分析运算以及数据可视化。
她是数学院数学与计算机工程专业的毕业生。
这也是玻利瓦尔在六个同等级负责人里面，选择她接替温斯特的原因——出于对学数学的人的敬意。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了一眼瑞秋还十分茂密的发顶。红色的头发油光水滑，根根顽强地立在上面。
人才啊，能够读完数学博士，还如此毛发旺盛的，都是狠人。
“boss？”瑞秋忽然觉得全身一冷。
“后天我要去MaSheng大学，那里应该是你的母校。”玻利瓦尔将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你和我一起去，看看有没有有潜力的苗子。”
“具体时间你问加西亚。”
“是。”瑞秋点点头。
送走瑞秋之后，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另一个年轻小子进来。
玻利瓦尔忍不住端起咖啡润了润嗓子，他感觉自己好像辛勤的蜜蜂，流水的花蕊铁打的蜜蜂。
流水的员工，铁打的boss。

第8章 第 8 章
作为问题儿童的领导，他需要一个一个，处理这些问题儿童……
“boss。”那个中年男子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整齐的西装，满脸圆滑，第一印象倒是不让人讨厌。
他比温斯特看起来要精明不少，没有一上来就支支吾吾发抖擦汗，单纯看脸色，好像就是正常来办公室交报告的。
拉斯&#183;约翰逊，三十七岁，市场部经理。在格里德工作了不少年，是一个老员工了，从英吉利那边调过来的员工，的确有组织成员的嫌疑。
玻利瓦尔暂时给他盖上一个疑似的印章。
“这次的事情是我的错。”他一上来，张口就是认错。
“这位就是新来的员工？”玻利瓦尔上下扫了两眼那个瘦弱的年轻人，看得他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青白。
“你将一个新人放到和项目部对接的位置？”玻利瓦尔挑了一个自己看来最明显的问题。
“抱歉。”拉斯满脸尴尬，但也没有为自己辩解。
咦，这反映不对。玻利瓦尔又打量那个年轻人几眼，觉得有些眼熟，打开那个年轻人的资料。
嚯，果然是有背景的人。
财务部经理插进来的，蒂杰财团的人，来这里练手的。
他被原主随意扔给市场部经理，就没有再管这件事，如果按照正常发展情况应该是锻炼几年后接替财务部长的地位。
当然肯定不是财务经理这个职位。
这个人就是一个敏感的炸弹，给一个清闲的空位置不太行，给重要位置也不行。负责两个部门内部对接这件事情，的确是一个合理的选择，不怪拉斯直接把人扔在这里。
但现在出了这么大一个疏漏，他又打算之后对财务部经理下手。短时间内两个人都炒掉的话，难免有过河拆桥、想要和蒂杰财团散伙的意图。
现在还不清楚那个蒂杰财团是不是黑衣组织的另一个老窝，最好还是不要如此莽撞……
“行了，这件事情你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自己处理。”玻利瓦尔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感觉到额头的血管突突直冒。
他今天简直是高负荷运转，人类为什么自己为难自己。
“把这件事情怎么发生的，还有哪些人涉及到这件事情，完完整整写成报告交过来。我看了之后再处理。”
“是，boss。”拉斯松了一口气，这样说自己八成就过关了，之后这件事大多是意思意思责备一下，没有什么实质性危害。
“十分抱歉，boss。”那个年轻人也跟着连连鞠躬。
“接下来可能要暂停整改一段日子，”玻利瓦尔将另一份文件递给拉斯，“下周你交一份目前的市场调查报告过来，不用再谈新业务了。所有人手都拨到市场分析这里来。”
“是。”拉斯上前一步接过来文件。
就在他凑近的时候，玻利瓦尔隐约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似乎是从拉斯身上传过来的。
“扣扣扣——”
挂着财务部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蓝色格子衫的男子面带笑意，从门后探头进来。
“加西亚啊，你怎么过来了？”坐在桌子后的老人笑得亲切，语气不紧不慢的。
“哎，别说了。人事部那边出了点小问题。boss一大早发了好大的火，让我来查一下前几次的记录。”加西亚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示意对方小声一点。
“哈，你是说那个肥猪。”那个老人听到人事部三个字就变了脸色，冷嘲热讽地说道，“我就知道，那个贪婪的东西一定会做些什么，他怕不是贪了员工的款项吧？”
“不好说，不好说，”加西亚摆手，动作十分自然地拿起墙上挂着的财务室钥匙，“事情还没定论，别平白落人口舌。”
“哼哼。”那个老人没好气地哼了两句，又抱怨了好几句人事经理如何如何贪小便宜，如何如何败坏风气这个事情。
“财务经理还没有来吗？”加西亚一边用钥匙开门，一边随口问道，“这都几点了，快十一点了吧？”
“呵呵，迟到早退不是那个废物的常态吗？”那个老人，也就是纽芬特，嘴巴很坏，又转过来数落财务经理的不是。加西亚没有功夫应付他，直接闪身进了内屋。
他打开存着所有账本和资料的保险门，看着塞得满满的到处都是的纸张，深吸一口气：“啊啊，还真是个艰巨的任务……”
中午午休的时候，加西亚还没有回来，估计是发现了一些比较敏感的信息。玻利瓦尔看了一下表，十二点十分，是应该休息的时间了。
“扣扣——”金发碧眼的生活助理艾薇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份午餐盒，“boss，已经是午休的时间了。”
“嗯，先将东西放那吧，”玻利瓦尔点了点茶几的方向，“你也去休息吧。”
“好。”她又换了一壶咖啡放在玻利瓦尔手边的位置。
凑近的时候一股熟悉的香味飘了过来，玻利瓦尔拿起咖啡杯的手一顿：“你是换香水了么？”
“哎？没有。”艾薇闻了闻自己的袖口和领口，的确感觉到一点香气，连忙辩解道，“您不喜欢刺激性的味道，所以我没有用香水。”
“应该是之前不知道在哪里沾上的吧？”艾薇回忆了半天也没有想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蹭到的味道，被玻利瓦尔打发走了。
便当盒子里面是美式汉堡薯条和一小份沙拉与可乐，配有一副一次性塑料手套。似乎是之前碰到了什么，有点歪，酱料都漏到外面了。
非常不健康而且卖相也不好，玻利瓦尔皱着眉头强行吃了下去，开始思考改良餐厅的事情。
那种油腻腻的感觉让他一直到下午的研发小组的会议都没有精力。
项目非常无趣，是一个类似于四色方块的操作系统的改良版软件，但是甲方想要的太多，不断追加无理要求，让研发越来越困难。
“告诉那个谁，要想多加功能需要加钱。”玻利瓦尔没什么功夫对方扯皮，反正还没有到最后签订合同那一步，“没钱？反正我们也不缺项目，直接让他另请高明去。”
虽然翻脸不太好，但这种没用的东西还是直接踹了吧。和四色方块竞争没前途的。
之前玻利瓦尔就注意到了。或许是因为对手太过庞大，格里德明明是一家年轻的公司，目前采用的策略还是非常保守的模式。也就是甲方提要求付定金，公司作为乙方研究软件，卖给甲方这种方式。
没有属于自己的下游。
玻利瓦尔有些走神，这个问题非常重要，要提到最前面。
等到公司初步整顿结束后就必须处理它了。
要如何转型呢？向着互联网方向？金融方向？
还是直接另起新的实验室，改行卖手机电脑什么的？
虽然之前已经决定要走电商道路，但如果找不到相关的人才那就是天方夜谭……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楼下传来一阵骚乱声。
艾薇满脸惊慌地跑过来，高跟鞋戳在地板上发出噔噔蹬蹬的响声。
周围路过的员工面露讶色，忍不住交头接耳。
真难得，玻利瓦尔有不好的预感。自己的这个生活助理，在资料上描述的是保守温吞，难得的内向美人。
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如此风风火火的？
艾薇迎着会议室里其他人诧异好奇的目光，轻轻拍了拍玻璃，用手势示意玻利瓦尔出来一趟，动作焦急而又克制。
“怎么了？艾薇？”玻利瓦尔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出事了……boss……”艾薇的语气微微颤抖，但她还是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避免周围的人听到，“财务经理，汤姆森先生，他，他被人发现死在了二楼的卫生间里……”
“！！！！？？？？”
怎么回事？
这就是柯南世界的威力么？
玻利瓦尔整个人呆住了。
这，滚筒洗衣机威力这么大吗？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艾薇，说一下情况。”
“是、是加西亚先生第一个发现的、尸、尸、体。”艾薇手足冰冷，克制不住地牙齿打颤，她皱着眉毛，重新组织一下语言，“是加西亚先生发现的情况。”
“等一下，我先做一件别的事情。”玻利瓦尔打断了艾薇的话，反正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重要的是还活着的人，“你也先停一下，冷静一下。”
他扶着艾薇，将她送到休息室旁边的椅子上，又接了一杯热巧克力，塞到艾薇手里，之后自己单独回到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玻利瓦尔看一下表，“已经四点五十了，准备下班吧。”
“这个项目直接联系对方拒绝。”玻利瓦尔对那个负责人道，“你带着全部组员加入瑞秋的那个新项目。”
等到人散了，他从旁边的自动售卖机买了两块巧克力，一块放到口袋里，另一个递给等待的艾薇。
“吃一点甜的缓解一下吧。”
艾薇眨了眨眼睛，有些羞涩地伸手接过糖：“抱歉，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太害怕了。”
莫约过了几十秒，她站起来道：“我感觉好多了。boss，我带您去发现的地点吧。”
“嗯。”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心中有些忐忑。

第9章 第 9 章
整个格里德分布的十分简单，顶层九楼是玻利瓦尔的办公室，八到四楼是研发室，三楼是会议室，二楼是各部门主管的办公室，一楼是普通员工办公室、前台、餐厅以及会议室。
“加西亚先生将所有当时所有的目击证人都拦下来了，并且将二楼上下的通道都派保安拦住了。”艾薇一边带路一边慢慢讲述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发了通知，说今天大楼要进行彻底消毒，要求全部员工下班后二十分钟内离开公司。”
“目前一楼的普通员工已经全部被疏散了。”
“加西亚先生在大概四点四十五的时候已经报警了，不过用的对外说法是有人偷窃商业机密。”
“他做得很好。”玻利瓦尔松一口气，“如果让那些只会卖弄口舌的家伙知道了，我们公司的股份和名誉都会受到影响。”
一场凶杀案对于公司的影响实在太大了。甚至不乏有小公司因此破产倒闭，员工跑路。那些媒体可能还会污蔑自己，比如虐待员工什么的。
一时间自己破产倒闭后沦落街头的想法占据了大脑，玻利瓦尔想着自己坐在商店橱窗下面，裹着破棉被，可怜兮兮……
！！！！！
总之，这个，这个，绝对不要！
玻利瓦尔眼底透着凶狠：“一定不能让那些媒体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至于死掉的那个倒霉蛋，玻利瓦尔情绪很复杂，自己之前生活的地方一直很安全安稳。这是他第一次遇见凶案，将要面临死亡与尸体的恐惧，冲淡了其余一切情绪。
他跟着艾薇下楼来到二楼卫生间，门口站着虎视眈眈五大三粗的米利坚警察，还有加西亚和财务副主管纽芬特老爷子——一个已经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仍然很有干劲的老者。
周围也围着几个人，玻利瓦尔一看，全都是熟人。
新上任的项目部主管瑞秋女士，市场部主管拉斯先生，原项目部主管温斯特先生，以及那个之前犯了错误的年轻新人。
其余的普通员工早已经离开了，他们没有来到楼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位就是格里德的董事，罗萨莱斯先生么？”一个看起来有一点眼熟的男子迎上来，对玻利瓦尔伸出手，“幸会，我是FBI搜查官，詹姆斯&#183;布莱克。”
等等，詹姆斯&#183;布莱克？这个人，不是跟在赤井秀一身边的几个探员之一吗？似乎还是他们小队的长官？一个被柯南粉丝怀疑，有黑衣组织背景的人。
他仔细打量过去，男子留着明显的胡子，的确是记忆中詹姆斯的样子。他身后面跟着一个金发女子，戴着一副眼睛，不正是那什么朱蒂吗！？
怎么他还没去霓虹？
不对，应该问，这件事情怎么惹到FBI了？
玻利瓦尔瞬间警惕起来，事情不普通。难道是他们查到了什么黑衣组织的信息？
“FBI？”玻利瓦尔皱眉，开玩笑一样说道，“怎么，案件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么？”
在米利坚，只有特别棘手或者凶恶的案件才会邀请FBI加入，帮忙解决问题。普通案件一般都是由各州警察解决的。
“您说笑了，我们只是听到有案件顺路来帮忙的。”詹姆斯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玻利瓦尔也跟着笑笑：“那还真是感谢您啊。有了能干的FBI探员，至少破案速度有了保证啊。”
听到这句话，在场的那些警察脸色都不太好了。FBI的破案效率的确比一般警察要快。但如此被人点出来，让他们非常不舒服。
詹姆斯连忙摆手：“并没有这个意思。大家都是为米利坚变得更好，都是必不可少的一份子。我们只不过是在某些权限上有方便，才会显得速度快一点罢了。”
玻利瓦尔又随口和他打了几局太极才开口询问案件：“我可以看看现场么？”
“当然。”詹姆斯非常痛快地同意了，“我们也需要您帮忙确认身份。毕竟之前，包括报案人在内的所有知情人，都可能是嫌疑人。”
玻利瓦尔戴着鞋套，跟在FBI探员身后，来到案发地点，也就是那个卫生间的门口。第一次清晰地见到了自己的财务经理——皮埃尔&#183;汤姆森先生。
死者倒在地上，头上破了一个伤口，鲜血四溢流到了面部，在上面呈现半凝固状态，脸色有不自然的绀色。他的姿势十分别扭，是扭曲着倒在地上的。
地面，卫生间的台脚都有不少血迹残留。而且玻利瓦尔注意到，就连死者的手臂和手指上都沾染了一部分血迹，鞋底和裤脚那里有一些血印子。
整个屋子弥漫着厕所消毒水味和冲人的血味混合，还伴有若有若无的臭味，刺激着人的神经。
玻利瓦尔很清晰的看到死者身下醒目的红色和周围飞溅的血点，那刺目的、看起来还带着温度的红色，还有死者瞪着自己的放大的瞳孔……
这让他再也忍不住，拔腿冲了出去。他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但如果让他抱住垃圾桶，也是万万不干的。
一时间呆站在楼道，对于垃圾桶的嫌恶竟然让他生生压下了嘴里的酸意，仅仅是干呕两下。
“呕——”他感觉到那些探员追了过来。
“您还好吗？罗萨莱斯先生？”一个探员给他递了一瓶水，他客气地拒绝了，连连摆手，撕开自己兜里的巧克力，用苦涩的甜味冲淡嘴里的铁锈味。
“呕——”但巧克力腻得他更想吐了。
刚刚艾薇是如何干掉一大杯巧克力饮料的？不会反胃吗？
这一刻他是真的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来柯南世界。
唯一庆幸的是周围的员工都在外面，没看到这一幕，他的面子至少保住了……
“抱歉，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案发现场……”詹姆斯露出歉意的笑容。
“……无妨，”缓了几分钟，玻利瓦尔用手帕擦干眼角沁出的泪花，又恢复了那个冷静沉着的样子，对着詹姆斯点头，“那位先生的确是我的财务部经理。”
“感谢您的帮助，”另外一位警察小声转告同事，“死者身份已经可以确认了，开始进行问询吧。”
那几个警察记录下在场所有人的身份信息，开始进行基础问询。玻利瓦尔因为不在第一现场，不是嫌疑人，也混在警察堆里面旁观。
反正玻利瓦尔是不明白，为什么不将所有人分开，单独带到一个清净的地方询问。这样一群人一起，围成一团询问信息，难道不怕有人串供吗？
他思来想去没个答案，只能认为是自己的思想太龌龊了。这边的人不会现场串供。
“死者是皮埃尔&#183;汤姆森，是格里德公司的财务主管，英吉利人，53岁。根据遗体判断死亡时间预估为三个小时到一个小时之前。也就是下午两点到下午四点。”
“伤口在后脑，是被凶手用硬物用力敲击导致死亡。”
“发现人是加西亚&#183;布朗先生，发现时间为下午四点三十五。”
“是的，”加西亚语调生硬，看起来格外不满，他若有若无的瞟了玻利瓦尔几眼，似乎有些烦躁，“我之前一直在财务室整理资料，大约四点半的时候想要去一趟卫生间，结果发现了这件事情。”
“那么请问一下您下午两点到四点的时间在哪里呢？”那个警察警惕地打量着加西亚，宛若在拷问犯人。
“我一直在财务室，和我一起的纽芬特先生可以作证。”
“是的，我可以作证。”一头白发的老人站出来肯定了加西亚的说法，“我们下午两点之后一直在财务室，皮埃尔也在财务室，不过他出去了三次。”
“嗯？您是纽芬特先生吧。既然您是汤姆森先生同一科室的人，可以请您再详细说一下，您知道的信息吗？比如汤姆森先生今天的情况？”
“是，他今天迟到了，大概下午临近十一点才来到公司，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加西亚助理在汤姆森的前面来到的财务室，为了找资料。”
加西亚点点头肯定了纽芬特的说法。
“之后十二点他又离开了，是午休时间，下午两点午休时间结束来办公室待了一会儿，但很快就被电话叫出去了。但很快就又回来了，之后三点左右的时候又被叫出去了，之后再也没有回到办公室。”
纽芬特有些无奈地摊手。
“看起来还真是过分啊。”已经有警察在嘟囔了，“这个员工当得也太自由了……”
“那么这个卫生间难道两点到四点半一直没有人使用吗？”警察对周围的人问道，“有没有人在下午的时候来过这个卫生间？”
周围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明显有人有些心虚，但又不愿意站出来。
“这个卫生间是财务部门的单独配置，在比较靠边的位置。其他人如果想去卫生间一般选择另外一个。”最后还是加西亚站出来回答道。
“这的确也是一个合理解释。”那个警察皱着眉毛道，玻利瓦尔恍惚间感觉自己看到了目暮警官。难道柯南世界的警察都是如此一言难尽吗？
“那么，今天有谁见到了汤姆森先生吗？”警察换了一个问题，又感觉到周围一阵死寂，他忍不住再次开口，“难道今天没有任何人见到汤姆森先生吗？你们可都是案发的时候，在二楼的嫌疑人啊。”
“……不，警察先生。今天，目前留下的人，可能之前，全部都见过，汤姆森先生……”加西亚再次站出来，主动开口缓解尴尬。他在警察来之前就已经简单询问过所有二楼的人员，检查了一下情况。
“除了boss，就连艾薇之前都遇到过。”
“全部？”那个警察下意识抬头，扫过红发项目部主管瑞秋，市场主管拉斯，原项目部主管温斯特，之前犯了错误的新人，还有生活助理艾薇。
这还不包括之前和死者同处一屋的加西亚和纽芬特。
这不柯学，难道不是三选一吗？

第10章 第 10 章
“可以说一下你们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的行程吗？重点说你们什么时候和死者见面的。”
“之前的事情就不用了。”
“不，这位警官，”詹姆斯打断了那个警察的话，“我认为，或许我们应该了解的更全面一些，我们应该知道汤姆森先生的全部行程。”
“呃，这的确更稳妥，好吧。”那个警察语气弱了几分。
“那就从汤姆森先生进门开始吧。”
“那应该是我和加西亚来讲述了，”纽芬特无奈地接话，“谁让我们都在财务室呢。”
“就如之前说的，汤姆森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来到了财务室，不但没有帮忙还添了乱，之后到午饭时间就离开了。”
“我和加西亚从十点多一直到下午四点半都在财务室，中途午休都没有出去，是艾薇小姐帮我们打包的午饭。”
“是的，十二点的午饭时间我遇到了汤姆森先生。”艾薇道，神情忧伤，“我在上楼的时候，因为带的午饭有点多，不小心撞到了汤姆森先生。他胸口那一小块酱汁印子就是我之前留下来的。”
所以我的午饭，才会看起来像是洒了一样。玻利瓦尔想到自己那个漏了酱汁的汉堡。
“我两点到四点半的行程……”艾薇回忆道，“在玻利瓦尔先生去开会之后，我一直独自在总裁办公室整理资料，之后来到二楼送资料，刚好赶上加西亚先生发现了……死者，然后我就直接楼上叫玻利瓦尔先生来主持局面。”
“感谢您的配合，艾薇小姐，之后，温斯特先生，可以说一下您下午两点到四点的行程吗？还有遇见汤姆森先生的时间？ ”
“我在下午两点十分的时候给汤姆森打了一个电话，”温斯特声音嘶哑，“有一些项目上的事情要和他谈论。因为电话谈不清楚就直接把他叫出来了。”
“呵，你都被降职了，哪来的项目上的问题？”拉斯忍不住嘲讽道，之前闹出来的项目数量问题他被对方拖累了，现在看温斯特可没有好气。
甚至，他十分险恶地揣测，当初就是温斯特故意给错了数据，害得他一起被骂。
“你！”温斯特气结，但很快被警察们拦住。
一番争执无果后，温斯特愤愤重新回到话题，开始讲述后来的事情。
“我们找了财务室外面拐角的地方，也就是卫生间前面的那一小段走廊那里，谈论了一些事情。”
“之后我们就分开了，大概是二十分钟后，两点半的时候吧。”
“拉斯先生应该可以作证，我们出来的时候看到你了。”温斯特阴阳怪气道，“在我走远后，你不是特意停下和汤姆森说了什么吗？”
“啊，”拉斯瞪了温斯特一眼，语调强硬，“我的确在走廊遇到了他们两人。因为一些私事要叮嘱汤姆森，所以我又提醒了他一遍。大概也就五到十分钟吧，之后我就离开了。”
“等等，你们这不是都去了卫生间吗！刚刚为什么不说！”那个警察不满地瞪着他们道。
“我可没有进入卫生间。”温斯特加重了语气，“警察先生，不要污蔑啊。我们只是在前面的走廊那里谈话说了些事情。”
拉斯点头：“是的，我下午两点到四点半的时候没有进卫生间，只是在卫生间外面聊了聊。上午倒是来了一趟。”
那个警察听到这两个滑头偷换概念，差点气歪了鼻子。
“说起来，汤姆森不是三点的时候还回到办公室了吗？之前纽芬特不是说了吗。所以应该和我们没什么关系了吧？”温斯特不满地嚷嚷道，他用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太热了，赶快结束回去吧。”
“请您配合。”警察压着火气，脸色也不太好看。
“拉斯先生，可以请您仔细说说，你们谈论的是什么私事吗？还有您今天的行程。”警察问道。
“还能有什么，自然是因为他老是卡着我的经费，迟迟不批复！”拉斯愤愤道。
“我今天一直在外面修改之前的错误，”拉斯说着瞪了那个年轻新人一眼，“都是那个小子害得，而且我们本来就是一个要四处跑的部门，我一直没有回到自己办公室而是在其余科室忙碌。”
“不过我在三点半之后的行程比较确定，一直在七楼。我可以给你写下来大概的行程。”
玻利瓦尔凑近看那份行程记录，的确很忙，一直在不停地跑项目部，财务室，人事处，助理办公室，市场部职员办公室……大概三点三十，他在七楼的各个科室轮流转，中途间隔也控制在五到十分钟，按照时间来看应该没有机会杀掉汤姆森再赶回七楼。
就在几个人交谈的时候，另一个警察小跑过来，告诉长官，检查科刚刚发现的信息。
“死者的手机里有三个通话记录在今天。第一个是，下午两点十分的温斯特先生打来的，大概有一分钟左右。”
“第二个是，两点五十左右，德克斯先生打过来的，大概花了五分钟的时间。”
“第三个是，三点四十分钟的时候主动打出去的，打给卡朋特小姐的，连续三个电话。前面都被拒绝了，最后一个持续了大概两分钟左右。”
“谁是德克斯？”
“是我，”那个犯了错误的新人站出来，他的脸色铁青的可怕，全身透着虚弱，“我今天两点到五点的行程很清白，我之前在市场部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只在三点的时候出来了一趟。大概半个小时，我的市场部同伴可以为我作证。”
“我和汤姆森先生有一些私交。他下午三点的时候和我有过短暂的交流，地点在卫生间那里，大概有十几分钟吧。”
“所以你去过卫生间！”
看见警官变得越来越不善的目光，他连忙辩解道：“我离开后他还能主动打电话，所以肯定不是我做得不是吗？”
这倒也是个理由。所以还剩下，最后一个没有解释的人。
“那么，卡朋特小姐？”那个警察又用审犯人的目光看着红发女郎。
“哎哎，”瑞秋不满地揉了揉头发，“这就是我为什么会留在这里的原因。我今天根本就没有见过汤姆森，谁愿意看那个恶心的家伙。”
“哦？看来您和死者有仇怨？”那个警察目光犀利宛若抓住了什么证据。
“这可没有什么特殊的，小警官。”瑞秋嘲讽地笑着，“在这里站着的，有谁和他没有仇怨呢？”
“那个老家伙老是给我打骚扰电话，所以我一般不理他，不过这一次因为被烦得没办法，所以就接听了最后一个，我把他大骂了一顿，没有等他回话就挂掉了。”
“我下午两点之后可是一直没有离开办公室，所以我有不在场证明。”瑞秋冷哼，“我一直在楼上的项目部，我的小组成员可以给我作证。中途有两次拉斯来找，不过我们也是在七楼，我没有来过二楼。”
警察给了另外一个探员一个眼神，得到对方肯定的点头。
“是的，我们之前已经电话询问过公司的其他员工。卡朋特小姐，拉斯先生，德克斯先生等人说的都是实话。不过除了卡朋特小姐一直和别人在一起，有明显的不在场证明。其余的员工在两点到四点半的时间里，都有独自一人的时间空缺。”
“你下一个问题应该问死者的人际关系，判断杀人动机了吧，警察先生。”玻利瓦尔揉揉眉头，他之前找到的那份资料里面有详细的记录，“这个问题我来回答吧，毕竟是他们的boss。这一块我还是比较清楚的。”
“我和汤姆森的关系并不好。他是蒂杰财团交换过来的员工，并且没有能力。是一个关系户。”
“而纽芬特是我任命的财务部真正的一把手，他们的关系也可想而知，工作摩擦必不可少。”
“艾薇和瑞秋都被他骚扰过，或者说所有漂亮的女员工应该都挺讨厌他的，他会不分场合的说一些非常暧昧的话。甚至会动手动脚。”
听到这句话的朱蒂厌恶地皱起眉头。
“拉斯的话，我并不清楚，看起来关系还可以，但是之前他自己也说了，自己有被他恶意卡经费的事情。”
“加西亚和我一个立场，所以他们之间关系也不怎么样。”
警察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合算这一屋子人，全公司上下就没有不讨厌他的人？！
“温斯特的话，”玻利瓦尔停下来，“加西亚，你查的怎么样了？”
“是，boss，财务部长之前和项目部的温斯特先生勾结，私吞款项，所以项目数量才会如此不清不楚。”加西亚的话语十分不客气，让温斯特的脸色唰地变白了。
“污、污蔑！你这绝对是污蔑！”温斯特气得唾沫横飞，玻利瓦尔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一步避开它。
纽芬特听到这个消息也脸色大变，他死死地瞪着温斯特。意识到之前的加西亚来办公室查资料背后的含义以后，他又转头给了加西亚一个眼刀。加西亚歉意地对纽芬特笑一笑。
“我完全不知道，什么私吞款项，这……这绝对是汤姆森伪造的，boss，你要相信我啊，boss。”温斯特又开始絮絮叨叨，说自己劳苦功高、多年老人、绝不会勾结外人，甚至开始抱怨玻利瓦尔过河拆桥不给人活路，被警察强行叫停拉到了一边。
“总之你们也看出来温斯特和汤姆森的关系如何了。”玻利瓦尔不温不火地补充，“总结来说，我们和关系都不好，都有可能袭击他。”
“至于最后一个，德克斯，他和汤姆森都是蒂杰财团过来的人。而且德克斯是新人，我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如何……”
“这、我，我和汤姆森先生关系还可以……”德克斯结结巴巴地开口，但却被纽芬特瞬间拆穿了。
纽芬特语调傲慢而又带着嘲讽：“您可不要妄言，德克斯。汤姆森在接到第二个电话的时候，可是骂骂咧咧的出门的，而且脸色非常不好看。”
这还不算完，纽芬特抱着一把将两个外公司成员拖下水的念头，补充了一句。
“警察先生，当时我因为好奇，汤姆森又和谁吵起来了，出门看了一眼，在转角看见德克斯惊慌失措地跑走。”
嚯，如果他们不是在内讧，那么基本可以肯定了。这个德克斯不是黑衣组织的成员。玻利瓦尔不动声色地想，那么那个蒂杰财团，应该也不是黑衣组织的又一个巢穴。
“哦！这可是非常重要的消息！”警察的眼神都亮了几分，他审视着德克斯道，“你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
“这、这……”
“或者说，您可否解释一下，您和死者会面的时候说了些什么？”
“我、我……”他瞬间卡壳了，涨红了脸，但就是说不出来。
“如果您不说，那么我们有权利逮捕你，作为嫌疑人，德克斯先生。”詹姆斯探员也插了一脚，目光带着压迫力。
冷汗从德克斯的脸上滑下来，不知不觉他的背后已经湿透了。

第11章 第 11 章
“呜呜呜，我说！我说！”在重重威逼下德克斯撑不住了，如果他被那些人单独带走情况就糟了。
那些办事的，恐怕懒得深究后面的情况，甚至会为了迅速结案，直接把他扣成罪犯。
“我是和汤姆森商量，之前他私吞款项的事情，”德克斯崩溃地大喊，“我真的没杀人。我也不知道他和温斯特私吞了款项，他们把我蒙在鼓里，就是为了当boss严查的时候将错误推到我身上！”
“所以我打电话是为了质问他。”
“而且更可恶的是，见面后，他竟然提出来让我主动承担所有错误，他会保释我，并且给我一部分钱作为被辞退和入狱的补偿！”
“开什么玩笑，如果我这样干了，以后不会有公司愿意要我的。我和未婚妻的婚事肯定也告吹了！蒂杰财团肯定也会因为觉得羞耻而把我舍弃。”
“所以我就忍不住骂了他几句，因为他暴怒的想要追打我，我就连忙跑走了。”德克斯涕泗横流，看起来非常可怜，似乎在瑟瑟发抖。
“看来你也有充足的杀人动机了。”那个警察板着脸如此下了结论，“而且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辞。”
“这屋子里所有人都有杀人动机吧！”德克斯开始口不择言地狂喷，甚至张牙舞爪攻击周围的人，“就我所知，约翰森和纽芬特老爷子可是积怨已久。加西亚一直在财务室的内屋里面查资料，怎么能证明外面的人没有单独行动呢。”
“够了够了，冷静一下德克斯先生。”朱蒂在他身后一招将他制服，死死地压在地上，“您再这样，我们就要用袭警的名义逮捕你了。”
“的确，德克斯说得有些道理，那种情况也是有可能的。”加西亚无奈地摊手，“我们很多人都没有不在场证明。”
“boss应该是有的，他在两点到四点半这个时间段都在三楼开会，所有三楼的研发组成员都可以证明这一点。”
“瑞秋也应该有，她一直在五楼和七楼进行科研，身边一直跟着其他项目小组的人。”
玻利瓦尔点点头：“加西亚本来也应该有的，但是之前德克斯提到纽芬特不在场证明可能无效，毕竟加西亚不可能时刻注意着纽芬特。那么加西亚的不在场证明基本也是无效了，毕竟他可以在纽芬特不在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再回来。”
“至于其他人，我估计肯定没有。”玻利瓦尔的视线扫过去，拉斯等人纷纷心虚地避开目光。
“是的，”拉斯苦笑道，“我今天还跑了那么多地方，温斯特、艾薇他们一直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也没有不在场证明……”
“应该不用那么长的时间，”詹姆斯分析道。
“如果汤姆森先生三点四十的时候还能够打电话，那么可以判断他大概是在三点四十到四点四十这个时间死亡的。根据尸检结果的一个小时之前，这个时间可以被缩短到三点四十到四点二十。”
“这个更加困难了，”加西亚皱眉解释道，“下午三点半点到五点是最忙的时候，因为临近下班。有不少普通员工出入二楼。根本无法记录情况。”
“不过，德克斯、拉斯、瑞秋倒是有三点四十到四点二十的不在场证明。”
一时间案子陷入了死胡同，所有的警察一个个阴沉着脸，就连詹姆斯、朱蒂等FBI探员都面色凝重。
正常的案件是会要求所有的目击证人协助调查8到12个小时。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最长不能超过24小时。詹姆斯心想，这一层都是格里德公司的高管和员工，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罗萨莱斯先生怕是不会同意警察将所有人带走调查，这样会导致整个公司瘫痪的。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分析一下汤姆森先生的遗体尸检报告了？”玻利瓦尔看了下表，好家伙已经快六点了，这些人是没有侦探就忘了要怎么破案吗？自己今天还能回家吗？
“尽快把案子结了尽快放我的员工回家吃饭吧。”他不满地催促道，“要知道我们可是饿着肚子等在这里。他们忙碌了一天，本来就精疲力尽。”
“抱歉，罗萨莱斯先生。”
“您说的对，现场报告应该出来了，我们看看有没有别的进展。”那些警察宛若请客吃饭的热情主人，也没有换一个地方，就在这里大喇喇地轮流传阅那些记录，根本不避讳现场站着的目击者和证人。
玻利瓦尔看着这些警察如此自然的，将那些报告和照片交给了自己和周围的人，让所有想看的人查看。
这就是柯学世界吗？哦呼。
他垂头，抱着平和的心情，重新打量这个被无数人讨厌的皮埃尔&#183;汤姆森先生。
照片里他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倒在地上。半睁着眼，死不瞑目地瞪着门口的方向。
“……”
不行，还是好阴森……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里是柯南世界，自己要学会习惯……
习惯……
怎么可能会习惯？
他看了看站在角落，神情严肃地观察着这些照片的同事，真真切切感觉到了疑惑，他们难道不会觉得害怕和不舒服吗？
不过他暂时没有余力深切思考这个问题，只能继续低头观察其余不那么狰狞的照片。
另外还有一些照片展示了地面和卫生间的台脚，那里都有不少血迹残留。而且玻利瓦尔注意到，就连死者的手臂和手指上都沾染了一部分血迹，鞋底和裤脚那里有一些血印子。
不过现场的血点却分布的比较干净，没有喷溅得到处都是。
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检验人员正在周围走来走去，不停地拍照取证调查，围绕着那一具搬出来的遗体，不停记录着什么。
一般法医出结果要花几个小时不等的时间，而且有些不紧急的案件可能还要排队。根本就没有办法像电视里表演的那样现场做检验立刻就出报告。如果检查的仔细一些，可能一天之内都不能出结果。
一个案件最困难的地方还不是时间。而是在于证据的方面。物证一般是不能作为直接性证据的。
间接证据需要互相之间紧密关联互成因果，保证所有间接证据的真实性和推论的唯一性，最后才能作为决定性证据提交到法庭上。
而这其中又有无数的漏洞和空隙，因为这个证据是否是决定性证据最后还是要在法庭上和法官他们扯皮的。只要被告抓住一点空隙狡辩，推翻所有环节的哪怕一小点不对。不论是取证的合法性还是证据的真实性亦或者是逻辑的缜密程度，只要有一点点不对，就无法被判刑。
玻利瓦尔并不了解任何关于医学的知识，他在穿越前的医学普及程度仅仅达到会做CPR的程度。所以他只能询问那些专业人员期待获得有用的帮助。
“汤姆森先生是被钝器撞击致死的？”
他询问那些现场的调查人员，果然，得到了非常周到的答复。
“是的，您看这里。”那个调查人员十分热情地招呼玻利瓦尔蹲下来，将尸体鲜血淋漓的后脑伤口展示给他看，成功地恶心到了对方。
玻利瓦尔：笑容渐渐消失……
血肉模糊的地方头发与皮肉黏连在一起，加上早就凝固变色的血液，味道非常难闻。
而且除了血液的腥臭味，玻利瓦尔还闻到了一点说不清是什么的味道。
但让他凑近死者仔细闻一下，这也是不可能的。他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多嘴问这一句。
“您看这个角度以及血液喷溅得情况，刚好符合卫生间角落的这个台子形状。”调查人员指给玻利瓦尔道。
“应该说是被有棱角的物品撞击。”
“根据伤口情况来看，他在这个位置被撞了最少两次。”
“血液顺着台子流到了地上，还有喷溅到玻璃和其他地方的。”
“不过这个伤口有一点小，”说到这里那个调查员不好意思地补充，“应该还没有到致死的程度。”
“那？”玻利瓦尔皱着眉头，强迫自己思考这些话语的用意。
“我们推断可能是凶手抓住他的脖颈对着台脚进行撞击，但是压迫到了颈部动脉窦，导致他缺血缺氧死亡。”
“他脖颈的位置的确有不自然的、之前压迫过留下来的痕迹。”
“你告诉警察和FBI他们这个结论了么？”玻利瓦尔问道，他盘算着如果这个推测属实，就可以证明在场的女性没有作案能力了。因为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并没有。”那个现场侦查人员不自然地别过眼睛，“老兄，这可不是结论，你可别往外说。”
“还要具体做了尸检，和所有同事商讨之后才能知道具体数据。”
玻利瓦尔懂了，这个意思就是他们只是科学技术人员，不是警察。
他们只负责写报告，填数据，所有的推测不负责任。
就连报告的数据都要扯上几个人一起来商量着写，就怕一个人出了差错被当做替罪羊推出去。
之前看到自己侃侃而谈不过是因为自己和案件被害人与嫌疑人都无关，想要找一个人满足自己的倾诉欲……
这个发现让他一点都不舒服。或许这个世界真的需要那些一往无前的侦探存在。因为这些工作人员根本就不尽心尽力……
不过他还是挂着礼貌的微笑，点头表示自己清楚的。

第12章 第 12 章
“真是严谨的作风，调查员先生。”玻利瓦尔客套的吹捧两句，虽然脸上没有丝毫笑容，但认真的表情反而让人觉得他就是发自内心的称赞，“感谢您如此周到详细的检查。我之前听说很多案件都是通过脚印、指纹皮屑DNA之类的证据成功破案，不知道这一块您有什么发现？”
“那些电影里面还是夸张了啊。”另一个调查员尴尬地笑着接话，“单是说脚印一点，这里是卫生间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到处都是脚印以及指纹，周围环境增加了不少检查难度。”
“而死者的身上的确也有不少指纹和皮屑残留，主要在外面穿着的西装上，一会儿我们会申请做DNA对比和指纹检验。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了，有四五种不同的指纹和皮屑，我们可以合理推断是今天内，汤姆森先生和其他人争吵推搡的时候剐蹭上的。”
“不如指望一下鲁米诺血液检测。看看大家衣物和手上有没有血液残留。”调查员说，“毕竟死者挣扎幅度这么大，总是可以在凶手身上留下什么痕迹的吧？”
将案发现场的初步采样做完之后，其余的调查员又开始以此为中心店向外辐射寻找其他可能被凶手丢弃的证物。
警员在接下来的时候又反复盘问了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几个人，等待调查员的检测出结果。
“詹姆斯，你也没有思路么？”朱蒂趁着大家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偷偷问道。
“……没有，”詹姆斯皱着眉毛，“现场太复杂了。我估计凶手是冲动作案，所以可以确定是仇杀，但所有的嫌疑人都和死者有纠纷。”
詹姆斯说着又走近卫生间，再次观察洗手台上面残存的血迹。上面一共有两个比较完整的直角形血痕。就是台面的平行位置和垂直向下的位置都有血液残留的那种血痕，可以判断这两块位置就是死者生前遭受撞击的两个地方，不过两个位置相差有些远，大概有尽二十厘米的距离。
詹姆斯试着模拟了一下凶手行凶过程。凶手一手抓住对方的脖子，一手固定住对方的手或者脑袋什么的位置，将他狠狠对着洗手台的方向撞过去。血液四处溅落，可能会沾到凶手的脸上皮肤上以及衣服上。
但死者的伤口主要是在后脑勺的位置，而且按照形状来看，没有因为脑袋晃动导致的伤口不规则撕裂和划痕。所以凶手的第二只手多半是固定住了死者的头。
但这就无法解释为什么死者手上的血液如此完整，难道死者受到袭击的时候两只手什么也没有做，既没有下意识伸手抱住头，也没有去攻击掐着自己脖子的凶手？
“做过药物残留检测了吗？”詹姆斯问一遍站着的检测人员，“我怀疑凶手是先使用药物将死者迷晕或者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之后再行凶。”
“是，长官。”那个检测人员一愣，连忙进行新一轮的采样。
“还有那些嫌疑人所有人随身物品，以及附近的垃圾桶和塞在不起眼角落里面的东西。都要仔细搜查一下。”詹姆斯不紧不慢地指使着那些探员。
“看起来詹姆斯先生是胸有成竹了。”玻利瓦尔路过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
“罗萨莱斯先生，您也在好奇凶手的做法吗？”朱蒂看了一眼这位格里德总裁，也没有对他在案发现场转来转去产生任何疑问，而是随口问了一句。
“啊，这位FBI小姐，”玻利瓦尔刚刚被迫近距离看了尸体，心情非常不好，语气冷淡，“我一点都不好奇，我也没有那么好的脑子可以发现凶手是谁。”
“我只是跟过来看看你们有什么进展的。希望你们能快点破案，为我的员工洗清嫌疑。”
朱蒂脸色顿时窘迫发红，连连道歉说放心，他们会尽快解决问题的。虽然有些稚嫩生硬，但打太极和推卸责任的话术一句都没有落下。
对于这种话听得多了的玻利瓦尔不置可否，甚至觉得这位朱蒂小姐还是年轻。那些老油条子可是连脸都不会红一下。
米利坚的破案率听说只有百分之六十。
这次的事件人太多证据又几乎没有，应该是大多数警察最为头痛的一种案件。
一击致命，将证据迅速一扔销毁掉，混入人群中不见。
“所有人的衣服上没有发现鲁米诺反应。”
“手部也没有任何鲁米诺反应或者血液残留。”
随着一个一个不好的消息传来，FBI和警察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报告！长官！我们在艾薇小姐的背包里发现了装有可疑液体的喷雾。”
“初步判断应该是某种镇定喷雾！”
“那是我用来防身用的。”艾薇连忙解释道。
她慌乱的涨红了脸：“那是我妈妈特意给我的防狼喷雾！和这件事情无关！”
那个警察将信将疑地将她的解释记录下来。
“我们对于汤姆森先生的尸检结果也出来了，没有可以化学物质残留，心肺和大脑的血氧取样结果如下……”
“初步可以判断，死因是大脑缺血，可能是颈部动脉窦被压迫到了的原因。”
“报告！我这里有重大发现！”
负责现场周围搜查的警察兴奋地宛若春天到来了一样，欢快地跑过来，全身上下透露着可以结案了的气息。
“周围的垃圾桶里找到了一双染血的一次性手套，另一个靠近项目部办公室的垃圾桶里面发现了一块带血的手帕！这两个物品上面的血液检测都符合汤姆森先生的情况。”
“并且在上述物品上检测到了温斯特先生的皮屑和唾液残留！”
“温斯特先生！你有什么可以解释的吗！”为首的警官厉声喝问道。
“！！！”
温斯特全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
“就是你，因为项目纠纷，将汤姆森先生骗到卫生间，然后用手帕和一次性手套避免了血液沾染到自己身上。但你怎么知道，哪怕是清洗过的手帕！上面无数绒毛和缝隙也会残留着你的DNA和唾液！”
“温斯特先生！你被逮捕了！”那个警官一挥手，其余的探员一拥而上将温斯特抓住。
“不不！我的手帕在今天中午吃饭之后，就丢了！我以为是不小心忘在餐厅、被服务生当做垃圾扔掉了！你们不能这么草率地逮捕我。”温斯特气得脸都涨红了，“我会让我的律师投诉你们的！”
“你们这是污蔑！”
“一定是凶手偷走了我的手帕来陷害我的！”
听到这句怒骂后，警察们并没有受到影响，态度强硬地制住他，甚至情绪激动的新人手已经放在qiang托的位置了。
在米利坚对待警察如此暴躁，你怕不是老寿星上吊，找死哦。
为首的警长一脸‘我见过的嫌疑犯多了’的表情：“你不要狡辩了。手帕那种私密的东西你竟然会被人偷走吗？如果凶手想要陷害你，为何还要将它清洗一遍？为何不留在现场直接诬陷你？”
“分明就是你在说谎。这也符合冲动杀人的特征，随手用自己能够找到的物品遮掩痕迹，然后往哪里一扔装作自己东西被偷了的样子。”说着，警长得意地摸摸胡子。
“不过这一招的确比把证物放在身上要聪明一些，至少能混淆视听。”
“不可能！我离开的时候汤姆森还是活得好好的，这一点拉斯可以作证！之后他和德克斯见面，还可以给瑞秋打电话！”
“你之前不是说过，下午三点四十后，独自一人待在办公室？”警长完全没有被问住，倒是比柯南里面的一般警察多了几分机智，“你没有不在场证明！”
“你完全可以在被害人打完电话后再次偷偷绕回来。利用我们的思维盲点，以为见面一次就不会再见面这一点，来避开嫌疑！”
“实际上你在汤姆森给瑞秋打完电话之后又在楼道间拦住对方，将他骗到洗手间杀死！”
警长一顿侃侃而谈，听得周围的探员连连点头。
这个推理乍一看还挺是一回事的。
玻利瓦尔第一次见到这种操作，就这样瞪着眼，看着他们争吵。
温斯特愤怒的反应不似作伪，反而是一直在角落里站着的德克斯脸色大变，在听到警察说出那个作案手法的时候就不对劲。
他走到放证物的地方，细细打量那一双透明手套和手帕，思索目前所有的线索。
温斯特的手帕可能是真被偷或者被他人捡到了。
凶手行凶的时候使用的应该就是这一双手套和手帕，隔开自己和受害人。
周围的血迹散落十分凌乱，警察猜测凶手袭击汤姆森先生的时候，受到了不少反抗。
但这就与另外两点事实矛盾了：
一、在场的人都没有被检查出来血液反应。凶手是如何避免自己沾染到死者的血液的？仅仅用那么小一块手帕？
二、汤姆森手上的的血迹比较完整，仅仅是食指中指和大拇指沾染了一部分，并且没有发现手指剐蹭血液的痕迹。这似乎代表着汤姆森的手部一直是静止的，没有做出什么有效的回击。
什么样的反抗手不会动？
或者，可以推翻之前的观点。汤姆森没有做到反抗。
那，腿部的血迹又是哪里来的？
难道只有脚动了，手却没有动？手没动又如何沾上的血？

第13章 第 13 章
玻利瓦尔目光闪烁，他给一直在角落里的纽芬特递了一个眼神，示意自己有话想和他聊一聊。
纽芬特会意，悄悄后退和玻利瓦尔靠近，两人慢慢移动到一个不怎么起眼的角落。
玻利瓦尔隐晦地比了一个手势对着卫生间的方向。
“你看到德克斯满面惊恐地跑出来这件事是真的么？”他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没有污蔑他，毕竟……”纽芬特没有说后面的话，仅仅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警察站着的方向。
“那，你在外面看了多长时间？汤姆森追出来了吗？”
纽芬特一愣，若有所思地摇头：“半分钟左右，并没有追出来。”
玻利瓦尔心里大概有数了。他又不着痕迹地远离纽芬特，走到在旁边等候、一脸不耐烦的瑞秋身边。果然，一股浓郁的熟悉香气，扑面而来。
“瑞秋，可以请问一下你的香水型号吗？”玻利瓦尔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之前就想问了，这个味道很独特。我之后要拜访一位影视行业的女士，或许是一个不错的礼物选择。”
“当然可以。”瑞秋露出矜持的笑容，话语中透着得意，“这可是这个季度最流行的款式，creed的王牌香氛。她是什么明星吗？那她一定会喜欢这个优雅而又热情的味道……”
宛若打开了话盒子，瑞秋滔滔不绝地开始推荐她认为合适的礼物选择，甚至还开始询问接收对象的具体性格等细节。
玻利瓦尔礼貌地随意挑了几点贝尔摩德的特点，描述给她，得到了对方更加热情而又无私的分享。
真希望她在工作方面能够和此刻一样如数家珍。
不过这个牌子不愧是最为古老的香水名牌，味道存留的真够久。
玻利瓦尔注意到莫约二十分钟的谈论中，拉斯隐晦地打量这里两次，基本就可以确定自己推论的正确了。
而这会儿功夫，警察已经和FBI商量好了，双方一致同意将温斯特逮捕结案。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们这是污蔑！”温斯特扯着脖子喊得如同杀鸡一般，“照你的推论，谁都能原路返回来，杀掉汤姆森！”
“不，只有你，温斯特先生。”那个警察道，“三点四十的时候，瑞秋小姐挂掉电话后一直和同事在一起。德克斯先生也是如此。拉斯先生那个时候一直在七楼活动。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艾薇小姐是女士，没有体力完成案件。”
“这，这不是还有加西亚和纽芬特……”
“呵，”那个警察冷笑，“那就要感谢你告诉我们的线索。”
“什、什么？”
“你的手帕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被偷走了。加西亚先生和纽芬特先生根本没有去过食堂。怎么偷走你的手帕？”
“……”温斯特张口结舌，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被说服了。但很快他又不死心地挣扎喊道：“那不是还有误入现场的其他员工吗！你不能就这样把事情算我头上！”
“那就让你死得明白点吧！”那个警察大喝，“根据地面脚印就可以知道了。虽然脚印很杂乱，但是我们还是把所有脚印都采集到了！这个卫生间，仅仅只有你、拉斯先生、加西亚先生、纽芬特先生、德雷克先生、艾薇小姐，以及今天一直没有来过公司的人事部经理，七个人的脚印！”
温斯特的脸色变得狰狞可怕：“我不信！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你们冤枉人！呜呜呜……”
温斯特被忍无可忍的警察堵上嘴巴带走了。
玻利瓦尔看着詹姆斯透着些许愧疚和冷酷的目光，若有所思，直接熄灭了自己心里微弱的想法。反而是朱蒂没有意识到什么，甚至认为温斯特就是凶手，对方还在嘴硬狡辩。
“我总觉得这个尸检结果不太对呢……”有一个小年轻看着最新出来的记录，忍不住嘟囔一句，却被随行的前辈严肃地制止了。
就算不对。
这件事情也不能被你捅出来。
那个前辈没好气地给了小年轻一个脑瓜崩。
玻利瓦尔挂着一个虚伪客套的微笑，和所有的警员探员握手表示感谢，并且表示自己和所有员工都会保持通讯畅通，随时可以联系记录证词，然后又说了一些诸如辛苦之类的客套话。
加西亚也很有眼力价地上前，给每一个警员送上早就准备好的热气腾腾的食物和小礼品表示感谢，并且委婉地表示不希望这件事情走漏的意愿。
在用对了方式的时候，某些看起来不好说话的人也会变得格外好说话。
简单概括一下就是爱财的给财、爱面子的吹捧他、铁面无私的诉说自己的苦衷打动他……
诸如此类，被概括为圆滑。
之后还要注意控制媒体不要走漏消息，并且将将员工安抚好……
就在玻利瓦尔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詹姆斯带着笑容凑到他的面前，身后跟着朱蒂。
“您好，罗萨莱斯先生，我们还有一些细节问题想要询问您，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是有关于汤姆森先生的更加隐蔽的信息。”
“……”
“如果您问我对于这个案件的看法，我只能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不，是其他方面的事情，希望您配合。”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强硬的态度，面带不满地点点头。
加西亚带路将一行人引到一个安静的会议室。
“说吧，具体有什么事情。”
“罗萨莱斯先生。”詹姆斯看了一眼跟进来的加西亚。
“加西亚是我的心腹，只要是公司的事情没有他不能知道的。”
“好吧。”詹姆斯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后，点头同意了，“我是想说对于汤姆森先生，您了解多少？”
“一个守旧迂腐没有什么能力的人。”玻利瓦尔毫不客气地道，“看你的意思他似乎是出什么别的事情了。”
詹姆斯表情严肃：“我希望接下来的谈话您二位可以保证绝对不要外露。”
“需要签署保密协议吗？”
“还没有到那种程度。”詹姆斯一晒，气氛略微缓和了几分。
加西亚倒了四杯热咖啡，递给对方。
“谢谢。”詹姆斯接过杯子后，将它挪到不碍事的位置，慢慢调整措辞道，“我们追查一些比较敏感的事情时候，发现贵公司的汤姆森先生和这件事情有金钱往来。”
“我希望你们可以配合我们，全面调查这件事情。”詹姆斯的目光带着压迫，“毕竟您也不希望和那些事情有所牵连吧。”
玻利瓦尔轻笑，他放下杯子：“收起你那一套FBI的做派吧。”
“您能够如此公开的坐在这里，和我们谈论这件事情。就代表着已经确定了，我们公司和那些事情基本没什么关系，是完全无辜的受害者。”
玻利瓦尔心里冷笑，不然早就被找理由抓走了。
“我在米利坚经商两年，读书六年。每一笔资产都是清清白白，缴足了税金的。你可没有权利对我如此咄咄逼人，大呼小喝。”
“我相信你们的领导，也不会愿意在这些小事上面，伤害我们的感情的。”
说着双方各露出一个假惺惺的微笑，对视哈哈一笑。
“哈哈哈，您说笑了，刚刚是我们用词不当，毕竟这件事情太过重要了。难免有些心焦，实在抱歉。”
“我也是，毕竟刚刚发生了凶案，心情不太好，一时言语过激，请您见谅。”
“对于您想要询问的关于汤姆森先生的事情。我们也发现他在侵吞我们公司的资产，布莱克先生。”加西亚十分自然地将之前那一页揭过，“我们今天上午刚刚查到的信息，他经手批准的报告和财务报表有出错的地方，并且有不清不楚的扣款。”
“我们可以给您出示处理过的相关报表复印件。”
“所以我们和那些敏感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玻利瓦尔没有开口，就看着加西亚开口和对方扯皮，将詹姆斯带有贬义色彩和涉及污蔑的词语顶回去，双方守着各自的底线，一步一步展开拉锯战。
真的很精彩。
FBI方面当然想要自己的人亲自进来，检查所有的财务信息和公司的情况。
但这个是不可能同意的，真要让你进来，我的公司机密不是被你知道了个底掉。谁知道你们老大会把这份材料卖一个什么价码。
而加西亚提出来的公司内部人筛检后的复印件也是不会被同意的。毕竟这里面可操控的地方太多了。他们可不会相信这些不知道被修改了几次的东西。
如果不是因为玻利瓦尔的后台强硬惹不起，可能今天晚上FBI就派人偷偷闯入财务部窃取信息了。
詹姆斯皱着眉头，表情有些焦躁地思索。
毕竟是玻利瓦尔父子都伯克利大学的知名校友，上面吩咐要注意些影响。所以他才用了目前的谈判合作的方法。
但此刻，他发现这个秘书不是一般的难缠。或许是因为身为董事的罗萨莱斯不爱说话，就找了一个格外饶舌的副手。
总之最后双方拉拉扯扯，才勉强同意了第三方公证所介入这个选项。让会计事务所的人签署保密协议，进入公司查找有关文件，并且将公证后的处理版本出示给搜查局的人。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您路上小心。”玻利瓦尔坐在车上，彬彬有礼地对詹姆斯和朱蒂点头示意。
话音刚落，加西亚就一脚油门冲出去，留给几个人车屁股的影子。
“……”
“卡迈尔开车来了吗？”
“……”

第14章 第 14 章
开车回去的路上，加西亚忍不住问道，“boss，汤姆森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吗？”
“不然呢。”玻利瓦尔心下一紧，低头装作编写给黑衣组织的老大的邮件。
“温斯特那个家伙可没有胆子做出来这种事情。”加西亚握着方向盘，语调满是嘲讽。
“是，他的确没有胆子。只是运气不好。”玻利瓦尔带着一点点不知哪里来的愤怒，“那些，FBI……”
“他尸位素餐多少年了，做出来了那么多麻烦事，糊涂账。还不愿意自己下去……”
“当初他的确是前几个愿意投资格里德的元老。但没有本事，又不甘心只拿分红……”玻利瓦尔觉得自己应该换一个更冷酷、符合黑衣组织身份的口吻，但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刚好赶上警察想要快速结案，FBI追查的敏感事件又和他有关。因为间&#183;谍罪被抓或者神秘失踪多么敏感啊，但若是因为凶杀案被抓，哪怕是他背后的那些人，也想不到FBI怀疑自己了。”
“这个案件是一个非常完美的，让他消失在公众视野落入FBI手中的借口。”玻利瓦尔的语气越来越讽刺。
“噗，在场能为他脱罪的三方都看他不顺眼，这运气的确不怎样。”加西亚失笑。
“所以，真正的凶手是谁？”加西亚想了一下，“我开始怀疑是德克斯，但后来又觉得他没有那么谨慎聪明。觉得这个做法更像是瑞秋，但瑞秋应该没有那么大的力气。”
“你真信了那些检测人员出的尸检报告？”玻利瓦尔瞟了他一眼。
“当然没有，但是屋子里并没有任何瑞秋的脚印这一点是真的。而且她的不在场证明非□□。”加西亚反驳道，“我之前看到您问纽芬特了。看来是从他那里得到了什么答案。”
“嗯……纽芬特没有看到汤姆森追出来，足足三十秒。”
加西亚恍然：“所以根本没有什么追着打，也不是什么掐住脖子往台子上撞。那个撞击的伤口是德克斯做的，或者说是汤姆森自己。”
“嗯，德克斯说谎了。当然如果警察反问他，他完全可以说是汤姆森自己脚滑摔倒了。”
“估计是二人争吵的时候推搡一下，他把汤姆森推倒，撞到台子，所以没有人沾染血迹。而且汤姆森可能连着摔倒了两次。”
“也因此，汤姆森晕了，毕竟他年纪不小，巧合摔到哪里够他喝一壶了。而此刻进入卫生间的第三人——可能是本来就打算来干掉他的、也可能是意外，发现了这个机会，想趁机闷死了他。”
“闷死？”
“是，应该是那些警察常用的那种姿势，膝盖压住脖子，用双手控制住汤姆森的双手以免他反抗。”玻利瓦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眉眼阴沉，“想要让他窒息而死。”
“这也是手部的血迹比较完整的原因，没有剐蹭，因为是他自己在触摸伤口的时候沾染上去的。”
“毕竟这一切都太巧了，谁会相信一个蓄谋已久的杀人凶手，刚好在隐蔽的地方见到一个半昏迷的被害人？”
“那块手帕应该被用来垫在膝盖和脖子之间的交界处。”
“所以果然是瑞秋做的么？”加西亚想了想那个姿势，哪怕是年轻的女性也可以轻松制住男人，把失去意识的汤姆森彻底杀掉，“但是就算她能遮掩住脚印，现场还有汤姆森身上没有检测到瑞秋的皮屑，而且她的不在场证明……”
“香水味道是一个突破口。”玻利瓦尔慢慢理清思路，“瑞秋身上的香水味十分独特，而且容易沾到别的地方。我今天早上刚好也在拉斯和艾薇身上闻到了那个气息。”
“那块手帕上以及汤姆森身上也有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出来的奇怪味道。虽然被浓郁的血腥味和垃圾桶的臭味冲淡了，但应该是那个香水的底味儿。”
“拉斯和瑞秋应该是情侣，而且关系非常好。我怀疑可能是拉斯单独作案，瑞秋给他做假证，也有可能是联手。”
“他们用电话来混淆死亡时间！”加西亚也明白了，“汤姆森在瑞秋那个电话拨打之前就已经死了！可能是运用了手机的定时拨号功能！”
“一切事情的起因应该是那个手帕，或者是拉斯一直没有具体讲出来的、他与汤姆森之间在上午的争吵。但我更倾向是瑞秋无意间捡到了那个手帕得到了启发。”
“之后他们商量借机干掉那个讨厌的色魔，嫁祸给温斯特。”
“拉斯做一切事情，瑞秋承担怀疑，并且伪造电话混淆死亡时间。”
“两人互相配合让所有人都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他们的性格也符合这次案件的整体氛围。”
“精明、迅速、高效、简洁、”
“另外，FBI的先生应该也注意到这点了。”玻利瓦尔最后总结道。
“不过这个案子找不到明显的证据，哪怕他指出凶手，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这一点，有太多可以钻空子的解释。所以就被他顺水推舟算作天降的借口，逮捕被怀疑和那些事情有联系的温斯特了。”
“不对，这样的话，你怎么不猜艾薇和瑞秋是情侣？”加西亚反问，看起来理直气壮的，直接让玻利瓦尔哑口无言。
“毕竟拉斯有不在场证明不是吗？而艾薇没有。这一切都是推断，可能是瑞秋帮助拉斯做假证，也有可能是艾薇和瑞秋合作啊。”
“……”不得不说，这个推论十分正确，比自己之前想的拉斯伪造拨号记录要靠谱多了。
“好吧，是我之前的推断太草率了。”玻利瓦尔忍不住牙酸，他将话题岔开。
“我应该感谢温斯特的，如果不是他，我就要少一个市场经理，可能还有一个能干的项目经理。”
“我这个新生的企业可经不住这么这种重创，一夜之间少了三个经理这种事情。”
“也有可能是两个经理和一个助理。”加西亚忍不住纠正道，然后看到玻利瓦尔漆黑的脸色，笑了，从善如流将话题带开。
“不过，既然不是巧合中压迫到颈部动脉窦，而是故意对颈部施压。这是一种非常痛苦的死法，毕竟一般人无法精准找到那个位置，死亡过程比一刀了断要漫长不少。受害人无法挣扎且没有力气，渐渐感觉到自己死去……”加西亚回想一下这个过程，“看来我们新上任的项目部经理非常憎恨汤姆森先生。”
“谁知道呢。”玻利瓦尔心不在焉地将邮件发送出去，他不想再仔细回忆这件事情的始末，毕竟他初来乍到，不可能做出对抗FBI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加西亚赞成道“的确，我们无所谓他们之间的纠纷恩怨，何苦为了一个不讨喜的汤姆森，招惹他们。只要不犯蠢牵扯到公司，就不要主动参与进去。”
“不过他们是情侣这一点的确要避免……我打算把拉斯调到分公司任职，”玻利瓦尔想着，说道，“伟大的爱情，能否经过异地恋的考验呢？”
“如果真正的情侣是艾薇和瑞秋，那么拉斯是不是躺枪了？”加西亚又忍不住拆台。
“这个话题没完了？加西亚。”玻利瓦尔忍不住拔高了语调。
加西亚笑着连忙将车停下，谈话间已经到达玻利瓦尔的公寓门口了，玻利瓦尔冷着脸下车，在要关门的时候，加西亚忽然叫住了他。
“boss，”玻利瓦尔回头，看到加西亚的神色难得认真，“您最近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可以为您解决。”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琥珀色的眸子，犹豫了几秒，还是转头，“你感觉错了，我没什么烦恼的。”
“好吧，”加西亚又恢复了那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斜着眼摇摇手，“真是服了您了。”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刚刚的感动全喂狗了，他重重地关上门，将对方的嘲笑甩在身后，半晌才缓缓叹一口气……
你也是我的烦恼源之一啊……
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八点，玻利瓦尔先将全部衣服鞋袜丢弃，再仔仔细细洗了个澡。取出一部分厨房里的蔬菜肉类，洗净切块煮熟，拌在一起撒上芝麻、白醋和凯撒酱，做了一个简单的沙拉。
中午吃的太油腻，导致晚上都没有胃口了。
但更可能，没胃口的原因不是中午……
想到中午的薯条汉堡，玻利瓦尔陷入了沉默，他记得袋子里配备有一双一次性塑料手套。
瑞秋她们估计就是用这个手套做的防护。在食堂多拿几双一次性手套太正常了。谁都不会起疑的。一层套里面，一层套外面，这样里面那一层直接和汉堡袋子丢在一起，谁也不会怀疑……
他打开水龙头，一边洗刷用过的餐具厨具，一边复盘今天的事情。
他真的非常的愤怒，但却根本无法言说。自己二十几年形成的人生观在今天收到了巨大的冲击。不论是周围人冷漠的态度，还是黑衣组织的危险，亦或者是那些FBI的视而不见，都让他无法接受。
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因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是侦探，所以世界意志有意识地削弱警察和正统的力量，并且放大人心中的恶念，有意识地增加凶案的数量？
如果这个事情是真的，他绝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了。
玻利瓦尔唇角微微向下压，将使用过的碗筷和餐具刷洗干净，再依次送到洗碗机消毒柜里面，消毒后还要再重复一遍这个流程，最后送到烘干机里。
没办法，洁癖就是如此费水费力。
忙碌完一切事情后，他重新回到书房，打开自己的电脑和手机，打算先将和自己有关联的组织成员情报整理出来。
嗡嗡，属于组织的那部手机微微震动，显示收到了新的邮件。
他之前给自己现任头头及时汇报了有关今天的案件还有纽芬特的失职。
现在似乎应该是收到回信的时候了……
玻利瓦尔心怀忐忑地打开邮件，上面的字十分简短：“知道了。纽芬特的事情不必担心，我已经派人去处理了。”
“FBI的事情已经在调查，你不要冲动，别被他们发现。”
“……”
纽芬特被处理了？哪种处理？
玻利瓦尔倒吸一口冷气。
与此同时，纽芬特下了出租车，用钥匙转开自己的家门。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个冰冷的硬物怼在自己后脑勺的位置，心下一颤。
他慢慢举起手，回忆着今天一天的情况，最后停留在加西亚那个带着歉意的笑容上面。
XX的，小兔崽子害我！
纽芬特心下多了几分把握，就听见身后传来那个人嘶哑冰冷的声音：“纽芬特，那位先生让我来问你，你上周五晚上七点之后，去了哪里？”
“……”纽芬特心下一沉，语气若无其事地道，“什么？上周五晚上七点？我当然在家啊，不然能去哪里。”
身后人沉默不语，纽芬特急了，他连忙道：“我绝对没有背叛组织！”
“汤姆森和温斯特的事情是我一时疏忽！并不是故意的！”
“我还很有用，你们不能因为一次错误就放弃我。”
“……你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句悠悠然的调侃，纽芬特悚然一惊，他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那里还有人，竟然来了两个人……
纽芬特皱着眉头：“我只是一次失误，如果你们这样做，其他成员会寒心的……”
“你的确是一次失误，”另一个方向的人更加年轻一点，他带着笑意调侃道，“但是我们找你可不是因为你哪一次失误。”
纽芬特的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
“你为什么会被那么蠢的汤姆森抓住马脚呢，因为你从好几个月之前就开始偷偷伪造财务信息了。”那个成员不紧不慢享受这一段猫捉老鼠的感觉，似乎有意于让纽芬特做一个明白鬼，将一切都解释清楚，“但是你以为我们就无法发现，你有些日子的晚上偷偷出去和那些人联络合作吗？”
“你选择的酒吧的确是一个好地方，但它旁边的空屋子却是某一个摄影爱好社团的根据地！”
“！！！！”
“老实坦白，你将什么事情泄露出去了。”那个声音带着压迫，“老实说，我们仔细查也可以查到，你如果说实话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你清楚的……”
“……”
“砰——”
“你们不敢杀我的，”纽芬特右腿刺痛，单膝跪倒在地上，忍着疼痛开口，“今天格里德出了命案，死了一个人被抓走了一个人。如果发现我被杀了，这件事情一定会引来警方的注意。”
“短时间内死掉这么多人，格里德公司就完了。你们想要完整的格里德为你们服务，就不会这么做的。”
“呵，这件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后面两个人不知道做了什么，用绳子和胶带将纽芬特绑起来带走，与此同时另一个金发大美人翻窗进来。
“贝尔摩德，就拜托你了。”
“知道了，”贝尔摩德将准备好的易容&#183;面具往脸上一套，脸瞬间变得和纽芬特一模一样，再次开口的声音也变得沙哑苍老，“那个公司里有人可以配合我，是吧。毕竟我可不会核算那些财务报表。”
“是的，董事助理加西亚是那里的leader。”
“你遇到什么问题可以找他。工作上的问题发到干邑的邮箱里。他会给你如何做的答复。”
“只需要一个月左右，加西亚会找机会将纽芬特调职到其他地方，然后让他遇到意外身亡就好。”
“你们也要动作快一点啊，”贝尔摩德笑道，“可不要一个月都问不出来什么东西，我看这老家伙嘴巴挺严的。”
“哼，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第15章 第 15 章
九月刚好是新生开学的季节，而那些高年级的学生与学生会的人一般会在校园内搭建临时集市、召开庆典来欢迎新生入学。
玻利瓦尔今日换了一身轻快的衣服，虽然还是黑白双色但款式偏向运动方面，带着背包和画板坐在校园中心的草坪上。
“你好，这位美丽的姑娘，请问可以借用你二十分钟的时间，做我的写生模特吗？”
彬彬有礼的举止让人心生好感，金发女郎看见那双注视着自己的金色眸子没来由心跳加速，稀里糊涂就点头同意了。
“多谢。”
玻利瓦尔满意地将女郎带到自己选择的一块树荫下面，将画纸铺开，莫约十几分钟的时间，一个栩栩如生的头部素描便完成了。
“太！太像了！”她的同伴忍不住惊呼。
“送给你，美丽的小姐。”玻利瓦尔在画卷的末尾位置签上一个L作为署名，“作为借用你宝贵时间的感谢。”
“需要我签上您的名字吗？”
“多、多谢。”那个姑娘脸都红了，“我叫安娜&#183;怀特。”
“好的。”玻利瓦尔在纸上的空白处写着，送给温柔的安娜怀特小姐，美丽的百灵鸟。
玻利瓦尔将画纸揭下来，递给那位姑娘。
安娜磕磕巴巴地接过画纸，脸更红了，她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最后猛地掏出一卷美金塞到玻利瓦尔放在地上的背包里。
“？”
没有等到玻利瓦尔反映过来，那个姑娘就拉着同伴一溜烟跑走了。
“你是艺术院的学生吗？”一旁围观的另外几个女孩兴致勃勃地对他挥手，“可以给我们也画几张肖像画吗？”
“当然可以，”玻利瓦尔将画板上钉着的空白画纸取下来卷好，然后另外拿了两张新的白纸铺在上面，“不过我可不是艺术院的学生，绘画只是爱好而已。”
“可以请问一下你的名字吗？”
“可可，我是可可&#183;休斯顿！”
“真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名字，和您一模一样……”
等到告别这一群可爱的女孩，玻利瓦尔手里还多了好几张写着电话和爱心的小纸条与便签。
“嘿，老兄，你也别只盯着女孩子，我也想要一张素描，送给我的女朋友。”
“……”
“当然可以。”
“赠言写着马丁送给亲爱的珍妮可以么……”那个身材高大的黑人喋喋不休的说道，“珍妮就是我的女友，嘿嘿。”
“马上就是我们认识五周年的纪念日了。”
“恕我直言，仅仅准备一副素描作为礼物，可不是什么讨女孩子欢喜的东西。”玻利瓦尔一边打结构，忍不住吐槽几句。
“哦，这是当然，我还没有蠢到那个份上。”马丁说着露出幸福的傻笑，“我是打算在那天和她求婚的，戒指都买好了。”
“这个素描只是一个障眼法，你懂得。”他对着玻利瓦尔挤挤眼睛。
玻利瓦尔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个五大三粗的光头黑人对你挤眼睛是一种什么诡异的画面。他三两下加快速度，将画纸扯下来，递给他、
“这么快，多谢多谢……”
如此一个上午，一直到临近午休的时间才消停下来，不再有各色女孩子唧唧喳喳地围着。
玻利瓦尔转身进入一个咖啡店比较僻静的角落，将之前取下来的空白画纸重新展开，顺着上面留下来的划痕和印记，复盘今天上午画过的所有人面肖像。
他必须要尽快完成这一个任务，趁着自己还有残存的记忆。
炭笔上面凝聚着隐隐约约浅金色的光点，让人几乎看不清。
这一个过程比之前的要顺利得多，顺着之前的笔触用不了十分钟左右就可以复原一张。
他在画面末尾的位置标注自己还记得的对方的身高、姓名和专业等信息。
毕竟在漫长的等待绘画的过程中，没人能忍住不聊天。
收好这十几张画稿，玻利瓦尔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喷上定型液，收到自己的画盒里面。
“boss，你特意推掉了和摩根公司的会议，就是为了跑到这里逛校园的吗？”
五大三粗、穿着蓝色西服的男子苦着脸抱怨道：“你去哪里了啊，已经快到下午三点了。我们还来得及去商学院吗？”
“boss。”艾薇跟在男子的身后，对着玻利瓦尔点头问好。
“稍安勿躁，马里奥。”玻利瓦尔脸上带着隐约的笑意，“而且我没有推掉会议，只是将会议交给加西亚而已。”
“我和那个老师约定的刚好是下午三点，不用焦急，我们来得及。”
“东西带来了吗？艾薇。”
“当然，请您放心。”
一般商学院的课程都会比较随意，学生也多，大概有几百个人，在一个大礼堂里面坐着。如果公司本身实力过硬，只要和学院的领导老师打个商量就很容易可以插一节宣讲进来。这种会提高学生就业率的行为，他们很欢迎。
玻利瓦尔混入到学生中坐下，看着用艾薇准备好的PPT和投影设备开始今天的公司宣传与招新。
关于公司历史、公司介绍以及荣誉和福利待遇等一系列讲述都是艾薇负责的。
玻利瓦尔知道他们也不喜欢看到自己，和温温柔柔的大美人相比，自己没什么吸引力。
他和一旁坐着的男生搭起了话。
“嘿，伙计，之前怎么没见过你？”脸上有着小雀斑的男生带着眼镜，看起来内向腼腆，但主动搭话却发现，这是一个不亚于加西亚的话痨……
“我是蹭课的学生，别的专业的。”玻利瓦尔面色自然。
“哦哦，认识一下，我是商务管理专业的三年级学生，”那个男生伸出手，“我是哈尔。”
“我是玻利瓦尔。”
“你今天来的可太不巧了，平时都是温蒂教授负责，虽然也没什么干货，但至少也能学到些东西。而今天是公司的宣讲会。”
“嗯？你问我对温蒂的看法？太水了，她只会念PPT。”他压低了声音，“你没有来第一节 课，所以不知道，这位教授用了将近三十分钟的时间推销她写的书，那本书要花70美金！”
“而且她还说什么书里有考试内容，不强求购买，我呸！这不是坑人吗！”
“……”
“这次，哼，不知道这个公司给她塞了多少钱呢！”
“……”这还真无法反驳。
“我们这里最优秀的学生应该是惠妮，是一个认真负责而又优秀的女孩。她曾经写过一篇关于软件行业的发展报告，是课业小论文。被温蒂老师给了一个A。”哈尔看起来非常感叹，“虽然温蒂教授上课水，但是给分可一点都不松！能拿A简直是虎口夺食！”
“……”
“如果不是惠妮看起来不是有钱人家的，早就有人说她贿赂考官了！”
“……”
“格里德公司，我之前倒是听到过它的名头，是一个新兴的软件公司。不过明显走错了路，这个公司根本不会运用营销。”
“如果是我可不会把所有的话语权放到别人的手里。”
“……”
“这个公司明明没有苹果那么复杂的权利纠纷，为什么下面的情况反而如此复杂呢。”
“只能概括为公司的管理人太蠢了，啊哈哈哈……”
“……”
“不过软件行业最重要的不是什么经销手段和商业头脑，而是要懂行啊，我听说他们的总裁是欧洲那边过来的，而且不是计算机专业的，专业不对口啊，正常正常。”
“说起来，你的名字我听着怎么有一点耳熟。”
哈尔后知后觉地转头，仔细看了一下宣讲的PPT，边缘的小字介绍就写着格里德的董事，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
“咦，兄弟，你和格里德董事同名啊，真是巧了。”他忍不住拍了拍玻利瓦尔的肩膀，示意他抬头看。
“是呢。”玻利瓦尔礼貌微笑，“更巧的是，我也姓罗萨莱斯。”
“哈哈哈哈，那还真是太巧了。”
“……”
“哈？”

第16章 第 16 章
走过大礼堂向外，转过出口，就可以到达学校中心的临时集市。这里也是旧物交换市场，因为是开学季，有不少学生在这里摆摊售卖自己不需要的东西。
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女穿着绿色裙子，坐在电话亭旁边的空地上，她的脚边放着一沓厚厚的旧课本，还有一些日常的生活用品。
一个旧报纸做成的标价牌立在那里，上面被马克笔写着十美金。这表示，一本不知道多少手的旧书十美刀。
“就是这里了。”哈尔拉着玻利瓦尔，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藏在大树的后面。
哈尔指着那个少女道：“那个就是惠妮，你想要找的优等生，她的确是明年毕业。”
“我听上一届的学生说，她还没找签offer，没找到工作。”
“老兄，我的确说了你公司不少坏话，可你不是也骗我自己是商学院的学生了吗。我又帮忙带路，咱们俩可是扯平了。”
“我没有骗你。”玻利瓦尔带着隐约的笑意，“如果你认真听了宣讲会就能知道，我的确是伯克来商学院的学生。不过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
XXX，哈尔忍不住想骂人。
玻利瓦尔收敛了唇角的笑意：“好吧，我为我之前的行为道歉，哈尔同学，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实习？”
“我很看好你的想法，你对新兴的行业的确了解的足够多，难道不想亲自进来试一试吗？”
哈尔看起来有些小心动，但话却非常保守：“抱歉，我想再多考虑一下。”
这大概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就玻利瓦尔估计，哈尔这种情况，只要不自己作死，怎么也会是个优秀学生。他很可能会有自己开公司的想法，或者去其他发展更加完全的公司，锻炼自己的能力，挖到第一桶金后跳槽。
“哈，别这么快拒绝，毕竟是实习不影响什么的不是么？”玻利瓦尔微笑，“而且你很清楚，虽然你是伯克来大学的高材生，但每年毕业的学生有多少？虽然伯克来的商学院非常优秀，但比伯克来优秀的大学也不少。”
“难道你真得甘心，作为公司的底层，从小事情一点一点做起，慢慢爬上来，逐渐消磨掉自己的热情和创意吗？”
“呃……”哈尔面色犹豫。
“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打算自己开公司，先找一个全面的公司工作取取经，然后赚够了本钱和人脉自己单干，对么？”
玻利瓦尔仔细斟酌着话语，看哈尔的神色，就知道自己猜的八九不离十：“我很理解你这个想法，而且如果你真的对我展现出了你的能力，我可以在四五年后投资，支持你发展公司，那样对我也有好处。”
“想想吧，你在单干的时候，八成会得罪你的老东家，不如在最开始的时候就选一个理解你的公司，我们可以合作双赢不是吗？”
“哦，”哈尔吸一口凉气，咧嘴笑了，“该死，你说的太好了，我心动了。”
“我可以给你市场部助理的身份，”玻利瓦尔抛出最后的诱饵，“怎么样，实习期间工资是正式员工的一半。一年后做得不错可以转正。”
“其他公司不可能一开始就给你这么高的岗位，就算你没有成功转正，你这段实习经历也足以将你大部分同龄人甩开了。”
“！！”哈尔涨红了脸，“好，干了！”
“不过我说好，我最多停留十年，十年后，我觉得我对于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都有比较好的规划了。就算你不乐意，我也是要辞职的。”哈尔半是玩笑半是调侃道。
“当然，用不了十年，我打算开几个分公司，顺利的话，七八年你就可以自己做CEO了。”玻利瓦尔对着哈尔伸出手。
“好，有志气！老兄，我可是决定上你这艘漏船了，你可要尽快将船修好啊。”哈尔笑着伸手，紧紧握住玻利瓦尔的手掌。
“当然，那么可否请哈尔同学，将你今天的所有看法整理成报告书，在下周一报道的时候带到公司里面呢？”玻利瓦尔掏出来两张名片。
“这是我和我秘书的名片。你直接邮件联系我的秘书就好，他会回复邮件告诉你有关的材料以及注意事项。”
接过了名片的哈尔还是有些晕乎乎的，脸上残留着之前太过激动的红色，稍微稳了稳，便看到玻利瓦尔从草丛中跳出来，往绿裙子姑娘的方向走过去。
“等！”哈尔手疾眼快揪住对方的衣角。
“怎么了？”
“你要做什么？别告诉我你还打算说服惠妮？她已经是快要毕业的学生了。选择会更加谨慎、更加保守，你公司老实说没什么吸引力。”
“我的确没打算说服惠妮，”玻利瓦尔解释道，“毕竟我还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那么优秀。”
“她当然非常优秀。”哈尔下意识反驳，这话脱口而出，两人都是一愣。
“哦……”玻利瓦尔上下打量了两眼，“看不出来，你这是心有所属了？”
“！！！”
“我没有！你别胡说！”哈尔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连忙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地观察着不远处的惠妮。
然而惠妮在低头看书，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角落里的事情，让哈尔不禁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失望。
“呵。”
“你是在嘲笑我吧！绝对是在嘲笑我吧！可恶！”哈尔狠狠道，但想起对方是自己未来的boss，又不敢直接下手给他来个乌眼青。
当然就算他打算这么做，按照两人的身体素质，还说不准是谁给谁来个乌眼青呢。
在他气得跳脚的时候，玻利瓦尔已经甩开了他，来到惠妮的摊子前面。
“……欢迎，每本十元。”惠妮迟疑了一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C语言详解、数据库技术发展史、管理信息系统……”玻利瓦尔略过基本经济学教材，直接看后面出售的一部分非课本的书籍。这些书一般是在校学生按照自己的兴趣选修的课程，带有极高的个人色彩。
“是的，我这里没有多少经济类或者金融类的书，”惠妮露出了歉意的笑容，“如果你是想找扩展读本的，我建议你去对面的摊子。”
“你的书籍应该在计算机学院那边摆摊比较好卖吧。”
惠妮愣了一下，没想到会被主动搭话，脸上多了几分谈兴：“并没有，因为太基础太简单了，他们看不惯的。没有足够的深入，只适合初学者。”
“不过你挑选的书很合理。作为一个管理者或者是经营者，不但要知道如何处理资金链、资金流如何管理员工，也要熟悉公司的主营业务，熟悉公司的本质特点。”玻利瓦尔语调带着赞美，“一定有很多计算机公司抢着想要让你在他们那里任职的。”
惠妮露出尴尬的笑容，略微摇了摇头。
“并没有。这位，新生？就业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并不是能力强就可以，而且我本身也没有什么能力……其实我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满意的实习……”惠妮越说神情越苦涩。
“嗯，我想那一定是因为他们没有意识到你的潜力。”玻利瓦尔掏出两张名片递过去，“之前一直没有自我介绍。我是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一家小小的软件公司负责人。这位小姐，请问你有没有意愿和我们公司互相了解一下？”
“？？！”
惠妮一脸懵逼，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玻利瓦尔，觉得对方似乎没有开玩笑，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性真的是一个知名度不低的企业董事。
“罗萨莱斯先生是么？”惠妮比哈尔有数多了，她的脸色复杂，“我知道您，您的名字在伯克利商学院的荣誉校友上面记载着……”
“好吧，我的荣幸，要去另一边的咖啡店谈一谈吗？我请客。”玻利瓦尔指了指校门口附近的一家咖啡店。
“……好，谢谢。”惠妮蹲下身开始收拾自己摊子上面的物品，玻利瓦尔也跟着蹲下帮忙。
东西不多，玻利瓦尔伸手搬了比较重的一部分，惠妮拿着另外的一个小手提袋子和一些小件的东西。
目前刚好是午休时候，出了校门没有多少人，因为东西有些多，二人的速度并不快。
玻利瓦尔注意到哈尔在后面大概几十米的位置跟着，脸上的表情明显非常纠结，大概是想要凑过来听，又不希望自己的出现影响影响的判断。
玻利瓦尔一笑，还没等他做什么给哈尔一个台阶，就听见前面哐当一声，惠妮被一个高大的影子撞翻，手袋被对方拽住，手里的其他东西掉了一地。
“我的包！”惠妮一声尖叫，伸手用力想要抢回来，但却被对方一下子甩开。
“！！！”
玻利瓦尔连忙伸手，接住倒过来的惠妮，手里的东西也哗啦啦全部掉在地上。书本的胶壳撞到腹部和大腿，有一种麻麻的钝痛感。但好在他抓住了姑娘的肩膀，没让她直接仰面扑在地上。
在后面的哈尔也顾不上躲藏，飞快地跑出来。他看了看没什么大事情的惠妮，又看了看快跑的没影儿了的两个帽兜抢劫犯，没有犹豫，选择去抓坏人。
“……”
玻利瓦尔不做评价。不过自己喜欢的女孩被抢了，是追强盗还是留下来安慰姑娘，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的确是个难题。
“哎？那个是？哈尔？”惠妮果然和哈尔认识，她还晕乎乎的，被玻利瓦尔扶起来，后背和胳膊有明显的红印子，被刚刚掉下来的书砸的不轻。
“是的，不过是不是有些危险。”玻利瓦尔看着哈尔消失的方向，那两个抢劫犯明显身材高大。虽然对方带着帽兜，但玻利瓦尔在意外发生的瞬间还是看到了，那两个大概是黑种人。
“……他们大概是东安迪的居民。”惠妮脸上也露出后怕，“学校离那块地方太近了，经常有人来这边抢劫甚至冲到教学楼和宿舍楼涂鸦、搞破坏……”
玻利瓦尔这才想到，伯克来的确在著名的贫民窟旁边。东安迪，全米利坚最混乱最危险的地区之一，犯罪率是其他地区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
“这……”玻利瓦尔看了看四下无人，没有什么帮手，如果自己追上去将惠妮一个姑娘丢在这里……或者不追过去……
感觉两个选项都不咋样。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惠妮已经一把抓住了玻利瓦尔的胳膊：“罗萨莱斯先生，可以请您和我过去看看吗？”
“我，我担心哈尔……”惠妮表情非常焦急。
“你的东西丢在这里没关系吗？”玻利瓦尔一怔，毕竟惠妮明显没什么钱，东西丢在这里，估计很快就被别人捡走或者扔掉了，基本不用想着过些时间找过来。
“这些没有哈尔的安全重要……”惠妮露出了非常心痛的神色，但还是克制着，试图说服罗萨莱斯和自己一起去看看情况。
“好，你跟在我后面。”玻利瓦尔仔细端详她的神色，确定她的确是真的在担忧哈尔的安全，便点点头，对她的性格有些了解了，没再多纠结，二人结伴，顺着哈尔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他将口袋里藏着的画纸撕碎，顿时上衣下摆一沉，一个冰冷的钝物出现在口袋里。
被他挡在身后的惠妮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她焦急地说着自己知道的情报：“这条路没有岔口，两边都是学生公寓，一直往前就是东安迪的地界了……”

第17章 第 17 章
“我们最好在他们进入东安迪地界之前，拦住对方！”
惠妮看起来娇娇弱弱，但身体素质比玻利瓦尔预想的好多了，两人一路狂奔几百米也没有气喘吁吁。
“你的包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玻利瓦尔问道。
“……有一点钱财和手机，”惠妮露出勉强的微笑，“最主要的是……最主要的是！！！我存了论文的硬盘和手稿在袋子里面！”
“我没有备份！！！”惠妮抓狂地尖叫，再也不复初见的淑女样子。
“！！！”即使已经多年不写论文了，玻利瓦尔听到这话还是倒吸一口冷气，整张脸都扭曲了。
嚯，好家伙。这可是不死不休了。
当代大学生能为了保护自己的毕业论文，付出什么？！！
玻利瓦尔放弃了打电话给哈尔，直接叫他回来放弃抓贼这个想法。
加油吧，小子，玻利瓦尔想，帮女神抢来了论文，这可是大功一件。
这条路弯弯绕绕十分多，而且还很长，两个人追过来都有些心焦。
“混蛋！你没完了吧！”但好在，前面传来隐约的叫骂声，“自己找死！”
“哈尔就在前面！”惠妮神色一喜，瞬间加快脚步，竟然超过了玻利瓦尔。
“……”
“？？？？”
一定是因为我背着包的原因。玻利瓦尔如此自我安慰道。他身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画夹，跑起来吃风，比较影响速度。
玻利瓦尔叹一口气，认命地追上去，果然见到转角的哈尔和另外几个人。
出乎意料，除了两个抢劫犯，还有一个看起来和哈尔差不多大的男生，不过场面看起来不太好。
那个男生应该是闻讯过来帮忙的其他学生，捂着自己的胳膊，有暗红色微微渗出来，滴到地面上，脸色煞白。他在这条路最前方站着，之后是两个抢劫犯。
那二人一人拿着一把刀子，拎着惠妮手包的那个帽兜抢劫犯手里的刀子带着红印子，明显刚刚就是他伤了人。
惠妮和玻利瓦尔赶到的时候，四个人正处于对峙状态，受伤的男生堵住了出口，哈尔堵住了来路，两旁学生公寓还有人开窗户往外探头探脑地看。
“嘿，你们这两个强盗，我已经报警了！”不知道是哪一栋公寓楼传来女子声音，隔着墙有些失真，她尖声叫道，“现在快滚！！这里可不是你们的地盘！”
那两个帽兜男子一脸晦气地瞪了一眼哈尔和那个男生，一步一步缓缓地往后撤。那个受伤的男生赤手空拳，站在那里没有动，配合地将路让出来。
我的包……惠妮死死地盯着对方手里的袋子，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为绝望，但还是没有说出什么惊动他们的话。
等到二人离开了那个男生五米之外，到了比较安全的距离。
玻利瓦尔想自己要不要试着用qiang威胁他们一下，但对于自己的技术，委实没有自信。毕竟之前是正经人，哪里摸过qiang啊。
还没等玻利瓦尔动作，哈尔给了那个男生一个眼神，对方会意地快速跑到哈尔这边。
哈尔看了一眼惠妮，对着那两个男子喊道：“把包留下来。”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这里住着四百多个我们的同学！你是想在我们的地盘抢我们的人吗！”哈尔看到帽兜男子装作没听见，上前一步恶狠狠地威胁道，“把包留下来！”
周围公寓楼的窗户一扇一扇，配合地打开了，不少年轻男女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一时间，那两个男子真得有一种被无数人包围了的恐惧感。
“抢劫犯，滚出去！”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丢了一个废纸团过去，然后瞬间沸腾了。
目前是午休时间，在宿舍的人并不多，但之前哈尔冲过来的时候一路大呼小叫，已经足够将那些好奇的学生叫出来了。
大概几十个学生从周围大大小小的窗口冒头，围观这两个人，指指点点大呼小叫，甚至众人开始有节奏地拍窗户，用手机拍照，扔臭鸡蛋西红柿垃圾杂物……
一时间场面非常混乱。
“滚出去！滚出去！”
哇，玻利瓦尔忍不住想吹个口哨，看来这个哈尔，还是个交际能手，话虽然有些匪气，但一下子调动了民愤。
不知道谁扔的一个西红柿，非常巧地砸中了其中一个人的头顶。红色顺着脑袋顶流下来，那个劫匪大怒，但又找不到目标，只能原地用刀子挥舞威胁哈尔他们，却激怒了周围的学生，一时间噼噼啪啪，不少东西砸了下来。
那个人对视一眼，颇为无奈地扔下手里的包，落荒而逃。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周围的学生发出了胜利的嚎叫声，玻利瓦尔下意识堵住自己的耳朵，嘴角却忍不住泄出一丝微笑。
哈尔捡起被扔在地上的包，拍了拍灰尘，递给恵妮。
他刚刚胆子那么大，现在甚至都不敢正眼看对方，别过头，结结巴巴半天才吐出来一个字：“给。”
惠妮无言地将手袋接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哈尔，咬着嘴唇，一直到周围都悄悄沉寂下去，一直到哈尔开始紧张不安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笨蛋！”
惠妮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一下子扑过去，狠狠锤了他几下，然后抱住哈尔的头，在他的脸上咬了一口。
“刚刚那么危险，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直接冲过去！”
哈尔已经呆了，傻傻地站在那里，接受惠妮的狂风暴雨洗礼。
“吼吼吼吼！！”
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怂恿声，还有人在吹口哨。玻利瓦尔念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转过头，将另一个口袋里的画纸撕掉。
“你没事吧，”玻利瓦尔问一旁同样被丢下的单身狗，那个男子手臂的血已经半凝固了，“我这里有止血纱布和酒精片，你先用一下吧。”
“啊，哦，谢谢。”那个男生回了一个飘忽的微笑，但看起来思绪还沉浸在刚刚的紧张刺激中，无法缓过神。
“我来帮你。”玻利瓦尔将他的衣服剪掉，开始帮他包扎，“我不太会这个，一会儿我们再送你去医院看一下吧。”
“哎，这……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伤口……”他明显露出了犹豫迟疑的表情，毕竟米利坚的医药费的昂贵是人人皆知，“我去校医院看吧。那里也比较近。”
那个伤口从小臂斜向上，似乎割伤了肌腱，但好在只是皮肉伤，不愿意去医院就算了吧。玻利瓦尔勉为其难地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玻利瓦尔。”
“格雷多。”
两个人交谈间，玻利瓦尔隐隐约约听到哈尔兴奋地尖叫，说等事情结束后，要请在场的所有人喝啤酒，作为他人生最幸福一刻的见证者。
等到凑热闹的人都散了，警车才姗姗来迟，进行现场证据的采集以及目击者笔录。
因为警察到了，玻利瓦尔也没有多谈，仅仅是把自己的名片递给惠妮，表示如果她有意愿可以来公司应聘。
惠妮倒是十分爽快地一口同意了。案发的时候，玻利瓦尔和她无亲无故，却愿意热心帮助帮她这一点，给她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而且玻利瓦尔开出的条件确实不错。
对于大多数公司来说，实习生都是可以被随意压榨的壮劳力。别说挣钱，算上交通和饭费，不倒贴钱就算好了。
她家里的确比较穷，所以这一桩事情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玻利瓦尔将两个人的信息整理好，编成邮件发给加西亚。
加西亚很快发来了回复：“boss，这两个人仅仅是在读学生，职位是不是太高了？”
“仅仅是大三就能有这么完整的看法，抛开虚假的繁荣看到本质，他很有潜力。”玻利瓦尔不紧不慢地在回件中写道，“惠妮的性格也很好，谨慎重情义，不骄不躁。我认为她很适合做会计。”
“而且，助理可是一个很宽松的职位，重视的话，无异于某个地方的二把手。”玻利瓦尔想到这里，忍不住唇角向上翘起，“但刻意冷落的话，就是一个端茶送水的文员。”
等到玻利瓦尔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准备迎接自己空无一人的财务室。
但他意外地发现纽芬特并没有失踪或是死亡，刚好在二楼转角遇见，对他笑着打招呼。
？？
这要不是提前知道是柯南世界，他还以为遇见鬼了。
玻利瓦尔迅速检讨一番自己收到短信后的不谨慎行为，回想自己还记得的情报。
昨天晚上收到乌丸莲耶发的短信，应该就是代表纽芬特已经被处理好了。
玻利瓦尔暗忖，难道自己想的太血腥了？这个处理并不是生理上的消灭，而是那种精神说服或者洗脑？
纽芬特主要负责出纳方面的事务，死掉的倒霉蛋汤姆森负责会计的部分事务，另一部分总结和月末核算实际上是加西亚在兼职。
可以说汤姆森就是一个来混日子的，干的事情都是那些成绩好一些的毕业生都可以干的活。
只有在加西亚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才会让汤姆森搭把手。
哪知道这一插手就插手出来问题了。
玻利瓦尔将跑偏的思维撤回来。
如果现在纽芬特真被洗脑了，对他智力水平和办事能力有没有影响？
公司的财务可是大事，这老头子不会老是给自己弄些错账漏账吧？
玻利瓦尔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但怎么看都是眼睛清明，精气神上佳的样子，没有什么明显的麻木呆滞。
对面顶着假面具的贝尔摩德笑容微僵。这个上司看过来的眼神，似乎不怎么礼貌？
玻利瓦尔斟酌了一下，选择主动靠近纽芬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纽芬特老爷子，不要勉强啊。昨天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看，不需要请一天假吗？”
“boss。”须发皆白的老者微微对着玻利瓦尔点头示意，“不用担心，不过是些老毛病了。”
贝尔摩德的演技非常好，言行举止和昨天的纽芬特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区别。但玻利瓦尔凑近的时候，能够闻到他身上一点淡淡的洗护用品香味。
昨天的纽芬特身上可没有这种味道，反而是另一个牌子的男士剃须泡沫味。
对于自己的鼻子非常有自信的玻利瓦尔若有所思，他也点点头：“没有事情就好，你可是我们公司的元老，要注意好身体啊。”
“我们公司未来还需要你多多费心。”
纽芬特也露出了微笑，好像被感动到了，再次感谢来自上司的关心。
等到进入办公司，玻利瓦尔迅速变脸，翻看了一下堆积在那里需要他签字才能批准的东西。
他将几张财务账单挑出来，批复了，略微改动了几个敏感数据。
大概是那种，了解公司情况的老人一眼就会看出来这钱给多了，不符合以往的例子，而新人不会觉得不对的程度。
之后让艾薇将这些送到财务室处理。
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几乎是艾薇刚回到工作间，他属于组织的那一部手机就嗡嗡震动一下，显示收到了新的讯息。
“我在格里德，这些材料怎么处理——Vermouth。”
邮件的附件是一堆表格和数据。
那些数据怎么看，怎么眼熟。
分明就是自己几分钟之前，刚刚改好的。
“……”
有种辛苦准备了一堆反间计空城计，结果对方卧底背后的boss竟然是自己的落差感。
我刚刚难道是在和我自己斗智斗勇吗？！

第18章 第 18 章
“财务室里面只有纽芬特老爷子一个人吗？”玻利瓦尔抹了把脸，问艾薇。
“是的，您需要调任哪位接管财务部副职吗？”艾薇提醒道，“本部那边有两个助理已经锻炼四年了，能力中上，可以迅速接手。”
“……”
“不用了。先让加西亚兼职吧。”
玻利瓦尔迅速将艾薇打发出去，再次掏出手机给boss告状。
这可不行，这个贝尔摩德连最基础的公司事务怎么处理都不懂。
如果连怎么核对票据，装订记录册都要自己亲自远程指导，这怕不是要累死我啊。
或者加西亚怕不是要被累死。
玻利瓦尔想，那些学了两三年的商院学生，都不能保证自己填写的五张表里面，有四张可以达到试算平衡，一道学校给的例题都要吭哧吭哧地反复算上几个小时，更不用说大公司的各种财务情况了。
让这种新手进来就是要他亲命的。
还好，他很快就收到了boss的回信。
“周六抽时间去一趟044，补上公司的缺口。那里的人随你挑选。”
“贝尔摩德会在一个月后离开岗位。”
“……”
玻利瓦尔一脸呆滞地放下手机。
044是哪？
我后悔了，您别让我去044，我不嫌弃贝尔摩德了。
不就是累吗？累，总比被拆穿身份，乱棍打死要好啊。
短信中透露的信息让他牙酸脑壳痛。
就算知道044在哪里，自己又该如何进去，和里面的那些人关系如何。
要用什么态度什么气场？有没有切口和禁忌事项？
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就好比新开了游戏的勇者号，勤勤恳恳清扫掉了村庄周围的隐患，升级了装备，暂时有时间喘息一下。还没等休息，就发现自己无意间手贱，主动点就开了恶龙副本。
还是无法退出的那种恶龙副本。
连强行退出都不行！！卡bug更是不要想了！！
玻利瓦尔想抱头痛哭。
现在！立刻回去！不能再放任自己的拖延症了！
必须把藏在屋子里的全部资料整理出来！
再磨磨蹭蹭真得会死人的，要尽快把黑衣组织所有的情报都消化完全。
不然这日子不是人过的……
玻利瓦尔看到时间差不多了，将那些看起来就是废物的项目统统驳回。
三下五除二将堆积的事务处理干净，处理不掉的直接带回去，匆匆告别了艾薇，叫上马里奥就往家里赶。
他对于自己今天临睡觉之前的任务规划是，理清楚黑衣组织的情况。
如果可以将贝尔摩德的短信的暗码破解了就更好了。
至少不要发生之前那种——加西亚不开口，自己都不知道他是黑衣组织的人；boss发消息自己不知所云的情况了。
回到家中，他先将门锁好，关上灯拉上窗帘，一切都准备好，熟门熟路地掀开二楼的台阶，检查粉末没有异状后，用钥匙打开保险柜，一个一个将自己想要的文件取出来。
不就是看文件吗，他擅长，多一点也无所谓。他可是能一周之内编出来合格的三万字学术论文的人。
然而，没有。
哪里都没有。
玻利瓦尔不信邪地又找了一遍。最终确定了，这十五个保险箱里，有五个是存储他所知道的各个等级黑衣组织成员的资料。
然而却完全没有找到加西亚或是纽芬特。
他刚开始以为可能是假名或者含糊其辞，被看漏了。
但所有的资料快速翻一遍后，他发现，连贝尔摩德的资料都没有。
这份资料有问题……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
虽然它被双重保护藏在了柜子里，还配有炸药等自毁装置。
但也无法更改它是一个假的资料的事实。
你以为你已经把马甲扒完了？
真是too young，too simple！
我就是传说中的碟中碟中谍，套中套中套。
我李某人生前没有什么爱好，就爱穿马甲。
这波是疯狂连环套娃。
你以为资料在办公室？实际上资料在密室！
你以为密室是为了存储公司机密？实际是我们黑衣组织的套皮外壳！
你以为被真商业机密隐藏起来的秘密很珍贵？实际上那是假冒的！
不论你是公司商业间谍，还是红方卧底警察，我都能坑死你！
玻利瓦尔坐在密室的地上，深切地感觉到了自己以前对手的崩溃心情。
常、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所以，真正的资料到底在哪里？

第19章 第 19 章
玻利瓦尔给自己挤了一杯生榨柠檬汁，不加糖，配上两片薄荷叶。
将这杯清爽酸苦的饮料一口闷掉，玻利瓦尔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冷静了几分。
不用担心，不用焦急。今天是星期三晚上九点。
自己周一晚上到达这里，周二在公司遇见了命案。
目前是自己在这个世界完整度过的第二天。距离周六还有周四五，两天。
屋子并不大，实在不行就画一个声波探测仪，直接把隐藏起来的地方，用科学的方法‘挖’出来。
办法总比困难多，不是吗？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又行了。
他平息了焦躁的心情，将自己上午所有的收获——装满了人面画像的画纸盒子拿出来。
安娜&#183;怀特小姐，一个美丽的金发女郎，伯克来大学大一新生，舞蹈与艺术专业。
她的身高有一米七几，再加上国标舞的高跟鞋，轻松超过一米八，是属于对男士比较友好的身高。
玻利瓦尔在边缘位置碾了碾，将白纸提起来，唰啦一声，从中撕成两半，一个完整的套头式面具凋落出来。
那个面具的质感和真人肌肤相差无几，甚至带有头发和毛孔，发际线位置根根分明。
他将自己的头发处理好，再那个面具从脑袋上方套上，略微调整一下细节和角度，大概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一切完成后，对着洗手间的镜子一照，自己在镜子里映照出来的脸赫然变成了安娜&#183;怀特的模样。
他微微勾唇镜子里的金发女郎也跟着勾唇，无论是从耳朵后头面，发际线或是鼻孔，这些易容的时候最容易被发现破绽的地方，都无法看出来这是一个假脸。
只有从胸口的位置用力向上搓，才能揭开面具的一角，发现它的奥秘。
玻利瓦尔神色有些激动，伸手摸了一下脸上的眉毛，感觉到它毛茸茸的触感。
这个面具连眉毛都有，甚至有一些痘痕和黑头，之前在自己的绘画里没有描绘到的细节也被神笔马良功能补全了。
“果然是有神奇的易容技术的世界，连这种东西也可以被画出来。要知道在我家……”
玻利瓦尔话音微顿，又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听到的长辈的抱怨。
什么四几年之前那些技艺高超的大师，连聊斋里的狐狸、佛龛里供奉的菩萨都能画出来，并且成功降灵。什么乾坤圈风火轮更是人手一个。虽然是削弱版的，但至少能感受一下腾云驾雾的痛快。
但后来，嘛，信这些的人越来越少，什么神佛鬼怪都不能召唤成功了。
柯南作为一个纯粹的柯学世界，肯定是没有鬼的。但这些不科学的力量可是被世界力量承认的，也就是自己最大的助力。
确认了易容&#183;面具可以使用后玻利瓦尔松了一口气，实在不行可以跑路，不怕不怕。
什么徒手画证件，徒手画金币，随便就可以轻松借用一下某个人的身份消失的无影无踪。
就算是组织也别想轻易找到自己。
玻利瓦尔目光游移一瞬，将那个头套摘下来，这个材质非常好，甚至可以多次使用，用力撕扯也不会被破坏。
他重新找了一张白纸，将有关信息标注在角落，照着这个面具又画了一张安娜小姐的肖像画。
虽然自己不太喜欢假扮女性，但有备无患，或许之后有需要这个的同伴不是吗？这种东西还是提前多准备一些比较好。
确认无误后，他撕碎另一个画着一颗苹果的画纸。红润的苹果一下子滚出来，取而代之那个金发女郎的面具消失的无影无踪，就连之前不小心被玻利瓦尔拔掉的发丝都消失了。
堪称干黑活的必备良品。
所以，准备好退路了。现在来想一想东西藏在哪里吧。
可以肯定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这个原主是和自己有某种关系的人，就算不是本人，也应该是前世今生之类的关系。
那么，按照自己的性格，绝对不会把对于自己来说重要的东西放在不方便定期检查的地方，也不会交给外人来保管。
如果是自己来保管，在有多个地方可以选择的时候。他会选择每天去也不会引起他人怀疑的地方。
最好是一个私密性比较高的，独独属于自己的地方。
那就只有自己目前居住的家了。
在家里的话……
果然还是应该检查一下那个酒柜吗？
不不，想一下自己的性格，肯定会玩一出密室套密室啊。
毕竟谁能想到这么小三层别墅，竟然藏了两个密室？
谁家一建就建造两个密室啊！
所以采取密室套密室策略，成功制造盲点。
让人以为已经找到了密室，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
但没想到吧，哎嘿！
我李某人就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玻利瓦尔甩甩头，试图将脑海里的doge表情包甩出去。
距离入睡还有三个小时，今天还是先检查一下酒柜吧。
巨大的实木酒柜非常沉重大概有四五层，上面的酒的种类非常多。
比如威士忌、琴酒、伏特加、苦艾酒……还有什么白干、二锅头、花雕……
白兰地类别的酒的数量并不多，有几瓶卡尔瓦多斯、雅文、基尔希和马可，一瓶干邑都没有。
这很正常，谁那么想不开，在自己的家里摆和自己有关系的东西，提示自己的敌人啊。
反正慎勇本勇的玻利瓦尔，不明白这种变相自爆的做法。
他一瓶一瓶地看过去，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
每一瓶酒的标签都很完整，里面装的也都是液体，没有异物，更没有什么瓶底黏着钥匙之类的操作。
他细细打量着这个柜子，柜子的最下一层画着有些奇特的花纹。他将压在上面的那一瓶雅文白兰地挪开，发现是一个有些眼熟的油画。
那种直接画在柜子上面的装饰画，色调非常的暗，隐约可以看出来上面的是一个黑色的盒子，一个上面有着红色点点装饰的黑盒子。
“……”
似乎在哪里见过？？
虽然有些古怪，但貌似没有什么异常。
毕竟整个柜子画了不少这种油画装饰，有的是各种动物，有的是神秘的花纹。
只有这一个是画在柜子内部的，被酒瓶子遮住一半。
不能排除是画师为了遮掩底部木纹的缺点特意补上的图案。
玻利瓦尔看了下表，已经到十二点了，自己还有不少堆积的文件没有完成……
还有贝尔摩德发来的那些‘萌哒哒’的问题……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酒柜的检查就到此为止吧。
再不开始工作，明天怕不是要被员工看笑话。
他恶狠狠地点开公司的财务文件，开始一个一个地修改自己当初胡改的数据……

第20章 第 20 章
“在互联网上面的营销，构建网站售卖商品这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点子。不过你所设想的网络金融、虚拟经济可能不太行。”
那个穿着格子衫的小哥窝在转椅里面，叼着铅笔对玻利瓦尔和瑞秋道。
“我可以理解你的设想。但我觉得金融可能不是最为主要的困难。”他皱起眉毛想了想，“你说得区块链技术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之前真的有人在研究这一块吗？我没有看到过相关的报道或者书籍。”
“不过这个思路是可行的，我需要好好想想到底要用什么来运行这个流程……”
眼前这个有些像黄毛猴子的小哥是MaSheng大学目前计算机学院公认的天才，布拉德&#183;杰克逊，也是这次瑞秋看好的拉拢对象。
今天是之前约定的，来到MaSheng大学进行宣讲和招新的日子。但瑞秋采用的方法又和玻利瓦尔不太一样。
她没有设计什么宣讲会或公司宣传，基本上没有学生会主动来听这个。她直接找到自己的导师，让他帮忙推荐学生。
这真是一个简单粗暴的做法，适用于大部分理工科学校，但商科还是算了吧。一个人适不适合经商和他的考试成绩基本没什么关联。
布拉德&#183;杰克逊是瑞秋的导师目前最为看好的一个学生。瑞秋在听取了部分评价后也同样赞成这一点。
她认为这个人非常有软件方面的天赋，而且性格偏向于书呆子，是一个好的雇员，不太可能像之前的比尔某某或者乔某某那样，一脚踹开之前的老东家选择自己另起灶台单干。
不过之前玻利瓦尔来找了他两次都被他故意避开了，对方似乎对格里德公司不感兴趣，想要去类似于贝尔实验室的地方，和那些同行们一起研究更加高端的项目。
瑞秋的处理方式更加硬核。她直接找上布拉德的同学，声称自己是他的爱慕者，骗到了对方的实验室所在地和目前的确切位置，带着玻利瓦尔堵上门。
然后在他想要溜走之前将整理好的计划书拍在布拉德的面前，表明这是他们公司的最新项目，成功吸引到了对方。
玻利瓦尔表示，自己的公司有更多有新意的点子，如果你是为了追求突破来到的计算机行业，那么我们这里是你最佳的选择。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到的，这个设想。它缺少的东西，太多了。”黄毛小哥努力总结着措辞，“比如，你的客户如何找到想要的商品呢？”
听到这一句话，玻利瓦尔脸色微变：“你说得对！这点也很重要。”
自己之前竟然忽视了这一点，此刻还没有搜索引擎，世界的第一款搜索引擎应该是在1994年才被正是搭建出来，也就是后来著名的呀呼引擎。
目前还是采用直接输入网址来进行网站浏览，网页抓取，数据过滤和大数据等等技术还都不知道在那个犄角旮旯里面，有没有被设计出来。
“所以我们需要先解决网络抓取的问题，”玻利瓦尔掏出来本子，一边写一边解释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一种做法。”
“我们可以编写一个小命令，让这个命令迅速浏览所有的我们录入网址的网站信息，并且将所有的信息整理成另外一种可以被读取的状态……”
“……将那些信息与我们的属于的另一个文本，这个文本是一个变量，相比较。我们找到所有有关的网站页面，将它们作为一个列表罗列出来那些链接……”
“还有排序、筛选……”
“你这个思路清晰明确多了，不过技术的关键点还有待构思，”那个黄发小哥一把拉开实验室的大门，冲到那台还比较笨重的第四代电脑面前，在不断地输入些什么，“不过这是一个很奇妙的想法！我喜欢！”
“除此之外，应该还有在线通讯，即时聊天技术。”玻利瓦尔似乎是被提醒了，不断回忆着之前还记得的那些互联网公司，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还有分享交流型社区，不过要提高计算机性能以及对于图片的……”
一旁站着的瑞秋无奈地摇头，自己凑过去看布拉德写的代码。
“……我觉得这个地方有些啰嗦，是不是需要改一下？”瑞秋皱着眉毛，“我之前就想说了，C里面有很多绕弯子不方便的地方，一圈一圈很容易看错。”
“你是想改进计算机语言？这块儿已经有波尔实验室和那些委员会在做了，个人单干可没有前途……”布拉德随口回答道，“不过我也觉得，有的地方真是又绕又长，一点都不简洁。”
“不，我是说现在互联网不是发展的很好吗？我认为应该改进成更加有针对性的，针对网络的语言……”
这会儿功夫，布拉德编写了一个删减版，试着怼到页面上运行一下。
虽然成功匹配出来了他找的那个字，但同样遇到了麻烦，它卡住了，而且弹出了不少不相关内容。
“我估计，可能速度会比较慢，或者对于计算机性能要求比较高……”布拉德不断地修改之前的代码试图让这个程序更加符合期望，“这一块你们应该去工程那边找人，我不太擅长硬件方面……”
“或许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好友？”
屋子里的三个人同时一愣。
“那真是非常乐意。”瑞秋连忙道，她甚至没有顾及到自己今天穿着的黑白色香奈儿制服裙，亲自倒了一杯咖啡递给布拉德，催促他赶快介绍。
一般有天赋的人也是和有天赋的人抱团组合，拉来了一个，可能就能入伙一批有天赋还有默契的精英！
“我对这一块的确挺感兴趣的，”布拉德将铅笔从嘴里取下来，继续翻看玻利瓦尔和瑞秋带过来，那一沓子计划书和一些设计想法，“嗯，如果你们提供充足的资金的话，我同意到你们的实验室里看看。我的好友们应该也是同样的想法。”
“而且你看起来是一个挺有想法的老板。”
瑞秋脸上闪过一丝惊喜，她转头给玻利瓦尔递了个眼神。
“当然，我们的资金足够研发这一项技术。”玻利瓦尔抛出了自己的筹码，“而且之前就说过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关于其他项目的设想。”
“虽然我可能不太懂那些项目完整的逻辑和关键点，但是相信我，都是一些会让你眼前一亮，非常有吸引力有挑战性的项目。”
“至少在创意上你永远不用担心。”
“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开发人员愿意一直不断地重复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
“我们可以建立一个和波尔实验室类似的独立公司，给你和实验室一样可以自由选择的环境，自由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项目。我只有成果要求。”
“波尔实验室已经散伙了不是么？我们可以组建一个更新更好的。”
“……”
“嗯，你说大话的功夫倒是很厉害。”布拉德翻了个白眼，嘲讽道，“你们公司仅仅是一流的末尾，已经快被甩出第一批队了。在米利坚的分部更是一个二流企业，还更新更好呢。”
“不过选择加入知名的大实验室有那边的好处，选择一切刚刚起步的新集团也有刚刚起步的优势。”
“也算我一份吧。”
“！！！！！！”
“我可以保证你不会后悔你的选择，三年之内，我们的实验室一定会成为世界第一。”
“哈哈哈，玻利瓦尔，我说boss，”布拉德笑道，“我已经同意入伙了，你没有必要说这些笑话。”
“这种话听起来真的好羞耻，我们要讲究实际，”布兰德摸着下巴仔细考虑了一下，“虽然我是个天才，但你们也不能抱有太高希望……不如把时限改成五年？”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瑞秋双手环胸，挑眉，“男人总是好高骛远。”
“接下来我要去数学院，是我的导师和我约定聚餐的时间了。他说特意让我认识一下师弟师妹们，大概有四五个吧，都是数学专业的。”几个人跟着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实验室。
“嚯嚯，我可以一起跟着过去吗？”布拉德兴致勃勃道，“我这边有另外几个难点，或许数学系的人更加擅长一些。”
“当然可以，不过饭费AA。”
“这次饭费走公司的账，”玻利瓦尔忽然开口打断瑞秋的话，他看了一下表，十一点半，“布拉德，你也把你的同学和那几个好友一起叫来吧。大家互相认识一下。这顿饭我请了。”
“那我可要挑一个好一些的地方了，”瑞秋翘起嘴角，歪头笑道，耳朵上的金属耳坠随着动作轻轻荡起，“难得见到boss这么大方。”
玻利瓦尔盯着她。
“……”
“好吧，boss一直很大方。”瑞秋改口，因为需要和玻利瓦尔两人说话，她一直是倒退着往外走，没有看路。
“小心。”
玻利瓦尔伸手拽住她的袖子，但还是晚了，她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另外一个浅金色头发男子身上。

第21章 第 21 章
可以看出对方的反应算是不错的，也试图避开，但此刻刚好赶上一节课下课，校园里到处都是跑来跑去换教室的学生，被其他人潮一挤，那个男子就没能躲开。
“啊，抱歉抱歉。”瑞秋连忙抬脚，尖细的高跟鞋戳到对方的鞋面上，肉眼可见的痛。
“嘶——”那个男子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面容，不过几个人都听到了对方明显的抽气声。
“不好意思！你的脚……”瑞秋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靠近那个男子，“没事吧？我可以送你去医院……”
“啊，不用了，”那个男子躲开了瑞秋的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但似乎没有生气，“我还要急着去工作。以后可要看路啊，这位小姐。”
“啊呀，实在抱歉……”瑞秋笑着道歉，眉眼弯弯，看不出来任何心虚和诚意，成熟而又从容，但对方似乎真的有急事，没有多停留很快走掉了。
错身的时候，玻利瓦尔刚好瞥见他背面印着Kitty Bar的图标，似乎是一家酒吧的牌子。因为衣服背后坠下来的那个小猫咪耳朵和尾巴太过可爱，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那是他们的工作服，”一旁站着的布拉德注意到了，笑着打趣，“很可爱吧，这算是那家酒吧的卖点。”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周三，下午没有课，布拉德那些朋友同学都来了，大概有五六个，几个人看起来还算安静，没有特别吵闹的。其中竟然还有一个种花家的人，不过也打扮得一言难尽。
仅仅是看他们的奇奇怪怪的发型和衣服，玻利瓦尔就觉得头大了。
他不太清楚此时的流行风尚是什么，大概是什么牛仔裤、嬉皮士风格，还有人衣服上到处都是口袋和破洞，什么铆钉和金属配饰也一抓一大把……
和他印象中那些穿着格子衫的苦逼程序员一点都不像。
虽然说着要狠狠地宰自家上司一笔，但瑞秋并没有去什么西餐店或者披萨店之类的地方，而是十分懂行地将队伍拉到了俱乐部门口。
这是一家学校附近的酒吧，比较安全，来往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学生。但也不排除，有人专门到这里来钓学生妹。
玻利瓦尔看了一眼牌子，上面用粉色桃心和蓝色波浪标着Kitty Bar两个单词，底下坠着一个更加蓬松可爱的猫尾巴。
“……”
能够看出来了，这家店真的非常受欢迎。
简单点了一些汉堡炸鸡或者薯条蛋糕什么的，瑞秋便开始顺着菜单叫各种的调制酒。
刚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每人灌了三四杯之后便开始活跃起来。
周围的环境是昏暗的，明明是白天，却拉着窗帘，屋子里面特别‘有氛围’，彩色的顶灯旋转变幻，舞池里有一些人在那里群魔乱舞。玻利瓦尔感觉到了强烈的格格不入感，他打量着周围的人群，他们捧着一个酒杯，两两三三互相交谈着，音乐吵闹而又烦人……
或许是因为性格原因，大家还都比较矜持，不愿意下场，留在位子上。
中途布拉德叫上那个种花家的学生，两个人说要去二楼试一点不一样的。
“这家酒店一楼和二楼的调酒师不一样。”布拉德解释道，“我听我的舍友说，二楼的调酒师前几天新换了，技术非常不错。”
两个人踩着木质台阶来到楼上，楼上比楼下清静多了，仅仅只有三位客人。一个浅棕色头发的调酒师站在柜台后面，对上来的两个人微笑点头。另外有一个服务生在清理墙面的黑印。
“二位，想要喝点什么？”
布拉德瞥了一眼旁边坐在吧台上的一男两女，对方杯子里的似乎是玛格丽塔？
“要一杯威士忌可乐。”布拉德道。
“同样。”
他和同伴刚坐下，便见到另一边的三人组其中微胖的姑娘站起来，拿起自己的背包，对那个高大的非洲裔男子道：“我去买点别的零食，这边只有炸鸡薯条，太单调了。你们要什么？”
“好啊，帮我带一份奶酪切片。”
另一个穿着粉裙子瘦一些的姑娘也跟着道：“我想要一份黑面包。”
“还是拐角那家的对吧。”
“感谢，珍妮。”
“感谢，亲爱的！”
那个名叫珍妮的女子下楼了。这时候收音机里传来校园台的播报声音。
“下面插播一条喜讯！！橄榄球校队比赛结果，MaSheng大学队对抗伯克来大学队……”
在楼下喝闷酒的玻利瓦尔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他听到自己身边那个计算机工程的小哥在搭讪另一个学数学的妹子，那个姑娘看起来是个亚裔，专业方向似乎是什么图论。
“嘿，我知道，计算机鼓轮设计的十六扇形……”那个阿三国的小哥又大着舌头说了一些二进制啊，色彩问题啊，巴拉巴拉的。
这都什么对什么？
玻利瓦尔继续听。
很明显，那个姑娘听明白了，而且很感兴趣：“你是说扇形面绝缘体和半导体的分布，构建二进制循环数列……”
两个人都很开心，非常激烈地开始复述之前的过程，甚至周围其他几个学生也都被吸引过去了。被剩下的玻利瓦尔弱小可怜而又无助。
真不好意思，我是一个文科生，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你说错名字了，是笛波滤恩图！”瑞拉似乎喝高了，脸上满是红晕，她的制服外套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只穿着一个丝质衬衫，解开袖口和领口，在啪啪啪狂拍桌子，“哈哈哈哈哈！笛波滤恩！博迪滤恩！”
“嘚啵驴儿！”瑞拉哈哈大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站在椅子上摇摇晃晃的，想拉住她的人都被她甩了好几个巴掌。
“喝醉的是你……”
玻利瓦尔按了按眉心，太阳穴突突直跳，便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卫生间的位置在一楼最靠右边的方向，前行，拐出来的时候，他眉头微皱，莫名听到隔壁有奇怪的动静，似乎是有谁在小声争论。
右拐是酒吧，左拐是一个弯道，通往客户止步的储物间，有几个人停留在储物间与卫生间之间的走廊里。
“我、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不行、实验室的东西我不能动！”
“你要做什么！放手！”
“啊啊——”
似乎是女性的尖叫声传来，但因为外面音乐轰鸣，被盖住了，如果不仔细听完全听不到。

第22章 第 22 章
玻利瓦尔在冲上去和回去叫人两个选项中纠结了一秒，取出怀里的一张纸将它撕碎，接住掉出来的两把手qiang，鬼鬼祟祟地探头观察情况。
是三个男子围住了一位黑色头发的姑娘，明显四个人都是学院的学生，二十几岁的样子。
其中一个似乎想抢她的包，一把将想要反抗的姑娘推倒在地上。
见状，玻利瓦尔微微松了口气，似乎不是什么大的麻烦。
他敲了敲旁边的墙壁，将qiang口对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人，另一只手握着qiang藏在身后，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啊，谁呀！”那个将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子一脸不满回头，看见qiang口悚然一惊。
“哎哎！兄弟！兄弟！”三个人都十分自觉地将手举起来，其中一个人连忙讨好地笑道，“不至于，不至于，都是误会！”
“对对，误会，误会，那东西多危险啊……咱们还是放下吧……”
“我们没干什么！真得！这不是欠债还钱吗……欠债还钱……”
“我根本没有欠他们的钱！”那个女子脸上还带着一些剐蹭的伤，带着气愤开口。
“你踩脏了我的球鞋！当然要赔钱！”
“对呀，大哥的鞋子都是新买的！”
“我真的没有钱，也不是故意的……”她看起来非常委屈，似乎都快被气哭了，“我，我愿意赔偿你们，但是你说的钱太多了！”
“你要多少？”玻利瓦尔问道。
“三百刀。”五彩头男子一口咬定，“我这个可是限量版！花了好几千才买到的！还没穿几天就被重重踩了一下！我可没有敲诈勒索！”
“怕不是被人骗了吧。你那双鞋看着也不像，几千刀的样子……”那个姑娘小声嘀咕一句，惹得五彩头男子火冒三丈。
“啊，谁说的！你瞎了眼啊！我这可是限量版！你知道么！%￥#……”那个男子一会儿说阿耐一会儿说阿达，一会儿排了多久的队，一会儿和某某品牌联名。别人完全听不懂他想要表达什么，
“……”玻利瓦尔很想告诉他这双鞋洗洗应该还能穿，又在疑惑自己是不是遇到了仙人跳了。
他肯定不能把这几个人直接赶跑，但这件事情闹到警察那里也不好看。
“你之前说的实验室是什么意思？”
“……”那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答话。
“这位姑娘？你可以为我解释一下吗？”
“是、是……”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我是医学院的学生，有时候会进入实验室或医院接触一些药物……”
“他们想让我偷那些药品给他们……”
“怎！怎么是偷呢！哎哎！”五彩头男子目光遮遮掩掩，“是拿，呃，借用！对！而且那东西这么多，你们每天都要取用。多一点少一点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我们不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了吗……”另一个男子附和道。
“你们这是狡辩！”
“这是在滥用药物！”她抬起头表情非常气愤严厉，“而且那些东西都是医用的！每一个都是有记录有编制的！”
玻利瓦尔听明白了，大概就是那些不能被提出来的东西。
毕竟这些东西在米利坚，自由自在的米利坚是完全合法的。
即使在几十年前提出了管制的法案，但经过自由与皿煮的号召，所谓上面限制，下面不限制的奇葩情况诞生了。各个地区逐步开始解禁，允许娱乐和医用这些东西。米利坚便放飞自我，走上了爱与和平的道路。
虽然可以轻松搞到手的娱乐用途的某某，但医疗用途的某某也是合法的，而且要强效的多，自然更加吸引人……
怪不得这些人将歪主意打到医学生的身上。
“你有多少钱？”玻利瓦尔问那个姑娘。
女子有些窘迫地涨红了脸：“二，二……”
“二百？”他猜测道。
“……不，二十刀。”
“……”
“我借给你三十刀。”玻利瓦尔叹了口气，然后转头对那个男子道，“这是干洗费加上离这里最近的洗衣店的打车费。”
“你可以选择拿着五十刀离开这里，或者我给你一颗qiang子，咱们一起去法庭解决这件事情。”玻利瓦尔看起来十分冷静，他甚至有闲心给男子一个微笑。
“当然，你敲诈勒索的行为肯定会被暴露出来。可能还会影响学业。”
“而且我请得起律师，现在的情况完全符合自卫反击条例。”
这话说的没错，一男一女，对面是三个成年男子，而且女子身上还有伤痕，完美的证人。
“……”那个男子憋屈地涨红了脸脖子，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来，一把将女子手里的钱抢走，钱灰溜溜地跑掉了。
几个人还恶狠狠地瞪了玻利瓦尔几眼。
“……真的，真的十分感谢……”她对着玻利瓦尔鞠躬，玻利瓦尔这才意识到，对方似乎是亚裔，脸型非常秀气，眉目间有一抹温婉。
食物链的底端，怪不得会被欺负敲诈。
玻利瓦尔将qiang收起来，掏出手帕递给那个女子。
“谢、谢谢，不过还是不用了吧，不要弄脏您的手帕。”她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借您的钱，我会在一周内还给你的。”
“我是隔壁医学院的学生，我可以给您看我的学生证，给您写借条……一定不会拖欠您的钱的！”
“……你说的隔壁，”玻利瓦尔脸色渐渐变得微妙，“的确，我记得MaSheng大学似乎没有医学院，那你是河对面的？”
“哎？是的，我是harword医学院的在读生。”那个女子点头，伸出手道，“我是浅井惠子，霓虹人，很高兴认识你。”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握住的这只手忽然变得滚烫，浅井惠子在他的眼里一瞬间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医生啊，harword的啊。而且听说那边不招本科生，只有硕士还是博士来着的。
这点小钱算什么。
“幸会，幸会。”玻利瓦尔的脸肉眼可见地变得和善，重新握住浅井惠子的手上下摇了摇，“没想到，是那个传说中最难进的学院的高材生。”
“钱就不必还了，医生。”玻利瓦尔言辞诚恳，“不过联系方式请务必留下，医生。万一我将来有一天出了什么问题，还望您救我狗……不，一命。”
“噗嗤。”浅井惠子被逗笑了，她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还有砰地巨响。
“！！！”玻利瓦尔心理咯噔一声，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了。
他和浅井惠子面面厮觑，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慌。
“出去看看？”浅井惠子语气迟疑。
“……”玻利瓦尔将她推到自己身后，深吸了一口气，“出去看看吧。”
场面非常血腥，几乎到处都是血。
一个血肉模糊的尸体躺在地上，被车碾得七零八落。
地上拖着长长的血迹，从酒吧门口的街道一直向外延伸大概有好几米，血迹带着车轱辘的印记。
再远一点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前侧全都是血……

第23章 第 23 章
“这是发生什么了？”
见到这一幕的玻利瓦尔呼吸一滞，心脏骤停，他连忙低头错开目光。让自己不要看那片惨状。
太惨了，估计这人是被车撞飞之后又被掉下来被狠狠碾过去了……
“是车祸吗？”玻利瓦尔问脸色惨白站在一边的男士。
这位老先生他认识，是瑞秋的导师，也就是之前和他一起聚会喝酒的人。他之前呆的烦闷了，出来转转，刚好见到了这一幕，也是倒霉透顶了。
“……不，”那个老先生摇摇头，“他是忽然从二楼掉下来的。一下子摔在途径的车辆上，被……”
老先生没有说完之后的情况，眼里露出痛苦和同情的色彩。
“浅井小姐？”
玻利瓦尔只见浅井惠子一下子冲了过去，推开挡着的人群，大声喊道：“让一让！请让一让！我是医生！”
围观的人群让出来了一个缺口，那倒霉的黑色轿车的司机也将车门打开，下来几个人，脸色都非常难看。另外一辆跟着的黑色轿车也缓缓停下，同样下来几个人，着两辆车子似乎是一伙儿的。
“龙、龙崎教练……”其中一个穿着运动服，打扮得最为随意的男子倒吸一口冷气，看着倒在地上的男性残躯手足无措。
“快叫救护车和警车……”一旁站着的女性接话道，她的声音同样发颤，“南次郎，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你专心准备你的比赛。”
“这怎么可以。”
“别添乱，南次郎！你先回车里！”
“越前先生，龙崎小姐，请您不要担心。”那个司机打扮的男子道，他将电话递给那个女性，“我已经通知了总裁这件事情，他会拜托律师来帮我们。并且有话想对您说。”
“好的，我会看好南次郎，让他不要乱说话。拜托赤司先生请人和警方解释这件事……对，还有媒体……是对方忽然掉下来，撞到车上的……好的……好的……”
几个助理模样的人下来，看了一眼受害者的情况就跳过了叫救护车这一步，直接报警之后，非常专业地开始疏散围观人群，维护现场。
玻利瓦尔很从心地没有凑上去添乱，而是找到瑞秋等人的所在位置，检查一圈后发现少了两个人。
“布拉德和凯呢？”他问道。
“他们说想到楼上试一下新的调酒师。”
“把他们叫下来吧。出事了。”玻利瓦尔皱眉，看他们几个人打电话给布拉德，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话音未落，便听见一阵鸣笛乱叫，几辆警车载着警察开来了。
“都不要乱动！”那个米利坚警察非常迅速地封锁了现场，“被害人在哪里？”
几个报案的助理连忙挥手示意警察，同时让开空间，露出被挡住的景象。
浅井惠子趴在那个血肉模糊的尸体旁边，不死心地想要做些什么，但越是检查越绝望，内脏大面积受损外露，出血量明显已经超过了危险值，多处骨折粉碎，呼吸停止、心跳全无……
“你是谁？你在做什么？”另外一个警察上前，强硬地将浅井惠子拉开。
“……我是医生。我刚刚正在试图抢救……死者……”她的心情看起来非常糟糕，低垂着头，血从指尖一点一点落下来，米白色的外衣上面也被蹭到了不少血迹。
“行了。人已经死了。他应该是瞬间毙命。”警长对浅井惠子道，似乎是觉得语气太过生硬，有补充了两句，“感谢您的善良，这位小姐。”
“不过很抱歉，因为您闯入了第一现场，所以我们不得不请您留在这里，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知道了。我非常愿意配合调查。”浅井惠子抿唇站到一旁。
“这是，车祸？”警察看了一眼车子又看了一眼受害人，眉毛稍微舒展开，如果是交通事故那就好办了。
“不不，没有我们的原因，是他从楼上掉下来，砸到我们的车子上的”
那个警官又询问了一下周围的目击者，肯定了男子是在酒吧二楼的露天阳台上忽然掉落下来，砸到飞驰的车辆上而丧命的。
“看起来似乎是意外？他是不是喝多了，自己失足摔下来了？”一个年轻的警察疑惑道，“或者是吃了那些东西……”
“还要具体等法医的报告。”警长脸色严肃，“先按照命案办理。二楼当时的人呢？”
“是，我们已经封锁了整个二楼。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带过来了。就是眼前这几位。”
“一个是MaSheng工程学院四年级的学生，布拉德&#183;杰克逊。”
玻利瓦尔本来还在盘算着，要不要等到警方控制了情况后立刻离开，听到这个名字后簌然回头，果然见到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黄毛站在那里。
感受到自己的注视，布拉德回了一个苦笑。
“严肃点！小子。”那个警察不满地用警棍敲了敲旁边的桌子。
那么，他旁边的那个人。
“MaSheng工程学院四年级的学生，凯&#183;李。”
李凯同样一脸阴郁地站在布拉德的身边，被警察注视的有些不自在。
“……”
这是什么运气。
不会自己刚找到的程序员和硬件工程师一口气全飞了吧？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血压在上升，额角突突直跳。
“MaSheng人文社科学院三年级学生，艾特&#183;凯尔特拉。”
“……”
这竟然也是一个熟人，就是之前在卫生间拐角处勒索浅井惠子的那个五彩头男子，他的两个好兄弟也被警察带来了，他们都是人文学院的二年级学生，一个叫瓦尔，一个叫贝博。
“Haword商学院二年级的学生，茉莉&#183;威尔逊。”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女性，她似乎被吓到了，还在不住地啜泣。
“还有当时在场的调酒师，绿川光。今日临时兼职的服务生，安室透。”
刚刚听到名字的时候，玻利瓦尔并没有意识到什么。毕竟日文读音变成英语腔调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不过回头看到那个非常显眼的浅色头发黑皮，和他旁边一脸无奈的棕色头发亚裔男子，玻利瓦尔瞬间沉默了。
这次似乎很快就可以解决了？？

第24章 第 24 章
为什么他们两个会在这里？！
玻利瓦尔满腹疑惑。说起来他们两个，目前应该只是普通的外围成员吧？
他们应该还没有代号？为什么会出国来到这里？？
难道组织的人手如此紧张么？外围成员还要满世界跑着做任务？
不过他并没有思考太久，忍不住又瞟了一眼他们胸前的小猫咪。是立体的那种，米白色安吉拉，胡须随着动作一颤一颤，之前看到过，这个T恤背面印的是立体的猫耳朵和长条尾巴……
玻利瓦尔咳嗽两声，将视线礼貌地收回来。
眼看警察开始一个一个排查现场的群众，他摸出另一张画纸，将它撕碎，一些黑色的小点点冒出来，与此同时，自己身上的两把qiang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们是怎么回事？”警察开始审问驾车的司机和他身后的一群人，“就是你们报警的吧？你们也是嫌疑人。”
“我们是来参加美网的教练和助理团队。”那个司机黑着脸回答道，“可不会做这种事情，这次完全是意外！”
“哦哦！你就是那个有名的越前南次郎！”其中一个警察认出对方了，指着那个穿着运动服的男子激动地说道，“在上一届澳网时，打败了去年的冠军！我是你的粉丝！我看过你的比赛！实在是太精彩了……”
“咳咳……”为首的警长面带不满地咳嗽两声，将自己下属的注意力拐回来，“我知道了，不过不管你们是什么名人也好，冠军也罢，此刻都是嫌疑人！请你们配合。”
“警察先生，我们明天还有比赛。”龙崎教练也就是那个女子急了，解释道，却被越前南次郎打断了。
“当然，我们会配合的。”越前南次郎已经缓过来了，脸色没那么难看，语气充满了认真，“毕竟人命关天。”
“……”龙崎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但也露出微笑，“你说得对，南次郎。”
“感谢您的理解。”那个警察点点头。
“那么，死者是伯克来大学工程学院的二年级学生，马丁&#183;埃尔南德斯。”
“22岁，男，今天中午来到酒吧约见朋友。”
“是的，他是和我们一起来的。”茉莉小姐稍微止住了哭泣，哽咽着道，“他是我的高中同学，还有艾特，瓦尔，贝博，我们几个都是同学。”
“你们五个人是约定好要在这里见面的？”那个警长问道。
“不是五个，实际上是六个人。”瓦尔戴着一副眼睛，看起来很老实呆闷，丝毫不见刚刚在卫生间里张扬跋扈的样子，“还有一个珍妮，我们六个都是同学，今天来这里聚会。”
“珍妮是哪位？她在哪里？”
“她之前出去买零食了，应该还没有回来。”茉莉回答道。
“把她找回来，她也是重要的证人之一。”
“我给她打电话……”
“不，你不要动你的手机，那是证物。告诉我她的电话，还有对方的外貌，我派人去找她。”
一个警察跑了出去。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带来了一个亚麻色头发，微胖的姑娘。
“我是珍妮，”那个姑娘走上前，她看起来非常震惊，“您说什么？！马丁死了！这不可能！我！怎么会！”
“是的，珍妮小姐，请您配合调查。”警察问道，“请出示您的身份证明，以及您和马丁先生是什么关系啊？”
“我是伯克来大学化学院的二年级学生，”珍妮深吸了一口气，看起来还算镇定，“也是马丁的女友。”
“我今天和我的同学，六个人一起聚会。”
这个证词就和茉莉之前说的相吻合了。那个警察微微点头。
“所以，你今天是和艾特，瓦尔，贝博，茉莉，还有死者马丁，一共六个人一起到来这里的。”另一边的记录员飞快地写道。
“是的。”
“可以请您描述一下你所知道的具体过程吗？”
“……好。”
“我们六个人，约定今天中午十一点半，在这家酒吧碰面。因为这里距离我们几个所在的学校都比较近。”
“我和马丁因为是一个学校的学生，所以是一起来的。大概在中午十一点二十五的时候我们来到这家酒吧。因为我们习惯提前五分钟到场。”
“之后我们点了各自的饮品，因为觉得菜单上的食物种类有些少，所以我就离开了酒吧，前往对面街道的餐厅打包零食回来。”珍妮说着指了指自己提着的烤鱼和奶酪片。
“但是还没等我买完所有的食物，就接到了你的电话。之后就回来这里了。”
“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觉得我自己现在还在做梦……”珍妮带着愤懑，越说语速越快。
“感谢您的配合，请您节哀，我们可以理解您的心情，会尽快抓住凶手的。”那个警官如此说道。
“那么艾特先生说一下你的行程吧。”
“我和贝博、瓦尔，也是一起来的。”艾特跟着补充道，“都是步行，不过我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来晚了莫约一个小时，一直到十几分钟前才上楼，刚刚点了鸡尾酒，和茉莉打个招呼就见到马丁一头栽下去了……”
“什么事情？”
“嗨，还能有什么事情，老师临时更改了会面时间，我们是开完了会才过来的。”
警察记录下了对方提供的老师联络方式，让另外一个助手去取证。
“那么，茉莉小姐呢？你今天的行程。”
“我是一个人来的这里，大概是十一点三十五的时候到达的这里，因为今天还是新生庆祝日，路上有些拥堵。”茉莉的嗓音很低，声音带着沙哑。
“之后我遇见了马丁和珍妮，我们三个一起来到二楼，在吧台各点了一杯鸡尾酒，边喝边聊，边等待艾特他们……”
“之后，珍妮说想要吃些精致东西，便下楼去餐馆打包外卖，这一点珍妮也说了。”
“珍妮下楼之后，我和马丁又简单聊了一些。”
“之后因为遇到了扫兴的人，马丁和他们吵了一架。他回来后十分气愤，喝了不少闷酒。”
“似乎是喝得太急了，他便想到阳台那边透透气，就走过去了……”话说到这里，茉莉几乎泣不成声，捂着脸再也说不出话。
“打断您一下，扫兴的人，指的是谁？”那个警察问道，“还在现场吗？”
“就是他们……”茉莉泪眼朦胧，指了一下那边站着的两个男子。
对方的脸色唰地黑了。
正是布拉德和李凯。
“一定是他们干的！当时只有他们两个站在外面阳台的位置！”茉莉尖声叫道，语调带着恨意，“他们一定是因为之前和马丁吵架的事情心怀不满！所以借机将他推了下去！”
“哦？什么吵架？可以请你们说明白一些吗？”那个警察的目光变得犀利。
“呃，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种小事杀人啊。”布拉德挠了挠头皮，“而且我们和他，一个在左边一个在右边隔着整个阳台的宽度，如何下黑手啊。”
“请您详细解释一下当时的情况，以及和死者的关系。”警察无动于衷。
“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们。”布拉德一脸倒大霉了的神色，摊着手道，“虽然我也很同情马丁先生的遭遇……”
“我和我的同学是在楼下喝酒，那边的几个人是我的同伴。”布拉德说着指了指瑞秋的方向，瑞秋配合地招了招手。
“我们两个因为听说调酒师是新来的，技术非常高超，所以想来换一下口味。哪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布拉德解释道。
“吵架是指，我们刚上来的时候，刚好听到录音机里播报校园比赛的结果，MaSheng大学的橄榄球队赢了伯克来的球队。”
“我就是MaSheng大学的，我便忍不住笑了几声，然后让酒保开一瓶香槟作为庆贺。”
“我在自己学校附近还要看别人眼色吗！哪知道这个伯克来的龟儿，溜达到我们学校的地盘，还这么嚣张！”布拉德愤愤不平道。
“请您注意言辞！”警察警告道。
“是是是……总之，就是这样惹到了马丁先生。他非常生气地冲过来就对我挥拳头。如果不是酒保先生，恐怕我们就被打惨了呢……”布拉德展示一下自己脸上的细小破口和红肿，“这就是他之前打的。”
“之后我们就换了个地方，端着酒去那边的角落里喝了。没想到，那家伙之后竟然来了阳台，但我们在的位置离得比较远，他看起来没有再次找麻烦的意思，也就没有多注意他。”
“调酒师先生，这件事情是真的么？”警察问道，“你应该在这里看到了全程吧。”
“我可以证明茉莉小姐和布拉德先生的话。”调酒师绿川光点点头道，“我的确一直在吧台调酒，没有离开。”
“先是马丁先生和两位小姐上楼，点了酒，布拉德和另外一位先生上来，之后珍妮小姐离开。”
“茉莉小姐和马丁先生当时在最角落的位置坐着，交谈一些什么。之后马丁先生和新来的两位客人发生了口角，脸色变得不太好看。”
“我当时刚将香槟取出来，便看到马丁先生就冲了过去。因为我在吧台后面，所以当时是安室制止的他，但马丁先生似乎很不满，之后骂骂咧咧地回到空位置上。”
“之后马丁先生开始不停喝闷酒，还吃了不少东西，面色苍白。然后就是说自己不舒服，似乎是喝太快了，要去阳台上散散风。”
“他就站起来，走到了栏杆的位置。然后是艾特等三位客人上来。”
“那么你有看到之后的情况吗？”
“抱歉，因为刚进来的三位客人，刚好点了新的调制酒。我没有注意到马丁先生。”
“之后听到客人的惊呼声，就看到马丁先生掉下去了。”绿川光的脸上带着愧疚。
“我也是，我当时背对着阳台的方向正在做地面的清洁，甚至完全没有看到这一幕。”安室透同样面色难看。
“服务生先生，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一直在清扫酒吧的卫生，包括墙面，地面还有柜子，还有客人剩下的垃圾。发现情况后制止了马丁先生和另外两位先生的争吵，回去后继续清洁卫生。”
所有人看起来都很无辜，没有人接触到马丁，也没有人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似乎只是一个意外事件。
不过到这里玻利瓦尔差不多明白了，这似乎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看起来安室透和绿川光与此事无关，也是无辜被卷入，吃挂落的人。
那么，就不知道自己新看上的员工，布拉德他们是不是同样无辜被卷入了。

第25章 第 25 章
“那么你们有具体时间吗？”这个警长明显比上次来那个警长要精明有条理一些。
“比如几点几点到来酒吧，几点几点离开这种。”
“记录员，说一下你记录的事情顺序。”
“是，十一点二十五，马丁先生、珍妮小姐到达酒吧二楼；
十一点三十五，茉莉小姐到达酒吧二楼，三人在吧台喝酒；
之后，珍妮小姐离开……”
“这个，我记不太清楚了，可能是二十几分钟后吧。”珍妮道。
“我也不记得了，应该是二十几三十几分钟后的样子。”茉莉也点头。
“二十几到三十几分钟后，珍妮小姐离开二楼。”
“我记得，我们是在十一点左右来到酒吧，十二点左右决定上楼，走上来也就花了几分钟吧。”布拉德道，“那个时候，珍妮小姐还没有离开，所以她应该是在十二点之后离开的。”
“我们今天下午两点有一个训练，所以开车前往体育馆。”龙崎教练左右看了看，选择自己开口替南次郎回答，“因为这条路比较近，所以便走了小道，哪知道……”
“我是来酒吧应聘兼职的。”浅井惠子道，“大概十二点到达的这里……”
她瞥了一眼艾特几人，还是没有说之前的冲突：“我听到动静的时候在卫生间，当时和那边那位先生在一起，后来就冲出来了。”
“是的。”玻利瓦尔点点头，“案发当时我们在一楼的洗手间。”
“怎么人越来越多了。”其中一个警察皱眉，“啊，总之你们都是附近学校的学生，反正也没有去过二楼，就都不是嫌疑人了。”
安室透道：“警察先生，越前先生和浅井小姐没有来到二楼，嫌疑应该是可以排除的，目前的时间线，应该是这样的。
十一点二十五，马丁先生、珍妮小姐到达酒吧二楼；
十一点三十五，茉莉小姐到达酒吧二楼；
十二点零五分钟，布拉德先生、李凯先生来到二楼；
几分钟后，珍妮小姐离开二楼；
几分钟后，布拉德先生二人和马丁先生起冲突
我阻止了马丁先生，和他起了冲突。
之后十几分钟，马丁先生在吧台大量进食，饮酒，之后离开吧台，来到阳台。
十二点三十五左右，艾特先生、瓦尔先生、贝博先生到达二楼，他们来晚了莫约一个小时，和茉莉小姐交谈，并点了酒水；
十二点四十，有目击者证明，马丁先生坠楼。
我和绿川先生从头到尾都在二楼的位置，没有移动。”
“啊，这样就清楚多了。”一个新人警察感慨道，被前辈狠狠地掐了一下胳膊。
听起来越来越像一场意外。玻利瓦尔也在思索。
虽然之前布拉德二人和死者起了冲突，但应该不会如此冲动。而且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马丁比较远，在操作上这个可能性就不成立。而其他人都没有靠近马丁，根本没有机会下手……
安室透交代完时间线后走上前，稍微晃动了一下阳台的护栏：“栏杆并没有任何松动，也没有被涂上东西或是做手脚。布拉德先生，你当时的位置距离死者最近，请问你有看到死者是怎么掉下去的么？”
“啊，啊……我的确看到了一点。”布拉德回忆道，他表情很困惑，“我是看到马丁摇摇晃晃，主动将身体探出去，趴在护栏上的，我还在想他是不是喝太多了，那个动作太危险了。但还没等我转过念头，他就直接掉下去了。”
“哦？趴下？是哪种趴下？”安室透问道，“可以描述的更详细一些吗？”
“就是那种双手抓住护栏，整个前半身都在外面，整个人成一个n形状挂在栏杆上面……”布拉德感慨道，“他不会是想做什么游戏吧？”
“这，明显只有那两个家伙是嫌疑人吧！”艾特看起来非常不耐烦，“一眼就可以看到，我们都没在阳台，只有那两个家伙在附近，想要推马丁掉下楼的话，只有他们有可能啊。”
“啊？！你在胡说什么！分明是你们的朋友自己喝多了跳下去，关我们什么事儿！”布拉德也非常愤怒。
“啊，这件事情还没有定论，请不要争吵。”安室透看对方情绪都十分激动，下意识安抚道。
“你们都安静，不然以扰乱公务罪逮捕你们。”另外的一个警察站出来喝止了几个人，然后他转头对安室透道。
“喂？你小子怎么回事？你现在可是嫌疑人啊，不要在这里乱转乱摸。”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安室透露出尴尬的笑容，“我除了兼职酒保外，还是一个私家侦探，所以想看看有没有线索，毕竟我也想尽快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
“侦探么？”这个词好像有魔力一样，那些警察一听到便纷纷改了神色，一脸恍然，“不过你现在也是嫌疑人，我们是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的。”
“当然，不用麻烦您，警官先生。”安室透看起来很有自信，他伸出四根手指道，“破案一般有四个关键点，如果可以将四个关键点都解决了。那么这个案件基本上就可以迎刃而解。”
“第一，观察现场情况，进行取样，调查被害人死因。”
“第二，锁定嫌疑人，问清楚案发前后的时间顺序，以及所有嫌疑人和死者接触时做了什么。”
“第三，确定被害时间，寻找所有嫌疑人的不在场证明。”
“第四，理清楚被害人人际关系，调查凶手的动机。”
“之前警察的问话已经解决了第二点和第三点。那么还差第一点和第四点没有解决。”
“我们已经知道了我、绿川先生、布拉德先生和凯先生都与死者之前有过纠纷。所以已经满足了第四点，拥有动机。”
“不知道可否请，艾特先生你们说一下自己和死者关系怎么样呢？就算是高中的好友，也不见得一定会和和美美吧？”安室透的目光变得非常犀利。
“你是在怀疑我们吗！”艾特非常愤怒，他额头青筋迸出，五彩头发随着动作抖动，看起来像是要冲过来打人，“我可是刚刚死了认识了五年的好友！你是什么居心！”
“艾特！”
“老大！悠着点！警察还在那看呢！”
“不至于不至于！”
他的两个朋友连忙将对方拦住。
“这位侦探说得有道理，你们也讲一下自己和死者生前的关系怎么样吧。”警官用棍子敲了敲桌子，警惕地盯着艾特几人。
“……”
“不如让珍妮小姐介绍一下吧。毕竟珍妮小姐事发时候不在二楼，没有嫌疑，而且是死者的女友应该很熟悉他的情况吧？”绿川光试图缓和气氛。
“好，我也想尽快搞清楚真相。”珍妮的性子看起来十分爽快，“我和马丁是高中同学，交往五年了。所以对于他们和马丁都很熟悉。”
“马丁和我的关系非常好，我们基本上不怎么吵架，而且已经打算等到毕业就结婚了。如果真的有凶手……”珍妮说着脸变得扭曲，露出狰狞的表情，“我是绝对不会原谅凶手的！绝对不会放过他！”
“冷静，冷静，珍妮小姐。我们当然会将真凶绳之以法。”
“哼。”珍妮哼了一声，没有回应警察的保证，继续道，“他们几个人和马丁的关系……”
“我知道艾特花钱大手大脚的，但本身家里又没什么钱。瓦尔和贝博没有什么主见也一直听他的。他们几个以前一直是校霸类型的，四处骚扰同学。”
“喂！珍妮你什么意思！”艾特怒了，“什么叫骚扰同学！”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察警告了，并表示他再威胁证人就会被关起来。
珍妮对艾特嗤之以鼻：“也就马丁老实，把你个混混儿当好友。几个月前艾特找马丁借了一大笔钱，不过马丁没有说具体是为什么，反而有些忧心忡忡的，总是主动联系艾特，但老是被对方避开。”
“如此说来艾特先生的杀人动机就有了。”安室透跟着补上一句，无视艾特黑透了的脸色，“如果马丁先生意外身亡，这笔钱就不用还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会为了这种小事请杀掉马丁！而且，而且我们已经谈好了……”艾特忽然止住不言。
“嗯？谈好了什么？”警察逼问道。
“……谈好了再过几个月，就还钱。我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外快，可以挣一笔。”艾特将头扭过去，“贝博、瓦尔，你们也清楚吧！”
“是，是的。”瓦尔连忙说道，“我们已经找到了一份工作，打算挣了钱后还给马丁！”
“对对，我可以证明！”贝博也道，“艾特完全没有必要干掉对方啊。”
“你们三个是一伙儿的，证词存疑。”警察反驳道。
“总之这件事情整体存疑，毕竟当事人已经死了，还不是你们怎么说就是什么样。”那个警长不为所动，“下一个，茉莉小姐呢？”
“我和马丁认识的很久了，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是非常好的朋友。”没有等珍妮说话，茉莉小姐就主动开口，她擦了擦眼泪道，“我真没想到他会遇到这种事情，呜呜呜呜……”
“请您用这个吧。”绿川光递了一张纸巾给茉莉。
警察听见那个哭声有些头疼，验证地看了一眼珍妮：“所以茉莉小姐是没有动机的……”
“不，你别信这个贱人。”珍妮忽然打断了这句话，语出惊人。
她脸上带着浓浓的嘲讽和敌意：“我知道的哦，你把我当傻子看吧！以为没人知道你的心思吗！”
“珍妮？”茉莉无助地攥着手里的纸巾，看了一眼艾特。
“喂，珍妮，你这话过分了吧？”
“你不是也很清楚么！艾特！”珍妮说道，“茉莉她一直喜欢马丁！不过一直没有说出来！”
“哪怕我和他交往了这么久，她也从来不懂得避嫌，打着一起长大的玩伴的旗号，哪怕我在和马丁约会，也会给他打电话絮絮叨叨说好久。”
“隔三差五说自己不舒服，难受，遇到了什么麻烦，让马丁立刻赶过去帮忙！我受够这个贱人了！”
“也就是马丁瞎，觉得你是小时候那个可爱的邻居小姑娘，还老是觉得我多心了！我就问你艾特，贝博，瓦尔！你们没看出来她的心思吗？！”珍妮指着茉莉的鼻子，对着艾特等人喝问道。

第26章 第 26 章
“……”艾特的神色呐呐，支吾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我看你是疯了，刚刚看我不顺眼，现在又踩茉莉……”
“而且，就算是真的有……这不，茉莉也一直没有挑明说出来吗，毕竟感情不是她能控制的，你也别太斤斤计较了。”瓦尔脸色有些虚。
“是、是啊，如果说，茉莉喜欢马丁，那么就更加不会伤害他了吧？”贝博也劝道。
珍妮冷笑：“呵，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还知道哦，艾特，你也喜欢茉莉吧！跟在她的屁股后面献殷勤好几年了吧？你花掉的那些钱，有多少是为了买东西送给她！嗯？”
“警察先生，他们两个很有可能因为感情联手作案，所以他们互相的证词不可信！”珍妮不等他们解释，直接转头对警察说。
“珍妮！你可以看我不顺眼，但是你不能质疑我对马丁的感情，”茉莉说着，又忍不住流下泪来，“我怎么舍得杀死他……我是那么爱他……”
“啊……啊……”一旁站着的新人警察已经被这个轰轰烈烈的四角关系给弄懵了，这是传说中的恋爱脑还是小白花？？
真羡慕他们啊。那个警察忍不住感慨，自己每天忙工作就已经耗干净了所有精力，连陪伴女友的心情都没了，陆续吹了好几个对象。这些人是如何身兼两职，还完美保持住成绩的？
“我不得不佩服你们，有这么复杂的关系竟然还每年都要聚会，不会觉得尴尬吗？”越前南次郎忍不开口，这话说出了众人的心声，玻利瓦尔忍不住点点头。
“该死！你就不能管好你那张嘴吗！”龙崎堇气得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壳，把他打得一个趔趄。
“不好意思，南次郎他不着调，我替他向你道歉。”龙崎教练对那几个尴尬的学生点头说道。
安室透也被这个架势吓到了，他最开始只是怀疑几个人关系不好，但没想到竟然如此复杂。
“总之，既然茉莉小姐承认了珍妮小姐的话，茉莉小姐因爱生恨的杀人动机也有了。”安室透将话题扯回来，“但是，珍妮小姐，你同样也有动机了，毕竟你因为这一件事对马丁先生很不满。”
“对。”珍妮也十分爽快，她双手环胸，“我的确因为这一点对马丁十分不满。毕竟他太迟钝了。但他又没有主动出轨，我没有理由干掉他，就算要杀也是干掉茉莉。”
“请你慎言，珍妮小姐。”警察严肃提示道，“你是在我们面前发表威胁性杀人宣言。”
“哼，我就随口一说。”珍妮炸出来了这么大一个瓜，终于冷静了一下，退后一步不再言语。
“总之大家都有嫌疑，大概就是相当于，大家都没有嫌疑了。请问我可否看一下马丁先生的遗体？还有尸检报告？”安室透问警察，“或许上面有什么讯息或证据。”
“啊，这一点，法医的鉴定应该已经出来了吧。”警察十分好说话地同意了，“其实应该就是喝多了酒导致的失足意外吧。”
“毕竟布拉德先生都说了看到他主动将身子探到了外面，没有谁推他。”
“布拉德和马丁有仇，他的证言怎么能当真！”茉莉神色激动，她补充道，“警察先生，这一定不是一起意外。马丁的身体非常好，他酒量也不错，之前只喝了几杯鸡尾酒怎么会醉得那么严重！甚至出现幻觉，主动摔到楼下！”
“说起来，我的确也记得，马丁酒量非常好。”艾特也补充道。
“说道鸡尾酒的话，我记得马丁先生叫了一杯玛格丽特，一杯莫吉托，两大杯纯饮威士忌。”绿川光也回忆了一下自己当时的操作。
玻利瓦尔听着几个人的在那边争吵，来到证物桌前面，那个警察仅仅是瞟了一眼，发现他不是嫌疑人里面的，就让他凑过去了。
“……”
绿川光补充道：“配菜有一个果盘和一大盘薯条，茉莉小姐点的是玛格丽特，珍妮小姐要的是莫吉托，没有加冰。”
玻利瓦尔挽起袖子，观察摆在证物桌子上面的死者随身物品和当时现场的证物。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浅井惠子见状也凑了上来。
“你发现什么了吗？”她小声问道。
“暂时还没有……”玻利瓦尔看属于马丁的四杯酒，都被喝的很干净。连一点点碎冰块都没有留下。
除此之外，还有马丁的背包，里面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比如钥匙钱包什么的，玻利瓦尔一个一个看过去，忽然目光一凝。
“嗯？这个画框有问题吗？”浅井惠子跟着看过去，那是一副被装裱在相框里面的素描，上面写着‘马丁送给亲爱的珍妮。’
“赠言写着马丁送给亲爱的珍妮可以么……”那个身材高大的黑人喋喋不休的说道，“珍妮就是我的女友，嘿嘿。”
“马上就是我们认识五周年的纪念日了。”
“恕我直言，仅仅准备一副素描作为礼物，可不是什么讨女孩子欢喜的东西。”
“哦，这是当然，我还没有蠢到那个份上。”那个男子说着露出幸福的傻笑，“我是打算在那天，和她求婚的。”
“这个素描只是一个障眼法，你懂得。”他对着玻利瓦尔挤挤眼睛。
玻利瓦尔从思绪中回神，不知不觉手已经掐出了红印。昨天还活蹦乱跳诉说着美好未来的人，今天躺在冰冷的地上，变成一具稀碎的尸体……
更加令人难受的是，他在此刻想到的第二件事，就是隐瞒下来，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昨天给对方画了肖像，今天对方就死了……
他若无其事地开口道：“没什么，我在看这个肖像画，一般很少有人将铅笔素描装裱起来。”
“啊，这倒也是，选择油画或者炭画的比较多吧。”浅井惠子也察觉到了这点，从玻利瓦尔的手里接过来那个证物，翻来覆去地仔细查看。
两个人讨论间，却听到那边一声巨响。
“说起来，之前我一直看你很眼熟，原来是你小子啊！”艾特忽然指着布拉德叫道，打断了玻利瓦尔的话，“我想起来了！”
“嗯？”警察问道，“艾特先生，你想起来什么线索了？”
“是的，警察先生！”艾特神情激动，“这小子和我们之前就有仇！”
“什么？”几个人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布拉德的表情更是夸张：“喂喂，什么啊？你们的事情不要胡乱攀扯我啊。我只是一个误入现场的可怜无关者，根本就不认识死者。”
“不！你认识的，我才不信你忘了！”艾特冷哼，“虽然事情过去了好几个月，而且也有些不光彩……”
“到底是怎么回事？”珍妮催促道，“艾特，你别卖关子！快说！”
“珍妮，你对于那件事应该也有印象吧，大学生科学创造联赛，当时马丁拿了小组赛的第一，当时被淘汰的第二名就是这个家伙带着的队伍！”艾特说着脸色变得有些心虚，“当时他们非常不服，因为他们认为自己带来的小机器人，比马丁队伍的功能要强不少。但是因为那一组小组赛的评委有两个是伯克来的导师，就评分稍微偏向了一点……”
“但他们也不应该嚷嚷着说马丁收买评委了！本来大家的作品都是差不多的。这也只能说是你们运气不好！隔壁小组也有不少人被你们学校的老师差别待遇导致淘汰的啊！”艾特越说越理直气壮，“他们竟然还在赛后围了过来，堵住马丁小组打算和他理论理论。当然最后被保安全部拉走了。”
“啊，你说这一点，我也想起来了。”珍妮恍然大悟，指着脸色难看的布拉德和李凯道，“对，他旁边的那个小子当时也是他们组的成员。我和艾特他们当时在观众席，的确看到了。”
“布拉德先生，凯先生，他们说的话，你们承认吗？”
布拉德微微低着头，满脸被迫回忆起不堪过去的愤怒。
“啊，我记得这件事，记得非常清楚。”布拉德一脸凶恶道，“原来是那个孙子吗？都怪这里灯线太暗，他又换了发型，没认出来。早知道是他，我刚刚一定要多打几下！”
“呵。”李凯推了推脸上的眼镜，瞥了布拉德一眼。
“凯！你一定认出来他了吧！”布拉德说话口气有些冲，“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我很清楚，你知道他的身份第一秒就会冲上去打他。但我们两个都打不过他。”李凯补充道，丝毫没有为自己挽尊的意图，“何苦呢，而且给店家添乱不好。”
“！”布拉德被这话噎得够呛，不满地瞟了李凯几眼，“那也要尝试一下啊。”
“所以你们是承认这件事情了。”那个警察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那么你们两个的嫌疑就大幅增加了。”
“……”
“是。”
案件变得更复杂了，安室透皱着眉毛，戴上手套，来到摆放证物的台子。
他仔仔细细地观察那几个杯子，看见到原来站在这里的那个黑发男子特意后退了半步，方便自己操作，感激地回以一笑：“多谢。”
“不用客气。”玻利瓦尔道，他也想知道对方能不能看出来更多的线索。
其中一个杯子底部剩了一些半融化状态冰块的，冰中间夹杂着些黄色的小颗粒。
“这是谁的杯子？”安室透举着那个杯子问道。
“那个是我的杯子。”茉莉道。
“这个黄色的是什么？”
“是坚果碎，我很喜欢这个，每次喝鸡尾酒都要加一点。”
安室透问不出来什么，也看不出其他地方，便询问那个警察：“长官，请问检查杯子上面的指纹了吗？”
“啊，嗯。”那个警察点点头，“但没什么用，这些杯子里面有五个有马丁先生的指纹，只有茉莉小姐的杯子没有他的指纹。”
“另外两杯莫吉托上面都有珍妮小姐的指纹，其余的并没有检查到珍妮小姐的指纹。”
“茉莉小姐的指纹……沾满了在场所有的杯子。”那个警察一言难尽地说道，瞥了一眼脸色涨得通红的茉莉小姐。
“什么！”艾特第一个叫出来，“为什么茉莉会去拿马丁的杯子？”
“呵，是这个贱人一贯的习惯了。”珍妮嘲讽道，“我和马丁换着喝是情侣，是亲密，你老来伸手做什么！”
“警察先生！这个和破案没关系吧！还是快一点找出谁把马丁推下去的吧！”茉莉慌慌张张地站起来，试图岔开话题。
“我是一不小心拿错了……拿错了……”她的辩解非常无力，“而且我可以很确定！我并没有碰到珍妮的杯子……”
玻利瓦尔沉默了，他想到艾特三人没有来的时候。另外三个人点了酒，坐在那里。
马丁左一个妹子右一个妹子，竟然还能坐得住，还能一起闲聊，还若无其事地喝酒。
啧啧啧，极品，真是极品。
这诚哥再世估计都没这么逍遥自在。
现在这两个妹子里面，无论哪一个干掉他，玻利瓦尔都觉得一点也不奇怪了。

第27章 第 27 章
“咳咳，总之酒杯里没有检测到任何有毒物质或者迷&#183;药，我们可以去看一下尸检报告了。”那个警长一脸怪异的色彩，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他并不是特例，在场的所有人，或多或少脸色都带着点奇异。
几个人来到楼下，死者已经被搬走了，地上画了白线，一旁站着两个一脸惶恐的男子。一个靠在车边，是留下来的司机，另一个似乎是店长。
“死者胃部的确有大量的酒液残留，血液里面的酒精含量也很高。可以判断为醉酒状态。”
“至于其他的线索，并没有被找到。”那个负责检查的法医脸色惭愧，她将检测报告单递给警长。
“呃，的确看不出来什么明显的状况。毒物监测也是正常的，也没有任何药物反应。”那个长官翻了一下这份报告，“尸体表面因为受到冲撞破损太过严重，但也符合受力规律，轿车司机也和死者完全不认识。”
“所以这应该就是一场意外吧。”
“死者因为饮酒过度，导致出现了幻觉，就好比有些人能够看到小人跳舞一样。他可能误以为栏杆下面有小精灵，想要伸手去够，结果不慎凋落。”这个警察还抖了一个机灵，说了几句俏皮话。
另外一个警察附和道：“这也是有可能的，对吧。”
“所以应该可以结案了。这是一出意外。”
安室透和绿川光等人也凑过来在，玻利瓦尔混在人群中，跟着他们的动作看那份报告。
马丁先生死得真的非常惨，旁边的学生证照片和尸身的对比完全看不出来是一个人。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这个学生证照片，玻利瓦尔再次确认了，对方的确是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位马丁先生。
他重新思考一遍自己昨天绘画时候的情况，当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纸张表面非常粗糙基本上留不下清晰完整的指纹……
应该没什么破绽。
那么，那个珍妮就是指眼前的这位珍妮小姐了。似乎他们真的挺恩爱的。
“所以这应该就是一场意外了……”珍妮语气消沉，“难道马丁真的是喝得太多，一脚踩空了吗……”
“大概是这样，”艾特同样无奈地叹气，“我们大概都想多了。他毕竟之前吵了一架，那么气愤，加上喝得又太快了。这样比平时容易醉应该是正常的吧？”
“我、我不相信！怎么会是这样！他一定是被人害死的！”茉莉忽然冲了出去，抓住警察的手臂，“警察先生！马丁一定是被人害死的！你不要放过凶手啊！你之前说过的！”
“茉莉！”艾特等人惊叫。
贝博连忙赶上去在警察发怒之前拉开茉莉：“茉莉，冷静一点，你不要给他们添乱。你不也是看见那个结果了么。周围没有人推他，没有人给他下药。一切数据都是正常的。你，你不能接受现实也不能对警察下手啊。”
“抱歉，抱歉，警察先生，是我们的同伴太过悲伤了，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艾特对着警察点头哈腰地道歉。
“嗯，我们可以理解。下次注意点。”那个警察瞥了一眼茉莉，“毕竟下一次碰到的警察就不一定有我那么好说话了。”
“是是是。”几个人连忙点头。
“好了，留下联系方式就都散了吧。之后记得来做笔录。”警官对着被洗清嫌疑的人们说道，又对他的下属们吩咐道，“收工。”
所有人都露出了松一口气的表情，哪怕是马丁的同学，此刻也露出了释然。谁也受不了在这个血淋淋的现场呆着，停留久了，就连自己身上似乎也染上了血味。
“等一下，警察先生，”安室透忽然开口，他唇角带着不友善的笑容，“这一次案件，并不是意外。而是一起故意杀人案件。”
“哈？小子，你说话可要注意点。”那个警官表情非常不耐烦，“你是说我们刚才说错了？”
“啊，这个，”安室透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火，连忙辩解，“并没有并没有，我的意思是凶手太狡猾了！”
“请您原谅他。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终于发现了凶手的破绽，一时得意忘形了。”绿川光责备地看了安室透一眼，在警察面前为他辩解道。
“哼。”那个警察脸色缓和下来，又上下打量了那个金毛小子几眼，“说吧，你发现了什么。如果没有实质性证据，张口胡来，我可是要以扰乱公务的名义逮捕你的。”
“当然。”安室透看起来胸有成竹，他转头问道，“艾特先生，我想请问一下，马丁先生是不是严重的过敏患者？”
“啊，这个，的确，他对不少东西都是重度过敏。这一点是我们都知道的。”艾特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安室透，“你怎么知道的？”
“这要感谢敬业的法医小姐。”安室透说着拿起来那一份检验报告单，“这一份尸检报告非常全面，而且还补充了不少平时不会检测到的项目，比如这里显示的嗜酸性细胞数量。”
“嗜酸性细胞数量是检查人体有没有过敏反应的重要数据之一，而在这里很明显的显示了，马丁先生的嗜酸性细胞绝对值非常高。所以他在临死前一定接触了过敏原导致强烈的过敏反应。”
“强烈的过敏反应，会导致脸色苍白，冷汗，红肿，呼吸困难，甚至急性休克等症状。”
“所以当时马丁先生很可能是感觉到站立不稳，所以握住了栏杆，但因为过敏反应，直接造成休克，丧失意识，掉下去了。”
“凶手真正的杀人手法，根本不是将他推下试图用巧合的车祸撞死他，而是用过敏原这一个不会被检测出毒性的‘毒物’下毒！”
“！！！”此言一出，周围人脸色都变了，茉莉更是脸色煞白。
“看来您是想到了什么讯息了，可以和我们分享一下吗？茉莉小姐，比如马丁先生是否对坚果过敏？”安室透紧紧地盯着脸色苍白的茉莉小姐。
“……是，他，他的确对花生重度过敏。我一直非常喜欢花生……这也是我们一直以来没有走到一起的原因……”茉莉小姐不敢相信地搓揉着自己手里的纸巾，将它们揉成碎末。
“但这不可能，不可能，我一直很小心，很注意这一点。我一直将自己的杯子放在离他最远的位置……”
“所以，他绝对不会是因为误拿了我的杯子导致的过敏！”茉莉忽然想到了一点，急忙补充道，“那个警官不是也说了吗，所有的杯子只有我的杯子没有被检测出来马丁的指纹！”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
“对啊，”贝博等人也跟着附和道，“我们和茉莉认识那么多年了。她一直很小心这一点。而且她将杯子放在了外侧，不可能被马丁拿到啊。”
“我只是说凶手利用了过敏反应投毒，并没有说茉莉小姐一定是凶手。”安室透伸出一根手指竖在自己面前，“只要是在马丁先生离开位置到达阳台前来到酒吧的人，就有机会下毒。”
“而，在场的所有人中，我、绿川、布拉德先生、凯先生都不知道他对于花生过敏这一点，所以可以暂时排除。”
“后面来的艾特先生、贝博先生、瓦尔先生是在马丁吃下过敏原之后到来的，所以也可以暂时排除。”
“所以，剩下的嫌疑人就只有茉莉和珍妮两位小姐。”安室透眼神变得凌厉，“凶手就在你们之中！”
“！！！！”
“这不可能！”
贝博情绪非常激动：“也有可能是酒吧盘子没有洗干净，导致马丁过敏，而且，而且……”
“而且过敏反应一般会在吃下食物的十几分钟内迅速作用，非常快。”安室透冷静地接话，“而且死者喝了大量的酒，血液循环、心跳也会加速，过敏反应会变得更加剧烈。初期的头晕、不适等症状也会被死者误以为是酒精作用，从而耽误了抢救时间。”
“那，那你说凶手是……”艾特有些不敢置信地将目光缓缓移到茉莉身上。
现场一片死寂……
珍妮之前离开了吧台，剩下留在吧台上的人，只有茉莉。
而且她也随身携带了坚果碎……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但没有想到，有一天她会用这个习惯来杀人。
“不是我！你们在看什么！”茉莉的脸上全是泪水，她全身颤抖，大声呼喊道，“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侦探先生，一定是哪里不对吧。茉莉那么善良，绝对不会做出来这种事情的！”艾特对安室透追问道，他的脸上是害怕和无措，非常想要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啊，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疑点没有解决。”安室透观察了一下几个人的表情后，缓缓开口。
“你！”
“我还想请问一下，我看见马丁先生三杯鸡尾酒都喝的非常干净，但是茉莉小姐的杯底残留少量的碎冰渣滓。”
“所以，马丁先生是有吃冰块的习惯吗？”
“啊，是的，马丁习惯喝完酒之后将剩下的碎冰吞下，还喜欢直接吃冰块。”
“那最后一个谜题也解开了。”安室透道，“马丁先生很有可能是吃下了凶手特意制作的，混有花生碎的冰块导致过敏反应的。”
“我想凶手一定非常了解马丁先生。知道他喜欢将冰块咬碎吞下这一点，让他直接吞下冰块。”
“这样一来，马丁先生不会发现自己吃下了坚果。二来，坚果外面包裹的冰层和低温都会延长过敏原起反应的时间。她便有充足的时间来为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或是意外事故。”
“所以我想，只要检查一下几个人的背包，看看有没有携带可以存储冰块的保温容器，就可以判断谁才是凶手了！”
安室透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他来回打量着两个女子，所以凶手到底是一直装可怜的茉莉，在贼喊捉贼呢？还是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的珍妮呢？
在场的人都露出愕然的神色。
警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招手，对着几个下属喝到：“去把所有人的背包和随身物品都找一遍，一定要仔细！尤其是这两位女士。”
他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
“!!!”
“怎，怎么会……”
“没有找到？”
来汇报的警察将找到的东西一个一个用小的透明塑料袋装好，展示出来，当然，部分私密物品会由女警来检查，不会被大家看到。
所有的东西一字排开，只有一些化妆品、手机、钱包什么的，没有任何存放冰块的容器。
安室透非常震惊，但他很快意识到什么，将目光转到珍妮身上，死死地盯着对方。
珍妮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伸手捋了一下额头的碎发，唇角露出冷笑：“怎么？大侦探，刚刚不是很张扬得意吗？在这里胡乱污蔑我和茉莉。现在，你发现容器在哪里了吗？”

第28章 第 28 章
“！！！”
安室透气得脸都扭曲了，这个女人就是凶手！因为只有她外出了一次！她能够轻松将背包里的容器处理掉，丢在垃圾桶里面，或是顺着下水道扔掉！
该死，自己怎么把这点忘记了。安室透注意到周围看过来的目光已经变得诡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慌，快想想凶手还有哪里有破绽……
珍妮应该是在马丁不注意的时候，将碎冰扔到了他的杯子里，可周围两个人都在看着呢，她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
不，有可能的，只要趁着另外两个人聊天火热的时候，将杯子端起来，借助身体或者吧台的掩护，就能将碎冰加到里面。
所以，证据，证据在哪里？
看着安室透逐渐涨红了脸，甚至额头开始冒汗。
玻利瓦尔的心情也很沉重。他刚刚还在哀叹如此美好的爱情破裂，现在告诉他，很可能凶手就是对方深爱的人……是自己眼瞎，还是这又是一场误会……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另一个人开口了。
“请问茉莉小姐，您还记得当时酒杯摆放的位置吗？我记得您坐的位置是在马丁先生的右手边，珍妮小姐是在马丁先生的左手边。”
开口为安室透解围的是绿川光，他语气非常温和地询问茉莉，但一边站着的珍妮却好像回忆起什么，脸色微变。
“呃，是的。”茉莉脸色不太好看，她直到现在也没有彻底接受自己被怀疑是杀人凶手这一个事实，“我很清楚自己将酒杯放在右手的位置，马丁是无论如何都拿不到的。”
“我想请问您的不是这一点，而是您有没有动过珍妮小姐的酒杯。”
安室透听到这句话，似乎意识到什么眼前一亮。
“绝对没有，我怎么可能会用那个女人使用过的杯子！”茉莉脸都皱了起来，“我可以十分肯定那是马丁的杯子，虽然他们两个的酒杯放的非常近，而且都是莫吉托。”
“您是凭借什么确认这一点的呢。”
“当然是碎冰……碎冰！”茉莉睁大了眼，“我很确定，我拿起来的杯子都是有碎冰在上面漂浮的！”
“所以，这就是证明珍妮小姐你对冰块做了手脚的证据！因为珍妮小姐的杯子里本身是没有冰的！”安室透舒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斗志，“虽然你十分狡猾，趁着外出购买小食的借口，将盛放凶器的容器处理掉了。”
“但你的破绽可不止那一处。”
“现场的两杯莫吉托都被检测出了茉莉小姐的指纹。她和珍妮小姐隔着整个座位。”
“所以，珍妮小姐一定是在离开之前，将马丁先生的杯子和自己偷偷加满了花生碎冰的杯子调换，让马丁先生无声无息地吃下那些过敏原！”
“还有另外一个证据，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安室透的思路变得更加清晰，指着摆在证物台子上的酒杯，“加了冰块和没有加冰块的饮料，温度变化速度是不一样的。只要我们做温度模拟就能证明——两杯莫吉托都被加了冰块！没有外出的茉莉小姐无法变出来冰块！这一切都证明，冰块是珍妮小姐带过来的，并且利用外出的时间处理掉了容器！”
周围一片哑口无言。
“珍妮？”贝博咽了咽口水，冷汗从额头上滑下来。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侦探先生。”珍妮丝毫不为所动，面色嘲讽，“一切都是你荒谬无据的推断。”
“如果茉莉想要陷害我，她可以说谎，也可以故意使用我用过的杯子。”
“至于温度，影响温度的因素那么多了。人的手也是有温度的，握住杯子的时间长短，同样会导致温度变化不一样。”
“我当时感觉不舒服，手特别冷，难道这也是你陷害我的理由么？”珍妮丝毫没有跪地痛哭，或者怒骂死者宣泄自己不满的意图。
有、有理有据。
一时间氛围变得更加诡异，大家都感觉出来了不对劲，但珍妮的说法也没有什么破绽。
警长互相使了一个眼色，考虑将两个人都抓回去慢慢审问。在他们看来，不论是珍妮还是茉莉都挺可疑的。
“等一下，我有话说，这位珍妮小姐。”浅井惠子忽然站出来，眉眼带着哀伤，她紧紧攥着手里的东西，“我，我……”
“哈？医生小姐，莫非你也是发现了什么我的破绽？急急忙忙站出来想要伸张正义？”
“！！”
“不是的，我，我只是不希望马丁先生的一片心意被辜负！”浅井惠子大声道。
她举起了手里已经被装在隔离袋里面的画作。她在玻利瓦尔拿起那副素描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那个画框，花了那么长的时间，终于发现了隐藏其中的秘密。
“因为这些是马丁先生的随身物品，之后会被作为证物封存。如果您因此错过，再也见不到这幅画，不知道马丁先生的心意。那该是一件多么遗憾的事情。”
穿着白大褂的女子眼中含泪，玻利瓦尔恍惚间以为见到了圣光普照，真的让人觉得在她面前说谎都是一种罪恶。
很明显珍妮作为一个小配角，对于这种柯学世界的特产武器抵抗力非常差。
“……所以你拿出来这个可笑的画像要做什么……”珍妮的语气远不如她表现得那么自然，微微带着颤音，“还是那么可笑，连选礼物都不会。这种随便一个美院的学生就能画出来的基础素描，有什么纪念价值……”
“这并不是马丁先生真正的礼物！他真正的心愿，是想要把自己送给你啊！”浅井惠子将那个被装裱好的画像拿出来，略微摇了两下，可以听见沙沙的声音。
她从背面打开画像，里面掉出来了一封信，信的封口位置，用丝带系着一枚小小的戒指：“他想要向你求婚。”
众人或多或少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凝重。
珍妮双手颤抖地接过那枚戒指，努力了好几次却都撕不开被一枚小粘贴贴上的信封。浅井惠子上前帮她把信封撕开，取出里面的信，不长，只有一张纸。
周围的人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就连那些警察也没有上来阻止她，说这是证物，不能被破坏。
她捏着信纸，一字一字读完后已经是泪水模糊，：“为，为什么……”
“这个傻瓜！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呢……”
“什么可以感觉到我的焦虑，我的难过，我的忐忑……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呜呜呜呜……”她捂着脸跪在地上无助地哭泣，“我坦白，是我，是我做的，是我害死了他——”
“我发现他几个月前在某家店里面买了戒指的收据，却一直都没有对我提起来这件事……”
“所以你以为戒指不是送给自己的？便因爱生恨，杀掉马丁先生？”安室透猜测道。
“不，怎么会，我可是和他交往了那么多年的。怎么会如此轻易下得了手……”珍妮苦涩地笑着。
“我不断地说服自己，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他只是还没有考虑好什么时候送给我……”
“但我在前几天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了好几笔，他转给陌生人转来的银行记录单。那个账户名字是缩写，和茉莉名字的缩写一模一样。”
“我质问他这是做什么的，转给谁了。他竟然将话题岔开了！不愿意解释！”
“那些钱明明是我们规划的，未来结婚买房子的钱！”
“我们大吵了一架，但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告诉我那笔钱做什么去了……要知道那笔存款可也有我的一半功劳。”
珍妮抬头，略微冷静了一下情绪：“所以我必须问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还爱我，没有变心，没有背叛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茉莉！你说！他为什么要转给你那么多钱？”

第29章 第 29 章
“我？我没有收到马丁的汇款！”茉莉非常惊讶，“不可能，而且我的账户名字就是我的全称，不是什么缩写。”
“不是你？”珍妮神情古怪，她根本不信，但也觉得茉莉的表情不似作伪，“那他为什么要瞒着我？”
这个案件从醉酒意外，拐到了蓄意谋杀，再拐一下变成了情感纠纷。一波三折让人叹为观止。
“不，我根本不知道。”茉莉也急了，“你可以查我名下所有账户，只有两个，并没有收到马丁任何汇款！！”
“等等，珍妮，那个账号名字是不是M&#183;W？”艾特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表情带着一丝惊恐，“的确，茉莉&#183;威尔逊，难怪会被想岔了……”
“你怎么知、那个账户和你有关！？”珍妮瞬间反应过来，满面不可置信，“你们在偷偷摸摸做什么？如果那个账户是你的，为什么他不愿意解释一下？”
“这……”艾特没有说话，贝博非常隐晦地瞥了一眼立在旁边的警察们，接口道，“我们找到了一份不错的活计，推荐马丁一起入伙了，他想挣一大笔钱后，给你来一个惊喜……”
“那个账户就是中介公司的名字，缩写是M&#183;W。”
“所以这一切，只是一个误会。珍妮，是你太冲动了。”
“对对……”
三个人一唱一和把珍妮气得半死。
“什么中介？什么公司？你当我是傻子吗！马丁那时候的表情，根本就不是要挣钱的意思！”
“我还以为是他想劈腿被我发现了。”
“哪里有工作要给对方交钱的！我看你们是被人骗了吧！”珍妮气急败坏地冲上去想要撕打那三个人，“你们大手大脚花钱还要拉马丁下水，我看你们是在做违法的事情！让马丁为你遮掩！@￥#%￥！”
破口大骂的珍妮被警察们带下去。
“真是个疯婆子……”
“是啊，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就要杀了相恋多年的男友……”
“不过那三个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似乎这四个都不是……”
玻利瓦尔听到周围人在那里指指点点地议论着。似乎已经忘了刚刚马丁的凄惨死状。
茉莉等人实在熬不住，也快速逃离了这里，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来这家酒吧了。越前他们也连连对警察道谢，最后一起离开了。
没了议论对象，周围的观众也都散了。
这件事情就这样被解决了，一旁围观了全场的布拉德等人有些唏嘘。
“所以这就是一件彻头彻尾的误会吗？”布拉德忍不住感慨，“谈恋爱真恐怖，还好我没有女友。”
“这个案子其实破绽还挺多的，警察估计之后会仔细搜寻这周围几百米的店铺、垃圾桶和下水道，试图寻找被丢掉的证物……”李凯补充道，“并没有那么恐怖吧。”
“不，是你想当然了，凯。”布拉德翻了个白眼，“那些拿着纳税人的钱的蛀虫，怕不是直接就跑走了，能找到一个凶手就谢天谢地，巴不得快点结案。”
瑞秋在后半程破案的时候酒就醒了，听见布拉德说这么一句，脸上的表情略微不自然：“说起来，之前那个机器人比赛是怎么回事？我听说那个比赛含金量挺高的。”
“啊，咦呃，”布拉德露出被恶心到了的表情，“说起那件事情我就来气。哼，那个出老千的混蛋。”
“不，对方都死了，还是积一点口德吧。”李凯劝道，看起来比布拉德平静多了，他看了一下还是气哼哼的布拉德，无奈地接话，“还是我来说吧。”
“就是学校联赛。不同学校的学生，组成队伍，用材料来制造属于自己的小机器人。实际上是一个很傻瓜的机器人，只有一个行走功能和一个鞠躬功能……”
“对面的其实也差不多，也是一个行走功能，另外一个是喷彩花的功能。”
“在现场操作的时候，我们双方其实都出现失误了的。”
“一个不能拐弯撞墙上了，一个喷彩花的时候把脑袋整掉了……”
“噗——”听到这句话的众人忍不住失笑。
“但是因为最后马丁他们的机器人成功环场一周，被判了胜利……”
“真有够无聊的。”瑞秋忍不住评价道。
“谁说的！分明还有第三个功能！我们的机器人还可以变型呢！”布拉德愤愤不平地说道，“都怪对方使诈，在比赛前踩了我们的机器人，还说什么不是故意的！可恶！不然我们的变型功能一出，绝对是第一！”
“变型？是像变形金刚那样吗？”玻利瓦尔来了兴趣，“我可以看看吗？”
“啊，当然！”布拉德看到自己的项目引人注意非常高兴，“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过，今天大概没有时间了……”布拉德看了一下表，“实验室的老师早就下班了，明天吧，明天你来实验室找我。”
“ok。”玻利瓦尔点点头。
“我就不去了，boss。”瑞秋似笑非笑，“我可没有您那么悠闲，哎，今天一天翘班不知道会堆积多少事务……”
“大多数都可以推掉，一些没有潜力的项目。”
“是是。”
“那么，下周一，欢迎你们来报道。”
“我的荣幸，下周一见。”
一直在角落里等待的浅井惠子见到几个人都走了，只剩下玻利瓦尔一人，忍不住探头探脑地凑上来。
“浅井小姐，您今天表现的非常勇敢。”玻利瓦尔看到了她，先笑着调侃道。
“咦，您就不要笑话我了。”浅井惠子的脸微微一红，将一张写得十分工整的字据递过来，上面清楚标明了时间地点和三十刀美金，同时将自己的身份信息也写在了上面并承诺在一周内还清。
她甚至找了酒店老板作为公证人在上面签了名字。
“重新认识一下吧。”玻利瓦尔接过来了那张字据，将自己的名字签在上面，“我是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
不过很明显，浅井惠子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这很正常。你随便去大学拦住一个姑娘问她，当当网的创始人是谁，多半也会回答，不知道。哪怕她是某某专业的博士。
“罗萨莱斯先生，今天真的很感谢您。”
“不，不如说是我的幸运，能够认识您这样温柔而又聪明的姑娘。”玻利瓦尔轻笑，看着对方脸变得更红，“我的车就停在那边，请问，能够给我一个，送你回宿舍的荣幸吗？”
“不不，不用了。我的宿舍就在隔壁马路，开车反而费时间……”浅井惠子结结巴巴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不，我并没有嫌弃您的意思……”
“总之，总之……”
“好的，我理解了，是我唐突了。”玻利瓦尔后撤一步，给了她一个安全的距离，“那么，请您路上小心。”
等到送走了浅井惠子，玻利瓦尔坐上自己的车，听到之前放出去的甲虫传来这样一句话。
“这位艾特先生，还有另外两位先生，请止步，可以抽空和我们好好聊一下吗？”
“之前忽然发生凶案，还以为任务黄了，你们要被警察抓走了。你们能如此配合实在是太好了。”对方的语气十分浮夸。
“我对你口中的那个M&#183;W公司，非常感兴趣啊。”
“你，你是刚刚那个酒吧的酒保！你们想做什么！”
哦呼——
玻利瓦尔心道，意外之喜？

第30章 第 30 章
之前玻利瓦尔在见到安室透两个人的第一时间就撕了一张画纸，那张画纸上画了一些可爱的小东西。
这是他马良神笔能力的有一个作用。可以操控自己画出来的活物，并让它们作为自己的眼睛、耳朵、武器，为自己做事情。
那张纸上是一些可爱的蚂蚁和甲虫什么的，黏在了安室透和绿川光鞋跟向上一点的位置。毕竟谁会怀疑，平时地面路过的蚂蚁，会是敌人派来的窃听器呢？
这个位置并不太好，行走的时候噪声非常大，但胜在隐蔽，你看，这些优秀的公安卧底不是丝毫没有发现这些虫子吗？
这可是连专用的窃听探测器都无法发现不对的bug级别金手指！
玻利瓦尔微微翘起嘴角，一边将车子启动，一边听那边传来的动静。
“不不，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M&#183;W公司……”艾特的声音。
“该死，今天怎么会这么倒霉……”贝博的声音。
“那个M&#183;W公司，做了不少好事儿，我们的头儿想找他谈一谈。”这是安室透阴阳怪气的恐吓声。
“我不……”传来闷哼声和殴打声。
头儿？黑衣组织？我怎么不知道M&#183;W做了什么事情？
玻利瓦尔思索着，难道是琴酒那边独有的，特殊行动？所以自己这边不知道？
自从资料被证明为假的之后，玻利瓦尔对于黑衣组织的一切印象就都被推翻了，一切从头做起，这个感觉真得让他非常暴躁。
“我真的不知道！是我经常去的那家店的兄弟告诉我的，那里可以快速弄到钱，只要把账户借给对方，不断收钱汇钱就可以！”艾特声音比较含糊，似乎是之前被打肿了脸。
“对，我们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我们可以带你去那个据点……”
之后双方又是一阵交谈，但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那三个学生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就连自己借钱买鞋、吸东西的细节都说了个底掉，也没有吐露出更多关于M&#183;W的讯息。
“怎么办？”这是绿川光。
“……琴酒回消息了。说把他们几个绑到027的地下基地去。”
“……”
“别想了，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安室透的语调透着厌恶，“你看看这胳膊上的针孔。”
“……知道了。”
之后他们进入一辆卡车里面，把那三个倒霉蛋绑起来锁在了运货箱里，还喷了不少麻药。
“不过说起来，这个基地代码还真是简单粗暴了，141就是141，027就是027，难道不怕泄露机密，被人一锅端了吗？”安室透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慎言，安室。”绿川光如此说，但也忍不住笑了，“就算知道这个的意思，不知道那个地址是基地，也没有用啊。”
忽然听到这句话的玻利瓦尔一愣，他将地图找出来，顺着自己感应到的甲虫移动的路线画过去。路线比较长，大概两个人开车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是一家小工厂的后门。上面标着皮皮罐头加工商。
这个地点也的确隐蔽，而且肉罐头厂在某些时候也很方便……玻利瓦尔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维，决定将这个牌子加入黑名单。
“你们来做什么的？”
“送货，老板之前要的。三桶特制熏肉。”
“我们可不要桶装的熏肉。”
“只有桶装才金贵呢，不信您看，我们的熏肉特别好。”
“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你去后台找老板把。”
又是一阵颠簸——
两个人将车开到了工厂的地下。
“到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你们怎么这么慢。”
“遇到了一点意外。”绿川光解释道，“目标对象的同学犯案了，他们几个都被当做嫌疑人扣住了。一个小时前才结束。”
“哼。”那个声音说道，“那有点麻烦，毕竟他们之后还要做笔录。”
“那要不先把他们放了？过段日子再考虑？”绿川光说道。
“不用，那些没用米利坚警长可是什么都查不出来。”那个声音冷笑道，“哪怕是凶杀案，破案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其中还包括被冤枉的。更不用说普普通通的失踪案了。”
玻利瓦尔试图操控甲虫转到安室透鞋子的正面，看一看说话人长什么样。但运气不太好，一阵对流风吹过来，甲虫没抓稳掉到了地上，刚好被安室透一脚踩得稀烂。
……
没关系，他还有好几只备用的虫子。
“你裤腿上怎么黏着这么多小虫子，好恶心！”
“啪叽——”
“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沾到的吧，之前我们路过了一片树林。”
“咦，还真多啊。”
他竟然抖了抖裤腿！！！
“啪叽——啪叽——”
……
只、只剩下还黏在绿川光鞋跟上面的蚂蚁了？
QAQ，可恶！
虫子招你们惹你们了！虫子就没有虫权吗！你们掐死无辜路过的小甲虫不会觉得心虚吗！
我李某人记下这个杀虫之仇了！你给我等着！
等我知道了你是谁，把你摁死！
玻利瓦尔不敢再乱动，让蚂蚁在鞋跟上安静趴好，假装自己是一颗灰尘。
“你们是第一次到基地来，可要注意，别做什么不该做的。”那个声音老气横秋的，还有些沙哑。如果纽芬特在这里，一下子就能辨认出来，这个混蛋就是当初在背后威胁自己的那个人！
“把那三个人关到地下审讯室里面去。”
玻利瓦尔注意到周围有很多行色匆忙的人。他们将三个被绑起来的倒霉蛋一个一个带走。
这些人似乎都听从和自己有杀虫之仇的男子指挥。
“这里比霓虹那边要方便多了，训练也可以用真qiang真弹，不用费尽心思偷渡过去。”
“总之你们把握住机会，好好表现。每一年都有几十个前来培训的好苗子。”那个男子哼了一声，“但最后能留下的，不足十人。”
“嘟噜噜——”
“我接了个电话，你们去地下三楼找教官报道。”
“了解。”
玻利瓦尔将地图册上的那家工厂所在的具体位置圈起来，对照着本子查了一下邮编：PL027
他深吸一口气，又查了一下自己的公寓所在地邮编：PL320
可以确定了。
黑衣组织用邮编号来称呼基地。唯一不能确定的就是，到底哪个邮编是基地，哪个邮编是普通住宅区。根本没有好几百个基地，因为有无数普通地点混入其中，反而不容易被人发现。
所以，他要去的044，玻利瓦尔在地图上查找着，就在这里，快闪运动中心——

第31章 第 31 章
“今天还不去公司吗？boss？”前来接人的马里奥满脸痛苦，欲言又止。
“怎么？收了加西亚给你的好处了？”玻利瓦尔瞥了他一眼，“去布拉德的实验室。”
“啊？啊——这怎么会……”马里奥支支吾吾地，目光躲闪，“不过最近加西亚助理的确特别忙。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两天，财务部那边老是出状况。大家都说是纽芬特老爷子年纪太大了，该退休了……”
“……”
无辜被cue的贝尔摩德怒而拍桌。
“扣扣——”
“请进——”贝尔摩德迅速将会计基础教材塞到文件下面，将最新的报表挡在上面，微微整理一下袖口。
艾薇今日换了一个玫红色水晶头饰，和她的浅红色西服裙相配，多了几分艳丽。她推开门后，先是看了一眼纽芬特，欲言又止，目光格外复杂。
贝尔摩德露出礼貌的微笑，示意自己在听。
“……经理，加西亚助理说您昨天上交的表格不平。请您重新对正后补交一份。”
表格不平=表格有错=表格要重新做、重新算数！
“啊……我知道了，辛苦你了，艾薇。”贝尔摩德看着艾薇的目光也格外复杂，唇角的笑容垮下来又提回去，弯成一个狰狞的弧度，觉得自己的额头青筋快冒出来了。
艾薇将所有事情叮嘱完，轻轻将门带上，听着屋子里传来压抑的吸气磨牙声，眉头翘起，脸上的笑容扩大。
“艾薇助理，今天的心情很好啊？”路过的员工打招呼道。
“啊，因为今天是一个好天气呢。”艾薇眉眼弯弯，快步抱着文件离开。
而贝尔摩德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在将那些被自己丢在角落里的账单重新捡回来，含着泪，一张一张铺平。
什么某某科技公司售卖的专利转让账单，某某员工在岗摔了腿，要公费报效，市场部今天又去哪里哪里和顾客吃饭的账单，某某稀有金属进购款项，到期还债，银行投资项目收益……
最最绝望的是，虽近几天刚好是统一发工资的日子，所有员工工资奖金收支将在之后进行汇总和核算……
她捂住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呻&#183;吟。她宁可去外面突突几个人也不愿意在这里坐着，不停地加加减减这些数字，一个出错，整张表都报废……
该死的干邑，我让他帮我对账，他竟然给我甩过来一列书单名！
为什么这个破公司账务如此复杂？
贝尔摩德恨恨地想，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确是被玻利瓦尔间接坑了。
玻利瓦尔过来后大刀阔斧，将原有的大部分项目都给砍了。导致最近几天涉及到的经济纠纷非常繁琐，各种退款、入款。财务部一下子忙碌了五六倍不止，再加上汤姆森挂掉了，留下的假冒纽芬特是个半吊子。
事情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堆积的事务越来越多。今天没有清掉的账和转天的混在一起，变得更加困难。
她在财务室做了三天，事情不但没有变少，反而因为各种失误，增加了改错的工作量。周围的其他科室员工已经忍不住用惊奇的眼神偷偷打量她了，甚至开始背着她窃窃私语。
她本想将东西发给自己钓住的几个工具人，让他们处理，但却被&#183;干邑那个混蛋警告了。说这个东西绝对不能外泄，只能发给他和加西亚。
对此，加西亚可没少给她白眼。他丝毫没有顾及到贝尔摩德元老的身份，就差指着鼻子鄙视对方了。一百以内加减法都要用计算器，做什么行？
这些日子他追查公司被汤姆森和纽芬特搞走的账款，还要处理部分可能会起疑的尾巴，为了在下周的时候可以把会计所的人请进来，也是很忙碌。
加西亚看着自己追查了三天三夜，跑了无数银行后得到的结果，深吸一口气，他将手机掏出来，给玻利瓦尔打电话。
“boss。”
“对，结果查出来了。”
“对方账户的名字是M&#183;W。”
“什么，您在哪里听说过这个名字？”
“您怀疑是一家放贷公司？”
“是，可以确定，虽然他们互相转账了好几次，途径不少银行。但最后那笔钱，还是进入到了这个账户里。”
“好的，我会再把信息查清楚。”
“嗯……贝尔摩德，啊，不，财务经理，最近的确身体不适。我会尽快帮他请病假的，下周一他应该就不用来了。”
“那么，祝您今日生活愉快。”
“再会。”
挂了电话的玻利瓦尔心情复杂，这是他最近几天第三次听到M&#183;W公司的名字了。
怎么哪里都是你？
他昨天留下的蚂蚁窃听器，听到他们讨论，琴酒最近的任务就是这家公司，听说是一个大型洗&#183;钱集团。利用那些懵懂无知的大学生创造大量白色账户，并用那些账户帮助不法集团洗&#183;黑&#183;钱。
至于和他们有牵扯的是汤姆森还是纽芬特，这件事情还不好说。但他推测应该是纽芬特。
毕竟这家公司的规模听起来不算大，是琴酒加几个代号成员和一堆外围就能把对方端掉的程度，FBI没有必要如此费心费力。
但也不排除今年FBI有人需要功绩，特意找了这个好下手的对象。
那么汤姆森牵扯的又是一个什么事情呢……
“嘿，波利！别发呆了，看看他吧，你难道不觉得他很迷人吗！”布拉德在玻利瓦尔面前招了招手，示意他将注意力转移过来。
“啊，好。”玻利瓦尔有些好笑地将目光移到那个小机器人身上，这个机器人叫布布一号，是一个二十厘米多高非常笨重的塑料疙瘩。
听说有些地方还是纸糊的，因为考虑到重量问题。
不过这个也是耗费了布拉德无数心血的宝贝，在这个时代能做出来一个会跑会变型的电子玩具，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事情。
“你要自己上手试一试吗？”布拉德将一个黑色盒子递过来，上面有两个红色的疙瘩。
“这个是直线前进，另外一个是拐弯，还有侧面的按钮是变型，以及鞠躬。”
！！！
玻利瓦尔觉得这个黑色盒子莫名眼熟，他握在手里摆弄了两下，拉出来一根长长的折叠天线。
大概试了几下，信号接收的确有些问题，动作有点卡，但作为非商用很不错了。
“你这个考虑过改良动力吗？”玻利瓦尔问，“改成可以充电的那种，蓄电池？”
“嗯？”布拉德没反应过来。
“它的商业潜力不小，可以是儿童玩具。”玻利瓦尔看布拉德脸色有些不好看，连忙补充道，“嘿，我没有贬低它的意思。想想吧，哪一个男孩能够拒绝一个可以自己跑、还可以变型的赛车。”
“你把这个创意卖出去，卖给玩具厂，可以大批量生产，挣到不少钱。”

第32章 第 32 章
“呃，多谢提醒？”布拉德缓和了脸色，“不过我没有售卖他的意图。”
“我知道这一点。这是你的男孩，布布一号。”玻利瓦尔也泄出一丝笑意，“他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回去可以写一份全新的计划书了。你可以考虑一下，改版。”
“如果你有意图，或许可以把它向着智能方面发展，比如放在商店门口迎宾之类的……毕竟我看你应该没有意图将它向武器方面发展吧。”
“不，武器还是算了吧。不过如果你想要，我可以给你改一个别的型号。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不可以做成商用，但是小玩具之类的还是可以的。”布拉德语气带着责怪，“你这个家伙总是那么扫兴，就不能想点好的吗？”
“好，我的错，不应该说那些扫兴的事。”玻利瓦尔在小事情上一向非常好脾气，“之前我跟你说的那种搜索引擎，怎么样了？”
“昨天那件事啊。我将基础代码写出来了。你看看，能用的话就拿走。”布拉德非常大方地将电脑打开，将那个程序调出来，“看，这就是你所说的，目录版本。”
“目前的确达不到输入单个字符搜索对应的网页这个技术，但是反过来就可以了。将所有的网站做成目录，列在一张网页上面。”
“所以这就是一个专门为了提供讯息的网站，”布拉德用了一个有些拗口的词语，“是网站的网站。”
这就是当初谷哥的最原始形态，玻利瓦尔内心有隐约的激动。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所具有的巨大优势，而且最幸运的是，他拥有将这些优势转化为现实好处的资本。
此刻他抢先一步，将这个技术含量并不高的搜索引擎建立起来。哪怕之后格里德不能挡住越来越多模仿者出现导致的淘汰，也会因为吃到了市场的第一口蛋糕而获得名声和信赖。
“喂，你在想什么？”布拉德耸肩道，“笑得好恶心。”
“……”
天才总是有特权的，而且他刚给自己带来了一个好买卖。要冷静，冷静……
玻利瓦尔决定不和他计较：“我会让财务部给你转账，然后帮你把这一项注册成专利。另外昨天已经提交申请了，格里德会投资控股一个新的子公司，就是约定给你的实验室。大概顺利的话月底就能批复下来。”
“负责人会写你和瑞秋两个人的名字，你想实验室起什么名字？”玻利瓦尔看着神色从呆滞转向激动的布拉德，唇角笑意加深，“像波尔实验室那样，直接用创始人自己的名字？”
“这，这么快吗！”布拉德涨红了脸，“不行，名字可不能马虎，我要和他们一起商量一下！”
他一路芜湖地叫着，风风火火跑出门，引来旁边人看猴子的目光。
玻利瓦尔没有等他，将那个程序用硬盘拷贝下来，送到公司，便开车回到了家里。
依旧是老四套，锁门关窗、关灯、拉帘，玻利瓦尔打着手电筒，重新观察自家大酒柜底部的花纹。
那个上面有几个小红点的黑色盒子。
刚刚布拉德的机器人，的确给了他启发。
如果他估计不错的话，应该是一个遥控器，和他在布拉德那里看到的非常像。
他先用相机拍了几张照片，再用小刀将它的漆一点点剔下来。大概将整个画面完整地剔成两半的时候，点点金光冒了出来。那个花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黑色的遥控器，趴在酒柜底部。
“……”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能力并不是跟随着灵魂的，而是因为这具身体，本身就有神笔马良的能力吗……”
他轻轻按了一下中间的红钮，滴地一声。
他感觉到地毯下面，那个他到这里来第一天就踩过的天鹅绒地毯下面，传来机关启动的声音。
他将地毯卷起来，露出下面一个可以一人通过的入口，和一块地砖大小相当。
“他将这个能力作为自己藏东西的最后手段。”
“所以第二个密室找不到任何入口。因为只有使用遥控器，才可以让密室从内部显露出来……”玻利瓦尔喃喃自语，“而他将真正的遥控器毁掉了。”
“每次自己需要用的时候，就重新画出来。只有自己才有凭空造物的能力，所以如果不用暴力的方法，只有自己能够进入……”
“酒柜底部的这个应该是为了应付紧急情况，来不及画的时候，是一个备用品。”
理清楚了一切思路后，玻利瓦尔吐一口气，将目光移向那个入口，现在该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东西了。
如果是真正的自己的话，应该在里面有过去二十几年的日记，未来四十年的整体规划，部分父母亲戚重要的事情，还有组织的详细资料……
玻利瓦尔用钝物顶住了开口处，防止自己之后出不去。之后他穿上防护服和护目镜，再带着小型氧气瓶，一切准备好，才溜着绳子慢慢滑下去。
这个密室的位置出乎意料地深，下面是一个地道，可以说整个别墅的地下都被挖开了，规模堪称一个小型军&#183;火库，只要有一丝火星就能导致大爆炸，然后瞬间销毁这里存放的所有资料。
玻利瓦尔的冷汗顺着背后流下。庆幸自己是带着手电筒和便携式氧气瓶下来的。
一般有些常识的人看到这么深的地窖，都会点一个明火进去试一下氧气。
但此处刚好利用了这个思路。
试试嘛？试试就逝世。
地下有非常完善的空气循环装置，看起来是哪个黑工厂买的黑科技。
而这些在爆&#183;炸的时候就会变成绝佳的助燃剂，推动火势吞没整个别墅甚至这一片住宅区！
玻利瓦尔想到自己一直住在一堆火&#183;药上……就挺忐忑的。
还好这个地下室看起来足够深，入口处的隔离门非常厚，是那种在上面敲击都感觉不到下面是空心的厚度，盖上之后完全不用担心地下爆&#183;炸会波及到楼上，完全来得及逃走。
而且那些炸&#183;弹是全新的，上面连灰尘都没有，看起来是每个月都会检查。应该不会随意被引爆。
还在自己的接受范围内。
玻利瓦尔冷静一下开始查看其他的东西。
大概是水、应急食物、药品、各式武&#183;器什么的，另外有一个锁住的合金门，似乎那边有一条通往外面的地道。
所有的记录册并没有像之前那样锁在柜子里，封皮上也规规矩矩的写好了名字。他十分轻易地就找到了，侧脊上写有‘黑衣组织成员名单’的那个小册子。
但不要觉得这个操作很简单，这些记录册上面都是用汉字记录的，而且用的还是狂草。
那种除了自己谁也看不懂的狂草。
部分特别重要的内容用的竟然是小篆混大篆，没有接触过这个的看到，只能感觉是鬼画符。
总之文字这一部分知道很复杂就好了，跳过，不多说。
玻利瓦尔翻开那个名单，第一页就是自己的秘书，加西亚的名字，上面写着，代号，雅文白兰地（armagnac）。
这是一种比干邑要早二百多年历史的白兰地，但目前已经渐渐退出了市场。

第33章 第 33 章
周六，中午。
不用上班的人们放下工作的疲惫，开始享受难得的空暇。其中，运动俱乐部是一个备受欢迎的好地方。
虽然名字听起来没什么，但内容却不容小觑，里面不仅包含了最常见的各种球类运动、健身设备。甚至有游泳馆、射击场地、滑冰滑雪场、棋牌厅甚至是儿童游戏场，是整座城市规模最大，设备最完善的大型娱乐中心。
楼上还备有完善的洗浴设施、按摩服务以及想要小酌一杯的酒吧。
无论男女老少都能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乐趣。
每日在这里来往的人数不胜数。
“快闪运动中心，欢迎您光临。”前台服务人员对刚进门的那个五彩头小哥露出甜美的微笑。
那个五彩头小哥人高马大，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穿着黑色连帽衫，下面是一条黑色运动裤。看起来和来这里健身的普通人没什么区别。他掏出自己的会员卡和驾驶证，递给服务员。
那个服务员已经想好了，接下来告诉他基础训练和小班课程都在二楼，球类运动在三楼。她瞟了一眼会员卡，手一顿，嘴边的笑容谨慎了三分。
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编号写着000005279。
“艾特&#183;凯尔特拉先生吗？”服务员将卡号和身份信息记录下来，“您是第一次来？”
“是的。”艾特点点头。
“请您直接乘坐电梯到十九楼的棋牌室，您的朋友在那里等候。”
“多谢。”
艾特走到电梯，直接按了19楼的数字，然而出来后，他却并没有直接进入棋牌室，而是左右打量一下，确定没有人后，闪身进入了一旁的044号房间。
他用钥匙打开044里面的消防通道，那里面有另外一架电梯。他按下-5的按钮。
这家娱乐中心共有36层高，但实际上地下还有7层，这里是组织在美洲最重要的一个基地，存放了大量的资料和敏感信息。
就连一个普通的前台服务人员，都是从小在组织里面长大，经过多年培训的心腹。
刚出电梯，迎面走来的女子看到男子的脸愣了一下，但很快笑道：“干邑。您的时间总是控制的如此巧妙。”
“嗯，基尔希女士。”假扮成艾特的玻利瓦尔迅速瞟了一眼对方，四十岁往上，棕色头发，唇下小泪痣，身高175+，中等身材，将人和脑海里的印象对应上。
对方应该是基尔希，樱桃酒还是樱桃白兰地来着的。总之是这个娱乐中心的总负责人，快闪运动中心的经理，全名索菲亚&#183;安德烈耶夫娜。
“人员名单整理好了吗？”玻利瓦尔按照自己的感觉往前走，全神贯注地回忆自己来之前背好的地图和各种操作方法。
“当然，所有分部的人员已经在前天集合到各自的训练基地。他们的成绩和教官评价已经被整理成手册，欢迎您查阅。”基尔希说着眨了眨眼睛，露出有些慈祥的笑容，“另外，最近可是特殊的日子，楼下有一波可以结业的小家伙，您如果喜欢可以带走一两个。”
楼下……玻利瓦尔下意识调取出有用信息。
这个基地除了用来存储情报、交换信息，还是最重要的培训点。
据他之前查看的记录，三个月前这里就有最少几百个孩子在地下接受训练。可以结业应该是指年满12岁，可以判断他们各自的天赋，按部就班安排他们的未来。
玻利瓦尔忍不住多想了一点，当初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设置这个地方作为培训点。实在是太巧秒了。
毕竟是热销的大型娱乐中心，谁也无法估计食品和日常用品的消耗，记在公账上面，很轻松就将这一部分干净的钱用作黑路子的经费……
而且因为有射&#183;击场，采购敏感物品也不会觉得奇怪。
不过楼下的那些孩子……
玻利瓦尔皱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自己又不像琴酒一样自由方便，带个孩子做什么？怕不是第二天就会被无良媒体报道多了个私生仔啊？
“我想先看一下情报。”玻利瓦尔谨慎地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用卡片刷开材料室大门。巡逻的警卫视线从二人身上扫过，沉默地离开。
“说的也是，您还年轻。”基尔希捂嘴笑道，“毕竟这次的孩子太优秀了，他们的教官对我推荐了好几次。”
“皮斯科大人之前选的接班人已经被养歪了……所以您千万在这点上要慎重！最好可以多培养几个……”基尔希委婉地提示道。
皮斯科……啊，爱尔兰那种，的确是养歪了的典例吧？一看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子。
玻利瓦尔有些理解基尔希为什么会如此焦躁。
组织的两个主要据点是米利坚和霓虹。霓虹那边明显后继无人，皮斯科的老牌产业越来越无力，完全是在吃黑衣组织的回扣，帮他们洗钱，盈利无限接近于负无穷……
就连玻利瓦尔自己的计划书上，都写着要在五年内搞定米利坚，自己去接任霓虹那边的烂摊子……
不过他并没有要让小萝卜头占据自己家的想法，玻利瓦尔将对方的提议扔到了垃圾桶，就算自己真的缺人也不会找那些小孩儿的。
谈话间，二人动作不停，对着机器刷了玻利瓦尔三根手指的指纹和基尔希的指纹，最后一道锁也解开了，露出被整理得很整齐的资料。
玻利瓦尔先将最新的外招人员资料册取下来。
这里的名单包括所有今年内被吸纳进组织的外围人员，经过各地的代号干部接触后，觉得对方有潜力，便将名字上报，免费送他们到米利坚的培训基地参加考核和培训。
如果有人很幸运表现的不错，那么他们就会作为正式人员加入组织。他们的教官会将他们各项成绩整理成具体的成绩单，传递给更上一级别，看看各个地区的一把手二把手是否缺人。这些一把手是指玻利瓦尔这种身份的人。
至于这个地区的二把手……玻利瓦尔思维飘忽了一秒，似乎是加西亚。
他记得日记里写着，多年前朗姆不知道做了什么，特意找自己的父亲交换了欧洲的位置，将白兰地打发到米利坚做一把手，这也是玻利瓦尔接任后，不得不在米利坚设置分公司的原因。
现在想想，很可能是因为多年前他搞砸了的那个浅香事件，朗姆不得不跑到欧洲避祸，将重要的米利坚基地让出来……
玻利瓦尔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翻开名单，打算好歹选几个作为下属，应付过去就完了。
放在第一页的是一个非常眼熟的脸，黑发，眼神冷酷，一看就不是好人，名字写着——诸星大。
“……”
玻利瓦尔眉头一皱，觉得事情不简单。

第34章 第 34 章
第一页是有特殊意义的，代表着综合评定为最佳或者有某一项非常优秀。比如诸星大在狙击那一项就被红色标注出来。当然对方的综合评定也是最佳。
“今年霓虹那边发现了不少好苗子呢。”基尔希发现玻利瓦尔多看了这个底层人员几眼，解释道，“比如这位诸星君，rum可是早就发话了，十分看重他。您打算招过来吗？”
玻利瓦尔露出礼貌的微笑，自己要一个马上就会叛变的卧底进来做什么？请客吃饭吗？
这种好事还是让朗姆酒独自消受吧。玻利瓦尔十分没有同情心的想着，不光如此，还打算日后看他的笑话。
“我知道，这明显是他那边急需的，行动组的好苗子。”玻利瓦尔敷衍地应付两句，“我还不想和他吵架，也不需要这种类型的。”
他通过昨天的资料知道了。组织一共有三个主要部门，行动组、后勤组和情报组。
三个部门的一把手只知道对方的代号和联系方式，互不认识，也从没有碰面。
这也是boss用来防范和限制下属的手段。防止下属之间联合起来把他端掉。
每次需要互相之间协调合作，都会由boss或者贝尔摩德那边的团队经手。
这样分配也挺合理，可以互相制约。
行动组不需要多说，朗姆直接管辖，是组织被称为黑衣组织的根本原因。拥有大批武装力量和身手极佳的人员，就连boss最为重视的各种实验项目，也被他们所监管。
而情报组，玻利瓦尔对此知之甚少。
他只知道对方leader的代号是威士忌，具体哪一种威士忌，不知道。
就如同玻利瓦尔自己。不论询问谁，都只能得到后勤组leader是白兰地这个信息。
原主十分谨慎，执行任务或者与别人见面的时候会自称干邑，而下达命令的时候会换回白兰地这个身份。所以到目前为止，除了和他一起长大的老人，没有人知道干邑这个代号接任了后勤组一把手，更没有几个人知道白兰地已经换人了。
可能在朗姆的眼里，白兰地是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对手吧。
不过朗姆隐藏自己身份的方式又和威士忌、白兰地不一样。他直接找了不少替身，作为他的手眼耳，替他传递命令。
不过也有传言，boss就是情报组的一把手。毕竟贝尔摩德作为情报组的重要成员，一直活跃在各个据点和部门。
除了boss，谁能当贝尔摩德的老大？
但也不排除是贝尔摩德自己贼喊捉贼，她就是情报组的一把手。
最后介绍一下玻利瓦尔所负责的分部，被称之为后勤组，实际上是财务部和组织名下大大小小公司的总和。
这个部门挺安全的，不用像情报组一样潜入，更不用出外勤。
相对，每次收到的最多邮件就是：
哪哪哪，又没钱了，打钱。
哪哪哪，实验基金不够，打钱。
哪哪哪，又没武器了，打钱。
哪哪哪，基地被毁掉了……
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钱……
不是要钱，就是要钱……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好惨，他们炸飞机一秒钟，自己辛辛苦苦工作八个月……
看见琴酒在剧场版的逍遥自在了吗！那挥霍的全是后勤组的钱啊！！！
真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
所以这次组织人员培训，要花多少来着？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是组织报销的吧？！
玻利瓦尔捏着花名册的手微微颤抖。
这一刻，他看见的不是一个个组织新人的脸，而是一张张要钱的嘴！！
……
话又说回来，不管是情报组还是后勤组，都不需要直接露面，只要提前将准确的消息和东西发送给对应的行动组组员，再进行相应调度就好。三者的交互很少。这个作风其实挺符合神秘主义的……
玻利瓦尔重新聚焦到诸星大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上，上面写着霓虹本土人，26岁，无业游民，和霓虹本土黑&#183;道有关系。
呵，这上面有一句话是真实的吗？
玻利瓦尔回忆，赤井秀一大概是英吉利人，职业是FBI，和黑&#183;道更是没有丝毫关系。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他在十年前海滩事件，与工藤新一见面的时候，在米利坚读大学，还没毕业。大学时候的年龄估计为18-22岁，目前是五年前。所以他应该是23-27岁。
哦，错怪他了，可能还真有一句是真的，比如这个年龄。
“不，干邑大人，boss这次特意命令了，您一定要配一个保镖。”基尔希皱起眉头，表情担忧，“因为您上次遇到了凶杀案，boss担心您的安全。”
“这个年轻人身手评价是S，非常有潜力，”基尔希似乎根本不担心干邑和朗姆打起来，指着诸星大建议道，“boss之前嘱咐了，这一波儿新人优先您这边挑选，我还是建议您从朗姆那里，把他要过来。”
“……”
“我身边有雅文……”玻利瓦尔有些头疼，“而且我也不想和朗姆打架。”
“您说什么呢。”基尔希的笑容露出和蔼的味道，“雅文那个孩子，身手可是和您半斤八两啊。一百米射击都可能脱靶。”
“……”
大意了，忘了加西亚也是个菜鸡。
“近身搏斗更糟糕了，可能也就是普通的警校毕业生程度。”基尔希不紧不慢又补了一刀，“可是警校生才练了三年，加西亚可是练了十几年啊。”
“……”
玻利瓦尔感觉对方脸上写满了嘲讽，似乎在说两个弱鸡抱团还是弱鸡。
“这件事情之后再说，再说……”玻利瓦尔低头，装做自己在专心看资料。
根据记录来看，这个基尔希女士是组织多年的老人。她和自己说话的语气也证实了这一点，总之不能惹，不能惹。
玻利瓦尔一个一个翻过来，跳过了一个金色头发的妹子，是法国人，名字是利昂&#183;布赫兹，紧接着又翻到了绿川光和安室透的名字。
“……”
的确这份花名册是按照总排名来编录的，接连看到这几个卧底并不稀奇……
并不稀奇才怪啊！
玻利瓦尔觉得组织没救了。
他竟然产生了一个非常恶毒的想法，只要他在此刻动动手指，将这几个卧底的马甲统统拆穿，让他们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自己就安全了……
他抱着挑刺的态度端详着两个人的资料。
两个人的狙击都是A+，搏击不知道是有意藏拙还是真打不过，评级为A+，也比诸星大低了一个等级。
“……”
“您是看中了这两位吗？啊，的确，这两个新人看起来很活泼开朗，不像一般的组织里面的人，带着股凶神恶煞气。”基尔希道，“无论是放在外面做一个助理，还是保镖都很合适呢。”
“……”
恶毒的想法，还没有成熟，就被戳漏气了。
他错了，黑衣组织失败，并不是因为卧底多，是因为成员都瞎啊。
大姐，你是我亲姐。
你作为组织多年的元老，就这个水平，合适吗？
为什么一推一个准？这些卧底和间谍这么猖狂吗？
玻利瓦尔不动声色地加快翻页，刚好又翻到了水无怜奈的资料……
“您如果找一个姑娘，作为生活助理也不错……”
玻利瓦尔没等她说完话，就把这页翻过去了。

第35章 第 35 章
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这本资料，大概有五十几个人。或许是因为一开始连续见好几个卧底被恶心到了，一言不发。
“您没有看中的人选吗？”基尔希面带失望，“不行，boss要求，您必须要找一个保镖。”
“还有别的名单吗？”玻利瓦尔捏着那一沓子名单，好像烫手的热山芋，无奈地问道，“比如那种组织从小培养的内部人才，忠诚有保障，而且，不要未成年。”
“这……”基尔希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还真翻出来了另外一本名单，“那就只有每年因为任务不利或者能力不足，需要被处理掉的孩子的名单了。”
“实际上大家都是好孩子，boss也希望可以多给他们一个机会。”基尔希感叹道，“这是最后的仁慈。”
“不过那些人已经是被板上钉钉的无能了。大多忠诚和能力有一项存疑。”
“我看一下那一份名单。”玻利瓦尔翻开它，在第一页就看见了一张眼熟的脸。
“……她的情报搜集能力，搏击、射击都是A+，为什么要处理掉她？”玻利瓦尔忍不住问道，他又看了一下，的确，女子有着白色的长发和异色瞳。
这绝对就是之后可以在摩天轮上飞檐走壁的女超人，库拉索！
对方的代号也写着，库拉索。
“哦。您是说这个姑娘吗？”基尔希道，“我对她有一点印象。她的确能力强大而却过目不忘，但因为知道得太多了……”
“这不是更好了吗？”玻利瓦尔终于舒了一口气，笑道，“她的能力明显更适合我这边啊。之前是在朗姆行动组那边吧，也太暴殄天物了。”
玻利瓦尔道：“就这个人吧。新保镖，我会给朗姆传讯息的。”
“这，朗姆会不会不高兴？”基尔希的表情犹豫，毕竟朗姆是组织里的老人了。如此公然驳回他的意见，已经是在落他的面子了。
更加恐怖的是，万一之后有人因此打了歪主意，犯错时候找另一个部门的人说情，各个部门胡乱插手对方部门的事情……
玻利瓦尔暗忖，您老人家之前怂恿自己和朗姆抢诸星大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对方会不乐意呢？！现在倒是担心我们起矛盾，互相打起来了？
但心里想的一套，玻利瓦尔嘴上说的却是另外的话：“别想太多，没到你说的那种程度。无论是诸星大还是这个姑娘，都不是部门的正式成员。”
“这件事，朗姆高不高兴我不知道，但是boss一定不会不高兴。”玻利瓦尔无所谓地摆手，黑衣组织的boss明显是个喜欢玩儿制衡的聪明人，重要手下互相之间的关系越不好，他就越开心。
“之前boss可是说了这一波儿的人我随便挑。”
“朗姆也不是傻子。”
“我将诸星大让给他，他怎么也要有所表示吧。”玻利瓦尔的唇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只是要走一个他打算抛弃的棋子而已……”
“她被关在028基地？”玻利瓦尔将她的资料撕下来，给boss发短信。
boss果然很快就回复了，表示这件事他会告知朗姆，不用担心，又嘱咐他再多选一些人补充进后勤部门。
“……”
再挑一些人？挑哪些人？那些清一色的卧底吗？？
这届新人不行啊。
玻利瓦尔又忍不住翻了一遍那份记录，排名前五的分别是：诸星大，利昂&#183;布赫兹，安室透，绿川光，水无怜奈……
利昂&#183;布赫兹，那个金头发姑娘，他也有一些印象，虽然标着是法国人，但看起来是未来的雷司令，BND，德&#183;国&#183;联&#183;邦&#183;情&#183;报&#183;局的特务……
所以这大概是，五个卧底……
我是要做卧底连连看吗？！
这届新人是真不行啊。
玻利瓦尔忍不住将脸板起来，打定主意绝对不要在他们面前露面。
第六人是一个茶色头发的男子，名字是羽贺良一，笑起来有一点温润，成绩比起这些卧底差了一大截，但比起一般的新人也强一大截了。
但他也没什么兴致，或许是被接连五个卧底吓到了，他越看越觉得这个也像卧底。
“基尔希，这一波的新人虽然优秀，但优秀的太古怪了……”玻利瓦尔提示道，“不过我们也不是情报组的，不用管这件事情。但你可要保护好信息，不要被他们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好的。”基尔希点点头，她虽然没听太懂，但也是在组织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人了，那些卧底在她面前还不够看，所以玻利瓦尔也没有特别担心。
两人说话间，玻利瓦尔就听到手机嗡嗡一声。
“是boss。我可以去接我的新保镖了。”玻利瓦尔避开基尔希的方向，查看了一下短信，“您跟着去吗？”
“我就不去了，反正您肯定不会告诉她您的身份。”基尔希推了一下眼镜，“之后还有快闪集团的任务要处理，我可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有活力……”
“还有一些新的材料。您回去之后还请看一下，是我们上一批成员，这半年来成果的汇报名单。”
玻利瓦尔接过另外一沓子任务报告，点点头：“看来他们表现的都不错。”
“当然，有几个表现的格外优秀的，我还想请您向boss推荐他们呢。”基尔希笑道，“您不如现在就看看？”
玻利瓦尔怀着轻松的心情打开那一沓子任务报告。
第一份报告来自上一期第一名，也是最优秀的一个成员。
对方是派去蒂杰财团的商业卧底，被派到不少地方做了很多出色的事情，成功成为了对方的骨干，之后因为干得太好，受到集团分支的小姐青睐，被纳入自己人体系。
到这里都一切正常。
之后对方写着，自己因为成为了公司自己人，被另一个董事的人所忌惮，然后作为交换，被派到了格里德公司。
玻利瓦尔的微笑僵在了嘴角，他带着不可置信，迅速浏览下去。
对方之后写自己如何如何进入了格里德公司，被排挤，被边缘化。但好在他已经通过装成没用、唯唯诺诺的样子，降低了对方警惕，成功拿到了市场部客户的详细情报……
最后标注着一句，他在这周一不幸被卷入了凶杀案，不过请放心吧，警察没有怀疑他。
“……”
署名：德克斯。
“……”
艹（一种植物）
玻利瓦尔想把手中的资料扔在地上，狠狠踩两脚。
“怎么了？干邑大人？”基尔希看着玻利瓦尔逐渐变黑的脸色，表情疑惑。这些材料基尔希一向是避开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对方在报告里到底写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这个员工做得，太好了……”玻利瓦尔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仅仅扫了两眼对方最后提交的结果，就知道这份报告完全没有疏漏。
自己公司在市场部的客户被一网打尽。
对方甚至写了详细的调查报告，某某客户源卖给哪个公司比较合适，某某渠道商心理价是多少，某某最好作为他自己的晋升资本交给蒂杰，甚至还有回到蒂杰后要如何晋升挖蒂杰墙角的计划……
玛德，你不知道你现在就是在挖你自己的公司墙角吗！！！

第36章 第 36 章
“……真的没事。”玻利瓦尔长舒一口气，脸上带着无人能懂的痛苦，勉强笑着，“我被刚刚报告里面的新人气到了。”
“是么？”基尔希半信半疑，但明显是这个新人惹到了干邑，她也没有多言语。
“和你没关系，不用担心，基尔希……”玻利瓦尔瞟了她一眼。
“那我先出去了，您随时叫我。”基尔希十分有眼见地起来，将门关上，留玻利瓦尔一人在屋子里。
他需要静静，别问静静是谁。
玻利瓦尔稍微平复一下心情，开始思考这个冲突该怎么解决。
如果自己是在发现密室之前听到这个消息，他一定会惊慌失措地如同土拨鼠一样，放声尖叫。
但现在……
他甚至有闲心点评一下德克斯这个报告写得真不错。看来德克斯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好苗子。
德克斯……黑衣组织……蒂杰……格里德……
等等。
玻利瓦尔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德克斯本来是自己派过去的卧底，然而蒂杰财团将他反向派到格里德，反而让自己束手束脚。
虽然这只是对方无意之中做出来的壮举。
那么，以此类推，那些卧底们……
我是不是也可以这么做？
比如让安室透他们入职FBI，赤井秀一等人考霓虹公安？？
不不不，这样还是太危险了……
玻利瓦尔努力克制住这个诱人的想法。姑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成了，自己也不可能相信那些情报。这样太浪费人才了！
虽然柯南漫画里的红方不会互相联系。但万一呢？！
做人要谨慎啊。
玻利瓦尔换了个思路。
我虽然不能让他们入职霓虹公安或者米利坚FBI做卧底，但可以让他们到其他那些大公司做商业间谍！！比如苹果，比如四色方块……
玻利瓦尔豁然开朗，甚至开始感谢德克斯给自己的启发。
他带着隐秘的期待打开资料集，选中高新产业几百强这一本，从中间撕开，大概有二三十个公司。他看了一下，是每一个公司的最新的招人和宣传信息，包括联系方式、地址和公司简介什么的，感觉没有问题后传真发给基尔希。
“派组织的新人，进入这些公司做卧底，可以当做一个考核任务，具体怎么分配你来斟酌。”玻利瓦尔另外附赠了一条短信。
组织基地的另外一个房间里，玻利瓦尔不知道的是，基尔希和一个年轻姑娘在笑着谈些什么，气氛很温馨。
那个姑娘带来了一沓子文件，正在对基尔希展示着那些报告。
听到短信声的基尔希挑眉，大概扫了一眼发过来的传真，瞬间领会了对方的意思，颇有兴致地用手机回复：“我了解您的意思了。干邑大人，您真是越来越坏心眼儿了。请放心交给我吧。”
“妈妈，这是什么？”一旁站着的金色头发女子好奇地凑过来，看着基尔希整理那些公司资料的清单。
“是干邑大人需要的东西，你也别闲着了，丫头，过来帮忙。”
“好好。”那个二十岁左右的姑娘放下自己带来的材料，好脾气地上前，将那一份一份公司的材料整理成手册，摆放整齐，然后放在另一边。
“都是一些公司的简介啊。”那个姑娘一边将手里的传真整理成一份一份，一边问道，“一会儿，还需要我去给boss送咖啡吗？”
那句话里透着浓浓的期待。
“别去。”基尔希有些嗔怪地看了自家女儿一眼，“干邑大人正在工作，别打扰他。”
“哎。”姑娘那张温吞柔美的脸上划过失落，“我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代号啊。”
“这样就可以帮boss做更多的事情了。”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儿，笑得有点儿傻乎乎得。
“小傻瓜，有这个时间，不如来帮妈妈发短信。”基尔希好像没看见对方的心思一样，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姑娘带来的那一沓子文件其中的一张掉进了传真里面，随着一堆公司的简介被整理成手册，交给文印室的负责人员。
在基尔希离开后，文印室的两个工作员开始将这一沓子材料一张一张复印，装订成手册发给组织这一波儿五十多个新人。
“都是大工厂啊。”那个人忍不住嘟囔一句，“我如果之前找得到在这里的职位，哪里还用做这些事情？”
“嘘，小声一点儿！”另外一个工作人员责怪道，“你莫不是不想在组织里呆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口嗨两句！没有那个意思！”那个工作人员吓得手里的文件都掉到了地上。
“哼，不想死就注意点。这是最后一张了吧？”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捡起掉在地上的宣传海报，下意识扫了一眼，“嗯，格里德之伯克利大学宣讲会？”
“好了，别看了，快印吧。”他的同伴催促道，将那张纸一下子抓起来，放到打印机里面。
“致所有的基地成员：相关任务情报和材料已经由基地教官发给了每个人。一周之内，尽你所能潜入名单中的某一家企业。这是白兰地大人交给你们的任务。”
“必须要可以接触到公司高层或者是关键部门的职位。”
“包括但不限于：财务部，档案室，高级领导助理等。”
“你们的任务就是潜入这些公司获得信息和情报。我们不会提供任何讯息和工具，因为这个任务没有生命危险。”
“一周结束后，没有获得重要岗位的人，将会被淘汰。有意愿进入情报组或者行动组的人，可以直接弃权。——□□h（基尔希）”
在027基地宿舍里面的两个人正在研究这条刚发过来的短信。

第37章 第 37 章
在基地宿舍里面的两个男子正在研究这条刚发过来的短信。
“难得遇到一个可以选择做还是不做的任务。看来这位白兰地大人, 挺仁慈的？”金色头发的男子把玩着手机，脸上带着调侃。
黑色头发的男子盯着那条讯息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回答。
“绿川？？”安室透在他眼前伸手晃了晃, 他凑近了自己的发小，仔仔细细观察他的神情。
绿川光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啊, 我没事, 我在想这个任务……”
这个任务看起来似乎比较和善，不用杀谁或者炸掉什么……
“哎？绿川对这个任务感兴趣吗？我就不来了, 这似乎明显是经济那一块的老大……我还是更加好奇, 那位神秘的情报组leader……”安室透收敛嘴角的笑容, 眸子渐渐变深，似乎回忆了什么。
“克制一下，安室。”绿川光叹了口气, “我们之后还有一个合作外勤任务，琴酒发过来的。”
“唔，你说那个, 的确。毕竟我们是新人，谁都可以调用, 地位低呗。”安室透也皱眉, “那个任务也是群发，不过是强制性的, 而且要提前那么久准备，还要申请弹&#183;药……”
两个人嘴上说着，手上却在悄悄打着暗号，互相商量着这两件事情怎么分配。毕竟他们作为卧底, 还是分到两个不同的部门比较好……
窗外的微风卷过树枝，有小鸟跃上枝头, 好奇地歪头打量着这个罐头厂的后院。
这里是基地的宿舍。所有新人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在各自的基地里面完成培训，成功通过测试的，可以转为正式成员。
基地的条件还是很不错，至少比大部分大学宿舍强多了，是两人间，带独立卫浴。安室透和绿川光难得给了一个好评，舍友和蔼，包食宿，不限电，还能有更好的事情么？
不过感觉非常舒适的，可能只有这一对组合。
隔壁的水无怜奈和利昂表示：mmp，听到了吗！mmp！
太不方便了。水无怜奈暗中咬牙，发现自己那个自称来自北欧的舍友又在暗中观察自己。
都多大的人了，还在玩儿镜子那一套儿！也太蠢了吧。水无怜奈被气笑了，她故意闹出一些动静，若有所指地打开自己的粉底盒，然后用咔嘣一声，攥在手里，将它碾得粉碎。
对方刚刚就是利用粉底盒里面的小镜子，装作化妆来观察自己。
利昂，也就是那个德方派来的间谍，见到这一幕略微收回视线，脸色发黑。
这就是那个号称狠毒如野兽一般，被琴酒看重的那个女人吗？
她们二人此刻的心情高度重合了：
竟然和她分到一个宿舍里，实在是太晦气了！！
而且自己的几次试探都被拦了回来……利昂心思千回百转。
嗡嗡，两个人的手机同时一震，是来自组织统一配发的那一部手机。
这代表着——
“看来我们有新任务了。”水无怜奈首先打破沉默，对利昂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找了个离对方远的位置查看短信。
“水无小姐，对吧？”北欧的口音让利昂的话语强调怪怪的，她很快看完了，“这个消息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群发。你应该也收到了潜伏任务吧？”
“啊，”水无怜奈犹豫一瞬还是大方承认了，“不过我不打算去。毕竟我不擅长伪装，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倒是利昂小姐，看起来就很适合这份潜入工作，戏演得真好。”
“水无小姐考虑的周到，毕竟外面的人胆子比较小。”利昂也点点头，似乎很赞成她的话，“什么蟑螂啊，老鼠啊。那些本该生活在黑暗里的生物，突然跑到阳光下，的确能把他们吓一跳。”
“你！”水无怜奈脸都扭曲了，当我听不出来，这是在变相骂我是蟑螂？！
“所以你还是在你的舒适区，安安全全地住着吧。水无小姐。”利昂笑嘻嘻地推开门，将气歪鼻子的水无怜奈留在屋子里，“我要出去找找，有没有志同道合的战友。”
她顺着楼梯走下去，自己所在的是二号宿舍。下楼梯就是餐厅，之后就是训练场，这些地方总能找到人的。
安室透和绿川光是和和美美，水无怜奈和利昂是针尖麦芒。而隔壁的隔壁，诸星大和第六号表示无话可说。
他们是另外一个极端。
两个人在宿舍里，气氛古怪，或者装摸做样地看书，或者玩手机。
你抬头我低头，你低头我抬头，整整几个小时，没有一次目光的接触。两个人完美的打了个时间差，双双错开了。
“大君，在米利坚可一切安好？……”诸星大慢慢地浏览明美发过来的短信，他几乎是闭上眼睛就可以想象到对方说话的语气，唇角的笑容。
“……隔壁新搬来的最上小姐厨艺十分高超，我和她请教了汉堡牛排的做法，等到大君回来做给你吃……”
“……最上小姐是一个演艺界的新人，她想要邀请我一起加入演艺界。大君觉得如何……”
整篇信件不长，絮絮叨叨，大概诉说了自己目前的一些状况，并且对于诸星大要参加的任务和训练只字不谈。
“看起来，是恋人的消息？”一直在看书的第六号将手里的本子合上，笑吟吟地瞥过去。
两个人自从进屋后介绍了一下名字就再也没有说过第二句话。这是第六号第一次打破了之前维持好的平衡。
诸星大略微皱眉，揣摩他主动搭话的用意。他对自己这个舍友的印象不太好，对方看起来很温和的样子，但正是这份温和显得格外突兀。
毕竟任何一个普普通通长大的人，忽然加入黑色组织，还被自己的上司命令和一个陌生人住进一个屋子，或多或少都会觉得忐忑不安。
但对方好像情绪系统坏掉了一样，一直不紧不慢，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变化，表现得如此平静悠闲。
这让赤井秀一想到一个典例，反社会型人格。
“啊。”诸星大可有可无地应一声，心里却拔高了警惕。
“这么说来，诸星君和我都是霓虹人对吧。”第六人羽贺良一的语调不紧不慢地，他微微勾起唇角。
“？”诸星大没有回答，仅仅是点了点头。
“真好呢，在米利坚还能看到老乡。”那个男子感慨了一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自然而又惬意。
两个人就这样继续陷入了沉默，羽贺良一也没有觉得尴尬，继续翻开手里的书，书皮上写着《小王子》三个字。
赤井秀一掏出手机，给明美回复消息，思绪却不自觉飘远。
这一批次有五十几个学员，但是这个基地只有六个人。听说除了一个女性，其余五个全都是霓虹推荐过来的。包括自己在内这六个人，是这一个批次的前六名。
也就是说，这些人就是这一波儿最优秀的，大概率都是他未来的‘同事’。
因为是两两一组进入的基地，他作为第一组进入基地的人，除了认识了自己的舍友，还没有碰到其他人，或许之后要找机会看看，能不能套一些其他人的信息。
教官不允许所有成员没有任务的时候随意出宿舍，所以午饭或许是一个好的机会。
选择借着任务借口出宿舍的利昂与赤井秀一相比要胆大得多。她顺利通过了餐厅，没有多看，步伐平稳而又自在，好像她也是一个教官助手一样。普通的助手虽然觉得对方有些脸生，但也不敢拦住她，就这样让她一直摸到了训练场前面。
但可惜，她的运气不太好。
“利昂&#183;布赫兹？”转角一个身高马大的男子停下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你在这里做什么？”
糟糕，是这个基地的教官之一。利昂后背汗毛倒竖，她看起来若无其事地笑着：“我收到了来自白兰地大人的任务，想要出去准备些东西……”
“够了，我之前说过，没有事情不能乱跑。”那个男子冷冷地打断她的话，“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提前申请，除非有任务。”
“的确是任务……”没有等利昂说完话就被男子再次冰冷冷打断了。
“不过，白兰地大人的任务我也知道，不是紧急任务吧。”
“用任务做借口，胡作非为，将会得到双份的责罚。”
“我没……”利昂顶着男子残酷的目光，吞下没有说完的话语，“是……”
“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你应该清楚。”男子抬了抬下巴，示意身后的两个工作人员带她回去。
等到几个人消失在转角，那个男子回头问道，语气意味深长：“你们听明白了么？如果你们也和她一样乱跑出来，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阴影处传来窸窣声，两个男子带着尴尬的笑容走出来。
这两个人正是安室透和绿川光，他们对这位教官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我们这不是跟着教官一起出来的吗，当然不会受罚。”安室透带了几分讨好的味道，想要从眼前的教官这里打探更多的消息。
“哼，收起你的小伎俩吧。”那个男子冷哼，“你们也是想问白兰地大人发的任务吧。”
“哎，这不是，有些忐忑。毕竟我们是新人，想要找靠谱的前辈打听一下……”
安室透笑得很亲切，十分懂地上前塞了一卷厚厚的美钞到男子的口袋里，粗略看起来至少有上千刀。
“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心意。”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子瞥了他一眼，将美钞塞到更里面的位置，没有拒绝。
他带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这个时间是他们一组的训练时间，所以他刚刚看到有人想要乱闯训练场那么生气。
“……”两个人对视一眼，觉得这笔钱多半是竹篮打水了。
这里是罐头工厂的地下，哪怕有员工听见了qiang声也会错认成印罐头的声音，非常安全。
过了莫约半个小时，看到二人都打空一盒子弹，那个男子才露出一丝满意。
他挥挥手，掏出一根烟叼上，示意他们停下来。
安室透和绿川光也微微冒汗，qiang管热得烫手，肩膀位置被震得发麻。他们在学校里的时候，从没有接受过如此高强度的训练。
宛若后面有一只在疯狂追赶的恶狼，眼前的靶子几乎是几秒一换，几秒一换，根本来不及仔细思考瞄准，就不得不开&#183;枪。
“这个事情也不是什么机密。你们是这次新人的前六名，以后肯定也会知道。”他瞟了一眼两个人煞白的脸，就像那个吝啬的蚌，终于愿意吐露些许信息。
“白兰地大人给你们的任务多半是一些费脑子，但是安全的任务，就算任务失败也不会责备你们。所以你们如果有相关技术，去白兰地大人手下工作是最佳的选择。挣得多，又安全。”
“不过，”男子露出狰狞的冷笑，“如果想要迅速往上爬，心够狠的话，杀的人够多，直接去朗姆大人那里报道。”
二人微微低头，掩盖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点头称是。
“……总之，想要去完成白兰地大人发布的任务，可以来我这里提交申请。”
男子上下打量他们几眼，也没有再多问，几个人继续今日的训练。
组织对于这些新人的训练安排十分严苛，每天最少要有四到六个小时的时间，不间断高强度练习。
与此同时，作为弥补，在训练结束后，组织也会准备丰盛的三餐，提供给这些新人。
但绿川光和安室透更加期待的，是在餐厅的见面机会，与组织其他新成员的见面。

第38章 第 38 章
另一边028号基地是一个化工厂, 在027的隔壁。
专门用来关押叛徒和没用的废物。
比如那些身份暴露的卧底和类似于伏特加那种、啊，不，要礼貌。
玻利瓦尔挑眉暗忖, 这怕不是杀人毁尸一条龙服务？化工厂，想要什么原材料没有啊？
他之前绕了远路, 穿好口罩墨镜和帽子, 鬼鬼祟祟地从后门进去。
“我找你们老板。”他对着那两个站在里面执勤的保安说道。
这个基地明显没有044那么严格，只有没有价值的人才会被带过来。但就算这样, 玻利瓦尔来之前也提前发了短信通知, 不然会在对切口的时候被虎视眈眈的成员抓住。
“她就被关在这个屋子里面。”那个负责人闻讯赶来后, 将玻利瓦尔带到对应的屋子，用钥匙打开了一层又一层的锁，进入内室后, 果然见到一个白色头发的大美人，被绑在椅子上。
看到玻利瓦尔和负责人进来，库拉索眼睛中多了几分惊恐。她的身体克制不住发颤, 玻利瓦尔甚至感觉她快哭了。
“不用紧张，这位……”玻利瓦尔难得有了几分欺负人的罪恶感, 上前撕下对方嘴上的胶带。他想用一个亲近一些的称呼, 却卡壳了。她代号是库拉索，但她叫什么？
“……”
“奥尔加, 奥尔加&#183;科尔布特。”库拉索的神情非常紧张，但仅仅看神色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奥尔加，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玻利瓦尔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尽量将语气放平缓和蔼一些, “不用害怕，我们不是来处决你的。”
负责人很有眼色地上前, 将钥匙递给玻利瓦尔。
玻利瓦尔没有犹豫就将库拉索上半身的锁打开了。
“……”负责人呼吸一滞，连忙扭头看向库拉索，还好对方似乎没有这个意图。
她坐起来，揉了揉自己手腕被勒出来红印，疑惑地看着玻利瓦尔，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敌意。
“你先出去吧。”玻利瓦尔对那个负责人吩咐道。
“可是……”负责人早就想跑了，他害怕库拉索暴起杀人，但玻利瓦尔还在这里站着，这可是自己的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他总要为自己的前途想一想。
“不用担心，我还没有那么弱。”玻利瓦尔仗着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底细，就开始张嘴胡扯，冷着脸的气势看起来的确挺唬人的。
谁也看不出来他是个战五渣。
不过他也没有说谎。
他在来这里之前，勤勤恳恳地在大衣内袋里准备了一群小可爱，打定主意，只要情况不对就立刻把它们抖出来。
人的反应速度再快也没有动物速度快。
所以他只要没有被偷袭，第一下被放倒，就是无敌的。
计划通√
玻利瓦尔为自己点了一个赞。真难为他一个连群架都没怎么打过的战五渣，想出来这么高难度的操作。
作为boss还要亲身下场的话，那些下属是干什么吃的！
玻利瓦尔指指点点。
没错，说的就是你，一点都没有逼格的朗姆，赤井秀一约琴酒，你竟然扮成老人去做前锋？
这是什么恶趣味？
就不怕来的FBI狠心一点，学一下自己的同僚，连发六qiang，将人质和劫匪一起击毙啊？！遇到这种事儿，你都没地方哭知道么！
等到负责人离开，玻利瓦尔对情绪明显安静了不少的库拉索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干邑。”
“你应该也清楚你的处境。不过你现在不用被处决了，开心嘛？”玻利瓦尔讲了个冷笑话。
库拉索还是一副犹犹豫豫的警惕表情看着玻利瓦尔。
“……”
战略失败。
“好吧，总之你目前算我的下属了。”玻利瓦尔决定绕开弯弯绕绕直接说事情，毕竟现在的库拉索看起来还不想选择背叛。
“这是我的上司，白兰地大人的命令。”玻利瓦尔介绍道。
易容与变声只是掩盖了一个人的脸和声音，比如贝尔摩得那样，因为气味儿暴露，还有因为习惯暴露的。
所以他要做好准备，万一掉马也不能让别人把自己和白兰地联系起来。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干邑，白兰地的下属，弱小无助而又可怜，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玻利瓦尔想着，仔仔细细观察库拉索的表情。
库拉索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触动。
“我只给你一个任务。”
“只要你不将组织的情报对外吐露出去，我会给你更多自由。”
“你的任务就是下周一，去这个地方应聘。然后用你的一切来保护他的安全。”
玻利瓦尔递给库拉索一张格里德的资料，又将提前打印出来的自己的照片，展示给库拉索看。
确认她记住后，玻利瓦尔也不管吉不吉利，直接用火机将照片烧了。
“这是一位对组织很重要的人。他也知道一些有关于组织的事情，你遇到困难也可以考虑向他求助。”
“不过你不能将关于他的一切事情，透露给除了我以外的任何人。哪怕是朗姆也不可以。”
玻利瓦尔语气加重，直到看见库拉索紧张地点头才满意。
“是一个简单的保镖工作，不需要对任何人透露你的身份，也不需要盗窃情报。”
“更不需要你去杀谁，出卖谁。”玻利瓦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终于看到库拉索脸色松动了几分。
“可以做到吗？我将我的邮箱号给你，你每周给我发一份安全报告就可以了。”
“……”库拉索点点头，脸色比之前好看了不少，“是，我明白了。”
玻利瓦尔又再三确认了一下她的态度，的确没有露出任何想要背叛或者脱离组织的意思，这才放心地将任务细节也交给她。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她顺了顺毛，然后交给她一张不记名的银行卡。
但他行色匆匆地往家里走的时候，旁边宿舍的窗户刚好打开了。
安室透结束训练后回到宿舍，将之前开着的窗户关上。他不经意往外瞥了一眼，刚好看见了一张十分眼熟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还是被他绑架到这个基地来的。
艾特&#183;凯尔特拉！那个五彩头的男子。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对方只是一个普通学生，怎么逃离的组织牢房？
安室透下意识伸手摸自己腰间的qiang，却摸了一空，他的qiang在进来之前就上缴了。
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做些什么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已经远去。
自己要怎么做？装作没看见？告诉教官，举报对方？
安室透挣扎再三，将窗户砰地一声关上。
“怎么了？安室？”绿川光讶然看着莫名其妙开始生气的男子。
“……”
“没事。”安室透若无其事地对绿川光露出微笑。
玻利瓦尔并不知道自己被安室透无意中看到了，而且让对方经历了一系列良心的折磨，最后决定当做没看见放过他。
他之后找餐厅的卫生间卸掉了脸上的易容，回到家里，将家门外的包裹收进来，打算看完信后，回到地下室，继续看那些有关黑衣组织的情报和注意事项。
这封信是浅井惠子寄来的，为了还之前的借款。玻利瓦尔隔着袋子摸了一下，是一沓子纸币的触感，拆开之后也没有任何异样。
信封是浅浅的米白色，边角印着‘维亚餐厅欢迎你’的字样。
“估计是她现在在打工的餐厅？”玻利瓦尔顺手查了一下对方的地址，是一家新开业两年不到的餐厅。
网站的主厨介绍页面上面标着——香榭丽大饭店，米三星主厨的接班人。这位维亚主厨是一个有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哪怕做出来了憨厚的样子，也掩盖不住眼里的精明市侩。
他顺手就点进了对方的推荐菜单，然后顺着海鲜烩饭、酸菜猪脚、碎肉血肠、约克郡布丁、樱桃慕斯……
他忍不住一页一页的图片看过去……
这个不错，唔，这个看起来也挺好……
这家餐厅的主要菜品似乎是德式和英式混合，还加了一些法式，不过总体评价没有德式菜品好。
等到他放下手里记录了整整十几页美食的笔记本，目光有些茫然，我刚刚要干什么来着的？
查一下什么资料来着？？
哦，对了，刚刚查到了香榭丽餐厅是一个很不错的老牌子，但是最近经营不善，倒闭了，正在对外寻找收购！我要评估一下要不要收购对方！
他面色自然的重新将香榭丽大酒店放在搜索的位置，找到了对方的详细资料。
是一个名叫老古斯特的英吉利厨师创造的品牌，融合了法式和德式多种风格和菜肴，用开放包容的心态，逐步打开了米利坚的市场。
不过可惜对方在一年前多去世了，因为长子经营不善，目前正在低价对外出售。
玻利瓦尔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开始写努力回忆自己记忆中的饭店和餐饮行业发展模式，比如某星巴巴就是一个经典案例，改一改完全可以挪过来。
玻利瓦尔盘算着，顺便查了一下目前格里德拥有的流动资金。如果资金合适的话，可以把对方的餐厅收购过来，然后改造一下，做成高端连锁。

第39章 第 39 章
玻利瓦尔渡过愉快的周末, 带隐秘的小期待来到公司。
实际上也没有多愉快。
他这两天一直在屋子里勤勤恳恳地写商业报告，写完了一份餐饮业的行业报告，又开始写布拉德负责的那个搜索引擎项目的发展计划。
剩余的时间也在不停地翻阅自己没看完的黑衣组织的情报, 修订计划，看看有哪些人能用, 有哪些老式企业可以重新改造。
然后他将一切整理完成后, 又整理了一个申请书，起名为《关于组织内部劳动力的合理利用分析》发给自家的boss。
这个报告有点长, 但对方却好像根本没有看一样, 看了眼名字就迅速批准了。一路绿灯, 甚至叮嘱除了另外两个组长，要求所有人全盘配合他。
但比起信任自己，玻利瓦尔觉得更可能是boss也对于入不敷出、凄凄惨惨的组织有极大的怨念了, 一直盼着有人接受这个烂摊子，才会答应的这么爽快，甚至是欣欣然的样子。
至少这个目标是统一的, 他并不排斥这一点。
不知道他之前勤勤恳恳撒下的网，能够为自己网住多少条大鱼呢？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便看到加西亚正在里面忙碌。
加西亚感觉到目光, 猛地抬头，盯着玻利瓦尔, 语调带着杀气：“boss，您可算来公司了。”
咳咳——
看着对方眼底浓重的黑眼圈，玻利瓦尔有些心虚地挪开目光。
自己不是刚来到这边，什么都不熟悉……
很多事情能躲就都躲过去了, 直接扔给了自己看起来很能耐的秘书。
之前借着招新的借口，连着翘了好几天班, 的确有些过分了。
“……不过您看起来心情好多了。”加西亚上下打量了玻利瓦尔一番，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松了一口气。
这句话让玻利瓦尔心头一跳。
他听见加西亚继续道：“您上周状态非常糟糕，果然还是因为那个凶杀案吧？”
“我还以为您忽然不认识我了，看我的目光真是生疏。是因为遇到了什么困难？”加西亚摇摇头，一边的玻利瓦尔心里翻起滔天巨浪。
“不过今天看起来就很不错了。是找到了解决办法吗？”加西亚端起手里的茶杯，随口问道。
玻利瓦尔无言以对，半天才加上干巴巴的一句：“上周的确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已经解决了。”
“……嗯，辛苦你了。”
“噗——”正在喝茶的加西亚差点呛到，他一边咳，一边笑，就差拍桌子大喊。
“这还真是不符合您的性格。”加西亚笑道，看着玻利瓦尔脸色越来越不友善，连忙收敛起来，一本正经地打开刚刚收到的消息，“人事部给您发消息，今天有不少人过来报道。”
“大多数都是您之前说过的那些在读生，来实习。”
“还有几个莫名其妙的人，想来这里应聘？”加西亚说着说着，满脸的迷茫，“可是我们没有发布任何招聘信息……”
“啊，我想起来了。我前几天的确发了一个告示，说要招聘两名助理。生活助理和行政助理，难道是那个消息引来的人？”
加西亚表情更加困惑了：“现在的年轻人，这么积极吗？那个条件可非常苛刻，工资也不高……”
“……”
玻利瓦尔也皱眉，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他抱着侥幸的心理翻开人事部发过来的传真，那些简历上面的名字很陌生，但是脸却很熟悉。
好家伙。果然都是那些熟人！！
为什么？为什么这些新人都跑到我的公司里来了！？
我发下去的名单里没有格里德吧！？
“基尔希，这是怎么回事？”他掏出手机给基尔希发了一个短信，“我给你的公司名单里没有格里德，你是如何与那些新人说的？？他们怎么都跑到格里德公司了？？”
“boss，真的很抱歉。这件事情是我的失误。”基尔希很快发了回信，“我刚刚重新检查了一下材料底稿。不知道怎么回事，您在伯克利大学的宣讲会海报的确混进去了。”
“我正在筛查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看见伯克利宣讲会这几个字，玻利瓦尔心里隐约想到了什么，但却没有抓住。
错误已经发生，谴责下属是毫无作用的，在等待基尔希调查的时候，还是想一想自己要怎么办吧。
今天来应聘的那些人，怕不都是那群酒厂的新人，像闻到味儿的鲨鱼，一窝蜂全都扑过来了？
玻利瓦尔有些头疼。
他深吸一口气，挺好的，不慌，小场面。就当自己发动了套王技能，既想要新人为自己服务，又不愿意让他们知道格里德和自己有关……
“招什么助理？”玻利瓦尔克制不住，话语中带出来一点埋怨，“公司的人够多了。”
“啊？”加西亚没反应过来，“boss，刚挂了一个财务部主管，之后还要把拉斯调走，咱们的人手……”的确不足啊？
加西亚也不是傻子，他很快反应过来：“那些人有问题？”
“……”
“这件事儿和您有关……”
“……”
“boss，大哥，您看在我这么大工作量的份上！告诉我吧！至少让我心里有点数！”加西亚笑嘻嘻地端起一杯茶，塞到玻利瓦尔手里，满脸都是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呗。
玻利瓦尔白了他一眼，然后掏出手机打了几行消息，将自己本来的安排与基尔希的失误概括出来，屏幕转过去给他看：“之后会有几个组织的成员来公司应聘，他们不知道我们的身份。”
“那，我让人事部直接把这些人安排到会议室？”加西亚看完后和基尔希反应差不多，也是一脸有间谍要谨慎的表情。
“那些学生直接让他们通过，记录下情况后直接入职。”玻利瓦尔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剩下的让人事部先筛查一遍，简历没问题的人，直接安排到会议室。我来面试。”
“行，我通知他们。”加西亚拿起电话，直接拨了人事部的座机。
玻利瓦尔将书架上那本经济学教材拿下来，随便翻开一页，翻到书后思考题的位置，将它摊开，用一旁的打印机复印成十几份，又找了几个带表格的题目，同样将它们复印下来。
最后将这些题目装订成一份一份的样子。
搞定，这就是那些新人的入职试题了。
玻利瓦尔满意地拍拍手。
“哎？我也来加几道题。”加西亚看到了，同样起了兴致，“您弄得那一份太简单了，我加一点难的。”
于是这两个不做人的，毕业多年不知学生党考试艰辛的，你一道我一道，合起伙儿来准备了一份厚厚的临时试卷。
而此刻，正在人事部焦急等待的新人们，还不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什么命运。
“奥尔加&#183;科尔布特女士……”人事部主管挂了电话，看看简历上的名字，又看看对面那个一脸紧张的美丽白发姑娘。
人事部主管是一个四五十岁，心宽体胖的男人，身材非常符合米利坚这个地方的风气，有着硕大的啤酒肚。
“您好。”奥尔加，也就是库拉索，露出一个紧张的笑。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米白色的西服，配着白色头发，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柔，但或许是不习惯他人的注视，有些不自在地捏着自己的裙摆。
“您就是董事长大人特意推荐过来的吧！”人事部经理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握住库拉索的手非常殷勤地上下摇动，“董事长已经在等您了，您直接带着文件去他那里报道吧。”
奥尔加&#183;科尔布特，24岁，爱丁堡大学经济管理学位硕士。
玻利瓦尔放下手里的简历，再看看眼前一脸期待的白发女郎，斟酌了一下用词：“奥尔加小姐，您知道您的任务吗？”
库拉索点点头：“大人说让我一切都听您的安排。”
“……”等等，他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不过听话总比耍心眼要好，他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请坐，别站着了。”
“奥尔加小姐，您的学历非常优秀，本来我想让您接任生活助理的职位，但似乎有些浪费了。”
库拉索听着玻利瓦尔不紧不慢的话，脸色也渐渐凝重：“请放心，虽然时间可能有一点不对，我的学位评级是一等一。”
懂了，是有真材实料的。
玻利瓦尔也瞬间了解了对方暗含的意思。
“那么拜托您接任加西亚的职位吧，”玻利瓦尔对着加西亚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然后对库拉索介绍道，“这位是我之前的秘书。”
“boss！”加西亚猛地回头，瞪着玻利瓦尔，就如同伏特加听见琴酒不需要他开车了一样，满脸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
这个既视感怎么这么强烈？？
“财务经理还要拜托你了，加西亚。”玻利瓦尔被他盯着，竟然觉得自己的良心隐约作痛，他只好隐晦地提示道，“你知道，我对其他人接任这个职位都不放心。”
财务部有什么？披着财务经理外皮，划水添乱的贝尔摩德，堆积的无数工作，没了。
加西亚觉得眼前一黑，他合理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嘲笑对方太多次，被穿小鞋报复了。
但还好，玻利瓦尔紧接着补充道：“我之前在伯克利大学找来了一个实习生，是年级的优秀学生。她叫惠妮，你可以让纽芬特带，呃，让惠妮带纽芬特做事情……”
让实习生带着经理做事情。这话说的让两个人同时脸色扭曲，不过至少安抚了暴躁的加西亚。他不情不愿地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件事。
“那么，接下来，奥尔加小姐。”加西亚带着挑剔，上下打量着库拉索。
“你和我交接一下工作事项吧。”
等到奥尔加跟着加西亚离开后，玻利瓦尔带着艾薇来到三楼的会议室。
果然，大概有七八个人在那里等候着，虽然他们换了一身衣服和名字，但那凶神恶煞的气息还是遮掩不住地向外透。
哪怕是作风干练果断的瑞秋，和他们一比，也如同大人和小孩子玩闹一样。
那是一种对于生死的漠然，不是同类人感觉不到这一点，最多就是觉得对方似乎怪怪的。
玻利瓦尔一眼扫过去，嚯，都是熟人，资料里排名第十七、第十八、第六、第二十一、第二十二，第四……等等，第四？绿川光？
玻利瓦尔重点打量了两下，那个深棕色头发的亚裔男子，得到对方一个温和的笑容。
“……”
可以确定了。
这波瞎猫碰上死耗子，撞大运了。
玻利瓦尔将目光移开，并没有开口自己我介绍的意思，能够来这里应聘的人，大多应该心里都有数。
不然连公司总裁站在面前都不认识，这种求职者也就是来做分母的。
艾薇将那一份份很像缝合怪的试卷发给他们，没收手机，会议室充当临时的考场。
等待他们答题的时间，玻利瓦尔坐在会议室的最前面一份一份地看今日收上来的简历。
他的想法有点多。
他正在想，是否要找借口，将那些看起来太凶的家伙和卧底们刷掉。
他们没有专业水平，进来绝对是捣乱的。
这些人的简历看着都挺不错。什么某某大学经济系，某某大学管理系。
谁信谁就是傻子。
就说绿川光那一份，上面写着25岁，明治大学机械制造专业，这个都不用查，绝对不是。
他是警察学校毕业的。玻利瓦尔露出犀利的目光，这点他可以拍板确定。
那些人在会议室里做卷子，玻利瓦尔在刷掉对方，和留下来试用一下，再刷掉对方两个念头中挣扎。
考试时间比较长，毕竟题目是被两个没良心的鬼畜联合设计的。大概两个半小时之后，艾薇就要求他们停下。不管写没写完都把他们轰走，开始收卷子。
其实题目还是比较简单的。
玻利瓦尔不做人地想着。
例如，算公司流动资产比率，投资分析，股息计算，还有最基础的数学问题，比如积分微分什么的，互联网类的也考了一些，简单的C语言编程，以及一部分历史题目。最后有一道写自己有什么特长的自由发挥题目。
还是挺简单的，对吧？
他真的不觉得难，玻利瓦尔大概翻了一下那八张试卷。
啧，惨不忍睹。

第40章 第 40 章
答卷人的很多知识都非常生疏, 明显大家都是最近几天临时抱佛脚，看了一些内容，今天就跑上门来应聘了。
这也没办法, 公司一周只有五天上班。一般录取还要花一些日子，不会当天直接告诉你是否被录取了。
所以一周内混到公司内部这个任务……
难度真得很高。不能怪这些新人没有准备。
完成度最高的两张卷子是绿川光和第六名的。
他们至少把全部的数学题完完整整的解答出来了。这代表着至少他们两个是真的上过大学。
玻利瓦尔皱着眉头, 看着那几份近乎于抖机灵和俏皮话的试卷, 将它们先挑出来，告诉艾薇：“这几个人, 直接让他们离开吧。”
艾薇记住了那几个先生的名字, 点点头, 推门出去。
玻利瓦尔之前特意看过加西亚给出的招聘信息。上面写着，要求名牌大学本科以上学历，有优秀的数据处理能力和文字表达能力, 性格温和老实，最好擅长家务……
所以这些在案例分析题方面，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先生们, 可以直接刷掉了。
玻利瓦尔继续看剩下的四份卷子。
第六名就是他之前在组织花名册上见到的那个人，羽贺良一。
鉴于组织并没有给他提供任何帮助, 这个人应该是用的真名……如果他不是卧底或者间谍的话。
长得倒是和照片一样, 一副温和老实的样子，文字题都写得比较完整, 对于软件行业的发展历史也答得不错，但是在经济方面的只是有些欠缺。
他在学历上填写的是东&#183;京&#183;大学语言专业，并且写了自己的优点是会俄语、英语、日语等很多种语言。
玻利瓦尔让艾薇将他叫进来。
“您好。”羽贺良一笑着鞠躬，比起外面那些不专业的人, 看起来就如同一个普通大学生一样。
他将周身的气息控制的很好。至少，玻利瓦尔如果不是昨天看到他的介绍, 绝对想不到，这个人是组织里面评定的，潜力仅次于那五个卧底的优秀新人。
“你是来应聘生活助理岗位的？”玻利瓦尔示意对方坐下，“不过你看起来并没有类似的经验啊。”
“是的，我今年大学毕业，”羽贺良一语气恭谨地回答道，“罗萨莱斯董事长。”
“你认识我，看来功课做的不错。”玻利瓦尔端起咖啡啜了一口，“说说吧，你的优点。”
“您的招聘信息上面工资写的并不高，而且还对学历有很高的限制，岗位却仅仅只是一个助理。”羽贺良一道，“所以我可以猜测，您的助理并不仅仅是那些普通的，每日跟着做记录的助理。”
“您想要培养一个可靠年轻的管理人才。”他笑道，“我之前听见您的前任助理加西亚先生调职成为了财务部主管，这也证实了我的猜想。”
“重点并不在于工作经验，或是专业能力。而是有培养的潜力与忠诚。”羽贺良一的表情带着自信，“我认为东大已经证明了我的学习能力。并且我可以保证对格里德绝对的忠诚。”
“你要如何保证？”玻利瓦尔来了兴致。
“嗯……”羽贺良一露出了思索的表情，看起来是深思熟虑后，痛下决心说道，“我愿意签署终身合同，保证不会跳槽，你可以放心培养我。”
“我知道我没有什么本事，但我也很看好格里德公司。只能选择这样向您展示我的诚意。”羽贺良一的话语非常诚恳，“我想尽早加入您的公司，成为格里德前进的基石，帮助它攀上顶峰。”
嚯，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对方满脸写着，请给我一个机会，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着，就算合同过分一些也没有问题，我愿意为公司干一辈子。
这个空口白牙的本事，如果不是知道他的底细，玻利瓦尔怕不是被这诚恳的态度，感动得当场就决定录取了？
这可是知名学府的高材生，就这么追崇自己的企业，进来做一个端茶小弟都愿意，多好的人啊。
呵，骗子。玻利瓦尔看着他的目光更加温和了。
他很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毕竟在羽贺良一看来，他后面有那么大一个跨国违法公司，只要能拿到足够多的格里德公司信息，换取到足够高的组织地位。
之后哪怕他撂挑子不干了，违约，格里德也不敢做出什么。
现在为了要这个位置，他当然要有多好说多好，看起来是把自己的全部都赌上去了。
但实际上，啥都没有，一张空头支票。
玻利瓦尔的笑容很和善。
他改变主意了，他本来打算随便找个借口将对方刷掉，但羽贺良一这种有恃无恐的行为，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李某人，平生最不喜欢别人算计自己。
白给的送上门的劳动力，为什么不要？
“那么，这样的人才我又怎能拒绝。”玻利瓦尔笑道，他起身和羽贺良一握了握手，“欢迎您，羽贺先生。”
二人同时露出欢快而舒畅的笑容。
来了就别走了，一起为公司做贡献吧。
玻利瓦尔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又像是忽然打通了任督二脉。
这些人，似乎有别的妙用啊！
反正在他们看来自己是酒厂派来的，不论遇到什么样的诱惑，都不会主动跳槽，出卖格里德……
玻利瓦尔的心思顿时活泛起来了。
他可以放心大胆地用这些人，反正酒厂是自己的，对方里面外面都是自己人。如果对方对格里德不满，想要跳槽，他完全可以通过酒厂那一边威胁他们，让他们留下来！
艾薇将羽贺良一的相关信息记录好，微微歪头看着玻利瓦尔。
“暂时订下生活助理实习，三个月后转正。”玻利瓦尔道。
艾薇点点头。
羽贺良离开的时候还特意看了玻利瓦尔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耐人寻味，可惜玻利瓦尔没有注意到。
“下一个，就是这位，绿川光。”玻利瓦尔看着那个男子进来，露出玩味的笑容，“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绿川调酒师。”
绿川光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的运气真不好，如果是在羽贺良一骚操作之前进来，玻利瓦尔就找借口把他放走了。
而现在……
“您之前不是在酒吧打工吗？怎么忽然想应聘生活助理了？”玻利瓦尔似乎真的很好奇，他目光带着探寻，“而且您的学历，怎么也不像是会落魄到在学生酒吧工作啊。”
玻利瓦尔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但他克制不住自己刚刚想到好主意的满心冲动。就好比赌徒在发现自己未来两头通吃、会大赚一笔的时候，也克制不住在大鹏展翅的边缘试探一下。
绿川光此刻是有些紧张的，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倒霉，随便找一家公司就遇见了认识的人。还是前几天刚刚遇到的。
他之前看着玻利瓦尔觉的眼熟，但没有太在意，毕竟亚洲人看欧洲人总会有些脸盲。
被玻利瓦尔一顿提醒，他也想起来在凶案现场的一面之缘了。
怎么说也是被培养出来的间谍，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苦笑着解释道：“啊，这不是因为之前的案件，我又没有了工作……”
他没有讲话说完，留下给对方想象的空间，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之前的调酒师工作，是我找到满意的工作之间的过度。”
“虽然学校看起来不错，但就业困难可不分学历。我也是做过不少端盘子，刷碗，甚至是驻唱歌手的事情。”
“那还真是辛苦啊。”玻利瓦尔终于克制住自己跳脱的心，放开这个话题，“那么，我们进入正题吧。”
“多谢。”绿川光微微松了一口气。
“您的成绩非常不错。所有的数学题都是满分，经济类问题有不少错误，但考虑到您的专业，也是很不错了，您有相关经验吗？”
“您客气了。之前在酒吧的时候偶尔也会帮老板记账。”绿川光道，“不过只是简单的记录下数据然后加加减减，很多专业方法并不清楚。”
“嗯，这一点并不重要。毕竟生活助理不需要那么深的专业知识。”玻利瓦尔道，“之后您的特长，写的是，厨艺？”
他的话语充满了疑惑。
他抬眸看了一眼绿川光，对方露出来一个老实的笑容。
“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我以为特长可以写自己擅长的所有事情。我是第一次在笔试的时候见到这种问题，”
绿川光看起来很自然，似乎觉得这个奇怪的玻利瓦尔才是有问题的那一个：“我对厨艺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玻利瓦尔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惊讶的艾薇。
艾薇已经慌了，脸色惨白。
她满脑子都是自己输了，输了，输了……她只会给boss泡咖啡、买汉堡和炸鸡薯条……
“咳……”玻利瓦尔清了清嗓子，斟酌半天，还是忍不住问道，“那你擅长什么地区的菜啊？”
绿川光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为提供了这个消息的人事部经理点了个赞，不枉费他花的好几百刀。
“是这样的，因为我是霓虹本土人，最擅长的还是霓虹菜肴，不过对西餐也有一些自己的见解，”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有什么偏好的款式，我可以学，我认为自己厨艺天赋还是不错的。”
“说些拿手菜？”
“三文鱼刺身，金枪鱼寿司，海鲜烩饭……”
玻利瓦尔……
“巧克力慕斯，草莓蛋糕，枫糖年轮……”
玻利瓦尔微微抬起头……
“菠萝鸡块，黑椒牛柳，糖醋排骨……”
玻利瓦尔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行了，让艾薇带你去楼下试试。”
他用手扶额，自己已经听到艾薇的咽口水声了。
“那真感谢您。”绿川光露出一个笑容，玻利瓦尔这话已经代表着愿意录取他了。
“实习期三个月，”玻利瓦尔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你来的倒是很巧，我刚好有收购餐厅的打算。”
“哎？”绿川光一呆，这意思难道是自己不在公司里吗？
“我会将餐厅的支出划给你。那些厨子你随意指挥他们，要是有贪污耍滑的，直接扣他们工钱或者告诉我。”玻利瓦尔忍不住感叹，“餐厅的确该改良了。”
“我之前整理了十几家可以合作的食材供应商，还有几家可以被收购的餐厅。”玻利瓦尔没有在意几个人的反应，继续说下去，他昨天晚上刚好熬夜写了计划书，今天就送上门来的帮手，这怎么可以错过！！
“这件事情交给拉斯谈判。该成立一个新的分公司了。”
“名字就叫‘功夫饭’吧。用李O龙的头像做招牌。”
“还有餐厅定位和逐步发展的问题……”
玻利瓦尔想起昨天的灵感，嘴里滔滔不绝，让绿川光有一种错觉，对方似乎早就制定好了方案，就等着一个擅长厨艺的人主动过来上套，而那个人事部经理，就是对方的棋子。
玻利瓦尔不知道绿川光在脑补什么，拿出早就写好的计划书，在上面又添加了几笔，然后递给艾薇。
“艾薇你告诉他具体事宜，我看的那个目标餐厅是香榭丽。”
“我早就知道。不过您能忍到现在才收购餐饮业，我也是很佩服的。”艾薇面色一喜，难得说了个俏皮话，眨眨眼睛。
艾薇接过材料，非常热情地将绿川光拉走了。以前这一块都是艾薇的事情，她也被董事抱怨了好几次午餐太难吃，但因为一直没有空闲，无法改进这件事。
“你要尽快熟悉格里德留下来的同事，然后按照岗位需要，招进来新的厨师，并且考核他们，组建了完整团队后，还要补充一份餐厅的发展计划。”艾薇细细叮嘱道。
“呃，好的？”绿川光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情发展太快，让他看不懂了。
前一秒他还在应聘生活助理，下一秒变成厨师，最后到餐厅负责人、写计划书？？？
自己是不是不该接这个任务，更不该来这家公司应聘？
他明明只是想随便找个职位混进餐厅，之前贿赂了人事部，才知道董事长对食堂不满意这一点，现在竟然直接变成了某餐厅的挂名负责人？？
玻利瓦尔并不知道绿川光的满腹疑惑。他送走了两个来应聘生活助理的，也就是内心有点AC数的人，剩下的两份简历和试卷是另外的两个黑衣组织新人的。
他们应聘的岗位是行政助理。
这个可以简单概括为跟着总裁身后跑，每次会议的时候做记录，安排时间表……看起来没什么牌面的职位。
但实际上到了玻利瓦尔这里，却变成了加西亚那种，独自审核财务报表，总裁不在的时候，代替他处理事务，偶尔还要当个司机，跑腿通知一下事情……
似乎是十项全能？
玻利瓦尔觉得他们没什么AC数，来得真不巧。这个职位已经有库拉索了。看起来比他们听话能干多了。
玻利瓦尔想着，他将另一份试卷拿出来。
这位先生似乎是第十七号，是他在组织见到的一员。
他打算先把人叫进来，毕竟就算是辞退也要给一个合理的理由。
“您好，罗萨莱斯先生。”对方看起来十分紧张。
“我看你的试卷完成程度非常不好，你可以解释一下吗？”
“这，我……”
“嗯？”
众所周知，人一紧张就不知道自己说些什么了，或者说，什么都敢说了。
他或许是偷偷听到了绿川光的优秀案例，觉得自己也行了。
“我最大的优点是能打，先生！我想应聘保镖，但是实在没有这个职位，才投递了这个报名表。”
“？？？”
“您看，要不，我现场给您表演个倒立？”
那个人忐忑地看着玻利瓦尔。
“……”玻利瓦尔的笑容僵在脸上。
倒立？倒立你个大头鬼啊！
你是猴子杂技学校派来的逗比吗！！

第41章 第 41 章
绿川光跟随着秘书来到食堂, 中途刚好碰到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子，看起来有一点点眼熟。
“瑞秋经理。”艾薇笑着让开通道，对那个女子问好。
那个被称呼为瑞秋的女性微微点头, 红色的头发甩出一道靓丽的弧线，连看都没有看绿川光一眼, 就匆匆忙忙地跑到楼上。
“这位是？”绿川光对艾薇打听道。
“这是瑞秋&#183;卡朋特, 项目部的经理，新上任的。”艾薇露出了羡慕的表情, “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事业型女性呢。”
“什么时候我也能像她一样, 又强大又自信……”艾薇低声嘟囔了两句, “好了，不说这件事情了，我带你熟悉一下食堂。”
“食堂之前是被承包给另一家公司的。不过那份合同再过几天就要过期了。”
“无论是董事, 还是我，都不想续约，所以这个任务之后就是你的了。”
“而且我们的boss, 早就有进军餐饮行业的想法了，你来这里刚好提醒了他。”
“这是总裁之前整理的相关报告。你看一下吧, 之后写一份市场分析调查出来。”
“写完市场调查之后还有竞争对手潜力分析, 公司自身的定位分析，供应链分析, 人才需求与宣传方法……”
“……”绿川光越发觉得刚刚的不好预感不是错觉，“等等，艾薇助理。”
“难道我的职位不是生活助理吗？”
“啊，这一块内容也是助理要负责的事情啊。”艾薇理所当然地说道, 她满脸写着，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岗位吗？
“我们的助理就是这么能干。”
调酒师转行做后厨, 总裁助理转行成分公司一把手，都是合理变动。
绿川光盘算着，他作为一个卧底加上黑衣组织的成员，平时可能会非常忙，出什么任务可能都要找自己，还要抽时间给霓虹那边上报。
看对方这个意思，是要把整个分公司的架构搭建都甩给自己？这可不行。
“这个事情是不是太草率了。”绿川光分析道，此刻他的想法还很单纯，仅仅是想着不要牵连同事，“开设分公司这件事情，一般是公司的老人或者董事亲戚来掌管吧。”
“我毕竟年轻，没有经验，还是新人，难免有疏忽，万一出了事情……”
“你看起来很紧张。”艾薇笑道，“别紧张，别紧张。大家都知道你是新人。”
“我们这边都是仅仅工作了两年的新人呢，”艾薇解释了一下，试图安抚这个未来的同事，“而且不会将所有事项直接交给你的。”
“食堂本来有不少员工，有负责检查的，负责跟进的，还有几个帮工，都是公司合同制的员工。他们对这块了解的比较多，能够帮助你。”
“之前的外包食堂公司也是和他们进行沟通，需要采买什么，花了多少，以及每日有多少人用餐，都是他们在负责。”
“我会介绍给你认识的，以后你就是他们的同事了。”
“我也会帮助你，告诉你该写什么的。”艾薇安慰道，“不用紧张，你的方案会被董事长仔细浏览，不会直接让你上手的。”
绿川光看着对方期待的目光，只能将满肚子的疑问咽下。
“那董事长那边……”绿川光犹犹豫豫。
“哦哦，”艾薇恍然大悟，“你是担心时间被这些事情占据，没有在董事长面前表现的机会吧？”
“……”他很想说不，更想说自己不是这么势利的人，但思前想后，还是强咽下苦果点点头。
“不用担心。”艾薇道，“就算你想一直窝在这里，玻利瓦尔先生也会想起来给你塞任务的，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
艾薇叹了口气：“一般他会看谁在附近，就给顺手将相关的琐事塞给谁，所以如果你想要多多表现，只要趁空闲，多在他面前转几圈就好了。”
“？？？”
“几个部门的经理实际上都很忙碌，而且经常要跨部门完成任务。做的不好还要几个部门一起挨骂。”艾薇的笑容有些勉强，话语透着语重心长的味道，“你以后会知道的。”
“……”
这听起来是个什么品种的魔鬼。
另一边，黑衣组织的新人一脸古怪的离开了面试厅，他的舍友，另一个黑衣组织的新人忍不住用眼神对他示意。
作为被剩下的最后一个，他有些紧张。前面几个莫名其妙地被刷下去了。后面两个直接是和董事助理走的，根本就没办法打探到有用的情报。
他暗忖，这次怎么也会有一点儿情报了吧？
“……”刚从面试厅出来的那个组织新人，见到了对自己杀鸡抹脖子使眼色的舍友，脸色更加古怪。
老实说他对自己这个同伴感官挺好。大家好歹也是熟人，同样在组织里，他比起外面那些蛇精鬼怪看起来正常多了。对方也不是神经质，会动不动掏qiang杀人的类型。
他也想给自己舍友一些情报，但他刚刚在里面的经历呢。非常奇妙，他不太好形容，也不是一句话能够形容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这个经验对他舍友大概也没啥用。
旁边的保安注视着这边，他只能含着泪轻声说了一句：“你加油。”
就匆匆离开了。
留下满头雾水的舍友。
“？”
你这是怎么了？后面有人追你啊？
你说清楚点再走啊！
然而人就这样走了，被保镖请离了这里。
之后门开了，那个一脸冷肃的格里德总裁走出来，他看起来比刚刚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这也的确，无论是谁刚送走了一个在面试的时候给面试官表演倒立的奇葩，都不会开心的。
玻利瓦尔对他点点头：“雅克先生，对吧。”
“请您进来吧。只剩下您一个了。”
雅克先生，也就是那个被留下的最后一个应聘者，看着玻利瓦尔走回去，又看看那个黑黢黢的门，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这个大门。
似乎在冒寒气！
玻利瓦尔不知道对方怎么腹诽的自己，在他看来自己只是非常正常地出去一趟，请一个人进来面试。趁着送走前一个面试者的功夫，他检查了一下新收到的邮件
“六号（羽贺良一）在格里德公司，任职总裁生活助理。”
“二号（利昂）在苹果公司，任职总经理秘书。”
“一号（诸星大）成功潜入动漫城公司，目前为档案室保镖。”
“……”玻利瓦尔地铁、老爷爷、手机。
看来我这个任务还是发的太简单了啊。
你们一个个看起来都比我厉害。这才几个小时？！你们怎么就进去了！？
玻利瓦尔直呼内行，他实在想不通，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是靠刷脸吗？用美色吗？
还是说在柯学世界，这些卧底和间谍的能力被大幅度加强了？
玻利瓦尔合理怀疑有世界buff这个东西。
玻利瓦尔不再纠结着一点。他关上手机，打量着眼前不知道为什么磨磨蹭蹭，半天才进来的组织新人。
“让&#183;雅克&#183;仲马先生，是吧。”
“冒昧的问一句，你真的没有写过小说吗？”
那个男子满脸疑惑，明显没有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反问一句：“您说什么？”
什么小说？小什么说？我连学都没……啊，不，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科生。
“啊，这不重要，我只是随口一说。”玻利瓦尔假惺惺地笑道，“咱们直接进入正题吧。”
说起来，让&#183;雅克其实是一个比较常见而且著名的名字。比如让&#183;雅克&#183;卢梭和让&#183;雅克&#183;布雷切特，都是比较有名的作家。
至于仲马这个姓氏，更是有大名鼎鼎的大仲马和小仲马父子。
对方这个名字，就好比江户川柯南这个名字一样，透着怪怪的合成味道。
或许他不应该那么草率就将这个世界认定为是柯学世界，有空查一下这个世界的文豪们都怎么样了吧。
他之前见到加西亚名字奇奇怪怪还没有多想，这次又遇到了一个类似的，可不能轻易当做巧合放过了。
万一这里除了有死神小学生，同样是那些不好好写书，偏要出来打架斗殴的文豪根据地呢！
他可不希望自己最后被某个蹦出来的异能力者搅局。哪怕自己也有异能力，对方的那种，呃，超越者，也太欺负人了。根本就是核&#183;武器级别啊！！
玻利瓦尔收回思绪，继续看对方的简历。
“慕尼黑大学，机械制造专业的学生……”
“是的，因为最近重工业没有以前那么景气了，收入不高，”雅克笑着说道，“而且人才缺口也没有新兴产业大，所以我就想来您这边碰碰运气。”
“不过也请您放心，我懂的一些相关的知识，不是彻头彻尾的外行人。”
雅克看着玻利瓦尔无动于衷的目光，心下一紧。
“那么可以请您解释一下吗？为什么你的卷子有两道数学题出现了明显的失误，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做？”玻利瓦尔上下打量着对方，“而且，您还是一名工科学生？”

第42章 第 42 章
“因为之前的题目花了太多时间, 没时间思考后面的题目……”雅克尴尬地笑着，但又觉得不对，万一对方当场给试卷让自己做出来怎么办？
他连忙改口：“……还有, 因为毕业太久了，我有些忘记了, 而且我也不喜欢数学, 之前就不太擅长……”
“哦，您仅仅毕业两年就忘记了？您可是只有二十四岁啊。”玻利瓦尔面露担忧, 语气满是诚恳, “这让我如何放心将工作交给你。”
“这一点请您放心, 我比起理论，是更加擅长实践的类型。”雅克表现得胸有成竹，“您不信可以选一个题目, 让我准备一份报告。我明天带来。”
玻利瓦尔神色不动，看不出来有没有信这句话，只是语气一改：“不过, 你能够将公司发展史了解的这么好，一定关注我们公司很久了吧。”
“是, 我是格里德公司的超级粉丝, 我非常欣赏贵公司……”雅克松了一口气，以为自己应付过去了, 连忙开始滔滔不绝地称赞格里德公司。
这话说得玻利瓦尔的脸微微抽搐，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公司这么厉害。
“……我从好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这份工作了……”雅克明显说嗨了，开始扯那些常见的面试套话，比如自己对这份工作有多么向往, 准备了很久就为了这一个机会之类的。
玻利瓦尔不得不做手势打断了他。
“雅克先生，您说您好久之前就开始准备应聘这个工作了？”玻利瓦尔反问道, 脸上不动声色。
“啊，是……”雅克声音渐渐微弱下来，明显也感觉到了不对。
“可是我从来没有招聘过行政秘书，”玻利瓦尔叹了口气，“就连我的父亲也没有，这是十几年来，格里德第一次对外招聘行政助理。”
“……？”
一时间氛围非常尴尬。
雅克微微瞪大眼睛，察觉到了自己的失误，十分流畅地改口：“是的，罗萨莱斯先生。我很清楚这一点。刚刚是我没有解释清楚。”
“我十分向往您雷厉风行的作风，认为其他的职位不足以近距离学习到您的优秀品德，所以一直想担任您的秘书一职，能够与您共事。”
“这一次刚好赶上对应职位招聘，实在是让我太激动了，以至于没有准备好相应的专业知识就来这里求职，就怕慢他人一步。”
“请您原谅我的不足，我愿意加班加点努力学习追赶他们。”
玻利瓦尔忍不住再次抬眸，这个雅克可以啊。
这番话说出来脸都没红一下，而且一举三得。
既恭维了面试官，又解释了之前的失误原因，表达了自己的向往，还连打带消，进一步解释了自己为啥笔试成绩有些差。
比起刚刚面试的时候，不自觉心虚地攥紧了试卷、甚至眼神有点飘忽的绿川光，脸皮厚多了！
他连眉头都没颤一下，眼神哪怕自己看来都非常真诚，神态自若，落落大方。
仅仅是这厚脸皮就不是常人能比了。一般人会将它美称为强大的心理素质。
玻利瓦尔肃然起敬，雅克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对着他微微一笑。
“雅克先生，”玻利瓦尔换了一个态度，拉斯之后要被自己调到别的岗位，提拔上来一个最强的市场部部员后，那里刚好有一个空缺，“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进入市场部锻炼几个月？然后担任公司的对外发言人？”
“我觉得您很有这方面的潜力。”
对外发言人？雅克心里转过几个念头，很快就有了方案。
“非常感谢您给与的机会，”雅克也露出了一个阳光的笑容，好像一点没有感觉到玻利瓦尔背后隐藏的意思，伸出手对着他道，“愿为您效劳。”
“期待您的表现。”玻利瓦尔也觉得非常满意。
今天短短几个小时内，食堂改善了，财务部有人了，保镖有了。
秘书虽然是新换的，但胜在不了解自己，而且能力还很强。市场部空缺有了，进来的新任生活助理锻炼一下，完全可以派出去做分公司的二把手……
玻利瓦尔送走最后一位面试者后，稍微冷静了一下，自己这几天招进来的新人有些多了。他们好在非常全能而且学习能力强，但有些事情，比如项目部的事情是绝对不能让他们渗透进来……
玻利瓦尔微微皱眉，或者说除了库拉索，其他那些间谍还是什么都不能确定的底层，绝对不能靠近项目部的最新成果。
毕竟，万一哪天，自己派出去的间谍偷了自己公司的情报跑回来，请示自己这是个大买卖，自己要不要批准呢？
就和那个该死的德克斯一样。
不批肯定会被怀疑，批了……呵呵……
总之为了不让这种乌龙再次发生，那些人还是距离研发中心远一点吧。
想到德克斯，玻利瓦尔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又上去了。之前德克斯交的那一份败家报告，还没有被批复。
啊——到底要怎么处理，才能既不掉马甲，又让他合理打消这个念头？玻利瓦尔的手微微颤抖。
等一下，或许，可以不要脸一点……他心下念头辗转，给德克斯发了一个等待通知的消息，之后又给库拉索多布置了几项任务，打算等她学习完就让她兼任实验室管理员。
他将自己手里的文件整理了一下，“电动变形玩具车计划书”、“功夫菜（连锁便当餐饮店）计划书”、“搜索引擎上市计划”、“网上商店的研发进度汇报”……
自己来了一周，各处开花，干得漂亮！
玻利瓦尔点点头，丝毫没有觉得自己已经偏离了软件公司，十分满意目前的情况。
等到他从工作状态恢复清醒，已经是午休过半的时间了。
玻利瓦尔站起来活动一下身体，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艾薇已经被自己打发到食堂负责其他任务了，今天中午应该不会有人给自己送饭了……
不知道绿川光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呢？他有一点点期待。
真的，真的只有一点点期待。
午休时刻，加西亚抽空离开了公司，开车来到了地图上显示邮编为179的地方。
这同样是一家食品加工厂，与罐头厂相对，这是一个香肠加工厂。也是黑衣组织的第一百七十九号基地，新人培训基地之一。
他推开其中一个宿舍的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个身影凑了上来。
“大哥！你可算来了！”那个身影一脸凄凄惨惨戚戚，想要扑上来却犹犹豫豫，看起来好不可怜，他大呼小叫道，“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让boss失望了！”
加西亚没有什么触动，瞥了一眼对方，甩给他一个不好看的脸子。
“真是浪费了我特意给你开的后门……”
“这可不能怪我啊。”另一边站着的一个男子抱怨着，走出来，“大哥，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当时和我们竞争的，可有那么多人！这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些都是组织的人吧！为什么啊！他们怎么都来了！”
如果玻利瓦尔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两个人。
一个是当初给他表演倒立的奇葩，另一个是奇葩的舍友，他新招进来的对外宣传人，让&#183;雅克&#183;仲马。
这两个人在应聘结束后，没有立刻入职，而是借着需要整理身份证明的借口回到了基地宿舍。
“不过，还好我机智。”让&#183;雅克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嘿嘿，哪怕有那么多人竞争，boss也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可拉倒吧你！”另一个被淘汰的奇葩一脸没好气儿，“哼，我估计是因为你太话痨了，boss怕之后被你烦到，特意手下留情了。”
“怎么可能……”让&#183;雅克也忍不住嘀咕，“大哥，我怎么觉得，boss好像不记得我们俩了？”
“这件事儿你不用管。”加西亚瞥了他们一眼，看起来丝毫不惊讶，“总之，雅克你在公司注意一下，有必要的时候替boss打掩护。”
这两个人，同样是加西亚的手下，组织这一波儿被推荐的新人。
加西亚想给他们找个好去处，就特意发出了求职公告，打算到时候让人事部通融一下，把他们两个招进来。
在白兰地这边做事情，总比在另外两个组长那里安全的多。而且对方也是组织里的老人，知道不少机密事情，不好放出去。
哪知道出来了这一码子事儿。刚好赶上白兰地发任务给新人。
酒厂新人一看，嚯，二十几家公司，只有几家明确挂出来了招新报告，这家格里德要求还这么低！速去！
本来有意愿参加这个任务的只有二十几个新人，二十几种选择，竟然就来了八个尝试应聘格里德的，可以说是运气爆棚了。
人事部经理当时看见这么多人，都不知道该按照加西亚说的，通融哪一个，只能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全部上报给玻利瓦尔。
所以公司周一的乌龙事，可以说是加西亚的小算盘，遇见了基尔希家姑娘的粗心，加上玻利瓦尔拍脑子的骚操作，三人合力的结果。
“哎，大哥，我怎么办啊。”那个奇葩一脸悲楚地看着加西亚，就怕对方说一句，你没用了，处理掉吧。
“呵，你要是有点儿自知之明，就早该自己处理掉自己了。”加西亚阴森森地瞪了他一眼，让那个奇葩缩得如同鹌鹑一样。
那个奇葩唯唯诺诺地应道，但心却放回肚子里了，大哥还愿意骂自己，那就代表着不会被处理掉。
“……你等我再给你找个机会。”加西亚吸一口气，笑容杀气腾腾，“这种事情，我也不是每次都能插手的。”
“好的好的，多谢大哥！”
对方点头哈腰，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让加西亚又心生怒气，忍不住抬腿踹了对方几脚。
玛德，长这么大块头，二十几岁的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送到嘴边的机会都吃不下去！干什么行！！！

第43章 第 43 章
“太好吃了！”
“呜呜——”
绿川光一脸无奈地端着水杯, 脸上挂满了细密的冷汗。
“艾薇助理，助理小姐……你慢一点……”
“没有，没有人和你抢……”
他看着对方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干掉一整盘咖喱猪排饭，喝了一份奶油玉米浓汤, 外加一个樱桃草莓慕斯蛋糕。
此刻正在吃新烤出来的小点心。
“绿川先生！”艾薇眼睛红红的, 还带着幸福的泪水，她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对绿川光道, “请您务必要教我厨艺！！”
“我从来, 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
“我的妈妈，那已经不是做饭难吃的问题了！”
“她煎鱼都不知道要刮鱼鳞, 煮米饭不加水，炖肉不放盐！”
此刻的绿川光在艾薇眼里就会发光，甚至长翅膀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那个菜有没有熟透！”艾薇说着痛哭流涕, “我怎么这么惨啊！”
“我就算想去餐厅，也会被她拦住, 因为她认为那些地方不干净。”
“呜呜呜呜, 感谢你的到来，你就是我的天使！”
被迫天使的绿川光额头的汗更多了,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您母亲的饭菜里面包含了她对您的爱？”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自己竟然有一种诡异的重新回到学校，被马虎的同学围住求救的错觉。
“那这个爱，可是狂风暴雨, 对我狂轰滥炸。”艾薇也觉得自己情绪失控了，耳朵有点红。
“抱歉, 我只是想给我喜欢的人亲手做饭，但是总是失败，所以有些失态了。”艾薇捂着嘴，样子看起来十分羞涩。
“喔，”另一边站着的厨师吹了个口哨，带着调笑道，“难得见艾薇助理这么激动，小子，有一手儿啊。”
“不过这个味道的确比我们做的要好吃多了。”另一个厨师咽下嘴里的慕斯，也是满脸的幸福。
“哪里，您说笑了。这只是我的业余爱好，比不得您专业。”绿川光用词十分谦逊。
这里剩下的厨子大概有五六个人，都是那些五大三粗的中年男子，脸上有着浓密的胡须，一举一动透露着世俗气息的那种人。
那是经过了世事千锤百炼后，圆滑却质朴的感觉。
他在这里是最年轻的一个，而且也没有资历，没有经验，把自己放的位置非常低。
“嗨，这么拘束就没意思了，小子。”那个厨师一摆手，粗狂地揽住他的胳膊，重重拍了他两下肩膀。
“我托大一句，叫你一声老弟，你叫我一声老哥。我们就是好兄弟了！”
大汉的举动带来扑面的热气，混着阵阵油烟味儿，绿川光唯唯诺诺应道，对方是职业厨师，整天剁骨头、扛机器、运食材，很是有一把子力气。他被拍得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老实说，我们这里的所有人，大概都没有经历过什么专业培训。仅仅是从妈妈、祖母甚至邻居那里学来的，偷师，去面包店、饭店当实习生……”
“哈哈哈哈！小老弟你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在社会讨生活过。”另外一个中年厨工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我当年可是在饭店做学徒，学来的。”
“那种日子……每天累得要死，起得比所有人都要早，时刻要准备挨骂，而且挣的钱连喂饱自己都不够。”中年的厨工露出了苦涩而又嘲讽的笑容，“你们这些年轻人没见识过吧？”
“嗯……”他下意识点头，他虽然也经历了很多，但还真的没有饿过肚子，也没有体会过吃不饱的感觉。
“忙忙碌碌三五年，连一道完整的菜都没有学会，最后餐厅倒闭直接被赶出去……”
另一个厨师一脸不屑，推开絮絮叨叨的厨工：“老哥你又在这里倚老卖老，吓唬新人。”
“就是，你那个算啥。我之前也有一段低谷时期，没钱，老婆得了重病，女儿要上学，儿子被抓进拘留所，我也进去了。”
“不过现在也挺过来了。”另外一个厨师也双手叉腰赞成道，“都不是啥大事儿，甚至我烤面包的手艺还多亏了我在拘留所的舍友。”
“对呀，也没那么坏。”
“我只会煮鸡汤，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大饭店来了一个比我更聪明的家伙，他偷偷学会了我的秘方，然后我就失业了。”
那个厨师似乎已经释然了，他是这里面年纪最大的一位，手已经布满了干枯的褶皱，但眼睛却还很明亮。
他说着过去的不公平却没有带着丝毫愤懑：“我在流落街头的时候，脑子糊涂了，做了很多我当时都没有想到我那么有胆子的的事情。”
“你们懂得，就是赌&#183;博，高&#183;利&#183;贷那一类的。我还以为要被□□抓走切手指！”
“但还好，嘿！”他一笑，“我遇到了总裁，他帮助了我，替我垫付了欠款，还给了我这个工作。”
“哈哈哈，老爷子每次都要替总裁宣扬一下。”
周围人露出了善意的笑。
“来来，干！喝酒喝酒！”
“喝什么酒！尝尝我的拿手鸡汤！”
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好像是黄油融化了一样，甜滋滋暖洋洋，让人微醺。
绿川光感受着厨房暖洋洋的雾气，闻着鸡汤的香味，听着周围的同事围成一团，互相倾诉生活的苦水，互相鼓励打气，难得放松了一直绷紧的弦儿。
这种感觉十分新鲜，让他甚至不自觉沉溺其中。
他短暂的忘记了什么紧张的卧底生活，罪恶的黑衣组织行动。
在他们讲述的，自己没听说过的人生故事中，处处透露出那种面包总会有的、一切都有希望、今天有酒今天醉的态度，让人会心一笑。
绿川光恍惚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也是一个普通人，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温馨平淡的日子，自己最向往的那种生活……
此刻不是在黑衣组织的老巢，周围都是依法纳税的善良同事，似乎放松一下也没有事情？
“莫要说笑了，伙计们，该说正事了。”艾薇从温馨懒惰的气氛中回神，“绿川，你写个单子吧，将需要的全部材料都列出来。”
“你已经通过了我的检验，之后总裁会亲自来判断。哪几个菜比较适合外卖，哪几个菜比较适合开快餐店。”
“快餐店？”
“是啊，我们的计划书第一页就写了。快速，干净、卫生、营养的工作餐。”
“我们收购餐厅的主要目的是研发，并不是为了开高级餐厅，连锁才是金钱密码。”
“我们，尤其是硅一谷这边，很忙碌。基本不喜欢花费大量时间吃饭，而这就是一个硬性缺口。毕竟是人都要吃饭。”
艾薇露出了带着自信的笑，表现出来的干练精明甚至不亚于瑞秋。
“来吧，我们先来试菜这一个步骤。一步一步，决定要把哪个加进菜单。”艾薇缓和了语气，对绿川光笑道。
“先来做一些简单的，比如曲奇？”绿川光想了想。
他总觉得自己目前的行为怪怪的，但也找不出哪里不对，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应该是正常的，卧底潜伏步骤吧？？
毕竟卧底第一步，融入其中，他不是已经做到了吗？
“我会把所有需要的食材，制作需要的时间，成本价和制作难度详细记录下来的。”另外一个厨工配合地举手。
“这个我熟悉，我可以提供一个配方，不过那个味道比较一般。”另外一个厨子跟着补充道。
刚好厨房里也有合适的食材，绿川光切了几块黄油，用厨师机将它们打发成顺滑状态，再过筛面粉、巧克力粉、蛋黄、糖和盐，搅拌均匀，最后用裱花袋挤成想要的形状，就完成了。
“曲奇还是很好做的。”绿川光发出了高手&#183;不知炸厨房人士痛苦的声音。
“仅仅需要混合打发就好了，里面的成分主要就是黄油、面粉和空气。”
“多放一点儿糖，”那个说自己有配方的厨师忍不住插嘴，“你这个糖粉和面粉的比例还没到一比二啊。”
“少放一点吧。我做的是减糖版本，大概是四分之一。”绿川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然就太不健康了。”
“这就扫兴了，吃就不要管那么多。”之前吓唬人的厨工摸了摸自己胖胖的肚子，“想吃就吃，反正早晚都要死，天天注意这个注意那个，活得多累啊。”
“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
有不少人对胖厨工的话表示了赞成，这让绿川光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别听他们的，你乐意怎么就怎么做，”最年老的那个厨师比较厚道，主动接话缓解对方的尴尬，“我不是甜点师，烤的饼干总是软的，面包总是硬的。就很令人生气。”
“或许是因为油加少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温度不对。”
“不过烤曲奇最重要的是那一撮盐，绝对不要忘记，盐会让曲奇更加美味。”
烤曲奇的香味随着没有关紧的门散溢出来，一时间整个公司一楼都充满了黄油和奶香味。
大家情不自禁吸着鼻子，开始期待今天的菜谱。
玻利瓦尔中午走下餐厅的时候，发现来来往往的员工都带着幸福的笑容，而且不少人步履匆匆小声讨论着什么。
“怎么了？瑞秋？”
“咦，boss。”瑞秋见到玻利瓦尔，停下来笑道，“大家都在感慨您做了一件大好事呢。”
“你是说，”玻利瓦尔瞟了一眼对方捧着的便当盒，里面放着七八只黄金油炸大虾，瞬间明白了，“是新来的厨师。”
“是呢。我们都很期待绿川先生能正式入职。”瑞秋十分随意地下手抓了一只，似乎是想递给玻利瓦尔。
玻利瓦尔瞥了一眼她的手指，尤其是指甲上的指甲油，礼貌地拒绝了。
“听说今天为了试菜，做了好几十种不同菜色，从西式料理到霓虹料理，甚至有印度菜，中式菜肴，大家都非常开心，连办公都格外有动力了。”
瑞秋被拒绝后也没有客气，一口将整只大虾塞在嘴里，咬得咯吱咯吱作响，连说话都含糊不清，嘴角还带着渣子。
态度十分自在随意。
“看来绿川厨师做的不错，那么没有其他事情，他应该可以顺利入职了。”玻利瓦尔也笑了。
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自己九点上班，十一点半结束考试。目前是两点左右，短短两个小时的时间，即使有那么多厨师帮忙，做了这么多东西也是很不容易了。
看来对方真的很努力。
玻利瓦尔欣慰地感慨，要不要叮嘱一下，注意休息，不要累坏了？
但他在推开了厨房的门，闻到香气那一刻，就丢掉了自己的良心。完全没有心思提起来让对方休息这件事。
厨房里的厨子来了个齐全，大家两两三三围在那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微笑，吃的满面是油。取餐位仅仅留下了绿川和另外一个厨工在那里负责。
“boss，您来了！”艾薇激动地挥手，“这里这里！”
“我知道您的习惯，这一份餐具被洗了四遍以上，我监督消毒的，而且没有任何人动过这个。”艾薇的做法很合洁癖患者的心意。
她将一个巨大的托盘献宝一样捧到自己面前，“看看，有没有您喜欢的？”
“唔，看起来很不错？”玻利瓦尔挑眉。
这一份菜品无论是色泽还是香味都堪称完美。
托盘上有十几种菜色，每一种都只有一小口，刚好是能够试菜的程度。
玻利瓦尔四处看了一下周围的残骸和今日食堂的菜色，他们今天做的每一道菜应该都在这里了。
玻利瓦尔给了对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他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小口意大利面卷进嘴里。
浓郁的番茄味儿混合着奶酪香，细碎的葱花点缀其间，配上大小适宜的培根块，面条根根分明不粘连，特别有嚼劲。
“怎么样，不错吧！boss！”那个年纪最大的厨师笑道。
“来，老弟，给boss再露两手！”
咽下嘴里的残渣，用手帕擦了擦唇角的酱汁，玻利瓦尔忍不住感慨道：“不错，绿川先生真是厉害。”
不愧是被柯南世界赋予了buff加成的人，这道菜比他之前在米三星餐厅吃到的还要好吃。
他估计对方的水平可以直接去外面开店了。绝对会大爆红火的！
有这个水平，干什么想不开要做警察，甚至来做卧底啊！
多么暴殄天物啊！
一直隐藏的很好的吃货灵魂终于在此刻爆发。
玻利瓦尔此刻已经打定主意。哪怕再困难也要把对方留下来，做什么卧底，多危险，之后还有极高的风险暴露被干掉。
那一天收到浅井惠子的邮件绝对是上天给我的启示。
提示我写了收购香榭丽餐厅的计划书。之后还不用他费心思大厨就送上门来了，嘻嘻嘻嘻……
之后还可以带几本新的菜谱给他，比如什么粤菜、川菜、浙菜……
留下来干个十几二十几年，帮我开启餐饮业吧！
绿川光觉得全身一寒，下意识一个激灵，一种被什么盯上了的感觉，让他汗毛倒竖。
不过他抬眼谨慎地打量一周，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目标。
正好轮到来拿饭的德克斯，他看到绿川光停住了，便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小心翼翼的笑容。
绿川光看见对方瘦小的样子，心下一软，手抖又给他多盛了一勺，得到了一个感激的笑容。
远处用餐的羽贺良一，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里。
或许是因为之前在厨房忙碌太久，绿川光放下碟子的时候手没有拿稳，还好路过的库拉索扶了一下他，顺带救下了那一大盘咖喱。
“多谢奥尔加小姐。”绿川光长舒一口气。
“不用客气，这只是举手之劳。”库拉索摆摆手，脸也柔软了几分，绿川光也下意识回一个灿烂的微笑。
果然刚刚是自己的错觉吧。绿川光想到，他应该是在组织呆太久了。
大家一个个明明都和蔼可亲，笑容爽朗和善，举止礼貌细心，比他在警校的同学也差不到哪里去。
玻利瓦尔见到这一幕也欣慰地点点头，看对方这个熟悉的样子，已经和周围的同事称兄道弟了，他应该也是很愿意留下的！

第44章 第 44 章
当然, 玻利瓦尔的盘算，绿川光是不知道的。他只是觉得眼前的格里德总裁对自己的态度变得更加和善了。
同时他也听说了今天有好几个新入职的员工，比如性格相反的搭档布拉德和李凯, 互为情侣的惠妮和哈尔，白色头发的奥尔加小姐, 还有那个看起来油嘴滑舌的让&#183;雅克先生, 以及一脸斯文的羽贺良一。
他将几个人纳入到重点观察名单里面，毕竟对方可能是他的同期, 黑衣组织派来的间谍。
但后来他打听到大部分人是总裁亲自挖来的, 就略微降低了对他们的怀疑, 将观察重点放在让&#183;雅克和羽贺良一身上。
当然他最近这些日子，也没什么时间打听对方的作为，毕竟自己应聘到的职位的忙碌程度已经超乎了他的预料了。
“今天我们要做的章程, 是……”艾薇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大概扫了几眼，“西边的香榭丽餐厅谈判, 对方正在出售，我们要谈一下收购事项。”
艾薇怀里抱着的是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每一张纸上面的字密密麻麻的, 有的是彩页，有的是黑白, 有的是铅笔，看起来就费了很大的心思，十分认真。
“您的笔记整理的很细致。”绿川光不经意瞄到一眼，脱口赞叹道, 那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布置的好像手账一样，各种条目分门别类, 非常生动易懂。
“嘻嘻，这可是我的无价之宝。是我记录的所有自己之前亲手完成的文件。”艾薇忍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用脸蹭了蹭文件表面的外壳，“嗯……不过之前还是不小心丢掉了一张海报，怎么都没有找到……”
“那可是我最近设计的最完美的一份宣传词了。”
她说着表情有些苦恼：“到底掉在哪里了呢？还要特意麻烦档案室的人翻一下备份了。”
“一定能找到的。”绿川光宽慰道。
“嗯嗯，好的好的，这些都是小事，我们来说香榭丽餐厅。”艾薇软软地应和道。
香榭丽餐厅在郊外，是一个比较有名的西餐厅，有四五十年的历史，品牌悠久，但是因为经营不善和上一任大厨去世，没有接任者，被迫倒闭了。
“我们的目标是最低价收购所有的设备，以及还没有离开的工作人员。”
“拉斯经理负责谈判和合同制定，你要负责检查设备的完好，厨房的损坏状况，以及留存下来的员工能力水平。”
艾薇有条不紊地继续补充：“我们的目的不是开一家餐厅，而是连锁快餐店，收购这家餐厅的最主要目的是作为研发中心。”
“所以，有能力的厨工以及厨师非常重要。”
“厨房的料理设备和仓储设备也是重点检查的对象。”
“但与之相对，餐厅的对客户友好程度，还有人员管理这一块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绿川光跟在艾薇的身边，连连点头。
他在最近疯狂恶补了一系列餐厅知识，每天顶着黑眼圈来上班，就连安室透都担忧他身体健康。但好在有格里德的同事帮助，一切都在步入正轨。
艾薇知道了这个事情后催促了他好几次，让他直接搬入员工宿舍，离得近、不用通勤、上下班不用花费那么久的时间。
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安室透。如果自己搬走后，安室透的新舍友是一个危险的家伙该怎么办。
正在思索间，市场部的拉斯也带着两个助手跟来了，签订合同和谈判都是他们应该负责的事情。
几个人往外走的时候，刚好遇见羽贺良一进来。
绿川光含笑扫过那个穿着黑色西服衬衣的男子，得到对方一个温暖的笑容。
看起来，感觉不太像黑衣组织的人。绿川光思索着，对方的气质太柔和温吞了，那些黑衣组织的成员一个个杀气扑面，就如同他第一天面试的时候见到的那个傻大个一样，还有另外几个被淘汰的人。
往好处想，说不定来面试的黑衣组织成员，除了他自己都因为长得太凶，被刷掉了呢。绿川光摸了摸自己的脸，毕竟谁会要一个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助理？
对面的羽贺良一似乎是要报告什么事情，匆匆点头便钻进了公司。
另外一边格里德的几个厨师也打包带着各自需要的工具，在外面的停车场等待着，见到绿川光后十分热情地对他招手示意。
他们经过这几天的相处磨合，彼此之间相处得不错。
几个人开车前往目的地，一共用了两辆车。一辆是拉斯、艾薇、绿川光和一个司机，另一辆是其他的几个厨师和下属。
“这条街的尽头那家店就是香榭丽餐厅了。”拉斯的语气有些感慨，看着外面那金碧辉煌的花篮形状建筑，眼神都飘忽了，“我记得我小时候还来过这里，没想到现在就成了这个样子……”
“我那时候可从来没有想过，长大以后，会有一天来收购香榭丽。就我个人的情感而言，自然是希望它可以长长久久地开下去的。这可是我母亲最喜欢的餐厅。”
车里的其余人都不是米利坚本土人士，一时间氛围有些尴尬，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是呢，如果我有一家从小的时候就喜欢，充满了我童年回忆的餐厅，我也是舍不得它消失的。”绿川光笑道，“我在家乡那边，也格外喜欢学校门口的拉面店，可惜对方经营了十几年后倒闭了。消失之后，我也是惆怅了好久。”
几个人说话间，轿车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了香榭丽餐厅大门口。
一个瘦高个子，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外面张望，看神色是在等他们。对方穿着帮工的衣服，看起来应该是厨帮或者是清洁人员。他看到轿车后神色一喜，往大门里面喊了几句什么。
“您就是格里德公司的部门经理，拉斯&#183;约翰逊先生吗？”一个矮矮的胖男人走出来，他莫约三十岁左右，露出了憨厚的笑容，“我是奥古斯塔&#183;古斯特。”
“小古斯特先生。”拉斯开门下来，“我就是拉斯，您好。”
这个称呼可以说是奉承了，因为他和他的父亲都是厨师，用大小来区分他们是在暗示，小古斯特也是一个可以和父亲相提并论的合格厨师了。
“当不得您这句称呼，”奥古斯塔&#183;古斯特笑得苦涩，“我给我的父亲丢人了。”
“请把车停在这边吧，这块空地都是我们的。”之前一直在外面站着的瘦高个男人走过来，对着小古斯特一笑，指挥着他们停车。
拉斯和对方握了握手，但还是没有忍住，泄出了一些情绪：“您……虽然这话不应该我说。但我还是想要问一句，您确定要转卖这么好的餐厅吗？这应该是您父亲的心血吧？”
“哎……”奥古斯塔露出了无奈的苦笑，“是……”
“真是惭愧啊，听您的说法，您也是香榭丽的老客户了吧。看来最近半年没有来餐厅用过？？”
“是……”拉斯点点头，“我大概最近一年都没怎么来过了。”
“哎，难怪您不知道。我们也是纠结了很久才下定决心……”
“呵呵，我看是巴不得快点脱手这个火盆吧。”餐厅对面传来了尖细的声音，一个穿着厨师袍子，满脸市侩的男子嘲笑道，“你父亲的餐厅，再不脱手就要被你砸牌子了，呵呵。”
“你！你你！”奥古斯塔脸色变得非常不自然，握紧了拳头，但却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维亚！你什么意思”
另外一个穿着帮工衣服的男子，也就是之前帮忙停车的瘦高个。
他跑出来，表现得比小古斯特还要愤怒，好像护犊子的老虎，激情回骂道：“你背叛了老爷子，竟然还有脸在这里叫嚣。”
“哼，什么叫背叛，你别说的那么难听。”那个名叫维亚的厨师掏了掏耳朵，不屑道，“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在老爷子去世之后，才辞职单干的。”
“他虽然教了我好多年，但我在他手底下做厨帮那么多年，早就还回来了。”
“那也不是你在香榭丽对门开餐厅，踩着我们的牌子上位的理由！”那个帮工气得指着维亚的鼻子大骂，似乎想冲上去揍他，却被小古斯特拦住了。
“呵，慎言，安东尼。我已经四十多了，为香榭丽奉献了十几年，临老为自己打算一把，怎么能说是过分呢？”维亚的脸色也变得非常糟糕。
“我可不想一辈子顶着香榭丽的名号，做完老子的奴隶，继续做儿子的奴隶。”维亚说着瞥了一眼小古斯特。
“玛德！老古斯特对你那么好！可以说对待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了！在你眼里竟然是奴隶吗！”瘦高个帮工安东尼情绪激动。
“你不乐意干可以走开！去别的地方！你但凡换一个城市……”
“那我一辈子也不能证明我超越了香榭丽。”维亚睨着眼睛看对方。
“现在老爷子都死了！你屁嘞说这种话！你就算超越了我们的餐厅，那也超越不了老爷子的香榭丽！！”
他们互相又争执对骂了几句。甚至周围的顾客都忍不住驻足，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但服务员却是一脸见怪不怪，似乎这已经成为常态了。
绿川光等人脸上带着尴尬的笑容。他们大概听出来了，这个维亚之前是老古斯特的徒弟，很有本事，但是在老古斯特去世后不愿意给小古斯特打工，便跳槽了。
跳槽也就罢了，他接受了投资商的雇佣，特意在香榭丽对面开了一家饭店，就为了踩压香榭丽的招牌，让香榭里的名声变臭……
“这真是……”艾薇皱着眉头，这个人的所作所为可以说是人之常情，但品格实在是太恶劣了，让人不太舒服……
绿川光也微微皱眉。
周围的人的性格差别一下子凸显出来，拉斯看了看明显持反对态度的艾薇和绿川，又看了看自己唯唯诺诺的手下，再看看一脸事不关己的老油条厨师们，无奈地自己上前打圆场。
“不好意思，我们是来收购您的餐厅的，您和别人的恩怨可以等到之后私下里解决吗？”
拉斯面带笑容打断了几个人的争执。
“啊，是是，的确是这样……”小古斯特脸上带着愧疚，也带着终于能错开这个话题的庆幸，“我带您去看看餐厅吧。”
“走吧。”小古斯特拉了一下那个帮厨的衣服，语气带着商量和恳切。
那个帮厨安东尼看了看小古斯特，又看了看维亚大厨，勉强点头，对着拉斯说了一句：“多谢。”
“哼，我也懒得和你们计较，我最近可是有苹果和动漫城的大客户！要提前好几天准备！这可是你们羡慕不来的。”
“可不能和你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个名叫维亚的厨师趾高气昂地指点两句后，慢悠悠地欣赏一番小古斯特和那个帮厨安东尼难看的表情，才回到自己的餐厅。
“呸……真不知道他在得意什么？”拉斯身后跟着的一个年轻人嘟囔了一句，被拉斯警告了一眼。
揭开这件尴尬的事情，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了香榭丽餐厅。
这个餐厅一共有六层，设计的其实有些奇怪。最下面的几层是餐厅，而上面的是厨房和仓库。
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这样设计的，一般的餐厅应该是下面作为存储的地方，上面是顾客的用餐区域。这样比较好运货，也会节省人力物力。
“但是老爷子说了，如果我们都不能做到顾客第一，而让顾客辛苦爬楼，甚至忍受油烟向上蔓延的呛人感，我们还怎么能被称为优秀的厨师？！”小古斯特带着自豪解释，他抚摸着楼梯把手上面磕磕绊绊的划痕，“这条楼梯是我们专用的运货通道，另外一个楼梯才是客户使用的，要比这边看起来新很多。”
“这些是我们的设备，全都是十几年前进口的，当时花了不少钱。现在的话，虽然型号有点老，但保养的很好，用熟了。”小古斯特殷勤地介绍道，“您要知道，有些老东西，比新东西更加实诚。”
“好比那些电器厂子，十年前出品的东西，那是真的铜铁做出来的，现在都是镀铜那种，用料没有那么好。”
“您可以凑近看看，每一个都经得起考验。”
“我们的仓库保鲜设备、餐厅冷气暖气设备、还有其余的基础设计，都是当时最优秀的工厂定制的产品。”
几个人行走介绍的时候，也知道了那个瘦高个帮工，也就是之前和维亚吵架的那个帮厨安东尼，是小古斯特一起长大的玩伴。
他和小古斯特都是在餐厅里面长大的，可以说香榭丽餐厅就是他们的家。
绿川光重点检查了一下仓库的整洁度，比如角落有没有发霉之类的。香榭丽餐厅的整体还是很干净的，看得出来它的原主人十分爱护它。
那些物件虽然很老，但被擦洗的发白包浆，给人的感觉非常好。
“楼下有一个十分美丽的大露台，从这里可以看到外面的夜景。”安东尼领着他们从三楼下来，“二楼是贵宾单间，另外还有一个大堂，足够容纳几百人的宴会，希望能够让你们满意。”
“从这个地方来看距离对面真近啊。”拉斯皱着眉忍不住比量了一下距离，仅仅从这边伸手，就能够到另外一边的阳台，“我记得以前不是这种设计？”
“是，这也是维亚的主意。”安东尼脸色难看，“他特意把对面的后厨修的凸出来一块。您应该注意到了，这条小路年代久了，比较旧。所以我们和对面餐厅的距离非常近。”
本来香榭丽的形状是一个巨大的凸肚子篮子，两端窄，中间粗一块。这也就导致二楼三楼的位置占用了一部分外面小路的上端空间。
对面维亚的餐厅设计非常费心思，或许是为了彻底打压掉香榭丽，采用了同样的篮子造型，中间凸出来一块。
这就导致双方的露天阳台挨挨挤挤。如果有人心怀恶意，甚至可以从对面轻松翻过来。
“而且他们的楼层设计和我们不一样。”
“那边设置的是后厨，时不时有油烟味道传过来，我们这边的客户出来想在露台谈些东西，休息一下，却被对面的呛人味道逼走了……”
“这一整年，无数老客户抱怨这一点，更严重的还起诉我们，毁掉了他们珍贵的衣服……”
的确可以理解。
无论是打扮得干爽漂亮来谈生意的客户，还是优雅大方来谈恋爱的客户。几个人正是状态好的时候，对面一阵爆炒鸡蛋培根的味道，吹得几个人灰头土脸，什么氛围都没了。
这还算好的，如果不是鸡蛋培根，而是蓝纹奶酪或者臭鱼干等等东西……顾客不瞬间翻脸都难。
绿川光也有所触动，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可以类比形容一下。就好像是一个住宿舍的，不喜欢吃榴莲、臭豆腐、螺蛳粉、臭奶酪的人，拥有了一个额外喜欢这一类食物的舍友，这个舍友还天天在宿舍里吃这些东西的感觉吧。
与绿川光的深有所感相比，拉斯和艾薇等人仅仅是礼貌地微笑。
谁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卖惨，为了抬高价格，这种话听一听就好。
“我们很同情您的遭遇。”拉斯瞥了一眼这个露台，“但您要知道，这是一个减分点。”
“毕竟它会影响到日后的餐厅收益，或者我们需要额外花钱重新装修改造。”
“我们本来出售的价格已经很便宜了，是考虑到这个缺点后的价格。拉斯先生。”那个帮工安东尼道，“按理来说我们应该隐瞒这一点，但为了我们的友谊，我们直白的告诉你了。您如此趁火打劫，不太好吧。”
“我们希望的价格是这个数。”小古斯特比了一个手势，明显比拉斯的心理价高了一倍不止。
“这个……”拉斯神色不变。
“您也不用立刻拒绝，请留下来用午膳吧。您可以让您的员工试一下我们的厨具，检验一下留下来的员工的水平。”
“你的所有员工，都希望留下来吗？”绿川光忍不住问道。
“啊，我们毕竟是星级餐厅，薪水是超过了一般的餐厅的。而且大家都对香榭丽有情感了，不愿意彼此分开，我们配合的也比较默契……”
小古斯特完全没有注意到一边拉扯自己衣袖的安东尼，自顾自把底线买了个精光。
“不过这很难。这应该就是，你们直到现在都没有成功脱手的原因，没有一个老板愿意要一批抱团且关系紧密的员工。”拉斯松了一下领口，话语不紧不慢的，却带着压迫，“尤其是你们还没有可以挑梁柱的大厨。”
他直直地看着小古斯特，直到对方冷汗沁出来，才松口：“小古斯特先生，请带我们去厨房见一见留下来的员工吧。”
“我们也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答案。”艾薇附和道。
“……啊，啊，是……”安东尼拽了一把还有些呆愣的小古斯特，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脸上带着恨铁不成钢，“跟我来吧。我们留下来的人很多都是二三十年的老员工了，不过分地说，可以连轴转工作五个小时以上，准备过上千次百人以上的聚会。”
“巅峰时刻，我们同时招待了七百位客人，准备了超过两千份菜肴。”安东尼说着说着，话语中多了几分自豪，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感觉。
“目前后厨剩下的有十八个人。行政主厨，咳，没有。”
“剩下，主厨一人，二厨三厨，两个墩儿工（切菜），一个冷盘，一个甜点，一个打荷，一个上杂，一个调味，一个主管，一个库管，剩下的都是厨帮。”
几个人来到了冷清的后厨，那十几个厨子和厨邦正在里面准备着。的确大部分人都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但也有几个年纪轻的。
看到小古斯特带人来了，负责上杂的人很熟练地帮忙开火。
另外一个人开始准备材料，对方是库管，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小个子男子，他问几个人：“要做点什么？”
艾薇和拉斯没有作声，将这个差事让给绿川光。
“海鲜烩饭。”顶着十几个人的迫人目光，绿川光斟酌着选了这道菜。
这句话一出来，对面的几个厨师就知道对方是个内行了。
对于海鲜的处理，最考验一个餐厅的水平。
从如何挑选海鲜，如何保鲜，如何将海鲜洗干净，如何搭配才能遮掉不好的杂味、仅留下海鲜的鲜美，前期如何处理后期、如何加工，才能让海鲜更加滑嫩好入口。
所有的问题都是难点。
前期的处理就是如此困难，更不用说之后上火的事情。
烩饭也是一个难题。
如何使用奶酪才能让它颗颗包裹住米饭和食材，而不是变成一大坨黏在碟子底部、让人毫无食欲。如何下食材才能保证各个种类的食物熟透，并且不破坏它们之间的风味，何时放调料、何时起锅。
可以说这一道菜从头到尾都是坑，新手根本就做不了。
“嘿，哥们儿，我接受你的挑战了。”负责处理水产的打荷是一个黑短头发，长得五大三粗的大汉。
他比了个大拇指，咧嘴一笑，开始打磨自己手里的刀。
随着餐厅里的厨师忙碌起来，绿川光微微松一口气。
他最近天天恶补相关的知识。
以前做饭只是他的个人爱好。最近一周却是真真切切的查询了不少管理书籍以及菜谱配方，还自掏腰包花钱请教了当地的优秀厨师。总算在今天没有露怯。
“你们也跟着看一看吧。”
另外一个格里德的厨师对着身后的那些不入流的兄弟说道。
他是之前格里德的后厨负责人，也是唯一一个有大酒店工作经验的厨师，知道香榭丽这些人比自己这些野路子出身的要强多了，跟着观摩一下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当然，我就不客气地倚老卖老一次了。”那个特别擅长熬鸡汤的老厨师第一个点头，毫不避讳地凑到了同样职位负的那个上杂厨师面前，和善地点点头，“幸会幸会。”
最近一周，因为要商量收购的事情，香榭丽没有开张。但今天为了谈判，负责采买的人特意挑选了最好、最新鲜的食材，放在冷库里面。
说笑间，那个五大三粗的打荷磨好了自己的刀，来到水池里，用指头下去戳了几下，也不知道怎么选的，就从一堆鱿鱼中捞出来几个新鲜活分的。
他将几个鱿鱼用清水涮了两下，放到案板上，手起刀落，咔咔咔咔咔，还没看清他怎么操作的，就撕下来了鱿鱼身上那个完整的膜儿，再将它剃成了漂亮的几段，丢到加了作料的水里面腌制。
之后，他又打开其他的水箱，捞出来里面的小扇贝、青虾、海参等等，也分别处理好。
另一边也开始起锅热油，切菜，开菠萝，挤柠檬，调酱汁，七八个人配合默契宛若一个人。
没过一会儿葱姜蒜的香味儿就窜出来了。
艾薇忍不住吸吸鼻子，她看着对方将浸泡好的鱿鱼段下锅爆炒，加上晶莹剔透的大虾、切碎的扇贝肉和海参，以及其他她分辨不出来的的海鲜，不断翻炒，后倒入调制好的酱汁。
莫约沉淀了几分钟，负责热菜的厨子将之前准备好的冷饭搓碎下锅，打入鸡蛋，最后加入蔬菜水果和芝士碎末，又是一阵翻滚，金黄的饭粒在锅里翻成黄金的浪花，点缀着丝丝翠绿和棕红。
吸溜——
“兄弟？你来露一手吗？”那个最先问话的小个子双手环胸站在那里，对着绿川光问道。
“我没有你们娴熟。”绿川光好脾气地笑笑，“实际上我是一个外行。我等着尝你们大厨和二厨的手艺。”
“嘿。”那个小个子库管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扫了绿川光两眼，没有说信不信这句话。
“不过，小古斯特先生是你们总厨吗？”
“他？”那个小个子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说不上不尊重，反而带有无可奈何的味道，大概可以形容为，每一个学霸看待自己无论怎么教，都学不会的学渣儿子的表情。
绿川光瞬间懂了，小古斯特的厨艺，连一个前期准备的厨帮都不能昧着良心说好。
对方的父亲是主厨，所以对方应该是从小学习厨艺的，这个水平，大概只能说是完全没有天分了吧。
绿川光对收购的可能性又提高了几分。
“老实跟你说吧，兄弟。你既然说了你本来不是这一行的，我觉得你也是个实在人。”那个小个子搭在绿川肩膀上，压低了声音，“早说了也好，免得之后你们怪我们隐瞒。”
“干我们这一行，讲究良心。毕竟是入口的东西，没良心，坏了招牌，这辈子就完了。”那个小个子说着戳了戳自己胸口。
“我们当初接任主厨的那个家伙，你可能也有耳闻，就是已经跳槽的维亚。对面的那个。”
“他虽然脾气不好，嘴巴非常坏，但他在老古斯特手下做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想过跳槽，我们也都信任他。”
“甚至最后老古斯特都将压箱底的秘方交给对方了……”
“然而没想到……”
“当初有多么欣赏维亚，现在……呵，我们就有多恨他。”小个子库管话语带着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其肉。
“他不光跳槽，还带走了之前就心怀不满的二厨，以及技艺最娴熟的熬汤，还有一个墩儿工……”
“所以我们剩下的人，呃，目前的大厨是之前的三厨，二厨是奥古斯塔……”说到这个名字，小个子库管的脸抖了一下。
“技术最好的是负责冷盘的，还有一个甜品师。”
“老实说，你们说了之后不是开店，我是松一口气的。”
“怕砸牌子啊。”
“真是怕砸牌子。”
“几十年的老店，我从十二岁就在这里做学徒了，谁没一点儿感情啊。”
“我以为我是最能理解维亚的人了。毕竟我和他一样，都没有长辈，古斯特老师平时也最在乎我们，就好像我们的父亲一样和蔼……”
“但我真的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之前和奥古斯塔关系也不错啊。”
那个小个子库管似乎是自暴自弃了，直接把这些话都一股脑秃噜出来，告诉绿川光：“我提前告诉你了，你可别到最后觉得我们不行，反悔。”
“当然，不会的。”绿川光点点头。
无论对方告诉自己这个的目的是为了卖惨加价，还是真的觉得良心不安，他都很认真地听下去了，并且真心觉得对方很厉害。
靠着一个三厨和甜点师冷盘师，跌跌撞撞，和对方打擂台大半年。
哪怕收入惨淡，这些人也不愿意离开。
越是小人物的故事，越让人感动。
“不过，安东尼先生，不去帮忙吗？”
“安东尼？”那个小个子皱眉，“啊，你说是帮工安东尼，他一般不进厨房，除非太忙了。”
“呃，老实说，他的水平，和奥古斯塔很谈得来。”对于这个人，小个子库管明显没有对于古斯特那么客气，脸上就差写着不满了。
绿川光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他是老古斯特朋友的儿子，可以说，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小个子库管似乎是觉得背后说人不太好，又替他挽尊了几句，“本来大家都觉得，他做个服务员就好。”
“但是出了维亚那件事情，只能把他也抓进来了。好歹他也是按照一套传统的厨师流程训练出来的。”
“其实我们不太愿意他和奥古斯塔凑近……”小个子一言难尽满脸古怪，“都是他带坏……”
“阿皮！”墩儿工制止了小个子库管后面的话，满脸不赞成。
其余的几个厨子也脸色古古怪怪的。
艾薇看着几个人在打哑谜，回忆到当时的情况，两个人眼神和肢体的互动，倒是第一个反应过来。
啊……
她扯了一下拉斯的袖子，将这个话题避开了。
拉斯虽然没有意识到什么，但也下意识觉得，这件事儿不能深究。
刚好在这时候，那边的大厨起锅了，将整整一份海鲜烩饭分在十几个小碗里面，给所有人一人一碗。
那个棕色头发的临时主厨擦了擦头上的汗，舒了一口气。
“我觉得这大概是我最近几个月，厨艺最好的一次了。”
“看起来就很不错，感谢您。”艾薇接过小碗儿，还没有开始吃，就礼貌地赞赏几句。
那一小碗儿烩饭金碧辉煌，每一粒米粒都完美地裹上了一层蛋液一层酱汁和一层芝士，配合着切成小块的鱿鱼、海参、虾碎和扇贝，加上青红椒与熟豌豆，红、黄、绿三色相映衬，单看卖相的确完美。
绿川光也拿起眼前的小碗，轻轻吹掉上面的雾气，铲起一勺含到嘴里。
“米粒的处理非常好，软硬适中，香糯弹牙，哪怕加了酱汁也没有让它变得软趴趴。火候控制也不错，虽然鱿鱼有一点点焦了，但并不影响整体口感。”
在诸位厨师期待的目光中，绿川光话音一转，有些抱歉地笑了笑。
“但很可惜，总体调味鸡蛋放多了，蛋腥味没有处理好。虽然放了少许柠檬汁和菠萝汁遮腥气，但总体是失败的，还多了一些不该有的甜味。”
绿川光尴尬地别过头，装作没看见那些厨师的表情。
他最近的日子里，可是见识到自己的总裁嘴有多么挑剔了。
他有时候状态不太好，做饭用了几分心思，对方都能吃出来。
虽然他觉得这些问题不算大，但如果他轻易将对方放过了，到了玻利瓦尔那里，玻利瓦尔可不会放过他……
“……”
所以，死道友不死贫道，还是你们来背锅吧。
绿川光在心里偷偷说了一句抱歉。
负责调味的厨子脸色铁青，热炒的厨子也同样脸色不好看，但因为他说的句句在点子，反驳反而是无理取闹。
知道了这一点，谈判的时候，拉斯的气势就更足了。
他另外偷偷询问了绿川光，对每个人的水平有了初步的了解，打算开始今天真正的主题。
“我想，我或许我们可以和香榭里的负责人好好谈一下了。”拉斯左右扫一眼。
小古斯特先生被人叫出来，开始和拉斯谈合同。
他们那边剩下的基本都是厨子，唯一找来的一个律师是之前老古斯特的熟人。
两个人互相拉扯，明显是拉斯这边人多势众。
艾薇站在他们背后，将拉斯和对面的律师说的话一点一点拆分出来，掰开揉碎了教给绿川光。
“你可以不知道细节，但是你之后要接管分公司，必须知道大致流程。”艾薇叮嘱道。
绿川光脸色尴尬地应着，却在胡思乱想，如果自己黑衣组织身份暴露或者被迫撤离，格里德公司该怎么办？一定会受到很大的损失吧？
对面的安东尼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催促小古斯特快一点把餐厅脱手。在自己这边有人扯后腿，小古斯特那个棒槌还时不时掉链子的情况下，那个精明的律师无奈瞪了自己人两眼，只能选择妥协。
最后还是达成了一个让人满意的结果。
“那么，我们三天后会带着正式合同前来。”拉斯伸出手。
双方终于成功达成了一致，紧紧握手。
而另一边，被关在警察局里的那位姑娘似乎是忽然想通了。
她对着自己面前打算做笔录的警察道：“我之前的行为是为了诈凶手。我没有杀马丁。”
那个警察手一抖，他之前打听到了，这是个自首的犯人，比较好做笔录，才特意换班到这边，但哪知道对方忽然改口了！
“你不要狡辩！”
“我没有狡辩，你们不是找了么，沿途、所有的饭店、垃圾桶、下水道，没有找到疑似容器吧。”
那个姑娘冷笑着，脸上的表情陌生的可怕。她好像重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气场，明明是被审讯的犯人，却让对面的警察背后冒汗。
“你们没有证据，我不承认我之前说的话。那是诱导性口供，是无效的。”
“我要联系我的律师，在律师到来之前，我不会说其余的话。”

第45章 第 45 章
正午, 几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了两个金碧辉煌的篮子形状建筑物前面。右侧的那个建筑物上面挂着一个醒目的招牌，上面写着‘维亚餐厅’。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有着黑色长发，眼神犀利的男子, 虽然脸上有稍许修饰，但还是能让人一眼认出来, 对方就是这一波黑衣组织的新人, 诸星大。
他今日是跟着自己新换的便宜上司来到维亚餐厅，他们今天要负责和苹果公司谈判。
诸星大将车停稳, 快步追赶上已经进入餐厅的人群, 人群周围站着一个棕黄色头发的女伴, 对方就是这次能够顺利进入公司的最给力推荐人，动漫城现任总裁秘书。
“诸星君，”那个女士笑得非常甜美, 看着诸星大的目光脉脉含情，“你可以尝尝这边的特色菜。”
“我推荐这个，法式鹅肝, 还有另外的鱼子酱也很不错。”
诸星大礼貌地避开了女士凑过来的手，对她点点头, 示意自己知道了。
“服务员？”那位女士讨了个没趣也不觉得尴尬, 招手示意另一边的站着的黑头发姑娘。
“您好？”对方露出了一个羞涩紧张的笑容，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浅井惠子’。
难得见到的亚裔面孔让赤井秀一的实现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秒, 对方的脸看起来竟然有点儿像宫野明美。
“点餐，前菜……沙拉……红酒醉梨……鹅肝、蜗牛……约克郡……海鲜烩饭……”
另外一边，一直被苹果总裁挽着的金头发女子也凑上前来，红色的口脂向两边歪了一下, 泄出来一丝不耐烦，让诸星大忍不住又打量几下对方。
前来点餐的一般都是秘书之类人, 在餐桌上负责跑前跑后，招呼领导，调节气氛。
可是这个秘书，怎么看着比那个总裁还要有气势？？
那个金发女子也同样注意到了赤井秀一的目光，下意识有些警惕，然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露出来一个客套敷衍的笑。这大概只是一个目光不太讨喜的动漫城公司员工，那个金发女子心想。
“……补充一个碎肉血肠……要餐前奶酪，酸奶油……”她噼噼啪啪补充了一通自己觉得适合的菜单，满意地点点头，而听到这个菜单的赤井秀一眉毛都皱起来了。
无论是苹果秘书选择的菜单，还是自家动漫城的秘书选择的菜单，对他来说都太重口了。
但他目前在公司里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蚂蚁，即使受到了总裁秘书赏识，被特意带来开车，在总裁面前露个脸，也不能把自己当个人物，对这些事情随意置喙的。
维亚大厨在这会儿功夫走出来，和动漫城总裁亲切地问好拥抱。两个人明显是熟识，听说维亚餐厅能够顺利开张，动漫城总裁投资了不少钱。
维亚一改之前的尖酸刻薄和不耐烦，也说起了圆滑的奉承话，让动漫城总裁哈哈大笑。
“总之交给我吧，我会给你们带来一顿难忘的大餐。”维亚用一旁放着的毛巾擦了擦手，动作不自然地一顿，透出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嗯？维亚？有什么事儿吗？”动漫城总裁注意到了他不自在的脸色。
“啊，没有事，不过是想到我煮的鸡汤还没有取下来，所以有些心急。”维亚笑道，“抱歉，不能陪您多待了。”
“当然，今天你可是厨房的主人。我们期待你的作品。”他拍了拍维亚大厨的肩膀。
另一边的男服务生看着自家大厨身影匆匆地离开了，感觉莫名其妙，今天大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格雷多，别发愣了，要准备清扫地面了。”另外一个服务员招呼这个呆在那里的家伙，“你胳膊上面的伤刚好，还能使力气么？”
“嗯。”格雷多点点头，腼腆一笑，“当然，我再请假工资都要被主厨扣光啦！”
“好吧，那你不要勉强自己，我负责第一遍，你来擦第二遍地板吧。”
“多谢。”格雷多没有拒绝同事的好意。
“哎，我说，你学校附近真是危险啊。”
两个人一边擦地一边随口聊着。
“格雷多你竟然在回宿舍的时候被歹徒捅伤了。”
“伯克利附近的治安是不好，但我真没想到宿舍附近也这么危险。”
“其实还好，”格雷多苦笑着回应道，“是因为我当时吓傻了，没有及时避开，就被误伤了……”
“嗬，你就骗我吧。”那个同事一脸不信，“我还不清楚么。歹徒抢的又不是你的东西，他做什么要节外生枝，找你的麻烦？一定是你当时想帮忙。”
“这叫见义勇为。”那个同事婆婆妈妈地说道，“我可做不出来这种事儿。”
“没有，真的，当时真的是被吓到了。”
“你们两个别聊天了，快把地板擦干净！然后过来端盘！”前厅主管吆喝着，催促那两个服务生。
“客人已经入座了！快去倒茶和咖啡！”
“顺便检查一下餐具等是否齐全。”
随着两拨人落座，餐厅里的服务生也忙碌起来，一切紧张而有序。
而就在不久前，维亚餐厅的对面，格里德的车缓缓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的年轻人下来，将后面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位黑发男子，表情冷淡，他身后跟着下来几个年轻人。
这个收购项目已经足够玻利瓦尔亲自到场了。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左右看了一下，和他想象中一样，一边是香榭丽大酒店，一边是维亚餐厅。
“这边请，罗萨莱斯先生。”为首的小古斯特厨师带着安东尼等人，在门口等候对方。
一行人浩浩荡荡进入了香榭丽酒店，羽贺良一坠在最后面，他兴致缺缺地走出去，没有什么兴致参与这些事情。
那些一眼就可以看得到结果的事情有什么好看的？
在快要进门的时候，他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刚好看见一个加长版轿车停在对面的餐厅，轿车下来几个穿着整齐西服的人。
哦呵！
他下意识藏到墙壁后面，刚刚他似乎看到了某个非常眼熟的人。
羽贺良一唇角露出一丝真切的微笑，那是孩童发现了新鲜事物的表情，他随手掐灭手上的香烟。
刚刚轿车上，负责开车的那个黑色长发的男子，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是自己的那位惜字如金的舍友。诸星大。
他周围的那几个人，似乎就是动漫城的几个主要领导……
所以对方也参加了白兰地的这个任务？
羽贺良一沉吟思索着，动漫城的总裁其实是苹果公司的创始人，在公司背叛自己开除自己后，净身出户，创办了动漫城这个公司。
然而离开了这个总裁的苹果一落千丈，反而是动漫城蒸蒸日上，创造了电子动画的奇迹。
听说苹果最近的行情不太好，那么他们这次谈判，是为了让那位总裁回来？？
他心思转动，手下却没有停，把这条消息编辑成短信发给了自己在酒厂的上司。
发送完毕后，他手指不停，又将短信部分内容缩减一下，改成自己刚刚看到了动漫城和苹果的相关人员、他们似乎想会谈的消息，将诸星大的存在隐去，然后把这条消息发给了自己目前的领导，格里德总裁，玻利瓦尔。
没毛病，他是总裁助理，直属领导只有玻利瓦尔一人。
羽贺良一确定发送成功后，将底稿删除，找了个视线死角的地方走出来，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餐厅。
“您好？这位先生？”那个保安拦住了他，目光疑惑，“今天我们这里被包场了，不接受散客。”
“我知道，我就是动漫城的档案室助理，”羽贺良一带着微笑说道，“因为有一部分材料忘带了，迟了一步，这是我的总裁急需的资料。”
他说着拍了拍自己手里的一沓子文件夹，那是一份份格里德公司之前的交易合同，然后伸手摸出来手机就要拨号：“我给诸星先生打个电话，他是档案室的保镖，我让他下来接我。”
“啊，不用了，您进去吧。”那个保安瞟了一眼那些文件，确定都是自己看不懂的表格数据后十分客气地请他进去了。
而另一边，格里德一行人并没有注意到羽贺良一消失了。
所有合同的细节早在前些日子敲定好，今天只是一个双方出席签订见证和交换的流程。
玻利瓦尔十分自然地让想要四处看看的年轻人自己去参观餐厅了。自己带着拉斯和艾薇等人，来进行最后的确认。也因此，他失去了及时发现自己的助理做了什么的机会。
等到双方再一次确认条款，在订下合同之后，小古斯特便带着歉意走掉了，剩下那个叫皮皮的库管来招待他们，他们提前准备了不少甜品和菜肴。
等到终于从短暂的应酬和客套中脱身，玻利瓦尔将静音的手机拿出来，用洗手的借口，独自查看之前的消息的时候，看见两个手机分别收到羽贺良一的短信，神情一言难尽。
马甲套多了，就是拥有独特的游戏体验。
这两封短信并不一样。
给玻利瓦尔总裁的那封信十分简洁，大概就是说了动漫城可能和苹果联合这件事。然后补充交代了一下自己的打算到对面的餐厅观察一下情况。
这个说法就很神奇了，谁家总裁秘书看见了竞争对手打算联合，第一反应是潜进去看看情况啊？？
难道不是上报总裁，等待指示吗？
玻利瓦尔捂着嘴，下意识想到他当初看到的热搜，某某总裁翻墙到对手公司用手机拍照窃取商业机密被抓。
是我错了，现实永远比小说更离谱。
羽贺良一的行为也是可以理解的正常操作，对吧？
玻利瓦尔抿唇，这条短信是一个多小时前的，所以对方应该已经在对面了。
他沉吟几秒，十分干脆地直接跳过这条消息，查看干邑的那条短信。
如果说他对于动漫城和苹果没有想法，那是不可能的。
目前格里德缺少的正是这种下游公司。
羽贺良一的确是一个人才。
短短几分钟就能完美表演好，自己作为格里德员工和酒厂人员的最正确反应。
虽然是刚刚才发现了这个信息，但他提交的短信却一点儿也不含糊。
他在给干邑的那封短信里直接建议，调用对方公司内的卧底，破坏二者的谈判，让动漫城的间谍盗出情报，清理掉动漫城总裁。
之后趁着混乱，扶持格里德收购二者，发展壮大，然后将干掉玻利瓦尔，格里德总裁换成自己人……
唔……
如果没有那句干掉格里德总裁，玻利瓦尔是十分欣赏这份报告的，快狠准，仅仅是一个转瞬之间的念头，就能产生如此多的想法。
不过他为什么知道组织在动漫城有卧底？
玻利瓦尔转着笔帽，忽然想起来，诸星大就在动漫城做保安，利昂&#183;布赫兹在苹果做助理……
但这也无法解释羽贺良一怎么知道的。
黑衣组织在成员的新人时期监管是十分严格的。
一个基地只能放进去不超过十个新人。每个人除了自己的搭档，连同期的其余人都不能碰面，更不用说互相认识，知晓对方的任务和情报。就连每个小组的用餐时间都被严格限制了，就是为了避免多年以前的新人联合暴动事情重演……
除非羽贺良一是诸星大的搭档……
嗨，自己瞎想什么呢。
玻利瓦尔笑道，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这件事情比诸星大和利昂两个人都被自己的领导带过来了，就在对面的概率还要小。
他们这些刚入职的新人，一般都会在自己岗位上熟悉熟悉，不会立刻被带出来的。
如果对面凑够了三个组织成员，这配置抵得上一个剧场版了，不出事情都难。
“噔噔噔噔噔——”
这时候外面一阵骚乱。玻利瓦尔删掉那条短信，从卫生间出去，发现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跟着一个服务员上来。
“？？”
“怎么了？”
“请问香榭丽负责人，奥古斯塔&#183;古斯特先生在么？”
“我是警察，隔壁餐厅发生了命案。有人目击之前你们的负责人和死者有严重冲突纠纷，请配合我们调查。”
“……”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的？

第46章 第 46 章
警察的进来带入了恐慌的空气, 周围的餐厅厨师和帮工面面厮觑。
格里德的员工还好，毕竟这不是他们的领导，但听说隔壁出事了, 似乎还是命案，还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紧张。
一时间, 所有人都在四处张望, 寻找对方口中的嫌疑人。
“香榭丽的负责人呢？”
“小古斯特先生呢？”
周围的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签完合同之后, 一直没有见到小古斯特的影子, 甚至一直跟着对方的安东尼也见不到。
这两个人去哪里了？
“？？？”
绿川光觉得自己最近的运气真的不好。
他刚刚结束了一个酒吧情杀案件, 在这里就又遇到了案件。
几十多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确认了，小古斯特先生和一直跟着他的帮工，安东尼, 两个人，都不在这里。
“喂喂！站住！”其中一个警察上前，费力地叫住想要出去寻找古斯特二人的厨师们。
“你们派几个人过去, 记上出去的人的名字，不要都出去！免得之前本来拥有的不在场证明没了。”警察堵住门, 呼喝道。
他可是不止一次见过凶手在人多的时候, 趁乱混入人群，装作自己也是之前的一员这种操作。
在餐厅里这么多人, 谁知道有没有那个厨帮或者服务员之前不在这里，装作是外出寻人的，在杀完人后跑回来。
毕竟人的记忆是最容易被误导的东西。在场的人这么多，有一两个在场而又没有其他人记得的人, 也是常见情况。
还好这次来的警察经验丰富，他们拦住了如同出笼的鹅群一样往外跑的人群, 最后确定了五个有钥匙的负责人，去寻找可能在别的房间的安东尼和奥古斯塔。
“请问，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拉斯面容严肃，询问跟着服务员上来的那个警察。
“啊，你不知道啊。”那个警察年纪比较大，一看就是多年的老油条了，懒洋洋的抬眼，瞟了拉斯几下后，才慢吞吞地说道，“隔壁餐厅的维亚主厨，被人发现死在了冷库里面。”
“！！！！”
“有目击证人说之前发现主厨和你们餐厅的小古斯特负责人，争吵……”
“所以我们要找这对方过来问话。”
这还不算完。似乎是担心对方不够震惊。那个警察又补充了一句。
“另外，你是餐厅的人，还是格里德的人？”他问拉斯。
这，为什么他会问自己是不是格里德的人？
拉斯心里咯噔一声，勉强地笑道：“我是格里德的市场营销部主管。今天来这里负责收购香榭丽餐厅，不知您问这一点是为了什么？”
“啊，那他应该说的是实话了。”那个警察反而没有回答拉丝的问题，懒洋洋地补充了另外一句。
“啊？”
“哦，你应该也不知道，你们公司有一个叫，羽贺良一的助理，大概是这个名字吧。”警察打开便签，看了一眼，确认一下名字后点点头。
“是的。”
“他被人发现在案发现场。”
“……”
“你们既然是一起的，那么，也跟我走一趟吧。”
绿川光、拉斯、艾薇：“……”
不是，我们来收购餐厅，你怎么跑到命案现场去了，新人？
你怎么回事啊，新人？！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之前说什么来着。哦，羽贺良一可能认识诸星大，有案件……
八成赤井秀一就在对面啊！
“当然，你们格里德的人太多了，不要全部过来。”那个警察看了一眼这二十多个人，皱眉道，“你们也不是嫌疑人，案发的时候甚至不在餐厅。”
“格里德和香榭丽的各位员工，案发的时候，有不在场证明的可以离开，其他人请和我走。”
“毕竟我不清楚你们其中有没有人是帮凶。”
“另外香榭丽餐厅和格里德公司请各派一个代表和我来。”
“boss，”艾薇第一个站出来，她目光担忧，“我们和香榭丽餐厅的合同已经签完了，您之后的还有一个研讨会，请您先和司机离开吧。”
“……好。”玻利瓦尔很从心地同意了，“有任何问题都联络我。”
他留在这边，除了直面一个不知道死状如何的尸体，收获一堆稀奇古怪的杀人理由，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处吗？
玻利瓦尔纠结再三，还是吩咐艾薇道：“如果警察说我们的员工是嫌疑人。记得告诉我，尽全力帮助我们的每一个员工。”
“我知道的。”艾薇点点头。
“拉斯，还有其他市场部的员工，都回公司。”玻利瓦尔吩咐道，“这件事情交给艾薇。”
“boss，”绿川光忽然上前一步，带着真切的担忧，“请问我可以留下么？毕竟是凶案，仅留下艾薇助理一人，是不是……”
“嗯？”玻利瓦尔上下打量了两眼对方，笑着说，“当然，你想的很周到。”
“那就拜托绿川留下来，和艾薇助理一起，配合警方的调查。”
被众人腹诽的新人&#183;羽贺良一此刻也一脸晦气。
“我已经说了，我和这位诸星大先生是朋友。我们认识，所以我才会跟踪他。”羽贺良一轻轻叹一口气，“我知道他是动漫城的员工，而我是格里德公司的员工，来这里是为了谈判还有收购香榭丽餐厅的事情。”
“我真的不认识维亚主厨，也和他没有任何私人恩怨，更不会因为公事杀掉他……”羽贺良一一脸无奈地解释道。
那个警察还是非常警惕地瞪着羽贺良一。
这一波儿警察比起格里德案件中急于破案的新人，酒吧案件中比较精明的干警，有不小的差别，来的大多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油条。
“你表现得如此冷静，有恃无恐，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你。”那个警察神情不变，手却钻进了怀里的记录本，估计已经在脑子里上演各种高智商犯罪了。
“没有任何一个无辜民众，见到被冻得僵硬死状如此凄惨的尸体，会如此轻松。”警察重点强调了最后几个字。
羽贺&#183;还真不是无辜民众&#183;黑衣组织新人&#183;良一无法反驳。
他也想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但实在不清楚该怎么演，只能给诸星大第一个眼神，试图让他帮助自己解释。
诸星大默默扭头，装作没有看见。
他此刻还心有余悸。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这个羽贺良一之前在跟踪自己！！
对方的气息收敛的堪称完美，比优秀的FBI探员也不差哪里了。如果不是恰巧和自己一样误入案发现场，因为太过惊讶乱了动作，恐怕他现在还蒙在鼓里。
如果之后他和FBI联络的时候没有发现他的跟踪……
赤井秀一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不许交头接耳，更不许眉来眼去。”那个警察见状，更气了，恶狠狠地瞪了二人几眼。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就是一伙的，身上都透着不法分子的味道。
那个叫诸星大的，长得那么凶，一看就不像是好人。
这个叫羽贺良一的，笑面虎，一看就满肚子坏水。
羽贺良一与诸星大，同时脸色发蓝，被警察这个说法恶心到了。
什么眉来眼去，自己和这个家伙可没有关系！
“还有你，诸星大，是吧。你怎么回事，老实坦白，为什么要来这里！？”
“我的确和他是，认识的人……”这几个字诸星大说得很勉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跟踪我，至于我来这里的原因……”
“……”诸星大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给自己的上司留面子，在自家上司对自己抹脖子杀鸡使眼色的时候，选择了说实话。
“我来后厨是为了寻找维亚主厨。”
“我的上司，乔治先生，是动漫城的总裁，也是苹果的前任总裁。他和现任苹果总裁的关系很不好。他担心对方会在酒水饮料里面做手脚，就让我去后厨单独叮嘱一下维亚主厨，他和维亚主厨有私交。”
“唔，之后呢？所以你是在主动寻找的时候，发现了维亚主厨的尸体？”
“我来到后厨后，没有发现维亚主厨。一厨告诉我，维亚主厨之前和别人大吵一架，心情非常不好，回自己的屋子了。”
“然而我找了几个屋子都没有找到对方，后厨的人员又说维亚没有离开这里，中途路过的时候见到一个负责库管的厨师，他以为我是新来的冷库（负责冷库的人），就让我去将冻好的三文鱼拿过来。”
“他让你去，你就去了？”那个警察满脸不认可，“你难道不知道那里是餐厅的禁地，私闯是违法的吗？”
可我之前已经在后厨大摇大摆转了那么久了……
诸星大能怎么办？只能乖乖认错。
“我知道，但是我在转角处看到了某个人的身影。那个人看起来有点可疑，步履匆匆，是通往冷库方向的……”
“我当时心里疑惑，所以我就忍不住跟了过去。”
“哦？某个人？你看见的是谁？”警察听到了关键信息，连忙追问道。
“我不太确定，为了避免对方发现，我没有靠太近。不过是一个身材不是很健壮的——至少身高没有我高，金色头发的人。”诸星大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其他人。
“我只看见了对方的头发，因为这个颜色在漆黑的楼道太引人注目了。”
今天这里被苹果和动漫城包场了，除了后厨的人，只有两家公司的员工。
去除掉几个身材格外高大的男性，在场同时符合金黄色头发和身高不高的只有两人，新上任的总裁助理与一位餐厅服务员先生。
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慢慢退后，将两个人避开来。
利昂闻言，满脸不可置信地抬头，死死地瞪着诸星大。

第47章 第 47 章
“等等！格雷多一直和我一起！我们是负责前厅的人！我可以证明！”
还没有两位当事人说话, 其中一位服务员连忙站出来，拉扯一下自己身边的同伴：“我可以为他作证，其他的几位送餐小姐也看到了吧？”
格雷多还带着惊讶的表情呆在原地, 沉浸在自己被指认成嫌疑人的懵逼情绪中，只能连声呜呜附和道：“是的, 我一直在前厅, 没有离开……”
“是，是啊！”另外一个服务员小姐也忍不住赞成, “我和浅井都可以为他证明, 我们负责的是上菜那一步, 一般是不会进入后厨的。”
“而且今天这么忙，从十二点开始，我们一直没有靠近后厨！这一点, 浅井也是可以证明的！”
“浅井是哪一位？”
浅井惠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她举手站出来：“我证明她的话是真的，格雷多的确没有离开过岗位。”
浅井的举证明显要更加有说服力一些：“从前厅走到后面的厨房, 哪怕是快跑也要三四分钟，回来一趟大概最少要七分钟。”
“我从第一位先生开始摆盘, 摆到我负责的最后一位先生花费三到四分钟的时间, 这是我们之前经过严格训练的结果。”浅井惠子补充道，“我们每一道菜都是有时间设计的。”
“所以我可以证明, 他没有离开我的视线超过四分钟的时间。”
“的确是严谨的理由。”那个警察点点头，暂时将格雷多的嫌疑去掉了。
“既然三个人都可以为你证明，那么格雷多先生大概率是无辜的了。”警察道，“至于另一位小姐……”
“可以请您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和今天在维亚餐厅的行程吗？这位金色头发的小姐？”
“……我是新上任的总裁助理, 利昂&#183;布赫兹。”
一下子成了众人目光焦点的利昂&#183;布赫兹一脸晦气，她看起来真的很无辜, 满脸都是没想到这件事会扯到自己身上的尴尬。
“我从没有去过后厨，而且之前说的那些都是这位诸星先生的一面之词吧。”
利昂&#183;布赫兹冷笑着，目光犀利地瞪着诸星大：“什么金头发？可疑身影？你以为自己是在拍谍战片吗？以为自己是米利坚特工？”
“警察先生，先不说他证词里贸然跟踪别人这个可疑的举动……”利昂拉长声音，果然看见警察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唇角泄出一丝笑意。
“如果他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胡乱攀扯，冤枉我，也是有可能的。”
“他和他的朋友才是案件的第一发现人，而且他们是熟人啊！警察先生！”
“他的朋友之前的证词也是跟踪！这两个人，真是说谎都不会！太可笑了！？竟然选同一个理由误闯后厨吗！？”
“我认为他们两个人的证词存疑！如果他们两个人合伙作案，然后胡扯发现金色头发的可疑人进入后厨，这是大有可能的。”
这句话出来，本来就看羽贺良一和诸星大不顺眼的警察，看他们更不顺眼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污蔑大君！”那位带诸星大进来的助理女士第一个急了，“利昂小姐，你中途可是出去过吧！我记得很清楚！是一点半离开的，花了大半个小时，两点多才急匆匆地回来！”
利昂好不容易降低的嫌疑又重新升回去，她冰冷的瞟了一眼那个助理，不得不点头：“是的，我中途出去了一趟。但我去的位置是卫生间，是为了补妆。”
“后厨和卫生间是两个方向。”
“你花了三十分钟的时间。你是在骗鬼么？谁补妆需要花这么久。”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通往卫生间只有一条道路，我如果想要去后厨，必须要通过大厅，也就是途径你们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后厨、大厅、卫生间是一条直线！我根本没有别的路可以选择。”
“你们有人在这个时间内看到，我偷偷摸摸回到大厅？然后又偷偷摸摸回来？”利昂气笑了，她双手环胸，“想维护你的情郎也要长点脑子。我回来的时候可是从卫生间的方向赶过来的！”
“你！你！”那个助理女士被气炸了，她拍桌子想要说什么，但却被动漫城总裁拦住了。
“有可能是我的员工看错了。”那个总裁扫了诸星大一眼，明显还是气不顺他之前卖了自己的事情。
“嗯，利昂小姐说的也有道理。”警察沉吟道，“卫生间的位置和后厨是相反的两个方向。”
“看吧，就是他在污蔑我。”利昂冷笑道，“说不定是对方借着动漫城的借口，想要把这次凶杀案扣在我们头上。”
“就是就是！乔治先生，看见甩锅不成，倒是会做好人了。”对面苹果的一个部门经理似笑非笑，语调阴阳怪气。乔治就是动漫城总裁的名字。
“你们都还记得吧？乔治先生，可也是离开过餐桌的。”
苹果的另外一个员工附和道：“是的，乔治先生在中午十二点半左右，离开了餐桌，中途花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时间。”
“我是忽然想加一道新菜。”乔治脸色有些不自然。
本来动漫城和苹果公司的关系就额外不好，遇到了这件事，更是剑拔弩张，双方都觉得对方才是凶手，开始互相指责对方的不是。
“想加新菜不会找秘书去？这事情都要自己跑一趟，还要秘书做什么？”
“我们老板和维亚主厨可是很好的朋友，你别血口喷人！”
“谁知道会不会是你们公司想要栽赃陷害，利用你的那个利昂秘书，使美人计，打击报复老板。”
“我如果要报复乔治对一个厨子下手做什么。”苹果总裁翻了个白眼，“而且利昂是新招进来的员工，还没有超过一周。我就算想要拜托她做些什么事情，也会交给更信任的人，她明显不是我的心腹。”
“够了！你们都肃静！”那个警察板着脸，转头对乔治道，“所以您是承认么？您在十二点半左右的时候离开了，花费莫约二十分钟的时间才回来？”
“我们都是证人！我们都能证明！”没有等乔治总裁说话，其余的苹果员工就开始七嘴八舌地嚷嚷道。
“……是。”乔治的脸色非常不好看。
“那么，可以请您说一下您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吗？如果您是去加新菜，和谁说了呢？有证人么？”
“……好吧，我的确不是去加新菜的……是维亚约我说有重要的事情，他特意约定的时间，地点在后厨左边的一个小杂物间内。”乔治总裁肩膀颤了颤，终究还是选择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些事实，“我没有见到他，以为他是出了什么别的变故，哪想到……”
“我的手机里有他他给我的短信，是今天早上发的，你可以看看。之后也有给他打电话没有接通的记录。”乔治将那条短信调出来。
“我选择说出来这些，也是为了早日找到真凶。”
“总之，您的证词存疑。”警察十分不客气地忽视了对方微弱的抗议，“我们会派人去杂物间取证的。”
“记录里显示，大家在大厅最后一次见到维亚厨师的时间是十二点，报案人发现死尸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半，这期间还有谁见到过维亚主厨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摇头不语。
“难道除了乔治总裁没有人见到维亚主厨吗？”那个警察眯起眼睛怀疑地扫视一圈。
“如果我们之后发现你们其中的某人和维亚主厨见过面，那你们应该知道结果。”这个警察几乎可以说是在威胁在场的这些人。
“我也不怕你们去举报我，毕竟我也是快退休的人了。”
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警察含笑打量了她们几眼后，终于开始继续的调查。
“古斯特先生怎么还没来？这么慢？”他忍不住掏出电话，想要催一下自己的两个同事。
“来了来了。”
那个上了年纪的警察应道，身后跟着绿川光、艾薇、之前不见的安东尼和小古斯特厨子，另外还有几个香榭丽餐厅的帮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明显是担心小古斯特跟过来的。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那个警察皱着眉毛问道
“这，因为我不小心弄伤了胳膊，所以警察找来的时候，花了不少时间。没有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小古斯特一脸苦笑的看着警察。
“什么胳膊？”那个警察心里起疑，他上下扫了两眼小古斯特，“不好意思，这位古斯特先生，能否给我们看一下你的伤口。”
“这边是命案现场，你身上忽然有伤口，很可疑啊。”
“喂！你什么意思！”安东尼上前一步，神情激愤，“你难道是在怀疑古斯特吗！”
“我只是想让他自己证明一下。”
“……算了安东尼。”小古斯特苦笑着拉住对方，缓缓将袖子拉上去，露出自己的伤口，“你看吧。的确不是误伤，是被维亚厨师弄伤的……”
“难道你就是杀死维亚厨师的凶手！？”周围不知道是谁惊呼。
“喂喂！你们维亚餐厅和你们的主厨一个德行吗！”香榭丽餐厅的人员下意识蹦出来维护自己的主厨，非常凶狠地瞪着维亚餐厅的人员。
“我看是你们冲晕了头！那家伙身上都有伤！不是他是谁！”

第48章 第 48 章
“肃静！”那个警察低声喝止周围人的恶意揣测。
几个法医和老练的警察围上去, 打开包扎好的纱布，开始拍照，监测伤口, 取证。
另一边站着的绿川光也凑过去观察了一下那个伤口，越看越是眉头紧皱, 周围那几个法医也是同样的表情。
凑过来的诸星大也是差不多的神色, 只有利昂远远站在外围，表情冷淡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小古斯特厨子。
“怎么了？绿川？”艾薇凑到绿川光旁边, 在他耳边小声问道, “你们的表情都很奇怪。”
绿川似乎是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面, 几乎没有防备就说出来了：“小古斯特的话有些问题。那个伤口很奇怪，如果他不说，根本看不出来伤口是被别人打出来的……”
“伤口的受力面和摩擦痕迹, 比起被人殴打，更像是不小心撞到了哪个平面上……”
“是这样么？”艾薇轻声重复道，她的目光缓缓划过绿川的脸, 然后又划过诸星大和那几个法医，语调带着一丝奇特的味道, “绿川君还真是厉害啊, 毕竟我完全不懂这些伤口有哪里不同。”
“呃，”绿川光一顿, 故作轻松地解释道，“我也不懂这么多，只不过是小时候受伤次数多了，见得多了。”
“哎, 这样么？那还真是辛苦啊。”艾薇也跟着点头，似乎是相信了他的说辞, “我小时候也是一个十分毛躁的孩子，老是不小心摔倒。”
“不过只要是这个时候，邻居家的哥哥就会很温柔地把我领回家，给我准备好吃的小点心，还会帮我包扎伤口。到后来我甚至会假装在他门口摔倒，就为了多骗几块小点心呢。”
“这倒是有些像……”绿川光话到嘴边，下意识拐了个弯儿，“我。”
“哈哈，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吃点心。”
艾薇也露出微笑，被文件挡住的手却在那一沓子纸张上留下了一个深印子。
“古斯特先生，可以请您再详细描述一下你和维亚厨师的争执过程吗？”警察听了法医的耳语，也看出来了不对，他补充问道。
“我是在中午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和他见面，刚开始还可以，后来似乎激怒了他……大喊着让我滚出去……他当时用随手拿起来的铁锅打了我两下，这就是伤口的来源。”小古斯特苦笑道。
“可能是巧合吧。”那几个警察和法医交头接耳，小声讨论道。
“这件事情有谁可以证明吗？”
“当时在外面的厨房人员应该都听到了，维亚……当时情绪挺激动的。”
“是，当时声音挺大的。”几个厨房帮工点点头，“而且他离开之后维亚总厨还出来转了一圈，招待了客人，之后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门……”
“因为前菜都准备结束了，不需要维亚主厨，我们见他心情不好，也没有催他，哪知道在看到对方就是……尸体了……”
“那个铁锅证物呢？”
另外一个警察立刻去放着厨房用品的地方取证。
“所以你离开这里之后的事情呢？请您交代一下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半的行程。”
小古斯特嗫嚅道：“我被维亚总厨打伤后，回到香榭丽，因为急需我来主持签订合同，当时没有处理伤口。大概从十二点到一点吧？一直在香榭丽大厅里面。”
“等到需要我出场的部分结束后，我打算找个地方处理一下伤口，刚好看见了安东尼从那边出来。”
“他看见我胳膊上的伤口，主动提出来要帮我包扎……”
“我们在楼上的员工休息室从一点呆到了两点半。因为实在有些疲惫中途还小睡了一会儿。”
“安东尼先生？”警察问道。
“是的，我在楼上打扫卫生的时候，看到小古斯特上楼，注意到他的伤口，所以便提出来帮他包扎。”安东尼脸色不太好看，“那个该死的维亚竟然敢打他！”
“请您注意言辞，安东尼先生。”
“哼。”安东尼将头扭到另外一边，小古斯特攥住他的手，安抚着对方。
“总之目前所有的嫌疑人和案件相关者的证词都在这里了。”警察皱着眉毛，对另外两个来参加宴会的员工道，“你们可以确认除了你们公司的利昂女士、诸星先生、乔治总裁，没有人在十二点到两点二十的时候离席？”
“……实际上有离席的，有几个女士去了卫生间。”其中一个员工结结巴巴地说道，“大概有七八个人吧？但她们很快就回来了，也没有去过后厨，所以都有不在场证明。”
“……”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现在才说呢！”那个警察呵斥道，将员工吓成了瑟瑟发抖的鹌鹑。
“警察先生，请您对我的员工客气一点。你要体谅她们受到惊吓的心情。”乔治忍不住出声提醒道。
“哼，行了，中途离席的人，都到我这里登记！”
然后又是一顿忙碌，总算得到了大致的信息。
“好吧，我们先按照目前的情报整理一下时间线。”
“在十一点的时候，古斯特先生来找维亚厨师，之后发生了争吵，维亚厨师将你赶出去。”
“之后是十二点的时候，苹果公司和动漫城公司的老板来到了维亚餐厅，然后维亚主厨出来招待他们，之后很快会到了后厨，然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同样是十二点左右，格里德公司来到了香榭丽餐厅，羽贺良一先生冒充动漫城员工进入了维亚餐厅。”
这句话出来，其余的动漫城员工看格里德的目光都不好了，羽贺良一浅笑着，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
“十二点半，乔治总裁离开，去小仓库和维亚主厨会面，但没有找到人。”
“这一点，我们的警员已经在目标房间找到了脚印和乔治总裁的头发。但因为那个屋子也有维亚主厨的头发和脚印，所以不能确定乔治总裁没有见到维亚主厨这一证言的真实性。”
乔治的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十二点五十，乔治总裁回到餐桌。”
“中间又有几个员工离开了餐桌，但是时间都不长，而且目标是卫生间，都声称没有见过维亚主厨，也没有去过后厨。”
“最后是，一点半，利昂秘书离开了餐桌，去卫生间补妆，之后两点的时候回来。”
“诸星大先生，您是什么时候离席的？”
“我是在利昂小姐之后。”诸星大语气平静，他看着利昂，明明什么杀气都没有，却让她悚然一惊。
“乔治总裁没有等到维亚主厨，便让我再去试一下，应该是一点十分的时候。”
“然后诸星先生在两点十分的时候发现了冷库里的尸体？”
“是的。”
“这份证词，羽贺先生？”警察很快捋清了头绪，语气充满了怀疑，“你是十二点进入的香榭丽餐厅！你从十二点到追踪诸星先生这段时间在做什么？？”
“准确的来说是十二点二十。”羽贺良一不慌不忙地纠正道，“虽然格里德，我们的总裁是十二点到达这里，但是我进来是二十分钟后的事情了。”
“门口的保安可以为我作证。”
那个保安脸色一僵，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我不清楚具体什么时间，但是距离客人到达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二十分钟还是有的。不然我不会误以为他是散客拦住他……”
“我先是混入了一旁的酒席，就是那位小姐。”羽贺良一对着角落里的一位动漫城员工微微一笑，那个女员工顿时脸红了。
“是、是的……我当时以为他是档案室的新人……就让他坐在旁边了……”那个员工头都快垂到了地上，但还是支支吾吾地为羽贺良一作证。
“请您抬起头来吧。这并不是您的过错，是我的不对，利用了您的善良。”
“羽、羽贺先生！”
“够了！”那个警察看不惯这幅做派，打断了他们，“不要岔开话题！说吧，接下来你什么时候离开的？什么时候去的后厨？”
“我是见到诸星先生离席了也找借口离开的。”
“是的……是在一点十分左右……”女员工也点头道。
“你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在做什么！”警察却没有放过这一点，咄咄逼人的问道。
“这……”羽贺良一的表情有些为难。
“嗯？不能说么！？”警察已经在下意识摸自己腰间的手铐。
“请您不要逼问羽贺先生了……”女员工一脸激动地站出来，“我知道的！羽贺先生都是为了我！”
“但，总裁已经知道了，我的重大失误……”她的目光轻轻扫过乔治漆黑的脸，“所以您说了这件事情，也不会影响到我的……”
“那一个小时，我一直在带着羽贺先生，介绍公司的各个部门成员，和我的熟人……”员工咬牙挤出来最后几个字，“然后聊了一些，公司的日常。”
“……”
这个公司的日常说得好听，实际上可能喝多了，聊嗨了，把不知道什么机密都说出来了……
“好的，我清楚了。”警察装作没有看见乔治彻底垮掉的背影，还有那些员工惴惴不安的神情，“感谢您的配合，这位小姐。”
“最后，诸星大先生的证词说。”
“他在下午两点二十的时候发现维亚主厨身亡，被人放在冷柜里。”
“之后他选择报警，然后快速跑出仓库查看周围情况的时候，撞见了跟在他身后的羽贺良一先生。”
“然后你们都被闻讯赶来的服务员拦住，配合餐厅控制住了在场的其余客户和嫌疑人……”
“是这样的。”诸星大和羽贺良一都点点头。几个服务生也肯定了这个说法。
“目前可以确认的，最后一次见到维亚主厨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十分，发现死亡的时间是两点二十。”
另一个负责调查后厨人员的警察也凑过来，将报告提交给对方，也是一脸凝重。
“后厨的所有人基本没有离开……往来的送菜员也是成群结队的，最少要两三人……互相都有完整不在场证明……”
啧，麻烦大了。那个警察皱眉，目前的证据非常少，如果可以将时间范围缩小一点，就容易确认到底谁是凶手，到底谁在说谎……
他觉得比较可疑的还是今天的客人，诸星大、羽贺良一、利昂&#183;布赫兹还有那个乔治总裁这四个人。
凶手应该在他们四个人之中……
“维亚先生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警察问那个法医。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出来了。”那个法医面带不忍，“他死得太惨了。”
“他的手臂，腿，还有腰腹部分位置都有烫伤，是被热油泼过的痕迹。”
“而且体内含有烈&#183;性&#183;毒&#183;药，这也是他最后的死因。”
“所以凶手应该是先用热油将他烫伤，之后逼他吃下毒&#183;药，然后把他的尸体运到冰柜里……”
“这绝对是虐待！百分百虐待！非常残忍的手法，而且整个流程需要花费不少的时间。生手最少要花二十到三十分钟的时间！就算是那些经过了多次训练的人也要花费十五分钟以上的时间！”
法医皱着脸思索道：“可以看出来凶手非常憎恨维亚先生，这个做法甚至……灭绝人性！”
这份调查结果一出，周围人下意识皱紧了眉头，利昂的脸色格外难看，但还好她的反应不是最大的，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此刻其他的人的目光，都落在一旁站着的小古斯特身上。他脸色惨白，一下子软倒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捂住脸，喉头呼噜呼噜，似乎压抑不住啜泣的声音。

第49章 第 49 章
“也因为这个原因, 维亚主厨全身损伤严重，很难判断死亡时间……”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凶杀案了，这是虐杀。而且维亚基本没有挣扎的痕迹, 可以推断凶手可能是利用迷药等东西将他迷晕过去了，维亚无法反抗, 只能眼睁睁等死。
众人沉默地围在那里, 听法医宣读那些死亡报告，控制不住想到维亚死前的害怕绝望, 听着小古斯特最后再也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双手颤抖, 脸色发白，有几个善良和软的员工已经湿了眼眶。
非常神奇，那么多人交口称赞维亚主厨, 维亚餐厅有那么多员工，在维亚死后，最悲伤的, 竟然是一直和他吵架的，他背叛的人。
绿川光因为不是嫌疑人, 抢先一步, 可以浏览整份调查报告，就如同之前看小古斯特胳膊上的伤口一样, 越看越让他面色凝重。
艾薇也跟着扫了一眼，哪怕是她也能看出来这个数据的异常。
一个是尸体的皮屑毛发提取基本没有什么有用数据。警察的确在他身上发现了小古斯特、乔治以及其他的一些厨师服务生的碎屑，但他在案发前和这些人当众亲密接触过，并不能构成有效证据。
而其余重点怀疑对象, 比如利昂、诸星大、羽贺良一，没有在尸体上找到任何与他们有关的证据。
另一个异常数据是基础指标。
这个维亚厨师, 未免太健康，太强壮了些。一个在餐厅工作的厨子，为什么要将全身上下锻炼的如此完美而又有力，而且，有这样一个好身体作为武器的人，又是为什么会被别人轻易杀死，连给对方造成伤痕，或者挣扎一下都没有。
“你们有谁是维亚先生的熟人，知道有什么人如此恨他吗？”
警察看着那份报告，皱着眉毛，他已经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倒在地上的小古斯特。毕竟对方的行为，比起伤心，更像是凶手杀人后的自责。
这个报告越来越符合熟人犯案的可能。警察想着。
“我需要问清楚，在场的各位，谁有犯罪动机。”
“香榭丽餐厅的人和我们一直关系非常不好！”
“就算有可能杀人，也是他们最可疑。”
“我们主厨之前是香榭丽的员工，后来因为香榭丽上一任主厨去世，选择了单干。”
“只有香榭丽的人了吧？”有服务员小声嘀咕道，“我们总厨脾气好，而且做事圆滑，谁会没事干杀掉总厨，让自己丢工作啊？”
可是，警察皱眉，他虽然也在怀疑这个，知道维亚死状如此凄惨后就情绪失控的小古斯特……
但保安可以证明，对方在十二点后并没有进入维亚餐厅，他的不在场证明非常完整。
“绝对是古斯特杀掉的总厨……”控制不住的窃窃私语泄出来，被维亚临死前的惨状刺激到的人们变得更加浮躁易怒。
“你别血口喷人！我们负责人离开的时候，你们的总厨还活得好好的！”
“除了香榭丽！还有谁这么憎恨总厨！”
“我们的主厨拥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他根本就不在！你们这是污蔑！”
“那你如何解释动机问题，维亚先生出问题了，我们就会失去工作，餐厅死了人晦气，我们也很难找到新的工作。所以我们这些员工基本都是不会对维亚先生动手的！”
“而没有完全不在场证明的人里面。诸星大先生、羽贺良一先生、利昂小姐和死者都是第一次见面，完全没有恩怨，不存在杀人动机。”
“乔治先生和维亚先生是好友。只有小古斯特先生和维亚先生有愁怨。”
“香榭丽餐厅那么多人！谁知道有没有几个趁着宴会偷偷跑到这边来偷袭维亚先生的！”
“好了，别骂了。我也是香榭丽的老人了。虽然我看不起古斯特那个小子，但我承认他是个温厚的好人，干不出来这种事情。”有餐厅里的老人忍不住站出来讲句公道话。
“您说得对！依我看，多半是那个安东尼的阴险小子做的。”
“就是就是！不只是古斯特！你们餐厅所有人都有嫌疑！”
“尤其是你！安东尼！一看就是一个阴险的家伙！”
“呵，我倒是想杀了他。”安东尼听见这些指责，狰狞扭头一笑，“可惜还没等我完善我的想法，对方就死掉了。真是太可惜了。”
“这不就是亏心事做多了，因果轮回，冤冤相报吗？”
“注意你的言辞，安东尼。”另外一个警察敲了敲桌子，警告安东尼一眼，没等对面的人得意，他又敲了敲桌子，“你们其他人如果不能拿出实际证据，也会被认为是诽谤，会被处罚。”
等到所有人安静不吭声了，那个警察满意地点点头。
“就杀人动机这一点，香榭丽的人的确是挺可疑的。”
“等等！你们完全可以不通过大门进来啊！”
开口的维亚餐厅员工是一个后厨帮工，他恍然意识到：“警察先生！我们的两个建筑物在二楼和三楼的位置距离非常近！他们完全可以通过那个阳台翻过来谋害总厨！”
那个警察动作一顿，他露出阴冷的笑容：“原来如此？竟然还有那样一个地方么？这位热心员工，感谢您的帮助，这条信息非常有用！”
“鉴痕科！你们跟着这位先生去那个地方取样！”
“是，长官。”
随着那一队武装严密的警察消失在视线，小古斯特背后某人的脸色也一点一点白下去。
“报告长官，冰库以及整个后厨的现场已经检测过了”
“冰库除了维亚主厨，还有之后进入的诸星大先生，并没有发现任何第三人的毛发碎屑或者脚印。”
“冰库前面的地面上脚印过于杂乱，无法取样。但我们在通往三楼的楼梯处进行了取样，上面除了餐厅员工的足迹，还有诸星先生、羽贺先生、乔治先生三个人的足迹。并没有发现其他客户的足迹。”
那个警察舒了口气，这句话基本可以判定，将嫌疑人锁定在这三个人，以及对面的古斯特厨师身上了。
“古斯特厨师，您可否详细说一下，你为什么如此伤心？”警察在等待结果的时候也不愿意放弃这个好机会，一步一步紧逼小古斯特，试图利用心理战术让他自己吐露真相。
“毕竟他是一个叛徒不是么？”
“……”古斯特神情复杂，他用手帕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起来，半晌没有说话。
“您不方便告知吗？古斯特先生？你看起来和维亚先生的感情这么深厚，他无缘无故被人杀死，还是这么残忍的方法，您难道不想抓到真凶吗？”那个警察诱导道，他目光闪烁地看这古斯特，不愿意放过他的一丝一毫表情。
“……不，没什么不能说的。”小古斯特苦笑，“更多的还是感慨吧。没有想到一直在我印象里那么鲜活的家伙，尽然如此轻易地死掉了……”
“我和维亚厨师，认识了二十多年了吧。”他终于愿意打开话匣子，说出的话带着疲惫和伤感，脸上带着深切的哀伤，“我，我……”
“虽然我很讨厌他，但我真的没有想到他会被人杀死。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他。”
“他以前是一个脾气十分温和，甚至有一点腼腆的好人……”小古斯特笑了，“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你们不信，不过这一点安东尼还有其他老人也可以证明。”
“他比我大一些岁数，在安东尼没有来餐厅的时候，一直是维亚带着我，因为他是为数不多住在餐厅里的员工。”
小古斯特默默点了一根烟，垂眸，神情却格外的宁静，似乎灵魂飘到了那个还没有被污染的岁月。
“可以说，他就如同我的兄长一样。”
“我其实很能够理解他的选择，我也没有怎么记恨他。”
“我今日来找他见面的理由，你们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很可笑。”
小古斯特平静地抬头，直视怀疑自己的警长双眼。他在此刻一点也没有了之前那个唯唯诺诺，不擅长厨艺的小古斯特的影子，变得高大沉稳可靠。
“不是你们猜想的那种秘密，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我不愿意说出来，是因为这件事本来是我应该背负的责任。”
“但我又担心，我总是遮遮掩掩，会让你们将过多目光放在我身上而错过了真凶。”
“所以我决定告诉你们……”小古斯特深吸一口气。
“我是为了将餐厅的老客户名单和喜好交给他。这也是我们餐厅最为重要的机密，维亚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把香榭丽吞并的原因。”
小古斯特缓缓吐出两个字：“人脉。”
“！！你是傻子么！他可是害你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你竟然还试图把机密交给他？”安东尼已经傻了，他扑到小古斯特身上，想要掐他的脖子摇晃他，最后却又改成了狠狠地两巴掌。
小古斯特被打歪着头，眼睛却冒着奇异的光，安东尼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如同被火烧到一样，放开了他。
“我相信维亚可以做好这一点。我相信他也爱这个牌子，他也爱香榭丽……”
“我的确怨恨他，但他也没做错什么。他只需要对我的父亲负责，不需要为我负责……”
“所以我想了，只有他才可以把父亲的餐厅发扬光大，我不在意香榭丽是否是古斯特姓氏。”
“如果父亲在这里，我认为他应该也会赞同我的做法。”
“因为我们都爱香榭丽这个牌子，都希望这个牌子可以延续七十年八十年，甚至一百年……”
“所以我想把这个名单给他，但是却不知怎么，刺激到他了。他暴怒着，将我赶出去了……”
小古斯特说完这些就好像虚脱了一样，瘫在安东尼的身上，额头上都是汗。
他死死地抓他面前的警察的胳膊：“能够请您给我的家人，带来一个真相吗！”
小古斯特的嘴唇都在颤抖：“这仅仅是处于一个，被害者亲人身份的请求！我不希望他被人如此残忍地害死，而我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那个警察蹲下来，回握住他的手，态度平静而又让人信赖，“当然。”
“当我看到那具尸体，看到那份尸检报告的结果的时候，我就发誓，我一定会为他带来真相。”
“这已经不是凶杀案级别了，这个凶手是一个反社会的心理变态。我一定会把他抓捕归案！”

第50章 第 50 章
听到这句话的小古斯特感动的泪流满面, 他握住了警察的手连声说谢谢，而那个警察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做安慰。
诸星大瞟了一眼旁边站着的羽贺良一，他看起来也受到了感动, 正捂着嘴惊叹。
这一次的案子非常不适合他来插手，他本身就是一个嫌疑人, 根本没有办法凑近看那些文件。最主要的是, 不说凶手能不能找到的问题，仅仅是羽贺良一在旁边盯着他, 他就不能表现得太积极。
而且他非常确定自己之前见到的金色头发并不是错觉, 但为什么, 在餐厅通往后厨的唯一楼梯上，没有应有的足迹呢？
诸星大偷偷打量着自从小古斯特出现后陷入了沉默和焦虑的利昂，她肯定有问题……
“长官, ”另外一个警察快步走进大厅，将其中一个警察扯到角落里，在他的耳边低语, “人来了。”
话音未落，几个明显气质打扮和警察不太不一样的男子走进来, 他们和这个警察礼貌地点头握手示意, 然后安抚这些群众。
“这些是FBI的探员，请大家放心吧。”那个警察笑笑, “不是什么陌生人，这件案件之后将会移交给FBI负责。”
“当然，我也会全程跟进的。”
警察说完后，凑近那几个FBI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対方的脸色凝重了不少，连连点头。
“那么, ”那个警察略微舒展开眉头，又环视了一圈，确定其他人都没有什么问题了，“这边的事情，就拜托FBI的长官了，我的下属也会帮助您，我去那边看一下。”
小古斯特睁大了眼睛，惴惴不安地看着刚刚还在対自己保证，一定会抓到凶手的警察就这样离开了，将整个局面交给了新来的一看就不好惹的FBI，整个人呆在那里。
“奥古斯特。”安东尼按住了想要说什么的古斯特，声音低低的，“求你了，不要再做突兀的事情了……”
“什么？”小古斯特不太明白，他被他的父亲和朋友保护的太好，完全不会耍心眼，也不会用不好的念头揣测别人。
安东尼深吸一口气，将小古斯特拽到人堆儿后面，在他的耳边咬牙切齿，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刚刚好、心、的、警察先生是在配合你，难道你还当真了吗？”
“你难道没看见之前他的脸色么？这个案子……”安东尼眼神闪烁，“维亚有问题。”
奥古斯塔&#183;古斯特听得懂这句话的每一个字，但连起来却一点都不明白，什么叫维亚有问题？有什么问题？他都被人害死了？能有什么问题？
他觉得眼前的安东尼陌生极了，而周围一直沉默的香榭丽厨工也变得陌生，这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绿川先生你是发现了什么吗？”在等待那几个警察和FBI交接的时候，艾薇和绿川光站在角落里小声交谈道，她看见绿川光的脸色不太好看。
其实在场的人只要是猜到了些许真相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选择说实话降低自己的嫌疑。苹果总裁和动漫城总裁都是一脸晦气的样子，但也没有催促警察快点破案。
“如果仅仅是被热油烫伤毒杀，没有严重到可以惊动FBI的程度。”绿川光也皱着眉毛，和艾薇分析道，“警察应该是怀疑还有隐情。”
“我知道的，他们之前的态度变得很奇怪。”艾薇端起一杯茶，顺手也给绿川光倒了一杯，“非常有攻击性和敌意。”
艾薇慢吞吞地打量着松散地站在周围的警察，対方的站位看似随意，但实际上每个角度都覆盖了，将几个公司的人围在大厅里，而且无论是谁有异动都能观察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牵扯的太大，有三家老公司和两个知名餐厅，恐怕我们此刻都被警察请过去喝茶了。”
“……”绿川光沉默地点头，艾薇还好，自己目前的身份，如果真的被FBI请去喝茶，就不要想着回到组织了，以対方一贯的作风，绝対是死路一条的。
同样的想法诸星大和利昂也意识到了，他们是最敏感的底层人员，哪怕看起来风光，马上就要成为正式成员了，但这个地位绝対不够组织给他们一个辩白的机会。组织一定会问都不问，在知道出事的第一时间把他们清理掉。
“可恶……”利昂微微吸了一口气，看着那几个FBI已经结束了交谈，来到这边一个一个将在场的人提走，单独询问调查。
“还有几个需要询问的点长官都写在记录本上了，你们找个屋子，单独问这几个人。”
“嗯，被害人今日的时间整理出来了，嫌疑人的动机也有了，在场所有嫌疑人今日的时间也清楚了……”那个FBI浏览了警长留下的全部的笔记，抬头又环视一圈，“我们先把另外几个疑点解决了吧。”
“一个是乔治总裁的问题，您和维亚主厨，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要约在小杂物室见面。可以和我们来包间里详谈一下吗？”
随着乔治总裁被单独叫走，气氛又陷入了微妙的凝固。
另一边跟随着部下匆匆离开的警长正赶往案发时候的冰柜，被临时负责接替这个案件的FBI负责人正在那里等他。
“长官，您脾气真好。”跟着他的手下想到刚刚的事情，忍不住抱怨一声，“您竟然还有心思安慰那个，唔，古斯特先生。”
“这不是脾气好。我说的是实话。”那个警察表面的和蔼和平静一点一点褪去，脸上逐渐染上阴冷，“我自然会为我们每一个公民讨回公道，前提是，他是我们的公民。”
“我希望是我们想多了。”那个警察伸手示意対方不要说话，推开门，见到里面蹲下来检查维亚尸体的几个FBI探员。
为首的一个男子有着灰白色的胡子，他站起来，対警察握手示意。
“您好，我是此次前来协助这个案件的FBI负责人，詹姆斯&#183;布莱克。”那个中年男子如此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手下，安德烈&#183;卡麦尔。”
“感谢您的公正敏锐，在看到尸体的第一时间，就让下属通知了我们。”
另一个五大三粗看起来非常凶恶的男子连忙対他鞠躬问号。
“您好，布莱克探员。”警长礼貌客气地和他握了一下手，“这没什么，是我应该做的。”
“我也不过多赘述了，您看了死者的尸体，有什么新发现么？另外之前拜托您去搜查在维亚住宅可否发现了什么。”
“您的判断非常正确。”詹姆斯露出一个佩服的神色，“虽然他十分狡猾地故意用热油处理了自己身上的图案。但是很多细节，包括肌肉磨损程度，清理痕迹的做法，都暴露了他。”
“这个作风应该没跑了。他就是外面派来的人。”
“感谢您的细心。如果这件事情真的稀里糊涂当做普通凶杀案放过了，那不知道会有多少珍贵的情报外流。”
“至于他的家里。”詹姆斯忍不住叹口气。
“实际上什么都没有发现。”他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我们的确找到了遗书，还有动漫城总裁逼迫他的资料和暗示性的资料。”
他递出来一个袋子给那个警长：“这是我们拍摄的照片，您可以看一下。”
两个人说话间那些手下就自觉退了出去，将地方让给两个长官。
詹姆斯见到其他人没了，才开始说一些挑明的东西：“他在遗言里面表示，自己因为不愿意背叛古斯特厨师，被其他人引诱抓住把柄，被迫脱离香榭丽，做下了许多错事。”
“他将一切原因都归在乔治总裁身上。”
“还有一些乔治总裁给他的转账记录和一些日记什么的。”
“他表示自己是自杀，因为愧対古斯特厨师的培养。并且留下遗言要讲自己的所有资产捐给慈善机构。”
“警长先生，您怎么看。”
那个警察又露出了之前阴冷的表情，重重地哼一声：“太假了。”
“这些在我们米利坚钻洞打眼的老鼠，我真想说一声死得好！”
布莱克点点头：“那我们的看法一致了。他的痕迹清扫的太完美了，不太像是一个普通人，这反而暴露了他。这些文件大概率是假的。”
“他的假身份捏造的的确非常完美，而且因为时代久远，我们基本找不到证据。”
“但万幸的是，我的一位朋友也被派来处理这次事件，他之前负责的另外一件机密的事情刚好与这个有关。”
“他记得两年前有一个案子，有人举报，老古斯特是别国间谍。”
“但因为香榭丽的人脉，还有老古斯特的自证清白。这件事情就被揭过去了。但现在……”布莱克表情凝重。
“哼，在我看来大概率就是维亚这个老鼠打着香榭丽的旗号，在利用古斯特父子。”那个警长想到小古斯特傻乎乎的样子，下意识皱眉，“老古斯特到底是不是清白的姑且不说，我看小古斯特的样子不像是知情人。”
“还有那个安东尼，看起来根本就不会藏事情……”
“他的同伙非常狡猾，我意识到这件事可能有隐情后，特意没有让人控制混乱的局面，试图引诱対方主动露出马脚，但那个家伙格外沉得住气。竟然没有发现谁在故意带节奏。”
“那几个总裁一个两个也是老狐狸成精，满口谎话。”
“我的建议是将所有人都扣留下来，一个一个审问是否和这件事情有关，尤其是香榭丽和维亚餐厅的人。”那个警长表情冷淡，他将材料扔回去。
“你！”布莱克猛地抬头，下意识问一句，“包括动漫城，苹果和格里德？”
“当然。”那个警长瞟了他一眼，“我还怀疑他们才是重头戏，这些餐厅不过是个幌子。”
“……不行。”布莱克詹姆斯皱起眉毛，表情严峻，“这干系太大了。我们不能如此惊扰群众。”
警察冷笑道：“我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万一什么都没查到，你自己就完了。”
“你是快要退休了，可我刚熬出头。”布莱克被拆穿了也不恼，他笑道，“您的心思也不纯，就不要说我了。香榭丽餐厅的确是一个优秀的地方。是很多人的童年回忆啊。”
“哼。”
“好吧，请放过这个话题吧，让我先看看现场，问问在场的人，或许很快就能找到线索不是么？”詹姆斯布莱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随你，我倒是希望你能比我有本事一些。”警察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詹姆斯布莱克想了一下挑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这家餐厅是动漫城注资的，要先拿対方开刀当然更有理由，而対格里德和苹果下手，就没有那么理直气壮。
“虽然不能留下全部的人，但仅仅留下当时在场的维亚餐厅人员和动漫城人员，让他们配合调查还是可……”
在看到诸星大的那一刻，他的话戛然而止，対方就站在动漫城总裁，乔治先生的旁边，生怕布莱克不知道他的立场。
“您说先扣下维亚餐厅和动漫城的人吗？这样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不，您听错了，我们需要慎重考虑一下。”詹姆斯布莱克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打断了警长的话。

第51章 第 51 章
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 詹姆斯&#183;布莱克尴尬地笑着，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不好意思，有一点特殊情况……”
他说着对警长做出了一个很隐晦的手势, 这个手势一般用于米利坚部队，意思是‘掩护队友’。
那个警察半信半疑,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犀利：“你说的是真的？莫不是在找借口骗我？不会是想, 除了维亚餐厅的人，其他人都放走吧？”
“……”詹姆斯脸上更加无奈, 他下意识将目光转到另一边, 刚好看见另一边站着的诸星大也注意到自己了, 对自己比了一个手势。
那个警察注意到对方走神，表情非常难看，他气得拽着詹姆斯的领子, 将他拉到角落，几乎是压低了声音在怒吼。
“我们都知道，维亚是一个特工, 不会是普通人杀死的他。要么是特工灭口，要么是自杀！”
“现在, 人群里, 很可能就有一个特工！你竟然告诉我，要眼睁睁把他们放走！”
“你对得起你发过的誓言吗？！你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我是不会接受的！”
“……莫急，莫急。”詹姆斯看起来不紧不慢地，将自己的领子从对方手里拽出来，整理好衣服, 对着警长露出一个微笑，“我没有放过那些老鼠的意思, 请您相信我。”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有另外的办法，不需要将所有人扣留，就可以知道谁是间谍。”
“真的吗？”那个警长挑眉，脸上带着不信任，但还是后退一步，放开了詹姆斯。
“请放心交给我，半个小时内，我就可以告诉您结果。”他的镜片反出来一个高光，看起来胸有成竹。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
“目前确定的四个嫌疑人，利昂小姐，诸星大先生，羽贺良一先生，以及乔治先生。请您派人将他们四个分别带到单独的屋子里。我想亲自，一个一个询问他们信息。”
“好。”
与詹姆斯布莱克不同，诸星大见到对方的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他是自己目前的上司，知道自己的身份。至少不用担心因为这个案件乌龙，导致自己在黑衣组织的卧底计划暴露了。
他很隐蔽地给詹姆斯传了一个暗号，对方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用意，让人将他带到了一个单独的屋子。在等待了几分钟后，果然见到詹姆斯亲自推门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卡麦尔自觉地停在门口的将门带上。现在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真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詹姆斯笑着率先打开了话茬。
“感谢您的配合与信任，詹姆斯先生”诸星大嘴角也露出了一丝微笑，但很快收敛好，表情冷峻。
“速战速决，不要耗费太长时间，不然组织会起疑的。”
“我想知道你们查出来的维亚身份信息。”
詹姆斯很爽快地将材料放到了桌子上展示给诸星大：“我们目前能够查到的东西，都在这里。”
“对方是在二十二年前来到的米利坚，因为流落街头被古斯特厨师遇见，收留在香榭丽餐厅。”
“那时候他仅仅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谁会怀疑一个英语都说不利落、吃不饱饭的年轻人是国外派来的探子呢。”
“可以说是一颗非常深非常成功的钉子。”詹姆斯脸上带着凝重，“我们根据香榭丽这条线索，向上追溯了他的客户源，然后非常震惊地发现，到目前都没有找到明确泄露原因的TPKS1977，TPKS1985，TPKS1988，TPKS1991事件，背后似乎都有他的影子。”
“甚至可能有好几个……冤案。”
“如果不是这一次，对方莫名其妙地死了。我们可能永远也发现不了这一点。”
“诸星，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诸星大一边听着对方的简述，一边飞快地浏览着维亚家中的调查记录，低着头回答对方。
“这的确是一个作风十分老派的间谍。不过，他的遗书还是可以看出来，他想把这一次案件算成故意杀人，栽赃到动漫城总裁头上。”
“他算计的十分巧妙，刚好对方的死对头，苹果那边的人也在现场。如果来这里的警察粗心一点，错过他的疑点，进入他家中搜查，找到了那一封‘证据’，再加上乔治总裁无法解释，为什么忽然去杂物间与维亚单独见面。本来粗暴的办案方式，加上苹果的推波助澜，很有可能就会直接把乔治总裁逮捕了……”
“这一次的警长是我们那边的老成员，退休下来调到的这个位置。”詹姆斯将对方缺失的信息补上，“他之前接触过类似的事情，所以有比较好的敏感度。这真是我们的幸运。”
“遇见您负责这件事，更是我们的幸运，”诸星大说，“破案的事情只是我的目的之一，还有更重要的信息。”
“另外一个嫌疑人，羽贺良一，是组织的新人，我的舍友，一个非常敏锐的家伙。”
“我希望您可以调查一下他的资料，他自称自己是霓虹公民。”诸星大道，“我怀疑这是一个假身份。如果可以让霓虹那边通融一下，查一下他们的登记公民信息最好了。”
“我会让外派员和那边的人商量的。”詹姆斯问道，“要不要借口把他扣下来？”
“没有必要，他目前仅仅是组织的底层人员，不知道什么机密。而且如果他出了事情，组织就会来调查今天的事情。”诸星大微微皱眉，“那样和他一起的我，就会受到怀疑。”
“我之前一直担心会被警察强制留下来，只要有一天夜不归宿，就会被调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诸星大忍不住露出一丝苦笑，明明是组织训练基地，这管理方式却堪比大学宿舍，教官一个个好比宿舍大妈一样精力旺盛好管闲事，对着所有成员虎视眈眈，真是让人骂娘了。
“那今天这件事，我的做法有些贸然了。”詹姆斯也在思考，“这次单独问话，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的，会不会引起组织怀疑。”
诸星大摇头：“如果仅仅是我被警察带走询问，我们可能还需要担心。但羽贺良一不是也被带走了吗？那么这就是我和他两个人共同的秘密，谁也不用担心对方会出卖这个秘密。”
“羽贺良一的事情仅仅是其一。除此之外，还有一件更有价值的情报，是我目前在的黑衣组织基地。”诸星大道。
“它所在的邮编是PL027，表面上是一家食品厂。内部据我所知有六个组织新人和一批教官。”
“如果未来遇到什么事件牵扯到这里，不要手下留情。具体怎么做您比我更加清楚，就麻烦您了。”
“当然。在组织辛苦你了，诸星君。”詹姆斯点点头。
“组织的事情到此为止，下面咱们来谈一谈案件的事情吧。你之前有注意到什么可疑的人么？”
“我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当时的确有一个金色头发的人在后厨，那个身影一闪而过。”诸星大沉吟道，“詹姆斯先生，我想请您派心腹检查一下卫生间，利昂女士花费三十分钟停留的卫生间。”
“尤其看看通风口、消防通道等位置，有没有隐蔽的、可以直接从那里到达楼上的通道。”
“你是怀疑……”詹姆斯脸上带着了然的神色。
“是的，羽贺良一是黑衣组织的成员，关系不大。我怀疑中途缺席三十分钟的利昂小姐，就是他的联络员。”
“对方可能知道这个餐厅的具体设计，通过通风口或者密道前往维亚所在的地方，对其进行灭口或者情报交接。”
“另外我需要看一下格雷多的资料。”诸星大皱眉，“他也是金色头发，存在嫌疑。虽然他的同伴说他有不在场证明，但还是小心排除一下吧。”
詹姆斯将格雷多的资料递给诸星大：“我也看了这份资料，没有什么特殊的，这是一个格外倒霉的孩子。”
“你先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吩咐他们排查卫生间。”
诸星大将格雷多的资料打开。
的确如同詹姆斯说的那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出身的乖孩子，为了上大学借了无数欠款，每日辛苦打工还债。
对方多次参加各种奖学金评比活动和学校比赛，但因为运气不好或者实力不足，总是擦肩而过，没有拿到什么奖项和资金。
这个人风评良好，是一个非常热心的人，温和老实到甚至有些软弱。
他完全没有任何出国经历或者与外国友人的亲密关系，父母也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
诸星大看着照片上带着羞怯微笑的金发男子，将这份资料合上。真遗憾，因为这次案件，他可能又要为新的兼职发愁。
浏览资料的功夫，詹姆斯已经带着新的材料回来了。
“这是什么？”
“香榭丽餐厅与维亚餐厅阳台位置的痕迹检测报告。”詹姆斯耸肩，“在对方的阳台上找到了安东尼的毛发和指纹，在维亚餐厅的阳台上什么都没有找到。”
“鉴于安东尼证词里说，他今天下午在二楼三楼打扫卫生，这份痕检报告基本是废纸了。”
“……”诸星大一顿，“有可能是他们真的没有关系，也有可能是维亚将痕迹清理了。”
“不过我看你的脸色，还有别的好消息？”
“是的，诸星，你的推理完全正确。”詹姆斯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我们的探员检查了卫生间的通风口，那里有松动的痕迹，而且根据进去的人员报告，这个通风口可以直接抵达二楼后厨的位置！”
“虽然没有指纹和丝织品等关键证据，但通风口内部的灰尘有剐蹭的痕迹。”
“这个证据已经足够我们逮捕利昂&#183;布赫兹小姐了。”詹姆斯笑道。
“等一下，詹姆斯。”
“嗯？怎么了？”
“我想我们或许有更好的办法，不用这么焦急，直接把对方逮捕。”诸星大的目光犀利。
“对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我们可以假装没有发现凶手，将所有的嫌疑人放走，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对方的老巢！”

第52章 第 52 章
送走警察之后, 安东尼和小古斯特回到香榭丽。
“你们今天也耽搁很久了，早点休息吧。”皮皮库管安慰他们道，“没必要为了维亚那个坏蛋伤心费力。他死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那些警察也真是的，在这里瞎耽误事情！”
“皮皮……”小古斯特的笑容有些勉强, 那个警长已经告诉他了, 维亚是自杀，因为对方心怀愧疚, 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但他实在无法理解, 为什么之前不后悔, 现在忽然就说后悔，然后死掉了？
“行了，你不要提那个扫兴的人了。我留下来安慰奥古斯塔就好了。”安东尼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小古斯特, 没好气地用笤帚将皮皮打跑。
“就是就是，皮皮太不会说话了！”另外的香榭丽员工将这个小个子库管挤走，将热腾腾的蔬菜汤递过来, “你们到现在都没有吃饭吧。来，喝了暖暖身子吧。”
咽下了一碗暖洋洋的蔬菜汤, 洗了一个热水澡, 一直浮动的心情，终于缓缓宁静下来。
等到那些员工一个一个走掉了, 屋子里仅留下来小古斯特和安东尼两个人。
安东尼下来，用热水烧了一壶红茶，加上牛奶递给小古斯特。
“谢谢，安东尼。”小古斯特抱着那杯热茶, 他深吸了一口气，几次开口闭上开口闭上, 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问道，“你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解释的吗？”
“哈？我能解释什么？”安东尼反问道。
“……这件事情，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小奥古斯特抬头，他神色迟疑。
“……”安东尼给自己倒茶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他神色冷淡，“不过之前他的确嘱咐我把一个东西给你。我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知道了。”
“……什么东西？”
安东尼放下茶杯，弯腰拉开屋子底部的柜子，将一个厚厚的手札拿出来。
“这是他回忆记录的，所有老古斯特教给他的做菜知识点，还有笔记、他自己的经验总结和注意事项。”
那本手札非常厚实，上面斑斑点点，有不少油污和褶皱，一看就耗费了记录者很多心血。
“……”小古斯特沉默着接过那一本菜谱，翻开的第一页写着‘蔬菜汤’。
“所以他真的是自杀么？”他反问道，语气颤抖，“自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烫伤？这不符合常理……”
“为什么……如果他真的愧疚，回到香榭丽不好么？我们永远欢迎他……”
“父亲盼望着他将香榭丽发展壮大的。”
安东尼沉默地移开目光：“是自杀。”
这一点，他最清楚不过。
今天下午，楼上就是动漫城总裁举办宴会的地方，旁边就是忙碌的后厨，安东尼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对方面前。
这一天是安东尼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一天，也是他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最为怪异、扭曲、不可置信的一天。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安东尼终于忍不住问道。
“我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头发微卷的男子自嘲一笑，他将那一锅热油烧开，“如果警察发现了什么端倪，你就说实话好了。”
“本来你就想杀了我，替小古斯特出气吧。”
“所以为了洗清小古斯特的嫌疑，你应该不介意帮我这个忙？”
维亚在此刻才褪去了一直伪装的圆滑市侩，露出了锋利危险的内里。
“……可以亲眼看着你死，我求之不得。”安东尼脸色平静，声音带着狠毒，但他颤抖的手指却显示一切没有那么简单。
“呵，那还真是感谢你了。”维亚没有在意安东尼的态度。笑道，“好了，你就算想帮我也做不成了。”
“我来之前就已经吃掉了毒药，之后会自己前往冰柜，这样就判断不出来死亡时间了……”
“你只需要帮我处理掉这一锅热油就好了。”
他脸色平静地舀起来一勺沸油，浇到自己身上，他必须在死之前把所有会暴露身份的痕迹清理掉。
包括那些暗号印记与图案，还有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会留下的伤疤。
他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非常痛，痛到要命，但内心却无比畅快轻松。
眼前的一幕让安东尼牙酸，全身打颤，牙齿磕碰到说不清楚话。
“既然怕就不要看嘛，我之前说了好几次，你在我叫你的时候，进来把油端走就好了……”维亚也出了一身冷汗，他的感受绝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
“我要去找师父了。”他轻松地摆了摆手。
“哼，他、才不会愿意……见你！”
安东尼终于没有忍住，语调带着崩溃：“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难道不能说出来么！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啊！”
“……抱歉。”维亚脸色平静，“如果你不想让小古斯特被警察抓进去，就放弃你那些可笑的念头。不要在别人发现这件事情之前报警……”
“还有你的泪水，伙计，注意点儿，千万别留在这里，不要留下证据……”
“离开之前记得处理掉阳台的头发和指纹。但不要处理香榭丽那边的痕迹。”
维亚看着对方带走了那一锅热油，将油处理掉，清理干净指纹和脚印，回到冰柜哪里。
“麻烦大了呢。”他露出一丝苦笑，“为什么，这么巧……刚好在今天……”
他将自己准备好的纸条放在约定的位置，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躺进去。
在意识消失前，他似乎听到了通风口位置传来细碎的声音，有人从上面灵巧地跃下来，带走自己准备好的纸条。
“祝你好运……希望你不要被那些警察发现端倪……”
“……”
在被轮番调查询问了好几次后，因为没有找到证据，利昂&#183;布赫兹还是顺利离开了维亚餐厅。
她拒绝了殷勤同事送她回去的建议，随便找了一家果汁店，点了一杯柠檬汁。
在等待的时候，她从胸罩边缘处掏出藏起来的纸条，上面的内容不长。
‘请告诉我的祖国，我爱它，我不后悔我的所作所为，但我无法继续了。抱歉，亲爱的。’
利昂的表情冰冷，她将这个纸条泡到果汁里面，随着汁水用勺子用力搅成稀烂。
我一点也不会为你伤心的，我愚蠢的哥哥。
她放下小费离开了这个果汁店，出门的时候，却觉得外面格外的冷。
明明还没到寒冬，却到处都是冷风刺骨，如同密密麻麻的钢针，一直渗到骨子里的疼痛。
人来人往的车辆和行人，她却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第53章 第 53 章
夜晚的香榭丽餐厅对面, 一行人聚在那里，他们大多都是餐厅的员工，来这里送自己的上司最后一程。
周围寒风凛冽, 点点烛火被吹得摇曳忽闪，每个人捧着自己带来的蜡烛和鲜花, 排长队等待在那里。
浅井惠子叹了口气, 她放下手里的蜡烛和鲜花，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脸。这是她和她的同事共同为维亚主厨举办的追悼会, 当做感谢他这段时日的照顾。
“又要找新的工作了……”黑色头发的女子搓了搓手, 将自己缩在老旧的绒衣里面, 天气已经入秋了，夜晚还是很凉的。
整个餐厅都被查封了，因为出了命案, 基本没有什么客人敢来这里，更不用说死人的地方是冷库，就算敢来也不敢吃这里的东西。
警察按照维亚先生的遗愿将整个屋子脱手转交给了第三方, 对方给所有的员工清算了工资后，直接遣散了所有人, 之后就会推到整个建筑重建。
不、不能说是遣散。毕竟他们的合同还是和维亚餐厅签订的, 和第三方基本没什么关系，所以新的公司愿意在之后给她们一笔补偿已经算是好心的了。
“好难啊……”浅井惠子抬头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今天一直忙碌到现在还没有吃午饭。
她掏出自己的钱包，里面连五美元都没有，只剩下几个硬币。她的兼职是日结，维亚餐厅关门后, 直接断了收入，甚至都拿不出生活费了。
“好想把之前还给罗萨莱斯先生的钱, 再要回来……”她哭丧着脸，然后狠狠地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怎么可以有这样的念头！真是太羞耻了！”
“但是我真的好饿。”她又忍不住看了几眼橱窗里各种吸引人的菜谱和食物，打算走回去后用热水泡面包干充饥。
一美元可以买一大袋子临期面包，是饥饿最好的好帮手。
“M记钟点工，招聘，看一下么小姐？”
“……谢谢。”浅井惠子本能地伸手接过来。
她现在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最多的就是招工的宣传单。
一路走过来收了十几张宣传单，大多数都有时间要求，而没有时间要求的那几张……
“唔，小乐乐养猪场招聘清洁工……”浅井惠子下意识抖了一下，“这个地方，还是别了吧。”
“浅井？”站在人群外围的男子轻轻唤道。
“啊？格雷多？”浅井惠子抬眸，表情有些迟疑，“嗯，有什么事情吗？”
她和格雷多并不熟悉，之前也没什么交集，不过大概是因为都是欠债穷人，彼此的印象很好。
“你没有看见么？格里德公司留下的消息。所有员工，有意愿的都可以直接转合同去那边，不过工资会少一点。”格雷多将那个写了绿川助理联系方式的宣传单子塞到浅井手里。
“他特意留言了，可以优先录用学生。”
“哎？！”
“咦？你手里这张是什么？小乐乐养猪场？”
玻利瓦尔在办公室整理自己目前完成的事情，然后为之后的目标做一些规划。
自己来这边不到短短几周的时间，他还是比较满意的。首先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里层外层身份都有，还有黑衣组织的情报以及公司的状况。
至于之后的目标，最主要的是保护好自己的身份不被戳穿，次要的是找到泽田弘树。
如果可以找到他，发展出来可以降维打击的高科技武器。之后不论是选择积极办法，侵吞组织、将组织变成自己的；还是选择则消极办法，让整个组织知道自己秘密的人消匿于无形，都会变得轻松多了。
应对方式如此简单粗暴。
我成了最大的boss或者直接将对方消灭，那不就彻底没有掉马甲的风险了吗？
我不喜欢这个组织，我又有能力，为什么不将组织变成我喜欢的样子？
不过不到万一，他还是不愿意选择那么残暴的道路。玻利瓦尔叹了口气，虽然还有假死或者半死不活地在组织混日子……
但一来，他不愿意一辈子顶着被发现被追杀的危险，至于第二个，呵，和第一个一样，掉马甲、被发现、清理叛徒一条龙大礼包等着你哦。
他不喜欢被人控制着做事情，只要作为黑衣组织的下属，一定会做不属于自己意愿的事情，这可不行。
他要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或许这两条路不是冲突的？
玻利瓦尔将口袋里便签取出来，放在桌台上，上面是一个私人电话。
这是他勤勤恳恳，每天不间断整理自己关于过去的记录，得到的可靠消息。
电话的主人是原主的大学同学，对方毕业后目前在出入境管理局工作，听说还有些社会安全卡的路子。
最重要的是，原主和他不熟。
玻利瓦尔没有怎么犹豫就打了对方的电话：“……是我，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当然，我也很怀念和您一起听温蒂导师讲课的日子……谬赞了，以后还要多多依靠您的通融……当然没问题……”
他们又互相寒暄了一下，基本没怎么费劲，对方就答应了玻利瓦尔拜托的事情。而玻利瓦尔将自己知道的泽田弘树母亲的资料用邮箱发给对方，连带给他的账户转了一笔资金。
做完这件事后玻利瓦尔将财务报告重新翻了出来，开始一个一个核算收购了香榭丽后的财务数据。
“扣扣——”
穿着一身褐色西服裙套装的艾薇推门进来，应该是刚从案发现场回来，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看。
“艾薇？案件得到结果了？被吓到了？”玻利瓦尔放下笔，给对方倒了杯咖啡，“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boss，和这件事情无关啦。”艾薇接过咖啡后，挤出来一个小小的微笑，“案件那件事情，嗯，的确应该注意一下。”
艾薇想到那边来了个特务可能会造成的影响，就给玻利瓦尔讲了一下。
“那个维亚是个不知哪里派来的探子，估计是在这边住了太久，自己都分不清那边才是真的，就自杀了。”
“警察查出来了这件事情，估计正在排查和他们有关系的公司。我们的确应该谨慎对待。”艾薇想了想又歪头笑道，“不过我可操心不到这一块啦，毕竟还有boss和加西亚不是么？”
“是是是，交给我和加西亚就好了。”玻利瓦尔也笑了，“女孩子操心太久可是会长皱纹的，别总是苦着脸。”
“哎？真的吗。”艾薇咬了一下嘴唇，下意识伸手摸自己的脸。
“……咳，现在还没有皱纹。”
“哼，boss总是拿我开心。”艾薇皱了皱鼻子，又想到之前的绿川光和诸星大可疑的行为，“等着吧，boss。我过几天一定会给你带来一个大大的惊喜！一定是你们都没有注意到的！”
“之后，您再也不能说加西亚比我要优秀了。”她微微扬头，脸上带着些微的跃跃欲试。
玻利瓦尔只当她又起了什么小姑娘的心思。他最近几天已经差不多把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摸清楚了，一个有点傻、格外听话的姑娘，而且性子比较静，基本出不了大差错。
“好好，期待你的成果。”玻利瓦尔重新拿回笔，算自己的数据，敷衍地回了一两句。
艾薇有些不满玻利瓦尔敷衍的态度，但她的性格也让她没办法说什么，只能岔开话题，“除了这件事，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我之前写的格里德公司的宣传单，被弄丢了。档案室说您这有备份。”
“宣传单备份在四号柜子。”玻利瓦尔核算数据正好到了关键的地方，就没有入脑，示意对方自己找资料。
艾薇很快找到了那张宣传单的备份，用复印机印了一份，整理好，就要离开。
“对了，丢的是哪一份儿啊？”玻利瓦尔刚好算完那一组数据，随口问了一句。
“是伯克利大学的那次宣讲会。”艾薇笑道，然后把门关上了。
“……嗯？”
是伯克利大学的那次宣传会——
等一下，当时基尔希发过来的消息是：
“boss，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发给所有新人的公司宣传册，里面混入了格里德公司在伯克利的宣传海报——”
基尔希的宣传册多了一张海报。
艾薇丢了一张海报。
这两张海报内容相同……
但如果当初的事情真的是哪里派来的卧底做的，为什么要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
这是在暗示我知道格里德有问题，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所以，很有可能，这不是卧底做的事情，只是一个巧合。
如果不是卧底做的，而是自己公司的内部人……
艾薇的姓氏是什么来着的？
他头痛地开始回忆自己在地下室看到的无数资料。因为东西太多，他到现在还有很多没有消化，不努力想根本注意不到。
艾薇&#183;安德烈耶夫娜。
那么问题来了，基尔希叫什么名字？
索菲亚&#183;安德烈耶夫娜。
……
破案了。
合着自己两个秘书，没一个是清白的。
一个黑衣组织成员，一个黑衣组织元老的女儿。
玻利瓦尔并没有感觉到惊讶，反而有一种终于来了的命运感。
他早在进入公司第一天就有准备，也想到了自己所在的公司会是一个狼窝。
唯一没有想到的是，狼窝里……狼这么多啊。
啧。
你们挨挨挤挤这么密集，就不怕被红方一网打尽吗？
玻利瓦尔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转变了态度，开始嫌弃对方披马甲功力不够强。毕竟他可不会赶出来把宝全押一个地方的蠢事情。
艾薇是基尔希的女儿，德克斯是组织上一届的新人……
所以，第一天的那个案件。
玻利瓦尔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警察和FBI面对的是：
黑衣组织小boss玻利瓦尔，黑衣组织成员加西亚，黑衣组织成员纽芬特，黑衣组织派过去又派回来的卧底德克斯，黑衣组织干部的女儿艾薇。
肯定跑不了的凶手主谋瑞秋，和疑似凶手帮凶的拉斯。
唯一的一个无辜者——温斯特。
最后他们把温斯特抓走了。
哈哈哈哈——
玻利瓦尔捂着脸的手再次微微颤抖，他绝对不是想笑，而是震惊于FBI太蠢，黑衣组织势大……
啊，哈哈哈哈……
哈……
唉——

第54章 第 54 章
伴随着一阵阵机器运作的声音, 一个个装着肉糜的金属罐子被机器封口。连成片的带着余温的罐头溪流被机器吐出来，随着传送带被运到终点站，由那里的员工给罐子粘贴外标签和包装。
流水线末尾站着另一批穿着全套无菌防护服的员工, 他们从包装工手里接过罐头，四个四个摞在一起, 最后变成四排六列二十四个一组, 放入箱子，再把箱子打包用胶带封好。
“小心脚。”
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推着巨大的盛满了生肉的推车过来, 他穿过站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的员工, 一直走到整条生产线的开端, 然后双臂发力，将一整桶带着血水的生肉倒入机器里，然后打开机器, 让锋利的刀刃将整个肉块绞碎。
直到最后一桶肉的碎末也被倒入机器，那个男子喘口气，将桶放下来,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
“最近两天的肉似乎比较多啊。”另一个负责清洁的员工推着拖把路过，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
“唔, 的确, 最近多了几百斤的肉，大概三百多斤吧。”那个男子盘算着, “一桶三十到四十斤，大概多了十几桶肉。”
看着清洁工意动的神色，那个男子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瞥了他一眼：“不过, 你最好不要对这批肉动什么歪心思。”
“哎？大哥？”那个清洁工笑容一僵，“这是什么意思啊？哪有哪有……”
“这段日子, 来来往往多了不少神秘的外人。”那个男子将空桶重新放回到推车上，“你自己掂量着，出了什么事儿，惹祸上身，要想好后果。”
他说完这话，也没有多解释，拍了拍清洁工的肩膀，就推着车走掉了
那个清洁工瞪着眼，看着男子消失，直到没了动静，才狠狠啐一口：“呸，一看你这肉就不新鲜！一股怪味。谁稀罕要它！”
男子并不知道那个清洁工的腹诽，他将空车推回到了皮皮罐头工厂的后院，黑衣组织的基地。
“回来了？”利昂之前见过的那个一脸凶悍的教官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子。
“是，组长。”那个男子一脸恭谨，丝毫见不到刚刚对着工厂普通员工的倨傲和不屑，“已经安排好了。”
“嗯，今天你们都别乱跑，”那个教官唇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今天是他们的，见面会。”
听到最后三个字的男子下意识打了个寒噤：“那、那位要来这里？”
“啊，是啊。”教官语气非常缓和，“不过这一期，咱们的成员，还是有几个运气不错的。”
“有一个已经提前被白兰地大人内定了。还有一个天没亮就溜走了，直接错过了通知。啧，只能祝剩下的人好运了。”
正在基地宿舍休息的四个人并不知道，自己将要遇到卧底生涯的第一次大难。
他们只是在早上的时候，收到了通知，告诉他们今天下午将会有中期考核，检查他们的修行成果，让他们做好准备。
这个消息并没有引起他们的警惕。毕竟进入这个基地之后，十天一大考，五天一小考，天天模拟测试，各个类别层出不穷，所有人基本已经麻木了。如果他们有人拥有在某个兔国做学生的经验，可能就会惊奇地发现，这个考试频率和某高三冲刺状态非常相似。
黑衣组织基地内部，禁烟禁酒禁止喧哗，严格管控人口进出，不允许夜不归宿，每晚查岗，定点熄灯断电，行程安排十分紧张，还有大批教官充当宿管阿姨的角色对着学员虎视眈眈。
不用说没有接白兰地的任务，一直留在基地的安室透等人，就连可以外出的赤井秀一都有意无意地延长了在动漫城工作的时间，实在是受不了基地的气氛。那种明明没有受到任何肢体伤害却无端压抑，处处被管束的感觉。
前些日子刚刚栽了一个大跟头，差点被警察逮捕的利昂洗了把脸，兴致缺缺地起床。
今天是礼拜六日，是休息日，不用上班。她打算去打探一下自己的同期生的信息，她之前状态不好，很是颓废了一段时日，现在重新提起精神，怎么也要拿出些成果。
利昂打开化妆盒，往脸上抹些提色的粉底，刚好看见自己舍友也起来了，对自己露出一个非常假的笑容。
“呦，大忙人，难得见你在基地。”
水无怜奈忍不住刺了两句对方，利昂直接当做没有听见。
她知道水无怜奈最近似乎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情报，被严苛的时间表折腾得够呛，难免脾气暴躁，说话带着点儿阴阳怪气。
有句名言说得好，凡是还有心思吵架的都是事情不够多，闲得。
这个基地充分理解了这条名言的真谛，并且将它完美地诠释了。
第二宿舍这两个人，从第一周的两看生厌差点上演全武行，到饱受训练期生活的折磨，最后不得不握手言和，维持表面的和平。平日里最大的冲突也就是现在的模样，你嘲讽我一句，我嘲讽回来，再多的心思和体力就没有了。
的确如同利昂想的那样，水无怜奈连续蹲了一周多的餐厅，结果发现和自己同期的那些怪胎不知道怎么回事，基本没有人来过餐厅，似乎警戒心都很高。中途唯一碰到过的就是那个戴着黑色针织帽子的长发男子，听说叫诸星大还是什么，但很不好接近。
每次故意凑上去搭话，都会被对方无视掉，又找不到其他的人，久而久之，水无怜奈的心情更加不美好了。
“亲爱的舍友，你起来了啊。”利昂满脸笑容地凑过去，丝毫不介意对方难看的表情，“怎么样啊？今天的考试，你有没有信心啊。”
“可惜我最近太忙了，一直没有时间好好练习。”利昂说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真的是这样想的，“真担心自己的进度落在了后面呢。”
“切，少来这些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懂。”水无怜奈直接开嘲讽，“而且，你可是为了完成白兰地大人的任务，拖累了训练任务，那些教官可不敢罚你。”
“哎呦，水无小姐，我可不相信你没有意识到。”利昂笑吟吟地说道，“好吧，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免费送你一个情报。”
利昂竖起一根手指，语调轻柔缱绻：“亲爱的，我之前去食堂的时候，看见隔壁宿舍的成员关系很不错呢。”
“其中一个小哥，竟然会习惯性买两份饭，帮他的舍友带一份呢~”
水无怜奈嘴角微微向下，但脸上还是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
“我们之前的考核一直都是单人测试，”利昂眼神流转，含笑说道，“你难道从来没有奇怪过为什么要特意安排一个舍友么？”
“我在另外一边的基地听说，那些代号成员，都是两人一组两人一组的行动的。”利昂看着水无怜奈的神色，知道她已经被打动了，便松手放开她的肩膀。
“所以，不知道之后会不会有，双人考核呢？”
“我们或许应该缓和一下彼此的关系，不是么？”利昂笑道，“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仇怨，不过是之前一点点小的试探。”
“为了组织，为了不被另外两组超过，我们各退一步如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水无怜奈也被利昂说得提高了警惕，但还是不愿意松口，“我可以在有其他组织成员的时候，配合你，其他时候免谈。”
“当然，合作愉快。”利昂也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她也没指望可以一下子和水无怜奈变成好姐妹，只要她在接下来和其他成员见面的时候，不要拖后腿就好了。
利昂直接伸手挽住水无怜奈，看着对方尴尬不自在的表情，故意靠得更近了一些：“这可不行啊，怜奈，我们在那些宿舍成员里，可是，好、搭、档。”
这句话说的水无怜奈一个激灵，差点直接甩开了利昂的手臂。
等到两个人磕磕绊绊，终于演了个大概的样子，结伴来到餐厅的时候，餐厅依旧是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另一个楼梯口位置上，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的长发身影缓缓走下来。
水无怜奈抿唇，暗自庆幸自己的运气好，要知道这个诸星大并不常在餐厅出现。
但还没等她转完念头，就看见另一边，走下来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子。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这个基地设计的十分巧妙。楼上互相之间是不互通的，每一间房都有一条独自的楼梯通往下面的餐厅，餐厅再往外走就是训练室。
所以这个男子，应该就是她一直没有见到的，另外一组组织新人，之前利昂见到的那一组关系很好的新人，
“哎？”利昂迅速挂上了甜美的笑容，还没等水无怜奈反应，就快步上前凑到那个黑色皮夹克身影面前，“这位大哥，也是这一期的新人么？之前一直没、有、见、到……”
利昂套近乎的话不自觉停下来，入目的那张脸让她愕然，她忍不住指着诸星大，火气噌地一下冒上来，尖声叫道：“原来是你！”
诸星大也看清了凑过来的金发女子，脸上也难得露出了惊愕。
“你就是上周那位——”
“你就是上周那个——”
双方戛然而止。
正在暗中竖起耳朵偷听的安室透和水无怜奈没绷住，露出了遗憾神色。
啧，好吧，我想这些组织新人也不会这么傻。
安室透心里想着，脸上却挂着熟悉灿烂的笑容：“哎呀，是新面孔呢。想不到我的同期里面竟然有两位这么美丽的小姐。”
“在下安室透，这位是诸星大君，看来你们似乎是有什么误会？”
诸星大瞥了安室透一眼，安室透回了一个无辜的笑。
“哼，没什么误会。”利昂也觉得自己刚刚冲动了，但她真的万万没想到，当时在餐厅拆自己台的人，竟然是组织的新人。
再次回想一遍对方在维亚餐厅的行为。利昂脑子里快速划过一个模糊的想法，但却转瞬即逝，没有抓住。
“我是利昂，利昂&#183;布赫兹。之前和这位诸星君见过，但没有想到他也是组织的人，一时间有些太惊讶了。”利昂的笑容看起来甜美而又温柔。
“看来诸星君也是接了白兰地大人的任务吧。”水无怜奈也露出了一丝客套的微笑，又对着安室透道，“我是水无怜奈，能在这里遇见同乡真是太好了呢，安室君。”
利昂上下打量着对方，她试图探究自己刚刚转瞬即逝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诸星大不动声色地迎接这些试探的视线，面色平稳的掏出来一根烟，点燃，心里却在琢磨着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知道了多少。
他在收到詹姆斯消息的时候，就怀疑这个利昂身份有蹊跷，但没想到这么快就撞上了。
在之前，他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德国派来米利坚的间谍，但如果她同样还有一个组织成员的身份，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所以到底对方是披着组织皮的德国探子，还是披着德国探子伪装的组织成员呢？亦或者是第三种，当时维亚餐厅的事件不过是巧合，利昂只是一个一时起意，干掉了目标的组织成员，她本身和德国情报局没有丝毫关系。
诸星大胡思乱想的时候，利昂和水无怜奈已经凑到了安室透面前，三个人亲亲热热地分享着自己在基地的见闻，好像是认识了好久的老朋友一样。
今天的早饭是自助餐，一左一右两个长条的桌子上面摆放着溏心蛋，番茄豆子，培根和西红柿片，面包片，炒饭，布丁等等，总之种类很丰富。
几个人各自取了餐后颇有默契地选了一个在中间的长桌，互相间隔着坐下，既方便交谈又方便互相防备。
安室透咽下一角土豆泥做的薯饼，那刺激的味道让他眉头微皱，转眼却看见对面的诸星大端着黑咖啡，盘子里的食物已经所剩无几了，凭借残渣可以看出来大概是培根、番茄豆子、面包片。
“看起来诸星君很喜欢今天的早饭？”安室透试探地问道。
最近景光一直在屋里埋头苦读，他空闲的时候也跟着对方看了好多菜谱，不太看得起每天食堂提供的食物。
“我对于吃的东西无所谓喜不喜欢，可以吃饱就好了。”诸星大抬了抬眼皮，一脸兴致缺缺的样子。
“不好意思，诸星君，可以帮我拿一份布丁吗？”利昂得笑容带着一丝诡异，她指了指诸星大身后的餐桌。
诸星大动作略微一迟疑，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夹起来了一个烤的金黄的布丁，放到盘子里，递给利昂&#183;布赫兹。
“等等，她不是要布丁吗？”水无怜奈目光闪烁，指着诸星大手里长得有点像烤面包的东西问道，“布丁不是这个吧？”
水无怜奈身后的桌子放着两个果冻布丁，用了吉利丁制成的那种东西。
她敲了敲自己身后的桌子：“这个才是布丁吧？”
诸星大动作一顿。
“啊，那个东西也是布丁。”利昂笑道，“约克郡布丁，诸星君没有拿错。你看看我的盘子里面，不是还有半块烤牛肉吗？约克郡布丁专门用来配牛肉，滋味独特。”
但还没有等诸星大平复下心情，利昂就话语一转。
“不过约克郡布丁，可是英国的名菜。”
“怜奈是霓虹人，不知道很正常。诸星君，你不也是土生土长的霓虹人吗？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是布丁？”
“……大概是因为前些日子，在餐厅的时候见到过这道菜吧。”诸星大还算沉得住气。
“咦，难道你要说上周餐厅的事情吗？”利昂瞟了过去，似笑非笑道，“那可是五六天前的事情了。”
“对呀，”安室透也来了兴致，“我最近还是看了不少菜谱，之前也看到过这个菜的介绍。但作为一个霓虹土生土长的人，听到那句话的第一反应也是果冻布丁。”
“诸星君难道是有什么留学经历吗？”水无怜奈跟着补刀。
利昂咧开嘴，笑容带着些恶意：“诸星君看着很可疑啊。”
“我同意利昂小姐的看法。我记得上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拒绝了那天的午饭，选择的是三明治。”安室透没想到自己无意间挑起的话题带来了意外之喜，也跟着兴致勃勃扒对方的马甲，“现在想起来，三明治可是英吉利的最爱啊。”
在他看来对面全都是组织成员，揭谁的老底儿，他都不会在意，甚至还想上去踩一脚。
好巧，另外三个人和他的想法高度重合了。
“而且，我记得上一次早饭的时候，诸星君往自己的红茶杯里面倒牛奶。”水无怜奈装作无意间回忆道
“这可是传统的英式吃法。”利昂之前在维亚餐厅被诸星大抓住了破绽，现在也不掩饰了，直接阴阳怪气地问道，“霓虹可没有这个习惯。”
“恕我直言，煮鸡蛋三明治在我看来是黑暗料理。”
“而且你选择的东西，培根，鸡蛋，面包片，番茄片，炖豆子”利昂挑眉，满眼是不习惯，“这么难吃的东西，真不知道那些英吉利怎么习惯的。”
“这是一份标准的英式早餐。”
“好奇怪啊，诸星君真的是霓虹人吗？好奇怪哦。”一时间，屋子里的三个人笑嘻嘻地绿茶上身，相互配合着开嘲讽。
诸星大被三个人围攻了。
一个人如果没有刻意注意，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怪异点的。
就如同一个南方人在说出自己三天没有吃饭之前，是意识不到北方人对于饭的定义和他不一样的。
更不用说，仅仅经过了一年培训的诸星大，同时对上了三个专业卧底。
大家的水平本来就在仲伯之间，再加上三打一，太不讲武德了，诸星大只能冷着脸反省自己的失误。
没关系，就连蝙蝠侠一开始也是一个菜鸟小白呢。他一下子没有伪装好自己对于食物的偏好，也是正常。
“而且说到英语。霓虹的口音很独特的。”利昂满脸好奇，“你竟然一点都没有，反而更像是……”
“美音和伦敦音。”利昂的语调意味深长。
“我是听收音机学习的英语，不知道你说的口音。”
“如果我没有口音问题，大概是因为我比较有语言天分吧。”他说出这句自夸的话，脸皮都没有红一下
“有语言天分却因为欠债被抓进黑衣组织？诸星君，这个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和周围的教官混熟了，已经开始显露自己情报人员特长的安室透，毫不犹豫地拆台。
毕竟后来，就连宫野明美都可以发现诸星大身上的怪异，从而知道他是间谍卧底，更不用说这些和他朝夕相处的其他组织精英了。
大意了。诸星大皱眉，事情有些麻烦，但还不算慌乱。一切都可以解释，而且这些组织新人在组织没什么话语权，他们怀疑自己，只会被上级认为是自相残杀，是枉告。
自己当初为了扮演好因为欠债不得不进入组织的形象，没有准备什么钱财在身上。也因此在没有工作餐的时候，不得不来到组织餐厅蹭吃蹭喝，平时也只会防备对方给自己下毒，哪里会意识到饮食习惯的差异。
人在压力大的时候就会不自觉选择自己熟悉的饭菜，也因此容易暴露出自己的习惯。
他已经尽量不要将美式用餐习惯和特点带过来了。但没想到还是有破绽……
归根到底是之前的人设没有立对，不应该立一个穷困潦倒的日本本土□□形象……
他也没有想到之后组织会将所有人抓到国外，然后被一个外国人看出来端倪。
赤井秀一冷冷地瞥了一眼利昂，都是因为这个女子在挑事儿，不过也要感谢她，帮自己发现了破绽，在自己真正被高层看到眼里的之前。
他之前还在想对方是不是卧底，要不要替对方遮掩一下，现在，呵呵。
“你们在胡思乱想什么。”诸星大端起茶杯，“我只是比较喜欢吃油炸的东西和肉类。”
“有语言天赋的人多了，我不习惯忍气吞声在领导面前受气，得罪人了，穷困潦倒，很正常。”
“反而是利昂女士，知道的这么多，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一般没人会如此疑神疑鬼的警惕着自己的同伴吧？”
“还是说，你想从我身上挑错，来掩盖你的不自然？”
利昂脸色一青。
“你自称是法国人，喜欢吃的东西的确也都是法国菜，什么鹅肝、动物内脏。”
“装的性格也很像，法国的浪漫，自在，热情。”
“但你选择的内脏大多数都是猪肉吧。最爱吃猪内脏的，可是德国人。”
“上次在餐厅的时候，你点餐特意选择餐前酸奶油和碎肉血肠。”
“这两个习惯可都是德国独有的。”
“还有口音问题，虽然的口音的确带了法国的味道，但太过刻意了，你明明在说其他的时候可以顺利发出h的音，但在说英文的时候特意吞掉这个音，利昂小姐，你也很可疑啊。”诸星大眼神犀利地反问。
哦，哦呵。
吃瓜群众安室透和水无怜奈脸上带着隐约的激动，就差在那里欢呼，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第55章 第 55 章
“你、你……”利昂被对方这一套犀利的组合拳打蒙了, 她没有想到，自己通过他的饮食和口音入手，想要拆诸星大的马甲, 结果被对方反将一军。
但好歹也是系统科班出身的卧底，利昂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若无其事地笑着：“呵, 这不过是对我们欧洲的刻板印象。”
“什么德国独有特点，哪里有这个说法。”
如果不是利昂的语调微微有一点快, 诸星大就真信了她一点也不心虚。
“可能是因为我当时的邻居是德国人吧, 带着受了一点影响也不是不可能。”
“你这些说法都是从哪里知道的？诸星君？电影么？”利昂语气轻佻, 她看起来和国外那些浪漫热情的法国姑娘没什么区别。
“对哦，利昂小姐本身就是法国人，都属于欧盟, 知道英国有什么习惯很正常。我也是查阅了大量菜谱最近才知道了英国人的饮食习惯。”安室透也跟着笑道。
“诸星先生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德国人餐前酸奶油习惯，以及碎肉血肠这种特色菜呢？”
“也有可能是诸星大先生擅长厨艺呢。”水无怜奈也跟着笑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人不可貌相。”
“……”
诸星大额头青筋崩起, 再次感受到了被三个人围攻的痛苦。为什么, 为什么这三个人又联合起来？还是对付自己一个人？他们的关系这么好的吗？
“难道是从电影里学到的么？”利昂估摸着程度差不多了，主动打了圆场, “如果诸星君是从电影里学到的，那就不奇怪了。”
“什么德国人严谨教条啊，什么法国人浪漫啊。那些电影全都是米利坚的肥猪对我们的意淫，甚至还有人以为法国人天天迟到是常态, 可笑死人了。”利昂以手掩口，字里行间全都是对米利坚的轻蔑和不屑。
“我知道英国人喜欢吃什么, 是因为和他们的距离非常近。”
“我们那边国界没那么清晰的。小的时候就经常可以看见英国人、德国人、西板鸭人……坐个火车就可以到别的国&#183;家。我们那边各个国&#183;家人的特点，没有那么明显的区分。”利昂似笑非笑地斜眼，瞟了过去，“或许诸星君真的是土生土长的霓虹人，太想当然了，不理解很正常。”
“的确，之前可能是，我想当然了。”诸星大露出一丝微笑，“果然电影里的东西，当不得真啊。”
对方的暗示很明确。
如果他想拆穿对方的马甲，证明利昂不是法国人，那么自己就要先掉马甲，解释为什么自己知道得那么清晰。
要撤下对方马甲，就要先承认自己有英国的亲友或者在英国居住过，得不偿失，所以诸星大放弃了和她互相拉扯这个做法。
直接承认自己是看电影揣测的，利昂也会投桃报李。
“看来诸星先生是一个资深的电影迷呢。”利昂果然接上话题附和道，将话题引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知道之前AAB拍了一个十分优秀的美食剧，里面就介绍了英国的各种美味呢。”
“是的，我之前就看过那个片子，里面详细介绍了英国的名菜，约克郡布丁。”诸星大也跟着点点头。
一直围观，偶尔挑拨两句的安室透和水无怜奈眼里透着失望，但也清楚这两个人是互相挂上免战牌了，看不了热闹了，如果再继续拉偏架怕不是要把自己陷进去，各自偃旗息鼓，专注于眼前的早餐。
他们早上九点来到餐厅，四个人互相拉扯了快两个钟头，一直到十二点才勉强结束早饭。
安室透将餐盘放到回收的位置，发现诸星大跟在自己身后几步，不远不近地坠着，看方向也是要前往训练场，挑眉问道：“诸星先生不用回宿舍吗？教官之前叮嘱了，在非训练时间不可以进入训练场吧？”
诸星大没有回答，反问了另外两位女士：“利昂小姐？水无小姐？”
“不对吧？”水无怜奈下意识扭头，和利昂对视一眼，双方皆可以看见对方眼中的疑惑。
“我们应该才是下午训练的第一组吧？”
他们四个人互相看了几眼，将信将疑地发现，对方似乎没有说谎话，毕竟没有被通知，私自进入训练场就会受罚，谁都没有必要为了一个瞬间就会被拆穿的谎言做这种事情。
“你们收到的通知是：‘今天上午没有训练，训练从中午十二点开始，一直到下午四点。’这条消息吗？”安室透问道。
“是的。”
“是的。”
“我也是。”
“……”
之前的一个月都是一组一组去训练区，教官会提前通知时间，这导致他们连吃饭时间都凑不到一起去，一直遮遮掩掩，好像是故意不让他们三组人碰面。
而现在，在场的四个人，得到的训练时间竟然一样？？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几个人都意识到这次训练的蹊跷之处了。
但再如何蹊跷，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
反正黑衣组织把自己费尽招过来，耗费那么大气力和资本，总不能随随便便杀了，对吧。
抱着这种可有可无的心态，安室透还算轻松地混在人群中间，来到训练场。
称呼它为训练场，但实际上是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地下室，里面有高科技仿真qiang和电子模拟屏幕，据教官介绍，和真实的场景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所以你在训练场的成绩，基本就可以代表你的真实成绩。
打头的利昂推开门，见到里面的情景脚步一顿，不太好的预感更加强烈。
最中央的位置站着三个教官，最开始和他们交接任务的那个高个子负责人，负责教他们搏击课的脸上有狰狞刀疤的教官和负责射&#183;击训练的高大教官，他们三个人都双手环胸，等在那里。
周围零零散散，站着四五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其中气势最足的那个人穿着黑色长风衣，正站在高个子负责人身边，不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
似乎是因为利昂&#183;布赫兹的目光停留的时间有点长，对方注意到了，转过头来。
那个穿着黑风衣的男子一脸冷煞，头发是浅淡的银白色，面容格外年轻，目光却好像淬了毒，让人心生寒意。
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她头皮发麻，全身汗毛倒竖，大脑在疯狂地警告危险危险危险，恍惚间好像听见那个负责人如此称呼对方。
“琴酒先生。”
利昂腿下一个踉跄，被站在后面的水无怜奈扶了一把。
“……多谢。”她小声道。
水无怜奈摇摇头，脸色也非常难看，她还是被琴酒推荐过来深造的，对这个人的危险程度了解的比利昂更深刻。
另外两个教官也看见到他们四个人了。
疤面教官冷笑一声：“看来你们认识的不错。”
“我看看，”射击教官带着嘲弄看了一眼表，“呦，花了三个小时啊。”
“这，亚当教官，我们不还是要感谢您给的机会么？”安室透倒是第一个站出来接话的，他脸上带着笑，好像没有看到教官恶声恶气的态度。
他和诸伏景光两个人在这段日子可以说是吧基地上上下下的人都打点到了。送钱、送烟、送酒、送吃的。
在他看来，这个射击教官是这些人里面最好说话的一个，心也比较软，经常对他们吹嘘白兰地怎么怎么好，只要是送礼就来者不拒，而且之后或多或少总能拿到一点情报。
“哼。”那个射击教官也看到了安室透，脸色缓和了一点。
基地负责人这会儿功夫也结束了和琴酒的谈话，转过来用那张青白色的脸对着几个新人，一字一顿，语调也不怎么好听：“互相认识了么？”
“没有浪费我之前特意留给你们的机会吧？”
四个人谨慎地点点头，谁都没有出声。
负责人的表情带着恶意：“毕竟你们来到这里也有一个月了。”
“怎么也要认识一下周围的队友？”
“米利坚这一块是白兰地大人负责的据点。本来你们一波有六个人，现在还剩下四个，你们知道为什么吗？”那个负责人阴冷的抬起嘴角。
“为、为什么？”水无怜奈尴尬地笑着，心里却在纳罕，另外两个人怕不是死了吧。
“当然是因为他们聪明，而你们脑子不够好，没有把握住机会，错过了白兰地给你们的仁慈。”他的表情带着隐约激动，语气充满了狂热。
“用不了脑子努力的人，就只能用命来努力了。”
“一个行动组成员的平均工作寿命只有一年半！”
“情报组大概在五到十年！”
“只有白兰地大人！他创造了奇迹！”那个负责人语速越来越快，音调越来越高，场面越来越尴尬。
几个卧底表面上格外激动认真，内心却在腹诽，这怕不是什么邪&#183;教？
“后勤组的平均工作寿命达到了30年！一个人二十岁加入组织，可以顺顺利利地为组织工作三十年！不用担心自己年老体衰会被遗弃！不用担心同伴冷漠会被出卖！”
“加入后勤组！人人有肉吃！”
“这就是白兰地大人创造的奇迹！打造一个有爱、噗……”
站在负责人身边的琴酒实在看不下去，直接给他一个肘击，将他打得弯成一只虾米。

第56章 第 56 章
“……咳咳咳。”那个负责人气得脸都扭曲了, 刚刚他差点咬到舌头，“琴酒！你做什么！”
“啰了吧嗦。”琴酒克制住自己想要开枪的冲动，压低嗓音威胁道, “回办公室対你的账单去吧！回去吧！”
“……琴酒我告你！你这样做，难道是经费不想要唔唔唔……”
琴酒手疾眼快, 捂住了那个负责人的嘴。
周围的几个人抬了一下眼皮。
“……”
“我対白兰地先生没有意见。”
听到琴酒说出这句, 周围人又恢复了之前的懒散松懈的样子。
“伏特加！伏特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
安室透他们看着一个西服大汉满脸汗水地站出来，连连鞠躬道歉, 但下手却毫不留情, 死死捂住対方的嘴, 把那个负责人拖走，隐隐约约间似乎还可以听见対方骂着什么没有小时候可爱了，越长大越凶, 一点都不尊重前辈之类巴拉巴拉的话语，听得几个新人冷汗直冒。
“……”在场的组织新人见到这幕，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他们其中有的人之前也和琴酒打过交道, 比如安室透、诸星大、水无怜奈，但头一次见到対琴酒如此不客气的家伙, 而那个负责人対琴酒说了这些话, 还活着离开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対方出了问题。
“啧，回去就申请换一个対接的经费负责人。”琴酒也咬着香烟, 含糊不清地抱怨道，“雅文就没有那么聒噪……”
将负责人强行劝回到办公室后，伏特加的墨镜和衣领都有些歪。
他忍不住在琴酒耳边嘀嘀咕咕：“……大哥，悠着点, 雅文大哥已经升职了，不管対接这个琐事了。您要是把所有的后勤组対接员都气跑了, 我们就不好申请经费了。”
“我们现在做什么行动都能比别的小组快一步，全靠单独的対接负责人。”
“多亏了雅文大哥之前开的后门，咱们再多做几个任务就可以升职了呢。”
伏特加憨憨一笑：“有人包养就是好办事。”
“……”
咔嚓——
这是□□上膛的声音。
琴酒冷笑着掏出来qiang，顶着伏特加那张方脸。
“呵，什么包养啊，伏特加？说清楚点？”
“啊！不不不！我没有说！我说的是有人帮忙就是好办事！”
“大哥！大哥！”
伏特加吓得汗毛倒竖，连忙举起双手求饶。该死的，他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嗯？你的意思是我听错了？”
“喔喔，我我我，是我被包养！”
“……哼。”听到满意的答案，琴酒这才把武器收起来，用手狠狠敲了伏特加的额头一下。
“……”在场的组织新人见到这幕，又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哦，原来是衣食父母啊，那就不奇怪了。
琴酒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黑色皮手套的边缘。
“啧……”
他敲了敲自己身前的桌子，用看死人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们。
“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目前站在这里，就代表你们已经在第一轮选拔中被淘汰了。”
“我不想听你是主动放弃的任务，还是如何努力准备的任务。”
“因为第二轮考核，不需要你们在前一个任务中被考核的所有能力。”
“我和后勤组那些弱小的，只会抱团取暖的家伙，不一样。”
周围站着的弱小、只会抱团的后勤组成员互相対了个眼神，最后从心地决定，不和他计较，当做没听见放过了这茬子。
琴酒没有给这些成员过多犹豫的时间，露出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笑容：“我只看到你们的会不会杀人。”
“不过我倒是认可负责人说的那句话，用不了脑子的人，就只能选择用命来努力向上爬了。”
“这一轮选拔，也就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琴酒看着几个人紧张的脸，唇角微微翘起来，“我会根据你们今天的成绩，分配你们在下个月任务中的位置。”
“有的位置需要技巧，有的位置需要能力。当然，我也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什么都不需要的位置，保证每个人都有份……”
这话说得几个人心下暗骂，什么都不需要的位置还能是什么，炮灰送死呗。
这是在警告他们，偷奸耍滑只有进墓地一条路。
安室透的脸色有些难看，但想到已经被分到白兰地那边的景光，又略微松了口气。如果刚刚那个负责人说的不是谎话，三十年的工作寿命，至少景光现在是安全的吧？
诸星大微微低头，同样露出一个冷笑，刚刚対方的威胁让他心跳加快，更加期待见到……
自己亲手逮捕対方的那一天了。
疤脸教官将训练室调节到高楼模式，不等那些新人消化完琴酒的话，就宣布测试开始。
第一关就是狙&#183;击，超远程夜晚狙&#183;击。
那个教官还十分坏心眼地将天气调成了强风。
夜晚，高楼，対面的房间灯光幽暗，风吹得树杈微微晃动。
而且琴酒十分没有自知之明地在屋子里转来转去，最后站在四个人身后，就那样盯着他们射击，手指搭在qiang托上跃跃欲试，似乎并不介意忽然拔qiang给他们来一下。
顶着対方冷冽的杀气，几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发挥失常。
水无怜奈和利昂一开始差点脱靶，勉强调整好状态，最后止步于五百码，利昂要更优秀一点，停在了五百五十码的距离。
安室透倒是十分顺利地完成了五百五十码的目标。
他还想尝试一下六百码，却注意到那个教授他们射击的教官给他递了一个眼神。
安室透顿了一下，然后十分自然地笑着叹气，说自己不行了，大概只能到这个距离了。
诸星大全程发挥非常平稳。
他本来就是狙&#183;击特长进来的新人，在前一个基地提交的狙&#183;击数据在那里了，就把他限制住了，不能表现的太差。
不然老板出款供你在基地好吃好喝训练了一个月，成绩反而更烂了，这怎么交代？
最后几qiang的时候，他几乎使出了全力，堪堪停在了七百码的距离。
“诸星君还真是恐怖呢。”安室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就是看这个黑头发男人不爽，有事没事老是想踩他两脚，“这个成绩真的是新人可以做到的吗？那些经过多年训练的军方精锐也不过如此吧？”
“的确，有这么优秀的水平，真的会落魄到负债累累吗？”
“全赖教官的指导。”诸星大将手里的狙击枪收好，退后一步，看起来有几分气定神闲、宠辱不惊的样子。
“可能是我比较有天赋吧，”他神情平静地补刀，“我在接触到qiang之前，也不知道狙&#183;击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水无怜奈几个人被秀了一脸，没绷住表情，泄露出几分狰狞。
“所以你是别的组织派来的卧底吗？”伏特加倒是很警觉地举起手qiang対准了诸星大。
“琴酒先生？”诸星大举起双手，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伏特加开枪。
“哼，把枪放下，伏特加。”一直冷眼旁观的琴酒终于缓缓开口。
“大哥？”伏特加将枪缓缓收回去。
琴酒点了一支烟，看着屏幕上的那一组数据，神情看不出喜怒：“我上一次见到，训练场记录显示七百码，还是在五年前。”
“但正是因为成绩太优秀了，反而不像是卧底。他们只会把最精锐的那一批留在自己的碗里。”琴酒叼着烟说道。
“不过，既然诸星君那么厉害，那我们下个月的计划，就可以适当更改一下了。”琴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微微勾起了嘴角。
那个明显知道一些内幕的射击教官表情古怪，看向诸星大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
“哼，本来的计划是取消狙击，因为原定的地点里面，最近的一个狙击点是七百码的，组织里六百码的一抓一把，可七百码还是稀罕物件。”
“既然你能够七百码，那么就将原定的方案改成狙击。”琴酒瞥了一眼诸星大，“怎么？看你的脸色？不愿意？”
“这么重要的任务，让我一个新人来作为核心，是不是太草率了。”
这件事情容不得诸星大不谨慎，万一任务失败，自己被稀里糊涂清理了，可没地方说理。
而且忽然临时更改了任务流程这个操作，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奇奇怪怪的随意感。
“哼，还挺谨慎，放心。不会拿任务开玩笑。有准备的后手。”在琴酒看来，就是这个新人格外贪心，不见兔子不撒鹰，必须要给点好处保证。
“愿意来行动组吗？这次任务完成得好，我可以亲自向上司申请，给你一个代号。”
“……我的荣幸。”诸星大感觉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加速，连呼吸都不平静了。如果他可以成为代号成员，那么他就完成了潜入组织的第一步。
“拿着这份材料。”伏特加的脸上也带着古怪和怜悯，将一个宣传单递给诸星大。
诸星大接过那个宣传单，看清楚内容的那一刻，手指微微颤抖。
“这个地点就是最佳的狙击点。你提前一周混进去踩点。是干掉里面的哪个员工，还是自己装作兼职进去无所谓。到时候听我们指挥。”
琴酒叼着烟的嘴一动一动，说出来的话语在诸星大听来，无异于恶魔的召唤。

第57章 第 57 章
安室透装作不经意蹭到旁边, 一眼瞟过去，脸都裂开了，眼里忍不住带上几分幸灾乐祸, 给自己的教官一个庆幸的眼神。
哦呵，之前的钱没白花！
“下一项测试。”
等到十几项测试全部结束, 安室透强撑着回到宿舍, 一下子瘫在床上，全身上下随着呼吸起伏隐隐作痛。
他花了几分钟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伸手试探着碰了一下脸颊。
“嘶——”
“那个家伙的身手竟然这么好……”
“真痛。”
“阿光今天去干什么了呢？”
“嘛, 不管怎么说, 在办公室赶报告，一定比在这里挨打要舒服吧。”
诸伏景光不知道自己发小的腹诽，如果知道的话, 一定会表示非常不赞成。
“我不行了……”
“我真的不行了……”
绿川光瘫在桌子上，整个人已经是吐魂状态。
他看屏幕都是花的，到处重影, 脑子已经凝固住了
他已经连续四十三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快起来！男人不能说不行啊！”
绿川光旁边坐着的让&#183;雅克嚷嚷道，用笔戳他露在外面的脸颊。
“……你……倒是也来帮忙啊。”饶是绿川光好脾气也被对方气得够呛, 有气无力地嘟囔道。
还有什么比自己在加班加点的时候, 身旁站着一个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人，更加让人痛恨的呢？
“来来, 助理，喝咖啡。”让&#183;雅克殷勤地帮他将咖啡杯满上，试图岔开话题。
他倒是想帮忙，但自己一个学渣, 连报告格式都不清楚，实在是太难为他了。
“绿川君……”艾薇脸上也带着些青肿, 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是熬夜过度导致的。
“啊，在！”绿川光听到这个声音，全身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不少。
太可怕了，艾薇助理就是魔鬼，他在这段时日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自己非常满意的报告，在艾薇的手里总能挑出来不少错漏。或者是这里没考虑到，或者是那里异想天开。创意新颖但毫无根据；可行性高但创意老套。总之一个字，改。
他已经很努力地自学了部分商科知识，但学的速度还是赶不上用的速度。
成功收购了香榭丽之后，艾薇就开始催他交各种规划和报告。
他基本上是这周自学完一块东西，写完一份报告，还没等松一口气，下一份的截止日期就又来了……
每天基本都在忙碌和学习之中。他过得天昏地暗，每次回到寝室倒头就睡，安室见到他屡屡欲言又止。甚至，如果不是还住在黑衣组织的基地，他甚至都快忘记了自己的本职。
社畜太恐怖了。绿川光双目无神地想着。
一份报告一万字到三万字。他每周都要写一份，用词严谨，不能注水，标点符号都不能有错漏，必须标注上引用的相关证据来源。
每天九点来到公司开始准备午饭，下午三点结束，前往图书馆开始准备报告，时不时还要前往香榭里，监督施工队进行整改和规划……
就这样，他拿的工资竟然是生活助理的工资，因为不是正职员工，比艾薇还要少了一半……
他忍不住留下心酸的泪水，只能默默安慰自己，等到下个月转正成为正式员工了，工资就可以好一些了。
“绿川君！”艾薇略微加重了语气，她看着诈尸起来后，就陷入了恍惚的绿川光，脸上带着真切的担忧。你还好么？
“……不好意思，我似乎太困了。”绿川光狠狠揉了一把脸，脸上还带着惺忪，沉浸在自己的痛苦回忆中难以自拔。
“哈、哈、哈、哈，我倒是找到了当初和我的同学一起参加数学竞赛的快乐。”哈尔笑声都带着迟缓。
“你们知道吗……数学竞赛……”
“四天四夜，为了节省时间，我们一般是不睡觉的……”
“还有考试周……考试周之前的复习……”
“你如果比较闲，可以过来帮我核对数据。”恵妮的表情冷淡，但头却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握着笔的手指已经用力道发白，如果不是这样她就快写出来蝌蚪文了。
“休息一会儿吧，boss。”加西亚也满脸痛苦地仰躺在自己的座位上，“雅克，咖啡。”
“好的，大哥！”雅克提着咖啡壶颠颠地凑过去，分别给加西亚和玻利瓦尔倒了一满杯。
“……”
这里是格里德最大的一个会议室。
今天是周末，按照道理不应该上班，但凡事都要讲究例外。
好几个项目卡在那里，还没有完成。
如果不能在这个月月底，将所有报告整理出来，格里德的整条运作链就要断流了。
所以玻利瓦尔&#183;特意开了这个会议室，把所有需要加班的人拉在一起，美其名曰互相监督，一起干活比较有动力。
目前整个会议室内填满了格里德的各个高管，有新入职的，有入职很久的。此刻也不管什么资历、辈分，大家都是苦逼的打工人，都是濒临猝死的加班狗。
整个桌子是圆形的，从进门的端点顺时针向上旋转，位置坐着的依次是，绿川光，艾薇，羽贺良一，玻利瓦尔，加西亚，恵妮，哈尔，拉斯，最后加上没有座位的跑腿小弟雅克。
熬夜超过四天的加西亚，艰难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咖啡上拔下来，伸手，试图抓起来眼前的钢笔，却连着挥了三次空气。
笔啪嗒一声掉到地上，咕噜噜滚到了桌子下面。
加西亚弯腰去够，用手指将那根笔压在地面上，一点一点拖回来，上面沾满了灰尘，好不容易握到手里，起身的时候没注意，砰地一声，头重重磕到桌子的底板上面。
“嘶——”加西亚捂着头，感觉自己更傻了。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他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瘫坐在那里，靠着桌腿。
“相信自己可以的……项目部的人呢？”玻利瓦尔虽然看起来还是那么严肃冷静，但仔细看看明显可以发现对方双眼没有聚焦。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之前僵坐着的时候还没有感觉，现在起来后全身上下隐隐作痛，他活动一下咔咔作响的脖子。
“那啥，我去看看电脑屋里面，恵妮……”
恵妮迟缓地抬头：“boss？”
“……不是恵妮……”玻利瓦尔好像在说梦话一样，不过旁听者和口误的本人都因为太困，完全没有尴尬，“是，瑞秋……瑞秋……”
“瑞秋和布拉德几个人，我看看他们的程序改到哪里了？”玻利瓦尔狠狠甩了甩自己的头，找回了几分清醒。
“拉斯你也要快一点，咱们下周咕咕网络就要上市了。”
“哈？boss？”拉斯也不复之前的圆滑，说话带着点大舌头，“您不是让我先把香榭丽和维亚的后继股权转移等问题解决了吗？”
因为意外的凶杀案，香榭丽餐厅剩余的收购流程非常便利迅捷，连他对面维亚主厨的餐厅也被格里德一起，从受赠人手里收购了，拉斯这些日子一直在忙碌合同和法务的事情。
“咕咕又是什么？”他睁大眼睛努力想了想，似乎有点耳熟。
“是布拉德的，瑞秋的。他们两个人挂名的分公司吧？”玻利瓦尔的语气也不是那么肯定，他甚至开始怀疑有没有这么个东西。
“我查查记录……”他掏出自己的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是咕咕浏览器。”
浏览器指的就是前些日子，玻利瓦尔从布拉德手里拿到的那个搜索引擎简陋程序。他让市场部为布拉德申请了全套的专利，正在准备上市。之后经过多方讨论，这个浏览器被起名为咕咕。分公司名也叫咕咕公司，听起来就像一只鸽子，用起来可便利迅捷了。
“还有一个咕咕公司，是实验室类型的分公司，格里德控股……总之这是三个东西，你弄清楚一点，咱们之后要上市咕咕网络，实验室不上市……”玻利瓦尔说话也颠三倒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也不知道对方又没有听清楚。
“知道了，知道了，”拉斯听着，步履蹒跚地站起来，“我该去看看瑞秋她们的进度了。”
“……”
玻利瓦尔将晃晃悠悠想要往前走的拉斯按下去。
“boss？”
“该去看他们进度的是我，”玻利瓦尔一脸冷酷无情，“你在这里继续完成你的报告。”
“……”看着玻利瓦尔消失在了门外，几个人不约而同停下来了手里的事情。敲电脑的也不敲电脑了，写文件的也不写文件了，审阅合同的也不审阅合同了。
“怎么了？”绿川光写下最后一笔，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大家怎么都停了？
气氛好像突然从沉闷的昏昏欲睡的焦虑，变成了散漫的昏昏欲睡的摸鱼。
“今天食堂有饭么？”哈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忍不住用期待的目光看着绿川光。
一说起这话，周围的人纷纷抬起一点一点越来越低的脑袋，脸上冒着渴盼的光。
“是啊，我看看时间，呦，都十二点了……”
“不过我今天没有去食堂……”绿川光想要说什么，却被艾薇打断了。
“还有一些速食，点心吧，我记得。”艾薇道，她好像喝醉了酒一样，“我之前叫了外卖，一会儿就送到，咱们再去食堂配点甜品饮料。”
“好好好！”
“艾薇助理万岁！”
“我叫了好几家，有披萨汉堡、有港式茶餐、有日式盖饭，还有几分牛排，你们到时候看着选……”艾薇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当然，要给boss留一份。他昨天似乎比较喜欢绿川先生做的咖喱，给boss留一份咖喱盖浇饭吧。”
“好的好的，真是太好了……”
“一会儿趁着boss没回来，我们快吃！”
“我才不要一边吃饭一边干活。”
“这种魔鬼操作只有boss能做到！”
“呜呜呜，对着那串报表，感觉嘴里的零食都不香了呢！”

第58章 第 58 章
趁着玻利瓦尔离开了, 大家好像脱了缰的野马，又像是刚出笼的大鹅，纷纷拍打着欢快的翅膀, 涌入一楼的餐厅。
“谢谢，我要一份披萨。”
“我要一个鸡翅。”
“还有蛋挞吗？”
“两个冰激凌, 谢谢。”青年欢快的笑容让绿川光也不自觉微笑起来, 甚至忘记了彻夜工作的疲惫，用冰淇淋机打了冰激凌的时候特意多转了几圈。
哈尔本来就是自来熟的性格, 嘴甜会说话, 在这边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就将公司里的人都混熟了，也基本摸清了周围人的脾气，非常会见缝插针。
在他看来最好说话的, 就是绿川厨师了，最近新来的生活助理，兼职担任了这一块的主管。
对方知道了自己是还在勤工俭学的学生, 每次打饭都多给他一点儿，偶尔食堂做了小甜点也会给他一份, 知道他有女朋友的时候, 还经常给他留双份的好吃的，方便他讨好女朋友。
“绿川先生好厉害, 手竟然没有抖啊。”哈尔在等待第二个冰激凌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将手里的冰淇淋塞到嘴里，那冰冰凉凉的口感瞬间唤醒了大脑, “我记得，绿川先生的报告是有关于餐饮行业的吧？写到哪里了？”
“是关于上周收购过来的那个香榭丽餐厅的报告吧？”哈尔问道。
“啊……仅仅写完了市场分析。”提起这个话题, 绿川光动作僵硬。
如果想要建设一个公司，开始的第一步，就是需要写一份商业计划书。这个计划书可能包含十几个部分，几十个细项。但所有的部分大概可以分成三类，关于外界的，关于自身的，关于未来的。
绿川光说的仅仅写完了市场分析，指的是他还停留在第一部 分，分析周围环境因素，市场趋势，优势劣势。
“进度有点慢啊。”哈尔下意识皱起眉毛。
“啊，哈尔，我记得你也是……”绿川光忽然想起来，哈尔和自己是同一天进的公司，也被分配了一个咕咕网络的商业计划书。
“是的，我写到财务分析了……”哈尔疲惫一笑，他的头发皱巴巴的，脸上还挂着浓郁的黑眼圈，但在绿川光眼里对方就是肝帝的笑容，闪着金光。
“等我写完，等我写完可以帮你看一下。”
“好的，非常感谢。”绿川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财务分析已经是最后一块了。大概内容就是预算整个企业，要购买什么东西，大概需要多少资本，期盼盈利多少。
“不过我不太擅长财务这一块，所以需要等恵妮来帮忙。她还在核对前两周的财务报表。”想到这里哈尔忍不住吐槽，“说起来，是叫纽芬特吧？上一任财务副手是怎么回事啊？那个老爷子是糊涂了吗？好多东西都要重改，加西亚经理已经气得捏碎了三根铅笔了……”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上了年纪吧，要对老人家多一点耐心。”绿川光只能笑笑，他将手里的另外一个冰激凌递给哈尔，“拿好了，别像上次一样掉在地上了……”
“……掉了也不用太伤心，你可以过来找我，再给你打一个。”
“嗯嗯嗯。”
“……总之别像上次一样趴在地上，抢救那个冰激凌了。”因为当时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绿川光没忍住，又多提了一嘴。
“咳咳。”站在后面排队的雅克等人礼貌地控制住了自己的笑。
“啊啊，我那时候是没反应过来！！”哈尔忍不住嚎了一声，“东西掉下去的时候，下意识跟着走，不是正常现象吗？”
“你再这样拿我开心，我就不帮你看报告了！”
“好好好，我错了。我刚刚什么都没说。”绿川也忍不住笑道。
哈尔又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直到听见绿川光再三保证，周围人也被他威逼利诱，答应不说出去这件事，他才满意地离开，手里的冰淇淋都有一点融化了。
“我来啦！恵妮！看！我特意让绿川先生准备的超级大冰激凌。”
“……你又在麻烦绿川先生。”惠妮放下手里的文件，对着举着冰激凌、脸上带着傻笑的哈尔皱眉。
她虽然很喜欢冰淇淋，对于绿川厨师做的菜也很有好感，但心里面总是放不开，总会觉得敏感，担心周围人红眼。
同样是花一份钱买的午饭，你比别人多一倍，这算个什么样子？她觉得哈尔的行为不太好，毕竟她本人是那种越缺什么，越要遮掩什么的性格。
也就是俗称的，可以在家里穷，但一定要对别人大方。
“哈哈，别在意啦。绿川先生都不在意，boss也不在意。领正式工资的员工也知道的，不过是一块两块的事情，收下大家都开心。”哈尔笑得很灿烂。
他是和恵妮非常不一样的性格。
就如同如果他和惠妮都有一张非常美丽的脸，恵妮会将自己打扮得灰头土脸，然后拼命掩盖自己的外表，试图告诉别人不要看我的脸，看我的能力！但是哈尔绝对会利用自己的脸找到更好的工作，然后取得更大的成功。
在他看来自己的脸和交际能力就是优势，能够占便宜为什么不用。而且他也将这一点发挥的很好，嘴甜，会做人，这段日子跑上跑下，将不少老员工都混熟了，大家看他都如同看可爱的弟弟甚至儿子一样，根本不会指责他薅公司的羊毛，甚至还会给他塞东西。
为此，隔壁的布拉德十分赞成恵妮的观点，对于哈尔他可没少说酸话。他们是同期进入的公司，但待遇却完全不一样……
“同人不同命，同人不同命……”布拉德对着电脑，敲下最后一段代码，眼睛都肿了起来，“我不行了，这个地方太难了……阿凯！阿凯！你快来帮忙！”
“……”李凯无奈地上前，接过他还没完成的任务。
“布拉德先生，还有，凯先生，你们休息一下吧。”库拉索听到声音主动停下来，她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剩下的任务我来就好了。”
“别惯着他！奥尔加！”瑞秋不满地抬手，“这才哪到哪！还有你！布拉德！你可是拿了加班费的，不许变相翘班！这不是你最爱的代码和软件吗？”
“呜呜呜呜……”布拉德用手捂着脸，感受着脸上三四天没有洗过的油腻感觉。
“我现在只想出去泡吧，蹦迪，约个妹子，我们两个人一起在月光下散步……”
“少废话!”瑞秋本来就心烦。她将那一串代码从头拉到末尾，大概花了十几分钟才看完一遍，但还是找不到错误在哪里，听了这句话更是没来由火大。
她忍不住啐道：“你麻烦奥尔加一个姑娘，还是一个新学了代码一个月的姑娘，你要脸吗！”
要脸？！
“你问我要不要脸！”布拉德听到瑞秋的话惊呆了，“瑞秋经理，做人要厚道啊！！奥尔加大神，那是正常的姑娘么？”
“谁家姑娘自学计算机一个月，学的比我们两三年的还要好啊！”
“我怀疑她的脑子不是脑子，是打印机，是照相机，或者是扫描仪什么的，反正不是肉做的！”
“你也是在这里看了全程的！瑞秋主管！你可要用良心说话！”布拉德掰着手指头拉扯道。他的脸上满是一个自以为学霸，但在走出去后被无情碾压，终于醒悟自己是个渣渣的痛苦。
“我仅仅教了她一个多月！她就可以帮我改代码了！她学的速度也太快了吧！”布拉德一脸绝望，他拉住自家好基友的手，“你快来评评理！”
“啊啊！你们说啊，到底谁才是计算机专业的。公司有这么厉害的人，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布拉德被库拉索全方面血虐了，正在愤怒输出。
库拉索脸上带着尴尬的微笑，明显没有见过这么跳脱的人，一时间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做什么，手足无措地看着周围。
“别听他的，奥尔加，他在对你羡慕嫉妒恨。”瑞秋也烦躁地薅着自己的头发，动作幅度非常大，撤掉了不少红色发丝，电脑周围掉落了一些白点点，完全顾不上自己的形象。
加班加上IT加上熬夜，任凭你是仙女也会油头外加掉头发。
“快点写！这个项目就差一点儿了！你就不能改一下你那个奇怪的习惯么！”她拍着桌子对布拉德喊道。
“你加括号的习惯才奇怪。”
“我们都是这么干的，你那个写法，老了，过时了。我们这边三个人，你应该少数服从多数，和我们统一。”布拉德反驳道。
“可恶！你难道不反思一下吗！小机器人为什么最后一步老是掉头！那个头老是掉！难道不是因为你的程序太复杂了，带动的连锁反应么！”
“这和程序没关系！是材料的问题！”布拉德反驳的更大声，“都是因为我们没有专业的硬件技师！”
“我受够了！现在不是在学校，没有功夫一遍一遍细化你的方案！尽你所能，尝试所有可能！你要面对的也不是你的老师，为了代码漂亮，加了很多东西！”瑞秋伸手将桌子拍得嗡嗡作响，她本身就是一个性格非常强势的人，之前在小组里就要求所有下属完全听从她的安排，现在来了一个自作主张的学弟，还屡教不改，最要命的是，这个人还是她直接招过来的。
她为布拉德的低情商头疼，自己难道不是对方的直系学姐吗？难道他一点人情世故都不看的么？？
“请，请不要吵架……”库拉索弱弱地伸手，但却被淹没在两个人越来越高的声调中。
“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一个成品来！”
“我这不是在快么!都是因为你一直把我改好的代码又改回来！”
“别吵了，别吵了……”
“我是在改你格式上的错误！”
“那不是错误！只是习惯不一样！”
两个人越吵越凶，瑞秋气得站起来，想要去揪他的领子，路过桌子的时候没有注意，细长的高跟被电脑线绊了一下，直愣愣地向后摔去。
“别吵了！！”库拉索猛地站起来想要接住对方。但她动作幅度太大了，抬腿的时候，膝盖磕到了桌板。
然后几个人就眼睁睁地看着库拉索如同女超人一样，和桌子对撞的时候，直接将桌子带翻了，接着飞跨四五米，瞬间来到瑞秋的身后，将她安安稳稳地接住。
李凯：“……”
布拉德：“……”
瑞秋：“……”
“好的，奥尔加姐姐说的都对。”布拉德变得异常乖巧，嘴巴也变甜了不少，“我们都听奥尔加姐姐的。”
“奥尔加姐姐说怎么改就怎么改。”
李凯看着奥尔加脸上羞涩的笑容，再看看无辜被破了一个大洞的桌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果然是熬夜太久了，都开始做这种离奇的白日梦了。”

第59章 第 59 章
格里德六楼实验室的门开了, 几个负责硬件的学生从里面走出来，他们打着哈欠，抬手看表：“呦, 一不小心就又是一个通宵，都中午十二点了。出去走走, 吃点东西吧。”
“是啊, 我好像闻到了烤肉的香气。”另一个人迷蒙着双眼，点头应和道。
他们都是布拉德的同学, 大多都是大学在读生, 被介绍过来在格里德做兼职, 按照项目结算工资。
这次他们负责的项目是布拉德的创意，会变形的小机器人。
刚刚经历了十几个小时盯着那个小机器，看它左右晃动, 不断调试更改细节，这些学生或多或少都有些眼花腿软。
从实验室下来，路过电脑房的时候, 他们发现电脑房的门大敞四开，几个人在门口进进出出, 似乎在清扫什么。
见到这一幕, 其中一个男生稀奇地瞥了一眼，对着李凯招呼道：“嘿,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唔？怎么这么多木片？是有谁要拆家吗？”
李凯面色艰难地点点头：“……是的。我们在做大扫除，有文件掉到地缝里面了，我们正在找东西……”
“喔，那还真是辛苦。”另外一个学生信了。
而其他的学生并不关心这件事, 招呼道：“嘿，我们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接下来要去参观XX的软件工厂，你要不要也跟着来看看。”
“……”
“我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李凯明显也十分意动，但想到屋子里的鸡飞狗跳，还是拒绝了这个邀请。
“哦哦，我懂，是布拉德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他那个脾气……”那个人一看屋子里的状况，立刻了然了，发出啧啧的声音。
这几个人都是布拉德的同学，和他算是比较熟悉的，非常有先见之明，基本没有人愿意和他一组来做些什么事情。
怎么说呢，对方的确是一个十分聪明，十分有想法的人。
但是他的脾气实在是太坏了，完全我行我素，而且不听劝告，一点都不给别人面子。
一件事情明明可以直着来，他如果看另外一条路顺眼，就非要拐一个弯，多浪费一些精力和时间，完全不考虑最优选择。
所以布拉德写代码的时候，经常因为加了不必要的嵌套，运行次数过多，容易卡。
“你们咨询了隔壁材料的同学？想好要用什么材料制作这个玩具了吗？”
“塑料吧。毕竟奥尔加助理给的报告十分详细……”那个男生说着翻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册子，他们之前一直是按照这个报告来调整小机器人的实操。
库拉索听到两人的对话，回以一个微笑，她也对那份报告非常满意，那是她一周的成果。
“还要考虑儿童的安全性，不能是有毒有害的，不能做的太小，要预防误吞……”库拉索小声补充道。
“最好是可回收的……”
李凯接过对方手里的册子，看了一眼，半晌没有说话。
“嗯？怎么了？难道有哪里不对吗？”那个男生问道
“不……你说的那些问题都很对，但我觉得都不是主要问题。”李凯抬头，他的表情一片空白。
“什么？”他没有听懂。
“最主要的问题是，我们需要一个美工，设计一下整体造型……”他的脸色慢慢变绿，摸着那份报告，甚至不愿意看那张图第二眼。
“奥尔加小姐，这个设计图是怎么回事？”李凯直接问了库拉索，他不敢相信自己当初花费了大把时间做出来的设计图竟然被改成了这个车祸现场。
“我没有动你们的设计图。”库拉索也一头雾水，“我直接把那张图复制后加到报告里面了……不过……”
库拉索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犹豫地补充道：“后来，布拉德他们说有好主意，要改动一下。”
“啊，你说这个设计图啊，的确是我们的作品。”那个男生道，他还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兴致勃勃地补充道，“怎么样，我听说要做的是一个儿童玩具，这可是我用了好多天，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创意。”
李凯看着对方兴奋的脸，深吸一口气，指着册子里面花花绿绿的四不像道：“这个尾巴是什么？”
“嗯？那是小彩旗。”
“那这个红的呢？”
“麦穗儿！我跟你讲！这是我的创意！我最喜欢麦穗儿了！”
“中间的黑色圈圈？”
“蝙蝠翅膀。这是布拉德提出来的，他说要照着蝙蝠侠的蝙蝠飞机设计，可以变形成那个样子。”
“……”
那个男生越说越开心，就差在那里手舞足蹈，而李凯的头也一点一点低下去。
“我们需要一个产品设计师，还有一个儿童玩具设计师。”瑞秋也听出来不对劲儿了，“这个报告是谁做的？”
“喂喂喂！你对我的创意有什么意见么！”布拉德不满抬头，他也觉得很冤枉，“我当时也觉得不应该加上麦穗儿！”
“重点不在于麦穗儿！是这个整体造型……”
李凯在这张设计纸上比划来比划去，瞪眼愕然地发现，这张被改过的设计图，竟然丑的如此完整，如此均匀。他想要挑出来一两个典例列举都不可以，每一个都是一个挑战审美的噩梦。
“那就是麦穗儿破坏了造型。”
“不是……”
“难道你觉得这个麦穗儿不丑。”
“……那的确丑。”
“喂喂，你们两个别把锅扔我身上！”那个建议加麦穗儿的学生不高兴了，“明明是布拉德后来加的尾巴和翅膀的错误！”
“分明是布拉德的设计本身就丑的无可救药！这才会造成这个结果！”
“你们在吵什么？”
忽然出现的玻利瓦尔好像是几个人的救星，李凯长舒了一口气，他和布拉德讲不清楚，干脆就不要讲了，直接交给权威吧。
“boss，”他带着期待，将那张图展示给玻利瓦尔看，“您看一下吧，这就是布拉德他们设计出来的玩具车，能够吓哭小孩儿的玩具车。”
玻利瓦尔，没有一点点准备，被那张花花绿绿的图片糊了一脸。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闭了闭眼睛，睁开，又闭了闭眼睛，又睁开，这才确定眼前的一幕不是幻觉，伸手接过那个报告册。
如果我有错，请让上帝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站在这里，被这个魔鬼画片折磨。
“……这个图谁画的……”玻利瓦尔的表情看起来很冷漠。
“布拉德他们。”李凯十分干脆地卖掉了布拉德，看着玻利瓦尔的表情，有些感慨，以前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这一群牲畜祸害，现在终于有人能理解，被人用绘画强jian自己的眼睛是一种什么样的体会了。
“……哪里有这么差啊……”布拉德忍不住小声嘟囔道，他还有些不死心地描述着自己的创意，“你看看，boss，多好啊。”
“我们的创意来源是我爷爷乡下的收麦机……”
“那种突突突突，就可以把麦子麦秆卷进去的机器？”
“是的是的！很像吧？”
“没觉得。”
“……啧。”
“这一点是我不对。”玻利瓦尔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将那张鬼画符扔到李凯怀里，这种毕加索式创意还是让土地爷欣赏吧。
“我之前看过你们的底稿，那个底稿不是挺好的么？”玻利瓦尔说的底稿指的是没有外壳全都是机械杆、螺丝驱动装置和底盘的原始版小机器人。
“那个底稿是我画的。”李凯脸上多了几分自豪，他将这个报告册翻过来，指着那个原始稿子展示给玻利瓦尔。
“我当时详细查阅了不少资料，受力分析也做了全套，这个机械臂大概可以承受七十到八十克的重量。”李凯指着里面的零件分布，滔滔不绝地介绍道，“当时测试轻质塑料是可以的，但是不能保证完全覆盖，如果想要更加厚重的质感，还需要更改整个受力图……”
玻利瓦尔感受到了工科大佬的魅力，他全程只能礼貌微笑，点头赞成，那些受力图他仅仅只能看懂，在对方指出来的时候恍然大悟。
不过他也意识到了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他本来的意思是自己做出来图纸和样品，然后把这个外包给某个玩具厂，但现在看来，问题还挺多。
如果要做成玩具售卖，还缺少了玩具设计这一重要步骤，给它设计一个美丽的塑料外壳，并且这个外壳的形状安排很有学问，必须要这个机器人变形之前能看出是一个小汽车，之后能看出头脸。
“不过你说的的确也是问题。玩具设计师啊……”玻利瓦尔想了一下，他已经开始回忆自己之前见过的黑衣组织所有产业，有哪些产业和玩具有关，“这一块交给我，你们先把代码和动力问题解决了……”
“我本来计划给它的定位应该是两大类，一大类是高精尖，另一类是平民路线。”玻利瓦尔对李凯多说了几句，他没有看见瑞秋几个人仓皇的神情，推开门往电脑室里面走。
“所以肯定会有一批用了比较厚重的外壳，它们造价比较高，需要的驱动力也会大一些。”
“我想拜托你设计几种不同的内核，适用于不同重量外壳的那种内核。”
“咔嚓——”
脚下突兀的触感让玻利瓦尔停下来。
他微微低头，用脚碾了一下那个他踩到的异物。
“这是什么？碎木片？”

第60章 第 60 章
玻利瓦尔下意识转头, 刚好看到一叠被拆的整整齐齐的木片，码放在靠门的位置，他奇怪地看了一眼：“怎么回事？”
“这应该是仓库里用来维修的木板吧？怎么放在这里了？”
电脑房的其余几个人目光躲闪, 尤其是库拉索，她脸色涨得通红, 似乎下一秒就要上前大喊一声, 都是我的错，boss！
然而她被瑞秋和李凯两个人一左一右拉住了。
“别动别动……”李凯小声叮嘱她。
“嘘嘘嘘……”瑞秋竖起一根手指, 对她龇牙咧嘴地做手势, 示意她不要说话。
这种亲密接触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但考虑到自己的同事娇弱的身体，她完全不敢动作，就好像被迫手握棉花糖的小浣熊, 用意念在和本能作对。
玻利瓦尔感觉到周围的蹊跷，他的目光从一脸心虚紧张的库拉索身上移开，再到讪笑着的瑞拉, 再到魂游天外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李凯。
“哈哈哈，boss, 你怎么来了。”布拉德站出来将玻利瓦尔踩到的木片挡在身后, 用脚扒拉两下，把它踢到看不见的位置, 笑容灿烂，“咦？哪里来的木片？”
“哦，大概是之前的事情吧。”瑞秋也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因为有个桌子高低腿, 我们就拿了些木片过来，准备垫一下。”
玻利瓦尔的目光顺着瑞秋的话, 落到了她身后那个看起来有点奇怪的桌子上，的确和周围的桌子不太一样，但又看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
“我来看看你们的代码怎么样了。”玻利瓦尔觉得，自己本来就因为熬夜不怎么清楚的脑袋更疼了，他掐了掐眉心，懒得计较他们在屋子里做了什么、
“那个小机器人的代码么？”瑞秋了然，“我们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明天就可以拿出完整版了。”
布拉德想要反对，却被瑞秋狠狠地掐了一下，对他露出一个凶狠的眼神。
“我看一下。”玻利瓦尔走到那个电脑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发现几个下属完全没有动静，不禁目光疑惑地望过去。
“我来我来。”库拉索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急忙将电脑里面的文件打开，有些心虚地伸手扶了一下桌子，“这一块是我负责的部分。”
“是小机器人的基础命令，包括前进后退，左转右转。”库拉索坐在玻利瓦尔对面的位置，介绍的语调听起来还算平稳，却看到玻利瓦尔十分自然地将手撑在桌子上，感觉到整个电脑都在一毫米一毫米缓慢地向下。
她干脆整个人前倾，将上半身靠在桌面上，伸出一条手从桌子底下将整个桌面连带上面的所有东西抬起来。
玻利瓦尔很快将库拉索负责的代码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抬头的时候，却看到库拉索半趴在电脑旁边，还对着他投来一个期待的目光，似乎脸也有点红，不禁心里嘀咕，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他咽下本打算说出口的表扬：“布拉德和瑞秋的部分呢？”
“这里这里，”瑞秋招手示意了一下，笑着道，“boss，我可搬不动这个电脑，麻烦您换个位置，到这边来吧。”
玻利瓦尔也没有起疑心，他站起来走到另一台桌子前面，没有注意到身后库拉索和李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趁着玻利瓦尔背对着自己，库拉索直接把台子上的整台显示器举起来。李凯弯下腰伸手将已经塌下去的桌板抬上来，然后转头看到库拉索举着那个显示器就要放到旁边的桌子上，急忙拉住了她，连连打手势，杀鸡抹脖子一样使眼色。
库拉索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电脑放到了原来的桌子上，松开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三个人都提心吊胆地盯着这里。
然而那个电脑稳稳当当地停在那里，桌子看起来也很平稳。
“你们在做什么？”
库拉索手一哆嗦，差点一拳怼在桌子上。
玻璃瓦尔看了看围着这个桌子，似乎在表演一二三木头人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放在桌子中间的那台电脑，似乎比之前有点歪？
“哎呀，boss，他们在讨论那份代码怎么改吧。”瑞秋直接将玻利瓦尔的头拉回来，“您可不专心！快看看这份代码怎么样，我们还想早点完工，早点吃饭呢。”
瑞秋催促道，布拉德也机灵了一次，他将自己的台式电脑搬过来，挡在玻利瓦尔和库拉索之间的位置上，调整好屏幕。
“我把电脑搬过来了，您可以一起看，早点看完早点下班。”
三份代码合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程序。玻利瓦尔本来还想说什么，但一眼瞟到了布拉德的电脑屏幕，下意识看下去，又翻来覆去对照了好几次。
“等等，这一块是谁写？”玻利瓦尔皱着眉头问道，他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终于确定这里有大问题，“布拉德，你这个嵌套卡死了啊。”
“啊？”布拉德有些懵。
“这一块全部都要改。”玻利瓦尔将那一长串用蓝色光标划出来，“不行不行，你是没有发现这里卡死了么？”
“从第十二个小节就出问题了。之后带入的结果全部都是错误的乱码……你们这个程序最后竟然能出来正确的结果，我真是佩服你们。”
“十分抱歉，boss。”瑞秋第一个道歉，她顺便按着布拉德的头，让他弯腰道歉。
“这是我的疏忽，我一定在今天之内把它改好。”瑞秋脸色带着不健康的青白，哪怕厚厚的脂粉也遮掩不住。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boss，我们需要材料方面的人才，还有设计问题。”瑞秋问道，“我不懂这一块，公司里也没有懂的人。”
之前格里德全部的业务都是软件，忽然要跨行，哪怕有几个相关专业的学生也撑不住场面。
“整个玩具车的电力驱动还有内部线路设计，都是李凯负责的。”
李凯说：“就是我之前给你看的那个设计图，这份就是原稿。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这里，一共四个节点，在按下按钮的时候，用转换装置，更改电流供给，牵引整个形状变形，操控这个小机器人做出变形，最后变成一辆车。”
“我想说的一点是，如果你想要把这个机器人简化，让它变成可以被售卖的玩具，那么你应该专注的不是代码这一块。”
玻利瓦尔拿着设计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这就是一个玩具，没有必要用对待智能机器人一样，代码怎么复杂怎么来，怎么酷炫怎么设计。”李凯劝道。
“我们最好的选择是去掉复杂的程序操控，直接改成最简单的红外操控，傻瓜式单一动作控制。”
“改进整个机器人的模型设计，让它完成变形，而不是通过让它执行过度复杂的高难度动作来变形。”
他的话一针见血，
“……我知道了，感谢你的提醒。”玻利瓦尔深吸了一口气，自己之前的想法竟然被未来限制住了，过分追求之后的智能和多功能，没有考虑到现实。
对于一个注重盈利的商人来说，他是不会花费大价格来改进代码，购买高级材料，就为了做出突破科技的智能机器人。
他的选择必定是，巧妙地利用轴承和机关，设计精简动作，做出单一形式的，可以变形的玩具。
如果说之前玻利瓦尔追求的是点一下按钮，整个小机器人运行一长串程序，做出来十几个动作，之后变成完美的变身。那么现在李凯提醒他的就是，点一下按钮，让它四五个部分同时执行四五个简单命令，啪啪两下到位。
这样对于设计师的要求会高一些，但是对于成本要求却大幅度降低了。
“……好了，大家也忙了很久了，去吃个午饭休息一下吧。”玻利瓦尔露出了一个微笑，“接下来我会联系玩具厂商，看看这一块怎么处理的。”
“好的好的！”
“我可是饿坏了，咱们快点去吃饭吧……”
“哈哈哈哈，是呢。”
“……”
玻利瓦尔看他们嘻嘻哈哈一通，但没有一个人离开，或明或暗打量着自己，似乎是想让自己先离开。
玻利瓦尔眉头一皱：“你们今天很奇怪啊。”
“哪里，哪里奇怪了……”瑞秋哈哈地笑着，“boss，我们这不是等您先离开吗？”
“毕竟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怎么好意思赶到您的面前。”
“是呀，而且我还想再多看一下之前的代码，”布拉德笑着说道，他紧张地盯着玻利瓦尔站起来，走到了屋子门口，打开门，下意识松了一口气，靠到了身后的电脑桌上。
咔嚓——
“布拉德！”
然而已经晚了。
玻利瓦尔看着布拉德脸上的微笑凝固，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整张桌子就咯噔一下变成了几个碎块，再也不能支撑他的重量，整个人仰倒过去，放在上面的电脑一下子滚落下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嗷嗷嗷嗷！好痛好痛好痛！”
“……”一时间屋子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布拉德在碎木片中挣扎的声音。
玻利瓦尔脸上带着惊诧，他下意识问道：“公司的伙食这么好的么？”
“……”
库拉索双手颤抖，她一下子扑过去，表情焦急而又恳切：“都是我的不对，boss！这都是我之前弄坏的东西！你扣我的工资吧！！和布拉德李凯还有瑞秋没有关系！”
“……所以，这就是你们一直表现得奇奇怪怪的原因吗？”
另一边，基地助手将整理好的四个人的档案文件递给琴酒。
那是一沓子刚打印出来的纸张，上面还带着传真机的热气。
琴酒伸手搓了一下诸星大材料上印着的，浅粉色的存疑二字，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存疑代表着怀疑对方的身份，但没有找到确切证据，请警惕这个人。浅粉色代表着这条消息来自后勤组。
后勤组的消息一般可靠程度比较低，但他们一贯以心慈手软著称，如果不是真的发现了什么，绝对不会主动给别人扣章子。
毕竟按照组织里的规定，一个人的材料上被两个分组扣上存疑的章子或者一个确疑的章子，就代表着，不论有没有发现证据，都需要立刻清理掉这个人了。
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第一杀是后勤组盖上的呢。
琴酒狠狠吸了一口嘴里的香烟，开始从头回忆，遇见对方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表现。
“诸、星、大。”

第61章 第 61 章
玻利瓦尔从乱七八糟的电脑房回来。这一趟花了他莫约一个小时的功夫, 不但没有拿到结果，还多添了几个问题，报废了一个电脑桌, 一台电脑，还有一个需要送医治疗的布拉德。
他已经不想说什么了。
总归那个小机器人不是主要项目, 还有时间, 现在最需要关注的是咕咕网络还有香榭丽的问题。
是吧。
他如此安慰自己道。
库拉索刚来这里，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 仅仅是打烂了桌子, 没有伤到人, 已经是万幸了。
自己接过来的下属，哭着也要负责到底。
他要给对方足够的适应期，就如同雅克和绿川光一样, 他们现在不就是在公司过得很不错吗？
玻利瓦尔抱着这样的心情，重新回到会议室，推开门, 刚好看见自己的那些可爱下属们慌慌张张地收好东西，他眼尖地发现了哈尔嘴角的巧克力酱。
“……”
“boss, 你回来啦。”艾薇第一个露出微笑, 她上前两步，拿起来放在旁边的保温盒, “您看看，我给您留的咖喱猪排饭，是您上次称赞的那家餐厅的菜。”
“因为已经到中午了，我们就顺手点了外卖, 本来想等您回来一起吃，但保温盒只有一个……”
“所以你们就只能趁热赶紧吃了, 对吧。”玻利瓦尔微笑着接话。
艾薇目光躲闪。
“辛苦了。”玻利瓦尔没有继续计较这一点，毕竟他之前也做过打工狗，知道黑背老板有多不受欢迎，既然大家都不喜欢和自己一起吃午饭，他也不强求。
他接过艾薇手里的饭盒，将它放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过我现在还不饿，咱们先来完成正事。”
“你们的报告都写到哪里了？”
“……呃。”几个大男人下意识露出了小学时候上课开小差，没完成作业被老师抓包的表情，一个两个都非常尴尬。
“boss，饭凉了就不好吃了。”加西亚忍不住小声提醒道。
“我可以速战速决。”
“……”加西亚乖巧闭嘴。
“我已经核对的差不多了。”知道这一茬子躲不过去，拉斯第一个开口，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稳，很有自信，“不过部分员工合同还没有完成，这一块还要听绿川助理的要求。”
“新收购的香榭丽和维亚餐厅里面，大部分员工都是有意愿直接和公司签合同的，不过人数太多而且水平参差不齐。我需要等到绿川助理确定了公司的具体规划，需要多少人，再判断要如何处理遗留的合同问题……”
听到拉斯说完这个话，绿川光的脸绿了。
这是在往自己身上甩锅啊！
这还没有结束。加西亚也整理了一下自己桌子前的材料，和恵妮对视一眼，然后清了一下嗓子：“财务部已经核对完了上个月纽芬特和汤姆森遗留下来的所有问题，新入职的员工也已经计入了档案，目前遗留的最大问题是香榭丽和维亚两个餐厅的资金清算。另外还有咕咕网络马上就要上市了，啧……”
“哈尔的财务报表还需要改，不过我已经按照咱们初期商定好的方案，准备了预留资金。”
“剩下的问题就需要绿川助理的帮助了。”
绿川光没想到自己又被卖了一次，看到加西亚扭头给了自己一个歉意的笑容，觉得自己更加呼吸困难的。
“我这边没什么急需的任务。”雅克笑道，“相关后继宣传方案还有文稿，我已经写出来提交给拉斯经理了，不过可能还要修改。”
“嗯。”拉斯点点头，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可以看出来雅克写的稿子，可能真的很糟糕。
“所以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你们组了，艾薇。”玻利瓦尔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艾薇，“绿川现在是你的手下，你这，怎么带的新人？”
“十分抱歉！我一定尽快将所有的方案和计划案整理出来。”艾薇满脸羞愧地说着，低头的时候，却忍不住用目光扎了两下加西亚和拉斯。
“都是我能力不足，”绿川光比艾薇真诚多了，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满脸沉痛，“艾薇助理帮我改讲计划书改了很多很多遍，是我辜负了她的期待。”
“你是新人，这个事情交给你，是我的不对。”玻利瓦尔打断了他的自责，他之前本来就有故意的成分。
他将这两份商业计划书交给哈尔和绿川的时候，给了他们差不多的参考资料，哈尔的资料是一份原世界谷歌的发展历程和主要经营手段，绿川的也是一份真功夫的详细材料。让加西亚和艾薇为他们的计划书把关。
但绿川光的报告看起来远不如哈尔。
通过这件事，玻利瓦尔大概也判断出来了这些柯学世界里面配角的能力，就好比被特意描写了做菜擅长的绿川光，可以在几周内完美蜕变成一个顶级大厨，却不能从零起步变成一个称职的公司高管。因为漫画里并没有任意一个地方提到了诸伏景光擅长管理和商业。
所以他在这方面的能力就和那些普通人没有太大区别，可能还要不如那些普通人。
这一点有数就好了。玻利瓦尔略微放心了，他可不希望这些配角顶着各自的光环，干什么都大杀四方。
他好心情地问道：“你的报告写到哪里了，一会儿发给我。
“我和你一起修改。”
玻利瓦尔发出了让整个办公室脸绿的声音：“争取咱们今天之内改好它。”
“另外之前艾薇负责的事情，是羽贺在负责吧？会议记录之后记得归档，然后把下周的行程安排发给我。”
羽贺良一点点头。他的任务虽然不多，但目前也算是艾薇手下的人，在绿川光赶报告的时候，没少被艾薇抓取当苦力，而且他在组织基地还有不少事情，接连熬夜了好几天，连嘴角的微笑都有些僵硬。
“绿川，你和我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艾薇和恵妮帮哈尔看一下他的财务预算。”
绿川光带着电脑和材料，跟在玻利瓦尔的身后。他的表情带着紧张，明明眼前的格里德boss没有任何杀气，看起来也没什么力气，却让他感觉到了教官给他的压迫感。
“坐吧，不用那么拘谨。”玻利瓦尔没有在意他的紧张，还特意拉开了一个位置，从他手里接过电脑。
那份报告补偿，玻利瓦尔很快就看完了，也大概知道绿川光的水平了。比参加商业计划案设计大赛的那些专业学生差一点，但也不算太糟糕的水平。
“这份报告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对于一个新手来说。”
“我来给你举个例子，怎么写这里的分析。”
“你在优势这一块写了，香榭丽本身就是一个老牌子，所以人们信赖香榭丽。我们要充分发挥品牌优势。你在这一块应该是看了XXX教授的品牌效应相关的知识。”
“但是，我们的目的不是开一个饭店，而是连锁。”玻利瓦尔将那一块用笔圈出来，“不论这份计划案怎么写，一定不能偏离中心。不要忘记我们的目的。”
“所以，这一点就没有那么重要。”
“如果要开连锁店，本身的牌子口碑一定会下降，为了避免这一点，我们要进行品牌拆分。”
“也就是说要将连锁店和名为香榭丽的总店拆开，重新设置一个新的牌子，在没有利用香榭丽这个牌子的同时，也没有污染它。”
这一套方案可以理解为淘O特意设置了O猫牌子，试图将高质量有保证的产品与低端一般的商品分开，可惜后来的结果并不如人意。
“每一个产品最赚钱的地方是两头，最优秀的质量和最便宜的价格。这也是我们给拆分开的两个牌子分别的期待。”
“我们需要给与香榭丽最好的原料，最细心周到的服务，最优雅干净的环境。”
“而其他的分店要求是，快速，便宜，美味。有精力可以追求一下健康。”
绿川光看着眼前的这个黑心资本家轻飘飘地将健康甩在后面的位置，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这种商人思维真的是在挑战他的三观。
“什么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玻利瓦尔的表情非常一言难尽，他嫌弃地啧了一声，“这句话也就骗骗鬼。”
“那些大厂商之间互相倾轧得可厉害了。他们讲究的是，今天能把你骗了，我就赚了。所以千万别信那些人的胡话。”
“之后你还要去一家一家挑选供货商……”玻利瓦尔看着绿川光的目光带着犹豫，“客户就是我们的下游，而供货商，也就是原材料提供者，是我们的上游……”
“你的表情看起来怎么这么困惑？哪里没听懂么？”玻利瓦尔实在忍不住，停下了自己的讲解，拍了拍还在神游的绿川光肩膀。
“啊……不好意思……”绿川光连忙回神，“我会尽快适应了。”
“啧。”玻利瓦尔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发现对方可能真的走不了商人这条弯弯绕绕的路数，自己放手将分公司交给他，怕不是会被别人骗的很惨？
“这件事情先放一下吧。”玻利瓦尔决定最后尝试一下，他将自己的电脑打开，把数据发过来。
“这是我统计的近百家供应商，包括了肉、奶蛋、蔬菜、米面、调味品几大分类。你要比对他们的价格，地点，运送方式，给每一个大类的食物，挑选两到三个最适合的供应商。”
“！！！！”
“你今天应该很累了，回去休息一下吧，下周一将结果发给我，有问题吗？”
“！！！！”
“boss，今天是周六……”绿川光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声音微弱沙哑。
“当然。”玻利瓦尔真的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他看着绿川光，目光疑惑，“我知道今天是周六。”
“哪里有什么问题吗？”
绿川光张了张嘴，又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全身虚弱地离开了：“……我知道了，请您放心交给我。”
等到绿川光走后，玻利瓦尔拿出了组织的手机。他在这一个月内将格里德拆分的非常完整，前置工作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看德克斯的表现了。
他给德克斯发了一条消息。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激动的收到，示意自己保证完成任务。
看到这条短信，玻利瓦尔满意地打开电脑，开始修改香榭丽的计划案。
“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呢。”玻利瓦尔自言自语道，“可以富富裕裕写完两个商业报告。”

第62章 第 62 章
玻利瓦尔将那份商业报告修改完成后, 又开始浏览他收到的邮件报告。
上上周考核结束后，他本来应该第一时间给所有的成员第一轮考核结果，但因为太忙碌, 一直拖到了现在。
结果如他所料，大多数人没有找到什么好职位。但也有脑子聪明的, 他们进不去新型高科技企业, 便就近选择自己专业对口的或者比较熟悉有关系的企业。比如有几个人应聘去了老牌银行，然后再交了一份计划书, 表述自己对于未来发展的观点, 又阐述了一下银行的优势。
这一点倒是正中玻利瓦尔下怀, 他的确有意图给黑衣组织扶持一个自己的银行。这些人的行为恰到好处。但目前这个想法还在起步阶段，这些人连个分行经理都没有混上，还派不上用场, 不用着急这件事情。
玻利瓦尔捋清楚最近发生的事情，将那几个进了银行的成员名字划到基尔希的名下，然后又将之前被艾薇调过来的绿川光的资料加密。
他本来还在想, 要不要把诸星大和利昂也一起划过来，毕竟他们也完成了任务, 不给个名分似乎说不过去, 但在翻找名单的时候，却意外发现, 他们的名字后面，已经贴上了琴酒的标签。
啧，玻利瓦尔丝毫没有自己磨磨蹭蹭耽误了事情的自觉，反而在感慨琴酒下手真快。
他又看了一下安室透和水无怜奈等人的名字后面, 果然都被打上了琴酒的标签，唯一一个例外是安室透, 他不知道做了什么，名字后面除了琴酒扣上了一个调用印章，还印着半个威士忌的名字。
一个个下手都挺快的，玻利瓦尔只能放弃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不能怪他垂涎这些卧底，对方实在是太好用了。他在将绿川光招进来的时候，都没有想到对方会如此能干。
明明不是厨师专业出身的人，在厨艺方面却如此有天分。那些香榭丽的大厨指导了他几个月，就认为他除了还需要练习，在技巧方面已经不比老古斯特差了，缺少的仅仅是经验。
而且对方也很会做人，短短几周的时间就和整个餐饮分公司上下所有人打成一片，如果玻利瓦尔不知道对方的身份，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厨子呢。
好家伙，好家伙。说到这一点，就不得不提一下餐饮部的那些人……
他在经历了德克斯和艾薇的乌龙之后，又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每一个人的档案。
那些厨师帮工们，虽然不是组织的干部，但或多或少也知道一点儿组织的事情，可以说是白兰地的专属外围成员……
现在，格里德里面真是，军&#183;匪一家亲，不，警&#183;匪一家亲啊。
不过玻利瓦尔并没有提醒他们的意图。他们这样互相熟悉起来更好，有了感情联系，之后的事情才能顺利进行下去，才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他的长远目标，才有实现的可能。
玻利瓦尔翘起嘴角，目光移到自己眼前的棋盘上面。
上面摆着密密麻麻的黑色棋子，黑色棋子包围了一个红色的旗子，玻利瓦尔将第二个红色棋子落下，放在黑色棋子的中间。
在玻利瓦尔雄心壮志，将自己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的时候，绿川光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宿舍。
他是真困，回来的路上好像踩着棉花走路，过马路的时候尤其担心，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在也不用睁眼了。
等到从公交下去，来到皮皮罐头厂，他走过基地，途径的一些教官助手和基地人员十分和蔼地对他点头示意，甚至有的对他微笑着问好。
这让他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这些人可没有那么友好，但绿川光还是下意识地回一个礼貌的微笑。
以他的性格，在别人和眉善目的对自己打招呼的时候，哪怕知道对方可能是□□成员或者是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他也没办法装作视而不见。
就这样他一路来到了餐厅，打算上楼的时候，被那位负责煮饭的食堂大爷叫住了。
这个大爷大概六七十岁了，须发都白了，脸上带着几个明显的疤痕，但似乎是洗手已久，褪去了凶煞气息，看着慈眉善目的。他带着笑对他点头，伸出手来，递给他一盒塞得满满的烤鸡翅。
“小光啊。”老人语气非常和蔼，举着鸡翅的手颤颤巍巍的。
在诸伏景光看来，他似乎和自己邻居家的爷爷没什么两样，说话的语气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听说你成功进入后勤部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有开心的事情，当然要吃点好吃的。”他笑起来缺了两颗牙，但这让反而让人感觉更加真实，“我本来想让我家那口子做个蛋糕，给你庆祝，但她的手太笨了，所以只能拿这个将就了。”
“啊……”绿川光面带讶然，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惊讶什么，是震惊于这个后勤大爷哪里来的消息？毕竟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真的被录取了。
还是该感慨对方这莫名其妙，好像邻居唠嗑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他前些日子下来打夜宵的时候，这个老人虽然也不算凶，但绝对没有现在这么和蔼。
“当然是上面下发来的消息。”老人似乎是看出来绿川光在疑惑什么，他点燃了一根烟，拈起来，笑说道，“好好干，你既然已经被组长认可了，就是我们的家人了。”
“有什么难处、不好的地方，直接和基地里的其他人说就好了。有什么问题，他们解决不了，也可以直接给基尔希大人或者白兰地大人发消息。”
绿川光听懵了，如果不是看见周围灰白的水泥地，黑漆漆的柱子，他真的就以为自己是在小区门口和邻居大爷聊天。
这真的是公安那边，拼命追寻抓捕的跨国黑色组织吗？
什么和基地里的其他人说？那些凶神恶煞的教官有那么友好吗？
什么直接给基尔希或者白兰地发消息？是在开什么玩笑吗？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上司，一个是自己上司的上司，怎么可能这么亲民？
或许是因为他的表情太夸张，眼前的老人看到了，被逗笑了，他在台子上磕了磕烟灰，用手指点着他：“怎么？吓到了？小光之前怕不是把我们当做洪水猛兽了吧。”
绿川光露出一个饱含尴尬的笑容，内心却暗自提高了警惕。他连连摆手：“哪里的事情，您这话说的，我绝对没有这么想。”
“我只是觉得，为这些小事打扰基尔希大人他们，是不是不太合适。”
“嗨，哪有什么合不合适。你就把他们当成正常公司的领导，或者是学校里面的老师校长就好了。”那个老人笑道，“我们又不是行动组那些家伙，没必要躲躲藏藏的。”
“说句不客气的话，就算那些条子们想要抓我们，还要掂量掂量找什么借口。”
“我们可都是百分百的良民。”
这句话听得绿川光呼吸微滞，在他眼里，食堂大爷那张本来朴实无奇的脸，染上了神秘的色彩。
“你就不用装模作样了。装坏人一点都不像，和我当初一个样子。”那个大爷脸上带着善意的嘲弄，“我加入组织前可是一个连随地吐痰这种事情，都没有做过的‘好孩子’。”
“所以我大概可以猜得出来你的想法。”
绿川光心跳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想否认这一点，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大爷说的是真话。
“为什么？”
“……您知道其他人在做什么吗？”绿川光觉得自己疯了，他太不冷静了，他竟然相信这个没有见过多少次面的组织成员对自己说的是实话。
他问出口了，自己不应该说的问题。
“每一个不得不来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你或许以为这里是黑色的，但按照我们来看，这应该是一块灰色的地方。”那个老人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突兀和怀疑，耐心地解释道。
“这里与白色最不一样的一点，就是我们可以看到发生在黑色地方的事情，但是我们不能深究，因为一旦牵扯其中，你就再也不能回来了。”
“不论你来这里是被迫也好，自愿也好，如果不想让处境变得更糟糕，留在这里是最好的选择。”大爷意有所指地点了点其余人的方向，“那边都不是适合你的地方。”
“这里或许没有你要求的那么好，但应该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
“在有些地方，对于有些人来说，这里就是魔鬼，就是夺取人生命的黑暗，就是贪婪与罪恶。”
“但对于另外一部分人来说，可能是最后能落脚的港湾。”
“每一个事物的存在都有两面性。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加入我们之前是什么身份，是什么看法。”
“我希望你在做决定之前，能够仔细看看。用你的眼睛看看，用你的心来理解，你所认为的真实到底是什么。你所听到的、你所以为的内容，就是真相吗？”
“我，我……您在说什么啊。”绿川光满头冷汗，他背后的衣服已经湿了，笑容格外勉强，“您想多了吧。”
“好的。是我老糊涂了。”老人和蔼一笑。那神情好像是在说，我都看破了，但你既然不想说，我就不拆穿你，让绿川光更加如鲠在喉。
“今天来了一位行动组的大人物，就在上午，他刚刚离开了，你之后小心点，别往他面前凑。”那个老人岔开话题，慢慢叮嘱道，“你完成了白兰地大人的任务，已经算是后勤部的一员了。所以真要出了什么事情，不用怕他，直接说你是白兰地大人的人就好了。”
这种完全的好意让他非常别扭，甚至全身不自在。他开始真切地意识到了什么。如果组织里的人都是这样子，对他真诚、信任、和蔼而又友好，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包裹着蜜糖的毒药。
“好的，感谢您的提醒。”绿川光下意识收敛了微笑，表情带着冷淡，似乎这样就可以疏远对方。

第63章 第 63 章
“去吧去吧, 我看你眼底下都青了。快去休息吧。”那个老人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绿川光拿着那一盒鸡翅，满心不知道什么滋味回到了寝室。
一开门，本来躺在床上休息的安室透立刻翻身警惕地坐起来, 发现是他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咦？你在路上买的什么东西，还挺香的。”绿川光开门进来的时候带过来一股肉香味, 安室透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 “怎么中途就回来了，不说今天要加班一整天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牵扯到了嘴角的伤口, 一阵抽痛, 这才后知后觉的捂住脸。
但绿川光已经看见了他脸上的情况, 被吓了一跳。
“这，安室？你们今天有训练？”他随手将那一盒鸡翅放在桌台上，凑近看他脸上的伤口。
“没, 没什么大事啊。”安室透下意识向后仰，双手捂着脸，躲开对方的手。
“别动。”绿川光的语气多了几分严厉, 他伸手捧住他的脑袋，将安室透的两只手拉下来, “嘴唇破了, 右边的脸整个都是肿的，还有几个小伤口……”
“……啧, 没有那么严重。”安室透错开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和绿川光对视，他颇为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我已经上了药了, 之后就会好了。”
“不，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冷敷去肿。”绿川光直接拆穿了他遮掩的事情, 那些伤口本来就很糟糕，而且对方没有重视，胡乱抹了些药膏，现在整张脸都是红肿的，让绿川光看着眉头大皱。
“这也太夸张了吧。哪里有条件冷敷。”安室透也不怎么高兴，“景……阿光，你让我在这边，怎么找冰块。”
“我出去问一下食堂。”绿川光不知道怎么想的，之前被那个食堂大爷灌到脑子里的话又浮现出来，他站起来，带着不知道什么心情去找那个老人，“那里应该有做冷饮的冰块。”
“等！你疯了！”安室透惊呆了，他赶忙伸手，一下子没抓住绿川光，反而差点从床上摔下来。
“该死！阿光！阿光！你回来！”安室透穿好鞋子追过去，“教官之前说了，没有必要不能出去！”
“你难道想被关禁闭吗？”
“你的脸如果不及时处理，会痛好多天，可能会留疤甚至破相。”绿川光眼里难得多了几分怒气，他直接伸手抓住安室透的手腕，“万一发炎了就会又肿又痛……到底是谁下的这么狠的手！”
“这不重要，我已经打回来了！我们快回去吧！”
“你回去，我会和教官说清楚这件事情。”
“不，那还不如我自己去，还少一个被关禁闭的。”安室透被推着踉跄往里走，他本来就累得够呛，现在全身上下都是伤。
他今天先是被诸星大打了一顿，又被琴酒打了一顿。医疗室躺着被四个人车轮战放倒的诸星大，他们剩下的几个人只能自己回来拿些药品自己处理。
所以现在的他根本就抓不住景光。
“没关系，不就是关禁闭么。我刚好加班了好多天，可以借这个机会好好睡一觉。”绿川光非常看得开，他这么一想甚至多了几分期待。
“利昂来来去去，进了那么多次禁闭室，不还是作死之心永不停……不，不还是丝毫没有改过的意图，你不用太紧张了。”
绿川光也注意到了，自己的发小自从来到了组织之后，精神格外紧张，走到哪里都绷紧了神。这让他更加担忧，他知道这是卧底常有的状态。身处一个和自己的理念格格不入的环境，还要隐瞒好自己的时候，人的精神状态总是处于紧绷的状态。
而且他听说这个基地里除了自己，还有另外一个人被白兰地招走了。
如果自己搬出宿舍，那么安室透一定会被分配给另外一个新的舍友。安室本来就时时刻刻警惕着这个基地，万一换了个新舍友，连睡觉都不放心，那就彻底坚持不下去了。
“你不能一直这样紧绷着精神，需要松下来……不，别听我的。”绿川光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叹息。
他觉得自己怎么说都不对。按照道理来说，在这个地方是一点疏忽大意都不能有的，不然一下失误就是生命的代价。但同样，谁也不是超人、不是钢铁，一天的时间全神贯注地警惕周围就已经足够困难了，更不用说一个月、两个月，如果他们在基地的三个月都如此度过，安室一定会疯的。
在组织的基地里生活，真的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一点可以让卧底松懈下来的地方都没有。
组织给每一个新加入组织的新人安排双人宿舍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几年前，最开始的意图是为了培养搭档，就好比现在有名的伏特加和琴酒，还有基安蒂和科恩，他们都是在新人训练时期的搭档。
这样互相帮助，互相熟悉，能够培养出来更加能干的行动组组合，但没想到，后来反而在预防卧底方面起到了奇效，所以便把这一项留下来，成为了每一个成员的必修课。
而此刻，这个优良传统，一下子治死了在基地各怀鬼胎的五个卧底……
“你们在喧哗什么？”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动静太大，竟然吸引来了负责教导射击的教官，那个高大的男子皱着眉头问道，“安室？绿川？你们是在外面跑什么？不知道不许大声喧哗吗？”
“抱歉教官！我们立刻回宿舍！”安室透发现被动静吸引过来的是那个好说话的教官，略微松了口气，连忙拉扯着绿川光的袖子，示意他先回去，有什么事情之后再说。
绿川光看了一眼安室透的脸，抿唇，抱着他都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心情开口：“请等一下，教官！我的舍友需要去医疗室。”
听到这句话的安室透手一哆嗦，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天啊，他真的说出来了！？他疯了！疯了！疯了！
出乎安室透的预料，那个教官看了一眼对方，并没有一张嘴就骂他们，反而是表情恍然。
“你是新来的绿川光吧。”
但很快他又啧了一声，看起来有点烦躁，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琴酒说的确没错，抱团……行了……”那个教官粗鲁地将他们两个人扒拉到一边，“按照规矩来说，你们都应该被关在禁闭室的。但看在你我都正为白兰地大人服务的面子上。”
“你们两个跟我过来吧，路上小心点，现在的医疗屋里面应该还有人。”他带着两个人一路弯弯绕绕，来到了医疗室的大门口。
屋子里正在忙碌的是一个穿着白色大褂的女医生，莫约三十多岁，浅金色头发，表情严肃温柔，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秀气极了。
那个女医生听到动静，抬头，刚好看到男子带着安室透两个人进来：“咦？亚当？你怎么来了？这是？”
她将目光移到安室透身上。
“这两个都是新人，一个已经被后勤内定了，也算是你的同事？”射击教官凶巴巴的脸上挤出来一个微笑，他难得开了一个玩笑，对那个女医生笑道。
“不要瞎说。”那个医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面容温和地转过头，对绿川光道，“你就是新来的绿川先生吧？这是你的舍友？”
她看了一眼安室透，忍不住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你们的感情看起来很不错呢，要好好珍惜啊。”
“……才没有。”安室透涨红了脸，他想说自己和景光的关系一点都不好，他知道自己也应该表现成关系不好的样子，但很多时候，并不是想想就能控制自己的行为的。
最后他顶着那个医生含笑的目光，故作凶狠地龇牙咧嘴：“我才没有兴趣，和这种软骨头搞好关系。”
但这句话却被那个女医生当成了虚张声势，反而得到了和善的笑容和摸摸。
“好了，我知道你们关系不好了，我不说了。”那个医生笑道，“来，将手伸过来，我来看看你的伤口。”
降谷零睫毛颤抖，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又是你呢，你还真是喜欢和别的小朋友打架啊？”
恍惚间有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眼前金色头发戴着眼镜的女医生的身影和记忆中的那个身影重合了。
安室透怔愣一下，下意识将手伸过去，甚至完全没有防备。
“伤得还挺严重的，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教官啊。”那个女医生皱着眉毛，用镊子加起来酒精棉，“要消毒了，酒精可能有一点痛。”
等待酒精棉球按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才将安室透从回忆中唤醒。
“嘶——”
安室透下意识垂下眸子，就连感觉都和当时同调了。
“抱歉，我的力道可能太大了，你忍一下。之后还有脸的伤口要处理。”那个医生絮絮叨叨的叮嘱着，“哎呀哎呀。”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是谁这么狠心啊！竟然下的去手！”
那个女医生放缓了力道，语气轻柔极了：“下次受伤了也可以来我这里啊，我可以给你私人联系的电话。”
她说着对安室透眨了眨眼睛：“行动组的那些医生可都是些没有医德的家伙，一点都不靠谱。”
“……那还真是感谢您啊。”安室透看出了对方对自己的好感，却完全没有顺杆子向上、趁机套点什么好处的意图，甚至有些惊恐地想要避开。
“我这里不欢迎打架的小朋友哦！”浅黄色头发的女子如此笑着对自己说。
“你这个小子有点意思，会做人。都是好东西。”那个男子粗狂的声音萦绕在耳边。
“你打听什么？你说组织里的医生？不太清楚，更不用说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说起这一点，我倒是记得当时的确有一个女人，是个医生，被称为坠入地狱的天使呢。”
“你问具体的事情？不记得了，早忘记了。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但他们似乎还有女儿，还在组织里。”
“咦，不小心又说多了。”

第64章 第 64 章
等到安室透从回忆中抽回思绪,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被处理好了。
这个医生的手法非常巧妙，非迅速地消毒杀菌，涂药, 然后用创可贴和纱布将他脸上的破口包起来。
“好了，因为你的伤口有点多, 而且来的太晚了, 已经有些发炎了，我给你开一点消炎药, 记得伤口不能碰水……”那个医生絮絮叨叨地叮嘱道, 她包扎完后, 又顺手写了一张医药单子，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 “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口么？”
安室透动作一僵。
“安室……”绿川光的语调中带着几分无奈，他知道安室透这是不信任这里的人，连伤口都不愿意暴露出来。
最后在医生和绿川光的强烈要求下, 安室透还是不情不愿地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露出了之前被打出来的伤口。
“这是琴酒做的么？”绿川光皱着眉毛, 目光逐渐变得凶狠, 眼睛好像长在了那些淤青上面。
“唔，不是, 琴酒还好，主要是诸星大。”
说话的时候，安室透又带动了嘴上的伤口，吸一口气吸一口气地刺痛。
“是诸星大做的, 你应该还不认识他，我们的同期, 隔壁宿舍的一个新人。”
“琴酒那家伙……我脸上的伤都是他打的。”安室透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总之，那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家伙！你要小心点他。”
安室透说话的时候在气头上，说完了才注意到不对劲，周围不只有自己和景光，还有抱胸站在门口，一脸兴味盯着他的教官，以及捂嘴笑着的女医生。
啊，如果他们将自己说的话告诉琴酒……安室透忍不住喉头微动。
“呦，可以啊，新人，胆子够大的。”那个教官拍了拍安室透的肩膀，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要知道以前的新人，看见琴酒大人那一身杀气，吓尿裤子的都大有人在。”
“啊哈哈哈哈，”安室透干笑着，“亚当教官，我这不一时气昏头了吗，没有这个意思……”
“哦。”亚当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你有多么讨厌琴酒了。别怕，我们都讨厌他。”那个女医生瞪了那个教官一眼，对方蔫蔫地低头，收敛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他和我们可不是一路子人。”那个女医生用绷带帮他将胳膊上的伤口包好，眼里露出几分惊惧，“我听说他同期的竞争者，除了他现在的那个小跟班，都死掉了，被他杀的。”
“一个好像鲨鱼一样的男人。”亚当低头点了一支烟，“还是那种最特殊最凶残品种的鲨鱼，在巢穴里就会吞噬兄弟姐妹和同胞作为养分，全家上下供养出最强壮的一只，然后进入大海厮杀。”
“我觉得还是后勤比较适合你，不知道你为什么削尖脑袋想跑到别的组里面去。”亚当语调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就好像操心的家长看见自家孩子不撞南墙不回头，一心一意搞艺术一样。
“你小子刚来基地就不老实，四处瞎打听，到处乱跑乱问，现在好了，威士忌大人注意到你优秀的情、报、能、力了。”最后几个字被他咬得很重。
他十分不高兴地从怀里摸出来一个金色的怀表，扔给安室透：“这是威士忌大人让我转交给你的。恭喜，你可算是如愿所偿了。”
亚当发出嫌弃的声音：“赶紧走了也好。你可是给基地的其他人添了不少麻烦。你到了那边可要改改这个坏毛病，别有所图表现得太明显了。”
安室透一愣，接住那一块怀表，入手的感觉冰冷而又舒适。他低头细细观察了一下那块怀表，表面有细微的磨损，包边的金属被打磨得十分光滑，似乎是一块有年头的怀表了，之后才打开表盖，内里印着一只金色的小鸟，牌子上面写着‘百灵鸟’。
看起来不是什么陷阱，也没有什么机关。
“抱歉？”安室透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窘迫，“啊呀，我表现得有那么奇怪么？教官您可是冤枉我了。可能是因为大家都是前辈，我见到他们太紧张了，觉得不自在。”
“啧啧，好了，反正你之后和我无关了，我们大概率再也不会见面了。”亚当摆摆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我也不想知道。那边都是和你一样虚伪的人，他们肯定很欢迎你。”
被扣上了一个虚伪的帽子的安室透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思来想去，觉得怎么解释都不对，只能郁闷地收下了这口锅。
“不要听他的，”那个医生倒是笑吟吟的，“有防备心是好事，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都能理解。”
“给，拿好了，这是之后需要的药膏和绷带，你不愿意来医务室，可以让你的舍友在宿舍帮你换药，”那个医生说着，直接叮嘱景光，“三天换一次，最近一周伤口都不要碰水。”
绿川光连连点头，对那个医生再三道谢，又再次感谢了亚当教官。
“……还真是有活力的年轻人呢。”那个医生合上自己的医药箱，脸上带着笑容，“和我前一个患者一点都不像。”
“说起来，之前在你这里躺着的那个年轻人呢？”亚当问道，“他不是被琴酒轮番修理了吗？”
“他醒来后就自己回宿舍了，一分钟都不愿意在这里多留。”女医生耸耸肩，“一匹警惕的独狼。”
“啧，那另外两个？”
“嗯，我想想，小狐狸和他的牧羊犬？哈哈哈哈。”女医生还没有说完话，就把自己逗笑了，“明明大家都是犬科，为什么就不可以好好相处呢？”
“啧，boss可是给了我们任务的，”亚当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可不要搞砸了。”
“唔，我有在认真做啊，可能都怪我表现得太明显了吧。”女医生鼓着腮帮子，看起来有些挫败，“难得一个这么好的机会，琴酒大人把目标送过来了，结果我还没观察什么就跑了……”
“你不也是他的教官么？好好教教他呗，亲爱的。”女子笑道，“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甜心，你认真一点啊。白兰地大人特意把我们调过来，负责这批新生，肯定是有原因的。”
“所以呢，亲爱的？”
“……所以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
“我可以做你最爱的南瓜汤？怎么样？”
“……甜心，你去接孩子吧，安妮应该放学了。我来做饭就好了。”
男子的语气委婉，满脸带着小心翼翼的商量。上帝啊，可不要让他的甜心再次和厨房相遇了。
另一边，身心俱疲的绿川光带着身心俱疲的安室透回到了宿舍。
绿川光强打精神，帮安室透重新处理了一遍绷带，将格里德的文件整理好，终于完成了今天的任务，带着疲惫倒在了床上。
“阿光，你带回来了不少文件？这是要做什么？”安室透忍不住问道，“咦？你是要睡觉了么？现在才下午四点。说起来阿光的脸色的确很难看……”
“啊，是供应商的对比分析……”
“boss，玻利瓦尔……他不是人……”绿川光忍不住发出一声微弱的□□，他捂住脸，“他竟然让我在下周一之前，将分析好的供应商目标发给他……”
“只有神仙才能做到这一点吧……”绿川光已经是在用全身力气发出抗议的怒吼了，可惜因为太过疲惫，那个声音软绵绵的。
“他是把我也当成他的同类工作机器了么？”
“……太困了……让我……睡……”
绿川光连话都没有说完，就模模糊糊地陷入了梦乡，就连做梦都在熬夜写报告。
这真是一个非常离奇的梦。
绿川光梦见自己在宿舍外面的空地上种下了一个报告书的种子，种子发芽，长大后，变成了巨大的果树，上面挂满了写好的报告，一份两份，全都是他需要的。
什么对比分析，什么自身定位，什么供应链管理，什么流程图……
全都是小菜一碟。
他想要什么报告，只需要轻松伸伸手，就可以从树上摘下来。
“嘿嘿嘿……”
他在睡梦中忍不住笑出了声。
“？？”安室透瞥了他一眼，帮他把踹掉的被子盖好，“看来做了个好梦呢？”
安室透将自己的怀表翻来覆去观察了好久，但也没有看出任何问题，只能把它先放在桌面上。他打算过些日子去找钟表匠，拆开这个表，看看它的内部有没有问题。
一时间手头没了其他事情可做的安室透将目光移到了绿川光带来的文件上面，纠结了几分钟，顺手拿了最上面的一份翻开。
大概看了七八份，再想起之前景光说的对比分析，安室透小声地自言自语：“阿光的工作看起来似乎挺容易的？”
他一边看资料，一边顺手写了一份报告，把这些供应商的欠缺资料补上去，之后又捎带脚做了个表格，把优缺点标注出来，做了一份对比分析，最后将选择哪几家公司的建议总结为结果，写在最底部。
“让阿光多睡一会儿吧。反正我现在也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

第65章 第 65 章
夜晚, 玻利瓦尔在地下室一点一点地查阅和整理，组织相关的企业记录。
作为一个延续了好几十年的庞然大物，组织在明面上的产业真的不少。
从农场养殖种植, 到金银珠宝，更不用说什么建筑材料, 食品加工, 酒吧黑&#183;市，医疗保健等等更是数不胜数。玻利瓦尔将整个记录本翻阅了一遍, 才在角落的位置, 找到了一家玩具厂的记录。是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设立的玩具厂, 可能有几十年了吧？当初的创始人都死掉了。组织基本没人知道这家企业也和自己有关，甚至都不清楚，这家玩具厂的负责人还知不知道组织的事情。
但考虑再三他还是决定试一试。
他将资料发给基尔希后, 对方帮他整理了剩下的内容，并且告诉他，这家工厂还在经营, 而且还在组织的掌控之内。
“这家玩具厂最主要的顶梁柱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设计师，他是组织的成员, 还记得我们的事情。”帮他带路的那个组织成员如此解释道。
玻利瓦尔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惹得那几个成员又一脸紧张。
他收回目光，摸了摸自己脸上艾特的易容, 这张脸的亲和力还是挺强的吧？怎么见到谁，对方都是一惊一乍的？
“帮我找一个安全的秘密的会面地点，我想和那个老设计师单独聊聊。”
最后的结果就是几个人在大晚上，直接敲上了老设计师的家门, 把他吓了一跳。
那个老爷子是一个看着比实际年龄还要老一些的老人，嘴里的牙都没有多少了, 手抖眼花。
他看到手握着粉色名片找上门的组织成员，差点没被吓趴在地上，玻利瓦尔都担心对方直接犯了心脏病。
翻来覆去地解释了好几遍，对方才勉强相信，自己不是来处理掉他这个老而无用的成员的行动组小队。组织需要他这句话也不是在指，他需要给新人腾地方。
然后他将几个人领进了屋，接过来玻利瓦尔改动后的图纸，戴上眼镜，一张一张地翻看，玻利瓦尔坐在一旁耐心地等待着，在空闲的时间打量着那些自己没怎么见过面的下属。他今天带出来的人里面有雅克的那个搭档，那个在应聘的时候，说要给他表演倒立的奇葩。
那个五大三粗的小伙子看见玻利瓦尔扫过来的目光，竟然颇不自在地扭过头去，甚至诡异地脸红了。
“……”玻利瓦尔被这个表现噎住了。
还好在这个时候，那个老设计师看完了厚厚的一沓子设计图纸，还有玻利瓦尔之前总结出来的设计要求和方向预想。
“干邑大人，这份图纸的确精妙绝伦，您拿来的这份设想也是震惊时代的发现……”他满脸的笑容。
“别说废话。”玻利瓦尔直接打断了对方的马屁行为，“直接说结果。”
“……实在抱歉，我的能力不足，完全没有办法设计出这种可以自由变形的小玩具。”那个老设计师颤颤巍巍的，就差一下子跪在地上，磕头谢罪了。
他甚至嚎哭出了声，一时间屋子里仅有老人哭天喊地的哀鸣声，好像他们是什么罪大恶极之人，在威逼一个可怜的老人。
“……”
玻利瓦尔发现自己下属的目光都变得有些奇怪了，没什么好气地瞪了那个缩在地上的老设计师一眼。
“行了，别装模作样了。我又不会吃人。不会因为你做不出来就把你毙了的。”
“不过，你再嚎下去，吵到我的耳朵，就不一定了。”
“嗷嗷嗷啊。”哭声瞬间停止，那个老人试探地将头抬起来，果然，脸上半滴泪水都没有，声音却如此凄惨，该说活到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有一手吗。
“说说为什么不能做，然后再说说，以你的能力来看，有谁可以做？”玻利瓦尔点了点对面的沙发，让那个老设计师坐好。
“嗯……”老设计师擦了擦自己的镜片，组织了一下语言，“我从事这个行业已经有四十多年了。您的要求明显超出了普通的设计师的能力范围。”
“至少需要一个学过完整的工业设计基础知识和产品外观设计知识的学生，经过三到五年定向的相关培养，才有可能完成这份设计图……”
“……如果我直接去找那些大厂商，知名的玩具设计师，他们也做不出来吗？”玻利瓦尔问道。
那个老设计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您的创意来自于好孩子公司的那个动画吧？”
“那里面的机器人表现得的确吸引人，尤其是那些小孩子。”
“但是他们自己生产的玩具还停留在，塑料外壳、可以活动一下手脚的程度上面。对方已经算是世界前十的优秀玩具公司了。”
“您的要求找普通设计师多半是完不成的，不过有部分专业是武器设计的学生，可能能够完全理解您拿来的这个想法。”
“毕竟大多数玩具设计最常走的路线就是利用前人留下来的内部模型，改一个新奇的外表，大多都是和服装设计类似的作用。”
“而这种开发新玩具种类的事情，需要很多专业人员，组成一个团队，才能做出来。”那个老设计师解释道，“就好比这个玩具的每一个零件都需要完整的建立模型，然后估算在运动的时候可能有的状态，结合您带来的内部机关设计，考虑到它的各个部位功能情况……这需要大量的计算和模拟。”
“更不用说您的创意还涉及到了自动操作。”
“总之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
“……”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意识到，这个时候还没有那些相关的建模辅助软件。老式设计师多半也是采用手画图纸的方式来进行工作，大多数玩具设计师甚至没有学历文凭，仅仅是凭借着十几年几十年的工作经验来摸索创新……
现在开发那些建模软件也是不现实的，毕竟计算机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就算真的有了那些程序，能不能带动那个程序正常运转还是两说。
“好的，我知道了，您先回去休息吧。”玻利瓦尔站起来，安抚了一下那个老设计师，“感谢您的配合与帮助，我之后有其他的疑问，可能还要来麻烦您，请您务必不要惊讶。”
“……不敢不敢。”听到玻利瓦尔之后还要过来，那个老设计师的脸色发蓝。
“boss？”雅克的那个舍友有一个还算好听的名字，萨缪尔，他见到玻利瓦尔起身，殷勤地凑过来，“怎么样，boss？要不要？”
他对着脖子比划了一个手势。
“……想什么呢。”玻利瓦尔凉凉地瞪了他一眼，“不许做这种无用的事情。”
“还有，记得派人监视他，有异动直接报告我。”玻利瓦尔道，“我之后还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
“好的，好的。”萨缪尔点头哈腰地，对玻利瓦尔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挤在那个凶巴巴的脸上，让人觉得好笑和滑稽。
不过玻利瓦尔这一趟也不算白来，和老设计师聊的一个多小时，算是得到了不少启发。虽然那个老设计师非常肯定地告诉他，最近几年应该没有人能够做出来，但现在没有人能做出来不代表未来没有，更不代表没有人相信这种东西是存在的。
玻利瓦尔重新回到家里，打开了一张新的白纸，用铅笔在上面将自己以前记忆中的那个遥控玩具一点一点画出来，然后慢慢勾线，上色，最后擦掉多余的辅助线条。
这可是他小时候为数不多的一个玩具，他几乎将整个玩具玩熟了，甚至闭着眼睛，都可以清晰地想象到这个玩具车的每一个细节。
“下面试一试吧。”
玻利瓦尔另外画了一个小遥控器在角落的位置。
然后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将整张纸撕破，那个玩具车和遥控器顺利地掉下来。
他点了一下开关，小车自然地前进，后退，拐弯，再点一下另外一个按钮，本来趴在地上的车一下子弹起来，咔咔两声，变成了一个站着的小机器人，小机器人也能前进，后退，左转右转……
“我真是个天才？”玻利瓦尔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异能力是如此的优秀好用，忍不住小小的得意了一秒钟。
“接下来只要让李凯他们把这个车拆了，直接就可以知道内部的连接轴是怎么安装的，怎么布线，怎么设计动作，怎么建模……”
他翘起嘴角。
“至于成品是怎么来的呢……就说是拜托一个朋友独家定制的吧。”
玻利瓦尔将那辆玩具车放在一旁，开始调整新的计划。
“想要发展下去，未来最好把整个玩具厂子都收购过来。不过目前没那么多资金，还是先谈合作吧？”
玻利瓦尔如此盘算到，他打算等到这个厂子身价高了，培养好了，再调用公司的大笔资金把它收购过来。
这其实是另外一种变相的洗&#183;钱，不过没有那么明显，是一种反向的注资。
某些跨国大组织，通过这种高价收购的方式，将白色产业赚到的钱回哺到组织。
这样钱在另外一条黑色的线路上面的租用，就和这家白色企业无关了，事后也追究不到他的身上。毕竟他只是收购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划算的企业，哪怕花的钱多了，别人也只能说他被坑了，而不会怀疑这是对方故意为之。
但却切切实实地，花大价钱，推动了黑色产业的发展。
每年格里德账上都有一笔金额不小的坏账，也就是收不回来、跑单的欠款。大多数坏账的债主子都是被组织推出来的表面人物。
他们在交易成功后，把大笔的资金通过赌博等方式挥霍到组织直接产业里面，然后自己因为欠款被抓进去，关一段日子。等到组织为他们打点，他们出来后，继续从事这种，在外人看来是金融诈骗外加好赌成瘾的活动，但实际上却是为组织背锅收钱。
毕竟一家纯白的企业，忽然要给非法地方送一大笔钱，怎么看怎么都不合理。这些中间人的作用就在于此。
所以他打算，让那个玩具厂的现任厂长，做一次这种中间人。

第66章 第 66 章
快闪运动中心, 黑衣组织的044基地，此刻一片灯火通明。
在忙碌了一整个星期，追赶上生死时限之后, 人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按照最近杂志报纸的推荐, 来放纵奢侈一把, 享受传说中的上流社会待遇。
到处都是来来往往的年轻男女，他们穿着颜色鲜艳的短袖、牛仔裤等休闲衣服, 看起来和几十年后的现在也没什么不一样。
各种发色的人, 摩肩接踵, 在热闹的商业街，从一家商店，涌入另外一家商店, 四处充斥着颜色炫丽的街头彩绘，来来往往的人们脸上挂着满足放松的微笑，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可以称得上是满载而归。
快闪中心的室内游泳馆，一位身着玫红色泳衣的女郎好像一尾白鱼, 在水中动作轻灵地摇曳, 穿梭，一直抵达终点, 然后猛地破水而出。
水花随着动作四溅飞射，大颗大颗凝聚成水珠，顺着肌肤流下。
她抹了一把脸，姿态潇洒地甩了甩头发, 不是很在意地伸手将贴在身体上的头发卷起来，束成一团固定在头顶。
“艾薇真厉害！”岸上另一位红色头发的女子拍手笑道, “啊，果然，工作结束后的休息最美好了！”
“这才叫周末啊！”那个红发女子，也就是瑞秋，舒适地摊在躺椅上面，指挥着花钱雇来的按摩师，“还有腿，酸死了，加重点力道。”
那个按摩师连连点头应着，力道适中，让瑞秋都忍不住发出了愉快的声音。
天堂，这里就是天堂……
“果然，僵坐不动之后，就要来这里运动锻炼一下……”瑞秋含糊地嘟囔道，她翻了个身，刚好看见另一边一脸拘谨的库拉索。
“你也过来享受一下吧，我们好不容易忙完了工作，不要这么拘谨啊。”瑞秋招呼着一旁在座椅上缩成一团，试图遮挡住自己暴露出来的大腿和腰腹的库拉索。
她也换了一身浅白色的泳衣，配上浅白色头发，吸引了不少异性的目光。
“啊，羡慕，没想到奥尔加的身材这~么~好~”瑞秋看对方乖巧的样子，笑着撑起上半身，越过去，伸手戳了一下那个圆润的弧度。
“哎！”库拉索被吓了一跳，她双手环胸将自己挡起来，涨红了脸，连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做什么呢！”
“多谢款待！”瑞秋还十分轻浮地将自己的手，放到鼻子底下，深吸一口气，“真是香啊~”
“瑞秋！”库拉索连脖子都涨红了，她在来这里之前，可不知道瑞秋嘴里的女生小聚会竟然是这种。
“哈哈哈，好了不逗你了。”瑞秋嘴角含笑，眼睛还是不老实地黏在那个位置，“不过我没说错啊，奥尔加的身材真的非常好~比我还要好，啧，我嫉妒了！”
“……”奥尔加双臂紧紧护住胸前，警惕地瞪着她。
“我听说，奥尔加那边的姑娘都非常漂亮，这大概是民族的特色？”恵妮也笑着说道，拿起一边放着的果汁杯，注意力却不自觉移到那上面。
这里明明已经是十月份了，杯子里的竟然是西瓜汁，自己坐着的躺椅面料结实而又舒适。她在进来之前无意间瞥到了一眼前堂挂着的价目表，那个价格让她差掉绊倒在地。
这里的一切都如此陌生。哪怕艾薇说了，全程都是她请客……
惠妮笑着，将自己的忐忑不安掩藏的很好。
艾薇在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已经擦好了头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放在那里的果汁，狠狠吸了一口。
“啊！好痛快！果然游泳之后的西瓜汁最完美了！！”她忍不住眯起眼睛。
她们这边是女宾区，偶尔有卖弄身材的男士路过，对她们吹一个口哨。
瑞秋一般直接飞一个拖鞋过去了，而惠妮则温柔一点，她还能大大方方回一个招呼。
“瑞秋经理刚刚说什么？”艾薇直接无视掉了那个吹口哨嬉皮笑脸的男子，皱着眉头问道，“奥尔加身材？羡慕？”
“你看看恵妮，再看看我，大概就能平复心情了吧？”艾薇翻了个白眼，对奥尔加招呼道，“别听她的，你也来游几趟，试试水吗？”
库拉索连连摇头。
“不喜欢游泳可以试试其他的项目……”艾薇托着下巴回忆道。
“我记得另一边还有冰室？楼上还有桑拿房和牛奶浴？艾薇今天请客，奥尔加、恵妮你们可千万不要客气！”瑞秋笑道，“咱们来吃大户！吃大户！”
瑞秋对快闪运动中心也格外熟悉，一看之前就没少来。
“我上次来过这边的餐厅！他们有非常棒的烧烤和自助！”想到这里，她也不觉得腰酸背痛了，一骨碌从躺椅上面爬起来，拽着库拉索就要直奔餐厅，满脸跃跃欲试，“节食？节什么食！就是要吃！吃还不能吃痛快了么！”
“不知道这里的菜肴比起绿川先生做的如何呢？”库拉索也多了几分期待。
她在这边十分不自在，不论是露出来的大片肌肤，还是其他异性打量的目光，让她觉得全身上下凉飕飕的，现在有机会离开，她自然是连连点头。
话音未落，一个红色的水球飞了过来，奔着惠妮的脸过去，惠妮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那个球，也不算痛，只是吓了一跳。
“这里可是游泳专用的区域！”瑞秋第一个冲上来，将那个水球攥在手里 。
她带着气愤，双手叉腰，脸色沉下去：“如果要玩球，去那边的水球区域或者自由竞技区域。”
“啊，抱歉抱歉，这位大姐姐。”一个黑色头发的小男孩跑过来，说着蹩脚的英语，对瑞秋连连双手合十，一脸拜托的样子，“请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见到只是一个小孩子，瑞秋略微放缓了脸色，她将球塞到惠妮手里，对那个孩子道：“你撞的是这位姐姐，你要对她道歉。”
“抱歉……”那个孩子还算老实地乖乖低头，却忍不住用眼角打量着眼前的这几个女子。
“我没有受伤，瑞秋不用这么紧张啦。”惠妮柔柔地笑道，她将球塞回到那个小孩子手里，然后摸了摸他的头，“下次可不能这么调皮啦，拿好，你的球。”
“新一……”另一边，一个穿着性感的黑色比基尼的女子小跑过来，她披散着棕色长发，发尾被烫成非常可爱的弯卷形状。
她撑着膝盖，花了几分钟喘匀了气，这才一脸抱歉地抬头。
“抱歉，实在是抱歉，我家孩子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的动作非常夸张，一会儿摆手，一会儿捏拳头，充分表现了她的慌乱与真诚，“这位小姐！你没有事情吧！”
“需不需要去医疗室？”
“没有这么夸张，这是新一小朋友吧？”恵妮念这个名字有点咬字不清，她弯腰蹲下来，“他已经给我道歉啦，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孩子呢。”
“那真是太好了。”那个女子说着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整理好自己刚刚跑乱的发丝，众人这才看清楚她的脸。
“啊，你是那位！工藤有希子小姐！”一直非常关心时尚和杂志的艾薇第一个认出来对方，她小声惊呼道。
“工藤有希子？难道是藤峰有希子吗？！”瑞秋也挑眉问道，“这么说来，我应该也看过几部您主演的电影。”
“我也看过！我是您的影迷！”恵妮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还有您的先生，工藤先生的小说我也很喜欢。”
“哎！？那还真是幸运啊，没想到这个运动中心里面都可以遇见我的影迷。”工藤有希子对着她们比了一个小小的桃心，“要签名么？”
“可以么？！”恵妮又惊又喜，她下意识摸向口袋，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泳装，根本没有口袋也没有纸笔。
“啊……”有希子也想起来没有笔这件事，有些尴尬，无意识搓了几下自家儿子的脑袋。
刚刚十二岁的工藤新一颇为不满地扒拉开自家老妈的手掌。
“工藤夫人也来这里度假吗？”瑞秋笑着打圆场，她的目光在有希子身上打量了一圈，“看来您也是香奈儿的忠实粉丝。”
“这件泳衣，我记得是香奈儿当年仅发售了一百件的珍藏款。在您身上真是特别般配。”
工藤有希子的目光下意识移到了瑞秋身上，也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的那件棕红的千鸟纹：“咦！你身上的这件！这是香奈儿的今年发售的珍藏版吧！”
“可恶！好羡慕！我当时想要订购一件，但是对方告诉我这是只提供给特殊合作伙伴的绝版，说什么都不同意给我。”工藤有希子露出了一个咬牙切齿的羡慕表情，“啊，啊，瑞秋的身材真不错。”
一提起自己喜欢的衣服、时尚，工藤有希子就控制不住情绪，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然后和瑞秋越聊越开心，两个人越说越投机，而且无论是牌子的爱好，时尚敏感度，年龄，消费能力都差不多，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味。
“楼上有一家不错的餐厅，不如我们边吃边聊？”瑞秋自然地建议道。
“好啊，我听说这边的牛扒西餐和烤肉都十分不错！看来瑞秋是这里的常客？！那一定要为我介绍介绍。”
“不行啊，妈妈，爸爸还在深水区等着我们！”工藤新一忍不住发出抗议，他斜眼看着自己不靠谱的妈妈，直盯得她心虚。
“啊，哈哈哈，是啊。”工藤有希子有些心虚地掩口，仅仅露出两个眼睛，一眨一眨，似乎在通过装可爱蒙混过关。
但工藤新一丝毫不为所动，斜着半月眼，盯着她。
“这样好了，你去通知你爸爸，我和瑞秋她们有更重要的事情！你和他随便区别的项目玩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有希子一拍掌心，歪着头叮嘱工藤新一道。
“哎？”
“你的先生，工藤优作先生也来这里了吗？不如让他和我们一起吧？”瑞秋建议道，“人多更热闹，而且他一个男子，照顾不好小孩子吧。”
“这可不行，这是女性话题，女性活动。”工藤有希子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十叉，连连摇头，“而且他对这些事情才不感兴趣呢！我们自己去！不带他们！”
“听见了么！新一小朋友！你要去通知工藤优作先生！我见到更合心意的约会对象了！要把他抛掉了！”工藤有希子如此笑着，对工藤新一调侃道。

第67章 第 67 章
整个快闪运动中心被分为36层, 工藤有希子所在的浅水游泳区是第九层，而第九层的另一边，深水区, 两边设置了不少餐厅和其余休息场所，供给玩累了的顾客歇脚补充体力。
一个穿着天蓝色休闲装, 戴着眼镜, 嘴唇上有一撮小胡子的男子正襟危坐在其中一家西餐厅里面。他拿着一份餐厅招牌菜的菜单，一旁站着一位等候的服务生, 看起来似乎在点餐, 又似乎在等什么人。
那个服务员轻声说道：“如果您没有选择的话, 我推荐这道菜，是餐厅主厨的拿手之作，菲利普小牛排。”
这个男子下意识看了看表, 发现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不禁眉头微皱。
“有希子不会又见到什么有趣的事情，自己跑掉了吧？”他轻轻地自言自语。
这个人就是工藤有希子的丈夫, 工藤优作。他此刻在这里，是因为他的妻子想吃餐厅的特色菜, 又不想等待上菜时间, 便将他打发过来提前点餐，方便她和新一玩够了回来的时候, 可以直接吃上美食。
工藤优作又翻了两页菜单，対着服务员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微笑：“请让我给我的太太打一个电话，我要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当然，快闪中心, 欢迎您和您的夫人。”那个服务员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到听不见客人的电话的地方站好
工藤优作刚掏出来手机，却听到隔壁餐桌传来的巨大动静。
“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非常刺耳，吵闹的笑声。
他不禁瞥了一眼，那个餐桌上坐着三个男性和两个女性。
其中一个男性似乎是今天的主角，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满脸得意，一直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其中一位女性。
而另外一个男性穿着深绿色大衣，脸色很不好看，他汗出如浆，脸色煞白如洗，目光躲闪，手一直无意识地护住自己胸前的什么东西。
“来来来干杯！为了庆贺厚木这次升职成功！”一个女子娇笑着，举起自己眼前的酒杯。
“干杯干杯！”他们吵吵嚷嚷喝过了一轮，周围其余的顾客都忍不住皱眉，或明或暗地打量他们这里。
“客人，您的主菜。”另一位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铁板牛排上来，轻声细语地提醒道，“小心铁板烫手，祝您用餐愉快。”
她将一份一份好像冒着金光的牛排放到那些人面前。
看到来了主菜，那些男子才放小了声音，将目光移到牛排身上。
“这个香气……不愧是米星级酒店！”其中一个女子忍不住深深吸了两下鼻子。
“果然是一些穷鬼，从没见过如此高级的东西吧！”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笑着插起来一块牛排，塞到自己的嘴里，“嗯，这个调汁，这个鲜嫩程度，刚刚好！不愧是享誉了十几二十几年的顶级大厨，和外面的小破店根本就没法比！”
“不就是一块牛排吗！看把你高兴的！”另外一个女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倒是觉得你口里的那些小破店更加温馨！更加有氛围！”
“我们这次是要庆祝厚木升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另外一个有点胖的男子憨厚地笑着，伸手拉了两下看起来一脸不高兴的女子。
“厚木他，除了有些爱占小便宜，人还是很好的，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那个男子说道，语气有些感慨，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女子漆黑无比的脸色，“不过真没有想到，这次最先晋升的竟然是他。”
“当时他在我们班上，成绩可是最差的。”那个胖男子忍不住发出了怀念的笑声。
那个名叫厚木的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听见这句话，脸色不是很好看：“什么叫成绩差！哼！我那是不擅长理论！只擅长实践！”
“你们少在这里败坏我的名声！”厚木一脸得意洋洋，好像自己天下第一一样，有吹嘘了好几句自己多么多么有才华，多么多么敏锐能干。
而坐在他旁边的，穿着深绿色大衣的男子，直接发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工藤优作看了两眼，觉得隔壁餐桌有些不対劲，但还没等他想到什么，就见到穿着小衬衣，一脸不高兴的工藤新一小跑过来。
听到工藤新一絮絮叨叨地说完了工藤有希子的做法，还有那些大吐苦水的抱怨，工藤优作哭笑不得地抱起自家不高兴的儿子。
“好吧，既然有希子找到了更好的约会対象，我们就不要去打扰她了。”工藤优作说道，“这是女生之间的私密时间呢。”
工藤新一将工藤有希子递给他的钱包交给了工藤优作，脸上带了几分郁闷：“哼……知道啦……”
“不过，妈妈也没有说，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仅仅是将这个包交给我，说你看到了就知道了。”
工藤优作将那个钱包打开，里面有一个电影票根和7美金，他沉吟了几秒，很快笑了出来：“这是你妈妈留给我们的谜题呢。”
“她将时间和地点都留在了暗号里面，希望我们可以在她想要的时候去找她。这个钱包就是提示。”
“所以我们只要解出了暗号就可以找到有希子了。”
工藤优作笑着対工藤新一说道：“我已经知道了谜题的含义，小帅哥，你要尝试解开暗号吗？”
工藤优作带着打趣：“还是说，需要我的提示？”
“才不要，我一个人就可以解出来这个迷题！”工藤新一大声说道。
“好吧，那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的小骑士吧。”工藤优作也笑了。
“……”工藤新一打开那个钱包，盯着电影票根，认真思索着。
“我知道，谜底一定是在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个电影院！她的意思是，售价为七美金的电影！我们只需要知道那个电影是几点开场就可以知道，几点能够见到妈妈了。”
工藤新一想到了这一点，顿时坐不住了，冲出餐厅，急匆匆地往楼上的电影院跑过去，工藤优作连忙追上：“等一下！新一！”
父子二人急急忙忙从餐厅离开，直奔楼上的电影城，没有注意到隔壁桌的两个人也神色匆匆，一前一后出了餐厅，不知道在做什么。
“东西准备好了么？”其中一个男子鬼鬼祟祟地问道。
“……准备好了。”电话另一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急躁和气愤，“你为什么没有在约定地点！你在哪里！”
“你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的手上！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那个男子语气带着威胁。
“可恶！”电话另一边的声音暴躁地叫道，“你个畜生，做这种没良心的事！一定会遭天谴的！”
“呵，你有才华，大天才，不过很可惜，你现在不还是要被我拿捏？”那个男子笑了，阴阳怪气地，趾高气扬，“怎么样？我劝你老实一点，否则别怪我把你的资料交给媒体！”
“！！”电话那边的人不知道又说了些什么，似乎是被气得够呛，让男子舒畅地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
“我更换了地点，在楼上的演唱台右边的长廊里等你，记得快点过来。”
“可恶……”一个穿着深绿色大衣的男子瘫坐在洗手间地上，将电话恨恨地挂掉，他满脸的戾气，指节撑着地板，用力到发白，脸色狰狞，“我要杀了他！杀了他！那个畜生！那个畜生！那个畜生！”
他死死地攥着手里的提包，眼底暗潮涌动，良久才好像下定决心一样，将那些凶狠收敛得干干净净，颤抖着手将自己的外套上端的扣子解开。
“客人？您没有事情吧？”
忽然从身后传来的声音让男子吓了一跳，他停下动作，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个服务员站在洗手间的门口，正打量着坐在地上的自己，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被対方听到了多少。
“你，你……”男子露出了勉强的微笑。
“客人？您没事吧？我刚刚好像听到这里有谁的叫喊声。”那个服务员歪头，面带疑惑，她是一个二十几岁，长相甜美的女子，穿着整齐的白红相间的工作服，“您的脚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这位服务生小姐，请问可以帮我一下吗？我刚刚好像崴到了脚。”那个男子心思转动间，换了一副诚恳的表情対服务员拜托道。
“原来是这样，您伤的严重么。”服务员面带惊讶，连忙上前两步，递给男子一个胳膊，“还能站起来吗？请您试一下。”
“真是感谢您。”那个男子脸上带着笑容，藏在背在身后的手指缝里面弹出一截刀片，他伸手抓住服务员的一条胳膊，低着头，缓缓用力，唇角的弧度变得越来越诡异狰狞。
那个服务员却好像没有注意到那个男子露出了狰狞的笑容，毫无防备地靠近対方。
那个男子将手伸出来，瞳孔放大，脸上带着凶狠和杀意，将胳膊抡圆了，然后一下子重重敲在服务生的后颈上，嘴里低声喝道：“去死吧！”
这一下子，他本以为万无一失的攻击，却打空了。
那个服务生好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身手灵巧地低头，対方的手擦着女服务员颈部的皮肤挥空，然后那个服务员后退半圈，伸脚将男子绊倒，冲上去直接将対方摁在地上。
“说！你有什么目的！”那个服务员的眼里冒着寒光，她咔嚓咔嚓两下就将男子的两条胳膊卸下来
“呜呜呜呜呜……”那个男子又惊又痛，已经吓傻了，只能发出呜咽声。
“我呸！贱人！竟然敢到我们的地盘撒野！你知道这里是你老母的地方吗！”
那个服务生好像一下子脱掉了之前的伪装，表情变得凶狠无比，像在搓洗一件衣服一样，一下一下，将那个男子按在地上摩擦，打得鼻青脸肿，像一条脱水的白鱼，完全无法挣脱。

第68章 第 68 章
“嗷嗷嗷啊, 别打了！救命！救命！”那个男子痛得在地上翻滚，但却被服务生非常有技巧地揪住了头发，连躲都躲不开。
他感觉全身隐隐作痛, 张嘴的时候，自己的门牙都松动了。
“这就是你想用来対付我的东西？”服务生嗤笑一声, 将男子手里的刀片掏出来, 一脚踩碎。这还没完，她又熟练地扯开男子的衣服, 将他遮遮掩掩绑在胸前的长棍和凶器全部抖落出来, 丢在地上。
她身上带着一股対方从没见过的凶悍气息。让哪怕早就做好准备、想要杀人的男子也全身发抖。他只是一个普通社畜, 哪里见过这个架势！
“说！你来做什么的！老实坦白！”服务生掐住対方的脖子，“你是哪个道上的？还是说你是哪个公司派来的？”
“不不不，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大姐！大姐！奶奶！”那个男子感觉到自己脖子上掐着的手一点点收紧, 哪里还敢嘴硬，鼻涕眼泪一起出来了。
“……呜呜呜，我如果……我如果知道这里是奶奶你的地盘, 借我个胆子也不敢来这里撒野啊！”
“我，我只想杀掉一个人渣, 然而缺少一个混进去的身份！你听我说！我没有想要杀你的意图！我只是想把你打晕过去！然后偷你的身份牌子！真的！我対你没有恶意！”那个男子目光闪烁。
“玛德！老娘还分辨不出来你対我有没有恶意么！你骗鬼呢！”那个女服务生冷笑一声, 给了他一巴掌，将他打的头都偏过去。
她从六岁在基地训练, 天天顶着那些个恶魔的杀气，対这些杀意非常敏感。眼前这个男的好大的脸，那么浓郁的杀气，竟然还敢糊弄自己？
还敢说没有恶意？没有恶意都拿着刀子捅脖子。那要是有恶意, 还要做什么啊？
“老实交代清楚，你的嘴里的人渣是谁？做了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掉他！”那个服务员皱着眉头。
如果这真的是一起私人事件，这个男子并不是什么黑色组织的成员或者商业间谍，那么这件事情就麻烦了。
対方不是黑色这边的人，长时间失踪会惹来那些条子，她不能把対方人道毁灭了。
“呜呜……是，是我的上司！他霸占我的工作成果！他把我辛辛苦苦制作的图纸拿走当做自己的功劳！而且！最过分的是是！他在升职的时候，还用我以前做错的事情威胁我，让我继续为他做事！”那个男子似乎是觉得反抗没有希望，又开始哭哭啼啼的诉苦，将自己描述的要多惨有多惨，希望可以引起対方的同情。
那个服务生一脸‘你看我傻吗？’的表情看着対方。
“我这也是走投无路啊！不能怪我心狠！是他不愿意放我一条生路！”男子全身颤抖，趴在地上哭泣。
“老实点。”服务生一脚踩在対方的背上，嫌弃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刚刚那一拳头打到対方脸上，触感真的太让人恶心了。
那个服务生看男子似乎真的没有反抗能力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掏出自己腰间的対讲机：“报告总台，报告总台，这里是073号，这里073号。有突发情况发生，地点八楼五号洗手间。请切换三号音乐。请求清场配合，请求转接经理，请求转接经理。”
“重复一边……”
“收到，073号，正在进行转接——”
“索菲亚经理外出不在，已为您转接代理经理。”
“你好，这里是代理。”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从対讲机里面传来，不知道是不是服务生的错觉，那个声音听起来格外无奈。
“请汇报情况，073号——”
073号服务生的确没有听错，化名为波利的李某人，此刻的心情的确不怎么美好。
他本来正在044地下室处理组织的事务，打算等会儿工作结束就和组织成员一起去包抄那个老设计师的家。基尔希本今天有事出去了，见到他留在这里，就拜托他帮忙看一下基地和公司。两个人都没觉得会有什么大事情，仅仅是通知一声，以防万一。
或许是人真的不能做坏事，做坏事就会有报应。在李某人决定上门和那个老设计师谈一谈的今天，一直没怎么出事情的快闪运动中心，迎来了死神一家子。
沉浸在资料室的玻利瓦尔被基尔希的助理叫出来，他们一脸紧张地通知他，上面的快闪中心出事了。
玻利瓦尔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瞬间想到了很多。
什么黑衣组织的老巢终于被警方合力缴获，FBI喜提重要嫌犯几十余人。
什么震惊，看似繁华热闹的运动中心下面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
什么某知名高新企业总裁竟然是最大黑色势力的幕后领导者，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
什么知名娱乐中心发生集体食物中毒，这国怎、定体问，何时才能肃清所有黑心资本家？
抱着这种心情，玻利瓦尔从地下室出来，坐电梯来到控制中心，刚接过那个対讲机，就被公放的背景音乐糊了一脸。
运动中心四处闲逛玩耍的人们也听到了，背景音乐的变化。
本来迷人舒缓萨克斯，变成了性感迷人的酒吧迪斯科。
“好吵啊，这唱的是什么东西？”工藤新一皱起眉毛，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还欣赏不来这种吵闹性感的东西。
工藤优作听到后倒是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他摸了一下自家儿子的头。
“之前的那首不是很合适么？”工藤新一仔细地观察着自己父亲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父亲，一定是他们为了激励顾客购物！所以换了一首快节奏的歌曲！”
“我之前看过卡纳博士的报告，他研究人的心理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当餐厅使用欢快的歌曲的时候，人们的进餐速度会更快！”工藤新一的双眼亮晶晶的，他一手叉腰，非常自信地大声说出自己的观点，仰头看着工藤优作，脸上带着隐晦的求夸奖的意味。
“新一还真是聪明啊，竟然能够看懂卡纳博士的报告了么？”工藤优作笑眯眯地叹道，然后，他在工藤新一越发期待开心地目光中缓缓摇头，“很可惜，这次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呢。”
“哎！？”工藤新一非常惊讶，他皱着脸又想了想，“怎么可能，我的推理没有错漏。”
“是呢，是呢。”工藤优作点点头，被反驳了也不生气，很好脾气地笑着，“我们先要注意的第一点是，那份报告建立在餐厅的条件下。而我们所在的快闪中心，虽然有很多家餐厅，却是一个综合性质的娱乐场所。”
“在这种地方，经理一般都会希望人们不要心急，一家店铺结束后，还可以去另外一家店铺，所以催促人们进餐这个目的，就不成立了。”
“之后我们要注重的第二点，它的切歌过程十分不自然，上一首歌还没有播放完，就直接切换到了这一首。”
“所以，通过以上两点，我们可以推断出，经理是遇到了什么突发事件，才会忽然这么做，希望通过切换歌曲来暗示什么。”
“难道是播放中心的员工被绑架了？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求救？”工藤新一也肯定了自己父亲的推理，开始仔细思考这个事件。
“不是啊，如果真的被绑架了，那么现在商场里的其余员工的表情可不会这么平稳。”工藤优作笑着反驳。
“……这。”工藤新一下意识开始咬手指，“不是绑架，不是劫匪……”
“可以给你一点提示。这个音乐的切换的目的不是为了提醒我们，而是为了提醒商场本身的工作人员。”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有特殊人员忽然来这里视察？被发现了？然后广播中心的人用这种方法提醒服务员？比如税务局或者商场的老板？”工藤新一煞有介事地分析道。
“……啊，这倒也的确是切换歌曲的一个目的，不过没有另外一个目的常用。”工藤优作笑道。
“一般特殊人员指的是，习惯于偷窃的人。因为来者是客的倒立，在他们还没有偷东西的时候，哪怕知道対方的目的，商场一般也不会驱逐対方，而是通过忽然切换背景歌歌单的方式，提醒所有的服务员，有之前被抓的小偷或者扒手进来了。”
“所以，怀表果然还是百灵鸟的牌子最优秀耐用啊。”工藤有希子捧着粉色鸡尾酒，掩口笑道。
“是啊，我母亲就有一块百灵鸟的怀表，听说是很久之前工作的时候，前任上司下发的礼品。”艾薇拨动着甜品上面的银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冰沙，说道，“现在那块表的年龄比我还要大了，但还能用。”
“听说那是一家起源于英吉利的老牌，最开始的设计师是一个流落英吉利的瑞士人。”惠妮也开始回忆自己之前看过的分析和报道，“它本身就是以质量好、造型新颖留名，在英国发展了十几年后被创始人的儿子接手，改进了销售方式，生产了大批量中产阶级也可以购买的廉价手表。”
“虽然这个措施导致它的口碑一度下降，但营业收入却翻了四五倍不止。”惠妮慢慢回忆道。
“不过瑞秋手里这一款，是百灵鸟改革之前出厂的样式了吧？”惠妮将目光放在那块流光溢彩的银质怀表身上，上面镶嵌着红宝石和掐丝琉璃，两侧的麦穗和羽毛雕刻的栩栩如生。
“我哪里买得起那种，是你看错了，我这一款是仿品。”瑞秋笑着将那块表合上，展示它的细节花纹，“看吧，是用的百灵鸟表盘内部翻新的。这个表壳设计百灵鸟可没有卖过，是我在十八岁的时候亲手设计的。”
“天哪，太漂亮了。”有希子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瑞秋是设计师么？真的太完美了，简直是艺术品！”
“哈哈哈，是家长的职业和这个有一点点关系。”瑞秋露出了矜持的微笑，但笑意却未到眼底。
几个人讨论的正热火朝天，忽然听到悠扬的萨克斯变成了性感女郎的歌声，手下切肉的动作一顿。周围的服务生也表情微变，空气中似乎多了一点什么。
“怎么忽然换了一首这么勾人的歌？”有希子挑眉，话语带着调侃味道。
瑞秋听到这个歌也愣了一秒：“大概是想换一个风格？”
艾薇眉头一皱，下意识点开了手机。
之前工藤优作的猜测倒是不错，的确这首歌代表着有事件发生，但并不是指小偷。
当初基地内部的人商讨的时候，特意设置了好几种不同情况的歌曲，进小偷的歌曲并不是这一首，另外还有警察检查、领导视察、全体戒严、迅速撤退等几种不同的情况。
现在播放的三号歌曲非常有名，歌名叫sexy music。
可能有人的确没有听说过这个歌名。不过它有一个非常火的中文翻版，名字叫做，冬日里的一把火。
用当时设置这个暗号的人的原话来说，这首歌代表着，有会挠人的小野猫进来了。

第69章 第 69 章
“把录像调给我。”玻利瓦尔通过女服务生的讲述, 大概知道了是一件什么事情。
快闪运动中心算是一个比较有钱的地方，在商场部分公共场所安装了摄像头，而且因为是黑衣组织的老巢, 就连部分隐蔽的场所都有摄像头。
那个监控中心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将事发地点附近的监控调取出来，并且根据这个监控一路往前回溯, 一直找到了几个人聚餐的地点, 那家西餐厅。
“找到了，波利经理。”那个工作人员话语里带着喜意, “您看, 监控显示目标从中午十一点的时候, 独自开车来到快闪运动中心，之后十一点半出现在餐厅的摄像头下面。”
“和他见面的目标对象有四个人，他们目前有三个人还留在餐厅, 剩下一个在上一层的电影院侧面走廊。”
黑衣组织布置在总部的人员还是很有两把刷子的，短短十几分钟就将对方进入快闪运动中心后的全部流程梳理出来，车牌号、同行人员等等信息查得一清二楚。
玻利瓦尔稍微舒展开眉毛, 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大概就到这里结束了：“报警吧，描述一下事情, 然后让保安把他的那四个同伙一起抓住, 把所有人一起交给警察。不用管他们是否参与了计划，这件事情交给警察判断。”
他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以为仅仅是一个普通案件，想着快速解决掉，快速回家，直接交给警察就好。
“做笔录的时候找一个身份清白的代表, 聪明一点的，总之不要把我透露出去。”他叮嘱道。
在快闪中心工作的大多数员工都是案底清白的, 拥有完整的干净的人生记录，找几个人去应付警察很简单，他们之前也没少做这种事情。
“好的。”那位工作人员将手里的监控暂停，定在五个人会面的餐厅位置。
玻利瓦尔最后瞟了一眼那个页面，但也就是这一眼，发现了问题。
“等一下，右下角那是什么！”玻利瓦尔呼吸一滞，他下意识伸手将调取录像的工作人员扒拉到一边，自己几乎将脸贴道屏幕上，盯着那一大一小两个非常眼熟的身影。
凶手当时所在的餐厅右下角的位置上，那个让人心肌梗塞死的小矮子的身影。
“将这一块的监控调出来，我要看他们的正脸。”玻利瓦尔指着那个头上竖着两撮头发的男孩，还有些不死心，想要挣扎一下
“这一对儿父子在之后去了第十楼的位置，也就是电影院。他们在电影院附近转来转去，似乎在找什么东西。”那个工作人员将小分格里面的监控录像调到主屏幕，放大，“这是最清楚的一张正面相片。”
“顾客名单查到了么？”玻利瓦尔的声音不自觉带着一丝沙哑，蓝色休闲服，运动鞋，还有他身边那个男子嘴唇上的小胡子，戴着的眼镜……没跑了，这两个人就是工藤父子。
“已经调出来了。今天的所有按照正常流程，登记入内的客户都在这里。”
“查一下工藤这个姓氏，霓虹人。”
“根据您的要求检索到了三个相关目标。”那个数据员很快给出了答案，“分别是工藤优作、工藤有希子和他们的孩子工藤新一。”
……
啊，是死神小学生一家子来了啊。
玻利瓦尔忍不住捂脸，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是死神光环的影响吗？
而且，他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疑惑。死神小学生出现了，然而没有案件发生，可能吗？
在柯南世界里面，抓住凶手但是案件没有结束的例子一把一把到处都是。更不用说他们一家子都在这里，再加上快闪运动中心的特点，三十六层的高楼，人流量大，看起来就很贵……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倒吸一口冷气，不会这一次发生的案件是剧场版，哪里要爆炸了吧？
他迅速抓起对讲机：“073号，搜一下你抓住的犯人全身，看看有没有可疑物品。如果没有发现，可以用适当手段让对方老实一点。”
“做到警察查不出来的程度就好了。”
“收到。”服务员放下对讲机，对特意赶过来的两个保安点头，“你去搜身，我来查一下他的包。”
那个保安应了一声，十分谨慎地上前，将对方所有衣服都脱下来，连鞋子底部都不放过，一件一件仔细查找。
而最开始发现异常的那个服务员打开对方一直护着的手包。包里面七七八八装了不少杂物，大多数都是日用品和钥匙手机什么的，但在角落里有一个被胶带和海绵包裹的很好的小方块。
“这是个什么东西？”那个服务员皱眉，用小剪刀将外面包裹的胶带拆开，揭开填充的海绵，露出了里面的小巧的黑色物品。
“这是一个？遥控器？”服务员的声音带着迟疑，她把这个东西放在一边，继续翻找其他物品，然而并没有收获。
“我这边也没有收获。”另一个负责搜身的保安摇摇头，他拍了拍被自己撕成碎片的衣服渣滓和鞋，又指了指只剩下内衣的凶手，道，“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我汇报一下吧。”
与什么都不知道的服务员不同，满脑子都是爆炸爆炸爆炸的玻利瓦尔，在听到对方找到一个疑似遥控器的东西的时候，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在一圈组织成员的包围下，看起来还算冷静。
“查找监控，目标凶手进来的时候有没有带什么别的东西？”玻利瓦尔声音带着一丝恶狠狠，“另外，让073用点手段，让他吐出来炸&#183;弹所在的地点。”
“您的意思是，那个遥控器……”基尔希的助理满脸惊讶，他也反应过来了玻利瓦尔的暗指，神情变得严肃。
“好的，请您不要担心，现在在基地里待命的所有人员有二十三个掌握了基本拆&#183;弹技术，另外有五个人是熟练工。初步估计，我们可以在没有外界干扰的时候，十分钟内，最少处理掉四十枚炸&#183;弹。”在玻利瓦尔听来，那个助理汇报的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自豪，“请问是否要通知他们做好伪装上来。”
“当然，通知他们待命。”玻利瓦尔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工藤父子都在十楼，还有不知道在哪里的工藤有希子，所以打死他也不相信那个炸弹会直接爆炸，把整个快闪的人都炸死。
但万一呢，万一是人成功逃脱了，但是炸弹还是被引爆了的那种情况呢。
自己基地里见不得人的地方可是太多了。姑且不说别的，就说地下室那几百个正在接受训练的孩子。如果真的爆炸了，他们跑都跑不了。
虽然他们的基地在地底下，爆炸多半不会影响到那里。但只要发生事故，警察过来后肯定会因为爆炸将整个快闪运动中心封了，然后派专员进行地毯式搜查。
他可不相信自己的运气那么好，地下室那么隐蔽，刚好可以躲过警察的搜查。一旦这些人的存在被暴露了，或者没有被警察发现而是被工藤优作或者是格外爱乱跑的工藤新一发现，那么自己和在座的所有人，都会暴露，只剩下一个流亡的命运。
“找到信息了。”那个查找监控记录的工作人员发出一声惊呼，“他在进门的时候，的确背着一个大包裹！”
“然而在前往九楼用餐的时候，包裹却不见了！变成了一个小包。”
“因为他进门后在监控死角消失，所以我们目前还不能确定他把那个包裹到底放在哪里了！”在二十七楼查找监控录像的工作人员语调也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沉稳，带上了些焦急。
“电梯呢，电梯的录像查到了么？”
“他当时用的不是直梯，应该是楼梯或者是扶梯。”那个工作人员满脸尴尬，“因为商场太大了，我们还在查找。”
的确，快闪每一层有四个扶梯以及八个楼梯通道，再加上最近监控维修，有一部分摄像头是坏的。
“……”
另一边对讲里也传来了坏消息：“经理，十分抱歉。无论我们怎么逼问对方，他都说自己没有带来炸&#183;弹，并且声称这个遥控器是一个他用来以防被包围，吓唬警察的玩具……”
那个服务员的声音带着无奈和沙哑：“我觉得他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如果要动用其他手段，就不能把他交给警察了，请您指示……”
玻利瓦尔听到接连的坏消息，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迸出，血压上升，胃口好像被人攥住了一样，被气得想要破口大骂。
废物，一群废物！
对方还不是红方的人呢！不过是一个小毛贼！就把你们弄成这个样子！
要什么线索没有什么线索！要什么情报没有什么情报！这就是我们黑衣组织基地内部的精英们吗！
就你们这样子还好意思说自己从小接受培训，经历过最严格的训练？？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
“在目标对象进入快闪中心停车场的时间是中午十一点五分，他在六分的时候进入快闪运动中心。”他说着，伸手掐住了工作人员的肩膀，对方正在调取二十五楼的监控录像。
“发现他的身影出现在餐厅监控下的时候是十一点二十九分。目标面色平稳，没有气喘脱力情况。”
“中途一共有二十三分钟消失了，而他并没有使用直梯。”
“因为运动中心的每一层楼修建的都比较高，是用楼梯的话，正常的成年男子需要花费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来上楼，扶梯也要类似的时间。”
“他在有意识躲避摄像头，所以在楼层之间也会耗费一定时间，暂时估计对方在每层楼要花费两分钟左右的时间，那么他达到九楼的时候需要花费十八分钟，而如果要上楼还要计算下楼的时间，那么就是二倍，约四分钟，根据消失的二十三分钟计算，目标最远可以到达的楼层是十楼。”
“要给与适当的误差，所以我们加两层。”玻利瓦尔冷冷地瞪着那个一脸傻掉表情的工作人员，“所以还需要我解释一遍吗！现在！立刻暂停你的傻X行为！去查所有十二层以下的楼梯监控和扶梯监控！！！”
“对方不是超人，不会飞！查监控要从一楼开始查！”

第70章 第 70 章
话是这么说的, 但只要看一下工藤父子目前所在的十楼，玻利瓦尔就有预感，那个炸弹就在十楼。
毕竟侦探的命运就是总被案件吸引, 总能发现案件。他可不相信今天的案子会悄无声息地发生在别的地方，直接绕开工藤父子。
他让其他工作人员从一楼开始调用监控录像, 而他自己则单独找了一个看起来工作速度最慢的年轻人, 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直接调出来十楼的监控，时间限定在十一点二十到十一点二十九之间。”
对方到达十楼怎么也要花费十几分钟, 所以时间卡到十一点二十差不多。
“是……”那个年轻人满脸紧张, 手一连点了好几下才把那个楼层录像调出来。
每一层都有几十个摄像头, 目前的科技没有到人脸识别的地步，只能靠肉眼观察对象是否出现了。一群人围在十几个屏幕前面焦急地查找着，恨不得自己多长了几双眼睛。
“找到了！经理！”站在旁边的人惊呼出声, “这个袋子非常显眼！目标对象进入了第十层，十一点二十三分钟的时候！”
“监控拍摄到了他扛着一个大包裹来到了十楼，看方向是电影院附近, 然后在十一点二十七的时候再次出现在了摄像头下面！”
“而他身上的包裹已经没有了。所以他应该就是把东西放在了电影院附近。”
“很有可能是卫生间。”玻利瓦尔补充道，“所有的影院入口、检票口、售票口都是有摄像头的。这是一个客流量非常大的商业点。影城右边就是表演台, 经常会请到首映的时候部分明星来这里表演。那些明星带来的大批疯狂粉丝总是做出一些事情, 所以在附近安装了不少明处暗处的摄像头，这一块地区基本上是多方向交叉覆盖。唯一的盲点是卫生间。”
“将附近的四个卫生间检查一下。还有偏僻仓库、员工通道等死角。”玻利瓦尔拿过来商场第十层的平面图, 在图上画了一个圆圈，点上四个红点“大概就是这个范围。”
“将安保小队分成四组，两组人负责疏散人群，剩下两组从南和北两个方向搜索这块区域。”
而另一边的工藤父子刚好也在这个圆圈内。
“为什么没有呢？”工藤新一皱着眉, 心里却有些挫败，这是今天的第二次推理了, 他似乎又错了。
他查了所有的电影院列表，所有的影片售价，并没有任何一部售价是七美元，就连时长以七开头或者以七结尾的都没有。
“可恶，所以是哪里出错了？电影院的票根，钱包里的七美元……”工藤新一继续将那个钱包摸出来，翻来覆去地查看。
“你还记得有希子为什么要买这个钱包吗？”工藤优作忍不住微笑道，在他看来，自家儿子苦着脸发愁的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我记得这一款是punk（朋克）乐队的代言商品。”工藤新一目露疑惑，“妈妈好像很喜欢对方的女主唱，当时父亲都吃醋了呢。”
回想起当初和有希子的对话，工藤优作脸色发黑，但很快恢复笑容，他坚信自己的有希子是最爱自己的：“是呢，新一还记得那个乐队的名字吗？”
工藤新一若有所觉地抬头，他这才发现，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们，有不少人穿着朋克摇滚风的服饰，露出胳膊，戴着金属铆钉和各种装饰，打扮得酷酷的。
还有不少人手里拿着写了名字的牌子，穿着的短袖上面印着‘BLAST’。
“是，blast乐队！”工藤新一恍然大悟，脑海中似乎闪过一道白光，瞬间明白了这个暗号的意思。
“我知道了，电影院的票根是在暗指电影院附近，但并不是电影院。而这款钱包是blast乐队代言的周边。而七美金的七在日语里面的读音是娜娜！而乐队的女主唱刚好是一个霓虹人！她的名字是——”
工藤新一将目光移到那块应援牌上，上面清晰地印刷着‘大崎爱你’，‘（桃心）娜娜最酷’。
“是在指她最喜欢的乐队歌手！大崎娜娜！”工藤新一脸上带着发现真相的激动，他抬头，想要从工藤优作那里寻求肯定。
“是呢，恭喜，新一答对了。”工藤优作也一合掌，带着笑，鼓励地摸了摸他的头。
“所以接下来我们只要查看表演台的时间表，大崎娜娜什么时候出场，就知道妈妈和我们约定的时间啦！”工藤新一激动地原地转了个圈，满脸兴奋地冲过去，但跑得有些快了，刚好撞上转身的另外一个男子。
“哎呦！”
“好痛！”
那个男子仅仅是晃了晃，而工藤新一却狠狠地跌倒在了地上。
“啊，什么鬼？痛死了！”男子推了一下自己的金丝眼镜，语调带着责怪和不满，“这里可不能乱跑，真是没有教养的小孩。”
“抱，抱歉……”工藤新一脸涨得通红，但他还是忍不住辩解道，“大叔，你自己一个人站在路中间，也有错吧！？”
“哈？你个小兔崽子说什么？”那个男子气愤地伸手，想要抓住工藤新一的领子，却被另一只手拦住了。
对方的力道不大，却很有技巧，让他挣脱不开。
那个男子长得和倒在地上的小鬼有七八分相似，面上带着微笑，语调郑重而又严肃：“这位先生，作为一个成年人在这里对孩子动手，不觉得您的行为太掉价了吗？”
“疼疼疼，放手！”
工藤优作松手，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终于挣脱。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只能骂骂咧咧地跑走了。
等到男子消失，工藤优作才叹了一口气，在自家儿子面前蹲下来：“新一，你要改一改自己的性子了，太冲动马虎。”
“给我看看手掌。”
工藤新一自知心虚，乖乖地将手伸出来。掌心的皮肤被磨破了一点，但好在没有出血。
“去卫生间洗一下吧。”他吹了吹新一手心上的灰尘，将目光移到另一边的卫生间，忽然看到了一点隐约的红光。
“嗯？”他下意识压低了身子，那个位置是洗手间旁边的清洁间，关着门，但是从底缝位置可以看出来，有些红光一闪一闪，映在地板上。
“父亲，你在看什么？”
“清洁间里似乎被人放了会发光的东西。”工藤优作思索着，而且那红光波动的频率，非常像某些炸&#183;弹的倒计时……
“会发光的东西？”
还没有等工藤优作思考结束，工藤新一就忘记了刚刚的疼痛，直接冲过去，将杂物室的门打开。
“哎！新一！那里是顾客止——”
他的声音在看到那个电子倒计时的时候戛然而止。
那个红色的屏幕上面应着07:45这个数字，然后在工藤优作的注视下变成了07:44。
“这个东西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工藤新一伸手就要摸那个倒计时屏幕，却被反应过来的工藤优作一把扯住，一个踉跄，扑到了工藤优作怀里。
“不要什么东西都乱伸手！”
工藤优作将自己的儿子紧紧箍在怀里，忍不住做了两个深呼吸，语调也不复之前的平稳悠闲，字里行间带着后怕：“很危险的！你忘记我之前教过你的了么？这是炸&#183;弹！会炸死人的！”
“……”怀里的工藤新一身体一僵，露出了一个心虚的笑容。
但听到这个消息，新一不但没有害怕，反而兴致勃勃地挣扎探头，想要出来看看真正的炸弹长什么样子。
“……别乱动，哎！新一！”
“如果你真想要学习，我之后可以带你去夏威夷学习，但你现在要听我的话！”工藤优作额头的青筋崩起，他弯腰，狠狠地拍了两下工藤新一的屁股。
旁边守着一个还有七分钟就爆炸的定时炸&#183;弹，就算是冷静理智的工藤优作，也不能无视掉这一点，继续教育自己的儿子。
“父亲？！”工藤新一被这两下打蒙了，脸色爆红。
工藤优作趁机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对方直接扛在肩膀上，头朝着后面。之后，他迅速将清洁间的门重新合上，叫住了路过的服务生。
他这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第十楼多了很多服务生，不过他目前没有多余的心思来思考这一点。
“这位服务生小姐，请等一下，这个清洁间里被人装了炸弹，还剩七分钟！请您立刻报警并且通知商场的负责人。”工藤优作语速非常快，他害怕服务员把他当做笑话，还多说了几句解释道，“事情非常紧急，我没有开玩笑。”
“哎？！”被拦住的黑衣组织成员忍不住抖了一下，手心冒汗。她也是知情人之一，连忙掏出对讲机。
“麻烦您带路，去那个清洁间。”
“呼叫总台，呼叫总台，请求连麦。这里是064号，发现炸&#183;弹，在十楼清洁间，地点编号为十七，距离爆炸还有七分钟。请求保安部队支援。”
等到服务员打开那个清洁间，屏幕上面显示的倒计时还剩下6:55。
“来不及了，警察过来要最少要五分钟的时间，上楼也需要七八分钟”那个服务生深吸一口气，将工藤优作二人往外推，“请您带着孩子退到安全的地区，我们的保安立刻带着防爆工具赶来。”
“另外，请不要声张，以免引起周围人的恐慌，造成更严重的踩踏事件。”
“为什——”工藤新一想要说什么却一下子被他爹捂住了嘴，按着头塞了回去。
“这位服务生小姐，我会拆弹的技巧……”
工藤优作这句话说得很慢，他眼里带着细微的挣扎，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儿子，但最后还是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不如您让我试一试？不过可能要借用商场的工具箱，以及……”
“还要拜托您，把我的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
“唔唔唔！！”工藤新一听到这句话，死命地在工藤优作怀里挣扎着，但却被在场的两个人同时无视了。
“……”
一时间，这个氛围竟然有些孤胆英雄的味道。
那个服务员微微红了眼眶。
她想说什么，却听到耳麦那边，传来了波利经理不耐烦的催促声：“把他赶走。”
服务员脸色一变，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
“抱歉，这位先生，事情没有到这个地步。请您相信我们的安保系统。”
“我们有几十名安保员工，大部分人是从突击队退役下来返聘的，拥有丰富的拆&#183;弹技巧。”
“保护客人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请您相信快闪运动中心。”
听到服务员推销一样的话语，工藤优作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目光发直：“这、这样么？那还真是可靠啊。”

第71章 第 71 章
随着外面的一阵骚动, 莫约几十个穿着防护服的保安从楼上楼下涌入第十楼，他们动作干脆利落地清场，将人群推出去。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挤到我了！”
粗暴而又有效的操作惹怒了群众。细微的质疑声和不满从人群中传出来。
“请各位顾客配合, 我们收到最新消息，现场混入了部分歌星的极端粉丝, 他们还在场内逃窜, 并且带来了危险物品！”
几个服务生手里举着扬声器，对着周围的顾客群循环播报这条消息, 将声音控制在这一整层都能听清楚的程度。
“请顾客配合离开第十楼！我们会在排查危险后通知您！”
“为表歉意, 我们在八楼准备了小礼品、优惠券和免费饮料, 请十楼的顾客听从服务人员的指挥，到八楼排队领取。前一千名登记的客户，可以领取双份！”
这件事情是李某人安排的。他十分心黑地将锅扔到了黑粉身上。毕竟直接告诉顾客有炸&#183;弹是不可能的, 不论是检修故障还是什么其他原因，都没有这个借口好使，这些真爱粉为了抓住黑粉也会老实配合的。
“啊！你们做什么！”那个之前撞了工藤新一, 戴着金丝眼镜的男子大声叫道，他被几个保安扑倒在地动弹不得, “我要报警了！放开我！我要报警了！”
“咦——”人群见到这一幕略微有些骚动。
“少废话！你的同伙往场内投掷了危险物品, 你也和我们走一趟把。”那几个保安将他抓小鸡一样地抓起来，完全没有在意对方的挣扎。
“请各位客人不用担心, 对方是捣乱的违法分子的同伙，我们查到了监控录像，有百分百证据的。”另外的服务人员对着那些客户解释道，“马上就有警察来接手他们了。”
“看来这次事情够大的。”有人啧啧称奇。
“是啊, 竟然把警察都叫来了。”有人摇头晃脑。
“快走吧，前一千名可以领双份的优惠券啊。”有妻子催促看热闹的老公, “快闪可是一年到头都没有几次促销活动！这次怎么也要把优惠拿到手！”
随着商场人员的指挥，还有奖励优惠的刺激下，在电影院和表演台的人群不到几十秒，就被疏散的干干净净。他们蜂拥跑到八楼，就怕慢了一步没有拿到礼品。
“这里是二号安保队。”为首那个男子身材高大，穿着一整身防护服，手里拿着防爆盾牌。身后跟着几个队员，拿着防护服、灭火器等东西。
“炸&#183;弹在哪里？！”他问道，然后忍不住将目光转到工藤优作身上，皱起眉毛，“怎么回事！怎么还有普通游客在这里！？你们快点离开！”
工藤优作脸上带着尴尬，他之前就想离开的，但是被快闪中心工作人员的组织能力惊呆了，多停留了两分钟，就直接等到了拆弹专家。
“我立刻带他们离开。”那个服务员解释道，“炸&#183;弹就在这个清洁间。请您小心。”
几个安保部队的人打开清洁间，显示器上的时间还剩下5:30。
“我看看它的型号……”拆弹队长小心翼翼地伸手，将炸&#183;弹的前盖子用螺丝刀拧开，“啧，比想象中复杂了一点。”
“报告总台，嫌疑人厚木已被逮捕，剩余三名同伙也被九楼的安保人员控制住。”
“很好，把他们绑起来，关在一起，送到一楼。”玻利瓦尔说，“等到警察来了直接交给他们。”
“收到——”
“经理，已经找到炸&#183;弹了。”主控制台的人忍不住松一口气，“还剩五分钟多，可以拆掉，而且型号不是那种威力格外巨大的，就算爆炸也不会造成塌方的。”
“……”
“经理？”那个人有些奇怪。
“另外几个洗手间呢？留下一队拆弹，剩下人去清查其余的地方。”玻利瓦尔缓缓吐出一口气，略微活动一下自己不知何时绷直僵硬的手脚，盯着摄像里面被服务员强硬拉走的工藤父子。
事件是围绕着主角走的，而他们还没有表现就被拉走了……
“之前只查了一个卫生间，那个卫生间没有查到任何东西，但不是还剩下两个了吗？让一号部队去排查其余的两个卫生间，还有它们周围的清洁间。”
在知道距离爆炸只有五分钟的时候，玻利瓦尔的心跳不自觉加快，甚至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但大脑却格外冷静。
他用手指着工藤优作两人：“另外，调动其余没有任务的保安上来，顺着这父子二人经过的路径！找！他们附近的储藏间、清洁间等所有地方，仔仔细细查一遍，有没有第二个炸弹！所有的死角都不要放过！”
“嘶……”基尔希的助理听到这话倒吸一口冷气，一叠声应道，“是是是是。”
他虽然不理解经理为什么如此信誓旦旦地认为事情还没有结束，但有备无患，做无用功总比集体被炸上天做烟花要好。
“你们没听到么！还不快动起来！快快快！所有保安都调过来！”
一直到远离那个清洁间，工藤新一才被自己的父亲放下来。
“所以，他们可以拆掉炸&#183;弹吗？”他急忙问道，不断地对着那个方向探头，似乎想冲过去看个现场版。
“哎，新一。”工藤优作有些头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的教育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的确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一个有正义感的侦探，但如此鲁莽大胆……
工藤优作决定回去之后就和有希子商量这件事情，从现在开始调整教育计划，把自家儿子带去夏威夷狠狠操练一下。
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吧？
他这样想着，或许是刚刚被工藤新一的行为吓到了，又或者是周围的顾客太多了，工藤优作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跟着一批鬼鬼祟祟的小尾巴。
“他从这条路线撤离的。”那个高大的保安队长歪头，他在地图上画了一笔，“走，两两一组，把这几间屋子查了。”
“那边来消息了，队长，二号说，炸弹结构比较复杂，可能花费的时间比较久……”
“哈？这是什么意思？告诉二号那个怂蛋，他要是干不成就等着自己变成烟花被送上天吧。”那个队长轻啐了一口，磨了磨后槽牙，“这种炸&#183;弹，他三分钟就能搞定。”
“报！队长！我们发现了新的炸&#183;弹！就在洗手池的工具间！”另一名队员大声叫道，“就在刚刚工藤先生途径的那个卫生间！”
“你个傻子！小点声！远处还有客户没撤走呢！”
“……”
“报告总台，报告总台！五号卫生间发现一颗炸弹，倒计时八分钟！！”一声一声，呼叫对讲的声音带着颤抖。
“报告总台，我们跟随优作先生排查了周围五十米路径的全部洗手池、储藏间等地方，又找到一共六枚炸&#183;弹……”那个保安队长的声音艰涩。
“另外两个方向的四个卫生间，没有找到任何疑似炸&#183;弹的东西。”对方的语气非常古怪说不出是松了一口气还是被震撼到了。
玻利瓦尔几乎可以想到对方在心里如何想这个工藤优作，大概在暗骂对方是大瘟神吧？为什么其他地方都找不到，跟着你的行进路线，就找到了这么多？
保安队队长此刻的确已经在怀疑人生了，还能够保持表面冷静地汇报情况，全靠对方长久以来维持的专业素养。
“这些炸&#183;弹的爆炸时间为三分钟到半小时不等，我们已经安排两人一组就近拆弹，但还存在少量人手空缺。”那个队长顿了一下，“抱歉，我需要支援，可能商场其他地方还有炸&#183;弹，但是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人手来搜查了。”
“……”
控制中心内一片鸦雀无声，工作人员和商场助理面面厮觑，切实地感觉到了窒息。
没有人能想到对方竟然带了这么多炸弹进来，而且还全部装在不同的位置。
“报告总台，二号已经成功拆除了目标炸&#183;弹，正在赶往最近的炸&#183;弹位置。”
距离工藤优作发现炸弹已经过去了六分钟，那个炸弹成功地被拆除了，剪断引线放在了安全的地方。
“报告总台，根据队长的推测，这些炸弹是当地□□常用的□□，批量生产的那种，应该不用遥控器……”
“是啊，”玻利瓦尔面无表情，语速却渐渐加快，“目标进门的时候携带的包裹根本装不下这么多炸&#183;弹。更不用说装这些炸&#183;弹要耗费的时间，他仅仅在十楼停留了几分钟，就算多长两条腿，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七个地方装上炸&#183;弹。”
“这个炸&#183;弹不是已经被抓住的凶手安装的，而是其他人。从倒计时和外壳来判断，这几个炸弹应该是同一个批次，安装后自动开始倒计时的类型，所以它们设置的时间应该是一样的。”
“目前发现的七个炸&#183;弹，分别剩下的时间是4分钟，8分钟，15分钟，21分钟，25分钟，27分钟和30分钟。工藤先生所在的卫生间是第一个，而最近的一个是在十楼的电梯口。”
玻利瓦尔气笑了：“我们还要感谢这个小毛贼。如果不是他，我都不知道，不知不觉的时候，竟然有这么多垃圾混入了总部。”
周围的工作人员眼观鼻鼻观心，表现得一个赛一个的老实。
“你们保安是干什么吃的！”玻利瓦尔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他狠狠地踹了一脚放在控制总台的桌椅，呛啷一声，椅背重重撞在桌子上。
众人也随着玻利瓦尔的动作全身一哆嗦。
“经理！波利大人！”基尔希的助理实在忍不住了，“请您立刻离开这里吧！”
“如果十楼发生爆炸，这么多炸弹很可能会带来连锁反应。到时候整个楼层都会塌掉，十楼以上所有楼层都不安全。”
“而且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被装上炸&#183;弹……”那个助理打了个寒噤，“这里虽然没有那么危险，但也有可能被波及。如果您在这里出事，就是组织最大的损失，我们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对方就像那种从小被培养出来，被洗脑了的死忠粉，一心一意想着组织，根本没有想过自己。
“你闭嘴。”玻利瓦尔瞥了一眼，发现他似乎真的是这么想的，说的竟然是真心话，心里更烦躁了。
玛德，他们又不是对自己忠心，自己心软个甚么？
他何尝不想直接丢下这个烂摊子快跑。
从这里坐专属电梯到一楼不过是两分钟的时间，第一枚炸弹已经被拆了，第二枚还有四分多的时间爆炸，他用专属电梯，在四分钟内跑出去绰绰有余。
而且他和这个基地没有一丝一毫名义上的关系，只要他处理好艾薇，就可以脱得干干净净，将所有的罪责推到基尔希身上。
他又不是酒厂死忠粉，管得了酒厂受了什么损失……
但很可惜，他还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这里有三十六层，九楼上面有二十七层，保守估计一层有三百人，六千多人在楼上。
如果楼塌了，这些人能活多少都是未知数。更不用说自己名义上下属的下属还在这边站着，尽职尽责地守护着基地。
他可做不出来‘同学们不要动，让领导先走。’这种事情。
再说楼下也不安全，谁也不知道炸&#183;弹到底在哪里，说不定坐电梯的时候就被炸了……
“都别闲着了，找录像，快点！”玻利瓦尔觉得自己整个人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无能狂怒、慌张到无可附加，另一半却在冷眼旁观着一切，甚至还有心情打趣自己也算见到大场面的人了。
“查找半个小时之前的所有录像带，在十楼携带大件可疑物体闲逛的人，对方就是带来炸&#183;弹的凶手。”
如果整个大楼里面还有炸&#183;弹，那么会藏在哪里？玻利瓦尔下意识咬住自己的大拇指。
工藤新一遇见爆炸的时候，都是毛利兰跑到哪里哪里爆炸。
说起来，今天出了死神小学生，他的父母也来到这里了。
那么，工藤有希子在哪里？
“查找录像，”玻利瓦尔将坐在主位上面的数据员扒拉开，调出来工藤有希子入门时候留下来的清晰正面照，“其余人查找十楼录像记录，另外来一个人，查一下这个女人目前在哪里。”
他在赌，赌最后的炸弹就在工藤有希子的附近。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冷静，冷静，他要冷静，一定还有别的方法……
“另外，安保队长？！没有足够的人手拆弹是什么意思？”玻利瓦尔忽然回过味儿来，之前安保队长似乎在请求支援？
“是……炸&#183;弹内部的线盒排布十分杂乱，需要两个手艺娴熟的老人互相帮助，才能顺利剪断正确的线……”那个队长的声音带着杂音，似乎已经忙得精疲力竭。
冷静……个大头鬼啊！！
玻利瓦尔实在忍不住了，一把将对讲抓过来，对着那个拆弹队长破口大骂：“剪什么剪！剪你老母！你们难道还要我教拆弹吗！”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一个一个手拆炸&#183;弹！？”
“你小子怕不是电影看多了，脑子傻了？”
“这个炸&#183;弹不是震动触发的水银柱类型，更不是温度敏感类型！是电子弹！电路引爆！”
“直接用铁锹、榔头！什么都好，绑在墙上就连着墙皮铲下来，黏在地上就连着瓷砖敲下来，越快越好！整个都给我弄下来！”
“来得及的直接扔到河里引爆！来不及的降温扔防爆球里面！”
玻利瓦尔用力抓了抓头发，真的感觉自己要被气秃头了。
这些人是真的傻吗？还是米利坚大片看多了？自己一个啥都不记得的人还知道炸&#183;弹该怎么拆。他们之前学过的知识喂狗肚子里了？
“整个扔球里，倒液氮！我就不信了，零下一百度，哪个炸&#183;弹还能炸？哪个电路那么优秀，这种情况还能用？！”
“你带着那些装置是要上贡吗！不用留着过年吗！只记得你那双手了？”
玻利瓦尔深吸了一口气。做工差一点的电路弹，甚至都不防水，泡到水里就会失效。
他真不应该和柯学世界的人计较，柯学世界只会剪红蓝线，人手拆弹还不穿防护服，根本不想着引爆这一个做法……
“是是是……”那个队长唯唯诺诺，露出了心虚的笑容，“我这不是担心这些方法不够稳妥吗，您息怒！息怒！”
撂下对讲，那个队长立刻对着年轻的小队员横眉冷竖：“剩下的装置运过来了吗？”
“没，要从楼下运上来，然后再搬到十楼，比较难。目前只有四个防爆球在十楼。”
“而且地下冷库里面的液氮也需要时间调上来。”
“还不快点！再不运过来我们都要死！这个活儿又不需要技术，让那些待命的人都去！”
玻利瓦尔撂下对讲，气得胸口起伏，他觉得自己今天如果被炸死在这里，一定是因为队友太猪，被拖累了。
“您喝杯茶消消气……”那个基尔希的助理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倒了一杯花茶给玻利瓦尔。
“你还有闲心喝茶？”玻利瓦尔瞪了他一眼，把他看得一哆嗦，啧了一声，劈手夺过来杯子，放到一边，“算了，谢谢。”
“我，我应该做的。”那个助理受宠若惊地低头。
“等一下，楼下负责疏散客户的服务生，怎么都停下了？”玻利瓦尔将目光从屋子里挪到监控上，感觉自己的血压又不好了，“楼下的人疏散完了，她不会疏散楼上吗！？”
“这楼里面，有哪一个人是安全的么？”玻利瓦尔已经在努力控制自己的脾气了，但现在的情况，哪怕知道这是在浪费时间也忍不下去，“你们是陀螺吗？抽一下动一下？不抽不动？”
“是是是是是是……”周围的组织成员立刻四散开，装作自己很忙碌的样子，就算实在不知道干什么也找了些事情硬干。
玻利瓦尔心累地接通楼下服务生的对讲：“通知楼上所有的住房客户和休闲娱乐的客户，火灾演习，让所有人下楼……”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回炉重造！”玻利瓦尔将所有人一个一个瞪过来。
他已经不想知道这一次，自己会亏损多少钱了。
“另外注意买几个媒体，如果出事了，让他们压下去。如果没出事，让他们使劲夸我们的安保。”玻利瓦尔对那个助理说道。
“听到了吗！懂了还在这里傻站着做什么！”
那个助理恍然大悟，连忙开始拨打电话联系自己熟悉的记者和媒体。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在指挥一群傻子，但好在他们只是没有主意，不会自作聪明，至少抽一下能动一下。虽然替他们想所有的事情有点累，但当得起一句评价：优秀的服从命令的士兵。
而且刚刚，他们竟然还让自己先跑呢。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隐隐约约已经有些认命了，上贼船就上贼船吧。
就好像琴酒也甩不掉伏特加，自己的下属傻一点算什么，听话就好了。
“还有刚刚报警的，谁啊？警察怎么还没来？”
“是我报的警，”其中一个玻利瓦尔不记得名字的女子举起手，对方似乎是某一个楼层的分层主管，“我刚刚又联系了一下，目前是晚高峰时期……警察半路堵车了……”
她的声音微弱，低下头，似乎也在为对方羞愧：“说至少还要五分钟才能赶来。”
人流量这么大的商场，出了这种事情，还是周六日，警察竟然说晚高峰被堵在路上了？！
小问号，你是否有很多朋友。
这么一对比，感觉黑衣组织的成员好能干啊。
“……警察也不靠谱啊。”玻利瓦尔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眉心，“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他们，我们自救吧。”
“再叫五辆救护车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直接把对方拉走。这笔钱记在账上。”玻利瓦尔最后嘱咐了一遍，整理了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遗漏了。至于还有哪个炸弹没找到，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之前让你们找的监控录像，带着大件行李的可疑目标找到了吗？”
“啊啊。”屋子里一片此起彼伏的小声惊呼声。
“……”
“那我之前说的另外一件事，工藤有希子呢？你们找她的踪迹了么？”
屋子里又是一片鸦雀无声。
“我们，马上，马上就能找到！我们已经排查了最近二十分钟，十楼的摄像头记录了！”有人弱弱地应和道。
“……”
没救了，这批下属丢了吧。
当伏特加有一群的时候，琴酒这种狠人也是扛不住的。
他现在切实体会到了琴酒的痛苦，不怪对方如此暴躁老是用枪指着别人。他也想暴躁打人了。

第72章 第 72 章
周围的这些组织人员表现得如此智商堪忧, 让玻利瓦尔不得不怀疑，工藤新一是不是自带降智光环？所有接近他方圆几百米内的黑色组织人员，都会智商砍半？
玻利瓦尔看了看控制室里面, 工作人员慢吞吞的效率，指望不上的警察, 忘带大脑的拆弹部队和其余人员……他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另外一边, 一直在餐厅里面的艾薇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她们周围的很多客户都被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请走, 有些不愿意的客人甚至会被暴力执法。
“你说什么？火灾演习？”听到这个消息的艾薇满脸惊讶, 她拉住了那个服务员的手, 拽着她躲到不显眼的位置。
艾薇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那个服务员见到艾薇先是一喜，急急忙忙讲述了一遍之前发生的事情。
“波利经理让我们找工藤有希子这个人，说炸弹很有可能就在她的附近……”那个女服务生对着艾薇小声咬耳朵。
艾薇一愣, 别人不知道工藤有希子在哪里，她可是很清楚。
毕竟十几分钟前，工藤有希子还在她的旁边。她们几个人从西餐厅出来, 瑞秋说还要喝几杯，就拉着对方一起去了旁边的酒吧。
不过, 为什么boss会说, 工藤有希子附近发现炸弹？
难道说这个人是工藤优作的敌人？他试图给工藤优作下挑战书？
不会吧？不会有人这么无聊，这么离谱的吧！
但事实上就是这么无聊, 这么离谱……
还没等玻利瓦尔做出决定，自己要不要更大胆一点，主动出击，就看见控制器中心的其中一个屏幕变成了雪花。
本来用来显示商场内广告和宣传片的大屏幕变成了一片漆黑, 忽闪几下后，一个戴着墨镜的骷髅出现在了屏幕中间。
“hello, 我亲爱的宿敌！工藤优作先生，你现在已经收到了来自我的第一个小礼物了吧！”
尖锐而又刺耳的电子合成声音忽然响起来，笼罩着整个商场，人们面带不解和害怕抬头，看着那诡异的屏幕，有些胆小的女士甚至发出了尖叫声。
但人群的骚乱并没有影响玻利瓦尔的好心情。
看到幕后黑手主动跳出来了，玻利瓦尔反而有一种，第二只靴子终于落地的安心感。
果然呢，柯南世界里面的犯人，在做了坏事后，怎么可能忍得住不主动跳出来。
玻利瓦尔看了一下表，目前距离工藤优作发现第一颗炸弹的时间，刚好差了八分钟。
可以推断，凶手应该是卡着时间，等到第一个炸弹爆炸，效果拉满，再放出来这段视频。
不过，因为第一个炸弹已经被剪掉了。在场的人们除了害怕，更觉得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没什么大反应。甚至有胆子大的人，觉得这是愚人节玩笑。
“不知道工藤先生有没有亲眼见到呢？这个礼物是不是饱含你们民族的风情，像绚丽的樱花！？砰地一声！四散飞舞！？”那个电子合成音继续说道。
意识到这个炸弹犯人的目标竟然是自己，工藤优作身上带着凉意，他连忙掏出电话，输入那一串自己熟悉的数字。
他在撤离到安全地方的第一时间就掏出手机给自己的妻子打了电话，但对方并没有接听。
他当时没有在意，只以为有希子的手机没电了或者玩得太疯狂了。因为自己处境危险，工藤优作也没有刻意找她，给对方徒增担忧，但按照现在的情况，他真得很难不多想。
该死——
工藤优作再一次拨打自己妻子的电话，但却只能听见一声一声空泛的嘟嘟嘟嘟……
听到对方还在絮絮叨叨地描述自己的壮举，试图制造恐慌氛围，对工藤优作挑衅……玻利瓦尔没有什么心思继续听下去了。
“主控制台！？”玻利瓦尔看着黑衣组织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工作，呆呆地看着这个画面，伸手敲了敲他的头，“别傻愣着了，还不快把这个画面切了？”
“！！！十分抱歉。”那个负责这一块的后勤人员立刻回神，开始调取数据，控制着各种大大小小的设备连线修改半天后，脸上的冷汗流下来。
“你们难道不对这个无聊的世界厌倦了么！为什么一切都是如此的无趣！一切都是如此的单调乏味！我们一日一日起早贪黑！最后过上好日子的，却是我们的老板……”
这个话语可太有煽动性了，就连正在工作的后勤人员都下意识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你是傻了吗！别愣着，快一点！”玻利瓦尔皱眉催促道。
“……我一共给你准备了九个小礼物！如果你想要找出全部的礼物，就解开这个迷题吧！”那个屏幕闪了闪，然后一副奇特的将棋残局显示在屏幕中间。
“抱歉boss，我们的信号被他劫持了……”那个后勤人员脸上全是冷汗，背部也湿透了，“我、我抢不过来……”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既然无法处理，就直接断电吧。切掉商场主屏幕的电路，还有同频道的音响和喇叭的电源。”
“这，是。”那个维修人员连忙关掉了那个位置的电闸。
咔嚓一声，在大屏幕上耀武扬威的将棋画面消失了。
与此同时，工藤优作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画下最后一笔，将那个完整的将棋画面复原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本子上。
“父亲？”工藤新一扯了一下他的衣角，脸上也带着些许担心。
“啊，放心吧，不会让犯人得逞的。”工藤优作对着自己的儿子，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直接断掉了电源，让画面不能继续播放，这的确避免了人群的进一步恐慌，但也失去了获得提示的机会。
一时间屋子里的所有组织成员都有些心情复杂。
“所以我们今天的麻烦，全都是因为，那个人，因为工藤优作吗？因为有人想要挑战他？！”终于有人忍不住叫出声来，他的语气满是心酸与怨恨。
“他说有九个炸弹，这该怎么办。”
“还有两个炸弹在哪里呢？”基尔希的助理隐晦地瞥了一眼玻利瓦尔。
“好了，不用急。你们就负责疏散好客户就可以了。”玻利瓦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将中心对讲给我。”
“我要去现场，亲自会一会，那个垃圾。”玻利瓦尔顶着所有人震惊的目光，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放心，很快就会把这个，敢在我们的底盘撒野的畜生抓住的。”
“保安队的那套防护服给我了来一身，另外调一队队员。”玻利瓦尔在他们开口之前打断了那些抗议和不满，“不许说拒绝，我已经想好了。现在立刻按照我的指令来！你们只需要听话就好了。”
“……”周围的人迟疑着对视一眼，还是基尔希的助理第一个站出来，将箱子里的防爆服装拿出来，帮玻利瓦尔换上。
在换衣服的时候，玻利瓦尔撕碎了一张放在怀里的纸张，无人注意到的口袋内侧，一条灰褐色的蛇慢慢游走出来，在外面灵敏地吐着信子。
“这一套防护服有二十公斤的重量，是我们这里最安全的一套，只要不是运气太不好，直面普通的电&#183;子&#183;炸&#183;弹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基尔希的助理帮他把这一套衣服穿上，絮絮叨叨地叮嘱道。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好像披上了一层铁片，差点压弯了腰。
这东西是真沉啊，太沉了。他根本就不能把它们轻松地穿戴起来，只能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和动作，连快跑之类的行为都做不出来。
玻利瓦尔稍微松了一点自己被箍得紧巴巴的领口，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这套防护服里面又闷又热。
但他还是没有脱下来，而是选择带着这一套衣服来到了十楼，直接见到了这位曾经被自己痛骂过的保安队队长。
“经理，我们已经处理好了之前的四枚炸&#183;弹，有两枚不慎爆炸了，不过因为放在防爆球里，仅仅是将整个球体损坏了，没有伤到周围的人。”那个队长说道，“还剩下三枚已经确定位置的炸&#183;弹没有处理。另外，如果那个电子声音说的是实话，应该还有两枚炸&#183;弹没被找到。”
“唔，这件事情交给我就好。”玻利瓦尔说道，他从那个队长手里接过来那枚已经被拆除的炸&#183;弹。
被严严实实的面罩遮挡住了脸庞，那个保安队队长完全看不见玻利瓦尔的神色，只见新上任的代理经理伸手拉了一下自己的领子，一条灰色的蛇从他的脖子领口那里游出来，吐着信子，感受着玻利瓦尔手里炸弹的味&#183;道。
“能感觉到么？东西在哪里？”玻利瓦尔放缓了声音，问道。
在周围的人看来实在是太奇怪了，他竟然问一条蛇问题，而且他们只听说过缉毒犬，哪里有训练蛇作为助手协助抗暴的？
但实际上，蛇的嗅觉在某种程度上要比狗更灵敏，可以分辨的气味因子也更多，但因为重重限制和训练难度，目前的军用动物大多数都是狗。
玻利瓦尔将注意力慢慢转移到蛇的身上，感觉到身体和视线越来越严重的割裂感。周围的味道对于他来说一下子灵敏突兀得多。
他甚至可以像查看图片一样，将整个炸弹的味道理解成一张什么形状的图片，再将炸弹上残留的人的气味理解成另外一个什么形状的图片，然后周围充斥着大大小小其他形状的图片。
有点像在玩连连看。
玻利瓦尔抿唇，他对着周围的队员说：“跟上。”
玻利瓦尔在蛇嗅觉的帮助下，顺着有炸&#183;药味道的残留方向找过去，一直上楼，来到了十七楼，休闲洗浴中心。它旁边有一个西餐厅，再旁边有一家酒吧。

第73章 第 73 章
等到了十七楼之后, 玻利瓦尔带来的蛇顺利发现了藏在安全通道附近的炸弹，距离爆炸还有40分钟。这让他松了口气，按照常理来判断, 最后一颗炸弹应该就是在工藤有希子附近的，也应该是最后被引爆的, 所以时间还来得及, 最少还有三四十分钟来找到它。
但或许是因为之前太过顺利，老天爷看不顺眼没有侦探出场。玻利瓦尔发现, 这层楼来往的客流量急速上涨, 气味更加斑驳混杂, 再加上洗浴中心的药浴使用了硫磺。
整个楼层的味道太刺激，玻利瓦尔手里的蛇几乎闻不出什么……
玻利瓦尔停在了岔路口，左边是洗浴中心, 右边是酒吧，而味道最浓郁的一点停留在这里，迷失了方向……
“呼叫总台, 呼叫总台，我们发现了艾薇小姐, 艾薇小姐说她知道工藤有希子的方位, 就在十七楼的酒吧里面。”
“呼叫总台，呼叫总台, 我们调用录像找到了工藤有希子的位置，在十七楼酒吧的24号卡座……”
“她有两名同伴，分别是一名红发女郎和一名白发女郎。”
“酒吧还有部分人没有疏散，是否将工藤有希子疏散到安全位置, 请指示。”
“别动她，我立刻带着安保队伍过去。”玻利瓦尔制止道, 天知道工藤有希子转移了，炸弹会不会跟着转移。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她还是留在酒吧比较好。
“不过艾薇怎么会和工藤有希子在一起？”
“说是公司同事的小聚会，遇见了工藤有希子。”那个服务生解释道。
听到这个消息，玻利瓦尔一愣，红发女子和白发女子？他在离开公司前，的确听到瑞秋拉着艾薇她们说了什么，游泳、放松之类的，当时周围的人，他记得还有……库拉索。
想到这一点，玻利瓦尔的心情略微振奋了些，在他看来全能女超人库拉索处理一两个炸弹不是毛毛雨，小菜一碟。而且他坚信对方的剧场版配角光环，在遇到柯南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被那些不入流的小毛贼炸死的。
玻利瓦尔脱下一只手套，一边顺着酒吧的方向找过去，一边给库拉索发短信。
“你现在在快闪运动中心吗？工藤有希子附近可能被人放置了炸弹，发现请处理掉。——cognac”
对方几乎是瞬间回复，似乎在收到短信之前就发现了炸弹。
“收到，地点在十七楼酒吧的侧面花盆里——库拉索。 ”
白发女子关掉了手机屏幕，看着被层层枝叶遮挡着的电子&#183;炸弹，叹了一口气。
她的确是对颜色敏感了一点，在看到这边的时候发现了不属于酒店灯光的红影子，但没想到凑近了却发现这个惊喜。对比一下刚收到的干邑的短信，她基本可以确定，这个东西就是对方口中的炸弹。
“奥尔加！你在做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红色头发的女子动作十分豪迈，她已经喝得半醉，对着身边的奥尔加连连招手，“快来喝酒！”
“哈哈哈哈，瑞秋，你喝醉了！不要再喝了！”工藤有希子脸色通红，她觉得自己今天似乎有点玩脱了，没想到那一杯漂亮的饮料后劲那么大，她摇了摇有些疼痛的脑袋，丝毫没有注意到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早已没电。
“不过，这个威士忌咖啡口感真的太醇厚了！”工藤有希子幸福地捧起自己的脸，满脸笑容，“错过了真是太可惜了！奥尔加也来试一试吧！”
“是吧，这可是我的最爱！”瑞秋打了一个酒嗝，似乎分不清现实和幻觉了，她模模糊糊看到了一个穿着整齐的盔甲，对她走来的身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叫我女王大人，你们都跪下给我唱征服！”
“……”玻利瓦尔铁青着脸将她的手拿开，“12号，18号，把餐厅里的无关人员清走。”
还保留着几分清醒的恵妮回过神来，她还有些没看明白目前的事情，睁大了眼睛：“等等，你们要做什么？你们要绑架瑞秋吗？”
“……恵妮。”库拉索对她摇了摇头，小声叮嘱道，“商场出了点事情，你和瑞秋她们先离开吧。”
“在外面等我，我立刻赶过来。”库拉索将亚麻色头发的姑娘推出了门外，然后迟疑地转回来，打量着玻利瓦尔，对方的声音听着有些像干邑，但他穿的实在是太多了，完全看不清楚脸。
“炸弹就在这个花盆里，”玻利瓦尔对着库拉索点点头，“这里交给我们就好了，你去看好工藤有希子，虽然犯人说只有九个小礼物，但不得不防，如果那边有了新动静及时通知。”
“是，boss。”库拉索点点头，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那些安保部队的人粗暴地将整盆绿植剪秃了，连炸弹带着外面的土和塑料盆一起放到防爆球里面。
“……”
亲眼看着最后一颗炸弹被处理好，玻利瓦尔站直身子，长舒了一口气。
“那么现在就该算一下总账了。”玻利瓦尔唇角露出一丝压抑的愤怒，“之前播报在屏幕上的内容和实际并不相符。所以那段视频可能是提前录好的，或者是犯人的同伙准备的。而在这里放炸弹的人，很可能还停留在商场的附近。”
“毕竟听他的谈吐像是一个愉悦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亲临现场，看一看自己创造的惨状？”
“今天没有风真是太好了。”玻利瓦尔推开窗户，伸手感受了一下外面的天气，轻轻说道，他拍了拍自己肩膀上的小灰蛇，“来吧，闻一闻，他装完炸弹后，怎么离开的。”
而另一边，工藤优作在本子上画了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标注，紧皱着的眉毛终于松开，他松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满是冷汗。
“父亲？”工藤新一见到工藤优作的脸色，也面色一喜。
“啊，解出来了。炸弹就在这九个位置，其中第一颗和我们在清洁间发现的位置一模一样，他是用这副将棋棋局，暗指商场的平面图！”工藤优作说道，然后他将目光转到身穿防爆服的安保人员，“接下来，只要通知安保，协助拆除炸弹就可以了……”
但还没等他说完话，就看见工藤有希子飞奔过来。
“亲爱的——”浅棕色头发的女子带着甜甜的笑容，好像一只轻灵的小鹿，一下子扑到工藤优作怀里，将没来得及躲开的工藤新一压在两个人之间。工藤新一觉得自己差点被压闭了气。
“啊啊啊啊！亲爱的，表现得好勇敢啊！”工藤有希子在自家丈夫的怀里激动地蹭来蹭去，“真可惜，我竟然没有看到当时的现场版！”
她不满地嘟嘴抱怨道：“哎，都怪我太粗心，今天早上竟然忘记给手机充电了……”
“等等，有希子，你怎么知道的之前的事情？是服务生找到你的？”工藤优作现在满脑子问号，“忘记充电？所以你不是被绑架了？你去哪里了？”
“而且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要先把炸弹的位置告诉告诉商场的管理人员……”
工藤优作成功地找到了之前的那位服务生小姐，并将炸弹所在的地点仔细圈出来，叮嘱她一定要交到拆弹部队的手上。
那个服务生带着微笑，再三感谢了工藤优作的帮助，并且送给了他和他的夫人一沓子优惠券。
但在工藤优作抱着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相信自己的心情，等待消息的时候，却发现一连串保安封闭了角落里的安全通道，几个被使用过的防爆球从楼上运下来……
与此同时商场广播里传来了播音员甜美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我们高兴地通知您，不法分子带来的危险品已经全部被清除，并且我们在几分钟前，已经成功抓获他和他的全部同伙……”
“所有的今天来到快闪运动中心的游客，可以凭借手里的会员卡，在快闪名下的酒吧享受半价优惠……”
“我谨代表全体快闪员工，感谢您的耐心等待与充分理解，我们会尽力为您提供最好的服务……”
“父亲？你给他们的消息，并没有说是谁装的炸弹吧？”工藤新一的表情同样迷茫，他拉了拉自己父亲的衣摆，“所以他们抓到的是谁？
“哈哈哈哈，一脸迷茫的暗夜伯爵，也是非常可爱的呢。”工藤有希子笑着抱住对方，比了一个wink，“看来商场里面有更优秀的侦探，完全不需要我们的暗夜伯爵亲自出马呢。”
“……啊，是呢。”工藤优作挠了挠头，“还真想结识对方一下呢……”
“不过今天对方应该也很忙碌，就算了吧。”工藤优作看着来来往往的商场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微笑，”有缘之后总会见面。
“去酒吧！去酒吧！难得打折！他们家有好多好多饮料特别好喝！”工藤有希子推搡着对方，怂恿道。
“哎哎，有希子，等一下，你今天喝太多了，不……”
“不喝酒，不喝酒，我又不是酒鬼！只去尝一尝新出品的软饮啦！”
“……”工藤新一看着嘴里说着不行不行，脚下却被对方拉着一步一步向前的父亲，心里呵呵一声。
最后三个人还是没有成功进入酒吧，因为工藤新一的年纪太小，被拦在外面了……
看着那人满为患，堪比群魔乱舞的酒吧，工藤新一全身一个激灵，开始庆幸自己不够年龄。

第74章 第 74 章
基尔希的助理将抓住的那五个人交给了迟迟赶到的警方, 并且対警察着重描述了一下，那个穿着绿色大衣的男子做的事情，出示了他背包里面的危险物品以及那个炸弹遥控器。
一旁站着的073号服务生也好像戏精附体, 声泪俱下地描述了一下自己当时被袭击的恐慌和后怕。
対方已经晕过去了，鼻青脸肿完全不能为自己辩解, 而他的那四个同伴一直在呜呜咽咽地申诉自己的冤屈。尤其是那个金丝眼镜的男子, 几乎是在破口大骂，说自己和这个人关系非常不好, 完全不知道他有什么计划, 这件事情和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但是有没有关系, 还需要我的判断。四位先生小姐，请您和我们走一趟吧。”那个警察表现得铁面无私。
玻利瓦尔藏在安保队里面，看着基尔希的那些下属将警察送走, 将顾客安排好。
“经理，”控制中心的一个员工找过来，他脸色凝重, “艾薇助理请您过去一趟。”
“是那边有消息了吧。”玻利瓦尔面无波澜，他跟着这个员工回到了地下室。
地下室深处, 专门用来关押犯人的屋子里, 两个男子被五花大绑，丢在里面。
他们莫约三十岁上下。其中一个人一看就是游手好闲、毫无生存本事的那类人, 俗称地痞流氓。另外一个满脸愁苦，看到穿着整齐西服的玻利瓦尔和艾薇等人，眼里露出嫉妒愤恨等复杂的情绪，似乎是一个被老板压迫太过、终于爆发的社畜。
他们看起来精神委顿, 似乎还在奇怪自己怎么忽然就被抓了。
“就是这两个人，将我们的员工, 将我们的精英耍得团团转？甚至差点炸了我们的基地？”玻利瓦尔的话阴阳怪气的。
周围的组织成员低下头，面色带着羞愧。艾薇也涨红了脸，狠狠瞪了他们几眼，似乎是在不满自己的下属如此丢人现眼，让自己在boss面前掉价。
“boss，”艾薇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后继搜查整个商场的队员已经传来消息了。”
“他们找到了一号目标最开始进入快闪中心的时候带来的巨大包裹。就在第十层其中一个洗手间的水箱上面，里面是一整套完整的换洗衣服还有鞋子等配件。”
“基本可以确定対方和这次爆炸案没有关系，他携带凶器并且提前藏好包裹是为了行凶后做准备，应该是试图通过更换衣服，让周围的目击者混淆目标，対警察做出错误证词，好让他脱身。”
“等到过两天，警察找来，装作刚发现的样子交给他们吧。”玻利瓦尔说道，“表现得自然点，莫要让警察注意到我们的问题。”
艾薇点点头：“至于剩下的这两个人。目标二号和目标三号，应该就是案件的主要凶手。他们两个人同时进入商场，安装炸弹，互相给対方打配合，最后，在快闪中心旁边的观景台那里，用望远镜观察商场的情况。”
艾薇的语气逐渐变得冰冷，她给了玻利瓦尔一个目光，玻利瓦尔点点头，身后的几个黑衣组织下属自觉出列，将他们两个人分别带到各自的审讯室。
“等等！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忽然要抓我们！”
“你们抓错人了，我和炸弹毫无关系。”
那两个人也感觉到大事不好，试图挣扎求饶，东扯西扯闪烁其词，发现没有作用后又改成了破口大骂。
玻利瓦尔冷笑着，看着他们表演。今天他可是好好体验了一次命悬一线的感觉，怎么也要让他们蜕掉层皮。
之前，他让小灰蛇顺着炸弹上的味道找过去，対比了半天，才确定対方应该是炸弹的密切接触者。而且以防抓错人，玻利瓦尔还特意让安保队成员暗中观察了好久，直到肯定対方一直在焦急地打量着快闪运动中心的方向，还试图用电话联络谁，才确定目标，将他们骗到了无人的地方捉回来了。
哪怕是米利坚警察抓人，都没有他这般讲道理了。人证物证皆在，这些人还想狡辩？
他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直接带人去了老设计师的家，等到他得到关于玩具设计图的消息，离开老设计师那里，艾薇将整理好的情报发给了玻利瓦尔。
“目标三号是米利坚本土人，下岗员工。前任老板是十楼电影城的承包商户，因为被解雇心怀怨恨想要报复自己的老板。目标二号是目标三号试图联络黑线的时候认识的底层混混，东安迪区域的住民，和当地最大的黑&#183;道有些联系。”
“他们的炸弹是借款从一家名为M&#183;W的套皮公司那里购买到的，相关技术服务以及安装技巧，还有整个行动方案都是该公司提供的。推测这件事情的背后，可能是这家套皮公司或者是东安迪的黑&#183;道。”
“……”
M&#183;W公司。
玻利瓦尔目光停顿。
这是他来到这里后第几次听见这个公司的名字了？
第一次是在格里德的案件，纽芬特似乎和対方有联络，利用自己的职位便捷私吞公款，给M&#183;W公司汇款。
第二次在酒吧的案件，艾特等三人从M&#183;W公司借高&#183;利&#183;贷买粉末，间接导致了马丁的死亡和情侣二人的感情破裂。之后艾特三人被安室透抓走了。他现在使用干邑的身份出来活动的时候，用的就是艾特的面具。
第三次是跟踪安室透的蚂蚁传来的消息，琴酒的任务是清理掉最近扩张迅速，抢占组织资源的M&#183;W公司。
而现在，是第四次了……
“电影院的承包商対于组织的事情知道多少？”他给艾薇发了一条短信。
“是知情人，之前曾经和组织有过合作，但并不清楚深层次机密。他不知道快闪是组织的产业。”
玻利瓦尔陷入了沉思，看起来这次牵连到快闪是巧合。対方很可能是推测出来电影院的老板和组织有关系，试图通过这个小棋子来打击报复组织。给人的感觉有点像一步暴富的小组织，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了一点实力就在四处挑衅，试图通过打击组织彰显自己的本事。
M&#183;W似乎只是想打击一下组织的外围，哪知道自己枪法竟然如此精准，差点将组织老巢送上天。
而且対方似乎和东安迪的那些原住民有比较深的关系，可能是合作也可能是相互利用。
“等一下，我记得之前他们在商场屏幕里不是宣称，这一次炸弹事件是対工藤优作的挑战吗？”玻利瓦尔忽然发现了一点问题，“怎么又改成了报复老板了？”
“対方说这是MW给他们的建议，扯上一个名人，扩大影响力。所以他们特意挑选了工藤优作先生到达的今天。”
“有关于工藤优作的行程也是MW那边告诉他们的。”艾薇解释道。
“所以那个宣言说得如此不伦不类，既像一个社畜在发牢骚，又有强装的反社会分子味道。”玻利瓦尔的眉头微微舒展开。
“把这个消息发给琴酒，让他快点把任务完成了。别拖拖拉拉，让小毛贼跳太久。”玻利瓦尔対艾薇如此说道。
“不过也不要放松警惕，派人仔细地查一下他们的社会关系和最近的经历，再让另外的人接手重新审一遍。”
“当然，您放心吧。”艾薇点点头。
快闪运动中心外围的酒吧，库拉索带着醉醺醺的瑞秋，跌跌撞撞地往员工宿舍的方向走。
路上是打不到出租车的。毕竟司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个醉鬼，会担心対方吐车上。
大晚上，连灯光都昏暗了，库拉索倒不是觉得身上的醉鬼沉，而是瑞秋一直在不老实地乱动，给自己添了不少麻烦。她抬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似乎看到角落里有几个人站在那里说着些什么。
其中一个小个子掏出来一把钞票，递给另外几个壮汉，而那个壮汉带着古怪的笑容，将一个小袋子递给他。
库拉索下意识屏住呼吸，扛在她肩头的瑞秋迷迷糊糊地干呕一声，一下子惊动了在角落里的几个人。
“……”库拉索后退几步想要带着瑞秋快点离开，她没有什么多管闲事的心情。
但她不想管闲事，不代表其他人愿意放过她。
“怎么回事！？”那个壮汉走出来，看了一眼库拉索的脸，顿时眼神变了，又看了一眼瑞秋模模糊糊的样子，目光在対方的胸前停留几秒，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呦，小妞儿，这么晚还出来玩啊？要不要陪哥几个喝一杯，给你看看好东西？”那个壮汉的语调非常下流。
“等一下，他们只是路过的，你也不希望这件事情被太多人知道吧。”站在対面的那个小个子走了出来，他和那几个壮汉商量这什么，似乎在阻止那几个人找库拉索她们的麻烦。
库拉索这才看清了対方的脸，那竟然是一个未成年人。他染了一头蓝色头发，打扮的非常‘新潮’朋克，到处都是铆钉，甚至嘴上都挂了一个链子。
“你们快跑！”他似乎没有说服那几个壮汉，挡在两拨人之间，対着库拉索叫道。
库拉索却没有动，她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褪下去：“你们在卖粉？还是给未成年卖粉！？”
“哈？什么粉，分明是好东西，你那是什么眼神？”壮汉被库拉索的眼神刺的不舒服，打了个酒隔，“呦，想做好人啊，我劝你莫要多管闲事。”
库拉索退后了几步，将瑞秋放到了路边的长椅上，还没有等几个人明白过来她要干什么，就脚踩高跟，一个箭步冲上去。她的两条胳膊几乎挥舞出残影，一通回天八卦掌，将几个男子打成螺旋。
“啊！”
“啊！！”
“啊！！！”
几秒钟的时间，在场的壮汉倒了一半，仅剩下两个站在角落位置的男子，下意识退开一步，没有被直接打晕过去。
那个男子昏头转脑，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满脸的血，鼻子都破了。他被鲜红的颜色一激，顿时急眼了，掏出自己腰间的小手&#183;枪対着库拉索：“臭□□！我要！我要杀了！”
库拉索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接一巴掌将那把枪拍歪了再双手合十，将整个枪管捏扁，吓得剩下的两个小混混酒都醒了。
“你、你、你！”
“你别过来！我告诉你！我们的老大可是M&#183;W的红人！你要是敢动我们M&#183;W不会给你好果子吃的！”
嘴上说着如此凶狠的话，那两个大汉却是脚下抹油，奔着相反的方向就要跑，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你等着！得罪了我们东安迪的人！你在米利坚没活路了！”
库拉索没有管他们叽叽歪歪说些什么，打算追上去将两个人抓回来，却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街角的少年已经跑远了。
库拉索在追大汉和拦住那个少年手里的白&#183;粉中纠结了一秒，果断选择追那个少年。
“等等！你站住！”
她叫了一声，就见到那个少年吓得一个激灵，跑得更快了，却被石子绊倒，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别跑！”她趁机冲到対方面前，伸手抓住対方的肩膀。
那个少年瑟缩了一下，举起两条手臂挡在面前，半闭着眼睛，似乎是怕库拉索打他。
“你别怕，我不打人。”库拉索柔和了神色，対着那个少年哄道。
她看着対方睁开眼，将目光移到倒在不远处现在还没有意识的大汉身上，又移到库拉索手里被捏成废铁的枪&#183;管身上
“……”库拉索连忙松手，将那个铁块甩飞出去，笑容尴尬。
“是因为他们是坏人。”库拉索笑道，耳朵有一点点红，“你多大了？这么晚怎么还不回家？”
“你手里的东西很危险，可以把它交给我么？”库拉索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凶，指了指那个小袋子。
在不展示自己的武力值的时候，库拉索的脸还是很有亲和力的，那个少年看了几眼，渐渐平复下慌张的心情。
“十六……”那个少年低声说道，倒是很乖地将手里的小袋子递给了库拉索。
听到対方的年龄，库拉索笑容微僵，下意识做了几个深呼吸，感觉自己刚刚打轻了，应该多打几顿那几个人渣。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她顿了一下，手撑着膝盖，在少年的面前慢慢蹲下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吗？还是有什么困难？或许我可以帮你分担一下？如果你愿意说出来的话。”
“但不要选择这种东西。”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这种事情。她本不应该多管闲事，也不应该贸然接触光明面的人群。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対方好像被一切抛弃了的表情，就放不下。她好像看到了没有作用了，要被处理掉的，过去的自己。
一时间周围静悄悄的，仅仅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晚上的街灯昏暗，一只只乌鸦叫着凄厉的号子，扑闪着翅膀飞过，天黑的可怕，只有眼前的人浅白色的头发还在映射着浅淡的光芒，那是一种很温柔的颜色。
“……我的女朋友因为事业放弃了我……”看着库拉索温柔的表情，少年忍不住鼻头一酸，眼泪掉了下来，“我没有家了，父亲、哥哥都不欢迎我，甚至将我的房间改成了书房……”
她脸上带着细微的惊讶，伸手接住扑到自己怀里的少年，忍着和人亲密接触的那一点点不自在。库拉索手上用了一点力道，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姐姐真温柔呢。如果是姐姐的话，我可以给一个优惠价哦。”不知道过了几分钟，他忽然笑着抬头说出了这句话，脸上还带着一点点泪珠。他甚至怕库拉索理解不了他的意思，故意蹭了蹭她的胸口。
“！！！！”库拉索的表情瞬间空白，好像触电了一样，猛地推开他，一个踉跄退后了好几步。
“你你你你你！”

第75章 第 75 章
星期一, 又到了一周之中最艰难的星期一。
所有的上班族最讨厌星期一，因为这代表着周末的结束，未来五天的社畜生活, 以及从休息状态脱离出来的不适应和别扭。
玻利瓦尔打着哈欠来到格里德公司。他发现自己每一个周末过得都是如此的紧张刺激，完全没有一刻是松懈的。
所谓, 每逢周一必出事定理, 今天也不例外。
“boss，出事了！boss！”
还没等玻利瓦尔走进办公室, 就见到一个中年男子大呼小叫着冲过来。他将玻利瓦尔拦住, 因为跑过来的时候速度太快, 他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痛苦的咳嗽两声。
周围的格里德员工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等看清对方的脸, 消息灵通的人便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将头扭过去，眉目间透着不忍。
对方一脸憔悴和自责, 眼底充血，面色发苦, 明显这个周末没有休息好。完全没有之前精明能干的样子。
“拉斯？”玻利瓦尔愣了一秒就想起来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顿时明白了对方变成这样的原因，“你在做什么？”
“怎么这副样子？”
“我、我……抱歉boss, 是我对不起您。”拉斯咬牙切齿地说着，手都在颤抖。
玻利瓦尔看得出对方是真的慌了，但明显存在部分演戏的成分，试图卖惨表诚意, 来减低玻利瓦尔对自己的恶感。
看他将自己全身上下收拾的干干净净，甚至头发上都清爽到没有一丝皮屑就可以知道了。
他想要利用自己外在的一切优势, 却又怕太邋遢引起洁癖boss的恶感，所以尽量只展示自己的憔悴和疲劳。
“进办公室再说。”他打断了对方的话，当着那么多员工的面，拉斯不觉得丢人他还觉得丢人，而且周围人太多的话，他想说些什么都不方便。
等到他们二人来到了办公室，刚好遇见抱着一沓资料，站在门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的绿川光。他今天也换了一身新衣服，和拉斯一样，将自己打扮得格外清爽干净。
“boss？”绿川光本来皱着眉头站在办公室门前，念念有词地叨叨着什么，抬头看见玻利瓦尔和他身后的拉斯，不禁一愣。
“嗯，我先和拉斯处理完他的事情，再来解决你的报告。”玻利瓦尔对他点头说道，“你可以先把报告交给艾薇，让她帮忙看一下。”
“好的。”绿川光点点头，他带着文件来到艾薇助理的工作位，刚好看见对方十分没有形象地打了一个大哈欠，眼皮下面带着青肿，见到他来了，耳根有些泛红。
“啊，你过来怎么都不出声啊。”艾薇窘迫地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衣服上的褶皱抚平，“唔，交报告是吧，我来看看吧。”
看来工作真得很累啊，绿川光如此想着，弯了弯眼睛：“那麻烦前辈了。”
玻利瓦尔拉开座位坐下，然后抬了抬下巴示意拉斯也坐下：“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是我没有看住德克斯那个小子。”拉斯放在膝盖上的手用力弯曲，指节都有些泛青，说道，“……他将公司的所有客户都挖走了……”
“我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收到了无数邮件和短信电话的通知，想要解除之前和格里德公司的合同，更改供货商。”
他的声音嘶哑，是那种说了太久的话的干哑，带着气音和沙沙的尾声。就好像是一个一夜之前破产的股票投资人，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昨天还在涨停板，今天忽然跌停板。
“我在这两天上门拜访了无数主顾，但只挽回了莫约四分之一的数量……”
他说着说着，一个三十好几的大男人，竟然红了眼圈，似乎想到之前自己不断奔波，说破嘴皮子的坚信。哪怕在如此糟糕的情况下，他还是据理力争，打情感牌、理智分析，挽救回来了几个顾客。
“为什么会这样……”
“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要让德雷克这样报复我……”
他自嘲地笑笑：“是啊，我之前把他当成一个窝囊废，的确在态度上没少奚落他。”
“这下可好……这下可好……我们扯平了……”
玻利瓦尔看着拉斯这明显情绪失控的样子，良心竟然有一点隐约作痛，他心虚地移开目光。
“你，你也别太伤心了。我知道你尽力了。”玻利瓦尔看着眼前憔悴的拉斯，哪怕知道他有一半是装的，还是忍不住说了句软话。
“不过，我从最大的几个主顾那里套出来了部分口风，boss！”拉斯全身上下的气质一变，多了几分犀利，让玻利瓦尔觉得对方似乎是就等着自己说这句话，“我并不是毫无所获！”
“他们都和蒂杰财团直接搭上了线，很多大客户都被蒂杰拉走了！我今天在桌子上发现了德克斯的辞职信！但这绝对不是他私自干的。背后是蒂杰财团指使的！他们这是想和我们解除合作关系啊！boss！”
拉斯越说越气愤，之前好不容易平复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似乎在回忆自己之前的糟糕时间。
他在营销行业做了十几年，第一次摔个这么大的跟头，自己手里的客户都被别人挖走了。更气的是，抢走自己客户的人还是一个二十岁出头，自己以前一直看不起的毛头小子，这口气怎么咽的下！
他带着焦虑注视着玻利瓦尔，就等着玻利瓦尔一声令下，让他和蒂杰的公关部门打一场大战，好好骂对方一通，将失去的利益挣回来。
“……我们在法律上不占道理。如果你想要用媒体和报纸抨击他们……”玻利瓦尔顿了一下，“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和时间，浪费在这里。”
“而且我现在和蒂杰跨着一个地方，欧洲那边还是连着的，不好因为这个事情贸然撕破脸。”玻利瓦尔端起咖啡说道，“给对方寄一个询问函，对方的主事人就知道该怎么做了。他们会把部分东西吐出来，维持面子上的好看的。”
“蒂杰内部也在整顿，听说两个派系闹得挺严重的。所以肯定不愿意和我们在欧洲老家打起来，节外生枝。让雅克查一查，德克斯是哪一个派系的，然后联系对面的派系，他们会为了合作让出更大的好处的。”
看着玻利瓦尔不紧不慢的样子，拉斯也渐渐平复下焦躁的心情，完全不知道眼前的人才是指示德克斯做出这种事情的罪魁祸首，还在感慨boss果然老谋深算。
“您的意思是，不公开追究这件事情？”拉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玻利瓦尔点点头，看着拉斯的目光带着凉意。
拉斯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boss不追究蒂杰的问题，不追究德克斯的问题，那么要被处理的人……就是我了！
“boss！我知道这次是我的重大失误，您如果想要辞退我，绝对合情合理。但蒂杰那边不顾之前的情分，忽然出手也是一个主要原因。”
“我相信其他人选遇见我这种事情也不会比我表现得更好了。所以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我可以在两天内说服四分之一的客户回头，我也可以在一周内，将百分之八十的客户找回来！”
“而且目前格里德这边，也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接替市场部，不是么？”拉斯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看看，看看这话说得。
玻利瓦尔忍不住露出微笑，他现在是真心觉得自己在格里德的这些手下，一个两个都是人才。
这套话术循序渐进，合情入理，比起雅克之前在面试的时候那套话，又高明了几分。
先承认错误，表达自己对格里德的忠心。
再点出来目前的恶劣的形势，踩一下所有可能接自己位置的候选人，暗示玻利瓦尔，这次出现重大失误，不是他自己的原因，是遇见的困难太巨大。其他人还不如他了解透彻，更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之后画一个大饼，暗示自己有解决办法，反正形势已经坏成这样，不如交给他处理。
最后还暗戳戳地威胁了一句，提醒他格里德缺人才。
啧。
“啊，拉斯，你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不过，”玻利瓦尔目光带着一丝古怪，“加西亚差不多忙完了财务部的事情。”
“我的助理那么优秀，完全可以把他调到市场部，接任你的位置啊。”
他能力比你强，比你经验丰富，你说的那些问题他都能解决。
！！！
艹！
竟然忘了他！
拉斯有一秒钟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又是加西亚！
怎么哪里都有加西亚！
天天干这么多活儿，怎么不累死他呢！
“bb、boss！”拉斯忍不住开始磨牙，这一位他还真干不过。
如果他有胡子，此刻怕不是已经揪秃了自己的胡子。一时间，他竟然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是要骂一下加西亚吃饱撑的，长那么全能做什么？还是该再求一下，看看boss会不会心软？
“这件事情，交给加西亚助理，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吧？”拉斯心思回转间，挤出来一个笑容。
玻利瓦尔看着拉斯纠结的神情，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当然，拉斯，我相信你对公司的忠诚，绝对不是故意纵容德克斯做出这种事的。”
毕竟这事情算是我纵容的，玻利瓦尔如此想着，微笑的弧度都没有变，说道，“我一向很珍惜人才的。不过这次事故，的确让我有一点点怀疑你的能力了。”
“但相信我，我的朋友。我没有放弃你的意思。”
“我会将你的身份改为海外执行官，降低一个职位评级。我希望你可以去霓虹为我考察一下，当地的本土产业。不论是媒体行业、娱乐行业还是那些高新科技产业，都在考察的范围内。”
“boss，您的意思是……”拉斯稍微冷静下来，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长期外勤，即是一个挑战，也是他的机遇。除此之外，他还从玻利瓦尔的态度中，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这一次外勤为期半年，我需要你将每一个行业的现状做成报告交给我，当然你如何获取那些情报，不用我教了吧？”玻利瓦尔语气不咸不淡的，“我希望信息来源是可靠的。”
“是，请您放心交给我。”拉斯深吸一口气。
他终于确定了，玻利瓦尔是早有准备，说不定昨天就知道了公司客户源发生的事情，今天这份东西就是专门为他准备的，他就是不想接也要接。
“我会为您带来您满意的真实资料。”
“嗯，那么市场部这个职位，”玻利瓦尔顿了一下，“法务那一块交给你的助理，另外的，对外公关那一块交给雅克试一试，营销规划交给哈尔，其余部分，我会让羽贺良一帮助他们。”
“一周后你出发，现在先和他们几个人交接一下事项。”
“我知道了。”
等到拉斯擦着额头上的冷汗离开，绿川光排在他的后面推门进来，他刚看见总裁修理了一个做错事情的经理，作为一个普通的小新人，他心里有些忐忑。
特别是他手里的这份报告……
老实说，他有点慌，对这份报告没有什么信心。
并不是不相信自己发小的能力，但怎么说自己的发小也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东西，不出差错是不可能的吧。
周末的时候，他一觉醒来就是周日中午了，昏睡了一对圈的时间。根本没有时间来修改剩下的报告，仅仅是将自家发小写的所有东西匆匆浏览了一遍，就带着这些文件上班了。
他来之前将这些文件给艾薇浏览了一遍，对方的表情有些古怪，但表示这份报告写得很好。
应该？似乎？没有什么大问题？

第76章 第 76 章
玻利瓦尔送走了拉斯的事情, 心情还算不错。
他当然不是为了节省那一点点小的工资。他是那么在乎钱的人么？
就算是为了省那一点钱，这也只是所有的目的中最小的一个目的。
他主要是因为拉斯和瑞秋的关系，
他们是情侣, 在玻利瓦尔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就联手杀死了汤姆森，但玻利瓦尔之前又将瑞秋提拔到了部门经理的位置上。
两个聪明谨慎而又狠心的下属, 有特殊关系, 同时占据了公司的两大块重要部门。这种情况，无论哪个脑子还算清楚的老板遇到, 都不得不防一下。
所以于情于理, 拉斯和瑞秋都要被调走一个。而德克斯的做法刚好是天赐给他的借口。
格里德目前正是需要转型的时候, 那些老的客户源好比鸡肋，对于未来没什么帮助，但贸然舍弃还会拖累公司的名声。
不如让德克斯作为晋升的资本, 一举三得，既加强了德克斯本身的资本，方便德克斯日后谋求蒂杰财团；又给玻利瓦尔借口, 将拉斯外派出去；还替格里德瘦身减脂，将无用的老客户从蒂杰那里换到了硬通货。
一切都在计划内。
玻利瓦尔舒一口气, 之后要注意的就是这件事情引来的媒体评论对于公司股价和公司信任感的影响, 还有新上任的哈尔等人，能不能尽快将市场部撑起来。
“boss？”
在玻利瓦尔清理好头绪的时候, 绿川光推门进来，露出一个微笑。
“绿川君，请坐。”玻利瓦尔也回了一个微笑，示意他坐下, 伸手接过了那一沓子材料。
一时间，办公室里面静悄悄的, 只有鸟儿从窗外飞过，带来一串清脆的啼叫声，玻利瓦尔的手指划过纸张带来的沙沙声音，好像抚在绿川光的心头。
他微微抿唇，正襟危坐在屋子中间，面带紧张地盯着玻利瓦尔手里的那一沓子报告书。
他看见对方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致缺缺，到越来越精神。对方本来还懒散的躺着，后来都坐直了身子，翻页的速度稍微加快，甚至戴上了一点点急迫。
绿川光就知道，事情怕是坏了。
不妙不妙。
绿川光的脸上透着一丝尴尬。
相反，玻利瓦尔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这份报告是你写的么？”
看完最后一页，玻利瓦尔忍不住问道，对着这堪称完美的对比分析啧啧称奇。他在怀疑对方找人代写和忽然爆发两个选项之间左右摇摆，最后选择相信对方的人品。
难道对方当时做的不好只是因为熬夜太久，睡得太少，影响了能力？
不对呀，玻利瓦尔心里琢磨着，绿川前几周写的那个商业计划书，刚开始时候的状态也是很精明干爽的，也没有完成的像这份报告一样，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每一笔都切中要害，用词精简凝练，整份报告非常合他的心意。
或许对方是那种，需要多多睡眠，保证大脑清醒才能工作的人？
睡得越久，报告完成的就越好？
玻利瓦尔努力说服自己。
“这一份报告，和之前那一份简直判若两人。进步很大呀，绿川君。”不论怎么说，下属做得好都要努力夸奖，玻利瓦尔在此刻毫不吝啬地给出了糖衣炮弹。
“之前含糊不清的遣词造句，干净整洁了不少。”玻利瓦尔反复翻看着这份报告，忍不住再次夸赞道，越看越觉得满意，“基本没有我需要修改的地方了，你的情报搜集的非常完整清晰，对比也很有力，结果选择有理有据。”
顶着玻利瓦尔的夸奖，绿川光觉得整张脸火辣辣得，烧得慌。
之前还在担心报告会出问题的绿川光，心里五味杂陈。
他早该知道，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是相同的。
他努力学习了一个多月，也没有弄明白商人的那些弯弯绕绕，而自己的发小仅仅是三个小时就可以自学成才，做出一份被格里德总裁夸奖的完美报告……
当然，我这不是在嫉妒，我只是合理感慨一下。绿川光为自己辩解道。
我该说些什么？
“嗯……”他挤出一个笑容，脸色有些勉强。
他难道要说，自己的报告是仙女完成的，睡了一觉后醒来，发现桌子上面长出来了好多好多份报告？？
童话故事都没有这么扯的吧。
“抱歉，boss，我拜托我的同学修改润色了一下。”绿川光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实话，他道，“这份报告是他的成果。”
“同学？也是明治大学的么？”玻利瓦尔挑眉问道。
玻利瓦尔一时间想到会不会是绿川光背后的霓虹警察给他的帮助，但又觉得他现在人都在国外，应该联络不到霓虹那边的消息。而且他天天住宿舍，哪里来的帮手……
啊，似乎还真有。玻利瓦尔想起来之前在酒吧用小蚂蚁追踪他和安室透的事情，他们两个目前应该都在027基地接受训练。
“啊……嗯。”对面的绿川光也反应过来，明治大学是自己当时造的假身份，语调含糊地应道。
“你的同学有没有意愿来这里上班啊？”玻利瓦尔对于绿川光嘴里的同学指的是谁有了定论，于是他顺势邀请道。
想起对方在剧场版里面的所作所为，玻利瓦尔笑道：“我很看好他的能力，如果是他来这里做助理，稍微锻炼一下就可以接管分公司了，升职很快的。”
“不，不，他已经有正式的工作了，boss。”绿川光下意识开口拒绝了，听起来语调更艰难了，“总之他应该是不会来的。”
“哎？绿川难道是担心他来了之后自己会失去工作么？”玻利瓦尔失笑，“不会的，我也很欣赏你的能力。”
绿川光愣了一下，他之前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行为有歧义，但他还是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抱歉。”
玻利瓦尔见他表现得这么坚决，反而起了一点点别的心思：“绿川君，我自认为格里德还是一个不错的公司，对于一般的大学毕业生来说，是一个好机会，足够吸引百分之八十名牌优秀大学生，你觉得呢？”
绿川光觉得对方的话里有话，但还是点点头，肯定了这个说法。
“所以，你和你的同学关系这么好么？”
玻利瓦尔加重了一点点语调：“好到你可以不假思索？直接代替他拒绝？拒绝一份甚至可以改变他前途的工作？”
“甚至都不用问问他吗？”
更加致命的是，绿川光听到自己上司加了最后一句：“绿川君，我相信你的品格，这一定不是你的本意。请你再好好思索一下。”
“……”盯着玻利瓦尔略带怀疑的目光，绿川光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
“他，他已经有了更好的工作，而且志不在此。所以，所以还是请您放弃这个念头吧。”绿川光露出一丝苦笑，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绿川光切实感觉到了跨频道交流的痛苦，他明明是为了对方着想，你一个清白的公司，老是和我们这些黑衣组织卧底牵扯做什么！
万一事发，很可能被黑衣组织当做同伙清算啊。就算没事发，黑衣组织也会命令我们盗取你们公司的情报。
左右两头都是你吃亏。何苦做这种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
绿川光有满肚子的话想要说，但却不知道该如何说。
“哦？更好的工作？哪家公司啊？可以说一说么？我日后可能也会与他们公司合作，知道对方公司有一个这么优秀的新人，会放心很多。”
“……”这话题又聊死了。
“……这个工作好并不是指公司好，而是地方在他一直想去的英吉利。”绿川光解释道。
“这不是巧了么，我在英吉利也有一家分公司，比这边还要重要一些，规模更大一些。”玻利瓦尔一拍掌。
“这……”他的声音干涩，自己把自己的路堵死了，接下来该怎么说？
眼前这个人是杠头吗！ETC么！专业抬杠？自己都拒绝了，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非要把一个卧底扯到自己公司里面来。
哪怕是好涵养的绿川光此刻都生了骂人的心，在他看来玻利瓦尔儿的追问委实有些过分，但自己一直遮遮掩掩不愿意给联系方式的行为，的确也有些古怪。
一切话题的起源都是因为，他无法承认自己和这个朋友关系好……
他必须要隐瞒自己和降谷的关系……
等一下……
眼前的人不是黑衣组织成员，他完全不用隐瞒啊！
就算之后被黑衣组织成员知道了，他也可以说自己是在骗自己的上司，编瞎话逗他。
绿川光好像走通了一条路，眼前豁然开朗。
在玻利瓦尔看来，就是对方的表情忽然变了。
“抱歉，之前没有说实话，我们的关系的确是非常好的，boss。”绿川光脸上带着回忆的笑容，“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所以非常熟悉彼此，我的想法基本就代表他的想法。”
“所以之前下意识替他拒绝了，可能给您带来了误解，真是不好意思！”
“或许是因为那份报告书太优秀给您带来了误解，我的同学他实际上不是商业专业的，他目前的工作也和商业没有丝毫关系。所以肯定无法接受您的好意。”
“……”玻利瓦尔想为他鼓掌。
“可以问一下他现在是什么职业么？”玻利瓦尔面带惋惜，“真的不考虑一下转行吗？不来搞商业很浪费天赋的。”
啊，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警察？不行。政府公职人员？不行不行。
“唔，他的梦想是成为医生。”绿川光忽然想起自己发小对于宫野艾莲娜的推崇，下意识这么回答道，“是的，医生，他非常崇拜一位救死扶伤的女医生。”
“原来是这样啊，如果是医学生，绿川君早说不就好了。我又不是什么魔鬼，不可能强求一个医学生转专业来为我打工。”玻利瓦尔的笑容带着一点点责怪的味道，“这的确是一个伟大的职业。”
“我会将您的邀请通知给他……”绿川光想到了这个办法，他实在是怕玻利瓦尔下一句就是，格里德也需要医生啊，可以让他过来兼职……
他还是让安室透当面拒绝对方好了。
“我给您他的手机号。”绿川光也觉得自己傻了，之前为什么遮遮掩掩，让安室透亲自拒绝对方不就好了。可能是做习惯了卧底和黑衣组织成员，下意识为伙伴的信息保密，一时间忘记了正常的社会里面，四处发名片是很常见的行为。
“这样么，多谢绿川君了。”玻利瓦尔也露出了一个微笑，“我祝你们，祝福你们的友谊天长地久。”
“多谢您的祝福。”

第77章 第 77 章
十一月份, 窗外的阳光稀薄而又温暖，是暖融融的浅黄色，从稀疏的叶片缝隙里透出来。街道上的人们裹紧了长款大衣, 怕冷的人早早穿上了羽绒服棉服。
细细的雪花，飘飘扬扬落下。堆在两边的街道上, 屋顶上。
这是今年的初雪, 冬日的第一场，来来往往的员工见到, 脸上或多或少透着期待和欣喜。
玻利瓦尔也裹上了一身黑色长款加厚大衣。他捧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透着雾气, 观察外面的雪景。
他来到这边，已经两个月了。很神奇的感觉。这两个月，可能和普通的上班族没有太大区别。每日处理文件, 绞尽脑汁如何将公司做好；抽空去基地处理一下其他分部传来的问题，调整一下各个分部之间的配合和运行；查查财务表，看看有没有哪个公司偷税漏税, 没有好好做……
如果不是时不时与他擦肩而过的各种命案、爆炸案、抢劫案。他几乎都忘记了自己目前所在的世界是柯南世界。
毕竟这里看起来也很美好宁静，不是么？
他用了两个多月的时间, 差不多将整个公司和其他事情摸透了。不论是格里德还是黑衣组织的后勤组, 都在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好像他就是真正的玻利瓦尔, 真正的干邑，真正的白兰地一样。
他慢慢思索着，将空了的咖啡杯放到桌子上。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将咖啡杯拿走, 往里面注入三分之一热腾腾的黑咖啡，再倒进去三分之二牛奶, 搅拌均匀后，在顶面挤上奶油。
那只手的主人最后撒了一撮肉桂粉在奶盖上面，将杯子递给玻利瓦尔。
咖啡上顶着一层厚厚的奶盖，缓解了黑咖啡的苦涩。粽黑色的肉桂粉撒在奶油上面，显示出一个小棕熊的图案。
“请用。”加西亚勾起唇角，被映进来的稀薄阳光一晒，琥珀色的眸子好像在发光，黑色的头发上面闪烁着蜂蜜色光芒，“您的专属，咖啡比奶，1:1，特制版咖啡。”
“……你是想说咖啡味道的奶吧。”玻利瓦尔接过来这杯咖啡，怼到嘴里，又瞥了他两眼，啧，看起来真像一大块蜂蜜蛋糕，“有意见么？单纯的苦味有什么好喝的，我没有自虐的爱好。”
“是是是，我也非常赞同。冬天喝一杯热牛奶最舒适了。”加西亚说道。
“之前的任务怎么样了？”玻利瓦尔随口问道，“看来你最近是清闲下来了。”
提到这一点，加西亚的脸色发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拉斯留下来的事情终于处理好了。我可还要感谢您给我增添的工作啊。”
“这段日子，恵妮也练出来了。她现在是会计，我又找了两个公司老人做出纳和财务。总之，财务部这一块是彻底平稳下来了。”加西亚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而市场部，啧，法务那一块还好。哈尔的营销计划都太大胆了，飘在天上，要时刻把他按下来，不然容易出事。还有那个谁，雅克……”
加西亚脸上有点嫌弃：“那小子还差的远呢。他仅仅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没点真材实料，和那些老狐狸一见面就会被拆穿的、”
“总体还是可以的。误差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玻利瓦尔将一沓子报告掏出来，“别的不说，绿川君已经基本上锻炼出来了，可以用了。”
“我最近三周带着他跑了十几个大大小小的加工厂和制造商，基本上每一去一个地方都要写一份新的报告，而且还有香榭丽计划的连锁报告。”玻利瓦尔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计划越来越成熟，看问题找的关键点也越来越精准，已经像模像样了。”
“十几家……我听说你们今天还要出外勤啊。”加西亚眉头稍微皱起来，看了一眼外面的雪花，“我记得是一家养畜场吧？还挺远的，在郊外，听说那块的区域的雪更大……”
“没关系的，又不是暴风雪，而且没有那么远，就在这座城市的郊外，没有到别的城市那里。”玻利瓦尔喝了一口带着奶盖的咖啡，感受着牛奶在嘴里的温润口感，他喜欢这种不甜不咸刚刚好的感觉，不偏不倚，符合中庸之道。
“一会儿出发，今天晚上肯定能回来的。”
“好，需要我陪您一起吗？”加西亚想了一下，“我昨天所有的工作都完成了，财务部也没有什么需要我的事情，市场部的交接也已经结束了。拉斯早在两周前就离开了。”
“不用了吧，我们就是去考察一下那个农场怎么样，我带着绿川其实就可以了，如果你去的话，我大概就不用去了。”玻利瓦尔半是玩笑地说道，在他看来加西亚真的很厉害，他说的是实话，他本来都不用亲自跑一趟，但因为绿川还没有经验，他需要做一个把关的角色。
“您带上奥尔加吧。”加西亚没有接收到玻利瓦尔的玩笑，凝视着外面一朵一朵飘扬的雪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平淡而又透着慎重，“又是一个下雪天……我讨厌下雪天。”
“唔，好吧。有绿川君了，还有奥尔加在，不用担心。”玻利瓦尔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没有在意加西亚的神色。在他看来自己挺安全的，就算遇见拦路打劫的人，也会被这两个人轻松解决掉的。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要不我也跟上吧。”加西亚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预感，让他坐立难安，他也不清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别了，你也一个战五渣，多你一个也不多。”玻利瓦尔这话刚说出来，加西亚的脸彻底黑掉了。
“所以你还是留在外面比较好，万一出了什么事，比如雪天路滑撞车了，也好及时来救我们。”玻利瓦尔补救了一句，加西亚的脸色这才转好一点。
“扣扣，”两个人说话间，绿川光推门进来，对着加西亚点点头，然后对玻利瓦尔说道，“boss，已经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出发么？”
“好。”玻利瓦尔一口将剩下的咖啡喝掉，擦了擦嘴，将旁边的一沓子文件掏出来，“这是布拉德他们逆推那个变形赛车得到的结构图，还有相关的材料和电路分析，你可以帮忙看一下，如果没有问题我们就可以按照这个计划找对应的厂商生产了。”
“……我刚处理完市场部和蒂杰财团的交接事项。”加西亚嘴角耷拉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瞪着玻利瓦尔。
“对呀，但你之前不说感觉不太好吗？”玻利瓦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我的独家秘方，不开心的时候，只要努力工作，不停地工作。不论是什么烦恼事情，都会忘掉了。”
看着玻利瓦尔煞有介事的样子，加西亚差点真的信了他的邪。
“我先出去了，你加油。”玻利瓦尔对着自己的秘书礼貌一笑。
“……”
砰——
这种祸害，早点被老天爷收了也好。
加西亚恨恨地将文件拍在桌子上。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是——”绿川光看了看自己手下的计划书。
本来带队出去考察谈客户应该是拉斯的事情，但他已经凉凉了，被玻利瓦尔无情地撤掉了。作为补偿，玻利瓦尔自己接过来了拉斯的任务，和绿川光一起出外勤。
对于这一点，绿川光心情十分复杂。没有哪个员工愿意天天和老板混在一起，尤其是当这个老板还是一个工作狂的时候。
他可以感觉到对方真的是在很认真地培养自己，要如何做一个公司的领导，如何处理员工的关系，如何考察对手和市场的情况，玻利瓦尔都在一点一点地教给自己，似乎是想把自己培养成一个多面手或者是分公司的领头人。
但事情实在是太多了，他做不到啊。
老板的厚爱太过沉重，臣无福消受。
只要一想起每天要研读的小山一样的材料和书籍，可以绕地球三圈的各种废稿和计划案，他就觉得呼吸困难。
“我们今天的目标就是小乐乐养猪场。”奥尔加也有一份同样的资料，她翻到对应的地方，将地图拿出来，上面已经画上了清晰的路线图，如何走如何走都有详细规划。
“我来开车吧。”绿川光将之前的心情抛开，努力集中注意力在目前的工作上面。
这一个月内，安室两次三番吐槽格里德总裁简直是一个黑心的资本家，疯狂压榨着手下的员工，恨不得他们天天007。他每天收到的任务，如果不是安室在不停帮忙，他一个人根本干不完……
但布置的任务多不也代表着受重视吗？
绿川光十分有阿Q精神地想着。他一贯是用好意来思考别人的。
自己作为一个新人，刚刚进入公司两个月，就被整个公司倾斜资源、全面培养锻炼、疯狂升职，这种待遇周围的同事可羡慕了呢。
对吧，不能总把别人想得这么坏……
就如同老师疯狂布置作业是为了让学生更好一样。
绿川光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里进行自我说服。

第78章 第 78 章
温馨提示：千万不要在吃饭的时候观看本章内容！！重口味警告！
小乐乐养猪场所处的位置的确有一点点偏远, 他们需要开出市区，上高速，走过一段很长很长的山路, 才能见到那个养畜场的标志。
最危险的其实是邻近养猪场的那段路。这条路是一个单行道，而且一边是陡坡, 另一边是深坑, 虽然也不算危险，但如果车子不幸打滑掉下去, 是没有办法自己上来的。
现在的路上这么多积雪, 绿川光开得格外小心翼翼。
车里开着暖气, 将窗玻璃映上了水雾，玻利瓦尔坐在后排，和库拉索利用这段时间整理互联网项目的整体规划。
“奥尔加最近是遇到什么好事了么？”资料翻到一半, 玻利瓦尔忽然开口问道。
“哎？”正在发短信的库拉索手一抖，她脸上带着一点点惊慌，“这, 您为什么这么说呢？”
“表现得太明显了。”玻利瓦尔看了一眼她还在向上翘着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笑, 而且你之前从不会老是掏出手机查看短信。最近几周, 奥尔加明显多了一个联络人，每次给他发消息的时候, 表情都会丰富好多呢。”
“所以，可以合理推测，奥尔加是谈恋爱了吧？”
“……不，这倒没有boss。”库拉索露出了苦恼的神色, “唔，不如说是被当成姐姐, 或者妈妈了吧？”
“啊。”绿川光目光发直，他觉得自己现在年纪大了，听不懂这些小孩子的流行时尚了，姐姐还能听懂，这认妈又是一个什么操作。
“那是一个小孩子啊，没有成年的小孩子。”库拉索叹口气，“我还没有那么禽兽，就算要谈恋爱也不可能找未成年人。”
“之前看到他在路边和小混混进行粉末交易。就拦下来了，结果好像被黏上了……”库拉索以手扶额，越说声音越小。
“这个……哪怕年纪小，这也是变相的老赖了吧？”玻利瓦尔忍不住皱起眉毛，“要不要我找人吓唬一下他？”
“哎？不不不！没有到这个地步吧。”库拉索连连摇头，手下意识抓紧坐着的垫子，“他也就是来吃几顿饭，也不用这么严厉。我那边也可以多些人气……总之……”
玻利瓦尔仿佛听见了自己的汽车座椅在呻&#183;吟，啊，不是错觉，绝对被库拉索抓破了吧？
库拉索微微涨红了脸：“总之挺好的。”
“咳。”听到这话，绿川光的唇角忍不住翘起来，又被他用力压下去。
“……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玻利瓦尔知道大概是自己表错情了，看这个意思，还要她自己想清楚。
啧，没眼看，没眼看，他可不参活这种事情。
花了莫约三个小时，上午九点出发，来到养猪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养猪场的外表看着倒是比想象中要干净不少。
前来迎接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农，他脸上全是皱纹，双手粗糙开裂，布满了生活的磨难。他身后跟着几个穿着主管衣服的员工。
眼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农就是这个小乐乐养猪场的现任负责人和创始人。
那个老农说起话来，让人觉得亲切又和蔼：“几位老板！欢迎大驾光临！小老儿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请容我为您介绍一下我们的工厂。这里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养出来的公猪母猪又肥又大，肉质紧实而不硬柴。不只是成猪，我们这里还有可以提供大量上好的小猪仔，适合做烤乳猪，都是这一片最好的精制猪肉。”
“我们有最好的现代化猪圈，所有的猪都是活着出售的，如果您不介意，我们也有配套的屠夫可以为您处理。当然，这样的话，猪肉就没有您现宰现杀新鲜了。”
“绿川，不如去学个杀猪？”玻利瓦尔听了，下意识打趣道。
“咳咳咳。”绿川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哈哈，看把你吓得，开玩笑呢。”玻利瓦尔也笑了，“香榭丽应该有人会这一手吧。实在不行你去找格里德的大爷，那老爷子会杀猪。”
“我会找老爷子学一下的。”绿川光心情复杂地点点头。
“嗯，也没必要学的多好，但是你最少要知道怎么做，一头猪能出多少肉，什么样的肉是最新鲜的，什么样的肉是隔天的。不然底下的人想要糊弄你，非常容易。”
玻利瓦尔撵了一下脚底下的草，看着这片农场，来了兴致：“不用和老爷子学，我就会。来，我给你露两手，教你怎么挑猪。”
没等绿川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就见玻利瓦尔问道：“老板，可以进猪圈看看嘛？”
“当然可以，不过……”那个老农看了看这几个人穿着的西服和上好的大衣外套，脸上带着纠结，“我丑话先说在前面，客人您的衣服需要注意一点。虽然我们每天清洁两次猪圈猪窝，但难免有些味道。因为猪粪的味道是很浓的。您如果不在意这点，我可以带您去参观一下。”
玻利瓦尔点点头：“麻烦了，既然来了，我们就一定要进来看到实物的。”
“你们……”玻利瓦尔看了一眼库拉索和绿川光。
“我今天穿来的都是旧衣服，可以扔掉的。”库拉索道。
“我也不介意……”绿川光也点点头。
两个人的表情竟然有点像，都是好奇期待而又隐约嫌弃的表情。
负责人给他们三个一人发了一个口罩，再发了一件可以将全身上下罩住的隔离服。他们穿戴整齐后，跟着那个负责人进入了养猪场内部。
扑面而来的味道的其实并不浓郁，但没有闻过的人绝对会不适应。
整个猪圈的面积很大，这只是其中一间屋子。大概有三四个穿着蓝色连体保洁衣服的普通员工在里面，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
“这里是育肥场，刚好有一批长得差不多可以出来卖的猪。”那个负责人介绍道。
他热心地将众人带到一个隔间的位置，揪住那头猪的耳朵，给玻利瓦尔展示：“您看看，我们这里的所有猪都是如此健康，活泼。一个个皮毛亮顺，体肥肉嫩。”
玻利瓦尔细细打量着眼前猪的样子，的确非常干净，皮肤完整圆润，而且眉眼清亮，不像是有病的样子。他点点头，然后对着绿川招手，让他凑近看一下怎么挑活猪。
“除了正规的检测，比如化验抽血等，需要仪器的。”
“平时购买的时候，我们可以看看猪的口腔，鼻腔等分泌物是否健康，还有屁股位置，排泄物的状态以及他们的生&#183;殖&#183;器&#183;官分泌液……这些都是用肉眼判断猪是否健康的最有利的佐证。”
玻利瓦尔带着手套，先展示了一下猪鼻子，又示意绿川光跟着他看那个母猪的屁股。
绿川光头皮发麻，强忍着不适跟着玻利瓦尔看那个猪的屁股。他非常好奇自家boss到底哪里学来的这些知识了。
“你看它的尾巴是干净的，屁股也是干净的，还有地上的粪……”玻利瓦尔伸手捏了一下猪屁股，顺着向上拍了拍那个母猪的背部，“这里沾到的小白点可能代表着它有尿道炎症或者是猪痢疾。”
虽然这里是现代化管理的猪圈，水泥地，铁栅栏，但总会有一些清洁不到的黄色褐色污渍。
绿川光几乎可以清晰地看见非常细小的虫子在那头猪的身上爬来爬去，另外有些不知道是土还是什么东西的板块状东西，挂在猪毛上面。
仅仅是看了几眼就觉得好像也有小虫子在自己背上爬来爬去，让他整个人一个哆嗦。
他，他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你不是有洁癖么！！！
你为什么能下手抓猪屁股如此自然！！
一旁站着的奥尔加见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后退两步。
“嚯，老板，看来您还是一个行家啊。”那个负责人笑道。
“嗯，我家以前也在乡下，也养过猪。”玻利瓦尔点点头，然后叮嘱另一边的绿川光，“一定要小心，被猪尾巴抽到手特别痛，还有可能会被打破口子。”
负责人听到这话，还想再说些什么套一下近乎，却一转头，看见旁边呆愣着的小时工，立刻变成横眉冷竖。他狠狠地拍了一下站在那里发呆的帮工。但那个帮工的身手似乎格外灵敏，竟然轻松闪开了。
“抱歉。”他见到老板似乎心情不好，开口说道。
对方同样戴着帽子和口罩，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听声音年纪不大。
“新人！说了不要偷懒！今天有客人来！” 那个负责人的目光更加嫌弃了，对着猪圈地上的黑点子指指点点，“你看看你！你这个猪圈刷成了什么样子！地面上的猪屎还没有扫干净！”
“到处都是黑点子！”
“知道你刚来这里没几天，我给你分的已经是最简单的了。连扫粪便都不愿意，你还是早点辞职吧，别在猪场工作了。”那个负责人嫌弃道，“隔壁的新人今天已经可以上手给母猪注射催产素了。”
玻利瓦尔下意识回忆：“啊，注射催产素，我记得是，用注射器，打在母猪外&#183;阴的位置。”
“……嘶。”绿川光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身前那个母猪屁股上的两块红色褶皱。
而那个小时工手一抖，手里的扫把差点没捏住掉在了地上，胸口有一些明显的起伏。
见状，玻利瓦尔忍不住多打量了对方几眼，从对方的口罩和帽子的间隔中，看见了一双有些眼熟的绿眼睛，下眼线多了一道。
这个眼睛有点像赤井秀一啊？
玻利瓦尔想着，然后将目光移到对方身上，他胸前的姓名牌上面写着：莱伊
“？？？！！！！”
嘶——玻利瓦尔下意识将目光转回对方脸上，又猛看了几眼。那个人似乎对目光格外敏感，一下子回头，将玻利瓦尔抓了个正着，却发现是自己现在的主顾的目光。
他对着玻利瓦尔点点头，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铲子。避开猪的四肢，铲子贴着地重重地插进去，再胳膊用力往上一抬，将那一摊不明物铲到手推车里面。他开始自己今日的工作，尽职尽责地铲猪屎。
“……”
果然是自己想错了吧。
玻利瓦尔想到，有可能是同名，毕竟目前诸星大还没有代号。
就算对方真的是诸星大，真的是巧合，对方在这段日子用这个来作为化名。未来，知道这个消息后，特意将这个名字作为他的代号的boss，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难道是为了，时刻让他回忆起，自己在养猪场，天天铲屎的悲惨日子吗？
玻利瓦尔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这也太损了吧。
真这么做，就算对方不是卧底，都会被这个方法逼的，叛出组织了吧。
不会有那么傻的黑衣组织boss的。
这个人应该就是巧合，名叫莱伊。
玻利瓦尔不再胡思乱想，看完了成猪之后又带着绿川光去观察另一个区域的小猪崽子。
此刻的库拉索十分庆幸自己目前是行政助理，被分到的地方是互联网项目。
她看着绿川光被玻利瓦尔怂恿着，抱起来那些活泼可爱的小猪崽子，从屁股那里分清楚公母……
仅仅是看着那猪毛上不明的黑色点点，就全身发麻呢。
库拉索一个激灵，挥手拍死一只试图往自己身上糊的小腻虫。
而绿川光，从一开始的鸡皮疙瘩爬满了手臂，开始诚心诚意地懊悔，自己当初不该说什么擅长厨艺……
到后来的渐渐麻木……
最后，他再次看这些小猪崽子，竟然觉得还挺可爱……
嗯，是呢。小猪崽子至少比那些，一扭头就能把自己拱一个踉跄的，三四百斤的大猪，好多了。
等到整个育肥场溜一遍，那个负责人将玻利瓦尔三人带到配种舍和种猪场，为他们介绍自厂子里的种猪和待孕母猪的情况。
玻利瓦尔三人离开后，另外两个人来到育肥场。
一个是莫约三四十岁的高大男子，满脸沧桑，看衣服是一个主管。他身后跟着一个和莱伊穿着同样衣服的年轻人，二十岁左右，金色头发，戴着口罩，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格雷多。
那个主管对着莱伊招呼道：“新人，铲完了猪屎之后，记得清洗猪圈，吃完饭后我们还要去巡栏。”
正在铲猪屎的新人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略过格雷多的时候，莫名往后瑟缩了一下，有意无意地用周围的东西，遮掩自己的身形，似乎在特意避开对方的目光。
那个主管也没注意到这一点，他身后的格雷多自动上前拿起了拖把和水桶。
哗啦——
一大桶半浑浊的水被泼在栅栏上，那个年轻人非常熟练地上前，用拖把将栅栏上面的猪毛猪粪拖掉，就像在扫掉灰尘一样，没有一点心理压力。
而站的位置离栅栏有些近的莱伊下意识闪开，往旁边让了一步，但饶是如此还被溅到了不少，忍不住扫了几眼自己衣服上的污水点子。
虽然他知道，外面这一套是防护服，而且胸口袖口早就沾满了泥和不明物……
“哈哈哈，莱伊一看就没干过这种事情啊。”那个主管扫了对方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他在纠结什么了，“哎，看来你一直以来的家庭条件不错。没帮父母干过农活吧。”
莱伊僵硬了一秒，然后点点头。
“我小时候是在田野长大的，帮父母割麦子，捡牛粪，掏田鼠窝，那段日子可开心了……”主管说着，眉眼间流露出来一丝怀念。虽然戴着口罩，看不见脸，但莱伊猜测对方此刻一定是在笑着的。
“这个工厂科比我们乡下干净多了。”那个主管说着摇摇头，“格雷比你早来了几周吧，看看，多这么熟练。莱伊可要好好学学啊。”
“毕竟临时工如果效率太差，会被老板辞退的。”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莱伊两眼：“看你这肌肉这身板，也不像是虚的样子啊？怎么还没有格雷多干得快？”
“……”
“或许是技巧有问题吧。”格雷多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停下手里的动作，略微缓了一口气，“莱伊，我来教你吧。你用铁锹的姿势不太对，要这样下铲，然后顺势把它丢过去……”
“最重要的是，要在铲出来的时候，看一眼。”格雷多语气非常郑重，“一定要看，看看有没有成型，有没有寄生虫，有没有脓液！”
格雷多做了一个姿势，然后催促莱伊跟着他的动作试一试。
高大的男子没有办法，只好也学着对方的样子，铲起来，丢过去。
“等等，不对！要低头看，你刚刚根本没看！”格雷多没有被糊弄过去，他纠正道。
“……”莱伊端着铲子的手在颤抖。
他静了两秒，似乎给自己做了无数心理建设，然后咬着牙龈，缓缓低头看了一眼，好像辣眼睛一样，迅速把铲子里的黑色物体丢到推车里。
“嗯，就是这样。”格雷多点点头。
看着对方赞许的目光，莱伊闭了闭眼睛，胸口的起伏更大了。
看着两个人干活，那个总管笑眯眯地问道：“格雷多还是大学的学生吧？学费可不便宜。怎么来这里做兼职了？”
格雷多正在刷洗栅栏的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啊，我是贷款上的学。”
他笑了笑，语气听起来挺轻：“毕竟想着尽快还完钱，这个活儿挣钱多，时间还灵活。而且我小时候也经常帮家里做这些事情。”
“哎哎，这可真是有魄力。”主管摇摇头，将装满的推车推到一边，拉过来一辆新的手推车，“我侄子当初成绩不好不坏，被录取了，但又不够奖学金的成绩，学费实在是太贵了，我兄长就没让他去。”
“……”格雷多没有吭声。
“好了，不废话了，该最后一步。”那个主管将最后一铲子猪粪倒在小推车上，对两个人吩咐道，“你们先去吃饭吧，我把车推过去。”
“好。”
莱伊在换衣服的时候找了一个借口，避开了格雷多，自己挑了个没人的位置脱掉外面的工作服。
摘下帽子和口罩，莱伊露出了一直被遮挡的冷峻面孔，高鼻梁、绿眼睛、棱角分明的下巴。如果玻利瓦尔在这里，一定可以认出来，对方就是他猜的那位FBI搜查官赤井秀一，化名为诸星大潜入组织的卧底。
此刻的诸星大，也就是赤井秀一，心情非常不好，他觉得自己身上好像还有残留的猪屎味道，根本就没什么胃口吃饭。
当初琴酒交给他的那张海报，就是这里，小乐乐养猪场。最合适的狙击地点在整个猪圈繁殖场的上面，贴着路边而且地势高，视野开阔，没有遮挡物。
他本来的意思是，收到具体时间，再按点潜入养猪场，但却被琴酒拒绝了。因为对方也不清楚具体时间，所以让他提前来到这里待命。如果要在这里逗留好几天，一直躲躲藏藏也不现实，所以他就只能按照琴酒说的办法，作为新招的临时工进入这个工厂。
但没想到经历了短短的培训期后，第一天上手就遇到了这样的挑战。他现在甚至开始期待任务目标早点过来，早点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莱伊？”门外传来格雷多的声音。
诸星大听见声音，不动声色地躲到一边，他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的脸，毕竟他和对方在维亚餐厅可是打了个照面，虽然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但有备无患。
“哎？难道不在么？”格雷多的脚步声走远了。
诸星大松了一口气，他不打算吃饭了，在这里休息一下后直接去巡栏吧。这个应该比铲猪屎要好一点吧？
巡栏的确比清扫要轻松一些，他们仅仅需要检查一下每一头猪的状态，看看有没有死猪就好了。
整个猪圈经过了之前的清扫，变得干净整洁了许多。至少不会出现上午那种，一步一个不明黑蛋的情况了。虽然地上还有不少猪毛和灰尘，细小的腻虫飞来飞去，听着周围的猪哼哼的声音，诸星大竟然觉得还好，还可以忍受。
为首的那个主管絮絮叨叨地说着检查猪的技巧，时不时拍一拍猪背，捏一捏耳朵。
诸星大跟在他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仅仅是听对方讲话，不看动作的话，这些知识还是挺有意思的。
大概遛了四分之一不到的位置，主管停下了脚步，面色严肃地看着眼前的骚动。
那是一群似乎在打架的乱哄哄的猪，他们互相撞来撞去。诸星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地看了一眼，似乎是一群猪围着一只猪撕咬？而且撕咬的位置，似乎是……后面？
“把它们分开。”那个主管说道。
一旁的格雷多熟练地抄起旁边的塑料片，直接插到两只猪之间，抖动两下。诸星大也学着他的动作，用塑料片来赶猪。很快，周围的猪被赶跑，露出来了被围在中间的那头。
那个主管上前，扒拉一下那头被咬的猪的屁股，眉头皱起来。
“果然，脱&#183;肛了。”
？？？
诸星大的表情一片空白，什么？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满脸的彷徨迷茫，差点被拱过来的猪撞翻在地。
诸星大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听到那个主管又说：“我去拿工具，你们把这头猪牵出来。”
“我给它缝回去。”
缝回去。
缝回去。
缝回去、
“怎么了？莱伊？”
格雷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愣着了，我们也要帮忙的。”

第79章 第 79 章
绿川光和玻利瓦尔在种猪场。这里有一头名叫国王的小公猪, 是整个养猪场最为健硕，体格最好的一头公猪，专门为了配种生活在养猪场内, 拥有自己的单人间，生活比起其他的肉猪来说要滋润多了。
“我是真的不理解, boss。”绿川光看着玻利瓦尔适应良好地抚摸着猪耳朵和猪脑袋, 再次心生感慨，“我佩服您……”
“这叫体验生活吧。”玻利瓦尔拽着对方的手, 也让他摸了摸猪身上厚实温暖的鬃毛, 感受那粗糙的手感, “你放松，不要端着架子，来感受一下手掌下小生命的美好和活力。”
那头公猪非常有活力地哼了两声, 似乎在表达不满，但还是很乖地让人任意揉搓。
听到玻利瓦尔管这头最少三百斤的大猪叫小生命，绿川光一噎, 但还是给面子地伸出手，揉了揉那个猪脑袋。
手感的确很好, 厚实的猪毛蹭在橡胶手套上, 整个手掌被烘得暖洋洋的，一种非常新鲜的感觉, 十分带感解压。和平时生活的冰冷冷的现代化大都市不同，和那些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脆弱宠物也不同，这里到处都是透着健康和肆意的鲜活感。
“来吧，奥尔加, 你也来感受一下，别在那里傻站着了。”看见绿川光吃了自己的安利, 玻利瓦尔又开始忽悠库拉索。
库拉索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坚决地拒绝了玻利瓦尔。
但都来了一趟养猪场，不来亲自上手摸一摸活猪，多么遗憾啊。玻利瓦尔致力于让库拉索不留遗憾，又拜托那个负责人把他们领进了保育场。
“之前是大猪和种猪，不太好，这次可是保育场，刚出生才半个月的小猪崽子，你不抱一下感受一下吗？”玻利瓦尔诱惑道，他晃了晃自己手里的小猪。
那只小猪粉嫩嫩的，还没有染上外面的灰尘和污渍。它的四肢都是细细的，被玻利瓦尔的手抓着，比一只猫咪还要小，连挣扎的力道都不足，看起来竟然有那么几分可爱。
奥尔加盯着看了几眼，竟然可耻地心动了。她将自己的文件夹放在员工办公的在桌子上，犹豫地上前，打量着玻利瓦尔手里的小猪仔。
试探地伸手接过来，那种温热而又柔软的手感，让她的心都软了，再听这只小乳猪哼哼的叫声，竟然觉得格外悦耳，和外面那闹人的呼呼声一点都不同。
“好，好可爱。”库拉索忍不住小声说道，但话音未落，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手套流到地上，与此同时一股腥臭味道扑鼻而来。
“……”
“等等！手下留情！别扔猪！它是无辜的！”
“噗嗤——”
这边鸡飞狗跳，另外一边的育肥场也不清闲。
四处都是飞舞的苍蝇，赤井秀一和格雷多两个人努力将周围猪赶到各自的位置。
“你小心些，不要把其他的猪放过来。”格雷多嘱咐道，“它们的习性不太好，会故意去咬这只露出来的肠子。”
会故意去咬露出来的肠子……
赤井秀一当做自己没有听见这句话，他大跨步趟过一群群骚动的小猪，和格雷多合力将这头猪迁到另外一个棚子里。
中途这只猪还十分不服气地回身用嘴咬他，一会儿啃一啃膝盖，一会儿啃一啃大腿。因为猪不大，没到一百斤，也不怎么痛，但隔着防护服的那个触感，还有对方的舌头蹭在自己裤子上的感觉，成功让赤井秀一黑了脸。
他抖了两下塑料，将猪吓唬走，然后关上栅栏门。等到那头猪回过味儿来，发现自己是虚惊一场，还十分不愿意地用尾巴扫了一下赤井秀一的手。哪怕隔着一层手套，手背也好像被细细的鞭子抽到一样，火辣辣的痛。
另一边格雷多早早完工了，比他要顺利得多，他拿过来捆猪的铁丝，丢给诸星大：“不要拽它的小腿，会让它骨折的，将铁丝绑在大腿上，用力拉。”
格雷多指挥着赤井秀一配合着自己，将猪的前半身固定住，再把两条后腿拉开变成一个人字。最后，把猪固定成一个头朝下两脚朝天的姿势。
“你一定要把铁丝捆紧实了！不然它乱动就糟糕了。”他再次嘱咐道。
等把猪绑好，这还不算完，那个主管端着工具和清水回来了，将加了消毒剂的水递给赤井秀一。
“你去给它洗洗肛&#183;门。”那个主管说，“来，动作轻点，别把肠子往外扯，往外扯这猪就死了！”
赤井秀一愣在那里。
“嗯？怎么了？新人？”主管见他半天没动静，又问了一声。
这次赤井秀一没等那个主管上手推他，就退后两步：“我想辞职，主管。”
这句话粗一听十分冷静理智，但细细品来，字里行间全都透着慌乱、无措和崩溃。
“嗯？”主管一愣，但也没有太惊讶，反而是一副见惯了这种年轻人的样子，“你想好了？”
“……”
这么一耽搁，赤井秀一又迟疑了。
他花费了FBI提供的无数资源和情报才得来这么一个顺利潜入组织的机会，而且琴酒之前告诉他，如果这任务完成好了，他就可以获得代号。
这是FBI最近十年来距离组织的真相最近的一次……
他真的要放弃吗？因为一头，猪？
养猪场里的空气带着怪味，加上猪身上暖烘烘的热意，整个屋子闷闷的。
赤井秀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做几个深呼吸，而周围的味道又让他憋了回去，连呼吸都不痛快。外面下着雪，猪圈里为了保温，开了暖气，反而一点寒意都没有。
他的耳朵嗡嗡的，好像有几十头猪在那里哼哼叫，不清楚这是不是自己的幻听。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但却总像隔了层玻璃一样。
“莱伊？听到了吗？”格雷多的声音稍微唤回来了一点他的理智。
“嗯……”赤井秀一低低应一声，“……不辞职了。”
“不辞职了？”主管见他出尔反尔也没有生气，笑着说，“那快过来吧，你帮忙压着猪腿，我来洗。”
至少不用直接上手洗猪屁股了。赤井秀一竟然难得对主管生出了几分感激。他看着主管将那个位置周围的肿胀清洗干净，然后用手将那一圈的水肿掐破，然后再用清水洗掉那些污秽，把整理好的肠子塞回去，在补上一圈缝针，系紧，最后给猪打了一针青霉素。
看着钢针往那里面戳的一幕，赤井秀一半边身子都麻了，他再次将自己心里琴酒的小人拖出来，想象这一针针都是戳在琴酒身上。
“好了，这头专门迁到单间里。”主管吩咐道，“这两天要注意以下。”
“……”赤井秀一沉默着将猪腿放下来。此刻，他觉得自己的某些看起来可有可无的东西碎了，而且再也捡不回来。
他之后就跟着这个主管，又找出来了四五头脱&#183;肛的猪，还有一两头死猪。
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到后来的麻木，感觉自己好像在一个离奇的梦里。
“成了，今天就体谅一下你是新人，就没让你动手。”那个主管说道，“过两天你也要学会亲自下手缝猪了。”
“你也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这些家伙，皮实着呢。就算手抖，多扎几针也没什么事。”
赤井秀一嗯嗯啊啊地点头，心里却在思考，如果一直到两天后，琴酒都没给自己发行动信号该怎么办。
玻利瓦尔几个人是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酒厂同胞在养猪场受苦受难的。他们和那个负责人热情友好地告别，坐上车子，打算回公司。
因为来时候的路是单行路，不能原路返回，他们开车顺着道路的方向走远。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几个人都很放松，可以说这次奇妙难得的经历让几个人关系融洽了不少。玻利瓦尔见到自己两个下属都格外好奇的样子，也忍不住讲述了一下自己记忆中给母猪接生的过程。
“总之你把手塞进去，摸准了位置，就可以拽出来一只红彤彤的小猪……”玻利瓦尔加了不少修饰词，让整个过程变得生动活泼起来，有意用这方式来拉近和下属之间的距离感。目前看来这个方法挺好的，绿川光和库拉索听得津津有味。
听完了这个小故事，库拉索摸了一下自己的口袋，一愣，然后左右寻找着什么。
“奥尔加？怎么了？”玻利瓦尔问道。
“……我的文件似乎落在养猪场了……”回忆到这一点的库拉索脸上带着惶恐。
她之前和玻利瓦尔在车上探讨公司的互联网项目，落在养猪场的文件刚好是那一份修改好的计划。
“应该是抱起来那只小猪的时候，随手把文件放在了桌子上……”库拉索想起来那只小猪当时吓了她一跳。等到她整理好衣服，重新回来，那份文件也忘在了桌子上……
玻利瓦尔和绿川光也想起来了当时的情景，不禁莞尔。
“再回去拿吧？”玻利瓦尔清了清嗓子，提议道，毕竟那份文件还是有些重要的，如果被谁捡走复制了去，会造成不小的损失。
“好的，不过，这里是单行路，boss。”绿川光好脾气地笑笑，也在安抚觉得自己做错事的库拉索，“等我开过了这一段路，直接绕回来。很快就可以把东西拿过来的。”
“我给养猪场老板发个消息，让他提前帮我们找一下，我们一会儿过去取。”玻利瓦尔盘算了一下时间，“这一圈大概要花，一个小时吧？”
说到这一点，绿川光脸上也带了难色，小乐乐养猪场坐落在单向路上，他们从这条路下来，要绕好大一个圈子才能回去。
“真是抱歉，都是我太大意了。”库拉索咬住下唇，连连道歉，“不如让我来开车吧？”
“哎，没关系的，”绿川光笑道，“我可以的。”
路途格外的漫长，很快太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丝光亮也没有了。因为是偏远的郊外，连路灯都是坏的，来来往往没有别的车辆。
外面还下着隐约的小雪，经历了中午太阳的照射，一部分雪化了，又在冰冷的夜晚被冻成冰霜，压得紧实，铺在道路上，让道路变得更加难走。
重重恶劣条件的叠加，哪怕绿川的技术好，整辆车也时不时打滑，等到他终于转过路口，重新驶上去时候的那条单行路，已经紧张到掌心都湿了。
空荡荡，黑黝黝的道路，有一种无形的压抑感，像一只大手，攥紧了众人的喉咙。
惨败的雪，蒙在路两旁的景物上，让那些本来浓密的阴影处，透着诡异的光，平添了几分僵直的恐怖感。
或许是被周围的景色所摄，绿川光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屏气吞声。车里面只能听见发动机的嗡嗡声。这一路沉默得可怕，比开过来的时候还要困难好几倍。
等到终于走到了尽头，可以远远见到小乐乐养猪场广告牌冒出来的光亮时，绿川光这才松一口气，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手心因为用力过度，压满了红印。
还好还好，一路上有惊无险。
绿川光暗忖。
万幸之前没有同意奥尔加换司机的建议。他自己开过来都这么困难了，而奥尔加还是一个柔弱的姑娘，就更不用说了。
想到这点，绿川光略微舒展了一下身子，放缓了车速，他想告诉玻利瓦尔他们到地方了，忽然感觉到自己眼前闪过一点隐约的红光。
空气好像瞬间变得粘稠了。心跳变慢，周围的一切悄然凝滞，一股说不出来的腥冷滋味忽然占据了他的心头。
那是所有人与生俱来的，已经被退化到几乎没有的本能在警告他。
毛骨悚然的寒意让他立刻踩下刹车，猛转方向盘。
但还是晚了一步。
砰——
窗玻璃上多了一个圆洞，眼前绽开了一朵猩红的曼陀罗。
库拉索指尖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她被鲜血染红了半张脸，甚至有不少落在她的头上，将银白的发丝印上了妖艳的猩红色。
直到车子咯噔一声，在子&#183;弹的冲击力下歪歪斜斜地抖动，库拉索才瞪大了眼睛，惊叫道：“绿川先生！”

第80章 第 80 章
库拉索唰啦一声解开自己身前的安全带, 侧跨过去，扶住方向盘猛地向右一个急转。
方向盘上全都是血——
触手的感觉滑腻还带着温热，让库拉索心下冰冷。
她来不及多想, 努力驾驶着这辆濒临失控的车。
玻利瓦尔听到了声音，想要上前帮忙, 却被库拉索厉声喝止了。
“boss！请您立刻蹲下！藏在前座椅背后面！”
又是砰砰砰三声, 一枚子&#183;弹擦着库拉索的侧脸飞过去，两枚被避开了, 库拉索根本来不及擦自己脸上的鲜血, 用尽全力分析着下一颗子弹到来的方向。
该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库拉索强迫自己稳下来, 她感觉到对面又射了几枪，她控制着车左右摇摆，几枚子弹落空, 几枚子弹擦着胳膊，肩膀，头顶飞过。
但她根本不敢动弹, 她听到自己身后的绿川光颤抖微弱的呼吸声。她如果躲开了，不知道这几颗子&#183;弹会打到什么地方。
她是黑衣组织的成员, 任务是保护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所以她应该丢下身后这个成为累赘的司机, 自己完成任务，带着boss逃命……
“可恶……”
还是留着吧, 至少能给boss，当一个垫背。库拉索咬牙暗骂，几乎将整辆车抖成了一朵花，曲线避开对面的远程狙击。
肩胛骨上传来的剧烈疼痛让绿川光刚刚一瞬间眼前漆黑, 短暂的失去了意识。
直到缓了几分钟，他才深吸几口气, 渐渐找回了清明。他尽量将注意力从剧痛的肩膀移过来，刚好看见库拉索正在全力操控打滑的车子，现场的情况还是那么糟糕。
“这不行……”玻利瓦尔躲在后排，似乎还算安稳冷静，只是听声音，谁也不能想象他此刻竟然就在灾难现场，被狙&#183;击手锁定了，即将迎来远程狙&#183;击。
“他如果打了我们的轮胎或者是油箱就糟糕了。”玻利瓦尔也仅仅只是听起来冷静，实际上大脑已经分不清油箱到底是在车前还是车后这个问题了，“而且你在驾驶座，对方很轻松就可以瞄准你。”
“我们要想个办法……”
玻利瓦尔的瞳孔剧烈收缩，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在剧烈晃动的车厢中伸手，将后座的窗玻璃摇下来。外面冰冷的寒风卷着雪花吹进来，让玻利瓦尔狠狠打了一个哆嗦。他脸上沾着暗沉色彩，撕碎了手里的画纸。
所以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玻利瓦尔咬唇，难道是有人知道自己的组织身份了？还是M&#183;W事发，决定先除掉自己？
将时间拨回到三个小时前。
小乐乐养猪场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劳动，一行人将自己全身消毒，清洁干净，准备下班。
诸星大也在此刻收到了琴酒的短信。
“目标将在大约三个小时后途径小乐乐养猪场。听号令行动。——Gin”
收到这个消息，诸星大精神一振。他好歹吃了几口晚饭，回到宿舍，将自己藏在吉他里面的狙&#183;击&#183;枪取出来，爬上了养猪场的顶楼。下班到员工宿舍门禁的四五个小时是所有人的自由时间，他可以随意支配，不会有人在这段时间特意找他。
他提前两个小时来到顶楼，找到了最合适的狙&#183;击点。
的确如琴酒所说，这里是绝佳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这条单行路的全程，他抱着自己心爱的狙&#183;击&#183;枪，挂上通讯耳麦，静静等待同伙的消息。
“这里是水无，已经成功抵达B观测点。”
四号观测点的位置在单行路入口处，负责通知各个位置的人准备，目标已经接近。
“这里是利昂，我已经准备就绪。”
利昂负责堵在单行路的终点，如果诸星大失手了，她和其余人员将会采用暴力方式拦住目标车辆。
“这里是安室，已经成功抵达C观测点。”安室透藏在小乐乐养猪场单行路中段的山坡上面，诸星大如果成功了，由他观测具体情况，拦截漏网之鱼。
“哼。”通讯器里传来琴酒冷硬的声音，听周围传来的杂音，对方似乎也在附近，但没有告诉她们具体位置。
“目标有两个武力值非常高的保镖，据说是业内洗手的刺&#183;客，身手很好。所以我们尽可能远程解决他们，别和他们硬碰硬。”琴酒冷淡地吩咐道。
“今天下雪路滑，他们车速不快，而且见到了小乐乐告示牌的灯光一定会做贼心虚地减速。诸星大，抓住机会。”
“是。”
“如果他们躲过了诸星大的袭击，安室你从后面射击车子的油箱，直接送他们上天。”
“是。”
“水无，目标车辆是一个黑色商务用车，开车的司机是亚裔面孔，发现目标后立刻汇报。车牌号发给你了，不过对方可能会半途修改，注意警惕。”
“是。”
布置在外围的几个用来打探消息的线人也传来了准备就绪的消息，听起来似乎一切圆满，琴酒满意地点点头。
他们几个人的分布可以画一张图。
琴酒将自己的线人布置在A地点，这里有一条双向路开往小乐乐养猪场方向。
而水无怜奈所在的B点是这条双向路分叉的开端，从一个并拢的平行线，变成了一个人字，将山峰夹杂在中间。安室透所在的C观察位在山峰上。
顺着人字岔路向左往前就是赤井秀一所在的小乐乐养猪场，向右则是逆行。
大约过了两个半小时多，琴酒听到自己布置在前一个路口的线人汇报，目标已经驾驶车辆，进入了预计道路，计划十分顺利，前后没有干扰车辆。他将这条消息转给了水无怜奈。
这时候绿川光开着车，刚好从人字岔路口的右侧驶过来，因为是掉头，他没有一直开到琴酒线人所在的A点，就直接转向，开向了水无怜奈所在的B点。
所以在琴酒线人看来，就是只有目标车辆一个驶入了小乐乐所在的街道，而在水无看来……
水无怜奈收到消息精神一振，刚好看见了绿川光开过来的黑色轿车，商务用轿车，开车的司机……
水无怜奈用望远镜看了一下对方的脸，亚裔面孔，没毛病。
她再次辨认了一下对方的车牌，可惜因为下雪，字母和数字被积雪遮挡了大半，模糊不清。但顶端的小字可以看出来，是加州发布的车牌。基本可以确定了，就是目标。
虽然觉得对方的速度有些太快了，线人刚汇报消息没有五分钟就到达了自己这里，水无怜奈也没有在意这一点。
而诸星大听到这个消息，也活动了一下自己僵硬的身体，凝神静气做好准备。
周围下着茫茫小雪，有些干扰他的视线，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对方，将准星对到司机身上。
的确如同琴酒的情报所说的那样，是一个亚裔男子，莫约二十五岁上下。看着对方的那张脸，诸星大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劲，对方的脸似乎有些眼熟。
他迟疑了：“等一下，我觉得这个目标不对……”
他在一个月之前和绿川光实际上有一面之缘，但当时现场太过混乱，算上警察和四个公司的员工，一共有近百人，哪怕是优秀的FBI探员，也没有立刻想起这个人的身份。
他只是觉得眼熟，觉得自己之前好像见到过对方。
“我已经判断了，黑色商务轿车，加州车牌3FAT872，亚裔司机，车里有三个人。”水无怜奈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莫不是下不了手，为自己找借口？”
“呵，我看诸星君是想拖延时间，等到对方远离了目标，再动手。”利昂也跟着嘲讽道。
“都闭嘴，这个通讯器不是让你们说这些废话的。”琴酒冷硬地喝止了几个人的口舌。
如此耽搁了几秒，那辆黑色轿车前车牌的积雪滑下来了一点，诸星大刚好看见那些数字的上半截，似乎就是3FAT872。
“动手，诸星大。”琴酒冷笑一声。
多方作用下，他不再犹豫，心下说了声抱歉，瞄准那个司机的脑袋。
但出乎意料，子弹发射出去的那一刻，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瞬间刹车变向，本来对着脑袋去的子&#183;弹打在了肩膀位置。
他又接连补了好几枪，却都没有打中，被副驾驶座上的女子晃着车子躲开了。
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诸星大在此刻反倒是肯定了没有找错目标，看看这个能力，肯定是混黑的同类，而不是误入现场的无辜市民。
既然确定了没有找错对象，诸星大下手更加狠辣，去掉了开始的犹豫……
在他聚精会神和那个女子对抗的时候，没有发现，因为几次剧烈撞击，车子的车牌完全暴露出来，上面的数字是2EAT973。
诸星大打出了十三发子&#183;弹，再一次瞄准的时候，就见到一个黑影俯冲过来。那速度飞快，他几乎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下意识扣下扳机，却听见轰地一声，整个狙&#183;击&#183;枪炸膛了！
哪怕他第一时间偏头避开，也被四溅的碎片划伤了脸，更不用说握住枪的整只手……
整只手都被灼伤了，鲜红色从额头上流下来，染到了眼睛……
诸星大擦了下自己脸上的血，手还在颤抖。
刚刚发生了什么？？？
有什么东西在他发射的瞬间，堵住了狙&#183;击枪口，让整个子&#183;弹在枪&#183;管里爆炸了……
而玻利瓦尔所在的另一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哪怕没有子弹的穷追猛堵，车子在之前的几发射击下，已经破破烂烂。
再加上地上的雪实在是太滑了，汽车轮胎彻底失去控制，向旁边歪过去，一下子撞到了旁边的栏杆上。年久失修的护栏瞬间碎裂，让车直接冲到了道路左边的深坑。
整个车子向左边倾斜成九十度，噗一声，一个猛子扎进了深坑的雪堆里面。
哪怕有厚厚的积雪作为缓冲，车子里的人还是东倒西歪，解开了安全带的玻利瓦尔被瞬间的失重感冲蒙了，脑袋顺着倾斜的力道，狠狠地怼在了冰冷的金属门上，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第81章 第 81 章
蜂鸟的飞行速度是90公里每小时。
如果它们处于全力冲刺状态, 可以达到100公里每小时，甚至更快。
玻利瓦尔撕掉的画纸里面，就有四只这种小可爱。
赤井秀一的狙&#183;击点在莫约600米开外, 按照蜂鸟的速度，从玻利瓦尔放飞它们, 到它们冲到赤井秀一面前, 仅仅需要不到二十秒的时间。
赤井秀一前一刻还在瞄准，后一刻便见到几个黑影冲过来, 自&#183;杀式袭击一样, 直直地撞进自己的狙&#183;击&#183;枪里面, 将整个狙&#183;击&#183;枪炸得粉碎。
这还不算完，没等他缓下刚直面炸膛的余韵，搞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见到另一个黑影对着自己的眼睛扑过来。
他就地一个翻滚，但饶是如此，耳边的通讯器还是被那个黑影带飞了, 啄得粉碎。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诸星大背后浮出一层冷汗，他躺在地上, 向上看去, 骇然发现，这样的黑影, 除去废掉自己的枪&#183;管的那一只，竟然还有三个！
如果玻利瓦尔还在清醒的状态，可能会让自己的小可爱们手下留情，知道这是个误会。但很可惜, 他还没来得及接收狙击手是赤井秀一这条消息，就被撞晕了。
所以在场的三只小可爱只收到了一条命令, 消灭掉这个目标。它们各自分散着占据了三个方向，本来可爱的小脑袋歪着，透着渗人的杀意，对诸星大虎视眈眈。
“诸星大？”与此同时，琴酒也发现了联络器的不对，他听到诸星大那边变成了一片忙音。
“诸星大？回答我！”琴酒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那边一片死寂，仅留下空茫的电流声。
琴酒心下疑惑大增，诸星大所在的位置，无论如何都不会遇到袭击的，除非有人出卖他……
“安室，目标应该已经进入了你的观察范围内，汇报情况。”心思流转间，他决定先换一个对象，问一下其他人的情况。
“目标掉下坑了。”安室透说道，他的语气透着恍惚。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特别不好的预感。好像自己在刚刚，差点失去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一样，心脏刺痛，大脑被强烈的恐惧感笼罩，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心神不定的情况下，他根本没有看到玻利瓦尔放飞出去的蜂鸟，毕竟天色这么黑，那几只鸟速度又那么快，而且还没有巴掌大。
“你观察一下有没有人存活，如果还有活着的就处理了。”琴酒吩咐道，在他看来，安室透本身的能力就可以，怎么也能将剩下的伤残病弱处理了。
“……是。”安室透举起望远镜观察一下掉下山沟的车子的情况，看起来还没什么动静，不知道车子里的人是不是都晕过去了。
琴酒依次问了一遍剩下的所有人，都没有丝毫问题。他点燃一根烟，听着依旧毫无动静的联络器，陷入了沉思，看起来只是诸星大自己的失误，弄坏了联络器。
就在琴酒纠结，到底是等一会儿，还是现在就派人处理了掉线的诸星大的时候，意外来了。
“等一下，琴酒。”水无怜奈的声音干涩，“我看见了，我看见了第二辆黑色轿车！从公路的方向驶过来……司机也是一个亚裔……前排坐着两个人，后排坐着一个人……”
“他的车牌就是3FAT872！！”
这个消息让整个联络频道一片死寂。
就连琴酒都停下了吸烟的动作。
雪忽然下大了，飘飘洒洒鹅毛一样的雪片落在地上，卷着寒风，呜呜地吹着。
在这种氛围的烘托下，安室透下意识抬眼望了一下四周，他在半山腰的位置，积雪落在枯枝和泥土上，昏暗的夜晚显得格外惨白渗人。
荒山、枯树林、死鸟、黑泥土、暴雪、寒风夜。
安室透定住了，他瞬间想到了什么雪女、什么林中木屋、什么鬼故事，一时间竟然感觉到了无言的恐惧。
想来水无怜奈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景象，直到他再次听到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才从那种被摄住的感觉中挣脱，活动一下被寒风吹得冷硬的四肢，与水无怜奈的心情同步了。
如果诸星大的通讯器没有坏掉，可能对方此刻的心情更加符合这恐怖的氛围，毕竟在他看来自己面前有三只成了精，会主动攻击人的鸟儿。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搞错对象了？”利昂倒是没有察觉到安室透和水无怜奈的恐惧，毕竟她不用像另外三个人一样，为了等待目标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利昂在车里吹着暖风，丝毫感受不到埋伏在深山上、道路旁，被冻成冰雕的几个人内心的不安。
“可是车牌号……”被这么一提醒，水无怜奈也回过味来，“难道目标为了迷惑我们，仿制了一个□□？”
安室透心里觉得蹊跷，而且刚刚那股不好的预感还萦绕在心头。他没有理会几个人在频道的争执，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目标。
远远地望过去，他看到一个银白色头发，在黑夜里十分显眼的女子撞开车门跳出来，然后对方好像是一个超人一样，用几根绳子穿过车子和远处的树木，做了一个滑轮一样的装置，之后手部发力，竟然将整个翘起来的车辆重新放平整了。
然后那个女子走到侧面的位置，打开驾驶座，又奔到后座的位置。
她从后座里抱出来一个人，看起来是一个昏迷的成年男子。
这一点安室透完全没有在意，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驾驶座的那个男子身上。一个肩膀染血的男子踉跄着从驾驶座上掉下来，对方身上穿着的衣服让他格外眼熟，甚至，安室透的呼吸都不自觉放慢了。
这个外套，这个裤子，这个鞋子……
安室透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虽然还没看清对方的脸，但他心里的名字呼之欲出，只剩下脑子还在不断挣扎抗拒着这个事实。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情，将镜头移到对方脸上。
那张脸哪怕化了灰他都记得！正观察间，对方似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敏锐地看过来，安室透手没抓稳，啪嗒一声，望远镜掉在地上。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不是说目标是米利坚本土的黑色势力吗？怎么会是景光！？
安室透在心里尖叫。他想到刚刚匆忙一眼看到的对方肩膀上的伤，再想到负责狙击的诸星大，彻骨的恨意取代慌乱和自责漫上了心头。
诸星大！
都是诸星大的错！
是他开枪打伤了景光！
还有水无怜奈！是水无怜奈搞错了目标！！
还有布置这次任务的琴酒！！
安室透悔得肠子都青了。
为什么自己当初不主动站住来，拿到水无怜奈的任务？这样的话他至少可以知道过来的司机是景光！这样就不会搞错目标了！
绝对是搞错目标了！
听到耳麦里水无怜奈慌张的声音，安室透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身利刃。他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避免自己一时失控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等着的，给我等着！！你们这几个组织的渣滓。
我有一天要把你们全都抓进监狱！
不，抓进去还是太便宜你们了！在这之前一定要在你们身上也开几个洞，把这份债还回来！！
安室透咬牙切齿地盘算着。
听到这条消息，琴酒倒是司空见惯的样子，没有慌张，在他看来自己带出来的这些人都是新手，不出点乱子他才会怀疑对方是不是有问题。
他还算冷静地命令道：“水无，说清楚你看到的事情。”
“是的，我清楚地看见了这辆车的车牌，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号码。”水无怜奈已经冷静下来了。
“安室，你看一下掉下去的车牌号是多少。”琴酒回忆着，“现在在下雪，看不清或者看错了车牌概率不小，所以有可能第一辆车是失误。”
“……我看清楚了，车牌号是2EAT973……不是3FAT872……所以我们弄错目标了。”安室透语速有些快，带着急迫，他想让组织的人尽快发现这是失误，快点撤离，又担心他们会心狠手辣，将无辜的人也灭口。
他心里纠结，自己该不该把发现目标是景光的事情告诉琴酒。
“……安室你把错误目标清理掉，他们误闯进来，就当他们运气不好，不要放过了。”
琴酒的话让安室透心里咯噔一声。
“诸星大……”琴酒又叫道。
诸星大还是没有动静。
“废物……”琴就忍不住骂了一声。
“利昂做准备，等到目标到了你那里，你带着人手直接强攻。水无，你带着人堵住对方的后路，配合利昂的行动。”琴酒飞快地吩咐道，说着语气一顿，“如果这次再出了差错……”
“请交给我，保证不会出错了。”水无怜奈心下一紧，指甲掐进手心里。
在此刻，她甚至对自己产生了愤恨。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总是如此焦躁，总是这样出差错……
上一次就是因为急躁大意了，所以是父亲用生命弥补了自己的过错……
水无怜奈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冷漠凶煞。
我一定要成功潜入组织。
父亲……
请您放心吧，我绝不会允许您创造的机会被白白浪费！
安室透在原地纠结了几秒后，没有听琴酒的命令，引爆车子的油箱将对方灭口。他直接下山，奔着景光掉下去的位置跑过去。
他同时掐掉了公聊的联络器，给琴酒单独打电话，打算最后试一下对方的态度。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如果琴酒还是不改变主意，决定将所有人消灭掉，掩盖他这次的失误，他就带着景光一起跑掉，直接脱离行动组投靠后勤组。
听说后勤组挺团结的，他好歹救了他们的成员，所以白兰地应该愿意出面保下自己吧？

第82章 第 82 章
“等一下, 琴酒，我这边有些问题。”安室透的语气听起来非常冷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现在的内心多么紧张。
“第一辆车，也就是被错当成目标的车里面, 坐着的人, 同样是组织的成员。”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手心紧张地冒汗。
安室透不清楚这句话有没有用, 但对方应该也不会太过心狠手辣, 对同伴下手吧？
安室透不确定地想着。
“你为什么知道对方是组织的成员？”琴酒立刻反问道, “哪里来的消息？”
“回答我，新人。”琴酒非常敏锐。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安室透想要隐藏的一点：安室和景光的关系很好。
“……他是我的舍友。我记得他在你来基地之前，就被白兰地大人录取到后勤组了。”安室透咬牙说道。
出乎意料, 后勤组或者说是白兰地这三个字的威力，比他想象的大多了。
琴酒沉默了几秒，然后吩咐安室透原地待命, 不要贸然袭击那个成员。
他挂掉这次通讯，输入另外一串号码, 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琴酒？难得见到你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对面男子的声音带着沙哑, 轻佻而又飘忽，透着浓浓的笑意。
“雅文, 你今天是否派成员来TC道执行任务了？”琴酒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TC道路是小乐乐养猪场前面的那条单行道的名字。
“嗯？”听到这个道路的名字，加西亚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说道, “说具体？”
“这次的新人里面。有一个叫安室透的，他说他的舍友被你们那边录取了。那个新人误闯了我们行动的现场。”
误闯现场？这事儿就必须是闹到受伤了, 才会被琴酒特意找来。
至于安室透？似乎有这么一个新人吧。他之前看过资料，加西亚大脑有些木，他想着，那么安室透的舍友……
安室透的舍友是……绿川光！
想到这一点，加西亚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就连熬夜修改文件的昏沉都被吓跑了。
他坐直了身子，点了一下桌面上的呼叫铃，将雅克叫上来。
“是呢，我的确在今天派他去做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任务……”加西亚的语调透着笑意，“难道他不小心牵扯到你们的任务里面了吗？”
对方的声音明明还是和刚刚一样，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甚至更加轻柔，但其中无端的压迫感和危险意味却增长了百倍。
“还真是粗心的新人啊。”加西亚夸张地感叹道，“可以告诉我具体方位么？我去接他。”
“我家的孩子，还真是拜托你照顾了呢。”
“他怎么样了？需不需要我叫救护车？”
琴酒默不作声，按照他和对方打交道多少年的经历，他十分清楚，对方这是已经被气疯了的表现。他现在说什么都是往枪口上撞。
“顺便，琴酒，你们这次详细的任务的报告，可以给我发一份吗？”加西亚不经意地问道。
“这……”琴酒皱起眉毛，冷哼一声，“你应该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在你我获得代号的那一刻，我们就不能相互联系了。”
“是呢，组织规定，不同分组的高层禁止互相联络。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加西亚笑道，他的话语充满了诱惑，“我可以给你一点，让你满意的好处。”
“我可不是当初那个没见识的穷小子了。”琴酒冷笑着拒绝了，“你的老把戏，已经不好使了。”
“你难道不想试一试么？米利坚最新研发出来的二代武装直升机。TKL海鸥七号？”加西亚压低了声音。
“……”琴酒的呼吸微顿。
加西亚嘴角的笑容渐渐扩大，他耐心等待着琴酒的回复，同时提起外套走出去，对着上来的雅克招手。
雅克立刻理会到他的意思，他连忙叫了几个人，跑下楼，将车开了出来。加西亚打开门，坐到后位上，前面的两个人分别是雅克和格里德的保安队长。另外还有一队保安在旁边的两辆车里面蓄势待发。
三辆车武装齐全，直奔小乐乐养猪场的方向。
“如果你把这次任务上交的报告发给我一份。我可以给你搞一台最新的海鸥七号。”在车上，加西亚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加大了诱惑力度，“私人的，随你使用的那种。”
这是米利坚研发出来的最新产品，对外宣称造价在一千万美金以上，售价就更不用说了。加上疏通关系和运输等等杂项花费的钱，可能零零总总加起来要花四五千万美金。
这可是九十年代的武装直升机！！
“……”琴酒倒吸一口冷气，大脑有一瞬间空白，连香烟烧到手都没有注意，就算冷静自持如他，此刻也呼吸急促，控制不住自己的神色。
“你应该知道，就算你拒绝，我也可以联系到威士忌那边。不过是比你这边晚几天罢了。到时候，我想知道的一切都可以拿到，而且你的飞机也没了。”加西亚语气淡淡的，继续加重自己的筹码。
“这是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给你的机会，所以……”
“好的，我同意了。”琴酒的语气一点波动都没有，乍一听，他似乎是在刚正不阿地拒绝了这场贿赂交易。
他清了清嗓子：“这次来完成这个任务的都是新人，还不算是正式成员，所以我也不算犯规。”
“开枪打中了你手下的人，是组织里面的新人，诸星大。他在这次任务中化名莱伊。搞错目标的是新人，是水无怜奈。还有其他几个成员也参与了这次事件。”
琴酒一本正经地说着瞎话：“这次任务我没有直接参与，不清楚具体情况，发现疏漏的人是之前我和你说的安室透。我回去后把详细情报发给你。”
琴酒卖这些新人卖得飞快，在他看来这些人还都不是自己的手下，不算自己人。此刻不卖，留着过年么？
“我要在一周之内见到那台直升机。”
情报组那边的人得到每次任务的报告的时间大概是五天，再加上加西亚运作的时间……加西亚最早能拿到情报组的消息的时间，大概就是七天之后。
他当然知道如果追究这件事，自己也跑不了被清算的命运。但现在，他决定先把所有的锅推到诸星大等人的头上，利用这个时间差，把直升机换来再说。
上司犯错，临时工背锅不是优秀传统么？
看在这次任务结束后，自己就会为诸星大申请代号的份儿上，让他背一个锅又算什么了。
琴酒将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他已经想好要怎么修改一下顺序，告诉加西亚是自己的成员擅自做主，不听从他的指挥。
至于加西亚后来找威士忌那边对账，发现了真相会怎么做……
反正到手的飞机是不会让出来了。
加西亚现在又不是自己的经费对接员了。
这个飞机可以顶三年的经费呢，血赚不亏！
就算加西亚打算连着三年断掉自己的经费……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琴酒的心情有隐约的激动，那是一种，终于从铁公鸡手里赚到了的欣喜。
这么一想，诸星大可贵了呢，卖掉他换来了上千万的美金啊。琴酒对诸星大的感官顿时变好不少。
“诸星大是么？”加西亚一字一顿，语气轻柔地念着对方的名字，礼貌地对着琴酒道谢。
等到他挂掉电话后，立刻变脸，满脸好像写着要吃人，周身杀气肆意。
“快点开！磨磨蹭蹭做什么！”他瞪着前面坐着的两个人，怒斥道。
雅克被对方骂的一个激灵，连连小鸡啄米式点头认错。
“是是是，大哥！大哥！”
“抱歉，雅文大哥。”那个保安队队长也一脸吓吓唧唧，“我打了电话，无论是总裁，奥尔加小姐，还是绿川先生，都显示不在服务区……对方的手机似乎没有信号了。
“那就快点开啊！该死的！他的电话打不通就叫救护车！让救护车赶过去！”加西亚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了，“算了，我亲自叫救护车！”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内心的焦灼，琴酒那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
毕竟在对方看来，这真是一次非常巧合的失误，一件小事。
绿川光是一个刚被录取的新人。
库拉索虽然有代号，但上个月还被扣上了待销毁的印章，根本没有多少资历。
一群新人，就算是死了也没谁会在意，这还不算是小事吗？
他根本就不能说玻利瓦尔的身份，也不能和他们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如此烦躁。
甚至还要隐瞒，避免被琴酒背后的朗姆顺藤摸瓜，抓住了玻利瓦尔的把柄。
不过没关系，蛰伏等待机会这件事，他可是很擅长的。
诸星大是吧？
我可是记住你了。
而另一边，琴酒也挂掉了电话，然后重新拨通了安室透的号码。
“安室透，你去帮一下你的舍友，他们那车估计有普通人吧？”
琴酒故作矜持地吩咐道，丝毫看不出刚刚空手套白狼，白赚了一整架直升机的快乐。
“你装作路过的游客，下去看看他们怎么样，别死了。”
“……万一死了的话，你未来的经费就没了。”琴酒想了想，似乎是怕安室透不尽心，又补充了一句。
“……”安室透想骂一句脏话。

第83章 第 83 章
“好。”安室透听到这个消息, 心脏都快从胸膛跳出来了，手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但他还要装作不是怎么在意的样子, 应付着电话那边的琴酒。
他根本没有听从琴酒的又叨叨了什么，随便嗯嗯啊啊两句就挂掉了电话。这会功夫, 他已经走到了路边, 正在找办法如何下坑。
最近的坡道非常陡峭，所以安室透最后是从远一点的地方绕过来的, 慢了几步。
等他赶到的时候, 车里面已经没有人了, 不过有很多痕迹脚印，还有让他触目惊心的大片红色残留在雪地上……
他抿唇，心里越发焦急。他们三个都是伤员, 景光很可能带着两个受伤的普通人，能跑到哪里去呢？而且他本身还伤的那么重。
在安室透赶下山的间隙里面，库拉索将晕过去的玻利瓦尔抬出来, 轻轻拍了拍他的脸，玻利瓦尔毫无反应。她唤道：“boss？”
玻利瓦尔的眉头皱得死死的, 看着就是不安稳的样子, 但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她手足无措地看着对方头上的大包，满心充斥着胡思乱想, 完了完了！她这算不算任务失败了！这可是价值千金的脑袋……
绿川光这会儿功夫也下到了雪地里，一脚深一脚浅，趟过没膝深的积雪，来到库拉索的面前。他观察了一下玻利瓦尔的情况：“应该是脑震荡。希望没有颅内出血……”
他见到库拉索好像想做什么, 连忙拦住对方：“等、等boss自己缓过来就好了。有的时候是无法外界唤醒的，反而容易二次伤害。”
“而且, 我们、不能在这里、多停留……”绿川光说道，他好像终于撑不住了一样，声音褪掉了之前勉强维持的平稳，虚弱的要命，几乎是说两个字喘一下。他滑坐到地上，将手插进积雪里面，似乎是想让自己清醒一下。
“这不行！”库拉索制止了他的动作，抓住对方的手，却被入手的冰冷激的打了个寒战，“嘶，好冷。”
“这种天气，还没有怎么样，自己就会被冻僵的。”库拉索努力回忆有什么办法，但此刻在这种条件下，好像之前学的各种知识都忘到了爪哇国，除了瞪眼什么都做不到。
“急救箱……对，我记得boss给每一个车的后备箱里面，都放了一个完整的急救箱！”库拉索想起这一点，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她将玻利瓦尔放回到后座上面，打开车子的后备箱，掏出来一个小的医药箱。
她记得当时还有员工不理解玻利瓦尔到处防止消防设备和急救设备这一行为，觉得boss是被害妄想症，但现在看来，简直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我看一下……竟然连麻&#183;醉剂和肾上腺素都有！”库拉索愣了一下，医药箱里面的药品格外齐全，每一种都准备了不多不少的四人份，规矩地摆在那里。
“你是什么血型？这里有小型血袋……”库拉索倒吸一口冷气，仅仅是这血液储存的装置就不知道要花多少钱。这个小型机器一看就是特制的非卖品，可以作为车载物件，将这些血浆速冻保存，并且在需要使用的时候，一键解冻恢复活性。
绿川光也被后备箱里面的装置震惊到了。他愣在原地，然后被库拉索按住，用什么东西止了血，然后将整个肩膀连带着肩关节全部包起来，固定住。
“这些东西都是最新的医疗产物。”库拉索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也把自己身上的破口处理好了，她虽然没有绿川光那么严重直接中了一枪，但到处的刮伤蹭伤也不少。
“输血就不用了。给我一针肾上腺素吧。”绿川光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心却慢慢沉下去，他的整只右胳膊连同右手都失去了知觉，甚至不能动弹。他深吸一口气，因为失血过多眼前有阵阵黑影，不敢深思这代表着什么。
但库拉索没有搭理他的拒绝，直接给他挂了一小袋O型血，冰冷的血液顺着注射管流进来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害怕，这么昏暗的地方，奥尔加是如何精准地找到他的血管，将针头扎进去的？竟然没有扎偏，这运气也是极好的了。
“不用担心，我学过护理专业，考过护士资格证。”库拉索似乎看出来了他在想什么，给了他一个微笑。这实际上是在组织接受培训的时候掌握的知识。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快点离开这里。”绿川光看了一眼还躺在后座上昏迷不醒的玻利瓦尔，再次提醒道，他摸了一下放在腰间的手&#183;枪。
“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好多了。或许我可以留下来……拖住可能赶过来的追兵。”他深吸一口气。
“你带着boss……离开这里。”绿川光活动了一下左手，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库拉索之前一直在等着对方说这句话，但等待对方真的说出来，她反而没有想象中松一口气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邪火：“不行，我不同意。”
“而且你一个伤残患者，哪里来的自信可以拖延时间！”说出这句话，库拉索自觉捋清楚了自己为什么生气，更加理直气壮。
“对的，你现在就是一个弱鸡，要拖延时间也拖不了多久！还不如让我来！”库拉索道，“你不是还有一个手是好的吗？你带着boss离开这里！”
绿川光有心说自己也没有那么菜，但想想刚才，他刚刚甚至都没有看清楚库拉索做了什么，根本没有底气反驳。
在他看来库拉索就是一个普通的刚大学毕业的学生，自己连一个普通大学生怎么动手捉住自己，给自己扎针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反应速度……所以果然还是失血太多能力下降了吧？
绿川光忧心忡忡地想着，自己作为在场唯一清醒的男性而且还是个隐藏身份的警察，怎么也要保护好这些平民吧？
库拉索倒是觉得绿川光太碍事了，如果他不在场自己就可以解除封印，把这些威胁到boss的小毛虫全部突突了，现在她为了隐瞒好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在绿川光面前装普通人。
而且，她也不放心将昏迷的boss交给他。所以……
“我们一起走，一起离开这里，一个都不能少。”库拉索下意识脱口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有一秒的恍惚，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古怪的无措感。
嗯？你问我组里面的注意事项？啊，其实很简单，只有一条。无论如何都要记住，我们可是很弱小的，弱小就更需要团结，像琴酒那种灭掉自己下属都不眨眼的家伙，可千万不能学。无论如何，绝对不能背叛自己的同伴。
库拉索忽然想到自己离开那个屋子，负责办理人员登记手续的那个老人对自己说的话。
“……好，一起走。”绿川光听到这话也一愣，笑了，不过他和正在怀疑自己的库拉索不一样，对这种感觉分外熟悉，就好像见到自己在学校时候的舍友一样。
他们将车里的部分应急用品打包带走，绿川光也拔掉自己身上的针头
库拉索将玻利瓦尔背起来，绿川光带着其他的应急物品。这里的雪非常深，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远处赶。
“虽然不知道狙击为什么停下来了。但我们现在这里应该已经是狙击手视觉的盲点了。”
绿川光将手机掏出来，“而且这里没有信号，无法发短信或者打电话……”
“我之前已经打了报警电话。”库拉索咬唇，“不过这里太偏远了，警察赶过来大概需要十多分钟。”
短暂地交流后，两个人不再多话，尽量往不易被人追上的到路上走。他们不能靠近主路，毕竟这边地势低，如果被街边的敌人发现了，只能被当作靶子。
如此艰难前行了十几分钟，已经是这片枯树林的深处了。
“等一下，身后好像有脚步声？”库拉索敏感地转身。
“是追兵！”绿川光也听到了沙沙沙有规律的、脚踩在积雪上面的声音，他用没有受伤的那条胳膊握紧手里的枪，但还没有等到他想起什么，就听到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大声呼唤。
“喂！！有人么！！车里的人还在么！！”
听到这个声音，绿川光一愣。
安室透因为绕了远路，慢了不止一步，但好在雪很深，脚印非常好找。
而且他也怕发生误会，一路边走边喊，努力发挥自己的存在感，希望景光能够认出来自己的声音，不要把自己当做敌人给解决掉了。
“刚刚车里的人是出车祸了么！！我是路过的行人！！你们需要帮忙么！！”他再次大声喊道。
现在是大冷天，下雪的冬天，他却急得出了一身汗，他一边担心对方有什么障眼法，自己找错了地方，又担心自己来迟了，景光他们已经冻晕在雪地里，无法回答他。
“有人么！！你们在哪里！！”
他到最后喊出来的声音都带上了嘶哑，他是真得害怕，甚至身体还在不自觉颤抖。
“安室？”绿川光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愣住了，停下了往深处的脚步。
“怎么了？绿川先生？”库拉索满面疑惑，她看见绿川光停下来了，按照道理来说，听见后面有追兵不应该快跑吗。
“我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呼唤我们。”绿川光认出来了对方的声音。他立刻意识到了，对方在寻找自己。几乎是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次自己怕不是撞上了组织的行动，被误伤了。
如果对面有危险，安室应该会警告自己快跑，而不是现在这种表现。
所以……
绿川光思索，他应该是在告诉自己，已经安全了，不要担心。或者说，安室是在暗示他那边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敌人，不要担心。
“你听见他喊的话了么？他自称是路过的行人。”绿川光小心翼翼地商量道。
“如果他是派来的追兵，我们都是伤患，早晚也会被他追上，不如停下来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说不定真的是可以帮助我们的人呢？”绿川光迟疑了几秒，想出来了这个一个理由，试图说服库拉索留下来。
“……”库拉索定定地盯着对方的脸，半晌才轻轻说了一声，“好。”
她后退几步，扫掉周围的雪，把玻利瓦尔放在一片干净的木桩子上。趁着绿川光转头将注意力放在远方的安室透身上的时候，将自己藏在裙摆下的枪攥到手里。
库拉索带着一丝冰冷打量着他的后背。
在绿川光看来，这里太昏暗了，加上他和库拉索有一点距离，基本看不清对方的脸，以及受伤、寒冷、失血过多等情况，他的伪装稍微松懈了一点。
但他不知道的是，库拉索作为从小接受训练的组织成员，夜间视力非常好，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听见安室透声音的时候，脸上表现出来的转瞬即逝的放松和欣喜。
想到这里，她的眉间闪过狠辣。
她将玻利瓦尔挡在自己的身后，把所有表情收敛好。
很快，安室透就成功追上来了，找到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见到绿川光，他下意识露出一个笑容，但又硬生生压下嘴角，做了两个深呼吸。
绿川光也和他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但这副表现，让库拉索更加握紧了手里的枪。
“你们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安室透露出一个笑脸，对库拉索笑道。
“啊，我刚刚看到那个车子真是吓了一跳，还好你们看起来没有事情。”安室透努力想要表达自己的友善，想要打消库拉索的敌意，“我在车子那块看到了好大一片血迹，你们现在还好吗？”
他走进了一步，库拉索却是警惕地后退。她几乎在心里冷笑，这么冷的天，哪里来的行人。
她记得自己在下车的时候，特意观察了周围，道路都是直来直往的，四百米能见度内绝对没有其他车辆。库拉索将目光停留在他外套的水渍和冰霜上面，又观察了一下他全身上下。对方看起来是在外面停留了超过一个小时的样子，耳朵甚至都已经被冻变色了。
那么这个答案就很耐人寻味了。
库拉索注意到安室透眼里不似作伪的关切，有意无意打量着绿川光的眼神……
“这样啊，请问这位先生，您大冷的天气，来到这里是做什么的？”库拉索用警惕害怕的口吻问道。
“毕竟这里天黑路远，我们还刚刚受到了袭击……真是很抱歉，我也不想怀疑您。但您出现的实在是太可疑了。我不得不怀疑您的用意和目的。”库拉索慢慢后撤一步。
安室透露出了苦笑。
“我是小乐乐养猪场员工的亲戚。”他解释道，“那里也是我的住处，相当于回家吧。”
“我也是开车来的，不过雪太大了，我开了半路就打滑……”安室透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神情，“实在是怕出事，不敢开了，所以就走过来，没想到看见了刚刚一幕。便下来了，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这个借口乍一听还可以，既解释了为什么这么晚还在这条路上，又解释了为什么没有车，是步行的问题。
库拉索不置可否：“是么？”
她的目光下移，刚好看见安室透腰间鼓出来的一个方块，目光微微一缩。
“所以你自称是普通的过路陌生人。绿川，你觉得呢？”库拉索决定最后给绿川光一个机会，“我们要不要相信他？”
绿川光的表情带着纠结，他刚要开口，就见到库拉索对他招手：“你过来，别让他听见。”
库拉索示意绿川光离自己近一点，还警惕地瞪了一眼安室透。
听见这句话，安室透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双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有危险，甚至后退了几步。
“……”绿川光觉得有些好笑，他靠近了库拉索，想着如何替自己的发小挽尊，把这个借口弄得更有说服力一点，“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
“他可能是对方派来的探子，但我们目前的情况跑也不是很容易，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的葫芦里卖什么药。”绿川光说着扫了一眼玻利瓦尔，“就算他是敌人派来的，他看起来暂时还不想要我们的命。再拖下去，我怕boss真的是颅内出血，出什么问题……”
“好了，我知道了，绿川。”库拉索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被说服了。
但刚等绿川光放松下来，转身打算告诉安室这个好消息，库拉索就猛然出手偷袭，一下子制服了他，从背后用枪顶着他的太阳穴。

第84章 第 84 章
绿川光有一瞬间表情空白, 而且背后抓住自己的人的力道非常大，他完全无法挣脱。
“你不许动！”库拉索很有技巧地反扭住绿川光的手臂，让他无法挣扎, 警惕地瞪着安室透。
“？？？？”见到这一幕安室透也惊呆了，下意识□□腰间的手&#183;枪, 対准库拉索的方向。
“没听到我说话吗！我说了！你不许动！”库拉索将绿川光扯到自己面前, 挡住自己，好像是暴躁的狮子, 力道之大几乎可以在绿川光的身上戳出红印子。
“奥、奥尔加？怎么？”绿川光已经蒙了, 脑子里念头纷飞, 但没有一个符合这个情况，完全搞不清楚出了什么状况。
“放开阿光！”安室透反应过来，勃然大怒, 却被眼前的景象束手束脚不敢动。
“把枪放下！”库拉索同样回一个冷笑，“不然我就在他的身上开个洞。”
她说着威胁地用枪顶了一下绿川光，让本来就虚弱的対方一个踉跄。
“……”安室透憋屈极了, 他瞪着奥尔加，然后又瞪着绿川光, 满腹狗咬吕洞宾的委屈, 还夹杂着対奥尔加的怀疑。
这不会是一个组织成员吧？不対呀，如果是组织成员也不会绑架阿光啊。所以她是绑匪？？
绿川光也是云里雾里。
三个人一时间僵住了, 谁也摸不清対方的命脉，互相警惕地瞪着対方。
但库拉索没让他们过多脑补，浪费脑细胞，就直接开口了。
“呵, 你可算暴露你的真面目了。”库拉索冷笑，“带着枪, 你们还互相认识。我之前真是一个傻子，竟然还把你当作同伴！”
“绿川助理，这次袭击是你自导自演的吧！你和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伙儿的！”库拉索的声音带着愤恨，“你背叛了总裁対你的厚爱！”
“你们想绑架格里德总裁！绑架boss！来换钱！”库拉索一时激动地破了音，“你们明明认识却装作不认识！”
“哪个普通的过路人来这里不开车还带着枪！你们分明是早有预谋！”
看着白发女子发自内心地抨击和批判，绿川光和安室透脸上同时露出了空白，啊，啊，这，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他们短暂地纠结了几秒钟。
“我真的不是绑匪……也没想换钱……”绿川光安抚库拉索道，给安室透疯狂使眼色，“把枪放下吧，安室，相信我，把枪放下。”
“我相信奥尔加小姐的人品，的确之前是我们唐突了，没有解释清楚。但也请奥尔加小姐相信我。”绿川光语气缓和，“我対你，还有玻利瓦尔先生，没有任何恶意。”
“而且你刚刚也看到那个伤口了，不是么？我没有必要为了做戏，让自己受那么重的伤，而且刚刚真的是生死一线。绝不是演出来的。”绿川光感觉到身后握住自己手臂的力道微微松动，连忙又给安室透使了一个眼色。
“……”安室透不情不愿地瞪了库拉索几眼，沉着脸，最后还是咬牙相信自己发小的判断，把枪扔在地上，举起来自己的两只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这位小姐是叫奥尔加吧？”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恕我直言，被您放在雪地里的那位先生似乎撑不了多久了吧？”
“无论我们有什么目的，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还是放下成见，将伤员送到医院吧。”
两个人的行为让库拉索稍微缓和下脸色，她将绿川光往侧面拉了一点，対安室透说：“那就麻烦这位先生把我家boss背起来吧。”
“您这么热心的过路人，一定不会拒绝我这么简单的一个请求吧。”
安室透看看绿川光，又看看库拉索，最后无奈地上前，将玻利瓦尔背起来。
“好吧，好吧。谁让我是一个好人呢。”安室透叹气道。而且他的确心虚，在他看来，这次就是组织做事，牵连到了无辜群众，被対方不好的态度刺几下只能受着了。
所以最后的场面是安室透背着玻利瓦尔走在前面。库拉索扯着绿川光跟在后面，用枪怼着他的后腰。绿川光可以感觉到対方的动作克制着力道，比起用他当人质，更像是扶着他，估计内心已经相信了他们，但出于谨慎不能完全放开。
他又看了看在前面生闷气的安室透，内心有些哭笑不得。
这幅景象好像三个人都被库拉索俘虏了一样。
“我们原路返回吧？”安室透第三次被雪地里的枯树枝扎到的时候，忍不住再次问道。
“不，顺着往前，我们到另外一条大道上。”库拉索直接拒绝了安室透的提议。
原路返回的话，运气不好说不定会遇到那一批袭击者。
库拉索摸索了一下领口的位置，哪里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小红点，是一个定位发射器。
她虽然不知道来接应的会是谁。但她相信玻利瓦尔的重要性。干邑特意叮嘱自己这个代号成员来保护他，不会在收到紧急消息的时候没有反应。
安室透咬着牙，但対方执意如此，也只能寄希望于対方心里真的有数，跟着库拉索的指挥，往雪地深处走去。
他提了一下身子，将快要滑下去的玻利瓦尔往上抬了一下，却听到対方模模糊糊说了一句什么。
“蜂鸟……”
“嗯？”
他以为対方清醒了，却半晌没有别的话。似乎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
蜂鸟……
小乐乐养猪场的楼顶上——
诸星大捂住自己滴滴答答，鲜血直流的左手，手掌中间有一个非常恐怖的血肉模糊的圆孔。
那是蜂鸟的嘴直接刺破肌肤，穿透手掌留下来的伤口。
此刻対方的脸上也满是血痕，一道又一道，几乎让人怀疑他会不会被毁容了，身上更是惨不忍睹，连黑色的短款羽绒服都被划得到处是口子，全身上下破破烂烂。
地上到处都是羽毛和血点，他抬起被放在另外一边的吉他，好像挥舞着一个苍蝇拍一样，咚地一声，狠狠在面前画了一个半弧。
这下又落了个空，他微微蹙起眉头。
三只蜂鸟，他在最开始的时候没反应过来，用手掌挡住了刺向自己喉咙的一只，可以说是两败俱伤。
蜂鸟在他手上开了个洞，而他也趁着那只鸟被手掌卡住的时候，冷酷无情地捏死了它。
而另外两只就好像因此学精明了，开始和他打游击战。让他顿时落入下风，但好在他也找到了趁手的武器。
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诸星大挥舞着吉他好像挥舞着一个大号苍蝇拍，中途虚晃了几招，都被蜂鸟躲了过去，反而被鸟嘴在衣服上划了几个口子。
但没关系，诸星大盘算着。蜂鸟的能力虽然强，但它们为了保持身体的能量消耗，每隔二十分钟左右就要进食一次，现在差不多也到了它们本身的能量消耗殆尽的时候了……
不过……诸星大咬牙将注意力从血淋淋的手掌上移开，他自己何尝不是到了强弩之末。
这样耗下去，还不知道先没有体力的是谁。
伤口牵扯着，脑袋都隐隐作痛，眼前闪过一层层黑影，诸星大觉得自己的脚步也有些虚浮了。他知道这是失血过多的表现。
必须要找一个办法……他咬牙，不能慢悠悠地等待対方先停下来。但它还有什么弱点？
就在焦急间，他忽然看到眼前的一只鸟儿似乎是抽筋了，愣在原地，全身过电一样颤抖着。
这是怎么了？他如此想着，但下手却没有犹豫，直接抓住这个破绽，用吉他背部将那只发呆的小可爱拍成了扁片。
那只可怜的鸟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诸星大觉得自己也是魔怔了，竟然从那蜂鸟绿豆大的眼睛里看出了愤恨、不敢置信和怨念？
他好笑地收回了心思，觉得自己是脑子晕了，竟然真觉得这几只鸟成了精。它们估计是被什么人训练出来充当杀手的宠物，就算聪明一些，懂得攻击人，也不会有那么复杂的情绪。
现在还剩下，最后一个……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流出一丝冷笑，看着那只虎视眈眈的鸟儿。
那只鸟儿似乎是知道大势已去，没等他动手，直接忽闪着翅膀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满地的羽毛和小鸟的扁片也好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样，化为点点金光，消失不见。
如果不是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和吉他背部上的撞击的痕迹，诸星大几乎要觉得自己做了一场离奇的噩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诸星大大口喘着粗气，还有些回不过味。
而另一边，模模糊糊恢复了一点点意识的玻利瓦尔，感觉到本体的不舒适，下意识将视角转移到蜂鸟那边，却迎来了当头一棒，受到冲击的大脑剧痛，再次陷入了混沌。
“下雪了……”
“我讨厌下雪。”
“哎？为什么？白白的雪花多漂亮啊？”
玻利瓦尔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做梦，又不是完全的做梦。
他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说什么。
“波利？”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雪地里，前面是一条昏暗的小巷，周围白茫茫一片，却有很多艳红色的花瓣洒在地上。
“波利？你没事吧？你怎么晕过去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凑近他的脸，歪着头问道。
玻利瓦尔目光迟疑第向上看过去，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眸子，看不清五官的男孩，头上别着一个红色的小熊的发夹……
“布朗……”他听到自己下意识这么说道。
“嗯，事情已经解决了呢。”那个孩子应道，対他露出了一个笑脸，対着玻利瓦尔伸手。
事情？什么事情？什么解决了？
玻利瓦尔后知后觉地向着対方的身后看去。
眼前的景物好像倏然清晰了。
白雪遮掩下，黑黝的矮墙，破败的草坪，凋零的围栏……
小巷的深处倒着一朵盛放的玫瑰。
穿着厚厚的外套的，有着黑色头发的玫瑰……
那哪里是嫣红的花瓣！
玻利瓦尔瞳孔收缩，墙壁上，雪地上，围栏上，草坪上，被他误以为是花瓣的东西，分明是喷射的血点。这里好像一个大&#183;屠&#183;杀的现场！
而刚刚那朵盛放的玫瑰，分明是一个染满鲜血的尸体！被人用刀片成了花骨朵的样子！那个尸体的整个内脏都被人掏出来了，下半身也不翼而飞，四肢扭曲着，好像一朵嫣红的花……
那个孩子対自己伸出的白白净净的双手也瞬间布上了一层血色。
他的笑容诡异，看得玻利瓦尔的牙齿咯咯作响。之前环绕在眼前的雪雾散去，他也看清楚了，対方的脸，半边被鲜血染的黑红，头发上是一块一块被凝结成版絮状的血块。
“你怎么了？是腿软站不起来了吗？”
玻利瓦尔的目光死死地凝在他的头上，那个小熊发夹，那个本来是棕色的，但是被一层血盖住了，变成红色的小熊发夹。

第85章 第 85 章
“下雪代表着寒冷, 饥饿，没有食物和……死亡。”
眼前的景色渐渐变了，白雪一点点染为黑色, 明亮的白天也变成了昏暗的夜晚。
暴风、残雪、灰泥土；血块、枯树、黑乌鸦。
满地黑色羽毛散落，耳边充斥着乌鸦的叫声。
“你不看看他么？”那个孩子也褪掉了全部色彩, 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 只剩下一双眼睛还透着微弱的黄色。
那个黑影似乎是笑了，一把抓起倒在地上的男子, 将他的头颅対准玻利瓦尔的方向：“看看他吧。”
黑影丝毫不顾及地上的鲜血和残雪, 将那个黑漆漆的一团抱在怀里, 似乎还有血顺着残缺的断面渗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红的红，白的白, 黑的黑。
玻利瓦尔唇角颤抖，指甲掐到手心里，怎么也不愿意抬头看那个头颅的样子。
“怎么了？你是吓到了吗？”対方的声音微哑, 稍微弯下身子，几乎将自己的眼睛贴到玻利瓦尔的眼睛上面, 那眼里的黄是一片暗沉、透不进光亮。
玻利瓦尔发现, 対方头上戴着的小熊竟然慢慢变成了黑色。
他努力想要看清対方的脸，但是却一片模糊, 不是重影就是血污，哪怕贴得这么近也不行，无论如何都看不清。
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黄色的眼睛？金色的眼睛？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大口大口张嘴呼吸着外面的空气, 却还是感觉心脏被攥紧的憋屈感。
“你可以看清楚的，不是么。”
玻利瓦尔终于忍不住抬头, 直视那个黑影，却惊愕的发现，那个黑影将断掉的头和自己并排放在一起，対着玻利瓦尔轻轻地笑了。
“看着我啊！波利！ ”那一瞬间的迷雾散去，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戴着小熊发卡的孩子，露出一个笑脸，竟然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
而他手中的头颅……断掉的头颅的表情似笑非笑，黑头发，金色的眼睛，赫然是自己现在的模样。
玻利瓦尔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大叫一声，直愣愣地坐起来。全身好像是从恍惚中脱离出来，又像是从水中跳出来的一尾鱼，脱离了混沌的水池，暴露在空气中，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慌乱。
刚刚的梦境极暗，除了少年的一双眼睛，没有半点亮色。
而此刻的屋子极亮，到处都是白炽灯晃眼的痕迹，白墙白屋顶白被子白床单……
“……%@#……￥#！&”周围的人似乎是发现他醒了，围了过来。
他看到无数张人脸対自己开开合合，张嘴说着什么，但他耳朵嗡嗡地什么都听不清，眼睛迷蒙着看不清他们的脸，猛地坐起来，还感觉大脑一阵恶心头晕。
“都闪开！都闪开！你们这样病人会不舒服的！”一声怒吼好像是晴天霹雳，把他震了个半醒。
他的世界好像就此活动开了，看清了眼前的颜色。几个五大三粗的护士冲过来，把围上来的一群人赶跑。为首的姑娘既不温柔也不体贴，捏住他肩头的手粗糙极了，但在他眼里好像是天使。
她按住玻利瓦尔将他塞回被子里，然后好像轰小鸡一样，将周围的人赶走。
“听到了吗！！”那个护士叉着腰说道。
“……”那些人面面厮觑，然后退开了。
玻利瓦尔躺在病床上，被人喷了一些什么东西，又喂了些东西，清醒了不少，甚至可以稍微动一下眼睛，看清楚自己床边坐着的人是艾薇，远处站着加西亚、雅克、库拉索、安室透等人。
嗯？安室透？？
玻利瓦尔锈住的大脑自动开始工作。他记得自己是在从小乐乐养猪场回来的时候，遇到了枪&#183;击事件。中途自己磕到了门，晕过去了，其中短暂的一次醒来好像是在雪地里，昏暗的雪地，四处都是枯树……
他忍不住握紧了身下的被子，之后他便因为太过头疼，下意识将神志转到了之前放出去的蜂鸟上。
他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秒，一个巨无霸朝着自己的脸上糊过来。视线中，两片黑暗的缝隙里，透着赤井秀一那张冷酷无情的脸，然后是一片血色……
那是赤井秀一的吉他吧！？？
所以他作为一只鸟的时候，被赤井秀一用吉他拍死了？？？
玻利瓦尔做了两个深呼吸，対于自己之前的遭遇大概有数了。
他在自己病房里看到了安室透，之前有见到了袭击自己的人是赤井秀一……
除了自己倒霉赶上了酒厂任务，直接被人当成目标处理了，没有其他的选项了。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不只是头疼，牙也开始痛了。这都是什么事情啊！他皱着张脸，浑身不太高兴的样子。
“boss，你终于醒了。”艾薇看他的状态似乎是好一点了，凑上来，眼里似乎还有隐约泪水。
“我昏了多久？”玻利瓦尔眉头稍微舒展开，问道。
“没多久，大概是十几个小时吧。”艾薇似乎是知道玻利瓦尔在想什么，安慰道，“没有昏迷好几天，没有堆积如山的工作等着你，没有一觉醒来公司就被别人搞垮了，员工跑路资产负债这种情况……”
说到最后艾维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小小的微笑，屋子里的其他人也忍俊不禁。
“不用担心，boss，格里德还在那里。”加西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走上前伸手将玻利瓦尔身上的被子捋平整。
“加西亚？”玻利瓦尔的目光不自觉在対方的头发和眼睛上停留了几秒，黑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眼睛。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医院床的金属护栏，里面映着自己的脸。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他又回想起自己那个堪称惨烈的梦中情境。
梦里的事情肯定不是真实的，可能有一部分自己的记忆，也可能是自己当时太小，把某一部分惨烈场景妖魔化了……
但无论是哪个都够呛，玻利瓦尔忍不住捂脸发出一声愁闷的叹息。
所以，布朗到底是指自己还是加西亚？
我不可能这么凶残吧？
玻利瓦尔心虚地想着，难道自己真的因为过去太糟糕，封闭了自己的记忆？
但如果说不是自己，是加西亚……
也不像……
所以他要不要直接问一下呢……
他盯着外面的淡淡阳光，很快就没有心情纠结着一点了。
“今天是星期三。”玻利瓦尔表情变得严肃，看了一眼窗外，初步判断是早上，大概是十点左右？
玻利瓦尔的这句话没头没尾，但是加西亚却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他站起来対着其他人摆摆手：“好了，伙计们，病房不需要这么多人，我们该回去上班了。”
加西亚半是玩笑地说道：“比起这里，办公室更需要我们。说不定我们完成的工作越多，boss好得越快呢。”
这句话话音未落，之前在外面围观的雅克、库拉索等人都露出了微妙的神情，掩饰着打量了一下玻利瓦尔的神色，得到了対方一脸冷漠的回应。
然后不等他们再做什么反应，加西亚就和刚刚那个护士一样，轰小鸡似的把対方轰走了，成为了唯一一个留在屋子里的人。
就连艾薇都走了，她当然是不愿意的，但不知道加西亚和她说了什么，竟然成功将她一个生活助理劝走了。
他动作娴熟地将小桌板调整好，又把玻利瓦尔躺着的病床摇起来，然后从保温袋里掏出来一些小菜稀粥。
看着热闹的屋子恢复安静，玻利瓦尔也稍微放松下来，他这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紧绷着神经，背部都板得有些僵硬了。
“这些食物是绿川助理的朋友，也就是帮了大忙、无意中路过、救了您的安室透做的。”加西亚用了三个定语，并且在‘帮了大忙’，‘无意中’和‘救了’几个字上加重了音，说得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所以这次是……”玻利瓦尔觉得入口的青菜粥都不香了，想起这件事又觉得脸痛。
警察应该会喜欢他们的，毕竟他们完全践行了完美的黑色组织道义，没有牵连一个无辜的好人。现场关系看似复杂，实际简单的好像是□□&#183;火&#183;并。
“另外，我把安室先生留下来了。”加西亚脸上的表情很和善，丝毫看不出他之前在玻利瓦尔昏迷的时候做了什么暴躁事情的样子，“我想您应该対他比较有兴趣。”
“他怎么同意的留下来？”玻利瓦尔有些疑惑。
“绿川助理还在隔壁的屋子里休息，他当然不放心，稍微暗示一下，就自己找借口留下来了。”加西亚说到这一点笑容微微收敛，“这应该是这一次最大的损失了。”
“他的伤怎么样？”
加西亚耸肩，露出了一个惋惜的表情，但情绪却未到眼里：“抱歉，boss。我已经用格里德的名义帮他请来了目前米利坚最好的医生。大概两天后会乘飞机到这里。但恕我直言，目前情况并不乐观。”
“那是狙&#183;击&#183;枪，而且位置非常巧，是肩关节附带着一部分肩胛骨。万幸是当时没有直接伤到颈部动脉或者主要动脉，不然他根本撑不到来医院。”加西亚将另外一个饭盒的小包子拿出来，放到玻利瓦尔的小桌板上。
“会影响到他的能力，”加西亚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压低了声音，“可能手会不稳，还有什么下雨天痛，怕阴冷，等等……”
“这种情况很常见啦，什么警察、FBI、公安，十个里面有七八个会有这种情况，您也不必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加西亚小声安慰道。
这个例子举得，让玻利瓦尔下意识皱起眉毛。
“而且他今天成功保护了您，回去之后，格里德怕不是全员把他当英雄供着了。”加西亚十分自然地说着让玻利瓦尔头疼的话。
玻利瓦尔想起之前隐隐约约的印象，觉得头要裂开了。
“当然，您还需要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加西亚将玻利瓦尔的表情看在眼里，端走了他眼前的糖醋排骨，“您看起来还有恶心头晕等脑震荡症状，不适合吃这些油腻的。”
玻利瓦尔下意识睁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感觉自从醒过来后就有哪里不対劲了。
“至少最近一周您需要好好休息了。”加西亚脸上带着标准的笑容，将另外一盘青菜豆腐端上来，取代了糖醋排骨之前的位置，“不论是那边的事还是公司的事，都请交给我就好。”
“另外我将整件事情写成了报告，一份是给boss的，一份是给威士忌大人的，可能要勉强您现在看一下。”加西亚说道，竟然有些控制不住嘴角的微笑，“是否能给目标対象发送。”
玻利瓦尔并没有觉得什么勉强的，他从加西亚手里接过电脑，点开邮箱，果然见到了那份报告。
玻利瓦尔先点开了给威士忌的那一份报告。然后皱起眉毛，变成了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这与其说是一份报告，不如说是一份推荐信？
开篇就大谈特谈，诸星大进入组织以来的各种成绩，多么优秀，多么能干。并且列举了无数条如果情报组多了这样一个人，能够做多少事情。
暗搓搓建议威士忌从朗姆手里抢人。还三番五次强烈建议威士忌给诸星大，莱伊这个代号。
并且列举了対方自己起的假名就是莱伊，反复强调対方対于莱伊这个代号的偏爱。
中途杂七杂八的打机锋被玻利瓦尔跳过了。
最离谱的是下面一段，上面写着听说诸星大在霓虹还有一个女友，是组织从小长大的普通成员，沉痛谴责了対方怎么可以如此浪费。
紧接着有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普通成员和行动组精英在一起的劣势，并且列举了同为行动组成员互为情侣的优势，试图给利昂和诸星大扯红线。
最后表示还有一个水无怜奈也是行动组优秀成员，可以作为备选，都是霓虹人更加般配。

第86章 第 86 章
其实, 老实说，他对于诸星大没有什么恶感。毕竟是个误会，而且自己也没受伤。他总不能现在找个借口把对方抓进来, 老虎凳子小皮鞭辣椒水伺候……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玻利瓦尔将自己在道德底线边缘大鹏展翅的念头拽回来。
他努力说服自己，诸星大已经够惨的了, 他已经当场报仇了……
等一下, 说到这一点，他昏迷之前把蜂鸟收回来了吗？对方不会已经被自己送走了吧？
玻利瓦尔想到这里心底一沉, 有些忐忑。
他当时真得做好了杀人的打算,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 他是绝对不想让自己越过那条线的。
如果你做好了准备，并且想清楚了代价，绝不后悔的时候, 你可以利用自己的智慧、技巧、能力，来杀人，来表达自己的愤怒和不满。
你要学会将自己看做为一个普通人, 做普通人应该做的事情，而不是一步一步利用你的异能来走捷径。
一旦你总是用这个能力来解决问题, 依仗着自己与别人不同的那一点, 开始突破心灵的界限，肆意碾压他人。那么你就已经走上了自我毁灭的道路。你无法区分自己到底是一个拥有异能的人, 还是异能所驱使的人&#183;肉壳子。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忘记这一点的。
我发誓，我所独有的异能力，绝不能成为胡作非为的工具, 也不是可以作为依仗的长久之道。
所以诸星大，应该没死吧？
玻利瓦尔不确定地想, 加西亚应该清楚对方的情况，既然如此针对对方，这不就代表着对方还活蹦乱跳的么？
所以应该没有造杀孽，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玻利瓦尔略微缓了一口气，没什么诚意地为对方哀悼一秒。
“这次任务报告过程你拿到了吗？”玻利瓦尔将这一封发给威士忌的邮件关上，点开下一封邮件。下一封是发给boss的邮件，看起来有些像一封告状信。
里面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凄惨、如何倒霉、被迫卷入这次事件，把这次活动的设计者，小到利昂这种边缘新人，大到朗姆这种行动组头头，顺带提供情报的所有人员，还有情报组的头头威士忌，全部谴责了一顿。然后把他们每一个人的疏漏写成表格，一项一项列出来。用词非常爽快，字里行间都透着告状两个字，看得玻利瓦尔眉飞色舞。
除了得罪的人有些多，没什么不好。
最后总结为了他们的能够记忆深刻，知耻后勇，建议扣掉整个部门一年的资金，直到拿出了成绩再给他们恢复资金供应。
“我从琴酒那里直接买了一份，等到威士忌那边把消息传过来太晚了。”加西亚回答道。
玻利瓦尔看完这封邮件心情也好了不少：“我们的资金制度的确需要整改了、”
“我建议可以做成奖惩制度，不用直接发钱给他们购买军&#183;火。免得他们拿了钱却没有做事情，还不好记账。”玻利瓦尔好像来了灵感，将自己在某些黑心公司看见的员工考核制度拿出来。
他将原本每完成一个任务的酬劳砍半，并且规定了迟到、失手、目标错误、情报外流等等十几种大大小小的情况作为扣分条件，每扣一分都要抠掉百分之二十的基础工资，最后可以扣成负数，做完任务反而要上缴罚金。
这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一个参与任务的成员既没有找到目标，也没有清理好痕迹，还被人顺藤摸瓜找到了组织的把柄，这不清理掉等着什么？他只有死路一条了。而他这个规定还给了对方一个用罚金换命的机会，他们不得感激的痛哭流涕？
玻利瓦尔将这份996的基础工作考核表展示给加西亚，得到了对方的高度赞赏，两个人合计着再修改一下，就对boss发出申请，打算之后正式实施。
然后看着接管过来自己所有任务，强硬地把自己塞回被子的加西亚，玻利瓦尔又冒出来了一股古怪的感觉，好像是有一只家养小精灵一样，所有的烦心事、忧心的地方，对方主动想到，帮自己完成了，根本不用操心。
而另一边黑衣组织的成员也撤回到了基地里，因为在场的全部新人都在027接受训练，琴酒也带着人回到了027。
诸星大再次成为所有人中受伤最惨烈的，躺进了医务室。
“你是说，把你打成这样的是四只小鸟？”琴酒的话里透着浓浓的不信任。
“哈？你的借口还能找的更烂一点吗？”利昂忍不住笑了，她透着浓浓的嘲讽，“鸟还会配合？又不是在森林，怎么会主动攻击人？”
“而且你说的蜂鸟生活的位置热带雨林，灌木丛和沼泽地。这里一片积雪，虽然也有些丘陵，但纬度根本就不对！你是在做梦么？”
她的话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笑，周围医护室的人员也忍俊不禁。
“而却你全身上下除了自己的血，一点动物羽毛都没有，你竟然说是被鸟儿伤成这样的？”
“琴酒大人，我怀疑他是吸多了，出现幻觉了吧？”
他想说事情就是这么离谱啊。不知道为什么，那些鸟好像成精了一样，不但会配合还会偷袭他，而且等到他吓跑最后一只鸟儿，一切就好像一场幻梦，又好像是白雪公主的魔法，完全消失个干净。
诸星大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甚至连眼睛都闭上了，似乎是不想看对方傻兮兮的表现。
琴酒看到对方这个反应，眉头皱起来，对利昂说：“行了。这次任务多亏了你。不过你也少说两句。你和水无找医生包扎一下伤口。”
利昂又瞟了一眼诸星大，没有作声，听琴酒的话进了医务室内屋。她受得伤也不行，全身上下都是破口，最严重的还是大腿上的枪伤，水无更惨，是被抬进来的。
她们两个人最后带着十几个组织外围成员硬是留下了对方，把那三个人杀掉了，但外围成员死了一半，她们两个全身都是血。数来数去，全场最幸运的竟然是安室透，一点都没有受伤，而且还被拉到了格里德的豪华医院单间，享受vip级别待遇。
“这次任务虽然达成了目标，但绝对是彻头彻尾的失败。”琴酒恨恨地吸了两口烟，最后目标差点跑了，还是他自己带人提前埋伏在了小路上，才把对方抓住。
而且因为第一拨儿袭击失败的时候引来的警车，他们甚至没能完全清理好场面，只能把整辆车子连着尸首炸掉，动静闹得太大了。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的三个卧底没有作声，心却都提起来了。难道因此算作任务失败？被淘汰了？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几个医生和护士消毒开刀缝合伤口的沙沙声。
“其实诸星君说的这个，被鸟儿袭击，我觉得可能不是谎话……”负责消毒伤口的医生面色犹豫，她也很心虚，“我之前在墨城见过被鸟儿袭击的伤口，这个撕裂状态，这个划伤……非常像。”
听到这一点还在医务室里面的琴酒眉毛都快打结了，诸星大也好像是缓回来了，他解释道：“我带来了那个吉他，你可以根据吉他背面的撞击痕迹，让那些科研人员反向推导一下受力情况。”
“我没有看错，更没有吸什么东西，那就是蜂鸟。”诸星大的语气低沉，可以说是在咬牙切齿。
“……把东西送到检验室。”琴酒对诸星大的说法不置可否，对伏特加吩咐道。
“你把这件事情的具体细节写成报告，我会替你上报给朗姆先生，如果你说的是假话……”
琴酒的语气带着威胁，“希望你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诸星大也一肚子火气不知道往哪里撒，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两个人身上，大家屏住呼吸，互相交流着眼神。
“扣扣。”
这两声敲门声格外突兀，打断了琴酒制造的紧张氛围。
“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这里还真是热闹啊。”一个笑吟吟的声音忽然插话道，一个男子站在门口的位置，又轻轻敲了两下敞开的医务室门，似乎是在提醒他们，不用怀疑刚刚就是我敲的们。
顶着琴酒狠辣的审视目光，那个棕色头发的男子挑眉笑道：“我可没有故意偷听，也没有误闯，我敲门了。”
“羽贺良一。”琴酒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语气降了几度，让人轻易就察觉出来，对方的心情非常不好。
“这么不欢迎我啊。”羽贺良一嘴角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他反而上前走了两步，“哎呀？我亲爱的舍友，看来任务挺艰难的啊。这满身的伤口。”
他叹了口气：“真惨呢。”
然后羽贺良一转头又看了看利昂和水无：“这两位小姐想必就是利昂布赫兹和水无怜奈了吧？”
在医疗室内屋的两人对了个眼神，谨慎地没有答话。
“你来做什么？羽贺？”琴酒的语气竟然带着几分熟悉，不像是对诸星大等人那么陌生，透着浓浓的厌恶。
“琴酒大哥，琴酒大人，你不乐意看我也没有办法啊。”
他满脸虚伪地叹了口气：“以后我们可要经常见面的。”
“……你什么意思？”琴酒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嗯？您没有收到通知么？”羽贺良一耸肩，表情有些浮夸，“那小人还真是诚惶诚恐，竟然能够成为您的新一任的经费对接员。”
“……”琴酒的动作僵住了。
“顺便，我真的是来看我未来的合作目标的啊。这屋里的三个成员，未来的经费对接员都是我呢。还有一位之前参加了任务，现在不在这里的安室先生。”
羽贺良一笑着瞥了一眼还坐在医疗室的椅子上，看不清神色的诸星大，内屋躺着的水无怜奈和正在包扎大腿的利昂&#183;布赫兹。
“因为我也是一个新人，还在给别人打工，等到我拿到正规收入可能要几个月后了……”羽贺良一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所以很抱歉，这段日子可能要您们几位，自力更生一下了。”
琴酒的牙齿微微用力，烟嘴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印子。
经费对接员这个职位非常灵活，是否有用完全看这个人本身的位置。
他们每天做的事情是帮助行动组的成员核对所需物品，申请任务经费，然后帮他们提交到上一级统一进行采购然后分发物品。完成任务的时候，他们也负责帮助申领任务酬金。没有任务的时候，他们提供给自己绑定对象一个生活补给金，避免对方饿死。但相应的行动组的成员也要在没任务的时候保证他们的安全。
每一个行动组成员的资金来源主要有三块，自己接散活，完成组织任务的资金还有对应经费对接员的补给。
琴酒的上一任对接员就是这个皮皮罐头厂的负责人。他本身就是罐头厂的股东，和琴酒关系也不错，所以经常自掏腰包给他们补贴，什么宾馆酒店的费用，买衣服的费用，他都是将琴酒算成自己的助理，单独开了一份工资。
而上上任对接员加西亚就更大方了，他之前的那辆保时捷就是这么来的。
但羽贺良一呢……本身就是打工人，还是一个实习生没有转正，格里德还不是他的，根本没有办法帮琴酒弄挂名，更不用说他还一个人挂了利昂等四个人……
所以这已经是在暗示他要自己找二份工的意思了。
将资金提供者换成了一个早就卖身给别的公司，自己都只能拿半份工资的新人。
“你一个月工资是多少？”看了一眼琴酒难看的脸色，利昂忽然问道。
“八千美金。”羽贺良一嘴角勾起来了，“你可以看我工资单。”
“目前是实习生，转正后有一万五。”
所以这个意思是，除了任务时候提供的奖金，其他时候，琴酒、羽贺良一、诸星大、安室透、利昂、水无，六个人要分这一万五？
哦，还有一个琴酒挂件伏特加。
平均每个人两千美金一个月……看起来也可以？
利昂下意识打量了一下琴酒身上的衣服，那件黑色风衣露出来了一个角标，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个牌子的风衣，似乎没有低于两千美金的。

第87章 第 87 章
还留在医院里的安室透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安排, 而且他也没有心情在意这种事情。他沉默地坐在病床前，看起来快要哭了。
“阿光。”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面, 低垂着头，感觉眼眶好像有一点湿润。
“阿光……”
“哎。”见到这一幕, 诸伏景光有些好笑, 本来还有一点失落的心情，看见他一副找不到回家路的狗狗样子就直接丢到了爪哇国。
“你这是在做什么。哭丧着脸？”诸伏景光的眉眼带着笑, 用没有受伤的手拍了拍安室透的头。这里没有组织成员, 不是在组织基地, 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可以稍微放开一点，露出一点真实心情。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我很开心啊, 至少这次开车的人是我，而不是奥尔加小姐。”
“至少奥尔加和boss没有被……”组织的罪恶牵扯进去，成为无辜的受害者。
诸伏景光咽下未尽的话, 想起这一点，目光染上些许深沉, 嘴里还是在安慰道：“而且我又不是死了, 也没缺胳膊少腿。仅仅是这种程度已经很庆幸了。”
的确。如果不是加西亚第一时间带着人找到他们，然后将他拉到了最好的私人医院, 直接用了最贵的药物，可能这个胳膊还能不能保住还是两说。
“医生也说了，过两天会请专家过来，恢复如初都不是没有可能。”诸伏景光安慰道, 但话到最后却变了味道，“就是不知道医疗费……”
“啊, 是啊，医疗费……”安室透想起之前在账单上看到的那一串零，下意识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几百万？几千万美金？他几乎数不清那一串零。
仅仅是住院一天的仪器费用就要几十万，占着病床位置，啥都不做都要好几万。
原来看病这么贵的么？
之前一直享受着霓虹全额医保的安室透与诸伏景光把脸皱成了一团。
“虽然公司说了可以报销……”诸伏景光捧着水果的手在颤抖，“但总不能如此安心地白受着。”
“但我觉得我给格里德打工一辈子都挣不来这么多钱。”他的表情渐渐空白。
“阿光，格里德的薪酬怎么样啊？”安室透也表情渐渐空白。
“挺不错的吧，年薪二十万美金。”诸伏景光下意识说道，“因为我现在只是个助理。不过听说之前辞职的拉斯经理年薪过了三百万了。”
“……”安室透一时间想得有点多，如果是经理，大概七八年就能还清债了，要不我也进去做份兼职？毕竟那个报表啊，计划书啊，看起来挺好写的。
“说起来，这一沓子文件是什么？”安室透将目光转到刚刚库拉索带过来的厚厚一本文件夹上面。
“……香榭丽餐厅计划的进度汇报吧。”诸伏景光语气艰难地开口，“毕竟总裁都带病工作了，我……”
“虽然奥尔加小姐已经帮我把大部分任务都完成了，剩下的是不得不让我亲自过目的。而且加西亚助理也说了，让我先好好养伤……”他带着苦笑翻开另外一本文件，“但这些东西放在那里也不会自动消失，所以与其出院后类似，不如趁着现在清闲，把它们一点点看了。”
“毕竟我只是胳膊出了问题，脑子和眼睛还没事情。”他念念叨叨地说道，“完不成工作就不能尽快升值，不能涨工资，不能快一点还医药费……”
“……”安室透伸手拿过了他的文件，对他露出一个笑容，“我来吧，反正我在这里坐着也没事情干。”
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看了。但明明说好的一人一半，很快安室透面前就摞起来小山，然后不断地从诸伏景光面前拿走文件，等到他全部结束的时候，诸伏景光仅仅看完了四分之一。
“这是我总结下来的重点，你把这些看了就知道之后怎么做了。”安室透把两张薄薄的纸片递给自己的发小。
“……还真是让人安心啊，安室。”诸伏景光吞下了想要吐槽的心情，挂上了一个羡慕的笑脸。
“那当……”
“嗡嗡——”手机短信的声音让安室透一愣。
“快看吧。”诸伏景光催促道。安室透的脸色沉下去，找了个墙角，背对着窗户点开手机。
“恭喜，安室先生，你通过了考核。你的新代号是波本，搭档是诸星大，他的新代号是莱伊。你们将作为我的下属被记入名单，但因为部分任务要求，这段时日还请听从琴酒的安排。——威士忌。”
入目最后的名字让安室透表情扭曲，嘴角裂开成一个狰狞的笑容，哈，搭档？诸星大？
“安室？”诸伏景光下意识叫了他一声，刚刚那杀气冲天的样子连他都感受到了，心头微惊。
“啊，没有什么。”安室透转过身来，脸上的全部狰狞已经被收敛的干干净净，他露出一个苦笑，“是组织给我发的消息，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多陪你几天了。”
“来任务了？”诸伏景光了然，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没事，是好事。”安室透脸上带着自信和锋锐的色彩，“呦，阿光，这次是我领先一步。虽然你先成为了正式成员，但代号可是我先获得的。”
“……是你赢了。”诸伏景光好脾气地顺毛撸自己的发小，没有和他争执这一点。
“一定要小心，”他忍不住叮嘱道，“出了什么事情记得还有我。”
“当然。我先走了”安室透勾唇，带上了病房的门。
而另一边，隔壁病房，加西亚离开后，玻利瓦尔的脸色也跟着沉下来。
果然，他也意识到什么了……他也意识到我意识到了……
他忍不住做了个深呼吸，因为这意外得来的记忆碎片，开始全面复盘自己这两个月的所有行为。
太巧了。他基本可以正式确定了，原主，就是故意丢掉了这一段记忆的自己。
这句话有一点绕。但他可以确定，自己绝对不是两个月前来到这个世界的。很可能是几年前，甚至是十几年前。
毕竟看027那个快要爆炸的情况，再如何凑巧也不可能五个卧底赶在一起吧？再加上似乎知道什么的加西亚……
比起自己和加西亚两个人都是穿越者这一个结论，他更相信自己之前就来到这边了，这些情报都是他之前透露给加西亚的。
所以他这两个月的经历，基本都是对方设计的……想到这里玻利瓦尔的脸色有些黑。
首先是第一个疑点。
他刚来到这里没有多久就收到了来自贝尔摩德的短信，而且当时屋子的电视演的是贝尔摩德的经典剪辑。
我可没有什么欣赏女明星看电影的爱好。而且以我的谨慎性格，就算喜欢电影，也会特意避开组织成员，以免被人怀疑。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我迅速判断出来这里是一个什么地方，让我有危机感，让我找到有用的资料，可以进一步应付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让我不要傻乎乎的像一只兔子一样，进入满是黑衣组织的公司。
玻利瓦尔的鼻子都快气歪了，啊，绝对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他是十分了解自己的性格的，所以如果他要算计自己，绝对一套一个准。
之后是第二点。
自己在来到公司的第一天，非常巧合发现了一个巨大疏漏。
这个疏漏真的是我之前没有发现的么？
而且看加西亚这些日子的表现，依照着他的能力，真的看不住汤姆森和纽芬特的小动作吗？
加西亚的名字是什么？
加夫列尔&#183;加西亚&#183;布朗。
布朗……
想到梦里布朗的做法，玻利瓦尔下意识抽一口冷气。
梦里的人到底是加西亚还是自己可以存疑。但无论如何应该可以暗指是自己小时候的记忆，而且非常惨烈。
假设自己要做什么事情，只有洗掉一部分的记忆，才能达成目标，那么他会怎么做？
找一个绝对不会背叛自己，而且知道自己的打算的人，作为自己失去记忆后的第一个见面对象。
第一个见到的对象是谁？
马里奥司机忽然闹肚子了，加西亚亲自开车来接自己。
这一块拼图大概可以对上了。
这个巨大疏漏是被故意留下来的，为了让自己可以掩盖掉没有记忆的不自然，换掉一部分员工。
之后的第三个疑点。
当天在格里德发生的凶杀案，到底是不是原主设计的这一点先不提。
下一步行程安排是校园宣讲会。
按照他的谨慎性格，在第一周一定不会随意更改原主留下来的行程表，所以一定会按照对方的心思，去参加这个宣讲会。
他当时没有深思，现在想来MaSheng大学周围有什么？伯克利大学又有什么？
看看打架的马丁和布拉德就知道了，他们刚结束机器人大赛没有多久。
那边的工科发展非常强劲，到处都是自动化设施，而格里德是一家软件公司，只要他进入计算机学院，很容易就能见到黑盒子样子的遥控器，然后发现自己留下来的奥秘……
然后他通过这一点知道了自己不是贸然过来的，自己可以维持着本来的性格不用假扮谁。
最后是第四个。
安室透和绿川光为什么会在那里。
他如果去MaSheng很有可能遇见他们。因为那家学生酒吧是最火的一个。
只要他想和那个学校的学生聊一聊，就一定会遇见安室透和绿川光，然后顺理成章地跟踪他们得到组织的消息，知道044基地的坐标。
地下室的写着进入各个基地的方法，和从安室他们身上得到的情报相辅相成。刚好可以获得一个完整的044基地所在位置和进入方法。所以最后，不论有没有boss的短信，他一定会去044基地的。
044作为最后一块拼图，补全自己的黑色身份。
并且这个时候已经隐约感觉到了，过去的记忆不是什么好事情。
玻利瓦尔忍不住叹了口气，皱起眉毛，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我是不会害我自己的，对于这一点我非常有自信。
而且现在无意中发现，恢复记忆的筹码，真的不在自己身上……
所以我需要的是一个没有某一块记忆的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做些什么……
……所以不会真的是组织的boss把我洗脑了，让我不得不把那段记忆封住，想办法对付他吧？
玻利瓦尔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好在现在他至少知道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我可以随时恢复记忆，但‘我’并不建议现在就打开那个魔盒。
最好等钥匙的主人，主动把东西给我。

第88章 第 88 章
“收到了来自朗姆大人的最新消息。”
琴酒将自己的手机屏幕关上, 打量了两眼刚刚赶来的安室透和诸星大。
“你们应该已经收到了各自的通知短信。诸星大，还有，安室透。恭喜, 你们是这一批里面第一个得到代号的成员。”
琴酒念他们名字的时候，语调带着一点血腥味。毕竟这两个人都被情报组的威士忌要走了, 朗姆和对方扯皮半天没有结果, 最后还是boss出面，负责和稀泥, 才给诸星大一个特殊的身份, 虽然归属于情报组, 却可以被朗姆外借调用。
这意思也就是说，黑麦威士忌目前还要在行动组住一段日子，但是他名义上是威士忌的人。作为朗姆目前的忠心下属, 琴酒自然不会给他们什么好脸色、
“莱伊，来见见你的新搭档。”琴酒语气透着嘲讽，他也知道了这是怎么回事, 特意重重咬了‘莱伊’两个字。
诸星大脸色一黑，但还没等他反驳什么, 安室透就开口了, 他早就等着这一刻了。
“呦，这就是我的新搭档, 莱伊吗？”安室透也把‘莱伊’两个字咬得很重，脸上透着戏谑，“我是波本，未来还请多指教啊。”
“嗤——”在一边的利昂忍不住笑了, 看到几个人将目光转到自己身上，才做出一副正经的颜色, “哎，真羡慕诸星先生，竟然这么快就获得了莱伊的代号。”
“我也想要一个代号啊。”
被这几个人莱伊三连杀，诸星大脸色也变得非常微妙。
他的耳边好像又响起了格雷多的话语：“莱伊，你的姿势不对，要这样铲屎。”
主管的声音：“莱伊，你来搭把手手，帮这个猪把水肿挤掉。”
“莱伊，清扫猪圈。”
“莱伊，母猪配种。”
“莱伊，开饭了，猪大肠需要我给你留一份吗？”
“！！！”
“莱伊……”水无怜奈也想说一句，却被对方扫过来的凶狠目光吓到了，背后冷汗直冒，直接将下半截话吞回了肚子。
“怎么了，诸星君？难道你对这个代号不满吗？”琴酒丝毫没有被他吓到，将目光冷冷地扫过去。安室透脸上也带着跃跃欲试，似乎非常想听到他说出反驳的话，然后被琴酒借口修理。
诸星大感受到周围人幸灾乐祸的心情，深吸了几口气，再次提醒自己，现在在黑衣组织老巢，好不容易获得代号不能功亏一篑，琴酒是自己目前的boss，不能得罪他……
如此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他冷着脸挤出来一句：“没有。我很高兴可以获得代号。”
“既然没有问题那就快回去吧。”琴酒想起自己刚从后勤组薅来的直升飞机，难得多了几分注意，补充了一句，“你在动漫城请的病假差不多到日子了，可别因此丢了工作。”
“还有你利昂，你也别耽误了白兰地大人下发的任务。”
利昂看了一眼自己还带着纱布的大腿，脸都青了，不可置信地瞪着琴酒。
手上还有一个洞的诸星大也呼吸停顿，怀疑自己的耳朵。
“怎么了？有什么疑问吗？你们伤的又不是脑子，不影响坐办公室的工作。”
“……”
“……”
“嗯？”这声音带着些许威胁。
“没有问题。”
“我也没有问题。”
——————————————
“呦，boss，回来了？身体好点了吗？”
等到玻利瓦尔结束了病假，回到格里德的时候，周围不少员工对他打招呼问好，是那种虽然看起来很害怕，但还是强压下内心的恐惧，主动对玻利瓦尔问好的表情。
玻利瓦尔一脸和颜悦色地点头，但内心还是忍不住感慨，自己之前到底留下了什么印象，为什么他们如此害怕自己。他在这里两个多月都没有改掉这些普通员工对自己的恐惧。
不过他现在已经放弃拉近关系这条路了，只要他们不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待遇，愤恨着想要杀掉自己，其余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boss！来我们这里看一下吗？”布拉德站在楼上，对着玻利瓦尔招手，惹来周围员工的侧目。
黄色头发的学生穿着一件沙滩裤，上面是短款羽绒服，该怎么说呢，打扮得非常有特点。上半身是冬天，下半身是夏天，是那种特立独想到可以一眼就被人从人群中认出来的怪胎。
布拉德脸上满是激动：“我们成功了呢！成功了！”
他也来到这边两个月的时间了，没有体会过之前格里德boss的严肃恐怖，所以和对方的相处十分随意。
“哦，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啊。”玻利瓦尔也笑了，他把自己的文件包交给马里奥，跟着布拉德进入实验室。
一个和他当初做出来的变形小汽车差不多的机器人站在实验室的中间位置。周围站着其他的学生，还有库拉索、瑞秋、李凯和其他的项目部成员。
“我们通过您给的样品，成功逆推了它的操作命令，不得不说，这个代码设计的，还有机关设计的实在是太巧妙了！”布拉德情绪非常激动，可以说得上是唾沫横飞，让玻利瓦尔不禁带着微笑后退了两步，“您上周没有赶过来，没有看到这个命令第一次动起来的时候真的太可惜了！”
见布拉德说起来没完了，瑞秋不客气地打算了他的话：“好了，布拉德，没人想听你这些废话，不要浪费boss宝贵的时间，快把遥控器打开。”
“我这不是为了让boss更好理解一下我们的不容易么……”布拉德絮絮叨叨又说了些什么，然后将一个巨大的黑色长方形塑料掏出来，将上面的伸缩天线拉长。
整个操作遥控器有人的脑袋那么大，重量也不轻，上面有不少按钮，还有一个摇杆。
“这个摇杆是用来控制前后左右行进的，这个是变形按钮，这个是恢复，这个是电源键……”布拉德一个一个介绍道。
实验场地里的那个小机器人动作还是有些笨拙的，部分操作缓慢，不是那种啪一下就变出来的爽快感，但哪怕是这样，在场的人也掩饰不住地惊讶赞叹，连连发出惊呼。
因为部分硬件材料无法还原，这个机器人仅仅使用了玻利瓦尔带来的那个变形玩具车的结构设计和动作设计，整个体积和重量都大了一圈，造价更是贵了不少。
“我们初步判断这个机器人的造价在上百美金。”库拉索将自己的报告展开，“仅仅是原材料，电路板还有那些机关零件，差不多就要几百美金。如果还想要更好一点的材料，可能需要上千美金。”
“我认为可以将批量生产的玩具车定价为四千美金。”库拉索说道。
玻利瓦尔估计了一下，这边的人生活水平还是挺好的。大多数平民百姓的年薪是一万五左右美金，而人均GDP则达到了两万六美金。
四千对于中产阶级就是一个月甚至半个月的工资。说起来对于中产阶级的定义也很模糊，官方有一组数据，表明年收入在三四万到十几万区间的人群都属于中产阶级。但实际上隔壁的硅&#183;谷，甚至格里德内部那些年薪几十万的高级员工，都认为自己也属于中产阶级。
“可以。”玻利瓦尔点了点头，“价格的事情之后还要和市场部他们探讨一下，还有财务那边的人。先写一份分析报告吧，然后交给财务部和市场部审批，最后交给我。”
库拉索脸色一僵，她脸上带着一点不可置信，这种在她看来张张嘴就能说出来的事情，还要写分析报告吗？
“当然，”玻利瓦尔似乎看出来了对方不自然的脸色，“这件事情你可以交给哈尔，让他写。”
听到这句话，库拉索的表情肉眼可见变好看多了。
“要先写一下咱们的原材料费用、水电费用、人工费用……对了，别忘注册专利。”玻利瓦尔一时间念头有点多，他直接拿过来库拉索的笔和记事本，一条一条往上补充，“这些费用和财务部申请一下，直接让他们调给你。”
“之后还要找厂商合作，批量生产，这一块我之前已经找到了，你直接和对方提要求、签合同就好了。”玻利瓦尔口中的找到了指的就是那家黑衣组织挂名的玩具厂，已经濒临倒闭，但玻利瓦尔之前看了看工厂内部的设施，这些设施还算完好，都可以正常使用。
“这个签合同的事情交给市场部，嗯，让法务的人带着哈尔和雅克去……”本来就是一个左手倒右手的事情，再加上对面是组织的人，这边不论是雅克还是哈尔都挺有心眼的，怎么也不会吃亏。
“这件事情就交给他们。另外，”玻利瓦尔抬眼四处看去，环场一周，“我之前听说你们做了一个缩减版？”
“是的，就在这里。”李凯从角落里掏出一个盒子，灰扑扑的，比起存在感极佳的正式版，一点都不好看，还有些土，操控器也简单多了。
“这个玩具车只会前进、后退，变形功能也不完整，只能从车变成立起来的机器人，是用了弹簧卡扣。”布拉德也跟着解释道，“如果想下次变身，要手动将整个机器人的零件塞回到对应的位置。”
但好在十分小巧，而且轻便多了。
“这个阉割版的造价大概在一百美金，比标准版便宜了很多。”库拉索又将自己的报告书翻到另外一页，上面显示了它的一步一步流程拆解和制造需求。
“所以我们是否要将这个批量生产？”库拉索问道，她忍不住皱眉，“虽然它的售价不高，但买得起的人只有那么多，他们不会在乎五百还是四千的问题。”
“而那些买不起四千的玩具的人，也买不起五百的玩具车。在这两个区间的消费者太少了。”库拉索分析道。
玻利瓦尔理解库拉索的意思，如果类比到现实。这个阉割版玩具车的售价是二十分之一的人均可支配收入，也就是一千五百元。而那个完整版则代表着一万两千元一辆。
如果贸然发售这个阉割版，很可能不但没有抢占低端市场，反而容易坏了牌子，把高端市场给得罪了。
“绿川光呢？把他叫来。”玻利瓦尔下意识说道，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不对，他做手术请假了。”
“是的，是他的好友安室先生，目前一直在公司代替绿川先生工作。”库拉索脸色带着些古怪。
其他的人面色也都带着尴尬和不自然的敬佩。
他们之前还觉得这个做法太奇怪了。如果一个员工生病了，直接让他的同事做那份工作不好吗？为什么要把一个外人拉进来？即不考虑商业机密问题，也不考虑工作能力问题，一点都不严谨。
但好在格里德里面的员工，大多数都是心里有数的人，只要告知他们新来的助理是波本，一切就迎刃而解。而那些新招的员工本身就没有立稳，自己还存在地位和工作经验不符合的问题，就更不会反对什么。最多也就是心里面有点奇怪。
但在见到对方工作之后，一切怀疑戛然而止。他们被对方的工作能力折服了。
太拼了，真的是太拼了。
所有和他有过合作交流的员工无不啧啧感慨，真没有见过这么拼命的员工。对的，不是人，是员工，因为他们之前见过这么拼命的总裁，玻利瓦尔先生。
而且听说这份工作还不是安室先生的正经工作，他还有一个兼职，听说还在兼顾学业是医学生还是什么的，让人心生敬佩。
库拉索也想起来之前，半夜两点接到对方电话一起探讨报告里面的不明确问题的过去，脸露唏嘘。
“行了，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绿川的胳膊还要在床上趟两三个月吧，所以这些日子都是安室来代替他工作。”玻利瓦尔招手，“总之是香榭丽项目的负责人，你派人叫他过来。”
玻利瓦尔的想法有点多，他之前想的营销策略是集点数兑换策略。将这个阉割版的小机器人车作为用餐的兑换品。既可以促进消费者在店内用餐，还可以宣传更加昂贵的正式版本。
每次购买香榭里连锁餐厅的便当或者是在里面吃饭就可以获得一点，每二十点可以换一个零件，目前的玩具车包括中间的核心，外面的头和四肢加起来刚好可以凑够六个零件。所以可以一百二十个点数换一个玩具机器人车。如果黑心一些，甚至可以让兑换的零件随机发放，让很多人凑不齐零件。
但这一点有点难，需要一个人不间断地前往餐厅一天三顿连续四十天才能凑够一百二十个点数。
同样，如果是三口之家那就会好一点，三个人，每天在连锁餐厅用餐一次，四十天就可以拿到玩具车。如果是两顿，只需要二十天，三顿的话十三天就可以了。
但要考虑到售价的问题。
虽说是快捷连锁店，但是这里面的食物售价也不便宜，人均消费大概在四十美金左右，是一个普通人一天的工钱。
普通人根本不可以一天三顿地吃。而那些有能力的人，肯定愿意选择直接购买。
所以不如采用盲盒的模式，在店内做一个类似于口红机的东西，将这个玩具和其他的一些玩具放在一起，顾客等餐的时候可以选择玩游戏？
等等不对，还是有冲突。玻利瓦尔沉思，如果是快捷便当那么就没有等餐这个时间了……
如果对于商品的受众定位不准确，互相带货的结果可不是热卖，而是口碑下滑被人责骂。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脑子快要炸了。
但还好这些忽然冒出来的杂七杂八的想法，都被他及时记下来了，就在小本子上，写得密密麻麻的。
“你把这份手稿整理一下，奥尔加。”玻利瓦尔对库拉索说道，“我们之后要开会讨论一下，香榭丽项目和变形机器人项目的相关负责人都要参加。”
“好的，boss。”库拉索将笔记本接过来。
“另外boss，如果您有时间还请看一下我们这边。”瑞秋主动搭话道，脸色不是很好看，“之前一直在关注这个小机器人的事情。咕咕网络的情况并不好。”
“才两个月不到，就亏损了好十几万，但好在本身也不是什么大项目。”
“可能是因为我把这个项目交给了另外一个并不是很优秀的小组负责，他们本身能力不足，但维护这个网站却花费了大量金钱和设备。”瑞秋深吸一口气，“我们的广告收益还有点击量带来的利润完全比不上成本价格。”
“这个不是什么大问题。”玻利瓦尔道，“我们不是快要上市了么？去华街那边宣传一下，会有人疯狂地买咕咕网络的股份的。”
玻利瓦尔回忆道，一开始不被看好，或者初期只会赔钱但股市却在疯狂上涨的例子太多了，盈利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另外找两家报社，经济水平高一点的，让他们来为咕咕网络写宣传文章。”玻利瓦尔随手写了两家黑衣组织控股的公司，“一定会有人来投资的。”
他在这两个月，其他事情没怎么干，但对于组织的大大小小上千家公司倒是知道个七七八八。
从一开始的震撼到后来的麻木，甚至开始嫌弃对方竟然把那些接头用的小酒吧也当做一家公司算在了统计表格里面。
真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总体来讲值得一提的大公司只有三家，贝尔摩德所在的娱乐公司，立足于欧洲的格里德，还有皮斯科在霓虹负责的那家汽车企业。只有这三家可以被称之为跨国公司，其他的哪怕如基尔希的快闪，也没有离开米利坚。
玻利瓦尔倒是对那个娱乐公司很感兴趣，可惜他并没有对方的资料，而且是贝尔摩德的经纪人直接挂名的，看起来是威士忌名下的公司，他无法插手。
而且随着沙朗温亚德的离开，这家娱乐公司的规模也在逐步缩减，可能过几年就不剩什么了。
他或许可以到时候给boss发一份文件，看看对方有没有改造计划。
之前加西亚帮他写的那份报告交给boss后很快得到了回应，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又或许是《关于组织内部劳动力的合理利用分析》打动了boss。他竟然同意了部分代号成员的跨组别调用，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板，允许申请之后部分人员在不同大组里面执行任务。
目前归属于情报组的波本和莱伊就是第一对儿吃螃蟹的人，他们同时横跨了情报组和行动组，两头兼顾，得到了双方高层的一致好评。当然对于这种打双份工的行为，他们两个是敬谢不敏的。
尤其是当搭档是自己非常看不顺眼的人的时候。
通过这段日子的相处，诸星大也知道了自己当初搞错了目标，开枪狙&#183;击的那个棕头发男子是组织的人，也是自己目前搭档的好友。不过他没有什么愧疚心理，甚至还觉得对方是罪恶的组织成员，自己倒是没有伤错人。
他的这种丝毫不在乎的表现就更加让安室透咬牙切齿，使劲儿叫他莱伊恶心他，不知多少次在任务途中磨刀想要顺势将他和目标一起干掉。
果然是邪恶的组织成员，冷血无情，看起来和琴酒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安室透想着，恐怕他能够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下属当做炮灰一起干掉吧？
而诸星大每次听到安室透叫自己代号，都会重复回忆养猪场的悲惨生活，看他更不顺眼。
两人的关系越来越恶劣，互相扯后腿，完成任务的时候还要防备搭档的背刺。这就造成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现象，虽然两个人的能力都非常好，但互相配合起来，默契程度还没有水无怜奈和利昂优秀。
或许是因为她们两个人都没有成功获得代号，这种落差反而让塑料姐妹花的关系亲近了不少，配合任务格外默契，一度超过了诸星大和安室透的成绩。
也正是这种亮眼的表现得到了朗姆的注意，很快为他们申请到了代号，基尔和威士莲。
“恭喜，你们都顺利通过了考验成为了正式成员，而且获得了代号。”在最后一天，基地训练的结业式典礼中，琴酒出现在了几个人的面前。他用挑剔的眼神打量着几个人，嘴里说着与其说是祝福更像是在嘲讽的话。
“终于摆脱了新人的称号，成为了一名组织的正式成员。”
“我这次带来了一个重要的任务。”琴酒默了一下，继续说道，“它关系到我们日后能不能摆脱目前捉襟见肘的现状，刷新后勤对我们的印象。”
听到这句话，几个人纷纷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是指经费问题啊。
他们这几次任务，也的确感受到了经费短缺是个什么概念。
做任务的时候都没有钱收买对方的人，就连用子&#183;弹的时候都抠抠搜搜，能把目标掐死就绝不用枪，能用砍刀就绝不用炸&#183;药。
除了在格里德兼职的安室透还滋润一点，其他五个只能自己老老实实地找兼职。
“所以这一次是什么任务？我们能刷新后勤组的好感？”水无怜奈皱着眉头问道，然后不着痕迹地瞪了一眼诸星大。在她看来主要责任还是诸星大，开枪打伤了后勤组的人，让所有人跟着他一起受累。
诸星大没有理她，对他来说这是水无怜奈无理取闹。本来就是水无给错了情报，让他背锅。
安室透和利昂默然看着他们两个人的眉眼官司。
“这是后勤组的任务，他们受到了M&#183;W公司的骚扰，我们要去灭了这个老鼠。”琴酒眼底好像有淡淡的火光若隐若现，“这个老鼠所在的地点在东安迪，情报组找了快两个月，终于摸到了他们的尾巴。最近两天，安室，你那边会收到消息，记得将后继的情况发过来。”
安室透点点头，伏特加看自家大哥不说话了，自觉是自己表现的时候了，想了想，张嘴道。
“如果这次任务搞砸了……”这话说到嘴边，伏特加觉得格外心酸，便将后半截咽了回去，补充了一句恐吓，“你们清楚后果。”
几个代号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有些戚戚然。
044基地里面，地下。
加西亚在情报室里查看资料。
目前已经是小乐乐养猪场意外发生的七天后，他沉吟着。
威士忌的确看进去了自己的建议，那个莱伊的代号已经在多方的配合下，安在了诸星大的头上。
现在他的身边有一个红名搭档安室透，一个自己都没有钱还拿着半份工资的打工人作为他的经费提供者，另外组织已经给他的女朋友找了一份新工作，可能会非常忙，所以大概也没什么时间和他联络了？
他把诸星大之前的可疑之处发给了威士忌，所以对方应该不会太信任他。
不过这些都是小事情，最重要的是……
加西亚脸色阴沉，他将目光移到新收到的报告上面，凝视着那行字：诸星大在琴酒命令下开枪。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又缓了缓，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给玻利瓦尔打了个电话。
“boss，你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把伏特加和琴酒分开吗？”
“？？？”玻利瓦尔本来就有些困，听到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愣了一下，也没走脑子就下意识回答了，“这比让恩爱夫妻离婚还要难吧？”

第89章 第 89 章
“什么夫妻离婚？”瑞秋本来有些迷糊的眼睛顿时亮了, 她脸上带着想要看戏的跃跃欲试，“有女士被劈腿了？需要律师么？我可以给她推荐。”
“……不，是我的朋友脑子坏了。”玻利瓦尔将加西亚的电话挂掉, 露出客气的微笑，心里却在暗骂, 刚刚太危险了。加西亚竟然用格里德的手机给他打电话说这种事情, 他还记不记得要换手机这件事。
玻利瓦尔磨牙想了一下，合理推测加西亚可能看到什么内容被气疯了, 一时间石乐志, 才会做出这种事情。
考虑到他提起来的事情明显是想搞琴酒, 再想想最近和琴酒唯一的恩怨就是小乐乐。
应该是发现了琴酒在小乐乐养猪场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很快将前因后果猜得八九不离十的玻利瓦尔不再纠结这件事，回到会议室，对其他几个人点头示意：“不好意思久等了, 我们继续。”
“之前安室先生提出来的设想非常有用。”库拉索将自己记录的详情用投影仪显示出来，“我们可以将功夫饭分成外卖和店内两种，让那些打工族选择外卖, 而店内设计成家庭餐厅，在店门口加设部分娱乐玩具, 达到推广变形机器车的目的。”
功夫饭就是从香榭丽餐厅里拆出来的连锁餐饮牌子, 走亲民快速路线。
口红机这个设计目前还不太可以，造价有些高, 所以玻利瓦尔最终设定的是抓娃娃机。做一个变形机器车的毛绒玩具，将这个玩具抓上来可以去前台换一台玩具车。
当然会有超重、抓钩不稳、疯狂抖动等一系列问题。怎么黑心怎么设计，力图让抓上来的娃娃变成小概率巧合。
等到一屋子黑心人敲定完如何骗钱的细节，玻利瓦尔主动结束了这个会议, 其余的员工离开了会议室，继续忙碌自己负责的部分。
玻利瓦尔&#183;特意将安室透留了下来。
“功夫饭这条产业链, 我想拜托给安室先生负责。”玻利瓦尔从格里德的员工名单里筛选了一下，抽出来十几个人，算是搭建了一个初步的管理层架子，然后将这张纸递给安室透，“你可以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如果哪里少人，格里德其他部门的普通员工，只要你能说服他们，可以随意挑选。”
安室透接过那张纸，都是平日里经常和他打交道的那些人，还算熟悉。
他下意识点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等等，你说把功夫饭交给我？”
景光呢？
他可没有趁着别人伤病就此上位的想法啊。
“当然，我打算将香榭丽交给他。”玻利瓦尔的语气非常委婉，“相比做一个连锁品牌的管理者，我认为他更加具有匠心精神，更加适合接下这一块米三星级别的牌子。”
虽然这话有暗指绿川光不会挣钱的嫌疑，但安室透还挺受用的。在他看来自己的幼驯染就是那么老实诚恳，温柔善良，容易受骗。这种和黑心商人勾心斗角的事情还是交给他好了！
“而且你之前说了想要支付绿川助理的医药费账单。”玻利瓦尔点出了这一点，“虽然我觉得不需要你来做这些事。”
“不如我们定一个年限如何？”玻利瓦尔商量道，试探地给出了这个建议。
“我想请你为格里德工作五年。正常的工资照付，但是会取消分红和奖金，用来支付之前的账单。五年之后无论是否还完了账单，这件事情就此结束，一笔勾销。”玻利瓦尔看着对方，语气格外诚恳。
“你觉得如何。”
“这怎么好意思。”安室透将脸上的惊讶调整好，面带正色，“这个条件您太吃亏了吧？”
毕竟经理的工资一年几十万，分红和奖金要看负责的整个部门或者品牌的营业额，食品这一块格里德是新手，明显前几年挣不来什么钱。就算按照最大的假设，一年能分两百万，五年也还不完那份医药费。
说起来，前几天那个专家来得时候带来了好消息，说自己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需要那位专家亲自主刀手术，估计医药费又要翻倍了。安室透盘算着，恐怕还真是把自己和景光两个人都卖了也挣不来那个钱。
据他了解，那些专业保镖因为雇主受伤了，支付的医疗费和后继养老费用也没有这么离谱。
当然，主动花钱请医生过来的加西亚是十分愿意的，在他看来只要这个伤不在玻利瓦尔身上，花再多的钱他也是高兴的。玻利瓦尔对此也是非常赞成的，全面支持。所以导致目前医疗花费好像流水，哗啦啦的。
但在安室透看来就是玻利瓦尔和格里德太厚道了，竟然这么尽心尽力地找医生，并且还愿意全额报销。他觉得自己是来格里德混饭的，景光更是一个混进来、还不知道未来会做什么的间谍，享受这么好的待遇实在是让他良心不安。
“我相信你的能力。”更相信你头上的光环。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笑容，“万一功夫饭火了，一年可以赚几千万几个亿，你答应我的这个条件，你可吃大亏了呢。”
“而且，不论怎么说，绿川先生对我来说可是救命恩人。当然您也是，我听奥尔加说了，之前多亏了您的热心帮助，我们才能从那次恐&#183;怖&#183;袭击中逃脱。”
“我没有什么本事，不能分担他身上的痛苦，哪怕催促了警察好几次也抓不到当时的犯人。但至少还有些余财，希望能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玻利瓦尔说着脸上有些不自然，握住安室透的手，语气更加诚恳，“这话对我来说有些太羞耻了，如果是绿川先生站在这里，我可无法说出口。”
安室透一脸的不自在，毕竟他就是当时犯人的一员，而且还是主犯之一。现在被受害人这么感激，更觉得非常别扭，几乎要用脚趾抠出来三室一厅，实在是大写的尴尬和窘迫。
“这……”
“请您务必要收下这份协议，如果您和绿川先生一直拒绝我，我也很难坦然入睡。”玻利瓦尔的最后一句话带着点意味深长的味道。
安室透想要拒绝的话被卡在了嘴边，再也说不出口，毕竟对方有理有据，只是想用钱表达一下感激之情，有毛病么？没毛病。
玻利瓦尔的意思表达的很明确了。他几乎是在反问，你们一直拒绝是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后悔当时的所作所为了？还是因为这件事受伤了，所以在埋怨我？或者觉得这个感谢不够？想要更多的东西？
之前他代替绿川光来工作的时候没有想那么多，但现在意识到，自己当时的行为可能被对方误解了。
玻利瓦尔将绿川的工作交给自己很可能是误会了，以为自己在凭借救了格里德总裁的恩情，换取一份好工作，所以才会如此自然地将这么重要的职位交给自己这个没什么经验的外行，可能根本就是在找个借口给自己送钱，觉得这个产业链搞砸了也没啥事……
想到这点安室透脸上带着一言难尽。彻底理清楚了对方的想法，安室透也没有犹豫，直接爽快应下来了。
“那就按照您的安排了。”他嘴角向上，弯出一个笑容，“boss，感谢您的信任。”
玻利瓦尔确定对方接收到了自己的意思，也回了一个诚恳的笑容。
真是一个老实人啊。
双方内心的感慨奇迹地重合了。
等到签完那一份在安室透看来完全是给自己送钱的协议，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告别玻利瓦尔，离开办公室。
安室透揉了揉眼，最近他天天白天来格里德打工，中午去看住院的景光，晚上还要定时定点和那个家伙出任务。如此反复每天只有两三个小时休息，哪怕早已习惯了多线作战的他也有些受不了。
他觉得格里德哪里都不错，人好，氛围也好，但就是工作太多了啊！他还不是正职工，仅仅是帮景光分担，这一份工作竟然比他的三份兼职加起来还要累！有的员工进公司就是划水摸鱼，可格里德的员工格外忙碌。文件从早堆积到晚，连吃饭的时间可少到可怜。
安室透如此想着，来到格里德餐厅，里面的那些厨师见到他来了纷纷笑着对他打招呼。
他将景光的这一份工作也接过来了，这些厨师一直在非常热心地劝他不用如此。但他觉得做饭又不用费脑子，还可以调节心情，就顺手来帮忙了。
“今天做三明治。”安室透也笑着回应他们，他接过帮厨递给他的围裙，系在腰上，然后开始洗手消毒。
“是呢，之前你拿来的那一份三明治的做法真不错。”那个老厨师笑道，他瞅了一眼安室透，“刚好今天早上的面包剩下了不少，可以都用了。”
周围人也忙碌开了，刷碗的刷碗，调酱汁的调酱汁，洗菜的洗菜，还有人在热锅炒鸡蛋。
“说起来，安室先生的料理一看就是绿川先生教的。”另一个厨子笑道，“完全是一套做法。”
“是哦，尝起来也是差不多的味道。”
“！”听到这句话的安室透心里一突，连忙打了个哈哈把这个话题含混过去。
“说起来，老四你儿媳是不是要生了？”另一个厨师挑起来了另外的话题，其他人也没在意这一点，直接跳过去了，让安室透暗自舒一口气。
要命，他之前可没有想到这一点。安室透忍不住咬了一下拇指，这一点的确要好好想想。
他之前的身份情报和绿川光是互不认识的状态，就算可以说是住一间宿舍成了好友，也没办法解释这个做饭的问题，万一被组织发现了这一点……

第90章 第 90 章
午后的阳光正好, 现在是十一月底，天气渐渐变得更加寒冷，时而暴雪时而狂风, 今天这样如此美好宁静的艳阳天实属难得。
窗外已经光秃秃的树上落着几只鸟儿，它们叽叽喳喳, 啄着树上仅剩的翠绿, 似乎在讴歌难得的平静暖阳。
棕色头发的男子坐在窗前，静静地翻看手里的记录本, 时而在上面用铅笔划过一两道。
如果不看他肩头上的白色纱布和左手握笔的不协调, 这幅场景该是怎样的和谐美好, 几乎可以入画。
“扣扣扣——”
屋子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塑料眼镜的男子推门进来, 胸前挂着的听诊器昭示了他的身份。这位医生身后还跟着另外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姑娘，以及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年长女士。
这名医生见到屋子里的男子，先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 然后露出了满意的笑脸。
“绿川先生，您今天的气色不错, ”那名医生看了一眼窗外, 语气也很和善，“果然, 遇见了好天气，人的心情也会变得舒爽多了，不是么？”
“啊，大卫医生。”见到来人, 本来坐在椅子上的绿川光站起来，挂上一个满是感激的笑容, 隐约还夹杂着少许激动，“您来了，所以这次是不是可以……”
“是的，今天要做最后一项检查，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将报告给亚瑟先生，让他为您准备手术了。”大卫医生脸上带着恭喜贺喜的表情，也发自内心为自己的这位患者高兴。
亚瑟医生就是之前加西亚和玻利瓦尔花了大价钱，特意从别的地方请过来的外科专家，一个脾气有些暴躁神经质但是医术十分高超，知识水平非常扎实的中年男子。
而大卫是绿川光之前的主治医生，按理来说发生了这种忽然换主治医生的事情，大多数有些傲气的大夫都会觉得不满甚至对患者有什么负面情绪，觉得对方不信任自己。
但好在大卫医生是个心大的，完全不在意这点，而且之前就十分崇拜亚瑟医生，可以说是欢欣鼓舞地将自己放在了亚瑟的副手位置。甚至特意叫来了自己的几个学生，让他们也来瞻仰一下世界一流外科医生的风采。
“我来帮您换今天的药。”那个护士走上前，熟练地将包裹好的纱布拆开，将残留的药膏去掉，换上新的纱布。而另外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也上前配合着那个护士，看情况她应该是这里的实习医生，大卫的学生。
“多谢你，护士小姐。”绿川光配合地将上衣敞开。
老实说他最近这段日子挺难熬的，做手术取出来了子&#183;弹只是第一步，之后还要止血清理创口，做了骨头的拼合和固定，但当时负责急救的大卫医生也说了存在隐患，只做到了第一步，也就是把血止住，把命保下来。大卫当时没有管碎掉的骨头问题，毕竟情况太糟糕了，他自己一个人根本拿不了主意。等到这个领域的专家来了，看了各项检查资料，才最后拍板了治疗方案。
所以实际上，这些日子他肩膀上的伤口一直在痛，骨头一直是破裂的状态，只有等待各项检查结果都出来，将身体调整到最好的状态才能进行手术。但手术完成还只是第一步，所有的伤筋动骨都是这样，最开始痛，做完手术后还会痛，一直痛到慢慢愈合。
“你刚刚是在看公司的文件？”大卫医生随便瞟了一眼，发现是一堆餐厅选址分析，客流量预测还有顾客类型调查之类的东西。
“嗯。”绿川光点点头。
“啧，这可真是黑心的公司？他们难道连你这个病人都不放过吗？”大卫医生不满地耸耸肩，半是抱怨半是提醒。
“还好？请您不要这么说，我能够成为您的病人还多亏了我的boss。”绿川光也笑了，知道对方其实是在开玩笑，他伸手将桌子上的文件合上，“做一点工作，还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肩膀也不会那么痛，甚至忘记自己是个病患，感觉没有那么糟糕了。”
“这倒是。”导师对他笑笑，“我们今天需要做最后一组检查，一切都顺利后，就可以请亚瑟医生为你安排手术了。”
“看来我来的时间不凑巧？”
正说着话的功夫，门口传来了男子含笑的声音。
大卫医生抬头看过去，刚好看到了玻利瓦尔和他的司机。
“你们刚刚是在说我的坏话吗？”玻利瓦尔脸上带着细微的戏谑，他倚着门框笑道，“我远远就听见了什么，黑心的公司？”
“咳咳，玻利瓦尔先生。”大卫医生招呼道，脸上有些尴尬，“您来了，刚好，明天可能就要准备手术了，您是听到风声？特意挑时间赶来的？”
玻利瓦尔走进来，将手里的果篮放在桌子上，笑着对屋子里的几个人打了个招呼：“没有什么特意不特意，我顺路来看看情况。”
“我没有带花来，毕竟那东西不能吃，没有水果实用划算。”玻利瓦尔煞有介事地解释道，“之前只来了几次，听说这次要定个治疗章程，提前了解一下。”
玻利瓦尔说着开了个玩笑：“毕竟我也算是半个病人家属了吧？”
“咳咳。”绿川光听到这话呛了一下，但在其他人的哄笑声中，也没有否认。
“这就是所谓的衣食父母也算半个父母吗？”大卫也跟着逗了一句，然后又歇掉了看戏的心情，对玻利瓦尔叮嘱道，“过一会儿亚瑟医生也会过来，您和他谈一下更好。”
“您是？罗萨莱斯先生？”刚刚帮绿川光换完药的女实习生抬眸，看到这个有些眼熟的人，眼睛睁大，“好巧。”
“浅井小姐？”玻利瓦尔也认出来了眼前的女子，黑色长头发，白大褂，一脸温婉，正是之前在酒吧见过的浅井惠子。
“的确好巧，”玻利瓦尔点头，微微思索了一下，“所以您是在这里实习还是规培？的确，这家医院在Haward医学院附近，原来大卫医生就是您的导师吗？”
“啊，是的，老师，”浅井惠子对大卫解释道，“我之前曾经和罗萨莱斯先生有一面之缘，他当时帮助了我。”
“如此来看世界还真是小呢。”大卫的话语里也带上了笑意。
“七号房的病人在么？”另外一个护士小姐推门进来，打量了一眼屋子里的人，见到大卫医生面色一喜，“啊，医生您也在这里。”
“当然，我的病人也在，”大卫脸上划过了然，“是到时间了吧，我带他去检查。”
之后医生将绿川光送到了检查室，玻利瓦尔和马里奥坐在家属的位置等待着。
他将绿川光留在病房里的文件带了出来，这会功夫正在检查这些报告。
“啪嗒啪嗒。”鞋底敲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个穿着黑色小皮鞋，卷头发的医生从走廊跑过，他脸上带着些许焦急，神情仓惶似乎有什么人在追他。
玻利瓦尔顿了一下，用余光瞟了他一眼，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情。
他低头，却发现那个医生途径的道路上，撒下了些许白色的粉末。
“……”玻利瓦尔装作没有看见，继续修改手里的文件。但他的思绪却忍不住飘远了，这家医院住着诸伏景光，今天他检查，明天或者后天估计就会上手术了，安室透一定会在手术那天过来……
所以这个医院在手术当天真的不会出什么事情吗？？
想到这里，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要不要给诸伏景光换一家医院？？
“……总感觉换了医院还是会出事情……”玻利瓦尔无意识喃喃道。
“嗯？boss？你说什么？”马里奥正在惦记着别的东西，听到这句话没反应过来。
“没什么，你回去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玻利瓦尔说着，缓了一下语气，“毕竟你今天起晚了，还没吃早饭，热狗凉了就不好吃了。”
“！！！”马里奥瞬间脸色爆红，他支支吾吾想说什么，但还是被玻利瓦尔给赶走了。
医院里有没有什么危险，而且听旁边坐着的人肚子一直在叫，也挺烦心的。
大概过了修改几份报告的时间，一个穿着整齐的白大褂，看起来苦大仇深的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沓子厚厚的报告单。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将目光放在玻利瓦尔身上：“你就是病人家属？”
玻利瓦尔竟然恍惚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还在家里，带自己弟弟去医院的错觉。
“我是。”玻利瓦尔眨了一下眼睛，谨慎地点点头，站起来，和医生握了握手。
“我是亚瑟，”那个医生上下打量了玻利瓦尔几眼，语气冷淡，“我来和你说一下病人的情况。”
亚瑟医生说了不少专业用语，以玻利瓦尔浅薄的生物和医学知识，大多是听不懂的，不过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绿川光的情况，一定要接受最少三次手术，而且越快越好。
他顺势对麻药问题表示了担忧，毕竟一麻傻三年可不是闹着玩的。
但亚瑟医生对这点却很有自信，他表示自己从某位知名发明家那里，收购了完全无副作用的麻醉药配方，并且这批药通过了质量检验和生产批准，能够在他进行手术的时候正式投入使用。
不然短时间内进行好几次大手术，仅仅是麻醉药就足够绿川光喝一壶的了。
这种现实世界基本不用想的事情竟然真的发生了。玻利瓦尔有些感慨地想着，还好这里是不科学的柯南世界。

第91章 第 91 章
几辆大型卡车装满了建筑材料, 一路颠簸着，开往市中心的位置。它们绕过了几个学校，路过几个大型娱乐中心, 最后停在了一家餐厅的对面。这家餐厅上面挂着牌子，写着‘香榭丽餐厅’。
穿着建筑工地的防护服的工作者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拉开门跳下卡车。
“这一趟可真够远呢。”
“是啊, 而且我们还要特意绕开南面的东安迪，”另外一个工作者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听说公司之前有人试图从东安迪那边走直线过来, 结果连货物带着人都被抢了, 还好最后被活着赶出来了……”
“嘶——”听到这个地名, 那个司机打了一个寒噤，下意识骂道，“别提那个晦气的地方。”
“是呢, 快把东西搬下来吧。今天要灌水泥了吧？”第三个工作者也点点头，叉腰看了一下建筑工地的情况，“对面的香榭丽餐厅也要重新刷漆了……”
“哦, 今天就麻烦你们了。”小古斯特站在对面，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对他们招了招手。
那些工作者点点头, 一部分人带着油漆进入来到香榭丽的内部，另一部分将材料搬下来。
目前香榭丽餐厅正在装修中, 餐厅对面的维亚餐厅也被全部推倒重建，牌子也被摘下来了，挂上了功夫饭的牌子。
本来还有些心宽体胖、身材丰满的小古斯特厨师，因为之前的事情憔悴了不少, 整个人都清瘦了。他最近几个月就守在这里，看着施工队将整个维亚餐厅推到, 把全部痕迹清理干净，然后在上面建起来一个和之前的建筑完全没有相似之处的大型工厂。
“这真的是餐厅吗？”古斯特看着这个房屋的设计，情不自禁喃喃道，在他看来这个屋子一点艺术性都没有，四四方方，冰冷而又古怪，更像是食品加工厂一样的东西。
“谁知道呢，”安东尼耸肩，带着隐晦的担忧瞥了一眼古斯特，“我不在乎对面变成什么样子，不过施工队马上就要给咱们的餐厅刷油漆，加固老化的墙壁了，你不跟过去看一看吗？”
“啊啊！是啊！父亲还有不少纪念壁画和涂鸦留在墙上！我要嘱咐他们千万不要破坏了！”小古斯特这才意识到重点，连忙往油漆工消失的地方赶。
安东尼没有跟着古斯特进去，他说着不在意维亚餐厅变成什么样子，脚下却好像生了根，钉在原地，反反复复仔细打量着那个框架，思考对方这是打算建一个什么东西。
耳边传来发动机熄火的声音，一个黑色轿车停在了旁边，金黄色头发的男子从车上下来。
“安室助理，您又来工地视察啦？”安东尼对着那个男子招呼道，眼睛却一直黏在对面的建筑上。
小古斯特说的没错，对面比起餐厅更像是一个工厂，两边都有非常宽阔的斜坡，方便那种运货卡车之类的大型车辆来往通过，内部看起来也没有待客的地方，非常古怪。
“安东尼先生？”安室透对他点点头，没有在意对方的神思不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下对面，“您是在好奇对面吗？”
“说起来的确应该通知你们一下。”
“对面不是餐厅，嗯，这么说也不对，应该说是一个中心餐厅。”安室透斟酌了一下字眼，“大概下个月就可以顺利开张了吧。”
“中心餐厅？”安东尼模模糊糊明白了什么，他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中心厨房吗？”
如果想要经营餐饮业，一般可以按照餐厅的规模来调整经营方式。比如最小规模的餐厅，只有一家店，每次食材都是从菜市场采购的，餐厅的老板直接管理自己的餐厅，方便直白。
而玻利瓦尔想做的连锁餐厅，一开始就往最大的规模来设计，直接从供货商来进货，掐掉了市场和代理商这种二道贩子，是一种风险更大的选择。中心厨房大概就是最大规模的餐饮业普遍的一种设计。
“对的，就是那种意思。”安室透点点头，“boss之前给的计划特别大，要求我们将餐厅的目标设想高一点，而且注重质检这一块。”
“所以便要求统一采购，统一运送到中心餐厅处理食材，之后通过保温车或者费送车统一将半成品运送到各个分店。”安室透说着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丝苦笑，“真是大手笔呢，开一家分店的初始成本就要二十万到五十万美金，他竟然打算一口气开十到二十家店……”
在安室透看来不应该是先开一家小的，定点试验一下，看看成果怎么样，之后再跟着选址开分店吗？这么大的买卖不怕直接赔本吗？
但玻利瓦尔对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的厨艺非常有信心，比他们两个人对自己的厨艺还有信心。既然确定了味道没问题，又找到了不错的供货商，而且在他看来自己手里有那么多黑衣组织的产业，可以为他提供便利，种种优势加成还畏畏缩缩，未免也太过懦弱无能了。
根据他最初的设想，是打算开个一二百家的，一年之内将这条餐饮链稳定下来，毕竟他之后想要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没工夫在这一块浪费太多时间。目前这十几家店还是考虑到了整体情况，预防翻车，才谨慎地缩小了规模。这想法如果让安室透知道，怕不是会指着玻利瓦尔的鼻子喷他，十几家算是小规模？谨慎？
当然玻利瓦尔也不是啥都没有准备就开了这么多连锁餐饮店，他选择的店面位置都在大公司的附近，店面非常小，只能放下四五张桌椅，与其说是餐厅，更像是一个外卖窗口，力图做到节省租金，减少在店内用餐人数，推荐客人外带打包。
而且他还准备了一份长长的米利坚内部黑衣组织所属的白色产业名单，一旦餐厅的销量不景气，他就直接和这些公司合作，承包他们的食堂，让组织内部自产自销。
“所以对面那个餐厅，应该说更像是一个大型加工厂？”安东尼了然地点点头，“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建筑形状就可以理解了。这种统一采购统一制作的方法也挺好的，不用担心分店欺上瞒下，以次充好导致严重的食品安全问题。”
“是啊，不过如果总体销量不够，这种模式就是自寻死路。”安室透挠了挠自己的头发，“说起来差点忘了今天的正事，我是来和古斯特厨师商量采购名单的事情的。”
“我们这两个多月走了几十家供货商，然后要求分别对方给香榭丽送了一份自己的样品，我们之前联系过古斯特先生。”安室透说道，他看向安东尼。
“供货商是吧，”安东尼点点头，“我也想起来了，咱们别站在外面了，去厨房说吧。”
安东尼主动将门推开，请安室透进来。整个餐厅的内部都在翻新装修，四处都是杂物，看着有些凌乱。但好在，厨房和仓库还是可以使用的。
“我们香榭丽的员工基本都知道这件事情，每一份样品送过来也是我们所有人一起检验的，保证结果公平公正。”
“不过不公正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安东尼说着笑了笑，“我可是听配送的小哥说了，他送来的材料都会一分为二，将另一半运到格里德的餐厅。”
安室透也笑着点点头：“是的，我手里有一份格里德的评测结果，所以需要拿到香榭丽的结果两两对照一下。”
“本来想着是不是直接用邮件交流，就不要跑一趟了……”安室透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神色，“不过有些东西我们不是正经厨子，不太理解，毕竟还是香榭丽经验丰富，所以担心又考虑不清楚或者交流不到的地方，还是特意跑来了，希望能得到你们的指点。”
这话说得安东尼心里熨帖，他忍不住翘起嘴角：“当然，还要感谢格里德的信任，我们一定尽心尽力给您一份最好的答案。”
“每一份食材我们都只用了一半，剩下的做了切样保存，标上日期。”安东尼推开餐厅的门，对他解释道，“因为现在各种化学用剂层出不穷，有些老的检查方法已经不管用了，所以我们必须谨慎一点，看看那些食材在不同条件下的腐坏速度是不是符合我们的经验。”
因为不需要待客，整个餐厅后厨整理的非常干净，好像是一个大型实验室一样，几百种食材样本一份一份放在那里，让安室透进去都吃了一惊。
“啊，哦呼。”安室透忍不住发出感慨，“果然是专业的啊。”
“您过奖了。”皮皮库管刚好在仓库里清点昨天收到的货物，他闻言微微一笑，“这是昨天刚刚收到的，小乐乐养猪场送来的上好鲜猪肉，要尝尝吗？”
“昨天运过来的时候还是活猪，那么大的一只小猪崽子。”皮皮比划了一个比手臂长一点点的宽度，“活蹦乱跳，可有精神了。是打荷代劳，昨天晚上刚宰掉的。”
“已经泡完了血水，现在制作刚好是最新鲜的时候。”他说着用手指掐起来一块上好的猪肋排，展示给安室透看。
小乐乐养猪场，听到这几个字的安室透差点没犯了PTSD。
他在事发之后才回忆起来，这家养猪场还是他当初写分析报告的时候，亲自从十几个同样提供猪肉的目标里面挑出来，推荐给景光他们的。
这让他无法克制地责怪自己，如果当初注意一下，没有把这个小乐乐列为目标，那就不存在之前的乌龙事情了，景光也不用受伤了！
但这也就是想想，当初安室透在写报告的时候，还没有收到具体的任务地点，仅仅只看了一眼诸星大手里的海报，知道是一家养猪场。
小乐乐养猪场的英文名字实际上是‘little happy pig’，也可以被翻译成快乐小猪。在完成报告的整个过程中，安室透查阅了上百家供应商的详细资料，还深扒了每个厂商背后的利益链和合作关系，光是带着happy或者little单词的厂商都不知道见过了多少，什么乐乐猪，乐乐羊，乐乐果园，小蜜蜂，小蝴蝶，小贝壳……
等到知道了目标位置附近有一家乐乐猪场的时候，他只是感觉到这些供货商不会起名字，动不动就是类似的单词，完全忘记了这个名字的可疑。自己之前似乎在哪里见过，又似乎没有。
“安室先生？”或许是安室透愣神的时间有点长，皮皮库管出声提醒了一下，他目光迟疑，“难道你不喜欢猪肉吗？”
“那要不换一个？前些日子运来的牛肉我们剩下了一半，放在冰柜里速冻了，或许也可以做一道牛……”果真不愧是管仓库的，做法十分大手笔，他姿态潇洒地将脑袋还要大的猪排扔回原来的位置，然后扒拉开冰柜，掏出另外一块半个人那么高的牛大骨。
“啊，我刚刚想到了别的事情，一时间有点走神。”安室透笑道，“就猪肉吧，我看这个猪肉挺好的。”
“说不定是某个人辛苦劳动的结果呢。”安室透的话语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万一这是一头诸星大亲手养大的猪呢？用这个肉做点好吃的，给景光补一补？
他抱着这种阿Q的念头拿出了自己最好的状态，将剩下的半扇猪碎尸万段，做了炸肉丸，炖猪蹄，糖醋小排，猪肉盖饭，爆炒猪肝等一系列猪肉的菜，然后又用猪大骨和其他杂七杂八的肉做了一锅汤。
“之后要熬五到七个小时，将全部的东西熬烂……”他细细叮嘱着熬汤的注意事项，说起来维亚留下来的那本手札被小古斯特交给了绿川光，绿川光问过了古斯特的意见，又把内容教给了安室透，细细算来，香榭丽里面目前厨艺最好的，竟然是外来的安室透。
“这个保温饭盒之前已经消毒了，”小古斯特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一边将手里的饭盒装得满满的，“我们把所有的菜都给你一份，你一会儿不是要去看绿川先生吗？”
“听说他伤到了骨头，要多吃点肉补一补。”
“这太多了，你们根本没吃多少吧，先把你们的那份挑出来，之后随便给阿光带一口就好了。”安室透建议道，伸手拦下小古斯特的勺子。
“没事没事，我们啥时候都能吃。”皮皮库管也劝道，“我们可不是让绿川先生吃的。这不是有四五个一次性饭盒么？”
“全都是主菜和甜品。你带去医院，给那些大夫护士还有护工什么的……”安东尼做了一个‘你知道什么意思’的表情。
安室透看了一眼饭盒上的香榭丽标志，瞬间理会了对方的意思：“好的，那就多谢了。除了两位主治医生，还有三个实习医生和两个护士两个帮工。”
“五盒，刚好。这个保温饭盒是给绿川先生和你的。路上小心点，别洒了。”皮皮手脚麻利地将饭盒塞满，打包缠好，递给安室透。
“当然，也麻烦你们了。”
“不用客气，大家将来都是同事。”小古斯特回了一个憨厚的笑容，对他挥挥手。
安室透带着整整两个提袋的盒饭，加上外面的保温材料，厚厚的隔温布裹上，分量不轻。哪怕是他拎着这些东西上楼，手上都留下了两个红印子。等他来到了医院，看到空无一人的病房，询问了一下护士，才知道对方正在检查室，便放下东西往隔壁楼栋赶，结果在门口撞上了一个慌慌张张的女子。
“嘶——”那个姑娘被撞倒在地，身上蹭到了不少灰尘，但却顾不上什么直接爬起来，嘴里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实在有急事！”
“等——”还没等安室透说什么，那个黑色长发的女子就跑远了。
安室透一脸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在意这件事情，坐电梯到了楼下的检查室。
他来的时间有点巧，远远地便看见玻利瓦尔和另外一名医生站在检查室外面，说着些什么。
“呦，安室，你来的刚好。”玻利瓦尔看到了他，对他招招手。
“医生正在说绿川的检查报告呢，你也过来听听吧。”玻利瓦尔脸上有着隐约的庆幸，好像是在说，终于有人和我一起听这些天书了啊！
安室透狐疑地看了玻利瓦尔一眼，但也没有多想，反而感激他特意叫上自己。
“这位是？”亚瑟的表情不太好看。
“这位是绿川先生最好的朋友，安室透先生。”玻利瓦尔对亚瑟医生介绍道，“手术当天应该就是他陪床。这位是亚瑟医生。”
“哦，安室透先生是吧？”亚瑟眼睛亮了，“你既然是病人最好的朋友，应该很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吧。”
“啊，差不多。”安室透听见这句话，心里一紧，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景光的情况很糟糕吗？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脸：“您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会努力给您满意的答案的。”
“啊，问题到说不上。”亚瑟将自己手里的那一沓子报告展开了，“之前和玻利瓦尔先生说了一下具体的治疗方法和治疗流程。”
“现在说一下这份报告结果。”亚瑟先生的脸色非常好看，嘴里啧啧称奇。
“绿川先生本身的身体状况比我预料的要好多了。好太多了。”他说道，连连夸赞着，“时间长一点的手术也可以撑下来。”
“完全没有现在的那些青年人普遍的疾病，比如什么不爱运动导致的肌肉老化、长时间坐着办公导致的腰椎病、肩周炎。”
“比一般的运动员的身体素质还要好。一般的运动员专注于一项运动，反而会存在整体的小毛病，但你没有这个问题，发展非常均匀……”
“基于这么良好的情况，我们医生给药也自由多了，大胆一点，甚至有些比较冒险的方案也有了尝试的可能。”那个医生越翻这份报告数据目光越亮，不断地蹦出来很多专业名词。
但他没有发现站在自己眼前的安室透脸色却越来越奇怪。
这时候绿川光已经从检查室里出来了，听着这位医生用专业来揭自己的老底，和安室透对了个眼神，越听越面色如土。
“咳。”绿川光试图打断对方的话，然而失败了，反而被那个专家呵斥。
“你不要吵。”亚瑟对着绿川光喝了一句，然后皱着眉毛继续观察自己手里的报告，他之前只看了前几份报告，是比较满意的，但之后对比了其他报告一起查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身体素质也太好了吧……”那个医生喃喃道，开始回忆自己之前的那些案例，“我见过不少突击队的成员，优秀的FBI探员，甚至诊治过战场下来的将军，你的身体素质和他们相比也可以混一个中等偏上了……”
亚瑟说着整张脸都皱起来了。
说起来这件事情也非常凑巧，这位亚瑟医生除了擅长外科、尤其是骨科，之前读书的时候还学过运动修复和损伤专业课程，对于人体肌肉非常了解，而且为部分优秀运动员做过私人医生，非常清楚运动锻炼和肌肉的相关情况。
“绿川光，外籍？”亚瑟忽然将对方的资料页翻了上来，看了一下他的身份信息。
他再次抬头，盯着脸上冒着冷汗、笑容尴尬的绿川光，几乎要将怀疑两个字刻在脸上了。
外籍，这个身体素质，还是枪&#183;伤？？而且身份还不是私人保镖……
但亚瑟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还是没有问出什么。毕竟他只是一个医生，装作不知道才是最好的。
“我现在倒是有些后悔被你用钱砸过来了，果然做人不能太贪心，尤其是做医生这么危险的职业……”亚瑟小声嘟囔了几句，语速快还带着不知道哪里的口音，绿川光几个人没有听清楚全部的句子，但还是抓到了几个词什么后悔、贪心、危险之类的。
安室透更是脸色尴尬，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瞟：“咳咳咳……这位，亚瑟医生，绿川之前是枪&#183;械教练，又十分注重锻炼，所以这个身体素质比较好，应该……”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在亚瑟‘我看看到底你是傻子还是你把我当傻子’的目光下止住了，心里更是虚。
亚瑟没有理会他们两个人，直接对玻利瓦尔开了个玩笑：“罗萨莱斯总裁，我不会明天做完这台手术，后天就突然暴毙吧？”
这句话虽然语气很轻佻俏皮，但他的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
“您多虑了。”玻利瓦尔安慰道，他装作考虑了几秒的样子，沉吟着回答道，“请您相信我们公司的信誉，我愿意用自己的牌子来保证……”
还没有等几个人舒一口气，玻利瓦尔语调一转，眼里透着些许笑意。
“我保证，如果您之后不小心去世了，一定和我们没有丝毫关系。”
“咳咳咳，现在的年轻人啊……没有你这样做保证的。”亚瑟医生被玻利瓦尔这句话呛到了，咳嗽好几声才喘匀了气，瞪着面带微笑的玻利瓦尔几眼，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大股东的行为么？什么商人要信誉，就是用来骗骗那些客户的。”
这句看似无厘头的调侃，反而让一直古怪僵硬的氛围活了起来。
还能开玩笑倒是让亚瑟放心了，他这次特意过来还是看在了之前和老罗萨莱斯的私交上，对玻利瓦尔还是有几分信任的。既然对方用词如此轻松，就代表不是自己猜的情况，亚瑟便不再纠结这一点。
如果玻利瓦尔一脸诚恳地拜托自己看在过去的交情上，不要深究这件事情，亚瑟才要考虑是不是今晚就快点收拾包裹，远走高飞。
“你用牌子来保证，我反而觉得自己危险了呢。”亚瑟说完这句话也舒展开了眉毛，算是接受了玻利瓦尔的解释，然后对着绿川光一抬下巴，“行了，年轻人，你做好准备吧。明天正式手术。”
绿川光稍微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道谢，知道这一茬子算是被揭过去了。安室透也跟着挑了个别的话题，将之前的事情岔开。

第92章 第 92 章
玻利瓦尔没有过多停留, 他和两位医生大概探讨了一下相应的情况，私下里又叮嘱了他们一遍不需要介意花费，怎么效果好怎么来, 就匆匆离开了。
他赶回了自己的公寓，在楼上的密室查收来自组织的邮件。
大多数都是基尔希转发给自己的消息。
其中最重要的一份是来自利昂的情报, 关于苹果公司的内部情况
她大概总结了一下, 公司的股票还有整体收入都在缓慢下降，整个公司带着一种要完了的氛围, 员工天天人心惶惶, 只想着要把之前的董事找回来, 但在利昂和诸星大的配合下，动漫城和苹果的磨合并不顺利。
看到这一点，玻利瓦尔手里的笔一顿。
他想要吃下整个公司, 然后将那些他不喜欢的糟粕去掉。
直接收购是不可能的，没有那么多资金，而且直接收购很容易暴露和组织的关系。
所以或许可以让利昂泄露一部分情报, 然后卖到黑市，他让人从黑市把情报买过来……比如公司的具体情况, 流水报表还有剩余的员工水平什么的情报……
这些情况一旦被外人了解, 对方公司就没有办法肆意提价了，也没有办法通过瞒报、造假来骗过冤大头。收购工作就会顺利得多, 但也要预防对方直接不想挽救，申请破产的行为。
所以要注意把握一下程度。而公司里那些不想要的蛀虫……先让利昂搜集一下对方的情报，之后找机会把他们送进监狱吧？
玻利瓦尔滑到第二份邮件，来自诸星大的报告。动漫城总体还是欣欣向荣的, 而且迪迪动画工厂还多次透露出口风，想要溢价收购它们。
所以对于它的策略, 就需要改变一下了。
动漫城里面最值钱的东西是它的电脑作画技术，还有那一批经验丰富的画手和动画导演，可能还有脚本编剧之类的。玻利瓦尔不太清楚这一块内容。他十分随心地将这一块画了个圆圈，然后丢给了诸星大，让他自己调查动漫城最核心的技术，然后把它偷出来。
至于拿到手后，是找哪个公司收购，还是让别的企业开个小号捡这块便宜，之后再谈论，反正不能收到格里德手里。
毕竟组织就派了这么多卧底，最后好处全都流到格里德的口袋了，只要是个智商正常的人，都会觉得格里德有问题吧。
所以为了避免格里德受到怀疑，动漫城能不能入手就没那么重要了，最重要的是他们的总裁不能回苹果。
玻利瓦尔思考着，在纸上开始设计这一份详细计划，包括这几个卧底该如何调动，如何发挥最大功能。
至于什么商业间谍？知识产权？道德问题？手段卑鄙？四色方块的鼠标和部分界面设计还是从隔壁公司偷来的呢。小事情，小事情。
等到收购苹果的时候，或许可以让利昂也一起来到格里德？帮忙打工干活？
这一点玻利瓦尔是有些犹豫的。
他可以在米利坚用来自霓虹的卧底，在霓虹用来自欧洲的卧底。
而诸星大……欧洲、霓虹、米利坚三点他都占上了，无论在哪，他都可以发挥出类似于本土作战的优势。
玻利瓦尔发出了嫌弃的声音。
他在对方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叉，他必须要防止对方进入格里德，以对方那个又敏锐，还动不动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脾气，让诸星大进格里德老巢转一圈，说不定能把自己老底掀了。
与他相比，其他卧底就可爱多了，安室透现在还是个有些暴躁冲动的小年轻，玻利瓦尔放心地咬着笔，在四个同学没出事之前，安室透应该还不会一下子变阴暗起来，成天疑神疑鬼的。
等一下，是四个吧？
玻利瓦尔忽然想到，第一个被炸死的那个谁，是哪一年死的？他现在死了吗？
他有些头疼地皱起眉毛。这个人物真的是再小不过的一个细节了，在原著里仅仅提到了一嘴，但在这里却是一个有血有肉真正生活了二十几年的人……
玻利瓦尔皱着眉头想了半天也没回想起来细节。他根本不记得对方到底是在故事开场的六年前？五年前？还是什么时候被炸死的。
随缘吧，这件事情只能随缘了。
他不可能为了这件事丢下自己的公司，冒着记忆没有恢复、可能被拆穿的风险跑到霓虹，就为了救下一个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活着、素不相识的人。而且对方是个警察，和他多加联系只有坏处还不能给他打工的那种。
玻利瓦尔将这件事情放到一边，查看下一封消息。
是后勤组留在霓虹的线人发来的。
对方说，已经听从雅文大人的命令，将宫野明美安排到了霓虹本土非常著名的一家娱乐公司，名字是LMS。
他还为对方安排了一个和宫野明美私交比较好的前辈作为老师来指点她，估计半年后宫野明美就可以结束封闭式训练，正式进入娱乐圈了。
对方还说了，保证完成雅文大人的任务。
他会给对方尽可能创造，与优质异性合作交流的机会，把所有大牌通告安排得满满的，努力让对方爱上演戏，爱上娱乐圈奢侈自在的生活，忘掉那个没钱的穷光蛋。
“……”玻利瓦尔一头雾水看着这封短信。
没钱的穷光蛋？指的是诸星大吧？
加西亚说要给宫野明美安排一个工作，直接把她安排到娱乐圈去了？？
但是去娱乐圈找对象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和去古董摊淘宝贝差不多了吧？
玻利瓦尔总觉得哪里不妥，但思来想去，觉得这似乎不是什么坏事，组织也需要一个贝尔摩德以外的明星来发挥作用。而且现在给她多一点任务，提高一下在组织里的地位，未来被清理掉的机会就会小一点。
他最后只能提醒了一句，注意劳逸结合，别把人累坏了。
不过，封闭训练是要上交手机，禁止和外面联系的吧？
这对儿不会真要黄了吧？
玻利瓦尔可有可无地想着，虽然他觉得痴心不改的朱蒂和赤井秀一也挺般配的，但感情的事情也不好说，他不喜欢乱插手。
就他自己而言，看不出来喜欢一个碰瓷自己，骗自己，还害自己身处险境的卧底有啥好的。
而另外一边，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回到病房，将自己带来的盒饭分给几名医生和护士，之后打开饭盒，两个人在屋子里享受今天的午饭。
诸伏景光伸手将保温袋里面的排骨玉米汤拿出来，坐下来，看着对面盛米饭的安室透，面色犹豫。
“你说，boss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诸伏景光忍不住问道。
安室透添饭的动作一顿，他缓缓抬头，脸上满是苦大仇深，紧锁着眉头。
“我也觉得可能……不过他没有问。”安室透思索片刻后，还是肯定了自己幼驯染的言辞，没有自欺欺人地逃避这个话题。
“天天都在骗人……而且骗的还都是好人，不是那些恶棍……我竟然觉得有点累了……”安室透将饭碗放到桌子上，稍微向后仰躺着，靠在椅背上，放空了思维回忆道，“说起来我之前在格里德被那位特别关照你的老大爷询问了，做菜的问题。”
安室透模糊不清地开口：“他说我的味道和你的一模一样。”
“……”听到这话，诸伏景光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是说菜的味道。
“所以我们需要注意好这个时间差。”大概是太困了，安室透此刻放空了大脑，用手托着下巴下意识思考着，“不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如果是被组织的人发现了，我们还能考虑一下要如何灭口。”安室透一时间想了无数种办法，但最后都被他自己给否定了，忍不住脱口抱怨道，语气带着一点点埋怨，“可惜总裁不是组织的人。”
“！！！安室！”景光打了个激灵，连忙低声喝道，在他看来大概是幼驯染应该是困糊涂了，之前语出惊人，现在竟然在这个地方说这种敏感的话。
安室透也一个激灵，清醒了不少，脸上讪讪的：“啊，我没有别的意思，而且总裁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是那里的人呢。”
“我就是抱怨一下，毕竟之前可从没想过……”这个任务会如此让人心神难安。
他弯下身子，仔细搜查病房的各个角落。
虽然在景光入住的第一天晚上他就仔仔细细地将各个角落清扫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窃听器之类的东西，但不可不防。
等到安室透找完最后一个角落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推了推坐在病床上的诸伏景光：“来，给我让点地儿。”
诸伏景光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看着他脸上的黑眼圈，将枕头丢过去：“你在这里稍微睡一会儿吧。”
“唔……不能太久了，下午两点半还要回格里德，奥尔加小姐带来了报告……”
“说起来景光你的车技真不错啊，我还以为那边开了那么多枪，你们死定了，结果只有一处……而且坐你副驾驶座的奥尔加小姐竟然只是一个擦伤……”
安室透说着笑了一声：“可笑的弱&#183;智诸星大，竟然说自己被鸟儿袭击了？？”
“等等，当时开车的不是我……”诸伏景光一愣，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
自己在第一枪的时候就失去了意识，之后醒过来是奥尔加握住了方向盘，而且还替自己挡住了子&#183;弹。
他本以为后来是诸星大意识到搞错目标，手下留情了，但现在看来，似乎别有隐情。
还有什么鸟儿乱七八糟的？
诸伏景光想问清楚一点，但看着安室透似乎太困了，已经睡着了。他就没有多言语，将被子盖在安室透身上，一边喝排骨汤一边自己回忆当时的事情。
现在想来，奥尔加当时的确是有些古怪，开着汽车，避开了好多子.弹。
当时一声一声砰砰砰，不是他过于疼痛的幻觉，是真的。
那么多颗子&#183;弹，说是巧合避开，他是绝对不信的。但如果让他怀疑奥尔加……
她也算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了，怎么可以如此冷血无情地怀疑恩人？？
所以，有可能是保镖吗？
诸伏景光想到这个可能，手下一顿，按照格里德的规模，给总裁配一个隐藏身份的保镖不是什么难事，而且也有足够的资金可以找来那些优秀的保镖，比如退役的士兵或者洗手的杀手……
但奥尔加太年轻了，二十几岁，二十五都不到。身上也没有严重的残疾和伤口，样子又那么显眼，是退役的雇佣兵或者杀手的可能性更小了，更像是某些组织从小培养的心腹……
如果奥尔加真的是黑色势力派来的人，那么玻利瓦尔先生知道这点吗？是不是代表着他和某些黑色地方有牵扯？
如果玻利瓦尔不知道这点，奥尔加是不是被派过来针对他的人？
诸伏景光越想越忧心忡忡，在他看来玻利瓦尔身上没有一丝黑暗的气息，言行举止也完全是没有受过训练的普通人的样子，看脸上的表情也不像是杀过人的人。
诸伏景光想着想着，担忧到了极点，情绪糟糕到了极点，忽然笑了，抹了一把脸：“或许是我想多了。”
“哪里就会遇到这么多混黑的同行啊。”
他将剩下的餐具放回去，在洗手池一点一点将它们清洗干净，然后又把桌子收拾了，和一边睡着的幼驯染并排躺回床上。

第93章 第 93 章
“快点把床拉过来, 快快快！”
清晨的医院，一群护士冲进了诸伏景光的病房。她们大概有五六个，几个穿着蓝色的手术时用的防护服, 几个穿着普通护士的套装。
打头的护士长推来了一个急救床，那种底下有万向轮的, 可以快速将病人推到想要的位置的床。
她指挥着诸伏景光躺进去。
“等一下, 手术室在楼上吧？我可以自己走……”诸伏景光挣扎了一下。
“你不要动！你躺着！让我们把你推进去！”
“不行！你别给我们添麻烦！这是规定！快进来！”另外一个护士打断了他的话，将他赶到床上。
其余的人配合着划记号, 有的人将诸伏景光身上贴着的一些检测仪器摘掉, 有的人上前帮他进行全身的消毒, 刮掉可能会造成影响的毛发。这只是最基本的，之后进入手术室还要进行二次消毒和其他的忙碌。
“去卫生间了吗？没去现在快去。”其中一个护士开始进行一些基本的检查问答，这些事情前一天都嘱咐给对方了, 但为了避免差错，还会再确认一遍。
“之前去过了……”诸伏景光彻底放弃了挣扎，趟平在床上。
上一次手术时, 他意识不清，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直接被拉进了急救室。现在可算是在清醒的状态□□验了一次完整的手术流程。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条案板上的咸鱼, 被一群人捏在手里、摆弄来摆弄去，几乎可以看见旁边站着的安室透眼里快要溢出来的戏谑。
“穿内衣裤了吗！手术服里面不许穿任何东西。”
“……没穿。”诸伏景光下意识放小了声音。
“你说什么？”那个护士没有听清, 她又大声问了一遍，“你穿内衣了吗！”
“没穿。”诸伏景光也大声回答道，好像听见自己心里某些东西碎掉的声音。
周围围着他的一圈护士可都是女性啊！男性只有两个！
但他如此扭扭捏捏，满脸尴尬, 那些护士反而十分坦然。问话的那个护士长满意地点点头，就好像眼前的是一块猪肉。
“嗤——”安室透看着诸伏景光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忍不住发出了笑声，被诸伏景光瞪了几眼。
但乐极生悲，他很快被护士发现了，好像轰小鸡一样地赶到了外面。
“你是家属么？家属到外面等着，不要在这里挡路。”一个小护士叉腰对他斥道。
“啊，是是是。”安室透连忙将位置让出来，然后看着诸伏景光被一群护士淹没。
她们不知又做了些什么，似乎总算将他摆弄满意了，推着急救床，轮子滚动的时候发出哐哐哐的声音，床上的人也随着微微颤动。
后面一个护士负责推车，前面一个拉车，侧面还有一个扶着的，几个人几乎是小跑着将床推到了电梯里。周围还跟着一两个人，叮嘱着床上的病人，放松心情，不要紧张，想想其他的开心事情，转移下注意力什么的。
安室透被护士挤到了外围，跟在后面，对着诸伏景光比划了一个安心的手势，对方也笑着抬手比了一个手势。
之后床被拉进了手术室，他被几个穿着常服的护士拦下来了。
“好了，你是病人家属吧，就停在这里，不能进去了。”那个护士将手术室的门关上。
“时间大概是三到四个小时，你可以在这里等候……”护士看了一眼对方复杂的脸色，“不过我建议你出去散散心。”
“多谢您的提醒。”安室透对着那个护士点点头。
不断有手术室的护士和大夫在他眼前经过，进进出出，还有部分人员推着装满了医疗器材的小车从他眼前经过，安室透就靠边坐在角落里，带着焦急和烦躁盯着他们。
中途一个穿得严严实实的医生推开门，嘱咐了站在门外的护士几句，抱怨了些什么，但是对方的口音太怪了，安室透没有听懂，只是模糊地觉得对方的声音有些像大卫医生。
打开门的时候他还听到了屋子里亚瑟医生的怒骂：“……蠢货……废物……快点……”
周围的人唯唯诺诺地应着听到他的声音就连在外面等候的安室透也被感染了，不知不觉手心满是汗。
如此之类，莫约热闹了大概十几二十几分钟。
整个楼道终于趋于平静，手术室门前上面的灯亮起来了。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说紧张也不是那么紧张，毕竟不是第一次了。但上次他是浑浑噩噩的，还没有发应过来一切就都结束了，这次却是清醒地等在外面，他几乎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大脑的每一丝一毫情绪。
就在他内心的紧张渐渐消退，有些麻木，甚至感觉有些无聊了的时候，他听见不远处的拐角传来了细微的对话声。
“……药柜……破了……撒了一地……”
“怎么可能？！”另一个似乎也被提醒了，压低了声音。
“……大卫医生……浅井……手术……”
听到这几个词安室透顿时坐不住了，他站起来，贴近拐角，想要仔细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这怎么办！？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一个年轻的男声说道。
“哼，这里面水深着呢，你还年轻没见过这种事。”一个年老的声音说道，“不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粗暴。”
“所以我们要报警吗？”
“……再等一下吧，我通知院长，还有校长，看看他们怎么处理这件事情。”那个年老的声音说道，“如果没出问题，贸然报警，可是会惹校长的不快。”
两个人说到这里就止住了，似乎准备离开，安室透意识到这一点，也不再偷偷摸摸，直接冒出来，将两个人拦住。
突然出现在拐角的人，将满面惊慌的两个人吓了一跳。
安室透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打量了他们几眼，这两个在角落窃窃私语的人，看装扮是医院的工作人员，穿着白大褂，似乎都是大夫。
其中一个男子见到安室透忽然冒出来，脸上带着无措，他清了清嗓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说道：“这位病人？病人家属？你是需要什么帮助吗？”
“不，无意中听到了你们的对话，实在抱歉。”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脸色非常难看，但还是勉强扯出来了一个虚假礼貌的笑脸，“但是，我的朋友正在这里接受手术，他的主治医生就是你们之前提到的大卫医生。”
“可以请您详细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这是医院的机密，而且涉及到了他人的隐私。抱歉，这位病人家属，我们不能告知您。”那个年老的男子表情冷淡地拒绝了，年轻的医生倒是想说什么，却被拦下来了。
“可否请您通融一下，这位医生。毕竟大卫医生现在正在手术室，帮我的朋友做手术，让我不得不忧心啊。”安室透做了一个拜托的动作，尽量说了些软话，“我只是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会不会影响到手术，没有想打听你们医院机密的意思。”
那两个医生对视了一眼，脸上带着些许迟疑。
“所以会影响到手术是么！”安室透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了，他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声音，让自己不要表现得太明显。
“啊，您误会了，实际没有太大的影响。”那个年轻男子沉不住气，还很容易和他人共情，他安抚道，“既然您提到了大卫医生，那么也通知您一下吧……”
“他的学生出了点问题，三个全都找不到了。”那个男子说着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他们本来应该进入手术室配合帮忙还有学习，但这些事情护士做也可以。而且之前大卫医生就发现这一点了，还让我们去找他。您不用担心会影响手术。”
“嗯，就是这样。”年轻男子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我知道了，多谢您。”安室透略微松了口气，他对着年轻医生点点头。结合刚刚的情报，他大概可以推断是大卫医生的学生偷窃医院的储存药，被人发现了，至于为什么三个人都失踪了，可能是团队作案，也有可能是被发现了……
总之和这次手术关系不大。
“嘟嘟嘟——”那个年长的医生腰间的手机响了，他下意识接听，听见对面传来了药柜管理员严肃的声音，“科里医生，我们清点了受损药柜的药品，基本都是被打翻的，没有发现异常。”
“但是它旁边的几个柜子，有不少药品发现了动过的痕迹，还有一部分被人换了！”那个女子的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尖锐。
“其中止痛剂、安眠药、麻醉剂、抗抑郁药、兴奋剂等等，含有吗&#183;啡和那些东西的，基本都被动过手脚！被人混入了没有效果的类似品！”
女子的声音太尖锐了，让安室透听见了电话那边传来的动静，他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他脸色煞白，声音都在颤抖：“那个柜子是用来做什么的！？”
安室透不自觉上前，捏住医生的肩膀：“你们今天做手术的时候，手术用药是从哪个柜子拿的！！”
“啊，疼疼疼！”安室透的手劲太大了，让那个医生一下子叫了出来，吓了对面一跳。
“科里医生！科里！医生！”那个女子焦急地问道，“你那边出什么事了！？”
“抱歉，我情绪失控了。”安室透连忙松手，被那个年长医生不满地瞪了两眼。
“怎么办！这是重大事故了！要上报么！”年轻医生也六神无主，“要报警么！？”

第94章 第 94 章
“啧,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浮躁啊。”那个医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白了安室透一眼。
“你要动脑子想一想。”
“麻醉药失效, 手术室怎么会毫无动静。”
“……别说了，是他太担心了。”那个年轻医生劝道, “前辈你的嘴也太坏了, 这样是会被打的。”
“哼，我也听说了一点这次手术。”
“姑且不论其他, 这次手术是亚瑟医生主持的, 所有的器材都是亚瑟先生带来的。”那个年张医生说到这里脸上带着细微的不满, “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吧。”
“用的包括麻醉药在内的所有药物都是亚瑟医生自己带来的，有的是实验室产出量少、不对外销售的上好药品，没有用医院的存货。”那个医生一脸‘你现在放心了吧’的表情。
安室透这才缓和下脸色。
“就算真的用了医院的药。那个柜子不是常用的药品柜, 你不用担心，没有患者受到影响。”那个年长医生见到对方不那么焦躁了，也松开了眉头, “你至少要相信一下我的医德吧？”
“如果真有病人出事了，我还会如此优哉游哉地站在这里？”他脸上带着玩笑。
安室透脸色讪讪, 他没好意思说出口, 刚刚听对话就觉得对方是一个不怎么有底线的人，所以无意识就把他想得太坏了。
“抱歉, 是我冲动了。”
“……不知道有什么地方是我可以帮忙的么？”安室透知道了诸伏景光没事，大脑也冷静下来。
“我之前听说药柜被人损坏了，但是那个药柜的药品没有丢失。”
“所以是不是这次的犯人在替换药物的时候被人发现了，所以两人起了争执, 而药柜是在争斗的时候被人打坏的。”安室透开始推测道，眉毛渐渐皱起来。
“而且我们到现在都没有听到任何消息, 如果是发现者胜利了，那么一定会通知我们，也不会突然失踪。”
“所以，我怀疑大卫医生的三个学生，有危险。”安室透正色道，“很有可能是两个人联手将另外一个人打晕了……”
一时间种种不好的念头涌上来，什么灭口，什么毁尸灭迹，什么逃跑……
毕竟如果一个医学生在实习期间偷了医院的药品，基本代表着他的医德被人打上十叉，未来的就业和继续深造都会成问题。所以犯人很可能会心生歹意。
但这也有一点说不通，为什么他会把残破的现场留在这里。只要有人找过来就会发现药房被人动了手脚，也会很快被人怀疑，被人发现……
安室透沉吟道：“科里医生，请问您可以给我一些更详细的信息吗？”
“我想要帮忙抓住犯人。”安室透说道，“还有，这件事情可能已经发展到比较严重的程度，已经不是医院可以自己解决的了，还请您报警。”
“……”那个年长医生纠结了一会儿，“你真的不用这么担心……”
“您难道是想说医院早有预料吗？”安室透敏锐地发现了什么，这个年长医生未免太过平稳了，好像一切都预料到了，相比之下，他之前的言语似乎是在试探那个年轻医生到底知道些什么……
“我不管你们的依仗是什么，恕我无法坐视不管。”安室透飞快地掏出了手机，打了一个报警电话，在描述情况的时候还警惕地瞪着这边，但出乎意料，那个医生只是无奈地瞟了两眼，没有阻止他。
“好吧，小子，你放心报警吧，我没有要拦住你的意图。”科里医生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可否请您为我解释一下呢。”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安室透也稍微缓和了语气，“而且我已经报警了，你之前瞒着的事情，也没有什么必要继续瞒着了吧？”
科里不置可否。
“我也可以帮你，我是一个侦探。”安室透说道。
“……好吧。”就好像侦探这两个字有魔力一样，听到对方说出来这句话，科里这才松动了面色，终于愿意开口。
“其实说真的，你不用着急，我们在药品失窃的第一时间就把其余的人员都清点了，只有三个人不知所踪，基本也可以断定了，犯人就在他们三个里。”
科里开场的一句话就让安室透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那我就大概说一下吧，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这件事情挺复杂的，大概要从几个月前说起来了。”
“这个药房其实不是第一次出问题了，上一次出事是大卫医生的学生。”
“大卫医生是医院的挂名专家，同时也是隔壁医学院的博士生导师。他之前有三位学生。”
“名字的话，我记得分别是迪克特，安吉拉和比克。”科里医生慢慢回忆、
“两位男士，一位女士。那两位男士就是此次案件的嫌疑人。而安吉拉女士是上一个案件的嫌疑人。”
“大概是在五六个月前吧。医院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情，我们发现了药品会莫名其妙的减少。”科里医生回忆道，“那些开封的药品会不知不觉变少，但你应该也清楚，我们对这些的管理都是很严格的。”
“所以很快就发现了问题。管理员将这件事上报后，我们查了录像，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最后是比照记录发现了情况，是安吉拉每次取用药物，药品消耗都会多一点。我们怀疑是她谎称药品报废了，但实际上却将多余的藏在身上，偷偷拿走了。”
“而且后来在搜查她的随身物品的时候，找到了藏起来的小药包。所以警察就定案了。”
“当时安吉拉哭着说不是她，她没有做，报废的药品是真的因为失误报废了，已经丢弃了。她也不知道这些药包是怎么到自己身上来的，但查了好几次监控，每次她都出现在现场，每次药品丢失的时候，都有她在场……”
“所以根本无法解释。”
“这件事情让大卫医生挺心寒的。最后安吉拉被开除了，并且学校将通告发到了其他的医院还有医学院……这已经和永远拉黑对方没什么区别了。”
“后来，后来安吉拉就出事了，听说是想不开，自杀了。这件事情对大卫医生打击更大了，但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毕竟这种学生放进社会，是对病人不负责。他还特别叮嘱了下一届的学生，一定不能动歪心思。下一届的学生你应该也清楚，就是浅井惠子小姐。”
“但后来，大概一个月之前。”科里医生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说着，“我们的病人出现了一点点问题。”
“那是一个刚刚做了手术，有焦虑症的病人。”科里医生说，他的语气不自觉变低沉，“他问医生是不是安眠药的剂量给少了，有的时候他睡得还可以，有的时候却是整晚整晚睡不着。”
“这件事情一开始没有引起我们的警惕，因为病人的情况很复杂，有的时候情况好，有的时候情况差，这些都正常。”
“所以对方的主治医生就酌情增加了一部分药物……”
“那个孙子……”医生忍不住骂了一句，“但这种情况并没有好转，如此反复，最后那个病人因为焦虑症一时想不开，自己给自己捅了个残疾。”
“他本来是轻度的焦虑，就没有给他安装防护装置，哪知道恶化的这么快。”
“这件事情当时闹得挺大的。”
“最后是一个医院里的一位老医生发现了端倪。患者病情反复的时候，刚好是换了一瓶新药的时间交点。他觉得这有猫腻，就重点检查了一下那份药。在其中发现了一部分，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药粒，假的，面粉和食用色素做的那种！”
“……”这话听得安室透眉头大皱，这算什么医生，医者仁心到哪里去了，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对方似乎是学乖了，竟然不直接偷拿药物，改成了偷拿药品后用假的充数！”科里面色看起来还比较平静，却下意识狠狠做了两个深呼吸，缓解一下自己的愤怒。
“我们之后查了整个药柜，发现除了这个药房出了问题，其他的的药房完好无损。”
“当时的老医生告诉我们，查不出来，无论是录像还是周围目击证人，亦或者是药房记录，都没有疑点。对方可能是利用某些手段掩盖了这一点。”
“而且这件事情影响挺恶劣的，毕竟一个学生做出这件事情很败坏名声的，再来一个我们的口碑也完了。”所以校长要求没有报警……科里医生将后面这句话咽回去。
“而且几乎每一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怀疑，之前的安吉拉的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
“所以校长就做主把那个药房架空了。”
安室透一愣：“所以，这是个圈套。”
“是的。我们不能确定动手的是谁。只能将当时和那个药房有关的所有管理人员，所有在当时进出过这块地方的人全部被拉了黑名单。”
“包括刚刚给我打电话的那个库管。”科里犹豫了，看了一眼身旁站着的那个年轻医生。
“什么！竟然是这样的么！所以我也是怀疑人之一吗！”那个年轻医生一脸不可置信地叫出来，瞪着自己的前辈，得到对方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如果不是你这次闯入现场，发现了不对劲，我们应该不会让你们知道这件事情的。”科里不自在地咳嗽了两下，整理自己的袖子。
“平时用药直接走院长药房，避开那些人。”
“所以你不用担心你的朋友，他没事，我们早有防备。”科里对安室透说。
“但似乎是动静太明显了，被发现了，那个人竟然好久好久没有动静……”说着科里医生尴尬地笑了笑，“两周没有动静……”
“所以这一次发现了问题，医院的保安队不知道该有多高兴，就等着冲过去抓对方一个现行。”科里医生摸了摸鼻子。
“所以这次出事我们很快就察觉到了，也立刻清点了人数，就发现少了三个人……考虑到浅井上一个案件不在这里，其实她的嫌疑没有那么大。但我们其实只是猜测，也不知道这两个案子是不是同一波人做的。”
“希望安保队可以顺利找到他们三人吧。”
“其实院长和校长的意思你应该知道。上次报警的结果……”科里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有在陌生人面前说太多细节，瞟了一眼安室透，“所以……”
“我知道的，报警是我的主意，而且也是我打的电话。和两位医生没有关系。”安室透很上道地将话茬子接过来，得到了科里一个满意的目光。
“我也挺担心大卫的三个学生的，你来了刚好。”科里医生挠挠头皮，“早点把犯人抓住也好。”
“啊——”几个人在楼道里交流的时候，忽然听见上面传来女子的尖叫声，“救命！”
安室透暗道不好，他将窗户推开，循着声音往上面看去，一下子就发现自己所在楼层上面两层的位置，一个黑色头发的女子半截身子挂在窗户外，用手抓着窗檐，摇摇欲坠。
“啊啊啊啊！”她下意识发出尖叫。
安室透的瞳孔猛地收缩，想说什么，忽然发现另外一个人的黄色头发从女子上边探出来。
这个女子是被人推下来的！

第95章 第 95 章
“住手！我已经看到你了！”安室透连忙大叫, 他试图阻止犯人行凶，“你现在停下来还来得及，不然你就是故意杀人！我是目击证人！”
楼上那个影子晃了一下, 似乎是被吓到了，竟然想要跑。
“那是浅井！”科里医生也反映了过来, 通过对方身上的衣服认出了她, 也吃了一惊，满面骇然。
“怎、怎么办！”那个年轻医生慌忙跑出去, 在楼道里大呼小叫着喊人来帮忙。
“浅井小姐！坚持住！”
安室透看了一眼窗户外, 这里是四楼, 浅井惠子所在的位置是六楼，四楼跳下去还好一些，但是六楼绝对会重伤！
“是迪克特！迪克特偷换了药品！”楼上那个摇摇欲坠的姑娘似乎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 大声喊道，声音里带着焦急和害怕。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大叫，似乎想要在自己掉下来之前, 把真凶的名字喊破：“他用腰带的夹层偷渡敏感药品！”
“他还和制造粉末的人有交集！我亲耳听到了！”
这句话说完，周围寂静了一秒。
坏了。
安室透心里一沉, 叫破对方名字这个方法的确不错, 一般凶手被抓现行的时候，都不会选择继续行凶。毕竟在这种情况下, 继续行凶不但不能达到自己灭口的目的，还会凭空多一个案子。
但这是在对方有理智的情况下，而且是他所犯的罪行没有杀人罪严重的时候。
犯人有可能是冲动犯罪，如果是冲动犯罪, 这种做法就是得不偿失，只会激怒对方, 导致更加惨痛的后果。
而第二种情况，如果受害人掌握的证据足够让对方板上钉钉被判死刑，他当然选择干掉受害人，争取一个无期徒刑。
“你现在停下来，还能少判几年，不然就是绝对故意杀人罪！等待你的只有死刑或者终身监.禁！”安室透再次喊道，他不知道楼上的犯人是否还在，焦急地从窗户外探头，祈祷可以吓退对方。
他忽然想到，浅井惠子是个亚裔。如果真的死了，凶手又是米利坚人，这件事情放到法庭上，结果怎样很不好说。
这几秒钟折腾的时间，安室透发现浅井惠子已经开始下滑了，似乎没有力气，抓不住上面的台面。
安室透将上半身探出去，估量了一下双方的差距，选了一个正下方的窗户，跑到那个窗户底下，将楼道旁边放着的消防水管拽出来，一半缠在自己身上。
“你放心吧，我们会抓紧这个水管的。”科里也反应过来了，将水管的另一端缠在自己腰上。
楼下也有行人发现了上面的情况，指着这里大呼小叫着。
安室透从窗户外弹出去，低头看了一下楼层的高度，一咬牙撑着站起来，踩在窗台上，艰难地往浅井惠子的方向挪动。
“太！太危险了！”那个年轻的医生忍不住张大了嘴，几个护士也闻声赶了过来，并且用对讲告诉楼下的安保这里发生的情况。
“臭小子，别发呆，快来帮我拽着水管！”科里忍不住骂了一句。
“好、好……”那个小医生一哆嗦，连忙上前抓紧了消防水管。
安室透隐约听见楼下好像有嘈杂的声音，底下也有人在喊坚持住什么的，但他根本无暇顾及。
浅井惠子这会儿功夫整个人都滑下来了，只剩下两只手抓住窗户的边框死死支撑，好在六楼的凶手似乎逃走了，没有落井下石。
“坚持住！我马上就能到你的位置了！”安室透喊道。
这个医院的外墙是那种老式的砖墙，还有不少雕刻花纹等装饰物，所以找准了落脚点的时候，还算好爬。
如果自己是在楼上，例如七楼八楼之类的，就好了，安室透下意识想着，往上爬比往下爬要困难多了……
但也就只能想一想，这会儿功夫他已经上到了五楼，感觉自己伸一伸手就可以够到对方的脚了。
“我可以摸到你的脚了！你别害怕！”安室透脸上带着一丝喜色，连忙出声提醒道，以免自己忽然伸手让对方吓一跳。
但还没等他反应，就看到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从六楼探头，伸手就要抓住浅井惠子的肩膀：“我来了！”
“啊！”浅井发出一声尖叫。
对方的手和浅井惠子擦肩而过，一下捞了个空。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惊吓，浅井惠子再也没有力气支撑，直接从六楼坠了下来，她的正下方就是安室透。
“小心！”楼下的保安忍不住惊呼，“快展开气垫！”
但太晚了，气垫刚刚被放在地上，还没来得及鼓起来。
周围的一圈儿保安扯了几块毛毯在楼下兜着，但没有人对这个有信心，毕竟是六楼掉下来的，还是两个人。
安室透在下方被浅井惠子的白大褂糊了一脸，他咬牙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然后猛地伸手，一下子把对方捞到怀里。
“我接住啦！科里！！”他大声喊道，他的立足点再也不能支撑住两个人的体重，脚步打滑，整个人向下坠。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撞在墙壁雕刻的花纹上的尖锐痛感。
他们两个人贴着墙皮，一路往下掉。
消防水管一下子被绷直，握住另一端的科里和其余几个医生护士被拽得一个踉跄。
“快快快稳住！实在不行就躺下！！！”科里叫得快破了音，站在队伍最前面的他已经被拉到窗户边上了。
“用力用力！”后面跟着的护士一起使劲，将整个走廊挤得满满的。
最后还是站在末尾的护士灵机一动，将消防水管中间过长的那段绕了个死结在柱子上，这才在科里掉下窗户之前停了下来。
正在下落的两个人也终于被拉住，悬在半空中。
安室透怀里抱着浅井惠子，长出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背后已经冒了一身冷汗。
而他怀里的浅井牙齿战战，脸色煞白，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来。
底下寂静了几秒钟，保安队的队长发出了一声欢呼。
“慢慢，慢慢把绳子放下来，对对对！”
“差一点点，再放一点点的距离！”
“马上就好了！楼上的人坚持住！”
“好了！安全着陆！”
“啊啊啊！”
走廊里的医生护士也发出了高兴的叫声，不少人兴高采烈地探头向下看，对着已经成功站在地上的安室透吹了个口哨。
“帅呆了！”
“好厉害！！”
甚至有几个大胆的女护士把什么东西扔下去了，似乎是手帕头花之类的。
安室透也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见到这一幕有些尴尬地对他们点点头，避开砸过来的布团。
在所有人的欢呼声中，警车姗姗来迟，几个警察下来，将被六楼的保安抓住的迪克特带走，顺便做了几份笔录。
这会儿功夫，保安们还在楼上的一间屋子里发现了昏迷的比克。
医院的大夫判断他是误吸了麻醉剂，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上的伤口比较多，如果发现的再晚一点，可能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了。
“这位是浅井小姐吧？”一位警察走上来，询问被围在人群中的女子，“可否请您说一下事情发生的详细情况吗？”
“喂，你们这也有些过分了吧，我们的学生刚死里逃生，就要配合你做什么劳子的问话调查？”其中一个女医生不满地扒拉开警察，将浅井惠子挡在身后。
“这……的确是我鲁莽了，”那个警察点点头，“毕竟犯人迪克特故意杀人罪证据确定无疑，我们会另找时间完成笔录的。”
“等一下，警察先生，我的确有话想要和您说。”浅井惠子睁大了眼，似乎刚刚回过神，她脸上带着忐忑和不可置信，那种充满喜悦的，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可以办成的不可置信。
“……我之前，偷听到了他们的电话。”浅井惠子语调急促，她生怕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迪克特和另外一个人打电话，”
“对方是迪克特的接头人，催促他快点把东西带出来！已经断货好几周了！他们好几次都约定在Kitty bar的酒吧接头。我想举报那个酒吧的老板，很可能也是相关知情人。”
这话说出来，周围人静了几秒，警察的脸色变得古怪，不太好看。
安室透也惊讶地抬头，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再次听到了Kitty bar的名字。他当初接任务的时候，知道这家酒吧的确不干净，不过没想到眼前这个姑娘竟然这么头铁。
四周站着的有几个年长的医生意识到不对味，他们很清楚，对方不想管这种烫手的案件，本来法律对这一块就暧昧不明。
Kitty bar可以说是一家连锁大型酒吧，背后的董事非常有钱，请得起很好的律师，警察费了半天力气把对方告上法庭，最后对方找律师几个月就无罪出来了，调查这件事情的人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打击报复。不但混不上功绩，还很有可能把自己赔进去，他当然不想管这件事。
“抱歉，可能是浅井太慌乱，听错了。”一个医生咳嗽两声，和稀泥道。

第96章 第 96 章
“嗯, 详细事情我会询问迪克特的，另外浅井小姐只需要说一下，药房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两个人为什么在楼上，在六楼又发生了什么争执, 如此就好。”那个警察的话语含糊。
“……”浅井惠子有些懵, 但她还是下意识回答，“我不清楚药房具体发生了什么, 等我赶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迪克特和比克两个人在药房大打出手, 比克在后面追, 迪克特在前面逃。”
“我在很早之前，一直在追查这一件事。其实最开始是因为是我的……一位故人，他被人蒙骗, 用乐器携带粉末，在到各地进行演唱会的时候……”浅井惠子还沉浸在自己的话题里面，下意识往另外一个方向扯。
那个警察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脸上的表情很是无奈，他对着周围的人道：“不好意思, 我希望您可以和我换个地方, 到单独的屋子里谈论这件事。当然如果你担心可以叫上一位信得过的朋友，或者我叫一位女警。”
周围的医生护士互相之间看了几眼, 露出了理解的表情。
安室透最后离开的时候还给了浅井惠子一个拥抱：“请您不要担心，您没有做错什么。”
“这、谢谢……”浅井惠子脸有些红。
浅井惠子和两个警察进了屋子。
见到闲杂人都出去了，那个警察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事，对方回给他一个耸肩, 示意对方随意，他才缓缓开口。
“我能理解你迫切的心情, 这位小姐。”
“但你应该知道，在某些地方，娱乐用的粉末是不违法的。”那个警察看起来语重心长。
“所以哪怕你有确实的证据，对方也很容易解释清楚，将自己摘出来。而且你调查取证的方式侵犯了隐私权，获取证据的方法是违法的，你的证词很可能没有任何作用。”
“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对方无罪释放，反而记住了你，你的下场会很惨。”他劝道，“请您不要如此莽撞的行事。”
“抱歉……”浅井惠子脸色难看。
那个警察看了对方两眼，忽然认命了一样，叹了口气：“好吧，你把有关这件事的所有信息，和我原原本本说一下吧，我看看能不能帮你上报到FBI那边。”
浅井惠子没有想到事情会有如此转机，脸上带着反应不过来的惊讶，她连忙谢道：“真的吗！太感谢您了！”
“行了，快说吧。”感觉到自己同事戏谑的目光，那个警察更烦了，连忙摆摆手。
“最早应该是在两个月前……”浅井惠子慢慢回忆道，“我的一个宿舍的同学，发现她的大提琴上面有残存的粉末……因为我是学医的，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所以我认出来了那是什么。”
“然后我的舍友回忆了一下她的行程，她之前曾经去过Kitty Bar 的酒吧，并且让酒吧前台帮忙托管了这件乐器。”
“这件乐器进过酒吧的仓库。底部沾有可疑的白色粉末……”浅井惠子抿唇，她的表情变得复杂难辨，语气也越来越沉重，“因为我的故人就是如此被害的，借着全国巡演的名义来偷渡粉末到别的国家……所以我怀疑这种类似的作风会是我一直在找的……仇人……”
“所以我连续去周围的四五家Kitty bar探了好几次，那里的确有不少学生有这个习惯。”浅井惠子想起来，因为吸食这些东西，拖同学下水，最后让一对儿情侣破灭的艾特三人，眉眼闪过一丝厌恶。
“但我只能观察出来他们是在学生间流通，酒保或许也有部分牵扯在内，但是他们的老板到底有没有参与就不知道了……”
“但每一家Kitty bar都有问题，你说幕后老板毫不知情，这不可能吧。”浅井惠子试图说服那些警察，警察也回给她一个安慰的表情。
“继续吧，浅井小姐，我们相信你。”
“之后是前几天，应该是三天前，我在学校附近的一家Kitty bar再一次寻找的时候，见到了迪克特……然后我藏在角落里偷听了他的对话。他当时和一个酒保模样的人抱怨。那个酒保责怪他失信，连续好几周都没有动静。”
“而他则抱怨医院太严厉了，他们的动作太大，要慢着来，上次是好运，但好运不会常在。他可不想像她一样……”
浅井惠子的手指微微颤抖：“医院，严厉，好运和她……我只能想到我的学姐，迪克特的同期，安吉拉……”
“之前被学校开除，然后自杀的学姐……”
浅井惠子嘴唇也开始颤抖，眼睛变得湿润，似乎是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真的，真的，在那一刻恨上了他。”
“……但我后来冷静了一下，觉得可能是我的错误，我过度解读了。”浅井惠子深吸一口气，“我最近几天格外注意迪克特，发现他昨天慌慌张张地从药房的方向跑出来，在地上留下了一点点，很不引人注目的白色粉末。”
“我当时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偷偷用记录纸包了一点，然后用检验室的仪器测了一下粉末的成分……”说到这里浅井惠子露出一个苦笑，“我急忙跑回去的时候，还撞到了别人，真是慌乱极了。”
“最后检验报告显示，这个东西不知道加了什么特殊的佐料，闻起来很像某些医学用品，但实际上只是普通面粉做的。”
浅井惠子再次深吸一口气，顿了顿，继续开口：“我在昨天晚上辗转难眠，最后想了一整晚，决定今天盯着迪克特，他既然昨天那么慌张，今天一定会有所行动……我还特意借来了一个小相机，想着如果他真的进了药房，就偷偷拍几张照片……”
“我其实只打算偷偷照几张照片……”浅井惠子说着低下头，不知道怀着什么心思，又重复了一遍，“毕竟我担心万一冤枉人了，那个电话和粉末是我的误会，或者其他可能，我不能因为我的草率和多疑毁了对方一辈子……所以我打算看看到底事实是怎样，找到证据再说其他的。”
“在老师开始忙碌绿川先生的手术的时候，我便发现迪克特消失了，偷偷跟着他，看着他来到了药房的位置。”
“但没想到竟然看见这一幕，他进去后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东西破碎的声音，似乎屋里面还有其他人，然后我就看着迪克特抱着头跑出来，后面跟着一脸凶煞的比克……”
“我当时吓傻了，只想着不能让比克做出后悔的事情，连忙追上去，也没有想起来可以在附近找到别的帮手……”
浅井惠子说这段话的时候眼神还是很恍惚。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那你为什么就这样草率地追上去？难道不应该打一个电话吗？”警察反问道，“或者也可以大声喊人？”
“……抱歉，我没有手机……”浅井惠子脸色微微发红，“而且我当时太紧张了，嗓子都绷住了，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女警理解地握住她的手，还瞪了一眼自己的同事。
那个警察尴尬地移开目光，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毕竟手机在这个时候也不便宜，虽然很便利，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咬牙买一个的。
而且并不是所有人受到惊吓都能叫出来，有的人反而相反。他之前还见过一个例子，越生气说话的声音越小，对方不说话的时候就是已经被气炸了，说不出话了……
“我看到比克面目狰狞似乎想要干掉迪克特，不知为什么他们两个人也都没有声张，最后一直跑到了六楼。我跟不上他们，就落后了两步，等到赶到的时候，就发现比克倒在地上，迪克特似乎想杀了他……”浅井惠子全身都在哆嗦，女警见状，熟练地倒了一杯热咖啡，让她捧在手里。
“多谢您……”浅井惠子点点头，她握着咖啡，手上传来的温度似乎给了她一些力量。
“我冲上去阻止他们，然后迪克特把我推开了，我们在屋子里发生了……冲突，然后我被撞下了窗台。”浅井惠子略过了中途的争执过程，不过单单看对方披头撒发，到处红肿的样子，也知道那个过程有多么危险。
她说着摸了摸自己的额角，那里之前肿了好大一个包，医生已经帮她消毒了，但现在还是不能碰。
“其实我觉得迪克特当时的状态不太正常，双目赤红，喘着粗气。”浅井犹豫了一下，“一直到楼下的先生喊出来，他才好像是忽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是我知道的所有事情了。”浅井惠子丢下这些爆炸性消息后，看起来格外老实，她带着期待看着那位警察。
“可能接下来的过程，就要等比克醒来才知道了……”那个女警沉吟道。
“浅井小姐，感谢您给的情报，我会将这条讯息上报给FBI。至于再多的事情，请恕我能力浅薄，做不到了。”那个警察对浅井惠子如此解释道，“当然，如果有了好消息我会通知你。”
“好的，这已经足够了。我知道是勉强您了。”浅井惠子也客气地道谢。
几个人走出了这间屋子。
“怎么样，浅井小姐，您好点了吗？”金发青年见到他们出来，主动凑过来。
再次见到救了自己的安室透，浅井惠子耳尖微红，她眼睛都不知道要往哪里看：“多谢……”
“来吧，你可以裹上这个毯子，”安室透笑了笑，递上来一块毛毯，十分贴心地展开，给浅井惠子披上，在绕过对方身后的时候，指尖微动，飞快地从对方的肩膀位置取走了什么东西。
浅井惠子毫无察觉，她眼神有些怔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安室透的发顶，在对方呆住了的表情下笑了。
“安室君还真是体贴得可爱呢，就和我的弟弟一样。不过他比你还要小几岁。”浅井惠子笑得很温柔，她说着还捧起安室透的脸颊拍了拍。
没想到反被人调&#183;戏了，安室透耳朵都红了，还好他肤色深看起来不明显，连忙后退几步，将注意力放到别处。
一旁被抓起来的迪克特头发散乱，全身上下也到处都是伤口，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受害者。他也被警察逼问着情况，脸上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愤怒。
“我是被比克骗出来的。”迪克特喊道，他努力将声音控制在不刺耳的程度，“是比克给我设的圈套，他在药房设置了机关，给我发短信约我在那里见面，想要让我给他背黑锅！”
“然后我发现了他的诡计，他就直接用刀子威胁我，甚至想将我杀死！”
“我当时状态不正常！是因为比克给我下了药，我误服了迷幻&#183;剂！”迪克特红着眼圈，声嘶力竭，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我根本没想对他动手，也没想伤害惠子！就连制服了比克的麻醉剂，也是在药房被他攻击的时候顺手拿出来的！”
“等一下，当时药房的主管呢？怎么让他们两个人在药房打了这么久？”警察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监控呢？”安室透也问道，“如果可以查一下监控不就清楚事情的始末了吗？”
“药房主管当时闹肚子了，副主管出了急事被叫走了……”一个医院工作人员说道。
“监控被人做了手脚，这一段时间的录像被人给停掉了……”另外一个医院的工作人员说道。
两个人说完话，忍不住对视一眼，满脸的尴尬，只想找一个地缝钻进去。
“……”
“我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奇怪，”那个警察叹了口气，“每次遇到案件的时候，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巧合，让我们根本就没有办法获取证据，最后只能询问所谓的侦探。”
“派鉴痕科的人，还有技术人员，看看能不能在现场发现什么，还有看看录像能不能恢复，尤其搞清楚，是谁弄坏的录像。”警察吩咐道，然后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不必心焦，就目前我们掌握的证据已经足够结案了，剩下的都是锦上添花。”
说到这句，其他人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按照吩咐来到了自己的职位上开始忙碌。
很快就传来了不少好消息。
“报告长官，我们核对了最近进出过监控室的人，基本可以确定是比克对监控做了手脚。”另一个警察手里牵着一条警犬，“小黑在电闸的盒子上面闻到了比克先生的味道。”
说着，牵着警犬小黑的警察露出来一言难尽的表情：“除了最近来过的检修员，只有比克之前动过那个盒子，而且盒子上面没有找到对方的指纹，附近也没找到鞋印……他应该是用了手套和鞋套。”
“但他却忘了气味也是可以残留的，而且是在那么狭小的，很少有人经过的地方。”另外一个警察补充道，他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脸，“我们的比克先生大有问题啊。”
“院长？还有这里的其余医生护士？”警察问道，“可以告诉我们比克先生的人际关系吗？”
几个护士医生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和他们经常混在一起的一位小护士站了出来。
她全身颤抖着，语气带着一丝哽咽：“他是安吉拉的男友……比克先生之前和迪克特先生关系不错，不过最近几个月变得格外冷淡。”
“难道是因为安吉拉的事情么……”众人也忍不住窃窃私语。
“那么，如果能确定安吉拉小姐的确是被迪克特陷害，比克的作案动机就有了。”那个警察抓了一把脸。
“差不多了，迪克特先生袭击浅井小姐这件事已经是证据确凿了。”那个警察补充道，“这位迪克特先生，和我们走一趟吧。”
“至于其他的细节，我们会在比克先生醒来之后，与他核对证词。”
“你放心，”另外一个警察安慰一脸难看的迪克特，“如果他故意杀人，用迷幻&#183;剂陷害你，他也跑不了，你们两个人就等着一起去法庭上辩解吧。”
“……”迪克特面色更难看了，他看了一眼浅井惠子，似乎意识到对方应该也发现了什么，不是无意中闯入的现场……
“总之，目前的事情可以先告一段落了。”那个警察对手下吩咐道，“鉴痕科现场取样，其余牌照，另外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比克，等到他醒了第一时间带回局子。”
“收工！”
“怎么可以这样！我是被比克陷害……”还在不满地叫嚣着的迪克特被警察拉走了。
安室透还惦记着景光的手术，没有多停留，直接回到了手术室门口，将指尖捏着的小巧电子零件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Kitty Bar……
他慢慢回忆着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目光微沉，的确有不少酒吧提供娱乐性粉末服务，但这种校园附近的酒吧应该是禁止的，虽然这块地区的法律是允许娱乐性使用的，但这种教唆盗窃的行为应该已经构成了犯罪……
他决定回去之后用组织的情报调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找个借口把它灭了。
毕竟这家店看起来很赚钱，组织应该也愿意派人把它收了。
就在这时候，手术室的灯光灭了，安室透脑子还没有放映过来，腿已经自己站起来了，并且往前迎了两步。
还没等说什么，他看见打头护士脸上的笑容，就知道没事情了。
安室透长松了口气，重新挂上熟悉的笑脸。
027基地里面，诸星大躺在床上，观察自己手里的怀表。
那是一块做工精美的怀表，虽然因为时间太久，有些老化变黄，但花纹十分精致，上面的小鸟儿，栩栩如生。
百灵鸟……
诸星大忍不住用手指摩挲鸟儿的翅膀，入手光滑冰冷，让人心神宁静。
整个怀表的配色是深黑浅金和嫩绿，那温柔的嫩绿在表盘上如此格格不入，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那个还在霓虹的姑娘。
说起来，明美已经好久没有联系自己了，以前她每天都会给自己发消息。但上次短信说自己被什么训练营收为成员，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诸星大心里难得多了几丝真切的担忧。
是不是要发几条短信询问一下？诸星大琢磨该如何扮演好一个优秀的男友。
不过现在，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眼前的怀表上。
他在成功获得了莱伊这个代号之后，也得到了这份礼物。
一个和安室透收到的那个类似的怀表。
不过自己的怀表是黑金绿的配色，安室透的是浅金浅棕配浅蓝。
花纹也不太一样，但可惜对方不让自己细看。就连配色也是无意中瞟到的。
“我们查了这家百灵鸟品牌，他们是一家英吉利的老牌子，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在米利坚的几家分店手脚也很干净，基本差不出什么。”
“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这个品牌和黑衣组织没有什么关系。他们只是故意用这个牌子的怀表来作信物。”
诸星大看完自己的同事发过来的短信，微微抿唇。
百灵鸟怀表的创始人，丘斯特&#183;约翰逊，一位土生土长的英吉利人。他在年轻的时候和一个流落英吉利的瑞士设计师班纳尔&#183;卡朋特合作，两个人共同创造了百灵鸟企业。
他们两个人年少的时候几次分分合合，吵架而又重归于好，最后终于相互妥协，联手建出来了百灵鸟这个著名牌子。
他手里这一款怀表是老款，已经停产的老式怀表，卖出去说不定可以换几十万美金，毕竟现在有一些专门收藏这一类物品的富豪，百灵鸟是一类大热藏品。
他之前也特意找了一个靠谱的钟表匠，将这个怀表拆开，仔细查看了内部。的确找到了一点点疑点。
这个钟表内部的零件太新了，和这个款式的年龄配不上，看起来倒像是某些山寨版本。
有可能是某个公司得到了一块百灵鸟怀表，然后按照这个造型特意仿制了一部分，再在外面的表壳上做旧。所以这块表，很可能不是百灵鸟公司生产出来的。
赤井秀一将表盖合上，将怀表收到怀里。
至少它上面没有安装窃听器、定位器或者炸弹之类的东西。
确定这一点就可以了，至于怀表的其他功能，他不着急，可以慢慢等着，慢慢等着对方，等着威士忌出手。
“你听说了吗？”
诸星大皱起眉毛，他听到自己随手装在外面的窃听器传来了动静，是琴酒带来的行动组普通成员。
“你是说那件事。”
“是呢，要分配给琴酒大人一个新的代号成员。”
“听说是研究那边的人员，加入组织的时日不长，前些日子刚获得代号，可能会和雪莉大人组成搭档。”
“今天有一部分人被分走了。”
“是呢，我就是，听说代号是卡莎萨，希望是一个温和的领导啊。”那个成员祈祷道。
卡莎萨？
卡莎萨是巴西的国酒，别称巴西甘蔗酒，也就是巴西朗姆或者是白朗姆。在行动组的首领代号是朗姆的情况下，这是一个非常尊贵别致的代号，几乎可以代表着朗姆本人的态度。
这非常蹊跷，一个不是组织从小培养的人，半路加入组织，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获得了这个代号。
或许是一个可以和雪莉媲美的天才科研人员。

第97章 第 97 章
“Merry Christmas！”
“Merry Christmas！”
街道好像被施展了神奇的魔法, 到处挂满了闪亮亮的小灯笼。拖车运来了临时器材，在商业街中间搭起了临时的美食摊子，售卖着各种节日食物。
甜甜的柠檬挞, 焦香的姜饼小人，热可可混着酒液制成的特殊饮料, 奶油泡芙上面撒了厚厚的肉桂粉。
就连空气也透着甜滋滋的味道。超厚超软的甜甜圈浇上一层巧克力脆壳, 一层果酱，再洒上一层糖粉, 一口咬下去, 酸甜醇厚的味道直接沁入心底。
“好好吃~”瑞秋手里捧着满满一盒甜甜圈, 满脸是幸福，唇角挂着细碎的面包渣和糖粉，脸上还蹭了不少果酱和巧克力。
“哎呀, 瑞秋，你的头发都吃进嘴里了。”艾薇笑着伸手，将瑞秋红色的发丝扯出来, 上面挂着巧克力酱和果酱，染着浓浓的甜蜜。
“我们接下来要去旁边的商店, 圣诞节商铺是会打折的。”惠妮没有心情吃东西, 她胳膊上挎着一个小包，另一只手拿着一个记事本, 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包括要买什么，要买哪家店铺的，哪里最便宜, 哪里有最新款。
“我把我要抢购的商品名单列给你一份，你到时候注意一下。”恵妮一脸全神贯注, 掏出来一串长长的打印单子，开始一个一个添加注意事项。
“好，好……”哈尔连声应道，脸上却带着些心虚，他根本没记住啊，什么厚丝袜40D、什么灰度蓝和雾霾蓝的区别……
女士在排队买点心和各种好吃的的时候，男士在围观玻利瓦尔。
附近的墙壁上有不少街头涂鸦，还有很多艺人在那里作画，玻利瓦尔看得心痒痒，便给了一些钱，借过来对方的油漆桶和刷子。
玻利瓦尔卷起袖子，手下如走龙蛇，很快就画出来一副巨大的圣诞老人头像，然后又开始在旁边添一棵巨大的圣诞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们。
在往上涂绿色叶子的时候，玻利瓦尔身边的画家没踩稳架子，一下子滑了下来，对方掉落的位置刚好在加西亚和安室透的前方。两人稍微上前一步，一个接住人，一个扶住架子，画家手里的刷子掉到身上挂着的油漆桶里面，溅起来颜料点点。
“小心！”加西亚将那个画家放下，对方好像来了灵感，说了句谢谢就冲过去了，在墙上继续涂抹着什么。
二人也没在意这一点，加西亚一抬头刚好看到安室透的脸，微微一愣，他想要开口说什么，却见到人群里哈尔和布拉德对自己疯狂使眼色，雅克也将手指比在自己脸前，做出嘘的动作，他甚至伸手捂住了诸伏景光的嘴，总之一行人要多怪有多怪。
“……”加西亚神色怪异地瞟了一眼安室透的鼻头。
“？怎么了？加西亚经理？”安室透扭过去，之前背对着他疯狂打手势的众人瞬间安静如鸡。
“咳，没什么。我去看看玻利瓦尔那边，他快画完了。”加西亚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笑容怎么看都透着怪怪的味道。
等到安室透的注意力转过去，加西亚连忙对着街道的金属栏杆照了一下自己的脸，嗯，没有颜料，很干净。
玻利瓦尔放下画笔，意犹未尽地拍拍手：“瑞秋她们排队买到了吗？”
“都买到了，可以继续往前走了。”哈尔回答道，他一直盯着女生那边。
玻利瓦尔抬头看见安室透的脸也怔了一下，然后被一旁站着的哈尔拉了过去。
几个女生在前面走着，玻利瓦尔等人要悠闲地跟在后面，他们没有什么计划，也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仅仅是因为一个人过节太寂寞了，来凑个热闹。
天空下着细微的小雪，落在街道上，不大，甚至不能将建筑染成白色，但却意外多了几分节日氛围。
周围的人挤来挤去，可以说是前胸贴着后背。不少人捧着一杯热饮，一边喝一边欢呼，还吵吵嚷嚷着说，要看什么表演。
“这边人有点多，你们注意一点，不要散了。”加西亚扭头提醒着安室、绿川和羽贺三个人，在安室透的脸上不着痕迹地停留了几秒。
这三个人还是第一次在米利坚过圣诞，脸上带着新奇和些微不适应，实在是太张扬、疯狂了。
和春节的热闹，霓虹夏日祭的轻快不一样，这是一种四处充斥着酒精和蜜糖的感觉。
那种半梦半醒的迷醉与狂欢。
周围人推推挤挤，几乎让人怀疑会不会出什么踩踏事故。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一个小姑娘便扑了过来，她似乎是被谁挤到了，眼看就要摔到地上。非常巧合，又是安室透离她的位置最近，他连忙伸手接住这个八九岁的孩子。
但人太多了，他没有来得及调整一个合适的姿势，接住了人，对方手里五颜六色的棍状糖果却直接戳到了胸口，黏在了褐色的羽绒外套上。
“……”那个小姑娘看着自己手里死无全尸的棒棒糖，睁大了眼睛。
“等、你别……”安室透倒吸一口冷气。
“哇啊啊啊——”那个女孩嚎啕大哭。
“别别，你别哭……”安室透手忙脚乱，他将那个黏在自己身上的棒棒糖揪下来，但本来还完整的图形，这么一弄，整个碎掉了。
那个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你别哭，我、我，给你买一个新的，新的！可以了吧！”安室透露出笑脸，比划了一个手势，但那个小姑娘看清他的脸，反而被上面的花花绿绿吓了一大跳。
“好可怕！哇啊啊——”
“噗嗤——”羽贺良一没忍住，连忙将头扭过去，用手掩住自己脸上的笑。
“你这家伙！”安室透瞪了他两眼，想着果然是歹毒的黑衣组织成员，就发现景光竟然也在偷笑。
他抬眼，发现玻利瓦尔迅速将目光转到别的地方，加西亚不自在地仰头望天，雅克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观察地上的瓷砖……
不对？怎么回事？
但没有等到他想清楚怪异之处，就听见布拉德手里，传来咔嚓一声——
“！布拉德！你在做什么！？把照片删了！”安室透懵了一秒，大喝道。
他不但没有制止布拉德，反而吓了女孩一跳：“呜呜呜呜——”
眼前的小姑娘还在嚎啕大哭，周围的人已经用警惕惊讶的目光打量着自己了……
安室透觉得额头的青筋直跳，连忙后退几步，尽量放缓了语气：“你的父母呢。”
“哇啊啊！怪物！绿怪物！”小孩完全听不进去对方的话，一凑过来就大声哭闹。
安室透满心的郁闷，自己以前还挺讨小孩子喜欢的，今天是怎么了？
“别哭了，别怕别怕……我我走远……不靠近你……”
“阿光，你要么！我免费给你洗一套，”布拉德十分没有同情心地在一旁看戏，直接来了个十连拍，还鬼鬼祟祟地凑到了诸伏景光身边，和他咬耳朵，“我跟你说，我拍了七八张，洗出来可以当一个连续剧看了。”
“咳咳，”诸伏景光嘴角的弧度翘起来，压下去，再翘起来，再压下去，最后扭成一个愉悦的弧度，他装作矜持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
“请务必把底片藏好，不要让安室发现。”玻利瓦尔也接了一句，郑重其事地拜托道。
“喂，你们几个……”安室透的脸都黑了。
“我来吧。”最后还是老实人库拉索看不下去了，在安室透感激的目光下站出来，她拍了拍小女孩的头，将一个更大的雪人棒棒糖拿出来，塞到小姑娘手里。
这个棒棒糖还没有开封，是刚刚从摊位上买的。库拉索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衣服，戴着米白色的贝雷帽，在昏暗的夜晚整个人好像散发着浅白色的光芒。
她对着小女孩微微一笑。
那个孩子看了看雪人，又看了看库拉索傻愣愣地开口：“天、天使！”
“天使姐姐。”她对着库拉索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立刻止住了哭泣，扑到对方的怀里，“好香！”
安室透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
诸伏景光将另一个圣诞老人棒棒糖塞给安室透，又指了指平静下来的小姑娘。
安室透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库拉索，也蹲下来，叹了口气：“刚刚是哥哥、叔叔、哥哥……啧……总之是我的不好，弄坏了你的棒棒糖，还对你大声吼了。”
“我用这个圣诞老人糖果，换你手里的那个可以么？”安室透说着指了指小女孩手里碎的只剩下一个底座的七彩拐棍糖。
那个小姑娘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这个棒棒糖的残骸，又看了一眼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好像自己做了多么巨大的的牺牲一样，咬牙将这个底座塞到安室透的手里：“怪鼻子叔叔，你、你一定要好好对它。”
怪鼻子叔叔是个什么称呼？安室透满心纳闷。
“不要咬它，它可怕痛了。”那个小姑娘郑重其事地嘱托道。
“……好，我会好好保管的。”听到这句话，安室透怔了一下，然后慢慢弯起眼睛，接过那个碎成片片的底座，顺便伸手将小姑娘头上的头花摆正。
“你的爸爸妈妈呢？”艾薇也蹲下来，问道，“是谁和你一起来这里的？”
“啊，妈妈……”这个女孩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不对，眼里多了几分惊慌失措，“妈妈！”
看起来她似乎又要哭了，安室透的脸都要裂开了，库拉索和其他一直看戏的人也多了几分紧张。
“妈妈！”
但好在，对方的妈妈很快找来了。
“我在这里！宝贝儿！”
女子从人群中费力地寄过来，连帽子都掉了，脸上带着惊喜和后怕。
小女孩也扑到了对方怀里，女子抱着女孩一通亲，激动了好半天后，又对库拉索等人连连道谢。
那个女子见到安室透的时候还愣了一秒，然后夸奖他今天十分有魅力。
临走的时候，女子还给库拉索和安室透每人塞了一个姜饼小人。
“啊，小孩子还真是……”终于送走了母女二人，安室透心累地站起来，隔着透明包装纸摩挲着还带着体温的姜饼小人，那是一个蓝色眼睛，有绿色鼻子的小姜饼人，被女孩母亲特意挑出来送给安室透。
他万般复杂心情，最后化成了一个微笑：“还真是有活力。”
“很可爱的。”诸伏景光也点点头，目光忍不住停留在对方的鼻尖上，“不过安室的确比之前要更加有耐心了，值得表扬。”
“说到对付女孩子我可比不上那个……那个家伙。”安室透话语一顿，生硬地转过了话题，“好了，今天是圣诞节，我们也去看看那家店铺吧，看起来牌子亮闪闪的，说不定有些纪念品可以带回去呢。”
“……”诸伏景光知道对方的意思，满腔的笑意凝固，静默了几秒，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是啊，看一看这家店铺。”
“那边是水晶订购哦。”羽贺良一忽然叫住了他们，“你们确定要进这家店铺吗？还是两个人一起？”
“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安室透警惕地挂上一个笑容，如果不是周围的人太多了，可能就要露出自己的波本招牌笑容对付他了。他对这个混入格里德的组织成员心怀警惕。
说起来，格里德里面的黑衣组织成员是不是太多了？算上自己和景光，已经有三了个……
安室透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但却没有抓住。
“羽贺先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诸伏景光的态度倒是好多了，毕竟在他看来对方似乎还没有做出什么坏事，应该也就是和普通同事差不多？万一对方是有难隐之言，被迫加入组织的呢？
“是巫女与魔法哦。”羽贺良一嘴角翘起，眼里写满了看戏，“如果是哈尔和恵妮，应该愿意进去买一块，爱情的咒语，魔法水晶。”
“……”
这个中二又透着小女生的浪漫的说法，让两个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啊，多谢提醒。”
“……多谢。”
“不用客气，毕竟如果你们提议要去，boss应该也不清楚那里是什么地方，也会跟过去……”羽贺良一说道，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奈，“如果boss跟过去，我不去就不太像话了……”
所以对方只是在变相拯救自己。
但哪怕如此，安室透对他的态度也稍微变好了一点点，但也只有一点点。
如果之前的好感度是-5，现在大概是-2，再高就不可能了。
“boss，我们今天的购物给报销吗？”一直走在最前面的瑞秋终于干掉了一整盒甜甜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着玻利瓦尔的方向喊道，“给报销么！！！”
“……”玻利瓦尔面无表情地跟在人群的最后，装作没有看见身边加西亚、安室透、诸伏景光等人的幸灾乐祸。
“可是你提议的，今天出来公司团建！”瑞秋理直气壮地挤过人群，来到玻利瓦尔面前，玻利瓦尔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嘴角的糖粉，“我们可都是放弃了和家人一起过节打得日子，来陪伴你这个孤家寡人啊。”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拍了拍玻利瓦尔的胸口。
“……首先，今天来这里的，似乎没有米利坚本土人。”玻利瓦尔严肃地反驳道，却被身后的人群挤了一下，一个趔趄。
他再也绷不住脸上的表情，对着瑞秋挥手，好像赶苍蝇一样：“行了，去吧去吧，你们所有的账单，都可以走公司的帐报销……”
“别太过分了啊，太过分就从你年终奖里面扣掉。”玻利瓦尔威胁了一句。
他将目光移到哈尔身上：“你知道怎么做账吧。”
哈尔啊了一声，然后被雅克一扯，连忙回了个笑脸：“知道，知道，走招待客户的项目款。”
“嗯，就这样吧。”玻利瓦尔也露出松快的笑容，“今天大家都玩得开心点，毕竟……”
毕竟回去之后还要加班……
加西亚手疾眼快地捂住玻利瓦尔的嘴：“boss，后面的话就不用说出来，让人扫兴了。”
“哈哈哈哈哈——”
周围围着的格里德员工发出了欢快的笑声。
“快来快来！”前面的几个女子对着库拉索招手。
“boss。”库拉索迟疑了一下，但却被玻利瓦尔赶走了。
“啊，奥尔加，你也去玩一会儿，放松一下吧。多买点漂亮衣服。”玻利瓦尔笑道，“不用担心我，这里这么多人，怎么都不可能出事情啊。”
“而且还有加西亚他们不是么。”
库拉索思考了一下，最终还是被说服了，被瑞秋几个人强硬地拉走了。
“快走快走！那边的街道转交有一家XXX，今天他们家的冬靴九折！”瑞秋风风火火地拽着艾薇库拉索恵妮等人离开了。哈尔看了看玻利瓦尔等人，又看了看远去的恵妮，有些纠结。
“行了，她们几个姑娘，这里人多，挺乱的，以防万一，你跟上吧。”
玻利瓦尔内心觉得好笑，他竟然看懂了对方的意思。哈尔满脸都是如果自己到了那边算不算叛变阵营的纠结。
小学生么？还分男生女生阵营？
哈尔听到这句话，顺便变了表情，脸上挂着笑嘻嘻的表情，很是得了便宜卖乖；“是啊……我只是担心她们的安全……没有别的意思……我先走啦，boss……”
他一边说一边跑远了，等到最后一句话说完，已经消失在了人流中。
“似乎是新出来的棉花糖呢，果酱夹心的，看起来就像云朵一样！”加西亚从旁边的摊位上买来了七八只彩色棉花糖，比苹果还要大几圈，发给每个人，递过去的时候扭头问道，“说起来，安室你们，之前没有体验过圣诞节吧？”
他们几个人挑了一个商铺的门口上台阶停了下来，看着这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潮，心生感慨。
“没有，我的确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修养了两个多月，已经大好了的诸伏景光捂着额头，心有余悸地看着刚刚挣脱的人潮。
“真没有想到，这边平时也没有这么多人……”安室皱着眉头，用湿巾擦着自己外套上的糖渍。这是刚刚被小女孩的五彩糖印上的，现在还没有完全去掉，黏糊糊的挂在衣服上。
诸伏景光特意拿了一个手帕，将安室透从小姑娘手里换来的糖果包好。
虽然这东西看起来没什么用，那个小姑娘应该也不会特意找过来检查对方有没有妥善保管。
但……直接扔了怪不好的。
“回去之后可以拍张照片，做个纪念品？”诸伏景光建议道，“刚刚你抱着小姑娘，把人家吓哭的照片布拉德可是好好照下来了。”
“啊啊，把那个照片删掉吧！布拉德！”想到这一点，安室透又炸了，但是雅克和加西亚同时上前几步，将布拉德挡在身后，玻利瓦尔和李凯从另一边拦住了安室透，不然对方有机会抢过来相机。
这一幕好像老鹰捉小鸡，就是小鸡只有布拉德一只，而老鹰安室透面对的母鸡却有七只！
安室透看了一圈脸上带着看好戏的同事们，又看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景光和羽贺，啧了一声。
反正他在格里德的事情组织都知道，也没什么暴露身份的说法，留下照片就留下吧。
不就是让他们看了个笑话吗？
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笑点为什么那么奇怪，不就是一个哭了的小姑娘吗？有什么好笑的……
他转头，转头，忽然看到了一个显眼的绿点。
安室透等人目前站着的位置是商店的橱窗前，有玻璃，可以照见人隐约的影子。
他看见玻璃里面，那个和自己很像的人脸，和自己有着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发色，同样的皮肤颜色，就是鼻子上有突兀的大块绿色……
安室透手指微微颤抖，他看了一眼还在热热闹闹分棉花糖的几个人，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指尖带着鲜艳的绿色。
……
安室透回想起自己一路上诸伏景光、加西亚、玻利瓦尔、布拉德等人古怪的目光……
还有刚刚小姑娘的那句……绿鼻子叔叔……
“怎么了？安室？你要哪个棉花糖？”诸伏景光拿来了两个棉花糖，对着安室透笑道。
安室透注意到，对方的目光，的确若有若无，总是停留在自己鼻子的位置……
这样子装得，好像真是那么回事啊。
安室透气笑了。
这时候一旁忽然路过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抬眼看到他，嘟囔了一句：“绿鼻子叔叔。”
啪——
心里似乎有一根弦断了。
安室透笑容灿烂地伸手，揪住了诸伏景光手里的双份棉花糖，一下子糊在他的脸上。
外层洁白的软壳破掉，里面的果酱爆出来，绿绿黄黄白白，涂了对方满脸。
这还不算完，他趁着众人发愣的时候，又伸手抓掉加西亚手里的棉花糖，加西亚连忙后退但还是慢了一步，被按着糊了一脸。
玻利瓦尔站得比较远，看到两个受害者就大呼不妙，将雅克扯到了自己面前。
“啊呸呸呸……”加西亚狠狠甩了甩头，然后伸手抓住了玻利瓦尔手里的棉花糖。
“快来！我抓住他了！”雅克扑过去拦腰抱住了安室透，代价是自己的脑袋变成了鸡窝，但他嘴里不依不饶地嘟囔着，“不就是没有提醒你吗！这么小气！你这可是浪费食物！”
在玻利瓦尔胆战心惊的注视下，加西亚嘴角带着狞笑，整个足球大小的棉花糖一巴掌糊到了安室透脸上。
“啊啊啊啊！！”
安室透又被糊了一脸棉花糖，这是一个樱桃酱夹心的，脸上红红绿绿可好看了，连脖子都气红了，彻底陷入了暴走模式，诸伏景光连忙从后面架住他的胳膊。
围观群众玻利瓦尔一把抢过布拉德手里的照相机，然后将他丢给暴怒的安室透。
“快把！照片！交出来！”安室透把布拉德死死地抓在自己怀里，揪着他的头发，自己脸上的果酱糊了布拉德满脸。
“嗷嗷嗷嗷嗷，放手！放手！照片不在我这！”
“我让你拍照！我让你看笑话！”安室透已经听不太清布拉德说什么了，他伸手抓了一把另一个画家放在那里的颜料瓶，在布拉德脸上印了一个大大的紫色掌印。
“别打了！别打了！”诸伏景光抓着安室透，两个人反而被加西亚和雅克偷袭，被抹了一脸颜料。
“……啊！我也不管了！打吧！不是要打架吗！”
几个人的动静越来越大，让在墙壁上作画的画家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嚷嚷道：“干得好！那罐颜料算我送你的！都糊他脸上！”
终于，不知道是谁撞到了商店的玻璃门，惊动了商店的保安。
“喂！你们几个！不许在这里打闹！”那几个保安涌过来，试图将几个人分开，多次行动无果，反而有几个保安被蹭上了香甜的果酱和五彩的颜料，又看向另外一边缩着的玻利瓦尔和李凯。
“他们是你们的同伴吗？你能叫停他们吗？”
“嘘嘘嘘嘘嘘——”玻利瓦尔连忙捂住了保安的嘴，将自己往后面又缩了缩。
管他呢，反正自己是不会下场直面暴怒的安室透的，没看见他的亲亲发小阿光，都被糊了一个紫鼻子吗？
自己这小胳膊小腿儿，还是等他们打完了再说吧。
李凯咽了咽口水，无视了布拉德求救的目光，甚至开始羡慕跟着女生离开的哈尔。
早知道我也先走一步了……

第98章 第 98 章
等到一行人终于冷静下来, 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了。周围围着不少窃窃私语的顾客，甚至有不少人用相机拍照，以为他们是在表演什么节目或者是行为艺术。
玻利瓦尔在几个人震惊、钦佩、离谱、卧了个大槽的目光下, 将完好无损的相机掏出来，塞到自己怀里, 然后又掏出钱包赔偿了店家这会儿功夫的损失费。
本打算上前算账的几个人, 见到这一幕，又默默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这是您的橱窗玻璃, 还有门前地毯的清洗费。十分抱歉给您添麻烦了。”玻利瓦尔瞟了一眼被摸成花花绿绿的地毯和橱窗, 带着诚恳说道。
“没有关系, 而且他们为我吸引来了不少客户呢。”那个女店家掩口说道，瞟了一眼安室透他们，几乎笑得合不拢嘴, “而且他们也没有打到什么东西，我们很欢迎呢。”
“……”安室透等人理智回到大脑，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被人当猴子看的羞耻和尴尬。
诸伏景光脸上最惨, 他心怀愧疚，所以被安室透抓住打得最凶, 之后还被不少人偷袭围攻了。整张脸都是五颜六色的, 头发上还黏着棉花糖，衣服也是到处都是颜料。
安室透其次, 脸上一半紫色，一半绿色，还有被加西亚糊上来的糖块，扭成了一副怪异的图片, 衣服上到处都是彩色的痕迹。
布拉德和雅克作为主谋也是重点招呼对象。尤其是布拉德，体力最差, 长期坐办公室，而且被玻利瓦尔偷袭，卖了个干净。
也就只有被迫牵扯进去的羽贺良一身上还好一点，但脸上也沾了一堆果酱和糖粉，好像受到了很严重的心理创伤，还呆站在原地，喃喃自语。
他刚刚被安室透浑水摸鱼下黑手，差点摔到地上。
“……”安室透瞟了一眼羽贺良一，没有说话。
很神奇的是，他心底里对于对方的警惕，竟然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以前一直暗搓搓的看哪里都不顺眼、都别扭、都想找茬的念头不知不觉消散了一点。
安室透察觉到自己的心理变化，内心一凛，下意识又提高了警惕。
“还好女孩子都不在么？”布拉德一边叹气一边摸了摸自己揉成鸡窝的头，“呜呜呜，我的形象都没有了……”
“啊啊啊，我的衬衫！我的大衣！！”雅克在哀嚎，“我新买的……”
“行了行了，”玻利瓦尔看着几个人的大花脸，忽然笑了，“好了，都别哭了，我帮你报销，买一套新的。”
“还有你们几只泥猴，也是，都有新的。”玻利瓦尔好像没有看见布拉德鬼鬼祟祟伸到自己背后的手，“当然，如果我的衣服脏了，你们的报销就没有了。”
布拉德的动作停住了。
“还会扣掉年终奖。”玻利瓦尔淡淡地说道，却让在场的所有人目光躲闪。
“哎，好了，安室，你也消气了吧。”诸伏景光咳嗽了两声，“还有其他，布拉德，安室也不是故意的，你刚刚一直在叫，是哪里伤到了吗？”
“我先替他为你道歉。”诸伏景光越说越觉得自己和安室透刚刚太过分了，也强压着对方的头道歉。
安室透虽然觉得这只是个玩笑，但思来想去也觉得自己的做法似乎有些过分了，毕竟现在是在大街上……
布拉德窘迫极了，脸都红了，身上的热气好像可以变成白雾蒸腾出来，他扭过头：“没有没有，我完全没有受伤！我是想吵到他的耳朵，他就可以放下我了，哪知道……咳咳……”
“不用理他，布拉德在学校就是这样。”李凯将自己手上的颜料洗掉，他最后还是被牵扯进去了，拽起布拉德的时候，被对方伸手摸了一胳膊的颜料。
“雷声大，雨点小，你们可以称呼他为，”李凯脸上看着还是那么冷静，眼底却透着一抹笑意，“大叫驴。”
李凯这句话是用日语说的，所以布拉德没听懂，但是除了布拉德以外的其他人都听懂了。
“啊啊啊！你在说我坏话是吧！果然是在说坏话是吧！”
众人纷纷露出恍然的目光，嘴角似翘非翘。
“好了，都安静一下吧。”玻利瓦尔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这些花花绿绿的人……
啧，他有些嫌弃地转过头，竟然不是很想认他们。
几个人并排在水龙头下清洗自己脸上的糖和果酱，还有各种颜料，一边洗，一边偷偷打量着一身干净整洁的玻利瓦尔，暗自磨了磨牙花子，在玻利瓦尔瞟过来的时候，又收回目光。
但有些东西蹭上去是一瞬间的事情，清洁可要费老大的功夫。颜料在某些画家手里就好像乖顺的小仓鼠，被捏住就一动不动；但在某些人眼里就好像是猫主子，供着哄着，都要担心下一秒会不会被喜怒无常的主子赏一巴掌。
玻利瓦尔眼看着那团颜料在布拉德脸上越洗越多，最后盖了满脸，甚至看不清五官了。
乌七八糟到处都是，简直是在挑战洁癖强迫症患者的神经。他深吸一口气，在自己上手帮对方洗和找个人帮他洗中纠结了几秒。
“……行了，别洗了，我记得再往拐角铺有一家俱乐部。”玻利瓦尔按了按额头，放弃了自己上手这个诱人的念头，“那家俱乐部是美容护肤主题，洗澡的地方设计的挺不错。”
“把尺码报给我，我带着李凯给你们买换洗的衣服，你们去俱乐部蹭一个浴室。”
玻利□□意包了个大浴池，然后给每个人买了一条龙服务，保证每个人最少洗三遍，从头发丝道脚趾甲盖都是干净的。
“一定要洗干净，知道么！”玻利瓦尔将一脸无奈的加西亚推进去，表情非常嫌弃。
“……不是，我想说，boss，你是不是要把奥尔加叫过来。”加西亚欲言又止，“上次就不小心遇到了恐怖&#183;分子……”
“啊，呸呸呸，不许说这种话，我才不会这么倒霉呢。”玻利瓦尔摆摆手，“街道上这么多人，哪里会有事情，你就不要念叨这些不吉利的事情了。”
安室&#183;恐怖&#183;分子&#183;透也跟着露出了哈哈哈的笑容：“对呀，哪里有那么多倒霉的事情。”
毕竟组织今天又没有行动……
“而且上次事情警察不是查清楚了么？似乎是无意中卷入了□□&#183;火&#183;并。圣诞节，就算是黑色势力也要歇班了吧。”
玻利瓦尔又费了一些力气，将所有不情不愿的员工都塞到浴室里，然后长舒一口气，带着李凯出来。
“还真是费劲儿啊。”玻利瓦尔裹紧大衣的领子，刚好看见俱乐部对面的招牌。
这家俱乐部的位置也很巧妙，对面就是格里德新开张的饭店。‘功夫饭’三个大字就挂在上面，红彤彤的，在这个节日里非常喜庆。
玻利瓦尔将目光移到街边花团锦簇的招牌上，这间店门前排起了长队，都是被抓娃娃机吸引来的客户。
这是功夫饭在商业中心开的唯一一家大型分店，内外可容纳上百位顾客，还承包了店铺前面一块空地，放置了几十台抓娃娃机。看起来十分不错，可以趁着过节的巨大客流量大赚一笔。
“看起来很不错。”李凯也看到了对面的饭店，但他不怎么会说话，只能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听起来很像是废话。
“的确，最近绿川和安室的确辛苦了。”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第一个月的盈利非常可观，竟然维持住了成本，他以为要至少三四个月才能维持收支平衡，哪知道刚开业就收到了不少好评。
这果然是诸伏景光和安室透自带的厨艺效益吧。
玻利瓦尔思索道，所有的配方都是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研究后定下来的，在经过了专业的香榭丽厨师和格里德厨师的步骤省略后，定制机器处理加工的，可以说每一份饭菜的味道都是一模一样的。
虽然失去了人工亲手制作包含的感情，但也不会有厨艺浮动的问题，不会有一家分店难吃一家分店好吃的差错，总体来说还是很受欢迎的。
“逛了这么久，腿都冻僵了呢……”
“哎？爱丽的魔法？我之前听铃木夫人推荐过这家俱乐部呢，听说很不错！里面的牛奶浴美白效果非常好……”那个女声迟疑了一下，“不过肚子也好饿啊，想吃一些热乎乎的。”
“今日特惠咖喱猪排饭？功夫饭？是新开业的商店吗？”那个声音带着期待，“真难得能在这里找到家里的口味啊，不如试一试？”
“唔，有希子，我刚刚观察了一下出来的食客，大家的表情大多都是满意的，而且顾客走出饭店的脚步速度都偏慢，所以应该是不错的。”另外一个男声接着说道，带着笑意。
“这样真的好纠结啊，到底要先去哪里……”
“快决定啦，妈妈。”
玻利瓦尔的脖子一僵下意识扭过去。一个红色大衣，栗色长发的女子，挽着一个穿着宝蓝色大衣，戴着眼镜的男子，领着一个长相很眼熟的小男孩……
啊，不会错的，有希子，加上这个眼熟的长相。
这是死神小学生一家子……
他们为什么还在米利坚！？还不回国！？工藤新一不用上学的么！
玻利瓦尔内心有一秒凌乱。他下意识想远离死神一家子，但眼看对方的目光在功夫饭上打转……
自己新开业一周的饭店，勉强维持收支平衡，如果出了什么事，基本这个牌子……
他深吸一口气，扯了一下一旁的李凯：“你看看那边那位女士，我觉得她有些眼熟……”
“哎？”李凯顿了一下，目光有些迟疑，“似乎是，有希子小姐？那个著名的影星？”
“你也确定了啊，那就不是我错认了。”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笑脸，“走吧，我们去和他们聊聊。”
“等……”我没有确认啊！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啊？！李凯一头雾水的被玻利瓦尔拉到了三口人面前。
“请问这位，是工藤有希子小姐么？”玻利瓦尔调整好表情，脸上带着细微的惊喜和不敢相信，“我是你的影迷，能够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幸运了……”

第99章 第 99 章
“哎？这位先生？”工藤有希子眨眨眼睛, 用手捂着嘴，“有这么明显么？我还以为我今天的伪装完美无缺呢。”
“……”工藤新一明显是见多了这种情况，一脸无语地瞟了一眼玻利瓦尔, 看这个家伙人摸人样的，没想到竟然还追星啊。
“是的, 我是你的粉丝, 你出演的XXX真是太精彩了，我看了无数遍……”玻利瓦尔吹捧了几句, “真是不好意思, 打扰到您了, 请问您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当然可以。”工藤有希子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他从怀里掏出来一个本子，还有一支钢笔：“请您签在这里就好了，送给波利。”
“顺便, 我刚刚看到您在店门口犹豫？是想要试一试爱丽的魔法吗？我是这里的老客户了，强烈推荐他们家的牛奶玫瑰配方浴液哦。”
“哎！还真看不出来，波利先生很懂这一块啊。还有什么配方推荐吗？”工藤有希子随口问了一句。
“这您可是问对人了。茶树系列可以祛痘, 并且清洁性比较强，羊奶蜂蜜系列比较滋补；如果是您的话, 我推荐甜橙洋甘菊系列呢, 清爽甜美，和您的气质非常符合。”玻利瓦尔笑道, 侃侃而谈如数家珍一样，“毕竟您的皮肤看起来已经很好了，不需要祛痘去油，也不用滋补了。用甜橙系列舒缓一下心情最好了。”
“哎呀, 波利先生真厉害，了解得很多啊。”工藤有希子明显被夸得心花怒放, 顺手多写了两句祝福，“不像某些人，一看就是强撑着装样子。”
工藤有希子说着瞟了一眼工藤父子，语调带着嗔怪：“一点情调都没有，也不注重养生这块。”
工藤父子：“……”
“如果对这块一点兴趣也没有，工藤先生还愿意耐心陪您做完全套养护套餐，这更体现了他对您的爱意啊。”玻利瓦尔笑着说道，带着点恍然，“所以您在门口耽搁这么久，是因为工藤先生不愿意啊。”
工藤有希子脸上满是红晕，笑嘻嘻的捧着脸，明显已经有一点点陶醉了：“不是啦，嘻嘻，优作还是~嗯~我们不是在纠结这一点，是在犹豫要先去吃饭还是先泡澡。”
“先洗澡还是先吃饭，”玻利瓦尔装作思考了一下的样子，“如果不是很饿的话，还是推荐先泡澡吧。”
“毕竟吃得很饱的时候，泡热水会觉得胃口不是很舒服，而且现在是晚餐时间，饭店的人明显比较多，排队都要等好久啊……”玻利瓦尔语的语气听起来感同身受，非常有说服力，“而过两个小时，洗浴俱乐部也会人满为患了。”
工藤有希子下意识看了一眼功夫饭，的确啊，门口排着成串的客人，不少人手里拿着号码，外面等待的人似乎有三四十个……
“如果排队很久的话，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吧。”
“您说的太对了！”工藤有希子眼睛亮了，慎重地点点头，“真是感谢您的建议啊。”
“举手之劳，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玻利瓦尔将内心的激动压制得很好。
工藤有希子将玻利瓦尔的那份交给他，还问了李凯一句：“这位是您的同伴吗？我也写了一张赠言哦，需要标注名字吗？”
“哎！哎？我吗？”李凯吃了一惊，“真，真是麻烦您了，竟然还有我的份吗？请您写上赠与李凯吧。”
“嗨，好了！也写好了，圣诞快乐哦！”
“圣诞快乐！”玻利瓦尔也回了一个微笑，“也祝您和丈夫，恩爱白头，在米利坚玩得愉快。”
工藤优作也笑着点点头。
“也祝你圣诞快乐哦，小弟弟。”玻利瓦尔趁机弯腰抹了一把‘真’幼年体工藤新一的脑袋，别说，手感还真不错。他稍微有点好奇，如果真打一下，会不会出现动漫效果的那种鼓包。
工藤新一下意识打了个喷嚏，奇怪，是不是感冒了？
“拜拜！”
玻利瓦尔带着李凯一点点往前，在快要拐弯的时候偷偷瞟了一眼，看着有希子拉着其他两个人进了‘爱丽的魔法’洗浴俱乐部，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一会儿告诉功夫饭经理，赶紧关门吧。”玻利瓦尔掏出来手机喃喃道，“不不、还是先给加西亚他们发个消息，让他们都警惕点，别回来被死神光环克死几个员工……”
“boss？你在说什么？”李凯举着手里那张签名，脑子还残存着一些无意中见到了国际巨星的幸福，没有太听清玻利瓦尔的话。
“……不，没什么。”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微笑，“大概是防空警报吧。”
“防空警报？三长两短？”李凯愣了一下，但他也不是好奇的性子，看了看玻利瓦尔皱着的眉头，没有再多言语。
而另一边，一群打架斗殴的小学生也乖乖做了清洗，泡进了澡堂。
这里不愧是诸多社会名流交口称赞的洗浴俱乐部，配备的设施非常齐全，洗浴桑拿按摩美肤精油一条龙。
雅克捻了一下玻利瓦尔交给自己的服务券，上面写着冲凉和泡澡仅仅是第一步，后面还有修毛、按摩、桑拿、浴盐、鱼疗、精油推拿……
等等七八项，看得雅克心底发虚，这意思，有些像要把人烤了啊。先腌花椒水去杂味，再用调料，大火褪猪毛，再上锅蒸煮，一步一步收汁慢炖。
“还真是奢侈，竟然是真的花瓣。”布拉德伸手捞了一下浴池的水，半透明的乳白色，上面漂着无数艳红的玫瑰。大冬天的，竟然有这么多新鲜的玫瑰花瓣。不知是空运，还是大棚养殖的。
“……我们真要泡这么……”粉嫩兮兮的浴池吗？
布拉德抬眼瞅了一下，的确是玻利瓦尔叫的包间，不过这池子怎么回事？
那位服务员听到布拉德的疑问，耐心周到地查了一下：“没有错，013号包间的先生吩咐的的确是牛奶玫瑰汤。”
“……”
“想什么呢，都花钱了，你不泡，一会儿小心boss不让你出浴池。”加西亚倒是第一个接受事实的，伸手扒拉开在前面挡路的安室透，迈进去，选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坐下。
“嗯……水温真不错呢。”加西亚微微眯起眼睛，赞叹了一句，解开自己身上的浴袍，仅留下了腰间的浴巾。
“还真是不习惯啊，一群人一个池子。”羽贺良一皱着眉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也跟着选了个加西亚旁边的位置，坐下。他要矜持多了，根本没有脱浴衣，不过坐下的动作倒是带着迫不及待的味道。
“哎，不过我倒是觉得很熟悉啊。”诸伏景光笑着，熟门熟路地溜达进去，还拽了拽一旁挑着花瓣的安室透，“来吧，和温泉也差不多，就是多了一些牛奶。”
“我看见我们隔壁的都是一群女士和姑娘……”安室透皱着眉头坐在牛奶花瓣里，“我之前问了服务生，01几的包间都是牛奶玫瑰汤，啧。所以咱们左边右边的房间，都是姑娘……”
“为什么不能挑一个简单一点的配方，好比……之前见到的柠檬海盐？”
“柠檬海盐啊，听说是沙沙的。”
“……”一时间屋子里的六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那个方向都是形状各异的肉&#183;体，脸色怪怪的。
“不是，柠檬海盐也很奇怪吧？”布拉德忍不住了，“你们霓虹人过得如此精致吗？我觉得随便搓一搓就好了。”
“啊，我也讨厌水。”雅克看起来蔫巴巴的，“我觉得一周洗一次就够了，最好两周洗一次……”
“你这也太久了。”羽贺良一脸上带着细微的嫌弃，他动作熟练地将托盘放在水上，让它漂过去，水面上多了不少遮挡物，大家的脸色也好看一些了，“果然法国人都不爱洗澡，不是谣言吗？”
“因为很没有安全感啊。”雅克忍不住抱怨道，“谁知道这个白乎乎的水里面有什么东西，万一有小虫子呢？会不会钻到我的身体里？”
“……”啊，这。
“你可闭嘴吧。”加西亚将毛巾扔到雅克脸上，砸了他一脸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其他几个人脸上也带着赞同的色彩，可是被这个说法恶心到了。
“说起来，布拉德，你不用回家过节吗？”诸伏景光忍不住问道，“我记得你是本土人。”
“嗨，那边才没什么好回去的。”布拉德耸肩，“我已经成年了，就不要想没断奶的孩子一样，总想着家里了。”
这话说得带着点怨气，诸伏景光敏锐地察觉到对方和家里的关系似乎不怎么好，的确，平时在公司的时候也从来不谈及自己的父母，几个人连忙避开这个话题。
“不说这些事情了，今天咱们不是来出来玩的么？”加西亚笑道，他一拍手，“等待洗完了，咱们可以一起去买一个纪念品？”
“哦，还可以期待一下boss给咱们带来的圣诞礼物。”加西亚看见周围的人目光变得好奇，脸上也带着几分隐晦的得意，“每年格里德都会准备一份圣诞礼物呢，boss亲自挑选的，给每一个员工。”
“而且今年格外特殊。”加西亚忍不住掰着手指数道。
“值得庆祝的点比较多。除了圣诞节，还有功夫饭正式开张，绿川正式出院，咕咕网络成功上市，和，抓娃娃机的红火。”
“所以一定会好好庆祝一下的。”加西亚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在勾起了几个人的好奇心后闭口不言。
“014号，就是这里了吧？”隔壁浴池传来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脚步声是三个人。
一个沉重一点的，比较高大的人的脚步声，一个脚步轻快的人，还有一个小短腿……
似乎是一家三口。
“果然看起来很不错啊！刚刚的波利先生推荐的牛奶玫瑰配方果然名不虚传。嘻嘻，一会儿还可以试一试香橙系列怎么样。”
013的五个人，除了布拉德，在听到隔壁传来的动静的时候，都下意识提起了耳朵。
而此时，加西亚放在一边的手机嗡嗡了几声，他微微一怔，将手擦干，点开消息，发现是玻利瓦尔发来的短信。
“注意一下布拉德，别让他出事了。小鸭子来池塘了。——波利。”

第100章 第 100 章
小鸭子？
这种代指性词语一般只有遇见了敌人的时候才会使用, 就好比之前的冬天一把火指代小野猫一样，会挠人但没什么危害的敌人一样。
鸭子也有特殊的用意。
加西亚眉头轻轻皱起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 小鸭子是一首儿歌，而且玻利瓦尔之前说过, 鸭子没有什么攻击性, 但是嘎嘎嘎地很扰人清静，也不是讨厌, 但总是要特意避开鸭子。
所以应该是一个很烦人的小孩儿？可小孩儿会造成什么危害？？
加西亚一头雾水, 但他周围都是外人, 也不好掏出组织的手机联络玻利瓦尔问个清楚，只能自己继续琢磨歌词，试图挖掘更多的讯息。
歌词第一句就说我把鸭子从家里赶到了池塘。
看自己目前所在的洗浴中心, 基本可以断定，池塘指代的就是这里，而家里, 可能是别的地方但在这个环境下……更可能指代的是，对面的功夫饭, 自家商店。
加西亚想到这里眉头皱得更严重了, 将目标从自己家里赶出来，就代表着目标可能会破坏自己的家, 或者是发现家里的秘密。
但功夫饭没什么组织成员，都是格里德、维亚餐厅和香榭丽留下来的员工。大猫小猫两三只，只是隐隐约约知道公司有一点黑色的路子，具体是什么组织都不清楚。
所以是在说这个小孩, 会拆家？？
给自己发消息难道是让自己警惕这个小孩别把浴场拆了，让自己受牵连吗？？
加西亚心下愕然, 但除了这个离谱的推测，似乎也没什么好的解释了，波利总不可能是想告诉自己，这个小孩是一个杀手，会把自己干掉吧？
再对比一下’注意布拉德’这句话，基本可以确定，应该会发生什么牵扯到周围人的大面积事件。
加西亚半信半疑地敲定了这个答案，又想到玻利瓦尔&#183;特意吩咐的牛奶玫瑰浴液。如果boss将鸭子赶过来，一定会做准备，不可能让自己在洗浴中心如同无头苍蝇一样，到处寻找对方。
再想想隔壁的一家三口的妻子口中，波利先生推荐的牛奶花瓣和甜橙系列……
所以隔壁就是玻利瓦尔嘴里的鸭子？
加西亚在水下的手握紧，不自觉竖起耳朵，试图听到更有用的信息。
“加西亚？怎么？是boss发了什么消息吗？”诸伏景光问道，他察觉到了加西亚的情绪不太对劲。
“啊，无事。boss可能会晚一点回来，他路上遇到了点别的事情。”加西亚微微翘起嘴角，眉头上的褶皱慢慢舒展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算浴场拆了也和自己关系不大。
“我们可以在俱乐部多玩一会儿，顺便把衣服送去干洗。”加西亚盘算着，推了一下漂到自己面前的托盘，捏了根奶酪条进嘴，咬了一口，“咱们在这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商讨一下未来发展规划？香榭丽这段日子的装修也完成了吧？下个月应该就可以开门了。”
“……”
你可闭嘴吧。
几个人没有说话，但脸上不约而同表现出了嫌弃，就连大哥的好跟班，雅克也把眼睛瞟到一边，不接这茬子。
“我可算知道为啥加西亚助理能够跟在boss身边这么多年了。”布拉德小声嘀咕道。
“大哥，刚刚你还嘱咐我们要好好休息，好好度假啊。”雅克也忍不住小声提醒
“哦？我说过这种话？”加西亚一脸惊讶，然后忽然站起来，用毛巾擦了一下头上的水渍。
“？？？怎么回事！大哥！我错了！我没有……”
这话音未落，头顶的灯就啪啪啪全灭了，封闭的浴室内只能看到几个影子，水是黑的，墙壁是黑的，天花板也是黑的，只有尽头的电子门闪着红光。
渗人的红光。
一时间屋子里只能听见水潺潺流动的声音，还有滴滴哒哒的声音，还有众人的呼吸声。
一股冷风吹过来，水池里的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寒噤，他们想沉入温暖的浴池里，但又总觉得黑漆漆的水下似乎藏着什么怪兽，若隐若现……
“这是，停电了？”安室透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噤声！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地方。”羽贺良一的表情变得严肃，“我刚刚似乎看见一个人影飘过去。”
“！！！！”
众人顿时敛气吞声，甚至都不敢动一下身体，就怕水声惊扰了什么。果然，不消半刻，门缝透过来的，仅有的光亮灭了一下，又亮起来，似乎真有某个凶手在外面虎视眈眈！
但屋子里的人用自己的耳朵发誓，他们刚刚没有听到任何其他人途径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普通的停电吗？”布拉德满头雾水，还有些回不过味儿。
加西亚第一个往外走，带动着整个浴池的水波荡漾，他没有理会这一点，撑着浴池墙壁走出去。
“我倒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搞鬼。”加西亚说话的声音很轻，而且透着寒气。
布拉德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见水声潺潺，但他一向是个胆子大的，而且年轻气盛，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想那么多，只以为是有人恶作剧。
布拉德也跃跃欲试地站起来：“我也要看看！说不定是隔壁屋的孩子添乱。”
他站起来后听见另外一个方位也传来了动静，似乎也有一个人跟着出了池子。
“我们也跟出去看看？”诸伏景光对周围的人影说道，他看不清身旁人的脸，因为这里实在是太黑了。
这种昏暗阴沉的环境，让他的唇角发白，更何况，门的缝隙透出来阵阵闪烁白光，更是让他下意识想起来自己童年时候的事情。
藏在百叶窗的后面……看着凶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当年的那件事情哪怕圆满解决了，但心里的影子可不是那么好去除的。
“嗯……”
诸伏景光听见身边人低低的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奇怪，不像是雅克和安室。
“安室？雅克？”诸伏景光小声问道。
那个黑影没有回答，好像傀儡一样，动作僵硬，反而是另一边回了一句：“阿光？怎么了？”
诸伏景光心里一沉，也下意识紧张警惕起来了。
那个黑影站了起来，然后迈步往前，却听到啵儿一声，撞到了水里的什么东西，全身一个哆嗦。
还没等诸伏景光回过味儿来，就听见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叫。
“嗷！”
“！！！”
“怎么了！”几乎所有人都在问。
“%@￥！水里有%#￥%！有&%￥@##@￥！！”这句话竟然是英语混杂着其他语言，诸伏景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仅仅一个愣神，就被黑影扑了过来，对方好像一条八爪鱼一样，紧紧抱住他。
诸伏景光被对方手臂上的毛一扎，身上再被这几百斤一压，扑面而来的大汉气味浓郁，熏得他晕头转向，什么恐惧害怕的心情都没了，仅留下窒息。
一个和他差不多高、一身肌肉的壮汉扒在他身上，带着颤音在他耳边嚎叫：“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救命！有恶魔鱼在咬我！水里有恶魔鱼咬我！！”
“松、松手……快！快要喘不过气了……”诸伏景光声音虚弱。
他这会功夫已经认出来了对方的声音，是雅克，但认出来了，并不代表自己能接受这件事。
“幽灵！幽、幽灵！恶魔鱼！僵尸！”雅克语无伦次地叫道，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对方内心的恐惧。
“喂！雅克！你怎么回事！？冷静点！！”安室透隐隐约约看见了这边的动静，心里也我了个大去，好像被万千头羊驼跑过一样，连忙循着声音摸过去，“冷静！冷静！快放开绿川！”
“刚刚他撞到什么了？”隔着水雾，加上浴室的回音，远处说话的人的声音竟然有些模糊不清，辨认不出是谁，“难道是谁的腿？手？”
“没有啊，我已经出来了，难道是绿川的？”
“谁刚刚碰了他，快站出来说一下，免得他吓死。看这样子，雅克似乎怕鬼。”
几个人的讨论夹杂着对方嗷嗷嗷的嚎叫。
“到底是谁干的？”
半晌无人站出来，似乎真的有第七个人在池子里一样。雅克死死地扒住诸伏景光不放，这也就是他运气好，会挑人，但凡换一个屋子里别的人，早就把他打下来了。
“别害怕，不是恶魔鱼，没有，水里啥都没有！”诸伏景光强忍着头疼安慰道，他觉得自己肩膀上长好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
“不不不！有！我就撞到了！”雅克死命摇头，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那么大一个硬的！有温度！还有胡须和鳞片……”
“不！是黑店，偷钱！恶魔鱼吃掉我们！有东西绝对有东西……”这话颠三倒四，还掺杂着很多法语和日语，让几个人头都大了。
“嗷嗷嗷哦！别碰我！有手在抓我！”雅克嚎叫的调子陡然拔高，他挣扎的幅度猛然变大，水花四溅。
一时间狭小的浴室里回荡着他的惨嚎声。
“是我！不是什么魔鬼！你压到绿川了！你先下来！”安室透急的满身大汗，他刚刚被雅克一巴掌拍起来的水花浇了一头，差点还喝了两口。
“我、你别忽然伸手。”黑灯瞎火，安室透好几次伸手抓到自己身上，让诸伏景光也差点被吓出个好歹。
是啊，眼前一片漆黑.一个人在你耳边嚎叫什么僵尸、幽灵、鬼，然后冷不丁一只手伸过来摸你脖子一下，一会儿又摸你胳膊一下，这谁受得了啊！！！
诸伏景光有感觉自己后腰撞到了什么东西，一个颤抖。
“等等！安室！我说了别忽然伸手！”
“我刚刚没碰你啊！”安室透大声喊道。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了两秒。
“那刚刚，是什么撞到了我？”诸伏景光的语气带着一丝隐藏的很好的颤抖。
“羽贺！是不是你在开玩笑！”安室透质问道。
“我没在池子里……”羽贺良一幽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布拉德？”
“我也没在池子里……”布拉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别说是本来就怕幽灵怕恶魔的雅克，就连羽贺良一安室透等人都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第101章 第 101 章
“啊啊啊啊啊！”雅克已经是破音状态了。
整个空间回荡着尖叫声, 让人头疼心烦意乱。
加西亚在储物柜里翻自己的手电筒，他之前倒是想用手机屏幕照亮，但这个手机还是老式的那种, 屏幕超级小不说，还不怎么亮, 乌涂涂的, 连自己的手都照不清楚。
“别叫了！”加西亚的头都大了，在这个噪音的骚扰下, 他根本找不到手电筒在哪里。
“没有什么魔鬼！更没有什么恶魔鱼！都是你自己吓唬自己！”
加西亚觉得自己都快要心梗了, 当初雅克也是亲手烧掉了画像表示自己不信教。怎么还这么大惊小怪？这些年也没改掉这个怕鬼的毛病。
雅克也很委屈, 他是黑衣组织成员怎么了，能杀人，能放火, 就代表他不会怕鬼了么？
这算什么道理，我也是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宝宝啊！
“雅克，冷静, 冷静，我觉得应该不是鱼。有可能是花瓣。”诸伏景光没听懂加西亚说的话, 对方气急了说的也不是英语, 但听语气感觉是骂人的话，连忙拍了拍雅克的背。但环境黑漆漆的, 手下没个准头，不知道拍在了哪里，顿时全身都不自在了。
“这个大小绝对不是花瓣！你莫骗我！”雅克喊道，几乎是在咆哮。
“我说了, 你现在从浴池里出来，不然后果你知道！”加西亚的语调带着杀气。
“别打架, 别打架。”布拉德连忙劝道，“这不，雅克一时半会儿吓懵了吗。谁没有点儿害怕的东西啊，正常正常。”
“快点结束这出闹剧吧。”羽贺良一也应和道。
这会儿功夫，大家好像是约好了，纷纷开口，一时间竟然也热闹了不少，或许是感觉到了些鼓励，雅克稍微镇定了一点。
“我来，你压到了绿川的肩膀了。”安室透也镇定了一些，“你别怕，说不定是谁的拖鞋掉进浴池了。”
“……”可是拖鞋不是热的，那个触感也不太对……
诸伏景光有心分辨，但想到已经吓成一团的雅克，还是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安室透伸手费了好大力气将雅克从诸伏景光身上拽下来，但对方就好像没有骨头，从绿川身上下去，又黏在了他的身上。
两个大男人，全身都是牛奶花瓣，抱得这么紧，可没把安室透恶心的够呛，整张脸都烧红了，就差在那里大吼：莫挨老子！敲里吗！听到了吗！敲里吗！莫挨老子！
“你别抱着我！”
“可是我害怕！”
“我给你一只手还不行么！”
“你以为我想离你这么近吗！还不是太黑了！我还是要绿川……”
“不许去！”安室透急忙喝止，“你就老实在这呆着。”
“你们好了吗？怎么还没出来？”加西亚按了按自己的额角，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吃斋念佛多了，脾气好了不少。
“隔壁这是怎么了？”工藤有希子好像是一只警惕的猫咪，趴在包间的墙壁上，实在不是她想侵犯隔壁的隐私权，因为这动静怎么听都有些大了。
“我刚刚探查了一下咱们包间的门，的确已经锁死了，短时间出不去。”工藤优作在黑暗中说道，这会儿功夫他出了池子，来到储物柜把手机掏出来，给前台打了个电话，还顺便查看了一下屋子的门。
进度比起隔壁的酒厂员工们，快了不是一轻半点。
“这种门是通电的，用的是电子门卡，所以在没电的时候就只能用钥匙打开。”工藤优作皱着眉头，打开了备用的手电筒，“咱们应该只能在这里等待工作人员的帮助了。”
“我之前已经给前台打过电话了，他们说是电路短路，烧坏了一处电线，很快就好了。”
工藤新一也掏出来了他的儿童手电筒，将整个屋子照得非常亮，不过或许是在外面站太久了，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喷嚏。
“啊，新一！停电的时候暖气也断了。快穿上衣服！”工藤优作连忙掏出来一个毛毯，他嘴里说着让自家儿子注意不要着凉，手里却巴巴地把毛毯裹到了工藤有希子的身上，工藤有希子回了他一个艳丽的笑。
“啊，阿嚏！”工藤新一见状，感觉自己更是一个没人要的小可怜。
他自己打开衣服盒子，随意套上自己的毛衣，带着满心的忿忿不平扭头，用手电筒扫射大门的方向，试图发现什么父亲没有注意到的疑点。
“所以隔壁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叫得这么渗人啊。”工藤有希子嘟囔道。
工藤优作道：“可能是太黑了，滑倒了吧？”
“父亲！父亲！”另一边趴在地上的工藤新一大声叫道，他抬头，不知什么时候，衣领上都沾到了艳红色。
“新一！”工藤有希子惊呼道，“你的脸！还有你的手！”
“红色的血顺着门缝，流进来啦！”工藤新一大叫道，然后将手电筒的光大到门下的位置。
蜿蜒的红色从外面流过来，瞬间染红了包间的地板，堆积成一弯红色的湖泊，而且工藤新一还直接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红色的小池子。
“新一！”工藤优作两步并三步上前，抓住工藤新一的手。
“父亲，血液还有温度！外面的人可能还活着！”工藤新一大叫道，说着就要撞门。
“等等！你先冷静一下，我打电话报警！”工藤优作将工藤新一埋在怀里，“有希子，帮忙给前台打个电话。”
“哎？好！”工藤有希子也被这昏暗的水池和门外流进来的血液吓了一跳，连忙掏出手机，却是手太滑，一下子把手机掉进了浴池。
“噗通……”
隔壁的几个人还不知道工藤一家的发现，也没有人用手电筒照射门口。
三个人在浴池里又折腾了半天，最后还是加西亚在柜子里找到了手电筒，打开后略微有了光亮，一切都清晰了不少，才算是安稳下来了。
雅克被手电照得脸色煞白，一手抓着安室透，一手抓着诸伏景光，三个人手牵着手往外走。当然被抓着的安室透脸色已经蓝了，诸伏景光好点，但也是满脸苦涩。
“我们马上就出来。帮忙照一下这边的路。”安室透看到手电的光亮，这才松一口气，“外面的影子怎么样了？”
提起影子，雅克又是一个激灵，他盯着门口的位置，还有墙壁上那些拉长了的黑影子，怎么都觉得不对。
“好了，你别吓唬他了。”感觉到抓住自己的手的力道都强了几分，诸伏景光苦笑道。
“不行，不行！我脚软！我脚软了！”雅克一叠声地喊道。
“……你们两个把他直接拖出来。”加西亚彻底失去了耐心，深吸一口气。
几个人在浴池里拉扯，池子是瓷砖砌成的，非常滑，不知是谁脚下没踩稳，哗啦一声向后倒过去。一个拖着一个，最后三个人一同砸向水里。
在一边老老实实待着的羽贺良一也是没做好梦，在微弱的灯光映照下，他亲眼看见一只巧克力色的手臂扑腾过来，扫到了他，一下被打个正着。
“艹！”羽贺良一自诩好修养，在这一刻也忍不住骂出声来了。
但他的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只手抓住脚腕，直接拖下了池子，变成了一串咕噜咕噜的水泡，灌了好几口又咸又苦的浴汤，还有一股化学药剂味儿。
“嗷嗷嗷嗷嗷——”
一时间手电照亮的地方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见到水花四溅，激起来的水浪怕不是有半米高，无数玫瑰花瓣被拍起来，落下去。
池子里的四个人纠缠着挣扎，本来几个人水性都不错的，但奈何搅成一团摔进水里，彼此之间距离太近，不是你碰了我的头，就是我踹了你的后腰，互相扯后腿。
真真应承了那句话，人多打瞎乱。
“坚持住！我来了！”布拉德连忙冲过去想要帮忙，结果步子太急了，也没谁碰他，就脚下一个出溜，直接仰倒，打滑梯一样滑进了浴池，把一个刚刚站稳的黑影砸了回去。
看那个身形，似乎是绿川？
这波儿是自己白给。
硬核&#183;来了。
“我艹……”
“水……鱼……咕噜咕噜咕噜……”似乎是雅克模糊不清的声音，他仅仅是冒了个头就又被布拉德砸下去了。
加西亚僵在了原地，咽了咽口水，他站在池子边，看着里面宛若水鬼在世的景色，感觉到扑腾的水花打到自己腿上脚上，忙不迭后退两步，想装作没看见。
不是我见死不救，是实在太黑了，我也不敢轻举妄动……
加西亚念头还没转过来，就感觉到一个人扒到了池子边，在要被撞回去的时候，费力伸手想抓住什么稳一下身子。
他的确站得足够远，也足够安全，那个人完全抓不住自己。
但那个人手里的确抓到了什么东西。
他到底抓住了什么？
“噗通——”
加西亚抓着手电筒脚下一滑，一个出溜，也步了布拉德的后尘，落水的最后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哦，那个人手里抓着的，似乎是池子上面垫着的防滑地垫。
“啊啊啊啊啊！！！”

第102章 第 102 章
工藤优作挂掉了电话, 然后重新呼叫前台，显示的结果却是占线，他愣了一下, 看样子停电波及到的顾客不少。
说不定是整个俱乐部都停电了，那些住在客房的客户的确需要前台一个一个拨号通知。工藤优作的眉毛拧起来, 等到他们做完这件事, 估计黄花菜都凉了，外面的人肯定拖不了这么久……
工藤优作低头看了一眼跃跃欲试的儿子。
工藤新一兴奋道：“父亲！我们要出去捉坏人吗？”
工藤优作一噎, 但还是低头摸了摸自家儿子的脑袋：“不, 我们要出去救人。”
工藤有希子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父子二人, 然后一拍手：“那么，大侦探先生，和小侦探先生想到了吗？我们怎么出去救人呢？”
“这种电子门在设计的时候, 实际有一点点小问题。”
“虽然有巧合的成分，但有一部分设计的结构，是可以在外部使用强力磁铁石来打开开关的。”
工藤优作敲了敲电子门的位置, 探听内部的声音，半晌, 眼里带着喜色, 对着妻子和儿子笑道：“咱们这次比较幸运，这个防护门结构的设计, 刚好是有缺陷的那种。”
这里只是一个俱乐部的包间，对于门锁等安全性的要求自然比居家住宿要低了一些，没有配置最好的一批。
“所以，有希子, 接下来还是要拜托你这个魔术师的徒弟了。”工藤优作做了一个拜托的手势。
“锵锵锵，那么, 接下来就交给我暗夜男爵夫人吧。”工藤有希子嘟了嘟嘴，但手里的动作却很迅速，很快就将放在背包里的磁铁拿出来递给工藤优作。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小爱好，背包里放置了简易的魔术师道具，就为了在旅途中随时带来惊喜。
工藤优作用磁铁石调试了两三分钟，终于将电子门里面的插销吸到了位置，咔哒一声，门开了。
工藤有希子一把抓住想要拔腿儿冲出去的工藤新一的后背，带着威胁的笑容蹲下来：“不可以哦。”
工藤优作从缝隙的位置四处打量了一下，神色顿时肃静了不少：“有希子，你带着新一不要出来。”
“哎？”工藤有希子一愣，之前发生了那么多案子，但工藤优作从没有这般作态，上一次见到他如此严肃还是在遇见一个专门针对他的连环杀手的时候……
“我知道了，亲爱的。”工藤有希子将内心隐约的不安掩藏的很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一切就交给你啦，大侦探。”
“等等……”工藤新一满脸不甘愿，想要挣扎着，跟着工藤优作出去，却被工藤有希子死死地抓在了怀里。
“不可以哦，新一，不可以给爸爸添麻烦呢。”工藤有希子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已经五分钟了吧？警察怎么这么慢呢？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廊的情况的确非常不好，整个走廊全都是血水，红色的，透着腥味。一眼望过去，好像是用红油漆涂了一遍。
怎么会有这么多……
工藤优作看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红色长毯也暗自心惊，这，哪怕一个人的血全部流空了，也不够占据整个走廊，更何况说流到隔壁？
他蹲下来，沾了一点地上的红色，这才发现不对劲。
这个红色明显不是纯粹的血液。
血液在人体外很快就会凝固，而在水里，也会有少量不溶于水的物质，并不会如脚下这般色泽均匀透亮。
工藤优作将手指放在鼻子下轻嗅，发现了不少之前忽视的细节。这个气味很复杂，除了明显的血腥味，还有颜料的味道，那种土腥气，甚至混着淡淡的香精味儿。
这是人造的吗？工藤优作心下稍定，打算先谨慎行事，观察一下情况。他先敲了敲隔壁的门，毕竟在走廊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理所当然地将目标放在了隔壁的几间屋子。
“扣扣扣——”
“您好，请问有人么？我是隔壁014的住客。”
013屋子里。
在工藤一家积极救人的时候，013屋子里的六个人也完成了自救。
等到布拉德终于成功离开浴池后，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呛出来一口肥皂味儿的浴液。
“呸呸呸——真苦！”布拉德抱怨道。
他又摸了一下自己不知道在哪里划到的伤口，或者说，被谁的指甲抓破的脸，倒吸一口冷气。
“疼疼疼！太痛了！”
除了布拉德，其他几个人也好像落汤鸡一样，落魄而又凋敝。
众人全身上下湿漉漉的，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伤，比进洗浴中心之前还要难堪。
加西亚脸上有个拳头印子，安室透的嘴角破了，羽贺良一穿得整整齐齐的浴衣被人撕成了布条，诸伏景光头上顶着两个打包。雅克也全身上下都是磕磕碰碰的青肿，不过没人同情他。
“那个什么手电筒呢？照一下！照池子。”加西亚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把我们吓成这样！”
“……”雅克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陪笑着。
“捞！我也想看看到底有没有东西！”羽贺良一的头发滴滴答答流着水珠，斜了雅克一眼。之前他的额头撞到池壁上，磕了好大一个肿包，又不知道被谁扯住了衣服，此刻自然话里话外带着气不顺。
就这样，一群人也忘了门外的白影，围着十米不到的浴池，用巴掌大的手电光亮，一点一点扫着整个池子。
但没有、没有、没有……
就连雅克也觉得自己感觉错的时候，忽然看到了角落里的一个黑斑。
“等等！那里！”几个人同时叫道，“那里有东西！”
雅克几乎是心脏狂跳，嘴角也裂开了：“看、看吧！大哥，信我！我没骗你！真有东西！”
他此刻似乎是也不怕恶魔鱼了，也不怕撒旦了，忙不迭跑过去，将那个黑物件捞起来，凑到加西亚面前给他看，试图自证清白。
手电筒打到那个物件上面的时候，几个人同时愣住了。
“……所以我们就是被这个东西吓得半死？”加西亚的脸色很不好看，他头发上都是水和花瓣，瞪着雅克的目光杀气腾腾。
“……应该是这个。”羽贺良一兴致缺缺，全身上下透着心灰意冷，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了，仿佛经过了这一遭，他明天就可以羽化成仙。
“呵呵。”安室透发出冷笑。
“……雅克也是一下子吓懵了，不是故意的。”诸伏景光看着雅克面如土色，还是忍不住为他辩解了两句，“我第一次在水里碰到这个东西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是啊，毕竟太黑了。”布拉德也说道，可惜声音怎么都透着虚弱。
“呵呵。”加西亚瞪了一眼雅克，对方安静如鸡地缩在角落里。
“我可去你个魔鬼鱼！我看你是脑子被魔鬼鱼吃了！”加西亚一脚将那个东西踩得粉碎，然后卷起袖子，就要来收拾雅克。
这就是刚刚在浴池里漂着，引发整个混乱的罪魁祸首。
一个不知道什么材料制成的，入手的感觉冰凉，上面满是凹凸不平花纹的温泉用零食托盘。
乍一摸上去，那一片一片的塑料起伏，加上没有修好的毛边，倒是有鳞片的感觉。
它在停电之前，就那样托着食品饮料漂在池子里，停电后，大家却不约而同忘记了它的存在。
接连被好几个人撞了之后，盘子上面摆放的小食被打翻，撒了个干净。仅剩一些撕碎的外包装一条一条，黏在盘子上，随着水流飘动，大概就是所谓的，胡须。
“温度不对？”安室透冷笑。
“鳞片和胡须的感觉？”羽贺良表情冷淡。
“魔鬼鱼？”加西亚面无表情地掐着雅克的领子，把那个碎盘子片拍在他的脸上。
“呵。”几个人皮笑肉不笑地抬抬嘴角。

第103章 第 103 章
玻利瓦尔和李凯提着大包小包, 从商店里出来。
“六套套装，外加六顶圣诞帽。”李凯清点着所有的物品，搓了搓自己的手。
他们直接在商店里买了全套衣服, 从内衣裤到袜子再到外面的，最后是大衣。没有挑选样子, 而是直接让服务员按照尺码拿了六套一模一样的。
“%￥￥#&*%%&*……”
街对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那里似乎是一家商店的后门, 有不少人在那围观，里三层外三层, 场面非常欢脱。好几辆车停在那里, 还有人扛着长&#183;枪&#183;短&#183;炮, 不时有爆笑声从车里面传出来，还夹杂着女子的惊呼声。
“这是……在拍摄什么电视节目吗？”李凯脸上带着疑惑。
“不知道，不过这家店有些眼熟啊？”玻利瓦尔看了看它的招牌, 一个带着魔法帽子的小女巫图标。
“去看看？”李凯建议道。
玻利瓦尔也点点头。
他们挤开人群，凑近了才发现其中一辆车里面全都是小屏幕，明显是从哪里切来的监控图片。周围还有一些导演模样的大胡子在指指点点, 一堆人戴着奇形怪状的装扮进进出出。
玻利瓦尔观察了几分钟，似乎是搞明白了什么, 表情变得很奇怪。他拍了拍李凯肩膀：“我去找负责人聊一聊, 你在这里等我，可以么？”
李凯：“？？？”
另一边雅克被五个人围住了。
“不、不……怎么会是这样……”雅克的表情渐渐空白, 明显是惊呆了。
他的表情又委屈又不甘，好像变成了一条在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濒死的声音。
“所以,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加西亚露出一个充满人道主义关怀的狞笑，揪住他的头发, “说吧，有什么遗言？”
“呃。”雅克挤出来一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然后求助地向往面看去，周围一圈的人，诸伏景光捂着腰上的青紫别过头，安室透假笑，羽贺良一冷笑，布拉德幸灾乐祸……
“扣扣扣——”
“屋里有人吗？”
门外的声音对他来说不亚于天籁。
“有有有！”雅克一叠声应道。
“大哥，你看，外面来人了。”雅克对加西亚赔笑道，非常狗腿地伸手，将按在自己脸上的塑料盘子推开。
加西亚给雅克一个回去算账的眼神，松开他的头。剩下的几个人对视几眼，默契地各自找了一个方便进攻的位置。
“唔？”布拉德想要说什么，却被诸伏景光捂住了嘴，拖到安全的地方，回了一个嘘的手势。
雅克看了看周围，主动过去应门：“来了，请问您什么事情。”
安室透选的最靠前的位置，距离门最近，如果外面的人不怀好意破门而入，第一个直面的对象就是自己。
“我是隔壁包间的客人。”外面那个男子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但用词很礼貌诚恳。
“想请问一下是不是您这里出了事情，有没有同伴失踪。外面出了点事，我已经报警了，总之，请您注意安全……”
报警？雅克下意识皱眉。
加西亚举着的手电筒微微一颤，照到了地面上。
“雅克！”布拉德脸色刷地白了，伸手抓住雅克的胳膊，手指甲几乎掐到对方的肉里。
“？怎么……”雅克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踩在血泊里……
他动了动脚，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窜上来。自己白色的拖鞋也浸满血水，变成了粉红色。
“……”雅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布拉德，告诉我，这是凶杀案的血吧？不是什么闹鬼……”
“当然，你刚刚不是听到了吗？外面的人也说了，是凶杀案的血。”布拉德也勉强地笑着。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剩下的几个人纷纷蹲下来，试探地沾了一点地上的红色。加西亚也配合地将光打到了地上。
“……是真的血液。”诸伏景光闻了一下指尖的味道，和安室透对视一眼，脸色凝重。
“的确是血液，不过混了不少香料和色素。”羽贺良一补充道，“不知道是不是某种特殊浴液。”
“我进门之前看到牌子上说有血腥玛丽主题的浴汤，可能是这个吧。”安室透也回忆道。
加西亚没有说话，仅仅是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先生？你们没事吧？”外面的男子又敲了敲门，“如果你们没有事，请待在屋子里不要出来，我怀疑凶手还在周围游荡。”
“请问您有钥匙么？可以帮我们开一下门吗？”加西亚试探地拧了一下把手，但因为是电子门，停电后完全无法打开。他又哐哐哐锤了几下，周围人一愣，但也默认了这个做法。
“快穿衣服。”诸伏景光小声催促道，他将抽屉里的备用睡衣找出来，几个人换上。
“不好意思，我能够出来也是巧合，并没有钥匙。”外面的工藤优作稍微松了一口气，隔壁这种鬼哭狼嚎都没有事情，那么其他包间应该也是安全的吧。
“我要去隔壁012看一下，先离开了。”工藤优作的声音远去，过了一会儿听到隔壁敲门声隐约传来。
“咱们出去看看吧？”安室透提议道，他皱着眉头，忧心忡忡地盯着地上的血迹，外面会是什么样的惨状才会有这么多血渗进来？而且门外的那个男子也很可疑，门都是锁住的，他怎么出来的？
他甚至怀疑那个男子就是凶手，来这里贼喊捉贼，骗不在场证明。
“我也同意，比在屋子里坐以待毙要好。”羽贺良一难得点了点头，赞成道。他脱下早就变成碎布条的衣服，换了一身整齐的，之前难堪的脸色也变得好多了。
“你们的看法呢？”加西亚问道。
“我也想出去，有些担心外面的人。”
“我也同意，不过咱们怎么出去啊。”布拉德也转了转把手，“门都是锁死的。”
这倒是，一时间屋子里好几个人心思翻滚，倒不是不会开锁，但是开锁之后该如何解释这个问题……
“所以，咱们只能在这里待着了吧。”布拉德仰头感慨道，丝毫不知道除了他以外，在场的任意一个人都能解决眼前这个垃圾门锁。
“我来。”雅克看看加西亚，又看看其他人，乐了。他好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连忙推开前面的几个人，从行李里面掏出来了一个小包。包里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小零件。
他伸手将那些零碎的小物件拼在一起，又找了几个位置将它们放在对应的位置，动作十分轻巧。几个人还没看清他是怎么操作的，眼前的门就发出了嘀嘀嘀的声音。
安室透看他的眼神瞬间变了，诸伏景光和布拉德的脸色也怪怪的，羽贺良一似笑非笑。
“咳，你们那是什么表情！”雅克脸上有点红，干咳了好几声，“这不，我的专业刚好是机械化，所以比较清楚这些防护门的结构！真的！”
“我真没别的意思，这也不是专业的开&#183;锁&#183;工具！”雅克连忙辩解道，“真的！信我！”
“……哦。”
“啧！我可是为了咱们能够顺利出来，做出如此大的牺牲……你们不感激我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雅克嘟嘟囔囔地说着，然而手下动作不停，过了片刻，整个门都发出了牙酸的声音。
“你看，如果我是小偷，会学习动静这么大的开锁方法吗？”雅克得意洋洋地辩解道，“那屋子里的人不早就被惊动了！所以我真的是个良民，真的。”
“快开你的锁吧！”加西亚不耐烦他的絮絮叨叨，直接给了他一个脑瓜崩，打得雅克差点咬到舌头。
加西亚脸色不是很好地将手收回来。你当然不需要控制动静，毕竟都是其他人把目标清理了，然后带着你来开那些保险箱，再大的动静也吵不醒死人啊。这么废物，有什么好得意的。
“是的，大哥。”雅克含泪应道。
一时间屋子里的人都沉默着，盯着那被手电筒照亮的小块光斑，看着雅克在那里忙碌，将各种工具架起来，分别配合着，将整个电子门一道一道解开。
工藤优作的办法其实很拼运气，完全是瞎猜整个门的内部结构，运气好吸过来了就能打开，运气不好瞎捣鼓七八天也没用。但谁让对方是主角呢，一下子就蒙对了。
但雅克却没有这个待遇，只能在湿漉漉的地板上蹲着，用堪称暴力的手段，将整个门内部的锁扣一点一点破坏。
房间里的潮气退了不少，雅克穿着拖鞋和睡衣，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暂时忘记了之前的害怕。
地板上的水渍映着加西亚手里手电筒的光芒，周围的装饰拖长了影子，几个人在屋子里站着，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滴答——滴答——
不知道是哪里还在滴水，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还没好吗？”加西亚摸了一下脖子，感觉有点奇怪，屋子里似乎比刚才变冷了不少？哪怕脱掉湿衣服他都感觉到了寒意。
“大概还要一两分钟，马上就好！”雅克擦了一下额头的冷汗。
一时间包间里又恢复了之前寂静到让人窒息的状态，手电之前摔了两下，现在光线非常不好，时不时闪一下，闪一下。
眼前的一切好像是昏暗老电影里的画片，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流动，众人的脸被刺目的白光映得血色全无，
“咕嘟咕嘟咕嘟……”
轻微的气泡声从池子里冒出来。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诸伏景光愣了一下。
“我感觉后面似乎有动静？”布拉德也弱弱地补了一句，他感觉到自己从停电开始一直没有放下的心，再次被无形的手攥紧了，那声音好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从声带里挤出来的，透着怪异和虚弱。
羽贺良一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咱们之前只检查了一遍池子表面，”加西亚的呼吸也不自觉变慢，“里面……里面……”
“等等、大哥！捏别吓我！”雅克吓得差点将手里的零件掰折了，但好在他此刻是在门边上，距离池子最远，还能勉强保持冷静来开锁。
“还有多久好！”安室透压低声音催促道，他已经忍不住想自己接手了。
“马上马上！”雅克的动作满是慌乱，越忙越不稳，捏着的圆球一下子脱手，被挤出去了，咕噜噜噜顺着地板来到池子边，最后噗通一声，掉到了水里。
加西亚将手电筒的光移到水面上。
“谁去捡一下？”雅克小声说道，声音里透着祈求，“我、我是不敢……”
“……看你胆子小的，我来吧。”布拉德夸张地笑了两声，不知道是在吓唬谁，他的手心也满是冷汗，强硬着头皮往前冲。
“等一下——”诸伏景光咽了一下口水，伸手卡住布拉德，“……水里……”
“水里有东西……”
布拉德后知后觉地转头。
乳白色的浴池里，一个脑袋那么大的黑影破水而出，黑漆漆的，长着鳞片，四处都是张牙舞爪的触须！
和雅克形容的一模一样！
站在最前面的羽贺良一下意识退后两步。诸伏景光下意识抬手。
那个怪物跳出水之后，全身抖动了一下，张开血盆大口，布拉德几乎可以看清对方嘴里闪着寒光的牙齿！
“吼吼吼——”它发出了嘶吼声。
不、不会吧？在场的六个人呆若木鸡。
竟然是活的！！！
“嗷！”雅克再也忍不住，直接扑到了门上，死命摇晃，布拉德紧随其后，和他一起拼命扯门。
似乎是大力出奇迹，本来被拆了一半、摇摇欲坠的门竟然松动了。雅克面色大喜，连忙更加用力地拍打着电子门，拳脚并用。
其余几个人也全身一哆嗦，加西亚一时失态，手上的力道大了点，本来就快要报废的手电筒，咔嚓一声，闪了两下，彻底熄灭了。
最后的亮光里，他们看着一个黑影对自己扑过来。

第104章 第 104 章
人都是有从众性的。
当周围有人歇斯底里地喊叫, 表达自己的恐慌的时候，其他人或多或少都会感觉心里有些毛毛的。
但也有人会是相反的表现，当所有人都慌了的时候, 有的人反而觉得自己责任重大，镇定下来。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雅克吓得语无伦次, 他几乎产生了幻觉, 有东西正在咬他，觉得自己的腿火辣辣的痛。布拉德也差不多, 和雅克展开高低二重奏, 歇斯底里地喊着。
周围几个人下意识捂住耳朵, 就连工藤优作都被声音吸引，从012折返回来，想打探一下013出了什么事情。
雅克攥住把手, 拼命推拉几下，几乎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结果大力真的出了奇迹，门竟然开了！？
开门细微的吱呀声, 在他耳朵里宛若天籁。
雅克来不及多想就被后面冲过来的布拉德撞倒在地，然后两个人一起向前把整个门板压倒了, 飞扑出去, 摔倒在满地的红色上面。
“雅克！布拉德！”剩下的几个人吃了一惊，但没了房门的遮挡, 外面的光亮总算透进来了，好歹能看清楚众人的位置。
“疼疼疼！”布拉德连连叫道，“别担心！我没事！”
“该死！疼的是我好不好！你当然没事！”雅克骂道，这一下子摔得他整张脸都扑到了血上面, 他好歹抹了两下脸颊，伸手推了推还在自己身上趴着的布拉德, “快起来。”
加西亚和羽贺良一跟着跑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将布拉德提起来。
“吼吼吼——”
哪怕开了门，屋子里还是昏暗的要命，只能看见怪物冒着寒光的牙。
诸伏景光摸索着，抄起放在一边的扫把，安室透抄起身旁的垃圾桶。
两个人一边警惕着，一边后退。
“你们怎么了？这门怎么忽然塌了？！”工藤优作被忽然从眼前飞过的门板吓了一跳，他刚刚距离013的大门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差点就被两个人当成垫子压在了最底下，“是出什么事了吗？有凶手？！”
他从012过来，对方是四个姑娘，除了打不开门，没有其他问题。
“不是凶手！是怪物！恶魔鱼！”雅克叫着回答他，“恶魔鱼！恶魔鱼！”
“什么恶魔鱼？”工藤优作的眉毛皱起来，似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听到隔壁的动静，工藤有希子再也忍不住，开门冲了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工藤新一。
结果她刚刚开门，就看到外面这血色场合，忍不住低声叫道：“啊！”
被她抱在怀里的工藤新一也脸色煞白，他也看到了这血腥的一幕。
“怎么、怎么会……”工藤有希子全身都在哆嗦，紧紧抱住怀里的儿子，试图汲取一点勇气。
“有希子！哎，你！”工藤优作语气带着气愤和无奈，连忙过来把自己儿子的眼睛遮住，然后将有希子抱在自己怀里，“不是让你和新一在屋子里待着吗？”
“你们外面这么吵闹，听起来这么凶险，我怎么可能坐得住啊。”工藤有希子锤了一下工藤优作的胸口，脸色这才缓过来一点。
“别怕，别怕……”工藤优作安慰道。
加西亚看了一眼漆黑的屋子，又看了一眼工藤一家手里的三个手电。
“工藤先生，借一下手电。多谢多谢。”加西亚不等对方回答，直接伸手把他手里的手电筒抢了过来，然后重新返回013，对着黑影的方向照射。
强光照射下，几个人这才感觉出来不对味儿，这寒光闪闪的，有些像荧光粉或者反光材料啊？
“吼吼吼！”那个四不像的怪物又往前跳了一下，跃起老高的距离，却仅仅前进了一小步。
几个人防御的动作微顿，心下疑惑大增，这东西怎么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另一边，玻利瓦尔畅通无阻地进入了节目现场，非常神奇，一个保安之类的防护人员都没有拦他，甚至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还会对他点头问好。
玻利瓦尔内心的预感更加不妙了。他走到拍摄现场中心，找到了在中间的位置关注着监视器的导演。
那是一个胡子乱糟糟的，看起来充满了艺术气味的男人，莫约二三十岁的样子，非常有精神。
他见到玻利瓦尔眼睛一亮：“嗯？罗萨莱斯先生？您来啦？”
“？？？”玻利瓦尔心下疑惑，但脸上不动声色，露出一个笑容，“您好？”
“哎，看您贵人多忘事，”那个导演笑道，主动伸出了手，“我是虎克，虎克&#183;斯威夫特，您不会又忘记了我的名字了吧？”
“当然没有，虎克导演……”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笑脸，和他握了握，问道，“节目怎么样？”
他微微转过头，看了一眼侧面墙壁，上面有密密麻麻的显示器屏幕。整个爱丽的魔法内部所有的摄像头都被转接到了这里，但好在包间里面的摄像头有打码，而且十分昏暗，夜间摄像下，人都是黑白的，基本不存在什么暴露隐私的问题。
玻利瓦尔很快就从诸多屏幕里找到了加西亚几人，他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刚好见到几个人挨挨挤挤，一起砸到水池里的那一幕，忍不住咳嗽两声。
他是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
“咳咳咳。”玻利瓦尔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您怎么了？生病了吗？”那个导演关心地问道。
“不，没有，您继续说。”玻利瓦尔说道。
“一切顺利，老实说，当时您的父亲借给我的那一笔钱真是及时雨啊，我多亏了他才能拍摄好之前的那部影片，还剩下了一点点钱，就用来搞了个整蛊节目。”他摇摇头，然后殷勤地让玻利瓦尔进来坐。
“呦，这就是您带进来体验一下的几个朋友吧？”那个导演笑呵呵地夸奖道，“都很有天赋啊，尤其是那个小卷毛，演得太好了！如果我不知道他是您安排进来的，我都要以为，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情况了！”
“？？？？”玻利瓦尔看着导演指着雅克，看他声嘶力竭的样子，对他的演技指指点点，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一个枣子，卡在嗓子的位置。
怎么回事？啊？怎么回事？
“我……”玻利瓦尔想打断他，就算我不知不觉成了这个节目的投资人，他们几个分明是进去洗澡的，怎么被当成节目嘉宾，进去了？
“说起来，您想推新人参加这个活动，也不提前和前台的小子打一声招呼，还好他认识您，把这几位放进去了，不然可不是耽误事儿吗？”那个导演絮絮叨叨地说着，然后将那张交过来的演员表抖了一下。
“我之前跟您说过，如果想让朋友过来蹭个热闹，可以今天直接来节目现场，您还真是捧场，竟然带了这么多朋友来。而且大家也真的很优秀，很有天分，有想过将来出道，成为明星么？”他说着将注意力继续挪到了屏幕上，此时监控摄像刚好记录到隔壁的工藤优作破门而出，跑到了走廊上。
“等等！014怎么回事？怎么就开门出去了？还没到这一块剧本呢。”虎克导演眉头一皱，扯着破锣嗓子喊道，“014分配的演员是谁来着的？她的经纪人呢？”
“是木下明子小姐一家三口……”那个场记回答道。
“怎么搞的？木下小姐的经纪人呢？”周围的工作人员呵斥道。
“哎？木下小姐的经纪人似乎不在？？”
现场一阵骚乱，过了一会儿，一个助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导演！木下明子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她们被堵在了半路上！因为电话一直占线，信号不好，到现在才收到通知！”
这话喊出来，整个拍摄现场都安静了。
“木下明子在半路上，那么014里面的是谁啊！？”虎克导演一下子站起来，带翻了椅子，脸上带着怒色，“怎么回事！你们是忙昏头了么？还有前台呢？负责前台的人呢？”
“他至少知道木下明子长什么样子吧？怎么就把那三个人放进去了？”
“叫他过来见我！”虎克导演吹胡子瞪眼，“另外三个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把普通成员当做嘉宾放进去了？？”
“……导演，之前负责前台的迪克不见了！”那个来报信的服务员弱声说道。

第105章 第 105 章
“所以去了014的到底是谁？”虎克导演气得鼻子都歪了, “什么迪克找不到了？！”
“他的搭档呢？老约翰呢？”
“……老约翰今天中午请假了，因为吃坏了肚子……”那个现场的工作人员解释道，这话更是火上浇油。
“你们怎么做的事情！”他啪啪地拍着桌子。
“本来前台布置了两名员工, 现在告诉我，一个吃坏肚子了, 缺席。一个直接失踪？？”
“我打断一下, 虎克导演。”玻利瓦尔眼见话题扯远了，连忙开口拉回来, 那个什么迪克不重要, 如果是他添乱之后找出来算账就好, 问题是现在在拍摄现场的那几个炸&#183;弹。
“现在咱们首先要做的事情，是暂停拍摄吧。”玻利瓦尔道，“既然确定了那一家三口是误入的普通人。”
“而且拍摄地点是在浴室？”玻利瓦尔掐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这真是太糟糕了。”
“我姑且不评论你的创意问题，浴室这种地方，即使大家都穿着浴衣, 但也有些敏感了吧？”
“他们都是找的嘉宾，签署了协议的, 并不在意这一点, ”那个导演皱眉，“隔壁012的四个模特, 全都希望通过这一点来炫耀一下自己的好身材。而且还要求在浴室里多加了一个监控器。总裁，你过时了。”
这句话说出来差点没给玻利瓦尔气吐血，这可是把无耻当潮流，油腻大叔人设跑不了了。
玻利瓦尔磨了磨牙：“虎克老板, 慎言啊。”
他知道米利坚在九十年代风靡这种整蛊节目，什么大半夜穿上荧光骷髅外壳, 然后在地铁站吓唬行人，拍摄搞笑视频，什么一群人冲上来把一个人带走，假装是抢劫或者绑架……为了观众的眼球和金钱，毫无下限。
“可是这几个人是误入剧本的陌生人。”
他只能用工藤一家当做借口，不能说什么我忘记了之前和你约定的带朋友来玩，你把他们放出来吧。人家肯定会怀疑，这个玻利瓦尔怎么了，忘记一件事情也就算了，来到约定地点，见了熟人，还没想起来？
“先暂停节目，把他们放出来吧？”
“不不不！这可不行！”那个导演弄清楚了玻利瓦尔的意思，瞬间变得一脸警惕，“我们为了准备这一次的节目，花了上万美元用来包场，一次性道具更是投入了无数！如果暂停了，亏损的费用谁来负责！要知道仅仅是提前放在浴室里的遥控甲虫，就花掉了好几千美元！”
“你的好几千美元被打成渣滓了。”玻利瓦尔指着监控屏幕，唇角勾起。
刚好演到诸伏景光和安室透配合默契，一个将虫子兜进垃圾桶里，一个用扫把杆子把它戳得稀烂。
那一下下，铛铛铛的，到最后连扫把杆子都折了，隔着这屏幕都能看出来怒气。
在那一瞬间，玻利瓦尔竟然有些心痛那个电子甲虫……
“我的钱！”那个导演的眼睛都直了，然后瞬间拍了场记一巴掌。
“快！快把我刚刚的表情拍下来！等到后期剪进去！这算做一个笑点！”虎克导演的眼里好像有泪水在打转，“既然一只甲虫已经牺牲了，就不能让它白来！”
“老实说，你这甲虫做的真不错，哪家厂子做的？”
“是我的朋友！”那个导演还沉浸在痛失巨款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他的业余爱好。”
“我仅仅从他那里买了五只，分别在010-014各放了一只，结果现在就死了一只……”
导演的语气哽咽。
“节哀吧，如果你现在还不打算把他们叫出来，”玻利瓦尔默了一下，“可能你损失的会更多，甚至五只都没了呢。”
“不可能！我提前叮嘱过他们！他们会有心理准备的！”
“等等！罗萨莱斯先生。”虎克注意到什么，一脸‘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表情，露出了同好人士嘿嘿嘿的笑容，“看这意思，您带您的朋友来这里的时候，没跟他们提前说一下啊。”
啊，这——
“您也别叫停了。”虎克诱惑道，“我会给你一份珍藏的，完整的，毫无删减的录像带。”
虎克连续强调了好几遍这几个词，特意把之前玻利瓦尔错过的，‘雅克满身大汉’，‘雅克左右为男’等等场面调出来。
这画面看得玻利瓦尔地铁老爷爷看手机。
好家伙，好家伙，这个虎克真是不愧対自己的名字，有一个虎胆啊！这种黑历史留下来，真的不怕被人烧成渣渣吗？
“怎么样？说不定接下来还会有更精彩的表现呢。”虎克说着，倒放录像里面刚好演到了羽贺良一伸手把加西亚拖下水……
玻利瓦尔，玻利瓦尔有亿点点心动了。
“至于那几个的普通人。不用担心她们，不过是三个人，到时候给一笔封口费就好了。实在闹出了什么事儿，请个好律师，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拉扯五年六年，那个普通人耗得起？甚至可以当作提前宣传了呢。”虎克的做法很轻车熟路，透着浓浓的无耻流氓味儿。
玻利瓦尔噎了一下，这的确是米利坚大腕儿的经典做法，动不动就是律师的狡辩，欺负那些没钱或者没时间的人，还彰显自己多么遵守法律，多么正义无辜，但实际上却是在玩弄法律。
他当初遇见艾特三人的时候就用过这一招，现在可算是体会到対方恶心的心情了。
“而且仔细看看，误闯进来的这位夫人还挺漂亮的，甚至比木下明子还要漂亮，还是一个霓虹人，不怪迪克认错人……”虎克说着说着，皱起眉毛，“等一下，这个人是不是有点眼熟，我觉得她怎么有点像有希子？？”
“这个人就是工藤有希子！知名女演员工藤有希子！”一个现场的工作人员惊呼道，他激动得涨红了脸，他是工藤有希子的超级粉丝。
“什么？！你可以确定？”虎克两只眼睛都亮了，一叠声说道，“你确定吗！？放大图像！把主镜头调过来！”
很快操作人员就将工藤一家三口的镜头切了过来。
“嘶——”看到対方清晰的正脸后，虎克倒吸一口冷气。
“我觉得我们的节目要爆火了……”虎克陷入到了一种狂热的状态，喃喃自语道，“但是一定要在工藤夫妻反应过来之前，把它播出去！”
“不然工藤先生一定不会同意这一段有他夫人出浴的镜头流出去的……”
“哎呀！怎么没有在换衣间设置一个镜头呢！”那个虎克导演大为懊悔，“不然卖给那些狗仔……啊，不，看我说的，罗萨莱斯先生，别污了您的耳朵。”
虎克导演呵呵笑道，在玻利瓦尔眼皮底下，手疾眼快地将那一整段视频截取出来，然后又催促那些扮演怪物的工作人员。
“快快快！你们都到014去！多来几个人，给他们设置豪华版镜头！”
玻利瓦尔被这个导演的‘敬业态度’惊呆了，敢打死神小学生一家子的主意？这怕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吧？
“虎克导演你要不要再仔细考虑一下，”玻利瓦尔委婉地劝道，注视着虎克的目光都带上了怜悯。
他并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看到有人侵犯别人隐私权，打个电话报警就是极限了，不用想着让他扑过去做一个正义使者。
“这可不行，罗萨莱斯先生，我难得遇到这么好一个机会！实在是千载难逢！不好好把握真是対不起我前三十四年的人生啊！”
玻利瓦尔皱眉：“这対您的名声是不是不太好？”
“哦，瞧您说的，我能有什么名声？有了这一次猛料，大家都知道我是能干大事的人了呢！”虎克咧开嘴，满脸的小人得志，他将自己的领子扯出来，慢慢整理好。
“……”玻利瓦尔沉默了一秒，他知道就算是警察来了，虎克也会拼尽全力把最后一点拍摄完，然后高价卖给某个报社或者电影院。
“您当然不会认可，但是这就是我们的生存方式。”
“洗浴中心的老板？”
“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他们只是将那些屋子包给了我们，我们在里面撞了摄像机，所以他们才不会管。”
“而我，我是被我的组员蒙蔽的！我相信您还没有那么无聊，为了这点小事亲自去法院作证人。”
“是可恶的迪克失职，将不相干的人放了进来，然后偷偷调换了录像带，再进行炒作，让我挨骂！”
“当然，也和您没有任何关系。”虎克非常懂地上前，拍了拍玻利瓦尔的肩膀，“你我都是成熟的成年人了，当然知道您在忧心什么。”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您身上的。”虎克拍着自己的胸，信誓旦旦地说着，“毕竟所有的投资商里面，您只占了十分之一的份额，就算拍摄现场出了什么事情，也是我全权负责。”
玻利瓦尔的脑子有点乱，虎克说得的确是他顾虑的事情，他的确没有那么强烈的正义感，也懒得管这件事，又没死人，算什么大事。
更何况工藤一家子本身足够摆平虎克，不是弱小无助的普通市民需要别人的帮助……
现在这件事请対他来说简直是骑虎难下，虎克不知道，但他很清楚，最大的威胁已经不是工藤一家子了，而是加西亚他们……
现在他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玻利瓦尔看了一眼屏幕，里面的诸伏景光和安室透已经扔掉了那个玩具甲虫的尸首，加西亚在地上翻着什么，布拉德和雅克已经跑远了，羽贺良一在后面追他们……
呃……圣诞节结束后，不会迎来格里德员工大罢工事件吧？
还是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份黑历史拷贝下来，看谁敢有意见？
不不，等一下，真的没死人么？
玻利瓦尔推翻了自己之前的念头，工藤新一一家子出现了，真的没死人么？？

第106章 第 106 章
013的几位黑衣组织成员对于玻瓦尔纠结的事情一无所知。
漆黑的浴室里, 加西亚打着手电，对准了那个漆黑的怪物。
他看着那个一步一跳，再一步一抖的黑色怪物, 心情出乎意料地平静了下来。
之前，他只是表面上的冷静, 实际上还是有些慌张的, 在猜想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变态科学家，发明出来了奇怪的东西。而现在……
他将放在另一边的肥皂拿起来, 轻轻一丢, 砸到了那个黑色怪物身上, 怪物毫无其他反应，依旧一板一眼地起跳抖动嘶吼。
“……”
“你们也感觉到蹊跷了吧？”
“是啊，吼声都是重复的几句话, 来来回回的。”诸伏景光也露出了一丝苦笑，肩膀松下来，“有点像一个玩具。”
“我本来还在怀疑这家俱乐部是不是黑店。”安室透皱着脸, 也露出苦笑，“那种用毒虫子干掉顾客, 违法犯罪的窝点……亦或者这家洗浴中心连了暗网, 对面都是有钱有势的贵人，这里是一场献给他们的血腥宴会……”
他之前开的脑洞委实有点大, 仿佛被害妄想症，停都停不下来。毕竟这种事情，他之前见过类似的安利，现实永远比小说还要离奇。他不敢高估这些人的良心。但现在看来, 可能是误会了。
“这里并没有屏蔽手机信号，而且我们还能求救……”安室透思索着, “不过刚刚的血液，难道是用了动物血？”
他的话语带着几分不确定，他觉得气味儿有一点不对，但他对人血的确没有如此的熟悉，更何况现在科技越来越发达，造假层出不穷，他没有仪器仅凭感觉怎么能这么肯定。
“大概是造假用的动物血吧，或者是某些化学制品？”加西亚随口敷衍道，不过心里却在冷笑，骗鬼呢，这句话也就哄一哄那些没怎么见过人血的家伙。他敢用自己的鼻子打包票，那个血绝对是人血。
虽然比例不高，而且混了不少别的东西。加西亚深吸一口气，又想起来之前玻利瓦尔提醒自己的，小鸭子来了。果然还是出事情了。
“吼吼吼！”一直在原地傻站着的黑色甲虫怪物适时发出了声音，似乎在谴责对方不够重视自己。
安室透问：“这个怎么办？”
“收拾掉吧。”加西亚的回答也很简单，他捏了捏拳头，笑了，“就算做，正餐前的一个开胃小菜？”
“呵，我喜欢这个开胃菜。”安室透也笑了，觉得加西亚这人不错，性格很合他的胃口。
这个怪物傻愣愣地站在那里，根本没有躲避，就被诸伏景光一下子抓住了，之后又吃了安室透狠狠的一棍子。安室透咬着后槽牙，想起自己之前在雅克面前的糟糕表现，眼神更是冰冷，恶狠狠地将整个黑漆漆的怪物捣碎，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这个垃圾桶也捅破了。
哪怕那个玩具后盖被砸飞了，他也没有住手。
诸伏景光颇为好笑地注视着这一幕，在他看来，用玩具出气的自家幼驯染，格外可爱。
“我觉得我们不能期待幕后主使的良心。”安室透停下来，看着碎成了渣滓的塑料块，略微舒了一口气，内心畅快了不少，“这间屋子里，一定有摄像头……”
“所以你打算找出来吗？”加西亚蹲下来，翻捡了一下垃圾桶里面的塑料片子，找到了一个报废的录音机，点开开关，放出来刚刚吼吼吼的声音。
“既然确定了不是鬼，我们总不能杀人。”诸伏景光想起之前的事儿，心里也有些怨气，任谁被人按在池子里喝了好几口洗澡水，心情也不会美好，“还是赶快出去，结束这一场闹剧吧。”
事到这里几个人便有了细微的分歧。加西亚和安室透一脸不快，有些不情愿。安室透在屋子里翻找了几下，很快就在假花里面发现了那个隐藏摄像头。
“啊，藏得地方还挺巧妙。”安室透冷笑一声，把玩着手里的那个镜头，一脸戏谑，“看这个东西竟然是夜视的，比普通摄像头要贵了好几倍呢。”
“这个手感，这个造价，真让我都舍不得了呢。”他如此笑着，说着最轻柔的话，下手却格外狠，卡蹦卡蹦地，将整个摄像头捏得粉碎。
“你小心手啊。”诸伏景光也笑了，舒展开眉头，把自己放在柜子里的行李拿出来，又转头看向加西亚，“雅克他们跑得太急了，甚至没有拿东西，还有布拉德，我有些担心他们。”
“羽贺不是跟上了吗？”加西亚倒并不着急，他打开手机查看消息，刚刚他感觉到手机嗡嗡响了两声，竟然收到了一条玻利瓦尔的新讯息。
刚看个开头，加西亚就皱起眉毛，火气蹭蹭地往上涌，等到看完后，变成了一声冷笑。
“怎么了？”安室透检查了一下屋子的其他地方，满意地确定了没有第二个摄像头，见到加西亚这副要吃人的表情，一愣。
“没什么。基本可以确定了。”加西亚露出一个假笑，手里噼里啪啦编了一条长长的短信发回去，“这里是一个导演的拍摄现场。应该是员工出了错误，把我们领到了拍摄用的房间。”
“至于证据……问一问012的几位姑娘就可以了。”加西亚开门走出去。
门外什么人都没有。雅克和布拉德早就跑远了，羽贺良一似乎是跟过去了。工藤一家子不知道是去查案子了还是跟过去了，反正整个楼道都没人了。
红色的地板上满是脚印，非常凌乱，甚至墙壁上还有不少拍上去的血手印，似乎是刚刚雅克和布拉德打滚留下的痕迹。乍一眼看过去，能给某些心理脆弱的人吓出个好歹。
“可是我们又不会开门？”安室透目光闪烁，“停电之后，012的姑娘们不是被关在了屋子里么？”
“他肯定有剧本安排，他装了这么多摄像头，”加西亚瞟了一眼走廊上的摄像头，“肯定不会只用到浴室里的摄像头。”
“所以，算算时间，差不多也该开门了？”诸伏景光接话道。
几个人静声，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果然012那个方位，女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远远地传来。
“不过现在还有一个疑点。为什么会是在今天。如果真的只是误入了拍摄现场。”安室透皱眉，“今天应该是最卖钱的一天，包场的价格很贵啊。这个俱乐部也不会同意的吧？”
“今天可是圣诞节，放假的日子，是最重要的节日！就算要拍摄节目，也没必要上赶着选今天。”安室透强调道，“这里一定有哪里不对吧。”
“就是要圣诞节才有味道啊！”虎克导演感慨道。
你永远不要妄想，可以用正常人的脑子来理解奇葩的想法。因为他们永远想一出是一出，而且自我感觉良好。
“谁能想到，我们把节目安排在圣诞节当天呢。”虎克嘿嘿一笑，他才不在乎什么圣诞节，也不信教，哪天不是办节目？放在今天，多有爆点啊！
虎克说着，脸上带着炫耀：“我将整个俱乐部布置成了鬼怪主题的风格。就像你刚刚看到的甲虫，是我让朋友按照爱手艺描绘的地虫设计的。”
“看那个牙齿，看这个鳞片，可怕不可怕！惊喜不惊喜。”
玻利瓦尔礼貌地露出一个假笑，为店铺老板点一根蜡烛。对方也是不走运了，竟然就这样把自己的店铺交出去了，难道不怕影响口碑吗？他开始怀疑之前罗萨莱斯出钱投资的电影，交给这个家伙，真的能赚钱吗？
“的确挺可怕的，你的朋友真是天才，可以给我一份联系方式吗？”玻利瓦尔应付着，脑子里却在盘算将这个人挖过来，毕竟这个玩具做得可以说是活灵活现。
“哦，这当然，您能够看上他是他的好运。”虎克很爽快地将对方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统统交出来了。那是一个独居的落魄艺术家，因为设计出来的东西太猎奇了，一直没什么名气。
“来吧，放轻松点吧，我的朋友，让我们来欣赏一下这些穷鬼们，带来的表演？”虎克笑道，他拍了拍玻利瓦尔的肩膀，“除了浴室是特邀嘉宾，其余的屋子，还有按摩中心，有几十个随机客户，全都是不知情的随机嘉宾，他们有着最真实自然的反馈。比那些演员的装模作样好看多了。”
“穷鬼？”玻利瓦尔下意识重复这两个字。
“当然，我可不是那些不知轻重的家伙。怎么能让这份表演打扰到那些贵客呢。高级vip早就被请到别的地方了。保证进来的都是圣诞夜想来奢侈一把的普通人。”虎克为自己这个主意得意洋洋，“这件事情看他们购买的洗浴套餐就知道了。第一次来的，挑一份套餐都要扭扭捏捏十好几分钟甚至好几十分钟的！全身上下找不出一个上档次货的穷鬼。”
虎克特意将楼上的画面调出来，的确有几个穿着僵尸、吸血鬼、怪兽等等衣服的工作人员，用包装了的颜料枪戏弄那些客户，还有的骷髅怪手里拿着长刀，似乎是那种捅一下就会自己缩进去或者喷涂料的道具。玻利瓦尔注意到有一两个人被吓到躺在地上，甚至连滚带爬摔下了台阶，抽搐着哀嚎，下意识皱起眉头，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说不定，他们知道自己被选为随机嘉宾的时候，还会激动得热泪盈眶呢。”
“毕竟，如果我放话要找群众演员，绝对有成百上千的人削尖脑袋想要挤进来呢。这可是天降的馅饼。”
“警察我也提前打点好了。可能会因为节目效果，造成部分人恐慌报警。提前报备了。所以基本不会有什么人来打扰我们。”
“可是工藤有希子夫妻的身份不普通吧。”另一位现场的工作人员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知名演员，知名作家。”
“工藤有希子？不过是一个演员罢了。而且都结婚了，还息影了那么多年。”虎克的目光不屑，口气狂得很，“更何况他们还是两个霓虹人，算什么东西，很好打发的。”
这也就是小型随身录音笔还没怎么普及，不然随便来一个人录下这段话，分分钟就能教他做人。
玻利瓦尔差点呕了，懒得与他理论，打算一会儿直接出去找警察。
这段时间，加西亚也把相关的讯息发来了。
信息里大概讲了虎克的成名记录，出乎意料，对方竟然不是糊得彻底、只能另辟蹊径的三流蹩脚导演，倒是有不少好作品。最开始是拍摄猎奇电影的，满是暴力血腥。在一众爱情片、温馨治愈电影中，虎克的作品堪称泥石流，倒是收获了不少喜欢这一块的粉丝。是一个看起来很有才华、可惜点错了技能点方向的导演。
不过好景不长，很快管理部门整改，作品禁掉了不少。而对方的风格开始摇摆不定，一会儿只向钱看，一会儿又一门心思追求自己的艺术和缪斯女神，被很多圈内人嫌弃，认为是一个堪比疯狗的家伙。而且虎克本人的行为也很令人迷惑，嘴特别招欠，脾气上来了，管你天王老子也要骂个狗血淋头，平日里却又唯唯诺诺，百般讨好。看起来是个小人，但偶尔却非常有脾气。这种割裂式做法得罪了不少人，但他本人美其名曰，直白爽快、不做作……
玻利瓦尔一顿，问道：“我上次交给你的东西呢？还在你那里吗？”

第107章 第 107 章
安室几个人说话的功夫, 隔壁012的门也开了。加西亚将手电筒打过去，几个姑娘穿着浴袍，大呼小叫着跑出来。当然, 和雅克的真惊不一样，她们有的是慌了, 有的还带着笑, 唇角眉梢透着有趣。
“啊啊啊！”一个姑娘掐着嗓子，矫揉造作地叫了两声, 但很快绷不住, 笑了出来, 被周围的一个胆子小的姐妹捅了两下。一群人好像小学生郊游一样，嘻嘻哈哈，其余人还有心思安慰那个被吓坏了的姑娘。
加西亚几个人看见这一幕,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不怎么怕鬼的他们，最开始见到那个东西都心里毛毛的，这几个姑娘还有心思笑, 明显就是知道底细了。
安室透的目光在対方的脸和领口那里转了一下。明明是在浴室泡澡，対方却画了防水的淡妆, 浴袍里面也穿上了泳衣, 明显是有备而来。两相映证，安室透很快就证实了自己内心的猜想。
“咦, 你们是隔壁屋子的选、选……顾客吗？”其中一个长波浪卷发的女子见到他们，被手电筒光照得眼睛微眯，但唇角透着喜色，“太好了！我还以为我们是最后一组破关出来的！”
“……破关出来？”诸伏景光问道。
“你不知道么？”另外一个短发姑娘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露出一个有些夸张的表情，“哇, 帅哥，之前没有见过你呢，难道是哪个公司的新人吗？”
诸伏景光想要说什么，却被加西亚按住肩膀制止了。
加西亚露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我们收到的剧本的确不完整。真是太过分了，或许是为了捉弄我们这些小透明吧？”
他说着，皱起眉毛，带着委屈和不服气：“嗯，不过好在我们也成功出来了。”
“那你们还真的挺厉害的呢。”另外一个黑头发姑娘说道，“我们的剧本提示也不是很多，只说了浴池下面有钥匙。”
“但哪知道还把那个……放在了浴池下。”长卷发的姑娘气得攥紧了手里的毛巾，“我水性最好，下去捞钥匙的时候，被那个东西吓得够呛！”
“吼吼吼——”
几个人耽搁的功夫，012的甲虫也跑出来了，好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在原地乱窜。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一动不动的安室透和加西亚，认命地自己上前，用垃圾桶将那只玩具扣住。
“呀！好讨厌！”那个短发姑娘叫道，顺便故意绊了一下身边的黑头发姑娘。黑头发姑娘一个踉跄，直接栽到了安室透身上。
“嘶——”那个黑头发姑娘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対方还在那里使绊子，好在安室透扶了她一把，她迅速站起来，气得脸都红了，扭头瞪着那个短发姑娘，“你！”
“来不及了，这件事回去再算账！我们必须要在第一个机关结束之前，离开一层！”那个长卷发警告地看了一眼短发姑娘，然后伸手扯了一下黑头发姑娘，対安室透几个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这位……”
“我们两组明显落后了其他人，不如一起合作怎么样？”加西亚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哎？组队吗？”长卷发有些犹豫，不过目前两组都落在最后，対面全是男性，明显要比自己四个人占优势，组队并不吃亏。她猜测対方可能是想蹭自己的粉丝，混点名气，但就不知道対方的人品怎么样……
“哎？我觉得可以啊。”一直没有出声的麻花辫姑娘忽然开口道，“队长？”
那个长卷发看了一眼自己的其他几个姐妹，之前在浴室折腾了好久，大家都有些累了，看起来都挺赞成这个主意的，便不再犹豫，一口答应下来：“当然可以。”
几个人就这样姑且凑成了一堆，长卷发也很大方地将自己手里的地图放了出来，给加西亚三人看。
这份地图做得十分精致，几乎是等比例画下来了整个楼层的平面图，包括电路水路的细节都有。按照标记显示，这一家小小的俱乐部里面竟然有无数机关。
这看得安室透和诸伏景光暗自吃惊，他们进来的时候可没有觉得这里有古怪，但入口处的通道被服务生放下之后，来路便成了一条死胡同，整个屋子完全变了。
加西亚拧着眉毛，看那张地图，目光下意识在四层的位置多停了几秒。
走到半路，安室透实在忍不住，将诸伏景光拉到一边，悄声问道：“所以我们真的要跟着这些，演员，过完这个节目吗？”
他说着，偷偷打量了两眼走在前面的四个姑娘：“我们可不是来做这种事情的。”
“可是想要出去，只能这样做了吧。”诸伏景光抿唇，“到现在都没有剧组人员来找我们，要么是他们疏忽大意还没发现，要么是他们将错就错把我们当演员了。”
“我觉得第二种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加西亚听到后面的声音，扭头建议道，“所以，我们只能选择暴力破关，或者顺着他们设计的路线解谜。”
“反正没有什么急事情，今天就是来玩的，就当去看了个鬼屋吧。”加西亚思索道，“我们破坏道具就是送给対方一个把柄，不如平平安安结束之后，再把対方送上法庭。”
众人一路走走停停，往楼上的位置去。
一楼是牛奶玫瑰浴池的包间，二楼是改造的非常彻底的按摩室惊魂，听说还有三楼四楼，不过地图并没有写清楚。
整个建筑共有六层，一楼设计的有两个隐蔽入口，分别在男女卫生间的位置，如果走正常的楼梯或者电梯，只能到达外面的二楼，也就是实际上的三楼。而真正的二楼作为一个夹层，藏在一楼和三楼之间。
安室透几个人很轻松就破解了地图上的暗号，找到了通往真正二楼的卫生间单间。
他用了点巧力，将整个单间的背墙扯下来。露出后面的密码门，输入密码后，果然出来了一个小型通道，可以让人爬过去。
见到那个入口后，四个姑娘一阵欢呼鼓舞，还対着那个摄像头么么么一通飞吻，看得几个人眉头大皱，不自觉后退几步，避开她们。
她们好歹把头发梳了一下，卷起袖子下摆，就打算爬进去，似乎根本没有看见通道口的灰尘和污渍，非常有敬业精神。
安室透连忙拦住要爬进去的四人组，対剩下两个人使了一个眼色：“等一下，等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不用跟着対方的想法。”
加西亚将自己之前研究了半天的地图掏出来，那地图上画了不少线，诸伏景光也伸手这个位置的摄像头翻转过来。三个人対视一笑。
“看来，大家都有同样的想法？”
“是啊，毕竟捉弄成这个样子，无论如何都要出一口气。”安室透捏了一下自己的拳头，冷笑道。
“？？”几个姑娘面露疑惑，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停了？
“这几位小姐？你们有没有兴趣，反串一把楼上扮演怪兽的工作人员，我们反过来吓唬他们？”安室透的嘴角翘起来。
“哈？”几个姑娘的表情渐渐空白。
“我刚刚看了整个地图的位置，根据上面标注的机关设计，这几个位置是最有可能安排工作人员的，”加西亚兴致勃勃地将地图展开，讲给她们听，“我们从这里的通风口上去，很快就可以到达二楼，然后顺着这个位置，这里应该是道具间……”
“我觉得另外几个地点，也很有可能安排了人手和机关……”安室透补充道。
三楼。
漆黑的走廊里，一片混沌，远远似乎有微弱的白光，散乱地射过来，凌乱的脚步声渐渐加重，那是塑料拖鞋磕碰在积水的瓷砖地上，留下的声音。
哒哒哒——
啪啪的水花声混着急促的敲击声，仅仅是听声音，就知道来人有多么的慌乱。
“那个，这位先生？咱们要不要等一下啊？有好几个人掉队了……”一个女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在黑漆漆的走廊里，有一丝渗人。
“不用那么害怕，我觉得后面的东西应该追不上。”那个女子委婉地开口说道。
“哈？什么追不上？停下来被吃了！你负责吗！”那个男子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那么大一个！长了长须子，还有硬甲壳！”
那个女子一噎，和自己的几个小姐妹対视一眼，露出了细微的苦涩。
“我觉得，咱们还是休息一下吧。”另一个男声说道，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气声，似乎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不行了！我不行了！所以我们当初，为什么不在那里等加西亚啊！人多一点不是更好吗？”
这一行人是从隔壁包间跑出来的几位嘉宾，似乎是010和011的人，也全都是姑娘，她们通关的速度要比雅克几人晚了几分钟，刚好在加西亚回屋子的时候，几个人顺利找到了钥匙，一前一后破门而出，裹挟着呆立在原地的工藤一家三口，还有雅克和加西亚，一起往前跑。一行人被几只小小的玩具吓得鬼哭狼嚎，失了冷静。
工藤优作一开始是没觉得不対劲的，但怎料他们屋子里设定的那只甲虫也跑出来了，把工藤有希子吓了一跳，就这样被自己夫人拉扯着往前跑，中途不知道谁踩到了机关，一个楼梯翻过来，将一批人卷到了楼上，所有人被分成了两波，散落在这个迷宫里。
雅克作为跑得最快的，拉着布拉德和剩下的几个姑娘冲在最前面，那几个姑娘一开始是没有注意到，但后来跑着跑着，也发现了不対劲。几个人在后面用目光交流要怎么办。
他们一直跑到了鱼疗屋子的血池现场，池子里泡着几具尸体，之前楼下的血水就是从这里顺着楼梯流下来的，整个房间都是渗人的血腥味儿。
“我来吧！”其中一个脾气最火爆的一把排开自己的同伴，梗着脖子叫道，“这位帅哥！你别那么胆小！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你是没收到剧本么！一个大男的吓成这样？也该冷静一下了吧？”
雅克前进的步子一顿，他的大脑好像生了锈，机械地重复着：“剧本？剧、本？”
“対呀，就比如这个尸体！这是假的！是树脂和塑料做的！”那个姑娘气急了，直接一把抓住那个泡在池子里的道具的头，想要把它拽出来，但出乎意料的重量却让她脚下一个踉跄，手里的道具也脱手，摔到了池子外。
“哎呀！”她的同伴连忙凑过去，用手电筒照过来，“你没事吧？”
“这、这个东西怎么会这么重？”那个姑娘有些懵了，她下意识将手里的光线対准那个道具的脸，低声喃喃道“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你说这是道具？”雅克蹲下来，凝神看去，伸手捏了捏那个道具的头脸须发，手下一阵摆弄，看那胳膊、那肌肤纹理、鼻中闻到的血腥味，都能确定这是真的，心下大松一口气。
“不，这个绝対是真的。”雅克看着尸体上的伤口，锯齿状，穿心一刀，确定是人干的，肩膀缓缓松下来，在周围人惊悚的注视下，露出来到俱乐部后的第一个笑脸，“不是僵尸。”
“还好只是个死尸啊。”
布拉德下意识重复道：“原来只是个死尸啊。”
“……”
“死尸？！”

第108章 第 108 章
“死、死、死……”那个脾气暴躁刚刚下手直接薅了道具脑袋的姑娘吓傻了, 她张着嘴，一会儿看看一脸轻松的雅克，一会儿看看好像卡住了、绕不过味儿来的布拉德, 再也克制不住，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声。
“啊啊啊啊啊！”
那个姑娘的同伴连忙过去安慰她, 拍后背, 抱胳膊，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心里泪流满面。
她就不该贪图对方是两个成年男子, 拼死拼活跟着他们！
她就应该跑慢一点, 和自己的同伴一起卷到另一个机关里面!
她好害怕啊！现在只剩下她们三个还有两个神经病！
雅克撇了撇嘴，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看不惯她们的大惊小怪, 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在浴室里的惊慌失措。
他将整个尸体搬出来，在旁边的浴巾上擦了擦染红的手，对那个姑娘问道。
“你说看着他眼熟？你再辨认一下吧。”
雅克终于找回了一些自己的智商和冷静, 回味之前的经历，后知后觉地发现许多不对劲的地方。他之前的状态就好像是醉酒, 不清楚也不能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 但现在，他想起之前加西亚看自己的那个目光……
嘶——
雅克打了个哆嗦, 表情渐渐变得凶狠，他一定要在大哥抓住凶手前，把对方抓过来，然后让大哥打凶手出气！这样至少可以补救一下！
“你快看看他是谁。”雅克催促道, 他盯着那个姑娘的目光渐渐变得不善。
“唔！”那个姑娘被尸体吓到了，现在还觉得自己全身上下哪里都不得劲, 再被对方呵斥一声，彻底傻了。
“你！你别吓唬人！”她的同伴勉强站出来，将那个脾气火爆的姑娘挡在最后面，“我来吧。”
这个高个子姑娘还算镇定，勉强看了一眼眼前尸体血肉模糊的脸，又是一个哆嗦。
“有点像老约翰？”那个姑娘的目光惊疑不定，又凑上前仔细看了几眼，然后目光掠过他胸前别的名牌，“的确是老约翰。”
那具尸体大概四十多岁，表情惊恐，又在血池里面泡了很久，整个尸体都肿了，这几个姑娘能够确定是他完全是看装扮。
“老约翰？那是谁？”
那个姑娘给雅克二人解释了一下老约翰是导演之前布置在前台的员工，又讲了一下他们整个剧组的事情 ，口干舌燥解释了十几分钟。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本来是一个惊悚节目拍摄现场，”布拉德皱着眉头，好歹也是经历过酒吧凶案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将思路捋顺，“不过现在假尸体变成了真尸体。”
“既然是拍摄现场，那么周围一定有摄像头吧。”布拉德四处打量一下，将还没被血污染的白色浴巾展开，“雅克，你能找一下周围的摄像头吗？”
布拉德用地上的红颜料写了一个通知，然后将白布对准摄像头的位置展开。
“希望那些导演和工作人员能够及时注意到这里的情况吧。”布拉德做完这一切，喃喃道。
“不用怕的，”雅克检查了一下这具男性的尸体，心脏处一刀毙命，锯齿状伤口，“看这个位置，凶手应该是一个比对方高一点点的男性，是个……老手。”
“为什么说他是个老手？”布拉德面露疑惑。
“因为伤口，老约翰是一个四十多岁正当年的成年男子，而且看对方的表情，临死前应该毫无知觉，身体上也几乎没有挣扎的痕迹，应该是一刀毙命。”雅克翻了一下对方的眼皮，这个动作看得其余四个人又是一阵哆嗦。
“看表情也不像是他吃下了安眠药等东西，然后在睡梦中被人一刀刺死。这一刀非常干脆利落，而且凶手竟然知道捅进去后旋转刀柄，加速人的死亡。这也就是锯齿状伤口的由来。”雅克分析道，一扭头，动作一顿，“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你、你一定是侦探吧！”听完这几句话，那几个姑娘的眼睛亮起来了，神色也带着期待，“好厉害！你是怎么懂这么多的！”
“……”
啊，这，他能说实话吗？见的尸体多了，看别人杀的多了，自然也就看熟了？
雅克礼貌而又疏远地笑着：“你们有电话么？可以联系到对面的导演吗？毕竟这里是真的出事了。”
“我们的手机之前都上交了。”那个姑娘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不过我记得导演的电话。你可以用你的手机给对方拨号。”
“……”想起自己慌不择路地跑走，手机都被落到在了浴室，布拉德和雅克脸色齐齐发黑。
“没关系的。”布拉德安慰道，“导演应该很快就能看见横幅，之后就会进来救我们的。”
导演的确看见了那个写了字的横幅，玻利瓦尔也看到了，雅克还在上面补充了一句，凶手似乎是个熟练犯。但没有等他深思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了远远传来的警笛声。
几辆警车闪着顶灯开了过来，将整个爱丽的魔法团团围住。这里本来就是最热闹的一条步行街，到处都是来往的行人，人通过都困难，更何况是车？
好几名警察将人群粗暴地推开，这才让跟在后面的警车开进来，中途花费了不少时间。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周围挨挨挤挤的人群看到警车不但没有让开，反而指指点点，有胆子大的驻足围观，相互议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刚刚这里有人报警了，嗯？”那个警察走下车，看到爱丽的魔法一片祥和的景象，脚步都放缓了，脸色迟疑，“这是？怎么回事？”
爱丽的魔法里面的顾客还有外面的行人也探头探脑，想要打听些什么。
“哎呀，都怪我竟然没考虑到这点。”虎克之前布置在前台管理人终于赶了过来。
“警察先生，都是失误！失误！是误报，我们正在这里拍摄恐怖片，一不小心让普通客人混进来了。”那个负责协调的管理人如此说道，陪笑着，“让您空跑一趟真是对不住啊。”
“……”那个警察皱着眉，伸手将管理人塞的东西揣到自己口袋里面，暗自搓了一下厚度，语气缓和了几分，“嗯，这可不太行，我至少也要看到那位报警人，工藤先生，听他说一句没问题了。”
“毕竟是他报的警，就算要撤销，也要让他亲口撤销。”那个警察说道，然后左右看了一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是拍摄恐怖节目的现场。”玻利瓦尔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听到这一句，随口回答道，“幸会，警察先生。我是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
玻利瓦尔好像没看到周围拍摄剧组员工难看的脸色，脑子还在想刚刚雅克留下的信息的意思。他推开挡在面前的管理人说道：“我想报案，俱乐部的三楼发生了杀人案件，我的一名员工在那里发现了尸体。并且通知我们，那一位凶手杀人手法非常干净利落。”
“另外请您立刻叫停这次节目。”
“我怀疑，死者不止一位。甚至，凶手都有可能还停留在节目现场。”玻利瓦尔的脑子飞快地思索着，熟练犯？难道是……
“和那些客人们一起。”
玻利瓦尔回忆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工作人员手假扮成鬼怪，用喷射染剂的假枪&#183;械和刀具袭击那些顾客的场面，终于想明白了自己之前忽视的那一点，熟练犯不就是随机杀人狂吗？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如果这里面真的有凶手混进来，混进来假戏真做……
玻利瓦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忽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不作为。他在盯着摄像头和别人闲聊的时候，很可能有人真的死了，而他和剧组人员一起，将别人的求助和哀嚎，当成了拍摄节目的过激反应……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伸手揪住了那个警察的手腕：“我不能确定，但是我之前看了录像，有好几位洗浴中心的顾客，被假的玩具击中后没有爬起来。”
他感觉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手都在颤抖，喉咙好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我希望他们只是趴在地上装死，而不是被吓出了什么后遗症，或者被人真的杀了。”
那个警察也愣了一下，被这个说法吓到了，不敢再拖延，匆匆带人封锁了整个楼道。但哪怕这样，虎克导演也没有罢休，一会儿骂骂咧咧，一会儿疯疯癫癫，竟然想要到现场亲自去取材。
“我觉得这是个！更加！千载难逢的机会！机会啊！太稀少了！”虎克被几个助理拉着，举着摄像机就想往里面冲，最后被更多剧组的人员冲上来按住了。
他们的全部摄像头都被警察接管了，警察带着一部分俱乐部和剧组的保安，从几个入口进去。他们只来了两三辆车，加上外面调取录像的人，根本不够，留在外面的警察仔细观察了录像，的确发现了不对劲，连忙呼叫了总台请求支援。
玻利瓦尔重新坐回了位子上，给自己在俱乐部的员工群发了信息，身形有些颓然。他把袖子里的纸张撕碎，金点化成了游蛇潜入俱乐部。
他深吸一口气，捂住额头，甚至觉得之前在小乐乐撞到的额头再次隐隐作痛，觉得自己真的是满心委屈说不出。
他哪怕再有被害妄想症，也想不到，这么繁华的商业街上，竟然会遇见丧心病狂的连环杀手。他下意识地开始思念自己之前生活的地方，一年到头，连持刀抢劫这种事情，都稀少到了会被新闻大肆报道的地步。非常平和，非常安全，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变态竟然会在自己身边出现。
一个人影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他的旁边，坐下，伸手递给他一个热饮杯。
玻利瓦尔抬眼看了一下，是李凯。估计是自己在这边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对方久等不来，就自己进来了。
“多谢。”玻利瓦尔勉强地抬了一下嘴角，接过杯子，里面竟然是红豆粥。
“抱歉，因为看你脸色不太好，下意识买了这个，那边有一家中式餐厅。”李凯微微绷起嘴，“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如想家的时候，比较喜欢喝这个。”
“之前听说你喜欢吃港式菜？所以应该还合胃口？”李凯的话语带着不确定。
“……的确非常合胃口。”玻利瓦尔盯着那褐色的豆子，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真好，我也想家了呢。”

第109章 第 109 章
工藤一家和另外几个嘉宾, 还有羽贺良一，一起掉到了机关里面。
那是一个可以活动的地板，而且是踩踏触发型, 在前几个人途径的时候，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一旦人数多了, 就会立刻开出一个打洞，将后面的人卷到口袋里, 然后一直掉到升降机上。
不知道这个机关是哪个嘉宾触发的, 开启的时候几个人缺乏运动, 完全反应不过来，你扯着我我扯着你，一起掉到了里面。工藤优作夫妇掉下去的原因是工藤新一热心肠, 主动救人，但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几个人便一个串一个, 一起进去了。而羽贺良一是有兴致地仔细打量了这个机关的构造，然后自己主动跳进去的。
跳下去就是一个漫长的弧形通道, 一直将几个人送到底部, 彻底杜绝了他们反应过来往上爬的机会，之后上面的地板重新盖上, 就留下了坐升降机离开这一条路。
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最后一起凑成一堆，进了升降机。
机关升起来，直接将他们几个人送到了四楼的位置, 也就是大批普通客户的位置。
目前整个爱丽的魔法的客户被分成了三波儿人，一波儿在一楼的通风管道, 一波儿在三楼，一波儿在四楼。楼上被隔离开。总的来说，触发机关被迫前往四楼的工藤他们，是运气最不好的一波儿，几乎是刚开门就被一个举着颜料枪的小怪兽用红染料喷了一脸。
那个小怪兽用水枪滋完几个人，确保将所有人的脸都顾及到，然后悠闲地摆了摆手，让开电梯的通道，示意几个人进去。
“啊啊啊啊！”同行的几个姑娘顶着鲜红的脸，尖叫着跑走，不过看表情也没有那么害怕。
工藤优作在红染料喷过来的瞬间，连忙侧开身子，红色水柱擦身而过，他恍惚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番茄味，他沾了一下溅到自己脸上的酱汁，的确是番茄酱。
“……”工藤新一也沾了一下脸上的酱汁，甚至塞到嘴里尝了一下，被工藤有希子伸手将手指揪了出来，顺便在他头上敲了一个鼓包。
他捂着头含泪喊着自己的母亲：“是番茄汁，番茄汁啊。”
工藤有希子不为所动，甚至下意识用力掐紧了自己手包。哪个正常人想得出来这种操作啊。她哪怕知道这一次可能是误会，也不能笑着打趣，甚至欣然接受。
“啊啊啊！”另一个位置的出口，一个男子手脚并用爬出来，他的衣服破破烂烂，表情非常惊恐，“杀人、杀、杀人啦！”
“有人！杀人啦！”他呼喊着，整张脸都崩溃地扭曲了，满是眼泪鼻涕，他满脸都是红色的，就连嘴巴里都是血沫，“救命！我！我咳咳！”
那个穿着小怪兽衣服的工作人员见到这一幕有些迟疑，就在这时，他耳边戴着的联络器传来了消息。
“在场的所有工作人员请注意，我们播送一条重要通知，请立刻停止任何节目相关操作。因为意外事故，我们此次拍摄暂停。请各位工作人员疏散客户，暂停设备……”
那个工作员纳闷，刚好另外一个穿着骷髅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滴血的长刀的男子走了过来。
他问道：“怎么了？你听到刚刚的通知了么？”
“啊，这个节目可是导演准备了好久的，怎么忽然取消了呢？不管了，那边有个客人似乎吓到了，要不要去扶一把？”那个工作员嘀咕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掩藏在假皮下面的动作。
“小心！”他听见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男孩子大声叫道。
那个男孩子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开，跳到地上随手捡了一块不知道哪里来的塑料盒，踢足球一样，嗖地一声，那个塑料盒砸在自己身后的位置。
“？”那个举着水枪的小怪兽只觉得后背剧痛，好像整个人都要被劈成两半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啊？
他还没有转完这个念头，就觉得腥气涌上喉咙，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周围的几个姑娘惊呆了，她们看着那个染血的刀子对着小怪兽扎过去，然后被那个孩子用一个塑料盒砸歪了，切着对方的肩膀，划了好大一个口子，连小怪兽穿的硅胶道具都被切烂了，鲜血喷了一地。
“这、这是节目效果吗？”
“也太逼真了吧？”
周围的游客和其他工作人员也忍不住小声议论着，言语里透着慌乱。
他们距离比较远，没有看清楚几个人的具体动作，不过喷出来的鲜血和那个员工倒地的样子却是看得一清二楚。
“……”羽贺良一唇角的笑变淡了些，他想起之前闻到的血腥味。
看地上的血，那个刀子可是实打实地在那个人的身上划了一道大口子。如果那个工作人员披着的假皮没有什么机关的话，这个人估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他是凶手！”工藤新一大叫道，指着那个拿着剑的骷髅。
“这，小弟弟，你是不是吓到了，”另一个嘉宾忍不住辩解道，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安慰别人，话里话外都带着虚弱，“没关系的，都是假的，这应该是他们安排好的剧情吧？”
这里只是四楼的一个屋子，周围挂满了道具，包括染血的花朵，还有被荆棘刺穿的鸟儿，各种奇形怪状的水生动物穿插其中。到处都是黑漆漆的触手和鳞片，就连那个倒地的小怪兽都披着奥特曼里面的龙那斯外皮，全身上下圆鼓鼓的，那个拿着刀子的骷髅反而是比较正常的形象。
“这位，先生？！你还好么？”工藤优作三两步跑到倒在地上的工作人员身边，将他的头罩和上半截衣服摘下来，一阵血液滴落，露出他背后狰狞的伤口。
“这是……”工藤优作被那个男子背后的伤口吓了一跳，连忙扯下一边的毛巾，手脚并用，给他进行简单的缠绕压迫止血。
那个骷髅见到他的动作，做了一个搞怪的姿势，然后一扭一扭地跑走了。
周围的人压抑的心情被这个姿势冲淡了不少，甚至还有人笑着说：“想多了吧？”
“别放跑他！他是重伤这位员工的凶手！”工藤优作大声喊道，“他手里的是真刀！”
“等等！新一！”工藤有希子一下子没拦住自己儿子的动作，连忙提着下摆跟上，气得直跺脚。
工藤优作那句话说出来后，其他人没有什么动静，工藤新一这个十二三岁的孩子第一个站出来，试图阻挠想要逃跑的犯人。
他冲过去，非常灵巧地跳到了台子上，将周围的东西打落在地上，噼里啪啦地砸下去，有不少重物砸到了犯人身上，让他面色微喜，好！有用！
工藤新一打算再加把劲的时候，那个骷髅却不乐意了，被这个小孩戏弄了好几下，砸的到处青肿，他强忍着疼痛，发狠劲，猛然伸手，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脖子，紧跟着就是一刀，对着那个孩子捅过去。他恨毒了对方，有心让这个破孩子尝个厉害的。这一刀完全没有收手，如果扎实着了，恐怕能废掉工藤新一一只眼睛。
“放开新一！”工藤有希子见状吓得脸色惨白，怒骂道，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两瓶防狼喷雾，对着那个骷髅就是一通猛喷，足足持续了五分钟，起了好大一块烟尘水雾。一下子将工藤新一和那个骷髅全都笼罩在一起了。
那个骷髅被呛到了，下意识松手，将工藤新一甩开。工藤新一也没好到哪里去，甚至于他没有面罩，更加难受，整张脸涨红了，一连串的咳嗽声从嗓子里冒出来，好像眼睛抹了三斤辣椒油，又似鼻孔塞进去了五斤胡椒面一样。鼻涕眼泪哗哗流出来，通红充血，他甚至都站不起来。
“你、您、您真是我的亲妈啊！”工藤新一用颤抖的声音发出最后的呐喊，然后一头栽到了工藤有希子的臂弯里，好像一条死鱼，再也不会动了。
“这一下子的杀伤力，比捅一刀严重多了吧？”似乎有顾客在小声嘀咕。
工藤有希子神色讷讷的，忍不住又打了工藤新一两拳，满脸的尴尬和心虚，嘴上骂道：“你这个死孩子！差点把你老妈吓死！这回让你吃个教训！也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这么莽撞的！”
那个骷髅穿的道具服装阻隔了大部分粉末，很快就恢复过来，摇了摇头，目光凶狠地瞪着重新将孩子扯到怀里的女子，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声：“去死吧！”
“有希子！”工藤优作下意识起身，甚至都顾不得自己身下危在旦夕的伤者，没被按住的鲜血喷溅出来，洒满了他的下巴和前胸。
工藤有希子想要故技重施，却被对方率先切过来的刀子打掉了瓶子，她只能踉跄地往后退，将自己的儿子护在身后。
说时迟，那时快，眼见那个刀子要扎到工藤有希子身上。不知道哪里闪来一道黑光，咔嚓一口咬在对方的手腕上，让他痛得刀都掉了。
那个男子猛地挥手，这才发现自己手腕上咬着的，是一条半米长，通身漆黑的大蟒蛇。他用刀子一切，捏着对方的七寸，将整条蛇好像一根麻绳一样扔出去，捂住自己血流不止的手腕，嘴里不清不楚地骂着什么。
这世道越来越玄幻了！大冷天！哪里来的蛇啊！！
“有希子！新一！”工藤优作终于将包扎毛巾系上，勉强止住了倒地员工的大出血，连忙冲过去，挡在自己妻子和儿子的前面。
那个骷髅见对方是一个壮年男子，又在小孩和女人身上吃了太多的亏，心生怯意，便捡起地上的刀子，虎着脸，挥舞两下：“滚开，滚开！”
周围的人被吓到了，连忙作鸟兽状惊走。见到这一幕，那骷髅又找回了几分自信，便起了心思，想要抓一个人质。
四处昏昏暗暗的瞧不大清楚，他只看见这屋子出口的位置杵着一个人，看起来弱不禁风，斯斯文文的，嘴角还挂着笑。不是女人也不是小孩儿，更不是动物。
那个骷髅犯人上下打量对方两眼，看这全身上下没有二两肉的样子，行了，女人和孩子太凶残，就他了吧，
他挥舞起刀子，对着那个心目中的小白脸儿扑过去。

第110章 第 110 章
羽贺良一倒没想到自己会遭遇这个无妄之灾, 他微微挑眉，看着那个犯人挥舞着刀，对自己猛扑过来。而且对方竟然敢留手, 仅仅是用刀子威胁着自己，另一只手伸过来, 这意思是想要抓人质？
自己这是被小瞧了吗？差点让他笑场。他后退半步, 十分巧妙地避开了对方的手。
“咦？”那个犯人觉得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太往心里去, 嘟囔着, “运气还挺好。”
他再伸手, 又捞空了。
再伸手，又空了。
伸手，空了。
伸, 空。
如此反复几个回合，那个骷髅犯人终于觉出来不对劲，这小子, 怎么好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呢？！
羽贺良一戏耍对方也戏耍得差不多了, 上前一步, 寸劲打他的胸口，再来一记上勾拳, 一记下勾拳，动作非常迅速。砰砰砰，几下过来，就把对方打得晕头转向, 如果不是头上戴着的骷髅面具足够厚，他怕不是立刻就要晕死过去。
“你、你！”那个骷髅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心下凉意大冒，这屋子里的人，怎么哪哪都透着一股邪气儿呢？
之前的女人孩子，凶得厉害，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小白脸，打起人来竟然这么痛啊！
他见到这个状况，也不想再多做纠缠，嘴角露出一个狞笑：“你以为自己堵住了出口，就可以拦下我了么？”
他伸手将挡在自己前面的几个顾客全部推打开，然后掀起来侧面雕刻着花纹的墙壁，那面墙瞬间出来了一个小小的暗门，他连忙钻进去，然后迅速落锁，将其余人挡在外面。
“嘿嘿嘿！这整个屋子的机关，可都是我设计的！”那个骷髅犯人笑道，他从四楼的机关顺利来到了三楼，踩在血池上面，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见到自己之前丢下来的几具尸体还躺在原地，他略微松了一口气。
“嗯，这里不能久呆了，所以还是把最珍贵的一个作品带走吧？”那个男子自言自语道，然后伸手，将其中一个青年男子的尸体掏出来，用刀子顺着它的下巴开始割上面的脸皮。
“啊啊！”有谁见到这一幕下意识叫出声了，哪怕之后捂住了嘴，声音还是传了出去。
“谁！谁在那里！”那个骷髅犯人瞬间警惕地站起来，“出来！”
四周一片死寂。
“不出来是吧？”那个骷髅犯人狞笑着，抓起一个重物，就往那个方向扔过去。
“砰——”
“啊！”
在那里藏身的几个人连忙跑出来，那个犯人上前一步挥舞着刀子对着他们削过去
布拉德为了拉走几个姑娘，自己没有完全躲开，被擦到了肩膀，半边身子都木了，皮肤火辣辣地痛。
“抓到你了！小老鼠！”那个骷髅怪人笑声渗人，对着布拉德几个人连连出刀劈砍，他不紧不慢地上前，看着对方小跑着躲避，心下更加得意，“再躲啊！再躲啊！”
“你踏马再躲开啊！”一声暴喝带着一记老拳从暗处袭来，那一拳头用力之大，直接将他的骷髅面具打裂了，整个人踉踉跄跄摔倒在地上。
布拉德见到对方按照计划一样，被埋伏在暗处的雅克抓到，下意识松一口气。
那个可怜的犯人好像一个纸糊的风筝，剧烈咳嗽着倒在地上，还没挣扎回神，就又被对方一脚踩在头上。
“就是你这个孙子！害得爷爷我，今天一天不痛快吗！”雅克面色狰狞，一只手薅住对方的头，好像搓打一件破衣服一样，将对方的头按在地上，死命殴打。
那个犯人嘴巴磕在地板上，吃了一嘴的血腥香精色素，又苦又涩，还要感受着头上袭来的狂风暴雨，一时之间，差点没委屈得哭出来。
“我打死你个孙子！我打死你个孙子！”
雅克整张脸都涨红了，看得布拉德和几个妹子无意张大了嘴。
“饶命！饶命！”那个犯人终于忍不住求饶了，他大声叫道，“快死啦！求求你放过我吧！如果我知道大人你在这里，无论如何也不敢出来动手啊！”
“哈？现在知道求饶了？”雅克一拳一拳，将他揍个脸开花，完全不管他再说什么，甚至掉了好几颗牙，“当时我看你挺得意的啊！”
“你不是挺得意的么！”
“算了算了算了！”布拉德见这个人出气多进气少，眼见不行了，连忙上前，拦住雅克，“打死了你也要蹲牢子的，虽然我很感激……”
说到这里布拉德有些腼腆地笑了：“我知道，你都是因为我受伤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讲义气，好兄弟！以后有我一口饭吃我就不会忘记你的！”
“……”本来雅克是不想停下来的，但是这个说法实在让他呕了，他停下动作，平复一下翻江倒海的胃口。他白了一眼自我感觉良好的小子，哼了两声，终究还是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不行，好气啊，我今天非要办了他不可！”雅克看了一眼他那张大花脸，更加来气，下意识伸手摸自己暗袋里面的武器，却抓了一空，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是来这儿洗澡的！他现在穿的是睡衣！武器什么的还在柜子里呢！
就这一愣神一分心的功夫，那个骷髅犯人，忙不迭脚底抹油，逃之夭夭。
废话，那个黄毛小子听不懂黑话，他可是道上混的。眼看这位大哥就要做掉他了，他当然要跑啊！
“站住！”雅克怒火上涌，连忙追过去。
却见那个穿着骷髅衣服的犯人打开了一个通风口门，哧溜一下钻进去，顺手把门关上，将几个人关在外面。
“砰砰砰——”
“该死！这东西怎么和蟑螂一样！这么会跑路！”
雅克恨恨地砸了好几下那个门，最后还是确定了，这个东西他需要□□才能打开里面的反锁，而□□早就掉在浴室里了……
“这、雅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布拉德捂着自己的肩膀，那里痛得他龇牙咧嘴
“我们回浴室！”雅克琢磨道，“走！我们去大门口堵他！”
“不过在这之前。”雅克瞥了一眼他的肩膀，话语里带着嫌弃，“啧，至少要把你的肩膀处理一下。”
另一边通风管道里，那个骷髅的确如同鱼入大海，猛虎归山，耗子回到了自己的老鼠洞，脚步哒哒哒，磕在通风管道里，跑得那叫一个飞快。
“嘿嘿！一群傻子！这条通风管道就是我的迷宫！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里了！”那个骷髅一边跑一边发出了冷笑声，他一把将自己脸上残留的骷髅面具丢下来，却太过激动，一下子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嘶——”
“那几个该死的！我之后！之后跑出去一定要把他们切成一千块！一万块！”那个男子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幻想着那些殴打自己的人的惨状，给自己带来力量。
“可恶！可恨！可恨！”他一路骂着，在通风管道里狂奔，熟门熟路，很快就下到了二楼。
“所以，你就是犯人么？”突然而来的男声，让骷髅犯人全身一个激灵。
他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去，看到另一边转出来一个黑皮小哥，他笑了，露出一口冒着寒光的牙，语气阴森森的：“等你好久了呢！”
“等我好久？”那个犯人不屑地冷哼，“就凭你一个人？我这把刀可是沾了四十七个人的心肝肉，还给十二个人做了一套完整的全身服务，你既然撞到我手里，就只能怪自己没长眼睛吧。”
那个犯人露出一丝狞笑，在他看来自己哪会儿那么倒霉，走哪都遇上惹不起的硬点子？
仔细看看，这个小哥竟然是他假扮前台的时候，特意骗进来的那几个人之一，长得额外和他的胃口，他本来还以为这次大餐告吹了，哪知道竟然如此幸运，他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那个骷髅犯人细细盘算着如何宰掉后，慢慢扒皮，嘴角的笑容更加狰狞。
“祝你来年今日！和你老子在天上团圆！”那个犯人大喝道，然后被安室透突如其来的一拳打中了鼻子，一下子鼻血直流。
他勉强招架了两下，却差点被安室透把刀子踢飞了，这才知晓对方不是自己能招惹的，连忙后退几步。
安室透看出来了他的意图，喝道：“别跑啊！你不是想送我上天吗？别跑啊！”
“我可是很忙的！想让我亲手送上天的人没一百也有八十，你还不够资格。”那个骷髅犯人嘴硬回骂道，接着冷笑三声，顺着管子往远处跑去。
他捉摸着，这个通风管道地形可复杂了，保证能绕晕他！
但他跑了两步，就觉出来不对劲儿，身后的人怎么没有追上来？
却是一阵劲风打斜里袭来，他连忙停下，侧头，下巴还是吃了足足一拳。
骷髅犯人捂住下巴，他刚刚不小心咬到了舌头，连说话都成问题：“谁！似谁！”
“我。”
他仔细看去，却见一个同样肤色微黑的男子打转角处溜达出来，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神色，乍一看竟然和刚刚那个恶魔的有几分相似。
“你、”那个骷髅犯人见到这张脸就有些犯怵，更何况对方目光黄幽幽的，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还要凶煞几分，他连忙往后挪了挪，“老子我今天心情好，懒得和你们计较！”
加西亚看见对方跑了，也不怎么着急，或者说，他不跑自己才应该着急呢。
虽然对方是残血状态，而自己又藏在暗处偷袭了一下，但这个一对一pk，最后结果是什么的呢。还真不好说。
他理直气壮地叉腰，没错，他可能连这个骷髅犯人都打不赢呢。
毕竟对方有刀啊！
还好吓跑了对方，真是吓死我了！
加西亚微微松一口气，用手机回了一条信息。
骷髅犯人大骂了一声晦气，且走且停，直接跑到了另一个岔路口，却迟疑了……
他下意识收回了自己还没有迈出去的脚，这一此，还是没有人追过来，是因为对方跟丢了呢？还是这条路也有埋伏呢？
他小心翼翼地张望了，却听到了一声叹息：“你别猜了，我就在这里。”
管道尽头的阴影处走出来一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子，那个男子打量着骷髅犯人脸上的累累伤痕，情绪纠结在一种，有心怜悯，却又觉得他太过分，是罪有应得的微妙上面。
“……大哥，你饶了我吧。”那个骷髅犯人看见对方这张和羽贺良一相似的脸，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心思，口里嘟嘟囔囔卖着可怜，“我真的好惨啊！我从小是孤儿院长大的！我没有父母！孤儿院的老师虐待我！同学孤立我！”
那个犯人絮絮叨叨说了一通自己如何如何凄惨，又狠心掐了自己大腿几下，努力回忆一下今天的惨状，竟然真的掉下了满脸的泪水。
他呜呜咽咽地抬头看着对方，最后定格在一句：“……错的不是我，是这个社会啊！”

第111章 第 111 章
漆黑幽暗的通风管道, 只有间隙缝孔可以透出些许光亮。
这个看起来满面凶狠的大男人伏地怒吼，声音哽咽着传出去老远，配合着愤恨的表情, 言语间的质问，再加上那张秀气白净的脸, 如果他此刻真的是在电视节目上, 说不定真能收获一批洗地粉丝。
但很可惜，在他对面的人不是那些会心软的人。
诸伏景光噎了一下, 然后看着自己的幼驯染和加西亚走过来, 将这个犯人包抄在最中间。
“抱歉, 在你对普通人出手的那一刻，你的可怜之处已经统统变成了可恨。”
“别听他的！！”安室透目光厌恶，“他今天不知道在这里杀了多少人, 还有这身手，这用刀的技巧！我刚刚听他亲口说了四十七个心肝！还不知道误伤的人有多少。”
“这就是一个畜生！”
听见这句话，诸伏景光脸色煞白, 少见地愤怒了：“你竟然已经杀了这么多人了！”
“哼！”那个犯人见到求饶不成，立刻变了态度, 站起来, 抓紧了刀子，对准诸伏景光, 本来长得还可以的脸，扭曲着，露出狰狞色，“那你就去死吧！”
“我至少临死前！要拖一个下水……”
“你谁也碰不到！”安室透从后面伸手卡住对方的脖子, 轻叱道。
诸伏景光也上前伸手打掉他的刀，然后将他的胳膊卸下来。加西亚连忙退后, 很有战五渣的自觉，等到两个人顺利将这个犯人制伏。
“好了，我们出去吧，将这个犯人先生交给警察就好了。”加西亚上下打量了这个骷髅犯人两眼，目光在他骷髅装扮上停留片刻，那里的血色几乎凝固成黑紫，还不知道今天杀掉了多少人呢。
另外一边的玻利瓦尔也接受到了蛇传来的讯息，眉头微皱，他勉强操控着七晕八素的黑蛇游走到偏僻的位置，然后消散成光点。
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已经结束了，按照柯南世界的定理，基本没有犯人能在柯南指出对方是凶手之后，继续行凶。
玻利瓦尔从摄像头里面看到了雅克将凶手逮住一顿恶揍的场景，脸色终于放缓了一些。
“虎克导演？”玻利瓦尔问道，“您当初就是拿到了这幅设计图吗？”
虎克因为刚刚的事情脸色还是很难看，听到玻利瓦尔问这次节目的设计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回答道：“是啊，如果您要问我，拿走了什么东西，大概就只有这副设计图了吧。”
“三年前，老罗萨莱斯先生资助了我一大笔钱，并且将这幅设计图交给我。”虎克的表情唏嘘，去掉了之前的疯狂和卑鄙，看起来竟然有些像一个普通的有为导演。
“我花费了三年多的时间，终于将设计图里面的全部想法和设计完善了。之后有花费了好几个月来制作和还原这份机关。其中有些高级的配件更是花了大把金钱定制的，就连一向只接待高级客户，眼高于顶的爱丽魔法都忍不住伸出橄榄枝，主动让我们将它的场地改造成这样……”
“而且这其中很多地方还是安顿大师亲自设计的……”
“我准备了这么久的初次亮相就这样黄掉了。”虎克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在知道了对方准备这个创意花费了三年时间的时候，玻利瓦尔是震惊到了。
“你、你……”玻利瓦尔皱起眉毛，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节哀吧。”
“哼，没有什么大事儿。”虎克扫了一眼被几个人抓出来的连环杀手，“有这么大一个靶子在前面立着，那些受害人家属，想要追究我的责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换个国家或者过几年，这个念头拿出来可以继续卖。”
“更不用说俱乐部也被牵扯进去了，”虎克的表情有些落寞，“或许我需要出国避一下风头，等这阵子过去了，再回来筹备电影……”
“你的签约公司，我记得快要……”玻利瓦尔皱眉回忆道。
“快要破产了。”加西亚接话道，他对着玻利瓦尔打了一个招呼，“呦，boss。我们出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羽贺和工藤优作扛着受伤的工作人员，安室和诸伏将失去了反抗力的犯人押到警察面前，伤患被救护车接走，警察带走犯人，俱乐部的负责人开始安抚暴躁恐惧的客户。一时间外面非常热闹忙碌。
“……”见到分外有精神的六人组，玻利瓦尔也轻轻勾起嘴唇，“平安无事回来就好。”
“……现场一共发现了十四名受害者，有三人轻伤，七人重伤，四人已经死亡……包括剧场的工作人员六名。死掉的四个人里面，三个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那边正在清点和统计人数的警察小声议论着。
这么一会热功夫竟然来了不少记者和媒体人士，□□短炮对着这里咔嚓咔嚓地。
还有人声调尖锐地质问警察和剧组，还有俱乐部的管理人员，但更多的人将注意力放在被抓住的凶手身上，甚至开始围绕对方的长相做话题。
听到这里，玻利瓦尔刚刚翘起来的嘴角又降下去。
“你刚刚说什么？虎克先生的公司快破产了？”玻利瓦尔问道
“啊，是呢。为了筹备这个大项目，花掉了太多的资金，现在这个项目完蛋了，公司之前的资金打了水漂，本来就业绩平平，这下……”加西亚笑容假惺惺的。
与他相反，虎克板起了脸，带着警惕和不满：“这位先生，请你放尊重点。我们还有不少正常流水，至少普通的运转是没有问题的……”
“虎克导演，还不知道吧？”加西亚不紧不慢地开口，“你们公司的董事，已经在准备收购的事宜了。”
“……boss，您认识这位虎克导演吗？他们在浴室设计的机关太过分了！”雅克看了看玻利瓦尔，忽然开口道，他打量着虎克的目光带着不善。
“之前把我们害得那么惨……”雅克欲言又止。
“哦，是气不顺吧。”玻利瓦尔点点头，“我能理解你的意思。但是我们是文明人。”
雅克眉头紧皱着，他知道玻利瓦尔这意思就是不打算处理掉虎克了。
“虎克导演是非常有名的擅长恐怖题材的导演，而且之前的公司一直不景气，还和我的父亲有交情……”玻利瓦尔沉吟道，“我觉得可以和贵公司谈一下，格里德有意愿收购贵公司，也希望你们可以拿出诚意，给一个双方都满意的价格。”
虎克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转折，立刻眉开眼笑，一口答应下来，甚至还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自己就是目前公司剩下的最大的重量级人物了，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和他提。
当然玻利瓦尔最看重的还是制造出甲虫的那个艺术家，听虎克的意思，对方是和他一个公司的道具师，合同什么的都是和公司走的。
加西亚看了看玻利瓦尔的脸色，确定对方没有开玩笑，只好认命地接下这个活儿，联络对应部门的人改日去那边详谈。
“boss，我们或许可以隔一段日子，干掉虎克、”雅克说着在脖子的位置一横，比划了一个手势，目露凶光，“这样对方的公司失去了台柱子，会大幅贬值的，更有利于您收购啊。”
“……”玻利瓦尔委婉地劝道，“不用你做什么，这件事情出来后，那些受害人和娱乐、媒体都会找他的麻烦的。虽然听他的意思有恃无恐，但我觉得吧……”
“他未来应该会很麻烦的，不过我看虎克导演这副滚刀肉的架势，他应该不会发愁。”加西亚补充道，“而且他没有杀人，没有触犯法律，工作人员用的是番茄酱等东西，最多就只能告一个精神损失费用吧……他之前选择的地点也大多都是公共场所，侵犯隐私权也是员工和那个凶手的责任……”
加西亚沉吟道，雅克越听越失望，一脸就这样，这怎么可以的表情。
“好吧，会为你出气的。”玻利瓦尔说道，顶着对方期待的目光，缓缓补充道，“听我说，报复一个人最好的方式不是杀了他或者消灭掉他。这种一点都不痛苦，简直可以说是仁慈。”
“所以我要收购了他们的公司，挖走他们的美工，让虎克和剩下的团队天天拍摄天线宝宝这类儿童片……不！天线宝宝还差点味道，舞法O女！”玻利瓦尔想到了这里，眼前一亮，雅克和加西亚下意识打了一个哆嗦。
“对！多好的注意啊。”玻利瓦尔一击掌，“让他们回去之后，天天拍摄舞法O女！”
玻利瓦尔等到加西亚和雅克转过去，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手指稍微用力，攥紧了刚刚从虎克那里拿到的设计图。
“不过刚刚的是最好的猜想，还要看对方公司怎么做，如果对方公司断尾求生，将虎克丢出去，扫地出门，那么咱们就只能报复一下剩下的现场工作人员，让他们来拍摄舞法O女了。”加西亚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和雅克悄声说道。
雅克会意，这意思就是如果虎克被哪个公司扫地出门，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找机会寻个昏暗地方，干掉对方了。
“啊！阿嚏！”布拉德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快换上衣服吧。”李凯连忙将手提袋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这是什么？”诸伏景光休息完圣诞节，回来工作的第一天就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巨大的纸盒子，上面贴着小卡片，显示这是圣诞老人送来的礼物。
瑞秋听到诸伏景光的话，挑了挑眉：“新人，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小气鬼罗萨莱斯亲自掏腰包买的圣诞礼物啊。”
“快拆盒子吧，还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东西呢。”瑞秋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虽然我成年后就再也不相信圣诞老人了，但能占玻利瓦尔的便宜，还是很期待的。”
这个盒子鼓鼓囊囊的，是红绿两种颜色的，撒着金粉，上面画了圣诞树的图案。
诸伏景光带着一丝期待，嘴角挂着笑，揭开那个盒盖、
“这是？？”诸伏景光呆了一秒，满眼的花花绿绿扑面而来，正红配柳绿，图案奇奇怪怪的，似乎是锯齿状大花。

第112章 第 112 章
“这是——”诸伏景光将那件东西取出来, 抖了抖，入手的感觉柔软温暖，似乎是一件棉衣？
他将这件衣服提起来, 盒子里面还装着一条裤子。
或许不止是裤子，还有两双袜子和手套, 六件都是红绿印花的, 还填充了少许黄色蓝色，让它显得不那么单调。
诸伏景光还没有说话, 瑞秋就惊呼出声：“这个花纹设计的好有感觉！！”
“太厉害了！”她翻来覆去端详着这个棉衣上面的红绿图案, 赞不绝口, “这个撞色运用的真是太流利顺畅了，不知道是哪位大师的设计。”
“呃。”两个人说话的功夫，安室透也拆开了自己的盒子, 同样是一套棉衣，不过上面的图案和诸伏景光那一件不太一样，一个是大花, 一个是小碎花，“这是睡衣吗？”
“……似乎是吧。”诸伏景光默默将这两件衣服放了回去, 然后盖上盒子。
加西亚打开了盒子, 看了一眼，脸色平淡, 他手里的那件是红红黄黄的，和蛋炒番茄一样，连标签都没有撕掉，产地：PRC。
瑞秋越看越喜欢, 忍不住瞥了他们一眼：“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啊？看这个衣服多好看！怎么还苦着一张脸？”
说完，她不等几个人回话, 就一把将整个盒子抱起来，风风火火地跑掉了：“不行！我现在就要去卫生间试一下。”
等到玻利瓦尔进来，看到的就是几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的景色，他不禁问道：“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绿川，你的肩膀恢复的怎么样？”玻利瓦尔问道。
“啊，已经完全好了。”诸伏景光笑了笑，“今天下午要去复查，是最后一次复查了。”
“那真是恭喜啊，可喜可贺。”众人纷纷祝贺道。
“boss。”加西亚神色如常地将盒子收好，“再过三天就是香榭丽正式开业的日子了。您该给绿川助理调换职位了。”
“啊，这倒是，差点忘了。”玻利瓦尔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笑道，“绿川你也是，都没有说提醒我一下的。不过香榭丽的重建非常顺利，这些都多亏了绿川你啊。”
“您不要欺负老实人了啊。”加西亚露出轻快的笑容，“这种事情哪有做下属的开口啊。”
想到香榭丽，诸伏景光也勾起嘴角。他的确在上面花费了很多心血，这几个月天天都在完善香榭丽的商业计划书。
白天住在香榭丽的工地上，晚上回来继续写调整方案，就连做梦都是香榭丽的味道。之前受伤的时候，还没完全康复，就再次投入了工作。
真是一种切实的关心与焦虑，整个餐厅从改造设计到供应链选择，再到内部人员安排和经营管理方式的调整，内外重重事项都是他亲手安排的。诸伏景光看香榭丽已经不是在看一家简单的餐厅了，而是有一种非常奇妙的，这是我的孩子、我的家的归属感。
上一次他如此耗费苦心还是五个人一起为教官准备毕业答谢礼的时候，真是查找了无数的资料，费尽了心思……
诸伏景光将思绪收回来：“哪里，全赖您的指导，还有安室，很多地方都是安室帮忙做的。因为能力的问题，中途出了很多的差错。都是您和几位助理帮忙弥补的，能够顺利开张真是太好了。”
几个人又相互之间客套恭维几句，话语又转到了虎克的签约公司上面。
“十分抱歉，boss，这些日子市场部的人去接触了那边的负责人。”加西亚说道，虽然在笑，话语却透着寒气，“那家公司十分没有自知之明，要价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那位道具师和公司签订的是活合同。”加西亚提议道，“雅克和他接触了，成功说动了对方。不如我们帮他支付违约金，然后将他挖过来？”
“而且我们现在没有给格里德加一个影视业娱乐业的分支。”加西亚知道玻利瓦尔在打算什么，提醒道，“我们没有配套的产业可以利用。”
他靠近玻利瓦尔的耳边，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道：“这边没有，但是那边有一个现成的，我们可以让他们出手。”
玻利瓦尔知道他指的是贝尔摩德的签约公司。这家公司挂在威士忌名下，横跨影视娱乐多个区域，历史悠久，还有大批狗仔，打着搜集八卦的名号，实际上是威士忌最有力的眼耳，为他探听消息，搜集情报。
不过虎克落到威士忌手里，是不是会泄露什么秘密？而且太狠了吧？
玻利瓦尔有些犹豫，在他看来这件事情和送对方去死也差不多了。
加西亚瞥了一眼屋子里的其余几个人，安室透离开了，只有诸伏、艾薇和羽贺留在位置上。
他微微偏了一下身子，挡住诸伏方向的视角，用手指点了点放在桌子上的钟表，在自己的手机上敲下一条信息：“老先生将图纸交给虎克这件事，那边也知道。”
“！！”玻利瓦尔微惊，他之前特意想要把虎克握到自己手里就是为了这一点，避免那份图纸和相关设计泄露。对方本身是自己签约公司的大股东，基本上和公司是绑定的，所以只能出手将整个公司收购。
“……好，这件事我会写邮件，请他们出手。”
玻利瓦尔稍微舒了一口气：“那位道具师，就拜托你把他挖过来吧。”
嗡嗡嗡——
他点开屏幕，发现是自己很早之前联系的学长的电话。
“您好，学长，许久不联系了，”玻利瓦尔嘴角带笑，将自己办公室的隔离玻璃关上，“这么来说，是有好消息了？”
“您已经将资料发到邮箱里了么？还真是多谢了，”玻利瓦尔点开邮箱，看着那个孩子入关照片，的确是自己记忆中的样子，心情松快了几分，“的确就是这个人，真是感谢您……好的，好的……有空我请客……好的……”
挂掉电话，看着对方的联系方式，玻利瓦尔做了个深呼吸，这母子二人的住址就在加州，离这里不远。
玻利瓦尔思索着，他将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画成了一张地图。公司在最上面，右侧不远处是自己目前住的公寓，公寓左下方是伯克利学校。格里德正下方是东安迪，东安迪左上角是香榭丽，香榭丽左边是诸伏住院的医院和MaSheng大学。
他看着这张图，忽然有不太好的预感，他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但却看不出来具体问题。
等到下午，诸伏景光来到医院，再次见到了大卫医生。
做了好几项检查后，大卫看了看报告，又伸手亲自测量评估了一下，之前一直板着的脸，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恢复得很好。”他夸赞道，然后又叮嘱了一系列注意事项，让他一年过后，进行最后一次复查。
“多谢您了，”诸伏景光连连道谢，最后临走，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我看您今天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大卫唇角僵硬，下意识瞟了一眼浅井惠子，然后缓缓对他摆了摆手，“哎，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学生的烦心事啊。”
诸伏景光也想起来他之前收到消息，那两名之前见过的实习生都被警察抓走了，连忙带着愧疚道歉。
但这做派犯人惹恼了对方，大卫医生吹胡子瞪眼批评他，认为自己不过是不走运赶上了几个糟心学生，没什么好可怜的，将诸伏景光轰了出去。
送走了今天最后一位患者，屋子里只剩下了大卫和浅井惠子两个人，一时间氛围又变得沉重压抑。
“浅井……”大卫医生坐在诊疗室里面，眉毛皱成了死结，他抬头，看着自己这个最优秀的学生，他仅仅教了对方不到一年，但却很喜欢这个温柔踏实的姑娘，甚至有意愿培养她接自己的位置。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这个选择是不是太冲动了？”
“……抱歉老师，我还是想去墨城看一看。”浅井咬住下唇，她的手指无意识扣紧，抓住自己胸前的申请报告。
“你知道，我已经失去了三个学生了……”说完这句话，大卫医生的脊背塌下去，好像瞬间老了十岁，情不自禁抹了一把脸，“我真不是一个好老师。”
“不！大卫老师，这和您没有关系！您是我见过的最和蔼负责的导师，迪克特被钱迷了眼，做出了恶事，害了安吉拉，比克冲动易怒，为了报仇丢弃了身为医生最基本的底线，用药品害人……”浅井声音发颤，“这一切都和您没有关系，是他们咎由自取。”
“……可是我不想因为那一袋小小的药品，毁掉我四个学生。”大卫说着说着气得摔掉了自己手里的教案，“一个死了，两个被警察抓走了，三个人都被开除了！你还要自己跳进去送死！”
“……”浅井惠子嘴唇微动，最后还是沉默地低下头，什么都没有说。
“我知道那些警察不靠谱，不过你不是也跟我说了么？那位警官已经帮忙递消息给FBI了，他们也派人潜入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等一等呢？！”大卫恨铁不成钢地拍着自己的大腿，“非要自己亲自去？我是不会同意你这份调令的！”
“老师，我只是想要去墨城实习……”浅井惠子辩解道，“真的不是您想象的那样。”
“你骗鬼呢，我之前可是听到了，那个警察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了KItty Bar的供货商来自墨城！这也不奇怪，十家粉末有五家来自墨城，你这个时候对我申请，想去墨城区域做实习医生？？你是傻子还是我是傻子啊？”
“我……我只是想探听一下那边的情况，没想调查什么……”浅井惠子强自分辨道，“就是去，做医生，实习……”
“别想了，你放弃这个想法吧。”大卫劝道，“老老实实留在加州，然后顺利毕业，回霓虹或者在这里找一份好工作吧，看开一点，不要纠结于那边的事情了。”
“不，抱歉，老师，”浅井惠子难得强硬了几分，“我一定要去那边，看一看。我知道可能会有什么结果，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您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求您了。”
大卫医生也默然了，之前的话堵在了胸口，说不出来，半晌，他才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不是还有一个外甥吗？我记得在当时挂在了你名下，现在是你的养子？你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他怎么办？”
“他已经成年啦，而且也找到了好大学，工作也有了着落，不再是个孩子，所以我也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了。”浅井惠子想起家人，面色更加柔软了几分，“我已经将那边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哎。”大卫医生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像又老了五岁，甚至有些心灰意冷，最后还是接过浅井惠子手里的申请表，填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当初听说我的学生要去非区做公益医生的时候，也是这种心情。”
“不管怎么样，至少保护好自己。”大卫最后叮嘱了一句，“我希望你可以一年实习结束后，重新回学校学习。”
“当然，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情的，”浅井惠子露出一个笑脸，“您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第113章 第 113 章
玻利瓦尔之前拜托学长查询的信息是, 泽田弘树母子二人进入米利坚的消息。
他用格里德的名义给対方发了短信和邮件，说想要资助她的孩子未来十年的生活费和学费换取対方未来为格里德工作。
出乎意料，対方倒是没有起疑。
或许是因为泽田弘树本身的天才名气太大了, 或许是因为格里德的良好信誉，対方竟然同意了邀请, 答应和他见面。最后地点定在香榭丽餐厅, 三楼的包间里面。
香榭丽只是翻新了并且安装了便利送餐通道，并没有修改它本身底层招待客户, 上层作为厨房的特点。
因为之前在小乐乐和洗浴俱乐部的教训, 玻利瓦尔这次倒是很谨慎。
“扣扣扣——”
库拉索推门进来。
“这是财务部和市场部一起规划的收购案, 请您过目。”库拉索将一沓厚厚的文件递给玻利瓦尔，“同样电子补充材料在这里，这只是第一版, 如果您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就按照这个方向敲定细节了。”
“是苹果吧，最近的消息他们似乎还是想把乔治召回来, 内部试探的意味很浓。就这么定吧，之后得到新消息了还要再次修改。”玻利瓦尔一张一张翻过去, 修改完库拉索地给自己的收购案, 対她吩咐道，“我这周六要约一位夫人在香榭丽见面, 你陪我去一趟。”
“还有，加西亚？”玻利瓦尔招呼重新甩掉经理职位，回到隔间的助理。
“嗯？”
“你这周六也陪我去一趟。”
“好。”加西亚打了个哈欠，他最近终于把虎克手里的那个道具师挖过来了, 一直在忙碌改合同和赔付违约金的事情，精力严重不足
“当时是开业第三天, 绿川应该也在那里。”
玻利瓦尔盘算着，诸伏景光、库拉索、加西亚还有那些格里德派过去的厨子，白兰地的外围成员，怎么也不会出事了吧？
“好的，boss。”库拉索听到这个消息，表情紧张，“需要带装备吗？”
“不用这么……不，带吧。”玻利瓦尔突然改口，压了压自己的眉头，啊，感觉不带就是给自己立flag啊。
“带得齐全点，香榭丽是自己的地盘。”玻利瓦尔咳嗽两声，“好藏东西，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你也好应付。”
玻利瓦尔装模作样地说道：“不用担心，我会帮你向干邑和白兰地大人申请的。”
“咳——”加西亚正在喝咖啡，听到这句话一下子喷了出来，差点打湿了身前刚写好的文件。
“boss？”库拉索迷茫地看了看二人。
“……”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假笑，语气客气地问道，“你有什么意见吗？加西亚？”
“不不不、没有没有！”加西亚连连摆手，刚刚呛得他喉咙痛，连着咳了好几声。
“不用理他，他也是组织里的文员，”玻利瓦尔解释道，“总之他身手很差劲的，到时候你还要注意一点他。”
“是。”库拉索瞥了一眼加西亚，没有说什么。
加西亚喝了两口白水，缓了缓嗓子，他看了一眼外面，安室透和绿川都已经搬到各自的新办公室了，艾薇出去交材料了，羽贺被雅克拉走出外勤了，目前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三个。
“boss，要不要嘱咐一下奥尔加，绿川的事情？”加西亚问道，他后来找白兰地看了任务报告，安室透的报告里面写了被库拉索威胁的事情。这种乌龙还是避免一下比较好。
“行吧。”玻利瓦尔用好像在说今天早饭吃没吃一样的语气说道，“奥尔加，绿川也是组织的人。”
“哎？绿川？那个绿川？”库拉索的表情渐渐空白。
“绿川光啊。”加西亚重复道，“绿川助理。”
“……”库拉索倒是很快就反应过来，恍然道，“啊，所以上次绿川先生在雪地里那么厉害，等一下，安室透先生也是组织的人吗？”
库拉索细细思考自己在雪地里的种种表现，沉吟道：“他们二人似乎是不清楚我的身份的，対待我的态度像是対待普通路人。不过我当时没有遮掩一下，所以他们现在可能会怀疑我的身份。”
库拉索又补充道：“我在基地没有见过他们，是外来的成员？”
想到这里库拉索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加西亚。她在基地的时候，也没有见过加西亚。不过按照年龄，在基地训练五年后毕业，加西亚比自己大六岁，自己进去的时候対方已经毕业了也有可能。
玻利瓦尔没想到仅仅说了一句，库拉索就快把绿川和安室的马甲直接扒下来了，只能夸赞道：“很聪明。你的猜想都対。”
“他的确是外来的，身手还可以。”玻利瓦尔也喝了一口咖啡，“尽量别让対方发现你的身份。”
“好的。”库拉索应道。
“请等一下，我还有一个疑问。”库拉索忽然问道，“布朗先生是boss的助理，是组织成员，绿川先生也是boss助理，组织成员。安室先生是boss助理，组织成员。boss还有两位助理，羽贺先生和艾薇小姐……”
这句话一出口，整个办公室都静下来了，玻利瓦尔的脸扭曲了一下。
“咳咳，库拉索，知道太多就不好啦。”加西亚的笑容透着一丝威胁。
“你别吓唬她。”玻利瓦尔出言安慰瞬间警惕起来的库拉索，“你也别怕，总之不能往外说。除了我和加西亚，其他几个，就当他们不是就好了。”
“……是，boss。”库拉索面带迟疑地点头。
周六，水晶宫大饭店，玻利瓦尔带着两个人准时赴宴。
改造之后的香榭丽非常璀璨优雅，褪掉了之前的陈旧，焕发了新生。周围不少衣着华丽的顾客乘着豪车过来，在餐厅享用美食、邀约客户。
或许是因为提前嘱咐过，库拉索今天换了一条拖地的长裙，围了厚厚的皮草披肩，戴着珍珠项链，化了淡妆，头发盘成一团，看起来有几分柔美。
“boss？”库拉索不习惯地将长裙下摆提起来，露出来里面的一点黑。
“快快，枪露出来了。”加西亚压低声音，急急道，主动伸手将対方的裙摆扯下来。
库拉索急忙伸手，但披着的皮草里面发出了有些沉闷的响声，被加西亚制止了动作，她也面带委屈：“都怪你非要让我多塞两盒……”子&#183;弹。
“你看我这个修身的西服，哪里能藏那么大的东西啊。”加西亚微笑道，摸了一下自己的衣摆，里面也是凹凸不平的。
“好了，都少说两句吧，知道你们藏了不少叮叮当当的。”玻利瓦尔将库拉索脑袋上的金属头花扶正，那是一个小型□□。
“还有你穿着高跟鞋？没有事情吗？”玻利瓦尔看着那细细的尖，有些触目惊心，不要说踩在上面，万一被人踩一脚……
“没关系的，boss。”库拉索小声道，“我们之前有专业培训，大家都可以穿着高跟鞋跳下至少三层楼的高度。”
“……”玻利瓦尔想到剧场版里的超人。
“水晶宫饭店只有四层，咱们的晚宴房间在三楼，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库拉索眼神一肃，“我可以直接带您跳楼跑！”
“……”加西亚惊呆了，“女孩子那边的训练这么苛刻吗？”
“啊，不过我一直是不及格，连初级训练都没有通过，自然也不清楚高级训练有什么内容。”
“不不不不，你打住。我还没有被媒体围观的爱好。”玻利瓦尔捂脸，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库拉索的头。
库拉索奇怪地歪头。
玻利瓦尔这么多日子的相处也看出来了，库拉索似乎有点憨憨。不然她也不会作为代号成员混得这么惨。因为知道太多这个荒谬的理由，就要被清理掉。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并不是担心你不能保护我。我的意思是，你要小心一点。”
“毕竟万一出了什么事儿，你能救我，我可没能力救你。”
“啧啧，我也可以啊。”加西亚忍不住笑着打趣道，“boss还真是喜新厌旧啊。”
“得了吧，你之前不也说了么，你这个没毕业的留级生说什么大话呢。”玻利瓦尔也笑着回应道。
三人上楼的时候途径二楼，刚好看见一群人在前面往上走。那群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为首一个大汉长相凶悍，金色头发，警惕地四处打量着，他们进来不久，就进来了又一波儿黑皮肤的人，卷头发，一个个吊儿郎当，流里流气的。
看到这一幕玻利瓦尔眉头微皱，这些人看着就不怎么正经，一会儿要嘱咐保安盯着点他们。
他打算上楼却发现加西亚的目光还停在那边，也警惕了：“怎么了？”
“……我觉得那一波儿有几个人，有些面善。”加西亚将目光收回来，対玻利瓦尔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记错了。”
“莫不是组织的？”
“不是，我可以肯定不是，但之前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玻利瓦尔预定的位置是靠窗户的一边，整个六人间用朦胧的水晶栅栏和藤蔓遮起来，外面的人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景象，但是看不清楚。加西亚和库拉索两人安排在了主桌旁边的小桌上，两个桌子之间隔着一层可以调节的帘子。
“罗萨莱斯先生，幸会！”来人领着一个孩子，対玻利瓦尔笑着问好。
泽田夫人的样子和玻利瓦尔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玻利瓦尔记不太清原著里有没有明确写出汤姆森&#183;辛多拉收养泽田弘树的过程。不过他推断対方应该是和泽田夫人结婚了，毕竟泽田弘树的亲生父亲还在世，如果泽田夫人意外死去，无论如何抚养权也落不到辛多拉的手里。
但他真的没有看出来対方哪里吸引辛多拉。
她才三十岁出头，却早早失去了年轻女子的活力和鲜亮，也没有成熟女子的优雅与自信，反而透着一股俗味。全身上下，打扮得好像暴发户一样，将所有的名牌都穿在了身上，零零碎碎几乎将所有的配件都穿在身上了，完全不在乎舒适不舒适。
“快问好，弘树！”泽田夫人推了一下站在自己身边的小孩子，対方莫约八九岁，也穿了一身小型西服，不过看起来脸色不太好看。
玻利瓦尔注意到泽田夫人手上的力道不大，但上面戴了好多珠宝，而且留了长指甲，用力的时候直接拍到了人身上，看着就很尖锐。
那个孩子细微地皱了一下眉毛，但还是忍下来了，対着玻利瓦尔乖巧点头：“罗萨莱斯叔叔。”
“这位就是弘树吧。”玻利瓦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摸了摸対方的头，建议道，“今天难得主厨在场，佳肴不可辜负。而且正是饭点，弘树应该也饿了。我们还是先享用美食吧。有什么事情用完主菜再聊如何？”
泽田夫人的脸色稍霁，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被玻利瓦尔请到座位上。
库拉索招呼服务员拿来安全座椅，将满脸通红的泽田弘树抱进去。
“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泽田弘树辩解道，在位置上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这可不行哦，普通座椅的高度不合适，所以弘树小朋友配合一下吧。”库拉索也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将有些羞涩害怕的孩子安抚好，“我就在外面的位置，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叫我哦。”
“……好。”泽田弘树点点头，被库拉索的笑晃了一下，下意识将目光放到自己母亲的脸上。然而対方一直在和那位罗萨莱斯先生聊着什么，根本没有注意到这里。
“这里的小牛排是一绝，听说配方经过前任主厨多次改良，获得了米其林的提名。饭前搭配的酸面包是这个餐厅的现任主厨亲自改良配方，留下来的陈年老酵头做成的，外皮酥脆，内里酸软弹牙，气孔也很足，而且从不外卖。所以夫人一定抓住这个机会尝尝鲜，”玻利瓦尔注意到一直盯着这里的泽田弘树，也対他回了一个微笑，“还有弘树也是。”

第114章 第 114 章
“儿童餐有好几种, 主厨推荐是这一套，餐前甜点是肉桂苹果泥，酸甜开胃。配套主菜是蔬菜肉饼, 使用了精选优质牛肉，和五种蔬菜混合搅打成泥, 味道鲜香美味。”穿着西服, 一脸恭谨的服务生举着菜单，轻声介绍道, “饭后甜品还有菠萝派, 松软香甜, 是用上好的精制小麦粉和当天空运的夏威夷新鲜水果制成的。”
“那就这份儿童餐好了。”泽田夫人兴致缺缺地翻过这篇，然后又开始研究后面的美容菜肴和酒水。
玻利瓦尔看了泽田夫人一眼，问泽田弘树：“你想吃什么？”
“……”泽田弘树看了一眼自家母亲, 没有得到任何目光。
“别害怕，”玻利瓦尔摸了一把他的脸蛋，将服务生的菜单扯过来, 一张一张给他看那个插图。
但那个孩子还是不说话，反而瑟缩了一下, 只是摇摇头。
玻利瓦尔尽量把脸柔和下来, 但似乎毫无作用，对方反而别开了眼睛。
“……”
一边服务生礼貌地保持沉默。
“这样吧, ”玻利瓦尔将菜单合上，“菜单上全部的儿童餐，每样都来一份。”
那个服务生倒是反应的很快，语速非常平稳：“一共有七种套餐, 去除重复的菜品，一共有十五件, 请问这样可以吗？”
“就这样吧。”
“？”泽田弘树懵了，他睁大了眼，猛地抬头看玻利瓦尔。
看对方那个好像小仓鼠被抢了瓜子的表情，玻利瓦尔反而笑了。
“不用担心，如果不知道喜欢吃什么，那就每一样都试一试。”玻利瓦尔温和地安慰道，“今天叔叔请客。”
“不不不，”泽田弘树终于开口了，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开始的怕生和胆怯被玻利瓦尔的操作吓到了爪哇国，“太多！不用！真的！”
“会浪费的！”他急忙出声制止，甚至想扯自己母亲的衣服让她注意到这里。
“不用，每一样你先取一点尝尝，喜欢吃就留下来，不喜欢可以交给我，或者，”玻利瓦尔目光不自觉移过去。
加西亚的脸黑了。库拉索捂住嘴憋笑，全身都在颤。
“啊，总之我们这里有三个大人呢，不用担心剩菜问题。”玻利瓦尔十分心大地说。
这里的儿童餐的分量非常少，在他看来，吃完正常套餐，每个人再多吃一份儿童餐非常轻松。
“……把之前加的拼盘撤掉吧。”加西亚看了几眼，确定玻利瓦尔不会更改主意，黑着脸对服务生道。
“不不不！这怎么可以！”泽田弘树终于慌了，他稍微大声了一点，涨红了脸，“……我不想吃苹果泥！”
“嗯，还有什么别的吗？”玻利瓦尔笑吟吟地诱哄道。
“牛肉我也不喜欢！我更不各种喜欢软乎乎的泥！还不想吃胡萝卜和西兰花！”泽田弘树颇有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大声说了一通自己不想要的食物，最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边研究菜谱的泽田夫人终于被惊动了，皱着眉头，语调带着不满：“你这孩子就不能安静一点，又在吵什么？你看看这屋子里，有谁像你一样没礼貌地大声嚷嚷……”
“泽田夫人，”玻利瓦尔叫住了对方，将菜谱展开，指着上面的两行小字，“这家餐厅每月都会从霓虹采购清酒，口感柔和，度数也比较低，适合女士饮用，当然如果您想要尝一下更有劲道的，我推荐这边的白兰地，甜美热烈，优雅高贵，就和您的气质一样优雅。”
“……那，那就这个吧。”泽田夫人脸有些红，眉梢嘴角重新染上笑意，“您真会说话。”
另一边的服务生也非常有眼色的将另一份酒单拿过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各种白兰地不同微妙的口感，让对方挑选。
“还有其他的么？”玻利瓦尔重新将目光放到泽田弘树身上，轻声问道。
泽田弘树还有点回不过神。
“那就去掉包含牛肉的菜品，还有苹果泥也不要，和各种软乎乎的泥，”玻利瓦尔嘴角含笑地重复了一遍泽田弘树的话，“另外，弘树，蔬菜还是要吃的。”
“那么还剩下八份单品，两份餐前点，三份主菜，三份甜品。”那名服务生重新写了一张单子。
“就这样吧，多尝试几种。”玻利瓦尔摸了摸他的脑袋，将菜单还给服务生。
“就要这几样吧。”泽田夫人也终于决定了自己的菜品，心满意足地将菜单合上。
“说起来，罗萨莱斯先生。”泽田夫人伸手顺了一下自己的发丝，将手肘撑到桌面上。
“叫我玻利瓦尔就好，泽田夫人。”玻利瓦尔笑道，一旁的服务生带着工具将葡萄酒开瓶，倒在大杯子里，动作熟练地开始醒酒。
两人一开始的聊天话题还很谨慎，只是谈论了一下米利坚的知名场景，餐厅的美食，还有各种霓虹风俗和新奇东西的玩法。
中途服务生一直保持着沉默，就连上菜换盘子都是轻言细语的。
“您如果还没有看过自由女神像，并不是很建议您特意跑一趟呢。”玻利瓦尔笑着打趣，“您要知道，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雕像，虽然有很多特殊意义，但本身的价值可能还没有一张车票值钱。”
“我听说过霓虹的浅草寺，一直想去那里看一看。”
“那个地方很别致雅观，进去就让人感觉心神宁静呢。”泽田夫人也十分善谈，一时间餐桌的氛围很不错。
“您好，您的主菜，香辣蟹。”两位服务生端着托盘进来，盘子里有一只比成□□头还要大的螃蟹。
“香榭丽的香辣蟹是我亲自改良过的配方呢。”玻利瓦尔稍微吹嘘了几句，“比经典款来讲，没有那么浓郁的辣味，但更好的体现了螃蟹本身的鲜香。”
“那我可要好好尝一尝呢。”泽田夫人的眼睛都在发亮，她似乎喜欢吃辣，套上服务生准备的塑料手套就开始剥壳。
不过那份螃蟹的壳子有点硬，她费了半天力气都没有脱下来，反而用力不慎，溅了不少菜汁在身上脸上。泽田夫人看着自己胸前一个红褐色的螃蟹酱汁点子，脸色凝固了。
泽田弘树吃着玻利瓦尔刚剥出来的螃蟹腿，瞟到泽田夫人难看的脸色，吓了一跳，筷子都停了下来。
“这份螃蟹壳敲得不是很碎，您用我这一份吧。”玻利瓦尔带着微笑，伸手将对方那份拿过来，把自己刚刚拆解完全的螃蟹换到泽田夫人面前。
服务生也沉默地递上一块热毛巾。
“多谢玻利瓦尔先生。”泽田夫人缓缓露出一个笑容，用毛巾擦干净自己脸上和衣服上的印子。
餐桌上的气氛这才重新恢复流动。
“我看最近的消息，苹果似乎有意愿转让？贵公司似乎想要收购？”泽田夫人的话语带着隐藏得很好的试探的味道。
“唔，的确有这个想法，不过具体怎么样，还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呢。”玻利瓦尔笑道，“毕竟谁不眼馋苹果呢？”
服务生又上了一轮酒，玻利瓦尔看了一眼杯子，这已经是第三杯了，之前是餐前的开胃酒配主菜的白兰地，现在又是餐后的利口酒。
泽田夫人非常豪爽地端起酒杯，一口饮下一小半，放下酒杯的动作有点重。
“玻利瓦尔先生，”泽田夫人脸上带着红晕，掩口笑了一下，“您之前发消息说看上了弘树的才能……”
“是很欣赏弘树的潜力，”玻利瓦尔纠正道，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脸色，“您应该也清楚我们公司的主营业务是软件行业。”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我可是很清楚地调查了目前米利坚所有的软件公司。”
泽田夫人目光流转，语气含混而又暧昧：“我当然很清楚，不过不知道您清不清楚，之前潘多拉公司和四色方块都主动递过消息，当然，他们没有您这么会说话、讨人喜欢，也没有您这么体贴”
泽田夫人意有所指地摸了摸眼前精美的餐具，每一把餐刀都是银质的，上面雕刻着圆滑精美的花纹，美观而又不硌手：“对方的给的条件也没有您这么大方。”
“那些男人啊，连头发丝都带着鄙夷的味道。一边想要什么，想利用我和我的孩子，一边又在心里瞧不起我。”泽田夫人似乎有些喝醉了，咯咯咯地笑着，“我几乎可以透过他们的脸看到那句话，不过是一个守不住丈夫的老女人，在得意些什么？”
“还有的人，看我穿金戴银，满身名牌，觉得我拜金的很，说不定是多么穷奢极欲，才会气跑了丈夫。”
“甚至有的人，觉得我不懂，想让我为我儿子签合同。呵，那合同就差把□□裸的压榨写在上面了。他以为，那些女人都是满脑袋稻草的东西，盲目相信大公司不会坑她，把东西写得长一点，几十页几百页条款，我就不会仔细看，就会看着末尾的钱，想着大公司的信誉，就草率地签上了。”泽田夫人伸手扶住脑袋，一脸‘真受不了他们’的表情。
听到这句话，玻利瓦尔的表情有点微妙。
“所以我是不会同意什么签合同这种东西的，那些人黑心着呢，谁知道那个条款会怎么挖坑。我一个人异国他乡带着孩子。”泽田夫人嘟囔几句，这下玻利瓦尔彻底确认她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如此口无遮掩。
“所以我只接受结婚，哼，承认我的孩子是养子，有未来的财产继承权。”泽田夫人的目光变得犀利，拍了一下桌子，“不然我是不会同意任何打着绑架名义的资助。”

第115章 第 115 章
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 这辈子都不会结婚的。
套王+洁癖+被害妄想症患者玻利瓦尔表示，结婚代表着自己睡觉的时候，竟然有一个大活人和自己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每晚同床共寝。自己要忍受她的皮屑、她身上的细菌、她的口水，甚至吃一个盘子里的菜。要知道, 今天在香榭丽用餐他也是提前叮嘱了服务生, 给这个包间换上了全新的餐具，他连别人用过的餐具都无法接受。
结婚的未来, 想想就觉得可怕。
这还不算完, 结婚或者谈恋爱, 说不定还会带来生命危险。毕竟古往今来，为爱杀人、因爱生恨的事情也不少。更不用说还有美人计，不知有多少大佬是被美人计干掉的。
在自己睡熟的时候, 对方醒来，反手给自己一刀，干掉自己。这种事情的可能性也不低呀。
玻利瓦尔作为慎勇本勇, 是绝对不会接受这么窝囊的死法的。
至于假结婚之后干掉对方这个选择……
他才不像辛多拉那样没有下限，龌龊卑鄙。这和杀妻骗保有啥区别吗！
玻利瓦尔一时间想到的方法有点多, 不过好在泽田夫人也有些晕乎乎地, 她托着下巴看向窗外七彩的电视塔，目光带着怀念, 怔愣地出神。
他轻轻应道，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这不可能的，泽田夫人。”
泽田夫人没有听到这句话，怔怔望着外面, 端起酒杯，又灌了一杯利口酒。
玻利瓦尔忍不住伸手, 将她的杯子按住，招呼另一边站着的服务生：“上一例酸梨甜品给这位夫人。”
那个黑色西服的工作人员应声退下，来到后厨，刚好看见浅金色头发的男子往外走。
“安室经理。”服务生连忙后退，将走廊让开。
“不用这么拘谨，”安室笑了，勉励道，“今天客人非常多，麻烦你们多辛苦了。”
“不辛苦，您客气了。”那个服务生连连摇头，然后看着对方离开后厨。
这么晚了，安室助理要去哪里啊？
他有些疑惑地想着。
“小四，怎么来这里了？”格里德的厨师见到了他招呼道。
“哎，boss的包间要添一例酸梨汤甜品。”那个服务生应道。
香榭丽的外面，夜晚，灯光闪烁，安室透从后门的位置遛出来，呵了一口暖气，搓了搓手，将脖子上的围巾裹紧，地面和道路旁满是七彩闪烁的小灯泡，将整个街道布置的喜气洋洋的。
此刻还在元旦假期之内，周围的行人脸上带着笑容，不少父母带着孩子在商业区附近游玩散步，还有不少人还没来得及卸掉自己身上的圣诞装饰。
是啊，最近还在休假呢，是元旦假期，安室透忍不住也弯起了嘴角，他想到放假还要加班的格里德，笑容透着苦涩的味道。
哪怕对方承诺了四倍加班费，但不能休息，心中还是有些不情不愿。
不过赶着元旦假期开业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客流量非常大，他也放不下这个自己和景光付出了无数心血的餐厅，只能认命地接受了元旦的加班。
他本来和景光商量好了，开第前一周的七天，都要来香榭丽这里帮忙，但此刻……
安室透嘴角的笑容微敛，抬眼看了一下远方。
鳞次栉比的高楼中，一个格外鲜艳惹眼的高大塔型建筑物矗立在那里，高耸入云。
那是已经不怎么用了的老电视塔。
或许是因为过节，此刻的电视塔不再是以往沉闷的样子，上面灯光闪烁，发出七彩的光芒，远远望过去好像披了一层灯光纱，炫目极了。
安室透忍不住再次打量了几眼电视塔上面清冷的蓝色的荧光，非常美丽幽静，但他的心情却实在不美丽，也宁静不下来。
因为，今天是约定行动的日子。
威士忌派人潜入东安迪整整调查了两个月，终于找到了MW的全部据点，今天就是琴酒商议的，行动的日子，在自在温暖的元旦假期中，送他们上天。
他松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和袖口，开车前往东安迪的方向，大脑越发冷静，他一点一点调整好心情。
等到他到达目的地，来到那个巨大的电视塔下面的时候，周身的气质全变了。之前在格里德的活力和随和消失不见，仅留下眉眼间的阴狠和冷肃。他慢条斯理地检查一遍身上的装备，打开车门。
他下车，左右打量了一下，附近都是黑黝的、破旧的废弃房屋，凑近了才发现，这个电视塔果然早已经被遗弃，不复之前的光洁亮丽，近看上面满是尘土和破败，仅剩顶部的照明灯具，还在坚持着、维系着它往日的荣光。
这一切都是很多年前，这块地皮的开发商做的好事。那些，奇货自居、拼命炒房、压榨百姓钱包的开发商。
这里曾经也是很繁华的。
安室透的思绪忍不住飘忽了一秒。东安迪的历史太有名了，哪怕没有主动谈听过的人也清楚不少。更何况他在威士忌那里收到了完整的介绍。
这里，曾经是一个，经济发达、全米利坚最富有的地区。
但在硅谷被建立起来后，产业转型，东安迪的大批老型工厂、银行和企业纷纷破产。老板拖欠工资跑路。住民和员工失去了工作。银行倒闭，银行存款消失，却还有买房的欠款没有还完。
大量员工自杀跳楼，剩下的人不甘就此认命，发起了游行、抗议，最后衍生成了暴动。这里也瞬间荒凉下去，成了人们口中最混乱最肮脏的地方，甚至一度成为了犯罪者的巢穴。而且这里的人口比例也越来越不平衡，黑皮居民数量逐年增多，到现在，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他们抱团，拉帮结派，甚至驱赶和压迫别的居民，让其他人被迫搬走。
都是那些开发商的过错，还有那些吸血的企业家！黑暗中有谁的牙齿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谁？”安室透听到动静，警惕地将手&#183;枪掏出来，对准了未知的黑暗处。
他可不敢在这里疏忽大意，毕竟这里民风淳朴，就算是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都是偷窃的好手。
“波本，你来得有点晚了呢。”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走到灯光下，她的头发带着盈盈的光泽，金色长卷发，一身黑皮衣，看起来魅惑而又神秘。
“让淑女就等可不是什么好作风。而且你都见到是我了，还用枪&#183;口对着我。”她抱怨着，脸上带了一丝哀伤，似乎被安室透冷酷无情的作风伤到了。
“贝尔摩德。”安室透叫出她的名字，但还是没有放松警惕，露出了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其他人呢，还有刚刚的声音？”
“哎，还真是敏锐啊，不愧是此次考核的前五名，同时被为威士忌和朗姆看重的人。”贝尔摩德称赞道，笑着拍了拍手，“好了，亲爱的小猫，你也出来吧，他发现你了。”
“哼。”贝尔摩德身后几步，转出来一个女子的身影，莫约比贝尔摩德矮些，身材更加圆润些，带着口罩墨镜和黑色兜帽，看不清面孔。
她打扮得十分安全隐蔽，全身穿着黑色连帽衫和黑色紧身裤，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在外面。
“这是谁？怎么还有新成员？我记得基尔和威士莲可不是这个身材。”波本内心警惕大增，他之前只是收到通知，琴酒小分队这次负责清扫M&#183;W公司。眼前这个人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卡莎萨，”贝尔摩德勾起嘴角，“是新来的代号成员，本来轮不到她出来的，但是卡莎萨和M&#183;W有仇，所以就特意申请过来了。当然，她不参与行动。”
“那她来这里做什么？难道就在一边看着吗？监工？”安室透嘲讽道，丝毫没有放松警惕，脸色平淡无波，他之前和诸星大搭档做任务的时候也和贝尔摩德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对方是多么的狡猾敏锐难缠。
“她将会做什么，这就是秘密了。”贝尔摩德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总之，我也是这次任务的行动成员。琴酒特意让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接我们。”
“……”安室透脸色阴沉，他来之前以为只用接贝尔摩德一个人，现在竟然变成了两个，而且之前根本没有通知他，这个用意就很微妙了。
而且他领到代号的这几个月，也接触了一些代号成员，大家大多一脸杀气，甚至有很多蛇精病。谁知道这个卡莎萨怎么样。
虽然自己和她们目前还是队友关系，但让两个组织成员上自己的车，实在有些危险了。自己之前差点在贝尔摩德这里吃亏，加上一个貌似和她关系很好的卡莎萨……
“怎么？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可以开车哦~”贝尔摩德看出了安室透的顾虑，嘴角的笑意更深，甚至上前两步，故意凑到他的面前。
“别靠这么近。”安室透皱眉，用枪逼着她后退。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有些紧张，那个戴着黑色兜帽的女子看了看贝尔摩德又看了看波本，双手环胸一站，倒是选择了两不相帮。
看到对方这个作为，安室透心里有了一点估计。
三个人对峙时，一辆保时捷开了过来，停在几个人面前，后面跟着一辆看不出牌子的黑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了琴酒那张冷峻的脸，他瞥了一眼贝尔摩德和安室透三人：“你们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
“开个玩笑嘛，不解风情的男人。”贝尔摩德对着琴酒露出了一个暗含挑逗意味的笑。
琴酒就好像瞎子一样，完全没有看在眼里：“上车，拿装备，然后直接前往任务点。”
安室透瞥了一眼第三辆车上坐着的诸星大和水无、利昂塑料姐妹，又看了一眼琴酒和伏特加，认命地让贝尔摩德和卡莎萨进了自己的车。
“这次任务一共有八个人，非常重要，”琴酒带着他们来到了组织的仓库点。
这个仓库点非常大，而且上下双层，存放着此次任务需要用的道具和武器，还有上次，琴酒从加西亚手里骗来的那架武装直升飞机。
安室透看见这架直升机的瞬间瞳孔收缩，不仅是他，利昂、水无也脸色难看，诸星大没有说什么但捏着香烟的手却掐得更紧了。
组织的力量这么强大么？
几个卧底此刻的心情竟然同步了。
那种半是忧愁半是复杂的心情。
不给过心情复杂归复杂，几个人嘴上却是一套一套的。
“天哪，这个直升机，是武装直升机吗？”利昂语调非常浮夸，她啧啧感叹道，“这个设计，这个精密度！这难道是最新版。”
“竟然是真的直升飞机，这可是我第一次近距离接触直升机，而且看起来还是带武器的那种……”水无怜奈绕着直升飞机，细细观察着，似乎想寻找什么。
“哼。”琴酒哼了一声，没有直言，但是唇角流露出来的满意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我记得，米利坚新闻发布的最新款武装直升机，不是这个样子的。”诸星大托着下巴，思索着，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开口道，“没有见过这个款式啊，难道是毛子那边的？”
“嘿嘿，这可是最新版！最新研发出来的，米利坚军用款式，当然不会对外报道！仅仅是造价就在一千万美金之上。”伏特加很有眼色地开口吹嘘道，他很清楚自家大哥想要炫耀一下、却又矜持不愿自己开口的心理。
伏特加主动配合得非常好：“看看这机身，这设计，而且请后勤组采购了最新型号的弹&#183;药！这次任务是白兰地大人主动催促的，弹&#183;药管够！不够用可以再三个小时内调用一批新的。”
听到这句话，琴酒的脸色舒展了不少，几个卧底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这可是军用的，不对外发售的型号，最新款的武装直升机啊。
米利坚那边的高层干什么吃的？安室透内心透着凉意，将他们反复唾骂了一百遍。这种东西都卖出来了，竟然还没亡国，也就是之前留下来的底子太厚了吧？
米利坚的卧底FBI诸星大和CIA水无怜奈眼神也带着动摇。
他们在这里忍辱负重，摒弃良心，辛辛苦苦冲锋在前，窃取情报试图破灭组织。结果那些高层的蛀虫，竟然转手就给组织送温暖！
诸星大吸了两口烟，不慌，小意思。
他冷静地想着，自己这次知道了这个情况，是好事情。只要他记下来这架飞机的型号，再上报，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高层里的蛀虫！甚至因此抓到组织的一条大鱼！
诸星大的目光在直升飞机上多停了几秒，将心里的主意打得劈啪作响。
“我们这次的任务区域以电视塔为中心划分。”琴酒狠狠吸了两口烟，“电视塔的位置刚好是东安迪的最中间。”
“情报……”琴酒瞥了一眼贝尔摩德，对方上前展开一张地图。地图最中间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刚好是电视塔的位置。
“刚好可以从电视塔的灯光划分，”贝尔摩德解释道，“它是按照东南西北、东南东北、西南西北这八个方向将整个东安迪分成了八块。”
“我们探查到它一共有四个基地。”贝尔摩德将几个区域圈出来，“两个比较小的，两个比较大的，”
“分别是一号，东北方向偏东边的位置；二号，东南方向偏南的位置；三号西南方向偏南的位置；四号，西南方向偏西的位置。”
“一号是单独出来的，二三四号是连着的。”
“二三号是小基地，一号四号大一点。”
“所以我们的打算是，二号三号分别交给基尔和威士莲，你们带人清理了它，潜入后确定没有重要角色就直接炸掉好了。出了什么差错这两个基地离得也近，你们是搭档，可以互相照应一下。”琴酒吩咐道，“一号交给诸星大和安室透，我伏特加和贝尔摩德卡莎萨负责四号基地。”
“琴酒，你不会打算让我潜入，然后自己坐在直升机上面吧？”贝尔摩德挑了一下眉头，语调不满。
“怎么，你有意见？”
贝尔摩德额头青筋崩起，该死的男人！不解风情！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不如让莱伊来吧。”贝尔摩德建议道。
“莱伊？”安室透重复了一遍，“让莱伊做什么？”
“给猪洗澡剃毛吗？”利昂也接了一句，她还没忘记之前诸星大在维亚餐厅针对她的事情，更没忘记是他差点拆穿了自己的马甲。
她恨不得这对儿搭档关系更差一点，这可是她这段日子少有的快乐源泉了。
“还是刷猪圈打催产素？”水无怜奈也似笑非笑地补充一句。小乐乐养猪场的任务可让她和莱伊结了个大仇。
毕竟她和莱伊是主要过错方，一个判断错了对象，一个中途掉链子失联。在组织里，不是你踩我就是我踩你，所以她要豁出去脸面，死命拉扯莱伊的不是，推卸自己的责任。
毕竟组织可不是什么真善美的地方。你磕个头，说句我错了，组织不可能会表扬你，说你真是个诚实的年轻人，我要给你升职。
“如果水无小姐想再体验一次小乐乐的快乐时光的话，我可以免费扮演一下当时的保镖。”诸星大对水无说道。
水无怜奈的脸瞬间黑了。当时她是几个人里面伤得最严重的，这是赤&#183;裸裸地提醒她，她能力差。
“想必利昂小姐又怀念酸奶油和碎肉血肠的味道了。”诸星大又对利昂说道，“我可以请客。”
利昂的脸色沉下来。
“安室先生和舍友关系这么好，真是让我心生向往。”诸星大又对安室透说道，“不过为何对我们却如此警惕呢。毕竟我们都是，只认识了五个月的同事，对吧。”
“……”安室透也被戳中了死穴，一下子安静下来。
按下三个妄图乱蹦哒的舍友，诸星大的脸平静无波。
他参与集训的五个月里，和自己的同一个训练基地的所有同期生都结了仇。如果这是个什么游戏，可能他已经点亮了某种特殊成就了。
这种暗戳戳的嘲讽他已经习惯了，甚至懒得管，不过这次在琴酒和贝尔摩德他们面前，他必须要表现得强硬一点，好凸显自己的能力。
他在组织的两个月里，已经习惯了莱伊这个代号，甚至觉得养畜场的那段岁月也不算什么，他成功地自我催眠，将那段记忆埋到了脑海的深处。
“行了，你们够了，平时我不管，谁要是因为这些事儿耽误了任务。”琴酒用眼刀扫过去，“有你们好果子吃。”
“自然不会耽误任务的，”安室透笑道，“我们这是关系好，所以忍不住开个玩笑，贝尔摩德，不好意思，刚刚打断你的话了。你提议莱伊做什么，请继续说吧。”
“不用道歉，毕竟我也看了一出好戏。”贝尔摩德笑道，“我提议，让莱伊和琴酒来对付四号基地。”
“莱伊的狙击能力非常高超，可以在直升机上面，直接瞄准里面的人，完全没有必要潜入确定。”贝尔摩德解释道，毕竟她可不想自己潜入公司，让琴酒在外面坐着直升机大摇大摆。
哼，贝尔摩德冷笑着，以对方那个不管不顾的性子，到时候一定不会顾及到自己，出了意外，他可能会直接开着直升机轰炸整栋楼呢。
“而且四号基地的保安与巡逻人员最多了，我可不想和他们费功夫。”贝尔摩德弹了弹自己的指甲，翘起一个二郎腿，“如果弄脏了我的妆容就不好了。”
听到这个建议，诸星大目光微动，他的心跳加快了一点。他刚刚还在琢磨着，如何找借口接近这个武装直升机，好从上面找出来自己想要的编号，现在贝尔摩德就主动给他送温暖了。
他很克制地掩藏住自己的欣喜。
“……”
“卡莎萨，你有建议吗？”琴酒忽然问道，“我记得你是，东安迪的住民？”
那个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女子动了一下，似乎是抬头看了贝尔摩德一眼：“呵，我认同贝尔摩德的观点。”
“我觉得四号基地里面有此次我们行动的最大目标，MW公司的老大，目标代号A，和，MW公司最近半年新招的二把手，目标代号B。”
“四号基地抓到大鱼的概率最高。他们虽然不是东安迪的老牌势力，但是作风却非常老练，很有东安迪的特点。”卡莎萨声音沙哑，似乎在口罩里用了什么变声器，掩盖了之前的声音。
“所以我建议我们之中能力最强的莱伊和琴酒大人一起负责四号基地。”
“……”周围人沉思着，表情各异。
“大哥？”伏特加忍不住提醒一句。
“好，就这么办吧。”琴酒按了一下眉头，“波本，你先和莱伊拆开……”
“哎？搭档竟然还可以拆开吗？”安室透怪声怪气地问了一句，之前他好几次申请要换搭档，都被琴酒驳回了。
“……”琴酒咬着烟蒂，“波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莱伊在任务里的表现，再多说一句就把莱伊和你派在一起。”
“好的，琴酒，我知道了。”安室透立刻闭嘴，开什么玩笑，能够远离诸星大，这可是难得的好事情。
“贝尔摩德，你跟着波本，卡莎萨和我一起。”琴酒悠悠吩咐道。
“这次任务，”他的目光冰冷，透着杀气，“绝对不许失败。”

第116章 第 116 章
众人按照清单挑选了领取了相应的物品。诸星大和琴酒等人进入了直升机, 而其他几人也开车前往各自的目标地点，趁着夜色，三辆车飞驰而过, 前往目标附近的基地，在那里另外有很多外围成员等着他们。
利昂的目标地点距离近一些, 等她停车找到名单中的那个组织地点的时候, 其他几个成员还没有到。
那是一家破落小酒吧。推开门，入目便是十几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男性, 染着头发戴着大铆钉, 全身衣服一条一条。屋子里回响着震耳欲聋的音乐, 肆意而又色&#183;情。那些人随着音乐舞动摇摆身体，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即将要执行任务的黑色组织底层成员，反而像是什么不入流的小混混。
这一幕看得利昂, 目瞪口呆，甚至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这，这就是组织的外围成员？利昂满腹疑惑。
她上次带人在小乐乐拦截车队, 还有其他的几次任务，也同样有外围成员。她见过不少组织的普通成员, 但真没见过这样的。
她甚至怀疑自己走错地方了。她点开邮件, 看到里面标注的名字，再看看上面挂着的牌子。没错啊, 是这个名字啊。
就在利昂怀疑人生的时候，站在靠门位置的那个小哥注意到了利昂，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他的一双眼睛黏在了利昂身上，吹了个口哨, 甚至还想伸手挑她的下巴：“呦，小妞儿, 够辣的啊！”
利昂刚好一肚子邪火不知道往哪里撒，见状，一下子揪住対方的手腕，后撤，借力，翻滚，给対方来一记实实在在的过背摔。
“嗷！”那个小哥被摔了个七晕八素，直接翻滚着砸进了柜台里面，和站在那里的调酒师滚成一团，将那些瓶瓶罐罐砸碎，二人染了一身红红黄黄的液体。周围一直吵闹的人群瞬间寂静了几分，仅留下工作着的音箱，还在播放嘈杂的音乐。
“你！”另外一个大汉站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愤怒，就被利昂挥手，直接打断了。
“你想好措辞再说，我是威士莲。”利昂脸色很冷，“琴酒让我来这里，接管我此次任务的下属和外围成员，你们就是这样做准备的？”
那个大汉听到威士莲一愣，再听到琴酒二字立刻冷汗直冒，之前因为醉酒而通红的脸颊也不红了，血色尽失，甚至泛了青白。
“原来，原来是老大啊。”那个大汉头上的冷汗流下来，点头哈腰道。
他笑着反手给自己一个嘴巴，又重重踹了倒在地上的那个人一脚：“看我这张嘴，是大姐！大姐！大姐，他罪该万死，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
“行了！”利昂瞪了一眼过去，走到那个巨大的音箱面前，直接横扫一腿，在十几个人的注视下，将整个音箱劈得粉碎。
那几个涎笑着的人顿时呆住，全场寂静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老老实实的缩成了鹌鹑。
“这里就是全部的人了吗？”利昂见到他们终于听话了，稍微松一口气，“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一会儿要做什么？”
“大哥几个在屋子里打牌。”那个大汉赔着笑，小心翼翼地开口，“大姐，啊，不，姑奶奶，祖宗。我去叫他们来见您。”
“……不用了，我自己去。”利昂皱着的眉头稍微舒展开，她来到大汉指着的门前，一脚把门踹开。
屋子里的人吃了一惊，或躺或坐的人纷纷站起来，有的掏刀子，有的拿枪，那个大汉见状，连忙喊道：“别动手！大哥！大哥！自己人！自己人啊！”
利昂都没有正眼看那几个人，她环视一周，将所有人粗略扫过，透过衣服的痕迹，估计了一下他们的身体素质，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小屋里有近十个成员，一个个设备精良，身高马大，警惕度也可以，她踹门的时候，有半数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你们就是组织的正式成员了吧。”利昂面色冷淡，“我是威士莲。”
这三个字让屋子里的几个人目光闪烁，之前还带着些轻慢的目光郑重了不少。
“你们应该收到了任务解释和相关情报，我就不多说这一点了。”利昂将不知是谁放在桌子上的小刀拿起来，说话的时候手指翻转转动。那把小刀好像一泓秋水，又似寒月冷光，几乎看不清刀柄刀剑，只能见白光阵阵，在利昂的手指间穿梭。
“……”屋子里的人见到利昂露了这一手，连最后几分轻慢的心情也消失了，一个个规规矩矩地收敛了自己周身的大爷气质，“威士莲大人。”
“嗯，外围那些傻子是怎么回事？”利昂找了一个看起来就聪明的成员逼问道，用拇指向外一比，话语毫不客气，“别告我他们是用来做事儿的炮灰。”
“因为排外，东安迪十分排外，而且整个区域都被黑色势力控制着，为了避免被发现，没有将大量的组织成员叫进来，那些人是外围的，本土人。”那个成员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面色古怪，看来也是不怎么瞧得起这些的人的作风。
“……组织在东安迪……”利昂的眉毛紧紧地皱了起来。
“是的，如您所想，势力没有发展起来，很多地方没有覆盖安全屋和据点。之前的东安迪暴动事件干掉了不少人，还有不少人被误杀了，就连基地也被连根拔起。”那个成员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他们可比警察有效率多了，而且还不怎么容易出错。”
“让所有人都进来，你按照能力给他们简单分一下组，身手最好的，差一点的，还有没经过多久专业训练的”
利昂点了一下人数，莫约二十几个，并不够攻占整个基地的。她皱起来眉头，这可不行，人手不够，很可能会让某些目标里面的人逃出去。
“组织一共派来了多少人？”利昂问道。
“呃？”那个男子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一个基地不到十人，我们一共来了三十人。”
自己目前在的地方，左侧是基尔那家伙的底盘，右侧是琴酒……
“你可以联系到二号基地的人吗？”利昂忽然问道。
“哎？”
“你们应该是一波儿来的吧？”
“这，可以是可以，您的意思是？”
“给対方打电话，以我的名义，威士莲的名义，让那个基地的成员到这边支援，能来多少来多少。”利昂说道，“最少来个三分之一吧。”
“事成之后我自掏腰包，给他们补贴任务金一倍的钱，”利昂说着笑着瞥了他一眼，“你们也是，会补贴一半任务金的钱。”
那个男子吞了一下口水。
“另外，记得叮嘱一下二号基地里的其他人，不要告诉他们新上任的头头儿这件事。保守秘密的话，”利昂拖长了调子，直到看见周围人的目光染上了贪婪和期待，才轻笑一声，“保守秘密的话，每个人再加一半任务金。”
“毕竟你们也清楚这次任务有多危险，不是么？”利昂笑道，她的语气听起来非常有说服力，“你们能叫过来的人越多，帮手越多，我们这边就越安全。”
“好的，我知道了！大姐！”那个男子还没有开口，另一边站着的大汉就大声应道，“我也可以联系到那些普通的外围成员，我们都是一起的。”
“您看？”他讨好地弯着腰，将那张大脸凑到利昂面前。
“你也同理。”利昂弹了弹指甲，慢条斯理的，将手里的刀子哆地一声，直接穿过桌板，剁了进去。
她抬起眼，伸手朝対方的脖子比划了一下，精致优雅的脸庞带着寒气：“走漏消息的话，这把刀就捅在你的喉咙上了。”
“是是是！！”那个大汉一溜烟跑出去。
“你呢？”利昂打发走大汉，又抬眼看呆立在那里的男子。
“……我们不像是这些外围成员，多几个少几个组织不知道，也看不出来。”那个男子顶着利昂阴森森的目光，辩解道，“每一个基地正式成员数量都是一样的，实在是不好调度。”
看见利昂的表情越发不善，那个男子连忙开口：“不过也有解决的办法。”
“您看这样怎么样？”那个男子说道，和他的几个同伴対视几眼，压低声音建议道，“上面只规定了人数，没有规定具体谁去哪里，都是我们自己商量的。”
“您看，我给那边身手好的几个打个电话，换一下我们这里身手差的几个人？”
利昂本来兴致缺缺的，听到这话，整张脸亮了起来，她瞟了一眼这个男子，人才啊，这个可是个钻空子的高手。
“行，就这么办吧。”利昂笑吟吟地接话道，同时也领会了男子的言外之意，“我可以给每个正式成员一份补助，不管対方是二号还是三号基地。只要你们好好配合。”
“当然、当然。”那个男子嘴角也翘起来，毕竟他们这一次的任务金就足够一个月的生活费了，翻倍，这个临时老大还真是大手笔啊。
另一边，晚了无数步的水无怜奈终于抵达了二号基地。她不怎么熟悉东安迪的道路，地图标注着的路有好几处被障碍物挡住了。
等她终于到达目标地点的时候，已经是利昂到达基地的四十分钟后了。
二号基地也是一个酒吧，不过因为利昂那边的人提前提醒了，这次酒吧里的人倒是关了音乐，一个个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等着水无怜奈。
水无怜奈刚推门，看到里面的景象就皱起了眉，这人也太少了。
加起来不到二十个人，而且随身带着武器、看得过去的人才七个。
“这是怎么回事？”水无怜奈扫了一圈，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强壮的问道。
“人都跑哪里去了！”
“没有跑到哪里，是只有这么多人。”
那个男子脸色不变，将东安迪的情况又给水无复述了一遍，并且还特意强调了每个基地的正式成员都只有八个人。
“本来外围成员多一些的。”那个男子指着那些水无怜奈根本看不上眼的成员说道，“但他们临时找到了更好的雇主，所以就走掉了。我们之前的合约也是拿钱办事，所以没办法拦。”
那个男子一脸的老实诚恳，毕竟是在这儿行业摸爬滚打，作为底层被人踩了几十年的人了，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水无怜奈打量了一下这几个正式成员没有看出来什么异常，想了一下，掏出电话，直接给琴酒打了个电话。
“琴酒，八个正式成员……”水无怜奈的语调带着试探。
“哈？基尔，你的意思是你做不了吗？”琴酒听她开口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根本就没有让基尔将那个借口说完整，冷笑道，“你的基地还特意多派了一个人过去呢。或者你和安室他们换一下地盘？他们那边只有七个正式成员。”
“你负责的那个基地里面只有十几个人手，是防备最薄弱的一个。这么简单的事儿都干不好，你也不用回来了。”琴酒就差把那句‘关照你身手不好，所以特意给你挑了个简单的’扔到水无怜奈脸上了。
“……我知道了。”水无怜奈沉默地挂掉电话，看着一旁站着的歪瓜裂枣心里就来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们最好都老实点！”

第117章 第 117 章
挂掉了电话, 琴酒重新点了一支烟，慢吞吞地吸了一口。
诸星大的目光流转，卡莎萨动了一下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
“大哥，是不是基尔那家伙又生事了？”伏特加主动问道, 他忍不住抱怨道, “说起来，这一届新人怎么这么多事啊, 老是出意外, 之前可从没有把关系闹到这么僵的情况。”
“不用管她。”琴酒缓缓吐出嘴里的白雾, 他横了一眼莱伊，实际上他很想把这个家伙赶下飞机。他总觉得，让莱伊上了飞机, 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但话到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四个人乘坐直升飞机往前往四号目标地。
这架直升机不愧是军方的最新款，平稳快速, 在黑夜里，几乎与周围融于一体。
四号目标地是一个高楼, 末约有十七八层, 虽然放到整个米利坚，根本不算什么, 但在东安迪，也是能排进前十的大型建筑物了。
此刻，整栋大楼灯火通明，琴酒让飞行员围着大楼绕了几圈, 挑了一个合适的位置，然后整架直升机在空中停滞。
“看看, 这个方向应该正对着那边的办公楼。”琴酒自己掏了一个望远镜，然后丢给诸星大一个。
对面十五六层的位置，的确有一批穿着西装，看起来很是那么一回事儿的男子聚在屋子里，或坐或站，似乎在商讨什么事情。为首的主座位上，坐着一个黄发白皮，莫约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他长得高大，身材也很壮实，一看就不好惹。
为首的那个人似乎在发脾气，啪啪地拍着桌子。
“那是目标B，吉姆&#183;史密斯。”卡莎萨的声音带着厌恶，“卡尔之前新招来的财务主管，仅仅半年的时间就让MW飞速发展，自己也从一个普通的办公室文员变成了MW的二把手。”
“虽然不想夸奖敌人，但还是不得不说一句，真是厉害。”诸星大不冷不热地应两句，“仅仅看他的外表，没人会以为他是一个办公室文职，是耍心眼的人。”
的确，那个男子有一张显眼的方脸，眉粗末尾分叉，脸上有不少褶皱，不像是坐办公室的白领，反而像是某些工地的苦工。
“朗姆大人吩咐了，这个目标要活捉。”琴酒将烟取下来，捏在手上，他用望远镜细细观察了一下那个房间里的情况。
“伏特加，开启热感应扫描系统。”
“收到。”
直升机又围着整栋大楼转了一圈，楼道里大多是两两三三的巡逻人员，还有一部分人在训练、休息，密密麻麻的小红点显示在蓝色的屏幕上，让人一眼看过去，头皮发麻。
“卡莎萨。”琴酒问道。
“我觉得他们的老大不在。”卡莎萨的声音还是经过电子合成的假音，几乎没有起伏。
“解释。”琴酒嘴角微勾起来，很明显他也是这个看法。
“卡尔是一个非常多疑的人，他从不离开他的五个保镖，去到哪里都要带着，就算是去卫生间，也要让保镖在外面等着。”卡莎萨指了一下屏幕上扫描出来的，整个大楼人员分布图。
“巡逻的人员非常好分辨，排成一排或者两排不断移动着的人。所以我们先排除这几波。”她将几个点圈出来。
“剩下的，一间屋子里人数少于四个的，基本就可以排除了。”
“唯独还剩下四层和七层位置，里面有十几个人，停一个房间里面没有移动。”
卡莎萨将那块扫描图放大：“先排除七层，根据我们收到的线人情报显示，那里是食堂。”
“这些聚集的人八成是食堂的厨子。而且卡尔基本不去食堂，也不在食堂吃饭。因为他觉得和一群人聚在一起十分没品味。”
“那剩下的四层呢？你为什么会排除它？”伏特加忍不住问道，“那里的人也挨挨挤挤的，很密集啊。”
卡莎萨顿了一下，哪怕隔着墨镜和口罩，伏特加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看傻子的味道。
“他们的确挨挨挤挤，但却有不少人是躺着的，而且大多三两成对儿。”哪怕隔着声音转化器，其中的嘲讽味道还是从字里行间透出来，“三个人摞在一起，两个人抱在一起，挨挨挤挤。难道你要说卡尔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吗？”
“我可不觉得他有这样的特殊爱好。”
听到这话，诸星大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伏特加没听太懂，他求助地看向琴酒，得到了一个冷漠的眼神。
“闭嘴，伏特加。”琴酒想把手里的烟头怼在他的脸上，忍了忍，还是狠狠掐灭在烟灰缸里。
“他们的老大不在。”琴酒说道。
“任务开始的一个小时前，MW内部的线人探听到消息，MW有重要领导外出了，没有打听到是谁，也没有探到具体目的地。”
“他有可能是去别的基地视察了，也有可能是出去做什么了。”
“那要怎么做？”
“把对方逼回来，或者……”琴酒眼里闪烁着残酷而又畅快的色彩，将手边的一个箱子打开，掏出里面类似于狙击&#183;枪的东西，“这是研究室最新的成果，一些没什么作用的小玩意。刚好可以趁着这次，试试它们的作用。”
琴酒将这个发射器扔给诸星大：“瞄准点，不要把目标B打死了，另外，最角落里那个穿着黄色领带的人是我们的内应，你注意避开他。”
“……是。”
相比琴酒这边的一波三折，筹足了人手的利昂可以说是意气风发。
她用的方式很简单，在外围打开干扰信号装置，派人手占领了周围的建筑物，直接站在上层，开了火箭&#183;弹和燃烧&#183;弹往里怼。
但凡有敢冒头的，都会被枪林弹雨打成筛子，而躲在屋子里不出来的，也会被熊熊大火杀死或者被塌下来的房子砸死。
那个基地传来震耳的惨叫声哀嚎声，利昂听着这声音，面无表情地换了一根新的火箭筒：“继续。”
东安迪没有警察，就算是打成一片火海，也不会有人来多管闲事。唯一维持秩序的就是东安迪当地最大的黑色势力，他们也不会管这种明显是黑色组织互相之间火并的事情，最多在结束后派个人来敲打一下赢家。
最开始兴致勃勃的大汉听着这刺耳的声音，看见利昂面不改色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同样满身轻松，好像是见惯了这一幕的正式成员，他只觉得腿软心慌。
他之前就是东安迪一街霸，最多也就用刀子捅几下人，从没见过这个架势。他擦了擦手心的汗水，哆嗦着，举着步&#183;枪麻木地对着门窗的方向扫射。
他并不是唯一的例外，还有不少被钱财吸引过来的东安迪外围成员也露出了恐惧和害怕，甚至有人想要逃跑，却被老练的正式成员一枪&#183;毙了，剩下的人更是噤若寒蝉，只能老老实实做事。
三号目标是一个两层的小仓库，规模的确不大。利昂带着人手在它对街位置的三楼扫射，屋子里的人没有重机&#183;枪之类可以远程回击的东西，仅靠着手&#183;枪，根本没有办法应对。
但哪怕占据着如此优越的条件，还是有不少东安迪的外围成员被流弹打中，更有不少在楼底下负责拦截的成员被干掉。
如此激烈的火力持续了十几分钟，利昂估摸着差不多了，才带人下楼，安排收尾。
他们在门口足足等了半个小时，熊熊大火将整栋屋子烧得漆黑，最后整栋楼都塌下来，变成一片废墟，这才收拾场地清理痕迹，准备撤退。
去的时候三十多个人，回来的时候只有十七八个。对方最后一波儿临死反扑太厉害，就连正式成员都被耗死了一个，更不用说那些没太大本事的炮灰。
来得时候高高兴兴的东安迪外围成员一个个低垂着头，还沉浸在刚刚紧张激烈的氛围中，无法自拔，甚至有不少人双手颤抖。
利昂打量了一眼他们的神情。
“钱呢！”其中一个成员忽然回过味儿来，他面容狰狞地扑过去，想要抓住利昂的脖子，却被一旁的男人制止了，“你说要给我们钱，双倍的任务费的！”
“不用着急。”利昂勾起一个带着风情味道的笑，那个人看呆了。
“短不了你们的东西。”利昂说道，她掏出钱包里厚厚一沓钞票，塞到了对方胸前，“看吧，这仅仅是一部分，你们之前不已经收到了一笔任务定金吗？”
“我们可以先回酒吧好好放松一下，喝点辣的，今天我请客。”利昂的语调很有感染力，让那个人傻乎乎地笑了，好像真的看到了大把的钞票和酒精在对他招手。
剩下的几个正式成员也都了然地后退，装作无意的样子调整自己的位置，甚至有些热情的，主动和那些外围的东安迪混混儿勾肩搭背，满口黄色笑话和充满血气的荤话。
一时间气氛变得畅快而又热闹，很有几分其乐融融的样子。
这些大字不识，从小就生活在混乱中的东安迪混混就好像杂草，很快就将这件事抛在脑后，有说有笑地回到了酒吧门口。
见到那个闪烁着的牌子，众人脸上都带着激动和放松，长舒一口气，觉得自己终于回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却没有看见，身后，利昂做出无声的口型，为首的那个正式成员立刻心领神会，他悄悄给自己的同伴打了个手势。
咔嚓——
为首的大汉脸上的笑容凝固，他看着自己胸前染红的刀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眼前瞬间暗下去，整个身体轰然倒地。
几个人手起刀落，将自己选中的目标一下干掉，然后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又是一刀，这十几个人几乎没有反抗，就被人切菜切瓜一样，收拾掉了。
为首的男子啐了一口地上的尸首，面带不屑地嘲讽道：“还老弟？谁是你老弟？”
“行啦，大哥。”另外一个成员劝道。看这些人脸上的表情，这种事明显不是第一次做了。反正这些地痞混混儿哪里都是，就好像一次性纸杯一样，一抓一大把。他们被裹挟着杀人，被金钱诱惑着当炮灰，事成之后直接清扫掉。
“不论见了多少次，还是觉得他们真傻啊，都不会用脑子想一想吗？知道了这么重要的秘密，竟然还以为自己可以活着离开？”有一个成员感慨道。
“呵，如果他们有这个脑子，早就加入当地某个□□，或者混出头离开这里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利昂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水，将刀子从那个大汉的胸口里拔&#183;出来，“这里的尸首不会有人管的，不过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
那几个成员应道，开始忙碌着清理地面，丝毫没有发现，利昂打量着他们的眼神满是冰冷。
“嘟嘟嘟——”
她的手机忽然响了。

第118章 第 118 章
“基尔？”利昂接通电话, 语调紧张而警惕，但水无怜奈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嘴角却是带着笑。
“威士莲？”対面的背景音非常嘈杂, 似乎情况非常危急，就连水无怜奈的声音都带着浓厚的气声。
“怎么了？”利昂惊讶地叫道, 然后伸手掏出了腰上的手&#183;枪, 砰砰砰，确保声音传到了电话里, 又给为首的男人递了一个眼神, 才说道, “你没事吧？”
这两句话充满了矫揉造作，让一边站着的男人差点没笑崩了。
那个男人收敛一下表情，清了清嗓子：“咳咳, 快！堵住那边，别让人跑了！”
他叫道，一叠声催促着自己的小弟。
正在悠闲搬着尸首的小弟们也反应过来, 忙不迭地开始呼喝着，还有人开&#183;枪対着空地哒哒哒一通。
一时间人人都展现出了极高的戏精天赋, 空地上竟然营造出了一种激烈战斗的声音。
“悠着点, 子&#183;弹很贵的。”那个男子看到这种浪费行为，忍不住掐了対方一下, 小声嘟囔道。
“是是。”那个小弟赔笑道。
“你那边还没结束吗？”电话那边的水无怜奈听见动静，声音带着疑惑，“我记得那边的基地很好解决？”
“哎，因为人手太少了。我听你那边声音不太対？”利昂大声抱怨道, “需要支援吗？”
“是，我会前往VK130的方向, 你解决完那边的事情来这里接应一下。”水无怜奈也没有客气，话音未落就听见対面一声巨响，水无破口大骂，“干掉那个垃圾！！快！”
那边又是一阵嘈杂和哒哒哒的交火声音，听起来情况真得不是很好。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等我解决完这边的目标，你一定要坚持住！”利昂语调也变得更加急迫，眼角却透着笑意和狠辣。
毕竟対于一个卧底来说，一个每天和你形影不离的搭档就好比是定时炸弹。她已经获得代号了，这个搭档就没用了！现在难得遇见了一个好机会，借此把她做掉比较好。
她又随口敷衍了対方两句，然后挂掉电话。
利昂满心满眼都是笑，注视着手机好像是在注视着自己的情人，她轻声喃喃道：“实在抱歉了，我亲爱的搭档。为了我，你还是去死吧。”
“威士莲大人？”那几个配合演戏的成员站起来，眼皮都没有抖一下。这种代号成员相互之间的下绊子，互相厮杀他们见得多了去了，只要装作没看见就好。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等着吧，”利昂勾起嘴角，身形带着慵懒从容，她细细检查着自己的配枪，“先处理痕迹。”
“是。”
过了二三十分钟，利昂才带着仅剩的几个成员前往VK130。
一行人几乎将慢这个字发挥到了极致，车开得可能还没有自行车快。
水无怜奈那边又打来了一个电话，声音更加焦急暴躁：“你到哪里了？怎么还没来？”
利昂表现得也很慌乱，她急声叫着：“你再坚持一会儿！好么？我还有两条街的距离，马上就到了！！”
就在这时候，车外，路边一个小孩儿忽然大叫着：“妈妈！你看！换成绿光啦！”
利昂一愣，下意识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电视塔，它正从青光变成了绿光。
中心的七彩灯塔有八种颜色，每隔几个小时轮换一次，起点是白色光，顺时针是其中彩虹颜色，自己现在的方位是电视塔的西南方向偏南方。
而水无怜奈的方位是电视的东南方向偏南方，之前是绿光，现在应该是黄光！
如果自己真的在水无怜奈这块区域，那么那个孩子看到的应该是黄光！
利昂下意识堵住手机，冷汗流下来，希望対面没有听到这句话。
电光火石间，対面的水无怜奈也明白过来，怒吼道：“这二十分钟的时间！你一直没有动！”
“从我第一个电话到现在！”
“你想拖死我！”
利昂&#183;布赫兹暗骂一声，瞬间挂掉电话，将水无怜奈的怒吼掐灭。
“利昂&#183;布赫兹！”水无怜奈听到対面电话忙音，差点咬碎了一口牙。她没有想到対方真的这么狠，竟然真対自己下黑手，她难道不怕琴酒事后知道这件事情，追究她的责任吗！！
真是晦气。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利昂冷漠地想着，今天就送你上路。你的运气真不好，我亲爱的搭档。
看在我们之前相处的份儿上，我本来还打算让你做一个糊涂鬼，但谁让你太较真了，非要体会一次被背叛的感觉。
利昂皱着眉，瞪了一眼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直接将车队叫停。
她推开门下去，正打算吩咐什么，忽然觉得背后一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冒出来。她几乎是下意识滚倒在地上，手机脱手滑落，被摔得粉碎，狙击枪的子弹擦着她的头皮，打在了地上。
这颗子弹是対着她的脑袋去的！利昂&#183;布赫兹呼吸一滞，她猛地抬头，看向远处的高台，那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黑皮衣，隐约瞄准着这里。
她捂着肩膀，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根本不敢停留，就地翻滚，哒哒哒，又是三&#183;枪射在刚刚的地面上。
远处，基尔趴在楼顶，目光满是杀意，用狙击&#183;枪瞄准対方的心脏，透过瞄准镜看到対方狼狈的样子，心里觉得痛快极了。
她冷笑着：“傻子，你以为我还会指望你支援？死在这里吧！”
“！！”利昂咬牙忍住疼痛，在対面两枪之间的间隔时间滚进了车子。
“怎么回事？威士莲大人？”周围的几个成员也发现了不対劲，有两个人避开的慢了，被対面一枪干掉，剩下的人更是噤若寒蝉，纷纷找掩护物遮挡。
“我们的事情被发现了，”利昂藏在车子的后面，大声喊道，“现在，联系対面的成员，干掉対方。不然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这……”那个男子有些犹豫
“担心什么！出了事儿我负责！”利昂怒喝道。
该死！该死！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基尔这家伙竟然意识到不対，提前埋伏过来了？
利昂捂住自己的肩膀，冷汗顺着脖颈留下来，不行，不能留在这里。她咬牙，伏下来，艰难地操控着汽车。
另一边的诸星大成功将一个圆圆的高科技产品投射到了大楼的墙壁位置。那枚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东西破窗而入，砸到地上，便开始释放浅紫色的气体，那味道似乎非常难耐，屋子里的人从一开始的警惕、慌乱，在闻到味道的瞬间变成了痛苦嚎啕，不停地咳嗽打喷嚏，根本直不起身子。
“看起来还挺厉害的？”诸星大捧了两句，但谁都能看见琴酒非常不好看的脸色。
“把这东西扔了，直接换燃烧&#183;弹！”
诸星大从善如流地放下这个特殊的发射器，拿起了另外一个长杆子。
砰——
黑暗中，燃烧&#183;弹夹杂着绚丽的橙色火花飞驰而去，丢在那间会议室里，点燃了整个屋子。
诸星大远远望过去，看见那个间谍满脸慌乱地乱跑，大声说了些什么，周围挣扎着的人群立刻有了回应，有好几个人掏出手机在打电话联络谁。
估计是那个名叫卡尔的老大了。
之前在屋子里的目标B倒是表现得很聪明，他似乎在努力制止想要打电话的人，但太晚了，人数也太多了，他根本压制不下来。
最后一群人被燃烧&#183;弹逼离了那个房间，而琴酒也受到了対方的电话。
“老大，卡尔正在香榭丽餐厅会见重要客户！他们想要打电话叫卡尔回来，但却被吉姆制止了！吉姆说要带人接应！”
“哼，知道了，干得不错。”琴酒将电话挂掉，抬头注视着眼前的高楼，“先来两轮扫&#183;射吧。”
“收到！大哥！”伏特加兴致很高，“刚好可以试试那个。”
他伸手将直升机自带的火力系统打开，调转飞机方向，正対着大楼的位置一阵哒哒哒哒，猛烈的炮&#183;火将所有的窗玻璃击碎，众人连忙缩进大楼深处。
“他们藏的太深了啊，大哥，要把整栋楼直接炸掉吗？”伏特加问道，他打开了扫描系统，楼里面还有不少人活着。
“不用，毕竟要留吉姆一命。”琴酒将地图调出来，在香榭丽的方向画了一个圈，“去香榭丽，直接干掉目标A。”
“收到！”
直升飞机很快转了个弯开走了。
躲在屋子里的吉姆看见这一幕有些疑惑，他们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他往飞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问道：“那边有什么？”
“不知道，不过那边是商业街吧。”那个黑衣组织的卧底嘴角悄悄弯上来。
“！！！”吉姆瞬间想到了香榭丽，失声叫道，“不好，他们直接去找老大了！快给卡尔打电话！！”
另外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连忙掏出手机，好几秒后，惊愕地摇摇头：“不行，吉姆大人，没有人接听。”
“和他一起出去的其他人呢！？试试他们的电话！”
等了好久才终于打通了一个电话。対面的小弟吊儿郎当地打了个酒嗝：“喂，老七，怎么回事啊？”
“你没事吗？”吉姆一把抢过电话，急忙问道
“什么事？能有什么事啊？”那个小弟还有些不清楚。
“本部被袭击啦！敌人有直升飞机！他们已经奔着大哥的方向去了！”吉姆几乎是在咆哮。
“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老大！”
対面的小弟被这一连串消息砸晕了，缓了片刻，才大喊着不好了，往卡尔的方向跑过去。
在一边守着的香榭丽服务生注意到了这里的骚动，用眼神悄悄交流着，很快就有人将这件事情报给了主管。
“你说什么？”加西亚被人从包厢里叫出来，脸上带着讶然，“那些人是MW的成员？”

第119章 第 119 章
加西亚是知道今天行动组的任务的, 毕竟物资还是他负责调动的。不过他并不清楚人员的分布，只清楚这次任务是琴酒负责，也不清楚他们的任务目标是MW。
“确定没看错人么？”加西亚整了一下领口, 从那个服务生手里接过资料，一翻。
啊, 果然, 他说当时怎么看那个人那么眼熟，原来之前见过他的照片。
“怎么办？大哥？”那个服务生有些紧张, “他们跑到我们的地方, 过一会儿会不会发生暴动？”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立刻带人离开了吗？”加西亚问道。
“没有，还留在屋里，正在商量什么。”那个服务生将监控视频调出来, 藏在包间装饰物里面的摄像头将几个人的表情拍摄的清清楚楚。
作为一个黑色势力建设的餐厅，怎么可能没有在边角地方装些违法的东西。整个包间里的动静都在摄像头的监控下，连他们刚刚说了什么都有录音。
“对面和他商谈的人是东安迪当地的黑色势力。”加西亚的目光在对方衣服口袋, 鼓鼓囊囊的地方略过，对方带了不少武器。不过没关系, 那些大多都是手&#183;枪杀, 伤力有限。
“他们想要合作，共同占据东安迪, 然后目标……”加西亚的表情有些扭曲，“听这意思，目标似乎是咱们，怪不得上次派人来挑衅。”
不过现在人到了自己的地盘, 就没有放走的道理了。
“……准备催眠瓦斯。”加西亚看着包下了整个偏厅，在里面群魔乱舞的人, 心情十分微妙。
他见过制度完整，非常讲规矩的黑色组织，也见过混乱散漫的街头混混团体，但很少有像他们这种，手底下的小弟嘻嘻哈哈醉生梦死，为首的几个领导正襟危坐，谈事情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严肃。
他们难道不管理一下自家的小弟吗？
组织内部画风如此不统一，感觉早晚会出事。
“两家势力关系看起来并不好，所以，哪怕卡尔收到了坏消息，应该不会表现自己的迫切和焦急。”加西亚想了一下，忍不住又打量了几下，这下他看出来了东安迪的首领表现出来了明显的不耐烦。
所以最开始把气氛往严肃沉闷上面带的是MW的首领，卡尔？
不过很快卡尔也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领子。
这看得加西亚更是眉头大皱，这两个人似乎都是装的，都不习惯这种严肃的氛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加西亚觉得这件事越来越稀奇。
“疏散大厅的客人，不要让他们误伤了。”加西亚将内心的疑惑放到一边，先着手收拾他们，“注意人员伤亡，没抓住就算了，不必和他们死磕。”
“我打个电话，把库拉索叫下来，你们听她的指挥。”他对于自己的能力很有自知之明，包间里还有一个从行动组调来的大杀器，这种事情自然要拜托专家来处理。
而另一边琴酒也乘着直升飞机到了香榭丽上空。
“直接炸么？大哥？”伏特加开口问道。
“等一下，我们至少要确定一下目标是否真的在里面吧？”诸星大开口道，“万一又搞错了目标……”
“看来莱伊是有心理阴影了吗？”卡莎萨不紧不慢地开口，调侃道，“听说你之前就弄错了目标，差点放跑了真正的目标呢。”
琴酒没有动，表情看不出意愿。
“所以才更要确定一下。”诸星大压低声音，细细观察着琴酒的脸色，心下却有不好的预感，他不会真的如此丧心病狂，让整个餐厅的人都给那几个目标做陪葬吧？
还好琴酒克制住了，他将望远镜甩给几个人。
“看看吧，找一下目标到底在不在这里。”琴酒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感觉有不好的预感。
他们一人负责一楼，一层一层地搜索过去。
最先开口的是卡莎萨，她的声音带着隐约激动。
“我找到目标了，琴酒！就在二楼的位置，左数第四个，靠窗户的大厅！真是天助我们！”
对比卡莎萨的兴奋，琴酒却毫无反应。
“琴酒？”她又叫了一声。
“嗯，我知道了。”
琴酒将注意力从对面拉回来，将望远镜放到盒子里，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但没过两秒，他又忍不住重新取出来，再次用望远镜观察一遍。
诸星大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组织的机密，连忙跟着抬起望远镜，往三楼的地方细细观察着。
卡莎萨也下意识拿起望远镜，就连伏特加也保持队形跟上，四个人举着望远镜对着三楼那一层拼命观察着。
诸星大的目光略过一个看起来是三口之家的包厢，一男一女和一个小孩，将他们第一个排除了。总不可能是组织高层的带家眷出来吃饭吧。然后略过几个眼熟的企业家和政客，略过打扮得好像大堂经理、正在和服务生交流的男子。
最后，诸星大将目光停留在最右边的包间，那里面是几个穿着黑色衣服，带着不怀好意笑容的人，他们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另外一边有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交际花，有白头发的，有红头发的，这几个女子似乎也挺可疑的……
不过果然，更加可疑的是那几个男人吧？
诸星大默默将几个人的特征记在心里。
琴酒不知道诸星大在暗中脑补什么，他的目光停留在诸星大排除嫌疑的那个，打扮得好像大堂经理的男子身上，还有他身边的那个白色头发的女子。
白色头发的女子和皮肤微黑的男子，这两个人长得，怎么这么像库拉索和雅文？？
或许是注视的时间有些久了，那个白发女子敏锐地感觉到这边的动静，抬眼朝这边看过来。
“！”琴酒放下望远镜。
“怎么了？”卡莎萨的语气带着不满，她看了半天，也没弄清楚这些人在做什么。
“等我确认一条消息。”琴酒没有多解释这件事的意思，飞快地给加西亚发了一条短信。
加西亚也回复的迅速，并且提出了任务交接，他还点出来了，香榭丽是绿川的产业，尽量不要损坏。
啧，这下可以确定香榭丽里面的人是正主了。琴酒不满地咋舌，他早就不记得什么绿川、兰川的了，也不清楚什么香榭丽和格里德的关系。就如同他从来不会记住死人的名字一样，就连加西亚在格里德工作，也是连续好几年琴酒每个月接收格里德的汇款，才记住了。
这种无聊的小事简直是在浪费他的脑子。这些白色企业为了给自己弄一个清白的关系链，一般都会把人际关系搞得非常复杂，说不定转年就变了，之前记下来的情报变成了垃圾，所以他才没兴趣研究这些东西。
不过他对加西亚的提议还是比较满意的。任务不用做了，钱还照给，最多就是空跑一趟，没有活动，让人有些不满。
“走吧。”琴酒将嘴上的烟取下来，“开回去。”
“？大哥？”伏特加不太理解，他看了看对面的香榭丽，可以清晰地见到卡尔那张脸，而且对方的位置还在距离窗户这么近的地方，就这么离开吗？
“对，就这么走。任务放弃。”琴酒抹了一把脸，也有几分不甘心，“这个任务被别人接手了。回去把目标B捉了。”
琴酒点开邮箱，查看另外的消息，语气不满：“我给基尔和威士莲都发了消息，让她们完成目标后来四号位置看一下场子，结果她们到现在都没有回话。”
直升机里的其他人没有吭声。
关掉消息，加西亚重新回到包间。
包间里面暖融融的，和嘈杂疯狂的东安迪与MW见面会完全不一样，透着温馨舒缓的气氛。红色的地毯，暖黄色的灯光，将一切衬得轻松自在。
泽田夫人还是半醉状态，躺在沙发上吃点心，玻利瓦尔&#183;特意拿出来了一个小机器车，送给泽田弘树，正在对他介绍着这辆车的各种功能。
“回来了？到底出什么事情了？”玻利瓦尔看到加西亚，随口问了一句。
“不是什么大事，”加西亚瞥了一眼泽田弘树，语调含糊，“就是另外一边有些问题，需要奥尔加帮忙。”
“奥尔加？”玻利瓦尔将小汽车的遥控器塞到泽田弘树手里，动作顿了一下，到底什么事情需要奥尔加亲自过去？
“嗯，是的。”加西亚思索要如何不着痕迹地提醒一下玻利瓦尔，抬眼向前看的时候，忽然瞥见了窗外的一个红点。
那个红点一闪一闪，似乎还会动，从远处飞过来。
那是什么？
琴酒、MW、东安迪
黑点、天空、红光
加西亚脑子还没有转过来，第六感就已经意识到了危险，他脸上血色尽消，全身毛骨悚然，下意识惊叫：“快趴下！”
“？？”
身后一阵热风拍在玻利瓦尔的身上，力道之大，几乎把他的头发吹成了倒竖着状态。
感受着身边冲天的热浪，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玻利瓦尔缓缓扭过身，刚好看见对面一个黑漆漆的直升机又甩出来一颗炸弹。
他呆立在原地，看着那颗炸弹怼到楼上，发出让人心悸的声音，火花迸射，无数玻璃碎片和碎木片石子被飓风卷过来。
整个屋子又是一阵狂风吹过，玻璃全被震碎了，好像遭了洗劫，到处破破烂烂。
他终于看清了对着这里狂轰滥炸的是个什么东西。
一架漆黑的直升飞机。
飞机地侧面窗户打开，似乎有浅金色头发的黑影在里面晃动。
“……加西亚……”玻利瓦尔嗓音干涩，颤巍巍地伸手，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和痛苦，死死地掐住对方的肩头，“告诉我，刚刚那个飞机里的人，那个飞机里的人……是不是琴酒……”
“……”加西亚有心想说这八成是个误会，他已经告诉了琴酒这个任务由自己这边接手，但又觉得这种事情琴酒不是干不出来，话到嘴边变成了点头，“是。”
剿灭MW的任务谁给琴酒的：玻利瓦尔
直升机是谁掏钱买给琴酒的：加西亚
现在被琴酒用炮火猛怼的人是谁：加西亚和玻利瓦尔
啊啊啊啊啊！！！
我是让你给我灭了MW！！！不是让你灭了我的餐厅！
刚装修好！刚收购过来的餐厅啊！！几千万啊！！几千万啊！！
玻利瓦尔觉得血涌上了脸颊，他发出无声的尖叫。
“我们现在先离开好不好！？”
“反了!反了！他们了！”
“冷静！冷静！boss！”
“冷静个屁啊！”
玻利瓦尔完全听不进去加西亚在说什么，死命挣扎着。
“冷静！我们先离开！钱没了还能赚！”加西亚和玻利瓦尔半斤八两，加上玻利瓦尔头顶暴怒buff，一时间竟然被反压在地上，两个人滚成一团。
“我要捉住琴酒那只小兔崽子！”
“我要让他卖身还债！！”
“我要断了他的后勤把他饿死！”
加西亚灰头土脸的，死命抱住已经石乐志，对着窗外拳打脚踢的玻利瓦尔：“好好好，boss！boss！都听你的！我们先离开！！”
泽田弘树缩在桌子底下，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这崩溃的心情，恐怕只有另一边的诸伏景光能够理解。或许还有格里德的原厨师们。
他看着眼前满地碎石，看着隔壁屋顶破了大洞的房间，看着小古斯特等人惨白的脸，再看看远处的武装直升机……
他回想着自己日夜监督，刚刚修好，才营业三天的餐厅。
他只觉得心口抽痛，差点倒在了地上。

第120章 第 120 章
安室透和贝尔摩德在中途收到了琴酒的消息, 解决掉一号目标后立刻折返到四号目标。
他们本以为自己会是最后一个到达的，但哪知道过来的时候，基尔和威士莲毫无踪迹, 电话也打不通，似乎二人一起人间蒸发了。
好在琴酒之前派进去的间谍十分给力, 加上楼内的火势太严重了, 底下的小弟跑了不少，吉姆还没来得及离开。
他和剩下的几个手下刚好被贝尔摩德和波本带人围上。
“啧, 这家伙还挺狡猾的, 差点就让他跑了。”安室透按了按自己脸上的伤口, 一脚踩在眼前的男子身上，弯下腰，细细打量着对方, “这就是boss要求活捉的目标？吉姆&#183;史密斯？”
“是呢，boss很欣赏他的能力，朗姆也是。”贝尔摩德笑道, “这个人还是朗姆上报给boss的。”
“如果他愿意加入组织，可能很快就可以获得代号了吧？”
“……我是不会加入你们的。”吉姆史密斯的声音微弱, 咳出了两口血, 他被安室透打得头破血流，鲜红色糊了满脸, “我不会，背叛我的老大。”
“好，有骨气。”贝尔摩德笑了，用高跟鞋踩住了他的手指, 用力向下碾，对方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但死活不开口。
“很快你的老大就要上天啦。”安室透假惺惺地劝道，反正都是黑色组织，还玩什么忠贞不二吗？
“你也别太嘴硬了。”
“人捉到了，给琴酒发个消息，他应该早就解决了卡尔了吧？”贝尔摩德笑着说道，脸上透露出任务结束的放松感，然而，消息并没有及时回复，他们又等了几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那边出问题了？”安室透脸上带着细微的惊诧和喜色。
“大概是吧。”贝尔摩德嘴角也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琴酒的情况的确不是很好。
他说出任务取消后，整个直升机内部的气氛就变得非常古怪。
等到伏特加开始操控飞机，掉头转向的时候，卡莎萨终于忍不住了，尖声问道：“琴酒，你什么意思？”
琴酒倒是没有意外对方会有意见，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我的意思是不行。”
他很清楚卡莎萨当时和组织的约定，她帮忙给组织提供东安迪内部的情报并且使用自己的科研能力为组织效力，而组织要为她报仇，将MW组织覆灭，并且要杀死她的几个仇人。
她在加入组织的第二天就利用组织的资源将她的仇人送进了监狱，并且给另外几个没有找到的仇人弄来了一份警方通缉令。完全看不出之前她竟然是一个纯白色世界生活的人。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卡莎萨忽然站起来了，“这个任务是你负责的，手下的成员死了多少，你知道么？”
“你现在轻飘飘的一句撤退？！想将我们所有的努力白费吗？”
“而且，我之前说了，我加入你们的唯一条件就是干掉MW！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死！”卡莎萨咬牙切齿地质问。
“这个任务已经被其他人接手了。”琴酒耐着性子解释道，他也清楚，如果不解释清楚，底下的人会不满，他注意到开飞机的驾驶员都下意识往这里瞟了几眼。
“而且补贴费用不会少了你们的。”
“任务金还是照付。”琴酒道，“我们回去捉目标B吧。”
“接替任务的意思就是接下来的事情全部由对方负责？我们再也见不到卡尔了吗？”
“应该是，这次对方的身份有些特殊，所以你应该没有办法申请参……”
琴酒的话被卡莎萨打断了。
“不行！我不管接替你完成任务的是谁！我就要亲眼看着他们死！”卡莎萨站起来，直接扑到中间的控制台上，就想要打开开关。
“你在做什么！”琴酒一把掐住了对方，没有让她得逞。他皱着眉头，实在不能理解，反正那个人都要死了，争论这点细节有意义吗？就因为这种小事和组织作对？之前看她也不是这么蠢的人啊！
“大哥！”伏特加以及，手下的操控杆子没有握住，飞机一阵抖动。
“伏特加！开你的飞机！别理这事儿。”
“所以你们根本就没有想要兑换诺言！”卡莎萨越想越气愤，越想越偏激，她叫道。
“没有。”
“我要亲手杀了卡尔！”
“这不行！你要么拿把刀子下飞机……艹……”琴酒被人一拳捣在了下巴上，又狠又快，他甚至没来得及卸力。
卡莎萨好像疯了一样，琴酒顾虑到对方是朗姆的人，不敢下死手，而飞机里又不能乱开枪，一时间束手束脚。
对方似乎很清楚要如何贴身打架，抢了琴酒的刀子，玩得比琴酒还顺，而且非常下流，将抓脸皮薅头发的招式全都使了出来。
“啊啊！快住手！！大哥！大哥！”
“伏特加大人！飞机!”
一时间直升飞机里面非常混乱，琴酒又要顾虑了别打到什么零件，又要控制着卡莎萨别打到什么危险的地方，一时间竟然落了下风。
诸星大看着琴酒和卡莎萨纠缠，伏特加和驾驶员在努力稳住飞机，没有人注意到他。
他的心跳渐渐加快，一瞬间想到了很多。
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动作轻快地伸手点开了整个操作系统，啪啪啪一通操作，成功查到了那一串儿飞机的出厂信息。同时也看到了放在右边的火力系统设置程序。
那一瞬间漫上心头的想法让他悚然一惊，他连呼吸都沉重了。
对面到底有谁？琴酒一直在和谁联络？
他那么高傲霸道的性格，被人抢了任务目标，竟然就这样接受了？就这样乖乖回去了？
诸星大怀疑对面有一位身份在琴酒之上的酒厂高层，而且最少是朗姆那个级别的。
可是三楼的人实在太多了，他记不住所有人，也根本没有办法一一探查。
所以，所以最好的办法……
最好的办法……
诸星大的咬紧了下唇，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自己之前接受培训的时候，那些资深探员说的话。
为了大多数人的利益，我们可以牺牲小部分人。一切都是为了我们伟大的祖国。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觉得这种做法太龌龊了，但当我们用这种方式保护了万千国民的时候，你就会知道，我们就是无名的影子一样的英雄。
不要犹豫，不要手软，你的敌人永远是最狡猾的，一时的心软就会导致失败！
最好的办法是，清理掉所有可疑的对象！
是炸掉三层的所有人！
想想看吧，多好的机会，没有人会怀疑你，你只不过是展现了你符合黑色组织的，残忍嗜血的一面。
虽然可能牺牲了几个无辜的公民，但你清扫了一个巨大的毒瘤啊！
诸星大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坚定地将角度上移，用火力瞄准了餐厅屋顶的位置，根据他的估计，炸弹应该会直接从上面擦过去。
我知道这条道路注定满是无辜者的血，但我还是想要尽力避免这一点。
如果我从被迫作恶，变成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那么我就成为了他们真正的同类。
赤井秀一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历年档案里，有那么多前任背叛了自己的信仰，丢掉了自己的初衷。
当眼前有一条捷径的时候，能够克制住，不踏上去的人，太少了。
而所谓的捷径，是用你的良心铸成的，走一点，你的良心就少一点，你的底线就更加往下滑一点。
如果造成了人员伤亡，我会承担这份罪孽。诸星大闭了闭眼睛，两分钟不到的时间，心情几次大起大落。
他甚至都在怀疑，刚刚真是我的脑子指挥我做出来的这件事情吗？
刚刚我真的没有被魔鬼上身吗？
我现在做的事情，真的对得起我的良心吗？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他已经十分自然地伸腿，将卡莎萨绊倒，对方的手被他调整好角度，刚刚好砸在发射键上。
“QUSIBA导弹已准备就绪，将会在三秒内发射……”
“！！！”琴酒伏特加和卡莎萨同时一愣。
“哈哈哈，干得好！”卡莎萨大笑。
“你疯了！”琴酒觉得脑子轰地一声，来不及多想，将卡莎萨一把推开，然而根本没有取消键，他气得一拳砸在屏幕上。
诸星大屏住呼吸，表面上看起来是呆坐着，实际上用眼角死死地盯着琴酒，不放过他的任意一个表情和动作。
终于，终于。
诸星大看到琴酒下意识往窗外左边的方向瞟了一眼，看清楚了炸弹飞的位置，才松了一口气，但没等他放松下来，第二颗炸弹又被投掷过去，琴酒的瞳孔猛然收缩，就连抓住机器的手都下意识用力，差点捏烂了台子。
直到看着炸弹炸成了一朵绚丽的烟花，琴酒这才勉强稳下来。
就是那个位置！就是刚刚炸弹飞向的那个位置。诸星大的心提起来，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瞎蒙了两个，竟然就猜对了！
那个位置是谁？他趁着自己的记忆还算鲜亮，快速回忆着，似乎是，那一家三口？？
诸星大一时间对自己产生了怀疑，这个目标真的正确吗？
他细细回忆刚刚见到的男子的那张脸，尤其是五官特点，盘算着不论如何，回去后都要仔细查一下对方。
然后，还没等他想完，他就感觉到额头上怼了一个冰冷的硬物。
琴酒的声音微哑，阴森森地说道：“给我解释一下吧，莱伊。为什么操控台的界面，刚好停留在火力发射页面。”
“……”诸星大乖巧地举起双手，目光一瞥，发现卡莎萨已经被琴酒打晕了过去，这次可是下了死手，完全没有在乎对方会不会摔坏了脑子，就此变傻。

第121章 第 121 章
“波利, 你清醒一点？”加西亚掐住了他的肩膀，刚刚无意中撞到了不少地方全身上下隐隐作痛。
但是玻利瓦尔根本没有听见。
加西亚的表情一点一点淡下去，他放开玻利瓦尔, 任由他将桌子上的东西横扫到地上，然后扬手给了対方一个耳光。
这一下非常重, 玻利瓦尔的头都偏过来了。他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口腔擦到牙齿的剧痛, 满口咸腻的血腥味蔓延上来。
整个包间终于安静下来，只有满地的碎片残渣昭示着刚刚的混乱, 周围有细小的火苗哔啵作响。
大风卷着焦香味从楼上飘下来。
那个炸弹袭击的地方非常凑巧。
玻利瓦尔整个人呆在原地, 满脑子胡思乱想, 在这个一团乱麻的时候，他竟然清晰地记着，那个方位是储藏油料的仓库。
好消息是应该没有直接人员伤亡, 坏消息就是现在的样子。
在大量易燃物的帮助下，楼上的火迅速蔓延开来，从四楼爬到三楼, 爬到自己所在的屋子，火苗从墙壁上的藤蔓蔓延过来, 一直顺着窗户点燃了窗帘。
艳红的火舌携带着滚滚浓烟, 屋子里的气温一下子升上去，左右传来女子尖锐的叫声, 男人的呼喊声，骚动声，还有地方坚持不住，塌下来的咔嚓作响。
不过是几个呼吸间, 在外面的飓风配合下，整个屋子都被大火包围了。
加西亚就站在他的対面, 面无表情地看着玻利瓦尔。
玻利瓦尔这才注意到対方脸上全都是灰，还有不少蹭上的酱汁和被碎片划破的细小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您在愤怒什么？”加西亚忽然开口，他问道，“钱可以再赚，屋子倒了可以再建，你看谁不顺眼，就可以干掉他。”
“您的理智和从容呢？”
是啊，我为什么如此暴躁慌张？
我为什么如此不理智？
“你说得対，不就是一个餐厅么？不就是又一次和爆炸擦肩而过吗？”
“不就是几个月的心血化为乌有吗……”
弯了一下嘴角，玻利瓦尔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之前不也都这么过来了吗？”
天天睡在炸&#183;弹上，我不也没说什么吗？
在面対组织成员的时候，我不也表现得很好，一直没被人发现不対吗？
在快闪运动中心的时候，我不也是顺利忍了过去，处理好了炸弹吗？
短短不足五个月，我经历了比之前二十五年还要多的血腥和生死危机。
我的生命就好像一条线，荡荡悠悠，挂在悬崖边，被吹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想起格里德卫生间里面汤姆森青紫色的脸；想起学生酒吧外面马丁被碾成烂泥的尸体；想起小乐乐的夜晚，库拉索满是鲜血的脸；想起从洗浴俱乐部里抬出来的，一具具被鲜血染红的、属于普通人的尸体。
他想起珍妮恶毒扭曲的面孔，想起快闪员工毫不留情杀人的样子，想起瑞秋肆意快活、完全看不出端倪的自在，想起虎克谄媚势利的表情，想起那些警察的套话和虚伪。
种种让人崩溃绝望的瞬间，我都一一咬牙坚持过来。现在回想简直感动到落泪，自己当初为何如此麻木而又坚强。
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算什么，但是那些小事都堆在一起，滚雪球一样的向你涌过来，就是让人窒息的压抑。
炮灰和配角的命运，比蚂蚁还要低贱。
说死就死，说没就没，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先来。
这个世界从根子上烂了。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如此轻视生命，如此漠然，因为一点小事就可以痛下杀手？
为什么意外事故就好像死神来了一样，永远缠绕着你？
“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啊。”玻利瓦尔的嘴角拉平，拉平，语调颤抖。
玻利瓦尔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来到这里之前的生活非常安静平和，连当街抢劫都没遇见过，说到血腥事更是连只猪都没杀过，也不是什么警察、法医等敏感特殊职业，就是一个普普通通、老实巴交的小商人。
天知道他刚确定这里是柯学世界的时候，是多么慌乱。他只是比较能忍，能够暂时压制住自己的糟糕情绪，努力寻找一条生路。
他一直在安慰自己可以的，我足够冷静，足够聪明，还有一点点小能力，无论遇到什么样的难题都可以解决。
但现在告诉他，告诉他！天降炸弹该怎么解决？
他在屋子里坐着，忽然一架直升机开来了，丢过来一枚导&#183;弹，他要怎么防御？
这件事情就好比苏某某的战斗&#183;飞机迫降荒野，压塌了木屋，压死了在里面睡觉的平民一样可笑。
生路在哪里？我不是柯南，我不是主角，属于我的活路在哪里？
玻利瓦尔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之前在剧场版看到対方开着直升机轰炸电视塔、轰炸摩天轮他只觉得惊愕，但现在他带入了受害者，便是满满的绝望。
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未来某一天走在大街上，会不会再次来一颗导&#183;弹从天而降把你平了，那一刻会不会像这一次如此幸运，和自己擦肩而过？还是直接砸在自己身上？将自己变成马丁那样的烂泥？
什么保镖？什么防弹衣？根本没有用的，大家一起上路。
这就是黑色势力，这就是黑色势力啊！
这就是名侦探的世界里面的普通人啊！
“我受不了了！这破活儿我不干了！”
“谁爱干谁干！”
“我要回去！”玻利瓦尔上前两步推开了窗户，迎面的火苗扑了他一身，但他毫无感觉，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
他好想听见楼下来了消防队，又好像听到香榭丽的员工在忙忙碌碌地救火。
加西亚抓住了玻利瓦尔的手腕。
“你要干什么？”玻利瓦尔顿了一下。
“这是您真正的想法么？”加西亚上前一步，他一脚踩在火里面，“我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您到底対什么不满呢？”
“……”
加西亚的语气还是那么平稳，好像自己不是站在火堆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无法理解您的想法。”
“之前您留下来了两句话。”
“希望我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告诉您。”
“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什么是适当的时侯。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了。”
“第一句话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真的清楚吗？你是在対什么不满？第二句话是，你真的甘心回去吗？”
玻利瓦尔愣了一下，他的肩膀渐渐松懈下来。
“我一直很清楚啊……”他的声音很小。
“我一直很清楚……之所以绝望，是因为我不满意的是这个世界。”
“是，这整个扭曲的世界。”玻利瓦尔的眼睛垂下去，“扭曲而又残忍。”
“我不喜欢这里，压抑，无序，正义的人太过尖锐鲁莽，而作恶的人混乱无序。”
“这就是我所讨厌的主旋律，随时随地上演正道的光单挑黑色势力，随时随地展现一腔孤勇。什么死亡、血腥、爆炸？通通都是戏剧的背景板。”
“我讨厌这一点，我讨厌做一个背景板。”
“但是我也绝不甘心就此回去。”
他想起想起自己之前满满的抱负却得不到施展的苦闷，想起哈尔抢回失物时的欣喜笑脸，想起浅井惠子站出来说出真相时候的坚定，想起快闪的工作人员依赖信任的眼神，想起李凯递给他的红豆粥，想起和办公室的员工一起埋头赶报告的日子，想起功夫饭终于上市的时候整个公司的欢欣与激动，想起圣诞节的时候的糖果大战，想起很多人的脸，诸伏景光、安室透、库拉索、艾薇、惠妮、哈尔、布拉德……
忽然有一点不舍了呢。
玻利瓦尔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伸手将加西亚从火堆里拉出来。
“您改变主意了？”
“是，我后悔了。”
“如果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我未免也太懦弱了。”
“陈胜在几千年前就能做出觉悟，今亡亦死，举大事亦死。等死，死国可乎？我拥有的东西那么多，又有什么好退缩的。”
“世界主旋律怎么样？主角又怎么样？我偏要改变它。”玻利瓦尔深吸了两口气。
他忽然觉得非常得羞耻，羞耻到耳朵通红，但他还是大声说了出来：“我要把它变成我李某人的主旋律！”
“……”屋子里安静了两秒。
加西亚装模作样地鼓掌，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真有雄心大志呢，boss。不知道我们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的第一步，火场逃生了么？”
玻利瓦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整个肺部火辣辣的痛，喉咙也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了：“咳咳咳咳咳。”
“好多烟，好多……咳咳咳咳……”
“再不出去，我都要以为您觉得我知道了太多秘密，想把我拖死在火海灭口了呢。”加西亚的语调满是阴阳怪气，但还是从怀里掏出来了两个小型消防面具，一个扣到玻利瓦尔脸上，一个给自己罩上。
“等等，泽田夫人呢？还有弘树？？”玻利瓦尔这才注意到哪里不対，他又连着咳嗽好几声，“咳咳咳咳。”
“您才注意到这点啊，在您刚刚和我打架的时候，也就是第二颗炸&#183;弹落下来的时候，泽田夫人就吓得完全清醒了，她抓着弘树跑出去了。”
“所以您如果想灭口的话，只需要清理我一个就好了，没有其他人看见您之前‘英明神武’的样子。”加西亚说着又满腹的怨气，“您真会挑时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在火场发神经，真是嫌自己活得长啊。”
“本来就是一个短命的工作，自己还不注意点，”加西亚说着伸手撸起自己的袖子，嘶了一声，“看看！看看！这都是被火烫出来的燎泡。被你这个傻X拖累的！”
“我就应该把你一个人留在那里面，让你烧成一只烤火鸡！”
“抱歉，都是我的错。”玻利瓦尔乖巧如鹌鹑，丝毫没有刚刚终于想明白了，意气风发的样子。
“不过咱们要快几步，”加西亚捂着下巴说，“楼下还在火并，也不知道泽田夫人有没有出事。”
“什么？什么火并？！”

第122章 第 122 章
武装直升飞机的内部, 气氛凝滞，除了昏迷的卡莎萨，其他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悄悄竖起耳朵，听着争执中心点的动静。
琴酒的目光冰冷, 他用枪口顶着诸星大的额头。
“怎么？有什么不対吗？”诸星大颇有闲心地笑了笑,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快。
毕竟在他看来，这件事, 可没有之前丢炸弹的时候难做。
“我赞成卡莎萨的话, 虽然我和卡尔没什么仇恨, 但是来都来了，不带点什么东西走，未免也有些太无聊了。”诸星大嘴角笑容弧度不变, 眼里闪着不耐烦的光芒，表现得好像就是一个嗜血的疯子一样。
“你要说理由，没什么理由呢。”诸星大身子往前倾, 表现得吊儿郎当的，一副标准的反社会人格, 那种看什么都无趣、厌恶、想毁灭、想要刺激的表情。
他的演技的确是经过科班老师专业培训, 一瞬间竟然将琴酒唬住了。琴酒握住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诸星大嘴角的笑意更浓，他就是在赌, 赌琴酒不敢杀自己。目前组织里能够做到七百码距离狙击的，只有他一个人。
更何况现在是琴酒理亏，忽然就说要撤掉之前安排好的行动，还不愿意告知具体情况, 这件事情就算上报也说不清楚。
至于自己没有听从琴酒的安排，组织里不听话的疯子多了去了, 他不介意扮演一个不听话的角色。
他知道琴酒只是看着凶神恶煞、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在上面没有下命令的时候，琴酒很少対代号成员动手。毕竟都是未来同事，谁愿意将来做事的时候被自己的同伴捅一刀？能打好关系的时候，还是要维持表面的和平。
“你难道不理解吗？我觉得那个房子太新了，太亮了，太碍眼了。便想试一试，看它上面多个大洞会是什么样的？”诸星大回忆着自己在FBI见到的那些变态杀手的表现，笑容肆意而又张扬。
琴酒能怎么说。琴酒觉得太行了，太対了，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了！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
“你应该也很赞成我的想法吧？”诸星大看见琴酒的目光变得幽深，注视这自己的表情也渐渐变得诡异，就知道対方八成信了自己的话。
诸星大勾起一个显得病态而又疯狂地笑容，将眼里的癫狂刺激把握得很好。
琴酒也露出一个相似的嗜血而又张狂的笑容：“是啊，我太能理解这种感觉了。”
“毕竟我爱死了那种感觉。”
然后，琴酒的枪口下滑，似乎要放过这一茬子，诸星大忍不住稍微松一口气。
“不过——”
“砰——”
他在诸星大刚松懈下来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开&#183;枪。
“咳——”诸星大感觉到腥咸的味道从喉咙涌上来，捂住自己的右胸，经验告诉他这一枪应该没有打中内脏。
“哼，现在这张脸好看多了。”琴酒将枪举起来，略带挑衅地吹了吹上面四散的烟尘，上下打量；两眼対方的脸色，冷笑，“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看什么不顺眼，想杀谁想炸谁，但只要在我面前，你就管好你自己的手。”
“不然你炸了哪里，我就在你身上的哪里，开个相同的洞。”琴酒笑着露出森森的牙齿，“我很期待这一天。”
诸星大目光闪烁没有吭声，只是捂着自己的伤口，按压附近的动脉止血。
琴酒瞥了他一眼，倒是默许了这种行为，毕竟诸星大估计的不错，他现在还没有办法收拾掉対方。
琴酒一脸冷漠地将枪收回去，更加盼望着可以尽快升职，变成行动组二把手，不用申请就可以收拾这群兔崽子。
真是晦气！琴酒又想起一去不复返的基尔和威士莲，还有不是自己分组的波本。威士莲和基尔太笨，还有过多的狠辣和不该有的小心眼，总是吃亏。波本更糟糕，他已经和贝尔摩德学坏了，学会看自己笑话了。
琴酒觉得自己必须想个办法了，如果下属都是些这种样子的垃圾，他的升职路绝対遥遥无期。
不过，这小子，是不是装的……琴酒握住枪的手发紧。之前诸星大那么阴沉沉的，看起来虽然不像是好人，但也没有糟糕到这种地步。
如此思考着，琴酒再次确认一遍，又偷偷打量了两眼诸星大的行为，刚好看到対方慢慢舔舐自己伤口的鲜血，甚至往自己的嘴唇上抹，看表情似乎还挺享受。
……
琴酒也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
这看起来，似乎真的有病啊？而且病得比自己还要严重啊！
难道说，因为最近诸星大的几个同期老是欺负他，他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不知不觉变态了？
“大哥？怎么办？”伏特加终于将乱七八糟的直升飞机重新停稳，长舒一口气。
“这件事回去再说。”
琴酒看了一眼底下的香榭丽乱七八糟的样子，呼吸一滞，额角突突地跳。
香榭丽估计是没救了，看看这火势蔓延的，说不定会呛死好几个人。琴酒抿唇，几乎不敢想之后雅文会做什么。
还有那个老奸巨猾的白兰地。琴酒眉头死死地皱起来。白兰地的后勤组，都是一群疯子，一群狂信徒。
対方年轻时作风非常强硬残酷，就连朗姆也不敢随意触他的霉头，后来似乎是上了年纪，手段温和了不少，还大肆改革了整个后勤组，收获了一批脑残粉，更加不好対付了。现在更是手段越发成熟，将整个后勤运作的好像一块铁桶。
他觉得自己和这个诸星大也是犯冲，不然为什么两次带他出来都出了差错呢。
说起来，诸星大之前的档案被后勤组扣了一个怀疑的章子，然后他转头就袭击后勤组的成员，炸后勤的产业。如果不是琴酒知道，対方级别不够，看不到档案，他都怀疑対方是故意的，在借题发挥，报复后勤组。
想到这里，琴酒强忍住再给诸星大来一枪的冲动。
他掏出手机，之前发给安室和贝尔摩德的消息都有回复了，他们成功捉住了卡尔最信任的副手，吉姆，也是朗姆看中的成员，听说朗姆打算把司陶特这个代号给対方。
唯一不太顺利的就是基尔和威士莲现在还没有回消息。
“先回电视塔。”琴酒又打了几个电话给三号基地的负责人，対方说威士莲带人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二号基地负责人也是同样的话，基尔也带人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而出外勤的正式成员的电话也基本打不通。
琴酒反而被气笑了，难道这十八个人一起失踪了不成？
他索性坐下来，照着他知道的组织成员名单，用电话一个一个打过去。
大概到第十一二个，才终于有一个人接通了电话，対面的人声音嘶哑而又难听。
“喂，大哥？”
“你们在做什么！为什么那么多人失联了？还有威士莲和基尔呢！她们在你身边么？快让她们接电话。”琴酒的问题噼里啪啦，连成一串儿甩出来，将対面的那个正式成员砸的昏头转向。
“抱、抱歉，大哥。我们的任务还没有执行完。”那个男子咽了咽口水，他能说什么，他难道能告诉対方，因为自己这边贪财，被威士莲收买，掺和进了两个代号成员的斗法，结果害得这次来的弟兄基本死干净了么？
想到这里，男子的目光带着沉痛和恨意，水无怜奈杀了他近十个兄弟，还搞废了好几个！
只要他今天逃过这劫，之后一定要找个机会，狠狠报复回来！
“什么乱七八糟的？”琴酒喝问道，“让威士莲和水无接电话。”
“抱歉，大哥，我现在没有和她们二位在一……啊！”
対面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听见一声巨响，之后是咕噜咕噜的水声和气泡声。
琴酒的眉毛皱得几乎可以夹死一只苍蝇，难道那边的反抗如此激烈吗？不是说东安迪是一群穷鬼，根本买不起武器吗？
电视塔正南的方向。
“你以为我是听见那个孩子的话，才知道你在说谎的么？”水无怜奈一枪射爆了利昂车辆的轮胎，看着那辆车失去控制，在路面上疯狂抖动，“你放的那把火这么大，现在又是晚上，我远远就能望见。”
“明明火已经熄灭了，只剩下黑烟，你竟然还告诉我，你在执行任务？！
“难道你想说是你输掉了，所以黑色势力把火灭了吗？”
“你是傻子还是我是傻子？！”水无怜奈想起自己之前歪瓜裂枣的手下，又想起费尽心思，从东安迪成员嘴里拷问出的真相，下手更加狠辣，到最后甚至是在泄愤，将利昂周围的几个配合她一起戏弄自己的成员全部干掉。
“嗡嗡——”
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再次响了，水无怜奈连眼皮都没有抬，直接挂断了，多半是那些临时下属打来的电话，希望通过这个定位自己，甚至反杀自己。
水无怜奈随手将手机放在更远的位置，重新举起狙击枪，対准不远处的利昂&#183;布赫兹。
然而，水无怜奈没有发现，被她挂掉的手机屏幕上面的电话号码非常眼熟，并不是她之前查看的东安迪小弟的电话。
“可恶，她疯了吗？”利昂&#183;布赫兹破口大骂道，她看了一眼和自己并排的一辆车，咬牙盘算着什么。
“拜拜，我亲爱的，舍友。”水无怜奈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容，趁着车子转弯的时候，绕开左右的干扰，一枪将対方剩下的轮子打爆，她看着那辆眼熟的轿车一个猛转，直接掉进了旁边的河里。
整辆车掉下去的那块水面，冒出无数细小的气泡、
水无怜奈又耐心等待了十几分钟，直到她感觉时间已经超越了人体憋气的极限，还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冒头。
她这才松一口气，站起来，喃喃自语道：“死了吧？”

第123章 第 123 章
水无怜奈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远处的水面, 直到最后的气泡也消失了，车里的人也没有浮上来。
难道真的被撞晕了？就此淹死了？威士莲那家伙的身手真的有这么差么？
周围有零散的行人和车辆，见到这一幕纷纷避开, 不少大人裹着自己的孩子快速离开，脚步好像在逃命。他们脸上表情冷漠, 似乎早已対层出不穷的当街火并麻木。
之前跟着威士莲一起逃窜的手下也一下子散了, 各自找顺眼的地方逃去，四散开来, 水无怜奈也懒得和他们计较, 任由他们逃入不同的建筑物。
可能真的是碰巧砸晕了头吧。
水无怜奈将工具收拾好, 再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推开门，打算抓紧时间回到聚头的地点。
这个地方是电视塔两个不同颜色区域的交汇处, 距离约定的电视塔中心位置并不远。
水无怜奈准备好一切，这才将放在一旁的手机掏出来，一边查看之前的电话和短信, 一边往楼下走。
这栋楼极高，大概有□□层, 是之前一家公司的写字楼, 可惜半路废弃了，矗立在电视塔的正南方。
“……16523、……15689、……12563等等！”水无怜奈一条一条号码的看过去, 终于发现了不対劲，“12563结尾！这是琴酒的电话？琴酒刚刚打电话过来了？”
这条未接记录加杂在四五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未接记录之间，一不小心就会错过。
水无怜奈又点开信箱，果然, 收件箱收到了五六条消息，从一开始的简单询问, 到后来的不满催促，到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你在做什么？快回复。”
水无怜奈几乎可以隔着屏幕感受到琴酒嫌弃而又满是怀疑的目光，她连忙将通话反拨回去。
嘟了一声后，电话很快被接通了，対面没有说话，但听呼吸声，可以判断琴酒的心情非常不好。
的确，他刚刚被人单向挂掉了电话，还被后来赶到的安室透和贝尔摩德挤兑了一番。
最重要的是通话结束的时候，电话那一边传过来的爆炸声和落水声，昭示的不妙意味。
这让他下意识推测这边的情况。无论是二号基地附近还是三号基地附近，都没有河流或者湖泊。
刚刚的电话背景声音有引擎音，还有枪&#183;声，対方可能是开着车的时候，被人用手&#183;枪打爆了车轮，导致车辆失控，一下子砸到了水里。
琴酒将整张东安迪的地图拿出来。当初建设的时候，围绕着电视塔修建了一个人工运河，是从正南方向引河水过来的。但问题是，这条人工运河非常浅，只有一个车身宽，而且也不深，不可能出现车子整个掉进去，甚至沉底的情况。
那么也就只有正南方向的天然河流，它从南方流过来，绕了一个几字形在东安迪的正南方，河流的途径位置，刚好是二号和三号目标正中间的位置。
琴酒一时间疑心大起。
但还没有等他整理清思路，他就收到了水无怜奈的通话请求。
“是我，琴酒。我刚刚正在清扫最后一批MW的反抗者。”水无怜奈解释道，她一边说，一边往楼下走，“之前是我的过错，枪声太吵了，没有听见电话的声音。”
“不过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在执行任务，”水无怜奈的话语带着一丝埋怨，“不能及时回复也很正常啊。”
“哈？执行任务？”琴酒被她气笑了，“说你身手不行，你还就真把废物这两个字往自己身上贴啊。”
“……”水无怜奈被这话噎得脸红气粗，连下楼梯的脚步声都重了不少。
“対面MW。几个拿了枪的小流氓地痞，没经过训练，没有大型武器，没有远程火力，甚至没有任何防御装备！”琴酒越说语气越急促，几乎是在怒吼，“你告诉我，你带着八个装备齐全、经过了高强度专业训练的成员，还有十几个普通壮年男子，去清扫他们的一个基地，直到现在才完成？”
“甚至场面激烈到，你无暇顾虑手机和通讯？？”
“你说有几个人跑了，你正在追他，都比这个借口让人信服。”
“安排这么多人，就是怕哪里跑出去一两只小老鼠，结果你将一边倒的局势打成了対抗？”
水无怜奈无法反驳，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她的対手不是MW啊。
似乎是电话的声音太大了，贝尔摩德听见了声音，有隐约的女声笑着说了一句：“莫不是后勤部断基尔的设备了？还是没给准备足够草料？跑不动？”
“琴酒，你要体谅一下新人嘛。”
听到这话，水无怜奈更是气得说不出话，听听！这话什么意思！是在骂自己是个牲口吗？！马、驴还是猪！
如果琴酒知道她的心思可能会反驳，你还不如那些牲口，至少能宰了吃肉。
一时间屈辱的心情再次漫上心头，水无怜奈死死掐着手心，一声不吭地忍下来琴酒和贝尔摩德的话。
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等着的，等我之后把你们统统抓进大牢，水无怜奈咬牙盘算着，我日后必还这份耻辱。
“你还有几个手下活着？004号是你的手下吗？”琴酒问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不想听你的解释！”
“还有，你现在在哪里？叫你身边的人接电话。”
“……”
这话要怎么接？水无怜奈满腔的怒气停滞，指尖微僵。
她在进行清扫任务的途中，发现好几个手下在划水，就顺势作为威慑道具清理掉了，剩下的大半被対面干掉了，命大存活下来的几个还被她甩掉了，根本没有联络。自己现在孤身一人在废弃大楼里面，往哪里找活的下属去？
要不说实话？水无怜奈心思流转，毕竟组织并不禁止成员之间的争斗和报复，也是利昂先动了心思想要杀死自己，她并不理亏。但唯一要犹豫的就是，她刚刚浪费了很多组织的物资，并且故意杀了不少组织培养出来的正式成员……
“听起来你有些犹豫？”琴酒等了几个呼吸，対面都没有回复，话语里的逼迫意味更浓。
水无怜奈咽了一口唾沫，她知道再不解释下一刻可能就是琴酒掏枪顶着自己的额头了，当下不再犹豫。
“是这样的琴酒……”
然而她还没说完话，就觉得下楼梯的时候，脚绊到了什么东西。好像是一根细线？
“轰——”
一声巨响。
琴酒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差点将嘴里的烟咬断，一直嬉皮笑脸的贝尔摩德和安室透也稍微坐直了身子，这是怎么回事？
除了组织的人，东安迪内部竟然有其他帮派可以弄来炸&#183;药？
“刚刚的爆炸声？”贝尔摩德眉头微皱。
“虽然基尔一直没有说她在哪里，但刚刚电话外放的时候，能够听到背景音有细微的脚步声，而且除了隐约的回声，几乎没有其他的杂音。”
“有回声代表着空间狭小。所以她应该是在某个狭小的建筑物里面。”
“整个通讯的来往几乎没有杂音，没有人声，也没有汽车的声音。综合绩点，可以推测基尔应该是在建筑物内部，并且是一个早已荒弃的无人建筑。”
琴酒分析道：“上楼和下楼的脚步声不同，基尔没有穿高跟鞋，前重后轻，听声音是鞋跟先着地的声音。”
“我也推测应该是下楼的声音。”安室透也脸色严肃地分析道，“脚步声从电话接听的那一刻一直持续到五分钟后，她这段时间都在狭小的室内持续保持这个的动作。”
“如果按照一阶台阶1.5秒左右来计算，每一层之间转弯要花费五秒左右，按照二十级台阶计算一层，每层大概要花费三十五秒，所以她大概爬了八层楼左右。”
“而二号基地附近最近的八层以上的建筑……”
琴酒展开地图，将几个距离太远的目标划掉，很快将目标锁定在了电视塔正南方的废弃写字楼上。
九层楼高，已经废弃了五年以上，是距离二号基地最近的高楼。
那么问题来了，基尔不好好执行任务，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这里距离二号目标地有几千米的距离。
“琴酒，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除了脚步声和说话的回声，电话那边还有细小的磕碰声，是金属和某种硬物磕碰的声音。”安室透开口说道，一下子将琴酒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虽然中途只出现了两三次，大概是动作过快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楼道里其他杂物的声音。”安室透说着，将自己身后的吉他盒子取下来，用手轻轻拍了拍，里面传来嗑嗑的，硬物相撞的声音，和刚刚电话里的背景杂音非常相似。
“她背着狙击枪。”琴酒的眉毛皱了起来，他将地图整个摊开，围着那栋废弃写字楼，按照基尔的射程范围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他发现南方的那个几字形河流，有一大半都在圆圈的范围内。
“……嘶。”贝尔摩德倒吸一口冷气，安室透也面带惊讶。
“基尔这是叛变了吗？”
“……还不好说，利昂那边还是没有消息。”琴酒将利昂的号码调出来，最后一次尝试拨出去。
哪知道，嘟嘟了两声之后，竟然接通了。
“……琴酒。”

第124章 第 124 章
“威士莲, 告诉我你的位置。”琴酒忽然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现在，立刻, 把地点报给我。”
电话对面的利昂一愣。
“三，二……”
“VK116, 我在VK116, 那条河道对面的咖啡店里。”利昂深吸一口气。
“好，你在那里不要动。我会让伏特加直接开飞机接你。”琴酒将香烟碾碎, 瞥了一眼一旁表情各异的贝尔摩德和波本。
“我们也跟上, 跟上。”贝尔摩德假惺惺地笑着。
“是啊, 毕竟是我们的同伴，这次看起来遭了大罪。”波本眉目透着同情，嘴里说着他自己都不信的话, “看在我们是同一届的份上，我至少要去看看她。”
这两句话的阴阳怪味快冲破天际了，但琴酒懒得戳穿他们, 毕竟又有没有针对自己。
“莱伊被医疗队的成员带走了。”琴酒沉吟一下，“他就不用来了, 万一那个废物又发病了, 在直升机上添乱就不好了。”
“贝尔摩德，这可都是你的建议。”琴酒警告了她一眼, “希望你之后在任务报告里，仔细解释一下。”
贝尔摩德一怔，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添乱？莱伊做了什么吗？”安室透目光闪烁。
“哦，对呀, 你们还不知道。”伏特加心有余悸地抹了一把脸，“他刚刚在直升机上发神经, 忽然抢了武器系统，炸了目标餐厅。”
“哎，说是看人家新开的餐厅不顺眼。”伏特加感慨着说道，“这可比我们狠多了，要知道，那底下可都是与他无冤无仇的普通人呢。”
“什么餐厅？”安室透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不会吧，不会吧，这附近可以被称之为餐厅还是新开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功夫饭，一个是香榭丽。
“啊，就是那家香榭丽吧。”伏特加唏嘘道，“听说是米利坚老牌子餐厅了。”
“嗯？波本？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没事，你看错了。”安室透的笑容勉强。
琴酒顿了一下，抽出几分精力，仔细想了想上次听到绿川光这个名字时候的情况。对方似乎是安室透的原搭档。
啊，可以理解。琴酒难得生了几分体贴，如果他听到伏特加家里的屋子被人炸了，估计也会被气得够呛，甚至叫上人将罪魁祸首大卸八块。
“行了，都少说两句。”琴酒敲了敲直升机的椅背，“出发吧，伏特加。”
“去接威士莲？”
“不，先去接基尔。”琴酒道，“正南方的废弃写字楼，它又被炸弹炸了一次，更加好认了。”
“放心，我估计基尔死不了。”贝尔摩德翘起二郎腿，同样点燃了一根细香烟，缓缓吸了一口，“那种线触式的炸弹，在设计的时候，为了避免误碰，会设计的没有那么灵敏，给人几秒的反应时间。”
“以这个时间，足够基尔躲开了。”安室透也应和道，“虽然楼梯间可能非常狭窄，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躲藏……”
“不过我也倾向基尔还活着。”
利昂挂掉电话，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询问她身边仅剩的两个成员。
“013成功了吗？”
“是，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提前将炸弹放在楼梯的位置了。”其中一名男子点头，“013也传来了消息，他看到炸弹被成功引爆了。”
他忍不住瞥了一眼水面的方向。他的前任首领连人带着都在水下面，直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多半是凉了。
“很好，基尔那家伙估计是凉了。”利昂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腰腹位置，那里满是青紫，有好几根骨头断了，吸气的时候一抽一抽地刺痛，甚至有不少内脏在隐隐作痛。
她刚刚趁着车辆拐弯的时候，基尔那个方向的视线被旁边的车子挡住。她用重物压住了油门，从另一边直接开窗跳车，滚了出去。哪怕侧面的位置全都是草地和灌木，掉下来一瞬间的冲击力还是把她摔得够呛。
至于同车的那个男子，她早就给对方留了建议，让他快点弃车跳下来，但对方太过犹豫，非说要把车速降下来跳车，最后被基尔送上了天，又能怪得了谁。
威士莲冷漠地想着，丝毫没有意识到以她的身手跳下来都差点原地去世，更不用说身手远不如她的普通成员，在那个男子看来，提出这个建议的威士莲就是不要命了。
“一会儿琴酒就会过来。你知道该说什么。”利昂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脸上快要愈合的口子撕开，鲜血滴落下来，涂了满脸的艳红，“这件事情结束后，我会推荐你做小队的分队长。”
“……好，多谢威士莲大人。”那名男子咬牙点了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水面的方向。他能做什么？又有什么用？还不如装作没有看见，乖乖接受对方递过来的封口费。
另一个成员心头也涌起一股难言的凉意，他下意识掐住自己的手腕，他在组织混了两年多，身边的队友来来往往，换了一拨儿又一波儿，每一次都有人死去，这一次更是离谱，被那些代号成员作为棋子随意摆弄。
这种打打杀杀的屈辱日常，他真是受够了。
不过在场的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心思。
“这次我们人手损失严重，”利昂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带上了满脸的忧伤与悲愤，“我会帮所有牺牲的弟兄申请给家属的安慰金，还有所有幸存的弟兄，也会为你们申请额外的奖金。”
听到这句话，两个人的脸色这才好看一点。
直升飞机的速度比汽车快多了，他们没有说几句话的功夫，头顶就传来了巨大的螺旋桨声音。利昂抬头，果然见到那架眼熟的武装直升机绕了几圈，最后降落在了旁边的废弃小操场上面。
利昂伸手挡住吹过来的飓风，按住自己的头发，发现对面来的竟然是琴酒。
琴酒不紧不慢地走到三人面前，显示看了一眼利昂，在她的脸颊身上和伤口上重点打量一下，又看了一眼站在她旁边的男子，还有缩在二人身后的那名男子。
他将三人神态各异的表现收进眼里，嗤笑一声，什么都没有问。
“上来吧。”琴酒说道，“先去找医疗人员包扎一下。”
利昂满肚子的借口和理由被噎了回去。
利昂心里不妙的预感渐浓，那股预感在她推开直升飞机的舱门，看到里面坐着的水无怜奈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
利昂心下悚然，在心里大叫，这是琴酒和水无几人给自己设的局！
那一瞬间她腿上的肌肉都绷直了，全身都是防御的状态，瞳孔收缩，死死扒住舱门。
水无怜奈不咸不淡地瞥了利昂一眼，她脸上带着不少被火燎过的痕迹，还有深深浅浅的灰痕，对利昂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
“……”利昂狂跳的心这才勉强压下来，是的，水无不可能说实话。虽然自己埋了炸弹对付她，但她之前不也用狙击&#183;枪对付自己了么？
“嗯？威士莲？怎么不进来呢？”贝尔摩德问道，然后她看了一眼水无怜奈又看了一眼利昂，露出一个笑容，对利昂挥了挥手，“过来吧，威士莲。你一定想和你的搭档坐在一起吧？”
“怪我，没点眼色。”贝尔摩德笑吟吟地起身，将水无旁边的位置让出来，又把利昂塞到那个位置上，将两个人都呕得够呛。
利昂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调整好心态，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怜奈，你伤得好重啊。哎，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水无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好看，但还是假模假样地表现出来感动：“是啊，都怪我不小心，没有看路，竟然被阴沟里的老鼠不小心咬了一口。”
“不过别担心，畜生就是畜生，只会使阴招，一到太阳地就被我踩死了。”水无怜奈假惺惺地笑着，“你呢，利昂？呀，看着脸，本来还是眉清目秀的小马驹，现在竟然肿成小猪啦？”
“……”利昂笑容僵硬，怎么着？这话说得，连表面和平都不愿意维持了？她忍不住伸脚踩了一下水无怜奈，水无怜奈倒吸一口冷气一个胳膊肘怼过去。刚好撞在利昂的断骨上面，利昂脸色一白，强压下喉头的鲜血。
两个人如此试探一番，终于安静了。
琴酒就这样看着她们两个拌嘴，等她们彻底安静下来，才悠悠开口：“任务都完成了么？”
看到两个人都肯定地点头，琴酒这才满意。他只负责验收任务，至于中途出的差错，对方又不是伏特加，他才懒得教她们。之后自然会有后勤部的人来找她们算额外损失处罚费用。
说起额外损失处罚费用。琴酒又想到了香榭丽，这一炸，赔偿的钱应该算在当时直升飞机里面的五个人身上吧？去掉负责驾驶飞机的架势员和伏特加，所以应该是自己、卡莎萨和莱伊三个人平摊……
他正在纠结额外损失处罚费用的时候，完全不知道如今的香榭丽整个都被火笼罩了，从四楼一直烧到二楼。
金碧辉煌的建筑物矗立在火里，远远望去，竟然有几分美丽。
事情发生前，库拉索刚好在二楼。
“奥尔加助理，就是这几个人。”香榭丽的几个服务生对库拉索小声说道，他们指着东安迪和MW所在的偏厅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直接把他们……”那个领班服务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看起来沉稳干练。他将手打横，比着脖子，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别。”库拉索下意识皱起眉毛，她摇了摇头，观察了一下场地内的情况。
那个偏厅内，没有人开窗户，整个偏厅的面积也不大。
“把催眠瓦斯顺着门缝灌进去，注意点，不要惊动了他们”库拉索说着顿了一下，觉得又有些不保险，“另外，我记得公司之前有采购，亚瑟医生推荐的那一款麻醉剂？”
“是的，那款麻醉药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了。人沾上后，三到五秒就会昏迷，而且竟然没有任何副作用！加西亚助理特意安排人去海外联系了那位博士，购买了一大批新的。”那个领班说起这点神色激动。
“不过那个药还挺贵的，对付这些小毛贼，是不是有点浪费？”领班表情犹豫。
“不，我们要尽量维持餐厅的完整，不能让他们损害到我们的餐厅。如果打坏了什么装置，重新装修和购买设备的钱比一罐药要多多了。”
“是，奥尔加助理。”
“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等到药效起来就冲进去把他们抓住？”那个男子问道。
他将对讲机打开，另一边在监控室待命的员工汇报道：“已经起效了，半数以上的人出现了站立不稳，头晕的表现……”
“好——”
库拉索话音未落，就听见轰地一声一枚炸弹飞到餐厅的屋顶上。
爆炸声在头顶轰鸣，震得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面色惨白。
那些服务生和安保人员面面厮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库拉索第一个反应过来。
“助理！小心！”在周围的服务生惊呼声中，库拉索一把将窗户推开，将前半身探出去，手在胸口的位置一抹，掏出一个小巧的望远装置，比在眼前的位置。
那个装置将对面的整架直升机都笼罩在内，把那块画面不断放大，最后库拉索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飞机里的人的脸。那里面有她十分眼熟的琴酒和伏特加，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
那是组织的飞机。
库拉索下意识咬住嘴唇，组织为什么要袭击香榭丽？
她又多看了几眼发现琴酒似乎非常愤怒？直升机舱里的几个人像是在内讧？？
确定了琴酒将其余人压制住，库拉索不再多看，将装置取下来，吩咐那个领班：“疏散客户，所有的人，不论是哪一楼层！”
“注意保护自己的安全。”库拉索说着上前，从裙子底下掏出一个小型消防面具，然后又捻了一下自己的皮草披肩，拉出来几个金属片，捏了几下后变成一个头盔。
而另一边候着的服务生动作熟练地摸到了角落里，不知扣到了哪块墙角的浮雕，那一整块瓷砖自动弹出来，露出来藏在里面的工具。
“快，一人一个，别磨蹭！”那个服务生将消防面具一个一个丢给现场的服务生和保安，然后又给缺少装备的人分发了安全帽。
“这样的物资点二楼还有七个，有上千份，足够整个楼层的客户和服务生使用。”
库拉索让没有装备的服务生快速撤离偏厅。
她在这个时候再次感谢自己有一位谨慎的boss，整个香榭丽在改装的时候，增加了大量的消防通道，还有藏在边角位置的暗门和储存间，毫不夸张地说，目前香榭丽餐厅可以应对六级以上地震，各种火灾和爆炸事故，甚至可以硬抗百年难遇的暴风雪和暴雨这种大型天灾。
但很可惜，从天而降的导弹和炸药还不在防御范围内。
库拉索咬了一下嘴唇，越发担心楼上包间里面的boss和加西亚。
可是这边的MW和东安迪黑色势力人员还没有解决……
偏厅内的声音忽然变得激烈了，库拉索一个激灵。
“听动静！他们要出来了！快快快！！！注意防御！”她大喊一声，将距离大门最近的几个保安队成员拉开，下一秒，偏厅内的东安迪成员就破门而出。
他们大喊着，尖叫着，举着棍子长刀和手&#183;枪胡乱挥舞。突然而至的袭击让他们清醒过来，察觉到之前状态的诡异，对餐厅的人满是敌意。
二楼大厅的客人本来被从天而降的炸弹吓傻了，大多都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呆立在原地，还要服务生上前将他们拉走。他们再见到这一幕，反而找回了神志，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连忙站起来往外跑，就怕被黑势力火并误伤。
“弟兄们！杀！把所有的人都杀了！”MW的首领卡尔也一脸暴躁狰狞。他一脚将大厅的门踹飞，看到外面站了一圈手持防爆盾牌，武装齐全的香榭丽保安，更是愤怒。
“哈哈哈，就是你们对我的敌人告密！？泄露了我的位置？”他猖狂地笑着，“你们难道想用这些防爆装置来对付我们吗？想用盾牌拍死我？”
周围的手下听到这句也嘻嘻哈哈地笑了，这几十个人全身上下透着戏谑和轻蔑。
库拉索沉默地看着他们表演，打量一下左右，普通客人大多都被撤走了。
她语气平淡地吩咐着，丝毫没有将这些拿着武器的猴子放在眼里：“投掷催泪&#183;弹和烟雾弹。”
那个保安队长应了一句，一挥手，几十个圆柱形状的筒子好像不要钱一样扔过去。
噼噼啪啪一阵响，爆起来的烟雾将整个二楼都笼罩在内。
处于催泪&#183;弹命中范围最中间的两批人更是咳嗽连连，鼻涕眼泪全都出来了，在慌乱中还有不少人下意识开枪。
砰砰砰一通乱响，白色烟雾笼罩的内部火光闪现。然而香榭丽的人早就藏在了特殊合成物制成的盾牌后面，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被误伤打死的都是他们自己人。
一时间二楼的位置惨叫声不断，四处都是渗人的鬼哭狼嚎。
那些衣冠楚楚先生和小姐，逃到楼下，听见这渗人的声音更是慌乱害怕。
“怎么回事？服务生？服务生呢？”
但他们没有得到任何解释，被服务生推着往外跑。
而三楼听见响动的客人也满是混乱，很多人想要往下跑，被服务生挡住，在楼梯附近引发了更大的骚乱。
哪怕那些服务生大声解释楼下正有不法分子正在火并，从上面烧下来的大火和浓烟还是逼迫得那些人不断向下拥挤，甚至不少人开始推搡服务生。
顾客的数量太多，服务生又有所顾虑，没防备住，竟然有不少人顺着楼梯挤了下去。
“我说了马上就可以打开快速通道！那边没有火并，没有烟还安全！请你们冷静下来跟着我走好么！”那个香榭丽的员工快急疯了，依他的脾气就活该这些人被烧死在这里，不愿意听人话死了算了。
但至少现在他还要扮演一个纯白热心的服务生，他继续用大喇叭喊道：“左拐尽头！左拐尽头有直接通往一楼的通道！”
“不要抢！消防面具有的是！这位先生你不要抢别人的！”
四周是晃眼的橙红色，在热气的蒸腾下，更多人等不及服务生一个一个分发用品，开始动手争夺其他人身上的救命稻草。香榭丽大半武装保安都在楼下压制那些匪徒，人手根本不足，场面更加混乱，甚至有人摔倒了，被拥挤的人群踩了好几脚。
“灭火工具呢！我记得每一层都配备了三三十套？”一名服务生大喊。
“不行啊！火势太大了！”三楼的领班经理叫道，他声音里带着颤抖，“当时最多想到有人故意纵火，或者厨房用火事故，哪知道……”
两枚炸弹都落在四楼的位置，一个是玻利瓦尔所在包间楼上的油料库，另一个更糟糕，碰巧炸到了厨房链接到房顶的排气口，顺着煤气和电路的方向，一直炸坏了整条燃料管道，烧到了厨房里面。
香榭丽一二三层楼的位置用来招待客人，四楼的位置用来储存食物和设置厨房。这本来是一个非常温暖的设计，寄托着创始人对于食客的体贴，在此刻却成了催命的导火索。
基本所有的食材都是可燃物，更不用说本来就易燃易爆炸的厨房。
“咳咳咳咳。”
厨房里满是浓郁的黑烟，整个屋顶都被爆炸的气流掀翻了，熊熊火焰在屋外气流的助长下，烧得更厉害了。
诸伏景光将格里德的老厨师背起来。刚刚燃气管道炸开的时候，是这位老厨师凭借着经验，第一个发现不对，大喊着趴下，将距离近的几个厨师扑到了地上。
“抱歉，我现在使不上力气。”那个老厨师满脸的冷汗，刚刚四散的火花和碎片有不少扎到了他的背部，还折了一条腿。
“不，我才要感谢您，”诸伏景光想起刚刚的惊险，背后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几乎是下意识卧倒，整个灶台的上半截都被炸飞了，四溅的铁片和锐物钉进墙壁里面，威力堪比子&#183;弹。
“我记得四楼有一条通道可以直达二楼，我们走那条通道。”另外一个厨师拉着一脸呆滞的小古斯特，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好……”另外的厨师从角落位置将消防面具和防护头盔拿出来，互相搀扶着受伤的同事，一起往外赶。一群人的气氛倒比楼下要轻松镇定多了，毕竟他们作为厨师可没少经历过爆炸和烧伤，谁身上没有一两块烧伤烫伤都说不过去。
等到玻利瓦尔和加西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顾客都被服务生疏散到另一个通道里面了。整个楼道都被火苗映红了。他们几乎是拿着灭火器，裹着防火毯踏着火海前进。
玻利瓦尔根本想不出什么东西可以轻松解决这个问题。没有什么动物可以灭火，没有什么东西体积足够小，而且可以迅速熄灭一整个屋子的火。他只能沉默地听着自己的心血缓缓崩塌的声音，沉默地往外走。
木质的地板被烧得酥脆滚烫，很容易就会一脚戳进去，天花板的位置吱呀作响，时而掉落一些火苗火星子下来。
等到加西亚和玻利瓦尔终于来到楼下的时候，一抬眼刚好看见了奇异的一幕。
库拉索带着一群保安用枪指着十几个人，其中有男有女，还有小孩和老人，看姿势似乎是暴动的东安迪人员劫持了人质来威胁香榭丽的保安。
其中一个女子头发散乱，妆容都哭花了，死死抱着一个孩子，卡尔用枪顶在她的太阳穴位置。玻利瓦尔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有些眼熟。
他将目光下滑，看到了那个孩子的脸，才恍然：“啊？是泽田夫人？？”

第125章 第 125 章
嘶——玻利瓦尔倒吸一口冷气, 反而被满嘴的灼热烟尘呛到了，又苦又辣。
但好在整个现场太过嘈杂混乱，除了库拉索微微动了一下耳朵, 其他人都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
加西亚没有注意到玻利瓦尔做了什么，他满身都是汗, 见到楼下对峙的一幕, 脸色更是冷硬，从内袋掏出细长的拼接刀。
玻利瓦尔犹豫了一秒, 趁着加西亚转身的时候撕碎了另一张画纸。
无数嗡嗡的黑点从破碎的画纸里冒出来, 奔着卡尔的方向飞过去, 它们几乎和浓烟混在一起，黑黑黄黄一大片，让人看不清到底是火光烟尘还是某种昆虫。
这种生物的学名为金环胡蜂, 别称种&#183;花大虎头蜂，单只体长甚至超过了四厘米，仅仅几只就可以让一个人陷入过敏性休克, 这一窝儿几十只，足够将楼下所有不法分子送走了。
“卡尔先生, 你什么意思。”库拉索正在努力和对方的首领谈判, 是试图将所有的客人解救出来，“我奉劝您一句, 现在放下所有的人质，我们可以让您活着离开。”
库拉索说着，脸上杀气腾腾，竖起眉毛警告道：“不然你们就只有一起躺着出去的道路可以走。”
“……”卡尔冷笑着, 他看着库拉索慢条斯理地从皮草下面掏出来几个零零碎碎的物件，最后竟然拼成了一个小型火箭筒, 黑漆漆的圆口正对着他，捏住壁管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卡尔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忍不住骂出声来：“草（一种植物）！”
这踏马的太犯规了吧！
你就是米利坚警察的亲传弟子吗？我救不下人质，就连人质带所有的劫匪一起打死？
这一炮弹下去，别说自己手里的人质了，怕不是连身后的屋门都被轰翻了？
卡尔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给自己的一名小弟使了个眼色。
那名小弟会意上前，打算先把自己手里的男子宰了烘托气氛，然而他的刀子刚扬起来，就听见窗户外面传来嘀唔嘀唔的声音，几辆闪着光，通身火红的救火车飞驰而来。
“快快快！救火！救火！”好几个大汉从车上跳下来，扯着脖子大喊道。
出了这么一个插曲，那个小弟举着刀子的手停下来，看向卡尔。
“！！”卡尔本来就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下，听见这个刺耳的声音，更是下意识把它带入了警车的声音，被吓了一跳，拿着枪的手都错开了几厘米。
泽田夫人感觉到自己额头上的枪挪开了一些距离，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内心一狠，猛然张嘴，整个人往前扑，一口狠狠咬在对方的胳膊上。
卡尔下意识松开本来挟持着泽田夫人的手，痛呼出声：“啊！”
泽田夫人趁着这个空隙连滚带爬往外跑，脸上还带着欣喜和庆幸。
“就是现在！！”库拉索大喊道，她掏出□□连着三枪，贴着泽田夫人的侧面射中了卡尔。
玻利瓦尔的金环胡蜂也蜂拥而上，围着卡尔咬了好几口，直接将他的整张脸蛰肿了，甚至有一两只伤到了眼睛。
“我的眼！我的眼！”他哀嚎出声，眼前一片漆黑，这让他无比慌乱，进行最后一次垂死挣扎，对着四周进行无差别扫射。
但就在情势大好的时候，或许是太过兴奋，乐极生悲。泽田夫人抓住弘树的手下意识松开，那个孩子直接摔倒在地上，而他身后不远处就是一脸癫狂，疯狂开火的卡尔。
“小心！”泽田夫人满脸焦急，想要冲过去抓住自己的孩子，泽田弘树也带着害怕和希冀伸出手。
但她刚回过身就看见不远处那个男子疯狂开火的样子，几个靠的比较近的男子被卡尔打成了血雾，鲜血四溅一地。死亡的惨状让泽田夫人下意识退缩了一下。
泽田弘树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就连手都落了下去，整个人好像被抛弃了一样，全身微微颤抖。
但他还没完全收回去的手，被另一只更加温暖的手一把抓住。
“别害怕！”库拉索眉头微皱，避开几枚飞射过来的子&#183;弹，其中一两枚擦着她的脸颊而去，留下了细小的划痕。但她都没有看一下，一把将泽田弘树拽到自己怀里，她的力气比泽田夫人大得多，几乎没怎么费力气就将泽田弘树整个人抱起来，再三两步轻松撤到卡尔射程之外，大概几十秒后，卡尔终于面带不甘心地停下了动作，颓然倒在地上。
“……老！老大！”那些M&#183;W公司的人见到这一幕顿时心生退意，他们互相对视几眼，不约而同向外逃走。
“别让那几个人跑了！”库拉索喝道。
“……你们别过来！我这里还有人……”另外一个东安迪的成员想要抓住另一边的男子作为要挟，又被胡蜂叮了好几口，整个手腕都肿了，根本拿不住刀子，只能哀嚎着往外逃走。
“快点！普通成员去安抚受惊的顾客，中级去救火！高级和我一起抓犯人！”库拉索喝道，她没有发现，刚刚情急之下被被抱在怀里的泽田弘树下意识涨红了脸。他下意识将自己藏起来，甚至都没有提醒库拉索让她放下自己。
“弘树！弘树！”刚刚被吓傻了的泽田夫人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扑过来，抱住对方好一顿歇斯底里，“呜呜呜……妈妈不是故意的……”
“你这个倒霉孩子怎么不跟紧我啊！”她下意识骂道，不知是在怪自己还是在怪别人，眼泪唰地流下来，“你知道我有多么担心你么！”
“刚刚的情况那么危险！”她直到现在身体还在颤抖，伸手死死掐住泽田弘树的肩膀，“听到了吗！你一定要听话！”
“……好的。”泽田弘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能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连连点头。
他并不是排斥或者讨厌自己的母亲，但偶尔也会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自己的母亲能够更加和蔼一点，温柔一点，耐心一点，不那么看重金钱和名气一点儿，就更好了。
玻利瓦尔招手将自己的胡峰收回去，剩下的香榭丽员工连忙开始收拾残局，他们动作熟练地将所有M&#183;W和东安迪成员绑起来，在警察到来之前，将他们藏到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地方。
“这一出闹剧结束了吗？”玻利瓦尔表情冷漠。
“大概结束了吧。”加西亚也叹了口气，他瞥了一眼情绪激动的泽田夫人，“不过这个季节，哪来的胡峰啊？”
“说起来，诸星大的那次也是如此，忽然出现了反季节的蜂鸟……”加西亚掐着下巴，皱眉思考着，“boss，咱们是不是要专门调查一下这件事情。”
“……”
“波利？”没有得到回应的加西亚面带惊讶，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句，毕竟之前以玻利瓦尔的性格，从来不会拒绝这种事情的。
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做各种应急避险策划案，每去一个场地都要提前做考察，写出来一份长长的厚厚的应急避险计划书，然后分发给所有的格里德员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格里德员工的基础急救知识储备可能比某国的神秘高三生还要齐全。
“……你找几个信得过的，没什么正事儿的。”玻利瓦尔无奈地抹了一把脸，“总之要绝对忠诚的，来调查这件事情。”
“……好。”加西亚半信半疑，但看了一眼四处冒火的房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走吧，最后送香榭丽一程。”玻利瓦尔说完这句话，扯了扯嘴角，满心难过得想哭。
哪怕是他都难过得如此，更不用说在这里倾注了无数心血，度过了多年岁月的人。
这一座倾注了古斯特父子两代人心血，寄托了几百个人的多年生活，招代过几十万顾客，甚至付出了维亚的生命来保护的餐厅，在此刻终于缓缓落下帷幕，走向了它的终点。
玻利瓦尔是最后一批撤离的人。
踏出香榭丽的那一刻，他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飘飘悠悠的小雪。
“我讨厌雪呢。”加西亚伸手，什么都没有接到，那点雪沫子还没有到达手掌就被人身体的热气烤化了，“每次下雪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火光冲天，将周围的人映成了橙红的颜色。
那些顾客逃离了充满危机的香榭丽，站在外面的空地上，此刻倒是镇定下来，有了闲心围观这难得的场面。他们两两三三聚在一堆，感叹着，讨论着刚刚的惊险与无措，猜测着这次的事件会被新闻写成什么样。
周围到处都是呜呜的哭声，有不少人跪地嚎啕，甚至还有人动作狰狞、神志不清，想要冲进火场和香榭丽同生共死。他们大多都是香榭丽的老员工，在这里生活了几十年，怎能不痛心。哪怕是诸伏景光都深受打击，他和其余厨师围坐成一圈，颓废的蹲在地上，久违地点燃了一支烟，静静看着那白烟弥漫。
一种失落而又空虚的感觉笼罩在香榭丽的周围。
玻利瓦尔走过去，发现那些员工纷纷抬头看着自己，似乎是希望自己能够说些什么。
“啊，真是烦恼啊，该说什么好呢？”玻利瓦尔清了清嗓子，“如果我是一个黑色组织的老大，恐怕就要高声叫道，‘他们毁了我们的家乡，我们必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所以我们要将他们的东安迪捣成稀巴烂！’”
“然而很可惜，现在的东安迪本来就是稀巴烂了。”

第126章 第 126 章
“我们哪怕将整个东安迪破坏殆尽, 也毫无用处。”
“就算我们想用文明人的办法，和他们打官司，找他们赔钱, 他们也是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张纸币的穷光蛋，根本得不到钱财。”
“这批损失只能让我们自己来承担。”
听到这句话, 加西亚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 但他很快恢复了自然，
“所以我们的情况真的艰难到了极点。”玻利瓦尔放轻了声音, “但, 我说一句非常俗气的老话。”
“我们现在在谷底, 也就代表着，我们不会落得更糟糕了。”
“任何微小的努力都是进步，不是么？”
“这一次造成的损失和资金缺口很大, 可能会弥补不回来，但我保证我不会裁掉任何一个员工。”玻利瓦尔语气温和地安慰着那些厨师和服务生。
“我会先将你们安排到格里德和功夫菜的相关岗位上，虽然可能会降低一部分薪酬, 但我保证你们不会丢了工作。”
“等、等一下。”小古斯特忍不住站出来，“我插一句话, 罗萨莱斯先生。”
“我很感谢您的善心, 但我想问一下，香榭丽未来要怎么安排？”他死死地盯着玻利瓦尔, 就怕対方说出一句，不再有香榭丽。
“因为这次事件，香榭丽失去了积累了几十年的口碑。”玻利瓦尔抿唇，眼里露出几分不忍, 但还是吐出了那个悲惨的事实。
“就算重建，别人也会说, 啊，这就是那家出了事故，导致几百人受伤，十几个人死亡的香榭丽餐厅。”
听到这句话，那些老员工纷纷低头沉默。这是实话，外人不会在乎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死了人，只会觉得这家餐厅晦气，或者觉得这家餐厅安全设施不到位。
而且餐厅之前就停业整顿了好久，才开业三天，就再次关门，等到重新搭建好大概要几个月甚至一年之后了。这么长的间隔时间，已经足够那些顾客将这家餐厅忘在脑后。
“收购香榭丽的时候，花费了大量的资金，包括清算它的债务，翻新和培训员工 ，我们一共花费了一千万美金。”
“现在，在大火的烤灼下，完全消失了。”
“等等！我可以把那些钱拿出来！”小古斯特表情激动，他站起来，“当初香榭丽的股份转让花费了五百万美金，我可以把那笔钱拿出来……”
当初的收购实际上有合并的意味，小古斯特期待可以招揽到更有天赋的厨师，重新振作起香榭丽的牌子，所以便低价转让了餐厅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这笔钱还在他的手里。
“我没有动这批资金。”小古斯特无视了安东尼焦急的目光，涨红了脸说道，“请您不要，不要……放弃香榭丽。”
“重建的价格和装修的价格可不一样。”加西亚忍不住提醒一句，“重建一栋类似的四层楼餐厅，大概需要两三千万美金了。”
“所以，目前将整条支链合并到功夫饭里面是最好的选择。”加西亚如此说着，小古斯特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不，不行！”小古斯特急得满头都是汗，他看向玻利瓦尔，试图打动対方。
“……再等等吧，我们都回去冷静一下。”玻利瓦尔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会找到保下来香榭丽的办法。”
“哪怕今年不能重建，等到过几年，赚够了流水，也会重新出资，支持香榭丽重建的。”玻利瓦尔说道，“你们只是暂时在功夫饭工作。”
“我们终有一天能够重新见到香榭丽。不是么？”
“……好，我相信您。”听到这句话，小古斯特的脸色才好看了一点。
之后又来了医疗人员和警察，他们将伤员运走，并且询问了有关情况，带走了卡尔的遗体和其他的黑色势力人员。
现场调查取证，安抚顾客，救火和清点人员等等事情又花费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忙碌结束后，已经天色大亮了。
等待一切事情落定，玻利瓦尔终于坐上了回家的车，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车里只有他和加西亚两个人，库拉索被打发去送泽田夫人回家。当然，主要目的还是联络感情。这次事件过后，泽田夫人明显松了口风，愿意和格里德合作试一试，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183;麻烦。虽然対方开出来的条件看起来十分异想天开。
“boss，其实卡尔和另外一个黑色势力头头，还有不少明面上的财产。”加西亚一边开车，一边说道，“我们可以走法院流程，把那些地皮拿过来。”
“我知道这一点，不过那些地方在东安迪，位于贫民窟，哪里有客流量。基本都是政&#183;府放弃的地区，”玻利瓦尔思索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坐直了，“等等，等等，我好像有办法了。”
“不过这里面要操作的话，需要打一个时间差，比较考验技术。”他思索着。
“可能要提前联系媒体。” 玻利瓦尔慢慢捋清楚思路，“対上边的人施压，告诉他们如果不给赔偿，我们就把舆论炒起来，让所有人都注意到东安迪问题。”
“您的意思是？”加西亚一愣。
“直接和市长联系。”玻利瓦尔道。
“谴责他们，就说他们浪费纳税人的钱，让那么大一架飞机开过来了，有关防御部门都是怎么做的。”
说到这里，加西亚也明白了玻利瓦尔的用意。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焦头烂额的时候，派人去和他们谈判，让他们将整块土地所有权卖给我们？”他试探着问道。
“不，要让他们主动塞给我们，用东安迪的土地作为搪塞他们失误的弥补品。”玻利瓦尔说道，表情带着嫌弃，觉得加西亚真是太不会节省资金了。
“东安迪那块土地自从上次破产清算，都砸在政府手里多少年了。又混乱又不安全的地方，他怎么有脸来卖？而且我们拿过来还要交土地税，一个赔钱货。具体怎么引导你去操控。”
玻利瓦尔的设计很简单，具体就是让有关部门觉得东安迪是一块废弃地，用舆论压迫和自己的损失向有关部门索赔，扩大舆论谴责対方的不作为，然后通过收入卡尔的财产给有关部门提示，让他们主动提出来，用东安迪的其余土地所有权外加额外敲诈的资金，换取格里德息事宁人。
最后不花一分钱，将整个东安迪，大部分土地回收到自己手里。
“总之告诉他们，只有将赔款开得高一点，我们才会接手东安迪的土地。”
加西亚听到这话下意识抽了一下嘴角。啧，还能更加黑心一点吗？
不过东安迪那些黑色势力也是依法纳税的，土地所有人死了，难以找出来下一个有巨大的影响力，可以稳住东安迪的人，政府也是头&#183;痛。这件事情真说不好是谁占谁的便宜。
玻利瓦尔将所有的思路捋顺溜，然后缓缓舒了一口气：“是的，就这样做，没有太大问题，要把态度调整好。我打算先从东安迪入手，我要改造它。”
“我相信，如果最烂的地方都能被改好，那么所有的地方都会被改好的。”
“……恕我直言，boss，东安迪只是烂了十几年，根本算不上最烂的。只不过是它之前站得太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如此有名。”加西亚皱着眉毛，“最烂的，应该是墨城吧？”
“啊，墨城……”玻利瓦尔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挺难看的。
那块地方真的是大名鼎鼎，到处都是种麻的，所有的农民都在种麻。黑色势力比警察还要霸道，全部都是卖原材料的大帮派，哪怕是军队都不敢和他们掰手腕，整个墨城都凭着这个税收赚钱，只能当做看不见。
“他们和东安迪不一样，他们都烂了几十年快上百年了吧？”玻利瓦尔眼皮跳了一下，“步子不要迈得太大，还是一步一步来吧。”
“这么一比，只是□□的东安迪，真是个小孩子。”
玻利瓦尔笑了：“那么我们就先收拾小孩子吧。”
“你已经想好了要如何收拾这个小孩子？”加西亚挑眉问道。
“是的，你也看到了香榭丽现在的样子。”玻利瓦尔忍不住抱怨了一下，“还是多亏了虎克给我的灵感。”
“我打算把香榭丽改造成主题纪念餐厅，应该能吸引不少年轻人。”玻利瓦尔笑了，“把主结构加固一下，不要让建筑塌了就好，“至于那些烧焦的地板、熏黑的壁画、破碎的屋顶……都是节省了装修费的场景。”
“……”
“另外靠近香榭丽那一块的土地也要重新规划一下，开一家主题乐园。”
“在主题乐园看玩具展，体验最新的过山车、摩天轮什么的，当然，还有鬼屋和机关屋。”玻利瓦尔说到了兴头上，随手扯了一张纸，唰唰唰地写道，“刚好设计一条完整的浏览路线。”
“从进乐园，到玩耍，到吃饭，到看表演……”玻利瓦尔喃喃自语，“刚好那家玩具厂有不少堆积的存货，可以作为打靶游戏的奖品。另外还有之前炒作了很久的抓娃娃机！！”
“boss！您忘了东安迪的治安了吗？”加西亚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握住方向盘的手都颤抖了一下。
整个车子又是一个Z字型打滑。
“！你别手抖！好好说话！”玻利瓦尔稍微坐直了身子，被吓一跳，“还好是凌晨，没人。”
“治安不是有琴酒吗？让他带人清扫一遍危险分子就好了。”玻利瓦尔解释道，说完这句，他又忍不住抱怨，“你这是在报复我拖着你在火场呆了好几十分钟吗？”
“所以想来个车祸？”
“啊，这可别冤枉我。您不是很清楚么。我车技很差的。基本所有需要手眼配合的项目，我都不怎样。”加西亚啧了一声，“就应该让库拉索接您回去，我去送泽田夫人。”
“那，要不我来开车？”听到这句话，玻利瓦尔想到了什么，脸上带着跃跃欲试。
“……还是不了吧。”加西亚语气委婉，露出了更加嫌弃的眼神。
玻利瓦尔几乎可以看到対方的脸上写着送给他的四个字‘人菜瘾大’。

第127章 第 127 章
寒风凛冽的街道, 一个戴着黑帽子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子步履匆匆，路过一条街道。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子，一个个五大三粗, 看起来凶神恶煞。
他们停在了转角处，确认了一下地点, 然后熟练地分成两拨, 堵住了前面的酒吧前后门。
那个穿着长风衣的男子带着几个人，一脚踹开了大门。
寒风卷着雪花滚进了嘈杂闷热的屋内, 屋内的人下意识打一个哆嗦。
站在吧台的调酒师警觉地抬眼, 看到为首的男子迅速变了脸, 指着他们惊叫道：“你！你！”
然而他还没有说完话，脑门上就多了一个圆窟窿，随着调酒师的身体缓缓倒下, 酒吧里几个零散的客人尖叫着跑走。仅剩的几个保安想要反抗，也被那个男子和他身后的手下一枪一个，干脆利落地宰了个干净。
“所以, 下一个目标在哪里？”那个长风衣的男子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尸体，内心毫无杀了人的激动, 面无表情地转头问道。
“这是整片区域最大的一个武器交易商贩了。”他身后戴着黑帽子和黑墨镜的矮胖男子打开记录册, “我们接下来要去三条街外的小商品店铺，那家店的老板是一个皮条贩子。几个手下也都参与了相关的活动。”
“还是老规矩, 身手好或者脑子不错的吸收进来，其余又蠢又坏的直接清理了。”那个长风衣男子狠狠吸了一口香烟，“雅文要求我们一个月内清理掉所有名单上的人员，基尔、威士莲和莱伊三个废物还在养伤。目前能干活的只有波本和贝尔摩德。”
“这本来都是卡莎萨和莱伊的过错, 和大哥你有什么关系……”那个矮胖男子不满地皱眉，“朗姆大人也太偏心了, 直接将您丢下来，把卡莎萨召回了霓虹……”
“闭嘴，伏特加。”那个男子皱眉，警告地瞪了矮胖男子一眼，“这种话不要再提。”
之后几个人又是一阵沉默，将屋子里所有有价值的东西拿走，将尸体处理掉，然后一个一个确认死者的姓名和身份证件，最后将门封好离开。
如此反复清理了两三个据点，一直到下午休息的时候，普通成员散去了，仅留下男子和跟班两个人。
“大哥？”那个男子抱着盒饭走过来。
那个穿着长风衣的男子才冷哼一声：“卡莎萨现在就是上面的宝贝，贝尔摩德也护着她。就指望着她可以替代雪莉，接任药物研究这一块。”
“不过她不可能永远躲在霓虹。”他又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在告诉自己还是在告诉对方。
“白兰地先生虽然老了，脾气看起来变得温和了，但看他之前的作风。我可不信卡莎萨能躲得了多久。”琴酒将烟掐灭，将伏特加手里的盒饭接过来，勾起嘴角，“等着看吧。”
“嗡嗡——”二人坐在车里吃饭的时候，手机震动的声音从腰间传来。
“大哥，是不是雅文大哥寄账单过来？”伏特加想起之前被嘱咐的事情，有些心虚，“这份账单，我是不也要算一半？”
“……不用，你就一开飞机的，这和你有什么关系。”琴酒一口回绝了，想到第一份账单上面写着的一千五百万这个数字，又是一阵眼前发黑。
这还仅仅是第一份啊，听说雅文那个家伙还做出来了后面几份，什么精神损失费账单，误工费账单，名誉赔偿费账单……
他的直升飞机直接被对方没收了，算作抵押。只有他替雅文办完了事情，还完了欠款才能再次拿到那架直升飞机。
唯一的好消息应该是，他还有莱伊和卡莎萨两个难兄难妹可以陪他。
而且听说他们的第一份账单是两千万。如此算来，雅文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琴酒催促道：“行了，快点把所有目标清理掉。然后我们去看看新的工作地点。”
“听说是一份清闲的兼职。”琴酒的表情带着犹豫，他想起雅文当时不怀好意的目光，内心不好的余感逐渐增强。
“哦，”伏特加将手里的资料打开，“我看一下，咱们最近两周已经清理掉了184个目标，带走了235个目标，一部分被后勤和情报那边分走了……波本和贝尔摩德那边也是差不多的进程。”
“名单上一共有527个据点，一共3124个目标……咱们的进度有点慢了。三路加起来差不多清理了1300个目标左右，还剩下一半的时间。”
“不用，那几个废物下周也快好了，也该让他们出一点力了。”琴酒估算了一下，“进度刚刚好。”
“是，大哥。”伏特加几口将剩下的饭扒拉到嘴里，又抹了一把唇角的油渍，看见那几个外围成员休息结束，两两三三聚了会来。
“出发吧，下一个地点是一栋居民楼。”琴酒将这具体情报展开，“是一个黑色势力小头目还有他的情人……以及他们的四个孩子？”
“啊，是呢。”
这一次任务比在酒吧的那次还要简单，那个头目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摸到他这个别居里面，连武器都没有拿起来就被伏特加收拾了，那个女人想要从后门逃跑，也被埋伏在那里的其他成员抓住了。
“不！不要杀我！我根本不知道他的事情！”那个女人慌乱地叫着。
“哈？不知道？”琴酒瞟了一眼，屋内的几个小脑袋迅速撤回去，“你的孩子还在屋里，你自己一个人就跑了？”
“……这，我这是忘了。”那个女人目光躲闪，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求您看在我刚出生的孩子的份儿上，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琴酒给一旁站着的一个成员递了一个眼神，那个人会意地上前。
“大哥，波本先生那边给的情报，说这个女子是帮他们走&#183;私的重要中介，有一份非常详细的人员名单。”
“他还特意叮嘱了，务必要从她嘴里问出来。”
那个女人睁大了眼睛，表情逐渐变得惊恐。
“行了，捉走吧。”琴酒冷笑。
“不不不！”那个女人歇斯底里地大喊，然而抓住她的男子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几个小的？”一个普通的组织成员往卧室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捉走。”伏特加点开短信，再次确认了一遍，“雅文大哥说了，一个孩子算一千美金，婴儿算三千。呃，这是要做什么？改行做人&#183;贩子？组织里的培训班缺人了吗？”
“不用管他，总之能还债就行。”琴酒按了一下眉心，“反正将他们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伏特加一努嘴，其中一个长得最和善的男子点头哈腰的上前，将卧室门掀开，顶着一阵哭闹声，将所有小孩儿抓走，整整齐齐，四个人一个都没跑了。
“小心点，动作放轻。活的，健康的，才能换钱。”伏特加又训斥两句，“出了问题，这罚款从你身上扣。”
“！啊，是是是。”那个男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掐着胳膊的手都放松了力道。
“行了，先把他们送到东安迪孤儿院，那一块地已经被白兰地先生买下来了。”琴酒回忆了一下，“听说挺混乱的，两周遭到了四次当地黑势力和流氓的袭击，全靠库拉索在那里帮忙压下去的。”
玻利瓦尔的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有关的部门几乎是送菩萨一样，将整个东安迪打包扔给了格里德，甚至还花钱雇佣了媒体，给格里德大肆报道了一番，称赞他是年轻有作为的企业家，为国家争光，就怕他半途不干，将这个烂泥潭重新扔回来。
意外之喜是，这个报道竟然吸引了不少真心想帮忙的人，格里德整个产业的股票涨了一倍，一下子补足了之前的资金缺口，甚至还收到了许多人寄来的捐款。
格里德的会议室，格里德的相关高层因为这件事召开了一个小型紧急会议。
“所以我们的计划第一步是要建立一个香榭丽基金会，”艾薇金色的头发盘在脑后，她展开手里的计划书，语气平稳地分析道，“救助名义就是为了帮助那些被恶性的事件牵连，损失重大的人们。”
“不过我们最开始仅仅是面向个人，可以在他们提出申请、被核实之后，为他们报销医药费用。至于整个企业方面，可能还需要联合其他的大型公司，一起构建一个基金会。”艾薇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建议。
“一个企业遭到这种毁灭性打击，想要重新爬起来需要的金钱太多了，仅仅是我们一家完全无法援助，需要多家企业一起努力。”
“不过我想现在外面如此混乱，那些优秀的企业家、商人或多或少都体会过类似的遭遇。自己的财产受到了牵连，但却完全无法找到赔付对象。所以大家应该都很希望加入这个基金会的。”
艾薇说着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但这件事具体要如何，还要听从您的建议，boss。”
“是一个好主意。”玻利瓦尔点点头，他脸上不动声色，脑子里想得却是，这个基金会绝对不能让铃木集团加进来，不然这个基金会补贴他们都要补贴到破产。但整个计划的可行性是有的。
“我们另外还有一个孤儿院计划。”
听到这句话，诸伏景光稍微坐直了身子，他对这个计划比较感兴趣。

第128章 第 128 章
“现在整个东安迪, 到处都是黑势力的火并和袭击。有不少孩子，他们的父母是黑势力的人，他们哪怕什么都没有做, 也会被周围的邻居所厌恶，又没有了父母, 大多数只能在外面流浪。另外有一部分是被父母遗弃或者不被期待的孩子, 长期在东安迪街头乞讨为生，大多患有严重疾病甚至残疾。”
“但好在, 我们收到了一位善良的先生的捐款, 他邀请格里德与他一起合作, 办理一家孤儿院，设立在东安迪中心。”加西亚说道，他展开了对方的资料。
“对方曾是温亚德影视娱乐公司的经纪人, 现在退休了，想要做点善事，他本身拥有多年私人家教的经验, 刚好可以用来教导孩子。他还在东安迪拥有部分人脉。”说到这里，加西亚顿了一下, 环视一圈。
“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 就是黑色那边的人。”
会议室里面的其余人脸色微变，到这里, 安室透彻底整理清楚了他所知道的情报。
琴酒从白兰地那边收到命令，整治整个东安迪，他将东安迪的全部资产和用得上的人脉都抓走了，仅留下没什么用的老弱病残和妇女儿童。
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比较奇怪的命令, 将所有的无家可归儿童带到东安迪孤儿院。
所以这件事应该是组织的规划。
安室透的目光下意识警惕起来。他甚至开始怀疑之前的清理黑色势力任务，甚至中途拉香榭丽下水都是早有预谋的。毕竟整个格里德有不少高层管理是组织派过去的卧底, 比如自己、景光还有羽贺良一。
想到这里安室透忍不住瞟了一眼雅克，本来他和景光都怀疑雅克是组织的成员的，更不用说他的精湛的开锁技术。但之前对方在俱乐部的表现太掉价了，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推测。
怎么会有如此胆小冲动，甚至怕鬼的黑色势力人员？这未免也太违和了吧？他是如何通过的考核。
如果雅克知道安室透心里的话，可能就要骂对方了。他怕鬼是天生的，成为黑色势力的成员也是天生的，都没得选。不然，他又没有特殊爱好，怎么会如此想不开，非要加入黑色组织？
安室透将目光从雅克身上收回来，继续自己之前的推测。
贝尔摩德所属的公司就是温亚德公司，肯定也是组织的产业，而那个退休的经纪人肯定也是组织的人。他们建立这家孤儿院的目的，就很可疑了。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建立一个替组织培养人才的据点。
所以他们是利用格里德这个白色的外壳，将整个东安迪的无助孤儿当成了自己的盘中物，为组织源源不断提供新鲜的血液。
想到这一点安室透面色一沉，再联想到，之后对方很可能会联系自己，给自己发命令，让自己利用格里德的善心给组织培养预备成员。
就算他找借口拒绝还有景光和羽贺良一两个人……
羽贺良一不知道安室透在想什么，不过他觉得自己清闲的日子似乎不多了。他注意到加西亚之前往自己这边看了好几眼。
“我们之前已经在和警察合作，派安保队和警察一起在外巡逻，慢慢收敛外面的儿童。同时发出了对外的告示，要求普通人见到流浪儿童尽快送到警察局或者我们的孤儿院。”
“那位老先生也已经联系当地的黑色势力成员，帮我们清扫当地比较危险的分子。”加西亚继续说道，“当然，作为报答，我们需要支付给他们一千万的美金。不过我觉得这笔钱非常值得。”
“的确很值得。”玻利瓦尔点点头，表情凝重而又谨慎，似乎这件事情不是他自己做出来的左手倒右手一样。
“作为一个企业家来看。本来这块地应该是废弃的，如果能够花这笔钱，让它变得可以使用了，对整个格里德来说都是一笔值得的投资。”
“就算不为了挣钱，作为一个普通人。为了东安迪当地的居民，我想，我们也愿意支付这一笔钱。”玻利瓦尔说着左右看了一下，果然，瑞秋、库拉索、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等人都面带赞成。
“于公于私，这都是一件好事。”玻利瓦尔说道，“不过这件事情一周之前就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你今天再次提出来，应该不是这么简单的吧？”
“是的，”说着，加西亚皱了一下眉毛，“并不是那些黑色势力出了什么问题。”
“目前，整个孤儿院已经收纳了五百多名孩子，有三个问题比较严重。第一个是周围的抢劫犯、小混混等人的骚扰。甚至还有一部分皮条客试图摸到孤儿院里面偷人！整个孤儿院的安保问题比较紧张。”
这话说得在场半数以上的人皱起了眉毛，心软的员工更是攥紧了拳头，脸上带着不可置信和愤怒。但这还不算完，加西亚继续解释道。
“第二个问题是，格里德当初为了更好地救援这些孩子，改成了明码标价，给与每个帮助流浪孩子的好心人一百美金的补助费。”加西亚脸色也不轻松，“但现在这笔补助费变成了某些人的发财路径。”
在金钱的驱使下，很多不想继续养孩子的父母直接将自己的孩子丢在了孤儿院卖钱，可以说是非常高兴地签署了解除关系协议。甚至有人打上了这个补助金的主意，试图通过偷孩子、拐卖孩子、抢人等方式来换取补助金。
“第三个问题是，接收的孩子数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整个孤儿院的保安人员严重不足，而且缺少护工和老师。”
“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孩子数量太多了，而且很多人都脾气暴躁，性子孤僻，甚至出现了伤害护工事件。”
这句话出来，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又沉闷了下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
“第二个问题可以早点解决。”玻利瓦尔用笔点了点桌面，说道，“我们发出通知，只有这一个月是给予补助金的，一个月之后，将补助措施改成报销车票钱和饭费。”
“钱没了，为了这笔补助金偷窃拐骗的人就会变少了。而那些有善心的人，也不会在意那一点钱。至于那些真正困难的，为了一顿饭，我们愿意资助他们。”
“至于，另外两个问题。”
“我打算在外面安全的地方找一个位置，修建一家更加安全的、大型的孤儿院。”
“远离东安迪，比较安全便宜的地段。”
“然后将一部分香榭丽的员工派过去，再招一些新人。这样至少可以解决第一个问题和第三个问题。”玻利瓦尔沉吟道，“外面不会受到那么多骚扰和袭击，扩容之后可以容纳几千个孩子，也不需要担心人数超标的问题。”
“我申请，我可以做外面那一家新建孤儿院的负责人吗。”在加西亚看过来的第三眼时候，羽贺良一撑不住了，他笑着提议。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安室透的脸色就变了，组织果然早有预谋！
“我觉得我也可以。”
“羽贺和安室吗？”玻利瓦尔沉吟，“安室，你最近的任务太多了，还是交给羽贺吧。”
“是啊，羽贺看起来也是脾气很好，喜欢小孩子的样子。”恵妮忍不住为对方说了一句好话。
在她看来对方是觉得不安了。和他同期的几个人都得到了重视，而他却被晾在一边，一直没有接过任务，所以有些心急，想要表现一下。
“的确，安室，你还有很多其他的任务，这件事情就交给羽贺吧。”玻利瓦尔也劝道。
“还有绿川……”
“绿川还有香榭丽改建的事情，我们之后要讨论一下。”艾薇提醒道。
“这……”安室透注意到羽贺良一往这边多看了好几眼，怕引起对方的怀疑，只好沉默着接受了这个提议。他在桌下的拳头握紧了，打算会议结束后，和玻利瓦尔单独谈一下。
玻利瓦尔将这个问题揭过。
“另外要注意的一点，东安迪孤儿院作为第一手接下孩子的地点，也不能扔掉。”
“还需要一个人留守在东安迪孤儿院。”
“我们需要一位负责人。一位警惕、能够分清人贩子、黑色成员和真正的好心人的管理者，并且还要有一定武力值，不怕在东安迪受到袭击，甚至需要和黑色势力有一定的牵扯……”玻利瓦尔咬住嘴唇，他考虑了良久，最后还是缓缓说道，“或许可以联系一下那位老先生，这件事情我们做不了。”
诸伏景光手扶了一下桌面，他想说自己可以，他不怕被那些黑色势力的人袭击，但却看见玻利瓦尔抬头环视了他们一圈。
“抱歉，”玻利瓦尔脸上带着歉意，“你可以说我自私，但我不会将你们放到那么危险的地方的。如果你们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我会觉得那是我的失职。”
“boss。”库拉索忍不住叫了一声。
“听话，奥尔加，我知道你很担心那些孩子。”玻利瓦尔安抚道，“这些日子你一直在孤儿院忙碌，也做得很不错。但就是不行。”
“那些恶心的无赖已经看出来你的弱点了。”玻利瓦尔看那几个人还有些不服气，便举了一个例子，“毕竟我之前听说有些丧心病狂的犯人，会把炸药挂在小孩子的脖子上，逼迫别人投降。”
“甚至他们会教唆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拿着危险品对别人进行自&#183;杀式袭击。我可不希望你们将来遇见这种进退两难的事情。”
这个例子让在座的半数成员毛骨悚然，只要想想那个场面就觉得怒不可遏，怎么会有人有这么恶毒的想法？
看到在座的人变得谨慎不少，玻利瓦尔满意地点点头，又说了一句轻松的玩笑话：“就当为我省钱吧。如果你们在职期间出了工伤，格里德还要养你们一辈子哇。”
“那么这件事情就先这么办吧，之后我会和奥尔加整理出来一份完整的规定和合作计划。”加西亚说道。
“那么，这次会议的最后一件事，香榭丽的改造计划还有主题乐园修建计划。”玻利瓦尔将计划书展开，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对小古斯特说道，“放心吧，香榭丽旧址对面的那块地我会保留下来的。”
“等到我们度过了这段艰难的日子，就可以在它的对面建造一所新的餐厅。”玻利瓦尔放缓了语气，“我也很钦佩老古斯特先生的精神，您也是一位品格高尚的人，我们都没有忘记香榭丽。”
诸伏景光忍不住露出微笑，其余的人也面带善意，小古斯特被这么多人盯着，反而支支吾吾，紧张地说不出话来，最后才憋出来一句：“谢谢。”
周围人见这一幕，忍不住发出了善意的嘲笑声。
“那么，除了那块地方，最开始建立的项目应该是鬼屋，还有战后的炮火主题探险乐园。”
说到这一点，玻利瓦尔唔了一声：“就是□□&#183;火&#183;并受害最严重的那间屋子。直接省去了装修费用。”
“不过鬼屋设计还需要一个关底boss，作为最吓人的反派。”玻利瓦尔说道，“我打算把他设计成IP，给他编写一个故事，然后可以拍摄电影、动画，相辅相成来宣传我们的主题餐厅、密室和整个游乐园。”
“我们之前的机器车本身能够有这么好的热度，全靠之前相关的玩具电影还有动画片。”
“在初期，还没有准备好电影的时候，我们可以适当在校园宣传一下。尤其是高中、大学什么的。”
“就说我们的鬼屋是最佳浪漫圣地，考验爱情的最佳地点，或者什么胆子足够大你就来，总之要找到足够多的噱头。那些学生足够疯狂，而且也不怕晦气，满腔精力无处发泄，一定会被吸引过来的。”
“而解密探险类密室，只要加上烧脑、新潮的标签，也会有一批自认为很聪明、争强好胜的学生过来的。”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看向双眼发光的哈尔，“这件事情交给你可以么？”
“当然当然！”哈尔拍了拍胸脯，“和互联网营销相比，这种吃喝玩乐我更擅长了！”
“我会让雅克……”
“不不不不！”雅克疯狂摇头，哪怕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还是会觉得鬼屋瘆得慌，能不进鬼屋还是不进去了吧。
“……好吧，那就拜托你了，绿川。”玻利瓦尔面带歉意，“可以么？”
“可以的。本来香榭丽的改建就是我应该负责的事情，”绿川光点点头，“这些毕竟是香榭丽附近的项目，互相也都有着关联，我也是很想参与进来的。”
“那就交给绿川和哈尔负责。”玻利瓦尔将自己准备的厚厚一沓计划书交给他们，“大体流程和注意事项我已经写在这里了。”
“我会把机器车和玩具生产线也归属到这一块，算做一家新的分公司，”玻利瓦尔有些犹豫，“叫什么名字好呢。”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带着奇异的开口：“加西亚，查一下，多罗碧加这个名字被人注册了吗？主要查一下米利坚、霓虹和欧洲。”
“是。”加西亚虽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但还是迅速地打开电脑，一阵噼里啪啦后，对玻利瓦尔缓缓摇头，“没有被注册，也没有类似的名字的公司。”
“那就这个名字吧。”玻利瓦尔面色古怪，“多罗碧加玩具公司，多罗碧加主题乐园，多罗碧加主题餐厅，还有，多罗碧加影视公司。把所有系列都注册一下。”
“绿川，公司负责人填报你的名字了。”玻利瓦尔说道，“毕竟之前香榭丽和玩具车都是你负责。”
诸伏景光有些呆滞地点了点头，觉得这个任命好像非常轻松的样子，轻松到不切实际。几句话的功夫就又注册了一个牌子，自己刚失去了一个香榭丽，就又走马上任，成了新任多罗碧加经理。
而且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名字有不祥的预感。
但玻利瓦尔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字的样子，他也就没有说什么。
“那我们要探讨一下这个鬼屋还有探险解密密室的剧本设计。最好和主题餐厅联动，整个故事可以将鬼屋、密室、餐厅等等全部联系起来，串成一个完整的剧情。比如香榭丽餐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副烧焦的样子。我们可以假设一个恶棍，他因为嫉妒放火烧了香榭丽。”
“要不现在，我们先群策群力，征集一个关于关底boss的名字？比如将香榭丽弄成这样的罪魁祸首？”玻利瓦尔随口举了个例子，“毕竟这个名字就是一个大IP了。”
安室透还在想之前的事情，有些走神，只听到了香榭丽？罪魁祸首？名字？
“诸星大！”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诸星大？霓虹人吗？”瑞秋下意识反问一句，“这个名字作为最大反派的名字？”
“咳咳咳咳。”羽贺良一正在喝水，直接一口喷了出去，把自己呛得够呛。
玻利瓦尔和加西亚也好险，差点破功，笑出声来，脸一阵不自然地扭曲。
库拉索左看右看，不知道该将目光放在哪里。
但好在这句话说完安室透自己就傻了，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场人的异常，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个巴掌。
“？啊啊！”安室透尴尬地咳嗽两声，他笑着，“我就是觉得诸星大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阴森森的。”
“作为鬼屋，最后的一个关底boss的名字，设计成丧心病狂，心狠手辣的反社会大反派，不是很合适吗？”安室透本来只是随口一说，但现在，说着说着，自己也上头了，彻底体会到了某些作家暗搓搓内涵某些人时候的快乐。
他坐直了身子，嘴角的笑容渐渐丧心病狂。
“看来，安室你很有兴致啊。”玻利瓦尔咳嗽了两声。
他下意识想起来本来是一个出色清官的陈世美，因为一出戏剧被人所唾骂，成了远近闻名的负心汉。啊，玻利瓦尔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不太好吧，万一有人刚好叫诸星大……”他有些犹豫。
“boss，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加西亚也插了一脚，笑眯眯地说道，“而且人们分得开想象和现实的，开膛手杰克臭了那么多年，叫杰克的人不也不少吗？”
玻利瓦尔想，我信你的邪，当初容嬷嬷的扮演者可是被人往家里扔臭鸡蛋的。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种&#183;族问题吧。”瑞秋也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毕竟是鬼屋，如果设计成霓虹风格的鬼屋，这个名字就一点都不突兀了呢。”诸伏景光也忍不住插了一句，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但他也听说了当时飞机上诸星大发疯的事情，想想葬身火海的香榭丽，还有那些被粉尘呛死的人，顿时觉得安室这个主意太好了。
“你们都没有意见？”玻利瓦尔面带惊奇地摸了摸下巴，将压制的很好的嘴角翘起来，他也觉得这个创意非常不错。
就连库拉索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赞成。
“那么就叫这个名字吧。这个诸星大的身世剧本，”玻利瓦尔将目光移到安室透身上，“就拜托你了，安室。”
“！！！”安室透忍不住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好的！我一定可以给您最完美的方案！”
“写出来一百种诸星大的死法。”
瑞秋别过脸，彻底肯定了，这叫诸星大的霓虹人，一定和安室经理有什么仇怨，说不定是高中时候抢女朋友的关系呢。
“这就不用了，悠着点，悠着点，安室经理。”众人纷纷劝道。
“知道您全身都是肝了，您也要注意身体啊，功夫菜还离不开您呢。”
“是，如果故事编这么多，反而让人感觉太真实了。这就好像，诸星大就是害得香榭丽如此的罪魁祸首一样。”哈尔忍不住哈哈一笑。
周围的人寂静了一秒。
“哎？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不不，没什么，没什么。”诸伏景光尴尬地笑着。
“好了，这项就先讨论到这里，我们继续讨论之后的内容。电影拍摄这一块内容，我觉得可以找温亚德公司合作。”玻利瓦尔说完这句话，忽然想起，虎克被调取温亚德了，还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呢。
“具体的商讨还有交接工作，安室，都是IP系列，你和绿川本来就关系好，你们两个配合着把这块定一个章程。”玻利瓦尔说道，“你有什么创意可以和那边的导演、制片人探讨。”
“先把多罗碧加主题餐厅搭建好，不急着引入游乐设施，之后还要进行IP宣传，可以先做一个小短片什么的……”玻利瓦尔将自己的创意一点一点展开，详细讲了讲，具体经验借鉴了迪某尼的公司，大概也是一个类似的主题乐园。

第129章 第 129 章
“这项就到此为止。”等到将这些说清楚, 已经是一个多小时后了，玻利瓦尔喝了口水，按了按眉角, “最后一件事儿，瑞秋。”
“啊？啊！在！”本来趴在桌子上快要睡着了的瑞秋连忙回神, 表示自己在听。
“……还有, 布拉德！？”玻利瓦尔的脸沉下来，看着已经彻底睡着了的布拉德, 面色越发不善。
李凯在桌子下面, 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肋条。
“！我没睡着！谁叫我！”布拉德支棱一下, 竖起身子，他的头发胡乱地翘着，乱七八糟的, 脸上还有些红印子，但眼睛睁得很大，一看就没少这样対付老师。
“……”玻利瓦尔轻柔地笑了, “哦，你没在睡觉啊, 那么就麻烦你复述一下, 刚刚我讲了什么了吧。”
“啊，这, 应该是新的项目吧。”布拉德擦了把脸，一点都不心虚，张口就来，“咕咕网络股票市场成功升上来了, 虽然还是负盈利，但却收到了一个亿的投资, 整个公司的市值更是翻了无数倍。”
“小机器人也进入了正轨，我们该进行下一个目标的研究了吧。”布拉德皱眉想着一下，“难道是网上支付？您说的那个技术我和瑞秋经理还是没有太理解要如何做，什么区块链……”
“还是要开网上商店？如果用银行汇款那种方式也是可以的，不过每完成一笔账单就要跑一趟银行这件事情有些麻烦。”布拉德絮絮叨叨地分析着，周围的人本来在看热闹，看他说了这么多，反而静了下来。
“除非我们可以和银行合作，将所有交易直接汇款到対方账户，不过这样的话，如何引入银行界面，还有整套网络界面怎么设计都是问题。”
“boss？”布拉德问道。
“你说得很好，”玻利瓦尔鼓掌，表示了自己的赞成，“其实我刚刚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布拉德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他鼓着眼睛，看着周围这一圈看热闹的同事，周围的人纷纷转过头，避开，捂着嘴笑着，不直视他的视线。
“我觉得可以改进一下小机器人的设计，”玻利瓦尔道，“我打算在东安迪开一个工厂，招募那些没有工作的东安迪居民，用来生产机器人玩具，比如小型的会鞠躬的玩具机器人、会问好的玩具机器人，这个可以出一个系列。”
“当然，我知道対你来说这一个基本不算什么。非常简单，不需要什么代码、程序设计、硬件软件。”玻利瓦尔随口说了一句，“我就不把这一项算做任务了，毕竟你们随手就能做出来。”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么？
瑞秋面色不善，対于她来说，所有不给钱还拼命压榨自己劳动力的老板都是渣滓。
“所以我打算开发的下一项是，即时通讯。”玻利瓦尔勾起唇角，“可以代替电话、代替手机，一种比邮箱要更迅速，简短的通讯方式。”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种网络上面的，手机短信类型的通讯方式。”
瑞秋抬起了头，眼底闪着被吸引了的光芒，布拉德更是恨不得扑上来，让玻利瓦尔把这个创意再仔细说说。
“我准备了计划案，你们之后可以翻看计划案了解更多。”玻利瓦尔反而不说了，反正之后的讨论基本都是功能设计和代码构建原理，其他人都听不懂，不要拿出来在这里浪费时间。
“接下来一件重要的事情是我们团队的成员。我要为你们介绍的是一个只有八九岁的小孩子，他非常有软件和计算机相关的天赋。还没有成年，就被MaSheng大学提前发了破格录取书，我希望你们可以教导一下他，如果遇到了什么难题，也可以和他讨论一下，看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玻利瓦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当然，我是让你们交朋友，不是员工！我没有雇佣童工！瑞秋！把电话放下，别想着把我举报抓走。”
“哪里哪里，您说笑了，boss。”瑞秋尴尬地笑笑，将手拿开。
诸伏景光也尴尬地摸摸鼻子，刚刚他也有类似的念头，想着要不要大义灭亲。
会议室里又是一阵欢快的气氛。
会议结束后，安室透在转角的位置等着玻利瓦尔，看起来想和他私下说什么。
玻利瓦尔也没有多问，直接将他带去了办公室。然后拉开椅子，示意対方坐下。
“关于和那边合作的事情，boss，我觉得是不是要更加谨慎一下。”安室透忍不住提醒道，“対方，我是说那位老先生真的可靠吗？”
安室透的用词十分小心。
“我觉得为了公司着想，我们是不是，不要和黑色那边的人牵扯那么多？”安室透委婉地说道。
“毕竟他们那么危险，会不会把这些孩子……”安室透支支吾吾的，试图用目光让玻利瓦尔理解他的用意。
“我知道你的意思，安室。”玻利瓦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本来也不信任他的，但是我和他面対面聊了聊，我觉得他应该是最好的人选。”
面対面？安室透惊了，他重新审视了一下玻利瓦尔。你胆子到底有多大，才会和一个黑色势力的人面対面聊天啊！
“我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把那些孩子……”安室透有些焦急，觉得玻利瓦尔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
“不，我知道你的意思。”玻利瓦尔打断了他的话，“不过我认为，他说得很対。那些孩子正常人可能教不了。”
“我之前也找了外面的护工，无论开多高的价格，他们一听地点都只会摇头，认为这是烂泥潭，东安迪的人都没救了，从根子上烂掉了。”
“但是那位老先生不一样。他说他小时候就是孤儿，在罪恶之都墨城长大，整个城市邻居冷漠，警察不作为，每日都能见到黑色势力在火并，出了墨城后，走到哪里人们都厌恶他。”
安室透渐渐平静下来。
“只有他们能理解这些孩子是在一种怎么样的条件下生活的。只有他们能理解那些孩子的心情，如何想要活下来，如何不信任那些大人，如何敌视外界的人。并且那些孩子都有很高的攻击性和心理问题。”
“我相信他是真的这么想的。”玻利瓦尔有些犹豫，他没有说谎，他那天的确被対方的真诚打动了，“我信任他表现出来的的真诚。”
“我相信从小经历了这么多的挫折的人，也想帮助和自己类似的孩子。”
“他见到他，就好像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样。再凶狠的人，只要不是变态，都会下意识対小时候的自己心软的。”
他见到他，就好像见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一样。
是啊，和自己小时候一样！一眼看过去，就让人讨厌！
琴酒冷着脸，摸了一下自己手腕上被那个小狼崽子咬出来的伤口，嘴角露出一个略带疯狂的笑容，直接把枪掏出来，用枪&#183;口対着那个小孩儿。
“胆子很大啊，小子。”他阴森森地笑着。
在他的枪口下，那个七八岁的小孩儿瑟瑟发抖，但还是凶狠地用眼睛瞪过去。
“行了。”库拉索用手打开琴酒的枪，语气带着责怪，“你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什么？还动了枪。”
琴酒将枪收起来，他本来就没打算杀他，不过见到了相似的影子，想吓唬一下。
“所以，这就是加西亚和你，给我，精心挑选的工作地点？”琴酒将‘精心挑选’几个字咬得很重，他看着一群从十五六到五六岁的小崽子，磨了磨牙，“你们是不是対我，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
“还是说，你和后勤组那些白痴混久了，终于把脑子也搞傻了？”琴酒反问库拉索，“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真以为白兰地是什么慈善家吗？”琴酒小声抱怨道。
“当然不是什么慈善家。”库拉索看着琴酒气闷的样子，忽然笑了，“因为慈善家多是虚伪的，为追求名利的，但是白兰地大人是真的好人。”
“你这才在后勤组呆了多久，就已经被洗成他们的死忠了？”这话听得琴酒牙酸，他眉头大皱，想给库拉索来一枪让她清醒清醒，但又知道自己打不过库拉索，只能掐灭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库拉索冷哼一声：“我看你是嫉妒。你被你的顶头boss卖了，対比我们的白兰地大人，痛苦吧。”
她弯起嘴角，直戳琴酒命门。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是不是后悔当初一心一意加入行动组的决定了？”
“……不觉得和一群弱小的人抱团有什么好的。”琴酒看着在一旁抱胸看戏的羽贺良一，更加气闷了。
不知道库拉索这个家伙吃什么长大的，明明是个姑娘却比组织里百分之九十的雄性能打。
“总之让我和这些小孩子混在一起，是不可能的。”琴酒冷冷地说着，“换一个。”
“如果你今天把这些崽子扔在这里，明天就能见到他们的尸体。”
“你！”库拉索气得眉头倒竖，她上前一步揪住琴酒的衣领。
“等等等，”羽贺良一连忙拉住库拉索，然后瞥了一眼琴酒。
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死一个孩子，扣掉十万美金。”
“？？！！！”琴酒的手微微一顿。
“格里德总裁很大方的，给这个岗位一百万的月薪。”羽贺良一又补充了一句。
“！！？？？”琴酒叼着烟的动作停住了。
“要知道普通的格里德经理月薪都没有达到这个位置，”羽贺良一继续说道，“你一个任务，报酬金只有十万左右，花费三五天不等，还各地奔波，有些任务拖得久了，可能要花十几天二十几天。”
“何不加入我们呢？轻松自在安全来钱快。”羽贺良一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怀好意。
他可是很清楚，最近这些日子，琴酒隐藏得很好的焦虑。琴酒和朗姆之间的关系，因为卡莎萨，已经没有那么和谐了。
“而且你的任务也不是保姆，只是负责管理那些帮工，保证整个孤儿院的安全。”
“这个任务还挺考验眼力的呢，听说朗姆有意愿培养你做清道夫？这刚好是一个锻炼，不是吗？”
“……我再考虑考虑。”琴酒垂眸，又看了一眼眼前的小崽子。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刺头，全身写满了不服气和野蛮。
甚至，刚刚路过这个孩子身边的时候，这个孩子试图偷走自己腰间的枪……
哪里像了，他八九岁可没这么大的胆子。

第130章 第 130 章
送走了库拉索等人, 整个孤儿院第一安静下来。
琴酒敲了敲眼前小家伙的脑袋，整个人缓缓坐在了孤儿院的台阶上。
他环视一圈，五岁以下的孩子已经全部被打包带走了。剩下的全都是人厌狗憎、在这几周的日子, 做出来了不止一件大事情的问题儿童。比如眼前这个怕自己怕得要死，但还要板着脸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家伙。
“你过来做什么？想要报仇吗？”琴酒随意地问了一句, 丝毫没有关爱小孩子身体健康的意图, 他点燃了一根烟，坐在地上吞云吐雾, 白烟喷了那个孩子一头一脸。
伏特加带着小弟去采购必备的生活用品了。如果不出意料, 他们两个人最近的几个月都要在这家孤儿院里面住下了。
“不。”那个孩子还算冷静地瞪着他, 和琴酒大眼瞪小眼，就这样盯着他，一直盯到琴酒都在怀疑他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的时候, 那个孩子忽然转了个身子，一言不发地走回了屋子。
他攥着拳头，冷着脸, 就好像要去奔赴战场一样，步履带着匆忙。
琴酒心下疑惑, 下意识警惕起来, 两三步摸到了屋子外面，侧身偷听屋子里的对话声。
那个男孩子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哪怕如此还是能听到内里的欢快。
“快快！我做到了！”
“我和那个冷面煞神对视了五分钟没有腿软！我赢了！按照约定我就是老大了！”
“你们先把零花钱交上来！”
“快点！不然我揍你！”
“……”
两个东安迪的帮工从转角处走出来，无精打采地打着哈欠。
其中一个年龄大一些的转过来，刚好看见琴酒站在们外面的这一幕。
“？？？”那两个人吓了一跳，但还是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然后一步一后撤，一步一后撤, 像个兔子一样一前一后逃跑了。
琴酒觉得拳头有些痒，也觉得之前胡思乱想、觉得那个孩子想要做什么危险事情的自己，怕不是有什么大病。
真是受够了，这已经几个小时了？说让自己捉上门的人贩子，结果半天没来一个人，反而等来了好几波儿围观他的小鬼。
难道他之后几个月的任务都是在这里，和这群牙都没换完的小鬼斗智斗勇吗？
琴酒有些怀疑人生，真切地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被库拉索和羽贺良一联手骗了。
“大哥？你怎么在门口站着？”伏特加领着大包小包走了进来，打断了琴酒的想法。
他满身的超市购物袋子，倒是冲散了身上的黑恶气息，多了几分生活气。他身后跟着的两个黑衣组织成员也带着大包小包，还在不停地从车子里卸下来东西。
“太慢了，伏特加。”琴酒将烟取下来，扫了一眼，下意识皱眉，“怎么买了这么多？”
“不是还有十几个孩子吗？”伏特加兴致勃勃地展开袋子里的东西，“转角那家新开的超市打折促销，看这个毛巾，买五送一！咱们这里刚好有十几个孩子，加上我们两个，我一共买了十五个，还送了三条！”
“再看看这个番茄，又大又圆！一美金一袋子！多划算啊！”伏特加下意识介绍自己的成果，没有看见琴酒越来越黑的脸色。
“原来留在这里的人被撤走了一大半，除了一个格里德派来的老人，还剩下两个护工，一个厨师，都是雇佣的东安迪本土居民。”伏特加喋喋不休地说着，“我看厨房里的东西都挺齐全的，咱们就没有必要吃盒饭了，直接让厨师做吧，还可以节省资金。”
“说起来，前些日子科恩他们完成任务了，还特意发来了短信，询问新任务的消息。”伏特加一边将东西捡起来，一边说道，“基安蒂还在抱怨太久没有见血，她的手都生疏了，想要催促这边快一点发新任务呢。”
这家孤儿院是临时征用的，之前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四层小院子，似乎是哪个黑色势力头目的院子，有比较好的外墙和基础设施，但整个建筑因为之前的火&#183;并有不少破损的地方。
羽贺良一走之前虽然留了钱，但那明显是整个孤儿院一个月的花费，看起来丰厚，实际分到每个人身上并不多……
而且听说威士忌那边等些日子还会派人来，花费更多了……
“伏特加。”
“嗯？大哥？”
“你可以带着你买五送一的毛巾滚了。”
“哎？”伏特加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拿着大包小包听话地滚走。
毕竟在他看来和大哥起了冲突的时候，不管听没听懂，照做就是了。他就是凭借着这个优点，和琴酒做了好几年的搭档，啊，不，跟班。
“请问，这里是东安迪孤儿院吗？”一个穿着破旧的皮夹克的男子对着屋子里面探头，视线扫过堆积在院子里的货物，眼里带着一丝贪婪。
他调整好表情，敲了敲门，没有发现之前熟悉的面孔，眉毛皱了起来：“奥尔加小姐不在么？”
“哈？”琴酒站起来，一个眼刀扫了过去，那个男子这才注意到被东西挡在后面的几个黑衣大汉，全身一个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孩子扔出去。
那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哇地一声哭了。
“抱！抱歉！！”那个男子满头的冷汗，“我找错地方了！”
“站住！”琴酒冷喝道。
那个男子全身一僵，本来已经走远了的伏特加伸腿又拐了回来，两三步上前，将那个婴儿抓到自己怀里，颠了两下，然后麻利地递给琴酒。
琴酒皱着眉头看了一眼，那个婴儿被他身上的烟味儿呛得直哭。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琴酒像掐一块烫手的热山芋一样，动作带着嫌弃，连着婴儿带着伏特加一起推开。
他上下拿眼睛扫着那个男子。
“怎么？这孩子是你捡的？”
“哎……哎，捡的，捡的，”那个男子赔笑道，“这不是，做好事儿吗？之前的奥尔加小姐？”
“奥尔加被调到别的地方了。”琴酒打断男子的话，“这块地，现在我负责，你有什么事儿，可以和我说。”
那个男子咽了咽口水，目光从琴酒的脸上，向下，移到了琴酒的腰上。
他看出来了那是把真&#183;枪，但他之前也没少和这种东西打交道，听说这块地盘是大资本家开的，他打赌这人绝不敢在这里乱开&#183;枪，坏了口碑。
想到这一点，他挤出一个笑容：“这孩子是被那狠心的父母遗弃的。我带着这个孩子大老远走了好几公里的路，就怕他出了问题，一路上还特意买了厚衣服，裹着他……您看看，补助金。”
琴酒没有说话，沉着脸，将那个男子看得背后发凉，汗毛倒竖，整个人不自在地扭动。
直到气氛压抑到了不行的地步，琴酒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说这孩子是你捡的，衣服是你买的？新衣服？”
“啊，不，旧衣店里面的衣服。”
“哦……”琴酒应了一声，将手&#183;枪掏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哪家店啊？”
“这，就是三条街前面的。”那个男子愣了一下，反应有些呆。
“三条街前面，你说带着他走了好几公里。”
“走了好几公里，临近门口，才给他买衣服？”琴酒嘴角向上弯，眼里带着轻蔑，“三条街前面，我也不记得那里有家旧衣店啊。”
“这，可能是我记错了。”那个男子的额头不知不觉挂满了汗水。
“呵，记错了，谁家的旧衣店的衣服，这么干净整洁啊。”
琴酒冷笑着捻了一下裹着孩子的衣服：“这上面还有新鲜的洗衣粉味道。”
“而且看他能吃能喝、面色红润的样子。可不像是有疾病被遗弃的弃婴！”琴酒的语气转冷，然后猛地将枪掏出来，狠狠一拳将对方打成了虾米。
他一手揪住对方的头发，另一只手用枪顶着对方的额头，阴森森地在对方的耳边说：“这个孩子，分明是你从哪家里偷来的！”
“嗷嗷嗷嗷！！别开&#183;枪！别开&#183;枪！我错了大哥！我错了！”那个男子吓得魂飞魄散，一叠声求饶，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把琴酒恶心得够呛，松手放开了他。
“谁是你大哥！”伏特加愤愤不平地上前，狠狠踹了对方两脚。
“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那个男子连忙点头哈腰，声音都在颤抖，“我实在是饿的，穷的，快要揭不开锅了啊！求求您可怜一下我吧！大哥！我是真的穷啊！”
琴酒冷笑一声，目光从他胳膊大腿上扫过去，这一身肉也不像是挨饿的样子啊。
“说，这个孩子你从哪里搞来的？”琴酒抬了一下下巴，周围的两个组织成员上前将男子按住。
“这……这……”
“嗯？”一个组织成员上前，将刀子按进了地面。
“我是真不记得了！真不记得了！我就是看到那户人家将孩子放在了桌子上，窗户开着，我就下意识翻进去，把孩子偷了出来！”那个男子嚎叫着说，“我真不记得是哪个屋子了，大概就是五六条街外面的某一家吧？”
之后又问了好几遍，那个男子说得颠三倒四，但还是这几句话。
琴酒没有耐心继续耗下去，掐灭了烟，递给那两个组织成员一个眼神。
“行了，清理掉吧。”
那个男子死命挣扎着却被人堵住了嘴巴，拖了下去。
“哇啊啊啊——”那个婴儿的哭声变得更加尖锐吵闹。
“大哥？”伏特加看着不知道想什么，叼着烟发呆的琴酒，抱着这个婴儿有些无所适从，对方一直扁着嘴，抽抽搭搭得，“我去贴一个告示？让他的父母来认领？过些日子去外面找找？”
“嗯。”琴酒点头。
然而并没有父母来认领，或许是距离太远了，对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孩子被偷了，那个婴儿被留在了孤儿院。
“哇啊啊啊——”
漆黑的夜里，婴儿的哭闹声格外清晰，尤其是对这些黑色势力的人来说。
他们本来就睡得浅，警惕性高，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惊醒，更不用说这么大声的哭叫声。
被那个婴儿的哭声吵得心烦，琴酒忍不住翻了个身，骂了一句：“闭嘴，别哭了。”
然而两个人的位置隔着一个屋子，那个婴儿完全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也听不懂，哭得更厉害了。
琴酒觉得自己额头的青筋绷了起来，他下意识掏出枪，推开了隔壁屋的门。
屋子里只有几个愁眉苦脸的黑衣组织成员和伏特加。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护工呢？人呢？”琴酒的眉毛皱起来
“啊，一个不小心摔折了腿，临近傍晚的时候请假了，另一个找到了好工作，忽然辞职了……”那个黑衣组织成员支支吾吾说着，“已经发了消息，对外招聘新的护工了，可惜还没来得及，还没找到……”
“所以你们就在这里看着他哭？倒是想办法解决问题啊。”琴酒质问道。
“这，这我们哪会呀。”一个成员苦着脸说道，“我找了附近的邻居，想要找个女性过来帮忙，然而那些人警惕性可高了，一听见外面有动静，立刻就从后门跑掉了……”
几个人说话的时候，隔壁屋子里睡着的小孩儿也起来了。那个孩子揉着眼睛，满脸没好气地推门进来：“你们大晚上在做什么？连个婴儿都哄不好吗！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琴酒深吸了两口气，将这几个没用的东西推开，亲自上前抓住那个婴儿，摸了一下额头：“没发热，估计是饿了……”
话音未落，他就感觉手里的婴儿呕了一声，头一歪，嘴里吐出了一大堆黏糊糊的乳白色的液体，自己的手变得湿湿嗒嗒的。
“……这，这是不是生病了？”伏特加的表情变得格外紧张。
“噗——”那个偷偷溜出来的孩子忍不住笑出声，但他连忙收敛下嘴角，正襟危坐，用一张严肃脸看着全身僵硬的琴酒，嘴角却不自觉翘起来，眼里全是挡不住的幸灾乐祸和嘲讽，“不是的，这应该是呕奶吧？似乎是这个词。就是吃完了奶之后，没有消化，不舒服的反应。”
“你们这些大男人，还没我有常识呢。”那个小孩儿忍不住嘲讽两句。
“果然是没对象没人要……啊！”他直接被琴酒一巴掌拍个仰倒。
“大哥！大哥！慎重！想想十万块钱！想想十万块啊！”伏特加和其余的几个小弟连忙扑过去劝架，“这孩子不能动！！”
几个男子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等折腾好已经是天色大亮。
琴酒重新坐到了台阶上，此刻的心情和昨天完全不一样，透着疲惫和沧桑。
他看见外面的老爷爷出门了，牵着他的狗，出来遛弯。
琴酒看着眼前的一幕，眼里亮起一丝希望的光：“伏特加，白天的时候，你说到了基安蒂和科恩吧？他们说自己怎么了？任务完成了？想要新任务？”
“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从霓虹过来。就说有任务要交给他们。”
“还有莱伊、基尔和威士莲，他们不早就养好伤了吗？把他们也叫过来，就说是非常重要的任务。”

第131章 第 131 章
格里德的顶楼, 总裁的办公室里，玻利瓦尔正在整理最近的信息。东安迪孤儿院的孩子已经撤走了，香榭丽正在改装, 功夫菜照常营业、收入良好，和温亚德娱乐公司的合作顺利而又愉快。
小机器人得到了新挖角过来的美工二次设计, 倒是意外打开了玩具市场, 将整个玩具厂的名声宣扬了出去。当然，现在那个玩具厂也被改名为多罗碧加玩具工厂了, 整个产业链整整齐齐, 彻底上了格里德的贼船。
说来也奇怪, 玩具产业链改名成多罗碧加玩具厂后，销售额和净利润刷刷地向上涨，一时间竟然有成为龙头企业的趋势。这让玻利瓦尔不得不怀疑, 这到底是那个美工师的功劳，还是这个名字的魔力。他甚至开始思索，是不是柯南世界规定了这个名字一定会在几年内发展成跨国大产业, 将触角伸到霓虹，然后让琴酒和工藤新一在这个地方完成宿命的见面？
玻利瓦尔一边怀疑人生, 一边开始下意识回忆柯南剧情里面其他排名靠前的大产业名字。万一其他的名字也有魔力呢, 对吧。就像铃木他们家，虽然炸掉的次数多,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磨难还能如此风光，就能见到对方的底蕴多么深厚了。
如果给企业改个名字，就能唰唰地躺着收钱，再也不用每日辛勤工作……
玻利瓦尔有些艰难地掐灭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还是命重要。珍爱生命，远离案发现场。他可不能为了蹭这个玄学, 把自己的所有产业都改成案发现场的名字。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到东安迪的发展报告上，最近的一个月，几乎公司的每个人都在忙碌这一件事。
玻利瓦尔最开始的想法很简单，分配下去的措施也很简单，有三个步骤。
联系早就撤走的东安迪警方，配合保安队重新建立警察局体系，对东安迪内部进行全面整改，整治残留的黑色势力，勉强维持住了东安迪内部的平衡。这是琴酒一个月之前做的事情。
抓走那些主动挑事儿的成人，迁走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小孩儿，将部分不太好管理的孩子留在东安迪集中教育。这是琴酒目前做的事情。
这么说还真是辛苦了琴酒呢。明明组里有这么多人，为什么最后事情都落在他身上了呢？玻利瓦尔忍不住想着，可惜第三项琴酒应该帮不上什么忙了，他是彻彻底底的外行。第三项是将东安迪的经济重新发展起来。
“这是关于格里德在东安迪发展构想的规划书。”诸伏景光将玻利瓦尔之前发给他的资料和计划重新整合、扩写、修改成完整的报告，交回玻利瓦尔手上。
“嗯，没有什么问题，就按照这份计划实施吧。”玻利瓦尔大概翻了一遍，点点头。
“boss，是不是有些太快了。”诸伏景光接过这份报告，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当然想更加快速地帮助东安迪的居民，但如果因此牵连整个格里德，导致格里德崩盘，那可是得不偿失，会造成大量员工下岗，还会导致东安迪居民落到更凄惨的境界。
“您的计划案里面写了，八十多家生活用品小店铺和十几项大型设施，要在两个月内搭建起来，我们的资金流会不会出问题。”诸伏景光的语气委婉。
这个大手笔委实吓到他了。
“唔，应该不会。”玻利瓦尔犹豫了一下，将那份报告重新接过来，“我算过，每一家小店铺只需要几万美元就可以运转开，第一周之后就有流水了。”
“这些建筑工地初期不怎么花钱的，”玻利瓦尔重新估算了一下。
他的商业构想非常简单粗暴。派人在东安迪牵头，拆掉之前废弃停产的工厂，到处开工、就地招人，提供大量低门槛工作岗位。按小时结算工资，让资金迅速流通到每一个成年人的手里。将金钱引入东安迪，重新构建东安迪已经崩坏的资金链，之后又从外界引入商品，迁入东安迪本地售卖，恢复之前被黑色势力火并破坏殆尽的市场。通过这些日用品把钱财从东安迪的人手里收回来。
在整个东安迪内部实现资金流的循环，也就是所谓的另类小农式自给自足。按照他的构想，这个计划运转到中期，格里德只用付出极为低廉的工资和日用品成本价。能够将整个东安迪内部的施工成本维持在一个低得吓人的程度。如果不趁机将所有大型建筑都修了，等之后，时效滞后性消失，信息差消失，恢复流动性，就没有这么廉价的劳动力了。
在还没有竞争对手而且相对封闭的东安迪，这个计划是非常有可行性的。而且，这是他所知的最简短有效的，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整个东安迪恢复起来的方法。只要重新繁荣起来，后期吸引外界投资，形成整个体系，整个内部链条就平稳了。
唯一的危险就是初期投入的资金有点多，在整个链条没有运转起来的时候容易断掉。
但断掉也无所谓吧。反正黑衣组织还有那么多家公司，随便运作一下，找谁来兜个底儿就可以。
玻利瓦尔最后还是勉强说服了诸伏景光，按照这份计划执行，毕竟诸伏景光对自己经济方面的能力委实没什么自信，也只是一个下属，便能将信将疑地听从了。
玻利瓦尔将那一份开工名单列出来，排好了顺序交给诸伏景光。纸条上面除了格里德的产业、多罗碧加的各个构成，还写着很多城市的基础设施，比如水路、电路、污染处理系统等等。
玻利瓦尔忍不住开了个玩笑：“我觉得做完了这一份，你的功劳都可以去竞选市长了。”
诸伏景光露出尴尬而又迷茫的笑容，他试探地说道：“都依赖您的计划？”
“……”
“不，我没有让你夸我的意思。”玻利瓦尔挥了挥手，让这个不会说话的家伙快点从自己眼前消失，最后还嘱咐了一句，“记得通知市场部，让他们联系媒体，多宣传一下。”
刚刚赶走了诸伏景光，艾薇就带着文件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雅克。
“boss，关于苹果的收购进展的并不顺利。”艾薇将整份计划一一列出来，脸色有点不太好看。
对方本来是一个快要破产的企业，又被组织的人渗透成了筛子，里层外层大大小小的事情，谁有用谁没用，格里德知道的可能比对方的总裁还要清楚。哪怕这样，花费了几周的时间，还是没有任何成效。
“但他还是强撑着不愿意接受格里德的建议。”艾薇的表情有些尴尬，“他似乎还是想把老总裁，乔治拉回来。无论怎么威胁暗示都没有用。除非我们把底牌亮出来，不然他不相信我们手里真的有东西。”
“我本来还想保下来那个牌子，毕竟他有不少死忠客户。”玻利瓦尔沉吟了一下，也没有强求，“既然他不愿意，就让对方破产吧。”
玻利瓦尔点着桌子，犹豫了两秒钟，估摸着自己的良心还在不在。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当然在！经商这事儿，就别讲良心。
“之前利昂不是查到了对方财务主管造假账的事情吗？把这事儿抖出去，什么财经报啊，华街日报啊，总之联系一些媒体，当大新闻卖出去。他们这大半年一直靠调整入账时间、收购虚假套皮公司伪造收益，摆明就是想坑冤大头接盘。”玻利瓦尔在之上打了一个十叉。
他估摸着对方的老底被放出去后股票会跌不少，可能会直接破产，也可能再撑一段日子。不过不管怎么算，人心浮动是难免的了。
“之前盯着的那几位工程师和研发小组都看好了，等苹果倒闭直接把他们几个挖过来。”玻利瓦尔想了想，又打开抽屉，取了一个硬盘交给雅克。
“这是格里德最新的网络研究成果，关于如何搭建一个优秀的公共节点，更加快速地进行信息交互分享还有如何抓取其余客机作为载体辅助程序运行……”玻利瓦尔看见雅克双眼发直的样子，顿了一下。
“总之，这应该是一份可以吸引百分之八十互联网行业从业者的资料。”玻利瓦尔改口，把话语换成了雅克可以听懂的那类，“这是半成品，不用担心被盗，你可以让那些程序员、设计师随意使用。最重要的是，告诉他们做出这份程序的人还有提出这个设计构想的人，都在格里德。”
“好的，”雅克这次听懂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请您放心交给我吧。如果那些家伙还是不愿意过来，我就直接找人……”
“咳咳。”刚刚进来的加西亚听见这话，咳嗽了两声，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呃，大哥？”
“说了多少遍，我们是正规企业，一切都是正规路子。”加西亚忍不住皱眉，将文件卷成一团，拍到他的脑门上，“收收你这一身的流氓气。”
“我告诉你，你要是做出来什么祸事，被那边发现了，别怪我们见死不救。”加西亚瞟了一眼，看见艾薇一脸似笑非笑，似乎在嘲讽他，看雅克更不顺眼了，又拍了他好几下。
“是是是。”雅克也不敢躲，只能站在那里缩头应道。虽然他心里还是觉得，直接威胁那些不听话的程序员就好了，把对方一家子一绑，谁敢不听话？还省钱。这么高效节约的办法竟然不能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可惜他的想法没有人听见。
“刚才被打断了，继续说苹果的事情，让利昂出面，将这份情报卖给媒体，最好再来几个现身说法，证实一下真实性。”玻利瓦尔找了个理由打发走雅克，又单独嘱咐艾薇道。
“她大概就这么安排了，让她把事情的收尾做得漂亮点。能挖过来几个优秀员工都算在她的业绩里，做得好了可以弥补一下她之前在东安迪造成的损失。”
“至于诸星大……”玻利瓦尔有点犹豫，“我记得他已经把档案室摸得差不多了吧？直接让他带着动漫城最新的技术……去……”
玻利瓦尔一时间没有想好要把他打发到哪里。
“温亚德娱乐公司怎么样？”加西亚主动提议道，他的脸色看起来很诚恳，“他们那边有不少电影产业，也刚好想进军动漫电影。”
“这个，也行，让他带着技术跳槽到温亚德娱乐公司吧。”玻利瓦尔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已经主动应道了，甚至有隐约的兴奋感。
玻利瓦尔一时间没想起来温亚德公司有什么问题，只能归结于让诸星大在娱乐公司干一些日子，就可以给明美帮忙了，这也挺好的吧？
当天晚上，诸星大收到了两条来自不同地方的短信。一条来自白兰地，告诉他潜伏任务结束，让他带着动漫城的机密投奔温亚德娱乐公司，另外一条来自琴酒，让他去某个地点报道，说有新任务。
诸星大斟酌了一下，如果是行动组的正式任务，他作为代号成员，会收到来自朗姆的短信通知。现在这种情况代表着这个任务来自琴酒。
他决定推掉疑似陷阱的第二个任务，亲自去温亚德公司，探一探白兰地的底细。

第132章 第 132 章
顺着东安迪的河流向下, 一直往南的方向走，隔壁的城市就是米利坚知名的影视之都，洛城。温亚德娱乐公司也就在洛城的最中心。顺便一提, 它的旁边，四条街开外的位置, 就是动漫城的总部。
诸星大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几十层高楼, 这里与市中心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热闹。周围有很多穿着黑衣服的保安，来往的男女不论衣着相貌都是异常惹眼, 各有各的特点。
风格独树一帜的诸星大进门的瞬间便吸引了周围许多试探打量的目光, 和组织里的带着凶狠和杀气的目光不一样, 其中包含的暧昧和估价的意味更浓郁。
前台接待的服务生查看了诸星大的引荐信，露出一个热情的笑脸：“欢迎您来到温亚德娱乐公司，诸星先生。”
那个穿着黑色西服的工作人员动作体贴而又殷勤：“您是休斯顿先生介绍来的吧。”
休斯顿就是之前联络格里德, 和玻利瓦尔提出来交易的那位老先生，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绅士，之前曾经是贝尔摩德的经纪人, 现在已经退休了，作为温亚德公司的大股东之一, 不怎么露面。
“是的。”诸星大点点头。
“您跟我来吧, ”那个工作人员将记录手册翻开，一页一页找过来, 似乎是查到了什么讯息，打量着诸星大的目光带着一丝古怪，“可能需要您签订一份新的合同。”
“可以。”诸星大无所谓地点点头，毕竟他是被组织安排过来的, 就算合同里面全是陷阱，他也要捏着鼻子签下去, 而且诸星大不过是一个假身份，无所谓签什么合同。
他跟着工作人员来到另外一个办公室里，看着他将一份特殊的合同翻找出来，似乎是另一边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这是工作十年的劳动合同，因为休斯敦先生说了，您需要还清欠款……”说到这里那个工作人员脸上的古怪色彩更浓，“四千八百万美金，所以按照合约，除了每个月最基础的薪水，其余的资金都会被用来还债。”
诸星大听到这个数字动作一停，这是他当初炸掉香榭丽，対方估计出来的赔偿款的五分之二，他和卡莎萨各分五分之二，琴酒分五分之一，规定四年内还清，逾期要收取利息。
按照组织一个任务十万美金的舒服来算，他要完成四百八十个任务，先不说有没有那么多任务，就算任务数量足够，他一个人四年之内根本就做不了这么多。更何况日常开销、武器采购费用……全都要钱。
唯一的好处就是他知道了那家餐厅的负责人是绿川光，诸星大沉思，和安室透关系好到可以互相带饭的搭档，白兰地颇为看重的新人。所以那一天琴酒可能只是在担心香榭丽炸掉的赔偿问题。
但他还是把那个男子的信息发给了联络员，查到的消息是対方是格里德公司的负责人，玻利瓦尔罗萨莱斯。
伯克利大学的校友，天生的商人，成长经历好像开了挂，一个十足的人生赢家，这样的人怎么看也不可能会加入组织，而且対方还很年轻，也不像是有资格让琴酒顾虑的组织元老。
一切似乎只是一个误会。
不过他在查询那位玻利瓦尔先生的时候的确找到了一些非常有意思的讯息。
他当初在小乐乐养猪场误伤的人，似乎就是他们。対方那个女助理的身手给他留下了异常深刻的印象，而且根据他的线人打探出来的情报，那位奥尔加小姐似乎是最近几个月新招来的助理。
据他了解，格里德有两个分公司经理，绿川光和安室透都是组织的成员。另外有一个助理，羽贺良一，也是组织的成员。诸星大按照他们的入职时间估计，这三个人都是当初白兰地下发的那个任务招来的人，而那位奥尔加助理作为同一时间入职的新人，能力还如此出众，让他非常怀疑対方也是和他同期的组织新人。
所以可以假设格里德现在有四位高管是组织成员……想到这一点诸星大有些担忧，组织这是想做什么？难道是想要侵吞白色产业吗？就如同让自己潜入动漫城公司窃取対方核心技术，挖角対方优秀动画师一样？
他重新顺了一遍思路，不好的预感更加浓烈，总觉得组织在悄无声息地计划什么大事情。他在思考要不要联络FBI的人，给格里德总裁提一个醒，让対方小心这些新加入的组织成员。
“休斯顿先生给您安排的职位是道具师。您应该知道这个职位，也可以被称为美工师或者是外形设计师。”那个工作人员不知道诸星大在思考什么，大概解释了一下。
“美工师？”诸星大的眉毛慢慢皱起来，他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个行业，忽然塞给他这样一份工作非常奇怪，“我不记得休斯顿先生之前有介绍过要让我担任这个职位。”
“董事的确没有说过这件事，”另外一个看起来有些话语权的管理者走过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他让我们给您安排一个高一些的职位，可是公司的所有职位都是有规定的。”
“只有新招的导演缺了一位美工师，”那个管理者说，“如果您不愿意，那就只能做明星或者经纪人了，这两种人员在我们这里是另算的。”
那个管理者说着眼睛一亮，这才看清诸星大的脸，他的表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一样：“说起来，您长得真不错啊，有没有意愿出道啊？听说您欠了不少债款？做明星来钱最快了！”
“您可以考虑一下模特？”他说着上前一步，想上手捏诸星大的下巴，被诸星大挥手打开。
但看着诸星大冷漠的眼神，那个管理者倒吸一口冷气，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激动了起来：“太！太！太优秀了！您真的没有意愿做模特吗？”
“这个眼神！太有味道了！”那个管理者几乎要扒在诸星大身上，扯着他的袖子，眼睛发直，“这张脸，这身材！不做模特就是浪费！绝対的浪费！快把那份合同那过来！我要改了它！”
“不好意思，我觉得美工师挺好的。”诸星大将対方硬生生推开，挤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啊啊，抱歉，我们的boss之前是摄影师出身，所以有点儿职业病。”那个工作人员帮忙拦住陷入了工作状态的管理者，対着诸星大不好意思地笑着。诸星大草草点了两下头，都没有回应対方的话，一把抓住签订好的合同，逃一样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一口气来到了四楼的导演办公厅，诸星大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子，这才松一口气。
“虎克&#183;斯威夫特导演吗？”诸星大轻轻念了一遍门牌上的名字，“不知道会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上司呢。”
他推开门，一片鲜红色迎面而来，门上竟然夹着一盆不知道是染料还是什么血液的东西，在他推门的瞬间当头泼下。那液体味道腥臭无比，让他全身一个激灵，连忙后撤三步，塑料盆直接摔在地上，捡起了无数红色点子，染红了他今天新洗的衬衣和外裤。
这还不算完，他还没站稳就听到屋子里一阵嘈杂大叫声：“快快快！摄影师！刚刚那一幕拍下来没有？”
“这次的创意有没有惊悚的感觉了？”
“……”诸星大下意识想转身离开这里，那一瞬间，他还没有看见自家上司的脸，就有一种自己摊上大事了的感觉，一种大难临头的危机感。
这个临时上司看起来不大聪明的样子啊？
另一边琴酒看着黑麦威士忌回给自己的敷衍信息，捏紧了手机。
被白兰地派去其他任务了，如果不是紧急任务，可能无法保证出席……
呵。
琴酒冷笑，一群穿着开裆裤的小孩儿追着一个足球，呼啦啦地从他身边跑过，卷起来的风扑打到他的身上，尘土飞扬，吹了他一头一脸。
“噗嗤——咳咳咳。”水无怜奈一时间没忍住，连忙假装咳嗽，掩盖自己幸灾乐祸的笑容，顺便慢悠悠踱步，站到离琴酒比较远的位置。
“哇——”她怀里抱着的那个婴儿又哭了，她调整了一下姿势，颠着哄了几下。琴酒见状，本来想上前找麻烦的腿，主动停了下来。
“威士莲最近忙公司的事情忙得要死，雅文不让我打扰她。莱伊也被白兰地调走了，听说今天是报道第一天，贝尔摩德去看热闹了。”琴酒叼着烟，靠着院子门站着，和伏特加随意聊些什么。
他対基尔的感官稍微提高了一点，至少対方比自己这几个废物手下强多了，看她哄孩子的姿势多么熟练，果然有些事情还是要女性来做。
“最近收到了好几份应聘简历，大哥您看看要招谁进来比较好？”伏特加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种事情不用问我，你随便找几个看起来老实的，招进来就好了。”琴酒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看着操场上打球的几个孩子又打起来了，真切感觉到了头疼。
“哎哎哎？住手住手！”水无怜奈看着最下面的小孩儿已经被压得口吐白沫，连忙冲过去。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了，每次这些孩子都是因为芝麻绿豆一般的小事儿吵开，最后变成全武行，而且下手一个比一个狠，前两次她去拉架都差点被挠破了脸。
“去！去！”水无怜奈威胁着呼喝两声，在最上面的几个孩子跑走了，仅留下最瘦小的一个，躺在地上站不起来。
“身体不好就要多小心一些，别老是和他们打闹，”水无怜奈想起自己体弱鲁莽的弟弟，声音都柔和了几分，然而一抬眼，看见琴酒走进来，语调硬生生拐了八道弯，变得阴阳怪气，“我看你是笨死了，没能力就自己找个安全地方呆着，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吗？”
那个孩子看着水无怜奈的目光都变得诡异了，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走了，路过水无怜奈的事后，她还听到対方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奇怪的人。”

第133章 第 133 章
事实证明, 哪怕是使用了假名，也不要如此随意地签合同，更不要如此草率地将自己卖了。因为你不知道, 自己会遇到一个多么奇葩的上司。
在这段时日，诸星大充分体会到了打工人的辛苦, 体会到了这种想让人以头抢地的酸爽滋味。
你永远不知道你的上司在想什么, 上一秒还在和风细雨，和你慢慢商量着什么, 下一秒可能就阴阳怪气, 看你哪里都不顺眼, 対你大呼小喝。大事小事，他上嘴皮碰下嘴皮就吩咐了，你又要掏腰包又要跑断腿。
张口就是, 现在的员工，一点儿责任心都没有，根本不想着工作。
闭口就是, 我就是想要五彩斑斓的黑，美工？！美工？！给我做出来！
偶尔加上两句, 什么事情都我做了, 还要你做什么？
社畜的日子是痛苦难熬的，而最难熬的不是学习新技能让人头秃, 不是工资少活儿多同事纠纷多，是上述的全部都有，并且还有一个脑子不正常的老板。
“你都已经学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是做不出来一个像样的作品？”这是最近虎克最常说的一句话。
二人坐在拍摄现场, 周围全都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虎克対着诸星大最新的作品——一棵巨大的人造假树指指点点, 语调激昂。
“看看这叶子！一点脉络感都没有！看看这树干，竟然是平滑的，树皮的凹凸感呢！你每天拿着公司这么多的工资，可不能就这样敷衍了事。”虎克皱着眉头挑剔道，“你要知道这些细节可都会影响真正的舞台上的显示问题，还有打光问题，这可都是很严重的失误！”
诸星大额头的青筋迸了起来，他很想说这些道具放在舞台的角落里，就算是最有闲心的观众也不没事干注意到这里，观察叶子脉络。而且这就是一棵假树，你还想让我一笔一笔往上画叶子脉络？还想要凹凸不平的树皮？
最重要的是，安排了这么多任务还不给加班费。这怕不是真把我当多啦A梦了吧？
就连现在这个偷工减料的假树，都是他和部分FBI同事连夜做出来的道具。
整个剧组只有自己一个道具师，虎克又是一个主意特别多的导演。诸星大之前被他逼得一周造出来一栋纸扎的三层别墅。他觉得自己真是耐性太好了，竟然觉得温亚德公司有什么秘密，压着脾气，克制着自己，试图寻找黑衣组织的情报。然而什么都没有找到。
档案室、人事处，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想到这里诸星大脸色变得铁青，贝尔摩德和休斯顿这一周都没有出现在公司里，每天来往的那些人顾客和员工也都是没有经过特殊训练的普通人。
这里似乎就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公司。他的判断似乎又出错了。
他觉得这句话有点熟悉，自己之前是不是说过类似的话？
虎克将诸星大造出来的假树批评得一文不值，看见诸星大不回话了，脸上的表情更是轻蔑：“我说，你的技术比之前负责道具的前辈差多了，你欠了那么多钱，还要还债，一天天就这么拽，做给谁看啊。”
他说完这话，盯着全身冒冷气的诸星大看了两眼，忽然笑了：“阿大啊，我知道一个来钱快的好办法，你想不想听？只要你愿意做，我保证你可以几个月，赚足你欠的四千多万美金。”
几个月？四千多万美金？诸星大耳朵微动，他一方面觉得这就是虎克不怀好意的捉弄，一方面却又可耻地心动了。
“是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
“当然是做明星啊。”虎克说着，拍了拍诸星大的肩膀，“就你这张脸，太适合吃这碗饭了，随便接几个代言就能赚回来了。”
“不了，谢谢导演。”诸星大礼貌地伸手，将虎克的胳膊移开。
“啧，真没劲。”虎克嘟嘟囔囔地抱怨了几句，但也没放在心上，大声招呼着周围的工作人员，“走了走了，到休息时间了，出去喝两杯。”
“听说这边有好几家新开业的小餐馆，味道不错还便宜，今天我做东，大家一起去尝尝鲜吧。”穿着粉色制服的制片人笑着提议道。
“那还真是让您破费了……”
“这怎么好意思……”
“还是AA制吧。”
一群人说说笑笑，最后还是去了新开的小餐馆。
东安迪南部外围，两个穿着黑衣服，打扮得鬼鬼祟祟的人，在楼与楼之间的缝隙处游荡。他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其中的男子穿着运动衣，戴着墨镜和帽子，背着长款背包，看起来老实而又木讷。女子有一头深红色的短发，眼角的位置纹上了蝴蝶的图案，看起来妩媚而又热辣。男子绕了个远路，堵住了前面的出口，女子两三步冲上前，将在前面跑的中年人一脚踹翻。
対方的身手不弱，还带了刀子，可惜与武装齐全的女子相比，就像是被提住后脖颈的猫一样，毫无反抗之力。那个女子更是游刃有余地捉弄了一番，挂着满足而又残忍的笑容，直到対方彻底放弃挣扎。
“跑啊？你倒是跑啊？”
“基安蒂。”那个男子微微摇头。
女子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眉眼露出厌烦：“真是的，琴酒特意叫我们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些小虾米吗？”
她将自己的目标完全压制住，踩在脚底下，又挑眉笑了：“嘛，虽然没什么意思，但至少能够活动活动，比在霓虹闲着好多了。”
基安蒂舔了一下嘴角的鲜红，露出一个肆意而又危险的笑容，将步&#183;枪的管口怼在自己面前的男人嘴里。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対面楼上，单向玻璃里面，一个正坐在那里、无所事事打发下午时间的乐子人，也看见了这危险的一幕。
虎克脱离了大部队，独自一人在东安迪外围的小酒馆里喝闷酒，他凝视着橙黄色的酒液，难得收敛了之前的嬉笑随意，眉头染上些许复杂。
浅黄色的气泡从杯子底部浮起来，一点一点冒上来，他似乎听到了有谁在挣扎呜咽的声音。
错觉吧？
他慢悠悠地顺着声音的防线观看过去，刚好隔着窗玻璃看见対面的小巷里，棕红色头发的女郎穿着黑色皮质紧身衣，拿着冰冷的武器，一枪将跪在地上的男子爆&#183;头。血花成雾状喷出来，在旁边的墙壁上印出一个圆弧形状的痕迹。
那个女子似乎是笑了，她动作轻快而又带着力量，转头的瞬间，齐耳短发散开，旋转成了一朵美丽的花，身上的血珠顺着动作的方向四散甩开，抖落了一地玫红。
那是血腥暴力与妩媚潇洒的极致结合。
虎克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心跳加快了三倍，他下意识举起身前的相机，按动了快门，连拍了好几张。直到那个女子收拾好小巷打算离开，虎克才恍然回神，攥紧手里的摄像机，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他只觉得血液往上涌，脸颊通红，心跳加剧，眼前一阵黑一阵白，连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
这就是他想要找到的！这就是他想要的感觉！这就是他寻找了十几年的灵感！每日午夜梦回中，念念不忘的激动。
他发出无声的尖叫。那种冷漠霸道，视周围一切如蝼蚁和垃圾的姿态。不是因为地位和金钱带来的高高在上，而是充满野性的捕食者，出于动物本能的、最原始的优越感！
他多少次想要混进那个黑色的圈子，却总是找不到门路，被拒之于外。
他之前在洗浴中心错过了一个连环杀手，他还以为那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但哪知道，老天待他不薄，竟然再次给了他机会！
这次他一定会把握住！虎克激动得双眼模糊，似乎沁出了不少泪水，精神恍惚，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又似乎感觉到有人想要拦住他，然而他完全听不见，看不见，眼里只有那一抹亮红色，
人在进入特殊状态的时候真的会爆发出超越本身的能力。
虎克作为一个从没有受过相关训练的普通人，竟然跟着基安蒂直接走了三千米的路，并且完美遮掩住了自己的身形没有被対方发现。他完全不在乎対方前行的方向是最为混乱的东安迪，一直往北走，往北走，深入了东安迪内部，沿途拍下了十几张优秀的照片和小录像。
最为大胆的一次，他直接躺在几个尸体堆里面，假装自己是尸体。在基安蒂的任务地点躺了足足半个多小时，等着她转回来。虎克就那样侧卧在地上，一动不动，终于抓住了时机，拍到了一张基安蒂正面高清全身照片。
等到基安蒂完成任务离开后，虎克连忙站起来，从一群尸体堆儿里面爬出来，他腰酸腿软，满身的恶臭，但却根本没有顾虑到这些外在。他下意识再次打开摄像机，一遍一遍地检查那张照片，如获至宝。
虎克在第一时间冲回公司，并且将所有照片用最好的设备和底片冲洗出来。他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対着投影灯和其它设备，一张一张地斟酌、挑选、修改那些照片，一边调色一边啧啧赞叹。
“美！太美了！太美好了！真是一个杀戮天使！”他兴奋地整晚睡不着觉，一直在不断地调色，修图，最后打开电脑设备，将整套照片上传到了自己的网页分享上。
“我要把这张照片投稿到所有杂志和比赛上！”

第134章 第 134 章
基安蒂火了。
虎克是一个颇有名气的导演, 而且他的作品风格十分有特色，他的粉丝和他的审美也差不多，都喜欢这种血腥、暴力的类型。
基安蒂的照片完美符合了他们的审美。再加上虎克的大肆宣传, 粉丝的疯狂分享转发，这简直是一场社交媒体上的狂欢。
玻利瓦尔喝咖啡的时候看到了这张照片, 当时差点把自己呛到。
当他看到摄影人署名是虎克的时候, 更是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不知道这是什么个情况。
不过, 这的确是一个机会。玻利瓦尔一时间想法有点多, 下意识勾起嘴角, 啊，虎克干得漂亮。
他拿起手机，换了一个邮箱, 给琴酒发了一份邮件。
“琴酒，听说你手下多了几个优秀的狙击手？其中有一个姑娘？——Brandy”
玻利瓦尔将摄影师抓拍到的基安蒂照片发过去，那个照片上的女子一脸张扬, 红色短发随风飞舞，自在与嚣张几乎可以透过照片溢出来。
别说, 这张照片拍得的确完美无缺, 将整个人的动作张力渲染的很好，还有那个眼神也抓得很完美。难怪下面有一群人留评论, 询问这是新出道的模特吗。
“……”
与玻利瓦尔的轻松不一样，见到这张照片的琴酒眉头皱得死死的，这个蠢货！
竟然如此大意！让别人抓拍到了照片！还是如此清晰的正面照！
琴酒在内心已经给对方判了死刑，犹豫着该如何回复, 毕竟在他看来，基安蒂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被人间蒸发了。
但现在白兰地竟然主动联系了他, 哪怕他盘算的再多也需要给对方一个面子，听听白兰地那边的意见。
“我觉得她很有天分。——Brandy”
“？？？”
“把她带到温亚德那边去吧，那边儿是组织负责的。——Brandy”
“我会给她找一位合适的经纪人，让基安蒂去试一试新的行业。就如同，我们培养宫野明美一样。——Brandy”
“？？？”
琴酒呆愣了一秒，这句话的每一个字他都看得懂，合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是要干什么？！什么宫野明美？
哦，对，那个天真的女人的确被白兰地大人看中了，还交代了一个任务，现在作为训练生接受各种培训，似乎马上就要出道了。
他对这点没有什么看法，不过能够发现了一个废物的可造之处，让她更好地为组织服务也不错。
不过这和基安蒂有什么关系？
给基安蒂配置经纪人？是要求基安蒂像贝尔摩德和宫野明美那样成为明星吗？她的脾气是不是不太合适？
琴酒的疑惑，玻利瓦尔不太清楚。
他刚刚联系了威士忌那边，情报组也收到这条消息，被惊动了。
不过事情还没扩散到惊动boss的程度。
老实说，这件事情挺尴尬的。
是虎克分享出来的照片，这个人牵连到了白兰地。对方用了温亚德的渠道来宣传，这就牵连到了威士忌。他拍摄的基安蒂是琴酒的手下，这就牵连到了朗姆。总的来讲，这一波儿可以说是把三个分组都牵扯到了。
没有人想把事情闹大，或者想要对上面打小报告，拉踩谁。几个人奇迹一样达成了一致，要在惊动boss之前，把这件事情解决掉。
玻利瓦尔将当时boss批准的《关于组织劳动力的合理利用分析》这一整份文件拿出来，甩给了朗姆和威士忌，然后提议，让干邑来负责这件事情。
这两个人也都顺势同意了。
玻利瓦尔换了一身衣服，打算亲自上阵。当然，用了易容。
他现在是干邑。他看着镜子里浅金色头发，皮肤白皙的男子，舒展了一下眉眼。他也要去亲自接触一下这些组织的人员了。这件事情太重要，他不能让其他人出手，必须要亲自下场。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衣服底下的最新版防弹衣还有各种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他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浅笑，我可以的。
而另一边，组织在东安迪的据点内。基安蒂和科恩耽搁了几天，终于来到了约定见面的基地。
“基安蒂。”琴酒似乎心情非常好，他轻轻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但和他的话语相对的，是他的动作，他毫无征兆地掏枪，顶在基安蒂的额头上。
基安蒂刚刚进门，就被琴酒直接用枪指着头，她吓了一跳。
“喂喂，琴酒，怎么回事？我最近一直在好好做任务，也没有失败啊。”基安蒂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暴躁。
“我虽然名义上是你的下属，但同样也拥有代号，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基安蒂气急败坏地反问道。
“呵，看来你还不太清楚你做了什么好事。”琴酒将那一沓子照片甩在她的脸上，“因为你的愚蠢，竟然被人抓拍到了如此清晰的照片。”
基安蒂看清那张照片的瞬间脸色惨白，她想起来了当时的情况。她清理目标的时候，的确感觉到有人在附近，不过她因为周围太吵闹，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对象，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有理会。
哪知道，看这个角度，对方当时竟然藏在尸体堆里面！而且这明显是朝着自己来的！竟然还拍下了这个照片。
是谁？是谁想要针对她？是朝着组织来的探子和老鼠吗？
“我去干掉他！”基安蒂下意识站起来，手摸上枪柄。
“哼，晚了。那个家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摄影师，他直接将这张照片发在了自己的博客上，你目前的样子……”琴酒慢悠悠用另一只手点了一根烟，“已经被无数人知道了。”
“！！！”
死定了！基安蒂看着琴酒漆黑的枪口，脑海里只能想到这个。她很清楚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她根本就比不过琴酒，还被对方抢了先手，就算一旁的科恩会帮自己……
不，科恩没那个胆子。
她咬着下唇，冷汗顺着额头留下来。她想要说什么，但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基安蒂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脑子不够用。她之前处理过无数因为身份暴露而被组织放弃的棋子，而自己此刻也成为了那个被放弃的棋子。
玻利瓦尔感觉对方差不多了，这才忽然开口：“行了，琴酒，你就别吓唬她了……”
这句话出口，基安蒂和科恩同时一惊，他们这才注意到，琴酒身后的角落里，一个浅金色头发面色白皙的男子坐在那里。
这是谁？
“哼。”
更让基安蒂和科恩心惊的是，琴酒竟然真的听话了，他缓缓收回了枪，不再像刚刚一样满身杀气。
“这是干邑。”琴酒开口介绍道，“后勤组的干部，派来处理你的事情，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也是因为白兰地先生开口为你求情。”
琴酒很给面子地配合了玻利瓦尔的行动，自己唱白脸，让玻利瓦尔唱红脸。两个人联手，掐灭基安蒂不该有的想法。毕竟玻利瓦尔几个小时前来到了基地，没有啰嗦，开口就提出了可以为琴酒减免一千万的债务，希望他可以配合自己的任务。作风非常豪横。他喜欢这种干脆利落的人。
这也是他最开始心情好的原因。看起来基安蒂挺值钱的，琴酒可有可无地想着，将舞台让给了玻利瓦尔。
基安蒂这才舒了一口气，她感觉到自己背后的汗已经湿透了，还是勉强露出来谨慎而又小心翼翼的笑容：“多谢您，干邑大人。”
毕竟对方是刚刚救了自己的恩人，而且还是别的分组的干部，她不得不拿出最郑重的态度。
“不用客气。”玻利瓦尔轻轻摆手，示意对方坐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来也是因为看到了你的潜力。”
“我的，潜力？”基安蒂下意识想，是说狙击能力吗？不可能，组织里那么多优秀的狙击手，自己的成绩不算坏，但在出了这么大疏漏的时候，也绝对没有达到可以让上司对自己网开一面的程度。
“您的意思是？”她强压下自己所有的坏脾气，经过刚刚的死亡威胁和琴酒在一边的凝视，变得要多老实有多老实，“十分抱歉，我不明白。”
“我听说你和贝尔摩德关系不太好？”玻利瓦尔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转了个话题，问道。
“啊，是……”基安蒂点点头，这一点组织里大部分人都知道，她没有必要隐瞒这一点。
卡尔瓦多斯是她的同期生，也是和她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但是贝尔摩德那个女人！想到这里基安蒂的脸有些扭曲。
“她利用卡尔瓦多斯干了不知道多少事情！有好几次卡尔瓦多斯差点死掉！她一点都不在意我的朋友！还在玩弄他的感情！”
“咳咳——”琴酒咳嗽了两声。
“不好意思，是我是我太激动了。”基安蒂瞬间安静如鸡。
“没关系。”玻利瓦尔笑道，他缓和了语气，“我们都知道，你和贝尔摩德关系不好，可是她的地位还是比你要高的，有些地方你难免受气。你有想过要超越她么？”

第135章 第 135 章
“想！”基安蒂还是改不了自己冲动暴躁的性子, 提起自己的死对头，下意识忘了自己刚刚经历的死亡威胁，还没等玻利瓦尔话音落下, 就开口应道，“我太想超过那个贱——啊, 不是……”
基安蒂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 将那个词吞下去，挤出一个笑容, 才缓缓补充道。
“我的确想超过贝尔、贝尔摩德。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们的定位也不一样, 我是狙&#183;击手，她是情报员，而且她和boss……”有特殊关系。
基安蒂一时间思维有些混乱, 不算大的脑容量里冒出来了很多很多荒唐的念头。
我要怎么超过对方？她是boss的女人不是么？？
这我还怎么超过她？
难道？难道！！
难道干邑大人要推我上去，做boss的女人？？
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胸，啊, 还挺大？
但这样的身材比起贝尔摩德，还是差远了吧？？脸也太凶了, 难道boss就喜欢这一口？
自己唯一的优势大概是年轻？？毕竟贝尔摩德是个老女人了。
玻利瓦尔不知道对方一时间想到什么乌七八糟的地方去了, 他也注意到了基安蒂打量自己身材的动作，还以为对方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点点头，“你看来也意识到了。”
难道是真的……基安蒂的表情渐渐空白。
基安蒂下意识大叫：“不不！我不行的！我干不来色……”
“虽然不是演员，但你很有做模特的潜力。”
二人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基安蒂在听到模特二字的瞬间, 硬生生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嘶——
这一下咬得极狠, 瞬间就鲜血淋淋，但好歹止住了没说出去的那句话。
“嗯？你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你说什么不行？”玻利瓦尔没听清她说的最后一个词。
“啊——啊！”基安蒂惊叫着，连忙慌乱地摆手，“您说！你说！您说！我在听！”
天哪！我刚刚在想些什么！
基安蒂的脸都涨红了，她支支吾吾，只希望在场的其他人没有听清楚自己刚刚的那句话。
玻利瓦尔打量了她两眼，但还是贴心地岔开了话题。他注意到了基安蒂的窘态，但也没有拆穿她，毕竟相比糙皮老肉的大汉，他对待敏感纤细的女性更加温和，尤其是当对方尴尬的时候。
“嗯，我会给你介绍一个比较靠谱的娱乐公司，负责人是组织的外围成员，也就是温亚德娱乐公司……”
玻利瓦尔话还没有说完，就有被基安蒂打断了。
“什么！？让我去给贝尔摩德那个女人打工！不行的！我绝不要和她在一片屋檐下！”基安蒂的反应比之前还要激烈，慷慨激昂，几乎要把唾沫喷到了玻利瓦尔脸上。
啊，这。
玻利瓦尔不着痕迹地后退两步。
在一边抽烟的琴酒不乐意了，他直接掏出枪来：“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犯错误倒是很行啊！”
“琴、琴酒……”
“你就看看，这十几年来，有哪个代号成员像你一样，被人拍下来了如此完整清晰的正面照！而且还这么多张！”
基安蒂很委屈，基安蒂很想反驳，这彩色高清拍照技术，也没出来几年啊！！等过几年你看看！绝对不止老娘一个人翻船！
“你要是不乐意，正好，免得白兰地先生多费功夫了，直接一枪子给你收尸吧。”
基安蒂咽了咽口水，她背后的冷汗浸透了衣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屈服？还是……
不行！贝尔摩德那个女人！但凡换个人！但凡换个人！
她目瞠欲裂，手指颤抖着，科恩一脸担忧，而琴酒也下意识握紧了枪，冷笑着对着她。
“等一下。”玻利瓦尔无奈地叫停，好家伙，还好今天是他来了，如果换成加西亚或者基尔希，估计基安蒂就没了。
“都冷静一下。”玻利瓦尔叹了口气，明显能感觉到双方同时松了一股劲儿，如释重负。
“可以的，你如果不想加入贝尔摩德的公司。”玻利瓦尔先安抚了基安蒂，毕竟在他看来琴酒比基安蒂要成熟冷静的多。
“组织偶尔也会找一些白色产业合作，所以也有关系比较好的公司，不过因为对方是光明面的人，如果你想进入那些公司……”玻利瓦尔&#183;特意顿了一下。
基安蒂思考了一秒，贝尔摩德还是肥羊们？几乎没有什么犹豫就倾向了肥羊。
“因为那些公司里面并不全都是组织的人，大多数是普通人，所以你要收敛一下你的作风，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东西，更不要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但凡让我发现了，你动了一个普通人，坏了规矩……”玻利瓦尔拖长了调子。
基安蒂知道对方的意思，立刻跟着接上话：“我保证，干邑大人，我绝对会听从您的约定。”
“我是让你，听从你明面上的普通上级的约定，就如同一个刚入行的素人一样，你做的到吗？”
这……忍受贝尔摩德的奚落，还是忍受一个什么都不会都不知道的战五渣普通人的奚落？
那当然不用犹豫……选普通人啊！
基安蒂觉得只要把这些选项放到贝尔摩德面前，稍微比一下，就一点都不纠结，也不困难了。
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能够做到。
“……希望你可以做到。”玻利瓦尔叹了口气，将格里德影视业宣传的策划案丢给了基安蒂。
“严禁外泄一切信息。包括我，还有你们所知道的，有关于上面的一切。”玻利瓦尔慢吞吞地问了一句，用眼睛扫过屋子里的三个人，“就算是贝尔摩德都不能知道这份细节的。”
“能够知道这份细节的，只有boss、在场的我们、朗姆、威士忌和白兰地大人。”
“能保证么？”
“当然。”基安蒂神色一肃，连忙点头。
科恩也点了点头，琴酒更是没有多说，他今天连伏特加都没有带进来，让他在外面等着了。
“我为你联络的公司是格里德，他们最近正要发展娱乐业，正在与温亚德合作，你可以和他的秘书联络一下。”玻利瓦尔顿了顿，“你应该清楚，库拉索，她之前应该是你的同组成员。”
“除此之外，组织也有好几个成员在温亚德公司，所以你们不要乱杀人。乱杀的话，很可能波及到自己人。”玻利瓦尔&#183;特意咬重了这几个字，顺便抬头瞥了琴酒一眼。
琴酒别过头，再次在心里给莱伊和卡莎萨加了一笔，你们给我等着的，等我回到霓虹！
“关于具体的影视宣传可以看这里。”玻利瓦尔叮嘱道，他想着，还要给基安蒂找一个靠谱的经得住她折腾的经纪人，“你看完材料之后记得把它烧了。这是一份复印件。”
“是。”基安蒂点头一一应道，或许是因为玻利瓦尔的神色太过温和，口吻体贴而又尊重。
她一瞬间露出了些不符合黑衣组织成员的软弱犹豫，带着一点模糊开口：“我真的能做这种事情吗？”
“！”科恩连忙掐了一下她的肩膀，内心不可置信，今天的基安蒂怎么了？怎么老是掉链子？
琴酒阴森森的目光已经扫过来了，就连玻利瓦尔都听出来不对劲儿，抬头打量了一眼基安蒂。
“怎么！你现在，还想拒绝是么？！”琴酒的手指在枪的附近，蠢蠢欲动。
“不不不，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担心自己做不好？
做不好任务的废物，没有在组织里生存下去的必要。
想说什么，请干邑原谅？
对方已经饶恕了你那么大的错误，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你还在这儿吱吱唧唧，怕不是想早点飞天？
“非常抱歉！”她是真的慌了，自己怎么会犯这么简单的错误，她甚至想立刻跪下，毕竟她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别的做法可以缓解琴酒的怒气。但她逞强好胜的心又强撑着她，不让她低头。
她今天难道要因为自己的嘴硬和好面子，死在这里吗？？
她心里非常慌乱无措，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抱住手臂的时候，指甲已经刺破了胳膊的皮肤，渗出了些许鲜血。
却被一双手扶住了。
对方十分有技巧地托住她的手肘，抓住她的双手，停下她的自虐行为，却没有碰到任何不该碰的地方，隔着衣服的地方传来对方稍微高了一点点的体温。她恍惚间竟然感觉到了体贴、可靠的错觉。
“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生气。”玻利瓦尔瞬间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他笑道，浅色眸子透着温和的光。
“我知道，你担心自己的表现不能胜任模特这个职位。”他的语气非常温和。
“会有专业的老师来帮你的，我也会帮你，你不用有压力。”
“就像普通人对待她的副业一样，做你想做的，顺其自然就好了。”
“做不好也没有人会责怪你。”
“我敢保证，只要你没有袭击普通人，哪怕做得再糟糕，也不会有事情的。”玻利瓦尔的语气非常郑重。
“嗯……”基安蒂呆呆地应了一声，脸上的红色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她就如同十几岁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大脑一片混沌，心跳得贼快。
她甚至感觉自己的眼角带了些雾气。
她一直在街头流浪，坑蒙-拐-骗强抢暗偷，什么都做过，之后更是凭借着射击天分混入暴力组织。
她不知道多少年没有听到过，这样一句看似简单而又普通的关怀，也从来没有人对自己做过这种保证。
做得不好就是死，垃圾没有存货的地方。这就是他们这类人的公认道理。
谁不是老油条？谁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帮别人？哪怕仅仅是开口求个情？
基安蒂在这一刻忍不住唾骂自己，竟然觉得哪怕他是在骗自己，她也愿意上当。
“你这个衣冠禽-兽，我才不会信你。”基安蒂下意识喃喃出了声，嘴角却不知不觉翘起来。
“啧。”琴酒不满地瞪了一眼基安蒂，然而基安蒂此刻对他身上的杀气毫无反应，嘴角甚至露出了傻笑。
是玻利瓦尔经常在艾薇身上见到的那种傻笑。
“好了，没骗你。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我们需要一个可以在大众媒体上露面，和任何富豪、高端人士接触都不会觉得突兀的代表。”玻利瓦尔轻轻放开对方，他可不想再多一个艾薇二号跟班。
“不要接那些恰烂钱的通告，直接接触艺术家、高端设计师和品牌商，走最精尖的路线。”
“贝尔摩德……”
“她的心思太多，而且她最主要的是易容技术，这是她独有的，不可能为我们作为明面上的代表跑来跑去。”
“所以基安蒂是最好的人选，我会提出申请，让威士忌那边帮基安蒂洗一个白身份，然后安排她去见格里德高管。”
“请问，您可以给我起一个假名吗？”基安蒂下意识问道，但她很快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响声让玻利瓦尔都觉得脸痛。
基安蒂捧着脸歇斯底里：“啊啊啊，我在说什么！该死的！”
科恩彻底傻了。琴酒已经没眼看了，他没眼看基安蒂，也没眼看干邑，之前可没听说干邑是个这样的脾气？不过干邑一直挺神秘的，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倒也正常。
“假名？这个，”玻利瓦尔犹豫了一下，迎着对方期待的眸子，还是点头了，“好吧，那就，简，如何？基安蒂的前几个音节？”
“好！好的！”

第136章 第 136 章
前几个音节？听到这句话, 琴酒点烟的动作一顿。
基安蒂，Chianti，或者是霓虹的罗马音Kyantei。
而简, Jane。无论是看英语还是霓虹语，这两个名字的开头发音哪里一样了？
琴酒下意识想到了更多, 他意识到干邑可能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母语, 但就他所了解的几种语言中，似乎没有一种语言的这两个单词的前几个音节是一样的。
所以干邑到底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琴酒眉毛皱了一下, 他对于干邑了解不多, 只知道对方最近几年前忽然冒出来的, 行踪神秘，可以说是白兰地最信任的下属之一，甚至挤掉了资历更深的雅文。直到现在他还不太清楚, 后勤的二把手到底是雅文还是干邑。
不过琴酒又很快舒展开眉毛。他就是最近抓人贩子抓多了，下意识开始关注这些细节，他管对方是哪里人有什么秘密做什么, 和他没关系。
琴酒慢悠悠地掏出一支烟，点燃它, 轻轻啜了一口。白雾笼罩, 映衬着这个据点更加昏暗难耐。
玻利瓦尔想的的确不是琴酒知道的任何一种语言，他当时下意识想到的是基安蒂的拼音：jiandi, 这个拼音与简的拼音，jian，的确是一样的。
所以他觉得这两个名字很像。
他在说完这句话也觉出来了些许不对，但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他也觉得不太可能有人, 能够通过这个细节推断出来什么。
“这次的任务就到这里，我要回去了。”玻利瓦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又打量了一下科恩，“你就是基安蒂的搭档，科恩吧。”
“嗯，是。”科恩沉声应道，他看起来年纪有点大，但实际应该还不到三十岁，神态和动作让他显得格外老成。
“你明天也陪基安蒂去一趟吧，至少混一个白身份。”玻利瓦尔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
科恩迟疑地点点头。
看到玻利瓦尔的背影消失在基地的大门口，基安蒂猛地把手抬起来，放到自己鼻子底下，狠狠地吸了几口，胸口起伏非常剧烈。
“！！基安蒂！你在做什么？”琴酒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惊得差点没叼住嘴里的烟。
“别凑过来。你的烟味会把香气污染的！”基安蒂后退两步，嫌弃地瞪了琴酒一眼，又将鼻子埋在袖子里，深吸了几口，看表情十分认真。
科恩也下意识张开嘴。
“刚刚干邑大人摸过这里，我要记住这个气味。多么独特的香味！”基安蒂小声说着，她的语速飞快，眼睛发亮，努力挖掘自己脑海里贫瘠的美妆知识，试图寻找有没有与它对应的气味。
“如果我能够记下来这个味道！就能找到干邑大人的同款香水了！！”
她是如此期盼着的，但很可惜，基安蒂眉毛都快皱成麻花了，也没有辨认出来这是什么味儿。
那个香味越来越淡，几乎要消失，与其他味道混在一起。她衣服上的皮革味道还有各种化妆品的味道，都在毁掉残存的淡雅味道。她从来不用香水，对于彩妆的喜好也比较偏门，挑选的色调和牌子也都比较小众，根本没有闻过类似的香气。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竟然想用香水？因为味道造成的任务失败，难道还少么？”琴酒担心基安蒂再次发疯，在他看来今天对方似乎很不正常，便主动给她另一个思路，“我倒不觉得这个味道是香水。”
琴酒一点点将自己的推断展开：“可能是什么护肤品或者沐浴剂的味道。”
“你去找香水还不如找那几个知名的清洁用品牌子。”
“你说得对！”基安蒂从没有如此认同过琴酒的话，她看了对方一眼，竟然觉得对方变得顺眼了不少。
“科恩，咱们现在就去附近的超市！把所有的洗洁用品，每一种都买过来！”基安蒂兴冲冲地上前两步，抓住科恩的手腕，就要往外跑。
“等、等！明天还有任务。”科恩被扯得一个踉跄，但还是顺着基安蒂的力道往外跑，甚至怕她累到主动加快了两步，让她不用那么费力地拉扯。
看着两个人兴高采烈地跑出去，琴酒啧了一声，独自转身出去，寻找在后门的位置等待着他的伏特加。
琴酒猜得没错，这个味道的确不是香水的味道，但也不是沐浴液的味道。
玻利瓦尔在自家浴室里，蘸着卸妆水，将胳膊上的粉底一点一点擦掉，露出底下的斑驳字迹。
在他的手肘的位置有一个绿豆大小的名字，卡尔，之后还有十几个人的名字，密密麻麻连成了一片。刺青痕迹非常新，似乎是最近一两个月新刺上去的纹身。
玻利瓦尔用指腹抚过上面凹凸不平的起伏，神色很冷。
他顺便洗了个澡，将所有衣服处理掉，整理好一切，才捧着咖啡牛奶，坐在自己书房的转椅上。
玻利瓦尔点开格里德最新的策划文档，里面的内容非常多，大多都是关于影视宣传的零零碎碎章程。安室透写得剧本也提交上来了，最开始的故事还是好好编的，明显可以看出来李尔王奥赛罗那种宿命感觉，到后来就变得非常草率，直接把什么伽椰子、贞子里面的负心汉改了个设定，全都按到了诸星大头上。
看起来安室似乎是剧本写得放飞自我，连最后的boss是谁都写乱了。
但故事只要精彩就好了，玻利瓦尔将剧本放下，他只看了前半截，只看文字没有意思，还会剧透。等到正式演出那天，他去看现场版。
而现在，他要做的更重要的事情是找一个合适的对象，作为基安蒂的经纪人。他点开威士忌手下发给自己的邮件，里面有对方发过来的温亚德公司人员表。
他一个一个拉过去，先把经纪人那一列扫过来，所有人都很忙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经纪人要么退休了，要么手底下几个大明星，根本不可能理会基安蒂。他又打开全部人员的名单，重点看了一下里面的几个标红的名字。
标红的名单代表着对方最近有意向发展成为经纪人。
玻利瓦尔的视线匆匆从几个名字中扫过，最后停在了诸星大的上面。
他怎么成经纪人了？
玻利瓦尔脸上流露出一丝新奇，他还以为对方会继续担任保安职位。他点开对方的简历，上面详细记载了对方这一周波澜壮阔、充满起伏的经历。
“星期三、报道——因为虎克导演的恶作剧弄脏了衣服，诸星君提出了请假，提前离开了公司。”
“星期四——虎克导演写信投诉了诸星君。”
“星期五——虎克导演和诸星君在拍摄现场打起来了。”
……
“星期一——虎克导演写信投诉了诸星君。”
“星期二——诸星君制作的景观树倒塌，压坏了三个道具。欠款增加。”
“……”
“星期三——诸星君提出辞职，希望可以成为经纪人。”
玻利瓦尔看完了这一份简单的记录，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忍不住评论一句：“赤井秀一最近有些倒霉啊。”
但他的手下却十分诚实地画了个对钩。
玻利瓦尔之后又发送了十几份文件和消息，将所有人都通知稳妥，将整件事情定下来后，又来到密室，点开黑衣组织的专属信箱，看看最近白兰地有没有收到什么消息。
的确有一封邮件，来自皮皮罐头厂的负责人。不知道对方哪里得来的情报，给他提供了一份朗姆手下新招的代号成员、司陶特的详细资料，上面记载着这个高大的英吉利男子的身体状况和一系列成绩，还写了一些看起来比较中肯的评语。对方评价他是一个和利昂&#183;布赫兹差不多，心思缜密阴沉，能力出众的人。那个负责人还暗戳戳地说朗姆的坏话，说新招来的这个男子擅长金融，朗姆似乎对白兰地三番五次断他的资金提出了不满，正在自己组织人手，补充自己的小金库。
啊，这个，玻利瓦尔看到对方照片之前本来还有些困，无意中扫到那个正面照的时候，整个人都清醒了。组织的确没有禁止成员相互之间合作捞金，朗姆的所作所为只要控制在一定额度内，也不算过分。
让他震惊的不是朗姆的做法，而是这个对象。对方有着典型的方脸、浅金色头发、眉毛是十分显眼的末尾分叉，看起来凶煞残忍，但却格外眼熟。
和他之前看库拉索那集剧场版里，被暴露出来的那个英吉利MI6的间谍一模一样。再想一下这个代号，司陶特？这不也和那个间谍的代号一样吗？
所以，这些假酒都是今年这个时间段进来的么？73老贼设计的不合理啊，这也太密集了。
不过对方的表现的确挺狠辣的，竟然先加入了米利坚当地的黑色组织，将自己的身份染得黝黑发亮，然后在谁也不会怀疑的情况下，被逼迫着加入组织。玻利瓦尔下意识摸了摸下巴，看对方者富有心机的样子，再想想朗姆将自己的钱袋子交给了一个这样全身心眼的卧底……
只能祈祷他自求多福了。
玻利瓦尔快速驳回了负责人想耍阴招把司陶特留在后勤组的申请，然后给对方一路开绿灯，打包送到了朗姆所在的欧洲。

第137章 第 137 章
“根据我们的调查, 格里德的资金链流水的确没有什么问题。”赤井秀一在安全屋里查看他的联络员发来的消息。
里面的资料比较齐全，包括库拉索的资料，基本上全员都有。
赤井秀一将格里德包括玻利瓦尔在内的高层全部调查了一遍。第一份就是羽贺良一, 上面写着目标是父母双亡，被母亲的亲戚收养的孤儿。霓虹的线人倒是找到了対方在霓虹大学学习的经历, 但目标国中左右的情报缺失了, 也不知道这一份经历是真是假，更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被组织发现的。
艾薇是快闪运动中心负责人的独女, 听说快闪和格里德在上一代掌权人在世的时候关系就十分紧密, 也就是老罗萨莱斯和艾薇的父亲, 另外有小道消息听说他们二人是邻居关系。
奥尔加的情报上写着対方是毛国来的移民，有英吉利留学经历，留学前的经历因为毛国历史遗留问题基本不能考察, 总结一下就是看起来问题大了。
赤井秀一见到情报的瞬间眉头紧皱，如果不是毛子的战斗血统加成，那奥尔加的身份绝対有问题。
一个不到二十五岁, 有完整的大学教育经历，并且身手可能比他还要厉害的姑娘是个什么概念？他虽然不是某些基地从小培养的卧底, 但父母双方都是优秀的谍报人员, 从小耳濡目染，接受各种相关训练。
所以奥尔加很可能是某些地方从小被培养出来的特殊人员。至于培养她的到底是什么地方, 赤井秀一还有些摇摆不定。他偏向是黑方，但不能如此草率地下决定。他打算之后找机会去格里德试探一下対方的性格。
至于玻利瓦尔，他的人生经历比库拉索清晰多了，基本每一个学校都可以找到対应的荣誉证书和奖状。他的助理加西亚, FBI在英吉利的线人查到的対方的身份登记的是罗萨莱斯管家的儿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姓氏不同。対方相应的人生经历也非常清晰, 基本每所学校都有対应的痕迹。
所以这两个人应该没有问题？
绿川光和安室透的几乎没有被查到什么资料，他的线人也去対应的学校核対了，也的确有相关的学习记录，但他们二人的经历有一种诡异的相似感，中间有一年多的空白期。如果他们是一年前左右加入的组织，并且一直合作为组织办事。关系这么好，倒也可以理解。
但很明显安室透在遮掩着什么，他每次提起来他和绿川光关系好这一点，対方就会格外紧张，那是一种心虚的表情？他在心虚自己和绿川光关系好？为什么？
除了这几个人，他另外申请调查的威士莲和基尔也有了详细的情报。
水无怜奈，写着生父不详的单亲家庭，母亲是普通人，早早去世。后来凭借着优秀的外貌和强硬的实力成为了主持人，已经小有名气。听说本来是组织的普通成员，但因为意外被组织的卧底抓住逼问情报，不但没有吐露任何信息还成功反杀了対方，被琴酒看中，获得了推荐的机会。
而威士莲，赤井秀一想起之前的维亚餐厅事件，又跟着想起香榭丽，想起之前的爆炸，眉眼染上了阴沉。他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让自己不要去想更加阴郁懊恼的黑暗。
他已经知道了香榭丽案件的后果。他当时是真的没想到顶楼竟然是厨房，更没想到那两枚炸&#183;弹那么巧，一个引爆了油库，一个引爆了燃气管。
哪怕他的线人努力瞒着他这件事情，但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是拦不住的，上面写着死了谁谁谁的详细名单。他几乎要将那一串名字刻到自己脑子里，每每想起就觉得心情压抑了好几分
想起新闻报道，他又回忆道之前格里德总裁登在报纸上的宣告。対方发誓要创建一个安全和平的东安迪，不要让香榭丽的悲剧再次发生。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已经不知不觉将格里德从怀疑名单上划掉了。哪怕是作秀，能够说出这番话的企业家也是屈指可数。那用词的恳切，以及之后措施的体贴，不是一个作秀的人可以做出来的。所以他暂时认为対方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好人。这种人是不可能和黑衣组织这种残暴集团同流合污的。
赤井秀一将思绪拽回来，暂时敲定了要派人发短信提醒玻利瓦尔的计划。他继续思考威士莲的事情。之前在维亚餐厅他就发现了威士莲不対劲，対方竟然和那个死掉的间谍有关系。所以讨论组目前推断大概有两个可能。第一，维亚也是组织的成员，这是一次组织的接头；第二，他们两个都是德国派来的特务。那么威士莲的身份就很耐人寻味了。
一个德国的特务，为什么会加入组织？卧底吧。
当上面的领导知道対方有可能是同样混过来的特务的时候，很是激动了一阵子。他们一致同意赤井秀一紧盯着対方，抓她几个小辫子，然后把她卖给琴酒或者朗姆，换取晋升和新任。
这是最便捷的一条路，就如同，可能有思想偏激一些的人觉得杀鬼子是好事一样。之前米利坚还找到好几个他国间谍特地来米利坚黑色势力卧底，大开杀戒，将自己的身份染黑了，换取想要加入的目标组织的信任。一举多得，还没有心理负担，简直喜滋滋。
所以这样算下来，无论対方是哪个身份都够FBI杀一百遍了。黑衣组织的人该杀，如果不是黑衣组织的人，那就更可恶的。谁也不知道和她接头的维亚这几十年在米利坚做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又将多少情报转移给了自己的接头人。所以这件事导致不少的上级蠢蠢欲动，觉得対方比黑衣组织的威胁还要大一些，催促着赤井秀一要尽快让她意外身亡。
但这件事情却被赤井秀一拒绝了。主要原因不是他有多余的同情心，不想滥杀无辜。他主要是顾虑到，在044基地见面的时候发生的事情，那是一次他和利昂的双掉马。
他的很多不自然的习惯全被対方发现了，対方的破绽也被赤井秀一逮住了。互相保守秘密不告发已经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他相信以対方的职业素养，很可能留下了充足的后手，只要他敢将対方卖给组织，她就能反咬一口拖自己下水。
所以思前想后，还是谨慎一些比较好。
想清楚这一切，赤井秀一叼着烟，一条一条回复之前发来的所有消息。
琴酒、贝尔摩德、羽贺良一、绿川光、安室透、卡莎萨、基尔、威士莲……
艾薇、加西亚、奥尔加、玻利瓦尔、哈尔、恵妮……
他洗了一把脸，听说最近格里德在与温亚德公司合作，他或许可以打探一下消息，摸一摸奥尔加的底子。
清晨的温亚德大楼十分冷清，似乎所有的娱乐界和媒体人都是夜猫子，早上□□点刚好是补觉的时间，完全没有热火朝天的热闹氛围。
诸星大按照往常的习惯対前台打了个招呼，登记自己的信息，打算继续前往虎克的工作间，他提出了申请，正式批准之前还是要维持在原岗位上。
“诸星先生，”那个管理人看见诸星大过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脸，“你可算来了！”
“等你好久了！”
“主管。”诸星大点点头，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
“哎！看你这么生分的样子，一点都不social！”那个管理人说话的语调非常夸张，动作也很婀娜，让诸星大忍不住抖了一地鸡皮疙瘩。
social，合群的。
他心想，我要是真合了你们的群，那就不能要了。
一个两个古古怪怪的，不知道这些奇葩怎么想的。
“行了，看把你吓得，我也不逗你了。”那个管理人似笑非笑，收敛了动作，“是这样的，一个好消息，你的申请被批准了。”
诸星大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竟然这么快，昨天的申请今天就被批准了。要知道他在FBI申请什么至少要等待一周的事件，有的时间长可能要花费一两个月。
“也是你运气好上面刚好有一个要出道的模特，缺少耐心负责的经纪人。”那个管理人顿了一下，上下打量着诸星大，“你可以吧？”
诸星大点点头，他觉得经纪人怎么也会比虎克导演的小跟班好吧。鉴于虎克的作死程度，他这几天跟着対方可没少受罪。対方十分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一会儿一个主意，想起来就往外冲，好几次差点被车撞到。让诸星大忍不住感慨，対方活到这么大也不容易。
“这个项目是和格里德一起办的，所以格里德的人也有可能出席，因为対方不愿意和温亚德公司签合同，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格里德的意思是分出来一个联合公司，他出大头，我们这边出小头，另外出人和资源补足。”那个管理人将一沓子厚厚的资料塞到诸星大怀里，“你先看看情报，再过半个小时左右那个甜心就要过来了，听说名字叫，简，听起来就是一个大气优雅的姑娘呢。”
“不知道真人是什么样的呢。”管理人捧着脸，满心期待“听说这一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好苗子，特意花大价钱请来了之前退休的托尼老师，专门教导她形体和台步！”
“虽然公司已经有沙朗影后了，但台柱子总是不嫌少的啊。”
诸星大附和着管理人的话，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到了约定的时间，外面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一个穿着酒红的吊带紧身裙，齐耳短发，看起来一脸‘瞅我干啥’的陌生女子被前后簇拥着走过来。
她走路带风，肩膀腿部的动作，竟然带出来了社会摇的韵味！
“您好，”対方挤出来一个非常勉强的笑容，露出阴森森的牙齿，看起来不像是问好，反而像是要杀人，她伸出手，“这位就是我新任的经纪人，诸星大先生吧。”
“你好。”诸星大冷静地点点头，维持思绪的平静，尽量不去想自己是不是又跳到了一个大坑里面。
他也伸出手，対方似乎一点都不避讳，握手的力道非常大，几乎将他手背掐出来了青印子。

第138章 第 138 章
“咳咳, 简&#183;瓦朗小姐。”那个管理人感觉到气氛似乎不对，但他又摸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劲，只能尴尬地笑着, “幸会幸会！”
他凑近细细打量着基安蒂那张脸，越看眼睛越亮：“哎！简小姐不愧是总裁雪藏多年的头牌！这表情！这气势！实在是太有韵味了！”
想要成为明星长得好看只是最基础的要求, 辨识度才是决定一个明星能不能一炮而红, 星途顺畅的关键点。那个管理人仔细打量着基安蒂的这张脸，越看越觉得她和诸星大投缘：“简！小甜甜！你和大君站在一起很配呢！”
“哈？”基安蒂瞥了一眼诸星大, 第一眼见到对方她就觉得这个男子面色阴沉, 一定是心思深沉、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的那种人。说不定还有脚踏多条船和玩弄女孩感情的过去。
这个负责人是眼瞎了么？竟然觉得自己和这种人像？
“都是cool man和cool girl！”那个负责人捧起脸颊, 说着说着，竟好像陶醉了，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这是什么人间天堂！看起来第一眼没什么感觉，但越看越有味道。”
“而且都是这种高傲可爱的表情~”那个负责人不知道又脑补了什么，表情变得荡漾。
基安蒂见到他这种表现, 后退了一小步，高跟鞋磕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本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表情带着些惊恐。
她下意识瞟了一眼诸星大, 诸星大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回给她一个无奈而又沧桑的眼神, 细看里面还夹杂着幸灾乐祸和肯定。
诸星大看见基安蒂更加惊恐的表情，竟然感觉到了一丝，发现了自己人的欣慰感。啊，原来也有正常人啊。
就是不知道对方能坚持多久, 坚持不被周围的人同化。但此刻他还是愿意把对方当成自己人的，诸星大的目光从对方黑色异形耳钉, 皮质项圈，吊带小红裙，渔网袜和十几厘米的高跟鞋上面掠过。
“总之，先带你去见见化妆师和指导老师吧。”那个负责人被手下戳了好几下，终于收敛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对基安蒂露出一个看起来很可靠的笑脸。
“那就麻烦您了。”基安蒂挤出来一个微笑，不过没有之前那么张扬肆意，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
“亲爱的托尼~你在么？”那个负责人带着一群人来到了十楼的位置，这一层都是训练室，那种四面都是镜子，地板铺了软垫或者训练台的不同尺寸的房间。
基安蒂一眼望去，一个身材高大，染了一头金色长发的男子站在训练室里，听到负责人的招呼声，他回头，让众人看到他脸上画着的精致妆容，勾唇露出一个非常有味道的笑容。
“啊呀，”他的眼睛一滑，看见诸星大的时候神情微动，对他抛了个媚眼，然后将重点放在基安蒂身上，“简&#183;瓦朗？”
这是一个负责人的同类。
基安蒂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立起来了，她克制住自己想后退的动作，下意识抬起嘴角。
或许是因为太过紧张，这个笑容看起来惨不忍睹，但却让对面的托尼眼睛一亮。
“哦，darling，我稍微有些肯定总裁的眼光了呢。”托尼走近两步，站在基安蒂面前，挑起她的下巴，将她的头左扭右扭，好好打量了一下，才点点头。
“底子还是很优秀的。”托尼说着再次伸手，连戳了好几下，分别点在基安蒂的腰、胳膊、肩、下巴上面，“不过看看这僵硬的姿势，没规矩。啧，你难道是在模仿街门口溜达的地痞吗？”
“一点韵味都没有，简直是辣眼睛！”托尼撩了一下自己漂亮的长卷发，毫不领情地将基安蒂训斥的脸色空白。
对方的一举一动都在诠释媚这个字怎么写，处处都是勾人的风情，能让人一眼看过去就忽视了对方的性别。哪怕是诸星大都有一点晃神，眼睛黏在对方的腰上，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你这个人妖说什么！”基安蒂本来就不是很有信心，而且对方的表现切切实实给了她一种连男人都比不过的挫败感。她怒极了，下意识骂道，抬起手臂就想给对方点颜色看看，却被身后的科恩一下子抱住了胳膊。
听到这话，托尼脸微微扭曲，甚至还有些久违的怀念，从自己成名之后，都多少年没听到有人敢这样骂自己了？可以啊，很头铁啊，新人。
“基安、简！简！克制！克制一下！”科恩急得额头都是汗，“千万不能把这件事情搞砸了啊！”
“想想boss！想想失败……”科恩差点脱口说出了不该说的事情，硬生生转过去，“你难道想被扫地出门沦落街头吗！冷静啊！”
周围的跟班小妹和助理一半是新招来的普通人，一半是威士忌和白兰地派来的知情人，大多也都是人才，几个上前，配合着科恩，将暴躁的基安蒂拉走。
另外几个凑到托尼面前，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塞好处。
“不好意思，真是太抱歉了。”那个跟班小妹笑道，她看起来还是个刚满二十的少女，做事儿却十分老道，比基安蒂真诚多了，“托尼老师，我们大姐昨天晚上没睡好，太暴躁了。请您多多包涵，都是我们的不是。”
托尼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勉强收下了对方的水：“无妨，有点脾气算好事儿，有激情才能走得更远。”
“毕竟这也是特点啊，我带了百八十个学生，什么样子的没见过。还不至于和她一个新人计较。”托尼笑着瞥了她一眼，“一会儿让她亲自来道歉。”
“当然当然。”那个跟班点头哈腰，然后看到了僵立在一边的诸星大，也热心地招呼着，“诸星哥，大哥！来来，您也坐，喝茶还是咖啡？或者有其他饮料，您要哪个？”
“黑咖啡就好。”诸星大下意识说道。
“好了！给大哥来杯最好的黑咖啡！要现磨！”那个小妹笑得很甜，“我们大姐还要拜托您多费心了。”
“当然，托尼老师也是！”跟班把氛围炒热了，打量了一下托尼的表情，十分有眼色地退下，将空地留给两个人。
等到诸星大捧着一碗热咖啡，坐在了托尼的对面，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
托尼笑盈盈地看着他，之前诸星大一直在发愣，他也没有提醒对方，就这样细细打量着，知道对方自己回神，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就是简的经纪人吧。”
诸星大觉得对方的目光似乎带着些不对劲的味道，他点点头。
“毕竟我也是简的指导老师，和我说说你对于简的规划安排吧。”托尼又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稍微缓了一下坐姿，换了一个翘腿的姿势。
二人面对面坐在。
什么规划安排？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模特，我要什么规划安排？
“不好意思，托尼老师。”诸星大露出一个看起来很稳的笑容，“我和简小姐也是初次见面。”
他说：“还要麻烦您多等些日子，我认为这些安排还是和简小姐商量一下，询问本人意见，了解了对方的医院还有真实水平后再决定比较稳妥。”
听到对方的回答，托尼挑眉，没有说好还是不好：“我听说诸星君也是第一次担任经纪人，之前没有相关经验。”
诸星大点点头。
“不过没关系，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我的休息室找我哦，”托尼将最后一句咬得很重，而且带着些意味深长的韵味，“我随时欢迎。”
“什么问题都可以。”
“那还真是感谢您了。”诸星大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表情把控的恰到好处，流露出一点点属于新人的受宠若惊和欣喜。
对方蹭过来的脚尖被诸星大无意间避开，落了个空，踢到了沙发上。
“啧。”
两个人交流之间，基安蒂也平复下了自己的心情，老老实实地过来和托尼道歉。
“行了，换鞋，先上台子试一试。”托尼也十分爽快，直接将这一篇揭过，“我们来试一试你的台感。”
“先来看看你的天赋怎么样！”托尼道，“希望可以和你的性子一样热辣。”
玻利瓦尔关掉电脑，略微松了一下肩膀。他转头问另外一边的加西亚：“今天有什么需要外出的事情吗？”
“嗯？的确有一项，”加西亚将备忘录打开，“多罗碧加影业的事情，温亚德那边新推荐过来的模特，就是简小姐。”
“今天是对方来公司的第一天。”
“您要去温亚德那边看看那新成立的工作室怎么样吗？”
“可以通知相关负责人一起，比如绿川经理，或者安室经理，毕竟剧本也是安室助理写的。”
“您觉得如何？”

第139章 第 139 章
觉得如何？
玻利瓦尔觉得这个主意不怎么好。
已知条件一, 他已经选择诸星大作为经纪人，已知条件二，基安蒂为模特, 如果带上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去围观他们，求解会发生什么样的反应变化。
他怀疑温亚德公司很可能会螺旋爆炸升天。
而且他还不知道贝尔摩德会不会出现在那里, 这么多组织成员和重要配角, 再加上温亚德公司那栋大楼，随随便便就是一个剧场版的标配, 应该不会出事儿了吧？
玻利瓦尔抹了把脸, 实际上, 他天天在格里德办公的时候都提心吊胆的，就怕飞来横祸，把他卷进去。
“如果您不想去看看基安蒂、”加西亚瞬间捂住了自己的嘴, 玻利瓦尔的手也抖了一下，还好此刻办公室没有其他人，加西亚微微松了一口气, “简小姐！简小姐的训练成果，那么一会儿还有一个会议。”
“主要是弘树这些日子的科研结果。还有和温亚德合作的事情。后面这件事是新加的, 毕竟您昨天忽然打电话, 说要给基、简小姐配备一个团队，和温亚德合作的时候, 我可是惊呆了呢。”
加西亚似笑非笑地看了玻利瓦尔一眼：“毕竟我们前一次会议的时候，才讨论过，不要开设娱乐业分支的。”
“这个。”玻利瓦尔的表情带着尴尬，他当时的确冲动了。还不是基安蒂看起来太惨了, 而且局势那么僵硬，如果他不搭一个台阶, 怕不是琴酒和基安蒂，只能有一个活着走出基地？科恩可能也会牵扯进来？
虽然他觉得琴酒不会输，但难得两瓶真酒，哪怕是只会开枪的半废物，死于内部纠纷也很可怜啊。组织里老实巴交的人就那么多，死了哪一个他都很心痛的。
玻利瓦尔自然是想偷偷挖朗姆的墙角的。
他的那份人员充分利用计划，读作一人多岗位、充分培养；写作暗挖墙脚，认识其余分组人才，并让他们充分体会到金钱和平静生活的美好，早日放弃朗姆和威士忌，投奔自己的怀抱。
对此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可能被蒙在鼓里，还没什么想法，但加西亚和艾薇等人非常有话说。
谢邀，白兰地的怀抱可好了，安全可靠，同事各个和蔼可亲，不会互相使绊子，除了不能休假，加班跑断腿，熬夜快猝死没什么缺点。
的确感受到了黑心企业家的人道关怀，钱有了但根本没时间花！
“开都开了，快点找一个负责人吧。”玻利瓦尔清了清嗓子。
“艾薇怎么样？”玻利瓦尔想着，对方是组织成员，知根知底，也知道基安蒂的情况，“不过她似乎没有没有时尚界的经验。”
加西亚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玻利瓦尔动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歪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将所有的资料整理好：“算了，还是会议上再说吧。”
两个人来到了三层的会议室，艾薇在屋子里早早准备好了，正在试调PPT。
座位上的景光、瑞秋、库拉索等人一个接一个打着哈欠，各个面色惨白，黑眼圈浓重。
唯一剩下的独苗安室透精神奕奕，看起来还能大战一千五百多天，一直延续到柯南世界结束。
见到玻利瓦尔进来，屋子里的几个人稍微打起精神，对着玻利瓦尔问好。
“行了行了，大家去卫生间洗把脸，我叫了咖啡，一人一杯我请客。”
“多谢……”诸伏景光的声音呜呜咽咽，含混不清，看表情是违心话，痛苦大于感谢。老实说，他现在听见咖啡两个字就觉得反胃。
之前香榭丽成立的时候，他和艾薇羽贺等人一起艰难熬夜了好几个月，做出来这份成果。现在多罗碧加到了他手里，继续开启了之前的熬夜噩梦。哪怕有安室帮他也不可以，任务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主题餐厅改建分线、一个主题乐园分线、一个玩具厂、一个密室、一个主题IP……天知道他昨天接到邮件，发现玻利瓦尔给他加了一个影视业分支的时候，心情有多么暴躁。
他当时都想卡住玻利瓦尔的脖子使劲摇晃，晃晃他脑子里异想天开的水。
三天两日，咖啡当水喝，下肚沾枕头就着了，提神醒脑的东西几乎失去了作用呢。诸伏景光看了一眼自家只睡两三个小时，但依旧神采奕奕工作效率极高的发小，发出了羡慕的咕咕声。
“我不要咖啡。”布拉德直接拒绝了，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没有黑眼圈，却带着委顿，他一遍一遍翻看着自己眼前打印出来的代码结构和数据，再次发出不可置信的感慨声，“输了，输了，我竟然输给了一个小学生！”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布拉德发出了同款哀嚎，捶胸顿足，惹得瑞秋扔了根笔砸在他的头上。
“输了就去进修，你当初输给我的时候可没有这么震惊。”瑞秋皱眉说道。
“这一样么！你是博士！他是小学生！哪怕他自学完成了全套黑&#183;客技术，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布拉德的表情非常暴躁，“而且我觉得好奇怪啊，为什么最近这几周，外面的硬件技术更新换代这么快？竟然可以制成那么复杂的运算了？”
“怎么回事？而且每一项技术竟然都有迹可循，他们纷纷在最近几天去的了突破性进展，而且那么巧，都被泽田弘树看到，学习下来了……”
布拉德在怀疑人生。
玻利瓦尔一顿，果然，接触重要配角的时候，会被动激活他身上的剧情。
他猜测泽田弘树的设定是计算机天才、人工智能技术的创造者，这个世界会为了配合他的学习，飞速发展相关产业知识。甚至两年后，就可以得到成熟完善的人工智能技术。
而柯南故事刚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在使用笨重的老式手机。
他还是挺好奇整个世界的科技会如何发展的。
至少现在他吃到了泽田弘树带来的红利。
“我们的网络通讯技术怎么样了？”玻利瓦尔问道。
“这个程序比较简单，除了有些许延迟问题，已经完成了。”瑞秋没有搭理看起来疯了的布拉德，在她看来，根本原因就是对方还是一个学生，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优势区，认为自己是个天才，现在被打击到了。
自己的小组多了一个天才下属，每天不用加班，代码迅速完成，项目进展飞快。这是多好的事情啊！你还想要什么！像隔壁绿川光和安室透他们一样，天天加班到凌晨两点睡，凌晨四点起吗？
瑞秋摸了摸自己精神饱满的脸蛋，继续补充道：“不过现在使用电脑的人还不是很多，明显手机要更加受欢迎一些。”
“而且网络通讯花费的价格更贵。这个技术有些尴尬。”
玻利瓦尔托着脸，用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圈：“我知道这一点，这是为了网上售卖商品的人交流用的。”
“之后还要发展网上商业。”玻利瓦尔这些日子也没有闲着，将淘某和某大眼的计划书写出来了，厚厚的两大本，看起来有十几万字的样子。
本来趴着坐着，撑着脑袋的格里德高管，见到计划书三个字，下意识打个激灵，纷纷矮了身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只是网络即时通讯，还有摄像技术，拍摄技术，微型摄像头技术，金融在线支付技术，电子证书技术……”玻利瓦尔将现代社会的一整套监控系统拿出来，包括智能测速，智能监控什么的，
他每说出一样，就从自己的文件包里翻出来一份计划案，就好像哆啦A梦的万能口袋一样。
这些计划书有的薄有的厚，有的还是半成品，看得对面的下属眼睛越张越大，人人表情带着惶恐，就连安室透都忍不住露出了佩服的神色。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好像变成了小鸡快跑场景里的鸡圈。
他们就是挨挨挤挤的小鸡，睁大眼睛看着屠夫走过来，挑挑拣拣，选择下一位受害者，选择下一位将要被炖的鸡……
“boss！”雅克主动打断了玻利瓦尔的话。
“嗯？”玻利瓦尔抬头。
“我们先来说一说和温亚德公司合作的事情吧！”雅克顶着诸伏景光等人赞赏的目光，硬着头皮说道。
不是他勇敢，在场的人就他和艾薇最清闲了，要抓壮丁肯定从他们两个人抓，他不得不自救。
“哦，这倒也是。另外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是，我们和温亚德公司的合作，”玻利瓦尔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话题，“你们应该也知道了，我邀请了简小姐加入我们公司这件事情……”
“当初说不加分支的也是您，现在忽然改口加了的也是您。”艾薇说出了和加西亚相似的话，语气带着嗔怪和抱怨，“现在公司的业务太杂了！我们不能再这样走了。”
“我也觉得，”恵妮小声抱怨道，“分支太多，开销太大，现在整个公司都在超负荷运转。”
“而且我们的主营业务似乎被架空了。”
“每次见到公司的流水我都有种自己会昏厥过去的错觉，这大起大落，好像犯了心脏病的患者。”
恵妮忍不住提醒道：“这在经济学上是非常危险的事情。格里德的发展非常不均衡，看起来很繁荣，但都是虚假的透支带来的。”
“一旦有一个环节崩盘，我们整个公司所有业务都会卷进去的！”
惠妮说着，表情胆战心惊，玻利瓦尔竟然搞出来了A分公司借B分公司这种循环借贷，通过延后负债增加资产的事情，整个产业连成了一条链子。这很让她怀疑，某一天会有税务局的人上门把他抓走。
诸伏景光也皱着眉头，苦笑道：“我现在看金钱数字竟然麻木了。每天看着几百万几百万地流出去，几百万几百万地流进来。”
“这感觉真是太可怕了。”诸伏景光撑着脑袋，倒吸一口冷气。
负责香榭丽的时候，因为他的计划案写得太差了，玻利瓦尔根本没让他掌管财务。到了多罗碧加，这一块实在是避不过去，他头一次真正接触到现金流水，从最开始捏着财务报表手脚颤抖，到现在瞟一眼，嗨，不就是几百万么。他的心态转变实在是太大了。
这让他感觉自己，如果有一天恢复了警察的身份，会因为改不了花钱习惯而变成月光族的。

第140章 第 140 章
“……不会翻车的, 放心吧。”玻利瓦尔随口敷衍着诸伏景光和惠妮。
目前整个公司的操作的确有些累，而且他玩得比较花哨，要仔细斟酌, 将公司分成黑白灰三种，互相交织形成一张大网, 来配合形成相应的链条, 努力创造机会，让黑衣组织的其他公司在‘不经意间’给格里德提供方便。
格里德不会破产他是可以肯定的, 但是其他公司就不一定了。
这几个月的时间, 已经有两家建材公司被玩完了, 公司的财产顺势低价流入格里德，之前的欠款也变成了烂账，直接申请破产清查。
可以说是倾尽全家之力供养一家公司。如果这都把格里徳玩儿脱了, 他还是早早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吧。
知情的加西亚不动声色抬了抬眼皮，不知情的恵妮和诸伏景光等人还在担忧。
在恵妮看来就是前几次运气好，欠债的公司莫名其妙破产了, 之前购买的东西不用付款了，还得到了人力物力的补充, 但不能指望着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啊。
她有些心焦地咬着指甲, 没有再说出什么话，但脑子却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想着之前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巧？她感觉背后的汗毛倒竖。
“艾薇，关于多罗碧加和温亚德合作, 这件事情我想交给你。”玻利瓦尔将基安蒂的资料还有相关培养计划递给艾薇。
听到这句话诸伏景光，安室透和哈尔齐齐松了一口气。
“在最开始的时候, 计划仅仅是一间工作室，先把简培养出来。”玻利瓦尔慢慢复述自己的计划，庆幸自己读书的时候专业课的教授十分认真负责。
他做学生的时候，三天一分析小报告，一周一次大组合做作业。基本上每个类型的企业发展和相关历史，他都调查过了，如今只是回忆一下自己当初写的论文，回忆一下对应成功案例的成长轨迹还是比较容易的。
“之后让她挂名服饰品牌，美妆或者香水之类的，”玻利瓦尔说着加了一句，“不要接电视剧，电影和广告也最好少接，就直接走最高端的奢侈品。”
基安蒂当初被虎克拍到的那一组照片，被威士忌派人回收了。已经上传到网络上的，也被威士忌替换成了修改版本，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张照片是用了道具和特效制作出来，既保留了基安蒂的热度，又保护了组织的机密。
“我之前调查过，今年的维密模特秀马上就要开始招人了。让简去训练营试一试吧。”
艾薇迟疑地点了点头，瑞秋听到维密两个字，目光微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玻利瓦尔的签字笔转了一圈：“绿川，多罗碧加什么时候可以收拾好？”
他打算将维密的主办方请到东安迪，作为东安迪的开业宣传。
“嗯？大概还有两个月可以完成香榭丽的改造。”诸伏景光顿了一下，“其余的游乐设施都好做，就是整个密室还有鬼屋各种机关相对复杂一些，其他机关……”
“我来说吧，这一块是我负责的。”哈尔也忍不住打了个打哈欠，整个多罗碧加被分成了三大块，影视IP为安室透，餐饮、实体建筑和总体把控是诸伏景光，宣传和构思设计交给了哈尔。
安室透除了多罗碧加还要忙碌他的功夫饭和整个食品链。三个人都很劳累。
“其他的机关基本上都复刻出来了，在学生中也有了一定的知名度，大家都在等着密室第一个环节开放。”哈尔看起来很疲惫，但精神状态不错，他将自己之前的计划还有目前发展情况总结递给玻利瓦尔，“我是这么打算的，等整个密室全部建完就晚了，也不能及时收回收益，所以我将它分为了十五个小关卡。每一层有三个，我们先开放前三个，把学生招进来……”
“这样他们玩了一次还会想玩第二次。 ”
如果一关一关的卖门票，一个人就可以来这里玩十五次呢。
哈尔琢磨着，基本上可以覆盖对方的整个大学的长假了。
“挺好的。”玻利瓦尔翻了一下，没有什么大问题。唯一的缺点就是安室透的剧本还没有写好，元素太多太乱，被哈尔狠狠告了一状。
“不过游乐设施这一块的确还要多注意一下。”玻利瓦尔抬头
“绿川，你带瑞秋、弘树他们去游乐园，让技术部的人看看这些游乐园的基础设施是怎么设计的。”
这一点还多亏了雅克，他的确挺会说、挺会骗人的，这些日子竟然真让他骗来了几个苹果的硬件软件工程师。
“包括整个游乐设施的操作流程，还有相关的系统。我们都需要改进一下。不能是那种点一下上去，点一下下来的傻瓜模式，至少也要增加一档手工操控。”
“每年过山车、大摆锤等危险设施都有那么多出事的例子。我可不希望这块地盘再次闹出什么人命。”玻利瓦尔将重要的点写在了便条上，“至少也要在出事的时候，可以让那些服务生手动操控这些设备吧。”
“我知道了，这一点的确非常重要。”诸伏景光点点头，脸色也变得严肃。
“实际上需要担心的不是这些在建的工程，而是周围设施的安全。”安室透提醒道。
“奥尔加带人拆除了东安迪老旧的建筑，之前也说过，整个东安迪到处都在施工。”
“大部分人都很不错，但还是有些管不住坑蒙拐骗的习惯。”安室透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另外还有很大一批地痞流氓混混儿，在街道四处游荡，游手好闲，他们经常偷偷潜入施工地，偷一些设备还有建筑材料。招工他们也不愿意来……”
安室透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他是发自内心不理解这些人。他们天天一点追求都没有，混吃等死，要说做了什么大恶事，倒也没有。毕竟做了大恶事的人早被琴酒派人清理了。那些人胆子小，早早就收手不干了。
但也不想着找份工作，开始正常的生活，总是不上进，不想工作，不想学习，每天只想小偷小摸，混一顿温饱。这是个什么道理。
“我想想，我想想这件事要怎么解决。等过些日子给你一个计划。”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一瞬间想到了高三的封闭式管理，又想到了一年军训生活。
“真的么？boss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安室透面带惊讶。
“八成吧，不过要好好想一个合适的人选。”玻利瓦尔回了一个微笑。
他的想法很简单。在东安迪流浪汉集体内部宣传一下格里德新训练营，不需要工作，包吃包住，每天接受简单的训练，并且可以得到一笔钱财。
打着这个旗号，签合同把人骗进来，之后关起门来，好好改掉他们的坏习惯。或者还可以和他们的家人聊一聊？玻利瓦尔一时间想到了某电击杨，某戒网瘾中心。
啊，这个。
所以还是要把控一下力度，玻利瓦尔将思路扯回来，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人管理那里。什么琴酒就不要想了，让他负责非要把那里变成戒网瘾中心不可。
至于让谁来负责，这件事情可以先放一放。
“加快整个设施的施工进度。”玻利瓦尔说道，“维密模特秀是在六个月之后正式开始，现在他们还在选模特定场地的阶段，我想到时候请主办方来我们这里举办活动。”
“作为多罗碧加的开幕仪式。”
“呃，我知道了。”诸伏景光点点头，他摸了一下自己隐隐作痛的肝脏。
东安迪孤儿院。
琴酒这些日子差不多已经熟悉了孤儿院内部的生活。那个被拐来的小婴儿被他的亲生父母接回去了，夫妻二人是东安迪普通的底层居民，平时做一点小吃买卖为生，看起来也没什么钱。但他们还是千恩万谢给琴酒留了一盒昂贵的雪茄，并表示自己的店铺在五条街外转角的位置，欢迎琴酒去坐坐。
水无怜奈和利昂被朗姆打电话叫去欧洲了。仅留下他和莱伊，两个人被扣在白兰地的地盘还债。
琴酒这些日子倒是抓住了不少拐卖人口的皮条客，大多数就地埋了，也有少部分交给了附近刚成立的警局，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他的确感觉到自己的眼力、见识、各种能力都在一点点增长，甚至开始投入其中，体会到了不小的刺激感和快&#183;感。每天和那些狡诈的人贩子斗智斗勇，一点点挖掘出对方想要隐瞒的讯息，然后将他的诡计完全拆穿。他十分享受戳破对方真面目的那一刻，对方惨白惊恐的表情。
现在他一眼看过去，就能知道对方有没有正式工作，有没有养过孩子，平日里有什么生活细节。
比如眼前这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子，他似乎……
琴酒皱起眉头，后知后觉地发现眼前的人是伏特加新聘请来的护工。
“你刚刚去哪里了？”琴酒冷冷地问道。
“啊？琴酒大人？”那个中年男子露出一个憨厚老实的微笑，“我在打扫儿童卧室的卫生，之后还要清理厨房，您有什么事情吗？”
“你衣服上的口子是怎么回事？”琴酒皱着眉头问道。
“还有你脸上，破了一个小口子。”琴酒的目光带上了压迫感，他的脸上写满了怀疑。
“您说这个，”那个护工心理素质似乎格外强大，他笑眯眯地卷起袖子，“之前清理柜子的时候刮到了，袖子就破了。脸上大概是被自己不小心挠到的吧？哈哈哈，您不说我都没有发现。”

第141章 第 141 章
挠到的？
“原来是这样么？”琴酒叼着烟, 没有多说，又上下打量了两眼。
“屋子里的小鬼呢？”琴酒站起来，敲了敲门, 然后猛地推开。屋子里有些乱，两个小孩子低着头, 手握着手从里面跑出来, 都没有抬头看两个大人，急匆匆地走了。
那个孩子衣袖上有些灰尘, 似乎还有拉扯的痕迹。
而且新招的护工脸上的抓痕, 角度看起来有点奇怪。琴酒想着, 带了点威胁敲了敲桌子。
“我相信你知道事情闹大的后果。”他随口警告了两句，挥手把那个护工赶走。
那个人心理素质倒是一流，十分自然地应下, 惹得琴酒多看了他几眼，琢磨着要不要培养一下，把这个人招进组织里。
他懒得管这件事情。只要不死人就好, 至于那些小鬼是被饿到了，还是被打了, 和他没什么关系。
“咦, 大哥，门口又有个老女人牵着小孩儿过来。”伏特加提着两个塑料袋走过来, 塑料袋里是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
“嗯。”琴酒应了一声，打算出门看一眼。
他似乎在黑色链条那里被挂上名了，这些日子往这里送孩子的骗子都少了不少，大多都是不入流的混混, 身上的破绽多的辣眼，杀了对方他都觉得污染了自己的枪。
但东安迪孤儿院的名气宣扬出去, 反而吸引来了不少特殊性质的人，那些致力于成功骗过他的反社会人才。对于这种敢把他当隐藏关卡刷的勇士，他一向是不给对方留全尸的。
不知道这次，外面的人到底是什么内里呢？琴酒的笑容带着一丝血腥气，希望这是一场让他满意的表演。
他在推开门的瞬间，笑容完全消失。
那个老女人穿着破旧的衣服，目光闪烁，手上全都是开裂和老茧。
那个小孩儿也同样衣着单薄，脸上还有几个伤疤。
二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脸色青白。
“卖孩子的话，需要签署解除关系协议。”琴酒开口道。
那个女人脸色唰地变了，她动作慌张，声音嘶哑难闻：“没！我不是！”
女人伸手想要抓住琴酒的衣摆，那个小孩儿被拉扯得踉跄向前，黏在了她的身上。
“这里不是救济站。”琴酒后退一步，语气冰冷。他只觉得无聊。
他还不至于连一个人脸上的表情代表什么意思都看不懂。一个七八岁已经懂事的孩子，再如何天真也不会如此依赖和信任一个陌生人。
“……不，我！”那个女子还想说什么，却被另外几个组织成员推了出去，遥遥传来了祈求和哀嚎的声音
冬天过半，东安迪居民的日子也越来越难熬了。
大量黑色势力的青壮年被解决掉，剩下缺少了经济来源的老弱妇孺。不想再被拖累，来这里弃养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多都拿了钱一拍两散。但像女子这样既舍不得孩子，又想混一点钱的父母也多得是。把孩子交给孤儿院，等到家里好点了再主动提出来收养，成功钻空子解决了小孩这段时日的花销。
毕竟孤儿院是不允许放弃了抚养权的父母后悔的。
琴酒转身，皱眉弹了弹自己的衣摆，刚刚那里被女子伸手抓了一个灰印子。
他一路走回屋，拆掉两三个不知道被哪个小鬼设置在这里的机关，又抓住两个试图埋伏他的男孩，将他们挂在树上，并且叫了两个组织成员盯梢，不到时间不能让他们下来。
他做回自己的位子上，开始自己每日的必修课，保养自己的手&#183;枪。
窗外一阵寒风吹过，卷过无助的老女人的斗篷。她只有三十出头，却被生活磋磨得看起来像是五六十岁的人。她用颤巍巍的手接过带着帽子的壮汉手里的纸盒，连连鞠躬道谢，还压着小孩子道谢，最后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离开了东安迪孤儿院。
东安迪相隔二十公里外的地方，洛城，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热闹与欢欣。
那些美丽的姑娘穿着单薄的衣裙，搓着手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却不是因为穷，而是为了美丽。
“我说了多少次！要柔软！柔软！你的腿伸得这么高是要杀人么！”金色长发的男子完全没有初见的优雅和矜持，他将自己的头发挠成了鸡窝，恶狠狠地将指导棍子摔在地上，“剪刀腿！剪刀脚！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基安蒂磨了磨牙，她也不想这样，但那个姿势的太怪异了，重心不稳。如果遇到了袭击根本没办法及时防御！
无数次生死危机中锻炼出来的本能，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调整姿势，变成一个可以将自己的要害都遮掩好的姿势……
她还不想死，怎么可能改变这一点！
“还有！你的口红怎么回事！我不是嘱咐你了今天要用K1231号唇釉吗！”托尼忽然凑近基安蒂的脸，狐疑地打量着她。
“K1231找不到了，我觉得K1232和它的颜色相似……”基安蒂辩解道，但她的话直接被托尼打断了。
“天哪！天哪！你是眼瞎了么！这两个颜色的差距就好像田野里的红浆果和火鸡冠子一样！差别巨大！”托尼张大了嘴巴，拖长了音调，几乎是在喊叫。
“我说了多少次！要正式！要提前熟悉舞台的一切！一点点的色调差就会破坏整个画面的氛围！这里是洛城！全世界最有名的时尚中心！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跟风效仿！”托尼直接将自己的那一管没开封的口红拿出来，将基安蒂拖到镜子前，把口红压到她的嘴上，如此对比着让她看。
“我再跟你解释一遍，K1231的设计灵感来自野樱桃，红色调有些偏紫，要更加冷一些……”托尼絮絮叨叨说了好几百字这两个颜色的差距，但基安蒂瞪大了眼睛，还是觉得这两个颜色一模一样。
“听懂了吗？”托尼忽然停了下来。
“你跟我说说，我们要要选哪个颜色出席维密？”
“这，红浆果吧……”基安蒂皱着眉毛，想着红浆果至少比鸡冠子要好听一些？
“那么红浆果是哪一款？为什么要选这个？”
“……唔……”基安蒂表情尴尬。
托尼气得摔掉了手里的口红。
“我觉得我多少年的名气，非要在你这里砸牌子了！”他骂骂咧咧地走开，将基安蒂一个人留在训练台上。
“该死，你明明是我见过的所有学生里面，身体素质最好的一个！为什么老是不能摆正自己的态度呢！！”
“老师！老师！您消消气！”那个跟班小妹笑着递上来一杯蜂蜜花草茶，这些日子她早就摸清了几个人的喜好。
“这是什么工作态度！”托尼瞪了基安蒂好几眼。
“都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大姐也是刚入行，之前是健身教练，您知道这个训练多年的运动习惯不好改。眼力什么的，都是要一点一点练习的。”那个小妹解释道，又是捏肩又是捶腿，费尽力气总算将对方的脸色弄好看了。
这位形体大师能够坚持到现在，全靠这些跟班的殷勤巴结。
“大姐，您也消消气。”另一个组织成员轻声劝道，将基安蒂请下来。
基安蒂咬着下唇，一扭头，发现自己的经纪人又不见了。本来就不怎么畅快的心情找到了发泄点。
“诸星大呢！他又跑了吗！他不是我的经纪人么！我训练他难道不需要跟着么！”基安蒂好像吃了火&#183;药一样，狠狠地碾了碾地板，语调尖锐。
“大哥去取新的衣服了。”那个跟班连忙解释道，“又有两个名牌找您拍广告，摄影师还是……虎克先生。”
听到这个名字。基安蒂脸都扭曲了，该死的虎克，自己今天的一切都是他的罪过！哪怕因此认识了干邑先生，她也不会感激对方的！
这个人就好像是疯子一样，在发现基安蒂加入了温亚德合作项目的时候大闹公司，带领着所有下属成功变成了基安蒂的专用摄影团队，在见到虎克的那天，基安蒂和诸星大两人想骂街的心情奇迹一样地同步了。
“今天的训练，咱们先结束吧……”那个跟班看了看满头是汗的托尼老师，又看了看基安蒂，“还有半个小时就是约定的广告拍摄时间了。”
“哼！我最后说一遍，简&#183;瓦朗！就你现在这个态度，我敢保证你之后绝对过不了维密的选拔秀！”托尼咬着牙，“你要是还想进去，就立刻给我改了你那些坏毛病！”
“是是是，我们会改的，会改的！”那个小妹满脸堆笑。
基安蒂气得直接摔门走了。
等到她大步流星，来到十二楼拍摄室，想起里面有什么人，本来被怒火冲晕的大脑渐渐冷静下来。
托尼的确很烦人，但虎克更让人恶心啊！
这——
她在门口纠结的时候，屋子里的人已经看到了基安蒂。
虎克特意修整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至少能让人看清他的五官了。
他见到基安蒂，两只眼睛好像会发光一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简！啊，我亲爱的简！你来了！”
基安蒂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她硬着头皮推门进去，却发现屋子里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一个黑色头发二十五六的男子见到她的目光，对她点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基安蒂愣了一下，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熟悉，好像鬼使神差，她难得回了一个正常的微笑。
“哦！我的天使！我的缪斯！天哪！这个表情真是太美了！”还没等基安蒂深思，她的想法就被虎克的大呼小叫打断了。
咔嚓咔嚓的闪光灯声音让她的表情更加不耐烦，但虎克却更兴奋了。
“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眼神！”虎克甚至倒在了地上，从下往上调整着角度，嘴里激动地嚷着什么。
“我拿来了衣服。”诸星大低着头，拉着三四个展示架的衣服进门，没有看清屋子里的情景。
“咦？怎么有一条皮带好像不一样？”周围的服装师眼尖，看出来了其中一点颜色的不和谐。
“因为Y5265的皮带被隔壁拍摄组借走了所以我就拿了Y5261……”诸星大解释道，在他看来这两条皮带的颜色简直一模一样。
“啊，这样啊。”那个服装师脸色有些不好看，但碍于对方的身份，没有开口。
基安蒂愣了，好像吹气球一样，她的情绪一下子就被点爆了。同样是拿错了色号，凭什么只有我一个挨训！
“你眼睛瞎了吗！这两个色调哪里一样了！它们的差别，就好像你老妈的洗脚水和天上的乌云一样巨大！”基安蒂指着他的鼻子，将刚刚托尼甩给她的话全部奉还，“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吗！一点都不认真！”
诸星大呆立在原地。
“噗——咳咳咳咳……”在另一边喝水的安室透呛到了，水喷了自己一身。

第142章 第 142 章
诸星大这才注意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室透竟然来了！就坐在不远处！！
对方睁圆了眼睛看着自己，很明显, 刚刚自己被骂的那一幕被对方看了全程！
安室透顾不上擦自己衣服上的水，连忙抓起放在桌子上的相机, 对着诸星大的方向, 咔嚓咔嚓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
诸星大的脑子还没转过来，手却先反应过来, 唰地一声, 对着安室透的面门招呼过去。
安室透也敏捷地歪了一下身子, 然后迅速出手，拦住对方趁机想夺走相机的动作。二人以摄像机为中心啪啪啪啪，拳脚相加, 一来一回七八个回合。最后还是诸星大更胜一筹，成功打开安室透的手臂。安室透没有站稳，手臂带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照相机。那台机器直接被碰倒在地, 昂贵脆弱的外壳和坚硬的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整个镜头碎成了片片。
诸星大一眼看到了最中间存储卡, 那块小方块被甩了出来, 他动作敏捷地一脚踩上去，咔嚓——
“……”随着这清脆的声音, 摄影室内鸦雀无声。
啊，是啊，这东西似乎不是波本的……
“你在做什么！”虎克瞪圆了眼睛跑过来，他一巴掌打开诸星大的腿, 直接扑到在地上。
他哆哆嗦嗦地捡起那昂贵的碎片，发出痛苦的大喊：“啊啊啊啊！我的心肝儿啊！”
“这台机器是公司新给您配置的, 虎克导演。”一位助理小声提醒道，“您才刚用了三天不到。”
“是啊，才三天啊！我还没捂热乎啊！我的新老婆！！”虎克好像一只愤怒的狮子，涨红了眼睛，一把揪住了诸星大的领子，“赔钱！赔钱！”
“我这个设备所有零件，全都是高定！找大师一点一点调出来的！你这个粗鲁野蛮的！不识货的穷鬼！”虎克几乎将唾沫喷到了对方脸上，说着又转头对着另外一边的安室透怒吼，“还有你！你也要赔钱。”
“是是，”虎克今天刮了胡子，安室透没有认出来对方是导致自己在洗浴俱乐部上演惊悚片的罪魁祸首，心里还是有些愧疚的，“我和这位，诸星先生，一定赔您一台更新的，更好的。”
“哦，这可是你说的。”虎克稍微找回了点理智，脸上满是怀疑，“我这台机器花了三百万美金。”
“……您说多少？”安室透的笑容僵硬在嘴角，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三百万美金。”虎克又重复了一遍，“你可以找公司要账单，看看，这台新购进的设备花了多少钱。”
三百万，格里德经理一年的年薪。
就算两个人对半分，他还是要出一百五十万。
最要命的是，他还没有还完诸伏景光的债。
话虽这么说，他和诸星大都不是厚脸皮、弄坏了别人东西也不打算赔偿的人，最后他们还是和购买这台机器的温亚德公司签署了赔偿协议。
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诸星大觉得自己的肩膀都塌了一截。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欠款越来越多了？这账单FBI能报销吗？
安室透挠着自己的头，目光也有些呆滞。
他也没有心思和诸星大再次拉扯，存储卡都被踩碎了，还能有什么东西。安室透脸上下意识流露出几分丧气。
“你不用焦急，”玻利瓦尔收敛一下唇角的微笑，咳嗽了两声，压低声音在安室透耳边说道，“这个方向刚好有一个镜头，是拍摄状态。”
“所以，从这位诸星君进门，一直到你们签署了协议……”
玻利瓦尔说着敲了敲放在身前的摄像机，眼角带着笑意：“全过程都被录下来了呢。你如果想要可以找摄像师要一份。”
“嘶——”安室透转过头，瞪着玻利瓦尔，还有嘴角带着细碎微笑的诸伏景光。
好啊，你们之前都是在看我的笑话？
“……当然要给我一份！”
安室透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那里刚刚被诸星大的拳峰擦到了，破了一点皮。
“你涂一点药水消毒。”诸伏景光将小医药箱翻出来，递给对方。
“好。”安室透拿药的手一顿，他意识到什么，缓缓抬头，看着玻利瓦尔。
玻利瓦尔露出一个不言而喻的笑容，勾住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诸星大。”
艾薇看过来的目光也带着奇奇怪怪的味道。
嘶——安室透下意识一个激灵。他这才意识到诸星大身上有名牌，上面写着诸星大的全名。再看看今天他和对方见面时候的表现，这些格里德的人应该都知道他提议时候的想法了！
他当时可没有想到，诸星大会加入温亚德公司，而且如此巧合被自己的同事和上司见到。
按照对方的职务来算，自己的那份计划案，在正式实施的时候，八成会被诸星大亲自过手！
“放心吧。”玻利瓦尔看着安室透僵硬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背，宽慰道，“这就是你以前的仇人吧？抢了女朋友？”
“哈？”
“会帮你报仇的。这份计划不会被诸星先生看到，我会直接让那边的项目组通过。”玻利瓦尔演得很是那么一回事，好像自己就是一个听信了公司谣言，认为安室透是在报复情敌的普通人一样，甚至对他挑眉，“替你报仇。”
“……”
“多谢。”安室透扯出来一个笑容。
玻利瓦尔感觉到，自己说话的这段时间，基安蒂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这边瞟，但他还端得住。他低声和几个人随意聊了一些别的话题。
“你们几个风风火火，又是在做什么，看看，这会儿功夫大半天过去了！可是我们的杂志封面一张都没拍出来！”那个温亚德负责人拉着脸，训斥虎克和诸星大，絮絮叨叨说了好大一串。
“咳咳，艾尼经理。”玻利瓦尔忍不住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我们先把事情解决了吧。”
“所有人都在等着呢。”
那位名叫艾尼的负责人将没说出口的话咽下去，脸色勉强地点点头。
“我来了。”服装师和化妆师上前，将基安蒂拉进更衣间，这一批服装有二百多件，要从中挑选最好看的三十到四十件，拍出来一本个人志。
因为这次合作的牌子是老客户，玻利瓦尔也顺路带人来围观。对面公司的名字是蒂衫，和蒂杰公司有点联系。就是那个和格里德交情良好，曾经派德克斯和汤姆森来格里德任职的蒂杰公司。
大概是几十年前，蒂杰财团继承人的女儿因为某个原因，想要脱离家族，她在切断关系后，创立了蒂衫品牌，一个和蒂杰哪里都不沾边的奢侈品牌。
随着蒂衫的牌子逐渐打出去，名声越来越强，两个公司的关系也逐渐缓和，到了现在，双方已经是亲密合作伙伴了。
按照格里德和蒂杰的关系，足够玻利瓦尔来一趟了。
玻利瓦尔回忆着，德克斯在另一边似乎干得不错，可以说是左右逢源，成功干掉了在他前面挡路的几个，把他们赶走的赶走、抓监狱的抓监狱。他似乎变成了公司的二把手，推自己那什么都不懂的未婚妻上位。
而流失了大量人才的蒂杰，更加注重和盟友的关系，甚至有意愿让蒂衫的继承人来接手蒂杰的部分股份。
总之，德克斯把事情闹得挺大的。目前，基本整个欧洲上层公司都在围观这家百年企业的内乱，玻利瓦尔再次想起正在欧洲躲着的朗姆，还有前些日子被招过去的基尔和威士莲。
他算了一下时间，快到贝尔摩德假扮赤井务武欺骗玛丽的时间了吧？
玻利瓦尔思考的时候，整个摄影室忙忙碌碌的，不断有人进进出出，扛着各种器材，那个艾尼负责人也不知道被什么其他的事情叫跑了，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我们试一下这一套，不不，这个腰带不对……”搭配师烦躁地将这条腰带摔在地上。
诸星大再次沉默，他惊愕地发现，竟然不是这个名叫简的模特在没事找事，周围路过的化妆师、服装师还有灯光、布景……
几乎所有人都一眼找出来了这个皮带的不协调，然后将它从中扣出来。
“啊，那条皮带的作用有这么大么？”安室透的确看不顺眼诸星大，但这个场景他也觉得太夸张了，他摸着下巴，努力观察着模特现在穿的一身衣服。
基安蒂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衣服，配上这个蓝腰带，在他看来就是顺色了，全身上下基本没有杂色，一水的蓝，只有头发是红的。
“应该是指明度和饱和度吧。”玻利瓦尔端起咖啡啜了一口，他托腮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设计，“一般来讲如果想让全身的衣服看着顺眼，最好不要让每一件衣服的明度和饱和度相差太多。”
“比较有名的莫兰迪色调，就是偏灰的、降低了饱和度的颜色。”
“不过简她的确不适合这一身。”玻利瓦尔皱眉，“她适合更靓丽一些的颜色，但最近流行的趋势就是莫兰迪……”
玻利瓦尔又用了一大堆专业术语，什么元素截取什么淡化……
“我先去一趟卫生间。”诸伏景光尴尬地笑着，老实说，他完全没有听懂，不过好在这一块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只是过来熟悉一下情况的，见一见之后会与他合作的IP项目负责人。
“最近洗手间在出门左转。”那个助理提醒道。
“多谢。”诸伏景光点点头。
但很不巧，这一层楼的卫生间被人挂上了维修的牌子，他只能前往楼下。
水龙头打开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窗户外，看到一个小水珠从窗户上沿滴落下来。
嗯？下雨了？
诸伏景光看着眼前一片晴空。
又是一个小水珠从窗户上沿滴落下来。
……
这个水珠，是不是红色的？？

第143章 第 143 章
诸伏景光的动作僵住了, 他飞快地向前几步，双手撑住窗沿用力向上，整个人坐在窗沿上, 然后伸手扶住边缘，缓缓站起来。
他仰起头, 看见蜿蜒的红色顺着上面的窗户流下来, 将整个墙壁染成粉红。楼上的窗户半开，一个油漆桶倒在那里。
诸伏景光见到红色油漆桶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似乎是红色染料。
但还没有等他将心放回肚子, 就被一滴红色液体落到脸上。
那液体带着淡淡的腥味。诸伏景光伸手抹了把, 滑腻的感觉，熟悉的味道，这是……血。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 冷静，冷静，说不定和上次一样, 是道具，是假的血。
他动作迅速, 立刻给安室透发了一封短信, 然后跳回到卫生间屋内，打算看看, 楼上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从窗户直接往上爬过去这个选项，他犹豫了一下。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出事了。他要冷静，如果这一切只是恶作剧就太好了。
要不要直接爬上去？
摄影室，灯光师关掉了周围的大灯, 将光线聚集在基安蒂身上，对方此刻换了一身满是金属的黑色皮衣, 看起来非常潇洒，而且看基安蒂的表情，明显对这身衣服十分满意，甚至多配合做了几个动作，身上的金属亮片哗啦啦作响。
“对对，就是这个姿势，很好，非常好。”虎克和几个副摄影师占据了不同的角度，咔嚓咔嚓，闪光灯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玻利瓦尔和一旁蒂衫公司的负责人说这些打太极的话，偶尔商业互吹一下对方的衣服真好看。
屋子里光线比较暗，议论声低沉，倒有了几分艺术沙龙个味道。
“艾薇助理，这里有一部分紧急交接文件，需要您审核一下。”一位秘书打扮的女子弯腰避开灯光，轻声走过来，胳膊下面夹着厚厚的文件，手里托着另外一个硬壳文件夹。
艾薇就这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是格里德公司与温亚德合作的策划案。此刻周围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换好了服饰的基安蒂身上，她对着那位秘书点点头，找了个偏僻角落，没有惊动众人，悄悄遛了出去。
她们两个人来到摄影棚外面，因为周围声音太大，特意往远处走了走，挑了一个安静的角落。
“具体就是这些。”
“好的，我看了，合同条款没有主要问题，我拿回去和法务核对一下就可以签署了。”艾薇轻轻勾起嘴角，顺手捋了一把头发。
刚刚为了查看文件，顺着灯光往前走，不知不觉走远了。
“所以这里是哪里？”艾薇打量了一下周围，铁门上的灰尘让她眉毛微皱，她看到了一点不自然的地方，下意识低头又看了几眼。
旧式铁门上满是灰尘和斑斑点点的红锈，但那个灰尘上却有一个格外清晰地五指印子，看情况似乎是最近这几天新印上去的。
这么偏僻的角落会有谁来？
艾薇愣了一下，还没等她转完这个念头，就听到铁门对面传来了细微的喀嚓声。
吱——
地面与铁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味傲扑面而来。
对面一个穿着旧式工服，外面罩着皮卡丘头套，用安口罩护住脸的男子和艾薇二人打了个照面。双方都愣住了。
这里怎么会有人？！
那个男子没有说话，只是狐疑地看着艾薇两人。
“啊，你好，是来拿新的道具的么？”那个秘书看着他脸上的红色主动笑道，“你这是用新染料画的特效装么？”
她说着摸了摸对方的嘴角：“哎？！还真是逼真啊！”
“隔壁剧组在楼上，你跑错地方了。”那个秘书絮絮叨叨地说着，“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这层楼人少？”
“楼上卫生间天天排队，整个特效剧组都要借用那里，换衣间和化妆间的数量根本不够……”她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可以拨点款，把楼上的换衣室整改一下啊。”
“上次就遇到了一个画着鬼僵尸的特效装，来我们楼层溜达，把那些姑娘吓得够呛……”
艾薇看着这个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的秘书，再看看那个一步一步往自己面前走来的男子，咽了一口唾沫。
刚刚那一推门的血腥味太浓郁了，这绝对不是特效和化妆。
没关系，她可以的，对方是一个刚入门的普通人。
而且还以为自己是手无缚鸡的女性，如果是偷袭，很容易就可以把他制伏……
艾薇这么想着，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微笑都有些凝固，还好对面也是新手，没有看出艾薇的不自然。他在距离两个人半臂的距离时候，忽然伸手，一只手抓住那个秘书的脖子，另一只手从背后扬起来，手里拿着一把寒光四射的长刀，上面还残留着半凝固的鲜血。
“！！”那个秘书愣了一下，被艾薇一巴掌推开，这一下用力没有找好，对方的脑袋直接磕在了墙壁上，没有吭一声就晕过去了。
然后艾薇扬起腿，重重一脚，直接踹到了对方太阳穴的位置。
她感觉到鞋跟的触感不太对劲，绵软而又有弹性，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他脑袋上的头罩。
“碰——”
破旧的皮卡丘头套被重击一下，挡住了大部分力道。四散飞出无数千百透明的小黑点，在阳光的折射下，可以看到，周围四散飞舞的，全都是细小的绒毛。
整个狭小的楼道里，瞬间尘土飞扬，艾薇心里大叫不好，她连忙屏住呼吸，但还是晚了一步，细小的粉尘被吸到了肺里，引起了强力的应激反应。
“呼哧——呼哧——”她卡着自己的脖子，觉得肺部好像被人硬塞进去一只气球，什么都吸不到，空气，什么空气都没有了！
艾薇伸手，哆哆嗦嗦的，想要拿出来药瓶，却被那个人一下子打飞了。
那个男子摘掉了被打得凹陷的旧头套，对着旁边的空地上啐了一口，摸了一下嘴角的血印子，倒吸一口凉气：“打得这么凶啊！”
“还真够辣。”那个男子看着艾薇半蹲在地上，胸口起伏非常大，甚至脸上的血色都消失了，只剩下青白绛紫。
那个男子起了心思，他将那瓶药捡回来“嗯？这是什么药？布地纳德福莫特罗？”
这盒药同样配备了说明书，那个男子好歹看了两眼，咦了一声：“主治疾病：……”
“你有哮喘？”男子没有得到回话，但看着艾薇眼里开始泛起泪花的样子，露出一个阴森森笑容，“原来是这样啊。”
他说着，突然暴起，自己左右重击两下身上穿着的玩偶服装，一时间整间屋子里的灰尘数量更多了，哪怕捂嘴、戴口罩都没有办法完全过滤。
艾薇额头上慢慢渗出一层冷汗，觉得胸口好像隔了一层塑料薄膜，吸气再用力也使不上劲道。
“这只能怪你运气不好，可不要怪我，”他闪烁着残忍的光芒，忍不住压低声音，凑到艾薇的耳边小声说道，“天助我也，这样都不用我动手了。”
他说着将那个药瓶碾碎，“啊。别人看见了也会以为是有谁无意中踩碎了哮喘药，病发死掉的。”
“至于旁边的这个姑娘，就是无意中踩碎了你的哮喘药的人啊。”那个男子自觉把逻辑圆得很好，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后的储存屋子里还有一具尸体，满脸都是得意的笑容。
艾薇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但那个男子没有听见。
“嗯？你在说什么？我就大发慈悲，听你说一遍遗言吧。”那个男子嬉皮笑脸地凑近了艾薇。
“……”艾薇又发出几个气音。
“哎？听不见！”男子又靠近了一点，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脸颊，他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喷到自己脸上，细小的发丝扎的自己脸颊痒痒的，心里多了几分荡漾。
“铛铛铛——”楼梯的位置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诸伏景光怒极了，还没有赶到，就一声大吼，试图阻止某人的行凶。
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了楼上，卫生间正上方的位置就是这一个储物间。跑过来的时候刚好赶上这一幕，他看见晕倒在地的秘书，还有脸色惨白的艾薇，以为这些都是对面的那个男子做的，心里又气又急。
但几乎是在他刚开口的同时，本来跪坐在地上的艾薇忽然暴起，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根又细又长的签子。噗嗤一声，顺着他张开的嘴巴扎进去，直接贯穿着他的整个小脑和神经中枢，收势的时候还故意转了几圈，搅了两下。
那个男子瞪圆了眼，张着嘴，脸上还是惊愕和不解，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还没有感觉到痛的时候，就已经去往了极乐世界。
艾薇面无表情地抬头，用脚踩在对方的肩头上，慢慢起身用力，唰啦一声，将插进去的长签子再次□□，随手一甩签字上面沾染的红红白白，在光洁的墙面上留下了一道果冻样子的瘢痕。
诸伏景光张开了嘴，呆呆看着这一幕，半天回不过神。
然后他就见到刚刚还在耀武扬威如同天神一样的姑娘瞬间瘪下去，脸色惨白，掐住自己的脖子，发出嗤嗤的气声。
“艾薇小姐！”

第144章 第 144 章
“艾薇？！”
他看到了什么？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谁死了？那根签子哪里来的？
他在哪？
诸伏景光呆立在原地, 看着被一脚踢飞的尸体，红红白白洒了一地，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也飞出去了。
“当啷——”一声。
染血的棍子被丢在地上, 艾薇再也坚持不住，胸口剧烈起伏着, 跪倒在地上。
诸伏景光连忙扔到了不必要的一切疑问, 两三步冲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 罩住对方的头。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诸伏景光用外衣将那些灰尘挡在外面。
艾薇不知道听没听见, 只是机械木然地摇了摇头, 脸色又涨红了一点，刚刚那一番操作耗费了她太多氧气，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坚持住, 我叫了救护车！”诸伏景光试图抢救地面上碎成片的药剂，然而药粉和许多灰尘混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来。
不行！不行！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这样先去肯定坚持不到救护车来的时间！
诸伏景光的大脑飞速转动着。
“有谁带着哮喘药吗！”他跑到外面, 大声喊道，铛铛铛地敲着周围的门, 被惊动的员工纷纷探头, 听到这句话，大家互相看了几眼, 最后所有人摇摇头。
“该死……”诸伏景光满身是汗，他看到艾薇的嘴唇已经开始泛紫，但他丝毫没有办法，只能把她暂时挪到没有灰尘的地方。
“医务室的医生呢？”诸伏景光忽然想到, “医务室应该有药！”
他相信对方的医务室一定配备齐全，这种常见药一定是有的！
诸伏景光刚振奋起来, 就听到身边的人说了一声：“医务室在五楼。”
这里是十楼，来不及了。他的肩膀再次垮下去。
“不，没有什么来不及的。”他的手都在颤抖，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别人说。
“我带你下楼。”他迅速将艾薇扛起来，就要往楼下赶去。
好在他还没有走，收到了短信的玻利瓦尔和安室透也赶到了。
玻利瓦尔本来没想过来。他看到安室透收到了短信，处处透着案件的味道，转念一想今天威士忌三人组都在，没有他的事情，便想心安理得地躺着，但随便看了一圈，发现艾薇消失了，这才联想到会不会是被卷入了事件，硬着头皮跟上安室透，和她一起来到了这个，命案现场。
玻利瓦尔自觉过滤掉地上躺着的尸首，一下子找到了穿着玫红裙子的艾薇，他看出来艾薇的异样，微微一愣。
“这是怎么了？”安室透同样吓了一跳，他还没见过死相如此凄惨的人。他看了看地上面目全非的尸体和凶器，再看一眼倒在地上的秘书还有面色痛苦的艾薇，眉毛皱了起来。
“哮喘，药都碎了。救护车还没有赶过来……”诸伏景光的语速非常快，一边说一边往楼下冲。
需要哮喘药？玻利瓦尔一瞬间脑子转得飞快，一下打断了他们的话，伸手拦住诸伏景光，语气还算平稳地对他说：“给我。”
给你？
诸伏景光不明所以地伸手，被玻利瓦尔一把抓过手里破碎的药瓶。
玻利瓦尔低头看了一眼药瓶的样子，猛地推开隔壁办公室的门，将抽屉抽出来，就着电脑和桌子的遮挡，在抽屉的便签纸里面飞快地画了一瓶药剂，他描线条的的手都在颤抖，好在只需要百分之五十的相似度就可以召唤成功。他用指尖刮破便签纸上面的线条，一瓶新药出现在手里。
而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看来，就是玻利瓦尔忽然从隔壁的抽屉里找到了一瓶新药。
而且看起来刚好是艾薇要的那种，连牌子和型号都是对的。
“快快！”整个屋子的氛围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
虽然不知道药是怎么来的，但能来就好。他们催促着，将艾薇的姿势调整好。
几个人合力拆开了包装袋，掰开艾薇的嘴，将药喷进去。成功吸入药粉后，对方本来都泛青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呼吸也渐渐平稳，不再是之前呼哧呼哧的样子。
“好了吗？”还是冬天，安室透脸上的汗水都快要流到眼睛里去了。
“应该好了吧？”诸伏景光伸手在艾薇眼前晃了晃，对方的眼睛还是没有焦距。
“艾薇？”玻利瓦尔推了推对方的肩膀，蹲下来，将声音放轻，“艾薇。”
艾薇被人推着，摇晃了好几下，她的神志迷迷荡荡，似乎又飞回了十几年前的过去，飞回了隔壁那个烤点心非常好吃的小哥哥家里。自己端着热糖水和姜饼小人，和他并排坐着，烤着火炉。她看着对方静静地坐在那里，读一些她当时完全不懂的厚厚的书，炉火将他的脸庞映成暖橙色黑色的头发更是反射着半透明的光芒。
他抓到自己偷看的目光，会回一个温和的笑，轻轻叫她的名字：“艾薇。”
“艾薇。”眼前的人影和记忆中的重合了，艾薇刚刚回过神，看清眼前的人，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时间地点，直接扑了过去。
“波利！哇呜呜呜呜！”她直接揪住玻利瓦尔的领子，扑到了他的怀里，将脑袋埋在对方的胸口，语调可怜巴巴的，好不委屈，“我好害怕！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一边说，一边哭，紧紧地抱着玻利瓦尔，将鼻涕眼泪全都摸到了玻利瓦尔身上，手上的力道之大让玻利瓦尔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掐断了。
但他只能无奈地笑着，拍拍她的头：“好了，别怕，别怕，没有事情了。”
艾薇没有说话，只是哭着。她在几分钟之前就失去了神志，仅仅是凭借着本能反杀了那个犯人，根本没有注意到之后赶过来的诸伏景光。万幸她当时已经没有力气了，没有把诸伏景光当做敌人一起干掉。
花费了大概十几分钟，一直到在场的安室透和诸伏景光都觉得全身不自在，觉得自己不该呆在这里，艾薇才渐渐停住了啜泣，从玻利瓦尔的肩膀位置露出来一双眼睛，往另外两个人的位置偷偷瞅了两眼。
见到这两个人没有发现她的打量，艾薇的动作放开了一些，她的目光从地上轻轻瞥过，那根细棍是她藏在靴子里，用来防身的东西，看起来非常钝，但实际上在手柄的位置有开关，轻轻一点就会弹出一截刀尖。
等到她用玻利瓦尔的帕子擦干净脸，整理好表情，才对诸伏景光点点头。
艾薇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她没有想到当时第一个来帮忙的是绿川光，声音非常细小：“绿川先生，刚刚真是多谢您了。”
“你没有事情就好。”诸伏景光见到对方恢复了平静，这才松一口气，露出一个笑脸，发现自己得衣服已经被汗浸湿了，就连手心都是汗水。
“结束了吗？”安室透也松了一口气，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场面，感觉比黑衣组织的行动还要费心费力。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后跟踢到了什么颇有分量的东西，那是一具早就僵硬的尸体。
几个人这才将注意力转过来。周围温亚德公司的员工围了过来，将昏过去的秘书带走，又给几个人分别递了热茶和毛巾。
“啊，这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连环杀手闯入吗？”就像上次浴室里一样？安室透见到屋子里和屋子外的两具尸体，问道。
他下意识蹲下来，开始翻找检查这具尸体的痕迹：“看这个角度，奇怪，似乎是凶手蹲在地上的时候，被人直接从下往上捅死……”
啊，提起这一点，诸伏景光又想起之前玄幻的一幕，他回忆着之前的那一幕，许多之前忽视的蹊跷感觉冒了上来，不知该如何解释。
艾薇刚刚似乎是从长筒靴里面□□的这个棍子，她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着这种东西？
诸伏景光又想到对方之前捅人的动作非常顺畅流利，根本看不出哮喘缺氧的样子，角度、时机把握的天衣无缝。再加上抽出来的时候熟练的扩大伤口的动作和避开鲜血的动作。
诸伏景光又想起之前奥尔加助理的可疑之处。
玻利瓦尔先生的这两位女助理，似乎都不简单？
他欲言又止。他没有旺盛的求知欲，对方是做什么的，为什么会有如此厉害的伸手，他一点都不好奇。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没觉得对方是坏人，所以就不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吧？
诸伏景光犹犹豫豫地下了决定。
他不知道自己再一次与真相擦肩而过，而下一次，他终于知道真相的时候，是一个怎样炸裂的场面。
安室透不知道诸伏景光内心的诸多想法，也不知道眼前的尸体和艾薇有关。
“另外一具尸体，似乎是被……皮带勒死的。”安室透带着薄膜手套，开始翻找现场有用的道具和证物。
玻利瓦尔有些慌张，他通过诸伏景光的表现已经知道了这人八成是艾薇干掉的，所以他和艾薇要怎么扯借口，遮掩一下其中的不合理地方呢？
他低头瞥了一眼艾薇，对方直接回了一个羞涩的笑容，然后缩回自己怀里。
这意思就是，我完全交给你了！上吧！boss！
“……”

第145章 第 145 章
“报警了么？”
玻利瓦尔咽下满肚子的mmp, 露出一个沧桑的笑容。
几个人在这里耽搁的功夫，周围员工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两两三三围上来, 叫主管，拿药物箱子, 维护现场。
玻利瓦尔的目光避开那个男子凄惨的尸体, 之间有些颤抖，他掐住自己的手, 问道：“仓库里死的人是谁？”
“似乎是那位主管。叫什么来着的。”安室透认出来了对方的脸, 是那个负责的主管, 似乎叫……
“艾尼主管！”周围认出他身份的员工围上来，失声惊呼。
“怎么会这样！”
“天啊？”
安室透确认了对方的身份，皱眉将艾尼主管的尸体翻过来, 做最基础的检查。
这具尸体颈部青紫，有淤血，还被人切开了动脉, 鲜血顺着阳台流到了楼下，这就是之前景光见到了场景。
阳台的另一边扔着一条皮带, 已经被血染黑了大半, 但还可以看出来本身的蓝色。
看起来，对方是先被人勒晕了, 之后下杀手。
但哪怕是面对一个昏迷的受害者，凶手的动作也非常生疏，动脉处的刀口有锯齿状，非常钝, 应该有不少血沾到了自己身上。
安室透的目光移到躺在地上的另一具男性尸体。
按照死亡事件来看，对方应该是第二位受害者, 但是杀人的手法却完全不一样。他身上的伤口狠辣准确，一击就中。安室透的眉毛皱起来，是两个人团伙作案吗？
不，他注意到第二具尸体身上有一些已经凝固成黑褐色的血迹，是在他被杀之前沾染到的。而且看形状似乎是正面被动脉血喷溅到了……
诸伏景光想说些什么，但是艾薇就在那里坐着，他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议论对方，一时间场面停滞了。
尖锐的救护车滴答声停在了温亚德大楼下面。
“让一让！都让一让！伤者在哪里？”
穿着急救服的护士赶过来，第一眼就看到被破开脑壳的二号尸体，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道：“不好意思先生，请您节哀。地上这位是救不活了。”
“……”
“这位是凶手。”诸伏景光解释道，“患者是这位小姐。”
艾薇用衣服捂着脸，脸色苍白地站起来，跟着那几名护士小姐飞快地走掉了，那背影看起来像在逃避事实。
警察也跟在救护车后面赶到了，一时间现场非常乱。有不少空闲的员工围在这边，甚至有很多人在用设备拍照。
最要命的是，这里是温亚德，知名的媒体娱乐公司。前后左右都是大大小小的新闻媒体公司，各个等级的都有，到处都是辛辣敏锐的狗仔……
恐怕明天就是铺天盖地的，关于此事的报道。他甚至可以想像，对方会用怎样质疑的口吻、恶毒的措辞来揣测温亚德这位主管，甚至整个公司……
他唯一庆幸的就是这家公司不归自己管。玻利瓦尔长吸一口气，希望威士忌还好，希望温亚德的股票可以稳住。
温亚德的成分比格里德要清白多了，一网下去捞不到几个组织的成员，或许是因为贝尔摩德暴露了的原因，除了几个联络员，剩下的都是身家清白的普通人。众人看见一群警察闯进来也没有多慌乱，反而多了几分找到依仗的安慰感。
这地上躺着的是凶手？
安室透听到诸伏景光的话，狐疑地抬头，所以是他杀了一号受害者？那这位凶手到底是被谁杀掉的？
安室透推翻自己之前的想法，重新推理。
当时现场只有艾薇、诸伏景光、远处几个围观路人……
看景光这支支吾吾的样子，总不能是他杀的吧？
安室透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有可能，毕竟在场的人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安室透有些担心地皱起眉毛，难道景光是和组织的成员混久了，控制不住力道？一不小心就过劲了？
不应该啊，明明景光一直在格里德里面，没有什么组织成员的。
但他还是主动帮对方遮掩，含混不清地糊弄来问话的警察：“实在抱歉，警察先生，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就看见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还有受伤的绿川先生和艾薇小姐。”
“其他的事情实在不清楚。”他露出尴尬而又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么艾薇小姐和绿川先生呢？”那个警察将怀疑的目光投过去。
“报告长官，死者信息查到了。一号被害人是温亚德现任项目经理，艾尼&#183;威尔逊，二号被害人是库拉&#183;波特曼……”
“二人的关系是情侣，不过在上周就分手了。”那个警察犹豫了一下，“分手的理由似乎是库拉&#183;波特曼脾气不好还混吃等死，不愿意努力工作。这份温亚德的工作，都是艾尼经理开后门把他介绍进来的。但对方还是不领情，纠缠着想要更高的职位……”
“有目击证人说之前看到了他们二人多次吵架，同时艾尼之前购买过高额意外保险，受惠人是库拉&#183;波特曼。”
“我们另外确定了其余的几个嫌疑人。”
“都是在这一层的员工。”
诸伏景光看见那些普通人被警察抓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纠结。
“不，警察先生，我想，我可以肯定库拉先生是在试图谋杀艾薇小姐的时候，被对方自卫反杀的。”诸伏景光终于说出来了，他深吸一口气，“而艾尼先生，我认为应该是被库拉先生杀掉的。”
“因为对方被艾薇小姐撞破了杀人现场，所以他想灭口。”诸伏景光捋清楚思路，艾薇已经被救护车接走了，这件事情哪里都透露着古怪。
“是这样么？”那个警察怀疑地看了一眼诸伏景光，“那么艾薇小姐是哪位？在哪里？”
“艾薇小姐就是之前被救护车拉走的那位金发小姐，因为哮喘发作，已经被医生送去抢救了。”这位温亚德员工明显是听了几耳朵，不太清楚真相，把艾薇的情况说严重了好几分。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警察回忆着刚刚看到的那位姑娘的体型，“一位又瘦又小，而且哮喘发作的姑娘，干掉了这个一米九几的大汉？”
周围几个警察听见这个说法，看诸伏景光的眼神都不对了。
怎么回事？
诸伏景光尴尬地笑着，就连安室透也忍不住带着些怀疑看着对方。安室透真切地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为了洗脱自己而瞎扯，但又相信自己发小的节操，一时间理智和情感在打架。
玻利瓦尔忍不住咳嗽两声。这个说法太扯了。
不过他也不会主动解释什么，露出了解放的笑容。他双手环胸，礼貌地借鉴了安室透的太极说法，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觉得这件事情交给温亚德的负责人比较好。
正在拍摄室的基安蒂和赤井秀一等人也停了下来。
项目的主管死了，副主管哮喘发作被救护车拉走了，整个团队缺少了两个负责人，直接叫了暂停。
虎克倒是兴致勃勃，他擦着自己的相机，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我觉得我们可以继续吧？毕竟还有客人在那里等着……”虎克说着瞟了一眼诸星大，对方面色阴沉，基安蒂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就收了口。
他是觉得无所谓，多正常，天天有人死，什么意外，饿死、病死……他早就麻木了。
诸星大瞥了一眼虎克，没有说话，他想出去看看情况，却被门口的警察拦住了。只隐约听到议论的闲言碎语，似乎安室透和他的舍友绿川光都在案发现场。
所以这次案件是组织的行动吗？
诸星大握紧了拳头。
基安蒂上午被形体老师训斥了好几次，之后又被虎克恶心到了，整个人坐在位子上，无精打采得。
她下意识编了一条短信，修修改改，想要发给干邑，又犹豫了，话到嘴边，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一个‘啧’字。
基安蒂暴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点下删除，却不小心手滑，点了发送键。
“！！”基安蒂一下子站起来，吓了旁边的助理一跳。
她又坐回去，瞪着那一小块手机屏幕，似乎想要生吃了它。
玻利瓦尔的手机嗡嗡两声。
“最近训练了好久，但傻X老师还是不满意，被骂了好几次。真的能够顺利参加维密……干邑先生，您可以给我一些建议吗？——基安蒂”
玻利瓦尔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愣了一下，他又退出去重新查看了一遍发信人的名字。的确是基安蒂。
啊，这个口吻，这个语气……
玻利瓦尔压住内心的惊讶和狐疑，还是给了一份中规中矩的提议：“不必着急，如果短时间内掌握不了模特剪刀脚步伐，可以试试先从男性模特的步伐学起，实在不行可以想象自己每次追击目标时候的心情。你需要那一份信步游庭、自信自在的感觉。感觉和气势是最重要的。”
基安蒂正紧张地盯着屏幕，想要找什么撤回的办法的时候，看到了这条回信，表情一怔。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快就回消息了，而对方的建议……
想一想每次追猎物的时候怎么走的？大摇大摆，自在随意？
基安蒂半信半疑地默读几遍，打算下次见到托尼试试这个做法，反正她也不爽对方好久了，就先把他当做假想目标试一下？
基安蒂敲定了主意，然后忍痛将这条短信删掉。
“是这样的，好的……好的……麻烦您了……”
玻利瓦尔将手机关掉，他往另一边看了一眼，穿着蓝色西服的人是温亚德公司目前的总经理，他正在和警察交谈，试图说服对方放弃调查直接结案。
他给出的对外说法是凶手行凶被被害者反杀，两人一起死了。一个很儿戏的说法。
而且警察那边也调查了解了艾薇的身份，有些不愿意沾手。
温亚德负责人，格里德公司总裁助理，快闪中心的唯一继承人……
对方身份牵扯得太多，不如就这样稀里糊涂结案了。反正死掉的两个人都没有亲戚朋友。
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变得融洽，大家似乎统一了看法，想要结案成同归于尽和自卫反击。
在一边听着这一整套扯皮过程的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脸色发绿，他们第一次意识到，竟然有如此不负责任的警察。非常不满但却无可奈何。
玻利瓦尔悄悄瞥了一眼站在边角位置的绿川光和安室透，觉得自己头顶得红色‘危’字似乎更鲜艳了，毕竟艾薇掉马和自己掉马也差不多了。
“boss。”安室透看见事情已经无法更改，收拾好失落的心情，主动凑过来，脸上挂着的微笑还是那么甜，但玻利瓦尔扫了一眼他的胳膊，能看出来对方的确是在防备什么。他全身的肌肉绷得有些紧。
他是来打探消息的。
“艾薇助理，她……”

第146章 第 146 章
她到底有什么隐藏身份？
安室透想起自己之前见到的, 银白色头发的女子好像超人一样，在雪地里抬起小轿车的一幕，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你是在关心艾薇吗？”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笑容, “不用担心，艾薇的病情之前控制的很好。”
“这次是突发情况, 其实医生之前也建议过要戴口罩防护一下。”
“但她看着温柔, 实际上性格非常要强，不愿意戴着口罩暴露自己的弱点, 就没有防护。”玻利瓦尔叹了口气, “虽然杀人不好, 但说实在的，作为她的上司和朋友。”
“我宁可请律师为她做无罪辩护，也不希望在医院甚至是停尸房见到她。”玻利瓦尔说着目光变得柔软哀伤, 好像真的是一个关心下属的好领导一样，又负责又温柔，将安室透一口气噎在那里, 上不去下不来。
对方满眼担忧和紧张自己的朋友，有错么？当然没有错。
安室透看见一边装作不经意地凑近, 实际上是偷听的诸伏景光神色都变了, 变得温柔和蔼，似乎就这样信了对方不是坏人, 可恶！坚持住啊！景光！
实际上安室透自己内心也不大愿意多问，就好比在朋友做坏事的时候，你总是在心里为朋友开脱一样。
诸伏景光在见到艾薇杀人的第一反应也是自己看错了，第二个念头是下意识为她开脱, 觉得对方是被逼无奈，不是故意的, 是一时冲动，甚至深切地认同玻利瓦尔的观点。
安室透艰难地找回了些许理智：“不，我是说她的手段……”
你看看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啊！是什么蒙蔽了你的双眼，就这样你还觉得当时危险的是艾薇么！
安室透发出了无声的质问，
“嗯？我虽然不知道绿川为什么说是艾薇干掉了对方……”玻利瓦尔目露困惑，先暗戳戳捏了一下绿川光，再礼貌地微笑，表示信任，你们说是这个说法我就相信了吧，“可能是生死危机时候，爆发了吧。”
“毕竟之前也有新闻说过，英雄母亲瞬间抬起小轿车，不是么。”玻利瓦尔似乎完全没有感觉到安室透的警惕和试探，像是在闲聊一样谈论着这件事情，语气满是唏嘘和看外星人一样的新奇。
看着安室透欲言又止的表情，玻利瓦尔露出礼貌的微笑，他自认为自己的演技还是很不错的。上高中的时候，他就是戏剧社团的骨干，后来一直到大学，不就是戏精么？谁不会啊。
而且他失忆之后，就是一个纯洁无辜的小白兔。之前的什么杀人放火黑色记忆，全都没了。
只要把自己见到同学受伤时候的反应收敛一下，展现出来就好了，保证没有破绽。而且他是真的不知道艾薇是怎么杀的人，也不清楚当时的情况杀人有多困难。
我啥都不知道，你问我什么？
“boss从前就认识艾薇小姐了吗？”安室透被逼得没办法。他又不能把对方套麻袋绑过来逼问一顿，又不甘心就此回去，只好装作和普通人唠嗑的样子，直接问了出来。
他有想过玻利瓦尔是不是在装傻充愣，实际上对方是黑衣组织的成员。但安室透再一想自己也是组织的成员，如果对方也是组织的成员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这样日后办事也方便，没道理特意瞒着自己和景光啊。
他就下意识将这条可能性排除了。
安室透想到了另一个可能。或许玻利瓦尔和艾薇是另外的黑色组织成员？但是他并不知道有哪个黑色势力拥有如此庞大的资金链条，却还没有一点名声。
要知道，他们估算过，作为世界第一的恐怖&#183;&#183;组织，黑衣组织，每年的流水仅仅只有十亿美金，格里德一年的流水是它的五六倍了。只有黑衣组织这种庞大的，完全遮掩不住的黑色组织才能用得起格里德作为支撑的后台公司吧？
安室透想得有些多，嘴上却说着毫不相干的话：“因为我看你们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
“啊，这一点，因为是世交吧。”玻利瓦尔打了个哈欠，神色陷入了回忆，实际上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回忆的场景是自己在漆黑的地下室找资料。
艾薇有哮喘这件事情，还是他查询留在书房的纪录知道的。
“我的父母和他的父母关系很好，所以小时候也见过好几面。”玻利瓦尔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甚至把关系说得更夸张了一些，“家父曾经还考虑过给我和艾薇订婚，差一点就成功了。但考虑到某些原因还是没有提出来。”
至于有没有订婚，艾薇知不知道，只是考虑过啊，说不定就是一个念头，都没有说出来呢。反正自己的爹都死了，没人知道这是不是谎话。
另一边，安室透听见这句话，又有了新的想法。
他感觉玻利瓦尔不像是和黑色势力有关的人，如果双方都是黑色势力，上面的boss应该会避免下属权势过大，努力分化他们，不可能有这种结合的念头。与之相比，艾薇与她的父母都是黑色组织的犬牙，试图通过联姻的方式绑架别人加入自己的势力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至于艾薇到底是不是黑色势力的成员，是不是组织成员，到底是应激反应、一时的热血上头还是早有训练，这点还要多判断一下。
总归时间还充裕，他可以试探一下琴酒等人，认不认识艾薇。
不过说起来，如果艾薇本身就是黑衣组织的成员，为啥还要派自己和景光加入格里德卧底呢？
这么多人在一个公司，不觉得浪费么？而且对方辛辛苦苦打工这么多年，也没有叛变跳槽，这是为了什么？
安室透觉得真相好像隔着一层雾，隐隐约约有些预感，却总是看不清楚。他深吸一口气，觉得可以从快闪运动中心入手，看看那边和组织还有其他黑色势力有没有牵扯。
玻利瓦尔应付完安室透，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疯狂发短信给基尔希，让她赶快把证据销毁，将之前的不对劲地方抹平。基地下面的那些小孩都要想办法送到羽贺良一那里。整个地下室暂时封存，绝对绝对不要让安室透或者诸伏景光摸进去！他还没做好和对方翻脸的准备！！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还好，安室透目前是客场，没有人可以用，只能自己和幼驯染两个人偷偷潜入。不然，半夜一群公安上门，把基地围了，可就乐子大了。那时候，艾薇和基尔希一定会被抓走的，自己也会被不断地盘查、审问。
基尔希很快回复了消息，对方的短信十分简短。
“是否需要请示boss，将目标和当时的目击者清理掉？——基尔希”
“……”
所以之前艾薇露出破绽后，都是使用这种方法掩盖痕迹吗？玻利瓦尔觉得牙有些酸，委婉地拒绝了基尔希这个提议。
“请您不要轻举妄动。——干邑。”
他相信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的光环可以清理掉任何组织派过去的杀手，就算是琴酒，最多也只能干掉诸伏景光，干不掉73的亲儿子安室透。派赤井秀一和琴酒一起去也没用，甚至可能会被他们摸到其他破绽。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没事的，他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你看，今天安室透不是动摇了么？谁愿意相信自己朝夕相处，一起改文件喝咖啡，聊天吹牛，商量项目的同事，是一直骗自己的敌人？
他相信，对方挖不出来什么有用的东西。
玻利瓦尔将文件打开，翻到那一沓子外派档案的位置，打着有备无患的旗号，一张一张翻看这些零散破碎的信息。他打算等多罗碧加成功剪彩后，把安室透踹到偏远地方做个长期任务，花四五个月之类的，最好让对方累到没心思怀疑自己。
看来看去，他的确找到了一份比较合适的任务，和墨城新上任的黑色势力头领交接，签订互相不侵犯的协议。并且试图绕开墨城当地掌控者，和他的下游链条进行交易。
收拾掉东安迪之后，末约有上千名可用的普通成员和数百名精锐流入了组织，极大地缓解了组织一直以来人手短缺的问题。
所以组织起了心思，想要一口吞掉更加肥美的墨城。不过与没有爪牙的东安迪相比，墨城可是一条毒龙，所以这个任务一直搁置到现在，还没有取得三方的同意。
玻利瓦尔瞥了一眼上面的提议人名字：朗姆。
“你收到朗姆先生发送的消息了吗？基安蒂？”午休的时候，科恩和基安蒂坐在天台上，科恩忽然问道。
“啊？你是说那个墨城的任务？”基安蒂擦了一下嘴角的酱汁，动作爽快好看，看起来比之前斯文淑女多了，都是被形体老师托尼逼迫得。
“没有，我拒绝了。那块地方那么热，一堆虫子，留在空调屋拍杂志封面不好么？”基安蒂说着摸了摸手机，“说不定还能再次见到干邑先生……”
“他又没说必须去，不过是问问我们有没有任务空闲，当然是没空啊。”基安蒂叉着腰说道，“我们还有那么多白兰地先生布置的任务没有做完，哪里有空出去闲逛！”
科恩欲言又止，他很想说那不是闲逛，又想说你以前一听到可以杀人就会非常开心兴奋，但又觉得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就默默吞下了这些话。
他觉得坐摩天轮也挺开心的，不过基安蒂不喜欢，每次陪自己上去都兴致缺缺。对方现在似乎找到了另一个可以放松开心的事情，他又何必特意提醒对方，破坏她的好兴致呢。
科恩收拾好吃剩下的饭盒，二人重新回到T型训练台。
这几周后，托尼也不是当初看基安蒂到处不顺眼的样子了，一见到对方进来，就亲亲热热地凑上来，给对方一个抱抱和贴面礼。
基安蒂硬着头皮贴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后退撤走，一脸的嫌弃。
“哦，我的甜心！你实在是太冷酷了！”托尼捧着胸口做了一个伤心的姿势，然后没等基安蒂再次说什么就又恢复了往日的优雅精明样子，“来吧，darling，征服你的舞台。”
“就和那天一样就可以。”托尼非常满意地捧起脸，他没有想到基安蒂仅仅是换了一个男士台步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拍子也跟上了，身体也控制住了，气势也上来了一切都很满意。
“来吧，我请来了一些我的私人好友，”托尼难得缓和了脸色，多了几分耐心，“不用紧张，我相信你可以征服他们的眼光。”
“我可没有在紧张。”基安蒂嘴硬着多说了一句，打发走了被自己的不领情气到的托尼，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到T台上面。
“模特的气质千变万化，你大可以将台下坐着的所有人，甚至是摄影师，都当做你的猎物。”
“不要扭捏作态，不需要谨慎，你追捕那些重伤的、仓皇逃窜的猎物的时候是什么姿态，就用什么姿态，是什么眼神，就用什么眼神。”
基安蒂慢慢回忆着之前的记忆，眼睛一点一点睁大，嘴角勾起一个肆意而又快乐的弧度。
这样？么？
她一把拎起来舞台旁边放着的狙&#183;击&#183;枪，那熟悉的手感一下子唤醒了过去的记忆。
基安蒂站在通道的尽头，宛若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杀气肆无忌惮地泄露出来。
她眉间含煞，笑容残忍，看谁都冰冷而又危险，好像是蛇信子一样。对面的摄影师感觉到她停留在自己脖子上黏腻刺激的目光，下意识心脏紧缩，但他的专业素养还是让他在手抖之前按下了快门。
她的步伐咯噔咯噔，从容不迫，而又带着逼仄的压人感觉，一下一下好像敲在了对方胸口。从来没有接触过这种刺激的围观者，下意识僵硬了身体，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
科恩掩盖下自己唇角的笑容，这是他熟悉的气势。这是他的搭档，如此优秀。
黑暗生物将本该隐藏起来的独特气质肆无忌惮地发散出来，征服着周围人的感官。
直到基安蒂走完一圈，从台子上下来，众人才爆发出惊人的尖叫。
“太厉害了！我要爱上你了！”
“奇迹！”
“啊啊啊！”
“我有新的灵感了！”
“是杀&#183;手主题？！”
“我们不如出一期军&#183;装&#183;主题？”
“她比正规特种兵的气势还要足！”
“或者是特&#183;务！”
“她眼角的蝴蝶真让我着迷！”
“呜呜呜呜——托尼大师太厉害了！您又培养出了一个优秀的学生呢！简小姐绝对可以震惊世界！”
“看看这手臂上的线条，这紧实的肌肉，这带有力道的动作，天哪！她是怎么表现出来这独特的韵味的！”
“刚刚我还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从没收过这种刺激的艺术家、设计师、摄影师齐聚一堂，手舞足蹈诉说着自己的激动和欣喜。
在场的维密主办方立刻拍板，热情地邀请基安蒂加入自己这一期的项目，还提出来了想要让她担任开场模特。
基安蒂意思意思地矜持了一下，实际上嘴角都快歪到耳朵后面了。
在角落里默默站着的赤井秀一差点掐断了自己手里的烟，刚刚那一闪而过的危险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脸色惊疑不定，对方到底是一个非常成功的模仿者，还是真的杀手上岸从良？？
想起之前对方的那一组轰动网络的火&#183;并照片，赤井秀一默默给自己的下属发了一条短信，让他查一下基安蒂的资料。
对方倒是很快就发回来了，并且给出了确切答案。基安蒂出道之前拍摄的那一组，持枪火&#183;并的照片，是假的，是利用道具和优秀的电脑修图技术制造出来的合成照片。
看到这里，赤井秀一略微压下了心头的一点点不安，不过他还是对同事的这份报告抱有怀疑态度。他打算亲自试探一番，这位简小姐。
他想起来之前通过同事托关系，调查到了在温亚德公司前些日子发生的案件情况。看到死者的尸检报告时候，他想大骂做出来这份报告的人。
他确确实实体会到了一股泄气感。
无论怎么看这份报告都不可能是这样的答案，这个艾薇助理非常可疑！安室透被玻利瓦尔轻易打发掉的原因是他没有看到尸检报告，而看到了尸检报告的赤井秀一，脸上的神色彻底凝固了。
那一下扎得非常准，而且穿过了好几处骨骼的缝隙，他绝不相信这是凑巧。
然而，就如同上次军用直升飞机流出这件事情一样，只要涉及到大企业大资本家，上面的这些人就畏畏缩缩，瞻前顾后，甚至主动向对方示好，就怕惹怒了对方的关系链条，导致自己受到上司的责怪。
一直到现在，他的上司都没有查到，那架飞机的确切买家，和出售这架飞机的人。
赤井秀一将嘴里的烟掐灭，眉眼闪过一丝狠色。如果高层那边还是遮遮掩掩，不希望调查出结果，他就要想些违法的办法，自己来求证了。
温亚德公司其余的人不知道赤井秀一一肚子的官司，他们还沉浸在刚刚的极致氛围中。

第147章 第 147 章
“做好准备了吗？”
昏暗漆黑的屋子里面, 一根蜡烛在屋中间燃烧着，暗淡斑驳的火苗摇曳。
一张张稚嫩的脸流露出明显的仇恨色彩，他们围成一圈, 躲在屋子里，低声商量着。
“准备好了。”另一个孩子应声道。
“我要让他死。”其中一个穿着棕色棉衣的孩子尖声叫道, 却被另一边的男孩子狠狠掐了一下。
“闭嘴！”那个孩子面色凶狠, 小声训斥道，“你想把其他人吵醒！然后让他们发现么！”
那个棕色棉衣的孩子捂住嘴, 发出了委屈的呜呜声, 但却没有在多说什么。
“到明天, 老幺你去把那个人诱进来，老四你藏在柜子后面，老三你在这, 老二你在这边，看他进来就冲进来，老五关门！都听好了么！”那个老大掏出来一个小树枝, 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一个一个叮嘱这些人。
一张张小脸上流露出凝重和认真, 他们纷纷点头, 示意対方自己知道了。
冬天还是没有过去，外面的寒风呼啸, 几只黑鸦在枯树上落下，叫着，打着旋儿离开，今天又是一个下雪的日子。不知为何, 今年冬天的雪竟然是那么的多。
东安迪孤儿院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白，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雪色, 本来黝黑到处是焦痕的小巷也变得美丽了几分。
此时的大街比起一个月前热闹了几分。不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来往行人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气和希望，不再是之前混吃等死麻木的表情。
清晨的集市开了，纸板木架搭建的小摊车里面，一个一个早市的商人搓了搓冻红的双手，将新鲜的蔬菜瓜果摆放好，迎接顾客的到来。他们两两三三，站在各自的挡风车里面，和临近的熟人议论着，谈笑着，说着最近的变化和欣喜。
“您又来买菜了？”大胡子商人対中年男子笑道，“给，新鲜的番茄四斤。”
“多谢。”那个中年男子点点头，看起来和蔼极了。
“孤儿院还需要您多费心啊。”那个大胡子商人感叹道，“不得不说东安迪可算是熬出来了。”
“前一段日子，每天晚上，大街上都是吵闹声和枪&#183;声，甚至炸&#183;药、炸&#183;弹，每天都胆战心惊，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破门而入，把我们一家都杀了。”
“还好，现在变了，那些混子也被抓走了，警察竟然也规矩了。”大胡子的语气充满不可思议，他在原地转着圈，眼里的带着挡不住的欣喜，“这块地方乱了几十年，我小的时候还是非常繁华热闹的地方。”
“现在终于恢复到了几十年前的样子。”
“是啊，我也很高兴见到这一点呢。”那个中年男子不紧不慢地应声说道，他笑眯眯的，满脸的皱纹，但却带着古怪的味道，“我可高兴了。”
“是啊，是啊，听说都是格里德先生的功劳，我听说老兄也在为格里德先生做事？”大胡子商人实际上没搞明白罗萨莱斯、玻利瓦尔和格里德的关系，他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着说道，“这袋子洋葱就不要钱了，算我送给您的。”
“您下次常来啊。”
中年男子接过来大胡子商人手里的东西，应了一声，脸上笑容的弧度不变。
“多谢。”
他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慢慢走过满是积雪的道路，进入东安迪孤儿院的大门，推开仓库的门，将大包小包放进去。他将一个一个蔬果放进柜子，嘴角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塌下去，面色阴沉的可怕。
啪嗒——
门外传来了细小的声音。
他的脸上瞬间挂上笑容，拍了拍膝盖，他站起来，推开门往外面张量，两个戴着米色围巾的孩子在树下玩皮球，见到他看过来，其中一个孩子愣了一下，然后慌慌张张地往卧室里面跑。
男子的心情好了几分，他估摸着其余人的位置，来换岗的帮工还没有到，昨天晚班的同事还没有起，另外一批黑衣男子……此刻是他们雷打不动的晨练时间，完美。
他嘴角的笑容舒展，不紧不慢地跟着那个孩子的足迹，来到卧室的门口。
“怎么了？孩子？”他敲了敲门，故意放大声音叫道，“你又做什么坏事了么？”
“不然为什么跑得这么快？”他停下来，侧耳细听，可以听见屋子里压抑颤抖的呼吸声，嘴角的弧度扩大，“真是个坏孩子。”
他一把将门推开，屋子里没有其他人，逆着光，到处都是纷飞的绒毛和灰尘，屋子里的其他地方都是暗的，只有小窗口是亮色的，有些晃眼。
他闭了一下眼睛，看见躲在床上的小孩，心下放松。
“你……”他一脚迈过去，就就得一阵疾风从身后袭来，他偏过身子，被风扫过，脸颊火辣辣地痛。
“去死吧！”另一个小孩扑上来抱住他的双腿，另外一个床上的被子掀起来，两个孩子从上而下，跳过来扑到男子身上，他们几个人一人一个目标，分别抱住男子的双手双腿。
随着门“砰”地一声关上，打头的那个男孩子手里拿着一根绳子，一下子绕过他的脖子，然后拼命拉扯着向后勒住。
“死也不要放手！”他喊道，两个人压在男子身上，两个抱住腿的往后拉，关门的孩子和打头的孩子往前拽绳子。
“该死……咳咳……”那个男子拼命挣扎着，他心里发狠，用尽力道踹那几个扑在自己身上的小崽子，然而対方就是不放手。有几个孩子被踹得面色惨白，但还是凭着一口气死死地压在男子的身上。
他再厉害也没有那么大的力气，遇到了四个四十多斤的孩子压在身上，加起来有二百来斤，不亚于一个壮汉压在他身上。
他渐渐看不清眼前的景象，觉得肺里面的氧气越来越少，脸色渐渐变白，再涨红，再发青发紫。
男子的眼睛翻上去，最后尝试一次，拼命挣扎着，还是没有挣脱，渐渐失去了力气。
几个孩子全身冒汗，心跳如鼓，紧张得面色发白，见到男子没了声息，抱住腿的那个孩子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拿着绳子的老大。
“不能停，万一他是装的呢！”那个孩子厉声呵斥道。
“你们在做什么？”门口忽然传来的声音让几个人打了一个激灵，几个孩子下意识停下来，慌张地想找地方躲进去或者逃走。
绷紧的绳子瞬间松了，领头的那个男孩大叫不好，那个男子瞬间翻身起来，一拳一个，将拽住绳子的两个小孩打飞出去，
“我呸！好小子，你们胆子够大的啊。”那个男子脸上还有青肿和缺氧带来的异色，让他整张脸看起来更狰狞了，他摸了摸自己被勒出红痕的脖子，倒吸一口冷气，嘴里骂骂咧咧的。
中年男子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你们想好怎么死了吗？”
“我说，你们在做什么？”带着寒意的话语再次从门口传来，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子全身冰冷，他冷冷地注视着屋内的乱局。
中年男子站在屋子最中间，其余的几个孩子各自抱团，分布在三个角落。
“是院长啊。”中年男子一愣，这才意识到琴酒的存在，挤出来一个笑容，但因为之前的窒息缺氧这个笑容狰狞无比，“竟然还惊动了您，真是该死。”
“这不是，这几个孩子太不乖了，他们竟然还敢杀人。”那个男子话里话外意有所指，“在孤儿院就敢杀人，出去到收养的家庭岂不是……”
男子的话语停住了，漆黑的枪口対着他。枪的主人一脸不耐烦，眉梢透着冷漠。男子这才意识，这个人根本不在意发生了什么，也不在意自己怎么解释。
他咽下一口唾沫，心脏的跳动反而放缓了，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琴酒先生。”他举起双手示意自己的无害，“我知道您的身份。”
“哦？”琴酒的目光毫无波动。
“虽然不知道像您这样的重量级人物为什么会待在这个小地方……”男子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却被琴酒直接打断了。
“闭嘴，你刚刚是想杀人対吧？把那几个小崽子都杀了？”琴酒反问道。
“我之前……”
“你只需要说是还是不是！多说一个其他字我就毙了你。”
“……是。”男子心下飞快盘算着，按照琴酒的性格，说谎话是死路，辩解也是死路，而且承认这一点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可以了。”琴酒打断了他之后的话，然后対领头的那个男孩子招招手，“你，过来。”
“不要。”另一个孩子小声叫道，抓住了那个领头的男孩子。
那个领头打开対方的手，板着脸，还算有气势地走过去，一脸严肃：“你要做什么。”
“都是我做的，你要找麻烦找我一个人好了，”那个孩子咬着牙说道，“和他们几个无关。”
“哦？”琴酒的脸色好看了一点，口气不知是嘲讽还是冷漠，“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件事情应该是那边那个粉衣服的小子惹起来的？还有那个米色衣服的小子？”
“毕竟你的脸一点都不可爱，我想这只猪，対你应该没什么兴趣。”琴酒瞟了一眼那个男子。
那个男子听见自己被称为猪，手颤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我是他们的老大，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那个孩子瞪着琴酒，“这是我的责任。”
“很好，我欣赏你的道理。”琴酒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掏出来一把枪，塞到対方的手里。
那个男子的脸色变了。
“这把枪里有一颗子弹，你可以选择放弃，或者开枪杀了他。”琴酒把这句话说得很慢，“你应该会开枪吧。如果你打算杀了他，就要小心，不要打偏了。”
那个男孩子看了一眼琴酒，又看了一眼塞到自己手里的枪，保险栓已经被打开了。
那个中年男子脸色铁青，他全身紧绷着，想要跑或者大开杀戒，但琴酒还站在那里，所以他只能站在原地，防备着那个孩子的动作。
那个孩子深吸了好几口气，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然而犹豫了十几秒都没有扣下扳机，他带着哭腔対琴酒说：“我不敢，为什么要让我来？”
他看起来委屈极了，皱着脸，可怜巴巴地望着琴酒。
那个中年男子稍微松了一口气，心生轻蔑，果然还是小屁孩，他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琴酒身上，想看看対方会怎么办。
“砰——”
男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着连手都没有抬起来琴酒，怎么回事？谁开的枪……
他生命的最后一刻，模糊看到那个孩子脸上冷漠的表情，似乎在说，呵，傻子。

第148章 第 148 章
男子被一枪命中了头部, 整个尸体晃荡一声倒下，拍起地面上无数细小的灰尘。半凝固的白色和红色流出来，侵染了整个地板甚至有不少血液溅射到周围的物件上, 本来还算温馨的小屋子秒变凶杀现场。
那个孩子脸上还带着没擦掉的泪珠，但握住枪的手都没有颤抖一下, 剩下的几个孩子或者皱眉, 或者抿嘴，或者直接呆立在原地。
琴酒只是看了一眼报团的几个人, 觉得没有出众的, 就无视了。
“呵。”他将目光转到地上的尸体上面, 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慨。
琴酒伸出手，那个孩子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空□□乖乖放到了琴酒手上。
看着对方垂下眼, 似乎很听话的样子，琴酒毫不怀疑，但凡手&#183;枪里多几颗子弹, 对方都会给自己身上来一枪。
其他的几个孩子挨挨挤挤，相互搀扶地站了起来。他们对琴酒表现得还是很警惕, 但在那个男人死掉后, 氛围缓和了很多，大多都放松了表情, 甚至有一两个有些害怕地藏在同伴身后。
只有开枪的那个孩子全身上下紧绷着，一秒都没有放松，似乎随时都可能暴起。
“很不甘心吧。”琴酒忽然笑了，看着那个孩子抬头看着他, 露出一个恶劣而又充满嘲弄的笑容，“其实枪里有好几颗子&#183;弹。”
他看着那个孩子不可置信的目光, 慢悠悠补充了一句：“毕竟，作为一个黑势力的成员，刚好拥有一把还剩一发子弹的□□可能性，是非常小的。”
琴酒可以看到，对方胸口的起伏慢慢变大。
“你骗我！？”那个孩子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永远不要放弃你的武器。”琴酒点燃了一支烟，就着对方的表情，觉得烟的滋味好了不少，“哪怕你确定，那是没用的武器，宁可毁掉也不要交给你的敌人。”
那个孩子瞪着琴酒，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他也笑了，露出来缺了一颗牙齿的笑容，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可爱。
“……毕竟老师，不是我的敌人，不是么？”他思考着琴酒刚刚的态度，语气小心翼翼的，试探地伸手抓住琴酒的袖子。
“哼，什么老师，我可没有好为人师的习惯，叫老大。或者大哥。”琴酒看着对方的脸一点一点暗下去，脸色变得憋屈难看。
琴酒将手放到他的头上，用力搓了搓他的头发，把有点硬度的发丝揉成了鸡窝：“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跟班了。”
“你，你，我没答应……”这个孩子被老大这两个字刺激到了，看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就知道，他特别重视这种关系，现在被琴酒强买强卖绑上了关系，脸上是老大的不乐意。
“嗯？不愿意也可以，今天下午有政府的人来检查，你自己处理好这具尸体。”琴酒勾唇，他今天笑的次数，比之前一个月加起来还要多，“你说，他们发现了这具尸体的时候，会不会知道，是你杀的对方？然后觉得，你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混蛋，把你抓走？”
“不要，老大！”
那个领头的孩子还没怎么样，剩下的几个胆子小的就被吓傻了。他们一左一右扑到最中间的孩子身上，七嘴八舌便想让对方屈服，退一步大家都好云云。
这种背刺行为把他气得够呛。
“好的，大哥。”那个孩子最后还是咽下了这一口气，低头老实叫道。
“嗯，”琴酒点点头，然后忽然又掏出那一把手&#183;枪，塞到了他手里。
那个孩子愣了一下，低头，这才有时间细细观察着这把手&#183;枪。
这是一只型号老旧的勃朗宁，上面有不少细小的划痕，把手的位置被磨得油亮，可以看出它的主人非常爱惜这把枪。
他抬头看了一眼琴酒，强压下自己内心立刻反水、给琴酒来一枪的冲动。打开枪的零件，查看它的子&#183;弹存量。
里面只有一发空的弹壳。
这一个发现让他心底的怒气噌地涌上来，但很快就被彻骨的寒意浇灭。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几个孩子颤抖压抑的呼吸声。
“很好，希望你下一次做事情之前，也能像今天一样谨慎。”琴酒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终于露出了满意。
琴酒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对方的耳朵说道：“毕竟我之前可是打定了主意。如果你敢对我掏枪的话，哪怕会赔掉十万美金，也要让你躺在地上，和那个男人作伴呢。”
那个孩子背后冒出来细细密密的冷汗，不知不觉浸湿了衣服。
“恭喜你通过了考验，现在你正式成为我的学生了。”
“希望你之后也能记住今天，永远都不要有，想要背叛这个危险的念头。”琴酒觉得气氛差不多了，直接离开了屋子，留下几个孩子在屋子里面面厮觑。
“嗯？老大？”剩下的几个孩子看着对方阴沉的脸色，下意识敛气吞声，不敢言语。
领头的男孩站立在屋子最中间，沉默了好久好久，一直到其余几个人坐不住想要推一推他，才猛地爆发。
“神经病！”那个孩子整张脸都扭曲了，咬牙切齿地大吼，“神经病！神经病啊！”
他暴躁地一脚踹到柜子上，柜子晃荡一声倒在地上，盆盆碗碗都掉下来，摔得粉碎。
他想把□□砸在地上，狠狠地踩几脚，但举起来好几次都没有甩出去，最后还是愤愤地把□□收到了怀里。
“老大……别气了……我们，我们可以陪你一起……”其中一个孩子嗫嚅道。
“滚滚滚，别在这里烦我。”他将对方推搡出去，看见那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小弟气就不打一处来，都是他惹事儿，还不长点眼眉，一点脸色都不会看。
“你们几个怎么回事？”被琴酒叫过来收拾东西的黑衣组织成员敲了敲门，看见一片狼藉的屋子，眉头皱起来。
“这家伙竟然还把柜子碰翻了是么？”他嘀嘀咕咕地说着，和另外一个人带上手套，搬起地上的尸体。
“啊，是啊，当时好可怕的，他想要逃跑，却被院长吓回去了，直接碰翻了柜子。”另外一个孩子露出惊恐害怕的表情，他们几个抱成一团，异口同声地赞成道，“是的是的，就是这样。”
“……行吧。”那个男子皱了一下眉毛，“老五，账目上记一个柜子，还有十二人份的餐具和洗漱用品。”
“……”那几个孩子大气也不敢出，围观来来往往的男子搬走所有损坏的东西，清理掉墙壁和地面的痕迹，然后又用了什么洗洁液一点一点破坏地面上残存的血。
“行了，可以住了，你们也少生事儿，收敛一点。”另外一个黑衣组织成员过来，叮嘱道，“如果死掉的护工太多，没人愿意来了，最后受罪的还是你们自己。”
“是那个……”米色衣服的孩子面带不甘地反驳道，却被为首的孩子狠狠掐了一下。
“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他冷冷地反驳了那个组织成员的话，理直气壮，好像他真的什么都没干一样，“估计是他想要偷东西，被院长发现处理掉了吧。”
“希望你们可以好好挑一下进来帮佣的身份和性格，不要再让这种老鼠混进来了。”
“啧。”那个组织成员啜了一下牙花子，觉得对方还真有天分，说得他自己都差点信了“行行行，我不和你拉扯这件事情。”
“挑选对象是吧，知道了，会仔细挑选的，你们也别生事。”
“等一下。”那个孩子忽然开口。
“……还有什么事儿啊，小祖宗？”那个组织成员非常无奈地转身，他默念这些不是人，是行走的美金钞票和银行卡，耐心，耐心……
“我们几个刚刚被这个帮工打了，如果有内伤，严重了，你们应该也很头疼吧？”
“！什么？你们身上有伤？在哪里？还能动吗？”他的眉头紧紧皱起来，这要是因为受伤挂掉了几个，可真是冤死了啊。
“算了，你们几个都站在那里别动，我去拿担架过来，立刻去医院。”他呼喝着跑出去，听到这个消息，外围的几个组织成员也是一阵兵荒马乱。
“别碰我！我没受伤！受伤的是那两个！”
“胡说，你看看这胳膊都青了！万一严重了怎么办！放心，医药费后勤组都全额报销，不用担心没钱。”
“唔唔唔……”
“……”
如此忙忙碌碌折腾到深夜，最后几个孩子还是没跑了，整整齐齐地并排躺在医院的床上。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个彻底，就连小伤口都被耐心的处理好了。
“我就在外面，你们遇到什么事儿可以按铃叫我。”给他们包扎的护士姐姐温柔地叮嘱道，顺手给几个人掖了一下被子。
一直到深夜，几个人还是睁大了眼睛睡不着觉。
其中最藏不住心事的米色衣服孩子忍不住轻声问道：“老大，你说，这件事就这么完了么？”
“哼，别想了。这件事过去了。”那个孩子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语气闷闷的。
他想着自己千辛万苦，算计了好久才做成的事情，对方却如此轻易就解决了，眼底的火苗燃烧得更加热烈。

第149章 第 149 章
琴酒带领着孤儿院的几个孩子逐渐走上正轨的时候, 玻利瓦尔在整理下一步所需要的内容。
“整个东安迪，最近一个月招纳的二千八百九十四名流浪汉已经准备就位。”
听到这个数字，玻利瓦尔吸了一口凉气。
其实这个数字已经很少了, 之前东安迪火&#183;并死掉了很多人。琴酒又清扫了一遍，抓走了很大一批人, 前前后后损失了上万人口, 一部分人是死掉了，但剩下的半数成员直接加入了组织。
听说最近组织在霓虹和欧洲都挺猖狂的, 尤其是朗姆那里, 一连好几个大动作, 拿掉了好几个他盘算已久的目标和底盘。希望对方不要乐极生悲，被英吉利军情六处抓住吧。
玻利瓦尔没有心情理会他们的小动作。他在头疼这近三千名流浪汉怎么处置，课表是做出来了, 但教官往哪里找？最要命的是往哪里找这么大一块地盘，来装这些人？
玻利瓦尔盘算着一个班五十人，六十个班, 六个年级，每个年级十个班……差不多是一所普通中小学的规模了。他之前听说有些乡下地区一个班级八十人, 一个年级就两千人。所以人数不多, 不多……
玻利瓦尔努力忽视这些人都是年轻力壮的盛年男子这一点。
他肯定不能把这些人直接交给组织，本来就已经走上邪路的也就算了, 这些人还有改正的可能。不能留在东安迪，也不能外放。一时间还真有点难办。
“联系FBI吧。”玻利瓦尔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一份大包裹丢出去，他深吸一口气。
“哈？”库拉索愣了一下。
“是的, 你没听错，联系FBI。”玻利瓦尔吸了一口气, “就詹姆斯&#183;卡梅隆吧。”
“我觉得我们可以联系一下，把他们全部送到部队里面。”玻利瓦尔思考道，“本来还想要不要让组织收纳这些人，找几十个教官，随便买个孤岛，然后把他们用飞机或者轮船拉过去……”
“现在这条方案废弃了，不如直接交给FBI让他们头疼去，给这些无业人员安排工作，哈……”
库拉索露出礼貌的微笑，这故事发展越来越有喜剧色彩了。
“至少是剧场版里出现的人物……希望他能给点力……”玻利瓦尔喃喃道，这句话声音非常小，其余人没有听清。
玻利瓦尔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舒展了一下眉头，忽然问库拉索：“你和弘树最近的关系怎么样？”
“那是一个好孩子。boss。”库拉索犹豫了一下，听到这个问题，她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防备和紧张的神色，这让玻利瓦尔一愣。
好啊，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说说。”玻利瓦尔敲了敲桌板，来了几分精神，“放心，奥尔加。不如说，你最好听从我的安排，才能避免来自组织的威胁。”
“！”库拉索皱起眉头，但她确实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恶意。
“放心，我还没有那么卑鄙，不会利用未成年的小孩子的。”玻利瓦尔笑了一下，他抽出一支签字笔，“你和他关系好是好事，我希望你可以和FBI还有警察那边加强联系。”
“在东安迪的工厂月底就可以正式开工，弘树最新研发的电脑智能识别技术，还有智能跟踪技术。我希望可以把这两项技术交给FBI和米利坚政府。”
“boss？”库拉索彻底懵了，如果不是清楚玻利瓦尔本身和黑衣组织有很深的关联，她都要怀疑对方的身份了。
“弘树的技术比世面的技术要先进好几倍。我的意思是，给他们我们可以掌控的技术。”玻利瓦尔环视了一周，整个总裁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加西亚和艾薇都在装没听到，其余人都不在。
“这项技术不是弘树研发出来的，而是你研发出来的，你清楚我的用意吗？”玻利瓦尔问道。
“这是不是不太好。”库拉索还是有些犹豫，这算是窃取别人的研究成果吧？
“不，这是一种保护，库拉索。”玻利瓦尔忽然改口叫了对方的代号。
闻言，库拉索的表情一肃，神色比之前认真专注了不少。
“你应该清楚他的年纪与成果代表着什么。我们会在别的地方给与他补偿，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泽田弘树。”玻利瓦尔说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真的没有想要侵吞对方成果的意思，而且他不是一直很快乐，想研发哪个项目就是哪个项目吗？”
“我又没有逼他研究哪个项目，他一直很轻松自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是您应该很清楚，您拿出来的那些半成品策划案，对于一个IT工作者的诱惑力有多大。”库拉索责怪道，但嘴角却翘起来，明显是被以往的事情说服了。
“你同意了就好，和FBI联络的事情，就拜托你多上心了。”
“这件事情我来吧。”加西亚忽然接话道，“毕竟我之前和詹姆斯打过交道，那个灰胡子老头还挺有两把刷子的。”
“您的意思我大概理解了。”加西亚露出一个‘很懂’、‘收到你的暗示’的表情，“我会把钉子插到对方内部的。”
不不不，你在脑补什么？虽然我也有一点点这种意图，但真的没有……真的没有……
好吧，我也挺赞成你的想法的。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已经开始和库拉索探讨窃听器的一百种应用以及如何建庭网络讯号，乖巧地闭上了嘴。
“不过最开始还是收敛一下，”玻利瓦尔忍不住提醒了两句，“我们要先取得对方的信任，再图谋更多。最主要的是，安抚好弘树，不要让他露馅。”
“好的好的，我们都明白的。”加西亚给玻利瓦尔比划了一个手势，“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了，你有这空闲不如多想想格里德要怎么发展。安室他接了任务，马上就要出发去墨城了吧？功夫菜怎么办？难道让绿川光暂代吗？”
“我可以暂时带一下这个位置……或者你也可以？”
“不不！别想我！”加西亚脸微微扭曲了一下，想起对方炒掉拉斯，拉自己上位的举动，还有悄无声息搞掉整个财务部高管，然后让自己暂代整个财务室的工作，还招进来一个只会添乱的贝尔摩德的事情……
“我是不会再为你收拾烂摊子了。我每天都要整理你新发出来的各种计划草案，连本职工作都忙不过来呢。”加西亚说着斟了一杯茶。
“这次的事情我会找一部分那边的人，和我一起去踩一下点。”加西亚说着，脸上的表情稍微变得严肃了几分，“一直到现在汤姆森当初做了什么我们都没有查出来。”
“我想FBI那边或许有情报。”
“好的。我也很好奇，汤姆森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引来了FBI……”玻利瓦尔点点头，肯定了加西亚的说法，“那这件事由你和奥尔加负责。”
“另外一件事。下下个月是多罗碧加的开幕仪式，我聘请维密模特秀参与开幕秀，项目部主要负责人也要到现场，毕竟多罗碧加的整个运作系统和电子链条都是你们设计完成的。”玻利瓦尔对奥尔加说道，“你和瑞秋他们商量一下，谁来出席。”
“应该是瑞秋经理吧。”库拉索倒是很快给出了答复，“只有瑞秋经理有时间。”
“好，其他的人的话，哈尔、安室、绿川作为主要负责人也会出席。艾薇？”
“在。”
“你按照这份名单罗列一下邀请函，还有座位表。注意把那些危险地方全都让开。”玻利瓦尔将一沓子材料整理出来，放在自己桌子的右侧。
将文件交过去的时候，玻利瓦尔顿了一下，细细打量着艾薇的脸色：“你好些了吗？”
“当然。”艾薇听见玻利瓦尔的问话，脸微微涨红，不自在地挠了挠头发，“早就没有事情了。这种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心里有数就好。”玻利瓦尔下意识夸奖了几句，“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量戴口罩和其他防护措施吧。不用觉得不好看。你戴口罩的样子也很美丽。”
“！！！”艾薇捂住了自己的脸，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听见另一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哎，真受不了你们两个。”加西亚做了一个抖落一地鸡皮疙瘩的动作，让艾薇的脸色瞬间沉下去。
这只没眼色，只会破坏氛围的王八！艾薇心下暗骂。
玻利瓦尔笑容僵硬，艾薇和加西亚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好。
“总之，奥尔加，艾薇确认了名单后会发给你，你结合最近东安迪的情报，将当时的情况模拟一遍，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打扰到我们的开幕仪式。”玻利瓦尔直接岔开了话题。
“做一份紧急情况避险策划案。”
玻利瓦尔将屏幕调出来，画了一个圆：“这是东安迪平面示意图。”
“这边是模特后台，整个T型台，后面是准备开业的密室和香榭丽餐厅。嘉宾坐在这里，舞台的左边，最靠近模特后台的位置。”玻利瓦尔推测着。
基安蒂、科恩、诸星大等人应该在后台。
自己、艾薇、加西亚、库拉索、瑞秋等人应该会在后台转几圈，然后回到左侧座位。
剩下的一部分观众会在外围……玻利□□意看了一下，目标地点距离琴酒的孤儿院挺远的，基尔和威士莲也被调走了。贝尔摩德应该也在英吉利，准备开启新的赤井务武剧情。没有干扰项。
完美。
玻利瓦尔将一整份平面图复制下来，标注了重点发给库拉索。她最近负责的任务有些多，除了看孩子，还要带队清扫东安迪不安分的人员，不过这个任务倒也贴切了她本身的职务：“所有人员，人手一张现场地图。”

第150章 第 150 章
“感谢您的配合, 毕竟我们公司只是都是本分朴实的老实人。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件事情，您能帮忙实在是太感谢了。”皮肤微黑的男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他握住面前的灰色胡子男子的手, 用力摇了摇。
他对面的灰色胡子男子面色不变，同样露出来一个笑眯眯的表情：“哪里那里, 您说的太客气了, 是我们的失职啊。我们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东安迪这么严重的问题，还多亏了罗萨莱斯先生, 提醒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站在詹姆斯&#183;卡梅隆身后的副手没有他这么好的功力, 脸色微微扭曲。他觉得他的上司切实怀疑上次带人来格里德抓人认识了格里德总裁和秘书, 以至于这件麻烦事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这件事是百分百弊大于利，吃力不讨好。
他们的上司不但不会觉得下属为自己解决了麻烦，反而会觉得他们好出风头。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就是在针对自己啊。这是想取代自己的位置，想上位啊。
来来往往，整个FBI大楼里几千名员工, 半数都途径过东安迪，谁都不是瞎子, 为什么只有你发现了问题, 然后接受了这份格里德的提议？你是不是想靠着这件事情挣了一大笔功劳？这样显得自己这个上司如此废物无能。
詹姆斯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笑容有些发苦。他很清楚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但他却不得不在对方提起这件事情的第一时间应承下来。
格里德那边话里话外都是已经联系了媒体。这件事情要是宣扬出去。如果让普通百姓知道，政&#183;府几十年都没有解决的问题，到了格里德手里不到一年竟然彻底变了个样子。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双方的办事能力形成了一种鲜明的对比。
再加上这件事情，政&#183;府如果继续不作为, 连一点点人力物力都不愿意提供，最后被人传出去, 解决了近三千贫困居民温饱的竟然不是政&#183;府，而是格里德集团的人，是总裁的善心。东安迪的政府，以及他的上司加州政府必然会被那些‘自诩正义’的媒体和记者大肆报道抨击。
在这件事情上，对方已经占据了话语权，哪怕不想主动宣扬也会有一大批支持者，但凡消息走漏两句，比如之前寻找过FBI商量过这件事情，却被拒绝云云……
他热爱自己的工作，也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正义的无愧于自己良心的，所以他必须在此刻出面应承下来，挽回FBI的名声。
对面的加西亚看着对方面色的细微变化，就知道这件事情算是成了。他面带微笑，亲手给对方倒了一杯咖啡。
詹姆斯看着对方拿出来早就准备好的各种计划方案和宣传措施，重点讲解了一下格里德能够提供何种方面的帮助和自己支持，最后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到了格里德最新的发展上面。
他语气不急不缓地介绍这目前公司研发出来的各种辅助监控设施，包括摄像头在内的各种设备，比政府所掌握的要先进许多。而且对方竟然愿意低价将这项技术转让给政府。
詹姆斯忍不住心生感慨，他看了一眼旁边同样被格里德请来的东安迪新上任长官，对方面色激动，就差扑倒项目负责人身上高呼真主了。
他能够理解对方的激动心情，这是一笔无法打折扣的功劳，只要把这件事情办好，他的整个仕途都会平步青云，格里德愿意将这一份好处让出来，算作政&#183;府和FBI帮他解决了东安迪难题的甜头。
对方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明显，我们需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派人解决掉这几千人的难题，并给格里德应有的名声。完事后，你们可能会遭受到同伴和上司的排挤，但会获得好的名声，并且收获两份功绩。
如果拒绝的话，我们多费些人力物力也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甚至收获到更多的好评和美誉，但这件事情报到出去，FBI和政府的名声都会被拖累，你们作为这件事情主要的承接方，很可能会为了‘平息民愤’而被停职甚至受到处罚。
詹姆斯也很清楚，格里德特意将这件事情摆出来，把一半交给FBI是为了避嫌。也是为了告诉其余的几个参政的大财团，我们对于竞选和议政没有兴趣。我们只想要赚钱。现在双方都有麻烦，不如听从格里德的提议，答应他们的要求。
不过这种被人算计的感觉还真是不爽啊。詹姆斯一边和加西亚探讨着各种细节，一边搓着自己的手指发泄不满。他下意识回忆了一遍自己清楚的有关格里德的三件事情，汤姆森被害案件、香榭丽爆炸案和现在的东安迪原住民问题。
三件事情相互联系，他合理怀疑当初爆炸案发生的时候，对方就盯上了东安迪的土地，打算在报仇的时候攫取大量利益和名声。
但怀疑归怀疑，他脸上丝毫没有流露出来，依旧是那么和蔼的、带着一丝恭维的笑容。等到三方人敲定一个初步草案，已经天色大黑了。
这仅仅是初稿，之后他还要汇报给自己的上司，然后进一步审核，派真正能做主的人来和对方谈判。不过詹姆斯估计，这件事情会被委任给自己。
夜晚的凉风吹着他发热的大脑，思考的事情过多，詹姆斯竟然觉得有些头晕。
他抿唇，当初赤井秀一发给他的那封短信，提到了他在怀疑组织和格里德的关系。
现在看来，格里德总裁的嫌疑可以清除了。对方交出来的这份技术太过完善先进。如果不告诉他们，直接投入世面将会带来惊天的财富。他甚至可以一手掌控整个信息链，就连FBI内部在商议什么都会被人知道的一清二楚。这样的好处，组织不可能会同意放出来。
他可不相信对方给出的理由，没有足够的生产线和生产装置。格里德随便找两家熟悉的企业和他们合作就可以带起来一整条生产链，更不用说对方吞掉了破产清算的苹果公司的大半人才。
所以秀一汇报给自己的，关于琴酒最开始的犹豫，很可能是因为绿川光或者因为这些助理还没有把格里德链条握在自己手里。
至于那一架飞机的事情，想起赤井秀一之前发回来的消息里面堪称不满的口吻。詹姆斯有些心累地扶额。他何尝不知道上面的人在互相推诿打太极，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不能戳破，而是要考虑有没有承担戳破之后的结果。
万一最后拉拉扯扯，发现整个上层三分之二的人都被查出来，牵扯在内……
就不是FBI解决事情，而是他们反过来解决FBI了。
詹姆斯抹了一把脸，他只能默默祝赤井秀一好运。
詹姆斯想得没错，黑衣组织的确不可能放出来这份利益。不过组织boss和朗姆等人对于格里德的实力印象还停留在一年前。根本不知道最近格里德有了泽田弘树和苹果的部分产业作为下游之后的巨大变化。
玻利瓦尔给boss的报告也写着，是为了骗钱虚假宣传了功能，等到资金充足后会进一步发展技术，类似于风险投资合作。
项目小组的人只有那么几个，只要他们不说出去，外行也不懂，这件事情就是安全的。
玻利瓦尔将事情安排妥当，下车，来到东安迪的中心位置。
和几个月之前相比，东安迪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所有的废墟都被推倒重建，修建起各种工厂和各种娱乐设施，甚至有几个公司应格里德的邀请，在周围修建了分部。
这块地方的确交通便利地皮便宜，唯一的治安问题也被格里德和政&#183;府派人解决了，形势一片大好。
当地失业的原住民接受简单的培训，进入工厂和服务行业，成了缝制玩偶的匠人、搬运工、维修工以及大批服务生。物价生活费和工资收入维持在一个可以满足温饱的程度，努努力还可以养育两三个孩子，东安迪的住民对此也很满意。
当然也有不少人天天一边祈祷自己的父亲、儿子、丈夫、兄弟早日回来，一边又隐晦地希望他们永远不要回来。
刚刚建成的大楼灯火通明，这是多罗碧加乐园里最大的中心广场，在外围搭建了一个坚固的棚子，今天，将要在这里举办维密模特秀。
广场上来来往往都出都是人，有打扮新潮的时尚界大佬，有手持相机的摄影专家，还有衣冠楚楚的各界名流。
玻利瓦尔带着艾薇和安室几个人，在表演后台，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温亚德公司股东、贝尔摩德前任经纪人，休斯顿老爷子。
“幸会，幸会。罗萨莱斯总裁。”对方露出一个缓和慈祥的笑容，对着玻利瓦尔伸出手。
那是一个四五十岁，须发夹杂着很多银白，看起来和詹姆斯有些像的老爷子。他臂弯里挽着一个穿长裙子的美丽姑娘。
“幸会。”玻利瓦尔慎重地点点头。

第151章 第 151 章
“这位是我的女儿……”休斯顿先生指着旁边的女郎介绍道, 但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姑娘打断了。
“您好啊。”她主动对玻利瓦尔笑道，她有一头亮丽的长发, 看起来活泼又妩媚。
“真是太幸运了，竟然又见面了。罗萨莱斯先生！”那个姑娘捂住嘴, 惊喜地笑道, “虽然知道您也是伯克利大学的校友，但没想到之前竟然真的那么巧, 在校园刚好遇到您。”
玻利瓦尔愣了一下, 他第一反应是对方是去年九月份之前认识的人。但后来又觉得不对……
这眉眼, 这鼻子……非常熟悉。
玻利瓦尔抿唇，缓缓露出一个笑容，说出对方的名字：“可可&#183;休斯顿小姐。”
“是的！”那个女郎看起来非常兴奋, 她手舞足蹈地说着，“没想到您竟然还记得我！我太开心了！”
“我的荣幸。”玻利瓦尔微微一笑。
被可可挥出去的手臂打到了两下，休斯顿先生不太高兴地拍了拍自己女儿的肩膀, 提醒她收敛一下，可可休斯顿吐了个舌头, 这才不情不愿地装出来一副样子。
“可可也是这次节目的模特之一, ”休斯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道, “您也要前往后台视察吧，罗萨莱斯先生。不如一起。”
“当然。”玻利瓦尔点头，“您叫我玻利瓦尔就好。”
今天是基安蒂首次亮相的日子，她参加的第一个现场T台秀, 也是目前知名度最高的一个时尚秀。
她非常非常的紧张。
她握着科恩买给她的汽水，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飞快, 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持&#183;枪&#183;杀人时候的紧张激动心情。
她和其余的模特站在一起。大家都穿着统一的白色丝质睡衣，准备去后台换展示的衣服，并排队接受化妆师的服务。
另外一部分人员在外围忙碌着。
她好像听到了一阵吵吵嚷嚷的喧闹声，几个打扮得奇奇怪怪的男子晃着步子走进来，她听见身边的模特惊呼：“竟然是VK乐队！天哪！我喜欢他们乐队十几年了！”
“是啊！是啊！他们可是重量级乐队，竟然把他们请过来做助唱嘉宾！”另外一个模特捧着脸，一脸的陶醉。
基安蒂没有听说过这家乐队，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姑娘凑过去，甚至故意往对方身上贴。为首的那个黄毛男子也嘻嘻哈哈的，是不是摸一两把对方的胸或者屁股之类的，看得基安蒂眉头大皱。
这真的不是在性骚扰么？
她也没有说什么，趁着模特包围了乐队主唱、留下化妆师的空闲，让那位老师帮自己画好了出场妆容。
“好了。”化妆师收好最后一笔，将基安蒂脸上细碎的粉末拍好。
这时候另外一边爆发出了巨大的笑声和吵闹声。
新上来的负责人笑着喊道：“姑娘们！该做正事了！姑娘们！你们还记得我们的演出么！快快！”
“没化妆的快去排队化妆！”
基安蒂看到那一团聚在一起的人群渐渐散开，还有不少模特恋恋不舍地对他们挥手。而最中间的那个黄毛主唱，脚步一转，竟然朝着她的方向来了。
基安蒂往左让了两步，皱着眉，发现对方也跟着拐了个方向最后停在自己的面前。
“嗨，甜心，听说你是这次大闭模特？”那个主唱露出来了一个自认为洒脱帅气的笑容。
“……”基安蒂点点头。
“你是叫简吗？真是一个好听的名字，哦，我喜欢你的红发，还有你的身材，真火辣……”那个男子凑近一步，似乎没有看到基安蒂皱着的眉头。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基安蒂回了一个冷漠的表情，她转身想要离开。
“哎，别这么冷漠呀。”那个男子笑着拦住对方，而且伸手的时候非常不老实，故意摸了一下基安蒂的屁股，
基安蒂惊呆了，她恶狠狠地瞪了对方。然而那个男子似乎是被吹捧的膨胀了，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来临，指着眼睛笑嘻嘻地又摸了一下，顺便重重地掐了一把。
“嗷——”
一声响破房顶的惨叫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还在和休斯顿寒暄的玻利瓦尔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不会吧？不会又出现凶案了吧？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一起？”
“一起。”
“该死！你这个疯女人在做什么！兄弟！兄弟！天啊！”
玻利瓦尔等人还没有赶到现场，就听见几个男子大呼小叫的声音。
“报警！我要报警！”
其中还夹杂着不少女子的尖叫声和小声议论声音。
整个模特后台乱哄哄的，玻利瓦尔进去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只能见到一部分人围着什么，到处都是忙乱的人。基安蒂双手环胸，站在另一边。她周身的气压很低，周围的人有意无意避开了对方，将那一片形成了一个真空带。
这是基安蒂惹事情，打了谁了？玻利瓦尔第一想法就是基安蒂的身份暴露了。
他上前两步，这才看见被围在中间的黄毛男子，他托着自己被整个拧过来的手，这手腕绝对是粉碎性骨折了，整只手扭了一百八十度，好像那枯树枝一样挂在胳膊上。
那个男子痛得大声嚎叫，在地上翻滚着，鼻涕眼泪糊了一地。
“医生！医生！呜呜呜呜……”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啊？”艾薇眉毛皱起拉斯，上前两步，主动问道。
“快快快！”一个设计师跑进来催促道。
“马上就要开场了！你们在做什么？”那个设计师拧着眉毛，不满地骂道，然而他低头看见了倒在地上的男子，“天啊！这是怎么了！这！这！”
“你们说怎么办吧！主办商！！我们乐团的吉他手被这个疯女人打伤了！现在根本抬不起胳膊！”那个久负盛名的乐队贝斯手非常愤怒地喊道，他指着基安蒂。
“他不过无意间手抖。”那个贝斯手边骂边喊，“就被这个疯女人打成这样！”
“放屁！他直接照着我的屁股来的！我可以肯定，他的手在上面停留了三秒钟，我瞪了他两眼他都不带抬手的。”基安蒂非常愤怒，“你当老娘是弱鸡，随便你揩油吃豆腐？”
“那你也不能打得那么狠！手都折了！他不过是喝多了酒！”
“你以为我是傻子，连他身上有没有酒味都闻不出来！”
“呸！死了活该！信不信你今天出去，老娘就找人做了你！”基安蒂气笑了，翻着白眼，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那个乐团贝斯手见到基安蒂阴森森的目光全身一激灵，下意识低头闭口不言。
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又觉得自己掉价，气得甩头：“老子也不干了！”
“这就是你们的态度么！当时可是你们公司求着我来表演的！”他另外的同伴也嚷嚷着，吵闹着配合道。
“不干就不干！谁稀罕你这个三流乐队！”基安蒂下意识骂道。
“你！！！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往哪里找二流一流的乐队！你倒是把乐队拉过来给我看看啊！”那个男子气急了。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另一个新上任的负责人和稀泥道，“简，你下手的确太狠了。这样吧，大家各退一步，我让简给你们道个歉，你们也……”
“不行！凭什么让我给他们道歉！他可是性骚扰！我不去告他们都算老娘今天心情好！”基安蒂不可置信地转头，这负责人什么眼睛！竟然让自己道歉！？
“……”
玻利瓦尔听到这里差不多明白了，基安蒂当然不是那种使心机反咬别人性&#183;骚&#183;扰吸引媒体的人，所以应该是那个男子真的做了这件事……
这就麻烦了。
安室透皱着眉头看这边的情景。
他虽然也不喜欢那个暴躁的女模特，但这一次觉得她做得好，这个男子的行为实在是太让他觉得丢脸了。对方真给自己的男性同胞掉价。那二两肉有什么好摸的？竟然还将事情闹到这种程度。
“你知道么？在模特这一个行业，尤其是顶级模特却出身普通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遇到过，来自摄影师、制作人、甚至自己的搭档组合的性&#183;骚&#183;扰。”瑞秋抱胸看着眼前的闹剧，忽然开口，冷笑着说道。
玻利瓦尔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男人，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吉他手就是主唱，所以这个男人的手变成了这个样子，无论如何都不能上台了的。
“艾薇。”玻利瓦尔给艾薇使了一个眼色。
艾薇会意地点头，她上前将对方礼貌地请走，在对方满口污言秽语的时候提了一下周围的记者和媒体。
对方立刻收声了，灰头土脸地走掉了。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主办人快急疯了，“乐队没了！难道我们要放录音带吗！这可是从没有过的经历！”
“这……”玻利瓦尔一扭头，忽然看见旁边同样皱着眉毛的安室透和诸伏景光。
他想起来车站里景光教世良弹吉他还是贝斯的一幕，又想起来安室透在波罗弹吉他……
啊，这不是有现成的么？！

第152章 第 152 章
玻利瓦尔扭头问道：“还有备用的乐器吗？”
“有是有……”那个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在哪里？”
“仓库第三个箱子……”那个工作人员指了一下后边的屋子。
玻利瓦尔看了一眼, 回忆自己当时记下来的地形图，的确是那样子。
“来，你、还有你, 跟我过来一趟。”玻利瓦尔抓住了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的袖子，一左一右, 把他们两个拖到角落里。几个人踩着满地的泡沫塑料盒包装垃圾而过, 步子带着咔嚓咔嚓的声音。
瑞秋注意到了，面带疑惑, 也抬腿跟了上去。
“boss……”安室透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前走, 面带疑惑。他还是不清楚玻利瓦尔忽然把自己和景光扯到后台做什么。
走到避开人群的地方, 玻利瓦尔转身站定，清了清嗓子，收敛了一下表情。
他眉眼凝聚着沉郁的色彩, 举手投足似乎都带着分量，嗓音低沉，好像在商量什么非常重要的任务。
“听着, 安室，绿川。目前是格里德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板着脸。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被他的心情所感染, 不知不觉神色也变得肃然。
“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吗？”诸伏景光主动问道，玻利瓦尔为他的配合点了一个赞。
“绿川, 你是多罗碧加的负责人，格里德的经理。”
“安室，你功夫菜品牌的负责人，也是格里德的经理, 以及密室IP项目的策划人。”
“我是格里德的总负责人，不论是多罗碧加、功夫菜、东安迪, 都是我的心血，也是你们的心血。”玻利瓦尔声音慢慢放缓。
“现在正是格里德生死存亡的重要时刻，我们之前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好不容易重新站起。今天的开幕式维密秀，就是我们迈出的第一步。”
“但现在，我们的第一步遇到了挑战，遇到了危机。那么多人在看着我们，外面那么多媒体和记者。他们会如何报道，历史上第一届气跑了歌手的维密秀？格里德仗势欺人？变成笑话？”
“这些还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东安迪的人们。东安迪本身的名声就不好听，我担心这次的事情会成为媒体造谣宣传的重点，什么风气野蛮、打跑了知名乐队云云……”
这些事情很有可能发生。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顺着玻利瓦尔的逻辑听下去，脸色也很不好看。
“所以我们能做些什么？”诸伏景光又问了一遍，他带了上一丝切实的忧虑。
“我记得你的应聘报告上写着，会乐器？”玻利瓦尔终于说出了他真正的用意。
他拍了拍盒子上的浮土，将箱子打开，把里面崭新的吉他盒贝斯拿出来，然后顺手交给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顺手接过来那把吉他。当初应聘报告写的什么来着的？他只记得把自己杂七杂八的特长都写上去了，到底有没有写乐器？应该是有的吧？？
“嗯……”诸伏景光点点头，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将自己手里的吉他递给了安室透。安室透顺势接过。
他们三个人就好像击鼓传花一样，如此轻松自然配合默契，完成了一轮吉他的交换。
安室透抱着自己怀里的吉他，有些怀疑人生。他看看诸伏景光，又看看玻利瓦尔，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你来这个。”玻利瓦尔又找出来一把贝斯，交给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接过来，入手沉甸冰冷的感觉让他大脑发蒙，怎么回事？这个会乐器和现在的危机有什么……似乎还真有联系！
“走吧。”玻利瓦尔抬手将诸伏景光手里的乐器摆正，环视一周，满意地点点头
“所以，你来贝斯，安室来吉他。你们二人就是新出道的组合了！我相信你们的实力，配合演奏一曲还是可以的。”玻利瓦尔托着下巴，“想个什么名字比较好呢？格里德天团？”
“加油给东安迪带来一拨儿新的流量吧。”
哈？安室透呆滞地转头，刚好看见同样表情空白的景光。
自己手里拿着的，是真的吉他盒，不是那些伪装成吉他的狙&#183;击&#183;枪。
“你要做什么？”安室透抬头。
“我们先来一段儿没有主唱的摇滚。”
“不！不行!！”安室透下意识拒绝道。
我是什么身份，黑衣组织成员，公安卧底。
而景光呢，黑衣组织成员，公安卧底。
还有此次活动模特经纪人，诸星大，黑衣组织成员。
这是要干什么？！
这么多见不得光的人，聚在一起，暴露在聚光灯和媒体下面？！
到底是谁疯了！
“没关系的，而且我们本身就是管理人，现在可不是藏头露尾的时代了。”玻利瓦尔想到某化妆品公司利用总裁的个人形象吸引粉丝，打造相应计划。
那个总裁几乎把自己当成了明星，利用自己的成功学狠狠吸引了一波流量。如果不是最后产品的质量跟不上宣传的效果，最后哪家企业可能就成功了呢。
玻利瓦尔盘算着，这条路是可以模仿的。他相信格里德是最有新意的、走在时代前列的企业，再加上安室和景光这两张脸，不拿出去卖太可惜了。
“东安迪居民还指望着你们呢，难道你们忍心看到这一次开幕式留下遗憾吗？”玻利瓦尔又补充了一句。
啊，这，诸伏景光脸上挣扎的神色变得微弱。
“加油，就交给你们了，我相信你们。”玻利瓦尔将他们两个人往门外推。
这可不行！安室透大脑一片空白，他反手拽住玻利瓦尔，用手臂勾住他的脖子。
该怎么办？该说些什么？安室透脑海里诸多念头浮现，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放弃东安迪也不可能。
他念头转了几转，下意识脱口说道：“总裁，boss，东安迪也是你的心血啊！你也要为此尽一份力啊。”
“啊？”玻利瓦尔有不太好的预感。
“你忍心看着东安迪的居民失望么？”安室透将玻利瓦尔的话原盘不动扔了回去，“是，对，就是这样。”
他似乎是确定了什么，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微笑。
“乐团至少要有一个吉他手、一个贝斯手、一个鼓手！主唱可以兼职，鼓手却不能！我听艾薇助理说您以前学过架子鼓呢。”安室透磨了磨牙，势必要把对方也拉下水。
“要上一起上。”安室透露出一个犀利的笑容。
“啊，这个……”玻利瓦尔愣了一下。艾薇怎么什么都说呢？而且还是架子鼓？玻利瓦尔一时间有些纠结。
他的确会一点架子鼓，而且他竟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毕竟在现场找到新的鼓手很难……
而且他对于上台演出这件事情并不排斥……玻利瓦尔摸了摸下巴。
今天这么乱，万一现场发生了命案，最安全的地方当然是两个警校生的身边。
“好，你可是答应了，要上一起上。”玻利瓦尔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看着安室透的笑容变得迷茫，“你的提议也不是不行。”
？？？
“等等！boss，安室经理也就算了，您可不能这样。”瑞秋听见玻利瓦尔似乎真有这个意图，顾不上遮掩，连忙冲了出来。
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您不嫌丢人我也嫌弃丢人，”
在她看来，作为公司的代表，玻利瓦尔站在聚光灯下面，是一种掉价的表现。
这事关公司的名誉，不知道那些媒体会怎么骂玻利瓦尔。什么排挤优秀乐团，对着自己不擅长的事指手画脚。
“抱歉，我对自己的技术还是有一点信心的。”玻利瓦尔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笑着拍拍她的肩膀，“我也希望将所有的事情，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可能地变完美。作为主办方，我有必要用尽全力弥补发生的错误。”
“不用担心。就算我因为演出糟糕被骂了，就当是喜剧效果宣传了，也比冷场没有乐队要好。”玻利瓦尔表现得比安室和绿川还有信心。毕竟可是随手弹弹，就能寂静整个波洛咖啡厅的透子。
“……”瑞秋啧了一声，似乎是被什么东西闪到了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些嫌弃，“好的，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您的态度。她变了一个姿势，双手环胸，露出一个气势十足的张扬笑容：“那么，作为您的下属，我也会帮您看好后台，给您带来一个完美的演出的。”
“啊，我相信你。”玻利瓦尔也笑了，对还没进入状态的安室和绿川招招手，“来吧，小子们，还处在这么年轻的年龄，不要如此瞻前顾后啊！”
他的脸好像在发光，让人下意识被其中蕴含的自信和豪气所吸引，觉得，我也行。
一脚踏进了乐团准备的训练室，安室透才回过神来，他懊恼地抱住脑袋：“啊啊，我到底在做什么？！”
另一边的诸伏景光似乎已经进入状态了，他正在调音，贝斯发出一声声叮叮的响动，见到安室透这个动作，诸伏景光失笑。
“没关系的，这个节目播不到霓虹，而且，”诸伏景光稍微放低了声音，“组织也知道我们的情况，所以应该不要紧。”
在网络还没有发展起来的现在，他根本无法想象有一天大洋彼岸的人竟然可以看到十几年前的录像带和老牌子电视节目。所以他现在的想法还很乐观。
安室透犹豫了一下也被对方说服了，调整了一下吉他带子的长度。
就这样临时草班乐队搭建成了，他们在后台试了一下，竟然配合的不错。
或许是因为三个人的性格特点，每个人都能顾及到其他人的节奏，一首下来竟然顺过去了。
“模特马上就要入场了！乐团！快准备！”那个负责人敲门催促道。
“哎哎。来了。”玻利瓦尔应道。
他坐到角落里的架子鼓位子上，另外两个人也找到他前面一点的位置站定，舞台的灯光缓缓调亮，一时间刺得人眼睁不开。
“哇啊啊啊啊啊……”铺天盖地如同潮水一般的议论声、欢呼声、掌声传来。
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呼吸渐渐变得沉重，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背后汗珠滑落的触感。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迅速放大，几乎要压过了周围的欢呼声。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齿。
“按照之前商量的来，先来一首舒缓的。”玻利瓦尔压低声音说道，他将袖子挽起来。老实说，他也挺慌的，周围白茫茫的一片，远处黑漆漆，只有无数亮点分散在台下，那是各种镜头和闪光的亮点。
那闪烁着的光亮和黑暗几乎要将人吸进去。
“嗡——”吉他弹响了第一个音，玻利瓦尔一听就觉得不妙1，他连忙跟上砰砰咚咚咚一通激烈的鼓点，换回了安室透的注意力。
安室透咬着牙，这才发现自己第一个音竟然弹岔了！结果被玻利瓦尔接过去，直接变成了另外一首曲子。
玻利瓦尔握着鼓槌的手冒虚汗，几次打滑差点出了差错，但都好险被另外的人发现，用加大的贝斯声和吉他声盖掉，就这样三个人紧张刺激地配合着，滚雪球一样，非常痛快的调动了整个曲子的旋律，瞬间把热度炒了上去。
观众不明所以，还以为这是为了节目效果，纷纷发出了尖叫和哄笑声。
“快快！一会儿第三首曲子你就开口唱！”玻利瓦尔顶着探照灯和聚光灯，对着安室透喊道。
“哈？！”
听到这句话，安室透神情非常慌乱，差点弹错了音。
“你在开玩笑么！之前联系的时候可没有告诉我还要唱歌！！！！”
“你不来难道让我来么！”玻利瓦尔也低声吼道，是人都知道鼓手做主唱有多难，而且他也不会唱歌。
“没看阿光为什么把吉他扔给你！因为吉他手要兼职主唱啊——”玻利瓦尔试图拉偏架。
诸伏景光有些心虚地往后躲了躲。
“让阿光来！他比我厉害！他唱歌比我厉害！我不会唱歌！！”安室透已经抓狂了，他甚至忘了自己面前的人是薪水老大，如果不是抱着吉他，他都要掐住对方脖子使劲摇了。
耳边全都是人群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聚光灯晃眼，连续弹了几首歌曲作为开场后，他的汗水湿透了背部得衣服，耳朵也嗡嗡作响。
之后又一个短暂的小换场，音乐渐渐低下去。
安室透抓住这个机会大声说道：“让阿光来！贝斯也可以做主唱！”
他打定主意，死道友不死贫道，拖发小下水。
“我、我也不行……”诸伏景光连忙摆手。
“你们两个今天必须出来一个！”玻利瓦尔看见快没时间了，开始口不择言地催促道，“我就别想了，我还没有这本事。如果你们敢推我，明天我就让财务部来找你们谈谈。”
艹！
不带这样玩儿的！
竟然还叫外援！
想到之前欠的三千万医药费，诸伏景光和安室透脸色扭曲。
“我们石头剪刀纸吧！一局定胜负！”
“……好。”
他们两人一脸严肃，互相瞪着对方，盯紧了对方的拳头。

第153章 第 153 章
“三二一！”
玻利瓦尔提着一口气, 顺着手的方向向上看
“你输了啊！！！！”安室透愣了一秒，之后发出畅快的大笑声，他一下子扑到诸伏景光身上, 紧紧箍住对方的肩膀前后摇动。
“住、住手！！”诸伏景光扒住他的胳膊，被勒得直翻白眼。
“你把他掐死了, 就只能你上台唱歌了。”玻利瓦尔瞥了一眼, 补充一句。
安室透的动作僵住，瞬间放开对方, 然后殷勤地把对方身上的贝斯摆正。
“加油, 阿光……”安室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诸伏景光连连咳嗽了好几声,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给他来了一个脑瓜崩。
“走吧。”玻利瓦尔也笑着咳嗽了两声。没料到。对方路过的时候非常自然地抬手，对自己露出一个微笑, 嘣——。
玻利瓦尔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自己的额头。一定被敲红了！
“好了，心情舒快多了。”诸伏景光看着两个人额头上的红印子, 眉头展开，“来吧, 时间来不及了, 上台。”
“阿光你要唱哪首？”
“……别来速度那么快的。”诸伏景光好脾气地纠结两秒，还是认命了。
“好。”
“那就‘别走’吧。”
“咦——！这不是一个悲歌吗！气氛差太多了！”
“我也不想唱这首！”
“铁臂阿童木吧！”
“住口！波利！”
诸伏景光咬牙切齿, 他一时间想到了好几首，但都自己打了十叉，再加上现场的其他人已经在催促了，帷幕都快升起来了。到底选择哪首！不能太丢人, 不能太突兀……
啊啊啊！
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种事情！！
他最后在安室透和玻利瓦尔看好戏的目光中，挤出来一句：“骑在银龙背上！”
“哦哦, 这歌可不好唱！而且风格……”安室透纠结着，“是不是太严肃了。”
“没关系，我们都可以配合你。”玻利瓦尔看对方快急了，连忙出声，“就这首吧，之后还可以唱旅人之歌、习惯孤独之类的……”
“鼓点都挺强烈的，应该可以……”玻利瓦尔只能祈祷这些模特能适应的了。
最后诸伏景光就这样被两个家伙禁锢在中间，赶鸭子上架占了C位。
随着吉他声缓缓淌过，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就像仍不会飞的雏鸟一样，我仍感叹自己的力量不够强……”
“我将高喊！出发吧！”
台下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整个舞台上方音箱的声音巨大，哪怕不是很激烈的歌，都吵得人耳朵嗡嗡的。
演唱到高潮的位置，玻利瓦尔眼睛都亮了。他狠狠地敲了几下手边的吊镲，感受到胸膛里一直平稳跳动的心脏竟然加快了好几倍，大量血液上涌，他的脸庞涨得通红。
“之后来什么！”
“来一首迈克杰克逊的！”玻利瓦尔喊了一声，他看到另外两个人似乎也被气氛感染，嘴角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好！”安室透立刻转了个音，手指在吉他上转出了花。
“等——”诸伏景光想说自己记不住歌词，但另外两个玩嗨了的牲口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大力敲击着自己手下的乐器，晃身子的晃身子，甩头的甩头，发出一阵呼呼哈哈不明声音。
他硬着头皮唱了两句，之后忘词部分，只能选择放飞自我的哼哼和呼喊声：“哇哇，啊啊啊……”
好在台下的观众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是忘词了，还以为这是为了现场效果，十分给面子地一起唱出了歌词。
“嗷嗷嗷嗷……”几个人顺着调子往下演奏，三个人在台上鬼哭狼嚎，完全靠着节奏镲和鼓点给模特提示要怎么把握节奏。其余的演奏堪称稀碎。
俗话说有了热情，细节也就不那么重要了。这草台班子一通群魔乱舞，竟然也镇住了场子。
他们站在舞台的中间靠近右边的位置，诸伏景光站的位置比较靠近走道。
他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看到之前那个名叫简的红发模特穿着一身长裙子走过来，裙摆拖地，背后还有巨大的金属翅膀，随着走路的姿势一晃一晃。
他被对方脸上满是杀气的微笑晃了一下，本来应该及时后退的动作停在那里，一下子踩住了基安蒂的裙摆。
基安蒂整个人被拽了一下，还好她及时停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做了一个后退撤步的动作，同时狠狠瞪了一眼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尴尬陪笑着抬脚，他看着对方配合着鼓点，一扭一扭走到前面。大概是想错了吧？
基安蒂的身影消失在帷幕后，她瞬间变了脸色，一路小跑到更衣台。
“快快快！换新衣服！”她的两个助理扑到她身上，一个扯裙子，一个摘翅膀。
“嗷啊啊！轻点！你扯我头发了！”基安蒂倒吸一口冷气，那个翅膀和她的头发卷到了一起。
“可可！可可！！快点儿！下个就到你了！怎么还没过来排队！”
“我还没换上下一件衣服……嗷~！”休斯顿先生的女儿，名叫可可的姑娘尖叫着跺脚，给了自己的助理一巴掌，“你挤到我的肉了！”
“疼疼疼！”
拉链拉得太急，直接掐破了表面的皮肤。
“这件衣服卡住了！脱不下来！”那个助理急得满头都是汗。
整个后台非常凌乱，十几个模特加上相应的助理化妆师，所有人都快忙疯了。
“快点！上一个模特马上就要走回来了！”
“负责人呢？负责人？”在这么焦急的时候，负责人竟然直接掉链子，消失了。
“主管三分钟前觉得肚子疼……”那个代理主管快急哭了。在上一任主管被杀之后，代理主管成了现任，她只是一个没有经验的新人，被提拔上来，这是第一次负责这件事情。
听到这话瑞秋快气笑了：“你们的后台管理，还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负责人不在是吧。现在都听我的。”她一个冰冷的目光过去，制止了那个代理主管的反对心思。
“告诉在台上的模特！拖时间！给她打信号！”瑞秋抓住时间瞅了一眼台上，嗯，很好，对方也是老手，在中途就发现后面的人拖沓了，已经在下意识调慢步伐压速度了。
“还有你们！你们在婆婆妈妈做什么！”瑞秋横眉冷竖冲过来，一把揪住可可身上的衣服，“这可是我们公司投资了大把资金的项目！”
“脱不下来？脱不下来不会直接剪了吗？”
她掏出来剪刀，咔嚓咔嚓两下将那个号称花费了好几千美金做出来的羽毛衣服剪成碎片。
“快点！你出来！换新衣服！”
“脱不下来的就撕掉！剪掉！”
“不论如何，一定要在规定时间内来到台前！”
“我们的总裁！还有两位分公司经理都为了你们的走秀，去前台当乐队了！”瑞秋想起玻利瓦尔的操作，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们这么婆婆妈妈、拖拖拉拉，对得起他们吗！”瑞秋全身上下属于大佬的气息释放出来，她在这一刻取代了原本后台管理者成为了指挥中心。
“你！安娜！第二个！你该跟上了！”
“快点快点！靴子掉地就不要管了！”
“我的头发被挂住了！”
“快住手！”
“那个不能剪！”
“头发不能剪就把衣服剪了！”
“她的妆！小心点别蹭花了！”
“没有功夫套头了！直接把衣服劈开，把这个模特安排到最后！服装师呢！服装师在哪里！快点用鱼线把她的衣服封起来。不用缝得那么好！背部外套挡着的地方直接不用缝了，能够穿上不掉就行了！”
“嘶——瑞秋好凶。”哈尔捂嘴感慨。模特都是姑娘，他也不能帮忙，就好像是个透明人，被来来往往的助理嫌弃地扒拉来扒拉去。
基安蒂再次下台，撕掉了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抓过来助理的配件，动作都快忙出来残影了，几乎是看也不看，就把那些东西往自己身上安。
或许是动作太大了，她穿衣服的时候，那件衣服太紧，她使力过大，一下子把衣服的金属挂架拽了下来，整件衣服咔嚓变成了两半。看着她手里的残骸，周围的助理呆立在原地。
“天啊……”
“这次主题是金属！这可是最重要的道具……掉下来了……”
“该怎么办！用胶水粘上么？”
“不行！金属太重了。缝不上，另一边是金属，根本没法下针……”
“瑞秋经理！瑞秋经理！！”那个跟班小妹急忙叫道。
“这……”瑞秋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金属链子，后面坠着一个大十字架，整个东西有七八斤，非常沉。
“直接拿在手里吧，就当道具了。”
“呃，这也行……”那个小妹看了一眼，很快就同意了这个想法，“来！大姐！拿着！”
她把东西塞到基安蒂手里，掏出来缝纫针线、按住基安蒂，就着她身上修补上面的破口。
“快……”
“前面还有两个模特……”周围人不停催促着。
另一名的模特光着脚从台上跑下来，她大喊：“都怪那个不长眼的吉他手！我的鞋掉在台上了！你们上去的时候注意一点！”
“现场没设置助理么？让他们捡鞋啊！”瑞秋也惊呆了，她的手指插到自己的头发里面，扯着脖子喊道。
“设置了！设置了！已经通知他们了！”
玻利瓦尔将嗡嗡作响的金属镲用手按停，切歌曲的时候，看到前面的地板躺了一只鞋。
啊，这。
安室透从这一曲沉浸的快&#183;感中回神，才发现自己旁边的位置不知为什么躺了一只鞋子。他回头打量了一下，发现另一个模特快走过来了，连忙抬腿踢了一脚，将那只鞋踢飞到了台下的阴影中。
“好了，继续吧。接下来来一首收尾的……”安室透若无其事地催促道，手里的吉他一顿，又换了一个调子。
诸伏景光还有些恍惚，没听懂安室透的话。
他差点喊脱了音，额头上全都是汗，气喘吁吁得，觉得这演出比自己之前在学校的训练还要累。
“什么？什么最后一曲？”
“最后一曲，快乐吧，绿川？只剩下最后一位闭场模特了。”玻利瓦尔笑道。

第154章 第 154 章
快乐？快乐个鬼啊！
诸伏景光露出了沧桑疲惫的笑容, 他看着两个嘻嘻哈哈、眉梢眼角都是幸灾乐祸的损友，只想把他们的头打飞。
人与人的快乐并不相同，我只觉得他们聒噪。
“好了好了, 最后一曲，快想想要唱什么……”玻利瓦尔捂嘴, 将不小心流出来的笑容塞回去, “要不唱一首Billet Jean？迈克尔杰克逊的，而且鼓点很强, 我们之前唱的两首杰克逊的歌都挺受欢迎的。”
“啊, 可以的。”诸伏景光点点头, 他已经属于什么都可以的佛系状态了，反正他看台下的观众接受得挺好，也渐渐放开了。
俗话说, 人的底线都是一点点下降的。今天下降一点，明天下降一点。他在格里德仅仅呆了几个月，就觉得自己经历了好多, 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一首歌一首歌接下来，诸伏景光感觉自己的羞耻心降到了谷底, 已经可以毫无波澜地看待任何事情了。
几个人就这样弹起来了比利&#183;珍, 完全没有意识到基安蒂举着金属十字架的尴尬。她最后压轴的衣服灵感来自圣女贞德，和这首战乱年间的爱情歌曲格格不入。
“比利&#183;珍不是我的情人……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啊啊啊啊……”
“……”在这首歌出来之后, 瑞秋的脸色就变得非常可怕，她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最后才缓缓平复自己的心情。
“别那么严肃呀，经理。”哈尔嬉皮笑脸地凑上前, 目送最后压场的基安蒂走出去，“我觉得boss他们演得挺好的, 没有什么大问题，这一次模特秀挺成功的。”
“啧，希望他们看了自己表演的录像带之后，还能保持这么乐观的心情吧。”瑞秋冷哼一声，然后也笑了，“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虽然歌词非常奇怪，基安蒂走过去的时候，好几次将对方嘴里的珍误听成自己的假名简，觉得这是在内涵自己。但整场演出还是顺利结束了。每一位模特都顺利完成了全程。
最后收场的时候，前台后台，齐齐暴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无数观众尖叫着，吵嚷着，在极度兴奋之下，玻利瓦尔下意识站起来，胳膊用力，最后重重敲了几下，把鼓槌一扔，扯下自己的领带，甩了两圈，直接朝着观众席的方向丢过去，非常有振臂一呼的豪迈，几乎分不清自己在做什么。
“嗷嗷嗷啊！”底下的观众更加疯狂地叫着，纷纷争抢那个丢过去的布团。
安室透见到这一幕，脑袋被白炽灯刺激得发蒙，或许是演奏的时候一直在顺着玻利瓦尔的鼓点走，跟习惯了。他也有样学样，扯了身上的领带，卷了卷，也唰地扔下去。做完这一套，他又下意识转头看诸伏景光。
玻利瓦尔也转头看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试探地伸手扯下来自己的领带，他还有几分理智，没有被一首接一首的热歌和欢闹的氛围冲晕了头，手里握着那个领带不知道要不要扔下去。
但没等他犹豫几秒，安室透就主动冲上去，抓起那一团布，在幕布落下的前一秒，将它也丢了出去。
几个人呆呆站在舞台的中央，等着舞台的幕布彻底完全地降下来。玻利瓦尔展开手掌，手心满是汗水和攥紧的红印子。他们都沉浸在刚刚的刺激紧张之中，无法回神。
诸伏景光连自己身上的贝斯都没有摘下来，直接当啷一声，整个人跪坐在舞台上。安室透也动了动僵硬的四肢，缓缓蹲下，和他背靠背盘腿坐着。
“太酷了！尤其是最后的扔领带！你们已经把这次演出变成自己的演唱会了！”哈尔拿着矿泉水笑哈哈地凑过去，给他们几个人一人一瓶润喉，“来来，喝水，喝水。”
“啊，我刚刚都做了什么啊。”安室透吸了一下鼻子，面色痛苦地捂住脸，不行了，他不行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刚刚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要跟着扔领带？！
“往好处想想，至少结束了不是么？”诸伏景光倒是哈哈哈地笑了出来，“也是难得的经历啊。”
“是啊，绿川经理，安室经理，你们这次演出感觉如何啊？哈哈哈”玻利瓦尔没说完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发笑，但就是很想笑。
“你可别说了！”安室透叫着叫着，也忍不住笑了，跟他们一起笑。
“哈哈哈哈哈。”
“我请客！所有人！都可以去新开业的餐厅享用庆功宴！！”玻利瓦尔大概是笑多了，大脑有些发晕，再加上舞台上的灯光炫目而又耀眼，把他照得晕乎乎的，现在还回不过神。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请客！庆祝！！庆祝！！”
“好啊！这可是你说的！”瑞秋撸起袖子，全身上下散发着吃大户的豪气，“快快快！大家都跟上啊！总裁发话了！要请客！”
一群人忙忙碌碌把东西收拾好，互相推搡着，来到格里德旗下的餐厅。
挑选再三后，人群还是进了烧烤店。格里德的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基安蒂和科恩坐在哈尔左手的位置，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的对面。
好家伙……
玻利瓦尔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不对劲。这个烧烤桌子坐了十个人，分别是一横排的艾薇、哈尔、基安蒂、科恩、基安蒂的跟班小妹，还有对面一横排的，瑞秋、自己、安室透、诸伏景光和不知为啥也挤过来的诸星大。
这，这难道是黑衣组织又一次团建吗？玻利瓦尔快要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微笑了。
他干脆自暴自弃地叫了一大箱子啤酒，还叫了不少烈酒，什么伏特加、威士忌之类的。
“干！”
“来！诸星经纪人，你辛苦了！我敬你一杯！”
“来来！喝！”
“别只吃烧烤！来喝酒！”
等到半箱啤酒下肚，酒量浅的直接晕晕乎乎的了。诸星大被自己身边的几个人围攻，来者不拒，脸色不改喝了好几杯，看起来状态竟然还不错，让本来打别的主意的安室透都歇了心思，一开场就致力于灌死诸星大的基安蒂反而喝醉了。
“哈哈哈哈，老娘可以的！快乐！干！”基安蒂啪啪啪拍着桌子，举着酒杯狂笑。
“嗝，”基安蒂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打了个酒嗝，满脸红晕，“看吧，老娘不用掏枪，也能让他们跪下叫爸爸！”
听见这话正在啃排骨的科恩双手一个颤抖，差点咬到了舌头。
还好大家都喝了不少，脸上带着红晕，在嘻嘻哈哈的氛围映衬下，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叫爹！”基安蒂大喊道。
“是的，爸爸。”坐在她旁边的哈尔嬉笑着，应得非常干脆，手里却毫不含糊地将基安蒂的酒杯满上，“来，爸爸，干，父子局！谁不喝谁是儿子。”
“好！豪迈！喝！”基安蒂哈哈笑着，伸手将自己红色短发揉成了鸡窝。
坐在一旁的跟班小妹看见了，瞪了一眼哈尔，止住他加酒的动作：“您不能再喝了，大姐。”
“哈？你个好大儿在说什么？不孝子女！”基安蒂彻底喝醉了，歪在科恩身上，科恩都有些没眼看对方这个样子。
“什么大姐！叫爸爸！”
“爸爸，你把酒杯赏给你的好大儿吧。”那个小妹笑眯眯地应道，然后出手迅速，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酒杯就被夺走了。
“喝醒酒汤，大姐！”
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碗醒酒汤。
“不！我不要！我又没喝醉！”基安蒂直接叫了起来，那个小妹根本压不住。
“我来吧！”哈尔笑着，将那个碗塞到基安蒂手里，“来，我孝敬爸爸的，干。”
哈尔将醒酒汤塞到基安蒂手里，自己捧着一碗果汁，当着对方的面，一口干了，喝完还咂咂嘴。
基安蒂呆呆愣愣的，见到这一幕，也下意识跟着学，一仰头，跟着干了。
“呕——”
安室透嚼着牛肉条，看着这边的闹剧，更多的注意力还是放在诸星大身上。
诸星大再次缩小了自己的存在感，机械地往自己嘴里塞东西。
“二哥，”那个小妹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如此称呼科恩，“大姐还要麻烦您老了。”
“嗯，交给我吧。”科恩点点头，他一开始也不习惯这个称呼，后来渐渐就接受了这个称呼，反而觉得大姐和二哥这个称呼非常搭。
他喜欢。
“交给我吧。”面色黝黑的男子如此狞笑着，他对电话另一边的人说道，“大哥，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该放的位置，相信只要我们点一下开关，就能送那一院子人上天。”
“真是幸运啊，真是太幸运了！竟然是那匹豺狼落单的时候！”他激动得语无伦次，手脚都在微微颤抖，“难得啊，太难得了！他身边没有几个部下，我们也提前查看了，屋子里根本没有多少武器！”
“一定可以送他上天的！”男子的嘴角渐渐扩大，弯成一个狰狞残忍的弧度，“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很在乎那几个小孩子，就用他们做诱饵吧。”
“嗯嗯，好的，我不会私自行动的大哥。”
“当然，我不会忘记那一天，”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男子语调压低，身子也不自觉瑟缩，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回忆。
他的话语里满是恨意：“血债血偿！他杀了我们那么多弟兄！竟然还敢留在东安迪！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第155章 第 155 章
寒风凛冽的东安迪, 街道两旁竖起来五彩的霓虹灯和装饰物，作为东安迪大型娱乐设施开幕的日子，今日东安迪的街道不似往日的空寂。南北两边的位置各立起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 用来转播开幕式现场的影像。
琴酒叼着烟走在路上，手上提着一些东西, 是东安迪孤儿院今天需要采买的东西。道路两旁都是兴奋议论的人们, 他们围着屏幕观看格里德主办的维密模特秀。
“哇啦啦哇啦啦……”宣传大屏幕传来了热闹的歌声，竟然夹杂着熟悉的日语。
琴酒下意识转头, 刚好看见波本那张熟悉的脸。而他旁边站着的人也很眼熟, 似乎就是那个倒霉的、被炸掉了产业、导致现在还没混到代号的绿川光。
“我感叹着自己的无能……”屏幕里, 黑色短发的男子皱紧了眉毛唱着，表情和歌词竟然还挺相配。
琴酒咬着烟，见到这一幕, 倒吸一口冷气，动作又急又快。那烟灰夹杂着香烟的碎屑直接呛进了嘴里肺里，刺激得他连连咳嗽, 惹得周边的行人有意无意打量他。
“呸，呸！”
琴酒打了一瓶矿泉水, 将嘴里的怪味清掉, 站直身体，重新恢复了从容不破。
他打量着屏幕里随着节拍摇头踱步的波本还有绿川光, 唇角勾起来，手不自觉摸到口袋里面，咔嚓咔嚓咔嚓。
但没有拍几张，手机屏幕中间就弹出来系统通告, 警告内存不足，请清理。
“啧, 什么破手机……”琴酒看着相册里面模糊、泛着白光的照片，还有仅仅二十几个M的内存，脸上充满了嫌弃。
但他也清楚，这是他见过的、最先进的一款手机了。这部手机是格里德提供给每一个高管的新式样机，听说是还没流通到市面上的最新版本，竟然可以拍摄彩色照片。
当初库拉索也是为了让他多上心，托关系给他配置了这部手机。听说非常贵，价格美丽到让他好几次起了心思，想去黑市上卖了这部手机。
最后再次犹豫，还是自己留下了。
他才不是被这新颖的功能吸引，只是觉得这个手机便于做任务。
琴酒删掉了一些不需要的资料照片，抓拍了几张波本全身摇晃着弹吉他的经典镜头，尤其是对方踩住模特鞋上的链子，害得模特掉鞋的那一幕。
值了，太值了。
琴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之前任务失败，他可没少被波本和贝尔摩德这两个家伙看笑话。这次是风水轮流转，自己手里有了对方的把柄。
毕竟助唱嘉宾是配角，镜头切来切去，老是集中在模特身上，琴酒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发现没有多少波本的镜头，也不耐烦继续等在那里，拎起来放在地上的购物袋子，打算回东安迪孤儿院。
孤儿院的位置距离东安迪中心比较远，越往近处走，人流越少，一直到接近孤儿院的街道，这里是早市的地盘，在昏黄的夜晚，只剩下一片空地。
垃圾和塑料袋躺在早市的地面上，被风吹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道路旁边的路灯似乎坏了，一闪一闪，晃得人看不清路。
琴酒一步一步稳稳地往回走，路过一条小巷子的时候，他动作停顿了一秒，但几乎看不出来就恢复了之前的流畅自然。
他微微低了一下头，将下巴埋在高领风衣的领口之下，用黑色的衣领掩盖住自己兴奋、狰狞、透着血腥味的笑容。
他的脚步停住了，停在一个院门口的枯树下，看动作似乎是打算掏出来手机查什么消息。
好机会！
那沉重的呼吸声几乎抑制不住，暴露出来。
咔嚓——
一根在地面的枯树枝被踩断了。
这细碎的声音在黑暗寂静的街道中，格外突兀刺耳。
！！！！
“去死吧！”
似乎是知道自己暴露了，一个藏在暗处的黑影跳出来，动作都带着急切。他伸手掏枪，对准了琴酒，哒哒哒哒哒——
另外几个黑影子也跟在他的后面跳出来，但明显带着不协调的突兀感。他们接连掏出来枪，对着琴酒所在的位置疯狂扫射着，子&#183;弹好像不要钱一样拍击在那块地方。
激烈的枪声足足持续了三分钟，一直到手里的子弹打光，这几个人才停息下来，他们喘着粗气，面面厮觑，集中盯着那块烟尘弥漫的地方，想要确定对方死了没有。
白烟渐渐消去，似乎有一摊黑色的东西堆在那里，几个男子忍不住面露喜色，这是成——
了——
最靠边缘的男子缓缓倒下，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胸前的血花，甚至想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时候开的枪。
那个男子的尸体哐当倒在地上，其余的几个小弟呆愣在原地，盯着地面上的血，脸上爬满了恐惧。
“不要怕！我们已经抓住他的把柄了！”为首的男子厉声喝道，他已经认出来那一摊黑色的物体不是什么尸体，而是一些装着生活用品的黑色购物袋。
“而且这么多枪！他一定中弹了！我不信他毫发无伤。”
“你说的，的确不错。”冰冷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又是几声经过□□处理的枪声，另外几个小弟软倒在地。
穿着黑色衣服黑色帽子的男子从院墙后面走出来，他用空着的手抹了一把脸，上面有一两条细小的口子。
他事先找好了位置，也在对方开枪的瞬间躲到了院墙后，只有衣摆和帽子的边角位置被几枚子弹擦到了，上面破了几个洞，还有烧焦的痕迹。
“你们的确给我造成了不小的障碍，衣服都破了呢。”琴酒冷笑道，他拍了拍身上的烟灰，“这可是我仅剩的几件喜欢的牌子的大衣了。”
“说吧，你要用什么东西赔我？不如就用你的命吧。”
这句话好像蛇吐信子一样，冰冷又危险，让男子背后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你……你……”那个男子脸上满是不可置信，为什么？！他们的计划竟然毫无用处吗？不！不对！想想！我们还有后手！
“哼，拔枪的速度那么慢，也不会瞄准。我要真被你们这种水平的小混混放倒了，早就不知要重新投胎几次了。”琴酒用另一把□□干掉了其他的几个人，不紧不慢地打掉男子手里的枪，用枪口顶着他的脑门威胁道。
对比琴酒的自在潇洒和纷纷倒地的小弟们，那个男子感觉到他全身上下每一根发丝都写着对自己的鄙夷和瞧不起。
“可！可恶！”
“说吧，我对你们嘴里的，能够威胁我的事情很感兴趣，你们是做了什么大事了吗？”琴酒下意识想有什么事情能够威胁到自己，大概除了在组织基地安装了炸弹没有别的事情了吧？
哪怕朗姆被人绑架了也不成。那种会被人绑架的废物上司还是早点被人撕票，重新投胎学本事吧。
琴酒露出一个充满了危险味道的笑容：“如果你的答案不够精彩……”
“我们有炸&#183;弹！”那个男子大声喊道，他明明是在威胁人却声音颤抖，好像是受害人被猥亵了一样。
“我，我们在你的落脚点安装了炸弹，只要你不放开我，我们的同伴就会引爆炸&#183;弹！”那个男子说着说着，目光变得凶狠，“你别以为你胜利了！只要我们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给首领发出信号！我们的兄弟就会知道这边出了问题，就会引爆炸弹，送你在意的那些人上……天……”
男子的尸体缓缓倒下，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全是惊愕，似乎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如此狠心，竟然完全不担心留在东安迪的那些人么？
“哼，连这点小危机都没有办法处理的人不配做我的属下。”琴酒冷笑着，将手里的枪打了一个旋儿，收回腰间。
从第一个男子经不住诱惑，主动突袭，到琴酒解决最后一个敌人，全程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琴酒瞥了一眼扔在地上粉身碎骨的采购收获，有些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该死，不知道他现在手头紧张吗？食物和日用品也就算了，格里德那边可以报销，袋子里还有他未来两周的香烟，这花的可是他的工资。
他周身的气压更加低沉冰冷，他打开另一部手机，给自己留在东安迪的部下发消息。
“老大？外面似乎有动静？”
东安迪孤儿院的小屋子里，棕色衣服的孩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见外面的那些黑衣人步履匆匆，似乎在呼喊着什么。
“静声。”为首的孩子翻身坐起来，将耳朵贴在墙上，细细地听另一边的动静。
没过几分钟，门被人砰地一声打开，其中一个男子走进来，大声喊道：“快快快！这里不能住了，该死的孙子。”
“出什么事儿了？！”那个孩子皱着眉毛，大声问道，但那个组织成员没有理会他们，一手一个好像捉小鸡一样把他们抓起来。
“快走！”男子将孩子扛在肩头上。
但屋子太小了，另外两个孩子受到了惊吓，以为他们是要做什么坏事，尖叫着藏到了床底下，甚至反抗那几个黑衣组织的成员。
“嘶——该死的兔崽子，你要乐意送死，留在这里我也不拦着。”男子满嘴骂骂咧咧的，“上午来这里的临时帮工夹带了炸&#183;药进来！晦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这几个帮工一个比一个不靠谱！……马上就要引爆了，还不快……”
他的话没有说完，就听到轰——一声，隔壁的厨房整个炸开了，屋顶都被掀飞了，因为是木质结构，火焰顺着厨房烧到了员工宿舍，还有孩子所在的屋子。
“啊啊？天啊，真的爆炸了！我&……*%！@#……*”那个男子满口污言秽语，一边骂一边和他的同伴带着小孩子往外跑，藏在床底下的孩子也麻利地爬起来，往外逃窜，一时间孤儿院内部非常混乱。
为首的男孩被男子粗鲁地提起来，中途磕到了桌角，桌子上摆放的相册被碰倒了，椭圆形状的相框掉到了地上。
他看着玻璃被摔得粉碎，火焰渐渐蔓延过来，裸露出来的纸张已经微微发黄。

第156章 第 156 章
“等等！”注意到这点的男孩急得大叫, 他拍了拍那个组织成员的肩膀，但对方根本没有听他说什么，反而厉声呵斥他老实点。
“等等！”他忍不住奋力挣扎, 揪住男子的衣领，在他耳朵边大喊, “我没有带东西！！快停下！把我放下来！”
“哈？什么东西？”那个男子也大声吼回去, 差点被这句话气歪了鼻子，“闭嘴小鬼！我们在逃命呢！”
“不行！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孩子大声喊着, 满心的懊悔。
这些日子他们根本没有调查过自己, 也没有检查过什么。他就不应该把东西藏在那种位置！他应该一直随身带着那张照片。
那个男孩拼命挣扎, 但根本没有用处，没有人理会他。周围的人来来往往，忙着救火、忙着抢救其他东西、忙着往外跑。他目光发狠, 犹豫了几秒后猛地张嘴，狠狠一口咬在对方的脖子上。
“啊！”男子惨叫一声，然后男孩动作非常灵巧地跳下来, 冲进了还在冒火的屋子。
“嘶——”那个男子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脖子看着那个孩子, 这一口咬得还挺凶, 血都流了出来。
男子面色惊疑不定：“这，这, 琴酒大哥不会怪我没看好人吧？”
“可能吧。”他的同伴也面色惨淡，默默抓紧了自己怀里的另外两个不断挣扎着的孩子。
小屋里面的火烧得更厉害了，建筑发出哔啵的响声，火焰将周围映成了明黄色。
男子在冲回去救人和停留在原地之间纠结, 老实说，他和那个孩子关系又不怎么样, 才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冲过去。
“这是出了什么事？”熟悉的低音从脑袋后面传来。
那个男子惊喜地回身：“琴酒大哥！”
琴酒嗯了一声，他扫了一眼在外面的孩子数量，七□□……少了一个。他的确没有看见自己记得最清楚的那个孩子。
“怎么少了一个。”琴酒皱眉问道。
“这，这真的不怪我啊。”那个男子一哆嗦，“是他自己跑回去的！真的不怪我啊！”
“他在哪间屋子？宿舍？”
“是的。”
琴酒随手提了旁边的水，泼在自己身上，用湿围巾挡住了脸。
“大哥？”
“你们带着剩下的孩子撤走。先去组织最近的基地，或者通知格里德的人。”琴酒将香烟扔在地上，面色冷淡，“我去看看屋子里的那个小鬼死了没有。”
屋子里的人的确还没有死，不过也差不远了。
黑发孩子捂着自己的脸，压抑住颤抖的呼吸，他觉得自己的肺和眼睛火辣辣的痛，身上有不少被灼伤的地方。他全身上下，衣角头发，有好几处被点着的地方，灼烧着他的表皮。
“还有，还有一张……”他费力地推开已经被点燃了的柜子，顺着甲板，抢救那些藏在缝隙里的纸片，其中有不少纸片已经着了，卷曲泛黄，看得他眼睛酸涩。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将着火的纸片按在自己身上，随着刺痛的灼烧感，照片上的火苗熄灭了。
他面色微松，又趴下去，将藏在木板缝隙和相框夹缝里面的纸卷一点点抠出来，但哪怕他动作再快，还是有一部分纸被烧成了碎屑，怎么都抢救不过来。
“不要、不要……不要！”
到处都是火，周围的温度都是那么高，他想了想，张开嘴，将剩下的纸卷塞到了嘴里。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安全不会烧着的地方了。
他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浑浊，氧气越来越少，他想要咳嗽想要用张嘴呼吸，但想到相片又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他的运气真的非常不好。
房梁发出了咔咔的声音，这危险的预告让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藏着的东西，他咬牙继续翻找那个纸条。
但高温让装东西的锁膨胀了，钥匙怎么都塞不进去，也打不开那个柜子。
他渐渐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不知道是自己的泪珠模糊了视线还是烟尘熏坏了眼睛，亦或者是自己快要死了。求求你，快打开，快点！
他无声地呐喊着。
“你在这里做什么。”冰冷的声音夹杂着宝贵的水汽，一件潮湿的衣服甩到了他的身上。
“唔！”那个孩子猛地回头，脸上的表情好像再说“我是做梦吗”，他瞪着琴酒，举手投足都带着不知所措。
琴酒扫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和锁，皱眉补充了一句：“你最好拿出来点能说服我的东西。”
然后他将内袋的枪掏出来，对着那个门锁头来了一枪，打坏了那个锁，迅速打开了柜门。
那个孩子惊喜地扑过去，将柜子最底层的底板揭开，找到了压在中间的纸张，看形状是一封信。
“就是为了找这个？”琴酒啧了一声，“好吧，至少比存钱要强。”
他伸手，用大衣将那个孩子绑起来，抓住了大衣的袖子，将对方整个人提起来。
“走了。”他一脚踹塌了堵住门口的木板，踩着火焰，大步奔出去。等到两个人终于跑出去的时候，木质的宿舍屋子轰地一声塌了，藏在小操场的炸药被引爆了，卷起飓风和火焰，将整个东安迪孤儿院变成了一片火场。
“快！别让他们跑了！”远处似乎传来脚步声和呼喝声。
布置炸弹的人终于引爆了最后一个炸弹，决定包围过来，清扫孤儿院的幸存者。
“我收到消息了！琴酒赶回来了！”
“他的大衣和长发都很显眼！放跑谁都可以！就是不能跑了他！”
听到这些隐约传来的议论声，琴酒啧了一声，有些嫌弃地挑眉，但听声音对方人数还不少，所以最好还是避开。
琴酒盘算着，那些废物应该把人带到了安全的位置。唯一不巧的是，他们包围的方向和组织成员撤离的方向很近，所以他需要绕一圈，避开那些人的防守，然后再拐回去与自己的下属会合。
他是如此盘算的，但没有想到自己附近的公共浴室这么巧，就在此刻倒了下来，轰地一声，激起尘土飞扬，也将周围的目光集中到了这里。
“！！老大！那边有人！”那个男子指着琴酒的方向叫道，“我看着像那个畜生！”
“是么！快！别让他跑了！”为首的男子语气激动，他一挥手，“我们死掉了几百个弟兄，之前的任务，负责在七一区域包围琴酒的弟兄也全部牺牲了。”
“大家都是我们的兄弟！都是我们的手足啊！怎能不为他们报仇！”那个男子想起自己死掉的兄弟和儿子，面色凶狠，眼睛通红，“宰了他！”
“宰了他！”那些小弟被这句话一激，纷纷热血上头，也跟着叫嚷道，他们一窝蜂对着琴酒的方位跑过去。
“砰砰砰！”
“哒哒哒哒——”
琴酒骂了一声，但也没有太将这些人放在眼里，他随意干掉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然后避开对方的子弹，抓着拖油瓶往东安迪市中心的位置跑。
东安迪目前的老大格里德公司和他们组织有合作，再加上市中心人多还有警察，不用拐弯不用更改方向，这是最省心省力的选择。
琴酒如此盘算着，他用周围的建筑物作为遮挡，两波儿人走走停停，吓得两旁的居民紧闭大门，躲在屋子里发抖，就怕被牵连。
不知道为什么，追他的那拨人好像失去了理智，一个个像是不要命一样，好像根本没有看到他手里的枪，好像没有看到倒地的同伴。
“血债血还！报仇！杀！”他们嘴里喊着意味不明的话语，动作癫狂，甚至还有不少都不找个遮挡物，站起来就对着他开枪，直接被琴酒一枪送走。
但在对方不要命的袭击下，双方的距离还是被拉进了。躲避子&#183;弹变得更加困难。
更危急的是，前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另外一波人，他们和这一波人有着同样的装束，对琴酒恶意地笑着：“没想到吧！我们还有人！”
“他们吸了，咳咳咳咳……吸了那些东西。”琴酒感受到自己的肺隐隐作痛，开始觉得事情有些棘手了，这一波敌人明显是神志不清的状态，自己之前在火场呆的太久，又被擦到了一些位置，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琴酒想着瞥了一眼夹在腋下的那个孩子，他用手攀着琴酒的肩膀，努力保持着平衡，让自己不要掉下来。但这个姿势让他完全看不到前面，非常巧，前方一枚子弹刚好朝着那个孩子的脑袋射过来，而他一无所知。
琴酒下意识伸手将对方的头按下去，子弹擦着孩子的发丝和自己的手腕射到了墙上。
是左手。琴酒感受着左手腕擦伤带来的不灵便感觉，脸色发黑。
“喂，你，你没事吧。”那个孩子将嘴里的东西掏出来，扫到胸口的衣服里面，带着担忧问道。
“闭嘴，别吵。”琴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找了个掩体，靠墙换了个动作。他将那个孩子转到了左手的位置，右手持枪。
两个人不知道又跑了几条街的距离，他可以看到琴酒出现的失误越来越多。这一次似乎是东安迪最后的反扑，几乎所有对之前的清扫心怀不满的人都站出来了，不论男女老少，从各个方向包围了琴酒。
他们或许是缺少了组织，但在此刻却犹如神助一般打出了伏击战的味道，毕竟连琴酒的追兵都不知道援军在哪里，琴酒就更不清楚，那些没有组织没有纪律的复仇者会从哪里冒出来了。
他不知道是谁将他的讯息用对讲机发了出去，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会过来。
真的非常奇妙。这是他第一次作为一个清白身份定居生活，也是他遇到的所有危机中，处境最艰难的一次。他彻底体会到了，黑暗生物暴露在阳光下的恶果。
琴酒冷漠地想着，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同意后勤组这个脑抽的建议。
“我现在是拖油瓶吧。”那个孩子忍不住大声问道，他拉了一下琴酒的衣摆，不知道是在喝问自己还是在喝问他，“你把我扔了，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惨了吧！”
“以你的身手，逃出去是轻而易举吧！”
“安静。”琴酒没有耐心地用枪&#183;管戳了他一下，“你以为我是谁，我带着你也能轻松反杀他们。”
“……”
“院长先生。”一个颤巍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琴酒顿了一下，警惕地用枪口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个中年女子被琴酒的动作吓得全身一哆嗦，但还是艰难地从自家围墙上探头，她对着琴酒招手。
“院长先生！您还记得我们么？当初是您帮我们找到了孩子。您可以躲在我家的院子里！”

第157章 第 157 章
“哈？”琴酒的眉头狠狠皱起来, 他从没见过如此离奇曲折的发展。
他艰难地回忆了一下之前的过程，从自己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来一波的印象，将女子口中的事情和他打压的那个拐了婴儿的人贩子事情对应上。这个中年妇女似乎是那个小婴儿的生母。
“请您快进来！”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不安地往外瞥，她的丈夫打开了院子的门, 露出来一个入口, 可以让琴酒通过。
琴酒犹豫了一秒，他看到了屋子里面, 半敞着门的位置, 那个他眼熟的、曾经吵得他整晚睡不好的婴儿正躺在摇篮里, 小脸红扑扑的。那就没错了，是这家。
他最后还是迈进了这间屋子。
他隐晦地按了一下自己腰腹的位置，毕竟情况真的不乐观。
男主人碰地一声关上了门, 警惕地往外打量着。
“抱歉，您找地方坐一下吧。”那个女子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招呼着琴酒坐到沙发里。
另外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从楼上探出头来, 他们好奇地打量了琴酒几眼，然后又好像羞怯的小猫, 缩了回去。
见到对方家里的三个孩子, 琴酒心下稍安，随手将身上的小孩丢在地上。
一大一小两个人探听着外面的动静,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琴酒几乎是在进门的瞬间就规划好了退路和各个方向直通的地方，他动作迅速地打开自己的配枪，将它装满子弹。他听着外面喧嚣声渐渐跑远，追着不知名的方向去了, 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女主人端了一壶热菜上来，还带来了清水和没开封的药。但琴酒面色冷淡地点点头, 坐在那里，轮流给自己的下属发短信，他已经清楚了这似乎是整个东安迪的大规模叛乱，现在外面非常乱，警察和保镖都被惊动了，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火并，组织其余据点的负责人也在组织人手镇压。
似乎没有什么他需要做的事情，为了避免被警察看到，他最好还是待在这个屋子里。根本没有动对方提供的任何东西。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个孩子倒是吃了一些女主人提供的饼干和食物，对着灯光，一点点清理自己抢救下来的纸片。
一时间屋子里静默无声，似乎是为了让琴酒安心，那个女人故意留在客厅的位置，和自己的丈夫都停留在一楼，他们坐在篝火前，安静地打毛衣，两个孩子在楼上玩耍，时不时有细微的叫声传来，稚嫩而又尖锐。
男孩整理着照片，感受着屋子里温暖平和的氛围，动作不知不觉停下来，竟然有些恍惚。
他看了一眼旁边。琴酒点了一根烟，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犹豫了一下，咬牙将最重要的信封打开，里面有一张边缘焦黄的老照片。是一个打扮得非常招摇的女子和一个一脸凶恶的男子的合照，他们中间簇拥着三个孩子。
“所以，你不要命一样冲进火场，是为了抢这些照片？”
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他一跳，他飞快地伸手盖住那张照片，警惕地瞪着琴酒，背后的冷汗都沁了出来。他可以肯定，对方看到了这张照片，但是他不知道琴酒发现了多少，只觉得喉头干涩，心跳加速。
“我没有兴趣知道你的小秘密。”琴酒冷冷转身，重新坐回沙发里。
哪怕对方重新躺了回去，那个孩子还是不敢放松警惕，他的心怦怦跳着，如此枯坐，不知道花了多久的时间，才渐渐回神，整个人松懈下来，肩膀腰背长时间用力，更是隐隐作痛。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女主人拿来了毯子递给这个孩子，然后将琴酒的那一份折好，放在地上，然后退远。
琴酒看了一眼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的女主人，再看看一脸傻样的小孩，感觉到了一股被关心的憋屈和无语。那个孩子主动跑过去，将毯子拿过来，递给琴酒。
之后熄灯，夫妻二人带着孩子一起回到了楼上。
整个夜晚似乎格外难眠，
“……嗯。”琴酒裹着毯子，躺在沙发里，或许是因为之前被击中了后背，哪怕穿着防弹衣，吸气的时候还有些隐隐作痛，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毛毯的味道有些不对劲，似乎是太困了，他竟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本来没想睡的琴酒闭上了眼。
“咔嚓。”一声细微的响动从客厅传来。
一个矮小的黑影子悄悄摸了过去他轻手轻脚地靠近躺在沙发上的高大男子，似乎是用足了自己之前在街头流浪的扒手技巧，几个呼吸间，就顺利摸到了一个冰冷的钝物。
咔哒——
清脆的上膛声音在黑暗的客厅里响起，非常突兀刺耳。
琴酒似乎一无所知，又似乎太累了。他呼吸平缓得睡着了。
“你可能不记得这些照片了。老师，就好像你从不会记得你杀过的人一样。”他的话语非常非常轻，带着细微的颤音，他把枪口对准了琴酒，眼白在黑暗中非常显眼，闪着渗人的寒光，“我在见到你的第一天，就想着要如何复仇。”
“感谢上苍终于来了机会。”他小声说道。
又是一阵寂静无言。黑暗中，只能听到对方越来越急促清晰响亮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渐渐渗出了汗水，打湿了枪柄。他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枪，几次三番险些戳到了对方的头上。
他不知道自己犹豫纠结了多久，又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那小巧的扳机似乎有千斤重，他根本按不下去。
就在他胡思乱想，枪口越垂越低，几乎要掉到沙发上的时候。
躺在床上的人忽然开口了。
“既然决定了要开枪，就不要犹豫。”
“！！！！”他全身一颤，被吓得脸色惨白，差点甩掉了手里的枪。他的手指下意识用力，但却是一发空弹。
“婆婆妈妈，扰人休息。”琴酒没好气地擦了一把脸，将身上的毛毯甩在地上，“可以啊，哪里搞来的药，都用在你的老师身上了？”
他露出一个狰狞凶恶，好像要吃小孩的笑容。白森森的牙齿，在夜晚划出一道诡异恐怖的光芒。
“啊！”那个孩子大叫一声，夺路而逃，直接撞开了屋门，跑了出去。
琴酒也没有追，只是捡起地上掉落的枪管，把它塞到了内袋，将另外一把□□从更加隐蔽的地方掏出来。
“哼。”他回忆着刚刚那个小孩说的话，那张照片有什么隐藏的信息吗？他重新点燃了一根烟，勉强坐在那里，回忆那两张脸的样子。
他想了好久才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翻出来两个人，似乎是当初被清扫的□□头子，和他的情妇？
情妇还是妻子来着。这不重要，反正这两个人应该是已经死了的，而且还是被自己和自己的部下干掉的。
所以这就是对方嘴里的复仇？
“啧，无聊。还以为这次能找到一个优秀的种子。”他将香烟塞到嘴里，深深吸了一口，也没有心思找对方的麻烦。他可看不起这种婆婆妈妈的性子。
这顿晚宴不知持续了几个小时，持续到外面的□□都停息了。
玻利瓦尔和他的下属门吵吵嚷嚷，结伴走出多罗碧加新开业的餐厅。
玻利瓦尔打开手机，这才发现几个小时前加西亚给自己发了不少短信。
“你在哪！回来了么？”
“先不要回来。外面危险。”
“为什么现在都不回消息？”
“……好了，我知道了，我已经从艾薇那里了解了。呵。”
“事情已经解决了。”
玻利瓦尔见到最后一条短信，被酒精冲得有些发晕的头脑瞬间清醒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回事！艾薇？怎么什么都没和自己说啊？！
他凝神打量了一下周围，参加这次活动的人还在两两三三地告别。
“简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
“我负责送这位诸星先生……”
“不！我不用送。”诸星大面色冷淡，他看起来还好，之前被轮流灌了这么多酒，竟然还站得稳稳的，还能走直线。他用手插着口袋，摆出一个很酷的造型，独自走掉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平静无波。
“啊！怎么回事！我的车子怎么多了个洞！”
“我的车玻璃碎了！”
玻利瓦尔低头，这才发现，地面上竟然有不少漆黑的痕迹，似乎是这里之前有一场很严重的冲突，现在是被人清理过的景象了。
他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自己的发顶。啊，自己开晚宴的功夫，东安迪是发生了什么□□了么？竟然这么激烈？
他忍不住回头打量了一下其他人。发现艾薇一脸平静，基安蒂的那几个跟班也是一脸自然，看起来他们几个早就知道了情况。
所以他们才联手将自己这群人留在餐桌上吗？
玻利瓦尔压了一下自己的太阳穴，觉得头更痛了。他还不知道这一次冲突毁掉了多少东安迪的建筑，之后又要怎么重建。不过目前来看，冲突的动静不大，对方似乎没有多少炸弹，至少没有牵连到重建的市中心，只是一两颗流，弹甩了过来，问题不大。
“啊啊啊啊！”他身边的醉鬼发出了哭嚎声。
瑞秋又喝多了红色的头发被她揉成了鸡窝，艾薇和哈尔一左一右扛着她，两个人都招架不住对方的撒泼。
“还有剩下的这个醉鬼……”玻利瓦尔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
被诸伏景光扛在身上的醉鬼发出了一声呻，吟。
“该死的诸星大……”

第158章 第 158 章
“好好好。诸星大最可恶了。”诸伏景光顺着他的话哄道, 这个醉鬼整个人都扒到了自己身上，将整齐的衬衫蹭得满是皱印子。
“我们回宿舍，好不好。回宿舍。嘶——”乱动的安室透给了对方一个胳膊肘, 刚好捣在胃口上。虽然力气不大，但他刚吃饱, 这一下差点吐了出来, 可不好受。
“救命！波利！”诸伏景光对玻利瓦尔连连使了几个眼色，让他搭把手, 玻利瓦尔好笑地挂掉手机, 伸手拉住安室透的两只手, 让他不能乱动。
“好了，好了，放手, 回公司好不好。”他哄道。
“boss，”身材高大的司机凑了过来，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小声说道，“抱歉, 刚刚查看了一下, 我们的车轮胎被打爆了。”
“啊。”玻利瓦尔安抚了他几句，“没关系, 你不用紧张，反正公司总部距离这里不远，我们可以走回去。”
“打车是别想了。”玻利瓦尔看了一下手表，凌晨三点半, 什么车都没了。
就算有也被之前的火并和争斗吓跑了。
“走回去吧，就当醒酒了。”诸伏景光应和道。
“马里奥, 你……”玻利瓦尔回头叫了一声司机。
“我已经打电话通知维修店了。boss。”司机说道，“您先回去吧，我在这里等维修工。”
“好。”
“boss，要不您坐我的车回去。”艾薇说道，然后打量了一眼哈尔，她的车是四座，勉强可以挤进去五个人。算上她和瑞秋，加上安室、波利、诸伏景光去掉哈尔刚好是五个人。
哈尔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他住学校，离这里比较远。
“不，麻烦boss把安室带回去吧。”诸伏景光实在是撑不住这个醉鬼了，苦笑道，“我走回去就好了，公司宿舍离这里比较近。”
毕竟在他看来，六个人，两个女性，一个学生，自家上司，还有一个醉鬼。如果要挑一个人，怎么看也应该是他主动下车。
“晚上不安全的，我陪你一起吧。”玻利瓦尔说道，“让哈尔和艾薇把安室送回去。”
“不用不用，很晚了，您也快回去吧。”诸伏景光顺手将八爪鱼样子的安室透放到了玻利瓦尔身上，看表情似乎舒了一口气。
“好吧。”玻利瓦尔将说着醉话的安室透接过来，对方也不是失去了神志的昏迷状态，看起来还有些意识，就是反应比较迟钝。
玻利瓦尔看着诸伏景光挥挥手，目送车子远去，心里也有些感慨。自己要是有什么坏心思，安室透就直接没了，看来自己表现得还不错。
玻利瓦尔摸了摸下巴，盘算着这样看来，基础信任度似乎刷得差不多了，可以适当把风筝放出去了。
毕竟一松一紧，才是最适合的……
玻利瓦尔看着车窗的玻璃，如此想着，目光幽暗不明。
“到了。”
“boss？”哈尔问道。
“啊，路上小心。”玻利瓦尔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另一边，诸伏景光走来路上，越是细看面色越是凝重。他好几次伸手摸向自己腰间的枪&#183;&#183;支。
地面上有不少枪弹的痕迹，而且还有火烧留下的焦痕，最严重的是东边的方向。诸伏景光回忆着，那个方向，似乎是……孤儿院！
想到某个可能他的呼吸瞬间停了几拍，越发在意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
“哒哒哒哒——”
清脆慌张的脚步声在夜晚非常清晰，对方似乎格外慌乱，呼吸声沉重极了。
诸伏景光下意识警惕了一秒，然后一怔，这脚步声似乎太轻了，应该是一个孩子？！
想到刚刚的猜测，他上前几步，迎着脚步声的方向赶过去。
一个心急，一个慌忙，两个人都有些大意了，刚好在转角位置撞了个正着。
“哎呀！”那个孩子直接被撞倒在地，胸前的碎纸片洒了一地，刚好风一吹，那些纸片飘飘扬扬地翻滚远去。
“我的照片！”那个孩子惊叫。
诸伏景光也倒吸一口冷气，那个孩子的头直接怼到了他的腰腹上。今天他大概是出门没看黄历，如此巧合，同一个地方短时间被两个人撞了两次。
他来不及抱怨，连忙问道：“你没事吧？”
那个脸上黑漆漆的小孩来不及回答，直接站起来，追着翻飞的纸片跑过去。
但是纸片这种东西，你跑得越快，带起来的风越大，飞得越远。他抓了好几张，但还是有几张照片飞到别的地方去。
诸伏景光大快步上前，连跑了几步，然后脸色一沉，下手又稳又准，几下就抓住了其余的纸片，站定，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蹲下来，伸手，将夹住的纸片，递给那个孩子。
“给。”
他的动作非常轻，就连话语都透着小心翼翼的味道，就怕吓到了对方。
“抱歉，害你丢了东西。拿好了，下次别丢了。”
周围的乌云似乎在一瞬间散去了，树也变成了翠绿，满天的星星，穿着棕色风衣的男子的表情话语温柔的像一场幻梦。
那个孩子愣在原地好几秒才回过神，不知是羞还是气，连连瞪了他几眼。他小声嘀咕道：“没事笑这么好看做什么！”
“什么？”诸伏景光没听清他说的话，但对方不打算重复了，突然伸手一把抢过来那些纸片，迅速后退。
“谢谢。”他的这两个字，说得非常冷硬。
“不用客气。”诸伏景光毫不在意对方的警惕，又露出了一个担忧的表情，“你为什么这么晚还在外面跑啊？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了吗？”
诸伏景光想问问对方的父母呢，或者家呢，又担心刺痛了他。
“唔。”那个孩子支支吾吾地，低着头，看起来十分老实，但谁也不知道他在心里在盘算着要不要干掉这个多管闲事的人。
“这里太不安全了。”诸伏景光劝道，“不如你和我去附近的警局……”
“不要！”那个孩子连连摇头，一口回绝了，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看情况似乎是诸伏景光打算带他去警局他就立刻跑走。
“好好好，不去警局，不去……你有其他可以去的地方么？比如亲戚家？”诸伏景光连忙安抚他。
“……没有。”他用鞋尖蹭了一下街道上的灰烬，低着头，“我不想回去见讨厌的人。”
“那，要不要先回我的宿舍休息一下？”诸伏景光委婉地建议道，“当然，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把屋子留给你，我和同事住。”
“同事？”那个孩子抬眼看了他一下。
“是的，”诸伏景光说，“再往前走几步就是格里德员工宿舍。我是那里的员工，不是什么骗子。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吗？”
那个孩子忽然反问道：“你说的格里德，是那个出钱修好了东安迪的大傻子吗？”
“这，不是大傻子，不过的确是他修好了东安迪。”诸伏景光哭笑不得。
“看吧，现在他的心血又白费了。”那个小孩撇嘴，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快，诸伏景光没有听清，“东安迪永远变不好。”
“什么？”
“没有什么。我同意了。”他矜持地扬了一下下巴，就好像一只高傲的狼在说，你给我上供，以后就是我罩着你了。
“走吧。”他抓紧自己手里的碎纸片。
孤儿院似乎不能回去了……又似乎可以……他觉得格里德要比那个黑漆漆的院长厉害，他或许未来能找机会回到孤儿院，毕竟他的小弟都在那里，还有一个半路来的老师……
不过现在，他决定先和这只肥羊回去看看。
“亚当，亲爱的，晚饭煮好了吗？”
普普通通的民宅内传来饭菜香味。这是一个面积不大的两室屋子，被它的主人打扮得温馨而又舒适，地板上铺着柔软的橙黄色垫子，上面放着打磨的光滑平整的木制桌椅。
金色头发，戴着眼镜的女医生俏皮地笑了，她打开食品储藏柜，掐了掐女儿精致的小脸。
“马上就好，亲爱的。”厨房里传来男子模糊的声音。
“今天太累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来了好多伤者。”女医生长舒一口气，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宽松舒适的家居服。
“我的宝贝，你今天有没有听父亲的话啊。”女医生蹲下身子，温柔地哄自己的女儿。
“当然，安妮，你要相信我们的小天使。”脸上有一个伤疤的男子从厨房里走出来，他端着热气腾腾的食物，围着围裙，身上的家居色彩冲淡了凶煞气，看起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温和丈夫。
如果安室透或者诸伏景光见到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震惊于自己冷酷强硬的射击教官竟然还有这样反差巨大的一面。
“牛肉馅饼，蘑菇浓汤，亲爱的，我真爱你。”女医生给了自己的丈夫一个吻，然后两个人开始共进晚餐。
“我们过段日子要回去了。”女医生忽然说了一句。
这句话让男子沉默。
“我自己回去，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吧。”男子如此建议道。
“别这样说，那里是我们的家啊，哪怕它再乱再破败。”女医生轻声呢喃道。
“我们的任务结束了，要回墨城了。”
“这一份任务的确急需处理。”
快闪运动中心地下室，玻利瓦尔检查了关于这次事件的完整报告，在提议书上写了批准。
他将安室透和诸星大组合派去墨城，处理一些不甘心潜伏，在这段日子冒头的帮派。
“已经查出来源了。前些日子参与了孤儿院事件的那些人。”基尔希将报告展开，“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懂得掩盖自己的自己流向，也不懂得交易的隐蔽性。”
“是墨城的人，觉得我们的行为影响了他的商品的销售，主动挑起来的事情。”
“那些炸&#183;药还有兴奋&#183;药品，都是墨城最主要的一个帮派提供的。”
“所以我已经把证据整理好了，提交给boss了。”玻利瓦尔双手交叉托住下巴，“朗姆之前已经答应了，他会派行动组的人配合，争取和对方达成协议。”
“不直接消灭掉对方吗？”基尔希问道。
“不，消灭掉墨城的帮派，与消灭掉整个霓虹的警察和执法人员一样困难。”玻利瓦尔打了个比喻，“那些势力已经取代了正规组织，成为了执法人员。在对方的地盘，我们没有足够的优势。”
“而且和东安迪不一样，它的面积和霓虹差不多大，东安迪和它相比只是一个小县城，人也少。而且墨城的问题已经延续了百年。”
“可是我们这次真的损失了不少。”基尔希皱眉，“东安迪百分之六十的建筑物收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坏，其中百分之二十被破坏的十分彻底，尤其是以孤儿院为中心的地方，还有近百名平民受伤，暴动分子超过了四百人，大多已经被抓住或击毙，还有少部分在逃。”
“真不是什么大事。格里德商业用地没有受到损害，孤儿院周围的小集市和居民区是损害最严重的地方要说真的最严重的，是住在那一块的居民。”想到这里玻利瓦尔的良心有些痛。
“集市之类的好修正，而居民区的土地所有权不在我们手里，所以也不是我们受损。”
“当然，为了补贴可怜的东安迪居民，我们也要表示一下，我们会派出来施工队和维修队，给与他们低价重建房屋的机会。”
“虽然不想说，但这种时候，在百分之八十的房产商眼里，是一笔巨大的利润。”
“大多数房屋交易合同上写着，因为天灾人祸造成的损失，房产商是概不负责。”
“所以他们要重新花钱购买新的房子，或者雇佣别人修补。”
“所以又是一次掏空东安迪存款的机会。”基尔希将玻利瓦尔没说出来的话补充完整，话语带着调笑，“干邑大人，你雇佣本地人攫取利润，赚本地人的钱，顺便收获感激的技术越来越娴熟了。”
“咦，基尔希，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很痛心东安迪遭遇的一切啊。”玻利瓦尔耸肩，表达了不满。
“不过他们现在，应该对主动引起火&#183;并的人非常不满。”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当初他派人收购了东安迪大量居民区土地的所有权，再将房屋以使用权的形式转给那些居民。对于那些居民来说，大概是天降巨款，反正在东安迪这一片乱地方，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了，用它来换一笔钱，可是太划算了。
现在过了几个月，愿意工作的普通平民都有了一部分存款了，是时候将那笔钱收回来了。
这一次，刚好是一个机会。
“这种方式可以用在东安迪身上，但是墨城，墨城我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做。”玻利瓦尔叹了口气，他希望安室透和赤井秀一能够给他提供什么思路，比如配角光环？正义的感化之类的。
“放心，一定会从墨城身上讨回来我们的损失的。”

第159章 第 159 章
天色微亮, 琴酒回到东安迪孤儿院，那里火已经熄灭了，一地的灰烬, 来来往往的组织成员清理残存的废墟，就连院子里的孩子都来帮忙了。
那个穿着粉色衣服, 在琴酒的印象中最爱哭的一个孩子抬头, 看到了赶回来的琴酒。
见到琴酒的瞬间，他的眼睛湿润了。那个孩子大声哭着扑上来, 抱住琴酒的衣摆：“呜呜呜！院长！你终于回来啦！”
“老师说, 您是为了帮我们断后, 独自留在孤儿院，呜呜呜。”他小心翼翼摸着琴酒衣摆上的痕迹，“院长受伤了吗？是不是很痛？”
其他的几个孩子表情也有些不自在, 不过他们可没有那么天真，完全相信了那套说辞。
“院长，我们的老大呢。”棕色衣服的孩子仰起头, 表情尴尬地问道。
琴酒被一群孩子围着，抓着手臂和衣摆, 感受到对方的鼻涕眼泪糊到自己身上, 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伸手，将那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拽着衣领吊起来。
“哈？你个小鬼？！在胡说八道什么？”琴酒皱着眉毛问道, “还有你们几个，别围这么紧，去去去。”
琴酒好像是轰小鸡一样，伸手, 嫌弃地扇了扇，将这些六七八岁的孩子轰走。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抬头，看到自己的两个属下颇为心虚地转头回去。
“大哥！”伏特加倒是很高兴，他主动接话，“这说的没说错啊，大哥你这么辛苦。为了这些小孩日夜操劳，我前些日子打扫屋子，发现了好多头发呢。”
“闭嘴，伏特加。”琴酒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些话，就是你传出去的吗？”
“啊，也不算吧。我也没有往外传啊。”伏特加挠了挠脑袋，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大哥您忙了这些日子，也要让他们知道你的……”
伏特加感受着脑门上冰冷的枪管，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错了，我知道错了大哥！我不该乱说的！我闭嘴！闭嘴。”
“哼。”
“还有你们，从我身上下去。”琴酒试图从这些孩子手里抢救出来自己仅剩的风衣，他威胁一样地嘘喝两声。
但这些孩子都学精了，知道对方有所顾虑，只要不过分是不会把自己怎么样的，嘻嘻哈哈地和他打闹着，就是不听他的话。甚至还有胆子大的下手摸琴酒的头发。
“喂！没听到我说话么！”琴酒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头，他此刻竟然有些怀念那个孩子头，至少对方在的时候，这些皮猴会主动扒在那个孩子头的身上，而不是自己。
或许是说话的声音有些大了，他看见那个粉衣服孩子似乎是被吓到了，嘴巴一扁，似乎又要哭了。
想起之前那个婴儿的魔音穿耳，琴酒觉得整个心脏都不好了。
“停、停……”琴酒深吸几口气，蹲下来，双手抓住那个孩子的肩膀，勉强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表情，虽然那个表情在对方看来很狰狞，“你别哭，我没说你……”
“不好意思，请问这里是孤儿院……”
男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琴酒和他身上挂着的一串儿孩子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那是一个穿着蓝色运动衫，黑色长裤，黑色短发的男子，笑起来有一点温润，他手里领着另一个孩子，正尴尬地瞪着琴酒。
他看到了什么？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内心满是惊奇。
他看见一个很像琴酒的人，好像幼儿园老师一样蹲下来，被七八个小孩子包围了。有的扯他的衣服，有的拽他的帽子，有的摸他的头发。
“啊，不好意思，我找错地方了。”诸伏景光后退两步，动作自然地关门，转身，离开。
“站住！”琴酒站起来，全身的气势一下子变了，迅速掏枪，对准了诸伏景光。
“你刚刚看见了什么？”琴酒一字一顿，话里话外透着杀气，目光冰冷，好像是在看一个死人一样。
他记得这人和波本关系非常好，他知道了就等于波本知道了，波本知道了就等于贝尔摩德知道了！
他治不了这些熊孩子，还治不了这个绿川光吗！
“我什么都没有看见。”诸伏景光乖巧地举起来双手，倒是没有感觉到对方多大的杀气，目光却下意识在琴酒的胸口位置打转。
他在看什么？
琴酒内心起了疑惑，那个目光太过古怪，竟然让他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里一片晶莹，不知道是被谁蹭上的鼻涕还是眼泪。
“啪——”似乎有一根线断了。
“冷静！冷静啊！大哥！”伏特加连忙冲上去，“想想我们的经费！这次维修孤儿院的钱还没着落呢！”
其他的几个下属也跟着劝道。一时间院子里非常热闹。
“老大，你回来了。”周围的孩子倒是很高兴，没有理会琴酒等人的每日发疯，呼啦啦冲上去，将那个孩子围在最中间的位置。
“哼，看看，这是这位……”那个孩子头勉为其难地把肥羊两个字吞下，“绿川叔叔送给我们的玩具。”
诸伏景光笑着将手里的纸袋打开，把从格里德带来的样品发给那些孩子。
“好哎！”冲在前面的孩子将诸伏景光手里的东西一把抢过去，甚至还有大着胆子的孩子，对琴酒说道，“院长，这个叔叔是好人呢。你就不要用枪比着他了。”
琴酒踹了他一脚：“没良心的小兔崽子。你之前在这里白吃白喝，花的还是老子的买烟钱呢！你这个小鬼要感谢也要感谢我吧！”
“老师，我回来了。”那个孩子凑上前，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笑脸，好像之前偷枪想要暴起的人不是他一样。
琴酒瞥了他两眼，微微点头，也没有说对他的行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看起来黑泽院长经营这里也挺困难的。”诸伏景光倒是很快接受了对方的孤儿院院长身份，目光扫过挂在门口的名牌，那里写着‘黑泽阵’。
他之前就听安室说了，组织派了个人来管理孤儿院，但没有想到是琴酒。组织行动组内部，目前排名第一的成员。任务执行完成率第一，累计完成数量第一。
诸伏景光想到因为琴酒的失误整个消失的香榭丽，又想到自己的任务，改口说道：“大家都是组织的成员，我有意愿为东安迪孤儿院提供一些赞助，您看怎么样？”
“嗯？”琴酒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上下打量诸伏景光两眼，半晌，将手里的枪放下，掏出根烟，长长地吸了一口。
吐出一口白烟，被烟雾遮掩在后面的面孔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他说：“好啊。”
我倒想看看，你想做什么。
墨城市中心医院。
这里是墨城唯一的一家官方投资主办的医院，隔壁就是墨城大学，这一片地方号称全墨城最安全可靠的地方，但在去年一整年也经历过三次枪战，一次炸弹威胁，十几次抢劫，和不知道多少次偷窃拐骗。
“浅井医生，这里！”浅金色头发的女子对着穿着白大褂的黑发女子招手。
“安妮医生。真是麻烦您了。”浅井惠子对着这位新来的女医生点点头。
她的脸上有些尴尬，之前负责带她的那位医生没了，她在墨城短短几个月的实习期，还没调查什么，上司却换了好几个，这里的医生似乎格外容易出事。轻则被牵连受伤，重则整个人都神秘失踪。
她几乎不敢表露出来什么特殊的，装作自己就是一个误入的外地人，一边观察一边按部就班进行自己的实习。
她一路小跑着靠近这位新来的安妮医生，凑近了才发现，安妮医生旁边站着一位男子，浅金色头发，皮肤微黑，看到自己，对方露出一个笑容。
“浅井医生，我还以为是同姓，没想到竟然真的是你。”安室透笑道，“您怎么来这里了？”
“哎？是之前遇到的安室先生吗？”浅井惠子脸上也是一喜，最近她遇见的人总是带着奇奇怪怪的感觉，那些同事也是，忽然在这里看到了一个熟悉面孔便觉得分外亲切。
但很快她的神色变得迟疑而担心：“您怎么会在这里？安室先生？”
“这里太……”浅井惠子稍微压低了声音，隐晦地瞥了一眼楼下那些穿着蒙面黑色罩子，携带重武器的男子。
“没关系的，我都清楚。反而是浅井医生，你之前不是在那家医院实习么？”
说到这一点，浅井惠子的表情变得不自然，她支支吾吾地说着：“是啊，刚好学校有一个交流的机会，我就借着这次机会过来了。也算是看看外面的发展……”
她尴尬地笑着。
看看外面的发展？想看什么样的发展会跑到了这种地方？满是混乱的地方？
安室透想起之前用窃听器听到的信息，对浅井惠子来这里的原因有了几分估算。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装作相信了她的说辞。
“是这样么？我现在是医院的清洁工。”安室透说着挥挥手，展示一下自己手上的橡胶手套，笑着说道，“之后还要多拜托您照顾了啊，浅井前辈。”、
“还有，这是我的同事诸星大。”安室透说着，将环胸抱臂站在那里的诸星大拉过来，介绍道。
“你好。”诸星大点点头，面色冷淡，眼里带着些怀疑，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似乎，我之前也见过诸星先生？”浅井惠子有些迟疑地抿唇，但很快笑了笑，“忘记了，大概是之前见过吧。”
之前的确见过，诸星大想到，之前在维亚餐厅的时候，浅井惠子的服务生兼职

第160章 第 160 章
诸星大点点头, 没有再多说这件事，他看着对方黑长的头发，不自觉又想到了明美。他和宫野明美已经失联半年了。他每次询问霓虹那边的负责人都推脱说对方在培训, 在赶通告，就是没有时间接他的电话。
“这位也是新来的清洁工, ”安妮笑着将后三个字咬重了一点, “有什么麻烦的事情可以交给他们。”
浅井惠子点点头，她知道清洁工是什么意思。
几个人没有寒暄几分钟, 就听到砰地一声, 楼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一身黑衣，满身鲜血的男子冲进来，他身上还带着浓郁的硝烟味。
“医生！医生呢！快把医生叫过来！”他大声叫道, 一边叫一边摇晃自己怀里抱着的伤者，“可恶！坚持住啊！兄弟！”
鲜血甩了一地，安室透见到这一幕微微皱眉, 对方就算还有救，被这样一摇晃, 也没救了吧？他到底想不想救人？
“请您不要这样！”周围有大着胆子的护士制止对方, 却被他直接用枪口指着，连忙当做没看见跑走。
“哦, 又来了”高大的保安队队长捂着额头，一脸无奈地重复不知道之前说过多少遍的话，“这里是医院！请您放下武器……”
“我们不用管吗？”安室透眉头微皱。
“当然不用管，你们清洁工是负责最后收尾的。”安妮皱起眉毛, 她一把将浅井惠子拉到角落里，动作非常熟练。而来往的其余医护人员也一脸见怪不怪, 反而是带着“又来了”的烦躁。
浅井惠子脸上有一丝惊慌，但找躲避地方的动作非常熟练，也没有出现腿软乱叫等拖沓行为，和安妮医生两人干脆利落地躲好，反应胜过了百分之八十的新人特工。
诸星大皱眉，看着她们熟练的动作，他产生了一丝怀疑，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
然后他转头，看到整个医院其余人都是这样，扫地的老大爷看到不远处的子&#183;弹飞过来，就好像看到一枚豌豆一样，连脑袋都没有偏一下，整颗子&#183;弹直接擦着脸颊过去，甚至饶有兴致地抖了抖手里的扫把。
所有人的动作熟练而又干净快捷，脸上的表情或厌烦或焦躁或平静，唯独没有惊慌。似乎这是一件和喝水吃饭一样稀松平常的事情。
“小伙子，你们是外地人吧？”那个扫地大爷上下打量了两眼诸星大二人，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警惕和防备。
“来吧，和我过来。”他招了招手，“藏在这里，这里安全。”
“不过我也想不明白你们这些外地人做什么想不开要来这里……”那个老大爷絮絮叨叨地，把他们两人往角落里拽。
安室透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啊，是啊，我们的确是外地人，哈哈哈，还真是多谢您，不知道您怎么看出来？”
自己哪里露出来了破绽了么？安室透忍不住再次顺了一遍自己的衣服细节，似乎没有破绽啊？
“哈哈哈，看你们的脸就知道。”那个老大爷笑了，露出一嘴残缺的牙，“透着傻里傻气，你们到现在，都没找到藏身地啊。”
安室&#183;傻里&#183;公安&#183;透子和赤井&#183;傻气&#183;FBI&#183;秀一面面厮觑。
“不要看热闹啊，外地人。”那个老大爷苦口婆心地说道，“这种事儿天天都有，本地人早就不想看了。”
“啊，这样么？”安室透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这里竟然这么……”
“我之前只听说墨城非常乱，不过竟然乱到这个地步吗？”诸星大皱眉，他忍不住问道，“FBI 不管这些事情吗？还有上面的管理部门？”
听到这话安室透挑眉，诸星大第一时间想起来的竟然是FBI难道不是警察吗？不过他没有说什么。
“嚯，一听你这话，就知道你是外面来的。”那个老大爷斜了他一眼，“以后可莫要再提，有些混子，专门抓外地人骗。”
他说着，笑了：“如果我年轻十几岁，非要把你们骗个底掉不可。”
“现在年纪大了，收手不干了。”那个老大爷感慨了两句，他周身带着一股莫名的气质，让不算小白的安室透和诸星大唯唯诺诺，唯恐打扰了什么，不敢吭声。
这是另一面，他们从没有接触过的社会。
“*&%……&%*……！”楼下传来了咒骂声和交火声。
闯进来的人很快被保安镇压带走，仅剩下倒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男子，保安也有几个受伤的，但好在都不严重。
“新人？”那个扫地的老大爷叫了安室透他们两声。
“哎，在。”安室透还有些回不过神，不过十几分钟，这个医院经历了持枪闯入，迅速避险，迅速镇压，整个流程。
“该我们的任务了。”那个大爷将清洁室的门推开，淡定地伸手掏出来几把拖把，塞到安室透和诸星大手里。
“来，把地上的脏东西擦了。”他说道。
脏东西……安室透看着地上的血迹、子&#183;弹碎片，甚至还有一些人体组织，冷汗渗了出来。他看着那个人若无其事地将那些东西拖过来，清理动作非常熟练。
诸星大的手也有细微的颤抖，但他还是装做若无其事的样子，表现得比安室透要镇定自若多了。
“终于结束了。”浅井惠子长舒一口气。今天的事情只是小毛毛雨，还没有发展成火&#183;并，甚至都不能算作事故计入医院日志里。
“那个人似乎是一个组织的新人，刚刚被提拔起来，找不到北了。”安妮嗤笑一声，“放心吧，就算是他们老大找来了，也要给医院几分面子的。这件事，在道上算，是他错了。”
浅井惠子露出一个尴尬的应和笑容，看来这位安妮医生也是道上混的人啊。她从一开始发现身边的同事在里世界挂名行医的震惊，到现在的麻木，心态转变了不少。
大家都是普通人，也没什么害人的心思，不过是想找一个靠山罢了。
“我看你和安室君也认识。”安妮医生说着露出一个笑容，“今天要来我家聚餐吗？亚当刚好带来了半扇新鲜的小羊，吃不完放坏了，就太可惜了。”
“哎？安妮医生？”
“是哦，安室先生借住在我家里，当然那个看起来就一脸无趣的诸星先生也是。”安妮皱了一下眉毛，随口抱怨道，“是拐了十几道弯的远房亲戚，来这边做些交易，是那边的生意呢。”
听见这句话，本来打算拒绝的浅井惠子咽下去之前的想法，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这样么，我的确想多了解一下安室先生。还要麻烦您介绍了。”
“真没想到，事情这么巧。”她笑道，“您竟然和安室先生是亲戚关系吗？”
“啊，是，往上数四五代人的事情了。”安妮医生说道，给安室两个人补全假身份，“我也不太想认这种亲戚呢。”
“毕竟他们在我家里蹭吃蹭喝，还要我麻烦人介绍正经工作，介绍的时候又推三阻四，这也不愿意做那也不愿意做。哈哈哈。”安妮回忆之前帮忙安排身份的时候遇到的麻烦。
她认为酒吧是个不错的地点，便提议让他们两人去酒吧应聘，然而这边的酒保都带着特殊的色彩的暗示，他们知道这一个特点后，一口回绝了安妮的提议，说什么也不愿意穿那些工作服，把她急得半死。
“不要这么说，一定是因为有更远大的志向吧，所以不想被小事情耽搁。”浅井惠子恭维道。
“咦，果然，这就是你们霓虹人的特点吧。”安妮笑着斜了她一眼，“说话吞吞吐吐，如果不是了解你的性子，我都在想你是不是在嘲讽他们了。”
浅井惠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今天是安室君做饭，他很擅长厨艺的，你可以期待一下晚餐了。”
安妮说着带着浅井惠子走进手术室，那里有之前被自己的兄弟带过来，却差点被自己人摇死的倒霉蛋，还有被误伤的保安。
“这是枪伤，看痕迹竟然是狙击……”安妮惊叹了一句，她给自己做了彻底的消毒，然后在护士的帮助下穿上一层层的手术服，“大概是对面的人技术太烂了，所以他还活着。”
“我在Haward上学的时候，老师跟我说枪伤很少见，还特意带我进了一个患者的病房参观。”浅井惠子露出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也一层层往自己身上套手术服。
“结果在这里，你天天都能看到枪伤。”安妮笑着接话，她和浅井惠子的关系要更缓和一些，相比老师和学生更像是新认识的闺蜜，说话的口气和措辞都很随意。
“在这里最不值钱的就是枪伤了。”安妮吐槽道，“而且我们非常缺医生。我记得你是学习外科的？骨外科分支？恭喜你。”
“鉴于你女医生的身份，你未来有很大几率会参与产科接生，各种妇科隐私疾病，甚至还会有胸外科，普外，甚至泌尿外科来找你割□□……”安妮说着眉眼带着打趣和糟心，一边说手下动作不停，将对方的肌理破开，取出来残留的弹头。
“啊，我已经被拉去参与了两次烧伤外科的清理和缝合。”浅井惠子勉强拉起嘴角。
“……是吧。整个外科分类里面，应该就只有八个人。我们两个，再加上隔壁六个。”
“……整个医院的大夫都不多呢。”
“……有本事的早跑了，谁乐意留在这里啊。”
“呜呜——”安妮医生手下的患者发出了一声压抑紧张地哀鸣。
“你们这些没有医德的大夫！”那个五大三粗的男子说道，他看起来快被吓哭了，“能不能不要在做手术的时候聊天啊！！”
安妮惊诧道：“咦，你竟然还醒着啊？麻醉师！患者半途醒来啦！快给他再来一针！”

第161章 第 161 章
“快来看, 最新鲜的西芹……”
“来两把小葱吗？”
墨城的人们似乎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无论见到什么都会宠辱不惊。上午刚经历过一次械斗，鲜血还没有被清洗干净, 为了生存的人们已经重新支起了摊子，在之前的场地上叫卖商品。
穿着白色衬衣, 挽起袖子的男子挎着大包小包, 步履轻松写意，他从晚间的集市缓缓穿过, 身上沾染了那里特殊的气息, 清新的蔬果味道混合着街头烧烤的油烟味。
“这就是附近最大的一家集市了。”黑长发的女子笑道, 她的手里也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她带着对方往前走，穿过几条马路，最后停在一栋棕红色屋顶的小楼前。
她上前敲了敲棕红色小屋的门。
“来了, 谁啊？”屋子里的女声应道，“一分钟之内大声回答我，不然老娘的枪管可不长眼。”
浅井惠子脸上全都是尴尬：“是我, 安妮医生。浅井惠子。”
“哦！亲爱的，我马上就开门。”屋子里开锁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那个女声又重复了一句, “不，不行, 亲爱的，告诉我你身边还有谁？今天和你一起去买菜的诸星君呢？”
“不，安妮医生，今天和我一起去买菜的是安室君。”
“是的, 我在这里。没被绑架，没有人用枪顶着我们, 没有被威胁……”安室透说完这一大串后，长吸一口气，“你所设想的一切糟糕都不存在。”
“最后说一句暗号。”屋子里，似乎是换人了，传来一个娇嗲的女童声音，她带着笑意问道。
安室透下意识想抬手捂住额头，但他手里臂弯里全是东西，只能苦笑着耸耸肩，然后道：“我发誓，我是组织衷心的成员，绝不骗自己人。”
“好的！恭喜二位顺利通关！”
屋子里传来孩童的欢呼声。
然后是一道又一道锁打开的声音，咔咔咔，足足花费了三分钟，这扇铁门才缓缓推开。金色头发的女医生带着笑容迎出来，给了惠子一个拥抱。
“抱歉，亲爱的，我也不是有意的，但你知道，在这里，防备之心不可无。”她脸上带着柔软的笑。
“我知道的，知道的，都可以理解。”
安妮从浅井惠子手上接过来其余的东西。屋子里除了安妮医生还有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和一个小女孩。
“这是我的女儿，小安妮。”安妮医生介绍道，她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对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的丈夫，哦，安室君应该和他很熟悉了，就不用我介绍了。”安妮笑着对安室透眨眨眼。
“啊，是的，亚当教官。”安室透看见对方围着围裙，手拿锅铲的样子，嘴角的笑容一顿，啊，虽然之前已经有预料后勤组会比较奇葩，但没有想到会是这种样子。竟然觉得有些……亲切。
他目光一转，看到屋子里另外一位围着围裙，穿着黑色高领衣服的男子，好心情立刻降到了谷底。
“哎？诸星君竟然也会做菜吗？今天可是休息日，万一最后变成跑医院可不是什么美事。”安室透将手里的袋子放到厨房台子上，话语带着阴阳怪气。
“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吃。”诸星大剁猪排的手稍微加快了速度和力道，铛铛铛，那一下下，好像把猪排看成了安室透，用力很重。
“你们要吵架去别的地方吵去，别用我家菜板出气。”亚当教官眉头一皱，似乎又恢复了在训练基地的威严，呵斥道。
“好的教官。”两个人应道。
“好了，将厨房交给男人们吧。”安妮笑着，将想要帮忙的浅井惠子拉走。
“哎？哎！”浅井惠子一脸惊讶，她看了看安室透三人，又看了看坐在客厅吃饼干的小安妮。
“这样真的好吗！？”她捂住嘴，脸上半是无措半是激动，带着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惊奇感，毕竟她从小的家庭教育告诉自己，厨房一向是女性的地盘。
“那当然，不会做饭的丈夫不是好丈夫，”安妮竖起一根手指，表情带着调笑，“如此看来，厨房里的三个男人都很不错呢。”
“来吧，之前上新的电影还没有看完，咱们可以边吃边聊。”
一开始，浅井惠子还有些忐忑不安，但很快她就被松软的沙发吸引了。是啊，医生好累的，每天要工作那么长时间，偶尔还要倒夜班，如果遇到突发状况，加班熬夜什么的都是常事，回家还要收拾屋子、做饭、洗碗、洗衣服……万一有小孩……
啊，只要想想就很恐怖了。
随着厨房里洗刷的声音结束，有节奏的切菜声从里面传来，哒哒哒——
那声音带着节奏感和力量感，只是听一听就知道对方的厨艺有多么娴熟，甚至让人开始期待这一次晚餐。
此起彼伏的切菜声结束，烧油的声音，热锅的声音，烤箱运作的声音响起。哗啦一声，随后便是浓郁的香气。
新鲜的小牛腱子肉，配上番茄和罗勒叶，少许黑胡椒和橄榄油提味，加上洋葱碎屑胡萝卜泥土豆泥制成汤底，一碗热气腾腾的法式浓汤就做好了。
炭烤小猪排，玉米粉蒸肉，凯撒沙拉……
一道道成品的香气从厨房里冒出来，所有菜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来细微的味道，只能感觉到嘴里口水疯狂的分泌，浅井惠子咽了一下口水，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还好没人注意到自己。
安妮盘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推开厨房的门，浓郁的香气浪潮翻滚着打进来，混合着雾气和水汽，打了人一头一脸。
“哇，亲爱的，你的厨艺见长啊。”安妮夸赞道。
“虽然很像领功，但不是我，是安室的功劳。”亚当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在厨房经历了什么，看表情憔悴了不少，似乎是被两个不做人的厨艺打击到了。
“小伙子有前途啊，年纪轻轻，厨艺就比我这磨练了二十几年的老人还要厉害了。”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你真入错行了，你应该转行做厨子。”
“哈，哈，亚当教官您说笑了。”安室透笑笑。
“我也来帮忙。”安妮哼着小曲，将烤的金黄焦香的南瓜片从烤箱里端出来。诸星大也完成了最后一道菜肴土豆咖喱，亚当将他做的玉米卷饼摆盘端出去，几个人简单清理了一下厨房。这就代表着可以开饭了。
等到所有人最后坐在桌子上的时候，已经是做饭开始时间的三个小时之后了。
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咬了一口玉米粉蒸肉，然后咬着手指对安室透露出无齿的笑容。
“安室透叔叔好帅，我好喜欢叔叔做的菜。”那个小姑娘捧着脸笑道，“我长大以后要嫁给安室叔叔做妻子。这样叔叔就可以给我做一辈子的饭了。”
“咳。”亚当翻烤猪排的手停下来了，他的目光带着威胁瞪了一眼尴尬笑着的安室透。
“啊，小安妮什么都不用做，我也可以给你做好吃的。”安室透有些尴尬地补救道，然而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情，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哄，说完这句话后，亚当的目光变得更加犀利。
你个好小子，这是要做什么啊？
“咳咳，不，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找一个做饭更好吃的男人……”
“咳咳咳……”安妮医生被逗笑了，她正喝着番茄浓汤，直接呛到了，一边笑一边咳嗽。
“好了，安妮，不要逗你的安室叔叔了，上次卡特叔叔来家里的时候，你也说要嫁给他呢。”安妮医生说道，“你已经有几个结婚对象了啊？”
“唔，我数数。”小安妮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卡特叔叔长得帅，是我喜欢的类型，黑泽叔叔似乎也不错，我喜欢那个长头发，还有安室叔叔，还有爱瑞士叔叔给我带了很多小礼物……L叔叔有钱，每次都会给我买新衣服……”
安室透听着，本来还有些担忧慌乱的心情一点一点平静下去，啊，之前到底自己是在担心什么啊。竟然还在担心教坏小孩，万一惹得对方不开心了怎么办。
现在来看，自己是个傻子，被别人当成鱼塘里的鱼了。
啧。
安室透将注意力收回来，看见诸星大嘴角上没有收回去的微笑，心情更加不美丽了。
“安室先生为什么要叫亚当先生教官呢？”浅井惠子往嘴里塞了一口咖喱，随口问了一句。
安室透还没有说话，安妮就主动接话了。
“这几个全都和当地黑色势力有些联系。”安妮指着自己的丈夫说道，“算是我的丈夫把他们两人领进门的吧，所以是教官。”
“哎？”浅井惠子有些吃惊，毕竟在她眼里有正经工作、曾经在附属医院与自己有过接触的安室透是一个身家清白的人，就算之前安妮说对方是来做交易的，她也没往那方向想去。
“当然，不是你想的那种，有些企业还是要两边兼顾一下，才能更好地发展，免得对方给他添乱。”安妮随口补充道。
餐桌上的气氛融洽而又和谐，丝毫没有因为这个原因被破坏。
听见这个讨论，安室透和诸星大内心都有一丝的复杂，在墨城，你在黑色组织里面工作，是一件可以拿出来说的，大大方方的事情，没有人会因此举报你、逮&#183;捕你。

第162章 第 162 章
浅井惠子不动声色地咽下嘴里的饭渣子, 她的心情实际上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和一桌子黑色势力的成员坐在一起吃饭，她心里有些毛毛剌剌的, 坐立难安。
浅井惠子不知道，她在某种程度上猜对了真相, 甚至完成了混入黑衣组织这一个历史壮举。
“*%#@……%￥！”
窗外忽然传过来嘈杂混乱的叫声。
安室透盛汤的手一顿, 脸上的表情变得警惕，诸星大同样肌肉绷紧了。反而是亚当和安妮兴致缺缺, 浅井惠子看到另外两个人疑惑的目光, 笑着解释了一句：“应该是罢工吧。”
“罢工、罢课。因为不满意薪酬太低, 或者想要反对什么。”浅井惠子皱起眉毛，罢工罢课几乎是当地的特产，这些学校的老师隔三差五就会罢工, 整个学校停课、陷入瘫痪。
她在加州的时候就经历过好几次，每一个学期都要经历那么一次。医学院还好，其余的几个学院, 尤其是文学院、法学院、商学院，基本上是罢工的领导者。她是不太赞成这一点的, 本来大学的学费就格外昂贵, 学校也不会退学费，最后吃亏的还是学生。
“罢工？”安室透有些疑惑, 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诸星大反而了然了。
安室透看了屋子里的一圈人，似乎都理解了外面发生了什么，将疑惑压在心里, 若无其事地问道：“不过他们这样吵闹，很影响生活啊。”
“可不是么。今天还算好的, 仅仅是喊口号抗议。之前还有手握手拦住校门，不让上学，甚至殴打学生的。”
安妮语气嘲讽：“可惜不长眼眉，伤害了一个黑色势力大佬的私生子，直接被铲掉了。”
“现在已经好多了。不过这次算是罢工还是罢课？”安妮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她看清了那些人手里的标语，一脸见鬼的表情把脑袋缩回来。
“哦，该死！该死！这些人是疯了么？热血上头了！？”
“怎么了？安妮医生？”浅井惠子问道。
她伸手，将自己金色的头发挠成了鸡窝，表情焦躁而又不安，她忽然回头，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他们在反对什么吗？”
“他们竟然在禁止粉末！”安妮的声音非常低，带着恐怖和不可言说的兴奋。似乎是看到自己一直恐惧的恶龙终于被人挑衅了，一方面在惊叹对方的胆子，一方面又觉得对方是个傻子。
“他们要求有关部门管理那些，售卖&#183;粉末的人。”
她看着安室透和诸星大一脸纳闷的表情，心里生出来一股无力：“哎，我和你们这些外邦人说什么呢。你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安妮深吸一口气：“不行，这里太危险了。他们在找死……”
“我们需要搬家亲爱的。”安妮扭头，对亚当说道，她看起来焦躁不安，甚至开始啃自己的指甲。
“这。”亚当下意识看了一眼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在他看来这两个新人还是很有本事的，所以留在他们身边才是有保障的安全地方。不过他也没有反驳自己妻子的话。
“好，我明天把小安妮带到母亲那里吧。”亚当点点头说道，“这里的确有些危险了。”
诸星大静静听着他们讨论，他站起来，顺着窗户往外看去，他看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学生对他的同伴说道：“明天我们借一辆车，然后去纪念馆宣传抗议。我相信一定会有效果的。”
“只要让更多的人注意到这个问题，墨城一定会变好。”
看着对方充满希望和自信的笑容，诸星大的眉毛皱起来。
他将帘子放下，遮住外面的视线，不再看那些学生。
夜深人静，诸星大感受到隔壁屋子里的动静停息，从自己的床上坐起来。
深夜的街头暗号，他将手机调成静音，给自己的上司詹姆斯发送最新的讯息。
一直在等待着的对面很快给了回复。
“我也了解到了你说的情况，但很抱歉，我们没有办法。”詹姆斯委婉地讲述了FBI的困难。他的确没有办法，之前主动接过来东安迪的事情已经让他的上司对他不满了，现在他在办公室处处受排挤，干什么都不方便，虽然也有人佩服他，觉得他是个正直的人，愿意帮助他，但总归还是没有之前方便。
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不行，上面也不愿意管。
诸星大按压一下自己的眉心，内心滋味复杂。
“不过，这边的确有一个任务需要你帮忙，我们有一位重要官员的亲属在墨城旅游，她在……位置失联了，希望你可以探查一番。”
“我们派人进入墨城的几条道路都被对方堵住了，只要进去就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如果暴露了目标的重要性，上面担心会引来什么不好的结果。”
诸星大看到这条消息，眉头微皱，但他还是回复了一个OK。
将所有的来往短信清理掉，诸星大点了一支烟，他看着天色微微亮起来，街头的渐渐多了一些行人。这一块满是学校和医院，到处都是来往的车辆，很快排起了长长的车队，随着不知哪里来的一声枪响，楼下的马路上的车辆迅速停下来，所有的人下车，熟练地抱起自己的孩子，躲在车后面，等待着前方道路上的黑色势力火并结束。
这荒唐而又不可思议的一幕，竟然是他们的日常。诸星大抿唇，再一次感觉到了深刻的无力。他忽然发现，似乎有什么比黑衣组织更加需要解决的问题。
他之前只是听说过墨城这边乱，但实在没有想到，竟然会乱成这个样子。
他将窗帘拉上，眼不见为净。
“扣扣——诸星君？早上了！快起床了！不然上班就要迟到了！”外面传来安妮医生清脆优雅的声音。
“好的，麻烦您久等了，马上就来！”诸星大草草洗了一把脸，抓起挂着的衣服，将枪械塞到合适的位置，推门出去。
浅井惠子早就走了，亚当送自己的女儿回乡下老家了。屋子里只剩下安室透、诸星大和安妮医生三个人。
“今天也要好好加油哦，”安妮医生不紧不慢地将面包片上的果酱涂均匀，将准备好的午餐速食递给安室透和诸星大一人一份，“有什么经费短缺也可以直接找我。”
“毕竟这一次的后勤是我负责的。”安妮的脸上多了几分阴沉色彩，哪怕还是之前弧度不变的笑容，却少了初见的温暖，“愿上帝保佑你，任务顺利。”
“当然，这段日子麻烦您了。”安室透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目光瞥开，还是有些不习惯这种表情出现在对方的脸上。
诸星大草草将没开封的肉卷塞到怀里，拎起来转角的吉他盒子，安室透也两三口咽下嘴里的玉米片，擦了一下嘴角，带着吉他盒子跟上诸星大。
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打废对方几个干部，干掉几个激进派，然后对那些势力提出谈判，让他们在墨城乖乖窝着，承认东安迪的黑色势力归属于组织。
今天他们要去一家酒吧前埋伏，据可靠的线人透露，那个帮派的二把手定了这里的包间，似乎有重要生意要谈。
少了一个经理的格里德这些日子也不轻松。
诸伏景光这些日子快忙出重影来了。
“这是最新的手机研发结果评测书，绿川经理请您过……”那个小员工止住了没说完的话语，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我送错地方了。”
“没事，这件事应该是奥尔加小姐负责的。”诸伏景光满脸疲惫，连微笑都不想做，直接挥挥手，将那个小员工打发走了。
“呜呜呜，怎么办！”那个小员工走远之后，楼道里传来她的小声呜咽，“都怪最近任务太多，什么事情文件往绿川经理那里送就好了，没想到这一份出了差错！”
她和自己的同事抱怨道：“绿川经理这次看起来好凶，直接把我轰走了，他不会记下我的名字，之后给我穿小鞋吧？”
“哎？真的么？绿川经理不是脾气挺好的么！？”
“真的！这次他都没有笑啊！可凶可凶地看着我！”
“那坏了！你赶快道歉去吧！花钱买点贵的，顺便打探一下绿川经理喜欢什么！”
“听说喜欢做菜，我要不买一套那个XX厨具？”
“……”诸伏景光心累地抹了一把脸，又听到外面出来扣扣的敲门声。
“请进。”诸伏景光扯起来一个笑容。
“！！嘶，绿川，你这是怎么了！”来的人是玻利瓦尔，他看着对方脸上狰狞古怪的表情，满脸好笑，“呃？脸不舒服？要不要去中X街看看针灸？”
诸伏景光一下子泄气了，他摊在文件上面，收回那个疲惫强撑着的笑，带着无奈解释道：“没有，boss，我之前吓到了一个小职工，所以试图变得和蔼一点……”
“咳咳咳咳。”玻利瓦尔努力憋住嘴角的笑，“的确，安室他忽然出了事情，这段日子真是辛苦你了。”
“放心吧，我会把对方这个月的工资都转给你的。”玻利瓦尔安慰他道。
“不过安室君请假的时间有些长啊，生病这么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不！不用了，他马上就好了。不用劳烦您担心。”诸伏景光连连推拒。

第163章 第 163 章
“这是弘树最新的研发成果？”诸伏景光将话题岔开, 他看了看玻利瓦尔手里的材料，眉头微微跳起来。
“弘树那孩子是不是太辛苦了。”
“没有，我可没有逼他。”玻利瓦尔有些浮夸地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的清白, 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玻利瓦尔抹了一把脸：“说真的，我也非常惊讶。我在邀请他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対方的神童名声, 没有想象到竟然比口耳相传的名声还要厉害, 这实在是太厉害了。”
玻利瓦尔微微站直身子：“他从进入公司到现在，为格里德带来的利润超过了十几亿。”
“七八个新项目, 加上很多开创性的进展和发明。”玻利瓦尔细数格里德最近的发展, 越说越佩服, 青山给対方开的挂太大了。照着这个进度发展下去，估计明年或者后年就能见到人工智能和全息游戏仓了。到时候卖全息游戏、全息学习机、全息生活体验器又是一笔巨款。
玻利瓦尔盘算着，他基本可以在柯南故事开始前占领整个市场。至于其他……他不做评价。
他在这几个月的时间, 紧跟着泽田弘树的步伐，将整个黑衣组织所有产能都绑在了这一条船上，连带着和组织有关的其他厂家以及无关却意外有交情了的大大小小白色企业。
总之就是, 泽田弘树开发智能玩具，就将所有智能玩具业大头联络起来绑上船；泽田弘树开发手机系统, 就将所有手机电脑相关行业笼络起来, 绑上船……
如此一来二去，如果有人顺着格里德的生意链条捋一遍, 便会吃惊地发现，整个美利坚，大大小小的公司群里，百分之六十的公司都被格里德的生意牵扯在内了。
整个操作的危险程度不亚于前几次金融危机。只要一个市场产生动荡, 大批资金和流水被一个人套牢，之后就会因此全部企业的连锁效应。
不过没关系, 他背靠黑方，如果有人敢出老千，他就直接叫组织把対方抓了。
再加上FBI和米利坚部分部门收到的好处，対格里德睁只眼闭只眼，公司总体的发展是非常平稳快速的。
“绿川，你是霓虹人吧。”玻利瓦尔倒了一杯茶，开始进入今天的正题。
“嗯，是的，boss。”诸伏景光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您是想在霓虹开新公司？”
“当然。”玻利瓦尔笑道，“在这边的发展已经差不多了，基本地盘建起来了，剩下的是需要时间推动的事情了。”
“我们该开发海外市场了。”玻利瓦尔说道，“我想拜托你先去那里开几个多罗碧加乐园，先让游乐园第一步入驻霓虹吧。其余的新鲜事物，我担心那边的人还有些接受不了。”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又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安室不在实在是太可惜了，本来应该先让餐饮业开过去的。”
“毕竟你们都是霓虹人，做出来的菜单肯定也符合霓虹的口味，所以功夫饭是最好的选择。”玻利瓦尔叹了口气。
“好的，boss，这件事情交给我吧。我也想回国看一看了。”诸伏景光生怕玻利瓦尔将话题又带到安室透身上，进而起了想法，想要去医院看望安室透，连忙制止道，主动将这个任务揽到自己身上。
他的确想找个机会回国了。
他都已经在米利坚呆了将近一年的事件，再不联络一下顶头上司，估计対方都要认为自己任务失败被干掉了。
诸伏景光想着，但很快又有了新的忧愁，他在去年十一月份左右离开了训练基地，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组织的成员了。安室透至少还参与了几次人物，但自己似乎什么情报都没有探查到……
时间全用来给格里德公司打工还债了啊！
诸伏景光正在写报告书的笔停顿下来，他面容呆滞地坐直了身子，忍不住仔细思考，事情到底是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到底是为什么，哪里出了错？他不是来做黑衣组织卧底的么？
所以那位白兰地大人到底什么时候需要他？到底想要让他在格里德公司做什么？难道是夺权？做股东吗？
玻利瓦尔看着诸伏景光的脸色变来变去，有些好笑地撑着下巴观察着，也没有提醒他，十分坏心眼地等在旁边。
“扣扣扣——”一个穿着粉色制服的姑娘敲了敲门。
“呦，绿川经理，boss，你也在。”那个姑娘露出一个笑容，“到饭点啦，两位大忙人，快出来吃饭吧。”
“呦，多谢，艾薇。”
“好的，我也来。”诸伏景光下意识整理一下自己桌子前面的文件，站起来，那动作非常熟练，一看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社畜。他将自己之前的疑问压到了心底。
没关系，这个问题之后见到他的接头人他就能解释清楚了吧。诸伏景光有些心大地想着。
他站起身，跟在艾薇和玻利瓦尔身后前往公司食堂。下楼梯的时候，大腹便便、圆润成了一个球的人事部主管対他笑着点头。
诸伏景光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腰。
说起来，最近天天坐着不运动，而且公司餐太好了，他是不是也长胖了？
诸伏景光看着明显圆润了不少的瑞秋和哈尔，陷入沉思。
“任务结束了。”安室透看着目标対象被自己一枪了解，而诸星大防守的另外一个出口也没有放跑一个人。听着电话另一边，其余黑色势力成员颤抖压抑的求饶声，深吸了一口气。
“之后只要把代表组织想法的邮件发给対方，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安室透手脚轻快地拆卸枪&#183;支，清理现场痕迹，然后把一切恢复原位，重新背起来吉他盒，离开这里。
“希望你那边没有出什么差错。”安室透点开対讲，対另一边的诸星大发了一句冷冷的嘲讽。
“借你吉言，总归是比你的情况要好一点。”诸星大也没有客气地回击。
闪着顶灯的救护车开过来，将现场还活着的几个成员拉到了医院里。
早早做好了准备的医生候在手术室，等着下一批患者被送来。
浅井惠子下了一台手术，脱下手术服，在外面转了几圈，打算舒缓一下自己烦闷的心情。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医院！”
医院的门口又爆发了一阵激烈的争吵。浅井惠子下意识皱眉，以为又是那些黑色势力的人仗势欺人，但仔细一看发现情况不対，被围住的人是普通的学生。
他们没有武器，两两三三扶着受伤的同伴，为首的那个男子浅井惠子见过，正是之前在安妮医生楼下，组织抗议活动的那名男生。
浅井惠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她看到一个满身鲜血、看装扮也是学生的年轻人被他的朋友扶着，看起来受伤不轻。
“你们是坏了规矩，被上面的大人物打得吧。”那位保安说道，“按理来说，我们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受伤。”
“但是我家里还有几百亩田地，一家老小七八口都靠着种叶子吃饭，你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得轻巧，就想要断我们生路。”那个保安面露厌恶，“亏得你们还是大学生。满脑子拎不清，死了活该。”
那个学生瞠目结舌，他指着対方半天没有发出一个字，似乎是他从书本上的学习到的认知与现实产生了対比巨大的差距，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是啊，不让他们进医院。”
“他们竟然在打这种恶毒的主意。”
那些人指指点点，大多都是家里有土地的人，另外一批人也事不关己地冷漠靠边围观。
“这里不是医院么！凭什么我不能进来治病！我也是为了墨城能变得更好！”那个男子涨红了脸，大声喊道。
浅井惠子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她不发一声，但却想要上前，至少说一句话。
“行了，都省省。”最后还是安妮站了出来，她看了那名保安一眼，“维斯塔，你少说两句，你心里怎么想的你自己清楚。”
“不过是怕麻烦罢了。”
那名保安扭头，不发一声。
“进来吧，你们还真是带来了不小的麻烦。”没等対方道谢，安妮冷冷地看了対方一眼，让那个男子打了一个寒噤。
“你们的病房在最里面的位置。”安妮说道，她带着这十几名受伤的学生往里走，“你们怎么受伤的？和対方起冲突了？”
“果然那些粉末贩子都是疯子。”那名男生低着头，闷闷地说道，“他们连法律都不在意吗？竟然开着车子直接撞了过来，还好我们的同伴有擅长开车的。”
“他成功甩开了対方，但还是有几名同学被流&#183;弹打伤了。”
“行了，少说两句，你的伤是自己爬山的时候被摔得，知道么？”安妮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対方，这些人还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一看就是稀里糊涂来到墨城大学的外地人，嗯？
安妮再次打量了这个为首的男子几眼，她皱眉，语气满是惊诧：“你是本地人？”
“啊。”那个男子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是的，我是本地人，我家就是种叶子的。”
“所以大家不应该都，深受此害吗？”他皱起眉毛，“为什么没人站起来，联合起来，一起改善这一点呢？”
安妮停住了，看奇葩一样打量着这个男子。
“你不会觉得，我们都团结起来，一起反抗那些黑色势力，我们就一定会取得胜利吧？”安妮的语气非常轻，带着试探。
“难道不是吗？”那个男子反问道。
“……嗯，希望你一直抱有这种想法，”安妮含糊不清地鼓励道，“如果整个墨城都想你这么想就好了。”
“好了，来帮忙消毒吧。”安妮也看到了角落里藏着的浅井惠子，対她招招手，“过来吧，干活了，你不是早就想过来帮忙了么？”
“啧，愚蠢的外地人。”安妮的表情有些嫌弃，她单手叉腰，将手套迅速戴上。

第164章 第 164 章
浅井惠子和安妮医生两个人带着受伤的学生进入了最隐蔽的房间。
还在现场的几名医护人员互相对视了几眼, 一时间氛围有些凝固。
最后还是站在角落里的老大爷叹息一声，打破了僵局。
“快快！还愣着做什么。”他扛着拖把上前，“还不快清理掉地上的血迹。”
“哎。”另一位清洁工也傻笑一声, 跟上。
“好了，都散了吧。”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整个大厅的氛围都松了下来, 各个职位的人各司其职，一切忙碌混乱而又有序, 好像真的什么都没发生。
负责前台的引导员面带微笑, 给年老的病人讲解排队流程。
周围又恢复了之前死气沉沉的阴暗之中, 仿佛那一抹忽然闯进来的明亮色彩不存在。
“开门！”
一声怒气冲冲的大喊打破了平静。
一个穿着工字背心，胳膊根有成年女子大腿粗的壮汉推门冲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用黑色面罩遮掩着面容的男子，所有人都武装整齐, 手里拿着长长短短的武器。
他环视一周，周围的人或者避开或者躲闪，将这一片空地让给这群人。
穿着保安服的维斯塔硬着头皮上前, 他陪笑道：“这位大人，这位干部, 您是哪里不适, 需要医……”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那个男子一枪打在胸口。子&#183;弹的冲击力让他后退了两步, 维斯塔面色发白，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防弹衣，背后的冷汗唰地留下来。
“哼，不长眼睛的东西, 老子好着呢，竟然敢咒我。”那个男子骂骂咧咧, 他还想开枪，却被身旁一个瘦高个男子劝住了。
“我们还有正事，不宜节外生枝。”
“行吧，今天我们大哥心情好，就放过你了。”那个男子冷笑道，“仔细交代，之前有一批年轻的崽子吧，他们之前大声嚷嚷着要找医院，是在你们这儿吧？”
“这，可以请您说一下，您要找的那波人的数量和装扮吗？”维斯塔面露难色，他看起来满是慌乱，“今天接待的病人太多了，年轻人也有不少，不知道哪位是您要找的。”
“不是哪位，是十几只蠢猪，大概有十五六人吧。”那个男子面露威胁和阴冷，“少给老子打马虎眼！十几个人一起来医院，你作为看大门的保安！应该很清楚吧。”
他的枪管子顶到那个保安的太阳穴上。
维斯塔的脸色唰地变得青白，他在心里把那几个学生骂的狗血淋头，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丝毫的不对劲。他很清楚对方的狠辣，只要被对方知道自己包庇了那几个学生，哪怕最后改口出卖他们也是一个死字。不如咬定说不知道。
“好好回忆一下，你只有一次机会。”那个男子带着笑，用另一只手拍了拍维斯塔的脸，周围的医生和护士如同潮水一样退走，病人也互相搀扶着逃离这里，一时间这里变成了一片空地。
就在气氛僵硬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上膛声。
工字背心男子抬头，二楼的位置站了一群拿着步&#183;枪的保安，为首的女子穿着白大褂，金色卷发，看起来是个医生。
“您这样可违反了合约，K先生。”那个女子轻轻一笑，“在这种地方得罪了医生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的语气暗含威胁。
为首的工字背心男子愣了一下，然后他的肩膀被瘦高个男子拍了拍，这个身高两米的男人立刻收敛了张狂的表情，换成一副老实的样子，退到后面。
“安妮医生。”瘦高个男子稍微调整了一下表情，语气变得缓和了，“真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
“之前听说你得到了一个好机会，离开了墨城，果然，外面没有墨城自在滋润，对吧。”男子露出一个欢迎的表情。
“这么重要的事情竟然没有庆祝一下。”男子说道，语气带着遗憾，“如果知道您在这里，我一定不会让手下这么粗鲁。”
“那还真是多谢您给我面子。”安妮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
“我相信安妮医生的人品，您说了没有，那就是没有。”那个男子笑道，“不过我也要对上司交差，您不介意我在医院搜一下吧？”
“当然，不过如果打坏了我的盆盆罐罐。”安妮露出一个威胁的表情，“你知道结果。”
“这点您无需担心。”那个瘦高个男子拍了拍手。
他身后的十几个男子分散开，排成队涌上了二楼，动作粗暴地踹开了第一个病房的门。
“啊！”屋子里躺着的老人发出一声惊叫。
那个大汉冲进去，大肆翻找一通，顺便拿走了老人放在柜台上的钱，然后对着床上瑟瑟发抖的老人一笑，大步走出了第一间病房。
其余房间也大同小异，甚至有人调戏骚扰病房内的年轻姑娘。让安妮眉头紧皱，忍不住又叫了一声：“K。”
“抱歉，手下的小子今天有点毛躁了。”那个瘦高个男子咧起一个阴森森的笑容，然后忽然掏枪，一枪打在二楼一个一脸嬉笑的手下身上。
随着鲜红色溅出来，整片大楼鸦雀无声，不论是他的手下还是普通的医院病人都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那片地。
那个手下捂着胳膊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他一声不吭，满脸隐忍的痛苦。
瘦高个男子喝道：“垃圾！废物！这么久还没结果！还有脸在那里嘻嘻哈哈。”
“今天如果找不到结果，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是是是，老大，我们马上就找到！”其他的小弟唯唯诺诺地应着。
“这还差不多。”那个瘦高个男子满意一笑，然后对走上前，站在安妮身边，对她说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教训他们了。”
安妮脸色冷肃，她的手指掐到肉里，微微扭开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翻找声音惊叫声音从一楼一直传到四楼，最后渐渐平息。瘦高个的男子脸色也越发阴沉，周身气压低极了。
穿着工字背心的壮汉满头汗水，他脸上陪笑着被众人推到瘦高个男子面前。
“这，老大……”
“怎么回事？”瘦高个男子的怒气噌地冒老高，但他还强压着，咬牙切齿地问道。
“这，没，没……”那个工字背心的壮汉犹豫了两三次，最后都没有把那个字说出来，他哽住，然后一咬牙，“老大！绝对是被那群贱人藏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之前问了行人，他们都说看到这些学生过来了！他们的车被扔在一条街外的地方！附近的医院可只有这一家！”
他大声喊道，然后被眼前的枪口吓得息声屏气。
“你可不要污蔑。”安妮冷冷地弹了弹指甲，她打量着自己的手，神情冷淡而又高傲，“傻子都知道医院有多么显眼，他们受伤又不严重，随便找个地方自己躲起来包扎不好么？非要跑医院里？”
听到安妮的话，那个瘦高个男子更是怒火冲头，他一个耳光将那个壮汉的脑袋都打歪了：“你这个！废物！”
他又将那个壮汉踢翻在地，连着踹了好几脚。那个工字背心的男子满脸唯唯诺诺，丝毫不见之前凶神恶煞的样子。瘦高个男子K如此发泄了一通，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头，好像豺狼一样冰冷的目光盯上了安妮。
他冷笑着摘掉自己的手套，一字一顿说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安妮呼吸一顿，她的手指微动，下意识攥紧了腰间的手&#183;枪。
“X子！”K用枪口对着安妮，嘴里面的话非常难听，“说！人在哪！”
“怎么？没找到你想要的就恼羞成怒了？”安妮眼皮都没抖一下，“你这一套还是省省吧。老娘见得多了。”
“小子，我可是敞开了地方，让你查的。”安妮的话说的语重心长，一副你真没用的样子，“污蔑也要讲证据啊。”
“我X……”瘦高个男子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暴怒之下想要开枪，却被不知道哪里飞来的子&#183;弹打到了手腕上，痛得他大叫。
“谁！啊啊啊啊！”他手里的枪直接脱手，然后被人一记上勾拳按倒在地。
“大哥！放开大哥！”他的小弟急急忙忙地掏枪出来，却同样被远处飞来的子弹打中了胳膊、手腕、肩膀，失去了反击能力。
那个浅金色短发的男子面带笑容，用膝盖按住对方的脖子，说出来的话却格外不客气：“可不要动啊，这位先生，不然我手里的枪，可不长眼睛。”
K干部想要破口大骂，感受到额头的冰冷，被迫吞下了污言秽语。他剩下的几个部下也被另外一个忽然冒出来的黑长发男子干掉。
“安室，诸星。”安妮稍微松了一口气，脸上挂起笑容，“干得好。”
“他们要如何处置？”安室透歪头问道，“交给警察吗？”
“交给警察？”K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他被这句话逗笑了，“哈哈哈哈，天哪，安妮这是你从外面拐回来的小甜甜……么……”
感觉到刀子陷到肉里的刺痛，那个男子乖乖闭上了嘴。

第165章 第 165 章
听到这话, 安室透也愣了一下，或许是在格里德呆久了，加上之前十几年的习惯, 他竟然随口说出来了交给警察的话。
这话听得周围其他人也一哂，本来沉闷的气氛骤然活了起来。
“不愧是有正经工作的大忙人呢。”安妮也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把武器没收, 直接扔出去吧。”安妮有些心累地按了按太阳穴, 然后转头对领头人说，“告诉你们老大, 要找人去别的地方找, 别打扰到我们。”
“不然小心他得罪了医生, 出点什么意外，都没人治。”安妮双手环胸，她的语气很轻缓, 但话语却不容置疑。
周围的保安配合地用枪管敲了敲地板。威胁解除后，大家的脸上都带着些嬉笑，也严肃不起来, 反而让那些男子更是暴怒。
“！”或许是气急了，那个男子竟然扯出来一个讨好的笑容, 对着安妮点头哈腰, “当然，安妮大姐, 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带到的。”
安室透看了一眼安妮，又看了一眼这个男子，然后缓缓松开手。领头人强硬地站起来，拍打自己衣服的下摆, 满脸的愤恨。
他又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安妮几人，对刚刚爬起来的小弟们招手：“走。”
他路过的时候, 还故意狠狠用肩膀撞了一下安室透。
一行人一瘸一拐离开了这里，留下一地混乱和血迹。
“就这样让他走了没关系么？”安室透盯着对方消失的背影，语气带着担忧。
“谁知道呢，我只知道他如果死在这里就是真的麻烦了。”安妮随口敷衍道，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脸色也不太好看，她的指尖微微颤抖，下意识看了一眼医院二楼的墙壁。这片老旧的墙壁换了瓷砖，刷了新漆，但仍可以看到，瓷砖缝隙处残存的黑紫色污渍。
她挥挥手，医院的其余保安都散回各自的岗位，还有人对安室透和诸星大点头微笑道谢。
“看来他们很听您的命令？”诸星大一边问，一边擦着被血污染的枪管，他下意识多打量了两眼周围的医护人员。
正在擦地的老大爷听到这话，动作微微停顿。
安室透凑上前接过来对方的工具，熟练地清扫地板。
“我的父亲是上一任院长，这不是什么秘密。”安妮语气冷淡，她不想多说这个话题，“但这家医院现在的董事，现在是墨城政&#183;府了。”
诸星大听见有些敏感的话，也闭口不言，从另一个角落里翻出来清洁工具，两个人一左一右，开始清洁这一片地板。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棉头蹭过瓷砖地的刺耳声音，灰扑扑的地面被洗刷干净，似乎之前人们心上的阴霾也随之被带走了一样。
诸星大将拖把拧干，看着干净整洁的地面，略微点点头，他也觉得这样舒心多了。
“辛苦了，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大餐。”安妮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笑容，“我知道一家非常好吃的鸡肉卷，到了墨城至少也要吃一次肉卷吧。这可是我们的名菜。”
“好啊，那就让安妮医生破费了。”安室透甩手收扫把，将最后一点清扫干净，抹干净额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笑着说道。
“搭配卷饼最好的作料是小米椒辣酱。”安妮双手叉腰介绍道，看神色竟然有几分得意，“别的不说，我们的辣酱可是数一数二的好吃。”
“世界有名的那种。”
“是啊，世界有名的就只有这两项了，一个不能明面上说，另一个就是卷饼辣酱。”另外一个老大爷笑着附和道，“你们不尝一口就走，委实太可惜了。”
最后几个人还是被拉到了那家有名的卷饼辣酱店门口，这里距离医院有两三条街道的距离，比较近。
这家店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是破旧，服务员脾气也很大，听到对方说要了什么，收了钱之后，直接把篮子连带着酱料碟子摔到了桌子上，红色的酱料溅出来，让整个桌子都是斑斑点点。
安室透和诸星大见到这里木连连皱眉。但安妮却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很热情地招呼他们道：“来来来！快趁热吃！”
她说着，伸手，挤了一大坨辣酱，抹在卷饼中间，合上，然后在顶部又挤了一大坨，好像辣椒不要钱一样，最后将这个塞到安室透手里。做完这一套后，安妮又如法炮制了一份，塞到诸星大手里。
“快尝尝吧！”她催促道，露出一个好像老巫婆一样的笑容。
安妮手里小米椒地狱辣的红色和她的表情相互映衬，坐在她对面的安室透和诸星大不自觉矮了身子。
他们下意识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糖果屋的可怜孩子，要被养肥待宰吃掉了。
“这，这……”安室透捧着手里流出来辣汤的卷饼，手足无措，他甚至能感觉到红色的汁液划过手部的皮肤带来的刺痛感，这东西真的能吃么！
他旁边的诸星大难得和他统一了战线，小心翼翼地将手里的辣椒炸&#183;弹放回了碟子上，试图蒙混过关。
“不行！诸星君！今天可是我请客！最少也要吃一口！”安妮一瞪眼，不满地说道，“你最少也要尝一下吧，要知道，在我们这边旅游却不去卷饼店，就好像去意呆利点夏威夷风光披萨一样离谱！”
诸星大唯唯诺诺。
安妮重拳出击。
“这样吧，我干掉一个，你来一口，意思意思就好了。”安妮说道，她扯出一个笑容，然后把嘴巴张得老大，啊呜一口，在安室透和诸星大两人惊悚目光注视下，干掉了一半的卷饼。
安室透倒吸一口冷气。
这简直就是生吃辣椒酱啊！卷饼里面三成的饼，七成的酱，一口下去，就是生吃辣椒啊！
他的下巴不自觉掉下去，然后他看着安妮笑嘻嘻地站起来，凑上前来，手里还拿着另外一块新鲜的辣椒卷饼。
在这一刻，他再也不觉得对方和宫野医生有任何相像的地方了，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甩头表示拒绝。
“吃一口！就吃一口！我请客！不吃不给面子！”
“你一个大男的怕什么了？又不是那些娇小姐，就算出了什么事儿，我是医生，能给你现场抢救回来！”安妮苦苦劝说道，伸手试图掰下来对方脸上的手指。
“不不！我换上了吃辣椒卷会过敏的病症！”安室透的声音从手指缝里面传来，声音闷闷的，
“胡说！我之前看了，你对玉米卷不过敏！别想骗我，辣椒也不过敏！”
“不吃不给面子啊！”
“呜呜呜呜！”
隔壁饭桌的姑娘捧着脸，有些羡慕地说道：“真好啊，一个帅气冷酷哥哥型，一个可爱贴心弟弟型。我也想要左拥右抱的感觉呢。”
“……”
安妮抓住卷饼的手迅速收了回来。
“老老实实吃吧。”安妮妥协了，“我给你们叫不辣的。”
诸星大道了声谢，忽然见到玻璃上的反光，一个看起来非常眼熟的目标从街头巷尾一闪而过，他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诸星君？”安妮有些奇怪地转头。
“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诸星大来不及多想，甚至来不及遮掩自己的心思，猛地站起来，往那个熟悉的身影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安室透见到诸星大起身，犹豫了几秒，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对着安妮抱歉地笑了：“我有些担心诸星君，我也跟过去看看。”
安室透也追着诸星大消失的方向离去。
看着两个人健步如飞，飞快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安妮疑惑地捧着脸，咬了一口卷饼。
“奇怪的家伙，明明打得稀里哗啦，竟然还会担心吗？”
这三个人在卷饼店拉扯的时候，浅井惠子在值夜班，今天刚好轮到了她的夜班。
她打开柜子将小毛毯拿出来，盖在自己身上，端好暖宝宝，顺便倒上一杯热茶。墨城医院的晚上依旧有很多病人，她需要和自己的同事轮流值班。
大概到了后半夜，浅井惠子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敲门声吵醒，还以为是哪位病人出了状况，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嘴里大声喊道：“几号床！我来了！”
她连滚带爬站起来，差点摔了一跤躺在地上，站定后，这才发现不对劲。
办公室里站着几个陌生人，他们穿着警察的衣服，戴着帽子和全套设备。
“你们是？”浅井惠子皱起了眉头，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周围寂静的可怕，护士和其他的保安似乎都没了，只有这几个陌生的警察站在这里，站在他的办公室前。
“我们是警察，浅井小姐，不用害怕。”为首的那个男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他掏出了自己的证件，展示给浅井惠子看。
浅井惠子半信半疑地接过证件，的确是货真价实的警官证，上面的相片也和眼前的男子对得上，浅井惠子再次抬头的时候，眼里多了几分信任。
“不好意思，不过您深夜忽然来医院，请问是有什么事情么？”浅井惠子按捺住心里的不安，勉强地笑着。
“的确。”那个警察压低了声音，左右打量了一下，然后对浅井惠子耳语道，“实不相瞒，我们是奔着那个事情来的，这些黑色势力实在是太猖狂了。”
“我听说那批学生拍摄到了关键场面。”那个警察顿了一下，眼睛闪亮，似乎见到了什么希望一样，“所以我来找您，想打听一下他们的位置。”
“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浅井惠子下意识摇头。
“您看，女士，放松。”那个警察笑了，他眨了眨眼睛，“我们可是政&#183;府特意派来的啊，我们是警察，是来帮助你们的。”
“如果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说不定就没有那么好的时机了。”他的语气慎重满是忧虑，“不信您可以问一下您的同事。”
他说着让开门口的位置，让浅井惠子出去，浅井惠子探头往外看，刚好看到三楼站着的护士注意到这里，远远对她招手。
而之前守在门口的维斯塔对着她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维斯塔先生，你没事吧？”浅井惠子觉得哪里古古怪怪的，她下意识犹豫了。
维斯塔的面皮僵硬，抖动了几下，然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啊，没事。这些人的确是警察，而且是我很熟悉的老警察了。”
“都是认识了快十年的熟人了。”他的语调到最后，带着些颤抖。不知为何，浅井惠子竟然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绝望。
“是啊，我们都是老熟人了。”那个男子咧嘴，露出一个笑容，和维斯塔勾肩搭背。
“既然维斯塔先生确定了是可以信任的人，”浅井惠子也有些犹豫，但她也是分享抓到那些人的马脚，她担心那份证据的时效性，犹豫再三，还是松动了，“我带您……”
“等一下，我需要查询一下你的警官证的真假。”浅井惠子面色一正，她抬头问眼前的几个男子，“您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随便查。”那个警察笑道，“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和911核对我的信息，你也可以上网查询。”
见到对方如此笃定的样子，浅井惠子内心的疑惑稍微降低了。
整个过程十分顺利，没有人阻拦她，而且大家看起来都十分放松，带着笑，等待她。但不知道为什么，周围的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味道。
“好了，你把所有人的证件都查了吧，名字和信息也核对了，网上核对了，电话也核对了。”那个警官将自己的证件收起来，笑道，“这下总该相信我们了吧？”
“我们是真的警察，如此行事古怪，也是因为这件事情太特殊了。”
“……”浅井惠子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抱歉，是我太紧张了。真是麻烦您了。”
“我带您去他们的病房。”
周围路过的护士和保安见到他们，都神色紧张，甚至有人低头匆匆离去。
最年轻的那个护士手一抖，温度计直接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了？小六？”浅井惠子见到这一幕，越发觉得不自在，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笼罩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自己一把抓住，死死挣不开。周围似乎有什么毛骨悚然的东西，正在缓缓发酵。
“……没，没事情。”那个小护士拼命眨着眼，似乎想提醒浅井惠子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第166章 第 166 章
“之前这些学生报警了, 也多亏了这一点，我们才能收到消息，及时赶来救援他们。”那个人如此笑着, 展示自己的手机通讯记录，“他也应该和你说过吧, 对方之前被那些黑色势力的人袭击的时候, 报警了。”
想到这一点，浅井惠子一怔。
她当时给那个学生换药的时候, 他的确说到了这一点。
“虽然觉得警察不可能管这一点的, 但还是报警了。”那个男生如此说道, 看神情有些低落，“当时那个接线员说了推卸责任的话，让我们等待区域警察的到来, 并且转线给了区域警察，但是区域警察却说这件事情跨区了，应该让我们找另外的一个区域的警察分局。”
“那个分局又说这是一次大事件, 让我们找总台……如此反复了好几次之后，我们也就放弃了报警这一点。”他露出尴尬而又苦涩的笑容。
“警察知不知道这一点我不清楚, 不过你们的确成大人物了呢。”浅井惠子笑着将她新收到的报纸拿出来, 里面记载了这一次事件，并且将他们概括为学生暴&#183;动, 甚至将那个学生的照片刊登出来，并且表示了谴责，指责学生不务正业什么的。
“这份报纸是一个黑色势力操控的，负责人是主要黑色势力的手下。”那个男生随意看了两眼, 不屑地将报纸扔到地上。
“不过浅井医生，”那个男生面色犹豫地打量浅井惠子两下, “我觉得，您似乎也是带着什么目的来到的这里。”
浅井惠子蘸棉球的动作微微停顿，她轻轻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眼神，眼神很像啊。”那个带头的学生忽然笑了，“虽然我很傻，但我不至于这点都看不出来。”
“这里大多数人的眼神都是木的，目光充满了呆滞和麻木。”他的语气渐渐放轻，“外来的人也很好认，他们就好像是夜晚的火焰一样，一举一动都透着自在和随意，哪怕看到了那些事情，也会流露出好奇和疑惑。”
“但您的目光不一样呢，”他抬头，浅井惠子的呼吸顿住了，她每晚照镜子的时候，就会看到类似的目光，疲惫、脆弱、仇恨与坚持交织，一方面祈求奇迹的出现，一方面又觉得这是不可能的，自己是在犯傻。
“您也是一个复仇者，不是么？”他轻轻问道，“我能感觉出来，你对于那些东西的痛恨。”
“这里的人维持生存的就是叶子，种叶子，然后被那些黑色势力回收，缴纳税金。制成的东西流通到世界各地。”
“……的确。”浅井惠子也露出一个有些绷不住情绪的笑容。
“不过我的故事可能挺无聊的。没有你想象的那种孤单大侠的样子。”浅井惠子放下托盘，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多了几分诉说的心情。
“我的姐姐姐夫一家，被人放火活活烧死在自己家里，最后被警察判为了自杀。我的父母，生我的时候年纪比较大，身体也不太好，所以一直是长姐一家照顾我，抚养我，都是我最亲密的家人……甚至要比父母还要亲密。”
“而且，父母收到消息的时候大病一场，没多久也心力憔悴，直接故去了。因为这件事情赔上了我们一家五条人命……”
浅井惠子的语气非常轻，轻描淡写地说着：“他们如此惨死，我连寻找一个真相的决心都没有吗？”
“我当时收敛他们一家的遗物的时候，在钢琴里面发现了残留的粉末，顺着姐夫巡演的地点，一直找到了这里……但却一无所获。”浅井惠子说到这里，语气有些黯淡。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我觉得你可能找错了地方。”那个学生忽然说道。
“！？怎么可能？”浅井惠子满脸不可思议，“这是我雇佣了好几个侦探，花了大量钱财查到的结果！”
“对方说他只负责境内的搜查，海外就超出了能力，而且要涨价……我没有那么多钱，只能自己找来……”浅井惠子的指尖都在颤抖，她死死压制着自己的语调，觉得全身发冷。
“是真的，那些人应该不屑于做用乐器运送粉末这种事情。规模太小了，而且也不方便。”那个学生解释道，“你的仇人可能不是他们。”
“他们一般挖地道，一卡车一卡车地运输，甚至伪造成正规的工作人员。”他说，“我怀疑你们家的事情，是你姐姐姐夫的熟人，或者下面分支的二道三道贩子做出来的。总归找原产地是错误的。”
“底下的二道、三道贩子，尤其是小批量的，的确经常做出来用乐器运送粉末的事情。”
“不过制造东西的源头总归是他们，所以也不能说完全错。”那个学生明显对这一块了解比较多，“至于包装纸，恕我直言，这里所有生产出去的产品，都会使用那种包装纸。这只能证明这些东西的原产地是这里。”
浅井惠子半晌说不出话来，所以她在Kitty Bar见到了类似的行为，很可能是凑巧？
“你过段日子就快回去吧，在你家附近找一找。”那个男子劝道，“没有必要参与到这件事情里来。”
“快点找到真正的仇人，别让他们跑了。”他笑着说道，“早点了结这件事情吧。”
“如果你之前见到了类似的运送手段，很有可能他们是在这一块偷师、或者有人际关系，重点找一下有相似运送手段的据点人际网比较好。”
“……谢谢。”浅井惠子的笑容很勉强，“如此看来，我还真是一个傻子。”
“费尽心思找错了地方。”浅井惠子忍不住叹了口气，“不过这么看来，您真厉害。不但头脑清晰，而且还那么勇敢。我在这边畏畏缩缩好几个月都不敢出去试探，一听到事情有转机，竟然松了口气，打算立刻回国……”
“没什么，这都是正常的表现，是理智和本能告诉你的，最佳选择。”
“我也没有外表表现得那么坚定开朗。”或许是因为其他的同学都出去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在这间病房里，他卸下了一直维持的开朗热情，眼角和嘴角都垂下去，露出了里面的彷徨和愤恨。
“或许是因为您告诉了我极为私密的事情，作为公平的交换，我也应该告诉您一些，”他嘴角稍微向上抬，“请您听完我的事情后，接受我的委托，帮我做一件事情好么？”
“……”浅井惠子缓缓点头，强压下内心的疑问。
“我以前一直希望有谁，有哪位救世主可以站出来，用乐观和坚强感染我们，让我们团结起来奋斗。我希望有那种傻子出现。”
“但后来我放弃了，那种傻子不是早早被杀了，就是有心气却没有能力，那种完美的目标百年难遇，往往只会在书里出现，以我倒霉的运气，是遇不到的。”他似乎是真的被浅井惠子的行为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说了好多。
这里没有太阳，但对方深黑色的眸子似乎会发光，他忽然笑了：“但是我不愿意放弃，所以，我想通了，与其盼望着英雄的出现，不如自己成为一名英雄。”
“我照着我希望的目标表演，揣测对方的性格、言语、行为，看起来似乎伪装的不错，连我自己都差点相信了。”他哪怕还在笑着，全身上下却都透露着疲惫而又忧心忡忡的，“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带领这些‘被我骗来的傻子’走多久。”
“我这次的确拿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是记载了对方罪恶行为的录像、还有通讯记录。”那个学生忍不住舔了一下嘴角，“这才是他们一直追着我们不放的根本原因。”
“我们当时雇佣的车辆，之前接待了一位糊涂的黑色势力成员，他似乎还有一位胆子很猖狂的情人。具体细节我就不说了，总之，这是一份她遗留在车上的软盘。”
“当时擅长电脑的同学把这份软盘复刻了。”
“原件放回去了，但是拷贝件……”他说到这里，喉咙发紧，背后沁出汗水，他忍不住颤抖地伸出手，想要握住浅井惠子的手，浅井惠子听得也心头如擂鼓，耳边只有砰砰砰的心跳声，似乎要跳出自己的嗓子眼，。
她也颤抖着伸手，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拷贝件？”她这三个字说得非常艰难。
“拷贝件在我这里。”他颤巍巍地地扒开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的暗袋，那里有一个体积不算小的软盘。
“……我想拜托给你。”他将这个软盘按在浅井惠子手心的位置，力道非常大，似乎要把浅井惠子的手抓断了。
“我不相信任何一个本地人。也不相信那些没有遇见过苦难的、一无所知的外地人。”
“我想请你，把它带出墨城！”说完这句话，那个男子好像是做完了最后努力的死刑犯一样，整个人紧张焦躁而又不安。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得好像可以落针，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其余什么都没有。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推移，那个男子脸色也越来越难看，这是他抓住的唯一一个机会，唯一一个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就在他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忽然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我答应你。”浅井惠子深吸一口气，“你完全可以利用我的仇恨做这一件事。”
“但是你选择给我解释清楚，我家的真相。”
“所以你不用妄自菲薄，你已经做到了，成为了你心目中的正直勇敢的英雄。”

第167章 第 167 章
“如果有人来抓我, 不必为我遮掩，直接让他过来，我希望你可以趁着这个机会, 将东西运出去。”最后，他如此嘱咐道。
“感谢你的鼓励。不过我再次补充一句, 不要相信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那个男子的话语和他的手一样, 格外冰冷，“哪怕是刚刚做主, 隐藏了我们的安妮医生。”
浅井惠子睁大了眼睛,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个男子。
“是的, 安妮医生之前是很有名的，道上混的人。她可能比那些人多了一点怜悯。但是绝对不能保证她不会出卖我们。”
“绝对不要相信任何一个人。”
想到这一点，浅井惠子觉得自己的心一片死寂……
“请您告诉我, 我可以最后，相信一次，警察吗？”浅井惠子决定最后尝试一下。她一直以来被灌输的思想就是善良、相信别人、正义勇敢就会有好的结果。哪怕是为了他们身上的衣服, 为了之前遇到的那些好心人，那些愿意帮助她的警察, 她也愿意摒弃自己之前的偏见。
她愿意相信别人, 不能因为被骗的次数太多了，就失去了对人基本的善心。不能因为对方表现得古怪, 就觉得他是坏人。万一这件事情是误会呢？
她的手指交叉握在胸前，指节微微颤抖。
那个男子似乎有些惊讶，没有想到浅井惠子会这么做，但他还是肯定地点点头, 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你永远可惜相信我们。”
浅井惠子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判断他是否在说实话，然而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毫无破绽，带着温暖的笑意。
她又转头看其余的人，有的面带松散的微笑，有的不自然地别过头，还有人脸上的表情古怪。
“别看大家长得凶，但他们真的是好人。”那个人如此解释道。
“……好，我相信您。”
“您跟我来吧。”浅井惠子往前走了两步，她的身形有些摇晃，不知怎么回事，似乎是没看清路，没走几步就腿脚一软，一下子踉跄绊倒在了地上。
“哎？哎！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不小心？”那位警察见到这一幕，附身向前，似乎是想扶起她。
“啊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浅井惠子手脚并用，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稍微后退两步，避开了那个警察的手。
“我大概是刚刚睡迷糊了，还没有从之前的熟睡状态中脱离出来。”浅井惠子满脸尴尬地解释道，她连连摆手，“我没事。”
“不好意思，我不习惯和异性接触。”她揪着衣角，垂下了头。
“啊啊，我懂，东方特点。这样很好。”那位警察露出一个带着说不出的味道的笑容，不过浅井惠子没有抬头，也没有看到这个笑容。
“今天我们的确接待了一批学生，之前还有黑色势力在搜查他们。”浅井惠子似乎是因为太过紧张，说话的速度非常快，“忽然被黑色势力上门找上来，我们也很苦恼。哪里知道，赶走了那批黑色势力的人后，他们想要找的目标竟然真的来到了我们医院。”
不用担心，无论来的人是谁，直接把他们带过来就好。我也不想牵连这家医院的医生护士。
之前男子说过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浅井惠子的手指不自觉握紧，指甲掐到了衣角里面。
浅井惠子说着语气戚戚然：“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拖累我们。不过我们也没有心思多管闲事，毕竟是对方无礼在先，所以也没有特意告诉那些来找麻烦的黑色势力的人‘他们上门了你们快来抓吧’。”
听到这句话，浅井惠子身后的警察又对视两眼，然后收回了各自的目光，嘴角的笑容越发肯定得意。
但是我真的可以这么做么？浅井惠子的呼吸越来越慢。她几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的那间屋子前。
最后一行人停在了最靠里面的一个位置上。周围的其他医生和护士都没了，这里只有浅井惠子、几个警察和那个保安。
“就是这里了。”浅井惠子露出一个笑容，“希望您可以早日将凶手抓住。”
她说着，面带微笑推开门，而她身后跟着的警察嘴角的弧度渐渐往上，他们的表情开始变了味道。
他们盯着那扇门，目光彻底变了，带上了狰狞的色彩，就好像豺狼盯上了一块肉一样。
但一切都在推开门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屋子里空空荡荡的，窗户打开，风吹起窗帘，床上被褥凌乱，四处摆着生活用品，但却一个人都没有。
那一瞬间是死一样的窒息。
“咦？那位先生和他的同伴呢？”浅井惠子的表情有些惊讶，他旁边那位保安也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脸震惊，他不可置信地伸头，瞪着空荡荡的屋子。
浅井惠子往前走了两步，但很快被身后的警察粗暴地推倒了。
“滚开！”
那个警察大踏步上前，掀起被子，一摸被褥，大约停顿了四五秒后，表情阴沉：“被褥是热的。”
他再转了一圈，简单地扫了两眼屋子里的情景，的确有好多不同身高体型的人留下的脚印。他推开窗帘，一截绳子牢牢地系在床头，一直延伸到一楼。
这里本来就是二楼，不高，有了绳子哪怕是女生也能轻松跳下去。
想到这点，那个警察面色阴沉。
浅井惠子倒在地上，看表情还有些迷茫：“警察先生？”
“你敢骗我！贱&#183;人！”另外一个警察忽然暴起，一把揪住浅井惠子的头发，接着狠狠一个耳光打在浅井惠子脸上，把她打翻在地然后又狠狠地踹了好几下。
“那些兔崽子还没跑远，快追。”打头的那个警察也面色冰冷，似乎也有其他人围上来说了什么。
浅井惠子在地上缩成了一只虾米，她想张嘴，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凶狠地殴打过，只能感觉到脸和裸露在外的皮肤蹭在粗糙的地板上，不断地摩擦。
似乎有谁狠狠地踩了自己的手，蹭蹭在地上，她能感觉到皮肉被碾碎的触感，鼻子闻到地上的土腥气，但是她的喉咙好像被卡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
泪水、鼻涕、口水、胃液胆汁、甚至还有血，所有能吐的都吐了出来。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见。眼睛都花了，感觉到对方似乎是开枪了，但又不确定。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几下，对方还在不在，也不知道自己是生还是死。
似乎有谁来了，但又似乎没有。
一切都混混沌沌，隔着一层雾，看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到有人轻轻地呼唤自己。对方推着自己的肩膀，语气带着压抑和自责。
“浅井医生！浅井医生！”那是一张放大的男子的脸。浅金色头发，眉眼带着压抑的烦躁和担忧。
“唔，安室先生？”浅井惠子迷茫模糊地抬眼，嘴唇一动就觉得自己的脸肿胀，撕裂一样的痛。
“谢天谢地你没有事情。”安室透见到她醒了，长舒一口气，见到浅井惠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连忙出声安慰道，“那些人他们已经走了。去追那些学生了。”
“都是我太大意了，竟然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赶过来。”安室透想起这一点，脸上带着自责，自己做什么跟踪诸星大，白白浪费了半天的时间还什么都没查到。如果早早回到医院……
不，就算早早回到医院估计也没什么用。安室透脸色复杂，对方打扮成警察的样子，自己一开始根本不可能有防备，再加上对方都有武器，人多势众……
反正肯定会有伤亡。
“至少我留在医院，带路这件事情应该就是我来做了。”他思前想后，最后只能苦笑着吐出这句话。
“不用担心我，”浅井惠子露出一个笑容，但她的脸肿了，一抽一抽的疼痛，还是强撑着安慰对方道，“这件事情没有解。他们只相信容易上当受骗的外地人，而且你是男性，所以无论如何，他们最后选择的目标都会是我。”
“您和诸星先生的确很厉害。但是……”浅井惠子想起来之前维斯塔的反应，“他们已经抓了医院护工的家人作为威胁了。”
“所以没有必要将您二位牵连进来、”浅井惠子安慰道，“都是他们太狡猾了。”
“还有，那名护士呢。”浅井惠子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在楼上对自己招手，但是动作僵硬的护士，感觉自己的眼眶酸涩，她伸手，试图抓住什么。
安室透表情沉默，没有回答。
安妮走上前，抓住了浅井惠子的手，叹了口气，避开了这个话题：“你受伤了，还是不要乱动比较好。早点休息。”
讲到这里，她打量了一下周围，然后压低声音，在浅井惠子耳边说：“那些学生也没事，他们已经回来了，还在原来的病房里。”
“唔。”浅井惠子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她稍微动了一下，就觉得自己的胸口火辣辣地痛。
“都说了别乱动。”安室透按住对方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点不满和责怪。
“你被人打了三枪。”他脸色复杂，“不过很幸运，你放在衣服口袋的手机挡下了可能致命的一枪，另外两枪一个是擦伤，一个没有伤到内脏。”
安妮也补充道：“我和另外一位医生配合，已经帮你做了手术了。放心吧，虽然对方不是外科医生，但这里所有的医生都做过取子&#183;弹的手术，不下十次。”
浅井惠子听到这话呼吸一滞，又是酸涩又是复杂。
“那些警察……”浅井惠子终于说出来了自己内心的疑问，“他们是真的警察吗？”
“……是真的。”另外一个护士听到了这句话，面色沉寂，他淡淡地接口，“不过还不如是假的那种。”
“？什么意思？”浅井惠子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知道墨城，每年警察的最大来源是什么吗？”那个护士露出一个扭曲嘲讽的笑，“因为警察是高危职业，基本没有人愿意去的。”
“最大的来源是被捕的黑色势力的成员，他们觉得腻了或者是怎么了，出狱后、甚至在狱中就可以提出申请，不用审核，直接上岗。”
听到这里，安室透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呼吸停顿，他的手指甲下意识刺到血肉里面，他觉得对方说的话陌生极了。
“我们这边一共有四五个实力比较雄厚的黑色势力吧。”那位护士的语气凉凉的，“之前一直没跟你说，也是因为觉得丢人。实力最强的那位，以及他的近百个手下，当初全都是墨城培训组织的正规军队。”
“？？？”听到这句话浅井惠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她不顾自己身上还有伤，一下子坐起来，“你说什么？！”
“冷静，冷静。”那个护士反而被逗笑了，“不用担心。我们这里当初也是一块大地盘，只要安妮医生不倒，对方还是不会大开杀戒的。”
“等一等！刚刚你说的，你说的！”浅井惠子呼吸急促，她连忙问道，“你说的是实话吗？”
“……嗯。”
“我之前只听说墨城医院是一个能够得到很多机会培训的地方，”浅井惠子慢慢垂下头，露出一个满是苦涩的笑容，“不过我真没有想到……没有想到这一点……”
那个医生看着浅井惠子将头埋在臂弯里，神色也渐渐肃静下去，过了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你给院长写信申请调换吧。”
“今天写出来，让安妮帮你催一下，明天就能批准了。”他说得很干脆，直接伸手撕了一张信纸，递给浅井惠子，“订明天中午的机票，早上拿到证明立刻就走吧。”
“好吧，这件事情我还是可以做的。”安妮也笑着同意了。
“哎？这是不是太……”浅井惠子被对方的建议震惊到了，她手足无措地抬头，看了看安妮又看了看那个医生，得到对方一个微笑。
“没关系，如果我要是有路子离开，早八百年离开这里了。”他的语气颇为感慨，“你还是早点、快点离开这里吧，别被别人知道，不然有些嫉妒的，会想方设法破坏你的这个机会的。甚至还会骂你。”
“快写吧。”他如此催促道。

第168章 第 168 章
最后浅井惠子还是写下了那一封信, 并且在周围同事的怂恿下，买了转天的机票。
在所有的同事离开之后，浅井惠子回到宿舍, 打开自己的衣柜，拿出来一件有些破旧的胸罩。她再次伸手, 掐了一下这件胸罩, 左边的夹层里，有一块很明显的硬物。
希望可以顺利离开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 将这件衣服换上。
这间宿舍灰白破败, 东西都很旧也很少, 就好像是墨城，经历了无数风雨的洗礼，像一个疲惫而又伤痕累累的老者。
她在屋子里沉默地站了好久, 之后才缓缓起身，打开行李箱，一件一件往里面收拾东西。
另一边负责守夜的安室透心情也很不好。他后来才知道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计划。
如果有人来抓, 就把那些人带到相应的位置，之后制造已经逃跑的假象, 顺着医院的机关和暗道, 再次从别的路径，跑回来。
如此一来, 可以洗清医院的嫌疑，并且制造盲点。
大家演得不错，配合得也很好。唯一不好的是当时，作为唯一的一个外地人、被公选出去表演的浅井惠子, 和抽签轮岗的、被杀鸡儆猴的护士。
那些是黑色势力假扮的警察，不是么。而且这里是米利坚, 又不是霓虹。安室透如此安慰自己到。我无需为他们不安、内疚。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烦躁什么，狠狠地抓了几下自己的头发，躺在守夜的屋子里，开始复盘今天一整天的行动。
他从卷饼店跟着诸星大，对方似乎也不怕跟踪，光明正大进了一家挂牌为Kitty Bar的酒吧。他跟踪了好一会儿，观察了一下对方接触的人，也没发现什么不对。除了几个看起来见色起意的姑娘老是凑过去搭讪，其余人看起来都是普通市民。诸星大似乎真的只是来这家酒吧里玩耍的。
考虑到Kitty Bar和当地黑色势力的关系，安室透甚至开始怀疑，诸星大掩藏身份加入黑衣组织，背后的实际身份是某黑色势力的成员。可能对方来到Kitty Bar就是为了和他的同伙联络。
安室透内心的警惕丝毫不减，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其他人，重点观察了留在屋子里迟迟不走的几个人，一个年轻男子，打扮得不三不四，一直在角落的地方喝酒，酒保，几个坐台女士，带着笑容招呼其余的几个客户……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可疑的人。他耐心地等着，从傍晚一直等到深夜，看着诸星大换了一个又一个地盘，一通吃喝玩乐，玩出来的花样让他大开眼界，震惊于对方竟然连赌&#183;博&#183;彩头这些东西都会。
诸星大沉得住气，安室透也沉得住气。反正，他没有什么要紧事情，着急的是对方。
安室透知道他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诸星大也知道安室透知道，但是他们都不能将这件事情挑出来。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两个人在屋子里僵持了如此之久，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又装作互不认识的样子。互相警惕这，互相试探着，想要对方先露出来马甲。
在莫约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安室透看到诸星大挂掉了一个电话，但没有等他探究什么，他也收到了医院打来的求救电话。
对方将医院发生的情况告诉了安室透，并且委婉地表示，他们联系不到诸星君。
安室透皱着眉头，又打量了对方两眼。他本来就没有对黑衣组织的情谊带有什么期待，也没觉得诸星大不愿意多管闲事这个行为意外，略微犹豫了几分钟，就放弃了跟踪的事情。
他无法忽视医院里的那些他过来的时候，只是抱着给诸星大添堵的念头。他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见得人的好事，?
看到安室透离开，诸星大略微松了一口气，他靠近自己的目标，装作搭讪的样子坐在目标的旁边。
“这位小姐，请问可以认识一下吗？”他四处查看了一下，周围的人都沉浸在酒精和周围音乐的刺激之中，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动作。
那位被安室透误以为是坐台女士的女子倒酒的手微微一停顿，抬眸给了诸星大一个媚眼。她的笑容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上下打量着诸星大，尤其观察着对方手上的枪茧，似乎是在确认什么。
“……我是怀特。”那个女子缓缓说出来这句话，语调带着独特的味道，她看到诸星大因为她的姓氏目光微闪，更加确定了一些东西。
“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我知道你想做什么，跟我来。”她将手里的酒杯放下，对诸星大招了招手。
诸星大见到对方这种反应，略微松了口气，知道这是找对目标了，但很快他又皱起眉毛，这件事情的水，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看着对方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表情，诸星大有些后悔了。
等到安室透赶回去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了。早他一步赶回来的安妮医生帮受伤的浅井做了手术，其余人打扫被匪徒破坏的场地。哪怕地上躺着一个值班护士的尸体，但周围人的表情还是麻木冷静得可怕。甚至，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要报复对方，只是在庆幸这次躲过了一劫。
安室透讲今天一天所有的事情回忆完毕，越发觉得内心有什么琢磨不出来的感觉，惶恐不安，他躺在床上，点开手机，将通讯录调到‘绿川光’这一行，但是犹豫了几次，还是没有拨打出去。
他已经很不开心了，不想让这件糟心事情再打扰了景光。
“我最近可能要出差，前往霓虹。”这是他们两个人之前通讯记录的最后一条消息。
至于诸星大，安室透将通讯录滑到另外一行，然后点开了‘威士忌’三个字，如此好的机会，他当然要抓住对方的小辫子，告一状。
如果他真抓住了什么证据，反而会留下来作为威胁对方的手段，但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还是交给他的便宜上司着急去吧。
他噼里啪啦发了一封邮件，觉得心情畅了不少。再次检查一遍今天的所有事情，安室透打开放在柜子里的毛毯，裹到自己身上，迷迷糊糊地想着，早点休息吧，他们应该不会来了。明天，明天还要送浅井去机场。
至于那些学生，还有那些人会不会再次过来搜查，要如何避免这件事情，要如何保护他们。安室透还没想好这一点。总归刚刚打发走了对方一波儿人，他应该还有些时间慢慢思考对策。
另一边，诸星大还没有睡觉，他跟随怀特小姐来到了一个单独的包间里面。
打扮得时尚靓丽的女子面带笑容，拉开凳子，随意地坐下，然后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诸星大跟上。
“这里很安全，诸星先生。”她说着，没有等诸星大回答，就自己开了一盒雪茄，点燃之后，深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来一分陶醉，顺便弹了一下雪茄末尾的灰烬。她的动作十分熟练，眉眼间都透露着老道，明显不知道做了多少次。
这个表现让诸星大更是眉头紧皱。
“是我的父亲让你来的吧？”怀特看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表现，反而笑了，“放心，放心，我没有被绑架，也没有被胁迫。这里很安全。”
“我在这里挺快乐的，而且也认识了很棒的男朋友。”她说着又吸了一口嘴里的雪茄，叼着烟，目光迷离，“我过几周就会回去的，让他不要催了。”
“……”诸星大已经彻底后悔了，他没有多留，只是冷淡地摇了摇头，“我听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抱歉，告辞。”他直接离开了包厢，留下那个女子一个人停留在屋子里。
诸星大推开周围群魔乱舞的人群，无数打扮得浓烟妖娆的侍者在人群中穿梭，提供一些助兴的小东西。诸星大想到那位怀特小姐竟然觉得这里是一个好地方，再想到她本身的家庭代表的能力，大感头痛。自己冒着暴露的危险，被上司催促着，来‘救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诸星大快气笑了。
他觉得自己真是太好脾气了。
之前的军用直升飞机流出也好，现在的任性失踪浪费宝贵警力也好，这些上司能不能做一点带脑子的事情？难道是他自己一直被蒙蔽了双眼，没有睁开眼睛看这个社会吗？
真是错得离谱。他掏出手机给詹姆斯回了一封短信，这种叛逆少女离家出走的伦理问题还是让那位领导自己纠结去吧。如果对方下定决心要把自己女儿强抓回来，再做行动也不迟。
至于其他人……诸星大有些犹豫要不要选一个别的地方作为投靠地。他的目标是找到他的父亲，没工夫参与他们的上层大型扯皮运动，也对建设美好米利坚没什么心思。不过这一切，是在他找出来上面到底是谁在拖后腿，谁和黑衣组织有关之后的事情了。
他带着一身酒吧的烟酒味道回到了医院，住在隔壁屋子的安室透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确认了一下时间，凌晨三点，然后又重新闭上了眼，懒得理会他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听这个脚步声，的确没有发生什么愉快的事情。
清晨，浅井惠子拖着一个小手提箱，脱掉了白大褂，穿着一身白色风衣，脸上带着笑，对所有人打招呼，做最后的道别。
“东西都带好了，飞机还有四个小时就起飞了，快走吧，浅井。”
??“让安室开车送你吧。”那些医生护士议论道，周围的气氛非常缓和，浅井惠子在这里实习几个月，和其他人交情挺浅的，今天来送她的人不多，都是同一个科室的人。
“好的。”浅井惠子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她想起还躲在医院里的几个人，眉头又忍不住皱起来。
“你身上还有伤，要小心，多注意休息。”安妮医生似乎是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如此叮嘱浅井惠子，“不用担心其他事情，不用烂好心。我们忙自己的事情还来不及呢。”
浅井惠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勉强，但为了让那些人的心血不白费，她别无选择。
墨城的早上还没有多少人，机场里的人却很多，他们大多神色紧张，带着大包小包，裹紧了衣服，匆匆穿过机场大厅。这里就连机场都带着一股灰白的残缺感。
“请您在这里停下吧。十分感谢，今天早上真是麻烦您了。”浅井惠子笑道，她看了看机场的安全检查门，“之后就是登机站台，没有机票的人不能进去了。”
安室透点点头。他最后看了一眼浅井惠子，不知处于什么心情，忽然问了一句：“浅井小姐，您在墨城找到需要的东西了么？”
“啊？”浅井惠子一愣，她低头捋了一下头发，一时间想到了很多，最后，她下意识将手放在胸前，轻轻点头，露出一个笑容，“算是找到了吧。”
“不负此行。”她的语气带着凝重，直到此刻才有了些真实感，肩膀垮下去，眉头显露出些疲惫，看着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有些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进来，落在安室透浅金色的头发上，他看着浅井惠子，想起自己之前窃听到的消息，不知为何心跳忽然漏了一拍，那种象征着不好征兆的心悸感。
但这个感觉很快就消散了，安室透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熬夜太久的原因。他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那么，祝您此行顺利。”
“多谢。”浅井惠子拖着行李走进候机厅，直到拐弯，再也见不到对方，她一直紧绷着的表情才松懈下来。
安妮医生说安室和黑色势力有牵连，她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尽早避开也好。浅井惠子顺了一下头上的碎发，缓缓吐出一口气，如果对方是好人，也可以避免牵连到他。
她拖着小箱子，一直到门口的位置，缓缓站停。很快，那位工作人员检查到她了。他看了一下浅井惠子的证件，检查到对方工作地点的时候，目光微微一闪。他和另一边站着的同伴对了一个眼神。
??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要检查您所有的东西。”穿着灰蓝色工作服的人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嗯？”浅井惠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看着对方打开自己的箱子，然后丝毫没有犹豫，拿出来箱子里面的手提电脑，甚至开始检查自己携带的所有硬盘。浅井惠子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方的话的意思，她高声叫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她冲过去，感觉全身的血液冲上了大脑，她被对方与以往不同的动作惊到了，然而又担心做了什么反而被发现破绽，没走两步就愣在原地。
但很快，不用她犹豫了，因为她被另外的两个工作人员拦住了，根本动不了。
她看着那些人野蛮地翻找着自己的箱子，然后把自己的电脑打开连接上硬盘，肆意浏览里面的资料，又急又气。
“我的电脑里面全都是实验机密和珍贵资料！你们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和我们学校的知识产权！”她的声音吸引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但很快，大家将目光转过去，他们不愿意多管闲事。
“这位小姐，你现在是很可疑的嫌犯，我们收到了警方的通报。您可能携带危险机密资料。”那个工作人员话语带着调侃，“还请您配合一点，不然接下来会发生更不好的事情啊。”
本来在浅井惠子周围排队的人们，听见这句话，神色大变，纷纷遮挡着脸，跑到了另外几个安全检查区域，一时间，浅井惠子周围只剩下了那些野蛮的检查人员。
“……我什么东西都没有。”浅井惠子的脸色变了几次，最后定格在一个冷笑上，“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吗！我会投诉你们的！”
“我是Haward大学的学生，你如此对待我，这是对我和我的母校的侮辱。”浅井惠子的心思彻底冷静下来，语气放得更加和缓，“你们凭借着捕风捉影的传闻，就如此污蔑我？胆子也太大了吧。而且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你是将法律上写的自由民主几个字，视若无物吗？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我没有任何可疑的物品。”
“我建议你现在就好好想想，最后，你们什么都没有查出来的时候，要用什么说辞向我交代？”
见到浅井惠子这幅说辞，对方反而迟疑了，但搜索硬盘和电脑内容的手却丝毫没停下来。
浅井惠子见到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甚至开始翻箱倒柜寻找自己箱子的夹层，稍微松了一口气。此刻的内衣还是钢丝网圈结构，而且扫描设备也不是很清楚。他们丝毫没有怀疑那里的金属有什么问题。
安室透站在外面，忽然听到了手机嗡嗡的震动声。
他看到号码，是安妮医生打来的。
安室透掏手机的动作一僵，点下了接通按键。
电话那边的声音非常嘈杂，还夹杂着枪声和咒骂声。
这让安室透更是心跳微微加速，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医院怎么了？
“安室，现在立刻，去找浅井！”安妮的声音简短而又急促，好像一把尖锐的刀子，一下子扎在人的心头。
“安妮医生？ ”安室透的声音忍不住有一点拔高，一下子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然后他又压低了声音，将语调降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情，您那里……”安室透皱着眉毛。
他从没有过如此心情复杂的时候。他本来不应该如此冲动，这些人都是和黑衣组织相关的人，亦或者是冰冷麻木的黑色势力人群，都是一些死不足惜的家伙。他们和另外的势力发生了冲突，无论谁死了，都是让人称快的事情。
但在此刻，他陡然发现，自己竟然不能清楚地区分自己一直坚信的黑色与白色。这两种颜色似乎一直是混在一起的，又似乎黑色一直是黑色的，从来没有白过，而白色上面也满是污点，看起来比纯黑还要令人厌恶。
安室透深吸几口气，最后缓缓平复下来，他告诫自己，哪怕是十恶不赦的人，也应该交给法律制裁，而不是像这样，随随便便杀死他们。安室透竟然想通了，他心下稍微松快一点，反复思考后进行了自我说服，他担心这些人，是因为医院里有很多学生，还有那些医生，他们救了很多人，做了很多好事情。就算他们是恶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也应该伸出援手。
“您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室透的语气少了几分犹豫和不安。
“那些学生有人投降了。”安妮的话语简洁冰冷迅速，好像一把钢刀一样，咔嚓一下插到了安室透的心底。
为什、安室透的疑问刚刚浮出来，就很快自己找到了答案，太多的可能了。比如有家人被抓了，比如被利诱了。本身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做的事情，也会因为头脑冷静下来而想要放弃。
“你不必管医院。你去找浅井。”安妮医生的呼吸有些急促，夹杂着抽气声，声音沙哑，“这些牲口到底特么地拿了什么东西！”
“他们已经开始用火箭炮清扫医院了，就连普通的患者都被清扫了。”安妮医生的语气残忍而又冷静，“这里已经被包围了，可能有人可以跑出去，但是绝对不是我。”
这句话让安室透听得头顶发凉，他想要反驳安妮医生的话，但又想到现场情况这么糟糕，这已经是表明了。他们找不到那些东西，或者说怀疑那个东西在我们手里，所以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知情者。
到这里，安妮医生的声音有些无奈：“已经有人泄密了，他们承认了自己拿了那份软盘。但没有人知道东西在哪里……”
这句话说的很慢，断断续续的，声音非常小，时而夹杂着惨叫声和火并的声音，听得安室透惊心动魄。
他几乎是瞬间想起来浅井惠子今天早上的话，再结合到之前窃听到的秘密，还有浅井惠子忽然离开这个动作，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他如同泥塑木雕一样，站在原地，全身凝固了几分钟，然后瞬间冲出去，往安检的方向跑。
整个机场全都是人，大家都行色匆匆，一路小跑，他的行为混在人群中竟然不是格外突兀。
安室透深吸几口气，他努力回忆浅井惠子的机票信息，推测她可能在的方向。
她在哪里？已经进去了吗？安室透深吸几口气，他大脑发蒙，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边走。
“天哪，真是太可怕了。”
“难道我们也要被那样检查吗？”
“她胆子真大，竟然敢当场反驳那些工作人员……”
类似的窃窃私语传到耳边，好像在安室透耳边炸开了一声惊雷。
“你说的人在哪里！”安室透一把抓住那个路过的女性，眉头紧皱，语气凝重而又压抑。
“！”那个中年妇女被安室透的行为吓了一跳，半天吐不出来一个字。
“不好意思，请问您可以告诉我，那位被安检人员为难的女性在哪里吗？”安室透强压下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跳，尽量缓和自己的语气问道。
他现在已经不清楚自己是在担心浅井惠子可能携带的证据被销毁，还是担心浅井惠子本人出事了。
“你说什么，没有找到？”
机场安检的地方，一个戴着墨镜满脸猥琐的男子赶了过来，他是被这些工作人员叫来的，算是一个狐假虎威的小头目，本身没什么本事，但却凭借着亲戚关系占据了这一块油水丰厚的地盘。
他皱着眉头，审视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身形单薄，脸色惨淡，看起来又瘦又小，一点都不像他们本地的姑娘，连小野猫的爪子都没有。
“这种简单的小事你们都做不好？”那个男子啧了一声，然后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浅井惠子。
那些工作人员有些慌乱地翻找着箱子，对那个男子赔笑，另外检查电脑的人也露出尴尬的笑容。他们都害怕这个男子，害怕对方向自己的上司和靠山告状。
“你就是负责这一块的人？你是黑色势力的人吧？”没等对方说话，浅井惠子忽然开口，她的目光停留在男子手臂和脖颈的纹身上。
“机场难道不是墨城市长负责的吗？”浅井惠子的语气毫无波澜，她似乎是受到了太多的打击，已经变得麻木了。
“嗯？有点眼力，外地人。”他挑起眉毛，“市长？那是什么东西？不如我们的意，我们就换掉它。至于飞机这种高级玩意儿，只有我们才有财力能够开起来。”
果然是这样，浅井惠子又想起来前两年的报道，打压药物&#183;贩子的墨城市长被人当街杀害。路过的人甚至都不敢将当时和她在一起的孩子拉开。让那个五六岁的小孩和自己母亲的尸体躺在一起，哪怕再大街上哭得撕心裂肺也没人敢看一眼。
而现在，他的枪口对准了自己，浅井惠子近乎冷漠地想着这一点，她觉得此刻的时间变得非常慢非常慢。她看着那个漆黑的枪口，那里好像会吃人，也的确会吃人。
“现在，我解答了你的问题，你也要回答我的问题了。”那个男子露出一个残忍兴奋的笑容，“不说也没关系，反正，只要把知情的人都杀掉，不论有什么秘密都会消失。”
不，无论你们做了什么，到了太阳底下，冰雪融化，掩藏的罪恶终究会现行。
浅井惠子觉得自己的心跳变得很慢很慢，她瞥到自己的手提箱，被人大敞四开扔在一步前的地上。
仇恨就好像是跗骨的花，让我日夜惊醒，每天晚上我都扪心自问，今天我报仇了吗？没有。
我日日夜夜害怕这些人，现在反而不害怕了。
“你们这些人，永远都学不会老实啊。”那个戴着墨镜的男子如此嘲笑着，对浅井惠子说道，他叼着一根烟，目光戏谑。
“装作听不到，看不到，还能活得久一点。”他笑道，“做你们的家人，大概是最倒霉的事情了吧？”
浅井惠子看着对方的表情，也笑了：“不是啊。”
“我在来之前问过了我的养子，我目前留下来的唯一亲人。”
“我问他怕不怕，他说了，他愿意为父母报仇，甚至愿意因此做他最痛恨的事情——”切实感觉到生死的威胁，反而让她再也不瞻前顾后，浅井惠子厉声喝道，“我亦是如此！我们愿意为了复仇手染鲜血，又怎么会害怕这种事情？”
那个男子一愣，他似乎被对方的语气所摄，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看着浅井惠子一脚踩了一下自己手提箱的外围，一把小巧的□□弹了出来，被她一把抓住。
拔枪上膛，一气呵成，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的枪口已经对上了自己的额头。
“！”
他想要说什么，想要骂人，慌乱地想要扣下扳机，但手里的扳机似乎有千斤重。他再也说不出来了。他的躯体缓缓倒下，眉间多了一个血洞。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浅井惠子放在眼里，没有觉得对方有任何危险，哪怕拿着手&#183;枪威胁对方，也觉得这是大材小用，甚至为了避免伤害到自己，他都没有上膛。
现在，他体会到了自己的苦果。用自己的生命诠释了狂傲和散漫。双目圆睁的尸体缓缓倒下，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和震惊。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外地人，比自己还要爽快利落地开了枪？她难道不害怕吗？
可惜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他了。
浅井惠子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她的内心远远没有外表那么冷静，但在外人看来却是对方眉毛都没皱一下就杀了一个人。她深吸了几口气，在周围人动作凝固、满面震惊的时候，一巴掌打开塑料护栏，往外跑去。
这一圈机场的安保人员此刻才如梦初醒，但哪怕这样，也没有人立刻追过去，他们结结巴巴地讨论，互相推卸责任，大眼瞪小眼，都想让其他人做那个出头鸟。
当他们认为目标是一个无害的猫咪的时候，所有人都争着抢着做这件事情，但忽如其来的一枪，让这一切变得如此玄幻，让他们觉得目标对象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杀手，甚至有可能是特种战士什么的。他们的脑洞如此大，都是因为浅井惠子之前无害的形象和之后的行为产生了太大的对比。
他们止住了。毕竟他们一向贪生怕死，浅井惠子掌握什么东西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这里有没有老大和领导盯着，何不做一些安全、稳当的事情。于是他们发挥了自己最大的特长，磨洋工、出工不出力，嘴上叫得沸反盈天，脚下却磨磨蹭蹭，步子也变慢了，手&#183;枪也哑火了。甚至怕自己追得太快，脱离整体部队，被当做出头鸟处理了。
所以这也就导致了，浅井惠子奇迹一样地突破了现场工作人员制造的包围圈，全身上下除了几处太过倒霉遇到了流弹导致的擦伤，几乎可以说是毫发无伤。她一下子跑到出了登机台，和赶过来的安室透撞了个正着。
机场里面其他的客人都尖叫着逃走，形容惨淡，举止慌乱无措，一窝蜂地往外跑。浅金色头发的男子就好像是全场最亮的焦点，逆着人流拼命向里面跑。
“浅井小姐！”安室透看见披头散发、行迹慌乱的浅井惠子，满脸惊喜。
他的目光向下，触碰到对方胸口的血点时一顿，然后又看到对方手里的枪支和早已不见踪影的行李箱。
“您跟我来。”他开口，上前两步，但对方却避开了安室透的手，颇为警惕地瞪着他。哪怕她手里拿着枪，身上沾染着上一个受害者的血，此刻看起来还是毫无杀气，就连警惕的动作都看起来带着温柔。
“等等等！我不是敌人！”安室透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苦笑着将双手抬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您姑且相信我一回？”
相信……浅井惠子的眉头皱起来。
她相信的警察告诉她，她的姐姐姐夫全家死于自杀。她相信的侦探夸大其词，骗空她的钱财后，将她打发到海外进行大海捞针般的调查。她相信的墨城官方是养育黑色势力的根源。一直到安检……
这个地方，还有谁能够相信吗？
她说不出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滋味，有些疲惫地抬了抬嘴角，她想说，安妮医生都说了你和黑色势力的关联，你就不要在这里花言巧语。她又想痛斥对方无耻，把自己当傻子骗。
但她还是犹豫了，她想起自己遇到的导师，想起在酒吧帮助自己的玻利瓦尔，想起一直很可靠的安妮医生，想起医院里的其他同事……
“你跟我说相信这个词？”她语气颤抖着反问道，嘴角颤抖，似乎被对方的话逗笑了。
想起自己在墨城这些日子的离奇经历，还有墨城官方造就的囚犯出狱就可以变成狱警的奇葩做法。安室透也沉默了，他的目光带着试探，语气也格外斟酌，脸上似乎在说，‘我真的是好人，求求你再相信我一次’。
“抱歉，我知道这很难。”
他的话音未落，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瞳孔收缩，猛地上前一步，抓住浅井惠子的手臂。
浅井惠子不明所以，还以为对方不打算装了，要直接行凶，有些慌乱地按动扳机。
她在来之前就听说这里非常乱，特意请教射击教练学会了开枪的方法，但根本没有几次实操。之前能够一枪打死那个男子全靠偷袭和对方的大意。两个人都近到半米的距离了，对方的保险栓都没卸下来，这要再打不赢，她要蠢到什么地步。
这一枪擦着安室透的肩头而去，被避开了大半，但子弹扫过的风还是划破了衣服和皮肤，割开一条浅浅的口子。
她被对方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整个人往前倾，最后摔倒在安室透的怀里。慌乱中，她似乎闻到有焦香味道从自己耳边传来，刚刚似乎有一颗子弹划过，打断了她几根头发。
“……”
浅井惠子眼前是散乱的发丝，纷飞的衣片，让人眩晕的光影，其余什么都看不清。
似乎，错怪好人了？但她还来不及尴尬别扭，就直接被对方一把扛起来，带着往前跑。
浅井惠子勉强平复了自己乱七八糟的内心，顶着周围散乱的枪&#183;击，将之前的情况给安室透讲清楚。
“……然后我就遇见了你。”
“另外，□□是安妮医生给我的，说是可以伪装成小装饰贴在金属箱子上，不会被检查出来的最新品。”浅井惠子被颠簸得胃酸都快吐出来了，身上的枪伤、旧伤隐隐作痛，整个人好像和石子一起塞进了洗衣机里，又晕又痛，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难受，但她强压着自己的不适，控制着动作，以免自己碍手碍脚。
“精准度比一般□□要好，你可以用这一把。”

第169章 第 169 章
（昨天已经将上一章增添为九千字, 没看的小天使请麻烦补看一下）
安室透和浅井惠子逃命的时候，安妮医生那边也很热闹。但却比她对安室透形容的状况好一些。她的语气满是焦急和愤怒，但脸上的表情却平静无波, 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周围粉尘弥漫，不时有碎屑从屋顶的缝隙中掉落下来, 硝烟和鲜血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枪声、哭喊声。一切都昭示着两个大字，这里‘完了’。
她微微歪着头, 听着房顶传来一声又一声的轰鸣, 看着周围人的慌乱, 脑子里却想着，响一点，更响一点。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再响一点！
他们越焦急, 越想把整个医院消灭，代表着，这次牵扯的事情越大。
安妮眼里眉间全是快意和自在。
她在收留这几个学生的时候, 可没想过事情最后会闹成这样，也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现在她只想说一声干得漂亮, 至于这家医院……安妮的目光慢吞吞地扫过凝结着黑色血块的墙壁。反正早就不是自己的了, 有什么可心痛的？
她冷漠地扫过四处逃窜的病人，医院的保安和工作人员还能勉强维持镇定, 他们聚成一团，有些人已经趁乱跑了，还有一部分人站在原地，还有人找过来……
为首的长发男子指挥着人们堵住崩塌的缺陷, 集中火力，阻挡来自对面的袭击。
“诸星君。”安妮上前几步, 靠近板着脸的长发男子，之前她丝毫没有犹豫，直接将全场的指挥权交给了诸星大。现在看来，她当时的决策真是太明智了。这一届代号成员的确非常厉害可靠，她给诸星大点32个赞。
“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安妮说不出自己内心是什么情绪，轻声问道。
诸星大沉默了一下，他抖了一下手里的防爆盾牌，将爆炸席卷来的粉末和瓦砾挡住。他现在也处于一种非常梦幻的状态，他带领着一批黑衣组织内里的医院工作人员和一群真正的平民，反抗一群黑色势力内里的警察和军队。
整件事情让人狂躁，无论是内在还是外在代表的意思，都让他不想深思。他现在只能扮演好自己的人设，尽心尽力地抵抗那些警察。毕竟如果真让他们冲进来了，后果不堪设想。就算他掏出来FBI证件，大喊一声自己是无辜的，可没有人会理他，甚至，某些方面来说，这还会变成他的催命符。
“现在的情况很不好，建筑百分之三十的地方有严重破损，三楼往上已经快要塌了。一楼被敌人包围……”诸星大内心转过了无数想法，但表面上却是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交代具体情况。
他们所有人聚在一起，站在大厅后面的位置，守着残缺的墙壁抵御对面的攻击。有人死了，地面上有红褐色的痕迹，但谁都不在意这一点，甚至没有心思确认一下是谁出了事情。唯一可能会在意这一点的人还在机场躲避追击。
外面的声音渐渐变低，投掷炸&#183;弹和开枪的行为也停止了，似乎那些人确定，这里的人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堵住了这里所有的退路，就可以派人进入内部，一点一点搜查所有的活口。
那一波儿学生早就散开了，有的人跑出去了，被守株待兔的敌人捉住，有的人想要反抗，然后被打死，还有几个有些机灵却胆子小的，厚着脸皮和墨城医院的人挤在一起。安妮似乎见到之前的那个带头的学生在对方开火的第一时间就冲出去了，似乎是想要阻止对方的行为，但没有什么用，也不知道他是被杀了，还是被抓了。总归不在这里。
她的视线落在那几个胆子小的学生身上，对方顿时一个瑟缩，满脸的不安和惶恐，似乎是怕安妮将一切怪到他们身上，把他们推出去。
“剩下的人都来齐了吗？”安妮无视了这些人脸上的不安，她环视一圈，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收入眼底。这里剩下的人大多和黑衣组织有关，亦或者是跟随医院十几年以上的老人。他们表现得还算镇定，也比较听从安妮医生的话。
他们互相确认一眼，然后微微点头。
“很好，用杂物和碎石将他们过来的路堵上。至于其他人，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咱们撤离这里吧。”安妮勾起唇角，打开了一楼卫生间的墙壁，那里露出来一条长长的地道。
她之前已经通知了后勤部的干部这件的事情，估计对方很快就会派人来帮助她们了。这条路的尽头是黑衣组织的另一个补给点。安妮思考着，安室透那边大概率可以拿到证据，再加上她这边几个可以作为人证的学生。安妮的心情好像欢快的小鹿，指尖因为兴奋微微颤抖，她似乎看到了扳倒沆瀣一气的墨城高层的希望。
组织不会放过这次好机会的，她想着，哪怕之前已经派人和对方达成了和平相处协议，这种东西就好像是床上承诺的情话和保证，说没就没。她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快速整理成短信，发给自己的上级，如果要挑人选的话，她更希望后勤组能够获得这一块地盘。
“走吧，我来第一个。”安妮的丈夫，那名身材高大的射击教练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装备，对后面的人吩咐道。组织的知情人点点头，将几名不知情的学生和医生护士夹在中间，带着些逼迫绑架的味道，催促所有人一起从地道里逃走。
另一边，机场里枪声阵阵，安室透和浅井惠子两个人在猪一样的对手的帮助下，顺利回到了停车点。
后赶过来的那名黑色势力干部气得全身发抖。
“你们一群废物！竟然让一个！让一个孤身女子跑了出去！而且让她和同伙成功汇合！”
他的唾沫都要喷到这些手下的脸上了，这种行为几乎是在他们所有人脸上狠狠甩了一个巴掌，并且骂了一句‘去你码的！’
他狠狠碾了碾丢在地上的烟头，然后威胁那些唯唯诺诺的手下：“追！把他们追上！如果让他们跑出去了！这是对我们所有人的蔑视！”
“如果不能用他们的鲜血洗刷我们的耻辱，那就要使用一些别的鲜血了。”那个人意有所指地威胁道。
四散着站着的小弟们一阵头皮发紧，瞬间改掉了之前磨磨蹭蹭的做派，纷纷表忠心，就差拍着胸脯说，大哥你放心交给我吧。
他们气势汹汹地追了出去，然而已经晚了太多步，安室透已经带着浅井惠子来到了车门前，他还算绅士地开门，将浅井惠子塞进去，然后自己坐到驾驶座上，额外叮嘱了一句，系好安全带。
浅井惠子不明所以地看着安室透，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安全带，不知为何，她有非常不好的预感。
“做好啦？”安室透回头看了一眼，大部分注意力还留在后面追上来的敌人那里。
“嗯。”浅井惠子点头应了一句，然后，她就再也没说出来第二句完整的话。
整辆车子好像一颗流星，又好像身后有恶犬在追赶，一箭窜了出去。安室透握住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到底，嘴角裂开，露出一个狰狞兴奋的笑容，这一张脸拉出去，如果说他是反派，绝对没有人会否认。
浅井惠子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下去，然后就感觉到自己整个人和车一起起飞了，整辆车子立起来，侧着来了一个旋转漂移，然后又是一个猛甩头，一下子将后面追赶着的人和车甩到另一个方向。
“啊啊啊啊！”
周围路过的行人睁大了眼睛，看着这辆黑色商务用车在的机场高速上开出来了赛车风范，辗转腾挪，一路超过无数辆车，独领风骚。而这辆黑色商务用车的后面，紧紧追着三四辆车，他们几乎都将油门踩到了尽头，无论遇到什么弯道和障碍都不会减速，互相较上了劲。
“疯子！疯子！”追在后面的小型跑车里面，呜呜咽咽的声音传出来，那个开车的司机双手满是汗水，背后汗毛倒竖，几乎快被对方的操作惊掉了下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追上去。
他们几辆车相互配合着，挤压前面这辆车的生存区域，还有人掏出枪，试图射击对方的油箱和轮胎，然而双方的车辆都在不断抖动，他不但没有抓住机会，反而被对方抓住机会，一枪射爆了左前方的轮胎，整辆车子失控打滑，最后一头撞到了旁边的电线杆上。
他们看到自己同伴的连人带车，被轻松干掉，只觉得毛骨悚然，开车的人不自觉降下来了速度，心生怯意，哪怕耳麦里面的大哥在疯狂催促，他们也不愿意像之前那样追得那么近。
几辆车与另外一批人擦肩而过，引擎带来的巨大轰鸣声吵得人震耳欲聋。
墨城的人仅仅是看了几眼，很快就收回目光，他们一点都不好奇这些人在做什么。
坐在副驾驶座的浅井惠子，已经感觉到了自己脸上生理性的泪水。她感觉自己好像上了过山车，时而旋转一百八十度，时而整车漂移。她张着嘴一顿鬼哭狼嚎，发出没有意义的单音字。
她的大脑好像生了锈，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既看不到后面追赶着的车辆，也看不到身边的情况，一个词牢牢占据了她此刻全部的想法。那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当初自己就不应该相信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就不该坐上这辆车。
另一边，安室透还十分没有自知之明地笑了一下，随口安慰浅井惠子：“放心吧，我的车技是经过了专业训练的，绝对不会出问题。”
深夜，格里德公司的人都下班了，仅留下玻利瓦尔和他的秘书，慢慢整理后几个月要用的材料。
“已经几点了。”
玻利瓦尔合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看着自己眼前厚厚的文件，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半。
“差不多回去吧，奥尔加。”玻利瓦尔多眨了几下眼睛，缓解自己眼球的酸涩，他舒展了一下身子，对一旁的库拉索说道。
听到这句话，库拉索几乎是有些激动地翘起了嘴角，但很快收敛下去，点点头，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
他们二人走到楼下，却见到一个黑影子站在那里，玻利瓦尔被唬了一跳，下意识握紧自己口袋里的纸片。
“什么人？”玻利瓦尔皱眉问道，库拉索听见动静，全身绷紧了，上前两步，将玻利瓦尔挡在后面，手已经搭在腰间，打算掏枪了。

第170章 第 170 章
另一边的细碎声音忽然停下来了, 这让玻利瓦尔和库拉索进一步确定了，那里的确有人。
这么晚了，还在公司鬼鬼祟祟的人会是谁？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还是FBI探子？
对面似乎想要逃跑, 脚步有些慌乱，库拉索直接冲了过去, 抄起旁边墙上放着的拖把, 狠狠地砸过去。
“哎哎，等一下。”黑影处传来的声音有些无奈, 带着些沙哑和无奈。
“……是我。”男子说话的声音非常小, 非常轻。
但玻利瓦尔还是认出来了对方的声音, 他带着困惑和试探问道：“安室？”
“嗯。”一个黑影踩过草地，从阴暗处走出来，浅淡的月光照在他的头上脸上, 的确是安室透。
库拉索目露迟疑，她感觉出来对方的状况不太好。他脸上的笑容很勉强，而且衣服上, 手指上还有头发上有细小的尘土和破损。
看衣服褶皱，就好像他刚从十级飓风里面逃出来一样。
安室透也犹豫了, 不过他觉得天色昏暗, 对面应该看不清楚自己的状态：“boss，不好意思, 你知道绿川在哪里吗？”
“绿川啊，他昨天刚好出差去霓虹了。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在飞机上吧？”玻利瓦尔回忆道。
“你，怎么……”玻利瓦尔前进两步，他的确看不太清安室透的脸, 太黑了，但他从对方的言语中感觉到了不对劲。
“是出什么事了吗？”玻利瓦尔紧跟着问道。
“……没有什么大事情, boss。”安室透抬了抬嘴角，听到玻利瓦尔的话，他的确松了一口气，“我在宿舍没有找到他，就、就是想来这里找找……”
“看来手机打不通应该是飞机的原因。”安室透试图笑一下，然而没有笑出来。
“……”
“好了。”
“我已经知道了他出差了，没有其他事了，就先回去了。”
他的语速非常快，说话声音也很低，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想快点结束这次聊天。他说着，面色恍惚地转身，然后玻利瓦尔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手。玻利瓦尔这才感觉到对方的手冰冷粗糙，上面似乎凝固着什么东西。
“站住，你别跑，先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了。”玻利瓦尔下意识回忆了一下，不会吧，在墨城受到这么大的打击？他还特意拜托安妮注意一下对方了，怎么回事？安妮干什么去了？
玻利瓦尔犹豫了一秒自己是不是管的有点多，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普通的打工人和老板的关系。但玻利瓦尔想到小乐乐养猪场，瞬间理直气壮了，这是救命恩人的好友呢，可以说得过去。
“不，没什么。请您放开。”安室透表情尴尬，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试图把自己的手拽出来，然而玻利瓦尔抓得格外牢固，毕竟玻利瓦尔也心虚，是自己把人丢到墨城去的，万一出了什么事，自己也有责任。
安室透拽了几次都没把手拽出来，想起之前的事情，更是说不出的烦躁：“什么事都没有，真的，快放手。”
“罗萨莱斯先生，这事儿和你没关系！”他的语气有些刺人。
库拉索看着两个人在漆黑的夜晚拉拉扯扯，这画面格外诡异，可惜因为天色太黑两个当事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表情也变得古怪。
玻利瓦尔内心也有些忐忑，是不是自己不懂得距离，惹对方不高兴了，但又觉得自己和对方关系应该也算不错了，现在这个鼻子不是鼻子的态度，怎么回事啊。
他也有些不悦对方的态度，这明显是把自己当外人。
他十分干脆将不明所以的安室透拽过来：“来。”
玻利瓦尔将安室透的脑袋按到自己的怀里，对方的额头怼到玻利瓦尔的领带夹上，他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
安室透一直烦躁麻木的脸这才动容，他有些懵，有些尴尬，又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玻利瓦尔：“波、波利，你，你……”
“好吧。”玻利瓦尔狠狠摸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把他的头发揉乱。
他稍微停顿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开口：“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但我想你应该需要这个。”
“绿川不在，我就替他代劳了。”玻利瓦尔说着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放开对方。
“……”安室透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他瞪了一眼玻利瓦尔，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揉成鸡窝的头发。
“……虽然很感动，但下次这种情况还请容我拒绝。”安室透板着脸，说到最后终于笑了，“啧，两个大男人，的确有点恶心啊。”
玻利瓦尔一脸冷漠地捧读道：“或许你更想要一个女孩子的拥抱？”
“唔，奥尔加也不是不可以……”玻利瓦尔说着将目光移到了库拉索身上。
库拉索听到这句话也笑了，她倒是没有觉得不好，上前两步，同样给了安室透一个紧紧的拥抱。
“哎！哎！不不！”安室透满脸的不自然，但库拉索可不是玻利瓦尔，抓安室透好像抓小鸡一样，直接将他内心最后一点郁气揉没了。
“行了，你现在这张脸比之前的样子看起来好多了。”玻利瓦尔煞有介事地托着下巴，说道。
“所以，安室先生现在愿意说些什么了吗？”库拉索放开安室透，后退两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啊，真的没什么的大事。”安室透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之前的沉重彻底消失了。
他能说什么，说在墨城看到的打击人情况，死了一个学生，那个学生被那些黑色势力的人杀死了，并且吊起来尸体示众？而他如何如何闯过对方的包围圈，把那个尸体抢过来了？
然后又开车狂飙几个小时，一路从墨城跑回了组织基地？
他下意识搓了一下自己手掌上的泥土，这是刚刚埋葬那个学生的时候粘上的。
他还没来得及收敛心情，就又遇到了安妮医生的围追堵截，她似乎确定，浅井惠子带走了什么，想要问出来那份情报。
浅井惠子连安室透都在防备，更不用说安妮医生。所以两个人在基地产生了非常大的冲突，但好在安妮医生似乎也不想动用武力，让他带着浅井惠子撤离了那里。
不过临走前，对方还是留下了最后的通牒。
“白兰地大人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我劝你早一点说服浅井，把东西交出来。”
“组织是不会放过那份情报的，你现在的行为放到别的成员那里，已经可以定义为背叛了。”安妮的语气非常冷酷，但很快又缓和了神色，“我也不想和你起冲突，安室。”
“你再好好想一想，不说别的，为了浅井本身的安全着想，交给组织也是唯一的选择。”
这种糟心的感觉直接驱使他联系诸伏景光，想要找个人商量一下，但安室透却发现电话打不通。那一瞬间他还以为景光出了事，比如被组织抓走作为威胁自己的筹码之类的。
他慌忙跑到公司，才发现是个误会。
安室透看着脸上带着担忧的奥尔加助理，还有一脸温和的玻利瓦尔，内心有几分羞愧。
但他真的什么都不能说。
安室透再次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的经历，这一切没有一个字不是敏感情报，都不能对眼前的人说。他们只是不相关的路人，浅井惠子已经被牵扯进去了，他不能把更多的无辜人牵扯进来。
而且困扰他的，最大的问题不是解决了吗？
“没什么，大概是之前经历了太糟糕的事情，就开始下意识怀疑，到底有没有光亮这一点了吧。”安室透笑道，“不过我已经不再纠结这一点了。”
哪怕警察、那些机构里有那么糟粕，但不是还有那个死去的学生，还有浅井那样坚持面向光明的人吗？还有公司里的大家，都是很温暖和善的好人。为了这些人，他愿意坚持自己的初心。至于那些上层的龌龊，都是小问题。
安室透短暂振奋了一下精神，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他打起精神，开始计较要如何从组织的手里保全浅井惠子和那份情报。如果告诉白兰地情报被威士忌要走了？让他们两个组织高层相互斗争？
安室透觉得这个办法似乎可以，总之他可不想将这个东西交给组织，如果组织彻底控制了墨城，一定会滋生更大的灾难的。
玻利瓦尔不知道对方在一瞬间完成了自我安慰，并且打算给自己挖坑。他嗯了一声，眨了眨眼睛，不太确定地回了一句：“那你加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直接说？”
“当然。”
等到安室透离开，玻利瓦尔打开手机，开始查看安妮上报的任务报告书，看到情报在浅井惠子那里的时候，眉毛稍微皱起来一点。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忍不住对库拉索闲聊了两句：“我觉得他说的光亮，不会是指我们吧？”
“应该是指您，boss。”库拉索语气正经，“不包括我。”
“？？”

第171章 第 171 章
另一边, 离开了格里德的安室透在马路上走着，他被冷风吹了一下发热的头脑，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对。
自己之前的请假理由是什么来着的？
生病。
那么自己要如何解释, 刚刚这种忽然冲到公司找人的行为？而且他看起来没病没灾，还一身泥土。
安室透站在原地, 好像一座大理石雕像一样凝固了, 莫约过了几分钟，风吹起路边的枯叶, 无数漆黑的乌鸦‘啊啊’叫着从他身边飞过。
所以, 玻利瓦尔和库拉索他们, 应该没有怀疑什么吧？
之后要花些心思，找一个好借口了。安室透微微低头，他最近的破绽似乎有些多, 不如说是懈怠了。这似乎不是好事，如果有人假扮格里德员工，潜入公司, 和自己接触后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他一边想着，脚下不停, 快步赶回自己的宿舍。稍微清理一下自己的形象, 然后敲了敲隔壁的门。
隔壁诸伏景光的宿舍里面发出细微的响动。
“是我，浅井医生。”安室透左右打量一下, 轻声说道。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零星几只乌鸦飞过，唱着凄厉的调子，路灯坏了, 发出断断续续的昏黄灯光，衬托得周围凄惨冷寂。安室透忍不住皱眉, 不知道格里德是什么风水，竟然有这么多乌鸦聚集在这里。
听说因为boss本身喜欢小动物，就没有派人赶走在公司里面筑巢的鸟儿，一来二去，发展出来了黑漆漆的一大家子。
说到鸟儿，欧洲那边的百灵鸟牌子到底和黑衣组织有没有牵扯？安室透站在门外，想起之前从威士忌那里得到的怀表，一丝烦躁冒上头来。组织隐藏的太深了，他到现在除了自己的同期，还有琴酒、贝尔摩德几个人，根本就没有接触到其他组织高层。
而且因为任务，他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到自己的上线了。不过这一次景光回国，应该能够带去一些情报。安室透思索着，他之前把自己知道的资料打包发给了景光，对方应该会趁着这个机会上报的。
“咔哒——”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打量了几眼，确定了是安室透，才稍微让开身子，把门开大，让安室透进来。
老实说，安室透并没有想好要如何与浅井惠子商谈这件事，而且对方看起来似乎也很有主意。他最开始的打算是找关系安排浅井惠子回国，然后联系自己公安的同事，让他们帮忙接应浅井惠子，至于那份材料，等到人回国了再慢慢套出来也不急。
但这个提议，刚刚起了个头就被浅井惠子打断了。
黑长发女子端出来两杯茶水和点心，动作还算舒缓，看不出之前从火并现场逃出来的慌乱。毕竟对方也算是追凶多年的老手了，多次大喜大悲，绝望失望又重新获得希望，心理素质不可以说不强大。
“请恕我直言，安室先生，您的提议非常不靠谱。”浅井惠子和安室透面对面坐着，笑得还是那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好像是刀子，一下一下插在安室透心上。
“无论是您说的霓虹警察还是公安，在我看来都是和墨城警察没有什么区别的。”
听到这个说法，安室透眉头皱起来，想要据理力争，认为对方的思想偏激了，看到了一个坏的，就觉得所有警察都是坏的。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语，都被浅井惠子下一句话打断了。
“霓虹一向很听从米利坚的话。”浅井惠子的用词非常委婉，但表情却很冷淡，就差把‘认贼作父’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哪怕FBI和CIA在霓虹大摇大摆地闲逛，想抓谁就抓谁，霓虹这边连一个不字都不敢说吧。”
“……”
“我小的时候，家门口经常路过嬉笑打闹的大兵呢，享受着贵宾待遇的米利坚大兵。”浅井惠子这句话又将安室透之前准备的一肚子话都堵死了，她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毕竟您也是格里德的经理，这一点应该很了解吧。”
“霓虹整体的经济还有产业发展，都是在米利坚和其他势力的扶持下建立起来的。”
“公安不一样的，也有在打压那些FBI和CIA。”安室透忍不住再次辩解一下，“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力量。也有很好的人，我们、他们都是为了你们这些霓虹的普通人努力着……”
“你说得很对。”浅井惠子笑了笑，看安室透的表情好像在看一个天真可爱的孩子，这眼神让安室透的心凉透了。
“可能是你经历得太少。乖，你听我说。”她的语气很和气，还有闲心对安室透笑一笑，“谁也不能保证之后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各个机构里面的败类也不少。”
“……”被‘乖’这个字打蒙了的安室透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歇了反驳的心思。
浅井惠子的想法很清晰明白。对方的确不相信霓虹的力量，认为自己回去就只有被卖给米利坚一条路，反而想去Haward附属医院找她原来的导师帮助。
她的想法很理智，只要找到看着这一块地盘主人的政敌，对方一定愿意将这份资料发挥到最大效果。如果对方有一些良心，比较好名声就更好了。
安室透承认，如果自己没有公安的身份，他也会认为这个选择很好。
最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服对方，因为天色太晚了，就这样结束了这次谈话。安室透反复思考犹豫了好久好久，他在考虑要不要透露一点消息给浅井惠子，比如自己本身公安身份的暗示。
他沉默地整理资料，半晌才打开电脑，给安妮和威士忌写邮件。
最后他还是决定不透露情况，应该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但他的镇定自若仅仅维持了一个晚上。一直维持到，他在格里德公司总部见到浅井惠子的那一刻。
“您好，请帮我联系一下罗萨莱斯先生可以么？就说浅井惠子有重要的事情想找他谈一谈。”黑长发的女子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她对着前台的接待员露出一个微笑。
“等一下，等一下。”安室透拨开前面的人群，两三步赶过去。他脸上带着笑，温和而又礼貌地打断了前台的动作，抓住浅井惠子的胳膊，将她拽到公司的角落里。
“浅井小姐，您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不太友好，还带着一些责备和无奈，“现在很危险的，您不是答应了不会乱跑的么？”
浅井惠子想要解释什么，但他们两个人的谈话被闯进来的第三个人打断了。
“浅井小姐是吧，”黑色头发的男子对她露出一个礼貌客气的微笑，“请您和我来吧，boss在办公室等着您。”
对方琥珀色的眸子微微一转，停在安室透身上：“安室经理？您怎么也在这里？”
安室透将自己后半截话咽下去，也露出一个微笑：“是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加西亚助理。”
加西亚目光闪烁，他看了一眼浅井惠子，又看了一眼安室透，玻利瓦尔接到的那份汇报他之前也看过了，不过对于那份情报的处理方式他有不同的意见。
“这样么？那浅井小姐您谈完私事后请及时前往顶层，总裁还在等着您。”加西亚委婉地提醒了一下。
“不，我们已经解决了那些私事。”浅井惠子很快就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对着安室透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我觉得您应该再考虑一下。”安室透忍不住再次插话，他隐约猜到了浅井惠子想要做什么，但又震惊于对方的大胆，不敢确定自己的推测。
“我已经考虑好了，安室先生。”浅井惠子歪头看了一眼安室透。
“其实我不介意您来旁听，毕竟这里也有您的一份功劳。”浅井惠子慢慢补充道。
安室透面色微变，他隐晦地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加西亚，加西亚十分配合地退出去：“我不偷听，这块地盘是你们的了。”
“麻烦您了。”
安室透确认了周围的确没有其他人了，他心情复杂，他是真没想到今天竟然被浅井惠子找上门来反将了一军。
他要怎么解释？要怎么说？如果是自己，被一个看起来很可疑的人救了，对方似乎和黑色势力有牵扯，然后他又是抱着什么心态联系的对方明面上的boss……
心思流转之间，安室透似乎理解对方的想法了，估计她是把玻利瓦尔当另一个黑色势力的老大了！？因为墨城医院的火并，还有安妮医生的态度，浅井惠子判断自己和安妮医生属于一伙儿的，而他目前工作的格里德公司，很可能就是另一个黑色势力的集团，还是有本事回击墨城的那种？
不过她为什么要找上来？之前安妮医生找她要资料的时候，她不是很干脆地拒绝了吗？那时候她还表示自己什么都没有，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追杀自己。现在为什么直接找上来了？
如此想着，安室透大概打定了主意，他转过头，双手合十，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非常诚恳。他对浅井惠子拜托道：“浅井小姐，拜托，无论如何，这一点请千万不要告诉罗萨莱斯先生。”
“……这一点？”浅井惠子反应很快，“你的意思是……”
格里德总裁不知道他在墨城的所作所为？甚至不知道他在墨城？那你一个黑色势力相关人员，来这里做什么？所以，我可以确定罗萨莱斯先生是好人吗？
浅井惠子若有所思，但也没有说什么。她的确很感激对方带自己逃出了墨城，对方的所作所为也不像是坏人，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在演戏呢。
她之前看到了安室透和安妮医生的决裂，有可能他们是真的闹翻了，也有可能是在演戏。总归两边都是他们的人，她不如直接找上来和自己看着顺眼的玻利瓦尔开诚布公地谈一谈，以免自己被双方联手耍了都搞不清楚状况。
如果双方是真的闹翻了更好，她可以确认这个集团内部不是铁板一片，她可以看看玻利瓦尔属于哪一派。
她今天的行为的确非常巧妙，一下子就诈出来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安室透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语气低沉带着一丝压迫：“是的，不过您应该很清楚，那些普通人被牵扯进来是什么样子。boss还有公司里的其他人都是无关者，你不能把他们牵扯进来。”
浅井惠子目光惊异地抬头，她仔细打量了一下安室透，发现对方似乎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我觉得你可能对普通人有什么误解。浅井惠子将这句话咽下去。
“我还是原来的那句话，安室先生，”浅井惠子尴尬而又不失礼貌地笑着，“您如果愿意可以旁听。”
“我现在是真的相信您是一个好人了。”浅井惠子叹了口气，“您的确没有什么坏心思。请您放心，我不会将您的事情告诉罗萨莱斯先生的。”
“？”安室透微微一愣。
“不过，隐瞒终究不是好事，您还是仔细斟酌一下吧。”浅井惠子委婉地劝解道。
“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或许他也需要这一份资料呢？”浅井惠子最后提示了一句，然后不再多言，直接转身离开了这个角落。
“……”安室透站在原地，他终于确定了浅井惠子的想法，脸上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好像是被人打开了一条从未有过的道路，让人想要大叫一声‘这也行？’但又觉得，这特么竟然无比合理。
另一边，玻利瓦尔对于浅井惠子的来意也是颇为好奇的。
他设想过很多种对方可能做出来的选择，找认识的人求助、去警察局报警、立刻回国躲起来、匿名举报等等，也犹豫过要不要插手将这份情报捡回来，但绝没有想过，自己还什么都没做，她就将这份情报送到了自己面前。
办公室里，坐在对面的浅井惠子看起来有些局促，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大衣，看起来很柔和。
他们简单进行了几句寒暄，然后浅井惠子就非常直白地表示自己最近非常倒霉，卷到了麻烦事里面，但同时遇到了一桩大买卖，想要转给玻利瓦尔。
她暗指了几句东西在墨城、非常危险、涉及到那里很多高层的模糊话语。
“其实我也不想将您牵扯进来，不过我想这应该不是单纯的坏事。”最艰难的开头说清楚之后，浅井惠子明显轻松了一点，“我想交给好人，那些有实力的大资本家，但是目前和我有交集的合适人选，只有罗萨莱斯先生您一人。”
“您过赞了。”玻利瓦尔捧着茶杯，听着浅井惠子的话，还有些回不过神，他下意识客套回应道，“我根本算不上什么好心人。只是做了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您太谦虚了。我很仔细地调查了东安迪最近几个月的转变，还有罗萨莱斯先生的所作所为。”说到这里，浅井惠子忍不住露出一个有些羞涩的微笑。
“东安迪的转变是有目共睹的事情，您采用的方法也很合适，出乎意料的合适。东安迪需要的正是这种刚柔并济的东西。”浅井惠子有些犹豫，但还是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我想让罗萨莱斯先生帮忙把墨城也整理成东安迪现在的样子。”
在这个时候，安室透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来，玻利瓦尔给了安室透一个询问的目光。对方有些尴尬地笑着，用手势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浅井惠子。
“安室先生和这件事情也有一点微妙的关联。”浅井惠子帮忙解释了一句，就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对方身上。
“这件事情办成了，无论挂名的是谁，都会是对方参政路上的一份无与伦比的政绩。”浅井惠子斟酌着说道，“您虽然没有支持某一个政党家族，但您不可能和他们没有联系。”
“不过，您带来的东西实在是太烫手了啊。”玻利瓦尔忍不住皱起眉毛，带着抱怨的意味苦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的回报。”
“我想您应该很清楚那句名言。利润有100％，资本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甚至不怕绞首的危险。如果动乱和纷争会带来利润，它就会鼓励它们。”
浅井惠子的回应也很干脆：“我的这份情报带来的利润，包括了名声加成、大批未开发的土地和廉价劳动力、管理岗位和政绩效益，不止百分之三百的利润。甚至您一个人，格里德一家公司，都不能将这份礼物完整地吞下来。”
“如果您不愿意，请当我今天没有来过。”
“抱歉。我的话可能不好听，因为我想要速战速决，不论您是否答应，十五分钟后我都会离开这里。”
一时间屋子里鸦雀无声。只能听见茶水烧开发出的咕嘟咕嘟的气泡声，小茶壶的盖子被热蒸气不断顶起来，玻利瓦尔伸手过来将开关按下去，端起来电茶壶，倒了一杯热茶到陶瓷碗里，放到浅井惠子面前。
玻利瓦尔很清楚，哪怕对方嘴里说得再好听，但还是对自己抱有警惕的。估计在她看来，目前是她和安室还有自己达成的三方微妙平衡。如果自己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安室透背后代表的黑色势力成员也不会看着自己顺利拿到那份资料的。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斟酌着说了一句：“我想问一下，如果我拒绝你，你会怎么做呢？”
“找下一家。”浅井惠子的话很轻浅，“多亏了您最近发行新手机，各行各业，百分之七十的总裁和经理都在附近，行踪很好查。说句夸张的话，我现在去街头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或者程序员打扮的人，都有可能是什么知名的企业家、某企业开发行业一把手。”
“这里是硅&#183;谷，世界前百的企业都在这里，我可以一份材料联系几十个下家，总会有人愿意把这件事情捅出去。”
“另外还有我的导师，他也说了会帮我联系他的人脉……不过这件事情我自己可以解决的话，还是不想牵扯到对方。”
听完这一段解释，玻利瓦尔好像再次变成了一个木头人，不会说话了，也不会动了，就这样凝固在座椅上，脸上的神色僵硬麻木，仅留下时而一眨的眼睛，显示他还是一个活物。
安室透也说不出话来了，他睁着眼睛，看着浅井惠子，不知道是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

第172章 第 172 章
对方的行为好比当街印刷某官员情&#183;色小刊物, 还是那种有高清照片的石锤，并且发售对象还是对方惹不起的全体大佬们。
“只要我接触的重要人物足够多，牵扯的范围够大, 他们就会犹豫心虚，不敢轻举妄动的。”浅井惠子以为玻利瓦尔是在担心他自己的安全, 安慰道, “请您放心，就算今天的事情泄露了。我之后会联系更多的人, 目标太多了, 他们不敢也不能下手做任何事情。”
“你拷贝了多少份备份？”玻利瓦尔忽然问道, 他斟酌了一下，嘴角翘起来，觉得这件事情变得越发有意思了。
浅井惠子抬了一下嘴角, 目光闪烁，笑而不语。
玻利瓦尔见到她这个表现，再考虑到对方短时间内表现出来的性格、能力、眼光, 心里便有了计较。他估计最少有十几份硬盘备份，很可能是花光了自己其余所有的积蓄得到的, 至于那些硬盘此刻的位置……应该是在各个邮局和信箱里面躺着。速度快的话, 可能有的东西已经到了邮递员手里。
如果她疯狂一些，可能已经把文件的资源包上传到网上, 设置了定时随机发送之类的……
毕竟她已经暴露了，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身份，这件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她在来之前，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玻利瓦尔握着茶杯, 他在犹豫不同的选择可能会给自己带来的影响。
其实他不插手的未来很清晰明了，浅井惠子可能会遇到贵人, 但多半会被人干掉，情报散出去，彻底失控，引来媒体人的狂欢和疯狂的争执，最后整件事情暴露出来，政&#183;府为了安抚民心，不得不出手，清理掉现在的这批人。
“我理解你的意思，浅井小姐。”玻利瓦尔深吸了一口气。
“我知道您的言外之意。您看待事情的角度很和我的胃口。而且，我们或许很有共同语言。”玻利瓦尔忍不住笑了一下，“黑色越猖狂，就代表着白色本身的无能与脆弱。”
“就代表着管理层越糜烂。”玻利瓦尔用手托着下巴，神态懒洋洋的，但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软。
安室透微微一怔，这句话背后的意味让人毛骨悚然。
“所以我不会说什么，实在抱歉，我无能为力，但是我可以帮你通知警察这种废话。请您放心，我也理解您的不幸遭遇，”玻利瓦尔放缓了语气，表情变得柔和，“您不用太过警惕，虽然我不能保证完美达成您的祈愿，但至少可以保证您的安全。”
浅井惠子嘴角的微笑短暂地消失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独特的韵味，和浅井惠子之前听到的那个学生的话，奇迹般地吻合：“不存在什么孤胆英雄，为了正义无私奉献，那些自认为自己正义站出来的人，不过是没有看清问题所在的糊涂蛋。如果真的看清了，并且勇敢站出来的人……他们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不用为他们惋惜。大多被管理层标上反叛组织的标签，如果他成功了，记述者将称他为……”
“安室君。”玻利瓦尔忽然停住了这个意味不明的话语，将话题带到了安室透身上，“我忽然想起来了，我的好员工，请了病假，在医院休息的好员工。”
“可以请问一下，你是如何和这件事情扯上瓜葛的呢？”
玻利瓦尔的笑容非常和蔼，但却把安室透看得心里发毛。
“啊，哈。哈，哈哈。”安室透干笑几声，他在进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觉得自己八成要被拆穿。浅井惠子的确保守了秘密，但是他因为担心屋子里面的情况，不得不硬着头皮挤了进来，主动暴露了自己。
“这涉及到我个人的一些问题，还有隐私。抱歉。我正要为此解释。这涉及到了今天这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的确想要和浅井小姐，还有boss，谈一谈。”他试图挽回这个，越发复杂的局面，按照自己所接受的教育那样，为自己的国家争取利益。
也就是说，他打算最后再尝试一把，糊弄住这两个人。
但这件事情的成功率实在小得可怜，因为他抱有的目的太多，想要帮助浅井等人，想把事情和玻利瓦尔脱开关系，想要完成组织的任务，还想给霓虹公安那边捞一笔。
他在经历了墨城事件之后，自己都不能捂着良心说他能保证霓虹警察可以解决这次事情。
“我认为您的提议，还有方案都太危险了。”安室透说道，他深吸了一口气，竟然觉得有些紧张，“这件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虽然很不可靠，但是我们或许可以利用一下官方的力量？”安室透最开始没敢把话说清楚。
“利用？你是说米利坚官方吗？”玻利瓦尔也下意识思索着，“我们现在不就是在利用官方的力量吗……”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FBI？已经考虑到了啊……”
安室透必须要在此刻改变这两个人的想法。万一之后浅井惠子将硬盘交给玻利瓦尔，玻利瓦尔再交给奥尔加……他实在没有信心可以从奥尔加手里抢东西。玻利瓦尔猜出来浅井惠子可能在今天早上的时候，将所有的快递包裹发了出去，但是安室透并没有猜到这一点，以为硬盘还在浅井惠子身上。
玻利瓦尔是西板鸭人，对这一块浑水应该没有太大兴趣，对自己这个身份应该也没有什么敌意？而浅井惠子的目的是复仇，只要能够打击那些势力，将情报交给谁都可以。
“请给我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毕竟我之前也表示了我的态度，安室经理，你为什么觉得霓虹警察可信呢？”玻利瓦尔忍不住坐直了身子，他觉得事情变得更加有意思了，这剧情发展绝对出乎他的意料。他就好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蠢蠢欲动。
“这。”安室透的神情更加纠结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来，前前后后仔细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窃听录像设备，然后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格外严肃。
浅井惠子被另外两个人的状态所感染，也下意识紧张起来，她坐正了身子，紧绷着下巴，脑袋下意识向前伸，屏气凝神，听对方要说什么。
“……是这样的，浅井小姐，boss，我其实是，霓虹派到国外的警察。”安室透一脸严肃，思前想后，还是说了实话，“所以我想，你们或许可以相信一下警察，没有那么糟糕。”
“我想请求你们的配合，将那份材料交给我，我保证会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不会让那些人的努力白费。”
安室透说完这句话后，长吸了一口气。他竟然觉得有些紧张。对方可以确定不是组织的人，而且又都是勇敢正直的好人，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瞒着浅井惠子和玻利瓦尔，徒增误会。
而且，在这之前，他已经和组织汇报过这件事情了。他打算用假身份骗浅井惠子信任，得到情报。就算被组织听说了，组织也会认为这是自己准备的假话，用来骗浅井惠子的情报的。
所以横竖尝试一下，万一对方信了呢，反正他不亏。
但老实说，不管对方信不信，他是不信的。甚至，他有些后悔自己进来了，他就应该在外面等着，这样既不会在玻利瓦尔面前暴露，对方也能商讨出来一个非常好的结果。
他甚至不应该牵扯到这件事情里面，应该装作看不见，这样自己的上司未来也不能责怪自己为何错过了如此重要的事情。
……
但他还是进来了，不进来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安室透想捂住自己的脸，老实说，他对于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格外紧张。
打定了主意，安室透自觉自己能做的都做了，他很严肃很正经，在那里静默地坐着，等待着浅井惠子和玻利瓦尔的反应。
但对方的反应却不是他所预料的任何一种，愤怒、不相信、怀疑或者是放下心防等等，都没有。
浅井惠子的脸变得格外古怪，玻利瓦尔的脸色也变得格外古怪，听到这句话，玻利瓦尔竟然有一种另外一只靴子终于落地的感觉。他现在开始担心，日后某一天，自己身份暴露了，会被安室透打为几成熟的牛排这个问题。
果然还是要紧紧地裹住自己的马甲啊。玻利瓦尔有了一丝紧迫感。
而浅井惠子的脸越绷越紧，越绷越紧，最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泪水都快笑出来了，玻利瓦尔好一些，但打量着安室透的目光也格外慈祥和蔼，直接把安室透看懵了。
浅井惠子最后还用力过度，笑岔了气，一连喝了好几口水才平复下心情。
安室透看着她们对视了一眼，十分有默契地将自己排斥在外，这种感觉让他格外不爽，让他想要大叫，你们两个牲口在背着我对什么台词吗？
“您来？”浅井惠子给玻利瓦尔递了一个明白人的眼神。
“不不，还是您来解释吧。”
他们虚假地客套了一番，然后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安室透身上。
浅井惠子的目光盯着他的头发，似乎是在斟酌怎么开口，但张嘴的瞬间，还是忍不住笑场了。
“噗嗤，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看着对方一脸迷茫无措，好像空着爪子的松鼠，浅井惠子将自己翘起来的嘴角压下去，“安室君，不，我就姑且相信你是安室警官吧。”
“请问，您在警察学校的成绩很好吗？还是很普通，基本没有什么人注意到？”
“这，不是我自夸，但我当时的确是我们那一届的前几名。”安室透不明所以，说到这里有些不好意思，但他为了给浅井惠子信心，还是老实交代了自己的实力，“请你放心，我会保证您的安全。”
浅井惠子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她将所有情报缓缓整理清晰：“所以我目前的已知条件有，您和黑色势力有牵连。并且您的霓虹警察身份。你的外表如此突出，成绩优秀，从小到大都是吸引人注意力的焦点，在警察学校里也是如此。”
“什么？什么和黑色势力有牵连？”玻利瓦尔皱起眉毛，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等等，我怎么不知道。”
他看起来一脸无辜，似乎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老实人。
“您不要转移话题，我们先把这件事情说完啦。”浅井惠子的语气带着嗔怪。
安室透也点点头，他在听到玻利瓦尔质问的瞬间有一秒的心虚，但很快就被浅井惠子的论证吸引住了，他反复思考着这几个点，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我推测您应该是被霓虹派出来，追踪黑色势力的卧底之类的。”浅井惠子分析道，安室透点点头，这个身份真的被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脏还是下意识收紧。
“那么，问题来了。你那么有名，基本上只要在学校里学习过的人都见过你，扫一眼就能看到你独特的发色和肤色……怎么可能会被派出来？”浅井惠子缓缓提出来了自己的疑问。
“派出来的卧底或者执行任务的人，不应该是默默无闻，身份被隐藏得很好的那种吗？”浅井惠子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像您这样在很多时候，执行任务都会很艰难吧。比如肤色发色太独特之类的。”
安室透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她说的似乎很有道理啊。
“安室先生，就算想要找借口，也要找一个好一点的借口啊。”浅井惠子的语气格外委婉，表情小心翼翼的，似乎怕伤到对方脆弱的心灵。
“……”这一点他还真的没法解释。他想说自己伪装能力最强，能力最强，被派出来做卧底这种最危险的事情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按照大局观来讲，如果我是警察学校的校长，或者是你的上司，我是绝对不会同意这种行为的。是对能力的浪费。”玻利瓦尔也忍不住补充了两句，“卧底的效果肯定没有正面上的强大，有这种能力，为何不留下来，树立一个可以凝聚百姓自信心的标杆警察，打压一下侦探，不好吗？”
安室透又想说自己是因为艾莲娜医生的关系，自己请愿来做卧底的，但这点根本不能说，涉及到黑衣组织还有他的过去，全都是秘密。
就算说出去，可能别人还要惊诧，你竟然对小时候见过几面，相处时间不足半年的过路人，念念不忘了这么久？！而且还愿意为了她勇闯组织这种龙潭虎穴？！
这么一想，自己都觉得自己疯了。
安室透有些艰难地开口：“这个其实是有原因的。我……我可以解释……”
那你解释吧。玻利瓦尔的脸上似乎写着这句话，我们都耐心等你，不着急，慢慢解释。
“啊……嗯……”
看见安室透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浅井惠子忍不住为他补充了两句：“……难道您要说，您本身的身世就和黑色势力有所牵连，所以不会被怀疑吗？”
“那您根本就无法保证自己的立场，这一点在我看来，很可疑啊。”
这个……安室透忍不住磨了磨牙，他无意识地伸出手，苦恼地揉着自己脑袋上的头发，看着浅井惠子和玻利瓦尔两张似笑非笑的脸，竟然有一股恼羞的挫败感。
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人要问这么多！
明明这是针对黑衣组织的防范会议吧！？为什么会变成自己一个人的审判会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们的脸上清晰地写着‘就算你现在拿出警官证来，我们也是不会相信你说的话的，但是为了表示礼貌，我们持保留意见’。
当然，浅井惠子是真的疑问，玻利瓦尔纯属揣着明白当糊涂，在那里看对方的笑话。他死死压住自己的嘴角，看着对方的脸色变来变去，觉得自己快要绷不住了。
“……啊哈哈哈，我的确是开玩笑的，想活跃一下气氛。不过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拆穿了呢。”安室透也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他尴尬地笑着，屋子里的沉重氛围顿时被打破了。

第173章 第 173 章
安室透表面上笑着, 在桌子底下的手却狠狠掐到肉里。
“原来是这样么？”浅井惠子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她失笑，“安室君, 您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啊，不过您的演技真得很不错, 我猛一听, 还以为您说的是实话。”
安室透的脸色有些勉强，听着对方的话语,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他之前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疑问, 一般都是他告诉对方自己的身份, 对方就信了，就算有人怀疑他在说谎，也不会从这种角度来质疑。安室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 每一个卧底都可能经历过的苦楚。
这种有口难言的感觉。
你说你是卧底？证据呢？你的上司、接头人是谁？
什么？他死了？
那档案里面的备份呢？
什么？为了确保安全，删掉了？
那抱歉，你就是假的。
安室透为自己设想的情况感到全身发冷。对呀, 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怀疑过如此离奇的事情呢？
安室透的脸色渐渐凝重，带着不安, 这个预想的事情竟然不是没有可能发生的。
但他很快又安心下来, 如同浅井惠子所说，自己现在的身份安全得不得了, 警校同届学生，一抓一大把认识自己的，不存在之后无法自证清白的情况。而黑衣组织的人也会因为自己太显眼的原因，根本不会怀疑自己是卧底。
安室透看到玻利瓦尔的茶杯空了, 十分自然地伸手，端起来电茶壶, 将对方的杯子倒满了茶水。
“所以，你和安室又是怎么认识的？”玻利瓦尔问浅井惠子，“他请病假的时候，到底瞒着我们做了什么？”
“啊，这个。”浅井惠子看了一眼安室透，尴尬地笑着，“boss，您还是直接问安室君吧。是我遇到了麻烦，安室君主动救了我，我也不清楚他的任务还有其余情况。”
“嗯，安室你是带着任务来的么？”玻利瓦尔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所以你之前假装警察，是因为你所处的黑色势力团伙要求你拿到那份情报？”
“……”安室透倒茶的手一顿。
玻利瓦尔思考着，半晌没有等到安室透的答复，便主动叮嘱道：“如果你被他们胁迫了，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这话半真半假，玻利瓦尔当然清楚安室透的情况，这么说是为了对方在遇到困难的时候，能够第一时间想起来格里德。想起来除了那些警察，还有一个似乎可以帮助他的对象。
“并没有被威胁。”安室透内心有些复杂，对方的推测出发点完全不对，但结果竟然和真相差不多。
不过，这一个两个怎么回事？自己难道这么像黑色势力团体的人吗？竟然没有人怀疑这一点？安妮医生一说浅井惠子就相信了？浅井惠子一说玻利瓦尔就相信了？反而自己自称警察却被认为是开玩笑？
他想找一面镜子照一下，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您不需要担心。”因为对方是在关心自己，安室透好脾气地安慰道。他现在觉得这两个人想要和黑色组织还有墨城那边硬干，比自己危险多了，“我也不会对那边说出来浅井的事情……不过你们真的确定了么？”
“您可能不太清楚您要面对的对手是什么，这件事情的确太危险了，请您再多考虑一下吧。”安室透最后一次劝道。
“开弓没有回头箭了。”玻利瓦尔笑了一声，“浅井已经将能做的事情都做了，她目前没有退路了。”
“我的建议是，我明天早上有一班私人飞机，可以飞往霓虹，浅井你明天立刻坐飞机回国。”玻利瓦尔说道，“我会和你一起去。”
“至于你带来的情报，我会提前找人处理。”玻利瓦尔将脑子里的一串儿列表拉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再考虑一下现在后勤组能够用到的人，很快有了决定。
“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全权交给我。”玻利瓦尔说道，“我刚好有比较熟悉的媒体人，还有精通网络的手下，我们可以将这份资料上传到比较安全的位置。我们之后可以整理出来一份比较可靠的计划。”
“事态还没有到最严重的地步，浅井小姐。”玻利瓦尔微微翘起嘴角，“您不必总是想着牺牲自己，生生死死的事情。”
听到这句话安室透脸色微变。
“我们都可以笑着，顺利迎来大结局。”玻利瓦尔微微伸出手，放到浅井惠子的面前。浅井惠子盯着他的手，然后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和玻利瓦尔握了一下，这就代表着她同意和玻利瓦尔达成合作了。
“如果您不介意，或许我们可以一起？先看一下情报？”玻利瓦尔建议道，“我可以给我的助理打一个电话，我们一起去机房？”
“……好，不过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浅井惠子解释了一句，那份硬盘被她重新封到了胸罩里面。但很快，她意识到不对劲，她看到在场的两个男士的表情变得奇奇怪怪的，忍不住喊道：“你们在想什么？”
“我没把东西放在古怪的地方！”浅井惠子意识到他们在想什么，脸一点一点涨红了，她想要上去给这两个人一个耳刮子，但又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啊，我们相信，相信……咳。”安室透支吾着，下意识将目光移开。
“是的，是的，而且这不是紧急情况吗？”玻利瓦尔也多解释了几句，“就算做出一些极端行为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咳……”
浅井惠子带着笑容，然后忽然伸腿，用高跟鞋重重踩了一脚玻利瓦尔。
“我胡说的，您请，洗手间在楼下右转。”玻利瓦尔及时躲过了这一脚，态度非常诚恳地低头，主动推开门，给浅井惠子指明方向，请她出去。浅井惠子白了他一眼，心头残存着些羞愤，一直走到卫生间，脸上的红色都没有消退。
等到浅井惠子出去，屋子里只剩下安室透和玻利瓦尔两个人，气氛顿时冷下来。
“我可以请问一下安室君来这里做什么的么？”玻利瓦尔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伸手示意了一下空位置，示意安室透重新坐下。
他双手交叉，托住下巴，表现出一副想要长谈的样子。他其实没有为难安室透的打算，不过这件事如果他问都不问一下就放过，就显得有些古怪了。
安室透露出一个苦恼的笑容：“哎，boss，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他搔了搔自己的头发，皱着眉，表现得很冤枉：“boss，我可以保证。我真的没有任何坏心思，也没有做出任何不利于格里德的事情。而且您招聘的时候，也没有说，有黑色背景的人不能应聘啊。”
“放松，放松，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我很清楚这一点。”玻利瓦尔说道，“而且安室君为格里德作出了很大贡献，格里德今天的成果有你的一份功劳。”
“不过你和绿川君关系那么好，绿川君不会和你是同一个出身吧？”
听到这句话，安室透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嗯？这怎么会，我和绿川的确认识的比较早了，但他和我不一样，他是一个好人。”
“……”我信你这个浓眉大眼，玻利瓦尔上下打量着安室透，目光带着一丝挑剔，对方说起来瞎话，的确挺像这么一回事的。
而且他找浅井惠子要情报这件事……他不相信安室透的目的那么简单。玻利瓦尔垂下眼睛，不过在场的三个人谁都没说实话，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骗了、吃亏了。
玻利瓦尔端起来茶杯，就在安室透以为对方会继续追问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他忽然话题一转，拐到了奇怪的地方：“今天晚上有一个晚宴，是我们的新式手机发布会以及和其他重要公司代表的见面会。有不少我们的合作商。”
“嗯？”
“你之前旷工这么久，今天终于回来了，准备一下，和我一起去参加。”
“？”
浅井惠子寄出去的邮件会被分拣、投递，每一个人收到包裹的时间参差不齐，大概估算，最早的一个收到包裹的人，应该是明天下午，他查看到硬盘里真正的内容的时间最早为明天晚上。
那个时候，浅井惠子刚好到达霓虹。玻利瓦尔盘算着，他要在今天之内将所有事情梳理好，之后就可以去霓虹转一圈了。躲避可能到来的灾难和麻烦，同时督促一下磨磨蹭蹭的霓虹项目。
霓虹有谁来着？诸伏景光，宫野明美……哦，还有个拉斯。
玻利瓦尔斟酌着这次要和自己一起出差的人选，库拉索是肯定要和自己一起离开了，她带来的安全感是其他人不能比。至于其他人……
夜晚，多罗碧加游乐中心的主题餐厅内。
“这位就是动漫城公司的总裁，乔治先生。”银白色头发的女子穿着一身职业套装，她小声为安室透介绍道。
安室透下意识打量着眼前这个四十岁上下，堪称年轻有为的男性，对方之前是苹果的总裁，建立了苹果公司，之后却被自己手下的人推翻了，但他离开苹果后没有就此陷入低谷，反而重新振作起来，建立了一家一流动画公司，动漫城。
现在的苹果已经彻底破产解体，大部分人才都被格里德吸纳了。而动漫城的情况也不太好。
安室透看着他，脑子里想着的是‘被诸星大欺骗的可怜人’嘴上却客套道：“您好您好，幸会。”

第174章 第 174 章
“你好, 安室助理。”乔治先生的目光十分犀利，本身气势也很强，别人站在他面前, 不自觉就会矮了一截。
玻利瓦尔注意到乔治审视的目光，向前一步, 笑着解围道：“乔治先生, 你可别把我们公司的年轻人吓坏了。”
乔治露出一个客套的笑容：“您说笑了，玻利瓦尔先生, 现在计算机行业, 谁敢给您的人脸色看。”
“不过您这位新上任的经理还真是年轻有为啊。似乎还是霓虹人？”乔治瞟了一眼安室透。
“啊, 是的，那边的人做事情比较细致周到。”玻利瓦尔对着侍者点头道了声谢，从他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
“哼, 的确，挖人老底的功夫也很老套熟练呢。”乔治的语气阴森森的，笑容带上一丝狰狞。
“您是说动漫城前些日子出的事情, ”玻利瓦尔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那个家伙, 叫什么名字来着的，实在是太过分了。”
“是啊, 而且他就是一个霓虹人。而且和这位安室经理，有些像，都是干这行没几个月的新人。”
无辜被迁怒的安室透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又把诸星大骂了几遍。
乔治总裁想起花费了自己两三年心血的公司被人套成了空壳子, 内心的怒火就接连翻滚。他做了几次深呼吸才克制住自己的表情，对着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是有些迁怒了。”
“还有不干人事的温亚德，哼，”乔治脸皮抖动一下，他刚好看见温亚德公司的股东休斯顿先生从大门的位置走进来，脸色越发不好看，“听说贵公司和他们也有合作？看他们的历史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鸟，可要早做打算。”
听到这句话，正在拿香槟的加西亚手一哆嗦，差点洒了出来，他连忙对那名服务生道歉。
“当然，”玻利瓦尔看了加西亚一眼，应和两句，丝毫看不出敷衍：“我们不过是普通的合作关系，您要知道，到了现在的位置，我们做事情的选择就越发少了，必须要仔细思考，才可以跳出周围的束缚。”
乔治先生抱怨了两句，疏解了一下想起两个糟糕家伙的郁闷，便恢复了往日的精明风范。
听到玻利瓦尔这句话便觉得很中听，他附和道：“这是当然的，你在享受市场的红利的时候，市场也会束缚住你。”
“格里德目前已经是一个跳出束缚的例子了。”乔治说着有些感慨。
“当然比不上您，”玻利瓦尔谦虚道，“您之前领导苹果做出来的举动足以超越我们所有的后来者。”
“苹果也是落魄了，”听到这个单词，乔治的面色有些复杂，“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个家伙怎么变成了这副道德败坏唯利是图的样子……都是昨日黄花，就不要再提了。”
“当然。敬过去。”玻利瓦尔端起酒杯，肯定了他的说法。
“敬过去。”乔治也微微举起酒杯，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香槟，忽然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对着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畅快的笑容，“之前只说了让人生气的事情，差点忘了通知你。”
“我查到了一个有趣的小东西，”乔治将最后几个字咬的很重。他的目光从休斯顿身上划过，微微扫了一下站在休斯顿身后的两个人。
“哼，总之，你等着看好戏吧。”乔治说着忍不住翘起了嘴角，“那里还真是人才济济，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针对我，但既然他们先下手了，我是不会轻易放过这茬子的！”
玻利瓦尔顺着乔治的目光看过去，可以确定对方注视的人是赤井秀一，再考虑到乔治经营动漫城之前是电子和互联网行业的大师，玻利瓦尔目光流转，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当然。”
“呦，乔治先生，玻利瓦尔先生，晚上好啊。”
两个人站在角落里交谈的时候，另外一个穿着宝蓝色西服的小个子凑了过来，他面带笑容，看起来非常和蔼可亲，年龄莫约三十多岁，一开口就是套近乎的话语。
“这位？”安室透递给库拉索一个询问的眼神，对方的确非常眼熟。
库拉索压低声音，提醒安室透道：“四色方块的总裁。”
这个身份说出来，安室透神色微肃。作为之前和苹果分庭抗礼，掌握了计算机行业半壁江山的国际型大企业负责人，这个人竟然看起来如此和善可亲，越发让人觉得他心机深沉。
“基努先生，您太客气了，晚上好。”玻利瓦尔挂上营业用的假笑，比起笑面虎、获得了一致好评的基努先生，他还是觉得脾气暴躁、被股东联手戏弄的乔治先生更加和善可亲一些。
“哼，你又来做什么？”乔治脸色不渝，他和基努是多年的老对手了，自己现在被下属接连背叛，情况糟糕，看到春风得意的老对手，自然心情不爽。
“我的确也不想看您那张老脸。”基努总裁说这句话的时候，声调竟然还是轻柔带笑的，“有这会儿时间，看看我们美丽的交际花小姐不好么？”
“不过这次涉及的事情太重要了，甚至可能引发一次全行业的地震。我还是不得不找你来商量。”基努的脸上夹杂着若隐若现的真实苦恼。
玻利瓦尔听到这句话，眼神透着古怪的神色，他没有吭声，静静听着基努先生解释道。
“还有格里德的小总裁，您现在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取代了苹果原来的地位，这件事大概和您的关系也不小了。”基努又对玻利瓦尔说道。
“您过誉了，我还有很长的路需要走呢。”玻利瓦尔装作没听见对方的嘲讽。
“哎，你们欧洲人就是这点优秀，如果是乔治站在你的位置，恐怕已经对我冷嘲热讽，认为我马上就要过时啦。”基努笑道。
“所以，你说的重要的事情，就是在这里嘲讽我么？”乔治总裁歪了歪嘴角，面上带着不满。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的老朋友，你还是这么没有耐心。”基努抱怨了两句，他带着审视扫了两眼加西亚等人，还有乔治的几位助理。
安室透将香槟放在桌子上，带着笑和加西亚几人退到远处，乔治的几个助理也离开。
“现在，你愿意说了么？到底是什么事情？”
看着乔治的脸色越发不耐烦，他压低了声音，在乔治的耳边低声说道，“我今天收到了一条奇怪的通知消息，说是有寄给我的包裹，明天会送到，让我预约一个配送时间。”
听到这句话玻利瓦尔面色微凝，他说他忘了什么，竟然忘记了包裹配送前是会有一个电话通知的。一般人不会好奇，甚至会觉得是自己买了什么忘记了，但基努这种谨慎的老狐狸一定会把信息问清楚的。
“这又怎么了？莫不是老年痴呆，买了东西自己忘了？还是谁给你寄了礼物？”乔治嗤之以鼻。
“寄件人署名，J&#183;威尔逊。”基努说出来这个名字的时候，乔治的脸色微微变了，他颇为慎重地看了一眼周围，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玻利瓦尔也微微皱起来眉头。
“这个玩笑可不好开？”乔治皱着眉头说道。
“或许是您那里距离比较远，但是，我听到这个名字可不敢不慎重。我之前已经询问了邮局，今天早上，一个署名为J&#183;威尔逊的人投递了大量的信封模样的包裹。对方穿着一身黑遮挡着脸，但可以判断出来是女子……大多数包裹已经被派送到各自目的地、收件人的手里，还有一部分仍然停留在邮局。”
“我检查了停在那里的几封邮件，的确里面都是一样的东西和信件。”基努的目光闪烁，他轻轻说道，“一张不知道记载了什么内容的，硬盘。”
通过黏在桌子上的窃听器听到这句话的安室透呼吸一顿，他的大脑迅速反应过来，J&#183;威尔逊，一个莫约十几年前就消失的名字。
这个人在互联网刚刚建立起的时期试图创建一个共享信息，完全公开透明的网站。可惜这些网站最后失控了，甚至充斥着大量米利坚和其余各个国&#183;家的黑色信息，里面揭露了很多骇人听闻了的事情。随后这个人就此消失了，他建立的网站也被人销毁了……
所以是浅井惠子做的吗？她给这些计算机和软件行业的巨头送了信息？
安室透凝神屏息，继续听另一边的动静。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今天早上去格里德的时候没有随身携带窃听器，错过了浅井惠子和玻利瓦尔最开始的谈话，还有最后商议的内容。导致现在他只是模糊地知道对方的计划，对于这件事情怎么做、什么时候做一无所知。
另外一边的三个人声音放得更低了，他们似乎在讨论什么，安室透最后只听到了‘女儿’，‘求救’，‘公司联盟’，‘基金会’这几个词，其余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说，那些FBI还真是恶心啊，有往我们这里插间谍的时间，为何不做一些正事儿呢。”乔治总裁随口抱怨了一句。
“乔治你还是这么脾气火爆啊，我觉得事情都发生了，不如让他们给出补偿……”基努的建议还没说完就被乔治打断了。
“这可不行，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就是，”玻利瓦尔应和道，“您可不知道，他们当初想要进我们公司，搜查我们全部资料的时候的那副嘴脸，就该打压一下对方的气焰。”
“哼。”乔治觉得玻利瓦尔看起来顺眼多了，之前因为对方收购了苹果卖出去的分支的不自在，也消散了大半，语气带着几分赞赏，“对，年轻人，可别学基努这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像什么话。”
玻利瓦尔笑笑。
基努被奚落了也不以为意，他笑着将话题引回来：“所以，我们可以统一意见了吧。互相联系一下涉及这件事的熟人，我们争取在事情爆发之前，解决这件事情。”
“嗯，不过，我要先看看那份资料。”乔治目光带着锋芒，“如果是让我看不过去的事情，我可不会给那些人留面子。”
“哎呀。”基努叹了一声，但他也没办法，只能默认了乔治的说法，希望他提前提醒了一声，能让乔治做事情之前冷静一点。
确定这边没有声音之后，安室透摘下窃听器，他反复思考今天和浅井惠子还有玻利瓦尔的对话，嘴角的弧度慢慢拉平。
他不是傻子。之前一次两次因为个人情绪，对周围的疑点视而不见。但现在，玻利瓦尔身边的疑点已经多到几乎无法忽视的地步了。已经多到他无法忽略了。奥尔加的身手，艾薇那天的行为，还有玻利瓦尔对于黑白的评价，以及炉火纯青的话术。
他到底掩藏着什么？他到底有什么别的身份？为什么会如此熟练？安室透深吸一口气，哪怕此刻，他也不觉得对方是坏人。
他试图说服自己，每个人都有秘密，之前玻利瓦尔轻松放过了自己的秘密，给了自己莫大信任。现在自己在这里深挖对方的秘密，未免有些太不讲情谊了吧。
凌晨四点半，在温亚德公司值夜班的赤井秀一醒来，他看了一眼闹钟，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眼皮微敛。
昨天一整天，简有四个通告，他从墨城赶回来，马不停蹄执行着经纪人的任务，带她去一个又一个地点，交接，拍广告、代言，宴会，忙了一通，等到回来又被休斯顿董事拉过去参加了一个宴会。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今天有什么事情来着的？”赤井秀一按了按因为睡眠不足微微刺痛的额头，“去格里德拍摄宣传片？”
“哐哐哐——”
赤井秀一宿舍的铁门被人砸得嗡嗡作响。
“诸星大！诸星XX！诸星XXX！”
“通告要迟到了！快起来干活！你个XX个XX！”外面传来简的叫骂声，夹杂着跟班小妹劝说的声音。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的血压突地飞了上去。

第175章 第 175 章
基安蒂在外面疯狂砸门, 叉腰站在那里，摆出了一副正宫娘娘打小三的架势，如果赤井秀一精通网络歌曲, 恐怕现在脑子里已经自动循环播放：‘诸星大，诸星大, 开门呐, 开门呐，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家。’
可惜他没听过这首歌。
诸星大猛地拉开铁门, 偏头躲过了基安蒂砸过来的拳头, 接住，往后一带，将基安蒂推到助理小妹的怀里。他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 一看就不知道做了多少遍，熟练得让人心酸。
“你。”基安蒂还没说完，就被诸星大打断了话语。
“简小姐, ”诸星大露出一个假笑，“您的发型还有妆容都是造型师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的结果, 如果不小心在这里蹭花了, 之后重做还要花费一个多小时。”
听到这点，基安蒂不太情愿地压下自己内心的不满。她现在已经习惯了模特的生活, 习惯了被闪光灯笼罩的生活，但对于在位置上静坐一两个小时来准备妆容这一点……还是不能习惯啊！
“算你走运。”基安蒂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几个字。
基安蒂恶狠狠地瞪了两眼诸星大，她身后跟着的助理小妹对诸星大露出一个满是歉意的微笑。
“司机已经在门外等着了，”科恩拉住基安蒂, 在她耳边小声劝道，“迟到就不好了。”
戴着墨镜的科恩抬头, 看了一眼诸星大，他也看不顺眼这个人，对方总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所以他认为还是少招惹对方比较好，能避开就避开。但基安蒂却老是和对方硬干……
一行人乘坐保姆车来到了格里德公司大门口。负责招待他们的是一个浅金色头发的女子，她穿着一身粉色西服裙套装，头上别着粉水晶发饰，看起来斯文柔和。
“安德烈耶夫娜小姐。”诸星大作为经纪人，走上前，和对方握了握手，礼貌地客套一番。
“这是此次拍摄的内容规划。”艾薇脸上带着轻浅的笑容，她的目光从诸星大身上扫过，慢吞吞地收回来，“需要您看一下具体细节。”
这位助理带着他们来到楼上的展示台，诸星大跟着她，一波儿人往楼上走，刚好另一波儿穿着西服的人从楼上下来。为首的男子穿着深绿色西装，里面是黑色高领毛衣，比起正式工作服多了几分生活的温馨气息。他身边跟着一位浅白色头发的女子，穿着助理的西服套装，交错的时候，对方敏锐地注意到诸星大的目光，抬头看了一眼诸星大。
奥尔加助理。
诸星大认出来了对方的身份，微微收敛目光，下意识又想起了楼顶狙击那一幕。
“boss，一路顺风。”艾薇助理对着那个男子笑着说了些什么。
诸星大感觉到另一边似乎有谁在观察自己，将头转过去，刚好和一个戴着口罩的女子看了个满眼。那个戴着帽子围巾口罩墨镜，将全身上下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女子微微歪头，将自己往人群后面藏了一下。
这是要做什么？诸星大目光微动，看身后的人拖着行李箱，所以这些人是出外勤？
两拨人错过的时候，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群人，刚刚那个全身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女子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们来到十一层的产品展示厅。里面设计的十分大气精致，一个个玻璃柜里面装着不同款式的手机和电子产品，都是格里德这一批明星产品。另外一个穿着西服的男子和其余几个员工小声讨论着什么。
见到他们来了，那个男子转身，诸星大注意到对方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见到他们露出一个灿烂活泼的笑容。
“我是哈尔，这次合作的负责人。”那个头发微卷的男子笑道，摊手，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产品负责人最近要出差，所以很遗憾你们这次见不到她了。”
“拍摄商品是这款，格里德-苹果KK7号，银灰色外壳的多功能机……”艾薇细致地给他们介绍这款手机的设计和亮点，基安蒂盯着这款手机，明显被它新颖酷炫的外观吸引了，在听到艾薇说可以送一款样机作为酬劳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
“哦，您快别说了，我的手指已经蠢蠢欲动了。”虎克导演、不，此刻已经是虎克摄像师了。他打断了艾薇的话，半是玩笑地说道，“您的产品实在是太酷了！太贴切我们的甜心的气质了！”
“我的灵感女神已经找上来了！”虎克催促道，“我们快开始吧！”
诸星大简单记录了一些信息，然后和眼前这位艾薇小姐敲定了其余细节。
虎克摄像师迫不及待地拿起来设备，对着基安蒂一通拍摄，然后他还大声呵斥格里德设备不齐全，一会儿嫌弃灯光不好一会儿嫌弃氛围不够，将挑剔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最后一群人不得不带着产品，一起撤回了温亚德公司，一来一回，耗费在路途上的时间就有好几个小时。
诸星大强压着内心的烦躁和困意，看着虎克，心里暗骂他事儿多，此刻他对于虎克这种多此一举的行为非常不满。
整个拍摄的过程枯燥而又痛苦，在诸星大看来就是换一件衣服，换一款手机，不停地布景、转换灯光咔嚓咔嚓……
但在场另一位男士，对此事抱有截然不同的态度。带着墨镜看起来沉默寡言的男子蹲坐在角落，看着基安蒂换了一身又一身的衣服，脸上的表情越发苦大仇深，但如果摘下他的墨镜，你会惊奇地发现，他的眼里眉间全都是激动和欣喜。
“嘿，兄弟，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啊？”
他听到有谁招呼了一声，缓缓转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非常自来熟地凑过来，动作自然地拍了拍地板，蹲下，坐在他的旁边。
“你陪简小姐来这里吗？”哈尔给了对方一个大大的微笑，在他看来这个科恩就是老实人被排挤了的表现，这个他熟，再进一步交流，对方果然沉默寡言不擅长言语，哈尔越发确定了自己内心的推测。
“嗯？”科恩下意识将摊开的脚收回来，给旁边的人挪了一块位置。他其实还有些不太能接受现在的生活，周围人的热情与善意让他无所适从，和在组织里完全不一样，不用防备来自她们的勾心斗角，不用担心对方会突然捅自己一刀。
“嗨，兄弟用不着反驳，我能看出来！你和她的关系……”哈尔压低了声音，看起来神神秘秘的，“不一般。你们一定是……”
科恩表情一肃，他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地毯，满脑子坏了！没想到基安蒂没有暴露，自己反而掉链子了！他是如何猜出来自己的身份的。
“这个关系吧！”哈尔竖起来一根小拇指，一脸八卦和兴奋。
“……”
“？？？”科恩露出一个困惑而又礼貌的微笑。虽然听不太懂他什么意思，但对方肯定猜错了，自己刚刚应该是想多了。
“不。”科恩刚说出来一个字，就看到哈尔翻了个白眼，一脸不信。
“你少骗我，我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科恩从这句话中听出来了浓浓的自豪，同时他的内心油然生出了一股酸涩嫉妒的感觉。
“别急着否认，我可不相信，最主要的是，你看简小姐的目光。”哈尔好像很懂的样子，掰着手指分析道，完全忘记了他之前也是一个丝毫不会追女神，看到玻利瓦尔和惠妮交谈，只敢躲在后面的loser，“我知道你们这些，唔，媒体？明星？都要隐藏自己的婚恋情感经历。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那个目光我知道，里面包含了爱意和专注。”哈尔一脸我懂你的目光，用胳膊肘怼了怼科恩的胸，“你是不是觉得和对方的共同语言越来越少，相处时间越来越短？甚至产生了迷茫？”
听着哈尔的话，科恩一点点坐直了，这番话完全切中了他的要害。
他有些紧张地绷紧脸，忍住自己想要开口询问的想法。
“想知道为什么吗？”哈尔神神秘秘得笑了。
科恩下意识点点头。
哈尔特意停顿了一下，卖足了关子，之后才大声笑着说道：“当然是代表，你已经被她甩在身后了啊！”
“你这是在焦虑啊！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你是眼睁睁看着对方和你的差距越来越大，感觉到和对方不再如此亲密无间了啊！”
“……”
科恩陷入了沉默，哪怕嘴上不愿意承认，他也深切的感受到了，最近基安蒂已经不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只会对着那些服装师和灯光师摄影师彪杀气的普通组织成员基安蒂了。
她已经彻底融入了这个职位，开始享受众人追捧的目光和自家驾驭舞台的气场。
见到科恩似乎明白了什么，哈尔张嘴想要补充些什么，却被中途暂停的拍摄，过来休息的基安蒂打断了。
“呦，科恩，麻烦你等我了。”基安蒂刚刚从台子上下来，她还没有卸妆，脸上的蝴蝶花纹配着红唇看起来性感而又野气十足。
她随意瞟了一眼哈尔，对他点头，拧开一瓶助理递过来的水，吨吨吨灌下去，不少液体漏出来，流到脖子上，惹得周围的摄影师围着她又是一顿狂拍。
“……”
基安蒂真的变了。
科恩再一次感受到之前的细微不舒服感觉，或许是落寞感，也暗自替自家搭档高兴。他看着基安蒂没有休息多久，就再次回到了台子上。
“愁眉苦脸做什么啊，科恩。”
背后传来男子含着笑意的招呼声。
“！”
“你是……”科恩拘束地回头，哈尔竟然还没走，坐在这里看了全程。
“叫我哈尔就好，你是不是有些羡慕你的搭档？不想被她甩开？”
“……”
“你想不想和她一起前进？”哈尔忽然开口。
他说出了自己早就想好的那句提议：“你……有没有意愿也和公司签约？”
“？”科恩下意识摇头，“我可做不来这种事……”
但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让他一愣，他说的是做不来，而不是不愿意做。
“什么？我怎么可能！我可做不来模特，长得也不好看……”科恩语无伦次，越说越低落，他面对普通人哈尔，竟然紧张得像一个毛头小子，或者说，遇到和基安蒂有关的事情他就不能像往常一样保持冷静和沉稳了。
“别气馁。”哈尔反而对这种表现很熟悉，他拍了拍科恩的肩膀，“我刚刚发现了。我们交谈的时候，整整十几分钟的时间！你举着那瓶矿泉水，竟然没有一次颤抖！”
哈尔的语气满是不可思议：“你有一双很稳的手，以及非常好的眼睛。不论简小姐转到哪里，你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她！”
科恩微微收了一下下巴。作为组织里优秀的狙&#183;击手，他的确可以自豪地说一句，自己的视力的确很好，手也很稳。
“所以……”这有什么关系吗？
“所以你非常适合拿摄像机。”哈尔语气轻快，眼睛一亮，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带着他往摄像师的方向跑，“来来，过来。”
科恩被对方带着跌撞撞地拉着往前走，不是打不过，但在外面他要适当装成普通人的样子。而且他也很好奇，对方要把自己拉到哪里。
他就这样被哈尔拉到了一旁基安蒂的御用摄影师虎克面前。
“伙计，我看你有些忙不过来？让你带一个学徒怎么样？”哈尔嬉皮笑脸地说道，“你难道不想多一个人来记录简小姐的魅力吗？！”
虎克摄影师挑剔地上下扫了科恩两眼，满脸迟疑：“他？”
“你可别小看他，他的手非常稳，端着好几斤的摄像机，持续几个小时都能一动不动。”哈尔张嘴就来，开始替科恩吹嘘。
听到这句话，科恩满身不自在，连忙扯住帽子，盖上自己的脸，“没……我没……”
他弱弱地辩解道。
“你别瞎说话。”哈尔轻轻斥责一句。
“总之挺有天分的。”哈尔说着指了指另外一边的基安蒂，“这位大兄弟，可是对简小姐饱含爱意啊！而且他们还是情侣呢！”
“！什么！没有！”科恩连连反驳，他觉得哈尔在胡说八道，然而在场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在意他的话，把他的行为当成了口是心非。
“你看，作为一个男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友把自己甩在身后，多么伤心啊。”
“等——”基安蒂不是我的女友！
科恩整张脸涨红了，嘴巴一张一闭，好像变成了吐泡金鱼，却说不出来一句反驳的话。
“这样啊……”虎克摄影师的目光瞬间犀利了，他打量着科恩的目光好像带着杀气。
“我可以看看他有没有天赋。”虎克露出一个介于看情敌和老丈人看女婿之间的眼光，“那我可要好好考核一下你了，如果你什么都不行！我是不会同意这桩婚事的！”
“当然！来，你是叫科恩对吧！快谢谢虎克大师！”
为什么要你同意婚事啊？不对！我什么时候要和基安蒂结婚了！？科恩的脑袋被两个人吵成了浆糊。
“……谢谢。”他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血液涌上脸颊，到现在还晕晕乎乎地，不明白自己刚刚还坐在那里，现在怎么就变成学徒摄影师了……
另一边，诸星大没有注意到这里的小剧场。就在他都快要睡着了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一声欢呼。
“好了，好了。”虎克摄影师将照片一张一张清洗出来，赞不绝口，“太美了，太美了。”
“几点了？”
“晚上八点半。收工吧。”房间里的人开始收拾各种设备，说说笑笑着往外走。
从早上四点半出发，一直忙到了晚上八点半。
诸星大深吸一口气，他坐起来，舒展一下双腿，点开手机，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手机里竟然塞满了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
他瞬间清醒了。点开最上面的一条，发现是一个新闻转发。
“今日下午六点，乔治总裁召开新闻发布会，强烈谴责了FBI派人潜入他们公司套取机密的恶劣事情。”
“他表示，该员工凭借着美色和花言巧语骗取了自己女员工的信任，并且在短短几个月内，摸到自己的机密库里面，盗取了大量公司商业机密和高级技术，直接造成了上百亿元的经济和财产损失。”
诸星大看着这封邮件，心一点一点沉下去，他耳边似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了，坐在嘈杂的拍摄间里面，却好像躺在漆黑冰冷的棺椁里面，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表示，该员工化名为诸*大，实际名字为赤井*一，26岁，是FBI王牌探员……”
“下面是乔治总裁公布的该员工照片，为了个人隐私，我们在姓名和眼睛部分做了打码处理。”
下面是一张自己的正面照。是那种眼睛处贴了一个黑条，但是熟人看到，一眼就能认出来是自己的那种。
“哎？怎么了，诸星先生？”
忽然一个女声从身前传来，让赤井秀一一哆嗦。
他猛然抬头，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冷汗流了满了整个后背，脸色青白。
那个助理小妹目光疑惑，声音轻柔甜美，带着古怪的调子：“您的脸色看起来好差啊？是怎么了嘛？诸星大先生。”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对方特意咬重了最后几个字。
他大概扫了一下屋子里的人，准备团队已经带着成品撤离了，屋子里之后简小姐，她的几个跟班，虎克导演还有格里德的艾薇助理等几个人。不知为何，她们似乎都打量着自己，见到自己抬头，又恢复了各干各的姿态。
明明屋子里的人不少，却格外安静，他们的注意力似乎不在手头的事情上。
是自己想多了吗？诸星大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没有什么事情。”
他将最新的一条短信按掉，是詹姆斯发来的，上面写着：“快逃！”
“是么？”那个助理小妹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诸星大的话，露出一个笑容，不知为何，总是带着古古怪怪的味道。
可能是自己的心理原因吧？诸星大心有余悸地站起来，这里不能呆了，组织很快也会收到消息，到时候自己就会被……
瓮中捉鳖。
他刚想起来这四个字，屋子里的灯光忽然熄灭了。
一阵寒风袭来，夹杂着隐约的白光。
“哼。”黑暗中，似乎有谁在冷笑。

第176章 第 176 章
玻利瓦尔刚刚下飞机, 迎接自己的不是霓虹分区的人，不是拉斯或者诸伏景光，而是一封短信。
“你在哪里？莱伊是FBI间谍, 派人去处理了。”这封邮件来自玻利瓦尔知道的组织boss的账号。
发送时间是下午六点半，之后boss似乎是恢复了镇定, 想起来他之前申请地区调换的事情了, 又给他发了另外一封短信，表示他知道了, 让玻利瓦尔在霓虹多加注意, 不要被人抓住破绽。抓捕莱伊这个间谍的事情, 已经被他分配给贝尔摩德了。
看到莱伊身份暴露这条消息，玻利瓦尔倒吸一口冷气，他查找了详细报告, 这才确定，真的是乔治总裁做的。
对方似乎凭借着高超的电脑技术，骇入了米利坚官方信息存储库, 之后通过照片对比，查到了赤井秀一的真正身份。可以说是非常厉害了。
玻利瓦尔托着下巴, 按照乔治总裁那激烈暴躁的脾气, 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根本不可能忍气吞声，而他本身拥有的高超电脑技术让他轻松攻破了米利坚的防火墙, 窃取了内部的资料。
恐怕赤井秀一做梦都没想到，自家信息资料存储如此不靠谱，自己竟然不是被组织里的人而是被一个外人拆穿了身份吧。
可以说，这场闹剧的结局,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玻利瓦尔露出一个有些幸灾乐祸的笑，瞧瞧你, 选哪家公司不好，非要选动漫城。所有的公司里面，拥有可以黑入资料库技术的公司也就那么三五家，四色方块算一个，但四色方块的总裁能忍啊，就算查出来真相也会一声不吭，默默和FBI背后谈判的。其余的总裁也大多是温吞深沉的性子。
这种事儿只有乔治这个暴脾气做得出来。
啧，该说赤井秀一的运气，真是壮啊。
玻利瓦尔没有什么同情心地摇了摇头，他收起手机。库拉索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玻利瓦尔，他能够感觉到，自家boss的心情似乎变好了不少。
玻利瓦尔的心情的确不错，朗姆在欧洲做什么他不太清楚，但是他隐约听到风声，威士忌在霓虹，似乎插手了当地警察的事情。听对方的意思，说动了好几个警察反叛，不过听说计划进行的不太顺利，中途死了几个钉子。
威士忌还没来得及安抚剩下的钉子，就发生了赤井秀一这件事情。自己的身份不能立刻赶回去，只能让威士忌紧急前往米利坚主持大局。大概是要设套抓捕赤井秀一吧？
玻利瓦尔沉吟，组织到目前为止已经进行了一次地盘大轮换了。本来负责欧洲的白兰地和福泽米利坚的朗姆在莫约十年前还是十几年前互换，之后是今天，负责霓虹的自己和威士忌互换……
他想着，一直走出了机场才发现事情不太对劲。似乎少了些人。
“等一下，拉斯呢？绿川呢？怎么一个人都没过来？”玻利瓦尔皱起眉毛，难道死神小学生的光环提前发动了？把他的员工克死了？
“我正在联系。”库拉索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拉斯经理……不，拉斯负责人临时发来了消息，说他遇到了案子，封路了。”
“……好吧，还真是一个贴切的理由啊。”玻利瓦尔深吸了口气，默默往旁边跨了一步，距离库拉索更近了一点，“那么绿川呢？”
“绿川助理失联了。”库拉索眉头微皱，语气带着一丝担忧，“听说昨天晚上就失去了联系。”
玻利瓦尔唇角的笑容消失了。他记得很久之前的柯南论坛上有人推测，苏格兰威士忌身份暴露的原因是警察内部出了问题，比如上司或者同僚接头人之类的，背叛了自己的身份，将他的情报卖给了组织。或者接头人疏忽大意了，泄露了消息……
按照现在的时间节点，的确是原著里苏格兰威士忌出事的前后。
玻利瓦尔沉吟，不会这么巧吧？景光刚回到霓虹就出事了？
再加上威士忌走之前在这里忙碌布置钉子的事情……
种种因素加成，玻利瓦尔也有些担心对方是因为身份泄露，深陷危机，导致失联了。
不慌，小问题。玻利瓦尔将他知道的霓虹所有常驻人选名单梳理了一遍，据他所知没有打得过诸伏景光的人。按照他的配角光环，是不会死在小喽啰的手里的。
“先去落脚点，我看看现场的情况再说。”
绿川光或者说诸伏景光的心情的确不怎么好。
他在到达霓虹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拉斯，放好行李后简单休整一下，就去了格里德目前在霓虹建立的分公司，这家公司的地点选择的非常好，刚好在铃木大楼的对面。
踏上霓虹土地的瞬间，他用来和上司联络的手机瞬间收到了上百封不同目标发来的消息短信，差点将他的手机卡死。不停的弹窗和提示音足足维持了十分钟才终于停下来。
诸伏景光略微松一口气，按照时间顺序，开始一封一封短信查看。大多数都是广告和垃圾信件，只有几封短信是重要的、包含了他想要确认的消息。
然而这个消息越看，越让他心头冰冷。
他离开霓虹之后，最开始的两个月还有收到类似暗示和定时询问的消息，但在去年十二月份之后，对方和自己的联络便戛然而止，再也没有发过任何一封短信过来。哪怕他打电话过去也显示是空号。
诸伏景光犹豫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乔装打扮，到接头人工作地点打探了一下消息。
得到的结果更是让他不知所措，大脑空空。
他之前的上司，也就是他的接头人，忽然卷入了街头的冲突争执。死了好几个月了。
“您是他的朋友吗？”那位热心的花店老板如此感慨道，“那位先生年纪不大呢，我之前老是见到他和一个穿着黑衣服的男子来这里买花，他们似乎是一对儿呢，还挺恩爱的。”
“但没想到，意外来的这么快。”花店老板说道，“他的情人似乎也是很愤怒的样子。之后在也不来这里买花了。”
“多谢您。”诸伏景光脸色发白，笑容非常勉强。
“说起来最近的确不太平呢，”花店老板又忍不住念叨了两句，“哎，您别嫌我烦，我这家店刚好在警局对面，所以便经历的多了些。”
“几个月前发生的大爆炸，真的是让我此刻的心都戚戚然啊。”花店老板感慨道，“你一定不是本地人吧？”
“我的确不是。”诸伏景光讷讷地应道。
“果然，不然你怎么不知道那么大的事情呢，都上报纸了！”花店老板的话让诸伏景光更是觉得不妙。
“竟然有炸&#183;弹犯安装了炸&#183;弹在警察局里面！听说造成了不少人员伤亡，而且还把资料库炸了呢！”他如此说道。
“咦？先生？！你怎么了！先生！？”
“天哪，他的脸色好白，要叫救护车么！？”
小声的议论声好像一张细密的网，从周围笼罩过来，将人紧紧地束缚在网的中间。
赤井秀一平心静气，感应着扑面而来的风声，然后一偏头，狠狠一脚，踢在对方的小腹上，将目标打飞出去。
“哎呦！”目标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的痛呼，听声音竟然是一名女子？
“啊！”
“砰——”
“哗啦！”
屋子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夹杂着搞不清楚状况的哈尔的叫声。
“怎么回事！灯怎么忽然黑了？你们在做什么！？”哈尔的声音又尖锐又响亮，黑暗中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好在他并不是双方的目标，这个行为反而救了他，交手的双方默契地避开了哈尔的方向。
没有人解释什么，但是各种打斗声、砸坏了东西的声音、惊呼声，乒乓作响，让人心里发怵。
“为什么没有人说话！你们到底在什么！”哈尔的呼吸急促，带着些惊恐，他一时间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个人影摸了过去，伸手，将嘈杂的搞不清楚状况的哈尔按了下去。
“呜呜！”他拼命挣扎着。
“是我。”这两个字又轻又短，带着嫌弃。
“艾薇？”哈尔口齿不清地嘟囔道。
“嗯，想活命就别说话，在这里站着，不要乱动。”艾薇压低声音叮嘱道。
接着便是砰地一声巨响，似乎是谁踢开了屋子的门，冲了出去。
“该死的！科恩拦住他！”屋子的另一端传来基安蒂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艾薇见情况不妙，啪嗒一声打开了备用手电，一下子将屋子照得亮堂。
基安蒂的几个小弟被赤井秀一通通打飞了，一个个不知死活躺在地上。科恩脸上挂彩，基安蒂同样倒在地上。不过好在她最后一下发力，死死抱住了赤井秀一的腿，让半边身子都在外面的赤井秀一没有成功跑出去。
他们两个就是狙击专长，近身搏斗能力差了一些，本来不应该单独派他们出来执行这个任务的。但是这次事情来的太突然，为了避免赤井秀一逃走，boss不得不让距离最近的行动组成员赶鸭子上阵，拦住赤井秀一。
“基安蒂！”科恩忍不住惊叫一声。
“基安蒂？科恩？”赤井秀一瞬间回过味儿来，冷笑道，“之前就觉得你们有问题，果然是组织成员啊。”
他急急扫过一脸惊恐的虎克，抱在一起的哈尔和艾薇，目光没有多停留，迅速将这几个人打成了无辜乱入群众的身份。
“不过你身手这么差，竟然还敢追过来。”赤井秀一说着露出一个讥笑，非常有大魔王风范地拔枪，枪口对准了基安蒂的头。
科恩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但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到虎克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抱住了赤井秀一，用自己两百磅的体重压住对方。
“不准伤害我的天使！”虎克大声吼道，他双目赤红，非常凶狠地瞪着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被他这一嗓子震得全身哆嗦，就连倒在地上的基安蒂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非常嫌弃地将自己和虎克的距离拉远了一些。

第177章 第 177 章
赤井秀一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鼻尖闻到一股浓郁的汗味儿。但凡他心再黑一点，手再辣一点，就该将这个恶心了自己无数次的“平民百姓”当做阻碍执行公务的组织成员处理掉, 别让他在这里活蹦乱跳给自己添乱。
可惜没有如果。
他可以对疑似是组织对象的人下手，但在确认了对方的身份无辜之后, 他还能如此平静么？赤井秀一握着手&#183;枪的手抖了两下, 他还无法突破自己的心理障碍，装作一副无知的样子, 将人质和劫匪一起击毙。
而且, 香榭丽餐厅……赤井秀一每每想到因为自己而引发的那场火灾, 内心的某个地方就隐隐作痛，他深吸一口气，用巧劲儿挣脱虎克, 然后将他绊倒砸在基安蒂的身上。
基安蒂没有赤井秀一的本事，被二百磅的大胖子压了个实着，又气又怒, 她想要直接把对方宰了，但想起刚刚他的行为无论如何也算是“自己人”, 想到这点基安蒂不得不强咽下这口气, 粗声粗气地对虎克呼喝道：“重死了！快起来！”
“基安蒂。”科恩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扶起倒地的基安蒂还是追击赤井秀一，就这样迟疑几秒的时间, 诸星大已经顺着屋门的破口冲了出去。
“！”艾薇已经忍不住骂出来了，“你们行动组就是这么办事的么！”
她猛地站起来，周身的气势微变，带着一股凶神恶煞、刀尖舔血的味道, 如果要用动物来形容，她就好像那忽然亮出来了触手的水母。让人忽然意识到, 这种看起来软乎乎、透明梦幻的生物似乎是有剧毒的，而且还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这位。”科恩犹豫地打量了一下艾薇，不太确定她是哪号人，他将虎克扯下来，解救了被压在下面无法动弹的基安蒂。
“贝尔摩德不在温亚德公司？”艾薇反问一句，她瞟了一眼科恩，没有理会他的疑惑，掏出来一个小小的对讲机，另一只手掏出来手机轻轻点了几下，调出来一副完整的平面图。
她细白的手指不停，在手机键盘上按来按去，整幅画面也随着动作放大缩小，最后找到了一个精确的位置。
“嗯？”艾薇不知看到了什么，轻轻哼了一声。
“科恩，你从北面出去，出去后拿枪，还有基安蒂，你也跟上。”艾薇说这，掏出来一对儿对讲耳麦扔给科恩和基安蒂。
“然后从北面到建筑物外面，那里有一个高台，刚好可以对准这栋大楼的唯一出口。”说到这里，艾薇目光微暗，语调带着杀气，“见到人跑出来，就把他宰了，直接动手不用犹豫。这一点还用我强调吗？”
基安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她想说你算老几，我为什么要听你的，但不知为何被对方的眸子扫过来，她觉得自己莫名矮了一截，最后唯唯诺诺应了一声是。
“我会和，基安蒂守住那个缺口的。”科恩比基安蒂的心思少一些，他想的是有人负责指挥，承担责任的时候也会少一些负担，便点点头，算是应下了。
“嗯，boss通知了琴酒还有波本。”艾薇点点头，“他要求我们，至少将时间拖延到这两个人赶来之后。”
“在他们赶来之前，绝对不能让赤井秀一跑出温亚德的大楼！”
艾薇咬牙说着，眉毛倒竖，她现在觉得诸星大的运气真好，如果此刻是格里德大楼，赤井秀一怕不是十条命都不够死的。可惜临时改变了拍摄地点……
赤井秀一倒不觉得这一点有什么幸运，反而觉得自己倒了大霉，在贝尔摩德建立的公司，黑衣组织的老巢里面被人包围了。简直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一路上见到他的员工惊慌失措地惊叫逃走。
他的动作十分粗鲁地打开这些人，一路往前跑，但还是有一些避让不及的人直接撞到他的身上。
三楼前往二楼的楼梯口上，这一块地本来就很狭窄。
“哦！天哪！”一个长头发、打扮得很时髦男子似乎没有站稳，见到他大吃一惊，想要让开位置，却被脚上的高跟鞋绊倒了，直接撞到了他的身上。
赤井秀一皱着眉，抓住对方的领子，将他丢开，对方的长发随着动作飞舞，带着浅淡的香气，从赤井秀一的鼻间轻轻飘过。两人视线交错的时候，他透过发丝的间隙看到了对方那张有些眼熟的脸。
那个男子脸上带着笑容，对着赤井秀一抛了一个媚眼，看表情还带着几分诱惑。
赤井秀一动作一顿，他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哪里见过对方了，这个男子是基安蒂的形体老师，似乎是叫托尼什么的，还特意勾引过自己……想到这一点，再想到组织成员基安蒂，赤井秀一觉得全身的汗毛倒竖，他几乎是下意识将托尼甩出去，然而已经晚了，对方似乎说了一句什么，他便觉得大脑一沉，站立不稳，眼前也有些昏暗。
刚刚的香气！
赤井秀一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等到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后，他又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小臂上划了一道，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刚刚站稳，听到另外一边传来被变声器处理得有些失真的女声：“波本！杀了他！”
然后他看到楼梯正下方站着一个人影。对方微微抬头，露出被浅金色头发遮掩的脸，那上面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安室透手里的枪口正对着赤井秀一，声音几乎是在咆哮：“你也有今天啊！”
他在说出第二字的时候就开枪了，赤井秀一暗骂一声，飞快地俯下身子，躲过子&#183;弹。安室透好像发泄一样，一声不吭连着开了十几枪，哒哒哒哒，几乎没有停顿，也完全不听赤井秀一的辩解，充分诠释了人狠话不多这句话，比基安蒂和科恩还要像一个黑色势力成员。
那枪声听起来就格外畅快舒适，子&#183;弹好像不要钱一样，可算是将当初赤井秀一在小乐乐养猪场瞄准诸伏景光的子弹全部还回来了。
赤井秀一一个翻滚重新回到了三楼，但可惜刚刚安室透忽然偷袭，加上周围还有包抄他的小喽啰，人实在太多，而且十分不讲武德地打他一个人，最后退回去的时候，他的身上脸上不少都挂了彩。
“受死吧！”安室透想起被对方炸掉的香榭丽，还有在墨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在听到这个人是FBI的时候更是气炸了。
你们就是这样败坏执法人员和警察的名声的么！墨城那些学生就那样死了！你竟然都不尝试救一下对方吗！果然是吸着平民血汗钱的渣滓！
如果赤井秀一知道安室透内心的想法，恐怕也会回一个无奈的苦笑。他实在是冤枉。墨城的时候，他被他的垃圾上司搞得心力憔悴，根本没注意到学生那里又出了什么问题，之后就被一群警察暴力围了医院，那个时候那么混乱，他又不是超人，怎么可能救下那么多人。
赤井秀一看了一眼被安室透阻拦的前路，又看了一眼被无数组织成员混杂着普通人堵住的后路，周围是不明所以地普通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听到这个声音安室透的动作停顿了一秒，但就这样被赤井秀一抓住了机会，一拳打了上去。
两个人瞬间战成一团，拳□□错，各自都没有留手。
周围的人见到代号成员也进了圈子，对了一个眼神，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开枪。
好在也不用他们犹豫，耳麦里的指挥者很快给出了答案。
“全员注意，停止射击。”那个女子的声音经过耳麦处理有些失真，让人听不出来是谁，“赤井秀一什么时候都可以抓，但是我们的人损失一个就少一个。”
“等他们两个人分开再继续。”艾薇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安室透每天在格里徳的工作量，十分从心地选择了爱护同伴这个方案。上天保佑，加班是美容的敌人！
听到这句话，赤井秀一的目光微微一闪，哪怕是安室透也有些不可置信的滑稽感。
什么时候黑衣组织如此团结友爱了！
对面负责指挥的人是谁？反正不是琴酒的人，如果是他的估计此刻已经准备大量的炸药送自己和波本一起上路了。
赤井秀一面色凝重，他还没有探查出多少信息，就因为这种事情稀里糊涂地暴露了。他想着，下手却丝毫不留情，并且有意将波本往黑衣组织成员的枪口上带。
两个人一边打一边往下挪，最后一起抓着翻滚着摔到了一楼，双双迅速撑地避开，又是一轮近身肉搏。
忽然，赤井秀一心中打了一个突，他猛地往后翻滚，不顾安室透的子弹，滚到了大厅角落的位置。那颗子弹顺着他的肩膀打穿了一块皮肉，差一点点就擦到了脖子，但他却丝毫不敢停留，一路往窗边的位置跑。
见到这一幕，安室透微微一愣，他抬头，这才看到对面的位置，一只带着黑手套的手丢了一枚炸&#183;弹进来，刚好落在赤井秀一刚刚停留的位置。
“琴酒我x你xx！”安室透大骂出声，他几乎不用猜就能确定对方的身份。安室透连忙后撤找了块还算结实的墙壁挡了一下，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被热浪带起来的飓风吹了个跟头，脑袋重重磕到某个硬物上。
“砰——”爆炸掀起了热浪，让人瞬间睁不开眼睛。
“哐啷——”似乎是玻璃破碎的声音。
“人呢？”安室透模模糊糊地听见有人在呼喊着什么。
“等等！波本大人好像磕到脑袋了！”有黑衣组织的喽啰说道
“什么！快去救人！！”对讲那一边女子的声音一下子失去了镇定。
“玛德！你们后勤组是来搞笑的么！快指挥人手包围啊！赤井秀一那个畜牲都受伤了！跑不远了！”似乎是琴酒的声音？安室透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印象停留在这里。

第178章 第 178 章
琴酒赶来的时间不早不晚, 刚刚好。
再慢一步赤井秀一就要顺利跑出去了，再快一步便不能打赤井秀一一个措手不及。
可惜他遇到的队友非常不好。
他看着那几个底层人员将灰头土脸、看起来受伤严重、但实际上血都没有流几滴的安室透抬起来，装到担架上, 然后急急忙忙地张罗医疗队救护车。那态度，伺候他亲娘都没有这么谨慎熨帖。
之后浅金色头发的女医生带着另外一队人迎了过来, 将‘身受重伤’的安室透拉走。
临了, 那个女子还抱怨一句：“打打杀杀这种事，交给皮糙肉厚的行动组不好吗？上次被硬拉去墨城就已经损失了我们好几个据点和人手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满和嗔怪。
琴酒呆愣着看着这一幕, 竟然觉得有些牙酸。
“安妮。”琴酒瞟了一眼对方。
“嗯, 琴酒先生。”那个女子对琴酒露出一个微笑, “看来您最近的气色不怎么好啊。所谓人逢喜事精神爽，不要一直郁结在心，多出去走走吧。”
这话说得颠三倒四, 满是敷衍和搪塞，琴酒皱眉，终于察觉到一丝很淡很淡的古怪感觉。为什么这些后勤组的人这么迅速就跑来了？而且还供宝贝一样, 供着波本？
他才不相信什么团结友爱。
他们哪怕有良心，也是从狗嘴里抢下来的, 不知道还有没有一个月牙边大小的, 少到可怜的良心和同伴情。所以，必然是他们觉得, 安室透身上有非常大的价值，到底是什么价值？
可惜艾薇不会为他解决这个疑问，她大概确认了一下安室透没事，就毫不在意地做了甩手掌柜。
“你来了就好了。”艾薇走下来, 将耳麦对讲地形图还有一沓子厚厚的资料册丢给琴酒，动作爽快干脆得好像在扔垃圾。
“托尼在他身上粘了跟踪器, 指挥权交给你了。”
“之前事急从权，现在我们就不参与这趟浑水了。”艾薇说道，她没忍住，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个看戏的表情。
“你。”琴酒的目光落在艾薇身上，他觉得对方似乎有点眼熟，之前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是他不记得了。
艾薇瞟了一眼琴酒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最后扭头，在琴酒耳边留下了一句：“赤井秀一可是朗姆先生与霓虹基地大力推荐的人才啊。”
听到这句话，琴酒脸色微变，然后他看着一个细胳膊细腿儿的小卷毛从楼上的屋子冒出来。那个小卷毛目光闪躲，他看了两眼周围，看了看倒地龇牙咧嘴的虎克，再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琴酒，连忙把脑袋缩了回去。
那人周身带着和温亚德格格不入的味道，一看就好像是纯良的小白花。
他看着艾薇走进屋子，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卷毛小子推进去，关上门。
哈尔看着艾薇，他的大脑还沉浸在刚刚一幕中，没有缓过来。他身边的同事忽然变成了飞檐走壁的女杀手、男间谍，这放出去谁敢相信啊。
哈尔呆愣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猛然脱口一句：“我可以拿封口费的！”
“？”艾薇愣了一下。
哈尔这才像是忽然活了过来，他带着隐秘的期待和小兴奋，搓了搓手：“艾薇助理，大姐！您看，这打打杀杀多不好，不如咱们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艾薇似笑非笑地重复一遍，她本来就没想杀他，毕竟是温亚德那边的事情，和自己关系不大，自己完全可以说是被牵连了，没想到哈尔会表现出来这副样子。
“对呀，您看，我如果发誓绝对不会说出去什么的，您肯定也不会相信。”哈尔舔了舔嘴唇，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所以，不如您给我一笔合适的封口费？我们保持单纯的金钱交易？”
哈尔用拇指比了比自己：“我是个商人，我信奉公平契约关系。”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几乎是用尽了自己十几年读书学习的经验，斟酌着每一句话该怎么说。他要怎么做才能平安无事地离开温亚德，并且在回到家之后也不用担心自己忽然暴毙呢？大声求饶、哭泣、承诺不会说出去是不可以的。
而且看对方的意思，估计也没有打算直接干掉自己。
他要表现出来，他柔软灵活的道德曲线，证明自己和他们不是敌人，再表现出来镇定和胆量，最后将弱点交出来。哈尔是这么想的。他觉得他可以在谈判前说几句俏皮话，缓解一下气氛，毕竟艾薇是他的熟人，不是吗？
姑且不说哈尔这边如何，赤井秀一这边是非常不好的。他跑得快，但同样被炸弹的余波波及到了。另一边的安室透不是炸药瞄准的目标，并且可以及时后撤自保，不用考虑失去意识的结果。他却不行。
他不得不选择跳窗而逃，因为他不能承担被撞到墙上磕晕过去的后果。他甚至来不及完整打碎那面玻璃。
尖锐的碎渣子划破了他的胳膊、大腿、随着后继卷过来的劲风深入皮肉，将他顺势送到外面。
他身上破了好几个口子，胳膊还带着一颗安室透在楼梯口送来的子弹，但他的动作还是那么轻盈灵巧，落到地上后，几乎没有停留就是一个翻滚，避开了科恩和基安蒂的狙击。
“该死！他跑到视线死角里面去了！”基安蒂暴躁地大叫，她看着被赤井秀一打得破破烂烂的屋子，再想想这家公司实际上是贝尔摩德那个老女人的……
她竟然觉得对方也不是那么让人看不过去了。
“你们去西路方向。”对讲机里的声音换了一个，基安蒂却立刻分辨出来了老东家的嗓音。
“琴酒！”
“琴酒。”科恩也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你们去西路高塔顶上准备，我会让人将他引到那个位置。”琴酒的声音透着浓郁的杀意，他的脸上满是兴奋。
从今天下午七点的时候，他收到那条短信开始，他就充满了期待，一直到七点二十，情报部传来确切消息，确定事情属实，并且制定了围堵计划，他更是双目充血，恨不得把自己心爱的老爷车开得更快一点，好一雪前耻。
这次的事情惊动了组织留在米利坚的所有高层和人手，上到boss、二把手，下到一个普通的小喽啰都知道了，他们的组织被一个可耻的FBI混进来了，他们要清理门户。
赤井秀一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被乔治总裁宣传了一遍，被迫电视出道，之后又被组织口耳相传，成为了那颗最闪亮的‘黑色巨星’。可惜他并不想要这份福气。
他顺着街道飞奔，此刻是夜晚，人员稀少，本应是一片漆黑，非常适合逃跑。但可惜这里是繁荣区域，整条街道被讨人厌的夜灯照得透亮，哪怕赤井秀一穿了一身黑色衣服，也遮掩不住身形，无法把自己混入夜色。
“快追！”他似乎听见身后有谁在呼喊道。
他一咬牙顺着小路钻进了灌木丛，因为米利坚鼓吹绿化的原因，整片繁华区域有大量的绿植和公园，这里车子开不进来，道路隐蔽崎岖，最主要的是，他非常熟悉这一片的地形。
而跟在后面的组织成员就不一定了。
尤其是根本不是本地人，刚被调来几个月，被各种事情搞得焦头烂额的琴酒。他在进入花园的时候，就会被宛若迷宫一样的结构绕晕的。
琴酒追不上，其他的人追上了也没有办法。
赤井秀一是如此打算的，他想得很好，做得也不错，的确顺利甩开了散乱围堵的追兵，并且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黏在自己身上的跟踪器，及时处理了它。
他借着公园的地形甩开了组织的人，从另一个小缺口上岸，往记忆中的安全屋方向找过去。
那是一个距离这里最近的，FBI在米利坚的据点。他之前已经抽空给詹姆斯打了招呼，那边应该会派人接应自己？
赤井秀一刚想到这一点，就眼尖地看到一个金黄色短发的女子在角落里躲藏着，探头探脑地往公园的方向张望，见到赤井秀一那副遮遮掩掩的样子，她面色一喜。
“秀？是你么！？秀！”戴着一副眼镜，浅金色头发的女子语气满是惊喜，她顾不得其他，直接快步跑了过来，走进、站定，看着赤井秀一的目光带着疼惜和愤怒。
“天哪！你！好多伤口！他们怎么能这样！”那个女子的声音不自觉就大了一点，让赤井秀一下意识皱眉。
“噤声。”赤井秀一丝毫没有放松警惕，甚至没有松开自己的手&#183;枪，“朱蒂？只有你一个人么？你怎么发现的我？”
“我们在六点多的时候就看到了乔治总裁的发布会，但詹姆斯一直联系不到你的消息，就派我还有卡迈尔几个人，在附近等着。”说到这里朱蒂脸上满是惊喜，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赤井秀一的胳膊，但赤井秀一刚好往前了一步，没有抓到。
“詹姆斯果然没有猜错，你的确是从这条路过来的！”
赤井秀一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走吧！你伤得好厉害，要赶快去总部包扎！”朱蒂满脸激动地说道，但她却没有注意到，自己低头的时候，赤井秀一打量着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又疑惑，他的指尖微动，慢慢向着扳机的位置靠近。

第179章 第 179 章
“你身上的灰是怎么回事？”赤井秀一忽然问道, “还有这个破口？”
他的目光从朱蒂的肩膀袖口处扫过，不少地方都蹭上了污渍，看起来像尘土的大块灰色, 隐约带着格子纹路。赤井秀一眼睛微微眯起来，这个角度, 有点像是后退的时候, 在墙壁上蹭了一下。
而眼前这位朱蒂下面穿着一条七分牛仔裤，上面也有两三个破口, 虽然没有伤口, 但将整条裤子剐蹭得破破烂烂, 就好像被人压住，在粗糙地面上滚了一圈儿一样。
“哎？你说什么污渍？”朱蒂愣了一下，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裤子上的破口, 面色一僵，然后露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容，“没事没事, 来之前不小心摔了一下。”
“啊哈哈哈哈。”朱蒂露出尴尬的笑容，“没有什么要紧事情, 不说这个, 咱们快点离开吧。”
“你那边还有追兵吧？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就会赶来……”朱蒂那对儿修长的眉毛皱起来，脸上带着慎重。
“这样。”听到这个回答, 赤井秀一的手从扳机上挪开，而朱蒂完全不知道对方瞬间变化的想法。
她只是在欣喜和赤井秀一近一年没有见面的重逢。
“嗯，这边的分部基地一个多小时前被人袭击了，所以去不了了。”朱蒂说道这一点, 脸色阴沉下来，“似乎是黑衣组织的人。等我们的人赶过去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袭击者都跑了。”
“詹姆斯说，很可能我们内部有间谍。”朱蒂的脸色严肃，她眼里带着隐藏得很好的担忧，“现在总部正在进行彻查，每一个可能泄密的人都被仔细询问并监视了。”
“这样。”赤井秀一有一搭没一搭地回话，两个人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他们从光亮的大路转到了昏暗的小路。
此刻天色大黑，这一块没有什么高大建筑，也没有路灯，两个人距离拉远了根本看不到对方脸上的神色，赤井秀一只能看到眼前人金黄色的头发在黑暗中显露出微弱的反光。
一声剧烈的引擎发动声从身后传来。随着一阵刺目的白光，一辆黑色轿车猛打方向盘从角落里窜出来，赤井秀一和朱蒂都下意识闭了一下眼睛，停下脚步，然后便看着这辆车直直地向自己这个方向开过来。
“秀！别被骗了！”一声大喊从副驾驶的位置传来，赤井秀一猛地抬头，一个长得和朱蒂一模一样的女子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她神色激动，几乎要将半个身子弹出座位。
车里面坐着的朱蒂对赤井秀一大叫：“那个女人是贝尔摩德假扮的！”
她的脸上带着愤恨，这句话说得咬牙切齿的，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秀一先生！”坐在驾驶座上面的披肩发男子也摸了摸后脑，露出一个憨厚笑容。
“卡迈尔？朱蒂？”赤井秀一微微一愣，他猛地转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他轻微后退了半步，将自己和身边人的距离拉开。
“你说什么？！”站在路边的朱蒂气得浑身发抖，她下意识拔&#183;出来腰间的手&#183;枪，将枪口对准了贝尔摩德，满脸警惕，“秀！”
“她才是贝尔摩德假扮的！你别相信她的话！”站在路边的朱蒂高声叫道。
“你看她的衣服就知道了！”车里坐着的朱蒂站起来，指着朱蒂衣服上的破烂地方，“贝尔摩德之前带人袭击了分部基地！这伤口还有污渍就是那个时候蹭上去的！”
“这一片地区之前被黑衣组织派人封锁了！”坐在车子里的朱蒂叫道，“她单身一人，怎么可能跑进来！”
听到这句话赤井秀一的目光向下移，停留在伤痕累累的车子上，上面有撞击、剐蹭、子弹留下的痕迹，甚至有好几处烧焦的地方。坐在车子里的朱蒂和卡迈尔看起来也不怎么好，衣服上面满是褶皱和汗水，一看就是焦头烂额的样子。
看起来像是开车强制突破了黑衣组织制造的封锁线。
赤井秀一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枪。他又看来看坐在驾驶座的卡迈尔。
“秀一先生！”卡迈尔对他露出一个憨厚的微笑，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紧张。
“不要相信她！她是贝尔摩德假扮的！”站在路边的朱蒂又上前两步，枪口距离坐在车里的朱蒂更近了。
赤井秀一冷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绷紧，他微微收起来下巴：“既然你们都说自己才是真正的朱蒂。”
“那么就说一下自己的证明吧。”他如此说道。
四个人在路口对峙的时候，一个衣着破烂的女子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她看到这一幕血涌上脑袋，声嘶力竭地喊道：“秀！”
“别被她们骗了！”那个新来的朱蒂如此叫道。
“呵，贝尔摩德，你的演技太夸张了吧。”站在路边的朱蒂见到这一幕，冷笑一声，看起来一点都不虚，但却偷偷瞥了一眼赤井秀一。
“不要听他们的！”最后赶过来的朱蒂根本没有在意前两个人的冷嘲热讽，她以手撑膝，身上有不少伤口，鲜血染红了她的上衣。这名朱蒂稍微调匀了呼吸，这才急急忙忙地开口叫道：“总部被人袭击了！前往不要去！”
“詹姆斯让我们立刻去分部集合。”
“别听她说的！”坐在车里的朱蒂打断了这句话，“被袭击的是分部！她是想骗你到特定的位置抓你！”
“哪里都没被袭击！”站在路边的朱蒂也急了，“不过詹姆斯嘱咐了，不要去分部！”
一时间场面非常混乱，三个朱蒂吵了起来，她们都有枪，互相骂着指责对方的破绽，但好在三个人都比较克制，只是用枪威胁、比对着其他人，没有开火的意图。
赤井秀一见到这一幕，心渐渐沉下去，他全身上下紧绷着。
到底是哪里被袭击了？总部？分部？到底谁是真的？
赤井秀一努力睁大了眼睛，将三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仔细。然而她们的装扮一模一样。
第一个朱蒂身上不知道为何多出来的古怪污渍，还有语不详焉的遮遮掩掩。
第二个朱蒂看起来没什么，但是她身旁的卡迈尔看起来不太自然。
还有最后一个朱蒂，她是如何带着伤跑到这里的
这里太昏暗，光线也不好，他……他……
赤井秀一背后沁出冷汗，这真不怪他，他实在分辨不出来这三个语调、面容一模一样的朱蒂，到底哪个是贝尔摩德假扮的，哪个是真的。
最要命的是，如果他没认出来，朱蒂会怎么看他。
或许是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最后赶来的那个朱蒂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满脸不可置信。
“等等！秀！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分辨出来我才是真的吧！”身上有不少血渍的朱蒂上前一步，话语里带着气愤。
听到这话，另外两个人不乐意了，她们也跟着吵起来。
“贝尔摩德你个贱人胡说什么！我才是真的！”车里坐着的朱蒂大怒，她推门走下来，用枪对着最后一个赶过来的朱蒂，“还有你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XX！”
“你才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XX！”
“秀！你说！我们谁才是真的！”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嚷嚷道，她们同时转头，用那双浅蓝的眼睛看着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头皮发麻。

第180章 第 180 章
事情发展得太离谱, 赤井秀一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到底是如何变成这样的。他不知道，格里德之前曾经和FBI还有米利坚高层合作，给米利坚提供了一批全新的监控摄像头。
这个项目由加西亚和库拉索负责。
而第一批新型摄像头投入地点就是加州, 也就是格里德和温亚德公司所在的这片区域。
所以，只要赤井秀一还在加州的任何一个公共场合打转, 摄像画面都会通过设计上的小机关, 另外转接一份实时拍摄到格里德这里。
这个项目本来是属于后勤组的小秘密，组织都不清楚他们在这里做的手脚, 更不用说通过这一点获取情报。而且玻利瓦尔本来也没打算用这个获取情报, 最开始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出于谨慎小心的目的。
但在此刻，它被某人公器私用了。
远处的高楼上，一个戴着帽子口罩, 武装打扮得严严实实的男子站在顶楼，用望远镜查看这边的情况。他旁边站着另外一个高大男子，也戴着帽子和眼镜, 穿着十分不起眼。
戴着口罩的男子见到三个一模一样的朱蒂，站在赤井秀一面前逼问他的一幕, 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清晰地看到赤井秀一额头上的汗水, 全身上下都透露着舒展和愉悦。
“只是送一个武器，不用你这个干部特意跑一趟吧？”带着遮阳镜的男子忍不住问道, “雅文，他和你有仇是么？”
“啊，大概吧。”加西亚漫不经心应了一句，贝尔摩德也怪配合的, 他只是随意说了一句，贝尔摩德就兴冲冲地做了好几份面具, 并且写了完整方案。热情得很，让他觉得不给对方加薪都说不过去。
他的目光冰冷，再次抬头从赤井秀一身上扫过去。
玻利瓦尔可能已经忘了，但他还没忘小乐乐养猪场还有香榭丽的事情。为了今天，他可是等了好久了啊。
加西亚身上的杀气渐渐浓郁，这是他精心准备了好久的大礼包。
百万女友买一送二，感动吧，赤井秀一？！你就算活着跑回了FBI也别想安生！
加西亚卷起自己的袖子，打开放在旁边的盒子，将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那是一些黑色的零件和杆子，看起来似乎是某种狙击&#183;枪。他将手里的零件组装好，动作不紧不慢的，他拍了拍旁边站着的戴墨镜男子。
那是一个身高快两米的大汉，听到贝尔摩德的通知后，立刻预定了最早的班机，从隔壁城市飞过来。他的组织代号是卡尔瓦多斯。
“我妹妹还好么？”卡尔瓦多斯忍不住问了一句。
加西亚瞟了他一眼，脸色古怪：“当然，如果你不再追着贝尔摩德打转，她能更开心一点。”
“说起来，你们兄妹两个，如出一辙的恋爱脑啊。”加西亚忍不住皱起眉毛，半是调侃半是不满，“我可以想到，平日里，基尔希阿姨会有多头痛了。”
“这怎么能是恋爱脑呢？”卡尔瓦多斯不满地板起脸，反驳了两句，“这叫追求我们的光明和信仰。”
“咳。”说到这句话，卡尔瓦多斯咳嗽了一声，自己也受不住了，不自在地伸手接过来加西亚手里的枪。
“呵。光明和信仰，说得挺不错啊。”加西亚似笑非笑，他转过身，挥了挥手，“希望你的信仰，能让你开枪的时候准头好一点。”
“我的任务完成了，先撤了。毕竟之后出现什么事儿，被人反向堵住可不好笑。”加西亚说道，“组织的其他人会封锁他往东边跑的路，你抓住机会，能在这里解决，就不拖到基安蒂那边了。”
“嗯，我们会尽力，在威士忌大人赶过来之前稳住局面。”卡尔瓦多斯点点头，他搓了搓手，再次握住枪，深吸一口气，周身的气势一变，浓郁的杀气冒了出来。
这一幕看得加西亚眉头大皱。
“注意，收敛杀气。你不要想着自己是在杀人。”他忍不住提醒道，“这种间谍对于杀气十分敏感，你会惊动他的。”
“想象自己是瞄准了一片树叶，或者一块石头。你不是在杀人，这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卡尔瓦多斯顿了一下，尝试一下那种状态，半晌，放下手里的枪管，再次抬头，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说得方法总是如此适用。不过我不明白，你的理论如此优秀，实践为什么如此糟糕呢……”
听到这句，加西亚眉头蹦出来一个井字，他带着威胁笑道：“闭嘴。”
“我什么都没说，雅文先生。”卡尔瓦多斯听着他轻轻柔柔的话语，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额头渗出来少许冷汗。
加西亚又瞥了他一眼，将自己脸上的口罩拉得更严实了，抬腿走下了屋顶。他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收到了新的短信。
是玻利瓦尔来的讯息，告诉他赤井秀一发生的情况，并且让他照顾好格里德，不要牵连到组织和赤井秀一的火并中。
他们都有着强大的配角光环，所以一般是杀不死的。就算能杀死，我也不想随便杀人。加西亚回想着之前听到的，他半懂不懂的消息，点开这条短信，回复了一个收到。
但他想弄死对方试试，他非常想知道，这个配角光环能有多强大。
加西亚的目光冷漠，出了大楼之后没有离开，而是绕了一点远路，走到距离狙击点一百米开外的另一栋大楼上面，这是另外一个绝佳观察地点，唯一不好的地方是人比较多，到处都是过路客和玩耍的孩子，没有办法开枪。但仅仅是用望远镜观察就不需要在意这么多了。
他将自己的望远镜重新装好，并且拿了另外一幅天文镜出来，对准赤井秀一的方向。
此刻的赤井秀一的确非常紧张，额头凝出一颗又一颗冷汗，他第一次杀人开枪的时候都没有如此紧张。
如果这三个人里面，真的有朱蒂，而自己猜错了……
赤井秀一倒吸一口冷气。他觉得牙酸脸痛。
一定有破绽，一定有哪里可以看出来，这几个人，到底哪一个是假的，哪一个是真的。
“是贝尔摩德的易容术吧？”赤井秀一忽然说道，“那么，直接伸手拉一下脸就可以了吧。”
“秀，你难道看不出来我是真的么！”从车上下来的那个朱蒂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死死盯着赤井秀一满脸哀伤，好像对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竟然还要用这种方法！我们的爱情如此脆弱，经不起检验吗？”
“如果挡上脸，你是不是都分不出我和其他女子！”车上的朱蒂义愤填膺地说道，她伸出来自己的手，“你看，你难道还不认识我的手吗！”
最后赶过来的那个朱蒂也是满脸复杂，她似乎想说什么，又被车上下来的朱蒂震惊到了。她纠结地看了一眼赤井秀一，最后还是一扭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脸可以伪装，声音也可以，但是对方的手是没有伪装的！”她大声说道，伸出来自己的手，“你看啊！我才是你真正的女朋友！”
“对！如果你分不出来我才是你真正的女友！就代表你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站在路边的朱蒂似乎也被触动了，她的眼眶中盛满了晶莹，声音带着颤抖，同样伸出来自己的手，“就算看不出来手，还有高矮！还有身材啊！你看啊！你睁开眼睛看看啊！”
“对啊！”另外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附和道，她们再一次上前，将赤井秀一团团围住。
已经分手了……赤井秀一想补充一句，他内心满是不理解和冷漠，为什么一瞬间，这三个女人忽然站到同一个阵营了！？
所以果然你们都是假的，只有我是真的吧？
赤井秀一的手蠢蠢欲动，他直接□□了枪，但他没有想到，这个从车上下来的冒牌朱蒂如此戏精，她直接扑了过去，一脸愤怒哀嚎：“天哪！还有没有王法啦！”
“你不光认不出来我！你还要杀我！你还把我当成冒牌货！”她一边哭一边哇哇大叫，扑过去拍打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矮身躲了两下，见到她竟然没有乘机下杀手，又陷入了自我怀疑难道真的是恋爱中的女人不讲道理？所以一向聪明理智的朱蒂，变成了这样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
这也似乎不是不可能？赤井秀一难得分神，想了一秒论坛上各种吐槽自己女友前后巨大变化的帖子，什么忽然变得凶狠善妒，什么莫名其妙的‘我和你妈同时掉河里’的问题，什么你到底有多爱我……
可目前，难道不是在逃亡、躲避追杀吗？难道恋爱真的会降低智商吗？
难道眼前的朱蒂是真的？
赤井秀一决定不折磨自己了，就算之后朱蒂翻脸也无所谓了。他伸手一把薅住了对方的头发，使劲往外拉。
“嗷！”那个女子大叫一声，头发竟然没有被拉扯下来！
赤井秀一惊呆了，这头发竟然是真的？所以眼前的人真的是朱蒂吗？他下意识放开了手，放轻了力道。
但哪知道，那个女子眼底闪过一道寒光，瞬间将自己的头发从赤井秀一手里解脱出来，然后‘砰’一声，扣动了藏在腰部的机关的按钮。

第181章 第 181 章
那个机关发射出来几根小型钢针, 上面闪烁着盈盈绿光，在黑夜里格外显眼，一看就淬了毒。
在车上的女子喊出那句话的时候, 站在路边的女子目光闪烁，就觉得不太妙了。
她太急躁了！
想到这里, 她上前两步, 露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惊呼出声：“秀！快住手, 别伤害秀！”
第三个朱蒂见到这一幕也是脸色惨白, 她差点崴了脚, 直接对着女子的位置开了枪，然后大声喊道：“小心！秀！”
她们一边喊一边往赤井秀一的方向跑。赤井秀一冷眼看着，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在突突突地跳了。这一副‘嫌弃场面不够乱, 我一定要下场’的样子，又有些像朱蒂了。
她们看起来都如此声嘶力竭，脸上惊惧交加, 让赤井秀一一个头两个大。如果她们忽然变脸，袭击自己, 这件事情反而好办了。
他没有一刻如此后悔过, 自己不应该谈办公室恋情，更不应该用谈恋爱这种方式混进组织。普通男友女友之间闹了矛盾还好商量。朱蒂本来就因为宫野明美的事情对他有微词。这件事情过后, 说不得会被闹到FBI那里去，而朱蒂的父亲人缘很好，那些老干员也非常照顾朱蒂，本来他们就对自己一个新人非常不满……
赤井秀一止住了自己的念头。
另外两个朱蒂冲了过来, 但在赤井秀一看来，就是刚刚好, 一左一右，挡住了他后退的方向，巧合的让他都不得不怀疑，这三个人是配合好了对付自己。他心里‘啧’了一声，丝毫没有因为她的举动放松警惕，直接一个仰倒，避开了袭击过来的钢针，之后又是一拳，擦着对方的脸过去，吹飞了她的头发。
如此一来一回，赤井秀一终于看清楚了，这个女子发际线顶端的位置，铺了一层厚厚的粉，遮挡住了面具的接口。
她脸上带着的面具不是连着头发的那种，露出来的头发就是她自己的真头发，所以才不会被扯掉。
“该死的。”她的面具被赤井秀一扯得半脱，露出来半张脸让人看到面具下的真容，这个人赤井秀一也有些印象。可可&#183;休斯顿，贝尔摩德的经纪人的孙女？女儿？
果然温亚德公司是一个贼窝，之后就该让税务局上门审查他们了！赤井秀一脸色更加冰冷，他连眼皮都没有抬，轻微侧身，避开另外两个朱蒂。然后又是一枪，瞄准可可小姐的胸口，可惜她似乎穿了防弹衣，没有什么效果。
她见到一击不中，迅速滚开，没入路边的草丛里，找不到了。
而赤井秀一最开始遇到的那个朱蒂小姐脸色微变，她唰的一声抽出来胸口藏着的匕首，瞟了一眼赤井秀一，冷笑一声，招招凌厉，朝着第三个朱蒂身上扎过去。
“解决不了你，解决了你的小情人也好啊。”那个女子如此笑着说道，脸上露出几分赤井秀一熟悉的笑容，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和贝尔摩德一模一样。
“！贝尔摩德！”赤井秀一勾起嘴角，丝毫不意外她的做法，“果然是你。”
飞奔过来的朱蒂小姐听到贝尔摩德这个名字，面色铁青更加愤怒：“你！你！”
但她之前冲过来的时候，跑得太猛，失去了平衡，本身和贝尔摩德的水平也差不多，再加上对方偷袭，完全招架不住，一会儿工夫，已经被她在身上开了三个口子，加上之前身上的鲜血，整个人上半身都被染红了。
“朱蒂，冷静。”赤井秀一见到这一幕眉头皱了起来，哪怕他此刻还在怀疑，之前那个无理取闹的女子真的是朱蒂吗？她是如何从本部一路逃到这里的？
见到这一幕，他不得不放下了观望的心思，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被贝尔摩德杀死。
他上前挡住了贝尔摩德砍过来的匕首，然后躲开她另外一只手射过来的子弹，伸手一捞，将朱蒂揽到怀里，两个人一连后退两步，避开了贝尔摩德的袭击范围。
但哪知道，对方这两招竟然是虚招，见到赤井秀一后退，贝尔摩德迅速撤退。
“呵呵，那我就不奉陪了。”贝尔摩德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容，对赤井秀一飞了一个媚眼，脚下不停，直接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让人怀疑她到底是干什么来的。
“她、她就这样走了么？”朱蒂也有一些懵，她的呼吸急促而又激烈，满身黏腻腥膻的味道，但却死死地抓住赤井秀一，好像抓住自己的救命稻草一样。，
“嗯。走了。”赤井秀一的心头也闪过一丝不对劲，到底是哪里不对劲？等一下，第一个女子离开的时候，她的车，还有她留在车里的同伴……
赤井秀一猛地回头，刚好看到坐在驾驶座上面的‘卡迈尔’露出一个假笑，他对着赤井秀一礼貌地招手，然后一脚油门踩了过来。
车子距离他不过是五米的距离，赤井秀一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被对方引到了大马路上。
“！！”赤井秀一用手撑了一下旁边的杆子，靠着反作用力避开这个位置，和卡迈尔开着的车子擦肩而过，这一下避开的险之又险，而且他为了带着朱蒂一起避开，特意将她放到了更安全的位置，他的整条胳膊和车身轻擦着过去，大臂位置的整块布料瞬间被剐蹭得稀烂，让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没事吧，秀！咳咳。”朱蒂伸手抓住赤井秀一的衣领，满脸焦急恐慌，张口想要说什么，嘴角却溢出了大量鲜血。
没等到赤井秀一回复她的话，就见到那辆车上的‘卡迈尔’掏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一下子扔到了赤井秀一和朱蒂所在的位置。
又是炸&#183;弹？赤井秀一快要被气笑了，黑衣组织也太猖狂了吧，竟然在公共路段，光明正大扔炸&#183;药？他们以为这里是墨城或者东安迪吗！
但他的腿动得却比念头还要快，赤井秀一脚下不停，飞速往炸弹波及不到的地方跑过去，而在高台上的卡尔瓦多斯摩拳擦掌，眼看着赤井秀一距离自己最佳射程越来越近，马上就要跑到狙击范围内了……
一只修长的手按下开关。
“砰——”
黑色的盒子猛地膨胀，发光发亮，最后变成了一朵火红的花。
这枚炸、弹波及的范围非常广，威力十足，将周围七八米的建筑都震坏了。
之后，炸、弹又带起一波旋风，将那些瓦砾、碎片吹翻卷起，将这一片化为废墟，把通往左边的路完全堵死。赤井秀一被吹得踉跄翻滚了两步，死死护住怀里的朱蒂，最后和朱蒂滚成一团，重重撞在路边的花坛上。
朱蒂被他按在自己的怀里，反而没有受什么伤，但她本来伤得已经很重了，赤井秀一可以感觉到怀里黏腻的鲜血，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来。
他顾不得自己被吹得灰头土脸的样子，顾不得全身上下隐隐作痛的伤口，顾不得自己身上的鲜血早已把衣服浸湿，连忙将朱蒂放下，她满身的血污，他脸上却丝毫没有嫌弃。
赤井秀一握住朱蒂的手：“朱蒂，你怎么样？我看看伤口。”
他伸过去想要解开衣服的手被朱蒂按住了，金黄色头发的女子面容憔悴，脸上又是血又是灰，一点也不好看，她眼里含着泪，声音虚弱而又轻微，使出了最大的力气摇了摇脑袋，但那幅度却小得可怜：“不用了……秀……”
“……”赤井秀一沉默，他的手按在朱蒂破烂的外衣上，竟然在微微颤抖，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秀没有事情，我就已经很知足了。”她说话带着气音，血液顺着嘴角往外流，“我刚刚一刀被捅穿了内脏，大概不好了……”
“你是怎么找过来的？”赤井秀一忍不住放轻了三分嗓音，他竟然觉得眼眶湿润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是贝尔摩德告诉我的你在这里……总部也被他们袭击了，你一定要小心……”
“秀，你可以给我一个吻么，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朱蒂的手颤抖着，她伸出来一只手，颤巍巍地想要摸到赤井秀一脸上，那上面满是鲜血。
她的脸上带着期待和憧憬，瞳孔似乎都有些散了。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隐约昏暗的灯光，到处都是猩红的血和破败的碎石，眼前的画面好像一副战争油画。
连小鸟都不叫了，周围一片肃穆沉寂。
朱蒂睁着眼，那样看着赤井秀一，眼底似乎有星星在闪烁。
赤井秀一猛地伸手，扯了一下朱蒂的脸，那块柔软有弹性的假皮被拉得老长，然后刺啦一声，破裂了。
地上躺着的嘴里满是血沫，捂着肚子，还没说完遗言的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眼里的复杂也不见了，只剩下冷漠和mmp，他用枪口对准贝尔摩德的脑袋：“所以你最后的心愿说完了？那我回答你，不可以，你上路吧。”
窃听器另一边，摘掉了朱蒂头套的可可愤怒地甩下耳麦，在原地跳脚，破口大骂：“刚刚爆炸的时机多好！只要下刀子，赤井秀一绝对跑不了！贝尔摩德绝对是演上瘾了！忘了自己的任务！绝对的！”

第182章 第 182 章
“呵, 我倒是觉得贝尔摩德可能是看到赤井秀一男子气概的一幕，心软了！被折服了！”另一个女子一边卸掉自己身上的假面具，一边笑道。
“我也赞成, 她还真是浪费了我创造的机会呢。”假扮成卡迈尔的男子附和道。
“还有你！爱尔兰！你之前为什么不动手！”那个女子指责道，
另一边那位伪装成卡迈尔的男子也卸掉了他的头罩, 露出的脸方方正正, 剑眉星目，浅金色头发, 正是爱尔兰威士忌。
“我倒是也想动手, 但是贝尔摩德说了, 她要试一试她的剧本，”爱尔兰啧了一声，倒是没有嘴硬, “赤井秀一能避开那枚炸弹，我的确无法打过他。我们本来就不是负责强袭的人，做什么掺和这一块的事情。不是还有下一个地点了么？基安蒂他们？”
“贝尔摩德这个理由我真是无法赞成, 她浪费了我创造的机会。”可可话里话外满是压抑的怒气，显然是对这件事极为不满。
但他们嘴上如此抱怨着, 实际上也知道, 在爆炸过程中袭击赤井秀一有多么困难。
两个人距离如此近，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反杀, 而且再加上距离爆炸中心非常近，下手早了自己都会被爆炸卷进去。所以用言语骗赤井秀一靠近，在对方沉浸在痛苦和慌乱的时候，将他一枪爆头是所有人商量好的最佳方案。
这次的行动其实挺复杂的。黑衣组织内部都不能统一。
总指挥者威士忌还没到达这里, 目前的指挥权被贝尔摩德和琴酒平分，后勤组负责物资支援。因为赤井秀一逃脱的第一地点是温亚德公司, 是情报组的大本营，琴酒自然要先行避让一下，让对方挽回一下面子，将第一拨儿袭击交给贝尔摩德带领的情报组。
加上加西亚和贝尔摩德连上线，提供的情报，贝尔摩德便带着情报组的人组织了第一拨儿袭击，打算一雪在大本营把间谍放跑的耻辱，没想到却翻车了。
“可以告诉我，到底是哪里出了破绽吗？”贝尔摩德目光流转，甚至有心思对着赤井秀一抛一个媚眼。
“哪里都是破绽。”赤井秀一冷笑，“你的眼神，你的动作，你的遣词造句，朱蒂绝对没有这么蠢。”
赤井秀一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哪怕被对方用枪顶着脑袋，贝尔摩德依旧笑吟吟的，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小命。
但远处的护花使者可忍不了了，卡尔瓦多斯本来的任务是杀死赤井秀一，但没想到贝尔摩德被对方制住了，所以他瞬间改变了瞄准点，等待时机开枪。
赤井秀一也没打算杀掉贝尔摩德，毕竟对方在组织的地位很高，如果能把她活捉回去，问出来组织相关的情报，瓦解组织指日可待。
但他的想法还没有转过来，就听到身下的贝尔摩德笑了：“亲爱的，我很期待见到你们的爱情呢。”
她为什么会这样说？赤井秀一一个念头还没有转过来，就听到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声音，似乎是谁颤抖压抑的呼吸声和磨牙声。
“是谁？”赤井秀一瞬间绷紧了弦，他飞快地开了一枪打破了贝尔摩德的大腿，让她失去行动力，然后将枪口对准角落位置，冷冷地喝问道，“出来。”
那个人影倒是很爽快地从角落里走了出来，然而对方的那张脸却让赤井秀一呼吸一滞。金黄色头发，浅蓝色眼睛，那个女子一脸复杂地看着赤井秀一。
“秀？”这名朱蒂头上脸上都是灰尘和污渍，她看着赤井秀一，惊喜和怀疑糅杂，一时间千言万语堵在心头，变成了一句，“分部被组织的人袭击了！”
“詹姆斯让我来接你。”
“你怎么在这里？你在那里站着，不要动，先证明一下自己不是易容。”赤井秀一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他目光冰冷，用枪口对着朱蒂。
该死的，难道三个还不够，还要来第四个第五个吗？
赤井秀一呼吸沉重了几分，所以眼前的朱蒂，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远处的加西亚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微勾起来，当一个人连续拆穿了几个人的伪装之后，他会处于一种非常警惕的状态，也就是所谓的，看谁都像是假的。他会下意识怀疑一切，甚至……
赤井秀一听到贝尔摩德阴阳怪气地说着：“这位朱蒂小妹妹啊，你可不知道你的情郎在组织有多么能干，欺骗了我们多少姐妹的感情，而且翻脸无情啊，竟然一点都不顾虑之前的嗷……”
贝尔摩德的话被赤井秀一一脚压了回去。
“……秀，”朱蒂脸上带着震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赤井秀一，“你，你为什么变得如此陌生？”
“你下手太重了，而且什么易容？我听不懂？”朱蒂往前走了两步。
“别过来！”赤井秀一厉声喝止，“我说了，向我证明你不是易容！”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朱蒂往前冲了两步，但赤井秀一却好像是确认了什么，一下子开了枪，对面的女子也暗骂一声，一个打滚躲过了子、弹，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腰间‘咔咔’两声，一阵白雾弥漫出来。
而赤井秀一以为被制住的贝尔摩德也瞬间摆脱了他的控制，一刀捅在他的腿上，接着毫不留恋，笑着跑走了。
赤井秀一后退几步避开白雾，趁着白雾的遮掩，两个女子跑得无影无踪。随着白雾渐渐散去，他扇了扇眼前残留的粉尘，咳嗽两声。
“秀！”又是一个女子的呼喊声从远处遥遥传来，来人果不其然，相同的装扮，顶着朱蒂的脸朱蒂的声音，赤井秀一觉得脑子里有一根线绷断了，他几乎是暴怒到冷笑。
“第几次了？你以为易容成这幅样子，我就会手下留情吗？”赤井秀一声音低沉带着杀机，他觉得自己被三番五次招惹，积攒的怒气彻底爆发了。
“同一招试来试去，不会厌烦吗？”
“秀？你怎么了？我是朱蒂啊？”那个女子愣了一下，她手足无措地看着赤井秀一，喘着粗气，还没有平复刚刚飞奔过来的焦急。
“我……”我当然知道她可能说的是假话，但我不是担心你吗……哪怕是陷阱，我也愿意来……朱蒂涨红了脸，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思。
“证明一下你没有易容？”
“什么？什么易容？你在说什么？”朱蒂懵了，她下意识反问一句。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么？”赤井秀一用最后一丝理智逼问道。
看着眼前男子冷漠、质疑、敌视的目光，朱蒂觉得自己的心头冰冷，她结结巴巴地说道：“是贝尔摩德说你在这里……”
“她说你就信了么？你这个谎话说得也太不走心了。”听到这句话，赤井秀一再也没有心思陪眼前的女子演戏，他上前用□□对着她，笑容冰冷。
“我，我真的是朱蒂呀，你的女友，你……”朱蒂看起来非常伤心，她眼里似乎充满了晶莹。
赤井秀一脸色不变，他看着女子演戏，心里越发烦躁。忽然，他看到一个红点在朱蒂头脸胸口的位置移动，是真的？
还是像上次一样，苦肉计演戏？
赤井秀一纠结了一秒，但就因为这一瞬间的纠结，他没有及时冲上去，拉开对方。
卡尔瓦多斯开枪，直接命中了朱蒂，子弹穿胸而过。赤井秀一面色微变，想要冲过去，但想起来贝尔摩德之前的重伤操作，又止住了步子。
他看着朱蒂喷出来大口鲜血，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
金黄色头发的女子眼里还带着一点泪花，脸上带着自己的鲜血，满眼的不可置信，她不相信赤井秀一竟然冷漠地站在那里，到现在都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身受重伤的自己，站在那里无动于衷。
一时间，愤怒、悲伤、惊惧涌上心头，但最后还是她的爱恋之心占了上风。她对着赤井秀一露出一个微笑，就晕死过去。
“！朱蒂！”赤井秀一见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他向前跑了两步，接住倒地的女子，他几乎是焦急中带着粗鲁，伸手捏住女子的脸皮，往外一扯。
没有，没有！
脸没有掉下来！
面具没有被扯下来！
赤井秀一全身冰冷，如坠冰窟。他几乎是瞬间就确定了，这才是对方真正的目的。
他的对手，这个计划的策划者，目的不只是要自己死。他想要杀人诛心。
“多么精彩。”看到这一幕，加西亚拍了拍手，露出一个略微疯狂的笑容，“重要的人在自己眼前身受重伤的感觉怎么样啊？”
“而且，她会身受重伤的原因在你啊。赤井秀一。因为你袖手旁观了啊。”他的语气嘲讽，凉凉的。
加西亚自言自语两句，又觉得没有意思，直接转身，收拾好自己的装备，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楼顶。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之后赤井秀一是成功逃脱了，还是被琴酒干掉了，都不重要了。
“坚持住，朱蒂。”赤井秀一双手颤抖，他头皮发麻，双手冰冷而又颤抖。他想要伸手堵住对方胸前的伤口，但那黏腻的鲜血，无论如何都堵不住。
“砰——”重新装上子弹的卡尔瓦多斯又开了一枪。这是后勤采购的最新武器，可以打破防弹衣的子弹，唯一的劣势是换子弹的时间太长，一次只能开一枪。
他看着赤井秀一抱着那个女子，速度明显变慢，子弹打到了他的大臂上。之后，赤井秀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步不停，藏到了狙击范围外。
卡尔瓦多斯挠了挠脑袋：“我的任务应该结束了吧？之后应该是琴酒的事情了。”
“快撤吧，不然被后赶过来的垃圾堵住就不好了。”他的耳麦传来了赞成的声音。
贝尔摩德带着笑意说道：“今天的戏太精彩了，嘶……”
“哼。”可可也忍不住点了点头，不论如何，她们至少在赤井秀一身上留了一枪，堪称断了他一条胳膊。
“庆功宴，庆功宴。”
“我们不需要去支援一下琴酒吗？”
“呵，管那些死鬼？反正boss和威士忌没有下命令，撤退，情报提供到位就好了。”
此刻的赤井秀一在抱着朱蒂逃亡，他觉得自己的肺部隐隐作痛，胳膊已经失去了知觉，鲜血流了满地，自己满身鲜血，抱着的朱蒂也是满身鲜血，而且她急需医治。
这么焦急、争分夺秒的时刻，他的脚步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眼前那辆熟悉的老爷车。
一个穿着黑风衣，戴着黑帽子的金发男子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看样子是在等他。
“你终于来了。”见到赤井秀一，那个金发男子勾起一个笑容，语气微哑，“我还以为，你已经被那些只会说谎话骗人的弱鸡杀死在小巷子里了。”
他身后，同样戴着黑帽子的壮汉虎视眈眈盯着自己。
这是一条单行道，两边都是居民楼，后面的退路被炸、弹制造的废墟堵住了，前面又琴酒和他的手下。
他全身上下都是伤口，形容狼狈，而对手衣着整洁，以逸待劳。
但哪怕此刻赤井秀一还是笑着的，他将草草包扎好的朱蒂放在一旁，非常有干劲地摆了一个进攻的姿势，面对自己眼前的老对手。他知道琴酒的想法，他想和自己打一场想了好久了，迫切地渴求能够亲手打败他，不借助其他的力量。
在霓虹寻找诸伏景光的玻利瓦尔打了个喷嚏，他皱起眉毛：“奇怪，我怎么总觉得有谁瞒着我搞了个大乐子？”

第183章 第 183 章
“所以, 你不接电话，一直失联到现在的原因是，半夜出去的时候, 遇到了老同学，被拉过去灌了好多酒, 然后大醉一场, 现在才醒来？”玻利瓦尔看着眼前一脸窘迫的诸伏景光，语气斟酌而又小心, “手机没电了也没有发现？”
玻利瓦尔眨眨眼睛。这说法可太玄幻了, 真的是在形容诸伏景光吗？不是在形容别的什么, 呃，类似毛利小五郎的生物？
“是，boss, 实在是太抱歉了。”诸伏景光的脸上带着愧疚，不知道是因为耽误了公司工作的愧疚，还是撒谎骗人的愧疚。总之他站在那里低着头, 表现出一副拘谨懊悔的样子，轻易就打动了库拉索等人。
“我觉得绿川经理也许不是故意的。”瑞秋挑眉, 她口直心快, 第一个帮诸伏景光说话，她看了看一脸酒气, 衣襟凌乱的诸伏景观，露出一个过来人‘我懂你’的暧昧笑容。
“说不定绿川经理是回去见自己的女友了呢，boss，你要知道, 久别重逢，总会有那么一些情难自制……”瑞秋说着, 眼睛从诸伏景光的身上，转到了拉斯的身上。拉斯听见这话，也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诸伏景光不知道瑞秋脑补到什么地方去了，总归不是什么正经地方。他更是尴尬，想说自己没出去鬼混，又想说你误会了，我真没做什么。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了一个尴尬的笑。
“好了好了，既然绿川经理无事就太好了，我们回归正传吧。”玻利瓦尔笑道，“之后还有事情要做，我们需要将霓虹分部目前的整体情况梳理一遍。”
“另外，绿川……”玻利瓦尔看了一眼对方的状态，觉得他的确一身酒气，估计没有少喝，便特意问了一句，“你还可以吗？还能办公吗？”
诸伏景光张了张嘴，他想要说什么，但大脑的确还是木的，没有从之前的刺激中回过神来。
他之前失踪的时间做什么去了。自然是去联系自己的接头人，还有相关地点，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情报去了。
他在那块地附近兜兜转转，确定了接头人已死，身份资料丢失的时候，他真的是万念俱灰，那时候大脑一片空白，无意识在附近游荡，但也那么巧，刚好撞到了独自一人喝得半醉的老同学。
因为当时对方的状态实在是太不好了，诸伏景光便没有忍住，悄悄跟了过去。
结果他却打探到了研二已经死了的消息……对方翻来覆去地念叨这件事情，一边说一边痛哭流涕。
诸伏景光哪怕是再次想一想这个消息，都会觉得心脏刺痛，呼吸艰难。
那个该死的……炸、弹犯……
他攥紧了手指，眼底似乎有细小的火苗在跃动，之后的事情……
诸伏景光想到这里忍不住以手扶额，因为事情太杂太多，他一直没来得及查看手机，也没发现自己的手机竟然因为没电关机了。
他在外面耽搁了太多时间，等到回去的时候见到严阵以待的格里德等人，被吓了一大跳。
他的确状态非常不好，虽然没怎么喝酒，但一整天没有休息，再加上几个糟糕的消息接连打击，他觉得自己都快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了。
但他还是没有开口请假，而是强打起精神来：“我可以的，boss，不用担心。”
玻利瓦尔盯着他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半晌才缓缓点头：“你自己把握好情况。”
他把笔记本合上，清了清嗓子：“那么，所有的人都来齐了。格里德霓虹分公司，第一次全体员工大会，正式开始。”
说完这句话，玻利瓦尔觉得有些羞耻，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接着环视了一圈儿，库拉索、瑞秋等人见到玻利瓦尔的目光扫过来，纷纷神色一肃，坐直身子。此刻众人都在公司的最大会议室里面。
格里德在这里的大楼办公室要比在米利坚的办公室小一圈儿，也没有那么高。但因为产业还没有展开的原因，还算够用。
“拉斯，好久不见。这段日子，辛苦你了。你在霓虹干得怎么样啊。”他对着坐在角落里的男子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
“托您的福，boss。”拉斯矜持地点点头。
“这是我调查到的，霓虹目前所有企业前一百名，另外有一个小表格，是按照不同行业罗列的去年纯利润排名前十的企业……”拉斯似乎早就预料到玻利瓦尔的问题，他反手抽出来一个文档，将它打开递给玻璃瓦尔，侃侃而谈。
他的脸上带着属于打工精英的自信光芒，满口数据和调查随手拈来，展现了优越的专业素养。
“……总体来讲霓虹本土企业发展就是这样的。”拉斯咽了一口唾沫，“发展最优异的还是动画行业还有歌舞类……”
“也有很多兴起来的媒体娱乐节目……”
“高新科技行业有很大的缺口，手机电脑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一点贵了。”拉斯在霓虹这段日子明显没有白费，展现了他出色的交际能力，将整个地区的发展情况摸得非常透彻，他一个行业一个行业地分析现状。
“嗯。”玻利瓦尔连连点头听着，思绪却下意识飞到了本土的黑衣组织身上，比如皮斯科、雪莉、宫野明美还有一直不清楚真身的卡莎萨。
或许他可以抽空找皮斯科谈一谈？用干邑的身份。玻利瓦尔思考着。他那里一定有更多的组织情报和人脉，他要趁着和威士忌换岗的工夫，努力把霓虹握在自己手里。最好掏空皮斯科。
“我们的第一步还是发展多罗碧加乐园，建造线下手机和电脑零售店，米利坚过时的那一批电子产品就运到这里来。”玻利瓦尔将自己的计划图打开，他既然抢注了多罗碧加这个名字，为了之后的工藤新一每年一棍子能够顺利进行，自然是要在这里修建大量的游乐场的。
诸伏景光看到玻利瓦尔打开公文包的架势，眼睛微微睁大。他也不消沉了，之前线人失联、领导死亡、老同学遇害的忧愤纠结、沧海桑田的感慨全都不见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特么是不是又要加班了’。
办公桌对面坐着的瑞秋也一脸恐慌，库拉索头皮发麻、笑容勉强，一桌子人，只有浅井惠子一个摸不清楚状况的，她带着礼貌的微笑环视一圈，觉得屋子里的氛围莫名古怪。
“绿川你就按照米利坚修建东安迪的方案，自己稍微调整一点，”玻利瓦尔将第一份计划案拿出来，“结合着拉斯整理的各个地区客流量和功能区分布，挑选一下适合建造游乐园、主题餐厅、鬼屋的地方。”
诸伏景光伸手接过那沉甸甸的一份文件，脸上的色彩更是凋败了两分。
“瑞秋，你和奥尔加负责联络新产业。什么高速测速仪器、自动抓拍摄像头、高清彩色迷你摄像技术……总之照着米利坚那边的情况，对着这里来一份。”玻利瓦尔将另外两本材料递给瑞秋，“还有抓娃娃机、变形金刚等等……”
“惠子你可以回家看看，不过你现在也在我们公司挂名了……”玻利瓦尔欲言又止，目光闪烁。
“请您放心，boss，我既然挂名了就算是格里德的员工了。”浅井惠子抿唇笑道，心里却暗啐，好你个大尾巴狼，得了便宜卖乖。我都坐在你们公司的会议室里了，你之前怎么没想到我是一个外人呢？
“您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吩咐我。”浅井惠子配合地说道。
“嗯，是这样的，我打算开一家药妆公司，最开始是售卖那些有美容、修复功能的化妆品，之后还会加入彩妆等产品。”玻利瓦尔想到这一点嘴角微勾，他将另外一大本策划案掏出来，塞到浅井惠子手里。
“你看看，我想请你担任研发员。你的专业分支是外科，美容修复、创伤修复这一块，你应该很有见解吧？”玻利瓦尔笑着说道，但他脑子里想得却是雪莉和卡莎萨。
如果他没有记错，雪莉是制药专业。他可以想一个由头，把她请过来，至于卡莎萨，听说也是一个相关专业的人才。好不容易来了霓虹，他当然要抓住机会疯狂挖角朗姆。更不用说，雪莉还顶着一个天才的称号，制造出来了APTX4869那种可以返老还童的奇迹。不把雪莉请过来研发抗衰老面霜实在是太暴殄天物了。
“至于拉斯，你干得很不错，继续努力。”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微笑，“我觉得你可以和霓虹本土优秀的娱乐媒体公司接触一下，看看能不能捡到两个好苗子，作为我们的形象代言人。”
“我觉得冲野洋子和宫野明美小姐的形象都不错，都适合我们公司。可以开展合作。”玻利瓦尔稍微点了两下，提醒道。
之后研发化妆品还可以请她们代言。
“不不不，等一下，boss，我们这里才几个人，你竟然给了我们一人一个任务！？而且还都是完全没有联系的那种任务！？”瑞秋实在忍不住了，她拍桌子而起，“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难道您想让我一个人拉扯起来一整条产业链吗？”瑞秋反问道。
听到这句话，诸伏景光和奥尔加也忍不住放粗了呼吸声。
“有哪里不可以吗？”玻利瓦尔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反问一句。
在他看来多罗碧加还有监控设备都可以直接抄袭米利坚那份建好的模板。唯一需要劳神费力的，大概就是化妆品的研发了吧？

第184章 第 184 章
“当然有问题了！”瑞秋又忍不住抗议了一遍, 她用力拍打着桌子。亮红色头发的女子站起来，环视一圈，老实巴交绿川光, 沉默谨慎奥尔加，圆滑精明拉斯……换句话来说, 就是除了她, 没有一个能打的！
“您这是在压榨我们！”瑞秋抗议道，她在拉斯连连使眼色暗示下, 换了一副口吻, 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这样，您也应该知道，一个企业的发展, 地基是多么的重要。”
瑞秋看了一圈，当初就不应该让安室透进公司，搞得boss对于我们的能力一点数都没有, 不是谁都能做超人的啊。
“您看，我们先把高新产业发展起来吧。”瑞秋建议道, “之后再开辟新市场, 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目前连基本盘都没有。如何发展起来？”
玻利瓦尔其实想说, 霓虹是乌丸莲耶大本营，这里遍地都是乌丸莲耶直接和间接控制的产业。他推测过自己的父亲能够一直被乌丸莲耶视作心腹的原因。在乌丸莲耶基本产业都在霓虹的情况下，单枪匹马打通了欧洲美洲市场的老白兰地自然受到了重视。但霓虹这一块的重要产业还是把控在皮斯科手里。如果不是近两年皮斯科越来越老，办事不行, 收益越来越差，加上老白兰地死了, 乌丸莲耶害怕多年心血就此化为乌有，他是不会允许自己接手霓虹这块基本盘的。
他觉得赤井秀一暴露的时机实在是太好了！
所以他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薅羊毛，放弃从零开始自己建设，将组织所有的产业利润收益和自己在霓虹的分公司扯上干系，这样‘他’的产业就会变成自己的产业了。
这是一种变相夺权的方式。玻利瓦尔摸了一下下巴。这种行为当然要速战速决，最好在一年内，幕后boss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遍地开花，将所有都发展起来。
目前组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米利坚的赤井秀一，‘银色子弹’，FBI王牌吸引过去了，这绝对是天赐的大好时机啊。他在过来之前只想把浅井惠子的事情处理了，没想做这么多，但赤井秀一或者说乔治总裁实在是太配合了。玻利瓦尔想到这里，忍不住嘴角微微翘起来，这种好人请给我更多一些。
他希望赤井秀一能够坚持得久一点，最后将组织大部分力量拖在米利坚一整年，他有自信可以再一年之内将boss的基本盘变成自己的基本盘。让那些大大小小分公司的负责人变成格里德最信赖的合作伙伴。
但这些都不能对瑞秋她们说了。所以他换了一个说辞。
“我的商业计划书还有企业模拟经营报告都写完了。”玻利瓦尔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得瑞秋脸色发黑。
“您什么时候写完的？”拉斯也忍不住问了一句，他接过玻利瓦尔递给他的计划书和报告，一张一张翻看。
“把你派到霓虹的时候就开始写了。”玻利瓦尔随口回答了拉斯的问题，“有空的时候可以用来打发一下时间。”
“奥尔加，麻烦你把材料发给他们。”
库拉索面色冷淡地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行李箱，里面是一个个码放整齐的文件袋和资料袋，她按照上面的标签，将袋子发到对应的负责人手里。
袋子上面的标签简洁明了，上面贴着‘功夫饭’、‘多罗碧加’、‘娱乐媒体’、‘美妆’、“手机电脑”……
格里德的众位高管静默地坐在那里，整间屋子里鸦雀无声，他们将自己手里的那一份计划放到桌子上，然后接过来库拉索递给他们的材料和文件。
所有人好像失去了言语的能力，互相使眼色，搞小动作，期待有人可以站出来反驳玻利瓦尔。
可惜并没有。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巡访出差吗？为什么直接变成了长期外勤？
他们大眼瞪着小眼，因为不满的地方太多，反而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任务艰巨，所以，所有在霓虹任职的格里德员工，都会收到两倍的月薪。”玻利瓦尔补充了一句。
屋子里的骚乱瞬间平复了。欠债未还的诸伏景光老老实实低下了头，瑞秋盘算一下自己想买的几款新衣服和包包，拉斯盘算着房贷和租金。
浅井惠子更是睁大了眼睛，她忽然开口问道：“boss，我有一个侄子，是医学生在读，东大学生，水平有保证，您这里缺不缺小助手……”
玻利瓦尔愣了一下，还是被东大医学生这几个字吸引了，下意识点了点头：“不过他没毕业的话，只能做兼职。”
“说起来，浅井你也快毕业了吧？”玻利瓦尔问道，“明年夏天？”
“是，”浅井惠子补充道，“我和导师说了之前的事情，他已经帮我把实习院校改成了东大。”
说到这里浅井惠子忍不住抿唇一笑，大卫老师的原话是让她快点跑，什么材料都不用担心，他会后继补充上，总之快点跑回霓虹。
“这件事情我会暂时让拉斯负责。”玻利瓦尔点点头，“你也不用担心，任务量不会很多的。不会影响到你的学业。”
浅井惠子想说医疗美容和外科是两回事，她其实不太清楚这一块要怎么做。但是想到玻利瓦尔的双倍工资，再想想自己欠的几万美金学费，她十分从心地闭上了嘴巴。反正都是外伤修复，她看不出来东西有没有用，但是东西有没有害还是能看出来的，之后找导师请教一下，再联系几位医疗美容的学长就没问题了吧？
瑞秋听到玻利瓦尔说得‘任务量不会很多’忍不住冷笑一声。库拉索用怜悯的目光瞟了一眼浅井惠子，但没有提醒什么。
“这次从米利坚那边调来了很多人，”玻利瓦尔说道，“我也会联系在欧洲的总部，让他们调一批骨干过来。”
现在整个格里德收支处于非常不平衡的状态，本来在欧洲是收入大头，但玻利瓦尔过来后的大幅度改革，米利坚分公司的收入坐火箭一样飞升，超过了欧洲本部的收入，并且翻了好几倍。
“因为时间比较紧张，所以很抱歉，我亲爱的员工们，你们霓虹七日游计划估计要泡汤了。”
瑞秋有些不满地挑眉。
“我们第一周的计划是，熟悉一下环境，按照拉斯的资料修改各自的计划案。”玻利瓦尔说道，他给这些人的计划案基本都是自己之前记忆里的霓虹各个产业大头的发展历史，是挑选了性质相同的成功案例模仿过来的，还需要按照本土的实际情况来调整。但大方向应该没问题。
“调整状态一周，之后我们直接开工。”玻利瓦尔说道，“我会趁着这一段时间联系一下格里德的盟友，和他们交换一下合作意见。所以，奥尔加，这段日子要辛苦你了。”
“请放心交给我，boss。”库拉索点点头，玻利瓦尔这次带过来的秘书只有她一人，基本上这些交集她是别想跑了。
等到会议结束，玻利瓦尔将整张名单列出来，霓虹是黑衣组织的大本营，所以他不得不谨慎。
他双手托住下巴，沉吟着，先想一下，如何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把雪莉等人从朗姆那里捞过来给自己打工吧。
他很清楚boss对于雪莉和APTX的看重，但似乎也没有那么看重，毕竟琴酒不是说把雪莉关起来就把雪莉关起来了吗？而且皮斯科那一次，琴酒抓到了雪莉也没有把她活着带出去的意思，反而想直接把对方干掉。
所以外借对方打工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重新打开电脑，斟酌着编写给boss的邮件。他不能立刻说要把雪莉借出来，目标太大，容易引起怀疑，还是先把皮斯科搞定吧。
米利坚，加州。
穿着棕色浅外套的男子推开孤儿院的门，一堆五六岁的小孩子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孩子对男子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羽贺叔叔，今天的零食有奶糖吗？”
羽贺良一低头，他脸上带着清浅的微笑：“没有哦。”
看着那些孩子失望的目光，他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摸了摸为首的孩子的脑袋：“不过如果你能表现好一些，一整天都不打架，不给清洁阿姨添乱的话，可以到我这里领一颗属于好孩子的糖果。”
“……那还是算了吧。”那个孩子嘀咕两声，最后还是跑走了。
这里是格里德建立的孤儿院，收养了很大一批东安迪的孤儿，随着逐步发展，也多了不少其他地区的孩子。
羽贺良一一个一个安抚好眼前的孩子，他的笑容弧度丝毫不变，看起来非常耐心细致，整个人就像是无数家长眼里的好老师模板。
此刻虽然已经不是冬天了，但天气还是比较冷。早春的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羽贺良摸了摸那个孩子冻僵的脸蛋，将所有跑出来的孩子赶回宿舍。
他推开厨房的门，里面有一个男子在忙碌。
“嗯，格雷多，今天来的挺早？”羽贺良一笑着招呼道。这是他前些日子聘请的厨工，因为对方是兼职，薪酬便宜，而且有丰富的在餐厅工作的经验，听说对方还在养猪场工作过一段日子。
“嗯。”对方转过身，放下手里的洗干净的蔬菜。
“缺了一些东西，糖和土豆、番茄、面粉都没有了。”格雷多说着，脱下围裙，放到柜台上，“我要出去买一些回来。”
“刚好，我也没有事情，一起去吧。”羽贺良一随口说道。
“哎？院长？”格雷多有些惊讶，但也没有说什么，两个人一起出门，去了附近的市场。
这块地方比较偏僻，来往的人很少，但今天的市场却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羽贺良一在踏进这块区域的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儿，路边还有深褐色的干枯血迹……

第185章 第 185 章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羽贺良一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孤儿院的位置, 又盘算一下附近的建筑。
咦，温亚德公司似乎距离这里不是很远？
他掏出手机，查看那一条群发给所有人的短信：莱伊是FBI卧底赤井秀一, 全体成员在这段时日需要配合威士忌行动，将其诛杀。他心下有不好的预感。
琴酒他们不会让人跑了, 然后一路追逃到这里了吧？
之后他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米利坚多么混乱啊，发生什么事情太正常了, 不一定是赤井秀一。
“这里怎么没有人？”没有等羽贺良一说什么, 格雷多也发现了不対。
他满脸迟疑, 看了看一地散乱破败的景色，到处都是稀烂的蔬菜和暴力撞击过的痕迹。摆摊卖菜的人全都跑了，远处还能听到隐约的噼啪声音。
“我们先回去吧。”羽贺良一建议道, 他感觉周围的气氛非常不舒服，毛毛剌剌，让他忍不住皱着眉毛, 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唔，好。”格雷多也觉得不太好, 他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不过我之前预约了库里家的酱饼，老七叔家的辣椒, 万一他们在等我就不好了，我去他们的店铺看一眼。”
“嗯，那你去库里家，我去老七那里, 有什么不好及时打电话。”羽贺良一随口敷衍道，他也想甩开格雷多看看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格雷多点点头, 算是赞成了対方的建议。
羽贺良一看着格雷多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脚步加快，往噼啪作响的方向摸过去。
然后他就和琴酒的手下打了个照面。
“……”
双方都是一惊，羽贺良一还好。但那些穿着黑衣服的人什么都没有看清，发现这里有个人就果断地开枪了，还好羽贺良一躲得快，没有被无辜牵连。
“怎么回事？”琴酒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询问他的手下们，“发现赤井秀一了吗？”
“没有，还真是抱歉啊。”羽贺良一拉长了声音，带着嘲讽的味道，调侃道，“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琴酒看清楚羽贺良一的脸，眉头夹了一下，让手下的人散去，“真可惜，竟然没有把你这个祸害处理了。”
“说到祸害，我可比不上您熟门熟路。”羽贺良一也反刺了琴酒两句，然后他看着闹哄哄的场面，眉头微皱，“不会吧，你竟然让赤井秀一跑了？”
他上下打量琴酒，眼尖地发现琴酒衣角破烂，身上也有不少灰尘血渍，脸上更是破了一条口子，头发被削掉了一块。
看起来之前似乎和谁狠狠打了一架，并且没有占到优势。
听到这句话，琴酒脸色更是漆黑。他点燃手里的香烟，含混地应着：“这件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马上就可以找到赤井秀一了。就可以抓到那个老鼠了！”
本来是一场期待已久的一対一pk，哪知道中途冲过来一个疯子，那个披肩发大汉开着车在里面横冲直撞，而且带走了赤井秀一和那个女子。琴酒皱着眉，回忆之前发生的糟心事。
因为躲避不及时，好几个手下被撞伤了。让人想要大骂负责拦路的外围人员，是如何办事的！竟然将対方放进了包围圈。
之后琴酒带着一群拖后腿的外围成员対赤井秀一三人进行围追堵截，成功废掉了他们的车，逼他们弃车改为了步行。一直拖拖拉拉，追到了这里……
琴酒沉吟，之前有人看到另外一个方向出现了那个开车的披肩发大汉还有那名金发女子的身影。按照赤井秀一的脾气，在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他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选择和那些弱鸡分开。一是为了避免我们牵连到他的同伴，而是为了让那些受伤的人尽快得到救治。
所以方向应该没有找错。琴酒狠狠吸了一口香烟。这个市场的前后出口都被他派人堵住了。所以赤井秀一应该还在这里……
但他也有可能反行其道，和同伴选择同一个方向撤离……
“你们在这里搜查赤井秀一？”羽贺良一想到和自己分开的格雷多，眉头狠狠皱起来，“这里的其他商家呢？”
“跑了。”琴酒口气毫无波澜，好像在形容什么死物，“有两三个看不清楚状况、不愿意离开的傻子，就直接处理了。”
“我记得处理赤井秀一的消息是昨天晚上七点？八点？发布出来的。”羽贺良一看了一下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
“所以你们花费了十二个小时，也没有抓到赤井秀一。”
“我想你应该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事情。”琴酒面色冷淡，“贝尔摩德之前浪费了太多时间，那一出戏演完已经是凌晨两点了。”
“不过我的确很佩服対方，能够坚持这么久，”琴酒说着，嘴角微微勾起来，那弧度带着狩猎者独有的危险气息，“所以当我亲手抓住対方的时候，滋味一定更美妙。”
“那祝你好运。”羽贺良一笑容弧度不变，他往库里酱饼店铺的位置前进，“和我一起来的是一个新聘用的员工，让你的手下小心点，别吓到他。”
“要知道，想找一个耐心细致、工钱还不多的员工是十分困难的。”
出乎意料，琴酒竟然肯定了这句话。
“不过……”琴酒往周围打量了两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后，才开口说道，“马克，白兰地先生之前特意安排你和赤井秀一一个宿舍……”
“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比如，早就知道了赤井秀一的身份不対劲？
琴酒的话里面透着压迫意味，他在怀疑白兰地。当然，不是怀疑他的身份或者忠心，而是怀疑，他是不是在针対朗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羽贺良一往前走的步子顿住了，琴酒也停下来，周围的气氛有些凝重，一时间只能听到寒风的呼啸声。
半晌，羽贺良一才重新迈开步子。
“我可不觉得你我的关系如此好，足够和我商量这种事情。”羽贺良一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我觉得，如果你有先见之明的话。”
“还是尽早做打算，从那艘破船上下来吧。我觉得库拉索说得挺対的。”羽贺良一说罢，不再看琴酒的表情，匆匆消失在道路尽头。
库拉索说得対？库拉索说了什么？
琴酒下意识想到上一次和库拉索见面的时候，她嘲讽自己被朗姆卖了……
我看你是嫉妒。你被你的顶头boss卖了，対比我们的白兰地大人，痛苦吧。
是不是后悔当初一心一意加入行动组的决定了？
所以対方是在挖墙脚吗？
琴酒意识到这一点，眉头皱得更厉害。他有些烦躁地将嘴里的烟松开，扔到地上，狠狠碾了两脚，然后又掏出来一根新的纸烟。
他対于抱团没什么兴趣。
……
但他还没有那么傻，琴酒慢慢冷静下来，他的确没有什么心思提醒朗姆这件事情，就算対方被搞掉了，只要工资不变，组织不出问题，随便上面怎么争斗。
他现在更加好奇了。白兰地如果想修理朗姆，威士忌先生知道这件事情吗？boss又清楚吗？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琴酒深吸一口嘴里的香烟，如果这一次他将赤井秀一放跑了，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而另一边格雷多在进入库里酱饼铺的瞬间，就被人压到了地板上。他一脸惊惶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满身的血污，头脑发蒙。
“救——”格雷多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人死死捂住了嘴。
那一瞬间，格雷多真的后悔了，自己应该更自私一点，不要管什么库里可能在等自己，不要管什么失信问题，在发现这一块区域有问题的时候直接跑掉。
他还没有读完大学，他的父母还在等他。
格雷多的眼泪快要流下来了，如果他在这里被匪徒杀了，他的父母要怎么办？要怎么养老？家里的田地谁来耕种？还有上学欠下的债款没有还完……
格雷多胡思乱想的时候，赤井秀一皱着眉打量着対方，眼前的男子莫约二十岁上下，一身长袖长裤米黄色外套，身上还有清洁和做饭染上的污渍，明显是一个普通平民。
而且他的脸，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竟然是一位熟人。
在维亚餐厅见到的服务生，在……小乐乐养猪场……
“莱伊？我来教你清洗猪圈。”
想到那一段不好的回忆，赤井秀一脸色发绿，他目光凌厉地盯着格雷多：“三秒后，我会放开你的嘴，但是，如果你敢说什么不対的东西，吸引外面的人注意……”
赤井秀一抬了一下手里的枪，吓得格雷多面色泛白，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绝対不会多说。
赤井秀一缓缓松开手。格雷多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他想要后退几步，和赤井秀一拉开距离，却被赤井秀一限制住了，不让他往后撤。
“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格雷多喘了一口气，他双手高举，全身哆哆嗦嗦的，但还勉强维持着平静，“我还有一些钱，都给你！还有银行卡……”
说到这里，格雷多想起自己负债累累的信用卡，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万一这位劫匪觉得钱太少了，认为自己是在戏弄他，恼羞成怒该怎么办？
“……我不是劫匪。”赤井秀一的眉头狠狠皱起来，“我是FBI，外面的人是想要杀我的歹徒。”
“嗯？”格雷多一怔，听到赤井秀一这句话，他心下稍定，迟疑地抬眸，再次确认了一遍赤井秀一的眼型和头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対方的动作让赤井秀一心底泛起不好的预感。
“莱伊？是莱伊吗？”格雷多试探地问道，“我记得之前，我似乎教过你养猪？”
“你竟然是FBI吗？”
赤井秀一做了两个深呼吸，满脸冷漠。

第186章 第 186 章
玻利瓦尔并不知道赤井秀一和格雷多的拉扯官司, 也不知道之后赤井秀一带着格雷多顺利逃脱，并且把格雷多抓到了FBI总部。
他正在仔细画一张手机的图片。
这是格里德目前最火热的项目。多功能手机。
在格里德没有发展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玻利瓦尔先画一份, 做出来一个样机，交给研发人员拆解、分析、模仿, 最后模仿着造出来成品机器, 投入市场。
至于那个样机是怎么来的，清楚内幕的人不会刨根问题, 半懂不懂的觉得这是商业机密, 也不会详细询问。格里德本身半黑半白的特点更加适合玻利瓦尔浑水摸鱼, 最后质疑他的人很少。
这也就导致了，格里德各种产品更新换代非常快，几乎是几周一个样子。
一个新事物的研发非常困难, 但如果有了模板，反推这个东西是怎么做的，就会变得容易很多。
格里德在米利坚的分公司就是如此发展起来的。
现在玻利瓦尔带着米利坚分公司的全部研究成功和研发团队, 来到霓虹抢占市场。
他现在画的这款，就是本应在两千年的时候推出的一款非常受欢迎的手机。质量优秀, 在当时, 购买这款手机的人声称，可以用它来砸核桃, 结实耐用，功能丰富。比起之前琴酒拿到的手机，内存增加了不少，而且安装了几个休闲小游戏, 可以连接网络查询信息，不过界面显示还是很简陋, 屏幕也很小。
但对于现在的市场来说，已经是新颖而又高级的东西了。至于触屏手机，平板，超薄什么的，还是太先进了，技术也跟不上，要一点一点薅市场的羊毛。
玻利瓦尔吹了吹画质上面的橡皮沫，将整张纸撕碎，一款全新的手机掉了下来，被玻利瓦尔接住。
他将这款手机放到包里，将文件整理好，然后拌了一份沙拉作为早饭。
一切准备好厚，早上八点，门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库拉索打来一个电话：“boss，我到了。”
“好。”玻利瓦尔对着镜子，最后一次将自己的领带摆正放好，深吸一口气。
他推开门，院门外面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开车的是库拉索。白发女郎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他目前所在的屋子和米利坚的住宅大小差不多，而且地点很巧，是东大附近的居民区，对面就是警察局总部。风水特别好。
玻利瓦尔知道拉斯最后给全体员工准备的在霓虹警察局总部对面的时候，很是沉默了一阵。不过他不慌，他可是十分公正守法居民。
“今天下午六点有一场和铃木公司的见面晚宴。”库拉索一边开车一边和玻利瓦尔讨论今天的行程安排。
“嗯，我知道这一点。对方毕竟是霓虹的巨头产业。”玻利瓦尔说道，“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去拜访一下。”
“中午没有什么安排，但是拉斯经理……”
拉斯在玻利瓦尔来到霓虹的时候，凭借着优秀的报告和调查成果，成功恢复了原来的职位，变成了分公司的经理。
“拉斯经理说，他联系到了一家本土娱乐公司，那家公司非常不错。”库拉索的话语带着迟疑，“最上恭子小姐还有宫野明美小姐都是这家公司的艺人，虽然她们都是新人，但很有天分，应该很快就能大红大火。”
“他们有意愿和我们合作，为格里德在霓虹本土的销售代言。”库拉索说道，“拉斯已经将相关报告发到了您的邮箱里面，请您抽时间查看一下。”
“……我知道了。”玻利瓦尔按了按眉心，他觉得最近的真的越来越顺利了，还没等他找借口，拉斯就把宫野明美拉进来了，还有一个最上恭子？这个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应该也是那里的女主角？
不过宫野明美和赤井秀一。玻利瓦尔点开手机，里面有昨天加西亚发来的新短信。
里面详细记录了贝尔摩德和琴酒等人是如何对赤井秀一进行围追堵截，但最后赤井秀一还是幸运的有如神助一般，顺利从包围圈里跑了出来。
每每遇到快要得手的时候，总会有这样那样的人乱入，打乱黑衣组织的计划，让他们斩首行动失败。
加西亚在短信里面十分心机地隐掉了自己的痕迹，还有真假朱蒂的事情，仅仅向玻利瓦尔展示了赤井秀一的顽强和幸运。
这封记载看得玻利瓦尔眉头皱起来。他一直知道柯南世界不科学，并且有主角光环这种东西。像是柯南、毛利兰这种主角配角，无论怎么惹祸都不会死，而重要配角也因为光环问题，在剧情节点到来之前，绝对不会出问题。所有主角配角，在遇到危难的时候，可能会做出来不少违反牛顿定理，将无数物理学家气死的举动，俗称随时开挂。
这种行为就很恶心了。如果你想设计些东西，却发现对方可以随时开挂，而自己却必须要遵守游戏规则，哪怕你本身的实力是对方的数倍，也会产生这样那样的问题，无法将局势掌控在自己手里。
在他们面前，我觉得自己的异能实在是太科学了，限制条件太多了，一点都不随心所欲呢。
玻利瓦尔脸上带着一点不满，将这封短信删掉。
反过来说，不会出问题是好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可以利用被上天所保佑这一点做一些危险的事情。
总之还要仔细试探。玻利瓦尔取出记事本，将其中一项划掉。
不过，他到底能不能改变历史节点呢？玻利瓦尔本来有七八成的把握，在看到这封短信后，降低到了五六成。
马上就要到下一个历史节点了。
黑色轿车停了下来，库拉索轻声提醒道：“boss，到地点了。”
“嗯，走吧。”玻利瓦尔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他抓起放在旁边的公文包。
“今天上午的主要任务是选址。”
“多罗碧加乐园的选址问题。”
“这是目前有意愿出售或出租地皮的公司，还有他们的地皮所在地点和详细信息。”
库拉索将另外一个文件袋递给玻利瓦尔：“有一部分公司派代表过来了，他们此刻就在会议室。”
玻利瓦尔取文件的手一顿，他抬头：“等一下，我记得拉斯今天早上出去了，说是要去LMD？是这个名字吧？要去这家公司商讨一下未来合作项目。”
“是的。LMS公司。”库拉索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现在是绿川经理在接待他们。”
“……”听到这句话，玻利瓦尔抬头，将文件接过来，“先别看文件了，先去解救一下……绿川？”
整个会议室嗡嗡嗡的，到处都是摆放好的桌椅，屋子里的人七嘴八舌讨论着。除了格里德的工作人员，还有各个公司派来的代表。
玻利瓦尔遥遥看见被围在最中间的诸伏景光，他看起来很可怜，被那些各怀心思的公司代表们围起来，他们似乎想说服诸伏景光，或者从诸伏景光嘴里套一些情报。
这些人觉得格里德是一条大鱼，三言两语就发现绿川光的弱点，欺负对方不懂行情，可劲儿吹嘘自己的地盘有多么优秀，哪里哪里有多么好，什么黄金地带，租金便宜，这附近有大学城，那附近有富豪居民区。
人多了，说话的嘴多了，争议也就来了。那些人除了推销自己，还开始攻击竞争对手。
你说这块地盘附近居民的收入高？我反驳你那些居民都是老头老太太，根本不会来这里消费。你说自己的售价便宜，我指出来那块地方交通不便。
总之整个会议室好像被人塞进来七八百只鸭子，吵得人脑壳痛。
在某些时候，招标和谈判并不严肃正经，竞争者互相之间骂骂咧咧夹带私货的行为很常见。甚至有可能就这几毛钱几分钱，在谈判桌子上讲价，互相拉扯。
这可苦了诸伏景光，他本来是温吞的性子，不擅长和他们争议价格问题，挑挑拣拣的刻薄话也说不出口，一听对方说得可怜就忍不住心软，被人逼得唯唯诺诺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玻利瓦尔进来的时候，诸伏景光的额头已经沁出来了一层冷汗。见到玻利瓦尔，诸伏景光长舒一口气，脸色瞬间多云转晴，连忙开口：“boss！”
听到这句话，围着他的公司代表们静了一秒，纷纷转头，那些或明或暗的打探目光投到了玻利瓦尔身上。
玻利瓦尔嘴角弯了一下，对诸伏景光点点头，但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的嘴角慢慢拉平，周身的气势也冷下去，看起来竟然很有说一不二的架势。
这让那些脸上堆着笑容的中间商或者公司代表动作微僵，本打算凑过去的步子停住了。
在不笑的时候，玻利瓦尔看起来还是很唬人的，属于拉出去没有人怀疑不是黑衣组织成员的那种冷漠。
“我知道了。”玻利瓦尔看着周围渐渐安静下来，露出一个虚假的微笑，“各位的建议都很好，我们会耐心思考你们所有人的意见的。还请耐心等待。”
“我相信，作为格里德未来的合作伙伴，各位都是有素质有涵养的人，不会连别人说话的时候不要插话这一点基础涵养都没有的，毕竟这可是幼儿园的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
被围在最中间的诸伏景光终于能够脱身，他长舒一口气，整理一下自己刚刚被挤来挤去，弄得满是褶皱的衣服。
“这是目前收到的所有资料。”

第187章 第 187 章
办公室的门关起来, 将那些来打探消息的人挡在外面。笑容甜美的前台走上前将这些人劝走，用茶水咖啡招待他们。
“这是目前统计到的所有信息……”诸伏景光说着，眉毛不知不觉地皱紧了。
“有三十多家公司和中介, 提供了一百多个地点选择。”
“分布在附近三四个城市。”他深吸一口气，按了一下眉头。
“我看一下。”玻利瓦尔将这沓子资料拿起来, 第一眼就看到米花大道XX区域。
“把米花区域的所有……不, 把所有地点带着米花二字的地点排除了。”玻利瓦尔语气沉重。
“嗯？”库拉索微微偏头，“boss？这？”
“相信我, 米花风水不好。”玻利瓦尔说道, 他忽然想到原作里面, 多罗碧加似乎就是在米花町的，所以，如果自己更改地址, 之后的剧情会如何调整呢？
“嗯，那就是排除了这份信息……”库拉索手脚麻利地将所有情报分成三份，几个人一起筛选, 很快排除了二十几份地点信息。
“第二要排除太大和距离市中心太近的地区。”玻利瓦尔斟酌道，“我们需要一部分远离市中心的大片区域, 还有一部分在市中心的小型区域。”
“可以将一些具有特殊功能的体验馆开在市中心里面, 大概两个小时左右就能玩一次的那种设施，或者是独栋的鬼屋, 或者是独栋的密室。”玻利瓦尔分析道，“我们需要在客流量大的市中心，利用这些小设施宣传我们的主题乐园。”
“旋转木马和摩天轮应该也可以。”玻利瓦尔说着，将剩下的资料分了几份, 自己取三分之一，一张一张翻看那些信息。
“大型游乐设施集群的话, 建在市中心的租金太贵了，可能会赔本，而且我们需要建造大型停车场，”玻利瓦尔掏出来一张纸，将人均消费、租金、客流量几个数据列下来，简单设了一个计算式。
“加上工资、维护费用、成本费用……”玻利瓦尔补充道，“最后我们的收益至少要超过总成本二成。”
“而门票定价要考虑到当地居民的消费水平……”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玻利瓦尔的草稿纸上长出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公式，这个操作让诸伏景光目光发直。他的确上过大学，但这个操作他却没有见识过。
“还有附近的人口年龄分布区间，不同年龄的消费观点不一样。我们的受众是小孩子还有三十岁以下的年轻男女。”
“因为一些项目比较危险，小孩子不能体验，所以主要受众还是十八到三十左右的成年人，主要是十八岁到二十五岁左右的学生群体吧。”玻利瓦尔托起下巴，“一般没什么余钱，追求更加新颖的、刺激的项目。他们是消费主体。”
“我们可以根据去年的居民消费水平报告还有人均收入确定一下参数值……”玻利瓦尔换了一张纸。
“总体来说就是如何计算收入，如何计算成本，两个问题。它们各自的影响因素有重复的部分……”
“附近的建筑、交通便捷程度等等，这些影响因素我们都可以赋予它权重……”玻利瓦尔又换了一张纸
“整个过程可以用灰色关联分析法……模糊评价法……专家评价法……”
“如此，我们就可以得到一个霓虹东部地区的选址，收益和成本比例情况的数学模型了。”
玻利瓦尔在算草纸上落下最后一笔，然后转头，问站在旁边的两个人：“怎么样？之后，你们照着这份思路，做出一张完整的报告？一天的时间够吗？”
“咳。”诸伏景光有些求救地将目光转到库拉索身上，库拉索也满头的冷汗，她深吸一口气。
“好的，boss，我已经将您刚刚说过的所有话都记下来了。”她如此说道，但是那话语怎么都透露着心虚。一直在旁边坐着，分析玻利瓦尔带来的样机的瑞秋没忍住，直接笑出声了。
她捂住嘴，対库拉索和绿川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然后开口说道：“的确，boss已经将整个思路讲明白了。拉斯也将数据查好了。你们基本上不用动什么脑子，就可以直接建模分析了。”
“最后记得算一个误差值，”她慢悠悠地补充一句，欣赏一下两个人变得更糟糕的脸色，心里竟然有几分欢快，轻声嘟囔道，“真好啊，感觉梦回我在数学院上学的时光了。”
“有哪里不明白，我再给你们顺一遍？”玻利瓦尔说道，他看了看站在原地的两个人，然而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写着‘有问题、但因为问题太多了、反而不敢说出来’。
“呃……”
一时间，办公室的氛围凝固了，玻利瓦尔是不想算的，顺一遍思路很简单，但是真的带入整个过程，一点一点対数据，真的是一种折磨，而且不知道哪里写错一个数字就会整篇文章报废。所以他不太想做这件事情。
“我来吧。”瑞秋笑了，她顶着库拉索和诸伏景光两个人感激的目光，対玻利瓦尔招招手，“您的思路还有些问题啊。”
“嗯？”
“如果要计算成本的话，还要将当地居民工资情况、治安情况、建设成本等等算进去……”瑞秋拿出来一张新的算草纸，又噼噼啪啪补充了一大堆。
等到她写完满满四张A4纸，终于将这个模型完善到自己能看的过去的程度时，她心满意足地直起腰来，然后就看见自己的boss和另外两个同事坐在桌子対面，用看神仙的目光看着她。
“咳，你们那是什么眼神？”瑞秋挑眉，她将这张草稿纸取下来，対诸伏景光说道，“一天时间太短了，大概三天吧，能够设计一个比较完善的数学模型。”
“麻烦绿川你找那些负责人要一份数据，重点是这几个数据，”瑞秋将名单列出来，“当然，他们给你的时候你也要自己估算一个数值，估算方法的话……”
瑞秋将几项比较重要的数据的估算方式列出来，然后填在表格上，递给诸伏景光。
“好的，这样我就知道我要做什么了。”诸伏景光拿过来表格的第一时刻查看了上面的计算方式，然后松了口气。
“除了缜密的数学模型，我们还要去实地考察一下，”玻利瓦尔笑着补充道，“毕竟有些东西还是要亲自看了才知道有没有问题。”
“这份外勤就交给我吧。”诸伏景光抢着说道，“我会问一问住在那些地区附近的居民，感官和评价如何，再看看周围的地形、客流量、主要客户素质等问题……”
诸伏景光说完，长舒了一口气：“应该没有别的问题了吧？”
“没有了，”玻利瓦尔拍拍手，带着赞叹夸奖道，“很厉害呢，绿川。”
与他相反，库拉索瞥了一眼瑞秋，小声嘟囔了一句：“其实我也可以学的……”
只要给我三天，我保证把数学建模什么的全部弄明白。
库拉索脸上带着一丝不甘心。
如果玻利瓦尔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大惊失色，什么东西都可以速成，数学也不能速成。
它可是比物理还要难的学科。
“你说什么？奥尔加？”
“嗯，我说我可以接任瑞秋经理的工作。”库拉索露出一个笑脸，“瑞秋经理应该还在解析样机的操作系统设置吧。这个我也可以。”
“好，那这份任务就交给你了。”瑞秋很痛快地点头了，“在我构建数学模型这段时间里，项目组也拜托你了。”
她非常认可奥尔加的技术，认为対方是一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相比总是想做什么努力表现的库拉索，瑞秋十分散漫咸鱼，能不做就不做。此刻库拉索主动开口揽事情正中她下怀，她高兴极了。
“好，那这件事情就到这里。”玻利瓦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将袖子挽起来，“下一个。”
“boss，拉斯经理之前给您发的邮件写着，LMS公司想要和我们合作。希望您可以看一下他们目前的项目和整体情况报告，如果今天上午可以和他们公司的负责人见一面就更好了。”
说到这里，库拉索顿了一下：“不过対方只是一家小体量的娱乐公司，虽然有几个比较知名的明星，在国际上排不上名字。”
“所以您是否拒绝……”
“挺好的。”玻利瓦尔端详着LMS负责人寄来的请帖，“我対他们很感兴趣。刚好今天上午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去一趟LMS公司吧。”
刚好可以看看宫野明美的情况，还有基安蒂……
玻利瓦尔想到之前的短信，赤井秀一顺利逃走了，回去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估计就是找温亚德公司的麻烦。他当然不担心贝尔摩德，不过基安蒂等人身份也暴露了，以防万一还是将他们调到这个霓虹分部，暂时避开FBI的锋芒比较好。可以安排他们到LMS公司深造之类的？
不过朗姆那边可能不会同意。玻利瓦尔想到，毕竟基安蒂和科恩在名义上还是他的人。

第188章 第 188 章
羽贺良一是第一个发现了格雷多不见了的人。
他蹲在地上, 检查地面上赤井秀一留下来的痕迹，皱着眉毛说道：“我的员工失踪了，估计是被赤井秀一绑走了。”
“哪怕当着他的面把他女友干掉, 他的手还是那么稳，甚至可以伪装出来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 有条不紊地反击我。”琴酒叼着烟, 话语里带着郁气，这一次任务彻底失败了, 赤井秀一和赶来接应的FBI会合了。
“雅文设计想要打击他的锐气, 但我觉得是失败了。他对那个金发女子似乎没什么感情。”琴酒说到这一点, 语气微顿，“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干脆利落的卧底了。”
“你的员工怎么办？”
“这个好办。”羽贺良一微微往旁边让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警察局上。于是琴酒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事摆出来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装模作样地冲进了警察局。
警察局里面，正在值班的警察安抚了慌张无比的羽贺良一，并且派了两个人做笔录, 听到对面男子的话，身材高大的警察的眉毛狠狠地皱起来：“你是说, 你和你的同事格雷多一起前往市场的时候, 看见他被一个身材高大的长发男人抓走了？”
“是的，我可以提供他的画像, 另外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这一则新闻。”羽贺良一说着忽然站起来，指着墙壁上挂着的报纸，对眼前的警察说道，“您看这个画像, 绑走我的同事的人和这位赤井秀一先生长得非常像。”
那个警察跟着站起来，歪头看羽贺良一手指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个新闻板块，上面刊登着乔治总裁新闻发布会的消息。
“都是长头发，亚裔面孔，棱角分明的脸。”羽贺良一说道，“另外我可以提供他的身高和身材信息，还有他的眼睛是墨绿色的。”
听到这句话那位警察下意识伸手将整张报纸揭下来，他仔细端详了一下报纸上赤井秀一的照片：“的确，你形容那位绑架你的同事的绑匪，和这位，咳，FBI。在外表上的确有诸多相似的地方。”
说到这里，这位警察的嘴角微微翘起来。他们和FBI关系很不好，毕竟FBI行事肆无忌惮，经常插手他们的办公，再加上很多时候遇到疑难案件都是FBI接手，被FBI指挥的像孙子一样，弄得警察好像低了对方一个等级一样……
现在能看FBI的人的笑话，他很开心。
“好的，我会按照您留下的肖像特征发布通知，如果你的同事彻底失联，我们会按照这条消息发布嫌疑人肖像，感谢您提供的信息。”那位警察最后询问一遍整个过程的细节。
“我没有做什么，”羽贺良一谦逊地说道，“我真担心可怜的格雷多，如果他能平安回来就好了。”
“他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的。”那个警察随口安慰道。
他没有看到的是，听到这句话，眼前的羽贺良一眸子里流露出有些奇异的色彩。
LMS公司位于寸土寸金的东京市中心，整家公司占地面积并不大，建筑也比较陈旧，一直有老师和学员反映训练场所不够、人员拥挤等问题，但好在交通便利，位置显眼，哪怕是公司外面挂着的一个板子也足够吸引人，公司下属的明星艺人也吃到了这份好处，便忍下了这一份不满。
这里和米利坚的温亚德有很大的不一样，无论是规模还是等级都降了好几个档次，本身的主打风格是甜美活泼类，和温亚德的美艳帅气不同，但在霓虹很排得上名号。
三楼的练习室里，几个化着淡妆，穿着普通训练服的女子正在练习基础力量训练。
打头的领舞是一位橙黄色短发，看起来非常活泼爽朗的姑娘。她看了一眼表，擦了一把头上的汗水：“休息十五分钟，姐妹们！到时间啦！之前的训练辛苦啦！”
看到她的动作，其余的几位姑娘也停下来，有的直接坐在地上，有的站起来拿水润喉。
另一位姑娘站起来，从背包里翻出来一个饭盒，打开后，里面是满满一盒切得薄薄的柠檬片，被淡盐水浸泡着，她抬头招呼道：“来来，我昨天做好的柠檬片，快来尝尝！”
“我来一片。”
“多谢。”
“我就不要了，牙痛吃不得酸的。”
她一个一个发给自己的队友，然后抬头，看到场地边缘发愣的女子：“哎？明美？要来一个柠檬片吗？”
那个女子不知道在想什么，依旧盯着地板，微低着头，站在那里。
“明美？在想什么呢，丽子再问你要不要柠檬片！”那位看起来很干爽利落的领舞走上前，脸上带着笑伸手，在那位长发姑娘眼前晃了晃。
“嗯？嗯！”站在场地角落的位置，一直呆愣着凝视地板，的长发女子猛地抬头，她长得十分秀气温婉，听到同伴的话，下意识露出一个微笑。
“好，我马上就来。”
那个领舞歪头看了一眼宫野明美，忽然将脸凑近，逼到长发女子面前：“我说明美啊，你这两天看起来很不对劲。”
这位活泼的姑娘拧着眉毛，上下审视着宫野明美。
“哎，没有啦。”宫野明美露出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我……”
“我也觉得明美不太对劲。”另一个叼着柠檬片的姑娘双手叉腰，说道，“似乎是从昨天？前天？收到那条短信开始的。”
“就是，明美你有什么心事要和我们说啊，遇到麻烦大家一起解决。”为首的姑娘拍了一下宫野明美的肩膀，为她打气道。
“真的没有什么事情。”宫野明美似乎被逗笑了，她捂着嘴，连连摆手。
“这样吗？”橙色短发的姑娘又盯着她看了两眼，最后拖长了调子说道，“那好吧。”
见到宫野明美不愿意说，其他人也就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另外一名长发姑娘说道：“今天听说有投资商？广告商？要来参观，对方似乎看中了咱们团队的风格。”
“听说是新媒体？不，新科技？什么公司来着，哎呀，总之是听起来就很厉害的那种。”另外一个姑娘笑道。
“你个糊涂蛋，是互联网企业，不过互联网企业为什么要找我们代言？”另外一个卷发姑娘明显知道的多一点，她摸了摸下巴。
“的确是互联网企业，不过听说对方似乎在扩展业务，正在建设游乐园还是电影城之类的东西。”
“似乎是基金会纪念。”这些姑娘七嘴八舌，但知道的都不是很清楚，说说闹闹，把宫野明美听蒙了。
但听着她们的吵闹声，宫野明美的嘴角也不知不觉往上翘起来，之前收到短信后的阴郁心情被冲淡了不少。
诸星大是FBI派来的卧底。组织已经派人追杀他了。她目前的上司雅文先生叮嘱她保持联络，一旦赤井秀一联系她就把消息转交到行动组那边。
他们并不认为赤井秀一对自己这个黑衣组织的女友有多看重，但还是抱着以防万一的念头，在这边布置了一些陷阱，搞得她也下意识紧张起来。
大君……
宫野明美忍不住握紧了手机，她和诸星大的恋情非常短暂，仅仅一个多月，之后就因为组织调动把诸星大介绍到了米利坚的基地接受培训，她也在不久之后得到了后勤组干部的推荐，得到了这次机会。
但正因为没头没尾，一切如此突兀地开始，又如此突兀地结束，她反而不能很快释然，一直在耿耿于怀，一边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和他相处太久，组织没有怪罪自己，一边又在怀疑，对方到底是不是在利用自己，到底对自己有没有过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心。
她觉得诸星大真的是她见过的，最独特，最让她心动的男性了。她甚至觉得，如果自己和他相处得更久一些，不，哪怕是现在，她也愿意帮助对方隐瞒身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不愿意看到组织伤害他。
但她却不知道，这一切的特殊感觉，很可能是来源于他们血缘非常近带来的错觉。就好像失散的亲兄妹很容易相爱一样。宫野明美因为这件事情纠结辗转了好几天，但她心心念念的男友在米利坚忙得要死，忙着躲避追杀、改头换面、将自己打探到的情报利用起来，压根没有想到她。
同样紧急赶到米利坚的威士忌和留守的加西亚也忙得要死，忙着废除所有诸星大去过的组织据点，比如皮皮罐头工厂，忙着清理诸星大知道的组织情报。
但这一切都影响不到宫野明美，她和她的团队成员被化妆师拉过去，画了一个非常精致的妆容，然后一群人见到了她们的投资商，格里德的负责人。
“这位就是最上小姐吧。”玻利瓦尔见到领头的橙黄色头发女子，眼前一亮，露出一个温和友好的笑容，“幸会幸会。”
“您好。”最上恭子也收敛了平时的肆意张扬，端起架子，看起来很有那么一回事。
在角落里站着的经纪人见到她们来了，小声提醒自己手下的艺人，对面是罗萨莱斯先生和他的营销经理，拉斯先生。
“我们需要找一些演员演绎我们的主题公园剧情，”那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营销经理对着LMS公司的负责人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想要合作的项目挺多的，您可以看一看这一份列表。”
“这是我们之前写好的剧本，还有具体细节和合作事项的清单。”另外一名白头发的秘书小姐将提前打印出来的剧本递给LMS公司的人。
宫野明美挤在最上恭子身边，和她一起看那一份剧本。
“绯红色生死恋？”最上恭子轻轻念出来这个剧本的名字，皱起眉毛，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这是主题餐厅吗？
她往下看，编剧：安室透，L。主要角色名字：……、诸星大、……
见到这一行字，宫野明美瞬间睁大了眼睛，她下意识伸头凑过来，几乎要将眼睛掉到这份剧本里面。
她看见上面写着：“那个男子莫约二十五六岁，留着一头长发，面容阴冷，眼角眉梢却带着勾人的味道……”
“听说在剧本里面，男主角和四五位姑娘都有牵扯，因为你们的形象比较符合，所以想要让你们扮演里面的几位女主角。”那位经纪人说道，“比如这个金发碧眼的前女友形象，是活泼爽朗能干的类型，就很符合恭子你的外表和性格。”
他还没说完，最上恭子的火气蹭地窜了上来。在她看来，这个前女友从头到尾一直卑微倒贴，唯唯诺诺让她生厌。
至于对方冠冕堂皇的借口，为了任务。呵，至少她是不理解，什么重要的家国任务需要自己的男朋友出卖色相。不论目的是什么，骗人感情就是骗人感情，但她压着火气没有说话。
她又往后翻了翻这个副本，看到男主角身份暴露直接跑了，心下更气了。她觉得这个诸星大就是看见更好的女生，动心了，还打着执行任务的旗号，自以为自己将事情说明白了，为任务作出牺牲，实际上是一团乱麻。
“而二号女主，是温婉可人的大和抚子，和明美你很像，三号是妩媚妖娆美人杀手的形象，和男主相爱相杀……还有二号的妹妹四号，在二号死亡之后和男主有了交集，四号是冰山美人类型……”
玻利瓦尔正在喝水，听到这对话的时候，差点喷了出来，他将喉头的咳嗽声咽下去，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他实在没想到，这份剧本在温亚德没找到适合的演员，最后兜兜转转竟然到了宫野明美手里。
宫野明美捧着这份剧本，满脸不知所措。
应该，应该是巧合吧。宫野明美想到，毕竟大君是FBI，哪里有怎么会有如此复杂的情感纠纷。
几个人阅读剧本的时候，玻利瓦尔也平复了心情，主动搭话，和LMS商讨有关的合作事项。
他需要对方旗下的艺人代言霓虹本土的格里德产业，多罗碧家乐园目前还在选址建设，如果想要竣工开业当天播出宣传短片和节目，此刻准备时间刚刚好。
对方也表现得非常客气，整个商谈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玻利瓦尔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是他在和LMS商谈的时候，目光有好几次瞟过另一边站着的组合成员，而坐在他对面的LMS经纪人却注意到了这一点。
“明美，”那个五大三粗的经纪人挤出来一个笑容，他委婉地建议道，“今天晚上铃木家的晚宴，听说罗萨莱斯先生也会参加，你要不要向公司申请，一起参加。”
宫野明美听见这句话，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她没听懂经纪人的言外之意，只好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就这么说定了。”那位经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要好好表现啊。”
“嗯？是。”宫野明美迟疑地点头。

第189章 第 189 章
铃木大楼位于市中心, 最繁华的一片区域，占地面积非常大，而且整栋楼经过专业设计师的装修, 设计感十足，造型独特, 在夜晚格外引人注目。
今日的晚宴是为了庆祝新的项目的启动。就是那座经历了无数剧情的‘铃木塔’。
这次晚宴邀请了不少的客人, 包括霓虹各界名流，玻利瓦尔顺着宾客名单, 粗略扫过去一眼, 就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名字, 比如如月峰水，常盘集团的负责人，还有不少警方的人, 比如诸星登志夫这位警视厅副总监。
工藤优作夫妻也参加了这次晚宴，他们还带来了他们的孩子，工藤新一。哪怕玻利瓦尔対这个名字早有准备, 还是下意识皱起来眉毛，但很快又舒展开。
铃木家和工藤家关系非常好, 而且工藤优作和有希子本身就是有名的作家和演员, 不可能不邀请他们。而格里德又不可能拒绝铃木家的这一次邀请。铃木是霓虹本地的龙头大哥，如果格里德作为一个新人, 第一次被邀请就拒绝了対方，如此不给铃木集团的面子，势必会造成一定的误会，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参加这次晚宴。
看来这次晚宴一定会出事了。不知道会是哪个倒霉蛋死了。玻利瓦尔皱着眉头, 内心带着些烦躁，毕竟晚宴上有工藤优作和警视厅等人, 他身边还跟着库拉索和诸伏景光，万一被牵扯进去，出些意外就不好了。
但在他思考有什么可以避免的方法的时候，他悚然一惊，觉得一股凉意从后背直接冒上来，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竟然如此麻木了么？甚至已经开始无视死亡与血腥，能够対即将发生在眼前的血案视而不见。
玻利瓦尔的内心一片冰冷，他下意识反问自己，我能怎么办？我不能做出任何古怪的行为，这里拥有光环的人太多了，谁知道会不会凑巧，被他们发现了什么？我不能为了这些事情暴露自己……
良心上的谴责和为了自保的谨慎互相拉扯着，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boss？你怎么了？”诸伏景光看见玻利瓦尔的脸色不太好看，出声打断了玻利瓦尔的思绪。
“不，没什么。”玻利瓦尔的笑容有些勉强。
库拉索见到这一幕，下意识握住腰间别着的小刀，她无声询问玻利瓦尔是否发现了敌人。
“没事，没事。”玻利瓦尔回了一个笑容。
所有的纠结和痛苦都来自于自己能力的不足。
玻利瓦尔想到，如果我足够聪明，能力足够强，绝対会有更好的办法。可以瞒过在场所有的柯南式‘聪明人’，顺利救下受害者。
“我去一趟洗手间，”玻利瓦尔站起来，松了一下袖口，叮嘱自己特意带来赴宴的两个武力值最高的下属道，“一定要小心，我有不太好的预感，总觉得会发生些事情。”
“好的，boss。”库拉索愣了一下，点点头，在她看来，就是作为组织成员的玻利瓦尔知道了些什么，却碍于周围的普通人，不能直说出来，所以用这种方式暗示自己。
所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呢？
这里是铃木大楼内部的七楼，也就是计划举办宴会的地方，铃木先生按照不同宾客的身份设置了招待室和宴会厅，安排得十分巧妙。整个七层是按照大圈套小圈的形式分布的，两个小圈之间共用一条通道，最后挨挨挤挤，套成一个圆弧形状，而建筑的最中间被空出来，铺上了加厚玻璃，方便人观赏夜景和围在最中间的大型花坛。
玻利瓦尔离开座位之后没有几分钟，一対儿穿着晚礼服的夫妻就带着另外一个蓝色西服小男孩进入了宴会厅。他们身边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的胖子，那个胖男子莫约五十岁左右，毛发稀少，用一块手帕不停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水。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有什么身体上的问题。
库拉索瞟了一眼，瞬间提高了警惕，这四个人她竟然都认识，那一家三口是工藤一家，和他们一起进来的那个胖子是杯户购物广场的开发商。
杯户购物广场所在的地理位置非常优渥，左右都是富豪住宅区，而且还有方便发达的交通，因为某些历史原因，地皮租金格外低廉，格里德十分心动那块地方。
至于工藤夫妇，库拉索想到不知为什么，被后勤组挂到了危险名单上面的一家三口，内心有些纳闷。
他们到底做了什么，被后勤部如此忌惮？
库拉索端起旁边的香槟酒杯，用动作掩饰自己的神色，偷偷打量另外一边的一家三口。
那个穿着蓝西服的小男孩蹦跳跑到另一边，回头，対着他的母亲大声说道：“我去一趟卫生间。”
“新一！”工藤有希子想抓住工藤新一，但他跑得太快了，没有抓住，只能无奈地提起裙子，追在工藤新一的后面，“真是的，暗夜男爵先生，你不管一管你家的宝贝孩子吗？”
工藤有希子笑着调侃一句。
工藤优作听到这句话，颇为无奈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遵命，暗夜男爵夫人。非常愿意为您效劳。”
他们两个人也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毕竟这里是铃木集团的地盘，保安和服务人员正规周到，工藤新一无论如何都不会出什么危险的。
工藤优作和妻子说说笑笑往前追着工藤新一的步伐，转过走廊的时候，工藤优作刚好看到另外一个穿着黑礼服的男子从洗手间出来，他看起来似乎是刚刚想通了什么事情，眉头舒展，甚至有闲心対他们点点头，打一个招呼。
“哎？”那个本来已经走过去的男子停住脚步，发出疑惑的声音，他的脸上带着一丝惊喜，“您二位是工藤先生和工藤太太？”
工藤有希子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停住了脚步，她也觉得眼前的男子莫名眼熟。
“有希子小姐，您还记得我么？”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热情熟稔的笑容，他伸出手，“我是玻利瓦尔，上次在加州商业中心见过的，我还找您要过签名呢。”
“啊，原来是你！我记得你向我推荐得爱丽的魔法？！”工藤有希子终于将记忆和眼前的人対上号，她恍然大悟，再次回忆起在洗浴中心的糟糕经历，脸色瞬间变得古怪难看。

第190章 第 190 章
加州, FBI总部，此刻在一片乌云笼罩之中。
坐在首座上的男子身材高大，莫约五十多岁, 须发皆白，看起来颇为威严。
他扫过坐在下手的几个男子, 眉间藏着锋锐和智慧的光泽。
“詹姆斯。”他叫出了坐在左手第一排的那个灰色头发男子的名字。
“朱蒂怎么样了？”为首的男子问道, 他面容严肃，周身带着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已经顺利脱险了, 转移到了普通病房。”詹姆斯听到这个话题, 面色稍微和缓一点, “那一枪直接贯穿了她的肋骨，擦着心脏过去，好险。”
说到这里, 詹姆斯又扭头安慰站在一边的赤井秀一：“你也不必自责，当时的情况太凶险，朱蒂又被敌人轻易欺骗, 出现这种情况不是你的错。”
“哼，他当然没有在自责, ”坐在对面的一个FBI高层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看他根本就不关心朱蒂，连眼泪都没有掉一滴。”
“秀一只是情感比较深沉, 不习惯外露。”詹姆斯解释道，“而且他自己还带着伤呢，很严重，如果不是为了给朱蒂报仇, 怎么会带伤坚持工作？”
“什么带伤工作，不过是知道自己把事情办砸了, 想要弥补。我看你是搭上了格里德的线，清理了东安迪遗留问题，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这次情报泄露，秀一的身份暴露，可是你网络防护出了问题……”
“够了。”为首的男子忽然开口打断了詹姆斯的话，他的脸色沉下去，“在办公室吵吵闹闹，成什么样子！”
这一下所有人都不出声了，闭上嘴，面色严肃。
“外面还有那些疯狗一样的媒体追着，乔治那个家伙竟然又搞出来一个新消息！”那个男子的语气越发凝重，带着一丝恨意，“他什么时候和墨城那边搭上线了！？”
听到这个消息，在座的其他人挺直的背又矮了一截，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默不作声。
其中一个男子开口说道：“我看乔治是疯了，他们的产业已经缩水一大圈了，不如我们……”找个机会把他查办了？
赤井秀一听到这句话，眼皮微抬，看了一眼说话的那个领导。
“闭嘴，你也清楚乔治的地位，哪里有这么简单，而且我们的线人已经打听到了，这份情报被寄送给十几个互联网巨头，目前的知情者非常多。”那个男子叹了口气，“乔治刚刚揭露出来赤井的事情，就被法务部找上门，不知道这些媒体会怎么编排我们呢。就算要收拾他也要在事情平息之后。”
“而且他放出来的有关于墨城交易的事情，只是一小部分。”那个男子说着扫了一眼赤井秀一，“赤井，这两件事情都和你有关，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赤井秀一听到这句话，微微抬头，看了坐在上位的男子一眼，又看了一圈神态各异的其他人员，缓缓开口：“这两件事情都和组织有关。”
听到这句话，周围人脸色微变，纷纷凝神静气，就连詹姆斯对面的暴躁老哥都收敛了几分不满，郑重其事地等待赤井秀一的分析。
“我被组织派去动漫城，也就是乔治总裁手下的公司，做商业间谍。”赤井秀一缓缓说道，“现在想来整件事情都透露着古怪。”
“他们为什么需要组织的成员作为商业间谍？难道是为了盗取那一份商业机密吗？他们的确让我带回来了最新的技术，加入温亚德公司，但是温亚德和动漫城的关系也被搞得非常糟糕，自己也变成了靶子。”
“而且我还认识其他几个组织的新人，他们加入的是格里德公司。”赤井秀一想到安室透和羽贺良一等人，眉头微皱。
“据我所知，威士莲，搞垮了苹果公司，而苹果公司最大的好处被格里德咽下去了。温亚德公司也在和格里德合作，组织派去的几个卧底也没有对格里德搞破坏、”
“是第一个疑点，组织是在大力扶持格里德谋取好处，还是等待着有朝一日宰了格里德吃肉。格里德和组织的关系是什么？”
听到这句话，会议室里面的其余人也若有所思。
“我知道格里德的总裁，他前些日子不是上交了一个监控技术？摄像技术？而且整顿了东安迪的治安，总体来说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小子。”那个暴躁老哥如此评价道，“感觉像是一个政客。”
“所以我怀疑，格里德的总裁是组织准备推到明面上的政客，或者是被组织利用的普通人。”赤井秀一说出来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在场的几个人，他清晰地看到，他说出来‘明面上的政客’这句话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男子眼里闪过一丝清淡的不屑，很快就消失了，但他还是注意到了这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并为此感到齿冷。
所以当初的军用直升飞机到底是谁卖掉的？又卖给谁了？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他不一定是组织的人，但一定收了不少好处，也知道格里德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二个疑点。”赤井秀一将自己杂七杂八的心思压下，暂时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困难上。
“墨城这件事情可能不是组织操控的，”他淡淡讲了一下那些学生的来龙去脉，“但最后的果子却被组织摘走了。”
“这个女子名叫安妮，墨城医院的医生，是组织的人。”赤井秀一将安妮的照片调出来，展示给在场的其他人看。
“其中还有一个名叫浅井惠子的女人……”他说道，“这个女子是Haward大学的高材生，可能是组织的人。”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个墨城事件的重要人物，是组织的人，名字叫安室透。”赤井秀一说道，然后他将安室透的照片调了出来，“那么问题就绕回来了。安室透目前是格里德的分公司经理，也是组织派去格里德的卧底。”
“这三个人都可能是情报传输链中的一环。”
赤井秀一不知道那些学生到底将东西交给了谁，也不知道安室透和安妮医生在基地里的冲突，制止道安室透救走了安妮这件事情。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凭借着组织心狠手辣的特点，肯定已经不择手段弄到了情报。它们应该已经把浅井惠子吸收为成员，或者从她手里抢到了情报。
“其中两个人都和格里德有关。”詹姆斯不紧不慢地补充道，他的眼睛睁开，里面闪着睿智的光。
“根据我们在机场的检查人员汇报，浅井惠子是前几天早上，乘坐着格里德总裁的包机，从米利坚迅速逃到了霓虹。”
赤井秀一点点头：“这是第二个疑点。”
也有人皱着眉头问道：“安妮医生看起来和格里德没什么关系……”
这几个人的资料都被装订成册，放在几个人的眼前。
“最后一点。”赤井秀一面色一冷，“格里德公司的总裁助理，艾薇&#183;安德烈耶夫娜小姐，她曾经在温亚德公司遭受过恶性袭击。”
赤井秀一将当时的案子报告调出来，将尸检结果放在最上面，用红色圈了一个显眼的标志。
“现场发现的凶器就是这根细长的金属棍子。”赤井秀一的语气渐渐变得深沉，“相信各位都能看出来，能在这种时候，面对面，从犯人的嘴部将棍子捅进去，贯穿他的动脉和咽喉，有多么困难。”
“她一定经过相关的训练。”
“我身份暴露的当天，在对方携带的对讲机里，听到了一个有些失真的女子声音。”
“她命令波本，干掉我。”赤井秀一慢慢回忆当时的细节，“组织有头有脸的女性高层不多，再加上她清晰地知道现场的情况，这就代表着她当时就在温亚德不远处，甚至就在温亚德大楼里面。”
“那个声音和这位艾薇小姐的声音有一定相似性。”赤井秀一说着掏出来一个小型录音笔，他带着这份录音跑出温亚德，躲过三次围追堵截，一路险之又险。非常幸运，一直到他进入FBI总部，这个录音笔都没有被打坏。
他按下播放键，里面的女子声音传出来：“波本，杀了他！”
他又调出来一份格里德采访，穿着红裙子一脸羞涩的女子对着记者说道：“感谢您对格里德的支持和喜爱……”
“之前已经向后勤部的人提交了声纹对比申请，这份录音质量糟糕，还有对讲对声音破坏性很大，但仍然有百分之五十的波纹是吻合的。再加上说话的语气和咬字习惯。”赤井秀一将材料推到对方面前，“我怀疑艾薇小姐是藏在格里德里面的，真正的黑衣组织成员。是米利坚总部的，幕后操控者。”
“还有她的母亲。”赤井秀一说着，将基尔希，也就是索菲亚&#183;安德烈耶夫娜的资料推了过来，“快闪运动中心的总裁，她也很有嫌疑。可能和她的女儿一样，都是组织的成员。”
“格里德总裁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和艾薇&#183;安德烈耶夫娜是邻居，老罗萨莱斯也是索菲亚女士的朋友。所以我猜测，格里德如果不是黑衣组织的大本营，就是被她们蒙在鼓里的资产转化器。”赤井秀一最后缓缓说出自己的结论，稍微站直了身子，长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段时日的辛苦卧底没有白费。
这句话说出来，办公室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他们目光闪烁，谁也不愿意说出来这一点，也不愿意一探究竟，搞明白格里德到底和黑衣组织有没有关系。
甚至有几个人怪罪赤井秀一，你没事儿在这里做什么呢？当初你自告奋勇说要追查黑衣组织，我们也就让你去了，哪知道现在搞出来这么大一个麻烦。格里德当初可是送了你的顶头boss，詹姆斯一份大功劳啊。对方风头正盛，还被各大媒体吹捧。你现在说要搞掉对方，这不是让媒体抨击我们过河拆桥、用心险恶吗？
“说起来，格里德的话，我还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詹姆斯不紧不慢地开口，打破了屋子里的凝重，“我当时为了调查另一条线路的资金问题，查到了格里德当时的财务主管，汤姆森先生身上。并且参与了当时发生的案件。”
“不过当时作为凶手被逮捕的温斯特先生，很快就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我追查到汤姆森做空账户，将大量敏感物品通过自己的人际关系运到了欧洲，因为欧洲相关部门的干涉，还有我们本身的掌控力度不够，线索就断在这里了。”
“直到现在也没有调查出来，汤姆森到底是谁的人，到底为谁干活，又用这些事情干了什么。”说着詹姆斯面色一肃，“如果格里德和黑衣组织有关系，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詹姆斯对面的暴躁老哥紧紧皱着眉毛，他有些懵了，想要反驳自己的死对头，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如此说来，就是有四个疑点了。”角落里坐着的另一个干部轻笑一声。
“除了格里德，温亚德公司基本已经可以确定是黑衣组织的据点了。”赤井秀一瞟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干部，没有反对也没有肯定对方的说法。
“模特简，摄影师科恩，他们的跟班，形体训练师托尼……”赤井秀一犹豫了一下，“虎克这个摄影师看起来是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不过似乎不是组织的人。”
“董事休斯顿先生，还有他的女儿，可可休斯顿，也就是在那一天追杀我的一员。”
“另外一个主要负责人，克里斯&#183;温亚德，更是组织里的人，千面魔女贝尔摩德。”
“我建议立刻采取措施，把温亚德公司查封了。”听到这句话，暴躁老哥拍了一下桌子，“这些可恶的黑衣组织成员，是把我们当傻子吗？竟然还敢大摇大摆地开公司？”
“不能如此急躁，温亚德公司里面还有不少普通人，把温亚德公司查封会导致上千人失业，其中不乏大明星和艺人，”詹姆斯说道，“我们想找些办法，最好把负责人骗到警察局之类的地方，然后秘密抓捕对方……”
“这倒是一个好主意。不过我觉得对方应该不会上当。”另一个人接口说道，“他们不是有一个经理吗？那个经理看资料只是一个普通人。一般公司有什么事情，是不会直接惊动董事的，都是经理处理。”
几个人讨论的时候，詹姆斯的手机忽然一响，他对面的人的手机也同时发出一声收到短信的消息。这个短信接收提示音标志着，消息是FBI内部人发送过来的。坐在主位上的人微微点头，于是他们没有犹豫，直接点开手机查看那条消息。
见到那条消息，詹姆斯眉头一皱，而他对面的男子却是笑了出来。
赤井秀一心下纳罕，但还没等谁询问就听到了另外两声的短信提示声，他自己的手机也收到了一封短信。
“哈，赤井小子，”那个暴躁老哥脸上带笑，看着掏出手机查看消息的赤井秀一说道，“你被警察局的人发了通缉令。”
“他们说你把那个，格雷多绑架了。”那个人嗤了一声，“不过也差不多，最近的确是太忙了，竟然将他忘记了。”
赤井秀一回到FBI的时候将格雷多也带了进来，他最开始的本意是让他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查明对方身份后直接放走。但哪知道，这一查查出来了问题。对方目前兼职的地点是格里德下属的孤儿院，直系boss是羽贺良一。
所以赤井秀一就本着小心谨慎的原则，将他扣下了。之后FBI总部又经历了乔治总裁对着媒体向所有政&#183;府部门发难、揭露墨城黑暗的公关危机，经历了好几次媒体的围追堵截，还有上面领导的警告，可以说是焦头烂额，就将格雷多忘在了本部。
“说起来，对方的身份看起来很清白。乡村农场主的孩子，一路经历都有详细记录，还是伯克利大学的学生……”
“格里德总裁也是伯克利大学的学生。这是我调查到的，格雷多的情报，”詹姆斯将另一份资料拿出来，里面有不少格雷多在大学时候的照片，可以看出来是一个内敛羞涩，善良朴实的好人。
赤井秀一一张一张地看过去，他的目光忽然顿住了，然后轻叫了一声：“等一下，我见过这个人。”
他将那张照片挑出来，是格雷多和另外一个棕发小卷毛的男生的合照：“这位先生，我在温亚德公司见过。”
赤井秀一飞快地回忆一遍，当时格里德派来的负责人，哈尔。
“他是格里德的人，哈尔。”
“那事情就很有意思了。”坐在角落里的干部轻笑一声，“这是第五个？第六个疑点？”
其他人没有接话，另外一位领导打开了电脑，飞快地将数据输进去：“我查一下……格雷多先生，和格里德现在聘用的市场部助理，也就是哈尔先生，是同一个宿舍的舍友。”
他用手指指了指那张笑容灿烂的脸：“这是哈尔。”
这一切的巧合太多，哪怕是暴躁老哥都皱起来了眉毛，觉得这一定有什么猫腻。
“事出必有因，巧合太多，那就不是巧合，而是人为操控的结果了。”最后，为首的男子慢慢坐直了身子，一锤定音一样，下了结论。
“詹姆斯，”为首的男子缓缓开口说道，“你把那个年轻人，是叫格雷多吧？把他叫过来，我觉得对方的嫌疑并不大，可能是巧合。而且这是我们的一个机会。”
听到这句话，詹姆斯微微低头应了一句：“是。”
“我们需要更多年轻人的力量，他或许就是一个很好的人选。”那个男子说道，“临近毕业，让自己的好兄弟帮忙介绍一个工作，提供一次面试的机会，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吗？”
这个意思，是想要让对方潜入格里德，作为卧底吗？赤井秀一垂下眼帘，然后看着对方又精心挑选其他的探员，看样子格雷多只是一个明面上的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派信得过的正规探员去格里德一探究竟。
远在霓虹的玻利瓦尔并不知道FBI的会议，不过他对于格里德的马甲没有那么严实这一点早有预料，赤井秀一回去之后整合情报，一定会对格里德下手的。
所以他暂时撤退到了霓虹。任凭他们有千百种试探找不到正主也没有作用。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偶尔会遇见的工藤新一一家子。
就比如现在。
听见工藤有希子这句话，玻利瓦尔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也注意到自己挑选的这个话题不太好。
工藤有希子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开玩笑的。那家店超级好，提供的服务很周到热心。”
她咬着最后几个字，声音有一点重，话语还是带着一丝怨念，毕竟她在那里实在是吓坏了，那次行程结束后，她和工藤优作直接拉着工藤新一赶往夏威夷，将在这个小子狠狠训练了一段时日。
“不过竟然能在铃木先生的晚宴上见到您，这是不是代表着格里德要在霓虹开分店了？”工藤有希子眼睛一亮，她还是有些惦记上次因为案件错过的功夫菜。
听到这句话，玻利瓦尔脸色微僵，但他还是保持住了微笑，对工藤有希子说道：“是的，不过我们第一步发展的不是功夫菜，是多罗碧加乐园，有很多新颖的玩法和密室解密项目。”
玻利瓦尔顺手给自己的公司打了一波儿广告：“是一个游乐园项目，大概在今年的十一月份竣工，正式开幕。”
“而且和普通的游乐园不同，我们会采用更加安全的技术，更加智能的现代化设备。保证给与您最新奇和安全的体验。”玻利瓦尔说着一笑，想到泽田弘树，目前格里德的团队还没有研发到全息游戏的地步，但比起外面的普通游戏，在真实性、可玩性还有技术方面都呈现了碾压式的高级和先进。
这次他特意将弘树和相关的研发团队也带过来了，毕竟对方似乎就是今年在米利坚自杀的，他可不敢赌世界概率问题，便让库拉索将对方带了过来。
“哎，是这样么，那真好啊！”工藤有希子说着伸手，拉住站在后面的工藤优作，捂嘴笑道，“我们有机会一定会去的。”
工藤优作也露出一个礼貌客套的微笑。
“父亲，你们在做什么？”跑在前面的工藤新一看到身后跟着的人没了，再次找回来，有些不满地催促道。
“如此，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的温馨时光了。”玻利瓦尔从善如流地塞给他们一张格里德名片，告诉他们可以用这个前往游乐园首秀，可以打八折。
工藤新一抬头，看了一眼玻利瓦尔，刚好在他的裤腿上瞟到了一个小白点。
那是什么东西？他有些好奇地伸手，将那个小白点摘下来。
玻利瓦尔没有发现工藤新一的小动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和工藤夫妇告别，重新回到了宴客厅。
“新一，怎么了？”工藤优作发现自家儿子似乎很纠结的样子，便蹲下来，笑眯眯地问道，“难道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唔，好奇怪啊。”
工藤新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托着下巴思考道：“刚刚路过的那个叔叔，裤腿上沾了细小的很像是纸片的东西。”

第191章 第 191 章
“小纸片？”听到这句话, 工藤有希子微微偏头，下意识重复一句。
“是一些细小的白点子。”工藤新一将手掌摊开，把手里面的碎纸片展示给工藤有希子看, “看，好奇怪啊, 大家来赴宴, 一定会精心准备的吧，就好比妈妈来之前在镜子面前花了三个小时……”
工藤有希子额头冒出来一个井字, 她露出一个带着杀气的笑容, 半蹲下来, 掐住工藤新一的脸蛋：“哎呀，亲爱的新一，妈妈没有听清啊, 你在说什么？”
“我是说，妈妈脸上的妆容一看就很美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妆容。”工藤新一十分从心地改口, 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工藤有希子又盯着他看了看，直把工藤新一看得额头冒冷汗, 这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嗯哼, ”工藤新一清了清嗓子，继续分析道, “所以在来之前一定会换上准备好的衣服，比如晚礼服西服，怎么会有碎纸屑呢？”
“至少也要将衣服打理整齐吧？”工藤新一接着说道，“所以我推测, 他一定是换好了衣服之后，在别的地方沾染上的碎纸片。但是宴会里面根本没有用到纸张的地方……”
“可能是哪里不小心沾上的吧。”工藤优作笑着摸了摸工藤新一的头, 他见过太多特立独行的人，反而没把这一点放在心上，说道，“新一观察得很仔细，但是很多时候，要建立在事实的基础上。罗萨莱斯先生平时在办公室工作，接触纸张的机会比较多，公文销毁也会遇到使用碎纸机的情况。”
“并不是每个人来参加宴会，都会换上一套新的衣服的。”工藤优作说着，将工藤新一领出去，然后指着远处低声交谈的人，对工藤新一说，“你看那边，他们穿得是很普通的格子衫，还有人穿得是学生服。”
“很可能他们就是刚刚结束了工作，没有换衣服，就前往这里。”工藤优作说道，“左边的那位先生的确穿了整齐的西服，但是袖子末端有浅蓝色的点点，那是墨水的痕迹， ”
“还有他旁边穿着深灰色西服的先生，他……”说到这里，工藤优作动作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来，但很快松开。
“父亲，那位伯伯似乎是刚刚和咱们一起进来的，”工藤新一反而眼前一亮，“我记得他进来的时候，衣着整齐，就连头上都摸了油，梳得一丝不苟。”
“可是现在，他的鞋子边缘有深灰浅灰色的泥巴印记，裤腿上也有灰尘蹭到的痕迹，虽然领口袖口都很整洁……”
“很明显，他在进入晚宴的几十分钟时间内，外出了一趟！地点就是宴会中心的观赏花园！”
工藤新一脸上划过一丝解谜的兴奋，他振振有词地说道：“所以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呜呜警察……”
工藤新一被工藤优作一把捂住了嘴，工藤优作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带着些疲惫劳累的笑容，但他还是将道理解释清楚了，告诉自己的儿子：“新一，你首先要知道，每个人在这段时间，前往哪里，去了哪里，是自己的自由。”
“我们根据对方身上的痕迹推测他过去的经历和他的隐私本身就是一种冒犯的行为。在发生案件的时候，这是没有选择的不得不为之的无奈举动，但在平时，这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一定在想，他是不是趁着这段时间内出去，杀人埋尸，销毁证据，或者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如果尽早揭露他的阴谋，是不是就会有人因此获救。”
听到这句话，工藤新一脸上的表情非常复杂，类似于‘你也知道，那为什么还要阻止我’的埋怨。
“但这是不对的，哪怕他真的想要杀人，他在实施行动之前，都是一个清白无辜的人，对于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用不可告人这种词语来形容，是很没有礼貌的，更不用说你想联系警察这种事情。”
“如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能承担浪费了警力的责任吗？你对得起相信你说的是实话，特意赶过来的那些警察吗？如果你真的知道了对方的隐私，而且还是商业机密那种隐私，哪怕你本意不是这个，也会因此被告上法庭，被迫赔偿一大笔钱财。”
“那位先生中途前往小花园，可能是忽然想看看鲜花了，也可能是和别人有约，一起谈论事情，总之和你我无关，我们也不能随意评价。”工藤优作再次仔细警告了工藤新一，看见对方一副恹恹的神色，这才松开手，拍了拍工藤新一的肩膀。
“好了，我看见会场里有你们班里的同学，还有几个比你小几岁的孩子，你要不要和他一起玩。”工藤优作说着，带着笑指了指远处的那几个孩子。
那里有几个小男孩，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她被衣着华丽的铃木夫人牵着，穿着上面缀满了花纹和碎钻的裙子，但看姿态就可以感觉出对方闲不住，就连头上的装饰和梳好的发型都被对方蹭得稀里哗啦，连头发都翘起来了，她的母亲满脸无奈，嘴角紧紧抿起来。
工藤新一看了一眼那边站着那几个孩子，大概比自己小四五岁的样子，看起来怯生生的，再看一眼另外一边的‘同学’，竟然是铃木园子那个家伙。这两个选择他一个都不想要，于是直接扭过头，颇为高傲地扬起下巴：“哼，算了吧，我才不想和他们这些幼稚的小鬼在一起浪费时间。”
听到这句话，工藤有希子被逗笑了，她也跟着狠狠拍了拍工藤新一的头：“好好好，我们新一最聪明能干了，不是小孩子了。”
工藤一家其乐融融地小声议论着，并没有发现，一只细小的黑色甲虫顺着他们的裤腿爬到了他们衣服的褶皱里面，将几个人的对话传到玻利瓦尔那里。
穿着灰色西服的胖男子吗？玻利瓦尔若有所思地抬头，他也打量了几眼站在角落里的那位先生。他轻轻拍了拍旁边站着的库拉索：“奥尔加，你还记得那位先生的资料吗？”
毕竟对方可是能够利用彩色塑料片实现速记的女超人，哪怕玻利瓦尔没有像朗姆那样，仔细培养过对方这种能力，她本身的记忆力已经好得惊人了。
“您说那位，”库拉索点点头，“井川先生，他目前是杯户购物广场的开发商，承包了那一块地皮，听说目前陷入了麻烦，项目被施工方拖了进度，本来应该是在今年五月份之前完工的项目，现在还没有结束。”
玻利瓦尔听到这句话摸了摸下巴，现在已经快到四月了。
“那你知道拖他项目的施工方是谁吗？今天来这里了吗？”
“听说是一家小公司，对方似乎没有……”资格，库拉索将这句话咽下去，换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说法，“总之，那家公司来参加铃木先生的晚会的机会不是很高。”
两个人细细谈论的时候，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和暴怒的呼喊。
这声音非常尖锐，一下子就将在场衣冠楚楚的男女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骚乱的最中间位置，站着一男一女，那个男子莫约三十岁上下，身上穿的全都是大牌，戴着手表和项链，指尖还夹着一根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雪茄，全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味道。
而那个姑娘竟然很眼熟，玻利瓦尔多打量了几眼，有些迟疑地开口，他问库拉索：“那个女子，是宫野明美吗？就是我们上午在LMS见过的那个女艺人。”
对方脸上的妆容画得太浓了，好看是好看，气质却完全变了，第一眼看过去，玻利瓦尔有些没认出来。
库拉索听见这句话，也将目光转过去，她反而没有意外对方此刻的样子，观察了一下对方的眼角眉梢，很痛快地点点头：“是的，就是那位宫野小姐。”
那个男子对着宫野明美破口大骂，嘴里用的词语非常难听，就差没有明着说对方勾引自己了。而宫野明美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她身旁跟着的经纪人和助理将宫野明美挡在身后，几个人脸色都不好。
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他们的脸上似乎写着这句话，这个傻子，在铃木家的晚会上表现得如此粗鄙无礼，落铃木的面子，是觉得自己的公司天下第一了么？
“那个男人是谁啊。”玻利瓦尔双手环胸，见到这一幕，也笑了。这种素质的公司负责人，其他人与他合作的时候，基本都会在他的身上打一个问号了。
“嗯，”库拉索微微皱眉，她也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很快另一个穿着整齐西服的男子赶了过来，他鬓角带着白色，一看就知道上了年纪，看长相，和那个一身名牌的暴发户有四五分相像。
他狠狠给了对方一个耳光，把那个暴发户的头都打歪了，然后又给宫野明美等人道歉，之后又一脸歉意地给周围的嘉宾和铃木等人道歉，还打了个圆场，说了不少客套话，表现得非常圆滑熟练。
“我知道了，这位是山口先生，”库拉索说道，“是他们山口集团承包了铃木塔的施工任务，那个男子就是山口集团目前的总负责人和最大的董事，而那个看起来一脸轻浮的男子应该是他的儿子……”
库拉索说到这里脸色尴尬：“山口先生只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儿子，听说弟弟很能干，但是这个儿子被养废了。他们双方的关系比较紧张，但好在山口先生身体还算硬朗，不用担心公司短时间出现状况。”
她说着，另外一个莫约四十岁左右，一看就和这两个人有血缘关系的男子赶了过来，劝住了暴怒的山口先生。
“那位就是他的弟弟。”
玻利瓦尔点点头，这个山口先生还有他如此嚣张的儿子，还有那个弟弟，这一家三口，也很像被害人和凶手预备役啊。
玻利瓦尔抖了抖衣角，两只灰黑色的小虫子展开翅膀飞了过去，一左一右，落在了山口父子的头发丝上面。
他看到那边看热闹的人渐渐散去，事态平息，重新将话题扯回去：“说起来，井川先生，你还记得他的其他资料吗？什么资料都好。”
库拉索思索片刻，微微摇头，她的确不记得更多消息了：“我可以现在联系留在格里德的人，让他们查一下……”
“不用了。”玻利瓦尔摇摇头，他很清楚自己员工的实力，找到相关的情报要在三四个小时之后了，三四个小时之后晚宴都结束了，如果会发生案件早就发生了，时间来不及，只是白费了力气。
思索再三，玻利瓦尔端起来香槟杯，扬起来一个礼貌客套的笑容，奔着井川先生的位置而去。
井川三郎站在宴会的角落里，打量着周围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盘算着要如何上前开口，该如何说话，才能在不引起恶感的情况下结识那些对他有利的贵人，他正在低头思索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您好。”
那是一位穿着整齐西服的黑发男子，对方的眼睛竟然是类似于黄玛瑙一样的深金色，看起来非常透亮又带着神秘的距离感，他对井川露出一个微笑，轻轻举杯示意。
瞬间，受宠若惊的感觉占据了井川的大脑，他惊慌地站直了身子，下意识对着这位男子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将几颗牙齿都露了出来，然后又觉得自己太丑了，将笑容收回来，连连鞠躬，又将自己倒满了啤酒的杯子举起来。
“您好。”井川放轻了声音，他的大脑迅速运转着，这是哪位？看面孔很陌生，但是，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玻利瓦尔领口的胸针，没有任何牌子但面料看起来就很精致很舒服的衣服，最后他将视线定格在玻利瓦尔放在口袋外面的半截手机上。
看款式和样子，这东西可不是普通人能够买得起的。
不过这张脸他的确不认识，听说这次晚宴有几个外国商人，他又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玻利瓦尔的脸，的确，乍一看是黑头发，单看五官轮廓，对方的确不像是霓虹本土人。
“恕我孤陋寡闻，”井川三郎的用词非常谦逊，“还请问这位先生，如何称呼？”
“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玻利瓦尔说着，掏出来一张名片，递给井川三郎，“是一个小小的，名不经传的商人。”
井川三郎将手里的酒杯放下，小心接过那张名片，仔细查看上面的内容，但他却没有看到，名片的背面趴着一只细小的黑蚂蚁，顺着他的手腕向上，爬到了他灰色的西服上面，然后顺着布料，爬到肩头褶皱的位置，抓住衣服趴下。
玻利瓦尔的嘴角微微翘起来，语调也柔和了几分：“听说您是杯户购物广场项目的负责人？”
听到这句话，井川三郎抬头，露出一个苦笑：“哈哈，哎，原来是罗萨莱斯先生，是的，我的确承包了那片地皮的开发项目，不过和您的格里德公司没办法相比。”
“您可是跨国大公司啊。”井川三郎又吹嘘了几句玻利瓦尔年少有为和格里德如日中天，脑子却转得飞快。
他虽然不是什么一流的企业家，但能够拿下市中心大型购物项目，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对于格里德这种势头正盛的企业也算有些了解。
他盘算着，格里德最开始是软件行业起家的，后来扩展业务发展到了互联网那一块，最后收购了苹果，开始研究自动化和各种小型电器，甚至踏足餐饮行业，赚得盆满钵满。所以这是，有意愿合作？开家分店在杯户购物广场？
想到这一点，井川三郎的面色又和善了三分，整张脸笑成了一朵花，挤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玻利瓦尔主要目的完成了，但也不介意和对方谈一谈合作的事情，他的确有意愿在购物中心里面开一家手机零售店，当然，他更希望对方能将整个项目都让出来，让杯户购物广场变成格里德购物广场，但考虑到资金问题，这个想法终究只能想想了。
库拉索站在玻利瓦尔身旁，沉默地听着两个人之间的吹捧客套，基本上十句话里面有七句话都是废话，剩下两句话试探，一句话模棱两可。她悄悄抬眼，和旁边站着发呆的诸伏景光对上了眼神，两个人同时露出一丝苦笑。
诸伏景光在这里很不自在，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这里的人又大多都是一句实话都没有的商人和企业家，双方你来我往的试探让他头痛，但碍于多罗碧加项目目前是他负责的，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赴宴。
很快，玻利瓦尔和井川三郎结束了这段闲聊，看表情双方似乎都很满意，并且约好了下次见面细说其余细节。井川三郎也满口赞成，答应会给格里德留一块最好的，金角位置的店铺，还将外置景观交给了格里德公司。格里德可以在那里修建一些多罗碧加的娱乐项目，比如密室或者游戏设施什么的。
“所以大概就是这一块区域。”玻利瓦尔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掏出来纸币，给诸伏景光画了一幅示意图，“面积并不是很大，我本来是想修建一个密室，或者是游戏体验仓，比如虚拟现实之类的，但是这块面积还有基础设施……”
玻利瓦尔将周围的线路圈了出来，解释道：“这块区域的电路是连通了商场那块，之前的施工队遗留下来了问题，导致这一块供电有限制。井川先生也一直很头疼这个问题。”
“所以他实际上是把一个大&#183;麻烦扔给我们了？”库拉索皱眉，她刚刚看那个胖男人一脸老实的样子，还以为对方真得看好格里德，愿意给一个优惠价格，哪知道还藏着这么多心眼。
“如果我们要修建密室和体验仓这种耗电量巨大的复杂项目，一个问题是没地方埋线路，第二个问题是供电不足，耗电过多可能会导致商场内部停电、跳闸。”
玻利瓦尔笑笑，没有接库拉索的话茬。
“总体来说，我们还是占便宜了。”玻利瓦尔安慰她道，“毕竟我们已经改良了很多设备的结构和系统，耗电量大幅降低，所以我们有很多的选择。”
说到这里，玻利瓦尔掏出来手机，将整幅地图调出来，这个广场位于最中间的位置，地理位置非常好，如果在这里修建一个比较高的建筑，甚至可以通过这个建筑观察到周围好几公里内的情况……
他沉吟几秒，将这个想法缓缓打了一个十叉。
周围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点，那种他特意记住了，会发生重大案件的那种地点。而且在这边修建大型建筑有危险，看看铃木家就知道了，大型建筑基本意味着钱打水漂，各种爆炸，所以他还是谨慎一点吧。
几个人谈话间，灯光忽然暗了下去，一个看起来就非常精神的老爷子跳到了台上：“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此次铃木塔启动晚宴……”
他非常兴奋地介绍着自己对于铃木塔的规划和各种未来设想，诉说这是一项多么伟大，多么厉害的设计，并且一锤定音：“这会成为东京的地标性建筑！”
地下站着的人听到这句话，也配合地鼓掌，玻利瓦尔也抬手拍了拍，他记不太清了，铃木塔最后塌了么？似乎是没有，但应该被直升机轰炸了几次了吧？柯南被琴酒开着直升机绕场三周殴打的剧情到底是不是在铃木塔上面？
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灯光又迅速调亮，被铃木特意请来热场助兴的LMS公司艺人上台表演了几个节目，另一边等候着的管弦乐团弹奏起来，宴会厅的氛围被炒得很热。
“铃木家准备的是自助餐，”玻利瓦尔活动了一下肩膀，他看了一眼周围连饭都来不及吃，忙于交际的商人政客，没有什么上前攀谈的想法，他扭头对库拉索两人说道，“我记得你们还没有吃晚饭？”
“先垫一垫肚子吧。”玻利瓦尔煞有介事地说道，“不知道这里的大厨比起绿川如何？”
听到这话，库拉索也抿唇笑了：“自然是不如绿川总厨的。”
诸伏景光听到这话，连连摆手：“请您放过我吧，boss。这也太抬举我了。”
玻利瓦尔笑着拿起来一个餐盘，递给库拉索，接着又取了一个新的盘子，忽然，他耳朵微微一动，感觉到另一边的飞虫传来了消息，是山口父子身上的飞虫。
终于来了，玻利瓦尔一直提着的心缓缓放下，他微微挑眉，所以，自己能不能阻止死神的光环呢？

第192章 第 192 章
山口一家在晚宴的角落里用餐, 他们的位置靠近走廊，两侧都是排队取餐的人来来往往，或许是因为人太多了, 或许是因为身材比较丰满，井川先生端着盘子路过的时候, 无意中碰倒了杯子。
“哎, 不好意思。”见到这一幕，井川先生的脸上挤满歉意的了笑容, 他对着山口先生——老山口先生的弟弟, 那位看起来诚恳朴实的中年人, 连连道歉。
他深灰色西服的衣角扬起来，卷到了对方的红酒杯，将它一下子带倒, 深红色的液体顺着雪白的桌布流下来，一直蔓延到坐在对面的小山口的餐具前。
山口先生的脸色抄起来身前的餐巾兜住酒液，有些不太好看, 但他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无妨，没有弄脏您的衣服真是万幸。”
坐在他对面的小山口甩了一下手里的叉子, 嗤笑一声：“假模假样。”
他还特意对那个胖男子, 也就是井川先生扬了扬下巴，举杯示意：“呦, 干得好。”
井川的脸色非常尴尬，他草草点了点头，离开了山口一家的餐桌。
“你喝醉了，少喝一点吧。”老山口先生皱着眉毛, 如此训斥自己的儿子。
他们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似乎之前已经争吵过一次了, 旁边的女秘书脸色尴尬极了。
“闭嘴！我告诉你老头子！你是不是就是看我不顺眼！”小山口先生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仅仅看他的脸就知道他喝了不少，就差指着鼻子骂自己的父亲，他紧接着对山口先生发作，“还有你！是不是就等着看我的笑话，让我跌下来！好抢夺我们家的财产？”
那动静非常大，直接惊动了波利的虫子，让玻利瓦尔将注意力转过去。
“你这个……”老山口先生被气得脸红脖子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将那两个字吐出来，“孽畜！孽畜！”
玻利瓦尔听着另外一边的动静，或许是因为分心，下意识夹起来自己面前最近的那道菜，在自己的盘子里塞满了鱿鱼卷后，他一声不吭，直接将手里的夹子塞给了库拉索。
库拉索见到玻利瓦尔这个举动，也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双目无神、好像在发呆的玻利瓦尔，迟疑地夹了两块鱿鱼卷放在盘子中间，然后好像接力一样，她将这个夹子塞给了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想了想，似乎是怕自己不合群，也夹了一块。
就这样，三个人捧着一大份鱿鱼卷回到座位上。
库拉索将一块鱿鱼卷放到嘴里，两根细细的眉毛皱起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添菜的手，看着玻利瓦尔的目光古怪：“所以，boss将夹子塞给我，难道是为了……”
试毒吗？要是难吃，大家一起难吃，一起迫害自己的舌头？
听见这句话，玻利瓦尔终于回过神来，他也愣了一下，拿起来叉子，将自己盘子里的鱿鱼卷放到嘴里。那一瞬间海鲜没有除干净的海腥味占据了满嘴，不是鲜香，是好像卷了一嘴塑料的痛苦味道。
玻利瓦尔的脸颤抖一下，但还是露出一个微笑：“来，绿川，尝尝，这个鱿鱼卷味道很独特。”
“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库拉索也赞成道，她也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怂恿绿川光，“绿川经理，不试一试一定会后悔的。”
诸伏景光倒是看出来了这两个人的意图，觉得有些好笑，从善如流地加起来一块，这东西能有多难吃，还真是孩子气……
他的一切想法被嘴里的古怪味道打断了。
玻利瓦尔装作没有看见这一幕，重新将注意力放过去。毕竟那位小山口先生长得太像受害者了，暴躁的脾气，讨人厌的性格，而且和井川先生有了联系……
山口一家似乎谈妥了，重新坐下用餐。
“90年的波尔多没有了，”那个上前补酒的服务生小声致歉，“不过我们还剩下一杯82年的，这是打翻了红酒的井川先生给您的歉礼。”
深红色的酒液被那位服务生倒在杯子里，听见这句话，小山口先生睁大了眼睛。他看了一眼神色毫无波澜的老山口，还有带着一脸虚假笑容的山口，眉毛拧了起来。
“等等，我也要一杯。”他直接开口了。
“这……”那位服务生满面为难。
“我说了给我也倒一杯，我可以加钱。”小山口先生看到这位服务生如此不给自己面子，更是气得大叫。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是我们餐厅剩下的最后一杯了。”那位服务生眉头微皱。
这瓶酒实际上是铃木家做主开的，给主要的几位客人和东道主一人一杯之后，还剩下了这一份，便被井川先生加钱买了过来，算作赔礼。
但小山口先生却听不进去这句话。
“哈？”
他愤怒地站起来，似乎是想伸手抓住对方的领子：“之前都有，怎么到我这里就没了！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那个服务生有些慌张地后退两步，但还是被小山口抓住了袖子，手里的空酒瓶没拿稳，啪地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周围的客人听到动静，忍不住往这边偏头，还有细碎的讨论声响起。
“好了好了，不要为难服务生了。”山口先生一把抓住小山口的手，拦住了小山口的动作，他的手劲似乎非常大，掐得小山口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但为了面子，强撑着不愿意示弱。
“你！你放开我！”
山口放开小山口的手，接着转头，对着那位服务生歉意一笑：“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安抚完服务生，他又对小山口说道：“我也不习惯喝这些东西，你来喝这杯吧。”
他说着将自己的红酒杯放到了小山口的面前，然后又给自己拿了一个新杯子。
“谁要你假好心！装好人！”小山口气得嘴唇颤抖，他抬手，想要把酒杯打翻，但又实在舍不得那杯酒，手扬起来好几次都没有落下，场面尴尬极了。
“我去一趟洗手间。”山口先生脸上的笑容有些艰难，他直接转身离开座位，将空间留给父子二人。
“够了，丢人现眼。”老山口先生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的目光好像刀子，戳在小山口身上，“坐下，喝你的酒。”
见到自己的父亲似乎真的发怒了，小山口微微一僵，然后低头坐了下来。
周围或明或暗的打量目光收回去，餐厅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小山口先生似乎是赌气，他端起酒杯，猛灌了两口，喝得又急又快，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他没有细细品尝。
见到这一幕，老山口又被气得手脚发抖，他似乎是不想认这么丢人的儿子，捂着脸，一脸无奈。
服务生带着清洁工具过来，想要将地面上细碎的玻璃片清扫干净。
但玻利瓦尔却又不太好的预感，这杯红酒经手的人未免也太多了。
他的一个念头还没有转过来，就见到小山口先生脸色忽然变了，他晕晕乎乎好像是忽然喝醉了酒一样，看起来四肢都没有力气。
他费力地抬手，似乎是想掐住自己的脖子，但胳膊却无力地垂落下去，喉头发出嗬嗬的声音。紧接着，小山口先生双眼翻白，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老山口先生半张着嘴，坐在座位上，看着眼前这一幕，内心满是荒谬和不可置信，他的大脑好像顿住了，完全反应不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
正在打扫地面的服务生尖叫一声，拉开了今晚侦探大戏的序幕。
玻利瓦尔捏着自己的酒杯，他看到诸伏景光和库拉索都被这一声尖叫吸引过去，偏头打量着那边。工藤父子更是第一个冲到了山口一家的餐桌前，内心满是复杂难言。
他抹了一把脸，再次复盘今天的整个流程。他确定自己是仔仔细细、从头到尾盯着这几个人，看了全程，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出了问题？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到底是谁下的手？是那瓶酒的问题吗？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库拉索二人露出一个笑容：“出事了，咱们也去看看吧。”
山口父子的餐桌附近非常混乱，小山口先生倒下的时候，没有放开手里的杯子，带着酒液的玻璃杯被他的手带着，摔到地上，碎成了好几片，加上服务生之前在这里摔碎的酒瓶，地板上到处都是红酒液体和玻璃渣子。
小山口倒在一片碎玻璃的地板上，身上洒满了红酒，双眼上翻，瞳孔扩大。工藤优作见到这一幕，呼吸微微停滞，他制止了想要冲过去的工藤新一，语气沉重：“报警，还有，快叫救护车！”
他从衣服内袋里翻出来一双手套，将自己的儿子塞到工藤有希子手里，夫妻二人对了一个眼神，工藤有希子点点头，然后对他露出一个加油的表情，微微歪头，手下却用力，将想要乱动的工藤新一抱得更紧了。
等到玻利瓦尔几个人赶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被工作人员拉起来了简单的隔离线，这次宴会也邀请了不少警界精英，他们赶过来，指挥着现场的服务生维持秩序，然后派人和工藤优作一起破案。
“这应该是中毒。”工藤优作语气凝重，他蹲在地上，掰开小山口先生的口舌仔细查看，又探了对方的心跳，呼吸，脉搏，确定这些正常的生理反应都消失了，对围过来的警察无奈地摇摇头。
这次晚宴现场还邀请了几位知名医生，他们听到消息赶过来，再次肯定了工藤优作的看法。
“据老山口先生所说，死者瞳孔放大，四肢酸软无力，昏迷前有呼吸困难，想要掐住自己脖子的举动，还有吐字不清、肌肉松弛的表现。”那个医生说这，将死者的脸扭过来，展示给警察看，“你可以看到死者的面色青白，明显是失血的表现，我们怀疑可能是河豚毒素中毒。”
这句话说出来，在场的人同时一惊。铃木先生作为主办方也很快赶到了现场，听到这句话，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但还是强压着怒气，换成一副同情悲伤的表情。
“怎么会，到底是有什么的仇怨，竟然让对方痛下杀手？”
“不过也有可能是栓塞、休克性猝死等情况，不过考虑到小山口先生的年龄，这些症状的可能性不大。”那位医生补充道，“这里没有正规的检查设备，我们也是凭借着经验判断，并不能确定是不是河豚毒素中毒。”
那位老医生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以防万一，您最好还是再用专业仪器检查一下。”
“好，感谢您。”那位警察点点头，他的话音未落，一群警车闪着顶灯开了过来，为首的警察玻利瓦尔非常熟悉，一身棕色的外衣，身材微胖，圆脑袋鼻子微微勾起来，留着一字平胡须，目光透着锐利。
那位警察对着目暮警官客气地问好点头。
“竟然是诸星副总监。”见到对方，目暮十三迅速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心下一惊，但还是很快调整好心态，表情也格外严肃，“实在抱歉，副总监大人，此次案件目前由我负责……”
“当然，”诸星登志夫倒是很爽快地同意了目暮警官的说法，“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目击证人，不会插手你们的工作。”
“不过，也请你们拿出最好的状态，让我看看，东京警署的实力。”他说着语气微沉，目暮十三好像是受到了鼓励一样，敬了个礼作为回应。
“请您放心交给我们。”
玻利瓦尔看着那些警察迅速涌进来，取代之前的警察控制了现场，然后从对方手里取得情报，将小山口先生的尸体抬起来，交给尸检人员检查。
而工藤优作则已经开始破案了，他环顾现场，仔细打量着所有的用品和餐具，并且询问老山口先生小山口今天一天吃了什么。
一群人忙碌的时候，去卫生间的山口先生终于回来了，然后听到了这个消息，他满脸不可置信。
“这，这怎么可能！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山口先生脸上满是慌乱，但还是勉强维持住镇静，安慰自己看起来如同朽木一般枯坐着的哥哥。
“尸检结果出来了，的确是河豚毒素中毒。”东京警署检验科的人带着一沓厚厚的尸检报告和毒素检测报告跑了过来，展示给所有的人查看。
工藤优作也要了一份检验报告，一篇一篇地翻看。
“死者头部，手臂，还有大腿的位置都有少量淤青，初步判断是中毒后摔倒在地上导致的淤青，死者的头脸、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有很多划伤扎伤的痕迹，是被地面上的碎玻璃割伤留下来的的痕迹。”
“现场所有的物品均为查出来毒素反应，红酒杯上、红酒里都确定其安全无毒，山口先生的嘴部手部、裸露的皮肤也没有发现明显毒素反应。”
“收集掉在地上的碎玻璃片检查了原酒瓶内部物质情况，报告显示，未发现明显毒素反应。”
看到这份报告，工藤优作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如果桌子上的食物都没有毒，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河豚毒素一般会在十分钟到四五个小时的时间内发作，所以有可能对方并不是吃了餐桌上的东西导致的中毒。”那位医生也查看了这份检验报告，他轻声提醒道。
玻利瓦尔也站在角落里，看了一遍警察手里的那份报告，他也很好奇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如此说来，那这个案件就变得复杂了。”目暮警官的眉头皱起来，他环视一周，看着工藤优作似乎也没什么头绪，便开口说道，“那么先询问一下目击者证词，还有，山口先生。”
“山口先生，这明显是一起故意杀人案件了。”目暮警官见到对方好像木头一样，枯坐在那里，完全没有反应的样子，眉头紧皱。
他再次加重语气，询问现在还是失魂落魄状态的老山口先生：“请您节哀，死者已逝，及时查清楚真相为他复仇才是最重要的。”
“请问，您知道小山口先生有什么仇人，或者和他关系不好，有可能对他下杀手的故人吗？”
“……这我可说不出来。”老山口先生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他佝偻着背，坐在那里，满脸无奈和痛苦，似乎还没有从这个震惊的事实中走出来。
“我的儿子，本身就是一个……垃圾，不成器的垃圾！”他说着眼泪从苍老满是褶皱的脸上滑下来，他忍不住伸手捂住脸，呜咽出声，“但就算他再不成器，也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啊。谁这么狠心！竟然杀了他……”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站在一旁的山口先生连忙拍着对方的后背，安慰自己的哥哥。
山口先生看了一眼情绪失控的老山口，无奈地对警察说道：“我来说吧。”
“我的侄子，有一些，不成熟。”他的用词很委婉，但见识了小山口之前大吵大闹的情况，这些人都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的仇人可能比较多，有几家公司被他抢过项目，还有抢女朋友，还有欠债不还……”他说着语气越来越轻，列举了十几个名字，直接听得那些警察眉头大皱。
“等一下，山口先生，”工藤优作伸出一根手指，打断了他的话，“河豚毒素中毒发作的时间为六个小时以内，晚宴开始到现在差不多已经四个多小时了，所以其他的仇人……我们不用一一列举，我们可以将范围限定在此次宴会的宾客名单内。”
听到这句话，有一些脾气不太好的客人直接怒了：“你什么意思，这位先生，你是说我们是嫌疑人吗！”
“你是谁啊，就在这里扰乱警察破案？”
“就是就是。”
“啊，抱歉抱歉，忘了向您介绍。这位先生是大名鼎鼎的推理作家，工藤先生，之前在米利坚也多次配合警方成功破案。实力绝对有保证。请您见谅。”目暮警官挤出来一个笑容，连忙说了一些好话来打圆场，顺便介绍了一下工藤优作。
铃木先生听见这话，也站了出来，为工藤优作背书：“工藤先生是我请来的客人，我也可以向你们保证。现在发生了案件，这是大家都不想看到的，所以请各位稍安勿躁，我相信工藤先生一定可以很快破案、抓住真凶的。”
看在铃木主办方的面子上，周围反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了。但还是有些人不满地嘟囔两句，听得工藤新一起火冒油，恨不得自家父亲立刻抓住真凶，狠狠打脸这些什么事情都不会做，只会尖叫的‘金鱼’。
工藤优作装作没听见，他询问山口先生：“请问您可以说一下，小山口先生今天，六个小时之内，接触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吗？”
“啊，”山口先生捏住自己的下巴，下意识回忆道。
“他来之前什么都没有吃。然后我们坐车来到铃木家的大楼，路途大概花了一个半小时……”
“前台那里记录了山口先生的入场登记时间，是在四个半小时之前。”另外一个小警察跑过来补充道。
“如此说，中毒的事情，就是在铃木宴会现场发生的了。”目暮警官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应该是这样。”工藤优作也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大概两个多小时？三个多小时前？”山口先生回忆道，“他喝了一杯香槟酒，是正餐前的致辞环节之前，那里提供了一杯香槟酒，并且还和……”
山口先生将目光转移到宫野明美身上：“还和这位小姐起了冲突。”
“之后就是来到自助餐桌，取餐，用餐，所有吃的食物都摆放在桌子上了。”
听到这句话，目暮警官眉头微皱：“那杯香槟酒的酒杯在哪里？还有酒瓶？鉴痕科？”
鉴痕科的人员听到这句话微微应了一声，连忙跑出去。

第193章 第 193 章
“所以, 今天，在宴会上与我的侄子，山口六郎有冲突的人, 只有这位……”几位警察采集证物的时候，山口先生继续说着, 看了一眼宫野明美等人。
“这位小姐和我的侄子有冲突, 而且当时两人距离非常近，也有可能伺机下毒。”
听到山口先生的怀疑, 老山口先生的面皮抖了抖, 他忽然抬眼, 看着宫野明美。周围人也是一惊，纷纷看向宫野明美。
宫野明美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还没有说什么, 她的经纪人第一个不干了。
那位经纪人强压着怒气，警告山口先生：“您也是知名的企业家了，如此为难我们刚出道的小明星, 怕是不太好吧。而且我们不过是临时起了冲突，之前和小山口先生根本毫无交集, 哪里来的机会提前准备好毒素下毒？真要说结怨已久, 您为何不说一说您自己呢？”
这位经纪人似乎是被气得失去理智了，竟然如此回击颇有社会声望的大企业家, 周围人目光闪烁，紧接着窃窃私语各种议论声响起。
听到这话，山口先生面色阴沉：“这是我的侄子，我和他能有什么仇怨, 你莫要血口喷人。”
那个经纪人嗤笑一声：“为了争夺家产，痛下杀手, 弃父子手足情不顾的例子比比皆是，更不用说是拐了好几道弯的侄子了。”
“你血口喷人！”山口先生脸上戴着的、一直维持的很好的沉稳面具终于破裂了，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然后缓缓压住了心头的怒气。
“如果要说结怨，当初那件事情还是我亲自摆平的，这位经纪人先生。我这个不成器的侄子和您的女朋友的纠纷，我还记得很清楚。”山口的语气不紧不慢，嘴角挂着冷笑。
对面的经纪人被人当众揭穿了糗事脸色发青，而山口却得理不饶人。
“这位宫野小姐的确和我的侄子没有旧怨，她没机会提前准备，但是你却有可能啊……”
“胡说八道！”
“等等！不要打人！”目暮警官见到这一幕脑袋都痛了，连忙出言制止，然后他的手下上前将这两个人分开。
“哼。”山口先生不紧不慢地整理一下自己被拽乱的衣领，面容冷肃。
经纪人也瞪着山口先生，呼吸声粗重。
“查找证物的人？鉴痕科的人呢？”目暮警官将话题岔开，只要检查了酒杯有没有毒素就可以确定经纪人有没有嫌疑了，如此一来争议也不存在了。
“在！”一个穿着警察制服的小哥跑过来，敬了个礼，“报告警官，十分抱歉，之前用过的香槟杯子已经被运走了、被清洗干净了……”
“洗洁精对于检测的破坏性很大，我们检验了那一批清洗过的杯子，并没有任何一个杯子存在毒素残留。但很有可能是毒素已经被清洗掉了。”那个警察面容尴尬。
“这个……”
“这还用说么，自然是这位经纪人害死了我的侄子，并且利用……”
“你胡说八道！”经纪人粗暴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不过是一个女人，我可不像你们家那个不懂事的侄子一样，如此不管不顾，怎么会为此杀人。”
“你说谁呢！”现场又是一阵骚乱，警察连忙上前，将情绪激动的双方劝住。
事情到这里，似乎是卡住了，没有证据，没有任何一个地方检测到了毒素，所以凶手到底是如何让小山口吃下了含有河豚毒素的食物，并且销毁了□□的容器……
工藤优作想着，他忽然开口：“目暮警官，犯人将河豚毒素带进现场一定需要什么容器。所以我们可以重点检查一下这几位嫌疑人先生的随身物品，检查一下有没有人携带了可疑物品。”
“为了避免疏漏，所有途经过山口先生餐桌的人，还有餐厅的工作人员，最好也配合检查。”
“的确，河豚毒素非常危险，短时间的高温加工都不能破坏它的结构，如果犯人用容器装载过河豚毒素，一定来不及销毁。”副总监诸星登志夫点头肯定了工藤优作的说法。
“有道理。”目暮警官也点点头，然后他环视周围的宾客，表情严肃，“所以，麻烦各位客人配合，我们要搜查一下您的随身物品。”
玻利瓦尔看着眼前的警察忙碌地跑来跑去，也忍不住思考，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山口先生，从入场到死亡……没有检测出任何毒素。所以他到底是用什么东西，让受害人中毒的？
如果凶手真的使用了河豚毒素，让死者吃下去，食物里面一定会有相应的残留。但却没有任何毒素……难道真的是宫野明美的经纪人杀了人？而毒素被洗洁剂破坏掉了？
“可以请您复述一下今天的具体行程么？山口先生？”工藤优作开口问道，“我需要知道小山口先生更加详细的经历，最好是和谁有接触，吃了哪道菜那种详细的行程信息。目前破案的信息太少了。”
“我……”山口先生刚想要说什么，目暮警官就咳嗽了一声：“抱歉，山口先生，因为您和小山口的关系不佳，所以您的证词存疑。我们想要一个更加准确的证词。”
不等山口先生发难，跟在后面的小助手就上前，接着目暮警官的话补充道：“我们并没有怀疑您，这是必要的流程，感谢您的配合与理解。”
山口先生动作一僵，最后只能露出一个微笑：“当然，我当然知道。我也希望你们能够早日找到真凶，为我的侄儿复仇。”
见状，老山口先生便点了一个秘书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在旁边补充秘书没有说到的地方。将之前的几场冲突和对话都描述了。但玻利瓦尔注意到，这位秘书还是为自己的老板美化了过程，将中途的几次冲突变得不是那么火药味十足。
“副总裁（老山口先生的弟弟）制止了小先生的行为，并且给那位服务生道歉。”
“这杯酒被留了下来”那个秘书说道，“小先生十分不服气，副总裁前往洗手间，之后小先生喝下了酒，忽然倒地。”
山口六郎在宴会之前的行程毫无疑点，而进入宴会之后的几次重要交际也都被玻利瓦尔看到了。总体来讲，秘书的证词和飞虫看到的场面差不多。
所以目前，宫野小姐和她的经济人依旧是嫌疑最重的人。
工藤优作静静听完山口六郎的整个行程，也没有发现太大的问题，于是他换了一个思路，再次开口：“除此之外，我还想问一下，山口先生，您有没有什么仇家？或者关系不好的人？”
“之前就说过犯罪动机这个问题，凶手可能不是针对小山口先生一个人，他是您的对头，或者公司的敌人……”
老山口先生的耳朵微微一动，他轻轻抿唇：“如果你说，和我有仇，并且在现场的人……的确有一个。”
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猛地开口说道：“是井川先生。是不是你！你中途，途经了我们的餐桌！还碰洒了酒水！”
他的语气忽然加快，语气急促：“是不是你害死了六郎！”
“一定是这样的！那杯酒有毒！六郎喝下去后就死了！”老山口先生自觉理清楚了思路，满眼的悲愤，“好啊！是你来复仇了吗！！我早就该想到，走廊那么宽，无缘无故，杯子怎么会被打翻！”
他声音悲戚，而他对面的井川却一脸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等一下……”
他似乎忽然明白了什么，井川先生全身肥肉都在颤抖，他眉毛倒竖起来：“我和你唯一的关联就是，我的姐姐曾经在山口公司做过一段时间的员工……”
“十几年前的那件事情！”井川想起自己本来就有心理问题的姐姐自杀身亡的事情，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是你欺骗了她的感情！抛弃了怀孕的姐姐！”
听到这句话，老山口先生目光有些闪躲：“我从没有答应过她什么，是她自己傻，而且她明知道我结婚了，她是故意勾引我。我可从来没有跟她说过我打算离婚。”
“好你个老家伙！我还以为是她的哪个男同事做出来的！没想到竟然是你这个老不羞的！”井川先生大怒，他冲上前，想要揪住老山口先生的衣领，挥舞着拳头想要暴打对方。
提出来这个问题的工藤优作也一脸尴尬，他没有想到这随口一问真的问出来了事情，而且还增加了一位嫌疑人。
“住手住手！这像话么！我们警察可还在这里站着呢！”目暮警官大怒，他一边叫着，一边冲过去拦住暴怒的井川先生，他的同事也跟着将两个人分开。
今天的案子似乎都是家庭伦理问题啊。玻利瓦尔眉头微皱，这当爹的和自己女下属搞在一起，搞婚外遇，做儿子的抢别人女朋友。啧，还真是家风败坏。他觉得自己内心里，因为没有救下人而产生的愧疚感减轻了不少。
“不过这么说来，井川先生就有嫌疑了。”争执之间，目暮警官的帽子都被挤歪了，他稍微扶正自己的帽子，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咳嗽一声。
“不好意思，井川先生，我们需要检查一下您的随身物品。”
“因为您目前也是嫌疑人一员了。”
井川三郎冷哼了一声，肥胖的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我当然愿意配合，警察先生，我绝对清白无辜。”
他说着，还故意大声强调两句：“我现在的心情非常好，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这就是你这个老鬼的报应！”
“死得好！”
“请您慎言！井川先生！”目暮警官的头都痛了，他指挥着鉴痕科的人上前，搜查井川三郎的随身物品。
不过如此一来，三个嫌疑人就凑齐了。玻利瓦尔思考着，经纪人、井川先生还有山口先生三选一吗？
井川先生满脸自信，但事实发展却不是那样。鉴痕科的人一脸紧张，从井川三郎的侧面口袋里翻出来一个小塑料袋。
是那种指甲盖大小，可以多次开口的密封保鲜袋。一般外卖商家用它来盛放酱料。
“这是什么东西。”井川先生脸上有不似作伪的惊讶，“我，我没有！这不是我的东西！”
他似乎是不明白自己的口袋里怎么多了这样一个东西。
玻利瓦尔看了一眼他肥胖的身材，而且看井川先生行走的姿势，也不像是多么灵活的样子。如果有人偷偷往井川先生口袋里塞了一袋酱料，而井川没有察觉，这也是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但同样有可能是井川假装不知道，贼喊捉贼。
有了针对性，鉴痕科的人很快将结果拿过来了。
“报告，袋子里面的东西是，河豚毒素。”
“袋子表面没有检测到任何人的指纹。”
这句话出来，全场哗然。老山口先生更是确定了什么一样，冲上前，想要死死掐住井川先生的脖子：“果然是你！你这个魔鬼！我要杀了……”
“住手！”井川一巴掌将老山口打开，他的脸上也带着迷茫和不解，“这不是我的东西！是有人在陷害我！”
“而且重点难道不是所有餐具食物里面都没有检测到毒素吗！如果是我在酒里下毒，那酒液能够检测出来不对啊！”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玻利瓦尔思索着，从死者喝下酒，到倒地的时间不过是几分钟，河豚毒素绝对没有这么快发作。
但是食物里没有任何毒素，那么……
“你觉得凶手是谁？”玻利瓦尔转头，询问诸伏景光和库拉索。
“不清楚。”诸伏景光思索片刻，露出来一个苦笑，“没有证据，说什么都是白费。而目前这个案件，我连作案手法都没有猜出来。”
“我也……”库拉索同样面露尴尬。
“不过我觉得井川先生应该不是凶手。他的微表情显示，他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姐姐死亡的真相。”库拉索忽然说道，“那么，为何会在他的口袋里发现证物，就很奇怪了。”
“是啊。”玻利瓦尔点点头，嘴角微翘起来，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凶手如果不是随机选一个人嫁祸……那么，凶手很可能是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知道井川先生的姐姐死亡真相的。”
“无论从哪方面推测，本身就是老山口先生的弟弟，知道山口家的秘密，的山口先生，有很大的嫌疑。”库拉索微微压低了声音，她看了一眼一脸老实的山口先生。
“而且，中途山口先生说过，打翻了酒液……”库拉索说道，“他借机将东西塞到井川先生身上的可能性也比较高。”
“是的。”诸伏景光也点头肯定了库拉索的说法，“但是这个作案手法……我还是没有想明白，他到底是在哪份菜里面下毒的。难道是和宫野小姐起冲突的时候，劝架的时候，那个香槟杯吗？”
另一边，工藤优作也有了相同的发现。
“山口先生，您在争吵结束后，曾离开座位，前往洗手间，对吧。”工藤优作如此问道，他目光灼灼，紧盯着山口先生。
“当然。”山口点点头，他有些狐疑地看着工藤优作，“你不会怀疑我，趁着那段时间销毁了什么东西吧？”
他嗤笑一声：“你尽管查，我只是在洗手间洗了一个手，顺便平复一下心情。”
日暮警官听见这句话，眉头微皱：“那么，就感谢您的配合了。”
他说着，轻轻挥手，鉴痕科的警员收到命令出去，开始仔细搜查整个洗手间。
“不要放过任何东西，包裹下水道的异物。”另外一位老警长如此说道，他的目光似乎无意中瞟过诸星登志夫副总监，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大领导在前面等着，如果他们没有破案成功抓住真凶。这件案子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样的波澜。
但山口先生站得十分稳当，他看着这些警察忙忙碌碌，丝毫不担心，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玻利瓦尔微微抿唇，如此说来，这个选项也被排除了。
现在，他彻底知道，知道凶手是怎么做的了。
而且工藤优作先生的推测。玻利瓦尔瞟了一眼工藤优作，他似乎也发现了犯人的有恃无恐，正在进行复盘，查找自己的疏漏。不过工藤优作缺失了一个最重要的讯息，破案可能比较艰难。
那个讯息就是山口先生和他的侄子的冲突过程。
山口先生就是凶手。
整个检查过程非常繁琐复杂，他们派出了十几个检察人员，将整个餐厅的上下水都搜查了，所有的垃圾都打捞了仔细检测。
然而……
“我们没有找到任何可疑容器和毒素残留。”
“哪怕是污水里面都没有这种毒素残留……”那个工作人员擦了一把脸，他忙碌的满身汗水，“可能是毒素量太少，被稀释到机器检测不出来的地步了……但可疑的容器也没有……”
这句话说出来，目暮警官的脸色非常难看，他忍不住将目光飘向工藤优作，但工藤优作同样皱着眉头。
“请问我可以看一下山口六郎的尸检报告吗？”玻利瓦尔轻声询问鉴痕科的警察，对方有些迷茫地看了玻利瓦尔一眼，非常爽快地将报告交出去了。

第194章 第 194 章
“尸体背部有被碎玻璃扎伤的痕迹。”玻利瓦尔抿唇, 他仔细查看那份报告，尤其是死者的手腕部位，果然找到了一个细小的破口, 在手腕位置，像是被玻璃扎到了一样, 往外微微渗血。
“山口先生。”玻利瓦尔忽然开口, 他拍了拍山口先生的肩膀，然后忽然伸手, 抓住山口先生的手, 将他的手指掰开, “您的手是不舒服么？我看您的手指之间，怎么有一个红印子？”
“嗯，你说什么？”山口先生的动作一僵, 他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他似乎是想把自己的手藏起来。库拉索发现了玻利瓦尔的举动，十分干脆地上前, 用更大的力道掰开了他的手指，让玻利瓦尔看得更清楚一点。
“你们在做什么！这是！这是犯法的！”山口先生气得脖子都红了, 目暮警官等人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到了, 眉头微皱，
“我不就是不小心在那里擦到的红印子吗！都快消失了！没有什么好看的。你这是在做什么, 真是无礼！”
“我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商人。”玻利瓦尔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再次瞟了一眼工藤优作，发现对方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然后缓缓开口, “正是因为快要消失了，才急着要拍摄证据啊。”
玻利瓦尔说着, 掏出手机，咔嚓咔嚓将那块浅淡的痕迹照下来。
“毕竟我觉得，您两根手指间的痕迹，和被某些玻璃碎片压过的痕迹，非常像。”
“！！！”山口先生听到这句话，面色微变。
“目暮警官，我举证山口先生蓄意谋害自己的侄子，这起案子的凶手，是山口先生。”玻利瓦尔说道。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的人皆是一惊，老山口先生更是面如死灰，他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却不敢相信。
“这位先生，”目暮警官大概是把玻利瓦尔也当成某个侦探了，倒没有什么不满的态度，“可否请您详细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河豚毒素是一种神经毒素，除了让人吃下去，还有一种更快速的下毒方式。”玻利瓦尔开口说道，“那便是血液接触。”
“您用沾染了河豚毒素的碎玻璃，扎破了受害者的手腕。因为伤口太细小，对方没有察觉到这一点，之后，您将染血的碎玻璃，扔到了地上，混入地面的玻璃碴子里面。”
“因为它沾染着血迹，尖头上还带有毒素，所以鉴痕科的人便以为，这是中毒的山口六郎倒下后，扎到的玻璃，毒素也被误以为是血迹沾染的原因。”玻利瓦尔说道，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山口先生耳旁却宛若惊雷，“这也就是所谓的，没有找到凶器或者说是传播媒介的原因！”
“您就是用这种手段，杀死了您的侄子。”
“之后，您前往卫生间洗手，这是为了处理掉您用来隔开碎玻璃和自己的皮肤的物品。”玻利瓦尔说道，“毕竟您还是有理智的正常人，不可能空手握着沾满了河豚毒素的锐物，万一不小心刺破了自己的皮肤就闹笑话了。”
“我猜测间隔物可能是塑料片，或者什么别的，透明的小东西。”
“清洗过后的塑料片可能被您随便藏在哪里，也可能还在您身上。”玻利瓦尔的语调不紧不慢，但山口先生额头的汗珠却越来越多，他手心湿滑，额头渗出汗水，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证据，就在地上的玻璃片里面。”玻利瓦尔说道，“只要请人比对着山口六郎手上的伤口和您手指上的红印子，就可以找到，哪块玻璃渣，是您用来行凶的工具。”
“！！！！”
“啪啪啪。”工藤优作倒是第一个鼓掌，他看着玻利瓦尔的目光带着赞叹，“很优秀的推理！”
然后他转头看向山口先生:“是的，山口先生！您还要执迷不悟么？这是您的兄长和您的亲侄子，您为何要对亲人如此痛下狠手？”
“难道真的是被钱财迷了眼睛吗？”
目暮警官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他审视地看着山口先生，压低了声音：“山口先生，可否请您配合一下，让我们记录下来您手上的伤口？”
听到工藤优作的话，山口先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倒是没有反对目暮警官的建议。
他瞬间冷静下来，伸出手，展示给那些警察看：“这都是巧合，我无意中被这块玻璃扎到了。他的推理不成立。”
见到这一幕，老山口先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狠狠拍了两下桌子，胸口起伏剧烈，他瞪着山口先生，伸出手指，指着对方，手脚颤抖哆嗦。
“你、你……”老山口先生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兄长大人！”山口先生倒是摆出来一副悲戚的表情，他想要冲过去，却被警察和秘书拦住了。
“站住，山口先生，你现在已经是重要嫌疑人了！和我们走一趟吧。”目暮警官一挥手。
“等！这！这还有很多破绽！我为什么就是重要嫌疑人了！”山口先生一脸不解，他终于流露出慌乱，“住手！放开我！放开我！”
听到这话，旁边的短头发女警察警察被气笑了：“是是是，您是无辜的，您是无意中被桌子上的碎玻璃割到了手，然后把它扔在了地上，哪知道那块玻璃那么巧！就被受害人压到了！而且扎到的位置还是您之前握过的手腕。”
“您就是如此倒霉，一连串巧合，导致您成为了凶手。”她翻了个白眼，“这些话，您还是留给负责审讯的警官说吧。”
“或者在法庭上，为自己辩护。”
很快昏迷的老山口先生被救护车拉走，老山口先生的秘书配合警察完成了其他证据收集，拿出来不少山口叔侄二人不和的证据。
而洗脱了嫌疑的井川先生也特意凑到了玻利瓦尔面前：“这次还真是感谢您啊。”
这位胖先生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他几乎要将自己对山口一家的不满写在脸上了：“哼，这就是报应，是他们做坏事的报应。”
“您客气了。”玻利瓦尔也点点头，“我并没有做什么。”
“嘿嘿，事情不是这么算的。”井川先生脸上满是感激和后怕，“如果没有您，那山口副总裁说不定就蒙混过关了，甚至……甚至可能诬告我……”
“作为感谢，请您务必收下这个。”井川先生十分诚恳地将一个名单列出来，包括之前和玻利瓦尔仔细谈的那块地皮，“格里德最近的活动迹象我也观察了，我觉得您可能需要这块地方。”
“这是我很多年前收购的一块地皮，但是因为一直没有启动资金，荒废到现在，算作一个小小的赠礼，想最低价转让给您。”
玻利瓦尔一张一张翻看着手里的文件和合同，回想着井川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
对方的确很大方，东京米花町区域，一块占地面积高达一百多公顷的土地，按照成本价，出售给了格里德。
至于杯户购物广场门口那块地方，更是被井川先生当做搭头，转让给了格里德。
“不过……这里本来打算修建什么？”
玻利瓦尔的眉毛微微皱起来，他打算把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再次拿起另外一份合同。
“总觉得米花町的地皮不太吉利，但这块地方又大小正合适……刚好适合修建一个多罗碧加乐园……”
他如此想着，将米花町整个地图掏出来，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放下地图。
果然，整个米花町，除了这里，没有第二个如此大面积适合修建多罗碧加乐园的地方了……

第195章 第 195 章
不论玻利瓦尔内心是如何想的, 他最后还是同意了多罗碧加在米花町的施工。
“我觉得我们需要仔细谈谈——cognac。”
一只干枯、满是褶皱的手伸过来，按在删除键上，将这条短信掐掉。
夜晚, 装裱华丽的现代化公寓楼里，一个穿着整齐西装头发花白的老者坐在沙发里。房间的门窗紧闭, 拉上了厚厚的遮光帘, 仅仅有一两丝微弱的光线照耀进来，屋内昏暗, 手机屏幕泛出的淡蓝色光芒, 让周围浅黄浅白的墙壁都覆盖上了一层莹蓝的神秘色彩。
透着这浅淡的光芒, 可以看到屋子里摆满了各种奖章奖牌，墙壁上贴着不少文件和报纸，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或者在标题, 或者在中段，都提到了‘枡山宪三’这个名字。
另一面墙壁上也横七竖八装裱着很多同一个人的大头照片和人像，蒙上了蓝色, 看起来格外狰狞诡异。角落里，一张长篇新闻报道上, 写着‘枡山宪三——霓虹优秀汽车公司负责人’这个标题, 下面是一张留着胡须看起来和坐在沙发上的老者有七八分相像的照片，时间显示是十年前。
那个老者, 也就是年老的枡山宪三，缓缓抬手，撑住自己的下巴，半晌, 他才吐出一口气。
他在名义上归为白兰地的下属，但实际上的关系非常复杂。他也是那位先生信任的老人了, 虽然能力比不上白兰地，但还是因为忠心和可靠，被扶到了今天的位置。
他知道那位先生并不需要他将企业经营的有多好，只需要他守住霓虹这块地盘，维持好乌丸集团在霓虹的基础盘就好了。
但话不是这么看的。哪怕一个普通公司的老板，告诉自己的下属，你只需要在这里坐着，占着位置，不需要挣多少钱。作为一个辛苦工作了多少年的老油条下属，也不可能就这样相信了对方的话。
更何况是黑衣组织这种违法机构。
对方是真心实意，还是客套一下？至少皮斯科，也就是枡山宪三，他不敢将这句话当做真心实意的。
而现在他名下的汽车集团，可以说是一团稀烂。前些年还好，最近十年可以说是一年不如一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他越想挽救这个局面，把这个公司经营好，越是困难。汽车没有新意，生产线老旧，质量频繁出问题，竞争对手强盛挤占市场。
他在最开始还利用组织的力量打压对方，但次数多了就被警告了。
你这个著名公司，拿不出来什么硬本事，反而是竞争对手频频出事，让你捡漏。那么，到底是你运气太好了，还是这件事就是你做的啊？或许是年纪大了，精力和心理状态都不如从前，枡山宪三的行为做法更加生硬，差点引起了警方的注意力，便再也不敢使用小动作。
因此，公司最近的收益越发低迷。他甚至不得不给海外的白兰地暗中发消息，算是示好，也算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现在，白兰地过来了，还派他的下属过来了。公司有救了。他反而犹豫了。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个屋子，里面放满了他青年壮年时刻获得的荣誉和奖章，他每次愤怒不满的时候，只要在这里坐一会儿，就会觉得满足而欣喜，觉得自己还没有老。
他没有发现这种行为就昭示了他的虚弱和衰老，当一个人越来越在意自己的过去，沉湎于过去的辉煌的时候，他也就失去了再次奋发的勇气。
这也是玻利瓦尔踏入这间屋子的第一时刻感受到的。
他看到了一个失去了雄心壮志，开始变得胆小怕死的老人。
“干邑先生，幸会。”皮斯科对着玻利瓦尔如此说道，他尽量挺直腰杆，把眼睛睁大、看起来更精神一些。
“您客气了，皮斯科先生。”玻利瓦尔嘴角微抬。
他这次外出谁也没带，换上了假面具，准备好了道具，独自一人前往和皮斯科约定的地方。
这个行为对他来说属实有些鲁莽了，但他思考了很久，提前确定了地点信息，再考虑到皮斯科本身的性格，觉得风险不大。
现在看到这一幕，他更是觉得，稳了。
而枡山宪三的感觉却是完全相反。
这个戴着黑色帽子，用围巾挡着脸，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连脸都看不清楚的男子推门进来的第一刻，就改变了屋子里的氛围。他的一举一动都透露着拘谨和严肃，他的步伐好像带着风，举手投足都带着力量和年轻人特有的感觉，这正是他所缺少的。
他有些不安地察觉到，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的金发男子，在进屋的瞬间抢占了上风。他坐在这里，莫名感觉矮了对方一头。这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感觉。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调整一下坐姿的冲动，保持住端着咖啡杯，双腿交叉坐在沙发上的姿势，看起来威严而又自信。见面之前，他盘算的某些阴暗的念头，不知不觉消灭了不少。
皮斯科犹豫了片刻，才想起来应该招呼一下对方，显示出自己的主场优势，但没想到眼前的男子丝毫没有窘迫和尴尬，宛若他才是屋子里的主人一样，直接坐在他的对面，动作潇洒随意，双手交叠，眸子扫过来，打量着自己，让他硬生生将喉头的‘请坐’两个字咽了下去。
“我们都是老熟人了，就不用拉扯那些场面话浪费时间了。”玻利瓦尔不知道眼前这位皮斯科老爷子如此能脑补，对方甚至完成了自我说服，让他今日的行程变得格外顺利。
“直接步入正题如何？”玻利瓦尔如此说道。他微微一笑，因为脸上戴着的假面具，这个笑容非常僵硬，在皮斯科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皮斯科沉默地点点头。
“您发送给白兰地先生的邮件，先生收到了，并且愿意给出帮助。不过我看您，似乎又想要改变主意了？”玻利瓦尔说道，他不等枡山宪三解释什么，继续说道，“您别急着解释，我可以理解您的难处。毕竟我们都是做下属的，上面的人随便动一下，我们就要小心谨慎，猜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这句话说得枡山宪三目光微动。
“所以我很理解您的想法。您之前为组织做了这么多贡献，只是想要一个安稳的未来，想要一个好结局。这要求绝对不过分。”玻利瓦尔慢慢观察着皮斯科的脸色，猜测对方心里的想法。果不其然，这句话说出来后，他嘴角稍微舒展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也微微放松，不再像之前如此紧绷着了。
“您应该知道，白兰地先生一贯的作风，是很值得信任的。他从来不会做出像朗姆那样过河拆桥的举动。”玻利瓦尔目光轻蔑，“朗姆的所作所为简直侮辱了黑&#183;&#183;道这两个字。一点义气都没有，贪生怕死，没有法规没有章程。我看他是想做自己地盘的土皇帝。”
听到这里，皮斯科也下意识应和出声：“没错……”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些许带着说漏嘴的懊恼，但也没有改变自己这句话的意图：“是的，不瞒你说，干邑，从先生让我负责朗姆的资金供给事项的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睡过安稳觉……”
他的脸上写满了‘朗姆就是个事儿妈’‘我XX朗姆他XX’‘以前不知道后勤组的好，现在我后悔了’。
“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要钱两个字说得轻巧，但我哪里来的这么多资金！他只看见了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但他没看到发展企业还要钱啊。就因为这个，我的公司资金短缺，错过了更换设备的好时机，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直接被时代抛在了身后……”皮斯科喋喋不休地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玻利瓦尔面带礼貌微笑，静静听着，也没有打断他，看起来满是同情和担忧，但是袖子里的录音笔做了什么，就谁也不知道了。
皮斯科被玻利瓦尔成功打开了话匣子，翻来覆去地抱怨着对朗姆的不满，甚至认为自己现在如此失败，全都是朗姆拖后腿害得。
当初boss的分配比较偏心，特意将自己比较信任的老人安排到了重点企业，接应朗姆以及研发部门的资金问题，而玻利瓦尔的父亲却两手空空，远赴欧洲白手起家。
但哪知道格里德后来者居上，吃了米利坚和欧洲高速发展的第四产业的红利，远远超过了被专心培养的汽车公司。而皮斯科的公司因为产业更迭，收益一落千丈，让白兰地在后勤位置站稳脚跟，成了名副其实的部门主管。
枡山宪三对于这件事情是有些怨言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之前的疙瘩早就淡了。他恨不得快点来个人，接替他的任务，好好修理一下朗姆。
如此一来一回，玻利瓦尔差不多摸清了他的脉象，趁着对方话语的间隔时间，笑吟吟地打开另一个话题：“除此之外，您最担心的莫过于您的子女。爱尔兰先生非常有潜力，头脑聪明身手敏捷，但却性情耿直，行事冲动。”
枡山宪三脸上也带着一丝自豪，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您应该很担心对方在您看不到的地方，被人算计，吃亏受伤。”
“可惜对方却不愿意听从您的安排，做一个清白身份的普通人，反而一意孤行，加入了威士忌先生的旗下。”
枡山宪三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不过现在，是您的机会了。”玻利瓦尔从怀里掏出来一份文件，缓缓推给枡山宪三，“是一个，可以让您顺理成章的退休，并且将爱尔兰先生调过来，给他安排一个‘好’职业的绝佳借口。”
枡山宪三听到这句话，眉毛忍不住抖动一下。但他还是没有放下警惕，毕竟这听起来太像是免费的午餐了。
“只需要您配合白兰地先生的命令，对您的产业做出一些调整。”玻利瓦尔不紧不慢地补充自己的条件，“我们需要您转让出来您的产业，让我们的人接手。”
“不用担心boss会不高兴，这是后勤组内部的合理变动，不是么？”
“我相信您也收到了那一份协议书，关于组织劳动力合理再利用的报告书，boss已经批准了。”
“现在是和平年代，太平无事，组织不需要那么多人打打杀杀，与其发展黑色产业吸引警察的注意力，不如藏富于‘野’。我们不需要用更多的武装，抢占更多的地盘了。”
“我们此次行为，也是经过了boss批准的，组织劳动力再利用行为。”玻利瓦尔压低了声音，他看着枡山宪三面皮抖动，缓缓打开那一份材料。
黑衣组织最大的违法点其实在宫野志保的药物研发。这也是乌丸莲耶最大的目的，长生不死。他的所有武装力量还有资金，都是为了维护和保持这个非法实验室的建立。只要这个违法点不被消除，黑衣组织就不可能被洗白。
但，对于其他的组织成员来说，这不是他们的目的。他们没有钱，没有幸福生活，活一天是一天，怎么可能追求长生？
那些组织成员并不在乎研究成果如何，总归这些药物和自己也没有关系，但是，他们很在乎有没有钱，很在乎这个组织有没有足够强的力量，可以支撑他们做些肆意妄为的暴力行为。
所以，这就是一个分歧点，一个隐患，一个可以利用的、方便玻利瓦尔分裂黑衣组织的重要突破点。
“您可以看看这份策划案。”
“您的汽车公司并不景气，但是，并不知道您有没有见过格里德公司推出的玩具车技术，还有变形车产业链。”玻利瓦尔说着，露出一个微笑，“那个公司有我们的人，我们可以与他们合作，得到代言的机会，由此推出相应的实体车，那些往高端、酷炫、华丽的跑车。”
“除此之外，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动漫城公司。”玻利瓦尔看着额头慢慢沁出汗珠的皮斯科，伸手为他倒了一杯凉茶。
“这家公司拥有十分先进的动作捕捉和虚拟建模技术，动漫城此刻遇到了一些麻烦，您的公司作为霓虹数一数二的老牌汽车公司，如果提出来想要与对方合作，必然会缓解对方的糟糕境地。正所谓雪中送炭，我们可以收获对方的友谊。”玻利瓦尔将第二份文件拿出来。
“打压对方的主要势力是FBI和那些白色的人。”玻利瓦尔意有所指地强调了一下，“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这件事，给FBI添麻烦。boss想必也会很高兴的。甚至会觉得后勤组有更大的作用。”
枡山宪三听到这里，终于放下了之前的防备，他脸上满是意动。这件事一举多得，可以拯救他的公司低迷的收入，打压FBI在boss面前表现自己，获得白兰地的庇护，摆脱可恶的朗姆，并且给自己和爱尔兰安排一个后路。
他真的很担心哪天朗姆对boss说自己的坏话，然后把自己处理了。
“干邑先生，我也不是做白日梦的年轻人了。”思前想后，枡山宪三还是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大陷阱，但他却无可奈何，因为对方用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香饵。
“所以请您直说吧，我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枡山宪三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紧紧盯着玻利瓦尔，盯着他佩戴的那张假面。
“我当然不会说，让您忠于白兰地先生这种话，毕竟我们谁都不信。”玻利瓦尔笑了，他勾了勾唇角，“您只需要一直保持头脑的清醒，忠于自己的利益就好。”
“我唯一能够提醒您的是，在某些事情发生的时候，白兰地先生是唯一会对您伸出援手的人。”
玻利瓦尔说完，不等枡山宪三思考清楚，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我会及时派人接管您的公司。按照合同，您只需要让出来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及总经理的位置，监督所有员工配合新经理行事就可以了。”玻利瓦尔说道，“多谢款待。感谢您的配合，我今天的任务到这里算是圆满完成了。合作愉快。”
枡山宪三看着眼前的男子推门离开，空留下茶几上还散发着淡淡热气的茶杯，竟然有一种恍若隔世的不真实感觉。
他摸着自己手里的计划书，再次低头，回想对方最后留下来的话。什么叫做，忠于自己的利益？
这个说法让他心下悚然，难道是对方听到了什么风声？！有谁想要对自己下手？
玻利瓦尔穿着黑色大衣，站在街头等待红绿灯变色，他压了一下自己的帽子，手指挑过自己的浅金色头发，内心竟然有几分好笑。自己此刻乔装易容的形象，黑帽子、围巾、黑大衣、浅金色头发，竟然和琴酒有几分相似。
他手下不停，飞快地给远在米利坚的基尔希发了一封邮件。让她直接把艾薇叫回去，然后，两个人全部撤退到霓虹。
如果时间估算得不错。玻利瓦尔微微垂眸，当初艾薇在温亚德公司闹出来的事情太大了。FBI差不多也该开会讨论出来一个章程，对艾薇和基尔希下手了。
所以此刻不早不晚，刚刚好。
他打算让基尔希接替皮斯科的公司。
他的手指按在发送键，点下，然后清除掉历史记录。
绿灯亮了，他随着人流穿过马路，与另外几个人擦肩而过。
那个茶色头发的女子面色冷淡，她看了一眼旁边满脸惊讶的同伴，眉头微皱：“你又怎么了？”
她的旁边，身材微胖的黑皮肤女子将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掩藏好，语气有些恶劣地哼了一声：“什么事儿都没有，大小姐。”
“我都说了，不要叫我大小姐。”茶色头发的女子眉头微皱。
“嗤。行了，我们快点回实验室吧。”那个黑皮肤女子头微微往侧面偏了一下，脸上挂着淡淡的嘲讽，“毕竟我可没有大小姐那种免死金牌。再做不出成果，可是会被那位先生责怪的。”
茶色头发的女子眉头微皱，但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进了另外一家公司的大门。公司外面的牌子上写着“XX制药公司”。
所以等到FBI内部会议和争执终于结束，一群人定下了计划打算对格里德、温亚德和快闪运动中心下手的时候，愕然发现这几家公司的负责人好像约定好了一样，全部跑路了。
“boss出差去海外扩展业务了。”
“十分抱歉，艾薇小姐也跟着boss一起出差了。”
“索菲亚经理要发展新的业务，最近几个月都不在公司。”
“您问克丽丝小姐？你不会是她的粉丝吧？我们不会透露旗下任何明星的隐私，抱歉。”
“……竟然是真的证件？您竟然是FB……好吧，克丽丝小姐去欧洲拍摄节目了……您问什么时候回来？不清楚，不过可能要三五个月吧，因为是长期节目。”
“休斯顿先生也和他的女儿一起参加节目去了。”
“？您说笑了，什么逃跑？我们是娱乐公司，这种外勤非常正常，基本上公司的艺人百分之八十的时间都不会停留在公司里。”
“简小姐和科恩摄影师也跟着一起去了。也是海外的节目……”
“够了！够了！”那个被派来问话的FBI探员也是大家的老熟人了，披肩发，四方脸，正式安德烈&#183;卡迈尔。他被气得要死，拍着桌子，大声吼道：“你不如告诉我，他们所有人都去参加一个节目了！”
“……”招待小姐被吓得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可委屈了，“这，哪怕过气明星也不会一直待在公司里，公司里都是没出道的练习生和老师……你这个FBI好不讲道理。”

第196章 第 196 章
对于这些探员来说, 他们听到的唯一好消息大概是格雷多的成功。
格雷多带着另外两个年轻探员，成功混进了格里德公司。
对方凭借着自己的本科学历还有与哈尔的交情，混入了市场部, 并且成为了这些人的一员。
“新人？”他看到黑色头发留着一个小辫子的男子忽然停在自己面前，挑眉环胸, 如此问了一句。
“啊？”格雷多面露疑惑。
很快他就被哈尔拍了拍肩膀, 哈尔做出一个嘘的动作：“这是加西亚助理，boss的最爱, 大魔王二号嘶……”
加西亚伸出手指, 弹了哈尔一个脑瓜崩, 打断了哈尔的话。
“还有另外的两个。”加西亚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个FBI探员，让他们下意识稍息立正，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你们六个是这次新应聘的员工吧？跟我来。”加西亚对他们招招手, “你们是来应聘什么来着，助理？文秘？”
他一路不停，走得飞快, 剩下的几个人急急忙忙跟在加西亚的后面，唯唯诺诺地应着, 他们一行人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是怎么了？
然后他们就看到，加西亚推开了档案室的大门, 紧接着伸手，用力拉开那道防护门。
那一瞬间，尘土飞扬，加西亚倒是找了块手帕捂住了嘴, 而距离他最近的两个人直接被灰尘盖了一头一脸。
“咳咳咳咳。”
“这是公司的档案室，”加西亚说着, 没有什么诚意地点点头，“抱歉。这也是你们未来三个月实习期的任务，新人。”
“格里德目前正在关键时期，很缺人手。”他说着，将柜子里一沓子又一沓子文件掏出来，直接扔到了后面的人怀里，那个FBI探员连忙伸手，被溅起来的灰尘刺激了鼻子，打了好几个喷嚏。
“啊，阿嚏！”
“咳咳。”
“还有你。”加西亚又抽出来另外一大沓子文件，扔到了格雷多手里，第三个人也被如法炮制，收获了半米高的陈旧文件。
“这间屋子里有格里德这三年来所有的资料和各种项目的备份文件，还有一部分从欧洲带来的老资料，”加西亚说道，“不用担心，都是陈年旧事了。没有最近一年的内容。对于我们这种公司来说，这种旧账没什么用，不是机密。”
加西亚说着，开了一个玩笑：“就算你们之后辞职，我们也不会强扣下你们的。”
“这，这，加西亚助理，这个文件是不是有些……太多了。”格雷多的同伴，那位FBI特意派过来的探员的语气委婉，然而他还没有说完，就被自己的同伴拉扯了一下袖子。
“我知道了，加西亚助理，我们会好好表现的。”另外一位真正的应聘者如此说道，她满脸是期待大展身手的兴奋。
“嗯，那就交给你们了。”加西亚点点头，“你们都是名牌大学高材生，平时赶老师的作业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呃？”那位FBI探员有些不太好的预感，他试探地问道，“请问，是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简单，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会是用电脑就好。我只需要你们将这些文档分类整理，然后全部输入电脑。”加西亚露出一个微笑，“这是为了实现公司的无纸化处理。我们要将所有数据都输入电脑，做成文档。”
“……”那个FBI探员脸色苍白，握着文档的手微微颤抖，“请问一下，是，这个屋子里，所有的文件，都需要……”
他们抬头，看着这屋子里，几十平米的屋子里堆满了文件柜，每一个柜子都塞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那种。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你们有三个月，不用着急，慢慢来。”加西亚拍了拍手，将自己手上的灰尘去掉，露出一个爽快的微笑，“最后，完成效率最佳的新人，会得到额外奖励。”
“好的，我知道了。”格雷多倒是点了点头，觉得这件事情没有什么问题，他竟然有了一种给导师打工的熟悉感，之前心里的忐忑不安消除了一大半。
“好了，工作吧。”加西亚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然后将他们领到员工位置上，很快离开了，将两个大眼瞪小眼的FBI探员和其他新入职的员工留在了原地。
“让一让。”一个风风火火路过的女员工粗暴地推开这两个人，还骂了他们两句，“不长眼睛，没看这么忙嘛！还在这里站着堵道！”
“……”然后那两个探员看到格雷多毫无违和地混入新人圈子，卷起袖子，竟然真的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打开电脑，打算一份又一份地输入这些档案。
“嘿，等一下，你还记得你的任务吗！”其中一个探员皱着眉毛，他抓住了格雷多的胳膊，在他耳边低声喝问。
“行了，年轻人，”另外一个人拦住了这个脾气火爆的新人探员，“人家是被强拉过来的临时工。而且我们现在，要隐藏身份。”
他给了对方一个目光，让那个人不情愿地咽下这句话：“行吧，前辈。”
“新人！你们在交头接耳做什么！想要把今天的任务留到明天吗！”他们对面工位的老员工对着这两个人大声喊道，他说着，看了一眼格雷多，又看了一眼这两个人，冷哼一声，“一看你们就是不好好上课的老油子。到最后，估计只有你们会被淘汰。”
“……”那两个人面带尴尬微笑，然后不得不投入了文件的海洋，试图混入新人圈子。
然后他们就被周围员工的工作效率碾压了，他眼睁睁看着，隔壁工位的女员工身前的文件肉眼可见地变薄变少，最后没有。整整一天八个小时的工作时间，这些新人能完成三轮。
那个探员睁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这竟然是人类的工作速度。然后他就看到一个老员工抱着一大堆文件走到他的面前，用鼻孔看着他：“新人？”
“啊。”
哗啦——一堆文件好像像山一样压过来，占满了他整个工位。
“这是我的材料，帮我每样复印一份。”
“对了，之后这份材料在下午五点之前交到人事部助理那里……”
“你在听么！新人！”
不能打人，不能打人，不能打人……
那个探员如此默念着，露出来一个生硬的微笑：“我在……前辈你这样……等等！前辈……”
FBI总部，暴躁老哥挂掉了电话，面露疑惑：“怎么回事，我那两个潜入格里德的新人，怎么到现在都没有联系？”
“这都已经一个月了吧？就算是担心暴露……未免也太久了？又不是什么危险组织？？”
“当然是因为工作太多了啊！”
瑞秋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她看着自己眼前刚刚完成的代码和后台程序设计，流下了心酸的泪水。
“总算完成了……加班加了……两周？三周？一个月？不行，数不清了，已经不记得时间的流逝了……”瑞秋捂着脸呜咽道，“总算完成了，到底是哪个孙子提出来的，要给汽车安装自动化系统，还要的这么急，我要疯了！我要疯了！”
“啊。”坐在她对面的诸伏景光也是一脸憔悴，他抹了一把脸，“您的任务暂时结束了。我的多罗碧加……还没有修建好呢。”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杯户购物广场已经修建完了。”说着，诸伏景光忍不住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这真是太好了。最后因为施工队技术不行的原因，放弃了密室这种复杂建筑，改成了一座摩天轮呢。”
“我记得是，上周刚建好？”瑞秋的眼神有些木，但她还是对诸伏景光说一声恭喜。
“任务及时完成就好。”瑞秋如此说着，“你今天是不是需要视察？”
“是。”诸伏景光放松了一下手腕，做了个拉伸，“今天下午要去一趟购物中心。看看新设备运转的怎么样。”
“还有，瑞秋经理，样机效果非常好。”诸伏景光忍不住捧了对方几句，他掏出来自己的新手机，这是格里德研发的最新一代产品，这一款手机达到了最简易的触摸屏基础，在手机前后安装了高清摄像头，拍照、摄像等功能都得到了增强。而且还可以通过手机连接网络。
“都是弘树和奥尔加的功劳。”瑞秋看到这个成果，也忍不住笑了，与有荣焉地昂头说道。
这句话说完，周围的气氛忽然凝固了。瑞秋看看诸伏景光，看看自己手里的文件，又看看办公室里其他努力工作的人。
“啊，不行了不行了！今天真的要休息一天！”瑞秋只觉得自己忽然破防了，她叫着，敲开了玻利瓦尔办公室的门。
“boss！你如此高强度压榨员工！我是会到法院里告你的！就算加再多钱也不行了！今天我不要工作了！已经连续工作好几个月了！”瑞秋大声抗议道。
这句话说出来，周围的员工脸上也露出来一丝意动。老实说，挣钱的确香……但是现在……呃。
玻利瓦尔放下手里的文件，忍不住也打了一个哈欠。
他揉了揉手腕，看了一眼日期：“唔，的确已经好几个月了。”
“好吧，我们今天下午就休息半天吧，当做团建。我请大家出去吃寿司。”玻利瓦尔笑道，“所有餐饮费用算在我的账上。”
周围的员工听到这句话，纷纷鼓掌，大家脸上都带着即将放假的喜悦。毕竟，整个公司的人，上到玻利瓦尔这个总裁，下到清洁工和前台小妹，都已经忙碌了好几个月了。如今几个大项目成功完成，总体任务告一段落，他们当然想休息一阵子。
“如此看来，是我们来的不巧了。”刚刚被艾薇助理领进来的LMS的经纪人听见这句话，笑道。她身后跟着最上恭子和宫野明美几个人。
“怎么会，”玻利瓦尔见到他们来了，笑道，“一起去吧。人多更热闹。”
“哎，您这也太客气了。”
“没有，也是给您一个熟悉格里德企业文化的机会。”玻利瓦尔笑道，“关系熟了才更好做事。而且本来约定好了今天拍摄节目，忽然改了时间，请几位姑娘和您一起去吃一顿，这就是歉礼了。请您务必不要拒绝。”
“哎哎，实际上我们团队都是新人，没有这个通告其他时间也基本没有安排，您实在是太抬举我们了。”那位经纪人又客套一番，两个人又按照霓虹的礼节，互相推辞三五轮，最后那位经纪人才接受了这个邀请，“恭敬不如从命，那就多谢您了。”
“等一下！仅仅吃寿司哪里够！你们可不要被这个黑心的老板如此小恩小惠收买了！至少也要让我们来个杯户购物中心的包场一日游吧！”瑞秋目光犀利，凑到宫野明美面前，一把勾住了她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说道，“明美，我跟你说，老板可大方了，你就不用推脱了，走走！我们一起去买新衣服去”
她的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语气亲昵地问道：“有没有推荐啊，那种比较好的店铺。我们不带那些臭男人去。”
“啊，这倒是有一些……我这里有名单……”宫野明美表情尴尬，她在这段时间倒是和瑞秋混得比较熟了，知道对方是个风风火火的干练性子，也没有反感这个动作。
“好啊，走走，今天我们要顺着名单把所有店买完！”

第197章 第 197 章
下午, 杯户购物中心。
作为一个刚开业不满一周的新购物广场，这里四处散发着新开张的喜悦和热闹。
“啊，果然, 这就是我努力工作的初衷啊。”亮红色头发的女子挽住身旁黑长直姑娘的手臂，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 “我说你啊, 年纪轻轻整天愁眉苦脸，穿得这么素净, 一点朝气都没有。老气横秋像个什么样子。”
她说着, 伸出手指戳了戳宫野明美的脸颊, 让对方微惊。
“哎哎！”宫野明美脸上蒙上一层红霞，她感觉到对方压在自己手臂上的弧度，动作越发不自然。
“就是, ”另一边橙色头发的女子也赞成地说道，她似乎是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前男友嫌弃的经历，满脸愤慨, “我赞成瑞秋的话。”
然后两个人对视一眼，就好像找到了战友一样, 亲亲蜜蜜地凑在一起。
“瑞秋之前不是说想要坐摩天轮吗？”宫野明美听着眼前这两个女子你一言我一语编排自己对象、前对象的不是, 形成了一股她无法插入的默契，忍不住主动将话题岔开。这个话题她不好插嘴, 而且对方言论让她感觉非常别扭不适。满心都是‘竟然可以这么做’的震惊。
“你看，前面就是新修的摩天轮，听说这座摩天轮破了记录，是霓虹全境内最高的摩天轮。”她指着不远处的高大设施说道。
“听说摩天轮是格里德公司投资修建的, ”另一个姑娘说道，她眼里也露出来些兴味, “明美说得对。我们已经出来闲逛了这么久，不如上去休息一下？”
她说着，站在商场的窗户边上，双手撑着台子，眺望远处的摩天轮，嘴里也忍不住感慨道：“还真是美丽啊。”
而玻利瓦尔等人怎没有什么闲逛的心情。
“唔，就这家吧。”玻利瓦尔停在一家男装店前面，他直接将导购员叫过来，指着自己身后那一串儿员工，“找一下他们的型号。”
“您好？”那位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所有人，一人两套，一套这个样子，一套那边那个样子。”玻利瓦尔按着自己的眼光，随意挑了一套版型年轻一点的和另外一套稳重一些的，都是西服套装。
“所有人都要吗？”那位导购小姐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当然。”玻利瓦尔说道，然后他又回头，对着诸伏景光等人笑道，“这就算年终奖福利了啊。以后咳，咳，少说两句黑心老板什么的。看我员工福利多好。”
“是是是，我们错怪boss了。”布拉德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过我不想来商场团建，我需要睡眠……真的，睡眠……瑞秋前辈实在是太厉害了，她不是和我做同一个项目，熬了那么久吗？怎么还能如此兴致勃勃地逛商场……”
他小声地抱怨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逛商场和不用掏自己钱包的买买买对于年轻女孩子的吸引力。”另外一位已婚格里德老员工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腰部，似乎是肾的位置？他面色清苦：“等你结婚，结婚后，或者谈恋爱有了女友之后就知道了。”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旁边站着的诸伏景光笑着笑着，嘴角的笑容就消失了。
等到一行人出了服装店的时候，身后站着的导购员小姐嘴角都快翘上天了，声音更是甜了好几倍：“欢迎您下次再来啊，先生。”
他们每个人的臂弯里都多了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纸袋子，里面不光放着自己的两套衣服，还有睡衣、衬衣、小配饰什么的，零零散散，每一件都用一个超级大看起来非常华丽的袋子装着。一看这一行人就是刚刚经历了大采购，从别的店铺里出来的。非常惹眼。
“好了，东西买都买了，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玻利瓦尔托着自己的下巴思考道，在他看来，毕竟在他看来目的已经达到了，寿司店是晚上的事情了，现在才下午两点多，还有三四个小时，浪费在商场里未免有些奢侈了。
“不如我们……”回去把没完成的任务清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
商场里的人惊叫几声，四处打量着，寻找声音的来源。
而诸伏景光站的位置比较巧，刚好挨着窗口，然后他就看到了，自己负责监修的摩天轮，一楼的控制台一下子从内部炸开的场景。
眼前的一幕似乎与香榭丽爆炸的场景重叠了，他只觉得大脑嗡地一声，并且一向不信神佛的他竟然在此刻产生了怀疑。是不是自己命里带煞？不然为何自己经手监督的建筑屡次遭受这种袭击？每一个都是刚建成没有几天就被各种突发恶□□件摧毁……
“绿川？绿川？！”似乎有谁在叫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直接双手撑住窗户，从二楼翻窗跳了出去。似乎内心愤怒的情感的确有加成的作用，他的动作极其流畅，甚至突破了他平时的最佳水平。他身上还挂着一些没来得及放下的购物袋，但落地却轻巧无声，连袋子里的东西都没有乱。
玻利瓦尔惊呆了，他探头往外看，刚好看见一个十分眼熟的卷毛黑墨镜从对面开车横冲过来，然后直奔摩天轮。那个人和诸伏景光一前一后，两个人刚好在摩天轮正下方撞上。
“等等！这是什么！不会吧？啊？”玻利瓦尔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他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镇定，不过他没有翻窗户从二楼跳下去的本事，一股脑将手里的购物袋塞到了布拉德手里。
“交给你了！我去看看我们的项目。”玻利瓦尔急急吩咐了两句，“布拉德助理！你要配合商场的人，疏散群众。”
“啊啊？好，我知道了。”布拉德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凭着本能伸手接住玻利瓦尔扔过来的东西，一直到对方离开都有些不知所措。
摩天轮下面的场景却没有什么浪漫的味道。
“十分抱歉，整座摩天轮已经失控了，控制台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安装上了炸&#183;药……”那位工作人员脸上满是汗水，他指挥着周围的人，“快快！快灭火！”
那个戴着黑墨镜的男子完全没有看清周围的人，他直接冲到了72号摩天轮包间，也就是他的目标的面前，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等等！”诸伏景光看着这个非常眼熟的戴着黑墨镜的男子，与自己擦肩而过，完全没有停留，直接跑进了失去控制的摩天轮包间。
听到声音，对方震惊回头，两人对视一眼，一触即分。诸伏景光匆忙伸手，他想要问对方要做什么，但还是慢了一步。他的手堪堪擦过对方的一角，而对方的背影不停，直接冲进了摩天轮。
“等等！你在做什么！”松田？诸伏景光看着经历了爆炸，还在冒火的控制台，再看看松田阵平，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好意思，”对方轻轻摘下自己的墨镜，脸上的表情全是没想到能在此刻见到老熟人的复杂。但他手下的动作丝毫不停，赶在诸伏景光扑过来之前将摩天轮的门彻底锁死。
诸伏景光抓住摩天轮包间的外壁上，连连敲打好几下都没有作用，根本没能打开，这个包间的门。他脸上的表情惊怒交加，内心产生了完全是迁怒的埋怨，这个新建的设备为什么要选用最好的材料，为什么要做得如此结实！
“抱歉，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家来吧。”松田阵平笑一笑，然后把身子转过去，不再看他。
“松田！等一下！还有别的办法！你快下来！”诸伏景光在再也忍不住，直接喊出了声音。内心涌起一片惊涛骇浪。
他看着松田阵平站在那里面，好像根本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背对着自己，被摩天轮带着一点一点远离地面，距离自己越来越远。一丝凉意从脚底直接蹿上脊背。
不不不不！
“松田！”诸伏景光看着另外一位女警察冲过来，对方似乎是松田阵平的同事，她满脸的无措，但也只能徒劳地站在摩天轮前面，看着那包厢渐渐向上，越来越远。
然后，整个机器忽然就停住了。
紧赶慢赶跑到了操作室的玻利瓦尔擦了擦自己额头上被热气熏出来的汗水，长舒一口气：“好险好险。这样设备就暂停了。来来，撬这里，使劲。”
他说着，在周围工作人员的配合下，打开操作台侧面地板，露出来藏在里面的备用设备，又点了两下操作开关，喃喃说道：“还好当初早就想到了柯南世界的特性，除了主控制台，还安装了一套备用紧急控制装置……”
诸伏景光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好像是时间倒流奇迹一样，已经升高了五六米的包厢重新倒退回来，直接将坐在上面的松田阵平送了下来，刚刚好停在最下方的位置，也就是自己的面前。
里面的人似乎也被这种操作惊呆了，直接转过来，扒着玻璃往外看。
控制台不是已经被炸掉了么？
诸伏景光此刻的表情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他也半张着嘴，里面外面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格外滑稽。他们隔着一面玻璃，大眼瞪小眼看着对方。
之后，72号摩天轮包厢的门开了。
诸伏景光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抬起自己的手，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指节发出来咔咔的响声。这一幕看得站在摩天轮里面的松田阵平全身一个激灵。

第198章 第 198 章
“我们这里所有的设备都是有第二套备用系统的, 为了避免泄露，让那些坏人有了防备。这个第二套系统是机密。”玻利瓦尔对着周围赶过来的，一脸呆滞、反应不过来的警察们解释道, “知道的人不是很多，只有经理和商场的对应部门主管知道。”
“那些普通员工是不知道的。所以很抱歉, 他们没有在第一时间操控设备降下来。请您务必不要责怪他们。”玻利瓦尔说道。
“相信格里德, 我们永远为您的安全保驾护航。”玻利瓦尔说着，有意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 还给自己打了个广告。
然后, 他看着那几位警察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激动。
“您客气了, 怎么会责怪呢。”那个头发很有特色的警官如此说道，“是我们办事不力，没有及时抓住炸弹犯, 让他破坏了您的财产……”
那位女警察更是一下子就冲了上来，她脸上还带着后怕，死死抓住玻利瓦尔的手：“真的！真是太感谢您了！从今天开始, 我就是格里德死忠粉了！谁敢说格里德的坏话，我第一个不干！您旗下的所有产品我都会购买的！”
“啊……这倒也不用……”玻利瓦尔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捏断了, 他再次感慨柯南里的女性角色力气真大。他连连给女警察身后站着的目暮警官使眼色, 希望他管管他的部下。
“原来是罗萨莱斯先生啊。”目暮警官好像没有看到一样，也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我也会大力支持格里德产品的！说起来，上次在铃木先生的晚宴的时候，也是您帮助警方抓住了凶手！罗萨莱斯先生果然是好人啊！”
他说着，走上前, 抓住了玻利瓦尔另外一只手，大力摇了摇：“我这个鲁莽的部下, 这次可是多亏了您捡回来一条命啊！真是太可气了，明知道那里有炸弹，还主动往陷阱里跑！”
“呃，不不不，这是小事。您太客气了，太客气了。”玻利瓦尔被这几个警察左右夹击，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炸&#183;弹，炸&#183;药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了吧，那个……那个犯人还没抓住……”
“！是的！差点忘记了正事。”佐藤美和子说着，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将眼里的泪水擦掉。
混在人群中的炸弹犯明显没有猜到这一幕，他有些懵。
他看着摩天轮下面的警察又哭又笑，一派温馨，内心更是大恨。如此，他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按下了另外一个开关。
“轰——”玻利瓦尔被旁边的三个警察扑倒在地上，吃了一嘴灰，压在地上，炸弹还没把他怎么样，他快被身上的警察压断气了。
玻利瓦尔现在最底下发出微弱的挣扎声：“救、救命……”
诸伏景光站的位置距离较远，见状，连忙赶过来，将上面的目暮警官拉开，把玻利瓦尔抢救出来。
“回去……回去就给你加薪！”玻利瓦尔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在心底给那个炸弹犯打了一个大大的十叉。
“您客气了，boss。不过现在的情况，这里很不安全，您还是快撤退到其他地方吧。”诸伏景光根本没心思听玻利瓦尔说了什么，他想着，周围都是警察，只有玻利瓦尔一个普通人，要把他快点请出去。
“是啊，绿川经理，还有罗萨莱斯总裁，您二位快点离开吧。将这里交给我们就好。”目暮警官催促道，他扭头喊了一句，“松田，怎么样？那颗炸&#183;弹拆掉了吗？”
“我说，他们的目的就是为了关一个警察进去。”松田阵平有些头疼，他已经从刚刚被熟人直接抓包的窘迫中脱离出来了。
他不满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包，刚刚被诸伏景光打出来的，倒吸一口冷气。这老小子，下手还真重！
“你看这个炸&#183;弹上面显示的字，如果不拆掉，会在最后几秒钟的时候，告诉我们下一个炸&#183;弹的地点。”他指着那个炸&#183;弹说道，上面显示着一行字，大概是讲如果不拆掉这个炸弹，展示出来警察的风范，他会在这里公布下一个地点的信息。
“我觉得那个犯人还拿着望远镜，往这里看。如果发现这一层没有爆炸，说不定会提前引爆炸弹……”他说着说着，话题又忍不住变成了狡辩，“所以不是我欠缺考虑，冲动行事。”
“就算那样，那也应该是我这种老骨头进去。”目暮警官不赞成地反驳道，“而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
“说什么傻话，目暮警官你已经结婚了吧，还有孩子吧？”佐藤美和子反驳道，“就算要上去一个人，应该是我才对！毕竟松田是我的后辈，白鸟还有父母要照顾。”
“啊，等一下。”诸伏景光想了想，他插话道，然而这几个警察一直在争执完全没有听见他说的话。
“你就不要推脱了！”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都别冲动！”
“炸&#183;弹时间还有五分钟，往哪里找别的办法！”
“我说都听我说！”诸伏景光放大了声音喊道，他看着周围几个人终于愿意听自己说话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用担心，谁都不用死的，各位警官。”诸伏景光如此说着，掏出自己新发的格里德最新款手机，有些肉疼地看了它最后一眼，点开其中一个软件。
啊，我刚买回来一周，还没捂热乎的手机呢。今天就要和我说再见了。
玻利瓦尔看了一眼诸伏景光的动作，大概知道了他的用意。
“这位警官，不知您是否知道，这种炸弹的字幕显示，是不是提前设置好的？犯人没有办法直接更改吧？”玻利瓦尔问道。
“啊，应该是的。这种字幕是提前设置好的。不然他的字应该会改成更加具体的，威胁某个人坐进去，然后炸掉之类的……”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所以，他本来设定的是关一个警察进去，然后出来这一段文字，威胁警察不要拆弹？”
这一个推论出来，周围人都反应过来了。
“所以他还在附近，人群中盯着这里！”诸伏景光面色沉肃。
“不过确认了这一点，我们就可以实行之后的计划了。”玻利瓦尔直接给留在公司的库拉索发了一条消息，让她调用格里德安装在摩天轮上的摄像头系统，抓出来藏在人群中的人。
“这是格里德最新款的手机，可以链接网络，而这款软件，也是格里德研发的，拥有即时视频的功能。”玻利瓦尔掏出来自己的手机，和诸伏景光的账号连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用这个手机代替警察进去？让它传输过来犯人提示的地点？”白鸟警官捏着下巴，若有所思说道，“这的确是一个好主意，”
“等一下。我觉得那个犯人应该会非常狡猾，盯着这里，如果没看见警察进去……一定会立刻引爆另外一枚炸、、弹的！”
“这也好办。”诸伏景光建议道，“我会通知工作人员，疏散周围的群众，告诉他们这里马上就要爆炸了，让他们离远一点。”
然后在场的几个人将周围的群众疏散到看不太清这里的地方，之后诸伏景光找了个架子，将手机放在可以拍摄清楚的地方，牢牢固定住，再扒掉了松田阵平的外套，挂在摩天轮的窗户上，伪装成这里有一个人的样子。几个人围成一圈，将扒掉了外套的松田阵平藏在人的身影中间，装作他在摩天轮里面的样子。
之后玻利瓦尔示意工作人员，摩天轮恢复运转，很快就升到了顶空。
看着顶端的那一节摩天轮被炸成了烟花，混在人群中的犯人嘴角微翘起来，满脸的得意和满足。
“就是他。小心，不要惊动了他。”格里德安保人员和警察拿着库拉索传来的照片，悄声商量道，他们指着不远处的男子，动作轻巧。
他们的行动已经很小心了，但是那名犯人还是发现了不对劲。那名犯人眉头紧皱，为什么，那些警察脸上完全没有焦急和悲伤？
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弯，就被周围埋伏好的警察袭击了。那个犯人好险避开了这一击，但手里的遥控器却被打掉在地上，被另外一名小警察抓在手里。那名警察满脸兴奋：“遥控器在我手里了！可以强制抓捕了！”
该死！那个犯人暗骂一声，然后一下子往人群中扑过去。
“啊啊！”人群发出了一声尖叫，纷纷避开，一下子空出来了道路，那名犯人直接顺着空隙往外跑。
“站住！”
然后他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亮红色头发的女子踩着高跟鞋扑了过来，她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那个女子厉声骂道：“就是你个孙儿！炸掉了我花了大力气搞出来的控制系统！”
这是谁啊？
那名犯人心里的念头还没转完，便看到那个女子跳起来，狠狠一拳打在自己的下巴上，跟在她后面的几个姑娘纷纷拍手叫好，还吹了个口哨。那名犯人近乎听到了自己骨头咔咔的响声，然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哦哦！”跟在后面冲过来的松田阵平见到这一幕，下意识吹了个口哨，“酷！”
“嗯？”瑞秋整理一下自己因为运动散开的领口，斜了对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多谢夸奖，这位，小警官。”
“咳咳咳……”松田阵平又再三道谢，之后将这名犯人抓起来，交给目暮警官。
事情到此，似乎一切都顺利结束了。之后只要细细排查剩下的炸、弹，拷问那个犯人，这一次案件就算顺利结束了。
“地点也查到了。”玻利瓦尔将视频中显示的名字发给目暮警官，又得到了对方的一顿感谢。
“我之后一定会压着那小子给您亲自道谢的！”目暮警官说着，他满脸的庆幸，“这次能够迅速破案，真是全靠格里德！非常感谢您。”
摄像头，格里德的。手机，格里德的。摩天轮，格里德的。
感觉这次案子虽然没遇到侦探，但却比侦探破案还要轻松愉快？这个念头在目暮警官脑子里转了一圈，但他没有意识到这个念头背后的意味。
“白鸟，我们不是马上就要准备年终奖的礼物吗！就买格里德产品！”
“说起来，松田，你上次案件的时候还没有加入搜查科。”目暮警官咳嗽了一声，然后指着玻利瓦尔说道，“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格里德总裁，罗萨莱斯先生。然后这位。”
他指着，脸色忽然变得古古怪怪的诸伏景光，说道：“这是格里德多罗碧加项目经理，绿川光先生。”
听完这句话，松田阵平的脸色也变得古古怪怪的。
他的嘴角一会儿上扬一会儿下降，好险没有绷住笑出来，他先是握了握玻利瓦尔的手，摇晃几下：“幸会幸会，罗萨莱斯先生，感谢您。”
他和玻利瓦尔握了握手，然后又对着诸伏景光握了握手：“您好您好，绿川经理，噗——幸会——”
他还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诸伏景光忍不住加大了握手的力气，死死捏着对方的手，等到两个人的手终于松开的时候，他们的手背上都多了几个青白色的指印。
“怎么了？松田？你笑什么？”目暮警官奇怪地问道。
“咳咳，不好意思，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他连连摆手。
然后一直到这件事情彻底结束，两个人终于有了些许空闲，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
松田阵平点了一根烟，问道：“话说你怎么做经理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老同学的不对劲，他目光犀利，眼睛好像X光线一样，上下扫射着诸伏景光。
嚯，之前没注意到。看看这衣服，独家定制，再看看这鞋子，也是知名大牌。还有他手里挎着的购物袋……
诸伏景光匆忙将手里的购物袋挡在身后。但这个欲盖弥彰的举动，直接让双方都笑了。
“哎，我也不藏了，你愿意看就看吧。”诸伏景光无奈地扶额。他看了一眼还在做笔录的玻利瓦尔，再看看用目光催促自己的松田阵平。
“不是什么大事。”诸伏景光支支吾吾，他不能告诉对方这是卧底任务，也怕对方把玻利瓦尔当成坏人。最后，诸伏景光只告诉松田阵平，自己之前在国外受伤了，是总裁帮忙垫付的医药费，还没还完债。
“哦，原来是这样。那我也帮你换一部分吧，你欠了多少？”想起医疗费，松田阵平也有些感慨，听说国外的医疗费非常贵。他也有心帮自己老同学一把。
“或许我可以联系一下……班长。”松田阵平吞下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勉强笑道。
诸伏景光知道他想起了谁，眉目也带着一丝暗淡。
“所以到底是多少钱？”松田阵平说道，“你不说，我就去问罗萨莱斯先生了……”
“呃……别，你别打扰别人啊……五千万……”诸伏景光面色尴尬，纠结再三，还是选择说出来了。
“五千万日元啊，那的确不少。”松田阵平感慨道。
要知道，日暮十三作为警部，年薪也就七百多万日元，他们这些警部补和普通巡查部长还要少一点，大概在六百五十万日元上下。这个五千万，足够日暮十三不吃不喝，还七年了。
“行了，我帮你先垫一千万吧。你先还给人家，还有班长大概也可以？还有那个家伙。再加上你家亲戚，应该很快就可以还完了吧？”
“不然你现在不做正职，去做个经理多浪费你的身手……”松田阵平皱着眉头如此说道，然后他的话被诸伏景光打断了。
“不不不，阵平……是美元。”诸伏景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松田阵平回忆自己存款的过程被人打断，他的面色瞬间变得空白，“你说多少。”
“……五千万美元。”他的声音非常小。
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凝固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好像被定身了。他们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了好久。
松田阵平的眼睛被墨镜挡着，看不见神色，不过全身的气质一下子飘起来了，那种好像放弃了，带着轻松的感觉。
他拍了拍自己老同学的肩膀：“景光，卖身一辈子吧。”
“一路走好，我不送了。”他十分迅速地把自己的钱包合上，脸上露出一个虚假的笑容，“我看这位玻利瓦尔先生真是个大好人，你在他手下放心好好干吧。”
“……”诸伏景光一把揪住了想要溜走的松田阵平的领子。

第199章 第 199 章
“放！放手！要被勒死了！咳咳咳。”松田阵平一巴掌拍开对方的胳膊, 两个人吵闹的样子终于吸引了周围的人的注意力。佐藤美和子有些疑惑地看过来：“这，松田？你认识绿川经理？”
“啊，不, 并不认识。”诸伏景光放开了松田阵平的领子，他笑道, “您误会了, 是我看到这位警官脖子上似乎有只小虫子，想要帮他把虫子拿下来。”
“呵, 嗯, 就是这样没错, 我们没有什么事。”松田阵平也露出一个假笑。
佐藤美和子狐疑地看着这两个人，最后还是一摊手：“不过现在我们忙得要死，松田你也别在这里站着了。快来帮忙。”
这位女警察走上前, 狠狠揪住对方的领子，看动作想要狠狠打他两拳，但还是碍于他们才认识了几天, 放下了拳头。
佐藤美和子语气满是责怪：“你之前的行为可把目暮警官和我吓得够呛！”
“回去就交一份三千字以上的检讨书。”她如此说道。
“哎？为什么啊！明明没有出事不是么！而且我还有功劳啊。”
佐藤美和子在胸前打了一个十叉：“抗议无效，这是来自前辈的关爱, 你就好好收下吧！”
看着这两个人一边拌嘴吵架远去, 诸伏景光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这时候，一个小警察捏着一个塑料袋凑过来。
“绿川先生, 这是您的……”他指着袋子里一片漆黑的四方块，面色尴尬，“实在抱歉，我们找到的时候, 您的手机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因为您是为了帮助警方破案，主动贡献出了这个手机, 请您出具以下相关的购□□。我们会赔偿您的手机。”那个年轻警察如此说道，他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啊，这也是物尽其用吧。它也算死得其所。”诸伏景光伸手，将被烧成一块焦炭废铁的手机拿下来，他忍不住上下摩挲着那块废铁，目光好像注视着一个珍贵的宝物。
“是啊，不过真没有想到现在的手机竟然有如此厉害的功能了。”他感慨道，注视着这个手机的目光也带着一些恋恋不舍，“如果警察局也能有这么小巧便携的设备，在遇到很多棘手案子的时候，我们就方便多了。”
听到这句话，诸伏景光微微一愣。
“我会好好保存它的。感谢你将它找出来。”诸伏景光再次对那个警察道谢，对方受宠若惊地摆摆手，连忙说不用客气。
等到几个警察彻底离开。诸伏景光站在摩天轮旁边，看着那些工作人员清理被烧毁的废墟，配合警察细细检查整个商场和娱乐设施，务必要确认所有的炸弹和危险品都被发现、清扫出去。
“怎么样，绿川？”玻利瓦尔指了指周围使用了新型设备检测是否有火药残留的格里德人员。诸伏景光不明所以地转头，注视良久，眉头一蹙，他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手持专业仪器的格里德员工筛查的速度竟然比那些经验老道的用落后的仪器检查的爆破科警察要快多了。
“这就是，科学的魅力。”玻利瓦尔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缓缓勾起。
“您似乎并不奇怪这一点？”诸伏景光忍不住问了一句，
“当然，在电脑刚刚被发明出来的时候，人们就发现了，利用它处理工作的速度，是普通纸币办公的数倍。”玻利瓦尔似乎心情很好，他难得多说了几句，“此处也是同理。”
“人的精力终究是有限的。最开始的警察只有最简单的防护装备和武器，也是凭借着血肉之躯与犯人作斗争，用自己的眼力、脑力来寻找犯人。很令人钦佩，但同样，我们或许有其他捷径可以走。”
“人与动物最大的不一样就在于可以使用和制造工具。我们推动科技进步就是为了让自己过得更加舒服，用科学的力量减轻人的负担。”
“每天发生的案件那么多，侦探的数量如此少，会耗费大量财力物力，还会存在人为的偏见。所以我们不如，用科技来完善我们的能力，补足普通人体能不足、观察力不够的短板，更加公正严谨、快速高效地破案。”
“借助工具，让普通人也可以变得如同名侦探一样博学多知、明察秋毫，如同专业斗士一样孔武有力，能够迅速制服歹徒。”
“……我大概理解您想要做什么了。”诸伏景光长长地吐出来一口气，然后也露出一个笑容，“我赞成您的说法。”
或许，我在格里德能做的事情，要比作为一个单纯的警察能做到的事情，更多？
诸伏景光忍不住又按了一下放在胸前口袋里，被炸成焦炭的手机。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我在这里做的事情，未来可能会挽救数十个数百个无辜群众或者是警察的性命。而我作为一个普通警察，努力一辈子，可能也救不下这么多人。
玻利瓦尔似乎也察觉到对方心态的转变，双手环胸，靠在商场的柱子上，等待着下属将摩天轮清理干净，之后向他汇报。
摩天轮另外的角落里，一位全身西装制服打扮、约三十岁上下的男子拦住了目暮警官，看装扮他是格里德某个部门的负责人。
“目暮警官，是吧？您好，我是格里德市场部经理，拉斯&#183;约翰逊。”那个格里德员工露出一个圆滑熟练的笑容，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掏出来一张表格，在目暮十三一头雾水的注视下递给他。
“这是今天格里德受损财产以及设备清单。包括绿川经理的手机、被炸掉的摩天□□作台和一截包厢的价格。”此刻目暮十三竟然觉得对方脸上的笑容是如此面目可憎，让人心寒。
那个负责人面色不变，露出一个诚恳的微笑：“我们公司新建成的这座摩天轮是霓虹目前最大的摩天轮，造价两千万美金。维修费用也格外昂贵。这是相关的费用证明和原材料清单收据，还有各项支出的收据。”
“两！两千万美金！”目暮警官的眼睛都瞪出来了，他不可置信地抓过来那名员工手里的材料。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对方是按照百分之十计算的维修费用，也就是两百万美金。
“因为您也是为了百姓服务，我们体恤您的辛苦，所以便做主将零头抹掉了。”他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
哪怕这个数字缩水了一圈，还是让目暮警官手足发凉，捏着纸张的手微微颤抖。半晌，他才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着拉斯搓搓手，说道：“十分抱歉，拉斯先生，这件事情我需要和领导请示一下。”
“当然。”拉斯理解地点点头，顺便掏出来一张名片，“我知道您的难处，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您有任何困难，请及时与我联系。”
“好，好，多谢。”目暮十三有些头疼地挠了挠脑袋。
赔偿费用的主要来源肯定是那个犯人被没收的财产，然后霓虹官方酌情补充一部分。毕竟这次案件有警察办事不力的过错，还有摩天轮里面的炸&#183;弹……本身格里德可以无视掉对方的话，不用管其他人的死活，催促警察直接拆除的，但为了配合警方办案，他贡献出了自己新修建的摩天轮。这一点是无论如何都要赔偿并且给与补贴和表彰的……
总之，这件事情还是交给自己的上司和那些领导头痛吧。目暮十三如此想着。
杯户购物广场另一个角落里，几个女子正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好！好厉害！”宫野明美忍不住赞叹道，她细细观察着瑞秋的掌心，那里一片洁白细腻，连指甲都没有被挫伤。
瑞秋听见这句话，带着得意摇头。
“这可是我自小练习的本事了。可惜后来荒废了。但对付这个毛贼还是绰绰有余的。”她昂着头，脸上的笑容十分肆意。
“哎，我是不是也要报一些防身课程，锻炼一下呢。”橙色头发的姑娘忍不住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她有些羡慕刚刚瑞秋暴击歹徒的干脆利落。
“不过瑞秋用的招式，是拳击招式吗？”另一个女子回忆刚刚瑞秋的动作，皱眉思索道。
“这我可不清楚，我没有找教练，都是拉斯教的。”瑞秋说着，忍不住笑了，她下意识瞟了一眼站在另一边和警察交涉的自己的男友。
“其实我当初能够进入格里德，也是拉斯帮我开的后门。”
“你们的感情真好啊，所以瑞秋和拉斯先生是青梅竹马吗？”宫野明美脸上有些羡慕。她自小在组织长大，可惜却没有认识一些聊得来的同伴。
“可以这么说，不过谁想要这么傻的青梅竹马啊。”瑞秋忍不住吐槽道，“不过这一点千万千万不要告诉boss！”
她做了一个嘘的表情，半是玩笑半是调侃地说着：“boss可是一个工作狂，一直认为办公室恋情会影响工作效率，所以如果让他知道我们在他面前搞了办公室恋情。”
瑞秋说着捂住嘴，做出一个十分惊恐夸张的表情，惹得另外几个人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会，会怎么样？”
“会把我们都炒掉的！”
瑞秋不知道玻利瓦尔早就知道了她和拉斯的关系，而玻利瓦尔也不知道瑞秋背地里对自己的议论。
结束了一天的忙碌之后，玻利瓦尔回到自己的小屋里，洗了个澡。他将头发打理的半干，重新坐到办公桌前面，掏出来一个便签纸。
上面已经写上了一行有一行的小字。
“和霓虹警署缔结良好关系。”
“将格里德相关项目介绍给霓虹警方。”
他看着便签纸上的内容，周身的气势也慢慢变了，之前的散漫温和随意缓缓收起来，露出内里的凝重和势在必得。他沉默良久，之后，缓缓伸手，在这两项后面缓缓打一个对钩。
他在给格里德和自己树立良好形象方面，从来不吝啬。
关系好了，信任度高了，哪怕是偶尔闲谈的时候透出来的东西都会很有价值。
玻利瓦尔如此盘算着，然后，他的手机微微一闪，他收到了一封新的短信。
“或许，您可以给我更多的信任，干邑先生。——Marc”

第200章 第 200 章
玛克白兰地, 也可以被称之为马克白兰地。是一种使用了果渣酿造出来的白兰地，又被称之为，渣子白兰地。玻利瓦尔的第一反应就是皱眉, 如果这是他的部下，他一定不会给对方一个如此不好听的代号。
所以这个人, 到底是谁？
玻利瓦尔连上了网络, 点开这封短信的发件信息，然后进行深层次对比搜索, 然后发现, 这个邮箱的持有人好像是在欢迎玻利瓦尔的查询一样, 他的邮箱几乎不设防备，为了故意提示，还转发过好几封别的邮件。那几封邮件来自于羽贺良一。
玻利瓦尔看到这里, 稍微顿了一下，之后顺着这条线路，顺利查到了这封神秘邮件的邮箱地址, 和羽贺良一的邮箱地址属于曾经登陆过同一个设备。
“……”
这几乎是在明着告诉自己，我就是玛克了。
意识到这一点, 玻利瓦尔抹了把脸, 深吸一口气。
他承认，自己的确有意无意将羽贺良一等人边缘化, 他觉得雅克和羽贺良一这两个人里面，一定有一个间谍。而观察之后，他觉得羽贺良一的可能性比较大。所以就把他打发到了一个比较远的地方，也没有给他重要的任务。
但他的这个短信的意思, 就很耐人寻味了。
玻利瓦尔暗自估算了一下，他迅速将整个米利坚地区的所有事情复盘一遍。
羽贺良一目前的职位是格里德孤儿院总管, 日日无所事事。而米利坚那边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情？FBI总部被媒体炸了，到现在还没有处理明白墨城的事情，他们似乎想通过时间来让群众忘记这件事情。
这个方向不太对，换一个方向。
羽贺良一和谁有关联？
他的早期搭档赤井秀一？赤井秀一叛逃了。
格里德新加入了几个员工。名单他也看了，其中有格雷多，也就是他在抢劫案看到的那个学生，那个见义勇为但却没什么钱的学生。
玻利瓦尔握住钢笔的手一顿。
说起来，羽贺良一之前似乎有一份报告，说了他和他的员工误入了琴酒抓捕赤井秀一的现场，然后他的员工被赤井秀一抓走了，之后又进入格里德成为了实习生。
他知道之前格雷多的事情。格雷多被赤井秀一抓走，之后装作没事人回去，辞掉羽贺良一那边的职位，应聘格里德实习生……
所以在FBI那边看来，羽贺良一……
玻利瓦尔忽然想到这一点，顿时坐直了，脑海里似乎有一道白光闪过。
羽贺良一应该是知道真相的，知道格雷多是FBI派过去的间谍？！
玻利瓦尔再次梳理一遍人物关系。他觉得FBI的计策可能没有他最开始认为的那么简单。不是仅仅让格雷多凭借人际关系，刷高哈尔的好感，然后进入格里德。
赤井秀一知道羽贺良一是组织成员，而且在格里德任职。羽贺良一也知道，格雷多被赤井秀一抓走了。
而格雷多平安回来了。羽贺良一必然会怀疑对方是不是被FBI说服了，成为了他们的卧底。如果格里德和羽贺良一不是一波儿的，就不会知道对方有问题，也就是不会怀疑自己派过去的间谍。
对方可能从头到尾，都没有指望过这几个间谍套取情报。
他真正的目的，是在利用这种行为，判断格里德的态度，试探格里德到底和黑衣组织有没有深层次的关系。格里德到底知不知道这几个人是间谍。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有些头痛地捂住脑袋，彻底明白那边是怎么想的了。
在FBI看来，最大的怀疑对象艾薇已经被调走了，如果格里德还是下意识防备和警惕那几个间谍，如果他们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那么就代表，格里德内部还是有黑衣组织的成员。
如果格里德没有下意识防备这几个人，并且让他们取得了真实的情报，格里德可以暂时被认定为‘清白的’了。之后再重点排查剩下的几个人就好。或许他们还抱着联系格里德，与他合作或者利用间谍窃取的情报威胁格里德配合自己的行动的黑心念头……
啧。
玻利瓦尔下意识掏出来手机，想要给加西亚发一封邮件。
顺便，他也确定了羽贺良一真正的作用，对方应该是组织的老人。他最近的任务大概就是监视那五个卧底……
羽贺良一作为一名已经获得了代号的正式成员，被反向安排到新人内部，监视和警惕那五个打入组织内部的卧底，防止对方窃取到组织真正的信息，反杀组织。
至于这件事情是谁安排的，已经不用猜了。
他似乎知道自己是干邑，也知道自己对他的排斥？
玻利瓦尔沉吟，他现在还却少了一片关键信息，为什么自己会如此信任羽贺良一，告诉他自己是干邑，并且将这个艰难任务交给了他。
毕竟剩下的五个人都是各个地方的精英和柯南世界里面的重要配角。他玻利瓦尔难道不怕自己的部下被人说服，背叛自己，或者被那几个卧底搞死吗？
不过说到这个问题，玻利瓦尔又想起来另外一个人，加西亚。
加西亚身上到底有什么值得自己信任的地方？
不要说从小一起长大，故人易变，人心难测，他可不相信这种东西。
“除非他们身上，有钉子。”想到这里，玻利瓦尔缓缓吐了一口气，也就是他肯定，对方如果不把这个钉子解决掉，绝对不会伤害自己的。
“希望我没有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玻利瓦尔默默双手合十，祈祷道。他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为什么要去掉自己之前的记忆了，一定是出乎他预料的‘精彩绝伦’。
玻利瓦尔重新拿出来一张纸，然后给加西亚发一条新的讯息。
“嗡嗡——”
一只手伸过来，按灭了短信提示的声音。
黑色头发的男子躺在沙发上，侧躺着，看着窗户外面的斯坦福大学，还有旁边的酒柜。
这里是玻利瓦尔在加州的独栋别墅。而现在，它的主人不在，被另一个人鸠占鹊巢了。
加西亚慢慢坐起来，点开那封短信，看到玻利瓦尔发给自己的分析，并且反复叮嘱自己不要上当，唇角慢慢翘起来。
“哎，平静的生活就要结束了呢。”加西亚抓住自己的头发，用手指将它慢慢梳到头后面，然后用绳子将散开的头发梳起来，慢慢编成了一条小辫子。
他似乎没有看见屋子外面鬼鬼祟祟监视着这里的人，缓缓走上二楼，然后掏出来一个黑色背包，将背包打开。
他在二楼的位置粗暴地扣起来楼梯的地板，打开了玻利瓦尔家的密室，之后直接走到了右手的展示柜那里。
他似乎有些怀念地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然后把它们，一件一件用纸包好，放在黑色的背包里面。
泰迪熊，染了血的领带夹，百灵鸟怀表，小屋子的模型，高跟鞋……
等到确定柜子里的东西全部被自己装到了背包里，加西亚拍了拍手掌的灰尘，戴上手套和清洁用品，将玻利瓦尔之前留下的指纹全部清理掉。
别墅的外面，莫约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两个身穿长风衣，行迹鬼祟的男子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这边的情况。
“哎，你看到目标去哪里了么？”其中一个人如此说道，他捅了捅自己的同伴的肋条。
“没有，对方拉着窗帘，哪里看得清楚。”另外一个人也皱着眉毛说道，“不是说让你联系总部，看看能不能查出来，这一栋别墅是谁的么！”
“你以为我是傻子吗！”第一个人也急了，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早就查了！然而这一片是格里德的员工住宅！不只是这一栋，周围的十几栋屋子，房产证上，写得全都是格里德总裁的名字！而且这周围也没有什么邻居，根本不知道这间屋子住的是谁！”
听到这句话，他的同伴也被噎到了，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他思索再三后，再次开口：“所以你确定，这里真的藏着大秘密？”
“这是赤井君留下来的情报，我觉得应该是……真的吧。”那个人也有些不确定。
“这个车牌是赤井君说过的，他曾经在黑衣组织基地见过有组织成员使用过这个车牌号的车子。”
“我们根据他的情报，盯梢盯了这么久，甚至不惜花费大精力，调用了所有的监控视频，浪费了几个月的时间今天才找到线索，怎么能错过！”
“你说的也对……希望赤井秀一那家伙没有记错车牌号吧。”另外一个人挠挠头，“可惜开车的人遮挡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出来是谁，也没有丝毫特征……”
“等！别说话，屋子里的人似乎动了！他到底在做什么！”第一个人叫道，他用望远镜张望着，“可恶，总部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支援啊！只有我们两个人，完全无法抓住对方……”
“我收到短信了，是詹姆斯先生发来的，他说总部的人已经包围了这栋屋子的后面的路，让咱们派人拦住这条退路！就可以冲进去抓人了！”

第201章 第 201 章
“好！”听到这话, 那个FBI探员脸上也带着一丝惊喜。他将头上的草叶摘掉，想要站起来，又被自己的同伴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这个傻子, 站起来打草惊蛇，想引起那个人注意力吗！”他的同伴压低了声音, 嘘了一声,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冷静。
“詹姆斯先生马上就到了。”那个人说道, 他把自己的手机套出来, “我给他发一份短信, 告诉他详细的位置。”
远处的鸟鸣声尖锐刺耳，好像也感受到了他们的心情，叫得越发凄厉难闻。
等到詹姆斯和FBI的其他干部带着人手与他们会合, 已经是十几分钟之后了。
“你说里面的人一直没有动静？”詹姆斯眉头狠狠地皱起来，他再次询问了一遍。
听见这句话，在外面留守的两个探员终于觉察出来了不对劲
其中一个人犹豫着说道：“是……已经十几分钟了……但, 车子没有被开走。他大概是在里面睡着了？”
他开了一个玩笑，但对面的人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
“对方可能用障眼法逃出去了, 或者他抛弃了他的车子, 从别的小门逃走了。”詹姆斯声音低沉，那两个探员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对方这计划，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他们无能。
“我们总归要进去看看，”詹姆斯深吸一口气，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 外面监视的两个人是别的干部的下属，他不能越过他们的直系上司太过苛责, “卡迈尔，你带人从右边包抄……”
他指挥自己的部下，和派来支援的人。几十个人将整间屋子团团围住，另外FBI还通知了一部分警察配合他们的行动，将左右两边的道路拦住，避免无关人员误入现场。
一时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了，空气中充满了肃杀的味道。
为首的男子戴着黑色墨镜，肩膀上挎着枪和其余设备，穿着一身防护衣服。他动作熟练地接近这间屋子，之后对着身后的人微微招手。
“砰——”大门被人撬开，之后一群人猛地推开大门冲进去。
“举起手来！”
“FBI！”
他们大喊着冲进来，举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动作熟练而又老辣。然而屋子里却空无一人。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风吹动窗帘拍打墙壁的声音。
“……”为首的那个男子确认周围的确没有人招手，一行人动作熟练地涌进屋子，从楼梯冲到二楼的位置。
“报告！卫生间，安全！”
“报告！厨房，安全！”
“报告！卧室……”
“书房……”
“健身室……”
“报告长官，已经搜查了所有地方，没有人。”那位FBI探员谨慎地说道，“也没有找到疑似逃离这里的隐蔽出口。”
詹姆斯听到这句话，倒是没有觉得意外，他沉吟着思索道：“你们确定没有任何人离开这里吗？”
负责盯梢的几个探员对视一眼，然后缓缓点头：“我确定。”
“这栋房子……可能有密室？”耳麦里传来男子低沉的声音，他似乎蹲在地上检查着什么，“那只老鼠，应该藏在密室里吧……”
詹姆斯神色一肃：“能找到密室的位置么？小心，不要被对方偷袭了。”
那边的人领命，一群人四散开，开始一件一件翻找着屋子里的东西，将地毯翻开，柜子也推到别的位置，努力寻找密室和那位消失的神秘人。
“这人还挺有意思，冰箱里的东西竟然是按照颜色排列的。”其中一个队员打开冰箱门，笑着调侃了一句。
“要小心，逐一排查。”队长冷冷地说道，“你要知道我们的对手十分狡猾，他很有可能是利用颜色和物品排列来传达信息的！比如某个颜色代表某个字母之类的，这很有可能是对方留下来的密语或者暗号！”
“呃？这……”那个队员觉得自己的队长想多了，但还是老实答应下来。
“！等一下……”似乎有一个人发现了什么。
对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之后便是一声，仪器落地的声音。
站在外面的詹姆斯眉头微皱。他刚想要抬头，一股劲风从侧面拍过来，带着热浪和土味，吹得所有人睁不开眼睛。
詹姆斯模模糊糊地感觉到一股黏稠的液体从自己耳朵的位置滑下来，脑袋涨得木木麻麻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觉得周围仿佛被人按下了无声静音键，什么都听不到。
风停下来了。
詹姆斯抬头，看见自己的部下惊恐的脸色，他们对着自己手舞足蹈，嘴巴开开合合，好像变成了哑巴。周围好像在演一场无声的哑剧。
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迟钝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耳垂，然后看到满手的红色。
啊，原来是我的耳朵流血了啊……
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就猛地意识到什么，一股寒意从脚底直接冒上来，让他脊背生寒。
詹姆斯这才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别墅炸成了一朵美丽的烟花，整个屋子通红，冒着滚滚浓烟。
之前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听不到的状态终于被打破了。
他听到了火焰燃烧的声音、房屋倒塌的声音还有自己的部下的喊声。
“詹姆斯！詹姆斯先生！”他的部下带着哭腔，喊道，“我们的人，还在，还在屋子里！没有撤退出来！”
“啊啊啊啊！”
路边的一个孩童跑得太快了，撞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挎着一个手包的男子，手里的糖果掉到了地上，他张着嘴，看着掉在地上的糖果，眼里盈满了泪水。
“呵。”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蹲下来，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他摸了摸这个孩子的头，“别哭，叔叔给你买更大的糖果怎么样？”
“啊？”那个孩童被对方的笑容糊了一脸，有些无措地抓住自己的母亲，想要往她身后躲藏。
“哎，这位先生，这怎么好意思……”那个女人看到对方身上穿着的名牌大衣，表情有些惶恐。
“不碍事，下次走路要小心啊。”那个男子说着，站起来，从路边的小商贩手里买了一个新的糖果，塞到那个孩童手里。
他看着那个女子连连道谢，装作闲谈一样地开口：“夫人，最近，东安迪治安如何？”
“哎，好多了呢。”听到这一句话，那个女子忍不住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克制着收敛一下自己脸上的表情，咳嗽两声，“不是我夸，我们这里，和半年前，可是完全不一样了。就算晚上出门也不用觉得害怕了。”
她忍不住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些东安迪最近的好，最后末了，还抱怨了两句，希望施工队快一点，中心广场那里还空了好大一片土地，空荡荡的，看着不好看。
他们似乎已经忘了一年前街头满是黑色势力火、、并，一派混乱的东安迪，已经告别了痛苦的过去，开始拥抱美好未来。
黑色头发的男子站在那里，带着笑容耐心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看起来非常配合。
这让妇人不知不觉放下了防备，甚至开始抱怨工厂哪个哪个老板扣分，克扣工资，哪个哪个主管办事不力，修建的道路漏水这种事情了。
那个男子脸上的笑容不变，将这一个个名字记下来，至于心里怎么想的，就没人知道了。
妇人正说得开心，忽然看见街角有几个警察步履匆匆地跑过，她有些奇怪地多看了两眼，但也没有多想。
没过多久，“砰——”
远处似乎传来沉闷的响声，有些像礼花爆炸的声音。
“嗯？是哪里在庆祝吗？”那个妇人迟疑地转头，刚好看见天边透着隐约的红色。
“大概是吧。”那个男子笑道，他的眉目间满是欣喜和纯良，“可能是附近的人在庆祝，这里变得越来越好了呢。”
“哎，是啊。”那个妇人也笑道，将刚刚疑似爆炸的响声抛到了脑后。
莫约几个小时后，赤井秀一一路狂飙，开车赶到FBI专用医院，两三步跑到了七楼的位置，推开房门，刚好看到坐在床头的头发花白的老者和另外一位穿着病号服的金发姑娘。
那位金发姑娘的脸色很差，从衣角位置能够看出来里面裹着的白布，明显之前的伤还没有好完全。她抬头看见赤井秀一，动了动嘴唇，目光非常复杂，最后还是叹了一句：“秀……”
“朱蒂。”赤井秀一也点点头。
“你来了，赤井。”朱蒂旁边坐着的老者，也就是詹姆斯。他的头上包着白布，整个人好像老了十几岁，周围似乎都变深了，
他抬头。见到是赤井秀一，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这，卡迈尔呢？”赤井秀一环视一圈，一一确认周围病床上的同伴的身份，发现少了不少人。
“卡迈尔还活着，不用担心。”朱蒂说道，她面色更加难看，“他在急救室。”
“他全身上下……重度烧伤，多处骨折……他还算幸运的，当时在二楼阳台上，被甩飞出去了。”詹姆斯想要说什么，但是喉咙却好像堵住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詹姆斯只能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扶手上。他从未有如此外露的愤怒，目瞠欲裂。
FBI数十名干员，在这次任务里折了大半，死伤惨重。他怎能不气！
“可以申请，逮捕……”朱蒂忍不住问道，但却被詹姆斯直接打断了。
“没用的。我们无法确认，屋子里的东西到底是谁放进去的。对方不是可以简单处理的目标，没有合理的借口和绝对的证据，是无法给格里德定罪的……”
而且，那里爆炸燃烧得非常彻底，基本找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每个人在屋子里放什么东西，是他的自由，他可以说自己储存了几罐煤气或者易燃物，所以这些人可以说是，死了白死。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的火、、药！”朱蒂睁大了眼睛，她又气又急，“明显那个房主！那个格里德的人有问题！他不可能不知道这里的这么多危险品！”
“我们直接逮捕他……”朱蒂改口。
“实在不行也可以把他叫来总部审问！”朱蒂抓住了詹姆斯的胳膊，她睁大了眼睛，满脸悲愤，“难道我们的这些同伴都是白死了吗！”
“……他们不是白白牺牲的，听着，朱蒂。”詹姆斯深吸一口气，然后忽然露出了一个压抑的笑容。
“我们，绝对不是白白牺牲的。”他再次补充了一句。
詹姆斯环视一圈，看了看周围满身伤痛的同伴，将赤井秀一扯到角落里。
他压低声音，摸出来一张小纸条，对着赤井秀一说道：“这是……”
詹姆斯捏着纸条的手微微一抖。
“这是……”
他深吸一口气：“我们的探员非常的……英勇！他明知道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在这种艰难的时候，选择脱下自己全部的防护用具，保护下来了这张珍贵的情报。”
“这是我们翻找现场的废墟，从那个探员的防护头盔……残渣里面，找到的情报……”他深吸一口气，喉头堵住了一样，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之后，他挥挥手，将那份珍贵的情报塞到赤井秀一手里。
赤井秀一见到这一幕也内心发紧，他攥住那个小纸条，动作轻而又轻地打开，伴随着上面的污渍和烟灰熏过的痕迹，可以看出来，纸张上面模糊地写着‘朗姆，秃头老者，义眼，急性子，可能惯用假名‘胁田兼则’……’。
这一眼就让赤井秀一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呼吸不知不觉地加重了几分，他连忙将这个纸条收起来，攥在手里，用目光无声地询问着詹姆斯。
他刚刚模糊一眼扫过去，大概有几十个人的名字和信息，都是黑衣组织各个区域的精英人士，遍布全世界各地，甚至有对方详细的外貌和身份信息描述。
“我不知道这份情报是否可靠。”詹姆斯微微摇头，声音几不可闻，“但我觉得，这是真的。”
“老实说，我们都怀疑，内部有……”詹姆斯做了一个‘间谍’的手势。
他继续补充道：“所以，东西先放在你那里。”
他目光沉沉地说道：“为了我们英勇的探员的牺牲，不被白费。”
FBI总部，会议室。
还是前一阵时间开会讨论如何应对黑衣组织的那批干部，一个人都没有变，但屋子里的气氛要比上一次会议沉重得多。
坐在首座上的男子说着，深吸一口气，他的眼角似乎有晶莹在凝聚，但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知道，这次行动，我们损失惨重。通过后勤人员的估算和清点，那栋屋子里当时放置的炸、、药储备，超过了惊人的一百千克……冲击波甚至可以影响到周围四五十米外。参与这次行动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耳膜破损、听力受损的情况。”
“这让我们不得不怀疑……FBI内部，有奸细。”他说道，目光好像刀子一样，在詹姆斯、暴躁老哥、其余干部等人的脸上扫过去。
听到这句话，在座的各位内心一凛。
“这……”那位暴躁老哥想要说什么，但见到自家领导难看的脸色，硬生生止住了嘴里的话。他想要反驳，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那里是一户居民住宅区，周围都是人，没有作为弹、、药储备仓库的意义。
搜查现场废墟的时候，找到了不少焦黑的纸质材料，明显可以看出来，这里是黑衣组织的信息存储地点。后来FBI的探员去周围探查了情报，听对面的邻居说，这栋房子每天晚上都有人过来居住，晚上也透着人影和灯光。这让坐在主位上的领导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谁会在自己每天睡觉的地方准备如此大量的炸、、药啊。疯子吗？就算要销毁资料也不能玩这么大。
所以这明显是陷阱。是敌人打探好了，知道我们要过来，临时运过来的炸药，用来将我们一网打尽！
“十分抱歉，各位，从今天开始，在座所有人的行程，以及各位任何对外联络的信息，都会被严密管控。”首座上的男子目光深沉，“所有人两两一组，互相监视。配合着带队清扫和抓捕秀一带过来的名单上面的敌人。不要放过任何一个黑衣组织的成员！”
“了解。”众人点头。
那位暴躁老哥更是嘟囔一句：“早就该这么做了。之前瞻前顾后，卧底都带来了组织成员的名单还不下手抓他们，非要……”等到现在，吃了大亏……
感受到首座上男子好像带有杀气的目光，那位坐在詹姆斯对面的男子乖巧做好，露出一个讪讪的表情。
远在霓虹的玻利瓦尔打了一个喷嚏。他完全不知道，这么一会儿工夫，自己的秘书，贴心能干的二把手，成功把自己的独栋别墅送上天了，顺便狠狠坑了一波儿FBI和朗姆。
玻利瓦尔揉了揉鼻子，展开眼前的报告。这一份报告是艾薇写的、关于她如何盯上了之前的倒霉蛋山口集团的报告。就是那个死了继承人，副总裁被抓进监狱，现任当家被气得躺进医院的倒霉山口集团。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山口老先生不行了，去世了。他的集团落到了几个小股东手里，四分五裂，就连铃木财团的铃木塔项目都被迫暂停了。
不过这倒是一份好东西。
玻利瓦尔之前修建摩天轮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临时聘请的建筑师和设计师名声有假、水平不够，有些高难度的图纸和设计，完全造不出来的问题。
而山口集团，作为财大气粗的铃木家聘请的建筑集团，的确掌握了一批目前霓虹水平最高的建筑师和设计师，更何况这里的制度是终身雇佣制度，挖墙脚是不现实的。
玻利瓦尔的笔在这上面点了两下。他之前是缺少一个能干而又可靠的副手，帮他拉扯起来这条线路。现在，羽贺良一不是说他事情干完了么？
既然确定了，他似乎也是可信的，那么就把他拉过来，一起快乐加班吧。
玻利瓦尔勾起来嘴角，在这份计划书上面写了通过两个字，之后又给羽贺良一发消息，让他快一点过来。
“不过这份计划案还有不少缺陷。”玻利瓦尔皱着眉头，将这份报告没有写清楚的地方用红笔做上标注，喃喃道，“法务部的人，都是从米利坚抓过来的，万一被人挖陷阱就不好了。或许……”
柯南世界里面，值得相信的、可靠的法务人员有谁？
玻利瓦尔再次考虑了一下他知道的知名律师的性格，还有对方在柯南案件里面做过的事情，掏出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备注。
之后，他抓起来电话：“奥尔加，嗯，请帮我查一下霓虹知名律师名单……要口碑好能力强的。”
“我之前听说过一位非常有名的律师，你可以重点调查一下对方，那位小姐被称为‘不败女王’，妃英理，妃大律师。”
“我希望你可以判断一下她的性格，是不是那种刚勇正义，不畏强权的类型。”玻利瓦尔如此说道。
“了解，boss。”库拉索应道，“请交给我吧。”
玻利瓦尔挂掉电话，将另外一份计划书拿过来，‘关于举办第一次互联网电子产品博览会的通知书’。
这份通知书是乔治总裁搞出来的，对方的状况的确也不太好，FBI和上面的那些人拖他的审核，给他使小绊子，穿小鞋，试图让他站出来澄清之前的事情是误会。不过，他现在非常更加好奇墨城幕后的获利者到底是谁了，竟然撑了这么久都没有让那些人把他换掉。看来也是执棋者的一员，而不是一颗可以被随意舍弃的棋子
玻利瓦尔想着，将格里德最近的发展报告删减一下，发送到那位先生的邮箱。鉴于最近赤井秀一和贝尔摩德等人在米利坚闹出来的事情，他觉得这位先生应该没有什么心思注意到自己这里。
听说三四次针对赤井秀一的抓捕和斩首行动都失败了，‘银色子弹’这个称号更是闹得沸沸扬扬，组织里的人甚至开始害怕赤井秀一了。
想必，那位先生应该会很烦躁吧？
玻利瓦尔想着。

第202章 第 202 章
米花国际机场, 这里和米利坚机场的感觉又格外不同。周围的设施都格外小巧精致，无论是窗户、走廊都比西方小了几个型号，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
周围的建筑到处画着哆啦蓝胖子, 某某小叮当，等等。各种可爱的卡通图案和漫画周边充斥着整个机场, 装修风格非常有霓虹特点, 让人第一眼看到就忍俊不禁，少女心萌动。
“谢谢。”短发女子接过服务生递给她的饮料, 斜倚在休息室座椅边上, 伸手推了一把脸上的墨镜, 遮挡住自己饱含戾气的眸子。
她身后跟着一串儿身着工作服、形色匆忙的男女。那位服务生看了一眼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基安蒂，目光从她面料良好的裙子向上，看到对方手腕上的名牌手表包包, 再到上面的项链珠宝最后停留在她嘴角的妆容上。她目露了然，估计是哪个国际巨星出行吧。
想到这里，服务生嘴角的笑容更加殷切了几分。
一行人刚刚结束十几个小时的长途飞机行程, 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疲惫的色彩，能够坐在自己那一块小地方上, 十几个小时不怎么动弹, 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痛苦。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黑衣组织成员。
“多谢。”浅金色头发的男子站出来，从服务生手里接过饮料。出乎服务生的意料,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外国人，但是一张嘴却是流利的日语。
“最近有什么大事情吗？新闻之类的。或者有哪些旅游胜地？”那个男子笑着对服务生搭话，“我好久没有回霓虹了啊。”
“哎，大事情？”那个服务生歪了一下脑袋, “似乎没有呢。不过如果说新修建的娱乐场所，听说杯户购物中心彻底建成了, 正在进行开业酬宾活动，如果您有兴趣，可以去你那里转一转。”
她又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子，自以为理解了这个男子的意思：“所以您是带您的朋友来这里游玩吗？不如尝试一下霓虹本土的温泉，还有和果子。我推荐阿芝家的和果子，还有千鹤温泉。早稻田的寿司也是很不错的……”
那个服务生絮絮叨叨又推荐了不少，其中带出来一些格里德近况，还顺势聊到了杯户购物中心的爆炸案。
剩下的几个人看着自己的同伴在那里套话，坐在座位上小憩。
“啊，好热，而且这个天气，还这么潮湿呢。”穿着红裙子的女子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咬着吸管，将最后一点饮料喝掉，开始舀杯底的碎冰。
她忍不住皱眉抱怨道：“肩膀也酸痛，背也不舒服。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里的气候。”
“和气候关系不大吧？加州那边，实际上也挺热的。”她身后的男子忍不住提醒她道，“只不过我们在那里的时候是冬天，现在是夏天。”
“肩膀酸应该是飞机坐太久的原因，还有简你最近的饮食……”
戴着墨镜的男子见到女子脸色不好，连忙改口说道：“不过，霓虹的夏天的确会比我们那边更热一些。”
“哼。”红色短发的女子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白了自己搭档一眼，“哎，都怪可恶的赤井秀一。”
“等一等吧，和组织作对的人，终究没有什么好下场的。”那个男子说道，“没看好几个大人物都亲自下场了么？听说前些日子有人给了那个。”
那个男子做了一个手势，是‘FBI、警察’的意思：“给了那个一个大教训。boss很高兴。”
“不过我听说最近好几个我们的人都被定点……”解决了。
基安蒂眉目间闪过一丝狠辣。组织留在米利坚好几个重要成员被人干掉了，其中不乏有代号的老成员，这些人在赤井秀一加入组织的时候，或多或少都和他有所接触。很可能是被人抓住了身份破绽，被清理了。
最糟糕的是，还有不少被活捉的，其中的软骨头，供出来了更多情报……
总之现在米利坚打得非常热闹，朗姆提交了好几次申请，觉得威士忌不行浪费了自己的人，想要亲自上场，把赤井秀一解决了。听说boss已经在犹豫要不要批准对方的申请了。
“可恶，如此热闹，我却只能白白错过！”基安蒂脸上带着不甘心，她手指用力，狠狠折断了手里的签子。
“我觉得自己的手都生了。”她小声抱怨道。模特的确是一个很好的职业，她很喜欢，但是那种收割别人性命带来的快感更让她着迷。
科恩没有言语，他将自己没有喝的果汁递给基安蒂。
他没有什么杀戮上瘾症状，觉得这倒是一件好事。赤井秀一那个人太危险，接连好几次狙击失手就代表了，他们对付不了赤井秀一。不如将局面交给那些有能力的人。
“琴酒还留在那里。”科恩提醒道，“你就算留着，也抢不过他。”
这倒也是。基安蒂不说话了。琴酒这几个月在米利坚做出来了好几起大案子，当街爆破，横冲直撞，风头可胜了。威士忌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将对方丢到墨城藏一段日子，免得被FBI针对，又觉得要不要顺势下个套，将朗姆这个手下废掉。
而这些情报安室透也知道。
安室透几个月前在温亚德公司和赤井秀一交手落了下风，被后勤组的人送到了医院。他没有赶上格里德的班机，为了养伤留在了加州，之后经历了FBI几次针对设计，又收到了紧急撤离命令，借着格里德公务的原因，从米利坚回到了霓虹。
基安蒂这些人也是打着拍摄广告的旗号，从欧洲回到了霓虹本部。
两波儿人刚好在机场出站台碰到。
重新踏上久别不见的家乡，安室透内心是有几分激动的。如果不是周围还跟着基安蒂几个人，他恐怕早就想办法和自己的线人联系了。
“所以我们接下来，直接回到格里德？”经过上次温亚德事件，双方都知道了对方的底细。安室透说话的时候也多了几分试探和小心，特意摆出来一副阴阳怪气的脸。
他上下打量着基安蒂，之前就觉得她看起来不对劲，没想到竟然真的是组织的成员。安室透想着。果然，和温亚德公司有关系的，怎么可能不是组织的人。
不过，组织培养这么多明星是要做什么？
安室透想到宫野明美，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打听到对方也被组织培养成了明星。组织这是要做什么？
“先不急，我们要先去LMS。”跟班小妹配合地上前。他们的经纪人跑了，新的经纪人还没有找到，目前的一切事情安排和对外交涉都是跟班小妹代劳。
“安室经理。我们需要先把明面上的合同归属转到LMS公司，之后去格里德报告，商议霓虹方面的行程安排。”她说着，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都是自己人，我就不遮掩了。”
“白兰地先生交给我们的任务是，美妆产业。”这个跟班小妹本身是后勤部出身，是基尔希一手教出来的好苗子，虽然比不上代号成员，头脑还算伶俐，干事也很爽快。
“听说格里德最近新聘用了一位浅井小姐。”她提到了浅井惠子的名字，让安室透瞬间警惕起来，他脸上的表情冷漠了几分，“你想要说什么。”
“不用紧张，安室先生。”跟班小妹连忙安抚他，说道，“我们没有对她下手的意思，是最近……”
跟班小妹将那个词含糊了过去：“总之，多处产业受损，收入下降，实验室一直拿不出来好的东西。再加上之前，因为某些事情，双方闹得挺僵的，后勤掐断了一部分资金。所以朗姆大人主动联系了白兰地先生，想要通过这件事重修于好，分一杯羹。”
每年组织要投入十几个亿的金钱供养行动组的各个实验室，朗姆虽然嘴上不说，对于这件事情，还是有些看不顺眼的。
白兰地在霓虹的动作不小。威士忌因为忙于和FBI对抗没有注意到。而同样坐山观虎斗的朗姆，察觉到了对方阴奉阳违，隐藏在暗地里的意图，便主动写信，用这一点要挟对方带自己入伙。
至于举报对方，他还没有那么傻。
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在朗姆看来就是偷吃公款养肥自己。boss看在对方的身份上，一定会压下去，无法让白兰地伤筋动骨。自己反而会因为举报和对方结梁子。
朗姆甚至觉得对方干得不错，做出来了自己老早就想干的事情了。现在有人带头，何乐而不为。
他甚至已经替玻利瓦尔打好主意了，之后如何将威士忌拖下水。然后三个人一起，把顶头的boss架空了。之后是相互打压竞争还是自己三个人可以互不侵犯各自占据一块土地，想做什么做什么，再也不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永生大业费心费力。
“你说得不错，德克斯。”朗姆将手机短信删掉，抬头，将变声器和通讯设备打开，面带感慨，“我竟然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想明白这种诀窍。还要你这个年轻人来提醒我。”
“不，您谬赞了。”监控屏幕里显示，那间屋子里坐着一个看起来又瘦又小的年轻人。
他听到这句古怪电子合成音，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您之前对组织忠心耿耿，鞠躬尽瘁，自然不会有如此妄为叛逆的想法。能够帮助到您是我的荣幸。”
“不过，你应该是威士忌的人吧？白兰地只不过是个傻子，被你们怂恿着做出头鸟。而且你们还打着他的旗号。”如果说，之前他完全没有起过挑翻boss，自己做老大的念头，那绝对是谎话。
但几个人都很清楚，如果没有了顶头上司，三方对立，行动组是最占优势的。朗姆手里有武器有人，可以稳住局势，而白兰地一定会被朗姆派人打压产业，最后只有情报链的威士忌便什么都没有，地位还不如有顶头上司的时候。
所以他本来觉得，另外两个人不一定会想要反叛。
但现在，一个号称是白兰地亲信的年轻人找上了他，表达了这种合作意图……
他可不相信对方的身份真的如此简单，她猜测对方多半是威士忌派来试探自己的态度的。
朗姆目光烁烁，死死盯着屏幕里的年轻人，然而那个年轻人面色不变，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好像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我当然是白兰地先生的下属，您怎么会能这样猜测呢。”听见这句话，那个面色惨白，似乎身体不太好的年轻人好像被冤枉了一样，眼睛微微睁开，面色惊讶。
“我们还需要您帮忙，说服威士忌先生呢。”
朗姆死死盯着监控屏幕里面对方的脸，半晌没看出来什么问题，便哈哈一笑：“当然，放心，我一定会尽心说服威士忌先生的。”
“不论如何，你干得不错。告诉你的主家，我同意合作了。”朗姆加重了语气。
“我已经发出邀请了。”朗姆说道，“希望他们可以给我一个合适的答复。”
“当然。”德克斯如此回应道。
缓缓走出组织在欧洲的据点，年轻人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回身看了一眼眼前的高大银行。
“哎，我对您说的实话，您反而不相信啊。”德克斯的声音几不可闻，他的唇角微微上翘，步伐轻快，“果然，聪明人就是容易想多。但归根到底，他们的行为都会受到欲望和利益的驱使。”
“铃铃铃——”他腰间的手机响了。
“德雷克总裁，对接公司出了一点问题，这次生意受到了影响……”秘书的声音带着急促。
“不要急，我知道了。”德克斯的语气非常轻柔，他似乎在模仿什么人，哪怕听到了这坏消息，也没有迁怒自己的秘书，“我很快会赶到公司，你先跟我说一下情况……”
“嗯……嗯……”
玻利瓦尔放下自己的手机，深吸一口气。他露出一个整齐礼貌的笑容，对着眼前的强势女郎点头示意。
“请——”他颇有绅士风度地主动帮对方拉了椅子。
“多谢。”深棕色头发，一身职业套装，戴着一副眼镜的女子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她对着玻利瓦尔点点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对他多了几分好感。
“妃英理律师，真感谢您愿意抽时间，前来我的邀约。”玻利瓦尔先礼貌地客套了几句，吹捧一下对方的法律成就还有正义心，含蓄地表达了自己不是那种只看虚名，什么都不了解的棒槌。
“您太客气了，罗萨莱斯先生。”妃英理面色不变，但目光却柔和了几分，她的确不是那种被人说几句好话就冲晕了头的小女生，但人总是喜欢听好话的，她的心情比起之前要愉悦了不少。
“能够被您邀请，也是我的荣幸。”妃英理不动声色地捧回去，大概夸奖了一下对方的年少有为，将格里德发展的如何优秀如何好。
两个人约定的地点是一家西餐厅，灯光昏暗，看起来颇有氛围。
他们谈论的时候，服务生手脚麻利地上了开胃菜，餐前酒，还有汤和小食。
玻利瓦尔依照自己一贯的做法，没有一开始就谈正事，而是开始介绍餐厅里面的食物，介绍自己来到霓虹的各种所见所闻，以及米利坚和霓虹的不同之处。
如果有人同样旁听过对方在香榭丽邀请泽田夫人的说辞，就会发现，这开场白几乎没什么变化，但是对面的妃英理比泽田夫人谨慎多了。
她带着礼貌的微笑旁听，说得几乎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非常官方客套的夸奖和各种旅游建议，基本没有暴露出什么自己的内心想法。
玻利瓦尔脸上也带着礼貌客套的微笑，内心却暗自感慨对方不愧是柯南世界公认的律政界不败女王，这谨慎作风的确很有两把刷子。
不过自己之前准备的方案可能就用不上了。玻利瓦尔一边切着小牛排，描述这家牛排来自于哪块地方，质感如何，大脑一边飞快地运转着，思考要如何将话题过度过去。
“实不相瞒，我最近在霓虹的经历，可以说是跌宕起伏，十分精彩啊。”玻利瓦尔的话题一拐，说到了自己经历的两起案件，一个是山口案件，另一个是摩天轮爆炸案。
这两起案件妃英理来之前都有所调查，所以也不觉得陌生，听到玻利瓦尔提起来，下意识会想到报纸和新闻上面的记录，互相对比着，听玻利瓦尔讲述更多细节，心里若有所思。
她隐隐约约猜到了对方似乎有什么意图，但此刻还不能确定。
两个人如此互相打着太极，试探对方的态度，而这家餐厅的外面，步行街上。
几个年轻男女身着休闲短袖牛仔裤，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看情形是在闲逛。
其中卷发墨镜男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他懒洋洋地伸手，双手抱头放在脑袋后面，看着前面精力旺盛的女子，忍不住抱怨道。
“所以，为什么我要和你们出来呢。什么联谊？什么警视厅内部活动，还不如回去睡觉……”他擦了一下自己眼角泛出来的泪花，面色疲倦，话里话外都带着不满。
“啊！你说什么！这是多么好的机会啊！”站在他旁边的小卷毛男子神色紧张，他抓住懒洋洋的卷发墨镜，“可以接触这些……”
他似乎也觉得那个词不太好，有些胡言乱语了，硬生生咽下去，改口说道：“看看我们的警花！还有交通部的妹子，嘶！你难道不心动么！”
“不心动。”松田阵平面色冷漠。他觉得搜查一课哪里都好，唯独遇到佐藤美和子谈恋爱的事情，就全体降智，变成了傻子。
那个男人婆哪里好了？松田阵平看了一眼正在和宫本由美说笑的佐藤美和子，被对方的笑容闪到了。他默默伸手，将墨镜往上推。
“今天的太阳真刺眼。”他小声抱怨道。
“你说什么？”白鸟没听清这句话，太阳？
“你不是戴着墨镜的吗？”他纳罕地问道，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在了脑后，“总之！这是格里德经理特意送给我们的优惠券！是他给我们创造的机会！绝对不要浪费啊！”
听到白鸟这句话，松田阵平面色微黑。他想起来临走的时候，诸伏景光好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掏出来一大把优惠券，塞给了目暮警官，说是给搜查科的感谢品，希望可以给尽职尽责的警官添几身新衣服。
这话把目暮十三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感谢，他没有注意到诸伏景光的目光却一直瞟到自己这边。
不就是当时穿着的外衣破旧了一点吗！松田阵平摸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着的衬衣，的确有一点皱了。
因此，便有了今天搜查一课的集体活动。诸伏景光担心优惠券给太少会被几个女警察分完，分不到松田阵平，便特意拿了厚厚一沓，警视厅十几个人竟然没有分完，最后还叫上了交通部的人。
“真是无聊啊。”松田阵平将手里的优惠券塞回钱包里，叹了口气，“买衣服为什么要试那么久，就不能速战速决，拿起来一件就走吗？”
“啧。”白鸟投过来的目光带着鄙夷。他哼了一声，似乎是看不起松田阵平这个做法。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前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骚乱声。
“因为拍摄需要。这两家商店封了。不好意思！”一个举着喇叭的年轻女子如此说道，她穿着简单的衬衫短裤，衣服上画了“LMS”几个字母，“因为拍摄需要！请您见谅！”
“商店将会在一个小时后恢复营业！十分抱歉！”那个女子用喇叭如此说道，“作为补偿，我们会给在这里等待的顾客一张优惠券！感谢您的理解和配合！”
大家都不是这家店铺的死忠粉，没有什么一定要进去的念头。警视厅众人也没有太大的不满，便想着改路就改路吧。
松田阵平转身的时候，眼角一瞥，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本来快转过去的身子瞬间扭了一个位置，他下意识伸手，摘掉了眼镜，试图看得更清楚一点。
“劳驾，道具车经过，请您让一下。”穿着工作员衣服的金发男子如此说道，他微微偏头，刚好看到了站在路边的松田阵平的脸，也愣住了。
“……”松田阵平没忍住，他对着眼前的浅金色头发黑皮男子吹了个口哨。
“你也欠债了吗？”他问道。

第203章 第 203 章
“……”
呵, 这小子皮痒了是吧？
安室透气笑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対，他都想当场撸袖子，和対方比划比划了。
松田阵平皮这一下也很开心, 但嘴上还是装作不认识的样子：“不好意思，这位先生, 我没有恶意。这大概是作为警察的职业病。我看您脸色不太好看, 便多嘴问了一句。如果您需要帮助，还请不要吝啬地联系我们警察啊。”
“……”安室透的额角迸出来一个井字, “那还真是感谢你啊, 警察先生。”
“不必客气。”松田阵平也假模假样地说道, “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这两个人的対话惹得周围人看了他们好几眼。
白鸟站在松田阵平旁边，摸了摸下巴，看了看安室透, 又看了看松田阵平。他觉得好像哪里有些古怪，但是却找不到问题。
最后，白鸟警官只能干巴巴补充一句：“难得看到松田如此认真, 不过说得没错，这是我们职责所在。”
安室透见到対方这个反应, 也忍不住笑了, 内心多了几分重新见到老同学的欣喜。
不过，他现在能如此心平气和地面対自己老同学, 纯粹是因为诸伏景光人好、谨慎，将松田阵平之前作死的行为瞒下来了，安室透不知道这件事情。
“您是LMS的员工吗？”白鸟警官注意到安室透手里的推车，恍然哦了一声, 他拉一把挡路的松田阵平，“不好意思, 我的同伴给您添麻烦了。”
他又看到那推车上装着不少仪器，沉甸甸的，似乎十分笨重，便开口道：“这里似乎有些缺人手？我们来帮您吧。”
反正他们今天没有什么事情。
“不不不不，我可以的，您太客气了……”安室透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们这里的确是缺人手，LMS都把他这个不相关人士拉过来干活了。但这些人绝対不能……
他还没有说完，另外一边就传来女子惊喜的声音，打断了安室透的话：“真的可以么！实在是太感谢您了，这位警察先生。”
那位跟班小妹冲上来，抓住白鸟警官的手，上下用力摇了摇，一脸欣喜和诚恳：“您真是一个大好人！为人民服务的好警察！我代表剧组成员和简小姐，向您表示最真挚的谢意！”
安室透听见这话，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内心警铃大震。
他端着那个仪器，拿起来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那个跟班小妹。看你在警察面前这副矫揉造作的殷勤样子，你还记得自己是组织的成员吗？
你还记得，我们剧组一半都是组织成员吗！你把这群警察叫过来要做什么！
不过那个跟班小妹丝毫没有在意安室透的目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管他们是警察还是什么。
她直接将搜查一科的人领了进来：“实在麻烦您了。就是这些仪器，之前接应的搬运公司路上爆胎加堵车，他还说自己遇到了命案，被警察拦住了。”
那个小妹抱怨道：“怎么听都是借口吧，实在是太可恶了。”
“剧组也没有几个成年男性，所以我们搬运耗了好久的时间。也因此，不得不延长了拍摄时间，占用了商店正常营业时间。”她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眼里似乎有泪水在打转。
佐藤美和子走过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这句话，当场撸起来袖子，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别急，我来帮忙。很快就能把这些杂物清理好！是要搬到哪里去？”
听到佐藤美和子这句话，搜查一科其他人不干了。他们一窝蜂拥过来，七嘴八舌地说道：“怎么能让美丽的美和子小姐操心这种事！”
“就交给我好了！”
“还有我！”
“真的！真的太感谢了！”那位跟班小妹连连鞠躬道谢、
外面的吵吵嚷嚷吸引了里面人的注意，基安蒂今天穿了一身紧身衣超短裙，将她匀称的身材衬托的十分好看。
她瞟了一眼那些争抢着搬运仪器的男子，皱眉问了一句：“这是在做什么？”
“是这样的，大姐头！”那个跟班小妹笑着说道，“我们遇到了好心的警察先生，他们愿意帮忙将那些仪器搬过来。”
“警察？”听到这两个字基安蒂下意识皱眉，她忍不住瞪了一眼那个跟班，心下暗骂，这又是在搞什么。
“是啊，大姐头，大家都很辛苦，既然您出来了，知道这件事情了，也要好好道谢啊。”那个跟班小妹面带笑容，将基安蒂推到了那几个搜查科警察面前。
基安蒂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想要挣脱开対方的手，然而那个跟班不紧不慢补充了一句：“这可是作为一个艺人的重要修养！要注重公众形象！要有礼貌！受到了帮助要及时道谢！”
她说着又在基安蒂耳边小心念叨两句：“干邑大人一定希望您和他们打好关系。”
基安蒂挣扎的动作停下来了，她用自己不算高的智商想了想，対方应该没胆子骗自己，所以为什么要打好关系？是为了从他们嘴里套情报吗？美人计？
基安蒂自觉找到了一个好的理由，眉头皱着，小声対那个跟班说道：“我知道了，我不会跑，你快放开我！”
跟班小妹歪头看了一眼，发现她的确理解了自己暗指的意思，便乖巧松手站好。
基安蒂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站定，脸色还是有些不自然，她高傲地仰起头：“啊，就是你们，帮剧组搬运了仪器，是吧。”
“总之，多谢你们……”基安蒂说着卡壳了，之后要说什么来着，要怎么谢谢这群条子？
她半张着嘴，生硬地不知道该如何说，感觉自己好像一直被强抓到太阳底下的蝙蝠，哪怕习惯了聚光灯和摄影师的吹捧，也不知道要如何和这些白色世界里面的、之前和她只有打打杀杀关系的警方人员交流。
她手足无措，感觉现在要比拿枪杀人更加难熬痛苦。
“哈哈哈，模特小姐是吧。”宫本由美被対方的反应逗笑了，她上前抓住了基安蒂的手，上下晃了晃，“我是您的粉丝，不如您给我们一个签名吧！”
“対対，我也想要一个签名！”
“我也！”周围人也善意地附和道，缓解対方笨口拙舌的尴尬。
“简小姐这么漂亮，我们一定会支持您的节目的。”
“哦，算盘打得挺精明啊，留着签名，等到这位模特小姐大火的时候，你们就赚大了！”松田阵平调侃道。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僵硬。
“嗯？你怎么了？”松田阵平掏烟的手停了一下。
安室透看了看周围来来去去的黑衣组织成员，他们在整理剧场设备，甚至有不少人在和这群休假的警察搭话聊天，场面一派其乐融融‘警民和谐’。他手指颤抖，觉得自己没有犯心梗当场晕过去真是心理强大。
“……没事。”他从牙缝挤出来几个字。
基安蒂和他也有类似的想法。
恶心！你们这些条子离我远一点啊！这么热情是要做什么！
基安蒂脸色尴尬，她整个人僵在那里，看着科恩走过来，忍不住向自己的搭档投了一个求救的目光，然而科恩调整一下帽檐，装作没看见，搬起来地上的一个拍摄设备，连周围某个便衣警察的招呼都没有管，又躲回了商店，扔下基安蒂一个人在这里。
干！
基安蒂气笑了，她几乎是强忍着身体不适维持表面笑容，和这些警察礼貌微笑握手，然后给他们签名，挂出营业时的微笑，一一询问他们要什么样的赠言。
安室透也站在原地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的脸变绿了又变红，红了又变白，最后停留在铁青色，好像川剧变脸一样，非常精彩。看懵了一直暗中关注着他的松田阵平。
他咬牙，带着杀气瞪视着警视厅搜查一科的那些憨憨，满脸恨铁不成钢。他竟然看到有不少人在和基安蒂握手的时候脸红了。
啊啊啊，还能好吗！你们清醒一点啊！那是一个杀手！一个犯罪组织的重要成员啊！你脸红个什么劲儿啊！
一定是敌人太狡猾了，対吧，一定是这样。安室透如此自我安慰道，谁能想到一个大明星竟然会是组织成员呢。
他路过基安蒂的时候，瞥了一眼対方写在签名板子上的内容：六月的风让你我相逢，我真挚的朋友，祝福你和你的家人永远健康快乐……
他扛着仪器的手一松，那几十斤的东西差点砸到了地上，他连忙调整一下姿势，好险在落地签接住了那个仪器。
“喂！你没事吧！小心一点！”有工作人员提醒道。
白鸟警官距离他比较近，看到安室透满头的汗水，还找了一块手帕塞到他手里：“我看你出了一身的汗，是不是太累了，快休息一下吧。”
“我，我没事……”安室透的抗议声音非常微弱。
“対呀，你就不要逞强了，看你刚刚差点没拿稳东西，万一砸了脚受伤了就不好了。”另外一个组织成员点头赞成道。
安室透深吸几口气，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真没事，真没事。”他如此念叨着，“真的，我可好了。”

第204章 第 204 章
同一条步行街往前走几步, 旁边的餐厅里面。
“如此听来，您的经历的确跌宕起伏，让人敬佩。”妃英理擦了擦自己的眼镜, 感叹一句。
“的确，最近几年东京的治安不怎么好, 我的……熟人。”她停顿了一下, 玻利瓦尔猜测对方可能一开始想说的是毛利小五郎。
“他曾经是警察，目前警署那边压力很大, 人手不够, 而且各种设备老旧短缺, 再加上犯人横行霸道。”她忍不住皱眉，带出来几分切实的愤怒，“为了一丁点小事就要杀人, 又坏又蠢，而且还有很多悲剧和误会……”
“是啊，贪婪、误会、争吵、分歧, 因为现在正是下坡路，经济的下坡路。”玻利瓦尔将两个人的酒杯满上, 语气轻缓, “您应该也清楚，大量的人失业下岗破产, 因为终身雇佣制，员工变成了比拼资历比拼年龄，失去了进取和活力。”
“在重工业发达有红利的时期还好，但在第四产业到来的今天。”玻利瓦尔似笑非笑, 他倒是将妃英理内心清楚但是没有说明的地方点了出来，“这种制度只能带来恶果。”
妃英理笑了, 她掩嘴：“罗萨莱斯先生，您这句话可是将您自己也骂进去了。毕竟您的企业可是第四产业的代表。”
“现在可有不少人认为，都是你们这些外来者，挤压的霓虹经济不景气，导致了无数自己人的失业破产下岗。”
玻利瓦尔笑容不变：“那您也如此认为吗？”
“这当然没有。”妃英理倒是没有再次含糊其辞，眉目露出一丝不屑，“那是那些没本事又不想改变的政客和企业家的过错。”
“倒也没有那种不堪的地步，不过是大家比较保守。”玻利瓦尔用的词语很有嘲讽的味道，“不过现在的情况的确很糟糕，您也应该知道，现在霓虹本土有多少僵尸企业。”
“那些政客担心僵尸企业破产，导致成千上万员工失业下岗没有办法养活自己，以至于造成社会动荡。”妃英理的脸颊染上了一点酒气，她似乎也被打开了话匣子，“每年大量投资，补给那些企业，让他们成了不折不扣的，没有任何收益产出，还会浪费资源的蛀虫。”
“然后越来越多的企业变成了僵尸企业，逐渐，被政府补贴的人数从几万变成了几十万，政府再也不能停止这种措施，不能放弃这种补助，因为一旦放弃，可能会导致上百万人失业，不亚于一次经济危机，它根本无法承担这个后果。一切就好像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最后他们只能借助引进外商等方式，进行急救，越来越依靠外借的力量，局势越来越糟糕……”玻利瓦尔伸手，将手里的玻璃杯轻轻放下。
他看着妃英理的脸也越来越阴沉，似乎是明白了玻利瓦尔所说的状况，目光晦暗不定，瞟向玻利瓦尔的目光带着打量。
“……所以您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她深吸一口气，还是稳不住了，玻利瓦尔不是霓虹人，但这件事情和她休戚相关，她开口打破了之前维持的微妙平衡。
“我想请您帮我，联系有关的人，比如那些想要改进的政客和企业家，我们可以一起改变这种局面。”玻利瓦尔说道，“我有能力没有门路，你有路子，却缺少基础实力。”
“企业好了，挣钱了，人们收入增加了，居民幸福度上升，之后才会让社会风气变得沉静美好。被生活所迫，导致失业的人减少了，犯罪率自然会随之下降。”玻利瓦尔的话很直白，他之前铺垫了这么多，现在才说出来自己的目的。
“归根到底，犯罪率高，最重要原因没钱、社会风气压抑、生活过得不幸福。所有人每日忙忙碌碌，拼命工作，却看不到一个曙光，怎么能快乐。”
“您可能不相信，但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非常富有并且有地位，我也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每日饥寒交迫，生命安全都得不到保证。我能理解，那些被歹徒围绕的人，生活潦倒的人的困苦和艰难。”
玻利瓦尔缓缓吐出来一口气，他竟然觉得自己的眼角有些湿润。不管妃英理相不相信他这番说辞，至少他自己相信了，他说的也大半都是实话，虽然不一定是玻利瓦尔的实话。
“所以，我是发自内心想要帮助他们。”
“我的目的很简单，想要改善这里的情况，但我又担心贸然入伙会被那些坏人和政客利用，您是东大高材生，专业对口，人脉强硬，而且还有非常强的本事，最重要的是，有一颗想要做什么的善心。”
“所以我想要和您合作。”
图穷匕见，哪怕妃英理之前对玻利瓦尔的来意有所推测，她也没有想到这一点。
她的眉毛快皱成了一团，全身上下写满了纠结和怀疑。
一时间，包间里非常安静，只能听到带着余温的贴板加热牛油的滋滋声。
玻利瓦尔给对方贴心地留足了时间，静静等待着对方将思路整理清楚。
妃英理，的确是他考虑了很久，选出来的最适合的中间者。工藤夫妇长期住在米利坚。铃木财团本身是竞争者，再加上那个‘铃木boss说’让他有些忐忑。
目暮警官职位太低，其余的警视厅高层思想大多受到上面的约束，没有肆意妄为的血气和心气，而且可能是组织的成员或者太过正义，不适合他目前的身份。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妃英理打定主意拒绝自己，他就后退一步，联系诸伏高明和目暮警官。
妃英理的胸口起伏，她手紧紧握住自己的杯子。半晌，她猛地抬头，审视着玻利瓦尔的脸。
“我记得，你是西板鸭人，您应该是外商吧？请恕我说一句不礼貌的话。您为什么不去您的家乡做这种善事？”妃英理目光犀利，“我不相信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难道你要说，你玻利瓦尔罗萨莱斯，就是那个几百年出一个的大善人？
玻利瓦尔听到这句话，眉头都没皱一下，也没让妃英理等待，就给出了答案。
“自然是因为我的家乡已经足够好了，那里生活平静安宁，没有如此高的犯罪率，人们生活富足美满。”他的话语很耿直，目光也很诚恳，但这句话切切实实打了妃英理的脸。
可以说，将整个霓虹的脸都扔在地上让人狠狠踩。
妃英理好像被人狠狠扣了一巴掌，脸色从铁青变成红色，再变成黑色，就连一直挂在嘴角的礼貌微笑都维持不住了。
她坐在座位上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您还真敢说啊。”
“这种话，哪怕是实话，也是非常冒犯的。”妃英理的话语里带了些说教的心思，语重心长地补充道。
她听到玻利瓦尔这句话之后的心情的确非常不好，但这好像是愣头小子一样的话语反而打动了她，激起了她当初学法律的初衷。为弱者发声，为了公平正义，为了自己的抱负。
尽管她觉得玻利瓦尔是在说实话，对方也是真的有这种心思，还是拒绝了对方这个提议。
“不好意思，我们可以自救，不需要您的好心。您不适合也不应该插手这件事情。”
得到了拒绝的答案，玻利瓦尔也不恼。他轻轻将茶杯放下。
他来之前就想过自己的身份会受到排斥，如果是工藤一家或者铃木一家那种身份，想要做这种事情会更加方便一些，但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培养一个霓虹本土的代言人，然后借助他的手行事。
这种方式不安全，而且还不可靠，最后兜兜转转还会被聪明人查出来，那个人的背后是自己，进而怀疑自己的目的。倒不如一开始就正大光明亮出来。
“不过，还是很感谢您的好心。”妃英理面色柔和，眼里也带着歉意和自嘲，“您的话还真是唤起了我学生时代的雄心壮志啊。”
“但这条路太难了。您应该回到您的幸福家乡，那平稳富足的家乡。我相信能培养出您这样正直优秀的人的地方，一定也像您说的那样美好安宁。”妃英理稍微安抚了玻利瓦尔两句。
但这句话却扎得玻利瓦尔呼吸一滞，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谢谢。我会的，有机会我会回去的。不过现在，我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人总是要做些什么的。”
妃英理想要找些什么别的话题，打破现在的古怪气氛。
她端起来酒杯，想要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咚——”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女子撕心裂肺的叫声。
“啊啊啊！！！”
“死人啦！”那个高昂尖锐的女声如此叫道。
听声音似乎在餐厅门口。
餐厅内部一阵骚乱，不少包间里的客人探头开窗开门，打探消息，玻利瓦尔的眉头一皱，他也推开包间的门，刚好看见餐厅的服务生慌慌张张地跑过去。
“请等一下，这位服务生。”玻利瓦尔叫住了那个年轻男子，“请问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客人，请您不用担心，我们会保证您的安全的。请不要慌张。我们正在探查发生了什么情况。”那位服务生脸色慌张惨白，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安抚道。

第205章 第 205 章
对方的话音还没落, 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哪里有命案？”
“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人七嘴八舌地问道，不等老板说话，就越过他冲到了屋子里。
其中一个有小卷毛刘海的男子拦住了满头大汗的店老板, 他掏出来自己的证件，对那位老板说：“请不要担心, 我们是休假的警察。”
“啊, 啊……”那位老板的提起来的心稍微放了下去，他又看了看冲进去的其他男男女女, “他、他们, 他们也是？”
“是的, 他们也是警察。都是我的同事。”白鸟警官深吸一口气，他扭头看着屋里面的场景，面色凝重, “我们及时赶上了，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冲进来的警察看到了餐厅后门放着的凌乱的垃圾桶，以及, 垃圾桶旁边，瘫坐在地上, 用手捂着脸, 惊慌失措的女服务生。
她的旁边一片狼藉，几个人抬头稍微扫了一眼, 便倒吸一口冷气。松田阵平嘴角一直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容消失了。
“这……”
“天啊。”
他们的舌头好像短了一块，呆立在原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垃圾桶倒在地上，鲜血洒了一地, 有某些稀烂的东西堆在那里，红红白白一大滩, 腐败的味道混合着腥臭味冲鼻而来。这边是玻利瓦尔走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场景。
“哎？罗萨莱斯先生！”
“等！快拦住！”
“别让其余人过来！”
那刺目的红色和肉糜让玻利瓦尔脑袋发晕。他只觉得耳旁嗡的一声，便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胃非常不舒服，一阵阵绞痛，让人想要呕吐，而腿好像生了根，全身上下动弹不得。
一个沾着血的东西，啪嗒一声，从垃圾桶边缘弹出来，咕噜咕噜翻滚两圈，最后停在了玻利瓦尔的面前。
那是一只满是皱纹和裂口的高跟鞋。
他眼前好像看到了残影，大脑一片混乱。一片血红色和黑色阴影交错，占据了他的大脑。
这个女子似乎非常有品味，她选择的这一双高跟鞋样式新颖时尚，鞋跟又细又长，上面贴着不少亮片，但此刻，鞋底却沾满了鲜血，黑色的鞋面被染成了红色。
红色的鞋底，红色的血，破碎的高跟鞋。
周围的画面瞬间失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两色，而眼前的人也好像是接触不良的老电视里面的画片，时断时续，闪着黑白雪花。
只有那鞋底的一抹鲜红是那么的刺目耀眼。
是谁？好像有一个身影模糊的女子倒在地上，鲜血从她的胸口涌出来，一直沾染到鞋底。她躺在那里，自己看不清对方的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她的鞋……
满是鲜血的高跟鞋。
“波利？你在听么？”似乎有谁在自己耳旁如此喊道。
基安蒂的拍摄团队也听到了这声惨叫。他们面面厮觑，最后还是安室透找了个借口进去，为众人打探情况。他第一眼便看见了里面的惨相，这让他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他又环视一周，竟然看到了好几个熟人，也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看起来神游天外的玻利瓦尔。
“总裁？”他试探地问了一句。
“……”玻利瓦尔好像没有听见，他满脑都是过去的破碎记忆，高跟鞋，红底高跟鞋。
“您还好么，冷静一点！”安室透发现对方的状态不太对，便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下，之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来，麻烦您让一下，安室经理。”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子越过众人，看了一眼地上的红色，直接将玻利瓦尔抓起来，又拖又拽，将他拽回到包间。之后她找了一个布，将玻利瓦尔的脑袋盖住了。
“麻烦您，拿点冰块过来。”妃英理也很快反应过来了，她小声吩咐路过的服务生，又倒了一杯热茶。她不太确定哪个比较有效，又有些担心对方看起来还不清醒，贸然塞杯热水会不会被烫到。
然后，几个人便听到布下面传来了有些闷的声音。玻利瓦尔开口说道：“我没事。没事了。”
他伸手，将盖住自己脑袋的布揭下来，深吸一口气。
“多谢，奥尔加。”
“让你担心了，我没事。”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他微微闭上眼，但是之前那破碎疯狂的一幕仍然萦绕在眼前，“我，我需要休息一下。抱歉。”
妃英理将热茶塞到了玻利瓦尔手里。
“多谢，妃律师。”
“我大概有些低血糖。”
听到这句话，周围的几个人小幅度挪动一下，但谁也没有离开包间。
“我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你们不用担心……”玻利瓦尔看了一眼安室透，“安室你今天不是要工作吗？怎么也在这里？”
“LMS拍摄剧组就在隔壁，”安室透草草解释了两句，“我的事情不重要，您真的没事了么？”
他的鞋尖朝外，明显非常牵挂外面的事情，但是碍于玻利瓦尔在这里，又担心玻利瓦尔的情况，没有离开。
“我这里有奥尔加就足够了。你不要耽误工作。”玻利瓦尔催促道，“快回去吧，没什么好围观的。”
“还有妃律师，真不好意思，竟然让您遇到了这种事情。”玻利瓦尔又对妃英理致歉。
“和您无关，您不必觉得抱歉。谁也不知道这家餐厅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是残忍的凶手的错。”妃英理上下打量着玻利瓦尔的脸色，觉得对方应该就是第一眼看见被吓懵了，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也稍微舒了一口气。
她慢悠悠双手环胸，解释道：“我平时和案子、文书打交道，也没少见过这种场景。”
“今天的事情和我们没什么关系，”妃英理也按了一下眉心，不想再看眼前的惨状，“而且那边不是还有那么多警察了么？”
“罗萨莱斯先生就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下吧。”
库拉索之前一直在外边，等候，没有和玻利瓦尔坐在一桌，事发的时候，便晚了一步。
她也将安室透扯到角落的位置，对他叮嘱道：“我在这里陪着boss，你……去看一下那些警察处理的怎么样了。”
“或者我们换一下？”库拉索有些犹豫，毕竟外面的情景真的非常惨，是那种让她都觉得不舒服的惨状，她担心安室透受不住。
“我来就可以了，奥尔加小姐，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男士吧。”安室透也明白了奥尔加的意思，失笑道，而且他也很在意那边的案子。
屋子内，玻利瓦尔也在和妃英理商讨后继事宜。
“今天这里发生了这种事情，不出意外，之后的计划基本也都取消了，我让安室经理送您回家吧。妃英理女士？”
妃英理没有回话，她脸色迟疑。
“……”
“所以，您是在担心这个案子？想留下来看一看这件案子是怎么回事？”玻利瓦尔看出来了妃英理的心不在焉，便主动开口道，“我这里有奥尔加就足够了，您请随意。能够为死者平冤昭雪，抓住真凶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那位被害人小姐也一定会感谢您的善心的。”
“我宁可没有发生这种事情。”妃英理闭了闭眼，心情非常复杂。
“好，那我就先出去了，打探一下那边的情况。有任何事情可以直接叫我。”妃英理的笑容比较勉强，她总觉得那个女子的装扮非常眼熟。
玻利瓦尔想了想，又掏出手机给外面的安室透发了一条短信，叮嘱他照顾一下妃英理。
几个人在包间里的时候，外面的案子也有了一些进展。
冲过来的一群警察见到这一幕也被吓得够呛，一直到安室透冲进来打破死寂的氛围，将玻利瓦尔带走。他们才好像解除了巫女诅咒的石雕，恢复了些许活力。
“刚刚那位先生这是怎么了？”其中一个警察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被带走的玻利瓦尔，“他是不是表现得不太正常？他认识死者？”
他下意识怀疑玻利瓦尔，觉得对方的反应太大了，毕竟死者周围必有真凶，说不定对方就是凶手呢。
但刚说了一句话，就被旁边的同事拉扯了一下，佐藤美和子皱眉瞪了他一眼。
“慎言，刚刚那位玻利瓦尔先生可是协助警方完成了两次大案子的好人。”佐藤美和子说道，“而且他只是普通民众，我们警察还被这种场景吓得够呛，更何况是普通人呢。”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女子尸体，面色沉肃。
“报警，然后简单搜查一下，有没有证物或者是可以代表女子身份的东西吧。”
在安室透和妃英理赶过来的时候，这些警察已经找到了一些东西。
“死者名叫田中惠佳子，是东京大学法律系的学生，22岁……”
这句话刚刚说完，妃英理的脸色唰地变了，变得铁青，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忍不住拔高了声音叫道：“你说什么！惠佳子！”
“你说死者是惠佳子？没有搞错吧？”她忍不住上前两步，强忍着不适，仔细打量着对方身上的衣服，但却越看越绝望。
她身上穿着的衣服被撕成了碎布条，还沾染了垃圾液和血迹，但她还是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件东京大学法律学院学生会的制服。再加上她的发色、证件，都可以证明，眼前这位女性，的确是前些日子，曾经和她联系过，想要加入她的律师事务所的学妹。
“天哪，怎么会这样……”妃英理轻声喃喃道。
“哦，这位小姐，你认识死者吗？”那位警察的目光瞬间又变得犀利无比，他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妃英理。
“这位是妃英理律师，”安室透上前一步，帮双方介绍道，“对方也是东京大学毕业的学生，所以应该认识死者。这位警察先生。”
“当务之急，应该是控制现场吧？”白鸟警官皱着眉头说道，“说不定凶手还没有走远，现在应该限制所有人员的出入，然后一一筛查，还有调查监控……”
“已经调查了。”白鸟警官的身后传来另一个男子低沉的声音，满头卷毛戴着墨镜的男子烦躁地抓了一把自己的脑袋，从楼上走下来。
“松田，你刚刚去哪里了？”
“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自然是在你们发愣的时候。”松田阵平说道，他的言语里带着一丝疲惫，“我刚刚去查看了后厨还有这块位置的监控。的确查到了些东西。”
松田阵平说着，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将上面的照片展示给众人看。
“没有太大必要封锁整个餐厅，凶手应该也不是餐厅里的人。”他指着照片上的时间和人物解释道。
“莫约两个小时前，有一个鬼鬼祟祟的、全身穿着黑色运动服、用口罩遮挡着脸的男子，从这里绕路，来到了餐厅后厨，后门这里的垃圾桶旁边，他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大号行李箱，然后将行李箱里面的塑料袋扔了进来。之后带着行李箱跑掉了。”
“我们应该立刻回去，调取这一个路段的监控摄像，看看他是从哪里来的，又带着行李箱去了哪里。”
“我立刻打电话给交通部的同事。”宫本由美神色一肃，她说道，“稍等，这样我们查到地点就可以直接追过去了。”
“好，那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这位，妃英理小姐是吧，您知道对方有什么仇人吗？有什么人想要杀死这位田中小姐吗？”松田阵平双手抱臂环胸，将问题甩到了妃英理面前。
妃英理做了好几个深呼吸，这才缓缓压下自己内心的慌乱和痛苦，她想了想，摇头：“没有，不知道。”
“我和她仅仅接触了一个多月，没有深交。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性格温柔，基本也不会与人起冲突。不过我知道她家住址，”妃英理犹豫地看了一眼这几位警察，“或许那里，还有她的邻居会有线索。”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面一阵警笛声传来，目暮警官带着搜查科今日值班的下属，赶到了案发现场。
“受害人是谁？谁报的案……”他的话语停止在看清屋子里的情况的那一刻。
他稍微睁大了眼睛，环视一圈，他的那些休假了的下属纷纷回给他一个尴尬无奈的笑容。
“所以，搜查一科的人，齐了……”
安室透站在边角的位置，听见这话，也微微翘起来嘴角，但这个笑容很快就因为眼前的案件被抹平。
两拨人稍微整合了一下情报，之后目暮十三很爽快地一分为二，一波儿人追查录像带，另一波儿人根据妃英理提供的信息，前往受害人的家里询问消息。
“这里就是她的家。一个有些偏僻的住宅区。”妃英理介绍道，她伸手将耳边的头发顺到耳朵后面，心情也非常压抑紧张。
“她自己一个人居住，父母都在外地，有两个好朋友，但是我也不知道她们的联系方式。”
“没关系，我们已经联系了她的学校和老师，很快就可以找到田中小姐的相关信息了。”白鸟警察安慰道，“啊，我们到了。”
“就是这扇门。”
之后几个人找来了物业管理的人，帮忙开了门，门里的情景，又让人深吸一口冷气。
安室透见到眼前的一幕，伸手推开前面挡路的白鸟警官，眉目阴沉：“不会错的，这里才是，被害人的第一案发现场。”
“……这位，安室先生，请您不要破坏案发现场。”白鸟警官也眉头微皱，他忍不住告诫对方道。“这里是我们警察的事情了，请您注意一下。我能理解您激动的心情。”
“啊，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安室透脸上的表情一僵，他是打着不放心妃英理一个人的旗号跟过来的，所以破案和采集证据的事情还是要交给这些警察。
“她隔壁的邻居呢？昨天晚上邻居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有人下意识问道。
松田阵平第一个跑出去敲了敲隔壁屋子的门：“您好。您好。”
“有人么？”
然而足足敲了十几分钟，里面无人应答，反而喊出来了对面那家的住户。
那个老太太有些畏缩地看了一眼外面的一群大汉，什么也没有说，就再次飞快地关上了门。
“咦！等一下，这位奶奶！我们不是坏人。”
“是的，我们是警察。”
“隔壁的住户出事儿了，您知道发生了什么了么？”这些人七嘴八舌地问道，更是将屋子里的老奶奶吓得够呛，完全不相信对方是警察。
最后还是妃英理出面，说服了对方，让她提供了一些对面的情报。
“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不过我今天好像看到隔壁的小子，中午的时候出去了。”
“隔壁住着的，是个男性吗？”
“是的，三十多岁的，是个年轻人，听说在哪家企业打工。不过最近失业了，一直在家住着。可能是外出找工作了吧？”
失业……在家住着？中午出去到现在还没回来？安室透听见这话，内心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好，十分感谢您。”妃英理对着这位老太太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鉴痕科的人员将检测的工具从车里搬下来，开始进行采样。松田阵平看了看隔壁屋子的门，又看了看被害人的门，忽然拦住了旁边的鉴痕科人员：“麻烦您，用鲁米诺测试剂，检测一下这块地板，还有，这位失业的邻居家门口的地板。”
那位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但还是将试剂喷了过去，然后地面亮起了一片荧光，让人胆战心惊的荧光。
“这！这是！”妃英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片地面明显之前被清理过，但还是可以看出，血液的痕迹，从受害人的家里，蔓延出来，一路有小血点，从家门口洒落到她的邻居门口，之后还有行李箱拖拽的痕迹，以及男子残缺的脚印痕迹。
“把这扇门打开！”一位警察厉声喊道。
被叫来开门的物业管理负责人擦了擦脑门上的汗水，他有些犹豫。
“我们有搜查令。麻烦您开门吧。”另外一位警察补充道。
那位负责人听到这话，连忙上前开门，眼前的一幕也让他毛骨悚然。
很快这些警察进入了隔壁男子的屋子，里面一片昏昏沉沉，死寂阴暗。
“钱、证件、贵重物品，还有几件换洗衣服。都没有了。”经过了简单的搜查，松田阵平啧了一声，“屋子里有少量鲁米诺反应，角落的位置，根据灰尘样子，可以看出少了两个行李箱。”
“基本可以断定了，是这个人杀死了自己的邻居，然后畏罪潜逃。”
“……”
“所以就结案了。”旁边的警察听到这句话，略微松了口气，“没想到这次可以如此迅速地结案，真是万幸。”
“不过他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邻居？”
“哎，邻里纠纷吧？或者是情侣关系？”
“也有可能是出轨被杀之类的。”
“这一点可以抓到人之后好好问一问。”
众人将这份信息发给目暮警官，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一丝松懈，认为这个案子到这里，差不多结束了。
玻利瓦尔留在餐厅里，看着周围的警察进进出出，忙碌地取证采样拍摄，保护现场，疏散周围的顾客。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的染血高跟鞋画面还是挥之不去，他努力想要回忆，想要回想得更清楚一些，但却失败了。一切好像隔着一层雾气，什么都看不清。而且他觉得，重点不在于那个女子。
那个女子似乎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重要的是这件事情。
那个穿着高跟鞋的女子死了。
玻利瓦尔想了很久也没有什么头绪，不知道过了几个小时，他缓缓抬起头，这才想起来一直坐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库拉索。
“抱歉，让你久等了。”玻利瓦尔看了一眼已经变得漆黑的天色，扯出来一个笑容。
“我们回去吧。估计警察破案还要在好几天后了。”他如此说道，然后便听见手机叮铃一声。
他点开接听，对面传来妃英理的声音：“罗萨莱斯先生，我想，再次和您谈一谈。”
“之前您说的合作事情。”

第206章 第 206 章
“那个凶手是附近的居民, 他知道餐厅会在每天下午的时候清理食物残渣，但他慌乱之间，放错了垃圾桶。”
说到这里, 妃英理冷笑一声，将酒杯重重放在桌子上。
“放置废弃的生鲜材料和放置熟成品的垃圾桶不是同一个, 所以那位服务生打开往里倾倒剩菜的时候, 发现了不对劲，她还以为是哪位新来的实习生搞错了垃圾桶, 往里面扔了生肉, 但没想到, 竟然发现了没有被埋好的高跟鞋……”
妃英理再次倒了一杯酒，一饮而下。
“总归是他自作自受，老天有眼。”妃英理想起这一点又一肚子不快, 警察是在机场拦住的对方，如果真让他跑出去了，隐姓埋名往哪里一藏……
“别为那些人渣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玻利瓦尔安慰道。
“但凡他们之间有一点关系, 我也不会如此生气。”妃英理的音调渐渐低下来。
“但是都没有，房子是她最近几个月新租的, 她的朋友说, 对方基本没有和这个邻居说过话，两个人毫无关系……”
“没有结仇, 没有任何情侣关系。仅仅是因为，他刚刚失去了工作，见到对方笑得太开心，觉得很刺眼！”
“这是他在警察局的原话！仅仅是因为这个！”妃英理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这是何等可笑的借口和理由！”她大力拍打着桌面, 将整个桌子拍得啪啪作响。好在此刻是深夜，酒吧里除了店老板只有她和玻利瓦尔、库拉索三个人, 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库拉索目光隐晦地打量了一眼店老板，似乎在考虑之后要不要将他灭口。
“你喝醉了，停一停吧。”玻利瓦尔给她倒了一杯果汁。
他随口说道：“这就是我们，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的理由，不是么？”
“……当然，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我们今天，坐在这里的理由。”妃英理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脸上的浅醉色彩瞬间消失不见，目光锐利地看着玻利瓦尔，“我可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我需要知道你们格里德公司目前发展的情况。以及，你究竟想要做到什么地步。”
玻利瓦尔一口同意了：“当然，我之后可以带你去参观我们的工厂，还有最机密的档案室，以及关于我们未来的发展计划。”
之后，玻利瓦尔将妃英理送回自己的住所，回到自己的公寓。
他将外套脱下来，装作没有看到袖口上的小金属，将整件衣服扔到了洗衣机里。
随着水流声的传来，另外一边的信号也变成了滋滋声。
另一边，安室透取下窃听装置，眉头微皱。他听到了玻利瓦尔和妃英理的对话，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和惶恐。
他打开自己的手机，联络自己在公安的同事：“……喂，是我，风间。”
“……对，我需要你帮忙调取出来，今天发生的那起田中小姐被害案件的档案。”
“另外，我还需要妃英理小姐的资料。”
玻利瓦尔再次上下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衣服，确定没有发现第二个窃听装置或跟踪装置后，稍微舒一口气。
安室透这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吗？
玻利瓦尔皱眉，然后迅速将这个想法推翻，应该不是。
那应该是在案发时，发现自己不对劲？果然当时的应激反应太强了么？
他可能是在怀疑自己和妃英理聚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而妃英理又恰好认识死者，自己的表现又那么古怪，所以他可能是在怀疑，自己和这个案子有关？
玻利瓦尔反复思考了几遍，最后终于确定，这是对方最有可能的想法。
至于那个高跟鞋……玻利瓦尔记得，自己在加州的家中，那个收藏柜里面，有一个玩具，就是高跟鞋的形状。
他深深地吸一口气。所以这也是一个重要的事情。
所以红色高跟鞋到底代表着什么，玻利瓦尔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他的思绪慢慢飘到了远处，一点一点散开。
红色高跟鞋，1994，1995，等一下。应该是红色鞋底。被鲜血染红的鞋底，萝卜丁？
玻利瓦尔眨了眨眼，他的思维不可遏制地发散到自己之前学习过的案例上面。那是一个设计圈的经典案例。九几年的时候，某一位知名设计师将女人的高跟鞋鞋底涂成红色，之后发明出来了红底鞋，轰动了整个时尚圈，此刻红底鞋应该还没兴起来？还没被人们所熟知，所以这代表……有商机啊！
玻利瓦尔暂时将之前纷杂的记忆抛在脑后，过去什么的并不是很重要，反正也不是美好的记忆，自己丢掉它们一定是有理由的，强行找回来自己一定会后悔。
还不如多花时间写一份计划书，嗯，这个红底鞋就挺好的。
玻利瓦尔按照记忆中的样子，画了一双红底高跟鞋，那种鞋跟又细又尖又长，超过十厘米的高跟鞋，然后将它的鞋底涂成红色，那种比较沉稳尊贵的红色。
之后又开始复述整个萝卜丁的发展史，先是鞋店，之后慢慢开连锁，之后发展彩妆和一系列奢侈品。
格里德的资金充足，可以双线操作。之前朗姆不是说了么，想要加盟，也提示了浅井惠子那件事情。他的确要将浅井惠子的事情还有相关的情报整理一份，发给boss。
他可以和朗姆商量一下，问问那些制药人员，有没有兴趣改变研究方向，改成美容制药，甚至是彩妆行业？
牵头人的话……玻利瓦尔纠结了一秒，然后果断填写了宫野明美的名字。
至于羽贺良一，他过来的时候又一些波折。
之前他的确同意了羽贺良一的申请，同意将他调过来做些事情，然而却被加西亚拦住了。
对方发来了一封非常长的谴责邮件。大概是指，玻利瓦尔抓走了绿川和瑞秋两个人，后继艾薇和安室两个人也跑了，留在米利坚的功夫菜、东安迪以及多罗碧加主题项目都扔到了他的手里。
总之就是一句话，他快要不行了，急需壮劳力。
这封信看得玻利瓦尔良心有些痛，但羽贺良一是不能留下来的，他身份已经暴露了，赤井秀一知道对方的身份，可以直接带人抓他，都不需要解释情报来源。所以他思考再三，还是拒绝了加西亚的建议。将羽贺良一调了过来。
目前整个公司的研发链都跟着搬过来了。在米利坚的工厂都是瑞秋等人在这里研发好了新项目，远程发送设计图和相关标注过去，让他们按照图纸上的要求仿制。
至于功夫菜连锁餐厅还有多罗碧加在米利坚分部的事项……
玻利瓦尔发短信告诉加西亚，他们会尽快将网络发展起来，承包项目改造霓虹那边的网络基站，让剩下的几个人远程办公。
现在，现在要辛苦对方在米利坚维持局面，努力一段日子了。
收到这封短信的加西亚捏碎了两根签字笔，然后他狠狠地抹了一把脸，叫来自己的头号小弟。
加西亚面色严肃，他看着眼前的小卷毛男子：“雅克，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呃，大哥，您说。”雅克也不自觉被对方严肃的态度所感染，慢慢挺直了脊背，“您说。”
“你应该知道，目前公司人才短缺，我们非常缺人。”加西亚组织了一下语言，“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他实际上是在暗示雅克，主动将这份任务接过来。
惠妮前些日子毕业了，他之前已经将对方安排到财务部副主管的位置了。但人手还是不够用。
“大哥。”雅克想了想，十分敏锐地避开了这个陷阱，“我记得，我们前几个月，新招来的，那几个新人实习生，似乎有几个能力非常不错的，不如先将他们提拔上来，做个项目副总管，将原来的副总管提上来，先凑活一段日子？”
加西亚听到这句话，微微一愣，这是他未曾设想过的道路。
他捏着下巴，仔细想了想，之后发现，这件事情的可行性竟然不低。
他之前是担心那些探员窃取公司的机密，然后偷偷卖给FBI，只给他们派了一些琐碎劳累的杂活儿。
但前段日子出了乔治总裁动漫城的事情，谁还敢做这种事情啊。再来一个格里德总裁，模仿乔治总裁，开一个新闻发布会，把那几个人的信息扒得底朝天。FBI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他们犯不上为了这么一小点利益，危害格里德。所以完全可以把他们派到那些不机密但是任务繁重的岗位！
他下意识拍了拍雅克的肩膀，忍不住称赞了两句：“好啊，可以啊，你小子。”
加西亚满脸写着‘你竟然你也有这个脑子’的欣慰和感慨，看得雅克浑身不自在。
“除了他们，我记得还有一个格雷多吧。”加西亚的动作非常快，他找出来一个记事本，飞快地将他有印象的几个名字全部记下来，“格雷多能力不错，比哈尔要成熟稳重，虽然没有他那么敏锐，但基础知识比较扎实，而且还比他大一岁。”
“格雷多今年也毕业了。”雅克忍不住补充一句。
“对，他的实习期已经足够了。我申请将他转正吧。”加西亚的批准调令十分迅速，“让他接管哈尔的多罗碧加项目，哈尔可以卸掉一个任务，专心负责格里德电子产品的对外营销和宣传。至于那两个。”
“……不，我不放心。”加西亚沉吟一下，然后他的目光缓缓停留在雅克身上，看得雅克头皮发麻。
“不不不，等等，大哥！你知道我的！我学历都是混过来的！除了会胡说八道，啥都不会！书也看不进去！”雅克飞快地蹲下来，抱住加西亚的大腿，就差跪地求饶哭泣了。
“啧，放手。”加西亚嫌弃地将腿拽出来，“知道你没本事。”
“你只需要看住了格雷多，让他好好负责多罗碧加的项目，知道么。没打算让你干正事。”加西亚解释道，他上下打量着雅克，眼里带着些许嫌弃，“你这个，负责人，就是一个挂名的。”
“懂了吗？他类似于你的秘书。事情交给他，你只需要监管就好了。”
“呃？”雅克努力理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嘴瓢，“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
“……”加西亚一脸惊奇，然后他缓缓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真看不出来，你竟然有这样的爱好。不过没关系，组织和格里德都很开明的，我们不会看不起你的。”
他说着，手却十分坚定地用力，不着痕迹将雅克推得离自己更远了一点。
“不不，我开玩笑。”雅克刚刚站起来，见到加西亚这个表情，又蹲下了，“大哥！你信我啊！我真没这种想法！”
加西亚被他吵得头疼，卷起文件照着他的脑袋不轻不重来了几下：“行了，站起来，我管你想什么，把花名册给我拿过来。”
加西亚翻找了一下名单，刚好看到了FBI派过来的两个成员。菲尼克&#183;卡梅隆和卡德里&#183;卡迈尔。他们本身的学历就很高，再加上经历了FBI的工作磨砺，表现在一杆子新人中非常突出显眼。
“就他吧。”加西亚指着对方的名字，对方是那个年轻一些的、有些冲动的探员，“菲尼克。”
“让他接管功夫菜，安室经理已经将前路铺好了，他只需要按部就班，按季度等待之前招聘的大厨开发出新菜，调整配送链条和进货渠道，计算成本，核对各项过程就好了。照葫芦画瓢还不会吗？”
加西亚飞快地将之前安室透的副手，也就是小古斯特厨师，提拔成为功夫菜项目负责人，然后将菲尼克探员踢过去，作为小古斯特厨师的副手。
“完美。”加西亚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我看一下，这还富裕一个人，卡德里&#183;卡迈尔。”
“他来做个助理吧。”加西亚弯了一下嘴角，眼底却毫无笑意，“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就放在我眼皮底下，让他接任之前艾薇的任务。”
“果然，劳动力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意挤，总会有的。”加西亚将这份人事调动书整理好，打包发给玻利瓦尔，将自己身上的任务全部分割出去后，他稍微伸了一个懒腰，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暖阳。
雅克已经被他打发出去了，此刻总裁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加西亚低头，缓缓坐到玻利瓦尔平时办公的位子上，看着玻利瓦尔的办公桌。那里之前有一个黑色的印记，画着一个黑盒子模样的古怪符号。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印记已经消失了。
嗡嗡——
手机震动的声音传来，他点开短信。
“东西我已经寄到了指定位置，你不用担心。”
这个人是他骗过来的，FBI内部后勤部门的人员，一个非常底层的鉴痕科人员，平时负责收殓尸体、检查现场、搜集证据，有时候也会被派过去管理仓库。这次他是提前用了些路子，收购了FBI退役人员手里的设备，拿到了一份FBI配备给每个行动成员的头盔，然后用这份头盔伪造了一份情报，留在玻利瓦尔的别墅角落里。
然后他派底层成员出面，装作死者遗孀联系上对方，希望这个鉴痕科的人帮她将死者的遗物，也就是掉落下来的头盔碎片偷偷藏起来了，交给自己，作为纪念。
因为这次案件重大，这种东西只要被记入档案，是绝对不会落在家属手里的。他还是花了大心思编了一个凄美爱情故事，又让那个底层成员好说歹说，费尽口舌，才打动了对方，让他同意在检查之前，将这个东西藏起来，然后寄给那位‘遗孀’。
这样也就顺利伪造出来对方一心报国，用自己的头盔保护了情报的假象。欺骗了詹姆斯的眼睛。
这个鉴痕科人员根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也不知道詹姆斯找到的那个头盔，也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有什么特殊作用。一切计划都到此结束，如此完美。
加西亚回了一条言辞恳切的感激短信，安抚了对方一顿。
之后没过几分钟，又是一条新的短信，这份短信的言辞要恶劣得多，而且发件人与第一封短信不是同一个地址。
“照你说的做了，你什么时候把钱打过来！——****”
加西亚看到这条消息，眉头微微皱起来，内心带着一分被打断了思绪的不满。这是他花大价钱收买的另外一个底层人员，胆小怕死、贪婪道德败坏，将FBI的相关情报出卖了不少给自己，而且要钱十分贪婪。
对方的行为如此不加掩饰，急躁慌张，估计很快就会被FBI的人抓住尾巴。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加西亚表情冷漠地想着，但他还是非常快速地用空白账号给那个号码转了一半的钱，没等到对方质问，就又迅速回了一条信息。
“我需要知道你那里内部，更详细的消息。事成之后，会一次性给你结算两次的报酬。”
这次，加西亚等了好久，对方才迟迟发来一条语不详焉的信息。
“他们似乎要联系医生，解决现在的麻烦。”
联系医生？加西亚的眉毛缓缓皱起来，这是要做什么？还是说，医生是什么代号，他再次追问了两句，然而对方也不知道医生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对方似乎是一个非常厉害，非常有名的医生。
这是什么意思？
加西亚不明所以，然后他将这条消息发给了玻利瓦尔。
“联系医生？”玻利瓦尔轻轻念了一下这几个字。FBI目前有什么麻烦？谁生病了吗？为什么会需要医生解决这个麻烦？
他一头雾水地删掉这条短信，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加西亚的线人骗了他。
但很快，他就讲这件事情再次放到一边，FBI的事情和自己关系不大，这应该是朗姆还有威士忌头疼的事情，自己只要注意隐藏好身份就好了。
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将乌丸留在霓虹的产业消化掉。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重新翻开这份厚厚的计划书，关于红底鞋产业的建设计划，这份计划，他已经决定了要在未来交给宫野明美，不过现在还不能这么直接，要交给谁呢，交给谁比较好呢？
他拿起来放在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了自己秘书的呼叫号码。
“奥尔加，嗯，我记得简小姐已经和我们公司签订了正式合同了吧？”
“……对，因为温亚德公司的变故，之前和他们达成的合作已经解约了。”
“对，温亚德公司目前在全面修整。”
“请你帮我把简小姐，还有她的团队叫过来。”玻利瓦尔又嗯嗯两声，“是的，安排一个空闲时间，我要和她们谈一下。”
当基安蒂带着科恩等人，来到玻利瓦尔的办公室的时候，她是一脸懵的状态，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身子下面坐着的沙发舒适柔软，眼前的人看起来也很温和，浅白色头发的女秘书动作轻柔地沏茶，给她倒了一杯带着暖意的茶水，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美好。
但她瞳孔放大，满脸惊愕，指着自己的鼻子，不敢相信玻利瓦尔在说什么。
“您是在开玩笑嘛？”基安蒂忍不住又重复了一遍，“什么叫，我已经足够知名了？可以单飞了？您可以帮助我将我的名字变现，让它们拥有品牌作用？”
“这是哪里对哪里啊？”
“不！我倒是觉得罗萨莱斯先生的建议非常好！我的天使！”虎克从听到玻利瓦尔这句话开始，眼睛就变得越来越亮，他抓住基安蒂的手，被对方无情地拍开，他也不恼怒，擦了擦手，然后自动接替了玻利瓦尔的说服任务。
“做一辈子模特是没有前途的！也没有钱途！”
“我的天使这么美好！合该做老板！管大公司！拥有自己的彩妆品牌和服装事业，甚至作股东和总裁！”
“你想一想！你之前的同行，那些模特明星，未来都要做你的下属，为你赚钱！管你叫老板！你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你难道不动心吗！”
“甚至，你还可以打压那些曾经欺负过你的人！曾经你看不顺眼！嘲笑过你的人！”
基安蒂不知不觉就想到了贝尔摩德那个可恶的女人，她的眼睛下意识亮了，喉咙多了几分干涩：“我是说，我是说……未来，有没有可能……”
“嗯？”玻利瓦尔面带礼貌微笑。
“不急，慢慢说。”他如此安慰基安蒂。
“有没有可能让温亚德那个破公司破产！让贝尔……让克丽丝温亚德那个可恶的女人流落街头！”
“然后管你叫boss？”玻利瓦尔不紧不慢地接一句。
“对！就是这样！”基安蒂一下子弹起来，忍不住伸手，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沙发扶手，为自己内心脑补的情景激动得浑身发抖。

第207章 第 207 章
此刻基安蒂忘记了, 贝尔摩德也是组织的成员，身后还有boss站台，无论如何都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而坐在她旁边的科恩都听傻了, 他伸手抓住了基安蒂的袖子，但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件事, 不论怎么听, 都是好事。基安蒂如果真的赚了钱，也为他们日后留了一条退路, 哪天身体不好, 干不了打打杀杀的事情了, 还可以凭借着这个糊口……
想到这里，他反对的念头不知不觉变得薄弱了。
科恩想得有点多，相比之下基安蒂的想法就很简单了。
她本来就是大大咧咧、头脑简单的类型, 温亚德公司的老师发现这一个特点之后，为了培养她本身的记忆点、挖掘她身为模特的潜力，那位形体老师更是在这个方面花了不少功夫, 试图让她变得更嚣张张扬一些，将这个性格的优点完全发掘出来。
也就导致了, 这个基安蒂比柯南原著里的那位还要肆意妄为, 无法无天，都敢和琴酒呛声。
哈呀！
基安蒂的思绪飘到了老远的地方, 激动得脸颊绯红，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怕不是要站起来手舞足蹈。
只要想想，未来有一天, 贝尔摩德的公司会被自己建立的新公司吃掉。自己设想的事情，有可能会变成真的。基安蒂就感觉到莫大的幸福感。她竟然觉得, 这种事情比用枪杀人还要爽，让她好像炸成了一朵烟花，压不住内心的狂喜。
而玻利瓦尔放下茶杯脸上不显，实际内心的小人也在悄悄冒头。
他好像看见了地里的韭菜一夜之间长大了，还会自己给自己浇水，成熟的韭菜一把把主动跳到了自己的菜篮子里面……咳，玻利瓦尔有些矜持地清了清嗓子。
“我们现在和温亚德公司还处在调和阶段。而且公司起步的时候，最好不要贸然挑起无谓的争斗……”玻利瓦尔看着对方脸上的绯红色慢慢褪下去，又补充道，“不过等到过两年，就可以……”
他意有所指地暗示道，试图空手给基安蒂画大饼，就对方的反馈来看，效果良好。
“我知道，就好比我杀……”基安蒂被科恩掐了一下后腰，连忙紧急改口，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打猎！哈哈，打猎的时候，也要聚精会神，等待猎物上钩！”
“之后！才能一击必杀！”
“说得不错。”玻利瓦尔也失笑，他当然知道对方原本想说的是什么。
基安蒂自然是兴高采烈地一口答应下来了这件事情，玻利瓦尔也细细说明了各种细节，他本来打算聘请一两个职业经理人，但哪知道基安蒂的兴致非常高，竟然拒绝了玻利瓦尔的建议，说要自己亲力亲为，担心那些‘外人’搞砸了自己的企业。
跟班小妹见到对方这种反应，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她想告诉对方，格里德占股百分之五十一，LMS占股百分之二十，基安蒂仅仅占股百分之十五，剩下的是科恩和虎克等几个人平分，不论怎么看，基安蒂都是吃亏的。
但她看到格里德总裁给她发了百分之五的股份，和科恩二哥股份一样多，她没忍住啜了一下牙花子，什么也没说。
出手大方的人无论在哪里总是讨人喜欢的。
虎克也看到这一点，不过他和跟班小妹的看法不一样，他觉得格里德这个做法很大方。从对方企业的未来发展和一贯的经营手段来看，这个百分之十五，不出几年，可能会变成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的美金。基安蒂作为个人持股股东，能够拥有这个占比已经很优待了。
所以他没有多话，话里话外打圆场，甚至代替玻利瓦尔做了说客，还提出想用自己的人脉为基安蒂联系相关人士，拉拢人脉。
整个场面变得有些滑稽，好像是天使投资人格里德和他的投资对象基安蒂，本来作为邀请方的玻利瓦尔反客为主，看着虎克等人如何推销自己。
“好的，我相信基安蒂的潜力，我相信你们，一定会把这家公司经营好的。”玻利瓦尔慢慢勾起嘴角，几个人成功达成了共识，他站起来，和基安蒂等人互相握手告别。
将手收回来的时候，基安蒂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她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味道。然后她抬手，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
那一瞬间好像有一道白光从她的脑海中闪过。
“等一下。”基安蒂伸手抓住了玻利瓦尔的袖子，那股味道更浓郁了。
她的眼睛缓缓睁大，一时间脑子里的想法又多又乱。
就好像再傻的女人，遇见捉奸问题都会变得精明一样，她在这一时刻忽然变得无比敏锐。基安蒂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什么，语气不自觉变得柔和，嘴角露出一个稀奇古怪的笑，又很快拧成了温婉斯文的笑容。
“我是说，你……您，您用的香水，是什么牌子的？”基安蒂半张着嘴，脸色变来变去。
“香水？”玻利瓦尔有些奇怪，“不，我不用香水。”
“那，沐浴露？或者洗发水的牌子？！”基安蒂追问道，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演技竟然这么好，竟然可以不动声色地维持全程。
玻利瓦尔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紧盯着基安蒂，内心已经起疑了。而库拉索更是向前一步，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了，随时防备着基安蒂发难。
由此可见，她的演技实际上也不怎么好。
玻利瓦尔几个人的确没有怀疑她在算计什么，但却怀疑她是不是杀人上瘾，有些克制不住自己，想要暴起杀人。
基安蒂露出一个有一些窘迫的笑，打着哈哈补充一句：“不好意思，我，我是觉得您身上的味道非常好闻，所以想打听一下同款沐浴露。”
“味道？”玻利瓦尔似乎想起来了什么，眉头微微挑起来，“你说的大概是粉底，我用了一点K牌的遮瑕粉。细腻顺滑不卡粉，强烈推荐。”
“这样么？”基安蒂看起来也被这句广告词逗笑了，笑得很灿烂。但她藏在身后的手却微微收紧，手指甲掐到了肉里面。
粉底……基安蒂的目光一闪，从对方的脸上滑到对方的袖子上，在手上抹粉底吗？
她忽然想起来那一天的情景，对方托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然后在自己的袖子上留下了香味……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剧烈收缩一下。
另外一边，制药公司里面，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子正在做实验。
亚麻色大波浪卷发的女子面色冷淡，她拿出来一个试管，轻轻敲几下，然后摇晃沉淀，观察色泽和玻璃里面的反应。
她看清楚试管中心的沉淀之后，嘴角稍微翘起来：“表现良好，反应良好。这一阶段就此告一段落。”
而她的旁边站着的身材微胖、皮肤微黑的女子瞟了一眼这个操作台，拿起来自己的东西，表情冷淡。
“珍妮，你的实验室结果如何？”屋子里站着的另外一位实验员忍不住问道，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亚麻色卷发女子，话语里说不出是赞赏还是嫉妒，“天才啊，的确是天才。明明还没有成年……”
“吊打了我们这群成年人呢。”另外一个人的话语也带上了些酸溜溜的味道。
一时间实验室里面的氛围非常古怪。
“哼，有说闲话的功夫，不如多做两次实验。”珍妮，也就是那个身材微胖皮肤微黑的女子，她双手环胸，斜睨了一眼几个满腹嫉妒的实验员，“再不出结果，我们的实验室就要彻底被取缔了。”
“啧，”听到这话，其他人脸色一变，想要发火，但想起来珍妮的身手和暴脾气，强压下内心的不满。
从头到尾，那个亚麻色卷发的女子一直冷淡地站在角落检查实验结果，好像没有听见这些窃窃私语一样。
珍妮又看一眼她的头发，眉毛一拧，她讨厌亚麻色头发，白皮肤，又瘦又小，看起来好像是小白花一样的女子。
叮铃——
闹铃响了一声。
那个棕色卷发女子看了一眼手表，眉头松快几分，将白大褂脱下来。
她对着剩下的几个实验室人员说道：“我之后要外出，实验室T、实验室E、实验室Q里面还有半成品，注意保存。离心设备里面有下次要用到的东西，非常重要，你们……”
“知道了，不会耽误实验的。”珍妮哼了一声，眉头稍微挑起来，“呵呵，快去与你亲爱的姐姐团聚吧，我们的大科学家。”
那个女子脸色一沉，但她很快也笑了，嘴角扬起一丝冷漠的嘲讽，语气轻快：“卡莎萨。难得，你现在竟然有闲心在这里挑事。毕竟，你之前留下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听说你的债主白兰地先生，追到霓虹了。”
听到这话，珍妮的脸也沉下来了，她面色狰狞：“这就不劳你担心了，雪莉。”
雪莉也就是宫野志保将白大褂叠好，放在柜子里，之后找到外套，穿上，推开门，将珍妮一个人留在了屋子里。
“哒哒哒——”她的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留下清脆的响声。
公司门口，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站在外面等着她。
“雪莉大人。”那个穿着黑西装的男子微微躬身，他将车门打开，请女子进去，关门。
“宫野明美小姐在新开的购物中心等您。”那个黑西装男子一边开车，一边暗中观察坐在后位的宫野志保。
“嗯。”宫野志保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她点开手机，一条条查看最新的邮件，大多都是朗姆发过来的，询问她实验进度，一直在不停地催促。
她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的邮件删掉，然后又转发了一条消息，将这些朗姆的碎碎念全部发给卡莎萨。

第208章 第 208 章
杯户购物中心, 这里在建成的时候经历了施工队罢工，临时换人，在刚开业的时候又经历了爆、炸和几次炸、、弹威胁, 堪称命途多舛。
好在附近居住的人们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没过多久, 便忘掉了之前发生的不愉快, 这里再次恢复了繁荣。
一楼是珠宝手表等售卖地点，二楼是男装, 三楼是女装, 而宫野志保与宫野明美约定的地点, 在四楼的中餐厅。
“功夫饭？”宫野志保进门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她扫了一眼店门口热闹喜悦的装裱，全部都是红色的, 上面还画着一些黑白二色的胖达，挺别可爱。最近，似乎是什么节日, 商店特意推出了一些特殊节气型食物。
“这里……”宫野明美带着黑色帽子和眼镜遮住半张脸，她见到宫野志保眼睛一亮, 对着她招招手, “快过来！”
宫野志保一直板着的脸也稍微柔和了一点。她快走两步，然后拉开凳子, 坐在宫野明美的对面。
负责接送宫野志保的组织成员随便在外面大厅找了个位子，他本来还分了一半心神在宫野姐妹身上，随着隔壁桌香气扑鼻的叫花鸡端上来，撕开荷叶, 露出里面冒着油光的白嫩肌鸡肉，香气扑鼻, 让他口水直流，顿时就没心思注意宫野姐妹的事情了。
“看看菜谱，想要吃什么？”宫野明美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打断了宫野志保的疑问，她将菜单推到了宫野志保前面。
“先点菜，点完菜之后，慢慢说。”宫野明美微微歪头，对自己的妹妹眨了眨眼睛。
宫野志保伸出来的手停了一下，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来，也对这家店的菜肴起了点心思，不过她的重点还是放在眼前的宫野明美身上。
许久未见，姐姐似乎变得活泼了不少？宫野志保目光一闪，她知道宫野明美被组织拉去做什么明星。最开始她还有些担心，但后来也想开了，就和实验室里面的同事嘲讽的那样，明星、光鲜亮丽、不用干脏活，远离组织的黑色链条，多好的位置啊。最主要的是，她的同事都是一些普通人。
最上小姐性格活泼乐观，将宫野明美带得也开朗不少，不再是成天愁眉苦脸的样子，她很满意。
宫野志保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她打量一下周围的装裱，听着周围热闹清脆的琵琶声，心也慢慢沉下来。
“之前公司聚餐的时候，被格里德的总裁邀请来过一次。”宫野明美放下水杯，将遮挡用的帽子和墨镜摘下来，这里是单间，私密性比较好，不用担心被那些狗仔队发现。她做完这一切，顺手给自己补了一个妆，更是看得宫野志保目光复杂，的确，之前姐姐一直素面朝天，没怎么好好打扮。
“我推荐他们家的糯米蒸汽鸡，麻婆豆腐，鼎湖上素。”宫野明美说道，她的手指划过一串串儿菜名，看着那图片，似乎回忆起了它们的味道，下意识咽了下口水，看得宫野志保偷笑。
“你别笑话我，等到你尝到了味道，便也会是这个反应了。”宫野明美也不恼，翻了个白眼，两个姐妹又笑着打闹一番。
宫野明美熟门熟路点了几样招牌菜，又按照自家妹妹的口味加了几个甜品，服务员将菜单撤下去。
等待上菜的时候，宫野明美整理一下袖口，抬头好好打量自己许久未见的妹妹。
“志保，你听我说。”宫野明美深吸一口气，她将自己最近收到的消息一点点抖出来。有关于她听到的，白兰地和朗姆的动静。
“听说组织有意愿招纳一部分实验员，去研发新的化妆品，志保。”她伸手，抓住自己妹妹的手，又湿又冷，透着寒意。
如果可以，谁愿意研发那些害人的东西？何不趁着这个机会，换一条出路？
听到这句话，宫野志保心头一跳，她几乎是一口回绝了：“不行，你不要动这个歪心思！更不要起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她瞪大眼睛，因为害怕全身上下微微颤抖，牙齿都在打颤，她反手抓住自己的姐姐，语气严肃，几乎是在告诫，说道：“听到了吗！”
“早点歇了这个点头，”她看到宫野明美有些受伤的表情，脑袋微微往旁边扭了一下，避开不看，语气却缓和了不少，她十分清楚，实验室里面的人，谁都可以被调走，唯独她不行，“难得见一次面，就不要说那些丧气的事情了。”
“主菜来啦。”
一声清脆的吆喝声打断了两个人的谈话，两个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眼前的菜肴吸引了，之前的凝重紧张氛围也被打破了。
服务生手里的托盘似乎冒着热气，粒粒分明的粳米饭均匀地撒在蛋花、葱花、胡萝卜丁、瘦肉丁里面，五颜六色，盛在一个青瓷碗里面，可爱而又小巧。
“菠萝咕噜肉，鼎湖上素，猪肉炖粉条……”
每一份都是仅仅足够一个人食用的小菜量。每道菜用一个小小的精致的瓷盘托着呈上来，刚好够每个人吃几口。这种细节处的改动刚好符合霓虹饮食的习惯，看起来也更加精致小巧符合霓虹的审美，让功夫菜的销量暴增。菜肴本身就更适合亚洲人的胃口，量少了，价格却没减多少。这其中的利润，让黑心的玻利瓦尔更是大赚了一笔。
宫野明美心里惦记着事情，没吃两口便放下了筷子，但看到宫野志保好像很喜欢，鼓起腮帮子，好像是一只小仓鼠一样可爱，忍不住翘起嘴角。
“一定有机会的。”宫野明美喃喃说道，她一定可以把她的妹妹带出来。
她在娱乐圈混了不少日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吃了不少亏，经历了不少算计。可以称得上是一句身心俱疲，但也因祸得福，知道了脖子上的东西不是摆件。开始学习如何揣摩他人的用意，如何盘算事情，如何推测……
宫野明美咬住自己的嘴唇。她不知道志保研发的项目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朗姆抽调实验员开发化妆品是为了什么。她努力回忆宫野志保发给自己的短信，打电话的时候说过的话，还有见面的一言一行。
“最近新来了一个代号成员，哼，很无趣的一个家伙。”
“没关系，她影响不到我。”
“听说上面最近得罪了后勤的人，手头有点紧，少买两件衣服吧。”
朗姆、代号成员、化妆品、重要项目、缺钱……
如果这个项目真的很重要，为什么要缩减人手去开发化妆品？
如果这个项目不重要，为什么朗姆要针对志保？
宫野明美下意识以手撑额。代号成员，忽然插进来一个代号成员是为了什么？
她的大学老师的话语依稀在耳边：哎，现在的老师，越来越没有师德。拿了钱，不搞项目，自肥腰包，压榨学生。那些不懂事情的外行，还责怪学生弄虚作假，不过是上行下效。
“志保。”宫野明美忽然抓住了宫野志保的手，“你们项目的研发资金，是不是特别丰厚？”
“嗯？”宫野志保的眉毛皱起来，“不是说不要谈论这个话题了么？”
“你跟我说实话，这不是什么重要问题吧。”宫野明美的手指稍微用力。
宫野志保想了想，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便说了实话，带着一丝嘲讽：“当然，上面大把大把往里撒钱。光那些设备的价格就不再小数。”
宫野明美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她试探地问道：“朗姆先生，是不是，曾经暗示过你，想要在账目上做点手脚？”
宫野志保一愣，她还没有说什么，宫野明美就猜到了事情的真相，之前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估计自家妹妹言辞冷淡，身份有比较特殊，让朗姆起了顾虑。于是朗姆便想让人顶替了志保的位子，然后为自己牟利。
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志保，听我的，下次如果朗姆先生来问，你就和他隐晦地提一下，缺钱，想要买新的衣服包包奢侈品。”
宫野明美一字一顿，抓着自己妹妹的肩头：“我会努力加入组织新成立的化妆品公司，相信我，一定可以的。等我，一定要等我。”
她摸了摸宫野志保的头，嘴角微微翘起来，露出那好像天使一样的笑容，但其中却夹杂了些别的味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另外一边，玻利瓦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他的心情很好，刚刚送走了妃英理，公司的不少敏感业务都敲定了一个章程，很多事情都可以借助这层美丽的外衣发展起来了。
霓虹总归是柯南世界的主场，各个部门机构发展的比较完善，为了避免翻车，还是多做一些准备，多拉一些有配角光环的人入场比较好。
玻利瓦尔掏出来自己的备忘录，将上面的妃英理三个字划掉，然后目光往下，移到了阿笠博士这个名字上面。
某天清晨阿笠博士在家门口收到了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辆造型精致小巧的小汽车，旁边放着一封信。
他一手拿起玩具小汽车，另外一只手拆开信件，这是一封邀请函。他轻轻念出来：“……不知您是否有意愿加盟我们的公司，为更多孩子带来欢乐？”
“似乎是遇到了什么技术上的难题，想要求助？”阿笠博士挠了挠头发，看着手里的小汽车，脸上的胡子随着动作起伏，眼里也多了几分好奇。

第209章 第 209 章
反正自己闲着无事, 不如去挂着虚职？
阿笠博士捏着信件，面色犹豫，他的确对钱财和虚名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方的话也说中了他的心思, 为了孩子的欢笑。
他当然还是有些雄心壮志的，年纪也不算大, 不想就此一事无成。而格里德公司, 他之前也听说过，他们公司的秘书曾经派人来自己这里购买过一大批麻醉剂, 听说对方公司的安保还利用这个麻醉剂放倒了前来捣乱的歹徒, 抢救了不少无辜宾客的性命。
因为这点, 他对格里德印象颇佳。
至于对方随着邀请函寄来的计划书里所说的各种设施，各种创意想法，如何避免天灾人祸, 的确让他心动了。
他没有什么追求，也没有大抱负和高远志向。但他也被对方描述的悲惨场景所打动了，自己本身有实力, 却不愿意贡献一份力，当厄运降临的时候, 自己是否应该担一份责任？这是否是自己碌碌无为的过错？
这封信件实际上有偏向于道德绑架的趋势, 但却戳中了阿笠博士内心的想法，甚至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玻利瓦尔就是抓住了对方内心的过度善良，成功挑起了他的想法。
或许，我也应该找一份正经的事情，做些什么？这个念头起来, 些许忐忑不安随之涌了上来，阿笠博士的眉头慢慢皱起, 他本身是基于兴趣搞了些小科研，一直被外界人评论为失败的发明家，自己也慢慢失去了信心。但现在对方竟然说自己的小科研创作品可能有大用处？他真的有这份能力吗？
阿笠博士捏着邀请函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手里的小汽车，最终还是试一试的念头占了上风，他将小汽车带回自己的实验室，打算先看看对方的科研水平。
另一边安室透发送给自己的上司的文件，经过几次周转，终于呈到了公安主管的桌子前。
“有一个警视厅派过去的卧底，失去了联系？”那个满脸皱纹、唯有一双眼睛闪亮男子沉吟，他招人重新调用了警视厅的档案和文件记录，甚至查找诸伏景光的真实身份，包括他的出生证明学习证明等等信息。
然而都没有。他和降谷零作为一批毕业的卧底，档案被处理得很好，所有的文件和备份都被回收了，然后一把火全没了。
“没找到吗……”那个男子挂掉最后一个电话，长舒一口气，他五指插到自己头发里面，切实感觉到了头痛，这事情麻烦大了。
就连当时的照片都没留下多少。留下的合照等东西也是不能作为证据，证明这位诸伏景光的身份的，上一任线人也死掉了。如果这两个人不是同学，他甚至要怀疑对方是不是组织派来的反向间谍。
那个男子正在写字的笔一顿。
这，反向间谍也不是不可能啊！哪里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他内心疑惑大起。两个人，同寝室宿舍，关系好，同时被录用为间谍也就罢了，还同时被派到了一个地方做卧底？
还如此凑巧，他的材料被毁了，上司也死了？
安室透此刻的上司还不是黑田兵卫，是一个上了年纪，快要退休的老人。他的性格特点也很有特点，沉稳保守多疑。他找出来诸伏景光的材料，幼年目击父母惨案，与哥哥多年未见。
这个男子反复思考着。所以，他有没有可能，在警校毕业之后，被黑衣组织的人说服了？毕竟因为幼年的经历变得心理扭曲、甚至开始憎恨自己的亲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后他编造了一个卧底身份，想要从自己的同学那里套取更多情报？甚至给警方下套？
那个男子越想越觉得这个才是真相，内心更是多了几分防备，他查到的记录仅仅能证明诸伏景光是诸伏高明的弟弟，还是许多年不见的兄弟，如此来看兄弟感情多半很淡薄。
所以，不得不防。
那个男子想了想，重新发给了安室透一封信件。他也没有直接反驳安室透的话，但话里话外还是透出来了，‘对方身份存疑’、‘你要警惕对方’、‘自己的同学也不会一直初心不改’、‘别被骗了’这种意图。
而收到这封信件的安室透最开始是满头雾水，看明白其中的含义后哭笑不得，同时内心极其隐晦的担忧渐渐生根发芽。
哪怕自己和景光的兄长，都没有办法证明景光的清白无辜吗？他蹙眉，手下意识地翻开之前收到的材料，风见发给他的，妃英理的资料。
最近他是越来越看不明白玻利瓦尔想要做什么了，大肆砸钱、投资、建起来无数大型企业工厂，看起来似乎很正常。但太顺了，为什么会如此顺利。
安室透重新调出来格里德最近的资料，面色越发困惑，几乎不用如何磨合就能找到适合的企业和合作者，整个过程没有波折，那些合作者和上下游供给商、加工商好像是温顺的小绵羊一样，甚至愿意少量压榨自己的企业利益，投奔格里德的怀抱。
就好像，他们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和格里德合并一样？！
安室透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的一份材料那里。这份材料最中间写着几个大字‘红底鞋——简瓦朗经理’。安室透的脸皱起来，什么简瓦朗，滑天下之大稽，那人分明就是组织里的杀手，基安蒂……他又往后翻了一页，‘和LMS公司合作计划——宫野明美’，安室透的脸更难看了。
猛地，安室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黑衣组织是想要全面洗白上岸吗？
他们是不是想要抛弃自己原来的基本盘，摇身一变，变成资本家、企业家、明星等等，想要金盆洗手？
安室透慢慢坐直了身子，他思前想后，竟然觉得这个想法很有可能是真的，内心更是纠结。要怎么办？自己立志势必要铲除的大势力，竟然想要罢手不干了，他要怎么做？他的卧底任务又要做什么？
趁着对方还没完全洗白，抓住证据，将黑衣组织搞死？这会不会导致黑衣组织垂死反扑？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作恶多端的人，逍遥法外！
他满面惊奇，好像遇到了一个复杂的悖论。如果一个曾经作恶多端的恶人，忽然金盆洗手，弃恶扬善，变成良民了。自己是否要纠察到底，揭开对方伪善的外衣，将对方彻底杀死？
他当然是想要纠察到底的，但是，这样做会不会弄巧成拙，让本打算收手的恶人再次兴风作浪？如果咬得太紧了，对方会不会就此放弃洗白，然后导致更多的伤亡？
安室透想了想，还是没有给自己的上司汇报这个发现，毕竟他也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要再别的地方确认一下。比如，贝尔摩德。安室透暗自盘算着。
清晨，东安迪。
“有你的信件，老大。”穿着粉色衣服的孩子一蹦一跳，举着信封跑到了为首的男孩子面前。
这里是东安迪孤儿院，为首的男孩子就是当初和琴酒作对的孩子头领，一年过去，他长大了不少，个子抽长，还接受了来自琴酒和组织的训练，胳膊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不再是之前那一副营养不良的病弱样子。
“嗯。”为首的男孩点点头，脸上四平八稳，他看了一眼信件上面的名字，微微颤抖的睫毛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这位绿川叔叔的汇款已经打过来了，听说他还寄来了礼物。”粉色衣服的孩子咬着手指头，脸上带着一丝羡慕。
不过在旁边坐着的穿着棕色衣服的孩子冷哼一声，面带不满，他四处打量了一下，确定护工都不在，才压低了声音，对着为首的男孩说道：“哎，老大，好不容易送走了院长那个老妖怪，咱们，什么时候……”
“什么？”对方的语气冷淡。
“我是说，咱们什么时候离开啊？”那个孩子轻声问道，脸上带着焦急。
想起这一点，为首的孩子面色微沉，他有些不太情愿地说了一句：“等着的，等我把琴酒那个家伙打趴下，我们光明正大地离开。”
“……”
“你那是什么眼神！臭小子！找打是不是!”
“不想离开就直说，还找个如此敷衍的借口，不是我说，老大，估计你最近十年是干不翻那个长发魔鬼了。”有人小声抱怨道。
“闭嘴！可恶！之前都是失误！我可以的，我一定能过可以的！”那个孩子说着，想起过去一年被反复殴打失败的过程，语调带着一丝哽咽和不甘，“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哇，救命！放开我！”
“老大要杀人啊！啊哈哈哈！我错了我错了！”
“还真是热闹啊。”在另外一边站着的护工看着这边的打闹，嘴角翘起来，但想到已经失踪了两周的琴酒，脸上带着愁绪，“琴酒大哥……”
“咸吃萝卜淡操心。”他的同伴瞥了他一眼，“那是什么人，还用我们担心吗？孤儿院上天他都不会出事。”
“走吧，不过最近大街小巷报道的都是什么东西。”那个护工打开门将报纸拿出来，皱着眉头看上面的那行字，“知名医生亚瑟都说好，医药产业将迎来第二春？”
“最新发现，上瘾或者另有隐情？”他下意识念了一遍这个报纸的标题。

第210章 第 210 章
“这片位置很好, 不在市中心，地租低廉，旁边没有居民区, 周围有交通铁路，运输方便。前面的屋子已经修建好了, 可以作为实验室, 后面的空地可以用来建厂。”玻利瓦尔下车，打量一下周围的地区, 看着周围的葱葱绿色, 心情也舒畅了几分。
这块地实际上不是他定的, 而是朗姆找到的，玻利瓦尔为了表示诚意，也没有拒绝。他大致看了一下地址, 不在米花町，便同意了。
等实验室建成，他到了这里, 才发现地名似乎有些耳熟。这里是长野县，依山傍水, 绿化好, 地皮便宜，天空似乎都比米花町蓝几分, 唯一不好的，大概这里也是柯南经常过来串门的地方，案件也没少发生。
“这一块的空气还真不错。”黑色长发的女子拿下来自己脸上的墨镜，露出那一双温柔如水的眸子, 她旁边站着另外一位留着长头发的男性，莫约二十岁左右, 容貌和她有五六分相像。对方明显还是一个学生，看起来一团稚气。
“浅井，这位是。”玻利瓦尔看到对方的脸，心里咯噔一声，他就说之前觉得浅井惠子有些眼熟。
“这位是我的养子，浅井成实。”浅井惠子抿嘴笑着介绍道，她将身旁的男性拉过来，“成实，来，这是罗萨莱斯先生。”
浅井成实，也就是那个男子腼腆地站出来，然后非常乖巧地对着玻利瓦尔问好。
玻利瓦尔忍不住打量两眼浅井成实，他对这个配角可以说是印象深刻。此刻对方还没有做女装打扮，看起来是一个过分斯文秀气的男孩子，根据浅井惠子的介绍，目前他在东京大学医学系读书，玻利瓦尔嘴角的笑容更加诚恳了几分。
在他的眼里，对方好像一颗闪闪发光的金色韭菜。一个心地善良、有配角光环、能力达标、马上就要毕业可以就职的韭菜！
“浅井先生，您好。”玻利瓦尔表现得很热情，他和对方握了握手，“久仰大名，东京大学的高材生吗？”
“您叫我成实就好了。”浅井成实看起来有些紧张。
玻利瓦尔将话题转到了校园生活，挑选了一些轻松愉快的话题，很快打破了生涩感，几个人说说笑笑氛围很欢快。
玻利瓦尔的目光落在浅井惠子大衣的补丁上面，嘴角笑容稍微收敛。看来他们家目前的经济状况不好，的确有不少‘需要帮助’的地方。
几个人谈笑的时候，LMS公司的人也过来了，出乎意料，派过来的职工竟然是宫野明美，不知道她是如何说服那些人还有朗姆的。
玻利瓦尔一边应付着对方，看她的语气神态，过来之前明显坐了不少功课，不是被人临时踹过来的，眉目微敛，大概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宫野明美的想法很好猜，她一直认为只要有足够的钱，组织就会放过自己和自己的妹妹。
但现在，似乎，他还有朗姆表现得太明显了，让下面的人都猜到了他们的意图。
而朗姆同意她过来这个举动又带着一些别的味道了。玻利瓦尔目光闪烁，他之前的确想过让宫野明美负责化妆品这一块的内容，但现在朗姆主动将她推出来，不论他们双方是如何商谈的，就宫野明美表现出来的积极样子，都可以看出来，她是愿意的。
所以朗姆，这是在示好。
示好宫野志保，让她不要打小报告，或者同流合污。
玻利瓦尔将这一份合作交给基安蒂这个举动本身，就是对朗姆的示好。基安蒂是琴酒的人，琴酒是朗姆的属下。现在朗姆转手提高宫野明美的地位，让宫野明美取代LMS公司的股份，就是在暗示玻利瓦尔。他也不想研究那劳子药品了，宫野志保也同意了，大家一起合作吧。
好消息是，大家为了自己的利益，或多或少都在装聋作哑，目前还没有人想要捅出来这件事情。
玻利瓦尔看着眼前隐约察觉到了机会，但似乎还没有看明白的宫野明美，目光闪烁。
那么原著里，宫野志保如此重要，最后却被如此草率地处理掉这件事就算是有答案了。
boss看重宫野志保，不惜任用仇人的女儿，也要继续自己的研究，但朗姆却想要捞钱趁机扩张自己的势力，双方便有了冲突，朗姆觉得可以时时刻刻联系boss的宫野志保是个祸害，便趁对方落魄，处理掉了对方。
如此也可以解释，为何宫野志保被抓走之后，项目研究再也没有了进展。当然不可能是世界上的其他人都没本事。而是朗姆不想让研究有进展。
按照原著性格分析，对方的行为解释的通顺，现在的做法也没有丝毫古怪。所以可以确定眼前的反馈不是陷阱。
玻利瓦尔提起来的心微微放下一点。他到现在终于确定了自己第二步的结果。发展自己，联合朗姆，架空上面的人，然后再翻过来收拾朗姆。
朗姆可能觉得白兰地糊涂了，毕竟无论怎么看，没了顶头上司，威士忌就是一个渣渣。其他两个联手都干不掉朗姆的人，这是一种打破了平衡的危险举动。但朗姆不知道，玻利瓦尔很清楚对方的真实身份。等到boss被彻底架空的时候，直接派个人精准定位打击，或者引来FBI干掉朗姆，剩下的人也就不足为虑了。
玻利瓦尔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更加美丽温和，他竟然觉得前景一片大好，甚至想给自己立一个flag。
实验室基地往前走几百米的地方，同样在长野。
周围清风吹拂，一座古朴老旧的小木屋坐落在林地中，一个老汉坐在木屋前面的木墩上面。这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满脸褶皱，背部佝偻，穿着舒适柔软、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他打开旁边的箱子，掏出来一个木棍样子的工具，将旁边的半成品皮革拿出来，反复敲打。
他周围坐着几个人，坐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子眼睛周围纹着花纹，她的眉毛皱起来，半蹲着，呼吸都放轻了，看着那个老人反复敲打那一块真皮，将它弯成自己想要的形状，在上面裁剪分割，雕刻出来自己想要的花纹，再附上衬布，将两层缝在一起，之后将几块分开的布料定型、缝合在一起。
他的手满是伤口，看起来干枯瘦弱，经脉分明，但也格外有力灵巧，旁边坐着的基安蒂下意识将上半身探过来，紧紧抓着身边搭档的手，表情认真而又专注。
做好外皮之后，那个老人又掏出来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内皮，将内外缝合，添加金属装饰。之后又是一遍反复捶打，将两块皮贴合平整。最后才是缝合纳底，将无数小块拼接成鞋底，收紧缝合，一遍又一遍敲打，涂漆涂胶，贴上新的鞋底，重新缝合固定，最后变成了一双工整的高跟皮鞋。
随着最后一根线收紧，基安蒂也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然后那个老者掏出来染料，将黑色的鞋底涂成红色，配上深黑色的鞋面，看起来大胆而又挑逗。
“……如此，最复杂的一个步骤就完成了。”老人停下手里的工作，动作小心地将这双高跟鞋晾在工具上，之后还要有漫长的定色、阴干、擦拭、除味、调整细节等步骤。
“好！好厉害。”基安蒂非常配合地鼓掌。
另一边站着的金发姑娘也鼓掌，看到老人似乎想要翻开下一张图纸，礼貌地按住了他的手，然后露出一个笑容：“老先生忙碌了一上午，不如休息一下，用完午膳再继续吧？”
那个老人站起来，起身太猛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在他身后的科恩连忙扶住这个老人。他苦笑一声，道了谢：“哎，年纪大了眼力体力都不如从前了。”
“您这是在开玩笑了。”那个金发姑娘宽慰道，“先生还老当益壮，一上午就做好了一双皮鞋，手不抖眼不花，真是让我们这些年轻人都无地自容。”
“哎哎。”那个老先生站直了身子，脸上的笑容更大，“艾薇小姐您太客气了。”
两方人又互相客套一番，这位老人是隐居在这里的手艺人，浸淫手工鞋行业四十多年了，很有两把刷子，名气也很强，如果不是玻利瓦尔给出来的设计图纸打动了他，几个人没有那么容易说服他出山。
单单是看对方做鞋的过程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这位老先生已经是大师级别的鞋匠了，金钱或者声望都不在乎，恐怕唯一的心愿就是手艺更上一层楼。
“客人带来的图纸很有意思。”老人的女儿带着茶水推门出来，见到这一幕也笑了，“许久未见父亲如此高兴的样子了。”
另外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也赔着笑，跟在女子的身后，这是女子的丈夫，老人的女婿和学生。
“哼，烦死了，那块破皮子有什么好看的，忙来忙去，最后还是穷困潦倒！被困在这个小破地方里。”屋子里似乎还有别人，听到外面的动静，屋子里的人大声咒骂一句让外面的几个人脸色微变。
那个老人被气得手脚哆嗦，半天吐不出来一句话，最后还是艾薇岔开了话题，试图请他们到小镇上的餐馆用餐。
考虑到屋子里心情不好的逆子，加上艾薇带来的珍贵图纸，老人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三个人跟着艾薇几人坐上了一辆小敞篷卡车。
科恩接替了司机的任务，基安蒂和其余几个人坐在后面。卡车不大，前面没有空座位，后面挨挨挤挤的。
说是敞篷卡车，实际上更像是一个三轮，发动机的动力比较弱，一颤一晃，一路颠簸着慢悠悠地往镇子上开。
与此同时一队警察顺着这条小路往前面走，两拨人刚好打了一个照面。
科恩见到那一队穿着警服的人，下意识攥紧了手底下的方向盘，而对方礼貌地对科恩点了点头。
基安蒂也压下来自己的帽檐，只有艾薇不闪不避，甚至好奇地打量对方几眼。
为首那个男子似乎是一个警部，看起来清俊儒雅，他扫过这一行人，穿着素色连衣裙的金发女子，疑似烫了头、穿着渔网袜、破洞机车服脸上还有文身的小太妹，一身纯黑运动服看起来很老实的男子。他们身后坐着一个老人家和他的女儿女婿。
这一波儿人身上都沾了不少土和草，似乎刚做完农活回来，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冲淡了他们身上不像是普通人的特殊气场，让那位警官没有注意到异常。
似乎是村边口住着的秋田一家，那几个陌生面孔应该是他的女儿的朋友吧？可能是秋收太忙了，找了几个朋友亲戚做帮手。那位警官如此想着，将目光收回来，低声吩咐自己的手下要注意的事情。他们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艾薇也将目光收回来，她面色迟疑，总觉得对面的警官长得非常面善。
那双眼睛好像在哪里见到过，脸型也很像。
她随口问道：“刚刚那位是谁啊？警察吗？难道这里出案子了？”
“嗯？你说那个看起来格外帅气的警官？”提到这个话题秋田小姐来了兴致，她拉着艾薇小声咬耳朵，“那位是诸伏警官，听说是一个怪人，不想要升职非要留在我们这个小地方。能力非常强，脾气也很好，而且至今单身呢，附近不少姑娘对他都有心思。嘻，这夸奖可不能让我丈夫听见。”
艾薇嘴角微微翘起来，不着痕迹将话题往这个方向带，而秋田小姐基本上没什么心机，快三十岁的人像一个孩子一样可爱活泼，将诸伏警官在长野的信息卖了个底掉。虽然都不是什么重要信息。
“诸伏高明先生，是么？”艾薇笑得非常温柔，旁边坐着的基安蒂瞥了她一眼，眉头皱起来，不知道对方又要作什么妖，打了个寒蝉，往旁边的位置让了一下。
这里天气非常炎热，她拍打着大树叶做成的扇子，带出来些许凉风，她下意识抬头看着几乎要灼伤人眼睛的太阳，鼻尖是泥土的气息，周围的野花野草似乎都开了。
一阵阵花香萦绕，不好闻，甚至还有些刺鼻，混合着草叶的涩味，鸟叫声叽叽喳喳，田间的小狗汪汪叫着跑过去。一时间，她好像一个穿着满身现代化服饰误入了古片剧场的龙套，觉得自己与这一切格格不入。

第211章 第 211 章
玻利瓦尔也有这种想法, 他打量着周围，蹲在地上，揪了一朵野花, 抓起一把泥土。这里多林多湖，土壤细腻, 都是肥沃的有机土, 土质非常优秀。
他一边看一边感慨道：“还真是一块养人的好地方。”
“嗯？罗萨莱斯先生？”跟在他后面的人有些不明所以。
“我是说，这里是一块养人的好地方。”玻利瓦尔莞尔, “听说这里的荞麦是一绝。”
“日后, 花点钱, 将这块地包下来，作为员工福利，前面建一排小屋, 一人一栋，每一栋带着一块田地一个后院。”玻利瓦尔忍不住吹了声口哨，“老了之后, 在后院地里面种一点荞麦，每日去森林里打打猎。多么惬意舒适的地方。”
其他人不知道玻利瓦尔心里所想, 和玻利瓦尔脑补的场景相差十万八千里, 但还是纷纷笑着附和道。
毕竟这里的确是非常平和安详的好地方。
格里德，霓虹分部。
“安室经理, 请您过目，这是上一个季度功夫菜在霓虹的收益额，还有未来分店的安排。”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满脸恭敬，将一份报表递给坐在桌子后面的浅金色头发男子。
浅金色头发男子年纪不大, 但满身都是久居高位的威严感，他随口夸奖对方两句：“好, 你们辛苦了。”
功夫菜最近发展的不错，开始十几家分店，就收益额来看，市场还远远没有饱和，还有很大的发展潜力。
“要坚持住，叮嘱底下的人不要浮躁，”安室透翻过页来，看到食品安全和抽查那一块又有浮动，眉头微皱，“目前是大好上升期，不要砸了口碑，我们不求扩张大，求稳。”
“是。”那个男子点头，表现得非常平稳，没有因为安室透年纪轻而表露出丝毫不满，作为一个外来人，他很快就在格里德站稳了脚跟，很有一套自己的手段。
“至于成本这一块。”安室透沉吟，他捻着那一沓子材料，“瑞秋经理那边有个项目。”
听到这话，安室透的那个助理挑眉，满脸是‘又来了’。他在这一个月听到了无数次‘瑞秋那里有个项目’，‘出问题了？瑞秋那应该有项目可以解决吧。’，‘瑞秋没有办法？那让她开个相关项目吧。’。最开始只有玻利瓦尔这样念叨，把研究部门当做万能小叮当使唤，之后安室经理、绿川经理也开始，有样学样，把一切问题都归咎于科技不够先进，只要科技足够，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我记得是，机器人做饭技术，是布拉德带团队研发的，机器人应用。”安室透慢慢回忆道，“人工成本降不下去，大厨质量参差不齐，所以还是用机器替代人力吧。”
助理露出一个假笑：“这件事情，大概需要您亲自和瑞秋经理讨论一下。”
地位不够的人，凑到瑞秋面前，给她乱添任务，最后只能得一个被暴打的结局。
“咳。”安室透想起来瑞秋的暴脾气，也有些心虚，他站起来，不知道是在说服谁，“这也是为了公司更好的发展，瑞秋经理可以理解的。”
如此两个人一前一后往瑞秋办公室走，路过艾薇的办公室的时候，安室透瞟一眼，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没有看到艾薇助理？”
“艾薇小姐今天带着瓦朗小姐出外勤。”助理解释道，然后说了一下他们今天大概要去长野的事情，“毕竟瓦朗小姐还是新手，boss便让艾薇帮助对方。”
“你是说，她带着瓦朗小姐，还有其他人，前往长野县？寻找合作商去了？”听见这话，安室透往前走的脚步一顿，他的目光闪烁，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是的，听说要在那里呆一整天，知道晚上才会回来。”助理说道，“不过没有几个人，只有瓦朗小姐和她的远方表亲，瓦朗先生。”
瓦朗先生指的是科恩，他给自己胡编乱造的假身份是基安蒂隔了四五代的亲戚。
只有两个人？安室透的步伐不知不觉放慢了，长野县，多山林，交通不便，经常出现没信号的情况，地区偏僻。
多好的机会，科恩，基安蒂，两个有代号的成员，在组织混了好多年，知道的东西绝对不少，如果可以将他们抓住……
安室透的心思顿时活了，之前基安蒂身为一个大明星，招摇过市，带着一大群黑衣组织的人招摇过市，哪怕上面的人早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也担心打草惊蛇，或者误伤周围的平民，没有下手。
现在他们两个人甩开了其余的人手，自己跑到了人迹稀少的地方。和他们在一起的艾薇助理似乎也有些问题。此刻正是公安的机会。
想到这里安室透没有犹豫，找了个借口打发掉助理，抓住机会给自己的线人发了消息。
科恩和基安蒂今天的行程是临时安排的，早上九点才确定行程并离开东京，而安室透在十点发现艾薇不在并且及时给公安发了消息，一直到十一点这条消息才传达到有话语权的负责人面前，几个相关的领导开会讨论，要不要抓，要抓几个，如果艾薇也在要不要抓她，抓了她如何与米利坚还有格里德交涉。
一群人一直在讨论争议，到了下午二点才拍板同意了这个行动，并且紧急联络了长野当地的警方，让他们配合公安进行调查和抓捕。
他们联络的人也很巧合，刚好是带队在山林里巡查的诸伏高明。
“需要暗中捕抓的目标画像已经通过传真机发到了分局。”一个年轻警察小声说道，“上面让我们不要动，配合抓捕那两个在逃杀手。”
“有关于他们相貌的简单描述。”说到这里，那个小警察有些羞愧，“因为是警用材料，不能用外面购买的手机，只能用警方配置的手机……”
非常尴尬，霓虹官方配备的手机功能落后，着重加强了保密和通讯功能，没有发送照片的功能，甚至都不能上网。
“……我知道了，看来我们的设备也该更新换代了。”诸伏高明在这种艰难地条件下，竟然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我看看这个描述。”
“目标A是莫约二十五岁到三十岁左右的女子，长相和知名女星简瓦朗类似……”诸伏高明看到这句眉毛皱了起来，这几乎就是在说，对方就是简瓦朗，不过碍于对方的身份，采用了这种说法。
“对方有冒充简瓦朗的行为，狡诈残忍，擅长使用XXX型号狙击、枪。面部有蝴蝶纹身，短发，凶残嗜血。”
“目标B，男性，无清晰正面照片，穿一身黑衣，戴墨镜，喜好运动服，身高体重……”
“说起来，那位简瓦朗小姐。我这里有她的照片。”其中一个小警察摸了摸脑袋，忽然笑道。
他说着翻出来自己的钱包。钱包里面有一张基安蒂的照片。这张照片被钱包的主人妥善地放在透明卡片夹里面。看得出来，这位小警察非常爱惜这张照片。
诸伏高明看着他小心翼翼给自己的同事展示这张照片，再想起来自己猜测的，简瓦朗可能的真实身份，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周围的同事不知道诸伏高明的想法，倒是有几个和小警察有相同审美的，和对方勾肩搭背，议论道：“看不出来，你竟然也喜欢简小姐！”
“这张照片竟然还有简小姐签名！是前几个月发行的限量版吧！”
“不过，听说这个凶手和简瓦朗小姐长得很像，还用她的名号招摇过市？实在是太可恶了！”
“当然，我们一定要将冒牌货抓捕归案！”
警察这边的动作的确有点大了，很快在山上的艾薇等人也发现了不对。
她趁着几个人和老手艺人交流的时候，离开这个木屋，到便利店里买了些小零件，来来往往，又不少行动鬼祟的人。
她眉头微皱，对方的伪装很不到位，她几乎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对方伪装的警察或者公安，来这里大概是要抓谁。
艾薇装作普通的过路人，从某个嘴不严的警察那里，骗来了些信息，知道对方在抓捕一男一女。女性长得和简瓦朗有些像，都是脸上有蝴蝶纹身的女子。
艾薇听到这句话，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目标就是基安蒂和科恩。那些警察是打着这个旗号，让这些普通警察抓住伪装好的科恩和基安蒂。如果基安蒂等人自爆身份，说自己不是逃犯，而是那个简瓦朗明星，就刚好让知道内情的公安确认了信息，知道两个人目标所在地。
所以，艾薇下意识咬自己的大拇指，所以她要如何带着这两个人，安安稳稳离开这里。等到顺利离开之后……艾薇眼里闪过一抹厉色，那个公安的卧底，给我等着！等老娘回去之后，一定要抓出来那个，确定了自己和基安蒂二人的行踪的狗崽子。
她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来往的居民，心里慢慢有了决定。
“再加一套这个。”艾薇露出一个甜美的假笑，将另外一大袋子东西放在结账的柜台上。
一直到夜晚，焦急等待了几个小时也没有等到消息，反而从格里德那边收到通知，知道基安蒂等人顺利回来的安室透非常不满。
怎么回事？这几个警察干什么吃的！他不是给了详细报告，还有对方的清晰照片，组织的基安蒂和科恩单独前往了长野偏僻地区，多好的抓捕机会啊！你们怎么让他们跑回来了！
而且那边还在质问我情报有误？还说哪里都找了没有见到人？查了整个长野县，都没有找到眼角有纹身的人？

第212章 第 212 章
“怎么会没见到人？”安室透眉毛紧皱起来, 他翻查了一下那份报告，公安和交警的人堵住了出入长野县的每一条公路，还派了不少警力进行抓捕活动, 怎么可能没有人。
难道，他们不是走公路出来的？
“确定附近所有的人都查找了么？”嘴上有两撇小胡子的青年眉头紧皱, 他问自己的下属。
“的确都找了。”那个下属也面色难看, 他指着周围的几个女子，“有蝴蝶纹身在脸上, 年龄又合适的, 只有这几个人, 把他们抓到总部去吗？”
那几个女子听到这句话，面色焦虑仓皇，看着警察的目光透着恐惧。
诸伏高明听见这句话, 眉头紧皱，这些人明显都是附近农忙的住户，身上还带着泥土和稻草, 没有哪个看起来像是杀手……他下意识想起自己进山的时候和三轮车上的人擦肩而过的场景，那个女子脸上似乎也有纹身, 但是距离太远了, 看不出是不是蝴蝶。他最开始的还在怀疑对方，但是看见了这一堆脸上有蝴蝶纹身的人, 想起来对方身上也有稻草和土，很有可能是类似的情况。
“不过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脸上有蝴蝶纹身的人？”诸伏高明看着这一串十几个年轻女子，忍不住问道。而且她们还都是蝴蝶，有的在脸上有的在眼睛上。
为首的女子支支吾吾两声, 脸色微红，她绞着袖子说道：“因为, 因为简小姐的蝴蝶纹身好看。”
“我也是……”
诸伏高明深吸一口气，他大概理解了。这些人是追星少女，受到偶像影响模仿对方的打扮习惯。或者说是简瓦朗带来了一个新的时尚流行。但这个新流行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不便。
“警部？”他的手下问道。
“不用，这些人只是普通百姓，没有必要把她们抓到警察局单独走一趟。”诸伏高明细细观察每一个人的面相，确定没有和简瓦朗眉眼相似的人，便拒绝了这份提议。
而那些村民听到这话大松一口气，眼里多了一些感激，连忙弯腰道谢。
“已经联系交警搜查每一个出入的汽车了。”他的另外一个手下宽慰道，“已经封锁出入口了。只要对方还在这里，总能抓到的。”
“希望如此吧。”诸伏高明沉吟，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深夜，格里德宿舍，金色头发的女子洗干净脸上的泥巴，打开电脑。
格里德内部有叛徒。她冷漠地想着。
基安蒂那边的LMS的人不知道这次临时安排。这次临时起意只有在格里德的员工知道。
明明有几千名员工，还有几百名在霓虹新招来的人，不知为何，艾薇反复想起诸伏高明的脸。
她将所有员工的资料调出来，一张一张查看，在看到诸伏景光的瞬间，想起来了。这绿川光长得，和诸伏高明，有七八分相像啊！说不是一家的都没人信！
她几乎瞬间就肯定了，就是这小子告密！害我和基安蒂科恩差点被抓！
她抓起电话，想要给玻利瓦尔发消息，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犹豫片刻后，缓缓放下电话。
她需要将资料查得更详细一些，不然被boss质疑自己的能力就不好了。艾薇如此想着，她重新打开电脑，给库拉索发了个消息，让她配合查询诸伏高明的情报。
“父母双亡的案件……这个女子……”艾薇的眉毛紧紧皱起来，因为年代太久远，很多信息网上都没有，她将诸伏高明父母的名字记下来，再查到诸伏高明的年纪，“根据绿川光报出来的年纪看，他大概是这个年份前后出生的。”
艾薇搓着手指，喃喃自语：“要派个人去医院查一下原件，看看这位诸伏夫人到底有几个孩子。”
如果真查出来了他们还有个小儿子，而小儿子年岁又对得上绿川光经理。艾薇冷笑，哥哥是警察，弟弟是什么人还用猜么？就算不是警察，他本身的嫌疑也足够组织处理掉他了。
她将材料整理好，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她看绿川光不顺眼好久了，老是在玻利瓦尔面前晃荡。
玻利瓦尔不知道自己后院起火了，也不知道警察的行动。从长野县跑回来的基安蒂等人也提高了警惕，不再往偏僻的地方跑，天天混在闹市人堆儿里面，或者神出鬼没，让警察无法下手。
无论他们有什么心思，简瓦朗的红底鞋还是顺利开张了，最开始只是两家非常小的店铺，一家是售卖手工女士鞋，一家是美妆高端奢侈品，都开在杯户购物中心广场里面。店面是当初购物广场的负责人为了感谢玻利瓦尔送给他的礼物。
而玻利瓦尔也通过妃英理的线，联系上了上面的人，表露出了自己想要接手那些僵尸企业的想法。妃英理联系的中间人是比她高了几届的学长，一位野心勃勃却又想做出一番事业的政客，他本身就是大家族出身，有后盾，属于有几分圆滑但还没有完全被同化，还抱有几分天真和干劲的人。
玻利瓦尔拿出来了当初交给米利坚的那一套摄像系统，展示了它在交通行业上面的各种功能，并且用米利坚这半年的交通事故发生情况统计对比表示了他的突出贡献。无论是事故发生率、违章率、交警办案难度甚至罚款方面的收入，都有显著的改善和提高。
那位政客明显很心动，但还是矜持地表示，会再三考虑然后向上面的人提出建议。不过玻利瓦尔看得出来，这件事情十拿九稳了。
他礼貌地告别，给对方留足了思考时间。大概几周之后，他收到了消息，成功接手了两家中型僵尸企业，也将一部分银行虚假注资的股份转给格里德。对方大概是也考虑了格里德本身的业务，交接的公司都是电子产业相关的，比较落后的电器制造业，没有新的技术突破，只能做一些落后过时的电器。
玻利瓦尔简单巡视了企业后，非常迅速地将这些工厂进行功能拆分和确认，让格里德的下属企业与它们达成合作，将它们变成了格里德的上下游企业。
老实说，这种企业管理方式还是有好处的，保密程度高，员工不会跳槽，泄密的可能性比较小。员工消极没有动力的确是一个弊端，玻利瓦尔将薪酬分成了底薪和奖金，鼓励员工努力工作挣奖金，将这一块打造成自己的工厂后花园。这些大多都是不需要研发和创意的复制粘贴。
具体可以参考流水线工程。让这些收买过来的落后企业生产简单的、技术要求比较低的零件和配件。格里德工厂只负责生产最核心最难的部分，最后找另外一家工厂进行拼合。
这种行为无疑是吃力不讨好的，大多数企业面对这种情况，会选择人工成本更便宜的阿三国或者东南地区的小国家，不会选择工资已经升上来的霓虹。
那些政客和大财团冷眼旁观玻利瓦尔的做法，觉得和自己之前注资的做法有些类似，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对，或多或少都隐约感觉到了，对方的目的，他们暗自交流了意见，最后一致同意，对方也想成为霓虹的大财团，想来这里分一杯羹。
那名作为中间人的政客也是如此推测的，考虑到越发糟糕的经济局面，他们不约而同默许了这个行为，甚至对玻利瓦尔的到来表示欢欣鼓舞，不过几个月，玻利瓦尔就成功混进了高层内部，又接手了一部分僵化的中小型企业股份。
“一切顺利。”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坐在沙发上，拈起来那张邀请函。上面写着世界高科技项目博览会。地点是米利坚，加州，东安迪广场。
格里德会将最近两年所有高科技技术和项目的集合都带到那次博览会上，是一次非常重要的集会。几乎格里德所有的高层以及高新产业的领头人都会出席，还有不少其他领域的重要人物，包括政客和高层。
玻利瓦尔下意识想到加州的FBI又想到毫无消息的威士忌，面露纠结。他总觉得这次博览会有不祥的气息。
“要确定名单，带谁前往……”玻利瓦尔慢慢梳理着上面的内容，库拉索、绿川光、安室透……

第213章 第 213 章
深夜的格里德总部, 一片黑黢黢的。几只鸟扑棱棱从一棵树上飞到另外一棵树上，发出凄厉的叫声，叫声顺着窗户缝隙直接传到冷白色灯光的办公室里面。
办公室里面满是文件, 几乎没有地方下脚，一个黑色头发的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 不停敲击着电脑, 在页面上记着些什么，看起来全神贯注。
随着夜色渐沉, 伏案工作的男子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看一眼堆积的报告, 灌掉一杯冷咖啡，再次投入工作。堆积的任务太多了，最近几天, 几乎所有人都在为公司明天晚上的博览会准备着，最后一步审核他不敢交到别人手里，唯恐明天的事情出了什么差错。只能自己留在这里加班加点收尾。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没电了, 屏幕熄灭。没电的手机就好像一个没用而又贪吃的废物，将发过来的短信和电话悄无声息地吞下去。
格里德楼下, 七层办公室, 一脸疲惫的诸伏景光抹了一把脸，直起腰。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他负责会场的招待工作，身上的担子也不轻，他送走了最后几个留在公司的同事，自己站在电梯口, 活动一下酸痛的肩膀。
“叮铃——”他好像听到细微的动静。
他睁大了眼睛，侧耳细听, 的确有细微的动静从远处‘沙沙’传过来。
他下意识握住腰间的手、、枪，警惕地望着那边。此刻是凌晨两点半，格里德大部分员工都离开了，这一楼只有自己，所以到底是谁？
他想要喝问一句，但对方似乎透过灯光看到了诸伏景光，轻声叫道：“是我。”
这个声音非常轻，还带着稚嫩，诸伏景光觉得有点耳熟，想要掏枪的念头打消了大半。
随着矮小的黑影接近，诸伏景光终于看清楚对方的脸，倒吸一口冷气，他蹲下来，抓住对方的肩膀，急声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身上是怎么回事？谁打得？是琴、黑泽院长虐待你了么？”
整个黑影都站到灯光下面，照出来对方的脸。对方竟然是之前离家出走遇见诸伏景光的那个孤儿院的孩子。对方此刻的样子乱糟糟的，似乎爬过地洞，滚过草地，身上带着不少灰黑和渣子，衣服也被刮破了好几个口子。
他昂起头，看着有些高傲：“先别管这个，听我说，你的身份暴露了，老师要带人来杀你。你快跑吧。”
诸伏景光听见这句话，全身僵硬，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是连起来的语句却如此突兀陌生。他拉出来一个尴尬的笑容，一时间大脑想法纷飞，是试探？算计？还是真的被发现了？
“你……”他有些犹豫，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对眼前的孩子产生了防备。
然而对方冷哼一声，看起来天真又好笑：“这样我就不欠你的了。”
他挥挥手，好像赶苍蝇一样：“你帮我找回来照片，如此我们扯平了。就算老师要杀你，我也不会帮你的。”
“你的脸……”
那个孩子打断了诸伏景光的话，眉头一夹：“婆婆妈妈做什么，我不会出事的，他们又不敢杀我。这是我跑过来的时候，为了躲开那些保安不小心蹭到的。”
这件事情的确很巧，琴酒收到任务短信的时候刚好在孤儿院落脚，便被其中一个孩子看到了，告诉了自己的老大。之后几个人讨论一番，互相遮掩着，趁着琴酒不在的空档，让为首的孩子成功遛出了孤儿院。如果琴酒知道，自己教会的徒弟，实战运用潜行和隐匿技巧的第一次，就是为了给自己的任务目标告密，估计会气的吐血。
诸伏景光却是又慌张又感动，他很快就相信了眼前的人没有骗自己。他几秒钟顺清楚了思路，将这个孩子抓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将窗帘拉上，拿出来放在角落里的医药箱，一边帮他把破口处理干净，一边压低声音细细询问。
那个孩子很不耐烦：“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你快走吧，不然就被人包饺子了。白费我的功夫。”
“听着，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诸伏景光摸了摸他的头，想到组织的心狠手辣，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对方回去后会平安无事，哪怕对方口口声声说着琴酒不敢拿自己怎样。
诸伏景光手脚轻快地将他最后一个伤口裹上，心下有了决断。对方是为了提醒自己，所以不能不管这个孩子。
“不差这几分钟，”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解释道，“你觉得琴酒、你们的院长，粗心大意到会让你的同伴，看到自己任务的可能性，会有多高？”
“……”那个孩子瞪大了眼睛。
诸伏景光笑了，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几分温柔：“所以他们可能是故意放你过来的。他们可能已经掌控了附近的信号，如果我慌乱地想要给谁发邮件发消息打电话，联络我的人，就会让他们暴露，让组织的人把他们一网打尽。”
“那……”那个孩子面带迟疑，他切实产生了几分担忧和害怕。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发动机的声音。嗡嗡一声。那熟悉的发动机声音让两个人同时一惊。
这是琴酒最爱的老爷车保时捷356A的发动机的声音！诸伏景光迅速靠到床边，顺着窗帘缝隙瞄了一眼，果然是对方！
他一凛，迅速抓起来那个小孩。
“别怕。”诸伏景光掏出来一串儿钥匙，将隔壁办公室的门打开，把孩子抱进去，藏在屋子的大柜子里面，还拿了些小零食和毯子塞到柜子里。
黑暗中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似乎在发光。他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对方的嘴上，轻声吩咐道：“等到天亮了，你就快跑，或者找格里德的员工。你应该分得清黑泽院长和普通员工的不同。”
那个孩子迟疑地点点头，小声嘟囔道：“当然，我可不想因为你对上琴酒。”
然后他一下将柜门关上，迅速离开了这间屋子。
藏在柜子里的小孩往里面缩了缩，打定主意不会出去，但心跳却越来越快。他忍不住握紧了毯子，小声抱怨道：“这次亏大了，不过我从不欠人情。”
他的心情还是比较轻松的，但诸伏景光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慢慢回到自己办公室，将放在抽屉里的备用枪、、支和装备穿上，再拿出来自己的手机。他的嘴角慢慢抿紧了，用枪口怼着手机，几次犹豫，最后还是直接开了枪，装□□的枪发出来闷闷的响声，上面多了一个大洞。之后，诸伏景光转角来到洗手间，将手机扔到了厕所，下水里面。
周围的黑暗好像会吃人一样，渗着寒意。他慢慢将身后的屋门关上。门好像将整个屋子内外分成了两半，有暖白色灯光的卫生间内，和透着寒意的楼道外。幽暗弯曲的楼道散发着诡异的色彩，踩在上面让人觉得轻飘飘的，脚底打滑，手心湿冷。
琴酒会从哪里上来堵他呢？诸伏景光的大脑反而越发清醒，格里德有左右两个楼梯，另外还有一个紧急通道，他的办公室在七楼，顶楼是玻利瓦尔的办公室，boss应该还没有离开。诸伏景光的眉毛皱起来，他不能将危险带过去。楼下有两个保安，同楼还有正在加班的……雅克。
他刚想到这里，就听到另外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对方似乎非常光明正大，脚步声不紧不慢，他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枪，来人是雅克？还是琴酒他们？
他倾向于对方是雅克，听脚步声没有杀气，而且非常平和，只有一个人。
他慢慢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边，手做好了准备，随时要掏枪。然后灯光找过去，来人脑袋上的小卷毛暴露了他的信息，也让诸伏景光松一口气。
“雅克。”他慢慢说道。
“嗯？”对面的雅克似乎有些迷茫，还带着熬夜的混沌，他摇了摇头，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诸伏景光，揉了揉眼睛，“是你啊。”
“绿川，”他看起来非常疲惫，满面疑惑地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他想起来当初雅克和自己是同一批次进入格里德的新人，可能是组织的成员，但又想起日常和他相处的表现，又觉得对方不会是。
他仔细看了看对方全身上下的衣服，舒适贴身的休闲装，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藏武器，手上只有一个空的咖啡杯，不锈钢制成的。他的怀疑稍微减轻了一些。
半晌，他才缓缓说道：“有一点事情，出去一下。”
“哎，那行，路上注意安全，不要疲劳驾驶。”雅克似乎没有发现对方的不自在，絮絮叨叨地叮嘱道，他手里端着咖啡杯，对着诸伏景光摊手，“我去给boss准备咖啡。”
“嗯。”诸伏景光微微点头。他慢慢往前走，雅克慢慢往后，最后他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雅克，等一会儿……”
“什么？”雅克没有听懂。
他斟酌再三，最后还是将眼前的人当做普通同事一样，小心告诫道：“如果你听到危险的声音，不要下楼。”
“……”雅克的目光一瞬间变得复杂而又古怪，他上下打量着诸伏景光，看得诸伏景光一股寒意直接冒上脊椎，等等！他不会是！
还没有等诸伏景光反应过来，雅克的手好像在变魔术，不知道按到了哪里的开关，那个咖啡杯咔咔两声变成了一个小巧精致的□□，他手臂稍微往前一送，枪口刚好怼上了诸伏景光的胸口。
“雅克？没想到你也是组织的成员？”诸伏景光全身冰冷，他的心脏跳得飞快，看这举起枪口对准自己的人，说出口的声音还带着颤抖。
“为什么……”他的话语带着真实的不理解，在他看来雅克就是一个普通人，甚至有些胆小……
“……抱歉，绿川，和你相处的日子很愉快，你是个好人……”雅克犹豫了一下，眼底带上几分真实情绪，带着难过和愤怒，“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竟然是公安卧底！”
“……”诸伏景光内心竟然也产生了几分骗人的心虚。
“听我说，白兰地先生很仁慈的。”雅克咬着牙，他想要再次挣扎一下，枪口下意识偏了偏，没有对准对方的心脏，“……你和我回去，对白兰地大人解释。我们可以从琴酒手下保住你。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
“……抱歉，雅克。没有什么好解释的。”诸伏景光似乎是笑了，笑对方的天真，但又觉得这个态度不对，脸色一点一点冷下去，“我感谢你的好意，但我和黑色势力，势不两立。”
他脸色非常复杂，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放弃了一样：“好吧，或许还有最后一句遗言，看在过去的面子上，可以听我说完吗？”
“……”雅克面色迟疑，最后还是点点头，“说吧，你还有什么遗言，如果是汇款或者给家人寄信的话，我可以帮你。”
“……谢谢，”诸伏景光笑了，“我要告诉你的是……”
诸伏景光的脸色忽然变了，变得惨白吓人，半张着嘴巴，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指着雅克身后挤出来两个字：“僵、僵尸！”
走廊一片漆黑寂静，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雅克的眼睛猛地睁大，他想要说你别骗我，又想要反驳，但看着诸伏景光满面震惊的样子，只觉得毛骨悚然。
雅克看到诸伏景光身后的光影昏黄，似乎在动！似乎真的有什么东西在他背后要扑过来！他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大叫道：“哪里！”
雅克猛地回头，将枪口对准了背后，开枪啪啪啪打了一通，之后又挥舞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哪里不对，站在原地大喘气，呼哧呼哧半天，才意识到什么，一怔，之后猛地回头，这才发现，诸伏景光这个孙子已经跑了！
“你这个混蛋！啊啊啊！该死！”雅克气得脸都红了，青筋蹦起来，跌跌撞撞追上去，“站住！”

第214章 第 214 章
“抱歉——”诸伏景光遥遥对着雅克招手, 然后笑着将茶水间的门关上，顺便反锁了。他手上刚好拿着整层楼的钥匙。
雅克慢了几步，扑到门上的时候, 对方早就锁死了，气得他拳打脚踢, 但格里德出品的门的确质量非常好, 可以说纹丝不动。
他哐哐哐砸了好几下，最后颓然地半蹲在地上。
“抱歉, 老大, 让你失望了……”雅克拨通自己的电话, 语气非常失落，“我把目标放跑了……”
“哼，我就知道。你这个爱哭没用、话痨嘴碎、怕鬼又怂唧唧的毛病, 一直到现在都没改好！”加西亚在电话另一端，毫不客气地斥责道。
但听着对面委屈的声音，他忍不住又换了口气, 五指向上，深深梳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行吧, 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以你的身手, 但凡性子硬一点，也不至于来我手底下混。早就被朗姆捡走了, 啧。”加西亚对自己的小弟发来了嘲讽三连。但凡他有雅克的身体素质，他甚至有自信可以把琴酒掰掉了，真是一身好本事没有找对人。
“……你不用勉强自己。”听着雅克吭哧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加西亚倒是没有意外, 他用肩膀夹着电话，将自己办公桌下面的装备拿出来, 将全套穿好，然后给手、、枪上了子弹，慢条斯理地穿上外面的西服，将手、、枪藏在衣服下。
他的脸色很淡：“这件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虽然你爱哭没用、关键时刻掉链子，而且特别话痨，谁让我认了你做小弟，我不会嫌弃你的，行了吧。”他放轻了声音，瞄了一眼办公室里面，沉浸在工作中的玻利瓦尔，慢慢往楼下走。
“……老大，如果你不说前面那句，我会更感动的。”雅克忍不住抗议道。
“我们以前也不是这么处理的卧底吧。”雅克忍不住反问道，“难道不能像之前那样，把他论斤卖给霓虹政府吗？说不定能换点好东西。”
“当然不能。”加西亚口气淡淡地，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们自己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办。如果他没有弄清楚什么重要东西，当然可以放走。但他却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基安蒂和科恩的身份。朗姆那边就不能轻易放过去了。而且我们才刚查到他的资料，不过几个小时，朗姆怎么就知道这件事情了！”
加西亚说着压低自己因为情绪激动有些高亢的声音：“我觉得之后要仔细查一下，到底是谁将消息漏了。”
“加西亚？”玻利瓦尔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推开门出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要做什么？”
“没什么事情，boss。”加西亚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低。
他身上的所有武器装备都藏在大衣下面，遮挡得严严实实，灯光又昏暗，玻利瓦尔完全没有看到不对，只是嘀咕了两句，一向不喜欢穿西装，只喜欢一个衬衫套马甲的加西亚为何忽然改了喜好，全身穿得严严实实的。
“你真没有瞒着我什么事吗？”玻利瓦尔忍不住问道。
“嗯，当然。”加西亚的目光慢吞吞地移过去，看到玻利瓦尔没有电的手机，然后慢慢收回来。
我的确没有瞒着你，不过你自己手机没电，错过了消息，就不算是我的问题了吧？
他如此想着，表面却还是四平八稳的样子：“我很快回来，雅克那小子连冲咖啡都不会，我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呃，不要太过苛责他了？”玻利瓦尔忍不住说道。
“当然。”加西亚轻笑，“我会注意分寸的。”
玻利瓦尔又看了看对方正在通话的手机，似乎没有哪里不对劲，他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整理博览会需要的内容。
两个人交谈的时候，诸伏景光已经顺利摸到了四楼，然后被琴酒带人堵了个正着。琴酒可不是又怂又怕鬼的雅克，直接连开八枪，把一管子、、弹打空。他的手下也很不讲公平，充分发挥了不要脸精神，一打多把诸伏景光包了饺子。诸伏景光连忙缩回去，他被人拦在了楼梯间，只能被追赶着向上跑。
“我忽然想到，杀了你，是不是就不用还债了？”琴酒看清楚对方的脸，忽然想起来什么，嗤地笑了一声。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男子，其中一个浅金色头发的男子最引人注目，他抿唇不发一言。
“波本，我记得，他是你的好朋友吧。”琴酒忽然开口说道，质问跟在自己身侧、面色难看的安室透。
查出来诸伏景光有问题的第一时间，琴酒就带人绑了在外面瞎晃的安室透，用他的身份支开了格里德的保安，再将他押过来，打定主意让安室透亲手杀了对方。
“仅仅说了是疑似，疑似。”安室透小心控制着自己的态度，不要让自己太关心对方，也不要表现得太无所谓。他的心脏快跳飞出去了，脑子转得飞快，他从听到这个消息到现在，一直在努力回想，有什么脱身的办法，如何帮助景光。可惜琴酒非常防备他，将他盯得很牢。
他的手心满是汗水，滑滑腻腻，嗓子却干涩极了：“万一杀错了人……”
“哼，他身上的嫌疑已经足够组织清理掉他了。”琴酒冷哼一声，他将香烟拿出来，点上，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全身都是猫戏老鼠的自在，他甚至有闲心瞥一眼安室透，“还是说，你和这个叛徒是一伙的？”
他露出带着恶意的笑容，他可没忘记当初安室透和贝尔摩德是如何看自己笑话，如果这次能发现安室透也有问题……
“怎么会，我当然忠心于组织。而且我和他的关系没有那么好。”安室透额头的汗水一滴一滴渗出来，他笑容勉强，故作轻松地说道。他脑子却在疯狂转着，怎么办！怎么办！要如何救下来景光！
诸伏景光也发现了下面的不对劲，他想要往另外一边走，结果发现另外一个出口向下的通道被人用杂物堵住了，安全逃生通道也被反锁，因为慢了几步差点被琴酒抓住，多亏安室透找了个借口拖延几分钟，他被逼无奈继续往楼上跑。
这次派来的人除了琴酒伏特加，还有四五个组织的普通成员，安室透内心发狠，他咬牙想着，不如和景光联手，将他们几个都留在这里？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掐灭了，听说琴酒特意将基安蒂和科恩掉了回来，就在外面架起狙击枪虎视眈眈。而且他们话里话外都对格里德非常熟稔，他怀疑格里德内部还有别的组织的人！
一直跑到了八楼，诸伏景光的步子停了下来，他捂住自己胳膊上的枪伤，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鲜红色从大臂渗出来，滴落在地上。对方的人数太多，哪怕他更加熟悉地形，还是擦伤了好几处。
他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甚至来不及考虑自己是不是必死无疑了。
格里德一共只有九楼，自己的临时办公室在七楼，他在被琴酒堵住被迫向上，不能停留在七楼，因为那个孩子被他藏在了七楼，而九楼有玻利瓦尔和加西亚……
他闭了闭眼，目光晦涩，怎么办……
诸伏景光想到匆匆瞥到的琴酒身边跟着的安室透，想到楼上的玻利瓦尔……
零……我要怎么办……
他下意识看到窗外。窗外一片漆黑，有零星灯火。
这个玻璃很好打开，如果他打开后，跳下去，是不是安室和格里德的其他人都不会被牵连了？只要我死了就好，只要我死了，一切的冲突矛盾都不存在，他们不知道我和安室的关系，他们还对格里德有所需求，所以也不会对玻利瓦尔和加西亚下手……
他似乎看到了一个最完美的答案，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抿唇，似乎下定了决心。
抱歉，零……
然后他听到了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哒哒哒——
这个声音打断了他轻生的念头。
不不不不！
他一瞬间没有控制好脸上的表情，露出了惊慌之色，很快被凶狠取代，甚至来不及顾虑琴酒的枪口，冲到了楼道口那边，挡住那个人。诸伏景光喊道：“危险！别下来！”
琴酒见状竟然没有动手，挑眉看着诸伏景光的垂死挣扎，看着诸伏景光将来人挡了回去。
窗外昏暗的月光映进来，照到那人琥珀色的眸子上。
“绿川？”那个人忍不住问道，他瞬间抬手，看起来十分没有常识地把走廊的灯打开了，在安室透的暗骂中，走廊瞬间亮堂了，让诸伏景光更是嘴角发苦，他苦笑着叫道：“别开灯！加西亚助理……”
从楼上走下来的人正是穿戴整齐的加西亚，他看起来有些迷茫不解，看见对面一身凶神恶煞的琴酒，又看了看诸伏景光，眉头皱起来：“这是怎么回事？要报警么？”
在远处端着狙击、、枪的基安蒂听着耳麦里的动静，冷哼一声，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干得不错，这下看清楚了。”
她在远处，透过走廊的落地玻璃，瞄准诸伏景光的要害，但没有立刻开枪，她在等琴酒的招呼。科恩也换了一个姿势，从另一个方向瞄准诸伏景光。
琴酒见到这一幕，忍不住露出一丝看好戏的微笑。
“砰——”他十分配合地抬手，一枪瞄准了加西亚的方向，果断开枪。
这一枪打掉了诸伏景光内心最后一点儿犹豫，他扑过去，将加西亚按倒在地，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他爬起来后，发现对方瞄准的是墙上的开关。
安室透见到这一幕眉头微皱。顶灯开关彻底坏了，完全关不掉，走廊一派亮堂堂，狙击手将里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诸伏景光甚至能感觉到对方的小红点在自己身上游走带来的死亡威胁感。
诸伏景光擦了一下自己脸上滑下来的血水，将摔得七荤八素、看起来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加西亚推到后面，对方说的报警刚好提醒了他，轻声对加西亚说：“你快点上楼，报警。保护好boss。这里交给我。”
他咬牙想着，至少要将时间拖到警察赶来这里……至少要让楼上的玻利瓦尔和加西亚活下来。他们都是被我牵连的普通人！
愧疚占据了他的内心，让他有些思绪混乱，强打起精神面对琴酒一波儿人。
“唔……”加西亚留在原地没动，似乎摔懵了。
“所以你是被什么黑色组织牵连了么？”加西亚站起来，甩了甩头，在安室透想要吃人的瞪视下，在诸伏景光的催促下，还是如此慢条斯理，看起来一点都不急。
诸伏景光没有回头，没有看见加西亚背在身后的手和略微诡异的表情。他警惕地盯着琴酒这几个人，用枪口对着琴酒，语气甚至带上了无奈和哀求道：“加西亚助理，现在事情紧急，请您快离开吧。”
虽然不知道琴酒为什么忽然停在那里了，举着枪对着自己这边，但此刻无疑是逃跑的好机会。诸伏景光再次催促加西亚，但他感觉到加西亚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凑近了几步。
怎么回事？他还没有想明白，就看到对面人的表情忽然变了，变得震惊、迷茫、不敢相信。除了琴酒还维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其余几个人，尤其是安室透，看起来非常滑稽。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耳旁传来清脆的咔哒声。
身后有谁？加西亚。
一瞬间，刚刚许多被忽视的不对劲浮上心头。
刚刚琴酒为什么瞄准开关？为什么自己扑过去的时候，好像被什么硬的东西硌了一下？那个硬的是什么？
他听到耳边传来这样一句透着寒气的话语。
“还真是……对不起你的好意啊。”
加西亚忽然出手偷袭。他们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而且诸伏景光对他根本没有防备。诸伏景光虽然及时避开了致命一枪，但还是被打中了腹部，鲜血喷洒出来，伤口痛得发木，力气也随着血液流失，手、、枪直接脱手被打飞。
之后加西亚得理不饶人，趁着对方无法防备连下狠手。诸伏景光整个人天旋地转，被死死按到了地上。
加西亚面无表情，将还散发着热气的枪口顶上了他的脑袋，一只手揪住对方的手腕，半跪下来，用膝盖压住了他的胸口和剩下的胳膊。
“你！你！你！”诸伏景光瞪大了眼，看着格外陌生的加西亚，他觉得自己好像误入了一个荒诞的梦境，一切都是如此不现实。
什么？这是哪里？这是发生了什么？
哪怕是远处瞄准着这里的基安蒂和科恩都被吓了一跳，安室透更是大脑空白。
基安蒂完全忘记了开枪这件事情，颤巍巍地转头，对着自己旁边的科恩疯狂使眼色。
什么情况！咋回事啊！他也是组织的人吗？
科恩一脸懵逼，我不知道啊。
几个人凝神静气，竖起了耳朵，就怕错过耳麦里的一句话。
“呵。”琴酒冷笑一声，不紧不慢解决了在场几个人的疑问。
“雅文，你的身手太弱了，连偷袭竟然都会失手。不然你第一下就能干掉这只老鼠了。”
“闭嘴。”加西亚冷着脸喝道，他手上用了几分力道，用枪口死死顶住了诸伏景光的脑袋，但却没有开枪，“再多嘴扣你经费。”
本来还想说什么的琴酒噎住了，他想梗着脖子反骂回去，扣就扣，我还怕你了？但想到之前的直升机，又不得不闭上了嘴巴，周身气压更低了。
“咳咳……你！咳咳！你是雅文白兰地！”诸伏景光一边咳嗽一边笑一边说着，血液慢慢往外涌，顺着嗓子溢到嘴角，最后流到地上，满口的腥咸，脸上的笑容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在笑自己。
对方完全没有一丝犹豫或者手软，和雅克不同，这个代号叫雅文白兰地的人看着自己的目光冷得可怕。似乎之前在公司一起忙碌的日子，还有那近两年来温和友好的交流都是伪装！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了！看着自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骗的团团转！
内心嘈杂的想法让他四肢发软，浑浑噩噩。原来自己才是那最大的睁眼瞎。原来自己一直在贼窝里是么！雅克和加西亚都是组织的人，那么……格里德……格里德里面……他不敢深思，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抱歉呢，绿川。不，应该叫你，诸伏景光吧？”加西亚做了一个歉意的笑脸，但笑容未到眼底，手下非常干脆利落地卸掉了对方的两条胳膊，防止他挣扎。
“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对你动手的，毕竟波利很喜欢你，如果你死了，他说不定会很伤心，而且公司也会少一个重要成员……”他慢慢地说着，用空出来的手挑起对方的下巴。诸伏景光感受到对方指甲戳在脸上的刺痛感觉，听着对方的话，闭口一言不发，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
说到这里，加西亚沉默了，忽然自己都有些不确定了，要不网开一面吧？
“雅文，你在想什么。”琴酒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不，没什么。”加西亚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将这个想法掐灭了。琴酒等人已经知道了诸伏景光的身份。如果让玻利瓦尔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心软想要留下来这个该死的条子，他可不能让朗姆再抓住这一个把柄。
所以，哪怕玻利瓦尔之后会责怪他，他也要趁着对方不知情，尽快将这个条子处理掉。
“……”诸伏景光抿唇，似乎完全放弃了挣扎，他的备用枪都被搜出来扔远了，胳膊也被卸掉了。全身上下没有武器，胸口被人牢牢压住，脑袋上还顶着一个枪，无论怎么看都是死路一条。不过至少……他苦笑着，内心竟然生出几分庆幸，至少琴酒没有让……
他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就听到琴酒淡淡喊了一句：“波本。”
安室透死死盯着诸伏景光嘴角的艳红，地上的蜿蜒小溪，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听到琴酒的话，反而瞬间冷静了下来。
“做什么，琴酒。”他觉得自己的喉咙似乎返出来了铁锈味道，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面。
“我记得，你和他是一个宿舍的，好朋友吧。”琴酒的脸上露出来难得的笑容，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看来，那一张一合的不是嘴，而是会吃人的恶魔。
他们听见琴酒如此说道：“雅文，你等一下，我觉得，让波本亲手杀掉这个老鼠会更好一点。”
“哈？”加西亚脸色微妙，他看着面色唰地白下去的诸伏景光，又看着脸色发青发黑的安室透，倒是缓缓停下了动作。他竟然有了一种微妙感，觉得比起琴酒，自己还是有一点良心的。
“你不觉得么？波本之前和这个间谍走得太近了，谁知道他有没有叛变。所以需要检验一下。”
琴酒冷酷地笑着，然后瞬间收敛所有笑容，眉目含煞：“波本，你可要把握住机会啊，这是难得的，可以洗脱你身上嫌疑的机会。”
咔哒，琴酒的枪口顶到了安室透的脑袋上：“亲手杀了他，来证明你的清白。”
一滴冷汗顺着安室透的额头滚落。
四处白茫茫一片，天花板的灯太亮了，晃得人眼花头晕，他的心好像沉入了一片死水，耳朵嗡嗡的，什么都没听到。
他在说什么？让我？杀了？景光？
安室透的呼吸渐渐加粗加重，心脏如擂鼓，四肢发软。他觉得自己好像溺水的幼儿，无法挣扎，似乎有大口大口的水涌进喉咙挤压自己的氧气，无力得可怕！他从未有过一刻感觉如此无助！
快冷静下来啊！快点，快点！求求你！
该死的心脏为什么不听话！
他几乎在内心哀嚎大叫道，不要露出来破绽！不要被琴酒发现！
我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已经被发现不对劲了！
周围炫白的灯光慢慢拉长，好像变成了一个个半透明白色幽灵，围着他咻咻咻乱转，发出惊悚尖锐的笑声，里面满是幸灾乐祸。
那些幽灵似乎都在说：“废物！废物！废物！”
“没用！没用！没用！”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要被撕成了两半，脑子痛极了。
该死！我为什么这么笨！
脑子快动啊！快啊！快想想！
我该怎么做！
hiro！

第215章 第 215 章
琴酒！你个挨千刀的畜生！我要把你活涮了！
诸伏景光在内心大喊, 他如果还能动起来，怕不是要站起来生吞了琴酒。但他根本不敢表露出什么，甚至不敢表现出自己的愤怒和对安室透的熟稔。
诸伏景光胸口剧烈起伏。绝对不行！绝对不能让零亲自动手！他好像被人捞到岸上的鱼, 拼尽全力反抗，想要激怒加西亚, 让他直接杀了自己。
“喂, 你也收敛一下。”加西亚被诸伏景光搞得非常狼狈，脸上身上蹭了不少血。他不敢使太大力气, 看着安室透苍白毫无血色的脸, 眉毛微微拧起来。
他此刻内心也大叹晦气, 他就不应该担心琴酒搞砸事情，特意下来看看。现在还要操心思将安室透摘出来，毕竟格里德现在还缺不了安室透, 安室透一个人可以顶三个诸伏景光了。就算是他，骤然失去这种劳动力，也是会有些心痛的。
他稍微后退几步, 让诸伏景光跳起来，然后再将他压到墙上, 手掐在对方的脖子上, 低声喝道：“老实点。”
他找到了对方的麻筋，用巧劲儿怼了一下, 诸伏景光顿时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似乎失去了知觉，动弹不能。
“还有，琴酒你也积点阴德吧。”加西亚见到他终于安生了, 暗自舒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这才发现，自己被溅的满脸是血。
“哈？”琴酒冷冷瞥过去，叼着香烟的嘴上翘，露出一抹森寒的牙齿，“你什么意思，雅文。”
加西亚没有理会琴酒的威胁，他一点都不害怕琴酒。他瞟了一眼还木在原地的安室透，盘算一下两个人的关系，便对琴酒说道：“我先来，看看能不能，说服他投降？”
琴酒眉头微皱。
“这好歹是我们的人，就算你想处理掉，也要给我们一个面子。”
听到这句话，琴酒终于同意了，他将枪缓缓放下，又睨了一眼加西亚：“十分钟。说不通就直接成全了他吧。”
“好。”加西亚将自己被血沾湿的袖子卷上去，放开手指，给诸伏景光留了几分呼吸的余地，但安室透还是能看到诸伏景光脖子上深红色的指印。他用力咬紧了下唇。
终于被放开的诸伏景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时间走道里寂静无比，只能听见他的咳嗽和呼吸声。
加西亚觉得对方缓得差不多了，想了想最后选择了祖传开头。
“绿川先生……不，应该说是诸伏先生。我看你应该也不想死吧。”加西亚凑近诸伏景光，用枪管拍了拍对方的脸，得到了一个狠辣的瞪视。
他嗤笑一声，声音非常轻，带着沙哑：“如果你不想选择琴酒的方法，让你的好兄弟送你上路，你现在就只有一个选择。加入我们。”
加西亚没有诸伏景光的反应，继续说道：“放心，我们对卧底没有朗姆那么阴险狠辣。我们不看出身，只要尊重白兰地先生，就是我们的兄弟姐妹。”
“仔细想想，我们能给你的，可比公安要多多了。”加西亚压低了声音，话语里满是诱惑。
“无论是金钱，地位，美人，荣誉，他人的尊敬，应有尽有。只要你想，唾手可得。”
诸伏景光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或许是因为疼痛，全身微微颤抖，鲜血模糊了他半张脸，但他还是露出一个冷漠的表情：“你这种阴沟里的泥自然是不能理解的，这是任何外物都不能打动的。我永远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我不能理解？”加西亚的脸上带着嘲讽，他扳住对方的头，让他直视自己，表情似笑非笑，“不不不，我太能理解了。”
“你不就是想着，正义必将战胜邪恶。自己在负重前行吗？”他的语调抑扬顿挫，“但是，你所认为的光明，你的公安，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啊。”
“所谓的，没有同流合污，但是你已经是在‘污’里面了啊。公安先生。”加西亚脸上的笑容非常灿烂，与之相对，诸伏景光的脸色煞白。
“贪污腐败，冤假错案，就举一个小小的例子，你们的小弹珠产业……”他说到这句，诸伏景光就好像被什么刺痛了一样，大喊一句，“住口！”
加西亚没有管他，嘴角微微翘起来，继续说道：“你从没有身处光明，只不过是你闭上了眼，看不见脚下的污浊，那份污浊甚至让我心惊。”
“大家半斤八两，你换个位置，做的事情也没什么差别吧。”
“我们也有做好事啊，开孤儿院，补贴穷人，增加就业岗位。什么暴力，我们是给与那些可怜人反抗压迫的力量。在某种方面来说，我们也是好人。”
加西亚似笑非笑。
“我可没有冤枉人。”加西亚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倒是放开了对方，整理一下自己的领口，“藏污纳垢的洁白和心怀慈悲的丑恶，就结果来看，是一样的。甚至他们还不如我们。我们将所有的黑色都表露在明面上，你和你所忠诚的公安，不过是在钝刀子割肉，在睡梦中，杀死你们的民众和百姓。”
“来吧，加入我们。只有我们才能给你力量，让你做到，你想做的事情。”加西亚在对方的耳边轻轻说道，“多少次，你被人阻挠，被人训导。什么为了团体牺牲小我是正确的，为了多数人牺牲少数人是正义的？有能力就必须要承担更多责任，必须为大义牺牲？通通都是胡说八道。”
“你被外界的链条所束缚着，什么都做不了。”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对方的胸口上，感受到对方剧烈跳动的心脏。
“只要你还呆在公安，你就永远不能拥有自己的力量，无法自由自在地做你想做的事情。”
“为什么不加入我们呢？”他的言语满是挑拨，非常有煽动性，诸伏景光竟然真的有一瞬间觉得对方说得不错。
不不！这都是错的！是歪理！是骗人的话！
他张开嘴，想要反驳对方，但他只知道这些话不对，却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反驳，好像被人割掉了舌头一样，最后只能干巴巴吐出来一句：“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别做梦了。”
另一边，同样听进去了这番话的安室透心脏也砰砰直跳，他一方面心惊于对方的态度，一方面又左右摇摆，忍不住暗骂，玛德！这个叫雅文的，有点邪性。
“既然他不同意，你都说到这里了，直接送他上路吧。”琴酒心情很好，明显见过这种场面不止一次了。
他伸手将嘴里的香烟取下来，笑着说道：“真难得，竟然可以看见没有被你这张嘴巴说服的人呢。”
“动手吧，波本。”琴酒微微扭头，在一旁站着的安室透微微一僵。
“啧。”加西亚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被阴沉和不满取代，他对着琴酒和波本摆手，“等我换一个方法。”
加西亚将第二套说服方案拿出来，比第一套攻心之计要简单粗暴得多。
“我们不存在直接利益冲突。公安先生。只要你老实坦白，你是怎么知道基安蒂和科恩的身份的。”
“你交代清楚，我就可以做主，放过你。”他微微歪头，“不用加入我们，直接放你走。”
“这个条件不错吧。”
啊，这？安室透想到这里，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手一颤。公安……基安蒂……科恩……公安怎么知道的基安蒂和科恩！自然是自己汇报的啊！不过怎么会查到了景光身上……
难道说……
他的背后浮起密密麻麻的冷汗，他不敢深思其中的意思。慌乱中，他没有注意到加西亚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
加西亚观察着众人的表情，眉毛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好家伙，他就说哪里不对，所以这个诸伏景光是被自己人误伤了么？朗姆那里有公安的间谍？
加西亚敛眸。
听到这个问题，诸伏景光也有些懵，他的确知道基安蒂和科恩的身份，但那是安室透告诉他的，他根本不是公安，也没有对公安告密……
等一下，想到这里，诸伏景光终于明白了什么，他终于意识到，对方为什么一口一个公安先生。他硬生生克制住自己下意识看向安室透的目光。他全都明白了。
诸伏景光咽下喉头的腥甜味道，脸上的种种情感瞬间收敛干净，唯有眼里好像有微弱的火苗在燃烧。这个问题他不可能回答，也不可能出卖安室透。
“不可能。”
玛德！加西亚哪怕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见到他的表情的瞬间，还是感觉到自己被挑衅了，心里的火气噌一声窜上来。
“好，我敬你是条汉子。”他气笑了，“卖你个甜头，不让波本动手，我亲自来。”
他说着直接用枪口顶在对方的下巴上。见到这一幕，诸伏景光竟然笑了：“那还真是多谢。”
安室透几乎是瞬间就将手放在了腰间，攥住了枪柄，然而比他更快的是琴酒，冰冷的枪口隔着头发，顶在他的太阳穴上。琴酒可以往里面推了一下，顶得安室透脑袋微偏。
“波本？你在做什么？”琴酒冷笑着说道，“还是说，你们的关系真的这么好。你想要亲自送他一程？”
安室透看着诸伏景光，对方根本没有看自己一眼。
加西亚吹了声口哨，给安室透铺了个台阶：“他就好像是那个，被骗身骗心的小媳妇一样，哪怕知道对方是骗子，心还是会忍不住偏向对方呢。”
听见这个笑话，几个黑衣组织普通成员配合地哄笑着，之前紧张的氛围稍微缓和了一点。安室透脸色时而涨得通红，时而铁青，不过也刚好符合了对方这个说法。让那些心底起疑的人，觉得安室透是受到了欺骗。
“对自己的部下要温柔一点，琴酒。”加西亚说道。
“你可没有资格说我，雅文。”琴酒回击道，哪怕他也接受了加西亚这个说法，怼在安室透太阳穴的枪却丝毫没有偏移。
安室透僵立在原地，现在看来，似乎只有两个选择，一，掏枪，能干掉几个组织成员是几个，然后两个人一起轰轰烈烈地死掉。这里是米利坚，他们逃不掉的。二，袖手旁边，看着景光被杀死。
他知道景光的意思，也知道选择第二个是最好的选择，甚至，他应该按照他的指导老师说得那样，亲手杀了景光，洗白自己。
他什么都知道。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的！
与其袖手旁观，他宁愿拼一把，大不了一起死！
安室透咬牙，面目瞬间变得狰狞，全身肌肉都绷紧了。
“够了，加西亚，住手。”
忽如其来的一句话，打破了场内紧张得好像快要崩断的琴弦的氛围，也打断了安室透想要拼命的念头。
加西亚那一瞬间一个激灵，枪差点走火，他的表情也变得无比精彩，他吸气，呼气，深呼吸，反反复复三次，才缓缓转头。
“boss。”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琴酒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服，脸色难看到好像刚从煤灰堆里面扒出来的男子，从楼上走下来，他的步子很慢，手脚还带着一丝颤抖，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被吓得。
“你还真是给了我一个巨大的‘惊喜’啊。加西亚。”玻利瓦尔的语气非常复杂。

第216章 第 216 章
哦、哦呼。加西亚拿着枪的手微微僵硬, 脑子里只有三个大字，玩脱了！
他露出一个谨慎小心的笑容，几乎没有犹豫, 放开诸伏景光，挡在了琴酒和玻利瓦尔之间的路上, 刚刚诸伏景光如何防琴酒伤到他, 他现在就如何防琴酒伤到玻利瓦尔。
这熟悉的一幕看得琴酒啧了一声，周身气压更低了, 内心有点不爽。怎么回事！这一个两个, 防贼一样防着我, 是拿我当洪水猛兽吗！
“这里很快就处理好了，你上楼吧，boss。”加西亚含糊不清地说道。
诸伏景光一直麻木混乱的大脑稍微整理清楚, 他看着琴酒满怀杀气的表现，再看看加西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玻利瓦尔似乎，不是组织的人？眼前这个人才是真的误入现场的普通人吗？
“我不是嘱咐了好几遍, 不要出来, 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加西亚一边说，一边调整角度, 将玻利瓦尔挡得严严实实的。他的语气里带着责怪和埋怨。
“抱歉，我浪费了你的好意。”玻利瓦尔听见这句话，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忽然静了下来，他拍了拍加西亚的肩膀, 竟然从対方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一丝支撑。是啊，楼下几个人, 谁都有可能背叛自己，唯一知道一切不会背叛自己的就是加西亚。
玻利瓦尔不是傻子也不是聋子，而且他非常警觉，有疑心病，又是失去某段记忆的状态。他不可能百分百相信加西亚嘴里的没事，也不可能没有听到楼下的动静。
他在诸伏景光刚刚赶到八楼的时候，就听到了动静，然后就发现了被压在文件底下，早就没有电的手机。
他给手机简单充了一格电，打开后，叮叮当当，一连收到了十几封短信，还有几个未接电话。他最先发现了基尔希发过来的报告，关于诸伏景光的资料，之后又看到朗姆忽然知道了这个消息，然后派人来清扫诸伏景光的事情。最后的几封短信都是加西亚发过来的。
“我并不清楚您看见这封短信是在什么时候，但我想请您仔细想一想事情的利弊。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值得您出面，暴露自己的身份。
请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会尽量给您带回来一个活的劳动力，为您的安全着想，请务必不要出面。——雅文”
玻利瓦尔坐在椅子上，好像生了根，一动不动，看着这几封短信，听着楼下各种争执和打斗的声音。他修剪整齐的指甲掐到肉里面。
楼上很安静，没有第二个人，他推开门，顺着走廊，可以清楚地听到楼下人的所有说话声。
楼下有琴酒，有伏特加，有加西亚和安室透，有四五个组织的普通成员，还有狙击手基安蒂和科恩。
他知道诸伏景光在遭遇什么，他也知道安室透怎么想的，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做。要不要出面帮助他们，要用什么身份。
就如同加西亚说的，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没有想到白兰地保住一个卧底的合理借口，更不想现在就和黑衣组织与红方人员双向开战。
只要他离开这里，离开自己的办公室，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就不是自己之前见过的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了，基安蒂和科恩也不是自己见过的基安蒂和科恩了，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弱小的烦人的虫子，更不用说琴酒会怎么看自己。
为什么不选择更安全的方式，让自己精心培养的傀儡出面，传达自己的意思，补全自己的漏洞。
玻利瓦尔看到那封短信的最开始，的确有几分被愚弄和隐瞒的怒火，但后来看到最后加西亚发送的消息，他的满头怒火被人一盆冰水从上到下浇了个透心凉。
“我并不希望您在那些狡诈阴险的组织成员面前，暴露您的身份。——雅文。”
玻利瓦尔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容，举着手机，手机界面停留在加西亚发过来的最后一封短信上。
他忍不住伸手，扶着墙壁，好像关节生了锈，一步一步挪动着往前走，一直走到楼梯口，站定，听着下面的人的说话声音传来。
他站在楼梯口，距离下楼的台阶只有一步，但就这一步，好像有千万斤重。
他们的対话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仅仅是听声音就可以想象到那内里的绝望和慨然。
这样真的好？
听清楚琴酒的话的那一刻，玻利瓦尔觉得眼前似乎有一瞬间的眩晕，楼下的白光刺眼得可怕。
如果他是安室透，他想不到什么可以脱身的办法。
“你很清楚的，下面是死路一条，你几乎可以听见他们内心的哀鸣和绝望。”似乎有谁在耳边喃喃细语。
不，我不清楚。玻利瓦尔冷漠地想着，这个该死的什么玩意，在我耳边嗡嗡嗡。
“他们需要你！”
“你应该去救他们！”
“你难道忘记无能为力的香榭丽了么？”
“忘记因为袖手旁观，在洗浴中心死掉的人了么？”
“忘记铃木家晚宴上，迟了一步的挫败感了么？”
“忘记你之前的后悔了么！”
……
闭嘴！你是个什么东西？他们不是弱者，不是急需等待英雄拯救的公主。怎么可能需要我的帮助！
安室透是什么能力，诸伏景光又是什么能力，多面手，身兼数职，有配角光环的人。
而我呢？玻利瓦尔低头，看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半边身子浸在黑暗里。
我只是一个胆小无能、平平无奇的普通人。有一颗比天还高的心，却没有足够的能力，也没有足够的运气。我非常有自知之明，管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没有必要出去，没有必要下楼，更没有能力去救他们。
玻利瓦尔不为所动，手指却下意识收拢，死死攥着自己的手机。
“boss，不要出来——雅文。”他一遍又一遍看着那条短信，似乎这样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留在这里。
冷静想一想吧，和安室透他们相比，难道不是我更像一个需要被拯救的公主吗？我何必上赶着逞英雄。
“你在撒谎！”那个声音忽然尖声叫着！
“你明明知道的！这与你有关。”
哪里有关？
“你不是在救他们！”耳边的声音忽然高昂。
“你是在救你自己！”
这里是柯南世界！一个配角死得随随便便的，天天都有人会死！我不想死！不想死得毫无意义！不想如此儿戏地去世！我有什么错！
他几乎是在内心咆哮。我留在这里，才是在救我自己！
“你看看诸伏景光，看看安室透，他们不是所谓的过路人！是和你相处了近两年的下属、同事、朋友！不是什么动画漫画里的人！更不是无关的陌生人！”
“如果你选择视而不见，那么你的良心和骨气在此刻就被杀死了！你失去了记忆，难道也忘记你历尽千辛万苦，也要舍弃那一段记忆的初衷了么！”
“柯南的世界又如何，只要你参与进来了，这就是你的世界！你生活的世界！”
“你要找到你弄丢的初心！所以你必须出去！”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手脚颤抖，将手机塞到口袋里。他的眸子似乎划过一道浅浅的金色光芒。
为什么视而不见，视而不见就是错。
我完全可以躲在自己培养的心腹后面，把自己标榜的白白的，所有脏活烂活让他做，就好比现在。
世界是公平的，如果我在某一时刻退缩了，保全了自己的血肉，必定会在灵魂或道德等更玄妙的方面，找回来，付出更大的代价。
他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可怕，但他看见加西亚，不知为何，心却忽然安稳了下来。
现在他倒是庆幸自己下来了，玻利瓦尔看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诸伏景光，内心窜起来一股火气。
加西亚！把头伸过来挨打！这就是你说的心里有数！
心里有数还是这样！那没数会变成什么样啊！
玻利瓦尔平复下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克制住自己手脚的颤动，之前看到一幕，几乎吓得心脏骤停，定睛看了好久，才确定，眼前的诸伏景光还活着。
虽然被打得很惨，但是自己的经理兼大厨还没死。
玻利瓦尔暗自舒了一口气，他皱着眉头，看着这几个人，瞥了一眼琴酒，又看着拿枪的加西亚：“之前，你是要杀人么？加西亚。”
加西亚的脸上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露出嘻嘻哈哈的样子：“哎，怎么会，我当然没有。”
但话是这么说的，他握着枪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
诸伏景光倒是抓住了机会，趁着加西亚忙于劝玻利瓦尔的时候，滑坐下来，手往墙上一撞，竟然自己装上了被卸掉的关节，之后又用安好的胳膊将另外一只胳膊装上。
“boss，这件事情和您没关系，请您离开这里吧。”加西亚看着诸伏景光的动作，连眉毛都没有眨一下，注意力全在玻利瓦尔身上。他的口气非常温和。
“哈？你在开玩笑么？雅文？”琴酒冷哼一声，“就算是误入，他也算是一个目击证人了。按照规矩，应该清理掉。”
“闭嘴琴酒，这件事听我的，我対boss负责。”加西亚的话非常不客气。
“不行！我不能接受这个答案。”琴酒一扬下巴，他的手下配合地将枪口调转到诸伏景光和玻利瓦尔的方向。
现在的场面很滑稽，左边是琴酒用枪顶着安室透，还有伏特加和他的一群小弟，右边是诸伏景光和加西亚，最右边是被挡在后面的玻利瓦尔，他身后是上楼的楼梯。
玻利瓦尔抓了一把头发，他看着琴酒的那张脸，有些紧张，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呦，这不是黑泽院长吗？”
“呵，看来你是还没有搞清楚目前的状况啊。”琴酒听见这句话，觉得额头青筋绷起来。这个雅文的boss和他一样令人生厌啊！他咬了一下嘴里的香烟，将枪口从安室透那边转过来，対准玻利瓦尔，打算给这个吊儿郎当的资本家一点颜色看看。
“琴酒，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吗？”加西亚侧身挡在琴酒和玻利瓦尔之间，目光阴沉地看着対方，“移开你的枪口。”
“等——”玻利瓦尔的话很快被琴酒打断了，几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听玻利瓦尔说什么。
“你什么意思！雅文！”琴酒眉头皱起来，好像可以夹死一只苍蝇，“这个任务是朗姆大人直接下发的，就算是你也没有资格阻拦。”
“而且你也拦不住。”琴酒冷哼一声再次嘲讽了加西亚的身手。
他吩咐自己的手下：“直接开枪。”
加西亚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他一巴掌打在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黑衣组织成员的脸上：“我说了，停下来！”
“我觉得你才是要冷静一下的人。你莫不是玩多了格里德的过家家，竟然也把演戏当成真实的了？”琴酒冰冷地说道。
那些手下面面相觑，不敢开枪，但琴酒却没有那么多顾虑，直接趁着这个空隙打过来一枪，但他也给了加西亚面子，这一枪威慑恐吓成分居多。
他想着，既然雅文这么看重対方，他也不好直接下死手，把対方吓唬走，让雅文自己处理这件事情得了。琴酒自我感觉，这样已经很给対方面子了。
子弹擦着玻利瓦尔的头发飞过去，扫到了耳朵，玻利瓦尔觉得耳边一阵刺痛。
加西亚猛地转头，他看到玻利瓦尔耳边裂开一道小小的破口，有艳红色血珠冒出来。玻利瓦尔还没反应过来什么，站在原地有点懵。
安室透见到这一幕微微皱眉，倒是有了几分好感，觉得加西亚似乎対玻利瓦尔是真心实意的，就好比自己和景光？
所以是不是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余地？安室透瞟了一眼龟缩在地上的诸伏景光，対方正在努力调节呼吸按压止血。
诸伏景光知道，这两拨儿人拉扯完，就该腾出手来收拾自己了，所以自己现在要抓紧将状态调整好。
但接下来的情况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加西亚颤抖着伸手抓住玻利瓦尔的肩膀，屏住呼吸，轻轻碰一下対方的耳朵。那滴血珠将他的手指染红。
我的boss，在我的面前，受伤了。
看着指尖那抹嫣红，他感觉自己脑子里的某根线，断了。
琴酒做梦都没有想到接下来的这一幕。他看着自己非常熟悉的同事，一贯冷静沉着、巧舌如簧的笑面虎，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嘴角的笑容完全消失，表情变得格外暴躁狰狞，呼吸越来越重。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加西亚猛地回头，眼睛好像两把刀子，瞪着琴酒。
他全身杀气肆溢，一把扯开自己的衣服，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的确打不过你，琴酒。但是，咱们两个同时在孤儿院的时候，所有的比赛，你可一次都没有赢过我！”
听见这句话，琴酒的眼神凶煞极了，看起来好像要吃人。
孤儿院？安室透听到这个词，内心微动，不过看到琴酒压抑的表情，他暂时克制住了自己的念头。
琴酒看着加西亚，觉得自己的手很痒，非常想要扣动扳机，给対方一个教训。
但等琴酒看清対方衣服里面的情况，他的脸色彻底变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加西亚身前的东西，嘴唇哆嗦，最后从牙缝里吐出来几个字：“你疯了！”
诸伏景光等人也是一脸呆滞地看着加西亚的胸口。
基安蒂倒是有些焦急，到底发生了什么？她狠狠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但是玻利瓦尔和加西亚此刻站在半昏暗的楼梯上，狙击镜看不清楚状况。
但安室透等人看得很清楚。
梳着小辫子的青年脱掉自己的外套，露出来被遮挡着的内里，那里缠着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电子元件。
“呵。”加西亚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什么，轻轻一按，嘀——
一声清脆的倒计时声音，在琴酒等人耳边却无异于催命铃。
里面竟然是一整包炸、、弹。而加西亚刚刚主动用手里的开关点了启动。
“你疯了！你刚刚竟然一直带着这个！？”哪怕是琴酒这种狠人都忍不住后退一步，嘴里的烟差点掉了，骇然看着加西亚。
诸伏景光的背后也出了一层白毛汗，他想想刚刚自己竟然和対方贴身肉搏，自己竟然距离炸、、弹那么近！他觉得喉咙干涩，再一次感觉黑衣组织果然没有什么正常人！！
加西亚唇角的笑容扩大，露出一个灿烂到有些病态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看着琴酒等人退让的样子，捂着肚子笑了好久，看得対面胆战心惊，就怕他手一个哆嗦，将引爆器按下去。
他一直笑够了，才缓缓站起来，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解释着，语气好像対情人的低语。
“这个炸、、弹的启动装置有两个，一个在我的手里，另一个是我的心脏。只要我死了，就会立刻……轰！”
加西亚说着，将手里的引爆器塞到玻利瓦尔手里，玻利瓦尔同手同脚，捧着那个引爆器好像捧着一块古董，心里哇凉哇凉。
之后玻利瓦尔看着加西亚调转枪、口，用枪対准他自己的心脏，在场的人看见他这个动作，脸都绿了。
“这个炸、弹是特制版，威力加强了好几倍，范围可以挑翻格里德上下三层楼。”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语气阴沉地说道：“让波利毫发无伤地离开这里，不然我们一起下地狱，一个人都别想跑。”
一时间场面一片死寂，几人鸦雀无声。
琴酒张嘴，竟然觉得自己喉头干涩，竟然有些结巴： “你，你清醒点，你的波利就在你身后，你不是想救他么？”
我觉得他被你炸死的几率，都比被我们杀了的几率高……
琴酒将后半句腹诽咽下去，就怕刺激到了眼前的加西亚，他不怕死，但也不想死得如此窝囊糊涂。琴酒只觉得自己一肚子脏话说不出来。
“呵呵呵，如果可以和波利死在一起，这可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加西亚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调带着飘忽，语气有几分不确定和心虚，他嘴硬地说道，“対吧！波利！你一定不介意和我一起死吧！”
听见这句话，安室透脸一阵扭曲，他看了一眼站在后面，小腿肚子都在打颤的玻利瓦尔，内心対他产生几分怜悯。摊上这么一个主，真是飞来横祸，太惨了啊。
他收回之前的话，这个人和自己一点都不像！！！！
他才没有如此丧心病狂！
嘶——玻利瓦尔倒吸一口冷气，差掉要破了自己的舌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対你个大头鬼！
啊啊啊啊啊啊！
玻利瓦尔站在原地六神无主，他只想要抱头蹲下，发出土拨鼠的尖叫，并且深刻感觉到自己之前原来是如此危险！！！
“虽然你们有点碍眼。”加西亚还嫌局势不够，瞟向琴酒的目光带着挑剔，似乎是彻底撕下了伪装面具，彻底放飞自我了。
他唯恐天下不乱地补充道：“如果一定要去死的话，我只想和波利一起，啧。”
他的目光里写着‘你们的尸体会污染这片地方’这句话，眼里满是嫌弃。
“我可以免费送你们一起！不用客气。”琴酒气得嘴唇发抖，你以为老子想和你们一起死么！
“一人一颗枪子，枪子绝対管够，绝不手软！直接省了炸、弹！”
想死直说啊！玛德有病！你自己上天啊！莫挨老子啊！琴酒快要被气炸肺了。
“呵……”加西亚张嘴还想说什么，然后被玻利瓦尔直接勒住了脖子。
“给老子住嘴啊！啊啊啊啊！闭嘴！别说了！”玻利瓦尔只觉得两颊烧得厉害，热血上头，周身被一股极大的羞耻感觉所笼罩，他能够感觉到，対面看过来的奇怪目光。
“波利！放心吧，我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加西亚用空着手勾住玻利瓦尔勒住自己的胳膊，语调有些艰难但还是一定要说出来。
炸，弹在一群人眼前甩来甩去，看得安室透等人胆战心惊。
“我说！别说了！算我求求你了！你是我大哥！你是我boss！饶了我吧！不羞耻么！”玻利瓦尔冲上前，一手捂住対方的嘴，另一只胳膊死命勒住対方的脖子，就差滑跪在地上。
你踏马的万全准备就是这个么！！
玻利瓦尔觉得脸好痛，之前自己竟然觉得加西亚看起来有安全感！结果最危险的就是这只牲口啊！！！
玻利瓦尔满怀悲愤地抬头，刚好看到嘴巴大张、一脸震惊的安室透，觉得悲从中来。
看看别人的幼驯染！再看看我家蛇精病！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还能退货么！能退货么！！！
我也想要一个景光那样老实巴交的幼驯染啊！！！

第217章 第 217 章
“咳咳咳, 等一下，哈，波利, 我，哈哈, 咳, 喘不过来气儿了。”加西亚抓着玻利瓦尔的胳膊，一边笑一边咳嗽, “脖子要断了, 哈哈哈。”
“直接勒死你这个小王八才好！”玻利瓦尔恨恨地骂道, 但手下却还是松了几分力道。
玻利瓦尔深吸两口气，下楼之前内心的百般犹豫不安，好像没捏紧口的气球, 哧溜一声，飞得无影无踪。
所以我之前的百般准备犹豫是在做什么！
他就好像做好准备的战士，刚进入赛场, 就被唯一友方大招骑脸，不分敌我一同一通输出。
气得肝痛。
玻利瓦尔脑子里千万种念头纷杂, 最后竟然想到了香榭丽。
“好家伙, 现世报还得快啊！之前我在火场连累你，现在你就直接炸、、药威胁我？”
“我说当初你怎么不跑呢！是不是早就打定主意, 我跳你就跳，一起jump美滋滋？”玻利瓦尔气得口不择言。
更气人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 加西亚不自然地缩了缩脖子。
“……”他周身的气势凝固了。
“哦，原来你当时, 真是这么想的啊！——”玻利瓦尔的语气飘忽，拖长声音，一脸冷漠。他觉得自己当初的感动全都喂了狗，心如死灰。
“没，咳咳，boss，当时那是三楼，摔不死。”加西亚左右瞄了两眼，超小声哔哔两句。
“……重点是这个么！祖宗，你是我祖宗！悠着点吧！你可少说两句吧。”玻利瓦尔的牙齿磨了磨，他伸手用力捂住他的嘴。対方终于闭上了嘴，让他的耳根清净了。
琴酒麻木地站在几个人的対面，好像石化了一样，他觉得自己和対面那些牲口格格不入。
这几个人是在是演戏么？！过家家么？
玻利瓦尔同样有这个念头，他觉得加西亚是在演戏、配合自己，但又不敢确定，如果対方不是在演戏……
他几乎不敢深思，这背后代表的意味让他毛骨悚然，想要把过去的自己拉过来暴揍一顿，这做的什么孽。
他做了两个深呼吸，觉得対方似乎冷静下来了，便放开自己的胳膊。加西亚目光闪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玻利瓦尔。
但玻利瓦尔没有那么多时间，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看着加西亚身上密密麻麻的线路和电子元件，还有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慢慢开口：“冷静点，加西亚，我不管过去是怎么样的，发生过什么。但现在我在这里。你至少，现在，要听我的话。”
“好么？”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消防员，対面是站在高楼上的轻生的孩子，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把他劝下来。
玻利瓦尔缓和了口气，一边说一边试探地伸手，推了推加西亚手里的枪管：“我不需要你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偏激行为，我可以保护我自己，相信我。”
玻利瓦尔慢慢放缓了声音，目光缓缓扫过琴酒、安室透、诸伏景光，最后停留在加西亚的脸上：“我做了那么多努力，那么多准备，费了那么大力气。就是为了保护你们，创造一块我们都可以自由生存的区域。”
他终于伸手抓住対方的枪管，用手指堵住那个枪口，见到这一幕，加西亚眉毛一跳，几乎是瞬间松手，放开了那把枪，让玻利瓦尔顺利接手。
玻利瓦尔将枪抢过来，心下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一抹轻松：“要靠下属的牺牲才能脱险的boss，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还没那么无能。”
“我可以自己解决这个麻烦的。”他缓缓将枪收起来，把加西亚推到身后。
他似乎又听见了那个声音，在自己耳边低语：“你有能力的，你可以改变结局，你可以两全其美。不需要暴露身份，这不是干邑能做到的，更不是白兰地能做到的。而是仅仅属于玻利瓦尔的，属于你的办法。”
“不是你的特殊能力，不是你背地里的身份，更不是依靠站在外面的加西亚和你的其他手下。”
现在，到了检验的时间。
玻利瓦尔好像听到耳边有谁在轻笑。他动了一下嘴角，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在笑。
他慢慢站定，将目光放在対面为首的琴酒的脸上：“看来黑泽先生就是这一次行动的领头人了吧。”
“你是想说什么遗言吗？”琴酒冷冷地瞥了玻利瓦尔一眼，看在対方刚刚制止了雅文的危险动作的面子上，他现在的心情还不算坏，所以他选择多听玻利瓦尔说两句。
“遗言？不，我可不觉得我今天会死在这里。”
“……”琴酒没有回答，叼着烟，站在那里。站在他身旁的伏特加有些不安地扭动一下，他觉得周围的气氛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当然，我也没打算跑。或者说，不光不会跑，我还要找你们算账。”玻利瓦尔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周身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
“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但今天，你们在我的公司里做这种事情，未免也有点太过肆意妄为了吧。”玻利瓦尔说着，点了点地板，上面有不少被枪打出来的洞。
他上前两步，站在琴酒的対面。
玻利瓦尔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嘴角的笑容慢慢拉平，举手投足都带着压迫。之前就说过，他不笑的时候，看起来非常凶煞。
“我没有心思管你们在做什么，也没有伸张正义的念头，我们之间本不存在直接冲突。”
“但是你们越界了，”玻利瓦尔说着，目光往诸伏景光的方向一扫，指着他说道，“在我的地盘抓我的员工，欺负我的人，太过分了。”
没等琴酒回答，玻利瓦尔就又恍然补充道，语气带着嘲讽或者什么别的让人不爽的东西：“哦，我忘了，按照孤儿院来看，你也是我的员工。黑泽院长。”
“进入了我的地盘，你们的组织想做得长久，就要遵守我的规矩。”
“你和你背后的人，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与赔偿。”玻利瓦尔决然说道。
这句话说完，屋子里的氛围非常诡异，哪怕是诸伏景光，看着玻利瓦尔的表情也带着诡异，他脸上写着‘他不会受刺激太大，疯了吧？’。
在远处的基安蒂内心焦急，她举着狙击、枪，反复摩挲着枪身，心揪起来，琴酒不知道対方的身份吗？她忍不住啊了一声，耳麦里泄出来些许声音。
“呵？你是在开玩笑么？”琴酒的眉毛慢慢皱起来，根本没把対方放在心上。如果不是担心眼前这个二愣子死了，会让雅文原地爆炸，他才不会听他在这里胡扯。
琴酒狠狠吸了一口香烟，疯狂给雅文使眼色，他现在也顾不上嫌弃対方好像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一样了。他觉得玻利瓦尔也病得不轻。
“黑泽院长，您要知道，话是不能乱说的。”玻利瓦尔一直半敛着的眼睛慢慢睁开，嘴角温和的笑容被收敛得干干净净，全身上下气势骤变，好像披着羊皮的狮子终于放弃了他的伪装。
“你不让我离开？你承担得了那份责任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琴酒心下一紧，好像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好像有什么他一直没有放在眼里的小虫子，忽然变成了苍天大树一样，但又说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他觉得対方是在故弄玄虚。
“能意味着什么？”琴酒冷笑，他倒要看看対方怎么嘴硬。
“呵，你所在的孤儿院，可是我的公司全程出资建立的。如果我倒牌，你的孤儿院将不会得到任何资助，重新恢复到之前破败的样子，你一个人打算带着那几个孩子一起喝西北风吗？”
琴酒目光微闪，但他的语调非常平稳：“我从没将那个东西放在眼里。”
玻利瓦尔知道自己不能拿琴酒怎么样，将目光转到安室透身上：“还有你，安室经理。”
安室透同样目光闪烁，主动举起双手头像，然后露出一个苦笑：“boss，我真的不想……”
“哼，你是我的项目经理，我倒牌了，格里德找不到继承人，只有破产解散一条路，你也要丢掉职位的。”玻利瓦尔冷哼一声。
“你辛辛苦苦多年的心血，多少熬夜加班写下来的创意和计划书，已经完成了大半的多罗碧加和功夫饭项目，都会被他们回收，当做垃圾一样丢在一边，你真的甘心吗？”玻利瓦尔挑眉描述着那个景象。
“他们不会在意你的心血，眼里只看到了利益，弄虚造假，败坏品牌口碑，最后你的心血变成了人们口中的骗子和欺诈，而他们中饱私囊，拍拍屁股，将可怜的员工和项目扔下。”
“你可以理解为，你最讨厌的诸星君，在你离开家之后，住你的房子，用着你赚来的钱，打你的娃。吃喝玩乐，好不快活。”
安室透的脸瞬间绿了，他哪怕対玻利瓦尔要说的事情早有准备，听到这个比喻，还是下意识一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甚至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觉得胃口隐隐作痛，嘴里泛酸，恶心的反胃。
琴酒瞄了一眼过去，觉得今天安室透可以直接端上桌子了，被这两个人炸得外酥里嫩。安室透先是荣获了加西亚一个遇见渣男被骗身骗心的比喻，又荣获了玻利瓦尔一个人没了钱还在的比喻。
嗯……
他没有在幸灾乐祸。
玻利瓦尔说完之后，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将另一个目标也扯了出来。
“另外，耳麦那边的人，我听出来你的声音了，简！是吧！别告诉我，你的远方表哥，科恩也在那里？”玻利瓦尔高声叫出来了対面的人的名字。
忽然被点名的基安蒂握住枪的手一个哆嗦。科恩也手足无措。
“你现在所在的娱乐公司是我名下的产业。还有你的红鞋子和化妆品牌子，整条奢侈品链条能够运作起来全靠格里德反哺。如果格里德出了问题，不能再为你做担保……”
“我敢打赌，仅仅两天，你刚笼络起来的人都会跑掉，你的公司立刻就会断流、破产，你辛苦设计的品牌也会毁于一旦，你的名字也会因为品牌变臭，你的模特生涯也会受到影响！”
“你之前付出而一切都化为乌有，无数努力心血白费！”
“这不行！”基安蒂当场叫出声，然后才意识到自己还连着耳麦，连忙噤声。但是琴酒已经听到了，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两个色号。
玻利瓦尔看着周围的人，觉得氛围差不多了，扔下来最后一枚筹码。
“而且，我旗下的格里德可不是什么小鱼小虾，好几个大类的产业链和项目，分支企业目前有几十家，横跨了多个领域，大小分店上千！手底下有超过十万名员工，不知道多少家知名企业和公司与我们有股份往来和牵扯。我是格里德最大的股东，并且还没有继承人。”玻利瓦尔的话戛然而止，特意顿了一下。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他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声音非常轻。
“这代表着，一旦我出了问题，企业多半会收归国有，或者哪个没有能力的远房亲戚手里。几乎注定了很快就会破产，之后导致的连锁效应会影响这上万家企业，到时候数以万计的人将失业！不论是米利坚、霓虹、欧洲……”
“都会受到牵连影响，就好像是蝴蝶的翅膀挥了一下，因此爆发出异常不亚于一次金融危机的大灾难。”
“这种趋势根本不是你们派一两个人来冒充我，取代我的公司，就可以避免的。”
“格里德目前的整个账面都是负收益。”玻利瓦尔微微扬起下巴，他表现得非常自信，“我敢肯定。除了我，谁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不可能盘活这个糟糕的局面，只会让整个资金链断流，让企业破产。”
“只要破产了……我记得你们的组织，应该也和我的公司，有不少牵连吧。你们同样也会损失严重，收入骤降，甚至开不出来给你们结算的任务工资和奖金，没有钱购买新的武器。甚至租赁的安全屋和地皮都会受到影响。”
玻利瓦尔脸上带着恶意和看好戏的神色：“如果你想一个月之后流落街头，穿着满是补丁的大衣，吃着味道糟糕的罐头，连子、弹数量都不够，那么你尽管得罪我。”
“所以我最后问你，黑泽院长，你能承担，能收拾好，我死之后留下来的烂摊子吗？你的上司，不会反手把你骂死么！”
“……”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
一滴冷汗从琴酒额头上渗出来。
几个人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他好像说得有道理啊。
这，这可是从未想过的可能。
玻利瓦尔细细观察着几个人的脸色，唇角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他早已将这些人的身份从无产变成了资本，硬塞给他们一些看起来好的东西。一个人拥有的越多，需要考虑的越多，牵挂越多，就越不自由。这也就是所谓的光脚不怕穿鞋的。
他们早就不能再做一个单纯的亡命之徒，为了自己重要的东西，也要考虑一下该如何选择了。
而他，只要摸清楚対方的行为模式，就知道该如何下套了。
什么亡命之徒？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乎，所以无法算计你？
不要担心，我往你手里塞东西，只要你握住了，不舍得丢了，那么你的思维就好掌控了，你就被我看破了，被我拿捏了。
“快走！”看着几个人全都陷入愣神状态，诸伏景光站起来，一下子扯住玻利瓦尔顺着出口通道往外跑。
“！！！”玻利瓦尔一脸懵逼，然后他看着加西亚好像和诸伏景光心有灵犀一样，猛地推了他一把，将他推到诸伏景光的身上。玻利瓦尔被迫跌跌撞撞往外跑。
啥玩意？咋回事？刚刚还打生打死的两个人，什么时候忽然达成共识了！？
“砰——”琴酒下意识瞄准那个方向，开了一枪。
“打中什么了？”
加西亚整张脸都扭曲了，他直接扑上来，看架势想要干掉琴酒。
“你打中了什么！”他掐住琴酒的脖子喊道。
“雅文你闭嘴！我怎么知道！”琴酒几乎恼羞成怒，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没钱那段日子的悲惨经历，什么一件大衣穿好久……他想到这一点手都颤抖了，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开枪只是本能，他根本没看清打中了谁，打没打中。
作为一个杀手，竟然有如此丢人的时候，琴酒觉得一定是格里德总裁太邪门的问题。
“基安蒂！科恩！汇报情况！”他试图用别的事情转移话题。
“……抱歉，琴酒……我刚刚走神了……”
“抱歉…琴酒……我也是……”
耳麦里传来得声音支支吾吾。基安蒂想起来玻利瓦尔身上的味道，更加不确定対方的身份，心安理得地浑水摸鱼。
“那现在瞄准啊！他们还没跑远！”琴酒喝问道，他被加西亚抓住了胳膊，対方一身的炸、药，他根本不敢开枪。
“是这样的，琴酒，”基安蒂眼珠一转，张口就来，“我们那天被公安搜捕，不是从山沟里爬出来的么？没有走大路，从山沟翻过去，花了好几个小时啊！”
“所以，那天大概是爬山爬久了，我现在还腰酸悲痛，瞄不准也是正常！”基安蒂语气非常浮夸。她甚至扬手捂住自己的脸，一边大声假哭，折磨琴酒的耳朵，一边偷偷瞄准琴酒，阻挠他追赶的步子。
“你骗鬼呢！被公安堵截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啊！”
“科恩！你呢！快拦住……疯婆娘！我XXX！你在瞄准哪里！”琴酒破口大骂，一枚子弹擦着他的大腿打到墙上，差一点给他来了个洞穿。
“哎呀！真不好意思！我的枪走火了！”基安蒂叫道，手指却丝毫不停顿，哒哒哒又是接连几枪，阻断了琴酒前进的路，“可恶！这是什么破枪！怎么又走火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信我！”
“开枪！干得好！打！往死里打！琴酒死了算我的！噗——”加西亚笑着叫道，然后被琴酒一拳打晕了，直接倒地再起不能。
科恩犹犹豫豫，不知道该听谁的。乐开花的基安蒂直接替他决定了，一巴掌拍在科恩脸上，抢走了他的狙击、、枪，他只能委委屈屈地蹲在角落里。
“废物！一群废物！听见了么！敲你妈！！”琴酒抓着枪的手都在颤抖。他精心布置的狙击、手，带来的成员，组织的同伴，全部成了自己的拦路虎！！！
眼前的安室透还笑吟吟地抓着他，看起来是在劝架，实际上是阻挠他追赶诸伏景光那个叛徒：“哎哎，别急，琴酒大哥，这也不是基安蒂的错，她也不想要枪走火。是吧，噗嗤。”
他说着，毫不犹豫地□□腰间的手、枪，叭叭两声在琴酒脚边的地面上印了两个子、弹印子。
“嘶！怎么回事？我的枪也走火了！”安室透唱念做打俱全，本着法不责众的原则，嘴角疯狂上扬，“所以说，下次买东西要看好了，不能图便宜啊。”

第218章 第 218 章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是我带了一群人, 包围了那个叛徒。
为什么我的手下和同事全叛变了。变成了一群人包围我一个？
琴酒感觉到了久违的困惑，如果说他们都是卧底和叛徒……
这不可能！他瞬间否定了这个念头，荒谬！
他的脑子有些懵, 但是下手的动作却快狠准，几下都是照着安室透的要害过去的。
周围站着的普通成员比琴酒还要迷茫, 他们秉承着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原则, 非常滑头地避开了争执中心，将大片走廊空地留给琴酒几个人。仅剩下伏特加一个人举着枪, 不知道自己应该帮助大哥还是袖手旁观。
现场非常混乱, 安室透往后退两步, 避开琴酒的招式，子、弹打到对面的门上，打穿了一个小洞, 里面似乎传来什么动静，然而几个人都没有注意到。
“波本，基安蒂没脑子, 你也没脑子吗！”趁着这个空闲，琴酒猛吸一口气, 骂道, “雅文身上一堆炸、、弹！但凡枪走火，擦到一点！我们就要一起去地狱作伴了！ ”
琴酒说着, 斜睨了安室透一眼：“我可不想和你做邻居。”
混乱的场面稍微静下来一点。
“……”安室透想到这个情景，额头冷汗也冒了出来，他看着脸朝下扑在地上加西亚，有些犹豫地开口, “我会拆弹，要不……”
“先把这畜生身上的炸弹拆了。”琴酒打断了安室透之后的话, 他敲了敲耳麦，眼里暗色浮沉，“听见了么？基安蒂？快住手。”
“还是说，你真想叛变组织了？”他的语气满是威胁。
“当然没有。”在科恩无声的暗示中，基安蒂不得不让了一步，她用狙击镜扫了一下，啧，琴酒藏到了狙击死角，她现在唯一能瞄准的就是倒在地上的雅文白兰地和波本……
基安蒂看了一下，这会儿功夫诸伏景光已经抓着玻利瓦尔跑到了四楼，炸、弹只能波及到三层楼，波及不到玻利瓦尔了，要不要……基安蒂觉得手指有些痒，只要她一枪引爆了炸、药，就能送琴酒、波本、雅文、伏特加几个人一起归西……
反正炸、、药是雅、文买来的，现场人都没了就是一个死无对证，死了也是白死，追查不到她的头上。基安蒂犹豫再三，最后，她还是克制住了这个诱人的念头。有些遗憾地瞥了一眼，如果贝尔摩德在下面，她一定克制不住。
“……先拆弹吧，”琴酒似乎是放弃了这个任务，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觉得这个任务是他加入组织以来经历的最玄妙、奇怪的一次任务，让他由衷感觉到心力憔悴。
他瞪了一眼安室透：“你去。”
安室透看着那个炸弹也觉得心里毛毛的，他谨慎地审视着琴酒，没有动弹。
“放心，炸、弹拆掉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琴酒冷笑，他的确想把波本一个人留在这里拆弹，自己先撤走。毕竟，谁清楚波本拆弹技术怎么样，万一技术不好，误触引爆了，被炸死了，多冤啊。
但这个念头只能想想，波本绝对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他肯定打定主意，只要自己想提前撤，他就不拆了。
“哎，我这不是有些胆小吗。”安室透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露出一个笑脸，声调非常矫揉造作，“如果留我一个人，和一堆炸药一起，我一定会害怕的，一害怕就不知道会不会手抖，万一剪错线了……”
“……”这话把琴酒恶心的够呛。安室透说完之后，没有等琴酒回答，就把倒在地上的加西亚翻了个身，开始拆线了。琴酒一噎，为自己的性命着想，他暂时还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先咽下这口气。等拆完了炸、弹，一起算总账！他冷漠地想着。
安室透听见琴酒这边的动静，稍微舒了一口气，如此一来，景光那边就安全了。他伸手将加西亚身上遮挡的衣服拆掉，仔细观察那上面的结构，理清楚结构，将那些引线一点一点剪掉。
琴酒转过来，站在加西亚的另外一边，算是监视。他也会拆弹，但没有那么擅长，很多时候都是暴力破解，整体来说算是野路子，比不上科班出身的安室透。他观察了十几分钟，对安室透的水平有了估计，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一时间屋子里只能听见细微的咔咔声，是小刀切断引线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安室透缓一口气，擦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一直到现在，他将整个炸、、弹从加西亚身上拆下来，去掉了心跳感应装置，才发现有哪里不对。他的眉毛皱起来。
这……这……
一直闭着眼睛，似乎昏倒在地上的青年忽然睁开了一只眼，对着安室透眨眨眼，一笑，做了一个‘嘘’的表情，然后瞬间将眼睛重新闭上。
“！！！”安室透大受震撼，他的动作没稳住，手哆嗦了一下。
琴酒因为角度原因，没看见加西亚的脸，但他注意到了安室透的动作，眉毛微皱：“怎么了？炸、、弹很难拆？”
“啊，后面的结构有点复杂。”安室透含糊不清地解释道，然后连忙补充，“就是有点费时间，我有把握直接拆掉的。”
琴酒瞟了一眼安室透，算是肯定了他的说法，稍微点头：“嗯。”
安室透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个炸、弹多半是假的，心下大定，然后开始了慢吞吞地划水拖时间。他的表情非常慎重，似乎真的面对一个非常复杂的新型炸、弹一样，一举一动都透露着凝重。
琴酒眉头微皱，他低头再次观察那复杂的引线，但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名堂。毕竟一直以来他学习的都是如何杀人、如何指挥别人杀人、如何用炸、弹，更何况加西亚对他的水平知道的很清楚，特意挑选了一个他最不熟悉的类别的炸、弹。
他不是没有想过，雅文可能是在骗自己，但是命只有一条，他又不是雅文那个疯子，犯不着为了一时意气赌命。
死于势均力敌的生死搏斗是一种享受，猎杀游戏也是一种享受，他喜欢游走于刀尖上的感觉，但被疯子抓住同归于尽可不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另一边，诸伏景光拉着玻利瓦尔在黑暗中飞奔。
根据玻利瓦尔和其余几个人的对话，诸伏景光顺理成章地得到一个结论，自己的boss是误入□□火、并现场的普通平民。
他因此注意到了加西亚给他暗中发来的讯号，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诸伏景光考虑到‘无辜’的玻利瓦尔，暂时咽下了被加西亚殴打的那口气，和他达成合作。
在他看来玻利瓦尔那番话的确很有说服力，但组织一群疯子，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所以他在打算逃走的时候，理所当然地抓走了玻利瓦尔。
对方太重要了，如果真的因为他的原因，不幸被牵连到遇害，因此造成了巨大灾难……那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的！
“等、等……”玻利瓦尔被拉扯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们两个人直接从八楼跑到了三楼，一路飞奔。这种全力冲刺一千米跑的刺激，玻利瓦尔不知道多久没有经历过了。
“我不行了！我真的不行了！”玻利瓦尔也是满肚子牢骚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策反琴酒，再收买他的剩下几个小弟，何苦如此折磨自己呢？
他眼尖地发现跑过去的时候，地面掉落的血点，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停下来，用力扯住诸伏景光：“你还在流血！”
“boss，听我说，那些人都是疯子，”诸伏景光没有在意自己的伤口，看到玻利瓦尔的不配合，他非常焦急，“我们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他还是好脾气地哄道：“您的说法的确没有问题，但是那些人可能不会在乎，尤其是为首的那个人，那个穿着黑风衣的男子叫琴酒。是个不折不扣的残忍杀手。”
“还有您的助理……加西亚先生。”说到这一点，诸伏景光内心也生起了几分疑惑，他停下脚步，打量着玻利瓦尔，眼前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在演戏骗自己呢？骗取自己的信任，之后套取公安的情报？
他谨慎地问道：“您可以解释一下怎么和他认识的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玻利瓦尔愣了一下，不过这也是他的疑问，他下意识回忆一下加西亚的资料，“我们小时候就认识了，他是我们家管家的养子。”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面色复杂：“认识了很久了，十几年了呢。”
诸伏景光一愣，然后想起来对方和琴酒的对话，孤儿院，他急声问道：“既然是养子，那么您还记得他来自哪家孤儿院吗？”
他怀疑那家孤儿院是组织培养成员的温床，就好比东安迪孤儿院，琴酒做院长的那家……
“抱歉，不记得了。”玻利瓦尔摊手，非常光棍地说道，“我那时候年龄太小。”
其实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之前交流的情报，全都是地下室的资料记载的内容。
“……”诸伏景光眉头微皱，“您之前也看到了那个状况，所以想请您提高一下警惕，我怀疑那些人，包括您的助理，有大阴谋。”
“哈？”玻利瓦尔看起来不是很相信诸伏景光这番说辞，他的态度不是很好，一下子甩开诸伏景光的手。
此刻楼上的威胁看起来消失了，他们两个人的矛盾就显露出来了。
“那么，你问完了？诸伏景光？绿川光？”玻利瓦尔语调不急不缓，“是不是该我提问了，我要如何相信你呢？一个连名字都是假的人，我的好经理？”
“相比之下，我当然更相信我的助理，”玻利瓦尔质问道，“你究竟是什么身份？”
“你拉着我跑的时候，对面的黑泽先生可是直接开枪了，虽然他什么都没打到，但我觉得，你看起来很像是想要激怒对方，让他干掉我，挑拨离间的间谍啊。”玻利瓦尔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敛，姿势也趋于防备。
诸伏景光有些焦急，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引起对方的戒备了，但是却不清楚要如何解释，毕竟他本身也是一个组织插进来的间谍。
如果将组织的事情解释太清楚，对玻利瓦尔似乎没什么好处。
最后，诸伏景光只能干巴巴地扯出来一句：“抱歉，我不能给您什么解释。这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了。”
玻利瓦尔不为所动，继续展示自己的质疑，充分表现出了不配合的架势。他在等剩下的几个人收拾好追上来。毕竟，直接让诸伏景光跑了算什么，他可没有让诸伏景光直接跑掉、回去当警察的打算。他设计的剧本可不是这么演的。他早就想好了要如何在说服琴酒的同时，将诸伏景光留下来。
而且他还担心上面的情况，担心加西亚的精神状态，担心琴酒忽然想不开，担心安室透浑水摸鱼。
因此他打定主意拖延时间，甚至想要回去看看。
两个人如此拉扯着，花了五六分钟还没有成功跑到下一层楼。
但拖久了，诸伏景光也感觉到不对劲了，他想到黑衣组织的几个人，又想到之前安室透和他说的贝尔摩德，忍不住在怀疑不配合、拖时间的玻利瓦尔是不是贝尔摩德伪装的骗子。
他试探地问道：“我听说有一种间谍可以改头换面，伪装成其他人的样子？”
“你在怀疑我的身份？”玻利瓦尔反应很快，“还是说，你就是那个间谍？”
诸伏景光斟酌着措辞：“我觉得，以防万一，咱们应该互相确定一下。”
“怎么确定？”玻利瓦尔无所谓，反正他是真货，他知道拉脸是最佳的确定方式，但是为了拖时间，他主动提起另外一个方法，“说一下只有你我知道的事情？”
“……可以。”诸伏景光也觉得直接下手拉脸哪里怪怪的。
“我们一人一件事情？”玻利瓦尔不知不觉间已经掌握了话题节奏，他说道，“毕竟我也怀疑你的身份，你是不是来套话的骗子？”
“……好。”
两个人在一片漆黑的三楼对峙着，周围一片昏暗，只能看到窗户外映进来的月光，风吹着窗户，传来呜呜的声音。
“那我先来，”玻利瓦尔想了一下，“山口先生遇害案件，那一次我们三个人都拿了一盘鱿鱼卷，我问你鱿鱼卷的味道如何。”
“……”诸伏景光面色微微扭曲，“毕生难忘。”
“不行，这个词太含糊了。”
“……非常难吃。”
“嗯。”
“不过这个事情奥尔加助理也知道，周围的人也可能看到，所以您选的这个例子不对。”诸伏景光反驳道，他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在小乐乐养猪场，您在车上讲述的母猪分娩注意点一共有几点。”
“嚯，”玻利瓦尔回答得很快，“计算分娩时间、喂食特殊饲料，打催产素，如果难产，要亲自下手将小猪掏出来……”
“是。”诸伏景光将对方的说法和自己的记忆一一印证，点点头。
“不过你这个例子也不对啊，当时在车上的，也有奥尔加。”玻利瓦尔反驳道，他啧了一声，“怎么哪里都有奥尔加？唔，我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格里德面试的时候，你说你的特长是什么。”
“厨艺……”诸伏景光脸色微微扭曲。
“再详细点，当时你报出来的那几个拿手菜是哪几个？”玻利瓦尔问道。
“……”诸伏景光不敢置信地瞪着玻利瓦尔。
“怎么，难道你那天说的话，都是骗我的？”玻利瓦尔步步紧逼，但嘴角却悄悄翘起来，“面试这么重要的日子，你不应该记得很清楚吗？”
窗户外的树影也配合地摇曳，拉长缩短，被风吹的沙沙晃着，在走廊的地上留下一片漆黑。
“……”诸伏景光脸上的冷汗冒出来，好像一尊木雕一样站在那里。
半晌，就连玻利瓦尔都打算放弃的时候，他缓缓开口：“三文鱼刺身，金枪鱼寿司，海鲜烩饭，蓝莓慕斯，草莓蛋糕，枫糖年轮……”
“！！！”他竟然回忆起来了！玻利瓦尔震惊极了。
“菠萝鸡块，黑椒牛柳，糖醋排骨！”诸伏景光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看着玻利瓦尔的目光带着一丝压迫感，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请问我回答得正确么，boss？”
玻利瓦尔想了想，然后笑了：“你莫不是觉得，我没有记住？我是在刻意为难你？当然不是，我是认真的。你的其他菜名都说对了，只有一个错了。是巧克力慕斯，不是蓝莓慕斯。”
“……”诸伏景光瞪着玻利瓦尔，玻利瓦尔露出‘吃货无所畏惧’的表情。
最后诸伏景光缓缓叹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好，佩服佩服，我甘拜下风，boss。”
“不过那天也有其他人在场，现场还有艾薇小姐。”诸伏景光沉吟，他终于想起了为数不多的一次，只有自己和玻利瓦尔两个人的场景。
“我将第一份商业计划案交给您的时候，您提出来的修改意见是什么？”诸伏景光问道，当时只有自己和玻利瓦尔两个人。
“哦，你说那个，我们要充分发挥品牌的优势，我记得你那篇计划参考了XXX教授的品牌效应介绍……”玻利瓦尔很快就想起来了当时的情况，甚至想起了那份计划案的原文，挑选了一小段背出来，念给诸伏景光听，他忍不住笑道，“需要我说一下之后的事情吗？最后的任务是整理我统计的近百家供应商资料，挑选最合适的……”
“好了，您不用再说了。”诸伏景光想起来当时那段惨痛的日子，就觉得自己的肝隐隐作痛，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要提起来这件事情！为什么要自己伤害自己？！
他深吸几口气，露出一个虚假的客套笑容：“我已经确定了，您这种别具一格的黑心商人作风，的确是贝尔……组织的那个人，模仿不了的。”
“那还真是多谢夸奖。”玻利瓦尔将这句话当做夸奖大方收下，他看着诸伏景光被血染红的腹部，眉头微皱，“你没事吧。我看你失血不少……”
不会还没等事情结束，人就失血过多死了吧？玻利瓦尔有些担心，话音未落，他就见到诸伏景光身体微微摇晃，似乎站不稳。
他连忙伸手扶住对方，将对方的头搭在自己肩膀上。玻利瓦尔忍不住再次怀疑，楼上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还没有追下来？难道加西亚那么猛？真把琴酒干掉了？
不应该啊。
在玻利瓦尔的估算中，楼上应该是琴酒和一群小弟，对抗划水添乱的安室透以及加西亚。
他没想到基安蒂率先响应加西亚的做法叛变了，一群小弟成了划水添乱的旁观者，安室透紧随其后也加入叛变阵营，一群人围攻琴酒一个，琴酒根本下不来。
“我没事。”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他晃了晃有些晕沉沉的脑袋，脸色有些苍白。
“我叫个救护车。”玻利瓦尔仔细观察一下对方的脸色，根据自己浅薄的医学知识，觉得对方是真的不能再拖了，眉头微皱，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他最基本的想法还是，希望所有的善良温柔的人都能好好活着。现在对方有了生命危险，自然要改变计划，放弃自己之前的打算。
玻利瓦尔有些感慨，估计是真的不能将诸伏景光留下来了。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他掏出手机，迟疑了一秒，似乎有哪里不对？
玻利瓦尔想着，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周围还是那样一副昏暗的景象，风停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消失了，楼上没有追兵，整层楼只有自己两个人。
是因为不甘心自己计划破产吗？玻利瓦尔不确定那股奇怪的危机感来自哪里，但看到地上凝固着的黑色点点，那是诸伏景光身上滴落下来的血。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身边的人体温在下降，呼吸颤抖，刚刚的飞奔疾跑崩裂了他草草包扎的伤口。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不再犹豫，点开了屏幕解锁。
两个人距离非常近，从诸伏景光的角度，恰好可以扫到玻利瓦尔的手机屏幕，然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玻利瓦尔低头一看，也愣在了原地。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下来的时候，太过匆忙，心思又太过纷杂，注意力全在楼下的打斗上，根本没来得及删掉之前收到的短信。所以，这个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加西亚发过来的那条短信上！！！
他一解锁手机，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一条。
“我并不清楚您看见这封短信是在什么时候，但我想请您仔细想一想事情的利弊。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值得您出面，暴露自己的身份。
请将这件事情交给我，我会尽量给您带回来一个活的劳动力，为您的安全着想，请务必不要出面。——雅文”
“暴露身份？雅文？”他听见有谁在自己耳边凉凉地说道，那声音带着满满的怒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听起来似乎要生啖他的血肉。
啊啊啊！救命！救命！
玻利瓦尔忍不住发出无声的尖叫。
这真不在他计划之内！！
“等一下，你听我解释！”玻利瓦尔飞快地说道，啪地一声把手机关上。

第219章 第 219 章
百密必有一疏,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现在玻利瓦尔就面临这种情况。
他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后背冒起来一片鸡皮疙瘩。
都怪今天经历得太多，总有人给自己拆台。
玻利瓦尔暗暗唾弃一声, 自己的计划接二连三被打乱，整个事情的发展越来越魔幻, 一直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飞奔而去。
玻利瓦尔表情微妙, 他看了一眼昏黄的楼道，竟然想起来那一句话, 全巷长500米, 保证从巷头打到巷尾……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窗外，半轮月亮躲进了云朵里，一时间人与墙壁窗沿的轮廓相互混合, 好像融入了一片黑暗中，再也看不清楚对面人的脸色神情，随着光越来越暗, 越来越暗，终于成一片混沌, 气氛也好像绷紧了的皮筋, 降低到了极点。
只能听到双方的呼吸声，一个越来越轻, 一个越来越重。
最后，竟然还是诸伏景光先开口了，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声：“好，你说。”
“我听你解释。”他的声调喑哑, 带着细微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音。
瞬间，风起, 云散，被遮住的月光忽然洋洋洒洒地漏进来，照得走廊一片亮堂。
玻利瓦尔身上所有细微的动作都停下了，好像时间凝固一样，他看着诸伏景光的眼睛，好像看到了猎物主动送上门的捕食者，又好像是看到自己的对手主动将要害露出来的士兵，脸上露出一丝细微的奇异。
在这之前，他或许有几分慌张和焦虑，但在月亮出来，看清楚诸伏景光的脸的这一瞬间，之前内心细微浮躁和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狼是一种十分危险的动物，以团体作战和狡猾战术为名。它们十分有耐心，会为了捕猎等待长久的时间，等待猎物露出要害。而遇见机会的时候，它们又会变得格外大胆贪婪，得寸进尺，力图一击致命。
不知为何，玻利瓦尔忽然想到了这一段话。
他顿了一下，目光转到对方的腹部，但人和狼相比，终究多了几分理性，他忽然开口道：“我先带你去医院吧，这件事情先放……”
“不，你先给我解释清楚！”诸伏景光伸手，打断了玻利瓦尔的话，上前两三步，冲过来抓住玻利瓦尔的领子，他本来做好的心理准备，酝酿好的防备，都被刚刚那句话打得粉碎。
“你解释清楚，刚刚的短信是怎么回事。”
诸伏景光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声，他感觉到自己的胸口细细密密地疼，不知道是刚刚的动作撕裂了伤口，还是心理作用。那里好像扎上了无数钢针，随着呼吸，被牵连着抽痛。
玻利瓦尔伸手，按住了藏在自己袖子里蠢蠢欲动的小东西，眉毛稍微往下垂，嘴唇轻抿。他看起来非常好脾气地随着诸伏景光的动作晃荡，毫无威胁。
他可以对着琴酒凶神恶煞，毫不留情地算计那些FBI，但是……
啊，哪怕是他，欺负老实人都会觉得有些良心痛的啊。
透着模糊的月光，他能看到诸伏景光的表情比起愤怒，更多的是无措，似乎满心的慌张。
他的眼里，他表面的愤怒与威胁下面，透着非常隐秘的希望，似乎写着，只要你给我一个解释，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我就能相信你。
他似乎在催促玻利瓦尔：你快说啊！快说这事儿和你无关！
玻利瓦尔一顿，他将之前准备的诸多说辞，完美借口统统扔到了犄角旮旯。
玻利瓦尔脸上的表情渐渐消散干净，最后只剩下一片清冷。他慢慢伸手，按住了诸伏景光揪住自己领子的手。
“抱歉，景光。我想我还是真的把你当做朋友的。”玻利瓦尔周身的气势慢慢柔和下来。远远看起来，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无比柔和。
“所以我不想说谎话骗你。”他的话非常轻柔，表情也很和缓，动作也很温柔，但在诸伏景光看来，却无异于狠狠插了他一刀。
“……你。”反应过来玻利瓦尔的意思，诸伏景光脸色惨白带着细微的杀意，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血过多。
不同于早有预料的雅克和没什么交情的加西亚。他是真的被玻利瓦尔打动了，将玻利瓦尔做的事情都看在眼里，从整顿东安迪到增加霓虹基础建设。
他信任对方，相信自己的眼光，觉得对方是一个好人，认为玻利瓦尔是真的想要发展科技，用科技弥补正义不足的地方。
但现在呢！
这份信任得到了什么？
为什么你会是组织的人？
这一定有哪里不对吧！
“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在演戏吗？！”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想起之前的经历，他脸一会儿青一会儿黑，握着玻利瓦尔领口的手微微颤抖。
“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在内心笑话我，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和傻瓜。”
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好像一截枯木，双腿死死钉在地上。他想要让自己表现得不是那么情绪外露，冷静下来，但只要看到玻利瓦尔那张看起来无动于衷、似乎早就知道的脸，他就觉得心里翻江倒海，根本平复不下来。
他想要把这个可耻的骗子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顿，但又觉得对方说不定有什么苦衷。
想想刚刚短信的措辞，想想雅文的地位，玻利瓦尔绝对是一条不亚于加西亚的大鱼！
“不，我没有骗你。”玻利瓦尔毫不心虚地说道，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有挨打的危险，连忙补充几句，“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是不是组织的成员，而且我刚刚和琴酒的对话你也看了，琴酒不认识我。”
“！！”诸伏景光快被气笑了，所以怪我没问过？我是疯了吗？抓住一个人就问他是不是组织的人？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听对方继续解释。
“至于加西亚，”玻利瓦尔面色漆黑，“我真没有和他配合着，一起骗你，我当时也被吓得够呛，我真不知道他安排了炸、弹。”
“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想做的事情，也全是真的。”玻利瓦尔难得真诚地说道，“我是组织成员不假，但也是和你相处了两年的朋友，我没有任何想要利用你的信任做坏事的想法，也没有想要用你的身份给警察挖坑。”
“我觉得我们可以坐下来一起谈谈？”玻利瓦尔轻声建议道，然后他后退两步，拔出了腰间的枪，是之前从加西亚那里缴获的枪。在诸伏景光警惕的目光中，他把窗户打开，然后将这把枪顺着窗户扔出去。
然后他双手举起来抖了抖自己的衣摆，示意自己和诸伏景光此刻一样，没有武器。
反正他也不会开枪，十米之内都不能打中目标，那东西放他手里完全是个废铁。
但诸伏景光看到这一幕，煞白的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
“如果我是组织的成员，第一件事应该是掏出来我的枪，将你制服，而不是站在这里和你解释。”玻利瓦尔道。
“而你，”玻利瓦尔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你第一应该做的，是趁着自己还有力气，迅速把我抓住，而不是站在那里问，为什么，听我的解释。”
“警察先生，你很失职啊。”他忍不住调侃两句。
“那你也半斤八两。”诸伏景光回击道，但自己也没绷住脸，翘起嘴角，之前凝重的氛围似乎舒缓了下来。
“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无论发生什么，都是可以好好交流的，这里没有绝对矛盾。什么误会都可以说开。”看见诸伏景光慢慢恢复了理智，又能听他说些话了，玻利瓦尔慢慢翘起嘴角。
“虽然我觉得，先去医院比较好。但如果你想先听解释，我也奉陪，我可以慢慢给你解释，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相信我，我没有骗你。”
“当然，真要打，我绝对第一个投降，不过你看起来也不想打我，不是么？”玻利瓦尔看着诸伏景光的反应，呵地一声，笑了，“何苦勉强你自己呢。”
诸伏景光听着这句话，觉得自己的拳头非常痒。
玻利瓦尔似乎也注意到了对方的蠢蠢欲动，连忙将话题带开：“我很理解你的愤怒，你应该是觉得，之前我和你的关系都是建立在虚假的伪装上，但那都是真的，我没有伪装。我觉得你对组织的人有偏见，这是歧视，这不好。”
诸伏景光快被气笑了，什么？这都能扯到歧视上去了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组织里面，就没有好人呢。”玻利瓦尔反问一句。
“难道你想说，你就是组织里唯一的一个好人吗？”诸伏景光忍不住刺了一句。
“我当然是好人。不过不是唯一，非常多，你在后勤部相处了两年，见过不少底层的人吧。他们和你见过的普通平民有任何区别么？”玻利瓦尔伸手，轻松拉开了诸伏景光的手指，将自己的领子拯救出来，慢慢整理好。
玻利瓦尔慢悠悠地将一个小仪器掏出来，嘀嘀，周围除了他的手机，没有任何可疑电子设备，就连诸伏景光的手机都被他自己提前销毁了。袖口里的蛇也告诉他，附近没有任何一个热源目标接近。
“你想用加西亚那一套来说服我么？boss？”诸伏景光冷笑一声，“你们也在做好事？”
“当然不是。我不认可他的说法。相反，我很佩服你誓死维护光明的决心。”玻利瓦尔一口反驳了，“但，我觉得你应该正视你的情感。”
“看清楚，到底什么是光明。”
“你爱的是你的国、家，想要保护的也是你的国、家，并不是站在上面的几个大财团不是么？”玻利瓦尔微微歪头，姿态随意地挥洒着组织的大秘密，吸引着诸伏景光的注意力，挑动着对方的神经。
“你知道组织里面有多少人和上面有牵扯吗？这些都是威士忌那边的人脉。”
“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到底有多少，是被美化过的恶事吗？”
“很多任务并不代表着光明公正，而是来自上面那些人的私欲。组织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这些人支持着，组织才能一步一步隐藏、潜伏。”
诸伏景光眉头紧皱，他觉得玻利瓦尔在诓骗他。
“你可能觉得我是胡说，那么，我可以给你举一个例子。”玻利瓦尔露出一个隐秘的笑容，“你应该知道大众审美这个词，那么你知道什么影响大众审美吗？”
诸伏景光听到这个问题，微微一愣，面色狐疑，但他还是下意识回答：“审美难道不是私人的喜好吗？大家都不一样。等等，你是不是在岔开话题？不过大众审美……和黄金比例有关的东西吗？”
玻利瓦尔微微摇头，脸上带着一份鱼儿上钩的稳重：“不，你翻看艺术史就会知道，每一个时期对于美的追求是不同的，比如束胸，比如涂黑牙齿，那些时期会把这种畸形的事情算作美丽。还有绘画中的风气要求，人的表情要神圣不苟言笑，还是生动活泼，在不同时期都有不同的追求。”
“这听起来似乎和我要说的没什么关系。”
诸伏景光的确没有听太明白，他觉得话题越来越偏了，不知道玻利瓦尔想要说什么。
“但你的观点，向往正义公正光明的意愿，和这个是类似的，你可以将其视为，人的拘束。”
“归根到底，是权力、舆论、宗教、金钱、资本，它们共同推动，影响着人的意念和想法，构成一个大环境。”
“另外一个小例子。人的行为，都是被外界推动的。被排斥、被冷暴力的人会不自觉认为，被群体排斥是自己错了，是自己不对。”
“所以我想要告诉你的是，你能确定，你的做法，你的行为，真的是没有受到蒙蔽的，真的是你所知道的那样吗？”玻利瓦尔的声音非常轻，非常缓和，似乎怕吓到对方一样。
“你的上司或许是好人，上司的上司，或许也是，但是，包括站在最顶层的那些政客在内，他们都是人。”
“那么你觉得，你的思想，你的正义观点，是来自于哪里的呢？”
“真的是来自，你所认为的‘美好’么？”
“他们的确有不美满的地方。可能会有败类和虫子。”诸伏景光下意识反驳道，“但是总体来讲，他们是为公平和法律所服务的，要比一直在制造杀戮的黑衣组织好很多。”
玻利瓦尔也不恼，反而挑起来了另外一个话题：“每年意外事件、凶杀案、谋杀案高发不下，死掉的人，加起来比组织杀死的要多不知道几十几百倍。警察无能，甚至要依靠侦探来破案。”
“你觉得，影响社会安全的最大的敌人，真的是黑衣组织么？”
“社会经济低迷，最主要的财政收入来源是风、俗店、小钢珠和□□。”玻利瓦尔反问，“你也看了经济报告，你也看了米利坚和霓虹的对比，你真的认为，上面的人，像你说的那样，为这个社会变得更美好而努力吗？”
诸伏景光沉默不语，额头上一滴一滴的汗水渗出来。
“他们为什么不加大力度整治这些事情呢？”
“那么多案件还没有处理好，却派人来追查不怎么出现在霓虹的组织，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们防微杜渐，认识到了组织的潜在威胁？”
“你觉得，你背后的人，为什么要追查组织？派你一个刚毕业的新生追查？就是图你是生面孔吗？”
“重要的任务，一般都会仔细筛选，选择最优秀的经验丰富、从小培养的警员，你难道要说，自己只学了一年警校，但是能力比那些工作了十几年二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要厉害么？”
玻利瓦尔反问道，他看到了诸伏景光的汗水从额头一直流到脖颈，划过锁骨位置，十分贴心地留了一小段空白让他思考。
诸伏景光的脸色比起刚刚还要白，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在颤抖。似乎有什么自己一直坚信的东西，在这些话语中摇摇欲坠。不不不，他不能这么想。
见到这一幕，玻利瓦尔唇角微微弯起来。
当你产生怀疑之后，你的信念就会产生动摇，因此，你不再是无坚不摧。
“不如说根本就没有在追查吧。”玻利瓦尔直接将答案说了出来，照着对方露出来的裂缝再次补了一击。
“他看中的是，你年轻，没有背景，好糊弄，就算查到些什么，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压下去。甚至你死了，也不会有几个人追查真相。”
“你可以仔细想一想，他们到底想不想覆灭组织。在那些人看来，你的作用，比起覆灭组织，更多的应该是监视、搜集把柄。”玻利瓦尔偏头，他忽然想到一点，“对了，你应该还不清楚，组织的最大目的吧。每年都要花费大量的金钱在这个项目上。”
诸伏景光看着对方，内心不好的预感大增。他觉得喉头干涩，下意识吞咽唾沫。
玻利瓦尔非常痛快地说出来了答案，又添了一把火：“是为了制造不死药。想要返老还童。追求长生。”
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呼吸顿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太玄幻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是多么有诱惑力的，吸引人的东西。站在最上层的人，或多或少都知道这个消息。他们其中支持组织的，要比想覆灭组织的人更多。”
玻利瓦尔看着对面的人好像已经彻底愣住了。他好像想要反驳，想要说玻利瓦尔在胡说八道。那种东西怎么可能实现，但又觉得对方不可能扯出来如此荒谬、一下就能被拆穿的事情来骗自己。
“他们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让你们抓住组织的马脚，在组织真正做出来成果的时候，他们能够得到消息，之后，可以可以顺理成章消灭掉组织，独吞这个成果。”
“你觉得我这个推测如何？”玻利瓦尔似笑非笑，“如果你不相信，我这里也有和组织有过合作的各个大财团和上层人士的名单，都是想要长生不老的癫狂患者。同样，不老药半成品和活着的例子……我也有。”
“与其相信那些财团，不如将希望和未来掌握在自己的手里。”玻利瓦尔伸手，在此刻，他终于缓缓展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我明面上的身份不是霓虹人，也找不到几个可以信任的人，无法改变太多你的家乡，但是你是，你有我没有的机会。”
“你难道不想么？你难道不想做些什么，打破他们这个虚无缥缈的梦吗？”玻利瓦尔的语气满是诱惑。
“组织代表着的，是上面的那些人的野心，就算被消灭了一个，总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为什么不换一种别的办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呢？”
他想，我非常贪心，而且见到了机会。我不想要一个口是心非、被蒙骗着打工的苏格兰。
我想要一个，知道一切、却仍然真心实意想要帮助我、和我站在一条战线的诸伏景光。
我想将对方原来的目标彻底否定，然后把自己的目标强塞过去。
“往轻松了说，你可以掏空组织的钱，建设你的美丽家乡。”
“往严重了说，你真的可以无动于衷，坐视这一切的发生吗？你不想做些什么，贯彻你的光明吗？”
“hiro？”玻利瓦尔的唇舌咀嚼着这两个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一时间周围空气凝滞，只能听到诸伏景光越来越沉重清晰的呼吸声。他看起来承受了太大的打击，满头的冷汗，似乎随时都要厥过去。
诸伏景光伸手撑着墙壁，好像一个石化的雕塑，连眼睛都不会转了，有些怔愣地抬头，看着玻利瓦尔，他觉得对方竟然如此的陌生，甚至，周围的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仿佛连脚下的大地都不是他最开始认识的那样的了。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你对我的理想和追求应该有了些许熟悉了？你是相信那些高高端坐在那里的虚伪人，还是相信我？”
玻利瓦尔脸上的笑容收敛得干干净净，他的脸上满是真挚和认真，语气舒缓，一字一顿带着说服力。
“我们一起，将黑衣组织变成我们的助力，变成我们的力量，创建一个温暖而又光明的未来。”
“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我需要你的支持，我想请你，和我站在一起。”
“成为我的酒，如何？”玻利瓦尔伸手，摊开，在诸伏景光面前。
“简堤安？”
眼前的一切天旋地转，诸伏景光在混沌中，脑袋有些晕沉沉的，眼前浮起了大片大片黑色暗点。不知道是不是失血的原因，他竟然觉得那只手散发着淡淡的莹白色光芒，让人看起来就想把手搭上去。

第220章 第 220 章
晚间的微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来, 碎发顺着风的力道，摩挲着脸颊和眉角，带来丝丝酥痒。
月光亮白, 照到空地上面，诸伏景光可以清晰地看到, 走廊的空气中漂浮着无数微尘, 随着风飞快流动，往来循环。
似乎这样也不错。
在那一瞬间, 好像鬼使神差一样, 诸伏景光将手放了过去, 他的指尖接触到对方微热的手心，皮肤接触的片刻，体温差带来的异样感让他心跳漏一拍,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是不是哪里不对？
一直晕晕沉沉的大脑，好像被划破了外皮的纸灯笼, 终于撕开朦胧，看清内里火热燃烧的烛焰。
我刚刚是不是, 扔掉了什么东西……
但还没有等他后悔, 他的手就被玻利瓦尔一把握住。
玻利瓦尔往前一步，小半张脸映在月光下面, 嘴角挂着一丝微笑。
他金色的眸子好像闪烁着点点亮光，又好像暖茸的太阳，温暖却不刺眼。玻利瓦尔不发一言，耐心地站在那里, 看起来信心十足。
一时间，心头浮起百般滋味,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不平静的心神。有气恼，有忐忑，有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被人怂恿的不满，还有第一次做出来出格行为的紧张，但他想了又想，有些惊奇地发现，他竟然没有觉得非常后悔。
虽然那种浓郁的‘上了贼船’的既视感，依旧笼罩在他的心头。
但他也同样清楚，哪怕再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这个结果。
“既然同意了，可就不能反悔了。”玻利瓦尔温和地笑道，他的手微微用力，将诸伏景光扶起来，“相信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也不会让你背叛，你成为警察的初衷的。”
“你说的……”诸伏景光满肚子的疑问，但却被打断了。
“你现在应该去医院。”玻利瓦尔瞥了他一眼，“你怕不是忘了，我们后面还有组织的人在追杀我们……”
“？”诸伏景光微微张开了嘴，他瞪着玻利瓦尔，不知道对方这是在玩哪一出戏。
“我可没有骗你。”玻利瓦尔将诸伏景光半拖着拽起来，吞吞吐吐地说道，“楼上所有的组织成员，的确只有加西亚知道我的身份。”
他轻声说道，脚下不停，带着诸伏景光飞奔到了车库。
格里德的司机都被调开了，但，或许是因为琴酒太过自信，又或者是加西亚做了什么，楼下竟然没有人守着。
他们二人顺利摸到了地下室，玻利瓦尔将自己的黑色商务轿车打开，把诸伏景光塞到副驾驶座的位置。
“……准备好了吗？”玻利瓦尔自己坐在驾驶座的位置上，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神色有些古怪，但他还是安慰对方道，“放心，很快就可以到。还是去Haward医院。”
听到这个地名，诸伏景光点点头，他的脸色同样变得古怪，如果他没记错，上一次他受伤就是进了那家医院，还经历了一次药品失窃事情……
但没等诸伏景光想清楚，他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一晃，整辆车好像是年久失修的老爷车一样，冲一下、冲一下、冲一下，晃晃荡荡地往前冲过去。
一路向前，向前，向前——
距离那雪白的墙壁越来越近。
“等——”
诸伏景光瞬间扭头，看见玻利瓦尔眉头紧皱，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手指用力，指甲几乎要扣下来方向盘上的装饰皮。
他踩住油门的脚像在试探，好像油门烫脚一样，点一下就立刻松开，再点一下，再松开……
“boss！该转弯了！”他忍不住叫道，“等等！那边是墙！！”
他的话音还没落，就听到吭哧一声，车轮胎和地面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整辆车被玻利瓦尔一脚闷死了刹车。
那声音在一片漆黑寂静的车库中非常刺耳。
“嗯，我知道。”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笑容，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他看起来毫不心虚，“放心，我车技还可以，就是许久不开了，有些生疏。”
“啊。”诸伏景光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感叹。
玻利瓦尔将袖子挽起来，再次解释道：“相信我，刚刚是袖子影响了我的发挥。”
然后他微笑着，再次踩动油门，吱——
整辆车子歪歪斜斜，哆哆嗦嗦，好像腿脚不便的老人家，擦着大门的边缘过去。
从诸伏景光的方向，他能够看到这辆造价不菲的高档轿车的耳朵和地下室墙壁来了一个亲密接触，整个外沿都被擦扁了。而本身堆积着不少灰尘，色调偏灰的地下室车库墙壁，被车的后视镜擦出来一个长长的白道子。
“……”诸伏景光麻木地看了一眼，看起来兴致勃勃、非常有把握的玻利瓦尔。
他似乎很忙碌，一会儿看一眼前面，一会儿看一眼后面，还时时刻刻注意着各种仪表盘，一心八用，在座位上快忙出来残影了。
他再也忍不住了，带着一丝心累的笑容，一把拍上玻利瓦尔的肩膀，勾住他的脖子。
“！等等！开车的时候不要碰我！”玻利瓦尔下意识责备道。
“……等你把速度提到二十迈再来说这句话吧。”诸伏景光看着仪表盘上面可怜兮兮的指针，再也忍不住了，他抓住玻利瓦尔的领子，摇晃道，“住手！boss，你放过这辆可怜的车吧！我来开吧！”
玻利瓦尔看起来有些不太情愿，他看了一眼诸伏景光衣服下摆的红色。他委婉地开口：“绿川你受伤这么严重，更加不方便吧。”
“……”诸伏景光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满脸痛苦地说道，“boss，再这么折腾，我怀疑琴酒能直接带人把我们堵在车库门口！”
之后，诸伏景光又恐吓劝诱好一番，才将玻利瓦尔哄到了副驾驶位置上，自己坐到驾驶位上，提手刹，上档，踩油门。
整辆车好像巧克力一样丝滑顺畅地流进了公路，一路稳稳当当，和之前的情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诸伏景光终于松了一口气，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玻利瓦尔，那目光似乎在说‘怎么样？’
玻利瓦尔表情冷漠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伸出两只手，给诸伏景光来了一段海豹式鼓掌。
“咳——”诸伏景光被逗笑了，他连忙掩饰住自己的笑容，微微偏头，挡住自己的嘴角。
一时间，车厢内寂静无声，只能听到两个人细微的呼吸声，诸伏景光一言不发，玻利瓦尔也一言不发。两旁的路灯飞快地逼近、倒退，繁杂的光源映在人的脸上，照出斑斓的影子。
半晌，诸伏景光斜眼，偷偷瞥了玻利瓦尔一下。
对方还是一脸冷漠的样子，看起来似乎有点蔫。
“……”
啊，刚刚是不是过分了？诸伏景光下意识泛起些许愧疚，自己不该如此嘲笑别人，波利也是一片好意……
他试探地开口：“要不，等今天的事情彻底结束……等过去了，等下一个季度，我们那里的驾驶学校开业了。我雇一辆教练车陪您？随便您想开多久开多久。”
“？？”玻利瓦尔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微微愣了一下。
他没太搞明白为什么对方忽然这样说，自己不过是走神一小会，就得到了这样一份天降大礼包。
但他当然不会将事情说清楚，玻利瓦尔一口答应了下来：“好，这可是你说的。”
“你可记住了。”玻利瓦尔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我们两个，至少都要活到那个时候。”
“……当然。”
车里又是一阵死寂。诸伏景光的状态的确不太好，他觉得眼前似乎有阵阵黑影，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低血压，大脑也晕晕沉沉的。
他强打着精神，找了个话题：“虽然我接受了您的邀请……但我还是想知道，如果我当时拒绝了，您又会怎么做呢？可以和我说一说，如果我不同意的方案么？”
诸伏景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确实问出口后，反而引出来了一丝真正的好奇。
“咳。”玻利瓦尔微微偏头，表情有些不自在。
“其实也没什么。”玻利瓦尔将袖口的蛇往里塞了塞，让它藏得更隐蔽一点。
“大体就是之前在琴酒面前说的那些吧。”玻利瓦尔解释道。
“如果我死了，在最开始，受到影响的是霓虹，会陷入混乱。最少会有上万人失业下岗，十几家企业因为连带关系破产，之后引发银行倒闭，再引发更大一轮银行相关企业破产，然后是企业相关的其他银行倒闭……如此形成一个多米诺骨牌，造成一个不亚于前两次经济危机的重大灾难。而且还是以霓虹为风暴点的经济危机。”玻利瓦尔粗略说了两句。
本来大脑有些昏沉的诸伏景光听见这话，冷汗都冒出来了，头脑瞬间清醒：“！等等！为什么最开始是霓虹会有上万人下岗！为什么是霓虹为中心！”
格里德本部不在欧洲吗！重要产业不是在米利坚吗！霓虹不是只有新开的几个小门店吗？
“嗯？你不知道么？”玻利瓦尔眨了眨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补充道，“我接手注资了几家霓虹的僵尸企业，还提高了它们的支出和投入，目前整个格里德循环链条里，最脆弱的一点就是它们。如果出问题，断了现金流，一定是它们最先出问题。”
“所以我相信绿川这么善良正义，一定不想造成这样的后果的。”玻利瓦尔笑眯眯地吹捧了对方两句，“啊。医院到了，快停车吧。”
“……”诸伏景光盯着玻利瓦尔，他觉得对方是故意的！前些日子，格里德特意接手那些僵尸企业的目的绝对不单纯！

第221章 第 221 章
等一下, 等一下。似乎有哪里不对。
如果接手那些公司是他早早做出来的准备，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且，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暴露的身份？
诸伏景光觉得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 有太多的问题他想搞明白，但是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没办法支撑他想这么多。
玻利瓦尔似乎是看出来了对方的焦虑, 直接告诉了他答案：“别想了, 这件事之后再说吧。我知道你身份的时间的确比你想象的早，我本来是想瞒下来的。但, 上次应该是你吧？基安蒂外出被搜捕那件事情惊动了朗姆, 他那边似乎又在警局的线人, 查到了你的身份不对。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提醒一下你哥哥，让他小心一点。”
“你们两个长得太像了，只要是同时见过你们两个人的组织成员, 基本都会怀疑你们之间的关系。朗姆可能也知道了你们的关系，会从那边下手。”想到这里，玻利瓦尔忍不住又抱怨两句, “如此一想那边安排你过来做卧底，真的很不合理。”
“所以, 我怀疑你的上司也有问题, 你最近最好不要和他们联系了。”玻利瓦尔道。
可是我的上线全都断掉了，诸伏景光眉头微皱, 难道是零那边出了问题了么？所以他到底要不要提醒对方一下。
“……多谢。”
玻利瓦尔想了想，担心诸伏景光没有听明白自己上一句话的意思，又补充了一句：“我会给boss发消息，说你已经被说动, 同意加入我们了。所以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把我给卖了。”
“……不会的。”诸伏景光听到脸色有点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决定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的上线已经断了，所以自己如何选择便是非常自由的事情了。他甚至不用考虑要如何对自己的上司交代。自己现在就算想联系警方的人也联系不到。最多也就只能给诸伏高明发个消息。
但安室透那边该如何解释？
而且玻利瓦尔应该也不知道安室透的事情。哪怕诸伏景光同意了玻利瓦尔的建议，两个人之间的信任有多少还是不好说，但是玻利瓦尔刚刚告诉他的消息，还是让他或多或少对对方增加了几分信任感。
所以，对方已经说出来了朗姆那边的消息，表现了诚恳态度，我是不是也要说些什么提醒一下？
他决定把这件事情瞒下来，两头一起瞒着。
玻利瓦尔当然知道诸伏景光现在肯定有很多想法，但他本身设下的局就是想得越多越乱的情况，他没有再解释什么，直接找到了浅井惠子的导师大卫医生，将患者交给对方。
坐在外面的等待位置上，玻利瓦尔掏出来手机，手指轻快地编写发给黑衣组织boss的短信。
“我亲爱的先生，你死我活的对抗，只会在势均力敌的时候发生。
我们已经足够强大了，不用在意这些微小的事情，哪怕我们置之不理，对方也无法破坏我们的枝叶，甚至，在知道我们的强大后，那些号称洁白光亮的人还要反过来讨好我们，苟延残喘，希望我们放过他们。
所以我认为，可以把他作为一个战利品留下来，不是么？
这是昭示着我们强大的证明。”
玻利瓦尔沉吟片刻，又在信件末尾加上了一句。
“为了彰显我们的力量和仁慈，我向您申请，授予他gentiane（简堤安）的代号。”
到此，这件事情就彻底结束了。
玻利瓦尔想着，他按下发送键，然后将所有短信一条一条清理干净。
他往后仰，将脑袋放到椅背上面。刚刚开车的时候，他的确回忆到了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
我不能开车，玻利瓦尔想着。他刚刚坐在位置上的时候就后悔了，方向盘好像会吃人，油门扎脚，座位滚烫的快融化了。但还是强装着没有事情的样子。
应该是那个视角有什么问题，我处于驾驶座的那个视角的时候，一定发生过什么事情。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掐住自己的手腕，到现在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还好诸伏景光比自己还要虚，根本没发现这一点。
而另外一边，安室透终于拖到了不能再拖的地步，剪短了最后一根引线。
他听到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稍微舒了一口气，听这动静，景光应该是顺利逃脱了吧？
琴酒自然也听到了楼下的动静。
“起来吧，你。”琴酒踢了两脚倒在地上的雅文，冷笑着说道，“你这个套路，都用了多少遍了，我可不会上当了。”
“你想保的人走了，你再不起来，装模作样，那就再也别想起来了。”琴酒将枪口缓缓移向加西亚的额头，“虽然我觉得你这副狼狈的样子看起来挺赏心悦目的，并不介意多看一会儿。”
他的话音未落，一直躺在地上，似乎晕过去了的加西亚从善如流地站起来，笑眯眯地鼓掌：“不错不错，的确眼力见涨。”
琴酒不语，冷眼看着对方唱念做打，他哪怕早就猜到了对方很可能是装的，内心还是抱有一丝不确定。但此刻真的确定了自己刚刚是被骗了，内心窜起来一点火气。
他的理智反复提醒他，雅文这个家伙很小心眼，报复人的手段还很恶心，如果不能一次把对方搞死，最好忍下来，不然上次的赤井秀一就会是自己的将来。
琴酒如此勉强说服了自己，他有些嫌弃地用枪口将加西亚顶远了一点。
“老实点，你现在还没有洗掉你自己的嫌疑。我的任务被你搅黄了，所以，现在请你和我走一趟吧。”他的语气生硬微哑，带着一丝威胁，“按照规定，你这段时间只能在组织的禁闭室里住着了。”
“……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去那里。”加西亚动作微微僵硬，他耸肩，看起来丝毫不担心自己的情况，“这件事情，大概半个小时就会有结果了。”
加西亚笑道：“估计boss会直接给你发消息，说任务取消了。所以我们不如在这里等一会儿？等boss的短信？”
琴酒不为所动，他懒得思考这几个人的弯弯绕绕。
“别这么冷淡。要打赌吗？”加西亚的笑容慢慢扩大，带着几分不怀好意，“我敢肯定，之后boss会嘉奖你的。”
“……”琴酒用沉默表示了自己的态度，他一定要把雅文抓到禁闭室里面去。
“好吧，那我最后说一个话题。”加西亚微微歪头，他的目光转到地上，“你难道不好奇，这个炸、药，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么？”
琴酒眉头微皱，的确，比起加西亚的哑谜，他更关心自己的性命。
“我估计你之前猜测，它一定是假的吧，而且安室经理应该也是这么猜测的。”
加西亚随便一脚，将地上的炸、药包踢开。哪怕他知道那个东西很可能是假的，也被他拆掉了□□，那随意的动作还是看得安室透心脏一颤。
仅仅是看它长得和某些炸、药一模一样的外表，你也不能如此随意对待他吧。
“我当然不可能用假的骗你，就算是为了尊重你组织王牌的称号。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啊，琴酒。”加西亚笑着说道，“我可没有把握用假的骗过你。”
这句话让琴酒拿烟的手微顿。
“它的引爆方式的确只有两个。你们现在拆掉了一个，所以剩下的方式只有波利手里的引爆器了。”加西亚语气轻松地解释道，“放心吧，随便踹，任何外力碰撞，都不会起效。它有特殊装置预防其他因素造成的意外爆炸。不然刚刚我压着诸伏景光打的时候，还有子、弹飞射的时候，炸、弹早就爆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它现在还会爆炸？！我已经把这个炸、弹的□□拆掉了？！”安室透下意识叫道。
“啊，这是后勤那边的实验室研发出来的新东西。”加西亚说道，他似笑非笑，“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拆掉，外面的装置都是假的。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哪怕胡剪一通也没事的。”
琴酒的嗓音低哑，目光好像要吃人：“也就是说，那个什么玻利瓦尔，如果忽然想起来了这个□□，然后按下去……”
“我们一起上天。”加西亚自然地接过来话题，看起来理直气壮。
“咯嘣”这是琴酒活动手骨的声音。
他后悔了，自己为什么想不开，要留在这里盯着波本拆弹呢？！就应该把雅文这个牲口自己留在楼上，再一枪崩了波本这几个作乱的牲口。他们这么喜欢炸、弹，就和炸、弹住一起好了。
“？”加西亚敏锐地发现了琴酒的情绪，他后退两步，对着安室透说道，“波本，我想你一定很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安室透一脸冷漠，不，我不理解，请不要把我和你这种蛇精病混为一谈。
“诸伏景光和波利在一起，他们两个讨论之后决定引爆炸弹的可能性非常小。不过如果我们不能在这里拦住琴酒，他收拾完我之后，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你或者不知道跑没跑走的诸伏景光了。”
“想想吧，就算爆了，你保护了诸伏景光，还拉着琴酒一起game over，你不亏。”加西亚的语速飞快，但是躺的也非常快。
还没等安室透纠结完要不要信他，他就被琴酒按趴下了。
刚刚加西亚怎么对待诸伏景光的，现在琴酒做了一个全套，让人感慨现世报来的太快了。
“所以，你是打算按他的说法做吗？波本？”琴酒的目光冰冷地扫过来。
安室透咽了一口唾沫，他竟然觉得加西亚刚刚说得不错，万一爆了，景光就安全了，他还带走一个琴酒，似乎，真的不亏？
而且按照他的估算，组织就算放过玻利瓦尔，之后还会追杀景光？但目前在米利坚能够对景光造成威胁的只有琴酒……安室透非常心动：“我觉得雅文说的有些道理琴酒，我们不如在这里等半个小时，看看boss会不会给你发短信。”
他假模假样地说道：“万一冤枉人就不好了。”
“很好，我也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琴酒看出安室透的意图，冷笑一声。让他和炸、弹一起停留半个小时？到底是谁疯了？
“……他们怎么又打起来了？”基安蒂用瞄准镜看着下面，面色惊奇，“啊，我看波本那家伙不太行啊？要不要帮忙？”
“……”科恩拉住了基安蒂蠢蠢欲动的手，他看着琴酒的衷心跟班伏特加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和其余手下混在一起瞪眼看着琴酒暴打完雅文开始收拾安室透，内心无语。

第222章 第 222 章
加西亚自然是不想安室透暴露身份掉马甲的, 但是去禁闭室是不行的，绝对不行的。所以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只要自己不去禁闭室, 安室透死就死吧。大不了之后他多干点，把安室透的任务接过来。
他将要害点出来之后, 自己十分干脆利落地跪了, 剩下安室透一个人单挑琴酒。就基安蒂看来，波本绝对是打不过琴酒的, 更何况现在的琴酒处于暴怒的状态。楼下的几个家伙她都不喜欢, 所以便心安理得地抱胸观战, 时不时和科恩耳语两句。
不出片刻，安室透身上的衬衫马甲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口子。琴酒一身也不怎么好看，帽子都被打掉了一块, 他抹了一把刺痛的嘴角，倒吸一口冷气：“你这个身手，不来朗姆先生这里出外勤, 还真是委屈了你啊。”
“啊，请容我, 呼呼, 拒绝。”安室透强压下自己剧烈的呼吸，笑道, “我可是，呼，文明人，可不像你们一样, 喜欢打打杀杀。呼。”
“我记得，我们应该没有什么深仇大恨。”琴酒的呼吸声也有点重, 而且他觉得现在的局面真的没必要，难看极了，他试图挑拨安室透的立场，“到底是什么，让你如此拼命？”
“是雅文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还是，你和诸伏景光一样，也是一只藏在组织里的老鼠？”琴酒嗤笑一声，“竟然愿意这样努力，为他拖延时间？甚至不惜冒着和我同归于尽的风险？”
“要知道，那个诸伏景光可是条子派过来的卧底，那些人心狠手辣到我们都会觉得胆寒，哪怕是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同伴都能痛下杀手，而且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任务，一副自己迫不得已的样子。”琴酒死死盯着安室透，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反应，试图抓住对方的破绽，“你难道不怕他自己跑走后痛下杀手，将你这个昔日的同伴一起干掉吗？”
安室透听见琴酒这句话丝毫不觉得触动，内心有些想笑。如果这番话是在加西亚诱拐诸伏景光之前说出来的还好，但在对方说出来了那种话之后，琴酒再重复一遍这套措辞，起到的作用无限接近于零。
所以他表现得毫无破绽，冷笑一声：“我可不像你一样，冷血冷肺。绿川之前救过你的命，他现在被组织冤枉，我不过是一命还一命罢了。”
“……”琴酒差点咬断了嘴里的香烟，他想骂人了，“这还真是一个好理由啊！可是你的好搭档自己都承认了是卧底！之前雅文劝他的时候他说的什么？你这种污泥自然不懂我的坚持！他可是直接骂在场的人都是淤泥。”
琴酒觉得安室透的嫌疑非常大，但因为有加西亚的公然反叛珠玉在前，他一时间不太确定安室透是不是第二个加西亚，一个被情感蒙蔽的蛇精病。
安室透微愣，啊，景光似乎真的说过这句话？
他忍不住心下暗骂，都怪组织这些人太狡诈，竟然给景光施压骗他的话！景光也是太老实了，当时就应该直接撒谎骗他们，不管抓没抓到证据，要咬死了自己不是卧底啊！
但他再仔细想想，当时的情况，诸伏景光就算想撒谎也没有办法。加西亚直接下来了，景光不知道他的身份，如果撒谎说自己不是警察，琴酒绝对会处理掉误入的普通人。景光肯定不忍心看到普通人被害，所以最后结果还是身份暴露……
安室透整理清楚之前的因果，对加西亚的怨气又增添了几分。
但他还是强词夺理地狡辩：“那是他太愤怒，冲昏了头！没有！我们的信号接收器什么都没有找到！没有收到他往外面发送的短信，所以这是污蔑！”
坐在角落里躺尸的加西亚捂住自己腹部的伤口，听见这句话差点笑岔了气。
他接连咳嗽着：“我同意，可能是当时我们压迫太过，他害怕了。毕竟他只是一个柔软无助的后勤组成员。”
“雅文！”琴酒气笑了，柔弱无助？诸伏景光绝对是变异的后勤组吧！自己亲自带人来追杀他，他竟然成功从底楼跑到了八楼，最后还是靠偷袭拦住了他。
“当然，都是你的错，是你吓到我后勤组的成员了，琴酒。”加西亚一边咳嗽一边笑道，“你之后可要记得给他道歉。”
“你跟我说这是污蔑……”琴酒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自己手机传来嗡嗡的声音。
这代表，有新的短信发来了。安室透、加西亚和伏特加的手机也同时震了两下。
很明显，这条短信是组织发来的，还是群发。
琴酒看了一眼早就躲到远处的普通组织成员，半靠在墙壁上的加西亚，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安室透。
“我们先停手吧。”加西亚咽下口腔里的血腥味，直接伸手将自己腰间的手机掏出来，点开，“啊，我不管你们停不停，反正我不参与打架，我替你们看看。”
这话听得安室透额头青筋綳起来。
“唔，”加西亚三两行看完了一封短信，对着琴酒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你之前说什么来着，不相信是污蔑？你自己看看短信吧。boss已经发公告证明了呢，绿川不是公安，是我们的同伴。任务取消。”
他的笑容在琴酒眼里格外刺眼。琴酒皱眉，目光转到伏特加身上。伏特加连忙掏出来手机，匆匆浏览后，点点头，他的表情也很迷茫：“是真的，大哥。”
在对面站着的安室透呆了一下，啥？他听到了什么？
他的心里翻起来惊涛骇浪，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为什么景光忽然就不是了！
但安室透表面上还是四平八稳的样子，长舒一口气，他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笑道：“所以果然是搞错了吧。”
“我就说绿川不可能是警察派来的卧底。”
琴酒也觉得不可置信，他掏出来自己的手机，解锁，细细查看那条短信
“……为中途发生了巨大取证错误。采用新的检测系统进入公安数据库取证时，没有发现对方相关信息备份，初步判定，对方和公安没有关系。已经批评处理相关的调查人员……”
安室透读完这条信息，稍微放下心来，啊，因为景光不是公安……
等等！什么？谁进入公安数据库取证了！？……
安室透嘴角的微笑卡住了，他直愣愣地瞪着那条短信，竟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条消息是谁发的！他知道了什么！
所以自己到底有没有暴露？
为什么会忽然公布景光不是卧底？
难道是景光已经被抓住了，他们利用这条情报钓鱼？
另外，和景光一起走的玻利瓦尔呢？
一时间他的大脑被无数疑问充满。
与安室透相比，琴酒也好不到哪里去。
“哼。”琴酒咬了一下烟蒂，满脸的不解，“情报那边的人，真的该好好整改一下了。”
按照对方之前的反应来看，这人绝对是一个卧底！除非他是在演戏，为了……
等一下，琴酒忽然看了一眼安室透，难道是为了演戏，套出来真正的卧底？
安室透忽然觉得脊背一凉，他猛地转头，刚好看见琴酒打量过来的，若有所思的目光，他头皮发麻，有不太好的预感。
安室透和琴酒站在那里怀疑人生，但是加西亚对此早有预料，他直接撑起来，往前走两步，掏出钥匙，打开了八楼一个小仓库的门。
那里放着几个医药箱，他简单清洗了自己的伤口，消毒，之后掏出来另外一瓶棕色液体，倒在纱布上，用浸了药液的纱布裹住自己的伤口。
“你这是在做什么？”琴酒将目光转过来，鼻尖微动，他刚刚被味道刺激到了，才脱离了震惊的状态。
琴酒想捂住自己的鼻子：“嘶，好臭的味道。什么东西？”
安室透距离比较远，不过还是闻到了那个药液的恶臭味，眉头微皱。
“我可没你们那种体质，自然要先抢救一下，不然还没等到医院就挂了。”加西亚一脸随意，他将手里的瓶子扔给了琴酒，琴酒伸手，干脆利落地接住。
“这可是好东西。我们这边新开了一个药妆厂。”加西亚一边包扎，一边说道。他刚刚被琴酒连着打了两枪在胸腹部，虽然没有伤到内脏，血可没少流。
“新雇佣的几位医生，的确有些真本事。连带产出来了一些副产品，愈合伤口的特效药。副产品比主产品的效果还要好。”
“我送你几瓶。”他说道，有掏出来几瓶，接二连三扔到琴酒怀里，看起来很有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就算是今天的赔礼了。不用客气。”
“特效药？”琴酒半信半疑，他才不信雅文这家伙忽然变得好心了。
“当然，我还能给你毒药不成？”加西亚看起来毫不心虚，“是浅井小姐的新发明。”
安室透听见这个名字目光微闪。
琴酒不语，他的确认为雅文不可能给自己毒药，但想到他之前的疯狂状态，他又有些不确定了。但想想，这个药雅文自己刚用过，安全性应该还是有保证的？
琴酒将那个瓶子翻转过来，这是三无产品，上面什么说明信息都没有，只写着生产者是格里德制药厂。
“这个药的确有一点特殊的地方。”加西亚斜靠在柜门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味道特别臭。是还没有上市的秘制药。但它治疗外伤的效果非常出色，拿着说不定未来哪天能救你一命。”
“这就算赔礼了。”加西亚道，他看见琴酒将其中一个瓶子丢给自己的手下。那个手下的手腕上刚好有一道子、弹划过造成的擦伤，男子沾了一些药液，抹到手腕上。
安室透慢慢睁大了眼睛，他看见那条细小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了，不过是几分钟就变成了一道浅浅的疤。
“！”
琴酒抓住对方的手腕，眉毛皱起来，又伸手摸了摸那个伤疤，确定不是什么障眼法，缓缓松开手，扭头看了一眼加西亚。
“这个味道的确恶心。”琴酒信了几分，有些满意，“不过东西真不错。如果副作用比较小……不，哪怕副作用大，这也是有用的东西了。”
“我没有骗你吧，疗效非常好。副作用还没发现，你之后用了，如果出事了，记得写份报告交上来。”加西亚说道，他丝毫不掩饰将对方当做小白鼠的心态。加西亚又瞥了一眼安室透，似笑非笑地拿出来一瓶新的药液：“来，安室经理，不，波本，今天也辛苦了。你也来一瓶吧。”
安室透想拒绝，但是看到刚刚的情况，也有些心动，话到嘴边变了主意，接过来那一瓶药水：“谢谢。”
而在医院的诸伏景光，手里也捧着这样一瓶棕色药液。

第223章 第 223 章
（温馨提示：本章有类似于小乐乐养猪场内容, 不建议在吃东西的时候阅读。）
“扣扣——”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中年男性医生推门走了进来
“该换药了，”他吆喝一声，扫了一眼诸伏景光, “咦，刚刚在手术台没注意到, 小伙子, 你看着有点眼熟啊。”
“唔，大卫医生, 这次也麻烦您了。”诸伏景光满脸尴尬, “我之前的确来过一次。”
“我想起来了, 上次枪伤还出车祸了的，是不是就是你们！对！还有外面那个送你过来的人！当时就是他给你付的医药费！”大卫一拍额头，一脸恍然, 他啧啧称奇，“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啊。”
诸伏景光只能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别乱动！你刚缝好伤口！”大卫医生看了一眼诸伏景光, 苦口婆心地劝道，“我记得你是保镖对吧？生活危险, 看重身手, 那位先生花钱也很大方，特意叮嘱了用最好的药物, 所以我特意选了后遗症最小的药物。这就是最好，最新研发的药物了。”
“你怎么不按时吃药呢？”大卫看着景光手里还是满满当当的药瓶满面困惑，“我记得这药，护士当时说了, 做完手术立刻吃掉。”
听到这句话，诸伏景光脸色尴尬, 从绿色转到蓝色：“等一下，医生，这款药物，这个味道怎么这么……”
恶心……
“哦，看我这个脑子，我忘了，这是你们公司研发出来的。”大卫一拍手，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对啊，我的那个学生，浅井，毕业后似乎就到你们公司工作了！这是她的第一款成品！”
“目前还是实验用药，没有大批量上市。”大卫介绍道，“你应该比我熟悉。”
“啊，我和浅井小姐不是一个项目的，所以我不知道……”诸伏景光额头上渗出来一些冷汗。
“我可以问一下它的配方吗？”诸伏景光委婉地说道，他手里的药品是削弱版本，比安室透和琴酒拿到的版本要稀多了，大卫医生十分爽快地递给他一份说明书。
诸伏景光拿着那张说明书，眉头越皱越紧，他的声音虚弱：“等一下，大卫医生……我看上面只写了一位主料，美洲……美洲大蠊？”
是不是写错了，比如应该是美洲大赤鱿之类的？
“嗯，没错啊。”大卫医生一脸淡定，“名字上面不是写了么，美洲大蠊提取修复液。听说是浅井吸收了某个神秘的东方古国的知识，做出来的加强版。”
诸伏景光听见这句话，大脑一片空白。
美洲大蠊，属于蜚蠊科，蜚蠊目，别名红蠊。它的名字可能没什么名气，但是它的集合目的统称，非常有名。
蜚蠊，俗称小强，又叫蟑螂。所有蜚蠊目的昆虫都是蟑螂的不同种，所以，美洲大蠊等同于蟑螂。
而且按照种类来说，它应该是广泛存在于某神秘古国南方的巨大品种蟑螂，不是北方那种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可爱品种。
说明书下面写着：制作方法，碾碎，浸泡，萃取……
所以这制药商是把一窝儿小强放在一起，捣碎，浸泡出汁儿来……
也就是所谓的，蟑螂汁。
诸伏景光下意识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他深深地后悔自己刚刚的多嘴！直接稀里糊涂喝了不就好了！
不！稀里糊涂喝了之后知道了真相会更难熬！
他又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知道这么多！如果他是个文盲，根本不知道美洲大蠊是小强该多好啊！
“药效非常好，你快喝吧。”大卫医生催促道，抢过诸伏景光手里的瓶子，倒了半杯出来。
“等等！！”诸伏景光汗毛倒竖，下意识摇头。
他看着那深褐黑色稠密的液体，好像看到了无数只死不瞑目的小强尸体，赶忙歪头躲开大卫医生怼过来的杯子。
在他面前站着的大卫医生笑得非常和蔼，但在他眼里却好像是长着翅膀的恶魔。
“这上面写的外敷吧！外敷！”诸伏景光叫道，他的确不想给医生添麻烦，但是此刻却容不得他不说话了，他不停往后退，后背靠在墙上，“为什么到我这里就需要喝了！”
“别乱动！刚刚那两枪可是擦到了你的内脏！”大卫医生不赞成地摇摇头，“只有创口的时候，可以单单外敷，但是你的部分内脏有轻微的破损，应该是开枪的时候连带震伤了，目前已经检查出了轻度的黏膜破裂！”
“还有头脸部分，似乎是被谁打得，啧，嘴里也被牙磕碰到了，有不少划痕破口！所以你要听从医嘱！”
“来，喝吧，这个对胃溃疡、修复黏膜什么的，非常有用！”大卫医生殷切地说道，“这还是你们公司出品的呢！你不要捧场啊！”
“不不！”诸伏景光躲开大卫医生端着修复液的手，好像在躲避恶魔。
他在心里大声咒骂，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浅井惠子！一副温柔和蔼的样子！你到底是怀着什么心思！把这个恶魔研发出来了啊！！
那杯深褐色的液体散发着腥臭的味道，仅仅是看着，就像一锅小强汤。他几乎可以想到，每一只小强被人按住甲壳，用力挤爆的时候，噗叽一声，崩裂出来的黏液……
他满身冷汗流下来，被加西亚逼问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慌张。
诸伏景光大声喊道，嗓子差点劈了音：“一定有别的替代药物吧!”
“我可以外敷。”诸伏景光不停往后躲，其实他连外敷都不想用！
“内服！内服就算了吧！内服用别的药代替！”
“啊，可是别的药都有不小的副作用。恶心呕吐什么的。”大卫摊手说道，“只有这个，唯一的副作用就是气味不好。连味道都是改进过的，听说是甜的呢。别怕。”
“这是一顶一的好东西，还可以抑制肿瘤，最新研究数据表明，它似乎对癌细胞、白血病都有抑制作用！”大卫目光发亮，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无价之宝，他是真的觉得诸伏景光能用这个药是大赚了。
“罗萨莱斯先生可是说了要追求最好疗效，这是最好的了！”
大卫满脸写着‘你不要不懂事’。
“仔细闻闻，其实味道也没有这么不好。”大卫说着，将那半杯药举到自己鼻子底下，刚刚吸了一口气，他就呕了一声，上半身向下弯，药差点洒了出来。
“没有那么不……”他说着又闻了一下，“yue！”
“失误！刚刚是失误……yue！”
“呕！”
“呕！”
大卫医生来了一个三连呕，脑袋发蒙，泪花都冒出来了。
“总之可以接受的。”大卫一只手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端着药，非常没有说服力地补充道。
“……”诸伏景光看着大卫医生的目光带着震撼，你竟然这样睁眼说瞎话吗！
“老实吃药。”大卫瓮声瓮气地说道，“这次你的病情比上次轻多了，只要你老实吃药，保证没有任何后遗症，听到了吗。”
“你不要逼我联系你在外面等待的亲属。”
“……好。”诸伏景光吞下内心的不满，颤巍巍地接过来那一杯深褐色液体，只要他想到这杯药是无数只小强碾碎、浸泡出汁得到的，就觉得胃一阵一阵收缩。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竟然觉得杯子里有无数小强的须子和腿。
啊啊啊，饶了他吧。
他又往外瞟了一眼，玻利瓦尔不在，屋子里只有铁石心肠的大卫医生。
诸伏景光眼一闭心一横，将那半杯药一口闷了，然后猛地伸手，想要找水。
他奇异地觉得那个东西不是很难喝，但因为心理作用，总觉得嘴巴里有毛毛剌剌的须子。
他脑海里自动浮出来一幅画面，一串儿的小强，排着队，一只一只跳进了自己的嘴巴。
“别喝水！你也别漱口！”大卫医生连忙制止道，“药的浓度会影响疗效！”
“……我知道了，大卫医生。”诸伏景光捂住脸，声音似乎有些哽咽。他双目无神，慢慢回味嘴里腥甜微臭的味道，呆坐在那里，整个人渐渐褪去了颜色。
大卫医生见状，又啧啧两声，摇摇头，似乎在感叹这届小年轻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了。他十分轻松地上手，给似乎失去了反抗意志的诸伏景光换药，缠好纱布，然后还贴心地帮他盖上了被子。
他推开门，走出去，刚好看见在旁边坐着的玻利瓦尔。
“你就是家属吧。”大卫医生拍了拍玻利瓦尔的肩膀，“病人有些接受不了最新款修复液，你多开导开导。还有另外两个搭配用药，都是要口服的，你一会儿提醒他吃。”
玻利瓦尔一脸莫名其妙，但他还是点点头，接过了那一小袋药片，礼貌地对大卫医生表示了感谢。
玻利瓦尔进门后，看到的就是一只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诸伏景光，周身散发着一股看破一切、超然物外的圣光。
“绿川？诸伏？景光？”玻利瓦尔轻轻晃了晃他。
“……”诸伏景光看到玻利瓦尔才慢慢找回了脑子，他坐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玻利瓦尔动了动鼻子，“这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怪味？”
“……不，没什么。”诸伏景光捂住脸，语调带着一丝杀气，“boss，浅井医生……”
我们炒了她吧？
他硬生生将这句话咽下去。
善哉善哉，公报私仇是不对的，这么美妙的药，一定要让它尽快上市！然后，造！福！全！人！类！啊！
诸伏景光的脸有些扭曲。玻利瓦尔奇怪地看了一圈：“我听大卫医生说，你不愿意吃药？为什么？”
“这个事情已经解决了。您看看，我也是个成年人了，怎么会因为怕苦不愿意吃药呢。误会误会。……您还有什么别的事情么？”诸伏景光委婉地问道，他用目光暗示玻利瓦尔，您是准备坦白自己的秘密了么？
玻利瓦尔反复打量了诸伏景光两下，确定对方似乎真没事，他也觉得怕苦不愿意吃药这个不太可能，便掏出来自己的手机。他刚刚给boss发的短信得到了同意，并且将这件事情交给了他。
“我这样发短信应该没问题吧？”玻利瓦尔给诸伏景光看了一遍他编写的那条通知，也就是后来琴酒等人收到的通知。
“你之前说了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是警察转过来的，所以没有暴露你的身份。毕竟你之后还会在其他组织人面前出现，我就直接说你不是卧底，他们查错消息了。”
诸伏景光大概看了一遍玻利瓦尔敲出来的那条短信。他刚刚被蟑螂汁洗礼过的舌头还是木木的，脑子也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的确感觉自己似乎忘了什么，但反复看了几遍也没找到不对地方。
这封短信堪称完美，可以让他继续留在组织，安室也不会知道玻利瓦尔的身份和自己的决定，安室那么聪明一定能看出言外之意，还会因此警惕公安内部的人，同时，之前维护自己的行为也会洗清嫌疑。一举多得。
玻利瓦尔重新读了一遍，他也没发现哪里不对劲。他们两个人都不知道，后来加西亚强拉安室透下场的操作。
同一封短信，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因为立场角度不同，可能存在海一样巨大的差异。
于是诸伏景光点点头，玻利瓦尔点下了群发。

第224章 第 224 章
诸伏景光看来, 什么调查公安数据库只是玻利瓦尔随手编写的谎言，等到零发现，他人对待自己的态度没有变化, 就会看破这句谎言，然后顺理成章地知道公安那边有内鬼。
但琴酒却不这么认为。
他坐在自己的老爷车上, 将今天的事情再次复盘。
当时打断了雅文动作的玻利瓦尔……
琴酒摇下车窗, 对着隔壁驾驶座里面的女子说道：“基安蒂，解释一下你之前的行为。”
短发女子微微一愣, 她目光不自然地瞟过去, 又瞟过来：“琴、琴酒……是真的枪走火了”
她支支吾吾不知道要说什么, 不用和琴酒面对面的时候，她开枪搅浑水做得挺欢实，现在周围只剩下她、琴酒、科恩和伏特加四个人了, 基安蒂根本不知道该扯什么理由。她强扯道：“……你看，我后来不是没有开枪么？”
“对呀，而且我担心伤到你, 特意将枪口移到了楼道的位置！”基安蒂越说越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她不就是对着楼道口扫射了一通吗？只能算是封死了琴酒前进的路,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在琴酒眼里, 基安蒂就委实太不会说谎了，他直接打断了她的话：“我问你, 玻利瓦尔罗萨莱斯是不是和组织有关。”
基安蒂一愣，她嘴角微微翘起来。‘对对对，原来你也有怀疑！’这句话就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凝固了，她想起来, 琴酒之前的表现，不像是知道的样子啊。
但一直观察着她的表情的琴酒, 已经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瞟了一眼基安蒂，将她的反应理解为，玻利瓦尔的确是组织的人，基安蒂偶然知道了这个消息，所以临时反水。
那么雅文的行为就可以理解了。琴酒想着。
果然是演戏吧。
不然，雅文为何要下来横插一脚，自己对付诸伏景光？他那菜鸡身手，不怕杀人不成被反杀吗？应该是担心自己下手太重，不小心把自己人搞死了。
所以在场的诸伏景光、雅文、玻利瓦尔三个人都是演员，而他们检验的人多半是……
琴酒的思路越来越歪，但他最后竟然得出来了正确的结果。他的目光瞟到对面马路上的一辆车，那辆车慢慢开远了，可以隐约辨认出，司机有浅金色的头发。
波本。
哼，琴酒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内心升起看好戏的念头，就波本今天的表现来看，多半是钓到了一只大鱼啊。
黑色轿车里，浅金色头发的男子将目光从后视镜上面移开，虽然距离太远看不清楚细节，他还是感觉到琴酒一直看着自己，那带着宛若实质的杀气的目光如影随形，毫不遮掩，让他精神格外紧张，就怕哪个转弯处忽然窜出来一辆车，指出来他是组织的卧底，将他干掉。
一直回到了自己的员工宿舍，反反复复检查了自己的身上没有任何跟踪器或窃听器，安室透晃了晃晕沉沉的大脑，这才舒一口气，提起来的心放回去。
无论组织有没有从公安名单中查到自己，至少现在自己还是安全的，或者说组织还没打算立刻解决掉自己。
所以他还有一段时间，可以洗清自己的嫌疑，反扑组织。
安室透稍微安定下来，从今天一天的紧张刺激经历中回神。
那么，景光到底怎么样了？
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给诸伏景光发消息。万一对方已经被抓了，自己回了短信，导致那些人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之后两个人被一锅端，连救他的可能都没有了，这就不好了。
等到他犹豫半天，终于拨通了诸伏景光的电话的时候，对面传来一串忙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他的内心更慌张了，一时间各种不好的想法浮起来，什么景光死了、被抓了，他几乎没有犹豫，又调出来玻利瓦尔的电话，点下拨打。
一定要接啊，快接啊。
他默默祈祷着，就连呼吸都放轻了。
似乎上天听到了他的祈祷，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但还没有等他高兴，对面传来的声音却是加西亚的。
“波本，你找boss有什么事儿吗？”加西亚的语调微哑，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电话怎么会在你手里？”安室透眉头微皱，所以玻利瓦尔和景光都落到雅文的手里了么？
但对方的下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疑问。
“别乱想，”加西亚兴致缺缺地说道，“boss忘记拿手机了。”
玻利瓦尔有两个手机，一个是用来处理组织的事情的，另外一个是平时工作用的。他当然不可能给安室透留下白兰地或者干邑的电话，今天他下楼的时候太过惊慌，只拿走了一个手机，也就是那个导致他暴露的根源，而剩下的工作手机，被他留在了办公室里面。
“这样啊。”安室透的话语有些勉强，或者说，他和雅文无话可说。景光的电话打不通，玻利瓦尔忘记拿手机了。所以这两个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你这个电话打来的刚好，省了我的功夫。”加西亚笑道，安室透和他没有话可以说，但他却有很多话。
他在安室透高度警惕中补充道：“是关于明天博览会的事情。”
“？？？”安室透本以为对方想要说什么狠话，或者是什么组织成员专有的阴阳怪气，没想到却听到这样一句话。
他就好像走在路上的猫咪，忽然被人迎面泼了一头一脸的牛奶。满身都是那种雄赳赳气昂昂想要干架的状态，忽然发现对面是逗着玩的。
对面传来细微的纸张摩挲声音。加西亚似乎抽出来了一沓子文件和资料，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诸伏景光今天受伤了，他明天的工作一定会被耽搁。所以这部分文件我之后会用邮箱发给你，你记得背熟，之后现场调度这个任务交给你。”
安室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被琴酒打肿了的脸，嘶——
的确好痛，没有做梦。
“不用担心boss，他绝对不会错过明天的博览会的。他现在和诸伏景光在医院。”末了，为了安慰安室透，加西亚勉强透露了一句玻利瓦尔二人的动向，“但是如果你今天没有完成工作，把明天的博览会搞砸了。”
“他会怎么对你和诸伏景光我就不确定了。”
“等一下！刚发生了这种事情！他竟然还敢用你吗！还有我和景光！难道不应该是立刻把我们三个全部炒鱿鱼，踢出公司吗？雅文？”安室透忍不住叫道，难道玻利瓦尔也是组织成员，所以胆子如此大？
加西亚一口否定道：“哈？你想多了，如此便宜而又优质的劳动力，他怎么舍得放手，你要担心他会不会将昨天火、并损坏的格里德建筑的账单算在我们几个人的头上，然后让我们给他还债一辈子……”
加西亚说着，顿住了，他忽然对安室透产生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情感：“是的，不是可能，他一定会这么做的。我已经做好准备，明天收账单了。你最近也盯着一点你的邮箱吧。”
安室透表情木然，他之后又听着加西亚絮絮叨叨说了一通工作的事情，嗯嗯啊啊地应下来，本来就不怎么清醒的目光越发呆滞。
等到挂掉电话，他身上多了四个任务，而且其中三个都是有时限的，必须要在博览会开始之前清理掉。
目前的时间是，凌晨四点。
博览会开始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
救命！你还是把我炒了吧！boss！
与此同时，重新恢复了寂静的格里德八楼，仓库旁边的屋子的门，被人推开了一道小缝，里面传来颤抖压抑的呼吸声。
推门的手带着颤抖，门上有好几个弹孔和打斗留下来的痕迹。
一个身材高大的黑影从缝隙往外看，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人了，才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跑出来，往九楼的位置跑。
他的脚步声被压得非常低，带着克制不住的喜悦和激动紧张，他的身手敏捷矫健，哪怕在一片漆黑的屋子里也如履平地。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亮着灯的格里德总裁办公室，顺着侧门，钻到了助理办公室里。
在哪里？这里一定有什么秘密，到底藏在哪里？
他听到隔壁传来男子打电话的声音，对方似乎在说着明天博览会的事情。
他动作越发焦急，终于，在翻开了所有的柜子之后，他找到了一个带着锁的密码箱。
他根本没有心思慢慢解锁，直接用暴力装置破开了箱子，然后看到了放在密码箱里面的一沓子纸张，上面画着好像地图一样奇怪的符号。
绝对就是这个吧！
他如此想着，一把将那些纸张抓起来，塞到自己的怀里。
“谁在隔壁！”暴力破开密码箱的声音太大了，总裁办公室里的男子似乎听到了动静，高声叫道。
如此，那个人再也不隐藏自己的踪迹，碰地一声推开门，飞快地往外逃去。
“？？！！”加西亚听到隔壁的声音，内心一惊，他咔咔两声，将手、枪上膛，一把推开了隔壁屋子的门，可惜那个人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加西亚的眉头慢慢皱起来，公司里除了玻利瓦尔和组织的人，竟然还有第三方么？
难道是那些普通员工？
他没有急着追过去，打开自己办公室的灯，大致翻看一遍，很快就发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被拿走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精彩。
而那个人带着资料一路狂奔，从九楼一路冲到了七楼，然后在七楼直接撞到了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他也被迫停下了脚步。
“什么人？”他一把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入手的感觉非常轻非常细，让他愣了一下，“一个小孩子？”
被诸伏景光藏在柜子里的孩子也一脸晦气，怎么回事！琴酒那些丧心病狂的人不是已经走了么！这个人又是谁？
与此同时，在医院躺着的诸伏景光猛地坐起来，他有些慌张地说道：“坏了，我把那个孩子忘了！”

第225章 第 225 章
“哪里来的小孩？”那个黑影被吓了一跳, 他犹豫两秒，然后一把将那个小孩抓起来，扛着跑走了。
“等！你干什么！”那个孩子惊叫道, 对着男子拳打脚踢，他下意识想要用出来琴酒之前交给他的搏斗术。
可惜, 他之前翻墙跑过来的时候, 消耗了太多体力，紧接着又在柜子里躲藏了几个小时, 又累又饿, 根本没什么力气, 被男子轻松制住。
“别闹，小孩。”那个男子威胁道，语气不是很好, 但抓着对方的手却很小心，“你是怎么跑进来的？哪位员工的孩子吗？”
“这里很危险，我带你离开。”他如此说着挺了挺胸, 觉得自己无愧于自己的身份，他又摸了一下放在自己胸前的文件夹, 太棒了。
说来也凑巧, 因为最近工作太多，精神疲惫, 今天他晚上加班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而同事也没有发现盖着书本躲在角落里睡觉的男子，离开的时候也没有叫他，便将他留了下来, 他一直睡到半夜，才被外面打斗的声音吵醒, 之后才有了这一幕。
天啊，格里德的助理，加西亚，竟然是黑衣组织的成员，想想刚刚在门外的人吧。男子激动得手舞足蹈。
琴酒、伏特加、基安蒂、科恩、波本、雅文！竟然有六个代号成员！
还有一个叫诸伏景光还是绿川光的，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卧底还是被冤枉的组织成员的家伙。
惊天大秘密！他只要将这个秘密带回FBI，再将这一份来自雅文白兰地的机密情报上交到总部，未来便是一片坦荡！甚至，他会得到升职的机会。
男子如此想着，便觉得全身都有干劲，身上充满了力量，更是健步如飞，往楼下冲去。
我绝对不能被那些人抓住！他如此想着。我一定可以顺利逃出去！
他没有注意到，加西亚根本就没有追他。整个格里德大楼，除了加西亚没有其他可以用的人手了。甚至，只要这个男子胆子大点，就可以发现，他之前面对的敌人——那个名叫雅文的代号成员，竟然是一个残血的战五渣，努努力说不定能活捉回去。
可惜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他脚步轻快地跑过一间茶水屋，鞋底磕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被他扛着的孩子不断叫着，挣扎着，两种声音混合，奏出了一曲古怪的乐章。
茶水间里，小卷毛男子将耳朵贴在墙上，他也注意到了这个声音，并且在对方接近之前提高了警惕，停止了一切动作。他下意识敛气屏声，直到脚步声远去，他才重新掏出来一个小小的铁丝，从门缝下面穿过去，一直伸到门的另外一面，继续他的撬门动作。
门的锁孔被铁丝拨动着，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雅克的额头渗出来些许汗水，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咒骂道：“大哥到底有没有抓住绿川光那个家伙啊。”
“可恶！竟敢欺骗我的感情！”雅克恨恨地说道，或许是说话的时候，太用力，吹起来了地上的灰尘，那些浮尘扑到了他的鼻子上，让他的鼻腔痒痒的。
“啊——阿嚏！”雅克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因为这个喷嚏，他手里的铁丝颤抖一下，掉了下来，让他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
“啊啊啊！”雅克下意识揪住自己的头发，神色暴躁极了，他做了两个深呼吸，额头迸起来青筋。
他在原地小幅度挪动了一下，神色更郁闷了，他抓起来掉在地上的铁丝，忍不住小声抱怨一句：“好想去厕所啊……我就不该喝这么多水！”
他继续非常辛苦地用几根铁丝撬锁，因为一个姿势维持了太久，肩膀酸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咔哒声。
他稍微舒了一口气，这代表着，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半。
他捏了一下一直撑在地上，酸痛的肩膀，忍不住喃喃说道：“反向撬锁好困难，不如直接打电话让雅文大哥来救我吧……”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捏着手机，内心蠢蠢欲动。
“可是现在打电话，万一大哥正在关键时刻怎么办。”他皱着眉毛，脑补出一副加西亚和诸伏景光搏斗的样子，然后狠狠摇了摇头，“对啊，不能给他添麻烦……”
“可是我真的好想去厕所……”雅克的脸色从红变青。
他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放弃了直接给加西亚打电话的办法，将另外一根细铁丝传过去，继续他之前的任务，慢慢撬着锁孔。
“你可一定要早点想起我啊！大哥！”他咬牙切齿地念叨着。
然而加西亚根本没有想起来还在茶水间里面关着的雅克。或者说，他认为雅克早就离开这里的了。
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办公室，确定只有放在密码箱的东西被抢走了之后，面色漆黑得好像要滴墨。
加西亚拨通电话，迅速联络了格里德的安保队，将他们招了回来，但还是晚了一步，这些人并没有拦住那个胆大包天的探员，让他带着那个孩子跑了出去。
但好在，加西亚调用摄像头的录像，成功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卡德里卡迈尔。
那个年长一些的FBI派来的卧底，加西亚深吸一口气，将脑门前的碎发撩上去。
啊，他竟然翻车了！真是奇耻大辱！
加西亚狠狠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此刻，FBI的总部，灯火通明。
“干得好！干得好！”一名FBI干部毫不吝啬地夸赞卡德里，他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递给坐在他对面的詹姆斯一个鄙夷而又炫耀的目光，顺便用镊子一样的眼睛，夹了两下站在角落里的赤井秀一。
“幸不辱命。”卡德里也满面激动，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将怀里那一沓子纸张小心翼翼地取出来，递到那名干部的手里，好像在捧着无价之宝。
“好好，这就是卡德里带来的情报吧。”坐在主位上的男子也露出一个舒心的笑容，他的目光垂到男子身上，对方立刻恭敬地将这份材料递过来。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然后眉头慢慢皱起来。
“我们需要成立专家组，”那个FBI领导如此说道，他将那一沓子纸张放在桌子上，让每个人都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我觉得这可能是黑衣组织的某种高级加密手段。”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FBI的其他几个干部围上去，细细观察着摊开放在桌子最中间的情报，然后他们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变得非常严肃，眉头皱起来，一个比一个拧得像麻绳，屋内的气氛非常凝重。
“这是萨满教的祭祀符号吗？”终于，坐在詹姆斯对面的暴躁老哥忍不住了，他吐槽一句，紧接着自己也笑了。
屋内的凝重氛围被打破，众人也纷纷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笑容。
“我觉得倒是有些像古埃及象形文字，或者苏美尔的楔形文字？”另外一个干部也跟着调侃道，“看看，这一个个，好像是文字，又好像是图案。”
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位置上：“这个像一只兔子。”
“而且这些手稿……是写上去的。”另外一名年长干部捻了一下纸张边角，神色凝重。
“我觉得，这可能是某个地方的神秘古老的文字，我们需要找一个语言学教授。”
众人讨论之后，得出来了这个结论。坐在主座上的领导最后也拍板，他派人联系了最近的大学，联络那里面学识最渊博的语言学教授。
趁着几个人研究那份情报的时候，朱蒂上前，蹲下身，笑着哄那个被拐过来的孩子，她想要将对方带出去。
“你的家在哪里？你还记得你的父母吗？”朱蒂的语气轻柔，看起来温和极了，“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联系他们。”
那个孩子的眼睛转了转，他在进门的时候就知道这里是FBI的总部了，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成分。
他十分清楚琴酒的身份特殊，不能暴露，所以他吞吞吐吐地应着：“嗯，我们家穷，没有手机。”
“哎？”朱蒂愣了一下。
“不过我记得地址，就在东安迪Al街道，674号，你送我到东安迪就好了。”他如此说道，表现得害羞内敛，就好像很一个普通的走失的小男孩一样。
一切到这里都非常顺利，朱蒂完全没有怀疑他，甚至给他塞了小零食，打算开车送这个孩子回家，然而两个人离开的时候，十分不巧地碰到了赤井秀一。
黑长发的男子无意中往这里扫了一眼，那个孩子在看清对方的脸的时候就暗叫不妙，他想往朱蒂身后藏，然后却慢了一步，被赤井秀一注意到了。
赤井秀一拦住了朱蒂的动作。
“秀？”
“我见过这个小孩。”赤井秀一将躲在朱蒂身后的孩子拉出来，目光带着警惕，“他是琴酒的徒弟。”
他抓住想要逃跑的孩子的前襟，声调冷酷地问道：“琴酒派你来做什么？”
你神经病啊！
那个孩子涨红了脸，快要气炸了，他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
他大声叫道：“我在那里好好的！是你的愚蠢的同事非要把我抓过来！谁愿意来你们这里！”
然而赤井秀一根本不相信他的说辞，他扭头对朱蒂说道：“搜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定位器窃、听器之类的东西。”
“该死的！放开我！可恶的条子！”

第226章 第 226 章
几个人的争执引起了旁边人的注意力。为首的男子放下那张情报纸, 偏头往这边打量。
他们商讨了一下，然后将这个孩子带到了审问室里面。当然，其中恐吓的意味更浓, 还没有人丧心病狂到想要对未成年儿童下手。
整间屋子昏暗冰冷，除了那个孩子, 其余人身材高大, 表情严肃，他们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但凡换一个心理素质差一点的孩子, 怕不是要当场吓哭。
“你叫什么名字？”对面坐着的身材高大的FBI探员问道。
那个孩子瞥了一眼这几个人, 在对面人的再次催促声中，不情不愿地张嘴说道：“利德，我叫利德。”
“全名。”对面的探员眉头一皱, 态度不好也不坏，并没有因为对方的年龄而放松警惕。
“……我没有姓氏。”利德看起来蔫巴巴的，垂着头, 让坐在他对面的男子心软了几分。在门口等待的朱蒂更是眉头紧皱。
“年龄。”
“……十三岁。”利德目光闪烁。
“？！什么！”对面正在记录的FBI探员愣了一下，他怀疑地扫视着看起来又瘦又小的利德, 在他估计中, 对方应该只有十岁左右。
只有FBI的探员又反复问了一些问题，包括他怎么跑过来的, 来这里做什么，诸如类似的询问。
利德一口咬定自己是跟着琴酒过来的，反正那位卡德里探员已经证实了这一点。他解释自己是出于好奇跟着琴酒，没想到后来发生了火、并, 就找了个地方躲起来了，刚好遇到了跑出来的卡德里, 一切都是巧合。
再多问，利德就用哭闹表达自己的不满，吵得对面的探员头疼，而且他们还不能上手打他。
FBI的人反复查了几遍，他们不相信利德的话，但也找不到反驳的方向，而且利德明面上的身份没有任何案底，还是一个未成年。
“这样吧，就说他破坏公物好了，”其中一个干部如此建议道，“妨碍公务，辱骂警察，诸如此类的理由，随便扯一个，给他留个案底，我们就可以用这个借口顺利将他留在这里了。”
“最少有几天的拘留时间。”瞒着审讯室里的孩子，他如此说道。
“等等！这！这是不是太过分了！”朱蒂愣了一下，她下意识反驳道，但却被詹姆斯扯了一下衣摆。
詹姆斯微微摇头，示意朱蒂不要说话。
等到几个人敲定了这个行程，朱蒂紧紧攥拳，她轻声问道：“这还是个孩子呢。”
“十三了，不小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早就会杀人了。”赤井秀一眉头微皱，瞥了一眼朱蒂，嘴唇微动，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就他看来，这个孩子绝对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所以找借口给他按个案底也不算什么过分的事情。
其余的探员更没有什么感觉，毕竟对方出身东安迪，这就昭示着对方一定做过违法犯罪的事情。如果没有记录，那一定是因为他太狡猾，警察没有抓住。至于东安迪最近一年变好了不少？时间太短，他们也不关心这件事情，外人对东安迪的印象依旧停留在暴力混乱等词语上，哪怕格里德特意选择东安迪作为主办方，召开几次重要活动，他们记住的也是多罗碧加广场。
哦，那是一个不错的建筑，可惜离东安迪那个贫民窟太近了。他们如此想着。
朱蒂眉头还是没有松开。
“因为他的年龄太小，没有合适的地方关押他，”詹姆斯为了安抚对方的情绪，建议道，“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亲自带他。”
朱蒂思考片刻，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作为利德的临时监护人。
这样也不错？朱蒂如此想着，她对着这个刚从审讯室里出来的孩子小心翼翼地笑着：“要不要先吃一点夜宵，垫一垫肚子？”
金发的姑娘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你一定饿了吧。”
利德将自己脸上的创可贴抚平，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戴着眼镜的金发女子。
缺心眼。
他默默给对方贴上这个标签，不过还是装作害怕无助的样子，咬着下唇点点头。他的肚子也配合地发出一声咕噜声音。
朱蒂将孩子领到自己的办公室，两个人和另外一批上了年纪的人群擦肩而过。利德有些好奇地回头，他看见为首的男子有着一副亚裔面孔，鬓角都带着雪白的发丝，明显上了年纪，他身后跟着的一些人都以他为首。
他们似乎带着一股他所不能理解的气质，但他仅仅是迟疑了一阵，就将这件事情甩到了脑后。他才不想费心思收集情报，最后便宜琴酒那个变态呢。
“Doctor，您来了。”詹姆斯见到那个老者，脸色微喜，他上前热情亲切地问候对方，双方互相寒暄一番，然后将这一批人引导了放置材料的地方。
这些人就是大半夜被FBI派人叫过来的知名语言学大师，每一个名头都不小。
为首的那个老者戴上自己的眼镜，用枯瘦的手抓住那张复印件，放在面前屏气凝神。
周围警局的人也跟着压低了呼吸声，静声等待着他的结果。
半晌，那个老者的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美！太美了！这简直是艺术！”
“……”赤井秀一眉头皱起来，他听不太懂这位老人家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柳生先生，”那位FBI的干部上前一步，脸上有细微的激动，“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那位柳生先生不紧不慢地顺着自己的胡子，捻着一根，半晌才笑道：“如果我估计不错，这应该是汉字。”
“这应该是某人的书法作品。”
“那这里面写得是什么？”
“这……惭愧，”那位柳生先生摇摇头，“或许你们要找一个精通汉语的教授。”
“不过，这个书法写的真是太好了！”那位语言学教授好像磕了药一样惊叹着，对这幅作品顶礼膜拜，连呼吸都放轻了，手指情不自禁地在空气中划着，“我确定！这是一幅连贯的书法作品！”
他说着还招呼自己的学生上前：“看这结构！看这个细节……”
站在他旁边的人有些不满，那位FBI探员下意识小声嘟囔：“那些黄猴子有什么……”
他想起来赤井秀一还有眼前的语言学大师也是黄猴子，将没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下。
最后还是詹姆斯站出来打了圆场，他问道：“柳生教授，我希望你们可以告诉我，这写的是什么字。或者，谁能够读懂这一份材料？”
“嗯……杜甫能动？”那个老教授吞吞吐吐地说道。
“这是什么？”那个暴躁干部皱眉紧接着问道，“是什么暗号吗？”
“哈哈哈，开玩笑，草书作品，一般只有作者本人才能知道。”那个老教授笑道，他说着捋了一下自己的胡子，“我自诩汉语水平已经超过了本土的母语居民的平均水平，但……我也不知道这些指的是什么。”
他慢慢摇头：“整个米利坚，至少是在学校注册登记过的教授里面，汉语的造诣超过我的人，我可以自夸一句，应该是没有的。我认为你们只能去国外或者从普通民众里面找了。”
“你们都不知道他写的是什么字！竟然还会觉得他写的好看！”暴躁老哥觉得这些教授在驴自己，他拍着桌子，就差指着对方鼻子骂他了。
“那当然了，看这个线条运用，这个笔触，这个勾缝，这个转折！完美！流畅！浑厚！圆润！多么好的字迹啊！这个人一定也是一个艺术大家！如果有机会拜见我真想也和他聊一聊！！”那位知名语言学大师如此赞叹道。
周围的FBI长官黑着脸，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这份自己的探员费劲千辛万苦带回来换来的情报，竟然不能用！他认为对方绝对看出来了什么，不然为何对着一副鬼画符如痴如醉？他是不知道那好像一团乱草的东西有什么可看的。但其余的专家多半不会汉语，给出来的参考也五花八门，有的说像是俄语扭曲了形状，有的说像是回鹘语。
最后还是那位教授的学生站出来，打了个圆场：“或许您可以找一些古文字学的专家，使用他们破译失传古文字的方法，将这个文字当做密码来破解它的意思？”
但明显他有自己的私心，他低下头，有些腼腆地补充道：“或许可以成立一个项目小组，任务就是破译这些文字……”
“好让你们拿走我们的专项支出是吧。”那位暴躁的探员皮笑肉不笑地补充道，“小子，你这种套经费的手段还是太嫩了。”
探员的话惹怒了过来的大多数学者，他们犀利地回击过去，一时间争吵声不断。
赤井秀一点着了一支烟，看着一片混乱的现场，深吸一口。
他盯着那页纸张，总算拿出来了一个有些用处的办法：“我认为，我们可以先使用笔迹分析检测，对字迹主人进行最基础的推理测试。”
“之前我们不确定是不是文字，也不知道如何看这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但我想这个任务，柳生教授应该可以完成吧？”
柳生教授的确不认识这些草字，但他至少还是能区分出来，这是几个字，哪些笔画是属于一个字的。
柳生教授有些不情愿地点点头，带着他的学生，花了一些时间，将九张稿纸上面的字块一一圈了出来。
之后这份半成品被送到FBI的笔迹分析研究室，天知道那些探员是花了多大的毅力克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将那一个个无论怎么看都像是随手瞎画的东西拓印出来。一笔一笔细细研究，连一个小的转折、小的墨点都不放过，就为了分析这个写字人的性格。
“……这是一个脾气非常隐忍狡诈，对自己的能力非常自信，控制欲很强的人！”那个字迹研究员将某些突兀的转折圈出来，对詹姆斯分析道，“每一笔外放最后都收到了中间。”
“他可能在某一领域非常擅长。”
“每一行字看起来杂乱，实际上竟然是有各自的位置规划的，每一张每一页看起来都是类似的，所以他可能有强迫症。”
“而且这些字棱角分明，转折爽快，毫不犹豫，证明他非常有主见。每个字都是肆意张扬的，基本没有挨挨挤挤的情况，证明他霸道，基本不能忍受屈居人下……”
“……他可能隐藏的很好，对周围的环境完全没有安全感，所以他可能天天都不会出门，是一个宅男！或者他有被害妄想症？我不太确定。”
那个研究员如此说道：“字如其人不见得对，但是写字的习惯绝对会暴露你的性格。我能肯定，这上面百分之七十都是正确的。”
赤井秀一听着他的分析，如此擅长汉语，大概有长时间的汉语学习经历或者本身就在那个地方有过长时间的生活……
有如此长时间的学习经历的人大多都在学校里面了，而柳生教授也证明了，他学习了近二十年也没有达到这种地步。
所以多半是本土人，年龄超过二十岁左右的华……
赤井秀一想着，将电脑打开，登入户籍系统，进行筛查。他将范围缩小到了加州，加州有登记的外来华裔不多，只有几千个，去掉一部分年龄对不上的，他一条一条记录地看过去，然后他看到了李凯。
他瞬间提高了警惕。这个人，竟然就在格里德里面！
再看看他的信息，周围老师和同学的评价都是孤僻、沉默寡言的怪人，擅长硬件开发和软件硬件对接……这倒是符合隐忍的性格推测。
高材生、奖学金获得者、在计算机学院是数一数二的优秀学生。赤井秀一慢慢吐出来一口白烟。这能够证明他能力强！
昼伏夜出、IT从业者……这不刚好符合了最后一项宅男特点推测？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这个李凯绝对有问题，说不定他就是制作这一份密码的人！而且他刚好在格里德，和加西亚平时有接触和交流！方便他们传递组织的信息！
如果他真的是负责翻译机密的情报员，只要把他抓了，多半可以从他的嘴里套出来大量珍贵的情报！
赤井秀一目光微凉，手下不停，打算查更多资料，然后抓住能够证明他的可疑的实质性证据！一举将他抓进去！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在人的身上，当窗外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当护士小姐伸手拉开遮挡着的窗帘，露出外面清脆的绿色，诸伏景光慢慢睁开眼睛，从病床上坐起来。
“早上好，休息的怎么样，绿川先生？”护士小姐笑道，“记得按时吃药。”
诸伏景光点点头，大脑经过了充分的休息之后被重新唤醒，昨天的种种经历也扑面而来，他回忆起之前跌宕起伏的细节，嘴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昨天晚上将那个孩子的事情拜托给玻利瓦尔之后就再也抵挡不住疲惫，直接睡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还在公司厕所的水箱里面扔着，而零从昨天晚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到自己，不是因为安室透一直在忙组织的事情，没有来得及给自己打电话。而是因为，他的手机没有了啊。
诸伏景光静默地坐在床上，在护士投来好奇的目光的时候，忽然抬手，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那清脆的响声吓了护士一跳。
他深吸一口气，礼貌地向护士借了一部电话，给安室透拨了过去，目前是上午十点半，无人接听。
忙疯了的安室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身着黑色西服的男子看起来清爽灿烂，他耳朵上别着耳麦，正在热情地招呼着进场的一批批公司和集团代表，其中还有不少米利坚政、府和大财□□来的人。
玻利瓦尔也在现场，他早上收到了加西亚的报告，知道FBI昨天晚上藏在格里德偷听的事情了，也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不过转念一想，他对诸伏景光自爆身份之前，特意用袖口里的蛇的热感应系统观察了周围，没有发现任何闲杂人等。如果那个卧底刚好选中了那个楼层的房间，恐怕早就被他抓住了，所以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如说，那个间谍的运气太好了。
他让加西亚将对方的那一份摄像证据，还有相关的身份情报整理出来，打算抽个机会和乔治总裁学习一下，再次送FBI的探员C位出道。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博览会。
玻利瓦尔慢慢抬头，将目光转到眼前的巨大机器上面，这是一台厨师机器人。
“这是格里德功夫菜一直采用的技术，我们的菜肴都是通过炒菜机器人制作，全程无菌环境，干净卫生，绝不存在任何偷斤短两……”穿着格里德工作服的讲解员小姐笑容甜美，对来往的宾客如此介绍道。
玻利瓦尔目光微微一扫，他看到了角落里站着的乔治总裁，还有在他旁边的笑面虎，四色方块总裁。
他们也注意到了玻利瓦尔，对方似乎也有些事情，想要和玻利瓦尔私下聊一会儿。

第227章 第 227 章
整个博览会坐落在东安迪中心广场, 这里非常宽阔，一共有四层，每一层都展示了一种类型的电子产品。
好比玻利瓦尔目前所在的楼层, 这里展示的是工业用家电和商业用家电。除了功夫菜目前使用的厨师机器人，还有迎宾机器人, 原材料加工机器等等与工厂息息相关的东西。
“我虽然早就预料到, 有一天机器人能够取代人力，但真没想到会这么早。”莫约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感慨道,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服, 冲淡了他身上的尖锐进攻气势, 看起来和蔼了几分，他对着玻利瓦尔点点头。
“乔治总裁，您太客气了。”玻利瓦尔伸出手, 和对方握了握，“我们都是站在您的肩膀上前进，还要感谢您首先提出来的理论。”
“哼。”乔治总裁的脸色更加柔和了几分。
他旁边站着的四色方块总裁也带着笑客套道：“罗萨莱斯先生, 许久不见，您看起来状态不错。”
“基努先生, 托您的福。”玻利瓦尔和他来回说了些问好的废话, 三人边走边谈，玻利瓦尔颇有东道主的气场, 为另外二人一一介绍格里德最近的新发明。
“这是自动驾驶系统。它目前有两种模式，全自动，半自动。全自动就是所有功能交给它，人们只需要将目的地输入系统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而半自动还是需要驾驶员驾驶, 将它安装在汽车前面，在遇到障碍物的时候, 它会提前帮助驾驶员刹车，如果真的产生了碰撞，它还会帮忙自动发送信号报警……”玻利瓦尔介绍道，“如果整条街道上所有汽车都使用了全自动驾驶模式，根据我们的测试，发生事故的几率不超过万分之一。”
“不过因为格里德目前在米利坚还没有汽车产业，”玻利瓦尔面带遗憾地说道，“所以我只能找了霓虹的老牌集团与他们进行合作。”
提起这一点，乔治总裁稍微打起来了精神，他接话道：“哦，你说的是枡山宪三先生吧？我还要感谢你向他介绍了我。”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确切的感激：“的确帮了很大的忙。”
“不过汽车公司，呵，那些家伙都是华街的，我想在战况焦灼的现在，他们应该都不会理你的。”乔治似笑非笑地说道，他的目光往外面微微一瞥，那边有另外一拨人，穿着各种款式的西服，正在另外一个自动榨油机器面前参观介绍着什么。
“华街那一批炼油大亨。”基努也压低了声音，轻轻说了一句，话语里透着很淡的不满和鄙夷。
玻利瓦尔挑眉，他知道的很清楚，在米利坚的企业实际上是分派别的。格里德坐落在硅-谷，再加上他本身出自伯克利大学，天然属于硅-谷派别，和基努、乔治等人既是竞争者，也经常合作。而华街那边大多都是老牌企业家，名下都是石油工厂、汽车工厂等等重工业，基本没什么交集。
“您说的现在……”玻利瓦尔听出来了几分不对劲，他也放低了声音，“战况焦灼？您是说……”
玻利瓦尔指了指旁边的黑色。
“对，就是那些兔崽子搞出来的。”乔治哼了一声，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他们旗下有米利坚大半的新闻媒体和报社，最开始揭露的时候还能引起一部分反响，但是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了。”
乔治皱着眉毛，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耐烦：“他们采用拖字诀，不知道有什么动作，反正迟迟不给出答案，还派了大量托子，不断扔出来新的话题，什么总统的内裤是什么颜色的，什么某某女星的情感生活，总之现在舆论的作用已经很微弱了。”
玻利瓦尔目光闪烁，他们说的是墨城的事情，乔治将这件事情公之于众后，在最开始的确得到了不少积极反应，但是人每天都要工作、要娱乐消遣、要吃喝睡，不会将大部分精力放在这里。
仅仅是几个月，大众对这件事情的新鲜感消退了，不再关心它，甚至有人开始厌烦这件事情，还留下来的声音非常微弱，被淹没在不断涌来的新潮事物和各色广告花边信息中。
“而且他们提出来了一种新的观点。”基努总裁看见乔治火冒三丈的样子，失笑说道，“乔治可能还没注意到，嗯，如果注意到了说不定会更生气了。”
“你说什么？”乔治下意识问道。
“喏，刚好，这里有电视。”基努避开这个问题，选择让他自己看，“你还没有关注最近医学界的动态吧。”
“医学界？”乔治皱眉扭头，他们说的不是墨城吗？这和医学界有什么关系？
基努总裁指着的电视刚好在播放一位医学专家的采访节目。玻利瓦尔忽然想到之前加西亚发过来的短信。
他们正在联系医生，医学专家……
他抿唇也扭头看向电视。
“是的，这是我们的最新发现，有一种症状叫做假性成瘾。”那位医学专家对着电视侃侃而谈，最近一些时日，科技发展得非常迅速，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了彩电和老式手机，信息越发杂乱，人们接触信息的渠道也日益增多。
“这是什么意思，假性？您是说他是假的么？”
“当然，就好像粉末，我们吃它，会导致上瘾这个症状，但实际上是我们错怪药物了。这个药物没有问题。”那个医生的嘴巴一开一合，脸因为信号不好一抖一抖，显得脸上的笑容时不时随着电视上的画面扭曲一下。
“会上瘾完全是因为剂量不够，我们没有准备足够的剂量。没有听从医生的嘱托。”
“只要听从嘱托按时吃药，按照剂量吃药，就不会上瘾。”
“也就是说所有药物都不存在上瘾这个症状吗？”
“当然，所有的上瘾都是假性的，这是我们之前的诊断错误。”他如此笑着说道。
“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发现了一种新的疾病，非常狡猾的，差点让它混淆过去的疾病。而这种疾病，经过学术界的探讨和确定，我愿将之命名为假性上瘾。”
“……当然，不用担心，这是我们的实验报告，看L博士，W教授，T医生……这些知名学者专家，都有相关的论文和报道，详细讲述介绍了这个病症。但之前一直无法攻克它，现在终于有了好消息。”
“只要服用我们公司新开发的药片，就可以遏止这种疾病。”
“非常便宜，一百刀一大盒，可以服用两个月！销售电话在下面……”
很快，网页和报纸上也出现了各种相关报道。
《再也不会有上瘾这个症状》《可以完全享受天堂的感觉》如此标题吸引了人们的眼球。
很快墨城官方报道也出来了，那位躲躲藏藏了大半年的墨城管理者对着电视哭诉：“我都是一片好心。却换来了这种报应啊！我这些日子度日如年，被我深爱的人民所误解、所背叛……”
“好在今日终于沉冤得雪！”那人眼角含泪，满脸喜色，“我之前都是被人冤枉的。不知道是我的政敌还是那些没有赚到钱的大商人，看到我一心为民，购买了大量的药片，就诬陷我，认为我是为了谋求利益。我分明是为了给我的市民带来更好的服务和享受啊！”
“这可不是什么糟糕的东西，专家都说了，”那位官员笑道，“我们可以无拘无束地使用它们。因为这些都是假的。”
“混蛋！”穿着白大褂的男子狠狠一巴掌，拍碎了电视机的屏幕，吓得周围的护士面色惊恐。
“怎么又是这种狗屎！他们给了电视台多少钱！”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目瞠欲裂，眼里满是红血丝：“医者仁心！医者仁心啊！他怎么敢如此无耻！”
“消消气，大卫医生。”旁边的小护士硬着头皮劝道，她骤然听到对方的话脑子也是一懵，后来看到如此多的报道，还以为是医学水平进步了，完全不知道这里面的腌臜。
“可是其他的论文和学术报道也说了类似的事情……”另外一个年长的护士目光惊疑不定，“那位商人还展示了亚瑟医生的手稿，亚瑟医生写信称赞他们公司做得不错……”
“是不是哪里错了。”又一个年轻的医生说道，“我看见我的教授写了类似的论文……”
“呵，他们的实验数据表格出处一模一样！”大卫医生冷笑，他快气疯了，“至于亚瑟，哪怕那家伙是医学界数一数二的大牛！在这件事情上我也不会让步的！绝不！”
“谁不会啊！谁不清楚他们的底细啊！不就是交叉引用吗！”
“你引用我的，我引用你的，最后查来查去，连这篇文章的出处是哪里都不知道！”他的牙齿咯咯作响，捏了捏拳头，“而且那张表格还是经过修饰的，还没找到么？！那张表格，那张原始临床检测数据到底出自哪里！”
他一直到几周前才惊愕地发现，他所熟悉的地方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学术界最近这几个月来，竟然多了上万篇关于‘假性成瘾’的报道与论文，数据杂乱无章，相互引用，有知名学者被邀请做相关报道，有学术新手闯入这片空白区域，想要借此先登一步。
很多报道没有录入网络，还是最原始的纸质版，查找源头谈何容易。
他带领着他的几个副手学生还有护士，白天问诊看病，晚上翻找资料，花了好几周的时间，都没有找到那张表格最开始的来源。
但相关的电视媒体新闻报道却是到处都有，每次大卫医生见到都会被气得半死，但他还没有找到证据，还不能站出来反驳他们。

第228章 第 228 章
而同样看见了这一份电视报道的乔治总裁和大卫医生的反应差不多, 他差点一拳砸在墙壁上，好在基努总裁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将他的胳膊拦了下来。
“该死的, 他们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乔治深吸两口气。他的声音没有克制住，有一点高, 顿时吸引了周围宾客的注意力。
周围听讲解的西装革履精英们或明或暗, 往这里投过来一些目光，乔治自知失言, 连忙闭上嘴巴。
“不好意思, 没有什么事情。很抱歉, 打扰您的参观了，是我的同伴见到最新的科技，一时间有些太过激动了。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玻利瓦尔带着笑解释道, 他稍微上前一步，将左手边的电视挡住。
“哦。”那位先生瞟了眼，刚好看见右手边摆放着的最新款式手机, 有上网功能和指纹解锁功能的手机，应了一声, 表示理解。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激动：“我也觉得这一款手机真的是时代巅峰！竟然可以录像, 还可以将录下来的内容通过网络发送分享，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玻利瓦尔笑着, 将周围的人糊弄过去，然后两三句把这位先生打发走。他的注意力重新转到乔治和基努二人身上。
他们三人对视一眼，除了情绪外露的乔治先生，玻利瓦尔和基努都没有太大的反应。
不如说, 玻利瓦尔早就想到了对方会用这种没有底线的方法。
最近媒体和网络没有什么反应，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拂过, 将墨城事情渐渐平息了。
底层平民是最好骗的，在他们没有知识的时候，可以用愚民政策。在开启民智的时候，那些人又学会了新的方式，开始操控人们获取信息的途径，让普通人分不清真假和现实。
至少，就目前来说，很大一部分普通人已经相信了这些宣传，不认为那是什么坏东西了。
乔治明显冷静了一些，听明白了基努之前暗指的意思，深吸一口气。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基努，是在责怪对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早点将这件事情通知给他。
“别怪我，老朋友，我们的力量不够，贸然行事只会被人分头击破。”基努慢悠悠地说着，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玻利瓦尔。
基努在乔治爆料的时候，立刻发现玻利瓦尔提前跑掉的事情。他本来以为对方没有这个意图，但格里德后来说服枡山宪三伸出援手的做法又改变了他的判断。他认为玻利瓦尔图谋甚大，甚至十分坏心地丢下他们几个作为炮灰，所以他当然要将格里德拉回到战场中心。
“这就是你提议，联系格里德，开展博览会的目的？”乔治问道，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之前被骗了。
“当然，我想，罗萨莱斯总裁应该也清楚，只有我们才是盟友。”基努慢慢地露出一个笑容，“您也有赚一笔的打算，不是么？”
他们三人边走边聊，慢慢步行到一个休息的角落，博览会的休息区。库拉索给他们三个人倒了一杯热咖啡，然后十分识趣地跟着其他秘书退到远处。
玻利瓦尔对这两个人想要说什么心知肚明，他端着咖啡，神色莫名，没有给出肯定的信号也没有断然拒绝。
“只让华街那群人掌握局面该是多么的无聊，乔治没有这份野心，但我看出来了您的意图。”基努笑道，他对玻利瓦尔的称呼变得客气多了。
“这一次的墨城……可能乔治没有意识到，但是您应该清楚吧。”
“当然，这是一份挑战书。一旦将这件事情挑破了，对方必定会认为我们也想要下场，组建属于自己的团体。”玻利瓦尔微微点头，所以当时他第一时间撤走了，因为他还没有做好准备要插手政坛。
乔治明显政治敏锐度为零。毕竟他可是曾经经历过，被公司的股东联手踢出了自己白手起家建立的公司这种事情，一看就是只懂得搞科技卖东西，一副憨憨的样子。
而基努先生则精明很多，也贪婪很多。他注意到了背后的牵扯关系，他借着这个机会，想要拉硅谷的一批人下水，在名为权力的蛋糕上，分一大块。
当初华街的那些人便是通过资本下注，掌握了话语权，打造了属于自己的党派，为什么自己不能做呢？
他很清楚，这些医药节目宣传就是对方给出来的反击。事情闹到这里，已经不是什么伸张正义，为墨城住民打抱不平了。恐怕只有乔治那个热血过头的家伙觉得自己是在伸张正义。
而是老牌团体和新兴团体的碰撞，为了争夺政坛上的话语权和名声。
政客是最看重名声的，毕竟他们需要选票，需要人的支持。
“他们以前喜欢伪装成人们爱的样子，现在，他们希望定义人们的喜欢。”基努的话非常轻，甚至带着笑意，“就如同审美是能够被人改变的一样，喜欢这个观点同理。”
“不，我觉得您说错了。”玻利瓦尔反驳道，他微微偏头，“一直被定义的不是喜欢，人们喜欢的总是利己的，他们在定义的是那些事物属性，让你误认为，那是利己的好东西。”
“随便怎么说，总归是这些东西。”基努耸肩说道。
“我只知道，现在，他们似乎想要直接掀翻赌局了。”基努淡淡地说道，“就如同这些人意识到，如果想要卖出去药品，最重要的不是让普通人知道这个药有多么好，而是让医生相信这个药好一样。决定病人吃什么药的不是他们自己，而是医生。”
“他们也开始从上层向下渗透，大肆投资那些学校的项目，支持那些言论有利于他们的教授和学者，从而培养出更多的学生，渗透到社会里面去，由此影响整个社会。”
“决定选民支持什么言论的，也不是他们自己，”玻利瓦尔将杯子放下来，也跟着露出微笑，“而是他们接触的书籍、媒体、报纸、杂志。但这些都是可以用钱来改变的。甚至他们选择了捷径，他们培养的这些接受了他们言论的本科生，每一个都是社会的精英，掌握了关键领域的职位，他们的思想本身就会影响整个社会的风气。”
就如同玻利瓦尔对诸伏景光解释的那样。
“目前，就我所知，直接接受华街集团资助、站在他们那边的教授超过八百名……每个教授最少有十几名研究生，不知道多少普通本科生，成百上千……他们都是这种言论的支持者、维护者，自发营造一个对他们有利的环境。”基努缓缓说出自己调查出来的结果，脸上不动声色，但手却不自觉握紧。
“当然，我知道您的意思。举一个例子，就如同，那些石油大亨为了自己的产业和销量，让那些学者发文章证明，全球变暖不过是一个谎言。”玻利瓦尔不急不缓地接话说道。
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坐在对面的基努总裁暗中皱了一下眉头，而乔治的眉毛从始至终没有松开过。
“我想一想，不用担心，这件事情必定有结论。”玻利瓦尔敷衍地应道。
“可是我们现在出钱投资，培养那些有利于我们的学者，和他们打擂台，已经晚了。”基努忍不住皱眉说道，“这种投资他们在将近十年前就开始了，我们现在开始也至少要在五六年后才能见到成效……”
“不用担心。”玻利瓦尔端着咖啡杯笑着，他表现得胸有成竹，“总有人认为，在金钱面前，真理一文不值。”
他的话语带着嘲讽。
“……难道不是么？”基努的声音带着犹豫，看向玻利瓦尔的目光审视。
“当然不，我就喜欢打烂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的脸。”玻利瓦尔笑了笑，他喝了一口咖啡润润喉，姿态随意而又优雅。
“这样想的人，或多或少都是自我陶醉，被自己所拥有的资源和财富所感动，变得膨胀。如果他们学不会谦卑和克制，自然会有别人帮他们清醒一下。”
“那您对自己还真有自信。”基努笑着刺了两句，在他看来玻利瓦尔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道对方根深蒂固的厉害，看成狂妄自大。
“不，我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玻利瓦尔丝毫没有介意对方的态度，慢慢纠正道，“就算我失败了，也会有源源不断的人，顺着真理的路，对他们发起挑战的。我相信真理。”
“我也相信真理。”乔治终于听明白了一句，他附和道。他一直阴沉的脸总算变得好看了一些，显然，他更喜欢玻利瓦尔这种头铁硬干的风格。基努注意到乔治的态度，有些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这样吗？”基努含糊着应道，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笑容，但是笑意并未达到眼底。他慢慢打量着玻利瓦尔，难道他看错了？对方是一个热血上头的理想主义者？比乔治还要让人头痛的那种类型？
坐在对面的基努总裁慢慢思索着，眉头微皱，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放心，我会弄出来一份章程，之后与你们分享。”玻利瓦尔没有过多解释，毕竟具体如何操作他还要和自己人商量一下，拿出来一个可行的东西。
他慢慢举起咖啡杯，目光扫过另外的两个人：“至少在这一阶段，我们统一了目标，要将那边视作对手了。”
“当然。”乔治微微颔首，也举起咖啡杯，对其余两个人示意。
“好吧，合作愉快。”基努也微微举起来自己的杯子。
“既然大家都确定了，可以做。”基努浅浅啄了一口自己的咖啡，笑道，“那我要说一下，我的第一个礼物了。”
这里是一个偏僻的角落，基本没有什么人过来，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里，视野开阔也不存在偷听的问题。
“我找到了威尔逊。”基努的笑容带着一丝展示秘密武器的味道。

第229章 第 229 章
威尔逊是谁？
第一个在网络上公开那些政客的黑料和丑闻的人, 他曾经创建了一个绝对公开透明的网站。虽然没过一段日子这个人就消失了，他建立的网站也被人销毁。但在目前的年轻人眼里，尤其是那些IT行业的从业者眼里, 威尔逊绝对是一个有含金量的名字。而且他们相信，威尔逊代表着正义和自由。
“你……”乔治下意识伸手, 抓住了基努的手腕。
他知道基努和威尔逊当初有联系, 似乎是好朋友，他后来也曾经加入过他们, 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他短暂地沉浸在自己年轻时候的美好过去之中, 很快就恢复了清明, 打量着基努的目光带着警惕。
而与他们相比，玻利瓦尔就年轻多了，没有经历过十几年前的那次变动。
“我觉得, 我们还是进行今天的正题，先参观博览会比较好。”玻利瓦尔轻轻放下咖啡杯，将这个话题引开了。无论这里看起来有多么隐蔽安全, 都不适合谈论这些事情。
基努如果真的联系到了威尔逊的徒弟或者子女，玻利瓦尔目光微动, 不, 看对方的表现，应该不是那么简单。
他合理猜测, 对方可能找到了威尔逊留下来的遗产，当初那个网站因为揭发了政客太多秘密而被捣毁，但那些资料真的没有备份吗？
玻利瓦尔暗忖，对方可能掌握了那样一份黑料, 甚至，可能还有当时和威尔逊合作的那些黑客的联络方式。这才能被称得上是, 秘密武器。
不过，玻利瓦尔细细观察一下对方的脸色，如果他真的找到了这个东西，绝对不会直接说出来，而是会当做自己的底牌留下。他主动爆出来就代表，他实际上还什么都没找到，只是有了一点线索，想要吸引玻利瓦尔等人加入他，帮助他找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这就是所谓的鱼饵。玻利瓦尔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他之前主动抛出来了一个鱼饵，现在基努又往上添了一把火。
“也对，我今天可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这里的。”基努笑道，他对着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礼貌客套的表情，“玻利瓦尔先生，格里德最近的发展可看得人着实眼热，您可千万不要藏私，也要记得提携一下老朋友啊。”
“您这话说得太折煞我了。”玻利瓦尔和对方又是一阵虚伪的客套，不过他还是主动带着这两个人来到了楼上，他的确有合作的意图。
楼上的人更少，展示的产品也更为精简，他将这两个人引到了格里德半成品营销展示厅里面，这里很多东西仅仅只有一个概念，还有一部分是做了一半、无法投入大规模生产的样品。
“这是我想要和您二位进行合作的项目。”玻利瓦尔笑道，“您看，您责怪我不够意思，这不是之前的东西都是小打小闹吗？配不上您的身份，我不好意思拿出手来。毕竟您作为老前辈，什么新颖的技术没见过，哪里看得下去我这些取巧投机的小零件。”
“不过，这次，总算做出了一个还看的过去的东西，所以我这不特意邀请您来了吗？”
三人目前所在的展厅占地面积不大，周围没有窗户，顶灯照着下方，周围一片莹白的冷光，整间屋子的装裱非常干净利落，满是高科技的感觉。墙壁地板展台，一切都是洁白的，没有一丝杂色。
几个头盔模样的东西放在站在最中心的位置。
“这是Virtual Reality，虚拟现实技术。”玻利瓦尔将这个头盔接通了电源，递给基努，另外一个递给乔治。
目前格里德拥有泽田弘树这个行走的外挂，各项科技可以说是飞速发展，甚至产能供给追赶不上创意研发出来的速度，手机电脑等小巧电子产品几个月出一个，一年就能出三四代，而且每一个都有大幅度的功能提升，将其他公司远远抛在身后。
短短两年时间，格里德发展得太快，引起了市场上的注意。玻利瓦尔最开始还能够将财富分摊到组织其他的小公司上面，让大家一起富裕，降低格里德的突兀，但最近，动静已经藏不住了。
为了避免格里德之后被人围攻排挤，VR技术就是他抛出来的诚意。这项技术如何发展，他没有未来可以参考，不好把控大方向又的确有利可图，就好像鸡肋。
他不清楚泽田弘树当初是如何一下子制造出人工智能，也不清楚潘多拉公司会不会在几年后忽然造出来茧这种大杀器，一下子将之前发展VR的企业碾成渣渣。
所以他决定避开这条路线，将这个思路作为好处，让给别人。而且这个技术刚好和动漫城目前的发展方向相适应。
另外两个人表现得很谨慎，他们仔细阅读了相关说明，才将那个头盔戴上，玻利瓦尔慢慢给他们介绍他预想的发展路线。
“当然，娱乐是一个十分明显的可以发展的方向，这个东西未来或许可以取代电视机、电影院，可以在游乐场运用，比如我的多罗碧加，还有你的动漫城。除此之外，教育方面也是一个红利巨头，这种让人身临其境的展示，可以让学生更好地吸收知识，通过实践掌握技能，还可以节省成本。”
“在建筑和制造业也有市场，相关的设计可以先使用VR技术进行模拟，提高了容错率，降低了制造成本。”玻利瓦尔一点一点补充道，“甚至……军事、航天领域，这些敏感地方也有很多用武之地。”
旁边的两个人没有体验太久，很快将头盔取下来，但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激动。
乔治咳嗽两声压下来自己之前欢呼雀跃的心情，哪怕他的政治敏感度非常低，也是一个合格的商人，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反复摩挲着那个头盔，斟酌回忆着：“刚刚的体验的确是绝无仅有的新奇经历，不过就我感觉来看，和现实还有不小的差距。”
“而且这个技术，太烧钱了。”基努不紧不慢地补充道，“未来如何也不确定，并不一定像您描述的一样美好。”
“当然，具体如何，这也是格里德一直到目前还没有深入研发的原因。”玻利瓦尔丝毫没有遮掩这个项目的短处的意思，毕竟它摆在明面上的优点已经足够吸引人了，不如表现得大方一点。
之后双方又仔细商谈了一下细节，再转过其余几个展厅，便到了中午休息的时间。大家都有各自的邀约，博览会只有三天短暂的时间，自然要趁这机会多联系几个人，不可能一直绑定着一起行动。所以玻利瓦尔便与这两人告别，来到一楼，员工工作室里面。
这里是博览会的后台控制中心，有无数监控屏幕和可以联络到在场每一位服务生的通讯设施，方便管理者调度全场。
有一个小辫子的男子正在和对面的人说些什么，见到玻利瓦尔推门进来，他扬起笑脸，对着玻利瓦尔招招手：“哟，boss，这里。”
玻利瓦尔的目光从加西亚毫无破绽的灿烂笑脸上划过去，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坐在加西亚对面的男子有着浅金色短发，他见到玻利瓦尔脸上露出几分不自在，也跟着点点头：“中午好，boss。”
“嗯，中午好，安室，加西亚。”
本来坐在位子上的加西亚十分自然地起身，从旁边放着的保温盒里面拿出来几人的午饭，一一展开，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加西亚手上不停，抽空向玻利瓦尔讲了一下上午的整个博览会现场的情况。有几个闹事的，还有不守规矩想要损坏展品的，还好都被现场的工作人员及时发现并且控制住了。
玻利瓦尔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他的目光忽然移到了加西亚腰腹部位，然后又移到了安室透身上，有些迟疑地问道：“我好像闻到了药味？你们受伤了？还好吗？”
“啊，昨天被一个疯子打得。”加西亚无所谓地回应两句，然后笑了，“我没事，毕竟我只需要坐在监控室，一直出外勤跑上跑下的是安室经理。”
“那真是辛苦你了，安室。”玻利瓦尔的语气没有丝毫不对劲，但在安室透看来，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劲。
“boss……”安室透欲言又止，他脸色尴尬，这是他从昨天晚上带人闯入格里德之后，第一次和玻利瓦尔坐下来，面对面商谈。
“安室。”玻利瓦尔看着对方有些不自然的脸色，想着对方心目中自己应该知道多少，忍不住笑了，“你想和我说什么？”
“昨天晚上的事情吗？”玻利瓦尔主动将话题挑明了，他似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目光在加西亚和安室透之间移动，“你和加西亚竟然都是组织的成员这件事情吗？还有绿川……”
加西亚安稳地在旁边坐着，好像没听到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一样，嘴角挂着微笑。
安室透看了一眼，觉得加西亚对玻利瓦尔应该没有恶意，他多半也不会反对这件事。他便将自己准备好的话丢了出来：“的确，我想和您说一下这件事情。”
“您应该也清楚了，我来自黑色势力，加西亚助理也是。通过昨天晚上的事情您应该也认识到了那个势力有多么危险，我觉得您和这些牵扯太多，对您自己和公司的影响都不好，反正那边已经清楚这件事了，不如辞职……”安室透提议道。
但他的辞职两个字刚说出口，玻利瓦尔就好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飞快地抬头，打断了他的话：“等一下，安室经理，我们当初签订的合约是五年的吧？您是想违约吗？”
“嗯？不……”这不是特殊情况吗……安室透打算如此解释道。
“那就好。”玻利瓦尔又打断了他的话，他面色缓和，“放心，我心里有数，安室。”
“可……”安室透想说什么。
“不如说，就因为那边那么危险，所以格里德才更需要你啊。我信任你们，如果遇见了危险你一定会保护我不是么？”玻利瓦尔说着，语气一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比如，昨天晚上的加西亚，不是一直在努力保护我，保护我的生命安全吗……”
啊，这个，安室透忍不住看了一眼加西亚。咦呃！
“当然，感谢您对我的工作的肯定。”加西亚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来玻利瓦尔的言外之意，他笑着将配菜往玻利瓦尔面前推了推。
“至于你说那个组织会拿走我公司的部分收入。拿走就拿走呗，损失的钱就当交保护费了，我还不在乎。”玻利瓦尔表现得十分财大气粗，完全看不出来之前为了一点小钱降低拉斯职位的操作，“而且我贸然把你们炒了，让那个势力没有拿钱的途径了，对我来说才是最危险的。不如留着，放心，我不插手你们的事情。”
“……”安室透眉毛稍微皱起来，他似乎被玻利瓦尔说服了，维持现状装傻充愣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不过事情一码归一码，财务部明天就会将昨天公司受损情况的账单整理出来，我会平均地分到你们几个人头上的。”玻利瓦尔淡淡地补充道，“你、绿川、加西亚、黑泽、简、科恩。”
“我只能认出来你们几个，所以应该是你们六个人平摊，反正你们都是我的旗下员工，不愿意还债我就直接扣工资了。”玻利瓦尔说得非常理直气壮，安室透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玻利瓦尔接着说道。
“说起来，安室，我之前问你是不是在什么危险组织里面呆着，还问你和绿川关系那么好，他是不是也在那个危险组织里面。”玻利瓦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安室透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后知后觉地回忆起，自己当初和浅井惠子，还有玻利瓦尔是怎么说的。
“你和我说，绿川当然不是，他和你不一样。结果他居然也是啊。”
“……”
“所以你那天果然是骗了我吧？”玻利瓦尔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听见这句话，一直在旁听的加西亚忍不住瞥了玻利瓦尔一眼，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啧啧，他能够感觉到，玻利瓦尔身上的恶趣味都快溢出来了。
“您收敛点吧，boss。”加西亚不紧不慢地将自己面前的盒饭端起来，“安室经理还带伤工作呢。您可怜可怜他吧。”

第230章 第 230 章
有些问题放在那里不管, 它就会变成太阳光照射下的水一样，慢慢消失。但有些问题不是这样。
在经历了那天晚上的围追堵截后，玻利瓦尔也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态度, 公司里面的员工也需要微调一下，不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安室透听见加西亚说的话, 对他有了几分瘠薄的感激之情, 虽然对方每次用的借口非常扎心，但也为自己解了不少围呢……
安室透的思绪顿住了。为什么, 我会觉得加西亚帮我解了围？
他后知后觉地回忆道, 自己被琴酒怀疑身份的时候, 是加西亚故意岔开话题，说自己是受到了情感的左右。他和自己并没有什么交情，为什么如此相信自己, 甚至愿意为此触琴酒的霉头？
意识到这一点的安室透又想到，昨天晚上，自己至少被加西亚利用了两次！
第一次是拆炸、弹的时候, 他骗自己，说炸、弹是假的！他知道自己会配合, 拖延拆弹时间。
第二次是拆完炸、弹后, 他嘴里的‘不亏’和让自己保护景光。
二合一，疑点就出来了。他为什么肯定, 自己愿意保护景光？
安室透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到脊背，加西亚是不是知道了什么？难道他知道自己和景光的关系？为什么如此肯定自己会配合他拖延时间？
如果他知道了，为什么装作没发现？景光身份暴露的时候，忽然得救, 到底是谁的手笔？
等一下，等一下, 这里有不对劲的地方。
之前，安室透因为担心景光心烦意乱，导致思绪混乱。现在，他的大脑终于清醒。
他握着筷子，看起来是在用午餐，但嘴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已知，在昨天晚上，他收到短信，组织成员声称，并没有在公安资料库查到相关信息，那个调查员由此断定，景光身份清白。
加西亚和琴酒追杀景光的时候，都称呼他为公安。自己收到的清扫短信也声称，混进组织的公安的老鼠。
再想到加西亚当时质问景光的问题：你是如何知道基安蒂和科恩的身份的。
所以是自己这边走漏了消息！
安室透终于反应过来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景光忽然放弃了反驳和辩解，他是想承认下来，洗清我的嫌疑！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一时间巨大的懊悔和自责涌上了心头，天哪！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这么冲动！联系线人抓人之前，我为什么没有想过景光会不会暴露！他的手几乎克制不住地颤抖。
冷静，冷静。不要因为情感忽视了这其中的问题。还有对面，对面还有加西亚和玻利瓦尔！安室透觉得自己好像被劈成了两半，他用一种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巨大毅力，完美克制住了此刻的全部情感。
想一想，今天经历的痛苦，不过是昨天晚上的尾韵，不是么？我连昨天晚上那种都扛过去了，今天的伪装算什么。
安室透手里的筷子微微用力，插、到了米饭里面。他脸上面无表情，透着一股冷意。
玻利瓦尔没有注意到安室透的不对，他以为是自己的玩笑话让对方觉得窘迫，不知道该如何搭话了，便说了些别的话题，岔开了这件事。
安室透嘴上应付着，和玻利瓦尔聊天，但心思却控制不住，飞到之前的事情。
是自己这边走漏了消息，组织知道有一个公安卧底。所以那个泄露了情报的人，也就是那名组织的卧底，很有可能就在自己的联络员里面。安室透抿唇，不可能是自己的直属上司，应该是其他人，有可能接触到这次搜捕的其他人。那这个人选的怀疑范围就可以缩小在一百人以内了。
安室透思索着，不过，最重要的不是这一点，而是那条短信。如果组织派来的卧底能够接触到资料库就不会将嫌疑放到景光身上，所以那名卧底是没有接触到资料库的。这封短信很可能是假话，目的是让来自公安的卧底自乱阵脚。
那么，由此可以推断自己的身份应该没有暴露。
安室透稍微松一口气。
但这无法解释，为什么景光的嫌疑忽然洗清了。今天早上的时候，他发现了景光打过来的电话，对方并没有多说，只是肯定了自己目前在医院这件事情，答应自己下次见面再详谈。他旁敲侧击，用了一些暗号，对方的确也一一回应了。的确是本人，也没有处在危险环境里。
“boss，我问一句题外话。”安室透装作忽然想起来一样，不动声色地微笑道，“绿川，啊，不，诸伏景光，当时不是被您送到医院了么？”
“您这一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安室透目光闪烁。
“嗯？”玻利瓦尔看起来一头雾水，似乎不知道安室透这是什么意思，他摇摇头，“没有，我在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不过在医院的确遇到了很多人。”
“这样啊，”安室透笑道，“那真是太好了，我当时还担心组织会再次找您的麻烦。”
但他的笑意却不到眼底。
“我也担心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玻利瓦尔说道，他随口应付道，“我打算让加西亚给个联系方式，之后有时间和他们高层聊一下，对方到底想要什么东西。一切都可以谈。”
安室透应了两句，不知道有没有相信玻利瓦尔的说辞。
那么，目前的猜测有两个，他想。
第一个可能，这件事情是加西亚做的。加西亚有私心，他看见玻利瓦尔不希望诸伏景光死就改变了念头。之后的一切都是他提前准备好的退路，联络了boss，取消了这次清扫任务，为绿川掩盖了身份。
他能够感觉到，最开始加西亚是真的想要杀了诸伏景光，不过那个杀气在玻利瓦尔出现的时候就消失了。
但这无法解释最后那封短信为什么还会发给加西亚。加西亚理应是设计一切的人，发送短信的人作为他的副手，他们应该早就知道了，没必要给加西亚再发一份群发短信。
另外一个可能，有别的组织成员，做了这件事情，联络boss，帮助景光洗清了嫌疑。他可能是加西亚的好友，也可能是第三人……
甚至，有可能是，安室透的目光轻轻扫过玻利瓦尔的领口。
玻利瓦尔说得多半是实话，毕竟这件事情找景光一问就知道。那么，景光这段时间接触的人，除了医院的医生，只有玻利瓦尔。
安室透内心忽然浮起一丝烦躁，他用力咬了两口盒饭里的酱黄瓜。
我要先去一趟Haward医院，排查一下那里的医生。可能是那边的人，或者是加西亚做的。安室透暗自打定主意。
先放开这件事情不谈，他那天收到的短信并没有标注代号。但是琴酒却立刻相信了，也没有怀疑。
所以他推测琴酒认识对方的手机号，而自己却没有对方的手机号。所以他合理推测对方最少是一个干部级别的人，还是自己不知道的干部。
他目前知道联络方式的组织上层成员有，boss，朗姆，基尔希，贝尔摩德。排除掉在场的几个代号成员。还有谁？
对方会不会是后勤部门的人？威士忌的情报组的人不可能自己拆自己的台，多半会选择将错就错。只有后勤的人才想要保住景光，不过行动组朗姆那边也有可能浑水摸鱼。
安室透觉得自己的思路越来越清晰，但他坐在玻利瓦尔和加西亚两个人的对面，周围还有一群格里德员工，脸色却丝毫看不出什么，还是机械地进食。
他可以先将目标锁定在后勤组。
后勤组的干部非常少，排除了基尔希和在现场的雅文。他听说过的代号成员只有三个，皮斯科、库拉索和干邑。当然，还有可能是他们的顶头老板白兰地。不过他觉得是白兰地的可能性比较小。
安室透微微吸一口气，所以，那个雅文的好友、在中途接触了景光的人，很有可能是代号干部，皮斯科、库拉索或者干邑，这三个人其中的一员。
在座位上坐着，端着排骨海带汤的玻利瓦尔觉得后背冒着寒意，似乎有谁盯上了自己。
“安室？我怎么看你脸色不太好看？”坐在旁边的加西亚忽然开口，打断了安室透继续深挖基安蒂当时异样表现的原因的思路。
安室透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抖，他脸色不变：“没什么，想到下午的工作，有些压力大。”
他舀了一勺豆腐，这些想法还是要等见到景光的时候，和他再次核实一下。毕竟昨天的事情真的将他吓得够呛。
安室透另一只手的指甲用力，几乎要掐到肉里，都怪自己不谨慎，拖累了景光。

第231章 第 231 章
午餐结束, 桌子上留着空饭盒。安室透满腹思绪，脑子乱极了，早早就用还要巡逻的借口离开了, 留下玻利瓦尔和加西亚两个人在屋子里。
玻利瓦尔看着那两个人走开，然后脊背慢慢软了, 他滑下来, 瘫在座位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窝在椅子里。他掏出来自己的手机, 一封一封查看短信。库拉索发消息说收到了通知, 琴酒那边有些事情，叫她过几天去帮忙。
“boss？”加西亚问道。
“啊，我没事, 不过是之前为了糊弄两个老狐狸，说了大话，现在有些羞耻的后遗症。”玻利瓦尔对着加西亚摆摆手。
“……虽然我表现出来胸有成竹的样子, 但实际上我也没什么把握。”玻利瓦尔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百分百不翻车的。”
“我相信您一定可以成功的。”
“怎么可能, 我又不是神。”
“我看您看安室经理的笑话的时候, 看得挺开心的。”加西亚补充道，“我可丝毫没有看出来您的紧张在哪里。”
“我很好奇, 如果未来有一天，他知道了您的真面目，意识到您之前都是在逗他开心……”加西亚忍不住拖长了声音。
“……”
“一定会被打的吧？绝对会被打的。”
“不，我并不是很担心, 这不是有你了么？”玻利瓦尔笑道，“你一定不会让我被打得吧, 布朗？”
“……”加西亚听到这个称呼微微愣了一下，沉默一秒，然后笑了笑，“啊，我可打不过安室经理。为了避免出现别的状况，我可以特意避开这个时间段，等他打完您，我再回来。”
“哎，不是说好同甘共苦吗？你这样可不够义气。”玻利瓦尔也笑着站起来，整理一下自己桌子上的文件，整理好的文件被立起来，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忽然凝寂下来，只能听到旁边的仪表和机器嗡嗡作响、主机风扇散热的声音。
“被FBI拿走的文件……”玻利瓦尔忽然问道，“到底是什么？”
加西亚瞥了一眼玻利瓦尔：“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至少对组织没什么影响。”
玻利瓦尔问：“不能跟我说吗？”
加西亚犹豫了几秒，微微歪头：“按照时间来看，您应该已经猜到了不少东西了。”
“所以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加西亚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轻轻自言自语几句，然后没等玻利瓦尔说什么，微微弯下身子，在对方的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
玻利瓦尔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精彩，他深吸一口气，话语带着一丝含糊：“啊，这的确对他们没什么用……”
“不过如果他们真的破译出了意思……”玻利瓦尔眉头拧起来，如果真的破译出来了那些文件上的完整意思，对他本人的杀伤力还是很大的。
“我觉得完全不用担心啊，”加西亚姿态随意地坐在办公桌上，“就算他们猜出来了一部分内容，故事里的名字也是无论如何都猜不出来的。”
“……还有下集吗？”
“嗯？当然，被偷走的是前三章，我那里还有后面几章的内容。”加西亚说道，“剩下的本来都在我家里，但我担心会被没有礼貌的狗闯进家门，把它们叼走，就把手稿带出来了。”
“现在在奥尔加那里代为保管。”
“好，我之后会找她要的。”玻利瓦尔点点头，看了一眼表，时间不早了。
他起身，整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一个会议。”
“祝您行程顺利。”加西亚颔首。
出了屋子，玻利瓦尔的面色骤然凝重。
结束了午休，在外面等候的库拉索敏锐地注意到玻利瓦尔情绪不对：“boss？”
“没什么事。”玻利瓦尔笑笑，深吸一口气，他再次瞥了一眼正在播放着宣传广告的电视机，内心冒出来一丝计划被打断的不爽。
“本来打算把这块红色放到最后吃掉的，”玻利瓦尔故作轻松地耸肩，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现在不得不提前改变计划了，事态匆忙，恐生变故。”
库拉索有些迟疑地小步跟着玻利瓦尔：“或许有什么我可以帮上忙的。”
她看了一眼电视机了的人，又打量一下周围，附近没有人，库拉索压低声音问道：“是这位专家让您不满了吗？要不我们？”
她比划了一个割喉的手势，但想了想又觉得太血腥了不好，便改口道：“套麻袋打他一顿？”
“咳，”玻利瓦尔忍不住笑了，之前的满心凝重也消散了不少，他拍了拍库拉索的肩膀，“不用，不用。就算没有了这位专家，还会有其他人。重要的是在幕后操控这些的人。”
“放心吧，我已经有打算了。”玻利瓦尔慢慢说道，身后将自己的文件夹接过来，“下午我记得是，有几家医学院想要联系我们，将最新的微型摄像技术和医疗服务相结合……还有人想要投资浅井小姐的新型药液……”
“是的，对方是数一数二的大型医疗用品生产商，”库拉索翻开自己的备忘录，一目十行，很快找到了相关记述，“他们想要购买格里德在摄像和呈像方面的相关专利使用权……”
“除此之外，奥尔加，帮我找一下与会人员的名单，”玻利瓦尔说道，他合上自己的文件夹，“每个人的脾气秉性什么的，还有他们目前所在的派系。比如和华街那边有没有利益牵扯。”
“是。”
博览会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一切和玻利瓦尔之前预估的情况相差不大，乔治和基努思考了好几天，最后还是笑纳了玻利瓦尔分享给他们的虚拟现实技术，三方达成了合作，一同出资建立实验室，研发出来的技术归属三家。
而基努终于也将他所知道的威尔逊的秘密说出来了一半，他给了二人一个地址，是威尔逊的女儿目前所在的住址。不过他同时遗憾地表示，自己没有从对方那里问出来什么，看在双方过去的交情，他也不好对好友的女儿态度太强硬。
他只说了对方不想参与这些事情，也不想为父亲报仇。
玻利瓦尔在拿到地址的第一时间查了一下对方的情况，愕然地发现这竟然是一个熟人，而且对方目前在多罗碧加工作，也算是格里德名义上的员工。他思前想后，决定去碰碰运气。
那个地址非常巧，就在东安迪。不过按照东安迪之前的混乱程度，这里也的确是一个隐藏身份的好地点，也算是合情合理。
汽车缓缓停在一栋白色小楼前，玻利瓦尔下车，左右打量一下，旁边刚好是东安迪新修建的警局，另外一边是多罗碧加玩具工厂。
这栋小楼造型比较旧了，墙壁泛黄，角落的位置还有不少深褐色泥印，周围种着一些普通的小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温馨和惬意。
屋子前面的门上倒是写着“威尔逊”三个字，丝毫没有遮掩屋子里的主人姓威尔逊这个事情。库拉索下车，按了一下门铃。
叮咚——
屋子里传来些响动，屋里传来女子的问话声：“请问是哪位？”
那声音冷淡轻缓，可以判断对方的年龄不大，估计也就二十岁。
“您好，威尔逊小姐。”玻利瓦尔犹豫了一秒，然后果断选择开门见山说出来自己的来意。
他的用词非常斟酌，避开了基努先生的朋友，或者你父亲的熟人这种可能引起反感的称呼：“我是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格里德现任总经理。有些工作上面的事情想和您商量一下。冒昧打扰，十分抱歉。不知您今天是否有空。”
“……”屋子里的人似乎是犹豫了一下，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然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门开了。
库拉索看清楚眼前人的样子，瞳孔微缩，她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不忍。
“总裁先生。”女子穿着一件破旧的粉色裙子，口气不好不坏，丝毫没有见到自己顶头老板的谄媚和惊慌。
她将玻利瓦尔三人请进来。
屋子里和外面差不多，处处透露着破旧的温馨感，可以看出屋子的主人十分爱惜这里。墙上贴着一些旧报纸。亚麻色头发的威尔逊小姐端过来几杯热茶，放到玻利瓦尔面前。
她的姿态很随意，甚至透露着敷衍的味道，似乎心情非常不好。
“请问您有什么事情？”亚麻色头发的女子态度很冷漠。她端坐着，和玻璃瓦尔面对面，这让玻利瓦尔更加看清楚了对方此刻的样子。
眼前的女子二十岁左右，身材苗条，看得出本来是一个漂亮温柔的女性，但在她的左右脸颊上，分别多了两道深深的伤口，从眼角的位置一直下滑到嘴角，结成一条蜈蚣一样的狰狞伤疤。在外人看来，这个女子基本已经算是毁容了。
茉莉&#183;威尔逊。玻利瓦尔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很快找到了对方相关的回忆。酒吧凶杀案里面，被害人的青梅竹马。
目光微微扫过对方脸上的伤口，玻利瓦尔想到了珍妮，香榭丽被炸之后，他特意派人调查了参与当天行动的人员的资料，里面清楚写着朗姆新招来的代号成员卡莎萨的身份，茉莉小姐的同学，被害人的女友，也是那次凶杀案的凶手。
“玛丽&#183;威尔逊小姐，您好。”玻利瓦尔微微点头，叫出来对方此刻的化名。
茉莉&#183;威尔逊皱眉，打量着玻利瓦尔的目光非常凉薄，或者说，她整个人都有一股心如死水的寂静感。
坐在她对面的玻利瓦尔同样心情有些沉重，他总算知道基努告诉他们这个消息的时候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了。这位威尔逊小姐的心理状态似乎有些问题啊？
他迅速将所有情报在脑子里顺一遍。对方目前的状态似乎正好对应了他的猜测，青梅竹马被害，自己被诬陷为凶手，黑色组织追杀，毁容，被迫隐姓埋名地生活。任凭谁年纪轻轻就经历了这种事情都会性格大变的。而且这位茉莉小姐竟然可以躲过卡莎萨的报复。玻利瓦尔想起档案上写着，卡莎萨为朗姆制造药物的条件是干掉当初带坏了她男友的三人组，清扫MW公司，杀死她的情敌，茉莉。
卡莎萨现在安安稳稳在霓虹制药，肯定就代表着她以为这几个目标都完成了。所以，茉莉&#183;威尔逊竟然可以成功躲过来自组织的报复，改换姓名，藏在了东安迪。
这在侧面证明了她的确有些能耐，不论这是她本身的本事还是借助她父亲留下来的财富，仅凭这一点，就足够玻利瓦尔来一趟了。
“威尔逊小姐。”玻利瓦尔一时间想到了很多方案，他该如何说动对方。
基础一些，威逼利诱，金钱诱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更高级一点的，用自己的梦想和人格魅力打动对方，但最后，他的话却停在了一个微妙的位置。
“不知道您是否记得，两年前，我曾经见过您。就在Kitty Bar酒吧里面。”
听到这个名字，茉莉脸色大变，她噌地坐直了，脸上平静的面具瞬间裂开，她的语调尖锐：“你在胡说什么？”
跟在旁边的库拉索被对方的行为吓了一跳，她伸手拦在玻利瓦尔面前，另一只手的指尖冒出来小刀的寒光。玻利瓦尔伸手抓住库拉索的胳膊，摇摇头，示意对方不要担心。
他好像没有看见茉莉脸上的狰狞，慢慢补充道：“我当然记得，我在那天刚好参加了一个酒吧的聚会。那时候您还叫茉莉小姐，之后我也见到了马丁先生的不幸。还有您和珍妮……”
茉莉听到自己的名字脸色煞白，之后听到马丁这个名字全身微微一颤，最后听到珍妮这个名字更是粗暴地打断了玻利瓦尔的话：“好了，您说这件事是为了什么？格里德总裁？”
她的语气非常不好：“您是在质问我隐藏身份潜入您的公司吗？我只是多罗碧加的一个小职员。”
“还是说之前的凶杀案找到了什么线索？您代替警方来向我询问？”她的语调带着嘲讽，明晃晃指责玻利瓦尔多管闲事。
“不，我最开始只是好奇您为什么要改名字，担心您是对方公司派来的间谍，便往下查了点资料。不巧查到了一些，那个正在追杀您的组织的信息，之后又非常凑巧地听说了有关于您身世的消息。”
“所以你也是奔着我手里的东西来的？”茉莉小姐的反应非常快，她所有暴躁和尖锐全部收敛好了，整个人又是一副消沉寂静的样子，坐在那里，敏锐而又冷静，唯一不变的是对玻利瓦尔的敌意。
似乎除了之前的案件，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触动她，只要发现玻利瓦尔的目的与那个案件无关，茉莉就立刻恢复了冷静。
“您的借口说得真好听，基努先生将我的消息卖了多少钱？”茉莉冷笑，她很快就将玻利瓦尔和前些日子骚扰过她的基努联系在了一起。
“没有东西，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们。”茉莉没有等玻利瓦尔解释就直接来了一个拒绝四连，“我不想要钱，也没追求，更不怕死和任何威胁。”
“没亲人没好友，而且我也不想活了。”茉莉冷冰冰地说着，“如果你能送我一程万分感谢。”
玻利瓦尔眉头轻皱，他瞟了一眼对方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
“我想问，您难道不想为马丁先生复仇了吗？”玻利瓦尔问道，他看着茉莉的脸色又变了，便再次补充了一句，“不想报复那个害自己变成这样的人了吗？”
茉莉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微微攥紧，她用冰冷怀疑满是敌意的目光打量着玻利瓦尔。
玻利瓦尔毫不介意地继续补充道：“你应该知道，害死马丁先生的人并没有被警察关起来，因为他们没有证据。最可笑的是，她不认为这是自己的错，反而报复无辜的你。”
“我知道你本身的情况，名牌大学毕业生，商科专业，优等生，毕业后无论去哪里都能找到一份体面清闲报酬丰厚的工作，但因为她的行为……”
“你痛失挚爱……”
茉莉忍不住伸手掐住了自己的腿。
“失去了美丽的容貌……”
茉莉下意识咬住了嘴唇。
“被迫放弃学业，和万千没有上过学的文盲一样，做着拧螺丝这种枯燥的工作……”
茉莉的呼吸越发急促。
“隐姓埋名，好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在平民窟与脏乱为伴！”
茉莉的双眼好像两把刀子，直直扎到玻利瓦尔身上，那里面有仇恨，有愤怒，还有一丝不解。
“因为你的身份特殊，你甚至没有办法联络警方……”玻利瓦尔观察到对方的脸色，然后瞬间改口，“不，你联系了警方，但是，对方毫无作为，根本不可能为了你一个普通人投入大量精力，你根本躲不过随时针对你的杀手。”
“所以，你是靠着你父亲的老朋友的帮助，躲过了追杀。”玻利瓦尔的思路渐渐清晰，估计茉莉当初不得不联系了自己父亲的老朋友，他猜测最开始可能不是基努那个狡猾的家伙，但是可能对方也没什么经济方面的能力，总之最后茉莉联系到了基努……
所以基努知道茉莉的情况应该最少有两年了。一直到前几个月浅井惠子使用威尔逊的名义给所有人寄送硬盘，玻利瓦尔恍然明悟，基努恐怕早就知道那个快递是假冒的了，所以那天，基努在第一时间找到了他和乔治。他估计是试探对方的态度，看看能不能以此为借口，结成同盟，对那块更大的蛋糕发起攻击。
茉莉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基努先生不知道珍妮的事情。”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犀利：“他也不知道，是珍妮在报复我。他以为是有人查到了威尔逊的信息，在打击报复。我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但我见到了袭击者，在第二次袭击的时候。”
“我脸上的伤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她带着咄咄逼人的味道，动作也透着防备，身体更是微微向后缩。
“所以，罗萨莱斯先生，您又是如何知道珍妮的事情的呢？”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无论是格里德危机还是基努先生的事情，都是您抛出来的幌子，比起格里德情报源和基努先生的情报源。你实际上是，从珍妮那边知道的消息。”
茉莉这句话说完，她深吸一口气，目光一错不错盯着玻利瓦尔，她手足微微颤抖，还带着发现了机密的兴奋和害怕。
屋内的氛围瞬间凝固了，库拉索将目光转过来，带着一丝担忧，太阳从窗户洒进来，越发显得屋子里逼仄狭小，刺眼的金黄色让人紧张。
哪怕今天的温度不低，身上也穿着厚厚的裙子，茉莉还是觉得自己手足冰冷，周身的血似乎全都涌到了头上。她似乎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血管里面血液流动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疯了，又觉得自己一定猜对了，对方很可能会把自己灭口！但她实在是太想知道了，这是她距离自己的仇人的秘密最近的一次。哪怕她立刻被这位格里德总裁灭口，她也想知道答案。
玻利瓦尔盯着她的脸，在对方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时候，忽然笑了：“这不是很有干劲吗？所以你其实还是想复仇的吧？”
“！？”茉莉愣了一下。
“现在看着比刚进门的时候，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多了。”
“吃了亏，受了伤，遇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哪怕头破血流，也要报复回来。”玻利瓦尔的语气非常温和，对她眨了眨眼睛。
茉莉再次一愣，她忽然觉得柔软的沙发好像长了刺，让她有些坐不住。
“你不用推测我是不是珍妮派来对付你的，她还没那么大牌面指挥的了我。我和那位珍妮小姐，刚好也有些过节。我前些日子查出来，是她炸了我的餐厅。”玻利瓦尔轻描淡写地说道。
茉莉抿唇，微微低下头，之前凝聚起来的气势不知不觉消散了一大半。
“我记得你之前是商学院的学生？有没有意愿换个职位？拧螺丝太浪费你的脑子了。”
玻利瓦尔觉得对方不错，消沉了两年再次见面的时候还能一下子判断出来自己的信息来源不对，至少是个脑子清醒的聪明人。
他的语速加快：“不如来格里德财务部吧？财务助理怎么样？……”
他将当初忽悠惠妮过来的那一套说辞拿了出来，开始忽悠茉莉。
而茉莉的表情越来越呆滞，好像被抢走了瓜子的松鼠，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展成了这个样子。她再三打量着玻利瓦尔，确定对方不是瞎子，的确看到了自己脸上的伤疤，但却好像没有看见一样。
她记得，她们之前的话题不是这个吧？怎么稀里糊涂变成这个话题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找工作了？
“无论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马丁。”玻利瓦尔停顿一秒，轻轻说出来那个名字，“你都要对自己好一点。”
“你过得越好，就是对你的仇人最好的报复。”玻利瓦尔笑了，“我来这里之前觉得你手里的情报可能有价值，但是现在我觉得你的价值要比那些情报更重要。”
茉莉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这种类似的话，她似乎已经两年多没有听到了。在一边站着的库拉索嘴角微弯，看起来似乎心情非常好，她也对茉莉投过来鼓励的目光，似乎在说‘加油’。
“说真的，我记得你只有二十二？二十一岁？比我还要年轻，大好年纪在这里蹉跎实在是浪费了，基努那家伙也是，滑不溜秋，一点责任都不想承担。”玻利瓦尔好像没有看见对方微微涨红的脸，轻微抱怨两句。
他重申一遍自己的建议：“怎么样，要不要来格里德工作，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哪怕你在珍妮面前打转她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更不用说来杀你。”
茉莉有些气恼，她想质问反驳对方，你有什么资格保证我的安全，那些警察都保证不了。但玻利瓦尔的语气太温和，态度又太过坦荡，让人下意识就想相信他，想试一试，想回到当初那个五彩斑斓的生活。她张了几次嘴，想要说什么，但都停住了。
玻利瓦尔也没有催促她，他给对方留足了思考时间，他扫视这间屋子，周围全都是暗淡破旧的家具，被水洗了很多次，基本上看不出来本色那种。
玻利瓦尔轻轻笑了：“你可以先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将身体养好，然后再将她送到监狱去。”
听到这句话，茉莉忍不住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眉眼泄露出一丝不甘。
“杀人总归是没有办法的选择，是每个人无法逾越的那条线，我并不觉得对方值得你赔上自己的底线。”玻利瓦尔补充道，“毕竟我们可是正规公司，躲避来自不明势力的侵扰可以，防御可以，但是主动做违法的事情就不行了啊。”
他清晰地看到了茉莉眼里的挣扎。
“反正你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了，为何不跳出来，尝试一把呢？外面可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冷漠。”

第232章 第 232 章
此刻是深秋时节, 几场阵雨下过，街边的水泥路上填了几个大大小小的水洼，映着黑色, 远处的天空格外宽广，呈现一种非常温柔的灰蓝色。周围有淡淡的薄雾, 天上的云也是雾一般迷离的样子, 两者相互交融，周围的水汽渗着深秋的寒意。
在这样一个透着寒意的早上, 一辆黑色家庭轿车开进了FBI总部。
车上下来的人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穿着黑色大衣和围巾, 还带着墨镜，可以看出是一位上了年纪的男子。他抬头看了一眼眼前高大挺拔的大楼，深吸一口气, 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迈步推门。
大楼外面的空地上站着一个黑长发的男子，他正在外面点烟, 刚好看到这一幕。他吊着烟蒂，下意识瞥了一眼这位男子, 他觉得对方的行踪看起来有些可疑, 但对方出示的证件却经过了检测，门口把守的警卫将这个男子放了进去。
长发男子往这边多看了两眼。
另一个金色头发戴着眼镜的女子牵着一个小孩走出来, 她转头看见男子，目光微亮：“秀！”
她往前快走两步，高跟鞋踩过积水，溅起细小的水点, 那个孩子不动声色地避开那些水点。
男子微微回头，看见女子的动作, 眉头微皱：“朱蒂？你这是在做什么？”
“哎，是利德被困在这里太久了，有些无聊。”朱蒂解释道，她说着伸手摸了一下那个男孩的头，脸上的表情非常温和，“小孩子总是被困在屋子里可不行，我带他出去转一转。”
赤井秀一扫了一眼那个孩子。利德稍微瑟缩了一下，躲在朱蒂身后。他看起来有点怕赤井秀一，这动作看得朱蒂内心柔软，她嗔怪地瞪着赤井秀一：“你吓到他了。”
赤井秀一吸了一口烟，声音有点闷：“这可不是普通的孩子，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别被他算计了。琴酒早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可能会再次设下埋伏。”
这话朱蒂听着有些刺耳，她忍不住反驳道：“你这样可就过分了，就算利德真的是那些人的学生，他现在也是一个清白无辜的小孩子。”
“不能因为他出身环境不好，就戴着有色眼镜观察他。”朱蒂责怪道，“组织前几次试探不都被总部挡回去了吗？而且分析部也说了，他们不可能在利德身上，花太多功夫，最近几天都没有过来，明显是放弃了。”
赤井秀一当然不是对利德有什么意见，他还不至于欺负一个孩子。不过，他们之前设下的陷阱被组织踩了两次，抓住了几个不入流的混混，每次组织派来的小队都没什么本事，连一个代号成员都没出现过，看起来的确是放弃了利德。
“我知道你是在关心我，秀。”朱蒂说着，缓和了语气，笑道，“放心，我只在附近转一转，旁边就是FBI总部，不过三五分钟的路程，不会出事的。”
赤井秀一想要说什么反驳一下，但没说出口，他本来想跟着朱蒂一起去，但是，另外一个男子推门走了出来，伸手招呼一下赤井秀一。
“卡德里？”赤井秀一眉头微皱。
“是有什么任务么？”朱蒂问道。
“不，不是任务，是我一些私人的事情，想要找赤井。”卡德里尴尬地笑着，方方正正的脸上有细小的汗珠。
朱蒂狐疑地看了对方两眼，她旁边站着的小孩子倒是看出来了几分端倪，扯了扯她的衣服，打断了朱蒂的思绪。不管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总归不会害自己。朱蒂如此想着，当做没有发现，高高兴兴地领着那个孩子出去了。
一直等到朱蒂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卡德里才舒一口气，对赤井秀一说道：“boss让我叫你。”
“不能告诉朱蒂？”赤井秀一眉眼透出几分了然。
“……啊，是，boss说朱蒂太固执了。”卡德里苦笑。
听到这两个字，赤井秀一心下了然，多半是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确不适合朱蒂。
“好，这次是什么事情？”赤井秀一将还剩下一点的烟头踩灭，丢到垃圾桶里。
“boss看了你之前提交的李凯的分析书，我们要尽快抓捕对方。”卡德里说道，两个人边说边往里走。
他们进了电梯，一路往上，隐约听到外面嘈杂的吵闹声，二人下意识对视一眼，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在总部大喊大叫？
正思索着，电梯门开了，没了厚厚的金属阻隔，楼道里的叫声清晰地传来。
“我那是客套几句话！你竟然直接登在报纸上了！”男子的声音似乎都哑了，咬字不清，甚至还有单词颠倒的情况，夹杂着几句俚语土话，有些听不懂，“%￥#！你无耻！”
“呜呜呜！”
之后那个人的声音转闷，似乎被谁捂住了嘴。
赤井秀一踏出电梯，刚好看见两个有些眼熟的同事拖着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往外走，其中一人捂住了男子的嘴。
“老实点！不想去监狱蹲着就老实点。”旁边的探员威胁道，他推搡两下，用的力道不小。
赤井秀一认出来被拖着的那个人是之前他在门口遇到的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踪迹可疑的男子。对方此刻墨镜也掉了，衣服都是褶皱。他仔细看了两眼，竟然觉得有些眼熟。
卡德里看着对方的目光带着了然。他们两个人避开，让自己的同事将那个闹事的人拖出去。
“你知道这是谁？”赤井秀一问道，“怎么闹成这个样子？”
“是，亚瑟医生。”卡德里倒是没有隐瞒的意思，“他来了好几次了，不过这次闹得最凶，应该是在抗议boss擅自公开他写给别的医生的信上的内容这件事情。”
“什么擅自公开？”赤井秀一眉毛微皱。
“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之前说的新闻报道。前些日子电视节目不是引用了一部分权威学者的话吗？毕竟他们比较有声望，普通民众信服。”卡德里说道，“墨城都乱成那个样子了，多亏了boss指定的宣传计划，才将犯罪率压下来。”
“他不主动帮忙就算了，还对我们的事情指手画脚。”卡德里哼了一声，看起来颇为不满，周围的几个同事也都是类似的态度。
“真是自私自利，一点都不在意国家。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尽快将区域的治安稳定下来。”卡迈尔说道，“虽然可以理解亚瑟先生的愤怒，但是这都是为了米利坚能变的更好啊。”
“而且他竟然跑到了总部这样闹，实在是太没有品味了。”卡德里又抱怨两句，“我之前还挺佩服他的医术的，现在看来，不过是一个没有医德、不懂大义的垃圾。”
这话听得赤井秀一眉毛微皱，他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但是他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前些日子墨城的事情，也知道这件事情涉及到了好几个公司贪污的事情，FBI已经成立了小组，也撤掉了一部分官员。不过反对的声音一直没有停歇，听说上面的人花钱雇了几位专家拍摄了相关的宣传片，这才将沸腾的民意平息下来。
但此刻他觉得需要抽时间，查一下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还有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什么线索的直升机。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他觉得谁都很可疑，但又好像谁都与这件事情无关。
而另一边，李凯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倒霉了。
今天休假，他和布拉德两个人前往电器城维修坏掉的音箱，虽然在格里德直接换一个新的更划算，但这个音箱是他们刚入学的时候发下来的纪念品，舍不得丢掉。
路上有些积水，这路段附近正在修路，身后背着的书包装了两个体积不小的音箱，沉甸甸的，但这些都不重要，布拉德抬头看着白色的鸟从屋檐位置起飞，翅膀拍打时划出来美丽的弧度，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和它们一样美好。
李凯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他看到对面马路的维修点，也松了一口气。但一切变故发生的都是那么突然，两辆警车忽然从左右开了过来，挡住了他们前面的路，另外一队警察从后面接近。
他们二人一愣，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就听到那个警察抬起了手，将枪口对着他们，说：“停下，把包放下，把手放在旁边的警车上！再次警告！三分钟之内完成我说的动作。不然我就开枪了。”
然后十几个警察忽然冒出来，他们包围了两个人所在的这块地，周围的行人看见这一幕纷纷避开。
布拉德满面惊愕，他看到这些警察身上都带着手&#183;枪，甚至还有不少带着□□。他跟着李凯将背包摘下来，两个人将手放在警车上，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
李凯用眼角余光看到其中一个警察粗鲁地从扯过来那个背包，反复翻找着，另一名警察小声说道：“发现疑似危险品。”
什么危险品？那个音响吗？李凯只觉得荒谬。
但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那个人敲了一下李凯的肩膀，他能感觉到自己被背后的人粗鲁地按趴下，脸贴着被太阳晒得有些烫的汽车外壳，随着呼吸，上面的灰尘被吹起来，又落下。背后几只手将他死死压住，还有枪口顶着他的后腰。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李凯觉得自己的腿都在颤抖，呼吸急促，手脚冰冷。
他听到背后的警察笑了。
另外一个警察拿着对讲机说道：“东亚男子，和他的同伴，一名中东男子，有背包。二人潜藏在商业街角落。”
你管这里叫商业街角落？布拉德也满肚子脏话说不出来，而且他怎么就变成了中东男子了？这一切抱怨在感受到顶在自己脑袋上的枪口时候，变成了唯唯诺诺。
“等等，你们要带他去哪里！”他看到李凯被人拉扯进警车，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但他还是不敢动。
“老实点。”另外一个人踢了一下他的膝盖弯，“你们涉嫌参加邪恶活动。”
“应该被拘捕，直到被证实，你的确与此无关。”
布拉德一脸懵，就这样被拉扯进了另外一辆警车。他甚至不敢说一个不字。
躲在角落里的几个人见此，稍微松了一口气，留着披肩发的男子忍不住问道：“赤井先生，这一切是不是太顺利了？”
站在旁边的赤井秀一端着狙击、枪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脸色非常凝重。FBI的人已经排查了，附近几百米，没有一个可疑对象。对方表现得也很没用，就和普通平民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我说，就是把黑衣组织的人看得太重了。”另外一个上了年纪的探员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如此兴师动众，哼。”
赤井秀一沉默地收好枪，跟着自己的同伴，撤离埋伏点。看着他们一派轻松说说笑笑的样子，他莫名觉得非常刺眼。
对于整体利益来讲，牺牲少部分人的利益是应当的，他们现在做的是正义的事情……
他再次想起这句被他质疑的话，想起刚刚被抓捕的两个人都是刚毕业的学生，看起来非常年轻。
赤井秀一沉默地掏出来一根火柴，点燃他的香烟，一脚踩在水坑里，发出噗叽的声音，带着一丝莫名的厌烦。
几人途经一家咖啡店的时候，他感受到来自咖啡店内部的人打量的目光，他的步子忽然一顿。
“怎么了？赤井先生？”卡迈尔问道，他紧张地抓住腰间的手、枪。
“没什么，”赤井秀一目光微闪，“我看见了一家咖啡厅。任务已经结束了，我去买一杯咖啡，五分钟就回来。”
“哎？”卡迈尔觉得有些不好。但另外一个探员却一口答应了：“好，也帮我捎一杯，我要卡布基诺。我帮你遮掩，反正也没什么事儿了，你喝完再回来吧。”
赤井秀一微微颔首，然后推门走进了那家咖啡厅。
这家咖啡厅的装裱十分古朴，屋子里灯光昏暗，穿着精致西服的店长站在桌台后面，见到赤井秀一微微一笑，他问道：“这位客人，需要些什么？”
赤井秀一盯着对方的脸，打量着，对方不动声色，连眼角的弧度都没有变。
半晌，赤井秀一微微偏头，用手托住下巴，露出了回到FBI之后的第一个笑容：“一杯现磨黑咖啡，不要糖不要奶。再加一杯卡布基诺外带。”
“好。”深棕色头发的店长表情温和，他点头应道。
在等待咖啡的时候，赤井秀一下意识按了一下自己的嘴角，他这才注意到，自从自己回到了FBI，一天比一天过得压抑沉闷，他似乎许久都没有笑过了。
他的目的不是找到父亲遇害的真相，追查黑衣组织吗？
听着咖啡厅播放的舒缓轻柔的小提琴声，赤井秀一的心也渐渐沉下来。
双方都很沉得住气，一直到咖啡豆被缓缓磨碎，加入水中，煮开，那位店长将咖啡端到赤井秀一眼前。
看着眼前氤氲的白雾，赤井秀一终于缓缓开口：“所以，卡德里带来的是假情报，你并不是组织的卧底？而这里是黑衣组织的据点？”
对方没有回答，静静地回了一个微笑。
“但就我观察，这个猜测的可能性不高。你手上的茧子、身体的反应、对于事情的态度……倒是很像一个真的卧底。”没有等到对方的回话赤井秀一也不气，他目光锐利，又自己推翻了这个结论，“这里是你的安全屋？你躲过了组织第一轮抓捕？现在主动现身是想要和FBI合作？”
FBI的大多数情报来自于卡德里，卡德里不知道诸伏景光之后和玻利瓦尔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医院，而玻利瓦尔第二天好像是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公司，而诸伏景光不知所踪，他们就推测诸伏景光自己逃掉了。而玻利瓦尔似乎与组织达成了什么协议。
“并不是。”对方脸上的笑容不变。赤井秀一给出来两个可能，他哪一个都没有肯定，看起来四平八稳。
他慢慢将手里的第二杯咖啡磨好，倒入便携纸杯中，然后将纸杯连着纸袋推到赤井秀一面前：“我并没有想要与FBI合作的意图，不过，我觉得您可以考虑一下，和我们合作。”
仅仅是你，不是FBI。
赤井秀一眼尖地看到那个纸杯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不动声色地接过来，品味着对方这句话的意思，指尖摩挲着咖啡杯的外壳，似乎在犹豫什么。
此刻是正午时间，咖啡店里除了赤井秀一没有别的客人，也没有外面的人注意到发生在这里的一幕。
诸伏景光看着赤井秀一，他没有表现出来得那么平静，甚至他觉得给自己这个计划的玻利瓦尔疯了。但他还是站在这里，赞成了他的计划。
他觉得自己也疯了。
诸伏景光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又想起自己在医院和玻利瓦尔那天的对话。
“我之前只说了，我们要将组织据为己有，然后反扑那些人。”在记忆中，玻利瓦尔的脸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他的手似乎一直在动。
“现在我们就要来商量一下，要怎么做了。”玻利瓦尔将电视打开，给他看了墨城相关的报道，并且告诉他前因后果。
“明面上的手段都是没用的，我们没有应付他的办法。如果你找到材料举报对方，还需要法院审查，法庭也有他的人，他们沆瀣一气，他的审判根本不会落到实处。就算他被抓了，也能被保释出来。所有的司法机构审查机构，目前都是处于对方的半控制状态下。”
诸伏景光慢慢回忆，他在此刻终于明白了玻利瓦尔之前说的话的意思，对方没有骗他。
“所以我们要如何对抗那些言论和那些被他收买的势力呢？”诸伏景光眉头微皱，“他们是臣服于金钱的人。就如同基努先生说得那样，再次培养属于自己的专家和媒体已经晚了。”
“不必担心，”玻利瓦尔慢慢地笑了，“对方有这种方式，我们为何一定要效仿他们呢？他们在做坏事，为了一己私利，我们又不是。”
“历史终究是在进步的，哪怕存在某一时刻的倒退，终究还是敌不过潮流的力量，会被推动着，往更好的方向发展。”
“人天生追求自己的利益，每个人都如此，便成了每个人追求公平。构建一个绝对公平公正的世界，是大势所趋，也是历史必然。”
“我们最大的优势便在于此。我们是‘正义’的一方。大势在我们这边。”玻利瓦尔缓缓说道，“没有必要以毒攻毒，用魔法打败魔法。没有必要花钱培养忠于我们的人，收买媒体。”
“我们只要找到潜在的盟友就好了。”
“因为这件事情本身是损人利己的，所以当谎话被揭穿的时候，自然会有英雄反应过来，站起来反抗他们。或者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或者是为了大众的公平。”
“说谎是最低级的事情，人们总是因为谎言而失败，却总是抵挡不了它带来的短暂利益。”玻利瓦尔慢慢勾起嘴角，他将一份整理好的纸条递给诸伏景光，“这是我拜托简堤安做的第一件事情，由你将这条情报，将这件小礼物送给赤井秀一。”
“他看到了之后，自然会试图做一些阻止墨城事情恶化的事情。”玻利瓦尔说道，“我们与他合作。”
“为什么要选择赤井秀一？因为他是目前FBI的王牌吗？”诸伏景光接过那张纸条，忍不住问道。墨城现在的舆论来源就是FBI，他们做出了这么多不好的事情。那么多FBI探员，玻利瓦尔凭什么认为赤井秀一是可以相信的。
“还是那句话，再坏的地方也会有好的人，大多数人只是被蒙蔽的。”玻利瓦尔神色莫名地笑了笑，“我相信赤井秀一是一个好人，他一定会选择这么做的。”
“就算他不是全然正义的。”
“当然，这也是，简堤安投靠了组织之后的第一份功绩。”玻利瓦尔笑道，“boss一定会嘉奖我们的。”
“……”听见这句话，诸伏景光欲言又止，他盯着玻利瓦尔的目光非常的复杂，“哪怕知道您本意是好的，但是这件事，说动FBI叛逃加入组织……这件事听起来我们很像什么，丧心病狂，比黑衣组织还要邪恶的非法团体啊。”

第233章 第 233 章
这可是组织都没有尝试过的事情吧？
“放心, boss如果知道让他头痛的银色子弹，被我们轻易解决了，一定会非常开心的。”玻利瓦尔笑道, “这是一举多得。”
“博得了boss信任，打压了朗姆, 给那些平民真相, 彻底洗清了你在组织的嫌疑。”玻利瓦尔掰着手指一个一个数过来，“粗略来看就有四个好处呢。”
“想想吧, 朗姆和威士忌都没有解决掉的赤井秀一, 被我们解决掉了！”玻利瓦尔挑眉, “我们真厉害是吧。”
诸伏景光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他犹豫道：“是不是有些理想化了？万一赤井秀一反咬一口……”
玻利瓦尔十分光棍地摊手：“这就是特意拜托你的原因啊。其实送信这件事情谁来都可以，万一赤井秀一翻脸, 能够顺利逃脱的只有你一个。”
玻利瓦尔说话的声音渐渐变小，他看着诸伏景光冷漠的表情，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诸伏景光瞪着玻利瓦尔, 看起来想骂他，但最后还是憋成一句阴阳怪气：“那我是不是还要感谢您的信任啊。”
“不用这么客气。”玻利瓦尔十分脸大地说道。
总归, 比谁厚脸皮这件事, 诸伏景光是输得彻头彻尾，他最后只能颓然地抹把脸, 接受了玻利瓦尔的提议：“……您真看得起我，我可能没有那么好的口才。”
他对这个计划的可行性依旧抱有怀疑。
“放心，你只需要模糊自己的身份。”玻利瓦尔笑了，他上下打量诸伏景光两眼, “不，连这一步都不用, 聪明人会自己看，你不需要多说什么。他会越发迷惑你的立场，对付他这种人，只要让他感兴趣了，他就上钩了。”
诸伏景光将自己的思绪扯回来，眼前的赤井秀一似乎也打定了主意。
赤井秀一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带着那杯卡布基诺离开。而他自己点的那杯黑咖啡一口没动。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往外张望半晌，这才深吸一口气，确定赤井秀一是真的走了，两三步回到厨房，将柜子推开，露出下面的板子，然后伸手一扳。
板子下面，露出一个一米见方的入口，这里有一条小道。
整条地道做工粗糙，连周围的石板都没有打磨平整，墙壁还是土灰制成的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一看就是新挖不久的速成品。
一名穿着黑衣的男子从地道那边钻出来，他对着诸伏景光恭敬点头：“请交给我吧。”
“好，如果赤井秀一再次回来了，及时通知。”诸伏景光简单交代两句，然后跳进地道，顺着弯曲的走廊往另一个出口冲过去。看着地下弯曲百转的样子，诸伏景光有些感慨，每次他见到这一幕，都会觉得黑衣组织的底蕴实在是太深厚了，他和安室卧底两年，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不过话说回来，行动组出任务的时候，为什么不用这些暗道呢？
诸伏景光内心的疑惑转瞬即逝，他看见了他要找的标志，要准备出去了，没有心思再想这件事情。他今天有点忙，还要赶第二场。
他赶到的时候，行动还没有开始，时间点卡得刚刚好。
另一个出口也是厨房的后院，是格里德的功夫菜分店。
他从一个酱菜缸里面钻出来，刚好和一个有些眼熟的老大爷打了个照面。对方正是他刚进入格里德时候的同事，那个宣称自己有多么感激罗萨莱斯先生的老厨师，他瞅见诸伏景光，见怪不怪地对他一笑，顺手给他塞了一个长条盒子。
“快去吧，还有几个小子在等着你。”那位老厨师叮嘱道，然后手脚麻利地将打开的酱菜缸恢复原状，清扫掉他从地底下带出来的灰尘。
“嗯。”诸伏景光想起来当初自己听他抱怨自己只会烧鸡汤沦落街头多么凄惨……诸伏景光心情有些复杂，但不容他多想，就被老大爷推了出去。
“别耽误了boss的事情。”那位大爷嘴上还抱怨了几句，嫌弃他磨磨唧唧。
“……”
“嗯，这里这里。”翘着一头小卷毛的雅克见到他，连忙对他招手。
“……”见到雅克，诸伏景光再次想起来自己之前骗人的事情，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慢慢挪过去。
这是他转变立场出院后，第一次接触这些组织的人。他觉得自己真是进了贼窝，这些人之前藏得可真好啊！现在想来，当初的自己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自己在格里德打工的经历绝对是黑历史吧？
他如此想着，雅克也笑着补充了一句：“我之前就告诉你了，加入我们多好，后勤组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现在好了，我的boss也是你的boss了。”
他的脸上就写着‘哎，看，你果然也真香了吧？当初那么犹犹豫豫做什么’，这表情看得诸伏景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看看，看看这些人，玻利瓦尔那天在他面前把自己说得多么可怜、不断卖惨、说自己是孤军奋战。
搞得诸伏景光怜悯之心大起，都做好准备，两个人对抗整个黑恶组织了。他还觉得玻利瓦尔是不是太理想主义了，还想劝他谨慎一点。
现在一看，哦，原来你也是他的人啊！哦，原来你也是啊！
怎么到处都是玻利瓦尔的人！这黑衣组织都快被他筑成老巢了吧？原来想当然的人竟然是我自己吗！
他越发怀疑之前的玻利瓦尔是在驴他。
看对方这架势，有自己没自己都差不多吧？
雅克不知道诸伏景光内心的腹诽，他只是收到了加西亚的通知，表明诸伏景光已经变成正式的自己人了，他便放心相信自己大哥的判断，相信对方。他十分不见外地塞给诸伏景光一个望远镜。
“看看，瞄准那里。”雅克叮嘱道，他指着远处带着一个小孩子的浅金色头发女子，“对面有小孩在，库拉索不想吓到孩子，所以我们这次用的是□□。”
诸伏景光又听到了一个陌生的代号，点头，默默将它记下来。他对这名代号为库拉索的成员多了几分好感。
“等我看一下时间。”雅克看了一眼表。
“具体是怎么安排的？现在不动手么？”诸伏景光看到下面的人刚好移动到了最佳狙击点，随口问道。
“本来应该是琴酒的事情，但是他之前被FBI恶心到了，接连几次失败，朗姆也不同意派人出来给他浪费了。”雅克笑嘻嘻地说道，“所以今天来的都是我们自己人，听库拉索的指挥。放心，绝对比琴酒靠谱。”
“哦，所以库拉索前辈比琴酒还要厉害？”诸伏景光下意识打探道。
“哎，想问什么可以直接问。”雅克十分不客气地揭穿了诸伏景光的小心思，看着诸伏景光神色有些讪讪，笑了，“当然不是。”
“不过库拉索是我们后勤的人！所以当然比琴酒厉害。”雅克实际上并不是很清楚库拉索的身手，不过琴酒怎么也被称为‘第一杀手’想来也不会太差，他毫不掩饰自己戴着有色眼镜看问题这件事情，张口就是一通彩虹屁，狂吹库拉索。
“最重要的还是，无论事情成没成，跟着库拉索老大，不会被扔出来作为炮灰牺牲了啊！”
“琴酒那家伙，哼。”雅克忍不住哼了一声。
他的表情有些古怪，诸伏景光敏锐地注意到，对方似乎比较熟悉琴酒。雅克絮絮叨叨地说着：“琴酒这人很看圈子，他对他手下那几个亲信小弟——自己圈子里的人，那是绝对的好。可是那几个外来人，呵。”
雅克用一个字嘲讽了这件事情：“听说上次和赤井秀一干架，他差点把波本当作炮灰一起干掉了。代号成员还是这个待遇，就更不用说你了。”
听见这话诸伏景光的脸差点没绷住，当初安室可没有和他说过现场这么凶险。他连连追问了几句。
雅克也终于找到了愿意听他说话的人，说了好大一串。他本身就有些话痨，如今等待的时候又太寂寞，和诸伏景光絮絮叨叨说了不少组织的趣事，大多都是琴酒的笑话。
“玻利瓦尔有代号吗？”两个人聊着聊着，诸伏景光忽然问道。
雅克看起来嘴上没有把门的，但实际上说的话非常有水准，揭了一大堆朗姆的短处，但有关于自己人的事情基本没透露什么，两人聊了几十分钟，景光连库拉索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咦，你觉得他有没有呢？”听到这话，雅克忍不住挑眉，“你没有直接问boss？”
“……当时太慌乱，忘记了。”诸伏景光有些难以启齿，他越发觉得那天自己忘掉的事情太多了。
“那我可不能瞎说。”雅克笑嘻嘻地打岔，“你可以自己问他去啊，boss一定愿意告诉你。”
“……”
“注意警戒。”对讲里传来一个机械音。
雅克精神一振，连忙掏出来一个小型变声器，应道：“简堤安准备就绪。”
几百米外的远处，朱蒂牵着孩子的手，两人从一家商店里走出来。
“喵~”一声拉长了的猫叫声从他们身后传来，朱蒂回头，发现一只炸毛小花猫从花丛中钻出来，对着她们发出嘶哑的叫声，它的嗓子都哑了，全身上下没有二两肉，毛脏兮兮、一撮一撮的，看不出它本来毛皮的颜色。
这是一只饿了很久的流浪猫。
利德往前走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这只小猫咪浅蓝色的眼睛，目光也变得柔软，似乎想起了什么。
朱蒂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前一亮，在她看来这是好事啊，她脑子里哗啦啦翻过来她前几天看的几百页育儿宝典，这不就刚好是一个典例吗！
要教导孩子照顾小动物，培养孩子的爱心。朱蒂想着，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测，这就代表，这个孩子还有救，他本性是善良的，我要耐心引导。
她越发放缓了语气，半蹲下来，对着那只小猫咪伸手，呼唤道：“咪咪，过来。”
“喵。”那只猫咪犹豫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在一个比较近的位置停着，打量着两个人。
“你是想帮助它吗？”朱蒂笑着问道。
那个孩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沉默地看了看朱蒂，又看了看那只猫咪，最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三明治，默默将它攥得更紧了。
朱蒂将对方的行为理解成想要帮助猫咪但是不好意思说，她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头：“来，猫咪不能吃盐。不要将手里的三明治喂给它。”
她说着站起来，四处看看，发现了一家还在营业的宠物店，她牵着利德进去，扫了一眼，十分爽快地买了一袋散装宠物粮。
利德看了一眼上面的标签，四十美元，他忍不住又看了一眼。
“哎？是在看价格吗？利德真是一个节俭的好孩子呢。”朱蒂笑着摸了摸对方的头，她想起来自己见过的同事家里的孩子，和利德差不多大的年纪，但是家里随随便便一个玩具就要花掉三四十刀，更不会在意价格标签这种东西。
“这的确有一点贵，但是，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我们节衣缩食，节省下来的钱，帮助了一个小生命，这个钱就变得格外有意义了。”朱蒂如此说道，她放缓了声音，神态非常温柔，“不是么？”
她斟酌着，调整着自己的用词，内心带着些有些忐忑。她想要教好这个孩子，又担心自己没有起到正面作用反而激发了他的逆反心理。
好在那个孩子没有反驳朱蒂这句话，他稍微低下头，将半张脸埋在衣领里面。
“来，我们去喂猫吧。希望那只小猫没有跑走。”朱蒂如此说道。他们非常幸运。那只猫咪不知道是饿极了，还是聪明，它依旧停留在原地没有动弹。
朱蒂将袋子塞给利德，看起来兴致非常高，主动撕开袋子，鼓励他亲近那只小猫咪，给那只猫咪喂食。
利德照做了，不过脸色很差，动作也很不自在，透着奇怪的扭曲感。他粗鲁地抓了一把猫粮撒在那只猫咪的面前，应付的成分占比比较多。
他的目光微微扫过街角，那里有黑衣组织留下来的记号，琴酒教他认过那个记号。前一个记号的意思是将目标引到标记的位置，也就是这里，后一个记号意思是分散这个目标的注意力。
他捏住了装着猫粮的袋子。他不喜欢眼前这个女人。
他盯着那只一颗一颗啃食着地上猫粮的小猫咪，心里的想法有些多，这只猫一看就不是东安迪的猫咪。不过真的太像了……
“怎么了？”朱蒂发现了这个孩子停下了动作，忍不住弯腰问道。
利德盯着那只啃着猫粮的小猫咪，目光有些怔愣，他忽然开口道：“我不喜欢猫。”
“哎？为什么？”朱蒂想了想，的确也有不少人不喜欢猫咪，比如毛皮过敏，“啊，难道是不喜欢小动物吗？”
她笑着，歪头问利德，故作轻松地问道。
然而，那个孩子没有接话，他抬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脸上笑意全无，眼睛好像漆黑无底的沼泽。
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喷涌而出，将她卷进去，淹没在泥沼里面。
朱蒂嘴角的笑容僵住了，她那一刻竟然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一股毛骨悚然的危险感，那种她所不知道的世界被打开、象牙塔被打破的惊悚感。
她张嘴的瞬间，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有些干涩：“你、看看她的眼睛，还有爪子，不觉得她毛茸茸的很可爱吗？”
利昂偏头，他看起来格外瘦小，哪怕被养了一年多，脸色还透着蜡黄，透着营养不良的感觉，还带着一些慢性病的病根。
风停了，周围的树好像都寂静了，一动不动，树的影子倒映在地上的积水里，黑漆漆的，好像什么长着枝杈的怪物，随时能扑上来将人吞进去。
在一片死寂中，利德笑了，那张年纪不大的脸上露着扭曲和古怪，那恶意好像被污染的江水扑面而来，上面满是令人窒息的恶臭和垃圾，一下子将朱蒂打翻在岸上。
她看见那个孩子的嘴一张一合，好像什么怪物一样，吐出恶毒的话语：“不，无论我怎么看，它都只是一个食物。”
“是可恶的畜生！”
“我只会想起被它抢走的剩饭，被它扯烂衣服在冬天裹着破布，饿肚子发抖的日子。”
“你们在平时就在抢我们的钱，用尽手段克扣我们的工资，而你们养出来的畜生，同样如此。”
天空似乎变暗了，不再洁白如洗，清澈透亮，变成了暗沉粘稠的颜色。
利德忽然缓和了语气，露出来一个温和的微笑：“不过，我的确有些怀念它，看见它，我就想起来了我几年前过生日时的那碗肉汤。”
它太像我曾经吃掉的那只了，那时候妈妈还在。看见它，利德久违地怀念起那碗肉汤的味道。
他的话声音不高，但却好像是刀子一样尖锐，又快又急直接扎到朱蒂心里。
那温和的笑容比之前的尖锐指责还让朱蒂崩溃，好像铺天盖地的浪花，将她吞没在汹涌的、让人窒息的江潮里。朱蒂下意识后退两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积水，小腿打颤，差点滑倒。
“你们FBI就是这种可笑的东西。永远只会做一些冠冕堂皇、虚头巴脑的事情。”他大声喊道，然后狠狠推了一下朱蒂，快速跑开。
朱蒂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她好像听到了对方的质问，你作为一个FBI，我和我的家人吃不起饭，在垃圾桶和猫抢吃的时候，你在哪里？
哦，这问题不归你们管。所以与你无关。你们只会踢皮球。在大街上随便抓捕可疑人，完全不在乎对方是否有一家老小要养活，不在乎对方付不起保释金被关在脏乱的监狱里因此生病怎么办。
“不不！你等等！”朱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想大喊，想尖叫，对方说的话根本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内。
她几乎不敢想象利德是如何看自己的。
曾经，她觉得，杀人放火的贝尔摩德就是她见过最残忍冷酷的人了。她不能理解对方为什么能如此残忍地做出来这种事情。她觉得对方就是高高在上，肆意玩弄生命，满足自己私欲的恶魔。
但在此刻，她竟然觉得，是不是在这个孩子眼里，自己和贝尔摩德一样，残忍冷酷无法理解？我是不是也是一个恶魔？
我从没有尝试低下来理解他们，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们进行高高在上的指点，彰显着自己的优越感，做了一点小事就感动于自己的善良。
我和我最痛恨的贝尔摩德有什么区别！？
那一刻她陷入了一种巨大的，自我否定的恍惚感。她想要抓住他，但她六神无主，心乱极了，手伸过去，竟然挥空了。
“咻——”
一声轻响。
一直等待着机会的诸伏景光开了枪。
带着麻醉剂的针管扎在朱蒂身上，让她头脑发蒙，她甚至来不及按下警报器，连话都没有说完就倒在地上。
“完工。”雅克看着对面的情况，稍微舒了一口气。
“不过那个小崽子对那个探员说了什么？”雅克皱着眉，忍不住感叹两句，“我看她都快傻了，直接那刀子捅估计都躲不开了吧？”
“不知道。”诸伏景光看着那个孩子一路跑走，被另外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接应走，“快撤，别被赶过来的FBI抓住了。”
赶过来的赤井秀一非常巧地看到了这一幕，他看了一眼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几个黑衣组织的人，远处迅速消失的黑影，又看了一眼倒地的朱蒂。
他深吸一口气，放弃追击这件事情，先上前查看朱蒂的情况。
“还好是麻醉剂，朱蒂没有大碍……不过……”那个医生面露为难，他推开病房门，示意赤井秀一自己进去看。
坐在床上的朱蒂全身上下没有伤口，但整个人却好像被谁狠狠打了几下一样，背佝偻着，蜷缩在床脚，抱着被子。
她的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不好，一直在小声喃喃着什么。
赤井秀一眉头微皱，上前两步，坐在床上的朱蒂一下子抬头，赤井秀一注意到，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面满是自责和慌乱。
“……我要问问他！”朱蒂好像魔怔了一样，她一把抓住赤井秀一的胳膊，好像抓着救命稻草，她的呼吸急促，“我一定要问问他，最后的那句话，到底是为了气我，配合狙击手，胡编乱造的幌子……还是他真的这么想的。”
她的手指都在颤抖，指甲死死地掐到赤井秀一的胳膊肉里面：“秀！秀！”
“告诉我，他说的是个例，对吧？”朱蒂不只是在哭还是在笑，满面恍惚，“一定是这样吧！是他还小，被组织蒙蔽了吧……”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他听着朱蒂颠三倒四断断续续说着前因后果，心情微沉，他知道那个孩子说的很可能是实话，但朱蒂从小衣食无忧，从没见过这种情况。他嘴上还是安慰着朱蒂：“是他太偏激了。你之前只是没有注意到，这不是你的错。”
“你教他爱惜生命的行为自然是好的。”赤井秀一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可惜，这种思想与对方一直以来的生存准则相违背，不是对方想要的、适合的东西。
“这不过是吾之蜜糖，彼之砒、霜的道理。”他的话明显带着诡辩味道，但却饮鸩止渴一样，短暂安慰了朱蒂。
赤井秀一又耐心哄了一小会儿，之后医生又来给朱蒂打了一针安定，对方折腾了许久，终于沉沉睡下去。
他看着朱蒂睡熟的脸，再看看围过来的那些忧心忡忡的探员，目前已经是十一点了。
“我来守夜吧。”赤井秀一说道，他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一副沉稳可靠的样子，很轻松就糊弄走了其余因为担心留下来的探员。
十二点，整间屋子里只有他一个清醒的人了，他咬着一根香烟，没有点燃，再次掏出来那张小纸片。他从诸伏景光那里拿到的情报。
想到白天朱蒂经历的糟心事情，想到抓李凯的时候那些警察肆无忌惮的笑容，想起他在纸片上看到的事情，想起电视里面的医疗广告……
他的眉梢眼角一点一点沉下去，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坠得难受。他思考半晌，做了一个自己都觉得胆大妄为的决定，他要夜探自己顶头上司的办公室。他要亲眼看见真相。

第234章 第 234 章
深夜, Haward医院办公室内，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埋在资料里面，挑灯夜战。
“我的实验数据来自XX知名医学杂志第36页刊登的内容和表格。”
终于找到源头了。大卫医生心想, 他根据这一份论文索引的指示，弯腰翻找了好久, 才终于翻到了那本杂志。
这本杂志是一年前出版的, 上面落了灰尘，纸页带着褶皱。
翻到第三十四页, 他深吸一口气, 捏着杂志的手微微颤抖。
会是杂志出了问题吗？还是说, 这是又一次交叉引用？
这个杂志的确是非常著名的医学期刊，医学界的泰斗，说出去没人会相信它是造假的那种医学期刊。
它的封面是浅黄色, 纸张质量很好，哪怕被翻看了无数次，依旧□□硬朗。
如果证实了, 真的是这个期刊的问题。想到这里，大卫内心沉重, 他将会面对整个学术圈子的轰炸, 他几乎不敢想象那个未来。
他努力回想自己一年前翻看这本杂志的记忆，然而实在想不起什么。如果真的有一篇如此荒谬的论文, 介绍了假性上瘾这个问题，他不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
大卫捏着那一页纸的手指微微出汗，要不要翻开？现在装作没看见还来得及。
墙上挂着的钟表滴滴答答地走着，敲得他内心瘆得慌。
他的牙龈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酸。
“老师？”他的学生有些好奇地抬头, 他们终于找到了源头，为什么还不打开它呢？
大卫全身一颤, 好像突然被惊醒一样，猛地翻开下一页。
第三十六页。
入目是五颜六色的图案，用的是防水纸页，带着亮光反射。
大卫瞪着那一页，觉得那好像是什么长着四个头的怪物。好像一拳打到了空处，内心的紧张和忐忑一下子泄掉了。
他张大了嘴，发出无意识地啊声。
那是一个广告页。
大卫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杂志社也是要吃饭的，一般结尾最后两页是用来刊登广告的。
他站在原地，真真应了那句话，拔剑四顾心茫然。他本来以为自己的敌人是整个学术圈子，但现在看来，只有那几个道德败坏收了钱的人。有错么？没有错。
他内心升起一股戚戚然，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出了一身冷汗，还好还好，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
假性成瘾概念的宣传，原来是一个乌龙。他想，很多人都是稀里糊涂做了帮凶。
厂家花大价钱打了广告，之后收买几名学术专家根据他们的报告做出来论文研究，将这个话题炒热。
其余的那些医学专家每日如此忙碌，发现自己一直推崇的学术大家写了一篇文章，多半也会对这个领域感兴趣，然后写一点附和的言论。他们怎么可能会轻易质疑学术泰斗。就算他们怀疑了，发现文章能够逻辑自洽，也不会一一翻找对方引用的材料出处。几十条上百条引用，一个一个翻过来的人少之又少。
哪怕师长一遍一遍地教导，不能直接引用他人的话，要仔细考核真假。他们很多人也会被杂志社的名气蒙蔽了双眼，觉得知名杂志出错是小概率事件，不知不觉就懒了。或者，盲目屈服于权威，不敢怀疑对方有没有错误。
而这个幕后主使，就利用了这一点，钻了空子。仅仅收买了几个人，就达成了全员宣传的目的。
大卫举着那个广告页，手足颤抖，他的脸从红色转成青色，转成黑色最后变成煞白。大悲大喜之下，他觉得自己的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啊！大卫！”
“快！快急救！”
“大卫医生晕过去了！”
同样抓着一份资料的赤井秀一也是脸色难看。
他成功潜入了资料管理室，在里面找到了整份宣传计划书，包括他们和那位专家达成的协议。除此之外，他还找到了那封，亚瑟医生书写的信件。
“感谢你，我的朋友……我收到了你给我寄送的样品，还有相关文章……因为基因缺陷导致上瘾的问题，这的确是一个好的研究方向。我认为这很有研究的价值……我也很期待你的新药……”
这就是电视报道里面说的，知名专家亚瑟医生也表示赞成，对此表示肯定？赤井秀一捏着信件，一脸迷惑。
他轻轻将这份材料放回去，擦掉自己的指纹和痕迹，慢慢站起来，他的目光缓慢地移到楼上，他目前所在的是FBI干部工作室，周围人都是和詹姆斯一个级别的小领导。
而楼上，也就是，局长的办公室。
非常巧，因为某个突发事情，临时召开了一场重要的会议。这些人都在会议室，而他们的随身物品，赤井秀一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手机，他们的随身物品大多被留在了办公室内。
与此同时，格里德办公大楼顶部，亚瑟医生用手撑着头，坐在玻利瓦尔的对面。
库拉索小心地倒了一杯热茶，放到他的面前。
“我一生自诩长袖善舞，做人圆滑，但没想到，最后竟然毁在了这一份圆滑上面。”他的语气带着嘲讽。
亚瑟医生深吸一口气，仅仅过去了一年，但他看起来老了不止十岁。
“你说的，办法，真的有用么？”他再次抬头问道。
“当然。您不是按照我说的做了么？一定有用的。”玻利瓦尔脸上的表情很稳。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目前已经是深夜一点，但是格里德灯火通明，很多员工来来往往，忙碌着明日的内容。
“我为他们工作了几十年，他们知道我的妻子孩子的所有信息。”亚瑟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情后，基本就代表着，我的工作完了，前途完了，甚至我的家人……”
“请您放心，我会安排好之后的事情的。”玻利瓦尔笑着说道，“看在您和我的父亲的交情上。”
“请耐心等待吧，”玻利瓦尔说道，“今晚应该就能出结果了。”
他慢慢将目光移到库拉索身上，轻轻问道：“目前成果如何。”
对方微微点头，掏出来一块电子板。
“请您放心，A组艾薇小姐传来消息，她负责的会场已经提前检查了五遍，所有设备状态良好，保证可以实时播放。保安状态良好，可以抵御绝大部分突然袭击等恶□□件。”
“B组雅克先生传来报告。我们已经提前联系了所有知名媒体公司和其他相关企业，还有学术界的部分人士……咕咕网络目前已经有上百万忠实活跃用户，到时候所有的视频和报道，都会上传到咕咕网络论坛上。”
“威尔逊小姐虽然还没有彻底相信我们，也主动联系了她认识的黑-客团队，”讲到这里库拉索嘴角微微上扬，“还有乔治总裁和基努总裁之前答应派来协作的技术人员已经准备就绪。他们承诺会在约定时间一同发表声明。”
“我们的程序员和相关技术人员在上周已经和他们成功达成了合作，收到信号就可以立刻行动。”库拉索补充描述道，“雅克先生也准备好了随时与E组会合。”
“C组由安室先生带队，去转移亚瑟医生的家人。不过听说那边还有FBI在盯梢，他们暂时没有贸然行动。”
“D组也已经准备好了，全员待命状态。”
“E组，哈尔先生，已经成功将布拉德先生保释出来了。不过他没有见到李凯先生，听说已经被转移了。”
“加西亚先生已经回到了东安迪，稳定东安迪的局面，以免有人从中作梗。”
“我们此次通话和联络全部使用弘树提供的最新技术加密，保证不会被人截断、干扰、窃听。”库拉索缓缓念下最后一句话。
“好，出了什么状况立刻告诉我。”玻利瓦尔长舒一口气，他低头看着旁边的棋盘，一群黑红色的棋子包围了一枚红色的棋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而东风-赤井秀一此刻的心情非常不好。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电脑前，左侧放着他从局长办公室顺过来的公文包。
赤井秀一盯着那张电子表格上面熟悉的银行账户。前几年的一笔已经被删除掉的记录，两千一百三十四万美金这个数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伸手掏出来诸伏景光递给他的纸片，第一页第二页讲述的是墨城的事情，也就是他之前查到的情报，那些人如何虚假宣传糊弄平民。下面那一页记载了黑衣组织如何买到的那架最新款军用武装直升机。
上面记得很清楚，是格里德的助理，加西亚花费了两千一百三十四万美金购买的那架飞机。日期也记得很清楚。
这笔钱最后落到了他的顶头上司的账户，虽然后来对方很快就将这笔钱转到了其余几个账户，但至少这代表，他是知情人。
他的上司，和黑衣组织高层亲密到可以倒卖最新的军用产品。
那么，他算什么？他一无所知地来到组织做卧底，在黑衣组织那些人眼里自己是不是一个笑话？
赤井秀一的呼吸急促。原来，他从来都不是别人说的那样，那个伟大的、忍辱负重的卧底。
我是不是可以推测，就算我得到了有关于组织的罪证，我也无法推翻组织。
因为我上司的上司，竟然和组织是一条战线的！
赤井秀一点燃了一根烟，他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第三个情报。
上面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卷发女孩的照片，那个女孩有着和他一样的下眼角。照片反面附了一句留言，让他询问一下，他的母亲玛丽的情况。
虽然中间经历了很多波折和试探，最后，他的母亲赤井玛丽还是告诉了他，自己前些日子被贝尔摩德设计，灌下毒、药，竟然变小了的情况。
玛丽推测黑衣组织可能在研发让人恢复年轻的药物。
如此，他基本明白了。黑衣组织的确有很多罪恶行为，非法实验、擅自抓平民和对头试药。但这些事情，很可能是在那些人，甚至包括他的局长的默许下做出来的。黑衣组织代表着他们想做却不敢做的事情。
就算干掉这个黑衣组织，他们也会大方抛下饵料，吸引来为他们身先士卒的小弟，建立起第二个黑衣组织。
为了满足他们的年轻梦。
他在这一刻竟然感受到了绝望。
他最认可的法律武器，似乎制裁不了他的敌人，为什么会是这样？
所以，我该怎么办？
凌晨三点，人到中年的局长先生结束了这次会议，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面。
他刚推开门，还没有开灯，就感觉到一个枪口顶住了自己的腰。
“！”男子的脸色微变，他的办公室里竟然埋伏着一个遮挡着脸的持枪歹徒。
站在两步外的警卫往这里看了一眼，但因为屋子里太黑了，他们没有发现不对。
男子不动声色地将门关上，被枪口顶到屋子里。
他听见那名歹徒开口说道：“明智的选择，局长先生。”
“为了避免冤枉人，我决定再次问一句。”那个人说道，男子耳朵微微一动。
“墨城的事情是你做的么？”蒙面歹徒问道，“你们假造那些医生的话。”
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闷闷的，明显不是原声。
“你们为了获得利润，为了平息民愤，特意采用了歪曲事实的手段，蒙蔽普通人，让他们认为墨城高层没有做坏事。”
听见这个人问的话，男子心里有些数了，他提起来的心慢慢放了下去，对方是可以交流的理智人，不是那些自杀式、袭击的疯子。
“我承认我有思考不周的地方，”局长痛快地承认了，“但我也是为了那些人民着想，我们必须要尽快将百姓的恐慌平息下来。”
“你所谓的平息，就是骗他们，那东西不存在？堵塞他们的耳朵，让他们不知道威胁距离自己这么近？”那个歹徒语气依旧很冷漠很平稳，他打断了局长后来的解释。
“先生，我可以容忍你肤色歧视，地域歧视，时常心狠手辣，用侵犯隐私的方式获取情报。只要你做好你本职的工作，我不在乎你的私人品德。只要你在维护正义，我不在乎那个方式。”
“但是，我实在无法容忍你这种行为。你如此，对得起供养你们，为你们付工资的平民吗？你利用他们的信任，却在危害他们的健康，损害他们的利益，宣传那些对他们有害的言论？”
“哦，孩子，你在说什么？你说的那些人，可都没有缴过一分钱的税。”那位领导笑了，他看起来四平八稳，叮嘱着赤井秀一的语气像是在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他们连罚款都交不起，只会浪费监狱的资源。”
“这些事情，就是付给我们钱的人让我们做的，拿人钱财，为人办事。”他一字一顿说道，“我们不仅仅要维护正义，还要维持整个米利坚的稳定。”
“你如此顺利地混进来，也是我们的探员吧？你以为你那优厚的报酬是那些平头百姓给出来的吗？”
“只有安抚住了那些人，米利坚才能稳定。”他如此说道，似乎他也很有苦衷，满腹委屈。
他听到歹徒的呼吸声忍不住加重。
“现在，放下枪，你还可以回归正途，孩子。”他的语气非常温和，带着诱惑，“甚至可以，加入我们。相信我，你就是太年轻了，还没有习惯这份工作。”
“你要学会圆滑，不然，你在社会里是会吃亏的，也走不长远。”他语重心长地说道，谆谆善诱，说着自己的至理名言。
屋子里一片窒息一样的死寂，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局长似乎在等待身后人的妥协。
“最后一个问题，是不是你卖掉了军部新研发的直升飞机？”那名歹徒问道，他的嗓音多了一丝沙哑。
“啊，这个。”局长眼里划过一丝心虚，他开始犹豫，身后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是不是自己的政敌？
他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这种事情当然是不可能的。”
但，赤井秀一已经从他的态度里面判断出来了答案。
果然他们早有勾结。
他深吸一口气，三个问题都得到了答案。
在这一刻，哪怕他早有准备，还是感受到了被愚弄的怒火。
在你看来，我就是一个傻子吗？！
如果不是自制力良好，赤井秀一怕不是被气疯了。
他的双手染满了无辜者的鲜血，为了加入组织，成为卧底，他做下了不知道多少的罪事。为了刺探情报，烧掉了香榭丽的事情，为了取得组织信任，杀死的那些商人和政客……
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这样。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人生，活得好像一个笑话。
FBI没有办法继续待下去了，他冷漠地想着，这里没有办法帮我寻找父亲的真相，本身还令我作呕。
他为了做卧底，听从FBI的命令，忍受了那么多精神上的折磨，怎么可能就此罢休，灰溜溜地离开？
临走前，好歹也要留下来个礼物吧？赤井秀一的嘴角上弯，露出一个有些疯狂的笑容。他知道自己目前被怒火冲昏了头脑，但他不想再克制了。他已经克制了太多次。
米利坚一直信奉的就是孤胆英雄主义，现在，不就是我发挥这种精神的时候吗？
“呵……我拒绝！”赤井秀一咧开了嘴角，砰地一声开了枪。
他第一次觉得这一枪是按照自己的意图开得，是如此的合乎心意，让他爽快。
他不再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比如他为什么如此顺利地获得情报，为什么银行账户会被如此轻易地查到。他不再想自己是不是被人当枪使了。
他只要知道对方的确不无辜就好了。
男子大叫一声，惊动了外面的警卫。
“什么人！”
一直用望远镜盯着这边的基安蒂满脸无聊，她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到底让我在这里等什么？哎，后勤组发来的任务怎么没头没尾的？”
旁边的科恩要勤勤恳恳多了，看了一眼基安蒂，继续盯着另一边大楼。
在基安蒂闲得无聊，数地上的石子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基、基安、安蒂！快看。”科恩明显被吓到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基安蒂连忙站起来，架着望远镜往FBI大楼这边看。
整个大楼的灯全都打开了，里面人来人往，几乎所有的探员都出动了，那些人脸上带着焦急和烦躁，他们步履匆匆，似乎在搜查着什么。
“！”基安蒂见到这一幕，惊呆了。
“天哪，FBI总部真的发生了内乱？谁胆子这么大？敢在总部惹事情？”
“快汇报给库拉索她们。”科恩提醒道。
“OK。”
大家，早上好。
我的名字叫做菲尼克&#183;卡梅隆，FBI派来格里德的卧底，前些日子我的同伴抛弃我自己拿了情报跑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还留在格里德的岗位上，为功夫菜的建设，出一份力。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样。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菲尼克看了一眼自己的上司，小奥古斯特先生，问道，“不用上班吗？”
小奥古斯特笑了，他掏出来自己的手机，问道：“菲尼克，你还没有看新闻吧？”
“什么新闻？”
“自然是我们boss的新闻发布会，还有记者招待会。”
“播报一条通知，今日上午十点，格里德总裁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先生举办新闻发布会，在会上，他强烈谴责了FBI派专员偷窃他们公司机密，损坏他们公司财物的事情，下面是视频录像和现场播报。”
菲尼克一愣，他点开视频。摄像头清晰地拍摄下来自己的同伴连夜摸黑冲进总裁办公室，打坏保险箱，抢走资料的行为。哪怕是没有开灯的夜晚，摄像头也将他的脸照得清清楚楚。视频旁边比对着卡德里探员入职FBI时候的证件照，以及他的相关经历和资料。
格里德的摄像头竟然有夜视功能吗？菲尼克有些懵。
“以及，FBI他们用无端借口强行扣下格里德多名重要研发部员工，对他们进行精神和肉、体上的折磨！试图从他们口中套取格里德最新研发成果和商业机密！时至今日，我们仍有一名研发部重要员工被对方扣留，下落不明！”那位对外发言人慷慨激昂地说道。
“下面请我们的受害者讲解一下当时的经历。”镜头一转，画面中显示出来一个染了黄毛的青年的脸。
“……你们永远不知道，我的那一天就像是噩梦一样。他们不让我通知我的亲人好友，强行搜查我的包裹，没收我老师留给我的重要纪念品，还将我关到拘留所里面……我知道这些都很糟糕！他们的行为很粗鲁无礼，但这都不是我最想说的！”黄毛青年声泪俱下。
“我最想说的是，我在拘留所里面的经历，那里满地是黏糊糊的液体，非常脏，狭小的空间只有一个床、一个马桶、一个的水龙头。水龙头里面的水带着黑黄的颜色。”
“我在里面停留了十七个小时，没有床单，没有保暖衣物，环境脏乱差。无论我说什么狱警都不会理我，我得不到干净的食物和水源！他们甚至不让家人来送东西……我离开的很快，但还是感染了皮炎！”布拉德义愤填膺地说道，“这是我的诊断治疗报告单！你们可以看看！还有相关的录像视频！”
画面转接到当天的监控录像，所有人都清晰地看到，那些人是如何对付两个柔弱无助、刚毕业的学生的。
“我的同伴李凯！他现在还被那些可耻的税金小偷扣留着！”他声嘶力竭地喊着。
菲尼克的嘴巴无意识地张开，他已经看傻了。
一名记者小姐满脸愤慨，语调尖锐：“我真没想到，这些设施的基础配件会如此恶劣！你们将我们纳税人的钱花到哪里去了！”
“而且到现在警方还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布拉德先生究竟犯了什么错？这是百分百的限制人身自由！是□□行为！”
感同身受的人们闻讯而来，他们大多都是缴不起罚金被拘留的穷人，之前也吃过布拉德的苦楚，不知道是谁将他们组织了起来，在FBI大楼总部发起了游行，静坐示威抗议，堵住了整个FBI大楼。其中还有不少满腔热血的年轻学生。
无数媒体随之赶来，咔嚓咔嚓拍摄照片，将不怕死几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或者说，他们希望FBI开枪，开枪就更有乐子可以写了。
“我们局长目前不方便露面。”那名对外接待的探员看起来快被逼哭了，“这是真话。”
“放屁！”但这个借口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愤怒。
“你们这个借口用了多少次了！”
“每次出事就称病！”
“让他滚出来见我们！”
外面的那些人沸沸扬扬地闹着，甚至有人在砸FBI总部的大门。
这还不算完，在网站上发布实时直播的记者话锋一转。
“下面是格里德总裁、动漫城总裁、四色方块总裁等十几名商业巨头联手发表的重要声明，关于FBI一直隐藏的……”

第235章 第 235 章
“关于, 他们隐藏的，利用权威专家吃人的真相！”
那个记者表现得一脸迷茫，他顿了一下, 然后才一脸惊恐地转述道：“他们，试图利用洗、脑控制我们？！”
“我会为大家详细介绍他们这些日子可耻的所作所为。”
那位记者将镜头调到了外交发言人身上, 也就是雅克。雅克等待了几秒, 等到周围人彻底平静，这才缓缓点头。
他一点都不心虚怯场, 语调沉稳有力：“我们知道这篇报道可能有些长, 您可能不愿意看下去, 但请您务必耐心看完，因为这和您的利益休戚相关。”
他表现得郑重而又神神秘秘，陡然引起了这些网民和读者的兴趣。
“我们米利坚在几年前将药用性粉末合法化。当时我们的政、府声称, 这为我们提供了大量利润，促进了经济，很好。我们不应该妖魔化这种东西。粉末在治疗方面有种种优点, 它也给我们提供了很多快乐。”
这时，投影仪放出来几个经济增长表格, 将近几年的主要变化对比列举了出来。
玻利瓦尔坐在旁边, 静静地听着雅克的演讲，稿子是他写的, 雅克润色的。他并不打算一下子将整个产业打死，这也做不到，只要将大头生产商清掉，再从源头上慢慢控制就好了。
目前整个墨城泛滥的粉末, 实际上是那些大型医药公司研发的药物。大多数平民甚至不用偷偷摸摸交易，只要去医院开个处方就好, 用医疗药品这个借口，每个人都可以轻松拿到这种东西。只有出口海外的时候会受到阻拦，这也是浅井一家受害的由来。
“但众所周知，这些粉末过量使用是会上瘾的。而那些无耻的生产商，为了赚更多的利润，擅自收买了医疗专家，打造假性上瘾这个概念，隐瞒事实。”
“关于他们造假的事情，我们这里有绝对的证据。这些医学专家愿意用自己的名誉甚至是自己医院和学校的名誉来发誓。”
镜头转接到了大卫医生那里，他周围还坐着几十名别的医生，他们表情凝重，盯着摄像头，似乎是意识到画面转接到自己这里了，面色微变。他们对视一眼，然后好像递交投名状一样，一个个报出来自己的头衔和荣誉称号，他们都是业内数一数二的知名专家。
本来还有些嘻嘻哈哈的观众，见到这一幕，不知不觉收敛了脸上的肆意散漫，他们感觉出来不对劲了，嗅到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这是欺骗，百分百的欺骗。”大卫医生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
他满脸沉痛愤慨，将自己废寝忘食寻找资料的经历缩短成一个艰难奋斗的小故事，将那些狡猾的受贿专家和官员比作大反派，中间穿插介绍着那些丧尽天良的制药商和有关官员如何为了自己的钱包，违背自己身为学者的良心，用自己的公信力骗人的事情。
当听到最后，大卫医生终于找到反驳他们的证据的时候，这些观众也由衷发出高兴地呼喊声。
最后，大卫医生用一句话进行总结：“他们甚至会骗你，因为你不够好！因为你不够虔诚，天生基因不好，是劣等人，所以才会上瘾！”
“在那些制药商嘴里，他们永远没错，错的都是我们患者和医生。”
人来人往的商业中心，LED大屏幕里实时转播着大卫医生的言论，一名路过的工薪人士不知不觉洇湿了眼眶。
这位两鬓花白的男子语气哽咽，几乎要跪坐在地上：“原来！竟然是这样！我的母亲就是不知不觉染上了成瘾症状，但却被制药公司反咬一口，说是母亲老了，没有遵循医嘱吃药，自己使用过度。”
“最后他们竟然攀扯是我母亲自己基因不好的问题，说要花钱买治疗基因的药物。我花了大量钱，最后还是没有救回母亲……”
周围的人听到，脸上的表情也满是唏嘘。
直播屏幕里面的男子总结道：“他们的所有目的都是为了将你我手里的钱骗走！让所有人主动、被动，食用他们的药品，成为他们的长期客户，成为他们榨取资金的固定源头。”
“这样的人是不是很该死？”雅克脸上的青筋都迸出来了，他狠狠挥舞着拳头，大声反问道。
他表现出来的样子刚好击中了观众和媒体记者的心。
雅克的话非常有感染力：“他们违背了我们先祖和英雄制定下来的伟大精神！自由，民主，平等！不是一个合格的米利坚人。”
这就是所谓用魔法打败魔法。玻利瓦尔看着台上的雅克，想着，你们把自己夸得多好，底层人就相信什么，当你们没有做到的时候，就会受到反噬。
“对！”正在看视频的菲尼克下意识附和出声，他噌地一下站起来，这说到了他的心里。
对呀！我们一贯的教导，不是如此吗？要成为一个正直公平的人！
这些垃圾实在太该死了！
他觉得自己成为一名FBI探员的初心再次被人唤醒了，这不就是他要做的事情么！
“快说！到底是谁做了这些恶事！”他焦急地对着屏幕催促道，“他们应该被关进监狱里！那些药品公司怎么敢这么做！”
然后雅克挥了挥手，屏幕里显示出几个相关药品公司的名字和图标，之后还有几个医学专家的名字和照片。
“而这一切计划的知情人和参与人，除了上面记载的这几家生产药品的公司，上述所说的那几位贪污受贿的专家——还有我们颇为熟悉的大人物！”
他压低了声音：“包括相关的药监部门主管Q先生，警察局分局长T先生，墨城市长Y先生！”
雅克将最后一个重磅消息抖出来，他挥一下手，投影仪切换到了下一页，FBI的大图标以及几个熟悉的照片显示在屏幕上。
“天哪！”有记者认出来了照片里的人的身份，下意识惊呼道，“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小姐。参与人竟然还有，本应该负责粉末稽查和监管的，现任FBI局长！米兰先生！以及他的属下科特里先生！还有他们手下大大小小几十名探员！”
“他们是全程计划的知情者，每一个环节的推波助澜人！”
一时间屋子里一片死寂，他们最开始，以为这件事情是FBI监察不力，所以故意隐瞒下了事情，但没有想到真相竟然会如此难堪。
举着手机的菲尼克探员大脑嗡地一声，他好像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呆头鹅，满脑袋都是，怎么会这样？这怎么可能！
雅克静了几分钟，然后嘲讽地说道：“多么可笑，小偷和警察合谋，怪不得我们永远不知道被偷走的钱跑到了哪里。”雅克辛辣的嘲讽道，这话刚好戳中了媒体的心，他们又是一通咔嚓咔嚓。
“等等！”下面传来了女子尖锐的声音，她的脸涨得通红，头发凌乱，“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发言人先生！您代表的是格里德和其余的几家大公司的立场？您有确切证据么！”
她几乎要将话筒怼到雅克脸上，周围的几家媒体记者也争先恐后涌上来。
“哦，不要急，不要急，先生们，女士们。”雅克安抚道，“我作为一个小小的打工人，说话自然没有分量。”
然后，他在那些记者略带失望的目光下，缓缓开口道：“不过，我们当然有确切证据！铁证！我说话没有分量，所以，我想请我们的盟友！乔治先生！前任苹果总裁，现任动漫城总裁！为大家展示，我们拥有的相关证据！”
“啊啊！”台下发出一片哗声，似乎是没有想到会有如此劲爆的消息。成千上万双眼睛落到了坐在旁边的乔治先生的身上。
镜头也配合地转到了乔治先生那里。穿着灰色西服的男子看着下面一片焦急催促的目光，心里感慨万千，他再次回忆了一遍自己检查墨城资料的时候，看到的那个信息，一片惨状的墨城。
乔治深吸一口气，内心忽然多了几分豪情壮志，他站起来，走到台上，将之前准备好的稿子合上。
他举起一只手，脸上满是郑重：“我发誓，我和我的同伴，之前合作公布的全部信息，都是实话，”
“我为上述新闻发言人先生所说的话，负责，他之前说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乔治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用我的名誉，来为他做担保！”
现场寂静了一秒，就连玻利瓦尔都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最近的记者小姐下意识张开了嘴巴，紧接着，反应过来的摄影师对着乔治一通猛拍。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乔治微微抬手做了一个按压的动作，周围的尖叫声渐渐低下去。
“至于信息的来源……它们大多来自FBI总部。这是我带领着无数不知名的黑客团队获取的信息。我承认我犯了罪，用了非法手段，我愿意为此承担法律责任。”
“但我绝不后悔！因为我为我的员工，我爱的人，我的同学老师，还有对面无数不认识的你们，和我的员工、同学一样的被蒙在鼓里的可怜儿们——”他说着，忽然情绪激动地喊道，“带来了真相！”
玻利瓦尔带头鼓掌，现场也响起来了大片掌声，震耳欲聋。一直盯着屏幕的菲尼克也下意识鼓掌，他满脸激动，红光满面。
乔治涌上头的热血稍微退下去一点，他有些尴尬地看了玻利瓦尔和基努，咳嗽一声，掏出来稿子，这才将话题扯到他们之前商量好的方案上去。
“在此，我要特别感谢我的前任员工，FBI探员赤井秀一先生。他在回到FBI之后深切意识到了那里的腐朽和黑暗，弃暗投明，主动为我们提供信息，举报他的上司米兰局长还有科特里先生。我们有关于FBI贪污受贿的情报，主要来自于赤井秀一先生。”
雅克配合地调出来赤井秀一的照片，显示在投影仪屏幕上。媒体举着摄像机又是一通狂拍。
“但，可惜的是。赤井秀一先生目前正在遭受FBI的追杀堵截。他们的局长和干部迟迟不露面，就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正忙于追杀属于我们的英雄。我在此公布他的消息，就是希望你们能帮帮他！”乔治加快了语速，表情也染上了愤怒。
“我们和他失联了，个人的力量太微弱，所以想请求你们保护我们的英雄！不能让我们的英雄流血又流泪！”乔治话锋一转，慷概激昂地说道。
“对！我们要铭记我们的英雄！我们要保护他！”观看直播的群众纷纷附和道，也有几个心里带着怀疑的，直接登录了FBI官网，刚好看见了对方今天早上发布的赤井秀一通缉令，有一些好事的立刻把这份页面传到了网上。
这这个通缉令就好像一个铁证，证实了雅克、乔治、格里德等人说的都是实话，再次点爆了话题。
“天哪！真的有通缉令！而且还是几个小时前的！就是今天的事情！”人们纷纷议论着。
“他之前可是FBI王牌，而且和乔治有仇！乔治怎么也不会主动为他说话！”
网上有关的讨论帖子和消息不断涌上来，铺天盖地，挤满了各大网站。
在后勤的负责管理电脑设备的艾薇将袖子卷上来，厉声叫道：“撑住！千万不要让咕咕网络崩溃了！”
“快启用备用机！”
“注意供电！”
“网上负责控评的人呢！”
整个格里德大楼非常热闹。
而刚刚从监狱里出来的布拉德更是冷笑着，眼睛充满了红血丝：“当然，老子可是被他们折腾得够呛，于公于私，都不能放过他们。”
“放心，目前的数据还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布拉德宽慰道，他露出一丝身在自己的专长领域的大佬气息，“我已经联系了当时在麻省的所有好友同学，不帮我就不是兄弟。”
“大家都看到了我的遭遇，已经帮我紧急给网站打了补丁。”他笑道。
一时间，网络上“声援赤井秀一！”“支持我们的英雄赤井秀一”的言论铺天盖地。
不过作为事件中心的主角却是一口老血差点呛出来，他攥着手机的手青筋并起，死死瞪着乔治那张脸。
至于这么小心眼么！我偷了你一份情报，你竟然回了两次打击报复！这，应该是打击报复吧？
他脑子嗡嗡得，有些不确定地想着，一时间竟然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自己了。
不过他逃离FBI的时候，的确有远方的狙击手在接应他。
赤井秀一沉吟，他当时躲开了那两个接应他的狙击手，看对方行事的风格，有些像黑衣组织的基安蒂和科恩。
……但无论如何乔治都不会是黑衣组织的人吧？
赤井秀一脑子有些混乱，他现在还沉浸在乔治再次送他C位出道的震惊中，握着手机，坐在便利店的座位上。
忽然他旁边的女子惊呼一声，指着他，满脸惊喜：“天！你是不是就是！赤井秀——”
没等她说完，赤井秀一抓起来放在一旁的汉堡，撒腿就跑。
女子的叫声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将目光转过来，看一眼站在街道边播放电视转播的屏幕，再看一眼赤井秀一，发出来后知后觉的尖叫声。
“天哪！英雄！”
“我们支持你！”
“等等！我们不能给他添麻烦！小声点！别把警察引来！”
“快看！他身上还有伤！还有红色的！”
“一定是之前可恶的FBI追杀的！”
“快联系乔治总裁！乔治总裁可以帮助他！”
“赤井先生！你来我家躲着吧！我们家位置偏僻！绝对抓不到！”
“我也是！”
“我也——”
赤井秀一快要窒息了，他动作灵巧地躲开僵尸潮一样的群众。
他冷着脸，表情麻木地想着，米利坚也不能留了。他要赶紧跑，现在，整个米利坚所有观看过这条视频的人，都变成了那位乔治总裁的眼线！！
而另一边，看到了这则消息的朱蒂坐在床上，愣愣地询问自己的同事。
“你说什么？谁死了？谁重伤？谁叛逃了？”她坐在病床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不过是打了麻药，睡了一天，怎么就好像睡了十年一样？
“boss死了。”那个探员看起来表情复杂，他看起来竟然不是很悲伤。
“我来说吧，是被赤井君……赤井秀一的同伙打死的，局长重伤垂危，是被赤井秀一打的。目前局长还在抢救室，不过医生说就算抢救回来人也瘫了……”詹姆斯推开门进来，回答朱蒂的疑惑。
他暗叹一句，赤井秀一那一枪非常准，直接打断了局长的脊柱，又补了一枪。之后两三下打晕了外面的警卫，跑了出去。科特里探员……也就是那位一直和他不对付的暴躁老哥，亲自带队抓捕赤井秀一，反而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狙击杀死了。
其余两位配合追击的干部也被赤井秀一打伤。
一个晚上，FBI总部死了包括一名干部在内的十几个人，废了一个局长，伤残几十名重要探员。粗略数一下，目前还完好无损的干部，除了出外勤的几个，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可是因为他本身是赤井秀一的顶头上司，还被那些人针对了，根本没办法控制混乱的局面。詹姆斯忍不住叹一口气。
“怎么办！外面的记者和示威者已经开始砸我们的玻璃了！”一名招待员一路小跑冲上来，他的话音未落，就有一块砖头砸穿了二楼玻璃，丢了进来，楼下一片叫好声。
“这——”朱蒂惊呆了。
“不好了！boss！乔治那边又开始放我们的黑料了！”屋门被另外一个探员一把推开，那个信息部的人满脸慌张。
“废物！一群废物！”另外一名探员忍不住骂道，恶狠狠地瞪着那个信息部的人。他刚刚包扎完，打着一个绷带，缠住自己的上半截胳膊，坐在朱蒂对面的病床上。他身上的伤都是昨天晚上赤井秀一的成果。
“都是你的好下属做的！”那个干部哪怕知道现在不能内斗也忍不住指责詹姆斯，他厉声呵问，“现在这些！都被赤井秀一卖给那些媒体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我觉得秀一不是会做出这些事情的人。”詹姆斯辩解道，但他的话非常无力，赤井秀一的确叛逃了，有工作人员恢复了赤井秀一叛逃前电脑的相关记录，这些泄露的情报的确也查得到。
他只好转移话题，询问站在一边的信息部人员。
“怎么回事？昨天晚上被黑、客攻击劫持的数据库，现在还没抢过来吗！”想起这件事，詹姆斯饶是好脾气，也被气得够呛。
“这……对面可是互联网软件行业的鼻祖……”那个信息部的人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我们的电脑还是用的四色方块的操作系统，苹果的硬盘，格里德的最新款电子设备……这东西都是他们发明的，知道的比我们清楚多了，要怎么抢啊！”
听到这句话，詹姆斯觉得自己的血压上来了。
“他们又放出来什么消息了！”詹姆斯虚扶了一下额头，他全身上下满是冷汗，还有什么消息比之前的墨城舆论还要严重？值得那些人压轴放出来？

第236章 第 236 章
“对方说要效仿威尔逊, 建立一个真正言论自由的根据地。他们把那个网站取名为咕咕百科，还研发了配套的手机应用和电脑应用。”探员义愤填膺地说道，“这明显是早有准备！借着这股舆论！短短几十分钟, 他们手机应用的下载量就突破了十万！”
詹姆斯拍拍手，示意那名探员冷静。
“他们在新发布的帖子里面, 置顶了通知, 欢迎各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正义人士提供证据，大家一起补充和完善咕咕百科。他们用自己的公司名誉发誓, 会保证网站的安全, 不会泄露客户的隐私……”
听到这话, 詹姆斯喉头干涩。
“最严重的是，有不少人响应他们，深扒了整个FBI内部, 上到局长下到几百名大小探员，都可以在咕咕百科里面，根据名字, 找到那些用户自己创建的词条……那些词条内部甚至描述了我们成员从小到大的各种经历，甚至还有资金往来和参与案件情况。”
??那位信息员欲哭无泪, 想想自己当时看到的情况, 冷汗都要流下来了：“我们的整个信息库以及各位探员的信息……都被那些可恶的黑、客揭露出来了。”
??“每个人贪污受贿情况，什么时候, 收了谁的钱，因为什么事情……清清楚楚。”他支支吾吾地说道，几乎又回到了当初，被威尔逊三个字支配的恐惧中。
??“至少十几名干部都被记录的清清楚楚, 下面的主要干员也是类似的，而且那个百科的注册用户和相关自己上传的资料, 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增长着。短短几十分钟，那些网民就扒光了十几名干部，他们还嫌不够，正在往下深挖我们的所有资深干员！”
“……我不信，我就没有收过贿赂，他们这些信息都是假——”詹姆斯深吸一口气，他打开手机，登上了咕咕网络的论坛，成功找到了那个帖子，查到他自己的名字，然后一眼瞟过去，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后半截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啊，他原来也做过这种事情啊？
那是一种自己都快忘记的事情重新被人提起来的恍惚感，那种司空见惯，他已经不觉得这是坏事，直到被人重新提起，他才意识到不对的恍惚感。
这件事情在很多自己人看来非常小，根本不算事。
大概类似于，每一个探员要进入那些圈子，都要拿些什么，做些什么同流合污的事情。
他比较谨慎，也对此不齿，但毕竟环境在那里。
大家都拿了，就你拒绝，你是想装清高、真清高、还是想举报我们？碍于人情，也为了升职，他就默认了这些事情，每次随大流，人云亦云拿些东西，哪知道现在这些都快被他自己忘记的事情，又重新被不知道谁翻出来。
然后他再看看他的同事们的相关记录。
贪污受贿、侵吞慈善款，做假证，制造冤假错案，这还算好的，倒买倒卖武器，甚至还有两个出售机密资料，出卖自己的国、家的！
最下面有一条辛辣的评价，“往FBI大楼里面扔一块砖头进去，竟然不会砸到任何一个清白的无辜者。”
詹姆斯不知道是气还是羞，整张脸涨得通红，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他竟然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念头，如此，将这里整顿一下也不错。他竟然想彻底躺平，不再抵抗，看看格里德能做到哪步。
在旁边坐着浏览那条信息的朱蒂也惊呆了，她没有想到，平时那么照顾自己的叔叔伯伯，背后竟然是这样的，而且揭露出来的那些事情不少都有证据，甚至是摄像、照片、银行转账记录，几乎看不出来什么造假的破绽。
所以，秀就是知道了这些真相，才对局长忍无可忍，毅然决定叛乱了吗？
朱蒂内心百味陈杂。她忽然站了起来，看起来出奇地平静，似乎是下了什么重要决定，对詹姆斯说道：“我想去资料室看看，我也可以帮忙检查有没有确定丢失的档案。”
“好，朱蒂，你去吧。”詹姆斯挥挥手，他正在思考别的事情，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詹姆斯脸色变来变去，旁边站着的探员也浑身不自在，他赔笑道：“詹姆斯先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詹姆斯的内心满是犹豫，最后还是一贯接受的教育占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正义感和良心，理智和责任占了上风。
他很佩服格里德和乔治等人的做法，也想还百姓一个公道，但这样搞下去不行。如果还没有人制止他们的行动，最后可能有上千名大小官员被牵扯进来，一旦他们全部落马，后果不堪设想。整个米利坚都会引发动荡的，他必须要将这些事实掩埋。
“帖子没办法删掉吗？”詹姆斯终于下了决定。
他看起来似乎瞬间苍老了不少，对着那名程序员问道：“或者，我们可以绕过格里德的防护系统，查到这些举报人的真实身份？让那些人删帖？”
“很难，我们连自己的数据库都防不住，更不用说进攻了。”
“……上面的人怎么说？”
“……他们还在开会讨论。而且有不少上面的人也被牵扯进去了。”另一名探员苦笑，“他们收……总之那些事情，还有很多真的假的证据被丢到了明面上，根本不知道是谁泄露的，网络上，对方的踪迹完全隐藏着。”
“有可能是平时看他们不顺眼的同事、朋友。”詹姆斯也理解了对方的意思，了然说道，“现在议员和政客们恐怕正在互相怀疑，觉得是身边的人泄露了自己的秘密，人人自危，彻底联合不起来。”
“我们收到了无数责骂电话，骂我们办事不力，让我们快一点保护他们信息安全……”
詹姆斯默然，旁边的几名受伤的干部也意识到了，目前似乎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这，可以查一查格里德那些高管的过去吗？”詹姆斯忽然问道，“他们攻击我们，我们可以反过来回击，人无完人，他们也不干净。”
听到这句话，一旁的程序员有些犹豫，但他还是按照对方的说法调查了几个人的情报。
“这……基努、乔治、罗萨莱斯这三位，为首的带头人的档案……”那名探员倒是很快找到了相关材料。
“基本没什么可以黑的，基努和乔治有一个抄袭隔壁公司的创意起家的黑料，罗萨莱斯有一个克扣员工工资，虐待员工让他们超长时间加班的传闻。”探员皱眉，“都是很好洗的黑料。”
而且商业和政坛是两回事，之前硅-谷这几家人都是被华街排斥在外的，根本没有路子进行政治投资，想给他们扣一个打压政敌的借口都不行……
“至于他们的员工……”那名探员面色古怪，“互联网行业是高压力快节奏的行业，他们工作一波儿接着一波儿。一天到晚不停歇，一周工作七天，每天十六个小时，朝五晚九，就算想要出去胡作非为，也没有精力和空闲。”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面的其他探员沉默了，这，竟然这么社畜的么？所以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是不是太闲了？
詹姆斯更是满心感慨，不少探员也是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为什么还有那么大的精力制造那些冤假错案、贪污受贿呢……
哦，他们的工作就是查案啊。那没事了。
“或者我们可以，捏造一些？”那名探员想了一下，问道。
詹姆斯想说无所谓，但转念一想，对方发出来的信息多半都是真的，那些平民还好，但所有的互联网受众里面，混了不少知识分子和学术专家，万一被人拆穿就彻底完了。
“派人联系那边的高层。”詹姆斯深吸一口气，“让所有信息部工作人员准备，他们的咕咕网络似乎没有限制上传资料的人的身份，他们开了这条口子，我们就撑死他。”
詹姆斯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冷酷表情：“那些读者、网民，是最好被鼓动和挑拨的，他们根本无法分清楚真假，让我们的人准备大量真假混杂的资料上传到咕咕百科，然后再发帖子，攻击他们那份百科都是捏造的假象、是诬蔑。”
“另外，我们需要一个对外发言人，一个新的对外发言人。”詹姆斯的目光从被人打得头破血流跑上来的对外发言人身上扫过。
“看一下百科目前的信息，哪些探员身上没有任何污点，没有做过任何灰色事情？”詹姆斯挠了挠头，他吩咐道。
“是。”
人们正为了网上爆料出来的事情沸沸扬扬，争先恐后地吃瓜、伸张正义的时候，安室透正在出任务。
他带着组织的成员，轻松骗过了外围负责监视的FBI，带着亚瑟医生的家人，撤到了组织的秘密基地。
过了好几十分钟，FBI探员才发现自己的监视目标不见了，焦急地联络总部，然而乱成一锅粥的总部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我们也被堵住门了，根本出不去，网络基本也被他们劫持了。你们自己行动吧。”对方匆匆甩了这样一句话。这导致安室透整个行动顺利到不可思议，没有经过半点阻拦，就将人带回到了安全屋。
“您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安室透对着那位老妇人语气温和地说道。这位七八十岁、颤微微的老人是亚瑟医生的母亲，旁边的中年女子是他的妻子，还有两个未成年的儿子。
“等到事情告一段落，可以将你们送到O洲或者霓虹。”安室透安抚道，他将手机拿出来，给加西亚发送短信汇报自己的任务。
而另一边，收到了消息的亚瑟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走到前台，对着那些媒体招手示意，却什么都没有说，沉默地坐在玻利瓦尔身边。而另一边，乔治配合地下台，将现场让给雅克这个发言人。
艾薇带着格里德安保队在外面巡逻，她看到亚瑟医生走出来的时候，台下有一名男子面色微变，心里微沉。她将保安队队长叫过来，嘱咐两句，又凑到库拉索的面前，对她小声说了些什么。
库拉索微微颔首。
玻利瓦尔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风雨欲来的架势。他瞟了一眼外围那些，被一群民众和格里德安保人员挤在后面的，看起来可怜兮兮的警察。
他掏出来手机，发了两条短信。再闹下去，米利坚恐怕就要把特警甚至军队开过来了，把他们这群刁民都围了、宰了。
这可不是他想看到的场面。

第237章 第 237 章
周围的声音嘈杂, 嗡嗡的议论声混合着拍照的咔嚓声音。每个人都面色通红，神态激动。
之前的信息量太大，可以挖掘的热点太多了, 但格里德一条情报接着另外一条情报，根本不给他们缓一口气的时间。现在每个人都憋着一堆问题, 难听的揣测、正义的声援, 甚至是尖锐的责骂。
但无论谁提问都被雅克无视了，雅克安抚他们道：“现在不是问答时间。放心, 之后我们会有提问时间, 会有时间让你们提问解答你们的问题, 现在请让我们说完。”
雅克将脸转向摄像头，一字一顿说道：“我们提出我们的明确诉求，一共有以下几点。”
“惩办贪污受贿官员还有医生学者, 发表公开声明道歉，关停无良药企，派专人整治墨城！”
“释放被抓的格里德员工李凯, 交还偷窃的动漫城公司和格里德公司的情报！”
远在墨城，另外有一批人聚集在那里, 蠢蠢欲动。
为首的女子一身红色皮衣, 看起来活力四射，飒爽极了。
她将新的短信删掉, 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微微挑眉。
啊，墨城……我的家，我最爱的地方。
她忍不住嗤笑一声, 伸手勾住旁边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的脖子，好像喝醉了一样, 神色陶醉：“这就是我的家乡。墨城，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也会以这种情况回来。”
“说话归说话，别乱动手。”旁边的男子不客气地将她的手打掉。
“啧，还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了。”红衣女子，也就是安妮医生笑道，她旁边站着自己的丈夫，亚当，还有诸伏景光和琴酒，以及无数穿着黑衣服的组织成员，他们都带足了武装，摩拳擦掌。
“准备好了吗？”安妮抬头，再一次确认。她神采飞扬，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激动的时候，一身亮红色的裙子，远远望过去，好像一团火。
安妮医生表现得好像是一个大姐头一样，振臂一挥舞，嘴角露出一个畅快的大笑。
“小的们！接收我们的地盘去了！”
“墨城！我们的家乡！只属于我们自己！”她大叫着笑道。
“噢噢噢噢！”
一直站在旁边，有些格格不入的诸伏景光忍不住也笑了，不过他很快看到了旁边的琴酒，脸上的表情彻底消失，啊，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发自内心和琴酒一起并肩作战。
琴酒叼着烟，明显也有些嫌弃这些同伴愚蠢的表现，不过他矜持地克制住了自己脸上的表情，没有出声，这次行动指挥官是这里的地头蛇安妮医生，他也不好挑剔对方的下属怎么样。
安妮直接带着人冲到了自己的老对头，也就是之前和她作对的K先生的老大的地盘上。那些武器不要钱一样往对方的地盘上扔，一边扔一边哈哈大笑，全身上下写着大仇得报的快意。
黑衣组织的人武装齐全，带着格里德和组织新研发的设备，再加上琴酒和诸伏景光等代号成员的武力，他们打这些地头蛇就好像大人欺负小孩子一样。很快，对方的人失去了反抗能力，被组织的成员绑成了一堆粽子。
安妮医生上前两步，一把揪出来其中一个男子。
“你！”那个男子一脸惊慌失措。
“呦，K~你们合伙将我赶走的时候？杀掉我手下的护士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啊？！”安妮露出一个肆意的笑容，然后第二句废话都没有，甚至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干脆利落地一枪毙了他。
诸伏景光一愣，但想到对方作为烟草贩子，肯定没少做坏事，于是悄悄转头当做没看见。
其余人更不可能提异议。
直到对方死得彻彻底底，连尸体都凉了，安妮才惊呼一声，矫揉造作地补充道：“哦，我刚刚手滑了，白兰地先生明明说了，我们是文明人，要用法律武器对付他们的。”
她又狠狠踹了一脚那个黑色势力贩子的尸体，双手环胸，歪头思考了一下。
她嫌弃地说道：“沉了吧，毁尸灭迹。”
她的丈夫亚当一脸认命地上前来，将地上的尸体拖走。
另一边，浅井惠子行色匆匆，她刚下了飞机，比安妮医生的行动晚了不知道几个小时，刚好和闻讯赶来的媒体记者撞上。
对方看见她目光一亮，急忙拦住了她，几乎要将话筒怼到她的脸上：“这位小姐！方便占用您几分钟的时间，做一个采访吗？”
浅井惠子有些犹豫地停下了脚步，她一向不擅长拒绝别人。
“请问您是墨城的人吗？您是看了新闻来这里的？这里如此危险，是什么驱使您在此刻来到这里？！您对格里德联合声明有什么看法吗？”那个记者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然后，他眼尖地看到了浅井惠子抱着的东西，“这，这是一幅遗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发现了大新闻的激动：“这上面是您的亲人！朋友？您带它来墨城做什么？”
本来被记者连珠炮炸得有些晕的浅井惠子听见这句话，又恢复了镇定。她摩挲着手里的相框，一直飘忽不定的内心平静下来了。她慢慢扭头，对准摄像机，深吸一口气。
她双手将胸前的相框翻过来，让其余人清晰地看到，那是一张黑白遗像，照片里面的人是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甚至有一点傻的年轻男子。
“是的，这是我的朋友，我的先驱者。我尊敬的人。”
“这是第一位站出来，揭发墨城的黑暗的英雄，一名墨城大学的学生！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一年前的秋天，他在那天，被那些黑色组织联合当地腐败的警察官员残忍杀害！”
浅井惠子捧着那个男子的黑白照片，眼里似乎有泪花在闪烁，她的手微微颤抖：“他被那些人定义为扰乱公共秩序的暴徒！作为罪犯死去！”
“我必须要来，为他正名！让所有人知道他的事情！我不能让他的故事被人遗忘，被遗忘在那一片冰冷里。”
“我可以证明，乔治总裁拿到的那份情报，就是他用生命保存下来，之后交给我，然后我用邮件的方式寄给了乔治总裁，罗萨莱斯总裁还有基努总裁等人……之后才有了今天，这阳光照射到墨城大地上的一天。”浅井惠子深吸一口气，“我之前不敢站出来承认，是担心我死了，这位英雄会彻底被掩埋，他的功劳被人遗忘。”
浅井惠子回头，浅金色的阳光映在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暖融融的，她露出一个非常灿烂的笑容。
“现在，我想要大声向你们介绍他。”
“这是墨城的英雄！今天的事情有他的一份力。”
“他如果看到墨城今天的样子！一定会非常高兴！”
“我真的很感谢乔治先生，很感谢罗萨莱斯先生，还有其余为此声援的企业人、医生、专家、学者。”浅井惠子激动得手舞足蹈。
“还有赤井先生！他当时也在现场，和我一起遇到了这件事情，当初我遇见他的时候，看到他一脸冷漠，我甚至误解了他。没想到他竟然一直在关注这件事，竟然做出了如此巨大的牺牲……”浅井惠子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絮絮叨叨地说道，一脸感慨。
“感谢您，英雄。终于让外界注意到了墨城的问题。”
这是一场现场直播，直接被上传到网络上，咕咕网络的上百万用户也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幕。他们纷纷在视频下留评论，感谢英雄。
还有人查出来了浅井惠子手里的遗像的身份，的确是一名开展了抗议活动，然后离奇死亡的可怜学生。
还有人将他的相关资料整理出来，贴到了百科上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一直在追消息的网民觉得今天的脑子和眼睛有些不够用了，这些消息一波一波儿实在是太劲爆了。
FBI的人也同样，看到了这一场直播。
“这个人我知道！”另一旁的FBI探员下意识指着浅井惠子，然后手下不停，调出来她的资料，“果然！上一次赤井秀一的任务报告里面就说了！”
他将那一份任务记录调出来，脸上一副终于把地图拼凑完全的恍然表情。
“什么？！所以赤井秀一一年前就开始关注这件事情了？”
“我说怎么这次的攻击如此犀利全面，还觉得是不是错怪了赤井秀一。原来这是他准备了一年的结果。”
“他竟然一年前就有反心了么！”
“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他卧薪尝胆，精心设计的结果？！”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其他人纷纷展开了阴谋论，大肆感慨赤井秀一的老谋深算。
“可怕！隐藏的太深了！”
“不愧是王牌，竟然做出来如此大的场面。”
“所以，你们说。”一个探员忽然想到另一点，越来越细思极恐，他猛拍大腿，“你想想他怎么暴露身份的。”
被他一提醒，其他人也想起来不对劲了。一个男子恍然大悟说道：“是乔治啊！”
就连詹姆斯也被带歪了思路，下意识回忆赤井秀一回到FBI之后的情况。
难道，在墨城的时候，赤井秀一就意识到了FBI的内部黑暗，然后有了反心，和乔治里应外合，主动搅黄了任务回到FBI做卧底，偷窃资料，直到今天，联合了外面的格里德，才猛地发起袭击？
这，詹姆斯想起在墨城任务的时候，秀一不太对劲的状态，他觉得，这大有可能啊！这个推测逻辑通顺，不会是真的吧？
哪怕是他，现在也不能打包票，这些信息不是赤井秀一出卖给媒体的了。

第238章 第 238 章
詹姆斯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想想当初秀一身份暴露的时候, 那么多黑衣组织的人围攻他，他竟然成功跑了出来，朱蒂重伤, 他的伤势竟然比朱蒂还要轻？难道他真的在做戏？或者说早有打算？
詹姆斯倒吸一口冷气，如果是做戏, 他眼睁睁看着朱蒂伤的那么严重, 该是多么的冷血无情啊！
詹姆斯想到，自己从前最欣赏的就是赤井秀一的理智谨慎, 现在他彻底感受到了这种隐忍克制类型的精英反噬自己的痛苦。
他脸色严肃, 对其余几位干部说道：“我认为这份猜测极有可能, 我赞成你们之前的提议，废除赤井秀一留在FBI的所有权限，吊销他的一切证件。”
对面的那个干部了然挑眉, 一脸‘我说什么，让你之前不听我的，还和我对着干, 还在那里保赤井秀一’的调侃色彩。
詹姆斯苦笑：“我的确很欣赏这个属下，但现在, 我终于确认了, 他和我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早该这么做了。”那个干部冷哼道, “虽然死掉的几个探员都是藏在暗处的狙击手做的，但赤井秀一可是亲手废了局长，重伤了十余人。这个罪名没跑了。”
“怎么样？之前吩咐你，在咕咕百科上面补充大量虚假信息, 成功了么？”詹姆斯深吸一口气，不再纠结赤井秀一的问题, 他问道。
那名探员正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着，满头的汗水，手都快动出来残影了，听见这句话，身子一僵，语气透着心虚：“……抱歉，长官。”
“我，我们的审核被卡住了。他说我们的IP非法？！”
“IP非法？”詹姆斯愣了一下。
“这就是所谓的网络墙吧。”另一名探员了然，他解释道，“将我们这块地区的信号源和那个网站网址隔开了。”
“如果想要登进去，需要换一个没有被屏蔽的地址的公用网络。或者搭一个通道，将我们和另外一个服务器连接上，用那个没有被屏蔽的服务器登录这个网站。”另外一名信息员解释道。
这个技术也就是未来非常有名的□□翻墙技术，不过此刻的互联网上，这个技术还没有得到广泛的运用。
玻利瓦尔在执行计划的时候就考虑过对面可能会捣乱，所以他特意先下手为强，给对方装了一个网络墙，这个墙是几天前就建好的，那时候的咕咕百科网址还没公布出来，所以一切悄无声息，FBI根本没有发现自己被人屏蔽了一个网址。
“我们现在被那群示威者堵在大楼里，往哪里换网络？”詹姆斯深吸一口气，“你打通一个通道，和别的服务器连上需要多久。”
“呃，几个小时？”那个程序员不太确定。
“……我们没有那个时间。”詹姆斯有些烦躁地揪着自己的头发，他觉得自己短短一个晚上头发掉了一大把。甚至，他内心发狠地想着，必要时刻，是不是可以采取非常措施？
“长官，网络上多了几个的新帖子！”忽然另外一名探员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他脸上的表情非常奇特，是吃瓜的八卦混杂着不敢相信的震惊。
“怎么回事？”詹姆斯眉头紧皱，“是有多了什么坏消息吗？”
“呃，这倒不是。”那个探员有些尴尬地说道，“是朱蒂探员，她，火了。”
“？”詹姆斯一头雾水地打开网页链接，入目就是一个硕大的标题，闪到了他的眼睛。
“震惊！赤井秀一心中最重要的，竟然是她！”
“99.99%的人都不知道的FBI桃色秘密！”
“FBI里最美丽的一朵花！”
“英雄的女友！一家三代的英雄！”
“你执行心目中的正义，我支持你。”
诸如此类的夸张标题，铺天盖地。
詹姆斯手指颤抖，好歹挑了一个标题进去，发现竟然是一篇扒赤井秀一在FBI的经历的帖子，里面朱蒂作为他的女友，占了非常多的笔墨。
而且吃瓜群众还发现朱蒂本身的身世凄惨，父亲是牺牲的探员，朱蒂本身行事也非常善良温柔，再加上她长得好看，没有扒出来任何黑料，立刻吸引了一批粉丝。
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大多都是说，英雄的女友和他一样优秀云云，还有人翻出来了赤井秀一的大学成绩单，甚至有人成立了后援会，吸引了一批CP粉。甚至还有赤井秀一的粉丝和CP粉互撕，说什么朱蒂配不上云云。
总之论坛非常热闹。
詹姆斯飞快地将评论拉下去，目光停在另外一条热评上。
“让朱蒂出来说话，我们相信她的话！”
“对！其他FBI探员都是骗子！”
“附议！”
“我是赤井秀一的女友粉，但我也认可他的眼光，朱蒂应该不是坏人。虽然我觉得她看起来傻傻的，容易被可耻的FBI忽悠。”
“+1”
詹姆斯沉吟，他和自己旁边的另外一名干部对视一眼，然后转头问道：“朱蒂去哪里了？将她叫过来。”
“哎？是。”
此刻的朱蒂正坐在档案室的电脑前，浏览属于东安迪的文档资料。和她一起的同伴扫了一眼，发现和墨城无关，就由她去了。
这些资料其实没有写什么，就是简简单单的人口，收入情况，朱蒂细细查阅了近几年的报告，它们看起来就是一个个的数字，这些资料存在非常多的错漏和含糊不清的地方，但对比格里德接管了东安迪之后上报上来的数字，更是让人心惊。
两份记录相差不过一年的时间，格里德报上来的数据里显示的东安迪人口却多了好几万，之前这几万人口在老的报告里就好像失踪一样，被忽视，被当作不存在。
格里德在那块地方建了无数工厂举办了好多活动吸引外来商户和游客。但，新一年报表里显示的人均收入，相比前几年的老报表，不但没有上升，反而下降了。
朱蒂越看越觉得手足冰冷，心情凝重，来自政府监管部门的报告和格里德自己做的报告，这两份的对比暗藏的信息让她心惊。
她越发肯定了，那个孩子说的是真话。
在她不知道的角落，有人被无视、压榨、迫害。甚至很多事情是她的同事做出来的。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她的手机嗡嗡两声，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她本来没什么心情看，但一股莫名的心情笼罩了她，万一是秀发来的消息呢？她下意识点开那封没有署名的邮件，然后睁大了眼睛。
被詹姆斯打发过来找人的探员敲了敲门，探头进来，看见木然坐在位置上的朱蒂，说道：“朱蒂？快过来，詹姆斯长官找你。”
朱蒂有些怔愣地抬头，她似乎刚刚从某种沉思的状态中□□，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缓慢地应了一声，跟在那个探员身后，慢慢往前走。
她的步伐一开始僵硬而又呆滞，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她路过一个个行色匆匆的探员和同事，想起来自己在网站上看到的他们的过往，想到自己记忆中他们做的事情，好的坏的，相互交织。
她的步伐也越来越快，带着力道。她的脊背慢慢绷直了，头也抬起来，秀，她想着，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等到她站在詹姆斯面前的时候，她看起来已经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了。
詹姆斯对面的中年干部见到朱蒂眼睛一亮，他对着朱蒂招手，转述了自己和詹姆斯敲定的计划。
“总之，我们会为你准备好稿子，你只需要照着读就好。”那个干部说道，语气有些感慨，“外界对你的信任度比较高，所以我们一定要利用好这一点。”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和当初如何利用那些医学专家骗人的时候如出一辙。
“不……”好像有谁轻轻说了一声。
“嗯？什么？”那个干部讶然回头，这才发现，朱蒂的反应似乎不太对。
金发女子站在原地，低着头，全身的气势沉闷，紧紧握着双拳，她好像一张弓，被拉满了弓弦。
那一瞬间，周围的气势似乎都凝固了。
“不！”朱蒂再一次重复了自己的话，坚定地，大声地。她抬头，众人这才看见，她的眼里好像燃烧着两团火焰。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FBI探员，我代表不了整个FBI，也担不了责任。”朱蒂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但她的眼里毫无笑意。
“！你什么意思！？”那名FBI干部听出来了朱蒂的言外之意，他惊愕地瞪着她，指着对方的鼻子，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绵羊竟然在一夜之间长出来了獠牙，学会择人而噬了。
“您很清楚我是什么意思。”朱蒂轻笑一声，“您这是故伎重施，之前是利用专家和FBI的公信力骗人，现在，你竟然想利用秀，他用鲜血换取的信任，来骗人！”
“我被那些平民理解为英雄的女友，所以我的一言一行自然会影响到秀的评价！”
“FBI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可是它被你们这些蛀虫破坏了，你们一点一点蚕食了人们对它的信任！”
她的眉头凝结着怒火，举起自己的手机：“看看您做的事情，看看这上面的数据，您的银行账户哪里来的如此大额金钱！”
“这，这是我炒股挣的！”那个干部脸色从青转红，梗着脖子，强硬地说道，“怎么！不行么！而且那个百科全都是刁民胡诌！你怎么能相信那些谣言，不相信我。”
对方越说越理直气壮，摆起来长辈的架子：“你这是对长辈的态度吗？什么就骗人？我们这是为了大和平！”
“我看当初你就不该和赤井秀一在一起！都是他带坏了你！”
“秀做的是正确的事，”朱蒂大声说道，她往前一步，气势逼人，“这不正是我们的初衷么？”
“您一直教导着我，要正直善良诚实勇敢，但您自己却没有坚守本心！”朱蒂咄咄逼人，瞪着对方，“你真让我失望。”
“你！你！”那个干部气得脸红脖子粗。
“好啊，你现在翅膀硬了？你知道赤井秀一这次闹的事情有多大么！作为他的关系亲密者，你本来应该住在FBI审问室里面！”他威胁道，“但你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我们信任你，让你免于牢狱之灾，现在你竟然如此回报我？”
“是您先走了歪路！”朱蒂也毫不示弱。
“够了！”詹姆斯猛吸一口气，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对对，詹姆斯，你快管教一下你的下属。”那个干部快气冒烟了，“我是管不了了！”
“詹姆斯……”朱蒂抿唇，她看着眼前灰白色头发的老者，“你也不赞成我的做法么？”
詹姆斯的心跳得很厉害，砰砰砰，他一时间脑子里飞过无数想法，因为刚刚朱蒂的话，他的心蠢蠢欲动。
他几次张嘴，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最会化为了一声叹息：“不，朱蒂，我为你自豪。”
詹姆斯说出来这句话，感觉自己心里好像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终于再次找到了自己一直坚守着的，却被他忘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信念。
此刻他的内心无比柔软。
啊，我承认，我的确做错了。不能因为周围都是如此，环境如此，就将自己的错误推到外界上。不能因为错误可能会带来更大的隐患，而拼命遮掩，从而作出更大的错误。
或许，我一直守护的东西没有那么脆弱，它不需要我为其遮掩，不需要我粉饰太平，而是需要我勇敢站出来，改正它的错误。
他脸上缓缓浮起欣慰，抓住朱蒂的肩膀：“你和赤井秀一两个下属，在此刻的所作所为，都让我骄傲。你们要比我更优秀。”

第239章 第 239 章
“你有没有想过, 你们更可能得到的结局是作为叛徒，被关进审问室？”那名干部反问道。
“你……”朱蒂想要说什么，然而却被詹姆斯拦住了, 他将朱蒂推到身后，打量着自己同伴的面色微冷,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但是我们是同一个级别的干部，你没有资格逮捕我。”
“就算因为赤井秀一的事情, 我和朱蒂有嫌疑, 也要等到上面的通知下来了, 你才能采取措施。”詹姆斯不急不缓地说道。
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停滞了，支持朱蒂和支持老干部的人成了两拨，他们互相対峙, 似乎马上就要大战一场，在FBI总部进行械斗。
朱蒂额头的冷汗缓缓滑下来，她在此刻才意识到了自己有些鲁莽, 但是想到她收到的邮件上的内容，她又充满了动力, 秀会支持我的。
我周围还有这么多, 和我抱有相同的想法的年轻人。就如同邮件中说的，只要去除掉那些毒瘤, FBI就能变好，就能恢复它本身应有的职能，重新承担起责任！
朱蒂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变得坚定, 眼前的人不再是她的长辈、熟人，而是急需被逮捕的罪犯, 她不害怕和那些恶人搏斗，那么此刻她又有什么理由退缩不前？
朱蒂伸手按住了自己的枪柄，対面的探员见到这个动作目光一凝，詹姆斯心下暗叫不好，然而这一切冲突都被一声电话打断了。
放在桌子上的座机响起来了。这台座机是专门用来连接总台的，一般上面传达什么指示或者命令，会用到这台固定电话。
他们互相対视一眼，対面的干部讥笑一声，他全身上下放松了：“看吧，上面的指令下来了。你们，就等着被逮捕吧。”
詹姆斯面色微沉，朱蒂也眉头紧皱，但他们还不想在这里起冲突，便看着那名干部走过去，拿起来电话。
他应了两声，然后语气变得恭敬不少。
他嗯嗯啊啊地应着，然后不知道听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奇怪，身子也下意识坐直了。
“你是在开玩笑么？朱蒂只是一个高级探员！这还是看在她的父亲面子上给她的，她本身的实力都不够获得高级探员，你、您竟然说，让她做代理局长？”那名干部下意识喊道。
詹姆斯和朱蒂対视一眼，然后詹姆斯两三步上前，一下子按下电话的免提按钮。
対面人的声音被外放，周围人听得清清楚楚。
“局长需要的是一颗坚定的、向往正义的心，又不需要出什么外勤，身手是次要的。头脑来看，朱蒂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学历不差。综上所述，我们会议一致决定朱蒂&#183;斯泰林非常合适。”那个男子如此说道，他的回话非常不客气，“你贪污受贿、做了那么多错事，有什么资格质疑上面的任命？”
“我——”那名干部想说什么，然而却被无情打断了。
“这是上面的人共同商议的决定，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任书已经在审核中，马上就下发了，你们准备准备，先给媒体放消息吧。”那名领导用词简洁辛辣，“当务之急是快点把媒体那些东西压下去。”、
“呃，是是是……”那名干部只能忍气吞声，唯唯诺诺地应着，听声音还不是很服气。
“哼，没本事的东西，你们还有资格委屈！现在没有把你们这群废物全部撤职抓起来，还是因为我们目前人手不够！”那个人将这名干部劈头盖脸一通骂，然后咔嚓一声挂掉了电话。
关掉电话之后，朱蒂还愣在原地，她不知所措地看看詹姆斯，又看看対面的那个干部，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我是代理局长了？”朱蒂觉得地板好像长出来了长长的尖锐的刺，在扎她的脚，让她坐立不安。
“当然，朱蒂。”詹姆斯的眉毛皱起来，“不过，这估计不是什么好事。”
“如果你干得好，将这件事情平息下来，他们多半之后也会用你经验不足年龄不够等等借口，将你撤下来。如果你做得不好，那就更合了他们的意，让群众见识到，他们所支持的人也不过如此，甚至可以就此反打一记，污名化赤井秀一，毁掉他创造的机会。”
“的确如此。”站在対面的干部没什么好气地应了两声，赞成詹姆斯的话。
他注意到朱蒂看过来的目光，冷哼一声：“哼，看什么？觉得奇怪？你好歹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算是我的半个女儿了……至少也不能眼看着你被那些老狐狸骗。”
他说着忍不住又叹一口气，他的内心非常复杂，有被糟心的女儿背刺的愤怒，但又有为她所做的事情感到自豪。
朱蒂微微张嘴，她内心有愧疚，又有感动。虽然她还是不能理解，対自己如此温和的叔叔为什么能做出来那种事情，但她的确意识到，面対自己，対方忍让了很多。
如此看来，朱蒂的确是目前暂时代理整个FBI的不二人选。年长的人都是她父亲的老朋友，面対朱蒂或多或少都会给一点情面。年轻的人大多还没被内部的惯例套路所污染，対赤井秀一的做法大多是支持态度。
“但是，这也是机会，不是么？”朱蒂眉眼舒展，她看起来坚定而又满是力量，“有机会总比没有机会要强。在这么混乱的局面，我有机会站出来，做些什么，要比什么都做不了，强多了。”
啪啪啪啪，鞋跟敲在地板上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対话，一名负责対外联络的探员风风火火地跑进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喊道：“墨城分局发来了最新消息，请求紧急支援！”
“墨城警察局、市政、府，已经被无名暴徒攻陷了！有人将相关的视频传到了网上！”他急声喊道。
“怎么回事？”詹姆斯站起来，皱眉说道，“说得再详细一点。”
“给我转接最新的消息。”詹姆斯站起来，然后才想起来，朱蒂此刻已经是代理局长了，他微微点头。
“好，我们去看一下最新的消息。”朱蒂应道，一群人风风火火往另外一个房间去。
而转角，一位相貌平平的男子掏出来手机，快走两步躲进卫生间，拨通了电话。他的语气焦急，带着威胁，压低了嗓子喊道：“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
他的语气很凶，但话里话外都是慌张。
男子克制不住地手足颤抖：“你们……我……你们当初可没有告诉我！事情会闹成这样！”
局长生死不明！这件事情竟然还和他有关！男子只要想想就觉得自己快要厥过去了。
然而対面的人却丝毫没有谅解他的慌乱。
“都是一些小事，不是么？在适当的时候插上过载电器，让电源短路，在适当的时候给监控室的人发短信，让他们分心……你什么都不知道，这都是巧合。”対面的人语气不急不缓，甚至还有心情轻笑几声，“但，如果你表现得如此心虚怯懦，会被怎么样，我可就不敢确定了。”
“你！你！”男子咬牙切齿。
“好了，钱已经转到了你的卡里。我建议你早点辞职，离开FBI。”
“等一下，你究竟是什么人！”男子焦急地问道，然而対面直接挂掉了电话，他再次回拨过去，却显示这个电话是个空号。
“……”
“可恶！”他咒骂一句，然而看到银行账单上的那一串数字，他的心情又平静下来。
“辞职就辞职，我真是受够了，这种狗屎一样的日子。”
而赤井秀一，此刻也在打电话，他的心情也是如此。他真是受够了。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盯着电视里浅井惠子的脸，听着手机里男子温和的声音，対方的声音非常好听。
但在赤井秀一耳朵里，这声音实在是太糟心了，非常糟心。
“赤井君，你真的不需要帮助么？”
电话対面，诸伏景光忍不住翘起嘴角，语气温和。啊，这不是他的错，他没有在幸灾乐祸，嗯，只是这件事情太可笑了。
赤井秀一半张脸遮挡在阴影里面，好像潜伏着的黑狼。
冷静想想，我要怎么做。
他这一生很少冲动，这唯一一次冲动就为他带来了这种惨痛的后果。他心里竟然生出些懊悔，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冲动当场干掉那个局长！
仔细想想，一定又别的办法的。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

第240章 第 240 章
“各位观众朋友们, 下午好，今天是1995年9月24日，天气晴, 最高温度为……”本来对着镜头一本正经的男子忽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笑道, “哦, 好的，我想你们都没有心情听这些废话了。”
“我们又不是天气预报, 没有必要说这些东西。”
“下面让我们进入正题吧！我是你们最爱的老朋友, 约翰。”一个男子跟随着摄像机, 对着镜头笑道，“今天，我将带你们一探墨城！看看墨城, 到底是怎么样的！到底是不是如同咕咕百科上说的那样，还是说他们在骗人？”
男子压低语气，故作神秘地比划着, 他名为约翰，是一个知名脱口秀节目的主持人, 因为擅长调动现场氛围, 经常发出针砭时弊的言论，吸引了一大批忠实观众, 节目收视率很高。
在格里德等人联合挑事的今天，他也敏锐地抓住了机会，叫上自己的摄像师老朋友，两个人一身是胆, 在事情刚刚爆发的时候就找了车，直接抵达了墨城。
“格里德公司新闻发布会在早上十点, ”主持人约翰对着镜头说道，“我们在十一点的时候决定动身，下午一点的时候传来消息，墨城被当地愤怒的百姓推翻了。不过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还有待商榷。”
“现在是下午两点十五分，我们已经能够顺利抵达了墨城边缘，前面的那栋建筑就是墨城汽车站，再往前走就是墨城医院。”
“我们目前能够在网上查找到的视频全部来自官方、富户和那些黑色势力的人，毕竟我们都知道，在墨城普通的平民是买不起手机的，他们连吃饱饭都困难。”主持人约翰絮絮叨叨地说着。
“可能你们有的人会质疑，墨城人均收入很高啊，怎么会连饭都吃不起。但如果我们仔细看看那些报告，看看墨城收入数据，上层的那些富户和官员占据了百分之六十的财富，剩下百分之三十在那些黑色势力的人手里，另外只有百分之十的财富，真正分到了百分之七十的普通百姓手里。”
“其实我本身是相信格里德的报道的，但我不信任那些大企业，我相信你们也一样，所以，我带你们来这里，来到实地看一看，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约翰笑道。
“格里德在上午十点发布消息，到下午两点只有短短四个小时，它就算想要装样子这个时间差也来不及，估计他们也想不到会有人如此迅速地冲到现场，所以，接下来我们播放的画面，估计有八成的可能性是真实的。”
网站上的评论一波儿接着一波儿，那些住在繁华地区的人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里面的破败与衰落，路两边是成片的田地，看起来绿油油的，似乎非常有生命的活力。
底下刷出来不少评论，这是什么田，看起来挺平和，似乎没有网上传的那么乱云云。
评论里渐渐多了一些质疑格里德和乔治等人的留言。
有人眼尖看到了路边正在田地里耕作的农民，催促着主持人快点过去问一下。
“好好，别急。”看到了留言的约翰应道。
“老实说这是我第一次进行这种方式的报道，我竟然可以实时看到你们在网站上留下的评论，就好像我在做节目的时候，可以随时与你们交流一样。”
“再次赞美咕咕网络，这个实时转播功能真是媒体行业的一大进步。”男子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摄像机在他几步后面跟着，将周围的景色收进去，让蹲守这个节目的其余网友可以看到周围的样子，田里的绿色叶子十分高大，色泽明亮诱人。
另外一个卷着袖子的农民在田里打理这些作物。
“哎，老伯，老伯，”约翰叫住了他，笑道，“劳驾，麻烦问一下，从这里去往市中心，还有多远的路啊？”
那个农民弯腰站起来，见到约翰，又看了一眼约翰身后跟着的摄影师，眼里是见怪不怪的坦然：“你如果要走着去，那老远了，往前走二十分钟，可以到达墨城医院，你在那里搭车，可以到中心。”
“哎，好，不过为什么要去墨城医院？”约翰想到他来之前查的地图，“前面不是，有一个公交车站吗？”
那个老伯用看傻子的目光看了一眼约翰，没有说话，网上的留言倒是多了不少，一水的哈哈哈，类似约翰被人嘲笑了，这种评论。但也有一两个本地跑出去的网友，含糊其辞地告诉约翰，那块地方是被管制的，如果去那里，就要做好准备破财还是没命。
这条评论被网友发现，筑起了讨论楼，纷纷质疑这话的真实性，轮番骚扰轰炸那个留言的网友。
最后对方实在受不了了，发出来一串长长的评论，大概是说那个站台早就被黑色势力的人控制了，所有人想要乘车都必须大出血，各种意义上的大出血，而墨城警察根本没发现这种事情，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他还在后面补充道，除了公交，汽车过路站，火车，飞机也都被不少黑色势力的人把控着，所以普通百姓基本别想跑出去。
他发完这段话立刻删掉了自己账号内所有内容，销号走人了。但那段话还是被不少网友截图保存下来，好像一颗鱼、雷，丢到了水池里，引起轩然大波。
这还不算完，视频中，约翰和那名老者闲聊着，慢慢拉近了些关系，他摸了一把田地里的植株，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作物啊？看起来长得很好啊。”
“嗯……这是刚刚载好的象谷。”那名老者说道，指着这个东西好像指着普通的大米一样。
约翰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这里的田一眼望不见尽头，他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目力所及的这片土地，种的都是象谷。
评论区有人蒙了一下，纷纷询问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也有其他人给他解释，这个就是制造药片的原材料。
“这，这么多都种象谷啊？”约翰感慨一句，他至少表面上还维持的很稳，没有露出什么突兀的表情，“不种玉米吗？墨城玉米我记得很有名。”
“不种了，没人要，卖不出去。”老人说道，“只有象谷可以卖出去，最近两年涨价了，收到三刀一斤了，合算。”
一亩地产量大概在二百五十斤，网友通过之前两人的聊天中得知，这一片二十亩的地都是老人一家的。所以他们一家六口一年收入大概在一万五左右，这还是没有算本钱的情况下，如果算了本钱……
“合算？”约翰重复一句。
“当然，去年那些FBI还是什么，来这里添乱，”那个老农冷哼一声，“说什么这个不能种，到处撒农药！干这些缺德XX的事情！他们美了，走了，我们地里的叶子都枯了！根本卖不出去！我可怜的小孙子啊！就在去年被活生生饿死了！”
他说着伸出自己的手，上面干瘦枯黄，手臂有一块明显的凹陷：“这是，饿晕头了，自己吃自己，留下来的。”
约翰的呼吸都放轻了，他额头的汗水流下来，视频评论区也是一片鸦雀无声，半天没有发一条新的评论。
过了许久，才有人用词斟酌地留言，FBI本意是好的吧，他们的确也在执行自己的本职，追查粉末……
但这条评论很快就被无数回击他们的人淹没了。紧接着又冒出来不少支持这条留言的人，评论区非常混乱。
约翰见到评论区的骂战，没有说话，而是又和老人唠叨几句，留下来了一小张纸币作为报酬，离开这里往前走。
一直走到看不见老人的位置，他才缓缓开口：“去年那次查杀毒的活动我也知道，我对它的印象一直停留在无所作为上，毕竟那些黑色势力的集团活得好好的，医药公司也没有受到影响。”
评论区也有人回忆起来了，留言说道，他记得当时电视里报道了FBI的丰功伟绩，说什么稽查清扫了多少多少斤烟叶。
所以一切就如同爆料说的那样。
“当然，他们让那些专家来这里做鉴定，说什么因为土壤原因，这里只适合种烟草。你们活该烂在这块土地上！”这名被约翰拦住的墨城医院的医生明显是知情者，她表情凄楚，对着镜头声泪俱下。
“我就是土生土长的墨城人。每次稽查都会抓最底层负责种植的平民，而上面那些视而不见，那些人堵住了路，我们没办法跑出去。想要吃饱饭就只能加入黑色势力，或者老实种烟叶。”
“我们就好像地里的野草被人肆意践踏，劳动力被压榨，贱卖给那些供应商制作药品，就连人身自由都会被出卖给上面的FBI和警察，算作功劳！”
“不过现在，这些事情终于大白天下。”刚刚乔装打扮带人宰掉了整个墨城高层的女子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泪，她重新回到医院，摇身一变又成了墨城医院的安妮医生。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白衣，看起来温柔而又无助，对着镜头真挚地说道：“现在，我们也能找一份正经的工作，不会再受到歧视！不用成为犯罪的代名词！”
“我充分理解那些义士的行为，他们不是什么暴、徒，而是殉道者！为了墨城更好的未来，一怒而起，用鲜血为我们铺垫了道路。”
“我希望墨城可以有一个不再视我们如草芥的上层，可以真正有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高层，而不是把我们视作韭菜和私人奴隶……”安妮医生最开始本来是装样子，但是她说着说着，心情渐渐沉下去，最后化为一句感叹，她很清楚，自己这句话是真的不能再真的实话。
“我们希望在外面的兄弟姐妹，可以声援我们，让更多的人看到墨城。”
最后那名约翰主持人也难得严肃了脸色，平静地说道：“我承认，我在最开始的确怀有危机与风险并存，就此扬名的心思，来主持这期节目。”
“我也早就知道，这次的节目过线了。我做出来的事情，还有这位医生说出来的真相，可能会让我们受到严重的打击报复。如果我为了我原本的目的，早该把节目掐掉了。哪怕被骂也无所谓，但是至少活下来了。”
“但，我听着那位老人的话，还是决定，将这期节目坚持下去，我希望更多的人可以看到。哪怕事后我们会受到打击报复，我也要坚持下去。”
“可能有的人会觉得我们很蠢，很自私，没有考虑到家人。但谁也不是孤儿，都有自己的亲友，你顾虑，我顾虑，于是我们一起装聋作哑，什么都视而不见，那到底还有谁会站出来？”
“我的女儿今年仅仅只有十岁，但她也是有骨气的，她更希望要一个站着死的父亲，而不是跪着、昧着良心做坏事的野兽。”
“你们最开始质疑，将这些事情宣传出来的乔治等人目的不纯，我认可，他们最开始的目的的确可能不纯，但是无论如何，他们都在所有人视而不见的时候，帮助了这里的人民。是当之无愧的英雄。”
“……”
啪嗒——
坐在台阶上吃饭的菲尼克探员捧着手机，他发现屏幕有点花，他抬头，有什么从自己脸上划过，痒痒的，他这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哭了。
“呜呜呜，他们实在是太苦了！”坐在他对面的小奥古斯特比他还要夸张，捧着抽纸不断啜泣，擤鼻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究竟还有多少这样的事情发生？”
“有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奥古斯特说着，“本部还有其他几家相关企业的商品都卖空了，就算想要买也没有地方%……”
他站起来，焦躁地踱步，忽然抬头，看到放在边角位置的应援横幅，眼睛一亮。
“菲尼克！”
“奥古斯特！”
两人好像发现了战友一样，伸手紧紧握住对方，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去参与游行吧！”
“我也早有这个打算了！”
“快吃，吃完我们也去堵FBI的大门！”
“对对！这群人办事太缺德了！这简直是畜生行为啊！还有墨城那群高层！虽然我不能跑去墨城做些什么，但是FBI总部就在前面啊！”菲尼克一拍大腿，“吃什么！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他将格里德库存的彩带横幅拿出来，自己在脑袋上系了个声援墨城的带子，用大号水笔在横幅上写着：王八蛋，还老农血汗钱！
奥古斯塔系着支持格里德商品的带子，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欺软怕硬，阿谀奉承，不愧是头号走狗。
两人扯着这个横幅毫无违和感地混入了FBI门口抗议的人群中。
“让局长滚出来谢罪！”菲尼克挤在学生队伍中，对着FBI大门高声喊道，他周围都是脑袋系着同样带子的抗议者。
他本身就年轻，混在这里非常自然，旁边站着格里德其余没安排到任务的员工。大家纷纷赶了过来，现场非常热闹，菲尼克也感慨地笑着，他看了一眼玻璃反射出来的影子，嗯，自己的带子没有歪。
不过，我为什么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第241章 第 241 章
“斯泰林局长, 我们是否派出武力，清扫那些暴、徒？”站在旁边的FBI探员轻声询问道。
“……不，你没有看到这些言论, 还有这些话么？”朱蒂&#183;斯泰林深吸一口气。
她脸上一片凝重：“联络记者，我们也要召开新闻发布会。”
“朱蒂？”
“我现在是代理局长, 我想我应该有这项权利。”朱蒂静静地看着周围的FBI老人, 说道。
站在无数媒体的摄像机前，朱蒂亮出来自己的代理局长身份, 说明了前任局长重伤垂危的事情, 然后又带着全体FBI探员鞠躬给愤怒的民众道歉。之后她还挑了几个案情严重的干部, 让他们对着摄像机道歉，阐述自己认识到的错误。
朱蒂将诚意表现了十足，见到人群渐渐平息下来, 有心思听她说话了，才缓缓开口。
“是的，我们承认, 我们的局长的确存在上述问题，我们已经证实了大部分指责属实。我们会核实剩下的证据, 然后用法律惩处他。”
“我们会释放李凯先生, 交还卡德里探员之前从格里德抢来的东西。”
“墨城我们也会跟进，监察新上任的领导班子, 为之前受害的墨城平民申请补偿，找到当初执行这个任务的探员，让他亲口道歉并接受法律惩罚。”
“赤井先生是我们的英雄，我们将撤销他的通缉令, 希望他可以看到这一条消息，和平的坐下来解决问题。”
“我知道FBI做错了很多, 但，就如同你们相信我一样，也有很多年轻的血液，怀抱着梦想加入FBI，他们什么错都没有做，我希望，墨城的诸位，还有每一个之前为此愤怒的米利坚公民，我请求你们，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们会努力，让所有做错事的人得到应有的法律惩罚，也会积极与上面的领导和其他部门商议、合作。我就是一个没有后台的空降官，所以我不怕得罪人，如果上面的人贪污腐败，做了坏事，我承诺，FBI同样会抓捕他们。”朱蒂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
“我接受格里德发言人说出的所有诉求，这也是我们未来一个月的任务，也是我们未来应该坚持的方向，请各位给我们一个月的时间，给我们改进的时间……”
而另一边，终于等到结局的玻利瓦尔将新闻发布会收尾工作交给雅克，自己回到的办公室，又打了两个电话，联络一下上面偏向于格里德的那些党派人士和政客。
他松一口气，对着库拉索露出一个笑容。
“事情结束了？”库拉索也回了一个微笑。
“嗯，任书已经下来了。”玻利瓦尔的嘴角慢慢向上，最后弯成一个弧度，“朱蒂成为了新任的FBI局长，虽然只是暂时代理。”
“但是这个代理会在之后被坐实。”库拉索接口说道。
“嗯，关于乔治和我的任书也下来了。果不其然，”玻利瓦尔嗤笑一声，“他们只会玩这一套，耍小心思。”
“神秘古国有一句老话，叫做，二桃杀三士。”玻利瓦尔在库拉索担忧的目光中，撑起自己的下巴，缓缓补充道，“不过这正合我意。”
“恐怕，唯一没达成目标的就是赤井秀一跑了吧。”玻利瓦尔说着，眉毛微微皱起来，有些嫌弃地骂了一声，“真难搞。”
库拉索装作没听见。
玻利瓦尔沉默半晌，又忍不住补充一句：“是我的错，我就不该抱希望景光可以糊弄住他，景光被他糊弄还差不多。”
这也是实在没人选了，有嘴巴的雅克、加西亚之类，身手不行，有被赤井秀一干掉的风险。有身手的库拉索……比景光还好糊弄。琴酒，琴酒就更不用考虑了。
而他亲身上阵……他和赤井秀一不熟，担心翻车。安室透倒是一个好人选，然而这个任务太敏感，一旦让安室透意识到此次事件和组织有关，自己的马甲也保不住了。
他还没打算现在就在安室那里掉马，毕竟要防止景光和安室抱团。
挑挑拣拣，诸伏景光是最优人选，除了人太老实，没啥大缺点。结果最后果然被赤井秀一涮了一把，放跑了人。
不过跑了也没关系，玻利瓦尔嘴角勾起来，放走也有放走的好处。他特意将玛丽的变小照片作为情报寄给对方，赤井秀一作为儿子，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眼亲妈吧？或者，亲妈看见儿子这么危险，又没了缩小的秘密做顾虑，怎么也要帮他一把吧？
如此——
“这次还真是，多谢妈妈了。”赤井秀一捂着自己的肩膀的伤口，全身笼罩着低气压，坐在轮船的休息室里，对着电话另一边客套道。
“哼，臭小子，这次算你命大。”对面的赤井玛丽语气非常不好，怎么说也是她养大的亲儿子，看着对方被那些FBI这么欺负，玛丽自然满肚子的火，可她此刻身份特殊，赤井秀一还搞出来了一个米利坚英雄的称号，实在没有什么办法帮忙。
还好赤井秀一主动说出来他有组织的名单可以作为投名状，玛丽找这个作为借口借用MI6的力量，将赤井秀一偷偷捞了过来。
“你说的名单是真的么？如果是假的，我可保不住你？”玛丽忍不住再次强调一遍，“大英雄？”
听到这个称号，赤井秀一胃部一阵翻滚，忍住，这是亲妈！亲妈！他深吸一口气。
“啊，至少六成是真的。”赤井秀一说道，“连FBI里面的人知道的都不多，是从组织某个据点缴获的残纸。”
赤井秀一想起来那栋公寓楼爆炸时候的惨象，沉默了一瞬，之后才缓缓开口：“这上面最大的一条鱼，代号为朗姆。”
“嗯？”玛丽的耳朵顿时竖了起来，这个代号她可太熟悉了，这不就是最近在英吉利搅风搅雨的黑衣组织分部老大吗？如此，她对赤井秀一的那份情报多了几分信心。
“好，我会上报给上面的领导。”玛丽笑道，最后还是稍微给自己儿子透了点口风，“前些日子，我们和朗姆交锋吃了亏，一直绷着一口恶气，想要将对方抓住。”
“嗯。”赤井秀一应道，心里有了些盘算，然后又扯了两句别的，结束了通话。服务生敲门进来，给他拿来了医药箱。
玻利瓦尔将靠近黑子中心的红子挑出来，放到了左边一处黑红势均力敌的地方。
如此，银色子弹就直接对准了，朗姆的心脏。
玻利瓦尔的肩膀松懈下来，好像去掉了一个大威胁一样，向后靠在椅背上，然后下滑，窝在办公椅里面，整个人摊开。
“如此，这件事情就彻底结束了。等到任书下来，就给boss发消息吧。”玻利瓦尔喃喃说道，“嗯，已经足够请功了。”
他打开自己的电脑，最近几天刚好是博览会的末尾，格里德等多家公司展示了自己的产品、创意、未来发展目标。借着这股风头，格里德短短半天的时间，收到了上亿美金的订单，还有很多投资和捐款。
玻利瓦尔看着现在还在不断上涨的数字，觉得自己的心情非常好。

第242章 第 242 章
“我的女儿听信了这些人的谎言！他们害死了她！”电话那边的声音非常嘈杂, 那个男子语调尖锐极了，里面充满了懊悔，“FBI都是一些废物！我让他们把她带出墨城！”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过去宠溺女儿, 害得探员束手束脚的时候。严格来讲，害死自己女儿的事情, 也有他一份功劳。
“现在！终于大仇得报！”那位政客对着玻利瓦尔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满意和赞扬, 并且承诺自己会按照约定，举荐他做墨城市议员。
玻利瓦尔礼貌地应着, 忽略掉对方性格上的这一点‘小瑕疵’。
这是他此次计划联络的高层内应, 就是这个人卖掉了那几家医药公司还有墨城高层的秘密记录, 并且努力配合玻利瓦尔的行动，将墨城的利益相关者统统抓进了大牢。
这个人其实也不算陌生，赤井秀一还是组织一员的时候, 前往墨城出任务，接到的FBI任务就是找到这个人的女儿。那个误入墨城，被那里的宣传和花花绿绿迷了眼, 最后死在了墨城的傻姑娘。
这名政客也因此恨上了这群宣传粉末无害论的同党，被玻利瓦尔发现了端倪, 暗中达成了合作。
在对方的推动下, 议会的反应不算慢，转天就公布了信息, 聘请玻利瓦尔作为墨城市参议员。另一个举动也非常符合玻利瓦尔的预料，他们还聘请乔治作为东安迪的参议员，惟独留下了基努。
不同于本身就是计划者的玻利瓦尔和早有预料的基努，乔治对此感觉到莫名其妙, 拒绝了几次，然而对方用普通百姓作为幌子, 推脱不得，最后他只能接受了这个提议。
玻利瓦尔对此欣然接受，他完全不担心乔治能够在自己的东安迪做些什么。一切就如他计划一样，他得到了墨城。
这块地方足够乱，每个住在这里的人都吃够了苦头，对于富庶和和平的渴望比其他地方的人强烈得多，只要他能够给墨城带来改变，就能收获一批高度支持者。
他之前派安妮等人趁乱下黑手，连根拔掉了墨城所有不是自己人的、根深蒂固的高层，就是为后来自己占领这块地盘做准备。
“我想想，邮件怎么写……后勤组计划在墨城建造大量存储组织资源的仓库，请您约束朗姆，不要让他在这里晃，以免再次被FBI和警察注意……啊，不行，这个太直接了。”玻利瓦尔删删改改几次，最后改成了委婉版本，暗示boss自己将要在这里建造后勤组大本营，又上报了一些数据表，将花费支出核算一下，再将原数字翻了十倍，上报给黑衣组织的boss。
“还有此次行动主要计划人为简堤安，申请boss授予他干部的称号……”玻利瓦尔将整条短信编辑好，点击了发送。琴酒目前就是一个小干部，底下有不少底层人员还有代号成员作为下属，比起普通代号成员，多了很多自由权利。
事情彻底结束的三天后，格里德大楼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目前还在FBI承诺的一个月计划时间内，大家都在等待消息，不是还有相关的话题爆出来，引发热议。
格里德反而渐渐脱离了事情的最中心，忙于准备墨城未来的建设，还有处理新接到大批的订单。
基本所有人都很忙，就连一直跟着玻利瓦尔充当保镖的库拉索都被拉去带团队完成最新的科研项目，顶楼办公室里只剩下了玻利瓦尔和加西亚两个人。
加西亚坐在旁边帮助玻利瓦尔整理墨城发过来的相关资料。
现任墨城市长是之前市参议员里面唯一的一条漏网之鱼，也是安妮那边的人，新选举出来的人一本都是黑衣组织的利益相关者或者安妮医生联络的熟人，玻利瓦尔稍微操作了一下，很快就将整个市议会全部换成了自己人，让那些政客看墨城本土势力和玻利瓦尔狗咬狗的打算落空。
“之前的事情已经申请了组织的行动资金，申报金额为一亿两千万美金，但却成功解决掉了赤井秀一这个大毒瘤，那位先生非常高兴。”加西亚说着，对玻利瓦尔笑了一下，“建设墨城的资金动用申请也批准下来了，那位先生将价格特意翻了一倍，并且叮嘱咱们，将事情做得漂亮点。”
玻利瓦尔没有说话，但是他挑起来的眉毛暴露了他的好心情。
加西亚继续说着自己打探出来的事情。
“我听到消息，这几天，琴酒被朗姆骂了，非常没有给面子的那种。朗姆责备他留在米利坚几个月都没有搞掉赤井秀一，然而您重新回来，一周不到的时间就解决了这个问题。诸如此类云云。”他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哎，这种烧钱的大手笔，之后还是要少做，仅仅是联络媒体还有让组织的人收买那些政客就花掉了好几千万，”玻利瓦尔一边写计划书，一边说道，“之前是因为赤井秀一太闹心了，boss这次才会如此爽快，下次就不见得了。”
加西亚笑道：“不过，好在花费的是组织的账单。”
大多数好处都是通过组织内部的关系线走出去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时间紧迫，格里德互联网方面的技术又高了FBI一截，所以当初FBI没有查出来玻利瓦尔贿赂政客的任何迹象。
“嗯。”玻利瓦尔也应了一句，但思绪却转到了琴酒那边，琴酒被骂了？那是不是有撬墙角的可能？
“你这些日子注意一下琴酒那边。”玻利瓦尔叮嘱两句。
“好。”
“至于墨城，大批闲置劳动力……缺少警察局和相关的底层文职……”玻利瓦尔眉毛都皱起来了，“闲置劳动力好办，我们先修路，让所有适龄、没有工作的男女都加入工程队，还有那些没有被扫干净的黑色组织，让景光带人去收尾吧，让安妮辅助他。毕竟那里和东安迪不太一样。”
玻利瓦尔沉吟：“东安迪比墨城要好得多，墨城有很多人是迫不得已加入了黑色组织，但东安迪多是自我堕落。让琴酒去，估计会死一大批无辜平民。”
“好。”加西亚将这条消息记下来，打算之后找个借口将诸伏景光指使到墨城。
玻利瓦尔翻开另外一份文件。
“嗯？浅井想要申请留驻墨城？”
“是，安妮清扫KittyBar的时候找到了一箱子客户记录，似乎里面有和浅井一家相关的记录，她申请在这段日子留在墨城，一是为了帮忙，二也可以让她仔细查查相关的记录。”
“嗯，刚好，都是小事，她愿意留下来就留下来吧。”玻利瓦尔很快批准了这条记录。
“那样的话，霓虹那边就有些缺人手了，瑞秋和拉斯留在那边，已经发来了好几封抗议书了，有些撑不住场子。”加西亚说道。
“这才几天？一周吧？他们就撑不住了，啧，真弱。”玻利瓦尔的表情带着不满，他脸上全是‘那么点小地方，换我来，别说一周，一个月都能撑住’的挑剔。
加西亚没有说话，给玻利瓦尔递了一个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玻利瓦尔装作没看到这个眼神，他掏出来茉莉的档案。
“让茉莉去那里吧，这边的体系基本都成熟了，不怎么缺人，那边倒是缺了管财务的。”
收到了调令的茉莉非常开心，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感觉这一周过得比自己前两年加起来都要快乐、舒心。
“我十分庆幸当初接受了玻利瓦尔先生的建议。”亚麻色头发的女子忍不住感慨一句，“玻利瓦尔先生真是一个好人呢，希望墨城的事情也可以顺利结束。”
“哎，的确，”途径的安室透听到这句话，想起墨城的事情，忍不住赞成道，“boss，真是一个好人。”
站在他旁边的诸伏景光催促两句，他们今天还有外勤，因为公司的司机都被拉去做临时工了，车也不太够用，他们两个今天要挤一辆车。
安室透从善如流地和茉莉打个招呼，下楼，进入格里德车库。
二人坐在车里，安室透似乎是觉得周围只有他和景光两个人了，有些放松。
“说起来，我最近非常担心boss，阿光。”
诸伏景光有些疑惑不解，担心什么？
安室透继续补充道：“他说和组织谈好了，达成了协议。但毕竟组织那么危险，而他知道了组织的事情，组织会不会之后找个由头清理掉他。”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
“而且这里不是霓虹，我还没办法帮他实行证人保护计划……”安室透苦恼地搓手。
诸伏景光还是没有说话。
“哎，说起来，阿光。”安室透眉头微皱，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压低了声音，提醒道，“你一定要小心，我最近在情报组打听到了风声。听说后勤组来了一个大人物。一个非常危险的代号成员。”
诸伏景光的眉头也皱起来，本来放松的脊背绷直了，同时觉得背后发麻，内心浮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吧！
在诸伏景光欲言又止的注视下，安室透一边开车，一边说道，他皱着眉头，表情严肃。
“我新打听到的消息，他能力非常强，一举完成了让朗姆和琴酒折戟的任务，收拾了威士忌留下来的烂摊子。最可怕的是！听说这次，赤井秀一和FBI的彻底决裂，就是他的成果！”
“这是一个将赤井秀一玩弄在股掌之间的男人！心机深沉得可怕！”安室透下了一个定论。
诸伏景光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好像石化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一个非常狠辣狡诈的男人。”安室透轻轻说道，万幸，他此刻正在开车，没有看到旁边诸伏景光的表情。
“那些下属都说，他是后勤组新调到米利坚的大人物，是一个干部级别的成员！不知道为组织效力了多少年了！能力非常强！你一定要小心他。”
“他的代号是，简堤安。”
狠辣狡诈&#183;诸伏&#183;黑衣组织老牌干部&#183;景光&#183;简堤安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他的内心却升起一股，啊，果然如此，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的恍惚感。
“我会找机会刺探一些他的情报。”安室透哼了一声，“简堤安，听起来就是一个很虚伪，很装模作样的人。”
不不，你不要过来啊！这都是谣言！谣言！不要信啊！
诸伏景光的脸色非常精彩。他之前还想过要不要给安室透一点消息，但此刻——
什么简堤安！和他毫无关系！他没听说过！
他坐在座位上的身板不自觉矮下去，暗下决心，一定要将自己的马甲彻底捂住！
实在是太羞耻了！

第243章 第 243 章
“说起来, 那天格里德晚上，你和boss离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安室透又想起来诸伏景光身份暴露那天的事情。
他们两个一直到今天才有机会再次碰面, 商谈一下上次的事情。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秒，如果安室透在说出来简堤安的事情之前问他这个问题, 他绝对不会是这个态度, 但此刻……
诸伏景光板着脸，看起来忧心忡忡、煞有介事的样子, 似乎他真的也在担忧不解。
“这件事情, 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是搞错了吧, 毕竟我的确不是公安的人。”
诸伏景光想了想，又叮嘱道：“不过公安那边，可能真的出了些问题, 安室，你要小心。”
他觉得此刻简直是自己演技的巅峰时刻。
“……”听到这句话，安室透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诸伏景光一眼。
一时间车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这样么？”安室透慢吞吞地应道, 手指握紧了方向盘。
他没有在追问，但心却慢慢沉下去, 景光一向不会说谎。他一下子就听出来对方的确在隐瞒什么, 但出于对自己幼驯染的信任，他没有追问。
他猜测, 的确有人在那个时候接触了景光，但是景光为什么要瞒着自己这件事情？再加上景光暗示自己，公安有黑衣组织的人……
景光为什么知道黑衣组织在公安有人，这个人又偷到了什么消息？
安室透心里浮现一个不太妙的假设, 莫不是对方得到的消息是自己的卧底身份，然后有一个第三人以此为借口威胁景光为他效力？所以景光要瞒着自己？
这个第三人能做出这种举动一定身份不低, 最少也要是个干部。
再加上刚刚他谈起来简堤安的时候，景光古怪不安的态度，结合着简堤安到达米利坚的时间……
！似乎就是那一天啊！
难道，那个威胁景光的第三人，就是简堤安？他在那个时候接触了景光，用自己威胁景光为他效力？
所以景光因此知道公安有卧底？来提醒自己清掉那个钉子？
安室透越想越觉得这有可能，如此一来，格里德与此次活动有关也就不足为奇了。
那天，自己没有看见的地方，简堤安一定来过，趁机抓住了玻利瓦尔和景光。也因此，简堤安和玻利瓦尔有了联系，让格里德配合他对付赤井秀一。
看对方对付赤井秀一的手段就能推测，这是一个善于攻心的人！
安室透暗暗焦急，以对方那个黑心程度，不知道未来会如何算计景光啊！
但安室透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暗自决定，自己最近要多注意一下景光的状态。
诸伏景光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以为自己将安室透糊弄好了，心里的大石头稍微落到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将话题扯到别的地方：“boss之前说了，最近格里德收到了一大笔融资。”
换成另一句话，就是，格里德又有钱了。
“他打算重建香榭丽。”诸伏景光想起来这一点，嘴角下意识翘起来。
“哦，我知道这件事情，”安室透应道，他听到这件事情心情也变得轻松了，稍微向后，将一直绷紧的脊背靠到椅背上，“我记得奥古斯特先生的那个副手，叫什么名字来着的，菲尼克？好像是这个名字。”
“他想要带人在墨城建立一家姐妹店铺，毕竟这一批投资款来自于关心墨城事情的平民，哪怕这个项目最开始招投资的时候与墨城无关。”
“boss也批准了，他还推出了慈善餐计划，在功夫菜消费的时候，如果顾客愿意，多支出一美元，就可以为远在墨城的某一名，吃不起饭、沦落街头，到香榭丽店铺求助的乞丐，提供一碗热汤和一份主食。”
“如果愿意多支出五美元，慈善餐里会多一份加了肉末的素菜。”安室透说着这份计划，一边在思考这份计划可不可以同样在霓虹推广。
想到这一点，安室透有一瞬间的沉默，他一直在东京、米花町这种繁华地区生活，或者长野县这种富庶的地方，看到墨城的事情，他此刻产生了些许怀疑，是不是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霓虹也同样有这样，每日穷困难以饱腹的贫民？
诸伏景光没有注意到安室透一瞬间的不自然，他应和着对方的话，补充道：“boss交给我的计划书上面写着，在墨城建立的姐妹店铺和香榭丽原本的定位不同，不是高档餐厅，主要是用来做慈善。主要用于为香榭丽扬名。”
“不过他推测，五年之后，就能让墨城百姓吃得起正宗的香榭丽。”诸伏景光下意识笑了一下。
香榭丽菜谱里面，最便宜的牛排就要八十美元，还不算其他配菜和餐前餐后服务费。他猜测，玻利瓦尔这话的意思是，他打算在五年之内，改善墨城的经济状况，将每年全家收入不足两万的穷困情况变成吃得起肉的水平。
而玻利瓦尔的确是这么想的。他将墨城修路计划书的最后一点补全，这份计划书之后还要交给土木工程、建筑行业的相关学者过目，还要请教城市规划等方面的专家，最后交给专业的工程师和管理人员，在墨城带队修建项目。
“菲尼克&#183;卡梅隆，是吧。”玻利瓦尔看到这个名字眉头紧皱，“你说他非常积极踊跃地报名，想要参加墨城项目？”
“是，他说自己从小喜好搏击，所以非常能打，担心其余公司管理人员在当地会受到残存黑色势力的侵扰……”加西亚的脸色也很精彩，慢慢复述自己当时被他堵在路上，对方说的话。菲尼克一副要表白的样子，脸色涨得通红，语言颠三倒四，吓了他一跳。
这不是那什么，FBI派来的卧底吗？玻利瓦尔有一瞬间的迷茫，他原来的任务不是留在格里德总部，偷取机密情报吗？
“嗯，不过他说的的确是实话，我本来打算让景光带队去墨城，但现在想想，他一边负责治安一边负责监工建筑建造太劳累了。”玻利瓦尔想了想，便批准了这份申请，对方的确是一个好人选。不管他有什么歪主意，他在墨城是找不到什么的，不用白不用。
“好。”
“还有发布招聘消息，招收志愿者和实习生。最好是在校生或者刚毕业的学生。不要求有什么工作经验。”玻利瓦尔慢慢将另外一份计划整理出来。
“我们缺少底层文职，投钱填补墨城的无底洞是不行的，还是要开源节流。目前宣传到位，网上气氛尚佳，愿意来墨城实行自己抱负的冲动热血青年一定不少。”
玻利瓦尔说着笑了笑：“现在，我们给他一个机会，就叫做，支援墨城义工活动吧。”
“再补充一条，做得好可以转正，成为格里德正式员工。”玻利瓦尔打开电脑，敲敲打打地说着。
一直到深夜，加西亚结束了手头的项目，似乎是终于想起来什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琴酒……”
“……什么事。”
“今晚有空么？一起出去喝酒？”加西亚笑道，“刚好，我们可以好好聊一聊。”
“我和你有什么好聊的？”琴酒的语气非常冷漠。
“看来你不想聊？”加西亚也不恼，话语带着笑。
“……”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瞬。
“我警告你，雅文，我是不会再一次上当，和你说那些那愚蠢而又无聊的废话的。”
“哦。”加西亚耐心地等待着，果然，对面沉默了半晌，不知道思考了些什么，紧接着说道。
“好，出来喝酒就出来喝酒。”琴酒这几个字说得好像要杀人一样，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加西亚微微挑眉，想起来了朗姆之前的事情，嗯，看来，气得不轻？
“好，还是老地点？”加西亚看了一眼手表，嗯，天色还早，他的时间比较富余。
“好。”琴酒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这家酒吧是黑衣组织旗下的产业，保密性极佳，听说二人要来，负责打理这家酒吧的后勤组成员早早挂上了休业牌子。
等到加西亚做了伪装、七拐八拐终于来到这里时，琴酒已经在吧台上坐着了，手边放着两个空杯子。
“哎？看起来，最近过得不顺？”加西亚挑眉，拉开座位，坐在琴酒旁边，端着下巴，一副笑吟吟的样子，明知故问地说道，“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琴酒横了他一眼，也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不满。
他冷哼着，伸手，将点着的烟死死地摁在一杯没有喝过的朗姆酒里面。
加西亚瞥了一眼那杯朗姆酒：“先说好，我明天还要工作。”
他招呼酒保：“一杯番茄汁。”
“所以，我只能看着你喝。”
“啧。”
“你不满也是没办法的。”加西亚慢悠悠补充一句，“或者你可以找伏特加，他一定愿意陪你，喝多少都行。”
琴酒听到伏特加的名字，沉默了一瞬，默默掏出一根烟，点燃，才缓缓说道：“……他不行。”
加西亚微微歪头，笑着调侃道，他几乎是在琴酒雷区上蹦迪：“哦，这就是作为大哥的矜持吗？永远不能让小弟看到自己暴躁不安的一面？”
“……”琴酒叼着烟，问道，“你是不是觉得，这里是你的地盘，我不敢打你？”
“无所谓，打完了医药费账单从你工资里面扣。”
琴酒的指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咯嘣声。
“你现在可是在为格里德工作。”
琴酒脸色黑了一个色号。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你冲进格里德损坏的建筑赔偿款还没有付完吧……”加西亚拖长了声调。
听到这句话，琴酒捏紧了手里的杯子。
他的声音暗沉，藏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我早就想问你这件事了，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会有一项，玻利瓦尔的精神损失费？而且那一项费用，竟然比所有设施维修费用加起来还要多？”
“看你家boss那天，那胆大包天的样子！他都敢和我呛声！哪里像被吓到的样子！”
“波利本身是很温和的人，他竟然再和你吵架，这不就是受到惊吓，做出来反常行为了吗？”加西亚理直气壮地说道。
“……”琴酒想抓住他的脑袋，将他的头按到眼前的番茄汁里面去。
“你知道我今天因为什么事情找你。”加西亚把握着分寸，觉得差不多了，再踩雷区就要真的被打了，便收敛脸色，正襟危坐道。
他做了一个‘朗姆’的口型。
琴酒听到这个名字，也下意识收敛了脸上的怒气，将之前的小矛盾丢到一边。他目光冰冷，瞥了一眼加西亚。
“看在往日的交情上，”加西亚说道，“我可以给你两条选择。你自己想听不听，听哪条。”
“说。”
“退出行动组，加入我们，白兰地大人很欣赏你的能力和忠心的。”加西亚笑道，“刚好，前些日子简堤安立了大功，如果白兰地先生用这份功劳，向boss讨要你，基本不会被拒绝。”
“……”琴酒身上的冷气冒出来，他的手蠢蠢欲动，想要掏枪给加西亚来一下。
啊，真敢说啊。用这份功劳，讨要自己这个失败者，真是奇耻大辱。
简堤安，简堤安，又是简堤安。
这些日子，贝尔摩德、波本还有周围的几个人，没少用这个代号嘲笑他，他记住这个代号了！
该死的，别让他知道这人是谁！他被对方衬托得好像一个傻瓜。
他当然理解加西亚的意思，知道boss为什么会如此轻易地同意一个干部跨组调职。
不就是觉得他实力不济、名不副实，要换掉他了。反正他在朗姆手里也没什么用，早晚要被处理掉，不如塞给白兰地，看看有没有废物回收的可能。
琴酒近乎自虐地冷酷评价着自己，他一向非常有自知之明，用最坏的打算揣摩自己的未来。
但，如果他接受了加西亚的建议，选了这条路，就代表他输给了简堤安。
而且他半路跳槽，后勤处也没有什么他擅长的事情，他的地位可能还不如库拉索。
最后一点，他想不明白白兰地看重自己什么。如果是身手……库拉索比自己要厉害，而且后勤组要那么多身手好的做什么，琴酒觉得这里面的水颇深。
“第二条。”琴酒嗓子有点哑，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酒。
“第二条，我请白兰地大人举荐你，用他的信誉肯定你的能力。”
“之后，白兰地先生会请那位先生，任用你做朗姆的二把手。”加西亚对着琴酒微微一笑，对他微微举起酒杯，他声调平稳地丢出来一颗炸、弹。
“我只给你提供这个机会。至于你能不能以下克上，就是你自己的本事了。”
琴酒的瞳孔因为震惊而收缩，哪怕他掩饰得很好，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加西亚的话刺破了表面的平静。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地方是加西亚选的，午夜，非常安静，酒保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撤走了，屋子里昏暗压抑，只有他和加西亚两个人。

第244章 第 244 章
“……我知道你够疯, 但没想到你竟然有这种心思。”琴酒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的声调非常平缓。
虽然震惊于加西亚直接说出来了这种事，但他也不是没有准备。
不如说, 是他早就有了宰掉这个老是嫌弃自己、在卡莎萨闹事的时将自己卖给别人的倒霉上司，而雅文只是看出来了这一点。
“你这张嘴也不老实, ”加西亚的用词非常暧昧, 他往琴酒那边偏了一下头，“我说的可是你的心里话。”
然而在琴酒眼里, 对方却好像一条准备择人而噬的蛇。他深深吸了一口烟, 喷出来白雾, 将半张脸隐藏在白色烟雾后面，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我不知道，你和白兰地在合计什么, 但是，雅文，你可别玩脱了。”
“当初同一期走出来的人, 现在还活着的，可不多了。”琴酒叼着烟, 略微吐字不清, 声音低沉。相比伤感，这话里面更多的是嘲讽。
“这话听起来有些可笑。哪怕是我, 也不想有一天接到处理你的任务。”
琴酒说完这句话后，加西亚端着番茄汁的手微顿，他挑眉看了一眼琴酒。
“难得看你如此伤春悲秋。”加西亚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不过, 哪怕这么说，到时候, 你肯定也不会有丝毫手软吧。”
“……呵。”加西亚托腮，“我们半斤八两，都是心黑的狗都不吃的人。我恐怕连两滴鳄鱼的眼泪都赚不到。”
“我可以在你坟头，给你多烧几袋，你喜欢的咖啡豆。”琴酒客气地说道。
“哦。那你记得我喜欢哪个牌子吗？”
“……”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呵。”
“……”
“闭嘴，买格里德生产的，然后让那个什么玻利瓦尔亲手在上面签名，哪怕是一袋猫砂，你都会欢喜地咽下去吧？”琴酒讥讽道。
“这不用你做，波利就会给我寄的。”加西亚的表情有些嫌弃，“而且同一期出来的人。其实还挺多的，只不过你从来不记废物。”
他抖了一下胳膊，似乎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在你看来估计就只有我，和你的那几个小弟吧。如果你当初没有在我这里吃过亏，估计早就把我也给忘了。”
“怎么？跟着你的小弟死得越来越多，只剩下伏特加一个元老，开始物伤其类了？”加西亚回忆了一下最近发出去的伤亡补贴名单。
“啊，围剿赤井秀一的时候死掉了几个。前几个任务似乎也有……”
琴酒闷了一口酒杯里的酒。
加西亚的话很凉薄：“你知足吧，你们那边就是容易死人，那些人本来就是没有什么才能的废物，被你带着，至少多活了五六年，也该知足了。”
琴酒没有言语，只是捏着酒杯的手慢慢收紧，上面有清晰的青筋凸起来。
“好好，就算是废物也只有你能说是吧。我不说了，说死人坏话不厚道。”加西亚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我道歉。”
“啧，每次见到你带着伏特加，我都觉得累得慌。”加西亚叹一句，“言归正传。”
“你到底，要不要接受我们的邀请？”加西亚伸手，从旁边的位置拿了两个空杯子，将它擦干净，一杯倒上朗姆酒，一杯倒上白兰地。
“……”琴酒嘴角慢慢拉开，最后变成一个嘲讽的弧度，他将两杯酒同时推远，“我的确想干掉那个老匹夫，但我没什么兴趣给自己找一个新主人。”
只要他收了白兰地给他的好处，哪怕他日后成功干掉了朗姆上位，和白兰地成了同一级别。按照规矩，他还是要在很多事情上听白兰地的命令。
他如果对自己人翻脸不认账，他的下属自然也不会信任他，那么他在组织内部就无法长久立足。
他受够了朗姆这种垃圾上司的苦头，不想再冒着遇到垃圾的危险，再找一个上司。
“你真的要拒绝吗？”加西亚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脸上的笑容还是那么平稳，“不再认真考虑一下？”
他好像听不出来，刚刚琴酒的话是在暗暗嘲讽他像一条狗。
“没什么好说的。”琴酒一口拒绝了。他觉得后勤组最近的动静不对劲，他非常谨慎，对后勤也没什么好感，不想在此刻卷进来。
“……真可惜。”加西亚端起酒杯，自己一口将那杯白兰地喝了，他用拇指擦一下自己的嘴角，好像已经忘了刚刚说自己不喝酒的人是谁。
他看着琴酒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傻得很。怎么想不明白呢？从始至终，这件事情的选择权都不在你的手上。”
“你竟然还抱着，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不靠外力，自己爬到‘人’的位置的想法吗？”
“！！”
琴酒迅速反应过来了，什么选项一和选项二，无论哪个，白兰地都可以越过自己，直接和那位先生商量，然后直接下命令，然后达成他的目的，根本不需要过问自己的意愿。
只要对方先开了口要人，朗姆绝对不会拒绝。如果对方提议让自己上位，以朗姆那个多疑的性子，自己真是百口难辩了。不论想不想，最后都会走上和朗姆内讧，然后让后勤组坐收渔翁之利的结局。
这就是离间计！还是光明正大的离间计！
他伸手，抓住加西亚的袖子，咬牙切齿地说道：“白兰地是疯了吗？”
他想不明白，白兰地抱着得罪自己的风险，将自己从朗姆那里强要过来做什么？图一个不听话还对他怀有敌意的下属吗？跳槽不是讲究一个你情我愿吗？
他听说白兰地近几年改了作风，不是说变得温和了吗？就温和到这里来了么？
而且自己没有惹白兰地，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为什么会受到这种报……
哦！
琴酒想起来，自己的确没有惹到白兰地，只是欠了一堆账单。
都怪那个账单跟着自己两年多了，太久了，他都习惯了，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所以，雅文是打着为自己解决麻烦的幌子，来这里给白兰地报仇来了吗！？
想到加西亚的小心眼，琴酒迅速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也听明白了加西亚之前两个选项的隐藏含义。
白兰地不爽自己欠钱很久了，想要临时工改长期合同，让他选择，是卖身一辈子还债或者偷对家还债。
这直说不就好了？同样是卖，他决定卖掉朗姆。
“我选第二个选项！”琴酒明白过来后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他压着雅文的脖子，威胁地说道。
然后加西亚只给他一个嘲讽的笑，脱开他的胳膊，站起来，拍了拍琴酒的肩膀：“晚了，我已经给你选了第一个选项，之后，把你打发到霓虹带小孩子了。”
“你之前在孤儿院做得不错，一定积攒了不少经验吧。”加西亚笑道，“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联系一家最好的幼稚园的。”
加西亚大摇大摆离开了酒吧。
琴酒犹豫了几秒，要不要将对方当场做掉，出一口恶气。
但对方背后是白兰地，干掉他什么用处都没有，还会得罪死了白兰地。他还不想叛逃组织，过上四处逃亡的日子。
将对方联系自己的做法卖给朗姆也是一个选择，但他信不过朗姆，和朗姆合作还不如去联系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威士忌。
但威士忌在哪里，他是真不知道。
直接联系那位先生……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分量，酒厂的小干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更不用说自己目前正处于低谷时期。
琴酒深呼吸，深呼吸，最后还是将这口气咽下来了。
啊，玛德。
哪天他一定要雇人去套雅文的麻袋，反正雅文得罪的人太多了，不碰面绝对猜不出来是谁干的。
……
套一次不够，至少要套十次。

第245章 第 245 章
话虽是那么说的, 但等到加西亚回到格里德，和玻利瓦尔商量之后，玻利瓦尔就改了他的计划, 去掉了计划中对琴酒进行打击报复还有恶趣味捉弄的部分。整个计划改得对琴酒友善了不少，至少他不用一直住在孤儿院带孩子了。
加西亚可以胡说八道, 白兰地不可以。玻利瓦尔作为上司, 至少要表现出来对下属的重视，之前那种儿戏一样的任命明显是加西亚在那里疯狂夹带私货。
朗姆听到了白兰地发来的消息倒是很痛快地松口了。听说, 对方已经在O洲找到了合适的顶替琴酒的人选, 是一名有着小胡子的青年男子, 身手极佳，而且平衡非常好，擅长高空行动, 完成各种暗杀。朗姆对其很是满意，已经着手为对方申请代号了。
不过朗姆至少也维持了表面的和谐，给琴酒送了一份丰厚的礼物, 美其名曰补偿他最近的损失，还说了不少假心假肺、掏心窝子的话。什么你是我最看重、最看好的年轻人之类的, 暗搓搓离间一把白兰地和琴酒。
这一通操作可把琴酒恶心得够呛, 同时也掐灭了琴酒最后一点蠢蠢欲动的反叛心。他决定先留在后勤这里试几个月，看看对方对待临时工和合同工的区别。
他也不是头铁、不懂变通的人, 没有要在朗姆一棵树上吊死的意图。不如说，他早就打定了主意，就算他要叛变，也要在临走前将朗姆按死。
不过琴酒如此打算的, 玻利瓦尔是不清楚了，他仔细看了看自己所有项目的规划表, 将琴酒和诸伏景光放到了一组，把他们都划到了安妮手下，这两个人谁负责带队都不好，容易起冲突，不如让安妮来。
他给了安妮一个格里德临时外聘保安队的名号，如此一来安妮就可以将她留在墨城的属下都编入格里德，让他们领格里德的薪水。
“衣食住行，衣并不急着解决，墨城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平均气温超过二十度，食物的话，已经让菲尼克带队修建临时福利餐厅了，交通问题也正在解决，住倒是一个问题。”玻利瓦尔慢慢整理着自己的计划书。
他在考虑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将整个墨城推倒重建，去掉之前不合理的规划和布局，不过这是一个大工程，但他现在手握黑衣组织行动资金、格里德利润收入和外界大批慈善捐款。他目前是不缺钱的。
“扣扣——”
“请进。”玻利瓦尔应道。
进来的人是小奥古斯特厨师，他见到玻利瓦尔，胖胖的脸上绽出来一个笑容。
“boss。您叫我？”
“嗯，有关于香榭丽重建的事情，”玻利瓦尔指了一下前面的座位，让他坐下，掏出来一份文件册子，将它递给奥古斯特，“绿川最近有些忙，所以这件事情我拜托你负责，最近日子可能你要辛苦一些了。这是项目计划书。”
奥古斯特听到香榭丽三个字之后就绷直了身子，见到那份文件更是眼睛一亮，连连应声道：“好的，好的。您放心交给我吧。”
“我至少也跟着绿川经理做了两次工程项目了。”奥古斯特微微挺起了胸膛，他说着，眼里似乎有晶莹在闪烁，“从两年前，我就一直，一直，想着这件事，不停地查阅资料，学习重建需要的知识……”
“呜呜，实在是太好了……”奥古斯特回忆起那天的惊慌失措，最后忍不住哭了出来。玻利瓦尔给他递了一张纸巾，心里也有不少感慨。
这家老牌餐厅还真是命途多舛。从继承者跳槽、闹分裂，到后来的重新修改装修，后来修建成战后主题餐厅。
这一次他们要将原来受损的香榭丽原址彻底修补完全，然后另外找一个地方修建新的多罗碧加主题餐厅。
玻利瓦尔知道，再也没有第二个人像奥古斯特一样重视香榭丽了，这是他们一家两代人的心血，所以他非常放心，更何况对方为此准备了两年多，一定能够做出来一个最美丽的
“不过，您之前说的剧本，还有相关的影视设计。”奥古斯特忍不住抱怨一句，“温亚德那边实在是太拖拖拉拉了。”
“那件事情不用焦急，温亚德前些日子出了些动荡，我们后来找到了新的合作者，LMS公司，这家公司位于霓虹，他们之后会完成相关的影视拍摄与对应宣传的。”玻利瓦尔安抚道。
之后玻利瓦尔又叮嘱了一些重建需要注意的事情，奥古斯特一一确认了，之后带着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扣扣——”
“请进。”
浅金色头发的男子推门进来，他看了一眼玻利瓦尔：“boss，您叫我？”
玻利瓦尔点了点头，他将另外厚厚两沓文件摸出来，塞到安室透怀里：“嗯，这是关于功夫菜速冻食品和方便食品相关研发计划书，你看一下。”
安室透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抬头看了一眼玻利瓦尔，玻利瓦尔也露出一个礼貌的笑。
安室透站在原地迷茫了一秒，这才翻开整个计划书。
整份计划书是关于功夫菜相关的计划调整，如今功夫菜的大小分店已经开满了米利坚和霓虹，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所以玻利瓦尔打算开启相关的速食产业，售卖那种味道比在店铺吃的最新鲜版本要差一点，但是可以买回家自己做的快捷食品。
比如速冻水饺、速冻汤圆、方便面、密封调料包、各类酱货熏肠什么的。
整份计划书用到了之前为了功夫菜一点点建设出来的专用物流链，引入一批新的食物处理机器，在加入了和各大商场、超市合作的计划。
安室透一页一页翻过去，越看越觉得这份计划的可行度很高。
“说起来，安室也在格里德工作了两年多了，这条新的分支要不要冠上你的名字？”玻利瓦尔建议道，“比如说，透牌方便面，或者安室牌速冻水饺？”
“咳咳咳咳咳咳！”安室透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的脸都被咳红了。
“哎？看你这么激动的样子，估计是挺喜欢的，那就两个都用了吧？”玻利瓦尔思索着。
“不不不！千万不要！”安室透连忙出声制止道，“我觉得就叫功夫菜挺好的！”
“哎？”玻利瓦尔脸上的表情有些遗憾，“上次新闻发布会之后，咱们公司的几个高层管理者都出名了，你还有一大批粉丝呢。”
“啊？”安室透愣了一秒，他最近一直在黑衣组织疑神疑鬼，致力于抓到简堤安的蛛丝马迹，要么就是在格里德准备墨城分店的事宜，没有怎么关注现在网上热搜。
“是啊，你本身已经是一个不亚于简的明星了呢，如果用你的名字作为牌子进行宣传，相信一定会有一大批粉丝积极购买的。”玻利瓦尔将那些粉丝搭建的应援站调出来，展示给安室透看。
因为咕咕论坛的爆火，还有上次几个惊天大新闻的出现，目前咕咕论坛的用户非常多，非常活跃。他们扒完了FBI的闲杂事情，又开始八卦格里德各种小道消息，安室透、诸伏景光等人，作为最帅气出众的一批管理者，很快吸引了一大批颜粉。
“不，您看一下，这里不是还有您的论坛了么？”安室透将边角位置的玻利瓦尔应援区点开，仅仅是粉丝数量就是安室透的好几倍，更不用说活跃程度。
仅仅是他浏览页面的几分钟，就刷出来了好多新的帖子。
那里面的言辞非常大胆热辣，对着自己崇拜的人一通彩虹屁输出，看得安室透从一开始的面红耳赤到后来的渐渐麻木。
“就算要用名字的品牌效应，还是您的名字更有价值？您也要做一个率先带头的表率吧。”安室透挤兑玻利瓦尔道。
“嗯，你说的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了。”玻利瓦尔对着安室透笑笑，“目前人气最高的几个是，我，加西亚，你，绿川还有雅克。”
“加西亚和雅克都没有带项目。所以我们三个的名字含金量最高。”
在安室透不好的预感下，玻利瓦尔问道：“所以，我已经做表率了，你们作为我最辛勤、最忠实的下属……”
安室透收到玻利瓦尔暗示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领导已经带头表率了，你作为下属，除了跟上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你要如此不给面子吗？
“这，boss，这件事情是不是要慎重考虑一下？”安室透委婉地劝道。
“嗯，毕竟每个人的姓名是他独有的权利，因为这个计划借用了个人的声誉和口碑，所以，我计划给姓名提供者相对应的收入分成。”玻利瓦尔不急不缓地补充道。
“嗯？”安室透愣了一秒。
“按照百分比算，所以，大概能得到每年净利润百分之二的收入分成。”玻利瓦尔说道。
安室透愣了一秒，然后迅速算了一笔账，霓虹和米利坚两边的所有功夫菜分店，加起来一年的净利润是五亿美元，这个数字还在稳步增长中。
他估计这个产品速冻系列，哪怕不如快餐店，也差不到哪里去，所以百分之二就是一千万。
安室透一时间想到的东西有点多，景光的两次医药费账单，他前些日子在格里德和琴酒破坏建筑造成的账单……
一年多赚一千万，只要借出来一个名字就可以了。
这可是美金啊。换算成日元是十一亿多……
嗯……反正安室透也不是他的真名，对吧……
最后，安室透抱着一沓子文件离开了玻利瓦尔的办公室，缓慢伸手关上了门。
他扭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楼道，心情有些复杂。他甚至忘了自己一开始是打算拒绝这个项目的，毕竟他本身功夫菜的事情就够多、够繁忙了。
安室透往前走两步，停下，翻开自己抱着的第一份计划书，上面写着‘关于罗萨莱斯Y963高档轿车项目的宣传和生产计划’。
这是一个与枡山宪三合作的汽车项目，车子是限量款，计划全球只发售一万辆，每一辆都安装了格里德发明的最新自动驾驶系统。
安室透再翻开下一页，下面写着‘关于透牌水饺、透牌方便面、透牌冰淇淋……的生产和宣传相关事宜’。
安室透沉默了一秒，为什么，罗萨莱斯就是车？而我就是透牌水饺？冰淇淋？方便面？
这落差是不是有点大！？
之前在办公室里，玻利瓦尔说安室不好听，没有透字亲切，是不是在糊弄自己？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在哪里输了。或者说，他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被玻利瓦尔驴了。
他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关于绿川号电动小火车（一代版本）的售卖计划’。
嗯，他心里又平衡了。

第246章 第 246 章
“我看看, 这一份报告是简送过来的。”玻利瓦尔将安室透打发走之后，重新翻开另一份报告，是基安蒂发来的求救信, 她霓虹的红底鞋产业发展情况并不好。
在度过了最开始的销售热潮之后，其余的店家纷纷模仿, 价格更便宜, 造型更加美丽，挤压了她的红底鞋销售市场。现在销售额一落千丈。
她本身又被任务困在米利坚没有办法杀回霓虹, 基安蒂快急疯了, 一连串给琴酒发了十几封报告, 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对琴酒的嫌弃，就差说，你这个穷鬼不要耽误我赚钱了。
琴酒转到玻利瓦尔手里之后, 他手底下的三个代号下属和十几个普通成员也跟着转了过来，所以基安蒂也越过琴酒给干邑发了消息，不过措辞小心客气多了, 她想要让干邑批准自己的回霓虹申请。
嗯，玻利瓦尔是不敢贸然将她放过去的, 现在霓虹没有能管住她的人。他怕自己把基安蒂放过去, 对方被那些满肚子弯弯绕绕的商人给耍了，然后一怒之下, 反手把那些人都炸了，这就是小问题升级成大问题了。
至于红底鞋的问题，都是小事情。
玻利瓦尔将自己记忆中知名品牌的鞋子如何发展的各种计划回忆了一遍。诸如什么，有走高端路线的限量版, 什么号称只能穿一次，面料特殊, 不能洗不能沾水的鞋子。
还有那个下雨天担心鞋子沾水会坏，把鞋脱下来，光着脚走路的视频。
他建议基安蒂可以按照这个方向，发明一款‘消耗品’的高端鞋。
他之前认识了一批霓虹财团，给他们的所有夫人女儿送一双。这种好几千块钱一双鞋却只能穿一次的巨大落差感，刚好抓住了那些人的炫耀心理，而且给她们一个名正言顺的买新鞋的理由。
那些消费者就会想，这个鞋只能穿一个月，自然要买新的。我不是奢侈，是没鞋穿了。
玻利瓦尔思考着，可以将做出来的东西送给哪些人，哪些人是他的潜在客户，将这些人际关系顺出来一份表格，之后，玻利瓦尔又随手画了两份鞋样图纸，一款娇俏可爱少女风格，一款精英白领风格，然后将图纸放在计划书里面，一起发给基安蒂。
考虑到基安蒂的性格和能力，他这份计划书写得非常详细周到，基本上将对方可能会遇见的各种问题都列出来，并且备注了解决方案，保证基安蒂读一遍就能明白。
而另一边，茉莉也到达了霓虹格里德分部，这里的建筑风格和米利坚有些不一样，道路、门、台阶等等公共设施都要比米利坚那里小了一个型号，不过刚好适合女性使用。
她有些忐忑地推开办公大楼，绷紧了脸，担心他们会对自己的脸投来异样的目光。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办公楼里面，高跟鞋磕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音，每个人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下一个工作地点，忙到根本没有机会抬头。
她在原地站了一分多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自己的这边，直接将她无视了。的确，大家都快忙死了，好几天不洗漱，谁还看得到对面的人是美是丑。
就连前台小姐都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看见她的时候强压着内心的烦躁，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
等前台知道她是新上任的财务副手之后，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挚，还特意写了一张小纸条，告诉茉莉，办公室所在的位置。
茉莉乘着电梯来到了七楼，推开这一层的玻璃门，刚好看到角落里的电脑桌坐着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红头发的女子满脸烦躁抓狂：“啊啊啊！不行！我说了！你要把你们那边的详细数据发给我！之后我们才可以根据这些数据做调整，做出来你们想要的系统和程序。”
坐在女子对面的两个男子面面相觑，卷头发的男子直接坐在沙发上，一副放弃的模样，他旁边的短头发的男子一脸严肃，盯着瑞秋的目光好像是在盯着什么犯人，他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可是，这些都是机密，我们不能泄露。”
这话说完，红色头发的女子气笑了。
“哈！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求着我们给他设计安保系统吗？”她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我们排在后面的订单有上千个，你们这个订单已经耽误了我好几周的时间了！遮遮掩掩支支吾吾！你是在看不起我们的职业操守吗？”
红发女子就差把‘爱来来不来滚’这几个字甩给对方了。
“别说你们只是一个警察局的操作系统，就算是之后你们公安过来找格里德做事情，也要掂量一下。”红发女子，也就是瑞秋的口气非常横，谁让现在米利坚技术更新换代太快了，霓虹赶不上，只能外包找外界设计，中途却遮遮掩掩，什么都不想公开，搞得瑞秋非常烦躁。
短头发的男子听见这话大怒，他似乎想说什么，然后被旁边的卷头发男子拉住了。
“哎哎，真对不住，瑞秋小姐。”卷发男子戴着墨镜，语气有些轻浮，但说出来的话却比短头发的男子好听多了，“这也不是我们想的，也请您考虑一下我们的苦衷。我们会尽快向上面申请这些权限的。”
“你们先统一了口径再过来，”瑞秋挥挥手，摆出来一副不想继续深谈的样子。
两个人只能无奈地告辞，瑞秋转头，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目瞪口呆的茉莉，微微挑眉，脸上一下堆满了笑容：“哎哎！你就是新来的财务助理？”
茉莉全身一激灵，对方的目光好像发现了什么绝世美女一样，热情极了，她有些迟疑地点头，然后瑞秋三两步冲了上来，揪住茉莉的胳膊。
“嘿嘿，可算来了苦力，啊不！帮忙的人！”瑞秋热情地勾住她的脖子，“来来，这位姐妹怎么称呼啊，我是瑞秋。”
“玛丽。”茉莉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一下脖子，说出自己的假名。
“哎，好名字。来，玛丽看看这里。”瑞秋大概检查了一下茉莉的证件，确定没问题后，急急忙忙地推着茉莉来到了一间材料室，里面堆积着小山一样的文件。
“我们最近的美妆项目负责人跑了，还少一个负责人，茉莉有没有兴趣暂代一下？”瑞秋抛了一个媚眼，做口型暗示道，“小样随便拿。”
茉莉懵了一下：“这个代理负责人随便换的么？”
“哎，boss不管那么多，你这不是有一个级别么？”瑞秋指了一下她身份牌前面的粉色小花，“一朵小花是助理级别，经常被拉过去暂代经理项目，两朵小花是经理级别，除了一定会带一个项目……可能还会身兼多职。”
瑞秋说着，有些咬牙切齿：“人不够啊！人不够！玻利瓦尔我%……￥！……%@”
茉莉没有听清她后面小声喃喃的话，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好话。她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总之你来帮帮我吧。”瑞秋做了一个双手合十的求助手势，就差扑上来抱住茉莉的腰，“财务部主管已经把大头事情解决了，财务助理不需要做什么的！我现在除了要带队整理项目部的事情，还要忙美妆和服饰鞋帽，简直快累死了！”
“啊，好，好。”茉莉被吓到了，连忙应道，“你，你别凑那么近，哎！”
“嘿嘿！你同意了！那就不能反悔了！”瑞秋笑着用自己的脸蹭了蹭茉莉的脸，“亲爱的，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就是我的天使。”
“嗯，来吧，时间不多了，我带你去看一下美妆研发室，认认人，那边是宫野姐妹的阵地，哦，你还不认识她们吧？”瑞秋拉着茉莉往外跑。
这时候，隔壁的财务主管终于听到了动静，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大声斥责瑞秋不厚道：“你缺人！我也缺人啊！快把新人给我留下！”
“布拉德他们不是马上要赶回来了么？你马上就不缺人了！抢我的人做什么！”
“你自己去新招一些人呗！反正你那个岗位好招人！”瑞秋对着财务主管喊道，“而且布拉德他们又别的项目，回来了也帮不到我！”
实验室是特殊场所，只有身份证上印了粉花，代表可信度高的人才能来。而财务部招人就随意多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有粉花的，怎么能让她去财务部暴殄天物。
茉莉一脸稀里糊涂被瑞秋拉着跑。
“放心，我有分公司监管权，可以小幅度变动人事。”瑞秋甩了一下头，“之后找boss补一份报告就好。”
“我继续跟你说，美妆服饰这一块有两个主管，两个副手。服饰主管简小姐，副手是宫野小姐，美妆主管浅井小姐，副手也是宫野小姐，前一位宫野小姐的妹妹。她同时是研发室主要负责人。我可以带简小姐的班，你帮我接一下浅井的任务就好，不用研发，就是整理一下实验室的收支汇报。”
“其余的几名实验员有珍妮小姐，浅井先生……”瑞秋絮絮叨叨地说着，将这些人际关系大概讲述给茉莉。
茉莉听到珍妮这个名字，耳朵微动，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好，到了。”瑞秋说着，停在了一个金属材质的大门外，敲了敲门。
“请进。”屋子里传来女子清冷的声音。

第247章 第 247 章
门开了。
茉莉稍微偏头, 避开被瑞秋遮挡住的半个身子，往屋子里看过去。
屋子里的人不少，站在靠外的位置是一名身材丰满、皮肤微黑的女子, 她满面烦躁，咬着一根签字笔, 思考着什么, 周围堆满了表格和纸张，看起来是实验做到哪一步卡住了。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子回身, 皱着眉头往外看过去：“谁呀。”
她刚好和往里张望的茉莉一眼看个正着。
“！！！！”
“！！！！”
那一瞬间, 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女子下意识抄起来自己放在旁边的棍子，一下子甩过去。
茉莉后退小半步，似乎是吓傻了, 只敢伸着胳膊挡在自己面前。
斜里伸来一只手，抓住了差点砸到茉莉头上的棍子。
“你这是在做什么？”瑞秋一把抓住了那根棍子，将茉莉挡在了身后。
她皱着眉头, 瞪着实验室里面的几个人，那眼神带着鄙夷和审视, 将人从头打量到脚, 这一眼扫过去，对面的几个人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瑞秋的语气非常冲, 明显是最近熬夜太久，心情不好，之前和霓虹对接员积攒的怒火刚好找到了发泄口。
她张嘴就是一通噼里啪啦，就差指着对方鼻子骂了：“做实验做癔症了？找不到脑子了？”
“你！”听到这话, 珍妮想要说什么，然后被瑞秋更大声地打断了。
“你别说话！我还没说完呢！”
瑞秋伸出根指头, 对着珍妮指指点点：“你们乌鸦制药公司想要撕毁协议吗？翅膀硬了，想单干了？早说啊，想和我们合作的公司从东京排队能排到京都！不缺你们一个！”
“我！”珍妮再次张嘴，然后又被瑞秋大声打断了。
“我说了！你别说话！”
“你刚刚那是做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讨厌亚麻色头发是吧？”瑞秋冷哼一声，“你之前和宫野小姐怎么打都是你们制药公司自己内部的事情，还准备欺负到我们的人头上了？”
“你！”珍妮脸都涨红了，然而瑞秋比她更大声，吵得旁边站着的宫野志保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说了闭嘴！怎么做下属的！领导讲话你就这样没礼貌！还会犟嘴插话！”
“当着我的面都敢这样，要是我离开了，我家员工会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瑞秋叉着腰，说一句话，隔空点一下对方的鼻子，“竟然还敢对我们无辜的员工诉诸暴力！反了你了！”
“你！”珍妮连脖子都被气红了，胸口剧烈起伏，更让她血压升高的是，躲在瑞秋身后的茉莉，迅速抬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然后在瑞秋转过头的时候，一秒变脸，变成被吓坏了的小可怜样子。
“闭嘴！你再这样吵到我耳朵，我就把你炒了!真以为我们没办法治你是吧！”瑞秋说道，然后又转头拍了拍看起来被吓傻了的茉莉的肩膀，“别怕，玛丽！我们扣她工资！还有奖金！”
“之后，她敢不听话，敢不完成任务，就直接骂她。不用客气。”瑞秋当着珍妮的面，表现得非常不客气。
之前艾薇打过招呼了，这个叫珍妮的和她有私仇，这次被迫和格里德合作，不用对她客气。她刚好借此机会为艾薇出一口恶气。
听见瑞秋这话，珍妮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她本身就是被朗姆逼过来的，说什么白兰地给她寄了欠款账单，本来的四千万账单竟然利滚利，翻到了一亿美金！
两年，翻了二点五倍！就算是高利贷都没有这么算的吧！
珍妮深吸一口气，死死瞪着瑞秋，又瞪着茉莉。她咬住自己的下唇，防备自己此刻冲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别生气。珍妮想着，不要生气。
她现在为组织做一个任务只能那几十万美金，因为她本身的身手不算太好。但加入了制药公司就不一样了，她是直接算收入百分比的，每年年薪最少几百万美金，作为研发员待遇很好。
她不能在这里得罪了对家，丢了工作。
……
个鬼啊！
她本来就心愿已了，四大皆空，不想活了，也不在乎什么钱！
现在还留在朗姆这里完全是好奇自己的家乡东安迪会变成什么样子。
珍妮离奇愤怒了，她答应朗姆加入制药公司的条件就是搞死茉莉，为什么这个家伙竟然还活着！
冷静，冷静，不能在这里动手，珍妮瞟了一眼旁边蠢蠢欲动的安保人员，人太多，而且旁边的这个瑞秋看起来也有两把刷子。
万一她没有一击必杀，干掉茉莉，反而被对方抓个现行，她就没有机会补刀了。
珍妮站在角落，一脸阴沉，捏着试管不吭声。
而在珍妮旁边站着的宫野志保握着试管的手微微颤抖，她能够感觉，对方身上一瞬间冒出来的浓郁杀气。
她要杀谁？宫野志保看了一眼眼前亚麻色头发，脸上有两道伤疤的女子。那个女子看着珍妮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扭曲和害怕。但更多的是仇恨和快意。
你进我退，你退我进。
你在格里德很安全，我们有最先进的安保系统，最忠诚能干的保安，员工宿舍和公司大楼都是用最优质的材料建造的，坚固、美观、实用、安全。
茉莉似乎又想起了玻利瓦尔说服她来格里德时候的话。
啊，对啊，周围都是自己人，如果她敢对自己动手，那些保镖不是吃素的。脚底下站着的这一小块地板似乎给了她无限的力量。
茉莉很快找回了脑子，她一向熟悉珍妮，知道如何用她最讨厌的方式恶心对方。
她伸手，将自己的碎头发别到了耳朵后面，勾起一缕质感极佳的头发。
“不知道这位夫人怎么称呼？”茉莉阴阳怪气地笑道，她的目光好像夹子，从对方的头发、衣服、腰间的肥肉上划过，然后鄙夷地努嘴，“我可以理解的，毕竟，这位夫人看我年轻，觉得我没什么真才实学，放心，我一定仔细核查，您的账单。”
“还要麻烦您配合了。”茉莉对着珍妮，假惺惺地说道，“您在制药公司工作几年了？两年？哦，那就先把这两年您负责项目的银行存根、原材料清单、库存清单、收支平衡表……都拿出来吧。”
“毕竟，我作为接任者，也要再次审核一下，合作成员是否可靠。”茉莉斯文地笑着，她心里冷漠地想着，看我不找出来你偷税漏税、浪费原材料、欺上瞒下的证据。
就算什么都没有，这一套折腾下来也要花费好多天了，你的实验一定会出问题。一个研究员的实验完了，那她基本也就完了。
站在旁边的宫野志保甚至维持不住自己高冷的形象，眼睛睁大，若有若无地偷偷往珍妮身上飘。
“……好，请您稍等。”珍妮也阴阳怪气地回答道，她的脸也扭曲一瞬。呵，查材料？好啊，我那里别的不多，就是废弃账单多。
瑞秋双手环胸，此刻她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大概有什么恩怨，她没有什么闲心思管这些事，这里是格里德主场，茉莉在自己主场还能吃亏就太菜了。
她只是点点头，对着茉莉说道：“出什么事记得叫保安解决。”
“当然，瑞秋经理，多谢。”茉莉客气地点头。
她的目光重新瞟到珍妮身上，她想起来玻利瓦尔说得，他们在酒吧碰过面，而且玻利瓦尔说自己和珍妮也有仇。
玻利瓦尔认识珍妮，玻利瓦尔和珍妮有仇，玻利瓦尔知道珍妮和自己有仇，玻利瓦尔承诺会让自己报仇，玻利瓦尔知道珍妮和某个黑色势力有牵连。
茉莉有些迟疑地猜测，这一次boss将自己送到这边是不是故意的？毕竟这边最缺人的两个岗位都是珍妮的直系上司。瑞秋是不是也得到了boss的叮嘱，特意将她安排过来？
她想到墨城被干掉的那些黑色势力的人，是不是珍妮的后台已经被玻利瓦尔干掉了？所以，他这是在暗示自己，可以动手，报仇雪恨？
茉莉脸上的表情慢慢严肃。她反复思考了几遍，大概确定了这个推论。至于玻利瓦尔有没有把自己当刀子的意图，她并不是很在意，反而很乐于亲手从珍妮身上拿回来这一份债。
在想通这一点的时候，茉莉有一瞬间的迷茫。要怎么对付她好呢？
现在自己变成了对方的上司，可以在法律许可的范围内，肆意发泄自己的不满，比如像某些研究生导师或者上司一样，把下属当成自己的保姆，召之即来呼之即去，假公济私，打击报复，疯狂压榨她的劳动力。
不过似乎都不解气，而且都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感觉。
茉莉目光复杂，看着珍妮，忽然开口说：“我本来打定了主意，再次见到你的时候，也要把你的脸划花了，让你也顶着这种毁容的样子过一辈子。”
“但——”茉莉再次看了看她的脸。
对方看起来老了不少，因为频繁做实验没有好好打理自己，头发干枯憔悴。
“我改变主意了。”茉莉的语气很轻，表情很认真，就连珍妮也下意识凝神，有些好奇，她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我现在觉得，你这张脸似乎也不能变得更丑了，我那样做了说不定是在帮你整容。”
“你是想找死么！”珍妮快被气歪了鼻子，她将一整沓资料重重砸在桌子上。
“你过得也没有那么逍遥自在，你看你的手，因为实验做太多，满是粗糙的开裂和爆皮。被迫卖身给黑心上司，很劳累憔悴吧？”茉莉感慨道，她是发自内心如此认为的，也正是如此，让珍妮更加生气。
让她更加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对方能顶着那张脸大摇大摆地出来晃，好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我会去报警的，你等着被抓吧。”茉莉心平气和地说道，她在见到珍妮的瞬间，忽然就释然了。
之前，她自己在屋子里日夜反思自己当初的做法，的确，自己和马丁有错，她承认当时抱着不甘心的心情，想要将马丁抢过来，然后收获了惨痛的教训。珍妮做得非常过分，但不是没有原因的仇恨。所以她反复思考过，自己抓住珍妮之后要如何报复她，但她毕竟做不到那么狠。
她真的被这件事情折磨了太久，就连报复都提不起来心思，只想着让她快点从自己眼前消失。
的确如同玻利瓦尔说的那样，仇恨记太久就不知道是在折磨谁了。
茉莉似乎经过了大彻大悟，心里好像卸掉了一颗巨大的石头。她现在觉得boss真贴心，特意将报复的机会送到她面前，点醒她不要执着于过去。
珍妮双手环胸，不清楚茉莉经过了怎样的思考，她也不在意这一点，反而是在盘算着，对方说的报警这件事的可行性。她觉得可行性比较低，茉莉的反应肯定没有那么快，要顾虑格里德最新研发的产品的口碑。
再加上茉莉没有证据，只有她自己作为人证。所以就算她想报复自己也要花一段日子找其他事情作为借口或证据。
至于她最近做的坏事的证据，大多都掌握在朗姆手里。想到这里，珍妮有不太好的预感，她需要立刻联系一下朗姆。
珍妮微微咬了一下下唇，她能够感觉到，自从宫野姐妹提出来和格里德的美妆合作项目之后，朗姆对她的重视程度直线下降。再加上之前，她研究了两年，也没有弄清楚宫野志保制药原理，那位先生也因此对她失去了期待。
她必须要想个办法。
珍妮眸子里划过一丝厉色，她一贯睚眦必报，马丁死了之后，她也彻底不收敛了。不管是谁，招惹了自己，她拼死也要从对方身上要下来一块肉。
而另一边，离开了格里德公司，带着格里德的拒绝三连的两个警官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向他们的boss汇报这件事情。
对面穿着咖啡色警部服装的男子皱眉，他搓着自己的圆鼻头，面色凝重：“这样啊。”
“不，我们不可能将那些机密设备开放给那些人。”坐在圆鼻头男子上方的另一位警官拒绝道，他沉吟着，指节敲击在桌子上，思考着这件事情。
“是的，这是对方的原话。目暮警官。”小卷毛男子，也就是松田阵平，忍住自己想要打哈欠的冲动，他实在不想做这些互相扯皮算计的事情。可惜目暮警官非说自己之前的案子和格里德有了几分交情，非要让他带人前来。
而坐在桌子旁边的目暮警官忽然一拍脑袋，异想天开地说道：“根本原因，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这一类技能的人才吗？有了自己人不就可以自己搭建那个系统架构了么？”
“话说，松田，你不是擅长这些机械类别的东西吗？”目暮警官托着下巴，将目光移到对方身上。
“要不，我们派你多和对方接触一下，你试试能不能偷师？”目暮越说越觉得这件事情可行，“我记得你大学本科学的是，机械？自动化专业？”
“哈？开玩笑吧？”松田阵平的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嫌弃，“我说，目暮警官。先不说您高估了我的水平。说这话之前，请您先了解一下，互联网和机械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啊！”

第248章 第 248 章
在外人的眼里, 可能觉得，不都是那些带电的东西吗？
你学习的是汽车制造，那么你去学制造电脑也很容易吧？整个工科不分家。
但在内行人眼里, 差距大得横跨了整个大西洋……可能没有这么大，但横跨一条信浓川的差距还是有的。
“话不是这么说的, 阵平。”另外一名坐在旁边的领导竟然也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道, “我记得, 自动化专业, 似乎和单片机，安防系统有关系啊……”
“啊？！我是电气自动化分支的哇！”听到这里，松田阵平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他不得不多解释了几句。
“之前学的是维修电路、电工制图什么的，您可以理解为，我学这个专业的初衷是生产制造汽车、维修汽车。总之相关知识都是大型制造业、重工业, 和格里德正在研发的项目相差太多了。”
他皱着眉毛，下意识回想起自己在大学的事情, 声音也慢慢放缓了。
当初, 他是被自己的好友稀里糊涂拉到了这个专业里去。
因为对方对汽车感兴趣，家里还有汽车店, 选修的课程都是类似的、能帮到家里的课程。他为了签到逃课方便，懒得花心思挑选课程，也和对方选了同样的课表，也学了一堆修汽车造汽车的知识……
书桌、花坛、石子小路、阳光昏昏沉沉,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对方扭过头, 和女生说笑的脸。
那段日子在记忆中蒙上了一层暖黄色的面纱，好像味道纯正的巧克力，入口香甜，回味苦涩。
松田阵平忽然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已经好久没有想起来这些事情了。
他摩挲了两下口袋，想要抽一根烟，再次将这些埋在心底。
他对目暮警官说道：“往通俗了说，我学的是如何机械化生产汽车，而瑞秋经理设计的一体化安保系统，有些类似于人工智能了。”
采用信息采集摄像头，自动识别人脸，结合着指纹和密码核对人员身份。听说那套系统还可以动态捕捉所有上传的视频里的人脸，比对搜查疑似嫌疑人的目标。
这让他怎么偷师？用脸偷师吗？
更不用说他已经好几年没有摸过相关的知识了。
松田阵平试图说服自己的领导，专业和专业之间是不一样的。然而他们之间存在着比较严重的年龄代沟，而且因为上下级的关系，他也不能说得太过分。
“年轻人，要有些干劲，我看好你的。”他们如此笑着说道。
“啊，真的不可以啊，您不如去信息部找两个新人？”
“……不行，信息部很多年轻人都是最近两三年进来的，资历不够，而那些老人……”那位领导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容，那时候，信息部负责的是查阅文件，大多都是一些类似文秘职位的文科生。霓虹甚至没有配备的摄像头和监控系统，整个部门都很新。
松田阵平的确是他们能找到的，任职年龄最合适的，专业最适合的，学历最高的，毕业学校最优秀的人选了。
“你和他们比较熟，不会引起他们的警惕。还是不要贸然派过去生面孔了。”中年男子暗示道，“而且，那位瑞秋小姐不是对你很有好感吗？”
“我们的主要目的是‘偷’师。”那位领导再次暗示了一遍。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
我刚刚想到的用脸偷师，不过是一句戏谑玩笑，原来你还真的打算这么做啊！？
他忽然想起来了自己入学时候的豪言壮语，暴打一顿警视总监。见到警视总监可能比较困难，但是此刻，这个警视不就站在自己旁边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硬了，拳头硬了。
远在米利坚的玻利瓦尔，不知道有人暗搓搓盯上了他公司里的精锐，蠢蠢欲动想要挥舞锄头挖墙脚。不光想要偷技术还想要偷人。
他正在批准一沓子几百张地契。
有墨城公共用地的地契，还有他从当地黑色势力、被干掉的政客等人手里回收来的地契。他干了一件左手倒右手的事情。卖家墨城政府是他的人，他让对方将其中的大头卖给了格里德，剩下的小地皮卖给了其余的黑衣组织操控的企业，将场面做得好看点，不给别人攻击格里德搞垄断的借口，顺便给自己人塞些好处，收揽一波后勤组的人心。
总之，现在墨城基本是他的一言堂了。
修路的同时，他还设计提升当地蔬菜收购价，规划就地修建大量食品加工厂。
这样一来，壮劳力可以进施工队修路，没有太强体力的种植户可以改种其他作物养家，有些技术、心灵手巧的其余住民可以在工厂建成后进入食品加工厂工作。
一次性解决当地三类人群的就业问题。
墨城的土地都是肥沃的农田，温度适宜，各种蔬果产量都非常好。格里德完全可以就地收购各种原材料，就地加工，节省了高昂的运输费用还能最大限度保证食材的新鲜。这是双赢。
想想宣传的广告词上就写着，上午刚摘下枝头、挂着新鲜露水的番茄，下午洗净加工成番茄肉丸意面，晚上端上您的饭桌？
玻利瓦尔忍不住咽一下口水，他更想吃番茄炒蛋了。
扣扣——
穿着格子衫的男子推门进来，他手里抱着一沓子文件，对着玻利瓦尔招呼一声：“嗯，boss。”
“结果出来了。”
玻利瓦尔握着钢笔的手微微停顿，他抬头看了一眼加西亚：“什么结果。”
“那位前任FBI局长，米兰局长。”加西亚似笑非笑，话里话外透着嘲讽，“他也是命大，竟然被抢救回来了，不过，他宁可自己没被救回来吧？估计要坐一辈子的轮椅了。”
“人的求生意志总归是强大的，说话不要这么武断。”玻利瓦尔纠正道，“我倒是认为，这位米兰局长多半是觉得，好死不如赖活着。万一过两年有人能拿出来一个诊断证明，或者就可以帮他翻盘了呢。”
“是的，”加西亚应道，“法院会公审他的案子，不过他的判决应该没得改了，终身□□，大概。”
“或许，他会申请保外就医，然后在医院躺一辈子吧？”玻利瓦尔将笔帽盖上，面色冷淡，“总归有的是人想要对付他，或者让他就此闭嘴，不用我们操心。注意避开一点，莫要让那些人往我们这里泼脏水。”
“当然。”加西亚应道，他早就在防备这件事情，之后他又提起来另一个话题，“现在网络上对朱蒂局长一片称赞叫好之声呢。”
“说什么，她和之前那些敢做不敢当，说话不作数的软骨头完全不一样，敢说敢做，吸引了一大批死忠粉丝。”加西亚轻笑，“她最近接连抓住了四个贪官污吏的证据，将他们全部下狱。”
“有人来求她通融或者想要走关系都会被她炮轰一通。朱蒂表现得非常铁面无私，非常符合，人们的期待。”
“而上述这些情报，都是被FBI内部员工，在其他人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泄漏到了网上。”加西亚在‘人们的期待’‘不知道’和‘偷偷‘’这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朱蒂也是一个聪明人，而且还有詹姆斯在支援她，她只能在自己还拥有这个代理局长身份的时候做出足够多的事情，拥有足够高的呼声，才能在后期不被人处理掉。”玻利瓦尔将另外一张纸翻过去，给这件事情定了结论，“你派人盯着了么？”
“是的，的确有几个势力想要暗中下绊子。”
“嗯，将几个大的势力举报给她们，其余不用多做。”
“是。”加西亚说完了米利坚这边的事情，又将另外一份文件掏出来，“这是阿笠博士的新发明，快速充气超级足球。”
说起来那个足球，加西亚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他继续汇报第二条从霓虹发来的消息。：“妃英理律师已经帮我们将目前所有的项目和技术申请了专利保护，并且完善了公司的大小合作合同。”
这是从霓虹加急发过来的报告。
玻利瓦尔十分重视阿笠博士，给对方拨了充足的资金，场地实验室也是全方位向对方开放。但最后，过了这么长时间，对方就做出来一个这样的成品，就好像玩具一样，加西亚嘴上不说，心里却有些微词。
“嗯？”玻利瓦尔的眉毛稍微挑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味。
他迅速伸手，接过来那份文件，草草翻过两页，果然，这就是后期柯南的道具，足球腰带。
点一下按钮，最中间的位置就会自动弹出来一个充好气的足球，这个足球可以承受住柯南强力鞋附加的力道，在后期甚至可以挡住失控的摩天轮、砸卫星……
玻利瓦尔有些兴奋，他捏着这张纸，细细翻看着，早就想知道这个足球到底是什么材质的了！
“东西拿来了吗？”玻利瓦尔问道。
“嗯？还没有。”
“拿过来之后将足球的原材料交一份到我们的机密实验室，先检测一下基础的物质构造，还有有没有批量生产的可能，延展性、韧度等等基础数据也记录一下。”
“嗯？”加西亚听着玻利瓦尔的话，也回味过来对方的意思了。
“您是说，这个足球可能是新材料。”加西亚反问道。
“当然，我期待有一天，阿笠博士可以制造出来，一种压缩的时候只有一条皮带大小、充气膨胀之后直径却堪比一层楼高度、重量和一件大衣差不多、却可以经受住好几吨重物积压在上面的超级材料。”玻利瓦尔笑道。
“……这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
“我觉得阿笠博士有这个潜力。”玻利瓦尔随手将这一份材料重新塞给加西亚，“总之给他最好的待遇。”
那个材料实在是太神奇了，如果可以成功量产，很多行业都会有质的进步。橡胶的出现对于人类的科技有里程碑的意义，阿笠博士发明的这种新材料，无异于在没有橡胶的年代发现了橡胶。
想想，一种安全无毒、伸缩性强、密度低、轻便、延展性极佳、耐磨抗压的材料。
玻利瓦尔脑子里转过来的想法有些多。
工藤新一变成柯南后使用的几个最有名的道具，目前都有了些影子。
麻醉剂方面，玻利瓦尔已经作为中间商，将这个技术帮助阿笠博士授权给了医药公司，虽然因为成本价太高无法达到普及的程度，但这款麻醉剂也是备受医疗界好评，在专业圈子里有了不小的知名度。
“要忍耐，人还不太够用。”玻利瓦尔将自己脑海里无数繁杂想法按耐住，人不够产能跟不上，他必须要压住步子，不能生产的太快。
扣扣——
安室透推门进来，看见加西亚正在和玻利瓦尔报告最近的情况，停了一下步子，站在角落里。
“最后一条报告，嗯？”加西亚翻开文件之后愣了一下，语气古怪地说道，“动保组织谴责我们在东安迪修建的食品加工厂不人道。那位总负责人说我们没有考察商户是否给动物足够的快乐，就选择购买他们的产品。”
“他指出，我们购买的所有肉类食品供应商中，有半数以上的养殖场没有照顾好动物，没有使用无痛化宰杀方式……其中一个例子，他实地考察了小乐乐养猪场的内部情况，发现那些猪，每一只，竟然只能挤在一平方米左右的单间里面，没有足够多的活动空间，养猪场的人还会对它们进行强制育种，非常残忍，没有定期给猪做按摩和听音乐……”
“？？？”玻利瓦尔看了一眼加西亚。
在角落里站着的安室透听见这句话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将门重新打开，看了一眼外面挂着的牌子，嗯，没错啊，是总裁办公室啊。

第249章 第 249 章
“对方声称, 格里德作为一个巨大的跨国企业，理所应当承担更多公众责任。格里德有能力也有责任，做到这一点。”加西亚语调麻木, 将最后一点文章念完，然后抬头。
“这件事情不严重, 但是很麻烦。”
“对方在媒体上的声誉非常高。嗯……”
安室透不想继续听了, 他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
“嗯？安室，等一下, 别走, 毕竟这件事和你也有些关系。”玻利瓦尔叫住了安室透, “功夫菜还有最新的速食产业，都是你目前在负责的，所以那些人还有记者可能会拦到你的面前。”
“你打算怎么回复对方？”玻利瓦尔问道。
“……”安室透露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谨慎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给出来一份不算错的答案，“不要让他们有机会冲到面前。联络律师, 联系那些养猪场的负责人，用泄露商业机密、侵犯个人隐私权等借口送对方上法庭。”
玻利瓦尔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一秒。
“嗯……我们当然不能对待动物人道, 毕竟人道是形容人的。”加西亚也轻笑一声, 开口说道。
看安室透的脸色，明显他是认可这句话的, 他的嘴角泄出来一丝笑容，但一想到说这话的人是加西亚，他嘴角的笑容又收回去了。
总觉得赞成了对方的话自己就输了。
玻利瓦尔转了一下钢笔，上下打量着安室透, 将他看的足底发毛。
“他们在外面？”玻利瓦尔问道。
“是，已经拦到我们门口了, 就在楼下的接待室，是艾薇助理正在接待他们。”加西亚说道，他看了一眼那份报告上的时间。
“他们还带来了大量的媒体记者，主要负责人来了，三四个副手也来了，还有十几个普通成员，就是那些‘大学生’。”加西亚重点强调了一下最后几个字。
“好吧，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玻利瓦尔轻笑一声，然后看了一眼安室透，“你跟上。”
“嗯？”
“至少也要见见对方，不能直接将对方当做恶人。”玻利瓦尔解释道，“在屋子里不要搭话，全程保持微笑。”
“哎？”安室透晃了晃自己因为熬夜加班有些晕沉沉的大脑，被加西亚一把勾住脖子，推着往前走。
“跟上跟上，”加西亚笑道，“虽然不知道波利打算做什么，但我觉得，可能是我们的福利。”
“别凑这么近。”安室透皱着眉头，将加西亚的胳膊拍开，他有些不自在地抖了两下，整理好自己的领口。
现在整个格里德的关系非常微妙，他们几个人全是看在玻利瓦尔的面子上，维持表面的平衡。一想到自己平时相处的公司同事竟然是组织的人，安室透就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在真正忙起来的时候，又经常忘记自己的搭档是组织的人，反而发自内心地佩服对方的能力，觉得这个搭档真好。
之后又会陷入自我唾弃之中，他的心态不断在‘我要警惕他’，‘忙死了，快来个人搭把手’，‘真香’，‘我刚刚是糊涂了吗’，‘我要警惕他’……之中反复横跳。
他们两个慢了一步，追着玻利瓦尔赶到了楼下，推开接待室的门，为首坐着的女子莫约四十岁上下，是现任动保协会会长，她身后坐着几个差不多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女，在后面的位置坐着那些年轻的成员和大批媒体人。
见到玻利瓦尔进来了，为首的女子眉目一挑，嘴角的笑容意味深长：“您好，罗萨莱斯先生，真没想到您竟然亲自来了。”
“哦，我就知道，能够做出来墨城事情的企业家，怎么会和那些腐朽的政客与只知道赚钱的土匪一样。”女子吹嘘了两句玻利瓦尔。
听见对方的吹捧，玻利瓦尔连眉头都没皱，直接带笑坐在对方对面。
“会长女士，幸会。”
“您这话实在是抬举我了。我还有很多做的不到位的地方，比如这次，我也感谢您的提醒。还有，我很佩服您还有其他成员，之前为保护动物做出来的积极贡献。爱护和保护动物，也是格里德一直以来所注意的地方。”
玻利瓦尔说道：“您看，我们公司的名称，格里德，就是来自于我最喜爱的一种动物，老鹰的名字。”
“哎。”听见这话，在最后面坐着的那些学生还有媒体人脸色好看了不少，明显将玻利瓦尔当成了受到供应商蒙蔽的爱心企业家。
玻利瓦尔看见对方脸色渐渐和缓，似乎想要进一步说出来自己的各种条件，便再一次侃侃而谈，装作无意，将对方的话堵了回去。
“据我所知，除了老鹰，这世界上还有更多急需我们人类呵护的动物，比如南极的企鹅，北极的北极熊等等，它们被全球变暖等因素所困扰。”
“我真的好爱动物，一直想找一个人和我聊一聊有关的事情，但周围的人总是对此漠不关心。今天您可要在这里多留一会儿，会长女士。”玻利瓦尔道，他看起来非常和蔼，“我最喜欢的动物是企鹅，您呢？”
“嗯，企鹅，对，我也很喜欢企鹅，而且我写过几篇关于企鹅的论文，还算是小有心得。”那位会长有些高傲地扬起头，
“哦，我似乎读过您的文章，是不是那篇风头黄眉企鹅的论文？”玻利瓦尔问道。
“嗯，啊，就是那篇。”那位女士目光闪烁了一秒，似乎是回忆了什么，然后缓缓点头道。
“那真是太好了，在所有企鹅小分类里面，我最喜欢北跳岩企鹅，它是凤头黄眉企鹅的三个亚种之一，刚好是您研究的方向。”玻利瓦尔说道，“就是那个，眼睛上有一簇长长的黄色羽毛的企鹅。”
“哦……”会长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慌乱。
“它们主要分布于哪些位置来着的，会长女士？南极，还有哪里？”
“……嗯，应该是很多其他的地方，总之是寒冷的地方。”她的脸有些僵硬，笑容带着勉强。
“我记得它还有一个兄弟，似乎是南跳岩企鹅，这也是凤头黄眉企鹅的亚种。”
“嗯，您说得对。”
“您既然是研究凤头黄眉企鹅的，想必能将它们区分得很清楚吧？不知可否请您简短为我们讲解一下，这两种企鹅，到底如何区分？”
“呃……”对方的面色微僵。
“我还听说，有一种名字叫做跳岩企鹅的，不知道这三种有什么区别。”
“额……您说得对，”女子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这个区别，其实很大的，不过，想要一时半会儿讲述……大概是讲不完的……您知道，一个小话题也足够我们写很多的论文，进行讨论和研究。”
那个女子说着，似乎是找到了底气，重新坐直了：“对，就是这样，学术界还没有统一观点，所以一定存在争议。”
旁边的媒体举着摄像机，将这一幕完全录了进去。
坐在玻利瓦尔对面的会长在心里暗骂，看对方这细致程度，她不相信对方是真的不清楚，很可能是有备而来。但是玻利瓦尔不是这个专业的，说错、答不出来可以，她如果回答错误就是彻底丢人了，而且她是真的忘了这一点。
“好的，感谢您的解答。”玻利瓦尔客气地鼓掌，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说，周围格里德员工也配合地拍掌，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更加古怪尴尬。
安室透能够看出来，对方在还算热烈的掌声中脸色从红转白转青。
“我也一直很想去帮助它，不知道您有没有想过呢？或者说，有相关的计划？”
“我们当然也想帮助它。”那位动物保护组织负责人脸色稍微和缓，她觉得玻利瓦尔在给自己台阶，便肯定地接话说道，“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设备，没有钱。”
“那这真是太好了。要知道，我一直有这一份心，想要帮助那些可怜的动物，但是我没有时间，也不像您一样专业。更没有学习动物学的天赋。”玻利瓦尔笑道，“为了感谢您这次远道而来的提醒，我想为您的工作付出一份力，我记得我这里有一份世界濒危动物分布地名单。”
在那位会长不好的预感中，玻利瓦尔弯腰，打开自己的公文包，掏出来一大份地图册和论文集。
“上述这是全球二百三十个濒危动物栖息地。因为我们缺少专业的相关人员，所以一直没有行动。但此刻，您来了，我想再也没有比您的组织更专业更爱护动物的人了吧。”
“你们为了动物无私奉献，敢于自我牺牲的精神，让我感动。”
“所以这是格里德的诚意，我们会提供全套最专业的野外救助动物所需要的工具，希望您们可以提供人手，尽快去那些地方，将动物救出来。”玻利瓦尔微微一笑。
“……”加西亚接过来那一份名单，好家伙，全都是非洲大沙漠，大西洋湍流区这种危险重重的地方，他转手将这份名单递给那位会长女士。
“为了那些可爱的动物，格里德不会吝惜自己的钱财。”玻利瓦尔笑道，“这是我们的投资，我们想要和您共同组织一个互助项目，看看您身后那些孩子，他们都是有心而无力的人。”
玻利瓦尔指了指坐在后面的那些年轻学生，问他们：“你们难道不想去阻拦那些国家罪恶的捕鲸船吗？难道不想去南极捡垃圾救助企鹅吗？难道不想去热带雨林，近距离观察狮子河马，去西伯利亚北部，援助棕熊吗？”
“难道你们连迈出国门的勇气都没有，只想着，和你门口的罐头小商贩打交道，和你的邻居互撕对方是否虐待宠物狗的小事？”
“现在难道不是你们离开家，对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展现勇气，实现自己志向的时候吗？多少人认为你们是在做无用功，这不正是一个向国外宣传你们的勇气和能力的绝佳时刻吗？”
这一连几个反问句听得安室透眉头发颤，然而却刚好戳中了那群年轻人的红心。不少人激动得脸色发红，纷纷附和道：“当然！”
“我愿意做！”
“这可真是太好了！”
“感谢您！您真是一个大好人。”
“等一下，年轻人要脚踏实地……”那位会长还想说什么，她觉得事态失去控制了。
“哦，我的女士，您要知道，本身有资本而不去利用是蠢事。难道我们现在还要像原始人一样自己制作衣服，自己种植食物吗？要大胆地借助别人的力量。”玻利瓦尔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道。
“现在格里德帮助你们，是双赢啊。我们成全了自己爱护动物的心，你们也解决了资金和设备短缺问题。”
“对啊！这是好事啊！”
“会长女士！”
“我想去看北极熊，它的毛看起来就很软。”
那些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说道。
“当然，”玻利瓦尔说道，“而且我觉得这项活动非常有教育意义，我想要投资给我的员工预订一个公司福利，南极三月游。可以去南极游玩、保护动物，学习相关知识。”
“我和几个经理都会亲自前往，近距离观察和接触那些企鹅，不知道可否邀请您亲自带队？为我们讲授一些您知道的专业知识？”
“呃，这个，”那名会长含糊地说道，“可能要看行程安排，我最近行程有些忙。”
“那请问您什么时候有空呢？我还想邀请您召开讲座，为您录制一批电视节目，就是那种随机选取幸运观众提问，然后您帮他解答一些有关于动物保护知识的节目……”玻利瓦尔殷勤地问道。
记者和媒体人将这一幕全部录到了视频里面。
“玻利瓦尔先生，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最近几个月都比较忙，我下午还有别的会议。”会长女士的笑容非常尴尬，“我感谢您的捐款，还有项目，这项工作我会委托给我的副会长。”
“嗯，我接下来还有另外一个会议。抱歉，我不得不离开了。”
玻利瓦尔再三表示了挽留，然而那位会长女士好像火烧眉毛一样飞快逃走了，留下来一批年轻人还有一位中年女子，这人估计就是她的副会长。
最后中年女子接下来了这个项目，并且表现得非常感兴趣，承诺会在一个月内立刻组织人手前往计划的目的地。
安室透看了一眼，对方选择的第一个目的地竟然是撒哈拉沙漠。
佩服佩服，是个狠人。
等到事情彻底结束，安室透也长舒了一口气，他刚刚全程保持微笑，脸都快僵硬了，说起来自己最开始来玻利瓦尔办公室，是来做什么的？
忘记了，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吧？
安室透再三思考着。
“好吧，我承认，我之前的做法有些武断了，这里面还是有真心热爱动物的人的。我们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不能直接用恶意揣测他们。”
“有的人只是误入了歧途，或者被人蒙蔽了。还是可以引导走上正路的。”他说着。
但他还是对玻利瓦尔草率地给出来慈善款的事情，有些质疑：“我看那位会长女士，似乎不是什么善茬。如果她们贪污了那些善款，反而没有去救助动物呢？”
玻利瓦尔瞥了安室透一眼，似乎在好奇对方为什么要问这么简单的问题。
他到了一杯茶水：“我亲爱的经理，那就更好解决了，这是送上门的证据，我们可以直接将她们抓了。”
“咳咳。”安室透被噎到了。
感觉到屋子里的氛围欢快了些，闲杂人员都离开了，玻利瓦尔重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正色，对加西亚说道。
“等到第一拨儿出发的队伍走了，他们进入深山老林信号不好了。联络律师，联系那些养猪场养鸭场什么的负责人。”
“用泄露商业机密、侵犯个人隐私权等，总之什么借口都可以，把留下的、所有能抓的人都送上法庭。”玻利瓦尔说道。
“嗯？”安室透发出一声无意义的感慨。这不是自己之前的办法吗？不是被否了吗？之前不是说要等到对方贪污再抓他们吗？
“成年人选择全都要，小孩子才做选择题。”玻利瓦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效果最佳的当然是组合拳，当有钱的时候。所有的选择困难症，都是没有钱导致的。”
“……”这话说得竟然还有几分歪理。
“知道了。”加西亚倒是没有意外玻利瓦尔的秋后算账，相比之下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他犹豫地问道：“那个什么北极项目？南极项目？您认真的”
“我还是挺想去的。我觉得可以保留，就算团建了。我想那些普通员工应该也会很欢迎的。”玻利瓦尔越说语速越快，“打出来！对外宣传我们和动保组织达成了合作，给每个为了格里德工作十年的老员工的福利是为期三个月的带薪南极游玩！”
“可以带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家人的那种。”玻利瓦尔一拍掌，脸上有些激动。
去北极团建？安室透拿着文件的手微微一顿，他不得不承认，哪怕是他也被这件事情诱惑到了。
可是这是给工作了十年的员工的福利……
“当然，每位经理，没有达到工龄的，也可以选择船票钱一起参加。”
安室透的心跳忽然加速。
“我们每三年举办一次。”
玻利瓦尔托着下巴说道，他打开电脑，慢慢将这份计划补全。
等到他敲下这个文档最后一个字母，微微转头，对着旁边两个人说道：“我忽然意识到一点。”
“什么？”
“我现在有钱了。”
“？”
玻利瓦尔最开始的语速非常慢，满脸的梦幻，让安室透怀疑他是不是没有睡醒：“所以是不是可以……”
“去某个地方——”
他最后一句说得非常快，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兴奋，脸上更是带着加西亚理解不了的激动：“包、养一只熊猫了啊！？”

第250章 第 250 章
“不过我是说真的,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今年可是1995年，马上就要到1996了。
“我们需要彻查每一家肉食产品供货商, 确保他们没有将病牛、病羊卖给我们，并且, 要确保每一只动物食用的饲料都是安全可靠的。”
玻利瓦尔看起来非常严肃：“坚决, 坚决不要从英吉利那边进口任何肉制品。”
“不，不只是英吉利一个地方。我们要关掉整个欧洲的肉食产业链进口渠道。”
“就用这个借口, 就用无法判断対方是否爱护动物这个借口。”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
“boss？”安室透看着玻利瓦尔严肃的表情, 也感觉到了他的认真。
“食品安全。”玻利瓦尔没有过多解释, 他也解释不出来什么。
“我知道了。”
等到安室透离开了，玻利瓦尔单独対加西亚吩咐道。
“让在英吉利的组织成员注意避讳一下。”玻利瓦尔犹豫了一瞬，继续说道, “朗姆那边就不提醒了。”
一瞬间，某个荒谬想法从他的心头划过。
“联系我们在那边的人，嗯, 应该是德克斯吧。”玻利瓦尔脑海里划过一张腼腆害羞、带这些病弱气的男子的脸，“让他这些日子小心。”
“好, 德克斯最近做的不错”加西亚说着点了一下他的名字, “他成功吞下了蒂杰财团，目前整个财团已经是他的一言堂了。”
“您是否给他一个代号？”
“我有些担心他的忠诚度。”加西亚斟酌再三, 说道。
“嗯……如果他想要叛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玻利瓦尔委婉地说了两句，他対于这种事情一向看得开。
“只要他还是聪明人，我就不担心这一点。他知道，在我手里, 他就是世界数一数二的大财团负责人。一旦他背叛我们，选择别的地方, 他就不会有这么自在的了。”
“不用担心。”
“相比之下，我更担心他耍不过朗姆被対方涮了。”玻利瓦尔想起这点，眉头微皱，但他远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吩咐两句。
“让德克斯看看有没有患病的动物，找两个样本，小心隔离了，送给宫野志保。让她先将其余的产品停下来，着手研究这个疾病。”
“好。”
被玻利瓦尔念叨的朗姆，此刻的状态的确不是很好。
“真是一群废物。”秃头老者手握一沓资料，满脸阴沉，这是一沓子战损报告单，汇报他的哪个据点被赤井秀一带领着MI6的人捣毁了，哪个干部又被赤井秀一干掉了。
“他为什么这么清楚哪些人是组织的人！？”老者，也就是朗姆眉头紧皱，深吸一口气。他的确不清楚赤井秀一在卧底期间到底偷走了组织多少情报，尤其是和他接触最多的，自己带领的行动组的情报。
“现在我们的人还剩下多少？”
“请您放心吧，朗姆先生，虽然赤井秀一势头汹汹，但是我们被干掉的，主要是外围的人，还有一些没用的废物，主要大头势力还是毫发无伤的。”那位穿着黑西服的手下奉承道。
“除了老牌成员基尔小姐、威士莲小姐，司陶特先生，我们还有新招的成员阿夸维特先生，这可是刚加入组织几个月就完成了无数艰难任务的能人。”他说着，一个一个名字被念出来，朗姆的脸色也变得好看几分。
“有他们的武力和管理能力，再加上卡莎萨小姐和雪莉小姐与后勤组合作，为您提供的资金支持，在蒂杰财团的德克斯先生也提供了先进武器支援。”
“我们现在的形势一片大好。”他说道。
司陶特就是朗姆从东安迪黑色势力里面抓来的人才，而阿夸维特就是他前些日子招揽来的那个身手非常厉害的小胡子卷发青年，他特意提拔了対方，还给了他一个代号，希望他能够顶替琴酒的职位。
朗姆将脑子里的名单转了一圈，心下安定几分，但还是有些犹豫：“不过还是很丢人。白兰地在米利坚，将赤井秀一收拾得好像孙子一样，半残状态的赤井秀一到我这里却变得如此棘手。”
他就差把那句，対方把我打得好像孙子一样，说出来了。
哪怕现在自己还和白兰地合作，一起挣钱，他此刻也対白兰地产生了不爽之情。我和威士忌，甚至是boss，都将赤井秀一视为银色子弹，心头大患。而你呢？朗姆越是思考越觉得不対味。
不过想到很快，他就能将boss彻底架空，然后反手端掉白兰地和威士忌，他选择了隐忍。
他正算计着的时候，旁边的下属轻轻传来了新的消息：“卡莎萨大人给您打电话，询问您答应她的条件的事情。”
这句话实际上是经过助理处理过的委婉版本，原话里，卡莎萨就差指着朗姆的鼻子大骂，逼问対方为什么没有干掉茉莉了。
朗姆此刻也没有心情应付这个女人。
“我记得她之前招惹了白兰地？”朗姆挑眉问道，目前正是紧急的时候，他不能让白兰地产生一点不快，以免惊动対方，让他察觉出来boss挂掉之后自己的危险处境。
朗姆叹一口气：“现在这些年轻人啊，沉得住气，有自知之明的太少了。浮躁，急于求成，自私自利，一个两个都觉得别人欠了自己的。”
“她也不仔细想想，我本身推她上位是为了让她占领宫野的位置，做我的资金来源。现在宫野志保都愿意和我合作了，她又没有対方的制药本事，还没有自知之明。”
朗姆笑了一声，站在他旁边的心腹唯唯诺诺不敢应一声。
“不用理会她，就当做送给白兰地的礼物吧。”朗姆说道，他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所有代号成员名单，“也不缺她一个。”
在朗姆吩咐手下扔掉没用的拖累的时候，朱蒂也在打电话。
她亲自给那些外派出去的、递交了离职信的探员打电话，试图挽回他们。
“朱蒂局长，我知道您是个好人，但我找到了更有意义的事情……”
“真的没有再回转的余地了么？我们不会干涉你的行为，只要你还在FBI挂个名……”朱蒂厚着脸皮挽留道，“就算是帮帮我。”
电话対面的人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地开口：“我知道短时间内大量人离职対您的名声影响很不好。但我相信百姓一定清楚，这不是您的原因，所以您不用担心自己的名誉受损……”
“不是名誉的问题。”朱蒂说道，“很多人都离职了，又因为犯事被抓走了，又因为心灰意冷主动辞职的，整个总部，去掉了最少一半的人……我们实在忙不过来了……”
“抱歉。我想我有辞职的自由。”対面犹豫许久，最终还是冷冰冰地一句，挂掉了电话。
“……”朱蒂听着対面的忙音，闭了一下眼睛，脸上有些许灰白。
而対面，挂掉电话的人却是大松了一口气，他哼了一声：“老子不奉陪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菲尼克？谁的电话啊？”
“不重要，推销广告，已经被我打发走了。”菲尼克随口敷衍道，然后兴高采烈地推着小车，招呼着一旁的民工，“来，今天我们争取把大梁挑出来，大家伙一起加油。”
“好！”
朱蒂不知道这边的兴高采烈，不过她的确感觉到了，很多人辞掉职位之后，话里话外透出来的如释重负感觉。
她深吸一口气，不抱着任何希望再次拨通了另外一个电话，FBI之前派过去的卧底。
电话很快接通了。
“格雷多，是我，朱蒂&#183;斯泰林。很抱歉，我们之前対你下达的任务，还有无视你意愿，强迫你加入格里德的事情，我再次代表FBI向你道歉……”朱蒂深吸一口气，她就怕対方嘲讽一句，不必道歉，我很高兴加入格里德。
朱蒂犹豫几瞬，或许是対方一直没有说话，给了她勇气，她问道：“如果你还想回来……”
“如果你没有対FBI彻底失望，我可以做主补偿你，将你之前的事情算成外编职员的任务，给你记一个三等功。当初你加入了格里德，这不是你想要的工作，现在也错过了最佳招聘时间……”
“所以我可以借助局长这个位置的人脉，补偿你一份，你想要的工作。”朱蒂顿了一下，“不过，听起来很像是推托，但是实在抱歉。我可能只能写一封推荐信，给你一个机会，太优渥的位置我可能帮不到哪里。”
対面的人没有回以任何恶言恶语，他的语调依旧温和平稳：“我理解的，您不用这样。朱蒂局长。之前的事情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探员，和您无关，请您不要自责。”
“我的确有想要的工作。”格雷多轻声说道，他目光带着幽光。
“我打算从格里德辞职了，在工作方面，还要拜托您帮忙安排一下。”
“毕竟我是带着目的进来的，良心有愧。”格雷多说着，似乎又回忆起来了哈尔的那张脸，“所以我不打算在格里德长久停留，我想请您帮我写一封信。”
格雷多又和朱蒂商谈了两句，约定了他改日会去FBI详谈这件事情，之后挂掉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搓着那厚厚一份材料。这是他代理多罗碧加项目的时候做的各种计划案，还有他在格里德付出的心血。他很不舍，而且也清楚，他去往任何一个别的地方，都不可能像现在一样了。不可能主动提拔一个毕业没多久的学生担任项目副主管。但此刻，他主动选择了告别。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总裁办公室大门前，轻轻敲了敲。
“请进。”玻利瓦尔抬头，看见対方，脸上有些惊讶，“出了什么事吗？”
対方沉默寡言，在公司里一直像一个隐形人。哪怕是玻利瓦尔，也没有多注意対方，最多在看两眼多罗碧加项目的时候，感叹対方做得细致周到。
难得今天他主动找自己。玻利瓦尔稍微坐正了身子，他有预感，対方说的事情不是小事。
“boss，我——”格雷多将门关上，此刻玻利瓦尔的办公室里除了他没有第三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极了：“我想请您投资我。”

第251章 第 251 章
墨城, 清晨的集市，往后走是一垄垄农田，再往前有几栋零散的小房子, 周围有拍打着翅膀的小鸟飞来飞去，时而有体型小巧的蜂鸟, 嗡的一声, 从一朵花飞到另外一朵花，采食着花间的蜂蜜。
穿着素色衣服的住民来来往往, 他们的脸上手上难免沾了些泥土, 但内里那股生机挡不住地冒出来, 那是一股对于未来的希望。他们正在将新采摘下来的瓜果蔬菜运到仓库里。
一排黑色的轿车从远处的土路上疾驰而来，然后缓缓停在仓库门口。
一群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从车上走下来，他们将周围闲杂人员推开。
散步的时候, 无意间溜达到这里的记者见状打了一个哆嗦，手里的摄像机微动，转了个方向。他下意识将镜头怼到对方脸上, 却被另外一只手给挡住了。
握住他的相机的大汉满脸横肉，国字四方脸, 戴着墨镜, 身材健硕，一身的黑西服一看就不好惹。
对方上下打量两眼那名记者, 嘴角微抬，整张脸上都写着轻蔑。
他一手握着枪，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过来，揪住记者的领子, 紧接着，用枪管挑衅一般地拍了拍记者的脸蛋。
“小子, 记住，有些话是不该说的，有些事情也是不该做的。”那名大汉威胁道。
“……”那名记者脸上的笑容尴尬而又僵硬，难看得好像要哭一样，他额头挂满了冷汗。
然而站在他旁边的老太太却一点也不怵这些人，她一瞪眼，伸出干瘦的爪子，虚点着大汉的胸口说道：“要做什么事快进去，你挡着我的菜了！”
那个老奶奶甩了一下手里的稻草编织的篮子，在记者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毫不客气地将大汉推开，全身上下气势十足地往里走。
“请，您请。”那个大汉看起来还很沉稳，但是话语的尾音却弱了三分，但很快恢复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梗着脖子催促道，“走快点！”
“闭嘴小子，耽搁了我们的工作，你赔得起么？”老太太冷哼一声，她的眼睛好像带着钩子，从大汉胳膊根一扫而过，然后嘴边的话忽然迟疑了。
“或者，你过来搭把手干活？”
那个大汉一脸不满，他皱眉喝道：“喂，你这个老太婆，不要太得寸进尺。”
“哼，大清早就扰人安宁。”那位老太太说着昂了一下头，气焰非常嚣张，她甚至伸手，将大汉手里的枪管扭到了另一边，唬了大汉一跳。
“伏特加，我说过多少次，不能放松警惕，就算看起来是一个老太太，她也有可能是敌人派来的间谍。”穿着黑色风衣的长发男子从轿车上走下来，他叼着一根香烟，面色冷淡，看起来非常不满之前大汉的举动。
“琴酒大哥。”伏特加恭敬地退后一步，将位置让给长发男子。
“下次遇到这种挡路的、不配合的，直接清理掉就好了。”琴酒伸手摸上自己的枪柄，似乎是为了给对方心理压力，他的动作很慢，慢悠悠地伸手指，咔哒一声，给枪上了膛，似乎想要拔枪对着这个老人。
老人脸色丝毫没变，但下一刻，赶在琴酒用枪口对着自己之前，她就伸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喘气越来越粗，看起来满脸痛苦：“呼哧呼哧！”
“哎呦啊！这里有人！杀人啦！”她躺倒在地上一脸凄凄切切地大叫，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手里的菜篮子更是落在了地上，里面装着的番薯之类的东西滚了一地。
“欺负我老婆子哎！”
“这可是要送到功夫菜的，最新鲜的番薯哎！”
“……”琴酒握着手、枪的手好像被胶水定在了半空中。
他额头上的血管一根一根凸起来，清晰可见，僵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觉得和这种人计较实在是太掉价了。
最近这些日子他奉命在墨城清扫依旧从事贩卖粉末事业的人，来来去去，也没有误伤什么人，看起来反而像是在做伸张正义的事情。
一来二去，这些平民还真就不怕他们了，之后，他们又发现这些黑衣人似乎对格里德的东西有莫名忌惮。如此便有了今天这一幕。都敢碰瓷到自己头上了！
“毙了她。”琴酒冷笑一声，对手下说道，不就是一个番薯么？他还赔不起一个番薯了？
“等等！住手，等一下。”另外一个人从后面几辆车里下来，还没靠近就听见了这句话，连忙往这边跑来，出声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怎么回事？”他逐渐跑近，这是一个穿着浅蓝色外套的男子。男子推开挡在前面的几个黑衣组织的人，刚好看见里面的样子。
他脸上有些了然和尴尬，上前将那位老太太扶起来。琴酒给他使了一个眼神，然后将自己的手、枪塞回袋子，自己招手，将小弟聚集在一起，抓了附近几个看起来头脑清楚的路人，询问他们有没有见过目标。
琴酒走了，那个老太太却不干。
“哎！绿川经理！绿川先生！您一定要给我做主啊！”那个老太太听起来中气十足，一见到诸伏景光出现在眼前，胸口也不痛了，也不难受了，连忙半爬起来，抓住诸伏景光的袖子。
“哎，这位奶奶啊。”诸伏景光扯着自己的袖子，笑容勉强极了，“您先起来说话，等等，哎哎，别扯……”
等到诸伏景光终于打发走了哭哭啼啼的老太太之后，琴酒已经将目标从吵闹的集市中抓了出来，正在逼问他下一个目标的地点。
那名男子年纪不大，脸上全是青肿，地上有不少血丝，被揍得不轻。
“饶命啊！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还有四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求求你放过我吧！”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跪在地上，眼角却不断地向着诸伏景光瞟，出卖了他的心思。
“嗯，你放心，只要你供认出来你的同伙，我们将你的孩子和老人送到福利院。”诸伏景光也很认真地劝慰道，“而且还有你的妻子，如果她愿意，我们也可以为她安排一份工作。”
“我们还可以协助你的妻子和你离婚，这样你的孩子和妻子就不会受到你的债务牵连了。”
“你只是从犯，在监狱里好好表现，最快二十年就能出来了。”
听见这句话，那位跪地哭泣的男子哭声哽咽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凄惨了。
然而站在另一边的琴酒却毫不客气，他没工夫听这些废话，直接抬手，一枪打掉了男子一条腿。
“喂，琴酒。”诸伏景光眉毛皱了一下，瞥到旁边站着的一个孩子，脸上沾染了一层薄怒。
他一眼扫过去，周围竟然有不少年龄各异的小孩子，最小的那个还不到母亲腰部高。这血腥的一面直接在这些孩子面前展开，让他心里对琴酒多了几分不满和厌恶。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听见这声枪响，周围的人一脸冷漠地打量了一眼这边，确认发生了什么事之后迅速扭头，消失得无影无踪，比那些灾害疏散演习的速度还要快。
就连那些孩子也是一脸冷漠麻木的样子，盯着他们的目光还有些厌烦，连一声哭闹都没有。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他终于后知后觉地体会到，民风淳朴的墨城是怎么回事了。
“你也闭嘴，哼，后勤部的兔崽子别打扰我们办事。”琴酒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但下一秒，他又觉出来不对劲，自己前些日子也加入了后勤部。他硬生生将话题转开了，扭头看向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的男子。
“嗷嗷待哺，上有老下有小？这张嘴真会啊，竟然都会说成语了。”琴酒冷笑一声，上前，一脚踩在对方的手上，语调低沉，“是你自己说出来，你的下家是谁，还是我们自己动手？！”
那个男子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喘着粗气，过了半晌，似乎是觉得混不过去了，彻底撕掉了之前伪装的假面，冷笑着“呸”的一声，吐出来一口带血唾沫。
“你们都该死！XX大人是不会放过你们啊——”琴酒一脚碾下去，男子惨叫一声，“手手手！都该死！你们等着！”
“哼，不识时务的家伙。”琴酒冷哼一声，他招了招手，身后两个人上前一步，将这名男子拖下去。
男子被拖下去了，琴酒抽出几分心思打量一下周围，刚好又看见了刚刚躺在地上碰瓷的老太婆，眉头紧蹙。
“绿川光，你刚刚处理的那件事，也太磨磨蹭蹭了？”琴酒嫌弃地瞥了诸伏景光一眼，“那种老太婆直接修理了就好。”
“你的做法太粗暴，这不符合白兰地先生的作风。”诸伏景光同样眉头微皱，明显有些不满对方的说法。
“哼，要我说，你这个家伙才奇怪吧？刚刚那个老太婆一看就没安好心，不把她干掉留着过年吗？”琴酒拧着眉毛，他的目光带着怀疑。
“我知道你们那边的人多多少少有些变异了，弱者总是存在一些会让人变得软弱的情感，无用的善心和同情心，但是也没有像你一样的——”
琴酒嘴里叼着的烟随着他的动作轻微上下摆动：“你以为自己是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好青年吗？”
听到这话，诸伏景光心下凛然。
他迅速收敛了之前的不满情绪，脸上换成了全然的冷漠。
这两年多他一直在格里德工作，接触最多的组织成员还是安室透，都快忘了要如何与正常的组织成员相处了。一时间态度有些调整不过来。
大意了。诸伏景光眉头微皱，他发现自己心里面之前对这些黑衣组织成员的惯有看法正在不知不觉地消失。
大概以前就是一看就会警惕的态度，现在却是面对普通陌生人的态度……
这也不能怪他，因为格里德里面的组织成员太多了，就连每天给他送文件的跑腿小妹都是组织成员……如果他一个个都防备过来，怕不是要精神衰弱了。
但瞬间，诸伏景光又想到，自己在黑衣组织boss那边报备的身份是叛逃的警方成员……
所以根本没必要遮掩自己的卧底身份了……
“难道——”琴酒犹豫了两秒，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难道什么？”诸伏景光一脸冷漠，心却悬了起来，他是在怀疑自己的身份吗？
琴酒盯着诸伏景光的脸，却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从旁边捡起来一个烂熟的番茄，将对方的手打开，番茄放进去，把他的拳头合上。
诸伏景光握着手里的西红柿，不知道琴酒在玩哪一出戏。他在思考，如果琴酒打算在这里收拾掉自己，要不要爆出来简堤安的身份……
不过回想起之前琴酒话里话外对简堤安的怨念之情，他觉得立刻打起来的概率更大一点。
琴酒看着对方手里抓好了那个番茄，微微点头，然后开口说出来了诸伏景光完全没有想到的话。
他的话很低沉，带着磁性，很好听，却好像一把刀子一样。
“难道，你之前在波本那边装模作样，和他学了公安那套，一时间改不回来了？”
诸伏景光的脸色差点没稳住，他的心脏瞬间剧烈跳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克制不住地轻微的收缩，心里在发出无声的尖叫。
什么叫和他学会了公安那套？
零，怎么回事？你之前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琴酒，似乎是在暗示我，他知道你的身份啊！！！
他愣了几秒，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稳着声音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公安？”
但琴酒却不愿意多做解释了，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番茄，皮都被挤破了，水都流出来了。
每个人的应激反应都是复杂而又多样的，指尖发木，形容呆滞，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瞳孔收缩，控制得了一样，却无法将所有破绽都掩盖住。
他已经从诸伏景光的反应里面发现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果然如此。
诸伏景光知道波本是公安。所以上次在格里德顶楼的那一出戏，就是他们合起伙来诈波本的戏。
玛德，所以这账单是不是不该算在我身上？

第252章 第 252 章
周围静悄悄的, 普通的百姓早在黑衣组织的人来抓人的时候就跑远了，这块开阔的田垄上，只有诸伏景光和琴酒两个人, 面对面。
琴酒想起来那天加西亚等人联合起来算计安室透的样子，眉头微皱, 上下打量着诸伏景光：“公安不是应该更心狠手辣一些吗？你这心慈手软的做派可不像。”
“……琴酒, 你在说什么啊。”诸伏景光喉头有些干涩，动了动嘴唇, 最后还是勉强笑了出来。
琴酒看着诸伏景光难看的脸色, 心情稍微好了几分, 他点燃一支香烟，嘴角带着一丝扳回一局的快乐：“哼，别以为你和雅文他们的事情瞒得过我。”
什么叫我和雅文他们的事情——
这句话听得诸伏景光更是心头发凉, 自己和雅文有什么事情？玻利瓦尔组织出来的反黑衣组织联盟啊。
所以，琴酒这意思是，他在暗示, 他不仅仅知道安室是卧底，竟然还知道我和玻利瓦尔的联盟？
他怎么知道的？诸伏景光一瞬间又想到, 对方说的是雅文, 所以玻利瓦尔可能还没有暴露。
他还没来得及言语，就又听到琴酒说着。
“我没兴趣向上面那些人告密, 毕竟我现在也算是白兰地先生的人。”琴酒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来半截白雾，“雅克，还有那个什么玻利瓦尔, 都是你们的知情者吧？”
他看着诸伏景光攥紧了的拳头，越发感觉到, 这几个人图谋甚大。
自己被加西亚应逼进来说不定就是当初在格里德楼顶的时候，知道的太多了。
什么样的秘密，才会牵扯到一个公安卧底？并且要特意瞒着自己这个代号成员？
那必然是对付朗姆或者威士忌的任务啊。琴酒如此推测着。对方秘而不发安室透的身份，就是为了搞一波大的，借着这个底牌，一举将朗姆或者安室透顶头上司搞垮。他们怀疑自己可能和朗姆还有联系，所以将这件事情瞒着自己。
但就如他所说，自己现在都被捞进了后勤组，还有什么心思掀自己人的老底，好便宜了朗姆和威士忌？
反正自己和波本不熟，他怎么被算计都不干自己的事情。
不过眼前的人嘛，倒是可以诈一下。琴酒露出一个笑容。如果伏特加还在旁边，他恐怕就能够辨别出来，琴酒此刻的笑容非常眼熟。和那天他从加西亚手里敲诈了一架武装直升机时候的笑容一模一样。
琴酒慢慢凑近，在诸伏景光的耳边发出恶魔的低语：“我猜，你们的目标是最上面那些大人物吧？”比如朗姆和威士忌。
“！！！”
可不是么，他们的目标是朗姆、威士忌、那位先生，还有不知道是否站在我们这边的白兰地。
诸伏景光觉得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他心脏有些承受不住。
但是——
琴酒知道得太多了，他不能留了。但凡他泄露出去这一点，自己这批人都死无葬身之地。
诸伏景光的手下意识握上枪柄，眉目闪过一丝狠意，他必须在这里干掉对方。
琴酒却没有和他在这里，现场火、并一场的念头。他迅速伸手，按住诸伏景光的手腕。
“我可以替你们保守这个秘密，你们图谋什么和我无关。波本的身份也好说。不过，上次因为你和波本，导致的白兰地先生对我的不满——”琴酒意味深长地停顿一下。
什么叫白兰地先生的不满？诸伏景光瞬间就明白了，毕竟他身上也背着一份来自后勤组的账单呢。
他了然地接话：“那份账单算我的。”
不过是几千万，和大家的安危比起来不值一提。如果可以用这一点稳住琴酒，自己就赚大了。
诸伏景光斟酌了一秒在对方眼里自己这群人是一种什么样的形象，他需要试探一下，看看能不能将目前处于中立状态的琴酒拉过来。
诸伏景光开口说道：“不过，你需要保证，我们的人出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搭一把手，包括波本在内。”
琴酒眉头微皱，他听出来对方的意思了。
什么叫出了事情的时候，后勤组能出什么事情，当然是朗姆或者威士忌带人打后勤的时候，这话的意思就是要自己站队了。
“其他人都好说，但？你让我救一个公安……”
诸伏景光瞬间从对方的态度中判断出来，琴酒不知为何猜出来了安室的身份，也猜出来了自己和加西亚等人的团体，知道自己这些人在密谋什么。但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会觉得，只有波本是特例。
所以他到底是从哪里获得的情报？又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情？
诸伏景光稍微松了口气，琴酒知道的没有他想象得多。
但自己也不能特意问他，对方一定会避而不谈自己的情报来源的。
难道是公安那边出了问题？
“加入我们是你最好的选择，不然这件事情白兰地先生知道了，也容不下你。”诸伏景光说道，他面色沉稳，扯着白兰地的大旗威胁琴酒，丝毫看不出来他根本不知道玻利瓦尔有没有白兰地的授意。
诸伏景光看着琴酒面色微变，又放缓了态度：“我只需要你告诉我，你是从哪里获得这个消息的。”
“我可以用另外一条消息来交换。”
“比如，简堤安的身份情报。”
“如此一来，我们就是自己人了。”
听见这句话，琴酒的眼里闪过一丝淡淡的厌恶和杀意，但很快反应过来什么，用略带惊奇的目光打量着诸伏景光。
出卖别人获取自己的利益是一种很常见的行为，但是，从诸伏景光刚刚表现出来的做法，他也会这么做吗？他会出卖同伴的情报吗？所以琴酒瞬间猜到，他卖出来的这条情报，必定是属于他自己或者他想利用的仇敌的。
但看简堤安的做法，绝对是白兰地手下一号忠臣大将，诸伏景光嘴里白兰地先生也知道雅文的计划……
所以简堤安是诸伏景光的仇敌的可能性不大。
琴酒不紧不慢地试探一句：“我讨厌嘴不严的老鼠，和吃里扒外的臭虫。”
他观察着诸伏景光的脸色，嘴角慢慢地上翘：“不过你今天的所作所为，我倒是很欣赏，你的确值得你的称号，对白兰地先生很忠诚。”
琴酒将香烟掐灭，对着诸伏景光做了一个口型：“简、堤、安。”
诸伏景光眼里闪过一丝震惊。然后他迅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话带来的破绽，眉间杀气更浓。
琴酒冷哼一声：“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这条情报是我和波本接触之后，还有雅文之后，自己推理得到的，不是之前从朗姆哪里知道的消息。”
在他看来，愿意出卖自己的信息，来换取自己boss的计划有没有泄露的消息的诸伏景光，绝对是一个忠心成员，是他在行动组许久没有见过的老实孩子，怪不得白兰地先生特意提拔对方。
他想起赤井秀一，又想起雅文，最后想起贝尔摩德，果然同事全靠衬托，内心对于简堤安的不满消散了一些，觉得这人说不定和库拉索有些像。
如果后勤组都是这样的老实人，他觉得可以处。
“朗姆也好，威士忌也罢，都没有发现你们的打算。”
诸伏景光稍微放心了一点。自己和玻利瓦尔的计划是被加西亚不小心泄露出来的，而安室的身份是他自己不小心泄露出来的。不是朗姆那边的消息。
看起来似乎警报解除了。
诸伏景光很快又意识到，雅文也就罢了，他看起来和琴酒非常熟悉，什么时候说漏嘴了都不一定，但是安室！
刚刚的话代表安室和琴酒相处的时候露出了破绽！竟然被人在相处的时候猜出来了身份。他的确要提醒对方小心一些了。
不过琴酒竟然愿意直言相告，也让他感觉到有一丝意外。难道玻利瓦尔之前就接触过他？将他拉拢为自己的同盟？就好像加西亚和雅克一样？他想要弃恶从善？还是说他野心大，想要横插一脚分一杯羹？诸伏景光觉得第二个可能性比较大——
然后他紧接着，听到琴酒又说了一句：“我也对那些打打杀杀、两面三刀的事情厌倦了，在你们这里养老倒也不错。”
“？？？”
“！！！”
在琴酒看来，这句话是他稍微暗示了一下自己的立场。他用的是只有组织中的老人才知道的代称，打打杀杀意味着行动组，两面三刀意味着情报组，养老意味着后勤组，所以他的言外之意是，我决定加入你们。
在他看来简堤安绝对是和羽贺良一一样，都是组织培养多年反向插进新人团体作为探子的老人，不可能不懂他的暗示。
但在诸伏景光耳朵里，这句话却是琴酒在表明，他想要弃暗投明，想要加入玻利瓦尔创建出来的团体，推翻黑衣组织。
这是在看玩笑嘛？诸伏景光心底浮起一层不自在，他可以接受其他几个人，但是琴酒，在他眼里一直是杀人如麻的形象……
诸伏景光勉强自己如此想着。
或许他也要放平和心态，琴酒身上也应该有些优点吧？至少他愿意改过自新？
他一向体贴善良，温和待人，哪怕是杀死了自己父母的凶手他都愿意原谅，努力救下对方。
所以，哪怕是琴酒这种，在他眼里曾经杀人如麻的黑色势力扛把子，表露出来了想要悔改的迹象，他都想要给对方一个机会。
所以他点点头。他脸上之前瞬间的纠结和犹豫，都被琴酒理解为，对方听懂了自己的话。
如此，两个人达成了最大的鸡同鸭讲。
琴酒自认为抓住了安室透的小辫子，并且成功得悉了后勤组的秘密计划，并且抓住了这个机会，被简堤安引荐，成为自己人，加入到对方对付朗姆的行动中。
诸伏景光自认为付出钱财保住了安室的秘密、自己与波利的密谋，并知道了琴酒似乎有意愿加入自己和玻利瓦尔的联盟之中。
一时间，双方的氛围大幅度缓和，竟然都觉得，对方似乎是一个不错的人，可以处。

第253章 第 253 章
琴酒似乎想再说些什么, 他刚刚伸手，将嘴里的烟取下来，就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了。
是安妮医生打来的电话。
“你们的任务结束了么？”
安妮医生的声音很轻柔, 但是背景声却十分嘈杂，夹杂着呜咽哀嚎的痛呼。
“我这边实在抽不开身, 琴酒, 帮我接一下小安妮，她三点放学, 之后你带着她去别的地方玩。”
“……”
安妮重复了一遍：“黑泽？你听见了吗？”
“知道了。”这三个字说得硬邦邦的。
安妮察觉出来了琴酒的不满, 忍不住絮叨了几句：“哎, 这么不高兴可不行。”
“黑泽，之后我还打算将安妮转到霓虹读书，这边太乱了, 容易出事。但我又走不开，听说你马上就要调到霓虹了，到时候还要拜托你或者安室……”
“你可以找绿川光或者安室透……”琴酒忽然想到安室透的公安身份, 硬生生改口，“找绿川那个家伙, 反正他是乐于助人的滥好人, 或者库拉索。”
诸伏景光双手环胸，坐在田地上, 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但暗地里却竖着耳朵，将琴酒和安妮医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
“哎——知道了知道了，明明你做了好久孤儿院院长, 脾气怎么还这么暴躁？”安妮细碎地抱怨道，然后不等琴酒说什么再次挂掉了电话。
琴酒深吸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的耐心，比起来两年前，已经好了太多了。
“是安妮姐的电话？”诸伏景光卡着时间插嘴问道。
他这些日子跟着安妮和琴酒做事情，倒也摸出来些规律，安妮和琴酒的相处方式……
不像是情人，也不像是姐弟，反而有些像是在哄孩子。
再考虑到加西亚之前说过的孤儿院和安妮本身的职业，加上安妮医生的年龄，三十多岁，快四十。他合理推测，安妮是当时孤儿院的老师、护工或者院长。
“……你去接孩子吧。她抽不开身，让我们派个人去接安妮。”琴酒脸色冷淡，丝毫看不出他试图将任务丢给诸伏景光的意图，“小姑娘快放学了。”
诸伏景光没有上当：“这可不行，安妮没见过我几次，贸然凑过去，会让她没有安全感的。”
他不放心留琴酒一个人执行清理任务，绝对会牵连无辜的。
两个人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对视几分钟，最后还是双双败下阵。
“一起去吧……”
“好，一起。”
小姑娘很甜很可爱，见到琴酒的冷脸也不害怕，甚至会伸出双手要琴酒抱抱。
“黑泽叔叔！”她笑道，然而黑泽叔叔只给了她一个冷眼。
诸伏景光不是第一次见到对方了，他觉得自己看起来比琴酒和蔼多了，但比起自己，安妮还是更亲近琴酒。
他掏出来口袋里的糖，塞给安妮。毕竟小孩子比较好哄，他还是抱着些希望，能够和她打好关系，从对方嘴里探听些边角消息。
就比如此刻。
“绿川叔叔，你竟然买青椒哎！我跟你说，黑泽叔叔之前来我家吃饭的时候会调唔唔……”她被琴酒捂住了嘴，琴酒皱着眉毛，剥开棒棒糖的糖纸，将它塞到小姑娘嘴里。
嗯，就比如这个时候。
等到月上梢头，诸伏景光忙完了一天的事情，再次回到了格里德。
今天的事情太重要了，他又怕电话或者网络不安全，不敢耽搁，直接找到了玻利瓦尔。
“啊？你说琴酒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并且想要加入？”听到诸伏景光说完事情的前后，玻利瓦尔微微愣了一下。
“他说是从加西亚那边得到了消息？”玻利瓦尔脸上闪过细微的惊讶。
玻利瓦尔思前想后，语气非常委婉，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你确定么？琴酒抓住了加西亚的短处？”
不是他小看了琴酒，就加西亚那演技，那心机。在加西亚自己没有主动暴露之前，玻利瓦尔和他相处了那么久，没感受到一丝一毫的不正常。
玻利瓦尔认为自己至少在情商方面是远高于琴酒的，琴酒真能做到这事？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诸伏景光将安室透的部分剪掉，遮遮掩掩复述了一遍当时对话的过程。
“……”玻利瓦尔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对话少了些什么。
“我觉得这个对话似乎缺少了一部分关键信息？”玻利瓦尔稍微暗示一句。
诸伏景光尴尬地笑着。
他知道琴酒猜出来了安室透的身份并且通过自己的反应确定了猜想的正确性。
所以琴酒必然以为加西亚、玻利瓦尔等人都是知情者，但是他很清楚，玻利瓦尔等人不知道……
等一下，这个逻辑似乎有哪里不对？琴酒怎么理解自己这群人维护一个公安卧底的行为？
诸伏景光再次复盘的时候模模糊糊察觉出来了，他和琴酒之前的对话似乎有问题。
琴酒觉得玻利瓦尔等人隐藏安室透的身份是想要弃暗投明，他也要加入。
似乎逻辑没有问题？诸伏景光又重新说服了自己。
至于安室透，他觉得自己的幼驯染身上的马甲摇摇欲坠，恐怕哪天琴酒和加西亚聊天就会说出来了。然后大家可能就都知道这件事情了……
不过能瞒得了一时，还是瞒过一时吧。我总不能将他主动卖了吧？
诸伏景光看起来非常纠结。
但是坐在他对面的玻利瓦尔瞬间猜到了。
好了，他知道是什么关键信息了。
感谢景光，他还是如此诚恳厚道，不会撒谎，不愿意骗自己人。
在诸伏景光看来，避而不答的确是最好的做法，但是他不知道，玻利瓦尔将他隐瞒的事情有哪些知道的一清二楚，所以玻利瓦尔立刻想到。诸伏景光瞒着自己的事情，多半警察那一块的。
他目前在米利坚，不可能是联系他的上司卖了我，那么就只有安室透这一条路了。
安室透暴露了？琴酒发现了他和安室透的破绽？
玻利瓦尔决定把加西亚叫过来好好谈谈。或者让加西亚去琴酒那边套一下话，对方都愿意对诸伏景光说的话，没道理不愿意对加西亚说。
他记录了一份诸伏景光和琴酒的对话，让加西亚过来看看估计就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了。
他不相信琴酒也背叛了组织。很可能是琴酒误会了我们要做什么，但是这个误会似乎是好事。
玻利瓦尔将诸伏景光打发走，掏出来了自己设计的剿灭朗姆小分队成员表，里面有急先锋赤井秀一，赤井玛丽，一系列卧底，还有划水、穿针引线的后勤组成员，现在再把库拉索的名字划掉，补上一个琴酒作为代替，完美。
“boss？”加西亚带着另外一部分文件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没有等玻利瓦尔说什么，加西亚就压低了声音，在玻利瓦尔耳边说道：“这是您之前提到过的，我们三年前打发到银行去的那几个组织成员的情报。”
玻利瓦尔瞬间想起来，在诸伏景光找自己之前，他打算做的事情。
莫约三年前，也就是赤井秀一、安室透同期的这一批新人刚刚来到米利坚的时候，他给了这些人一份企业清单，要求他们想办法混进去这些企业，为自己的公司谋利。
当时有两三个没有混进去的聪明人，他们反而加入了老牌银行，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
现在的确是能够用到这些人的时候了。
“我们要准备，插手金融业和资金链了。”玻利瓦尔展开那张名单，缓缓开口说道，名单上写着这三个人分别隶属于三家不同的金融机构，目前过得很一般，已经爬到了没有资源的人能够爬到的最高位置，目前都受到了来自机构内部的老成员的不同程度的打压。
“银行和这些投资公司是华街那边的底牌。”玻利瓦尔嘴角慢慢翘起来，“他们必然不想让我们分一杯羹。”
“但如果我们不先出手，让那边的人意识到了机会，他们就会用这个来卡我们的产业和资金。”玻利瓦尔面色冷淡。
“所以，只需要先将这些碍事的老银行铲除，这里就有我们插手的空间了。”
来构建一家属于我们的，听话的银行。
“我之前交给你的虚拟货币支付计划书，可以先在东安迪实行。”玻利瓦尔的话非常有跳跃性，他说道，“东安迪经过了两年的休养，已经有些钱财了，可以进行储蓄、存款。对于我们在东安迪的员工，可以使用柔性政策，选择现金支付工资可以拿到平时的薪酬，选择虚拟货币可以多拿百分之十的薪酬。”
“讲清楚目前虚拟货币只能在格里德旗下的企业消费，如何选择交给他们自己。”
“同时，要求所有的格里德旗下产品和商户接受虚拟货币付款。”
“您还没有说，要怎么对付那几家老牌银行。”加西亚不动声色将话题扯回来。
“哎，其实这并不难办。”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就是这件事情造成的后果比较严重，所以良心有些过意不去，如果想做的话，其实在几年前我们就可以把那几家银行搞死了。”
“我本是是打算让这几个在银行工作的成员做这件事情的。”玻利瓦尔问道，“但是我没有和他们见过面，不清楚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我不打算将宝押在这几个新人身上。”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中间者，有足够强势的背景能够说动那些华街的人。他要保证忠诚，并且在明面上看着和格里德没什么关系，最好还有一点不和。”玻利瓦尔斟酌着说道，“我本来一直没确定人选，但是前些日子，一个比我计划的还要好的人选，主动站到了我的面前，毛遂自荐。”
“我要感谢哈尔，他真是一个幸运星。”玻利瓦尔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

第254章 第 254 章
“总之银行的事情先告一段落, 琴酒那边，又是怎么回事？”玻利瓦尔将诸伏景光叙述的那份记录拿过来，递给加西亚。
加西亚草草看了两眼, 他倒是看出来琴酒的那句暗指了，不过这两个人的对话, 怎么看都透着怪异, 加西亚有些没看明白，眉头皱起来, 又重新看了一遍。
“有两个问题, 他说他知道的消息, 是你泄露给他的。”玻利瓦尔竖起来两根手指，“还有一个是琴酒怎么知道的安室透的消息。”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加西亚一口否决了这个说法，但很快安室透身份暴露这件事情提醒了他, 加西亚又想起来了当时在天台上的事情。那时候安室透的举动的确显得他和诸伏景光是一伙儿的，不过诸伏景光不是已经被洗白了么？
加西亚模模糊糊想到了些什么，但是一瞬间没有理清楚思路。
“据我所知, 黑泽，也就是琴酒, 是组织里为数不多喜欢搞文艺的人。”加西亚直接给琴酒拆台了, “就连他的手下去世的时候，他都会给他们做一个合适的墓碑, 打磨上花纹。或许还会用白色野花这种东西装点一下现场？”
加西亚的态度挺随意的：“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我觉得他可能是勃朗宁夫人的诗看多了，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误打误撞猜对了。”
加西亚犹豫了半天，才委婉地开口：“……以前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玻利瓦尔想到‘啊, 雪莉’和雪夜天台上，琴酒当着宫野志保面念出来的那些诗句。什么你的血落在雪地上, 什么烟囱太肮脏了，巴拉巴拉。
似乎瞬间可以理解了。
“不论他是真的想要加入我们，还是实际想要混进来给朗姆传送消息，直接让他去对付朗姆就好了。”加西亚的语气很淡，他简单给玻利瓦尔解释了一下那个暗号，“简堤安想多了，他说的那句话指的是，他想要真正加入后勤组。”
“我觉得这是一个不需要在意的小问题。”加西亚将煮好的咖啡壶拿过来，给玻利瓦尔倒了一杯热咖啡。
希望这不是一个flag。玻利瓦尔快速想了一下，承认琴酒为自己人，然后转手把他派出去和朗姆互殴，的确自己没什么损失。
当务之急还是快点将格里德发展起来，好接住格雷多那边的事情成功之后给自己制造出来的混乱场面。
霓虹，格里德分部。
药物开发实验室里面。
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搬了过来，这些人面色严肃，满脸大汗，身上穿着严严实实的防护服，戴着防护镜和口罩。
其中一名男子闷声闷气地对旁边站着的女子说道。
“这就是英吉利送来的样品。宫野小姐。”
在一旁站着的女子同样一身防护服，将全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她抿唇，对着两名男子点头道谢。
“所以神神秘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另外一边站着的身材丰满的女子双手环胸，没什么好气地用小刀划开了袋子。
“这是？一头羊？”女子的眉毛紧紧皱着，语气多了几分不敢相信，“这是在开玩笑嘛？”
“珍妮小姐，请您谨慎一点，据目前的资料来看，这种病是有很强的传染性的，而且是人畜共患病。”另一边站着的同样身穿防护服的男医生语气冷淡，他稍微警告了女子一句，然后用手术刀顺着羊的头骨切开，打开羊的脑子，取出其中的脑髓。
那瞬间露出来的景象，让实验室的所有人头皮发麻，就连珍妮都后退两步，汗毛倒竖，感觉自己全身好像生了无数小虫子，密密麻麻，啃咬着她的肌肤。
“果然，患者大脑呈现海绵状孔洞，到处都是孔洞……”宫野志保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哪怕她早有心理准备，还是感觉到半边身子都木了，心里还是麻麻木木的。
“亚瑟医生？”
男子微微摇头，他捏着羊的半块脑子的手倒是很稳，比起两个小年轻看起来沉着多了。
“这是什么？”珍妮的眉毛蹙起来，“这就是英吉利那边的传染病？”
“上面的大人发来通知，这段日子禁止采购O洲出口的牛羊肉，另外饮食方面，也要求我们注意一下。”那名黑衣男子微微弯腰，对着两位代号成员如此说道。
“这一块消息已经被MI6垄断了，传不到民众那里，而这些带病的牛羊，被他们处理成肉食出口海外了。”
这句话说完，亚瑟医生眉头微皱，宫野志保脸色非常不好看，而珍妮更是冷笑一声：“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至少他们选择将这些东西出口，而不是留给自己的国民……等一下，你说这是人畜共患病。”珍妮察觉到了前后矛盾的地方。
“是的，英吉利已经发现了病例，并且患者已经死亡。”宫野志保语调冰冷，“他们最开始的做法是掩埋真相，告诉平民，这些肉是可以吃的。”
“不知道，组织这么好心，是不是因为，上面有大人物患了病啊。”另外一名医生忍不住调侃一句，“真难得，咱们现在做的竟然是自己的本职工作啊，研发救命药。”
亚瑟医生听到这话没有言语，老实说他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连米利坚那些高官还有将军有什么疾病，吃过什么药都知道，FBI那些人不可能放过他。
所以他连夜被玻利瓦尔打包送到这里来，发挥了自己少听少说少问的良好习惯，也没有多打听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几个月，亚瑟跟着眼前的两个年轻女子研发了两款护肤品，今天是他接手的第一例疾病。他感觉还不错，活少钱多，清闲，至少玻利瓦尔没有坑自己。
宫野志保听到这话，脸色好看了不少，就连语调都往上提高了一度，不再是之前冰冷冷的态度了：“少啰嗦，上面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做好了。其余的事情不要去想。”
她从前一直在用这句话安慰自己，强迫自己做那些罪恶的事，但今天，这句话的意思完全变了一个味道。
事情都在变好。宫野志保唇角微微翘起来，她重新换了一副新的手套，非常有干劲地指挥着实验室的其他人做羊脑切片。
而实验室的外面，瑞秋的心情也不错。红色头发的女子抬眸，她的眼睛像是带着火苗一样，将眼前的小卷毛男子从头打量到脚，之后又从脚打量到头。
她的目光看到哪里，松田阵平就觉得哪里不自在，饶是他一贯厚脸皮，作风痞里痞气，在瑞秋面前站着，看起来也像是一个愣头青，他觉得脚底好像被钉子扎过一样。
松田阵平忍不住再一次唾骂那些推着自己往格里德跑的顶头上司，还有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事。
“松田警官，你都在我面前晃了七八次了。”
瑞秋笑了，她微微歪头，红色的头发折射出非常美丽的光芒，她审视地上下看着松田阵平的脸，有些暧昧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指了一下自己旁边的座位：“站着不累么？坐吧。”
“啊，多谢。”松田阵平觉得哪里都不自在，但还是勉强维持住了自己懒散的作风，犹豫了两秒之后，坐在了瑞秋旁边的位子上。
“最近松田警官来得很勤呢，每周都要来一两次。”瑞秋用手托着自己的侧脸，然后将胳膊搭在工作椅的扶手上，身子也向着侧面微微倾斜。
瞬间，两个人的距离就被拉近了。
“啊，瑞秋小姐，请您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松田阵平的眼睛被墨镜挡着，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不过语气非常客气，还是四平八稳的，顺便轻轻往外挪了一下。
他本来想要直接说出来真相，以免误会。但是转念一想，这套做法里外透着若有若无的无耻味道，如果被瑞秋经理知道了，导致她对整个警视厅的感官都不好了怎么办。
他刚进入警校的时候，的确对警察没什么好感，但后来也慢慢改观了，做了五六年警察，里面那么多好心的同事，他也不忍心说这些对警视厅风评不好的话语。于是他的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我就是来看看您的项目有没有做好……”
那套安保管理系统彻底做不好了，磨磨蹭蹭好几个月，上面的授权还是没有批下来，甚至还有不少人提议，拒绝外包，想要招聘东大学生自己搭建一个，这不是在开玩笑么。
“当然，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听到松田阵平的话，瑞秋笑了，她的笑容透着一点意味深长的意思，将‘别的意思’四个字加重了语气。
“我可以理解的。”
“哎？”松田阵平听着对方的话，看着那个表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隐约感觉到不好的预兆。
“在压力大的时候，我也比较喜欢用一些刺激的事情解压。”瑞秋说着，伸手，接过来松田阵平手里的文件，两只手交错的时候，她指腹微微用力，轻轻勾了一下对方的手背。
“？？！！”松田阵平捏了捏自己的手心，确定没有感觉错，又抬头看了一眼瑞秋，稍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他半是玩笑地说道，“瑞秋经理，咱可不兴玩这套啊。”
这反应反而逗笑了瑞秋。
“我记得，拉斯先生是您的男友？”
“嗯？这关男友什么事情？”瑞秋稍微收敛了笑容，有些奇怪地挑眉，“你不是已经说了，你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没有。”
松田阵平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了，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要出去兜风吗？”瑞秋抬手看了一下表，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她嘴角的笑容慢慢拉大，变得明媚火辣，她手腕一翻，掏出来一串车钥匙，“听说松田警官的车技很好？”
松田阵平下意识想到瑞秋的车是超跑，兰博基尼Diablo，而且车身做了改装，漆成了亮红……等等，他在想什么！松田阵平瞬间扭头，看了一眼拉斯所在的方向。
他这才发现，本来站得老远的拉斯，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二人旁边。松田阵平的内心产生了微妙的心虚感，但还没有等他解释什么，就见到拉斯对自己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拉斯拍了拍松田阵平的肩膀说道：“的确，瑞秋最近是压力有些大，你带她出去兜兜风吧，好好玩一玩。”
然后他又转头对瑞秋道：“工作的事情有我，不用担心。”
“多谢亲爱的。”瑞秋说着，啾一声，给拉斯一个飞吻。
松田阵平脸上的散漫痞气慢慢消失了，就连翘起来的腿都放了下去，坐着的姿势格外端正规矩。他觉得自己似乎卷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里面。
“等等，你们是认真的么？”他站起来，忍不住摘下了自己的墨镜，再次打量一遍这对儿奇怪的情侣。
“当然。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瑞秋也觉得对方很奇怪，但紧接着，就将这点小事放到了脑后，将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
“松田警官似乎喜欢跑车？”瑞秋露出一个透着暗示的笑容，稍微凑近两步，将二人维持在一个有些微妙，但乍一看又没什么问题的距离内。
她这话说得大大方方的：“刚好我家里有几辆闲置，放着也是积灰，要不要和我回家看看？”
“那些热门牌子都有，什么玛莎拉蒂，道奇蝰蛇。看上哪辆，你可以直接开走，玩一段时间。”瑞秋的眼睛好像有透视功能一样，从他的脸顺着往下，一直看到下面，然后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
“！！？？”松田阵平震惊了，差点摔掉了手里的墨镜。
他看看旁边双臂环胸、等着他的反应的瑞秋，再一扭头，发现瑞秋的正牌男友拉斯竟然已经转身打算离开这里了。

第255章 第 255 章
拉斯没有听见松田阵平内心的呼喊, 他的步伐还算稳健，哒哒哒哒，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他嘴角的微笑一点一点消失，眉毛耷拉下来, 眼里闪着若有若无的寒光。
王八羔子。他微微握紧了拳头, 手指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嗯？拉斯总管，这是怎么了？”迎面走来的保安队队长见到拉斯这个表情, 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拉斯也抬起嘴角回了一个礼貌客套的校：“没事。”
但他的笑容很快就垮下去。
他目光闪烁, 欲言又止, 犹豫了半晌，之后对着保安队长招了招手，保安队长了然, 二人鬼鬼祟祟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
拉斯凑到保安队队长耳边，悄声说道：“之前那批老熟人，他们在霓虹, 有业务么？”
保安队队长听到这话心里一动，他就是看到了瑞秋又拽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上了自己的跑车, 才特意赶来这里堵拉斯的。
他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保安队长搓了搓手，表演了一出欲擒故纵, 他的脸色有些为难：“可以是可以，不过……”
“我出双倍价钱。”拉斯意识到对方的言外之意，补充说道。
“哎嘿，老哥真大方。”保安队长眉开眼笑, 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保证给你办的漂漂亮亮。”
“你想把他打成几分？”他比划了一个手势。
“还是老规矩，不用几分，别出人命。不过要给我照着他那张脸招呼。”拉斯咬牙切齿地说着。
那位保安队长再三保证，说了些什么，他做事你放心云云，然后拉斯从善如流先给对方转了百分之十的定金。
等到告别了保安队长，拉斯站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下意识掏出来小镜子。
看着镜子里，自己因为加班熬夜工作变得油腻虚胖的脸，拉斯眉目染上些许暗淡。
我的确已经不年轻了。他深吸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胳膊，是不是要注意一下保养和健身了？
保安队队长也是一个实诚人，做事非常迅速，他熟门熟路地登上论坛，转接了几个虚假代理器，之后将拉斯的要求发到了暗网上，有本着有肉大家一起吃的原则，登陆了自己黑衣组织的账号，将这个帖子引用到了组织论坛内部。
而此刻的安室透刚好在浏览组织内部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情报。他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热门帖子，毕竟它的镇楼图用的是松田阵平的正面清晰放大照。
看着帖子题目上写着的悬赏仇杀，再看一下镇楼图的松田图片，安室透心里咯噔一声，松田怎么招惹到组织的人的！
他没犹豫，直接点开了那个帖子，上面显示浏览数破万，安室透暗暗压制住内心的担忧和焦虑，继续往下看。
“转发，最近看到的优质悬赏单。”安室透看见这句话，稍微放宽心一点，不是松田招惹了组织，是其他的人盯上了他。
“私人寻仇，目标姓名为松田阵平，27岁，身份为警察，有一定武力值。”
到这里一切正常。
“特殊要求，不能把对法打死？以、免、吓、到、他、的、女、朋、友？”安室透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他觉得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了。
“要打肿对方的脸，好让他不能用那张脸招摇过市，外出招惹女人？”安室透最后一句话没有控制住调子，向上扬，拐了一个奇怪的弯儿。
“重点要求，不能误伤目标身边的女性？如果误伤了女性，则视为违反交易原则，不会再支付任何报酬？”安室透继续往下看，觉得这世界太玄幻了，“赏金，一亿日元……”
安室透看完这帖子，细细砸了咂嘴，再重头看一遍，他横看竖看，觉得这帖子话里话外写着一句，“我被这人绿了，但是我绝对舍不得我亲亲女友，所以我打算做个文明人，用钱砸死他”。
咳咳咳咳，安室透被自己的脑补呛着了。
不应该啊。
如果做出这件事的是萩原研二，他觉得倒是觉得不奇怪，但是松田是什么鬼？
难道因为松田太过思念研二，活成了他的样子？安室透脑补一秒松田阵平坐在女生堆里面，左拥右抱的样子，然后打了个冷战。
啊，这都什么事情啊？安室透用力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内心产生些许这小子真会给自己添麻烦的不爽。但他再次看到悬赏金额，那股奇怪的感觉又冒上了心头。
点开这份悬赏之前他的内心有多么紧张，点开之后，他就有多么迷茫。
“松田这张脸也挺值钱的了，竟然有人愿意出价一亿日元打他一顿……”安室透没忍住，嘴角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换算成美金也有八十多万了。”
如果他此刻在霓虹，多半有兴致找上松田来一出仙人跳，先打假赛把钱赚了，再反杀看看到底是哪个龟儿做的这件事情。
“不过这份悬赏竟然都发到黑衣组织来了，可以看出组织最近的人有多闲了。”安室透忍不住吐槽一句，嫌弃归嫌弃，他终究不能不管自己舍友的生死，调出来键盘，飞快地顺着黑衣组织的论坛找到了暗网，找到了原主发悬赏的地方。
最滑稽可笑的是，底下竟然有不少‘正义人士’的留言：“抢别人女友也太不是东西了，大爷我今天刚好为民除害。老板你看看我，超过十年处理小白脸的经验，保证让你满意。”
“就这德行，还能做警察？老板别急，交给我，保证让这小子服服帖帖。”
“这白里透红的可爱小模样，的确有小白脸的潜质。”
如此云云。
这真是让安室透大开眼界，他退出去论坛，再次确认一遍。自己的确是在黑色势力内部论坛上，不是在格里德咕咕论坛看那些吃瓜群众互撕。安室透再看看这些评论里义正严词、自我推销的样子，菜市场卖菜都比他们矜持一些。
安室透继续往下浏览，这才发现，转发帖子的人表示，被绿的人是他的老客户了，和他有些交情，信用可以保证，希望找一个做事稳妥的老手。
安室透的目光在老客户三个字上面停顿了一秒。
他点开对方账户，这个账户是一个专业代理人，专门替别人发布这种感情纠纷的悬赏的，轻松活少危险性低，琐碎的条件比较多，比如什么一定要把对方剃成秃头、打掉门牙之类的条件，但是报酬丰厚，竟然还出了好几个以此为生的赏金猎人。
他就算追踪代理商IP也搞不清楚到底是谁想要找松田阵平的麻烦，便放弃了这条路。
底下也有不少人调侃老客户三个字，纷纷念叨到底是哪个冤大头。
安室透沉吟片刻，还是给松田阵平发了一封邮件，他提示对方好好反思一下，到底牵扯到什么奇怪的感情纠纷里面去了。
毕竟没有谁会花一亿日元开一个玩笑吧，也没有哪个男人主动编造谎话，说别人给自己戴了绿帽子。所以对方必然是掌握了什么实质性的证据。
而此刻的松田阵平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他稀里糊涂地被瑞秋拉到了红色超跑前面，瑞秋熟练地从手包里掏出来副墨镜，戴在头上。
“怎么样？松田警官，你们警视厅这些日子说了这么多无礼的话，匪夷所思的要求，要知道情绪不好可是女性最大的敌人。你是不是要补偿我一下？”瑞秋眼角眉梢含笑，轻飘飘飞过来一眼。
“咳。”松田阵平干咳一声，他觉得今天自己穿的西服的尺码有点小了，不然为何他觉得领口有些紧呢。
瑞秋的亮红色头发垂到小臂上，和亮红色车身几乎融为一体。
“来吧，试试这个好姑娘，她也很喜欢你呢。”瑞秋用手指敲了两下车外壳，每一个音节好像都在舌尖上弹跳。
她的话一语双关。
人都是欣赏美，向往美的，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没有交过女朋友的年轻男性。他的心当然也不受克制地跳动两下，然后想起来拉斯，又熄灭了。
“哎，您放过我吧，瑞秋小姐。”松田阵平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头顶，哪怕戴着墨镜都遮掩不住他脸上透露出来的无奈，他双臂环胸，颇有几分无赖味道，“您真的是误会了。”
“哦？哦——好好好，是我误会了。”瑞秋也笑吟吟地给了对方台阶，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座上。
松田阵平也打开车门，坐到驾驶座上，他握住方向盘，踩下油门的那一刻，嗡嗡的发动机轰鸣声让他的心情瞬间起飞，眉目间多了几分神采。
“将我送到米花广场就好了。”瑞秋注意着对方的神色，也轻轻笑了，“我记得你家就在那附近吧？”
“哎？瑞秋小姐？”松田阵平有些惊讶。
“哼，想什么呢小子。”瑞秋轻笑一声，托着自己的下巴，“看你那紧张的模样，担心我打着让你送我回家的名号，把你拐回家里过夜吗？”
“您错怪我了，这我的确没有想过。”松田阵平客套两句，但他心里怎么想的，别人就不知道了。
“中途路过第四大道的时候停一下，我在那里订购了一双鞋子，要去那家店取。”瑞秋说道。
“好的。”

第256章 第 256 章
第四大街门口, 瑞秋拿着手包下车进了店铺，松田阵平点燃了一根香烟斜靠在汽车窗户上吞云吐雾。
这里是米花町最繁荣的商业中心，再往前走几千米就是米花广场, 再往前就是发生了事故的摩天轮，松田阵平静静叼着香烟, 想起来上次和诸伏景光、降谷零见面的场景, 下意识嘴角微弯。
然后，他的手机嗡嗡两声, 显示收到了新的邮件。
松田阵平眉头微皱, 嘴巴微动, 香烟也随之换了一个方向，他点开邮箱，里面是几张图片, 他将第一张图片放大，之后就被里面自己的高清正面头像唬了一跳，他紧接着看见图片正上方写着的一句话, 重金悬赏专业人士处理小白脸……
松田阵平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那一瞬间, 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他瞪着眼睛，一行一行看下去, 终于确定了，文中被强烈谴责，卑鄙心机诱惑他人女友的无耻之徒，是在说自己。
松田阵平茫然地抬头, 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和这几个字联系在一起了。
这真是冤枉啊，我可是清白无辜的, 没有勾搭任何一位异性。
荒谬，太荒谬了。松田阵平忍不住在心里大叫，他将邮件拉到最后，末尾的位置标注了一个零，他瞬间明白了给他发邮件的人的身份。
到底是谁在败坏我的名声？松田阵平瞬间想到了拉斯，但再转念一想，自己和瑞秋真正有接触是在今天，对面的反应不可能这么快。
他的手指下意识往旁边划了一下，旁边附上了对方帮他整理好的可疑目标资料。
安室透十分细心地指出来，对方是一个老客户，不排除有意淫身边的女性，将单身女性说成是他的女朋友的情况。
所以他将松田阵平身边几名女伴的详细信息和人际关系表列了出来，有男朋友的，没有男朋友的。
就连他仅仅见过几面的交通部宫本小姐都没有放过。而这一串异性名单中，追求者最多的有两位，一位是瑞秋小姐，而另一位则是佐藤小姐。
松田阵平微微挑眉，先点开了瑞秋的表格，然后就被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电子表格吓到了。
他用向下的箭头按键连着点了四五下都没有翻到底部。
对方的战绩堪称豪华，从十八岁进入大学开始，不断地挑战新类型的对象。
好像集邮一样，她的男友涵盖了各个领域各种类型的精英，其中最厉害的一个时期同时维持了六位男友，据说这些人一直到分手都不知道自己被当鱼养了。瑞秋设计的时间表将他们安排得明明白白，充分展示了数学大佬的专业性。
瑞秋在逻辑清晰，条理严谨方面充分展示了理科生的魅力，同时具有文科生的敏锐体贴，让那些男友念念不忘，分手的时候也非常大方，什么豪车奢侈品安排工作，条件任对方开，想要一个给双倍，想要两个说不定就送了四个。
这也就导致，不少尝到甜头的人挑明了之后还不愿意分手，多次反复纠缠，不愿意分开……
资料里还显示，拉斯是她的青梅竹马，两个人磕磕绊绊分分合合十几年，一直没有分手。
安室透友情提示拉斯有些可疑，对方有财力做出这种事，不过安室透登入银行系统迅速筛查了拉斯最近的银行流水，并没有发现大笔转给陌生账户的资金。
安室透还将瑞秋的其余几名有财力基础的追求者用橙色标了出来，不过没什么用，名单里最少有二十多个人，很多人都不是公众人物，完全不知道他们的行程和位置。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他颤抖着手关掉这份战绩累累的名单，点开佐藤美和子的表格，有了瑞秋的名单打底，这次他的心态平和多了，甚至有闲心调侃两句美和子战斗力不行，比起瑞秋差远了。
对佐藤美和子有好感的人大概有四五十人，而且百分之九十是警视厅的人，都是他认识的前辈后辈和上司。
这份名单的人数的确比上一份要少，但是杀伤力却一点都不弱。
松田阵平看着安室透在表格上的标注，他将四名家庭背景有相关财力物力的人圈了出来，并且重点强调了那个头顶小卷毛的白鸟警察。
他提示松田，对方出身白鸟财团，白鸟的父亲这些日子的确有大额不明钱财交易的记录。
看到这条消息，松田阵平眉毛皱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安室透的猜测看起来也有些道理。所以，是瑞秋还是佐藤？
之前临走的时候看见拉斯表现得挺正常的，而且他是一个外国人，要如何联系到本土黑色势力，并且熟练地雇人行凶？
无论怎么看，都是本身就属于本土势力的白鸟少爷嫌疑更大一点。
啊，这都是什么事啊。
松田阵平忍不住再次打了个哈欠，斜靠在椅背上，他有些迟钝地想着，要不要来一出钓鱼执法？直接将过来打自己的凶手抓住，之后就可以反向套取情报，弄清楚到底是谁想要找我的麻烦了。
他也觉得一直对佐藤心有好感的白鸟嫌疑有些大，不过他不愿意用糟糕的想法揣测自己的同事。松田阵平点开手机，打算将这条短信删掉，当做没看见彻底忽视。
但还没等确认，自己的手机又响了。
“松田警官！你现在是在出外勤么！紧急集合，连环杀人案件的嫌疑犯畏罪潜逃，他劫持了一名人质，从米花小学的方向，正在驾车往米花广场的方向逃窜！”手机对面的话语又急又快，可以听出来情况非常危急。
“车牌号是ao 43-87，黑色五座小轿车。”
“人质是一名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对面传过来的佐藤美和子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我们必须尽快组织人手，在他成功逃离米花大桥之前，将他拦住！”
“啊，把他定位发给我。”松田阵平丝毫没有犹豫，方向盘微微一动，钥匙旋转，一脚油门踩到底，猛打方向盘。
亮红色跑车的引擎发出引人注意的轰鸣声，紧接着哧溜一下，飞驰上了街道。松田阵平非常有技巧地拨动方向盘，一路超了好几辆车，很快就将其余的车甩在身后，往米花广场的方向开过去。
“米花小学的方向刚好与我这里相反，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能直接和那个垃圾打个照面。”松田阵平嘴角挂着礼貌的微笑。
“不过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松田阵平嘴里叼着的香烟，随着说话一动一动。
“嗯，到底是忘了什么事情呢？”松田阵平很快将这件事抛在脑后，集中注意力操控自己手下的方向盘，不断调整着自己的位置。
而另一边，手里拎着商品袋的瑞秋从店里走出来，左看右看，都没有找到自己那辆鲜艳夺目的跑车。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啊……”

第257章 第 257 章
“两车相撞的时候, 因为撞击的位置、角度不同，不同位置造成的损伤也不相同。”
“所以追尾的时候，前面的车后座上的人受到的冲击力最强, 而后面的车前座上的人受到的冲击力最强。”
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子如此笑着，拍了拍手下几近报废的车, 対自己说道。
“你看着辆车, 就是打斜撞击的例子，双方迎面而来,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和第二辆车的驾驶座位置相撞, 所以一辆车的司机被撞晕了, 而另外一人几乎毫发未伤……”
“……”
“啊，我知道的，研二。不需要你这个时候特意出来提醒我一遍。”松田阵平轻笑一声, 车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他自己声音的回响，不知道他是在和谁说话。
他取下自己叼着的烟, 将它掐灭。
以他的视力，刚好看见対面慌张开过来的黑色轿车, 车牌号就是美和子告诉他的, ao 43-87，驾驶座上的男子戴着黑色帽子, 行色匆忙，再往远处望去，隐约可以见到几辆警车追在后面。
红色跑车的速度慢慢降下来，不断改道, 最后开到了边缘位置，旁边就是反向车道。
黑色轿车疾驰过来, 它的两侧没有别的车。握着方向盘的男子冷笑一声，听见后座上呜咽的哭声，又是一阵心烦意乱，他烦躁地喊道：“死丫头片子，给老子闭嘴，不然现在就宰了你，知道么！”
女孩吓坏了，反而被呛到了，一时间止不住泪水。
她坐在后位上，忽然看到前面红色光芒一闪，然后就是“吱——”
“砰——”
一声巨响之后，整辆车打着转滑飞出去，女孩被困在后座上，在车里面来回翻滚，天旋地转，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最后，汽车侧面怼上了路边的护栏，她一头撞到了前座椅背的海绵上，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看到之前耀武扬威対自己大喊大叫的绑匪满脸鲜血倒在驾驶座上。
“完工。”松田阵平将红色跑车的速度慢慢降下来，刚刚他是踩着油门撞过去的，确定这一下的确能将驾驶座上的人冲晕过去，这才踩下了刹车，将车子停住。
“不过今天的车子的起步和刹车缓冲时间都格外短啊。”松田阵平感觉到了一丝违和，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稍微用力车速瞬间就上来了，差点没控制住速度……”
松田阵平看到了方向盘最中间，那个有些陌生的标志，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今天他开的不是他的大众款式，是瑞秋经理的兰博基尼……
远处嘈杂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注意力，反正都已经撞了，事实改变不了了，対吧……
松田阵平有些心虚地想着，他打开车门，下车，装作没有看见车身侧面大面积的擦伤，车头深深瘪进去的那一块，还有直接撞击了対方车辆，又怼在路边花坛上的副驾驶座那块。
松田阵平冲过去，观察一下黑色轿车里面人的位置，哐哐两脚踹过去，将变形的车门踩回来，然后小心地将绑在后座上的女孩抱出来。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黑色轿车后面追着的警车开了过来，将事发现场团团围住。
“松田！”一辆警车的车门打开，短头发女警跑下来，见到这鲜血淋漓的一幕，深吸一口气。
佐藤美和子有些崩溃，她知道自己这个同事是个出了名的刺头，顶撞上司，暴打歹徒，本来她作为警察就已经够出格的了，但是这个新调过来的同事比自己还出格。
看起来冷漠不善言辞，实际上那张嘴巴尖酸刻薄，脾气上来又有几分嫉恶如仇的架势，在搜查科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已经得罪了好几个人。
“救护车呢？”佐藤美和子认命地掏出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之后几名有经验的警员上前，将晕过去的犯人从破烂的驾驶座里解救出来。
“嗯，放心，我控制力道了，应该没有什么大事……”松田阵平的声音渐渐弱下去。
“你给我闭嘴！”佐藤美和子听见这句话，好像被点着的爆竹一样，炸了。她用力拍着车前盖，将它拍得啪啪作响，“能耐了你啊！这么危险的情况！你竟然直接开车撞过去！难道不怕油箱漏油……”
松田阵平忍不住解释道：“那个犯人的资料我也看过，他的作案手法非常凶残，所以逼迫対方主动投降的可能性不高，不如直接趁他没有防备前面，把他撞晕过去。就算不小心失手把他撞死了也是为民除害……”
看着佐藤美和子难看的脸色，松田阵平的话改了个弯儿：“我特意避开了油箱的位置……”
松田阵平和佐藤美和子的対话戛然而止，他们听到了滴滴哒哒的声音。
松田阵平的头缓慢地转过去，然后就看到，黑色轿车后面的位置，有不明的黑色液体一点一点滴落在地上。
対哦，黑色轿车被撞飞出去的时候，车尾怼到了路边的护栏上，这个牌子的车的质量这么差吗？撞护栏都能撞漏油了？
松田阵平眉毛皱起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第一次开这种级别的跑车，対于车子的起步速度预估错误，没控制好力道。
瑞秋这款跑车经过特殊改装，车身做了加厚处理，但却没有影响它的驱动力，只需要四秒不到的时间就可以从静止状态加速到一百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而普通轿车一档起步，也就是小于五公里每小时的速度。
“快跑！”佐藤美和子一巴掌拍在松田阵平身上，打断了他的总结和反思。
松田阵平还没回过神，就被佐藤抓着胳膊，拽到最近的警车里，负责开车的警察也是一脸紧张，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等一下！我的车还在那……”松田阵平看见和黑色轿车并排的红色兰博基尼，倒吸一口冷气。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车？”佐藤美和子怒骂道，“不行！你就在这里老实待着。”
“可……”松田阵平没有说完的话被佐藤美和子打断，他手里还抱着那个刚刚解救下来的孩子，剩下的几个警察抓着重伤的犯人，一群人慌慌张张地往外撤离，顺便堵住了两边的道路，防止其他车辆误入。
没过几分钟，那辆黑色轿车就爆炸了，旁边的红色跑车也被点燃，整辆车被笼罩在大火里面燃烧，很快兰博基尼的油箱也被点燃，从而引发了又一次爆炸。
松田阵平看着陷入了熊熊大火的跑车，乖巧闭嘴，坐在车后座上，彻底放弃了挣扎，变成了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他点开手机，打开那一封瑞秋发给自己的，看起来是挑逗，实则是质问的短信。
一向灵活引以为傲的手指好像生了锈，半晌都没有打回去一封完整的短信。
佐藤美和子注意到松田阵平不自然的状态，疑惑地递过来一个眼神。
“我开车赶过来的时候，将一位朋友忘在了第四大道那里，可能要麻烦你们派一个人，帮忙把她送回家。”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勉励自己面対可怕的未来，他打开了手机网页，登上咕咕论坛，搜索兰博基尼Diablo的价格。
蹦出来的三百万美金的数字晃花了他的眼睛。而且瑞秋的车是改装过的，仅仅是外面的那层特制喷漆就要好几万块吧？
松田阵平摸了一只香烟塞在嘴里，没有点燃，然后问佐藤：“我拦住罪犯的车是朋友的。我说……我是说修车费，有没有可能走公账？”
毕竟这次也是事急从权吧。
“啊？这车还能修么？直接重新买一辆吧？”佐藤没有听太明白，又无意识往松田阵平心上扎了一刀，“你朋友的车，哦，的确，比你之前那辆车漂亮多了。”
“这么漂亮的车，一定也不便宜吧。”佐藤美和子白了松田阵平一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松田阵平在思考什么，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也真是，竟然直接开着朋友的车撞上去了。”
“唔。”松田阵平下意识想到自己还在警校的时候，和研二用教官的车怼大卡车的故事，当时教官发了好大一通火……
“行了，这件事情也能勉强算进公务里面，”佐藤美和子看着变得有点蔫巴的松田阵平，终究还是心软了，不习惯见到対方这副颓唐的样子，便松口说道，“我会和目暮警官申请的，能走公账就走公账。”
松田阵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用词也变得礼貌含蓄多了，甚至用上了一直没有用过的尊称：“那就多谢佐藤前辈了。”
不过，松田阵平提出来的，拜托一名同事开车送瑞秋的计划没有实现。佐藤美和子十分贴心地将自己的车借给了松田阵平，然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情还是要自己做更有诚意啊。”
“加油，対那位小姐老老实实坦白错误，我相信她会理解的。”佐藤美和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可不能逃避问题啊，后辈。”她说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直接断掉了松田阵平的退路。

第258章 第 258 章
坐在路边的瑞秋等啊等啊, 一直等到周围地面上的野草被她揪得精光，一直等到太阳西斜，一直等到她的小腿肚被风吹得冷硬, 一辆银灰色轿车才缓缓停在她的面前。
车窗摇下来，露出里面的人的脸。戴着墨镜的男子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对着瑞秋说道：“抱歉, 这位美丽的小姐。”
“不知道您能否赐予我这个荣幸，护送您回家？”
瑞秋白了他一眼, 微微用力磨了两下自己的后槽牙, 对着松田阵平露出一个阴森森的、带着威胁味道的笑容。
瑞秋抬起下巴, 脸色有些高傲，对松田阵平说道：“我的脚麻了。”
松田阵平闻弦知意，下车, 把副驾驶座的门打开，伸出来的手却被瑞秋拍开了。
“不行，我一步都走不动了。”瑞秋抬头看着他, 斜眼笑道。
晚间街道，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 来来往往全都是下了晚班的人们, 他们向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之后纷纷抿嘴笑着移开目光。
眼看黏在自己身上的看好戏的目光越来越多, 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最后还是认命将瑞秋抱起来，塞进副驾驶座, 中途因为没调整好高度，差点将瑞秋的脑袋怼到车门框上。
“我真没见过你这么笨的男人。”瑞秋坐在副驾驶座上, 稍微活动一下自己的脚腕，她大概是看出来了这辆车不是松田的，也没有嫌弃，用手托着下巴，调侃道。
“我这么笨，还真是对不起聪明的瑞秋小姐了啊。”松田阵平一边启动汽车，一边回应道，他过来的时候还真担心瑞秋第一句话问他自己的车去哪了，对方此刻避而不谈，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知道就好。”瑞秋白了他一眼，掏出来一面小镜子，开始擦洗自己坐在外面的时候被风到脸上的灰尘，接着又描补自己脸上的妆容。
尤其是她掏出来眼线笔划线的时候，松田阵平瞟一眼过来，看得胆战心惊的，都害怕她一下子捅到自己眼睛里去，于是他更加不敢说话，就怕自己打扰了对方，害得对方捅伤了自己。
一直这样，开到了瑞秋家门口，瑞秋都没有问一句车的问题。
汽车慢慢停稳，她看着松田阵平欲言又止的脸色，微微笑了：“松田警官应该想和我好好谈谈吧，不如上楼喝杯茶。”
这话在松田阵平听起来没问题，他的确不知道该如何向瑞秋解释，她的车被烧了，成功灭火之后还被留在了警察局，要作为证物等到案件彻底结束才能取走这件事情……
“那就麻烦您了。”松田阵平点点头，有不少精力都放在如何组织言语上，丝毫没有发现瑞秋将他带上了家门随便叮嘱一句让他随便看随便拿，就直接进了浴室，完全不是他想的待客之道。
等到他注意到这点的时候，整栋小别墅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坐在装裱华丽的欧式风格布艺沙发上面。他听到浴室里面的水声，哗啦啦，让他坐在原地犹如针扎。
他觉得不对劲，氛围也不对，自己也不对。这剧本绝对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还没等他决定好自己要不要趁着对方没有出来，从心地开门逃走，就听到浴室门转动的声音。
穿着一身浴袍，身上还带着水汽的女子从浴室里走出来，她脸上带着几分满意，大声感慨道：“果然，我一分钟都忍不了了，灰尘留在自己头发上黏糊糊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的头发还带着水珠，顺着发丝低落到地毯上、睡袍上、她的颈窝上……
松田阵平不自在地在沙发上调整一下坐姿。
瑞秋一转头见到了松田阵平，笑了，眉目弯弯地说道：“久等了，我之前说过了，想喝什么自己拿就好了。你怎么只会傻站在那里。”
“可乐可以么？”瑞秋的态度非常熟稔，打开冰箱门，一只手撑着冰箱问道。
“可以。”松田阵平点点头，自从他跟着瑞秋进屋之后，就莫名矮了一头，无论是话题还是节奏都被对方牢牢地把握在手里，被动跟着往前走。
“那个，车——”他开口想要将话题扯到自己熟悉的地方去，然而比他开口速度更快的是瑞秋的动作。
她将一罐可乐丢给松田阵平，松田阵平下意识闭嘴，接住了可乐。
瑞秋上前两步，靠近松田所在的沙发，接着打开自己手里的可乐，吨吨吨，一口气干掉了半听可乐，长舒一口气，动作非常豪迈。
“哎，这才算是活过来了，腿好酸。”她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十分自然地将腿伸过去，对着松田阵平扬了扬下巴。
“我今天穿着高跟鞋，在外面站着等你，等了两个多小时。”瑞秋的话语带着嗔怪，然后将腿放在松田阵平面前，“肌肉都僵硬了。”
“这可都是你害得，松田警官。你是不是应该为此负责？”瑞秋用手托着下巴，半趴在沙发背上，她的话透着暧昧的味道，试图将脚贴到松田阵平的腿上，“比如说，帮我捏一捏？”
松田阵平一个激灵，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瞄到了瑞秋的胸口，对方穿了一身宽松的睡袍，没有将领口压得很严实，可以从中看出来，内里若有若无的肉感。最让他抓狂的是，随着她的动作，下摆自动垂下来，露出半、裸的腿。
他瞬间跳了起来，抄起来沙发上的靠背垫，在瑞秋一脸莫名其妙中，将垫子塞到瑞秋的怀里。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努力板着脸，觉得自己从没有如此严肃过，义正严词地说道：“瑞秋小姐，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嗯，你借给我的那辆车的问题的。”
“哦，那辆车。”瑞秋嘴角溢出一丝笑容，还是配合着松田阵平的话哄道，“好啊，你要说什么。”
“……我很严肃的。”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他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哎，不用那么在意啊。我又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你先收货还是我先验货都无所谓的。”瑞秋挥了挥手，挑眉道，“反正都说了可以送给你一辆，你既然挑中了那辆，直接开走了也无所谓。”
松田阵平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不过，至少要提前告诉我一声，还有，下次，再放我鸽子就不会这么轻易了。”
她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笑了：“放心，我那里有你的尺码的衣服，不用担心明天没有换的。”
“？？！！”松田阵平一下子捏爆了手里的可乐，棕黑色的可乐一下子炸开，喷涌出来，将他穿在里面的白色衬衣染透浸湿。
瑞秋见到这幕乐了，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打量着松田阵平的目光饱含深意。
“浴室在左手拐弯。”瑞秋紧接着说道。
松田阵平在此刻终于读懂了对方脸上的表情，她眼里写的分明是‘原来你也很懂啊’。
啊啊啊啊啊！！
松田阵平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之前他一直感觉不对劲的氛围是怎么回事。自己之前做的，不是小白脸登堂入室的一二三基础步骤吗！
松田阵平觉得自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这不刚好印证了瑞秋的猜想吗？自己就是那个收了天价豪车的小白脸，还十分心机地打翻可乐，弄脏衣服，顺理成章地留下来洗澡……
他狠狠地摇头，将双手抓在自己头上，一叠声反驳道：“不不不不！你真的是误会了！”
“嗯嗯，我知道的，年轻人就是脸皮薄。”瑞秋笑道，她脸上写着全都是‘放心吧，我会配合你演出的’。
他想要解释，但是刚刚瑞秋说的那句话忽然冒了出来，送给你，送给你，送给你……
这意思是，如果自己答应这个邀请，那辆车子就不用赔了？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来就被他直接掐断了。
他还没有堕落到要出卖色相的地步，松田阵平后退一步：“这个，是您误会了，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上来是想通知您，您的那辆车，被我借来追歹徒的时候，不幸损毁了。”
瑞秋听到这话眉头稍微皱起来：“这可不行，松田警官，你之前的表现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觉得我很好骗吗？”
瑞秋没有说出来，但是她的眼里全都是，“都到这一步了，你在这里瞎哔哔什么？玩我吗？”
“都是误会！真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松田阵平的脸格外真诚，他额头渗出一层细密汗珠，就差说你穿好衣服别过来了。
“那辆车的确是被我不小心弄坏了，我会赔偿……”
“哈？你在开玩笑吗？就你那工资？”瑞秋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话。
“……我的工资怎么了？不偷不抢！你什么意思啊？”听见这话，松田阵平觉得自己的火气也冒上来了。
“你要是偷了抢了我反而不担心了。”瑞秋道，“别说你了，就连你们的上司，比你大三四级的那种，他也要老老实实工作三十年才能赔我的车。这还是不算吃喝花费的情况下。”
“你不如将错就错，反正你也不吃亏。”瑞秋倒是觉得这个主意挺不错的，她本身也不是很在意那辆车，更让她觉得堵心的是自己竟然做了一把自作多情的角色，合着对方根本对自己没有意思。
“我之前的几任，也不是没有比你更能找事的。”
“没关系，长得好看的人总是有任性的权利。”瑞秋说道。
“什么叫我能找事？”松田阵平忍不住反驳，“那是事儿找我！”
“还有，怎么就不吃亏了！”松田阵平气笑了，他理直气壮地大声吼道，“我告诉你！好男人怎么可以如此没骨气！”
这话说出来，屋子里瞬间一片死寂，松田阵平意识到，这句话似乎有歧义。
“啊，不，我的意思是不能靠脸挣钱？”松田阵平小心翼翼地补充一句。
然而这话越描越黑，他再次补充一句：“拿女人的钱不是男人？”
迎接他的是被砸过来的沙发垫。
他成功踩雷多次，激活成就，扫地出门。
“好啊！你有骨气！那么就请松田警官尽快将我的车还回来吧！我明天就把账单寄给你！”瑞秋站在门口叉着腰，大声吼道，“如果你这个月交不出来！我们就法院上见吧！”
随后是砰地一声巨响，眼前的门被重重关上。
被赶出了屋子的松田阵平再次复盘之前的事情，还是想不明白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的这样。忍不住捂住了脸，啊，他觉得外面的寒风格外的刺骨。
几只乌鸦啊啊啊地叫着飞过来，抖落几根羽毛，绕着他飞了一圈后，慢慢飞远了。
松田阵平独自一人站在外面，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掏出手机，翻了一圈自己的通讯录，确认了，列表里没有人能够拿出来那么一大笔钱，甚至拿出一半都不可能。
屋漏偏逢连阴雨，转天的瑞秋经理果然雷厉风行，说到做到，将自己买车的□□还有各项收据拍照发了过来，表示自己没有故意抬价坑蒙拐骗。
那辆车是限量纪念款，不会再次生产，所以目前的拍卖市价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瑞秋也没有用这个价格坑他的意思，账单是按照购买时候的价格算的。
二百八十万美金的车钱，加上三十多万手续费和税费，改装和烤漆费五十万，最后合计三百六十万。
而警视厅见到账单的时候就委婉地对松田阵平表示了，按照惯例，警视厅这边最多给松田多发半年的工资，算作补偿费，除此之外他们就帮不到什么了。
哪怕目暮警官跟着提出请求也没有任何作用。
瞬间背负了大额债务的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头，反复思考着，最后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翻到好久没联系的号码，发给自己的舍友。
“虽然很难以启齿，但是，你那边，最近手头是否宽裕？能否借我三百五十万美金？”
而收到了这封短信的安室透也是一脸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自己这个老同学，最近过得看起来挺精彩的啊。怎么回事？之前不还是被悬赏八十万美金吗？转眼就要找自己借这么多钱？

第259章 第 259 章
但安室透没有见死不救的意图。
他甚至想到是不是对方的父母亲人得了绝症, 急需用钱？所以，他不但没有嘲笑，反而安抚对方不要心急, 会在一周内把钱转给他，担心对方不自在, 十分贴心地一句话都没有问, 直接转了四百万。
“哎，我现在被迫留在米利坚, 终究什么事情都不太方便。”安室透轻轻啧了一声, “是不是要联系那边, 再找一个新人进来，方便掌控霓虹那边的情况？”
他将这个念头暂且按捺下来，开始忙碌给松田阵平的转账事宜。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有些不方便, 虽然账户里的确有那么多钱，却都是属于安室透的，周转良久, 他还是想了个办法，找了一个靠谱的中间者, 将钱转过去。
但如此一耽搁, 就花了一周多的时间。
姑且不提看见这封短信的松田阵平是如何感动老同学靠得住，他的确没有运气看到那封短信, 就遇到了拦路袭击的黑衣人。
比他预料之中要晚了一些时间，姗姗来迟的‘处理小白脸专业人员’。他当时正和搜查科新来的警员出外勤，两个人迎面遇见这批，看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人的家伙。
稍微费了些挫折后, 两人合力将这批人抓住，绑起来, 扭送到了警局。
而警局的人表现得也很给力，很快就查到，对方竟然是霓虹本土老牌黑色组织的人。松田阵平删删减减去掉降谷零的部分之后，也说出了自己被人在暗网通缉的事情。因为牵扯到了大额悬赏和几家重要企业，目暮警官选择了上报。
听说这件事情的领导很快得出来了和松田阵平差不多的结论，而且他知道的背后隐秘要比松田阵平多。
“姑且看看那些人是不是一直在追杀你。”那位警视是这么说的，他皱着眉头，“最近上面的确有些不好的谣言。”
“而且我们隐约听到了情报，格里德高层似乎和黑色势力有勾结。这是公安那边发来的情报。”这位警视厅领导磨了磨牙，“支支吾吾语不详焉，先斩后奏，什么都瞒着我们。”
“真出了事情却要一起背锅。”这位警视厅领导一拳头砸在桌子上，深吸两口气，平缓一下情绪，这才说道，“说起来也奇怪啊。这么重要的组织，我们怎么没有派人进去呢？我记得当初警视厅的确安排人进去了。”
“不过档案找不到了，询问一下部下，也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这位老警察脸上有些无奈，“总觉得是六七年前安排的事情了，那时候前辈还没有生病去世，我也没有接管这个位子。”
“可能是人老糊涂了吧。”老警察感慨道，“应该是记错了，当时我们没有派人。”
“如果是格里德的问题……”
“我觉得对方很有可能是借着情杀这个借口，来清除你这个误打误撞、深入他们核心位置的警察。”那名警察如此分析道，“我们要再等等看，他们是只来这么一次，还是不断地派人过来。”
“如果不是格里德的问题，是因为佐藤美和子……”那位老警察脸色有些难看，他不愿意承认可能是警察局内部出了败类。
他留下松田阵平仔细规划一番，又设计了些人埋伏在松田阵平周围，如此钓鱼执法几次，又抓到了两波儿人，对方似乎是盯上了松田阵平，不把他解决掉誓不罢休。
抓住的那些小喽啰被细细审问之后，得到的还是和之前一样的结论。敌暗我明，事情的进度卡在这里。
也因此，这位警视拍板决定了。
“公安那边的线人发来了消息，说格里德有高管有问题。而且他们的确查出来了，那个组织和我们这边的高层有联系。”
“如果是我们警视厅出了问题，松田你留在这里也非常的危险，不如我们以退为进，试探一下。”
目暮警官眉头紧皱：“大人，这要如何试探。”
那位警视环视四周一圈，这里是警视厅，他的办公室，保密性最高的场所之一。周围除了目暮十三，松田阵平，没有别人，就连自己的心腹部下都被提前打发出去了。
警视的语气凝重。
“公安那边最近发来了通知，他的线人申请支援。我想将这个支援任务，争取到警视厅。这样我们也有属于我们自己的情报来源了。”
“这刚好是一次机会，松田。”
“天赐的好时机，你开车撞伤的那名歹徒不是我们安排的，无论怎么查这都是一场意外！”那名男子语重心长地说着，“我们也会配合，用操作粗暴这个借口，给你停职处理。”
“你可以用欠钱这个借口辞职，然后凭借着瑞秋小姐的欠债还钱的理由，加入格里德。”
“？？？”松田阵平眉头紧蹙。
“当然不是真正的辞职，我们会将你的档案调入警视厅公安部。”
“……”
“我知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任务。”他看起来郑重严肃。
但我觉得，您是在开心，警视厅终于逃过了一劫，避免部下被人告上法庭，支付给瑞秋小姐的赔偿金了吧？
松田阵平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将这句话咽下了肚子。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皮，静静沉吟片刻，思考了良久，还是点点头，接受了这个任务。
“公安的人会给你一个代码，你进去之后，他就会知道你，你们就可以会面。”
也因此，松田阵平在一周之后看到安室透发来的转账时候，心情五味杂陈，他带着些许愧疚，将钱原路转了回去，然后作了些准备，直接找上瑞秋，先是进行了一番诚恳道歉，紧接着又卖惨说了自己如今‘落魄’的现状，最后试探地提出来自己的求助。
这是他在接受卧底培训的时候，那些老师精心为他设计的话术，说什么保证能打动瑞秋经理。瑞秋有没有被打动他不知道，松田阵平本人却被羞窘得够呛。
但是为了任务，他忍了。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看着瑞秋似乎真的相信了自己的话，心里更是浮起愧疚，下意识将目光别开。他本身的性格就不适合这些事情，这次也是太巧了，他的经历、政审都合适。
瑞秋那天是被他的话气狠了，如今听说松田阵平因为违纪被警视厅停职了，之后，他受不了这口气，一怒之下直接辞职了。现在松田阵平没有工作还欠债累累，不得不找上门求助，瑞秋反而心软了。
“那你最近还真是不走运啊。”瑞秋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的内心蠢蠢欲动，这可太合她的胃口……啊，不，真是太倒霉了。
瑞秋脸上露出一丝怜悯和触动，实际上目光微闪，似乎在算计着什么：“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对我来说的确很容易。”
“但是你一定不希望欠我这么大的人情。”瑞秋笑着瞥了他一眼，看得松田阵平全身不自在。
“我也想过要不要就算了，那辆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你却是一个负担。”瑞秋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松田阵平打断了。
“不，这可不行，虽然我没有什么本事赔偿您的汽车，但这不能作为欠债不还的借口。”松田阵平道，“能力是一码事，心意是另一码事。”
瑞秋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更浓，她上下打量着松田阵平，直接将他看得全身汗毛倒竖，这才缓缓开口。
“这样吧，我会帮你把简历发给boss。”
瑞秋的话听起来很公平：“如果boss看中了你，可能会给你高一点的职位，这样你的收入问题和欠债问题都好解决了。”
“如果boss没有看中你……我也可以给你安排一份格里德安保的职位。”
“就是薪酬可能没有那么高。”
“但是放心吧，目前霓虹分部比较缺人，所以工资都是双倍计算的。无论如何一千万日元一年还是有的。”瑞秋安慰他道。
但是听到这个数字，松田阵平真的没有感觉到安慰，反而感受到了一丝心如死灰的凄凉。
格里德一个普通看大门的保安的工资，都和警视厅本部部长的工资不相上下。
冷静，冷静，钱财不代表一切不是么？而且她也说了这是双倍工资的意外……松田阵平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很多，又一一被他掐灭了。
瑞秋的确将对方的简历发给了玻利瓦尔，不过这份简历真的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普通大学毕业机械专业毕业，因为性情冲动得罪了上司贸然离职，最突出的战绩还是拆弹记录，与格里德毫无关联。所以在瑞秋的预料之中，玻利瓦尔应该不会对他感兴趣。
但事实是，玻利瓦尔看到那封简历的时候沉默了良久。
他似乎又梦回了三年前的那天，自己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捧着诸伏景光瞎编乱造的简历。
嗯，这可真是，太有意思了。玻利瓦尔给留在霓虹的羽贺良一发了一封消息，让他接手这位特殊的新人。
“羽贺目前在山口公司做建材装修，基尔希负责的是枡山宪三旗下的汽车公司……这两个行业感觉都挺适合松田先生的。”玻利瓦尔一边思考着，一边将那份简历展开，里面详细记述了松田阵平欠钱的原因和经过。
“哎，如果不是知道剧情，我恐怕都要相信了。”玻利瓦尔叹一口气，然后在松田阵平的档案上盖了一个戳，提醒羽贺良一小心对方，以免翻车。
本来在格里德任职的保安队队长也听到了这个消息，他迅速取消了挂在暗网的悬赏。现在松田阵平加入格里德了，算是自己人了，他就不方便再对他出手了，委婉地对拉斯转述了这个原因。
拉斯虽然心情不是很愉快，但也点头表示了理解。他也知道玻利瓦尔对这种员工忽然被袭击的事情非常看重，如果加入公司之后还有这种事情，对方说不定会觉得是有人在针对格里德，然后派人彻查，万一牵扯到自己就不好了。
因此，松田阵平再加入格里德之后，惊奇地发现，之前好像牛皮糖一样反复骚扰他的黑色势力不见了，就好像放弃了一样。
但是他并没有远离瑞秋啊？松田阵平茫然了一秒，抬头看了一眼自己工位不远处，匆匆经过的红发女子。
沉默半晌，他惊悚地意识到，自己的确和瑞秋的关系变得更近了，但是佐藤美和子那边，可是彻底断开了啊。
“竟然真的是因为佐藤美和子吗？”目暮警官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荒谬，松田阵平一直受到不明黑色组织的追杀，然而，辞退了警察的职位之后，和佐藤美和子不再是同事，追杀立刻就停止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其中的猫腻啊！
“莫要打草惊蛇。”站在目暮警官旁边的上司也是面色难看，他咬牙切齿地说着，“查，照着美和子附近的人际关系筛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败类，竟然因为这种争风吃醋的小事，使出来这么龌龊手段，竟然收买人打击报复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事！”
“让松田在那边多加小心。”那位上司说着又叮嘱两句，“这下麻烦大了，在我们找出来到底谁是内鬼之前，还是让他在外面避一下吧。”

第260章 第 260 章
米花町, 某施工工地上。
“嗡——”
电钻的钻头钉在钢板上发出轰鸣声，火花四溅，全身穿着齐全防护服的男子手下用力, 用仪器在钢板上打出来一排整齐的孔洞，之后他停下仪器, 将护目镜往上推, 细细观察自己刚刚的成果，确保无误后, 长舒一口气, 拍了拍身上的粉末灰尘。
“如此, 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男子的语气多了几分轻快，他跳下操作台，看着凑过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笑容的普通雇工, 眉目微敛，难得没有说出刁钻的话语，拍了拍雇工的肩膀, “加油，尽快将剩下的事情完成了, 我请你们出去撸串。”
“太好了, 谢谢主管。”其他围上来的建筑工人也嘻嘻哈哈地笑着，“您可说定了。”
“对呀, 上个月，松田先生升职，还没有表示什么呢。”这些人非常会说话，直接管副主管叫主管, 听起来就让人舒心。
“啊，少卖嘴, ”松田阵平笑骂道，“你们做事的时候能更认真一些，让我少费些心思，才是真的谢我。”
“哦哦，当然当然。”那些人敷衍地应着，让松田阵平忍不住叹一口气，只能连连挥手，将他们轰走，眼不见为净。
带着另一批人过来的男子眉眼带笑，看起来斯文温和，他卷起袖子，再次检查一遍松田阵平的成果，对他笑着说道：“呦，松田，最近做的不错。”
“休息一下吧，到中午了。”羽贺良一将一罐没有开封的汽水丢给松田阵平。
“哦，多谢。”松田阵平接过饮料，吨吨吨灌下去，长舒一口气，随意地用衣服下摆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
他现在是一位辛勤的工程师，已经带着团队完成了两个大型建筑了，主要负责整栋建筑里面的电路铺设和供电设计……
听起来有些土气。
松田阵平的肩膀塌下去。对比过去穿着防护服拆弹的惊悚日子，最近这几个月就好像是小人鱼的尾巴泡泡一样，破碎而又异样。
他本来没有这么大干劲儿的，甚至想过要不要随便划水糊弄过去。但是他是项目负责人，他划水，底下的员工也就跟着划水，甚至有不少人做那些以次充好、偷奸耍滑的事情。
这可是修房子啊！未来要住人的，事关人命！怎么能如此草率搞豆腐渣工程！？底下人的做法把他气笑了，出于责任心，他不得不强打精神严格督促他们。
后来羽贺良一还特意提醒他，这些建筑分别是功夫菜未来的研发基地、分店；多罗碧加的分馆、品牌玩具生产厂……
而这些建筑未来的使用者是谁？他的老同学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得了，松田阵平本来只有十二分认真，现在不得不拿出来二十分。
他开始彻夜恶补那些建筑和工程相关的知识，就怕自己这个半路出家的二愣子出了什么事情，未来修建的建筑不够结实，反而害了使用建筑的老同学。
他本身就是负责拆弹的，在细心谨慎方面没有问题。学习的又是工科，处理最基础的手里关系和建筑安全隐患没有问题。很快他就熟练了，甚至在不知道是不是配角光环的加成下，比很多工作了四五年的老工程师做得还要好。
至少羽贺良一每次看着对方兢兢业业的状态，再想起他之前是如何毫无干劲，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开始思考玻利瓦尔这份安排太适合了。
松田阵平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最近黑眼圈都冒出来了，白天在建筑工地累得半死，晚上挑灯夜读狂补那些基础知识。
啊，该死的降谷混蛋，为了修好你未来工作的屋子，我可是掉了大把的头发，死了多少脑细胞。
他心里产生了一丝怨念，开始责备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用人太糊涂了，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自己这个新人。而且看这位总裁过去的例子，对方的确有大胆启用新人的特点。
但对方的运气竟然一直很好，任用的新人靠谱，没有翻车。
这一点引起了松田阵平的不满。
“你听说前些日子的传言了吗？”羽贺良一问道，他打开自己的手提袋，将盒饭递给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动作自然地接过来，然后在工地找了个台阶溜边坐下，羽贺良一也跟着他，两个人捧着便当盒，并排坐在工地边上。
盒饭有荤有素，还有几只大虾，虽然盒子很简陋，但是内容却很实惠。
松田阵平剃了一下筷子上的毛刺，这才问到：“嗯？什么消息？”
“呵，和你也有些关系。有个名叫工藤新一的高中生侦探，最近火了，好生霸气，号称什么，日本警察的救世主呢。”羽贺良一笑着调侃道。
“……”松田阵平眉毛皱起来，“开玩笑？”
“这可没有，你看他都上报纸了呢。”羽贺良一笑眯眯地说道，他将报纸拿出来，怼到对方的眼前。
上面印着工藤新一那张猖狂带着笑的脸，还有标题一行字‘他的名字是工藤新一，成功破获密室杀人案，高中生侦探又解决了一个案件’，刺痛了松田阵平的眼睛。
“……”
“这报纸是在说笑吧？”松田阵平吊儿郎当地说道，一副无所谓的语气。
“唔，货真价实的。”羽贺良一笑道，“看来，你之前的辞职，还真是明智的举动啊。警视厅已经彻底没落了。”
松田阵平听着这句话，有些刺耳，他哈了一声：“我好歹之前也做过警察。虽然主动辞职了，你也不要将鄙夷表现得如此明目张胆啊。”
“好好，那是我的错。”羽贺良一随和地应道。
松田阵平也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毕竟在对方看来是警视厅将自己气跑的，可能会故意说些警视厅的坏话，照顾他的心情。
于是他将话题岔到别的地方：“是我的问题。嗯，不说这个了。最近，米利坚那边很热闹。听说，boss打算组织团队去南极，撸企鹅？”
这些有钱人如此有闲情逸致吗？松田阵平不作评价。
“哦，的确是这样的。”羽贺良一目光微沉，他的腔调有些古怪，“听说墨城那边建设得差不多了，大家忙碌了好几个月，都很累，而且刚好有先生发来了邀请函。”
“听说boss亲自带队，安室经理、绿川经理、加西亚助理、奥尔加助理等等都要前往。”羽贺良一一个一个名字数过去。
听到这一串儿名字，松田阵平的脸色也变来变去，他转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筷子，越发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之后宫野小姐会带着她们团队的其他人，来新建成的多罗碧加广场预演。多罗碧加马上就要正式剪彩了。”羽贺良一也没有什么轻松的心情了，他两三下将手里的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我先走了。”
松田阵平胡乱地点点头，等到羽贺良一彻底离开之后，他捡起来地上的报纸，再次查看那条新闻，忍不住感慨：“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可怕。”
“……不过果然还是有些看不过去啊。”松田阵平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啊，可恶！目暮警官他们到底是在干什么啊？怎么让一个高中生抢了风头？”
“……还有那个，混蛋接头人，到底是谁啊？神神秘秘的，到现在都没有露面，明明说着缺人……”松田阵平忽然想到，在格里德里面，化名绿川光的诸伏景光，又想到化名安室透的降谷零。他内心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脸上。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
而拿着邀请函的玻利瓦尔也不轻松，这封邀请函不是他主动接过来的。
“最近你太辛苦了，去外面好好放松一下吧。”发件人是那位先生。
紧接着休斯顿先生，也就是温亚德公司的股东，贝尔摩德的经纪人给玻利瓦尔发来了邀请函，他们抢先投资举办了这个南极企鹅三月游的项目。
日期就在下周，非常紧急。休斯顿先生发来了七八十张船票，其中有六张和普通票规格不一样，显示是贵宾舱的票。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的钢笔停留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很深的墨点。
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沉默着，思考了很久，直到窗外呼啸着的救护车声音将他惊醒。他好像忽然复苏的石像一样，终于回神，拨通了电话。
“加西亚，帮我通知一下绿川、安室、奥尔加……还有黑泽，”玻利瓦尔眼睛微微闭了一下，“你们几人，还有我，下周要去一趟南极……”
“度假。”玻利瓦尔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您是在开玩笑么？”加西亚下意识反问一句，但很快意识到什么，语气也染上一丝凝重，“好的，我知道了。请您放心交给我吧。”
“格里德这边，还请您务必安排好相关的事情。”加西亚忍不住试探一句，“其实我可以留下来……”
“不行。”玻利瓦尔一口拒绝了，他话里带着一丝威胁，“上次我把你留在米利坚，结果你把我的房子都炸了。”
加西亚不说话了，默默挂掉了电话。
玻利瓦尔轻轻啧了一声，眉目染上些许暗沉。

第261章 第 261 章
那位先生到底知道了什么, 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玻利瓦尔的手指慢慢点在桌子上，一下一下。
他可以确定自己的所有想法都很克制，只和诸伏景光说过。
和加西亚也说过一些擦边话, 至于几年前，他不记得的那段岁月, 有没有和谁说过……
他认为没有, 毕竟对方现在才发难，肯定是最近得到了消息。
所以是自己的人走漏消息的可能性不大。
自己坐镇的米利坚, 自己最清楚, 目前绝对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至于O洲, 那一块是他的基本盘，也是朗姆目前所在的地方。他基本没有怎么管理O洲，只是让他们按部就班发展, 没有什么动静，可能性也不高。
他觉得应该是霓虹那边出了问题。
所以，霓虹有什么问题会被抓住呢？疯狂扩张吸收boss本来的基本盘, 还有……
玻利瓦尔目光冷淡，boss最重视的实验室。
破案了。
如果只是侵吞资金或者暗搓搓培养属于自己的小势力这种事情, boss不会如此火急火燎发难的。
那么, boss最看重，最不能忍的是什么？
宫野志保的不老药。
想到这里, 玻利瓦尔稍微放心了一点。
好，不用担心了，这件事情怎么说，朗姆都是洗不白的。毕竟宫野志保是他的人。这件事情是自己和朗姆的合谋。
所以, 对方目前的状况只会比我更惨。
而且看那位先生的意思……
去南极看企鹅可能是一场鸿门宴，比如那位先生在南极某地埋藏了大量武器, 一举干死自己和后勤组骨干。
也有可能是逼迫自己进行选择，带去南极的人可以活下来，但是剩下的人会受到清扫处理。
第三种可能是，那位先生没打算对自己下手，而是打算一一清算，先安抚好自己收拾了主要问题朗姆，之后再收拾自己。
但无论如何自己都是必须要去南极的。
玻利瓦尔慢慢翘起嘴角，他赌，那位先生的做法是第三种可能。
朗姆很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毕竟比起自己，掌握了军事大权的朗姆看起来更危险，不是么？
朗姆的确不知道这件事情。
O洲，黑衣组织分部，某银行地下。
“你是说，他们声称收到了来自boss的别的命令？暂时不能来我这里复命？”
那名下属唯唯诺诺地应道。
朗姆的眉眼瞬间阴沉下去，攥紧了自己手里的茶杯。
boss直接越过自己，调动了自己的下属。这是什么意思？意味着对方已经在防备自己了！
他的反应比玻利瓦尔慢一些，毕竟他的亏心事做的有点多，一时间不知道到底是哪件事情惹得那位先生警惕了，是私自囤积武器？培养只忠诚于自己的手下？破坏威士忌派来的眼睛？还是宫野志保那边出了问题？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神情变幻莫测。
而正在格里德实验室的诸人并不知道来自黑衣组织高层的斗争和旋风。
研发室里面，此刻是一片喜气。
“已经提取出了这种特殊的蛋白病原。”茶色头发的女子一贯清冷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让人看得出，她此刻的心情非常好，“我们配置出的编号KT652号试剂，对成熟的朊蛋白有抑制作用，可以起到基础预防作用。”
而站在她对面的中年男子的眉头也微微展开：“虽然重症患者被朊蛋白侵蚀的脑细胞依旧找不到治疗的手段，没有太好的治疗方式，但是这种试剂可以遏制患者的病情进一步恶化，至少我们有了初步的对抗手段。”
“不过，这款试剂的副作用极大，健康人使用会造成极大的危害。”茶色头发的女子点点头，脸上的淡淡喜色很快被凝重取代，“我们还有很多需要改进的地方。”
“当然，不过这个成果已经可以发表出去了。”男子说道，他眉目带着钦佩，“奇迹，宫野小姐是我见过的，在药物制作方面最有天赋的人。”
“如果我还留在米利坚，或许可以帮你争取一个诺医奖。”那名男子半是玩笑地说道。
“您客气了。”宫野志保微微抿唇，“我做的还有很多不足。”
“好，那么接下来将我们的成果梳理一下，总结成一份报告。”亚瑟先生说道，“还有药物的副作用，有很多需要检查的地方……”
“以及复盘实验，临床试验，一测二测三测……”
“哦，亚瑟医生，您放过我吧。”其他医学助手忍不住嚎叫起来，哭唧唧地抱怨之前的高强度工作。
“假期假期，我们需要休息。”
“闭嘴，好好干，臭小子。”亚瑟医生笑骂道，“这可是救死扶伤的大事。”
“真想不到，有一天我也可以和救死扶伤这四个字牵扯到一起……”有实验员小声嘟囔道。
站在角落里的女子双手环胸，她的目光从药柜上瞥过去，然后又轻轻扫过宫野志保。她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在众人都为此欢呼雀跃的时候，她死气沉沉地站在角落里，没有半点欣喜。
而实验室外面，山口集团施工队。
“枡山集团那边有一批新的料子会运过来，麻烦你今天下午抽空去看一下。”羽贺良一看了一眼表，叮嘱道。
正在敲地砖的松田阵平应了一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他伸手捏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上的肌肉，短短几个月的工夫，他觉得自己似乎长壮了不少。
“今天还有宫野小姐的彩排？”松田阵平放下手里的工具，点燃了一支烟，叼着它问道。
“是啊，今天是最后一次预演，下周就可以正式上映了。”羽贺良一活动一下自己的手腕，回答道。
他步伐匆匆，很快消失在了门外。
松田阵平将手下的最后一点任务完成，卷起袖子，又叮嘱了这些手下一些事情，然后出门，往外走。
一直走到七楼的时候，松田阵平和另外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子打了一个照面。
他远远望去，只看见一个黑色影子蹲在垃圾桶旁边，动作诡异，不知道在做什么。看体型，这大概是个女子。
“嗯？什么人！？这是在做什么？”松田阵平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提起来警惕，细细打量着女子的脸，这人他看着有些眼熟，“你是——实验室的珍妮小姐？”
“……没有什么。”女子噌地一声站起来，面色微变，似乎是没有想到这个时间有人会忽然下楼，还刚好看见了这一幕。
“你在垃圾桶旁边做什么？”松田阵平眉头微皱，稍微往前几步，他想看清楚垃圾桶的样子。
或许是他拆弹拆多了，见到珍妮的动作，他第一反应竟然是，珍妮在这里私藏易燃易爆危险品。这个念头刚一转出来，他就被自己逗笑了，这是在想什么，怎么可能哪里都是危险品，这里又不是黑色势力的老巢。
珍妮见到松田阵平上前，脸上的肌肉绷紧了，看起来有些紧张。
“我说了，没什么，此事与你无关。”珍妮道。
“？”松田阵平听到这话，觉得这里面更有问题了，他没有动。
“……”珍妮看着松田阵平似乎是打定主意，一副一定要刨根问底的样子，暗中咬牙。
“……你这个人真讨厌。”珍妮看着松田阵平，嘴角的笑容收敛的干干净净，“我都说了和你无关，你在瞎嚷嚷些什么？”
“你没看出来我一直被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排斥吗？”
“？”松田阵平一愣。
“怎么！还不允许我自己，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哭么！”珍妮叉着腰，她上前两步，让对方清晰地看见自己微红的眼眶，话语带着歇斯底里的味道，“非要问这么多！”
“好啊，我现在告诉你！我被那些人抱团排斥了！又打不过他们！只能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排解委屈！”
“你现在知道了！能离开这里了吗？啊！”珍妮步步紧逼，气焰越发嚣张。
松田阵平被对方忽如其来的咆哮喊得懵了一秒，下意识后退一步，脸色很尴尬。
啊，这发展可不再他的预料之内。

第262章 第 262 章
“抱歉。”松田阵平十分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他意识到自己的警察职业病犯了，见到一个鬼祟的人总是忍不住想要盘问一遍。
他很迅速地后退两步，和对方保持一个较远的距离, 以免给对方带来压迫感。
松田阵平想起来之前见过的对付哭泣的女生的例子，伸手摸进自己的口袋, 将午餐发放的小袋餐巾纸拿出来递到珍妮面前。
“请用这个吧。”松田阵平递过去, 才感觉到有些不对。这个纸放在他的裤子口袋里，皱皱巴巴的, 包装袋上还有些油渍。
珍妮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格外古怪, 她看了一眼松田阵平, 勉强给了他一点面子，伸手接过来那个油乎乎的纸团。
“如果您不介意，或许可以和我说一下？我给你出出主意？”松田阵平试探地问道, “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或许只是因为一时间误会，说开就好了。”
“我介意。”珍妮冷冰冰地拒绝道。
“……那好吧, 祝您有一个愉快的下午。”松田阵平无奈地耸肩，“心情不好的时候, 抬头看看外面的蓝天, 或许就会开心一些？”
珍妮无动于衷，松田阵平有些关心这个情况, 但毕竟这是个人私事，他也不好多言语，最后还是离开了。
松田阵平离开之后，珍妮动了动手腕, 又在垃圾桶旁边停留了很久，之后才踩着高跟鞋离开。
她走到一楼, 出门，沿着小巷往外走了两条街的位置，最后在一辆黑色跑车旁边停下，伸手敲了敲跑车的玻璃。
窗玻璃慢慢摇下来，露出坐在车里的金发美人的脸。
“甜心，你比约定时间晚了不少。”金发女子眼角带笑，对珍妮说道。
“中途遇见了一个小虫子。”珍妮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嘴角微动，说道。
“好的，这里的事情，一会儿会有其他人过来处理。”金发女子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她向上看了一眼格里德实验室的位置，透着一丝杀气。
“很不甘心吗？”珍妮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瞥了一眼身旁的金发女子，看着她的模样，忽然笑了，“眼睁睁放跑自己的仇人，滋味是不是很心焦，很难熬？”
“卡莎萨。”金发女子轻轻叫了一句。
“我知道的，贝尔摩德。”珍妮的头稍微向后仰，她轻轻笑了，“如果你愿意，我现在可以给雪莉打电话，把她叫下来。”
听见这句话，贝尔摩德的瞳孔微微收缩，她猛地转头，凝视着珍妮的脸，珍妮一动不动，任她打量。
车里的气氛骤然凝固，良久，贝尔摩德轻轻转头：“这就不需要了。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放跑了自己的仇人，债要一点一点收回来。”
“卡莎萨，你的复仇之心，太过急切了。”贝尔摩德提起手刹，慢慢启动车子，语气带着一丝劝导，“干我们这行，如此急切，必然会吃大亏的。”
“不会吃亏的，有在意的东西才会吃亏。”珍妮嗤笑一声，“而我早就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在意了。除了杀掉那几个碍事的人，我别无所求。”
贝尔摩德没有说话，她那双好看的细眉轻轻弯下去。
黑色跑车轰的一声，冲了出去。
而另一边，松田阵平转了一个弯，重新回到他和珍妮碰面的那个垃圾桶前。
那个铁灰色的箱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似乎在瞪着松田阵平，质问他，你有什么事？
“如此行径，的确有些小人作风啊。”松田阵平搓了搓手，掏出来一双轻便的手套套上，然后缓缓打开垃圾桶，他小声念叨着，“嗯，我不是在怀疑您，珍妮小姐，是我疑神疑鬼、不放心，而且垃圾桶是公共场合，我也不算是侵犯个人隐私……”
他一边翻找着里面的一件件东西，一边为自己的古怪行为开脱。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因为刚刚和那位珍妮小姐的对话，他感觉到了强烈的违和感，他的直觉告诉他，对方在说谎！
根据以往的案例表明，的确有很多人因为一时鬼迷心窍、和自己的同事有冲突纠纷而杀人，万一这又是一次误会杀人呢？
松田阵平不敢放过这一丝异样。
他将一个装着果核的袋子打开，翻找一遍，没什么异常，重新系上。
“啊，这个。”松田阵平翻到了一个装着使用过的女士用品的塑料袋，里面还有不少使用过的套子，他眉头微皱，“到底是谁啊，竟然在公司胡作非为……啧。”
不到万不得已，他被不太想碰这个袋子：“这个最后再查吧。”
他将这个垃圾袋取出来，没有打开它，直接放到了旁边的空地上。
袋子被提起来的时候，外面的塑料袋被拉直，入手的感觉比他预料要沉多了。
“……”松田阵平提着袋子的手微顿。
他的目光重新转到那一袋子垃圾上面。
这重量有些不对。
所以，要不要打开？
他拎着袋子，站在原地，但还没等他决定是找一位女性帮忙检查一下，还是自己直接打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
“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松田阵平呼吸停顿了一秒，他很慢很慢地转身。
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做的时候还好，一群人一起做就会很尴尬。而当现场只有两个人，另外一个人还不清楚你在做什么的时候，尴尬指数就达到了顶点。
身后的人穿着白大褂，茶色头发，盯着松田阵平的目光是震惊鄙夷，夹杂着几分不可置信。
她看了一眼那袋垃圾，一眼就看清楚了袋子里装的是什么，又看了一眼拎着这袋垃圾的男子，缓缓张大了嘴，她的目光渐渐呆滞。
在她的理解，眼前这幅景象就表明了，对方似乎有某种癖好，所以特意来垃圾桶里翻找偷窃这种特殊垃圾。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徒。这句话留在她嘴边，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
“等一下，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松田阵平这一刻只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老是被人批评作风轻浮，无组织无纪律之类的。他听到的难听评论也不少，但却都没有此刻难熬。
他的脸都涨红了，下意识上前一步。
茶发女子，也就是宫野志保见状，往后撤了一步，她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冷静，但尾音却带着颤抖：“我告诉你，这里是格里德公司，我要叫保安了。”
什么，这社死一幕还要让更多人知道吗？
“请务必不要！”松田阵平倒吸一口冷气，他的语速从没有这么快过，“虽然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是我说的是实话，我怀疑有人在垃圾桶里投放了危险品。所以我正在找那件危险品……”
宫野志保狐疑地瞥了一眼松田阵平手里拎着的那一袋特殊用品垃圾。
“不不不，我的意思不是指这个垃圾是危险品，啊，虽然它看着真的很‘危险’……”松田阵平再一次唾弃自己太不会说话了。
天啊！这张嘴在胡说八道什么！！松田阵平深吸几口气，但哪怕此刻，他还是稳稳地拎着那一袋垃圾，没有贸然将它丢在地上。在爆、炸小组多年，他养成了不胡乱丢东西的好习惯。
“这位……宫野小姐，真的，事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话语苍白无力。
“我知道。”
“我觉得这袋垃圾的重量不太对，所以特意将它拿出来看看……哎？”
“我说我知道。”宫野志保大概是看出来对方不像是坏人了，也找回了一些属于自己的冷静，她刚刚只是被对方的行为吓到了。
宫野志保见到对方如此慌张，自己反而不怎么慌张了，内心的尴尬感大幅下降。
她看着那袋垃圾，脸上也浮上一层浅红：“您是在这个垃圾桶里翻到的这袋垃圾么？”
“啊，是的。”松田阵平微微点头。
“那就有问题了。”宫野志保语气微顿，“我是女性。在这方面我比您清楚一些。”
“这种东西，一般女性都会直接扔在卫生间的垃圾桶，不会像这样，扔在外面走廊的垃圾桶里。”
“而且粗略扫一眼，至少有十几张，用过的。”宫野志保咳嗽一声，“这个数量，肯定不会是一个人一天用掉的……”
“每天公司都有专业保洁人员清理垃圾，垃圾不会留到第二天。”
宫野志保的语调渐渐恢复正常：“到底是谁，将这个扔在这里又是要做什么？”
“这里面除了那些东西，还有些别的东西，比如套子。”宫野志保的语气有些复杂，“总之都是让人不想看第二眼的东西。”
“就算有人看到了这一袋垃圾，不仔细思考，也会觉得是有野鸳鸯，在公司胡作非为。”宫野志保的表情比松田阵平自然多了，分析得头头是道，让本来满身不自在的松田阵平也慢慢冷静下来。
“所以，这袋东西果然有问题。应该是谁，借着他人的羞耻心，试图遮掩什么。”松田阵平缓缓说道。
“嗯。”宫野志保微微点头，她有些迟疑地瞥了松田阵平一眼，她的目光里似乎写着‘打开看看’。
如果此处只有他自己一个人，打开这个袋子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此刻还有另外一个人看着他，就很挑战人的心里承受能力了。
松田阵平做了几个深呼吸，才进入工作状态，说服自己眼前的东西是一袋证物，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稳住了自己反复横跳的心情，打开袋子，入目的景象让他目光微凝，他将周围的废物拨开，袋子中间是一个白色面粉团样子的东西，
一层一层的白色棉布黏在外面，遮挡着这个面粉团，但它露出来的样子还是让松田阵平脸上的轻浮瞬间消失。
“我有小剪刀。”宫野志保也觉出来不对劲，她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来一把实验室的剪刀，递给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小心地将遮挡物剪掉，露出藏在另一端的倒计时□□装置。
“竟然真的有炸、弹……”松田阵平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宫野小姐？”他抬头。
“我知道了，我打电话报警。”宫野志保没有犹豫，同时给还留在公司的瑞秋经理和保安队打了电话。
“另外，我之前见到珍妮小姐在垃圾桶附近长时间徘徊……”松田阵平稍微提示了一下，他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珍妮做得，“我建议先把珍妮小姐控制起来。”
“好的。”宫野志保将这条信息转达给了瑞秋。
“嗯，多谢。”松田阵平一边和宫野志保转述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边清理遮挡着炸弹的其余碎纸片。
莫约花了两分钟，炸、弹才露出它的全貌，松田阵平看了一眼，计时器显示，还有十五分钟，时间比较紧。但是没有远程操控装置，所以还是有操作的空间的。
“可能的能不到警部他们赶来了。”松田阵平深吸一口气，刚刚那一番动作让他的额头沁出来细密的汗珠，他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停职转到了这里。
霓虹的这座隔离的大楼是比照着对面的铃木大楼建造的，有几十层高，但凡这个炸、弹真的在这里爆炸了，他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情。
“公司有配备拆弹工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匆匆赶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宫野小姐？”穿着全套防护服的男子一路小跑冲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群拿着其他各式装备的男子。
有防爆球、防爆网、盾牌，甚至还有便携式液氮运输装置，看得松田阵平一愣，这装备比他在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的时候使用的装备还要优秀。
“辛苦了，宫野小姐，”那位保安队小队长说话很简洁，“你们没有穿防护服，快离开这里吧。”
他说着，身后走出来两个队员，一人一个抓住松田阵平和宫野志保，礼貌地请他们出去。
“等一下，我是警——”松田阵平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我之前是专攻爆破处理的，我或许可以帮忙。”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是他不放心格里德这些保安的能力，担心出岔子。
“瑞秋经理已经通知了紧急疏散。”那位保安队长也没有多说废话，他知道在现场说得废话越多死得越快。
他之前还在暗网上发悬赏请人收拾松田阵平，很清楚这位警官来格里德之前是专精拆弹的。
他直接丢了一套备用防护服给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连忙伸手，接住这个几十斤带着大量钢板的东西，但他伸手慢了一步，没有止住力道，那个盒子直接怼到胸口上，差点把他砸闭气。
“啊，抱歉。”那位保安队长没什么诚意地笑笑，然后没有再理会松田阵平，开始对付还留在垃圾桶旁边的炸、药。
宫野志保倒是很清楚这些人有不少是组织的人，她微微点头，跟随着其他员工撤离了这里。
而另一边，松田阵平终于穿好了衣服，将防护帽戴上，提醒那位队长道：“我怀疑炸、弹不止一个。”
“嗯。”那位黑衣组织成员微微点头，他很清楚，代号成员出手，不可能是小打小闹。隔着防护帽子，保安队长的眉毛紧紧地皱起来，又来了，又是一次内乱，就和许多年前一样……
宫野志保跟随着其他员工来到了格里德大楼楼下，她们被后赶过来的目暮警官安排在外围安全的位置，现场拉扯了隔离带，禁止其余人进入格里德大楼。
“宫野？”在实验室的其余几名同事终于找到了宫野志保，亚瑟医生长舒一口气，“之前紧急疏散的时候没有发现你，还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没有事情。”宫野志保微微抿唇，想起松田阵平说的，炸弹是珍妮留下的。她心下忐忑不安，总觉得周围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味道。
然后，宫野志保听到了自己手机嗡嗡的声音。
有新的短信。
而且是属于组织的那部手机。
宫野志保心下微凉，胡乱说了些话语打发走亚瑟医生，自己找了个没人的位置点开短信，入目的第一行字让她瞳孔微缩。
“真没想到你的运气这么好，竟然发现了炸、弹。”
“离开你目前所在的位置，前往第三大道。——贝尔摩德。”
这封短信下面，附着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她很熟悉，是宫野明美，她的姐姐。
宫野明美被另外一个黑衣人压在地上，脸上还沾染着些许鲜血，直视着镜头，目光里似乎带着祈求。
宫野志保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她很清楚对方是什么意思，姐姐在告诉自己，千万不要听她们的话。
但是她没有反抗的余地。她将短信往后翻了两页，亚瑟医生、瑞秋、茉莉……
所有人的名字都在上面，这是在警告她，只要她不听话，就会对这些人出手。今天的炸、弹就是对我的警告！
宫野志保手足冰冷，微微闭了一下眼睛，那种熟悉的绝望和窒息感再次笼罩在她心头。之前研发药物治病的日子好像是美好易碎的童话故事，是被偷来的，现在梦醒了，该面对现实了。
宫野志保站在角落里好像生了根，良久，才缓缓拔动自己的腿。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异样收敛得干干净净，走到亚瑟医生旁边。
“亚瑟先生，您带着那个东西吗？”
“嗯？嗯，我当时正在进行相关研究，就随手拿下来了。”亚瑟掏出来口袋里的两个小瓶子，宫野志保伸手拿过这两个小试剂瓶。
“宫野？”亚瑟的脸上有些疑惑。
“借我用一下。”宫野志保露出一个和往日相差不大的微笑，“我姐姐演出现场出了点问题，我要去看看。”
“……好。”亚瑟凝视她良久，然后忽然伸手，往她的口袋里塞了一个小巧的硬物，然后画了一个十字架，“你要小心。”

第263章 第 263 章
【有一段放在作者有话说里面了】
一辆车在高速路上飞驰, 赶往正在进行彩排的多罗碧加。
车里的男子穿着浅咖啡色上衣，一手开车，一手拿着电话。
“你那里情况如何？”羽贺良一眉头微皱, 他一脚油门踩到了底，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就是这样, 我们这里发现了六枚炸弹。”对面传来保安队队长闷闷的声音, “搜查科和机动组的人此刻正在格里德大楼进行搜查，所以这边应该算安全。”
“不过我收到了枡山宪三老爷子的电话, 他说感觉心慌, 让我们派人去保护他。”
“这是在开玩笑么？”羽贺良一的话非常不客气, “我觉得应该是老人家想多了，直接拒绝就好了。”
而且皮斯科这个骑墙派，什么时候被人干掉都不足为奇, 他没有什么善心在这里浪费，羽贺良一如此想着。
挂掉来自格里德霓虹分公司的电话，羽贺良一一手握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拨通了玻利瓦尔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已关机。”
羽贺良一静静等了一分钟, 听着女子的声音不断重复这句话，然后挂掉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 笑容勉强：“这个局面闹得可比想象中要大啊，boss。”
玻利瓦尔等人是今天出发的，乘坐飞机前往最适合搭乘海船的地方，然后乘船前往南极。
按照时间来估算, 对方此刻应该刚好上船。
玻利瓦尔的确想过将诸伏景光等人留下来帮忙，但是他担心自己预判失误, boss真正针对的是自己。如果对方针对的是朗姆，自己在霓虹的基地除了宫野姐妹应该不会有太大损失，如果对方针对的是自己，那么必定是在自己附近设置了连环杀局，霓虹也不会有太多损失。
所以他斟酌再三后，将主要的武力留在了自己身边。
“他们还需要宫野志保研发的药，所以她们两个人应该不会出事。”玻利瓦尔再次打开自己没有信号的手机，尝试发送信息，失败。
他轻轻啧了一声，因为无法联系外界内心产生了些许烦躁：“之后一定要让弘树研发一款可以在海面上使用的手机。”
现在还不是彻底和黑衣组织，和那位先生撕破脸的时候。他不知道那位先生有多少盟友，上面有多少人是他的‘支持者’和‘老朋友’。
上次舆论事件的确让他知道了不少和组织有关系的高层。但还不够，肯定还有隐藏在暗处的人。
他设想的最好情况是将上面所有吃蛋糕的人来一次大换血，不管对方和黑衣组织有没有关联，彻底换上身家清白的自己人。反正那些人都不怎么干净。
“扣扣。”
“boss，整艘海船已经检查完了。没有可疑□□，没有发现异常仪器，各种物资储备充足。”
“好，多谢。”玻利瓦尔心下稍安，“不要放松警惕。”
“希望留在米利坚和霓虹的人手够用……”他一把拉开了旁边的窗帘，看着外面一望无际的海水，轻轻呢喃道。
的确如玻利瓦尔所料，组织的人要的是活着的宫野姐妹。
宫野明美被一名黑衣人推进了仓库里，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唇角颤抖，瞳孔无意识放大，脸上还沾染着几滴血迹。
她看起来吓坏了。
“唔我……”她哆嗦着嘴唇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呓语，双手满是鲜血，手里死死攥着一小片染血的布料。
她刚刚还在多罗碧加广场，组织节目的彩排，下一秒，这群不速之客就闯了进来。
他们手里拿着武器，两三下就将现场的安保和普通人赶走，直接绑走了宫野明美和她的几名队员。
黑衣组织的人裹挟着几名女子飞快地离开现场，留下一地血迹和尸体，惊魂未定的LMS公司工作人员打电话报了警，然而什么有用线索都提供不出来。
这群人最后停在了一个废弃仓库里面。
这间仓库逼仄阴暗，四周都是灰尘，老旧的电灯泡悬在屋顶上，因为接触不良一闪一闪。周围黑漆漆的墙壁好像长满了无数张嘴巴，长着满是寒光的牙齿，等着将人吞吃入腹。
金色头发的女子用薄纱遮挡着脸，一身黑色紧身衣，唇角带笑，她凑近宫野明美，细细欣赏着对方此刻的样子，轻轻做了个手势。
旁边站着的男子会意，走出来，将宫野明美按在地上。
膝盖磕碰在地上，细密的疼痛唤醒了宫野明美的神志，她的眼里全是泪，死死地瞪着金色头发的女子。
“贝尔摩德！”宫野明美的嗓子都哑了，她的话里透着彻骨的恨意。
“呦，不开心了？”贝尔摩德轻笑一声，内心产生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意，她伸手，将宫野明美手里的染血布料抢过来。
“你！”宫野明美又一次回忆起刚刚他们是如何野蛮粗鲁地冲进来，眼皮都没有颤一下，就将那位站在自己身边的姑娘杀死了。
那一幕好像噩梦一样，上一秒大家还在热闹地讨论演出的事情，下一秒和自己说话的人就不会动了，她倒在地上，到处都是鲜血。
“不开心就对了。”贝尔摩德动作轻柔地拍了拍宫野明美的脸，唇角带笑，“接下来，配合我们的行动，给你的妹妹打电话。”
“不然……”贝尔摩德的话语稍微转了一个调子，拍了拍手，她的下属推着另外几名姑娘过来，她们都是宫野明美之前在LMS公司的队友，本来都是各有特色的美人，此刻却一个个花容失色，吓得手足无措。
“不要，不要……”宫野明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她伸出手，但却被身后的组织成员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哎呀，仔细一看，人质有些多了。”贝尔摩德看起来心情很好，她的话语带着笑。
“不要！”宫野明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但这也没有阻止对方冰冷的子、弹。
站在最左边的姑娘脸上的惊恐表情就此定格，她的胸口炸成了一朵花，然后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那鲜红色顺着破口，大片大片往外渗，渐渐蜿蜒成小河，一直流到宫野明美眼前。
“不要……”宫野明美的嘴长大，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手指慢慢缩紧，在带着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杂乱的指纹。
她的话语带着哭腔，喉咙被糊住了。
和自己的队员一起训练、一起吃柠檬片、一起聊八卦分享那些趣事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
但是现在对方已经倒在了地上，变成了一具不会动的尸体。
卷发的女子半张着嘴，瞳孔放大，脸上还残留着惊恐。她似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夺走了生命。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
在她头顶的昏暗灯泡一闪一闪，晃得人眼前发白，四周灰尘弥漫，扬起异样的白光。
贝尔摩德将手机推到宫野明美的面前，语气冷淡：“给你的妹妹宫野志保打电话，让她前往纸条上的地点。”
“……”听到自己妹妹的名字，宫野明美稍微找到了一点理智，她下意识摇头，“不！”
她不知道志保研发的药物有多重要，看到贝尔摩德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事情就是朗姆完了，挪用公款的事情被发现了。她们要清算自己，要自己把宫野志保骗出来。
志保现在在格里德，那里是唯一能庇护她的地方。宫野明美想着，只要她再拖延一些时间，志保就能发现不对劲，然后躲起来……才有可能逃过组织的追杀……
“哎，真的要拒绝么？”贝尔摩德倒也不恼，她露出一个让宫野明美毛骨悚然的笑容，伸手，抓起来了另外一位姑娘的头发。
“这是你的队友，你的好朋友吧。”贝尔摩德看着宫野明美好像要吃人的目光，说出好像毒蛇吐信般的话语，“你如果拒绝的话——”
她的枪口顶上了那个脸色煞白、全身在哆嗦的姑娘的太阳穴，咔嚓一声，上了膛。
贝尔摩德好整以暇地对着宫野明美笑笑：“如果拒绝的话，这位美人的命也保不住了。”
还沉浸在朋友死去的悲痛中的宫野明美浑身冰冷，她看着贝尔摩德指挥着手下，将其余一个成员拉过来。
她们组合一共六个人，队长有别的事，先离开了，不在现场，侥幸逃过一劫。一个姑娘是在他们闯进现场的时候被误杀的，另外一个刚刚被贝尔摩德杀了。
现在还剩下，两个。
一个在贝尔摩德手里，被枪口顶着，另一个被她的手下抓住，在旁边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她们都很年轻，还不到二十五岁，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宫野明美在地上拼命挣扎，牙齿打颤，温婉的脸庞因为惊怒而扭曲变形：“贝尔摩德，她们是与此无关的普通人。”
“本来她们是无关，”贝尔摩德凝视着她的脸庞，垂眸，弹了弹指甲，悠悠地叹了一句，“但是你，让她们和组织有关了啊。”
“因为她们和你关系好，”贝尔摩德的话好像是恶魔的低语，“都是你害死的她们。”
贝尔摩德看着对方因为仇恨而扭曲，嘴角缓缓绽开一个甜美的笑容：“这是你父母的报应。”
“你和你的父母一样，都是给别人带来灾难的祸害。”
“你既然恨我的父母，恨我，为什么不杀了我！”宫野明美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几乎是在咆哮，“你杀了我啊！”
“哼。如果你想死，那可是太好了。”贝尔摩德微微挑眉，她的话语里满是恶意，“不过，我提醒你一句。boss还愿意给你们姐妹一次机会。如果你死了，那么失去了掣肘的你的妹妹，也会彻底丧失组织的信任。因为糊涂姐姐的作为，被迫死去呢。”
贝尔摩德低头，靠近宫野明美：“怎么样？要带着妹妹一起下地狱么？这位好姐姐？”
宫野明美瞬间不说话了，她好像坏掉的木偶，失去了所有反应。
贝尔摩德似乎是觉得手酸，将两名人质塞给了自己的手下，掏出手机对着宫野明美拍了两张照片。
一时间屋子里寂静无声，宫野明美只能听见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还有血液涌出来的声音。或许根本没有血液涌出来的声音，宫野明美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这一切或许只是她的错觉。
贝尔摩德饶有兴致地点下发送短信，将这张图片发给宫野志保。之后抬头，看了一下时间，她慢慢勾起嘴唇，时间还早。
她还有大把时间，光明正大的机会，来收拾眼前的宫野明美。
“时间差不多了，思考得怎么样？”
“你是选择乖乖听话，叫宫野志保过来，还是拒不合作，看着你的朋友被你害死在这里？”贝尔摩德笑道，“放心，无论你选哪样，我都很开心。”
明明天气还算温暖，宫野明美却觉得自己此刻像是坐在寒冬雪地里，就连心头的血都被冻得彻骨寒凉。
与此同时，珍妮正带人追杀茉莉。
黑衣组织的人冲进来的时候，茉莉也在现场，不过她在边缘的位置，发现事情不妙，又认出来了珍妮，立刻选择了报警。
当时组织成员主要的注意力都在宫野明美身上，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还让她从后门跑掉了。之后，珍妮带着人手清点名单，这才发现茉莉也来了会场，因此，她和贝尔摩德分开，自己带着几个手下顺着茉莉离开的方向，追杀茉莉。
这块地区本来就在郊外，周围都是荒地，除了一个游乐园没有什么设施。黑衣组织的人过来之前，派人堵住了几条可以让汽车通行的路，所以茉莉只能弃车，从小路逃生。
她一脚深一脚浅地在草地里狂奔，内心祈祷对方没有发现自己，然而她的上帝没有保佑她。
珍妮轻而易举地找到了茉莉的足迹，很快追上了对方，遥遥看见对方那头亚麻色头发。
嗡嗡，珍妮的手机响了。
珍妮不耐烦地点开，发现是阿夸维特的短信。
对方在询问她有没有按计划给雪莉发短信，为什么他还没有在约定地点看见雪莉。
“不知道，问贝尔摩德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珍妮眉头微皱，两三下打了一行回复，脸上全是不耐烦。
当初安排给她的任务只有两个，将阿夸维特准备的炸、弹夹带藏进格里德，配合贝尔摩德抓住宫野明美。现在两个任务都完成了，剩下的时间都是她的个人自由了。
珍妮将手机关机，左右吩咐两下，让自己的手下从别的路绕过去，三人合力断了茉莉的后路。
亚麻色头发的女子看了一眼前方堵住道路的黑衣大汉，再看看身后带着胜利的微笑的女子，缓缓停下了步子。
她抿唇，表情冷漠。她今天穿了一条绿色裙子，和马丁被害那天相似的绿色裙子，因为她刚刚在荒地里逃生的原因，裙角上满是泥巴，还有一些脚印，看起来非常狼狈。
“不跑了？”珍妮微微歪头，语气嘲讽着，问道。
“……不跑了。”茉莉停下来，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我想死的有尊严一点。”
茉莉死死盯着珍妮的脸，看着对方掏出了枪，忽然开口道：“你为什么如此恨我？”
“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之前和你抢过马丁？”茉莉反问道，她真的不理解，她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恋爱脑，但没有想到珍妮会这么疯，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马丁是被你自己害死的。”她的语调很冷，“你是在迁怒我。”
“……”珍妮掏枪的手顿住了，她缓缓抬头，棕色的眸子好像野狼一样，闪着寒光，让茉莉下意识后退半步。
“什么叫，仅仅是因为？”珍妮的语气很缓慢，甚至可以说得上是轻柔，就好像濒临喷发的活火山一样，内里透着让人绝望的危险。
“你这个X子在胡说八道什么！”珍妮冷笑一声，冲上去，死死掐住了茉莉的脖子。
“你以为你知道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一个可笑的疯子！神经病！”珍妮笑容扭曲，看着茉莉伸手死死挣扎，心下产生大仇得报的畅快。
“你以为你比我又优越到哪里去？”珍妮一字一顿说道，“觉得我不够坚强？一点小事就奋起杀人？心理素质太差？”
“你变成我，只需要最糟糕的一天。”珍妮瞳孔不断收缩，她似乎陷入了一种癔症的状态，她的两个手下早就远远躲开了，将这块地方让给这两个人。
“而我，战胜了无数个最糟糕的一天。”

第264章 第 264 章
“你有多惨和我有什么关系！”茉莉拼命挣扎着, 她被人推倒在地，尖锐的石子划伤了她的额头，血流下来糊了她半张脸。
她看起来状若疯鬼：“又不是我害得你这样！相反, 你害我丢失工作，失去青梅竹马的好友, 隐姓埋名, 毁容，像只老鼠一样地活着。”
“你做的事情, 和那些害你的人有什么不一样！”茉莉全身都在颤抖, 双手死死抓住珍妮, “你们一样是人渣！”
“啊，我不否认我是人渣这一点。”
“这么一想你的确挺倒霉的，但谁让你招惹我了。”珍妮嗤笑一声, 她一只手掐着对方的脖子，另外一只手掏出来枪，顶住对方的额头, “如果你在发现我的第一时间，反手把我报复了。我欣然接受。”
“你这些日子可笑的报复, 那些排挤、酸话, 我都不在乎。”珍妮笑着拍了拍茉莉的脸，“这就是你能做到的, 最恶毒的行为了。很可惜，你不够狠，束缚于规则和法律。所以现在是我能够活下去，而不是你。”
“我告诉你, 茉莉，我和你这个懦夫最大的不同就是。”
“哪怕要死, 我也要赚足了本，拖一群人下水，做我的陪葬！”
珍妮冷笑着说道：“在我们的世界，可从来不会有这种小打小闹。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只能拼个鱼死网破。”
“所以你杀了马丁！”茉莉脸上的血流到嘴里，满嘴的咸腥味道，她全身颤抖，大声喊着，“我当初就应该拦着马丁！不让他接近你！”
“下地狱吧。”珍妮面无表情，懒得再和她多费口舌，用枪口对准了不断挣扎着的茉莉。
一时间空气似乎都焦灼了，茉莉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枪口，心下有些绝望，没有，没有算好时间吗……
“珍妮。”身后忽然传来男子的声音。
珍妮的动作一顿，那个声音她死了都记得。
“珍妮。”男子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珍妮。”
被她抓着的茉莉眼睛一亮，抓住机会猛然发力，好像一只大虾一样弓起身子，一头撞到了珍妮的额头上。
一个普通黑色势力的成员再如何努力，也想不到要锻炼铁头功。
所以她的头骨和她脑袋承受撞击力的抗性，和普通人是差不多的。
在对面的人有准备的情况下，珍妮被茉莉一头撞上了脑门，大脑嗡嗡作响，眼冒金星，翻滚两圈后倒在了地上。
而茉莉这一下也使出来了全身的力气，自己也伤得不轻。她捂着自己的额头，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第一件事就是去捡珍妮掉在地上的枪。
她脚步踉跄，头晕眼花，几乎可以说是在地上爬。在生存面前，她顾不得形象，因为她看见倒在地上的珍妮竟然已经站起来了，颤微微的，吓得她更加手足无力。
似乎有石块划破了她的衣服，但她顾不了那么多，终于赶在珍妮之前，将甩飞在地上的枪捡了起来。她内心似乎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抬头，这才发现珍妮竟然完全没有估计自己，奔着男子声音的方向冲过去。
“珍妮。”
一声一声不间断的声音，给她指引了方向。
“马丁？”
不好。茉莉颤巍巍地站起来，用枪对准了珍妮。珍妮半蹲下身子，从几米外的泥地里捡到一个播放了循环录音的手机。这是茉莉逃跑的时候，暗中藏下来的后手。
茉莉看着对方发现了自己埋伏下来的机关，心下更是慌张，急急忙忙打开了保险栓，根本就没有来得及瞄准，就对着珍妮开了枪。
她倒霉了这么久，终于走了一把好运。子、弹在对方的身上炸开了几朵血花，这里是一片土坡，茉莉眼睁睁看着对方踉跄一下，似乎还想做什么，但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动作，直接滚倒在地，一路滚下了山坡。
茉莉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下子软倒在地上，过了好几分钟，也没有成功爬起来。
一直到姗姗来迟的警车，鸣着警笛，从远处的公路上开过，也惊醒了茉莉。
“！警察！”茉莉一直涣散的眸子慢慢凝实，踉跄地站起来，往鸣笛的方向跑，“救命！看看我！救命！”
而宫野志保，此刻也根据短信上的指引，来到了目标地点。
宫野志保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下周围。这里一片开阔，完全没有遮挡的地方，不远处是一个荒废的码头，并没有人来往，看起来破败不堪。棕黄色的木质地面上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灰尘，有不少漆皮脱落，露出斑驳的内里。
下午的阳光落在人的身上，让人暖洋洋的，这是最舒适的时刻。
但此刻的宫野志保却无缘感受这一份温暖，她的高跟鞋碾在木地板上，发出吱呀响声，她皱起眉头：“人呢？”
“等候您多时了。”身后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宫野志保缓缓转身，她刚刚没有注意到的阴暗角落，一个棕色头发、身材瘦弱、有着小胡子的男子从中缓缓走出来，他打量着宫野志保，眼里闪着奇异的光。
不像是在打量自己的猎物、任务目标，反而像是在斟酌衡量着什么稀罕物件，那目光看得宫野志保非常不舒服，她想起来自己小的时候破格跳级进入大学的时候，组织的人注视自己的目光。她的眉毛轻轻皱起来。
“雪莉小姐，久仰。”那名男子客气地点点头，稍微收敛了一下自己的神色。
宫野志保迅速在脑海里回忆一遍自己知道的所有组织代号成员名单，排除了一些人，慢慢开口，道破对方的身份：“阿夸维特。”
她表情冷淡，下巴微抬，看起来有些傲慢地问道：“我按照约定过来了，我的姐姐呢？”
“嗯，她并不在这里。”阿夸维特道。
顶着宫野志保要杀人的目光，阿夸维特补充道：“不过，如果您听话，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您的姐姐没有事情。”
他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顿都带着压迫感，似乎是想要让宫野志保臣服于自己，想要将话题节奏掌控在自己手里。
“……”
“我要和姐姐通电话。”宫野志保双手环胸，说出来的话硬邦邦的。
阿夸维特目光闪烁，他道：“这可能有些困难。不过，您和我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向上面申请，安排您和您的姐姐见面。”
“……”宫野志保没有说话，刚刚那种古怪的氛围更浓郁了。
她的食指点在胳膊上，心下疑窦大起。什么叫，我会向上面申请？
这时候，跟在阿夸维特身后的几名男子慢慢围上来，阻断了宫野志保的后路。
宫野志保打量着眼前这些五大三粗的黑衣男子，他们都戴着墨镜，穿着整齐的西服，看起来很像是组织的人，但却都是金发碧眼的欧美人士。
她的目光慢慢变得犀利起来，她猛地掏出手机，当着男子的面点下了拨通键。
她拨打的是贝尔摩德的号码。
对面阿夸维特的面色微变，猛地伸手，试图打断了宫野志保的动作，但还是慢了一步。
在男子将手机抢过来之前，贝尔摩德接通了电话。
“喂……”
这个电话直接被阿夸维特掐灭了。
他面色冷淡地盯着宫野志保，似乎是不打算装了，挥挥手，让自己另外几名属下围上去，将宫野志保抓住。
“站住。”宫野志保见到他们的反应，电光火石之间明白过来，她一连后退两步，将自己的另一部手机掏出来，“阿夸维特先生。”
“如果你敢再上前一步，你的秘密就保不住了。”宫野志保的脸看起来很沉稳，但手心却渐渐渗出来汗珠，飞快地打出来一条短信。
“什么秘密？”阿夸维特似乎是嗤笑一声，他没有理会宫野志保的话。
“你是间谍的秘密。”宫野志保直接叫了出来，这句话似乎是惊到了周围的几个男子，他们面色迟疑，脚步停顿了一瞬。
他们的反应刚好让宫野志保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心下多了几分把握，她嘴角露出一丝笃定的笑容：“你们都别过来，只要过来，我的手微微一抖，这条短信会被群发给boss和所有组织高层。”
她的手虚空悬在发送键上，看神色竟然还有几分俏皮。
“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间谍先生。”宫野志保道，好像一个天真的少女在开玩笑一样，“虽然我不知道你的任务是什么，但是，看你之前的反应，你目前还没有暴露身份的打算吧？”
听见这话，阿夸维特一直带着随和微笑的脸阴沉下去，他凝视着宫野志保半分钟，这才缓缓开口：“……信口雌黄可不是好习惯，雪莉小姐。你没有证据。”
“组织不需要证据。只要你有嫌疑就会彻查你。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宫野志保露出一个冷淡的假笑，“毕竟你是一个真正的卧底，拿不出证明自己无辜的证据。”
宫野志保稍微舒展一下腰背，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如果我说的是胡话，你尽可以不用管我，上前来抓我啊。大不了之后和组织的大人物解释自己的清白。”
她笑得很是自在，但是藏在衣袖下的另一只手却攥紧了，指甲掐到手心里面。
现场氛围瞬间凝固了，那几个下属不自觉放缓了呼吸，纷纷露出紧张、不安、愤恨、懊恼、自责的情绪，这也让生性敏感的宫野志保再次确定了自己猜想的正确。
双方对峙了几分钟，中途贝尔摩德几次打来电话、发来消息，都被棕色头发的男子一一掐灭。
最后，他似乎是放弃了，轻轻一笑，摇了摇头：“雪莉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不愧是被称为组织里少有的几个头脑聪明的人。”
“可以问问，我到底是哪里露出了破绽吗？”阿夸维特终于露出了一点真实的情绪，他有些迟疑地摸上自己的脸，然后又将目光放到自己的部下身上。
“的确，您的伪装破绽不多，是您的下属露出了马脚。”宫野志保也有意拖延时间，特意多说了几句，很耐心地解答了他的问题。
“嗯？”
“阿夸维特应该只是一名普通代号成员，和我一样，还没有成为小干部，没有固定亲信人手。就算要带队出任务，按照组织的规矩，也是一些松散的临时人手。”
“你的下属对于你的服从度、熟悉程度明显不是临时组合能够达到的。”宫野志保的话毫不客气“而且，组织的任务多半用的是本土人，在这里应该用的是霓虹人。你的下属却明显都是欧美人。”
“很明显，他们不是组织的人，而是你真正所属机构的下属。”宫野志保目光犀利，她的声音越发严厉，“最后暴露你的一点就是，你不愿意让我联系到贝尔摩德。”
“所以，卧底先生，你想要伪造出来我没有按照约定前往的假象，诱骗他们杀掉我的姐姐，让我悲痛之下，失去判断力，为你的组织效力？”宫野志保一针见血，将对方一直伪装的假面撕开，“如此，您卧底的身份也不会暴露，真是一举两得。”
“您误会了，宫野小姐。我的确不想暴露自己的卧底身份。”阿夸维特笑了笑，“但是我相信，依照着您的重要程度，组织一定不会对您的姐姐下手的。”
“我保证，只要您跟我回去，您的姐姐也会被我们救出来。”他看起来非常真诚，“宫野小姐，我知道的，您一直很痛恨组织的一切吧？被誉为地狱天使的女儿，又一位新的地狱天使。”
他的语气满是诱惑：“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CSIS派来的探员，隶属于加拿大安全情报部门，我们的领导知道了您的能力，所以想为您提供证人保护计划。”
“您意下如何？只要您听从我们的安排，保证您和您的姐姐衣食无忧，不用再外出杀人。”他努力描绘一个美好的未来，诱惑宫野志保。
但是宫野志保根本不上当。她冷冷地瞪着对方：“不，你打电话联系贝尔摩德，告诉她我过来了，让她释放我姐姐，不然我就会将你是卧底的消息发给所有组织的高层。”
她一个字都不信。真以为情报局是慈善家大善人吗？组织每年收养那么多孤儿，那么多无辜的人被迫投身黑暗，怎么不见这些人去提供证人保护计划。宫野志保怀疑对方在接任务的时候了解到了自己研发的项目的信息，他后面的人心动了，就算自己和他离开也逃不过研发违禁药物的命运。
而且自己作为叛徒叛逃的话，姐姐肯定也会被组织处理掉。
宫野志保咬紧牙关，警惕地瞪着对面的阿夸维特：“我需要先确保我的姐姐是安全的。”
“哎，您这样就太为难我了。”阿夸维特轻轻摇了摇头，“您应该清楚，如果让贝尔摩德确定，您是到了我的手里之后消失的。我就没有办法继续留在组织里了。”
“我的组织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将我送进来。”他带着礼貌的微笑，缓缓说道，但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个意思，宫野姐妹的事情，不足以让他暴露自己的卧底身份。
“您只有两个选择，放下手机，和我回去，您的姐姐多半不会被贝尔摩德杀死。之后我们也会努力营救她。或者——”阿夸维特的脸瞬间变得冰冷无比，“死在这里。”
他接到的任务是，绝对不能让这种人才留在别人的手里，无论是杀了她还是将她带回来都可以，自己灵活掌握。
他相信对方会想清楚利弊的，然后选择对自己有利的那条路。
宫野志保看着他，然后勾起来嘴角，手指直接点在了发送键上。
“你！”阿夸维特又惊又怒，猛然上前一步，他完全没有想过，对方竟然真的敢这么做，当着他的面将短信发过去。他下意识□□手、枪，对准宫野志保的头。
他的下属也心下一惊，用枪口对这宫野志保。
被枪口正对着的宫野志保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看起来依旧是那么的冷静，甚至还有闲心剔了剔自己的指甲。
“你是想死么？”阿夸维特脸色漆黑，他面容扭曲，沉浸在身份暴露的怒火里，忍不住笑了一声，“真没想到，宫野小姐对组织如此忠心耿耿。”
“不，”宫野志保露出一个完美的假笑，打断了他的话。
“我选择和你们走。”
“卧底先生，可要克制好你的手。相比一个死掉的我，你的上司更想要一个活着的我吧？”宫野志保的笑容带着嘲讽。
她看着阿夸维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更加难看，好像吞了粪一样。她的心里冒出些畅快，呵，不把我姐姐的命当命？还想让我配合你？做梦。
“XX！”阿夸维特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宫野志保挑眉，颇有闲心地提醒道：“对我客气一点，不然我之后是不会配合你们的行动的。”
“不过真可惜，您隐藏身份的目的达不成了。”宫野志保脸上的表情非常客气，阿夸维特再次被气歪了鼻子。
“您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如果连我也带不回去，恐怕不好对您的上司交代吧？”宫野志保站在那里，双手环胸，非常笃定地面对愤怒的卧底先生。
阿夸维特举着手、枪的手哆嗦几下，终究还是没有扣动扳机，缓缓放下了枪。
正如宫野志保所说，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再次因为愤怒做下不理智的事情不符合他身为间谍的优秀素养。
见状，宫野志保放在袖子底下的手微微松开了，她里面穿着的衬衣早就湿透了，脊背贴在冰冷潮湿的衣服上，冒出来一层鸡皮疙瘩。
她心下却松快几分。她赌赢了。对方的确不敢杀自己。相信组织的人有了这一份录音，一定会相信她的‘清白’，相信她是被卧底抓走了。
“忘记提醒您了，我发给组织高层的信息不只有发给组织的求救，还有刚刚你自爆自己是卧底的录音。”宫野志保似乎嫌他不够气，继续缓缓补充道，“卧底先生。我建议我们快一点离开哦，不然的话，我们就会一起被赶来的组织成员抓住了。”
阿夸维特，也就是加拿大情报局的卧底先生脸色更是黑了一个色号，但却不得不恭恭敬敬地将宫野志保请出去。
他看着对方自在随意的样子，气笑了：“真希望宫野小姐到了我们那里之后，还能如此伶牙俐齿，活泼可爱。”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宫野志保不咸不淡地刺了一句。

第265章 第 265 章
多罗碧加彩排广场附近的旧仓库里, 金发女子攥着一自己的手机，眉头紧皱。
她给雪莉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有接通，用谁的手机都打不通, 之后还收到了一封语不详焉的邮件。
“请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CSIS派来的探员, 隶属于加拿大安全情报部门……”贝尔摩德点下播放键, 空荡寂静的仓库里，只能听见录音的声音, 握着手机的女子面色难看。
“咳, 咳……”宫野明美倒在地上, 她听清楚了手机录音的内容，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口，半撑着身子想要爬起来, “志保！志保被那些人抓走了！”
她下意识责备贝尔摩德：“你们竟然派了一个卧底去抓志保！”
贝尔摩德本来就不是很舒爽的心情更加糟糕了。
“这是朗姆的下属。”她啧了一声，这发展她也没想到，她下意识想给那位先生发短信, 问对方怎么办。
但还没有发出去，贝尔摩德就听见下属小声提示的声音：“大人, 远处盯梢的弟兄发现了警车。”
贝尔摩德掏手机的手微顿, 她瞥了一眼还剩下的两个姑娘，轻抬下巴：“撤退。把她们处理了吧。”
“！”宫野明美瞬间抬头, 她脸上带着惊愕，一直到贝尔摩德的手下打算行动，才回过神，大声叫道, “住手！住手！我之前已经按照你说的！给志保打电话了！”
她满面惶恐，语气几乎在求饶：“是对面主动挂断了！没有打通！”
“你答应过只要我配合你！你就放了她们！”宫野明美说到最后几个字, 嗓子都哑了，她扎在地上的手指甲劈裂，鲜血渗出来，但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徒劳地挣扎着，想冲到贝尔摩德面前。然而她被几个手下死死压制住，根本动不了。
贝尔摩德无动于衷地笑笑。
“如果！如果你敢动她们！我现在就去死。”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可以威胁对方的，她不是宫野志保，没有冷静聪明的头脑，经常被感情左右，她从未有一刻如此恨自己不够精明能干。
她甚至无法在组织成员面前保住自己的朋友。
弱小就是我的原罪吗？宫野明美的眼眶里不知不觉溢满了泪水。
“我之前就说了，你尽可以去死，然后让你的妹妹陪你。”贝尔摩德冷笑一声，似乎是觉得这出戏码烦了。
黑衣大汉掏出自己的配枪，对准了自己抓住的姑娘的头。
一直缩在角落、看起来被吓傻了的姑娘感受到自己的脑袋被冰冷的钝物顶上。
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搭档，和自己一样脸色惨白，又看一眼如同魔鬼一样的贝尔摩德，还有满身狼狈的宫野明美。
“……不，不要……”她听见对方断断续续的话语。
在这一刻，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本来都捋不顺的舌头忽然变得灵活，颤抖的身躯也不抖了，她转头对着宫野明美大叫：“明美，不是你的错！我不后悔认识你！”
另一位姑娘慢了一拍，然后也颤抖着唇齿笑了，她的眼里还有泪水，语调生硬哆嗦：“我也不怪你！”
“她们会下地狱——”
“砰——”
宫野明美双眼模糊，看着对方的脸上糊成一片狼藉，本来白皙的脸庞染上可怖的猩红。
“砰——”
接着又是一声，另一位姑娘的侧脸也糊了一片鲜红，惊讶恐惧的表情就此定格。
都是我害死了——
她看到漆黑的枪管滑落下来，似乎他们的主人再也握不住了它了一样。
两柄枪一前一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哎？！宫野明美脸上悲痛伤心的表情一滞，为什么？枪掉下来了？
老旧的仓库里，头顶的灯泡一闪一闪，周围是充满灰尘的墙壁，窗户大开，只有细小的虫子来回飞舞。屋子里的其余人好像中了魔咒一样，气氛瞬间凝固。
贝尔摩德是在场所有人里，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她噌地站起来，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说话，就一个翻滚。站在她身后的黑衣组织成员愣了一下，他在那一瞬间也感觉到了一丝令他毛骨悚然的杀意，但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看到自己的眼前炸开了一朵血花，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直到此刻，挟持着两个姑娘的黑衣男子才一前一后缓缓倒下，露出之前藏在众人视线死角的伤口，狙击弹造成的伤口。
其中一个姑娘被倒下的男子牵扯的一个踉跄，她僵立的腿弯下去，手撑着地，感受到石子扎在手掌上的痛感，这才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自己没有中弹，刚刚脸上的血全都是男子溅上的。
“！”宫野明美张大了嘴，她的反应比贝尔摩德慢了好几步，但好在也很及时。她似乎瞬间有了勇气，大喜大悲之下热血涌上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踉跄地扑过去，抱住另外两个人，试图用身子遮挡她们。
我是不是，要，跑？
不过要，跑到哪里？宫野明美迟疑了一秒，她目光所及，全都是组织的人。
但没有等她犹豫多久，就看到窗玻璃一块一块碎掉，紧接着屋子里绽放了一朵朵红色的喷泉。这一幕让她下意识咬住嘴唇，心下更是慌张。
“嘶——”贝尔摩德倒吸一口冷气，捂住自己被擦伤的胳膊。她中途换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安全的遮掩物。
但事情不算完，对方看到她躲起来了，也不焦急。大肆用狙击、枪收割着她的下属的姓名，那人的枪法一般，但装备太占优势了，有一多半都正中头颅，一会儿功夫，她的下属倒下了七八个。
她暗自心惊，刚刚那一枪，如果不是反应的快，如果不是对方优先选择救人，恐怕自己直接没命了。贝尔摩德两三下判断出对方的狙击地点，一路用仓库里其余的东西遮掩着，避开对方的子弹。
她摸一把自己被擦到的胳膊，嘴唇微抿，自己当初就应该找一个没有几个窗户的仓库。
这个仓库之前存放的东西有些特殊，需要及时通风，就在侧面开了一排窗户，此刻刚好便宜了对面的狙击手。自己目前所在的地方距离车子有一段距离，
“带着她们出去！”贝尔摩德柳眉紧皱，低声喝道。
黑衣组织的成员被破裂的玻璃声音和鲜红血色刺激出了血性，听到贝尔摩德的命令下意识服从，伸手想要抓住那几个姑娘。但他们却没有注意到，贝尔摩德趁着这个空隙直接跑出了仓库。
远处架着狙击、枪的棕发男子见到这幕，忍不住啧了一声：“不愧是千面魔女啊。”
他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好像凝固在那里一样，眼里却透着烦躁。
他犹豫了一秒，直接将准星对准了那几个扑到宫野明美面前的男子，毕竟他的主要目的不是对付贝尔摩德，而是保下宫野明美。
而贝尔摩德便趁着对方清理小兵的时候，两三步跳进了自己的车里，一脚油门逃走了。她甚至有闲心回头，对着狙击手的方向比一个开枪的姿势，半是挑衅半是暧昧。
见到这一幕，羽贺良一嘴角的笑容慢慢拉平。他瞬间调转枪口对着对方的汽车油箱开了一枪，但因为太过仓促，打歪了，惹得对方更加猖狂，隔着那么远似乎都能听到对方的笑声。他犹豫了一秒，下一枪还是打在了抓住宫野明美的那名大汉身上。
等到他将场地里的碍事者吓跑的吓跑，清理干净的清理干净。贝尔摩德早就跑得没影了。
羽贺良一张望一下仓库里面，看着依旧半跪在仓库里的宫野明美，直接用手机给她发了短信。
他开车兜了一个弯，将自己身上的武器还有衣服处理掉，等到警察赶到了现场，才装作刚到的样子，重新赶回来。
“佐藤小姐。”羽贺良一面容严肃地点点头，对着警察小姐客气地道谢。
佐藤美和子登记了羽贺良一姓名，然后将他放了进去，毕竟对方算是受害者的熟人。
整个现场非常混乱，目暮警官之前还在格里德等待拆弹，听说这件持枪杀人大案子不得不兵分两路，带着另外一部分警员赶了过来，一行人都十分匆忙，正忙着用仪器搜集现场痕迹。
“报告警官，目前发现了十七具尸体，看脚印，外逃的犯人人数大概在五到六人。”那名部下小声在目暮十三耳边说道。
“我们顺着窗户玻璃破碎的方向找到了另一名凶手的狙击地点，然而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找到……”
这些警察的面色都很沉重，一下午死了二十多人，其中包括近十名普通市民和十几名黑色势力成员，这已经是极端恶性、事件了。
“可恶！”目暮警官一拳打到了桌子上，他转头询问负责安抚受害人情绪的佐藤美和子，“情况怎么样？目击证人知道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对方是在下午一点的时候，冲进会场绑架了包括宫野明美在内的四名组合成员，枪杀其余七人，受伤人数不计其数。”
“之后她们在仓库里，逼问宫野明美小姐，试图让对方联系自己的妹妹宫野志保小姐。并在这时杀害另一名被绑架成员。”
“除此之外，我们还在开往广场的主干路上遇见了玛丽&#183;威尔逊小姐，她声称自己被人追杀机缘巧合抢到了对方的手、枪反伤了对方，但是顺着对方提供的地点搜查的时候，我们只找到了大量血迹。目标一直顺着山坡滚到了灌木林深处，搜查比较困难。”
“正在请求调用警犬部队进行进一步搜查。”佐藤美和子越说语气越沉重。
“根据证词初步判断，犯人的目标是宫野明美小姐的妹妹宫野志保小姐。”佐藤美和子面容严肃，“根据我们派出去的探员得知，宫野志保小姐在莫约两个小时前消失不见，联系不上她，很可能是被绑架了。”
“另外两名女子吓坏了，口供基本都是宫野明美小姐提供的。”佐藤美和子说道，“对方是被宫野小姐的优秀药物研发能力所吸引，试图绑架宫野明美小姐为自己研发药物。”
“她说，一位戴着面纱、穿着黑衣服的金发女子，逼迫她发短信将宫野志保小姐引诱到目标地点。”佐藤美和子说着，隔着证物袋，将宫野明美的手机递给目暮警官。
目暮警官点开手机的短信界面，里面前一封是羽贺良一发来的，是在询问她现在在哪里，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后一封是从这个手机发出去给宫野志保的，逼迫她前往XX码头，如果她不在一个小时内到达，她的姐姐就会得到惩罚云云。
“受害者记得目标对象的容貌特征或者说话特点吗？”目暮警官问道。
佐藤美和子微微摇头：“因为受到的惊吓太大，三人都没有看清金发女子的脸，只知道对方戴了面纱。”
“不过一位姑娘倒是提供了身高体重数据。还有其中几名逃跑的男性的容貌特征。”
佐藤美和子深吸一口气：“现在最大的疑点就是，是谁杀掉了这些绑架者。”
“从对方的行事风格来看，这绝对是一批残暴不亚于绑架者的黑色势力成员。”
宫野明美听见这话，下意识握紧了拳头，她面色惨白，但好在刚刚经历了那么惨痛的事情，谁也没有看出来她的异样。
想起刚刚的事情，宫野明美又觉得心跳加速，警察来询问情况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完了，没想到另外两人沉默半晌，竟然什么都没有说，直说自己吓傻了，什么都不知道，替自己遮掩黑色势力成员的身份。这让她更是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对方可能的确是感受到了第二波袭击时候的威胁，觉得自己和第二波袭击者有关系，所以含糊其辞，怕自己说多了反而害了性命。但无论如何，对方的确是在偏袒自己。
等到救护车抵达，宫野明美几人被送到医院，简单诊断包扎之后，病房里只剩下她们三人。
她坐在床边，看了一眼挨在旁边的两人，对方也对她笑笑，气氛莫名变得微妙了。之前两人以为自己要死了，说着不怪宫野明美，此刻死里逃生，再反思之前的事情，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浮上来，反而有了如鲠在喉的别扭。
三人都想起之前被害的两个人，一时间屋子里的氛围更加微妙了。
“……明美。”其中一名姑娘忽然说道，“你会为她们报仇吗？”
宫野明美愣了一下，另一人听到这句话，也将目光转过来。她看到了两双犹豫、带着微弱的仇恨、忐忑和执着的眼睛，她稍微低下头，但很快抬起来，不知是在对自己还是在对别人说道：“当然会。”
“当然会。”她再次复述一遍。
“……今天，真的很抱歉。”宫野明美低着头，她看见一滴一滴透明的水珠落在自己的手背上。似乎有谁拍了拍自己的头。
她眼前是一片模糊。
等到一切检查和询问结束后，已经是半夜了。因为担心她们再次受到袭击，警视厅还特意拨了几个人送她们回家，顺便再这段时间保护她们。
打算离开的宫野明美就是在这时候，被羽贺良一叫住。对方客气地对跟着宫野明美的警察表示，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和宫野明美详谈。
宫野明美惨白着脸，盯着羽贺良一半晌，才礼貌而又客气地对警察表示了肯定，跟着羽贺良一上了他的车。
“今天的事情多谢羽贺先生。”宫野明美的措辞很谨慎。
“不用客气。”羽贺良一慢慢应道，肯定了她的猜测。
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屋内的气氛一点一点冷下去。
宫野明美坐在副驾驶座，从后视镜看一眼跟在后面开车的警察，再看着自己距离医院越来越远，想起来惨死的两个同伴，想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满脑子胡思乱想，之前的糟糕情绪又反复冒出来。
她们都是被我害死的！
为什么我还活着？
这些念头纷纷乱乱占据着她的大脑。
“……冷静一点。”羽贺良一稍微观察一下宫野明美的样子，很快明白了她在想什么，颇为无奈地伸手，递给她一块早就备好的热毛巾。
“只有好好活着才能为她们报仇，不是么？”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宫野明美只是沉默着，道了声谢，接过来毛巾。
“没有什么，出身黑暗的人，就要老老实实在阴暗的角落里缩着，不要接触外面的人的规矩。”
“就算有错，也是安排你加入娱乐公司的白兰地大人没有考虑周全。”羽贺良一宽慰对方道，“你不接触她们，组织的任务也会逼迫你接触她们。”
听见这话，宫野明美有些不自在地缩了一下。
羽贺良一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她，慢慢将车速放缓。
“你觉得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是谁呢？”羽贺良一轻轻笑了一声，若有所指地说道，“宫野小姐？”
宫野明美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她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男子平静的侧脸，那一刻她竟然有落荒而逃的冲动，似乎什么危险的事情要发生了。
舒适的真皮座椅好像长了刺，让她坐立不安。
“这事情的罪魁祸首是，贝尔摩德……还有，那位先生。”羽贺良一最后一句话说得非常轻，但宫野明美还是听到了。
那一瞬间，时间似乎凝固了，就好像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她屏住了呼吸，可以感觉到自己胳膊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根一根戳着衣服，让她全身发痒。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话？宫野明美刚刚经历了生死威胁的心情再次被吊起来。
羽贺良一微微偏头，注视着她的目光带着一丝特殊的意味：“宫野小姐，您应该听懂了我是什么意思。”
宫野明美的心跳加快，她喉咙干涩，内心止不住地大喊，不要再听了，后面的事情不是你能听的！开弓没有回头箭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的目光越来越亮，腰背下意识挺直了，脸上写得全都是我对此感兴趣。
“想复仇吗？”
宫野明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雪莉小姐知道boss真正的身份，而且是少数几个，知道boss所在位置的人。”羽贺良一轻轻说道，“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换一个boss。”
“……我已经是后勤组的人了。羽贺先生您在说什么。”宫野明美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上面的上面，还有一个人管着我们，这多不自在啊。”羽贺良一轻笑一声，直接戳穿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
“像今天这种事，组织的自相残杀，只要上面的人还在，就会无数次重演。所谓，为了让组织政权更平稳，不得不进行的内耗。上面的那位不会在意我们的死活，不论我们死了多少，只要他高枕无忧就好。”羽贺良一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所以我们，为何不联合起来，一劳永逸呢？”
他的话不紧不慢，声音低沉，哪怕说着这种血腥凶残的话，他的语调依旧是那么平稳温和，好像在哄孩子一样。
车里为了照顾宫野明美特意开了些暖气，呼呼的热风吹进来，让人心情平稳，甚至有些昏昏欲睡。
但宫野明美却没有丝毫想睡的意思，她后背沁出来了一层冷汗，死死抓住门把手，瞪着羽贺良一，似乎是觉得他疯了。
他怎么敢……而且听这意思，这似乎不是他的主意？！
“你想要报仇，不找罪魁祸首报仇，有什么意思。”羽贺良一露出一个微笑，“还是说，您觉得这件事太危险了。那些死去的人不算什么。打算明哲保身，或者抓一两个小喽啰充数，放过罪魁祸首，不为她们报仇了？”
宫野明美脸色一变，她再次想到自己在医院里承诺的话。
“您说是吧？哪怕是贝尔摩德，在复仇这件事情上，都要排到第二位。”

第266章 第 266 章
夜晚, 格里德员工宿舍。棕色头发的男子坐在办公桌后面。棕色办公桌上面摆放着一个小巧的金属鸟笼，笼子里放着一只可爱的珍珠鸟。它正窝在自己的翅膀里在打瞌睡，灰褐色的翎羽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看起来颇为可爱。
灯光昏暗，照着小鸟的绒毛和男子的脸庞。
男子将目光收回来, 翻开自己的记录本, 找到中间一页，呢喃道：“如此, 第一步就完成了。”
记录本打开的那一页上面写着, 任务一, 说服宫野明美加入，男子抽出来一根钢笔，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又画了个圈，标注上已完成。
紧接着，他又翻了一页, 同时从大衣口袋里摸出来手机。
“有些记不清了，我看一下, boss说的第二步是……”羽贺良一点开手机屏幕, 将第二封短信打开，看到上面写着, 要求宫野明美说服宫野志保，从宫野志保口中得到boss所在地。
“啊，这个——”羽贺良一眨了眨眼睛，宫野明美是找到了, 宫野志保却被抓走了，这第二步要如何进行下去？
他看了一眼钟表, 晚上九点，是约定的时间了，便伸手，弹了一下挂在鸟笼上的金属铃铛。灰褐色羽毛的小鸟好像忽然惊醒了一样，叽叽啾啾叫了几声，在笼子里扑腾。
“能听到么？boss？”他有些好奇地趴下身子，凑近那只小巧的珍珠鸟，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些许怀疑之色。
当初玻利瓦尔临走之前，交给他这只鸟并且告诉他使用方法的时候，他惊呆了，不知道是自己出了问题还是boss出了问题。
他试探地伸出一根手指，戳进笼子里面，被那只珍珠鸟毫不客气地啄了一口。
“嘶——”羽贺良一收回手指，有些不确定地问道，“这应该是表示能听到吧？”
那只鸟的神色瞬间平稳下来，比起刚刚灵动的样子，多了几分人性化，它扑打着翅膀，靠近笼门，然后自己给自己开了门，飞了出来，跳到了羽贺良一的钢笔上。
羽贺良一眨了眨眼睛，沉吟几秒，还是抚平了自己内心诸多震惊情绪，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态度，开始対着这只珍珠鸟汇报自己今天的经历。
“……目前多罗碧加损失的情况有些严重，有多名员工受伤，还有部分设施需要重建，不过都在可控范围内。……雪莉小姐失踪，代号成员阿夸维特疑似卧底，目前也是失踪状态，还没有可靠消息……”
“宫野明美小姐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计划，不过因为雪莉小姐失踪，我们还无法得知确切情报。”羽贺良一将所有情况讲清楚已经是五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他说完，低头，看着那只鸟毛茸茸的脑袋，没忍住，伸手撸了两下鸟头。
“哎，无论怎么看感觉都是一只普通的鸟啊。”他嘴角的笑容变得柔和，不再像之前一样僵硬、好像是画上去的。
“哎哎，放嘴，好疼……好的，我错了，boss。”
“……”羽贺良一抖抖手，试图装作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按照玻利瓦尔之前嘱咐的那样，将笔记本拿出来，打开，新建空白文档，放到珍珠鸟面前。珍珠鸟头微歪，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等过了半晌，才跳过去，用键盘敲出来两行信息。
“找到雪莉……搜查可能前往加拿大的飞机海船……”羽贺良一慢慢将上面的字念出来，“清理抓捕贝尔摩德……”
将这行字敲出来之后，珍珠鸟又重新跳回了笼子，自己将门关上，重新回到了窝里。
而另一面，玻利瓦尔也从鸟的身上收回了自己的注意力，晃了一下头，这是他用自己的能力提前画出来、发给几个重要下属的‘通讯设备’。
那位先生将自己打发到海上和南极，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在这段日子无法与外界联系，但他也不是没有‘不科学’的手段。不过这个手段対下属的忠诚度和素质要求比较高。
他将自己脑子里纷纷乱乱的消息重新整合一下，最先注意到的是，雪莉被抓走了？
这可不在他的预料之内，他眨了眨眼睛，那几个卧底加入组织的年份都不长，本来不应该被派来执行这个任务的，除非老牌成员已经没了……
所以行动组的人员已经短缺到这种地步了么？看来赤井秀一这段时日在英吉利很努力？或者说朗姆太倒霉了？
玻利瓦尔毫无心理压力地忽视了，当初加西亚伪造之后卖给赤井秀一的那份黑衣组织成员名单。那上面大部分都是朗姆手下的主要干部和代号成员，而且那还是一份特意排除了卧底的成员名单。朗姆有今天，绝対托那份名单的洪福。
不过雪莉这边的路似乎走不通了。玻利瓦尔沉吟，不急，就算不能第一时间揪出来boss，在霓虹那边将贝尔摩德围了也不亏。
他不知道贝尔摩德和boss是什么关系。不过，贝尔摩德対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有那么高的好感，也没有什么想法主动背叛组织如库拉索那样，仅仅是给这两个人提供些援助和保护，这就可以看対方和黑衣组织的关系不一般了。而且玻利瓦尔模糊地记得，贝尔摩德的姓氏温亚德似乎是来自于葡萄酒庄。
贝尔摩德主动出手，刚好给了自己这边的人一个回击的借口。玻利瓦尔的手指敲在桌板上，再次将所有组织重要人员的信息和情况在脑子里过一遍。
朗姆……威士忌……威士忌？
玻利瓦尔眨了眨眼，威士忌在做什么？这次任务，自己和朗姆绝対是重点被怀疑対象，但是boss绝対不相信威士忌是纯白无辜的。所以他现在应该在哪里？应该收到了怎样的命令？
似乎有一道隐约的白光从他脑海里划过，但他没有抓住。玻利瓦尔双手交叉，手臂架在桌子上，将自己的头靠在两手交叉的位置上，静静思考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表。目前是晚上九点三十二分，他还要等另外几份消息。
“加西亚。”玻利瓦尔推开门，悄声呼唤站在不远处的秘书。
“打探清楚了么？我们的人，能不能第一时间将海船控制住？”玻利瓦尔轻轻问道。
加西亚目光微闪，然后颔首，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目光。
遥远的O洲，穿着一身浅蓝色西服的年轻男子，此刻也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面。
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反锁了，只开了一小盏电灯。昏暗的灯光映着男子带着病色的脸，他脸色蜡黄，身前放着不少大大小小的仪器，其中还有几个信号收发装置。
他的手指不断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半开的电脑上连接着复杂的仪器，上面时断时续，显示出一封短信。
“任务目标是，意图背叛组织的老牌代号成员，目前接替枡山宪三集团工作的索菲亚&#183;安德烈耶夫娜。”
奇怪的是，这封短信上面，“目前接替、集团工作的索菲亚&#183;耶夫娜”这些字都是浅灰色的，使得剩下的黑色字更加显眼。
男子再次确认了一遍无误，然后又输入了一串新的代码，屏幕上的短信慢慢消失。见状，男子稍微舒了一口气，斜靠在椅背上，缓了半晌，才起身点开自己的手机，查看最新的短信。
“格雷多先生，这是公司最新的财务回报……”
将时间拨回去，重新回到今天中午，回到松田阵平身上，回到他发现炸、弹之后的时间。
他的确不愧于自己拆弹专家的名号，在发现炸、弹的第一时间就联系了目暮警官，之后又跟着格里德的保安拆除了几枚位置显眼的炸、弹。
然后那名保安队长，在松田阵平震惊的注视下，牵过来了几条搜查犬，开始逐个房间搜查有没有易燃易爆危险品。
看到这里他实在是忍不住了，下意识将自己头上的防护盔抬起来，半蹲下去，摸了摸那条皮毛油光水滑的黑犬。
“老兄，你这里设备够齐全的啊。”松田阵平忍不住调侃道，“单单是我看到的这些装备，就比不少地区警视厅还要先进齐全了。”
格里德竟然还训练了一批专业用来搜寻炸、药的特殊犬类。
“嘿，这不是有备无患吗？”那位保安队队长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没有告诉他这是玻利瓦尔从快闪运动中心回来之后，被那里的弱智组织成员气到了，花大价钱加急训练出来的成果。
那位保安队长非常有玻利瓦尔风范地伸手，将松田阵平为了透气打开的防护盔重新按下去，帮他戴好，顺便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工作时间做出来这种举动，如果你是我的下属，早就被我开除了。”他温和地说道，“年轻人，总是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走吧，还有几层楼没有搜查。”那位队长语气中竟然透露出几分期待，“加把劲，说不定能在□□处理班赶来之前，将所有的炸、弹清除掉呢。”
他如此说道。松田阵平不置可否。
最后，这句话的确成真了，等到十分钟后，爆，炸物处理班赶过来的时候，格里德大楼已经被安保小队的人上下搜查了三遍，他们收获了一排七个被拆掉的炸、弹。
那位班长也是松田阵平的老熟人，见到这一幕还以为是松田阵平做的好事，非常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作为感激，然后把他们所有人请出去，让自己的手下开始进一步细致搜查。
一直到几个小时后，整栋大楼被爆，炸物处理班的人再次检查了三遍，这才确定警报解除。警视厅的人记录了详细的口供和证人联系方式。
可惜的是，他们的警员探讨半天，除了确定一个已经失踪的嫌疑人珍妮，一个已经失联的受害者宫野志保。其余什么有用信息也没有查到，只是确定了这两批人可能有关系。
目暮警官将两份案子的报告结合，竟然得出来结论，估计是格里德化妆行业的竞争対手，雇佣了黑色势力来捣乱，试图炸掉格里德，挖角他们的优秀人才。
这个荒谬的结论直接被他机动组爆，炸物处理班的同事否定了，那位警部先生表示，这种炸、弹造价昂贵且稀少，除了官方只有少数几个大势力能拿出来，那些势力目前都没有什么异动。
他虽然反驳了目暮警官，自己也没有查出来什么重要突破口，最后只能表示这次案子太过重大，和目暮警官商议着上报给上司处理。目暮警官也同意了这个看法，和负责人瑞秋商谈之后，留下了几名警员，用隔离带圈出来重点证据现场，也撤离了这里。
而格里德的员工见状，也纷纷松了一口气，两两三三，重新回到办公大楼。
松田阵平站在人群中，点了一支烟，叼在嘴里，深吸一口后，也顺着人潮往前走。
他听着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惊愕地抬头，发现周围的同事一脸苦大仇深。他们的步伐越来越焦急，好像是冲刺跑一样，你争我抢涌入格里德大楼，嘴里似乎咬牙切齿地念叨着什么。
一名身穿西服的男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愁眉苦脸的。出于好奇，松田阵平凝神听了一下他自言自语的低语。
“完了完了，该死的炸、弹犯。半天的时间不能回到实验室，用不了设备！项目可是拖不起啊。今天又要加班熬夜了！啊！我诅咒她！”末尾的话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松田阵平愣了一秒，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瑞秋经理完全没有打算给受到惊吓的员工放半天假，安抚一下他们的糟糕情绪！而且他们看起来也完全没有受到影响，还是沉浸在自己忙碌的工作中，无法自拔。
他的内心油然产生了一股奇奇怪怪的倾佩之情。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谁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子。
他抬头，是自己的小助理。
“小五，你有什么事吗？”
“不是我有什么事啊，主管。”那名年轻的实习生看起来非常焦急，“今天下午还有一个和枡山宪三集团的会议！代理boss要求我们核查清楚下一季度的合作内容还有具体细节，还有部分要求需要拟定。”
“另外，羽贺主管也说了，有一些采购物资和料子会在今天下午运过来，需要您去清点确认一下。”刚毕业的小姑娘看起来快急哭了，毕竟这件事情出了问题，她作为助理也跑不了，松田阵平可以降级、扣钱，她作为实习生可能直接就被开除了。
松田阵平这才想起来，自己遇见珍妮之前，下楼的目的。他有些尴尬地抬了一下墨镜，轻咳两声：“果然，我就说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啊。”
“嗯，多谢提醒。定的时间是几点来着的。”松田阵平说着。
“约定的时间是下午四点！松田主管！”她面色紧张，急得快哭了，“十分抱歉，我之前也被这次变故吓到了，才想起来下午的会议！”
“我已经打电话联系了枡山集团的相关负责人，然而负责人已经下班了。转接到的前台小姐说，枡山宪三先生已经离开了公司，回到了家里。”
“哎，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在警局。”松田阵平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先借你的手机，给枡山宪三先生打个电话解释一下，就说实话好了。语气委婉客气一些，再给対方好好道歉。”
松田阵平想了想，如果枡山宪三集团一怒之下和格里德解除合作，双方肯定都会损失不少金钱，自己是来刺探格里德的情报，顺便打工还债的。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气跑了公司的合作商，那乐子就大了。
那名助理连声应道，给枡山宪三连着打了几个电话，然而都显示无人接听。
她眉目迟疑：“这个，枡山先生是不是在忙其他事情？”
“嗯？”松田阵平也有些犹豫，此刻已经是晚上十点了，这么晚了，不会対方真的已经睡了吧？
“给枡山先生的助理打电话了么？”松田阵平问道。
“也给枡山先生的贴身助理打电话了。”小助理应道，“三名助理，有两名也是电话无人接听的状态，另外有一名表示，自己今天请假了，是另外两名特助跟随枡山先生。”
松田阵平眉头微皱，他思考了片刻，直接带着小助理往车库的方向赶。等到十几分钟后，他坐在驾驶座上，将汽车启动，小助理坐在后座上，有些摸不到头脑。
松田阵平一脚油门踩下去，开往枡山宪三家的方向，这才慢慢解释道：“为了表示诚意，我们还是去枡山先生家里亲自解释一下吧，嗯，如果対方已经睡了，我们也不算是空跑一趟，至少要让対方知道我们今天过去了。”
小助理唯唯诺诺地应着。松田阵平收回目光，没有再多说话。
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対的味道，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远远地，他望到了枡山宪三家的大门，漆黑色夜晚，没有开一盏灯，远远望去，竟然有几分阴森古怪的感觉。
松田阵平慢慢将速度降下来，靠近枡山宪三家别墅的大门，那门竟然是敞开的，他见到这一幕的瞬间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想要让小助理报警，又硬生生咽下去，可能只是巧合。他瞥了一眼还没有发现情况的姑娘。
“会开车吗？”
那姑娘尴尬地摇摇头。
“……”松田阵平无奈地打量了一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调转车头，往回开了一段路，找了个还算繁华亮堂的地方将小助理赶下车。
“主管？”小助理攥着自己的手包，站在原地有些懵。
松田阵平本来想将対方有电的手机借走，但再一想又觉得不妥，万一这边也出了什么事呢？
如果枡山宪三先生没有出事，他要借手机也是很容易的。松田阵平便叮嘱対方：“如果我十分钟之后，没有给你打电话，你就报警。”
看着小助理渐渐睁大的眼睛，松田阵平沉吟着，透露了一点猜测：“枡山宪三先生那边，可能出事了。”
之后，他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一脚油门重新冲了回去。
他下车，接近大门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対劲。门口没有保安，更加让他心头发凉的是，别墅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顺着半开的门两三步走进院子里，还没有说什么，就听到哗啦一声，三楼的玻璃破了！
他一惊，猛地抬头确认一下传出响声的房间方向，然后没有多说话，直接冲进了枡山宪三的家。
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照亮了屋子，将内里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他的眼里。如他所想，一片狼藉，有不少弹药使用的痕迹。一个穿着管家装扮的男子倒在楼梯上。
松田阵平两三步跑上前，几秒就判断出，这人已经死了。
啧，他下意识皱紧了眉毛，脚步不停，顺着楼梯快速爬上三楼。
越是接近楼上，打斗造成的声音越是明显，从楼上传来玻璃被子、弹击碎的哗哗声音。
松田阵平下意识摸像自己的腰间，抓了个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警察了。他皱眉，刚好看到角落里躺倒的保镖，顺手将他腰间的□□和长棍取了下来。
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冲上三楼，刚好和一伙儿人打了一个照面。
正在三楼争斗的两波儿人见到忽然冲上来的松田阵平也吓了一跳，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左边站着一位须发灰白的老人，看起来不太好，脸色惨白，呼吸颤抖，身上挂彩。他旁边还倒着几个保镖。右边是一位穿着黑色紧身衣的金发女性，距离楼梯口最近的位置，站着一位黑头发女子，背対着松田阵平。
两位女性手里都拿着危险品，対准了那名老人，姿态不紧不慢，好像猫戏老鼠。
松田阵平几乎是瞬间认出来那名老者就是他要找的枡山宪三。
枡山宪三脸色惨白，本来都绝望了，见到他眼睛一亮，颤巍巍地対着松田阵平伸手。
“救命！”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带着恐惧和求救，怎么看都是一个可怜巴巴的老人家。而在他対面的两名女子，也就是基尔和威士莲眉头微皱。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得罪谁了！这两个女人想要我的命啊！”他听起来真的很无辜。
站在対面的威士莲，也就是利昂&#183;布赫兹眉头微蹙，她直觉这话有哪里不対劲，但是她来不及深思。
松田阵平也是同样，眉头微蹙，他并没有完全相信枡山宪三的话，但是情况紧急，为了救人，也来不及多想。
所以他第一反应是抡圆了手里的甩棍，照着距离自己最近的黑发女子敲过去。一声招呼都没有打，十分不讲武德。
总归这些人都是持枪私闯民宅的危险分子，揍她们绝対不冤枉。松田阵平无所谓地想着。
“？？？”水无怜奈急忙转身，躲过了这来自身后的偷袭。
她擦了一下自己被棍子尾风伤到的脸颊，眉毛微挑，瞪着松田阵平，磨了磨牙，轻啐一口：“好啊，原来这里还有一条漏网之鱼啊。”
“你们关系这么好，就一起上路吧。”水无怜奈说着，露出来一个非常符合组织气质的笑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第267章 第 267 章
无论如何枡山宪三都是有清白身份的企业家, 他的公司还和格里德有合作。松田阵平自己平时也和他打过交道，不可能见他被人杀死在这里。
就算枡山宪三确实和黑色势力有勾结，他也应该被法律审判, 而不是私人报复死掉。自己作为警察，有义务保护他的生命。
于是松田阵平一击不中, 吊儿郎当地上前两步, 对着水无怜奈和利昂&#183;布赫兹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哎，这两位杀手小姐, 如此欺负一位年迈老者, 未免也太无耻了。”
水无怜奈面无表情, 她心里冷笑，枡山宪三可是组织成员，做过的坏事说不定比自己吃过的米还要多, 现在看到他年老体衰了？坏人老了就不该死了吗？
无论是为了博取那位先生的信任，还是因为自己本身CIA的身份，今天都要将枡山宪三在这里干掉才好。
更何况, 能够杀掉这些组织的恶人晋升，简直不要太愉快。
这次任务可是那位先生直接发布给自己和威士莲这个家伙的。
水无怜奈露出一个甜美的假笑：“现在跑还能饶你一命, 小子, 他的前几个下属我都给了这个机会，可惜他们都放弃了这个机会。”
“我看你是聪明人, 便再问一句。现在离开这里，不然连你一起宰了。”
她的面容凶煞，但回击的动作却克制。毕竟她还没有判断清楚，松田阵平到底是被枡山宪三雇佣的普通人, 还是组织成员。
然而松田阵平却无视了对方这良苦用心，考虑到受伤的枡山宪三, 他下手又猛又快，毫不留情，力求速战速决。
双方交手几招，碰倒沿途无数瓶瓶罐罐。水无怜奈吃了大亏，手里的枪差点被打飞了，踉跄后退好几步，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站稳了身体，心下警惕大增。
这身手！绝对是组织成员！没跑了！
她瞪着松田阵平的目光越发凶狠，美丽的猫眼瞪圆了，越发觉得之前担心误伤普通人的自己可笑。
呵，她就说，之前遇到的保镖、管家都是组织的人，怎么可能忽然冒出来一个例外。
水无怜奈露出一个辛辣的笑容：“倒是我走眼了，低估了你的实力。”
确定了对方的组织成员身份，水无怜奈手下不再留情，招招狠毒凶险。
松田阵平占了先手优势，本身的近身搏斗能力也比水无怜奈强一些，但他没有穿任何防具，相比武装到牙齿的水无怜奈，在硬件上吃了不少亏。
再加上，在他不远处的利昂趁着水无怜奈牵制住松田阵平的时候，对着枡山宪三猛下黑手，眼看就要把枡山宪三杀了。松田阵平注意到这一幕心里更焦急，屡屡分心。
双方纠缠了大约五分钟，他一边回击一边调整自己的姿势，水无怜奈注意到了对方的小心思，下手更是犀利。
松田阵平往前两步，似乎是被地上的石子绊倒了，踉跄一下，身形不稳。水无怜奈秉承着趁他病要他命的原则，一刀插向对方的心腹要害。噗嗤一声，刀子将衣服捅了个对穿。
手感不对。水无怜奈眉头微皱，心下暗叫不好，她急忙收手，哪知道刀子却被划破的衣服纤维缠住了。
松田阵平抬头，对她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刚刚那一刀非常凶险，刚好擦着他腰腹和手臂的空隙捅过去。他也是胆子大得要命，直接兵行险着，没有躲开，顺势夹住刀子，一把缴了水无怜奈的武器。
松田阵平紧接着一脚揣向对方的胸口，势头又急又快。水无怜奈脸色发白，连退几步，哪知道这是个虚招，对方立刻收腿，朝着利昂和枡山宪三的方向跑过去。
头发灰白的老者坐倒在地上，金色头发的女子面容冷酷，将没有子弹的□□放回口袋，一刀插向他的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在刀子将将触及到对方外衣的时候，松田阵平一个滑步赶过来，用棍子架住了对方的刀子。
“快跑！”松田阵平对着枡山宪三轻喝道，反手震退了金发女子，将棍子舞了个旋风，劈头盖脸，压着利昂布赫兹一通乱打。
老人面色发白，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看了一眼被水无怜奈堵住的楼梯，往相反的方向跑去。
松田阵平见到枡山宪三跑远，稍微舒了口气，紧接着就感觉到一阵疾风从脑后袭来，他连忙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身躲开。来人是水无怜奈。
紧接着他又一个仰头，避开来自利昂的直勾拳，黑色墨镜被她的拳风扫到，直接被扫飞了，啪嗒一声摔落在地上。
“先解决了这小子，枡山宪三跑不了的。”利昂布赫兹捂着自己刚刚被松田阵平的棍子扫到的肩膀，倒吸一口冷气。
“我同意。”水无怜奈也冷笑一声。两个人难得统一了意见，一前一后将松田阵平包了饺子，配合默契。松田阵平左支右绌，一时间落了下风，几乎是被两个姑娘压着打。
“咳咳咳……”松田阵平一时间没有掌握好平衡，直接被水无怜奈挑飞了武器。别在腰间的麻醉、枪也摔在地上，被利昂一脚踩过去，碾得粉碎，他心下暗叫不妙，连忙后撤几步，和对方拉开距离。
“呵，你死定了。”利昂见状，露出一个假笑，不小心牵扯到受伤的嘴角，让她心里更添几分戾气。
玛德，刚刚这小子差点一棍子甩她脸上，给她打毁容了。
松田阵平也露出一个微笑，摆出一个拳击的姿势，看起来倒是很能唬人：“不瞒您说，这棍子使得很不顺手，果然还是用我最擅长的拳头比较好啊。”
水无怜奈面无表情地瞥过去，瞪了他一眼，掏出来自己的配枪，咔咔咔几声，往里面装上了一盒子、弹。利昂也如此，冷笑着给自己的配枪换上弹匣。
松田阵平背后的冷汗沁了出来，这不讲武德啊。
他欲言又止，一瞬间想到了不少办法，是冲上去打掉对方的枪，抢过来和另外一个人对狙，还是趁着对方换子弹的空隙快跑？
还没等他想出来个所以然，就听到了身后一声大喊。
“松田！趴下！”
松田阵平瞬间卧倒，砰砰砰砰——
一排子弹从身后直接飞了过来，利昂布赫兹和水无怜奈连忙也跟着翻滚卧倒，避开袭来的子弹。
楼道的尽头，看起来脸色惨白，似乎要挂掉了的枡山宪三老爷子竟然赶了回来。他手里一左一右，握着两把小型步、枪，对着三人的方向一通突突突突扫射，姿态潇洒，意气风发，终于找到了些年轻时候的干脆利落。
不过他总算还记得刚刚松田救自己的情谊，提前喊了一声，也刚好救了三人。不然他可能会达成一个连琴酒都没有完成的成就，一口气打死两个优质卧底和一个警校五人组。
“？！”松田阵平看着对方颤抖的手，心底也是一阵胆战心惊，他就怕对方哆嗦一下，枪口不稳，把自己也干掉了。
他甚至不敢多说，就怕刺激了枡山宪三，让枡山宪三分心把自己也打成筛子。“喝，老爷子还真是厉害啊。要不咱，悠着点，小心，小心。”他的语气非常委婉。
松田阵平在对方的火力掩护下，半俯着身子，往枡山宪三的方向跑，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走的格外艰难漫长，每一步都要防备着来自左右双方的袭击。
射击时候迸发的火花映着枡山宪三的脸，他双目通红，脸上带着狰狞的表情，眉目压抑。
因为这出格的行为，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被人背叛的痛苦和不敢置信，一边开枪一边在嘴里念念有词：“想杀我？想杀我？去地狱想去吧！”
见到这一幕松田阵平内心疑惑大起，他想要说什么，但却被枡山宪三打断了。
枡山宪三随手将另外一支步、枪丢到松田阵平怀里，看都没有看藏起来的水无怜奈二人，姿态看起来非常豪迈：“来，跟我来。”
他拉着松台阵平闪身进了旁边的屋子，紧接着按了一下旁边的按钮，打开自己屋子的地板，顶着松田阵平诡异的目光，将自己一地板的□□短炮、枪、支、弹、药露出来，赌气一样地挥手：“随便拿。”
“保证火力充足。轰死对面那两只秋后的蚂蚱。”
松田阵平下意识抹了一把脸，将自己被火、药燎到的头发往后梳。
在他看来，枡山宪三的嫌疑越来越大了。什么人会在自己家里储备这样一个小型弹药库？！
但无论对方的初衷是什么，这个举动都帮了他。
松田阵平也没有犹豫，飞快地选了两把用的习惯的型号的手、枪，装填好子弹，心下也松快几分，紧接着他就听到了更好的消息，外面传来了警笛的声音。
哗啦——
见到警察来了，今天的任务完成不了了，水无怜奈十分干脆地破窗而出，吊着飞爪一下子荡到了一楼，顺手抢了放在路边的汽车。
利昂布赫兹做得更绝，嘴角带笑启动了自己手里的定时炸弹，然后直接扔到了三楼楼梯口，接着紧随水无怜奈的步伐，跳进了副驾驶座。车子瞬间启动，两人逃之夭夭。
“嘶——”松田阵平冲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利昂布赫兹的动作，倒吸一口冷气，眼尖地看见上面的倒计时不足一分钟。
“不好！”松田阵平叫道，急忙冲过去，捡起来那包炸弹，打开窗户，抡圆了胳膊，顺着别墅旁边的游泳池扔了过去。
“轰——”
水池的水溅起来一米高的水柱，整个泳池壁被冲得开裂、崩塌，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无数水流顺着泳池裂开的破口涌到花园、草坪上面。
刚刚赶到的警察更是被这一幕吓得脸色发白。
松田阵平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擦了一把脸，慢慢平复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
还真是，好久没有经历如此刺激的事情了。松田阵平慢慢扶着墙壁，坐在地上，看着警察一脸紧张地冲进来，也松了一口气。
自己是不是离开警视厅太久了？身手生疏了？松田阵平下意识回忆刚刚的经历，不然为何连两个女子都打不过？
不，他再次推翻了自己刚刚的结论。这两个人绝对不是简单的黑色帮会成员。她们的身手甚至比得上不少特种部队了。
松田阵平将目光移到枡山宪三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和犀利。
枡山宪三到底隐藏了什么。
紧接着，他的所有没说出口的试探、质问都被枡山宪三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
枡山宪三一脸感动地上前，抓住了松田阵平的手，紧紧握住，上下摇晃：“这次真是多亏您了！松田主管！十分感谢。”
“刚刚被两名歹徒抢走的车是您开来的吧？”
“听说您之前还背负了债务？”
“……”松田阵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啊，原来那辆车是公司的车啊。
怪不得他瞥见的时候觉得眼熟！
夜晚，周围乱飞的鸟儿都不叫了，风慢慢变小，只能听到楼下的警察冲上来的嘈杂声音。
“请您放心，这份债务就算在我的身上吧，还有那辆车。保证给您一辆全新的更好的！”枡山宪三说道，“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在不缺钱！”
“请您务必不要推辞，收下我的感谢。”
松田阵平的脸重新恢复了红润，但他还是下意识推辞道：“这太不好意思了，怎么可以。”

第268章 第 268 章
松田阵平和枡山宪三客套几次, 最后还是接受了对方的感激，同意了枡山宪三赠送他一台新车的建议。但当枡山宪三提出来代为支付给瑞秋经理的债务的时候，他还是选择了拒绝。
那辆汽车被人抢走多少是为了救枡山宪三。但自己撞毁瑞秋的汽车和枡山宪三没有丝毫关系, 不能接受如此大额的馈赠。
之后赶来的警察对现场进行了采样记录和取证调查，又细细询问了枡山宪三具体情况, 并派人绘制了利昂和水无怜奈的通缉令。
“啊, 所以您也不清楚来杀您的两位犯人，是什么身份吗？”目暮警官没有忍住打了一个哈欠, 他觉得今天真的有点邪性, 一天之中发生了这么多起大案子。他从早忙到晚, 临近睡觉时间还被人叫过来……虽然他直到现在都在办公室里面加班，根本没有睡觉。
“是的。我也不知道她们为什么袭击我。但我怀疑可能是我的商业竞争对手派过来的，专业杀手？”枡山宪三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那可以请您解释一下, 您屋子里的大量危险品还有枪、支弹、药吗？”目暮警官目光犀利地打量着枡山宪三。
“这位警官先生，我是拥有合法持枪证的。”枡山宪三表情不变，“收藏枪支是我的爱好, 我真没有想到这个爱好能在今天救我一命。”
“？”目暮警官一愣。然后他看见枡山宪三对自己的秘书招了招手，打开了一个证书给目暮警官过目。
“啊, 批准合法拥有枪支, 用于打猎……”目暮十三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的确, 在霓虹只要成功通过考核，取得了持枪资格证，是可以拥有枪支的。
“不过您写的用途是打猎！”目暮十三的目光再次变得犀利，“所以您可以私自拥有的枪支是, □□、□□，不包括手、枪和步、枪之类的。”
“当然, 这位警官。”枡山宪三的笑容依旧平稳，“您看到的那些长得很像手、枪步、枪的东西，实际上都是霰弹、枪和猎、枪。如果您不相信我可以给您提供出手这些东西的公司开出来的对应证明和资料介绍。”
“这些都是样子货。”枡山宪三如此说道，一副四平八稳的样子，“就好比我当时使用的对付两名杀手的那把小型步、枪，实际上那是改装过的霰、弹枪。”
如此一直折腾到大半夜，枡山宪三才回到自己的别墅，他这次叫足了保安。
赶走其余人之后，他坐在沙发上，深吸一口气，嘴角客套礼貌的表情一点一点收敛、消失。
“宫野明美遇袭，宫野志保失踪……”枡山宪三轻轻重复自己之前听到的消息。
还有格里德大楼被人安装了炸、弹的事情，以及这一次，自己遇到事情……
他此番死里逃生，很快将这个举动判断为那位先生想要清理掉他，内心忐忑不安又凄凉犹豫。他觉得是自己和白兰地勾结的事情暴露了，惹得那位先生不快，便派人来清理自己这颗没用的棋子。
我不过是想金盆洗手，安度晚年。这个要求过分么？
枡山宪三的面容逐渐变得狰狞。他为组织效力了近四十年，从年轻人变成了须发灰白的老人，自认为勤勤恳恳。
如今，他老了，不想夹在白兰地和威士忌之间两面受气了，过分么？
他的做法就真的这么出格？那位先生竟然连一声质问都没有，直接打算除掉他？
如此作为让他心寒。
他想打电话质问那位先生，但又担心收到更让他无法接受的答案。他害怕那位先生，没有勇气亲自打电话确认一遍。
枡山宪三脸色颓然，坐在沙发上胡思乱想，再次想起来了玻利瓦尔对他说的话，你只需要忠实于自己的利益。
我只需要忠于我的利益……
枡山宪三脸上的和善一点一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和狠辣。
是，说得对啊，我只需要忠于我的利益。我的确碍事了，影响了那位先生的利益。一颗不能起到作用的棋子不如直接拔除。
但相比对组织的忠诚，我觉得还是自己的命更重要一点。
他伸手，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电话，拨通了另外一个号码。
凌晨三点，天色漆黑不见五指，刚好是一天中人最困的时候，别名鬼呲牙。但是玻利瓦尔还没有睡。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注意力却摇摇晃晃飘到了大洋彼岸，飘到了基尔希那边。
他完整地听清了深夜来访的皮斯科说的每一句话。听清楚了基尔希如何诱导对方一步一步说出来boss身处地点的全过程。
对方如何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劳苦功高却没有得到boss的赏识和信任，到了晚年，却落得一个如此下场。
他话里话外表示白兰地未来必然也会遇见类似的情况，暗戳戳鼓动白兰地和他一起推翻boss，表明自己想认白兰地为组织的新boss的决心。
这都是一些面子话客套话，枡山宪三今天拜访基尔希的时候，留下来的最有用的话，只有一句。
“北纬21.5&#176;，东经145&#176;……”玻利瓦尔翻身坐起来，掏出来纸笔，快速写下两个岛屿的坐标。这是枡山宪三嘴里的，他所知道的两个乌丸莲耶的老基地。一个在霓虹岛附近，另外一个在米利坚附近。方向截然相反。
不过这刚好符合了他对于boss的猜想，乌丸莲耶是一个那么小心谨慎、贪生怕死的人，选择藏身地一定不会选择米利坚或者霓虹这种到处都是人、容易暴露的地方。考虑到乌丸集团本身很有钱，他多半会在海外买或者租一个小岛，在那块地盘做土皇帝。
玻利瓦尔微微抿唇，翻身坐起来，到了这一步，他终于拿到了boss的进一步信息。他在考虑，要派谁去炸了这两座小岛。
此次行动最重要的便是打一个时间差，boss铁了心想要处理自己的手下。当时他给德克斯留的消息是，无论boss命令清理的是哪位代号成员，都将目标的名字改成枡山宪三。
在英吉利的时候，德克斯和朗姆的部下接触了很多次，抓住机会给对方的手机安插点病毒篡改对方的消息并不困难。
之后，在他的设想中，以枡山宪三的本事，不论去的是谁，都能留下一些线索，刚好可以借用他的死挑拨爱尔兰加入自己，联合爱尔兰等人，从宫野志保嘴里确定地点，挑了组织老巢。
不过没想到宫野志保被间谍绑走了，之后又意外得到了枡山宪三的投诚。
如此倒也方便了。
玻利瓦尔沉吟，此刻的宫野志保在哪里呢？
宫野志保此刻的情况并不乐观。
她的确很听话很配合，对方也没有为难她。阿夸维特将她带到了安全屋里，打算休整一晚，明天便给宫野志保安排好护照和假身份，带着她直飞加拿大。
但可惜，他的下属不谨慎，被组织的人发现了端倪。
眉毛分叉的金发大汉堵住了他的去路，带着另外一拨儿黑衣人将安全屋前后包围了。
“阿夸维特，现在将雪莉小姐叫出来，组织还能饶你一命。”金发大汉如此说道，他看起来非常平稳。
“司陶特。”阿夸维特轻轻念出了对方的名字，面无表情。
双方在安全屋外面爆发了激烈的火、并。
宫野志保听着外面哒哒哒哒的声音，在屋子里坐着，面色冰冷，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黑衣男子，又看了一眼连窗户都没有的屋子。
她的目光在楼顶狭小的通风管道上停留了一秒，之后又转头，目光在看守他的男子的衣服口袋上停留了一秒，她从实验室里拿出来的药片被阿夸维特搜走了，就在眼前这位男子的口袋里。
负责看守她的男子给了她一个威胁的表情。
宫野志保慢慢扭头，她很清楚，阿夸维特的人占了上风还好，一旦对方占下风，屋子里的人就会立刻杀了自己。为了避免组织的人救回自己。
而看目前的情况，他并没有占什么优势，甚至在火力方面，占了劣势……
宫野志保抿起嘴唇，伸手，摸了一下放在袋子里的硬物。
从将她带到这里，一直到现在，四五个小时的时间，阿夸维特的确派人对她进行了细致的搜身。但在她的强烈要求下，阿夸维特将这些‘疑似毫无威胁的日用品’还给了她。
所以，宫野志保微微低下头，她用手指在白大褂上面破开一个小口子，一个小巧的圆形玩具一样的东西滚落在地上，在男子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悄悄放出无色无味的气体。

第269章 第 269 章
所谓求人不如求己。
等到司陶特带着手下压制住阿夸维特的火力, 冲过去将关押雪莉的屋门打开的时候，里面仅剩下一名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黑衣大汉。完全不见雪莉的踪迹。
“人呢？”司陶特眉头狠狠皱了起来，他是MI6的间谍, 之前也从他的上司那里探听到了消息，这位雪莉小姐是组织重要的科学家, 上面的人也有些意动想要将她带回来, 不过终究是顾及他本身的安全，没有强求。
他这次从boss那里接到任务, 的确抱有黑吃黑, 将阿夸维特一群人全部干掉, 抢走雪莉，之后将黑锅扣到阿夸维特身上的念头。
不过现在这是怎么回事？他很确定，这间安全屋的前后两个门全都被他的手下堵住了, 没有任何进出的痕迹。
司陶特第一时间想到，难道这是阿夸维特的计谋，他中计了？！
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让他误认为雪莉在这里，实际上并不在这里。雪莉本人早就被他们转移了。
“好啊, 你小子不老实！”他瞬间调转枪口, 怼上了匆匆赶过来、一头雾水的阿夸维特。
“说！你把雪莉藏到哪里去了！”司陶特喝问道。
阿夸维特一愣，雪莉在哪里？雪莉不就在屋子里么？
他心下疑惑大起, 想要细细观察一下屋子里的情况，但却被司陶特拦住了。
司陶特见到他的表情，又想起来倒在屋子里的那名男子，也不是那么肯定自己的推测了。万一是有第三方偷袭, 劫走了人呢？
但是局势却不容他们细细思考或者握手言和，这件事情必定会以一方的崩溃和败逃作为结尾。
而宫野志保压低了身子, 细细听着外面的动静，开枪和火、并的声音一直传到她藏身的通风口里。她躲在通风管道里面，呼吸颤抖，手脚脱力。
她前往约定地点之前，亚瑟医生给她的小东西是格里德员工阿笠博士的新发明，特效麻醉喷雾球。
她提前算好了时间，在麻醉喷雾逐渐弥漫上来的时候屏住了呼吸，成功放倒了看守者，从屋子的消防柜里找到消防面具，戴上，拿回自己被人搜走的药剂。
这个药剂是她继承了父母的研究成果做出来的改良版本，之后又经过亚瑟医生和珍妮等人的调整。甚至，它已经符合了组织当初研发药物的初衷。当初她观察实验报告的时候，几百例小鼠实验里，看到了几例缩小样本。
万幸的是，还没等到她上报这个成果，姐姐就带来了好消息，宫野志保同意了与朗姆合作，终止了药物开发。这个成果也被她隐瞒了下来。
根据调查报告显示，那些死亡的小鼠多半是因为承受不住药量导致的死亡，这个药物的副作用相对于人体应该要小很多，所以很可能不会死。
因为没有进行过临床试验，她也不知道人吃下这个药品的结果会是什么。
明明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如果只是为了自救，为了求生，她完全没有必要多做这些事情。
万一阿夸维特胜利了呢？她就不会死掉了。而且自己现在已经放倒了看守自己的人，就算司陶特胜利了，也没有人来执行杀掉自己这个命令了。
所以我没有必要如此铤而走险。
如果我仅仅是为了活命。
宫野志保如此想着。
她打开试剂瓶，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捏着试剂瓶的手都在颤抖。
狭□□仄的安全屋里一片死寂，看守者在麻醉、剂的效果下睡得好像死猪一样，屋子外面传来火、并的声音。不时夹杂着人的怒骂和痛呼声。她站在屋子里，只能看见头顶白炽灯的光亮，这间屋子甚至没有窗户。
就如同她过去多少年一样，在暗无天日的组织实验室里，白炽灯照得人睁不开眼睛，抬头便是洁白的地板，洁白的瓷砖，现代化的办公室，白大褂，白口罩。
这是她最熟悉的场景。
如果被阿夸维特或者组织的人抓走，关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继续从事那些东西研究……
我宁可选择去死。
宫野志保的手渐渐不再颤抖，她站直了身子，将药片倒出来，红白相间的胶囊被她捧在手心里。
所以，我不仅仅是为了活命。
我不愿意委曲求全，不愿意去等待别人高抬贵手、因为怜悯来搭救自己。
我不愿意再做那些我不想做的，糟糕的事情，我不愿意再将自己的命放在别人身上。
就像过去十几年一样，我的一切处在组织的操控下。我受够了这压抑阴暗的过去。
我宁愿去赌这百分之一的概率。就算在这里死了，也比那昏暗毫无光亮的未来要好。
宫野志保如此想着，她不再犹豫，咬牙吃下了这颗药。
老天似乎终于眷恋了她一次，让她逃过了药物极高的致死率，触发了返老还童的作用，让她变成了小孩子，借助屋子里留下来的工具，成功藏进了通风口。
等到两拨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屋子里的情景所吸引，无暇顾及周围的时候，宫野志保顺着通风管道，成功逃出了安全屋。这里是霓虹红灯、区的某一处住宅区，两边都是本土黑色势力人集聚的地方，非常危险。
她一路躲躲藏藏，装作流浪儿的样子，摸索着往外跑。
但她要跑到哪里去呢？
等到她费劲千辛万苦，搭乘电车终于踏上了东京的土地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附近的行人询问LMS公司组合的情况，听说自己的姐姐安然无事的时候，她长舒一口气。
心里压着的大石头被移开。但紧接着，她愣住了。
周围人来人往，摩肩接踵，两两三三的同伴说笑着，各自走回自己的家。东京如此热闹。
她有手机，有钱包，但，她的家在哪里？她要回到哪里？
姐姐，她的确还有姐姐。
但她不能联系，也不敢联系自己的姐姐。
姐姐那边有很多组织的人，一旦她这副缩小的样子被组织的人发现，组织一定会知道她的药品研发成功了。那么无论她有什么想法，都会被逼着继续研发药物，自己的姐姐也会成为组织要挟自己的手段。
至于宫野明美的安全，她并不是很担心。
她已经发了消息，告诉那些组织的高层，是外面的间谍将自己抓走了。姐姐必然不会受到更多苛责，甚至组织的人为了避免自己完全投靠外面的组织，还会努力善待自己的姐姐。只要接下来找个机会，给姐姐发一个暗号，暗示她自己平安就完美了。
没有了牵挂，也没有了负担。她就好像那个断了线的风筝，随着风飘逐，一边感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气息，一边心下茫然。
我在此刻，获得了我一直期盼的自由，但我无路可去，无家可归。
宫野志保紧咬住下唇。她在那一瞬间几乎要动摇了。
她想要光明正大地回去，重新找到宫野明美，哪怕后果是被组织发现，继续研究新药也无所谓。
什么都没有和宫野明美在一起重要。
这是我仅剩的亲人了。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就如同那些人说的一样，我作为被组织养大的孤儿，生来与外面格格不入。外面看着再美好，也不是我的。
是不是只有组织才是我的家？
仅剩的理智牵住她，让她不要立刻自投罗网，她迷茫地在街头游荡，穿着简单裁剪过的大人衣服。
天空似乎也读懂了她压抑迷惘的心情，本来还算晴朗的天色逐渐变暗，太阳的光亮越来越微弱，最后消失不见。乌云出来了，彻底将周遭的世界染成了灰黑色。
灰黑色的天降下了瓢泼大雨，将她淋湿。
她完全没有避雨的心思，也没有多余的力气，静静坐在街头的长凳上，任由冰冷的雨丝降落在自己身上。
头发被雨水打湿，一撮一撮贴在脖子上，脸上，似乎这样就能逃避自己不愿意面对的现实。
“哎？姐姐，那里似乎有一个没有打伞的女孩？”
她似乎听到了男孩子说话的声音。
头顶被雨滴拍打的冰冷感觉忽然中断了，一柄彩虹底的花伞打过来，遮住了从天而降的雨水。
宫野志保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她非常缓慢地抬头，一张还算熟悉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底。
看起来斯文瘦弱的男孩穿着一身简洁的衬衣长裤，对她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半弯着身子蹲下来。他的语气很轻，很温和耐心，似乎怕吓到了对方一样：“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泽田弘树？
宫野志保慢慢转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格里德大楼的门口。
“你是迷路了么？”他看见宫野志保没有回答自己的话，想了想，再次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是和爸爸妈妈吵架了？”
见到宫野志保没有反驳这句话，他似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又似乎想到了自己的经历，心下便多了几分肯定。
他劝道：“我知道有些大人总是不喜欢听小孩子说话，总是忽视我们的感受，让我们很伤心。但是，你也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她们一定很担心你的。”
宫野志保低着头，听着他的碎碎念，内心有些好笑，又在自嘲自己竟然落到这种地步，在这里听一个小孩子说如何让父母理解自己。恐怕在对方眼里，这世上最严重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吧？
但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本来彷徨不安的心情，听着对方的碎碎念，竟然慢慢平复了下来。
“不要打扰我，和你姐姐回家吧。”宫野志保打断了他的话，冷冰冰地拒绝道，她有些不耐烦地抬头，这才直视对方的脸。
“哎？”他看起来有些惊讶，但似乎还不想放弃。
宫野志保看到，这把伞并不大，他为了给自己挡雨，小半个身子在伞外面，衬衣被雨水打湿。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和脖子流下来。这一幕明明发生在她的眼前，她却一直视而不见。
“你是傻子么！”宫野志保的心头一跳，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股火气，让她的态度变得非常恶劣。
或许是因为自己今天死里逃生，经历了太多风暴，一直压抑着的糟糕心情在此刻爆发了。
或许——
那仅仅是因为，她被别人的好意灼伤了，满腔的不自在与虚张声势。
她干巴巴地训斥道：“你自己都被雨淋湿了！”
她板着脸以为自己非常凶，但再凶的表情放在一个八岁的孩子身上都是非常可爱的。
“噗嗤。”一直在旁边站着，听两个人说话的库拉索没忍住，笑了。
她走上前，推开有些懵的泽田弘树，摸了摸宫野志保的头：“你说得对，真是一个懂事的好孩子呢。”
“所以，好孩子是不能一直穿着湿衣服的。”库拉索脸上带笑，温柔地哄道，“要不要和姐姐回屋子，换一身干净衣服，用热水擦擦身子，喝一杯热热的巧克力。”
“放心，我不是人贩子，也不是坏人。我的办公室就在那里。”库拉索指着格里德大楼说道，“你的身上都湿了，继续坐在这里会感冒的。”
“怎么样？”她伸出一只手，放在宫野志保面前。
或许是因为对方的笑容太温和，或许是因为姐姐目前就在格里德员工宿舍里，宫野志保迟疑了片刻，鬼使神差地伸手，将自己被雨水冻得冰冷的手放在对方的掌心。
她的手被紧紧握住了。

第270章 第 270 章
“阿笠博士, 可不可以拜托你照顾一下这个孩子。我还有别的工作，赶时间。”库拉索看了一眼在自己办公室里的两个孩子，双手合十, 小声拜托身材胖胖的老者。
“哎？奥尔加助理？”阿笠博士很爽快地一口应了下来，“当然可以, 我的工作时间非常灵活的, 你去忙吧。我最近刚好发明了几个新玩具，可以让这两个孩子在我那里玩。”
“多谢多谢。”库拉索露出一个笑容, 然后步履匆匆下了楼, 她一直来到研发部, 走到瑞秋主管的桌子前。
红色头发的女子抬头，眨了眨眼睛，她被吓了一跳。
“……等一下, 奥尔加，你不是在米利坚吗？”瑞秋挑起眉毛，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的银白色头发女子, “boss不是说，带你一起去南极吗？”
“是的, 我从那边回来了。”库拉索脸上的笑容不变, 看着瑞秋的目光透着一丝古怪的味道，她伸手, 从自己的怀里拿出来一个小巧精致的怀表，打开，在瑞秋眼前晃了一下。
瑞秋的目光瞬间变了，她伸手, 将那块怀表拿过来，轻轻打开表盘。
这块怀表有着金子做的外壳, 典雅华丽而又不俗气。表盘上画着一只小鸟图案，打开之后，指针早就停摆，显示的是10点25，表的反面刻着它的生产年份，是1963年。
几个要素一一确认，瑞秋的嘴角也慢慢拉平，抬头，再次上下打量着库拉索。
“你这是什么意思？东西你哪里拿来的，奥尔加。”瑞秋似笑非笑地托着自己的脸，稍微换了一个姿势。她轻轻瞥了一眼周围，格里德的员工神色匆忙，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自己这里的事情。
“你的年龄，可弄不到这种东西。”瑞秋轻轻说道。
“这的确不是我的东西，但是我既然拿到了这个，您应该就清楚，这代表的意思了。”库拉索的声音更轻。
“……”瑞秋垂眸，然后又抬眸，从自己的怀里掏出来另外一块的怀表。
这个怀表和库拉索那一块不同，这一块怀表是银质外壳，上面镶嵌了一块红宝石。
她有些怀念地摩挲了一下表的外壳，犹豫了半晌，之后轻轻叹了口气，掏出来放在一旁的美工刀，沿着缝隙将钟表撬开，然后取出来内里的表芯，将它递给库拉索。
库拉索会意，将自己手里的钟表打开，打开它的外壳。这个造型精美的怀表里面竟然是空的。
库拉索接过瑞秋递过来的表芯，然后将它放进已经不走了的怀表外壳里面，二者严丝合缝。
瑞秋看着库拉索慢慢将零件装回去，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唏嘘。她好像抛弃了一个巨大的包袱一样，有些无赖地挥挥手。
“如此，这件事情就和我没有关系了。奥尔加。”
“当初，我早就说过了，并不想参与到你们的纷争里面。”瑞秋的表情非常平静。
“当然，感谢您的配合。”库拉索对着瑞秋点点头，并且做出了保证，“不会牵连到您的。”
很快，银发女子离开了格里德大楼。
瑞秋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奥尔加消失的方向，手里握着一支钢笔。
“瑞秋？”她身后传来男子带着疑问的呼唤。
瑞秋慢慢转头，看着走过来、靠近自己的拉斯，深吸了一口气。
“完全没有事情。”瑞秋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的胸口，“最近霓虹可能会比较乱。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还是留在公司里面吧。”
遥远的米利坚，金色头发的女子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看起来好像坐在谈判桌上的律政俏佳人。
但她此刻身处的位置却是一架武装直升机。她的对面坐着几个穿着齐全的男女，每个人身上都扛着不少枪、支、弹、药，穿着黑色紧身衣，看起来就不像是好人。
负责驾驶直升飞机的，是一名穿着黑西服的大汉，他有着一张四方脸，看起来颇为紧张。
金色头发的女子目光冷淡，她的目光从对面的女子眼前扫过，再停留在男子身上，最后瞪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看起来有些傻乎乎的亲哥哥。
“母亲那边发来消息了。”她开口，对着身材高大的男子说道，“她遇袭了。”
男子微微一愣，他还没有说什么，坐在旁边的短发女子就第一个叫了出来：“什么！卡尔瓦多斯！你、妈遇袭了？是谁干的？！”
“是组织内部的人做的。”金发女子艾薇不紧不慢地打断了短发女子的话，她没有故意隐藏对方的身份，只是避而不谈对方可能是组织boss这件事情。
她掏出来一张地图，将上面的一个小岛圈出来：“做出来这件事情的人，可能藏在这个地方。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放跑一个人，将这块地炸平了。”
艾薇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辣。
组织内部吗……
另外一名看起来老实巴交的男子听到这句话眉头微皱，他并不想参与到组织这些争斗里面去。不过卡尔瓦多斯是他的同期，他也愿意帮他这个忙。
基安蒂更是没有异议，她本身就很在意自己在组织里认识的几个难得的朋友，如果不是艾薇表现得太冷淡，恐怕她就要对卡尔瓦多斯来一句，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你妈妈也是我的妈妈了。
如此，在双方的配合下，几乎是同一时间，两座海岛成功被夷为平地。
此时，距离皮斯科卖掉自己的boss的藏身地点，不足二十四个小时。
玻利瓦尔乘坐的海船已经航行了一天一夜，已经可以遥遥看见，远处的海平线上，悬浮着的冰山了。
“所以，我们还要在这里停留多久啊。父亲。”看起来活泼俏皮的女子坐在甲板上，望着外面的景色。她们乘坐的船一点点往高纬度的地方移动，周围的温度也变得越发寒冷。
“马上就要到了，安静些，可可。”坐在她旁边的沉稳男子如此说道，他搓了搓自己的手，望着外面，“看那边的冰原，马上就要到了。”
“您说的这个马上大概还有好几天了吧……而且，您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的。”可可有些赌气地将头扭了过去，她瞟了一眼贵宾区的位置。
明明寄出去六张贵宾船票，却只住了五个人，另外一间屋子住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绝对不是她知道的那名代号成员。
“可可，这件事情，在那位上船之后，就与我们无关了。”休斯顿先生的话说得很含蓄，他隐晦地瞥了一眼楼上贵宾舱的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
“让我来说一些，你想要知道的事情吧。”休斯顿缓缓道，“那都是很古老的事情了。”
“你应该知道百灵鸟建立起来的历史。”
“丘斯特&#183;约翰逊，一位土生土长的英吉利人。他在年轻的时候和一个流落英吉利的瑞士设计师班纳尔&#183;卡朋特合作，两个人共同创造了百灵鸟企业。”
“约翰逊作为名义上的首领，掌管着所有对外交流、调动员工、制定决策的大事情，但是百灵鸟的灵魂，却全靠卡朋特的创意和设计。可以说，他是百灵鸟的基础。二人互相配合，共同搭建了这一家公司。”
“不过两个人的话，一个公司肯定不能有两个领导吧？”可可微微歪头，问道，“他们就好像boss和下属一样么？”
“不，就好像是董事长和总经理一样。”他笑着瞥了一眼可可，“一个可以随时被换掉，就是称手的工具，而另外一个却掌握着核心。要知道，一个优秀的下属，甚至可以利用董事会排挤走自己的boss。”
可可扁了扁嘴，不再多说。休斯顿静默了一秒，继续讲道。
“他们的后代一般也是如此分工的。二者相互配合。为了保证公司的稳定，他们一般会选择联姻夫妻或者联姻夫妻所生的孩子作为公司的继承者。”
“我记得上上一任百灵鸟的管理人是一对亲兄弟，上一任是一对夫妻，他们一向是如此轮换着挑选的。”
“这样。”可可眨了眨眼睛，后知后觉地问道，“父亲，这和我们讨论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么？”
休斯顿也静静凝视着海面。
“谁知道呢。”
父女二人谈话的工夫，旁边屋子的门开了，黑色头发的男子对他们二人点头示意，然后转到了船长所在的屋子。
那位经验丰富的老人看起来非常客气，他告诉玻利瓦尔有人特意呼叫了船上的电话，指名道姓要联系玻利瓦尔。
这位船长是他和加西亚在上船之后新换的，是格里德出身，他带上船的员工之一。老船长和船上原来的水手大副等人，在前一天晚上，就已经被玻利瓦尔派人捆成粽子关进仓库了。
玻利瓦尔并不意外能够在此刻接到电话。或者说，他乐于见到这种情况，接到电话才代表他选对了。那两座岛屿里面，有哪一座开了一个王炸。
“您好。”他将电话拿起来，语气温和有礼。
对面传来了了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各种杂音，之后，才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械合成声。不知道对方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还是对面的人已经不能说话了。
“我亲爱的孩子，我知道今天的事情和你绝对脱不开关系。”对面的声音非常缓慢，“但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的。”
“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第271章 第 271 章
“现在就此罢手, 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
对面的声音带着急迫，哪怕是处理过的机械音，还是透露出声音的主人原本的咬牙切齿。
玻利瓦尔几乎要笑了, 他能够想象到，对面会是多么的不甘心。自己建造的完美黑色帝国, 竟然被人偷了一块, 自己的几个下属联合起来对抗他。
他所看重的研发项目被人拖拖拉拉，欺上瞒下停止运作了好久, 而他, 却没有几年好活了。
电话另一边的声音变得嘈杂,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信号不好，说话声音时断时续。
“做我们这行的大忌，便是年轻浮躁, 总觉得自己能成大事，不遵守道上的规矩……”
“您说这话可是太折煞我了，我的教父。我一直是您最忠实的信徒。”玻利瓦尔轻笑道, 打断了对方的说教。
对面的人顿了一瞬，对面似乎传来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声音, 他好像被玻利瓦尔这句无耻的话气得半死, 但又不敢揭穿他，想要维持这虚假的和平。
“我是真心的, 我能有今天多亏了您的指教。”玻利瓦尔肯定了对方的话。
对方张口就是我的孩子，闭口就是道上。听起来很有某地Mafia的特点，但是做的事情却失了格调。毕竟乌丸莲耶是商人转行，不能对他的血性要求太高。
同样, 商人有什么特点，玻利瓦尔再熟悉不过了。和亡命徒不好打交道, 但是穿鞋的人终究和光脚的人不一样。
“您应该很了解我。”玻利瓦尔慢慢说道，这是他失去记忆以来第一次和乌丸莲耶对话，或者说和乌丸莲耶的代理人对话。
乌丸莲耶的确心狠手辣，比如黄金别馆，比如杀死宫野夫妻。
但他同样心存侥幸，权衡利弊，不愿花太多时间在追求长生之外的事情上。比如他漏掉了千代婆婆，放过了宫野姐妹，甚至，寄希望于自己仇人的儿女能够研究出成果。
老实说，玻利瓦尔不是很明白这个脑回路。仗着对方年纪小、不知道事情，就放心地供养自己的敌人？乌丸莲耶又不是什么武侠小说里面的绝世高手，高处不胜寒，想要培养一个徒弟打败自己。
还是说，对于长生的渴望冲昏了他的头脑，致使他忽视了宫野姐妹可能带来的反叛威胁？
后来，朗姆红茶会上出了大问题，让组织的存在暴露了，乌丸莲耶也是如此饶恕他的。
所以玻利瓦尔便推测，乌丸莲耶的性格便是如此。
玻利瓦尔微微垂眸，他现在刚好可以利用这个特性。
我目前做的不过是一个小打小闹，您愿意饶恕我，将这件事情无视掉，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您应该知道，我一向是很能干，而又听话的。我从未想过伤害您，您就如同的我父亲、长辈一样。”
“但您最近的所作所为，实在是伤了我的心。朗姆先生为您鞠躬尽瘁，做了这么多。您却如此轻易地将他架空了。之后您又想要对我的朋友和下属下杀手。”
“所以，我的先生，我的教父，您变了，变得不再像我记忆中那样温和宽厚了。这真让我惶恐。”玻利瓦尔说着温柔谦逊的话语，但是脸上却毫无表情，“虽然我和朗姆的关系也不是很好，但在此刻，我同情他，答应和他联手，帮助一下身处困境的他。”
为了洗清自己身上的嫌疑，一直老实蹲在O洲什么都没有做的朗姆，如果听到玻利瓦尔这句话，恐怕会将一百句mmp糊在玻利瓦尔脸上。
“但请您务必相信，我没有和您作对的意思。”
“我想要的很简单，只要您能够给我和过去一样的信任。不要伤害我所爱的人。”玻利瓦尔说道，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我永远是您最忠实的教子和下属。”
电话那边的人顿了一秒，忍不住质问道：“你说的没有和我作对？就是带人炸了我的海岛？”
“什么海岛？”玻利瓦尔的声音顿了一下，他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谁炸了什么？”
对面的人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判断玻利瓦尔说得是不是实话。这个卫星电话是被他监控着的，玻利瓦尔上船之后，的确没有使用过这个卫星电话。
他又在想玻利瓦尔到底知不知道这个小岛的存在。
这个岛，只有那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知道，玻利瓦尔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玻利瓦尔的父亲也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死的时候也是个意外，提前将这种危险的消息告诉自己的孩子的可能性不大。
他之前看到来炸岛的人有后勤组的库拉索，便下意识觉得是玻利瓦尔的主意。但现在看来，似乎还有待商榷。还有对方说的，自己和朗姆联手……
“海岛的事情姑且不说。我的孩子，你可没有你说的那么无辜，我已经叮嘱了你，在南极好好休息，莫要参与到这件事情里面，你为什么不听从我的命令？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外面的消息？”
这句话咄咄逼人，对方似乎是觉得玻利瓦尔给了他面子，逐渐又挺起来了腰板，试图掌握主动权。
“之前的那些事，都是我的猜测。就您的反应来看，我似乎猜对了。”玻利瓦尔一推六二五，全然不认账，“我的确提前留了些后手，并且嘱咐了朗姆先生万一发生什么，帮助一下我的下属。”
“但与外界联系，确实没有的。您应该很清楚这一点。”
“我之前已经解释过了。我主动插手这件事，当然是因为，您打算伤害我重要的人。”玻利瓦尔打断了对方的话，强硬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您可能要对我的手下出手，我作为他们的boss，自然要起到庇护他的责任。”
“以及，朗姆先生的事情。您做的有些太过鲁莽了。”
玻利瓦尔伸手掐了一下他自己，不行，这话让他有些反胃，但是他戏精学院出身，绝不认输。
“所谓，唇亡齿寒。那可是跟随您征战多年的老人。您如此作为，未免让组织的人寒心。”
“您和朗姆先生之间或许一些误会，我们应该是一家人，何苦闹到这个地步。”玻利瓦尔脸色发绿，但语气却听不出来丝毫不对，话里带着诚恳，就好像最忠实的臣子，劝谏自己的大王不要做傻事。
“这样做只会让FBI和MI6那些家伙看了笑话。”
他的口气毫无破绽，好像他还是乌丸莲耶见到的那个跟随着自己父亲做事，对组织内部的关系抱有幻想的年轻人，奉行着一套黑、、道作风，讲究义气。
他不等对面的人回答，就继续喋喋不休地打感情牌，试图让对方脑海里自己的形象从野心勃勃的下属，变成他一手培养出来的年轻人。
玻利瓦尔道：“您知道，您通知我去南极的时候，我是多么地痛苦而又迷茫。之后又听说朗姆先生被您架空，成了光杆司令，所有下属都被支开了。组织是我们的家，您不能和朗姆先生好好商量一下吗？解开矛盾吗？”
“……”对面有一瞬间的停顿，似乎是在判断，玻利瓦尔这段话到底是不是在骗他。
“宫野姐妹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当时朗姆先生提出来想要合作，我便同意了。我不太清楚宫野姐妹研究的是什么，但每年投入了如此大量资金，却没有什么成果。这件事情放在谁身上也受不了。”
“而且朗姆先生一年的收入不过是那份资金的九牛一毛。”玻利瓦尔暗暗提示道，“或许您可以给他提薪？他每天为您操劳，和各种势力火、并，保护我们的地盘，的确是劳苦功高。”
“我们旁观者看来，这的确不怪朗姆先生。您应该和他多解释一下。”玻利瓦尔说得的确是一般下属的看法。自己累死累活，却没有一个办公室坐着的实验人员赚得多，还要看着组织账户里面那么多利润流到一个无底洞项目里面。
这怎么能让他们甘心。
但对面的人却不承认这一点。
提什么薪？让朗姆有了武器和人员还不够，还要让他有钱，直接推翻自己吗？
对面的人心下冷哼，觉得玻利瓦尔天真，但也越发觉得，自己和朗姆不是一路人。那不过是一个只顾眼前利益的莽夫。
他同时意识到了自己和朗姆之间不可调和的一点。以免朗姆推翻自己，他不可能给朗姆提供过多充裕的资金。同样，天天打打杀杀，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是不会意识到长生的美好的。
他的呼吸渐渐加重，他无法改变调解这个矛盾，只能选择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想，是时候换一个头狼了。当初他挺看好琴酒那个年轻人的，但可惜对方竟然被白兰地盯上了。
现在的话，还有什么人可以被提拔起来，取代朗姆成为那匹头狼？他的心思刚刚转到这里，就听到玻利瓦尔恰到好处的话。
“我想，您大概理解我的意思了。毕竟，您和我都是商人。”玻利瓦尔含笑说道，“朗姆先生无法理解您的意思，我却可以理解。”
他慢慢说出最后一句话：“我们有钱，有地位，已经拥有了那么多，想要在这世界上停留长一点时间，有什么过错。”
他挑明了这一点，毫不避讳地告诉对方，自己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宫野明美姐妹研究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玻利瓦尔说着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但是对面的人却是真的信了。
玻利瓦尔一顿，他的语气带着一□□惑：“如果您能够将实验室转移到我这里……”
“我可以联系那些知名学者专家，这个实验室可以直接得到我的企业注资，不用再一波三折周转资金。”
“我会派人找到被那些卧底抓走的宫野志保，然后督促她研发出来新型药物。”
“朗姆能做到的事情，我能够做得更好。”
“毕竟，您和我的利益是一致的。”
与那些亡命之徒不一样。
玻利瓦尔说完这句话后，不再言语，静静等待对方的答复。
他能听到对面清晰的呼吸声。那个人似乎被玻利瓦尔的话唬住了，又隐约觉出来哪里不对劲，没有立刻答复。
玻利瓦尔有野心么？的确有野心，但是他试图抢夺的是本身属于朗姆的东西。他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让组织变得更好，为了避免首领做糊涂事，他勇敢出手，维护受到不公平待遇的老成员，顺便为自己谋利益。看起来似乎没有毛病。
所以那位先生一直沉默了几分钟，才匆匆说了一声：“这件事，等到你从南极回来之后再说。”
“当然可以，不过，事态紧急，还望您早做打算。”
“除此之外，我还需要您的一个承诺，不要再对我的下属出手。”玻利瓦尔半是开玩笑地补充一句。
“您要知道，劳动力可是很贵的，一个精心培养好的优秀下属，至少要花费十几年的心血。”
对面也闷闷地笑了一声，似乎是终于发现了玻利瓦尔的把柄一样，带着些轻松地说道：“我看，你说了这么多，只有这句话是真心话。”
“怎么会呢，我可是衷心期盼您可以再给与朗姆一个机会。比如，清理组织里面的间谍卧底的任务，就可以交给他……我想，他应该和之前的我一样，只是暂时看不清楚您的态度罢了。”玻利瓦尔轻轻笑道。
对面又是一阵长时间的停顿，之后才缓缓应下了玻利瓦尔的话：“好，我答应你，不会再为难你的下属。”
半晌，他又声音嘶哑着再次开口：“做我们这行的人，都很清楚，每个人的报应早晚都会到来，而谨慎和节制是唯一延缓它到来的止痛剂。”
“当然，我很清楚，boss。”玻利瓦尔笑道，“感谢您的又一次指导。”
对面似乎哼了一声，然后挂掉了电话。
玻利瓦尔坐在屋子里，半晌，才缓缓挂掉了电话，他长舒一口气。
嗯，这件事情在boss眼里，多半是朗姆主使的了。
毕竟朗姆是没有共同语言的亡命之徒，不如自己知根知底，更不像自己一样在意同伴的性命，没有明显的弱点。
相比危害更轻的自己，哪怕这件事情真的不是朗姆做的，那位先生也会将这件事情变成朗姆做的。
毕竟玻利瓦尔提醒他了，他需要在意组织的人心，需要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不能一时兴起，想处理谁就处理谁。
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借口。
玻利瓦尔百无聊赖地弹了一下手里握着的卫星电话的天线。
接下来要做什么？嗯，可以去撸企鹅了。如果表现得太心急，可是白白浪费了自己之前的一番话术。
不过还是好烦。玻利瓦尔轻轻皱起来眉头，掐住那根天线。为什么乌丸莲耶没有住在那两个岛屿的其中一个上面！
他也是会做白日梦的，幻想直接将对方稀里糊涂炸死了，这样多好。

第272章 第 272 章
而在隔壁屋子, 带着耳机、梳着一个小辫子的男子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缓缓摘下自己头上的设备。
“成功了么？”褐色头发的男子坐在旁边，盯着他, 面色有些紧张。
他们两个人周围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设备，整间屋子杂乱无章。
这里是玻利瓦尔接电话所在的主控制室的隔壁, 本来是船长休息室, 但此刻，所有日用品和床铺都不见了, 许多古怪的管子和电线接进来, 连通电子元件, 清晰地捕捉到了隔壁所有的信号。
“嗯，哪里有那么简单啊。”听到这句话，有着小辫子的男子失笑, 他对着深褐色头发的男子轻轻摇头，“不过我记录下来了信号波长还有其他的数据。”
“我们可以通过捕捉到的数据和波频，反向推测卫星所在的位置。”加西亚简单解释了两句, “之后，可以让弘树试试, 能不能劫持那颗卫星……根据那个卫星的记录, 反向推出来boss打电话的时候的位置……”
诸伏景光都没听太明白前面的那些话和术语，但他听懂了后面那句。他的眉头稍微舒展开。
“这次没有一口气炸掉那位先生, 但至少我们能知道又一个疑似他的老巢的所在。”诸伏景光接上加西亚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末了，他还是有些担心，多问了一句：“波利那边, 真的没有事情吗？”
“那个黑心的家伙能出什么事。”加西亚笑了，调侃一句, “就算你我都挂掉了，他也不会出事的。”
诸伏景光有些不赞成加西亚这句话。他看了加西亚一眼。
“嗯，放心。”加西亚说着，忽然说了一个冷笑话，“周天子也已经被诸侯背刺了，他就算想要收拾自己分封出去的领土，也要一个一个收拾。”
“什么？”诸伏景光一愣，他哥哥的确是三国的爱好者，他对此也有些了解，但是春秋战国实在是为难他了。
“没什么，是波利给我讲过的小故事。”加西亚笑笑。这笑话玻利瓦尔是不会说的，因为他觉得乌丸莲耶连一个亡国之君都比不上。
加西亚放下手里的仪器，看了一眼外面，浅金色头发的男子在甲板上打转，时不时往这边张望一眼。
安室透已经在怀疑这里了，他在怀疑不是好人的加西亚单独拐走诸伏景光要做什么。
可惜琴酒在门外站着，将安室透试图窥探的行为掐灭在摇篮里。
“你出去安抚一下波本吧。”加西亚对诸伏景光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我已经从他那里借走你一整天了，再不将你还回去，他怕不是就要打进来了。”
“……嗯，应该是和琴酒打起来，不是打进来。”加西亚笑笑，改正了自己的口误，“要知道，甲板和海船可是很脆弱的，如果不想出沉船事故，你还是早点出去吧。”
等到诸伏景光离开之后，加西亚脸上的笑容慢慢冷下去，他看了一眼自己记录下来的一串数据，面无表情地转头，伸手，抽出一支签字笔，唰唰唰几下，在上面添了另外一串数据。
“咔嚓——”
门把手转开的声音。
“加西亚？”玻利瓦尔推门进来，刚好看见拿着纸笔的加西亚。
这件屋子狭小，杂乱，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窗户在墙壁上。稀薄的阳光从窗户照射进来，将整间屋子割裂成明亮和阴暗两块。
黑发男子坐在窗户前，半身浸在黑暗里，半身暴露在阳光下面。
“怎么样，记录下来了么？”玻利瓦尔问道。
“嗯。”加西亚缓缓将笔放下，脸上重新挂上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摇了摇手里的报告，对着玻利瓦尔说道，“非常成功。”
“等到回去，就可以使用这些数据了。”加西亚缓缓说道。
大约几周后，格里德的某一个店铺的监控摄像头，拍摄到了疑似贝尔摩德身形的女子。
考虑到玻利瓦尔之前交代的任务，羽贺良一出发前特意叫了宫野明美，询问她是否有意愿一起前往。
宫野明美此时正在组织的训练基地，她换了一身紧身衣，握着狙击、枪，匍匐在地上，似乎将目标当成了贝尔摩德，对着靶子一顿扫射。
她的变化很大。之前，哪怕她下定决心要就努力工作，让自己的妹妹不用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情，并为此做出了改变，却总是少了一份决断和狠劲。
经历了上一次生死的刺激，她深刻意识到了自己没有力量的后果。甚至，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无数次幻想，如果自己当时能有贝尔摩德的身手，哪怕只有一半，也足够拖住贝尔摩德，让自己的同伴逃命。
但可惜，有些事情不是她想做就可以做成的。
哪怕她这几周的时间全都泡在训练场。每天完成格里德的工作剩下的时间全部花费在锻炼自己的伸手上面，她的进步依旧小得可怜。
天赋不仅仅体现在脑力劳动方面，体力也是同理。宫野明美明显没有什么体能训练的天赋。
但还没有等她练习到气馁、放弃，就听到了羽贺良一带来的这个消息。
黑色头发的女子表情复杂，站在训练场的休息室里面。刚刚训练时候流下来的汗珠随着她的动作滑到脖颈处。宫野明美抬手，用脖子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汗珠，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潇洒。
“我想，这件事情和你有关，所以特意通知你一声，要不要一起来。”羽贺良一语气温和，他的目光从对方的腰背位置一扫而过。他差点没认出来宫野明美。
一直唯唯诺诺，一脸哀怨温婉样子的女子将披肩头发梳了起来，扎成了干净利落的马尾，脸上的表情也带着锐利。不再是之前那种，一眼看过去就是一朵小白花的样子。
“好，感谢您的通知，羽贺先生。”宫野明美轻轻勾起嘴角，脸上没有任何震惊、犹豫、彷徨，她的态度非常自然，就好像听到对方说中午吃什么一样。
“请一定带我一起。”她如此拜托道。
羽贺良一也没有多说，他将宫野明美交给了库拉索。毕竟相比自己，库拉索身手更好一点，和她一路比较安全。
之后她们伪装成当地黑色势力，分成两路，分别断掉了贝尔摩德藏身地点的出入口。
此刻是深夜，凌晨两点。
周围静悄悄的，街道上基本没什么行人。穿着黑色西服，戴着墨镜的组织成员非常客气地将这块地方封锁起来，偶尔有一两个误入的平民，也被他们强制驱赶走了。
“就是这间屋子。”库拉索指着这间屋子轻声说道。
这一次能够找到贝尔摩德的踪迹还多亏了弘树提供的相应计算机技术。贝尔摩德的确会易容，但她总要和组织的人联系，只要她的手机打了电话，用到了信号中转站，她的手机号码就会在当地的信号站留下记录。
后勤组的人直接黑进了附近的重要信号站，成功确定了贝尔摩德过去几天的电话通讯记录与对应地点，然后一点一点地毯式搜查，终于确定了她的藏身之处。
宫野明美掏出来自己的手机，给贝尔摩德打了一个电话。电话直接被拒接了。但这短短的几秒钟，已经足够后勤组的技术员确定通话另一端的信号源在这间屋子里了。
收到对面发来的确定信号。库拉索将热成像扫描仪器拿出来，很快确定了这栋二层楼小屋里只有贝尔摩德一个人。
库拉索打了一个手势。她们不想和对方废话，打算直接干掉她。
“等一下。”宫野明美忽然叫住了库拉索。
银白色头发的女子给宫野明美递了一个无声询问的目光。
“……我想亲手来。可以么？”宫野明美看着那个小型火箭筒，嗓子发干，“或者，可以让我点下发射吗？”
库拉索眉头微皱。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宫野明美深吸一口气，她的心跳得飞快，但在此刻，她却非常肯定，她不后悔。
月从乌云中慢慢转出来，将地面照亮，也让此刻发生的一切暴露在莹白的月光之下。
库拉索清晰地看见了宫野明美脸上的神色，她将自己肩上的小型火箭、筒卸下来，两三下组装好，塞到宫野明美手里。
“来吧，炸吧。”库拉索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帮她调整了方向，“你的仇人就在这间屋子里。她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莫要放跑了她。”
听到贝尔摩德要跑这句话，宫野明美脸色一变，她内心的忐忑不安瞬间消失，狠狠一巴掌拍在发射按钮上。
一个钢铁制成的东西砰的一声，带着迸射的火花，狠狠撞进了屋子里。
宫野明美似乎还觉得不够，上前一步，将那个半人高的武器扛起来，又连着狠狠拍了两下发射，轰轰——
两颗炸、弹一前一后，分别飞进了一楼和二楼的窗户。
库拉索吓了一跳，在第两颗炮弹飞进去的时候，整间屋子终于不堪重负，轰隆一声塌了下来。
宫野明美却不依不饶，对着那一摊废墟再次按了两下，但什么都没有出来。
“好了好了。”库拉索连忙按住对方的手，将她手里的火箭、筒抢过来。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宫野明美却好像做了什么激烈运动一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来细密的汗珠。直到她被库拉索抢走了手里的东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
“这个型号的火箭、筒只有三发炮、弹。”
“我们可以直接放火，放火烧她就好了。”库拉索担心对方被仇恨迷了眼睛，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小心翼翼，她给自己的几个下属使了个眼色。
同样被宫野明美吓到的黑衣组织成员连忙上前，泼了几桶汽油在已经着火的废墟上面，让火烧得更旺盛。
炮弹爆炸的声音惊醒了周围的住户，有不少人探头张望这边发生了什么事情，又被她们摆出来的架势吓了回去。
“撤吧。”库拉索抿唇，轻轻挥手，一群人训练有素，很快上车，撤离了犯罪现场。宫野明美站在原地，看着那燃烧的废墟，怔愣了好久，才被组织的人叫醒，被推上了汽车。
哪怕坐在车子里，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回头，看着那橙黄色艳红的火焰，这火光将天空映得发亮。
真的，就这样简单……就这样，结束了么？
另一边，看到远处火光起来，羽贺良一活动一下手腕，将手机挂掉，拆掉自己车上的伪装，对着身后的一排带着格里德logo的运货车招呼道：“我们也该行动了。走吧。”
最先赶过来的是警方的人。
目暮警官带着自己的几名下属在接到报警的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然而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一边疏散周围住着的百姓，一边焦急地等待救火车的到来。
“还没有到么？”目暮警官的脸被大火冒出来的浓烟熏得漆黑，一层层汗珠渗出来，周围一片燥热空气，他却手足冰冷。
“还要十分钟！他们还在路上！”佐藤美和子大声回答目暮警官的话，她也一脸焦急。
“可恶，这火已经快蔓延到街道对面了！”目暮十三满头的热汗，这一片是霓虹的红灯区，本身屋子就修建的挨挨挤挤，一旦蔓延到对面，这绝对会是一场不好控制的大火。
“嘀嘀——”
就在众人一片焦头烂额的时候，一名年轻警察高声叫着跑了过来。
“好消息！警部！警部！”
他是被派去拦截外面的车辆、防止他们误入案发现场的警员，额头上还带着汗：“我刚刚拦住了一批运货车。”
“我看到他们车上有灭火器！大量的灭火器！”
“他们说，今天是公司规定的，更换临期灭火器的日子！”

第273章 第 273 章
这一天, 东京某个红灯区发生了一场大火，警察和消防队的人一直忙碌了整个清晨才将大火缓缓扑灭。
一辆飞机缓缓降落在了东京机场。
一对儿青梅竹马在放学后，跟随着班里的同学来到了附近著名的拉面屋, 为了庆祝他们升到高中二年级这件事情。
茶褐色头发的少女戴着一个发箍，看起来俏皮可爱, 她伸手, 拉住站在旁边的好闺蜜，小声对她咬耳朵说道：“兰, 你看那边, 那边。”
长头发的少女顺着同伴指着的方向看过去, 刚好看见旁边被烧成黑炭的废墟，下意识捂住了嘴。
“园子？”她轻声问道。
带着发箍的茶色头发女子一脸神神秘秘，压低声音故作声势道：“听说昨天这里发生了黑色势力火！并！”
“你看那一小撮灰！说不定就是谁的手骨化成的啊~”园子的语调透着阴森寒意, 听得少女毛骨悚然，脑海里也浮现了一个人被活活烧死的影像，全身一个哆嗦, 背后寒意大冒。
但还没等园子再多说两句，旁边传来一个少年懒洋洋的声音：“笨蛋, 那明显不是手骨烧成的灰。”
同样穿着一身校服的年轻男子抬着下巴, 一脸骄傲，他轻轻哼了一声：“人如果想要被烧成灰需要的温度很高。一般火葬场的温度至少要在七百五十度以上, 而看看周围的建筑材料就知道，这是普通的混合砖石混凝土结构，可以按照一般建筑材料燃烧温度来计算，当时火场的温度大概在五百摄氏度左右。就算要烧, 最多只能将人烧成焦炭，是烧不成灰的。”
“而且看那块灰的体积就知道了。”男子脸上带着一丝嫌弃, “人的骨灰重量一般按照人的体重的百分之五计算。大概在二到八斤。你指的那块灰到处都是，至少有几十斤了，根本不可能是人烧出来的。”
年轻男子如此分析一通，站在他旁边的两个少女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新，新一。”长头发的少女嘴唇哆嗦两下，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怎么样，听明白了么？”少年丝毫没有注意到少女的不自在，他有些得意地昂头。
“……”不解释还好一点，解释了之后，听起来更可怕了。
相比长发少女，园子就没有那么给对方的面子，她翻了个白眼：“切，真是聒噪无趣的家伙。”
“兰，我们走吧。真是的，马上就要吃拉面了，说这些真是扫兴。”说罢，她不等工藤新一反应，就拉着旁边少女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跑走了。
“哎？”男子一愣。
“抱歉，新一。”长发少女也对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两个人很快跑走了，留下工藤新一一个人。
男子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子，抱怨道：“啊，这些家伙。”
他又多看了几眼旁边被警戒线拦住的案发现场，想起来昨天读简报看到的内容，没有人伤亡，可能是意外失火。他想凑近仔细看几眼，但却被后面赶来的同学抓住了。
“工藤，你不是早出发了么？站在路边做什么？”
“啊，等——”
“快走，快走！”
他没有来得及思考什么，就被自己吵吵闹闹的同学推着往前走了。
等到一群学生结束聚餐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了，天都黑了。
“再见。”
他们纷纷告别。
园子叉着腰，她身后站着来接她的司机，对小兰说道：“兰，我可以让司机将你送回去。”
“不，不用了。”长发少女脸上有一丝羞涩，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少年，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脸，“我和新一一起回去就好。”
“哦——”园子拖长了语调，斜眼看着少女，将她拽过来，小声咬耳朵打趣道，“好啦好啦，我也不是那么不识趣的人，就不做你的电灯泡啦。”
“园子！”毛利兰的脸涨得通红，她小声叫道。
然而铃木园子笑嘻嘻地，反手推了她一下，刚好将毛利兰推到了工藤新一身上。之后，不等毛利兰说什么，园子摆摆手，欢快地笑着逃掉了。
“啊，真是的。这家伙毛毛躁躁地做什么啊。”工藤新一伸手，将撞到自己身上的毛利兰扶起来，嘴上抱怨着。但仔细看却会发现，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红。
“新一。”长发少女看起来有些紧张地揪着衣角，周围的同学两两三三结伴离开了。
他们两个人站在漆黑的街道旁边，只有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橙色的光芒，毛利兰抬头，在甜蜜的心情加成下，周围好像冒着粉红色泡泡，又像是橙黄色海洋。
两人面对面站着，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他们二人，工藤新一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青梅竹马的呼吸声。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转身，对毛利兰说道：“嗯，走吧。”
“嗯？嗯。”毛利兰跟在工藤新一身后，昏黄的灯光将工藤新一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跟在对方的后面，低头，看着那调皮的影子一动一动。不知道那一刻想到了什么，她下意识伸脚，啪，一下子踩到了对方的影子上面。
而工藤新一对此一无所知。
毛利兰内心多了几分隐秘的小欣喜，一步一步，接连踩在对方的影子上面。
啪啪啪啪——
一时间，街道里只能听到，他们两人的脚步声。
在前面的工藤新一也有些不自在，他在思考，我是不是走得太快了，要不要等等兰？她为什么一直在我身后？是追不上吗？
他不自觉放慢了步伐，然而不论他怎么放慢，毛利兰始终在他身后，终于，他忍无可忍，猛然转身，对着毛利兰大声说道：“你一直在慢吞吞地做——”
他转过来的时候，跟在后面的毛利兰来不及停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工藤新一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的鼻尖与对方的额头交错的那一阵轻微刺痛。
他可以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香气，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的热意，听到衣服摩擦的细微声音。
工藤新一的脸一点一点涨得通红，然后僵住了，他呆立在原地。
毛利兰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也僵立在原地，连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看，她四处乱飘，目光在垃圾桶、路灯、墙角、地砖上乱飞。
忽然，她看到了一点不太自然的东西，脸上的红润一点一点褪下去，她眉头微皱，轻轻拍了一下还沉浸其中的工藤新一。
“新一，你看，那里似乎有些不对劲。”毛利兰在对方的耳边轻轻说道，“我怎么觉得，那里好像有人？”
“嗯？嗯？”工藤新一在毛利兰拍自己的时候，连耳朵都涨得通红，过了半晌才意识到毛利兰说得是什么，他也转过来，顺着毛利兰指着的方向，细细观察那个角落。
然后他冲了上去。
O洲，某地下室里面挡着一只眼睛的老者眉头微皱，打开下属递过来的那一份报告。
“你说，现在还没有找到失踪的代号成员，雪莉？”男子轻轻念道，“根据司陶特的任务报告显示，他没有成功救回雪莉，没有抓住叛逃的卧底阿夸维特……所以那个废物做了什么？”
“打坏了周围好几间屋子？造成骚动引起了警察注意？”那个老者冷笑着，将报告狠狠扔到地上，半晌，他又捡了起来。
“boss那边怎么说？”
“boss已经将司陶特撤职了。并且将搜查雪莉的事情交给了白兰地先生。”那名下属唯唯诺诺地应道。
“威士莲和基尔呢？”
“……boss说对她们另有安排。”
“……”
“砰——”老者面色平静地锤碎了一张桌子。
格里德公司，霓虹分公司。
玻利瓦尔抱着一沓子材料，从办公室里出来，刚好看见旁边加西亚的办公室里，站着另外一个穿着黑大衣的男子。
他多打量了对方两眼，那个男子似乎对目光很敏锐，迅速转身，和玻利瓦尔达成一个对视。
啊，是琴酒啊。
玻利瓦尔对他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慢慢走远。
“事情就是这样，琴酒。”加西亚敲了敲桌子，将琴酒的注意力拉回来，打开自己的公文包，将一份资料递给琴酒。
“雪莉被抓走了。上面指派白兰地大人将雪莉救回来。”
“你不是很在意她么？白兰地大人知道你的心思，所以特意将这份任务交给你。”加西亚说着，拍了拍琴酒的肩膀，笑道，“这可是我努力给你争取来的机会，千万别浪费了啊。”
“……”琴酒眉头微皱，伸手接过来那份报告。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没有看见什么异常的地方。
“任务要求很简单，确保雪莉安全，搜查阿夸维特留下来的痕迹，追捕他。”加西亚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相比天天接送孩子，收拾那些小混混，阿夸维特还算是一个好的对手吧。”加西亚双手环胸，顶着对方审视的目光，面不改色地说道。
“上面的大人都很关心这件事情。这是一个加急任务。资金预算充足，不过有时间限制，要求在一个月内出成果。”加西亚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转向外面。
隔着透明的玻璃墙，他看到库拉索牵着一个茶色头发的小女孩离开自己的办公室，走到楼下，加西亚见到这一幕，也轻轻勾起嘴角。
“可不要辜负了那位先生和白兰地先生对你的期待啊。”加西亚轻轻拍了拍琴酒的肩膀。

第274章 第 274 章
琴酒觉得加西亚在驴他。但他没有拒绝这个任务的理由。
他几天在霓虹, 没什么任务。本来这没什么，甚至是好事。但这件事很不幸被安妮医生知道了，她委婉地建议他, 如果他有空、没有任务，记得帮自己接送孩子。
最要命的是, 这段对话不巧被加西亚听到了。他装模作样地提醒琴酒, 格里德有不少员工有孩子，还有不少夫妻档。还有玻利瓦尔觉得米利坚太危险了, 上次FBI的人就盯上了琴酒的徒弟, 便把那个小孩子迁到了霓虹上学。
还有弘树, 和暂时寄养在博士家的灰原哀。
说到灰原哀，宫野志保来到格里德之后，稍微花了一点功夫联系到了自己的姐姐。
在姐妹二人面对面的时候, 不用任何交流，仅仅是四目相对，宫野明美就认出来了自己的妹妹。她和自己记忆之中一模一样。
姐妹两人短暂相聚之后, 还没等双方如何互诉离愁，不做人的玻利瓦尔就披了白兰地的马甲, 派库拉索, 打断了姐妹二人的温馨团聚。
宫野姐妹是惊恐绝望的，库拉索是尴尬无措的, 过程是半利诱半威胁的，结果是好的。
最后，宫野明美被迫向宫野志保坦白羽贺良一给她的建议，并试图说服宫野志保一起加入反抗那位先生的队伍。
相比宫野明美, 宫野志保考虑的更多。她考虑的是白兰地本人的态度。明明自己这个成功案例都站在他的面前了，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将自己抓回去, 用姐姐威胁自己继续那些实验。
她又想到，当初合作暂停项目的人是白兰地和朗姆。姑且可以推断，当白兰地上位的时候，自己多半都不用继续研发那些药物。
但她还是不想交出来这些信息，一旦那位先生知道信息是自己泄露的，宫野明美就危险了。
但同样，自己变小逃回来的事情被白兰地派人抓了个现行。宫野明美目前也在后勤组讨生活，能够平安无事从贝尔摩德手里逃出来，多亏了后勤组的回护。所以宫野志保也不可能什么消息都不透露。
所以她选择交出一半情报，另外留了三个关键点没有透露，她还在观望。
玻利瓦尔收到这份答卷后也没有说什么，反而提出来了让奥尔加收养宫野志保的建议。毕竟那位先生还在大肆派人搜查宫野志保。
考虑到尴尬的局面，还有宫野志保本人的意愿，这似乎都是一个好的选择。但宫野明美知道奥尔加是库拉索，她退缩了。
最后费了些周折，还是无意间路过的阿笠博士听了一耳朵，看不过去，主动开口，说自己那里有空屋子。他上了年纪，一个人住，刚好想要个人作伴，便将宫野志保接了过去。
不过，阿笠博士只听了一小半云里雾里的话，他打量着宫野明美的目光，多半是将她当成了被渣男骗身骗心，最后碍于名声，不敢自己一个人养孩子、还要狠心将孩子寄养在外面的单身母亲。
综上所述，格里德最近多了不少小孩子，每日为了接送孩子上下学、照顾孩子，有不少员工迟到早退。
为了解决这个现象，加西亚打算组织专人统一接送，算作公司的员工福利。他便想到了无所事事的琴酒。玻利瓦尔又不扩张黑色势力，琴酒在霓虹实在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
但琴酒自然是不愿意的，比起接孩子，他当然选择任务。哪怕这个任务可能被加西亚处理过，是设下了套的。
所以他带着一沓厚厚的调查资料走了，抱着微薄的，加西亚不会在组织的任务上做手脚的期待，然后收获了一批失望。
他的确凭借着出色的侦查技术追查到了阿夸维特的藏身地，然而带人围追堵截了好几次，一直到阿夸维特逃回自己的祖国，他都没有发现任何雪莉的踪迹。
一直到任务限制时间结束。
琴酒又一次没有完成上面交给自己的任务，并且受到了曾经的下属，波本的嘲笑。
波本不知道做了什么，受到了威士忌的提拔，现在已经是一个和琴酒同级的小干部了。
但这些都和玻利瓦尔无关，他正在忙碌彩排的事情。
还有，朗姆的事情。
或许是因为那位先生的行动太不谨慎，被朗姆察觉到了端倪，朗姆也非常狠辣，没有过多犹豫或解释，他直接跑了。
根据目睹了朗姆全套行动的德克斯分析，朗姆前往的地方很可能是霓虹。
朗姆似乎知道那位先生的几个秘密基地，打算带人直接反杀那位先生，已经炸了那位先生两三个基地了，就连德克斯的公司都被朗姆派人投掷了炸弹。
这操作看得玻利瓦尔惊呆了。
但他也没有犹豫，按照宫野志保供出来的那份基地名单，趁着朗姆找那位先生麻烦的时候，派自己的人伪装成朗姆的下属，炸了那些实验室，并且顺利将黑锅扣到了朗姆身上。
反正朗姆叛逃的时候派人炸了这么多组织的基地，有玻利瓦尔知道的，有玻利瓦尔不知道的，现在再多加几个也不显眼。
等到玻利瓦尔做完这件事，才察觉出来不对劲。
朗姆为了追杀那位先生前往了霓虹？那位先生竟然在霓虹？
玻利瓦尔想到白兰地的地盘一直在O洲，后来朗姆出了问题，将朗姆换到了O洲，白兰地接手米利坚。霓虹一直是威士忌的地盘。自己上次忽然打招呼，说要来霓虹也是说得短期停留。
威士忌一直和那位先生在一起？那位先生能忍受自己和手握大权的下属距离这么近？还是说，威士忌的确不在霓虹？
玻利瓦尔眉头微微皱起来。
他的确推测那位先生在霓虹，毕竟柯南在这里。
这是柯南的故事，作者不可能将大反派安置在一个柯南触及不到的地方。但是威士忌……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决定将这件事情放一放，玻利瓦尔从邮箱里点开另外一份报表。
这是网络支付和电子钱包搭建的情况。格里德建立了一个附属网银系统，已经初步投入运营。目前格里德和周围其他公司，尤其是组织名下的那些公司的资金往来，都使用的是格里德的电子支付系统。
这个系统被玻利瓦尔起名为咕咕快付。
“差不多已经要成功了。”玻利瓦尔对着报告一点一点核对自己公司的目前流水和资金链往来关系。他将其中几家有重要借贷关系的银行圈出来，打算找个机会将那些大额金融理财投资项目换出去。
相比玻利瓦尔的好心情，安室透的心情不是那么好。
他发现诸伏景光瞒着自己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上次简堤安的事情瞒着自己。去南极那次，加西亚那个家伙和景光两个人不知道鬼鬼祟祟做了什么，也没有告诉自己。这些事情景光都瞒着自己，无论如何追问都不愿意告诉自己。
诸伏景光最开始的确没打算瞒着安室透，但后来被简堤安的事情打岔，因为莫名的羞耻感错过了最佳坦白机会，之后又经历了来自组织那位先生的威胁，诸伏景光就更不可能告诉安室透了。
就算是现在，在诸伏景光看来，和玻利瓦尔合作干掉组织的boss都是一件危险、不正义、不被大多数人接受和理解的事情。哪怕它的结果可能是好，但终究不是正道。
他不想让安室透在公安和私情之间左右为难，不想让安室忍受质疑自己所作所为是否正义的煎熬。或者说，他一直抱着一股舍命陪君子的惨烈，在他眼里组织是那样大的一个庞然大物，他几乎看不到玻利瓦尔成功的可能性。
所以，他何必拉安室透下水，让对方安心做一个公安卧底不是更好么？
因为这件事情太过玄幻曲折离奇，安室透脑洞再大也猜不到事情的真相，只能将一切归结为简堤安的阴谋。
他在展览会结束之后，仔细调查了景光当时住院的地方，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疑似组织成员简堤安的人。大家看起来都像是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找不到目标，他也没有气馁，打算和诸伏景光好好谈谈。他知道景光容易心软、可能一时间走了死胡同。
他想直白地点出来，让景光明白，无论简堤安拿了什么把柄威胁他，都不必担心，他们现在已经站在霓虹的土地上了。
所以安室透在下班路上堵住了行色匆匆的诸伏景光，将他抓出来，打算找个安全的地方，和他好好谈谈。
如此，他们二人在出门的时候，遇见了一个民工打扮的人，正往格里德大门里面走。那人戴着头盔，穿着蓝色的工作服，趿拉着鞋子，全身上下蹭着不少泥浆沙土，一看就是刚从建筑工地出来的样子。
那人左手夹着一沓子设计图，袖子高高地卷起来，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安室透多看了一眼对方的胳膊，没往心里去，然后忽然觉出来不对劲，又看了一眼。
这肌肉，看起来倒像是个搏击的好手，而且上面竟然有不少搏斗留下来的伤疤。安室透顿时起了警惕心，他下意识抬眼打量对方的脸。
然而，那人竟然伸手将头盔别了过来，半掩着脸，就连步子都歪了一下，明显是躲着安室透走。
这动作几乎是在明示别人，我有问题。
这下让安室透更是疑惑大起，他脚步放缓，细细观察对方的姿态动作，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为什么这人的身形看着有点熟悉。
安室透又猛盯了对方几眼，跟在他身后的诸伏景光也注意到了安室透的动作。他跟着对方的目光转头，细细打量着那个人。
那人似乎更不自在了，暴露出来的破绽也更多。
但还没等到那个人想到用什么方法脱身，迎面走来了第四个人。来人一头火红头发，看起来明艳动人，是瑞秋经理。
她快步从格里德大门走出来，对着安室透二人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转头，刚好看到那个民工打扮的人，眨了眨眼，瞬间变脸，露出一个心疼的表情。
“哎呀，松田，你的脸都破皮了。快去卫生间洗一洗吧，我那里有药膏。”她往前快走两步，直接拉扯住对方的袖子，“下工地的确很辛苦。”
诸伏景光愣住了。安室透愣住了。那个人也僵住了。

第275章 第 275 章
安室透盯着那张乌漆墨黑的脸, 敢用自己的眼睛发誓，他找了足足五分钟，也没从上面找到任何破皮的位置。
甚至, 如果不是被提醒了名字，他几乎认不出来眼前的人是自己曾经的舍友, 松田阵平！！！
眼前这位瑞秋经理, 是如何在第一面的时候，看出对方的脸破皮了？
格里德大门口鸦雀无声, 看门的保安往这里好奇地打量几眼, 发现没有陌生人, 就放任他们去了。外面的微风温暖，吹得人心情舒畅，天上的云跟着风飘飘荡荡地往前走。
那个戴着头盔的男子捂着脸, 似乎想逃避某些惨烈的事实。
瑞秋也察觉出来了不太对劲，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松田？”她试探地开口，看了一眼站在另外一边快要石化的安室透和诸伏景光, 眉头微皱，便帮着双方的人介绍了一下, “安室经理, 绿川经理，这是我们新聘用的松田阵平先生, 目前是公司的很多项目的工程师。”
“之前，松田一直在工地，不经常在格里德露面，你们刚回到霓虹, 可能还没见过。”
瑞秋露出一个笑容。
听着这段介绍，松田阵平默默摘下来了自己的头盔, 脸上露出一个放弃治疗的表情。
“瑞秋经理，下一个会议是不是快到时间了。”他暗暗提醒道，他算是怕了瑞秋经理了。
“哦，真的，”瑞秋看了一下自己的手表，惊叫一声，给了松田阵平一个飞吻，“多谢，darling，真贴心。”
然后女子匆匆忙忙地踩着高跟鞋跑走了。
留下一脸滑稽的诸伏景光和安室透。
安室透一脸古怪地看着松田阵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千言万语汇到嘴边，让他一时间嘴瓢：“所以，这就是你拒绝了我之后，找到的更好的金主？”
这句话听呆了诸伏景光。他猛地扭头，看了一眼安室透，又看了一眼松田阵平。来回看了三四遍，他才确定，自己的发小和老同学没有背着自己玩出来什么花。
这句话只是一时嘴瓢。
“咳咳，等一下，安室不是这个意思。”诸伏景光上前一步，赶在矛盾爆发之前，连忙解释道。
两个人的距离凑得近了，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松田阵平的脸上。
其中有一块灰尘特别会找地方安家，刚好落在松田阵平的鼻头上。另外又有一条灰尘蹭在他的脸上，好像给对方添了几根花猫的胡子一样。
诸伏景光本来不想笑的，是那块灰太不会找地方，害得他没忍住，嘴角一时失控，弯了上去。
“啊，对。我是说，你这一身泥，是怎么回事？”安室透轻咳一声，连忙改口，但他也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那声音格外突兀。
看着两人的唱念做打，松田阵平的嘴角弯上去。他将报告放在了旁边的花坛上，撸起了袖子。
不忍了，这种老同学还是直接扔垃圾桶吧。
“混蛋！果然还是打一架吧！”
“哎哎，冷静！松田！安室！”
“放手你个卷毛混蛋！喂！”
这时候，一辆老爷车缓缓从对面开过，车里坐着的长发男子隔着马路，缓缓扫过在格里德门口打闹的三个人，眉头微皱。
“大哥？”坐在前面的戴帽子的大汉轻声问道。
“不用管他们。”琴酒叼着一根烟，冷冷地说道，一副没眼看的样子，将目光转开。
不过是一群散漫的弱鸡在群聚。
他如此想道。
两拨人就这样擦肩而过。
安室透似有所感地回头，然而刚好被松田阵平一头锤怼在了胸前，顿时没有心情关心外面了。
老爷车停进了地下车库，琴酒嘱咐伏特加在车里等他，他上楼找库拉索要一点技术支援。
库拉索有两个办公室，一个在楼顶，玻利瓦尔的旁边，另一个在楼下，实验室的旁边。琴酒询问了前台，很快得知了对方的办公室所在位置。
他擦着人流走过去，来来往往的人脸上挂着笑容，他们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工作整理好，一边和自己的同伴轻声抱怨着生活上的琐事。
这是他从不曾想象过的生活。但现在，哪怕做的事情不同，他也被这些人认作是自己人的一员。让他有些嫌弃，不太想要的一员。
库拉索此刻在楼下的办公室，这个办公室的对面就是阿笠博士的实验室。
他过来的时间非常巧，库拉索刚好完成了手头的任务，正带着宫野志保整理新的材料。
琴酒看到一个黑色头发的小男孩坐在库拉索旁边的电脑桌前，另外一个茶褐色头发的女孩站在男孩的旁边，歪头看对方桌子前的东西。
琴酒认出来那个男孩是泽田弘树，格里德的未来员工，听说是一个很有天赋的计算机天才。
至于旁边的那个女孩子，琴酒注意到对方的发色，多打量了几眼，注意到对方穿着一身滑稽可爱的小黄鸭裙子，再看到对方黏着男孩的样子，他瞬间失去了兴趣。
“帮我查点东西。”琴酒将一沓纸质材料放在库拉索桌子前，顶着对方颇有压力的目光，琴酒掐灭了自己叼着的香烟。
库拉索这才点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假笑，将两个孩子哄了出去。茶褐色头发的小女孩趁着两人交错的空隙，看了一眼琴酒放在桌子上的材料。
是雪莉的高清正面照片，旁边还有一些小字，大概看了两眼，是她被阿夸维特抓走的时候停留过的那个码头的痕迹分析报告。
本来还紧张担忧、心如擂战鼓的宫野志保忽然就不怕了，她没忍住，露出一个死鱼眼的表情，如果不是实在担心暴露，她非常想对琴酒翻个白眼。
“小哀？怎么了？”泽田弘树握住了灰原哀的手，他也偷偷抬头，打量了一下琴酒，一脸担忧地对着灰原哀咬耳朵，“我感觉那个人不像是好人啊。”
“奥尔加姐姐能应付他吗？”
“没关系，外面还有保安，他不敢做什么的。”灰原哀语气冷淡地说道，她有些庆幸。宫野明美外出彩排去了，不用担心她遇见琴酒。
奥尔加知道这其中的猫腻，她板着脸，一本正经的样子，将琴酒所需要的材料找出来，最后确定了，对方的确是在司陶特和阿夸维特火、并的那个仓库失踪的。
那个仓库周围的监控都被搞坏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找不到。琴酒看着一片空白的数据反馈，眉毛也狠狠皱起来。
“……放弃吧琴酒。”库拉索看着对方的样子，终究有些不忍地开口，“boss那边都说了不用强求，他已经派人去加拿大那边做文章了。”
“你的任务报告也交了，那位先生不都说了么？很可能是阿夸维特暗中使了手段，将雪莉秘密送走了。”
她的心情复杂，她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某一天觉得琴酒是个被别人骗来骗去的老实人。
“……这件事绝对有问题，库拉索。”琴酒却不愿意放弃，他再次扫了一遍那份报告，眉头紧皱。一直冷峻的脸染上了不甘和烦躁。
这一个月的时间他无数次研究这份报告，不断去现场勘查情况，用各种手段监察阿夸维特的位置，但几乎毫无收获。
这让他如何甘心。于公于私，他都不愿放弃。
他下意识摸出来一根烟，没有点燃，仅仅是叼着。
这一次，琴酒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雪莉所带领的实验小组，在核实药物的时候，发现少了一瓶药？”琴酒慢慢将那行字念出来，“而司陶特报告里写着，他俘虏的那名阿夸维特手下说了，阿夸维特事先对雪莉进行了搜身，搜出来了一瓶药物？”
“……那瓶药是什么？”琴酒问道。
库拉索听见这句话，脸上的表情不变，但放在桌下的脚却不安地动了一下。她语气平缓地回答：“是雪莉主要研发的项目，一种毒药。它造成的死亡，不会被检测出任何有毒物质。”
“……雪莉可能是实验的时候顺手放在口袋里，离开的时候忘记了吧？”库拉索推测道。
然而琴酒却没有接受她这个说法，他举着那一份报告，沉吟半晌，缓缓开口反驳道。
“不，我猜她一定是想用那个药物，自杀。”
琴酒的语调冷酷：“哼，我很了解她。”
这话听得库拉索一愣，她还没来得及深思里面的意思，紧接着又听到琴酒问了一句：“这个药物的临床表现是什么？”
“……这，还没有在人体身上做过实验……”库拉索下意识回答道，毕竟实验报告上也是这么写的。
“……我申请调用一瓶。”琴酒道，他在桌子上轻轻点了两下。
他要看看这个药的结果到底是什么，然后根据药物反应，来推断雪莉是不是吃了药，被阿夸维特藏在了哪家医院。
亦或者，她已经死了。
琴酒轻轻垂下眼睛，手指稍微用力。

第276章 第 276 章
深夜, 街道两边的霓虹灯闪烁，映着漆黑的夜色。
太阳落山了，但人却没有就此歇息, 诸多现代化设施的建造丰富了人们的夜生活，许多年轻男女结束一天的学习或工作, 纷纷涌上了街道。
今天是星期六, 在那些人眼里更是一个狂欢的好日子。三名衣着打扮和普通学生差不多的男子顺着人潮，默默往前走。
最后, 他们拐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 停在一家深夜酒吧的门前。
一推门, 为首的金发男子就被轰鸣的蹦迪声音拍了一头一脸，他唇角的笑容微僵，但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打扮精致的酒保围上来, 金发男子身后跟着的深褐色头发男子对着酒保礼貌一笑，要了一个安静的角落位置。
黑发卷毛男子叼着烟，嘴唇微动, 终究是什么都没有说，跟着两个人来到角落位置坐定。
“要喝点什么？”服务员轻声问道。
安室透看了一眼酒单, 道：“一杯波本, 纯饮加冰。”
诸伏景光犹豫了一秒，看了一眼松田阵平, 又看了一眼安室透，然后对服务生说：“一杯简堤安，纯饮不加冰。”
“这位先生呢？”服务生转头，对着松田阵平轻声问道。
松田阵平磨了磨牙, 看了一眼嘴角带着微笑弧度的安室透，再看一眼似乎有些焦急的诸伏景光, 隐约猜到了什么。
他哼了一声，推了一下自己戴着的墨镜，对服务生道：“来一杯，烟熏波本鸡尾酒。”
“……”安室透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菜单合上，瞪了他一眼，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幼稚。
诸伏景光失笑，服务员将酒单收走，也离开了这块空间。
诸伏景光听着耳边蹦迪声音的轰鸣，微微扭头，看见楼下舞池里面的群魔乱舞，无数人在里面肆意狂欢，嘴角也轻轻翘起来。
他一点都不觉得吵闹，或者说，他竟然觉得眼前的一切美好的不真实。
他们三人成三角形坐着，谁都没有动，仅仅是用眼角打量着两边的人，一直到服务生将三杯酒端到他们的面前，离开，整个小包间里面只剩下他们三人。
松田阵平端起酒杯，转了一下，这杯烟熏波本是浅棕褐色的，颜色很漂亮。上面插着一个烤焦了一边的肉桂卷，用来模拟雪茄。
松田阵平挑眉，还挺有意思的。
他伸手，夹住自己叼着的烟，深吸一口，然后喷出来一片白烟。安室透看见这一幕，脸上露出一抹若有所思。
最后还是松田阵平最沉不住气，他第一个挑开了话匣子。
他并没有直接质问安室透，也没有说什么，你是不是和我联系的上线之类的话。他将话题扯到了中午的尴尬事情上。
“我说，你们两个，之前还真是大惊小怪，不就是脸上有点泥吗？”松田阵平哼了一声，“农学硕士也要下地种田，土木博士也要工地搬砖。那不是泥，是我努力工作的证明。至于笑成这样？”
松田阵平话里话外透露着对他们两个的鄙夷，似乎在谴责他们的低级趣味，但这话无论怎么听，都像是在强行挽尊。
“……哦。”安室透将目光从对方的烟熏波本上移开，也跟着礼貌地鼓掌，“松田先生的确挺伟大。不过，这么说的话，你之前躲什么啊。还挡着脸？”
“……” 松田阵平瞪了他几眼，不会说话可以闭嘴不说，不用如此勉强自己。
“安室。”诸伏景光也笑着劝了一句，“还有松田，你们也注意一下，还有正事没有做呢。”
不要像从前一样，每次见面就好像冤家一样，一定要打起来。诸伏景光将这句话咽下去。
“老实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安室透闻言，也收敛了笑容，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问道，“我之前打听到了，什么撞车欠债，之前的那次联系就是为了这件事情吧。”
安室透眉头微皱，压低了声音：“还有那个悬赏令，都是怎么回事？”
松田阵平脸上的笑容一僵，除了第一个问题，后两个问题他都不想回答。所以他摸出手机，避开安室透二人的视线，找到自己上线的号码，发送了一条短信。
安室透看着对方点下了短信发送，紧接着自己放在内袋里面的手机震动了两声。
嗯？
安室透脸上的表情凝固。
松田阵平一直在盯着对面的两个人，最后看到短信是安室透接了，忍不住挑眉，一口闷了那杯烟熏波本，果然，不出他所料。
松田阵平在安室透查看短信的时候，举着酒杯，慢悠悠地问道：“所以，波本和简堤安？”
他在说出两个酒名的时候，目光也随着移动，分别看了一眼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听起来就像是在叫他们一样。
诸伏景光下意识扭头打量了一圈周围的人，嗯，除了他们三个，这里空无一人。他又看了一眼安室透，嗯，对方正在看松田阵平发给他的短信。
等到安室透看完那条短信，他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他抬头看了看松田阵平，半张着嘴巴，语气惊疑不定：“警局那边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把你……”
这个刺头派出来做卧底？！
安室透硬生生将后半截话咽下去。但是松田阵平已经从对方的表情里判断出来他想说什么了。
“喂，金发混蛋，怎么回事啊？你想说什么？”松田阵平拍了两下桌子，不满地质问，“你想说什么？哈？”
“咳，没什么。”安室透嘴上如此说着，脸上却露出来一个，‘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啊’的表情。
“！？我如果早知道上面是……”你这个混蛋。
松田阵平也硬生生克制住没说出口的话，他啧了一声：“早知道的话，我一定会拒绝的。”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很清楚，如果知道上面的接头人是自己的同学，他肯定会更加积极地过来，毕竟降谷零可是他们年级的第一。
降谷零这个家伙竟然也需要人支援了，这还是在旁边有一个诸伏景光的情况下。
这个组织竟然棘手到这个地步。松田阵平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将空酒杯放回桌子，玻璃杯磕碰在木质平面上，发出咔哒的响声。
“来吧，解释一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松田阵平的语气听起来还算轻快。
“啊，的确。”对面的两个男子表情也渐渐变得严肃。
松田阵平打开旁边放着的酒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
“等一下，”诸伏景光伸手挡住了松田阵平倒酒的动作，他的表情非常认真，“明天是多罗碧加热带乐园正式开业的日子。我们还有工作，不能多喝，多喝误事。”
“啊，哦。”松田阵平愣了一下，然后顺着对方的动作老老实实放下了酒杯。
“……”
他看着那个杯子端端正正地立在桌子上，再看看诸伏景光和脸上带着赞成的安室透。
“等一下，为什么周日还要去公司加班啊！我以为今天加班已经是极限了吧？”松田阵平捏碎了手里夹着的香烟，终于发现了之前对话的不对劲。
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头发，这才发现对面两个人竟然回给他一个迷茫的表情。
“咦，明天是周日吗？”安室透眨了眨眼。
“啊，应该是周日吧，毕竟周日客流量大。”诸伏景光分析道，“周日开业会比较适合。”
“……我不和你们两个社畜工作狂说话。”松田阵平忍不住又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平复一下心情，叼着烟，他继续问道。
“多罗碧加的开幕式，景、绿川是负责人也就罢了，金发混蛋你去围观我也不拦着，但是我为什么也要到场？”
你们难道不想休息一天么？松田阵平说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之前忙工作带来的疲惫感也涌上来，他现在只想快点对完信息，然后回家睡觉。
最好是可以睡懒觉的那种。
听到这话，诸伏景光的目光微微变了，不过他的语气听不出来什么不对劲：“啊，这倒是我疏忽了。的确，松田不用来。”
听到这句话，松田阵平嘴里的烟转了一个弯，从左边移到了右边。
安室透放下了自己手里的空酒杯，看这里一眼松田阵平，声音平缓地开口：“这是阿光忙碌了好久、非常重视的项目。”
松田阵平眉头微微皱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多心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话有哪里不对劲，味道怪怪的。
“哦，不过，松田你最近工作的确非常累，”安室透跟着说道，“毕竟要下工地，是吧。”
“不能来就算了，不强求。”安室透笑道。
“安室。”诸伏景光轻轻咳嗽了一下。
诸伏景光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沓子员工券，递给松田阵平：“松田，这些优惠券，想要拜托你交给班、那个人。”
安室透也应道，放过了那个话题：“他是不是快结婚了，这个券给他和他的女友正合适。”
“还有这个东西，你收着。”安室透也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厚厚的信封，这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东西。他接过来诸伏景光手里的优惠券，和这个信封放在一起，推到了松田阵平的前面。
“优惠券么？”
松田阵平轻轻翻了两下，纸张厚实滑手，色彩鲜艳。浅粉色的优惠券上面印着格里德的logo是一只鸟的样子，烫金暗纹，边角印着使用规则和其他的注意事项。这张优惠券看起来就很气派。
“的确，像是一个工艺品一样，有些舍不得使用呢。”长头发的少女摸了摸优惠券的表面，忍不住感叹道。
“你如果喜欢的话，父亲那里还有一沓新的。”穿着蓝色外套的少年双手举起来，抱在头后面，跟着少女往前走，他笑道，“我记得，我小时候似乎和父母一起，见过格里德的那位总裁，这是那位总裁特意寄过来的礼物。”
“哎？”长发少女将优惠券收好，“那真厉害啊。”
“快走吧，不然赶不上电车，错过了时间，就来不及看企鹅表演了。”少年伸手，轻轻敲了一下少女的头，微微歪头笑道。
“啊，讨厌，新一。头发会被你弄乱的。”毛利兰笑着打开了工藤新一的手，她对着小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丝，两个人一路小跑赶上了电车。
坐在电车座位上，她看着窗外，一个金发女郎开着一辆跑车擦肩而过，毛利兰的目光也微微黯淡下去。
“之前的那位女士……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哈，能怎么样？”工藤新一很快反应过来小兰说得是什么，他哼了一声，“那种人一看就很危险，如果不是她离开的快，又拿你做威胁，我早就叫警察抓她了。”
“新一，”毛利兰嗔怪地瞪了一眼，“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唔，”工藤新一眉头微皱，还是委婉了语气劝道，“不用担心她的伤的，听说这些人都有自己的绝活，哪天就算没有你帮助，她也不会有事的。”
“……那就好。”
“扣扣——”
格里德公司大楼。
黑色头发的男子推门进来，他手里捧着一壶咖啡。
男子将咖啡壶放到桌子上，这才转头，问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男子：“今天是多罗碧加的开业式，boss，你要参加吗？”
“嗯，我就不去了。”玻利瓦尔没有抬头，随口敷衍道。他正在整理最后一个项目，心情有些烦躁，时间来不及了。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变得更快。
加西亚默默打量了两眼玻利瓦尔的状态，再想一想还没完成的两个计划案，轻声应道：“好。”
他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如此，一直到夜晚。
玻利瓦尔停下动作，活动一下有些酸涩的手腕，啊，该死。他看了一眼表，啧了一声。
现在，已经是十点了，这份计划必须要在今天十二点之前发过去，似乎来不及了。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怎么办？要发消息延后吗？似乎又来得及。
玻利瓦尔有些烦躁地薅了一把头发，抬头叫道：“加西亚——”
玻利瓦尔的话卡在了嘴边。
“怎么了？boss？”
玻利瓦尔却没有回话，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时间。
他甚至将桌子上的表拿下来，敲了它两下，又看了一眼手机的自带时间。
“……”玻利瓦尔咽了一口唾沫，“加西亚，告诉我，现在是几点。”
“嗯？晚上八点。”加西亚脸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疑惑。
“……”
玻利瓦尔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他之前看表的时候，的确看到了指针指在晚上十点的位置，现在竟然告诉他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他看错时间了吗？玻利瓦尔眨了眨眼，忽然，他又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玻利瓦尔直接伸手，将日历撕下来，发现下一页竟然变成了春天。
“……加西亚，现在是什么季节。”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非常缓慢地转头，问道。
“嗯？您这是怎么了？现在不是秋天吗？”
加西亚一脸奇怪。
“……那明天是什么季节？”
“当然是春天啊。”
玻利瓦尔再次伸手，弹了一下自己桌子上摆着的闹表。上面显示着的时间，不断地从八点零一蹦到八点，再蹦到八点零一。
“你确定这个表没有问题吗？”
加西亚看了一眼表，没有说话，但玻利瓦尔却从他的神态里认出来了，他竟然觉得这个，左右横跳的指针，完全没有问题！
一时间屋子里鸦雀无声，玻利瓦尔伸出两只手，抱住自己的头。他的手指深深地插到头发里面。
玻利瓦尔自己的影子和加西亚的影子在灯光照耀下拉得老长，印在洁白的地砖上面。
他觉得对方在试图强、奸自己的地理知识，或许还有物理知识。
“告诉我。琴酒，琴酒现在，在做什么……”玻利瓦尔倒吸一口冷气，他翘了翘嘴角，似乎想笑，但又有些笑不出来。
“今天吗？今天的多罗碧加开幕式，他应该也去了。”加西亚想了一下，然后告诉玻利瓦尔。
“boss，你是不是工作的太累了？”加西亚欲言又止。
“……”
在对方的注视下，玻利瓦尔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充起来的气球，被一箩筐的震惊吐槽填满，之后没说出口任何一句话，就又自己瘪了下去。
“啊，算了，不管了。”玻利瓦尔直接将这个问题直接扔在了脑后，“计划案，计划案。”
他看了一眼，时间往前跳了两个小时，但是他完成的东西还在。
“似乎不用打电话通知他们延后了。”玻利瓦尔轻轻呢喃道，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喜悦，“嗯，DDL自己推迟了，这是好事啊。”

第277章 第 277 章
“欢迎各位来到多罗碧加热带乐园。”声音甜美的播音员在游乐园入口的位置, 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来到这里的游客。
长头发的少女跟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两人一同排队，走过检票口。
入园的景色让她瞬间睁大了眼睛, 少女轻轻捂住自己的嘴。她震惊地看着眼前几十米高的巨大景观台。
整个观景台被设计成椰子树的造型，通身上下泛着金属色, 一眼望去好像是从某种科幻片里走出来的悬浮小屋, 处处显露出高科技的味道。椰子树造型的观景台顶层，每一片舒展出来的叶子都格外巨大, 展开的时候长达十七八米, 可以容纳十几人在上面参观浏览。
“这是格里德耗费了近两年的时间, 运用了多种先进技术，设计和建造出来的核心建筑。”讲解员脸上带着笑容，对每一位被这一幕震撼到的游客介绍道, “整栋观光台高达九十九米，有十五个叶片，其中九个是游客可以参观和使用的瞭望台, 每个叶片搭建出来的平台最长有十七米，最短也有三米……”
她如此说着, 椰子树顶端出来了啪啪的声音, 上面放置的小彩灯开始闪烁、变色，十五个叶片也开始缓慢地转动、交错、旋转, 惹得站在观景台上的游客一阵惊呼。
见到这一幕，毛利兰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伸手拉扯着工藤新一的袖子，惊呼道：“看起来好有意思, 哎，新一！”
“啊, ”工藤新一对这个新奇的技术也有些兴趣，但他看到这个观景台入口处排成长龙的队伍，顿时就提不起精神了。
“看，队伍好长。”工藤新一抱怨道，“就算现在开始排队，也要两到三个小时后才能排到位置了吧？”
“啊，这倒也是。”毛利兰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人流，也露出了豆豆眼。
“我们先去看其他项目吧，”工藤新一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我可是听说好久了，多罗碧加的密室非常有名。我之前看到油管上就有不少解谜的相关视频、攻略。听说这次霓虹场是全新的副本。”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的笑容扩大，下意识带着毛利兰往前：“快去，快去哦。”
毛利兰捉住对方的手，被对方拉着往前跑：“哎，新一，等！新一！啊，不要急！”
“哎呀。”工藤新一跑得太急，转身太快，一下子撞上了迎面走来的另一个男子，那个男子晃了一下，主动伸手，托住了工藤新一，没有让他摔在地上。
“没事吧？”
“啊，谢谢。”工藤新一下意识说道，他抬头，看到男子的脸，微微愣了一下。
他觉得这人看起来似乎有些面善。
那个棕褐色头发的男子也多看了一秒工藤新一的脸，紧接着语气温和地叮嘱道：“小心看路。”
“实在抱歉。”毛利兰从后面赶过来，连忙鞠躬谢道，“谢谢您。”
这似乎是一个非常小的插曲，双方都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棕褐色头发的男子看着工藤新一和毛利兰远去，忍不住再次回头，多看了一眼。
“怎么了？那两个人有问题吗？”棕褐色头发的男子旁边，金发黑皮的男子问道，他也回头看了一眼那对小情侣。
“没什么，莫名觉得那个男孩子有些眼熟。”诸伏景光轻笑一声，“可能是之前在哪里见到过吧。”
“……说起来，我也觉得那个男孩有些眼熟。”安室透的眉毛同样皱了一下，“可能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他。”
“嗯。”诸伏景光轻轻应了一句。
两个人刚刚结束了多罗碧加的开幕式，正在进行游乐园的基础巡查。
工藤新一要前往的密室所在的位置是整个游乐园的西北角，云霄飞车在西南角，椰子树观景台在最南方的位置，它的正北方依次是中央喷泉和摩天轮。
游乐园的东南角是香榭丽餐厅，正东方是演出舞台，之前开幕式的时候，格里德诸多高管集合的地方也在这里。
诸伏景光二人从椰子树观景台出发，一路向东，转了一个逆时针。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一直到他们转到密室所在的西北角，诸伏景光腰间别着的对讲传来的嘈杂的声音。
“主管。”那位多罗碧加员工急声说道，“演出厅出了事故，参与下一幕演出的演员意外受伤。”
“备用演员呢？”诸伏景光眉头微皱，点开对讲机问道。
“目前参与演出的就是备用演员，”那位员工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想着要如何开口，“正式演员之前遇害……”
诸伏景光也想起来之前自己前往南极的时候，贝尔摩德带人绑架宫野明美的事情，他深吸一口气：“……好，我知道了。稍等，我立刻过去。”
但他还没动，对讲又被另一边呼叫了。
对面的声音带着严重的杂音，时断时续，非常焦急：“绿川主管，云霄飞车出现了一级事故，有游客在设备上意外死亡……”
听见这句，诸伏景光的脑袋嗡了一声。
开业第一天，出现了意外死亡事件。他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香榭丽，开业七天被人投掷炸、弹，还有摩天轮，新开业，被人安装了炸、弹。
他捏着对讲的手微微颤抖，他克制着语气，安抚对方道：“好，莫要慌张，报警，我马上过去。”
安室透打量一眼对方的脸色，主动说道：“我去那边吧。阿光。你去看看舞台那边出了什么事。”
诸伏景光闭了一下眼睛，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用，我去云霄飞车那边，安室。你不是一直很关心宫野明美吗？”
安室透顿住了，脸上有些不自在。他没想到这一点被诸伏景光看出来了。
诸伏景光露出一个假笑，捏着对讲的手青筋绷起，他一字一顿说道：“我要亲自去看看，这到底是一次意外，还是有人故意行凶，意外杀人。”
“哦，哦。”安室透应了一声，心里倒吸一口冷气，暗暗为那个可能存在的犯人点了一根蜡，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景光这么生气了。
不过他也相信诸伏景光的能力，多罗碧加的确是诸伏景光从计划案开始，一点一点设计完善、督促建造的心血，他便没有多言语，简单叮嘱两句就离开了。
而诸伏景光看见人离开了，反而冷静下来了。
他一边往云霄飞车的方向赶，一边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
他觉得自己已经暗示的够明显的了。他在安室透点了一杯波本酒的时候，点了一杯简堤安。
但没想到，连阵平都隐约猜出来了自己的代号，安室却对此视而不见。
他似乎真的很相信自己。一点都没有往这个方向猜。没有将自己和那个‘阴险狡诈’的简堤安联系在一起。他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巧合。毕竟他们两个人最近一直在谈论简堤安的事情。
这让诸伏景光更加心虚，同时满心的无措。
他又想到，前些日子，加西亚说了，玻利瓦尔又开了几个boss的备用基地的盲盒，虽然都失败了。之后还有琴酒搜查叛徒和被抓走的组织成员雪莉的任务失败；朗姆叛变，开始和boss打对台的消息。
这剧情发展的太快，让他有些不敢想象。他惊奇地发现，照着这样发展，似乎未来某一天，玻利瓦尔真的可以将boss干掉。
如果他赶在安室透发现简堤安的身份之前，配合玻利瓦尔，将组织干掉。
他的身份是不是就永远不会暴露了？诸伏景光如此想着。
另一边，琴酒和伏特加刚刚离开演出厅。
琴酒其实不想参加这个开幕式的。
但是伏特加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他想来。
因为开幕式结束后，会有冲野洋子的节目。伏特加是对方的忠实粉丝，但是他作为自己的司机，在没有特殊命令的时候，必然是不能脱离自己单独行动了。
琴酒想到伏特加家里那一墙的冲野洋子海报还有各种周边贴纸，便默默同意了他的建议。
之后他在开幕式结束之后，波本和诸伏景光离开演出厅之后，陪着伏特加，看完了冲野洋子的三场表演，找冲野洋子要了签名和合照，一直到冲野洋子的所有出场彻底结束，宫野明美的节目开始。琴酒和伏特加这时才跟随着人流缓缓离场。
“今天辛苦大哥了。”伏特加抱着那一沓签名照，方脸上透着红光，他真的很开心。
“哼，幼稚。”琴酒看了一眼他激动的表情，内心冒出几分好笑，他从自己的手包里掏出来冲野洋子给自己的那套签名和专辑，塞到了伏特加怀里。
“哎？！！大哥！”伏特加一呆，紧接着脸色渐渐变得激动。
“收着吧。”琴酒叼着烟，话里带着嫌弃，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我对这种废纸不感兴趣。”
“哎哎，那就多谢大哥了！”伏特加连忙笑着应道，然后忍不住小声反驳一句，为自己的偶像正名，“怎么能说是废纸呢，大哥真是的。”
“嗯？”琴酒递了一个眼神过去。
“哎哎，我是废纸。我说我是废纸。”伏特加连忙改口。
“哼。”琴酒面色冷淡，放过了自己下属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心思。
之后两个人回到车里，伏特加坐在驾驶座上，忍不住再次回头：“大哥。”
“怎么？”琴酒瞥了他一眼。
“大哥，有一个小外快。”伏特加对着琴酒嘿嘿一笑，做了一个暗示的手势，“我实在悬赏贴上看到的，要不要，顺手做了？”
琴酒读懂了他的手势，冷哼一声，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哼，不过是一个一亿日元的小生意。”
伏特加犹豫一下：“可是，我们最近没有任务金了。您又接连拒绝了两个雅文大哥给您安排的位置。”
“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的工作，雅文那是拿我开心呢。”琴酒果断反驳道，什么格里德保安，多罗碧加巡逻队员？不可能的，挂名孤儿院已经是极限了。就算钱再多他也不会做的。他不可能去给别人当保镖，做这些掉价的事情。
琴酒眉头微皱，话虽然这么说，但他也清楚，雅文没有拿他寻开心，这的确是对方能够找到的，最适合他的职位了。
其他的坐办公室的工作更不适合他。至少他想象不出来自己某一天会和安室透一样，忙前忙后，做一个出外勤的经理。
还有基安蒂。琴酒啧了一声，她也堕落了。天天忙碌她的原创品牌的事情。每天一遍遍核算销售额和销售数据，多卖出去一件就乐得开了花，患得患失，看到官网上有一条差评就忍不住开小号和对方激情对骂几个小时……
科恩也不拦着基安蒂，甚至成了基安蒂的跟班，配合她一起运营彩妆和奢侈品业务。
琴酒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但说到这里，琴酒也意识到了，雪莉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自己现在身上没任务了，雪莉还没找到。现在，寻找雪莉是他的私人行动，购买相关情报都是花的自己的钱。
琴酒手上夹着的香烟慢慢燃烧，他一直没有动。
车里云雾缭绕，淡淡的烟灰味道充满了整个车厢。
伏特加也没有应声，他看着琴酒的香烟一口没动，烧了大半截，烟灰堆积在上面，将掉未掉。
琴酒弹了一下香烟，将窗户摇下去，忽然改口说道：“去吧。”
“好嘞，大哥。”伏特加应道，启动了车子，顺着拥堵的人流，慢慢开到游乐园西边的位置。
西边还没有开发好，是一片建筑工地，被隔离带圈出来。
伏特加找了个靠边角的位置停稳车子，西边没有路，开不进去。推开门的时候，他似乎听到谁小声的呢喃声。
“……这么一点钱。”
“嗯？大哥？你在说话吗？”
“……没有。”琴酒按了一下自己头上戴着的帽子，瞥了他一眼，“走吧，快去快回。”
之后发生的一切似乎是如此顺理成章。一身杀气的琴酒和鬼鬼祟祟的伏特加吸引了工藤新一的注意，他跟着伏特加看到了双方的交易现场，然后被琴酒当场抓住。
“我正在思考，要去哪里找一个现成的试验品，没想到，这里就有一个不长眼，主动送上门的。”
银色长发男子面容冷峻，他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对着工藤新一缓缓勾唇。
这，这是要做什么？
工藤新一满面惊恐，但很可惜，他被琴酒一棒子打在头上，神志不太清醒，完全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手脚。
“就用这个药吧。”琴酒从怀里掏出来那瓶药，嘴角翘起来，“来吧，这位实验体先生，来让我看看，这个药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唔唔唔唔！”工藤新一被琴酒塞下了一个胶囊，紧接着，琴酒将药收回去，拿出来一管清水，往他嘴里灌。
他能够感觉到随着自己唇齿下意识的吞咽，那颗药也被自己咽了下去。
不要！难道我今天要死在这里了吗！
工藤新一的瞳孔剧烈收缩。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男子的声音忽然从另一边传来，打断了这两个人的动作。
“！”工藤新一内心燃起一丝希望，救命！有人来了！小心这个人！快报警！！
“琴酒？”男子的声音惊疑不定。
琴酒？工藤新一的大脑迟钝地想着，什么怪名字？等一下……
他们认识！？他们是一伙的！
工藤新一死死瞪着来人，从他的角度，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的脸，棕褐色的头发，有一点胡茬，这人他刚刚还见过！
当时，他旁边还有一个金色头发的同伴！
这两个人，不，这四个人！竟然是一伙儿的！！

第278章 第 278 章
“你怎么在这里。”琴酒皱眉轻轻瞥了一眼诸伏景光, 他将自己的手收回来。
诸伏景光惊呆了，他看着嘴角还残留着不明液体的工藤新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是在行凶？杀人？还是迷X？
这真不怪他多想, 哪次琴酒不是直接一枪干掉目标，能用炸、弹不用□□, 能用枪不用刀子。这可是组织里面的人知道的共识, 小心谨慎，杀鸡用牛刀, 大炮打蚊子都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此, 诸伏景光的目光变得锐利, 面容转冷。
“你先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诸伏景光语气里满是质问，“你这是在我的地盘杀人？”
“这件事情，如果我汇报给雅文……”诸伏景光顿了一下, 搬出来了加西亚。
工藤新一倒在地上，大脑一片浆糊，什么雅文？琴酒？
“……”琴酒松开了自己揪着工藤新一的头发的手, 让他的头自由落体掉在了地上。
“这不是还没死吗？”琴酒啧了一声，“我好歹也是一个代号成员, 还轮不到你质疑。我这是在执行组织任务。”
组织？什么组织？这些人背后有个组织？工藤新一的头狠狠磕在地板上。
“……”诸伏景光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斟酌自己要如何说出来这件事情，在不暴露身份的时候, 让琴酒放手。
“总之，你不可以在我的地盘上杀人。今天云霄飞车已经出一起事故了，如果再出一起，这游乐园就彻底完了。”
“你不是想做出来些改变, 为白兰地先生服务吗？”诸伏景光劝道，“白兰地先生一定不会愿意看到你这么做的。”
琴酒的眉毛皱了起来：“我这也是为了白兰地先生服务。为了寻找雪莉。你就别管了。”
“不行！”诸伏景光拦住琴酒。
“怎么？你现在越管越宽了, 难道还想和我打一架？”琴酒冷笑一声，活动了一下手骨。
伏特加目光一凝，手下意识放在腰间。诸伏景光身上的肌肉也绷了起来，他警惕地瞪着琴酒，指尖微动。他也带了枪。
一时间，空气都凝滞了。鸟儿被几人身上的杀气惊动，扑棱棱地飞走了。几片细小的羽毛掉落下来，似乎有狂风卷起，风拍打着砂石划伤了人的肌肤。
“你说要和谁打一架？”女子的声音从诸伏景光身后传来，打破了肃杀的氛围。
随之而来的，还有皮鞋踩在草地上的沙沙声音。
“奥尔加小姐。”诸伏景光微惊，他转身，看着银色头发的女子从身后慢慢走过来，“你？”
她怎么跟来了？
诸伏景光瞬间想起来，刚刚云霄飞车出了意外事故，奥尔加作为项目技术的几个负责人之一，也被警察叫过来了。所以她在这附近不奇怪。
但是她此刻表现出来的态度……诸伏景光瞳孔微微收缩，果然这竟然也是一个组织成员么？他果然不该对格里德抱有任何幻想。
库拉索对着诸伏景光点头，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她目光从倒在地上的工藤新一身上缓缓扫过，然后，她转头对琴酒说道：“琴酒，你刚刚在这里做了什么？”
琴酒咬着烟，眉毛稍微皱起来缓缓念出来对方的代号：“库拉索。”
闻言，诸伏景光强压下自己脸上的惊讶。
这又是谁？倒在地上的工藤新一迷茫地想着，他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他的身体越发沉重，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快！记住她的脸！
工藤新一在心里呐喊，然而只能看到对方一个模糊的影子，听声音似乎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琴酒的心情同样不好。他可以无视诸伏景光，因为他很清楚诸伏景光打不过他。在组织里面，武力就是一个人的最有力的靠山。
但琴酒却不敢无视库拉索。
“你给这个年轻人喂了什么？”库拉索不依不饶地追问道，她忽然想起来琴酒之前拿走的那个药物，微微一愣，“你上次从我那里拿走的那个！？”
“啊，”琴酒应了一声，毕竟库拉索也是知情人，他不介意告诉对方。
琴酒吸了一口烟，面容冷淡地应道：“就是那个。这是我找的试药人。”
“这不行，叫救护车，”库拉索果断说道，“带他去洗胃。”
“这小子看见我做交易了。”琴酒对库拉索说道，他语调冰冷地提醒道，“他还听了那么多机密，留不得了。”
“这……”库拉索迅速盘算了一下，私心而言，她是不想杀人的，但是她必须拿出来一个可以说服琴酒的借口。她轻轻咬了一下下唇。
一来多罗碧加乐园不能再次出事情了，二来琴酒最好不要知道那个药品的效果，三来她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被琴酒害死。
诸伏景光也紧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想要救下那个无辜的人，但是在场有两位组织的成员。如果他们两个人达成共识，他根本无法反对。
不过他对库拉索的印象还可以。之前营救那个小孩子利德，狙击朱蒂的时候，他听着库拉索调遣，对方似乎不算太坏？所以，似乎这个无辜人，有希望逃得一命？
但，如果库拉索不愿意，自己要怎么做？
冷汗从他的背部轻轻滑下来，诸伏景光放轻了呼吸，反复打量着库拉索和琴酒的脸色。
周围的气氛似乎再次凝滞了，树影一动不动。库拉索双手环胸，她手上的表也跟着一动一动，指针好像抽风了一样，不断地在八点，八点零一之间徘徊。
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诡异的一幕。
就连伏特加都屏住了呼吸，唯有天空上的云还在悠闲自在地飘着，时而遮挡住月亮。月亮的光斑投在地上，照得众人的脸时而亮时而暗。
“这件事情我会请示白兰地先生。”心思百转间，库拉索道，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反正他也跑不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如何处置他，由白兰地先生决定。”库拉索语调微冷。
琴酒眉头微皱，但他也没有直接拒绝这句话，毕竟他刚来后勤组不久，不好驳对方的面子，便点头同意了。
“绿川，你先带他去乐园中心的医疗室。”库拉索说道。
诸伏景光自然不会反对这句话，他轻轻应了一句，一把扛起来倒在地上满面通红的工藤新一。
“他的额头好热，全身都是滚烫的。”诸伏景光轻呼一声，连忙加快的脚步。
琴酒和库拉索也跟着，几个人共同来到了热带乐园的中心医院。
我是不是，暂时不用死了？工藤新一迷迷糊糊地想着，他觉得自己热得快化了，全身上下大汗淋漓。他被人扛着，带到医院。
“咦？绿川？”
工藤新一又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眼前似乎还有人影在晃。
“安室，医生在么？”抱着自己的男子对着另一个人如此问道。
之后两个人又说了一些什么话，但是工藤新一实在没有力气，也睁不开眼睛。只能强打起精神，让自己不要昏过去。
记住他们的声音！还有名字！
工藤新一在心底尖叫。安室，绿川，库拉索，奥尔加，琴酒，白兰地……
可恶！快记住……

第279章 第 279 章
玻利瓦尔趁着这个时间点反复横跳的时候, 成功赶上了任务的DDL，等到他整理完最后一份报告的时候，刚好收到库拉索的短信。
对方的措辞精简, 却将每一个重点都指了出来，并且, 她查到了, 这名无辜受害者的身份是最近风头正盛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玻利瓦尔下意识伸手揪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有点痛, 不是在做梦。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工藤新一被琴酒袭击，被诸伏景光和库拉索看见，拦下来, 此刻正在游乐园中心医院接受治疗。
已知目前游乐园中心医院的人有琴酒伏特加二人组，安室透，诸伏景光, 库拉索，若干格里德医生护士……
啊, 他忍不住对工藤新一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同情。
不过这个时间。
玻利瓦尔看着自己桌子上放着的钟表, 上面的指针依旧在不断乱摆，面露沉吟。
他猜测这个世界似乎有一定的收束线, 比如宫野志保变小这件事情，又比如卧底获得的代号。但是这个收束线似乎也没有那般严格，比如他可以改变诸伏景光和松田阵平的必死结局。
所以一个故事里最重要的应该是——主角和他命中注定的大反派。
就玻利瓦尔感觉，就出场集数判断, 主角明显是柯南、毛利兰和灰原哀。或许还有毛利小五郎、阿笠博士和少年侦探团。
所以改变主角身上的事情必然要比改变配角困难一些。
工藤新一变小时候的必要因素有什么？雪莉研发的药物，琴酒和伏特加作为神秘黑衣人引出组织的事情。
最关键的一点。给他扳倒组织的机会。
也就是, 敌明我暗。这件事一定要在僻静无人的地方发生。不，不是无人，是没有敌人。
所以，玻利瓦尔目光微动，他猜测工藤新一没有变小，是因为周围一直有其他人。他变小这件事，必然是不能让小反派琴酒知道的。
他猜测，工藤新一吃下的药物需要一定时间的作用才会发作，如果诸伏景光没有横插一脚，琴酒也会因为世界意志设计的其他原因，不得不离开工藤新一，未能成功观察到这个药物的效果。
但是因为诸伏景光和库拉索的乱入，导致谁也不愿意离开。所以便发生了眼前的那一幕，时间反复横跳。因为没有达成关键条件，收束线便通过不断回调时间，延后药物发作的时间，寻找下一个机会。
而当时拦住琴酒的人也很巧，诸伏景光，本该死亡的配角，玻利瓦尔猜测诸伏景光是被他趁着故事没有开始的时候，制造出来的bug。
诸伏景光作为配角，本身有一定的改变剧情的能力，并且，因为本该在原剧情中死亡的身份，导致现在的收束线没有很好的影响他的办法，反而被他影响，将库拉索等人拉扯了进来。
他相信万事都是有尺度的。玻利瓦尔缓缓浮起一个念头，如果他让库拉索将工藤新一和琴酒拖在那里，迟迟不让他变成柯南……
还是不要了。
玻利瓦尔缓缓掐灭了这个想法，他怕那边搞出来什么意外爆炸之类的事情，为了将自己的亲儿子工藤新一救走。
如此，他斟酌着打了几行字，转述给库拉索。
另一边，收到了信息的奥尔加也是满目疑惑。但她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服从命令。白兰地发过来的信息让她摸不到头脑，但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们先出去吧。”库拉索站起来，给琴酒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短信。
上面写着，因为药物存在某些特殊作用，在救护车到来前，将他一个人留在医疗室里。严禁任何人进入他所在的单间。
诸伏景光的眉毛皱起来，他们几个人在等待白兰地的回复的时候，已经叫游乐园中心的医生对他进行了简单的诊治。
医生对工藤新一进行了催吐和降温处理，用上了洗胃机器，将工藤新一折腾的好像是脱水的鱼，脸色惨白，但他依旧是高烧不止，神志不清。
因此，那位医生也表示，他这里设备有限，也不敢再多做什么了，最后还是保守治疗，给工藤新一吊了一个葡萄糖水，上了一套监测仪器。
“可是。”诸伏景光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库拉索打断了，她将诸伏景光推了出去。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们在这里会打扰到病人休息的。”库拉索安慰道。
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安室透见到他们出来，也有些好奇，他下意识打探道。
“奥尔加小姐，黑泽先生，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目光带着一丝怀疑和警惕，在库拉索和琴酒身上转来转去。
“是黑泽先生和绿川先生半途遇见了一个突发疾病的患者。”库拉索面色不变，如此解释道。
诸伏景光意识到这是库拉索不想在安室透面前暴露身份，便也没有多说。之后他有的是机会给安室透提示，没必要当面拆库拉索的台。
至于琴酒，在他眼里安室透就是一个板上钉钉的公安卧底，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他仅仅是冰冷地瞥了一眼安室透，独自叼着烟，选了个清净的角落。
之后发生的事情非常的顺利，工藤新一在门关上的那一刻，瞬间变小了，之后没有几分钟就清醒过来，恢复了行动力。
他先是震惊了一番自己怎么变小了这件事情，之后回想起琴酒拿出来这个药物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测试药物效果。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不能留在屋子里等死，然后他卷着自己行动不便的衣服，利用自己在夏威夷学到的知识，在不引起警报的情况下，拆掉自己身上的医疗设备。
工藤新一最后还是走了宫野志保的老路，他凭借着自己孩童身体的优势，从房间的垃圾口逃了出去。
等到救护车赶到时，奥尔加等人推开屋子的门，震惊地发现，不过是十分钟的时间，屋子里已是空无一人。
就连衣服都不见了。琴酒快步走过去，猛地掀起来床上的被子，脱下手套，感受一下床上的温度。
“还是热的。”琴酒道。
“不，不可能吧？”伏特加瞠目结舌。
诸伏景光也一脸惊诧，不过他猜到对方可能是中途清醒过来，害怕琴酒再次杀人灭口，所以逃走了。他搬了个椅子，打开了顶层的通风口。
诸伏景光用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了一下通风口里面的情景，然后沉默了：“灰尘完整，没有任何攀爬过得痕迹。”
“？？？！！！”安室透看着其余三人的表情，这才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是一个简单的突发疾病的游客。他眉头微皱，诸伏景光适时递给他一个回去详谈的目光。
“这间医疗室只有一个门，没有窗户。”库拉索眉头紧皱，他们五个人都在外面，还包括一些格里德医疗员工，不可能连一个大活人跑出来都没有发现。
所以，工藤新一到底去哪了？
琴酒又想起来白兰地发过来的那封短信，内心浮起一丝疑惑。这，难道这个毒药堪比传说中的化尸水？会让人彻底蒸发？？！！
库拉索倒是多了一个猜测，她是知道宫野志保的情况的。所以，她的心头猛然一跳，忽然明白了白兰地那封短信的意思。她四下转头，打量周围的设备。
很快，她发现了垃圾口位置有一点不自然。
然后她弯腰，装作不经意轻轻推了一下，将工藤新一留下来的最后一点破绽彻底抹平。
而另一边，工藤新一如同剧情发展那样，因为变小了打不开自己家的门，最后成功惊动了阿笠博士，被他领进了自己的家。
“我和你说！博士！真的！那群人，他们是一伙儿的！”工藤新一换了一身合适的衣服，洗干净自己身上的污渍，收拾整齐后。
他用手托着下巴，一副沉思的样子。
“真的太可怕了！那些人！他们是一个团伙！而且很多人都是用酒作为代号！”工藤新一半是激动半是恐惧地喋喋不休。
“琴酒，白兰地，库拉索，雅文……”工藤新一一个一个掰着手指头说道。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门铃声。工藤新一下意识止住了自己的话。
“我回来了。”
小女孩的声音清冷好听。
工藤新一扭头，刚好看见一个茶褐色头发的小学生推门进来，她的皮肤很白，看起来有些清冷高傲。
“啊，新、你还不知道，这是借住在我家里的小哀，灰原哀。”阿笠博士笑着帮他们介绍道。
“嗯。”宫野志保一眼瞥过来，看到工藤新一，她的目光微凝，快速从他身上略过。她总觉得这个人哪里看起来有些怪怪的。
但这些与我无关。宫野志保没有那么多好奇心，她将目光收回来，淡淡地说道：“我回屋子了。”
还没等工藤新一想好，要如何自我介绍，灰原哀就不见了。
阿笠博士见状，尴尬地笑着解释：“小哀，嗯，小哀有些怕生。”
“啊，我知道的博士，我还不至于和她一个小孩子计较。”工藤新一吐槽道，紧接着他的语气微变，“博士，我被他们袭击的时候，他们以为我昏迷了，谈话没有特意避开我。我偷听到了几个人的名字，或许可以凭此查到他们的信息。”
屋子里，刚想起来自己有东西忘记拿了的宫野志保一手握在门把手上，立在门口，门被打开了一条缝，将屋子里的人说话声清晰地传过来。
她听着外面阿笠博士和那个陌生男孩的对话，心头疑惑大起。

第280章 第 280 章
什么袭击？昏迷？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小学生能说出来的话吗？
宫野志保轻轻皱起眉毛, 她想要多听些消息。
这个孩子给了她一股奇怪的感觉，让她下意识被疑惑和警惕所驱使，做了听墙角的事情。
但非常不巧, 工藤新一打了一个喷嚏，止住了没说出口的话。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 隔壁房间还有另外一个人。虽然在他眼里宫野志保就是个小孩子, 可能什么都听不懂。但听不懂不代表记不住，不代表不会将只言片语乱说出去。
一直粗心大意的工藤新一在遭遇了人生最大的滑铁卢事件之后, 终于找回了一点警惕心。
他闭上了嘴, 阿笠博士自然不知道工藤新一忽然想到了什么, 也没有说话。周围一片寂静，然后，他们听见了隔壁的门铃声。
“新一？”
女子的声音隔着窗户, 隐约传来。
“！”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工藤新一瞬间站了起来。
“这！怎！怎么办！”阿笠博士也听出来了，是毛利兰的声音, 他一脸焦急。
工藤新一没有说话，他听着隔壁的动静, 听着对方用钥匙打开了工藤新一家的大门。听声音, 毛利兰进了屋子，开了灯。
“要去提醒她吗？”阿笠博士皱着眉头问道, “你现在牵扯到了危险的事情里面，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很担心、甚至受牵连吧？”
还没有等工藤新一想明白要怎么做，街道的另一边就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这引擎声非常特殊, 听起来有几分熟悉。
工藤新一心头一跳，他昏迷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叫自己名侦探, 这代表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对方很有可能找上门来。
他一直没有回家、呆在阿笠博士家，就是为了躲起来，避免被那些人找到家里，直接抓住。
可是现在……
这个引擎声，和他在游乐园遇见那两个黑衣男子的时候，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工藤新一连忙跳下沙发，扒着窗户往外看，刚好看见那辆熟悉的老爷车停在自己家对面的位置，车上的人迟迟没有下来，似乎在观察工藤新一有没有回家。
真的假的？他们的速度为什么这么快？！
工藤新一的心脏跳动剧烈，几乎要从嗓子眼里飞出去。
兰！兰就在隔壁！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推开门冲了过去。
“哎！新——”阿笠博士连忙止住自己没有说完的话，他好歹记着灰原哀还在家，先敲门嘱咐灰原哀几句，之后也跟着跑了过去。
屋子里只剩下灰原哀一个人，她半张着嘴，盯着大门有些回不过味。
刚刚的对话……宫野志保沉吟，她慢慢走到窗户的位置，踮着脚尖往外看了一眼，立刻认出来了外面的人。
是琴酒。
宫野志保瞬间蹲下来，胳膊上冒出来一层鸡皮疙瘩。琴酒怎么来这里了？他难道是发现自己……不，看琴酒目前所在的位置，他盯着的是隔壁家。
如果她没有记错，隔壁住着的人是工藤优作一家，他们夫妻二人外出旅游，只有儿子工藤新一一人住在这里。
宫野志保联想到，之前，那个奇怪的孩子说的话，他被组织袭击。还有对方身上的格格不入的成熟感。她几乎是瞬间想到，刚刚那个孩子，说不定和自己一样，也是吃了药剂缩小的大人。
很有可能就是，阿笠博士的邻居，工藤新一！
宫野志保的头皮发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药物为什么会流出去。她瞬间摸到了手机，想要打电话质问后勤组的人怎么回事。
白兰地不是承诺了，他对研发药物的事情没有兴趣吗？为什么琴酒还在抓人做实验？
宫野志保背后冒出一丝冷汗，但很快，她再次镇定下来。这件事情也有可能是琴酒等人私下背着白兰地做出来的。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白兰地出尔反尔，把自己卖了，然后自己重新回到组织研发药物。
只要，只要姐姐没有出事，她也不是不能忍受。
此刻，对方还没有撕破脸。她还有时间多做打算，如何应对这个事情。往好处想，说不定这件事情就是一个意外呢。
宫野志保轻舒一口气，找回了些自信。她站起来，活动一下蹲久了变得僵硬的腿，手心全是冷汗。
与此同时，FBI总部，一名年轻专家终于发出了欣喜地声音：“我破解出来了那份情报！”
他挥舞着手里的纸片，如此说道。
什么情报？周围的同伴听到这句话一愣。
“我破解出来了，上面的两个字！”那名年轻专家大声地补充道。
“什么？”在旁边候着FBI探员一个激灵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似乎是觉得自己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那个人面露得意，这才缓缓说出自己的答案：“这前两个字不是杜甫，老师认错了，是柯南！”
听到这句话，屋子里瞬间寂静下去，紧接着，又是一阵混乱和骚动。
“哈？我的确不知道什么汉字，但是杜甫至少是个大诗人！这柯南是什么鬼？”那个FBI探员脸上带着淡淡的嫌弃，他还是知道一些汉字的知识的。
听到这句质疑，那名专家冷哼一声，微微摇头晃脑，反驳道：“古有云，南柯一梦！我怀疑这个阅读顺序可能是从右往左的，所以，这张纸实际不是在说柯南，而是在说南柯！”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真的很兴奋：“那么就可以推断了！他旁边的两个字分别是梦和壹字！”
然而这个结论说出来之后，周围反对声更大。
“……这算是什么发现啊。”另、一位学者眉头微皱，立刻反驳道，“如果你说是从右往左，南柯一梦，那么一梦应该在南柯两个字的左边。”
“对，你看看这个图片，从左往右读，明显是柯南某某。”另一位探员将那张证物照片举起来，嗤笑道。
纸片非常清晰地展现出来，从左到右四个字，分别是被那位专家破解出来的柯南和两个没有认出来的字。
“这……怎么会这样……”那个年轻的专家也是一愣，不敢置信地再次展开那个照片，然而无论怎么看，那几个字的位置都没有变。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捧着那张纸，反反复复重复着这一句：“怎么，怎么会……”
旁边站着的另一个探员看见了，眉头微皱，轻啧一声：“现在这些专家真是会添麻烦，我们已经够忙的了……”
“这真是南柯两个字！你们信我！”那名专家不愿意相信自己研究错了，越说声音越大，声嘶力竭地喊着，然而却没有人相信他，“你看着笔画，这连贯度！绝对是南柯！”
“我比对了上千个字形符号，各种古书、字形、字体，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绝对不可能出错！”他的眼泪快掉下来了。
“难道你的水平比你的老师还要好么？”似乎有谁在悄声反驳道。
又有谁在低语：“快拉出去吧，又疯了一个，而且朱蒂长官已经叫停了这个项目了……”
“哎，这份材料真是害人不浅。”
两名FBI探员见状，摇摇头，然后将这个人架了出去。
他的那份发现被其他人当成了笑话和废纸，团成一团，扔到了垃圾桶里。
“不过我觉得，这两个字，的确很符合柯南的构造啊。”另外一名女学生小声感叹道，“是不是也有可能是在指地名？或者暗号？”
旁边站着的同伴听到这句话，嗤笑一声：“有问题的不是那份报告。就他刚刚那个态度。几乎是将那些老专家的脸，放在地上踩啊。作报告马马虎虎，不搞他搞谁。”
“你可不能被他带了歪风邪气。”他语重心长地说着自己的处世心得。
女学生唯唯诺诺地应下来了。
不远处的办公室里，金发女子按了按自己的眉心，缓解一下彻夜工作的疲劳，听到外面的喧哗声，她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另外一名探员应道：“局长，刚刚又有人说破解出来了那份报告，然而只是一个胡编乱造的妄想。”
朱蒂的眉毛皱得更紧，她已经接任局长的位置一年多了。这期间，不是没有人想把她拉下来，但她本身的能力足够，人缘又好，还收到了几次不知名人士的帮助。兜兜转转，最终，她还是坐稳了这个位置。
“根据我们的线人提供的最新的情报。黑衣组织似乎发生了激烈的内斗事件，组织多名干部前往霓虹……”
朱蒂一行一行看过去，她的目光微凝，报告显示，赤井秀一疑似已经前往霓虹。他们在MI6的线人已经好几个月打探不到赤井秀一的消息了。
与此同时，工藤宅前面，夜色一片漆黑。
戴着眼镜的小男孩被一名少女牵在手里，两人一起往家里走。她们路过一条街道，街道旁边停着一辆漆黑的老爷车。
长发男子用手撑着头，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动声色。他嘴里叼着香烟，烟头燃着微弱的红光，这是一片漆黑里唯一的一点亮色。
“大哥？”坐在驾驶座位置上的伏特加转头，询问道，“从工藤新一家里出来了一个女人，那女人带着个小孩，没有看见工藤新一本人。”
“隔壁那个老头似乎是格里德的员工，叫什么阿笠博士？他刚刚也进了工藤宅。”
琴酒沉吟片刻，看着已经是一片漆黑的屋子，说道：“走，去工藤新一的家里看看。”
他发了几条短信，对自己的手下叮嘱两句，然后推开了车门。
“是。”

第281章 第 281 章
米花小学, 中午，教学楼顶层，一些学生两两三三聚成一团, 膝盖上放着午餐便当盒，席地而坐。
阳光洒下来, 照在右边的金发女孩的裙摆上, 手臂上，脸颊上, 她看起来好像蜂蜜糖一样, 甜美可人, 似乎要与阳光融为一体了。她旁边坐着另一个茶褐色头发的女孩。
另一边坐着几个小孩子，三个男孩，一个女孩。
“小哀, 那个就是你们班里的名人，江户川同学吧？”金色头发的小女孩有着一双碧蓝的眼睛，她指着不远处的那个穿着蓝西服的小男孩, 抿唇笑道。
她是十分典型的西方样貌，她和灰原哀坐在一起的时候, 十分吸引周围孩子的注意。
灰原哀顺着女孩指的方向, 将目光移过去，果然, 安妮说的是江户川柯南。
对方似乎一点都不知道低调怎么写，刚入学就四处招摇，跟着那个蹩脚的侦探毛利小五郎到处破案，还带着几个小孩子四处跑, 成立了少年侦探团，顺利成为了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她将目光收回来, 打开放在膝盖上的盒饭，米饭、厚蛋烧、梅干煎鱼和裙带菜，红黄绿白排列得很整齐，很可爱。宫野明美还特意捏了两个卡通小熊，放在饭盒里。
安妮将头凑过去，见到这一幕，轻轻哇了一声。
灰原哀的脸瞬间红了，她啪地一声关上便当盒，仍是嘴硬道：“哼，这，这都是那个傻瓜自作主张干的。”
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被坐在旁边的短发女孩看到了，她脸上带着小兴奋：“哇，小哀的盒饭好漂亮啊。”
“我也想要小熊。”
她旁边坐着的三个男孩子也凑了过来，眼尖地看到了安妮放在膝盖上的豪华便当，里面是满满两排的大块鳗鱼肉。
“那个是鳗鱼吧？好，好多——”圆脑袋小胖子的口水快要流下来了，“可以给我吃一口吗？”
“元太。”另一个瘦小的男孩子责怪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很快，他转头，对着安妮露出一个笑容，他似乎有些紧张，但还是十分礼貌地说道，“你好，我是圆谷光彦，这位是我的同学小岛元太，吉田步美和江户川柯南。”
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更紧张了，磕磕巴巴地补充道：“你，你就是隔壁A班的安妮同学吧？”
安妮睁大眼睛，看着对方羞怯的样子，忽然笑了，微微歪头，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当然。”
她说着，打开自己旁边的另一个便当盒，里面是满满一盒几乎要冒尖的蒲烧鳗鱼。
这一刻，她在小岛元太眼里几乎是个天使，全身带金光的那种。
“我带了很多鳗鱼，大家可以一起吃。”
于是两波儿人顺理成章地熟稔起来，江户川柯南没什么兴趣参与到这些孩子里面，但还是被周围的人推动着，被迫和安妮她们熟悉了起来。
他知道了安妮是隔壁班的，半年前转过来的插班生。而灰原哀是B班的，比自己早了几个月左右的插班生。
米花小学的插班生还真多啊。江户川柯南若有所思，他的目光停留在对方的头发和脸颊上面。这些人都是外国转校生。说起来那天见到的黑衣人也是金色头发、五官深邃，看起来是外籍人士。
柯南沉思着，前些日子，他拿到电脑的第一时间就搜索了那几个名字，然而一无所获。就连奥尔加这个名字都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毕竟叫奥尔加的外国女性实在是太多了。
此刻的江户川柯南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柯南，柯南。”
江户川柯南旁边坐着的吉田步美推了推他。
对方嘟着嘴，语气带着嗔怪：“安妮在和你说话啊，你一直没有回答。”
“啊，啊？”柯南回神，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傻笑，“不好意思。安妮同学？”
金色头发的女孩子摆摆手：“没关系的步美。江户川同学，下周是我的生日，要不要参加我的生日聚会啊？”
女孩说着掏出来一沓子邀请券，是格里德的多罗碧加乐园的优惠券。
“看，有话剧表演呢。”她说道，指着优惠券上的小字说道。
灰原哀顺着小字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姐姐主演的节目，她露出一个矜持的笑容，接过来安妮递给她的优惠券。
虽然姐姐也给了她一份首演的门票，但她不介意多看几遍的。
看到灰原哀收下了门票，光彦脸上的犹豫褪下去，换成了一点羞涩，他也郑重地道谢收下了门票。
江户川柯南本来对这个不感兴趣的，但是转念一想，他的确应该回到事发地点再次侦查一遍，便也收下了那张票。
“不过如果都是小孩子的话，爸爸妈妈会不放心吧？”步美咬着指甲，看起来有些犹豫。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拜托博士。”柯南说道，然后他被灰原哀瞪了一眼，这才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啊，是，是吧，灰原同学？”
灰原哀没有回答。
“可以么？灰原同学？可以拜托你的爷爷吗？”步美也露出一个期待的表情，双手合十，凑到灰原哀的面前。
她看起来非常期待这次游乐园之行。
灰原哀有些迟疑地眨眨眼，这才点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到了你的爷爷这个称呼，心情变得好了几分：“好，我会和阿笠博士说的。”
安妮听见这句话，也抬头笑了：“放心，就算博士来不了，我也可以拜托光叔叔带我们玩。光叔叔可是百万云霄飞车的大主管！”
“真！真的么！”
“哇！好厉害！”
这句话引起了三人组的惊叹，她们围着安妮叽叽喳喳。
柯南倒是笑了，什么叫百万云霄飞车的大主管？他估计安妮的叔叔应该是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吧。可能是专门负责云霄飞车这一块的。
不过这也方便，他盘算着，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接近这位光叔叔，说不定能从游乐园内部的人员探听到一些情报。
毕竟，江户川柯南眉头微敛，他可没有忘记，当初那群人将自己送到的地方是，游乐园的中心医院。这代表着医务室里一定有不少他们的人。
但是他查到了当天游乐园医务室值班人员的名单，仔仔细细核对了一百多号人，并没有找到叫安室、绿川或者奥尔加的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柯南忽然想到，那个女子将自己送来的时候用的是突发急症的借口，这说明，游乐园可能不是对方的地盘。
所以她要说谎。
柯南产生了一瞬间的明悟。他找错方向了。他应该找游客的名单！
“哎？柯南？你要去哪？”步美看见忽然跑走的江户川柯南，下意识追问道。
“我去一下厕所！”柯南大声回答道。
小岛元太抬头看了一眼，紧接着伸筷子夹了一大块鳗鱼，啊呜一口，满足地笑道：“不用管他啦。他不吃鳗鱼真是浪费。我们分了他的那份吧。”
冲动想回家查资料的江户川柯南被门口保安无情地拦了下来，顺便收到了一顿训斥。
如此，一直忍到放学到家的时候，江户川柯南急急忙忙赶回家，中途上楼的时候，听到毛利兰和园子在打电话，似乎在说几个月前的转校生如何如何。
他的脚步停了一下，忍不住多听了一耳朵。
“听说是叫利德？鼻子又高又挺，皮肤也好白！今天，他和高年级的学长又打架了呢！打得好凶！头都破了！”电话里面，园子的语调一转，“不过——”
“真的好有男子气概啊！啊啊啊！”园子发出尖叫声，毛利兰一脸冷汗地将手机默默挪远。
“真的好帅！那一刻，血从他的头上滑下来，我们当时都吓傻了，哪知道他直接用手背擦了两下，然后直接一拳，打倒了那个高了两个年级的学长！”园子喋喋不休地说着，“不过可惜是一个学弟，可恶！学弟不是更好么！”
毛利兰的笑容有些僵硬。柯南更是一脸无语，这分明就是一个小混混吧？
他多看了两眼，确定毛利兰对这个利德没有任何想法，便回到了自己的屋子，打开电脑，开始从各个渠道搜索当天多罗碧加乐园的名单。
然而这一次，江户川柯南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医务室的工作人员名单是钉在公示牌上的，方便员工查看轮岗，普通游客也可以看见，但是游客名单却不是那么好查的。
所以他空耗了好几个小时的时间，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如此一天天，在破案上学破案上学的循环中，平淡的过去，一直到安妮生日那天来临。
他按照约定，来到米花小学门口。
此刻还是清晨，早上九点，天蒙蒙亮，几个孩子打着哈欠，但脸上却是去游乐园的兴奋。
他赶过来的时候，灰原哀和阿笠博士已经到了，旁边还站着步美和光彦，元太又迟到了。
“安妮也没有来呢。”灰原哀搓了搓手，用围巾将自己包裹的更严实了一些。她抬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已经是冬天了呢。”
柯南也打了一个懒洋洋的哈欠，这两个人也太慢了吧？如此又等了几分钟，他们才看见姗姗来迟的安妮和小岛元太。
“安妮，你不是说你的家长也回来么？”看了一眼独自一人的安妮，灰原哀眉头皱起来，毕竟今天是对方的生日，小孩子没有家长陪伴会很伤心的，她将目光转到别的地方，轻轻问道。
“啊，是的，不过他们有工作，所以会晚几分钟。”安妮笑着说道，“放心，很快就到。”
话音未落，两个小黑点便从空荡荡的街道尽头冒了出来，慢慢靠近，小黑点慢慢变大。几个孩子这才注意到，那是两个穿黑衣服的人。
柯南一眼扫过去，本来懒散的神情瞬间变了。
等等，他看见了什么？！
“啊！他们来了！”安妮也是一脸惊喜，指着尽头的两个人，但很快，她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也轻轻咦了一声。
这就是安妮口中的光叔叔？！
柯南半张着嘴，好像枯木老石一样，呆立在原地，他彻底傻掉了，几乎要将眼睛瞪出去。
那个人！那个长头发！那个带着杀气的目光！
琴酒！不会错的!他甚至都没有换一件衣服，还是那个黑色帽子黑色大衣！！
远处的男子就是前些天在他头上重重敲了一棒子，并且喂给他毒、药的那个人。
“等一下，这是你的光叔叔吗？安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柯南一把扯过来安妮的袖子，急声问道。
“喂，你拉痛安妮了。”似乎有谁指责道，然而江户川柯南根本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看着安妮那张白净可爱的脸，一脸焦急：“你，你确定么？”
“啊，这倒是。”安妮脸上也流露出疑惑，“不是光叔叔啊。”
听见这句话，柯南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果然，果然是安妮认错人了。
但还没等他多问一句，就见到阿笠博士凑过去了。
他笑呵呵地对着那个凶神恶煞的黑衣男子招呼道：“啊，黑泽先生啊，今天是你来接小安妮？”
博士！博士！博士！
柯南瞳孔地震，他全身上下好像生了锈一样，关节咔吧作响，僵硬地转头，看着阿笠博士和对方有说有笑，他们似乎认识。
为什么，阿笠博士竟然会和这个袭击我的罪犯认识？！
琴酒瞟了一眼阿笠博士，冷淡地点头。说起这一点，他身上的寒气更胜，挤出来了一个解释：“绿川临时有事情。”
他其实不想来的，但是安妮医生一连十几个催命电话，担心自己宝贝女儿过生日的时候受到委屈。他至少要给对方一点面子。
这任务也不是那么难，把这几个小孩送到多罗碧加就好了。琴酒如此想着，勉强说服自己，多罗碧加有奥尔加和绿川。到达多罗碧加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之前在格里德的时候，阿笠博士和对方也见过几次面，对琴酒的态度习以为常，也没有生气，笑呵呵地应着，对几个孩子介绍道：“这是我在格里德的同事。之前有几面之缘。”
“你们好。”听见这句话，伏特加那张方脸上愣是挤出来一个堪称慈祥的微笑，“我是阿笠博士的同事，我们是安妮小朋友的，临时监护人。”
“既然人来齐了，就出发吧。”灰原哀抬眼看了一下琴酒，心里啧了一声。她也觉得有些荒谬。她稍微偏头，看了看呆若木鸡的江户川柯南，内心的忐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果然有了对比心态就会平衡。
灰原哀的内心生出几分怜悯，真是可怜。
“黑泽叔叔。”安妮给了柯南最后一击，她笑着推开早就呆傻的柯南，扑了过去，抱着琴酒的腰，被琴酒带着些嫌弃地推开。
“这是安妮的叔叔吗？”
“头发好长啊。”
“长得，长得有些帅……”步美捧着脸，小声说道。
三人组也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他们似乎想凑近看看琴酒的头发，但有些怕他身上的杀气，没有直接凑过去。
“等——”柯南的话卡在喉咙。
这是怎么回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啊！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同学如此陌生，那一张张笑脸扭曲变形，好像会吃人一样，让他冷汗直冒。
周围的人很热闹，很快乐，但他们的快乐和我无关。我与这里格格不入。
一串儿小鸟蹦跳而过，嬉笑着，似乎在嘲笑自己的傻，嘲笑目标就在自己的身边，自己却一直没有发现。
柯南只觉得彻骨寒凉，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看阿笠博士，安妮，见怪不怪的灰原哀，嘻嘻哈哈的侦探三人组。
为什么感觉，全天下，只有我不知道这两个人的身份？！
这踏马是我疯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这大概是个噩梦吧？！
柯南不确定地想着。

第282章 第 282 章
“boss, 这是项目部今年的成果。请您过目。”瑞秋带着一沓子厚厚的报告敲响了玻利瓦尔办公室的门。
玻利瓦尔一愣，接过那份报告，上面密密麻麻有三四十个大小项目, 有手机、电脑、平板等等项目的更新换代，还有不少新设计。
这份名单他很眼熟, 和他一周前交给瑞秋的, 未来全年计划一模一样。
不过那份计划他是几个月前写好的，一周前才交给瑞秋的, 让她在未来一年之内完成的各项指标。但现在, 瑞秋告诉他, 这些计划的项目都出来了？！
玻利瓦尔眨了眨眼，按捺住自己内心的疑惑，轻轻嗯了一声。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检查过其中任何一个项目。时间线忽然跳到一年后了吗？
“所有的成品都放在档案室里面了吗？”玻利瓦尔不动声色地问道。
“是的, 根据您的规定，每一件新产品，无论大小, 都储存了一份。”瑞秋点点头。
这时候，安室透也敲了敲他的办公室的门, 带来了他的全年报告。他怀里还夹带着一份诸伏景光的报告。
上面显示, 透牌水饺、透牌面包、透牌方便面等各类速食的生产线已经搭建完成，工厂、运输链等环节检查完毕, 已经可以上市了。
果然是痛并快乐着么？
玻利瓦尔想到，虽然柯南走到哪里炸到哪里，处处都是案件，但是有了他之后, 自己的格里德竟然可以开启挂机自动发展模式。
他握着钢笔的手停顿几秒，笔尖在纸上留下一片清晰的墨点, 但玻利瓦尔丝毫没有在意这一点。
他将手里的废纸团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笑容：“辛苦你们了。今天晚上，我会把未来五年的发展计划书发到你们的邮箱，记得查收。”
说完，玻利瓦尔又询问安室透。
他问道：“我记得，多罗碧加开业的时候，有一个人失踪了，应该是叫工藤新一吧？他已经失踪多久了？”
安室透没想到玻利瓦尔会忽然提起这件事情，不过他很快给出了答案：“一周，boss。四天前警察已经来调查过了。”
说到这里，安室透也眉头微皱，当时他看着琴酒和奥尔加等人，将那个小子抬进去，没有门没有窗户，那个小子到底是怎么消失的？
他甚至秘密联络了公安那边的人调查了这件事，但还是找不到任何消息。
玻利瓦尔将报告的最后一页打上红对勾。
“那，绿川的报告怎么是你来交，他去哪里了？”玻利瓦尔又问了一句。
安室透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boss。您忘了么？今天是多罗碧加乐园一周年庆典。绿川和奥尔加助理，都去现场帮忙了。”
玻利瓦尔一噎。我应该知道这种事情吗？
你不觉得，你这两句话，前后矛盾吗？
工藤新一失踪一周时间，紧接着你告诉我，他失踪那天开业的多罗碧加乐园就要举办一周年庆典了？！
至少玻利瓦尔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刚开业一周的乐园一眨眼就变成一周年庆典了。
不过这样的话，瑞秋和安室之前交的报告是一整年的进度报告这件事情，也可以解释了。
这似乎是一个时间换算的方法，通过工藤新一失踪了多少天，来判断自己的产业运行到第几年了，方便他因此调整计划。
只要有规律就好。
玻利瓦尔如此想着，露出了一个假惺惺的笑容。
“的确是我糊涂了，差点忘记了。今天是周年庆典。”
“boss，您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情了？”听见玻利瓦尔这句话，瑞秋的语气带着浓郁的怨气，“我们已经整整一年没有休假了。”
“你摸摸你的良心，痛么？”她咬牙切齿地指责道，因为熬夜，她的脸似乎都有些肿了，“今年的圣诞节，无论您怎么说，我都不会加班的！”
玻利瓦尔听见这句话更是一脸蒙。啊，最近的确有些忙碌，所以他勉励公司的人加了几天的班，不过他记得只有七天……
玻利瓦尔意识到，这七天怕不是对应他们的一年了。
他忍不住抬手，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他就说这些项目怎么完成的这么快，他的计划明明是超量规划的。原来是全年无休的加班啊。玻利瓦尔转了一下笔，觉得自己也很冤枉。
按照道理来说，这件事情应该怪柯南的时间线，不能怪他。但是他这么解释没有人会相信的。而且他的确也吃到了时间线的红利。甚至，他的内心蠢蠢欲动，想要再来一次。
玻利瓦尔看了看瑞秋，沉吟片刻，然后笑了，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拍了拍瑞秋的肩膀：“好吧，周年庆都不放假实在说不过去。我们放半天的假吧。”
不是他不想多放假，万一他说放一天，对应到魔鬼时间线里面，让自己的员工休息了快两个月，他就亏大了。
还是半天比较好，之后每七天放半天假就好了。
如果瑞秋知道他内心的魔鬼想法，怕不是会把他的头都打掉。
玻利瓦尔又嘱咐加西亚道：“今天不是多罗碧加周年庆吗？给每个员工发三张门票补贴吧。就当作前些日子加班的辛苦福利了。”
多罗碧加全套门票售价是一万日元，可以游玩所有项目并且提供一份功夫菜的标准午饭套餐。
这个补贴发给加班七天的员工还差不多，已经加班了一年的瑞秋根本不吃这套。听见这话，她的脸上毫无表情。
玻利瓦尔微微挑起眉毛，斟酌着说道：“再多补一个月的工资作为奖金？”
他在查看财务报表的时候，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发放出去的工资都是按照一年走的账单，不过月份却是一塌糊涂，时而七月时而五月，而且直接避开了规定发年终奖的一月份……所以格里德今年根本没有发过所谓的年终奖。
如此就造成了一个奇怪的局面，账单上没有支出这份工资，但是他的员工竟然觉得自己已经收到了年终奖。
他付给其他企业的支出也是一整年的支出，收入结余也是一整年的。他的产品更新换代更是实打实的，那些建筑和工厂，包括墨城的基础盘也是修建完成了。
就好像他现在开启了一个小游戏一样，手边多了一个加速制造的按钮。
他之前放任柯南的产生，也是想看看，混乱的时间链下，他的企业会变成什么样。
想想吧，本来一两年才能完成的项目，现在几天就能完成。
相信每个企业家都挡不住这个诱惑的。为了这一点，他可以稍微忍受一下凌乱的时间线。
……希望下一周不会出现连续好几个一月，导致自己多发了好几遍年终奖的事情。
玻利瓦尔不太确定地想着，他将自己手里的工作簿合上，又重复了一遍：“给每个员工补发一个月的工资，就这样决定了。”
“这段时日的确辛苦你了。”玻利瓦尔笑了一下，“浅井已经从那边回来了。她计划研发几款新的护肤品，如果你有需要，可以去她那里定制一份。”
“毕竟每个人的皮肤都有细微的差距，挑选一款适合自己的非常困难。”
瑞秋的确意动了，内心的不满瞬间平息。她不缺钱，但也没有做过聘请诸多知名专家为自己独家研发定制一款护肤品这种奢侈的事情。现在玻利瓦尔顺势推舟，给她一个假公济私的机会，她自然也不会拒绝。
如此，打发走了瑞秋，玻利瓦尔叫住了打算离开的安室透。
“我打算去一趟多罗碧加，你下午有安排吗？一起去吧。”
“哎，是。”安室透轻轻点头，他本来打算自己一个人去多罗碧加的。他最近收到了线人的情报，有疑似境外势力的卧底潜入了霓虹。
其中几个可疑目标今天前往了多罗碧加。他已经拜托景光帮忙看一下了，但对方终究不是公安的人，他还是亲自去一趟比较保险。
加西亚见状，也拿了外套，跟上了玻利瓦尔。
此刻的多罗碧加乐园，非常热闹。
尤其是新推出的变形汽车展览厅周围，无数家长带着小孩子慕名前往。
半米长的小型汽车大叫一声‘圣骑士，变身’，然后咔咔几声，变成了半米高的机器人。
周围的小孩子见到这一幕也发出欢呼。现场的氛围更加浓烈了。
有的孩子尖声叫道：“圣骑士！加油！”
如此，挨挨挤挤的人群里，一个棕红色头发的眯眯眼男子牵着一个金黄色头发小姑娘停在展览厅前面。
负责主持的姑娘正在舞台上大声询问，有没有小朋友想要上台和机器人互动。
看着那些人热闹的样子，男子不知道想到什么，笑了，半蹲下来，对着金色卷发小女孩说道：“mama，你如果想上去试试——”
他还没说完话，就被女孩一脚揣在了脸上，他伸手挡了一下，没有踹实，但手心还是痛得够呛。
“哼，不孝子。”金发女孩翻了个白眼，听起来老气横秋，非常霸道。
“这可不能怪我。”男子耸肩，补充道，“是我看您一直盯着那个，以为您很想上去试试，毕竟这个看起来真的很有意思。”
他后退了两步，再次躲开了女孩的袭击，劝道：“哎，您看，周围人都注意到这边了呢，您注意一下。”
玛丽看了一眼周围，的确有几个小朋友往这边扭头，她的动作微顿，再次瞪了一眼那个男子。
“走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玛丽说道，她挤开人群，打算离开。
易容过的赤井秀一压低声音，在玛丽耳边提醒道：“妈妈，咱们还有任务。”
他说着，扫了一眼下排某个位置，那里坐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
听到这句话，赤井玛丽强压下一肚子火气，再次回到了位置上。
紧接着，舞台上传来播音员的声音：“下一个节目……配角表……诸星大……”
玛丽满脸的不耐烦消失不见，她迅速转头。
“嗯，我听到了什么？诸星大？”她抬头看了一眼，轻飘飘看了一眼赤井秀一，调整了一下姿势。
玛丽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好大儿，慢悠悠地说道：“我看见演职表了，里面有宫野明美那个丫头。我记得她不是你的女友吗？这是怎么回事？”
赤井秀一脸上不动声色，但却头皮发麻，他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剧本编写的人有安室透的时候，更是背后汗毛倒竖，不好的预感越发浓郁。
他有些想离开了，不过却被玛丽用任务压了回来。
如此，他和赤井玛丽的立场彻底换了一个位置，赤井玛丽还掏出来了手机，打算录一段，报复赤井秀一之前打趣自己的事情。
赤井秀一本来还想找个机会离开，但他眼尖地瞥见金色头发的男子跟着另外两个黑色头发的男子进入了演出厅，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几个人他都很熟悉，波本，格里德现任总裁，和他一直没有打过照面的，雅文白兰地。
于是赤井秀一又坐了回去。他心里最后那点犹豫被打消掉了。这也没什么。他自我安慰道。
波本就算故意编剧本恶心自己，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不痛不痒。
玻利瓦尔进场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带着玛丽的赤井秀一，也没注意到自己所在位置往上数几排的柯南一行人，毕竟人太多了，整个演出厅里面密密麻麻坐了上千人。
他纯粹是听说，诸星大的故事排练好了，来看一遍。安室透交了初稿之后，还被虎克润色了一遍，彻底换了剧本，他有些好奇是什么样子的。
很快，幕布升起来了，故事正式开始。
这竟然是一个咸蛋超人的故事。
对面的大反派却不是小怪兽，而是黑蛋超人。黑蛋超人利用邪恶力量制造其他的怪物，袭击人类。
主角自然也是咸蛋超人，他带领着其余同伴保护人类，抗击黑蛋超人和怪物。他有一个沉默寡言的同事，诸星大，也是一个咸蛋超人。
这似乎是一个连续剧，剧情刚好演到诸星大决定背叛咸蛋超人，加入黑蛋超人阵营的那一幕。
周围是几栋大楼，布景精致小巧。
玛丽看了两眼，眉头挑起，似乎有些兴味。
场景中间站着一男一女。男子就扮演的就是诸星大，一头黑色长发，身材高大一脸冷酷，看起来竟然和赤井秀一有四五分相似。女子也是咸蛋超人的一员，名字是小美。
“大君！你为什么要背叛咸蛋超人！”黑色头发小美的扮演者宫野明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眼泪逼出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对方。
“抱歉，小美。因为……我是黑蛋超人派来的卧底啊！”那名扮演诸星大的演员如此说道，他一脸深沉痛苦。
“不！你不要说了！”女子疯狂摇头，“你为什么不能骗我一次呢！”
“我早就知道你是黑蛋超人了，因为——”女子声调悲戚。
舞台下面坐着的小孩子也被悲痛的情绪所感染，坐直了身子。
“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每次你和我外出的时候，只吃松花蛋！不吃鸭蛋！”宫野明美的嘴角扭成了一条，她觉得自己快笑场了，连忙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噗嗤。”玛丽坐在位置上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那你为什么……”扮演诸星大的演员一脸震惊，“为什么不告发我？”
“就算你是黑蛋超人，只要你愿意做正义的事情，你就是我们的同伴。”宫野明美调整好自己的表情，义正严词地说道，“大君！加入我们吧！黑蛋不是你的家！这里才是你的家啊！”
底下的小孩子似乎也被这一幕所感染，纷纷拍手叫道：“加入！加入！加入咸蛋！”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宫野明美大声喊道。
赤井秀一将眼睛别开，看着自己旁边坐着的缩小版妈妈，她身上的幸灾乐祸都快溢出来了。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但这还不算完，两个人在原地说了五六分钟尴尬台词，之后又是一群小怪物乱入。
眼看宫野明美要被怪物重伤的时候，扮演诸星大的演员大喝一声：“住手！怪物！”
看着一群小怪物放弃了宫野明美，朝着他跑过来，他一脸深沉地说道：“……我知道的，虽然我一直以来懦弱胆怯，自私没用……这样的我，也有回头的机会吗？”
“当然当然！”台下的小孩子大声喊道。
扮演小美的宫野明美也含泪带笑点头。
“一旦接受了不完美的自己，我就是无敌的！”男子也一脸苦大仇深地说道。
“我一直以来的梦想！就是成为咸蛋超人啊！”扮演诸星大的演员喊了出来，然后举起自己的变身器，“眼镜蛇！”
哐哐哐——
无数钢管冒出来将小怪物钉在了地上。
那些扮演小怪物的人动作浮夸地倒在了地上。
诸星大手里的变身器发出嘀嘀的机械声：“发生什么事了？！发生什么事了！？”
背景幕布配合地闪烁着蓝光，还有不少花瓣和星星。
“释放自我——”那个演员高举仪器，双手平举画了个半圆，大喊道，“咸蛋超人——诸诸诸！诸星大——”
赤井秀一的脸裂开了。
“嗷嗷嗷！打倒那个怪物！加油！咸蛋超人诸星大！”周围的孩子不少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
“哈哈哈哈哈！”玛丽直接笑得滚到了地上。
舞台另一边观众席上，安室透一口水喷了出来，喷到了玻利瓦尔的身上。
坐在他上面几排的江户川柯南倒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他托着脸，一脸无语。
这都能笑，这个大人也真是的。
然后柯南扭头，看见了旁边几个位置坐着的琴酒。长发男子手里的烟在颤抖。
他一只手攥住了座位前的栏杆，手指用力，但还是克制不住地颤抖，连他头上的帽子都在随着动作颤抖，他似乎快不行了，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胃。
哈？
琴酒这又是怎么了？柯南一脸疑惑，这是闹肚子了？还是癫痫发作？

第283章 第 283 章
“哈哈哈哈——”
琴酒表现得还算收敛, 但是伏特加就猖狂多了，笑得前仰后合，墨镜都快掉下来了。
“痛快, 解气，实在是太解气了！”伏特加拍着自己的大腿叫道, 还掏出来自己的手机, 对着舞台咔嚓咔嚓。
柯南眉头微皱，他发现事情不简单。
这人和他们有仇？他默默记下来这件事, 具体是诸星大和他有仇, 还是这个扮演诸星大的演员和他有仇还有待商榷, 不过他猜测，应该是和一个叫诸星大的人有仇。
他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诸星大这个名字, 他本以为这次依旧是无功而返，没想到竟然找到了不少信息。
格里德的咕咕论坛上竟然有诸星大的相关帖子。
而且评论数竟然有几十万，上面标着爆火两个字。
柯南有些好奇地点开这个帖子。
上面记载着诸星大短暂而又波澜壮阔的一生, 先是加入动漫城公司，之后带着情报背叛动漫城跳槽的温亚德公司, 然后身份暴露, 恢复本名赤井秀一，回到FBI。最后是成为民族的英雄, 拆穿FBI上一任管理者的黑暗事情，被FBI追杀通缉。
直到后来，诸多互联网公司联合反击，FBI那边才撤掉了赤井秀一的通缉, 革职上任管理者。之后，赤井秀一这个人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官方表示他们没有追杀赤井秀一。但群众还是猜测，这位英雄已经死了。不然为何一直不露面呢。
有人猜测他加入温亚德公司可能也是FBI的任务，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够，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乔治总裁捅破了身份，被迫回归FBI。
柯南的眉毛越皱越紧，因为这件事，赤井秀一也彻底成了名人，相关的八卦笑料比比皆是，不少媒体和娱乐公司制作相关节目。尤其是当初他工作过的动漫城和温亚德公司，这两个公司作为文娱界的重量级公司，手握最新资料，听说已经使用诸星大这个名字制作了数部大电影和亲子动画。
最下面一行小字是格里德推出缅怀英雄系列电影，正在筹资拍摄。
柯南沉默着关掉了网页，所以，这个FBI的英雄和组织的人有仇？
赤井秀一的确也知道这件事情，但他此刻不可能站出来说，我还活着，或者出面阻止对方拍摄相关作品。无数媒体记者就等着他露面了。
“哈哈哈哈哈。”玛丽很快也想明白了其中关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擦了擦眼角，一脸‘你也有今天啊’的表情。
“我当初拦着你，让你不要去，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玛丽想起来当初这个不孝子为了前往米利坚，不惜和自己打架这件事。
再想到他今天的结局，她觉得真是痛快。玛丽铁石心肠，一点也不心疼自己硬跑出去、满头是包、被迫回家的臭小子。
看你小子之后还敢不敢不听老娘的话。老娘早就跟你说了，那FBI不是什么好东西。
赤井秀一能说什么，只能说这的确是他自己的亲妈。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观众席上，看着笑开了花的波本，还有强忍着幸灾乐祸的琴酒，觉得自己拳头好痒。
然后他看到伏特加等人离开了座位，赶着一群小孩子，进入了格里德后台。
里面一个棕褐色头发的男子迎出来，将几个孩子接进去。
玛丽也看到了这一幕，并且认出来了那个人是格里德的分公司经理，绿川光，一个薛定谔的组织成员。
她们又等了一个节目，是冲野洋子的，进入后台的那些人还是没有出来。
怎么办？赤井秀一给玛丽递了一个眼神，玛丽也了然地点头。
他们两个人悄悄离开了座位，趁人不注意，靠近了员工准备室的大门。赤井秀一留在外面，玛丽一个人溜进了后台。
演出厅后面非常大，人来人往很热闹，似乎是因为刚刚进来了一批孩子，没有任何人阻拦，玛丽直接进到了演员准备室。
她用了一点手段，装作自己也是那几个孩子的同伴，从过路的人探听到了前几个孩子的去处，一路往那个方向追去。
她非常幸运，中途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还让她查到了在演出厅工作的人员名单。
隔着几间屋子，她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吵闹声，眉头微皱。如果她和那些孩子碰面，谎话就被拆穿了。
于是她选了另一个方向，想要在后台多停留一会儿。她摸进了另一间小监控室。
她屏息，轻巧地转开门，监控室的灯光昏暗，屋子里的人似乎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没有注意到自己。
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屏幕闪烁的光影，一片片蓝光映在墙上，连一丝呼吸声都没有，玛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处处渗着诡异。
似乎有哪里不对。玛丽想着。
等等，呼吸声？！
没有呼吸声！
玛丽终于察觉出来哪里不对，她快步上前，凑到工作台前的办公人员旁边。
果然，那个穿着多罗碧加工作服的男子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倒在椅子上，生死不知。
“……”玛丽心头一跳，有一瞬间的犹豫，但还是跳上了台子，想要查一下这个人还能不能抢救。
她的手刚刚抓上那个男子的衣领，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碰地一声被人推开，一个小孩子喊着：“山本哥哥不要喝那杯饮料！”
他大叫一声冲进来，刚好和骑在操作台上的玛丽打了一个照面，双方大眼瞪小眼，皆是一惊。
“灰、灰原？！”江户川柯南下意识说道。
这里灯光暗，他站在门口的位置，堵住了走廊的光亮，他和灰原哀认识没有多久，还没记住对方的脸，再加上玛丽的长相的确和灰原哀有几分相像，这让江户川柯南认错了人。
灰原？玛丽眉头微皱，但江户川柯南已经认出来了对面不是灰原哀，他一眼看到了倒在椅子上的男子。
这个小女孩怎么在这里？她站在台子上做什么？江户川柯南盯着玛丽，心下疑惑。还没等他询问什么，就被嘈杂的声音打断了。
“怎么了！？”
“快！”之后，又是一阵吵吵闹闹。一批人涌到了门口。
玛丽没有管这几个人的动作，将手放到那个男人的胸口。的确感受不到任何心跳了。她的心沉下去，不等其他人拽，就自己跳下了台子。
“山本先生！？”
“叫救护车！”
“先把他送到医疗室。”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怕不是被吓傻了！？”
屋子外面的工作人员想要涌进来，将倒在椅子里的男子和玛丽一起拉走。
“等一下！”柯南从对方嘴唇的颜色迅速判断出了对方已经喝下了饮料，大声拦住了其他人，“不要破坏第一现场！”
“指派一个人进来，叫救护车，还有，报警。”穿着西服的小男孩面容严肃，厉声说道，竟然将周围的大人唬了一跳。
他们面面厮觑，最后还是后赶过来的诸伏景光打破了僵局，他亲自进去将受害者搬了出来。
听见柯南的话，站在另外一边的玛丽沉默不语，上下打量着柯南，观察着他的动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柯南君……”步美小声地说道，拉扯着江户川柯南的衣摆。
此时，坐在观众席的玻利瓦尔眼尖，注意到了从外面开过来的警车，他心里咯噔一声，便给后台的诸伏景光发了条短信，也进了演出厅后台。
这里非常热闹，密密麻麻挤着不少格里德员工，玻利瓦尔带着安室透二人赶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最中心位置的柯南和少年侦探团。他深吸了一口气，好的，今天案发的源头找到了。
他一扭头，看见了柯南左边站着的一大一小。棕褐色头发的男子和金色卷发小女孩。
不会错的，那张脸和自己记忆中的赤井秀一易容后的冲矢昴长得一模一样，而那个女孩也很好认。赤井玛丽。
玻利瓦尔的眉毛轻轻皱起来，赤井秀一和他的妈妈，这两个人竟然跑到霓虹来了？
他再一扭头，看见二人对面站着的诸伏景光和库拉索。
玻利瓦尔的脚步下意识变慢了。赤井秀一、库拉索、诸伏景光、柯南、少年侦探团，再加上自己身后的安室透……
他是不是不该凑过来，这组合足够演一个剧场版了吧？
不论他内心多么犹豫，都走到这里了，也不可能退回去了。于是玻利瓦尔硬着头皮上前询问情况。他比警察慢了一步，赶到的时候，警察已经核实了现场每个人的情况，初步确定了嫌疑人范围。
“所以检测到山本先生喝下的饮料里面有毒素，而这杯饮料所经手的人有站在左手的几位，站在右手的几位在山本先生工作的时候，出入过监控室。”目暮警官整理了一遍信息，看着眼前乌泱泱七八个嫌疑人，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痛。
柯南也是同理，他面色紧张，打量着在场的一排嫌疑人，目光在他们身上徘徊，不知道要从哪里下手。他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以前的案子，最多只有三个嫌疑人……
他轻咬下唇，下意识多打量了几眼绿川光、库拉索、琴酒这几个在他心目中是犯罪分子的人。是谁，到底会是谁呢？柯南内心一片焦急，他刚刚已经询问了一遍情况，但是因为人太多，情报太多，他还惦记着对方黑色势力成员的身份，怎么看都觉得这些人有嫌疑，一时间抓不到头绪。
与之相对，玻利瓦尔就轻松多了。他瞥了一眼站在目暮警官前面的一排嫌疑人，好家伙，都是熟人。
诸伏景光，库拉索，阿笠博士，琴酒，伏特加，玛丽，宫野明美，还有一个不知名员工。
玻利瓦尔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虽然嫌疑人的数目出奇地多，但是破案出奇地简单呢。明显就是那个不知名的员工做出来的事情啊。这不是已经找到犯人了吗？
他指了一下那个员工，对身后的人说道：“查一下他的信息。”
加西亚一愣，在旁边站着的安室透也一愣。
玻利瓦尔压低声音补充道：“八成就是这个人了。”
安室透眉头微动，但还是接受了玻利瓦尔的说法，跟着加西亚寻找线索。
在知道了真凶的时候，反推怎么作案就变得很容易了，更何况安室透本身的推理能力就很强。很快，安室透就找到了对方说辞里面的破绽，在柯南还没摸清头绪的时候，抢先破了案。
在柯南一脸懵逼地注视下，目暮警官再三感谢了安室透，带着犯人离开了现场。
而玛丽也作为淘气闯入后台的小孩，被热心警官批评教育了几分钟。作为家长的冲矢昴更是被佐藤美和子一顿数落。
等到一切结束，已经是太阳西斜了。天空中挂着一轮红日，云朵染上了暗淡的殷红色，周围的温度也慢慢下降，不再像正午那样温暖舒适。
玛丽走出演出厅，裹紧了自己的大衣，再次回头打量几眼玻利瓦尔一行人。
“……走吧，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了。”她扯了扯赤井秀一的袖子，倒是很干脆地收工了，她将自己的墨镜戴上，“后继跟踪交给别人。再跟着我们就要暴露了。”
赤井秀一也微微颔首，应道：“世良还在酒店里等着我们。”
玛丽掏出手机，迅速给自己的手下发了几封短信。
酒店里，短头发看起来非常有活力的女生跳出来，笑着问道：“妈妈，大哥，你们回来了？”
“怎么样？工作顺利吗？”她问道。
金色卷发的女孩微微点头算作回应：“真纯。”
赤井秀一迅速关门，又检查一遍周围是否安全，然后对着玛丽微微点头。
玛丽收回目光，没有直接谈论今天的收获，而是问自己的小女儿道：“你找到想去的学校了么？”
“找到了就尽快办理转学手续。”她声调冷淡强硬，“学习的事情耽搁不得。”
“哦，这个随便挑一所学校就好了。”世良真纯表现得非常无所谓，她摇了摇手，“比如，江古田高中？”
玛丽想起之前在演出厅后台看到的那个孩子，打开了电脑，噼里啪啦查了一些资料之后，缓缓说道：“……不，你去米花町帝丹高中。我会将你转到二年级B班。你多注意一下，班里那个名叫工藤新一的小子。”
“哎？这么具体的地点。”世良真纯目光闪烁，意识到了什么，“妈妈，这个人有问题？”
“……还不确定。”玛丽缓缓抬头，对世良真纯浅浅一笑，“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听到这句话，在另外一边坐着的赤井秀一眸光微动，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了下来。
“好的。妈妈，看来你们今天出去，收获颇丰？”世良真纯的眼睛亮起来，她对这件事情非常关心，毕竟妈妈无缘无故地变小了，不知道那个药对人的身体有没有危害，她很担心。
他们是收到了朗姆前往霓虹的情报，一路追查过来。这次能够半路碰上琴酒等人，纯属凑巧，是意外之喜。
玛丽倒是没有瞒着自己女儿的意思，毕竟她已经知道了自己变小的事情，组织的人要对付赤井秀一和自己，真纯作为自己的孩子，必然会被牵扯进去，什么都不告诉反而容易坏事。
她对自己的女儿还是有信心的，真纯是守得住秘密的人。所以便将今天的收获整理一下，对女儿大致说了一遍，说着说着，玛丽又忍不住嘲笑了一遍赤井秀一，她想起自己手机里面的录像，特意拿出来分享给世良真纯。
这份录像看得世良真纯满面震惊，心里满是对赤井秀一的同情。
“这应该是你当初卧底的那家公司的同事，做的好事吧？”玛丽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分析道。
“你之前说的格里德的事情，我觉得有道理。”玛丽想起之前自己看到的小机器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我觉得，你之前的怀疑是正确的，格里德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赤井秀一不可置信地抬眼。
“他们的科技、规模、资金链等等，都已经膨胀到了一个不可小觑的地步。”玛丽的脸逐渐变得严肃，“巧合多了，再不可能的事情，也会变成可能的。”
“秀一，”玛丽的观点和赤井秀一完全不一样，“我觉得格里德并不像是被黑衣组织利用的企业，他们的头头，那个名叫玻利瓦尔的小子可不简单。”
玛丽摸着下巴，想起来对方似乎一眼就看出来凶手这件事情，缓缓说道：“他很有可能就是一条大鱼。”
“一切都有可能是在演戏。为了利益，为了更好地服务自己，那些大型跨国黑色集团，可能会洗出来一个纯白的企业。”玛丽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膀，“并不能简单地因为一句话，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好事，他的确是个好人。而排除对方的嫌疑。”
“他做好事，与他是犯罪集团的一员这件事，并不冲突。”玛丽说道。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迅速明白了赤井玛丽的意思，不过他想到的是宫野明美。
那么单纯、天真的女性也是组织的一员。
赤井秀一微微点头，算是肯定了对方的说法。
然而，玛丽话语一转：“所以，秀一，你去投简历吧。”
“嗯？”赤井秀一心里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对方是正规公司，如果我们用侵权的手段搜查证据，很有可能会被它反咬一口。就好比FBI那些破事。”玛丽啧了一声，“所以，我们也要走光明正大的路子。”
“明天，你就去投简历，最好能找到格里德和黑衣组织钱财转换的证据，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赤井玛丽嘴角微微翘起，但是那个笑容不论怎么看都带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而且研发药物，要花费的钱财很多。这一块的资金，应该是格里德一直在支撑。”玛丽说着，语调渐渐沉稳，“比如最新上市的特效药。格里德已经开始着手研发药物了。”
“他们那里绝对有组织研发药物的情报。”玛丽一锤定音说道。
世良真纯也觉得这句话在理，下意识点头。她盘腿坐在床尾，玛丽坐在床头，赤井秀一坐在椅子上，三个人呈现三角形分部。
风吹进来，吹起宾馆的窗帘，玛丽说出来这个建议之后，赤井秀一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是皱着眉，仔细思考了一番。
世良真纯不太明白他在犹豫什么，但是在场的两个人谁都没有理会她，玛丽的目光带着淡淡的压迫，落在赤井秀一身上。
半晌，赤井秀一终于缓缓开口：“其实还有其他的办法吧。”
他反驳道，没有被玛丽抛出来的幌子骗到，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您打算把我支开自己做什么？”
玛丽倒是没有意外对方发现了自己的小心思，但她丝毫不心虚，挑眉，伸手重重拍了两下赤井秀一的头，轻叱道：“就你话多，我的那些下属可不敢如此问东问西。”
“哼，”赤井玛丽双手环胸，道，“这件事你最好不要知道。”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听话。你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待业毕业生，为了符合人设，也应该四处投简历试试。”
赤井秀一没有办法，这的确是一个最简单的接触格里德的机会，他还是答应了玛丽的要求。
等到他离开之后，玛丽面色微沉，她打开自己的手机，调出来之前拍摄的那几张照片，黑色头发的女子穿着表演舞台剧用的演出服，表情生动活泼，眉目间似乎总是凝结着一抹愁绪。
她手指滑动，翻到另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小女孩面容冷淡，茶褐色的卷发，眉眼精致。
她反复打量着这几张照片，伸出一个手指，将对方的头发挡住，细细打量对方的五官。
“妈妈？”世良真纯发现玛丽忽然不说话了，歪头问道。
“……不，没什么。”玛丽露出一个笑容，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

第284章 第 284 章
警察离开后, 狼藉的现场重新恢复宁静，被惊动的员工各归其位。库拉索指挥着保安和清洁工打扫现场，准备最后一场演出。
来来往往的多罗碧加工作人员很快恢复了平静, 哪怕是宫野明美和灰原哀也没有过多后怕情绪。这里的人对这种事情早有经验，动作熟练地清扫地面, 配合保护现场, 一整套动作做得比警察还要熟练。
玻利瓦尔见到这幕，忍不住再次感慨一遍。黑色势力改行的下属就是这点好, 哪怕在柯南身边、随时闯入案发现场都不会轻易大惊小怪。
被吓到的小孩子也慢慢找回了活力, 开始在演出厅后面四处跑动, 问东问西。
玻利瓦尔看见少年侦探团，头有些痛，他打算找个办法, 将他们打发到别的地方去。
所以他直接开口了，眉头微皱：“这些孩子是谁带进来的？这里是工作的地方，怎么能让小孩子随意乱闯。家长呢？把他们带出去。”
“啊, 这个叔叔好凶啊。”似乎是元太在小声抱怨。
“不要这样说，元太……”他的同伴小声说道。
江户川柯南听见这句话也动作微顿,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大线索, 能够如此近距离接触这些组织成员，怎么可能放过。
“哎？叔叔, 不要嘛，”他直接伸手抱住了玻利瓦尔的腿，装成奶声奶气的样子，说道, “人家第一次见到舞台后面！真的好兴奋！我保证绝对不会乱摸，绝对不会给演员姐姐添乱。”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离我远一点啊，别把你的死神光环传到我身上！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试着动了两下，因为担心伤害到对方没有使太大力气，最后还是脱不开身，只能开口叫自己的下属帮忙：“加西——算了，奥尔加，把这个孩子拉开。”
库拉索认命地上前，将柯南拉了下来。柯南还是不甘心，装成一副可怜的样子，双手合十拜托道：“姐姐，姐姐！”
库拉索别开眼睛不去看他。
柯南又对着玻利瓦尔喊道：“叔叔，不要赶我走，好么？”
这幅唱念做打的样子，看得灰原哀半月眼都出来了。她大概能猜到这个人为什么非要留在这里。不过在灰原哀看来，还是早点离开比较好。万一他没演好，被琴酒发现了破绽，牵连了自己和姐姐就不好了。
所以她十分配合地往外走，一手推着元太，一手拉着步美：“走吧，打扰到大人的工作就不是好孩子了。”
“对啊，柯南，要听话，不要给大人添乱。”光彦也一本正经地赞成。
就连步美都在点头：“不要不懂事啦，柯南君。”
阿笠博士也是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对着玻利瓦尔露出尴尬的笑容。他知道柯南必然是有了什么发现，但此刻，他实在找不到理由多留下去。
柯南看着其他人都走了，只剩下站在琴酒旁边的安妮和自己，内心大急。他对刚刚的案件还有些怀疑，觉得可能是黑衣组织的人联手犯案、互相包庇，又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刺探对方情报的机会，更加不愿意放弃。
于是，柯南又喊又叫，撒泼耍赖，十八般武艺全使出来了，然而他就像那如来佛祖手里的孙猴子，被看起来瘦弱文静的库拉索轻松抓住，完全挣脱不开。
玻利瓦尔表现得十分铁面无私：“工作场所，没有批准的时候，严禁任何儿童乱入。”
他给库拉索使了一个眼色，库拉索抓着心有不甘的柯南离开了演出后台。
玻利瓦尔长舒一口气，他张望一圈现场，发下几个小孩子都乖乖跟着阿笠博士离开了，只有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的金发女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抬头，看着玻利瓦尔，扁扁嘴，目光似乎带着委屈。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赶走她。玻利瓦尔犹豫了一秒，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似乎是安妮医生家的孩子？
玻利瓦尔这个念头还没有转完，就见到穿着裙子的小姑娘放开了琴酒的衣摆，哒哒哒跑到自己面前，拉了一下自己的衣摆。
玻利瓦尔有一瞬间的疑惑，但他还是温和地半蹲下来，低头问女孩：“我的小公主，有什么事情么？”
“……哼，L叔叔是坏蛋，都没有和我说生日快乐。最近几年也没有陪我过生日。”小安妮扁了扁嘴，“我带朋友来这里玩，你还把我的朋友赶跑了。”
她的话语带着孩子的稚气，吞吞吐吐地说道：“哼，不过我是懂事的小孩子，就原谅你的粗心大意了！”
她说着，在玻利瓦尔脸颊上亲了一口：“一定要记得给补上我的生日礼物啊！”
金发女孩笑着挥挥手，然后跑走了，仅留下玻利瓦尔一人，蹲在原地。他忍不住皱了一下眉毛，刚刚这小姑娘叫我什么？L？！他的头皮微微发麻，似乎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见到这一幕，站的最近的安室透倒是笑了：“因为boss比较忙，小孩子都是比较敏感……”
他的话忽然顿住了。
等一下，等一下，什么是L叔叔。
安室透嘴角的笑容微僵，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小安妮认识boss？
而且，L叔叔这个称呼，怎么觉得有些耳熟？
安妮，L……
安室透瞬间回想起几年前，他去墨城出任务，在安妮医生家里吃晚饭的时候，小安妮在餐桌上说的事情。
那时候的安妮医生笑着问道：“你已经有几个结婚对象了啊？”
“唔，我数数。”小安妮煞有介事地掰着手指头，“卡特叔叔长得帅，是我喜欢的类型，黑泽叔叔似乎也不错，我喜欢那个长头发，还有安室叔叔，还有爱瑞士叔叔给我带了很多小礼物……L叔叔有钱，每次都会给我买新衣服……”
已知黑泽叔叔指的是琴酒，他当时将这句话记下来了，在情报组慢慢打听到的消息表示，爱瑞士似乎是爱尔兰威士忌的化名，而卡特指的似乎是卡尔瓦多斯。
那么和这两个人并列的L叔叔，能是什么好人吗？
安室透的笑容僵在脸上，他一点一点地转头，脖颈的骨头似乎发出咔咔的声音，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他当初还细细查询过L这个代指，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出处。后来发现加西亚偶尔用L作为代称，他便以为L是指加西亚。
但是安妮见到加西亚的时候，完全没有反应。总不能是小孩子认错了吧！？
半蹲在地上的玻利瓦尔觉得自己的后背寒气大冒，汗毛一根一根立起来。他慢慢站直了身子。
这一片场地鸦雀无声，贴着瓷砖的墙壁映着冷白色的日光灯，折射出刺目的反光，地板的瓷砖冰冷坚硬，周围的人下意识被两人的气势所感染，不知不觉放轻了呼吸。
这片走廊好像薄薄的鸡蛋壳，而蛋壳下面是濒临爆发的汹涌的岩浆，就连空气都莫名多了几分躁动不安。
玻利瓦尔看着安室透。
安室透也在看着玻利瓦尔，他看着对方毫不心虚、还在装模作样的表情，拳头慢慢变硬了。
玻利瓦尔平时怎么和自己说的？
在景光暴露身份的时候：“……安室，我之前问你是不是在什么危险组织里面呆着，还问你和绿川关系那么好，他是不是也在那个危险组织里面。”
“你和我说，绿川当然不是，他和你不一样。结果他果然也是啊。”
“所以你那天果然是骗了我吧？”
在自己执行组织的任务的时候：“我的好员工，我记得你请了病假，现在不应该在医院休息吗？”
安室透咬紧了牙。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的！一直在看笑话！在自己因为组织的任务，不能上班的时候，看自己焦头烂额想解释的借口。
我还一直在心怀愧疚，觉得他是被我和景光牵连进来了，担心他被组织迫害！
安室透出奇地愤怒了，不知道是因为信任被辜负而愤怒，还是因为表现得如此善良正直的人竟然是组织的成员而心寒。
还有雅文对玻利瓦尔不同寻常的态度，玻利瓦尔绝对是组织成员没跑了！
自己还真是眼瞎啊！
所以，安室透再次想到，景光身份暴露那天，完全就是羊入虎口啊！
担忧、复杂、懊悔、暴怒、自责……诸多复杂心绪占据了他的大脑。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都爆了出来。
硬了，他的拳头硬了。
他彻底明白了，原来你就是简堤安啊！怪不得，我找遍了当时的医生护士，一直找不到那个心狠手辣的简堤安，原来我竟然是那个最大的灯下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真是好心机，好算计。
安室透面目狰狞，他觉得自己眼前似乎天花乱转，周围的一切变得如此刺眼。但他还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果然在骗我。”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嘴里的血腥味。
安室透的目光微微扫过周围的几个人，景光的面色发白，琴酒脸色不变，他们果然都知道玻利瓦尔是组织的人。只有伏特加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等一下，安妮认错人了。”加西亚上前一步，冷静地打断了安室透的话，他看着对方的目光透着寒意，但还是勉强解释道，“L指的是我，那时候，她还太小，记混了很正常。”
“我呸！”安室透气笑了，他完全不相信，“事实摆在眼前，你竟然还试图把我当傻子涮？！”
他下意识抄起来放在旁边的告示牌，颠了一下，试试手感。那块告示牌有一个一米多长的金属管，挺沉的。
他握着金属管的拳头攥紧，金属管发出咔咔的、不堪重负响声。这一切都能表明，他有多么愤怒。
加西亚看见这一幕，瞳孔微缩。
玻利瓦尔也看见了这一幕，倒吸一口冷气。他觉得安室透怕不是想用这东西，给自己的脑袋上开个瓢。
他第一反应是叫库拉索。然而库拉索为了送走柯南，刚刚离开了。紧接着，玻利瓦尔迅速排除了琴酒这个选项，又放弃了加西亚。玻利瓦尔摸了摸自己的袖子。
啊，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放小动物偷袭安室透吗？
玻利瓦尔犹豫了一秒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加西亚。
“简堤安，拦住波本。”加西亚猛地转头，往旁边扫了一眼，之后，对着诸伏景光叫道。
诸伏景光也被玻利瓦尔突如其来的掉马镇住了，他也担心安室透的反应，加西亚这句话正和他意。
于是他非常自然地伸手抓住了安室透的胳膊。
然后，他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背后冒出来。
似乎，刚刚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到底哪里不对劲？
“你放手，景光。”安室透磨了磨后槽牙，脸上带着薄怒，瞪着诸伏景光，“果然，看你的反应！你也知道他是组织的人？！你们两个一起骗我。”
“啊哎……”诸伏景光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这件事情我们之后再商量，安室，你先把东西放下……”
他劝解道，然而另一边传来了幸灾乐祸的嘲讽声——
“喂喂，简堤安，你是不是压不住波本啊？”琴酒带着恶意打趣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需不需要我帮忙？！”
安室透同时一愣。琴酒在说什么简堤安，简堤安不是玻利瓦尔吗？！
对呀，如果玻利瓦尔是简堤安，为什么加西亚要对着这边喊。
他叫了简堤安之后，是谁阻拦了自己？
是——
安室透的头慢慢扭过去，清晰地看到了旁边的男子的脸。
诸、伏、景、光！！啊！！啊啊啊！
安室透想要抱头尖叫。
之前的种种疑点迅速在他心里串成一串。
为什么一向不喜欢喝酒的景光，和自己外出的时候，频频点简堤安鸡尾酒。
为什么景光提起来简堤安就全身不自在，顾左右而言他。
安室透脸上的血色尽褪。
好像有一盆凉水，照着脑袋泼过来。诸伏景光一个激灵，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他在内心大叫。
中计了！好你个加西亚！
他虽然试图给安室透透露自己身份的信息，但从没想过，这样掉马啊！这不在他的预计范围内啊！
诸伏景光的脸裂开了。
玻利瓦尔站在旁边好像被抢了瓜子的仓鼠，已经看傻了。上一秒他还是漩涡的中心，下一秒自己竟然已经洗白上岸了？！
他看着安室透彻底褪色，好像石头上的青苔一样，脸色发绿。
安室透一把扯着诸伏景光的领子，急声质问道：“竟然连琴酒都知道！这件事情你竟然告诉了琴酒！却没有告诉我！”
安室透声音有些哑。
救命！诸伏景光的汗从脸上滑落下来，他想要解释，然而旁边还有一个在说风凉话的琴酒。
“呵，波本，你不过是一只瓮中之鳖，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们几个早就知道你的公安身份了。简堤安可是组织的老成员了，这是一枚针对你精心设下的棋子。”琴酒欣赏着波本糟糕的脸色，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愉快多了。
听完了这话，安室透彻底僵立在原地，他的脑子嗡嗡作响。
“闭嘴！琴酒！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诸伏景光快被气疯了，他一拳锤到琴酒的脸上，试图打断琴酒的话。
琴酒面色微变，他咬断了嘴里的香烟，也激起了一点火气：“简堤安，你又在发什么疯？正好，之前和你的老账还没有算呢。”
玻利瓦尔又看着本来袖手旁观作壁上观的琴酒卷起了袖子，和诸伏景光打得热闹。
然后，他感觉到，加西亚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对他眨了眨眼睛，悄声说道：“趁着他们乱起来，咱们快撤吧。”

第285章 第 285 章
这都是琴酒的胡说八道, 不要相信！
然而，这些胡说八道的话，安室透听进去了, 他手脚冰冷。
他还是下意识反驳，什么叫简堤安是特意派来针対我的棋子……
他克制不住地胡思乱想, 上次的事情, 为什么景光能再次得到组织的信任，而且获得简堤安的称号。
他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诸伏景光吗？
他真的和上面的联络人失去联系了么？
甚至……他自称自己是卧底, 就真的收到了那份任务吗？
一直表现得正义而又关心百姓的玻利瓦尔是假的, 是演戏；那, 景光，真的没有变么？
他的老领导的话再次在耳边响起。
脑海里的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我找不到任何证据。但是很奇怪，我竟然在警校档案室里找到了他的入学档案。”
“……好事？这当然不是好事。这只能证明他的确曾经就读过警校。一个没有当过一天正式警察的警校学生。”
那一刻, 他的内心出奇地愤怒。我也是一个没有正式担任过一天警察的警校学生。这么说，我不也是被怀疑的一员吗？
“没有找到任何他被派去做警察的证据，证据表明, 他在毕业后，档案也离奇失踪了。”
“黑色组织的人, 为了保护他们的成员也会这么做。所以档案失踪不能证明什么。”
“就算你说, 他的哥哥是警察，我们也不能确定他也是警察。”
“他的卧底相关档案一点都找不到了。”
他一次次向上面提出申请, 打包票，上面复查，再一次次被拒绝。
除了他，似乎所有人都认为, 比起真的失联，诸伏景光背叛了警察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或者说, 他是在说谎，骗取安室透的情报。
所以现在，你竟然真的是在骗我！？
琴酒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室透觉得大脑发蒙。
难道，你真的背叛了？为什么！？为什么！？
领导的话似乎萦绕在耳边：“我们一直推测，他从警校毕业之后，很可能并没有收到什么卧底的任务，而是真的加入了组织。”
安室透后退两步，觉得自己全身脱力。
“你是简堤安？”他死死瞪着対方，用尽力气说出来质问的话，然而那声音小得可怜、还带着颤抖。
琴酒闻言，微微挑眉，放了个空隙，让他们二人相互対峙。
“……抱歉，安室。”诸伏景光听到了安室透的话，在这一刻，真的有些后悔了，自己不该一直瞒着対方，但他也不知道要如何和対方说这件事情。
他的眼睛微微别开，支支吾吾，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但这反应，反而让安室透肯定了自己的推测，完蛋了！景光竟然真的叛变了！
他被这个推测震惊得脸色发白。
哪怕他的上司一遍一遍地向他证明，诸伏景光是组织成员。他也一点都不相信，但现在，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眼前，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他的上司的恶意揣测，纷纷冒上了心头。
现在他真的发现景光在骗他了。他要怎么做？
安室透一时间好像走丢了的流浪猫，六神无主呆立在原地，
加西亚见到这一幕，手腕微转，弹出来一把刀子，上下打量着安室透。他在考虑趁机偷袭，给対方身上开个洞的可能性。
他给琴酒使了个眼神，琴酒会意，直接打断了诸伏景光的解释。毕竟他想收拾简堤安不是一天两天了。
见到两个人的眉眼官司，玻利瓦尔快气笑了，他按住了加西亚拿着刀子的手：“你这是要做什么？”
“这个——”加西亚顿了一下，他将手里的尖刀收回去，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边的打斗，暗示了一句，“我觉得琴酒的建议不错。”
玻利瓦尔气笑了，你在做什么，啊，你在做什么！
你这是打算，把知道了我的信息的安室透干掉吗！？
玻利瓦尔看着眼前的混乱场景，琴酒和诸伏景光pk，安室透呆立在一边。他们两个人围着安室透二人转。
诸伏景光明显比琴酒差这一点，再加上他担心安室透，双方交手的时候吃了不少亏。
“您先撤离这里吧，boss。”加西亚打断了玻利瓦尔的思路，対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带着俏皮和讨好的笑容。他微微上前一步，挡住玻利瓦尔的视线。
“让他们在这里瞎闹好了。”
玻利瓦尔面无表情，想推开加西亚。
加西亚一动不动，他脸上的笑容不变：“boss，如果您不想在琴酒面前暴露身份，最好还是将现场交给我。”
玻利瓦尔注意到，周围的员工不知道什么时候撤走了，只剩下安保队的人，带着武器，虎视眈眈候在外面。
“库拉索暂时不在，”加西亚笑着说道，瞥了一眼安室透，“今天，他一定要凉在这里。”
在他看来，安室透必死无疑了。
玻利瓦尔的眉毛微微拧起来，压低声音，他不想和加西亚吵架，便出言劝道：“可是诸伏……”
“这可不一样，诸伏景光可以留下来，因为他根本就没有办法和上面的人通讯。”加西亚若无其事地说出来了非常可怕的话。
玻利瓦尔骇然，瞪了他一眼。
加西亚注意到了対方的表情，又解释道：“您别这么看着我，这可是您的安排。”
“……我还说什么了？”
加西亚眨了眨眼睛：“如果是诸伏景光发现了秘密，可以留他一命，把他关起来。如果是安室透，最好干掉。”
玻利瓦尔沉默了一秒，忍不住反问：“这不是我的原话吧？不対吧，你绝対是在骗我。”
加西亚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看起来有些为难和苦恼，声音压低了：“琴酒说了好几次，组织里有个公安不安全。我答应他了，只要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就将波本处决。”
“这种可以报仇的好事他自然不会交给别人。”
加西亚目光微闪，他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如果简堤安阻拦……便将他视作叛徒，一并解决掉。毕竟欣赏是一回事，想要干掉是另一回事。我跟你讲boss，如果给了琴酒一个光明正大的借口，他连你我都会收拾掉，报仇雪恨。”
与之相対，诸伏景光被琴酒用枪顶上了脑袋。琴酒露出一个兴奋的笑容。
“非常抱歉，在这件事情上，我和您持有的态度完全相反。”加西亚微微叹了一口气，他的语气有些凉。
玻利瓦尔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和加西亚対视良久，缓缓说道：“从那天开始算，这是你第二次，违抗我的命令了。”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其实一点都不担心琴酒会将这两个人全部收拾了。
他按了一下自己的眉心：“我希望不会有第三次。”
“我也是这么想的，boss。”加西亚也笑了，“毕竟您说过，可一，可二。不可三。”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的情况瞬间变了。
“咦，简堤安。你当初用来対付赤井秀一的手段呢？”琴酒冷笑着，犯了所有的反派都会犯的毛病，“那时候你不是挺得意的么？”
在另一边处于下线状态的安室透忽然找回了清明，抡圆了手里的铁棍，照着琴酒脑袋砸过去，大声反驳：“那是你太没用了。”
这一下偷袭又急又快，琴酒差点没躲过去，黑色的帽子被挑飞，就连衣领都被划破了。
琴酒后退两步，枪口也从诸伏景光额头上移开了。
安室透振振有词地为诸伏景光挽尊，他脸上全是凶恶：“还有，赤井秀一那个混蛋，害得景光吃了那么多苦头！景光报复回来也是应该的。”
“安室。”诸伏景光咳嗽了两声，看起来挺感动。虽然，报复赤井秀一的事情根本不是他做的。
“你闭嘴，我骗我那件事还没有完呢，等之后再和你算账。”安室透瞪了一眼诸伏景光，他用铁棍拍了两下自己的掌心，似乎是想通了，活动一下头，脖颈发出咔咔的声音，“现在先收拾琴酒。”
至于之后，如果景光真的叛变了。那一定是因为警视厅做了什么対不起他的事情。他再考虑一下要如何调节……
如果警视厅那群人太过分，太过分……
安室透将自己的念头掐灭。
加西亚愣了一秒。
听见这话，琴酒也快气笑了：“你到底是那波儿的，你不也是被简堤安这厮骗得死死的一员吗？这可是我们组织的事情，你这个公安参与过来做什么？”
听到这话，安室透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他还是嘴硬反驳道：“总归我和你从来都不是一波儿的。”
“景光骗我，那是有苦衷的！总之，轮不到你排挤他！”
琴酒嘶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牙酸。
加西亚也下意识嘶了一声。
玻利瓦尔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了，挑拨离间，逐个击破不太可能的。”
他可是很相信诸伏景光和安室透之间的友谊的，想要挑拨他们两个决裂，不太可能。
玻利瓦尔打了一个电话：“快点叫奥尔加回来吧，先把他们三个分开。”
就这打电话的空隙，安室透抄着棍子対着琴酒疯狂输出，竟然和対方打了个不相上下，哪怕琴酒手里有枪都没占便宜。因为两人动作太快，伏特加等人举着枪也不敢开枪，气得琴酒更是想骂人。
为什么，为什么场面会变成我被波本这家伙压着打？难道不应该是一群人包围了波本和试图反水的简堤安么？
就连诸伏景光都被安室透吓到了，呆立在角落不知如何是好，可怜巴巴地看着这一幕，背后发冷。
诸伏景光忍不住双手合十，犹豫着要不要帮安室一起対付琴酒，但看安室这个架势，收拾了琴酒下一步怕不是就要找自己算账了。
玻利瓦尔本来想劝架，但看到这一幕，没说出口的话也缩了回去，他还是等库拉索回来吧，他怂，怕被开瓢。
加西亚又忍不住煽风点火，怂恿道：“所以我说，琴酒似乎也坚持不了多久了。不如现在将这小子乱枪打死在这里，连着琴酒一起。”
诸伏景光听见这话忍不住瞪了一眼加西亚。
然而加西亚根本不在意这一点，他试图给保安队长使眼色，被玻利瓦尔一巴掌糊在了脸上。
“你消停点吧。”玻利瓦尔脸色也不好看，他将加西亚按下去，转头対着保安队长道，“扔麻醉、弹。全扔出去。”
“看看，他们已经打坏了多少桌子和墙壁了！”玻利瓦尔额头的青筋慢慢凸出来，他看着两个人的动作，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
“boss？”诸伏景光站了起来，他觉得这样太危险了，毕竟周围都是组织的人，他不想让安室透被组织的人活捉，哪怕対面是玻利瓦尔。
“听我说，景光。”玻利瓦尔压着诸伏景光的肩膀，让他重新坐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
“您说。”诸伏景光表情也凝重，但他的目光还是下意识瞟向两边，保安队队长已经领命装麻醉药剂了。他想拦住他们。
玻利瓦尔対他一笑：“波本现在的情绪有些激动，所以我们还是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论……”
诸伏景光眉头一皱，他想要反驳。但没想到，玻利瓦尔连呼吸都没有变，却忽然动手，压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的手腕上弹出来一个小东西，扎到他脖子上。
他只觉得眼前瞬间一花：“你——”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劝加西亚不要动手吗！？不是还说要叫奥尔加回来吗？！怎么回事啊！
一句话还没说完，诸伏景光就带着一肚子的疑惑和愤怒，倒在了地上。
“阿笠博士的麻醉手表真好用。”
这是他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286章 第 286 章
玻利瓦尔告了一声惭愧, 接住被他暗算的诸伏景光。然后，他对安室透露出了一个笑容。
“降谷零先生，我们为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呢。”玻利瓦尔招呼道。
加西亚配合地掏刀子, 顶在诸伏景光的脖子上。
两人一唱一和非常有绑匪的气质，将安室透气了个半死, 他乍然听到自己的真名被人叫破, 更是内心一惊。
玻利瓦尔也不想这样无耻，但安室透毕竟是公认的官方亲儿子, 他真担心对方爆发把琴酒干翻, 然后和诸伏景光携手逃跑了。那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
按照战力分配来看, 自己这边人多势众，但可能真的拦不住他们。
这可不行。
所以，在库拉索赶回来之前, 玻利瓦尔使了一点手段。
安室透瞪着玻利瓦尔，脸色铁青，或许还有他本身的懊悔, 但他很快笑了。
“你这么做，就是代表, 景光和你不是一波儿的吧。”想通这一点, 他的脸色重新多云转晴，好看不少。
玻利瓦尔耸了耸肩：“景光的确不想伤害你, 但他的确是我的人。不然，我怎么会如此轻易骗到他。”
听到这句话，安室透的脸色微变。
“我说实话，就算你将我的行为视若无睹, 选择攻击我或者直接跑出去也无所谓，我是不会伤害到景光的。”
玻利瓦尔轻瞥了一眼保安队的人, 然后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对安室透说道：“我只会把这段，你弃他而去的录像播给他看。”
安室透被玻利瓦尔的无耻震惊到了，他气得耳朵都红了，支吾半晌，说不出一句整话。
闻言，站在旁边的加西亚肃然起敬，这才是挑拨离间的最高境界。
而另一边站着的琴酒冷哼一声，趁着安室透犹豫的工夫，连开几枪，打飞了他手里的钢管。
紧接着，保安队的人飞快投掷了麻醉、弹，瞬间烟雾弥漫，大片雾气迅速包裹了场中心互殴的两个人。就连琴酒都被这波儿忽然袭击打蒙了一秒。
不是，你不讲武德啊，上一秒还在抓人质劝降，下一秒就直接丢麻醉、弹了？
等到库拉索回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几个寻衅滋事的人全被麻醉药剂放倒了。玻利瓦尔在思考要怎么处置这几个人。
他打算一个一个，亲自和这几个人聊一聊。
银白色头发的女子震惊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几个熟人，面带不甘的安室透，和安室透滚成一团的琴酒，还有躺在休息座位上的诸伏景光。
“库拉索，你回来了，刚好。”玻利瓦尔对她招呼道。
“来，找个单间，将安室先生安排进去。牢固一点的那种。”他的用词非常委婉。
“至于景光，让他回工作岗位好好工作。”玻利瓦尔轻咳一声，还顺便说了个冷笑话，“毕竟二十四小时以上就构成非法拘禁了，为了不犯法，我们最好在二十四小时之内解决这件事情。”
“告诉他最多一天，一天之后他就可以看到他完整无缺、活蹦乱跳的小伙伴了。”
“琴酒的话，他无所谓，找个休息室安排进去好了，”玻利瓦尔有些欣慰地感慨，“他也辛苦了，加西亚，琴酒的负债还剩多少？给他免掉一半吧。”
“咦，那就只剩不到一百万了，随便攒点钱就能抵消掉的。”加西亚见到玻利瓦尔开口，他也没有驳对方的面子，浅笑回应道，“之前绿川主动提出来，背了琴酒的部分债务。”
“……都是打工人，不容易，你也别太欺负人了。”玻利瓦尔委婉地劝道，“我们的基本盘已经足够大了，等到解决了那几个人，就给你们涨工资。”
“真难得，有朝一日竟然可以在您嘴里，听到涨工资这三个字。”加西亚先是阴阳怪气了一句，紧接着又说道，“您接下来要和安室先生谈一谈吗？”
“……当然，库拉索，你跟我来一趟。”玻利瓦尔道，他沉默了一秒，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加西亚，伸出手，在对方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看见对方捂着额头，瞪着自己，玻利瓦尔也笑了：“你这次也辛苦了。”
“不要总是戾气那么大，总想把所有有威胁的人都干掉。你不可能杀光所有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听到这话，加西亚磨了磨牙，不置可否，只是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您表达感谢的方式还真是独特啊。”
看着玻利瓦尔带着库拉索离开，加西亚脸上的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微微转头，对旁边的下属说道：“琴酒呢。”
“我去看看他。”他说道。
琴酒清醒的速度很快，他在那些下属投掷麻醉药剂的第一时间就给自己胳膊上开了一枪，然后按住了想要逃跑的安室透。
他本想趁着安室透处于麻醉状态，痛下杀手，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抗药性。阿笠博士发明的药剂，经过宫野等人进一步升级，麻醉效力翻了好几倍。
所以结果就是，他和安室透一起被麻翻了，抬进了医务室。
他睁眼的第一秒就是摸自己的枪，确定了武器还在，自己没有被绑起来，他才缓缓恢复了冷静。
同时，耳边传来了伏特加欣喜的声音：“大哥！”
琴酒抬头，看见黑色头发的男子站在旁边削苹果。
屋子里开着一盏小灯，没有窗户，男子的脸庞一半笼在黑暗里，乍一看竟然和玻利瓦尔有五六分相似。
男子十分有童心地将苹果削成了小兔子的形状，放到托盘里，推到了琴酒面前。
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是他提出建议，想让黑衣组织的外围成员将琴酒和安室透一起打成筛子。
琴酒看了一眼大小合适的苹果块，一口都没有动。
“所以，你特意在这里等着，是要做什么？”他问道。
加西亚托着下巴思考了一秒，然后对他笑道：“嗯，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已经没有负债了？”
“……说详细点。”
“boss给你减了一半的负债，本身绿川帮你背了一部分，剩下的一小部分算作这次的报酬。”加西亚笑容不变，“你想要找雪莉是吧。”
“这个事情不能走组织的公账，还挺耗钱的。”加西亚插起来一块苹果，自己吃了。
“所以你是什么意思？”琴酒的目光微冷。
加西亚又叉了一块苹果，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变了味道，道：“你帮我办件事，别让其他人知道。”
琴酒眉头微皱：“玻利瓦尔……”
琴酒刚刚听到了二人的对话，玻利瓦尔明确说出来了，简堤安是他的下属。再加上雅文的特殊态度，他已经基本猜出来了，玻利瓦尔的身份。
加西亚肯定了他的推测：“是我的boss。”
“你打算瞒着他做什么？”琴酒眉头蹙得更紧，他之前以为白兰地是一个类似于皮斯科的老人。但现在这个结论被推翻了，单看雅文这个心黑手辣的家伙给他打工，就能够猜出来白兰地的黑心程度。
他不想夹在两个黑心狐狸之间成了牺牲品。
加西亚轻笑一声，将叉子丢回了盘子：“放心，不是什么坏事。”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查漏补缺。”
“他的命令的确很重要，但是与之相比，他的安全更重要。”
琴酒盯着对方的脸，灯光时亮时暗，半晌，琴酒忽然笑了：“你在说谎。你一定有别的目的。”
“怎么会呢，我对波利忠心耿耿，”加西亚也挑眉，笑道，“我曾经发誓，我愿意用性命做代价，来维护首领的命令。”
“就如同你的誓言一样，组织永远是你的家，只要它还接纳你，你就永远不会背离它。”
琴酒嘴角的笑容渐渐消融，他盯着墙上面一抖一抖的影子，摸出来一支烟，默默点燃：“那还真是一句蠢话。”
半晌，他有点含混的声音传过来：“把任务要求发到我的邮箱。”
“多谢。”加西亚轻轻一笑，他将一个小瓶子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关上了门。
屋子里的光一下子暗下去，站在另一边充当背景板的伏特加这才有机会开口，他惊疑不定地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大门。
“闭嘴，伏特加，这件事情不许说给任何人。”琴酒伸手，将那个小瓶子塞到了自己怀里。
而另一边，玻利瓦尔也带着库拉索，进入了安室透所在的小屋子。
的确是一个非常安全、坚固的地方。这里是功夫菜餐厅用来存放东西的地窖，左右两边都是实心的，上面一个出口，保证安室透跑不了。
玻利瓦尔点了一盏小灯，放在桌子上，另搬了把椅子坐在对面。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安室透，内心莫名多了几分心虚。
啊，这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了。
他四处打量了一下，地窖阴暗老旧，墙壁上还有不少菜叶子和灰尘印子，中间是一张临时搬来的小床，中间一张桌子，他和库拉索隔着桌子站在床对面。
玻利瓦尔轻叹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手里的东西，对着库拉索轻轻点头。
库拉索上前，还算温柔地拍了拍安室透的脸。
然而安室透没反应。库拉索紧接着面无表情地拿起来茶杯，看动作似乎想浇在对方头上。
玻利瓦尔惊呆了，他连忙站起来：“等等，你要作什么？”
“boss？”库拉索奇怪地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安室透，然后恍然大悟，放下茶杯。
“的确，应该先用手铐把他绑起来。”
“……不不不，住手，这样感觉更奇怪了。”玻利瓦尔制止库拉索的时候，放在桌面上的茶杯不小心被胳膊碰到，直接砸了安室透一头一脸。
“噗！噗噗！”安室透猛地被惊醒，甩了甩头上的冷水，他的大脑还有点晕，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碰洒了杯子。”玻利瓦尔的语气非常平和而又客气，他伸手将对方身上的茶杯拿开。
安室透下意识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迷茫，坐起来，说道：“没关系。”
紧接着，他看到了玻利瓦尔，又看到了站在他旁边的库拉索。
他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忍不住笑了，说道：“说起来，boss，我之前似乎做了个噩梦，吓我一跳。竟然梦见景光是叛徒，您是黑色势力头头……”
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看到了砖石结构的墙壁，看到了角落处的菜叶，看到了漆黑的小方门。
一盏小灯放在桌子上，他有些看不清旁边人的脸。
他的手撑在身下的床单上，那柔软的触感刺激着他的大脑。
这里是哪里？我之前不是在多罗碧加吗？
安室透看着玻利瓦尔，玻利瓦尔也看着他。
昏迷前的一幕终于浮上了脑海。好像隔着一层纱一样的朦胧感觉，骤然破碎。
安室透瞬间冷静下来，他猛地转头，第一反应是挟持玻利瓦尔。
但比他更快的是库拉索，她一巴掌将碍事的玻利瓦尔推开，趁着安室透身上的麻醉效果没有消退，两三下将他收拾成一团，用膝盖将安室透制住，将他按在了床上。
玻利瓦尔仅仅是眨了一下眼睛，自己就被库拉索一巴掌拍得倒退三步。等他站稳的时候，安室透已经被库拉索按住了。他发出了一声无意义的惊叹，鼓了鼓掌。
库拉索的话非常冷静：“我早就说了，boss，要提前用手铐把他拷在墙上。”
玻利瓦尔咳嗽了两声：“不是，我们为什么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谈谈呢。”
“降谷先生，你现在应该也没有什么力气吧。我对你没有什么恶意。”玻利瓦尔声音平和地说道，“我让库拉索放开你，你保证在我说完话之前，不随意偷袭，怎么样？”
“看你之前的表现，你对我应该也没有那么大的恶感。”玻利瓦尔道，“我们还有可以商谈的余地。”
安室透眨了眨眼，也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当然，我也的确想和你谈一谈，boss。”
玻利瓦尔装作没有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点头应和道：“总这样僵持下去不是事情，如果您一直不愿意和我们商量一下解决问题的方法，我也不得不解决掉你，给我的下属和上司一个交代。”
“这也不是我想见到的一幕。”玻利瓦尔道。
安室透阴阳怪气地说道：“您看我有拒绝的余地么？您都如此为我考虑了。”
这意思就是答应了。
库拉索看了一眼玻利瓦尔，玻利瓦尔微微点头，库拉索放开了安室透，后退两步，玻利瓦尔也坐回椅子。
安室透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自己三步以内的库拉索，眉目微沉，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坐在床上，抬头，打量着玻利瓦尔。
屋子里非常安静，玻利□□意挑了一盏暖黄色的手提灯，然而这盏灯没有给屋子里带来任何暖意，反而让安室透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这里是一个囚牢。
一只小飞虫在暖黄的灯光上飞舞，周围昏黄的影子也随着小虫的翅膀忽明忽暗。就好像他此起彼伏的心情。
他闭了一下眼睛，内心觉得有些可笑。
他知道，自己听到安妮叫出来玻利瓦尔身份的那一刻，就应该立刻脱身，带着这份情报逃离格里德，但他却被感情牵连了，做了不理智的事情，之后更是被景光吓得半死，彻底失去了退路。
他和松田阵平他们仅仅是相处了一年，之后基本没怎么联系。但他和玻利瓦尔可是在同一个办公大楼，共同工作了五年。
更何况，与格里德轻松愉快日程相对比的，是在组织的血腥任务，还有与组织那些罪犯的尔虞我诈。
所以便显得这段日子更加难得可贵，这几乎是他在国外飘荡的这几年，全部的精神支柱。那里有景光，有热心的同事，有体贴可靠的上司。
所以在被人拆穿的时候，会让他倍感难堪，甚至因愤怒失去理智。
他不敢去深思。这里面是否也有玻利瓦尔的算计。
但他知道，他和玻利瓦尔的这场比赛，还没有开始，他就已经输了一步棋了。
“那么，为了表示您的诚意，您可以告诉我，景光现在在哪里吗？”安室透将自己全部的复杂心绪压下去，客套地问道，眉目带着一丝浮躁，他已经无所谓自己怎么样了。自己终究要为年少轻信付出代价。
玻利瓦尔的回答也很客套：“他现在很安全。”
听见这话，安室透脸上的表情不变，但是手却下意识缩紧了。
“那么，您想和我谈什么？”安室透声音不变，但心却慢慢提起来。
劝降？所以自己要不要假装同意？说起来景光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真的叛变了？
玻利瓦尔观察着对方的脸，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想和你达成一个协议，你协助我剿灭朗姆、威士忌和上头的boss。”
安室透猛地抬头，他瞳孔猛地收缩。
玻利瓦尔没有在乎安室透的动作，继续说道：“之后，剩下的一部分不愿意洗手的成员，我会注册合法的黑色势力，将他们吸纳进去。而另外一部分，想要金盆洗手的，我会给他们安排清白的身份，正当的工作，你们不能追究。”
安室透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眉毛微挑：“你这是想要投诚？”
“不，不是投诚。”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含蓄的笑容，“看在你我往日的交情上，我和你说实话。”
“我想让你们帮我清理掉组织里一部分不听我的话的激进分子。”玻利瓦尔缓缓说道，“作为交换，我可以保证，日后会约束组织的所作所为，让它和你们本土的黑色势力相同。”
安室透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你是想让我联系我的上司？带你转达这份意思？”
“恕我直言，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可谈的。”安室透的话也很直白，他怕自己糊弄对方惹恼了玻利瓦尔，导致玻利瓦尔为难景光。
“您这是将公安还有警视厅的面子放在地上踩。换一个说法，将一部分东西交出来，这个计划才有可能。”
玻利瓦尔就差直白地说出来，我想一分利益都不付给你，然后让你为我免费打工了。
安室透很清楚，警察厅绝对会拒绝这个提议的。
玻利瓦尔听到这话，微微摇了摇头：“不，本来占优势的不是你们，而是我。而且，我的意思不是你们，而是你。”
“你帮我，做这些事情，加入格里德和后勤组。”玻利瓦尔露出一个温和而又真诚的笑容，“在我看来，你背后的整个公安全加起来，也没有你一个人能干。”
听到这话，安室透咳嗽了一声，内心多了几分别扭：“你不要挑拨离间，就算夸我也没有用。”
玻利瓦尔含笑，也没有提醒安室透语调的不自然，继续补充道：“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为我服务，永远成为格里德的一员。毕竟，我觉得你的能力，真的很适合商业这一块。”
“这不可能。我是警察。”安室透现在的心情颇为复杂，他上下打量着玻利瓦尔，之前的压抑感却不知不觉消散了一些。
他现在竟然想将天真这个标签贴在玻利瓦尔身上了。
他觉得玻利瓦尔的想法太可笑了。
玻利瓦尔反问道：“你加入格里德，换取一个黑色组织转为正规黑色势力，这难道不是一个好事吗？”
如果是诸伏景光说不定考虑一下就被说服了，然而安室透却没有同意，或者说，他完全可以答应下来，骗玻利瓦尔，但他此刻却没有心情骗人。
安室透目光复杂，半晌，才摇了摇头：“诸如琴酒那样的人，做了这么多恶事。他必须得到惩罚。”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哪怕让他得到惩罚的代价，是更多无辜的生命的逝去？”
安室透沉默了一秒，然后才反驳道：“……你这是在狡辩，有时候维护正义并不需要生命的代价。只是有些危险。”
“更何况，我不相信那种人能够真的改过自新，如果放任不管，他一定会造成更多灾祸。”
玻利瓦尔微微挑眉，他本身也没打算用这个说服对方，不过是打一个氛围，现在已经气笑了，只要安室透愿意好好谈就好。
所以他换了一个姿势，话题一转：“或者，我换一个说法，降谷先生。”
玻利瓦尔缓缓掏出来了一张纸，放在安室透的面前。
“你看看这个东西。”
“有些事情，不是您想不做，就不做的。”
安室透抬头，看清楚了这张纸是他和玻利瓦尔签订的那个工作五年的协议。他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你和我签订的五年的协议，你至少要干完最后一年才能走。哪怕你再不满，十分抱歉，你未来的一年也是属于格里德的。”
听见这句话安室透惊呆了。
“当然，如果你想支付违约金也无所谓。”玻利瓦尔挑眉，“这份合同本身的价值是五千万。”
“你和诸伏景光，需要支付本身的五千万，违约金百分之三十，也就是一千五百万，再加上你上次打坏的虎克的相机的账单，上次在顶楼和琴酒斗殴的账单，景光第二次的医药费，还有这次……”
玻利瓦尔一根一根，掰着手指数道，安室透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黑。
“再加上延期支付的利息，怎么也要，八千万吧。”玻利瓦尔笑吟吟地说道。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加起来，需要支付的账单是八千万美金。
“别以为你用的是假身份就可以逃过。假身份只会导致更多的法律问题和赔偿。除非你的公安后盾，愿意出钱赎回你二人。”
“你！”安室透懵了，话题彻底拐到了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去了。
玻利瓦尔趁热打铁，非常豪迈地挥手说道：“只要你付清八千万，我绝对不拦着，放你们走。”
“就算你没钱，如果愿意用降谷零的身份写下这份欠条，保证一年内还清，我也不拦着，你现在就可以离开。”玻利瓦尔笑吟吟地说道。
听到这话，安室透想骂人了。他可以保证，自己和景光加起来，做一辈子警察，也挣不到八千万美金。
去除实习的一年，安室透在格里德工作了四年多，每年工资是三百万左右。在霓虹工作的一年是双倍工资，给的是六百万。所以他现在只有一千五百万。
这还不包括平时的花销，比如购买情报、黑市交易等等，花费的钱财。满打满算，他现在的存款也就只有一千万，景光估计和他差不多，可能要多一点。
所以他们两个人，如果打算毁约，还要还债……大概六千万。
在旁边站的库拉索听到这番对话，忍不住悄悄翘起来嘴角，然后她又将那一抹笑容硬生生压下去。
“不对啊，我为什么总觉得，我已经给格里德工作了五年了？”安室透眉头紧皱，反驳道，“我记得我领了五年的年终奖……”
“哦。是么？你现在多少岁？”玻利瓦尔也不慌，直接问道。
“……29。”
“你是什么时候加入的格里德？”
“25……”
“你三十岁的时候，才是第五年。”玻利瓦尔眉目带着一丝怜悯，“所以，你是不是偷税漏税，冒领了双份年终奖？”
“……这怎么可能？！你不要凭空污人清白。”安室透大声反驳，但是他已经被世界线搞糊涂了。
他到底工作了几年？似乎，的确是四年前，自己和景光被玻利瓦尔坑进了格里德……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试图算明白时间，但越来越糊涂的样子，感慨一句。
只要柯南不恢复原样，他和安室透签订的那份合同永远不会过期。
“我没有案底，加西亚也是，我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玻利瓦尔补充道，“所以你出去了也没理由抓我，我反而可以用你签订的那份合同告你违约。”
“你说那些公安，是会帮你支付这笔巨款呢？还是直接让你自生自灭呢？”
安室透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287章 第 287 章
“琴酒他的确做过, 但他也没有案底。如果你同意，我可以保证，不会让他回到霓虹。”
“我们没有必要将关系闹得这么僵, 对你我都不好，不是么？”玻利瓦尔笑了笑, “你还没有想明白吗？因为你们霓虹的黑色势力根深蒂固, 所以你们的上面领导者，被迫承认了黑色势力的合法性。”
“所以, 你们都承认了那么多个黑色势力, 为什么不愿意承认我们的合法呢？”玻利瓦尔的话非常轻, 但却好像惊雷，在安室透耳边炸开。
“老实说，我之所以能站在这里, 便代表无数想要收手却无法收手的人的期盼。”
“你不愿意采取缓和措施，想要将组织清除干净是不可能的。”
“除非，你想要将他们, 将这十几万人，全部逼死。”
听到这个数字, 安室透瞳孔微缩, 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颤抖，牙齿咬紧了, 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喉咙的血腥味。
但，他怎么不知道黑色势力的危害性，他的那些同事同学天天头痛那些被官方认可的黑色势力，现在竟然又要多加一个, 这怎么甘心。
所以他嗓音干涩地反驳道：“这不一样。只要摘除掉首恶，那些下属就会自动解散……”
怎么可能会都死了。
玻利瓦尔轻笑一声：“哪里不一样。我的分公司大大小小牵连了十几个国家, 近百家公司，仅仅是格里德本部就有一万多人。”
“组织的人有多少，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我公司的十几万人，大多数都是黑色势力的人的亲属。每一个加入黑色势力的青壮年，会有父母、配偶、兄弟、子女，孑然一身的终究是少数。”
“几十年来积攒和发展，导致亲属团膨胀到现在这个地步。”
“一旦你们采用了强硬手段，清扫了组织的人，他的父母子女必然会因此仇视你们。”
安室透想要反驳，那些人做的是恶事，被警察抓了、打杀，天经地义，群众也会理解。但是那毕竟是他们的亲属，怎么可能会释然，大多数人估计还是会选择为自己的亲人复仇，尤其是那种环境……
玻利瓦尔声音低沉地说道：“所以，你们算是一个催化剂，逼迫他们，从灰色地带，跳到了黑色。”
安室透的呼吸渐渐急促。
“景光已经加入了我们了，你就不要负隅顽抗了。”玻利瓦尔忍不住笑了，“降谷零警官，你的同学松田阵平也在格里德工作啊。”
他最后掏出来一沓照片，几十张，厚厚的，有男有女。
他将照片一张一张展示给安室透看，一边讲解道，语气轻快。
“这个姑娘是你在警校学习的时候，隔壁班同学的恋人。”
“他们已经打算结婚了。”
“这个年轻人，是你的教官的儿子。”
“这个男子，是你上一届学姐，那个漂亮的警花的丈夫。”
“……”
“……你用他们的照片，是在威胁我吗？”
安室透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下去，他之前有些动摇的心重新恢复了平静。
“如果我不配合你，你要杀了他们？”
他的内心甚至找到了几分熟悉，啊，终于来了，这才是熟悉的威胁敌人的方式。虽然，眼前的玻利瓦尔知道得太多了，他调查的信息详细到让他心头发寒，但他还是有了几分把握和底气。
玻利瓦尔脸上带着一丝奇异的色彩，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很慢很慢地摇了摇头。
他的语气非常轻柔，但却无异于毒蛇吐信：“不是，我是在告诉你，这些人都是格里德的员工。”
安室透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们的衣食住行，经济来源都和格里德息息相关。但凡格里德倒下了，他们瞬间会失去工作，无法偿还房贷、车贷、信用卡贷款。”
“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比如贫穷，饥饿，绝望……”
“甚至，他们不少人将钱存在了格里德的网络银行里。”
“这仅仅是你认识的一小部分人，像他们一样的普通人，在格里德还有千千万万，还有无数上游下游的企业。”
“如果没有了格里德，”玻利瓦尔勾了一下嘴角，眼里却毫无笑意，然后缓缓改口，“你应该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安室透额头的冷汗滑了下来。
不要说了，安室透想大声反驳，说，你是在骗人！
然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很清楚，玻利瓦尔说的是实话。
“不要想着斩首行动。如果我出事了，我的下属将整个银行数据摧毁，格里德宣告破产，全员失业，账户里的钱也彻底蒸发……”
“至少有几十万人失业、破产、受到影响、流浪街头，他们会过得不如乞丐。然后，在饥饿的驱使下，引发□□。你爱的霓虹，会承受又一次冲击和动乱。不是么？”
“你认为，你的政府，可能承担得起，这一份责任吗？可能安抚的好，这骤然多出来的，几十万失业人口吗？”
安室透铁青的脸色已经回答了玻利瓦尔，承担不起。
他们不愿意，也不可能承担得起这个重任。
“所以，为了避免这个糟糕的结局——”玻利瓦尔微微一顿。
“你留下来，帮助我。难道不好么？”
“我们完全可以避免这个糟糕的结局。”
“你应该知道那些人有多么不靠谱，但是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们可以做。”
“零，我从来都没有骗过你。”玻利瓦尔看着降谷零的脸，“我的确不算是一个好人，但我想做的是好事。”
“我想要一个安稳、富庶、不用再为自己的生命安全担惊受怕的社会。”玻利瓦尔道，“我厌倦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老实说，做资本家不比做什么黑色势力头子香？”
安室透沉默着，坐在玻利瓦尔的对面，好像与那一片黑色融为一体。他没有说话，这话他完全无法反驳。
“世界上最厉害的黑色势力团体，一年的流水也只有十亿美金。”玻利瓦尔嗤笑一声，“还没有我好好开一家公司赚钱。干黑色势力还要担心他们给自己惹事情。”
“而你，想要的是一个更加繁荣富强的国家，不是么？你我的目的并不冲突。”玻利瓦尔道，“我的公司需要员工，我的公司可以提供就业，设计生产出来的新产品促进消费，最新的全国GDP，有百分之多少是我们制造出来的？”
安室透无话可说，他很清楚，格里德在米利坚的年度总收入。在最近几年，格里德的收入翻了好几倍，已经达到了两千万亿以上。
而整个霓虹，年度GDP只有四万亿美金。
相当于整个国家收入的二十分之一。
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能解决得了的。
或者说，他的上司也解决不了。
如果他要干掉玻利瓦尔，必须要通过舆论战打击对方，让群众抵制他的商品，由此让格里德收入减少，被迫一点点裁员，最后逐步蚕食，取得胜利。
这将是一个动辄牵扯了数十万人，耗时好几年的大工程。
而且他不能用查税等方式对付玻利瓦尔，因为玻利瓦尔真的，很干净……
想起这点安室透面目扭曲。
他觉得玻利瓦尔是不是早有准备，最近几年，玻利瓦尔竟然从没有在税款方面动手脚，一直遵纪守法、老实缴税！
安室透可以肯定，玻利瓦尔一定走了别的路子敛财，但他看不出来。
毕竟，安室透根本不知道组织的底蕴有多深厚，不知道和格里德交易的那些公司，有一大半都是组织操控下的集团，所以他猜不出来这个敛财路子。
当资本走违法的路子敛财，比如造假、偷税漏税、贪污受贿等方式敛财的时候，你可以对付它。
但当它完全守着公平公正的原则，凭借着创新的优势富起来的时候，这就是个阳谋。只能利用某些反倾销、反垄断法例来对抗它。
但，这一点太难了。霓虹经济本身有两个鲜明的特色，一个是垄断财阀林立，一旦用格里德开了反垄断口子，给反垄断定了标准，这些大财阀必定会人人自危，所以他们会坚决抵制反垄断这个行为。而他们的确也有话语权来反对这个事情。
霓虹经济的另一个特色是依赖于外资和进口，根本不可能开展反倾销手段，如果反倾销，自然会引起其他国外资本的不满，第一个玩完的就是它自己。
所以安室透根本无法对格里德怎么样。
玻利瓦尔也十分清楚这一点。当他带着足够多的创意和资本踏足霓虹这片土地，并且成功利用乌丸的人脉填补了最后一点缺陷的时候，他就是无敌的。
他和诸伏景光讲述这一点的时候，没有说的太明白，毕竟对方的商业嗅觉和政治敏感度都是中等水平。
所以他用的是光明和黑暗那一套，毕竟他需要对方在情感上偏向自己，不要将秘密泄露给安室。
但是安室透有这个能力听懂这些，他对于那些上面的人的认知也十分清楚，玻利瓦尔也不需要他保守什么秘密了，只需要他老实给自己干活。
所以玻利瓦尔选择直白一些，直接告诉他，这条路走不通。
他清楚地知道，对方的所有退路，所有选择，都被他所身处的体制和环境的弊端，切断了。
“你所爱的国家，切断了你一展拳脚的可能。”玻利瓦尔缓缓说出这个让安室透心头发寒的结论。
“只要霓虹还是那样，你就没办法对付我。”
我已经将自己完美融入了，你的阵营的规则之内。如果你不改变规则，那么别想动我。
哪怕你想改变规则，这个规则也不是你想变就能变得。
想明白这一点的安室透脸色铁青，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起来下一秒就会昏死过去，但还是强撑着，坐在原地，他的手指用力，将桌板捏得咯咯作响。
对方说的话，几乎是将他的那句，我最爱的人是国、家，扔在地上踩。
看到了么？这就是你最爱的国、家！
你今天的滑铁卢，完全是因为你的国、家背叛了你！
安室透无法反驳，他思考了良久，然后绝望地发现，玻利瓦尔说的话完全无反驳，他最好的选择竟然就是他一开始说到的那句，协助玻利瓦尔，将黑衣组织变成他的。
之后，加入格里德，一方面监督玻利瓦尔不用格里德做坏事，一方面找机会改变那些规则。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玻利瓦尔一顿，出口恶气，还要担心别打重了，打死了就麻烦了。
然而，旁边坐着的库拉索就代表着，他这个朴素的愿望不可能实现。
于是他只能，非常窝囊地，一拳劈烂了眼前的桌子。

第288章 第 288 章
当你最爱的国家背叛你的时候, 你会选择怎么做？
依旧抱着自己的信念，我心永恒？忍气吞声，视而不见？消极对待, 颓靡终日？亦或者是，毅然决然地回以报复？
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可太清楚了。
看起来温和老实的年轻男子面容平静, 他打开手机，快速点了几下, 发出去一条消息。
短信发送成功的轻响声, 消融在嘈杂细碎的背景声中。
女子的笑声, 男人的吹嘘声，珠宝磕碰的叮咚声，酒液晃动的水声, 衣裙摩挲的声音，共奏一曲浮华奢靡的乐章，大家似乎都很有礼貌, 交谈声低沉而又克制。但话里话外，透出来的傲慢和奚落, 好像粗毛毯上面扎着的刺一样, 让人坐立难安。
年轻人将手机放回到自己的口袋里，端起酒杯, 走进这热闹的名利场。
另一位穿着西服，身材丰满的男人见到了男子，对他举杯，满面红光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格雷多, 你这是怎么了？今天可是你的计划正式开展的日子，这么垂头丧气, 可是会坏了好运的。”
他拍了拍男子的肩膀，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见到格雷多不反对，他掏出来一个小袋子，塞给格雷多：“或许，你需要这个，为你带来极致的快乐。”
面容清瘦的男子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脑满肠肥的政客，眼里划过一丝浅浅的厌恶，但很快，他重新恢复了笑容，从容接过男人手里的东西：“感谢您，是我露怯了，从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庄园，一时间看入了迷。”
他说着，伸手将酒杯对着男子的方向举了一下，靠在窗口，转头看着窗外成片奇珍异草组成的精致花园，语气带着赞叹：“这装修，这排列。真是绝美的景象，我从没有见过如此优雅新奇的设计。”
“哈哈哈，这可是我花了几百万美金造就的艺术品。这里的每一棵花草都是从南美的热带雨林空运过来的。”那个人得意地摇头晃脑，“要知道，这是一项大工程。这种植物美丽而又娇贵，离开了原来的生长环境，很快就会死掉。我为了保存它们，特意花大价钱，在花园建造了供暖和调节湿度的装置。”
“我家亲爱的想要不掺任何杂色的花园，但这个东西在上个月刚运来的时候，还没有开花，看不出来花朵是怎么样的，如此，前前后后折腾了三次，才将所有颜色不协调的植株清除干净。”他大肆抱怨着整顿花园的时候，雇工的笨手笨脚以及他们一遍遍开车赶来这里调整方案的艰辛。
那些员工总是不能完美地领略到他的新奇设计。
听到这句话，周围人也适时奉承对方豪爽大气，抱怨自己的员工有多么自私，浪费钱财。
“出差的时候，如果没有规定，他们绝对会选择购买贵宾舱的机票，住五星酒店。一点都不知道节俭。”另一个企业家如此愤愤不平地说道。
格雷多也客气地笑着，他的目光再次移到外面的院子里。飞吹过园子，火红的花朵迎风颤抖，美丽而又娇弱。这的确是比红枫树林还要绚丽的景色。
若是细细观察，花瓣带着细微的褶皱，叶子也有些蔫了。他记得这种植物是一个非常罕见的濒危物种，因为不能人工繁育导致价格昂贵，就算从野外移植过来，也没有适合的园艺技术能够养活它们，基本几个月就会死干净了。
为了赚钱，那些园艺公司自然不会告诉这些富豪这一点。
格雷多的脸上露出疲惫和怜悯。眼前这幅，不知花费了几百万美金构建出来的梦幻景象，就好像肥皂泡一样脆弱，根本维持不到下个月。
“不说这些，都是小钱，比不上格雷多你的提案。”男人的眉毛跳起来，眉飞色舞地说道，“这绝对是一个稳赔不亏的大项目。我当时怎么没有想到这个做法呢。”
他笑着拍了拍格雷多的肩膀：“你说的太对了，银行的确没有必要那么谨慎。这是我们的机会。”
“赚钱，没有意思。”其他人附和道。
“对啊，我们对钱，没有兴趣。”
“我们不过是为了更好地发掘市场的潜力。”
“什么都比不上这份成就感带来的满足。”
闻言，格雷多露出礼貌地微笑，迎合着这些人的话。
在他们眼里，自己是朱蒂局长的亲信，是朱蒂的爪牙，代表着那个野心勃勃的女子想要做的事情——凭借着自己的手腕和人脉，升级成政客的一员。
对方拿出来的在这份利润的确足够大，给足了他们甜头，再加上朱蒂的确手段干脆、雷厉风行，让他们颇为忌惮。所以，他们不介意稍微松一下口，给FBI这些人留一个位置。
“最晚，下个月，我们就可以丰收了。”
而另一边，格里德员工医院，棕褐色头发的男子在病床上躺着，他的眉头紧皱，眼皮下面的眼珠不停地转着，看起来睡得非常不安稳。
吱呀——
门开了，黑色头发的男子和浅金色头发的男子走进来，动作轻缓。他们身后跟着一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子。
黑色头发的男子面上带着清浅的微笑，指了一下躺在床上的人，接着摊手，对浅金色头发的男子无声示意，那神情似乎在说：你看，我没骗你吧。
浅金色头发的男子脸色非常不好看，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黑色头发的男子，惹得银白色头发的女子对他侧目，他这才收敛一下神色，上前，查看躺在床上的褐色头发男子的情况。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
躺在床上的人眉毛皱了一下，但还是没醒。
“景光？景光？快醒醒。”浅金色头发男子如此说道，眉毛轻轻皱起来。
玻利瓦尔咳嗽一声，目光转到别的地方。
似乎是浅金色头发男子的动作太大了，躺在床上的诸伏景光骤然睁开了眼睛，他愣了半秒，才猛地坐起来，大叫一声。
“玻利瓦尔！”
然后他的话卡住了。
入目是天蓝色的墙纸，乳白色的桌子，他微微一愣，低头，目光顺着看过去，见到自己身上盖着的薄荷色被单。
他一转头，旁边站着玻利瓦尔、安室透和奥尔加。三个人没有打架也没有争吵，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面带担忧地看着他。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看了看玻利瓦尔，又看了看安室透，半晌才确定此刻是现实，然后长舒一口气：“果然，我是工作太累产生幻觉了吗？”
零没有被抓走，他也没有和琴酒打起来。波利暗算自己的事情应该也是臆想了。诸伏景光松了一口气，自己在零面前掉马的事情，又是一次自己的噩梦，像之前一样。
诸伏景光也露出一个笑容：“果然又是做梦啊。”
“咳咳咳——”站在另一边的库拉索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了声。
玻利瓦尔也笑了，调侃道：“哎，果然零和景光是好朋友呢。就连刚醒来时候的反应都一模一样。”
这话提醒了安室透，他想起来自己刚清醒的时候的反应，脸色更是一黑：“罗萨莱斯先生，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互称名字的地步。请叫我安室，谢谢。”
“嗯？零？”诸伏景光愣了一秒。
“等等，零。”他脸色变了。
“刚刚你不是做梦。景光。”玻利瓦尔解释道，他语气委婉地说道，“你不用辛苦瞒着安室了，他已经知道了你我的事情，也愿意加入我们了。”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这是怎么回事？玻利瓦尔怎么知道的安室透的身份？！
他忽然想起琴酒之前的话，琴酒猜到了安室的公安身份，但是他说出这一点的时候，玻利瓦尔和加西亚等人丝毫没有惊讶。
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安室的身份？！这是要做什么！他们怎么知道的？！
顶着诸伏景光疑惑中带着质问的目光，玻利瓦尔咳嗽了一声，给库拉索递了一个眼神，对方会意地检查环境，关门关窗。
现在事情说开了，双方的确应该分享一波儿情报。
“机缘巧合，纯属机缘巧合。你们身上本身的破绽也挺多的，比如亚瑟医生那一次，他就看出来了你们的与众不同。”玻利瓦尔的话半真半假，他提醒道，“在警局也的确有我的人。”
安室透之前依稀猜到了这个可能，现在得到肯定，面色微微一黑。
玻利瓦尔观察一下双方的脸色。
他没有说谎，警局的确有他的人，但这两个人卧底身份的暴露却与这个探子无关。玻利瓦尔是先凭借着穿越者外挂，知道了景光等人的身份，然后顺藤摸瓜插进去了探子。
“不过，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朗姆的人。”玻利瓦尔道，“除了我，朗姆也在警局插了一批探子，上次景光身份暴露的事情，我的人和朗姆的人都查到了。”
玻利瓦尔说着，忍不住啧了一声：“我本来都把这个消息拦下来了。但是朗姆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了这份消息，直接捅了出来。”
“我知道这一点。”安室透的心情有些沉重，今天他的情绪几次大起大落，甚至没有了愤怒的力气。
他在这里如此努力拼命，后面的人却这般拖后腿……
“我查了几次，也提醒他们查了几次。没找到可疑对象。”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之前他收到短信的时候，就知道了警局的人不对劲，但完全没有找到那个探子。
安室透斟酌着，他想过要不要留一手，但是看玻利瓦尔描述的意思，对方在组织也不是很占优势。玻利瓦尔虽然很有钱，但却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情报也不足。对面还有组织三分之二的势力。
万一玻利瓦尔倒台了，他的大片产业被朗姆、威士忌或者boss那些豺狼接手，局势更糟糕。
所以在这一个阶段，他必须要全力帮助玻利瓦尔打败组织。
虽说他做的事情和之前没太大区别，还是经营饭店、速食生产链，偶尔出个任务，调查一些东西，时而干掉一个组织的目标，但却感觉莫名憋屈。
玻利瓦尔也看出来了对方的不自在，叹了一口气，道：“所以我说，不想告诉你们。毕竟不告诉你们，最后也能达成我的目的。你也会以为自己只是参与了一波儿黑衣组织的内讧，只会开心。现在讲明白了，你反而会不开心了。”
这话听得安室透牙根痒痒，好啊，你这还埋怨我知道得太多了。
但他没有办法和玻利瓦尔争论这个，他通过今天的事情已经清晰的知道了，对方披着白皮的时候，他就说服不了玻利瓦尔。现在玻利瓦尔暴露了内里的黑心，能使的手段、运用的话术更多了，他更加说服不了玻利瓦尔了。
所以他选择将话题岔开，语气带着凉意：“哼，当初景光也是这般被你说服的么？”
诸伏景光忽然被提及，从怔愣中回神，满脸的愧疚：“抱歉，安室，我……”
玻利瓦尔打断了他的话，体贴地解释道：“你不要为难景光了，他也是没有办法，上面那些人你也知道，实在不做人事。这也是权宜之计。毕竟我也不是一个坏人……”
“我没有为难景光，不需要你在这里做好人。”安室透瞪了一眼玻利瓦尔，觉得他在这里有些碍眼了。还说自己不是什么坏人，真的好大的脸。
诸伏景光听着两个人的对话，越听越不对味，连忙出言打断了局面：“我们还是说正事吧。波利，和我们说一下，你对付朗姆的方法吧。”
“说起来，之前你明明答应了，要一起推翻组织，但关键的事情一直没有和我说。”诸伏景光脸上露出一丝不满，“很多事情都是你做完了之后，直接通知我。”
“上次在船上也是这样。”
“景光，南极那次你们瞒着我，就是在做这些事情？”安室透眉头微挑。
诸伏景光看了一眼玻利瓦尔，微微点头。
“不用急，一件事一件事地来。”玻利瓦尔道，“我觉得朗姆不用太操心，他的确跑到了霓虹，但是FBI也已经跟过来了。我们可以制造一个机会，让FBI帮我们做这些事情，”
玻利瓦尔语气轻松：“当然，如果他顺利躲过了FBI的追捕，我们就不得不出手了。”
“至于现在……我们最主要的任务……”玻利瓦尔停顿了一下。
对面的几个人面容严肃，就连库拉索都不自觉站直了，等着玻利瓦尔的话。
“是专心赚钱。”玻利瓦尔道，他竖起了一根手指，“专心赚钱，才能打败boss。”
另外三个人有一瞬间的呆滞。
玻利瓦尔没有理会他们，掏出来了一个表格示意图，振振有词地说道：“看看公司目前的情况，我们还有这么多产业链的空白。”
“仅仅是安室你负责的食品行业，就有无数亟待发展的地方，比如水果行业，我们可以承包属于自己的果园，售卖新鲜水果、果干、果汁、果蔬粉等。”
“还有海鲜，霓虹临海，这是多么有优势的产业，各种水产养殖，海里植物、鱼类、贝类、虾类……”
“肉食也是一大块，鸡鸭牛羊猪，从直接售卖到二次加工，甚至各种肉铺……”
“我们今年的利润不错，难得有了这么多钱，当然要好好搞一番投资。”玻利瓦尔道，他笑了一下，“如此，我们的餐厅和食品加工厂也有了直接的供货源，全都是自己的东西，放心。”
玻利瓦尔说着，将电脑打开，对已经呆住了的安室透说道：“我已经把这几个产业的具体规划要求计划案发给你了，这是咱们未来一年的目标。”
“等——”安室透还没说完话，就被玻利瓦尔打断了。
“还有景光。”玻利瓦尔转头，点出了对方的名字。
“呃，是？”诸伏景光的目光带着一丝惊恐。
“你的多罗碧加我也做好了相关的计划。”玻利瓦尔矜持地笑道，马上就要到下一周了，也就是下一年了。他必须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把转过年的计划发给这些部门和项目主管。
“之前的儿童玩具的确是一个道路，我们还可以进一步深挖，除了和咸蛋超人联合，拍摄特摄片，还可以和动漫城联合，发展属于自己的儿童影视业。机器人相关的片子已经足够了。但是女孩的玩具领域还是一个空白。”
玻利瓦尔语速非常快，诸伏景光已经忘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是什么了，他下意识掏出来纸笔，记录玻利瓦尔的话。
“女孩子喜欢的娃娃，玩偶……我们可以拍摄相关的动画片。”
比如芭比的一家、小马宝莉之类的。
玻利瓦尔将另外一份报告书转发到诸伏景光的邮箱，这是他前些日子闲着没事写出来的。
里面包括各种bjd娃娃、布娃娃发展计划和创意，比如娃娃衣服，娃娃家具等等。例如梦幻别墅，梦幻衣橱，还有什么角色扮演。按照这份计划，玻利瓦尔可以保证多罗碧加玩具厂能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重样生产各种玩具。
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空白。
“点子和创意都在这上面，你照着之前的例子，联系厂家，招聘相关员工就好了。”玻利瓦尔道。
这还不算完，或许是因为奥尔加站得太近了，被玻利瓦尔看到了，提醒了他，他再次想起来了电子行业的事情。
“奥尔加，刚好，你也在这里。”玻利瓦尔道。
库拉索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转过去，她快要骂出来了，什么叫刚好啊？我一点都不好。
她露出礼貌的微笑。
“弘树那边还是他有什么想法就做什么，不用担心，经费管够。”玻利瓦尔道，“除此之外，我也有一部分想法，如果弘树没有主意了，可以让他看看这份创意。”
“所有的家电类产品，比如冰箱、空调、电视机、热水器、燃气灶等等的智能化，”玻利瓦尔道，“类似于可以联网使用，语音指令的那种。之前不是出了一个自动驾驶系统吗？其他，所有机械产品，都可以自动化、智能化。”
“你的部门未来一年照着这个方向发展就好了。”
他估算着时间，觉得弘树的人工智能快要被生产出来了。或许是因为之前弘树过得太幸福，没经历过什么孤独，并没有产生什么创建人工智能的想法。但他上次去项目部转了一圈，发现了全息游戏茧的相关发展报告，估计人工智能也就在这几个月了。
“说起这一点，有一件事差点忘了。”玻利瓦尔随口提了一嘴，“我记得你们上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同宿舍的班长吧？他前些日子出了车祸。”
“不过没有大事，折了一条腿。”玻利瓦尔道，“我前些日子查记录的时候发现了这条信息，因为撞他的车是格里德生产的，也算是发现了自动驾驶系统的漏洞，所以被作为特殊案例报了上来。”
安室透二人一愣。
“你有时间可以去看看他，boss那里我可以帮你对付。”玻利瓦尔对着安室透眨了眨眼，“不用担心身份暴露。就好比景光，现在大家都知道他是警察呢。”
“……”安室透的心情非常复杂。他觉得玻利瓦尔实在是太厉害了，每次都能在他觉得有些感动的时候，硬生生打断这份感动，将他的心情搅和得乱七八糟。
诸伏景光反而笑了：“多谢。”
他想了想，忍不住又肯定道：“boss，你说的的确没有错。科技真的是能救人的。”
“不过您说的，对付boss……”诸伏景光替自己几个人问出来了这个最大的疑惑。
“我们在这里发展产业，就能应对boss了么？”
他觉得这未免有些太过儿戏了。
“当然，”玻利瓦尔肯定道，“我总不可能拿我自己的命开玩笑。事情搞砸了，你们还可以跑到警察那里，我却没有别的地方可以躲了。”
他笑道：“所以我自然会比你们更注意这件事情。”
“嗯，另外注意一点。”玻利瓦尔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所有的钱财款项，资金往来，能使用格里德网络银行的，全部走网银。”
“我暂时不会开放网银的大额贷款，不会让格里德公司以外的大型企业参与其中。不允许大企业的大额存取款。”玻利瓦尔缓缓说道，“目前它还是一个纯净的，只有格里德、小公司和个人的资金往来的银行。”
“至于其他，”玻利瓦尔沉吟道，“简的服饰美妆行业，明美的影视娱乐行业，惠子的医药保健行业，感觉要做的事情有些多。好在咱们上一年的结余很多，今年可以多投资一些新的。”
“除了这几个，我还打算开一条日用品的生产链，这件事情可以交给哈尔和恵妮。”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们也差不多锻炼出来了。”
“日用品？”
“是的，主要还是卫生巾卫生纸，洗发水沐浴露这两种。细分的话，应该是洗洁用品吧。”玻利瓦尔托着自己的下巴，缓缓说道。
他给格雷多的信号是一个月后动手，实际上来算应该是四年之后。计划开始后，一直到彻底爆发，大概还有几年的时间，所以他并不是很焦急。
他必须要抓紧时间，在四年之内，将日用品链条发展起来，哪怕赔钱都无所谓，只要有属于自己的原材料供应地和工厂就好。
“明天是周一。我们明天开个会。”玻利瓦尔说道，“你们的计划案也有不完善的地方，今天回家的时候记得整理一下，做一个简单的计划书出来。我们明天的早会上讨论。”
诸伏景光三人的脸渐渐转成蜡黄色。
什么叫简单的计划书，明天就要？
“奥尔加还好一点。尤其是景光和安室，有了你们的计划书，松田和羽贺他们的施工队才能动起来啊。”玻利瓦尔道，他没有注意到这几个人的脸色，皱着眉头继续分析道，“说起来，人还是有些少了，需要招新的员工了……”
有些缺人啊。玻利瓦尔眉头微皱。他需要几个靠谱的、绝对不会是乌丸莲耶的下属的人来带领其他项目。

第289章 第 289 章
等到玻利瓦尔带着库拉索离开之后, 安室透本来满脸的烦躁瞬间消失。
他轻轻瞥了一眼诸伏景光，谨慎地点点头，轻声应道：“景光, 我们核算一下这件事情。”
诸伏景光也微微颔首：“换一个地方。”
他的话音未落，门又开了, 屋子里的两人一惊。
玻利瓦尔重新探头回来, 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对他们二人道：“虽然不知道安室你本来的打算是怎么样的。但是我不建议你将我的身份报给你的那些上司。”
“朗姆和威士忌应该是不知道我的身份的。”玻利瓦尔笑了一下, “或者说, 除了boss, 其他人基本都不知道。”
“毕竟你上司那边有朗姆的卧底，万一朗姆因此知道了我的身份，那我们就危险了。”
玻利瓦尔看着安室透瞬间皱起来的眉毛, 非常大方地补充道：“我也不强求，你自己想怎么安排。”
然后他重新关上了门。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安室透深吸一口气, 对方表现得如此大方反而给了他不小的压力。这话是在暗示自己，但凡他的身份泄露了出去, 就是自己和景光两个人泄露的。
诸伏景光脸上带着为难, 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建议道：“安室, 这件事要不还是缓一缓吧。”
安室透眉头微皱，没有再多说话。他们两个都没有注意到，一只小飞虫盘旋着，顺着门缝飞了进来, 最后落在了安室透的肩膀上。
“boss？”库拉索看见玻利瓦尔忽然停住了步子，扭头询问。
玻利瓦尔将注意力收回来, 他最近要多注意一下安室透这边的动静。
玻利瓦尔如此想着，微微垂眸，瞥了一眼库拉索：“没事，奥尔加。”
“说起来，今天我在多罗碧加，发现了几个小的问题。”玻利瓦尔轻轻将话题岔开，他慢慢回忆自己进入多罗碧加的情况，脸上的神情也变得严肃。
库拉索掏出来了记事本，跟在玻利瓦尔的后面，她道：“好的，boss，您说。”
“首先是进入游乐园的时候，检票仪器不够，排队时间太长，入口出口指示牌不清晰。游乐园内有不少垃圾，巡逻的安保和警卫不足……”玻利瓦尔按了按眉心，一边说一边往前走。
“但是平时也用不到那么多警卫，我打算找那边拉一批想退休的过来，让他们担任清洁工，兼职警卫，这样工资也会丰厚一些。”
“那边？”库拉索愣了一下。
“对，朗姆不是跑了么？他留下的行动组的人，趁着boss还没反应过来，”玻利瓦尔嘴角微微翘起，“可以安排琴酒去那边挖一下人手。”
“嗯，按照人头数给他奖金好了。”玻利瓦尔想着，不过那边的人还要压一下血性才能用。
最好还是放出去让他们过一段凄惨流浪、被自己人捅刀子、被警察追打的日子。人只有吃到了苦头才会知道某些事情的可贵。不过这要怎么操作还有待商议。
“还有——”
刚刚说道缺人，他下意识想到了艾薇还有一个哥哥。卡尔瓦多斯那个家伙因为贝尔摩德失联了，一直在发申请，想要调到霓虹来。
而且，皮斯科退位养老去了，但是他的好大儿，爱尔兰威士忌还在组织里面活跃。
姑且不说只出场了五分钟的卡尔瓦多斯，爱尔兰在原著中的表现挺不错的，并且是为数不多看破了柯南身份的组织成员……
“通知卡尔瓦多斯还有爱尔兰那家伙，把他们调回来。”玻利瓦尔道，“那块表先放在你那里。”
库拉索微微点头，她提醒道：“您还没有说完剩下的问题……”
“是，差点忘了。”玻利瓦尔道，“除了卫生问题还有座位，演出厅的座位安排的不适合带小孩子的家长，太高太宽，需要加一批儿童座椅。还有屋子内部的消防隐患问题……”
玻利瓦尔一边说一边往外走，等到二人从多罗碧加回到格里德的时候，大约一个小时的路程，库拉索手里的本子已经写满了十几页大大小小的问题。
玻利瓦尔注意到了这点，停了下来。
库拉索试探地问道：“以上就是所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玻利瓦尔伸手将袖口的扣子揭开，再解下安全带，道：“不，这件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你一点点记太累了。我回去之后会发一份新的调整方案到你的邮箱里。那样比较方便。”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仰头一片漆黑、弯月高悬，深吸一口气：“今天基本不用睡了。”
之前说到的所有地方都要调整，玻利瓦尔必须在零点之前，将调整方案做出来，并且一一发到对应人员的邮箱。毕竟他不知道过了零点会变到什么日子。
往好处想想，他只用加班七天，他的公司就能前进一整年了。
如此，他掐了一下眉心，让自己清醒一些，端起咖啡杯，浅酌几口。
月亮的光芒渐渐模糊不清，与天色融为一体。黑暗褪去，光亮从窗外照进来。玻利瓦尔敲下最后一个字符，活动一下酸涩的肩膀。他抬头，看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座钟。早上七点，很好，还有两个小时可以睡。玻利瓦尔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椅背调平，找了个毯子盖在身上。
等到他睡着的时候，桌子上的钟表指针猛然一跳，直接跳到了下午三点，如此平稳走了三个小时，又是一跳，转到了早上十点，走了两个多小时，只有转到凌晨一点……如此反复不知多少次，指针才重新跳回了早上七点，平稳走了两个小时之后，玻利瓦尔设定的闹钟响了。
与此同时，一个浅红褐色头发的男子带着一袋子文件，穿着西装，踏入了格里德的大门。他眯着眼睛，混在一群求职者中，随着人流走到前台。
“格里德欢迎您。”
负责接待的前台小姐笑容甜美，她将对方的信息记录下来：“冲矢昴先生是么？东大工科研究生毕业……”
她看到这份优秀的学历，脸上毫无异色。
“不好意思，我们目前只招收经管相关的研究生。或许您应该去别的地方试试。”
冲矢昴听到了这句婉拒的话语，脸上的笑容不变：“我不是来应聘部门助理呃。”
“我看到了你们的另外一份招聘，上面写着不限专业，不是么？”他指着那张应聘宣传海报说道，“上面的要求是本科及以上。”
“不过这个职位比较低。”
“我清楚这一点，小姐，我非常向往格里德，”冲矢昴微微恭维了格里德几句话，“哪怕职位低一些，我也不愿意错过这次机会。”
“……好的。我会把您的简历发过去的，请您在这里留下联系方式，耐心等待通知。”前台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七天之内会有答复的。”
假扮成冲矢昴的赤井秀一道了句谢谢。
他往外走的时候，迎面走来几个男子，他看清对方的样貌，眉毛微挑，稍微收敛一下气质，将目光转开，匆匆离去。
“嗯？安室？怎么了？”黑色卷毛男子偏头看了身边的男子一眼。
“没什么，刚刚那个人，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安室透沉吟道，但很快他将这件事情放在了脑后。
“快点吧，咱们要迟到了。”深棕色头发的男子说罢，忍不住揉了一下酸涩的眼眶，他昨天也熬了一晚上。不只是为了这份计划案。
昨天回去之后，他和安室透在宿舍里谈了好久，算是彻底交换了双方掌握的情报。交谈花掉的时间比他想象的要多，之后，哪怕有安室的帮助，他也差点没有赶在上班之前将简略版计划案准备出来，还不知道玻利瓦尔今天早上要做什么。
想起这一点，他的脚步都有些飘忽。
松田阵平见到这幕忍不住笑了：“这么卖力啊，厉害厉害。”
他说完之后，跟着打了个哈欠：“我做不到，实在做不到。而且你们两个，不要忘了正事啊。”
“不可能忘记，不用你小子提醒。”安室透回呛一句道，但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疲惫委顿。
他也够呛，除了自己的那份，他还帮景光做了大半任务，昨天一整晚基本也没睡，早上看东西都有些重影。
他的确想过随便写一点内容，但是玻利瓦尔说得那么郑重其事，又说这件事情和如何推翻黑衣组织有关，他便不敢随意了事，特意查找了详细资料，盘算着务必做到最好。
安室透缓慢地转头，看见悠闲散漫的松田阵平，莫名多了几分嫉妒。我们累得要死，你小子这么悠闲。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他还记得自己最主要的任务是扳倒黑衣组织，三个人全被工作拖住了不能往外面传递消息了也不好。松田工作少一点，就可以帮他传递情报了。安室透如此想着。
他抬头，看到穿着毛皮大衣的基安蒂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冲进来。她今天打扮得非常精致，墨镜、毛领、长绒衣、打底裤和细尖头鞋子，有摩登女郎的风范。
进入会议室，见到玻利瓦尔之后，基安蒂笑得更灿烂了，她还带来了科恩。
玻利瓦尔先简短说了一下他之前发现的，各个项目的小问题，指出来需要调整的地方。然后又给每一个人发下一年的发展规划。
最后，玻利瓦尔将刚赶过来的卡尔瓦多斯介绍给众人。爱尔兰还没赶过来，卡尔瓦多斯牵挂贝尔摩德，倒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
“这位是卡特先生。”玻利瓦尔介绍道，“简，让他先在你那里熟悉一下环境，之后看情况调整。”
他说着，对基安蒂轻轻使了个眼色，做了个口型。
基安蒂竟然瞬间读懂了玻利瓦尔的意思，似乎每次遇到贝尔摩德的相关事情，她都会变得格外聪明敏锐。基安蒂会意地点点头，已经想好要将卡尔瓦多斯安排到哪个频繁外勤的岗位，让他忙到没工夫去找那个老女人。
等到会议结束后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库拉索将准备好的简历带给玻利瓦尔，这是经过了人事部一轮挑选后，留下来的简历。
玻利瓦尔随意翻了几下，便见到了那张熟悉的照片，他将浅红褐色头发男子的简历挑出来：“冲矢昴……”
他看了一眼，对方竟然应聘的是不限专业的瓦朗娱乐公司的岗位。他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简那边只缺少导演助理和经纪人这两种职位吧？”
“是的，boss。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库拉索问道。
“嗯，的确需要注意一下，这人似乎是我们的某个老朋友。”玻利瓦尔半是玩味地说道，“这人很厉害，你务必小心。”
库拉索愣了一下，然后谨慎地点点头。
“我也很好奇，他进来之后，会选择哪个职位呢。”玻利瓦尔说着，在简历上写了个批准。如果冲矢昴能接替项目总经理或者副总经理的任务，他就可以把一部分人调到别的分支了。
因此，冲矢昴十分顺利地收到了相关的录取通知，来到公司报到，见到了他的新任boss。
那个穿着火辣热情的、眼上有蝴蝶文身的女子。
“哦，好好干，年轻人。”基安蒂露出一个有些猖狂、不那么淑女的笑容，她伸手拍了拍冲矢昴的肩膀。
“……”冲矢昴沉默地站在原地，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离开温亚德之前，还是基安蒂的经纪人，至少和基安蒂是平等的，甚至，基安蒂要听他的安排。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基安蒂竟然变成了他的顶头boss……
这还不算完，带他来的那位员工指着旁边的风风火火跑走的黑色头发女子，小声提醒道：“旁边那位是宫野副总经理。”
“这，宫野小姐不是演员吗？”冲矢昴下意识问道，他下意识多看了几眼宫野明美。
她之前不是还在舞台上演咸蛋超人吗？
冲矢昴想起来之前的惨痛的经历，硬生生将剧名咽了下去。
然而这位HR没有领悟到冲矢昴的意思，他眼睛一亮，一副打量同道中人的目光。这位HR以为冲矢昴也是咸蛋超人的粉丝，他的话语多了几分亲近：“哦，你说咸蛋超人？”
“演员也可以当老板啊。这又不冲突。”他解释道，拿出来另外一袋子乱糟糟的纸，塞到冲矢昴手里。
紧接着，他拍了拍冲矢昴的肩膀：“总导演在楼上等你。”
“这是员工守则，你现在是剧组的助理，不过我们三个剧组都缺助理。你姑且看看哪个时间合适，然后选一个合适的加入。”他说着，对冲矢昴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冲矢昴道了声谢，将之前的杂七杂八心情压下去，上了楼，他本来想着加入哪个剧组都可以。然后想起来虎克也在，便下意识将他排除了。
接待他的总导演果然是虎克，对方看起来过得挺滋润，肥了一圈，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神经质而又暴躁，他见到冲矢昴进来，对他点点头，随意地询问他是否选好了剧组。
说着，他不等冲矢昴答话，指了一下自己身后的墙壁，上面写着三个导演的名字，对应人数、拍摄时间和剧名。
冲矢昴一眼扫过去，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虎克导演，请问这上面写的，A剧组在拍摄什么？”
他问道，觉得可能是自己认错了，对方的字写得太潦草。
“嗯？这上面不是写了吗？”虎克奇怪地反问，“格里德年度大作，赤井和他的四个女人的故事。”
“……”
什么叫赤井和他的四个女人？这个赤井是我想象的那个吗？冲矢昴回想到自己在论坛上看到的新闻，格里德公司正在召集人手，拍摄相关纪录片，他内心隐约有不好的预感。
“你看，你也觉得吧，这些人每天只关注着这些花边新闻，一点都不严肃。”虎克导演自动会意了对方的难看表情，拍着大腿附和道，“他们怎么能这么编排我们的英雄赤井秀一！”
假扮冲矢昴的赤井秀一装作没听见这句话，不过他也确定了，这个赤井指的就是他。
“那另外一位B导演所负责的项目？”冲矢昴强迫自己不去思考到底是哪四个女人，他不相信三个剧组会拍摄如此相似的内容。
然而，虎克导演破灭了他的想法。
虎克一脸恍然，他也觉得这一行写得格外潦草：“揭秘，FBI资深离职探员口述，他与赤井秀一的过去。”
“哎，的确，这里写的太不清楚了。”虎克轻声呢喃，说着擦掉了一部分字，补上更清晰的版本。
“……”冲矢昴沉默不语。
见到这一幕，虎克兴奋了，他挑起大拇指，一脸赞赏，以为对方是觉得这两个都不好。
“嘿，你小子有眼光，知道我的剧组最大气，最正规！我跟你讲，简她最信任我了！我的剧组的资源也是整个公司最丰厚的。加入我的剧组，绝对不会后悔！”
“我们不拍那些花边新闻，我们就是最正规的。我们拍摄的是独家题材！英雄赤井秀一的一生！怎么样！是不是非常热血！保证百分百还原史实！”
冲矢昴露出尴尬的微笑。
虎克喋喋不休地炫耀道：“而且我们拿到的是第一手资料，你知道么！我当初和赤井秀一近距离接触过！我还和他打过架呢！”
“喂，你小子那是什么眼神，你别不信，哈哈哈，我当时可是凭借着这一身横肉，打得他束手无策！”
冲矢昴快气笑了，你说的束手无策，就是耍无赖，用你那二三百磅的体重压人吗？但他还不能拆穿对方，只能敷衍地应着。
但虎克完全没有见好就收的意思，继续喋喋不休诉说他和赤井秀一成为同事的回忆。
“虎克导演，”冲矢昴打断了对方的话，他觉得自己的血压已经上来了，“之前有剧组助理和经纪人两个选择，我现在还可不可以选择做经纪人……”
反正现在基安蒂也不怎么做模特了，就算要找经纪人也不会找他这种新人。比起在剧组反复感受血管炸裂的刺激，他宁可去做经纪人。
说罢，不等虎克发火，他就温声细语地解释道：“因为您的剧组太厉害了，我只是一个新人，从进来的那一刻，就感觉到了惶恐和不安。我担心自己能力不足，配不上……”
虎克转怒为喜，豪爽地勾住了冲矢昴的肩膀，笑道：“看来你也意识到了，赤井可是一个能够载入史册的大英雄，我能理解，一般人想到给英雄做纪录片，都会有些惶恐。毕竟他有那么多粉丝，怕挨骂。”
“不过没事，真没关系。我们这里也有不少新人，不会可以慢慢学啊。”虎克嬉皮笑脸地说道，“做我们这行，就不要怕被骂，骂着骂着就习惯了。”
“放心，你在剧组里试一段日子。实在不行，再离开也不迟。”虎克好言好语地说着，他也实在缺人，“可不能拒绝了，拒绝就是不给老哥我面子了。”
“……等。”冲矢昴的微弱反驳被虎克无视了，听到虎克对他说的赤井秀一一二三点，他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290章 第 290 章
下午, 太阳西斜，帝丹高中门外，穿着校服的年轻女子两两三三结伴回家。她们互相笑着分享今天的趣事, 步伐轻快。
眼睛的形状有些特殊的短头发女子非常夸张地前倾着身子，问道：“哎, 所以说, 工藤同学已经一周多的时间没有来学校了么？”
茶褐色头发、头上戴着一个发箍的女子微微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但很快, 她脸上严肃的表情就绷不住了, 她斜睨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长头发女子, 笑道：“不过，某人可能有新一那个家伙的独家信息哦~”
“园子！”长发女子的脸微微涨红了。
“这是为什么？”短发女子的目光在二人之间巡回两圈，“毛利同学有工藤同学的联系方式？”
她眼里带着玩味和审视, 不过另外两个女孩子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是啊，毕竟她可是某人的女友！”园子竖起一根手指，大咧咧地说道, “听说，兰和那个家伙前几天还煲了一个甜蜜蜜的电话粥呢！”
“园子！”毛利兰忍不住伸手捂住了园子的嘴, 反驳道, “才不是什么女友呢。你在世良同学面前胡说什么啊啊！”
可惜，她的脖子都涨红了, 那副样子完全没有什么说服力。园子也不怕她，两个人嘻嘻哈哈打闹了一番。
“所以，毛利同学现在，还能够联系到工藤同学么？”站在她们旁边的世良真纯将话题扯回来, 装作不经意地询问道。
“这——”毛利兰有些犹豫，她伸出一根手指, 点着自己的下巴，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也尝试过，给新一打电话，但是总也打不通。只能等新一给我打……他总是说要破案，正在忙……”
说着，毛利兰的话锋微变，语调里带了几分抱怨：“新一真是的，突然就一声招呼不打地跑走，害得多罗碧加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
“那天，差点惊动了警察呢。”毛利兰半是玩笑地回忆着当时的情况，说道，“还好工藤叔叔及时打来了电话，告诉警察，他把新一接出国了。不然可能真的成一个乌龙事件了，当时找他的多罗碧加工作人员都报了失踪案了。”
多罗碧加，失踪案？世良真纯目光微闪，工藤新一是在多罗碧加失踪的？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毛利兰轻轻应了一声：“到了。”
三人停在毛利侦探事务所楼下，一个穿着蓝色西服戴着领结的小男孩背着书包，迎面走来。他旁边跟着另一个看起来冷清乖巧的小女孩，对方留着茶褐色卷发。
男孩见到几个人，下意识应了一声：“小兰姐姐……园子姐姐。”
他的目光移到世良真纯身上，脸上露出几分疑惑，这是谁？
短卷发的女子露出一个爽快的笑容，她半弯下身子，摸了摸柯南的头：“你好呀，你就是暂住在小兰家里的江户川同学吗？我是你的毛利姐姐的同学，世良真纯。”
柯南点头，也叫了一声：“世良姐姐。”
紧接着，他看到毛利兰进屋，和毛利大叔叮嘱了什么，之后直接往外走。另外两个人在外面等着她。
他下意识叫住了她们：“兰……姐姐？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哈，与小鬼无关了。去去——”园子明显对柯南没什么耐心，她摆摆手，好像轰苍蝇一样，打算将江户川柯南赶走。
反而是世良真纯解释了一句：“我们打算去杯户中心广场。今天有好几个新店铺开张。”
铃木园子摆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厚沓优惠券，对着小兰二人比了一个wink，说道：“难得今天下午课少，所以我们要一起出去玩，接下来就是大人的时间啦！”
“听说今天是格里德又一个新品发售的日子哦。”园子压低了声音说道，“简小姐独家代言的化妆品。知名国际医学专家领衔研发，听说包括粉底液在内，有十个小件，可以缓解多种皮肤问题！”
园子越说越兴奋，她下意识开始回忆电视上面宣传的话语：“肌肤暗沉，毛孔粗大，黑眼圈！痘印！疤痕！通通都不是问题！”
“只要用了精华一号！这些顽疾迎刃而解！”她的眼睛似乎在发亮，已经完全沉醉在自己的思绪里。
浅井惠子之前发明的修复液的时候，因为意外，混入了少量宫野志保研发的APTX药物，之后，她发现了这款药物的特殊性和强修复性，开始尝试将药物加入各种化妆品和护肤品的配置中，效果出奇的好，涂抹几个疗程就能让肌肤重新恢复婴儿的状态。
之前，加西亚给琴酒和安室透的那几瓶样品，就是混入了没有削弱的APTX药物的修复液，具有非常神奇的疗效。
这次发行的精华一号就是混入了微量APTX药剂的改良版修复霜，在完成日常打底化妆的同时还具有修复作用，能够滋补老化受损肌肤，收到了一致的好评。
格里德新品发售？柯南听到这个消息，目光微沉。他想起来自己那天见到的人，琴酒、奥尔加、安室、绿川……这些人竟然都是格里德的高管。他一直想找机会再次混入格里德，看看能不能打探到什么情报，但因为是小孩子，一直没有找到好机会，好几次都被格里德的保安赶了出去。
想到这里，柯南下意识抓住了毛利兰的衣摆，装样子央求道：“小兰姐姐！我也要去！”
“哈？”园子听见这话有些不高兴，她可不想被小鬼头破坏出去玩的机会，“小鬼，你知道我们要去的是哪里吗？你一个男生去那里做什么？”
柯南也结巴了一秒，但很快，他看见旁边的灰原哀，又嘴硬道：“啊，不是我，是，是小哀！小哀也想去！”
园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世良真纯打断了，她嘿嘿一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我觉得倒是可以。小弟弟，你想要和我们一起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眼前的小男孩看起来有些眼熟，还有——
世良真纯用眼角轻轻打量着站在另一边的灰原哀，这个女孩和妈妈长得好像啊。
她又极其自然地扭头，又对着灰原哀问了一句：“还有这个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你也要一起来吗？”
灰原哀瞥了她一眼，这个少女总给她一种怪怪的感觉，她觉得对方似乎在盘算什么。
再加上柯南要去的那个地方太敏感了，她还没有对方胆子那么大，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么？
所以，灰原哀没有理会她，仅仅是摇摇头，完全没有配合柯南的意思，说道：“你到家了，我家就在前面，拜拜。”
“哎，灰原。”柯南一愣，但也没找到什么理由拦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掉。
之后，柯南还是用了些手段，让毛利兰心软，带上了他，一行人一起来到了杯户中心广场。
他们来的时候比较巧，刚好赶上电影拍摄和取景，听说是英雄的赤井秀一的相关纪念片和电影，柯南稍微打量了两眼，没发现什么特殊的，也就失去了兴趣。
而另一边，一个浅金色卷头发的女孩，戴着口罩，跑到了格里德瓦朗娱乐公司的大门口。
“你好。”那个女孩看起来格外冷静，清亮的眼睛好像两把刀子，看起来冷酷无比。
“我是你们公司的员工，冲矢昴的妹妹，我来找哥哥。”她的语调平稳，却让前台的接待员下意识紧张起来，好想见到了什么领导一样。
意识到女孩的意图，那位接待员先是一愣，然后面露为难：“不好意思，这位小妹妹，我们现在是工作时间。你的哥哥还在工作，或许，你可以跟随着格里德的其他叔叔伯伯回家？或者，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旁边玩一会儿，等你的哥哥下班，他就可以带你回家了。”
她建议道，甚至十分细致周到地拿出来了糖果和小玩具，指了指旁边装修的很漂亮的粉色小屋，对着女孩笑道。
可惜她遇见的是假小孩子，真MI6特工，玛丽。
玛丽充分表现出了一个小女孩的不依不饶。
“你们让我进去！我要见到哥哥！”她的语气非常强硬，哪怕是在装小孩子玩闹，话里话外都透露着霸道。
前台的工作人员被她吵得没有办法，只能挂着礼貌的微笑，细致耐心地哄着这个孩子，心里却将冲矢昴那个家伙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她们两拨儿人争执的时候，一个黑色长发女子下楼，刚好看见了这一幕，她微微一愣，出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玛丽的嘴角轻轻翘起来，她知道，最近一段日子，宫野明美一直在公司。她本来打算在公司外面拦住宫野明美的，但是不知道这格里德怎么回事，最近一周竟然没有下班，宫野明美好像住在公司里面一样，除了外出赶表演的时候，一直在公司里面忙碌，她完全找不到机会堵住宫野明美，只能像今天一样主动上门。
前台的姑娘听见这句话，长舒一口气：“主管！这个小姑娘是冲矢昴先生的妹妹。冲矢昴和虎克先生出外勤了，她这……”
那位员工面露为难。
宫野明美脸上露出来几分了然，她对女孩笑道：“小妹妹，来，和我上楼，去我的办公室耐心等一会儿，好不好？你的哥哥立刻就会回来的。”
听到这句话，玛丽目光微闪，她瞬间停下来了之前的无理取闹行为，变得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她再次仔细观察宫野明美的脸，然后露出一个笑容：“好啊。”

第291章 第 291 章
宫野明美的办公室就在库拉索办公室的隔壁, 对面是基安蒂的办公室，斜对面就是阿笠博士的实验室。
宫野志保之前工作所在的实验室在楼上，药物和化妆品相关的研发室也在楼上一层。
宫野明美自然是没有时间陪小孩子玩闹的, 她将玛丽领到了自己办公室的偏间里。那是一个小小的休息室，它的另一边连接着库拉索的办公室。
然后, 宫野明美敲响了阿笠博士办公室的门, 拜托阿笠博士照顾一下几个小孩，阿笠博士爽快地同意了。宫野明美特意询问了玛丽的意见, 她本来担心玛丽会不高兴, 出乎她的意料, 对方竟然没有反对。
所以她放心地离开了，将玛丽留给了阿笠博士。
阿笠博士本身也很忙，他给玛丽找了几个玩具。对方表现得非常老实听话, 他便也放下心来，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工作上，时而抽空看一眼玛丽有没有添乱。
玛丽的耐心非常好, 她打量着手里的小巧玩具，将眼底的警惕收敛好。
这是一个给小孩子玩的遥控小汽车, 这很普通, 不普通的是它的操控精密度和广度。并且，这上面安装有小型摄像头, 可以将几公里外的画面清晰地传过来。之后，她旁侧敲击得知，这个玩具有同类型的遥控飞机。
玛丽的呼吸慢慢变沉，为这个发现感觉烦躁, 这种技术竟然被格里德放出来制造属于小孩子的玩具。
意识到这一点，她的胸口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她下意识地回忆, 她知道的有关于格里德的事情。
如果她没记错，英吉利应该也有格里德的公司？玛丽目光微动，再次抬头，用眼角打量着旁边工作的阿笠博士，她想找个办法将对方支开。
碰巧，另一个实验室的员工来找阿笠博士，那人满身大汗，说是实验室出了小问题。
阿笠博士犹豫了两秒，看了眼玛丽，最后还是叮嘱了几句，将玛丽一个人留在了休息室。
在阿笠博士离开的瞬间，玛丽脸上的神色瞬间变了，她贴到宫野明美办公室的门上，花了一点力气，将门锁撬开，轻手轻脚摸进了宫野明美的办公室。
宫野明美的宿舍她之前已经派人潜入了一次，然而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找到。之后，她试图在晚上试图潜入宫野明美的办公室。
但这个行为被玻利瓦尔打断了。她带着MI6的人，连续蹲点一周，竟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潜入。因为，格里德，竟然一直都没有下班。
每天公司的大楼灯火通明，永远有加班的人，或者是A组或者是B组，轮换着加班的，换驴不换磨，硬生生逼退了MI6的探子。
再加上格里德的安保的确很厉害。经历了两次差点被抓住的鸡飞狗跳之后，她只能自己上阵，用冲矢昴的名义混了进来。
如此想着，玛丽左右扫了两圈，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了抽屉。
但是她找到的东西也很少，毕竟宫野夫妇死得太早了，没有给自己的女儿留下什么，她最后只在抽屉底层找到了一张相片。相片上黑色头发的女子笑得灿烂，伸手抱住另外一个棕褐色头发的女子。
她认出来相册里的人是宫野志保，宫野明美的妹妹，同样在格里德就职。楼下的实验室便是宫野志保负责的。
还有那个药物……玛丽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她被贝尔摩德喂下毒药的时候，对方说的那句话，被自己的妹妹做出来的毒药杀死……
玛丽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她知道妹妹嫁给了一个宫野姓氏的霓虹人。
宫野明美这个姓氏，再加上她的长相和艾莲娜非常像这一点，她所在的格里德和组织有联系这一点，最后加上宫野志保在格里德集团研发药物。
综上所述，她基本上已经猜到了，宫野姐妹很有可能就是自己妹妹的女儿。
想起来秀一之前说的，他为了潜入组织和宫野明美恋爱的事情……
赤井玛丽呼吸一滞，她之前还在看秀一的笑话，现在只想把自己儿子叫出来，暴打一顿。
到此刻，她肯定了大半自己的猜测。剩下的最后一步，就是基因检测了。
念头一转，她动作飞快地将抽屉恢复原状，在椅子、桌子角落里扫了几下，将上面的碎皮屑和头发收到小塑料袋里面。之前和宫野明美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她偷偷揪了几根对方的头发，如此，她再次取证一遍，更可靠。
她要抓紧时间，争取去楼上的实验室转一圈。
玛丽将屋子恢复原状，锁上门，轻手轻脚溜出了休息室，下楼，成功躲过了安保，摸入实验室里面。
在实验室里面值班的都是五体不勤的研究员，高强度工作和实验让他们精神疲惫、哈气连天，根本没有注意到混进来的玛丽。她成功看到了实验室里面的情况。
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乳白色液体，散发着晶莹光芒。无数机器往来，将粉末和液体混合，玛丽看着一群人围着这个东西研究，便下意识提高了警惕，觉得这一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
于是，她稍微使了一个花招，引开了看守的人，用自己随身携带的无菌袋装了一点。她取样的时候，非常有经验地屏住了呼吸，所以没有闻到，这白色液体散发出来的馥郁香气。
等到她离开后，黑头发女子拉扯着红色头发的女子推门进来，带着些许得意地笑着：“成功了哦，你想要的薰衣草味道精华乳。熬夜加班人士的利器，瞬间抚平褶皱。”
“咦？门没关吗？”浅井惠子转头的瞬间，看见开了一条缝的实验室门，愣了一下，跟在她后面的助手也愣了一下。
但是她们都因为熬夜太久，脑子不太清醒，很快就将这个话茬揭过去了。
楼上，玻利瓦尔正在书写下一周的计划书。自从开启了柯南时间线，他的每一天都生活在痛并快乐之中。
他本来的任务不多，将总规划整理好，浏览下属交上来的每月汇报，下发新任务。时间线点了加快之后，他的任务就叠加到了恐怖的地步，哪怕是他，都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因为时间不够，他能够感觉到，格里德出现了些小差错，虽然整体还在可控范围内，但是那一点点不协调让他十分不舒服。
“为什么到现在，格里德相应商品的广告，还没有拍摄完？”玻利瓦尔眉头紧皱，看着最新一个季度的报表，低声询问道。
听到这话，站在他对面的拉斯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道：“本来适合拍摄广告的人，包括简小姐和宫野小姐在内，全被您升职成为项目主管和副主管了。”
玻利瓦尔迅速回忆了一下，的确有这回事。他总觉得拍广告做明星什么的，太浪费才华了，总想给她们转职。
“您打算打造的IP计划，市场部的人已经有了初步的规划，您看看这份广告提案怎么样。”拉斯拿出来另外一份文件，递给玻利瓦尔。
上面写着，研究表明，将人物剪影印制到视频包装袋上，会更加亲民，让群众对产品产生信赖感和熟悉感。如果相应人物形象良好，产品销量也会大幅增加。
这一个广告策略在食品和日用品销售上得到了大量运用。玻利瓦尔下意识想起来老O妈，肯O基，黑O牙膏，O功夫等等，似乎的确是一个好的主意？
玻利瓦尔没有多想，便写了批准，总归是一件好事。
“好的，请您将这件事情交给我吧。”拉斯露出一个笑容。
等到拉斯离开之后，库拉索带着另外一份情报，快步上来。她满脸紧张，左右环视一圈，确定这里没有任何不该在的人，她才压低了声音，在玻利瓦尔耳边缓缓说道。
“boss，您之前发过来的那一串坐标，已经查到了相应信号发出地。”
玻利瓦尔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放下了笔，抬头。
库拉索将那份文件递过来：“这是确定的三个地点，误差不超过一公里。”
“这样么。”玻利瓦尔接过来那份报告，缓缓吸了一口气。
乌丸莲耶所在的位置，这么简单就查到了么？他的内心有一瞬间的不确定。
与此同时，松田阵平在财务室收到了他这个月的工资账单，惊喜地发现，他的账竟然还清了。
松田阵平看着自己账户里的余额，再次确认了一遍。
“等一下，为什么我会有这么多存款？”
他因为混乱的时间线迟疑了一秒，但很快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清点一下自己的网银余额，将欠瑞秋的钱转给她。
他的领导之前和他打过招呼，让他不要急于还债，给自己留在格里德找一个完美的借口，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还钱了。他的确还有任务，但如果为了任务，故意拖欠别人的债务就是无耻了。
而且格里德……
他沉吟半晌，有些想回去。
他并不讨厌在格里德的日子，但同样，他没有在格里德发现任何异常。他的卧底任务毫无收获。
实验室也检查了，账务也检查了，没有偷税漏税，也没有发现这里在研究什么违法的危险品。至于联系自己帮忙的安室透，就他这几个月观察来看，安室透完全不是那种意义上的需要帮忙。
他觉得警视厅派自己来真的是找错人了，他们应该给安室透挑一个文秘来。对于那些复杂而又弯弯绕绕的公文和合同，他实在没有什么能力处理，也帮不到安室透。
仅仅是在羽贺良一手下担任项目副主管，就已经让他掉了大把头发。如此，为什么不离开呢？
不过这段日子倒也不坏，不算浪费时间。松田阵平想着，就当复习了。
他在这段日子补充了大量建筑结构和受力关系的知识，感觉自己的拆弹爆、破相关能力得到了飞速提高，回去工作一定会更加得心应手的。
他有些想念在爆、炸物处理小组的日子了。虽然他不喜欢警察，但总归做了那么久的警察，还是有感情的。
松田阵平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辞职，他打算先和自己的老同学还有上线，讨论一下这件事情。。

第292章 第 292 章
等到松田阵平下班, 联系到安室透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他们约的地方是路边的一家拉面馆，店里清冷没有多少人, 店老板是松田的熟人。那位热情的老板特意给他们留了一个隐蔽的好位置。
天色一点一点黑下去，冷下去, 外面下起大雨, 哗啦啦的声音传进来，雨水冲刷着店铺的门槛, 小店的暖橙色灯光在大雨里若隐若现。
松田阵平赶到的时候, 安室透刚刚查看完短信, 他不知道收到了什么消息，面色凝重，捧着茶杯, 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
“这副表情看起来可不像你。”松田阵平挑眉，重重敲了两下桌子，将安室透的神志唤回来。
听到这句话, 安室透没有说话，仅仅是摇摇头。松田阵平拉开座位, 在他对面坐下, 拿店里提供的干毛巾擦了一下自己身上沾染的雨水。
看到他们人齐了，店老板端上来两大碗豚骨拉面, 带着滚滚热气。劲道的面条混着菜丝肉片泡在鲜香的热汤里，撒上芝麻和海苔碎屑，色泽诱人。一碗下肚就能驱散全身的寒气，让人从心头一直暖到脚底。
或许是因为饿了, 或许是对方的状态不适合他想要说的话题，松田阵平将碗推到对方面前, 又擦了一下自己镜片上的雾气，没有直接挑开话题，反而轻笑一声：“先吃，有什么之后再说。”
安室透挑眉，低头看了一眼那碗拉面，也起了几分口腹之欲，拿起筷子。
一时间，屋子里只有沉默的吸面声，伴随着筷子和瓷器磕碰的轻响，外面的雨声渐渐转低沉，空气也逐渐沉闷。
或许是因为眼前站的人是可以信任的人，或许是玻利瓦尔刚刚给他发的消息太让人震惊，安室透无法克制地走神，一阵阵精神恍惚，吃进嘴里的东西味同嚼蜡。
什么叫找到了老巢，我们大概率可以直接将军了？让他准备一下，之后带人围剿boss？
安室透现在彻底体会到了，诸伏景光当初知道玻利瓦尔逼走了朗姆的感觉。震惊而又不敢相信，明明什么都没做，怎么就找到了？这真的可靠吗？
他的筷子越来越慢，甚至没有注意到松田阵平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吃完了，正在托腮打量他。
松田阵平难得敏锐了一回，他眉头微皱，看着走神的安室透，趁着对方没反应，一点也没客气，伸手在对方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个爆栗。
安室透瞬间清醒，伸手抓住了松田阵平的手指，没有让他得逞，但是筷子夹着的肉片掉了下来，扑进汤碗里，溅了他一脸一袖子。
听着噗通一声，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
安室透感觉到脸上缓缓滑下来的水珠，放下筷子，没好气地横了一眼松田阵平：“你又在做什么？”
“咳咳咳。”松田阵平放开手，将心里一丝愧疚压下去，嘴硬地说道，“我看你都快把筷子怼到鼻子上了，所以提醒一下。”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他还是主动拿了一块毛巾递给安室透。
“……呵。”
被这么一闹，安室透也没有了继续吃的意图，他想起来松田阵平之前给他发的短信：“你想要回去？ ”
安室透犹豫了一秒，再想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袭击格里德的黑衣组织boss。
“的确，我这边没有什么事情要忙了。”说着，安室透的话语带着一丝嫌弃，“而且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松田阵平调查了几个月，在有他的提示的情况下，竟然什么都没查出来。他竟然觉得格里德是清白无辜的。想起这一点安室透就恨铁不成钢，他完全忘记了自己之前也是如此被格里德的人骗的。
但他纠结了片刻，还是没有将玻利瓦尔的事情说出来。毕竟他的上线不安全。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松田阵平非常不满。
“刚好，你如果想辞职就辞职吧。”安室透没有理会他的不满，继续说道。
他从怀里拿出一份写好的纸条，推到松田阵平面前。松田阵平伸手按住。
安室透从上次全程围观了格里德之前和FBI打的网络战之后，对电子通讯的安全性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所以他传递消息的时候，能走线下传消息，最好还是走线下。
“现在组织那边没有注意到你，你刚好可以把这份情报带回去。”安室透深吸一口气，他看着松田阵平将这份情报收到怀里，心情莫名沉重了几分。
等到碗里的热汤彻底变凉，雨声转小，松田阵平撑起伞，打算回家的时候。
安室透忽然叫住了松田：“松田。”
松田阵平疑惑地回头，他看到安室透的影子消融在黑暗里，街边的路灯坏了，四周漆黑，店铺映出来的光芒微弱地照出来，但却是逆光，光亮从安室透的身后漏出来。
他完全看不清安室透脸上的表情。
“那份情报，你现在不要拆这份情报。”
安室透的声音平缓：“如果一个月之后，我没有联络你取消，你再拆开这份情报。”
松田阵平叼着烟的嘴唇微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见到安室透对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对方穿着大衣的身影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只留他一人，站在灯光里，听着这句话，有些摸不到头脑。
松田阵平眨眨眼，寒风吹着细密的雨丝，落在他的后颈，让他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也不笨，多思索了几瞬，隐约猜到了安室透的意思。
“这个混蛋，还是一如既往地爱逞强。”他将烟丢在雨水中，狠狠踩了一脚。他啧了一声。
“不过，如此说的话，我反而不想辞职了呢。”松田阵平带着一点懒散音调的话语消散在雨夜之中。
雨忽然变大，铺天盖地地倒下来，将二人的痕迹冲刷得干干净净。
安室透撑着伞，感觉到脆弱的伞面被雨水打湿，摇摇晃晃，水柱顺着中间的支架流下来，微凉的水流划过自己的手指、掌心、手腕，打湿了衣袖。
他的表情也渐渐沉寂下去，与黑暗融为一体，他一脚深一脚浅，在泥泞坑洼的路上行走。时而溅起的泥点将他的衣摆染黑，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
这件事情太危险，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避开。
还有景光，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也能避开这件事。
安室透的眉目非常冷。玻利瓦尔的想法太疯狂，太想当然了，只有一个地名，没有任何布防情报和人员信息，他估计此行多半是凶多吉少。
但如果真的能将组织的boss干掉，那这些牺牲也是值得的。
他走过路灯损坏的街道，步履匆匆，路过杯户中心广场。周围骤然一亮，灯光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再一次抬眸，打量这个花费了无数心血建成的商厦。几个年轻男女结伴在店铺门口避雨，另一边搭着棚子的剧组在取景拍摄。他匆匆看了两眼，没有多做停留，前往玻利瓦尔给他的地址。
站在店铺另一边避雨的小男孩戴着眼镜，他注意到这个穿着棕褐色大衣的人不对劲，下意识抬头多看了两眼。
但很快，他的思路被旁边女子的轻声抱怨打断了：“又是一个大雨天呢……新一……”
兰——
江户川柯南听到这句话，头微微垂下去，悄悄伸手，握住了毛利兰带着冰冷寒气的手掌。
毛利兰微微一愣，然后对着江户川柯南一笑，她摸了摸柯南的头，将对方的手攥得更紧了：“谢谢你，柯南。”
虽然她想要的不是这只手，毛利兰将眼角的愁绪掩藏的很好，新一究竟跑到哪里去了。
店铺门叮铃一声响了，黑色头发的接待员小姐推门出来。
她先是看了一眼毛利兰，眼里的神色有些复杂，然后迅速转头，对着剩下的几个人笑道：“几位顾客，雨下得这么大，你们进屋子里避一下雨吧。”
“屋子里有座位，暖气，还有热茶。”那位接待员小姐轻声说道，然后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毛利兰的手。
“你的手这么冷，一定冻坏了吧？”她的语气带着迫切强硬和心疼，但这突如其来的浓郁情感吓到了毛利兰。
“这，这位小姐？”毛利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她下意识后退一步。
对方也意识到不对劲，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抱歉，我见到客户受冻，便下意识……”
“哎，还挺热情的呀。兰，我们进去吧？”站在另外一边的铃木园子没有发现不对劲，或者说，她此刻也非常地不舒服，手足冰冷，早就想进屋子暖和一下了。她联系她家的司机来接她，但因为雨太大了，车子中途进水抛锚了。想起这一点她就一肚子气。
于是，长头发少女被棕褐色短发少女推搡进了屋子，在她们旁边站着的短卷发少女也轻笑一声，跟着进去了。
见到她们几个人进屋，笑容甜美的接待员小姐嘴角微敛，目光变得柔软复杂。
“欢迎你，天使。”她对着毛利兰的背影，轻轻呢喃道。
眼前的服务生是贝尔摩德假扮的。
她身受重伤逃走之后，被毛利兰和工藤新一两人所救，离开之后又听到了新消息，朗姆彻底boss决裂。卷走了大批骨干，炸了boss几个基地。
她受到袭击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白兰地的背叛，再加上，这么紧急的时候，威士忌竟然断掉了她的联络。
贝尔摩德无法不多想。
除了威士忌那边的上线，她的确还有和boss直接联络的方式，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什么情报都没有透露给boss。她并没有什么心情参与到这些人的斗争之中。
她被白兰地派人重伤是事实，一时间失去了联络也是事实。她打算坐山观虎斗，如果boss胜利了，她再借口之前被白兰地追杀、无法联络找回去，如果boss输了……
贝尔摩德看了一眼坐在桌旁叽叽喳喳讨论着旁边的剧组表演的少女，微微闭目，将内心翻江倒海压下。

第293章 第 293 章
“那边是剧组在拍戏吗？”铃木园子擦干净了身上的雨滴, 有了些心思打量周围的事情，她看着远处的男女，奇怪地问道。
世良真纯顺着她的目光往外看, 刚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眯眯眼男子，是她那个用了假身份的大哥。
她握着茶杯的手抖了一下, 热水差点洒出来。坐在旁边的园子咦了一声, 但世良真纯根本没注意到，她的一双猫眼睁大了, 脸上带着错愕和不自然。
她下意识扭头, 把脸别开, 但却心口不一地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在说什么。
剧组距离自己目前所在位置不远，但因为雨声太吵, 她只能隐约听见几句，英雄啊，情怀啊什么的。她看着自己一向推崇的大哥站在身材矮胖的导演旁边, 那个导演似乎说了些什么，冲矢昴脸色非常不好看。
“我觉得剧本这里设置成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冲矢昴克制着自己的声音, 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解释道, “或许他本人并不是这么想的……”
“你懂什么！这可是我们米利坚之光！”虎克说话非常不客气，他冷哼一声, “不要用你狭隘的霓虹思想来揣摩我们米利坚的英雄。”
冲矢昴露出一个礼貌的假笑，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嗓子，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他缓了半天, 才说道：“……赤井秀一也是霓虹……”
“胡说，那可是有米利坚国籍的, 接受了我们良好的教育和熏陶的，米利坚公民！”虎克反驳道，“不然怎么会加入FBI呢！”
“这绝对是因为对米利坚深深的爱！”虎克喷道，他将剧本拍得啪啪作响，“他在米利坚留学期间，被这里优秀的文化和氛围所打动，最后毅然决然，发誓加入了米利坚国籍。成为了一名光荣的FBI！”
冲矢昴目光麻木地盯着虎克，其实他根本不记得他加入米利坚的时候，发誓说的是什么了。
虎克振振有词地说道：“这可是取材自我们的大英雄，赤井秀一的真实经历，改编的剧本！”
“他当时内心该是多么地纠结犹豫，愤懑而又不甘！他的祖国先背叛了他，所以他为了心中的正义，忍痛背叛了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伴……啊！”虎克快要陶醉了，他激动得全身颤抖，而站在旁边的冲矢昴面色还算平稳。
他已经放弃挣扎了，只要洗脑自己不是赤井秀一，是冲矢昴就好。实在不行他就改姓世良好了。
他再一次后悔自己当初不应该那么鲁莽，不应该直接对FBI局长下手。
虎克见冲矢昴不说话了，满意地点点头，继续纠正剧本的细节，嘴里念念有词：“简怎么还没有回来，她之前说了会找一个合适的混血童星……”
剧组的其他人，在拍摄电影里赤井秀一童年时候的情景。
这场戏的场景设置是雨夜。但扮演朱蒂同伴的群演不幸滑倒，被送到了医院，缺了一个外国小孩样貌的儿童演员。
中途过来巡场的基安蒂知道了这个消息，想起来格里德似乎有几个小孩，其中一个是混血，便风风火火赶了回去。
然而灰原哀早就打听到宫野明美今天工作忙碌，没有来格里德乱转，让基安蒂扑了一个空。
“该死，这些小鬼头怎么到处乱跑，我往哪里再找一个合适的混血的……”找不到人的基安蒂急得眉毛都皱起来了。
错过这一次拍摄，下一次赶上这么合适的大雨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说不定就要人工降雨了，到时候成本费用一定会飙升的。
她才不想花那么多钱在赤井秀一那个家伙的纪录片上面。
基安蒂一边盘算，一边骂骂咧咧地走着，快步疾风。
然后，她在下楼的时候，看见了玛丽。
刚刚从楼上的实验室摸下来的玛丽也愣住了，她迅速将小塑料袋藏起来，没想到这时候会有人突然冲进来，而且速度那么快，她完全没来得及躲藏。
玛丽全身绷紧，紧盯着眼前这个女子。
蝴蝶纹身，红色短发，眼前的女子就是秀一说的那个组织成员，基安蒂。
在玛丽警惕的注视下，基安蒂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一个看起来凶恶而又不怀好意的笑容。
看，这不是送上门的群演吗？
她挤出来一个假模假样的笑容，放缓了语气，问道：“小妹妹，你是谁的家属吗？奥尔加？瑞秋？”
她想了一下，这几个人似乎都没有结婚。
旁边路过的员工瞥见这一幕，顺口帮玛丽解释了，在他看来不发一言的玛丽就是被主管狰狞的笑容吓到了。
“这是冲矢昴先生的妹妹，来找她哥哥的。”
基安蒂迟缓地想了一下，冲矢昴？那不是片场的新人助理吗？所以他的妹妹……也应该是剧组的人吧。
基安蒂对着玛丽露出一个笑容。
她用冲矢昴的名义，轻松将玛丽带到了剧场，但接下来让玛丽配合演出这件事情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了。
“剧情很简单的，你只需要说两句话，”另外一位场务姑娘耐心地哄骗着小女孩，“一句是，赤井秀一，你在这里做什么。”
“另一句是，秀一，你要离开了吗？”那位姑娘用希冀的目光看着玛丽，“只要将这两句话完整说出来，瓦朗主管便做东，自掏腰包，送给你一整套格里德最新款玩具，你不期待吗？”
然而，不管她如何软磨硬泡，对方都是不肯松口。
开玩笑，玛丽觉得真是离谱，这人竟然聘请自己扮演自己儿子的纪录片里面，他的儿时玩伴。
而且还要说那种肉麻的对话。玛丽非常冷淡地拒绝对方的要求，再一次给旁边看笑话的儿子发了一沓子眼刀。
最后，顶着玛丽的警告，冲矢昴出来打了圆场。
“真是抱歉，我的妹妹天生胆小，嘶——”冲矢昴将玛丽掐住自己大腿肉的手打开，再次强调了一遍，“胆小内敛，不适合演戏。而且我作为家长也不希望孩子涉足演艺圈。”
“我也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剧组。”借着这个机会，冲矢昴又一次提出来了自己的换职位想法，他看到对面的虎克导演脸色不太好看，觉得这次机会可能大一点。
前几次，无论他如何拒绝对方都不愿意松口。
果然，这次他不配合的行为彻底惹恼了虎克，对方垮着脸，给他写了一份调职申请，将他打发了。
重新恢复了经纪人身份的冲矢昴大松一口气，他一手拿着文件，另一只手牵着玛丽，二人离开了虎克的剧组，走在回家的路上。
“看来，你这次的潜入任务完成得不错。”玛丽似笑非笑，横了一眼赤井秀一。
赤井秀一脸上的笑容不变：“嗯，看来妈妈的收获也不错。”
“嗯。”玛丽又想起来宫野姐妹的事情，难得起了一丝犹豫，没有直接说出来这件事情。
她并不认为表兄妹相爱这件事情有什么问题，毕竟霓虹法律允许表兄妹结婚，在她的祖国那里，王室成员之间，表亲结婚也很常见。
她在意的是这件事情本身太尴尬了，太巧合了。无论怎么解释，秀一在组织的时候，都利用了宫野明美的身份来减轻他的嫌疑。
如果基因检测出来，真的发现他们两家是亲戚。这件事要如何解释。
玛丽深吸一口气，她问道：“小子，你和宫野明美，还有联系吗？”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
“如果还有联系的话，给我一个电话，我想和她谈一谈。”玛丽缓缓说道。
而在办公室批报告的玻利瓦尔也收到了冲矢昴这份申请，他轻轻念道：“申请转职成为经济人……”
“果然，在剧组待不下去了么？”玻利瓦尔沉吟道，然后他将另外一份文件取出来，这份文件有些年头了，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boss？”加西亚似有所感，转头问道。
“嗯，”玻利瓦尔没有抬头，“之前不是收到了泽田夫人的诉求吗？”
“她想做大明星。但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经纪人。泽田弘树也不太想让自己的母亲和电视里的那些女明星一样，拍摄电影电视剧，和别的男人亲亲我我。”
“其实要我说她已经三十多了，出道做明星太晚了点。”玻利瓦尔下意识吐槽道，“除非她想做谐星。然而她又不愿意。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吗！”
“所以这件事情就搁置了。”加西亚补充道，“现在，是见到了合适的人选吗？”
“当然，我看冲矢昴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笑容，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各种意义上的合适。”
“将泽田夫人的地址发给他，明天就让他上任吧。”玻利瓦尔道，“他还能照顾一下弘树。毕竟奥尔加最近比较忙。而最近……”
玻利瓦尔顿了一下：“最近比较危险。”

第294章 第 294 章
“最新报道显示, 这种疾病在多地泛滥，我们已经请求相关专家的援助……”
“目前还没有良好的应対手段，Haward大学首席医学专家呼吁大家勤洗手, 不要接触生病的动物……”
“所以，现在的牛肉还能吃么？”
“卫生部大臣声称, 熟牛肉是可以食用的, 绝无危险，不要信外面的谣言……为了证明, 他在路边购买了一个牛肉汉堡并且将它亲手喂给自己四岁的女儿。”
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下, 如此言论席卷了整个O洲, 甚至M洲也受到了影响。很快，之前受到打击变得低迷的行业重新振作起来。大家似乎认为，出现问题的是没有煮熟肉类、是因为杀死里面的寄生虫, 于是普通民众又开始放心地吃牛肉。
玛丽看到这份报道，撕碎了手里的报纸。她深吸一口气，很清楚対方在想什么, 为了经济，一切都可以适当让步。哪怕是她, 也不能多说什么。
电视里传来播音员甜美的声音：“霓虹科学家表示, 这种疾病是针対特定人种的，只有白种人会感染这种疾病……”
玛丽关掉了电视, 她拿起手机，给自己的手下发了另外一条短信。
宫野明美和她的基因対比结果出来了。
报告上明确显示了，她们的确有亲缘关系。
但是她没有工夫在这里多做停留和耽搁了。她必须要回去。
玛丽咬了一下自己的大拇指，然后跳下床, 敲响自己大儿子的门。
“小子，开门。我们商量一件事。”
而玻利瓦尔也注意到了这则新闻, 他几乎是意识到了不対劲，扭头询问库拉索：“宫野志保的实验室里面的下属，有没有出现异样的。”
宫野志保之前研究的几个项目，除了那些化妆品，其中还有一个便是疯牛病。最近的报道这么多，他无法不将这些联系在一起。
库拉索愣了一下，然后很快给出了答复：“的确有几个请假离开的……”
“他们的理由，还有那几个人现在在哪里，查一下。”玻利瓦尔目光冰冷，他怀疑研发室里面有boss或者朗姆的死忠，将宫野志保之前的消息透了出去。
他随意打开一份报纸，里面沸沸扬扬都是在说疯牛病的问题，他不相信这里面没有boss和朗姆的推波助澜。
这是一箭双雕。可以用舆论引发英吉利的内乱，逼走咬住了朗姆的MI6，还可以试探一下宫野志保。毕竟实验室那份数据显示，宫野志保対这项研究非常看重，重复了上千次实验，已经初步研制出了抑制性药物。
那位先生可能会使用宫野志保的善心，逼対方现身。
“还有，灰原那边，把她按住。”玻利瓦尔的话音未落，库拉索的电话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対玻利瓦尔肯定地点点头。
“告诉她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要过来。”玻利瓦尔眉头微皱，语气多了一丝凝重，“宫野明美在我这里，那些人不敢対她姐姐明目张胆地出手，但如果她主动跳出来，暴露破绽，事情就不好办了。”
“还有，波本那个家伙带人在周围磨了几天了？怎么还没确定位置？”玻利瓦尔伸手将自己的头发揉成乱草，他不满地批评道，“让他快点。等到那些人将咬住朗姆的MI6逼走，我们就要一打二了。”
“他们现在看起来是互相敌対的，但在应付某些问题上却又格外统一。”
事情的确如玻利瓦尔预料的那样，这里面有朗姆的手笔，毕竟宫野志保和她的研发小组之前都是朗姆的人。那位先生能够知道这件事情，也多亏了他的暗中操作。
霓虹某个废弃的大楼地下室里面，一个戴着眼罩的老者正在打电话。他周围站着几十个身着黑衣的男子。
“如此，MI6应该会被调回国了。”朗姆深吸一口气，対这个结局一点也不意外。他将电话缓缓撂下，眉眼阴郁：“接下来，就该收拾那些人了。”
朗姆神情变幻，几度挣扎着，最后整张脸逐渐被狠意所占据：“他不仁，我不义。诸位，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他抬头，対着自己仅剩的几十个忠心下属缓缓说道。
听见这句话，站在角落里的金发大汉额头缓缓沁出了汗水，他左右看了看，周围人皆是一脸麻木，他们都是跟随了朗姆很久的老人，亦或者是被裹挟着做出了违背那位先生命令的行为、没有退路的组织成员。
他就是第二类，因为没有及时带回来雪莉，被那位先生彻底遗弃了。朗姆知道那位先生不可能接纳他，所以対他信任度尚可。这也给了他不少机会，让他一路给MI6发送情报，卖掉了很多黑衣组织的据点。
但是现在，司陶特皱着眉，看着朗姆将任务地点的详细情况发给了每一位成员，之后又给他们分发装备和武器。三个小时后，朗姆将会亲自带队，反杀那位先生。司陶特脸上一片肃穆，但别在身后的手却悄悄发了一条短信。
“那个混蛋，那两个混蛋，连续请了一周的假。”在格里德工作的松田阵平的眉毛皱了起来，他们真的没事吗？他转头，目光落在対方空荡的办公室上面，自从拉面店分别那天，他彻底失去了対方的联络。
此刻，被玻利瓦尔派去踩点的先锋队，终于通过翻找这一片居民丢弃的生活垃圾，确定了那位先生所在的具体位置，可以行动了。
之前简单计算出来的三个地点都在繁华的住宅区，周围人来人往，有不少住户。
除了一处坐标定位到了医药公司，另外两处在确定的时候，耽搁了不少时间。安室透不愿意牵连周围的百姓，多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才终于确定了哪栋别墅属于那位先生。
“喂，你们这些人可以么？真的不要叫上公安吗？”安室透一身黑衣，看着旁边同样武装齐全的后勤组成员，忍不住压低声音，対旁边的羽贺良一再次询问。他现在还是看羽贺良一不太顺眼。
比起剿灭那位先生，他更想要将対方活捉。
羽贺良一的声音同样很低：“不行的，boss之前不是说了，这只是一个疑似据点。很可能没有那位先生，如果你联系了公安，打草惊蛇，之后就不能顺着公安的暗线，摸到朗姆那里了。”
“你就不要想着抓住他了，只要让他活下来，你的那些上司就不会让他死掉的，之后他又可以轻易地洗白自己，顺利出狱，让我们今天的所有努力白费。”
听到羽贺良一的话，安室透沉默不语，也默认了这种做法。
他们这次一共来了三组，他们两个一组，琴酒和诸伏景光一组，库拉索和卡尔瓦多斯带着另外一组。
他们的目标是一栋占地近五百平方米，带着美丽的花园和小院的独栋别墅。琴酒和诸伏景光的目标离这里也比较近，同样是一栋别墅。
指针缓缓移动到十二点的位置，天色漆黑。羽贺良一嘴角的笑容不变，轻柔地说道：“约定的时间，到了。”
“……”羽贺良一顿了一下，最后补充了一句，“波本，我们后勤的人有些不够用……你那边有几个新人，可能要你多担待，照顾一下。”
安室透听见这句话，眉头微皱，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们和普通黑衣组织成员不一样？让他不要轻易舍弃？或者身手有些差劲？
想到这里，安室透打量一圈自己身后的下属，一个个孔武有力，不太像是身手差劲的样子。那边是前一个猜测了，于是，他微微点头，算是答应了。
接着，他対着身后跟着的组织外围成员比了几个手势，一群黑衣人好像夜里的鬼影，寂静而又沉默地涌入这栋别墅。
安室透扭掉了门锁，踏入一片漆黑的别墅。这一路非常顺畅，他竟然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保安，顺利解开了另一道门锁，进入屋子的内庭。
进去的第一眼，他就被里面的场景震撼到了，一楼大厅的位置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柜和冰箱，一个个药瓶和培养皿妥善地储存在里面。
左边一排冰箱通电亮起来的显示灯好像无数红色的眼睛，更加映衬得眼前一幕的诡异。右边一排冰柜又透着幽蓝色的光芒，红蓝交错，让人心里发寒。
安室透似乎听到了跟随自己进来的组织成员咽口水的声音，那个人似乎后退了一步，踢到了什么东西。
他小声呢喃了一句：“咦，怎么触感是软的？”
软的？
这两个字更是让安室透毛骨悚然，他瞬间扭头，隐约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趴在那个人脚下，被桌子挡了一半。那是什么东西？他下意识想着，和那位先生的秘密有关系吗？
屋子里黑，地上满是杂物，所以他们一开始没有注意到不対。
那个黑衣人蹲下来，借着指示灯的光亮，睁大眼睛，终于看清了倒在地上的东西。
惨白带血的脸猛然映入了眼帘。
这个软软的东西，竟然是一个成年男子的尸体。
那位成员悚然后退，直接打翻了放在旁边的盒子。
桌子上放着的盆盆罐罐丁零当啷掉下来，终于惊动了在楼上的人。楼上传来一声低喝：“什么人！”
那位成员好像対面派来的逗比一样，非常配合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対着安室透的位置大叫一声：“波本先生！这有个死人！！”
卧槽！听见这句话，安室透瞬间脸都绿了，他隐约感觉到対面的狙击、枪红点瞄了过来。
他想把这个坑爹的下属头打飞，这一句话就卖了自己的位置，还让在他附近的自己也一起变成靶子了。
此刻，他终于意识到，羽贺良一之前说的，多担待是什么意思了，自己带着的这些人，怕不是一群憨憨啊！

第295章 第 295 章
对面没有犹豫, 直接开枪了。
那个成员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但这也没办法，他们这批人大多都是保安出身，没什么深夜潜行的经验。毕竟优秀的种子都被行动组挑去了, 留下来的大多是心性和体质不太适合出外勤的人。
他慌张地叫道：“快保护波本先生！”
安室透感觉自己的袖子似乎被谁扯了一下，他本来可以第一时间避开, 但他判断出这个位置应该是友军。所以他硬生生压住开枪的冲动。
“坏了, 波本大人！我们暴露了，您先撤退吧！”那个人扯着他的袖子, 慌张地说道, 他手下用力, 似乎真的这么想的。
“放心吧，大人！我们帮你断后。”另一个下属说道，顶着对面的枪声, 这声音听起来竟有几分悲壮。
“公司可以少了我们！但少不了您！”
“只要您记得给我家发补贴金——”这个人被不知哪位捂住了嘴。
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又好气又好笑，他感觉到了微弱的感动。
可恶, 不要心软啊！现在这个局面，不就是眼前这群憨批造成的么。
“闭嘴, ”安室透深吸一口气, 喝道，“全部卧倒！找障碍物掩护！你们是笨蛋么？这还需要我教吗！？”
听到这句话, 周围的下属也找回了几分冷静，纷纷散开，找了个遮掩的位置。
安室透也藏到了一个大冰柜后面。
乒乒乓乓，一个个冰柜被打破, 冷气外溢，水也缓缓流出来。玻璃器皿掉在地上, 破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似乎是屋子里太黑了，又或者对面也是一群菜鸡。屋子里的东西被打破不少，也有几个人被子弹擦到了，但还好，没有出人命。
“等等，节省一下子弹……”
安室透敏锐地注意到对面传来的隐约对话声。
节省子弹，还有刚刚的尸体……
他瞬间意识到，不会有人捷足先登了吧？
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
和安室透这边的沉重不同，琴酒和诸伏景光非常顺利地摸进了第二个别墅地点。
他们带来的人大多都是琴酒之前的下属，还有一部分从行动组挖角过来的人，本身的行动力和素质比波本和羽贺良一带着的人优秀多了。
但很快，他们也察觉出来了不对劲。这间公寓空空如也，里面什么都没有。
琴酒让自己的手下退下，在外面望风，他和诸伏景光两个人摸进了别墅。
诸伏景光举着枪，步子缓慢而又谨慎，屋子里一片漆黑。
这栋别墅的装修十分奇特，一楼空空如也，除了一些沙发摆件什么都没有。二楼被打通了，成了一间实验室。
二楼左边是一排抽屉柜子，前面是实验台和大桌子，另外有一扇窗户半开着，风吹过来，窗帘也跟着轻轻摇摆。屋子的右侧是一张供人休息的小床，上面胡乱扔着一个枕头和床单杯子等杂物。进门的这一面墙壁，摆放着两个大衣柜。
琴酒环视一圈，眉头皱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怀疑，他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这里是朗姆的据点之一？”
诸伏景光尴尬地笑了笑，将自己胸前放置的小型远程摄像头摆正位置，方便另一边的玻利瓦尔看清楚情况。
他们叫琴酒来帮忙的时候，用的是收拾朗姆的借口。到现在琴酒还不知道，他们要对付的人是那位先生。
玻利瓦尔先将琴酒的耳麦屏蔽了，然后单独对诸伏景光说道：“不用在意他的疑问，琴酒是个聪明人，真站到了boss对面的时候，局势已经无法挽回。他会清楚boss已经容不下无意背叛的他，然后会顺势加入我们的。”
诸伏景光没有回答，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玻利瓦尔将诸伏景光安抚了，接着他的身上的摄像头观察屋子里的情况。
这间屋子——
诸伏景光同样环视着周围阴森恐怖的景象，脸色凝重。
他推测这里是对方的备用实验室，很可能是被遗弃的那种。
“往前走两步。左边，那个黑色的东西。”玻利瓦尔道。
诸伏景光往前走几步，非常顺利地找到了摆放在角落位置的大型信号转换机器，这可以证明，之前，那位先生的确在这里打过电话。
此时，在另一边检查药柜的琴酒也发现了不对：“桌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积灰，药柜都是空瓶。”
地面上撒着零星粉末和杂物，此刻，这个地方明显被遗弃了。
诸伏景光沉吟，玻利瓦尔也在犹豫，然而不等他们想出来下一步怎么做，琴酒那边的耳麦响了：“老大，望风的弟兄注意到，有人正往别墅的方向赶。人不少。”
“看汽车改装的样子，是个硬点子。”
“他们在门口了。”
听到这话，玻利瓦尔到嘴边的话瞬间吞掉了，诸伏景光和琴酒对视一眼。
“先埋伏起来，看他们到底是来做什么的。”玻利瓦尔道。
景光和琴酒也有类似的想法，琴酒四处打量一下周围的环境，他的行为十分符合柯南世界脑回路，将大抽屉抽出来，自己藏在半开的抽屉空隙的后面。
诸伏景光也打量一下周围的场景，床底下……不行，一眼看过去，没有遮挡。
所以他走到了靠墙的位置，握住衣柜门的把手，瞬间拉开门，想要躲进去，然后冷不丁，和一双绿色眼睛的主人打了一个照面。
赤井秀一！
诸伏景光差点叫出来，硬生生咬住了自己的舌头。
嘶——摄像头对面的玻利瓦尔没忍住，一口水呛了出来，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赤井秀一躲在衣柜里面，看起来从容极了，他回了诸伏景光一个微笑，同时，暗示一样瞟了一眼外面。
那批不知道身份的人马上就要赶到这里了……
诸伏景光勉强按下内心的惊涛骇浪，理解了赤井秀一的意思。
他将这个门关上，总归对方是FBI，做正事要紧。然后他又打开了旁边的衣柜，和一个金发黑衣的小女孩打了个照面……
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打量了一下，柜子里面似乎还有空位，他想和对方挤挤。
但另一边，早就找好位置的琴酒忍不住压低声音，催促道：“简堤安，你怎么回事？快点。”
琴酒的视线被诸伏景光的背影挡住了，看不到柜子里的情况。
简堤安？玛丽的脸色变了。
诸伏景光看到这个女孩的目光瞬间从警惕冰冷变得凶恶危险，他露出一个苦笑，将柜门重新关上，四处张望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钻床底。
诸伏景光将床单扯到另外一边，遮挡住床腿下露出来的景象，刚刚躲好，就听到外面传来的细微脚步声。
两个男子一前一后，快步走进了屋子。他们在楼梯口的位置环视了一圈，一直在犹豫，没有上来。
诸伏景光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呼一吸都吹起了周围的灰尘。床底下狭小而又黑暗，外面也不甚明亮，他只能隐约感觉到，对方似乎转到了屋子里。
到底是谁？诸伏景光额头缓缓沁出来一抹冷汗，他感觉到耳机对面的玻利瓦尔也没了声音。
琴酒选择的位置能够观察到外面，所以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两个人的轮廓，认出来了其中一个人是司陶特。琴酒面容冷静，将自己身上的杀气掩盖的很好。
片刻后，戴着眼罩的老人微微抬头，示意他的手下进去检查一圈。站在他旁边的浅金色头发的男子司陶特转进来。
司陶特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床单褶皱有点多的单人床，又看了一眼琴酒这边四开的柜子，嘴角微翘。
他随意地拍打两下床和柜子，诸伏景光瞬间绷紧了神经，但出乎意料，那个人竟然将摸到的异样触感无视了。
司陶特回头，对那个老人说道：“朗姆先生，没有人。”
藏在柜子后面的琴酒也愣了一秒，他可以肯定，自己刚刚清晰地看到了，司陶特的手都打到了诸伏景光的脚了。
这是在玩哪一出戏？还是说？琴酒的眉头狠狠皱起来，这人是白兰地派过去，引朗姆入套的卧底？
屋子里一片静悄悄的，只能听见微弱的窗帘拍打窗户的声音。
朗姆站在楼梯口，看着屋子里的司陶特。
司陶特的确是个卧底，但却不是玻利瓦尔派过去的，而是藏在柜子里的某人派过去的。
他看着朗姆，暗暗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您快进来吧。
司陶特盘算了一下位置，床底一个，柜子后面一个，自己站在这个方向刚好可以堵住朗姆的退路，完美。
然而朗姆却没有贸然相信他的话。
他很警惕，对这里面扫了几眼，觉得屋子里的遮挡物太多了，不太安全。所以他谨慎地没有选择直接进来，而是开口说道：“把柜子后面也打开检查一下。”
从他这个角度，看不到放在门这个方向的衣柜，所以他话里指的是，琴酒藏身的那个半开的抽屉柜子。
从结果上来说，赤井秀一和玛丽选择的位置很不错，不愧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但琴酒当时觉得藏在衣柜里没有办法观察到外面的情况，不太安全，所以他选择了柜子后面，这个选择也不错。
琴酒听到这句话，眉目微寒，他攥紧了手、枪。
朗姆，呵。眼前这个老头子，就是朗姆的真身吗？
反正也等来了正主，不如现在就动手吧？
琴酒如此想着，全身绷紧了。
然后他被人打断了。
“哒哒哒——”耳麦另一边传来了非常细微的敲击声。
琴酒眉头微皱，白兰地这是在给他发暗号，让他静观其变。他思考了一下，勉强压下冲出去反杀这两个人的念头。
与此同时，朗姆又补充了一句：“开柜子检查一下，司陶特？你在犹豫什么？”
听到这句话，站在朗姆身前的司陶特额头冒出一层汗，在他看来，柜子后面不是赤井秀一就是其他的同伴，这要是开了柜子，对方不就暴露了么？
可是朗姆此刻的位置非常方便逃跑，他要想个办法将朗姆骗进来。
司陶特轻咬了一下嘴唇，然后露出一个憨厚的表情，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补救的话，就感受到了腰间警示器的细微震动。
他们在进门之前，在门口的位置布置了一个小型感应器。
“震动了两声，”朗姆目光微闪，压低了声音说道，“楼下，来了两个人。”
司陶特面色凝重，来人是不是他的同伴？
诸伏景光也在想这个问题，来人到底是他的下属，赤井秀一的同伴，还是……
“应该是那位先生的人。”朗姆哼笑一声，语调多了几分预料之内的把握，“这是他的习惯，这个时间派人来取藏在‘仓库’里面的半成品。”
这话听得屋子里的人俱是一惊。
仓库是什么意思？习惯又是什么？
诸伏景光目光微闪，也按捺下了自己内心的念头。
赤井秀一隔着衣柜，用耳麦对着玛丽打了一个暗号。
一时间，屋子里的三波儿人都决定，静观其变。
“我们要把这两个人抓起来吗？”司陶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
“……不，先看看他们将药品藏在了那里。”朗姆如此说道，然后他快步冲进屋子，将窗户关上，把半开的窗帘打下来，藏到了窗帘后面。
而司陶特犹豫了一秒，看了一眼没有变化的床底和柜子，迅速锁定了衣柜。
然后他转开了把手，和藏在里面的人打了一个照面。
赤井秀一半张脸藏在黑暗里，直勾勾地看着他。
司陶特手脚一哆嗦，好险没被吓得尖叫出声。好在赤井秀一早有预料，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然后微微摇头。
司陶特震惊地瞪大了眼，他的确知道自己的上司提前埋伏在这里了，但他们不是在床底和抽屉柜后面吗？
他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转到柜子那边，如果赤井秀一藏在柜子里，那床底和抽屉后面的是谁！？
还是说，他脑补太多了？床单的不自然，柜子的不自然，不是因为有人？！或者，这次派来了好几个人埋伏？
“你在犹豫什么？司陶特？”朗姆小声催促道。
“抱歉，柜子里有只死老鼠，被吓到了。”司陶特来不及多想，如此解释道，说着，连忙关上门，打开了另一个柜子，然后和赤井玛丽打了个照面。
“抱歉，这里也有只……”司陶特解释的话被朗姆打断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死老鼠怎么了？”朗姆内心起了疑。
听到这句话，玛丽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凶狠，她露出一个无声的冷笑，然后一把抓住了司陶特的手腕，将他拽进了柜子。
柜门重新关上。
屋子里又恢复了一片死寂。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屋子里的景色添了一层惨淡色彩。
诸伏景光微微活动一下自己僵硬的四肢，想起刚刚那一幕。
司陶特应该是FBI的卧底？
所以他们是误入了FBI捉朗姆的现场？
不对不对，赤井秀一已经不是FBI了。
在诸伏景光的胡思乱想夹杂着紧张期待的时候，楼梯口处传来微弱的鞋跟落在地上的声音。
来了，来了——
屋子里的六个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第296章 第 296 章
来的人到底是谁, 玻利瓦尔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知道的情报比琴酒和诸伏景光多一点。毕竟他可以通过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摄像头互通情报。再加上，他知道司陶特是MI6的间谍。
玻利瓦尔很快判断出来，司陶特很有可能趁着朗姆落难, 取得了対方的信任，骗到了朗姆的情报。赤井秀一、赤井玛丽收到了司陶特的情报, 在这里埋伏朗姆。
所以, 玻利瓦尔再次反思朗姆当时的话，朗姆今天带人来这里, 是为了埋伏boss的人？
朗姆和那位先生是螳螂捕蝉, 赤井秀一和玛丽是黄雀在后。
那么他呢。
玻利瓦尔尴尬地意识到, 诸伏景光等人似乎是误入现场的瞎蛾子。
至于来的人是谁……
玻利瓦尔沉吟，其实这些人选择的地点能够看出来他们一部分性格。就好比琴酒，他的目的是反杀朗姆, 本身的性格又谨慎强势，所以他不会选择没有遮挡的窗帘后面，不会选择不方便进出的床底, 也不会选择没有办法观察到外界的衣柜。
以此类推，朗姆为什么会在进屋子的第一时刻, 躲在窗帘后面。他选择这个地点是出于什么目的考虑。
玻利瓦尔想到, 対方在原著里，似乎是一个慎勇, 那种想方设法隐藏自己的身份的人，和自己似乎有不少共同语言。
如果是他自己会选择躲在哪里……
不，朗姆不是他自己，朗姆能够和一群亡命之徒打交道, 这代表着朗姆本身的武力值不低。
玻利瓦尔瞬间确定了，如果他拥有不低的武力值, 他也会选择躲在窗帘后。
身后就是窗户，这里是二楼，朗姆的身手也能保证他不会因为翻窗而受伤，出点什么事瞬间翻出去，绝対不会让人把自己包围了。
玻利瓦尔转着耳机线的手停下来，他没有犹豫，压低声音告诉琴酒和诸伏景光两人这个猜测：“一旦情况不対，朗姆可能会翻窗而逃。他想跑。”
听到这话，琴酒和诸伏景光目光一闪。诸伏景光眉头微皱，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等待玻利瓦尔之后的话。
玻利瓦尔补充道：“简堤安，你那里距离朗姆近，一旦情况不対，拦住朗姆。”
“琴酒挡住其他人，方便简堤安下手。”玻利瓦尔道，“你们不是带了装备吗？一旦他要跑，就把那个甩出去。”
“我去通知待命的科恩、基安蒂。他们会尽快赶过来。爱尔兰在外面也准备好了。”玻利瓦尔说着，暂时屏蔽了单向通话。
派出去的三个小组，每一个小组都在外围都安排了一个远程人手，为了対付可能存在的漏网之鱼和远程支援。既然在这边发现了朗姆这条大鱼，玻利瓦尔就打算将其余两个火力支援调过来。他觉得仅凭琴酒三人，可能拦不住朗姆和之后的boss成员。
毕竟玛丽那边可能会横插一脚。
玻利瓦尔先转告了爱尔兰屋子里的消息，让他做好准备，堵住朗姆的退路。之后又将主屏幕和音源切换到了安室透那里。
然后他被满屏的火花和枪声吓了一跳。小画面的时候，玻利瓦尔没发现什么，放大了之后才看出来不対劲。
安室透小组的两个镜头画面都非常乱。羽贺和安室透的画面都在疯狂晃动。
“怎么回事，加西亚？”玻利瓦尔眉头紧紧皱起来，负责羽贺和安室小组的联络的人是加西亚。
“boss，您也看到了，情况不太好。”加西亚的声音从対讲那边传来，他的话又急又快，“屋子里有另外一批第三方的人，波本已经和他们対上了。”
他说话的声音时断时续，背景声里，满是枪击造成的哒哒声。
“左边，波本，玛克已经去接应你了，你把人引到他制造的包围圈里。”加西亚抽空対安室透说了一句，然后继续対玻利瓦尔解释道，“请您放心，情况不算糟糕，我们的人更多，已经压制住局势了。”
“那批人应该是朗姆的人。”玻利瓦尔迅速说道，“别放走了他们。”
対于屏幕里乱糟糟的情况，玻利瓦尔是看不出来要怎么指挥的。所以他果断将事情丢给了加西亚。
“科恩呢？”
“我已经让科恩在另一个地方接应他们了。”加西亚道。
“好。”玻利瓦尔微微颔首，放弃了将科恩调走的念头。他将屏幕转到了库拉索那边，库拉索和卡尔瓦多斯已经顺利干掉了看守，潜入了医药公司。
他们一行人是三组里面最正常的。带领的手下表现良好，没有出现掉链子的情况，没有遇见乱入的第三方势力，唯一异样的地方便是他们遭受到的抵抗格外顽强。
以库拉索的身手，花费了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才解决了这家公司所有的武装力量，进入大楼，拿到了公司里面的档案数据和药物样品。
她打开保险柜，一目十行，顺利找到了文件袋上印着APTX4869字样的文件。她稍微舒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找错地方。
银白色头发的女子一身黑衣，她微微扭头，対着自己的手下和搭档说道：“装上遥控炸、弹，之后我们就可以撤退了。”
玻利瓦尔还想说什么，但却眼尖地注意到，诸伏景光那边出了情况，他迅速将屏幕切换过去。
琴酒所在的位置是最佳视角，玻利瓦尔通过琴酒那边的摄像头，看到了来人模糊的身影。
两个黑影身材苗条，动作轻巧，其中一个女子有着浅金色的头发，面容冷淡。另一个女子黑色长发，有着一双美丽的猫眼。
玻利瓦尔眨眨眼睛，这人看起来有点眼熟。他的念头还没有转完，就见到浅金色头发的女子扭头，轻笑一声：“怎么样？基尔？”
被称呼为基尔的黑发女子将头上那个造型奇特的眼镜取下来、戴上，环视一圈，然后微微点头。
躲在窗帘后面的朗姆也通过窗帘上的破洞观察到了外面的情况，他眉头微挑，风吹散了挡住月亮的乌云，月光顺着窗户，照进来，也让他看清了対面的人，的确是基尔和威士莲。
有些麻烦，朗姆暗忖，这两个人身手都不弱，仅靠自己和司陶特估计没办法将她们留下来……
与朗姆不同，玻利瓦尔的第一个念头是赢定了。那边的两个是卧底，场内除了朗姆都是自己人，只要他叫破在场所有人的身份，镇住他们，就能让所有火力暂时集中在朗姆身上。
不过，那个眼镜——
琴酒觉得这个东西有点眼熟，朗姆也是，但是屋子里实在太黑了，哪怕有月光，他们还是看不清那个东西长什么样子。
下一秒，威士莲露出了一个堪称妩媚的笑容，从包里掏出来一个东西，然后啪嗒一声扔进了屋子，然后她和基尔动作迅速地后撤几步，退到楼道的位置，双人同时拔枪，対着屋子的位置。
“？？”
屋子里的几个人愣了一下。
在几人看不见的地方，威士莲点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被扔进屋子的东西发出了一声长鸣。
“滴——”
这一下，屋子里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玛德！这是炸、弹倒计时的声音！
朗姆站的位置最好，所以他看得最清楚，立刻认出来了这是远程遥控炸、弹。他扯着窗帘唰啦一声，扑到了窗口。如同玻利瓦尔所料，他要跳窗逃跑。
但是威士莲和基尔対此早有预料，她们就等着朗姆这么做了。这间屋子没有别的出口，只有一门一窗，门和窗户是正対着的，她们两人站在楼道口开枪，可以正中所有想要破门而出和跳窗而逃的人。
二人见到窗帘动了，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一脸预料之内的表情，瞬间就开了枪。
一人瞄准放在屋子中间的小型炸、药，一人瞄准跳窗而逃的朗姆。
躲在柜子后面的琴酒也坐不住了，他清晰地看到炸、弹倒计时只剩下十秒了。
他猛地站起来，砰地一声推翻了挡住自己的柜子，惊到了想要翻窗而逃的朗姆。他想要抢救炸药，但却被前方的柜子挡住了去路，慢了一步。
但好在，还没等他叫简堤安，就见到侧面的衣柜门瞬间打开，一群人扑了出来。
他们似乎早有预料，身材高大的男子一脚踹在桌子上，让威士莲対准炸药、包的一枪射歪了，成功为一屋子人续了十秒钟的命。
见到这一幕，哪怕胆大如同琴酒也下意识松了一口气，这才将目光转到这几个外人身上。
他看到衣柜里跳出来的另外两个人扛着衣柜门冲了出去，顶着威士莲二人的射击，劈头盖脸袭向対方。
没等琴酒看清眼前男子的脸，就听见玻利瓦尔大叫一声：“朗姆要跑了！”
戴着眼罩的老者一条腿架在台子上，半个身子在外，眼看就要跳出去了。
在床底下的诸伏景光猛然起身，碰地一声，差点顶翻了整张床。他顾不得自己被床板撞麻了的头，伸手在腰间一按，咻地一声。
趁着朗姆在半空中失去平衡的间隙，飞爪精准命中了朗姆的右腿，将快要逃出去的老人重新抓回了屋子。
“干得漂亮。”玻利瓦尔下意识叫道，紧接着，众人耳边传来一阵催命一般急促的电子声。
炸、弹在响亮地対众人宣布，它即将爆炸这一事实。
“炸、弹！”
此时，屋子里的炸、弹，距离爆炸还剩下五秒钟。

第297章 第 297 章
之前一脚踹翻桌子的男子快步上前, 捡起了炸、弹。
生死关头，琴酒也顾不了那么多。他开枪打碎了窗户的玻璃。
那个男子抡圆了胳膊，唰的一声, 将炸、弹顺着破洞扔出窗外。二人配合非常默契。
“砰——”炸、药在半空中炸成了一朵烟花。
爆炸造成的飓风席卷了整个屋子，琴酒按住自己的帽子, 微微偏头, 避开热浪。
风停，他长舒一口气, 扭头对着配合他扔炸、药的那个男子感慨一句：“干得漂——”
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后面那句话卡在了喉咙, 吞了下去，然后，琴酒对着对方的脸一拳打过去。
“赤井秀一！”这声音低沉, 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那个男子早有预料，矮身躲过琴酒的袭击。
琴酒紧接着拔枪，对准赤井秀一, 然后被对方一拳架开了枪口。
“琴酒。”赤井秀一也露出一个笑容，他想说什么, 却被琴酒打断了, 之后两人你来我往在屋子里打了起来。
而另一边，朗姆身手极佳地挣脱了飞爪, 被诸伏景光几枪逼离了窗口。他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忽然冒出来的赤井秀一和琴酒，瞬间醒悟：“boss派来杀我的人？碰巧和MI6的人撞上了吗？”
他想起刚刚，司陶特奉命检查床底，但却什么都没查到, 内心微沉，他果断放弃了司陶特, 给自己的手下发了信号。
朗姆退后几步，诸伏景光上前，挡在他和窗户之间，防止他逃跑。如此二人的攻守互换，本来占上风的诸伏景光瞬间落了下乘。
朗姆连开几枪，诸伏景光为了不让对方逃出窗口，行动被限制了很多，不出片刻，就被子弹擦到了好几下，就连身后的窗玻璃都被击碎了。
“景光，开外放！”玻利瓦尔看着镜头里面不断摇晃的画面，也是内心发凉，连忙喝道。
他之前已经通知了爱尔兰在高处候着，一旦朗姆从窗户这里冒头，就开枪狙死对方。不过万不得已，他不想选这条路。
诸伏景光听到玻利瓦尔说得这句话，愣了一下，但还是抽空点了一下耳麦上的外放功能。朗姆抓住这个时机，差点在他胸口上开个洞。
听到了模式更改的滴滴声，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找了一个变声器，喝问：“快抓朗姆啊！你们打什么？先把朗姆包圆了啊！”
“MI6卧底司陶特先生，CIA卧底基尔小姐，BND卧底威士莲小姐！”
水无怜奈和利昂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下去，司陶特好一点，但也是一脸铁青。
“还有，MI6的玛丽小姐，前FBI卧底，现任MI6成员赤井秀一先生！”
玛丽倒是对这点早有准备，毕竟当初，赤井秀一就是从诸伏景光那里得知了自己变小的情报，但这么被人在公众场合叫破身份，她还是一脸不爽。
玻利瓦尔非常不怕死地将在场所有人的身份叫破了。
但他忘记了，他用外放说话的时候，用的是诸伏景光的耳麦。
诸伏景光觉得耳朵嗡嗡作响，眼睛也一片昏花。但好在站在对面的朗姆也被这个消息惊到了，没能抓住这个机会找他的麻烦。
此刻，在屋子里交手的几个人纷纷停下了动作，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不可置信，眼里写满了‘原来你也是卧底’，‘你竟然也是卧底’。
屋子里打斗的人动作微缓，纷纷扭头，他们的目光带着迟疑和警惕，好像一颗颗钉子，扎在了诸伏景光身上。
饶是诸伏景光训练有素，被这么多精英卧底用审视的目光围观，还是惊出了一身冷汗。他勉强挂着一个微笑，维持表面的平稳。
骤然被人叫破了身份，这些卧底的脸色都不好看，全身上下写满了怀疑。大概是在说，这人是谁？怎么回事，他怎么知道我们的秘密。水无怜奈等人想要遮掩，但在场的谁不是人精，被叫破身份的瞬间暴露出来的破绽，就足够他们确定神秘人说得是实话了。之后再嘴硬只是为其他人增添笑料，不如沉默以对。
相比其他人，赤井玛丽想得更多一点。她刚刚和水无怜奈还有利昂亲自交过手。对方的招式里，也的确带着那边间谍的风气，再加上她们的脸色，玛丽很快确定了，那个神秘人说的是实话。
刚刚琴酒和诸伏景光是一起进屋的，这代表这两个人都是他的人。玛丽目光微转，至少从赤井秀一带回来的情报看，这个人对自己应该没什么恶意，或者说，他的确和黑衣组织不是一条路的。
毕竟自己吃下去的药，可是达成了组织的那位先生梦寐以求的效果。对于一个几十年前就开始制药求长生、野心勃勃的组织首领，她不相信对方知道了自己的身上发生的事情会无动于衷。
所以她选择静观其变。
“大敌当前，我们不如暂缓纠纷，先把正事做了。”玻利瓦尔仗着自己不在现场，语调非常平缓，“琴酒和简堤安是我的手下，我们和霓虹公安有些联系。”
“大家的目的都是剿灭那个组织，若为了纠纷放跑了朗姆，就不合适了。”
朗姆冷哼一声，打断了玻利瓦尔的话，嘲笑道：“你说的有关系，就是指简堤安是你派到公安的卧底吗？”
听到这话，屋子里本来有些意动的人再次恢复了警惕。
“总归你今天是跑不了的，朗姆先生。”琴酒回了对方一句冷冰冰的威胁，然后稍微调整了位置，避开了赤井秀一。
现在屋子里几个人的站位是，诸伏景光在最前面，堵住了窗户，朗姆在中上位置，琴酒和赤井秀一一左一右在最中间，玛丽和司陶特在门口，威士莲和基尔在门外。
琴酒将屋子里的其他人一眼扫过，他的表情看起来还算沉稳，完全看不出玻利瓦尔刚刚的话在他心里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鬼，眼前的这些人，除了自己和简堤安，竟然全都是卧底和特务？
不，简堤安之前也做过公安的特务。
琴酒如此想着，眉毛微皱。他不喜欢和这些遮遮掩掩的人相处。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甚至，不是卧底只是叛徒的朗姆在他眼里都变得顺眼了一些。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再次梳理清晰思路。在威士莲和基尔出现的瞬间，他就判断出来了，这是个圈套，是那位先生设下的圈套。
那位先生在打电话的时候就想到了自己会查卫星信号，会查到这个地址，还有朗姆，看情况朗姆之前是知道这个地址的……
不，说不定自己失忆之前也知道这个地址，他在这里埋伏了人手，就等着自己或者朗姆的人入套……
不过为什么，他只是让威士莲和基尔堵门？他不可能不知道这份计划的成功率不足一半。
玻利瓦尔眉头微皱，这种扔炸、弹清场的行为在他看来有些傻了，如果是他，绝对会在这间屋子里埋下足够多的炸、弹，之后——
玻利瓦尔猛然坐起来，他会派个身手好的，在确定对方入瓮的时候，将整栋屋子引爆。
玻利瓦尔背后的冷汗流下来：“那位先生可能早有准备，这是为我们准备的陷阱！”
“按照他的谨慎，不可能重用本来是朗姆手下的威士莲和基尔，所以他一定在这里准备了其他的后手。”
但是玻利瓦尔的话说得太晚了，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轰地一声，一楼炸了。
整栋二楼倒塌，墙壁碎成一块一块，天花板砸下来。
在这一刻，朗姆的决断非常迅速，他直接扑到了窗口，顶着对面几个人的射击，硬生生挨了几枪，赶在房子彻底倒塌之前跳了出去。
瞬间尘土飞扬，站在窗户边缘的诸伏景光想要阻拦朗姆，却因为失去平衡没有成功，也跟着被甩飞出去，摔在废墟里，而其余众人直接被埋在里面。
爱尔兰被忽然倒塌的大楼吓了一跳，但他的良好素养还是让他在看见朗姆的瞬间，开了枪。
玻利瓦尔倒吸一口冷气，他通过诸伏景光的摄像头，看到朗姆半身被鲜血染红，却眉头都没皱，脚下不停，迅速和接应他的下属汇合，突破了不知道几个包围圈，逃之夭夭。
废墟底下，赤井秀一勉强撑着墙壁站稳，大块水泥油漆剥落，露出墙体的内里。他觉得手下触感不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这才发现，整个二楼的墙壁，竟然是用一个个炸、药包构成的。
因为刚刚他扔下窗外的炸药包，墙体的温度急剧升高，一楼的爆炸就是这么引起的。
“别开枪，”赤井秀一低声喝道，“墙壁里面都是炸、药！”
一片漆黑，大家都是聪明人，也不可能随便开枪，但也没有挺停手的意思。黑暗中，传来推搡和打斗的声音。
玻利瓦尔看着瞬间暗下去的镜头，眨了眨眼，将之前的担忧咽下去。看来大家没有出什么大事，这打得还挺欢实。
他实在想象不出屋子里是怎么打的，除了MI6有三个人，其余的人基本都是各自为营，一片漆黑，他们分得出来谁是友军吗？难道不怕旁边的炸、药爆炸，将一群人送上天吗？

第298章 第 298 章
“爱尔兰, 带人堵住朗姆。”玻利瓦尔招呼道，但很快，他犹豫了, 会被剧情杀干掉的爱尔兰对上朗姆，玻利瓦尔不太确定最后死的会是谁。
但他的良心只让他犹豫了一瞬, 下一秒就觉得爱尔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就没必要瞎操心了。
玻利瓦尔放心地将这个任务交给一无所知的爱尔兰，勉为其难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之后, 又拿起对讲, 想要嘱咐诸伏景光什么。
但他还没说出口, 就感觉到一阵头昏眼花，他深吸一口气，猛然意识到什么, 抬手，清晰地看到，自己手表上的指针疯狂跳动。
他的心头一跳, 这可能是世界意识在拼命挽回崩溃的剧情，延后炸、弹爆炸的时间, 不让这一群主角配角一起死在这里。
想想吧, 这里面有赤井秀一、玛丽、琴酒、水无怜奈还有可能会在未来死掉的剧情里面死掉的威士莲和司陶特。
那一瞬间玻利瓦尔产生了不少念头，他没有说话。
“boss？怎么办？”诸伏景光也惊呆了。他抹了一把脸, 从碎石堆里面爬出来，来不及在意自己身上的细小伤口，问道。
“把他们救出来？”他也听到了琴酒那边传来的赤井秀一的说话声，这个屋子的墙壁里面埋的竟然是炸、药。
“……”玻利瓦尔的语气无比纠结, “琴酒身上的通讯设备还没坏，可以问问里面的情况……”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听见咔嚓一声，紧接着，远处传来轰鸣，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满是乌云。雷声大作，紧接着豆大的雨点掉下来。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雨丝越来越密集，最后变成倾盆大雨。
诸伏景光仰头望着天空，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墙壁夹层里面的火药瞬间被浇湿，废墟的温度也降下来。
玻利瓦尔转头，看向窗外，他所在的屋子距离那栋别墅不足五公里，但这里一滴雨都没有下。
真是好一场及时雨。玻利瓦尔眉头微挑，剧情修正力已经开始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了，不再简单的依靠回拨时间这种bug级别的力量。
这是好事，相比科学的降雨，构成时间循环碎片更加不科学。玻利瓦尔听着耳麦另一边传来的哗哗雨声，沉吟这是不是代表，它的力量已经开始下降了？他垂眸，直接给松田阵平发了消息。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玻利瓦尔对诸伏景光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松田阵平是你的联络人吧？”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下意识嗯了一声。
“我已经给你的同学发了消息，直接让他联系公安，将这群卧底处理了。”
玻利瓦尔轻笑一声：“送他们一人一张，公安一日游的旅行券。”
本来他也不打算对这些人下杀手，有了这场雨，下面埋着的人注定没什么大事。他的身份也不好直接露面，不如直接交给公安。
总归，公安不会将这些人全部打杀了。但这些卧底和组织成员要如何解释一屋子炸、药和武器也是个麻烦。
至于卧底们会泄露自己的情报这一点，玻利瓦尔并不担心，他们知道的都不是什么重要的情报，能汇报的安室透早就透露给公安了。作为他国间谍，这些人也不会那么老实地将所有重要情报交代给公安。
玻利瓦尔啧了一声。
“景光你先带一半的人支援爱尔兰，争取解决掉朗姆。”玻利瓦尔道，“另一半人留下来，琴酒……”
“不用管我。”琴酒打断了玻利瓦尔的话，他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沙哑，“抓住朗姆要紧，让伏特加找个地方停车。其余人都撤走。”
玻利瓦尔能够听见耳麦那边传来隐约的水声，雨水已经渗到屋子里了。
“好。”
玻利瓦尔应道，他从琴酒的话语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你自己小心。”
外面的雨顺着屋顶的缝隙，淅淅沥沥地流下来，在屋子里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帘瀑布。等到玻利瓦尔这边传来的杂音彻底消失，琴酒将耳麦摘下，指尖用力，碾碎那个小巧的零件。紧接着，他扯掉自己身上的定位器和摄像头，把它们通通扔进了水里。
他透过废墟缝隙，盯着外面的雨，天气忽然就变了，雨水冰冷刺骨。
玻利瓦尔同样看着窗外，半晌，才被耳麦里面的呼喊声唤醒。
“怎么了？羽贺？”他问道。
“boss，跑了一批人……”羽贺良一轻声说道，他的眉头微皱。
他们所在的据点距离诸伏景光那里很近，这里也下雨了，雨水打湿了羽贺良一的头发。
他将袖子卷起来，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半只脚踩在水坑里的安室透，说道。
“你刚刚没拦住那些人。”
听到这句话，正在包扎伤口的安室透气死了，他伸手捂住脸上的伤口，用大号创可贴将它贴上，面容阴冷地说道：“我拦了！”
“但我一个人能拦住几个，你带来的这些人怎么回事！一个两个，怎么都蠢得像猪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那些人还没遇见敌人就大呼小叫，只想着逃跑。严重干扰了他的判断和行动，下达的命令，需要很长的时间间隔，才能传达给每一个人。
想到这里，安室透快被气笑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你们后勤组没人了是么？就只剩下这些歪瓜裂枣，塞给我？
“全跑了！除了最开始发现的一些尸体，一个人都没抓住。”安室透感觉到了久违的愤懑。
“别气了，好早，我们的人也没有受到损伤，不是么？”羽贺良一安慰他道。
想到这里，安室透才觉得内心舒服一些，微微点头：“我的跟踪器已经黏在他们身上了，接下来，只要找到他们的落脚地就好了。”
他说道，但很快，他的眉毛皱起来，察觉到了一丝怪异。为什么这么巧？那批人直接跑了？他带来的这些傻子，一个都没有出问题？
这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他觉得之前的火并像是一场闹剧，又猜不出来，谁会如此大场面设计一场戏，来演自己。
羽贺良一看着安室透蹲坐在地上沉思的背影，目光微闪，轻轻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走吧，照着跟踪器，我们端了对方的老巢。”
“……正有此意。”安室透道。
无论设套的人是谁，只要跟过去看看，就知道了。比如，安室透的目光轻轻划过眼前的笑面虎，他总觉得羽贺良一不像是那种愿意乖乖效忠于别人的人，莫非羽贺良一的上司另有其人？
然而，无论安室透如何试探，羽贺良一依旧不动如山。他们随着信号发射器一直追到了机场，那伙儿歹徒似乎很清楚自己的几斤几两，发现没有得手立刻坐飞机全员离开，让安室透等人扑了个空，最后只能记了一个飞机航班号码回来。那是飞往英吉利的航班。
之后，安室透几乎什么都没有打听到。再加上这周他收到公安那边的通知，那边的人给他记了一笔功劳，莫名其妙地说什么，他协助总部抓获一大批秘密入境的国外间谍。他在公安那边忙到飞起，根本没有时间打理这些细节。
等到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格里德几家大型种植基地完工，又是一堆需要忙碌的事情，之后又收到黑衣组织的下属的汇报琴酒疑似叛逃，玻利瓦尔紧接着又告诉他可能找得到了有关威士忌的情报。安室透每天忙得四脚朝天，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细小变化。
诸如贷款利率下调，物价上涨之类的变化。
米花町一家小型超市里面，长发少女站在货物架前面，一瓶瓶仔细对比眼前的商品，她身旁站着一个穿蓝西服的小男孩，见状，男孩好奇地歪头：“兰姐姐，你在看什么？”
“柯南？酱油又涨价了。”毛利兰有些苦恼地皱眉，用手指戳着下巴，“好奇怪啊，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涨价了……”
“可能是今年收成不好吧？”柯南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种某种商品涨了几百日元的小事，“之前看到新闻，说疯牛病怎么样，真的很可怕。食品因此涨价不是也很正常？”
“这倒也是，”毛利兰叹了一口气，“每次遇到这种情况，物价都会上涨。”
“等到治疗方法出来了，物价就会降下去了吧？”她说着，还是挑了一酱油放在篮子里，毕竟这是生活必需品。
“不过这个月的花费就有些多了。”毛利兰掰着手指一点一点将账单算出来，比上个月多支出了百分之三十。
她们家还算富裕，靠收房租和侦探工作每月能进账不少钱款，但普通家庭的生活就变得更加困难。
物价一直在涨，永远比工资涨得更快。
人们似乎也从种种异常里嗅到了不好的气息，天气变得炎热，人心也更加复杂，来来往往的行人嘴里的话语大多都是抱怨。
在这股浮躁的氛围里，无数公司破产倒闭，被玻利瓦尔收购，改建成新的原料生产基地或加工商，粉饰太平。也因此，等到人们真的意识到危险来临的时候，事情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某个遥远的海岛上，一身黑衣的老者面容阴郁，肤色是不健康的青白色，手臂上青筋毕露。他看着新交上来的情报，冷哼一声：“无知小儿。”
他的身边站着几位眉眼恭顺的下属，都穿着黑衣：“先生，我们存放药物的基地基本都被他们毁了，人手也损失惨重……”
想到这一点，那个老者面色更是沉了几分。但紧接着，他满怀嘲讽地说道：“终究还是太年轻，没有基地、没有人都不是问题，只要我们有钱，就有大把的人愿意投奔我们，只要有钱。”
“白兰地那个小子，还真是猖狂啊，以为他所掌握的财富很厉害了。”老者冷笑，“一年几千亿美金的收入算什么？净利润还不到一千亿。”
听见这话，周围的下属笑着恭维道：“要知道，您丢掉不要的黄昏别馆，造价就超过了四千亿美金。”
听到这话，老者脸色好看不少，他对自己的下属说道：“去，不用节省钱，再建几个新的基地，还有药品研发实验室，雇用新的佣兵。”
那名下属毕恭毕敬地离开，周围的医生护士上前，为老者检查身体，动作轻柔体贴而又周到。
老者坐在那里，回味之前与玻利瓦尔的对话，越想越气，似乎还沉浸自己竟然被一个小辈耍了，差点倒大霉的愤怒中，嘴里喃喃说道：“这些都不算什么。”
周围人听见这句话，轻轻对视几眼，装作没有听见。老者坐在舒适的座椅中间，温度也被调节到了最佳，但他感觉到自己全身上下的零件似乎在悲鸣。
他大脑眩晕，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平复被玻利瓦尔气得汹涌起伏的心情。他实在是太老了，哪怕有APTX，每一天得到了最好的呵护和保养，他还是过得非常不顺畅，一点小病小灾就可能送走他。
“快，快，药。”他说着，声音嘶哑，颤巍巍地伸出手，紧扣着身边护士的胳膊。
那名护士眉头微皱，但还是一脸恭顺地打开制冷设备，从特制药瓶里面取出来老人要吃的药。还没彻底倒出来，就被老者一把抢了过去。
那枚胶囊和宫野志保发明的胶囊非常像，红的地方好像凝固的鲜血，白的地方又像是腐败的枯骨。
吞掉了那粒胶囊，老者这才缓了一口气，他浑浊的眼恢复了几分清明，问道：“还剩多少备用药？”
那名护士有些为难，犹豫了一秒，将时间说长了一点：“大概足够您两个月的。”
饶是如此，老者还是勃然大怒，他狠狠掐住了护士的手腕：“为什么只剩下这么一点了！”
那名护士痛呼一声，但看着周围穿着黑衣的下属，还是轻轻将头低下，没有言语。
“请您息怒，”另一名医生上前，微微低头，解释道，“您之前储存药品的四个基地全被炸毁了，七个制药据点也缺了五个……”
老者想起来自己在海岛上的仓库被玻利瓦尔派人炸得稀巴烂，心下刺痛，更是恨了玻利瓦尔几分。他厉声催促道：“让剩下的两个基地快点。不要在乎钱，要快……”
然而，他这句话还没说完，就见到他的下属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
“先生，不好了，先生。”那名男子脸色惨白，面如金箔。
“您在这几家银行的账户……全部被注销了……”
听到这句话，老者第一反应是荒谬，他完全不信：“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么可能？谁敢注销我的账户？他的经理呢？我要找他们的董事。”
“这，先生，”下属面色非常难看，说话吞吞吐吐，“就在几天前，这几家银行接连破产了。”
“经理和董事……都跑路了……”
听到这句话，老者只觉得眼前一花，什么叫接连？什么叫全都？
外面艳阳高照，海风轻拂，温度是那么地适宜，但此刻，这羲和景象全变了，在他眼里，那该死的太阳照得他头晕眼花。
老者撑住自己的头，全身哆嗦，从喉头死死挤出来一句：“……那我账户里的钱……”
“全没了。”这三个字非常轻，带着气声，但在老者耳朵里无异于炸雷。炸得他全身抽搐。
乓啷一声，药罐被打翻在地。
“！不好！”
“医生！快抢救！”
“boss被气晕了！”
玻利瓦尔不知道发生在遥远的海岛上的兵荒马乱，时间往回拨动，拨到一切开始之前，他刚刚登上前往O洲的飞机的时候。
他的时间算得刚刚好，前脚上飞机，一个小时之后，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牌银行站出来，宣布它的破产。所有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之而来的是，金融市场彻底混乱，华街股市全面崩盘。
而眼前这个局面，是他一手埋下种子、由众人的贪婪推动的、市场趋向性导致的，金融危机。
大约一年前，玻利瓦尔公司的格雷多离职，凭借着朱蒂的人脉，成功进入政坛，在那时格雷多还是一个小卒子，没有人在意他。
但对于格雷多来说，他多了一个和这些大腕面对面交流的机会，他带着自己和玻利瓦尔的计划，有意无意地提醒那些人超前消费的好处，提醒他们次级贷款的巨大利润，让那些政客、财团开始牵桥搭线，做成中间商或者亲自下场，放贷给普通平民，刺激群众消费，让群众提前预支自己未来的钱。
比如，一个中间商用五亿美金，借给一部分客户，然后用客户借款的资料，卖给其他人，他取得更多的利润，再向银行申请贷款，之后拿到五十亿甚至更多美金，借给其他客户，再把这份借贷合同卖给其他人。
但实际上，市场所拥有的钱，除了中间商最开始拿出来的五亿元美金，其余的五十亿全都是空的，这种用贷款来贷款的行为形成了连环嵌套，计算机代码的连环嵌套会导致计算机卡死，而现实生活出现了连环嵌套——
会导致整个金融市场的崩盘。
大多数人借钱是为了买房、消费，如此引发房价飞速上涨，更多的人涌入房产市场，选择购房。而银行也觉得有利可图，与政府一拍即合，大量印钞，大量放贷，造就了一个巨大的房地产泡沫。
银行不可能一直降息，不可能一直疯狂印钞，一直维持货币宽松政策。一旦整个经济体系因为某些原因受到影响，房价不再上涨，开始下跌，借了房贷的平民还不上钱或者不想还钱，造成坏账，就代表着，这个链条断裂。
银行投入到客户身上的钱，收不回来。代表着一个重要节点的崩盘，房产泡沫的崩盘，一切都完了。
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主要放贷的几家银行，投入的钱收不回来，银行资金断流，最后被迫宣告破产。
下一个是和银行有金钱往来的其余企业、银行、个体户。股市崩盘，无数股民颗粒无收。
之后，是和这些企业有经济往来的，次一级银行和企业，他们也面临投资收不回来的局面，也因此受到打击，元气大伤，或者破产，或者断尾求生。进一步带来更大面积的股市崩盘。
如此反复，如同蜘蛛网一样，将无数公司和地区笼罩在内，造成大范围的存款蒸发，物价上涨，通货严重膨胀。人们因为公司破产失去了工作。
人们开始失去对银行的信任感，大肆取钱，但也因此，导致部分出了小问题的银行问题扩大，本身的小负债变成了无法弥补的大负债，最后又是一轮新的破产和清算。
“而这只是第一步。”玻利瓦尔看着电视里的新闻，无数媒体报导着目前股市疯狂的现状，众人的脸上都带着惊慌和焦急，明显没有意识到，为什么这一次危机来得这么快。明明之前还是一片欣欣向荣。
玻利瓦尔此刻已经回到了格里德总部，他的老家，他正坐在格里德最开始的起点里面，收看所有的消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没有开灯，电视里闪着蓝光，将玻利瓦尔的脸也映上了带有机械感的幽蓝色。
他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托住下巴。
“我亲爱的先生，不知道，这份礼物，您觉得怎么样？”他的声音非常轻。
“您藏得的确很好。我不知道您和哪些大财团有联系，也不知道上面的那些人，哪个是你的支持者。”玻利瓦尔露出一抹有些疯狂的笑容。
他似乎看到了，乌丸莲耶眼看着自己的财富一点一点蒸发，不得不和那些盟友一起，抱团走向毁灭的未来。
“我懒得分辨了，总归看过了，上面没有什么好人。所以，你们就一起去死吧。”玻利瓦尔嘴角的笑容扩大，他等着一天好久了。
这就好比，在那位先生试图和他打麻将的时候，玻利瓦尔耍手段直接掀翻了棋局。
多少百年企业和集团在金融危机中消亡，这绝对是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大杀器。玻利瓦尔面容冷漠地打开格里德的收入报表，仅仅看了两眼就关上不再看。
总归，格里徳不是上市公司，只要不宣布破产，不动产是没怎么变化的，就是损失一些流动资产，莫约百分之三十的利润损失他还承受得起。
这次计划，他投入了不小的心血。除了格雷多，他安排了十几个人，包括之前派到各大银行的组织新人。
那些人甚至不清楚自己做的事情意味着什么，似乎就是帮助自己的公司完成了一笔又一笔利益颇丰的合同。这些合同将玻利瓦尔计划中，几乎全部老牌集团，都席卷在内。
他特意吩咐自己的下属，给那些银行的相关大客户，介绍了不少这种次贷投资项目。
等到项目彻底坏掉的时候，大客户的投资也瞬间蒸发，而他们投资的钱大多来自这些银行，因此，这些银行也被牵连进去了。
如此，boss钱方面的支援就被废了一大半。
接下来是权利、人脉，这种政治方面的支援。他看见电视报道里，财务部长已经被迫道歉了，呼吁群众不要听信谣言，共同努力渡过危机。
总、统也受到了牵连，无数人想要让他立刻下台，民意支持率大幅度下降。一切都按照他设想的那样发展。
玻利瓦尔之前总结了一份疑似和黑衣组织有关联的高层名单，联系媒体和新闻，让那些人照着名单疯狂爆料黑料。
“继续保持之前的状态，断掉我们的网络银行一切外界往来贸易。不论谁来商谈，出多高的价格都不要让他进来。”玻利瓦尔将另外一条命令发下去。
“将电子支付系统变成员工内部的特权。从现在开始，我们用实物和网银混合支付工资。”玻利瓦尔道，他皱着眉头，将需要调整的细节记录下来，“实物工资按照每周一次的频率发放给每位员工。如果有不接受这种工资支付方式的员工，可以选择辞职。”
玻利瓦尔的通知是如此说的，实际上没有人辞职。
在外面的普通卷心菜都涨到二三十美金一颗的时候，格里德能够每周供给每位员工一家三口所需要的食物和生活必需品。这项决定得到了无数员工的支持，反正现在钱已经变成了没用的东西。
不如一切回归最原始的以物易物。
格里德通过自己各个庞大复杂的分支构成循环，在公司内部达成了勉强的平衡。饶是玻利瓦尔在计划实施之前做了万全准备，诸如咕咕网络这种上市公司的市值依旧受到了影响，总资产大幅缩水。唯一的好事便是，格里德本身不是上市公司，而且股权占比非常纯净。
玻利瓦尔凭借着这个机会，侵吞了不少老牌企业，并且迅速将自己收购的集团进行了人员重组，炒掉老人，提拔新人，再将整个公司的资金链彻底网络化。
“如此，那位先生的银行存款，八成都清空了。”玻利瓦尔喃喃道，“但是，这些钱仅仅是他可以使用的流动资金。”
“下一步，就要对付他的不动产了。”

第299章 第 299 章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可以简单这么理解, 纸币实际上是没有价值的，它只是一张纸，而人们制造生产出来的东西和产品是有价值的。
经济发展, 科技进步，产能提高创造的财富变多了, 之后导致经济繁荣。
而泡沫呢, 泡沫指的是虚高现象，当总市场里的钱币数量, 与商品价值平衡的时候, 就是最好的状态。可以将物价简单理解为, 钱币总数，除以商品。
如果发行的钱币少了，就会导致物价下降, 通货紧缩，如果发行的钱币多了，就会导致物价上涨。
而金融危机的其中一个原因, 便是某些东西严重溢价。例如房产，它们受到追捧, 价格越来越高。一旦降价, 房子没人要，房产从高价值商品变成赔钱货, 便会导致巨大的商品缺口，无数本来对应高价房子发行的货币反扑到市场，导致其他的商品涨价。
更何况玻利瓦尔将诸多溢价情况混到了一起，次级贷款还代表着人力的溢价。人们领取了太多的贷款, 却没有及时制造出相关的价值，或者说制造出来的相关价值没有及时进入市场循环, 最后导致了危机的产生。
“这就是为什么，看起来与房地产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其他生活必需品会涨价、受到影响的原因。”
玻利瓦尔解释道，他身旁站着的银白色头发女郎一脸呆滞。她看起来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说什么。
“库拉索，之前的事情都安排好了。”玻利瓦尔浅笑，“现在，咱们可以躲起来，静观其变了。”
“现在不躲起来，之后，等到那位先生反应过来了，情况就不妙了。”
他不确定，狗急跳墙的boss会不会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将他一起拉下水。
“安室他已经到这里了？”玻利瓦尔随口问了一句，如果可以，他希望把安室透也找来，更安全。
“是的，波本在一周之前就到达这里了，他还在追查之前逃跑的那些人。”库拉索说道，“波本最新的汇报说，在一号目标基地逃跑的那些人可能是威士忌的手下。”
她脸上的表情有些迟疑，不知道怎么回事。
威士忌的手下？玻利瓦尔顿了一下，上一届威士忌不是已经死了么？
他的继任者瑞秋不愿意参与组织的事情，与自己达成了协议，将情报组的信物交给自己一半。
怎么可能会是威士忌的人？玻利瓦尔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是自己的推理出了问题？他在自家密室里面找到的怀表不是威士忌用来联络下属的信物？
百灵鸟到底是怎么回事？
玻利瓦尔将钢笔放在桌子上，手指一点一点，慢慢敲着桌子，他要好好顺一下思路。
库拉索同样一脸不解，当时是玻利瓦尔将怀表交给了她，所以她也清楚，威士忌的手下应该已经被玻利瓦尔控制住了。
玻利瓦尔想到，自己前往霓虹的时候，当时奉命处理赤井秀一的是威士忌，如果调遣下属的怀表在自己那里，那个威士忌是如何调派下属的？他又是谁？
玻利瓦尔的手慢慢放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隐隐约约有了一种顿悟。百灵鸟公司的创始人是两个人。这两个人如何延续下去，保证自己的家族没有被另一个家族彻底吞下去，公司往后的绵延一直都是两个家族共同扶持？
除非信物有两个。
玻利瓦尔的手指微顿，是的，信物有两个。他们将权利对半分开了。
玻利瓦尔暂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威士忌，百灵鸟家族。
这一代的知情者只有瑞秋一人，他试探过了，拉斯想要整治情敌还要联络保安队长□□。
所以，拉斯应该是不知情的。
那另一个信物，或者说，在他不知情的时候，负责处理情报组相关事宜的人，是谁？
玻利瓦尔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下属传过来的最新情报，探查到了威士忌可能的藏身地点。
他明白了，眼前的情报是一份宴请函。
玻利瓦尔站起来，一直在划水，没有给那位先生帮忙的威士忌多半是自己人，或者说是自己安排的人。
“走吧，库拉索。”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平缓的微笑，“我们去看看，到底是谁，在邀请我们。”
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又有隐约的猜测。他感觉，自己不可能留下那么大一个疏漏。不可能在拿到了情报组的权利之后，将另一半权利分给一个危险的人。
所以威士忌可能不是敌人。
“安室已经查出来地点了，对吧。”玻利瓦尔再次看了一眼自己的计划表，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哪怕没有他坐镇，事情也会被大势推动着碾过去。
库拉索犹豫了一秒，她觉得玻利瓦尔没必要以身犯险，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微微点头：“我去准备武器和人手。”
等到库拉索离开之后，玻利瓦尔将情报丢回桌子上，再次扫了一眼琴酒和伏特加失去联系疑似叛逃的汇报书，他掏出手机，拨打自己设置在紧急联络处的电话。
电话无人接听。
一声声单调的嘟嘟忙音响彻在屋子里。
阳光顺着缝隙照进来，将屋子照成了暖融融的咖啡色，玻璃上映着蜜黄色的反光，就和那个人的眼睛一样。
小屋里寂静温暖，外面一片混乱癫狂。
无数员工失去工作之后，开始疯狂抢夺倒闭的公司财物，各个大楼里面一片狼藉，如同蝗虫过境，就连摆件盆栽都被抢的一干二净。
趁着负责清算的人没有来，为了挽回自己损失的利益，他们做出最后的努力。
远处另一座高楼里面，诸多男子坐在沙发上，讨论着这件事。
他们看起来丝毫没有受到这件事情影响，衣冠楚楚，脸上带着细微的厌恶和鄙夷。
“真是没有格调的人。”其中一个男子嗤笑道，“大惊小怪，一点波澜都经受不起。”
“不说别的，我这次还是赚了不少的。”另一个男子露出了然的笑容，他端起来自己的红酒杯，对着坐在最角落里面的年轻人致敬，“欢迎加入我们，年轻人。”
听到这话，其他人也附和道：“是啊，格雷多，欢迎。”
“我已经保举你做参议员了，年轻有为啊。二十二岁的参议员。”老者笑道，“日后，有了这种好点子，一定要叫上我们。”
那个看起来内敛谨慎的年轻人似乎被众人的动作惊到了，脸上浮起激动的神色，他微微低头，看起来兴奋而又恭敬：“您谬赞了，我的计划还需要借助您的实力才能做成，不然只是一个空想。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
“还有日后，我少不得需要您的指点和训诫。”他用词谦卑，说得另外几个人面露得色，“这是属于我们的胜利。”
“为我们的胜利，干杯。”那些人笑着说道。
他们是始作俑者，是罪魁祸首，是推动者，也是最终的胜利者。
因为他们的公司不是上市公司，又和玻利瓦尔一样，提前规避了银行存款，受到的损失较小。
他们只是银行借款和普通群众之间的中间者，责任便是有限的，购买了他们出售的债权的机构或个人完全追责不到他们。
他们本身就是政坛上的人，有不少人身居要职。凭借着这件事情和他们职位带来的便利，这些人大赚了一笔。之后他们再注销掉那个中间放贷公司，不染一片尘埃。
他们一边笑着，一边饮酒，交谈，喝得半醉，其中一个男子忍不住说道：“不过，这次做得还是有些过了。”
“竟然有两笔大账目牵扯到了我这里，我花了好大的工夫才把它做平。”
“是啊，我也是，我和另外几家大企业还是有些关系的，没想到它们竟然就这样破灭了。”那个人说着心有戚戚。
另一人嗤笑道：“做我们这行还不清楚么？那些投机取巧的人，昨天百万富翁，今天穷光蛋。太正常了。”
“上面的那个家伙，对我们有些不满了。这种割韭菜的行为还是算了吧。”这位企业家明显比较谨慎胆小，“我们之后可以十几年来一次。次贷的确能带来巨大的红利，但这片地方乱起来对我们也没有好处……”
“切，管这个做什么，那就是个傀儡。只要能前期吃饱，谁管之后的经济萧条？总归我们卖的都是必需品。”另一个人翻了个白眼，“那些平民，不想要也要买。”
“就算我们稳不住，外面不还是有那么多地区了吗？”他嘿嘿一笑，“一人出一笔，很快就可以把坏账填回来的。只要我们是本位金。”
其他人也哄笑着同意这件事情，米利坚经济出了问题？没事，总归有外面的小地方为我们买单。
“来来，格雷多小弟，喝酒。”另一个心宽体胖的男子推搡着年轻人，说道，“你不错，比上面那个胖子好，我们不如，嗝，不如推你上台？”
“哈哈哈哈……”
“对对，你上台。上一个，不就是我们推上去的么？可惜越来越蠢笨不听话了。还妄想联络什么？其他的集团？”那人嘻嘻一笑，打了个酒嗝。
格雷多嘴角的笑容弧度不变，但却慢慢失去温度，他的拳头慢慢收紧，指甲扎进肉里。
屋子里的气氛越发热闹，随着月上枝头，太阳落山，天色暗下来。这栋别墅灯火辉煌，远远望去，就是一个显眼的靶子。
格雷多微微偏头，隐约听到了杂乱的声音。他看了一眼表，笑容重新染上了眼角。
“嗯？你在看什么？”那个男子疑惑地看了一眼钟表，“哦，已经十点了啊。”
“我在看……你的死期……”他的声音非常轻，男子没有听清。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吸引了男子的注意力，他皱着眉头大声呵斥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他的话音未落，门就被另外一个人大力踹开，将宴会里面的人惊醒。
“保安呢？”有人惊叫。
有人想要逃跑，然而这些人被涌进来的黑衣人抓住，好像捆猪猡一样，绑了个严实。
“等一下，这位劫匪先生，”有人试图谈判，“我想您这不是明智的选择。如果我是你会选择换取赎金，要比抢劫我们划算多……”
然而来人丝毫没有听他废话的意思，一枪就干掉了对方。
尸体倒地溅起来的血花让其他人面色惨白，不敢再出声说什么。
为首的女子浅金色头发，看起来斯斯文文，却是杀人不眨眼。
“那些有名有姓的人，别留一个活口。”她如此说道。
“至于那些服务生和佣人，打晕了捆起来，赶到别的屋子里。”
那些手下领命地上前，将侍者打扮的人抓住，赶到另一间屋子里。
中途有保安想要反抗，却被对方先进的武器干翻了，也有武器大亨想要联络自己的下属，但却惊讶地发现信号发射器坏掉了。
“这……”他面色慌张，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小机关失灵了。
“不用尝试了，先生。”格雷多见到这一幕，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实的笑容，“我刚刚不小心在上面洒了点酒水。”
顶着对方扭曲惊愕的目光，格雷多觉得心下无比畅快：“所以它已经不能用了。”
“是你！”另一个人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呵问道，“是你将这个地点泄露给这些亡命之徒的？！”
“你有什么目的？”众人纷纷叫嚷道。
“住手！”
一时间，屋子里满是骚乱，但这些质问的话语都被黑衣人的枪口逼了回去。
“我有什么目的。”格雷多看起来不紧不慢，他走到金发女子旁边，对方递给他一把枪，他挽起袖子，将保险栓打开。
“格雷多，你疯了！”那个男子大声吼着。
“你不能杀我，我是外交部的要员，”另一个人威胁道，“年轻人，公然对我举枪，你这是叛国。”
“呵，”格雷多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想知道为什么吗？先生？”
那个人眉头微皱，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他头皮发麻，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不是一个有着野心的年轻人的目光，也不是一个长于黑暗的人的目光。
“……我家里是开农场的，先生。”格雷多垂着眼，轻微地笑了一下，“你可能意识不到这意味着什么。不是大农场，是一小片自己的田地。”
“非常勤劳朴实的家庭，父母在家务农，生产的农产品主要供销给外商。”他的语气轻柔，众人似乎也被他带到了那片麦田里，心情微缓。
“我是那么地爱我的国、家，我的父亲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件事情。然而，我得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逐渐加重，变得咄咄逼人。
“我们又得到了什么？”
“为了你上嘴皮碰下嘴皮的一句话！你还记得十几年前，那一场，持续了不到六个月的贸易战吗？”
他歇斯底里地喊着，死死抓住对方的领子，前后摇晃着。
“出尔反尔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得意。利用我们打贸易战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得意。”
格雷多的胸口剧烈起伏，被他抓着的那个人拼命挣扎着，辩解道：“这件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不能怪我！”
那个人辩解道：“而且，为了祖、国，你们付出一点怎么了？！”
格雷多气笑了，他放开对方的领子，大声喟叹：“看看，看看这副嘴脸。慷他人之慨。”
“啊，我也曾信任过你们。”
“我也曾经觉得，你们代表着我所爱的这片土地。为了更好的未来，付出一点不算什么！”
他猛然转身，一脚踹在对方的腰上，指着对方的鼻子咆哮。
“为了你们的一句话，我们，还有无数农民，销毁了从那边进购的全部商品，赔上了大半生的积蓄！因为那是外企，我们放弃了合同，支付了大额违约金。”
“敌人售卖的商品，我们不会买。用行动表达我们对家乡的支持和爱！我不后悔！”
“丢了工作！小事！染上了信誉污点！小事！血本无归！小事！没有补偿！小事！”他的语调渐渐高昂，撕心裂肺地叫着。
“我们是发自内心地支持你们的行为，不求回报！”
“然后你们回给了我什么！”
“昂贵的医保，敲诈勒索一样的罚款，卖不出去的粮食，昂贵的土地税！”他劈头盖脸，声音高昂地喊着，然后忽然降下去。
他不断喘着，胸口剧烈起伏，轻轻吐出来这句话：“这都无所谓。”
“就因为我爱它这三个字。为了这件事情，我们几乎倾家荡产，但是不后悔。我可以忍受它的小瑕疵，这是生我养我的土地。”
“但是你不该做出那种愚蠢的事情！”
他面目狰狞，伸脚狠狠地踩在对方的手骨上，碾压用力，顶着对方的哀嚎，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哈——”
“仅仅过了五个月！只有五个月啊！”他笑出了眼泪。
“竟然传来了新的通知，再次恢复合作！我们之前做的是，就是一个笑话！”
“就是你这个牲口！作为代表，转头就和对方握手言和！当初是如何反击对方的！”
他好像虚脱一样，脸色煞白，没有说话，平复着自己激动得情绪。
周围的人也好像泥塑木雕一样，呆呆傻傻站在原地，不知道要说什么。外面的冷风吹进温暖湿热的宴会厅里，让他们手足冰冷。
格雷多嘴唇颤抖地开口，断断续续，带着哽咽说着：“那段日子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黑暗的。我以为，我没有祖、国了。我被我的祖、国抛弃了。”
听着这段话，双手环胸站在旁边的艾薇目光微闪，她就知道，boss绝对不会选错人。他敢让格雷多放手一搏，必定是看出来了对方的某些东西。
躺在地上的男人沉默了，但他明显还没有死心，更没有认错，目光闪烁，想着要如何哄骗对方。
但是不等他说什么，格雷多就抬起了头，露出一个温和到令人惊悚的笑容：“我浑浑噩噩，思考了十余年，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
“就你，也能代表我的祖、国！我呸！你好大的脸！”
“我从那时候就发誓！”格雷多的表情不复初见时候的平静，他眼眶通红，眼底血丝，咬紧了牙关，“我发誓，我要用尽我的一切，努力往上爬。”
“我的国、家不是不好，只不过是它被交到了一个垃圾的人手里。我只要清扫掉那个垃圾，将它拿过来，就好了！”
“我要让这个国、家如我所想！”格雷多状若癫狂，头发都在颤抖，他伸手，狠狠抓住对方的头皮，使劲拽着。
“哪怕不择手段！”
“至于你这个垃圾，也配和我的珍宝联系在一起？”格雷多笑了，他一字一顿地说道，“□□皇权的时代早就结束了，去地狱做你的大美梦吧！”
“你不过是被推举出来的诸多领头人之一。”格雷多说道，“多谢你前些日子的努力，现在，我已经有了将它握在手里的资本了。”
他说完，再也不犹豫，砰的一声，开了枪。
红红白白的色彩洒了一地，鲜血溅上了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那股腥热，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畅快，只有空虚。
心里好像缺了一大块。他看着对方倒在地上的尸体，目光空洞。他的家人因为还不了负债自杀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地的鲜血。漆黑的小木屋，惨白的皮肤，只有那一抹鲜红……
啪嗒——
格雷多手里的枪管掉落。
“……我为您报仇了。”他捂着脸，表情明明是在笑，却泪流满面，“但，他真的是我的仇人吗？”
“冷静一点。”艾薇横了对方一眼，迅速将地上的凶器销毁，之后将格雷多捆起来。
她对着精神状态还有些不好的格雷多说道：“你应该还记得你的任务。”
格雷多勉强集中注意力，迟疑地应了一声：“发行新货币？”
“是的，他们已经推举你上位了，boss那边的人也会推举你。”艾薇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清扫痕迹，将格雷多伪装成受害者的样子。
她的下属将其余的人清扫干净。
“你会在几天之后接触到另一个党派的头头，让他鼓动现在的财务部长用新货币取代旧货币。”艾薇将重点再次嘱咐一遍，然后拍了拍他的脸，忽然笑了。
“别说，你现在又哭又笑，一看就不正常的样子，太像一个普通的受害者了。”她感慨一句，“去隔壁等着吧。”
另一名组织成员粗暴地将格雷多带到了关押其余服务生和普通人的房间。
“老实点，小子。”他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屋子里被捆着的服务生看到这一幕吓得瑟瑟发抖，但也不敢挣扎，只能任由这个全身鲜血的年轻人砸在地上。
门关，那名大汉走了，才有人提心吊胆地凑过去，试探着询问：“你没事吧？”
而另一边，远在霓虹的诸伏景光也非常忙碌。
他正在挖掘黄金。
他站在气派辉煌的屋子里，看着周围熠熠生辉的景色。哪怕是此刻，他还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这栋巨大的别墅竟然是纯金制成的。诸伏景光深吸一口气，满脸苦笑。
这块地方在长野县，玻利瓦尔都没有问他，直接联系了他哥，让他哥走关系，放他们这批人进去，开着拖车和挖掘机，拆了这栋房子。
下巴上有些细碎的胡茬的青年看着眼前已经七零八落的别墅，内心也浮起了一股看着艺术品被毁掉的痛惜。他下意识捂住心脏。哪怕这栋房子和他无关，但这是艺术品啊，多美啊！
他看着自己的手下好像牛嚼牡丹一样，开着挖掘机将屋子咔嚓咔嚓变成一摊碎金块。
在这里工作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和快乐，boss说了，在这里干活，大头上交，其余小碎金块都可以揣兜里带走，只要你的口袋装得下。
“还在心疼吗？景光？”身后传来了男子带着调笑的声音。
诸伏景光一愣，慢慢转身，对着来人点点头：“兄长。”
“不如也去拿两块？”诸伏高明笑着说道。
“您不要开玩笑了。”诸伏景光无奈。
诸伏高明在诸伏景光身旁站定，他看着眼前被拆掉了一大半的屋子，缓缓开口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留在这里也只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他知道玻利瓦尔将挖出来的黄金全部抛售了，短时间内涌入市场的黄金大概有几百万吨，要知道有的大国黄金储备也只有几百万吨。
短短一周的时间，金价已经从一千美金每盎司跌到了三百美金，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低廉价位。而且玻利瓦尔还在疯狂出售黄金。
房地产泡沫破裂，次贷危机，加上这种几百吨黄金的抛售……
诸伏景光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直跳。
太疯狂了，太疯狂了。
他这些日子外出已经见到了不少失去工作，流落街头的人。这样真的好么？
他深吸一口气，玻利瓦尔说肯定会有办法，说这只是小的阵痛。
然而这真的值得吗？
他思绪有些乱。诸伏高明站在旁边，用手指敲了一下他的头。
“景光，别想了。想不明白就别想了。”他宽慰道，“这种事情已经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了。”
“兄长，你为什么没有对上面的人说这件事？”诸伏景光忽然问道。
“不可说，不可说。”诸伏高明听见这话，微微摇头，然后又拍了拍自己弟弟的肩膀。
“兄长？！”
诸伏高明将自己的弟弟糊弄过去，想起玻利瓦尔发给自己的信息，他也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件事情做得对不对。但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将景光牵扯到这里面来。
上面的人自然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但受到主要冲击力的不是霓虹，而且他们也想用这个机会摆脱米利坚在经济方面对于他们的控制。
玻利瓦尔许诺会在一个月之后，主动出手恢复经济的平稳，并且分给他们一千吨黄金来发行新的货币。要知道霓虹黄金储备总量只有七百吨，更不用说，政坛也有不少有识之士觉得，将整个经济体制完全打碎重组也不错。眼前的混乱只是一时之痛。
所以，被玻利瓦尔惦记的boss根本没有什么功夫拖他下水，那位先生刚刚被抢救回来，还没来得及心疼自己的钱，就遇到了另一个非常大的难题，药不够了。
因为抢救他花了太多的药物，本来还能勉强撑一个半月的药物，只能撑一个月了。
存款已经废了，没关系，老者如此安慰自己道。不能自己气自己。
“没关系，除了银行里面的钱。我还有现金。”
想想老者就心痛，就连呼吸都是苦涩的，他就好像是股市里的股民，毕生积蓄，一大半投进去，那几个数字哗啦啦几下就降没了。
“我就知道银行不靠谱！”他一边说，一边抱怨着。
“好在，我没有将所有的钱都存在那里。”他一边咳嗽一边说道，“去，去这个地点。”
“那里有我存储的现金。”他犹豫了一下，如此说道，“还有黄金，把黄金卖出去，全卖出去。”
毕竟现在通货膨胀，用纸币肯定不划算，而且很多地方开始拒收纸币，只能选择用黄金。
“boss，现在的金价……”那位助手先生脸色涨红了，拿着电子仪器，犹豫半晌，没有凑上前。
他要如何告诉对方，他们储备的黄金已经从一千多美金一盎司跌到了二百多，赔了五倍。
这位先生的黄金财富瞬间蒸发，只剩下原来的六分之一不到。
对于有钱人来说，钱只是一串数字，这段话说得好听轻巧。
当你失去了这一串数字的时候，不知道还能不能如此轻松地，像看待一串数字一样，看待它？不知道能不能感慨一声，不过是失去了一串数字，无所谓。

第300章 第 300 章
不管别人能不能, 至少这位先生是不能接受的。
老者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终于意识到了银行破产意味着什么。他挥手推开自己的助理, 拿起电子设备，迅速查阅最近的新闻, 已经经历过前几次金融危机的老人, 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一次形势比以往加起来还要严峻的金融危机。
他冷眼看着自己的财产消失得无声无息, 一开始的焦急逐渐被平复下来。
他嘴皮微动, 念念有词地盘算着：“地皮, 地皮呢……”
“不行，是房地产出了问题。这几个月内，甚至几年内, 房子估计都卖不出去。”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又上去了。
他的确是久经商场的老手，但养尊处优久了, 这次打击是他生平从未经历过的大挫折，难免心神不宁。
“……卖了之后, 换来的钱买不起之前的四分之一原材料。”那位忠心耿耿的属下措辞非常小心, 就怕再次气到对方。
“房产虚高泡沫破碎。现在的房子扔在大街上都没人要……”老者冷哼一声，自己说出来了这句话。
他需要建厂生产最新的药品。前几个生产基地被毁了之后, 他一直在物色隐蔽而又可靠的地方，比如某个适宜居住但却没有被人发现的小岛 。这种地方非常难找，不是随便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就能作为基地的。之前他就得到过类似的教训，某些地方没有准备好, 建成之后，一个大风浪把整座小岛淹了, 功夫全白费。
他准备了几十年也只找到了那几个。之前的基地被玻利瓦尔炸毁后，他紧急投进去大量的钱财，的确发现了不少看起来可以的荒岛，但仅仅是开辟稳定的航线，探查清楚气候和水域，勘测岛屿土质和气候就花费了好久的时间。
所以他的新基地还是八字没有一撇的事情。
老者清点着自己的诸多财产，最后发现毫无出路。他必须要在药物用完之前搭建出来一个临时紧急实验室，不然，一旦停了药。
他的眼底扫过一抹狠辣，转头，对自己的助理说道：“全卖了。黄金也好，房产也好，全部打折，紧急卖掉。”
“我们的那几位盟友？”
助理会意地接话：“有一小半已经破产失踪了，还有一些联络不到，打过去的电话被拒接。”
“另外一波人。”助理顿了一下，“听说被暴、动的歹徒害死了。”
老者眉头微皱，他将手里的电子设备放下：“让追查朗姆和监视白兰地的人回来。没有必要了，他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叛徒了。”
他看起来很冷：“至于，威士忌，哼，威士忌那个家伙。不用管他。”
老者说着，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一手抚着胸口，全身颤抖。
“大人。”他的下属面露担忧。
“不用管我，”老者擦干净嘴角，面容阴冷地说道，“去，去将所有的东西，能卖的全都卖了。全卖了。”
“……是。”
等到男子走后，老者打开了另一个小盒子。这是一个黑漆漆的方块，锁得严严实实，入手的感觉不是很重。
他喘了一口气，叫来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另一个不起眼的下属。
“你现在带着盒子离岛。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打开这个盒子。”老人如此说道，他紧紧抓住对方的手。
那个下属一声不吭，木讷地点点头。
目送这个下属离开后，老者再次喘了一口气，捂住自己的头，他何尝不知道现在卖出去会有多大的亏损。
但他等不起。
他估计这一个月都会是这种状态，经济下滑，地皮降价，黄金贬值。不如趁早脱手。
想到这里乌丸莲耶有些后悔当初没有好好经营自己手下的产业，他以为自己备足了本钱，流动资金靠着白兰地那边支持，不需要自己再进一步做些什么了。
但怎料，自己这些下属有如此大的野心。
乌丸莲耶将目光从电子设备上移开，不去看那些让他气急败坏的消息。
而此刻，玻利瓦尔也跟随着库拉索来到了安室透探查出来的地点。
英吉利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大多都是消息灵通的人，听到了海对面发生的事情，对银行的信任程度也大幅下降，开始取钱，抛售股票，囤积物资。
O洲在经济上和米利坚有着比较紧密的联系，几十年前的援助计划给了米利坚插手O洲的梯子。它顺利踏足这块地方后，经过一系列的发展，更是根深蒂固。
所以，英吉利最大的几家银行也牵扯到了这次金融危机，开始寻求出路，而德克斯做好了准备，着手商谈相关的收购事宜。
股市萧条，金价暴跌，O洲虽然还没有发生大规模的骚动，相关的企业也有不少被牵扯进内，破产的破产，被收购的被收购，就连街道上的行人都少了不少。
不少大楼的牌子被摘下，商店关门。仅剩下一小部分店铺仍旧维持着营业，但大多都限制购买。很多人挎着篮子，站在店门口，在寒风中排队等候抢购。
玻利瓦尔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景象，不发一言。他从不吸烟，但此刻却有了点一支烟的念头。但他终究是眼神冷漠地将这根烟放回去。
这里的街头和米利坚不太一样，人少很多，哪怕是在市中心，也没有米利坚那种人挤人人挨人的热闹。
莫约几十分钟后，车停，玻利瓦尔下车，裹紧自己身上的黑色风衣，抬头看着眼前四五层楼高、颇具艺术感的小楼。
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鸟儿图案，叼着橄榄枝，落在开满花朵的枝头。
这里是百灵鸟公司废弃的公司大楼。
库拉索上前，将门锁打开，请玻利瓦尔进去。大楼里有不少人，听到脚步声，浅金色头发的男子转过头，然后对着玻利瓦尔微微点头。
玻利瓦尔也对安室透点头。
“我们的人在这里检查了三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安室透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口说道。
“不过这里肯定有问题。”安室透看起来有些咬牙切齿，他横了一眼玻利瓦尔。
玻利瓦尔被看得莫名其妙。
安室透拍给他一张地形图，勉强解释道：“您自己看吧。”
玻利瓦尔接过来那张纸，这是安室透带着手下画出来的整栋大楼的地形图。
“这里一共有五层楼。”安室透看着玻利瓦尔浏览那张地图，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一楼是待客间，里面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展厅。”
“二楼是工作间”安室透的语气满是复杂，“里面有大量设计图纸。”
“你看着这五层楼的模型和构图，不觉得有些眼熟吗？”
玻利瓦尔也觉得这张图纸非常眼熟，但他一时间没有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哪里见过这种类似的地形。
安室透见状，也懒得打哑谜了，直接告诉他：“虎克导演，爱丽的魔法洗浴中心。”
“……”玻利瓦尔一下子捏紧了手里的地图。
安室透没有在意玻利瓦尔的神情，继续说着自己的分析：“我怀疑这两个是有联系的，这里也是一个假五层楼，实际上有隐藏的二楼夹层。”
“基安蒂是组织成员，虎克应该也是吧。”安室透推测道，“所以，当初出了那件事情的时候，您拼命将他捞出来？”
安室透脸上满是不爽，双手环胸，打量着玻利瓦尔。
“不，如果他拿到的是真的图纸，他是组织成员的可能性非常小。”玻利瓦尔面色平稳，好像没有注意到安室透身上的杀气，反驳道，“不过他的那份图纸的确和组织有些关系。”
那份图纸是他的父亲交给虎克的。这也是他当初无论如何也要把虎克拉过来的原因。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他现在已经基本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推论是错误的。威士忌死亡之后，继任者瑞秋找到他，放弃继承。这件事情不成立，或者说，有漏洞。
这个推论的确有几个漏洞，比如拉斯和瑞秋两个人，是拉斯先加入的格里德，之后他偷偷将瑞秋安排进来……
所以，瑞秋为什么拥有那个怀表信物？玻利瓦尔当初又是如何拿到这份信物的？
难道威士忌不是自然死亡？玻利瓦尔一想起这件事就有不太好的预感。他忍不住掏出手机，想给瑞秋发一条短信，将之前的事情问清楚，但他不愿意暴露自己失去了过去的记忆这个事实。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将手机放下了。
玻利瓦尔暂时将这件事情搁置，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对着安室透说：“我这里有虎克那份建筑图的完整版。我们照着那份图纸比对看一下吧。”
“……好。”安室透应下来。
几个人一边观察着一楼，一边看图纸。
安室透开始回忆自己在浴室里的经历：“当时我们一群人是在牛奶玫瑰浴池里面……”
“一楼有机关的地方是牛奶玫瑰浴池。”玻利瓦尔慢慢重复这句话，“我觉得这个地点名字是不是也有什么深意？”
“比如，你这里标着，怀表的主题，”玻利瓦尔指着图纸说道，“相关的玫瑰主题有三个展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百灵鸟广为流传的一个主题就是白鸽与玫瑰。这个展厅在，三号。”玻利瓦尔慢慢抬头，“我们不如先去那里看看？”
安室透也缓缓点头：“好。”
他的确怀疑这个白鸽玫瑰有问题，不过他之前看了两圈，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
库拉索也在观察那一份图纸，她跟在玻利瓦尔身后。

第301章 第 301 章
展厅里面放着一排排制作精美的怀表, 红白二色非常美丽，就和牛奶花瓣浴一样，鲜嫩精美娇贵。
玻利瓦尔将自己的怀表取出来。金子一样的外壳, 华丽的小鸟图案，没有任何花朵装饰, 和安室透那一块不一样。
它看起来古朴而又高贵。
几个人在屋子里又检查了几遍, 但还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我觉得，我们不如从其他地方入手？”玻利瓦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 重新打开地图。
“看看这一份地图, 这里有不少机关, 比如卫生间，还有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
“我在你们来之前将这周围探查了一边，什么也没找到。”安室透双臂环胸, 说道。
“我觉得怀表肯定是一个重点。”库拉索建议道，“不如我们找一找有没有可以用到怀表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它是一个钥匙吗？”玻利瓦尔接话, 他也肯定库拉索的推测。
“可是，我的……”安室透掏出来了自己黑色带着浅金色的怀表, 他有些怀疑地打量一眼玻利瓦尔, “你也有一块？”
“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么？”安室透露出了明显的怀疑。
“我怎么会知道威士忌发生的事情。”玻利瓦尔脸上毫无波澜，“这一块表是我之前无意间发现的, 我也不知道它的原主人是谁。”
听着二人的对话，库拉索眼观鼻鼻观心。
安室透不太相信玻利瓦尔的话，但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便也松口：“好吧, 可能有我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我们一起去楼上转一圈。”
安室透在最后面断后, 一边走一边说道：“二楼是设计室，三楼四楼是制作间，五楼是办公室。”
玻利瓦尔微微颔首，他顺着往前：“一楼通往二楼的位置没有机关吗？”
库拉索跟在他的前面探路，普通成员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库拉索的前面，一半在安室透后面，这一长串的人，排着队，踏上了楼梯。
玻利瓦尔踏上转角的楼梯时，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听到了两声细微的咔哒声音。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那是什么声音，站在原地没有动。
安室透的注意力全放在玻利瓦尔之前的话上面，他耸了耸肩：“放心，那块地方我们的人早就检查了，的确有夹层，但是并没……”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玻利瓦尔不往前走了，他将后半段话咽下去，也提起了精神。
“怎么……”
他脚下的地板毫无征兆地消失，然后一下子翻滚起来，将两波儿人从中间断开。
安室透的话就此打住。
玻利瓦尔一愣，瞬间转起来的墙板挡住了他的视线，脚下的地板被翻开，一股失重的感觉蹿上大脑，还没等他做什么，他的胳膊就被库拉索拽住了，银色头发的女子双脚用力，一把将悬空的玻利瓦尔重新甩了上来。
紧接着咔咔咔几声，对面传来大大小小的惊呼声，掀起来的地板扭了一百八十度，严丝合缝地盖上，重新恢复平静。但之前走在最后的安室透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群组织成员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啊。”玻利瓦尔发出一声无意义的话语，他想说些什么，但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波本呢？”库拉索站出来，询问后面站得远，没有被牵扯进去的几个下属。
“波本先生连带着三个成员，掉进去了。”那几个下属面面相觑，如此禀告道。
“这，波本不是说他已经检查过了么？”库拉索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这机关难道是根据体重触发的？”有人下意识思索着。
“我们上次也是十几个人一起上楼，也没有触发这个机关。”
玻利瓦尔眉头微皱，他慢慢摊开手掌，露出来掌心的怀表。这块表已经修好了，指针走动，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他竖起一根手指，低声喝道：“噤声。”
周围的下属也下意识屏息闭嘴。
玻利瓦尔拿着怀表下楼，等了十几分钟，再次上楼，走到之前那个位置的时候，他再次听到了上一次的熟悉声音，咔哒咔哒，这次没有人说话，也没有脚步声，他清楚地听到了，脚下和旁边的墙壁传来了咔咔的声音，机关再次启动了。
这块怀表真的是触发机关的钥匙，虽然不知道是声控还是什么别的黑科技。玻利瓦尔想着，他打量着眼前露出来的入口。
与上次不同，这次屋子的主人好像在邀请他们一样，地板掀开的速度格外缓慢，而且露出了一级级台阶方便进出，不像上次那样匆忙。
库拉索和玻利瓦尔对视一秒。
“进去吧。”玻利瓦尔如此说道，在周围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一些小黑点从他的袖口里冒出来，率先飞了进去。
他的确隐瞒了安室透一些消息，在他看来，如果是威士忌请自己进来，对方又是自己人的话，肯定不会设置太难的机关。至于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拆散我们？玻利瓦尔犹豫了一秒。
库拉索让两个谨慎身手好的成员打头，站在玻利瓦尔最近的位置，方便出什么事的时候，可以将他及时捞回来。
他们一步步往下走，终于到达了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密室，也就是真正的二楼。但他们却没有遇见安室透，最后一个人也进入密室之后，楼梯处的机关传来轰隆的声音，楼梯再次翻转，将入口关上。
库拉索凭借着自己良好的夜视能力，仔细打量着那个机关，然后轻声告诉玻利瓦尔：“这个楼梯大概是两面翻转的，整层二楼大概分成了两块甚至更多，发动机关A可以前往A区，B可以前往B区。”
玻利瓦尔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他的下属将手电筒和探照灯打开，瞬间屋子就亮堂了，也显露出来了内里带着阴森寒意的景象。
这里是一个大堂，装裱的富丽堂皇，四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又一幅肖像画。
灯光昏暗，画纸惨白，人物面目呆板蜡黄，只有一双双眼睛醒目漆黑，齐刷刷地看向玻利瓦尔来的方向，好像在注视着他们。
这一幕颇有某克系画廊馆味道，看得玻利瓦尔心下发毛，就怕墙壁上的某一幅画忽然动了起来，对自己眨眨眼，或者咯咯一笑。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暗自叮嘱道，“别怕，都是画片，该说还好，雅克不在这里吗？”
“啊，阿嚏——”小卷毛男子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皱眉思索着，“怎么感觉有人在念叨我？”
“……雅克？”站在他旁边的男子微微歪头，询问道。
“没事，哎，我来了！”雅克应道，“这份名单上的企业通通不用管，让他们破产就好了。”
“这几家要收购。”雅克说道，他的确看不出来状况好坏，但是玻利瓦尔定住他了，农业方面，原材料产地这些企业，但凡快要不行了就收购了它。
他们重点收购那些生产原材料的公司。
格里德这段日子抛售了大批量的黄金，钱财充裕得很。
“还有招工告示，都发出去。”他说着搓了搓自己的头发，感觉自己的卷毛掉了不少，“格里德招工，墨城还有东安迪的基础工厂建成之后，还缺了大批劳动力，只要愿意来，就有工作。”
听见对方的话，哈尔也点点头，他斟酌了措辞，将这些招工通知打印出来，嘱咐下属贴到大街小巷。
他们提供的工作岗位很枯燥单调，什么拧螺丝、刷颜料之类的，不需要学历，只要有手有脚就能干，工资也很低，但上面写着的包吃包住和儿童补贴就足够吸引人了。
不少背负着房贷身无分文的穷苦人，拖家带口前往墨城和东安迪，这两个城市和地区的面积也在进一步扩大，还收购了不少周围的地盘，趁着这次危机，以格里德为首的公司群在疯狂扩张。
这些公司群全都是被玻利瓦尔握在手里的批皮公司，看起来是格里德带领大家一起吃香的，但撕开表皮，里面写的全是后勤组。
这些公司在金融危机初期看起来也赔钱了，但之后凭借着格里德支援，换购了大量的地皮，还凭借着不惜损害自己的利益大幅度招工的做法，打出来了一个好名声。
“记得宣传，请媒体宣传这件事情。”雅克看着玻利瓦尔和艾薇等人留给自己的纸条，快忙成了八爪鱼。
好在留下来的下属比较能干。小古斯特等人都是久经大浪的老手，菲尼克更是从FBI跳槽来的精英，在香榭丽关门的这段日子，他们腾出空来帮助其他人，配合还算默契。
“还有闹事的人……”雅克犹豫了一下，然后果断地说道，“这件事情也请朱蒂长官帮我们宣传一下吧。”
“毕竟我们是合法的良民，为了维持米利坚的稳定，付出了这么多，FBI也要感谢我们的所作所为吧。”雅克自言自语地说道，站在一边的菲尼克听到了，也点点头。
“这件事交给我吧。”菲尼克一口应承下来，他看到周围人怀疑的目光，察觉出来自己似乎暴露了什么，连忙改口说道，“我在FBI有几个认识的同学，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这里帮忙。”
雅克抖了一下头，小卷毛迎风抖动，他点头应道：“嗯，谢谢菲尼克，你说得对。”
雅克露出一个笑容：“毕竟最近的案子这么多，他们应该也很难办。”
朱蒂的确很难办，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份又一份呈上来的情报和调查报告，眼睛下面有两个突出的黑眼袋。
“扣扣——”银灰色头发的男子推门进来，见到朱蒂，眉头微皱。
“你已经熬夜三天了，休息一下吧。朱蒂。”
他非常担心对方的状态。
金发女子抬头看了一眼詹姆斯，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她放下手里的文件，血淋淋的照片掉下来，让詹姆斯清楚地看到上面的标题。
‘XXX先生与同伴XXX等几十人在别墅聚会时，惨遭歹徒杀害。’
詹姆斯想起之前的那个案子就觉得头痛，他搭话道：“有什么头绪了么？这件事情，明显是报复吧？”
朱蒂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喝杯水润了下喉咙。
然后，女子叹了口气，才说道：“没有。”
想到这里她哼了一声，见到惨剧的同情心被冲散了不少：“我的确清楚，这些人，就是造成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
“XX房贷公司，XX交易机构，XX爱汇，都是他们这些人名下的机构。”朱蒂啧了一声，“不过，危机出现的时候，他们也意识到了风头紧，这些老狐狸特意找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躲起来庆祝，没想到……”
“排查当时的服务生和普通人了吗？”
朱蒂摇头：“没有什么结果。没有发现他们和那些黑色势力有明显的联系。”
“如果是报复……”朱蒂语气微顿，“金融危机也危及不到屋子里的人，包括那些服务生和助手，他们都是这些老狐狸的心腹，都是老狐狸吃肉他们喝汤的受益者，不可能为了这件事情砸自己的锅……”
因此，朱蒂把詹姆斯的推测给否了。
“咱们不要再思索这件事了。”詹姆斯叹道，“看看这份报告，最近的打砸闹事概率直线上升，警察已经不够用了，来找我们求援。”
朱蒂低头随意翻看了两眼那一沓厚厚的文件，皱眉说道：“你说得对，现在重要的是维持住局面，至于这件案子就先搁置吧。”
“哪怕死的人是坏人，我们也应该维护他的权利。但人手不够的时候，可以适当将不重要的案子往后放。”朱蒂露出一个笑容。
她翻开另外一份通知书：“我看看，格里德也来求援了吗？还有C区四色方块，动漫城等公司，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骚扰……”
语毕，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随手抓起放在靠背上的大衣，非常潇洒地一甩，将宝蓝色大衣披在身上，对詹姆斯说道：“走吧，我的探员们都在行动，我这个局长可不能只坐在这里，看着他们东跑西跑。”
“当然。”詹姆斯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此同时，格雷多的相关调令终于送到了专人手里。
对方并不是很想接纳格雷多，但一来那一个派系的人死得太多了，一时间元气大伤，如果他不同意格雷多的调令，没有给他们立起来另一个适合的领头人，必然会导致那边的反扑。
二来，他收到了格里德和FBI的推荐信，感觉这个格雷多的立场似乎不是那么纯粹。
如果一定要提拔一个对方的人填补空位来寻求平衡，他宁可提拔一个有可能被自己争取过来的。再加上对方年轻，容易出错，比那些老狐狸好对付多了。
再加上那些人死了，格雷多之前和他们走得近，一定掌握了一部分对方的秘密。他很清楚在金融危机的时候，这一波儿人搜刮卷走了多少财富，而这些财富很可能就在格雷多手里……
综上所述，对方还是十分痛快地批准了格雷多的任书，并且顺水推舟，特意给他提高了一级。
所以，格雷多终于有了可以提出来自己的建议的地位。
他顺利接触到了焦头烂额的财务部长，却没有将建议直接给他。而是发给了他同样野心勃勃的副手，这位财政副部长有几分真才实学，迅速看出来了这份提议的可行性，最主要的是。他出身穷苦人家，完全是靠着财阀投资走到的这一步，现在他背后的财阀因为金融危机倒下了，他急需另一条出路。
“这条政策下达之后，会迎来大批财阀和企业家的反对。”他的好友如此告诫他，换新的货币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第一点是保密，不能放跑了那些大资本家，不能让他们提前听到风声，将国债等东西抛售了，这在官商勾结的米利坚，是很难办的。第二点是需要上面的人提出并且通过这个提案，除此之外还要有大量的黄金储备，等等，缺一不可。
“我们已经有了最好的基础。”他抹了一把脸，面露狰狞说道，“那些人都死了，现在他们家族的内部为了权利斗争不休，阻碍我们的最大障碍已经倒下了。”
他目光闪烁，看起来满是野心：“而且我也不是和他们赤手空拳地搏斗。”
他想起来之前联系他的格里德等大公司，听说上面还有不少和他们相关的人。
一旦换新的货币，反对最激烈的那批人就是那批没有怎么受到金融危机影响的大财阀，但现在他们已经被卧底格雷多出卖，被艾薇一网打尽，全部干掉了。
所以现在出现了一个权力真空区，一大批之前没有掌握到实权的人继续乘胜追击，巩固自己从天而降的成果。
“想想看吧，只要我们换新货币成功。那些人就被彻底拍死了，一点钱的损失算什么？”他如此怂恿自己的同伴，就如同格里德怂恿他一样。
和钱相比，抢占空出来的权力位置，避免那些人死灰复燃才是最终必要的。
所以，上层的人纠结了几天之后，还是快到斩乱麻，通过了这份提案。
发行新的货币，重新恢复了金本位，取代旧货币，新旧兑换比率达到了一比十的可怕地步。
等到正在内斗的人反应过来，也来不及反对了。
他们所拥有的，大量还没来得及抛出去的旧货币、国债、存款等纷纷贬值到了之前的十分之一。钱越多的人，在换新货币的时候，损失的越多。靠着献祭这些富豪，米利坚的物价终于恢复到了原本的低廉状态。
而做出这一举措的人也受到了不小的赞扬。一时间风光无限，人们似乎重新恢复一些对政客的信心，再次拥戴他们，岌岌可危的选民支持率也被拉了上来。
格雷多看着最近的物价表，终于舒了一口气，他避开周围笑成了一朵花的同伴，打开玻利瓦尔给他的第三条消息，眨了眨眼：“咦，下一步，是——”
与此同时，站在海岛的那位先生，迎来了，又一个重击。
他派去的人，前脚将所有的不动产折价抵出去交易，后脚就听到了换新货币、恢复物价、稳定金价的消息。
好消息是，他之前存储的大量现金可以花出去了，不过却是以赔掉百分之九十的代价花出去。
坏消息是，他之前卖掉的不动产，现在的相关交易价格翻了一倍，而且还在稳定上升。
乌丸莲耶看到这个消息，再也受不了了，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做梦也想不到上面的那些人竟然真的成功批准了这个提案，怎么可能！那些人怎么可能同意换新货币？！
这是他晕倒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另一个乌丸莲耶的死忠惊呼着说道：“快抢救！”
周围一阵慌乱。
“……可是我们没有药了……”
“……还有多久的药？”
“一周，新的药厂已经在工作，最快也要三天之后才能做出来，之后将第一拨儿药物送过来。”另一名下属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这句话说出来，老者的忠心下属面面厮觑，今天不抢救，眼看着boss今天就要完了。就算抢救了，药全花没了，这药一天都不能断，剩下的两天空余怎么办……
“该死！先救boss！能节省一点药是一点！”黑衣男子如此拍板咬牙说道。
站在他旁边的副手动了动嘴唇，没有说的是，昨天就是发薪的日子，乌丸莲耶剩下的钱，已经挑费不起整个基地和制药厂的运作了。
周围的保安眼里明显多了几分浮躁，他们互相对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第302章 第 302 章
格里德办公大楼里, 浅金色头发的女子穿着一身套装，步履匆匆跑过走廊，停在会议室的大门口, 推门，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人, 直接询问道：“商议好了吗？”
坐在最外围的那位下属回答的也很迅速：“已经签订了协议。”
哈尔听到这话, 从厚厚的文件里面冒头，补充道：“格里德承诺, 会全力支持新货币的发行和流通, 开放网银系统, 账户直接対接新货币，格里德和相关的几十家公司，所有商品全部开放, 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网络货币购买……”
“这样是不是太危险了？”恵妮要谨慎一些，她的确有善心，想要帮助那些人, 但一旦开放了购买，很可能导致经济彻底崩盘……
那边的人以为, 格里德是在用自己的信誉为新货币背书。他们协商着, 一边假惺惺地赞扬着格里德的行为，一边顺水推舟地一路绿灯, 最后不得不让出了不少好处给格里德，比如减免格里德这段日子的应缴税款。
“放心。”听到这话，雅克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之前boss不是收购了不少濒临破产倒闭的公司吗？”
“嗯, 有不少公司是带着原材料一起买过来的。”雅克说道，那些公司完全是无妄之灾, 和那些破产银行有着密切的经济往来，被倒闭的银行狠狠捅了一刀，资金链断流一下子全完了，被早有准备的格里德捡了便宜。
“而且boss之前收购了大量陈年粮食，还有卖不出去的蔬菜瓜果肉类。”雅克说着，微微挑眉，“这些都支撑了腌菜、熏肉、各种罐头、酱类、速食产品、冷冻产品等等，保质期很长的那种。”
玻利瓦尔无论如何都要先发展速冻食品和方便食品的产业链便是为了这一刻，工厂自从建成，就一直没有闲着，二十四小时疯狂生产，填满了一个又一个仓库和冰柜。
所以之后的物价上涨，也有格里德大量收购原材料、囤积物资的原因。
听到这话，菲尼克才意识到问题，他惊呆了：“……你的意思是，此刻刚好是出售这些东西的好时候？”
“是的，新鲜的蔬菜瓜果第一时间供给香榭丽还有格里德的员工，饭店出售的相关的菜肴统统涨价。网店恢复正常价格，対所有用户全面开放。”艾薇说道，她眉毛微挑。
“哎，”小古斯特厨师倒是一声唏嘘，“当初大量收购这些东西是为了改进设备技术，改进新产品的味道。直接用最好的食材太浪费了，就收购了一些可以吃但不是很新鲜的食材。当初大家都决定销毁了，但boss做主留下来了，说这些都是食物，以后能卷到贫困地方。”
“没想到，倒是在这里用上了。”听到这话，菲尼克也叹息道。
“我们只要扛住第一个月，放开了，不限量地售卖食物，销售量就会大幅度下降。”艾薇见到大家没有别的疑问了，继续补充道。
“明天，格里德网银就开放旧钞票兑换业务了，会有大量居民将手里的现金转为网银，用来购买我们网上商店的各种产品。”
“技术部那边，一定要顶住。”艾薇道，她面色一凛，看起来杀气腾腾。玻利瓦尔将米利坚的所有事情都交给她了，她绝対不能让这里出事情。
“绝対不能出现页面崩溃或者网络故障这种事情，听到了吗？”
她听boss说了，某些国家的服务器可以撑住一个小时完成几百亿交易额的大工作量，她们格里德也要做到最好。
艾薇观察着他们的脸色，满意地点点头：“我们已经联系了相关的公司，他们的产品也会同时上线。”
转天清晨，一群人在ATM机前面排队。他们看起来灰扑扑的，但是脸上却带着稀薄的希望和活力。夫妻，父母与孩子之间交头接耳，小心讨论着之后的计划。
“我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肉了。”其中一个小孩子被母亲牵着仰头问道，“我想吃肉丸。”
他的母亲嘴唇哆嗦一下，但很快露出了笑容，默默孩子的头：“一定可以的，我看到了，电子商城上面有那么多速食肉丸……我们一定可以抢到的。”
格里德开放网银的日子就是今天，他们抱着対格里德的信任，将手里的一部分现金拿出来，打算存进格里德网络账户，用来购买格里德发布在官网上的货物。
在无数人的祈祷中，在无数格里德员工焦头烂额的忙碌中，格里德网店终于顺利撑过了第一轮销售高峰。格里德提前发出了通知，每个电话号码只能注册一个账户，每个账户一天只能购买十件商品，
尽管有这些限制，今天仍然制造出了一个销售高峰，无数电子账户里面的钱款好像数字一样，哗啦啦涌进格里德的账户。网络维护的工作人员，客服，销售，物流运输人员，等等，随之行动起来。
艾薇暂时叫停了格里德一切奢侈品和电子产品的生产线，将所有人抓来干物流，终于赶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将所有食物相关订单发到了客户的手里。就外卖来讲，这个速度绝対是不合格的，但却没有人抱怨这一点，收到东西的人都无比欣喜，自发宣传这件事情，也因此，带来了更大一批购物潮。
但这件事并不是很重要，最重要的是网银链条彻底搭建起来了。艾薇深吸一口气，想起来玻利瓦尔之前留下的命令，迅速将联系了格里德目前的网络部门，这是一个新成立的部门，非常松散，主要成员便是当初茉莉带来的那一批优秀的黑、客。
她拜托这些人帮忙监控后台的资金流，看看有没有人大批量换购钱币，购买建筑材料、药物原材料、实验室设备、游艇等等，一看就不太正常，不太符合金融危机背景的人。
这便是玻利瓦尔构建起来网银的最终目的。一旦金融危机，经济体被破坏，见缝插针，让自己的网络银行取代实体银行，抢占市场。网银造就了贸易往来电子化现象。这边是玻利瓦尔拥有的，可以直观地观测每一笔资金流通的工具。
这是一个绝佳的时间点，格里德电子银行与新钞票达成合作，瞬间接轨，看起来是在利用格里德的声誉，为新钞票背锅，但实际上，电子钞票和现实钞票终究不是等价的。这里面可以做手脚的地方太多了。
玻利瓦尔是在利用金融危机，完成网银的普及任务。
如此，哪怕乌丸莲耶还剩下了不少钱，他想要交易，就只能走已经获得了大众认可的网络银行。
玻利瓦尔想要凭借这一点，反向追踪乌丸莲耶目前的所在地。
艾薇将最后一个字符敲下去，长舒一口气，但很快她皱起眉毛，她好久没有听到boss的消息了。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在霓虹的相关事情也是如此顺利地发展着。
而在英吉利那边，不少人收到了一封黑色的邮件。
包括目前如日中升的蒂杰财团总裁，后勤组的一名平平无奇的普通成员，德克斯。
德克斯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将这封那位先生发过来的邮件关掉。対方提出来了，可以将他提拔为新的白兰地，并且给他可以调动组织里的人的权利。
年轻人看着这封邮件，用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将这封邮件关掉，打开另外一封邮件，那是基尔希在前几天发给他的。
邮件里面表示，如果他愿意，可以带着目前整个公司离开黑衣组织，白兰地先生会在组内做出公告。德克斯不能再利用组织的力量，但是可以就此洗手，做一个普通的企业家富豪。
他再次浏览一遍这封邮件，面无表情，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翘着二郎腿坐着。
德克斯反复思考着，眉眼时而阴沉时而明亮，最后嗤笑一声，将那位先生发给他的消息丢进了垃圾桶。
风吹过屋子，吹醒了他晕沉的大脑，他看着白亮的墙壁，现代化的装裱，找回了几分理智。
于是，德克斯又将邮件拽出来，噼里啪啦打了一整条回复：大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自己玩去吧。
德克斯将这份消息一连发送了三遍，这才冷笑一声，将那位先生的邮箱号和手机号码彻底拉黑。
什么白兰地？后勤组的老大？说得好听，上任老大还没死，自己想要接任还要费心费力搞掉上一个。这位先生真是一点本钱都不想出，还想让人卖命。
再说了，德克斯露出一个内敛的笑容，将自己的野心掩藏的很好。谁愿意给别人当狗。如果能做老大，当然是想自己做啊。
如此，他将回复的截屏连同这条消息一起发给后勤组的联络人，嘴角微翘。
他并不担心白兰地赖账，因为他看到了，这封邮件是群发的，几十家小公司同样收到了类似的消息。他已经算晚的了，之前就有人沉不住气，主动答应了这个提议。
他也不担心那位先生找自己的麻烦，没看他已经落魄到需要联络自己这个连代号都没有的新人，用来対抗白兰地了么？
明显，白兰地这是想把那位先生宰了吃肉，顺便投喂他们一点肉渣，让他们不要来捣乱。
德克斯対此欣然接受。
也因此，什么邮件回复都没有收到、反而收获了一堆辱骂被气得半死的乌丸莲耶，在这一刻，清楚地感觉到了万事休矣的悲戚感，他什么还没来得及做，就已经彻底结束了。
他的生命力的确顽强，硬生生挺过了两天没有药的副作用，将自己变得不人不鬼，看起来好像一截苍老的枯木一样，完全是吊着一口气，拖到了新药的到来。但这也没有用，他没有金钱生产下一周的药物了。
“放火，将整个基地引爆。”乌丸莲耶很清楚，他的下属是可以信得过的老人，但更是走投无路的狂徒。一旦见到更大的利益，那些人随时都可能会背叛。
至于洗脑，他可没有什么高效而又可靠的洗脑手段。如果有，他早就直接给宫野姐妹用上了。只有一两个下属是因为过去的经历，対他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忠诚和支持。但剩下的大多数都是愚蠢凉薄，目光短浅而又见利忘义的庸人。
尤其是——老者苍老暗淡的目光好像淬了毒，微微一转，看向旁边那些拼命尖叫，想要逃离的医生和技术人员，他们大多都是被自己利诱挖角或者威逼强抢来的。
“将那个把柄散播出去吧。”看着火光一片的天色，老者感觉到了非常强烈的不甘，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生命里一点一点的流逝，但他却无能为力。
乌丸莲耶临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不是如何回击、袭击格里德，而是派自己剩下的忠心下属带着全部的金钱，销毁所有的药品生产资料和情报。他觉得，这是対玻利瓦尔最大的报复。
我死了，但是你也别想享受到这份成果。老者脸上全是疯狂和满足。他是真的觉得，玻利瓦尔反水的原因，是想要独占长生不老的药物。

第303章 第 303 章
乌丸莲耶就这样凄惨的死掉了, 死之前连一个愿意为他报仇的人都找不到。
当他闭眼的那一瞬间，全世界的所有人，似乎听到了世界的一声悲鸣。
本来围绕着主角运转的法则力量, 再被玻利瓦尔三番五次操作削弱之后，终于迎来了生命尽头。
众人忽然感觉到, 时间变快了, 一周不再像一年那么漫长。
一名手拿水桶的女子站在街头，怔愣地看着天空, 半晌, 她才露出一个笑容。
“上天保佑, ”她半是自嘲地说道，“真是忙昏了头。明明只是忍受了不到一个月危机，为什么我总觉得过了两三年呢？”
她不会知道, 她是真的反复重复了两年多的金融危机，而格里德整套手段，也是花费了两三年的时间。
那些慢吞吞的政客可不会立刻通过提案, 哪怕这个提案对他们非常重要。他们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辩论，争吵, 哪怕有格里德派人一个个说服和收买墙头草, 提案通过也是大半年之后的事情了，虽然在很多人模糊的判断中, 经济危机似乎只持续了两周多。
将时间往回拨动，拨到玻利瓦尔发现了地下密室的那一刻。
他在打开手电筒的第一时间，的确被下面密密麻麻的各种肖像画吓了一跳，但好在屋子里的人比较多, 挨挨挤挤，恐怖的氛围也没有那么浓。
他还没有说什么, 库拉索就十分自觉地上前，一张一张查看那些画作。
“这是卡朋特和约翰逊两家的家族画像，boss。”库拉索轻声说道。
有两个人并排站立的画像，也有家族的集体画像，二者相互穿插着，挂在画廊上。按照时间排列，这家老牌企业持续了二百多年，比乌丸莲耶的乌鸦集团还要久远。
但对方似乎非常低调，一直没有对外宣传过他们的历史，对外只是自称百年老牌子。想到这一点，玻利瓦尔目光微动，百灵鸟集团并没有衰落，一直凭借着口碑细水长流地运转着，如此一个老牌家族，真的只是黑衣组织三角支柱的一员吗？
他更加倾向于，乌丸莲耶本人也不能很好地掌控情报部的力量。百灵鸟本身是乌鸦集团的合作者。他们更加近似于，平等的地位。
所以乌丸莲耶要鼓动老罗萨莱斯外出创业，玻利瓦尔举着手电筒，一张一张地打量着这些画像，离它最近的那张画像，左边的男子胸前挂着一个非常眼熟的怀表，看起来古朴优雅，和玻利瓦尔手里的那个怀表一模一样。
但这个发现却让玻利瓦尔嘴角的笑容微微收敛。他将自己怀里的怀表掏出来。他见到的是两百年前的画像，但是自己怀里的表上面刻着的生产年份却是，1963年。
玻利瓦尔再次仔细翻看这块怀表，的确发现了一些他平时注意不到的细节。这块怀表经历过很多次洗刷和打磨，看起来的确不是几十年前生产的东西。反而有些像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而表的背面刻着的1963这几个字和花纹处的凹陷光泽有细微的不同，似乎不是同一个时间雕刻上去的。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不再犹豫，直接找库拉索要了个工具，将表盘拆看，看到了内里的齿轮和构造，机芯位置明显磨损严重，绝对不是用了几十年的新表。眼前这块怀表就是百灵鸟家族的用了两百多年的信物，在1963年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他们在表壳上刻下了这个年份。
他记得自己从储物架上面拿下来这块怀表的时候，怀表上面标注的日期是……1991年五月。
他循着年份，对着墙上的画像找过去，果然，他找到了一张夫妻双人合照，这张合照下面标注着时间：卡朋特夫妇（1961-1991），这上面记载的是这对夫妻担任企业掌权者的时间年限。画像里的女子有着一头靓丽的火红色头发，看起来和瑞秋有五分相像，但却板着脸，看起来不是很高兴。底下标注的小字显示，她是约翰逊家的长女。
玻利瓦尔转头，看向下一张画像，是卡朋特和约翰逊家族的全家福。这幅油画完成于1980年，他在卡朋特的全家福里面找到了瑞秋，才十几岁的少女，她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上面有五个哥哥姐姐。
至于拉斯……他特意看了一遍油画下面标注着的名单，并没有找到拉斯的名字。
他将怀表收好，倒退两步，一个一个查看之前的双人画像底下标注的名字，约翰逊兄弟，卡朋特兄弟，约翰逊夫妇……
这两个姓氏是交替出现的。而且继承人大多都是家里的长子长女，只有几个因为前面的兄弟姐妹夭折产生的意外。
玻利瓦尔眨了眨眼，整整两百多年，五六代人，都是如此整齐划一，这枚怀表被兄长放在口袋里，或者被画像中的妻子单手捧着。
所有的画里，找不到第二个怀表。难道我猜测的第二个信物是错误的？
玻利瓦尔思索着。
他的目光再次从画像上掠过去，掠过那一个个西装革履的人。为什么怀表会放在掌握主导权力的兄长，和掌握次要权利的妻子身上？
玻利瓦尔的嘴角微微收敛，除非，代表着次要权利的信物，不适合在女性身上出现。比如，玻利瓦尔想到那个柜子里，和怀表摆放在一起的另一个物件。
那枚磨损严重的领带夹。
他再次抬眸，这次，他很快发现了，所有的画像里面，男子的领带上，都夹着一枚看起来毫无特色的领带夹，有的画像画的特别小，让人一眼就会忽略掉。
所以，那一枚领带夹就是另一个信物？
玻利瓦尔看着眼前的卡朋特夫妻画像，眉头微皱，他抬手，将画像推上去，露出下面遮挡着的黑色密码锁。
库拉索脸上有些惊讶，但没有作声，她和玻利瓦尔一起看着密码锁。
上面显示，需要输入六个数字。
玻利瓦尔先试了一遍910512，密码箱毫无反应。
不是领带夹和怀表下面标注的日期。
玻利瓦尔冷静地想着，这个密码可能不是自己设置的。
多半是威士忌设置的，他特意引自己到这里来，会在这里面放置什么东西？
他自认为对自己非常了解，我不应该坑害我自己。玻利瓦尔如此想着，再次强调一遍，我不可能坑害我自己。
但我凭什么确定威士忌不会背叛我？就如同，我凭什么确定，我最关键的副手，加西亚不会背叛我一样。
他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弄清楚这一点，因为被害妄想症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玻利瓦尔想着，还没有得出来头绪，就感受到了屋子里又一阵晃动，重组，墙壁被推开，灰尘噗噗落下来，露出后面藏着的密室。
库拉索瞬间警惕起来，她将玻利瓦尔推到自己身后，但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些下属竟然都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他们似乎对这一点早有预料。
一名褐色头发的青年大大方方地转出来，先是对着玻利瓦尔旁边站着的下属微微点头，然后又转身对着玻利瓦尔一笑。
他身后跟着一批人，如果安室透在这里，恐怕就认出来了。他身后跟着的人和一号基地里面，莫名其妙跑走的那些人一模一样。
“任务完成了，boss。”他看起来笑吟吟，用的是汇报任务的语气。
“？？？”库拉索一头雾水地瞪大了眼睛，她一时间不知道是对方疯了还是自己疯了。库拉索转头，惊讶地看向玻利瓦尔，向他寻求验证。
玻利瓦尔同样深吸了一口气，但他还能稳住神色，而且他没有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意。所以，他对着羽贺良一说道：“我给你什么验证信息了？”
羽贺良一偏头，看了一眼库拉索等人。
“让其他人出去，库拉索留下。”玻利瓦尔道。
好在，那些人似乎真的很听话，他们顺着羽贺良一来这里的入口，离开了密室，将这片地方留给他们三个人。
等到人都走没了，玻利瓦尔舒一口气，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您给我的验证信息有两条，一条是，您没有洁癖和强迫症。”羽贺良一说道。
“我知道这一点，”玻利瓦尔眉头微皱，“不过这条说服力可不够，下一条？”
“另一条我也不知道，我前些日子收到了您寄来的信件，没有拆封，您可以自己看。”羽贺良一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信封，递给玻利瓦尔。
玻利瓦尔犹豫了一秒，示意库拉索接过来。
前些日子收到我寄来的信件？
还有对方的态度明显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玻利瓦尔的脑子里一时间闪过一些想法，但是他抓不住这些念头。
库拉索在他的指示下，拆开了信封，特意侧开身子，将新的内容展示给玻利瓦尔。
上面很简洁，只写了三个字，但却瞬间让玻利瓦尔变了脸色。
他一把将信件抢过来，撕得粉粉碎，然后揉成一团，塞到自己怀里。
库拉索眨了眨眼，刚刚纸片从眼前划过的时候，她凭借着极佳的动态视力看到了上面的内容，似乎是李娃什么。
“很好，我相信你了。”玻利瓦尔面无表情地说道，“说一下你的任务吧。”
“信物在你那？你是代理威士忌？这个密码箱是你放在这里的？”
羽贺良一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玻利瓦尔：“什么？”
玻利瓦尔看见对方的反应不对，心头微沉。
“什么信物？”羽贺良一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看起来有些迷茫，“您不知道代理威士忌是谁吗？”
“……”

第304章 第 304 章
玻利瓦尔不说话, 他当然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忘记这件事情。好在羽贺良一没有追问，他再次补充道：“如果您说的是情报组的信物。在1991年的时候，您当着一群组织成员的面, 亲手将它砸碎、销毁了……我反而很惊奇，您竟然有这个信物。”
他说着, 瞟了一眼玻利瓦尔手里的怀表：“上一届威士忌死掉之后, 那位先生设了一个新人，但因为没有信物, 一直很狼狈。听说很快被人暗杀了, 至于新的威士忌是谁, 我就不清楚了。”
“但威士忌先生的确和您之前有联系。”羽贺良一解释道，“那些下属也是情报组的人。我收到另一封邮件的时候，那封邮件通知我, 来这里接收这批人。他们还声称，有另一批精锐在执行任务，任务结束后我可以接收全体成员。”
他半是玩笑地说道：“这大手笔可是吓到我了。我还以为是您和威士忌先生达成了交易。”
“您不如去问问雅文？他一定清楚。”羽贺良一说着, 他的目光染上了一丝锐利，“今天的事情, 说不定也是他做的手脚。”
玻利瓦尔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是加西亚做的手脚，毕竟这两件信物之前都在自己家的密室里面躺着。加西亚在自己家爆炸之前, 将这些东西抢救了出来。他回来之后想起百灵鸟的渊源，特意找加西亚要回来了那块怀表，但是那个领带夹被他遗漏了。
不过对方这个做法……将情报组甩给羽贺良一……
“这个东西，是你放在这里的？”玻利瓦尔选择岔开话题, 他敲了敲粘在墙壁上的密码箱。
“不是，”羽贺良一摇头, “我根本不知道那里有东西。”
“我收到您的命令，一封邮件，让我来这里，其中一个任务是抓住安室透，别让他出来碍事，另一个任务是让您带走曾经遗忘的东西。”羽贺良一眉头微皱，看了一眼密码箱，“应该就是这个东西吧。”
“不过现在看来，那条命令应该不是您发出来的。”羽贺良一横了一眼玻利瓦尔，他察觉到了玻利瓦尔有问题。他没有选择多问，仅仅是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我……”为什么要命令你们抓住安室透？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顿了一下。
加西亚的确一直对安室透耿耿于怀。
“隔壁的安室透，我已经处理好了。”羽贺良一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满怀庆贺的笑容，“这是您给我的计划的最后一步。”
“干掉安室透，我们就彻底安全了。”羽贺良一分析道，看起来有些兴致勃勃，“您之前就说过了，诸伏景光的人品是勉强能够相信的，但是波本这种面黑心黑的，绝对会找机会把我们卖了的，所以要在利用之后直接清理掉。”
“……”玻利瓦尔瞪了他一眼，“别想了，咱们没有必要干掉他。”
“哎……”羽贺良一挑眉，倒没有惊讶。
“不论我之前给你的任务是什么样子的，我现在都改变主意了。”玻利瓦尔轻叹一口气。
他猜测动用自己的权利，给羽贺良一发假消息的是雅文。雅文将羽贺良一骗进来的目的应该是确保自己进来，为了确保自己能够拿到机关里面的东西。这一屋子画像都是对方给自己的提示。
玻利瓦尔不相信自己有那么多可以相信的人。既然代理威士忌的人不是羽贺良一，那么就是加西亚了。
所以，这个盒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玻利瓦尔看着密码箱，有了几分猜测。
见到玻利瓦尔将注意力转到盒子上，羽贺良一也屏气静心，库拉索也没有说话，他们两个人一起看着玻利瓦尔。
手电筒有些接触不良，光线一闪一闪，屋子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光的照射下，形成缓缓流动的星河闪点。风顺着墙壁缝隙涌进来，缓慢地推动着纤维丝翻滚，漂浮在空中。
玻利瓦尔伸出一只手，指腹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寒意从手指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动作微顿。整个画廊大厅黑漆漆的，只有几人手里的手电筒散发着莹白的光，洒下清冷的颜色。
每个人脸上映着煞白的冷光，阴影折射成诡异的黑块留在面部。
“我的父亲也是1991年去世的。”玻利瓦尔忽然说道，“卡朋特夫妻也是……”
说完，他没有等羽贺良一回复，似乎就是随口抱怨一句，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墙壁的密码箱上。他将加西亚的生日的六位数字输进去，理所当然，再一次失败了。
密码连续两次输入错误，密码箱已经响起了警告的提示音，但他第三次没有犹豫，他将770109这串数字输了进去。
库拉索看他的动作，手心握了一把汗，她的心瞬间提起来，但没等紧张，就听到咔嚓一声，盒子开了。
玻利瓦尔将手伸进去，摸出来另一个信封。这个信封密封得严严实实，和羽贺良一之前交给他的信封包装手法一模一样。
玻利瓦尔捏了一下，信封里面有一个小巧的硬物。信纸微黄，看起来被保管了很久，但却没有折角和破损的地方。
他撕开封口，先将那张纸抽出来，上面写的是一封辞职书。大概是说，他的最后一个任务完成了，玻利瓦尔拜托他保管的东西已经送到了。
玻利瓦尔一愣，将信纸翻到反面。
信纸的反面是大大的再见两个字。
羽贺良一看到了反面的字，眉头挑起来，忍不住调侃：“看来有人提前做了我想做的事情。”
“boss，您什么时候把我的琴修好。”羽贺良一提醒道，“我们的协议期限可只到今年年底，不能延长。”
玻利瓦尔一噎，本来还有几分沉闷的心情好像漏气的皮球，瞬间瘪了下去。
“记得呢。”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瞥了他一眼，“我一向说话算话。”
“那就好。”羽贺良一也露出礼貌的笑容，顺便浮夸地鼓鼓掌，“毕竟您似乎忘了不少事情，我担心您把这件事情也忘了。”
实际上是忘了的。
玻利瓦尔嘴唇微抿，总归回去之后能找到线索。他没有再想这件事，伸手将信封里的小东西倒出来。
入手的感觉轻巧粗糙。随着他的动作，一个轻飘飘的小塑料块掉出来。
掉落在玻利瓦尔的掌心上。
那是一个小熊发夹。
棕黄色，看起来挺可爱的，上面还凝固着一层黑色，轻轻触碰后，才发现，那是早就凝固干涸的血液。
但玻利瓦尔看到它的瞬间，一个激灵，好像有人把钢针扎进了自己的脑袋，对方还拿着一把铁锤一下一下敲击露在外面的金属，将钢针一点一点砸进皮肉和骨髓。
玻利瓦尔的手微微颤抖，看着那枚发夹。他的瞳孔瞬间紧缩，呼吸渐渐急促，背后冷汗沁出来，瞬间打湿了衣服。
他眼前的画面渐渐失去色彩，迅速变成黑白两色，站在他面前的画像也瞬间变成瘦长的鬼影，羽贺良一和库拉索的脸扭曲变形，周围流动着诡异的黑色漩涡。
紧接着，血红的浪潮涌上来，扑头盖脸的腥味，一切蒙上了黏腻的红色。
虚弱无力的感觉涌上来，玻利瓦尔踉跄一下，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冷眼旁观，早有预料，另一半慌乱震惊，暴躁狂怒。
“boss！”在库拉索的惊叫声中，玻利瓦尔晕了过去。
“！”库拉索连忙收收接住对方，她伸手摸了一下玻利瓦尔的头，摸到一手冷汗。
“这！”她迅速将玻利瓦尔换到了一个安全的位置，然后二话不说，对着羽贺良一一脚踹过去。
“等！等等！听我解释！”羽贺良一非常狼狈地躲过库拉索的一脚，还好对方带着玻利瓦尔难免行动不便。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是被人算计的！”羽贺良一看着碎了一块的墙壁，倒吸一口冷气，连忙高举双手，大声辩白道，“快住手，打坏了机关就麻烦大了。”
听到这句话，库拉索才缓缓停下来，警惕地瞪着他。
“先送boss去医院。”羽贺良一的脸色也不好看，他们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
库拉索脸上敷了一层薄薄的寒霜，没有动。
“别这么看着我，他还欠我东西没还，我不会对他出手的。”羽贺良一无奈地解释一句，后退两步，说道，“好了，我不碰boss，你让我打开机关，放你们出去？”
听到这句话，库拉索斟酌几秒，微微点头。她调整一下姿势，将玻利瓦尔横抱起来，再拿上那个信封。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两人脚步匆忙，叫上了周围的下属，匆匆撤离这里。
一群人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破坏了怀表展厅的美丽整洁。
库拉索最后一次扭头，看了一眼百灵鸟的大门，眉头微皱。
她看着自己的下属慌慌张张地撤离。
她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
“怎么了？”羽贺良一问道。
“……没什么。”库拉索想到玻利瓦尔目前的状况，她将其余心思甩到了脑后。
羽贺良一同样看了一眼百灵鸟的大门，他也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
等到大门关紧，车子开走。
整个百灵鸟的废弃大楼终于恢复了宁静。
来来往往的人好奇地瞥一眼屋子，然后将目光收回来，不再好奇。
一楼和二楼交界处，浅金色头发的男子站在黑暗里，手弯呈圆弧形，贴着墙壁，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消失，隔壁和楼下传来的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和嘈杂声渐渐恢复平静。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敲击墙壁，试图引起外面的人注意，却是徒劳。
浅金色头发男子转头，看着周围一米见方密密麻麻的机关和危险品，气笑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觉得自己和玻利瓦尔还没到撕破脸过河拆桥的地步吧？
他是被那群下属拖累得，撞进了机关。但是进来之后，那些下属就离奇失踪了，如此，安室透怎么猜不到自己是被人耍了。
安室透掐了一下眉头，看着眼前复杂沉重的机关，深吸一口气。
就是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玻利瓦尔指使的了。
他将目光再次放到身边的机关零件上。那个机关看起来非常复杂，他之前花费了几十分钟也没有找到一点头绪。
安室透重重敲了敲墙壁，没有人理他。似乎所有人都撤走了。这里，空无一人。
看着周围一米见方的环境，他隐约有不好的预感，头皮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毕竟，这是某些人耗费了很多年的时间，精心为主角和配角建立的死局，他推算了上百种可能破局的办法，并且将这些漏洞一一补全。
哪怕是地震、海啸这种天灾都无法击碎密室的外壳。
这是一个饵料，为了让某些规则意识到，重要的配角出了麻烦，将注意力放在了这里，对乌丸莲耶那边放松了关注。
但现在，因为一点意外，计划似乎玩漏了。
唯一能救他的玻利瓦尔还在做梦。
梦里是一场大雪，周围一片漆黑，深夜的寒冬，他开着车子，似乎打算前往什么地方。
这条小路没有一盏路灯，车子前灯照着地上的雪，惨白的光束被几米外的黑暗吞没。
道路两边有几只乌鸦，啊啊地叫着，扑棱棱划过天空。
周围的黑色似乎凝聚成大团大团的雾气，扼住人的喉咙，让他不能呼吸。
雪地，枯树林，深夜，老乌鸦。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僵硬，满手的滑腻冰冷。他口鼻呼出来的气凝聚成白雾，缓慢地冒出来。
我这是要前往哪里？玻利瓦尔想着，车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
我这是，要做什么？

第305章 第 305 章
雪似乎更大了, 飘飘扬扬，成群卷起来，扑到玻璃上, 路边的树上，呼啸着, 胡乱拍打着它能遇见的一切。
地面上的雪被车轮压紧, 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车子前盖和顶部也堆积上一层薄薄的雪花。
玻利瓦尔冷眼看着周围的情况，本来应一片漆黑的道路, 被大雪映成了含混的白色。
一阵风猛地扑过来, 卷着一截被吹折的树枝, 啪啦一声打在车玻璃上，唬了玻利瓦尔一跳。他忍不住放缓了车速。
吱——
车子彻底停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见到外面的一片白茫中忽然窜出来一个红点, 好像一颗烧红的碳粒一样刺眼。
那一瞬间，玻利瓦尔好像被人按头沉到了冰水里，那种被有所预料的严寒所包围的刺骨感。有什么早已忘记的东西, 再次浮现。
他极为缓慢地转头，看向对方, 那是一个穿着红大衣的女子, 她似乎很焦虑地挥手，步履蹒跚地向车子的方向跑, 对着玻利瓦尔说什么。明明周围那么昏暗，雪这么大，但是玻利瓦尔清晰地意识到。
她是在向我求救。
然后，他将脚放到了油门上, 一脚踩到了底。
他坐在车里，能够明显感觉到车子的颤抖和起伏, 那种碾过大块异物的感觉。他看着那个红影被撞飞，再看着车子从她的身上碾过去，然后缓缓将车子停下来。
玻利瓦尔握着方向盘的手冰冷僵硬，他没有吭声。他不敢回头，不敢看身后，自己在雪地里画出来的那道十几米长的红毯。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微微打颤，呼吸喷洒出来的白雾打在手背上，激起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窗外的雪似乎更大了，冷气从缝隙处冒进来。
“回去，孩子，她还没有死。”漆黑寒冷的车子里，忽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是电子合成的机械声。
玻利瓦尔听见自己说：“是。”
然后他将车重新倒回去，这一次的起伏比之前小得多，退到足够远的位置，再次冲过来，这一次他几乎没感觉到起伏。
直到他确定，对方彻底被碾成一团，皮肉骨骼再也不能分离，完全粘黏在一起。
他停车，推门下来，慢慢走到那一堆残骸旁边。女子还剩下半个头，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只眼睛就这样瞪着玻利瓦尔，满脸的扭曲和鲜红。玻利瓦尔将头偏过去。
不远处的路边散落着一条腿，露在外面的皮肤惨白，美丽的高跟鞋七零八落，鞋底一片鲜红。
大概是第一次撞击的时候，不小心被切飞出去的残肢。
他走过去，看着高跟鞋半晌，缓缓蹲下来，将对方的其中一只鞋脱下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他听到身上的对讲机如此问道。
“……这可是第一次，”玻利瓦尔听见过去的自己，如此漫不经心地说着，“总要带一点留念回来吧。”
对讲那边似乎又说了什么，但是他没有听清。
他隔着手套，将破碎的高跟鞋捡起来，鲜红色从鞋子的内里流下来，鞋底被染成红色。那红色一直向下，最后一滴一滴落在雪地上。
玻利瓦尔看着手里的红底高跟鞋渐渐灰白，扭曲，破碎。
我终于明白了，我为什么不能开车。
我想方设法舍弃过去，不是因为乌丸莲耶洗脑什么的。
他看着年轻的自己，一遍又一遍转到展示柜那里，打量柜子里的高跟鞋。
拿回来那个鞋子的第一天，他就将上面的血迹清理干净了。似乎这样就可以遗忘掉过去。
但那些鲜血与惨痛永远如影随形。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敲响他的窗，终究成了执念。
我要报复。
杀了他。
之前是我懈怠了。我绝不能忍受，有人肆意插手我的人生，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情。
“波利，我的孩子。”带着血的手掌抚过他的脸颊，将他半边脸染成猩红。
“你不知道那位先生的实力……”男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虚弱，“他的财富……”
“我们也不是朗姆的对手。”
“你选择的时机很好，但是四两拨千斤，也要有至少四两才可以……”
“记住，无论boss问你什么，你都告诉他是威士忌杀了我！明白吗！”
“……之后……”
“我相信你能做到，你想做的一切。”琥珀色眸子的中年男子，将一个小巧的领带夹塞到了他手里。
带着血的领带夹。
很好。
从今天开始，我的执念不是带血的高跟鞋了。
是带血的领带夹。
玻利瓦尔的呼吸渐渐急促。
更让他感觉可悲的是，自己此刻好像隔了一层玻璃，看话剧一样，看着自己已经忘掉的过去。内心麻木僵硬，并没有多少触动。
他知道那层玻璃是自己忘记这段日子的五年。
玻利瓦尔猛然惊醒，但却睁不开眼皮，隐约听见有谁在小声说：“boss是不是醒了？”
“没有吧？你看错了。”
“快快！撤退，别被那些FBI条子抓住！”
好吵——
玻利瓦尔想骂他们，怕FBI做什么？直接和他们对峙，谁敢来。
说了多少次，我们又不是贼，不要心虚！
然而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动不了，他感觉似乎有谁把自己抬到了担架上，又是一阵乱糟糟的嘈杂声。
“真是污蔑。”
“什么杀人，胡说八道。”
“外面那些记者拦着不让走。”
他又听到了羽贺良一的声音：“就说他们是在针对英雄。”
“公关往阴谋论上扯！”
“我们平复了金融危机，这是他们在攻击我们，想要抢夺胜利果实。”
“刚刚平定危机，过河拆桥也没有这么快的。”
似乎有主持人播报的声音传来。
“……举报者声称，格里德总裁，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罪犯、恶魔……”
“……现在已经有上百人呼吁，重新调查十三年前亲善大使被害案件……”
“那一起残忍无道，震惊全国的凶案。”
“凶手怎么忍心！听着她的呼喊哀嚎，将对方一下又一下碾死在冰冷黑暗的雪地里！”
有人重新被唤醒了当时的痛苦。
“我的女儿一生为慈善和公益服务，从未得罪过人……”
有人哭得声嘶力竭。
“……我们终于发现了相关证据……”
证据？
玻利瓦尔迟钝地想着，
这似乎又触发了某个关键记忆，眼前的黑暗渐渐褪去。
“波利？”
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子的笑声，对方的脸模糊不清，但是脖颈戴着钻石项链，一闪一闪。
“不用担心，你永远没有把柄。哪怕是那位先生也没有任何证据。”
“妈妈会为你处理好的。”
她还没说完，便也化成了无数碎片。
“……得到了一份匿名投送的录像……”
“目前警方已经重启了调查小组，正在检查和核对举报人提供的录像和其他材料……”
“玛德，晦气，快把收音机关了。”谁骂骂咧咧一声。
“公关那边，去联系妃律师。”这是库拉索的声音。
“好，我们在这里的人手还是太薄弱了。”又有谁说道，“之前那些疯子差点冲进来。”
“先把boss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吧。”
屋子里的人似乎达成了一致，玻利瓦尔想多听一些。
但很快就被湍急的回忆冲翻。一阵天旋地转，光影重叠，周围又被一片黑暗吞没。时间倒流，彻底混乱。
那是一个明媚的下午。阳光灿烂，周围是花园，一群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两两三三聚在一起。
“一位，小绅士？”
“谁家的孩子？”红色头发的少女坐在角落里，撑着下巴，拨动自己杯子里的果汁。她对着玻利瓦尔招招手，说道：“坐吧，站着干什么？”
玻利瓦尔瓦尔觉得对方的脸有些熟悉。
似乎是觉得无聊了，她微微昂首，露出一个散漫的笑容：“你看那边的夫人。”
“她脚上穿的是今年春季新款LJ家的小皮靴，裙子是81年KK和YDS联名的限量版，大衣是QS去年冬季新款。”
她甚至挑剔地说出了对方用的指甲油色号和唇膏颜色。惹得那位夫人连连惊呼。明显，她说得一字不差，眼力很好。
玻利瓦尔非常配合地鼓掌：“很厉害。”
旁边坐着的少女的母亲也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表情。她又拉着自己的小女儿炫耀一番，说对方多么有天赋，适合吃这碗饭。
但记忆里，红色头发的少女似乎不是那么开心。
“这是不是你印象中，女孩子应该有的样子？”她似笑非笑，重新回到自己的角落里，对玻利瓦尔歪头说道，“对时尚和艺术如数家珍，永远打扮得优雅漂亮的？”
玻利瓦尔察觉到了对方语气不太对：“……我从没有说过我是这种观点。”
她这番话明显不是说给玻利瓦尔听的。
她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话里带着些无趣：“我知道这些，只是为了证明，我很能干。”
“……我对这些无聊的东西毫无兴趣。”她无聊地剔着自己的指甲。
“那你想做什么？”玻利瓦尔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红色头发的女子愣了一下，半晌，她才撑着自己的脸，缓缓说道：“我也没有什么想做的事。”
“不过听说，数学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只有最难的东西，和我才是最相配的。”她如此，轻轻说道，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在这一刻，她的脸似乎在发光。
“瑞秋，你在做什么？”远处一个男子叫着她，带着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淡淡扫过玻利瓦尔，眼里的火花更胜，但还是压抑着，露出一个假惺惺的笑容，上前试图拉走瑞秋。
红色头发的女子笑了，反而一把挽住了玻利瓦尔的脖子，将自己的胸贴过去，大声笑道：“你还真是越来越无趣了！怎么样？”
“现在是不是更生气了？”
玻利瓦尔这才惊愕地意识到男子为什么不满。他是觉得她不应该坐在距离外人这么近的位置。
他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是记忆中的自己什么都没说，就看着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桌子前坐着的红色头发女子身影晃动，似乎一瞬间长大了，变成了二十几岁的女人。
自己的视角也变矮，矮到还没有一棵草叶高。他透过重重叠叠的绿色，看到一座墓碑。
红发女子垂着头，看着墓碑，看起来非常平静，她的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挺普通的男子。
“……他们都死了。”
对方的语调非常慢，毫无起伏，让人毛骨悚然。
“但为什么，我的内心只有喜悦。”
“这可是我的亲生父母和亲兄弟姐妹。”她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浮夸，“血脉相连的那种。”
“但我内心的快乐好像是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冒出来。”
站在她旁边的男子脸色也煞白，但他还是磕磕巴巴地补充一句：“那，那我们就开一瓶香槟……庆祝一下？”
女子瞬间沉默：“……香槟就不用了。”
“我听说你找到了一份工作？在格里德？”女子将目光转到对方身上“但格里德不要女人真的是太过分了！”
“没有不要女人，公司也有很多……”
“我想去技术岗。”女子打断了他的话。
“这，这……”
“我不管，总归你给我想办法。现在我被家族除名了，没有钱，也没有人脉，彻彻底底地孤身一人。”
“……不是孤身一人。”
“……如果你愿意，我永远在这里。”他这句话说得非常小心，非常轻。
然而女子只是偏了一下头，没有回应。
这两个人是，瑞秋和拉斯？玻利瓦尔下意识想着，百灵鸟的上一任掌权者，忽然就死了？是被那位先生处理掉的吗？
羽贺良一说的销毁信物……
“你还在看那份情报吗？”
“真没有想到，情报组的首领就是百灵鸟集团的继承人。”对方的话语有些感慨，“他们明明已经有了这么多，却还是不知足，非要牵扯到组织里来。”
“……不过现在不是了。”玻利瓦尔听见自己说道，“那位先生说了，要用百灵鸟之前生产的怀表作为新的情报组信物……用这个来建立新的链条。”
“哎？人手一个吗？那百灵鸟的新继承人还真是惨啊，将他和他的整个集团变成了个靶子。这样来看，朗姆还有那些FBI搜查官，恐怕会理所应当地认为，威士忌和百灵鸟有关吧。”
玻利瓦尔沉默半晌，说道：“反正新的总裁只是一个旁支，什么都不知道。总归冤枉不到他。”
“不过看起来，似乎要冤枉到您了。”对方说着笑着眨了眨眼，“那位卡朋特家的小姐，似乎不知道她给您带来了不小的麻烦。”
“她加入格里德了。拉斯，拉斯干的好事。”
“而且，那位先生似乎听到了一些风声。”男子声音微哑，笑道，“那位先生重建情报组非常不顺利，但却意外发现了您之前偷家的痕迹。”
“似乎知道了您找到的好东西，”
对方的话语带着笑意：“比如怀表的事情，他怀疑您提前仿制了一份，想让我偷出来，您说我答不答应他。”
玻利瓦尔的语气依旧很稳：“……我记得，那位先生当初，试探了很多遍瑞秋，也用了很多手段，最后确定对方什么都不知道，才将她放了出来。”
“这是他最大的缺点，犹豫而又优柔寡断，从来都不会斩草除根。”
“当然，他还做梦未来能够从瑞秋身上找到线索。不会将所有路都斩断的。”
“灯下黑，大概就是这样吧。”玻利瓦尔伸手，从怀里掏出来那块怀表，“她的性格……”
“加西亚，派个人和她谈谈。”玻利瓦尔叹了口气，“恐怕，boss做梦都想不到，我会把抢走的东西再还回去。”
“我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boss，说不定会弄假成真。”
“她可能会出卖您。”
“放心，她拒绝不了这个诱惑。”
“家里所有的人视若珍宝，她之前根本没有资格碰一下的家族信物，此刻被她天天捏在手里，随意把弄。”玻利瓦尔缓缓说道，“她的执念就是这一点。”
“执念吗……的确，人会为了执念，做很多疯狂的事情。”琥珀色眸子的男子将目光转到窗外，他看见了一位贵妇人牵着金毛悠闲地走在路边上。
“你在看什么？”玻利瓦尔问道。
“……没什么，我决定了。”他将目光收回来，说道，“我决定要换一个顶头上司，不和你干了。”
“毕竟那位先生给的条件很优渥诱人。”他半是玩笑地说道，“和你干没前途，那位先生可是说了，他能把威士忌的权利给我呢。”
玻利瓦尔微微挑眉，也失笑，微微摇头，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他看着自己收敛了所有心思，安安稳稳发展后勤。那位先生派不少人过来，找了几次，只发现了空掉的怀表盘，没找到东西，也放心了。
他始终记着过去的事情，他甚至找了机会，试图用自己的能力，直接干掉那位先生。但却失败了。对方好像有幸运神灵庇护一样，总能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这样下去不行……
他非常清楚，自己满身戾气。当一个人太注重一个点的时候后，就很难掌控全局，达成一个面。
“我需要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玻利瓦尔对自己说道。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直接审视整个世界的旁观者视角。”
“只有他能找到整个突破点。”
他想到的，只有什么都不知道的，过去的自己。
还没有融入这个社会，对整个柯南世界的发展非常熟悉，没有经历过这个世界的事情，对所有的人没有偏见的自己。
“我需要告诉他，如何扮演好玻利瓦尔。”他喃喃说道，“比如，一份完整而又详细的行程规划表格。”
“醒来时候的第一眼，最好就要意识到，这里是哪里……”玻利瓦尔在温亚德影片、工藤有希子的影片和工藤优作小说集中间犹豫了一秒，然后果断选择了贝尔摩德的电影，毕竟他现在是黑方，他要暗示自己这一点。
“再选择一个合适的地方作为苏醒点。比如只有我一个人居住的房子。”
接下来，布置好了出生点，他要准备推动自己往前走的动力和各个阶段的奖励。
“我最在意的是什么……是如何保命。”
那如何推动就很好解决了，只要让他确信这个世界乱七八糟，随时都会威胁到自己最看重的小命就好了。
玻利瓦尔看着地图，将组织的各个基地圈了出来，之后又将附近著名的贫民区圈了出来。
“贫民区附近是非多……”玻利瓦尔沉吟，“组织新人训练基地就在这里，新人的任务不会在很远的地方，和这些人同处一个城市。我可不信不会出事。”
“如果真的幸运地没有出事，就派人制造出来事情。”玻利瓦尔一笔落下。
“还有真相。”玻利瓦尔随意地设了三层关卡，他真的觉得书房到密室到地下室这种解谜一点都不难。
“不过我需要提醒一下，这件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玻利瓦尔露出一丝微笑，“我需要提醒，他，我的存在。”
“所以，最后一道机关的钥匙，就用我的能力设置吧。”
他打电话通知自己在罐头厂的手下，给安室透这两个新人，安排任务到大学城附近，再给玻利瓦尔定下来亲自去大学城招新人的计划。
布置好一切，再静静等待一个机会。
“那个肥猪实在是太恶心人了。”红发女子将手里的文件折成一片一片的，满脸的怒火，“我已经警告他好几次了。”
“我的上司也不管。警察局告他也没用。”
女子的表情浮夸，装模作样地说着：“他们只会说，抱歉，女士，我们需要证据。”
“那位先生可是有权有钱的上层人士，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什么或许是你太敏感了，这只是同事间的正常接触！”她的语气逐渐暴躁。
“要我和他说一下吗？”拉斯眨了眨眼，“或者我直接告诉boss。”
“不行，虽然我没见过那小子，但看他的表现就知道了，那就是个工作狂。”瑞秋抱怨道，“这只会显得我娇气，斤斤计较。”
“我不过是一个普通员工，一抓一大把。因为这种事情被辞退的女性还少吗？”
她早就忘了很久之前和玻利瓦尔见过的一面，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小爬虫在自己脚边缓缓爬过。
“我要自己来。”瑞秋面无表情地说道，“既然没人愿意解决问题，那我就只能解决，给我提出问题的人了。”
“瑞秋？”
“少废话，就说敢不敢。”
“……这，我们可以买凶。”
瑞秋气笑了，拉斯不清楚，她可是很清楚的，公司里一大半都是组织的人，对外可以，对内不行，只能自己动手。
“闭嘴，要么和我一起干，要么我自己想办法。”
拉斯的圆滑和精明，在此刻苍白无力，一文不值。他很快就答应了。
要有案子了。玻利瓦尔眨眨眼，听着他们密谈，敲定了细节。
东风到了。
当案件发生的那一刻，水被搅浑的那一刻，就是他入场的最佳时候。
那一天的混乱可以遮掩他的所有不自然，并再一次提示自己，这是一个怎样的地方。
万事俱备，还要有一个场外指导或者说游戏管理员，万一出了什么变故，可以冲过来抢救……
当然，管理员不能只有一个，需要一个看住容易出问题的几个人，另一个看住自己。玻利瓦尔想了想，然后将加西亚和羽贺良一这两个名字写在了这一块。
他给加西亚调高了半级。
他决定让对方调控全局，并且在第一天就去接自己，这也是一个信号。
他要告诉未来不知道情况的自己，这是一个可以信任的点。
“咔嚓——”
银色小刀一下子贯穿鲜红的苹果。半透明的诱人果汁顺着破口流下来。
青年抬手，甩掉手上的汁液，敛着眉眼，光影在他脸上交错。
他将水果刀从苹果上拔、出来，抬头。
然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呦，boss，休息的还好吗？”
躺在旁边的人半撑起身子，捏了一下自己还有些疼痛的额头，他的嗓音沙哑：“我昏迷了多久？”
“已经一周了。”青年说着，重新拿起那个苹果，切成小块递过去。
“什么都解决了，乌丸莲耶确定死了。金融危机也初步平息了。”
玻利瓦尔没有回答他的话，环视一周，这里似乎是个地下室，周围一片昏暗，只有最前面的小电视闪着亮光。他将目光放在前面的电视上。加西亚的目光也顺着玻利瓦尔的目光看过去。
“……基本已经确定了，录像里的男子有着黑色头发和深金色眼睛，这个外貌特征太明显了……”
听到这句话，玻利瓦尔微微一动，坐在他旁边的加西亚也瞬间动了。装着苹果的盘子瞬间被打翻，掉在地上，摔出来星星点点水珠。
他从袖子里转出来一把小手、枪，上膛，顶在玻利瓦尔的脖子上。
屋子里的氛围瞬间凝固了，玻利瓦尔看了一眼加西亚手里的枪，加西亚偏头看着玻利瓦尔。
他的手很稳，甚至还有闲心对玻利瓦尔笑笑。
玻利瓦尔能够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侧脸和下巴，的确和自己有几分像：“加——”
“嘘，不要说话，boss。”加西亚笑着伸手，用另一只手捂住了玻利瓦尔的嘴。带着苹果汁液的手贴在脸颊上，让玻利瓦尔下意识皱眉。
玻利瓦尔眨眨眼。对方用的力气不大，身上也没有什么杀意，就是嘴角挂着的古怪笑容，看得玻利瓦尔心里一凉。
“您再多说两句，我怕我就会后悔了。”加西亚浅笑着说道。
玻利瓦尔刚刚醒过来，大脑还是木得，睁眼就看见自己在小黑屋里，旁边坐着的是已经辞职的下属。他一脸懵，明显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比起害怕惊恐，他脑子里最强烈的念头是嫌弃对方手没擦干净。
好在加西亚也没有立刻处理掉他，让他做个糊涂鬼的意思。
“嗯，就是这个表情，我想看您这个表情很久了。”
加西亚说着，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看着玻利瓦尔，半晌，才面无表情地轻轻说道：“……我也等这一天，很久了。”
周围一片漆黑，灯光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屋子里没有第三个人。

第306章 结局
“小时候, 我们一起去厨房偷吃东西，被惩罚的只有我。”
玻利瓦尔的呼吸一滞。
“一起出去玩，明明是您执意跑出去的, 但是最后被关起来的只有我。”
“您的作业做错了，被打的是我。”
“您做坏事的时候, 总会借用我的证件和名头。”
他的语气带着回忆, 絮絮叨叨的，似乎是责备父母偏心的孩子, 又似乎只是普通的唠家常。
“这些您可能早就忘了。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做什么我都跟着, 做好了是你的, 搞砸了算我的。”
他忽然停住了，屋子的空气凝滞，半晌, 他才缓缓开口。
“您总是这样，一遍又一遍把我推出去，为您挡刀。”
“现在, 你杀人，也是我来背锅。”
“……别人都说, 我应该感谢这一点。”
“毕竟我那么没用。如果不是和你长得有点像, 早就被组织抓去当作炮灰处理了。”加西亚呵了一声，“夫人就是看见了这一点, 特意将我从孤儿院带出来。”
玻利瓦尔脸上的表情渐渐消失。
他想起来记忆中的女子的话。
不用担心，波利。我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一切。
他的视线慢慢向上，移到对方的脸上, 和自己一样的黑色头发，全世界也没有几个的, 近乎于金色的琥珀色眸子。
这就是母亲说得，准备好的一切。
加西亚抬了抬嘴角，说道：“我很清楚，这是，夫人容许我活下去的，唯一一个原因，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应该知恩图报。”
我就是你的影子和替身。
“但是我痛恨这个原因。”
“我最讨厌影子和配角。”加西亚掐住了玻利瓦尔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您总觉得您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是被主角打倒的敌国将军。”
“但是，我的boss，拥有那么多的你，都不是主角，那么我又是什么？我就是你脚下的白骨。”
“是我的血肉，完成了你的指挥，堆砌出来了你的胜利。”他在玻利瓦尔耳边轻轻说道。
“没有任何一个获胜的将军，会在意士兵怎么想。”
“我出生的那张床就注定了，我这一辈子就是一只蝼蚁。”
“这个世界，永远都不会对我友善，都糟糕透了，外面的人贪婪愚昧而又蠢笨。”
“我自出生就一无所有，我不是人，是一条狗，生来要跪着；是一种资源，被掠夺压榨。我永远没有出路。”
“我的出身就是原罪，就算不被组织招揽进去，结局也是这样。为了活下去，为了活的更好，我必须忍受很多本不应该忍受的侮辱。”
“必须打碎牙齿活血吞，永远要‘谦让’那些有资本，有地位的人。”
“这世界是有阶级的。认干爹，抱大腿，找关系，攀扯人脉，笑脸凑上去被人打。”
“永无止境，你知道这个痛苦么？一切都在出生的时候注定了。”
玻利瓦尔默然，他怎么不知道。他太清楚了。不把人当人的老板，霸道垄断层出不穷，哪怕选择铁饭碗，也要忍受碌碌无为一辈子仰人鼻息。
出了什么事情，你就是替罪羊。你的周围只有，明明什么都看不懂，却仍要靠欺凌弱小找到自我的人。
“我其实不恨您。毕竟这是我出生的时候，注定的事情，就算要恨，我也应该去找我的父母。”
“但就是因为长得有一点像你！”他的语气带着激动，满脸的嘲讽。
“这真是我天大的福气啊！”
“我本该在十二岁的时候被处理掉，就此得到自由。”
“从那一刻，我连这一点盼头都没有了。我是你的木偶，你的影子，你多出来的一只手。”
“被迫忍受这些，不公平地活着，日复一日无聊而又单调。”
“你就是我痛苦的根源，时刻提醒着我，原来有人什么都不用做，也可以活得像个人，如此幸福。”
“你是王子。我是你们家养的狗，是你的奴仆。”
“我毕生的追求，只是你唾手可得的东西。”
“在你的家里的每一天，让我厌恶到想要立刻去死。”
“我每天想着为什么我还没有被打死。”
“哪怕没有任何希望，我也不能主动放弃……不然我的人生就是一个笑话……”
“我忍了这么久。”
“我在你面前跪得像一只狗，不过是为了有一天，我可以站着像个人一样。”加西亚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枪口对着玻利瓦尔，眼睛却别开，不去看玻利瓦尔。
“现在，我终于也有推翻您的可能。”
“当我成为了您最好用的武器的时候，我也有了，反噬您的机会。”
玻利瓦尔看着他，却回不了一句完整的话。
他知道自己在这里有多幸运，这世上几十亿的人，可能只有几万人能够被称做人，剩下的是麻木的牛羊牲口，是螺丝钉，是基石，是奴隶。
他们忍受着各种不公平，被当作各种配件消耗却不自知、甚至习以为常。还有一部分是铁屋里清醒而又痛苦着的普通人。他们活着的时候痛苦终日，或者沉沦混沌，或者同流合污。
每一个时代的人们，总觉得此刻的自己是自由的、幸福的、公平的。一个王朝不走向末路，它的子民总会被眼前的繁华和过去的痛苦所蒙蔽，忽略了此刻的短处。
几千年来的轮回都是如此，雇农看奴隶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小市民看雇农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甚至，他们会指责自己的同类贪婪不知足，想得到的太多。
畜生会为了生存下去、获得更多的资源竞争，对抗和压榨自己的同类。
为什么有思想的人，会依旧遵循着畜生的法则。
玻利瓦尔的手在颤抖，他一直遗忘的某些事情再一次被加西亚唤醒。
他的额头冒出来一层冷汗，胃口抽痛，让他想缩成一团。
他清晰地意识到，我也曾经是，畜生的一员。
“恐怕，今天过后，会有无数人骂我，不知感恩，狼心狗肺，贪婪而又卑鄙。”加西亚笑了一声。
“我一直很讨厌作为你的影子的自己。”他的语气微哑而又温柔，语气微微变的迟缓，“……我有私心。”
想到这里，加西亚沉默了一秒。
眼前的黑暗似乎也变浅了一些，灯光映着他的脸，将他的脸颊染成暖色。
“如果那位先生最后没有想到，要用这个把柄该多好。”
“我也想过，就此各不相见也不错，也不想和您闹得这么僵。”加西亚语气轻浅，似乎是梦呓，“我派了所有我能调动的人，试图处理掉那位先生手里的把柄。在他发出消息之前，拦截掉……”
“但是很遗憾，我做出了所有的努力。大概是天意如此。”加西亚看着角落的空地，脸上有些怔愣，“我们还是走上了这步。”
屋子里的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吹得灯光摇曳。屋子里的电视播完了新闻，只剩下黑白的雪花，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在狭小安静的屋子里格外突出。
“放手吧，加西亚。”玻利瓦尔看着对方目光落在别处，根本不敢看自己的脸，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不要一直勉强自己。”
加西亚平静无波的脸上产生了一丝裂纹，他握着枪的手指微微用力。
“你为什么恨我的原因没有说全吧。你在格里德顶楼时候的反应状态不正常，就好像膝跳反应一样。明显是经过训练的应激反应。”玻利瓦尔吐字有些模糊。
加西亚一言不发，眉头染上一丝阴郁。
“我不清楚全部，只猜到了一部分。”玻利瓦尔道，“有人特意训练过你，一旦我受到任何伤害，你必须用你的全部来保护我，就好像心理暗示一样。”
听到这句话，加西亚没有说话，他扯了扯嘴角。
“……是啊，boss，不然你这么警惕，怎么可能会相信其他人，”加西亚冷笑，“你以为有了这个控制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只要我不直接看着您，我依旧可以杀了你。”
玻利瓦尔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在颤抖。
“不是哦。”
“我虽然没有完整的过去的记忆，但是我知道我之前的想法。人的本性，基本是不会变的。”玻利瓦尔缓缓道。
“我从来不相信这些手段。”
加西亚的呼吸陡然停顿，在那一刻，他竟然有一种冲动，想要更加用力地堵住玻利瓦尔那张嘴，让他不要再说了。
他有预感，接下来的话是他所承受不了的。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忽然释然了，露出一个非常和缓的笑容，笑得加西亚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加西亚彻底松开了手，微弱地克制住自己想退后的动作。
有的时候，退了一步，就代表着满盘皆输。
他清晰地听见玻利瓦尔说：“加西亚，你永远拥有，背叛我，在我的心脏插一刀的权利。”
屋子里黑漆的，影子似乎瞬间活了，好像择人而噬的野兽。
加西亚看着对方，竟然觉得自己忽然矮了下去。屋子和眼前的玻利瓦尔似乎都活了，膨胀变大，变得格外高大。
好像有无数根钢针在扎他，扎得他全身汗毛倒竖。
玻利瓦尔继续说道：“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点。”
“我连我的父母都不相信。为什么我会觉得，你是可以相信的。”
加西亚听见对方语气温和地说出让他头皮发麻的话。
他想要止住对方，让他不要说，但内心却带着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渴望。
玻利瓦尔没有在意对方的表情，反而是终于落下一块大石一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为什么自己这样的人，会有一个相信的人。
玻利瓦尔慢慢闭了一下眼睛。
果然，自己什么都没有变。
一个有被害妄想症又疯狂用恶意揣摩一切的人，会信任谁。
实际上我谁都不信。
谁都会背叛我。
哪怕是父母，子女。
玻利瓦尔轻轻说道：“像我这样冷心冷血，用最大的恶意揣摩一切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信任。”
“我只信奉公平。”
玻利瓦尔的语气颤抖，他的呼吸渐渐急促：“我自诩优秀。从小顺风顺水，知名大学毕业，无论学什么都非常容易。我可以轻松读到博士，没有不擅长的学科。”
“我就是别人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出了学校，找工作也永远比别人顺利，总是能理解别人的言外之意，非常有经济头脑，干什么都能赚钱。”
“在这里我也是父母的骄傲，外人眼里的天之骄子。”
玻利瓦尔好像忽然被人捏住了嗓子，声音沙哑极了：“但这也无法掩盖，我就是一个垃圾、一滩恶臭烂泥的事实。”
“无论是之前还是之后。无论环境怎么变化。我是一个垃圾的事实，没有丝毫的更改。”
“我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明明知道温斯特是无辜被冤枉的，但我怕暴露，沉默了，我有罪。”
“我在酒吧遇到的三名，刚满二十的大年轻学生，我知道他们罪不至死，但我怕暴露，沉默了，让组织处理了他们，我有罪。”
“我在很多时候，明明提前预料到了会有凶案发生，但我怕暴露，沉默了，一直没有试图做什么……”
“我为了对付那位先生，拖无数企业和家庭下水。哪怕及时挽救，也有无数人失业破产、妻离子散，甚至绝望自杀。”
“我知道你过去遇到的一切不公平和悲惨，但是却袖手旁观。”
“在你需要我帮助的时候，我退缩了。”
加西亚呼吸一滞。
“我从来都是一个无可救药，吸食着别人的骨血、利用自己的特权获取利益的垃圾。”
“我从来学不会见义勇为，为了我自己的安危，我能推别人送死。”
“明知道这是错的，但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了沉默。”
“只要达成目的，我可以无视别人受到了怎样的折磨。”
“我的确看到了，那么多人都在受苦，我也想帮他们。但一切都建立在我安全的条件下。”
“即使我没有犯法，法律无法审判我。即使那些自诩正义的人，比我还不如，他们也没有资格对我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但这也无法掩盖，这些都和我有关的事实。我违背了我的良心。”玻利瓦尔好像被卡住了嗓子，吐出三个字，“我有罪。”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的脸上似乎有泪水滑下来，他的语气沙哑极了：“我真是一个没用的懦夫。”
“我多么希望我是一个伟人，我能拥有勇敢，公正。”
“我想，过去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愿意相信你。”
我唯一会信任的，就是我对不起的人。
你是曾经为我付出，被我掠夺，但却因为种种原因，被我亏欠的人。
无论你要如何选择，我都欣然接受。
因为我承认我有错，对不起你。
我对今天的一幕早有准备，而且完全接受。
“如果你要报复我，我全盘接受，这是我应得的罪孽。你是我最对不起的人，不是路边的陌生人，是我的亲人，我一起长大的朋友。”
玻利瓦尔下意识伸手，想要摸一下对方的头，但却被躲开了。
加西亚全身都在颤抖，好像被烫到了，连着后退了好几步。
“我将主动权给你，”玻利瓦尔垂眸，忍不住笑了一声，“因为我是一个，连一声道歉都说不出来的胆小鬼。”
“不要说了……”加西亚喉头咯咯作响，他的声音微弱无力极了。
“哪怕我忘记了，但此刻我内心的平静就告诉了我，”玻利瓦尔道，“我丝毫没有意外今天的到来。”
“做你想做的事情，加西亚。”玻利瓦尔说道，“开枪吧，这样我们就扯平了。”
“……”玻利瓦尔有些期待地将头转过去，看向他。
气氛好像紧绷着的弦，他的动作就是最后一根稻草，让弓弦崩地一声断了。
“我告诉你别说了！”加西亚再也忍不住。他尖叫着将桌面的所有东西扫落地上，东西噼里啪啦砸到墙上。
他全身都随着喊叫颤抖，状若疯狂：“你住口！”
他不敢相信自己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补偿和施舍，他所作所为全都成了笑话。
“你以为你是谁！”他大声吼道，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去你妈的扯平了！”
他毕生妄想的东西，在今天忽然扑头盖脸地砸过来，好像浪潮一样将他卷到了海底，压得他无法呼吸。
“想要什么东西，我只会自己亲手去拿！”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和施舍！”
这算什么？我又成了什么？
“你骗人！你闭嘴！”
玻利瓦尔静静地看着他：“你应该最清楚的，我说的那句话是实话。”
正是因为清楚，才更让他绝望。
加西亚看着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庞然大物一口吞了下去，有什么极端激烈的情感想要将自己同化。
他觉得大脑晕沉，泪水昏花了眼睛。自己全身都在燃烧，心脏飞快地跳动着。
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半弯着身子，跌跌撞撞地倒退着，最后一下子撞在墙壁上，滑坐在地上。
他发出无意义的哀鸣：“你是个混蛋……”
眼泪大滴大滴地涌出来，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哭。
过去的一切苦难和不公平，似乎在此刻得到了承认，似乎瞬间有了意义。
就好像一个孩子听到，一直陪伴着自己长大，但却漠视自己、只给自己带来了管教和命令的父亲忽然对他说，抱歉。我知道我之前一直霸道地要求你，蛮横不讲理，一直要求你按照我的想法来做。这对你很不公平。我承认，我真的对不起你。
原来你也知道啊……
他在那一刻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也是被在意着的，也是被爱着的。我不是一件单纯的，用来实现你的梦想的工具。
他能感觉到泪水模糊了自己的视线，声音带着浓郁的哭腔：“你就是一个混蛋……”
“你是多么厉害啊！玻利瓦尔！”
“一切都在你算计之内！”
“我告诉你，我是不会再被你骗一次，我绝对不会。”
他一边大笑着一边哭，就连话语都带着气音，明明他是拿着枪的人，看起来却比玻利瓦尔还要惨。
“你休想得逞！”他将滚倒面前的花瓶杂碎，任由碎瓷片将手扎得鲜血淋漓，“我已经受够你了。”
“我这一生唯一想要的就是自我。”
“然而却一辈子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
泪水顺着脸颊落到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我的名字是你起的，我的所有知识来自于你，我模仿你，为你当牛做马，永远突破不了你给我的一切。”
“现在，你还在用你玩烂了的那一套，骗我！”
他的声音拔高，震得门都在嗡嗡作响。
加西亚瞪着玻利瓦尔，但却毫无威慑力，泪水克制不住滑下来：“你以为我跟了你多久！我知道了多少你的手段！”
玻利瓦尔静静地看着对方的歇斯底里。
他一向很怕死，但此刻，被对方用枪指着，他的心里竟然一点都不害怕。
好像是彻底思考之后，接受一切的坦然。
他看着对方的疯狂。
“你是不是很得意。”加西亚看着玻利瓦尔的脸，手脚颤抖，好像崩溃一样。
他的手死死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指甲将胸前的布料抓烂，指甲开裂，但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
最后，他的嘴角颤抖，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为了能够翻盘，忍辱负重，做了这么多。”
“你很得意吧。”
“……”加西亚举着枪的手彻底落下来，他似乎彻底放弃了。
“直到现在，我还是可悲地承认，你做的都是对的，你赢了。我无法伤害你。”
但此刻的玻利瓦尔却感觉到了一股，脱离掌控的不妙预感。
加西亚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抬起头来，看着玻利瓦尔：“但我再也不想见你了。”
“这个世界因为有了你，对我来说太小了。”
“等等，加西亚。我不需要你为我承担什么。”玻利瓦尔抓住对方的手，丝毫不担心看起来精神失常的加西亚把他一枪毙了。
“我为我的过去道歉。我接受你的任何报复和指责。”
“我有勇气背负我过去的错误！这件事情不需要你扛。我们出去吧，我可以解决这件事情。”玻利瓦尔道，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心也提起来，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我不是没有能力的过去。”他承诺着，试图说服对方。
加西亚猛地甩开玻利瓦尔的手：“已经太晚了，波利。”
“一切都太晚了。”加西亚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着。
“加西亚？”
他退后几步，躲开玻利瓦尔的手。
“我一直在听从别人的命令行事，作为一颗棋子活着。母亲，孤儿院院长，夫人，之后是你。”
“就连今天用枪指着你，也是那位先生设下的局。”加西亚笑了。
“现在恐怕是我一生中，唯一一次，自己做的决定吧。”
“等等！”玻利瓦尔口唇干涩，发麻的感觉从尾椎一直窜上头顶。
在玻利瓦尔震惊的目光下，加西亚露出一抹报复得逞的笑容：“你以为你赢了么？没有！”
他将枪口顶上了自己的心脏，丝毫没有犹豫，扣下了扳机。
血花四溅，那一抹殷红炸开，染红了玻利瓦尔的一头一脸。
“不不不不不不！！”
玻利瓦尔下意识抬手，抓住加西亚。他只觉得到处都是滑腻，完全抓不住，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血。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不要！不要！不要！
“你对我开枪啊！我就在这里！你不是要报复我吗！”玻利瓦尔觉得眼前的景象快裂开了，他的头痛得要命。
眼前的一幕让他头重脚轻，一下子跪倒在地上。
“不要。”玻利瓦尔的声音非常轻，他的嗓子好像被谁攥紧了，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倒在地上的加西亚笑了，他一边笑，大量的鲜血随着动作起伏，从伤口和嘴里涌出来：“你输了……”
“……好好好，我输了，你别笑，别拉扯到伤口！”玻利瓦尔发出沙哑的气声，完全不见之前的沉稳。
“……”加西亚盯着对方的脸，笑容慢慢收敛。
“不过我也没赢。”加西亚的目光渐渐暗下去，语调毫无起伏：“我之前明明说了，不会听你说的任何话的。”
“您最厉害的就是一张嘴，能够哄骗别人去死，让别人为你卖命。”加西亚的语调渐渐慢下去，“我见了那么多猎物，是如何被您捕获的。”
“……但为什么我还是听了。”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懊悔和虚弱。
玻利瓦尔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他们所不知道的警局里。
被特意请来查案的妃英理叫道：“我找到关键证据了！”
她看起来喜气洋洋：“可以翻案了。”
“果然是栽赃陷害。”
“摄像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来对方的发色和眼睛的颜色。”
“当时玻利瓦尔的护照在澳洲有使用记录，根本不在案发现场。”
“记录里显示，这辆车子是凶手在当地新买的，但是我在那位女性的尸体上，发现了第三者的头发！”
“这就是有人栽赃陷害玻利瓦尔先生的铁证！”
“接下来只要基因比对头发的所有者就能为玻利瓦尔先生脱罪了。”
闻言，屋子里的其他人也下意识松了一口气，纷纷拍掌庆贺。
但角落里站着的库拉索还是一脸担忧，她轻声询问下属：“还没找到boss吗？”
“你在担心什么？”艾薇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是已经确定是加西亚把boss接走藏起来了吗？”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担心一下，已经七天了，被你们遗忘的安室透是否还活着。”艾薇抱怨着瞪了一眼库拉索。这两个人忙晕了头，被之后紧急赶过来的诸伏景光，提醒才发现少了个人。
说起这一点，库拉索也有些尴尬，但她还是说出自己的犹豫：“……加西亚先生会不会背叛……”
“加西亚？你觉得他会背叛？”艾薇冷笑一声，“他不可能会背叛boss。”
库拉索一愣：“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boss。”艾薇下巴微抬，带着一丝傲慢，“他在这一点上从未看错人。”
没有人可以逃脱捕猎的网，背叛我的boss。
屋子里空寂，只有电视，闪着雪花，发出刺耳嘈杂的沙沙声。
“我说了那么多，不想再做您的一条狗，不想再作为您的影子死去。”
“好，什么都好……你说什么都好……”玻利瓦尔觉得头晕目眩，他语无伦次，“你先撑过来，别死……”
他想，我要做什么，我有异能力，我要快点救他……
然而他想不出任何一样可以解决眼前问题的东西，好像傻了一样。
“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他这才想起来，急急忙忙地摸出来手机报警。
当事人反而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又断断续续地说着：“……其实做你的影子也挺好的。”
“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您没有那么糟糕……”
玻利瓦尔能听到自己清晰而又疯狂的心跳声，那些红色让他想到了无数糟糕的过去：“……我求你了，别说话，别浪费体力——”
他徒劳地跪坐在地上，让对方的鲜血染红自己的衬衣。
“这也太霸道了，”加西亚有气无力地笑着，“都到了遗言的时候，我可不会再听您的了。”
遗言这两个字彻底将玻利瓦尔钉在了地上，他的所有动作都僵住了。
“我除了自己一无所有。头脑和身体是我唯一的本钱。”加西亚说道，“我把它们全部押到您身上了。”
他脸上的表情却非常平静，甚至在笑：“未来，会变好的……您可千万不能输。”
玻利瓦尔麻木地伸手，抓住对方伸出来的手。
“永别了，boss。”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手慢慢垂下来，彻底停止了呼吸。
那张和玻利瓦尔有几分相似的脸带着从未有过的安详平静笑容，似乎他对这个结局非常满意。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流出来的血越来越少，最后彻底干涸。
他觉得自己好像坏掉了，好像生了根。
但他想要尖叫，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内心只有一个冷漠的想法。很好，现在，我又是孤身一人了。
这就是报应。
报应！报应！
因为我害死了那么多人，因为我对那么多人的痛苦视而不见。
我明明可以将其他事情安排得更好。我明明可以更努力一点。
都是我的错……
玻利瓦尔觉得一股莫大的委屈浮上来，他能感受到自己的骨头裂开发出的悲鸣声。
他的灵魂在尖叫着质问。
凭什么，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恶事。谁报应了他们？
多少恶人寿终正寝一生富贵，好人穷困潦倒备受苦难。
凭什么是我。
“波利？！”似乎有谁破门而入，喊他的名字。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第307章 不负责任的HE后继
“砰——”
“波利——”
“你没事吧——”诸伏景光用力撞开了格里德办公室的门, 本来焦急的心情见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这……”诸伏景光小心翼翼地说，“我们查到了十几年前的凶杀案……”
诸伏景光也不好意思直接说, 凶杀案现场检测出了加西亚的DNA，结合之前玻利瓦尔被举报的事情, 他怀疑加西亚陷害玻利瓦尔。总归死者为大……
大……
大！诸伏景光瞬间瞪圆了眼睛、
他的目光扫过去, 发现躺在地上的尸体的手竟然在颤抖。
！！！这！
怎么回事！？
诸伏景光以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 惊疑不定地试探说道。
“节哀, 波利。”
“你懂什么, 这可是丧子之痛。”玻利瓦尔哭得稀里哗啦，看得诸伏景光愣了。
“我可是一直把他当儿子养的。”
“这叫白发人送黑发人啊。”玻利瓦尔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听见这句话，诸伏景光呆了一下, 他嘶了一声，抖落一地鸡皮疙瘩。一直躺在地上的当事人更是受不了了。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boss！”对方的声音阴森森的，透着寒气。
玻利瓦尔愣了一秒。
地上的尸体竟然活了, 弹坐起来，死命勒住玻利瓦尔的脖子。
“好啊！你终于暴露本性了！你就是一直想做爸爸, 占我便宜对吧！”
玻利瓦尔惊呆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摸地上的枪。
这把枪入手的感觉轻巧极了。玻利瓦尔下意识扣动扳机，对着地面开了一下, 砰地一声，枪声倒是挺像，但弹出来的是一个非常短的刀片，看起来是用来扎穿什么东西的尖头小刀, 比如扎穿血袋。
见到这一幕，正勒着玻利瓦尔脖子的‘死尸’动作一愣, 僵立在原地。
玻利瓦尔端着枪，也僵在原地，两个人一动不动十几秒，好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诸伏景光瞪着他们两个，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也不敢说话。
玻利瓦尔看看手里的枪，看看对方胸前一片鲜红的破口，之前自己太慌张、没注意，但是这个破口……明显是刀子扎破的啊！
当时在格里德天台上的时候，自己伸手捏一下对方的枪就好像要他的命一样。
今天呢，他都用枪怼到自己脖子上了，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正常么！
这明显是，早就备好了血包，来这里吓唬自己来了！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一根线啪地一声断了，大脑一片空白。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想放声尖叫。
他猛然狠狠一个仰头，按住对方肩膀，让对方吃了一记结结实实的头槌。
“嗷！”
他们两个人骨碌碌滚到了一起。
“嘶——”加西亚倒吸一口冷气，预感到大事不妙，捂住自己的头，挣扎着站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
“！踏马的！你在这里拿老子涮着开心是么！”玻利瓦尔一把拽住了他的裤腿，将他死命拖回来。
他把袖子卷起来，面目狰狞：“给我回来！你别跑！”
“我就说你为什么开枪不对着头！为什么特意对着心脏！”
啪地一声——玻利瓦尔手里的裤腿被扯断了。
“啊啊啊啊！！”
“救命！”加西亚一把抓住了诸伏景光，“boss要杀人啦，警察先生！快救我！”
“我呸！景光拦住他！”玻利瓦尔快气懵了，“老子要打折这龟儿的腿。”
“你说我是龟儿，你自称老子，那你是什么。”加西亚一矮身，和玻利瓦尔两个人围着诸伏景光玩起了秦王绕柱走，嘴里还不忘撩拨玻利瓦尔两句。
“……”诸伏景光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选择了袖手旁观。
他看着玻利瓦尔好像吃了十个大力丸，无师自通点满了力量点数，揪着对方辫子死命打。
而另一边，某棕褐色头发的男子终于打开了机关，将人放了出来。
羽贺良一有些心虚，他往里看了两眼，试探着问道：“还活着吗？”
屋子里倒地的死尸有气无力地抬了一根手指。
“哦，竟然还活着啊？！”羽贺良一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安室透已经没有力气搭理对方了，他在心里给对方狠狠记了一笔。
羽贺良一见好就收，连忙走进去，但进去的时候却一脚踢到了地上一个空瓶。
“这是什么……”羽贺良一下意识捡起来，地上有四五个类似的空瓶，他将瓶子翻转过来，上面写着，“修复新液……”
“啊，这个东西，我们也带着了。”他的下属恍然大悟，“是对胃口非常好的东西，一种高蛋白糖浆药品。”
“所以，安室先生被困在这里这段日子，就是用随身携带的医药包应急撑下去的吗？”
躺在地上的安室透听着这话，莫名觉得羞耻。更让他接受不能的是，羽贺良一这个混蛋！他竟然带着一群人围观自己这副惨样！
他瞬间想了一百多种折磨报复对方的方法，可惜此刻的他只能躺在地上想想。
好在那个下属还是挺靠谱的，他说完就将另外一瓶修复新液掏出来，凑过去建议道。
“波本大人应该是饿得没力气了。玛克先生，咱们赶过来的时候太急了，没有带合适的食物。不如先用这个应急吧。”那名下属说着，将瓶子拧开，凑到了安室透旁边，给他灌了半瓶进去。
“……呕。”

第308章 番外（一）
安室透睁眼醒来的第一秒, 就发现了不对劲。
自己身处在一间看起来非常高端有现代感的办公室内，周围都是透明的玻璃，他半趴在桌子上, 手臂下面是被体温压得温暖的文件。
“安室经理？”一个穿着工作装，剪着短头发的女子唤道。
见到外人, 安室透瞬间坐起来, 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也变了，不是之前在咖啡厅打工时候穿的那一身, 而是另外一身, 看起来就很贵的西服。
“安室经理？”对方又叫了一声。
安室透强迫自己暂时忽略眼前的种种奇怪景象, 抬头打量着眼前的女子陌生的脸。
他在对方靠近的第一秒就绷紧了手臂，但顾虑到周围明显古怪的环境，没有第一时间出手, 克制着动作听完了对方的话。
女子面带担忧地问道：“您是不是最近巡场太累了？要不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
然后他懵了。
看对方脸上的表情不像是作假，但他清晰地记得，他昨天晚上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收拾好东西后，是在自己的屋子里休息的, 他自认没有人可以如此完美地给睡着的自己换一个地方。
所以这里是哪里？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
“多谢关心, ”他的目光从对方的胸前名牌一扫而过，露出微笑, “威尔逊经理，您是来？”
亚麻色短发的女子上下打量对方两眼，确定安室透真的没问题之后，她掏出来一个文件夹, 递给安室透：“这是你们项目这个月的财务清单。”
“有两处小地方出了问题，不是什么大事。”茉莉威尔逊说着顿了一下, 压低声音道，手撑着桌子，表情也变得紧张了。她的嘴唇嗫嚅，警惕地四下看了两眼。
安室透也下意识警惕起来，他想，这里莫不是黑衣组织的又一个据点？他脸上挂着一个虚伪的微笑，静静等待这个女子带来的消息。
然后，他听到对方用好像在透露自己的核-弹发射密码一样的语气说道。
“我怀疑有人吃原材料的回扣。”
安室透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什么？什么回扣？
茉莉没有注意到对方的不对劲，继续说道：“boss也看了报表，这份采买有问题，他让你抽空查一下。”
安室透不知道眼前的情况是怎么回事，也从善如流地顺着对方的动作行动，接过来那张表，他从上面扫过一眼，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写的字，透牌水饺本月营业收入。
他僵硬了一秒，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屋子里竟然有不少地方印着类似的名字。文件袋上写着格里德集团，透牌，上面还画了一个圆滚滚的汤圆团子。
架子上摆放着各种食品的包装袋，一切都显示，自己目前的身份似乎是某个食品公司的经理。
安室透嗯嗯啊啊将茉莉对付过去，他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关门的时候，他的目光瞬间变了。
他看见另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长头发男子从隔壁办公室里出来，匆匆消失在了尽头，那个人他绝对不会看错，那竟然是琴酒！
这家公司竟然和琴酒有关系？
安室透下意识提高了警惕，他将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关上，开始搜查相关信息。
他第一个找到的是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按照习惯点到了加密文件，发现里面竟然有一整个文件夹，写着，赤井秀一合集。
他下意识点开了这个合集，上面标注着，基安蒂拍摄现场。
他怀着紧张的心情点开这个视频，女子尖锐的叫声瞬间响起：“你眼瞎了吗！诸星大！这两个色调哪里一样了！它们的差别，就好像你老妈的洗脚水和天上的乌云一样巨大！”
“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吗！一点都不认真！”
哦，哦呼！安室透看呆了，但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手，这些视频就好像有毒一样，让他一个接一个点开。
不少今天路过安室透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安室经理的办公室内爆发出来的响亮而又奇怪的气声。听起来很像某人在拼命忍住让自己不要笑出来。
安室透第一个搜查的物品是手机，然后就没有第二个了。
等到他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看着手机消磨了大半个时辰的时光，竟然觉得意犹未尽。
他还没来得及懊悔手机误人，就见到一名男子走过来，敲了敲自己的玻璃门。
“安室经理，虎克导演请您过去拍摄广告。”那名男子如此说道，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些不满，“今天是最后一天了，您不能拖了。”
安室透揉了揉自己笑僵的脸，有些沉浸在刚刚的激烈情绪中无法自拔，听到对方的话，精神微恍：“啊？”
“安室经理？您有什么问题吗？”安室透看着对方露出了怀疑的目光，男子的脸上挂着；今天的安室经理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安室透顿时心生不妙，他不敢惊动对方，不动声色地起身：“好的，麻烦你带路了。”
他的谨慎让他不愿意露出任何破绽。
男子脸上的狐疑更浓，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带着他走进了拍摄场地，安室透跟着男子进去，扫了一眼里面的情景，他的呼吸微顿。
另外一名棕色头发的男子站在左边的位置，似乎正在和旁边的女子讨论着什么。他看起来温暖而又光明，全身上下都带着光，一点都不像自己记忆中最后一面那样黑暗冰冷而又僵硬。
他的目光凝固了。
棕色头发的男子似有所觉，将头转过来，看见是他，又回了一个微笑。
安室透也下意识扯出来一个微笑，看起来僵硬而又可怜。
但诸伏景光离得有点远，没有看清安室透脸上的不自然。他继续和导演商量多罗碧加IP剧本的事情。
“安室经理？”旁边的男子叫了他一声，唤醒了他的神智，他嗯了一句，转头，瞬间又瞥到了楼下，一名小卷毛男子扛着大包小包，风风火火跑过去，远远地，他能听到对方大声的抱怨声音。
“那个，刚刚那个……”看到对方那张熟悉的脸，安室透彻底绷不住神色了，他下意识转头，询问他的助理。
他的助理面露疑惑，他探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疑惑更浓：“您是在说松田经理吗？”
对方似乎小声嘀咕了一句：“您今天这是怎么了？”
这让安室透更加不敢动弹，死掉的人全都活过来了……
安室透几乎是麻木的，被拉扯到拍摄地点，露出虚假而又迷离的微笑，随着那位导演咔嚓咔嚓拍了不少照片。
就算对方让自己举着锅铲，做出这么傻的动作，他也不敢乱动，就怕惊扰了什么，打破了这场美梦。
等到拍摄结束的时候，安室透看着旁边站着的棕褐色头发男子，心好像被蚂蚁啃食一样，细细密密的痛浮上来，无数次午夜梦回的鲜血再次浮起来，让他再也忍不住。他走上前去。
“安室？”诸伏景光有点奇怪地问道。
“……景光，我想和你拍一张合照。”安室透觉得自己的嗓子被堵住了。
这一刻，他放弃了警惕和挣扎了，沉浸在短暂的幸福中。
哪怕自己变成一个滑稽的食品制造商也无所谓，哪怕景光也不是警察，而是什么公司制作人也无所谓，还有看起来像工地头子的松田阵平……
至少所有人都活着，这个梦是如此的美好……
看着对方脸上紧张而又期待的表情，诸伏景光下意识止住了没说出口的话，体贴地什么也没有问，和举着锅铲的安室透拍了一张合照。
安室透的脸上带着朦胧的傻笑，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拍什么。他将这张照片珍重地收到了口袋里。
“好的，辛苦安室助理了。”那个摄影师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他不知道一向推三阻四，拒绝拍摄的安室经理为什么忽然改了性子，管他吃错了什么东西，自己的任务是拍摄，早点完成早点下班。
那个摄影师手下不停，咔嚓咔嚓，指挥着对方拍摄了好几个姿势。
有了照片，格里德的各个员工也行动起来，飞快地将照片修饰，裁剪，做成商标，贴到了包装袋上。
包装的造型是玻利瓦尔参考了干妈辣椒酱的商标修建得到的图片，一个圆圈里面露出来笑得傻乎乎的安室透的头脸和肩膀。表情来自于刚见到诸伏景光，大喜之下克制不好自己的原著安室透。
非常有效率的格里德员工很快就将东西制造了出来，分批次贴在了速冻水饺、速冻元宵、冷冻肉丸、各种罐头、方便面等一系列食品包装袋上。
因为格里德凭借着金融危机夺取了好口碑，之后进一步做大，食品行业几乎发展到了各个类别。
任何一个普通居民走进超市，一眼望过去，就能被满色的格里德食品包装袋晃瞎眼。
现在，他们是被某张皮肤微黑的青年的笑脸晃瞎眼。
对方有着浅金色的头发和微黑的皮肤，笑起来露出一弯的牙齿。在印刷工艺的扭曲下，看着非常有魔性。
“啊啊啊啊啊！”
“！那个冒用我身份的混蛋！！他跑过来做了些什么！”
这已经是安室透砸碎的不知道第几张桌子了。
“这一定是贝尔摩德的阴谋！我根本没有做这件事！”他抓着自己的头发，歇斯底里地叫着。
诸伏景光绷着脸，但还是忍不住，破了功，他将头转到另一边没有说话。
但是松田阵平就不会如此给面子了，他狂拍桌子，快要笑滚到了地上，嘴里还不忘拆台道：“别闹，如果真的是那个什么贝尔摩德假扮你，景光还是能分辨得出来的。”
“哈哈哈哈！所以那就是你啊！工作狂！工作狂！让你不要天天熬夜，看吧！你不会是睡迷糊了吧！”
屋子里爆发了一阵快活的吵闹声。
“哎哎，景光，我已经想好了，今年过年送给班长什么伴手礼了！”松田阵平一边说，一边笑得肚子痛，直不起腰，“就，就送这个，食品大礼包……”
“啊！混蛋！来受死吧！”安室透觉得自己的理智瞬间被人掰折了，怒喝一声，冲上去和松田阵平决斗。

第309章 番外（二）
所谓心脏的左边住着快乐, 右边住着痛苦，当快乐笑得太大声的时候，便会吵到隔壁的痛苦。
诸伏景光在此刻, 还没有亲自体会过乐极生悲的道理。他只是委婉地表达了対安室透的怜悯之情。
他听说，终于确认到消息, 黑衣组织的boss挂掉了, 再加上刚刚摆脱金融危机，格里德上下一片喜色。玻利瓦尔难得大方地给每一个经理级别的成员发了一栋房子并且给上下所有人批准了七天的假期。
房子是玻利瓦尔上次去长野的时候, 抽空准备好的礼物。
玻利瓦尔趁着金融危机时候房价暴跌, 收购了一整块长野县地皮, 加上黄昏别馆被移走后留下来的空地，他将那一整片勾连起来，设计了几十座独栋小别墅。
玻利瓦尔已经安排好了, 到时候将这一整片别墅区分配给安室透、诸伏景光、妃英理、库拉索、基安蒂、科恩、琴酒，还有瑞秋、拉斯、浅井、宫野姐妹等人。他找个靠近别墅区中心的位置住着，别的不说, 安全绝対有保障。
至于其余人会不会打架……玻利瓦尔露出礼貌地微笑，他们打不打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实在不行就别让琴酒住进来了。
不清楚别人怎么看, 诸伏景光非常满意这份礼物。他的兄长就在长野工作, 一直和父母一起居住不方便，而且兄长也到了准备成家的年纪, 这个屋子装修收拾一下，刚好可以留给诸伏高明结婚用。
虽说霓虹流行租房子住，但能有自己的屋子终究要更方便一点。
如果诸伏高明不想用，自己留着也不错, 他早就听说了，他那块地皮隔壁会被分给安室, 另外一边是松田。
他们几人前些日子就在谈论这件事情，搞了个小聚会，打算在这一片给班长留一块位置，他们三个一人出一笔钱，将那块地买下来，送给伊达航作为新婚礼物。
毕竟班长家里也没什么闲钱，准备和女友结婚，和长辈住在一起终究是不方便。
虽说最近几天，因为拍摄广告的事情，几人险些闹翻，这份计划也差点搁浅。
诸伏景光又想起安室透贴到速冻食品包装袋上的照片，忍不住失笑。
他敢肯定，这件事情能陪伴他一生。一直到他牙齿掉光，头发花白，这都会是一份珍藏的快乐回忆。
他如此盘算着，带着这个消息亲自去拜访了诸伏高明。今天警局也是难得有了假期，诸伏高明在屋子里沏茶，热气蒸腾，看起来翠绿而又诱人。
他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向喜欢这些华风的格调。
“景光，你回来了。”诸伏高明対着自己的弟弟点头，示意対方坐下。
茶水慢慢沸腾，叶子在热水里舒展开。
诸伏高明的神情看起来也非常平和安宁，他看着眼前的弟弟，対方的脸色也逐渐变得平和安宁。
他将另一份茶汤倒出来，推给诸伏景光。
诸伏景光端起茶。
半晌，诸伏高明委婉地开口：“景光，其实你没有必要勉强自己的。”
“？高明哥？”诸伏景光一愣。
“人生的选择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你其实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诸伏高明吹了吹自己手里茶汤的浮沫，语调平和，“你没有必要将警察当做责任，做其他的事情同样也是有意义的。”
诸伏高明说着，缓缓露出一个微笑，他的视线慢慢移动，从诸伏景光的脸，挪到了电视上。
诸伏景光这才注意到，身后的电视机一直播放着录像带，不过声音有点小，画面又乱糟糟的。
诸伏景光下意识伸手，调大了一点声音。
“欢迎来到，……维密演出，这里是东安迪！这里是狂欢夜！……”主持人狂乱带着迷醉的声音响起。
这背景音乐唤醒了诸伏景光久违的记忆，他的表情瞬间空白，这个录像带竟然是循环播报的模式！
“等等！你听我解释！”诸伏景光慌乱地伸手，想要抢过来遥控器。
“啊，其实景光也是很开心的，是吧？”诸伏高明不紧不慢地笑着，但动作无比迅速地将遥控器收走。
“不不不！这是应急！救急！急救……”
诸伏高明一动不动，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手舞足蹈地解释，看着他点下了暂停，将录像带从机器里取出来，看着自己的弟弟长舒一口气。
诸伏高明平静地笑着，话语一转：“我忘记提醒你了，景光。”
“这份录像带之前被我拷贝了一份。”
“等到明天去祭拜父母的时候，我打算将这个捎给他们。”
诸伏景光的表情渐渐空白，他听着自己的哥哥嘴巴一开一合，好像恶魔一样说着：“要让他们知道，景光在这边，每一天都过得非常有活力呢。”
“啊啊啊！你是怎么找到的这个视频！”诸伏景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再也忍不住，站起来，抓住诸伏高明的领子，“快住手啊！把备份交出来！”
诸伏高明轻松抬手躲过，但是他也绷不住了，咳嗽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
“这可是景光的粉丝群的功劳啊。”诸伏高明笑得断断续续的，“那些女孩子，论坛上的女孩子，可是非常热情地，准备了好多好多相关的剪辑和备份。”
“咳咳咳，哈哈，景光想要彻底销毁，应该是不可能的了。”诸伏高明好脾气地推开诸伏景光的手，诸伏景光也没有使什么力气，他仅仅是听到自己在论坛上的粉丝群这个消息就快要羞耻的脚趾抓地了。
但这还不算完，他和诸伏高明拉扯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旁边放着的袋子，几个盒子掉了出来。
诸伏景光动作下意识顿住了，将目光移到盒子上。这个盒子他也见过，是格里德最近新推出的变形汽车玩具。绿川七号电动火车。
盒子上面印着熟悉的格里德logo，一只老鹰，盒子的反面印着另一张他看起来非常眼熟的脸。
那人有着浅棕色的头发，下巴有点胡茬，长得和自己一模一样。
诸伏景光的嘴巴下意识张开。
“啊，你看到了啊，景光。”诸伏高明笑眯眯地说道，“这也是我打算明天带给父母的礼物。”
诸伏景光対这张照片有点眼熟，这是那张配合着安室透胡闹的合照。在玻利瓦尔的催促下，市场部堵不住不愿意配合的诸伏景光，就做主从这个合照中取样，精修抠图，制成了logo，印到了各色玩具上。
反正他的好兄弟安室透，已经代替他，同意出售了自己的肖像使用权。
诸伏景光举着玩具盒的手在颤抖。
“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这款玩具可是耗费了景光无数心血，做出来的精品。给无数的孩子带来了欢乐呢。”诸伏高明带着调笑的语调慢慢变得温柔和缓。
“父亲和母亲，一定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或许是错觉，听到了这句话，诸伏景光内心的尴尬不自觉消散了，他将手里的玩具轻轻放下。他竟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诸伏高明坐在他的対面，笑道：“你可以再考虑一下之前的申请。警察档案都没有了，你现在反而是最自由的。”
“无论如何，我不希望你牵扯到那边的纷争里面去。”诸伏高明嘴角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他伸手，敲了一下景光的额头，“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诸伏景光的表情有些怔愣，但他也缓缓笑了。
转天，诸伏景光带着沉甸甸的温暖负担，和诸伏高明一起，给父母的坟前上了供品，扫墓祭拜。
虽然诸伏景光感觉有些别扭，但还是将这份独特的礼物带给了他已经过世的父母。
他反复思考了几天，也没有得出来什么结论，带着满腹犹豫回到了格里德。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第一眼就看到松田阵平坐在桌子上，左手拿着安室透那张放大了脸的海报，右手拿着从小汽车包装袋上拆出来的他的宣传图，対他的助理说道：“哎，仔细一看，这两张图果然能拼到一起去啊……”
“麻烦你了，帮我调一份这个型号的库存。”松田阵平煞有介事地说道，“我前些日子决定开始收集格里德所有产品的包装纸。其他的型号我都在市场上买到了，只有这两个没买到。”
“听说一个是带有小熊贴纸，噗！”松田阵平的后脑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他听到身后传来某人压抑颤抖的声音，带着怒火：“松田。”
辨别出来声音的主人，松田阵平有一瞬间的心虚，他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头：“哎，景光，今天你不是说请假呢！怎么提前回来……”
“我觉得，你去拍个广告，什么松田家装也挺不错的啊。”诸伏景光没有理会他的转移话题，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呵，怕什么？他们两个用的可是假名，但是松田阵平可是用的真名。
“前些日子不是有个什么孩子和狗，无甲醛油漆广告吗？”诸伏景光脸上的表情堪称狰狞，“看你这张脸，你也很适合拍这种广告啊。”
“等！”松田阵平还没说完话，肩膀一沉，右边搭上了另一只胳膊，一个浅金色头发的黑皮堵住他的另一条退路，同样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我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
所谓快乐的时候，不能笑得太大声，不然会吵到隔壁住着的痛苦，便是如此。

第310章 番外（三）
窗外小鸟叽叽喳喳, 今天又是一个艳阳天，睁眼，感受着被棉被包裹的舒服温暖感觉, 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那么美好。
但屋子的主人，躺在床上的男子脸色却很难看。他看着酒店的屋顶, 看着周围明显不属于工藤宅的家具和床铺, 再起身，看到镜子里自己没有任何伪装的脸。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入睡前还躺在工藤宅, 一觉醒来, 竟然就在某个不知名高级酒店里了？
赤井秀一警惕地活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一切良好, 没有束缚感、疲惫感，没有用药后的晕沉、恶心。而且，他轻松找到了屋子里的小刀、藏起来的枪。
这些东西证明这里似乎并不危险。
这里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高级监狱。武器摆放的地方也符合他的习惯。
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里, 又是如何身份暴露的。
赤井秀一还算冷静地想着，他点开了自己的手机，试探了几个常用密码, 解锁之后，弹出来几封新的短信。
通过摩斯代码加密之后的短信废了他几分钟的功夫, 他读完消息后, 惊愕地发现，这几条短信竟然是MI6发来的！
他脸上带着狐疑, 点开了赤井玛丽的记录，对方言辞之间非常不客气，呼来喝去，最新的通讯消息竟然是昨天。
对方发过来的消息, 除了偶尔夹杂着的MI6情报，更多的是诸如, ‘今天想吃红烧肉，去功夫菜带一份回来，顺便带上三份小菜。’此类的短信。
赤井秀一握着手机，脊背越绷越直。
他还没来的查其他的地方，就听到门外传来女子的呼喝声。
“小子？你在这里磨磨蹭蹭地做什么呢？”浅金色卷发身材娇小的女子等的不耐烦了，一巴掌拍开了屋子的门。
她看着赤井秀一的脸，愣了一秒，一脸不快地说道：“你不会打算，顶着这张脸去见明美吧！”
“我们昨天晚上怎么说的！你现在是冲矢昴！我是世良玛丽！是艾莲娜的姐姐！和什么赤井没关系！”玛丽横眉冷竖，对他又是劈头盖脸一顿骂。
“还是说，你打算坦白，你这个表哥骗了人？让她因此对我们起芥蒂？”
赤井秀一脸上不动声色，但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眼里一片空白。
眼前这个小女孩是，妈妈？
什么叫见明美？是宫野明美吗？
什么叫艾莲娜的姐姐？
什么叫表哥？
什么叫骗人？
赤井秀一不愧是在组织潜伏多年的老牌特工，哪怕被玛丽这一番抢白搞得脑子发蒙，还是顺着对方的动作，推理出了易容工具所在的位置，将东西拿出来，麻木地往脸上抹着。
他大脑一团浆糊，完全是凭借着本能易容。
这如果是一场梦，那就太离奇了……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照着记忆易容成冲矢昴的模样。
玛丽见到他这副模样没有表现出来丝毫奇怪，这让赤井秀一松了口气，明显这里还是讲究基本法的，没有超越他的认知，至少冲矢昴还是这张假面。
如果他之后和那个叫明美的见面，却发现对方竟然有一张琴酒或者是伏特加的脸，那才叫惊悚。
但，赤井秀一吞吞吐吐的动作已经引起了玛丽的注意，对方眉头微皱，眼里闪着若有若无的怀疑。
她的疑问被跑进来的世良真纯打断了，短发女子笑得很开朗：“大哥，妈妈。”
赤井秀一的目光从世良真纯脸上转过一秒，彻底确定了眼前这个老气横秋的浅金色短发小女孩是自己吃了药变小的母亲。
被如此一打扰，玛丽也松了心思，不再纠结赤井秀一细微的古怪之处，她把嘴角拉平，再次叮嘱自己的大儿子道：“你可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当然，妈妈。那是许久……”赤井秀一特意顿了一下，看见对方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才继续说道，“许久未见的艾莲娜小姨的孩子。”
“嗯，”世良真纯不等赤井秀一刺探，就大大咧咧地将老底说了出来，她将目光转到玛丽身上。
“她们只知道妈妈和大哥是MI6的探员。这次主要是联系一下那位叫志保的表妹？表姐？”
“一直是这种状态终究是不方便……”世良真纯说着，笑了，“其实还挺好的，重新恢复了年轻啊，妈妈。你看那个叫志保的表姐，她似乎就很喜欢小孩子的状态，也不打算恢复了。不如你也……”
赤井秀一愣了一秒。这种事情可以随便说的吗？
他目光微动，差点没维持住自己唇角的笑容，满脸的错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哼，少说废话，丫头。”玛丽下巴微抬，特意换了一身看起来稳重的衣服，对自己的一儿一女说道，“走吧。”
赤井玛丽犹豫了一秒，然后笑道：“我现在是，丧偶的冲矢夫人。”
赤井秀一也没有多言语，他将武器藏好，跟着出了门。
看起来酒店的位置距离格里德公司总部不远，赤井秀一几人是步行过去的。
酒店前后都是热闹繁华的步行街，两旁都是商店，有着硕大的电子屏幕，周围是琳琅满目的橱窗。
赤井秀一还是心怀警惕的，他下意识打量着周围，试图判断这个梦境在预示着什么，辨别这个梦境和现实不同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了，无数张，许许多多张，安室透的脸。
密密麻麻的脸，被印成各种颜色、抽象设计成各种样子，和各种装饰放在一起，摆满了商店街的两边，看得他头皮发麻。
他无论从那个方向看过去，都能找到一张微笑着的浅金色黑皮的脸。
面包袋上的，肉罐头上的，软糖包装上的，LED广告上的。就连街道墙壁和地面上都用彩绘涂上了对方看起来就很阳光灿烂的笑脸。
饭店门口甚至摆放着几个，几十厘米高的小型塑料胸像。
他们穿过的这条街是专门出售食品相关产品的区域，而前些日子经济不景气，其他的牌子基本都被格里德挤压走了……
街边的玻璃橱窗里面摆放的全都是格里徳的产品。
赤井秀一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皮狂跳，呼吸渐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梦到底是要预示自己什么？
他已经渐渐打消了有敌人在埋伏自己这个想法，更倾向于这就是一个荒诞的梦。
没有一个敌人会做这种愚蠢而又无用的事情。
赤井秀一被对方无数双眼睛盯着，就好像某个人脸恐惧症患者，误入了买谷子富婆的私人房间一样。
到处都是，无数张一模一样的脸。他们从四面八方，各个角度看着你。
赤井秀一下意识加快了脚步，他的目光瞟过玛丽和世良，这两个人竟然看起来还可以？
她们之前已经经历了一段被格里德辣眼睛的logo轰炸的日子，现在不过是将图形logo换成了一个人脸，她们已经渐渐习惯了。
大概是我心理太脆弱了。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他再一转头，想要避开视线范围内的笑脸，下意识看到了仰视角度的广告大屏幕。
酒红色短发的女子看起来热辣奔放，一袭红裙，脚上踩着一双十几厘米高跟鞋，做出一个缓缓起身的姿势，展示她良好优美的弧度。
“瓦朗牌高跟鞋。一生仅此一次的约定。”对方如此说道，声音满是诱惑。
广告上面的小字上标注着，每个男子凭借着证件，一生只能定制一双这种高跟鞋。
周围还有人在窃窃私语，说这是证明男友心里是不是只有自己的好方法。
听到周围路人的话，赤井秀一嘴角的笑容彻底僵硬。那个蝴蝶文身，这个女子竟然是基安蒂！基安蒂竟然变成了贝尔摩德那样的大明星？
他听见旁边站着的世良真纯叫了一声，对赤井秀一感慨道：“哦，大哥，这个瓦朗小姐，我记得就是你的顶头boss吧？还真是一个大美人啊。”
“很浪漫啊。”
“我记得你现在工作的公司，就是瓦朗娱乐公司吧。”
他的顶头boss？
赤井秀一想起之前自己在卧室里找到的信息，自己此刻的确是瓦朗娱乐公司的员工，还是一名经纪人……他的心里一片麻木，干巴巴地应了一声。
如此，他看到屏幕又变了，换了一个广告。屏幕里露出来一群孩子的脸，他们追打着，吵闹着，争夺着一辆小型玩具车，最后是另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子面带笑容将他们分开，给他们一人一个玩具。
最后男子还不忘补充一句：“绿川牌光明号飞机，八号下午六点，正式开售。想购买的家长可以登录官网……”
苏格兰……赤井秀一动了动眼珠，认出来屏幕里男子的脸。
今天的惊讶太多了，此刻，他反而多了几分破罐破摔、自暴自弃的味道。
他带着几分兴味环胸，想看看自己这个梦能有多离奇。
如此，他跟随着玛丽，走进了一家，招牌上挂着安室透头像的饭店。
来到靠窗的位置上，等了十几分钟，一身职业装，剪着齐耳短发的女子抱着另外一名女孩匆匆赶到。
这位明美果然是他所知道的那位明美。宫野明美。赤井秀一的心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
他一时间想到自己和亲表妹恋爱的过去，又想到对方的死亡，脸上难得多了几分挣扎，也让他更仔细地打量对方。
对方看起来干脆利落，眉目间那一丝久久凝绕不散的哀怨也彻底消失。神情看起来竟然和玛丽有几分相像，带着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场。
赤井秀一眉头一皱，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到玛丽站了起来，对女子寒暄道：“宫野经理，幸会。”
赤井秀一的目光瞬间落到了女子身上穿的工作服上，衣服上别着名牌，上面小字写着，格里德集团，瓦朗娱乐公司，副总经理，宫野明美。
刚刚，基安蒂的广告上面写着对方是什么身份来着。
瓦朗娱乐公司，总经理。
赤井秀一眨眨眼，他之前查到的自己是什么身份？
瓦朗娱乐公司，实习经纪人。
“……”
想到这里，赤井秀一的脸色微僵，还没等他做什么，就听到几个人的话题聊到了礼物上。
“最近热播的，英雄赤井秀一的一生……”
“这是第一批纪念刻录碟。”宫野明美笑着，将这份老少皆宜的见面礼递给三个特意找来的，妈妈那边的亲人。
基因报告都出来了，对方的确是自己的亲人，宫野明美内心多了几分激动。
她挑选礼品的时候斟酌了好久，听说这家人之前住在英吉利，又是MI6出身，担心送其他东西会引起误会。
所以就将这份限量纪念品从自己的私库里拿出来，送给了几个人。
赤井秀一竟然起了一身冷汗，他从笑颜如花的女子手里拿过那张光碟，看着盒子表面，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的黑色长发男演员照片。
再看看周围，玛丽肩膀在颤抖，世良真纯嘴角扭曲，他哪里不知道这有问题。
这时候，外面，一个偶然路过的小孩手里的手机响了，赤井秀一福如心至，转头，听到欢快的鼓点响起，然后一个非常有魔性的声音大声唱道：“释放自我！咸蛋超人！诸诸、诸星大！”
那个孩子手机里播放的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赤井秀一只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叫了一声：“啊。”
然后他骤然惊醒，发现周围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的缝隙透着若隐若现的光。
周围的环境是如此熟悉。
这里是工藤宅。
赤井秀一下意识舒了一口气。
果然，刚刚是一场噩梦。
果然，他就说那么古怪的事情怎么会发生。
赤井秀一擦了一把冷汗，手伸到旁边，摸索自己的手机，然而摸到了另外一个硬硬的扁平物体。
他下意识把那个东西拿到眼前。
就这窗帘缝隙透出来的微弱光芒，他看到了，塑料硬壳上面的画片男子有着一头黑色的长发，对着自己露出一个带着淡淡的忧伤的笑容。
壳子上写着一行大字‘英雄赤井秀一的一生’。

第311章 番外（四和五）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赤井秀一从一片白光中回神, 他看见短发女子轻轻呼唤着自己，脸上带着担忧。
世良真纯有些懊恼和自责，她觉得是不是自己和母亲嘲笑大哥的行为太恶劣了, 让他接受不了、精神恍惚？
世良真纯将对方手里的碟片迅速抓过了，一把塞到书包里。
“好了, 咳。”玛丽也轻咳一声, 不再看自己儿子的笑话，“来, 我们开始谈论正事吧。”
但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被塞到书包里的碟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少了一张, 只剩下两张了。
玛丽斟酌了一下，她主动向宫野明美坦白自己MI6的身份，一是为了接触对方取得药物配方, 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黑衣组织下毒手，二是因为……
玛丽忍不住啧了一声，几个月前, 她们十分不幸地被乌丸莲耶算计，埋到了房子地下, 出于对赤井秀一的身份考虑, MI6几个人当时合作打开了个口子，让赤井秀一先跑了出去, 但是剩下的几个人却被赶过来的公安抓了个正着。
目前她的身份也是半暴露的状态了，绝对瞒不住。与其让其他人将这件事捅出去，让宫野姐妹觉得自己有所图谋，还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
主动坦白也不是没有好处, 刚好方便了她行事。
公安那边的人不知道宫野志保就是灰原哀。如果自己凭借着亲戚关系和宫野姐妹交往过密，从而引起了公安那边的警惕, 让他们主动排斥宫野姐妹就好了。
玛丽的算盘打得很精明，她还是想在不暴露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将灰原哀拐回英吉利的。毕竟别人家的地盘没有自己的地盘安全可靠。
如此想着，玛丽脸上的笑容真挚了三分。她有意无意地提起来了江户川柯南。
她在格里德后台的时候，和江户川柯南见过一面，她当时觉得那个孩子聪明得不太正常，而且样貌看起来有些熟悉。
她之后调查了对方的人际关系，发现这个名叫江户川柯南的孩子住在毛利小五郎家里，之后随手查了一下毛利小五郎的人际关系，轻而易举找到了对方妻子的好友工藤有希子，通过她的脸想起了多年前海滩上的一面之缘，之后又想起了她曾经见过的那个孩子，毛利兰的青梅竹马工藤新一。
这个叫江户川柯南的人，和工藤新一十年前长得一模一样。
在没有世界意志干扰的情况下，玛丽查到了少年侦探团制造出来的种种奇迹，还通过沉睡的小五郎这个报道，推断出来了江户川柯南绝对有问题。
她露出一个试探的微笑：“小哀，我可以这么称呼你么？我想，那位叫柯南的小家伙，是否有什么问题？”
灰原哀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她将自己的脸色掩盖的很好，但却没有成功瞒过MI6资深探员。
玛丽目光一闪，瞬间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趁热打铁，吐出了一个名字：“工藤新一？”
宫野明美脸上带着迷茫，但还是注意到了自己妹妹的不自然，她眉头微皱，一手打横，拦在灰原哀和玛丽中间，目光带着些敌意：“这位，冲矢夫人。”
“抱歉，我没有任何恶意。”玛丽露出一个和缓的笑容，她已经得到了答案，没有必要再追着灰原哀逼问了，合适地退了一步。
灰原哀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暴露了，她面色微冷，反而大大方方地将江户川柯南卖了：“的确，这位MI6小姐，您的猜测是正确的。”
“您之前的提议，如果仅仅是想要解药，我可以答应。”灰原哀语气冷淡，无论是谁吃下了这款和自己有关的药物，受到了父母的研究成果牵连，她都会尽心尽力地帮助对方摆脱困境，更不用说对方是自己的母亲那边的亲人。
“如果有了相关的进展，或者药物有任何不良反应，我都不会隐瞒您，并尽我所能，尽快逆推出来解药。”
“但是您的MI6邀请，请容我拒绝。”灰原哀的语气很委婉，她不相信MI6，也不相信这位母亲的妹妹。
自己的母亲去世了这么久，这位玛丽夫人才刚刚知道消息吗？她猜测对方和自己母亲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多半是有所图谋，就算有微薄的亲情……
灰原哀冷漠的想着，她并不觉得从未见过的亲人之间的感情能够让一位优秀的MI6探员违抗来自上司的命令。
如果自己前往英吉利，怎么能确定那里不是有一个地狱？
她听说白兰地已经干掉了那位先生，剩下的人在搜查逃窜的朗姆残党，对方对于自己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自己在这里似乎是安全的。
灰原哀打着小算盘。
玛丽也没有惊讶对方的冷漠态度，反而是宫野明美有些不好意思，她不擅长如此直白的拒绝，也不希望和对方闹得太僵。
“我知道你的顾虑，也没有强迫你听我的安排的意思。”玛丽的语气带着一丝遗憾，“我的父母早已离世，丈夫也去世了，他那边也没有什么亲人。”
“难得发现了失散已久的妹妹的消息，便有些急切了。”
她说着，语气也带上了些真实的悲伤：“还要麻烦你们告诉我，妹妹和妹夫的坟墓在哪里？我这个不称职的姐姐，至少也要去他们的墓上看看。”
听到这番话，宫野姐妹身上的敌意消退了不少，一时间氛围大幅缓和。
赤井玛丽又扯了一些别的话题，诸如生活工作之类的，话题轻松自然，就连宫野志保都对这个没见过面的长辈多了几分好感，双方关系渐渐升温。
“明美真是年轻有为啊，不像我家不成器的儿子。”玛丽说着，一把将旁边的赤井秀一拉过来，语气热切好像推销什么东西一样，“嗯，这就是我大儿子，冲矢昴，刚好也在你手下干活。他没什么别的本事，就是体力好，脑子也凑活，你不要客气，尽管使唤他。”
端着酒杯的赤井秀一表情僵硬。
然后他看着自己的老妈和对方一唱一和，将自己贬的一文不值，并且主动大包大揽，给他塞了一堆任务。
看着宫野明美嘴角满意而又感激的笑容，赤井秀一觉得哪里不对。
“阿昴，你可要好好努力啊。”玛丽说着，手下用力，狠狠拍了两下赤井秀一的肩膀，“争取早日成为金牌经纪人。”
“好好帮明美干活，别给对方添麻烦。”玛丽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
一切计划，等到她和宫野姐妹打好关系了再准备也不迟。而且自己大儿子之前做错了事，这也算是另类的弥补了。
“听到了么？”玛丽掐着赤井秀一大腿上的肉，手指微微用力，带着几分威胁。
“……是，我知道了，妈妈。”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气。
而另一边，诸伏景光正在帝丹高中门口。
他代表琴酒，作为几个孩子的家长，应对方老师的邀请，来学校约谈。
本来这件事情是轮不到他的头上的，格里德那么多组织成员，随便抓一个过去，都能作为利德和安妮的家长，但是他不太放心。
他和这几个孩子还是见过面的，总觉得组织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凶煞了，安室透也赞成这一点。
玻利瓦尔在干掉了乌丸莲耶，解决掉自己头上的达摩克里斯之剑后，终于放缓了步伐，不再像之前那样拼命工作催促人干活了。
所以诸伏景光的工作也轻松了些，今天刚好有空，不如去学校看看。
他也有些担心利德能不能和同学相处愉快，毕竟他还记得，利德刚来到孤儿院时候表现出来的非常强的攻击性。
利德班级的老师倒是一个非常和蔼，甚至有些迷糊的女老师。她主要说了对方老在学校打架的问题，语气担忧，表情诚恳。但似乎在她眼里，利德只是一个喜欢打架、没那么老实的问题学生，没有想到黑色组织那块去。
诸伏景光和她交谈着，慢慢松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变好，他如此想着。
那位老师又细细说了利德的学习成绩，之后又带着诸伏景光参观了利德所在的教室和储物鞋柜。
那位老师语气调侃地说着：“利德的确是一个非常受欢迎的孩子，每天收到的情书，都能将整个鞋柜塞满呢。”
她说着拍了拍已经快要溢出来的带锁盒子。
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或许是东西实在太多了。那个用了几十年，已经掉皮褪色的储物盒喀喇一声倒了。
女教师惊呼一声，好在诸伏景光反应及时，将这位女老师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柜子轰隆一声倒下来，撞到地上，木制的板子破了口子，里面的信件和东西哗啦啦流出来。
这场面十分壮观。
一本纸页有些泛黄的笔记本蹦跳着甩了出来，落在诸伏景光脚底下，被风吹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诸伏景光微愣，他似乎看到了琴酒两个字。诸伏景光下意识弯腰，将那个笔记本捡了起来。
打开的那页的确写着许许多多的死字，还有各种咒骂，上面打着十叉。
这暴戾的内容让他眉头微皱，下意识查看了一下内容。根据书皮上的记录，这是利德的日记本。
这下他更担心了，他从头翻过来，跳过那些咒骂和抱怨。
前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小事情，杂七杂八的。是各色破碎的纸片贴上得内容，那个纸的材质诸伏景光看着很眼熟。
‘今天喝了番茄汤，被可恶的Jenny笑话，长了红胡子。
我要狠狠修理他。’
……
‘今天我将Jenny按到了污水里面，让他也有了黑胡子！
我赢了。’
……
‘今天又和Jenny打了一架。我赢了，不过那个他家里那个疯女人冲出来，抢走了我的面包。
我妈和她对骂了一个下午。’
……
‘今天我有了一个小弟弟。母亲唉声叹气了一整天。’
……
‘今天，Jenny死了，听说是饿死的。
我去见了他一眼，可惜那个疯婆娘不让我进去。’
……
‘我不想被饿死。’
……
‘今天，小弟弟死了。’
……
诸伏景光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他的心情越发沉重，看着日记里的东西越来越详细，对方的字迹越来越清晰，拼错的单词越来越少。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
‘今天是星期日，天气晴。
妈妈让我带着弟弟和妹妹躲进屋子，不要出声。
我看到几个穿着黑色大衣的人走进家门。
看起来挺可疑的。
……这大概就是妈妈他们找到的新工作。
应该是隔壁邻居说得，杀千刀的事情。
但是我们也没有钱，不这样做，哪里养得活这么多张嘴。
别人怎么样，和我没有关系。’
……
‘他们死了，很多人认为是自作自受。
大概是自作自受吧。’
这一张纸彻底换了材质，不再像之前一样，将日记写在报纸和拼凑的碎纸片角落里。而是有了一张还算完整的纸。
诸伏景光辨认出来，这张纸似乎是格里德提供给东安迪孤儿院的文具。
他的眉毛皱起来，觉得自己不该再看下去，但内心的担忧催促他继续往后翻。他翻过一页。
‘收养我的老师，也不是一个好人。’
这几张纸中途字迹非常凌乱，诸伏景光艰难地辨认出来魔鬼、恶棍等等字眼，似乎是在咒骂某人。
……
‘虽然他看起来，对我似乎没什么敌意，只是他自己的脑子有些问题。
就好像隔壁生病的吉娜姑姑一样。’
诸伏景光眨了眨眼，他觉得吉娜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似乎是他在东安迪的某个女工，在多罗碧加玩具厂工作。因为对方曾经在工作岗位上忽然发病，闹出了一起事故，他对这个女性有些印象。
听医生说，对方有非常严重的躁郁症和神经质，但因为没有医保，没有可靠的亲人，不得不出来工作。
诸伏景光往后翻。
‘我好像见到了安吉拉……或许是丘比特？’
诸伏景光愣了一下。
这几张上面有不少泥手印和水渍，笔记也非常凌乱。
什么‘笑起来很好看’，什么‘我要写信送给我的X’
还有一句‘我决定去见X。’
诸伏景光眉头微皱，谁？丘比特？这是恋爱了？
‘我的信被他发现了！该死！
他竟然直接烧了它们！
而且，一边烧着它们！一边将它们读出来！嘲笑我！
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绝对！绝对！
什么长大后为组织服务！让他做梦去吧！’
下面又是一串儿絮絮叨叨的咒骂。
大概是在骂他的老师，琴酒？
诸伏景光稍微松了一口气，写这里看起来才像一个孩子，他继续往后读，什么烧了信？难道是写给意中人的情书？
诸伏景光难得多了几分好奇。
‘我决定了，长大以后要做大法官！让我的弟弟做警察，妹妹做政客！
一定要把黑泽阵那个混蛋抓进去关一百年。’
日记上的这行字张牙舞爪，看得出写日记的主人当时的心情一定很激动。
下面有一滴硕大的墨点，似乎写日记的主人犹豫了，他将这行字划掉，重新补充上了一行字。
‘不不！我要去做狱警，可以天天看见他被关起来的脸色，一定很好看。
反正我有那么多弟弟，比如老么就挺聪明的，让他做法官也不错。’
诸伏景光失笑，看到这里，彻底放心了，虽然是一个经历有些悲惨的可怜孩子，但是本心不坏，应该也没有什么自毁倾向。
他想要把日记合上，但是这篇日记的最后一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今天，我询问了我所有的小弟，他们都同意，诸伏先生是个好的人选。’
他一眼瞟过去，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什么好人选？
诸伏景光第一反应是收养。
难道这个孩子想换一个监护人？不想继续呆在琴酒名下了？
诸伏景光有一瞬间的纠结，他半是好奇，半是偷看别人的秘密的不自在。
他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但万一利德真的有这种想法怎么办？
他是不是应该确认一下利德的想法，然后努力争取一下？
诸伏景光有所意动。就之前看到的，想做法官这一点。他觉得孩子是好孩子。还是可以慢慢教导的，和琴酒一起耳濡目染，利德说不得就学坏了。
如此，他不再犹豫，再次打开日记本。
‘大家的目标统一了，接下来是下一步了。’
‘那个恶魔大声的嘲笑了我的想法！说等我攒够了钱！对方早被黑皮混蛋抢走了！’
‘可恶！’
‘我才不会认输！’
‘就算被抢走了，我还可以抢回来的！我比黑皮混蛋年轻！’
‘所以，只要我比黑皮混蛋更有钱，等到他老了的时候！我就有机会了！’
‘我听说爸爸带妈妈回家的时候，花掉了好多的上好纸票。他说有足足两百英镑。’
‘我如果想要将诸伏先生买回来，要准备多少钱呢？’
见到最后一句话，诸伏景光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说谁？他下意识翻篇。
‘诸伏先生年纪大一点，妈妈曾经说过，年纪大的就不值钱了。所以应该没有妈妈那么贵？
但是诸伏先生长得很好看，做饭也很好吃……
而且有工作，不是外面流浪的，需要我来养的游民……
啊，好忧愁。
如果我可以像罗萨莱斯先生那样有钱，或许就可以将诸伏先生买下来了。’
诸伏景光表情呆滞地向后翻了一页。
……
‘不是说英雄救美吗？！
为什么我救了诸伏先生！他没有像电视里那样，说要以身相许呢？’
之后又是一通抱怨，大概是埋怨自己没钱没有地位。
‘我不要做狱警了，我想还是成为罗萨莱斯先生吧，我看那个黑皮似乎也很忌惮和尊敬罗萨莱斯先生。而且那个混蛋老师似乎也要听罗萨莱斯先生的话……’
诸伏景光面无表情地将日记本合上，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人不能做亏心事。
偷看别人的日记是要付出代价的。
……
果然还是找琴酒算账吧？！
这个该死的家伙是怎么教孩子的！
诸伏景光的手指关节咯吱作响。

第312章 番外（六）
每个人的现在都和过去是挂钩的。
曾经我的被害妄想症, 也没有那么严重。
我的过去平淡而又乏味，没有什么可以说的地方。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离开的很早, 除了给我留下一个可笑的名字，什么都没有留下。但也因为太早了, 没有什么感情, 所以不算运气太坏。
但我也不是一个运气好的人，可以用我过去的例子证明一下。
复习的时候, 一本书五百页, 我复习了四百八十页, 最后考试的时候只考我没复习的二十页。
瞎蒙从来没对过，作弊一定会被抓到。
刚毕业学校就改善条件，刚搬家就赶上老屋拆迁。同学组团去饭店, 我点的菜一定是被服务生漏掉的，我去办事一定会赶上窗口员工不在。
坐哪路公交，哪路公交抛锚, 搬到哪个城市哪个城市出事。
我买的股票，能从大涨变成财务造假, 一分钱都收不回来。
我试图经商能遇上各种突发事件, 最后只能破产，连本钱都捞不回来。
当一个人平时生活的好像低配版死神来了一样, 哪怕他本身是个粗心大意的性子，他也不得不学会谨慎，看起来好像是有被害妄想症。
哪怕如此，我也不觉得我倒霉, 反而觉得幸运。
概率到我这里就变成了固定的，我只需要根据最坏的结果反推, 就能够提前防范所有的坏事。
这样反而是一种幸运。不是么？
但当我走出去，见识到了别人的幸运是怎么样的时候，自然而然会滋生嫉妒。
有的人不用努力，摇奖就能中彩票。
有的人不需要调查市场，初生牛犊进入新行业就能大赚特赚。
有人无意间就能认识贵人，得到帮助。
当我清楚这一点的时候，心里似乎有一种明悟。
啊，我的运气，是不是有一点不好？
这个世界是不是有些不欢迎我，排斥我？
多思多想是一种罪。
它会让我下意识反思过去。
但凡我的运气好一点，我能够获得更多，能够避开更多痛苦。我做的事情会少很多波澜，少很多糟心事。
为什么只有我总是经历这种事情？
我似乎真的很让老天讨厌，所以我决定，我也要讨厌它。
这或许是阿Q精神。
它讨厌我，会让我四处碰壁，穷困潦倒。我讨厌它，对它却什么影响都没有。
如此，不知道哪一天，我发现了自己的特殊能力。
一开始我以为机会来了，自己是某些小说里面的主角。
不都是这样写的么？有着奇特能力的主角做出来了一番大事业。
我喜欢英雄故事，漫画，我承认我身上有浓浓的中二色彩。
但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还没搞明白自己的能力是怎样的，就被人逮住了。
我这才发现。天呀，我住的整个村子里，所有人，竟然都有类似能力。
抓住我的村长看起来很不高兴，但最后他还是什么也没有说，仅仅告诉我一句。这其实是诅咒，有没有这个能力，区别不大。
怎么会区别不大呢？
那时候的我不清楚，仅仅是想到了，我之前所有的糟糕运气说不定都是因为这个能力。
反正糟糕的运气是改不了了，有了能力之后，至少会变得好一些吧？
我后来离开了村子，意识到了不是这个能力普通。外面的人都没有能力，是我们的村子不普通。那似乎是一片被诅咒的地方。
因此我膨胀了，不再认为自己是芸芸众生中的一滴普通的小水滴了。我意识到，自己就好像一滴红墨水一样突出而又显眼。
我开始有意识地想要运用我的能力做事情，试图证明，我不普通。
但我做不到。
有没有能力的区别真的不大。
我遇到的惨事那么多，上天好像给了我能力，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依旧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我无法让我喜欢的人喜欢我。
我无法挽回渐行渐远的朋友。
我无法让自己平步青云，事业有成。
我无法让盲人重见光明，让患者恢复健康。
只有遇见劫匪行凶的时候，我能用些小花招，把他拿下。
只有在需要花钱买什么东西的时候，我能用些小花招，假装自己已经拥有了这个东西。
它对于我实现抱负这件事，没有什么帮助。
我自以为自己是主角，心高气傲，抱着一肚子不合时宜的念头，进入现实后，一路受挫，屡屡被拒之门外。
外面的规则是早已经写好的。我进入外面，就好像水滴掉进大海，毫无波澜。哪怕这不是一滴普通的纯净水，而是一滴红墨水。
通过这套规则获得了好处的人，或者早已习惯的人，对后来人嗤之以鼻，看笑话一样的等着我改变，等着我妥协，改掉我自己之前的一切良好却不合适的地方，过上属于成熟大人的生活。
但我不喜欢恭维吹嘘，不喜欢夜不归宿，醉如烂泥，被迫应酬，不喜欢弯弯绕绕打太极，不喜欢打着人情的借口在灰色地区跃跃欲试。
那些人在工作场上的勾心斗角，酸言酸语，无意中使出来的小动作让我觉得可笑。
我知道对方希望我回答什么，我也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我知道他想怎么算计我，我也知道我该如何避开，如何与对方搞好关系。
但我年轻的时候，从来做不出委婉这种事。
我最喜欢的就是将对方的把戏直接拆穿，欣赏他难看的脸色。
我的嘴，说不出半句好话。
所以结果就很明显了。
嘴巴上过足了瘾，本身还没有资本，生活上就难以过瘾。
不被欢迎的性格，加上非常倒霉的运气。我恨恨地摔了一跤，并且一直没有爬起来。
我自诩优秀，却找不到一个可以让我舒服的活着的地方。
人总要活着。
所以我只能妥协。
我强忍着内心的厌恶，说出委婉的话语，试图随波逐流，跟随着那些人做些灰色的事情，对别人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我想，我可以做得很好。我的确获得了很多，成了人人羡慕的成功人士。倒霉的运气似乎也离我远去。
但我的内心终究有火苗，我想要报复当初不喜欢我的老天，我想要获得足够高的身份地位，有足够多的影响力，之后以此为资本，改变这个让我不满意的外界。
我不会因为现在获得的一切就忘记了当初。我从没有忘记初衷，我要改变让我不满意的一切。如果我成功将世界变成我喜欢的样子，我就赢了。
我开始苦读相关方面的知识，努力思考怎么做。我觉得是我不够厉害，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我的确有了些进展，但也丢掉了很多，过得越久，就越绝望。
我就像是大战风车的堂吉诃德。荒谬而又可笑。
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想要站到我想获得的位置，我必须要丢掉某些我非常看重的东西。
我不确定，如果我把这些东西丢掉，等我站到那个位置上的时候，等我有能力完成当初的想法的时候，我还能不能找到我的初心？
我甚至不知道，我把这些东西全部丢掉，拼尽一切，能不能换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彷徨而又犹豫，周围的一切是如此的让我厌恶。
我怀疑我病了，我需要看心理医生，但我又清晰地知道，我没有问题。
我自问不是一个有良心的人，但总会遇到惊破我下线的事情。
在我如此焦虑的时候，我的邻居忽然找上了我。
嗯，我在村里的邻居，也是有点特殊能力的人。
她问我，想不想去虚构的美好世界。
她笑着，轻描淡写地说道。你可以反驳那是虚构的世界，是假的。但你又如何证明，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真实的呢。
对于个体来说，世界的真假，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她看起来像个神棍。
但我沉默了，我无法拒绝重新开始的诱惑。
我没有朋友，和邻里不过是点头之交，没有亲戚，这里似乎没有什么我不能舍弃的。
重开一次，我能保留我现在掌握的所有知识，八成会得到一个比现在更好的家庭背景。我能做得更多，我的起点更高，我想达到的目标不再是天方夜谭。
我的确怕死，因为我的夙愿没有完成，我怕死。但当我知道，我的夙愿多半不会达成的时候，死亡就变成了一件小事。
所以我同意了。
果然，这种主动作死的行为必然会出岔子。我成功变成了玻利瓦尔，但也偏离了轨道，被甩到了一个不知名的世界。
这都是小麻烦。
换世界之后的一切都让人满意。我忽然有了运气。家里非常有钱有地位。我也有了父母，他们温和、智慧而又严肃。眼前的一切幸福的似乎是做梦。
我一下子成了人生赢家。我上辈子努力了几十年，也没有获得一个亿的资产，这辈子刚出生就多了好几个亿的股份。
我似乎可以很轻易达成我想要的目标，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努力。人的本性终究是好逸恶劳，安逸生活让我一下子放弃了梦想、放弃了抱负，任由自己脑海里的知识逐渐消失腐化，尽情享受自己美好的童年生活。
或许是因为换了个世界，我的身体不太好，老是生病。但除此之外，一切都非常完美。
如此，一直到母亲将另一个孩子领过来。

第313章 番外（七和八）
那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天气非常好。外面下着雪，明媚的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眼晕。
外面的街道没有多少行人, 冷风拂过，
黑色头发的孩子在屋子里, 扒着玻璃, 看外面的雪花。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有些期待地转身, 看到穿着大衣的女子走过来。她脸上带着笑容, 将另一个孩子叫出来, 推到前面。
“妈妈？”黑色头发的孩子愣了一下，他下意识打量被推过来的小孩，对方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 不会超过十岁，看起来羞涩内敛，又瘦又小。
这是谁？来做客的小朋友吗？他有些疑惑地看向母亲。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喜欢么, 波利？”那个女子弯腰，笑着问道。
什么生日礼物？啊？
听到这句话, 玻利瓦尔心头微跳, 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下意识扭头，打量那个孩子, 觉得对方脸上的表情味道都变了，之前被误认为羞涩内敛的脸上透着艰涩的难堪。
“你不是总说在家里太闷了么？他可以陪你玩。”女子漫不经心地解释道，“你看看喜不喜欢，如果不喜欢我就去孤儿院换一个。”
？！玻利瓦尔又愣了一下, 被对方理所应当的语气镇住了。
“喜欢的话，就把他挂在管家名下吧。”
玻利瓦尔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对方一直透着阴沉的眸子忽然有了波澜，脸上的神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孤儿院的话，他应该也想被收养吧？
玻利瓦尔如此想着，管家住在一楼的佣人房，如果他被收养了，大概率是自己未来的舍友。比起孤儿院，这里的确能够称得上是一个好去处。
“好。”玻利瓦尔点点头，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孩子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道：“……0109号。”
玻利瓦尔的动作顿住了，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今天是一月九号，他的生日。
这个孩子被母亲称呼为生日礼物，甚至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他看了一眼母亲，女子笑道：“你可以给他取一个好称呼的名字。”
眼前这一幕为什么这么像旧社会，什么万恶的奴隶主和奴隶？
玻利瓦尔的思维有些乱，他下意识错开目光，瞟到了床边放着的玩具熊。这应该是一只泰迪熊，金色纽扣做得眼睛，浅棕色的皮肤，戴着一顶黑色的小帽子，和眼前的孩子很像。
泰迪这个名字听起来太流氓了，小熊玩具的话，还有……
“布朗？”他下意识说道。
其实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然而他的母亲没有给他犹豫的机会：“那就叫布朗吧。”
玻利瓦尔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新出炉的布朗，有些心虚，但是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这让他稍微放下心来。
这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不讨厌这个名字？
玻利瓦尔如此想着，安慰自己。他舒了一口气，主动跑过去握对方的手。
入手的冰冷触感激起了他一身鸡皮疙瘩。
“嘶——”
被抓住的手抖了一下，那个孩子想要抽出来，但却被玻利瓦尔反手抓住了。
“你在外面冻坏了吧？”玻利瓦尔上下打量着对方，越看越觉得这是一个小可怜。他依稀记得，这个年份的米利坚，有些地方还在使用奴隶，看对方长得有点黑，说不定是被压迫的黑、奴。
玻利瓦尔的想法戛然而止，他下意识安慰自己，我还是一个小孩，我能做什么。
那个孩子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看到玻利瓦尔的手指被冻得微微发白。
“过来烤烤火。”玻利瓦尔没有在意对方的反应，把这个孩子拉到了壁炉旁边，随手将旁边挂着的毯子扯过来，给他裹上。
那个孩子有些局促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女子。女子站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这一幕，她似乎非常乐见其成。
“我还有别的事情，亲爱的，你在屋子里好好休息。”说着，女子弯腰亲了一下玻利瓦尔的脸，又摸摸他的头，离开了屋子。
管家和保镖站在远处，客厅里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围是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壁炉燃烧的哔啵声。
玻利瓦尔有些尴尬，他不好将对方一个人丢在这里，自己回屋子，也坐在篝火旁边。
“来，吃点饼干和牛奶。”他主动将自己的零食递给对方。
对方听话的接了过来，裹紧了毯子，团成一团，像只小仓鼠一样坐在旁边啃饼干，但还是没有说话。
那瞬间寂静的尴尬让玻利瓦尔窒息。他左右看了看，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识字吗？”
“要不要去我的书房？”玻利瓦尔托着下巴，忽然想到了自己之前幻想过的事情，如果自己有了一个小孩他会怎么教对方，他多了几分兴致。
“不识字我可以教你。我那里还有很多故事书。”玻利瓦尔道，“你可以先从小王子开始看，之后我推荐基督山伯爵和三个火枪手，还有三国演义和西游记，然后可以试试悲惨世界……”
他开心地分享着自己的名单，半是卖弄半是紧张，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孩子瞟过来的目光带着试探。
玻利瓦尔表现得好像地主家的傻儿子，又好像独生子女初次见到别的小朋友一样，热情好客，翻箱倒柜想要将自己所有的好东西塞给对方。
而布朗表现得也很符合玻利瓦尔的想象，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像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可怜一样，一直沉默着，跟在玻利瓦尔的旁边，对方去哪里就跟到哪里，就好像影子，听话得像一个玩具。
玻利瓦尔小的时候身体不太好，不怎么被允许出去，经常一个人留在空荡的别墅里，周围只有管家、保镖和女仆小姐，非常枯燥无聊。
人闲多了就容易生事。
某一天，玻利瓦尔站在梯子上找书的时候，随手将怀里的书直接丢给了下面站着的布朗。然后他看见，一直面无表情的对方，竟然被吓到了，动作慌乱地伸手将书接住。对方的姿势格外小心，脸上也多了几分生气。
站在梯子上的玻利瓦尔愣住了。
站在下面的布朗也愣住了。他缓缓抬头，看见玻利瓦尔忽然亮起来的眼睛，有种不好的预感笼在心头。
玻利瓦尔找到了新的乐趣。捉弄人的乐趣。
比如，在对方过生日的时候，送给他一个布朗熊的发夹和玩具熊。比如，强拉着对方，一起从厨房里偷甜品吃。比如拉着对方一起去小花园里面玩泥巴，然后故意抹他一脸泥。
一切发展到这里，并没有什么问题。如果他和黑衣组织没有丝毫关系，如果他们和黑衣组织没有丝毫关系。
玻利瓦尔已经忘了那天是几号，总归是一个冬天，外面下着大雪，父亲母亲都不在家，他想要出去玩雪。
如果父母在家，是不会让他在这么冷的天外出的。
但是他想玩雪，想了很久了。所以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偷溜出去。他的身体，他很清楚，没有什么大事情，不过父母似乎对此非常在意，请了很多的医生和保镖，并且严厉禁止他外出。
总归我有神笔马良的能力，也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不会有什么危险的。玻利瓦尔是如此盘算的。
“要出去玩吗？”玻利瓦尔问道。
“……夫人不会同意的。”跟在旁边的布朗迟疑了。
“没关系的，就说是我想出去。”玻利瓦尔微微仰头，他知道母亲是如何溺爱自己的，回来之后只要说些好话，没有什么大事。
布朗还想说什么，但却玻利瓦尔强硬地拉走了，二人小心地避开了保镖，跑了出去。
这一路的确很顺利，一直到他们返回的时候，遇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玻利瓦尔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来了，那个男人不怀好意。看对方带着的工具，这人，大概率是个人贩子。
男人十分殷勤地招呼着两个孩子，想要将他们引到小巷子里。
周围没有别的路人可以提供帮助，这里只有他们两个孩子。
但玻利瓦尔不是很紧张，他一边敷衍着对方，一边想着要放什么出来对付这个人。
想来想去，他最后还是决定直接放鸟啄他，拐卖小孩，万一瞎了也是活该。
一切都如他想。突如其来的猛禽顺利扑到了对方的脸上，吓了男子一跳。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身边站着的布朗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利器，趁着这个机会偷袭对方，一刀捅了过去，那一刀又快又准。
玻利瓦尔眼睁睁看着这鲜血飞溅的一幕，似乎有血点飞溅到自己脸上。
他看着对方动作很稳地将刀子拔、出来，再捅下去。看着那个人痛得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在雪地上打滚，哀嚎，求饶。
但自己沉默乖巧的跟班丝毫不为所动，他似乎是清楚自己的力气小，每一刀都不深，而且照着缝隙插过去，用巧劲将对方一点点拆得七零八碎，将那个男子肢解。
一直到那个男子倒地，一直到雪地上绽开一朵红红黑黑的花，他才缓缓停手，颇为吃力地将对方的脑袋割下来。
玻利瓦尔站在雪地全身僵硬，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从没见过的血腥现场。
路边枯树上的乌鸦扑棱棱飞走，啊啊地叫着，黑色的羽毛落在雪白的地上。
清亮的红色从那一滩肉泥里渗出来，将白雪染红。
“波利？”布朗将那个脑袋提起来，回头，看了玻利瓦尔一眼，他脸上带着些血迹，玻利瓦尔送给他的发夹溅上了鲜血。
玻利瓦尔一动不动，好像傻掉了。
布朗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紧张的笑脸：“你是被吓到了吗？我已经把他解决了，不要怕。”
对方脸上的鲜血，随着脸上的笑容扭曲成诡异的弧度。
玻利瓦尔觉得自己的脖子似乎在咔咔作响，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动作，明明大脑在尖叫不要看，不要看！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扭头，看了一眼对方手里的头。
黑色白色红色凝固，那人嘴角凝固着惊恐和错愕，表情狰狞，好像会吃人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
玻利瓦尔觉得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掉了，什么想法都没有，只能撕心裂肺地尖叫。
在这一刻，他忘记了他是活了好多年的大人，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撕心裂肺的尖叫声终于引来了罗萨莱斯夫人派来的保镖，接走了惊慌失措的二人。
回家的当天玻利瓦尔就被吓病了，发了高烧。
昏迷的时候，梦里全都是血红色的尸体。
过了好几天他才找回了一点神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了坐在床头的母亲。
“我已经听布朗说了，都是他怂恿你出去玩的。”母亲心疼地看着玻利瓦尔，喂他喝了一勺蜜水，“放心，我已经把他关起来了。”
他有一瞬间的迷茫，不太理解这是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什么他怂恿？什么说谎？”他的脑子还有一点木，久病初愈的昏沉让他睁不开眼睛，“什么被关起来？”
“做错了事，当然要被惩罚。”女子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玻利瓦尔下意识反驳道：“可是他没有做任何错事，是我想跑出去玩的。”
罗萨莱斯夫人的目光瞬间多了几分和蔼的味道，她摸了摸玻利瓦尔的头，语气好像在打发小傻子：“我知道。”
“不过这件事，无论真相是怎样，都会是他做的。”女子说了一句玻利瓦尔听不懂的话。
玻利瓦尔抬头，半张着嘴，女子趁机塞了一勺微烫的蜂蜜水进去。
“这就是他的用处啊。”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什么用处？”玻利瓦尔的脑子还是有些木。
这句话说出来后，女子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犹豫什么。她轻轻将瓷勺放回碗里。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的寒风吹过，窗户缝隙传来呜呜的声音。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酵。
半晌，罗萨莱斯夫人将目光转过去，用那双美丽的海蓝色眸子看着玻利瓦尔，缓缓开口：“替你做一些不方便的事情。”
“还有，他是你的另一条命。”
壁炉里的火焰微微一抖，似乎也被女子的话震到了。
“……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还太小，听不懂这些。你只需要知道，你永远不会犯错，所有的错误都是布朗的，就好了。”
“你只需要记住这一点。”
为什么我的错会是他的？玻利瓦尔的眉毛皱起来，他有一瞬间的不理解。
什么叫做，我的另一条命？这又不是游戏世界，还能用什么同心蛊，玩复活甲那一套……
“……可是做错事的人，应该是我。”
“波利，你不能剥夺他唯一的价值。”罗萨莱斯夫人的表情看起来语重心长。
“布朗的确是一个很聪明的孩子。在这一点上，他比你要聪明。”她看起来挺开心，“虽然他其他的都很差，平衡能力不好，看起来也不怎么机灵。”
“但他竟然意识到了我的意思。”
“唯一的价值？”玻利瓦尔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是的，波利，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但也是公平的。”
让人绝望的公平…………
“只有有价值的人，可以活着。但，只要你还有东西可以出卖，你永远能找到，活下去的办法。你不能剥夺他最后一点生存的价值。”
“什么是最后一点生存价值？”玻利瓦尔的呼吸微微急促，他觉得眼前似乎打开了什么潘多拉的魔盒，有某些惊恐的真相忽然浮现。
这句话就是在变相肯定，只有有价值的人才能生存下去。
她点了点玻利瓦尔的脸：“如果想要长远的活着，甚至活得很好，必须要有某一点不能被取代的价值。”
“比如你，在你还没有成长起来的现在，我和你的父亲就是你的价值。”
“但是他没有父母，没有地位和资产，不够讨人喜欢吸引人收养他，就连基础的训练都完成不好，组织也没有吸收他做打手的想法……”罗萨莱斯夫人轻轻抱怨了两句，这是玻利瓦尔听不太明白的话。
“所以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玻利瓦尔无言以对，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孩子要证明自己有价值才能活下去，或者说，他甚至不认可一个大人要证明自己有价值才能活下去。
他只注意到了一点，这个世界似乎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美好。自己的父母似乎也有什么瞒着自己的事情。
他们一直不让自己外出，家里有很多保镖，布朗杀人的娴熟手法，再加上母亲说得那句话，组织没有吸收他做打手的想法。
一个惊悚的念头逐渐成型。
自己家里，不会涉、黑吧？
玻利瓦尔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半晌，他才开口说道：“……我不能成为他的价值吗？”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非常干涩。
罗萨莱斯夫人弯了弯红唇，她似乎在惊奇自己孩子的想法，然后拒绝了对方。
“你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当然可以说，自己偏爱他，即使他什么都不做，也愿意给他相应的待遇。但是波利，你未来要做首领。你不能根据自己的喜好做事。”
对方的话非常认真，丝毫没有因为，这是个孩子而敷衍对方。
“如果让其他下属知道，这里不公平，不是根据能力来划分。你就会有麻烦。一点微小的事情可能都会在未来带来致命的灾难。”
“你很聪明，我相信你已经猜到了什么。所以我不打算再瞒着你了。在这块黑色组织，你如果只想要按照自己的心意做事情，太容易引起动荡了。”
“不公滋生不满，滋生危险。”
“公平的首领可能不会收到下属的完全忠诚，但是不公平的首领一定会引起下属的不满。”
“我希望你能在这条路上走得长一点。所以我会教给你，我认为最好的处事方式，你必须要从小养成这个习惯。”
玻利瓦尔额头上的冷汗流下来。
“这是我们的生存的规矩。当然，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掌控了一块地方，有能力压下所有的反对者。你也可以试着自己制定规则。”
女子的语气非常温和：“但肯定不是现在，现在，你还是需要遵守我的规矩。”
玻利瓦尔看见她笑了：“你吃的是我的食物，花的是我的钱。我愿意养你，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不会养另外一个没有用的外人。”
“从现在开始，学会主动帮你承担所有的过错，养成这个习惯，保证忠诚。这是他对于我来说的唯一价值。”
玻利瓦尔的嘴巴微微张开。他受到的冲击太多，脑子一片混沌，下意识逃避这件事情。
只是被关几天，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玻利瓦尔如此想着。他需要冷静一下，好好想想自己要怎么做。
但当他审视自己的内心的时候，可悲的发现，他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想拒绝母亲的提议。
毕竟他是一个成年人，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他很清楚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的危险性，清楚顺从母亲的话，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害。
那一瞬间的念头让他心底发冷。

第314章 番外（九十十一三合一）
玻利瓦尔当天晚上做了噩梦, 梦到前一秒还对他笑的布朗，下一秒掏出来刀子把他杀了。
他从噩梦中惊醒，背后被汗水浸透, 闭上眼睛就能看见那血腥的一幕。
卧室里一片漆黑，柜子里摆放的玩偶的纽扣眼睛反光, 楼下隐约能听到保镖和帮工低哑的议论声。
外面下着雨夹雪, 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 传来闷闷的声音。
玻利瓦尔坐在床上, 用被子裹住自己, 沉默了好久，才缓缓找回神志。他的嘴角慢慢拉直，深吸了一口气。
“我可以的, 这世界上就没有我做不成的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他当初的确做好了准备，无论到什么地方都不会后悔。这是他的选择, 无论是到满是灾难的地方，满是战争的地方, 亦或者是贫困落后野蛮无知的地方, 他都不会后悔。
现在的情况，不过是再一次印证了他的运气不好。
这种糟糕的情况, 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内。
玻利瓦尔的嘴角慢慢弯起来。
不就是一点点黑色势力么，问题不大。只要对方是有理性的人，不是满脑子草，他就能解决。
目前, 他的父母全家已经深入其中了，所以他没有什么引外人进来、大义灭亲的意图。至少看父母的样子, 在那边的地位不低，他觉得可以想个办法把整个团体变成自己的，然后集体洗白上岸。
他一直相信，绝大多数罪犯产生的原因，都是光明面的不作为。父母老师没有教好，没有得到基本的教育，一辈子都贫穷困苦被压迫，世道不公，风气不正，自然会滋生戾气。
至于罗萨莱斯夫人的话，的确自成道理，满是‘人生智慧’，让人无法反驳。毕竟几千年来，人一直是如此计算和衡量自己同类的价值的。
可能几千年来唯一的变化就是，某些看起来不合理的衡量价值的因素，比如身份、你的父母是谁，不再明目张胆地写出来，作为计算人的价值的重要因素。
但实际上，社会的潜规则，还是在使用那些不合理的、衡量人价值的方式的。并且，许多看似合理的衡量标准，内里也满是不公和洗脑一样的约定俗成。
玻利瓦尔做好了准备，但他并不清楚对面的是乌鸦集团，没有清楚地估计到自己的对手，也没有考虑到剧情的惯性，不知道对方是顶着最大反派光环的大boss。
他没有柯南的光环，周围的人智商在线，不可能让他一个孩子接触组织重要的事情。无论他如何表现出来自己的早熟和干练，都会被罗萨莱斯夫人笑着拒绝。
自己偷情报也是妄想。罗萨莱斯夫妇都是老练的组织上层人士，没有心大到将自己平时生活的家和组织的事情混为一谈。玻利瓦尔所在的小别墅，没有任何组织相关的事情，倒是有不少格里德公司的文件。
玻利瓦尔不可能告诉自己的父母，我是一个没喝孟婆汤投胎的人，你们可以把事情放心的交给我。
所以他只能选择从格里德入手，尝试接触这边的商业情况。毕竟在他看来，有了钱和脑子就有了一切。好在，这件事情没有被阻拦。
至于加西亚，也就是此刻的布朗。玻利瓦尔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现在还是一个孩子，对方也是一个小孩子，他不觉得能做出什么错事需要对方出去抗锅。等到十年八年，长大后，玻利瓦尔自己就有选择的权利了，也不需要对方再做什么。
但他要如何看待，对方冷酷地漠视生命这件事情？
雪地巷子的那件事情，他每每想起，都会手足发凉。
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这种思想极端的人，最好立刻进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但这根本做不到，他根本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而且他很清楚地知道，对方所做的，才是‘正确的道路’。
通往活着的未来的，正确道路。
他不可能高高在上地教导对方，什么杀人不好，什么你太残忍，无视大环境的恶劣。所以他只能无视这件事情的发生。如同罗萨莱斯夫人说的那样，遵守游戏规则。
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什么波澜。大概概括一下就是，玻利瓦尔早上睡眼惺忪地醒来，还在打哈欠的时候，推开门，忽然看到了站在门外面的布朗。
对方看起来内敛安静，还有几分可爱，但是玻利瓦尔还是被吓到了，他的哈欠被硬生生吞了下去。
玻利瓦尔看了看对方，黑色头发的小孩露出了一个微笑，看起来和之前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玻利瓦尔也下意识回一个微笑，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脸颊酸涩，肌肉僵硬，他抿唇，感受自己过快的心跳，什么也没说。
他刷牙洗脸，换衣服，坐到早餐桌上，旁边的人跟着一起来到早餐桌上。
他们都没有说话。大人不在家，屋子里的气氛相对和缓。
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细小的浮尘染上了金黄色，桌子上的白瓷餐具闪着圆润的光。
玻利瓦尔将自己的餐包切开，塞满熏肉、酸黄瓜、生菜和番茄酱。
布朗坐在旁边，也将自己手里的面包切开。他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肉和蔬菜，跳过这些，打开了旁边的罐子，往自己的面包上涂抹蜂蜜。
玻利瓦尔的目光下意识望过去，看着他抹了一层蜂蜜，两层，三层……
面包被蜂蜜浸得半湿，泛着让人牙酸的色泽。玻利瓦尔仅仅是看着，就觉得自己的胃痛眼晕。这面包还能要么？
然后他看着对方又打开了巧克力酱的罐子。
玻利瓦尔的脸色微变，他短暂地忘掉了对方之前凶神恶煞的表现。
玻利瓦尔的手伸了过去，将巧克力酱的盖子、连带着对方伸向巧克力的那只手，一起按住了。
“？”布朗脸上的疑惑肉眼可见。
玻利瓦尔眨眨眼，对方也眨眨眼，明显没有读懂这是什么意思。
“来，张嘴。”玻利瓦尔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他看到，对方的手握紧，下意识警惕起来，但在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保镖之后，还是老实地张开嘴。
玻利瓦尔将自己手里的餐包塞进去。
“！！！”
猝不及防，又酸又咸的味道充斥着味蕾，布朗瞬间炸毛，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带着不可置信瞪着玻利瓦尔，看起来竟有几分可怜巴巴的味道。
“挑食是不可以的。早上吃甜食，容易高血糖。”玻利瓦尔铁石心肠地说着，顺便抢走了布朗手里涂满蜂蜜的面包，将它丢给了桌子底下等着的小狗。
那只摇着尾巴的拉布拉多嗷呜叫了一声，欢快地跑过去，将地上的面包两三口吃干净，没给桌子上的人任何抢救的机会。
“！”
布朗的脸色有瞬间的狰狞，他看起来想把手里的巧克力酱扣到玻利瓦尔脸上，但又瞥了一眼远处的保镖，硬生生忍了下来。
玻利瓦尔挑眉，竟然从对方的脸上读出来了‘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报复回来的’这句话。
不过他并没有当真，也不知道未来对方真的趁他失忆报复回来了。在未来某一天，玻利瓦尔受伤躺医院的时候，某人打着医嘱的旗号，把他喜欢吃的菜拿走。
此刻，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疑似和父母有关系的黑色组织上。
他一个人单打独斗是不行的，他需要拉几个和自己观点相同的帮手。玻利瓦尔如此想着，目光微转，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眉角透露着不高兴的布朗。
正在啃面包的布朗全身一个哆嗦，觉得背后发冷。
他们的关系似乎回到了之前，玻利瓦尔在书房看书的时候，会给对方挑一些适合的读物，偶尔灌输一些自己的毒鸡汤。布朗从来都不会反驳，但有时候，目光会泄露出一丝看傻子的味道，让他心里发毛。
他将自己磕磕绊绊多年得到的违心之谈掰开揉碎，混合了适应社会的观点，尽心尽力地记录下来，传授给对方。
“人的价值不是一成不变的。思考，学习，勤奋和努力，这些都可以锻炼自己，为自己带来新的价值。”
玻利瓦尔露出一个微笑：“有的人天生聪明脑子好，价值高，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后天的努力得到更多。”
布朗看着他，然后缓缓勾唇，露出一个礼貌微笑。
玻利瓦尔说不下去了，他的话头一转。
“你的基础已经打得差不多了。”玻利瓦尔道，“如果你不反对，可以和我学一些更有用的知识，比如经济，管理，数学，计算机之类的，提升自己的价值。这样你会有更多的选择。”
布朗没有回应，又露出了看傻子的目光，就那样看着玻利瓦尔。
气氛尴尬得可怕，玻利瓦尔嘴角的笑容僵硬，他知道自己的话带着诡辩，是底层人的自我麻木。
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这种观点，用价值来衡量一个人，没有价值的人理所应当被淘汰。这是彻头彻尾物化自己的观点，是弱肉强食，是受害者有罪论。这是社会发展不完善不均衡的必然选择。
但在此刻，他不得不选择一个委婉柔和的观点，必须顺应大规则，夹缝中寻求容身之地。
他看到布朗的脸色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窗外的小鸟拍打着翅膀飞过，带起扑啦啦的响声。
半晌，布朗才伸手，接过玻利瓦尔手里的那本书，应道：“您说的对，多学一些知识，的确没有坏处。”
玻利瓦尔暗自舒了一口气。
这一篇似乎被翻过去了。布朗的确是一个用功的好学生，玻利瓦尔布置的作业，对方都会老老实实的完成，他们在书房里消磨了漫长的光阴。
一直到，另一天。
罗萨莱斯夫人有一个巨大的书房，里面装满了各色藏书。几十平米见方的屋子，一眼望不见尽头，处处是摆放整齐的精装书和雕花涂漆的木质书柜。
看起来，这不过是一个富裕人家用来装点屋子、彰显品味的地方，但玻利瓦尔很清楚，这些书，这里的上万本藏书，罗萨莱斯夫人都看过。
她甚至会将自己翻旧的书放到不碍眼的角落，将比较新的书放在外面，来掩盖这个事情。
这里也是玻利瓦尔眼里，最好的游乐园。
罗萨莱斯夫人是十分爱惜这些书的，甚至在看书前，要洗手去油，但玻利瓦尔就随意多了，他最喜欢的事情是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书。在他的怂恿下，布朗很快也放弃了看书前洗手的好习惯，加入了玻利瓦尔的阵营。
那天下午，玻利瓦尔像往常一样，将一本书翻了出来，随手放到了窗边的小桌子上，风吹过来，带起来窗帘，带倒了桌子上装满果汁的高脚杯。
两个杯子一前一后翻倒在桌子上，相互磕碰发出清脆的声音。果汁洒出来，浸透了罗萨莱斯夫人那本珍贵的藏书，在白纸上涂抹上鲜艳的颜色，也让听到动静的两个孩子瞬间呆立在原地。
玻利瓦尔看到对方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也倒吸了一口冷气。玻利瓦尔将果汁杯扶起来，硬着头皮将书举起来，果汁顺着书页滴滴答答落在桌子上，让他也面色如土。
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的布朗忽然抓住了玻利瓦尔的手，脸上带着一丝紧张色彩。
玻利瓦尔能够看到他的睫毛微微颤抖，透露出睫毛主人那不平静的心情。
他看起来下了很大的决心，抓着玻利瓦尔的手劲非常大，语气带着怂恿。
“这书不是我放在这里的，波利。”
虽然有一杯果汁是我的。布朗盘算着，将这句话咽了下去。
身后传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但因为屋子里的地毯太厚了，在场的两个人都没有听到。
布朗凑过去，盯着玻利瓦尔的眼睛，挑拨道：“你也是男子汉，难道敢做不敢当吗？”
他的话音一转，变了一副样子，语气也带着卖惨的味道：“而且我不想被关起来，屋子里面好黑，好安静，只有我一个人。”
“波利，夫人不会对你生气的……”他试图怂恿对方。
玻利瓦尔站的角度比较好，下意识抬眼，目光不自觉被走进来的罗萨莱斯夫人所吸引，心跳瞬间加快，他给布朗使个眼色，但晚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罗萨莱斯夫人看见眼前一幕的时候，额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她深吸一口气，按住了自己的额角。
玻利瓦尔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布朗的脸色变得飞快，外露的软弱和可怜消失的无影无踪，重新恢复了平静，似乎还有几分没有骗到人的晦气，好像刚刚那可怜巴巴的样子都是在演戏。
“……都是我的错，夫人。”他听见布朗说道。
“等。”玻利瓦尔又愣了一下，看着对方非常老实地跟着保镖离开。
罗萨莱斯夫人拦住了玻利瓦尔，用手敲了敲对方的头，似笑非笑地提醒道：“波利，不要让我觉得，你的基础课还有些欠缺。你难道，还会被这种小把戏骗到吗？”
罗萨莱斯夫人语气一转，声调多了几分俏皮。
“那样我会和亲爱的说一下，让你少接触些格里德的事情，多留时间，在家里补习一些基础课。”
意识到对方的言外之意，玻利瓦尔闭上了嘴。
他也隐约意识到，布朗似乎在算计自己。
这个孩子并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无害，再加上之前雪地里的事情，这让玻利瓦尔更加警惕对方。
似乎是一回生二回熟，之后磕磕绊绊又有几件小事情，双方似乎都麻木的习惯了这种做法。反正对方也不是真正的，需要被呵护的小白花。
万一给其他人留下一个不合群的印象就不好了。
玻利瓦尔暂时妥协了，不再关注这件事情。他的确看不懂对方在想什么，他可以轻易猜出来一个成熟的有理智的利己自然人在想什么，但却很难猜到满地跑的小孩子每天在胡思乱想什么。
玻利瓦尔试图和对方拉近关系，想办法做了些点心，但没什么作用。反而无意中吸引来了邻居家的小姑娘。
那是一个比自己小一些的蓝眼睛小姑娘，她有一个不太会说话的傻哥哥。他们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的子女，玻利瓦尔听说他们的父母是父亲的得力手下。
玻利瓦尔偶尔会从窗台打探对面的情况，暗中注意几天后，再次确定了这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组织，那个小姑娘看起来还没有十岁，每天却要接受一对一的指导师傅的训练，在院子里训练到很晚。
这个姑娘叫艾薇，格外喜欢玻利瓦尔烤的饼干，每天都找各种拙劣的借口，来这里蹭吃蹭喝，还仗着自己年纪小，长得可爱，试图挤走布朗，抢占对方的甜点份额。
这些行为没有成功，但也导致双方的关系越发不好了。布朗总是用智商优势，给艾薇挖坑使绊子。但艾薇也不是他之前捉弄的那些小伙伴，脾气上来根本不讲理。
艾薇的想法很简单，我的确找不到证据，抓不到你的尾巴。但是，屋子里只有三个人，会做好吃点心的波利肯定不会坑我，那就是你个好小子在坑我了。
不得不说，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简单排除法，非常有效。
但凡出了什么事，一定是布朗搞的鬼，找他就是了。
于是二人时常在玻利瓦尔面前表演菜鸡互啄。玻利瓦尔这个比菜鸡还要菜鸡的假小孩只能站在原地干瞪眼。
这个时候还没有出事，艾薇还打得过布朗，总是能预判对方的走位，将他掀翻。
玻利瓦尔也觉得这个姑娘很有未来，偶尔会给艾薇讲一些新奇的知识，试图将她拉到自己的阵营。但更多时候，他只能看到对方瞪大了眼睛，红着脸看着自己，神游天外，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久而久之，玻利瓦尔深感带不动，只能放弃，而艾薇的哥哥……连小学数学都学不好，还不如艾薇。
如此，玻利瓦尔一边物色新的人选，一边完善自己的计划。
他翻找了大量的资料，尽可能地搜集这个世界的信息，努力让自己知道的更多一点，想要让未来更稳妥一些。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那天是一个阴雨天，外面乌云密布，天气闷热阴沉。玻利瓦尔叫上布朗，打算两个人一起，给他们的乐园做个扫除，那个罗萨莱斯夫人的大书房。
罗萨莱斯夫人担心出什么状况，从不让保镖和佣人进这间屋子。玻利瓦尔天天在屋子里转，看久了就觉得柜子上的灰尘不顺眼，便打算给书房做一个彻底清扫。
他卷起袖子将空出来的地方，用半潮的软布擦干净，再用细绒布擦净水迹。打扫干净后，再一点点将破损老化的书籍碎片整理到一起，重新装裱。
“好了。”玻利瓦尔将剩下的几本书放到一边，长舒一口气。
“这是什么书？”布朗下意识捡起玻利瓦尔分类到垃圾堆的一本书，那是一本外皮都烂了的老书。
“好像是哪位女士的日记手稿。”玻利瓦尔回忆了一下刚刚看到的零星文字，似乎是一位女性的日记，名字有一点耳熟，似乎是前些年过世的一位小有名气的思想家。书皮上被贴了一个‘没有升值，待清理’的贴纸，玻利瓦尔一眼就认出来了，书皮上的贴纸是自己母亲的字迹。
“应该是谁的遗物吧。买来等待升值，可惜赔了，对方死后也没涨价。”玻利瓦尔随手翻了两页，里面写的都是一些细碎平常的小事情，什么做点心，什么精神衰弱的痛苦，什么和先生的甜蜜。
“一个恐怖的黑影抓住了我，我尖叫，是死亡么？不，是爱——”玻利瓦尔带着玩味读出来这句话，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觉得有些牙酸。
这些东西在玻利瓦尔看来，大概是贵妇的无病呻吟。是没什么用的东西。
“要丢掉吗？”布朗眉目迟疑，语气带着可惜，“这是手稿哎，全部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很厚的一本书，边缘泛黄卷边，字迹清晰整齐，看得出它的前任主人很爱惜它。
“唔，因为没什么价值吧。”玻利瓦尔随口应道，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脸色微微变了。
“我可以带走它吗？”身后的声音顿了一下，“我的屋子窗户缝有些大，或许可以用它来堵一下？”
玻利瓦尔诧异抬头，下意识反问道：“什么，竟然这么严重吗？叫维修工了么？”
布朗卡了一下，然后神态自然地改口：“也没那么大，没有到请维修工的地步。……我最近需要练习钢笔字，刚好需要一些废纸。”
玻利瓦尔看着对方的脸，终于迟缓地看出了对方的意图，失笑道：“想拿走这本书可以直接说。”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玻利瓦尔将剩下的半截书页推给他，“好了，现在都是你的了。”
“嗯。”对方面无表情地收下那本书，但动作却轻快了几分。。
到了晚上，堆积着的乌云再也忍不住了，泼洒下倾盆大雨，雨水拍打在窗玻璃上，模糊了玻璃，让人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咔嚓——轰隆——
一道道闪电划破天空，雷声轰鸣，连地板都在颤抖。
玻利瓦尔将脸贴到玻璃上，感受那冰冷的凉意，屋子里的闷热一扫而空，隔着被雨水模糊的窗玻璃，外面混沌一片，看不清天地花草。
玻利瓦尔忽然想到之前布朗说的窗户缝的事情。万一真的有这个问题呢。对方看起来不像是能好好照顾自己的样子。
如果真的漏水了，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玻利瓦尔也坐不住了，走下楼，来到管家隔壁、布朗的卧室。
“在么？布朗？”他敲了敲门，屋子里的人没有应声。
“布朗？”
还是没有回应。
玻利瓦尔直接转开了把手，门没有锁。
屋子里一片漆黑，床头开着一盏小灯，灯光幽暗。床上的被子隆起，一起可以看见，有人躺在里面，用被子盖着自己的头。
“布朗？”玻利瓦尔的眉毛慢慢地皱起来，睡觉的时候用被子盖着头，会导致空气不好，这不是什么好习惯。
“你在做什么？”
“你怎么了？”玻利瓦尔拉扯着对方的被子，摸到了不知哪里的布料，有些潮。
被子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我心情不好，你找艾薇去吧。”
“让我一个人在这里躺一会儿。”
玻利瓦尔偏头，看了一眼外面，正在下大雨，电闪雷鸣，下意识问道。
“难道是怕闪电雷声？”
“要不要让小熊骑士陪着你？”玻利瓦尔想了想，将那只玩具熊找出来。
他将这只熊从被子缝隙塞过去，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那只小熊就被推了出来。
“别闹。”对方的声音带着些无奈。
玻利瓦尔没有理会对方的嗔怪，一下子跳到床上，大力推搡床上的人：“用被子闷着头对健康不好。”
“快出来快出来。”玻利瓦尔想到了他之前上网看过的段子，脑子一抽，“你不出来，我就进去了！”
话音未落，他就掀开对方的被子，顺着缝隙，钻了进去。
“！”布朗吓了一跳，但是避开，给玻利瓦尔分了一小块地。
“你做什么——”
两个人蒙着被子，里面漆黑一片，玻利瓦尔压上去，被压在底下的布朗拼命挣扎：“快出去，太热了——”
“我没事，真的没事。你快出去……”布朗的语气已经快崩溃了，他克制住自己想要暴打对方的冲动。
玻利瓦尔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硌到了，软软的一团毛绒，纠缠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将那个东西摸出来，抓在手里。
这是什么？
“噗，咳咳，别，别摸我肋条！”玻利瓦尔忍不住哈哈笑着。
“咚——”
“哈哈哈，要岔气了，快住手！”
玻利瓦尔手一挥，怼到了对方的脸上。然后他愣了一下，自己手里抓着什么来着的。
布朗也愣了一秒，他感觉到自己的牙磕碰到了什么纤维造物。
这个织品的质感很熟悉，似乎是自己每天穿在脚上的那个东西。
！！！他觉得自己心里的那根弦瞬间炸开了。
“……XX！你！大爷的玻利瓦尔！”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玻利瓦尔。
“啊，呸！呸呸呸!”他疯狂甩头，试图遗忘刚刚的味道。
玻利瓦尔没管住嘴，非常不怕死地补了一句刀：“……没必要那么嫌弃吧，那个可是你自己的袜子。”
顶部的灯没有打开，周围一片昏暗，玻利瓦尔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见露出来的白牙拧成了一个狰狞笑容。
玻利瓦尔倒吸一口冷气，头皮发麻，下意识想跑。
但他下一刻就被布朗捉住了裤脚，拽了回来。
“！！！”
“快放手！”
“哈！”
两个人在床上扭在一起，然后双双滚到地上，连着被子床单一起，搅和成一团。
玻利瓦尔在黑暗中努力了几次，因为疏于锻炼，失了先机，被人用被子卷起来，按在床上，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
“救命！救命！”玻利瓦尔扯着嗓子叫道，一边叫一边笑。
小孩子的打闹总是快乐的，很容易上头。
听见玻利瓦尔的声音，布朗更气了：“我打死你！你倒是叫啊！叫啊！”
然而对方嘻嘻哈哈，根本不害怕。
“你再笑，我就——”布朗卡了一下。
“你就怎么样？”
“我，我，我就剁了你的熊！”他似乎是找到了一个好的口子，瞬间捋顺了舌头。
“看见这只熊了么？”布朗忽然一把抢过因为他们的打闹挤到地上的玩具熊，手在床上一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把刀子，凶狠地扎到熊身上。
玻利瓦尔愣了一下，屋子里的氛围顿时变了，冰冷而又潮湿的空气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让人骨子透着寒意。
布朗微微喘着粗气，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头发，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你冷静点？”玻利瓦尔试探地问道，他背后的汗毛都立了起来。场面变化的太快，让他有些转不过弯来。
玻利瓦尔想起雪地的事情，头皮发麻，所以刚刚，他躺着的这张床上面，竟然有一把刀子吗？！
“有话好商量？”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的。
他能听到对面的呼吸声，屋子里沉默极了，除了双方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
隔了好久好久，玻利瓦尔觉得自己的脚都有些麻了，怀疑今天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轻笑。
“呵，晚了！”布朗的声音忽然变大。
“看！”布朗的手非常灵巧，一刀一刀，丝毫没有因为熊的柔软材质受到阻碍，就好像之前肢解那个人贩子一样，将那只熊划得七零八落。
外面路灯从窗户透进来微弱的光，映在刀子上，明明不刺眼，却晃得玻利瓦尔眼晕。
银白色的光翻转起伏，让他模糊地看到那只熊凄惨的样子。
“看见了么？！下次再敢凑过来，我就——”他露出森森的笑意，“让你和这个熊一样。”
玻利瓦尔看到对方指尖的白光。
他僵立在原地，看着漫天飞舞的黑影，他知道这是那只布朗熊的残骸，或者说遗体。
玻利瓦尔看不清布朗的表情，但是布朗的方向却是顺光，能够看到玻利瓦尔的表情。
这让同样满心慌张的布朗瞬间平静下来，难得体会到了几分报复的痛快。他想着要不要吓唬对方几句话，然后将今天的事情盖过去，毕竟这件事情如果让罗萨莱斯夫人知道了……
他打了个寒噤，还没说什么，就听到啪嗒一声。
屋子的灯被人打开了。
刺眼的灯光让屋子里的两个人下意识眯了一下眼。
门外面，不知道偷听了多久的女子，慢悠悠地推门进来，她的声音带着压抑。
“你说，谁，和什么一样？”
布朗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下去，他动作僵硬地回头，好像生了锈的机器。他没有想到这一幕刚好被看见。
罗萨莱斯夫人，今天下午不是有事情外出了么？
布朗僵硬地立在原地。
“妈妈？”看到来人，玻利瓦尔脸上的些许慌乱瞬间平复，但下一秒，看到罗萨莱斯夫人的脸色，他的心里也咯噔一声。
老实说，有了雪地那碗酒打底，他对于今天的事情没有多少慌张。但是这件事情被父母知道了，那就不简单了。
“哎，别怕，亲爱的。”罗萨莱斯夫人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应道，紧接着冷淡地瞥了一眼僵立在一旁的布朗，随口吩咐道，“小兔崽子，我倒是低估了你的胆子。”
“我觉得我们家待你不薄，于公于私，你都不应该做出这种举动。”罗萨莱斯夫人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知道我儿子性格偏软，可能压不住你。”
“但做到这个份上，就是取死之路了。”
“不想在我家呆着可以直说，我成全你。”她给外面站着的保镖使了个眼色。
她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恶意，周身弥漫着杀气。不用说被直接针对的布朗，另一旁站着的玻利瓦尔都炸毛了。
布朗的反应非常快，果断认怂，他瞬间扔了刀子，一把抱住玻利瓦尔的腰，大声呼救。
“救命，救命波利！”
“我错了，我只是开一个玩笑！”他大声叫道，哭得声嘶力竭，不知道有几分真假，“你都把袜子怼到了我的脸上，我不就是小小地回击了一下吗！”
“你当初说了，会罩着我！这事儿你也有份！不能见死不救。”
“！放，要窒息了！快松开！”玻利瓦尔被拽得晕头转向。
“闭嘴！今天你死定了！”罗萨莱斯夫人觉得自己耳朵里好像钻进来八百只蚊子，嗡嗡得她头痛，下意识呵斥道。
玻利瓦尔又听见布朗话音一转，改口了：“你们别过来，过来我就带着你们的小少爷一起下地狱。”
“！！！！你找死！”
“……反正我不想活着了，让我去死吧。临死前还能拉一个垫背的。”
“反正我贱命一条，不亏。”
“咳咳咳！快放开！”玻利瓦尔的头晕了一下，只记得自己的母亲歇斯底里的叫声，完全不记得那天到底是怎么结束的。
再有记忆的时候，就是新的一天了。
中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记忆很模糊了。
他能够记起来的那天，自己在找自己的母亲，要地牢的钥匙。
布朗竟然没有被暴怒的罗萨莱斯夫人立刻处理掉。
那天十分难得，罗萨莱斯夫妇两个人都在家。
他们在阳台上晒太阳，享用下午茶。
“这不过是一件小事，亲爱的。”他听见罗萨莱斯先生对着自己的太太笑着说，“孩子的事情，就让孩子解决好了。”
“……我当然也没有插手的想法，但是波利看起来傻乎乎的。”罗萨莱斯夫人担忧地瞥了一眼玻利瓦尔，带着一丝嫌弃。
玻利瓦尔沉默一秒，觉得自己脆弱的内心被亲妈狠狠扎了一刀，但很快他就说服自己，这是母亲无私的爱，看，我妈多爱我。
他看到罗萨莱斯夫人整理了一下袖子，将钥匙掏出来。
女子深吸了几口气，似乎是在调整自己的心情，半晌才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她拍了拍玻利瓦尔的头，阳光照过来，将她的发丝和侧脸映成暖橙色，看起来温柔极了。
“当然，我亲爱的小傻瓜，无论你怎样，我都永远爱你。你有任性的权利。”戴着钻石项链的女子一贯紧皱的眉头松开，话语里半是纵容和宠溺，将钥匙放到了玻利瓦尔手里。
“这是地下室门的钥匙。”
玻利瓦尔没有动，他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罗萨莱斯夫人顿了一下，然后拿出来了第二个东西，一把小手、枪，塞到玻利瓦尔另一只手里。
“这是你的武器。”
她将东西放到对方的掌心里，再将玻利瓦尔的手指一根根合上，看着一手拿着钥匙，一手拿着枪的玻利瓦尔，表情慎重。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可以，我更希望你能变得成熟一些。”
“你的一举一动，代表的不是你一个人，可能会影响千万人。”
“那些蠢笨的下属就好像是虫子一样，会围着你，盯着你，时时刻刻钻研投机取巧的办法。而那些贪婪的下属又好像是狐狸，时时刻刻想要改变牧羊人和羊群的位置，将你拖下马，自己当老大。”
“至于有良心、忠诚能干的下属。”罗萨莱斯夫人话语一顿。
迎着玻利瓦尔期待的目光，她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想什么呢，活在光明世界里的人都时时刻刻想着偷懒，想着挖自己的老板的墙角。更不用说，我们这些阴暗的老鼠了。”
“那种人可遇不可求，一旦你遇到了，你就需要仔细掂量一下，对方为什么愿意给你忠诚了。”罗萨莱斯夫人意味深长地说道。
“比如，对方是不是充满野心的豺狼，时时刻刻盯着猎人，试图将猎人变成自己的猎物，不只是谋财，还要害命。”
“我小的时候没有这种机会，但我可以给你，我所有错过的机会。”罗萨莱斯夫人笑了笑。
“你要清楚，小孩子是最好被改变的时候，也是同样，不会抗拒别的小孩子的时候。”罗萨莱斯夫人说着，敲了敲玻利瓦尔的头，“所以，你或许有机会，制造一些，属于你的忠诚下属。”
玻利瓦尔沉默着，将枪塞到了怀里，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第315章 番外十二和十三
又是一个下雪的夜。
窗外的冷气凝结成冰晶, 爬上了窗户。
琥珀色眼睛的男孩缩着身子，抬头，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哪里。
“那个家伙今天又是第一。”他身边挤过来了一个聒噪的家伙, 这是他的同期，一个鬓角有着小卷毛有点话痨的男孩儿。
“他看起来太嚣张了, 我们再去杀杀他的气焰吧。”小话痨嬉笑着说道, “上次你出的主意不错，你没看见那个家伙被院长骂的可惨了！”
琥珀色眼睛的男孩一动不动。
“喂, 你说话呀。”
“你在看雪吗？雪的确好美。”小话痨咬着手指头, 犹豫地左右看看。
“……我不喜欢下雪天。”琥珀色眼睛的男孩子忽然动了一下, 开口说道。
“哎？”小话痨一愣。
“下雪意味着受冻挨饿，意味着需要更多的食物，意味着……死亡和离别。”他想到了很多, 但似乎又什么都没想到。
因为孤儿院设备简陋，每年冬天都会有孩子被冻死。
而他作为身体最弱的一个，每年都会被冻出高烧, 然而反反复复好几年，每每吊着一口气没有死, 就好像一只蟑螂一样。
天堂不愿意收自己, 就要让自己在这里活着受苦。
那个小话痨噎了一下，左右打量了一下, 发现没人关注这边，才悄悄对他的同伴说道：“听说明天有重要的人要来！”
琥珀眼睛的孩子迟缓地眨眨眼。
重要的人？大概就是那些组织的干部吧，不过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我就是一个什么都做不好的废物，没有人会在意。
“哎！听说她好像指名要见你, 还有另外几个黑色头发的孩子。”小话痨脸上多了几分心焦，他抓住对方的脸, 强迫他扭过来，看自己。
“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证明对方不会看我们的成绩！只会找一个符合她心思的目标！”
“我听说了，她想要找一个眼睛颜色偏黄一些的孩子，除了你，还有隔壁的那个0162号，他也是黄眼睛黑头发，而且他比你还要白！”小话痨攥住对方的手的力道大得可怕，仿佛要碾碎自己的骨头。
“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就连目前孤儿院里的第一名，那个长头发的孩子，都露出了几分烦躁情绪。
这是最为轻松的一个，可以顺利出去的机会了。
不需要参加那些百死一生的测试，不需要接受那些精神折磨，宛若亿万大奖一样直接砸到对方的头上。
“前几年查得严，院长为了做面子功夫，给你治病花了好多的钱。去年没有人来检查，就不管了！”另一个小孩也被小话痨吸引过来了，他补充说道，话语里带着后怕。
“我还记得那天那么凶险，我们都以为你不行了。万一今年上面也不来人盯着，那个糟心的院长绝对不会愿意再浪费一分钱，哪怕你的成绩再好，他也会把你当做没用的垃圾处理掉！”
“甚至被活生生挖掉器官卖出去，贡献最后一份价值！”握着男孩子手的小话痨眼里渗出一些泪水，他似乎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场景，打了个激灵。
那个孩子无所谓地笑笑，挣脱对方的手。
他也知道隔壁的0162号，那是一个求生欲很强的男孩。
他的人生毫无意义，活着还是死去都无所谓。不如让想要活着的人好好活着。
他拒绝了同伴的建议，但没想到，晚上训练时，0162被人暗算，被打肿了脸。
还有两个勉强合格的孩子被人推粪坑里面去了，一身臭气根本洗不干净，院长不可能拉着他们去见贵客。
合适的人选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了。
他沉默地告别了一脸兴奋的小话痨和小胖子，跟着那个女人离开，来到那个女子的家里。
“这是生日礼物。”那个女子如此介绍自己道。
他抬头，看见另一个男孩有些茫然的脸。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男孩将毛毯捧到他的眼前，他看着对方期待的脸，对方眼里的没有任何的敌意。
这个孩子一看就不是基地里的人，他甚至不知道，基地里的孩子是没有名字的。
那张脸上带着发现了陌生同龄人的惊喜，带着生疏的不自在和警惕，却因为一直习惯用善意思考别人，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警惕，愿意对陌生的自己露出温和柔软。
这让他心里更是充满了复杂味道。
这个家伙长得和我那么像，但……
他的目光下意识落到对方穿的衣服上，非常暖和舒适，看起来就很时髦的定制衣服。
“你在外面冻坏了吧。”他听到对面的人说道，对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自己身上穿着的破洞衣服。
那一瞬间，好像有烙铁印在了胸口，连皮带肉糊成了一团。
心脏密密麻麻地刺痛，他被这个目光刺激到了。
你凭什么可以如此畅快幸福地活着！而我连饭都吃不饱？
我们有着相似的发色，相似的外表，但差距却如此之大。
他压下内心的烦躁和骚动，露出一个僵硬的表情。
对方似乎眼瞎，根本没有看出来他的排斥，高高兴兴地将他留下了。
就这样，他成功逃离了孤儿院。
躲开了百死一生的考试，不用再担心在下一刻会忽然死掉了。
他得到的，比自己想像要多很多。
他可以在别墅里自由走动，可以摸一摸外面的鲜花，可以住着温暖的屋子，不用再担心因为训练不够挨饿，不用担心因为寒冷而生病。
但他还是不满足，每次看到应有尽有的对方，都在提醒着自己什么。
他后来也知道了这个礼物所有者的名字玻利瓦尔&#183;罗萨莱斯。
这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少爷。
那个小少爷会兴致勃勃地将某些书拿出来，一行一行讲给他听，在最开始他连字都不认识，只能瞪着眼睛，面带僵硬的微笑。
然后对方就会沉痛地拍拍他的头，说一句：“好傻。”
每一句‘傻’，都让他感觉到了另外一种微妙的侮辱和刺痛。
他以为自己没有什么在意的东西了。
但却难得起了几分争强好胜的心，不想自己唯一拥有的头脑也被人否定。
他的聪明和努力得到了肯定，本来失衡的心态也渐渐平稳。
他短暂地蒙住了自己的眼，不去深究花团锦簇外表背后的危险。
一切的变故是在一个冬天发生的，外面下着雪。
他讨厌雪天，非常讨厌。
所有的雪天都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这次也不例外。
雪天事件过后，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试探了几次，试图修补，然而无济于事。
一切都回不来了。
所以，要不要放弃呢？
不能修补关系，还可以走另一条路，毕竟对方的性格弱点有些明显。
他堪称冷漠地想着。
我从没有奢求过什么东西会主动送到我手里，没关系，没有什么东西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白得的东西当然不稳固，但是溜走了的东西，可以再用武力和心计夺回来。
那天，他当着对方的面，将刀子插到小熊的身上的时候，忽然后悔了。
我真是疯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当时，我在犹豫什么。
他在黑暗的屋子里，不止一次地，如此咒骂责怪自己。
然后他见到了特意来看他的玻利瓦尔。
“你来送我最后一程么？”他下意识问道。
玻利瓦尔没有说话。
屋子里昏暗安静，一盏小灯放在前面的桌子上，暗淡的几乎看不出光亮，门半开着，将楼道的光放进来。屋子里的水龙头没有拧紧，有滴答的水珠掉落下来，发出脆响。
窗外的风呜呜的吹，让他心里的恶魔越来越猖狂。
就此结束吧，但为什么我觉得好不甘心？
我难道不是对死亡盼望已久了么？
布朗看着玻利瓦尔，咀嚼着自己心底的滋味，不知不觉翘起了嘴角。
他的瞳孔有些涣散，脸上带着轻浅古怪的笑容，说道：“我的墓志铭上会写什么，因为宰掉了一只玩具熊，所以被活埋这里。”
玻利瓦尔呼吸一滞。他觉得墙上的影子似乎活了，透着怨念和力量。
“甚至，我的名字就是那只熊的名字。”
“……我什么都没有。我不是人，是一个礼物。”
这里没有窗户，没有风，明明是寒冬，玻利瓦尔只觉得燥热难堪，昏暗的灯光映着惨白的地板，透着一股等死的味道。
“我还不如一个玩具，至少来来往往的先生女士愿意为它付出美金。”他开始笑，克制不住地笑，声音带着颤抖。
“布朗……”玻利瓦尔下意识叫道。
“不要叫我布朗！”
他疯了一样，大声叫道。
玻璃都随着声音隐隐震动。
布朗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出神地望着没人的角落，好像陷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声音忽然又降得极低极低：“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玻利瓦尔猛地闭了一下眼睛，但却好像隐约抓住了什么。
“我就在这里。”玻利瓦尔蹲下来，抓住了对方的手。
“我就在这里……”他放缓了语气，抱住爬在地上的人，将他的头按在自己怀里。
“如果你不喜欢布朗这个名字，可以用你本来的名字，或者你给自己起一个好听的名字。”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
“你想说什么，我都在这里，都可以和我说。”
“不告诉母亲，没有外人，这是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布朗抓着玻利瓦尔的胳膊，十指用力，几乎要将对方的肌肤戳破，刺出血来。
“……这有什么用，没用的。我马上就要死了。”他颠来倒去说着这句话，然后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玻利瓦尔，但很快目光又黯淡下去，“你也没用，你又救不了我。”
玻利瓦尔噎了一下，他想告诉对方自己拿到了钥匙，
“我后悔了。我那时候就不应该把你放跑……”
他掐着玻利瓦尔的胳膊，就像那天掐着那只小熊一样。
没有等玻利瓦尔多言，布朗就自顾自往下说：“你现在活蹦乱跳站在这里，姑且有我一份功劳吧。”
“你……”
“你别打断我，听我说。”布朗把玻利瓦尔的解释打断，“我想要一个长长的名字，正式的那种，有中间名的。最好可以填满我的墓碑，让它看起来不是那么可怜……”
“在墓碑的背面，最好写上，亲爱的友人，莫妮卡，皮特罗，詹姆斯之类的……”
这又是谁？玻利瓦尔愣了一秒，继续听对方说。
“你看情况，多编几个名字，把它填满了就好。”他的语气絮絮叨叨又郑重其事，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微弱下来。
“……我倒是忘记了，夫人应该不会同意给我立墓碑吧。”
“我连墓碑都没有。甚至可能被烧成小罐子，直接往土里一埋，或者就着海水扬了……”
玻利瓦尔能感觉到对方抓着自己的手指在颤抖。
屋子里重新恢复寂静，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对方似乎在思考什么，仅仅是听呼吸声就不安稳。
隔了半晌，布朗才重新开口，那声音粘稠迟缓。
“……我果然还是不想死的，我想一个杂草一样来到这个世界上，怎么甘心最后像一个杂草一样离开。”
布朗絮絮叨叨地说着，好像喝醉了酒一样，忽然又抬头，盯着玻利瓦尔的目光呆愣：“……所以果然还是把你宰了吧。这样我也不算太亏……”
玻利瓦尔面无波澜地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别闹。”
对方捂着头，瞪着玻利瓦尔。
“听着。”玻利瓦尔的声音舒缓而又平稳，让人信服，让对方稍微平静下来。
“或许，你可以这样想，孩子都是上天送给父母的礼物。”
听着这句话，躺在地上的布朗眉头微皱，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听到玻利瓦尔接下来说道。
“我可以给你起一个新名字，你想要的，长长的那种，比如加夫列尔&#183;加西亚&#183;布朗&#183;罗萨莱斯之类的。”玻利瓦尔想到了西板鸭，想到了拉美，他知道的那边的名人不算多，他一时间只想到了一个马尔克斯。
这个名字让布朗一愣。
“这样，你可以把我当成父亲，你也不是孤儿了，更不是什么……嗷！”
玻利瓦尔将没有说完的话咽到了肚子里，连忙缩手，他刚刚被狠狠咬了一口。
“玻利瓦尔！”
玻利瓦尔又解释了两句：“……你看，如果我们有了父子关系，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吃我家的，住我家的，和别的孩子没有区别……嗷！松嘴！快松嘴！”
玻利瓦尔连忙躲开：“是你说的，想和别的孩子一样！”
“我没说这个一样！”对方气的涨红了脸，“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真的，我只告诉你这个秘密，其实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玻利瓦尔一本正经地握住对方的手，“所以你做我鹅子不亏……喂！别咬人啊！”
“你在骗鬼是么！”布朗的头发都快炸起来了，之前的自暴自弃和绝望好像丢进了臭水沟，狼狈不堪而又满腹怀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玻利瓦尔缓缓点头。他当然清楚，这就好像某些人嫁入豪门、某些人娶了名媛一样，通过某种方式直接改变了自己的家世。
布朗一直不满的东西，在此刻可以轻易改变。
然而对方选择了拒绝：“……我还没有那么无耻。”
“总而言之，机会一直在这里，你可以随时改变主意。不用觉得自己很不幸。我之前遇到过一位朋友，她天天恶毒咒骂，恨不得自己没有父母。所以有的苦难，可能还是好事？”玻利瓦尔给对方灌了两句鸡汤，微微岔开话题。
“所以，布朗……”
“我不叫布朗，叫我的新名字。”布朗说完了，沉默了一秒，然后又忽然改口道，“不，没有最后的罗萨莱斯。”
“……好，好，加夫列尔？”玻利瓦尔试探地问道。
对方的脸色青转红，红转白，最后还是挣扎着说出来一句：“……我们关系没那么好，谁让你直接叫我名字了。”
玻利瓦尔沉默了一秒，你这个名字都是我现场胡编的，现在说关系不好，是不是有点晚了？
“……那，加西亚？”玻利瓦尔再次换了个称呼。
新鲜出炉的加西亚矜持地点点头：“我喜欢这个新的姓氏。”
“之后叫我加西亚。”
“……我知道了。”
“不过你休想占我便宜……”加西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松了一点口风，“我姑且承认你是大哥吧。”
“你到底想做什么，我可以，勉为其难听你说说。”加西亚用另一只手撑着头，终于消散了一点对于玻利瓦尔的戾气，还算冷静地问道。
毕竟他没什么好骗的，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骗。
他终于看到玻利瓦尔手里拿着的钥匙了。
“想要做什么。大概也是你想做的事情吧。”玻利瓦尔斟酌着自己的措辞，“推翻这个让人不满的，黑暗圈子。”
“嗯？”加西亚愣了一秒。

第316章 番外十四和十五
“我会告诉你, 他们所有人的身份，性格特点。可以么？加西亚？”
“当然，我都记得差不多了。”
蜜色眼睛的青年表情冷淡,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艾薇。艾薇横了一眼对方，明显是有些不忿, 但还是尽职尽责地收好门口, 防止其他人误入偷听。
玻利瓦尔收回观察两人的目光，淡淡补充了一句：“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艾薇放在外面的位子太重要了, 所以不能告诉她。”
“当然, 这个和我无关，您自己和她解释去。”加西亚说道。
“不过这几个，未来的卧底先生。”加西亚玩味地念出来最后几个字。
“我觉得您没有必要铤而走险, 用不知道靠不靠谱的方式清掉自己的记忆。”
玻利瓦尔深吸一口气：“不，他们天生带着好运气……等到他们真正加入组织的时候，你最好不要接触他们。”
玻利瓦尔警告道：“你应该很清楚, 我们就像是蚂蚁一样渺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所谓的背景板, 被害人, 稀里糊涂，因为莫名其妙的意外丢了性命。”
听到这句话, 加西亚没有多言，但他的眉头多了几分阴郁。
“当然，这种滋味，我再清楚不过了。”他轻笑一声, “我作为一只小蚂蚁，活了这么多年, 应对这种情况，比您熟练。”
“啧。”玻利瓦尔有些不爱听这句话，眉头微皱，但很快，他的眉毛又舒展开。
“那信物的话……”玻利瓦尔犹豫了一下。
“就用那个发夹吧。”加西亚随口说道，似笑非笑，“相信，您和我都对那个东西记忆犹新。”
玻利瓦尔瞥了一眼对方，但还是点了头，他的确对那个东西记忆深刻。毕竟是他第一次直面杀人现场。
“等事情成功之后……”玻利瓦尔忽然停住了，他没有说后半句，没有许诺任何东西。加西亚听见这句话，同样笑了笑，没有多问一句话。
你想要什么报酬，自己动手去拿。
他们默认了这一点。
……
这一切飘忽，好像被风卷着的云遮挡着的太阳一样，时而风吹云起，细微的光亮透出来，时而云涌风停，将一切细细密密地掩盖住。
玻利瓦尔把身前的笔记本合上，再次深吸一口气，结束了这次回忆。
他揉了揉发酸的额角，感觉自己的头皮一抽一抽，轻微刺痛。
失忆的后遗症很强，哪怕是现在，他还没有完整想起之前空白的几十年。
从什么时候知道的，这大概是一个圈套的呢？
玻利瓦尔轻轻按动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没有动，只是放在那里，看着它静静燃烧。
可能长大后的我，都忘记了。
我在小的时候，曾经花费了一星期的时间，一个一个，确认过自己的指纹。
我把自己的指纹形状背了下来。
不能说百分百正确，但二十多岁的时候，还是有一些记忆的。
人的大脑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
在你特意忘记了某些本该记住的东西的时候，另外一些以为已经忘掉的东西，反而会被想起来。
所以他在来到这里第一天，就发现了自己的指纹，模模糊糊，似乎和本来的指纹非常像。
能力没有变，指纹有些像，但脸和身份却变了。
这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几乎让他毛骨悚然，将警惕拉到了最高。
所以他到底做了什么，或者，被人做了什么。
玻利瓦尔忍不住苦笑一声。
他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来，自己三十岁之后的一部分记忆。
我离开大学之后，离开象牙塔之后，到底遇见了什么，让他不顾一切地选择离开那里？
他模糊地意识到，大概是类似沧浪之水的剧情。
是让人怀疑世界，并且理想破碎的日子。没有想起来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重新打开自己的日记盒子。
这是从加西亚家里找出来的，他的日记散页，加西亚整理的纪念品，还有一些，对方留给他的东西。
比如，这个小巧而又熟悉的本子。
玻利瓦尔将它打开。
知识，是有毒的蜜糖。
吃得少，它会给你带来能量，但吃多了，它就会——
“知识会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我与他人的不同，更加尖锐地感受到不平等和差距。同样的事情不同身份的人做，会得到截然不同的结果。”
玻利瓦尔将这份时隔多年的手稿打开，目光微垂。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这份，自己随手递给对方的‘垃圾’，一个默默无名，病逝的女哲学家的手稿。
“外面的人，看到我的第一眼，只会注意到我的脸，我的父亲是谁，我有多少财产，我长得是否美丽，是否有足够多的观赏价值。我的一切淹没在外表之下。”
“……在十几年前，大学是不允许女性进入的。但今天，我能够进入大学了，但在试图进入图书馆的时候，还是遭到了拒绝，他们声称，那是和我的身份不配的地方。”女子的字体清秀娟丽，一字一句都透着清晰的质问。
“他们不在乎我的学识，不在乎我比图书馆里大多数蠢材还要聪明，不在乎我有着怎样的作品和思想，只看到了我的胸和头发。”
“所以我的知识有什么用？”
“它让我从一个普通的奴隶，变成了一个能给我的主人带来更多利益的奴隶！能够更好地，为我的主人提供精神价值。哪怕明面上的规矩已经被打破。内在的一切规矩，其他人默不作声承认的潜规则，就好像影子一样，会永远抓着我。”
“我也如此。”漂亮的钢笔字在最后一行标注着。
玻利瓦尔能认出，这行是加西亚的字迹。
书后面夹着一张纸，上面也是熟悉的字迹。
“祝您安好，我的boss。
我总是想写一些什么，又不想表露太多，但却觉得什么都不说让我心生不平。
因此，我也不过是一个反复无常、犹豫卑鄙的小人。
我的一生，都被人以貌取人。我们的一生都是如此。
无论我做出了什么，别人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我的脸。然后是我的身份。
我也曾憎恨过，为何我没有白皙的皮肤，为何我没有可靠的家世，为何我的血统并不高贵，为何其他人如此冷漠。
知识并没有给我带来上升的力量。因为这个世界，最宝贵的东西，已经不是知识，而是信息。
在看到那些扎根了百年的大集团彻底声名扫地，崩塌瓦解的时候，我是快意的。
我想要乘胜追击，将每一个曾经用身份挤压我的生存空间的人，都杀掉。
但是我看到了，繁盛兴旺的格里德。
她是那么的强大，透着威严，让人信服。
能够轻易左右政坛，每一个政客都想要得到她的投资和支持。
它挤压着那些对手的生存空间，就如同，我过去见到的每一个大集团一样，那些人在过去，挤压我一样。
格里德，在现在，挤压着他们。
一切似乎变了味道。
我在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平等自由尊重。
可以肆意碾压别人，做一个人上人——对我更有吸引力。
当权力到达我的手里的时候，我同样不想放手，甚至比那些人更混蛋。
我为什么要放弃，我好不容易拿到手的权利。”
这后面的一页字迹有微妙的不同，似乎中间有一页别的，被撕掉了。玻利瓦尔将它翻过去。
“
我似乎找到了，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放弃了。
无论您是成功，还是失败。
我都放弃复仇了。
如果您看到了这封信，也代表着，我已经和这个世界和解了。
所以，我也希望您，可以真正和这个世界和解。
它并不像您想像的那样——危机四伏无法相信。
请您相信它。
这个世界没有一点美好，是错的。
这个世界就算有美好也和我这种衰星没有关系，是错的。
它也有一些，和您有关的，美好的地方。
它值得您的努力。
如果这个世界对您来说，没有一点属于自己的美好，那么我托一句大，我愿意做您心中的美好。
请您加油，带着我的份一起，为未来的无数个布朗，或者是无名氏，带来希望。”
玻利瓦尔将信纸轻轻放到桌子上。
窗外的风吹进来，掀起纸角，细小的毛绒随着风涌进来，被不算刺眼的阳光染成金色，充斥着周围。
玻利瓦尔感受到发丝摩挲在眼角的细微痒意。
“啧——”
“你这小子不行啊，努力了这么久，最后的想法为何还是，让别人带你飞呢。”
玻利瓦尔的语气带着不满和轻佻，但牙齿却克制不住轻轻颤抖。
他张了张嘴，努力了几次，清晰地感觉到嘴唇的磕碰，却说不出话。最后猛然拍了一下桌子，伸手，将笔抽出来，颤抖半晌，在上面点了一个好字。
做完这件事后，他好像瞬间脱力，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看着自己的手指，那里还在轻轻颤抖。
半晌，他才缓缓回神，用内线联系自己的秘书。
“扣扣。”
“请进。”
“boss。”银灰色头发的库拉索推门进来，“您叫我？”
玻利瓦尔托着下巴，沉吟半晌，然后缓缓点头：“嗯……的确，我们要开始，商量一下，如何瓦解……不，和平切割格里德了。”
“啊？”库拉索愣了一下。
“啊什么，格里德现在已经是绝对的，垄断寡头了，而且还是多行业垄断寡头。”玻利瓦尔笑道，说出了第一句话，后面的话反而好说了。
“如果不想它变成一个比黑衣组织还要过分的邪恶集团，就赶快想办法补救。”玻利瓦尔轻描淡写，说着让对方心惊肉跳的话。
“要一步一步确定合适的小分部继承人，然后将它的整个业务拆开。”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用这个垄断身份做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加强基础教育，整肃媒体行业……”
玻利瓦尔的声音忽然弱下去，他看着对方的银白色发丝，看起来温和而又毫无阴霾的眸子，想着对方之前的表现还有在自己记忆中的表现。
玻利瓦尔微微抬头，看着库拉索半晌，忽然说道。
“库拉索……不，奥尔加，我把良心放在你那里，你能帮我保管好它吗？”
“boss？”正在记东西的女子看起来有点懵。
玻利瓦尔的声音很轻，似乎喝醉了一样，脑子晕沉沉的，他向后，靠在椅背上。
“如果格里德变成了，第二个黑衣组织……或者更糟糕的地方，你就把我杀了，然后将整个格里德完全打散。”他的语气非常平和。
之前可能会有些舍不得，但现在的他无所畏惧。
玻利瓦尔已经得到了他最想要的东西。
“……”
“有些东西，需要用生命来证实它存在，在事后会懊悔自责，但是在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又无法确定它存在。”玻利瓦尔的声音非常低，“这么一听，我还真是个混蛋。”
玻利瓦尔想起来那天，他在收到那些手稿时候的记忆。
表面看起来是狂草记录的柯南剧情梗概，内里用细木杆划上了一些别的想法。
他轻轻移动手里的铅笔，让那行字显形。
这似乎是自己在实行计划之前的一些细碎想法。
“加西亚在今天忽然问我，我是否信任我的父母。
我回答，当然，我愿意为了他们付出生命。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有没有相信。
……
我努力了小半辈子，也没能跨越我的束缚界限。
但是，我在今天，看到了一个可能，看到了一个希望。
从一无所有，一个人实现了阶级跨越，达到顶峰的人，据我所知只有一个人。
我也什么都没有，但我成不了那个人，我也没有那个运气、心计和实力。
而且，在枪炮产生之后，凭借着武力实现阶级跨越的这条道路，已经被很多人断定，走不通了。
但现在，在枪炮产生之后的时代，我竟然看到了一个希望，一个可能。”
“我看到了这份野心和足以实现野心的能力。他只差了一份运气。”
“所以我希望他能够成功。”
“我希望，我会失败。”
日记纸上的字痕颤抖，可以看出当事人的激动。
“如果成功了……这代表着，这条路是通的，哪怕它再窄小，也是真实存在的。我过去的努力不是妄想。不需要踏着自己的父母先辈，一代一代人血肉良心铺成的道路。自己一个人，踩着外人的血肉铺成的道路就可以成功。”
“如果这个希望有可能实现，我愿意用我的生命作为薪柴，为他引燃眼前的路。”
玻利瓦尔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行字。
但他模糊地想起了，自己当时的不甘和最初的愿望。
库拉索听着对方的话，脸上的表情慢慢收拢，重新归为平和。
“……可以。”
“虽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事情，但是我相信您。”库拉索露出一个和缓的微笑，“我也愿意做您的保障。”
“……多谢。”

第317章 番外十六
“嗯, 中午好，浅井医生，您是又研发出了什么新成品吗？”浅色头发的黑皮男子处理好最新的文件, 抬头看到刚从实验室出来的女子，看对方手里拿着的容器, 随口问了一句。
“最新版的修复新液。”穿着白大褂的女子脸上笑容灿烂。
“灰原这个孩子真是个天才, 她送来的APTX4869新药有着非常好的，促进细胞新增和分裂的作用, 并且可以促进细胞活性。”她一手托脸, 一手举着那个药瓶, 笑道。
“……”安室透露出礼貌的微笑，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药就是琴酒用来杀人灭口的、长生不老药的分支产品吧。
“安室先生要拿一瓶试用吗？”浅井惠子看了一眼安室透, 介绍道。
“这个加强版比旧版效果更好，旧版只有迅速修复伤口的作用，也就是简单的皮肉伤, 当时的数据表示旧版能够在十几分钟内迅速修复贯穿伤。”
“根据灰原推测，这个最新版, 在加大剂量的情况下, 甚至可以抢救致命要害的破损。”浅井惠子说着，也没有什么底气, 话语带着犹豫，“比如重要内脏的破损修复，在小白鼠身上试验，用了这个药之后, 那些小鼠就好像真的打不死的小强一样，有了蟑螂的顽强生命力。”
“至于用在人身上……目前有几百例轻度内脏破损的救治案例, 这款修复新液均取得了成果，但是对于致命脏器的破损修复方面还欠缺数据。”
浅井惠子说着，也有些无奈：“这个效果还在验证中，毕竟只有足够多的临床证据才能断定。”
“而那种身受致命伤的患者，基本撑不到医院就去世了，也无法确定这种药的效果。”
“等一下，浅井医生，您的意思是，这款药可以像修复普通的肌肉一样，修复其他的内脏吗？”安室透下意识放下了手里的文件。
“嗯，啊，是的。”浅井惠子点点头，“毕竟修复新液本身就有轻微的修复内脏的作用，灰原的新成果改进了APTX的弊端，并且弱化了它的逆生长功能，但它的诱导分裂和促进增生功能没有减弱。所以新药是融合了更多APTX的优点，并且将它的药效用温和的方式引发出来……”
“之前我们小组用面部受损的志愿患者进行了相关临床试验，最新版的修复新液对于眼球破损有比较强的修复作用。”另一位医生从实验室走出来，听到了二人的谈话，下意识补充道，“所以我们的领班推测，这款药品说不定能治疗心脏甚至脑袋上的伤口。”
前面浅井惠子说的一系列术语安室透听得半懂半懵，但是另一位医生最后这句话他听懂了，表情瞬间严肃。
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这个药真的有修复心脏甚至脑袋的能力，那绝对是未来的诺奖新星。安室透想到公安，有了几分心思。
医院的确找不到什么适合的临床患者，这种患者的最后一面见到的人基本是警察，拉到医院早就凉了。
所以，他或许可以向上面提出申请，作为警方的配备药物，亦或者……安室透想到牢里面的不少无期徒刑犯人，暂且按捺住了这个念头。
“浅井医生，这种新药可以给我来两瓶试用品吗？”想到这里，安室透不再犹豫，直接开口问道。
“嗯？哦，当然可以。”浅井惠子十分随意地从口袋里摸出来另外两个小塑料瓶，看起来比普通的饮料瓶厚实一点，里面装满了这种深褐色液体，将它丢给了安室透。
“多谢。”安室透看对方随意的态度，本来有些忐忑凝重的心情消散了几分，对药效的预期也有所下降，本来十分的期待变成了五分。看样子似乎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不用客气，记得让专业人员记录，使用报告也给我传一份。”浅井惠子摆摆手。
晚上，安室透将两瓶药水塞到包里面，来到地下室，推开车门，离开格里德，前往自己的宿舍。
四周一片漆黑不见五指。
如果松田阵平在这里，便会惊奇地发现，安室透的车周围弥漫着压抑的黑色，就和那天，安室透和他说清楚事情、做了最坏的打算、似乎要做最终告别的时候一样。处处透着不正常的悲凉征兆。
安室透惦记着修复新液的事情，走了心思，没有注意到外面的不对劲，等到他反应过来，四周已经亮了。
他的车子开出了那篇迷雾黑色区域，来到了大路上，两边是路灯，灯光有些暗淡。
这里是哪里？
安室透下意识皱起来眉毛，刚刚那条路开过来，接着的街道，是这里吗？
他打量着周围的高楼，都是废弃破旧的办公楼和厂房，按照他的记忆回忆，格里德附近不会有这种建筑。玻利瓦尔在最近几年疯了一样疯狂回收各种废弃地皮，改建重修，忙得下属施工队团团转，松田阵平天天抱怨着想回去，不想掉头发。
所以这附近不可能还有这种建筑残存。
他如此想着，下意识放缓了车速，卧底多年的警惕和千锤百炼的技巧在此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的车贴着街边，悄无声息地向前，一边开一边慢慢打量着周围，同时用手机调出来周围的地图。
他看着手机上显示的熟悉的地名，以及眼前与记忆中截然相反的景象，心下更是波涛汹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记得这里是基安蒂的地盘，她的高跟鞋奢侈品店铺和厂房都在这一片。
忽然，前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打断了安室透的思索，他下意识抬头，刚好看见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前面建筑的外置楼梯向上跑。
夜色漆黑，路灯暗淡，他几乎看不清对面的人的脸，但因为太熟悉了，安室透从对方模糊的动作和装扮上瞬间认出来，是景光！
前面那个人，那个看起来像是被追杀的人，绝对是景光！
至于后面那个，怎么这么像是赤井秀一那个家伙？！
赤井秀一在追景光？
这又是怎么回事？
安室透眉头紧皱，下意识踩了油门加速，停在那栋建筑旁边，一把抓住装了枪的手包，三两步追着两个人消失的方向往上跑。
他一边跑，一边摸出来手、枪，装填子弹，又用手机拨打诸伏景光的电话，但却显示电话已关机。
这让他内心的不安更加浓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