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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替嫁后
作者：老大白猫
内容简介
 颜惜宁死后穿越到了古代，成了一个替嫁给三皇子冲喜的私生子。 三皇子姬松伤病一身，眼看活不了多久。他把原主安置在了一个荒凉的偏僻小院，原主受不了这个气，直接自挂东南枝了。 颜惜宁看着眼前有房有地有水池的大院子，摸摸肥沃的黑土地，双手一揣，喜笑眉开，心满意足。 作为辛苦一辈子也不一定能买得起房的现代人，这么大的地，完全能实现他躺平一辈子的咸鱼梦啊！ * 三皇子姬松身体残疾，性情暴戾。他被人摆了一道，娶了尚书家名声不好的私生子颜惜宁。 传言中颜惜宁除了拥有一副好容貌之外，性情暴戾心胸狭隘眼高手低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姬松将他安置到了王府最偏的院中，不愿意看他一眼，只求他安分守己别给自己惹事。 然而随着时间过去，姬松听到的却是他开垦院子种菜养鸡，收拾厨房烹饪一日三餐荒僻的冷宫愣是被他改造成了世外桃源。 姬松愣了:这人，怎么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咸鱼种田受X隐忍深情皇子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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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冷宫的正确打开方式
颜惜宁静静的躺在大树下，他双眼空洞宛如一条咸鱼。头顶的黑暗正渐渐散开，他的眼中出现了一条摇曳的红绸。
作为一个996的社畜，他清楚的知道高强度的工作会让自己的身体超负荷。只是没想到，他的身体竟然垮得这么快。
这段时间为了赶进度，他每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他记得自己正在开会，突然之间胸口疼得无法呼吸，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在同事们的惊呼声中，他倒了下去。至于倒下去之后胸闷气短垂死挣扎……就不提了，总之猝死的滋味不好受。
为什么确定自己死了呢？
因为他双眼一睁，已经身处另一个时空。不但如此，他还占了陌生人的身躯。
这会儿他的脑子有些晕乎，这也不奇怪，任谁的脑子里面被塞了一段别人的记忆都好不到哪里去。
这段记忆不是别人的，正是他占用的这具身体的主人的。
原主和他的名字读音一样只有一字之差。他叫颜惜宁，意思是珍惜安宁的生活；而原主的名字叫颜息宁，顾名思义，息事宁人。
原主母亲是青楼里面的花魁，父亲是当朝户部尚书。花魁算计了他的父亲，以为生了孩子就能让自己从青楼里面出来过上好日子。可是能为官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被一个青楼女人算计坏了自己的仕途？
颜尚书把花魁母子从青楼里面接了出来安置在了城郊的庄子里，直到花魁去世，她都没能踏进户部尚书府 的大门。
母亲尚且如此，意料之外的孩子又怎么能得到善待？
颜息宁这个名字充分表达了颜尚书的意思——想要安稳的活着，他就得咽下委屈隐忍的活着。
这对母子在庄子上住了十几年，直到几年前花魁死了，颜尚书才找了个借口给他安了个身份将他接到了尚书府。
尚书府的日子不好过，庶出的兄弟姐妹尚且需要争宠才能过得好一些，更何况他一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不争不抢，颜家那些捧高踩低的人会将他的东西瓜分一空；挣了抢了，他的名气也就差了。
那颜惜宁是怎么到了这个不受宠爱的私生子身上来的呢？说起来非常荒谬。
前些日子当朝三皇子姬松在战场上受了重伤，眼看就不行了。皇室最后没辙了，竟然想到了冲喜这个昏招。
然而整个京都都知道三皇子喜欢男人，他心悦户部尚书家清风明月的大公子颜子越。要不是因为这事，他也不会被丢到军中历练。
在大家都以为冲喜的人会是颜子越时，冲喜的‘殊荣’却落到了颜息宁身上。
想想也是，颜尚书精养出来的嫡长子才德兼备，怎么能给一个快死的人冲喜？他这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在这一刻终于发挥了最大的作用——替嫁冲喜。
无论颜息宁愿意不愿意，他都被塞进了冲喜的轿子中。
皇子府张灯结彩，喜悦的人却不是他。颜息宁只和三皇子打了个照面就犯了三皇子的忌讳被丢进了冷宫。
看着冷宫中比人还要高的衰草，颜息宁难忍心中悲痛。在荒芜的院中坐了一夜后，他用手中的红绸，了结了凄凉的一生。
看完颜息宁简单又曲折的经历后，颜惜宁一时之间不知道他们两人谁更惨。
想他上辈子忙忙碌碌，只为了在公司优化掉他之前攒足一笔钱。然后拿着这笔钱回老家，修一下老宅，承包几亩地，从此悠哉的过上悠闲的养老生活。
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愿望，他都没能实现。
这一刻，颜惜宁想哭又想笑，他心情复杂，一肚子的心酸委屈和死而复生的庆幸不知道该向谁说。
天光越来越亮，大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这是一株枯死了一半的香樟树。香樟树下方有一堵退了色的墙，香樟树活着的枝干从墙头延伸出去，留在院中的则是枯死的树枝。
颜息宁正是看到这棵树才生出了死志，就连一株树都知道墙外才有生机，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可是他一个大活人，却被禁锢在冷宫里。
他会在这里呆多久？一月两月，还是一年两年，亦或是……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院子？
最低处枯树枝挂着一根断裂的红绸，冷风一吹，红绸晃晃悠悠。颜息宁就是用这根红绸在树枝上吊死的，意识到这点之后他脖子好疼。
躺在树下的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
他和原主的人生都有遗憾，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已经到了这里。重活一世，他想抛开所有的负担和烦恼，为自己活一世。
下了这个决心之后，他冷硬的胸口像是撤去了一块巨石，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这时旁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惊呼声：“少爷！你怎么了少爷！”
眼前一片红色飘过，颜惜宁眼尖的看到一个身穿灰色袍子的少年飞奔过来。他从原主的记忆中翻出了这个少年的信息。
他叫白陶，是原主挑选的陪嫁小厮。尚书府那么多仆役，对原主好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有些缺心眼的少年了。
白陶三步并作两步扑在了自己胸口上，随即抡起拳头锤得颜惜宁胸口砰砰作响：“少爷啊！你怎么这么想不开啊！你就这么走了啊！你让我怎么办啊！呜呜呜呜！！”
颜惜宁：……
他还没死呢，眼睛还在眨呢！喂，劳烦看一下行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要被砸死了啊！不死也内伤了啊！
白陶嗷嗷的哭着，脸上的小雀斑被泪水冲得更加清晰，看着更难看了。他哭得涕泪交加，闻者伤心见者落泪：“都怪我，不该听你的话一个人去睡觉！呜呜呜，我错了少爷！”
颜惜宁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干涩的咳了两声。
白陶终于和颜惜宁的目光对上了，他破涕为笑：“少爷！少爷您没死啊！少爷！您吓死我了！”
等脖子的痛稍稍缓解之后，颜惜宁慢吞吞的爬了起来：“我没事。”
白陶瞅着颜惜宁的脖子，眼泪又挂下来了：“少爷，您怎么这么想不通啊，怎么好端端的寻死。疼不疼啊？”
颜惜宁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脖子：“我没有寻死，我想爬树看看，但是笨手笨脚摔下来了。摔的时候绸带缠绕到了我的脖子。”
白陶怀疑的瞅着颜惜宁，颜惜宁认真的发誓：“如果我真的要寻死，还能等到现在？”
白陶将信将疑，颜惜宁指挥他：“去帮我找一条纱巾来。”
他得遮住脖子上的伤，要不然白陶看他脖子一次，就得念叨他一次。
等颜惜宁摸索着将纱巾严严实实的缠在脖子上之后，第一缕阳光落在了荒芜的院子中。
颜惜宁站在廊檐下看着偌大的院子深吸一口气，他想到很久之前在书上看过的一句话：生来一命当向阳而生，不卑不亢，坚韧不拔。
即便身处冷宫，他也能活出精彩来！
皇帝对姬松很看重，赏赐给他的宅子也颇有来历。这所宅子是当今皇帝做太子时居住的行宫，其规模远超普通皇子的宅子。
就连颜惜宁所在的冷宫，也比别处的院子大。在冷宫中转了一圈之后，颜惜宁目瞪口呆：这……真是冷宫？
冷宫里的房子由实木打造，虽然木头上的雕花已经剥落，房顶的瓦片中也长了草。可比他老家的房子好多了啊！
瞧瞧这大房间，随意一间都比他的出租房大！这不就是他的梦中情房吗？！他老家的房子要是有这样，他才不在大城市卷！
再看看大院子，有房有地有水池！摸摸肥沃的黑土地，颜惜宁双手一揣，喜笑颜开，心满意足。
这么大的地方，完全能满足他躺平生活啊！
白陶见颜惜宁面带笑容，他心中警铃大作。完了，公子是不是疯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公子就不太正常，莫非是被关在冷宫公子承受不住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颜惜宁抬起手摸了摸白陶的脑袋：“这里是个好地方，以后我们要自力更生了！”
正当颜惜宁准备继续巡视他的地盘时，院外传来了脚步声。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圆脸青年正跨过门槛快步走来。
青年子不高双臂却异常的长，走路的时候两只胳膊微微摇摆着，让人想到了猴子。但他挂着大大的笑脸，很容易就能获得别人的好感。
颜惜宁很快就从原主的记忆中想起了这个人，他是三皇子府的管家，昨天原主成婚时，正是他带着原主去了姬松所在的院子。
这人貌似姓冷？叫什么来着？冷酷？冷静？
颜惜宁斟酌道：“冷管家。”记不得名字就叫对方的职称，这点准没错！
冷管家行了个礼后笑吟吟的接话：“王妃昨夜休息好了吗？”
冷管家的目光从颜惜宁的脖子上缠绕的丝巾上扫了一圈，颜惜宁感觉脖子又疼起来了。
他实话实说：“休息得不好。”
别说休息，他昨夜可在鬼门关上滚了一圈！这会儿要是昧着良心说自己睡好了，他不但对不起自己，更对不起在树上吊了半宿的原主！
冷管家赔笑道：“闻樟苑冷清了些，王妃多住几日就适应了。您若是需要什么，可以告诉小人，只要能为您做到的，小人在所不辞。”
颜惜宁不是傻子，他就是个替嫁的私生子。三皇子要的人不是他，自然不会善待他。只要王府不短他吃喝，他就感激不尽了，哪里敢驱使管家帮他做事？
颜惜宁客气的拱拱手：“多谢管家。”
冷管家看着笑盈盈的颜惜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今天的颜惜宁和昨天不太一样。眼前的青年还没换掉喜服，一身红的他身姿如松容颜如玉。
这一刻冷管家觉得外头的传言至少有一点可靠：颜惜宁有一副好相貌！
思考片刻之后，颜惜宁不好意思的搓搓手：“确实有几样东西，想拜托管家帮忙置办。”
想要在冷宫活下去，他需要柴米油盐酱醋茶。现在王府还能管他吃喝，可是过几年，王府中的人发现他又没有能力又没有地位，到时候克扣了他的饮食，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趁着王府还管饭，他不能躺平，得好好的实行他的冷宫改造计划！
颜惜宁双眼迸发着惊人的神采，在他眼中，冷宫虽然冷，但是却是个宫啊！
他相信，他一个大活人一定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在冷宫里过上想要的生活！
——
三皇子居住的听松楼位于王府的东南角，时至二月春寒料峭，院中的树木还未萌发新芽，看着分外萧条。院内西侧的墙壁上挂着一排靶子，靶子中心插着无数的箭矢。
箭矢上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气，鸟雀飞到此处都得绕道而行。
冷管家熟练的穿过回廊站到了半掩的门前：“主子。闻樟苑的那位要了一些东西，请您过目。”
说着冷管家从袖中摸出了一张黄纸，纸上歪歪扭扭的写着几行字。
冷管家弯腰将纸条捧过头顶，一阵风从门扉中吹来，等冷管家抬头时，手里的字条已经不见了。
门内一位身着夜行衣的青年手拿纸条两条眉毛皱了起来：“都说颜氏家风甚严，哪怕是私生子，字也不该写得这般难看。”
他努力的分辨着纸条上的字：“这……他要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锅碗？锯子？”
青年头痛的挠挠头发，他将纸条放在了面前的书桌上：“主上，您看看？”
书桌后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他坐在狭小的轮椅上，双腿覆盖着厚实的毛毯。
闻言他头也没抬：“给他。”
2.上房揭瓦
王府管家一出手，效率快得惊人。颜惜宁刚将身上的喜袍换下来，仆役们已经将他要的东西放在了院子中了。大大小小的箩筐堆在院中的衰草中，乍一看还挺壮观。
颜惜宁快步走到箩筐前细细的查看他要的东西，这些箩筐中装着他需要的日常用品和常用工具。
白陶不解的指着钉耙锄头：“少爷，您让王府的人送锅碗瓢盆我能理解，您让他们送这些干嘛呀？”
颜惜宁握着锯子眯着眼打量着锯齿：“因为我们要在这里呆很久很久，这些都是生活必需品。”
有句话怎么说的？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想要改造冷宫，光靠他一双手太费力了。
白陶若有所思：“少爷，您是不是想找点事情做？不让自己太无聊？”
颜惜宁思忖片刻之后认同了这个观点：“你要是这么想，也没错。”
人确实要找点事做，要是太闲了，就会胡思乱想，就会钻牛角尖，就会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颜惜宁一直认为：人生中有一半的烦恼来源于想得太多而做得太少。
颜惜宁放下锯子拎起了镰刀，他对白陶说着自己的计划：“我不想整天面对这些衰草破屋，我想在这里种点菜养些小动物。要是哪一天王府遗忘了我们，我们在这里也能活下去。”
白陶双眼亮晶晶的看向颜惜宁：“少爷您可真厉害，竟然能想到这么好的打发时间的点子！”
颜惜宁笑着拍了拍白陶的肩膀：“别拍马屁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们会很忙。”
颜惜宁可没瞎说，光是他们居住的屋子打扫起来都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更别说改造院外了。在颜惜宁入住之前，闻樟苑已经有十几年没人居住了。
一推开大门，屋里的灰厚厚一层，鸡蛋落到地上都打不破。他一进门就被灰尘呛得咳了好几声，这事他会乱说？
屋里的家具都有不同程度的腐朽，腐朽严重的颜惜宁准备把它们劈了当柴烧。还能抢救一下的就先放在一边，等他有空的时候就拿出来修理修理。
一上午过去，闻樟苑安安静静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若此时若有人走进闻樟苑，会看到原本死气沉沉的冷宫添了不少活力。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门窗大开的房子，透过门窗能看到屋内的情况。青石板经过洗刷后重见天日，青黑色的地面上残留着水渍；被蛛网缠绕的房梁扫去了厚厚的灰尘露出了古朴沧桑的纹路；灰黑色的桌椅和床板上，细小的虫眼清晰可见……
阳光从瓦片的缝隙中挤进屋内，留下斑驳的光影。微风从门窗进入，带走了潮湿和腐朽，留下了清新的空气。屋外鸟鸣啾啾，屋内宁静通透。
视线中门内转移到廊檐上，可以看到廊檐间的柱子上上拴着两根绳，绳上挂着几床被褥。明媚的阳光一晒，被褥散发着暖暖的味道。
变化最大的是西侧的耳房，以前的耳房中堆满了杂物，人都走不进来。经过颜惜宁二人一顿收拾之后，耳房中被灰尘遮盖数十年的小厨房终于露出了真容。
简单收拾布置了一下小厨房之后，白陶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少爷，时候不早了，我去桥上等他们送午饭来。”
闻樟苑外只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横在湖面上九曲十八弯的回廊。姬松派人拦在了回廊的尽头，所有靠近回廊的人都会被劝回。
颜惜宁应了一声：“行，你去吧。”
他之前还在担心收拾的时间太长会误了吃午饭的时间，没想到府里的管家这么贴心，还供饭呢！趁着他们还在做表面文章，能吃一顿是一顿！
昨夜一宿没睡，今天又忙活了大半天，颜惜宁感觉自己灰头土脸腰酸背痛。他揉了揉酸胀的老腰，慢吞吞的挪到了灶台后面点燃了火焰。等锅里的水烧开之后，他要好好的洗漱一下。
引火的柴草是从院子中揪过来的，经历一冬的风干，衰草很容易就被点燃了。颜惜宁将草把子塞进了灶膛，看着火焰一点点的变大，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的放松。
可是当他将稍稍有些湿的板凳腿塞进灶膛的时候，灶膛口猛地蹿出了一股青烟。颜惜宁一时不查被青烟喷了一头一脸，他咳着嗽从灶台后面蹿了出来。
过了一阵后，灶膛中的火焰烧得旺了一些，可还是有烟气从灶膛口涌出来。颜惜宁抬头看了看烟囱，看样子是因为烟囱长久不用被堵住了。
他得提前上屋顶看看了。这时候他就无比庆幸，幸亏他看到房顶上有草，特意问冷管家要了一个梯子。看，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白陶领了午饭食盒回来的时候，就见他家主子正手拿一根竹竿踩着梯子向屋顶爬去。他爬得颤颤巍巍战战兢兢，仿佛下一刻就会重重的摔下去。
白陶一看魂都飞走了：“少爷！您别动！别动！”
比白陶的声音吼得更大的是院外那些守卫：“来人啊！！王妃要跑啦！”
一时间闻樟苑鸡飞狗跳，颜惜宁感觉到眼角的余光中有几条人影窜过。随即他听到屋顶传来了瓦片相撞的声音，似乎有什么落到了房顶上。
他站稳脚跟扶好梯子抬头一看，只见他家的房顶上站着三四个身着棕红色家丁服的大汉。可能因为角度问题，颜惜宁觉得这些大汉个个都有一米九。
颜惜宁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
正当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王妃想逃？”
颜惜宁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人正站在香樟树的枝丫上冲着自己皮笑肉不笑。对，就是原主吊死的那个枝丫！
男人双手环胸，他悠闲的背靠大树：“您可能对我们容王府的地形不是很熟，即便您上了屋顶翻了墙，墙外也有守卫。您死了这条心吧，我们主子说了，让您好好呆在闻樟苑，不要四处乱跑。”
他看到颜惜宁要的工具里面有梯子时就感觉不对劲，冷宫里面的人要梯子做什么？除了上吊就是逃跑啊。颜惜宁一定想趁着王府戒备不严的时候跑路！
幸亏他来瞅一眼，不然人跑了坏了主子的大计！
颜惜宁：……
他和白陶两又扛家具又挑水的时候连条狗都没看到，现在倒好，他只是上了个房顶，这些人就从不知道的角落窜出来了。说好的冷宫呢？！
合着姬松不只是把他丢这里自生自灭，他派了这么多人看着他自生自灭！
岂有此理！
想到这里，颜惜宁在脑海中的姬松脸上画个了红色的叉叉。
他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了看屋顶上的三个壮汉，思考片刻之后，他对着香樟树上的男人笑了笑：“贵姓啊？”
劲装男人咧嘴一笑：“王妃客气了，属下是王府侍卫长严柯。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颜惜宁冲着他点点头：“你们来得正好，烟囱好像堵住了。严侍卫不介意的话帮忙疏通一下？”
话音一落，严柯的笑容猛地一僵，他唇角不受控制的抽抽了两下：“烟……烟囱？”
颜惜宁有经验的对着他挥挥手里的竹竿：“用这个捅一下就好了，对了，捅的时候注意安全，不要踩空了。”
严柯：……
颜惜宁摆出灿烂的笑容：“对了严侍卫，我看您手下的人骁勇善战，不知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小忙？”
看着颜惜宁的笑容，严柯心中警铃大作。他硬着头皮说道：“王妃请吩咐。”
白陶战战兢兢捧着碗：“少爷，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好？”
他们主仆二人在院子中吃着午饭，而严侍卫他们却在屋顶通烟囱？白陶紧张得不行：“他们说容王府的侍卫好厉害的，能飞檐走壁！我们得罪了他们，他们会不会揍我们？”
颜惜宁在白陶碗里夹了个鸡腿：“没事，好好吃饭。”
——
听松楼中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听得到，姬松从案桌后面抬起头来：“严柯？”
冷管家脸色复杂的进门了：“主上，严统领在给王妃修烟囱。”
姬松：？？？

第二章
3.隐藏地图
作为一个农村出生的孩子，颜惜宁非常了解屋顶的重要性，同时他也了解修理屋顶的难度。他就是个普通人，爬梯子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修缮长草破损的屋顶？
他拜托严柯他们帮忙做的事便是修理屋顶，虽然严柯他们不是专业的瓦匠，但是比其他亲自动手，强太多了。
侍卫们万分不情愿，但是统领已经发话了，他们只能铁青着脸任劳任怨的清理着屋顶的杂草。
颜惜宁也想搭一把手，可是他只要一靠近梯子，严柯就满眼戒备的看了过来。看样子只要严柯在，他就不可能使用梯子。
颜惜宁觉得严柯真的想多了，别的不说，就他这个小身板能翻墙越瓦吗？就算他能逃出去，他又能去哪里？
还是冷宫好啊，这里管吃管住，不用996，不用冲KPI，更没有烦人的领导和另他头疼的人际交往。就算有人请他出去，他都不会走的好么？！
侍卫们速度惊人，没一会儿屋顶就收拾得差不多了。他们从院外残破的回廊顶上拆下了还算完好的瓦片修补了屋顶的破洞，虽然屋顶还有漏雨的可能，但是一眼看去已经很不错了。
颜惜宁忙不迭的感激着侍卫们：“多谢侍卫大哥出手相助！谢谢谢谢！”
侍卫们面面相觑，竟然升起了一股莫名其妙的成就感。
严柯一眼就看出了颜惜宁的小伎俩，他不会以为能借机和他的属下们打好关系吧？真是天真。
站在屋顶的严柯看了看低垂在头上的香樟树干，他不紧不慢道：“这树长得不对。”
颜惜宁认同的点头：“是啊，一半已经枯死了，得修剪了让它重新生长。”
颜惜宁租房子的那个小区里面长了成片的香樟树，第一次看到枝繁叶茂的香樟树被修剪成一根光秃秃的树干时，他吓了一跳。后来才知道香樟树不怕修剪，修剪得越狠，新长出来的枝条越多。
闻樟苑中的这棵香樟树有些年代了，它位于院子的东北角，高三十多米。即便有一半枯死，剩余的枝干也覆盖了大半的院子，一眼看去有遮天蔽日的感觉。
颜惜宁已经打算好了，等他收拾好院子之后就着手修理掉它多余的枝干，这样也能给他未来的菜园多争取一些日照和雨水。
不过这棵树这么大，正式修剪的时候可是个大工程。
就在颜惜宁说完这话后，严柯突然动了。
只听‘噌’的一声铁器摩擦的声音传来，颜惜宁眼前闪过一道月牙形的亮光。一阵冷风贴着颜惜宁的脖子划过，那一瞬间他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咔——’
一声巨响过后，香樟树延伸到院外的那一根最粗的枝条断了，巨大的树枝轰然坠落，重重的砸在了东侧和北侧的院墙上。
颜惜宁：！！！
看到严柯戏谑中带着警告的眼神，他才明白刚刚那道月牙形的冷光是什么，那是……刀光！严柯一刀斩下了比水桶还要粗的香樟树枝条！
怕颜惜宁看得不够清楚，严柯特意放慢了收刀的动作：“它离院墙太近了，长得不对。”
就差指着颜惜宁的鼻子告诉他：你给我安稳点，别想着逃跑。他的刀能砍这么粗的树枝，砍下颜惜宁的细脖子更不在话下！
颜惜宁怎么会不知道严柯的意思，他好笑的点点头：“我也觉得它长歪了。”
顿了顿之后，颜惜宁双眼猛然一亮：“严侍卫，麻烦您帮忙修一下香樟树？我觉得它遮了阳光，正准备修一修。你看能不能把它的树干都修了，最好能修成光杆子！”
严柯：？？？这个展开好像哪里不对。
颜惜宁期待的看向严柯：“刚刚那一招，你能再用一次吗？”
虽然那一招是严柯用来威胁自己的，可他还是觉得这招真是——帅呆了！
哪个男人没有武侠梦！撇开严柯的身份，颜惜宁觉得他就是自己特别崇拜的那一类人：忠诚，强大，可靠！一时间颜惜宁感觉严柯全身都是光环。
看着颜惜宁的眼神，严柯不知为何点了下头。点完之后顿时就后悔了，他怎么就同意了啊？于是……侍卫们又多了一项体力活。
夕阳西下时，闻樟苑的香樟树秃了，修剪下来的枝干横七竖八的堆在地上挂在墙上。侍卫们灰头土脸，他们想不明白，他们过来是为了震慑颜惜宁让他规矩点的，为什么最后却做了一下午农活？
严柯走的时候连话都不想说了，他想近期之内他应该不会到闻樟苑来了。大树被他砍成了光杆，梯子被他踹断了一条腿，颜惜宁就算想跑，他都跑不了！
整个院子里面唯一开心的人便是颜惜宁了，侍卫们一出手，就解决了他两大难题。
白陶看着喜笑颜开的珠子无比头痛：“少爷，您还笑，您看这一地的树干，这要整理到什么时候啊！”
颜惜宁语重心长的拍拍白陶的肩膀：“不着急，慢慢收拾。”
地上的树干可是烧火的好材料！明天开始他会将它们一根根锯成半米长的柴火晾干，不久的将来，它们就能在灶膛中发挥它们的光和热。
夜幕很快降临，屋子里亮起了油灯。油灯只有巴掌大，看起来像是带把手的柱子上放了个小碗。灯中的油脂不知道是什么油，燃烧时黑烟笔直而上，味道并不好闻。
看着泛黄的灯火，颜惜宁终于有了穿越之后第一点不适应的地方了。他开始怀念现代的大灯泡了，只要轻轻一摁开关，家里就能灯火通明每个角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像现在，一盏油灯只能照亮方圆两三米的地方。离开了油灯的光源范围后，他只能靠着模糊的轮廓判断周围的物品。他理解古代人为什么睡那么早了，黑灯瞎火的除了睡觉也没什么能做的。
他的房间在东边，白陶的房间在西边。吃完晚饭之后，这两人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中准备休息了。
说是房间，里面的家具简陋得可怜。一进门，就能看见一张搁在砖头上面的床板。不是他要委屈自己，这张床板已经是整个闻樟苑最好的一块床板了。
躺下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骨头发出了咔咔的声响，他很多年没睡过这种硬板床了。抬头看看黑漆漆的屋顶，听着屋外呼呼挂起的大风，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自从工作之后，他的睡眠就不是很好。只要睡着了就开始做梦，光怪陆离的梦境让他摸不着头脑，也让精神变得萎靡。
谁扛得住闭上眼睛就在脑海里面打怪或者被人打啊？！为此他吃了不少药，可是效果都不太好。
今天换了新的地方，根据他的经验，今晚不做三四个梦都对不起他身下的硬床板。
来吧，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第二天一早，屋外的鸟鸣声将他从睡梦中唤醒。颜惜宁猛地睁开了双眼，他感觉精神特别饱满，丝毫没有做了一夜噩梦之后的倦怠感。
这感觉就像他年少时在老家的每一个清晨一样，清醒又放松。一时之间他有些恍惚，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惬意过了。
当他在床上眯着时，白陶的惊呼声从窗外传来：“少爷！您快来看啊！东边的围墙倒了！”
颜惜宁趿着拖鞋走出了门，刚一出门，他就看到东边的围墙倒塌了一大半。难怪白陶会大呼小叫，塌了这么大的一片墙，他们两竟然毫无反应。
院墙外有一座两米宽六米长的小石桥，石桥下流水潺潺，对面有一片林子。
颜惜宁眉头一挑，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某款游戏中，他什么都没做，怎么就触发了新地图了呢？
不过……谁会嫌弃自己的地多呢？
白陶下意识的看向颜惜宁：“少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颜惜宁笑了笑：“先吃早饭，然后收拾院子。”开出了隐藏地图又如何？事情得一样一样的做啊！
————
冷管家快步走在长廊上，他两只胳膊大幅度的摆动，面上的笑容比平时淡了些。
回廊尽头姬松正拉满弓弦，弦上一支羽箭蓄势待发。冷管家放缓步子走到姬松身后垂手而立，他刚一站定，只听耳边传来了两声长短不一的声响。
‘嗡——’这是弓弦发力后持续震动的声音，这声响绵密细长，令人耳朵发麻。
‘笃’这是羽箭正中靶心穿透靶子钉在墙上的声音，这声音坚实有力，见到这一场面的人无不头皮发麻。
姬松缓缓的放下了漆黑的长弓，身后的仆役立刻上前双手接过长弓。姬松缓缓的婆娑着扳指上的磨痕：“什么事？”
冷管家嘴角抿成了直线：“主子，闻樟苑的墙倒了。”
姬松微微侧目：“墙如何会倒。”
冷管家惶恐道：“主子息怒，昨日严统领砍下的樟树挂在了墙上，晚上起了大风，院墙便倒了。主子，墙还要再立起来吗？”
姬松看向靶子中心：“不用。”
冷管家松了一大口气：“是。”
正当他准备下去时，姬松随意问道：“严柯砍樟树做什么？”
冷管家面色复杂：“是王妃拜托严统领帮忙修剪香樟树，他说，他要在院子里面开辟菜地。”
姬松手轻轻一抬，冷管家立刻推着轮椅向楼内走去。轮椅发出沉闷的声响，冷管家低声询问道：“需要属下去劝劝王妃吗？”
姬松漫不经心道：“随他去。”
4.陈皮豆沙
接下来的几天颜惜宁很忙，他和白陶像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的收拾着自己的领地。
首先被收拾的是横七竖八落在地上挂在墙上的香樟树枝，它们变成了一捆捆柴火，堆在了西耳房西侧的院墙下。新鲜的香樟枝叶散发着强烈的芳香，蛇虫鼠蚁闻到了都不敢靠近。
散落的叶片和果实也没有浪费，颜惜宁将它们扫成一堆，等风干后就能当柴火烧。按道理说应该摊开晾晒比较好，但是他受不了满地的落叶。
随后被收拾出来的是院中的杂草，在香樟树枝没干之前，它们是重要的柴火来源，一根都不能浪费。一捆捆衰草捆扎而成的草把子堆在了西耳房的廊檐下，就算下雨他们也有干柴烧。
院子收拾了个大概后，绵绵的春雨便淅淅沥沥的落了下来。牛毛一般的雨水看着温柔，可在雨中多呆一会儿也能让人衣衫湿透。
颜惜宁见雨下大了便放下了手里的青砖：“我们进屋吧。”
搭建院墙的青砖都挺完好，即便倒下来也没有多少破损。颜惜宁将散落的青砖沿着小桥两侧的空地整齐的码了起来，将来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看来今天没办法将倒塌的院墙收拾好了，不过工作么，就应该张弛有度。如果一直追求效率和速度……喏，上辈子的他就是前车之鉴。
白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好嘞少爷，我听您的！”
颜惜宁无奈的瞅了白陶一眼，这几天他已经无数次的纠正白陶对他的称呼了。看着一个孩子喊自己少爷，他有一种雇佣童工的感觉。
颜惜宁叹了一声：“怎么又忘了？”
白陶傻兮兮的笑了两声：“嘿嘿……宁大哥！”
屋檐上的雨水串成了一条条银白色的珠子滴滴答答的挂下，院中的青石湿漉漉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空气一潮湿，连烟囱中冒出的青烟都沾染了湿气，它们贴着屋脊懒散的盘旋着，像是给房顶罩了一层轻纱。
颜惜宁昨晚就将红豆泡下了，此时圆滚滚的红豆正在开水中上下翻滚。颜惜宁揭开锅盖时，一股热烘烘的烟气带着红豆独有的味道迎面而来。
豆香味之外，一股清新的橘皮香味异常明显。细看锅内，臌胀的红豆间夹杂着一些细长的灰褐色的陈皮。
白陶恨不得在灶台上生根，他迫切的问道：“少爷，可以吃了吗？！豆子已经软了！”
颜惜宁叹了一声：“怎么又忘了？现在还不能吃，得等红豆煮得爆开，里面还要加冰糖。”
忙碌一段时间之后，他就想吃点甜的。翻找了冷管家送来的东西之后，他准备做个陈皮豆沙解解馋。
按照标准做法，红豆得煮爆之后洗出豆沙来，这样口感才会绵滑细腻。
然而条件有限，设备也不足，颜惜宁准备偷个小懒：这次的红豆他不准备洗掉豆壳。反正都是自己吃，只要自己心里这关过得去就行。
白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香啊~加了橘子皮之后味道真好。少爷，不，宁大哥，你怎么知道橘子皮能吃？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管家他们使坏，专门给我们送坏的东西来。”
颜惜宁搅了搅锅底的红豆，他含糊的说道：“书上说的。”
白陶佩服得五体投地：“宁大哥真厉害，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会做农活还会做饭。”
颜惜宁严重怀疑，原主挑选白陶做自己的陪嫁小厮，一定是看中了他无条件崇拜自己这一点。
随着红豆慢慢爆开，暗红色的汤汁渐渐的浓稠了起来。此时用木勺轻轻舀一勺起来观察，会看到煮得裂开的红豆们在赭色的汤汁中微微敞开着自己的衣衫。木勺的边缘挂着一层浅浅的豆沙，再炖煮一会儿，汤汁中的豆沙会越来越多。
这时候就能下冰糖了，颜惜宁将碗中早就准备好的冰糖下入锅中。随着木勺细细的搅拌，冰糖受热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澡堂中的火焰不紧不慢的舔着锅底，锅中的陈皮红豆沙咕嘟咕嘟作响，一股甜甜的味道从锅中散开，弥漫了整个厨房，飘出了闻樟苑。
冷管家再度踏入闻樟苑时，他愣住了。虽说这几天手下会将闻樟苑这位主子所作所为告诉他，可是当他看到景色大变的冷宫时，他还是狠狠的惊到了。
荒僻的冷宫竟然在颜惜宁主仆二人手里变成了一个宽敞的农家小院！
冷管家对天发誓，即便他再带两个仆从到冷宫，短短几天他也没办法把冷宫改造成这样！嗅着空气中带着陈皮清香的甜味，看着西耳房上氤氲的雾气，冷管家有种恍惚的感觉。
想到来到冷宫的目的，他定了定心神。主子成婚已经好几日，宫里派了人来要看看冲喜到底有没有效果。
如果只是陛下派人来，事情就好办了。偏偏太后也派了心腹嬷嬷来，那位嬷嬷可是个人精，不能轻易糊弄过去。
如果主子不出面，颜惜宁又不肯配合……太后和太子那一脉一定很乐意见到这种景象，到时候少不得推波助澜。
然而大婚当天，颜惜宁就被主子丢到了冷宫里。要说他心里没有怨恨，这不太可能。让他若无其事的配合主子……冷管家也觉得自己强人所难了。
冷管家刚进院子，颜惜宁就发现了他。见他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中若有所思，颜惜宁也不打扰他。他笑吟吟的站在厨房门口，手中捧着刚出锅的陈皮豆沙。
芝兰玉树一般的青年站在厨房门口，他身着朴素的青衫，温柔得像江南三月的春雨，阴暗的厨房因为他的纯在多了一抹亮色。
看到他的瞬间，冷管家脑海中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这样一个杰出的人，无论身处庙堂还是冷宫，他都能优雅从容气定神闲。
见冷管家看到了自己，颜惜宁笑问：“冷管家？有事找我？”
冷管家猛地回过神来：“嗯，嗯。”脑子里斟酌思考的那些试探威胁的话，竟然一句都想不出来了。
颜惜宁热情的邀请冷管家进了厨房，他给冷管家盛了一碗陈皮豆沙：“下雨天有些湿冷，吃点甜点暖暖身？”
不等冷管家有反应，他将碗递到了管家手中。
闻樟苑的碗筷是颜惜宁主动要的，他没有要造型精美的碗碟，反而要了平常百姓用的粗瓷大碗。青白色的大海碗中，满满一碗暗红色的红豆沙正不遗余力的散发着香甜。
浓稠的豆沙中浸润着一粒粒破裂开来的红豆，稍稍搅拌一下碗底，还能寻觅到一两根陈皮丝的踪影。
王府的厨子手艺并不差，他们做出来的糕点造型精美口感细腻。冷管家自认为吃过不少点心，他从没见过造型这么粗犷的……点心。
可当他舀起一勺豆沙送入口中时，那稠稠沙沙绵绵密密的口感一下就征服了他。混迹在其中的红豆一抿就化成了一包香甜的豆沙，看似普通的豆沙香甜适口，抿一口后淡淡的陈皮味清香独特唇齿留香。
冷管家一连喝了好几口后才舒了一口气：“好喝！”
白陶立刻赞同的说道：“是呀是呀，我家少爷做的东西就是好吃。”
颜惜宁实在看不下去白陶这幅脑残粉的样子了，他转移话题：“冷管家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颜惜宁清澈的眼眸，冷管家决定撤去所有的试探据实相告。
他放下碗筷站起来对着颜惜宁行了个礼：“王妃，宫里派人来探望您和主子，主子希望您能配合他。”
冷管家不敢抬头看颜惜宁的反应，可能是吃人嘴短，他感觉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小人知道您心里委屈，主子也有不得已的苦衷。他说了，只要您能配合他，您日后需要什么，他都会给您……”
冷管家自己都觉得自己说的话没什么可信度，越说下去，他越是心虚。
“好呀。”
耳边突然传来了颜惜宁爽朗的回应，冷管家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头诧异的看向颜惜宁，只见颜惜宁笑吟吟：“宫里的人什么时候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轮到冷管家懵了：“不是……王妃您不……”趁机提点条件吗？多好的和主子做交易的机会啊！
颜惜宁三两口将碗里的红豆沙喝完，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是不是还要换一身衣服？”
冷管家愣愣的看着颜惜宁，现在的他看着就像个瞠目结舌的圆脸猴子。
颜惜宁笑了：“冷管家这么看着我做什么？不是要我配合姬松吗？”
冷管家在廊檐下稍稍等了一会儿，没多久颜惜宁便换了原主最喜欢的一套常服走了出来。一身白衣的青年丰神俊秀，他面如冠玉身姿如松，任谁看一眼都会挪不开视线。
冷管家连忙上前掌伞：“王妃跟着小人走就行了，主子正在偏殿等您。稍后见到主子，还请王妃多体谅主子……”
可别见面就像乌眼鸡似的，宫里的两位快到了，别被他们撞个正着。
颜惜宁向着廊檐外伸出手，他笑道：“冷管家刚刚说我心中委屈？我得对您说明一件事：我不委屈，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
一滴晶莹的水滴落在他白皙的掌心中，颜惜宁慢慢的握住了水底：“我现在享受的这份安宁，是姬松给的。他需要我怎么配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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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中，面无表情的姬松眼中浸透着寒意：“还没来？”看来他的这位‘王妃’对他的怨气很大。
姬松修长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的敲着，熟知他脾性的仆役们垂着头不敢发出声响，他们知道王爷此刻正在爆发的边缘。
屋外的雨越发的大，敲击扶手的声音越发轻缓，当敲击声音几乎不可闻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姬松身边的仆役们都有一身好功夫，没有谁会走出这么洒脱的脚步声。
来了。
姬松抬眼看向偏殿的大门，门外身形高瘦的白衣青年眉眼手提一个食盒，他的面容在氤氲的湿气中渐渐显现越发清晰。
当他跨过偏殿的大门时，眉眼温润的青年对着他展颜一笑，他对着自己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松松，吃陈皮豆沙吗？”

第三章
5.恩爱夫夫
这个展开……是姬松没想到的。前几天姬松见过颜惜宁一面，可是刚一照面，他就想要查看自己的伤势。这点犯了他的忌讳，没同他说一句话，姬松直接让人把他丢到了闻樟苑。
上一次见面，颜惜宁给他的感觉像是个强撑着骄傲的可怜虫，只要对他稍微强硬一些，他立刻溃不成军。而这次感觉不一样，颜惜宁的镇定从容和厚脸皮让他刮目相看。
除了父皇和太后，没人敢直呼自己的名讳。颜惜宁不但叫了，还叫得不伦不类。
姬松眼神如电射向颜惜宁，可是颜惜宁根本没把他的警告放在心上，非但如此，他大大方方的提着食盒坐到了他一边的椅子上。
不是他胆子肥，而是他实在尴尬，只能借食物分散自己的紧张。
他是穿越人士不假，可是穿越之前他只是个普通打工仔，他所学的那些知识在这个时代能用上的不多。他不会自傲到藐视原住民，更何况这个原住民还是个能掌管他生死的皇子。
他只在原主的记忆中看过姬松的脸，可当时光线昏暗，原主也只看了个大概轮廓。颜惜宁只记得姬松有一双好看的瑞凤眼，他眼神如鹰一样锐利，原主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食盒的盖子被打开，热乎乎的甜味弥漫开来。颜惜宁将大海碗从食盒里面取出来，他在碗中斜斜的放了一个勺子，然后将碗递向姬松的方向：“给。”
姬松要是能接他的碗才有鬼了，颜惜宁也没指望他能配合自己。他只是借着递碗这个动作顺势抬起了头，随后他与姬松四目相对。
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姬松的面容，其实姬松长得挺好的。皇家子嗣没有几个长得难看，姬松作为皇帝疼爱的孩子，相貌自然不差。
姬松面色蜡黄，他病恹恹的靠在轮椅上，脖子似乎承受不住头的重量而微微歪向一侧。他眼中满是冷漠和疏离，仿佛颜惜宁不是活人，而是一件死物。
颜惜宁手一抖，勺子和碗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并不是他畏惧姬松，而是这样的姬松让他想到了自己的爸爸。
高二之前，他有个温暖的家。他的爸爸高大英俊是厂里的骨干技术员，妈妈温柔贤惠，家里虽然不算多富裕，但是别人有的他也有。
直到高二下学期，他爸爸身体不舒服，去医院一检查，诊断结果是食道癌晚期。
为了留住爸爸的命，妈妈变卖家产。最后全家人只能住在老房子中，即便如此，爸爸还是一天天的虚弱下来了。
虚弱得无法走路的时候，爸爸坐上了轮椅。因为虚弱他只能将头靠在椅背上，疼痛来临的时候，他会蜷缩起来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身哀嚎。
每当自己和妈妈看向他时，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状态，他都会调整自己的状态。他的眼神温柔又愧疚，无论妈妈和自己在做什么，他们的身后总是跟着这样一双不舍的眼神。
爸爸的形象和姬松的形象重叠，颜息宁心头柔软又酸涩。他不由得放缓了自己的声音：“我喂你吧。”
姬松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一看就没好好吃饭。红豆沙健胃养人，即便生病的人也能吃上几口。颜惜宁已经不是第一次照顾病人了，他有经验。
姬松眼神如电射向颜惜宁，就算是他也闹不明白颜惜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颜惜宁站起来，他拽着身下的椅子向姬松的方向挪去。椅子与地面发出几声断断续续刺耳的声响，他调整了一下距离后再度坐回椅子上。
这一次他舀起一勺红豆沙递到了姬松唇边：“应该不烫了，你慢点喝。”
姬松自然不怕颜惜宁投毒，就算给颜惜宁十个胆，他也不敢在王府众人的眼皮底下做出谋害自己的事情来。他冷冷的扫了颜惜宁一眼，然后张开了口。
温热的豆沙入口，口感细腻绵密，陈皮的味道温柔绵长，一时间香甜充盈了整个口腔。即便姬松不太爱甜食，他也必须得承认，这道点心挺好吃的。
看到姬松吞咽下了豆沙，颜惜宁唇角挑起了丝丝笑意，可是心里的苦却满得快要溢出来了。要是当年他爸爸也能像姬松一样配合，他是不是能多陪自己一段时间？
得了食道癌之后很痛苦，随着病情发展，爸爸没有办法吞咽。他明明那么会吃，发展到最后没有办法看到碗。听到别人吃东西的声音，他都会红了眼。
爸爸是被活活饿死疼死的，最后走的时候只剩下一把骨架子。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轻得连自己都能轻松抱起来。
走的时候，他握着自己的手，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没能等孩子长大他就离开了，以后家里的一切得靠孩子了；对不起，身为长辈什么都没能留下，只给孩子留下了痛苦；对不起，在别的孩子无忧无虑撒娇的时候，他什么都没能为孩子做。
他懂爸爸没能说完的话，他懂他的不舍和无奈。
他很后悔，在双亲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没钱又无力。他很了解健康的重要性，可是他还是为了钱透支了健康。
如果要说对不起的话，是他对不起父母，他没能照顾好他们，也没能照顾好自己。
好在老天怜悯他，给了他一个躺平做咸鱼的机会，他无比珍惜。
颜惜宁眼眶红了，他扭过头压下不合时宜的情绪，随后故作轻松的对姬松说道：“说吧，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姬松不动声色的将颜惜宁的所有反应收入眼中，听颜惜宁开口后，他说道：“今日起，在外人面前，你需要扮演一个合格的容王妃。”
颜惜宁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三皇子姬松受伤之后，就被皇帝封为了容王。就是这合格的容王妃……怎么做？他一个现代人哪里能像古代的大家闺秀一样做到面面俱到？
姬松仿佛看出了他的难处：“对外只要装出我们很恩爱的样子即可。”
颜惜宁明白了，姬松受伤背后的原因一定不简单，说不定现在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做个闲散的王爷，总好过继续当靶子。
颜惜宁点点头：“嗯，好。”顿了顿之后他问道：“稍后宫里来人，要是他们问我什么我答不出来怎么好？”
姬松很满意颜惜宁的反应：“答不出来便答不出来，实在无话可说只要会笑就行了。”
笑？这个颜惜宁会啊！他曾经作为公司代表接待客户，从早上八点笑到晚上一点，笑到最后脸都僵了。客户说他的笑容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回去之后就签了单子。
颜惜宁竖起大拇指：“这个没问题！”
说着他展示了一下灿烂的笑颜，露出八颗小白牙的那种。姬松淡淡的瞅了他一眼：“笑得太丑了。”
颜惜宁思考了一会儿，看来古人喜欢含蓄美，现代奔放笑脸对他们而言不够端庄？于是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这次他选择笑不露齿。
姬松瞟了一眼：“太夸张了。”
颜惜宁得出了一个结论：姬松比他以前接待的客户还要难缠。
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他现在端着姬松家的饭碗呢？
颜惜宁正在练习笑脸，就见姬松眉头微微皱起盯着他，颜惜宁一愣：“怎么了？”
姬松目光从红豆沙上面扫过：“继续。”他还没吃完。
颜惜宁只能任劳任怨的捧起碗，继续喂这尊大佛。正当他喂得投入时，门外传来了笑声。一道细高的声音入耳：“易嬷嬷，看来咱王爷和王妃不用咱主子担忧了。”
颜惜宁扭头一看，只见门口站着一男一女二人。
男人约莫花甲年纪，他身着灰蓝色的圆领袍子。他面皮白净没有胡须，眉毛后端奇长，弯弯的挂在眼睛旁边。
女人看着年轻一些，她挽着发髻身着绛色衣裳，头顶戴了一支金簪子。
这两人笑容满面，看向颜惜宁的时候满脸的慈爱。颜惜宁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忙将手中的碗放在椅子上站了起来。
正当他不知怎么打招呼时，他的手背被谁轻轻的碰了一下，低头一看，只见姬松淡淡的开口道：“这两位是杨公公和易嬷嬷。”
两人跨过门槛对着颜惜宁和姬松的方向行了个大礼：“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颜惜宁快步上前虚扶起二人：“杨公公、易嬷嬷无须多礼。”
能在宫里活下去的都是人精，更别说能爬上高位的人。杨公公和易嬷嬷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对面是什么人，他们扫一眼就能知道个大概。
眼前的青年眼神清明，精神爽朗，同传闻中不太一样。
姬松有气无力的招呼两位老人：“杨公公易嬷嬷请移步正厅，我同内人随后就来。”
杨公公眉眼含笑：“这容王府啊咱家以前也曾呆过，王爷若是不嫌弃，咱家同嬷嬷想讨一杯茶吃。”
冷管家一步上前引导两位老人：“王爷已在正厅备好茶水，二位请随小人移步。”
看到两人的身影消失，颜惜宁舒了一口气。他调整着表情：“我觉得我挺能笑的，怎么感觉……笑不过他们呢？”
姬松垂着眼帘道：“你第一次进门的时候，那个笑很好。”
话音一落，轮椅咕噜噜滚走了。颜惜宁一脸懵逼的站在原地，第一次进门的笑？哪个笑啊？他笑了吗？
6.闺房之乐
方才从闻樟苑一路走来，他已经见识到了王府的大。现在推着姬松一路走，他又领教了容王府的奢华。
就拿正殿和偏殿之间的距离为例，他本以为两处隔得不远。没想到正式走动的时候，竟然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回廊。
回廊两侧假山奇石小桥流水，眼睛一瞟便是一副绝景。颜惜宁只能一边走一边感叹：贫穷限制了他的想象力啊！有钱人的快乐他真的无法想象。
回廊中的台阶被敲掉，换成了轮椅轻松可以过的斜坡。姬松身体放松靠在轮椅上，轮子滚过走廊发出沉闷的吱嘎声。
突然间轮椅停住了，姬松眉头微微皱起，他转头一看，只见颜惜宁双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回廊外。廊檐下的雨水滴滴答答连成了线，氤氲的烟雨中有一株高大的枇杷树静静的立着。
此时正是枇杷开花的季节，每一根树枝上都长着一串黄白色的小花。一眼看去，黄白色的花朵组成了一层黄白色的烟云笼罩在墨绿色的枇杷叶上。
颜惜宁感慨道：“好大的枇杷树！”
冷管家见颜惜宁和姬松配合默契，他心里高兴，于是任劳任怨的充当着解说员：“王妃好眼力。这是当今圣上潜龙时亲手栽种的枇杷。”
颜惜宁点点头，原来是皇帝亲手栽的树，身份不一般。可是他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甜吗？”
话音一落，不只是冷管家，就连姬松都愣了。
颜惜宁补充道：“结出来的枇杷果实，甜吗？”
他老家也有一棵枇杷树，是他妈妈种的，品种挺好的。小时候每到五六月份枇杷果变黄的时候，爸爸就会爬上梯子摘下一串串的果实，妈妈会挑选最好看的果子留着他放学回家吃。
后来他上了大学，回老家的时间就少了。每次回家，枇杷不是在开花就是果子已经被人摘完了。等工作之后，家里的枇杷树已经枯死了。
其实他挺喜欢吃枇杷的，超市里面卖的枇杷个头虽然大，可吃起来不是家里枇杷的味道。如果这棵枇杷甜，等有机会他就取上面的枝条嫁接。
姬松瞟了他一眼，薄唇中轻轻飘出了一个字：“酸。”
冷管家诧异的看了他家主子一眼，他不明白主子为什么说谎。这株枇杷是有名的白玉枇杷，出了名的甜，每年枇杷结果时，只有勋贵大臣才能得到几粒枇杷果。
看来主子真的不待见王妃啊……
想到这里冷管家同情的看了王妃一眼，其实王妃也没有那么讨人厌不是吗？
颜惜宁不以为意：“好么~”原来皇帝种的枇杷也是酸的啊，那还是算了吧。
随着轮椅继续咕噜噜开始滚动，姬松开始说话了：“杨公公是自己人。”
颜惜宁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姬松是在对自己说话，他应了一声：“嗯，那易嬷嬷呢？”
姬松道：“易嬷嬷是太后的人。”
颜惜宁大概明白了，杨公公和易嬷嬷分属两个阵营。最是无情帝王家，瞅瞅，娘和儿子看好的人都不一样。
等两人来到主殿时，杨公公和易嬷嬷已经喝了一盏茶了，两人喜上眉梢相谈甚欢。虽说这两人身份都是宫里的仆役，可是他们一个伺候皇帝，一个伺候太后，身份自然和普通宫人不一样。
颜惜宁深知这个道理，他不会得罪他们任何一人。他已经做好笑到脸抽筋的准备了，只希望这两位能少问他几个问题。
然而事与愿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坐在了杨公公和易嬷嬷之间。
左边杨公公喜笑颜开：“王妃与王爷感情甚笃，陛下甚是欣慰。咱家来王府前，陛下说了，王爷王妃可免一切繁文缛节，先养好身体，日后再去宫中请安。”
杨公公来之前听说了颜惜宁的种种不靠谱，听说户部尚书颜伯庸用私生子替换了自己的嫡子嫁入王府，他气得问候了户部尚书的祖宗十八代。
在没见到颜惜宁之前，杨公公对他没有好看法。可是刚刚在偏殿中看到颜惜宁喂容王吃饭，他心中的怒火突然就消了。
容王是个多骄傲的人，他太清楚不过了。如果不是喜欢颜惜宁，他怎么会让他喂吃的？
再看颜惜宁，这孩子眼神清明一身和气，一眼看去就能知道他品性不错。方才王府管家说，容王用的点心是王妃亲手做的。
瞧瞧这孩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这不比颜伯庸家那个嫡长子好多了？！有这样的人陪在容王身边，陛下也就放心了。
颜惜宁感激不尽：“多谢杨公公。”
颜惜宁刚坐下没一会儿，易嬷嬷眼神温和：“王妃的衣领有些歪，容奴婢为您理一理。”
易嬷嬷是宫里的老人，平时伺候太后已经养成了习惯，看到太后的衣衫哪里不服帖，就会伸手理顺。颜惜宁身边只有一个白陶，细节处自然不能做到完美。
这时候如果拒绝易嬷嬷，指不定她会在太后面前说自己什么。颜惜宁客气道：“谢谢嬷嬷。”
易嬷嬷做事细致，经过她整理后，颜惜宁衣襟上连一丝褶皱都看不见。当颜惜宁觉得易嬷嬷整理得差不多时，嬷嬷的手却摸向了他脖子上的纱巾。
颜惜宁心中一激灵，只希望易嬷嬷不要发现纱巾下的伤痕。可是越害怕什么，越容易发生什么。
易嬷嬷手一抖，纱巾被扯开了，雪白的脖子上一道青黑色的伤痕清晰可见。易嬷嬷大吃一惊：“王妃，这，这是怎么了？！”
颜惜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幅身体皮肤白，一点点痕迹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出门前明明将脖子捂得严严实实，没想到还是被人发现了。
姬松闻言，看向了颜惜宁的脖子，青紫色的痕迹清晰可见。他眼眸一深，随即便垂下眼睛，带着玉扳指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冷宫每日有人看护，姬松早就做好了颜惜宁寻死的准备，只是这些时日并未收到他异样的消息，还以为颜惜宁并不会寻死。这样看来，恐怕颜惜宁早已寻死过了，只是不知为何又放弃了，而他的人也没有收到一点消息。
姬松手指敲得不紧不慢。
但如今最紧要的并不是追究这些，而是怎么解释颜惜宁脖子上的青痕。
易嬷嬷眼神何其毒辣，宫里每年都有人想不通上吊，她一眼就看出这道青紫是怎么回事了。
她痛心疾首：“何人如此大胆敢伤害王妃啊！”
颜惜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他拉了拉自己的领子：“嬷嬷您误会了。”
杨公公表情也不对了：“哟，这，这……怎么伤成这样！”
颜惜宁无助的望天，哦豁，完蛋。
他该怎么解释新婚燕尔的王妃脖子上有勒痕？要是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坏了姬松的计划，他的躺平梦想也就泡汤了。
屋外的雨越来越大，氛围越来越凝重。颜惜宁已经预见到他的小院子化成泡影，而他被吊在刑架上一命呜呼的场景了。
颜惜宁想要垂死挣扎一下：“易嬷嬷，杨公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求你们了，别问了。”
还能哪样？！易嬷嬷眼中精光一现，她意有所指：“王妃心里若是有什么委屈，尽管对奴婢说，奴婢做不了主的，还有太后。”
这时候姬松的声音响了起来：“王妃脖子上的伤，是我不小心留下的。”
话音一落，众人都看向了姬松，尤其是颜惜宁，他面色复杂欲言又止。不是他想说什么，就他现在这样，能在自己脖子上留勒痕？！
姬松轻轻咳了一声，他眼神瞟向一边，声音弱了下去：“是……是我和阿宁玩的时候没注意分寸。”
易嬷嬷没能领会姬松的意思：“什么样的玩耍能落下这么严重的伤！”
姬松面色迟疑，似有难言之隐，他看了颜惜宁一眼，深邃眼眸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这是我与阿宁独处时留下的，也是我没有注意分寸。”
“既然易嬷嬷如此关心内人，我便只好直说了。”姬松叹了口气，端起茶挡住面上神色，“是闺房之乐。”
众人：……
整个正殿都安静了，过了好一会儿杨公公才出来打圆场：“现在的年轻人，花样真多啊，哈哈哈哈哈~”
易嬷嬷也跟着尴尬的笑了：“原来是这样。”
姬松一本正经语调不缓不急：“阿宁很配合我，难为他了。”
颜惜宁：……
或许他现在吊死才是正确的选择。

第四章
7.天降横财
如果地上有一条缝，颜惜宁已经钻进去了。他无法想象自己在这两位老人眼里是什么形象，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啊，他的名节啊！虽然不值钱，但是碎的也太彻底了，拼都拼不起来。
杨公公见颜惜宁‘含羞带怯’，他眉开眼笑的站了起来：“嬷嬷，时候也不早了，咱家也该回宫同陛下复命了。”
慈眉善目的易嬷嬷也连连点头：“是啊，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奴婢该回去了。”
在回去之前，他们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完成：他们带着皇帝和太后的赏赐前来。
宫里的内侍们才捧着盖了红绸子的托盘进了正殿，每一块红绸都放着一件珍宝。这其中有拇指大的南海珍珠，有通体粉红状若燃烧火焰的珊瑚，有翡翠雕琢的玉如意……
每一件珍宝都价值连城，搁在他曾经的世界，每一件宝贝都是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然而颜惜宁淡淡的看了一眼后便挪开了视线，宝贝再好，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他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他是个不讨喜的私生子，能站在正殿中，是因为姬松需要他。
见颜惜宁不为宝物所动，杨公公越发开心：“等王爷身体大好，王妃和王爷多去宫里走动走动，各宫妃嫔都想见见您哪。”
颜惜宁感觉他已经没活路了，还要去宫里多走动？！这不是要他命吗?！虽然他不是社恐，但是也不太擅长和身居高位的娘娘贵妃打交道啊！
内心苦涩的颜惜宁笑容纯良：“多谢陛下、太后娘娘和各宫妃嫔们厚爱，多谢公公嬷嬷教诲。”
易嬷嬷语重心长：“王妃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来日方长，您和王爷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说完她意味深长的看了颜惜宁的脖子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颜惜宁感觉脖子酸溜溜，心里凉飕飕。
杨公公他们来时悄无声息，走的时候却浩浩荡荡。看着内侍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颜惜宁有些恍惚又有些轻松：这关应该是顺利通过了吧？
此时耳边传来了姬松四平八稳的声音：“这些东西怎么处理？”
颜惜宁循声看去：“什么东西？”
姬松微微抬起下颚对着一边的托盘示意：“这些都是你的。”
颜惜宁：！！！
用什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颜惜宁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快乐的都要飞起来了。他幸福的低语着：“这……要是卖掉得值多少钱呀！”
姬松的声音再一次响起：“自然是价值连城，然而整个京城不会也不敢有人买下这些东西。”
颜惜宁不解：“为什么？”
姬松道：“特供给皇室的物件上会留有内务府的印章，私下贩卖会获罪。”
颜惜宁脑海中的烟花哗的一下散开，他激动的灵魂从云朵下跌落，说出的话语也多了几分落寞：“哦。”
宝贝谁都爱，可是他现在需要的是更加实用的东西。他遗憾的瞅着这些造型精致又华丽的宝贝，内心感慨着：还不如送他一堆种子，埋在土里就能发芽。
姬松面色平静：“虽不能私卖，但这些都是你的财产。你可以带回做装饰，也能挪进库房，我会将它们归于你的嫁妆之列。”
颜惜宁敏锐的听到了一个词：“嫁妆？什么嫁妆？”
姬松动作不便，他微微上挑双眼，声音变得深沉：“你不知道？”
颜惜宁赶紧从原主的记忆中扒拉了一下，他到容王府冲喜的时候，确实是有陪嫁的，而且陪嫁还挺丰盛。
皇帝为了让户部商户的嫡子主动，给了不少东西。户部尚书不敢吞这些宝贝，他又添了一些随着颜惜宁一起送到了王府。根据原主的记忆，那是一笔很大的资产，足够原主花天酒地几辈子。
但是……那些钱不是已经被容王收起来了吗？
面对颜惜宁疑惑的眼神，姬松一字一顿：“容王府只是代为保管，若不放心，你可自己保管。”
颜惜宁见姬松神情严肃，他连忙表决心：“你保管吧！我信你！”
他在闻樟苑没有能花钱的地方，即便有金山银山，现在一个铜板也花不出去。即便自己能保管钱财又能如何？
再说了，如果事情传出去，闻樟苑隔三差五的来几个觊觎陪嫁的小贼，他还过不过日子了！
他现在只想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王府不缺他吃喝，给他想要的生活，这就比什么都好。他很满意也很知足，和安稳的日子比起来，他宁可不要天降横财。
颜惜宁脖子上的纱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松开，隐约可以看到纱巾下青紫色的痕迹。姬松不由得盯着青紫色多看了几眼，他感觉这个颜色很碍眼，不应该出现在颜惜宁的脖子上。
他确实看不上颜惜宁，可也没想要他的命。他只是想让他安分守己呆在不知名的角落，不给自己惹事就行。
沉吟片刻之后，姬松轻轻的敲了敲轮椅扶手：“若你不喜欢闻樟苑，换个院子也行。”
颜惜宁瞳孔猛地一缩，姬松太狠了吧！他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要把他挪出闻樟苑？
不，他不走！打死也不走！他还有一大片地没来得及开垦，他的菜园子还没着落！
颜惜宁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种种情绪散去只剩下了认真：“松松，我喜闻樟苑，那里挺好的。我暂时不想离开。”
颜惜宁的瞳孔颜色有些浅，背着光时，他眼中有两团小小的火苗在攒动。姬松看着他眼里的光，莫名的，他觉得颜惜宁是认真的。
和姬松对视需要很大的勇气，面黄肌瘦的皇子气势惊人，每对视一秒，颜惜宁都觉得自己被看清一分。实不相瞒，他背心已经渗出了一点汗。
姬松若是双腿没受伤，他该是个多厉害的人物！
过了一会儿，姬松似乎累了，他垂下眼眸：“好。”
此时外面的雨渐渐的小了，颜惜宁觉得自己得赶紧跑，再和姬松呆下去，他的闻樟苑就长着翅膀飞走了。
于是他摆出诚挚的笑容，语调轻快：“松松，宫里的人已经离开了，我也可以走了吧？你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保证充足的睡眠。有需要再来闻樟苑找我呀！”
不等姬松有反应，颜惜宁鞋底抹油溜得飞快，生怕晚一秒多出变数来。
姬松的视线追随着颜惜宁的背影逐渐远去，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的扣着，直到颜惜宁的背影消失，他才开口：“他什么时候出的事？”
话音一落，正殿里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严柯的身影从黑暗中闪现，若是颜惜宁在这里，他一定会大吃一惊：严侍卫他们竟然也在大殿里！
知道这件事没办法善了，严柯掀起袍子笔直的跪下：“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责罚。”
姬松瞳孔幽深得犹如古井，他的唇角抿成了直线：“去刑堂领罚。什么时候出的事，查清楚了。”
颜惜宁脚步轻快的提着食盒沿着来时的路折返，一边走他还一边和冷管家聊天：“宫里的人真细心啊。”
易嬷嬷发现他脖子上的伤痕时，他觉得自己快挂了。没想到姬松三言两语就帮他解了围，后面易嬷嬷也没有问什么让他难以招架的问题。
冷管家笑而不语，偌大的王府都在王爷的掌控中，杨公公他们只会看到王爷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听颜惜宁念叨几句之后，冷管家旁敲侧击道：“王妃，您觉得我们王爷怎么样？”
今天看到王妃给王爷喂红豆沙，场面如此温馨。冷管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颜惜宁这个王妃，或许能给王爷带来不一样的关爱。
颜惜宁哪里知道冷管家心里的弯弯绕绕，他随口道：“挺好的啊。”
冷管家笑道：“王爷外冷内热，您和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颜惜宁敷衍的点点头，心里却在控制不住的吐槽。相处久了？第一次见面他的名声就毁了，再相处下去，他被卖了都不知道。
眼见冷管家还在热情的推销他们家的王爷，颜惜宁果断转移话题：“冷管家，闻樟苑缺一些东西，不知道能不能帮忙置办一二？”
冷管家有些无奈：“王妃，您真的不多问问王爷的事情？”
宫里的妃嫔为了打探陛下的喜好，会对陛下身边伺候的人小心讨好。他话都说道这份上了，王妃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颜惜宁呵呵一笑，与其了解姬松，他还不如了解他的小院子去。
————
一夜春雨后，院中的土吸饱了水分，青砖的缝隙中冒出了点点绿意。颜惜宁清楚的认知到，春天快到了，他得抓紧时间搭建他的菜园了。
前几天他看好了菜园的位置。他家的院子中有一条蜿蜒的水渠，水渠的尽头有一个椭圆形的水池。因为疏于管理，水渠和水池中堆满了淤泥，上面长满了杂草。
只要将水渠里面的淤泥清理出来，湖中的水就能顺着水渠流到院子中。他决定将水渠旁边的石板撬开，再将水渠中淤泥挖出来覆盖在水渠两侧，这样他的菜地就有了水也有了底肥。
被雨水泡松后的青砖很容易撬开，一大早颜惜宁就和白陶两开工了。没用两个小时，水渠两侧的青砖就被撬了起来。青砖下露出了黑色的泥土带，土带宽两米，水渠有多长，它就在旁边展开多长。
颜惜宁一边撬着青砖，白陶一边跟在后面刨松土地，两人干得不亦乐乎。颜惜宁觉得不用几日，他的菜地就能展露真容。
开荒种田真的太有成就感了，颜惜宁每天都为了小院的改变而欣喜激动。
突然之间他听到瓦片被踩踏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身着劲装的严柯正踏着北边的围墙飞入院中。
颜惜宁眼睛又亮了，来了！又可以看到严侍卫潇洒的身姿了！
飞过院墙后严柯向着香樟树的方向落下，他双手背在身后，右腿屈起，左腿伸直。见颜惜宁看他，他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然而当他看清脚下时，严侍卫发出了今日份的怒吼：“日，树枝呢！”
香樟树上有一根干枯的树枝挺好，高度合适，又方便踩脚。可以这么说，只要是翻墙的侍卫，每个人都在这根树枝上落过脚。
上次听颜惜宁的话修剪香樟树时，严柯特意留下了这根枯枝。可现在，这根树枝它不见了！
整个香樟树光秃秃，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严侍卫在颜惜宁二人的目光下重重的撞到了树上，他双手抱着树干却依然无法阻止身体下滑。
颜惜宁手里的棍棍落到了地上，他感觉严柯身上的光环灭了。
原来大侠撞树的姿势也不美丽。

第五章
8.淤泥的馈赠
如果时光能倒流，严柯希望能回到翻墙前，这样他不会这么丢脸的撞到树上，更不会被颜惜宁他们从树上揭下来。
严侍卫捧着闻樟苑的大茶缸忧郁的看着天，想死。可是看看石桌上碟子中香喷喷的小圆饼，他又活过来了。
米粉做的小饼只有半个巴掌大，小小的身躯散发着惊人的香味。两面金黄的饼胚上能看到一段段细碎的绿色植物，严柯觉得小圆饼的香味正是来自于这种植物。
捻起一块饼，看似小巧的饼竟然意外的瓷实。饼皮外层经过油煎，米粉结了一层锅巴。温热的锅巴在指腹上留下了一层浅浅的油渍，鲜美的味道蕴藏在锅巴下呼之欲出。
轻轻咬一口，薄脆的外皮碎裂开来露出柔软的内里。米粉做的东西格外粘稠，咬上一口后咸香的内里黏黏糊糊的拉长。柔软绵滑又扎实的口感让人欲罢不能，只想大快朵颐。
严柯知道这是什么了，这是春日长在田间地头的小蒜。每到春日，穷苦人家便会成群结队去采挖，回来后揉成饼，只需一点食盐便调味能给人无穷的满足感。
茶缸中盛着的不是白开水，而是枣香浓郁的红枣茶。一粒粒煮得圆胖的红枣沉在底部，浅褐色的茶水飘着丝丝热气，捧在手心中沉甸甸暖烘烘。
吃一口饼，喝一口枣子茶，严柯感觉自己的胃熨帖了不少，连带着身体的痛也不那么明显了。
他抬头看向正在忙碌的颜惜宁二人，这对主仆正忙着在开辟出来的菜地外码上一层青砖。
颜惜宁穿着粗布衣衫，他半蹲着身子，双手快速将散乱的青砖交叠。随着他的摆弄，青砖在泥地旁形成了一道高一尺宽五寸的台阶。
他身处泥泞中双手沾满了泥土，唇角却快乐的上扬。纷乱的杂事经过他的手，就变得无比的顺畅。他眼中有光，笑容满足又恬淡。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寻死？
严柯刚开始想不通，现在他有些明白了：或许正是因为死过一次，才明白活着的可贵。
现在的颜惜宁安分守己还能自给自足，严柯相信这样的颜惜宁绝不会再做傻事。
守在闻樟苑外的部下应该也能酌情撤逐步撤开了吧？王府外暗潮汹涌，府中精锐应该留在王爷身边……
等颜惜宁和白陶两将菜地两侧的青砖都安放完毕之后，白陶终于忍不住了，他小心翼翼的提醒颜惜宁：“宁大哥，严侍卫盯着你好久了。”
颜惜宁小心翼翼的瞅了瞅严柯，好在严柯正在吃饼，没注意自己的动作。细想后他信心十足，他这几天表现可好，除了冷管家让自己去配合姬松，他一根发丝都没飘出闻樟苑。
颜惜宁自认为没有得罪严柯，那严柯为什么会突然来到闻樟苑呢？瞅瞅严柯一口接一口吃小蒜饼的样子，他悟了！
于是他轻快的对白陶说道：“他可能是被小蒜饼的香味吸引来的，放心吧！吃饱了他就走了。”
有谁能抵挡小蒜饼的香味呢？当然没有！
现挖的小蒜，配上洁白细腻的米粉，调味后做成小饼放在锅里一煎，就算神仙都得闻着香味下来！
颜惜宁一直觉得春天的野菜中，小蒜饼龙头老大的位置无法超越！
严柯手一哆嗦，茶缸里面的枣子茶剧烈的晃动着，小蒜饼卡在喉咙口噎得他直翻白眼。颜惜宁竟然觉得他是来蹭饭的！他是这种人吗？！
悲愤的严柯锤了锤胸口，气理顺了之后，继续咬了一口饼。
白陶觉得他家主子说的对，早上主子煎饼的时候，回廊尽头的侍卫们都伸长着脖子呢！
看着严侍卫吃得这么欢，白陶又骄傲又担忧：“少爷，你说严侍卫将来要是吃你做的东西吃上瘾了怎么办？他会不会经常来蹭饭？”
严柯忍不住瞪了白陶一眼，这小厮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他堂堂王府侍卫统领，能贪这口吃的？！岂有此理！
气呼呼的严柯将茶缸底部的枣子捡起来丢到了嘴里，嗯！真甜！
青砖码好之后，颜惜宁的菜地已经可以看出雏形。接下来只要将水渠中的淤泥清理出来覆盖在青砖搭建的菜地中就行了。
颜惜宁褪下鞋袜，卷起裤腿，拿起铁锹。
眼见颜惜宁赤着双脚往淤泥里面踩，严柯再也顾不得捡枣子吃了。他将茶缸往石桌上一放后猛地站了起来：“你做什么？！”
颜惜宁唬了一大跳，他弱弱的解释道：“我把沟里的淤泥清出来……你放心，我没想逃。”
严柯上下打量着颜惜宁，眼中的情绪变幻莫测，过了好一会儿他轻叹一声：“你是容王妃，怎么能和山野村夫一样行事？”
说来奇怪，他们这些糙汉子平时打个赤膊露个腿再正常不过了，可是换成颜惜宁就不行了。
严柯也说不上来为什么，看着他们的王妃提着铁锹下淤泥，他心里不舒服。
颜惜宁认真的和严柯说着自己的极化：“淤泥可以做底肥，我想把淤泥盖在两边的菜地上……”
严柯扫了扫颜惜宁的脚踝，语气中带了一些无奈：“你把鞋袜穿上。”
颜惜宁还在犹豫：“可是……”
严柯拍了拍手，只见数道黑影带着风声咻咻的出现在院中。定睛一看，这不是王府的侍卫们吗？上次帮忙修屋顶的就是他们。
严柯昂首下令：“按照王妃的意思清理水渠。”侍卫们双手抱拳动作整齐划一：“是！”
训练有素的侍卫们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了铁锹，他们表情坚毅踩进了满是淤泥的水池中。昨天下了一场雨，水池中的淤泥上变得松软。侍卫们刚踩上去，淤泥就没过了他们的小腿。
严柯似笑非笑的看了看颜惜宁：“即便要清淤，也该保护好自己。你怎么知道淤泥里面有什么？”
颜惜宁不好意思的脸颊：“不是很想弄脏衣服。”
古代的衣服又大又厚重，洗衣服比洗毯子还麻烦。颜惜宁宁愿弄脏腿，也不想苦哈哈的洗衣服。
厚重的淤泥黏在铁锹上，需要侍卫们大力的挥着胳膊才能将它们从铁锹上甩下来。没一会儿水池周围的菜地里堆上了一层黑色的淤泥，湿润的淤泥中裹着植物的根茎，还夹带着越冬的小生灵。
沉睡的小青蛙和小蟾蜍们被迫提前结束了冬眠，它们傻乎乎的从淤泥中爬出来晕头转向。而同样被迫离开洞穴的泥鳅们就活跃多了，侍卫们将漆黑的淤泥刚甩上岸，泥鳅们就滑溜的从泥土中钻了出来。
它们扭动着身躯寻找着合适的水源和泥土，想要将自己的身躯隐藏进去。一时间淤泥上到处都是滑动的土黄色的大泥鳅。
颜惜宁手忙脚乱的穿鞋袜，一边穿还一边使唤白陶：“白陶，拿桶来！”
白陶和颜惜宁配合了数日早已有默契，听到颜惜宁的话，他二话不说冲向了西耳房。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大木桶。
颜惜宁的动作更利落，只见他快步走到菜地便，随手一抓就抓住了一条肥肥大大的泥鳅。
泥鳅身体上有一层黏液，入手滑溜，普通人很难捉住它们。然而颜惜宁的手法很有意思，他伸出食指中指扣住泥鳅的脖子，然后用大拇指顶着泥鳅的脖子向食指中指间的指缝中挤去。
泥鳅被捉住之后只能徒劳的挣扎着，颜惜宁的手像是一把牢固的锁，牢牢的锁住了它们的脖子。
白陶快速将木桶放在了颜惜宁旁边，颜惜宁随手一甩，泥鳅顺势落入桶中。泥鳅突然换了环境之后猛窜，然而窜一会儿后它们就安静下来了。
没一会儿木桶中就多了一层大大小小的泥鳅，它们挨挨挤挤，灰黄色的身体互相摩擦。和肥大的身躯相比，泥鳅的脑袋格外小，一眼看去桶中密密麻麻全是圆筒形状的泥鳅
严柯看到这种软体的东西头皮就开始发麻：“你捉这些做什么？”
颜惜宁理直气壮：“吃啊！”
严柯倒吸一口气，他不能理解：“王府少你吃喝了？！你怎么吃这种东西！”
据他所知，这种鱼在城中都是用来喂鸭子的，它们一身土腥味，根本没人吃。
颜惜宁有不同的看法：“泥鳅做好了味道挺好的，不信你到时候尝一尝就知道了。”
他喜欢吃泥鳅，也会做泥鳅，尤其是野生泥鳅滋味更是鲜美。只可惜市场上的野生泥鳅越来越少，价格也水涨船高。
严柯斩钉截铁：“打死我都不会吃这种东西。”
————
听松楼中，姬松正伏案奋笔疾书。突然之间一阵香味传入鼻腔，这香味和一般的熏香不同，闻着像是某种食物的味道。
抬头一看，只见冷管家垂着双手低眉顺眼的站在他面前。他的桌案上多了一个精致的碟子，碟子中放着两枚圆圆的饼，他闻到的那股香味正是饼散发出来的。
姬松眉头微皱：“这是何物？”
冷管家恭敬回道：“这是王妃亲手做的小蒜饼，请王爷品尝。”
姬松目光重新回到书信上：“不吃。”
冷管家伸出双手端起碟子正要离开，姬松又发话了：“颜惜宁让你送的？”
冷管家连忙解释道：“回主子，王妃没有让人送，是闻樟苑的侍卫送来的。”
姬松手中的笔停下了，他若有所思：“侍卫？”侍卫怎么会送两块饼来？
姬松眼神锐利：“严柯何在？”
冷管家欲言又止，在姬松的眼神压迫下，他艰难的开口了：“严统领在闻樟苑……抓泥鳅。”
姬松：……

第六章
9.红烧泥鳅（上）
泥鳅滑溜，想要抓住不容易，然而抓泥鳅的乐趣就在于此。当捏住泥鳅和身体同粗的脖子，并将它们顺利丢到桶中时，心中的成就感与满足感无法用语言形容。
颜惜宁主仆捉得不亦乐乎，这时候他们已经忘记了洗衣服的痛苦了。他们的衣衫上满是泥鳅甩出的泥点子，脸上也脏成了花脸猫。
快乐感染了清淤泥的侍卫们，没过多久侍卫们也加入到了捉泥鳅大军中。
说不清是谁率先丢了一条泥鳅到土里，接下来大大小小的泥鳅们甩着尾巴从四面八方落到了木桶中。侍卫大哥们十八般武艺全部上阵了，别看他们绷着脸，可每个人的动作都不慢。
谁能想到弯弯曲曲的水渠中竟然躲藏着这么多的泥鳅，没多久，木桶中装了半桶泥鳅。
颜惜宁取了木盆来，他个头比较大的泥鳅放到了木盆中，小一些的泥鳅留着放生。
他一边挑选泥鳅一边感叹：“泥鳅好肥啊！严侍卫，你和兄弟们今天中午在我们家吃饭吧？”
闻樟苑的厨房已经可以做饭了，即便王府仆役忘记送饭菜，他也能靠现有的食材支撑一段时间。等菜地中的菜长出来，只要有粮食，他就不会挨饿。
现在的颜惜宁已经有底气邀请客人来家里吃饭了。这是可喜的进步！
然而严柯坚定的拒绝了他：“谢了，不用。”
他们可是王府中最精锐的侍卫，一日三餐都有专人负责，怎么能随意吃不熟之人给的东西？传出去颜面何在？
泥鳅们在木盆中寻了一个角落便安静了下来，拥挤的泥鳅之间起了一层黏液。一般而言，秋天的泥鳅最肥美，然而盆中的泥鳅们也不瘦。
这主要因为旁边的湖，听闻湖中有一群锦鲤，每天都有专人喂养。散落的鱼饲料成了泥鳅们最好的食物，因此闻樟苑的泥鳅们在土里睡了一冬后还能如此的肥美。
颜惜宁围着木盆走了一圈后，决定将一部分泥鳅红烧。
他去厨房中溜了一圈，等出来时右手握着一把锋利的剪刀，左手提着一个竹子编制成的筲箕。
他蹲在了木桶旁边，双手合十对着木盆作揖：“对不起啊。一路走好。”
人活于世杀生求生是本能，他不是素食主义者，相反他还挺喜欢吃荤菜。而吃荤就意味着要夺取别的生灵的性命，他能做的只有不滥杀不虐杀。
话音落下后，他举起剪刀对准了一条泥鳅的脖子。手指轻轻一合拢，剪刀口快速收紧，泥鳅的脖子应声而断。鲜红的泥鳅血流了出来，泥鳅的身躯微微弯曲，再也没办法剧烈蹦跶了。
随着咔嚓声不断响起，木桶中的泥鳅们脑袋纷纷和身体告别。估计能烧大半锅泥鳅后，颜惜宁终于停止了杀戮。
他随手从盆里捞起一条泥鳅，半截剪刀顺势塞入泥鳅肚子里。轻轻一划拉后，泥鳅的肚皮就被破开了。此时只要用剪刀将泥鳅肚子中的内脏挑出来，泥鳅就算处理干净了。
颜惜宁将沾着血的泥鳅放在了旁边的筲箕中，他动作麻利，让旁观的严柯都看傻了眼。
眼见筲箕中的泥鳅一条接一条堆成了一堆，严柯终于忍不住了：“你小时候吃过这个？”
颜惜宁没多想，他随口说道：“是啊，小时候吃过。”
爸妈还没在城里买房子之前，他家住在乡下。那时候农村里面泥鳅田鸡到处可见，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爸爸会捉鱼，春夏季的晚上，他经常背着鱼篓子出去，回来的时候鱼篓里面总会有些收获。
他妈妈做得一手好菜，不管是大鱼还是小虾，在妈妈手里都能变成下饭的美味。
话传到严柯耳中却不是这个意思了。
说起来颜息宁也是个倒霉蛋，原本冲喜的事轮不到他，可架不住他有个偏心的老爹。颜伯庸不想让自己的嫡长子嫁给他们主子，就将私生子推了出来。
本以为他是个纨绔子弟，没想到他竟然连泥鳅都当成美味。难以想象他在尚书府的这些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严柯眼神变了又变，他语带同情：“你也不容易。”
颜惜宁爽快的笑了：“还好啊。”虽然他的小家庭后来遭遇突变，可他有一个快乐的童年。后来苦难的日子里，只要他想起幼年的甜，就觉得没什么熬不过去。
他起身端起了筲箕招呼严柯他们：“我去洗泥鳅。”
自从东边的院墙倒了之后，颜惜宁就发现了新世界。
石桥对面是湖心岛，这个岛比闻樟苑还要大上四五倍。可能是怕水土流失，岛周围用石头堆砌成台阶，而这些台阶便是最好的码头。
而湖心岛上杂草丛生野藤遍地，俨然已经成了一片荒地。荒地有荒地的好处，早上吃的那一窝小蒜就是从荒地的边缘挖到的。
走过石桥右转，颜惜宁来到了离他最近的码头处。他熟练的踩着石头走到离水最近的台阶上，然后撩起衣摆弯腰蹲下。
筲箕在清水中荡了几下后，泥鳅们身上肉眼可见的黏液和血渍纷纷从筲箕孔中溜走。洗过澡的泥鳅们干干净净，看着特别新鲜。
颜惜宁伸手在筲箕中淘洗着泥鳅，此时他听到耳边传来了严柯的声音：“你知道你现在站的是什么地方吗？”
颜惜宁抬头一看，只见严柯站在石桥上，他双手环胸，眼神有些不怀好意。
颜惜宁笑问：“什么地方？”
严柯环视了一圈：“这里是王府的禁地，曾经的品梅园。陛下最爱的嫔妃曾经住过的地方。”
颜惜宁熟练的将筲箕从水里捞起来掂了掂：“哦。然后呢？”
严柯深深的看向颜惜宁：“那位妃子有倾城之貌，深得陛下厚爱。可天妒红颜，有一天晚上品梅园起了大火，妃子被活活烧死在这里。可怜红粉佳人，香消玉殒魂断品梅园。”
颜惜宁跟着唏嘘了一下：“可怜哦。”
严柯话还没说完，接下来说的话才是重点：“那之后，赏梅园就闹鬼了。一到晚上，梅园中就传出声声哭喊，有人看到湖畔有粉衣女人起舞。你住在闻樟苑这么久，晚上有没有听到女人哭喊的声音？”
严柯的语调森然，说这话时，白陶正提着木盆从他身后路过。
颜惜宁还没说话，白陶嗷的一声嚎了出来，手里的木盆也被他丢到了一边：“娘耶！！闹鬼啦！！啊啊啊——少爷我怕！”
严柯他本来想吓一吓颜惜宁，却被白陶嚎得脑瓜子嗡嗡的。他面容抽搐的瞪着白陶，这小厮的嗓门比战鼓还要响！
白陶嗷嗷的叫着飞奔向了他家主子：“难怪这两天晚上我听到苦啊苦啊的声音，原来是女鬼在哭！少爷！怎么办啊？”
白陶哭起来的样子特别丑，他嗓门还大，抱着颜惜宁哭的时候颜惜宁感觉耳边有个高音喇叭在炸响。
颜惜宁横了严柯一眼，他安抚的拍拍白陶的肩膀：“那不是女鬼在哭，是噪鹃在叫。噪鹃是一种鸟，叫得不是很好听。”
白陶挂着眼泪拖着鼻涕将信将疑：“真的吗？”
颜惜宁认真道：“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陶这才放松下来，然而没等他彻底放松，就听严柯补刀了：“大火之后，那位妃嫔的遗骸被烧成了灰，迄今为止她依然沉睡在品梅园。”
严柯是故意的，他在报复颜惜宁。谁让颜惜宁手贱锯了枯树枝害得他撞树？
白陶哭得更大声了：“少爷，我怕！”
颜惜宁恨不得把严柯吊起来抽一顿，白陶胆子小，被他这么一吓，今天白天好不了了，说不定还得持续到晚上。
严柯阴恻恻的笑着：“小家伙，你今晚眼睛一睁，说不定能看到品梅园的那位贵妃站在你面前哦。”
白陶哭得更大声了，颜惜宁哄都哄不好了。他气急：“严柯！你吓唬孩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严柯慢悠悠的说道：“我没想吓他啊，我只是在对你介绍品梅园的来历罢了。”
颜惜宁根本不在乎这些：“江山由白骨堆成，普天之下哪一寸土里没有亡魂？”
他温声安慰白陶：“别哭啦，我们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想能做陛下贵妃的姑娘，一定温柔贤淑，她不会害我们。”
这下轮到严柯愣住了，品梅园的传说能吓住他手下的新人，却唬不住颜惜宁？他若不是特别胆大，便是特别坦荡。
颜惜宁一手提着筲箕，一手扯着抽抽搭搭的白陶往闻樟苑走去，路过严柯身边的时候他瞪了严柯一眼：“严侍卫，你下次再吓唬白陶，以后就别想吃到我家的饭了。”
严柯揉揉鼻子气势弱了几分，其实颜惜宁做的东西挺好吃的，他愿意代替他的部下们以身试菜。
厨房的烟囱中冒出了青白色的炊烟，白陶肿着眼睛抽着鼻子坐在灶膛后面烧火。火光印在他的脸上，小雀斑格外清晰。
严柯翘着二郎腿坐在颜惜宁专用的椅子上说着风凉话：“男子汉大丈夫，一点胆色都没有。到了危急关头能指望你做什么？”
白陶眼泪又在眼眶里面转了，他声音颤抖中气不足：“我，我会保护少爷！”
严柯呵呵笑了两声：“还敢顶嘴。”
这时颜惜宁捧着一把配菜从厨房外走了进来，严柯趁机道：“把你的小厮交给我练练？在我们侍卫队呆月余，还你一个不一样的小厮。”
白陶眼泪哗的一下挂了下来，他头摇成了拨浪鼓：“少爷，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颜惜宁将手里的配菜放在桌子上：“你别吓唬白陶，他哪里经得住你们操练？”
王府的侍卫从小习武，他们需要经过层层选拔才能留下。白陶这么娇气，到他们手里，一天得哭十三次。
突然间严柯放下了二郎腿，他站了起来：“你拿这个做什么？”
颜惜宁不明所以：“什么？哪个？”
他看了看自己找出来的配菜，一块老姜、几根辣椒、两头蒜还有一把红葱头。本来应该加上一把小香葱，可小香葱还没来得及发芽。
严柯捏起一根细长的红辣椒：“这个磨碎后涂在兵器上，能让对手的伤痛加倍。浸泡过辣椒的水用来审讯犯人，效果也很好。”
他神情严肃：“这东西哪里来的？”
颜惜宁温声解释道：“我让冷管家给我找来做菜用的。你放心，这个没有毒。”

第七章
10.红烧泥鳅（下）
如今是楚辽朝平远三十二年，即便颜惜宁历史匮乏也知道，在他所知的历史中，没有楚辽这个国家，更别提楚辽往上那些名字都没听过的朝代了。
颜惜宁先前在担忧，怕自己需要的东西楚辽没有。没想到楚辽物产丰富，他要的东西找得八九不离十。只是这些东西在楚辽的用法和他认知中的用法不太一样。
就拿辣椒举例。辣是一种痛觉，不是味觉。在他老家辣椒是一种菜，吃法多种多样，喜欢吃辣椒的人一顿不吃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而在楚辽辣椒是药铺中的一味药草，普通百姓不会用它来做菜。
严柯表情扭曲：“你用这做菜？”
颜惜宁笑着将辣椒从严柯手里接了过来，他熟练的剪开辣椒蒂将里面的辣椒籽抖出来：“稍微加一点辣椒味道会好一点，你放心吧，一会儿做好了你就知道了。”
他熟练的将辣椒剪断，姜块红葱头切片，大蒜去皮拍扁……当配菜处理好时，此时锅里的水也开了。
氤氲的雾气从灶台上蒸腾而起，每当到了这个时候颜惜宁就无比庆幸：幸亏楚辽不是他所知的古代！这里冶铁技术很成熟，看灶台上的两口铁锅又黑又深，和他在老家用的没什么区别。
若是穿越到了没有铁锅的时代，没有他熟悉的食材，吃饭只能蒸或者煮……颜惜宁觉得自己会疯。
泥鳅身上有一层黏液，这层黏液用开水一烫就能轻松撸掉。他舀起一大勺开水往筲箕里的泥鳅身上浇去，水雾弥漫中，泥鳅身上起了一层乳白色的膜。
浇了两勺开水后，每一条泥鳅身上都出现了一层白色的膜。颜惜宁捏着左手捏着泥鳅脖子部分，右手拇指食指顺着泥鳅身子一撸，白膜就像一层衣服一样被快速除去。
去除了白膜的泥鳅表皮变得清爽，堆在一起的时候再也不会四下滑溜了。
处理好泥鳅身上的白膜后，颜惜宁便开始正式做泥鳅了。
楚辽人用的油以动物油脂和菜籽油为主，闻樟苑的油便是菜籽油。锅热后，他舀起一勺菜籽油顺着锅边浇了一圈。
菜籽油闻着香，可是油烟特别重。凉油与热锅一接触，青色的油烟便滚滚而起。金色的油脂堆积到了铁锅底部，上方堆起了一些金色的泡泡。
等泡泡渐渐消散时，颜惜将小碗中除了辣椒以外的配料都倒入了锅中。
配菜中的水分和热油相遇，发出令人心动的刺啦声，姜蒜独有的香味猛烈的炸开。
严柯环着双手站在灶台边，他一瞬不瞬的盯着颜惜宁。颜惜宁翻炒配菜的样子还挺有气势，锅中烟熏火燎他气定神闲。
等锅中配菜炸成好看的金色时，小碗中剩下的几段干辣椒才有了用武之地。辣椒下锅后，油烟味中多了丝丝辣味，闻着倒是还好。
稍稍翻炒后，颜惜宁便将配菜盛出放在了一边。严柯看不懂他的操作了：“你在做什么？”
颜惜宁不紧不慢的解释道：“配菜的香味需要先激发出来，稍后炖煮的时候味道会更香。”
严柯问的不是这个：“我是问，为什么辣椒不和其他的菜一起下锅。”
颜惜宁乐了：“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是不是晚了？！”辣椒都出锅了，他才问这个问题。
不过他还是配合道：“干辣椒容易糊，稍稍炸一下就可以了。”
严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
盛出配菜后，锅底还留了不少底油，颜惜宁在油中撒了一点点细盐，用锅铲在底油中搅合一下后，他将筲箕中滤干水的泥鳅们一股脑倒入锅中。
泥鳅平直的身体遇到热铁锅后开始卷曲，锅中爆出热烈的声响。颜惜宁将铲子搁在一边的盘子中，他换了一双长筷子将堆叠起来的泥鳅分散开贴着铁锅，没一会儿大铁锅一周贴了一层卷曲的泥鳅肉。
这时候撒盐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即便贴着铁锅那一侧的泥鳅肉熟了，翻动它们时，泥鳅身上的肉也没有被粘下来。
在严柯的印象中，鱼肉不管怎么做都会有一股腥味，更别说只能喂鸭子的泥鳅了。可没想到泥鳅煎制一会儿后，浓郁的香味扑鼻而来，顺着他的口鼻直往五脏六腑中钻。
他不由得吸了吸鼻子：“闻着挺不错。”
颜惜宁笑着应了一声：“煎好之后再炖煮，味道会更好。”
煎泥鳅急不得，泥鳅皮下蕴藏着丰富的脂肪，煎制到一定程度之后会爆开。当锅中传出细微的爆裂声时，颜惜宁放下筷子盖上了锅盖。
锅盖下泥鳅们正接受铁锅的洗礼，灶台边，颜惜宁正接受严柯的审视。严柯似笑非笑，这让颜惜宁有一种正在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还好颜惜宁脸皮厚，他早就对严柯免疫了。
等揭开锅盖时，锅中的泥鳅们已经煎得两边的皮上出现了一层金色的锅巴。诱人的煎鱼香味扑鼻而来，馋得白陶探出了身体眼巴巴的看向锅子。
当香味到达顶峰时，颜惜宁往锅中浇了两勺开水。开水一入锅，煎泥鳅的香味被冲淡了一些。
开水正好没过泥鳅，金色的泥鳅们在开水中寻到了自己的位置，它们随着滚沸的开水微微的动着。温度让油脂快速乳化，清澈的开水很快变成了乳白色。。
这时候事先炸好的配菜有了用武之地，颜惜宁将它们倒在了汤汁中。随后他在锅中加入了适量的白酒、白糖和酱油。
楚辽的酱油很醇厚，质地像膏。只要小小的一勺，乳白色的汤汁就染上了好看的棕红色。
品了品汤汁的咸淡后，颜惜宁往锅中加了一小勺盐。做好这一切之后，他盖上了锅盖：“白陶，火不要太大，就这样慢慢炖煮。”
白陶得令：“好嘞，少爷！”
趁着泥鳅炖煮的功夫，颜惜宁打开碗柜从最下方翻出了两个最大的盘子：“应该差不多了吧……”
严柯随意问道：“什么差不多？”
颜惜宁道：“泥鳅做好之后用这两个盘子装了带走。”
严柯这才意识到颜惜宁之前说过‘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不是开玩笑。
严柯摆摆手：“算了吧，名义上你是我们的王妃。要是传出去做侍卫的吃王妃亲手做的饭，主子脸上无光。”
颜惜宁幽幽的说道：“早上你吃的小蒜饼和枣子茶，是我亲手做的。”
严柯：……
有生之年第一次体会吃人嘴短的意思。早知道早上不该大快朵颐，如今后悔也来不及了！
大半个小时后，锅中的汤汁渐渐收干，此时泥鳅的鲜香味飘出厨房，香了整个闻樟苑。
揭开锅盖一看，锅中的泥鳅们条条完整。煎过的鱼皮中裹着浓稠的汁水，原本紧致的鱼皮微微臌胀，有些已经兜不住内里的肉了。金灿灿的泥鳅们袒露着肥美的身姿，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颜惜宁在小碗中夹了一条泥鳅，他将碗放在了灶台边：“尝尝味道？”
严柯正在纠结要不要当以身试毒时，却见旁边猛地伸出了一双手。白陶熟练的抓起筷子抱起了碗，他夹着泥鳅对着鱼背就是一口。
严柯：！！！这小厮下手的速度也太快了！他还没考虑好，泥鳅就被他抢了！
白陶啃了一口泥鳅后赞不绝口：“好吃啊！少爷！好好吃！”
说着他将泥鳅的后半段塞到口中，他嘴巴一抿筷子拖着泥鳅的上半身往前拽。鱼尾部分肥美的鱼肉被吸走，只剩下一条完整的骨头。
严柯瞪着白陶，这胆小的小厮为了一口吃的竟然无视了他的眼神杀？！泥鳅得好吃成什么样啊？能让他拼成这样？
这里面不是放了辣椒吗？难道不辣吗？
白陶美滋滋的砸着嘴，尾鳍被他吞到了腹中。他舔舔嘴角又将泥鳅上半段塞到嘴里，没一会儿泥鳅就成了一条骨架，即便这样白陶也舍不得丢。他细细的舔着骨头上残留的丝丝鱼肉，恨不得连鱼骨都嚼了吞下去。
颜惜宁关切说道：“你慢点吃，锅里很多。怎么样？味道还好吗？”
白陶忙不迭的伸出大拇指连连点头：“好吃！少爷做的泥鳅天下第一！”
太美味了！他还想再来一条！
当然颜惜宁一定会满足他的要求，白陶心满意足的捧着半碗泥鳅坐到了他的凳子上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颜惜宁夹起另外一条泥鳅放到空碗碗里，他准备自己试试味道。可是刚放好就见身边伸出一双手，扭头看去，就见严柯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颜惜宁笑着将小碗和筷子放到了严柯手里：“尝尝？”
严柯唾弃自己，他不是好吃的人，怎么到了闻樟苑就破功了？唾弃完了后，他又安慰自己：他只是想试试用辣椒烧的泥鳅是什么味道。他不是嘴馋，只是在排除隐患！
想通了之后，严柯夹住了泥鳅的身体。筷子稍稍一用力，泥鳅身上的肉就碎裂开来。由此可见鱼肉软烂成了什么样！难怪白陶一吸溜就能吸走半条肉。
金黄色的鱼身热气腾腾，鲜美的味道引得严柯口舌生津。他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泥鳅背，鲜美的滋味立刻充盈了口腔。
出乎他意料的是肉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入口即化，泥鳅肉的存在感非常强。酥烂的鱼皮下，鱼肉细嫩无比。
颜惜宁放的调味品恰到好处，那些配菜丝毫没有抢占鱼肉的风头，鱼肉在调味料和配菜的共同作用下咸淡适口越吃越鲜，细细回味后鱼肉还有微微的甜。
至于辣椒？他根本没感觉到辣味！
这泥鳅比他之前吃的湖三鲜还要美味数倍！
严柯以前没吃过泥鳅，他一直以为泥鳅像刀鱼一般满是恼人的细刺，没想到一口下去他半根细刺都没吃到。泥鳅肥美，滚圆的身躯带给人无穷的满足感。
没一会儿，他筷子上的泥鳅就变成了细长光滑的骨头。
谁能想到泥鳅丑丑的身体里竟然蕴藏着这么鲜美的滋味？！不行，他要再来一条！

第八章
11.春在溪头荠菜花（上）
严柯一口气吃了五六条大泥鳅，放下碗筷时他赞不绝口：“很不错。”
颜惜宁不知道，这是威严的严统领给出的最高评价。王府的厨子做出来的菜能得到他一句‘好吃’点评，就能得意半个月。
颜惜宁将锅中的泥鳅一条条码在盘子中：“你看，辣椒也没有那么可怕对不对？适当放一点辣椒，可以增加不一样的风味。”
严柯回味着泥鳅的味道：“嗯。”
辣椒没有毒，御医曾说过它有驱寒消食的功效，可到现在为止没有几个人敢以辣椒入馔。颜惜宁不但用了，还能将味道调得这么好，想来没入王府之前一定吃了不少。
想到这里，严柯又在心中又问候了颜伯庸祖宗十八代。颜伯庸执掌户部，颜家是高门大户，做事却这么离谱。
颜子越在迎宾楼请同窗吃酒一顿饭花了百两银子，颜惜宁却在家里尝百草。同样是他颜伯庸的孩子，虽说嫡庶有别，但是这待遇差别犹如天渊。
严柯慎重的思考了片刻，如果易地而处他该如何是好。思考后他沉重的得出了一个结论——他没办法像颜惜宁这样云淡风轻什么都不在乎。
颜惜宁哪里知道严柯心中所思所想，他正认真的将泥鳅们堆成形状完美的锥形。他只留一小碗泥鳅，剩下的被他打包装在了食盒中：“这些带回去给兄弟们加餐。”
刚刚是他冲动了，闻樟苑还没收拾好，他还需要王府仆役送饭菜。如果侍卫们真在这里吃饭，他拿不出足够的菜。
不过等一两个月后，这种情况就能好转。只要菜园里面的菜开始生长，他就能逐步实现自给自足。
严柯也不和他客套：“谢了。”
说完他提着食盒飘出了厨房，颜惜宁跟着他的脚步走到了院中。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他眼前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菜地，青黑色的淤泥覆盖了水渠的两侧。侍卫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离去前，他们细心的将淤泥划开，确保每一块菜地中的泥差不多高。
菜地中间的水渠中，潺潺的流水淌过底部的青砖汇聚到了形状不太规则的水池中。稍稍有些浑浊的流水在水池中短暂的停留后，便顺着另一侧的水渠流淌了出去。
看着这片土地，颜惜宁的眼眶微微发热了。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菜地啊！
爸爸在世的时候一直告诉他：人勤地不懒。土地最能回馈人类，付出多少劳动，就能收获多少东西。只要有一块地，只要自己勤快，就能活下去。
他拥有了一块地，就拥有了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资本。
颜惜宁对着严柯感激的行了个大礼：“谢谢你们。”
严柯手忙脚乱的回礼：“王妃言重了！为主子解忧是属下分内之事，以后若有需要出力的活，只管唤我们。”
颜惜宁笑而不语，这群侍卫神出鬼没，他怎么知道怎么唤他们？而且他觉得闻樟苑也没什么事是他自己做不成的，他都有地了，还有什么能难倒他？
严柯提着食盒离开闻樟苑时回头看了一眼，颜惜宁正蹲在菜地旁边，即便隔了这么远，严柯都能看到他面上满足的笑容。
严柯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颜惜宁入府或许是上天的安排，这样的人难道比颜子越差吗？
等严柯提着食盒回到居所时，他的部下们一窝蜂的涌到了门口。领头的衣衫上沾着泥点子，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严柯一出现，就见侍卫们对着他笑容谄媚眼冒绿光：“嘿嘿，老大~”
严柯哪里不知道他们在期待什么？他将食盒递给了离他最近的部下：“先给主子挑一份。”他得回去换点药。
部下掂着食盒眉开眼笑：“放心吧老大！”
说完他提着食盒向着饭堂狂奔而去：“兄弟们！王妃做了好吃的！别抢别抢，先把老大和主子的那一份留出来！”
王妃的手艺太好了，不起眼的泥鳅被他炖得香飘数里，那味道比王府厨子炖肉还要香。他们在院子里面苦哈哈的挖淤泥，统领却在厨房里面大快朵颐。幸亏他们定力好，不然早就丢了铁锹凑到厨房中去了。
严柯唇角微微上挑：“没出息。”几条泥鳅而已，瞧瞧这群没见过世面的！
等他换完药来到饭堂外时，饭堂中传来了喧闹声，这是只有王府厨子做了好菜才有的反应。
一跨入饭堂，部下们的赞美声四起：“统领！这个鱼太好吃了！”“酥烂鲜香，老大让王妃多做些啊！”“是啊是啊，根本不够分啊！”
严柯神情严肃，却满眼纵容：“你们也知道闻樟苑的那位是王妃，他不是厨子。尝个味道就行了，哪里能敞开肚皮吃？”
再说了，这群家伙都是饭桶，若是敞开了吃，颜惜宁根本来不及做饭菜。
不过严柯有一种感觉，泥鳅是一道开胃菜，闻樟苑将来会有更多的美味等待他们品尝！只要和颜惜宁打好关系，何愁将来没好吃的？
说话间他终于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后背刚靠到椅背，他面部微微抽搐了几下：“嘶。”
刑堂的那些混蛋下手不知轻重，他后背皮都脱了一层。
严柯刚坐定，就有仆役双手捧过一碗饭。看着一大碗饭，严柯总觉得自己不饿。不应该啊，往常到了这个时辰，他早已饥肠辘辘。
哦！想起来了，他在闻樟苑吃了饼喝了茶。米粉做的小蒜饼不容易消化，难怪到现在都没感觉到饿。
算了，他吃几条泥鳅对付一下吧？
于是他向着面前的食盒伸出了筷子，筷子很快就触到了底部盘子，可夹了几下后却什么都没碰到。严柯探头一看，只见食盒中两个盘子光溜溜，只有一点残留的汁水。
严统领嘴角抽抽：“日。”他的泥鳅呢！
属下们见他表情不好，连忙从一边端出一个小碟子：“老大，你的在这儿！给你留着呢！”
不看还好，看了之后严柯差点没闭过气去。只见小碟子中横着一条半泥鳅，那半条明显是从某位兄弟嘴里夺下来的，上面还粘着饭黏子。
严柯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我就不该相信你们！”
被骂的部下也不恼，他嘿嘿的笑着憨憨的挠着头发：“太好吃了嘛~”
面对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部下，严柯自然不会为了几条泥鳅同他们置气。他将小碟子放到桌上：“给主子的留了吗？”
部下双眼一亮：“留了！”
说着他献宝似的捧来另一个小碟子，碟子中横着一条孤零零的泥鳅：“经过兄弟们对比，这条最大最肥！这条献给主子！”
严柯眼前一黑，他表情扭曲，憋了好一会儿后终于吐出了一个字：“日……”
接下来的几日天气晴朗，淤泥在阳光下逐渐变得干燥。颜惜宁提着锄头将大块的淤泥锤成小块，又在泥土中掺了一些草木灰。在府中工匠的指导下，他种下了第一批种子。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是煎熬的，也是充满希望的。
这几天早上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菜地旁边看他的种子们有没有发芽，首先响应他期待破入而出的是青菜。就在今天，他看到菜地中冒出了一层朦胧的绿色，顶着圆溜溜菜籽壳的小嫩芽们好奇的探出了脑袋。
颜惜宁蹲在菜地边笑得眯起了眼睛，看，他的土地给他回报了！
正在这时，白陶提着一个大篮子回来了：“宁大哥！菜来了！”
从闻樟苑开始红烧泥鳅后的第二天，颜惜宁便决定自己做饭。只要定期送一些蔬菜肉食来，他和白陶就不会饿着。
不是他清高看不上王府厨子做的东西，而是前几日下雨，送饭的小婢女淋了雨回去就发了高烧。听到白陶说这事后，他心里很过意不去。
反正早晚得独立，早几日有什么关系！同冷管家说了这事后，仆役们便送来了新鲜的蔬菜和肉类。
颜惜宁快步上前接过竹篮，低头一看，只见篮子中放着两根芜菁，一把嫩韭，一把葵菜，一只老母鸡和一刀胳膊长的五花肉。所有的蔬菜和肉类又新鲜分量又足，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
颜惜宁笑道：“好新鲜的菜！你感谢送菜来的人了吗？”
白陶露出了白牙：“说了！对了，刚刚我遇到两个侍卫大哥，他们问我，今天您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颜惜宁看了看竹篮中的食材作出决定：“我们吃荠菜肉馄饨，一会儿多做点。”
闻樟苑现在不止他和白陶两人吃饭，他们还有客人。
前几日他开始收拾品梅园中的林子，当他提着锯子或者扛着锄头走上小桥时，身后出现了两个不声不响的侍卫。
侍卫们憨憨的笑着接过颜惜宁手里的工具后阔步走进了林子，那一刻颜惜宁感觉自己成了沙场点兵的将军，他指哪侍卫们就打哪。
短短几日功夫，品梅园变了个模样。满地的衰草和藤蔓变成了堆在石桥一侧的草堆，丛生的杂树被放倒，只留下了几颗品相不错的果树和花树。
幸亏侍卫们身强力壮，也幸亏品梅园成为禁地的时间不长，相信不用多久，品梅园就能收拾出大概。
侍卫们任劳任怨，颜惜宁投桃报李。冷管家给的食材多，他每天中午便多做一些菜招呼侍卫们一起吃。
然而侍卫们不像严柯那样胆子大，他们不敢在闻樟苑吃东西。颜惜宁就将做好的东西放到食盒里，等侍卫们吃饭时带回去加餐。
他发现侍卫们挺给他面子，每次还来的碗都洗得干干净净。
对喜欢做美食的人而言，自己做出来的东西被人吃光是一种无尚的荣耀，颜惜宁这几天可有成就感了。
听到颜惜宁说荠菜两个字，白陶有些纳闷：“少爷，这里没有荠菜啊？”
颜惜宁笑着指了指品梅园的方向：“春在溪头荠菜花，春天到了荠菜还会远吗？”
昨天收拾品梅园东南角时，他在梅树下发现了一大片鲜嫩的荠菜，是时候让这些荠菜们到锅里来了！

第九章
12.春在溪头荠菜花（下）
林间的杂草藤蔓被清理后露出了几条青石铺成的小道，顺着小道向着东边走几百米就能看到一片废墟。
根据废墟的占地规模和位置，颜惜宁觉得它应是一座规模不小的行宫。行宫被大火焚烧过，木质的柱子半碳化，青黑色的砖石崩裂开来，它们倒在地上沉默的诉说着过去的辉煌。
第一次看到这片废墟时，颜惜宁知道严柯之前说的话应该是真的。
这里曾经住着陛下的宠妃，陛下给了她无上的殊荣。可惜宠妃红颜命薄葬身火海，连带着品梅园也成了禁地。
颜惜宁看着废墟唏嘘许久，他虽然没见过这位葬身火海的贵妃娘娘，但是念在他们是邻居的份上，颜惜宁在废墟前点燃了香烛放上了祭拜用的碗筷。
然而从他放上碗筷的那一刻开始，白陶死都不愿靠近广场了。
颜惜宁也不勉强白陶，他相信过一段时间品梅园收拾好了之后，不用他招呼，白陶自己就会溜过来。毕竟品梅园中有不少果树，果子成熟的时候，他不信白陶能坐得住。
穿过广场向着东南角前行，没一会儿就便走到了他发现荠菜的地方。
品梅园东南角还有几棵梅树活着，这些梅树已经有些年份，它们枝干粗壮。初春时节，正是梅花吐蕊时。饱满的枝条上点缀着鼓鼓囊囊的花苞，开出层层叠叠的花朵，远远看去像是一片粉白色的云霞。
粉白色的花枝下堆积着厚厚的落叶，落叶中隐藏着大片大片的荠菜，这便是颜惜宁的目标。
荠菜是一种皮实的植物，只要有土壤和水源，不管在哪里它们都能顽强生长。
一般经过霜冻的荠菜是铁锈色的，它们会紧贴着地面伸展羽状的叶片。而梅树下的荠菜却不一样，它们长在衰草下，衰草像是一层厚棉被替它们阻挡了严寒。
别处的荠菜还在经受寒风考验时，它们还在无忧无虑的生长。因此这些荠菜颜色翠绿，体态修长，鲜嫩无比。
颜惜宁放下竹篮蹲在了梅树下，他手举镰刀收割着这些翠绿色的精灵。荠菜很干净，几乎没有黄叶，只要抖去叶片上的树叶和草枝就不需要额外打理了。
没一会儿他便挖了一大篮荠菜，等他提着篮子站起来时，他再一次看见了湖面上的八角亭。亭台离梅林挺近，它古朴庄严，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
第一次看到这座水上亭子时，颜惜宁觉得它的位置有些奇怪。一般的亭子在山巅在水畔，这座亭子却出现在了湖心。
不过仔细一想他便明白了，湖心亭一般用来赏景。这座亭子离品梅园这么近，想来品梅园繁盛时期，站在亭子里便能欣赏到梅园美景。
若是单纯的亭子，颜惜宁也不会盯着它看这么久。主要是亭台下方的水中隐约透着一片色彩，仿佛有一块大花布沉在了水底。
他眯着眼看了许久，还是没能看出所以然来。算了，不为难自己了，还是回去做馄饨吧。
舒展了一下身体后，他提着竹篮返回闻樟苑，当然中途还在码头便顺手将荠菜给洗了一遍。等他提着篮子回到厨房时，锅中炖着的一大锅鸡汤已经开始飘出香味了。
白陶从灶台后快步走出来：“宁大哥，你交代的事情我都做好啦！你看看我做的对不对？！”
白陶是个好孩子，虽然有些胆小爱哭，但是只要是颜惜宁交代的事，他就会尽心尽力。就比如刚才，颜惜宁让他熬鸡汤剁肉泥，他寸步没有离开厨房。
颜惜宁笑着揭开锅盖，白色的水汽向着灶台上方腾起。等水汽散开后，他看清了汤的情况。只见滚沸的汤表面飘着一层浅浅的油花，葱结和姜片随着汤汁沉浮，汤底白色的鸡块若隐若现。
这是一锅还没炖到位的鸡汤，汤中除了葱姜片外什么调味料都没加。但等他将馄饨做好之后，这锅鸡汤将会炖得恰到好处！
灶台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团粉白色的肉泥，这是早上冷管家他们送来的五花肉。在白陶的菜刀下，它们已经变了模样。
白陶眼巴巴的看着颜惜宁，那一瞬间颜惜宁仿佛看到了一只求主人表扬的大狗。颜惜宁骄傲的竖起了拇指：“做得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白陶好厉害！”
白陶得到了巨大的满足，他嘿嘿笑着：“这是我应该做的。对了宁大哥，接下来要做什么？”
颜惜宁想了想：“烧开水。”荠菜需要汆烫切碎才能和肉馅搅拌在一起。
白陶得令：“好嘞！”说着他揭开了小锅，熟练的在锅中加了半锅清水。
有白陶帮他剁肉，颜惜宁省去了很多麻烦。趁着锅中在烧水，他取出了揉面专用的木盆，随后在盆中舀了三碗面粉。
他家的碗大，三碗面粉扎实的落入盆中堆积了小半盆。将盆放在桌子上后，他往面粉上打了四个鸡蛋撒了一勺盐。
随后他取了一双筷子，细细的将盆中的面粉搅拌均匀。盆中很快出现了大块的面絮，蛋黄被搅碎，染得面絮成了黄色。
颜惜宁从锅中舀了一勺温水慢慢的往盆中添水，面粉一遇到温水便快速结团。他眼疾手快的搅散着面粉，没一会儿盆中出现了一层细碎的面絮。
此时他终于放下了筷子，洗净手后，他双手伸到盆中开始揉面。松散的面絮在他手里慢慢聚集，这是一个很解压的过程，看着散乱的面絮变成凝实的面团，成就感油然而生。
当然盆中也会有一些不服管教的面絮面粉，不管颜惜宁怎么努力，它们始终游离在大面团之外。
遇到这种情况，颜惜宁也不恼。他召唤着白陶：“白陶，帮我往盆中添一点点水。”
白陶从灶台后面窜出来了：“来了来了！”
随着碗中的水小心的倒入盆中，最后一点面絮也聚集到了颜惜宁手中。到了此时，木盆的内里和颜惜宁的手上干干净净，一点面粉都没沾。
盆中出现了一个圆溜溜的面团，面团微微泛黄有些粗糙，摸起来也比较硬。颜惜宁将面团放在了盆地，他随手在木盆上盖上了一层湿润的纱布。
白陶好奇的问道：“宁大哥，这就行了吗？”
颜惜宁笑道：“早呢，要先等面醒发一会儿。”
白陶似懂非懂：“哦~那要醒多久呢？”
颜惜宁解释道：“先醒发半个小时，然后揉十分钟，再然后继续醒发半个小时。”
发面是一件比较麻烦的事，在老家的时候，怕麻烦可以直接去市场买几块钱的皮子。然而楚辽没有市场，他只能按照以往的经验自己制作皮子了。
话音落下后，白陶一脸困惑：“宁大哥，半个小时是多久？十分钟又是多久？”
颜惜宁被问懵了：“嗯……好问题。”
楚辽用的是十二时辰计时方法，一个时辰等于老家的两个小时。
除了时辰之外，楚辽人还喜欢用一盏茶、一炷香来计时。但是每个人喝茶的时间不同，烧的香也有差别，因此一盏茶一炷香并不能准确的计算时间。
颜惜宁斟酌了很久，想挑选一个恰当的词语，可挣扎半晌之后他放弃了。他拍了拍白陶的肩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好在白陶好忽悠，他愉快的应了一声：“好！”
面团醒发时，小锅中的水终于开了。颜惜宁将一篮子荠菜倒入锅中，别看荠菜看着多，可和热水一触碰，它们立刻蔫了。
厨房中充盈着一股青草味道，青草味中夹杂着荠菜独有的香味。闻到这股味道，他心里非常踏实。这是春天给予人的馈赠，天生天养的荠菜无需播种施肥，只要掐准时节去采挖，便能品尝到春天里的一口鲜。
随着长筷在锅中翻搅，锅里的开水染上了青绿色。翻搅三两下后，所有的荠菜都蔫了。锅中的开水也被染成了淡淡的青色。
这时颜惜宁取过一个放着半盆凉水的木盆，他一手操着筷子一手握着铲子，在筷子和铲子共同作用下，锅中的荠菜们滴答着汁水被挪到了木盆中。
此时嫩绿色的荠菜变成了墨绿色，浸在凉水中颜色异常醒目。
荠菜经过汆烫便缩水大半，等颜惜宁将盆中的荠菜挤干水份放到碗中时，一大篮荠菜只装了一碗。
白陶有些失望：“宁大哥，荠菜是不是有点少？”
颜惜宁乐呵道：“吃荠菜不在乎分量多少，我们取的是它的香味。肉里有了荠菜，哪怕只有一小团，味道也会大不相同。”
白陶认同的点点头：“是哦，我小时候天天吃野菜，没滋没味还噎人。还是跟着宁大哥好，跟着你吃糠咽菜都好！”
白陶是颜家仆役的家生子，可是他命不太好，没等他成年双亲便相继病逝。
失去了爹娘的庇护，白陶没少受欺负。而那时的原主只是个刚从城郊庄子里回到颜府的私生子，府中有头面的丫鬟小厮都不愿意去照顾他。
于是照顾颜息宁这份‘殊荣’就落到了白陶身上。那时候的白陶只是个拖着鼻涕的孩童，哪里会做伺候人的活？
白陶第一天到原主的院子里，就搞砸了好几件事。他吓得瑟瑟发抖躲在回廊下直哭，可没想到原主非但没有打他，还将自己的饭分给了白陶。
白陶感激的说道：“要是没有宁大哥，我早就没了。这世上除了爹娘，宁大哥对我最好！”
听到这话，颜惜宁心中一阵酸涩，若是有一天白陶发现自己不是以前的少爷，他该有多难受呢？
不过只要他在一天，他就会善待白陶一天。想到这里，颜息宁笑道：“别说这些啦，我们速度得快一些了，不然要来不及包馄饨了。”

第十章
13.不可描述的赏赐
白陶曾经在颜府厨房里看到厨子们用鸡汤煨的馄饨，一只只皮薄馅大的馄饨浸在清澈的鸡汤里，府里的婆子端着鸡汤馄饨从走廊上路过，香味在数丈开外都能闻到。
可他从没吃过府里厨子做的馄饨，他们做的馄饨只有老爷夫人和嫡系的少爷小姐能吃到。
他知道做馄饨麻烦，当颜惜宁说今天中午吃馄饨时，他开心得都快飞起了。可等他亲眼看到颜惜宁调馅儿、擀面、切片，裹馄饨之后，他再也不想吃馄饨了。
他舍不得他家少爷受累。
调馅儿还好，少爷做起来还算轻松。然而揉面擀面却是不折不扣的体力活和技术活，那么一大团面团，要揉三次醒两次，醒好后还要将那么厚的面团擀成薄薄的面皮。
少爷擀面时，额头上都渗出汗珠了。
等颜惜宁将面皮切成巴掌大小梯形的馄饨皮时，他扭头一看，就见白陶眼眶红红的杵在案板旁边。颜惜宁唬了一跳：“怎么了？”
白陶带着哭腔：“少爷，我以后再也不馋了！”
颜惜宁：？？？
白陶又开始抽鼻涕了：“我再也不想吃馄饨了！”
颜惜宁：……
他瞅了瞅木盆中堆叠整齐的馄饨皮，又看看木盆中喷香的荠菜肉馅。最复杂的工序都完成了，白陶这会儿说他不要吃馄饨了？
颜惜宁温声问道：“为什么？馄饨不好吃吗？”
白陶嗷的一声：“少爷太辛苦了！呜呜呜，对不起啊少爷，我不知道做馄饨这么麻烦！”
颜惜宁心里泛起了阵阵涟漪，他抬手摸了摸白陶的头发：“这算什么麻烦？自己吃的东西怎么能算麻烦？好啦，别哭鼻子了。”
白陶呜呜咽咽：“对不起少爷，我是废物，我帮不上忙还只会吃。”
颜惜宁努力的憋着笑，他捏了捏白陶还带着婴儿肥的脸颊：“会吃就行了。”
看来得找点事情分散白陶的注意力，要不然他会吵得自己脑仁子疼。颜惜宁环视一圈，终于找到了能让白陶安静下来的办法。
此时鸡汤已经炖得差不多了，只要加上最后的调味便能出锅了。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调味料，颜惜宁往锅中加了两勺盐。洁白的细盐一入锅，鸡汤的香味更加浓郁了！
颜惜宁连汤带肉盛了一大碗，清澈的鸡汤上覆盖着一层金黄的油脂，诱人的香味引得他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他将鸡汤搁在灶台边招呼白陶：“先喝点鸡汤。”
白陶挂着泪挪到了灶台边：“嗯……”
眼见白陶伸手去端碗，颜惜宁眼疾手快的阻止了他：“当心烫！刚从锅里盛出来的！”
别看鸡汤表面一点热气都没有，这样的汤最容易烫伤人。油脂覆盖下的鸡汤滚烫，不注意喝下去口腔食道都会被烫伤！
白陶搓搓手：“我知道了。”
搞定了白陶之后，他终于能安心裹馄饨了。正当他坐下准备裹馄饨时，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顺着厨房门口看去，只见品梅园那边，两个正在收拾园子的侍卫大哥正频频向着厨房的方向张望。
颜惜宁捂脸，他确实欠考虑了。他们在厨房里面喝汤吃鸡，侍卫们闻着味道还要劳动……这不是虐待人么？！
想到这里，他连忙站起来盛了两碗鸡汤放在灶台上。随后他走到厨房门口对着品梅园的方向扬声道：“侍卫大哥！来喝鸡汤啦！”
颜惜宁这么一喊，侍卫们窘迫的扭过头去，似乎被王妃抓包是一件很羞耻的事。颜惜宁笑着补充了一句：“你们不过来，我就端着鸡汤过去啦！”
话音落下之后，颜惜宁见两个侍卫对视了一眼。没一会儿他们放下了手中的农具，迈着大步走向了闻樟苑。
颜惜宁这才放心下来：这才对么，喝一碗汤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侍卫们一进厨房便对着颜惜宁行了个大礼：“谢王妃赏赐。”
颜惜宁：……
还能不能愉快的喝汤了？
这时白陶终于将第一口鸡汤喝到了嘴里，他夸张的吸溜着汤：“好鲜哪！快来喝汤呀！”
颜惜宁笑着指了指灶台的方向：“你们自便，我先裹个馄饨。白陶，招呼好他们。”
说完这话颜惜宁转身坐在了案板旁，怕侍卫们尴尬，他特意背对着灶台的方向。没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了呼噜噜喝汤的声音，还有白陶炫耀声：“怎么样，我家少爷煮的鸡汤好喝吧？不着急，你们坐下慢慢喝，我给你们端凳子来。”
颜惜宁唇角上扬，他捏起了一张馄饨皮，然后将馄饨皮放在了左手的掌心中，较窄的那一头对着指尖的方向。随后他夹着一团馅儿放在了馄饨皮上方三分之一处，然后提着馅儿上方的皮子向下卷去。
馄饨皮裹着馅儿在手心中滚了一圈，形成了一个圆筒。这时他双手捏起了圆筒两侧的馄饨皮，就见他双手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挤，再捏着两侧的皮子向着上方一扭一捏，一个圆鼓鼓胖墩墩的元宝状的大馄饨便出现在他的掌心中。
他随手将馄饨放在了案板一侧，然后继续捏起了下一张馄饨皮。
白陶一口汤还没喝到嘴里，就见案板上出现了几只白胖的馄饨。当下他汤也不喝了，他放下汤匙快步跑到了颜惜宁身边蹲下了身子视线与馄饨齐平：“哇，一模一样！”
随后他伸手想触碰最前面的一只馄饨，可是手指还没触碰到馄饨，他就收了回来：“不行不行，不能弄脏了好吃的。”
自从到了闻樟苑后，宁大哥分外爱干净。入口的食物必须要清洗三遍以上，贴身的衣物每天都要换洗……如今白陶已经学会饭前便后勤洗手了。
等白陶洗净手后，他小心翼翼的捧起了一只馄饨。
花瓣一样的馄饨皮轻柔的裹着内里的馅，透过面皮隐约能看见墨绿色的荠菜碎。这哪里是食物，这分明是做工精湛的工艺品啊！
白陶从没看过做得这么好看的馄饨：“它可真好看啊！”
颜惜宁笑道：“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味道。”
颜惜宁的动作如行云流水，白陶睁大双眼都看不清。很快案板上出现了一排排白胖的馄饨，盆中的馅儿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当馄饨皮见底时，馅儿还剩了一小碗。颜惜宁将剩下的馅儿装在了小碗中，下午他可以用这些馅儿做几只团子。
白陶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的馄饨感动得又要哭了，他太喜欢现在的日子了！
当时跟着少爷来王府时，颜府里的一个婶子对他说，王府不是好地方，和少爷一起去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脑子笨，搞不清楚复杂的弯弯绕绕。他只知道少爷对他好，他不能让少爷孤零零的。如今看来，当时幸亏和少爷走了，要不然他哪里能过上神仙日子！
看到白陶的表情，颜惜宁调笑道：“还想吃馄饨吗？”
白陶头点出了残影：“要的！”
颜惜宁将馄饨分成了两份，较多的那一份给侍卫大哥们。怕侍卫们拿生馄饨回去不太会煮，颜惜宁顺手帮他们煮好了。
颜惜宁将食盒递给侍卫大哥，他关照道：“下面有鸡汤，吃的时候再将馄饨泡在汤里。”
其实直接用鸡汤煮馄饨味道更好，但是这么多馄饨下鸡汤锅，鸡汤会变得浑浊。而且如果现在就泡在鸡汤中，等侍卫们开始吃的时候，皮子会被泡开，口感就不好了。
侍卫大哥们笑成了花，他们千恩万谢：“多谢王妃！”
侍卫们走了之后，颜惜宁才能静下心品尝一上午的劳动成果。
案桌上放着两只大碗，碗中盛着满满一碗馄饨，馄饨浸在飘着油花的鸡汤里。透过微微发黄的皮子，能隐约看到内里的馅儿。
夹起一只馄饨，馄饨皮犹如一层轻纱轻柔的裹住了内里的馅儿。咬上一口，劲道的皮子破裂开来，鲜美的肉汁带着荠菜的香味崩裂而出。
这时候生肉做馅儿的好处就出来了，在生肉的调和下，馅儿团结的聚在一起。口感又紧致又鲜嫩，让人欲罢不能停不下来。
单吃馄饨就已经如此鲜美，更别说有了鸡汤做陪衬了。鲜美的鸡汤放在餐桌上就是完美的主角，可是在这碗馄饨中，它成了任劳任怨的配角。
吃一只馄饨，喝一口鸡汤，颜惜宁感觉自己的肠胃说不出的熨帖，连带着因为擀面皮产生的酸胀感都消散了。
白陶吃得头都舍不得抬，他赞不绝口：“太好吃了！”
颜惜宁笑道：“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
可惜楚辽没有冰箱，若是有冰箱，他会多做一些馄饨冻在冰箱中，想吃的时候煮上一碗就行了。
正当主仆二人埋头吃馄饨时，院中传来了脚步声，冷管家的声音传来过来：“王妃，宫里给您送了赏赐，请您出来接一下？”
颜惜宁诧异的放下筷子，他将口中的馄饨咽下后走出了厨房。他心里直犯嘀咕，宫里难道是人傻钱多吗？上次刚赏了他那么多中看不中用的宝贝，怎么没过几天又送东西来了？
冷管家垂手站在院中，他身后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侍卫。看到颜惜宁时侍卫双眼一亮露出了憨憨的笑，颜惜宁不明所以的回了一个微笑。
冷管家客套道：“王妃正吃午饭呢？”
颜惜宁假装客气了一下：“是啊，冷管家吃了吗？要不一起吃点？”
冷管家笑吟吟：“不了不了，小人奉主子命令前来，不敢耽搁。”说着他身后的侍卫上前一步声如洪钟：“王妃！”
颜惜宁被唬了一跳，这位侍卫大哥他从没见过，怎么会对自己如此热情？
正当他准备打开盒子时，冷管家赶紧劝住了他：“王妃，这盒子中有内用的有外敷的，您还是回去自己看吧？”
颜惜宁更好奇了：“嗯？”到底是什么？怎么还内用外敷？
冷管家斟酌道：“太医院最好的药膏都在这里了，宫里的一片心意，王妃您就接下吧。”
颜惜宁也不想和冷管家在这里扯皮，他的馄饨还泡在鸡汤呢，他得赶紧回去吃馄饨去。于是他随手接过盒子：“谢谢了。”
冷管家笑容更加诚挚：“为主子分忧是小人的分内之事，那小人不打扰王妃用餐了。”
说完这话后，冷管家鞋底抹油溜得飞快。颜惜宁纳闷的挠挠脸颊，冷管家今天怎么神神秘秘的？
这时白陶凑到了颜惜宁身边：“主子，这里面是什么啊？”
颜惜宁随手打开了盒子：“看看就知道了。”
只见盒子中放着一层造型不可描述的工具，那些玩意由大到小由粗到细摆得整整齐齐。工具上方有两个巴掌大的玉壶，左边玉壶上贴着‘外敷’，右边贴着‘内用’。
颜惜宁面上犹如打翻了调色盘，如今的他只想求一双没看过这些东西的眼睛。
他咬牙切齿：“姬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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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楼中，姬松左手端着一个精致的小碗，半碗温热的鸡汤簇拥着一只胖墩墩的馄饨。他喝了一口汤眉头微微舒展开：“送过去了？”
冷管家擦擦头上的汗：“是的。”
姬松舀着馄饨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了之后又问道：“他什么反应？”
冷管家挣扎道：“王妃激动的呼唤了主子的名字。”
姬松一口吃完了剩下的馄饨：“激动？”
冷管家道：“小人走到扶柳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姬松：……

第十一章
14.红烧肉（上）
宫里赏赐的‘宝贝’被颜惜宁藏到了床底下，怕白陶偷看，他在上面压了两块大石头。如果不是上面刻着内务府的印章，怕将来皇室查这些东西的下落 ，他一定连盒子丢到湖中去。
从床底下爬出来的颜惜宁灰头土脸，白陶小心翼翼的瞅着他家少爷：“宁大哥，那到底是……”
他只看到盒子里面放着一些粗细不同的玉棍棍，还没等他想明白那些到底是什么，他家少爷已经沉着脸关上了盒子。
颜惜宁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吃饭。”
白陶讪讪应了一声，少爷的样子好可怕！他还是好好吃馄饨吧。鸡汤馄饨鲜美无比，他决定敞开肚皮吃，吃撑为止！
吃了几只馄饨之后，颜惜宁的心情才重新好了起来。不就是一盒不可描述的玩具么？不值得他这么大惊小怪。
想通了之后颜惜宁舒了一口气，他美美喝了一口鸡汤。
嗯！真鲜！
馄饨真是一种百吃不厌的东西，中午喝了鸡汤馄饨之后，晚上颜惜宁做了香脆可口的煎馄饨。配上稠稠的米粥，白陶吃得肚皮溜圆。
白陶满足的摸着肚皮：“少爷，馄饨真好吃啊。”
颜惜宁撑得不想动弹，他应了一声：“嗯。”
自从爸爸去世之后，颜惜宁便觉得能吃是福。即便在996的日子里，他也会定时定点吃饭。老祖宗说人活一世衣食住行最重要，可在他心里，填饱肚子最重要。
如果饭都吃不饱，谈什么理想前途未来？
白陶幸福的伸了个懒腰：“少爷，要是我们每天都能过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颜惜宁笑着应了一声：“是啊。”
若能一直这么安稳下去，该有多幸福啊！
第二天一早，白陶将家里的大篮子翻了出来。他要将品梅园中的荠菜全部挖回来，让少爷包馄饨吃！
荠菜肉馄饨的鲜美让他忘记了对品梅园的恐惧，他提着竹篮哼着歌跨过小桥。
颜惜宁看着白陶的背影哑然失笑，他以为白陶会臣服在各色果子的引诱下，没想到他竟然倒在荠菜肉馄饨的怀抱中。
白陶去了品梅园后，闻樟苑顿时安静了下来。颜惜宁弯腰巡视着他的菜地，这时就见经常值守闻樟苑的侍卫提着食盒走了过来。
看到颜惜宁后，侍卫将食盒放在了地上。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个礼：“属下见过王妃。”
颜惜宁笑着伸手去接旁边的食盒：“早上好。”
自从颜惜宁开始做饭，并且打包一部分菜肴让侍卫们回去加餐后，每天早上侍卫们便会将昨天带走的食盒还回来。侍卫们很讲究，还回来的食盒和里面的餐具总是清理得干干净净。
正当颜惜宁准备提起食盒时，侍卫却阻止了他：“王妃，食盒有点重，还是让属下来提吧。”
颜惜宁不以为意，他握住了食盒的提手：“食盒能重……”前言撤回！食盒确实很重！比装满了菜还要重！沉甸甸的，他一只手没能提起来。
颜惜宁诧异的看向侍卫：“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吗？怎么这么重？”
说着他揭开了食盒的盖子，只见食盒放着满满的一盒五花肉！
颜惜宁疑惑了：“这是？”
侍卫大哥憨憨的笑了：“昨天大伙儿吃了王妃做的馄饨，觉得非常好吃。”
颜惜宁懂了：“今天还想吃荠菜肉馄饨是吗？”
侍卫大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敢劳烦王妃。是这样的，昨天吃了馄饨之后，我们才知道闻樟苑的肉和菜是按例分配的。我们多吃一口，您就少吃一口。大伙儿心里过意不去，给您买了一些肉补上。”
怕颜惜宁误会，侍卫连忙解释道：“王妃您放心，我们买的肉是好肉，不比王府厨子买的差。”
颜惜宁愣住了，一时间他心中五味陈杂，不知道说什么好。
上辈子家里遭遇突变之后，他见多了人与人之间的虚伪和自私。平日里对他热心的亲友在他需要帮助时，能不落井下石已经万幸。
进入职场之后，大家戴着伪善的笑容，背地里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为了升职加薪，平日你好我好的兄弟姐妹能互相捅刀子。
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一直在困惑：爸妈从小教他以诚待人，以真心换真心。可为什么他的真心换不来别人的诚意？
然而在偏僻的闻樟苑，他得到了最真诚的反馈。他不经意的付出，在尘土中开出了花。
侍卫大哥见颜惜宁眼眶微红，他吓得身体都僵硬了。他手足无措：“王，王妃，是不是属下说错了什么话？”
颜惜宁笑着摇摇头：“没什么。”
食盒比较重他提着有些费力：“麻烦侍卫大哥帮忙把食盒提进去吧？”
侍卫这才松了一口气：“您能收下这些肉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兄弟们吃了您太多菜，他们心里特别过意不去。”
他提着食盒阔步走向厨房。颜惜宁见他身形魁梧步伐矫健，每一步的距离都像尺子丈量过似的。要说他不是军人，颜惜宁有些不信。
于是他试探的问道：“侍卫大哥是不是行伍出身？”
侍卫点点头：“对。属下名为王春发，曾是炽翎军左卫校尉。”
炽翎军是镇守楚辽边陲的一支声名远播的军队。楚辽边境常有小国滋事，只要炽翎军出现，无论多混乱的局面他们都能取得压倒性的胜利。
王春发说完这话后，颜惜宁惊了，没想到府中侍卫竟然是军中校尉！
颜惜宁不解道：“你既然是校尉，怎么会到王府中来做侍卫呢？”在军中发展不是更好吗？王府侍卫怎能和军中校尉相提并论？
王春发正色道：“主子在哪，我们就在哪。”
颜惜宁这才想起，炽翎军的元帅不是别人，正是姬松。
他敏感的捕捉到了‘我们’两个字，于是他迟疑道：“除了你之外，难道还有炽翎军的人在府中？”
王春发嗯了一声，他将食盒放在了厨房中的桌子上：“主子出事之后，兄弟们不放心他跟着京中的人离开。商量了之后，一部分兄弟送着主子返京，另一部分留在军中。”
颜惜宁讶然：“哎？炽翎军的将领可以随意离开军队吗？”
说道这个王春发挺得意：“嘿！怎么可能随意离开？我们打了一架，打赢的才能跟着主子，输了的只能留下！”
颜惜宁：……还能这样？
王春发眼神幽暗：“幸亏有我们跟着，一路上有人要让主子死，亏得我们在才将主子顺利送回京都。”
颜惜宁温声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们留在王府，炽翎军怎么办？不会有人弹劾你们吗？”
军中将领擅离职守是大罪，陛下对姬松再宽容，也不可能让这么多将帅留在姬松府上做侍卫。
王春发随意道：“嗐，炽翎军里不是还有别的兄弟么？我们离开炽翎军的时候已经将军务都交出去了，御御史能拿几十个布衣有什么办法？”
颜惜宁双眼微微睁大：“原来如此！”
王春发心有余悸：“要我说，京城中的水比边陲还要深哪！主子来到京城才真到了龙潭虎穴。”
三皇子姬松是当今陛下看好的皇子之一，陛下逐渐老迈，夺嫡之争愈演愈烈。姬松在军中有根基，朝中不希望他上位的那些王公大臣怎么能看着他好？
原主曾经听说姬松受伤是因为被自己信任的部下背叛所致。在铁血的军中尚且有派系之争有明争暗斗，回到京城他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而王春发他们更不容易，做到炽翎军的校尉需要累积多少军功？可他们为了姬松，说放弃就放弃了。为了姬松，他们宁愿屈尊降贵做府中侍卫，还要面对对手的威胁。
颜惜宁敬佩道：“侍卫大哥们深明大义！”
王春发突然瞪圆了眼睛，他憨憨的挠挠头发：“哎呀，属下是不是又多嘴了！”
随即他双手作揖恳求道：“王妃，方才属下对您说的话，请您千万不要告诉老大。被老大知道，属下又要挨板子了。”
颜惜宁郑重抬起手发誓：“你放心，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王春发这才松了一口气：“老大经常教导我们，京城不比北疆，容王府不比炽翎军。固若金汤的炽翎军都有叛徒，更别说人多眼杂的容王府了。若是被有心之人听到，又要给主子惹麻烦。王妃您是好人，兄弟们不会说话，但是心眼都亮着。”
王春发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颜惜宁看着他送来的一食盒五花肉陷入深思。
炽翎军保家卫国，没有他们山河不宁。如今他们屈于王府尽心尽力，颜惜宁也想为他们做点事。然而点兵打仗他不懂，运筹帷幄他不行，思来想去后，他决定投桃报李：用他们送来的肉，给他们做一点好吃的。
白陶提着一大篮子荠菜回来的时候就见他家少爷在切肉，拳头大的肉块在一边的木盆中堆成了小山。白陶哇了一声：“哇，少爷，好多肉啊！我们要包馄饨吗？！”
颜惜宁笑道：“不，我们做红烧肉。”
真正的汉子应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红烧肉必须要安排上！

第十二章
15.红烧肉（下）
白陶吃过红烧肉，前几天王府厨子还做过。坦白来说他不是很喜欢红烧肉，瘦肉部分又干又柴，肥肉部分口感倒是好，就是酱油放多了稍稍点咸。而且王府做的红烧肉只比白陶的拇指稍微大了些，还没吃过瘾就没了。
然而惜宁说他要做红烧肉，白陶只能从了他家主子：“好吧。”
他将竹篮放在了一边，瞅了瞅盆中的肉之后白陶撸起袖子：“宁大哥，我来切肉吧！”
颜惜宁将最后一块红烧肉堆在木盆中：“肉已经切好了。”
五花肉煮好了之后才能切成方方正正的块，如果先切块再汆水，肉块会因为纤维收缩变形。为了得到品相好看的五花肉，颜惜宁在决定做五花肉的之后便将肉条洗净后煮了。
白陶指了指盆里的肉块：“说什么呢？这么大一盆肉，你一个人切要切到什么时候？”
白陶圈起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放心吧，我知道该切多大。王府的红烧肉都是切这大么，我知道的！”
颜惜宁笑了：“不用了，我要做的红烧肉就是这么大块。”
他问了王春发，得知府上有三十二个侍卫，他挑出了五条肉切了三十五块。他已经盘算好了，等肉做好后留三块下来他和白陶分着吃，剩下的都给侍卫们送去。
白陶眼睛瞪得老大，他左手握拳放在肉旁边比划一脸震惊：“这么大的肉！”
他长这么大从没吃过这么大块的肉，少爷一出手果然与众不同。他已经开始期待红烧肉的滋味了！
颜惜宁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笑容：“做好你就知道了。我现在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白陶双眼亮晶晶：“少爷只管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颜惜宁差点笑岔气：“从哪里学来的话？”万死不辞都用上了。
白陶嘿嘿一笑：“桥底下说书先生都是这么说的。宁大哥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颜惜宁笑道：“帮我找一把稻草来，不用太多，能扎住这么多肉就行了。”
肉块大炖煮的时间就长，若是不将肉捆扎一下，肉块很容易煮化。而且稻草可以缓解肥油的油腻，增加红烧肉的风味。可惜闻樟苑烧的柴都是杂草和树枝，他实在找不到稻草，思来想去只能去求助冷管家了。
白陶得令后连他心爱的荠菜也不管了，他撒开脚丫子往闻樟苑外跑：“好嘞少爷！我一定为你找到稻草！”
在等待白陶找稻草时，颜惜宁也没闲着。他将切好的肉块放在油锅中煎得四面金黄，这样炖煮时肉不容易散，口感也会更好。
当肉块煎得差不多时，白陶满头大汗脸色发白的回来了：“少，少爷……”
颜惜宁看向白陶的手，只见白陶空着两手：“怎么了？”
白陶战战兢兢指了指门外：“严，严侍卫来了……”
话音一落，严柯提着一捆稻草进了门。他面色不虞：“你的小厮风风火火冲出去，部下们以为府里有刺客……”
整个王府的侍卫都动起来了，然而问清之后却是颜惜宁要稻草做红烧肉……
严柯没打死白陶完全是看在红烧肉的面子上，他将稻草丢在地上：“若是再有下次，被当成刺客杀了也是活该！”
自从知道侍卫们都是军人后，颜惜宁对严柯的态度更好了。他连忙道歉：“对不住，给大家添乱了，我下次一定注意。”
白陶双腿一软噗通跪在了地上，他半身趴在地上磕头求饶：“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严柯嘴角一抽，他抬手摸了摸脸，他有这么可怕吗？为什么这个小厮每次看到他都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严柯板着脸：“下不为例。”
白陶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他谨慎的挪到了颜惜宁身后，活像被猫吓破了胆的老鼠。
严柯翻了个白眼，算了，他和一个孩子计较什么？还是看看今天中午吃什么吧。
他的目光瞟向了铁锅，瞅了一眼后严柯眼睛诧异的睁大了：日！还真是拳头大的红烧肉！
从没见过这么大块的红烧肉！要是能吃一块，该有多满足！
不行不行，他可是王府侍卫统领，怎么能让人看扁？严柯清清嗓子转移话题：“稻草给你找来了，够不够？不够我让兄弟们送一些过来。”
颜惜宁笑道：“我只是用稻草捆扎肉块，这么多稻草绰绰有余了。”
严柯点点头，他大模大样的坐在了颜惜宁专用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严柯重心不稳，他连忙稳住身形：“怎么不让冷俊送几张好椅子来？”
原来冷管家的大名叫冷俊？容王府的两个管事名字真有个性，一个谐音严苛，一个谐音冷峻。王府目前的氛围和形势被这两人的名字概括得一清二楚。
想起谐音这事，颜惜宁下意识的看向了白陶，白陶无辜的眨着眼睛。
颜惜宁哑然失笑，在严柯冷俊的形势下，他逃也白逃。真是天意啊！
他解开了草绳后抽了一把稻草打掉上面的枯叶：“能用就行。”
闻樟苑的主人都这么说了，严柯还能说什么？他大刀阔斧的坐在椅子上，好奇的看着颜惜宁的动作。
只见颜惜宁剪去稻穗和靠近根部的部分，杂乱的稻草在他手中变得异常乖顺。它们色泽金黄，一尺多长，轻轻摇晃时稻杆子轻轻碰撞发出好听的沙沙声。
颜惜宁选了两大把草杆，他将修剪好的稻草放在了开水中。浸泡一会儿后，稻草变得柔韧，上面的脏东西也被洗涮了下来。
洗净稻草后，颜惜宁又将稻草分成了两半。多的那部分被他铺在了大锅底部，锅底密密的扑了一层稻草后，他又切了一层厚厚的姜片葱段铺在了稻草上。
这是什么操作？不只是严柯看不明白，就连白陶也云里雾里了。
颜惜宁见他们两人面色困惑，他笑着解释道：“肉炖的时间比较长，不垫一层稻草的话，容易粘锅。”
而肉粘锅之后容易糊，影响外形不说，还破坏味道。以前家里煮红烧肉的时候，妈妈会在锅底放一个竹篾子防止肉粘锅。现在没有竹篾，幸亏有稻草可以垫底。
严柯恍然大悟：“真讲究。”
在锅中铺好稻草后，颜惜宁便开始捆扎五花肉了。只见他取了一根稻草迅速在肉块缠绕，三两下后五花肉便被稻草五花大绑了。
他将捆扎好的肉肉皮向下放在了大锅中，没一会儿锅中出现了堆叠得整整齐齐的五花肉。
严柯背着手在灶台旁边转了一圈：“嚯，摆得真不错。吃这种肉，必须得来点酒！”
说起酒，颜惜宁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严侍卫，王府里面有黄酒吗？”
严柯似笑非笑：“当然有！怎么？王妃想喝点？”
颜惜宁摇摇头：“我不行，不过要是能在红烧肉中加入黄酒，味道会更好。”
黄酒口感微甜，色泽金黄，炖煮出来的肉口感和色泽都上佳。
严柯转身向着门口走去，他丢下一句话：“等一下。”
颜惜宁：……
他看明白了，严侍卫是个行动派啊！
严柯去了好一会儿，等他回到厨房中时，颜惜宁已经将五花肉都扎好并且在熬糖色中。
严柯怀抱着一个大酒坛子，他阔步走来：“花雕行不行？”
楚辽竟然有花雕！颜惜宁双眼都亮了：“太棒了！谢谢！”
拍开酒坛上的封泥后，一股微甜醇厚的酒香飘了出来。颜惜宁嗅了嗅后眉开眼笑：“好棒的花雕酒，用这个做红烧肉味道一定很好。”
严柯催促着颜惜宁：“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倒进锅里啊！”
颜惜宁摆摆手：“不着急，先等糖色炒好了再说。”
严柯探头一看，只见小锅的锅底有一片乳白色的汤汁正冒着细密的泡泡，甜甜的味道不断的从锅中溢出。严柯指了指锅里：“这就是糖色？”
颜惜宁放下花雕酒，他提着锅边的勺子不紧不慢的搅拌着锅底：“还没炒好呢，炒好的糖色颜色是棕红色的。”
加了糖色做出来的肉颜色透亮，糖色和酱油搭配后更容易达成浓油赤酱效果。
随着颜惜宁的不断搅拌，锅中的糖水从白色微微变黄，再从黄色变成了红褐色。随着颜惜宁往锅中添了两大勺水后，锅中的水变成了浅浅的红棕色。
严柯挠了挠脸颊，他上下打量着颜惜宁：“王妃你到底从哪里学到的这些东西？”
在君子远庖厨的年代，颜惜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做菜的技巧？
颜惜宁笑而不语，人嘛，有的时候要有神秘感。
糖色入大锅后，颜惜宁豪气的往大锅中倒入了两大碗花雕酒。加上适量酱油后，锅中的水成了浓重的红棕色。汤汁没过了肉块，随着汤汁滚沸，酒香味被煮出，厨房内外都是酒味。
颜惜宁酒量不行，闻着花雕酒的味道他已经开始微醺了。他脸颊泛红：“白陶，水开之后转中小火慢炖。”
白陶应了一声：“少爷，要炖多久呀？”
颜惜宁道：“两个小……炖一个时辰。”
他总是不经意的说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词语，这是个不太好的习惯。如果想在这个世界过安生日子，他要想办法融入楚辽。
一边说着，他往锅中加入了一大块冰糖。
看到这么大一块冰糖，严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加这么多的糖，肉做出来岂不是甜的？
天哪！甜味的肉怎么吃？！能好吃吗？
严柯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看来颜惜宁做的菜也不是都合他们的胃口啊。想到这里严柯兴致全无，他对颜惜宁双手抱拳：“王妃，属下先回去了。”
颜惜宁疑惑的看着严柯的背影：“严侍卫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白陶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来：“啊？严侍卫就没高兴过吧？”
等严柯在府中转了好几圈，又在听松楼杵了小半个时辰之后，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响。想到今天中午饭桌上会出现甜口的红烧肉，他毫无期待，脚步沉重了几分。
然而当他来到饭堂周围时，他嗅到一股醇厚的肉香。那是从没闻过的香味 ，香、醇、润、甜，这味道和他之前吃过的所有肉都不同！
饭堂中的氛围前所未有的热烈：“红烧肉太好吃了吧！”“呜呜呜呜，王妃大好人啊！”“别抢！老大和主子的那份还没留出来！”
严柯：？？？
他错过什么了吗？

第十三章
16.不速之客
严柯快步走进了饭堂，一进门，他看到兄弟们正排着队领红烧肉。敞开的食盒中堆着一块块浓油赤酱的五花肉。
完整的五花肉方方正正的裹着稻草，它们色泽通透如玛瑙，肉皮部分红的透亮，肥肉部分色泽金黄，瘦肉像是一条条枣红色的花纹镶嵌在肥肉中。
肉炖煮得软烂，只有提着上面的稻草才能将它们从食盒中提到面前的碗中。侍卫们小心翼翼的提着属于自己的肉块，生怕动作幅度太大让肉块碎裂开来。
浓稠的酱汁顺着肉的四边和草绳向下缓缓的流淌着，侍卫们伸出碗接着滴落的汤汁。当肉块平安放到盛着米饭的大碗中时，他们提着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此时的稻草已经沾染了酱汁，从金黄色变成了棕红色。它们成了肉块最好的保护绳，只要轻轻解开绳子，美味便能毫无保留的出现在众人面前。
然而性急的侍卫们已经等不得解开草绳了，他们伸出筷子从草绳的间隙中戳向了五花肉。
筷子轻轻一夹，酥烂的肉皮瞬间崩裂开来，肉皮下炖煮得近乎透明的肥肉和瘦肉也被轻松撕开。肥美的肉汁伴随着热气瞬间四溢，醇厚的肉香失去了束缚，它们冲出草绳的束缚霸道的直冲人的口鼻而去。
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往嘴里一送，首先感受到的便是微微的甜和润。正如严柯预料的那样，一大块冰糖下去，肉确实是偏甜口的。
但是这股甜却不惹人厌，和肥肉组合之后非但没有让人感觉到腻，反而让人觉得肥而不腻鲜香适口。
甜味还在舌尖缠绵，咸味和鲜味紧接其后席卷了口腔，丰裕的肥肉和柔软的瘦肉在齿间绽放。经过花雕烹饪的红烧肉清甜中带着微微的酒香，酒香中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芳香。
细细一品，这不是稻草的香味吗？！稻香浸透了每一丝肉，温温柔柔细致绵长。
这味道让人沉迷，侍卫们忘记了恼人的日常，只想一口接一口的吃下去。一口肉下肚，带给人的满足感无法用语言形容。
侍卫们美滋滋的品尝着美味的红烧肉，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的满足又幸福。
红烧肉的香味飘出去很远，这一刻严柯只想抽自己一巴掌，谁让他断定甜口的红烧肉不好吃的？！他为自己的浅薄感觉到羞愧！
好在兄弟们没有忘记他这个老大，等他坐在位置上时，食盒中还留着一大块红烧肉。颤巍巍的红烧肉油亮亮，它无声的引诱着严柯：快来吃我啊~
严柯小心翼翼的提着五花肉放在了面前的米饭上，肉上的汤汁慢悠悠的滑到了洁白的米饭上。他咽了一口口水，随后认真又小心的解开了五花肉上的草绳。
草绳上的汤汁他都舍不得浪费，他提着草绳悬在米饭上，等草绳上的汤汁缓缓滴落到米饭上后，他才将草绳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看着横躺在米饭上的大块红烧肉，严柯兴奋的搓搓手：“哎呀！看着真好吃啊！”
说着他提起筷子小心翼翼的分下了一块肉，然后挑起肉块下被汤汁染红的米饭塞到了口中。
肥而不腻，速而不烂！怎一个‘香’字能概括这口肉？！他宣布，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红烧肉！
能做出这么好吃红烧肉的王妃真是太棒了！
严柯幸福的吃着肉，若不是下午还有任务在身，他一定得来几口酒。不过有米饭也很满足，红烧肉和米饭就是绝配！
兄弟们的议论声不绝于耳：“府里的厨子要是有王妃十分之一的水准，也不至于天天挨骂了。”“王妃真厉害啊，长这么大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红烧肉。”“是啊，别人做的肉有一股腥味，王妃做的一点腥味都品尝不到！”
严柯美滋滋的戳着肉块，他清清嗓子：“你们知道王妃是怎么做肉的吗？”
兄弟们立刻扭头看向了他们的老大，严柯面皮微微烧了起来：“非常复杂，别的不说，看到肉上面的颜色了吗？这不是单纯的酱油调出来的，而是王妃炒的糖色。还有，你们品尝到酒香了吗？那是因为王妃放了花雕。”
兄弟们双眼亮晶晶：“哇！原来如此！”
这一刻严柯觉得自己成了狐假虎威的狗腿子，明明他自己嫌弃甜口肉先跑了，现在却为了维护他老大形象在这里故作高深。
罪过！不过红烧肉真好吃啊！
眼见碗中的红烧肉越来越少，严柯终于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对了，给主子留的肉记得温着，送过去的时候不要凉了。”
话音一落，饭堂里面突然静了下来。严柯在一片死寂中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难道你们没有留？”
兄弟们面带羞愧：“对不起老大……”
严柯进饭堂的时候，大伙儿正在分肉。看到严柯的瞬间，负责分肉的人自动将权利交给了他们老大。万万没想到王妃正好做了三十二块肉，一块多的都没有！
严柯抖着筷子看向被他戳得还剩一个角的五花肉，他面容抽搐：“日……”
与此同时的闻樟苑中，颜惜宁和白陶正在经历匪夷所思的事。颜惜宁还行，白陶脸色发白双腿哆嗦身体抖得像筛糠。
他们两正站在品梅园的废墟前，废墟前放着一个大碗，碗底有棕红色的浓稠的红烧肉汤汁。这个碗是他们用来装红烧肉的碗，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应该在厨房的灶台上。
白陶的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转：“少，少爷……闹，闹鬼了。”
颜惜宁面色微沉：“不许胡说。”
白陶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呜呜呜，算命先生说过，小人八字轻容易沾脏东西。一定是我今天早上挖荠菜沾了脏东西，贵妃娘娘把我们的红烧肉吃了。”
颜惜宁忧郁的看了一眼天空，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没猝死之前，鬼神之事他是不信的。然而等他自己经历过一次之后，他现在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真是女鬼偷了他们的红烧肉？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做的红烧肉有点多，一个食盒装不下。于是颜惜宁便和白陶一起提着食盒将红烧肉交给了侍卫们，可等他们回到厨房时，搁在灶台上的三大块红烧肉不翼而飞了！
一开始颜惜宁怀疑是某种小动物偷走了红烧肉，可小动物不会连碗都偷走吧？两人将整个闻樟苑翻了个遍，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他提议到品梅园看看，两人才发现了废墟前面空了的大碗。
白陶眼泪鼻涕一大把，他双腿一软跪在废墟前：“少爷，怎么办啊？都是因为我，咱院子闹鬼了。呜呜呜，贵妃娘娘您行行好，我和少爷不是坏人，您不要吓我们啊。”
颜惜宁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蹲下、身体细细观察着他家的碗。不看不要紧，一看他发现端倪了——碗边有几个沾了汤汁的手指印。
看来闻樟苑来了不速之客，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躲过王府守卫出入闻樟苑？又是什么人能准确的摸到他家厨房偷肉吃？
颜惜宁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白陶见他家少爷蹲在废墟前不动弹了，他呜呜咽咽：“少，少爷，我怕。咱回去吧？咱以后不来品梅园了好不好？”
颜惜宁被白陶闹得脑仁疼，他摆摆手：“不一定是女鬼，闻樟苑可能来了客人。”
白陶挂着鼻涕一脸懵逼：“客人？什么客人？”
颜惜宁端着他家大碗站了起来：“不请自来的客人，不问自取的客人，不懂礼数的客人。”
看来他得提前把养小动物计划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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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柯杵在他家主子身边已经有一炷香了，他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看似在装死的严统领其实正在紧张，细细看去，会发现他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珠。
姬松正在用膳，案桌上放着大大小小五六只碗。在最角落有一只小玉碗，玉碗中放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红烧肉。红烧肉歪倒在玉碗中，浓稠的汤汁沾在了碗边。
它身上缠着一圈稻草，可怜的肉看着像是死不瞑目的缠丝兔。
眼见主子将筷子伸到了玉碗前，严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已经努力复原王妃做的红烧肉了，希望主子不要问任何问题吃就完了。
姬松的筷子顿了顿，他抬眼看向了严柯，严统领心虚的挪开了视线避免和他家主子眼神交汇。
好在姬松什么都没说，他夹起了红烧肉，解开缠在外层的稻草。吃完这块肉后，姬松难得点评了这道菜：“肉不错，下次不要缠稻草了。”
严柯舒了一口气：“好！”
此时就见冷管家快步走了进来：“主子。”
姬松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汤：“嗯。”
冷管家斟酌道：“王妃说，他想养一条小狗，不知道主子同不同意。”
严柯眉头一皱感觉事情不简单：“王妃要什么样的小狗？”
冷管家想了想：“王妃说皮实好养的就行，想来王妃是寂寞了，想养着解闷。”
姬松将汤碗放下：“给他。”

第十四章
17.世外桃源
冷管家做事向来可靠，傍晚时分，颜惜宁便见到了他想要的小狗。
那是一只毛茸茸胖墩墩的小奶狗，它的肚皮和尾巴尖是白色的，其他部分则覆盖着金黄色的微微卷曲的毛。刚将它放到地上，小狗便摇着尾巴四下张望。
颜惜宁冲它招招手，小狗后退了两步奶声奶气的喊了两嗓子。
颜惜宁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小狗，他将小狗抱在怀里抚摸了片刻。柔软的小家伙很快熟悉了颜惜宁的气息，它舔着颜惜宁的手心，乌溜溜的眼睛中满是懵懂和信任。
颜惜宁爱不释手：“谢谢管家。”
冷管家笑容真诚：“王妃喜欢就好。”
冷管家离开之后，白陶便和小狗玩闹到了一处。他搂着小狗尝试着给小狗取名字：“少爷，你说我们家小狗叫什么名字好呢？旺财？来福？小黄？”
颜惜宁对小狗的名字没什么想法，可是当他和小狗四目相对时，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姬松的脸。
他鬼使神差的唤道：“松松。”
“汪！”
小狗奶声奶气的叫了一声，看来它喜欢这个名字。
颜惜宁：……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的，他随意一唤，哪知道小狗喜欢这个名字？
白陶将小狗举起：“松松？小松？这个名字好听！”
小狗尾巴摇着尾巴：“汪！”
白陶乐呵道：“就叫你小松了！少爷，我能带小松去玩吗？”
颜惜宁摆摆手：“去吧。小松由你照顾，你们两注意安全。”
白陶欢呼一声抱着小狗跑进了房中：“小松我带你看看我们的家！”
颜惜宁看着他们的背影唇角上扬：希望姬松将来知道小松的名字时，不要太激动。
白陶处在爱玩闹的年纪，让他和自己一样蹲在闻樟苑躺平，确实为难了他。有条小狗陪着，多少能缓解他的寂寞。
最重要的是，狗的警觉性比较高，等小松再长大一些，就能看家护院了。
想到看家护院，颜惜宁挑起的嘴角又放平了。
今天丢了的这碗红烧肉，让他很在意。
倒不是心疼没吃到口中的肉，侍卫们送来的五花肉还有不少，他想要吃，随时可以做。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谁偷了这碗肉。
他有两种猜测。第一种，偷肉的人是府里的侍卫，他们想和自己开玩笑恶作剧。如果是这样，肉吃了也就吃了。
可怕的是第二种：偷肉的是外面来的人。这人能躲过侍卫们的眼睛，在闻樟苑出入如无人之境，有这样的身手，他一定是个高手。
那问题来了，一个高手来容王府做什么？除了刺客或者探子，颜惜宁想不到更好的解释。
王春发说容王府危机四伏，如果真有刺客潜入了王府，侍卫们不就危险了吗？
本着宁可错杀不能放过的原则，颜惜宁觉得他得把这事告诉侍卫们。
半盏茶后，严柯带着他的部下们出现在了闻樟苑。他们将闻樟苑和品梅园翻了三遍，所有能藏人的地方被他们看了又看，就连烟囱都被他们捅了两遍。
雪亮的刀锋泛着冷光印在侍卫们铁青的脸上，肃杀之气弥漫了整个闻樟苑。
白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抱着小狗战战兢兢的问道：“少，少爷，严侍卫他们是在抄，抄家吗？”
颜惜宁哑然失笑，他揉揉白陶的头发：“胡说什么呢？你见过这么温和的抄家？他们在帮我们找偷肉的小贼。”
白陶诧异的睁大了眼睛：“丢了一碗肉罢了，侍卫大哥们怎么这么生气？”虽然他也挺生气的，可是不至于为了三块肉搞出这么大动静吧？
颜惜宁不知道该怎么向白陶解释，正在此时，他听到有人喊了一声：“有发现！”
他立刻对白陶说道：“呆在这里别动。”
说完他跟着其他人的脚步向着闻樟苑的东北角而去。闻樟苑的东北角长着大樟树，自从被颜惜宁修建过后，樟树光秃秃。此时侍卫们团团围着樟树，严柯正指着香樟树和院墙低声对他们说着什么。
颜惜宁的小身板子和侍卫们一比根本没法看，他在侍卫们身后蹦跶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看清香樟树上有什么。于是他只能厚着脸往里面挤：“对不住，麻烦让一让。”
等他钻到最里面时，他看到香樟树后面的院墙上有一个浅浅的灰色的脚印。再仔细一看，只见香樟树的树皮也有被踩踏的痕迹。
王府院墙高，不借助外力就算是府中侍卫都没办法轻松翻越。看来偷了他肉的小偷已经顺着香樟树离开了，难怪严柯面色这么难看。
颜惜宁沉吟片刻：“看来小偷已经走了。”
严柯沉重的对着颜惜宁跪下：“此事是属下失职，请王妃责罚。”
颜惜宁赶紧扶起严柯：“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谁能想到他会潜入闻樟苑。严侍卫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须自责。”
严柯惭愧道：“今日起，闻樟苑加派人手。王妃莫要担忧，属下一定保护好您的安全。”
颜惜宁拒绝道：“贼人潜入王府肯定不是为了一碗红烧肉，他一定有所图谋。闻樟苑冷僻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们不要将精力放在闻樟苑，要更加关注姬松……王爷那边。当然，最重要的是保护好自己。”
话音一落，严柯站直了身体，他认真的看向颜惜宁，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在此之前，颜惜宁在他眼里只是个脾气不错的会做好吃的顶着王妃头衔的倒霉私生子。然而他说了这话之后，严柯打心眼里佩服他。
严柯跟在姬松身边很久，他见过不少捧高踩低的人。自从当了王府侍卫之后，他见到的冷眼更多。那些皇子王孙见到他们，从不将他们当人看。
颜惜宁不一样，他虽深陷泥泞但眼中有光，他是真的将兄弟们当成自己人来对待了。
严柯郑重的行了个礼：“属下遵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严柯他们忙得脚不沾地。整个王府被他们反复筛查，所有可疑人员都被清出了王府。到了夜晚，府中灯火通明，侍卫们轮流值守，不让王府有任何一个死角。
如今的容王府固若金汤，别说一个刺客，就算是一只耗子，都别想溜进来。
刺客和耗子虽然进不来，可是其他的小动物却光明正大的被抬进了容王府，准确一些是被抬进了闻樟苑。
王府中人人自危，而颜惜宁却没有将这事放在心上。他依然按照自己的计划改造着品梅园，在他和侍卫大哥的共同努力下，品梅园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品梅园的西侧树木少水渠多，他将这片地开垦出来，准备种一些可以填饱肚子的作物。剩下的地方残留的树根较多，想要靠双手开垦出土地非常困难，他便在上面种下了各种果树。
果树下大片的空地浪费可惜，正好可以圈起来养一些小动物。他在果林中搭了两个结实的窝，一个用来养鸡，另一个窝靠近水源，可以用来养鸭子和鹅。
叽叽喳喳的小动物们入住品梅园不久，春天正式来临了。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沉寂了数十年的品梅园迎来了新一轮的复苏。园中桃花绽放，梨花雪白，柔软的柳枝上冒出了点点青绿。
如今走进闻樟苑，首先引入眼帘的便是一块块种着不同作物的菜地。深深浅浅的绿色在阳光下软软的招摇着，让人一看便心生欢喜。
视线顺着菜地东侧看去，便能看到一片世外桃源。院中繁花盛开，树下小鸡们放松的溜达着。品梅园附近的湖面上，成群的小鸭小鹅欢乐的嬉戏着。
这段时间，府中侍卫和管家在这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闻樟苑已经从冷宫变成了一块自由的小天地，来了就不想走。
颜惜宁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每一天他都能发现一些小惊喜。就比如此刻，他发现前段时间种下去的青菜已经可以食用了。
正当他在脑海中盘算中午添一碗青菜汤时，他听到了白陶的惊呼声：“少爷！鱼！好多鱼！”
颜惜宁循声看去，只见白陶手里举着喂鸡的大碗兴奋的从林子中冲了出来：“你快来看啊！好多鱼！”
白陶话还没说完，颜惜宁便眼尖的看到都东南方向的湖面上有一大片鱼群正向着他的方向游来。这是一群锦鲤，长得五颜六色花里胡哨。
他突然想起来前些日子在八角亭下方看到的那一大片‘花布’是什么了！那是一大片沉底的锦鲤！
鱼群之前领头的居然是颜惜宁家的小鹅们，不知道锦鲤们是不是睡了一冬睡糊涂了，竟然跟着鹅跑。它们挨挨挤挤的跟在鹅群身后划着水，周身醒目的颜色印得湖水都变了色。
颜惜宁养的小鹅很聪明，它们会认人。这段时间只要看到颜惜宁，它们就会凑过来要抱抱。
当颜惜宁走上小石桥时，小鹅们拍拍翅膀加快了游泳的速度冲向了他。锦鲤们紧随其后，狭窄的水道中涌入了大量的鱼，一时间鱼比水多！
白宁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少爷，好多鱼哦！可以吃吗？”
颜惜宁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他发现鱼群中不全是锦鲤，还有些普通鱼混在其中凑热闹。王府鱼食给得足，沉睡了一冬的鱼们看着都不瘦。
颜惜宁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当然可以！”

第十五章
18.香酥麻辣鱼（上）
听说湖中的鱼可以吃，白陶口水挂了下来：“宁大哥，我们中午吃鱼吧？”
颜惜宁瞅了瞅桥下被挤得都快往岸上蹦跶的锦鲤们点点头：“嗯！”
他越来越喜欢闻樟苑了，在有了自留地之后，他还有了鱼塘！
锦鲤们又肥又大，看着傻乎乎的，可怎么将它们捞上来是一件技术活。
颜惜宁首先想到用网捕，可闻樟苑哪里能找到渔网？再说了，他也不太会用渔网。
随后他想到了鱼叉捕鱼。鱼叉的构造简单，只要一根趁手的竹竿，尖头捆上分叉的铁叉，使用时将鱼叉对准鱼掷出，便能将水底的鱼叉上岸。
品梅园东北向倒是有几根细竹，长得稀稀拉拉，韧性不错硬度却不行，做成的鱼叉怕是用不了多久。还有最重要的铁叉，不知道楚辽的铁匠能不能打出他要的样子来。
正当颜惜宁认真思考鱼叉的可能性时，就听白陶乐滋滋的说道：“我去挖蚯蚓！”
颜惜宁没反应过来：“嗯？挖蚯蚓做什么？”喂小鸭子吗？
话音一落他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他真是傻了，只想到简单快捷的捕鱼方法，竟然忘记了最传统的捕鱼方法——钓鱼。
钓鱼最简单，只要一柄鱼竿一点鱼饵，静静的等候鱼上钩就行了。
颜惜宁之所以没有将这种方法放在首选，是因为钓鱼耗时太长了。上辈子他的领导沉迷钓鱼，有时候在河边蹲上一整天，只能钓上几条小猫鱼。
然而他现在面对的可不是鱼资源匮乏的小河，他面对的是饿了一冬的嗷嗷待哺的鱼群！这就意味着只要有鱼饵洒下，这些鱼便会蜂拥而至。
白陶主动请缨，他很快从品梅园选了一根细竹枝，又从房间里找到了一根细线。他将缝衣针弯曲成鱼钩的样子，只见他将细线一头缠在竹枝上，又在另一头缠上了挂着蚯蚓的鱼钩。没一会儿，一根简易的鱼竿就出现在了白陶手中。
当白陶提着鱼竿站在颜惜宁面前笑得露出白牙时，颜惜宁恍恍惚惚：白陶莫非是传说中的——钓鱼大佬？！
白陶兴致勃勃的看着脚下的鱼群：“少爷，我们钓哪一条啊？！”
颜惜宁想了想后说道：“钓颜色正常的鱼，身上带颜色的尽量不要钓。”
白陶不理解了：“为什么啊少爷？你看那条红白色的，它又大又肥！”他眼珠子一转，“我明白了少爷！你是不是怕王府的人说我们？放心吧少爷，这么多鱼，少一两条他们看不出来！”
颜惜宁根本没考虑过会被王府的人抓包这种可能，他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长得好看的，它不一定好吃。”
上辈子在公园的湖水中看到锦鲤时，颜惜宁就在思考这个问题：锦鲤到底好不好吃？它们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多肉，味道一定不会差吧？
然而根据吃过锦鲤的同事反应：锦鲤刺多肉柴没鲜味，比普通的鱼差远了。
他听说之后大失所望：白瞎了这么肥的鱼，竟然中看不中吃！
后来他想一想也就释然了，鲤鱼本来就肉质粗。锦鲤作为鲤鱼的变种，它们向着观赏性的方向发展，口感自然不如正常的鱼类。
老天爷对大部分的生灵都是公平的，当打开一扇门的时候，势必要关上一扇窗。好看的东西未必好吃！
白陶觉得他家少爷说的话很有道理，于是他的鱼钩便向着那些看着正常的鱼落去：“好嘞少爷，我听您的！”
然而钓鱼的过程并不顺利，颜惜宁一边剪青菜，一边听白陶嚷嚷。
“少爷！鱼钩钓到小鸭子了！”
“啊啊啊啊，这条黄色的锦鲤怎么这么烦！它吃了我三条蚯蚓了！”
“哎哟，我的钩！少爷，鱼钩被鱼拖走了！”
最后白陶以十根绣花针和半罐子蚯蚓为代价钓上来一条正常的大鲤鱼。他擦擦头上的汗：“少爷，您看这样行吗？！”
颜惜宁瞅瞅那条膘肥体壮的大鲤鱼对着白陶竖起了拇指：“厉害！”
能用这么简单的鱼竿钓上这么大的鲤鱼，白陶钓鱼技术已经不能用厉害二字概括了。然而为了剩下的缝衣针不变成鱼钩，鱼叉还是早些安排上比较好。
白陶钓上来的这条鲤鱼有十几斤重，鱼身圆鼓鼓，提在手中沉甸甸。颜惜宁只是瞅了一眼这条鱼，脑海中便蹦出了一系列以鱼入馔的菜肴。
他想吃水煮鱼酸菜鱼沸腾鱼烤鱼……可是他没有烤箱没有酸菜，他甚至没有豆瓣酱！
鲤鱼肉质粗，得佐以重口味调料味道才能好。思考片刻之后他想好了今天中的菜谱：“我们吃香酥麻辣鱼吧？”
白陶双眼雪亮：“好耶！”
白陶不止会钓鱼，他还会杀鱼。那么大的一条鱼，在他手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拿起棍子对着鲤鱼的脑壳便是两棍子，蹦跶的鲤鱼瞬间直挺挺的躺在了地上。
随后他提着鱼来到码头边上熟练的去鳞片开膛破肚，动作之流畅让颜惜宁忍不住夸赞：“白陶好会杀鱼啊！”
白陶嘿嘿笑了两声：“爹娘生病时，我经常钓鱼给爹娘煮鱼汤喝。”
原来白陶杀鱼的手法是那时候练出来的，真是苦了这么个孝顺孩子了。颜惜宁心疼的看着白陶单薄的背影，他知道失去爹娘庇护的孩子活着有多难。
颜惜宁宽慰道：“你爹娘一定很喜欢你做的鱼汤吧？”
白陶尴尬的嗯了一声：“我手艺不行，做出来的汤猫都不喝。”
颜惜宁：……
白陶傻乎乎的笑着：“要是那时候认识少爷就好了，少爷一定会教我怎么炖出好喝的鱼汤。”
颜惜宁笑着摸摸白陶的脑袋：“好，下次我们捉鲫鱼，我教你炖鱼汤。”
白陶很快将整条鱼清理了干净，没想到这条鲤鱼肚子中有满满的鱼籽，青黄色的鱼籽装了一大碗。颜惜宁看到鱼籽乐了：“这么多鱼籽呀！”
他喜欢吃鱼籽，小时候每次吃鱼，爸妈都会将鱼籽留给他。虽然鱼籽吃多了会有些不消化，但是他还是无法拒绝鱼籽的诱惑。他要将这一大碗鱼籽留着与鱼头鱼尾红烧！
白陶将处理好的鱼放在了砧板上：“少爷，我杀好了。”
他能为少爷做的只有这么多了，他没有少爷的准头，若是让他分割鱼肉，肯定会分割得大小不一。
颜惜宁笑着接过了白陶手中的菜刀：“谢谢。”
当白陶以为他家少爷会将鱼直接切断时，却见他在鱼脖子和尾巴前面各割一刀，随后他伸出右手沿着脖子处的口子在肉中摸索着什么。
随着颜惜宁‘嗯’了一声，他终于找到了埋藏在鱼肉中的鱼筋。随着刀背在鱼身上有规律的轻拍，白色的鱼筋被他一点点的抽了出来，很快他手中出现了一条完整的白筋。
白陶看呆了：“少爷！这是什么？！”
颜惜宁笑着解释道：“鲤鱼的鱼背上有两条腥线，若是不将腥线除去，做出来的鱼肉怎么都不会好吃。”一边说着，他将鱼另一侧的腥线抽了出来。
白陶佩服得五体投地：“少爷真是太厉害了，你什么都知道！”
颜惜宁笑而不语，他只是遵循了妈妈处理鱼的经验罢了。
抽出腥线之后，他将鱼头和鱼尾剁下，剩下的鱼身部分被他切成了大小均匀的鱼块。
回到闻樟苑后，颜惜宁将鱼块和葱、姜、酒、细盐、蛋清和花椒粉混合后抓匀，随后他将盛着鱼块的盆子放在了水缸中。
鱼块需要低温腌制一个小时以上才能入味，只有充分入味后油炸彻底，鱼块才能酥香味美。
趁着鱼块在腌制，颜惜宁在准备做香酥鱼块的配菜。案板上的碗中堆放着红彤彤的辣椒段和暗红色的花椒粒，至于姜片蒜片葱头这些早就是熟客了。
在案板旁边有一个敞开的罐子，罐子中盛着满满一罐子黑红色的豆子。白陶看到陶罐便离得远远的：“少爷你怎么又把臭豆子拿出来了？！”
少爷煮了黄豆后又是捂又是盖的，好好的豆子变得黏糊糊臭烘烘，那味道刺鼻还辣眼睛。就这样的豆子，少爷竟然没丢掉。
没丢掉也就算了，少爷还将往豆子里面加了花雕酒、盐、花椒粉……一通搅合之后，黑色的豆子外面裹了一层红色的辣椒粉。
当少爷在廊檐下晒臭豆子时，白陶闻一闻那个味道脑瓜子就嗡嗡的。好不容易等少爷将臭豆子装在了坛子里，他以为少爷终于消停了，没想到这会儿他又看到了让他头疼的臭豆子！
白陶瞪着罐子中的豆子，恨不得将这罐子豆子丢到湖水中。
颜惜宁纠正道：“这叫豆豉，不是臭豆子。”
楚辽的调味料匮乏，自从颜惜宁来到这里后，想吃点东西不是缺这样就是却那样。在有限的条件里，他想要吃到熟悉的味道，只能利用手头的食物和调料自制调味料。
豆豉便是他尝试着做的第一件调味品，又能做调料，又能当菜吃。多好的东西，一举多得！
颜惜宁舀了一勺子豆豉放在小碗中，正当他准备将罐子关好时，就见严柯阔步走到了厨房中。严柯手里提着一头半大的鹿，鹿脖子上插着半截羽箭。
一进厨房，他将死透的鹿放在了地上，随即他抽抽鼻子：“什么味道这么刺激？！”
等他看清案板上的配菜时，严侍卫头都大了：“这么多辣椒！王妃你终于看我们不顺眼准备干掉我们了吗？”
自从闻樟苑发生偷肉的事情之后，严柯便时不时的来闻樟苑溜达一圈，每次过来都会给颜惜宁带点东西。一来二去颜惜宁也习惯了严柯的说话方式，这人越是口无遮拦越是说明他信任自己。
颜惜宁指了指地上的鹿：“哪里来的鹿呀？”
严柯背着手在厨房中走了一圈：“呵，姬楠带着他的狗来王府耀武扬威，这就是他带来的东西。”
颜惜宁眨眨眼：“姬楠是谁？”
严柯冷笑着露出白牙：“当今太子，主子的大哥。”
颜惜宁瞅了瞅死不瞑目的鹿，他明白了，姬楠哪里是来探望弟弟的，他来告诉姬松：鹿死我手，你能奈我何！

第十六章
19.香酥麻辣鱼（下）
当今天子已过知天命的年纪，他膝下有五位皇子三位公主，姬松排行第三，上面有太子姬楠和二皇子姬椋。
在姬松没出事之前，朝中局势呈现三足鼎立之势，三位皇子各占一角，斗得旗鼓相当。
太子姬楠是皇后嫡子，当他还是襁褓中的婴儿时就已经被册封成太子。皇后母家是名门望族，姬楠继承皇位看着像是顺理成章的事。
二皇子姬椋聪慧过人，他的母亲越贵妃来自清河王家，王家富可敌国。这些年姬椋也拥有了不少人脉，在朝中呼声也越发高了起来。
三皇子姬松母妃早逝，但是他的母妃深得圣上厚爱，圣上对姬松一直青眼有加。加上姬松年少就入了军营，从兵卒开始一路做到了炽翎军元帅，无数场厮杀为他积累的赫赫军功。军中大半的人希望姬松成为一代贤王。
然而姬松在战场上受了重伤，他再也无法站立了。三足鼎立之势瞬间崩坏，追随姬松的这些大臣要么遭受了无情的清洗，要么另投他家。
前几日二皇子姬椋有件差事没办好遭到了圣上的训斥，一时间太子如日中天。这不，太子带着去京郊猎到的小鹿雄赳赳气昂昂的来看望他这个倒霉弟弟了。
厨房中弥漫着一股炸鱼的香味，青烟弥漫中，严柯坐在颜惜宁的小凳子上恨得牙痒痒：“呸，小人得志！”
颜惜宁提着筷子观察着鱼块在油锅中的颜色，他竖着耳朵听严柯把除了姬松以外的皇子都问候了一遍。他哭笑不得：“严侍卫真没把我们当外人。”
严柯今天说的话要是传出去，不用一个时辰，他就凉了。
严柯还想再骂一会儿，可是闻着炸鱼的味道，他突然觉得自己饿了。于是他从椅子上爬起来溜达到灶台旁边：“今天中午吃什么呀？哟，哪里来的鱼啊，真不错！”
白陶兴奋的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来：“我从湖里钓的！”
严柯面色严肃：“你惨了，湖里的鱼都是我们主子的，你摊上事儿了。”
白陶傻眼了，他呆呆的盯着严柯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严柯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他才回过神来。他气得直翻白眼：“严侍卫太讨厌了！”
此时鱼肉侧面已经出现了金黄色，颜惜宁小心翼翼的将锅中的鱼块翻了个身，筷子接触到鱼肉时，他感觉到鱼肉变得松脆。
等鱼块四周炸得金黄时，他取了一个大筲箕来，随后将鱼块一块块夹起来放在筲箕中。诱人的鱼香味馋得严柯忍不住了，他站在碗旁边团团转：“王妃，我能吃一块吗？”
此时的鱼块已经熟了，就算不经过最后调味也能入口了。颜惜宁笑道：“可以吃，就是别被烫到了。”
听到这话，严柯和白陶两开心的挑了一块鱼块，等鱼块的温度稍稍下降，他们迫不及待的将鱼块塞到了口中。
鱼块外酥里嫩，入口即化，腌制入味的鱼块咸中带麻，越品越香。美中不足的是鲤鱼刺多，好在鱼比较大，细刺也被放大了，很容易就能挑出来。
严柯赞不绝口：“这鱼好吃！”
颜惜宁笑了：“鱼比较多，一会儿带一些回去给兄弟们尝尝味道。”
严柯应了一声，他随手捏起了另一块鱼美滋滋的啃着。突然之间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你的兄长今天也来容王府了。”
颜惜宁：？？？
他的兄长？谁？
哦，想起来了，是原主的便宜大哥。叫什么来着？颜子越？
听说颜子越是姬松的白月光！
颜惜宁顿时来劲了，他露出了八卦的神情：“哦？他们说什么了吗？”两人有没有无语凝噎？有没有情深深雨濛濛？
他虽然不爱看电视里面的狗血肥皂剧，可是当狗血剧情发生在周围的人身上时，他还是挺八卦的。
谁说的，人类的本性就是八卦啊！想到这里他特别遗憾，他怎么就没亲眼见到这么狗血的场面呢？
不过这样也好，他可以安心听别人八卦，不用担心自己卷入是非。
哪知道严柯会错了意，他拍着胸口发誓说：“王妃您放心，我们主子根本没有看上那个颜子越，主子现在喜欢的是您。”
颜惜宁：？？？
他捏起一块鱼肉塞到了严柯嘴里，没想到严侍卫竟然为了一块鱼肉睁着眼睛说瞎话。节操何在啊！这是道德的沦丧啊！
严柯啃着鱼肉说道：“主子如今每天都会问你做了什么，他很关心你。”
颜惜宁无奈道：“我问的是姬松和颜子越他们有没有说什么，你往我身上扯做什么？”
严柯将嘴里的鱼肉咽下去，他正色道：“主子和姬楠倒是说了几句，但是和颜子越什么都没说。”
见颜惜宁一脸无语，严柯补充道：“王妃您放心，他们连眼神交汇都没有。我帮您盯着呢！”
颜惜宁：……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远远不如严侍卫八卦，真没看出来啊，严肃的严侍卫内心戏竟然这么丰富。不知道的还以为严柯是他安插在姬松身边防小三的眼线呢！
眼见严柯越说越离谱，颜惜宁清清嗓子：“严侍卫，如果你真想帮我，不如帮忙把这头鹿处理了吧？”
说起这头鹿，严柯又有话说了：“这头鹿是王爷吩咐属下特意给您拿来的，他说您最近辛苦了，得多吃些补补身体。”
颜惜宁嘴角抽抽，他怎么这么不信呢？
看来八卦是听不成了，他提着锅铲敲敲锅沿：“拜托了！”
严柯提着小鹿阔步走向了院子，他的声音飘了进来：“王妃您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整个府里的活人，王爷除了您，谁都不关心。”
颜惜宁：……
八卦没有听到，却被人八卦了的颜惜宁心情复杂。他在锅中留了一点底油招呼白陶：“白陶，火烧大一些啊。”
白陶应了一声：“好的少爷！”
葱姜蒜片入锅爆香之后，颜惜宁将豆豉和辣椒花椒一起倒入锅中。稍稍煸炒片刻，青色的油烟夹杂着呛辣热烈的味道强烈的爆开。
颜惜宁打了个一个喷嚏之后，鼻涕就止不住了。看来这幅身体也有他之前的毛病，只要闻到辣味就会流鼻涕。
呛辣的味道弥漫开来，厨房中很快响起了颜惜宁和白陶二人打喷嚏的声音，就连趴在院中晒太阳的小松闻到这股味道也跟着打起了喷嚏。
严柯在门口转了一圈，他若有所思：“王妃，您是在做鱼吗？您真的不是在研究刑讯手段吗？”
这味道比辣椒水还要刺激，人和狗都受不了。或许他可以问王妃要一下方子，回去对付那些冥顽不灵的敌人。
颜惜宁秉着呼吸，他将炸好的鱼块往锅中一倒，加入一勺白糖翻炒几下后，再将炒好的白芝麻和葱段往锅中一撒：“出锅！”
白陶没想到香酥鱼这么快就做好了，他难以置信的从灶台后面爬出来：“好了？”
只见大盘中盛着满满一盘金黄油亮的鱼块，和先前的鱼块相比，此时的鱼块挂上了一层红油。
鱼肉间夹杂着一粒粒黑色的豆豉、红色的辣椒、白色的蒜片，一眼看去所有的食材似乎都变成了一种颜色。仔细一看，每一种食材都保留着自己的特质。
麻辣的味道顺着鼻腔直冲人天灵盖，颜惜宁打了几个喷嚏之后招呼白陶和严柯：“麻辣香酥鱼做好了，快来尝尝啊！”
而这一次严柯可耻的退缩了，他曾经落到敌人的手里被人灌过辣椒水，他对辣椒的恐惧一直没散过。凭着直觉，他觉得盘子中的鱼块的味道一定很刺激，可能比当年他喝的辣椒水还要辣。
白陶就不一样了，颜惜宁说什么他都听。他勇敢的夹起了一块鱼，放在唇边吹凉之后轻轻一咬。鱼肉刚和舌尖接触，强烈的酥麻感已经从舌尖蔓延开来。
麻痹的舌尖对辣味的感知变得迟钝，这是从没有过的感觉，又麻又辣，又热又爽快！
白陶三两口将鱼块塞入口中，等他吐出鱼刺后，他大着舌头哈着气：“啊，少爷，好辣好麻，太好吃了！”
白陶的脸已经辣红了，他的嘴唇也因为红油变得红润。他脑门上渗出了浅浅的汗珠：“好过瘾啊少爷，好吃！”
颜惜宁笑着夹了一块鱼塞到了口中，熟悉的麻辣味道在口腔中炸裂。其实他是个不太能吃辣的人，但是每次看到辣味的东西，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吃几块尝尝。
看到主仆两吃得这么带劲，严柯想起了之前的红烧泥鳅。那一次颜惜宁也在泥鳅里面放了辣椒，他什么辣味都没吃出来，这次的味道应该只比上次强烈了一些，白陶都能承受，他当然也可以。
于是严侍卫捏着一块鱼肉塞到了口中，一口下去之后，他睁大了双眼：“哦！”
好刺激的感觉！原来辣椒带来的痛能变成这么舒爽的感觉。他的舌尖开始酥麻，口腔中热辣又滚烫。前所未有的味觉体验让严侍卫杵在原地回味了许久。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对着盘子再一次伸出了手：“我再来一块！”
好吃！若是大冬天能吃上几块鱼，周身都能暖和起来。严柯现在相信颜惜宁之前说的那句话了：只要调味得当，辣椒也能很好吃。
原来用辣椒入馔后菜的味道能变得这么美味！辣椒也没这么可怕嘛！

第十七章
20.炭烤鹿腿（上）
严柯一个人就干掉了大半盘的香酥鱼块，他辣得俊脸通红满头大汗斯哈斯哈。即便这样，他也没停下筷子。他赞不绝口：“好吃，回头让兄弟们给王妃送些鱼来，您能多做一些鱼块吗？”
颜惜宁乐了：“行啊，鱼不用送了，你让兄弟们送一些辣椒来吧，新鲜的和干的都可以。”
家里的辣椒已经快见底了，而他的辣椒苗刚刚冒出脑袋，至少得两个月后他才能吃上新鲜的辣椒。
严柯擦擦红润的嘴：“行！还有什么需要属下送吗？”
颜惜宁想了想之后说道：“我想要一根鱼叉，还有一些渔网。”
要渔网不只是为了捕鱼，更多的是为了拦住到处乱跑的小鸡们。今天早上有几只胆大的小鸡走上了小石桥，差点将他的小青菜端了。
白陶趁机提议道：“还有我，我可以要一柄结实一点的鱼竿吗？”
严柯呵呵笑了两声：“鱼叉和渔网可以有，鱼竿不行。”
白陶大失所望，他刚想抱怨几句，就见严柯亮出了雪亮的匕首。
白陶一见到匕首脸都吓白了，他踉跄着后退差点摔了：“我错了！我不要鱼竿了！别杀我！”
严柯上下扫了一眼白陶：“想什么呢？谁要杀你？”
吃了一肚子香酥鱼的严侍卫心情极好，连带着脚步都轻松了许多，他要赶紧将小鹿收拾出来。颜惜宁从没见过杀鹿的场面，现在正好有空，他跟着严柯的步子向着品梅园的方向走去。
在品梅园的码头后方有一株向着水面倾斜的碗口大的槐树。改造品梅园时，他特意留下了这棵树，这样夏天到码头上洗漱东西时有树荫遮挡。而且四五月份槐树能开出洁白的槐花，颜惜宁喜欢槐花的味道，也喜欢用槐花入馔。
此时的槐树还没冒出新绿，整棵树颜色灰黑暗沉，加上临水一侧的树干上吊着一头剥了一点皮的小鹿，这场面着实有点吓人。然而小鹿下方不停蹦跶的小黄狗冲淡了这份诡异，看着还有些好笑。
小松是一条锲而不舍的狗子，它顽强的向上跳着，想要咬到小鹿的腿，为此它一次次的摔下。怕它摔痛了，颜惜宁扬声唤道：“小松，过来！”
听到主人的呼唤，小松放弃了小鹿，它摇着尾巴向颜惜宁飞奔而来。
看着在颜惜宁腿边打滚的小胖狗，严柯面色复杂，他不确定的问道：“这条狗叫什么？”
颜惜宁笑容满面，他轻抚狗头：“它叫小松。我希望它像松树一样茁壮成长。”
严柯和乌溜溜的狗眼对上了，半晌之后他深吸一口气：“王妃好大胆。”
颜惜宁无辜笑道：“说什么呢？松树多棒啊，挺拔坚韧笔直向上。松也是个多好的字啊，百折不挠风骨傲然。”
严柯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算了，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严柯从小鹿的脖子开始向下剥皮，脱去了外皮的小鹿露出了粉白色的脂肪和肉，一股呛人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颜惜宁从没吃过鹿肉，上辈子野生鹿是保护动物，吃了得牢底坐穿。而在楚辽，鹿是王公贵族们经常食用的动物。
没吃过的东西，该怎么制作呢？颜惜宁斟酌的问道：“严侍卫，一般你们怎么吃鹿肉？”
严柯已经将整张鹿皮褪到了鹿的脚踝处，此时他轻轻的挑断了鹿脚上的筋脉轻轻一扭，鹿脚便随着鹿皮从鹿身上落下了。
他将鹿皮往树根下一扔，随后匕首在鹿的肚皮上竖着拉了一刀：“以前狩猎时打过鹿，主子带着我们烤过鹿腿。”
颜惜宁问道：“鹿腿需要调味吗？”
严柯扒开了鹿的腹腔，他将手伸进去：“好像没有。嗐，军营里人多肉少，有肉吃就不错了，哪里管得了味道好坏。”
一边说着，小鹿的内脏被严柯一咕噜全扒了下来。随后他举起匕首将鹿脖子割断，一头鹿就这样收拾出来了。
严柯提着肉身在湖水中涮了几下，鹿身上残留的血在清澈的湖水中晕开。严柯认真的清洗着鹿肉上的淤血，洗着洗着，他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他们都说主子残疾了，我不信。我相信终有一日，主子会重新站起来。他会带兄弟们征战沙场，会带大家打猎烤肉。王妃您说的对，主子他百折不挠。”
对于严柯这群将士而言，姬松不只是他们的主帅，也是他们的脊梁。姬楠的到访不仅刺伤了姬松的自尊，也践踏了他们的尊严。
颜惜宁沉默不语，他不是大夫，没办法让姬松重新站起来。他的宁静生活是姬松和容王府给的，若是有一天姬松倒下了，他的这方小天地也就保不住了。
作为一个依附王府的人，颜惜宁能为大家做的实在太少了。他能做的只有不给大家添乱，再尽自己的能力为大家做一点好吃的。
严柯将小鹿分成了几个大块后就提着香酥鱼块离开了，颜惜宁将鹿肉放在家里的竹篮中，一头小鹿正好装了一篮子。他在竹篮的把手上挂了一根绳，然后将竹篮吊在了小石桥的扶手上。
桥下的流水正好浸没竹篮，没有锦鲤和小鸭子捣蛋，清澈的湖水从竹篮的孔洞中流淌而过，将鹿肉中的淤血轻松带走。
颜惜宁曾经听人说过，肉类中的腥臊味大多来自于血液。他没吃过鹿肉，但是按照去腥的标准流程走一趟，腥味应该能少很多。
肉的腥味若是太大，他还可以加上重口味的调料。刚刚听严柯说，鹿腿可以用来烤，他准备腌一条鹿腿，晚上和白陶两人烤着吃。
严柯的行动速度和冷管家一样快，没过多久，颜惜宁要的东西便到了闻樟苑。其中还混着一柄看着就不错的鱼竿，白陶抱着鱼竿开心得嗷嗷叫：“严侍卫人真好！”
颜惜宁则对着一大筐辣椒哭笑不得：“严侍卫莫非将府里的辣椒都给我找来了？”
筐中的辣椒有青有红，有干的有新鲜的，在辣椒没能普及的楚辽，想要凑齐这么大一筐辣椒，严柯一定找了不少地方。
将辣椒按照干湿分好之后，鹿肉已经表面泡得发白了。颜惜宁将家里最大的木盆取了出来，他将滤干水份的鹿腿和鹿排放在了木盆中。
眼看颜惜宁拿出了这么多鹿肉，白陶惊讶：“少爷，您要烤这么多肉吗？”这得烤到什么时候啊！
颜惜宁笑道：“我们留一条腿，剩下的腿和鹿排交给严侍卫让他们自己烤。”
烤肉吃的就是氛围，别人烤出来的肉肯定没有自己烤的香。
白陶拖长了声音：“哦~看来今天晚上侍卫大哥们又有口福了！”
又是香酥鱼块，又是烤鹿肉，自从他家少爷开始做菜之后，他觉得侍卫大哥们的腰都粗了。
这是颜惜宁第一次腌制鹿肉，不知鹿肉的口感如何，他不太敢放太多的香料调味。思考一阵后，他在盆中加入了常规去腥的葱姜和花雕酒，此外他还准备了一大碗花椒辣椒炒熟后磨成的粉，粉中加了细盐和白糖和几粒丁香。
花椒粉一入盆，粉白色的鹿肉便染上了鲜艳的红色，麻辣的味道悠悠飘出，一时间颜惜宁又打了几个喷嚏。
他细细的揉搓着每一块鹿肉，揉搓完毕后他便用细竹签在鹿肉上密密的戳了一遍。重复几轮揉搓之后，鹿肉的腥臊之气已经被调味料的味道遮住了。
颜惜宁累得肩膀酸痛：“腌制到晚上应该差不多了吧！”
白陶往木盆上盖上了一层纱布：“我从没吃过鹿肉，鹿肉一定很好吃！”
颜惜宁也很期待，他好久没吃过烤肉了，一想到鹿腿在炭火上滋滋滴油，他就忍不住咽口水了。
不行，不能再想了，他得去捕几条鱼。他答应了严侍卫，晚上多做一些香酥鱼块犒劳兄弟们呢。
这时候便轮到鱼叉出场了，这是一柄全新的鱼叉，锋利的铁叉闪着寒光。铁叉和竹子镶嵌的地方用草绳细密的缠绕着，即便大力摇晃，钢叉也不动弹。
两米多长的竹子只有颜惜宁手腕粗，握在手里软硬合适。竹子末端同样缠着一圈草绳，上面系着一根比竹子长一截的绳索。绳索是用来收回鱼叉的重要部件，若是没有绳索，鱼叉脱手而出就别想回来了。
颜惜宁握着比他高一截的鱼叉试了试手感，没一会儿他就找到了状态。当年他跟着爸爸学过叉过鱼，说句不要脸的话，他觉得他叉鱼技术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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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八角亭中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老者一手捧着鱼饵，一手往湖水中少少的洒下饵料：“说来也怪，京中权贵精养的锦鲤始终不如容川府上的精神。瞧瞧这一尾羽白，真是极品。”
锦鲤跳跃争食，破水而出的声音不绝于耳。姬松虽看不见水中鱼群情况，但是听声音便能知道这群锦鲤同往年一样健康。
他的目光落在了对岸的湖心岛上，上一次来湖心岛时，对岸还是一片荒芜。这一次对面桃红柳绿，完全变了个样。听到老者的声音，姬松缓声道：“恩师若喜欢，弟子派人将它送至您的府上。”
老者不是别人，他是当世大儒，帝师傅衍之。
傅衍之连忙摆手：“不了，我府上的池子小，送过去也是委屈了它们。”顿了顿之后，他的目光从姬松的双腿上滑过：“容川啊……”
姬松唇角抿直，双膝上的手不自觉的在握紧。他哪里不知道恩师的意思，如今他无法站立，这辈子能做个闲王已是最好的结局。
早上姬楠来给了他一棍子，现在帝师来劝他隐忍。道理他都懂，只是终有些意难平。
傅衍之刚想说什么，就见围绕在亭台周围的锦鲤在一群小鸭子的带领下聚集到了对岸。
傅衍之：？？？
颜惜宁手握鱼叉站在梅树下，感谢他的小鹅们带来了傻乎乎的鱼群。他盯住了一条肥美的大鱼，手中的鱼叉渐渐抬高。
姬松：……

第十八章
21.碳烤鹿腿（下）
颜惜宁身躯后仰，握着鱼叉的手高举过头顶。当看中的那条大鲤鱼进入捕猎范围时，他身躯前倾，右手中的鱼叉顺势脱手。只听一声破水声传来，鱼叉大半没入湖水中，只余两尺在水面上。
突如起来的动静惊飞了小鹅和小鸭子们，却没能引起锦鲤们的警觉。它们依然悠闲的挤在湖面上，摇曳着花里胡哨的身体。
颜惜宁拽着草绳将鱼叉往岸上拖，鱼叉应该叉中了那条鱼，拖拽的时候还挺沉。果然等铁叉部分快要露出水面时，铁叉上钉着一条黑色的大鲤鱼！
成功了！
颜惜宁眉开眼笑：“还不错。”叉鱼技术没退步！
白陶欢呼起来：“少爷好棒！”
他也要学叉鱼，叉鱼比钓鱼速度快多了！看中哪条叉哪条！
颜惜宁小心的将鱼叉挑到了岸上，这一叉穿透了鲤鱼的脑袋，等他将鲤鱼从鱼叉上拔下来时，鱼已经不再动弹了。
就是这鱼……好像不太对劲。
颜惜宁皱着眉瞅着这条大鱼，这条鱼鱼鳞漆黑，似乎比早上白陶钓到的那条颜色深？而且这鱼的鱼鳍也怪怪的，在它的鱼鳍和鱼尾边缘镶嵌着一圈白。
颜惜宁托着下巴皱着眉：“嗯……”
难道，他把锦鲤戳上来了？不过世上有这么低调的锦鲤吗？锦鲤不都是花里胡哨，颜色越鲜艳越值钱的吗？
算了，不管戳中了啥，晚上都吃它！
颜惜宁和白陶在岸边戳鱼戳得欢，凉亭中的老太傅双眼发直，他锤着胸口痛心疾首：“我的……羽白啊！”
京城人都知道，大儒傅衍之没别的爱好，就爱锦鲤。平日里他为锦鲤吟诗作画，听说谁家有好看的锦鲤，白天没空晚上都要过去瞅两眼。如果想求太傅办事，送再多钱财都都不如送他一条罕见的锦鲤效果好。
整个京城中能有一大片池子的人家不多，容王府便是其中之一。王府中的这群锦鲤在圣上潜龙时就开始养了，里面不乏珍品绝品。
傅衍之也因此成了容王府的常客，姬松在北疆的那些年，他经常溜达过来赏鱼。他给湖中的大部分鱼取了名字，颜惜宁一鱼叉戳上岸的便是傅衍之最看好的锦鲤之一——羽白。
在花里胡哨的鱼群中，这一抹沉稳的黑总是让人眼前一亮。而现在这抹亮只能下油锅了。
老太傅身躯颤抖，颜惜宁叉走的不是鱼，是他的心头肉啊！要不是为了维护身份，他已经哭出声了。
一条鱼显然不能满足颜惜宁的要求，他又补了两叉，戳上来一条普通鲤鱼和一条胖头鱼。
看着对岸的主仆二人开开心心的提着三条鱼往闻樟苑的方向走，对岸一片欢声笑语。湖心亭中老太傅的神魂终于归位了，他眼含悲泪：“到底是何人如此放肆！那可是羽白！羽白！”
姬松拱拱手，他唇角微微上翘：“他就是内人。”
傅衍之：……
三条鱼很快被白陶收拾了出来，颜惜宁又是剁又是腌又是炸的忙活了好一会儿。最后做成的麻辣香酥鱼块装了两个大食盒，加上腌制好的鹿肉，两个人拎不动。
来取食盒的侍卫大哥们眉开眼笑，麻辣鱼块的味道太香了，他们期待了好久。提着食盒回去时，他们脚下生风，速度飞快。
等做好了香酥鱼块，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冷管家送来了一个专门烤肉用的碳炉。说是碳炉，其实和桌子也没什么区别了。碳炉中间有下凹的铁槽，里面可以放上炭火。铁槽两侧有配套的支架、铁丝网和钢叉。
铁槽两边则是平整光滑的桌面，可以放上各种菜品。桌子很大，别说一条鹿腿，就算整头鹿也能轻松放下。
这么大的碳炉显然不能搬到厨房里面使用，颜惜宁决定就在廊檐下烤鹿腿。正好他们家还有几根蜡烛和一种叫‘气死风’的灯笼，将蜡烛点燃塞到灯笼里，即便外面刮风下雨，蜡烛也不会灭。
等白陶将灯笼挂上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颜惜宁将腌制好的鹿腿穿在了钢叉上，等木炭烧旺时，他将钢叉夹在了支架上。
冷管家做事周全，碳炉中已经放上了满满的木炭。这种木炭引燃时毫无烟气，闻着有一股果木的香味。
随着炭火升温，鹿肉受热收缩，滴滴肉汁混着油脂往下低落。当油脂落到炭火上时便会发出轻微的‘呲’声，木炭上随即升出青白色的油烟。果木香中夹杂着麻辣香醇的肉味，没一会儿整个小院都香了。
小松馋得受不了了，它蹲坐在碳炉旁边嘤嘤嘤，希望主人能给它一根骨头。颜惜宁摸摸小松的脑袋安慰道：“别着急啊，骨头都是你的。”
白陶一边转动着钢叉一边深吸一口气：“好香啊！少爷，我觉得我能吃下一整条腿！”
颜惜宁眉头微微一挑：“一会儿我让你先吃。”一条鹿腿至少也有七八斤，白陶绝不可能吃得下。
白陶傻乎乎的摸摸脑袋：“嘿嘿，我就这么说说么。”
单吃鹿腿可能有些腻，颜惜宁想烤一些蔬菜解腻。
正当他准备去厨房找蔬菜时，小松警觉的站了起来。它头扭向了院门的方向，喉咙间发出了低沉的威胁声。
在颜惜宁疑惑的眼神中，它撒开脚丫子走向了院门。闻樟苑的院门是个没有门扉的石拱门，门外对着一条弯曲的水上回廊，这是进出闻樟苑唯一的道路。
灯笼的光只能照亮烤炉周围，好在今天月色不错，颜惜宁能清晰的看见小松的身影。只见它歪着脑袋摇晃着尾巴，口中还发出断断续续的叫声。
颜惜宁从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小松，他狐疑的走了过去：“小松，你怎么啦？”
小松对着门外的回廊喊了一嗓子，然后迈开小短腿朝着水上回廊的方向跑去。颜惜宁连忙跟上：“你别乱跑，当心掉到水里！”
前几天小松追一只老鼠，老鼠往湖里一跳，它也跟着往湖里一跳。幸亏颜惜宁听力好，要不然小松得喝一肚子水。
小松穿过弯曲的水上回廊，最后停在了回廊尽头的亭子前。小黄狗摇着尾巴试探的想上前，可是又有些畏惧的向后缩。
颜惜宁双瞳一缩，回廊尽头的亭子中有人！
高大的男人坐在狭小的轮椅上，双腿被厚重的毛毯所盖。阴影在他身上笼罩，割裂为明暗两块。他的鬓角、高挺的鼻梁在黑暗中看不甚清，但抿直的薄唇却冷硬地暴露在月光之中。
是姬松！
颜惜宁感觉不到姬松在看什么，但他却总觉得姬松在看自己。
因为他能感觉到从阴影下投过来的视线，如刀锋剑尖，淬着骤雨疾风，从上到下野兽一般审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这样的男人，即使双腿残废，也仍然让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一时间颜惜宁动都不敢动。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湖面上鱼儿破水的声音，颜惜宁忐忑不安。他将最近做的事情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他想最近他应该没机会得罪姬松吧？
片刻之后莫大的心虚席卷了颜惜宁，莫非……他刚刚喊小松的名字被姬松听见了？

第十九章
22.二人晚餐（上）
姬松一言未发就给颜惜宁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压力，这一刻颜惜宁挺后悔的。他为什么要一时嘴贱用姬松的名字给小黄狗取名！
一脸无辜的小松见姬松没动静，胆子越发大了起来。它颠颠的向着姬松走了过去，围着轮椅转了几圈后，这只傻狗竟然啪叽一声倒在了姬松面前肚皮上翻。
它眼巴巴的看着姬松，圆溜溜的黑眼睛中满是不解：为什么还不摸摸它呀？平时只要它倒下，主人都会摸它脑袋和肚子的。
颜惜宁很想把小松藏起来，然而他不能，此时此刻他正在接受姬松的眼神凌迟。他并不想胡思乱想，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这会儿他已经想到姬松将他关在小黑屋里不让吃不让睡的场面了！
想到这里，颜惜宁生无可恋。
在一片死寂中，姬松的轮椅动了。突然响起的‘吱嘎’声让颜惜宁身体一震。
来了！狂风暴雨要来临了！
轮椅向着颜惜宁的方向滚了滚，姬松的面容在月光下逐渐清晰。颜惜宁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张愤怒的脸，没想到他神情非常平静。
咦?姬松好像没生气！
颜惜宁心落下了大半，他扯了扯嘴角露出温和的笑：“嗨，松松，晚上好啊。”
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自己态度好，姬松心里就算有怨气也找不到发难的理由！
颜惜宁为机智的自己点了个赞！
姬松微微颔首：“嗯。”顿了顿之后他问道：“你在烤什么？”
鹿腿的香味飘出了闻樟苑，在回廊处闻着无比浓郁。
颜惜宁笑道：“烤的鹿腿。”
春暖花开时，人就想活动活动，想必姬松也是如此。总是呆在听松楼闷得慌，在春风沉醉的夜晚出来溜达一圈，身心都能舒畅些。
想到姬松嗅到了烤鹿腿的味道闻香而至，颜惜宁活络起来了：“谢谢你送我鹿肉。对了，你用晚膳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吃饭时间不赶上门客，更何况姬松是自己的衣食父母。虽说姬松不在乎一个鹿腿，但是他的态度得摆出来对不对？
话音一落，姬松点了点头：“好。”
颜惜宁笑着走到了姬松身后，他双手握住了椅背上的扶手不缓不急的推着轮椅向着院子的方向走去。小松摇着尾巴‘呼哧呼哧’走在姬松前面，蓬松的大尾巴摇出了残影。
姬松的目光落到了小松身上：“狗不错。”
颜惜宁笑了：“是啊，它很乖巧，也很听话。”
姬松补了一刀：“名字也不错。”
颜惜宁左脚踩右脚差点摔了个大马趴，来了！姬松在这里等着呢！他果然生气了！
他放缓了步子尴尬的说道：“嗯……松树坚韧不拔，我希望它像小松树一样茁壮成长。”
希望能唬住姬松……吧？
姬松“嗯”了一声，看来没生气。
颜惜宁刚刚提起的心又缓缓的落下了，然而还没等他心绪缓下来，就听到姬松再一次开口了：“你今天在揽月湖中叉鱼了。”
原来闻樟苑门口的湖叫揽月湖，名字不错。颜惜宁随意道：“嗯，戳了几条鱼。”
姬松一字一顿道：“其中有一条锦鲤，通体漆黑鱼鳍泛白。那是建元年间江南上供的年礼，当时的太子看中了它，想要将它转增给太子太傅。太傅爱鱼惜鱼，怕鱼受委屈，便将鱼寄养在了当时的太子府。”
颜惜宁从听到锦鲤二字时就知大事不妙，再细细一听后背直冒冷汗。建元是先皇的年号，当时的太子是如今的圣上，当年的太子太傅便是如今的帝师。
姬松怕颜惜宁听不明白，他还在不紧不慢的补刀：“这些年太傅从未忘记过羽白，只要有空他便会来府中赏鱼。你今天当着太傅的面，把他心爱的羽白叉走了。”
颜惜宁腿软，他苦着脸，心里直呼完蛋。
完了，他要被吊起来打了！
姬松微微侧目，他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眼底带着浅浅的戏谑：“你有什么想说的？”
颜惜宁能有什么说的，他回味了一下锦鲤的味道老实交代：“还……挺好吃的。”
他特意尝了一块羽白的肉，吃起来和别的鱼没什么不一样。
姬松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的面容越发柔和。他笑了！笑容从眼角眉梢流淌开来，冷峻的容王很久没这么轻松的笑过了。
颜惜宁生无可恋的表情取悦了姬松，姬松忍不住想吓唬他：“太傅是我恩师，他现在很伤心。你说该怎么办呢？”
颜惜宁绞尽脑汁：“要不……我做一条鱼给他送去？”
姬松哈哈大笑了起来：“那你可不要将那鱼做成羽白的样子。”
颜惜宁：……
他看明白了，姬松就是来吓唬他的，就像严柯吓唬白陶似的。他忍不住腹诽，炽翎军的这群将帅都是什么毛病，吓唬人很有趣吗？
不过他也明白了姬松的态度，他不是为了锦鲤来兴师问罪的。只要不是来找茬的，一切都好商量。
当颜惜宁推着轮椅来到院内时，白陶头也没抬：“少爷你好慢！鹿腿烤好啦！你快来闻一闻，好香哦！”
这一刻颜惜宁突然明白严柯为什么要欺负白陶了，因为白陶像只傻乎乎的仓鼠。看着他在烤炉旁边打转转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他清清嗓子：“白陶，多准备一副碗筷，王爷来蹭饭……咳咳，王爷来用膳了。”
姬松：……
当可怜的白陶看清姬松时，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走廊上：“王，王爷！”
等颜惜宁将姬松的轮椅推到烤炉边时，白陶已经吓得不敢动弹了。他贴在柱子旁，恨不得双手双脚抱住柱子。
姬松抬眼看了看脸色发白的白陶：“你的小厮胆子小。”
有姬松在，白陶吓得不敢动弹。颜惜宁接过白陶手中的小刀后片下一大碗鹿肉递给他：“去把蘑菇还有蔬菜洗了吧。”
说着他对白陶挤挤眼，白陶抖着身体同手同脚的走进了厨房，同时还不忘夹起看热闹的小松。少爷要是再不让他离开，他要吓哭了。
白陶离开了之后，颜惜宁认命的坐在了姬松旁边。晚风吹在身上有些凉，颜惜宁坐下之后才发现姬松挡在了风口上，于是他站起来：“我们换个位置。”
姬松道：“不碍事。”
他的意见被颜惜宁否决了：“你身体还没恢复，得多注意。听说鹿肉温补，一会儿你多吃一些。”
姬松抬头认真的观察着颜惜宁，灯笼的微光下，白皙的青年眉眼如画温润如玉。他认真在鹿腿上刷着油，烤得喷香的鹿腿在他眼中像是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姬松探究的盯着颜惜宁看，外界传言颜惜宁心胸狭隘性情暴戾眼高手低，说得他一文不值。可根据他的观察，这人到了容王府之后踏实勤劳，和外面传说的分明是两个人。
颜惜宁熟练的在姬松面前摆上碗筷和蘸碟：“我调了两种蘸料，一种香辣的，一种酸甜的。两种都给你放上，你看看更喜欢哪种。”
香辣的蘸料是由辣椒粉和花椒粉调配而成的干碟，撒了芝麻的蘸料闻着麻麻辣辣味道。酸甜蘸料由香醋白糖和酱油调配而成，还没靠近便能闻到浓郁的酸甜味。
放蘸料时有些不顺手，小碟子歪了。颜惜宁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将小碟子摆正，有这个想法的不只是他，姬松也同时伸出了手。
姬松手一伸便触碰到了颜惜宁的手。颜惜宁的手生得好看，白皙细腻的皮肤下每一根手指犹如玉雕一般，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摸起来像是暖玉。
姬松有个玉扳指，颜惜宁皮肤的手感像极了他的玉扳指，于是他下意识的用拇指搓了一下颜惜宁的手。
颜惜宁手背上一痒，他触电一般收回了手。他有些不确定：姬松刚刚……是在摸他吗？
联想到姬松喜欢男人的传言，颜惜宁心里升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姬松难道在调戏他？再联想到严柯早上对他说的话：府中的活人里，姬松最关心自己。
颜惜宁血压上升脸猛地涨红，他满脑子只剩下了这句话：我卖艺不卖身啊！
姬松眼见颜惜宁的脸红了起来，淡淡的粉色从他面颊蔓延到耳朵。若用一个词来形容现在的颜惜宁，那一定是“含羞带怯”。
姬松有些纳闷，不就是摸了一下手么？怎么害羞上了？
突然之间姬松想起了冷俊说的话，他说：王妃每天都在闻樟苑苦练厨艺，只想让主子品尝到美味的饭菜，王妃对主子用情极深啊！
又想到了严柯说话：若不是喜欢一个人，他才不会放下身段洗手作汤羹。
综合属下们的说辞，姬松脑子里面得出了一个结论：颜惜宁喜欢他。
姬松感觉一道惊雷重天而降：他被一个男人喜欢了？！
再细细一想，无数的细节可以证明这个结论的正确性。
是啊，如果不是喜欢他，一个生性乖张的人怎会耐下性子呆在冷宫？
如果不是对他有意思，又怎么会日日托人往听松楼送好吃的。
如果不是关注他的一言一行，又怎么会当着他的面叉鱼引起他的注意？
如果不是爱慕他，又怎么会让自己吹冷风，把温暖的地方留给自己？
姬松有些头痛，可是……他不喜欢男人啊。

第二十章
23.二人晚餐（下）
颜惜宁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专注的烤起了肉来，不就是被姬松摸了一下么？又不会少一块肉！
香喷喷的鹿腿在炭火上滋滋冒油，丰盈的肉汁顺着鹿肉的纹理缓缓的往下落去。炭火冒出的青烟伴随着浓郁的肉香往人的毛孔中钻去，馋得颜惜宁肚皮咕咕直叫。
眼看最外层的鹿肉再一次变得金黄，他激动的搓搓手。终于可以品尝鹿肉的味道了！好期待！
他将钢叉固定好后用锋利的小刀在肉最厚的地方片下了几片鹿肉，鹿肉与鹿腿分割时的声音太诱人了，颜惜宁口水都快落下来了。
不管在什么时候，烤肉都能让人生出极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
当他想将这几片肉放到自己碗里时，他感觉到姬松正在看他。一时间他的动作迟疑了，这……当着客人的面把肉往自己碗里夹，好像不太礼貌。
来者是客，得让客人先吃！于是他忍痛将肉放在了姬松面前的碗里：“慢点哦，当心烫。”
姬松低头看着碗中的鹿肉，他眼底有迷茫：怎么办，颜惜宁真的好爱他。自己饿得肚皮咕咕叫，却还是坚持让自己吃第一口肉。
可惜他不喜欢男人，无法回馈他的感情，只能在物质上补偿他了。
颜惜宁对姬松的所思所想毫不知情，他乐滋滋的将鹿腿转了个面。终于搞了几片鹿肉放在了自己的碗里后，他身心愉快的坐了下来。
是时候享用美味了！
他夹起一片鹿肉吹了吹，肉片在筷子上微微的抖了抖。鹿肉的质地看着有些像牛肉，烤熟之后也像牛肉。然而吃到口中就不一样了，鹿肉更嫩更鲜也更甜。
担忧中的腥臊之气全无，早知如此，他就不在鹿肉上洒那么多花椒面了。不过麻辣鲜香的鹿肉别有一番风味，即便什么蘸料都不沾，味道也鲜美至极。
姬松吃过很多次烤鹿肉，可没有哪一次的鹿肉比现在的好。鹿肉一丝腥味都没有，吃到口中又鲜又嫩，麻辣中带着丝丝甘甜。鹿腿炙烤的火候也恰到好处，肉不干不柴，咬一口汁水在口中炸开。
还没用上前面的两个蘸料碟，姬松碗里的肉已经空了。自从受伤之后，他一直没什么胃口。然而吃了几口鹿肉之后，他感觉自己的肠胃升出了一种渴望，这种渴望太熟悉了，这是饥饿的滋味。
他饿了，他想吃东西了。
正当姬松盯着鹿腿看时，他面前出现了一把小刀子。
颜惜宁递过刀子：“给，自己动手！”
姬松微微挑起了眉，他以为颜惜宁会亲力亲为伺候他吃完整顿饭，没想到他直接丢给自己一柄刀子？
颜惜宁咽下口中的肉：“烤肉的乐趣就在于自己动手上，别人烤好的肉没有自己烤的香！”
姬松也认同这种观点，他觉得和属下一起吃饭时胃口更好，饭菜更香，吃得也多。
姬松很会用刀，他片下的卤肉厚薄均匀，每一片都炙烤得恰到好处。很快对着他这边的鹿腿被割得条理分明，而颜惜宁那一边片得坑坑洼洼，像被狗啃过。
不管碗里的肉卖相如何，它们的味道是相同的。颜惜宁夹着鹿肉在两个蘸碟中来回蘸，吃得不亦乐乎。
而此时姬松却隔着碳炉看着颜惜宁，当他看到颜惜宁夹起沾了辣椒粉的鹿肉往口中放时，他的好奇心到达了顶点。辣椒粉到底是什么滋味？！
姬松犹豫片刻后终于夹起肉片在干碟中滚了一圈，肉片立刻裹上了一层红色的辣椒粉。看到红艳艳的辣椒粉，姬松心一横将肉片送到了口中。
咦？不辣！
不但不辣，还挺香！再细细一嚼，微微的辣味混着浅浅的酥麻感蔓延开来，越嚼越香越吃越上瘾。
“不辣吧？”
正当姬松品着辣椒蘸碟时，他听到了颜惜宁的声音。抬头一看，只见颜惜宁眉眼含笑，他眼中似有繁星闪烁，亮得姬松不敢与他对视。
姬松垂下眼眸：“嗯。”
颜惜宁乐呵道：“今天送来的辣椒品种和之前的不一样，这种辣椒香味大于辣味。我在里面加了不少芝麻和花生碎，还有一点点花椒粉。”
姬松压下了心里的那点异样情绪，他点点头：“好吃。”
品尝完辣椒干碟后，姬松又试了酸甜口味的蘸碟。本以为微辣的肉块加上酸甜口味会变得不伦不类，没想到酸甜和肉意外的合拍！
这时白陶终于厨房出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大筲箕，筲箕中放着洗得干干净净的蘑菇和几种蔬菜：“少爷，菜洗好了。”
颜惜宁乐了，他以为在烤肉结束之前白陶不会出现，没想到白陶还记得自己先前的交代！他接过筲箕对白陶笑道：“对了，家里不是还有橘子吗？拿几个过来。”
白陶应了一声后向着房间走去。姬松点评道：“胆子小，却忠心。”
颜惜宁笑着将筲箕放在了碳炉旁：“他还是个孩子。”他像白陶这么大时，只会在爸妈身边撒娇。
将一部分炭火拨弄到铁槽边缘后，颜惜宁将铁丝网架在了上面。他从筲箕中取出了一朵朵蘑菇，然后将它们放在了铁丝网上。
颜惜宁烤的蘑菇名为香蕈，有些像香菇。但是要比香菇小上一圈，颜色也更深一些。这个季节新鲜香蕈很罕见，眼前这些香蕈据说是京郊庄子里花了大力气培育出来的。
和香蕈一起被放上烤架的还有杏子一般大的土豆，带皮的土豆圆溜溜，受了热力的烘烤后外皮收缩。
一粒土豆向着姬松那边滚了过去，姬松随手将快要落下的土豆拨到了中间：“府里送来的土豆这么小？”
他并不是五谷不分的人，在军中时，他经常和部下们去屯田中劳作。他不止认识土豆，还知道正常的土豆种出来有多大。颜惜宁烤的这种小土豆品相不佳，口感不如大土豆，将士们不是很愿意吃。
颜惜宁笑道：“不是，冷管家给我送了不少土豆，我将大的做了种，这是剩下的小的。”
仿佛看出了姬松的不开心，他笑着解释道：“小土豆也很好吃啊，干煎红烧容易入味，烤一烤味道更棒，一会儿你就知道啦！”
筲箕中除了土豆之外还有一大把脆嫩的莴菜叶。莴菜是楚辽普及的蔬菜之一，有点像现代的莴苣，可是它的根茎远没有现代的这么粗大。楚辽人喜欢食用莴菜的根茎，莴菜叶微苦，一般会弃之不用。
颜惜宁第一次拿到莴菜时便觉得莴菜叶片长得像生菜，尝了之后口感也和生菜差不多，只是稍微苦了一点。
吃烤肉的时候怎么能少了裹肉的菜叶呢？莴菜叶确实苦了点，可是也没有苦到不能入口的地步。再说了，苦好哇，口感苦的东西一般都清热去火啊，于是莴菜叶便出现在了餐桌上。
吃了一会儿卤肉，他现在只想换个吃法。他将蘸了蘸料的鹿肉用菜叶子裹了，然后塞到了嘴巴里。清脆的菜叶在齿间发出了脆生生的声音，给鹿肉增加了不一样的清新口感。
颜惜宁随手将菜叶下方的一小截梗子放在了手边，等他抬起头来时，就见姬松一脸探究的看着自己。
他笑着递过筲箕：“要不要试试？用菜叶裹着鹿肉会更香哦。不过最下面的菜梗子不要吃，那个苦味重。”
姬松夹起一片菜叶，他按照颜惜宁的方法试了试。一试之后他诧异的睁大了眼睛，菜叶卷肉真不错！没想到生的菜叶子能和熟的肉类这么搭配，将来回到炽翎军，他要告诉兄弟们这种吃法。
颜惜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烤五花肉配菜叶才好吃！你等着，我去切几片五花肉来！”
说干就干，颜惜宁放下筷子便一头扎进了厨房。等他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大盘子切成薄片的五花肉。
姬松看了看碳炉上还剩的菜：“我们可能吃不完这么多菜。”
颜惜宁笑着将五花肉往铁丝网上放：“能吃多少就吃多少，吃不完又不会浪费！”今天吃不完的明天吃，人吃不了的小动物吃，闻樟苑不会出现浪费食物的情况。
闻樟苑的这顿烤肉吃了一个时辰，最后桌上所有的菜都光了。
等姬松吃饱喝足拍拍屁股走了之后，白陶才敢从房间出来：“少爷，王爷可真能吃。”
他躲在暗处看得明明白白，那么大一条鹿腿，王爷一个人就吃了一大半。还有五花肉，一开始王爷还说吃不完，后来主子又加了两盘才算好。还有小土豆和香蕈，主子就吃了一两个，王爷一口一个都不带停顿的！
颜惜宁笑道：“能吃是福，反正闻樟苑的东西都是他给的，他吃开心了，我们才能吃得更开心啊！”
白陶想一想确实是这个理：“不愧是少爷！我明白了，下次王爷只要来闻樟苑，我们就拿好吃的堵他的嘴。”
姬松已经很久没这么放松了，他身心舒畅。今天的烤肉菜色不多，但无论是鲜嫩可口的鹿肉，还是焦脆冒油的五花，是柔韧有嚼劲的香菇，还是粉糯入味的小土豆都让他回味无穷。
冷管家推着轮椅不缓不急的向着听松楼的方向走去：“王妃真是费心了，主子今天胃口大开。”
听到这话后，姬松上扬的唇角却慢慢的落下了。沉吟片刻之后，他叹了一声：“他很用心。”
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可是一想到颜惜宁心思，姬松有些愧疚：“罢了，今日起闻樟苑缺什么便给他什么吧，不用向我汇报。”

第二十一章
24.手磨豆浆
颜惜宁听说过鹿肉温补，但是他没想到能温补成这样。一觉醒来他嘴角上长了几个红籽籽，嘴里多了两个溃疡，说话都扯得痛。
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有生之年他竟然温补过头上火了！
颜惜宁忧郁的望天，难道他是传说中虚不受补的体质？昨天也没吃多少鹿肉啊，怎么就成这样了？
白陶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一宿没睡好，一晚上爬起来好几次找水喝。今天早上他的牙龈有点肿，喝热水的时候火辣辣的。
厨房里还剩了一根鹿脖子，颜惜宁本想今天炖了它。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吧，这两天要吃点清热去火的饭菜。
白陶也有同样的想法，他建议道：“少爷，我们中午要不要吃点清淡点的？要不吃豆饭吧？”
颜惜宁愣了一下：“豆饭？”是王府厨子们经常做的那个豆饭吗？
楚辽人喜欢将各种豆子和米同煮，虽说不是很难吃，但是颜惜宁却不是很喜欢。没有经过处理的豆子各有各的味道，偶尔吃一次还行，可是架不住顿顿吃。有时候遇到不容易煮开的豆子，嚼起来特别废牙。
颜惜宁摸了摸嘴角的火气后摇摇头：“换一种吃的吧。”
他宁愿喝粥都不想吃豆饭。不过白陶提起豆子，倒是让他想起了一种美味。他家里有现成的黄豆，刚好前两天他向冷管家要了一个石磨，不如做豆腐吧？
豆腐易消化还有很多烹饪方式，最重要的是，不同阶段的豆腐有各自的风味。豆浆豆花豆腐豆干……每一种都好吃。
说干就干，颜惜宁舀了两碗黄豆泡在了清水中。白陶见颜惜宁还往盆中添水，他好奇的问道：“少爷，您要做什么啊？”
颜惜宁想笑可是嘴巴疼：“泡点豆子做点豆腐吃。”
白陶双眼亮晶晶：“豆腐是什么？！”
颜惜宁这才想起一件事，在原主的记忆中，似乎从没有吃过豆腐这种食物。楚辽人会用豆子做豆粉，会榨豆油，可他们还没找让豆子升华的办法。
颜惜宁很想露出一个嘚瑟的笑容，然而他刚咧开嘴角疼得倒吸一口冷气。于是他只能一脸深沉道：“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白陶对豆腐的期待到达了顶点。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少爷做的东西都很好吃。尤其是自己没吃过没见过的东西，少爷做起来更是得心应手。
于是每隔一个时辰，他都要去看看泡豆子的盆再顺便问一句：“少爷，我们可以做豆腐了吗？”
直到白陶问了三次，颜惜宁才点头：“可以做豆腐了。”豆子终于泡好了，而此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
白陶感慨万千：“少爷，想吃豆腐真不容易啊……”
颜惜宁尴尬的挠挠脸颊：“主要是泡豆子的时间长。”
要是早知道今天会上火成这样，他昨晚就将豆子泡下去，今天一早就能磨豆子煮豆浆了。不过现在磨也不晚，正好能喝两碗豆花睡觉。
当严柯提着一大包点心来到闻樟苑时，就见颜惜宁主仆两凑在石磨旁边忙活。白陶将泡发好的豆子用勺子连同清水舀入磨盘中，颜惜宁则抓着磨盘边缘的把手一圈圈推动着小石磨。
随着磨盘不紧不慢的转动，乳白色的豆浆慢慢从石磨的缝隙中渗出，汇聚到磨盘下方的凹槽中。凹槽的尽头接着一个木盆，木盆中盛着大半盆豆浆，浓郁的豆味扑面而来。
严柯将点心放下：“王妃在做豆饼吗？”
楚辽人会将豆子泡发之后磨碎，磨碎的豆浆混入面粉或者米粉，就能做成豆饼。王府的厨子经常做豆饼，至于豆饼是甜的还是咸的，就得看厨子们的心情了。
颜惜宁愣了一下：“哎？严侍卫你怎么现在过来啦？”
严柯郁闷道：“别说了，今天忙活了一天，这会儿才有空来。对了，兄弟们买点心的时候买多了，他们让属下带一些给您。”
颜惜宁笑道：“替我谢谢他们。”扯了嘴角的颜惜宁疼得嘶了一声。
严柯揶揄道：“王妃怎么上火成这样了？昨天鹿肉吃多啦？”
颜惜宁郁闷的垂下了眼帘，他不想说话。
严柯回味道：“不过王妃腌制的鹿肉真好吃，尤其是您调的辣椒粉，太香了！兄弟们连碟子都刮干净了。”
昨天晚上兄弟们在食堂里面烤鹿肉吃鱼块，大伙儿忘记了忧愁，仿佛又回到了炽翎军。兄弟们紧绷了数月的精神终于得到了放松，哪怕只是片刻，他们的身心都舒服多了。
为了感谢颜惜宁，他们集资去京中最好的酒楼买了最贵的点心。这就是严柯带来的这包点心的由来。
听到有人夸自己做的菜好吃，颜惜宁又开心起来了：“要是侍卫大哥们喜欢，回头我再做一些。等新鲜辣椒上市了，我还会做剁椒酱，做豆瓣酱……”
严柯对颜惜宁说的这些食物不是很了解，不过他很捧场：“王妃做的一定好吃。”
看到颜惜宁在认真的磨豆浆，严柯撸起了袖子：“王妃，让我来吧，我也会磨豆浆。”
颜惜宁温声道：“我们已经快磨好了，你别弄脏了手。”
说话间最后一勺豆子已经成了桨，颜惜宁利落的将石磨中的豆浆刮到木盆中。
这时严柯才注意到厨房的房梁上吊着什么东西，那是一张方形的纱布，纱布的四个角被系在了十字形树枝的边缘。
严柯眉头微皱：“王妃，这是……”
颜惜宁解释道：“过滤豆渣的。”
严柯不是很理解：“做豆饼还要过滤豆渣呢？”
白陶嘿嘿笑了：“这您就不懂了吧？少爷做的不是豆饼，是豆腐哦！”
严柯瞟向了白陶，白陶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他讪讪的往颜惜宁身后缩去像是一只小鹌鹑。
颜惜宁将盆中的豆浆倒入锅中：“你就别吓唬白陶了，他胆子本来就小，被你吓坏了怎么办？白陶，烧火。”
白陶舒了一口气，他坐到了灶台后面熟练的引火。颜惜宁站在灶台旁边静静等豆浆升温，他顺便解释道：“豆浆煮沸过滤之后，加上一点白醋就会凝结起块。将这些凝结的豆花收集起来压实就能得到豆腐了，豆腐比豆子好烹饪，吃法很多。”
豆腐的做法有很多，总结下来无非就是那几步。其中过滤豆浆这个过程可以在煮之前完成，也可以在煮完豆浆之后做。
颜惜宁的妈妈做豆腐时，通常是先过滤再煮的。然而闻樟苑的水质不太好，水煮开了也会有杂质。颜惜宁便决定先煮豆浆，然后再过滤，这样过滤出来的豆浆更纯净也更细腻。
再说点豆腐，有人喜欢用石膏，有人喜欢用内酯。可是在楚辽，他很难找到这些东西，于是他想起了村中一个老奶奶的方法——用白醋点豆腐。
严柯听得一愣一愣：“好复杂。”
颜惜宁淡定道：“不复杂，你看了就知道了。”
随着豆浆温度升高，豆浆表面冒出了厚厚的泡沫。泡沫们来势汹汹，它们顺着锅边上升，发出特有的“呲呲”声。
白陶从灶台后面探出脑袋来：“少爷！豆浆要漫出来啦！”
颜惜宁手握大勺子，他将表面的泡沫舀到了一边的泔水桶中：“没事，你继续烧。”
随着泡沫被舀去，锅里的豆浆开始滚沸。乳白色的豆浆中夹杂着厚厚的豆渣，浓郁的豆味和蒸汽弥漫了整间厨房。
锅中滚沸一阵后便可以过滤豆浆了，颜惜宁之前只过滤过生豆浆，这还是他第一次过滤熟豆浆。看着滚沸的豆浆锅，他有些担心。
这也太烫了！失策了，不该一时冲动想当然的。
这时候严柯大步上前：“王妃，交给属下吧。”
颜惜宁迟疑的看向严柯：“你知道该怎么过滤吗？”
严柯拍了拍胸口：“知道！”
说着他接过水瓢将锅中的豆浆一勺一勺的舀入纱布中，白色的蒸汽蒸腾而起，乳白色的纯净的豆浆顺着纱布的眼滚滚而下落到了下方的木桶中。
严柯一边舀着豆浆一边小心的晃动着纱布上的棍子，纱布中的豆浆缓缓的流淌着，没一会儿沉底的豆渣就被晃成了一个豆渣球！
颜惜宁佩服的竖起了大拇指：“严侍卫厉害啊！看不出来啊！”
严柯骄傲的说道：“方才看到纱布，属下就知道王妃要过滤东西。实不相瞒，属下做别的不行，过滤东西倒是在行。”
颜惜宁连连点头：“看出来了！技艺纯熟啊！看来以前没少做类似的事。”
话音一落，严柯脸上的神采暗淡了下来：“主子每日熏蒸的汤药需要趁热过滤掉药渣，而后添加新的药材。时间长了，属下也就学会了。”
姬松伤到了双膝，御医开了内服外敷的药，可是效果都不太好。
颜惜宁叹了一声：“辛苦你了。”
严柯苦笑着：“属下不辛苦，真正辛苦的是主子。”
汤药滚烫，主子每天都需要将双腿放在热气中熏蒸。他们这些做属下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可除了看着主子受罪，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二十二章
25.爱心豆花
过滤好的豆浆色如牛乳纯净细腻，它们在木桶中微微摇晃着，散发着浓郁的豆香。白陶惊叹不已：“两碗豆子竟然煮出来这么多豆浆！少爷你在变戏法吗？！”
颜惜宁取出了三只大碗放在了锅台上，随后在每只碗的碗底放了两勺糖：“豆浆里面有很多水份，看着多，等做成豆腐之后就没多少啦。”
一斤豆子能做四五斤豆腐，豆子只有这么多，多出来的重量自然是水份。
白陶舔舔嘴角期待不已：“豆浆好喝吗？”
颜惜宁舀起一勺豆浆小心的倒入碗中：“当然好喝。不过要稍微凉一点才能喝。”白陶性子急，遇到好吃的只管往嘴里塞，颜惜宁已经亲眼看到他烫到噎到好几次了。
白陶凑到碗旁深吸一口气：“好香呀~比蜂蜜水还要香！”
严柯又开始吓唬白陶了：“还吃！你看看你的脸圆的，再吃下去要走不动路了！蛮子就爱抓你这样的孩子，吃起来又鲜又嫩。”
被严柯吓唬的次数多了，白陶也学会了反抗。他抱着豆浆碗挪到了一边：“你少吓唬人！”
颜惜宁有些欣慰，他家的傻仓鼠终于支棱起来了，看来严柯得换一种方法吓唬白陶了。
豆浆进入木桶之后温度下降，最上方形成了一层微黄的腐竹。颜惜宁将腐竹筷子挑了架在了一边，腐竹吃法多，无论哪一种做法做出来都非常好吃。多做几次豆浆，他就能凑齐一碗腐竹了呢！
腐竹揭出来之后，便到了点浆的时刻了。颜惜宁从罐子中舀了一碗白醋出来，随后他用勺子舀着白醋缓慢的在豆浆桶中划圈圈。
严柯嘴角抽抽：“王妃……这，不酸吗？”
白醋的味道他太了解了，上一次他被鱼刺卡住灌了一碗白醋才好。那味道着实刺激，迄今为止不敢回味。这么多白醋加到豆浆里，豆浆还能喝吗？
颜惜宁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木桶中的一系列化学反应，只能敷衍道：“再等等你就知道啦！”
随着白醋缓慢的被添加到木桶中，豆浆缓慢的起了变化。严柯眼尖的发现豆浆中出现了一些悬浮的白色絮状物，与此同时浓稠的豆浆析出了清水。
随着悬浮的豆花越来越多，颜惜宁不再往桶里添加白醋，他盖上了木桶盖子：“再等等。”
豆浆凝结成豆花需要时间，他正可以趁机品尝美味的豆浆。
颜惜宁端起大碗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豆浆，撇开口中的溃疡隐隐作痛外，豆浆的味道一如既往的香浓。可能因为今天的豆子是自己亲手磨出来的原因，他觉得今天的豆浆分外香甜。
厨房中安静得只听到三人喝豆浆的声音，香醇的豆浆获得了严柯的好评：“原来煮熟的豆浆里面加糖会这么好喝。”
一边说着，严柯却放下了豆浆碗，碗中还有半碗豆浆。
白陶伸出脖子看了看：“你不喝了吗？”
严柯脸一红：“我想带些回去让兄弟们尝尝。”
颜惜宁心中一暖，府中侍卫们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他们中的任何人遇到好东西都想着带回去与其他人分享。严柯作为侍卫们的首领，又怎么会吃独食？
颜惜宁劝道：“豆浆放的时间长了味道就不好了，如果喜欢豆浆，明天我多做一些给兄弟们。再说豆花就快好了，豆花容易存放味道也好，等一会儿可以带豆花给兄弟们尝一尝。”
严柯也不客气，他端起豆浆一饮而尽：“谢谢王妃。”
等大家将豆浆喝完，桶中的豆花也析出得差不多了。此时揭开木桶的盖，白色的豆浆已经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浆水，青白色的浆水底沉着大片的白色的豆花。
严柯和白陶两围着木桶看了又看，他们第一次看见这么神奇的变化。
颜惜宁取了一个干净的小筲箕将它摁到了木桶中，清澈的浆水从缝隙中淌入筲箕里。他取了个勺子将筲箕中的浆水舀出，随着浆水渐渐变少，桶底的豆花现出了真容。
软嫩的豆花们堆叠在一起，堆着筲箕的按压，它们的表面出现了交错的花纹。当大部分的豆花露出后，颜惜宁终于将筲箕提了起来，他招呼白陶：“拿碗来，我们吃豆花。”
白陶早就准备好了，他急忙递过勺子和大碗：“少爷，给！”
颜惜宁接过勺子快速在豆花上舀了起来，看着柔软的豆花经过勺子之后竟然挺有韧性。它们让严柯想起了冬天的鱼冻，明明接近液体，却能用筷子挑起。
洁白的豆花质地柔软细腻，断面上夹着一些孔洞。一块块豆花保留着勺子的形状堆叠在碗里，像是颤动的洁白山峦。随着颜惜宁在碗中浇上一小勺酱油和陈醋之后，山峦染上了好看的酱色。
白陶迫不及待的问道：“少爷，可以吃豆花了吗？”
颜惜宁不仅不慢的在碗中继续添加配料：“不着急，还没好呢。”
细看颜惜宁为豆花准备的调味料，那真是色彩纷呈。金黄色的小虾皮、青绿色的小香葱，鹅黄色的榨菜末，再加上一小勺点缀着芝麻的辣椒油……
纯粹的豆花们变得活力四射，它们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引得白陶和严柯两口水泛滥。
严柯端着他的那碗豆花翻来覆去的看着：“这也太好吃了吧！”
虽然他还没开始品尝豆花，但是他已经确定这碗豆花味道一定鲜美了。因为比起煮豆子，豆花的卖相太美了！被调味料覆盖的豆花嫩生生颤巍巍的抖动着，他都不忍心吃了！
颜惜宁笑道：“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一边说着，他在自己的那碗豆花中撒了一把糖。他也想吃咸豆花，可是他的嘴巴不允许。还是喝一碗甜豆花吧，至少溃疡疼得没那么厉害。
严柯和白陶两小心翼翼的舀起一小勺豆花，颜惜宁指导道：“先搅合一下，把豆花和调味料搅拌均匀味道会更好哦。”
严柯心痛的看着豆花，他实在不想破坏豆花的意境。可是为了品尝到更加美味的豆花，他只能心一横。随着勺子在豆花中搅拌，之前有些棱角的豆花纷纷碎裂开来。
香油和陈醋的味道扑面而来，豆花们浸泡在了酱色的汤汁中。严柯迫不及待的舀起一勺子豆花塞到嘴里，豆花入口和舌尖打了个招呼便化成了一滩鲜美的汁水。
与其说是吃豆花，不如说是喝豆花。这时候豆花原本的味道已经淹没在了各色调味料中，颜惜宁调配的味道恰到好处，酸辣咸鲜。
严柯一口接一口喝得停不下来，豆花中的虾米和榨菜丁增加了喝豆花的乐趣。他赞不绝口：“要不是亲眼所见，我根本想不到豆子还能这么吃。”
边疆地广人稀水源少，娇贵的水稻没办法生长，但是各种豆子却长得好。边疆将士们的日常和豆子分不开，最常见的吃法便是炒豆子煮豆子。
无论是什么豆子，只要炒干了便能存放很久。行军打仗时随身携带一把炒豆子，饿了嚼上几粒再喝几口水，将士们便能继续前行。只是炒豆子多少有些废牙，而且没滋没味的豆子吃起来多少有些单调。
这时候煮豆子便派上用场了，豆子们经过水煮之后变得温柔不少。连汤带水喝起来也不太废牙，只是豆子吃多了对肠胃不是很友好。
若是边疆的将士们能吃到这么美味的豆浆豆花，那该多好？
想到这里严柯喝豆花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思考一阵后他放下了手里的碗。
颜惜宁正在搅合他的甜豆花：“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严柯连忙道：“不不，豆花很好吃！属下只是想到了一些事。”
颜惜宁随意问道：“嗯？什么事？”
严柯斟酌道：“属下在想，若是边疆的将士们也能喝上豆浆吃上豆花该多好。属下斗胆想向王妃求做豆花的方子……”
话音没落颜惜宁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我一会儿给你。”
严柯愣了，他难以置信的抬头。王妃难道没听清自己的话吗？他要的可是做豆花和豆腐的方子，这个方子有多珍贵别人不知他怎会不知？若是落在有心之人手里，定能敛上一笔巨款。
颜惜宁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不就是方子么，等你吃完豆花我就写给你。”
颜惜宁温声道：“豆子吃多了不消化容易胃胀气，做成豆腐之后人体更容易吸收。将士们镇守边疆不惧生死，我钦佩至极。身为被将士们保护的一员，我也想尽自己的力为他们做点什么。”
严柯嘴唇翕动胸膛似有擂鼓响动，除了主子，他没听过哪个皇子王孙说过这种话。他弯腰行了个大礼：“原炽翎军左前锋副将严柯代兄弟们谢王妃！”
颜惜宁腿一软差点跪了，他知道府里的侍卫们是炽翎军的将帅，也猜到严柯来头不小。可万万没想到，严柯竟然是将军啊！
有生之年，他竟然见到了活生生的将军！
颜惜宁表达激动之情的方法特别简单，他把整桶豆花给严柯带上了。当然，他准备的那些配料也一并让严将军带走了。
————
听松楼中，姬松皱着眉看着面前的纸条，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做豆腐的步骤。严柯提着加了盖的木桶站在旁边：“主子您看，王妃这一手字写得如此赤诚天真，足可见其赤子之心啊！”
姬松抬眼看了看严柯：“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
记得颜惜宁第一次递纸条时，严柯对他的字进行了全方位的抨击。这才过了多久，丑字就变成赤诚了？
看来严柯是吃撑了！
姬松没说话，他只是盯着严柯静静的看着。严柯打了个带着辣椒油味道的嗝，他清清嗓子：“先前属下对王妃有偏见，如今误会解除，王妃真的很好。”
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将木桶搁在了姬松的案几上：“王爷您看，这是王妃特意为您做的爱心豆花！”
说着他揭开了木桶的盖子，只见大大的桶里只有巴掌那么大的一小片豆花，豆花被修成了一颗心脏的形状。严柯斩钉截铁：“看！爱心豆花！”
姬松：……

第二十三章
26.鲫鱼豆腐汤与香煎豆腐
这几天闻樟苑收到了不少豆腐，老的嫩的豆浆豆花豆干……豆制品源源不断的流入，一时间闻樟苑的豆腐堆成了小山。
不得不佩服王府的厨子，他们发挥了工匠精神，做出来的豆腐比颜惜宁做的还要好。这两天颜惜宁换着法子吃豆腐，香煎豆腐，红烧豆腐，豆腐酿肉，没几天他觉得自己胖了。
自从品梅园建成之后，颜惜宁便实现了躺平生活。躺平需要健康的体魄，于是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围着品梅园和闻樟苑跑圈。
今天当跑到小石桥上时，他突然看到回廊有什么在移动。仔细一看，那不是姬松吗？！
颜惜宁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个大马趴，站稳身体之后他忧郁的看了看天空。见鬼了，到底是什么风把这尊大神吹了过来？
端着姬松的碗就得受他的管，领导来视察工作，员工哪里能拦着？颜惜宁摆出接待大客户的笑容快步向着拱门的方向跑去。
姬松刚过水上回廊，就见颜惜宁一路小跑着过来了。
俊秀的青年额头上挂着汗珠，白皙的皮肤隐隐泛着粉色。他神清气爽，像三月的新柳让人眼前一亮。姬松见过不少美人，颜惜宁的容貌在他见过的人中属于翘楚。
姬松的心情微妙，自从上次在闻樟苑吃了一顿烤肉之后，部下们总是劝他多来闻樟苑走一走。他们说，即便自己不喜欢颜惜宁，也该给他王妃的体面。
可他又担心，自己若是出现得太频繁，又会让颜惜宁生出不该有的奢望。有道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他虽不喜欢他，却也不想伤他。
眼看颜惜宁快速跑到自己面前，姬松眼神从犹豫变成了坚定。
颜惜宁大方的擦擦头上的汗水，他笑出了白牙：“松松，你怎么来了？”
姬松沉声道：“随意看看，你做自己的事，不用管我。”
颜惜宁明白了，姬松这是憋坏了吧。也是，如果换成他坐在轮椅上天天呆在屋子里，他会疯。颜惜宁也不客套：“行，你自己转转，我去收拾一下。”
见颜惜宁进了屋子后，姬松滚着轮椅进入了闻樟苑。上次来吃烤肉时是晚上，院中一片漆黑，如今他终于看见了闻樟苑院中的景色。
生机勃勃的菜地无比醒目，菜地中数十种菜苗舒展着自己的身姿，有些性急的秧苗已经挂上了小花蕊。顺着菜地向东看去，品梅园尽收眼底。
难怪部下们愿意来闻樟苑，颜惜宁将冷宫改造成了一片福地。
姬松盯着品梅园的方向久久凝视着，他来闻樟苑并不是为了给颜惜宁什么体面，而是为了告诉他一件事。成婚至今已有三月，他必须得出现在朝堂上了。
再过几日便是一年一度的春猎，他准备在春猎上露脸，当然颜惜宁也不能缺席。
其实他可以让严柯或者冷俊带话给颜惜宁，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身在闻樟苑了。
正当姬松发呆时，颜惜宁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中午留下吃饭吧？”
白陶沉迷钓鱼不可自拔，揽月湖中的鱼篓中养着不少鲫鱼。现在已经快到中午了，喊姬松一起吃午饭也是人之常情。
姬松迟疑了片刻后缓缓点头，君子有成人之美，给不了颜惜宁感情上的回馈，陪他吃一顿饭可以有。更何况颜惜宁手艺不错，他做的饭菜味道都很好。
闻樟苑鸟语花香，虽然景色不像别的院子那么精致，但是生机勃勃的景色让人意外的放松。姬松在廊檐下寻了一处能晒到太阳的地方，他靠在椅背上，像是一只慵懒的猎豹。
厨房中传出了烹饪声和鱼汤米饭的香味，听着这声音，姬松昏昏欲睡。
正当他准备小憩一会时，厨房中传来了动静，好像有人出来了。姬松循声看去，只见颜惜宁手中提着一个圆头圆脑的小炉子，他将炉子搁在了厨房外的树桩上。
这个炉子倒是精致，它通体黑黄表面光滑，细看上去上面还有雕花。就是……这东西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这不是冬天取暖用的汤婆子吗？！楚辽的冬天湿冷，寻常人家冬日御寒就靠这种铜制的汤婆子。只要在汤婆子里面灌上开水，便能暖床暖手。
姬松有些诧异，如今春暖花开，颜惜宁怎么找这么大一个汤婆子出来？
诧异之下，他滚动着轮椅来到了颜惜宁身边。等靠近之后他才发现，这是一个破了的汤婆子，已经没办法装开水了。
虽然不能装开水，但是却另有用途。此时破损的汤婆子中燃烧着通红的炭火，汤婆子俨然成了一个移动的小炉灶！
姬松听属下们说过颜惜宁的勤劳节俭，如今亲眼看到他才相信。如果是换成自己，他绝不会想到这种用法利用已经损坏的东西。
颜惜宁在汤婆子上方放上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小锅，感觉到姬松靠近，他笑道：“你饿了么吗？不着急啊，等我煎一下豆腐就能吃饭了啊。”
姬松唇角微微上扬：“嗯。”
看颜惜宁做菜是一件身心愉悦的事，长身玉立的青年做菜游刃有余，所有的炊具在他的手里成了趁手的兵刃。姬松忘记了困顿，他大脑放空，只想沉浸在这人间烟火气中。
正如颜惜宁说的，午饭很快就好了。以往的午饭颜惜宁会和白陶两在厨房里面吃午饭，但是今天有姬松在，颜惜宁将他们吃饭的小桌子搬到了廊檐下。
带有虫眼的桌子有些年头，却洗刷得很干净。桌面上放了一菜一汤，菜品虽少但色香味俱全。
先看那一大碗鲫鱼豆腐汤，汤中满身孔洞的豆腐吸饱了鱼汤，它们在鱼汤中舒展着身躯。豆腐下的鲫鱼隐约可见，揽月湖饲料足，鲫鱼比别处都大。奶白色的鱼汤热腾腾的散发着鲜香味，翠绿的香菜不止提升了鱼汤的颜值，还让鱼汤的鲜味更加鲜明。
再看香煎豆腐，粗瓷大盘子中整整齐齐的堆叠着一块块金灿灿的豆腐块，煎得两面金黄的豆腐浸泡在棕红色的汤汁中，独有的豆香味沁人心脾。
颜惜宁舀了一碗鱼汤递给姬松：“给，尝尝合不合胃口。”
姬松已经不是第一次品尝颜惜宁做的鱼汤，只是前几次只有一口的量，他还没来得及品味鱼汤就没了。这一次分量实在感人，里面的东西也都实实在在。
姬松低头抿了一口汤，微烫的鱼汤又香又浓一丝腥味都品尝不出来，淡淡的胡椒味和香菜味道交融，鲜香的滋味席卷了口腔顺着全身的经络游走。
鱼汤浓稠微微发粘，喝完之后让人忍不住舔嘴角。然而刚舔了一下嘴角，姬松的手又不自觉的抬起了碗，他控制不住自己，只想再喝几口。
鱼汤中加了胡椒，喝下去之后周身热了起来，没一会儿他的鼻尖渗出了浅浅的汗。
当将碗中的汤喝了大半时，他发现碗底还藏着几块豆腐。吸饱了鱼汤的豆腐软嫩鲜香，入口即化。这样的豆腐他能吃一大碗！
当姬松碗里的鱼汤快见底时，突然间他碗中多了一块鱼。这是一块鱼腹上的肉，上面的鱼刺已经处理干净了。
再抬头看看颜惜宁，只见他的碗里横着鱼背上的肉，每吃一口他都要停下来吐一会儿刺。见姬松盯着自己，颜惜宁笑道：“快吃呀，鱼凉了就有腥味了。”
姬松爱吃鱼，但是他却不会吃鱼，鱼身上的细刺每次都能卡住他的喉咙。为了让他吃到鲜美的鱼肉，年幼时，他的母妃会挑下鱼腹上软嫩的鱼肉喂给他，自己吃鱼背上刺多的肉。
姬松抿了抿唇，他轻声说道：“谢谢。”随后垂下眼眸掩去了眼中所有情绪。
新鲜的鲫鱼煮汤做出来的鱼肉是甜的，吃在口中软嫩鲜甜。吃一口鱼肉喝一口汤，姬松身体升出了莫大的满足感。
除了鱼汤之外，香煎豆腐的味道也非常美味。经过油煎的豆腐外皮柔韧，细嫩的内里却浸润了汤汁，每吃一口都能感觉到豆腐在口中爆开。醇香的豆腐让人欲罢不能，只想大口大口的吃饭。
就着鲜鱼汤和豆腐，姬松添了两碗饭。当最后一块豆腐被他吃下之后，他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颜惜宁眉开眼笑：“怎么样松松，吃饱了吗？”
姬松的战斗力可以啊，那么大一碗鱼汤他全喝掉了！太有成就感了！
姬松满足的点点头：“嗯。”
饭也吃了汤也喝了，是时候说明来意了。姬松擦擦嘴角：“过几日有春猎，届时你与我同去。”
颜惜宁诧异的抬头，清澈的桃花眼中满是困惑：“春猎？”
姬松顿了顿，道：“父皇和后宫得宠嫔妃以及王公大臣都会在，你……不要有什么压力。”
考虑到颜惜宁的身份，这么重大的场合让他过去撑场面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姬松尽量放缓了语速：“你同我一起，我会护你周全。”
颜惜宁惊讶的张开了嘴巴：“啊？！”
姬松见颜惜宁一脸错愕，看看桌上空了的碗筷，摸摸臌胀的肚皮，勉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若是你实在不想去，那我便推了吧。”
春猎是皇子们展示实力的最佳实际，虽说他双腿不利于行，可也不见得会被其他皇子们比下去。本想在春猎上让父皇宽心，可若颜惜宁实在不行，缓缓也无碍。
话音一落却听颜惜宁认真道：“去！”
皇室春猎不就相当于公司团建吗？！姬松他们这些皇子不就相当于在大佬面前争绩效的各部门吗？
春猎他不会，但是团建他在行啊！尤其是野外团建，他最擅长摸鱼！他要去准备春游，不，春猎大礼包，谁都别想阻止他挖野菜的脚步！

第二十四章
27.似有故人来
出楚辽都城向西北方向前行数十里有一片绵延的山峦，皇家围场便在此处。每到三月末四月初，皇室便会组织春猎。来参加春猎的不止是皇子王孙还有王公大臣和青年才俊。
可以这么说，春猎这几天，京中能叫得出名号的人皆会汇集于皇家围场。他们不只是为了享受打猎的乐趣，更是为了观察政治风向。
狩猎过程中谁被训斥了谁被赏了，看似小事，背后掀起往往是滔天巨浪。
然而这和颜惜宁没什么关系，他只想做一条快乐的小咸鱼。而现在，小咸鱼要背着他的零食大礼包去旅游了！
容王府门口，宽大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马车周围整装待发的侍卫们英姿勃发。姬松的轮椅停在大门外，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轻敲着扶手：“王妃还没来吗？”
冷管家弯着腰：“已经让侍卫去接了，想来是因为闻樟苑偏僻，王妃走来需要时间。”
话音一落，颜惜宁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我来啦！”
看到颜惜宁雀跃的踩着王府高高的门槛跳出门外，冷管家哎哟了一声：“王妃您慢点！”
侍卫们发出了友善的笑声，领头的严柯清清嗓子压下面上的笑：“不可失仪。”在王府中笑笑闹闹也就罢了，出了王府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们得谨言慎行。
姬松仔细端详着他的王妃，颜惜宁身着和他同款不同色的袍子。浅色的袍子素净，称得体态修长的青年如芝兰玉树，让人看一眼就挪不开视线。
只是肩膀两边的两条两寸宽的带子是怎么回事？
随着颜惜宁向前走了两步，姬松眉头微微上扬：“你背后背着的是什么？”
颜惜宁大大方方的转过身让姬松看清自己背后的旅行包，这是他得知要出门旅行之后让冷管家加急制作的。巧手的绣娘们看过他的图纸之后还发挥了一下专业能力，这才有了他身后的旅行包。
灰色的包用麻布做成，结实耐用，虽然像个龟壳似的盖住了后背，可是它真的很能装！鼓鼓囊囊的背包给了颜惜宁很大的安全感，万一在野外迷路了，靠着背包里面的装备，他能撑好几天呢！
姬松的面色变了又变，最后他指了指马车：“上车吧，别误了时辰。”
为了能装下姬松的轮椅，王府的马车经内服务改造过，内部比普通的马车要宽大一些。随着严柯一声令下，王府侍卫们缓缓的动了，马车也跟着动了起来。
颜惜宁兴奋的撩起车帘子看着路边的风景，容王府位于京城中繁华街市，路边商铺林立人流密集。容王出行的仪仗引得路人们分立在路两侧，颜惜宁看了几眼之后感觉自己成了被围观的猴，他悻悻的放下了帘子。
帘子落下后，马车中便昏暗了下来。颜惜宁看了看姬松，只见这位大爷正闭着眼睛养神，于是他大着胆子观察着姬松。
姬松不说不笑的时候非常能唬人，颜惜宁的目光从他的发丝落到眉峰上，又从眉峰落到高挺的鼻梁上，越看他越酸：不知道姬松是怎么长的，越看越帅啊。
瞧瞧人家的五官，分开来能打，合起来能战，再瞅瞅自己……颜惜宁揉了揉自己的下巴，他只摸到了软软的肉肉。
当颜惜宁的目光落到姬松双腿上的厚毯子时，他陷入了沉思。毯子下的双腿修长，若是姬松能站起来，他一定非常的高……
姬松突然睁开了双眼，一双眸子犹如寒星：“看够了吗？”
颜惜宁赶紧挪开了视线：“不看了不看了。”
车轮压过马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没一会儿颜惜宁就感觉枯燥了：“松松，还有多久才能到猎场？”
姬松又闭上了眼睛：“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就是两个小时，时间充裕还能补一觉。颜惜宁将背包拎到了长凳下，随后身体一翻侧躺在长凳上：“那我睡一会儿哦，到地方你得唤我哦。”
车轮吱嘎吱嘎，颜惜宁昏昏欲睡，在他昏沉之际，他听到了姬松的回应：“嗯。”
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等姬松唤醒他时，马车已经在猎场外停下了。颜惜宁恍恍惚惚的爬起来，他揉了揉被压出痕迹的脸颊：“到啦？”
姬松应了一声：“嗯。”
此时马车外传来了一道阴柔的声线：“这不是容王府的马车吗？皇弟，你在车上吗？”
颜惜宁咻的一下坐直了身体，来了，能唤姬松为皇弟的人，不是姬楠就是姬椋，这两都不是好鸟！他下意识的看向姬松压低声音：“怎么办？”
姬松低声道：“是姬椋。没事，你把帘子掀开。”
颜惜宁整理了一下衣服，而后掀开了马车后方的帘子。
二皇子姬椋身着红色的华服站在门外，手中握着一把镶了金边的折扇，折扇上写着大大的“风流”二字。
他身量中等肤色冷白，长着一双上挑的狐眼，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是个姑娘。阳光刺眼，姬椋微微眯着眼，他看起来像是一只餍足的狐狸。
折扇一扇香风伴随着车外的暖气袭面而来，颜惜宁鼻子一酸，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姬椋扇风的动作顿了顿，狭长的眼中闪出一丝几不可查的光。
颜惜宁露出招牌笑容：“二皇兄。”
姬椋扇子一合：“哎呀！这就是三弟媳吧？早就听闻弟媳姿容出众，如今一看名不虚传。”
颜惜宁笑而不语，他始终牢记姬松对他的教诲。这些皇子王孙满肚子心眼，一句话说不好指不定就会给他安上什么罪名，如果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以沉默和笑容应对一切。
当姬松从马车上下来之后，颜惜宁站在了轮椅后方。听着姬松和姬椋寒暄，他认真打量着周围。
这是群山中的一处盆地，也是春猎大军安营扎寨的地方。此时周围已经出现了数百顶黄色或者黑色的帐篷，无数人在帐篷内外穿梭。
颜惜宁的目标不在于营地内，而在于营地外圈地势和缓的山峦中。以他的经验，这种和缓的小山坡一定蕴藏无数美味。正当他聚精会神之际，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谁碰了一下。
颜惜宁回过神来，只见迎面走过来一群人。领头的男人穿着明黄色的华服，根据楚辽律法，能穿明黄色袍子的除了皇帝便是太子。根据这群人的数量，显然过来的是太子姬楠。
前段时间姬楠去了容王府一趟，惹得严柯他们问候了姬楠祖宗十八代。在颜惜宁的印象中，姬楠应当是个嚣张跋扈的人，然而看清姬楠的长相之后，颜惜宁倒是不太确定了。
姬楠的容貌并不出挑，他看起来甚至有些憨厚木讷，倒是他身边的太子妃明艳动人满脸精明。姬楠态度亲切：“正则，容川。”
正则是姬椋的字，容川则是姬松的字了。颜惜宁眉头一挑，姬松字容川？姬松容？姬松茸！
不行，不能这么发散思维，他要压不住嘴角的笑容了！颜惜宁掐了自己一把，压下了不合时宜的笑。
姬楠咧着嘴开心道：“容川身子看着比先前好，为兄甚是欣慰。”
太子妃笑容明媚：“是啊，三皇弟前阵子身子不适，太子忧心忡忡。如今见皇弟恢复，太子也可放心了。”
姬楠温声道：“为兄那里有一株五百年份的野山参，回头给你送来。你身体刚恢复，得注意休息。”
姬松神色如常，他拱拱手：“谢皇兄。”
颜惜宁杵在轮椅后面装死，只希望皇子们寒暄结束之后赶紧离开。可事情偏不如他意，只见太子妃笑颜如花：“这位便是容王妃了吧？”
颜惜宁心中一叹，看，来事了！
他刚想行礼，太子妃便快步上前托住了他的手：“一家人无须多礼。”
顿了顿之后太子妃关切道：“容王妃入府已有数月，可还习惯？”
颜惜宁浑身的鸡皮疙瘩落了一地，他受不了这种文绉绉的说话方式，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不能躲。于是他只能微笑道：“谢太子妃关心，我在王府一切都好。”
太子妃笑容更明媚：“那便好。对了，这次春猎颜尚书也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你的家人？”
颜惜宁笑道：“自然要见的，只是王爷身子不便，我还要留在王爷身边照料。”
姬松不缓不急：“谢太子妃对阿宁的关心。阿宁初次春猎，有不足的地方还请皇兄皇嫂多多包涵。”
颜惜宁只想给姬松点个赞，不愧是老江湖，一开口就堵住了这群人的嘴。
寒暄一阵后，当众人准备散开时，一道清朗的声线从旁边传了过来：“是阿宁吗？”
颜惜宁扭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学子衣衫的青年快步向着他的方向而来。他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他揶揄的看了姬松一眼：快！你的白月光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户部商户颜伯庸的嫡子颜子越，也是原主的便宜大哥，更是传说中姬松求而不得的人。
这么劲爆的狗血现场，他终于能亲眼目睹了！

第二十五章
28.春猎（上）
颜子越名颜凌渊，子越这个名是当今圣上赏给他的。颜家高门大户，颜凌渊启蒙时便入了皇宫成为了皇子伴读。他年幼聪慧，皇帝很喜欢他，并且还给他赐了字：子越。
当然颜子越也没辜负皇帝赐字，如今的他已经是下一届状元的热门人选。加上他是皇子伴读，平时人缘不错，即便朝臣看到他也会给他几分薄面。
颜子越很快就走到了颜惜宁面前，这是颜惜宁第一次看到他这便宜大哥。楚辽文人以清雅为美，颜子越作为其中的代表人物，自然将这两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虽是兄弟，但颜子越和颜息宁相貌上并没有相似之处，气质也迥然不同。在原主的记忆中，这位大哥从不像颜家那些捧高踩低的下人一般给他脸色，有时看到原主被欺负还会为他出头。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好大哥，为了自己的前途，他毫不犹豫的将颜息宁推出来挡刀。他对原主的那些好，成了带毒的蜜糖，堵住了原主的嘴。
颜惜宁大大方方的站着，他倒要看看他这位便宜哥哥要对他说什么。当他他也不忘观察姬松的反应，白月光就站在自己面前，姬松多少得流露点真情吧？
只是姬松的表情挺奇怪的，看到颜子越之后，他唇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颜子越对几位皇子行礼后便站直了身体，他情真意切：“阿宁……”
颜子越只喊了两个字，就听姬松凉凉的开口了：“虽说你是阿宁的兄长，但阿宁已经是容王妃。颜凌渊，你僭越了。”
话音一落不止是颜子越傻了，在场的人都惊了。
颜惜宁更是睁大了眼睛，姬松怎么一上来就这么不给颜子越面子？小两口闹别扭拉上他做什么？好歹他们现在是统一战线的队友，他只是想看个热闹，姬松怎么能把他拉下水？
姬松无视了颜惜宁的眼神杀，他面无表情审视着颜子越，眼神越发冰凉。
颜惜宁看不明白了，突然间他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姬松因爱生恨了。
人性复杂，有些人觉得得不到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因而倍加珍惜；而有些人得不到的就会因爱生恨，他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联想到外界对姬松的传言，颜惜宁暗暗擦了一把冷汗。幸亏自己识时务没得罪这位爷，目前还能过上好日子。看来以后得离姬松远一些，免得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把自己挫骨扬灰了。
颜子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姬楠看情况不妙连忙打圆场：“子越，王妃虽然是你弟弟，但如今是皇室中人，你唤他乳名确实不合适。容川啊，念在子越思念亲人，且是第一次犯，你就原谅他了吧。”
颜子越识时务的跪了下来：“草民颜子越叩见王爷、王妃。”第一次被人当众斥责到下不来台，颜子越不止脸上无光，连眼中的神采都暗淡了。
姬松这才满意的颔首：“起来吧。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颜子越爬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若不是姬楠顺手搀扶了一下，他就摔了。
颜惜宁纳闷的挠挠脸颊，他这个大哥看着也不傻，怎么被姬松说了一句就这幅样子？
思索片刻之后他恍然大悟：他这便宜大哥怕是对姬松也有点意思吧？不然能受打击成这样？
噫，这种我爱你你不爱我，等你爱我时我已经不爱你的戏码……真是看多少遍都带感啊！
颜子越灰头土脸，此刻他再也没办法做那个风光霁月的才子了。姬椋挺乐意见到这场面，他展开扇子扇了扇：“三皇弟不是为兄说你，你佳人在怀，也不能对大舅哥如此冷漠嘛！好歹我们子越也曾与你把酒言欢，你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
颜子越的脸彻底挂不住了，如果地上有一条缝，他一定钻进去。
戏看得差不多，也该轮到吃瓜群众上场了。颜惜宁摆出了温柔的笑容：“兄长寻我有何事？”
颜子越再开口时语调变得恭敬了许多：“自王妃入王府后，还没回过家。家中的长辈非常挂念你，父亲这次也来了春猎，不知王妃……”
话说道此处颜子越猛然察觉到了不对劲，颜惜宁已经不是颜家那个任人摆布的私生子了，他如今是姬松的王妃。虽说姬松夺嫡无望，可他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将来做个闲王权势不会比颜家小。
姬松若是不给颜惜宁撑腰也就罢了，偏偏他方才警告了自己。若是再用兄长和长辈的身份压着颜惜宁，只怕姬松第一个饶不了颜家。
他和姬松的情谊本就没那么深，颜家之前做事不地道已经得罪了姬松。想要颜惜宁主动去见父亲已经不可能了，如今情况已经反过来了，想见容王妃得按照礼法递帖子，见不见得由颜惜宁做主了！
颜惜宁微微一笑，他直接套用了姬松刚刚替他解围的话：“父亲来到围场，于情于理做儿子的都该去看望他老人家。只是王爷身体尚未恢复，他身边离不得人。这样，等王爷身子好一些，我再去寻父亲和兄长行吗？”
颜子越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连连点头。同时他还舒了一口气，幸亏姬松没有发难，要不然他的面子里子得在这里丢尽。
刚到营地还有很多事忙碌，太子妃首先寻了个理由便带着一群人离开了，当然，他们离开的时候没有忘记带上颜子越。
太子离开之后，姬椋似笑非笑：“大家都说你糟了难，但是为兄觉得你因祸得福了。”说着他伸出折扇轻轻的点了点姬松的胸口：“空带弟媳来哥哥府上坐坐。”
姬松微微颔首：“好。”
看着两尊大佛的身影离开，姬松沉声道：“我们回帐篷。”
话音落下之后，姬松没等到想象中的回应。他诧异的回头，只见颜惜宁则面相群山的方向离久久凝视着。姬松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落寞的身影。
颜惜宁似乎在悲伤，是因为看到了兄长想到自己的境地而难过吗？还是因为自己落了颜子越的面子而伤感？
姬松觉得他有必要对颜惜宁解释其中的关键，他温声道：“天家无父子，更不用说兄弟情。如今我双腿无法站立，对他们而言我已经从对手变成了助力。”
为了争他这个助力，姬楠姬椋都迫不及待的在拉拢他。何其讽刺，当年他双腿完好时，春猎时从没出现过这般兄友弟恭的场面。
姬松认真道：“我和颜子越的关系并不是你想的那样，颜子越追随的是太子，我从没想过争取他。方才我落他面子，只是不希望他利用你。”
毕竟外界都在传他喜欢颜惜宁，颜子越和太子走得近，很有可能会利用这层关系来拉拢他。而他……暂时还不想站队。
颜惜宁敷衍的嗯了一声。
姬松抿了抿唇眼神黯淡了下来，他声音带了一点冷意：“你在看什么？”又在想什么？他已经解释到这个份上了，颜惜宁还有什么不满？
突然之间姬松想到了一种可能：外界传言，颜惜宁是个捧高踩低的人。如今他看到自己两个更加有优势的兄长，是不是会想办法和他们攀上关系然后……离开容王府？
想到这种可能，姬松心中隐隐有些不愉快。
这时颜惜宁双眼亮晶晶的转过了头，他指着小山的方向：“松松，你看那边的小山，是不是有一片香椿树？”
姬松：？？？
香椿树？那是什么？
顺着颜惜宁手指方向看去，姬松只看到了一小片正在发芽的树。光秃秃的树枝上长着一些火红色的嫩芽，这难道就是香椿树？
颜惜宁笃定道：“我一眼就看中那片香椿树了，你看到上面红彤彤的嫩芽了没？我们一会儿去摘香椿头吧？”
姬松：……
他解释了半天，颜惜宁难道只顾着看野菜去了？
颜惜宁怀念极了：“我可喜欢吃炸香椿鱼鱼了，等一会儿去摘香椿芽的时候，我能挖一棵小树回去吗？我要种在品梅园里，将来的每个春天，我都能吃上香椿啦！”
姬松郁闷的眯起了眼睛，他心中的不快散开了，但暂时不想和颜惜宁说话了。
皇子们的行辕位于盆地的东南方向，虽然一眼就能看到各个皇子下榻的帐篷，可是真走动的时候还挺远。加上帐篷周围有侍卫值守，颜惜宁根本不担心他和姬松的对话会让别人听去。
再说了，他也不可能和姬松说什么家国大事。更何况姬松进了帐篷之后好像在生气，别问他是怎么从姬松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他的情绪的，这就是敏锐直觉啊。
这种时候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颜惜宁在帐篷中寻了个小角落，他将自己的背包打开。姬松出行不像其他皇子那样带了那么多的侍女仆役，忙活到现在，他已经饿了。
幸亏他带了足够的零食和点心，比如现在，他在背包中随手一摸便摸出了一个荷叶包。打开荷叶包之后，一块块酱红色的方方正正的五香豆干出现在了他面前，随手捏上一块嚼一嚼，又解馋又祭奠了五脏庙。
姬松还在生闷气，突然闻到了一股香料的味道。再看向颜惜宁，只见他背对着自己正吧唧吧唧的嚼着什么东西。
姬松……更生气了。颜惜宁之前有好吃的都会主动给自己，结果到了猎场就不在乎自己的感受了？
29.春猎（中）
这时候严柯掀开帘子阔步走了进来：“王爷王妃，随行的仆役已经安顿好了，有什么需要属下帮忙的吗？”
颜惜宁叼着豆干摇摇头：“没啥，你问问松松需不需要帮忙。”
突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于是他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大荷叶包递给了严柯：“豆干，用豆腐做的。让兄弟们尝尝合不合胃口。”
严柯乐滋滋的接过荷叶包，他捏了一块豆干往嘴里一丢。嚼了嚼后他忙不迭的竖起大拇指：“好吃。又香又有嚼劲，像吃肉一样，根本吃不出豆腐味道来。王妃你手可真巧。”
颜惜宁不好意思的挠挠脑袋：“主要是昨天煮好了豆干之后，我用石头压了它一夜，有点压过头了。”因此他的五香豆干分外有嚼劲，也比正常的豆干薄了一些。
严柯又往嘴里丢了一片，他赞不绝口：“真好吃。”
颜惜宁又想到了他的那片香椿树，于是他试探性的问严柯：“对了严侍卫，一会儿能不能调一个侍卫大哥给我？我想去摘点野菜。”
严柯满口答应：“没问题。”
颜惜宁和严柯两说说笑笑，突然间两人感觉后背一阵凉，总觉得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上了。扭头一看，只见姬松正静静的坐在案桌后面盯着他们。
姬松斜斜的靠在椅背上，右手在扶手上慢吞吞的敲着。对姬松无比熟悉的严柯顿时满头冷汗，糟糕，王爷生气了。
颜惜宁小声的问严柯：“你们家王爷是不是经常这样？”
严柯更小声的反问：“哪样？”
颜惜宁小小声：“阴晴不定说翻脸就翻脸？”
严柯左思右想：“没啊……”
姬松波澜不惊：“我听到了。”
颜惜宁：……哦豁。
好在严柯熟知他家主子的脾性，他快步走到案桌前摊开了荷叶包：“王爷请看，这是王妃为您精心烹饪的豆干，鲜美可口有嚼劲，比吃肉还香！”
姬松：……
他的目光在严柯和颜惜宁之间转了转，要不是深知严柯为人，他一定以为自己的部下被颜惜宁收买了。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从颜惜宁摸出豆干到现在，根本没提起过他的名字吧？
严柯不愧是副将，主将一个眼神，他就能将他的心意猜得八九不离十。严侍卫义正言辞：“回主子，您吃的东西必须由属下经手。王妃第一次给主子送吃的时候，属下便对他说清楚了。
姬松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只是另一个问题来了：“这就是我收到一条泥鳅，一只馄饨还有残破不全红烧肉的原因吗？”
严柯笑容僵在脸上，他怎么忘记这事呢？大意了。
颜惜宁嘴角抽抽，原来之前他给严柯他们做的菜，他们也给姬松送去了。细细一想确实是他思虑不周，侍卫大哥们为了姬松命都可以不要，他们吃到好东西，怎么会忘记他们的主帅呢？
正当颜惜宁思考如何帮严柯解围时，姬松捏了一小块豆干塞到嘴里：“营地人多眼杂，让兄弟们警觉些。”
严柯正色行礼：“是！”
当他转身时，姬松指了指桌上的荷叶包：“把这个带走。”
严柯咧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他忙不迭将荷叶包收了起来：“好，谢谢主子。”
出门之前他对着颜惜宁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颜惜宁看得眼眶发热：别走啊……不要留他一个人面对姬松啊……
在闻樟苑的时候，他还能做点事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可是在帐篷里能做什么？他不想和姬松大眼瞪小眼啊。
这时他听到了姬松的声音：“一会儿我陪你去摘香椿。”
颜惜宁诧异的看向了姬松：“啊？”他刚刚出现幻听了吗？姬松在和他说话吗？
姬松眼神黯淡：“往年还能去山中猎一些猎物，以后不行了。可能将来的春猎，只能摘野菜了。”
颜惜宁张张嘴，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姬松。若是他失去了双腿，早已心灰意冷。普通人尚且如此，更别说姬松。姬松是楚辽的战神，失去了双腿和要了他的命没什么区别。
颜惜宁思考了一阵后在背包里面摸索了一阵，他摸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姬松：“给。”
姬松疑惑的抬眼：“这是什么？”
颜惜宁将油纸包放在案桌上向前推了推：“萨其马，是一种甜食。”
姬松不明白颜惜宁为什么突然给他一包甜食，正当他想拒绝时，他听到颜惜宁的声音传来：“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食能让心情好起来。这次出门我做的甜点不是很多，萨其马是最甜的。不过你放心，不是甜到齁的那种，你尝尝就知道了。”
姬松垂下眼帘看着面前散发着蜜糖甜味的油纸包，堵在心中的那团气不知不觉的消散了很多。他将油纸包往颜惜宁的方向推了推：“我不爱甜食。”
颜惜宁眉头微微上挑，不爱甜食？第一次见面一个人吃了一大碗陈皮红豆沙的是谁？
姬松言出必行，在帐篷中休息片刻之后他便带着颜惜宁出了帐篷。
围场中身份最尊贵的除了陛下便是几位皇子了，他们一出帐篷便遇到了不少前来套近乎的王公贵族。好在姬松极有威严，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他们。纵然如此，跟在姬松身后的颜惜宁背心处也出了不少汗。
好不容易挤出帐篷区之后，颜惜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好累。”
姬松眉头微微皱起：“才走了几步路就累了？”
颜惜宁解释道：“我说的累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累。刚刚那些大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他们说的话太委婉了，我听不懂更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担心哪句话说不好给容王府抹黑。”
姬松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片刻之后他转过了头平静的看向前方：“你只要守住本心，不受他们的利诱，即便再不会说话，他们也奈何不了你。”
颜惜宁这才展开了笑颜：“嗯！”
想要摘香椿，就得穿过一片草地。此时此刻草地上热闹非凡，放眼看去，膘肥体壮的骏马成群结队，身材细长的猎犬三五成群，一只只雄鹰展翅高飞……来参加春猎的人们神采奕奕谈笑风生，他们在春光中呼朋唤友好生惬意。
这让从没参加过春猎的颜惜宁心中也升出了一种豪迈之情，只是当他低下头看见面前的轮椅时，他心头的热情又落回了远处。
周围的马鸣犬吠如此闹腾，可颜惜宁却觉得轮椅周围有一堵高墙。热闹是他们的，高墙内的姬松只有轮椅为伴。他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若是姬松的双腿能站起来该多好啊，作为炽翎军的元帅，此时此刻应当是他展示身手的绝佳机会，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坐在轮椅中任由人摆布。
颜惜宁本来不想多嘴，可他没能忍住：“松松，我能问一问，你的腿到底伤到哪里了吗？”
话音一落，轮椅停了下来，春风吹起了姬松的长发。就在这一刻颜惜宁感觉自己被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他心脏在颤抖，四肢也不听使唤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杀气吗？
当颜惜宁以为姬松要翻脸时，他听到了姬松的回答：“御医说我腿上的筋脉被砍断，药石无医。”
颜惜宁不赞同：“这什么话，经脉断了又不是腿没了。找个高明的医生接上就行。”
此时跟在二人身后的严柯突然开口了：“王妃，没有这么容易。太医院节骨疗外伤尚可，但是伤及静脉……御医们说他们学艺不精不敢治疗。”
颜惜宁沉默了，现代医疗技术发达，断了的神经肌肉重新缝合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在楚辽这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时代，想要剖开病患的身躯找到病灶，伦理这关都过不去。
颜惜宁叹道：“难道楚辽就没有敢动刀子的大夫了吗？”
严柯也跟着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不过……听说江湖上有个医派倒是离经叛道，他们会用刀子破开孕妇的肚子取出胎儿，也会接经续脉。只是那个医派数十年前销声匿迹了，主子受伤之后我们一直在寻找，然而杳无音信。”
颜惜宁低头看着姬松的后背，这一刻他只感受到了深深的遗憾和无力。遗憾的是这么好的将帅将要一辈子与轮椅为伴，无力的是他什么都帮不了他。
姬松感受到了颜惜宁的失落，他平静道：“只要还活着，我就不会放弃。”
他还有很多事没做，胸中的抱负还没来得及施展，怎能被小小的轮椅困在方寸之间？
颜惜宁露出了笑容：“对！我妈妈……我母亲说过，越是黑暗难熬的时刻，就越是要坚持，黎明就在前方。”
当年爸爸生病，妈妈便是这么安慰他的。可惜当年他没能等来黎明，但是至少这一次，他希望有奇迹发生。
姬松抬头看向颜惜宁：“你有个好母亲。”
没想到颜惜宁的花魁母亲如此坚强，难怪她能养出这样坚韧不拔的孩子来。
30.春猎（下）
颜惜宁他们从山坡回来的时候，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满满的野菜，姬松的轮椅后面挂上了大大小小的布袋子，他身上堆满了野菜，回来的时候只有脑袋露在野菜外面。
春天是野菜的季节，猎场中的山丘养护得当简直就是个宝库。红色的香椿，裹着青黑色外壳的竹笋，绿色辛辣的小蒜，亮得快要滴油的枸杞头……
别的皇子们还在跃跃欲试打兔子打狐狸的时候，姬松的帐篷里堆满了红的绿的各色野菜。虽然少了追逐的乐趣，可是采摘野菜带来的满足感与猎到好猎物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新鲜采摘回来的野菜要尽快处理，不然存放不了多长时间。当然这难不倒容王府的后厨，厨子老张自从得了红烧肉方子之后，便将颜惜宁当成了眼珠子看待，没一会儿他就带着仆役们将小山一般的野菜搬去后方处理了。
颜惜宁心满意足的搓搓手：“明天我要多带一些袋子去摘野菜！争取多摘一些。”
姬松鼻尖还缠绕着竹笋的清香，他好笑道：“今天摘了这么多野菜，足够你吃月余了吧？你要这么多菜做什么？”
颜惜宁翻着他的背包：“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趁机多摘一些野菜。时令野菜的滋味很好哦，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姬松无奈道：“那也太多了，吃不完岂不是很浪费？”
颜惜宁笑道：“不只是我一个人在吃啊，府里的侍卫大哥们也在帮忙呢。”
姬松唇角微微翘起：“容王府不会饿着他们，当然也不会饿着你。”
颜惜宁感叹道：“可是这么多野菜没人摘老在山上不是很可惜吗？做成菜干保存的时间长，风味也独特，青黄不接的时候用热水一泡一炒便是一顿美餐。”
“皇室围场占了这么多的山头，这里有这么多的植物动物，可每年只有春秋时节才有人进入。这些时令野菜过季就老了，好浪费啊。你就当我贪心，我就是想多摘一些。吃不完我做成菜干慢慢吃~”
姬松唇角微微上翘：“嗯。”
正当颜惜宁在帐篷中等待香椿鱼鱼时，外面传来了喧哗声：“皇上驾到——”
颜惜宁扭头看向姬松：“怎么办？”
姬松滚着轮椅向帐篷外滚去：“接驾。”
想到即将看到楚辽的最高领导人，颜惜宁还挺激动的。然而等出了帐篷他才明白，原来接驾接的不是皇上的大驾，而是皇上的仪仗队，皇上乘坐的轿辇还在一里开外。
颜惜宁再一次和皇子们汇合到一处了，这一次他看到了比姬松小的两个皇子：五皇子姬榆和七皇子姬檀。
姬榆身量不高模样憨厚，见到颜惜宁时笑着唤了一声皇嫂。姬檀正处于猫狗嫌的年纪，缠着姬椋问东问西，姬椋没办法只能将随身玉佩给了他，这才换来了片刻安宁。
没过多久皇上的鸾车便到了众人面前，皇子王孙们口中高呼万岁跪了一地。姬松双手撑着轮椅扶手也想下跪，此时就听杨公公扬声道：“陛下口谕，众卿免礼——陛下舟车劳顿身体疲乏不便接见诸位，诸位先回吧。”
得，见了个寂寞，还是回去等香椿鱼鱼吧。
然而当颜惜宁刚回到帐篷，杨公公又来传口谕了，这一次他带来的是家宴的消息。楚辽的官话非常绕，颜惜宁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后来他也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是皇室中人许久没凑齐过了，这次春猎几个皇子都在，得搞个简单的家宴热闹热闹。
杨公公说到家宴两个字的时候，颜惜宁的期待到达了顶峰——皇家家宴！这大概是整个楚辽规格最高的家宴了吧？一定有很多好东西！
姬松淡淡的瞅了颜惜宁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家宴的地点在最大的帐篷中，一进帐篷便能看见一张张短桌分立在帐篷两侧。正北方的那张桌子比别处的都要高大，那是平远帝的位置。
颜惜宁眉头微微挑起：“竟然是分餐制。”没想到楚辽皇室挺讲究，现在就实行分餐制了啊。真不错，按人头分配食物，人人有份！
姬松似笑非笑：“很期待？”
颜惜宁笑容灿烂：“嗯！”好期待那些只在菜谱上见过名字却完全没吃过的菜肴出现在他面前。
姬松似乎想说什么，可当他刚开口，杨公公的声音再度传来“圣上驾到——”
皇子们又哗啦啦的跪了一地，其中姬松因为情况特殊免于跪拜。颜惜宁艰难的从短桌后面爬起来，趁着起身的时候，他扫了一眼正北方。
楚辽没有现代的照明设备，烛光能照亮的区域有限。颜惜宁扫到北方有个身着常服身材圆润高大的老者，看着还挺平易近人的。
平远帝入座叨叨了几句，家宴便开始了。颜惜宁的期待到达了顶峰，来吧，他已经准备好了。
首先上来的是一个精致的小碗，揭开小碗上的盖子，颜惜宁的期待变成了疑惑。这……怎么是一碗生肉糜？肉糜上盖了一个蛋黄，生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啊，这……
颜惜宁下意识的看向了旁边的姬松，他想看看土生土长的楚辽人怎么吃这道菜。察觉到颜惜宁求助的目光，姬松豪气的将面前那份肉糜端起来一口闷了。
颜惜宁睁大双眼：……
壮士！太有魄力了！
感叹完了之后，他扭过头苦着脸着看着面前的小碗。不是他矫情，是他真的吃不下啊。
此时就见一只大手突然端走了他的这碗肉糜，姬松面不改色一饮而尽，随后还将空碗放在了颜惜宁面前。颜惜宁感激极了：“谢了松松。”
姬松低语：“这是皇室传统。”
和肉糜一起上来的还有两道黑漆漆的小菜，经过颜惜宁辨认，那似乎是腌制的蕨菜和葵菜。
当他期待的夹了一块蕨菜丢到口中之后，他差点哭出来：有生之年没吃过这么难吃的蕨菜，楚辽的盐不值钱吗？放这么多做什么？葵菜的味道也惨不忍睹，冷冰冰滑腻腻，吃完了不止肠胃凉了，颜惜宁的心也凉了。
他错了，他不该对皇室家宴有什么期待。降低了期待之后，接下来端上来的菜倒是比意料中的好吃。美中不足的是所有的菜都装在小碗中，只有一口的分量。
整场宴席持续一个时辰，颜惜宁连汤带水吃了十几口。等夜宴散场之后，他饿得更厉害了。
回帐篷的路上颜惜宁幽怨的开口：“我终于明白你听到杨公公说夜宴时的表情为什么是那个表情了。”当时他觉得姬松一点都不激动，现在看来根本不需要激动，没生无可恋已经是他涵养好了。
姬松平静道：“王室家宴有规制，不可铺张浪费，不可奢华无度。”得缅怀先人警醒后人，每一次家宴皇上说的都是那些东西，只有从没参加过的人才会对皇室家宴有期待。
颜惜宁委屈的摸摸肚皮：“回去加餐。”他可是出来春游的，春游当然要吃好喝好玩好，怎么可能饿着自己呢？
回到帐篷之后没多久，厨子老张就送来了颜惜宁点名要的香椿鱼鱼。裹着面糊炸得金黄的香椿和鱼毫不沾边，不过那股香椿独有的味道却变得更加香浓了。
颜惜宁热情的招呼姬松：“松松，来吃香椿鱼鱼啊！”
姬松正在烛光下看书，他目光深邃语调深沉：“我不饿。”
颜惜宁挑挑眉毛，别人不知道姬松的饭量，他还能不清楚？不过姬松不想吃，他也不勉强。正好他能一人独享这份美味。
香椿鱼外酥内嫩，老张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颜惜宁美滋滋的吃了一大盘。吃饱了之后他站起来愉快的溜达了一圈：“啊，吃饱了！”
吃饱了就该洗漱爬床睡觉了。床有现成的还挺大，他和姬松两睡毫无压力。只是该在哪里洗澡呢？颜惜宁在帐篷中转了一圈，连姬松都看不下去了：“你在找什么？”
颜惜宁道：“澡盆。”
姬松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他指了指帐篷外：“找严柯。”
严柯他们很快扛了一个大澡盆走了进来，澡盆有多大呢？颜惜宁觉得他能在里游泳。他们将澡盆横放在帐篷中间，黑漆漆的澡盆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严柯满脸歉意：“对不住啊王妃，王府里面都是糙汉子，出门的时候没考虑到洗澡的问题，您先将就着用。”
颜惜宁感激道：“麻烦大家了。这个木盆挺好，就是……不知道大家从哪里找到的。”他怎么觉得这个澡盆的味道有点熟悉呢？
严柯庆幸道：“向厨子老张借的，老张说这是厨房最好的一个木盆，又大又结实，烫猪的时候一滴开水都不会溅出来。”
姬松以书掩面，轻轻抖动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
颜惜宁：……

第二十六章
31.同床共枕
要不是看在打不过严柯的份上，颜惜宁现在一定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严柯再三确认颜惜宁不会用这个盆洗澡之后，又遗憾的将木盆拖了出去。
颜惜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怪他自己没考虑这么多，现在只能擦擦身体了。只要身体能清爽一些，睡下去也会舒服许多。
姬松笑了一阵后便认真看起了炽翎军传来的奏报，他并没有注意他的王妃在忙活什么。突然间帐篷中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姬松循声看去，只见颜惜宁正站在帐篷的角落脱衣服。
姬松抬眼的时候，他已经将上衣全部脱光了。高瘦的青年毫无戒备的袒露着后背，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
姬松在军中历练数年，和炽翎军的将帅们同吃同住，同性的身躯他看了太多，在他面前赤身不算什么大事。颜惜宁看着高瘦，可骨肉匀停线条流畅。在姬松看来，这幅身躯有点单薄。但是就是这样的一副身体却惊人的漂亮。
颜惜宁将干净的帕子浸在温水中打湿，然后熟练的擦着自己的胳膊和前胸。当快要擦拭到后背时，他将长发挽到了身前。
姬松感觉自己的视线猛然一亮，颜惜宁的后背白皙得犹如羊脂玉，牢牢的抓住了他的双眼。
沾湿的帕子在颜惜宁的皮肤上留下了细小的水珠，帕子游走过的地方，白皙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姬松突然感觉周身的温度在升高，温热湿润的空气中满是颜惜宁的气息，他的呼吸和心跳不由得快了起来。他想他不应该这么看着别人的身躯，可是为什么他看了还想看？
颜惜宁哪里知道姬松在想什么？擦好后背之后，他准备脱裤子。
姬松愣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了：“住手！你在做什么？”
颜惜宁提着裤腰无辜的转过身：“擦身体啊……”
姬松猝不及防的看到了颜惜宁的前半身，隐约的腹肌就这样冲进他的眼帘……姬松的脸开始涨红，他到底在看什么？！
颜惜宁见姬松脸色不太对，似乎在发怒，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一件事。在楚辽这个时代人们的观念还是很保守的，他在姬松面前擦身体确实不太雅观。
于是他讪讪的端起水盆：“那我出去擦……”
姬松脑瓜子嗡的一声，颜惜宁竟敢出去擦身体！他这幅样子让人看到了如何是好！
姬松咬着牙道：“我出去，你速度快一些！”说着他操控着轮椅向着帐篷门的方向而去。
等他快掀开帘子时，眼角的余光瞟到了颜惜宁的两条腿。姬松纳闷的晃了晃头，见鬼了，都是男人，颜惜宁有什么好看的。
姬松守在了帐篷口，听着帐篷中传出的隐约水声，他眼前不断闪过颜惜宁的身体。他的面色红一阵白一阵，这个男人真的……太不知检点了。
严柯纳闷的瞅着自己的主子：“主子您不舒服吗？怎么脸这么红？”
姬松抬眼看了看严柯：“洗澡了吗？”
严柯一脸懵逼：“没，怎么了主子？”
姬松吩咐道：“去洗个澡。”
严柯：？？？主子今天晚上怪怪的。
没一会儿颜惜宁就收拾好了自己，他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松松，我洗干净啦。”话音一落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于是他补充了一句：“我先爬床啦！”
姬松：……
等姬松回到帐篷的时候，颜惜宁已经睡下了。姬松坐在轮椅上凝视着他的睡颜，这人到底多信任他才能睡得这么香？若是他身边有陌生人，他一定会保持警觉。
颜惜宁一觉睡得香，恍惚中他听到谁在压低声音说话。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眼前出现了昏黄色的帐篷顶。想起来了，他跟着姬松来参加春猎了，看样子自己已经睡了一觉了。
扭头一看，只见姬松还端坐在案桌后面，烛光在他脸上摇曳着，姬松双眼下方透着淡淡的青黑色。他刚刚熏完他的双腿，帐篷中残留着浓郁的中药味。
颜惜宁批了衣衫坐了起来：“你怎么还不睡？”
姬松抬起了头：“吵醒你了？我不累，你继续睡。”
颜惜宁叹了一声：“你别硬撑了，春猎还有两天，你要是强撑着坏了身体就麻烦了。”顿了顿后他体贴道：“要是你不习惯和人一起睡，我打地铺，你睡床上。”
颜惜宁话音一落，姬松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的身体经不起熬。他确实该好好休息，只是让颜惜宁打地铺，这种事他也做不出来。
姬松思忖片刻之后说道：“不用，我们一起睡。”
久经沙场的人没有这么娇贵，劳累时席地一躺便能睡着。颜惜宁如今是容王妃，就算他有异心，也暂时没有伤害自己的实力。
颜惜宁推着轮椅来到了床边，姬松将腿上盖着的厚毯子折叠好了放在了床头。颜惜宁本想扶姬松上床，却见姬松摆了摆手：“不用。”
只见他一手撑着轮椅扶手，一手撑着床沿，靠着双臂的力量，他将自己的身躯从轮椅上挪到了床板上。随后他慢条斯理的脱下了外衫，当他脱到还剩褻衣时，颜惜宁看到了姬松微微透明的衣衫下强有力的肌肉。
颜惜宁羡慕极了，他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有姬松这样结实的肌肉？
当姬松准备进入被窝时，颜惜宁听到他的肚子里传出长长的一声“咕——”声。两人四目相对，颜惜宁在姬松的眼中看到了尴尬。
颜惜宁笑道：“饿啦？”
姬松嘴硬：“没事，睡着了就好。”
颜惜宁温声道：“晚上你没吃多少，现在饿了也正常。饿肚子睡不踏实，正好我也饿了，我们一起吃个夜宵吧！”
姬松不知道夜宵是什么，他看到颜惜宁把那个怪模怪样的背包放在了面前。颜惜宁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荷叶包与油纸包：“快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姬松拿起一个荷叶包，他小心的拆开后发现里面放着十几张薄薄的枣红色的……饼？闻一闻还有肉香味。
颜惜宁解释：“这是肉脯，我第一次做，你尝尝？”
姬松捏起一片肉脯闻了闻，一股甜香味钻进了鼻孔。他本想咬一口，却发现这玩意出乎意料的有嚼劲，需要连撕带咬才能吃到嘴里。
也许是努力之后得到的食物更香，姬松觉得肉脯口感虽硬却越嚼越香越吃越有滋味。颜惜宁做的肉脯每一片都比巴掌大，姬松不知不觉便吃完了一片。他意犹未尽，还想再吃一片时，目光被其他零食吸引了。
这些零食中大部分东西姬松都不认识，荷叶包和油纸展开后，上面的零食五颜六色煞是好看。好看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它们每一样都好吃。零食有肉做的，有菜做的，有面粉做的，尝起来有甜有咸。
形状味道各异的零食给姬松带来了巨大的满足，每样尝了一点后，咕咕叫的肠胃终于安分了。颜惜宁递给姬松一杯温水：“喝点温水会更容易睡着哦。”
姬松捧着杯子看着颜惜宁收拾他的那些零食，肠胃中升腾出的暖意顺着全身流淌。姬松真诚道：“谢谢。”
颜惜宁正在将拿出来的点心再收回背包中，他随意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姬松给了他想要的生活，别说对他态度还行，就算他态度再恶劣十倍，他也能忍。
灭了烛火之后，颜惜宁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他小心的跨过姬松的双腿向着内侧爬去，床上多了一个人后他能活动的空间小了不少，看样子他只能侧着身睡了。
黑暗中姬松的声音传来：“需要我往边上挪一挪吗？”
颜惜宁连忙道：“不用不用。”
说着他挤进了被窝，找了个舒服的侧睡姿势之后，他闭上眼睛：“我睡啦，晚安。”
帐篷外起了大风，篷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帐篷外的嘈杂却影响不了颜惜宁的好睡眠，没一会儿他就睡熟了。
黑暗中姬松扭头看着颜惜宁，他感觉很不可思议。他的身边躺着一个人，这人出乎意料的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成了他的王妃。他们原本是两个世界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可就是这么奇妙的，他们躺在了一处。
姬松从没和别人靠这么近过，即便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也没有过。听着颜惜宁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轻柔的呼吸落在自己脖子上，他想他应该往外面挪一挪比较好，可是又怕自己的动静太大惊醒了颜惜宁。
外面风声猎猎，帐篷内却温暖安宁。姬松已经许久没这么平静过了，没一会儿困倦和疲惫像潮水向他涌来。
昏昏沉沉中姬松感觉自己颜惜宁抱住了，他抬手握住了横在他胸口上的手。无意识婆娑了一下后，他握住了颜惜宁修长的手指头。
颜惜宁八爪鱼一般缠住了姬松，脑袋枕在了姬松肩头。姬松这个大抱枕自带体温，他满意得不得了，此刻不知梦到了什么，他的嘴角幸福的上扬。
姬松放松了身体，他下意识的伸出了胳膊搂住了他的王妃：“晚安……”

第二十七章
32.刺客
卯时未到，营地就苏醒了，帐篷外犬吠马鸣声不绝于耳。更有不知趣的人在帐篷周围高声喧哗，颜惜宁在美梦中被吵醒，他痛苦的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姬松好笑的拍拍胸口的那团鼓起，他声音有些慵懒：“起身了。”
颜惜宁哼哼唧唧抱紧了姬松：“再睡一会儿……一会儿……”
姬松：……
换成别人这么对他，姬松一定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了。可当胸口上趴着的是颜惜宁，姬松只能无奈的轻叹一口气，纵容了颜惜宁的赖床行为。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颜惜宁才迷迷糊糊的起了身，他趿着鞋子掀开了帐篷帘子。瞅了一眼后，他头发炸炸的抗议了：“太阳都没起床！他们起得比鸡都早做什么？！打鸣吗？”
端着热水进帐篷的严柯差点笑岔气：“哈哈哈哈哈——”其实严柯也觉得这群人起得太早了，辰时初才能进山，就算他们此刻醒来也只是到处溜达。
擦了一把脸后，颜惜宁清醒过来了，这会儿他的气稍微顺了一些：“可能他们觉得早起的虫儿有鸟吃吧……”
好像不太对，于是他纠正道：“早起的鸟儿被虫吃……”
姬松听不下去了：“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他们未必是为了狩猎激动，也有可能整宿没睡着。”
昨夜起了大风，整个营地的帐篷被吹得哗哗作响无比吵杂。严柯这些久经沙场的将士们不会觉得吵，但是那些在安宁中呆久了的王子皇孙们就未必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应当被吵得一宿没睡，除了早起，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不过……姬松瞟向了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颜惜宁。如此嘈杂的环境，他还能睡那么香，看来以前生活的环境一定很差。
颜惜宁要是知道姬松在想什么，他一定会呵呵两声。风吹动帐篷算什么吵？他曾经租的房子靠着马路和铁路，房间窗户不隔音，每当火车开过时整个房间都在震动，这事他会乱说？
好在颜惜宁起床气不是很严重，等厨子老张送来早餐时，他的气完全消了。今天的早餐是老张根据颜惜宁的方子做出来的豆腐汤和炸油条。
豆腐汤浓稠顺滑，金色的蛋液和洁白的豆花一搭配简单质朴却鲜美至极，喝上两碗都停不下来。炸油条更别说了，鲜香酥脆，刚炸好就引来了侍卫大哥们的哄抢。
颜惜宁喝了两碗豆腐汤吃了三根油条，郁闷的心情才缓和了下来。此时天光破晓，金色的阳光洒在了帐篷上。
这时帐篷外传来了三声号角声，颜惜宁纳闷的问道：“这是起床号吗？”
姬松喝着豆腐汤：“不是，这是禁军在围场周围设置障碍的号角。”
在颜惜宁的理解中，春猎是指大家骑着烈马轰轰烈烈上山，然后凭借自己的经验猎杀林中的动物。然而山林开阔，想要猎杀到动物非常不容易，除非对山势特别熟悉，否则一般人上了山也只会无功而返。
皇子王孙们怕出现无功而返的情况，会让禁军将猎物从山中赶到开阔的平地上来。当然也会有艺高人胆大的加入禁军行列趁机猎杀猎物，若是能猎杀到大型野物，会得到皇室嘉奖。
颜惜宁之前走过的那片草地便是大部分人猎杀动物的场地，此刻禁军们正在草地周围设置障碍方便围堵从山上冲下来的猎物们。
颜惜宁嘴角抽抽：“这……真是没想到啊。”
严柯唇角带着嘲讽的笑意：“往年主子会带着属下们进山狩猎，如今他们只能靠这种方法打猎，真丢脸。”
姬松不动声色：“慎言。”
好不容易熬到辰时初，帐篷中的人像是受到了某种号召，他们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帐篷出现在了草地上。颜惜宁一行过去时，只见草地一周站着身着黄马褂的禁军们。
草地上身着骑射服的人们在热切的交流着，空气中弥漫着躁动和急切。
颜惜宁看到场中有不少骑在高头大马的人，他们左牵黄右擎苍一看便是训练有素之人。颜惜宁不解的问道：“那些人是什么人？”
姬松缓声道：“代表各府狩猎的人。”
这些人大部分是豪门世家的家丁，家族花了大价钱豢养他们，就指望他们能在重要场合给家族增光。还有一小部分是觉得自己技艺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想要在这种场合混个熟脸。
颜惜宁竟然在人群里看到了颜子越，他嘴角抽抽：“颜子越是认真的吗？”
昨天被姬松说了两句，颜子越就下盘不稳快摔了，今天他竟然骑在马上……真不是开玩笑吗？
姬松哼了一声，严柯低声补充了四个字：“装腔作势。”
一到草地上，太子和姬椋便骑着骏马一左一右的夹了过来。例行寒暄后，太子笑问道：“容川，昨夜休息好了吗？”
想到昨夜，姬松有了片刻的晃神。昨夜睡得很好，他从没想过被人抱着能睡得这么安稳。姬松的愣神落在姬楠眼里就变成了默认的不好。
于是太子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没想到昨夜起了那么大的风，吵了一宿。回头我让太子妃给你送些安神的药膳，喝完了今晚能睡个好觉。”
姬松拱拱手：“多谢太子殿下。”
姬椋关注的则是另一件事，他见姬松的椅背后挂着长弓和箭筒，于是他笑道：“三皇弟今日也想一展身手吗？”
姬松眼神微微有些暗淡，但是他依然抬起了头：“不了，阿宁要去摘野菜，臣弟准备和他在附近转转，怕遇到落单的野兽，便带些羽箭防身。狩猎的事臣弟就不凑热闹了，希望两位皇兄尽兴而归。”
颜惜宁爱摘野菜的事昨天已经传遍了猎场，不少人嘲笑这位新晋的容王府小家子气。但是当着他们的面，不会有人触这个霉头。
姬椋随口问道：“三皇弟要去哪个方向摘野菜？可要为兄派几人供你驱使？”
姬松温声道：“多谢二皇兄关心，容王府的仆役众多，不劳皇兄费心。我们准备去西南边的山涧，哪里有一片竹林。阿宁说这个季节正是笋子生长季，我们准备去那边看看。”
太子连连点头：“笋子好，这个季节正是吃笋正合适。那为兄便祝愿容川和王妃满载而归！”
和两位皇子说了几句后，平远帝骑着高头大马进了围场。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被当今圣上吸引了，随着平远帝一声令下，春猎的人松开了猎犬和猎鹰。
刹那间苍鹰们腾空而起呼啸着飞向了天空，数百条猎犬向着山峦的方向狂奔而去。在猎犬身后，高头大马迈开蹄子向着山峦的方向冲去。
万马奔腾气势惊人，这场面让围场外的颜惜宁心生豪迈。他想多看几眼，可当他看到姬松的后背时，脑子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
姬松身躯坐得笔直，他的手紧紧的握着，关节处握得发白。他像是一张蓄满了力道的弓，可是弦上却没了能发出去的箭。
颜惜宁默默的转了轮椅的方向：“走，松松，我们去摘笋子。”
姬松沉闷的应了一声：“嗯。”严柯他们沉默的跟在两人身后，就连随行的马都无精打采的低下了头。
好在溪边的笋子长势正好，这多少安抚了姬松消沉的心。扒笋子的声音清脆悦耳，听着令人身心舒畅。姬松坐在轮椅上吹着清凉的山风，听着竹叶沙沙作响，他放松了身躯抬头看着头顶的蓝天。
颜惜宁捧了一捧笋子从山涧下走了上来，他将笋子放在了轮椅旁边：“好过瘾呀~”
姬松看着轮椅边堆成了小山的细竹笋：“嗯。”确实挺过瘾，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已经收获了好几担笋子。
颜惜宁反手从背包里面掏出竹筒做成的水杯，他拧开竹筒上的盖子后将水杯递给了姬松：“给！”
竹筒中的水清澈甘甜，这可是正宗山泉水，颜惜宁特意从山涧中带给姬松品尝的。这一路上姬松已经被颜惜宁投喂过数次了，他吃了清甜的蔷薇杆，品到了黄色的野莓子和紫黑色的桑葚，尝到了白色的甜津津的草根。
现在颜惜宁连山泉水都送到他的嘴边，一时间姬松感慨万千。若不是心中有放不下的事，就这样做个闲散的王爷也没什么不好。
正当姬松喝水时，颜惜宁又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他拍了拍姬松的肩膀：“松松快看天上，有一只好漂亮的老鹰。”
姬松抬头时，只见一只近乎纯白的海东青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海东青的脖子上有一圈灰色的花纹，像是一串项链特别显眼。
颜惜宁感慨道：“它可真漂亮，不知道是谁家的鸟。”
话音一落，竹筒猛然从姬松手中掉落，杯中的水溅了出来。颜惜宁刚想说什么，就见严柯他们从竹林中冲了出来：“主子，是苍风！”
颜惜宁从没见侍卫们露出如此急迫的表情，凭着直觉他认定——这只鸟有问题！
姬松一抬手：“追。”严柯等人翻身上马一气呵成，眨眼间他们像离弦之箭消失在颜惜宁眼前。
颜惜宁手握竹筒呆呆的站在竹林中：“哎？你认识这只鸟吗？”
姬松面色不太好看，他抿着唇轻轻点点头：“嗯。”
颜惜宁安慰道：“严柯他们已经去追了，放心吧，一定能追到。”
然而姬松的表情却没有缓和，他左手反手握住长弓，右手从一侧的箭筒中抽出了两支羽箭。瞬息间长弓弯成了满月，羽箭蓄势待发。
姬松箭指着颜惜宁的方向，颜惜宁看着锋利的箭头都快吓傻了。他快速的在脑海中翻找着这段时间的行程，莫非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了姬松，姬松要在僻静之处要他小命？！
姬松严肃道：“到我身后来。”
此时周围的竹林间闪出了七八个身着黑色夜行衣蒙着面的人，这些人手握寒光闪闪的刀剑快速向二人的方向逼近。
颜惜宁大惊失色，他只是摘了点笋子，不用派这么多刺客来杀他们吧？

第二十八章
33.刺杀
竹林中的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刺客们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沙沙声从身后传来像是催命的鼓点，一声声落在了颜惜宁心头。
姬松眼神一凝紧握弓弦的手指骤然松开，两支羽箭带着雷霆之力破空而去。只听‘咻咻’两声过，劲风裹挟着杀气从颜惜宁耳边擦过，耳畔碎发向后方飞起。刹那之间颜惜宁便出了一身冷汗，自从到了楚辽，他从没感觉自己离死亡这么近过！
弓弦震动发出的嗡声未停，两声惨叫和倒地声传来。颜惜宁刚想回头看，就见姬松快速抽出一支羽箭：“快。”
眨眼间长弓再一次挽成了满月，姬松微微调整着箭头的方向瞄着快速袭来的敌人。
山林中的风沾染了血腥，颜惜宁终于回过神来了。他顾不得形象抱着头往姬松轮椅后方跑去，根本不敢回头看此刻的情形。
耳畔传来了羽箭破空声和惨叫声，颜惜宁心都快跳出了喉咙口。姬松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蹲下，躲好。”
姬松的轮椅由铁木制成，颜惜宁只要蹲下，轮椅就像是一方盾牌能护他周全。然而他却偷偷的从轮椅后方探出头，只见地上已经躺了四个黑衣人。
姬松手中的羽箭已经对准了第五人，颜惜宁从没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射箭的人。明明姬松才是那个不良于行的人，可这一刻他觉得他是睥睨天下的君王，目光所及之处，宵小无处遁形。
他见过严柯耍大刀，见过王春发挥剑，当他亲眼见到姬松的箭术之后，他终于明白姬松为什么能成为严柯他们舍了命都要追随的主帅了。
经过战场淬炼，姬松的箭招干净利落直取刺客要害，弓弦松放之间刺客们毫无招架之力。紧绷的弓弦卡在玉扳指上的凹槽中，要射杀多少敌人才能在扳指上留下这么深刻的痕迹。
若不是情况紧急，颜惜宁必定会为他摇旗呐喊，这等身手太帅了！举手投足间便放倒了四人，何等的轻描淡写何等的意气风发。他觉得这次之后他得对姬松好一点，以后不能对他这么随意了。
而姬松却没有颜惜宁这么乐观。一连损失四人，刺客们改变了战术，他们在竹林间游走，借着竹林的掩护快速的逼近他们。他只带了二十支羽箭，每失手一次，危险便增大一分。因此他手中的弓弦紧绷，瞄准的时间变长了。
太近了，若是能拉长一段距离就好了……
轮椅突然动了起来，身边的竹子快速倒退，姬松和刺客之间的距离很快拉开。颜惜宁懊恼的声音传来：“早知道不拔这么多笋了。”
颜惜宁不是什么战术专家，他只是凭本能在行动。此时他双手握住轮椅后方的扶手，脚下发力向着来时路飞快的倒退。只是来时路上堆着等待打包的竹笋，倒退时不小心就会踩到。
姬松眉头微微挑起，没想到颜惜宁竟然有这种胆色，他非但没有逃跑，还恰到好处的带着自己跑了。放第一箭时，他分明看到他脸色都吓白了。
突然杀出一个颜惜宁，刺客的节奏再一次被打乱。姬松瞅准时机，羽箭破空而出，竹林的地面上又多了一个黑衣刺客。
看到这一幕，颜惜宁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雀跃的欢呼道：“松松你太厉害了！加油！”
这一刻他对姬松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在一对八的情况下，他眼睛都不眨就干掉了五个人。他要是能站起来，剩下的三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姬松唇角上扬：“注意脚下，别分神。”
眼见同伴一个个倒下，刺客们急了眼。其中一人借着竹子当掩护飞快的绕向了两人后方，等颜惜宁发觉不对劲时，那人已经从他身侧的竹林中蹿出来了。
雪亮的刀光印在颜惜宁脸上，颜惜宁大脑一片空白：“卧槽！”
黑衣刺客眼神狠厉，雪亮的长刀眼看就要落到颜惜宁的头上。此时颜惜宁眼角看到一道寒光闪过，只听“噗”的一声闷响，一支黑色的羽箭穿透了刺客的胸膛。
刺客向前软倒，倒下去时颜惜宁看到了那只沾了血肉的箭笔直的钉在了刺客身后的竹子上。竹子被羽箭钉成了两半，抖落了一地的青竹叶。
姬松太厉害了，他救了自己！意识到这点之后，颜惜宁感激的看向了姬松。然而头一扭，他脸上的血色再一次褪去——姬松为了救他，让自己暴露在了刺客的兵刃下。
最后两个刺客离姬松只有数米，而姬松手中的弓箭还挽完成满月。
眼看雪亮的长刀向着姬松胸口捅去，颜惜宁猛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道：“啊——”
轮椅向后方猛地一退，本该捅入姬松胸口的刀深深嵌入轮椅扶手。刺客双手握刀想要拔、出刀子，却见姬松眼神冰冷，手中的羽箭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位置。
弓弦震动，第七名刺客双眸大睁死不瞑目。然而最后一名刺客终于逮住了时机，姬松再也没时间弯弓射箭了。
姬松眼神幽暗却没放弃射箭的动作，他反手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夹在了弓弦上，目光直视迎面而来的长剑。炽翎军人不畏死，即便死，也要看着敌人死。
突然间一只竹筒从他脑门上笔直飞向了刺客的脸，那是颜惜宁的水杯。刺客一惊，手中长剑顺势一劈，水杯应声而破，内里残留的水四溅而出泼了刺客一头一脸。
和竹筒一起扑出来的还有颜惜宁，颜惜宁爆喝一声：“啊——”随后扑到了刺客身上抢夺刺客手中的长剑。
颜惜宁也想学姬松，先帅气的夺了对方的兵刃，然后利落的反杀。但是他真的很菜，他这辈子唯一一次打架的对象还是前村小亮家的大黑狗。
光是一个夺兵刃，就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运气和力气。刺客力道大得惊人，他整个身体吊在了刺客的右手上，这才保证自己不被兵刃伤到。
可是刺客不止有右手，他还有强有力的左手，颜惜宁感觉自己的腰腹被重重的打了几拳，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的想丢手。可是他不能松手，一旦松了手，拿到兵器的刺客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他能做的只有死死的抱着刺客的右手：“快啊！快啊！我撑不住了！”
因为力竭和激动，颜惜宁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有多菜自己心里清楚，让他杀鸡杀鱼他还能行，让他杀人他根本做不到。这里能除掉杀手的只有姬松，而姬松的速度，他清楚。
疼痛让感官钝化，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颜惜宁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了刺客的胳膊，情急之下刺客竟然被他摁到了地上。
刺客猝不及防倒地，还被颜惜宁压住了大半的身体。急了眼刺客左手握拳在颜惜宁侧腰上毫不留情的挥着，每落下一击，颜惜宁只能发出小兽一般无助的呜咽。
他快没力气了，他能感觉到刺客的左手在松动，也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快压不住刺客了。
就在刺客反守为攻的那一刻，颜惜宁被刺客掀翻在地。他头晕目眩身体剧痛，呼吸间喉咙剧痛，口鼻中闻到了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刺客怒极，没想到兔子似的颜惜宁竟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力量。可惜在他的实力面前，颜惜宁还是不够看。
就在刺客左手摁着颜惜宁衣襟，右手握剑准备一剑送他归西时，姬松的羽箭终于到了。
只听轻微的‘噗’的一声，羽箭穿胸而过带出一篷血水。血水喷到了颜惜宁眼睛中，刹那间天地一片血红。刺客瞳孔放大，身躯晃了晃后着颜惜宁的方向倒去。
颜惜宁张着嘴像是一条濒死的鱼，他想呼吸，却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
就在他快喘不过气来时，他看到姬松的脸出现在了他身边：“松……”
姬松连拖带拽将刺客的尸体从颜惜宁身上拖到了一边。随后他侧卧在地上抱起了颜惜宁的头：“伤哪了？！你伤哪了？颜惜宁！”
颜惜宁喉间发出了“嘎”的一声闷响，堵在他胸口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松动了。粗喘好几口气之后，他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以一对八！姬松真是个强悍得不像话的男人！
姬松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快速检查了一下颜惜宁的胸腹，见没有明显的外伤他才松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不跑！”
为什么要扑过去阻挡比自己强悍数倍的刺客？为什么要挡在他面前逞能？为什么到了生死关头，还在无条件的信任自己？
颜惜宁颤颤巍巍：“我跑了你怎么办？”再说了他也跑不了啊，他这小身板能跑得过身强力壮的刺客？
姬松沉默了，他动了动身躯侧躺在了颜惜宁身边：“下次别做这种事了，记住了吗？以后遇到危险，自己先保护好自己，我不会有事……”
颜惜宁虚弱的笑了，他不想听姬松念叨：“我腰有点疼……”
姬松面色变得异常难看，但是声音却变得温柔：“你先躺一躺，严柯他们很快就会回来。”
就在此时竹林深处传来了马蹄声，严柯他们的惊呼声传来：“主子！王妃！”
严柯他们一回到竹林看到一地尸体时，他们的脸色全白了。当看到倒在地上抱着一身血王妃的姬松时，他们噗通噗通全部跪下了：“主子，属下来迟了！”
姬松搂着颜惜宁，他眼神狠厉：“看看周围还有没有刺客，一个都不许放过！”“去围场唤人，王妃受伤了。”
颜惜宁仰面枕在姬松的胳膊上，疼痛让他有些昏沉。但是昏沉中他还不忘正事：“多，多叫点人。”
姬松沉声道：“你放心，刺客不会再伤你了，你别动。”
颜惜宁无力的摆摆手：“不是，笋子还没拔完，多叫点人来拔笋子，还有……地上的笋子不要浪费了……”
辛辛苦苦拔出来的笋子，可不能说丢就丢了。
34.振翅的蝴蝶
围场中，太子姬楠猎到了两头鹿，二皇子姬椋猎到了一只白狐，五皇子姬榆猎到了一头野猪，然而他们加起来都不如姬松：姬松猎到了人。他不止猎到了一个，而是八个。
刺客们的尸体在放猎物的车上堆得老高，一身是血的容王妃被抬进了帐篷。一时间围场人人自危，狩猎活动停了下来，大家小心翼翼，生怕圣上的怒火燃到了自己头上。
牙帐中平远帝正在大发雷霆，向来温厚的帝王怒发冲冠，他双手背在身后烦躁踱步：“堂堂皇家围场竟有刺客出没，哼，好，好得很！”
平远帝面前的案桌上放着一把沾了血的羽箭，每一支羽箭的箭头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形。还有一堆锋利的刀剑，这些刀剑与禁军所用的款一模一样，同属于内务府制造。
内务府制造的兵器会在特定的位置敲上印记，而刺客所用的刀具上这些印记被抹去了。
平远帝越看越来气：“欲盖弥彰！以为抹去内务府印记朕就认不出了吗？！今天敢谋害皇子，明天是不是该谋害朕了！”
姬松衣衫上血痕未干，他面色冷俊眼神幽暗。在他身边，皇子们跪了一地。
太子姬楠面色惶恐：“父皇明鉴！禁军所用兵器皆登记在册并无遗漏，儿臣也不知歹人使用的兵器从何而来啊！”
姬椋阴阳怪气道：“内务府每年制作的兵器数量有限，但是想要弄出几把兵器并不困难。据臣弟了解，内务府总管郭照亭之子是太子门生。”
姬楠面色变了又变，这个时候姬椋还不忘踩他，他哪里能忍？！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暴怒，姬楠忍住怒火义正言辞：“正则此言差矣，郭照亭领的是父皇的差事，自然听从父皇差遣。本王虽与郭有仁有往来，那只是因为他与本王志趣相投。”
顿了顿之后姬楠扩大了战场：“内务府打造的兵器不止提供给禁军，同样也提供给各皇子府的侍卫。正则这么说也对，只要有心，弄几把兵器确实容易。”
“朝臣们都知道，此次春猎由儿臣和禁军统领配合协调，一旦出事儿臣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请父皇治儿臣失职之罪！”
姬楠这招以退为进挺好，平远帝的怒火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
姬楠趁热打铁：“容川说他要去摘野菜时，身边只有儿臣和正则。怪儿臣思虑不周，只想着保护父皇的安慰，没想到歹人会袭击容川。”
姬椋情真意切的叹道：“父皇，儿臣迄今为止都没想明白，歹人为什么要袭击容川？”
此时跪在旁边的姬榆突然开口了：“莫非三皇兄身上有歹人想要的东西？”
听到这话，姬松缓缓的抬起头，他嘲讽的扯了扯嘴角眼中都是死寂：“父皇，儿臣如今已是废人，除了这条命还能有什么？”
姬椋安慰道：“三皇弟莫说这种丧气话，只要你还活着，你永远都是炽翎军的主帅！”
姬椋话音一落，平远帝的面色变得非常难看。对外都说姬松在战场上失去了双腿，然而平远帝却知道，他这个优秀的皇子中了卑劣的圈套才落到了如此境地。
现在看来那人要的就是姬松的命，姬松一死，炽翎军群龙无首，他可以趁机安插人手接管大军。何其恶毒，何其可恶！
姬松眼神悲伤，他伸手从胸口摸出一块黑色的虎符，随后双手举着虎符过头顶：“父皇……”
平远帝大惊：“容川！这是何意啊！”
姬松双手细微的颤抖声音沙哑：“儿臣从小立志做护国良将，守我楚辽边疆，护平民于危难。儿臣不怕苦，亦无惧死。如今儿臣已是……已是废人，再也不能驰骋沙场，不能为父皇分忧。这虎符值得更加英勇的将帅持有……”
说道最后，姬松的声音已经带了哽咽：“请父皇收回虎符！”
平远帝心头大痛，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姬松的双手：“容川啊，父皇知道你受苦了。这些年有你在边疆镇守，边疆大定。炽翎军旗一出，敌人闻风丧胆，姬容川的名号传遍楚辽。你有大才能平山海，即便你不能身先士卒带兵破阵，但是有你在，炽翎军就能所向披靡。你就当父皇自私，为了楚辽，你还不能离开炽翎军。虎符放在你身上，父皇才能心安哪！”
虎符就这样被推回了姬松的怀里，姬松抬头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今日若不是阿宁，儿臣大抵已经不在了。阿宁现在生死未卜，儿臣实在无心追杀凶手。儿臣想先去看看他……”
平远帝唏嘘道：“昨夜家宴我看了那孩子一眼，一看性子就不错。这次他受苦了，若能化险为夷，父皇一定重赏他！也罢，刺杀一事父皇一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去吧。”
姬松滚着轮椅出牙帐的时候，平远帝的咆哮声再度传了过来：“查！这事一定要给朕查个水落石出！”
姬松抿着唇没说话，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嘲讽。微风轻轻拂过，眼眶的红湿随风而去仿佛从没出现过。
严柯快步上前推着轮椅向着帐篷的方向走去，他低声道：“主子，苍风被我们逮住了，属下已经派人将苍风送回府上了。”
姬松关心的则是另一个问题：“看到萧翎了吗？”
严柯眼神黯淡：“没，属下已经派人在附近寻找了，若有发现会及时汇报。”
姬松顿了顿之后干涩的问道：“他……怎么样了？”
严柯面色复杂：“御医来看过了，说打得有点狠，但是好在没伤到筋骨。御医开了一些药，属下已经安排人去煎了。”
姬松修长的手指轻轻从扶手上那道深深的刀痕上拂过：“他没有底子就这么冲上去，肯定被打惨了。”毫无章法和招式，只凭一腔热血就这么冲上去了，刺客击打那副单薄身躯发出的沉闷声犹然在耳。
姬松在战场搏杀几经生死，普通的伤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然而只要一想到颜惜宁豁出性命护他的场面，他依然心惊。
严柯欲言又止，过了一阵之后他叹道：“主子，王妃真的爱惨了您。您以后对他好一些吧。”
姬松抬头直视前方：“我知道。”
之前他总想着，自己不喜欢颜惜宁就不要去招惹他，不给他希望就行。可没想到颜惜宁为了接近他那么费心费力，先是打动了严柯他们给自己送吃的，又是想尽一切办法吸引自己到闻樟苑，现在为了自己，他连命都不要了。
说不动容是假的，在颜惜宁没进容王府之前，他们两从没见过面。颜惜宁对他的好来得太猛烈太突然，他一直觉得不对劲。
可就像严柯说的那样，感情这种东西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颜惜宁真的好爱他，这世上有情人不应该被辜负。
姬松轻声道：“他为了我能奋不顾身豁出性命，我确实不该对他那么冷漠。”
严柯这才露出了笑容：“王妃若是听到您说这话，一定会非常高兴！”
颜惜宁确实很高兴，他一醒来面前就堆着小山一样的笋子。瞧瞧他拔的这些小嫩笋，虽然品种不同，粗细大小也不一样，但是它们都散发着同样清香的气息，闻起来令人身心舒畅。
王春发本来被严柯命令守着王妃，可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和王妃一起坐在了笋子的海洋中和王妃一起剥起了笋子。
颜惜宁剥笋子很有一手，他手中捏着一柄薄薄的匕首，用匕首在笋衣上纵向一划再轻轻扭两下，笋衣发出悦耳的咔咔声。三两下间，一只青白色的嫩生生的笋子便出现在了一侧的箩筐中。
姬松进门的时候以为自己会看到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颜惜宁，可是当他掀开帘子的时候，却见颜惜宁赤着膀子腰腹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坐在笋堆中笑得龇牙咧嘴。
姬松：……
他抬头看了看严柯，说好的打得有点狠呢？这不是活蹦乱跳吗？
严柯清清嗓子：“王妃，御医说您重伤未愈不该下床。”
颜惜宁嘿嘿笑着：“躺着多无聊啊，王春发又不许我去拔笋，我只能剥笋过过瘾。松松，你回来啦？要一起剥笋吗？”
姬松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过了许久后他长叹一声：“你竟然还想着去拔笋。”
他们刚遭遇了刺杀啊，颜惜宁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颜惜宁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挺想去的，但是一想到可能会有刺客又有点怕。所以……如果我们明天去拔笋的话，多带点侍卫好不好？”
严柯背过了身，他肩膀抽抽强忍笑声。姬松无奈道：“明天应该不能拔笋了。”
颜惜宁愣了一下：“哎？为什么？明天不是还有一天吗？”
严柯解释道：“主子和王妃遭遇了刺杀，圣上大发雷霆，今年的春猎已经取消了。今天傍晚大家就会散去。”
颜惜宁遗憾极了：“啊……”山中还有好多野菜，他还没来得及摘就得回去了。
算了，反正他也摘了不少野菜，他和白陶两人肯定吃不完。做人不能太贪心，点到为止比较好。
姬松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颜惜宁，缠了绷带之后纤细的腰身更加明显了。姬松看着他的两条白胳膊心里有淡淡的不悦，这人怎么一点都不注意形象？虽然是男人，可哪好歹是他的王妃，怎么能这么大大咧咧毫不在意？
姬松对王春发使了个眼色：“给王妃披一件衣服。”
裹了一层纱布的颜惜宁一点都不热，他刚想拒绝就见姬松眼神不太友好，于是他讪讪的挠挠脸披上了外衫。这时候他才想起了正事：“对了，那些刺客为什么要刺杀你？”
姬松垂下眼眸语调低沉：“想必是想除掉我后搅乱朝局吧。”
颜惜宁感慨道：“朝堂水真深啊！”还是闻樟苑好，清静自在。他想回去了，白陶小松还有家里的鸡鸭鹅一定想他了。

第二十九章
35.入住闻樟苑（上）
说是傍晚时分要拔营，可是颜惜宁剥完了大半的竹笋后他们还没动身。山区白天温度还挺高，到了傍晚时分就降温了。山风一吹颜惜宁感觉有点冷还有点困，他打了个哈欠：“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我好困啊。”
姬松见他面色潮红，伸手一摸他脑门后，这位话不算多的王爷眼神一凝：“严柯，去请御医。”
颜惜宁傻乎乎的抬手往自己脑门上摸去：“啊？我好像有点发热。”倒在床上的时候他挺委屈，他体质也不算差，怎么挨了几拳就娇气了呢？
姬松坐在床前对颜惜宁说出了他思考了许久的话：“回到王府等你身体恢复之后，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让严柯他们教你习武。”
颜惜宁昏昏沉沉的脑子有了片刻清明，他双眼一亮：“真的么？”姬松怎么突然之间让他习武了？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姬松替颜惜宁掖好被角：“这样将来你遇到紧急情况，至少能有抵抗的力量。”
而不是傻乎乎的用自己的身体当沙包任人宰割，这一次他们两能化险为夷，可若是下一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恐怕就没这么好运了。
颜惜宁感动极了：“松松，你对我真好！”
每次看到严柯和王春发他们展示身手，颜惜宁都羡慕得不行。没想到他竟然有机会能习武，这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好好练习他也能成为飞檐走壁的高手？
看到颜惜宁这么雀跃，姬松心中的愧疚之情深了几分。他对颜惜宁难道真的很差吗？只是让他习武，他就开心成这样？难怪严柯和冷俊平日都为颜惜宁说话，原来真是旁观者清。
姬松认真的看着颜惜宁的双眼：“我字容川，以后你可以唤我容川。当然，如果你想继续唤我松松，也是可以的。”
颜惜宁没有去想这里面的含义，他开心应了一声：“嗯！好！”他还是觉得叫松松好听，多亲切啊。
喝了药之后颜惜宁沉沉的睡着了，什么时候拔营他毫不知情。他只知道醒过来时，他已经换了地方。他躺在结实的大床上，身上盖着华丽锦缎制成的被子。
颜惜宁懵逼的看着上方，他这是在哪里？好像不是帐篷，也不像闻樟苑。这时他听到屋中有人在低语，循声看去，只见床前不远处立着一张屏风，屏风后隐约有人影晃动。
房中浮着淡淡的熏香味，和姬松身上的香味一模一样。再看看整体的布局结构，颜惜宁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这里难道是姬松住的听松楼？
姬松是不是哪里不对劲了？怎么突然把他安置在听松楼了？
不行不行，是非之地不可久留，听松楼不只是姬松居住的地方，更是他办公的地方。要是不小心被他听到了什么机密，他的小命还能保住吗？
正当他想起身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腰腹像是被什么封印了竟然无法动弹。正当他试图翻身时，床边传来了小心翼翼的声音：“少爷？”
颜惜宁这才发现白陶正蹲在床边，他一翻身便惊动了他。
见颜惜宁醒来，白陶眼中立刻蓄满了泪水：“哇——少爷！”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嚎第二句，严柯的声音便传了过来：“闭嘴。”白陶“嘎”的一声把哭嚎声憋了回去，他泪汪汪的蹲在了床边伸着手想摸颜惜宁，可当手快要触碰到颜惜宁时，他又缩了回来。
颜惜宁笑道：“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白陶哽咽道：“听说少爷受伤了，王爷特意允许小人来照顾您。少爷您饿了吗？小人给您炖了鲫鱼汤，炖得可好了，奶白奶白的。”
白陶一边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哒哒的落在了床沿上。颜惜宁抬手摸了摸白陶的头发：“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么？就是你怎么突然这么……生分了？”
之前白陶在他面前特别放得开，怎么他才离开了两天，白陶的自称已经从“我”变成了“小人”了？他好不容才让白陶唤他一声大哥，现在又成少爷了。
白陶挂着泪道：“管家教育了小人，说尊卑有别，小人不该仗着少爷对小人的好就不知礼数。”
颜惜宁：……
白陶见颜惜宁面色复杂，他关切的问道：“少爷，您是不是身体疼？小人熬好了药，这就给您端来。”
颜惜宁放弃了挣扎，无奈捂脸：“白陶啊，我不反对你喊我少爷，但是不要用敬语了！”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颜惜宁并没有人人平等的思想，他之所以对白陶好，是因为白陶是唯一一个对原主好，也是对他全心全意的人。加上白陶还是个孩子，他不希望白陶在拥有了一个苦哈哈的童年之后还要经历卑躬屈膝的少年时代。
白陶连连点头：“好！少爷说什么白陶都听。少爷你饿了吗？我给你盛鱼汤去？”
颜惜宁刚想说什么，就听轮椅声传来。循声看去，只见姬松正绕过屏风向着床边滚来。颜惜宁挣扎着想起来，可是刚一动弹他就像翻身失败的乌龟一样重新躺平了。
这也就算了，腰腹上的酸痛让他出现了生理性的泪水。一口脏话卡在喉咙里，颜惜宁酸爽至极。等到腰腹间的酸痛过去，他才郁闷的开口：“我怎么了？”
御医不是说只要好好修养就没事了吗？他睡得这么香，怎么感觉还严重了呢？
姬松了不缓不急道：“虽没有伤筋动骨，但皮肉伤得不轻，太医说你需要静养。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在听松楼住着好好养身体。”
颜惜宁一个头两个大：“别别别，你看我在你这里，肯定会影响你工作和休息。要不你还是放我回闻樟苑吧？闻樟苑挺好的，我在那边也自在一些。人心情舒畅了身体才能好的快啊，你说对不对？”
姬松认真的观察着颜惜宁的脸色，见他态度认真不是敷衍，思忖片刻之后他点点头：“好。”
随后他拍拍手：“移步闻樟苑。”
颜惜宁刚松了一口气，他特别害怕楚辽的这些繁文缛节，和姬松住在一处他一定得郁闷得长毛。还好姬松好说话，让他争取了回闻樟苑的权利。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闻樟苑才是他的地盘啊！
正当他试图从床上翻起时，就见严柯他们几个侍卫阔步走了进来。他们对着颜惜宁行了个大礼：“王妃，得罪了。”
颜惜宁：？？？什么情况？
下一刻他便明白侍卫大哥们的“得罪”是什么意思了，他们站在了大床的四个角落。随着严柯说了一声“起”，大床就这样被侍卫们抬了起来。这还没完，在颜惜宁震惊的目光中，结实的大床就这样一点点的被挪出了听松楼。
看着头顶雕花的廊檐在面前缓缓而过，颜惜宁从生无可恋到一脸麻木。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一定会阻止犯傻的自己。
万万没想到，姬松的移步指的是这个意思。如果他能动弹，他一定找一条缝钻进去。
容王府灯火通明，走廊上侍卫们小心翼翼的抬着大床向着闻樟苑的方向而去，床上躺着死鱼一般的颜惜宁。
大床后方跟着不紧不慢的姬松，而姬松身后队伍更加庞大了。扛着案桌抱着公文的仆役们低着头排着队，那场面就像跟着小鹅游弋的傻锦鲤一般。
半夜搬家大军浩浩荡荡，这一刻颜惜宁想死。他还不如忍着疼跑快些，这是什么样的社死现场，传出去他以后还能见人吗？
还有……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呢？
静下心来捋了一下之后他总算明白哪里不对了——他回闻樟苑顺理成章，姬松跟着他做什么？！
颜惜宁突然想到了一件可怕的事，姬松难不成要住进闻樟苑？！想到这种可能，颜惜宁眼前一黑，闻樟苑要是住了这位大神，他的安宁就彻底没了啊！
颜惜宁尝试婉转劝退姬松：“松松，你不用送我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姬松应道：“你重伤未愈，御医说身边离不开人。加上你的小厮蠢笨，恐照顾不好你，因此在你身体没康复之前，就和我住一处。”
顿了顿之后姬松说道：“而且最近宫里会时常来人为你诊脉，若是我们不在一处，恐有流言蜚语。”
颜惜宁就像喝了黄连水口苦心更苦，偏偏姬松寻的理由让他毫无反驳的余地。他只能安慰自己，只要自己足够强壮，身体早些恢复，姬松就能早些回去。
想到这点颜惜宁决定给自己补充一点营养：“白陶。”
白陶连忙凑了过来：“少爷？怎么啦？”
颜惜宁悲壮道：“鱼汤还热着吗？给我盛一碗。”希望白陶这次做的鱼汤是严格按照他教的法子做的，可千万不要搞创新啊。
36.入住闻樟苑（下）
闻樟苑中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和灯笼将院子内外照得雪亮。小松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它惊恐的叫了两声后夹着尾巴逃向了品梅园的方向。
侍卫们将床放在了院中，仆役们也将搬来的家具放在了院中。一时间院子中挨挨挤挤到处都是人和家具，上一次闻樟苑这么热闹还是红烧肉失窃那一次，而这一次声势比上次还浩大。
颜惜宁在白陶的帮助下坐在了床上，他一边喝着奶白的鱼汤一边心痛的瞅着他的房子。为了让姬松的轮椅能顺利进出，侍卫们得将所有房间的门槛都拆了。
好在门槛装卸容易，即便现在拆了，过后也能轻松装起来。就是看到侍卫们将屋里的家具搬出来时，他还是没忍住：“轻点，轻点！”
这些家具虽然老旧，却是他和白陶两在一堆废物中拼凑出来的。虽然没办法和王府这些奢华的家具比，但却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为数不多的属于自己的东西。若是侍卫们手脚重了，等姬松走了之后，修补的人还是他。
看颜惜宁这么紧张，姬松倒是来了兴趣。他倒要看看闻樟苑有什么能让颜惜宁魂牵梦绕，于是他手一抬：“严柯，陪我进去看看。”
严柯应了一声：“是。”
虽说之前来过闻樟苑，可这还是姬松第一次进到屋中。他本意只是想进来看一眼颜惜宁平时居住的地方，再顺便找一个地方放他的案桌和公文。可转了一圈之后，他百感交集五味陈杂。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真的想不到颜惜宁居住的地方这么破。
屋子很大很空收拾得倒是干净，只是里面没几件家具。乍一看那些家具还行，可是仔细一看就发觉不对劲了。有的椅子断了腿，下面垫着青砖和木片，有的柜子破了洞，上面糊着薄木片……
放眼看去整个房间里面的家具就没有完好的。刚看到这些修补得不伦不类的家具时，严柯还能笑出声来，姬松的唇角也在微微上扬。等他们看到颜惜宁睡觉的地方时，他们再也笑不出来了。
颜惜宁的“床”由青砖和木板拼凑而成，不说美观和舒适，可能他翻身的动作大了都会滚到地上来。
严柯平日只在厨房出没，看厨房中器物不少，他一直以为王妃他们住的屋子也差不了多少。可亲眼一看，他只感觉到了说不出的酸楚。
堂堂容王府的王妃，住的地方连仆役们住的地方都不如。
姬松脸色凝重，他低声对严柯道：“把冷俊唤来。”
他想问问冷俊，他这个管家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让王妃用这么破旧的家具，他甚至都没有一张完整的床！
可是话音一落，姬松又摆了摆手：“罢了。”和冷俊有什么关系，问题的症结在他，如果他能对颜惜宁多一些关心，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姬松叹了一声：“是我的疏忽……”
一句话都没和他说就将他丢到了冷僻的闻樟苑，这么长时间对他不闻不问……扪心自问如果易地而处，他肯定会对颜惜宁心生怨恨。
可颜惜宁呢？他对自己这么好，甚至愿意舍命相护。
见姬松他们进了屋内，白陶紧张得不行：“少爷，我好怕！”
颜惜宁好笑道：“怕什么？”他都没怕，房间里又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姬松就算将屋子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值钱的东西。
白陶一副要哭的样子：“我，我在床下藏了橘子，不会被他们翻出来了吧？”
颜惜宁面色一变，他床底下还有更见不得人的东西！
心虚的颜惜宁强装镇定：“不慌，这都是小事。”可是心里却在祈祷：侍卫们千万不要发现那个盒子啊！
姬松在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颜惜宁本以为他出来之后会和自己说几句话，哪知道姬松却一言不发，他窝在廊檐下面向品梅园的方向发呆。
此情此景还能让他说什么？灌了一肚子鱼汤的颜惜宁只能继续躺下，静等侍卫大哥们将他抬进屋内。
然而这次他却失算了，因为房门太小，床只能拆了才能进去，于是颜惜宁只能忍着酸痛从床上爬了起来。实不相瞒刚挨揍那会儿他感觉还行，可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像是被车轮反复碾压数遍，腰都直不起来。
趁着侍卫们拆床的功夫，颜惜宁溜达到姬松身后：“松松，你在看什么呢？”
姬松没回答他，颜惜宁也不恼，他顺着姬松目光看去，只能看到品梅园朦胧的轮廓。
这有什么好看的？颜惜宁挠挠头发，姬松的审美他无法理解。算了，他还是进屋看看吧？不知道屋子里现在成什么样了。
正当他扶着墙走向大门时，他听到了姬松的声音：“颜惜宁，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颜惜宁脚下一软差点跪了，他欲哭无泪，姬松在屋里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这时候要是敷衍姬松，指不定他会胡思乱想成什么样。于是颜惜宁又龇牙咧嘴扶着墙走到了姬松身边，他在廊檐下的柱子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容川，你看我的眼睛。”
当唤出“容川”二字时，颜惜宁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他和姬松的距离好像近了一些。想来也是，楚辽人的字只有长辈唤小辈或者关系比较亲近的同辈才能喊。
颜惜宁心中将“容川”二字重复了几遍，越回味越觉得这两个字好。
听到颜惜宁的话，姬松转过了头与他四目相对。姬松的眼睛很漂亮，直视别人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一种被他看穿的感觉。
若是平时，颜惜宁可能没有勇气与姬松对视。可是今天，他却认真的看向了姬松的双眼。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比肢体更能透露人的真实情绪。
微黄的烛光下，颜惜宁眼中有星光跳跃：“我很感激你，是你让我有了容身之处，也是你给了我一方安宁。我一点都不讨厌你，相反我很佩服你，也很尊敬你。”
姬松向他展示了高超的箭术，在失去双腿的情况下，他还能以一敌八。可以想象他双腿完好的时候，一定是一位意气风发的悍将。有这样的良将在，该给人多强的安全感啊！
于公于私颜惜宁都真心感激并佩服着姬松，姬松是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值得他尊敬。
温润的青年一字一顿，他的语调轻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雨。姬松一愣，猛地偏过了头。
半晌后，他耳朵滚烫一片。

第三十章
37.上药
颜惜宁的房间原本很大很空，说话时还能听到回音。然而经过仆役们一顿装扮后，房间完全变了样。
单薄的床板被豪华的大床取代，床头的破凳子变成了带着雕花的光洁矮几，床对面堆着箩筐的地方放上了华丽的锦榻……
颜惜宁进房间的时候惊讶的睁大了双眼，不愧是王爷移驾，他的小破屋竟然也有鸟枪换炮的一天！
锦榻和床之间隔了一张屏风，颜惜宁侧躺在床上面向屏风，姬松的身影透过屏风变得模糊。但当姬松有动作时，衣衫发出的摩擦声却能清晰的传到他的耳中。
颜惜宁本想自己睡锦榻，没想到姬松却强硬的让他睡大床。锦榻那边再一次传来姬松翻身的声音，他忍不住问道：“松松，你睡了吗？”
姬松回应道：“没。”顿了顿之后他问道：“是不是身体痛？我唤他们来给你换药。”
颜惜宁连忙解释道：“不是，我听到你在翻身，想来你应该睡得不舒服。要不我们还是换换吧。”
他习惯睡床板，锦榻的虽然没有床板长，但是却比床板宽，只要稍稍蜷缩一下身体，他就能睡着了。而姬松就不行了，他身量高，加上双腿无法控制自如，睡在锦榻上确实挺憋屈的。
姬松拒绝道：“不用。”
颜惜宁轻叹一声，姬松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过整个王府都是姬松的，他想睡在哪里就睡在哪里，他还是照顾好自己比较好。
可能是白天睡的时间太长，也可能是身体不太舒服，颜惜宁翻身之后过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下了。迷糊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说话，不过那声音非常轻，具体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春日多雨，第二天颜惜宁被淅淅沥沥的雨点声唤醒。他惬意的想在床上伸个懒腰，然而刚抬起胳膊，腰腹间传来的剧痛让他蜷缩成了虾米。他的肚子像被车轮重重碾压了，疼得他呼吸困难，眼泪更是不可控制的飚了出来。
天杀的刺客不会真把他打坏了吧？昨天还疼得没这么厉害！
颜惜宁正蜷在床上怀疑人生时，他听到了轮椅的声音。循声一看只见姬松向他床边而来，他还没说话，便听姬松柔声道：“阿宁，感觉怎么样？”
颜惜宁全身的汗毛竖起，姬松的语调像是在哄孩子，他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不过当他看到姬松身后的白胡子老头时，他明白姬松为什么这么做了。
姬松身后的太医姓胡，在太医院中资历最高。他长得鹤发童颜，身后背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还没走近，颜惜宁就闻到了他身上的中药味。
宫里来人了，他得扮演和姬松感情好的容王妃了。他很想露出温柔或者灿烂的笑容，可是这会儿他眼中带泪，怎么看怎么凄惨。
颜惜宁咬牙切齿道：“还好，不用担心。”
老太医捋着白胡子唏嘘：“王妃不用强撑，您昨日受伤，这两日正是难捱的时候。等老臣为您换了药，您就能松快些了。”
颜惜宁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疼成这样了，当老太医揭开他腰腹上缠着的绷带时，他看到自己的肚皮上开了花。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片的青紫，仔细一看，淤青还挺有层次。他的肚皮像开了染坊，看着花里胡哨的。
肚皮尚且如此，后背和侧腰位置只会更严重。难怪会这么疼，若不是为了容王妃的形象，颜惜宁这会儿肯定在问候刺客祖宗十八代了。
老太医为颜惜宁专门配了药膏，药膏色泽青绿，闻起来香甜抹在皮肤上清凉。用的时候需要用小刷子先涂抹一遍，然后还要细细揉开让皮肤吸收药力。
老太医用小毛刷不紧不慢的在刷着药膏：“腰腹位置最要紧，王妃遭受了贼人的毒打却没伤及脾肾内脏，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啊。”
小毛刷刷在身上痒痒的，颜惜宁想笑又想躲。可是为了伤势早日恢复，他只能忍着痒伸手将药膏抹匀。
这感觉怎是“酸爽”二字能形容的？力道大了他能把自己摁得跳起来，力道小了他感觉药膏糊了一手，一点效果都没有。
不知道御医们是不是给后宫嫔妃们诊脉的时间太长了，他们都挺会夸张的。昨天在围场时，颜惜宁旁听了御医对他的诊断，说得好像他快要不久于人世似的。颜惜宁当时满头问号，他觉得自己伤得没那么严重，还能抢救一下。
现在他已经想明白了，各宫妃嫔代表的是各种朝堂势力，御医们需要在各方势力间游走。若是太耿直，可能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能在太医院呆下来的御医都是人精，为了自己的名声也为了让他们能活得更好，他们往往会夸大伤情。等他们将病患治疗好之后，说不定各宫小主们看在他们劳苦功高的份上会给予他们重赏。
颜惜宁一边揉药膏一边敷衍道：“是啊，老天保佑。”
姬松眼神幽暗的盯着颜惜宁的腰腹，在颜惜宁看不见的地方，大片的青紫触目惊心。他的表情并没有颜惜宁这么轻松，他知道御医说的是真的。
如今想来他有些后怕，若是昨天他没能及时放出那一箭，颜惜宁是不是会被刺客活活打死？想到这里，姬松眼神阴郁，唇角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颜惜宁眼角的余光从姬松脸上扫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姬松不是很开心？难道他说错了什么？
于是他补充了一句：“当然更要感谢王爷，要不是王爷及时搭救，估计我已经不在了。”领导也是人，是人就喜欢听好话，在适当的时候表忠心才是合格的下属啊！颜惜宁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滴滴答答，称得屋内越发安静。
姬松沉默不语，其实他没有颜惜宁说的这么好。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他给颜惜宁的只有无视和伤害。
姬松扭头看向窗外，廊下雨水连成珠子串成了串。他的心情就像这天气一样，阴冷潮湿。
老太医很快将药膏刷好了，他将药膏搁在了床头的小矮几上后关照道：“药膏早晚抹一次，药一日三次。服药期间饮食清淡，忌食辛辣油腻和发物。”
颜惜宁满口答应：“嗯嗯！”
这几天的菜谱他早就想好了，他从皇家围场摘了那么多的野菜，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于是他放松道：“太医放心，这几日我会注意饮食，多吃野菜，比如香椿啊竹笋啊。”
老太医面色一变，他连连摆手：“不成啊王妃！竹笋和香椿都是发物啊！”
颜惜宁笑容一僵：？？？
开什么玩笑？香椿和竹笋都是野菜，蔬菜怎么可能是发物呢？难道因为竹笋发得快就成了发物了吗？
老太医语重心长：“所谓发物，不是指作物生长快，而是服下之后容易引起一系列疾病。笋味甘性寒，服下后很容易引起肠胃上的不适，因此笋属于发物的一种。”
颜惜宁一脸震惊，原来如此，他长见识了！但是他很快就开始悲伤了，好不容易盼来的笋子季，就因为自己的受伤画上句号了吗？他还没来得及品尝他摘回来的竹笋啊！
老太医提着颜惜宁狠狠关照了一番后才离开了闻樟苑。颜惜宁忧郁的看着窗外的天空，他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肚皮，心里为他的笋子哀叹。
很快肚皮上的药膏就抹匀了，太医院制作的药膏吸收性极好，只要细细揉开皮肤就会微微发烫。肚皮是好了，可是侧腰和后背怎么办呢？揉起来不太顺手啊。
要不唤白陶来帮他吧？正当他准备开口时，就感觉后背落下了一只温热的手。
颜惜宁差点跳起来，扭头一看才发现帮他揉药的人是姬松。他舒了一口气：“松松，你吓我一跳。”
颜惜宁赤着上身跪坐在床上后背对着姬松，姬松坐在轮椅上，目光与颜惜宁的脖子齐平。姬松掌心粗糙可揉搓的力道却恰到好处，颜惜宁夸奖道：“没看出来松松你还挺会上药的。”
姬松声音有些低沉：“在军中磕碰难免。”上药对于他而言早已驾轻就熟，只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小心翼翼的给别人上药。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细腻，触摸起来柔滑得像是绸缎。薄薄的药膏在掌心的温度下被化开，变成透明的油脂。空气中浮动着甜甜的药膏味，当他的掌心揉过紫得发黑的部分时，颜惜宁闷声哼着，身体挺直下意识的闪躲。
姬松的眼神更加幽暗了，他的目光停留在颜惜宁白皙的脖颈上，手也无意识的沿着脊椎向脖颈摸去。
颜惜宁诧异的回头：“松松？”姬松的手怎么停在他脖子上了呢？难道脖子也青了？
姬松连忙撇过视线：“坚持一下，很快就好。”
他耳尖发烫，感觉自己的手也烧了起来。
等颜惜宁上好药再缠上绷带后，他的鼻尖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太医院的药膏也太活血化瘀了吧。”抹上去挺清凉，可是这会儿他前胸后背火辣辣。
身体越火热，颜惜宁的心越凉。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头啊？
颜惜宁郁闷的看着窗外的雨滴：“哎……太倒霉了。”受点伤痛倒是无所谓，辛辛苦苦摘回来的野菜竟然不让他吃，怎一个惨字了得？
正当颜惜宁长叹短吁时，姬松安慰道：“你受的是皮外伤，看着严重，只要熬过这两三天就会好转。这两三天你好好躺着。”
颜惜宁蔫蔫的应了一声：“嗯……”
38.油焖笋与腌笃鲜
颜惜宁在床上躺了三天，他身上的淤青每天都发生着剧烈的变化。第一天的颜色以青紫为主，第二天青紫色淡了，多了一些紫红色。第三天时，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调色盘，比湖里的锦鲤还要花。
虽然皮肤颜色不太好看，但是疼痛却每天都在缓解。到了今天早上，他伸懒腰的时候已经感觉不到肌肉拉扯的酸痛了。
姬松将空了的药罐子放在了旁边，看着颜惜宁精神饱满，他唇角上扬：“严柯他们给你带了礼物。”
颜惜宁双眼一亮：“哎？礼物？”等他跨出卧室时，他双眼一亮：“好多笋子！”
只见他家的堂屋中间放着五个大箩筐，箩筐中装着满满的笋子。严柯他们站在箩筐旁边笑容灿烂：“前两天下了雨，春笋长得挺好。想着王妃喜欢吃笋，兄弟们就去挖了一些。”
颜惜宁感激不已：“谢谢兄弟们了。”
虽然他暂时不能吃笋子，但是他准备将这些笋子全部晒成笋干。等他身体恢复的时候炖肉吃，味道一定美极了。
此时姬松的声音传来：“笋子对于肠胃不好的人才算是发物，你肠胃没问题。我问过太医，不是不能吃，而是要适量。”
颜惜宁眉毛开始上扬，眼中亮亮的小星星又回来了：“真的吗？”
姬松温声道：“没必要骗你。”
颜惜宁欢呼一声：“白陶把我们家刀拿来，我们剥笋子！对了，把家里的咸肉泡上，中午我们吃腌笃鲜！”
看着颜惜宁兴高采烈的样子，严柯忍不住笑了：“王妃只注意到了笋子，根本没注意这些东西。”说着他指了指堆放在案桌上的大大小小的锦盒。
颜惜宁确实没注意到这些锦盒，他走过去看了看，每个锦盒都包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内里的东西。不过从锦盒华丽的包装看来，内里的东西可能价值都不菲。
颜惜宁随手拿起一个锦盒看了看：“这是什么？”
姬松道：“可能是二皇子府送来的灵芝，也有可能是太子府送来的人参，都是给你的。”
颜惜宁连忙放下了锦盒，他在衣服上擦擦手：“什么情况？太子和二皇子怎么突然送这些东西给我？”
无功不受禄，颜惜宁总觉得有巨大的阴谋在等着他：“我和他们话都没说几句，他们好端端的送东西给我做什么？肯定有阴谋。”
姬松似笑非笑：“这几天朝堂很热闹。”
自从姬松在春猎时遇刺，圣上龙颜大怒在营地中就将几个皇子劈头盖脑的骂了一顿，连狗都嫌的姬檀也没能例外。春猎虽然结束了，追查凶手的事却一直没结束。
圣上发话，誓将此事追查到底。于是几个皇子们开始互相攀咬，今天二皇子的门人揪出了太子手下几个贪墨的官员，明天太子将二皇子的得力干将给参了……
近两天朝堂上一片腥风血雨，然而姬松借着闭门养伤的借口远离是非之地。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皇子们绞尽脑汁往容王府中送东西，这便是案桌上这一堆锦盒的由来。
姬松道：“送的都是一些滋补的药材，你收起来吧。”
颜惜宁一听头都大了：“别别别，还是你收起来吧。我这身体虚不受补，上次你送我一头鹿，我就吃了一顿烤鹿肉，然后上火好几天。”
姬松笑了：“不是我送的，是太子送的。”
见颜惜宁抗拒得厉害，姬松想了想后说道：“我命人把这些东西放进库房，和你的陪嫁放在一起。你需要时自己取用。”
颜惜宁随意的点头：“嗯，行。”
今天屋外阳光灿烂，颜惜宁在床上躺了三天骨头都松了。他去屋外溜达了一圈，等回来之后便和白陶两坐在了廊檐下开始剥笋。主仆两凑在一起认真剥笋，偶尔拿到一只特别大的笋，两人还会叽叽咕咕说几句话。
姬松随手将奏报放在案桌上，他的目光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了生机勃勃的菜地：“让他们再撕咬几天，看看会不会露出什么破绽。对了，苍风怎么样了？”
严柯道：“属下这几日一直派人盯着苍风，未见人来寻它。”
姬松颔首，他操控着轮椅向门外走去：“再盯一段时日。”
一出大门，姬松感觉自己走进了另一个世界。屋外鸟语花香春光明媚，他身上的压力陡然一松。不知道是哪一种作物散发着清新的香味，闻着令人身心舒畅。
厨房门口颜惜宁正背对着他坐在树桩上，脚下散落了一地的笋壳。严柯他们带回来的笋子非常鲜嫩，每一根上都沾着晶莹的露珠。刀子划破笋衣时，笋子特有的清香味弥漫了出来。笋衣剥落的声音非常悦耳，看着光洁的笋子从笋衣中完整脱出时，那种成就感无与伦比。
剥出来的笋子色泽青白，靠近根部的竹节处会有凸起的红色的根系。颜惜宁将根系和老皮轻轻削了，经过他处理的笋子根根清爽干净，嫩生生的看着就喜人。
没一会儿颜惜宁就处理了一竹篮的笋，他分了一部分出来交给白陶：“这些留着中午吃，拿去洗一下。”
听见身后的轮椅声，颜惜宁将脚下的笋壳整理了一下，让出轮椅能通行的过道来：“松松，要不要试着剥笋子？”
姬松之前看颜惜宁剥过笋子，可是自己却没尝试过，他思考了片刻之后伸出了手：“我试试。”
颜惜宁捡了一根笋递给了姬松：“用小刀剖开笋衣，轻轻一扭，笋子就能出来啦。”
姬松不但会用刀，而且他手脚比颜惜宁想象的还要麻利。只见他利落的在笋衣上划了一刀，刀锋没离开笋衣时两边一撬，一根青白色的完整的笋子便出现在他手中。
颜惜宁热情的鼓起了掌：“好棒！”
姬松有些好笑：“这并不复杂。”
颜惜宁笑道：“是呀，是不复杂，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第一次做就做得这么好呀！”
姬松偏过头，耳朵微微发烫。
再剥了几根笋之后，姬松就明白了颜惜宁摘笋剥笋的乐趣了。正如颜惜宁所说的那样，野菜是自然给予人类的恩赐，只要付出少少的劳动，就能得到丰厚的回报。
听着笋壳咔咔裂开的声音，闻着清香的竹笋味，压在心头的那些焦躁和烦闷不知不觉消散了很多。偶尔和颜惜宁说几句话，也不需要深思熟虑。
姬松已经很久没这么轻松过了，他忘记了时间的流逝耐心的剥起了笋子。直到巳时初，颜惜宁起身走向了厨房，他才放下了手里的刀子。
厨房中的木盆里浸泡着腌制好的咸肉，楚辽没有冰箱，侍卫大哥们送的肉多了，颜惜宁只能想办法存储它们。咸肉便是存储肉的方法之一：鲜肉抹上足够的盐腌制数日，再洗净盐分后挂在阴凉通风处晾干，这样处理好的肉能存放数月之久。
除了咸肉，颜惜宁还准备了一刀新鲜的五花肉。他将咸肉洗净后与鲜肉一起切成了一口大的块：“白陶，砍三根莴菜来，再顺便带一把葱。”
白陶在灶膛中塞了一把树枝：“好！”
白陶跑得飞快，出门时差点撞翻了正在进门的姬松。好在姬松身手不凡，即便不利于行也及时稳住了身形。不但如此，他还顺手拎住了白陶的后领，让白陶避免了摔掉牙的命运。
姬松松开手淡淡开口：“小心些。”
经过这几天和侍卫们的磨合，白陶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害怕姬松他们了。他结结巴巴的道歉：“小人错了，王爷恕罪。”
姬松轻轻颔首：“去吧。”
严柯他们卸了厨房门后，姬松也能到厨房中来看看了。其实这两天他已经来厨房好几次了，厨房中有什么器物和摆设，他已经摸清了。
听到轮椅声，颜惜宁乐了：“你怎么进来了？里面油烟大。”
姬松放松了身躯：“你在做什么？”
颜惜宁将手里的笋子切成了滚刀块，他介绍道：“我准备做腌笃鲜。”
这是姬松没听过的菜式，颜惜宁介绍道：“把咸肉和鲜肉焯水之后翻炒一下，加开水炖煮小半个时辰，再加入焯过水的春笋和莴菜。这道菜就叫腌笃鲜，春天独有的美味，你吃了一定忘不了。”
姬松忍不住微微点头：“嗯。”
身为皇子，姬松品尝过楚辽最顶级的食材，他本身不是好口腹之欲的人。可是听颜惜宁眉飞色舞的介绍了之后，他竟然有了期待。
听着厨房中锅碗瓢盆碰撞声，看着颜惜宁忙得热火朝天的模样，闻着食材被烹饪之后散发的香味。姬松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一时间他竟然有些犯困了。
等两种肉都进入大锅开始炖煮时，颜惜宁才发现哪里不太对：白陶怎么还没回来？
他纳闷走出厨房，就见厨房外的廊檐下，姬松静静地靠在轮椅上，双眼阖上，呼吸悠长。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姬松眼下疲惫的青色显露无疑，好似许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般。然而此刻，他却睡得眉眼舒坦，毫无忧虑。

第三十一章
39.海东青（上）
姬松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具体梦到了什么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知道醒来时，身体和精神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空气中浮动着饭菜的香味，眼前是生机勃勃的菜地，温暖的阳光下和煦的春风夹带着几朵飘浮的柳絮，姬松的目光追随着这些自由的柳絮爬过屋顶，翻过院墙。
自从失去双腿之后，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姬松的世界是灰白色的。但是在这一刻，他的世界色彩鲜明有风有光。
姬松像是新生的孩童一般打量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原来不管身处何处，生命都能顽强生长。
颜惜宁从厨房探出头来，见姬松醒了，他笑道：“准备吃午饭啦~”
姬松唇角上扬：“嗯。”
颜惜宁将午饭摆在了廊檐下小方桌上，这个方桌原本是客厅中横在椅子中间放茶水的矮几。颜惜宁发现它非常轻巧，大小也正合适。于是他将矮几搬出来放在了走廊上，等姬松醒来时，矮几上已经放好了菜。
午饭的菜很简单，一道是颜惜宁期盼了好久的腌笃鲜，一道是浓油赤酱的油焖笋，还有一道则是香椿煎蛋。
颜惜宁盛了一碗汤递给姬松：“快尝尝合不合你的口味。”腌笃鲜是每年春天颜惜宁必吃的一道菜，在他老家，家家户户都会做这道菜，只是里面放的东西不一样出来的味道也就不一样。
有些人家习惯在汤里放上几只百叶结，有些人家喜欢丢几片黑木耳，还有些人家会用鸡汤做底子炖煮……无论怎么煮，这道菜味道都不会差。
姬松看了看碗中的汤，浓白色的汤汁上飘着浅浅的一层油花，汤汁中浸着大块的肉和春笋，内容倒是丰富。舀上一勺汤轻轻一抿，鲜甜的滋味瞬间席卷了口腔。
姬松眉毛微微上挑，他有些不可思议：平平无奇的几种食材汇聚在一起，怎么能成就这么鲜美的滋味？喝了这口汤，才知道腌笃鲜这道菜名不虚传。几口汤下去，他全身的细胞都被唤醒了。
喝上两口汤后，姬松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轻轻一咬，他有些诧异：“嗯？”
这肉和他平时吃的肉不太一样，细细一看，瘦肉部分异常的红，咬一口能感觉瘦肉在口中散成了肉丝。细细嚼了嚼，姬松感觉这肉吃起来像是肉干炖煮过的味道，但比起后勤发的肉干，颜惜宁做的好吃太多了。
颜惜宁见姬松夹着咸肉细细观察，于是他解释道：“这是咸肉，怎么样？”
腌笃鲜里面的腌，指的就是咸肉。没有咸肉作陪，汤的滋味会逊色几分。经过腌制的肉吃起来不及鲜肉那般软嫩，但会散发出腌货特有的香味。
颜惜宁特意多炖了一会儿，一是想让两种肉的滋味充分融合；二是想将咸肉煮烂，口感不那么干柴。
姬松将咸肉塞到口中：“很好吃。”
咸肉的味道都如此鲜美，更别说鲜肉了，颜惜宁很擅长去除肉类的腥臊之气，他炖煮出来的肉都无比鲜美。当肥肉从食道中滑过时，带给人的满足感无法用语言形容。
姬松几口就将碗中的荤菜捡到了口中，此时碗中只剩下了春笋和碧绿的莴菜了。
姬松夹起莴菜研究了片刻：“这是什么？”他似乎没见过这种蔬菜。
颜惜宁笑道：“莴菜呀。”
听到这话姬松有些吃惊：“这是莴菜？”
莴菜外皮有白色的浆液，口感微苦，楚辽人会将莴菜切片后用盐腌制做成腌菜，亦或是去皮之后凉拌清炒，可从没有人将莴菜炖成汤。
颜惜宁来闻樟苑时已经是春天，建好小菜园后，他便将莴菜的种子种了下去。不知是淤泥比较肥还是他管理得当，他种出来的莴菜比厨房送来的矮胖，还没到采摘的时候。
然而颜惜宁已经等不得莴菜长好就迫不及待的要尝鲜了，矮墩墩的莴菜削出来的茎像碧玺一般，上面还没长出白色的经络，稍稍炖煮便能软烂。
姬松将莴菜往口中一丢，他竟然没品尝到苦涩的滋味，清新的莴菜保留着淡淡的本味，吃起来异常鲜嫩。姬松讶然：“没想到莴菜也能这么美味。”
颜惜宁从碗里夹了另一块莴菜给姬松：“莴菜这种东西吃的就是新鲜，越早吃味道越好。若是等根茎粗壮了，它很快就会老去，口感就不对了。”
姬松微微点头，片刻后他佩服道：“我不如你，我虽不是五谷不分的人，可对于菜蔬的研究远不如你。”
颜惜宁不在意道：“嗐，这算什么研究。”这是吃货的本能。
喝了一碗汤之后，颜惜宁给姬松添了饭。这时候就轮到浓油赤酱的油焖笋打主场了，颜惜宁做的油焖笋口感偏甜，吃到口中又鲜又嫩。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有这道油焖笋，姬松能吃两碗饭。
明明是同样的笋子，经过颜惜宁料理之后竟然呈现出了截然不同的口味。姬松赞不绝口：“真不错。”
颜惜宁扒着饭：“主要是严柯他们送的笋子好，怎么做都好吃。”
竹子品种多，有些竹子发的笋子口感鲜甜，有的会带了一点涩，有的则又苦又涩，不经过处理完全没办法入口。而严柯他们送来的笋不知道是哪一种，不用焯水直接油焖口感鲜甜，简直是为了油焖笋而生的笋。
正当姬松品尝着油焖笋时，他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了白陶气恼的声音：“你怎么这样！”
姬松扭头看去，只见厨房中的小饭桌旁，白陶正捧着碗气得跳脚。而他身边，严柯正戏谑的将筷子上的肉往嘴里送：“技不如人就跳脚？小白陶，愿赌服输懂不懂。”
姬松清清嗓子正想说话，就听颜惜宁说道：“就这样挺好的。”
姬松狐疑的看过来：“嗯？”
颜惜宁笑道：“白陶胆子小做事拘谨，需要有个胆子大的人带他。严侍卫有勇有谋，白陶跟着他能学到很多东西。”
姬松思忖片刻后颔首。
吃完午饭之后，颜惜宁继续剥笋子。剥好的笋子清洗干净后在开水中炖煮一盏茶后便彻底的熟了，将煮熟的笋子在凉水中浸泡片刻，再竖着剖一刀，完整的笋子就成了“人”字。
廊檐下的柱子上系上了长绳，上面挂着一根根人字形的笋子。颜惜宁和白陶主仆两忙得不亦乐乎，竹笋的清香弥漫了整个闻樟苑。
往常这个点，姬松会小憩片刻，或者练习箭术。然而今天他只想晒一会儿太阳，于是他捧着一本兵法坐在廊檐下细细的翻阅着。
兵法翻阅过数遍，上面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然而每次阅读思考后，感悟都会有所不同。当姬松看得投入时，他突然感觉自己的衣袖碰到了什么。
姬松一低头便和一双黑亮的眼睛四目相对。是小黄狗小松。
小松正在抽条，它比刚到闻樟苑时大了好几圈。一般的小狗到了这个时节就会变丑，快速长身体会让它们失去圆润的身材，加上天气一热小狗换毛，那真是丑上加丑。
然而闻樟苑伙食好，小松一身膘愣是保持到现在。它确实处于换毛期，但是白陶每天给它梳三次毛，它身上一根浮毛都没有。
干净整洁虎头虎脑的小松对姬松非常好奇，只要姬松落单，它就会凑过来观察讨好他。此刻小松用肉嘟嘟的身体蹭着姬松的双腿，它两条前腿抬起，将脑袋架在姬松的腿上。
看到姬松不理它，小松发出了可怜兮兮的“嘤嘤嘤”声。只要姬松给它一个眼神，它卷曲的尾巴立刻摇出了残影。
姬松从没见过这么黏人的狗，他看了看小松，又看了看正将笋子往细绳上挂的颜惜宁。随后唇角翘起，这大概就是他们说的“物似主人型”吧，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狗。
有小松在旁边捣蛋，姬松也没办法静心。于是他合上书摸着小松的脑袋，小松开心得围着轮椅直蹦跶。
颜惜宁见到这一幕后笑了：“小松，给你容川哥哥作揖！”
听到这话小黄狗摇着尾巴坐在了地上，下一刻，它抬起了两条前腿对着姬松摆起了前肢，看起来像是人作揖一样！
姬松：！！！
挺聪明啊！
颜惜宁笑道：“小松聪明着呢，别看它小，它可会看家护院了。品梅园的鸡鸭鹅有了它的保护，一般的野物不敢靠近。”
见姬松脸上的笑意更深，颜惜宁突然想起了小松的绝技：“对了，小松还会捡木头，你随便丢个什么东西，丢远一些，小松就能给你找回来。”
姬松随手从身边捡了一根树枝，小松立刻警觉的坐直了身躯，它期待的看着姬松。姬松手一挥将树枝丢向了品梅园的方向：“去吧。”
姬松的臂力不可小觑，小小的树枝在他手中愣是挥出了飞箭的架势。小树枝飞过了石桥消失在了树林间，小松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紧追着树枝而去。
姬松忍不住夸奖道：“小松不比宫中那些名犬差。”
颜惜宁笑道：“那当然，名犬是狗，小松也是狗。都是狗，小松能差到哪里去？”
姬松闻言若有所思：“也是……”
此时闻樟苑对岸突然传出了惊呼声：“逃了！逃了！”
随着一声鹰啸声响起，一只近乎纯白的海东青腾空而起。颜惜宁眯着眼睛细细看去：“哎？这只鸟怎么有点眼熟？”
这，这不是他们被追杀那一日看到的那只鹰吗？记得严柯他们看到这只鹰后头也不回的追了过去，它怎么会在容王府？
40.海东青（下）
展翅翱翔的海东青身形巨大体态优雅，它稳稳的盘旋在容王府上空，嘹亮的鹰唳声清晰的传到了众人耳中。
颜惜宁抬头看向蓝天：“它可真好看啊。”无论看几次，他都会为海东青的风采折服。
他小时候曾在动物园里见过被关在大笼子里面的老鹰，黑色的老鹰死气沉沉的蹲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眼中一丝神采都没有。
而此刻翱翔的海东青看起来自由极了，它伸展着翅膀。蓝天下它是当之无愧的霸主！
姬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上扬的唇角抿成了直线，他紧紧的攒着双膝上的毯子，骨节清晰可见。
严柯脚下生风，眨眼间便见他从院外跑来。一进院子，他便跪在了姬松面前：“主子。”
姬松眼神锐利的看向严柯，可是想到什么之后，他轻叹一声：“罢了……起身吧。”
严柯头低得更厉害了：“属下办事不力，放跑了苍风，请主子责罚！”头顶的苍风长长的叫了一声，像是对他的嘲讽。
为了捕捉它，严柯射伤了苍风的翅膀，怕它逃跑还用细铁链锁住了它的腿。可能因为这个原因，苍风记仇了，从入容王府之后，它就不肯吃东西了。
眼见苍风一日比一日没精神，严柯就差跪下喊它祖宗了。刚刚他端了肉想要喂它，可苍风脖子上的翎毛都耷拉下来了。严柯眼见情况不妙，就解开了苍风的眼罩。
哪知道它一看见天空便展翅而起，细铁链被它挣断了。
姬松道：“苍风性子烈，长时间拒着它确实不妥。起身吧。”顿了顿之后他遗憾道：“往后再找机会寻萧翎的下落吧。”
颜惜宁没听姬松他们在说什么，他只是觉得那只海东青似乎在绕圈，而它围绕的地方似乎是……品梅园？
品梅园有什么值得一只海东青惦记的？此时就听品梅园的方向传来了小松的叫声，半大的狗子不知天高地厚，它冲着海东青“汪汪”叫嚷。上一次小松叫得这么厉害，还是因为鸡窝中跑进一条毒蛇。
颜惜宁猛地一拍大腿：“日！我的小鸡！”
众所周知，老鹰会捉小鸡。品梅园里面的小鸡崽是颜惜宁从小毛团好不容易养到半大的，废了多少时间精力只有他和白陶知道。
除了小鸡之外，里面还有小鸭和小鹅。他家的小鹅已经比鸭子大了两圈了，正在换毛的小鹅们肉嘟嘟骨头都是脆的。试问，哪只老鹰看到了不心动？
这一刻颜惜宁对海东青的歌颂和爱全部变成了怒，他提着棍子直往品梅园冲，只要这只鹰敢吃他的小动物，他就会烧水烫鹰！
盘旋的苍风看准了猎物，它高高飞起后猛地收起双翼向着下方扎下来，小松的叫声变得更加急促，听起来有几分凄厉。
颜惜宁头看向天空，海东青越向下，他就越心惊——这么大的老鹰能看得上他家的小鸡？不，不对！
狗叫声越来越急，颜惜宁立刻反应过来了，海东青看中的是小松！
反应过来后他大喊一声：“小松！过来！”
小松此刻也感觉到了危险，它夹着尾巴向着颜惜宁的方向冲来。
此时海东青已经离小松很近了，小松突然逃走，它立刻停止了俯冲并贴着品梅园的矮树盘旋了起来。
林中的鸡鸭慌成了一团，鸣叫声不绝于耳。失去了猎物的海东青找到了新的目标，它向着鸡窝的方向飞去，
等颜惜宁到达鸡窝附近时，海东青正低低的盘旋着，感受到危险，鸡鸭们聪明的进了窝。这让海东青有些迷惑——它明明听到了食物的声音，可是为什么却见不到它们的影子呢？
颜惜宁握紧了木棍，做好了给它当头一棒的感觉。然而他的棍子还没来得及飞出，一支羽箭已经破空而来钉在了海东青的右翼上。
海东青凄厉的叫了一声，它徒劳的拍了几下翅膀，随后笔直的掉到了鸡窝前面的空地上。巨大的鸟在空地中拍着翅膀，随着它的扑腾，殷红的血从它翅膀上淌出。
它害怕的长大着嘴巴想要逃窜，然而受了伤的翅膀怎能让它飞上蓝天？小松终于逮到了复仇的机会，它冲到老鹰身后又扑又咬。
这一刻颜惜宁突然觉得这只海东青有点可怜，它形象的向自己展示了什么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海东青的喙和爪子非常尖锐，被它啄一口或者爪一下一定会受伤。然而颜惜宁有非常丰富的捉鸡经验，只见他一棍子摁住了海东青的脖子，随后欺身而上膝盖压出了它的脖子。趁它还没来得及挣扎，他用草绳将它的翅膀和双腿捆了。
任何一只鸡被捆住翅膀和双脚之后都无法挣扎了，海东青也不例外。
严柯他们赶到品梅园的时候，只见颜惜宁正提着苍风走出来。那一刻严柯觉得王妃提鹰的动作和厨子老张提老母鸡的动作一模一样。
严柯幽幽的对身后的王春发说道：“如果苍风知道它会有此一劫，它刚刚一定不会逃跑。”
王春发瞅了一眼苍风：“属下觉得，苍风一定正在后悔。”
提着鹰的感觉和提着鸡没什么区别，别看海东青飞起来的时候那叫一个霸气，其实它还没有颜惜宁家养的公鸡重。
到了闻樟苑后，颜惜宁随手将苍风往地上一丢：“喏。”
姬松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苍风，苍风已经失去了方才的神采，它羽毛杂乱沾着血渍和污垢，脖子上的翎毛张着。
这一定是苍风鹰生中最落魄的时刻，然而姬松眼中却不见一丝波澜。
严柯他们快步赶来捧起了苍风：“以后还敢乱跑吗？这次是主子手下留情饶你小命，再有下次你就没这么幸运了。”苍风喉咙中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看样子被吓坏了。
颜惜宁洗干净手之后继续在细绳上晾笋子，他终于问出了之前就想问的问题：“哎？你们认识它啊？”
话音一落，严柯他们齐刷刷的沉默了。颜惜宁见大家面色不好，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于是他补救道：“我就随便问问的，不说也没关系。”
此时他听到了姬松的声音：“它名为苍风，是炽翎军右将萧翎的鹰。”
萧翎和严柯是姬松的左膀右臂，若不是他们，炽翎军远远发展不到如今的地步。
姬松永远忘不了他出事的那一天，萧翎的斥候来报，说萧翎他们在夹石谷遇到了敌人埋伏。姬松连忙带着前锋营前去支援。可是到了夹石谷后，他没看到萧翎，只遇到了伏击的敌人。
惨烈的激战后，他倒了下去。昏迷之前他抬头望天，见到的最后画面便是盘旋悲鸣的苍风。

第三十二章
41.夜话
若不是严柯带人及时赶到击退敌人，姬松这条命也就没了。当然，他付出的代价是惨重的，军医们使出浑身解数才保住了姬松的命，可是他却没办法站起来了。
主帅被伏击是大事，炽翎军必须查清来龙去脉。得知姬松是去支援萧翎后，严柯他们首先想到的是萧翎和他的部下遭遇不测或者被敌人所擒，才会让主帅被敌人夹击。
然而在夹石谷寻了无数遍后，除了敌人的尸身，他们没有寻到萧翎和他的部下的踪影。就在这时，传递消息的斥候被人发现自尽身亡。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萧翎，每个人的脑海中都有一个可怕猜测：萧翎叛变了！
可若是萧翎真的叛变，姬松受伤之后他就会跳出来夺权。然而那日之后萧翎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一丝踪迹都找不到。
萧翎是不是真叛变了，他是死是活……这些问题沉甸甸的压在了炽翎军将帅们的心头。
严柯眼神痛苦：“大家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萧翎若是真被歹人害了，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给他讨一个公道。可是他如果真的做了对不起主子的事，我也不会饶了他。”
这不只是严柯一人的想法，炽翎军的将帅们都是这样想的。
如今能寻到萧翎的鹰，这也算是突破。苍风是如何从边疆飞到皇家围场的，带它来的人究竟是萧翎还是其他人？这一切对于严柯他们而言非常重要。
因此颜惜宁想尝一尝鹰肉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他非但不能吃了苍风，还得好好的照顾它。
颜惜宁只会养鸡，他连只鹦鹉都没养过，更别说照顾这么大的海东青了。然而见鬼的是，自从他用草绳捆住苍风之后，这鸟变得贱兮兮的。
严柯捧着肉求苍风吃一口，它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他。然而颜惜宁只要从苍风面前经过，它就伸长脖子长着嘴巴发出细细的叫声。
一开始颜惜宁以为苍风在讨厌他，后来经过严柯解释他才明白——苍风在向他讨食。
海东青是一种骄傲的鸟，一生一般只认一个主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苍风似乎将颜惜宁当成了自己的主人。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严柯还解开了苍风的脚链。于是大家便看到了这样一幅奇景：颜惜宁在前面走，拖着翅膀的大鸟便跟在他身后蹒跚前进。颜惜宁只要站定，苍风一定屁颠颠的贴在他身边。
为了给苍风治疗翅膀上的伤，兽医剪去了苍风的翎毛给它缠上了绷带。打了补丁的苍风溜溜达达像是一只行动不便的走地鸡，走快了便会摔跟头。即便如此，它也要锲而不舍的跟着颜惜宁，为了离颜惜宁更近一些，它还打走了想要靠近的小松。
看到这幅景象，颜惜宁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我和萧翎长得像？”
话音一落，严柯连忙摇头：“怎么可能？萧翎那身板子比牛还状，您和他完全不像。”
颜惜宁又在猜测：“那难道我和萧翎气味差不多？”听说动物嗅觉灵敏，能闻到人闻不到的味道。
严柯唇角抽抽：“萧翎……还是算了吧。”
萧翎身量高大，他擅长用长棍，一套棍法下来，他全身汗湿。加上萧翎的长棍沾了血，往往萧翎走过的地方就会有一股铁锈味。闻樟苑中虽然没有熏香，可颜惜宁身上却有一股清爽的味道。他们两完全没有共同之处。
思忖片刻之后，颜惜宁想到了第三种原因：“莫非……这鹰欺软怕硬？”
自然界中好多动物会选择群居，这种时候谁的实力强，谁就是老大。而动物们分辨实力强弱往往是看对方会不会打架，谁打赢了自己，谁就比自己厉害。他摁着苍风将它捆了起来，苍风可能觉得他厉害，于是把他当成老大了？
除了这种可能他想不到更多的理由了。
不管苍风因为什么理由黏上了颜惜宁，颜惜宁都无法将它撵走。因为只要严柯试图将苍风挪出闻樟苑，它就会扯着嗓子尖叫，高昂的鹰唳声震得人耳朵发麻脑瓜子嗡嗡的。
不得已之下，颜惜宁在廊檐下放了一个坏竹篮做成了临时鸟窝。在竹篮中铺了稻草和旧衣服之后，苍风乖乖的趴了进去。
严柯气得半死：“白眼鹰，老子对你这么好，你竟然这么对我。”苍风到府中之后，他买了全套的鹰架，结果竟然敌不过一个破篮子？
他对苍风的这些好终究还是错付了！
苍风的篮子就在窗下，晚上躺在床上时，能听见它扇动翅膀和小声的鸣叫声。颜惜宁不懂鹰，他只觉得苍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莫非它翅膀疼了吗？是饿了还是渴了？亦或是小松又去撩拨它了？
想到这，颜惜宁想下床去看看它。然而他刚一动弹就听到姬松的声音传来：“你要去哪里？”
颜惜宁不好意思道：“哎？你还没睡啊？我去看看苍风，我觉得它好像不舒服。”
姬松平静道：“不用管它，海东青到了夜晚都这样。”
颜惜宁听完又讪讪的躺了下去：“啊，这样啊。”
哎，这该死的责任心，颜惜宁就是讨厌自己这点。以前上班的时候，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工作，只要有人拜托自己，他就会尽力做到最好。为此他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时间精力在工作上，最后还不小心卷死了自己。
然后到了楚辽，他都已经规划好自己的咸鱼人生了，可一只突然黏上他的海东青还是让他不小心暴露了社畜的本质。
姬松白天睡了一觉，到了现在他还不是很困。不知道为什么，他想和颜惜宁说说话：“你身体还疼吗？”
说起这个颜惜宁就有话说了，今天他感觉他身体好多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不需要太医来问诊了？姬松是不是就能早些回去了？
颜惜宁开心道：“嗯，好多了，我觉得我已经不疼了。”
姬松应了一声：“不可大意，再多养几日。太医交代了，他开的药得喝足七天。”
一想到太医院开的中药，他口苦心苦脸也苦：“能不能不喝了？那个药喝的我整个人都苦了。”
姬松毫不留情的掐断了颜惜宁的妄想：“小处不可大意。太医院开的药对身体有好处，你再多喝几日吧。”
颜惜宁叹了一口气：“我哪里是怕喝药啊，我是怕你……”怕你在闻樟苑呆的时间太长了影响我正常生活……
但是这话他不敢说，如果说出来，姬松翻脸就完蛋了。
于是颜惜宁委婉的说道：“我是怕你在锦榻上睡不好，你看你今日在轮椅上就睡着了。想必是这几日被我吵得没睡好，长此以往你身体要受不了的。”
颜惜宁自己都感动坏了，他一定是十全好下属，瞧瞧，多为领导考虑。年终不给他包个大红包都对不起他这么长时间拍的马屁。
果然姬松的声音柔和了几分：“我无妨。你养好身体要紧。”
颜惜宁翻了个身，他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姬松真是个狠人，为了在宫里人面前装出夫妇恩爱的假象，这几天他愣是没离开闻樟苑一步。也不知道这位爷准备在闻樟苑呆多久，他也不能直接问，只希望这位爷在闻樟苑呆腻了早些离开。
此时窗外传来了苍风拍翅膀的声音，颜惜宁又想起了炽翎军右将萧翎的事。在他的印象中，军人都是铁血汉子不惧生死，没想到军营中也会有背主的人。一时间他感慨万千：“松松，你说萧翎真的背叛了炽翎军了吗？”
姬松沉吟片刻开口道：“萧翎此人忠诚勇猛，是个铁骨铮铮的硬汉，想让他背叛炽翎军，必定不是普通威逼利诱能做到的。如今不知他是生是死，只能等找到他之后才能理清真相了。”
萧翎若是死了，姬松要见到他的尸体；他若是活着，姬松也要问清他到底因为什么选择了背叛。
颜惜宁唏嘘一阵后安慰道：“没事啦，只要他还活着，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黑暗中姬松双眸如寒星：“我也是这么认为。”
先前中圈套敌人在暗处，他防不胜防。如今朝堂被他搅混，他有的是时间，他倒是要看看水下到底有多少大鱼。
接下来几日，颜惜宁逐渐习惯了姬松的存在。姬松作息很规律，除了吃饭睡觉之外，他大部分的时间在看军报、练习箭术还有读书。
和姬松一比，颜惜宁感觉自己幸福到飞起。他每天思考得最多的便是——吃什么。而且还会翻着花样吃。
比如现在，他在品梅园中转了一圈后发现艾草正鲜嫩，想到家里还有春笋，他又想捣鼓青团了。于是他招呼白陶：“白陶，拿个篮子来。”
白陶很快带来了竹篮，看到颜惜宁蹲在地上摘艾草，他双眼睁大了：“这……这也能吃吗？这不是苦的吗？”
颜惜宁笑道：“你说的那是艾蒿，我摘的这种是艾草，东西不一样。你放心吧，我只取艾草的汁液，不会苦。”
白陶露出了白牙：“少爷，我和您一起摘！”
然而白陶才往竹篮中丢了一把艾草，颜惜宁便制止了他：“等一下白陶，你摘的不是艾草。”
白陶疑惑的看着自己手里的草，再看看竹篮中的草，他不服气：“这不是……一模一样吗？”
42.青团
颜惜宁随手从他面前的艾草上掐了一片叶子下来，他递给白陶：“你看，这才是艾草。”
白陶细细观察着颜惜宁递过来的叶片，看了一阵之后他恍然大悟：“少爷，是不一样！”
颜惜宁摘的叶片分叉更多，背面还有银白色的小绒毛。而白陶摘的叶片乍一看差不多，细细看去，叶片比较完整看着更大，叶片背面也没有小绒毛。最重要的是，颜惜宁摘的艾草闻起来清香味比较淡，而白陶摘的艾蒿能明显的闻到苦涩的味道。
白陶长见识了：“少爷，您不说我都没注意。这两种长得好像。”
主仆两联手很快摘了小半篮的艾草，青绿色的艾草汁站在手指头上，手指都被染成了黑色。白陶闻了闻手指尖：“好浓的艾草味，少爷你说，艾草能驱跳蚤吗？”
颜惜宁：？？？
什么跳蚤？是他知道的那个跳蚤吗？要命，白陶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难道他身上长跳蚤了吗？
颜惜宁僵硬的看着白陶：“你身上长跳蚤了？”
跳蚤一般不往人身上爬，如果白陶感觉到自己身上有虫爬，那可能是虱子。楚辽平民好多人不讲卫生，一年四季身上都会长虱子。这玩意还会传染人！
颜惜宁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快让我看看！”
白陶连连摆手：“不是我，是小松。这几天我看小松一直在挠痒痒，昨天我给它梳毛的时候看到有跳蚤在毛里面爬。”
颜惜宁倒吸一口冷气：“今天开始你不能抱着小松睡了。还有，你得赶紧把你的床单被子提出来晒。对了，赶紧去问冷管家他们要一些干艾草还有苍术粉放在小炉子里面点了熏屋子。事不宜迟，赶紧去！”
白陶愣了一下：“啊，这么麻烦？”
颜惜宁沉重的拍拍白陶的肩膀：“晚了就来不及了。当你发现一只跳蚤，你的房间里面就已经有一千只了。”
白陶眼神惶恐：“不，不会吧？”
颜惜宁沉重的说道：“相信我，这种事我不会乱说。对了，一会儿可以用艾草汁给小松洗个澡，艾草的味道能驱除跳蚤。”
还好是跳蚤，如果是虱子会更麻烦。想到这里颜惜宁感觉自己全身都痒了起来，他知道这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楚辽没有各种各样灭杀昆虫的药物，随着气温升高，蛇虫鼠蚁会出现在家里。一想到在不经意的角落看到意料外的客人，颜惜宁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噫~”
新鲜的艾草洗干净之后下锅一汆烫后就变成了好看的墨绿色，清澈的开水也变成了绿色。厨房中弥漫着艾草的清香，这味道让颜惜宁感觉安全了几分。
在他的印象中，一些惹人厌烦的昆虫都很讨厌艾草的味道。
原本今天只打算摘写艾草做青团，现在他决定多取一些艾草汁，晚上他要摁着白陶洗个艾草浴。颜惜宁将汆烫过的艾草放进冷水中冷却，冷却完毕的艾草用擀面杖轻轻捶打就变成了墨绿色的浓稠的艾草汁。
颜惜宁取了一大碗艾草汁准备做青团用，剩下的艾草汁被他小心的装在了木盆里：“做古人真难啊。”
当他取好艾草汁时，白陶兴冲冲的捧着一大盆干艾草回来了：“少爷，冷管家给了我好多艾草。”
颜惜宁提起了家里的破炉子：“走，熏房间去。”
今日帝师傅衍之来访，姬松只能去正殿迎接他。这段时间朝堂动荡不安，虽没有波及到傅衍之本身，但是天天听朝臣吵架也厌烦了。
趁着今日得闲，傅衍之便来容王府上转转，一是为了探望遇到刺客的容王夫夫，听听姬松对刺杀的判断，看看容王妃伤势恢复得如何了；二自然是为了他心爱的锦鲤，数日不见这群锦鲤，傅衍之梦里都是游弋的大鲤鱼。
自从姬松他们遇刺后，其他的皇子们都被圣上打了板子。但是容王夫妇受到了圣上的嘉奖，一时间两人的地位水涨船高。
趁着这个机会，傅衍之想见见这位亲手叉了他心爱羽白的容王妃。
姬松带着傅衍之刚走上回廊，就见一只湿漉漉的小绿狗向着他跑了过来。他惊讶的盯着小狗，他只是离开了闻樟苑一会儿，狗怎么绿了？
傅衍之看着尾巴摇成风的小狗，他斟酌道：“这狗颜色挺别致。”等他来到闻樟苑后，他发现不止是狗的颜色别致，整个闻樟苑的气质与别处截然不同。
院中有菜地，廊下有猎鹰，人前跑着小绿狗……一时间傅衍之面色复杂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
看着挂在细绳上沐浴着阳光的床单被褥，再看看紧闭的门窗间漫出的烟雾，姬松眉毛微微扬起：“阿宁？你在做什么？”
颜惜宁闻声从厨房中走了出来，看到姬松身后的老人时，他不好意思的笑了：“温度渐渐升高，家里出现了虫蚁，我让白陶点了艾草正在驱虫。家里来客人了吗？”
姬松介绍道：“这位是帝师傅衍之，太傅亦是是我的恩师。”
傅衍之对着颜惜宁恭敬的行了个礼：“老臣傅衍之拜见容王妃。”
楚辽人对饱学之士非常尊敬，傅衍之又是当世大儒。看到白发苍苍的老者向着自己行礼，颜惜宁快步走到他面前扶起了他：“太傅请起！”
虽说傅衍之是当世大儒，但是颜惜宁非常怕和这种人说话。越是和他们交谈，就越发凸显自己的浅薄。于是颜惜宁温声对姬松说道：“我在做青团，快要出锅了。容川你先带太傅赏鱼？”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傅衍之喜欢那群锦鲤。上次他不小心叉走一条黑色的锦鲤，姬松为了它第一次出现在自己小院中。
看着颜惜宁向着厨房走去，傅衍之笑吟吟：“容王妃神清气爽，和容川极为般配。”
姬松唇角笑意加深：“恩师，闻樟苑有一座小石桥，站在桥上观鱼别有一番情趣。”
听到这话傅衍之双眼一亮：“当真？！”
厨房中第一锅青团出锅了，白色的水雾蒸腾而起，锅中拳头大小圆溜溜的团子羞涩的露出了自己的面容。颜惜宁没来得及煮红豆，他做的青团是笋丁、肉丁和香干丁馅儿的。
用艾草汁加糯米粉揉成的团子经过蒸制后色泽碧绿，带着淡淡的清香。颜惜宁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春天的味道啊。

第三十三章
43.槐花饭（上）
春风一吹，光秃秃的槐树渐渐长出了绿意。不经意之间，星星点点的绿意连成了片，长成了碧绿的树冠。
槐树向着湖面方向倾斜，浓密的树荫遮住了下方的码头和小半的石桥。阳光从树梢间倾泻而下，落到了石桥上形成了斑驳的影子。
姬松置身在树影下，他手中捧着一碗野麦。傅衍之有些纳闷：“今日的饵料与往日不同。”
湖中锦鲤珍贵，它们食用的饵料由府里匠人精心调配而成。傅衍之经常来往容王府，对锦鲤的饵料也略知一二，他从没见过这么敷衍的饵料。
鱼群任性，尤其是被仆役们养叼嘴的锦鲤们，有时候洒下饵料也不见它们游过来，更别说这么粗犷的野麦了。
傅衍之乐了：“容川，你准备的饵料不行啊。”
姬松解释道：“这些不是喂鱼的。”而是喂鸭子和鹅的，往日颜惜宁只要站在桥上对着湖面唤几声“嘎嘎嘎”，就会有一群鹅和鸭带着锦鲤大军浩浩荡荡的出现。
姬松面向湖面唤了两声，然而湖面除了风吹起的涟漪，他连一根鹅毛都没见着。
姬松：……
傅衍之哈哈大笑：“容川还是不了解锦鲤，锦鲤若是能被唤来，那和猫狗有什么区别？赏鱼的乐趣便在于此啊，看着鱼儿在湖中游弋，那份自在和空灵，着实让人羡慕啊。”
姬松沉声道：“既然已在池中，又何谈自在？”
姬松的话颇有深度，让傅衍之想到了近日的朝堂。一时间老太傅也颇有感触：“是啊，池中鱼笼中鸟，哪里能自己做主。”
傅衍之观察着姬松的面色：“容川啊，过一些时日，怕是你也不得清闲了。”
姬松不解：“恩师这是何意？”
傅衍之叹道：“近日朝中局势复杂，太子与二皇子的党羽互相撕咬，六部中有不少官员牵涉其中。圣上龙颜大怒，对两位殿下已不似往日那般亲近。前几日闲聊时圣上突然提起了你，以老臣对圣上的了解，估计等你回到朝堂，他会给你安排差事。”
姬松平静道：“身为臣子，替圣上分忧是本分；身为人子，替父亲解忧天经地义。”
傅衍之微微颔首，眼中流露出欣慰和遗憾。若是姬松没遇到这种糟心事，如今这种情况对他而言多有利啊，可惜了……
此时旁边传来了脚步声，颜惜宁手中捧着一个盘子快步走了过来：“容川，太傅，快尝尝青团。”
粗瓷盘子中放着五个圆溜溜墨绿色的青团，怕青团和盘子黏在一起，颜惜宁在团子底部垫了一片箬叶。此时的青团还有些烫手，颜惜宁将盘子搁在了轮椅扶手上：“当心烫啊，刚出锅的。”
正当颜惜宁放下青团准备离开时，姬松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颜惜宁诧异的看过去，姬松面色平静，只是耳尖微微泛红：“能不能唤一下你的小鸭子们？”
颜惜宁的目光在野麦上转了一圈，再想到傅衍之爱鱼这事，他突然就明白了姬松的用意。于是他笑着端起了野麦碗，只见他冲着湖面连续唤了三声，湖面上立刻传来了热情的回应：“嘎嘎嘎——”
哗哗的水花声由远及近，傅衍之循声看去，只见品梅园东南角一大群鹅和鸭拍着翅膀飞了过来，生怕慢了一步就吃不到颜惜宁亲手撒下的野麦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生长，颜惜宁的小鹅小鸭们正处于尴尬的换毛期，它们正在脱去羽绒长出了成熟的扁羽。虽然它们样貌滑稽，可当它们张开翅膀向着颜惜宁飞来时，那场面又温馨又有趣。
小鸭和小鹅们踩着水面飞奔而来，它们身后跟着成群结队的锦鲤。没一会儿桥下挤满了鱼，鸭子和鹅们被鱼挤得沾不了水，只能踩着鱼头摇摇摆摆的抢野麦吃。
傅衍之：……
这场面他真没见过！太壮观了！谁说鱼群唤不过来？
颜惜宁将野麦碗递给姬松：“好了。味道怎么样？”
姬松手里正捏着一枚青团，他已经咬了一口。碧绿色的团子外皮软糯劲道，吃起来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刚咬破外皮，内里鲜美的肉汁便淌到了箬叶上。
姬松凑到他咬开的口上，小心翼翼的吸着肉汁。忙碌了一早上，到了这个点他正好肚子饿了，瓷实的青团下肚，他的肠胃熨帖了很多。
姬松不紧不慢的咽下口中的青团，他夸奖道：“很美味，这是什么做的？”
颜惜宁笑了：“用艾草的嫩叶做的，取艾草汁和米粉揉开，然后再包上馅料，上锅一蒸就行了。”
一份艾草汁要配多少米粉，一团米粉能包多少馅料，一只青团要上锅蒸多长时间……这些都是有讲究的。别看他说的这么轻巧，可是一步工序都不能错。
听颜惜宁说起了艾草，傅衍之惊奇的捏起了一只青团：“这是用艾草汁做的？”
艾草他知道啊，宫里人身体不适的时候经常熏艾，那味道说不上好闻。艾草本身就是一味中药，口感苦涩堪比黄连，用艾草做出来的东西能好吃吗？
然而等他尝了一口之后，老太傅眉毛高高扬起：“鲜美润滑，粘稠劲道。真不错！”蒸肉团子他经常吃，可是没吃过这么好看又好吃的青团。
颜惜宁笑道：“青团中可以包裹多种馅料，喜欢甜口的，可以包豆沙芝麻花生；喜欢咸口的，可以包咸蛋黄和肉松。时间仓促，我只来得及做了笋丁馅儿的。太傅若是喜欢，我给您捡几只带回去。”
说完颜惜宁准备回厨房，突然间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容川，太傅在这里吃午饭吗？”
姬松神情放松嘴角上翘：“恩师难得来容王府，一起吃一顿便饭吧？”
傅衍之正沉迷在青团的美味中不可自拔，听到这话后他对着颜惜宁行了个礼：“如此就有劳王妃了。”
颜惜宁笑吟吟：“不麻烦。”
傅衍之一鼓作气吃了两只青团，当他准备吃第三只时，只见颜惜宁提着鱼叉走了过来。傅衍之顿时想起了他心爱的羽白，顿时他面色一白：“王妃这是……”
颜惜宁爽朗的笑道：“容川说太傅喜欢鱼，我们小院别的不多，就属鱼最多。我戳一条鱼上来，中午让太傅尝尝红烧鱼。”
为了不让心爱的鱼变成盘中餐，老太傅找了个借口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闻樟苑。当然，走的时候他还带走了青团，也不算无功而返。
颜惜宁倒是有点遗憾：“太傅跑得好快，他不会以为我会叉锦鲤做红烧鱼吧？”
姬松笑意更深：“爱鱼之人见不得鱼受伤。”
颜惜宁哼哼了两声：“我也爱鱼，我爱红烧鱼水煮鱼酸菜鱼糖醋鱼……做好了放在盘子里的鱼，我都爱。”
姬松沉吟片刻之后看了看傅衍之离开的方向：“不错，你们都是爱鱼的人。”只是爱鱼的方式不一样罢了。
姬松曾经非常尊敬傅衍之，没受伤之前他和傅衍之走得很近，他一度以为傅衍之很懂自己。可是后来他才发现，原来他的恩师也是人，只要是人就有私心。
曾经他会关心老师的所思所想，如今他已经不在意了。有这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多吃一只青团。
下午时分，冷管家他们带着府中的仆役来到了闻樟苑，他们带来了宫里专门驱虫的药物。宫里的药熏蒸效果比艾草好多了，当然味道也重了很多。
不过只要开窗透气半个时辰，所有的味道都会散去。这点就比艾草好，熏蒸过艾草的屋子，那股苦涩呛人的味道会持续好几天散不开。
仆役们熏蒸屋子的时候，颜惜宁推着姬松来到了小石桥上。刚上小桥，颜惜宁便抬起了头看向了槐树的树冠，他看得无比投入，就连苍风和小松打起来都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姬松问道：“你在看什么？”
颜惜宁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槐花快开了。”
姬松今天也注意到了：“嗯。”
闻樟苑中很多杂树都被砍了，颜惜宁唯独留下了槐树。常听人说睹物思人，颜惜宁这感叹又怀念的语气，难道槐花对他有特殊的意义？
姬松正在胡思乱想，就见颜惜宁双眼亮晶晶：“不枉费我在树下埋了那么多肥料，看看这么多花骨朵的数量，真是太感人了。松松，过两天我们可以吃槐花饭了。”
姬松愣了：“槐花饭？”
颜惜宁介绍道：“趁着槐花还没开放，撸下花苞洗干净，拌上面粉放在锅里蒸，蒸出来的就是槐花饭。可以吃甜的也可以吃咸的，很不错哦。”
姬松：……
他错了，他不该和一个脑子里面都是食物的人讨论睹物思人这个话题。
姬松目光看向品梅园的方向，眼底有着深深地怀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高大的身形莫名的有些落寞。
颜惜宁将姬松的情绪收在了眼底，段日子姬松经常看向品梅园的方向，他一定很想去品梅园中转转。可惜品梅园中的青石小道太窄了，轮椅根本上不去。
看来颜惜宁得对冷管家他们说一说，看看有没有办法将小路拓宽。
春风吹拂下，槐树的花絮越来越大，青灰色的花苞渐渐发白。这几日站在槐树下，一抬头就能看见沉甸甸的花絮在树叶间招摇，颜惜宁耐心的等着，快了，他的槐花饭已经在路上了。
几日之后的清晨，颜惜宁一出门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花香。抬头一看，只见最高处的槐花已经开了。洁白的槐花迎风舒展着身姿散发着芬芳，像是一串串白色的铃铛。
姬松正在案桌后批阅军报，这时他听见了颜惜宁惊喜的声音：“松松，花开了！”
姬松抬头一看，只见颜惜宁站在台阶外，灿烂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笼罩出一层炫目的光圈。颜惜宁眉眼含笑，他热情的邀请着姬松：“走呀，我们一起摘花去啊！”
44.槐花饭（下）
得知颜惜宁要摘槐花，侍卫们跃跃欲试，然而他们刚冒头就被严柯无情的摁住了：“去什么去？没见主子正开心么？你们过去就是添乱。”
王春发有意见了：“我们哪里添乱了？你看王妃笨手笨脚的样子，他们三个什么时候才能摘完槐花？”
严柯蹲在隐蔽处深沉道：“你懂什么？这就是情调。”
槐树下，姬松正手握鱼叉，当看中一支槐花时，他就会举起鱼叉卡住槐花后方的树枝。只要轻轻一扭，槐树枝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一枝带着花叶的树枝便从树梢落下。
颜惜宁爬上了槐树，他一手抱着树干，另一只手举着分叉的长棍去摘更高处的槐花。他小心翼翼，生怕一脚踩空摔下去。
每当看中一支花，他便举着竹竿寻找合适的角度靠过去。拧断花枝后，他会让竹竿下垂，夹在竹竿尖上的花枝就会被他抖下去。因此他的效率远没有姬松这么高，不过他摘下的花枝每一支都很饱满，花穗也格外的大。
随着花枝清脆断裂的声音，一簇簇芳香的花束落到了地上。这可忙坏了白陶和小松，白陶抱着脑袋躲闪着掉落的花枝，他眼疾手快的将花枝上的花穗摘下放到竹篮中。槐树上长着尖锐的刺，摘花的时候也要特别小心，不然就会被刺扎个正着。
小松倒是不怕掉落的花枝，它幸福的在槐树下奔跑着，每当落下一支花枝，它就激动的喊上一嗓子，有时候还会将花枝往白陶的方向拖。
这种感觉很新奇，这还是姬松第一次摘槐花，看着白色的花穗落下，成就感不亚于他一箭射中猎物。
三人合力速度惊人，没多久白陶身边的大竹篮中装了满满一篮的槐花。颜惜宁抱着树干滑下来：“今天先摘这么多~”
篮子中的槐花刚刚盛放洁白如云霞，其中夹杂着不少泛白的花骨朵。颜惜宁满意的点点头：“这种槐花做槐花饭味道最好。”
说着他捞起最上面一串槐花深吸一口：“啊，好香~”其实槐花是一种特别神奇的东西，远远的能闻到强烈的芳香，可是凑近了香味就很淡。
正当他准备细细欣赏时，他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扭头看去，只见姬松放松的靠在轮椅上，他眉头舒展开：“以前没发现，如今细细一瞧，原来槐花也有别样的风姿。”
颜惜宁倒是觉得轮椅上的姬松别有风姿。经过这段时间的温养，姬松已经不是初见面时那样面黄肌瘦了。恢复了容貌的姬松面若冠玉鬓如刀裁，一双凤眼微微上挑。
看到他这样，颜惜宁心中只闪出了“秀色可餐”这个成语。虽然这个成语用在男人身上有些奇怪，但是这确是此刻他最真实的想法。
姬松微笑道：“怎么了？”
颜惜宁上前一步将手里的槐花别在了姬松的发冠上，随后他歪着头打量着姬松。
姬松：？？？
颜惜宁摇头晃脑：“名花倾国两相欢~”
姬松眼神疑惑：“嗯？”这诗竟然没听说过，不过不难猜测，名花指槐花，那倾国是指他吗？颜惜宁夸他长得好？
姬松长这么大，从没有人这么直白的夸他。一时间他充楞的盯着颜惜宁：“然后呢？”
颜惜宁心中一惊，他怎么无意识说了这句诗？要是让姬松知道下半句诗，他估计得被姬松吊在槐树上抽打。
于是他胡诌道：“松松你可真好看~”
姬松：……
这是生怕他听不懂，于是更加直白的夸自己了吗？姬松扭过了头看向水面，他的耳朵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心跳也快了几分。
躲在暗处的王春发对着他们老大竖起了大拇指：“老大，你真厉害。属下现在看出来了，他们确实在调情。”
新鲜采摘的槐花还要将花朵从梗子上撸下来，颜惜宁和姬松两坐在廊檐下的小桌子旁。伴随着清雅的芳香，筲箕中出现了满满一筲箕洁白的槐花。
颜惜宁准备先蒸一屉槐花饭让姬松尝尝味道，于是他端起了筲箕：“松松，我先去洗花。”
姬松没有回应，他只是操控着轮椅跟着颜惜宁进了厨房，随后找了个不影响颜惜宁做事又能看清他在做什么的位置停了下来。他刚停稳，小松和苍风便一前一后的凑到了他身边。
颜惜宁一扭头就看到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看，此刻他只觉得庆幸，幸亏白陶没加入，不然他压力更大。
清洗槐花需要耐心，幸亏方才他已经将花中的枝叶捡干净了，如今只要将槐花在盐水中浸一会儿再清洗一两遍就行了。
清洗好的槐花稍稍滤干水份后，就能往里面掺面了。颜惜宁准备了两种面，一种是平时吃的白面，还有一种是玉米面。
楚辽有玉米，就是个头不大口感也粗，磨成的玉米面中还有明显的颗粒。颜惜宁将玉米面快速的筛了一遍，筛出来的玉米面颜色很好看。
颜惜宁将白面和少量玉米面混合，随后少量多次的抖进了槐花中。湿润的槐花很快裹上了一层粉，它们微微发黄颗粒分明，当颜惜宁将它们铺在蒸笼上时还能闻到强烈的槐花香。
随着锅中滚沸，颜惜宁将蒸笼搁在了锅里：“等一会儿就行啦。”蒸槐花时间不用太长，有半盏茶的功夫就差不多了。
看着颜惜宁悠闲的身影，姬松突然开口了：“下午我要去一趟宫里。”
颜惜宁愣了一下：“哎？宫里又有宴会吗？需要我和你同去吗？”
姬松摇摇头：“不，我一人去即可。”
颜惜宁暗自舒了一口气，他非常不想和宫里的人打交道，能不去真是太好了。
姬松解释道：“我离开朝堂太久，必须得回去了。这段日子太子和二皇子有不同程度的损失，如今回去是最好时机。
姬松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颜惜宁说这些，他完全可以不用解释。可是他还是想对他说一说自己的打算。
颜惜宁笑道：“要给你留饭吗？”经过围场家宴之后，颜惜宁知道宫里的饭菜不一定好吃。他不关心姬松和皇帝会说什么，他只关心晚上做饭的时候要不要多加一碗米。
姬松愣了片刻后笑了：“要。”

第三十四章
45.工部侍郎（上）
没一会儿槐花饭就蒸好了，颜惜宁揭开了锅盖，蒸笼中的槐花沾染了玉米粉变得微黄，但是依然可以清楚的看清槐花的轮廓。
蒸熟之后的槐花香味没有先前那般明显，但是却散发着一股别样的香甜。颜惜宁用筷子快速拨了一下槐花，粒粒分明的槐花松散的抖动着，看着非常诱人。
趁热将槐花装在碗里，颜惜宁往槐花上浇了一勺蜂蜜：“你要去宫里，就不吃咸口的了。”
咸口的槐花配上捣碎的蒜泥味道才棒，但是蒜泥吃完了之后口中会有味道。姬松要面圣，总不能满口蒜味。
姬松颔首：“好。”
蜂蜜受热快速融化，快速翻搅之后，每一粒槐花上都沾染了蜜糖。姬松挑起一筷子槐花送入口中，他本以为槐花粒会像米粒那样软糯，没想到槐花的口感意外的复杂。
柔软、爽脆、丝滑的槐花饭清香爽口，滋味意外的鲜美。姬松曾经在宫中吃过用玫瑰做成的饼，没想到槐花也有鲜花饼的滋味。
姬松不由得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见他吃得香，颜惜宁笑道：“锅里还有，你慢点吃。如果你喜欢的话，晚上回来试试咸口的槐花饭。”
姬松点点头，眼含笑意：“好。”
吃了两碗槐花饭之后，姬松在严柯等侍卫的陪同下离开了闻樟苑。虽说下午才会入宫，可是他要更换朝服，入宫还要有一系列的程序，这一套礼下来，也就到了下午了。
目送着姬松的身影远去，颜惜宁叹了一声：“不容易啊。”
白陶好奇的问道：“少爷，什么不容易？”
颜惜宁道：“我说做皇子不容易，寻常人家的儿子见老子哪里有这么多规矩？”
入了宫门到处都是规矩，御史们的眼睛比摄像头都要厉害。一旦哪里做得不对，弹劾的本子就会像雪花一般飞向了皇帝的案桌。
寻常人家的兄弟关系也远没有皇家这么凶险，普通人家兄弟不和最多分家之后老死不相往来，皇家一旦撕破脸那就是要命的事。
颜惜宁抖了抖：“珍爱生命，远离皇家。”
白陶傻乎乎的挠挠头发：“哦……”可是少爷已经进了容王府，也算是皇室中人了，他还想怎么远离呢？
白陶看着颜惜宁的背影想问，又怕问了之后少爷不开心。算了，他还是去吃槐花饭吧，少爷做的槐花饭闻着好香。
热乎乎的槐花饭不管是甜口还是咸口的都好吃，相比较之下，颜惜宁更喜欢吃咸口的。在槐花饭里拌上蒜泥，撒上细盐，浇上一点香油。一口下去各种滋味在口中迸发，香得让人停不下来。
白陶赞不绝口：“少爷，槐花好吃。下午我们多摘一些吧？”
颜惜宁也赞同：“槐花开过了就不好吃了，下午多摘一些。对了，还能做一些槐花饼让侍卫大哥们尝尝。”
一说到“侍卫大哥”四个字，王春发他们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了厨房门口。他们期待的看着颜惜宁：“王妃，嘿嘿嘿~”
颜惜宁乐了：“快来吃槐花饭，刚出锅的。”
正午时分，容王府的马车来到了神武门城门前。神武门是王公大臣和皇子王孙们经经常出入的城门，容王府的马车刚到城门口，容王入宫的消息就传入了京中各势力的耳中。
入神武门时，文官落轿武将下马，容王府的马车也不能例外。
当姬松坐在轮椅上抬头仰望城门时，他突然有些恍惚，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入宫是什么时候了。但是他记得往年每一次到了神武门，他都会翻身下马，然后意气风发的穿过城门。
高大的城门落下了厚重的阴影，身在阴影下的姬松心中起了一股凉意。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种姿态回到宫里，恍惚间那个身披铠甲意气风发的炽翎军主帅策马扬鞭逐渐远去，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从这里开始，严柯他们再也不能护送姬松前行了，看着姬松操控着轮深入宫墙，严柯眼眶红了。
还记得上一次进宫，严柯还是炽翎军的左将。那一次炽翎军大获全胜，圣上给了炽翎军殊荣，让他们骑着战马过了神武门。那时候何等的意气风发，可如今，他们只能站在宫墙外看着主子一人独行。
看着姬松形单影只，看到行走的大臣对着姬松面露同情之色。严柯心中有怒火在燃烧，可是这把火除了烧红了自己的眼眶，他无法对任何人发泄。
这时身边有个兄弟突然唾了一口，他声音沙哑：“他娘的，老子好恨！”
严柯也有同样的想法，恨这高大的宫墙阻挡了他们的去路；恨这不公的世道让忠勇之士遭受苦难；恨无能为力的自己无法保护自己的主子。
怕主子回头看到自己不堪的模样，严柯厉声道：“把腰杆挺直，别让主子看到你们的怂样！”
从神武门到宣德殿，往常只要一盏茶的路程，姬松走了半个时辰。这条路他走了无数遍，还是第一次走得这么慢。都说宫墙高大幽深，他以前没感觉，如今无比认同。
一路上他见到不少行色匆匆的朝臣，明明离开朝堂没多久，这些朝臣大多都不认识了。
四月的太阳不算毒辣，可在毫无遮拦的路上操控笨重的轮椅前行也不轻松。姬松身上的朝服被汗水打湿，背心处的颜色比别处都要深。
快到宣德殿时，听到消息的平远帝快步走了出来。看到面色微微发白的姬松，平远帝对着随行的太监大发雷霆：“你们怎么当差的！怎么不传轿辇？怎么不帮容王推轮椅？”
太监们惶恐的跪了一地：“圣上息怒！”
姬松面色平静，眼底有着深深的伤痛：“启禀父皇，是儿臣不愿让人帮忙。”
平远帝见到姬松这样哪里还不明白？他的三儿子是炽翎军主帅，他有自尊和骄傲，面对敌人尚且不会软弱，又怎会让宫人看到自己虚弱的一面。
平远帝心疼不已：“容川啊，你这是何苦。”
姬松抿了抿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总要适应不是么？”
平远帝说不出话来了，姬松出事之后，他希望姬松能振作起来。可是当姬松真的来到他面前时，他心中只有痛和愧。
这一刻平远帝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面对残疾儿子无能力为的老父。
宣德殿中飘着浓烈的龙涎香味，曾经姬松觉得这味道非常好闻。可是如今闻到了他只觉得太浓，不如闻樟苑的花草香味自然。
看着高高在上的平远帝，姬松竟然开始走神，不知道颜惜宁现在在家做什么呢？这个点，他是不是又爬上床小憩去了？
平远帝惭愧道：“容川啊，刺杀一事发生至今……”按道理早就该有结果了，可不知道是谁下手这么利落，愣是没让大理寺找到蛛丝马迹。
看到姬松进宫，平远帝第一反应便是：容川来讨要结果了。
姬松平静的拱手：“父皇，儿臣今日入宫，不是为了刺杀真相而来。”
平远帝不解：“那你是？”
姬松抿了抿唇：“儿臣想请父皇停止调查，不要再查下去了。”
平远帝眉头一皱：“这是为何？”
姬松眼中有悲伤但是更多的是平静：“刺杀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幕后真凶一直没露出马脚，朝堂却因此闹得人心惶惶。再查下去即便有结果，也只会让兄弟不和群臣不安罢了。”
“当时虽然凶险，阿宁也因为儿臣受了重伤。可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阿宁已经恢复无碍了。儿臣和阿宁蒙父皇庇佑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幸事，怎能因为我们让朝堂不宁？让父皇劳心？”
姬松直视平远帝的双眼：“恳请父皇不要再追查了，否则儿臣和阿宁寝食难安！”
平远帝心里五味陈杂：“容川啊，你和你母妃一样总是替人着想，却唯独委屈了自己啊！”
姬松宽慰的笑了：“儿臣不委屈，只求兄弟和睦君臣齐心，楚辽海清河晏。只可惜儿臣成了这般模样，已经不能像曾经那样为父皇解忧，为楚辽出力了。”
这段时间平远帝听得最多的便是皇子们之间互相泼污水朝臣互相推诿的事，他的几个皇子各个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还没老去，他们就将自己的朝堂搅得四分五裂了。如今听到姬松这一番话，平远帝心头一动，几分心酸袭来，只觉得熨帖至极。
想到姬松双腿完好时自己交给他的差事他每一件都办得漂亮，想到他带着炽翎军打下的赫赫军功，想到他中正贤良。平远帝脱口而出：“谁说你不能为朕分忧？容川，只要你有这份心，你永远是朕最得力的皇子。”
趁着心中感动未散，平远帝道：“朕想命你执掌兵部，你可愿意？”
话音一落，平远帝忽然冷静了下来。姬松是炽翎军主帅，身上还有能调遣兵力的虎符，若是他执掌兵部，就怕他光明正大偏袒炽翎军。执掌兵部不算什么，但是当后勤拥有了调兵遣将的能力，这就可怕了。
若是让姬松入主兵部，姬松就是所有皇子中唯一拥有实权的人。届时只怕三位皇子的争斗非但不能和缓，反而会愈发严重。
然而话已出口，平远帝后悔也来不及了。他懊恼的责怪自己，年纪大了容易感情用事，是他冲动了。
姬松看穿了平远帝的后悔，他不动声色的行了个礼：“能受父皇重用是儿臣之幸，只是兵部责任重大，儿臣恐难当此重任。”
平远帝心头一松，语气越发和缓：“此话怎讲？”
姬松叹道：“父皇信任儿臣，未曾取走虎符，儿臣如今还是炽翎军主帅。若是儿臣执掌兵部，只怕楚辽其他的将领会觉得儿臣徇私。军心应如铁，不能因为儿臣让军心涣散。而且太医说，儿臣的身体需要静养，不能太劳累。兵部事物繁杂，恐难当此重任。”
平远帝思考片刻之后再度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无比真诚：“如今朝局震荡，除了兵部之外，吏部与工部无人执掌。容川若是想替朕分忧，可以挑选一个。”
44.工部侍郎（下）
吏部主管官员升迁调任，楚辽所有的朝臣都由吏部选拔。若是进了吏部，姬松的身份和地位会水涨船高，在朝堂中也就有了更高的话语权。
工部主管楚辽的建设，大到城池建设，小到农具改良，涉及到楚辽的方方面面。然而工部更加贴近民生，反而离朝堂最远。
这两个部，一个有权利有地位，一个只能闷头做事，任何人选择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吏部。
平远帝也是这么思量的，容川没了双腿，至少给他一点实权。然而姬松思考片刻之后对平远帝道：“启禀父皇，儿臣愿去工部。”
平远帝愣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容川，你考虑清楚了吗？”
姬松正色道：“儿臣去工部。”
平远帝张了张嘴，皇室中人不可能不清楚权势的重要性，姬松选择了最边缘的工部，是他放任了自己自暴自弃了吗？不，以平远帝对姬松的了解，他的三皇儿绝不是这种人。
姬松露出一个释然的笑：“父亲。”
平远帝心头一颤：“哎。”
姬松道：“儿臣的性子不适合呆在吏部，您就让我去工部吧。事情总要有人做，在儿臣心里，带兵打仗也好，制作农具也罢，都是为楚辽在出力。”
平远帝心中一软，强硬的帝王心在赤诚的忠心面前终于柔软了。平远帝闭上双眼，努力憋回想要流出的泪。人老了就是不行了，容易心软容易动情。
平远帝压下情绪：“好！今日起，朕命你为工部侍郎，主工部大小事宜。”
工部尚书犯了一点事去了大理寺，就算能活着回来也会脱一层皮。若是直接将姬松点成工部尚书，难免会惹来朝臣非议，相比之下工部侍郎这个职位不高不低，下可管工部各司，上没有尚书制约，姬松做事也敞亮。
姬松恭敬的行礼：“儿臣领旨谢恩。”
平远帝不止给了姬松工部侍郎的职位，他还给了姬松在宫中坐轿辇的权利。姬松无论何时入宫都不用通传，这是只有太子才有的殊荣。
姬松被任命为工部侍郎的消息风一样的传到了各皇子的耳中，一时间太子和姬椋同时舒了一口气。工部是六部中最边缘的部门，去了工部，姬松即便身怀虎符也翻不起浪花。
太子妃眉飞色舞，她娇嗔道：“三皇子伤了腿之后心性大变，如今已经开始自暴自弃了，这对我们是天大的好事啊。”
姬楠唏嘘道：“容川纵有青云志，没了双腿，也只能沦为凡人。工部好，工部闲散，容川在那个位置上好好干，将来也是一个极好的助力。”
太子妃提醒道：“可不止是助力，您别忘了，虎符还在他身上。”
姬楠连连点头：“对对，只要他不在兵部，虎符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呢？”
二皇子府中，眉眼艳丽的姬椋正摇着扇子听着小曲：“三皇弟去了工部？呵呵~”
皇子们在想什么姬松并不知情，他只知道从宫中出来时，天已经黑了。神武门外严柯他们站得笔直，见抬着姬松的轿辇出现，严柯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主子。”
姬松揉了揉胀痛的眉角：“回吧。”
一下午在宫里咬文嚼字，每说一句话都要再三思量，姬松感觉无比疲惫，马车行了一段路后，严柯低声道：“主子，他们说你拒绝去吏部选择去工部做了工部侍郎。”
姬松应了一声：“是。你们是不是对我失望了？”
若是他去了吏部，随时可以动用关系将严柯这些将帅安插到合适的位置上去，也免得他们苦哈哈的守着自己吃苦受累。想到这里，姬松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他的部下们。
然而严柯他们正色道：“主子，您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属下相信您。”他们自愿跟着主子，别说主子去了工部，即便主子成了平民，他们也愿意追随。
姬松心头一暖，他温声道：“工部很重要，六部中只有工部应对的是百姓。民为水君为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不要小看百姓。”
等姬松回到王府时，夜色已经很深了。姬松看了看天色有些迟疑：“今日要不就不去闻樟苑了。”
严柯急了：“为什么啊主子？”
姬松道：“这个点王妃应该已经歇下了，不要打扰他休息。”
严柯却有不同的看法：“主子，属下觉得您要去看看，王妃不是说给您留了饭么？说不定他还在等您吃晚饭。您要是不去，王妃多失望啊。冷俊，你说王妃是醒着还是歇了？”
这时候冷管家垂着手出现在姬松身边，他眉开眼笑：“回主子，王妃没睡呢，想是在等主子归来。”
姬松心头更暖：“嗯。那……还是去闻樟苑歇息吧。”
颜惜宁正在厨房中腌咸鸭蛋，他有些苦恼。万万没想到侍卫大哥们的战斗力如此惊人，一下午就将品梅园那棵槐花树上的槐花摘了个干干净净。摘下来的槐花蒸成了美味的槐花饭被他们一扫而空，答应给姬松留的槐花饭也就没了下文。
他惆怅的将一只只洁白的鸭蛋放入装了浓盐水的坛子中，希望姬松回来的时候忘记槐花饭这事。当听到院中传来轮椅声时，颜惜宁放下了手里的鸭蛋走出了厨房：“你回来啦！”
看着烛光下颜惜宁明媚的笑容，姬松感觉周身的疲倦一扫而空。他唇角上扬：“嗯，怎么还没休息？”
冷俊说颜惜宁为了让他回来的时候有饭吃一直在厨房中忙碌。被人惦记的感觉真的很温暖，姬松感觉身体松快了许多。
颜惜宁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他实话实说：“厨子老张给我送了一篮子海鸭蛋，我正在腌咸鸭蛋。”为了忙活他的咸鸭蛋，他折腾到现在。
姬松唇角的笑意更深，他不忍心戳破颜惜宁善意的谎言。这人明明就在惦记自己，可是面对自己的时候却这么委婉，真是太体贴了。
严柯夸张的闻着空气中的香味：“好香啊，王妃您做了什么好吃的？”
说起这个颜惜宁就有话说了：“今天有蒸肉饼，鸡蛋羹，还有一道你们从没吃过的菜。”
发现槐花饭没了的时候，颜惜宁在菜地中找了一圈，竟然让他找到了新鲜菜。他种下去的小辣椒竟然长出了好几只翠绿的辣椒，辣椒秧只有一尺高，辣椒就有三寸长了。
颜惜宁毫不犹豫的揪下了这些辣椒，他准备给姬松他们做一道楚辽没有的菜色——辣椒小炒肉。材料都准备好了，就等姬松他们回来了。
严柯惊讶道：“从没吃过的菜？是什么呀？”
颜惜宁撸起袖子：“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稍微等我一下，这道菜一炒就能吃。”
看着颜惜宁兴致勃勃的样子，严柯压低声音：“主子您看，王妃真的好爱您。”
如果一个人愿意等他回家，为他洗手做汤羹，为了让他吃得更好而绞尽脑汁想新菜色……如果这都不是爱，严柯愿意去屋顶倒立三天三夜。
姬松没说话，他心跳加速，眼中的光更亮了。

第三十五章
47.辣椒小炒肉与锅巴
一进厨房，姬松就注意到了地上的竹篮和陶罐，一只只干净圆溜的海鸭蛋静静地躺在竹篮中，还有一部分飘在了陶罐中的水面上。
姬松眉毛微微上挑，原来颜惜宁说他在腌咸鸭蛋不是假话。
颜惜宁快速将剩下的海鸭蛋小心的放进陶罐中：“稍等一下啊，我把咸鸭蛋处理好了就炒菜。”
严柯瞅了瞅陶罐后提醒道：“王妃，这些鸭蛋坏掉了。你看，都飘在水上了。”
颜惜宁笑道：“这里面是浓盐水，浓盐水密度高，新鲜的鸭蛋也会飘在上面。”
严柯愣了一下：“密什么？”
颜惜宁赶紧清清嗓子：“我是说，这些鸭蛋不是坏蛋，是因为我在水里加了盐，它才会浮在水面上。”
严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
将鸭蛋放进陶罐之后，颜惜宁将陶罐放在了墙角边，仔细一看，墙角边多了一排坛坛罐罐，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
颜惜宁拍拍手：“开始炒菜！”
此时姬松才看到案板上翠绿色的辣椒，这些辣椒已经被切成了好看的菱形块，空气中浮动着隐约得辣味。姬松竟然一眼就认出了辣椒：“这就是你种的辣椒吗？”
这段时间他经常观察颜惜宁的菜地，当辣椒秧上的小辣椒只有拇指大的时候，他就发现它们了。没想到颜惜宁说的从没吃过的菜色竟然是辣椒，确实挺新奇。
颜惜宁引燃了火：“是啊，一会儿让你尝个鲜。”
无论什么时候看颜惜宁炒菜都是一种享受，只见他在锅中加了少量豆油，伴随着青烟升起，他将案板上切得薄薄的肉片推入锅中。煮熟的肉片肥肉部分颜色发白，遇到热油后快速变得透明，析出了清澈的油脂。
翻炒三两下后，微微卷曲的肉片边缘出现了金色，锅底的油脂吱吱作响，肉片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此时往锅中洒入一些姜丝和一勺豆豉，肉的香味中夹杂了醇厚的豉香，香味变得越发有层次。
颜惜宁一边往锅中烹入料酒一边招呼严柯：“严侍卫，可以开饭了。”
颜惜宁家的灶台有两口锅，大锅中闷着饭，小锅中炒着菜，两口锅互不耽误。严柯揭开锅盖，白色的雾气蒸腾而起，昏黄色的烛光下，他看清了锅里蒸着的两道菜：“哇~”
蒸架上放着两只大碗，一只碗中蒸着一块扁圆的肉饼，另一只碗中则是金灿灿的蛋羹。闻着那股香味，严柯就觉得肚子饿了，他搓搓手：“看着真好吃啊。”
此时锅里的肉片已经炒好了，颜惜宁将案板上的辣椒块往锅中利落地一推。碧绿的辣椒被油脂一包裹，独属于辣椒得那股香味就飘出来了。
看着颜惜宁熟练地往锅里烹入酱油和白糖，炒肉得香味越发浓郁。严柯肚皮咕咕直叫：“看着真好吃啊。王妃，这道是什么？”
颜惜宁展颜一笑：“辣椒小炒肉。”
等严柯将锅中的两道菜摆到桌上时，辣椒小炒肉也出锅了。颜惜宁捧着大盘子拖长声音：“辣椒小炒肉来啦~”
随着大盘子落到桌子上，一大盘油汪汪香喷喷的辣椒小炒肉出现在了姬松面前。颜惜宁及时地递过了筷子：“快尝尝合不合你们的胃口。”
辣椒的数量终究少了一些，一眼看去盘子中肉多辣椒少。但正是因为如此，点缀一般的青椒反而成为了主角。姬松第一筷子便夹了青椒，青椒入口并没有意料中的呛辣，嚼一嚼后，竟然有几分爽脆。
颜惜宁种的辣椒皮比较薄，表面看着皱巴巴，这种青椒辣味不浓郁口感却不错。辣椒咽下肚之后，口中才传来了缠绵的辣意。
这时候夹起一筷子肉片堆在米饭上，浓稠的肉汁缓慢地渗入米饭中，连肉带饭一股脑扒到口中，肉香油香豉香和饭香融合，让人欲罢不能完全停不了手。
恰到好处的辣味让人食欲大开，一时间严柯和姬松两忘记了说话，他们大口地吃着饭，厨房中只听到碗筷碰撞和咀嚼声。
如果说辣椒炒肉就给了两人极大的满足感，那蒸肉饼和蒸蛋羹就是意外的惊喜了。王府厨子经常做蒸肉饼，经常吃会觉得肥腻。然而颜惜宁做的肉饼中加了一些脆脆的东西，吃起来意外得爽口。
姬松夹起一块肉饼，细细一看，只见肉饼中有一些乳白色的颗粒：“这是什么？”
颜惜宁道：“荸荠，也叫马蹄，老张送来的。可以当水果吃，也可以做菜。”
说着他从一边的水桶中摸出了几个荸荠放在手心中让姬松和严柯看：“这玩意是水生植物，用水养着能存放好久。”
楚辽的荸荠比现代的小很多，削了皮之后肉很少。但是这不妨碍颜惜宁用它们做菜，他嘚瑟道：“怎么样？感觉还行不？”
严柯赞不绝口：“好吃！王妃做什么都好吃。”
就连炖的蛋都比王府厨子炖得好，瞧瞧这蛋羹，光滑细腻，舀在勺子上颤巍巍地抖动着。往口中一丢，吸溜一下就滑到了肠胃里面。而王府厨子炖的蛋硬邦邦，有时候用筷子戳都戳不动。
将蛋羹搅拌在饭里，米饭变得又鲜又嫩，吃进肚里那叫一个舒坦。两人胃口大开，吃了一碗又一碗，眼见桌上的三道菜很快见底，严柯还想添一碗米饭用汤汁拌饭吃。
可当他揭开锅盖的时候傻眼了：“哎？没了？”
他和主子两吃了这么多米饭？想到这里严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姬松，姬松正不紧不慢地放下碗筷。见严柯看着自己，他问道：“怎么了？”
严柯随口问道：“主子，你吃了几碗饭？”
姬松平静道：“没算。”但是他吃饱了，这感觉就像在炽翎军中和部下们抢饭吃时一样。
严柯感动不已：“能吃是福啊！”他宁愿主子是个饭桶，也不愿意看到他病歪歪只能吃几口饭的样子。
严柯意犹未尽：“太好吃了，还想再吃一点。”
颜惜宁惊讶道：“还没吃饱吗？”今晚做的米饭足够他和白陶吃两天了，严柯和姬松两一顿就吃完了，并且还没吃饱？
他不信邪地探头看了看，只见桌上的三道菜已经见底了，而锅里只剩下了一层锅巴。
严柯拿着锅铲想铲一些锅巴下来啃，然而在锅中捂了这么长时间，锅巴和铁锅紧密地贴在了一起。他只能遗憾地放下了锅铲：“算了。”
颜惜宁笑道：“正好我也想吃一点锅巴了，你放着，让我来。”
颜惜宁喜欢吃锅巴，柴火灶煮饭后锅里的锅巴总是格外得厚。这时候只要往灶膛里塞一把柴火重新加热一下，就能吃到又香又脆的锅巴了。
不过这样的锅巴很费牙，有时候他更喜欢做另一种不太废牙而且味道更加好的锅巴。
在灶膛中丢了一把小树枝后，颜惜宁揭开了锅盖。他提着油壶在锅巴上方浇了一圈油：“不要着急，很快就能好。”
油炸过的锅巴更加酥脆，只是热量高，颜惜宁工作之后吃得很少。
随着铁锅升温，淋了油的锅巴微微膨胀开，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白膨胀。当锅中的声响渐渐变小时，只要用锅铲轻轻一推，整张锅巴便轻松地在锅中转动了起来。
颜惜宁用锅铲抵着锅巴，将没有炸酥的锅巴浸到油中。严柯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颜惜宁笑而不语，小时候他最期待爸爸做油炸锅巴，酥香脆的锅巴拿在手中像金子一样，咬一口满口生香。可是那时候妈妈总是舍不得放油，每当爸爸做了油炸锅巴，妈妈就要念叨几句。
颜惜宁眼神怀念地看着锅巴变黄变酥，在锅巴香中，他仿佛看到了年幼的自己围在灶台旁边眼巴巴等着锅巴出锅的画面。
如今眼巴巴等着锅巴出锅的人变成了严柯，严柯眼睛都直了：“我滴个娘耶，王妃你可太会了。”
锅巴实在太大了，颜惜宁舍不得在锅里就砸碎了它，于是他找了一个干净的大筲箕作为容器。他一手操着铲子插在锅巴底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锅巴。
在严柯期盼的眼神中，一副完整的巨大的油炸锅巴出现在了筲箕中。金灿灿的锅巴还在吱吱地冒着油花声，喷香的味道弥漫了整间厨房。
姬松看到锅巴时明显被镇住了：“好壮观。”
严柯已经捧着筲箕小心翼翼的往桌子那边挪去了：“主子，锅巴来啦。”
春日的夜晚，风吹在身上有微微的凉意。然而这点凉意吹过厨房时就成了恰到好处的惬意。三人围着小桌子一边掰着锅巴一边说着闲话。
掰锅巴要看运气，有时候觉得自己能掰下好大一块，可是锅巴应声而碎之后手里只有几粒米；有时候随意一掰，得到的锅巴却出乎意料的大。
酥脆的锅巴即便不沾任何调料，吃到口中都满口生香。牙齿和锅巴的碰撞间，吃反而变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这种乐趣无与伦比。
颜惜宁吃了几片锅巴后就觉得腮帮子酸了，他看着剩下的大半副锅巴发誓：“再吃一片我就不吃了。”
正当他思考该从哪个角度掰下今晚的最后一块锅巴时，他眼前突然多了一片巴掌大的锅巴。这边锅巴靠近底部，内外都已经炸到酥脆，一看就是极好的锅巴。
姬松温声道：“这块不错。”
颜惜宁谢了一声接过锅巴，正当他吃得带劲时，他听到了姬松的声音：“再过几日，我就要去工部任职了。”
颜惜宁愣了一下：“嗯？工部？”
姬松从面前的锅巴山上捏了一片锅巴下来：“今日进宫，皇上让我从吏部和工部中选一部当差，我选择了工部。”
颜惜宁点点头：“哦。”
随后他猛然睁大了眼睛：“哎哟！”
姬松说出这话，就是为了观察颜惜宁的反应，他想要看看他的这个王妃是不是真的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不关心朝政。当他得知自己选择了闲散的工部时，会不会失望。
48.清水螺蛳
颜惜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等他想明白之后，狂喜涌上心头：“你是说，你要去工部上班啦？”
这是不是意味着姬松要从闻樟苑搬出去啦？真是太好了，最近闻樟苑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太不适应了。有姬松在，他不好意思躺平。姬松走了，他就能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而且……往后他赖床的时候，只要一想到这个点姬松已经去上班去了，他心头的快乐无法用语言表达。
烈日炎炎的夏季，他躺着吹风，姬松在苦哈哈地批折子；寒风呼啸的冬天，他抱着暖炉而姬松顶着风雪上班。这种流淌在全身的幸福感，真的太棒了！
幸福需要对比，看到别人不幸，才能显得自己幸福啊。
颜惜宁嘴角快乐地上扬，笑容压都压不住了。他一笑整个人就特别灵动，让看到他笑容的人会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看到颜惜宁笑得这么快乐，姬松忍俊不禁：“怎么？得知我去工部任职，你这么高兴？”
颜惜宁立刻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怎么能当着苦主的面笑得这么开心？多不好啊。要是让姬松得知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怕将来冒着风雪上班的人就是他了。
为了不再度沦为社畜，颜惜宁绞尽脑汁：“工部很好啊，工部涉及到楚辽的方方面面，是一个为百姓服务的部门。你去工部挺好啊，能做些事实，不比在吏部和人勾心斗角强吗？”
话音一落，他猛然感觉到失言，于是他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说吏部不好的意思……”说着他讪讪地看向姬松，完了，他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了？
姬松笑了，笑容从他眼底流淌而出：“我也是这么想的。吏部和工部，吏部的权力更大，能快速的积累人脉。可正如你说的，吏部派系林立，入了吏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少不了。工部在六部中属于闲散部门，但是它的闲散是针对朝堂而言的，对于百姓，工部比任何一个部门的作用都要大。”
颜惜宁赶紧顺坡滚：“是啊是啊，工部管的东西太多了，大到城市，小到工具。其实大多数时候，百姓们并不关心他们头顶是哪些官员，他们只关心能不能吃饱穿暖。只要能为百姓做事，在哪里不是做事呢？”
严柯惊讶：“王妃竟有如此见地。”
姬松认真的看向颜惜宁：“颜惜宁。”
颜惜宁一哆嗦：“哎。”怎么了？突然唤他全名肯定没好事。
姬松道：“经过我这段时间的观察，将你拘在闻樟苑确实屈才了。你有没有兴趣随我一同去工部任职？我可以替你安一个假身份，将来时机成熟，我还你自由，你还能入仕。”
颜惜宁感觉天都要塌了，他头摇成了波浪鼓：“不屈才不屈才，没兴趣没兴趣。”他好不容易才逃脱社畜的命，姬松休想让他再回职场。
颜惜宁头上垂下冷汗，怎么办，他该想什么样的理由才能拒绝姬松的好意？
姬松见颜惜宁如此抗拒，他只能轻叹一声：“也罢，你既然不愿意，那就算了。”
颜惜宁轻舒一口气，这时候他只希望姬松能早点回去，于是他小声的问道：“王爷，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闻樟苑？”
因为心虚，他不敢抬头看姬松。殊不知他的表情落到姬松眼中就是不舍，姬松心头一阵复杂，他本想过几日就离开闻樟苑，可是现在他有些不忍心了。思考片刻之后他说道：“再等等。”
颜惜宁心里苦，他到底还要在闻樟苑呆多久。今天他就想着让自己去当社畜了，鬼知道再过几日会不会再想出什么点子来。
接下来几日姬松开始忙碌了起来，听闻他要去工部任职，工部的官员首先来拜访了他。如今工部尚书在大理寺还不知道能不能回来，工部积攒的一些事总要有人决策，于是姬松被迫提前上岗。
除了工部官员之外，其他皇子们纷纷送来了大礼。各种古玩字画奇珍异宝如流水一般进了容王府，对此姬松照单全收。只有他收了这些，将来的路才能走得安稳。
当然，姬松办公的地方并不在闻樟苑，而是在正殿和听松楼中。每天早晨天蒙蒙亮，颜惜宁还在睡梦中时，他就滚着轮椅出发了，等星月爬上树梢，他才能回来。
颜惜宁感觉姬松成了闻樟苑的租客，他不理解，姬松都忙成这样了为什么还要往他这里跑。宫里的人已经不经常来了，为了维持人设也犯不着做到这步吧？
不过这样也有好处，颜惜宁这几天和姬松说不了几句话，闻樟苑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
最近几天早上颜惜宁放鸭子时发现码头附近的石头上趴着好多螺蛳。这个季节的螺蛳最肥美，揽月湖中饵料足，螺蛳也异常的肥。
颜惜宁只摸了几块石头，就得到了半篮子螺蛳。清水螺蛳色泽青黑，尾部长着细细的青苔。颜惜宁将大个儿的螺蛳养在木盆中，白陶蹲在木盆旁边戳着螺蛳们伸出的触须：“少爷，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颜惜宁笑道：“不着急，再养养。”
虽说湖中螺蛳干净，但是颜惜宁依然要让它们吐一吐脏东西。等到傍晚时分，他取了一把剪刀坐在廊檐下剪螺蛳尾巴。伴随着剪刀张合声，螺蛳尾部纷纷掉落。
正当颜惜宁剪得投入时，他听到了轮椅的声音。他抬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今天回来得好早。”
姬松神情有些疲惫，他揉了揉太阳穴后看向了木盆：“你在做什么？”
颜惜宁笑道：“晚上准备炒螺蛳吃。”
姬松眉头微微皱起，他盯着盆中青黑色的螺蛳：“你以前就吃这个？”
颜惜宁笑了：“我又不是鸭，怎么可能就吃这个。放心吧，螺蛳很好吃，等我炒好了你就能品尝到螺蛳的鲜美滋味了。”
姬松应了一声，他滚着轮椅来到了廊檐下。看到姬松，白陶偷偷地溜走了。姬松静默不语，一时间廊檐下只听到颜惜宁剪螺蛳的声音。
过来好一会后，姬松开口了：“太后传话，让我们明天去宫里认个熟脸。”
颜惜宁手一抖，手中的螺蛳“噗”的一声落入水中。来了，这一天还是来了，该来的逃不掉。颜惜宁无奈的笑道：“好。”

第三十六章
49.麻辣螺蛳
一大盆螺蛳看着壮观，剪起来却是个大工程。刚才有白陶帮忙，颜惜宁还轻松一些。白陶一溜，颜惜宁感觉他们吃螺蛳的时间又得往后推一推了。
姬松见颜惜宁剪得辛苦，他轻声道：“我来帮你吧？”
颜惜宁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不用不用，别弄脏了你的手。大不了晚一点吃晚饭呗，你饿了吗？要是饿的话，我做了小酥饼。”
听到小酥饼三个字，严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王妃，让属下替您分忧吧。”
说着几个人高马大的侍卫们立刻窜了出来，他们接过了颜惜宁手里的剪子。经过颜惜宁指导后，他们很快上手，剪得又快又好。一时间剪刀发出的脆响和螺蛳入水的声音此起彼伏，听着挺热闹。
姬松今天似乎心情不好，在廊檐上坐了一会儿后，他操控着轮椅向屋内走去，背影满是落寞。严柯看了姬松一眼，眼中有化不开的担忧。但是当他的目光从颜惜宁身上转了一圈后，他双眼一亮突然扬声：“王妃，您不是有礼物要送给我们主子的吗？”
颜惜宁：？？？
颜惜宁愣了一下，就见严柯对着自己挤眼睛，怕自己不明白，他指向了品梅园的方向。
这几天姬松早出晚归，趁着这个时间，颜惜宁问了问冷管家，能不能拓宽一下品梅园的路。当冷管家听说颜惜宁是为了王爷铺路，他笑得像个大马猴。当天下午府里的工匠们就来倒了品梅园，没几天品梅园的石板小路就变成了轮椅也能进入的鹅卵石路了。
只是小道修好之后，姬松一直没空。
严柯对着颜惜宁又是挤眉弄眼又是作揖求饶的，颜惜宁明白了，一定是姬松遇到了什么问题导致心情不好，严柯希望自己能帮姬松缓解一下压力。
颜惜宁顺势道：“是哦，松松，我有好东西请你看。走走~”
姬松微微侧目，他眼中带了自己都没发觉的期待：“好东西？”
颜惜宁熟练的走到他身后推着轮椅：“你一会儿就知道啦~”
品梅园的小道铺上了光滑的鹅卵石，不知道工匠们用了什么工艺，这些鹅卵石老老实实的镶嵌在地上纹丝不动。轮椅压在鹅卵石上有轻微的震动，姬松声音也被震得慵懒了些：“你说的好东西在哪里？”
颜惜宁乐呵道：“你没发现吗？你进品梅园啦。”
品梅园可是个宝库，里面花果蔬菜鸡鸭鹅一应俱全。四月的品梅园绿树成荫瓜果挂满了枝头，抬眼一看就能看到隐藏在春意中的收获。
颜惜宁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还不赖？”
姬松兴致缺缺的应了一声：“嗯……”
颜惜宁眉头微微上挑，看来姬松今天受刺激有点大啊。品梅园这么好的风光都不能让他放松下来，于是他问道：“松松，今天谁欺负你啦？”
姬松愣了一下：“欺负？”片刻后他认真道：“并没有人欺负我，只是工部的事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
颜惜宁推着姬松在林间漫步：“很正常么，工部成立这么久，堆积起来的事情一定像山那么多。你刚入工部人都没认全呢，说句不好听的，下面的人表面对你忠心，其实背地里还不知道在说什么。你想要在短短的几天时间之内就理清工部，挺难的。”
姬松轻笑了一声：“是。”
颜惜宁安慰道：“我们松松是做实事的人，短期内可能看不到成效，但是只要肯干，时间长了一定会有效果。”
姬松忍俊不禁的偏头看向颜惜宁：“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了解工部？”
颜惜宁嘟囔着：“嗐，我这不是瞎说的么。”
谁还没混过职场啊，但凡关系复杂的机构总会有那么一些类似的问题。而姬松和一些想要改革的领导一样，多少都会遇到一些挫折。
姬松对颜惜宁这个敷衍的回答却很在意：“是的，你说得没错。积压的政务，互相推诿的官员，漫不经心的态度……工部需要大改。”
前几日姬松处理公务的时候斥责了几个官员，今日这几个官员竟然连同下面的小吏请假了。看着他们可笑的请假理由，姬松怒火中烧。若是在军中，他已经军法伺候这些官员了。然而他刚到工部，若是刚上任就对工部官员动粗，只怕弹劾他的折子明天就会堆满圣上的案桌。
姬松并不害怕这些官员请假，他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然而一想到工部的这种氛围，他就无比心寒：“工部尚且如此，其他五部又会如何？楚辽的官员拿着俸禄只想着趋炎附势却不为百姓做事，百姓民不聊生，官员花天酒地。长此以往楚辽如何安稳？”
颜惜宁闻言也沉默了，他和姬松相处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他是一位愿意为百姓发声的皇子。听着姬松痛斥官员，颜惜宁心里也难受。
不知不觉间，两人来到了一株梅树下。梅花开得早，树枝间的小青梅已经有拇指大，一到树下就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姬松的烦躁被这股果香带走，他抬头看向头顶的青梅树轻叹一声：“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这棵青梅不错。”
颜惜宁这才开心了起来：“是啊，府里的工匠说，这是一株黄梅。再过一个多月梅子就能熟了，到时候可以用来泡梅子酒。”
姬松微微一笑：“你还会泡酒？”
颜惜宁应了一声：“这有什么难的，到时候泡好了给你送一坛。”
想到颜惜宁为了自己特意拓宽了道路，姬松的烦躁渐渐散开。这时候他才有空静下心来看品梅园的变化，曾经荒芜的品梅园变成了颜惜宁私人领地，里面豢养着家禽，种着各种果树，俨然成了一方福地。
行走间，两人来到了品梅园的广场前。如今的广场已经不见烧焦的残骸了，颜惜宁清理了广场。他对姬松说着自己的安排：“广场这里的地面硬，我准备在这里撘一个棚子养兔子。兔子长得快，到时候可以做卤兔子烤兔子冷吃兔……怎么做都好吃。”
姬松看着宽大的广场唇角微微上翘：“嗯。”
这时他突然看见广场中的台阶上放着两只碗，姬松疑惑的指了指碗：“碗放在这里做什么用的？”
颜惜宁笑道：“听严柯说，品梅园曾经住着一位贵妃娘娘。可是贵妃娘娘葬身大火，化成了孤魂。我想着好歹是邻居，平时有好吃的我就给这位贵妃娘娘捎上一份。虽然碗里的东西基本都被小松吃了，但是好歹只是个心意么。”
姬松沉默了一会儿后突然开口了：“谢谢。”
颜惜宁莫名其妙的挠了挠脸颊，他想姬松一定是因为能到品梅园中来才会感谢他的吧？于是他乐呵的说道：“不用谢！”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品梅园对面的回廊上亮起了灯。见姬松心情好了不少，颜惜宁愉快的道：“走吧，我们回家吃饭去。”
姬松扭头看了一眼广场：“好。”
回去的路上颜惜宁顺便掐了一把紫苏和藿香，想了想之后他还从地里揪了几根蒜出来。
品梅园在闻樟苑之后才被开发出来，这里栽种的作物比正常作物要晚了不少。就拿蚕豆为例，别处的蚕豆此时已经长出嫩绿的豆荚了，品梅园的蚕豆才刚刚开花。
晚风吹来甜甜的蚕豆花香，姬松放松的靠在椅背上看着颜惜宁清洗配菜。听着潺潺的流水声，他的唇角舒适的翘起：“我心中烦闷好了许多，多谢。”
颜惜宁正趁着最后一点微光洗菜，听到姬松的话他笑道：“谢什么啊，这是分内之事。”借用严柯他们经常说的那句话就是：能替主子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姬松闻言却坐直了身躯，他双耳鼓噪心跳加速，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分内之事”四个字。
等他们回到闻樟苑时，螺蛳们早已被侍卫们清洗好放在盆中。颜惜宁决定分两次将盆中的螺蛳炒了，他豪气的一挥手：“白陶烧火。”
姬松坐在了熟悉的位置，他刚坐定就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大盘子，盘子中放着两个金灿灿的小饼。抬头一看只见严柯腮帮子鼓鼓：“主子，吃小酥饼。”
姬松：……
这熟悉的感觉，似曾相识。
大把的姜丝蒜片在热油中充分激发了香味，铁锅中青烟滚滚。当颜惜宁将稍稍滤干水份的螺蛳往锅里一扣时，螺蛳壳和铁锅相碰的声音激烈爆开。
裹着硬壳的螺蛳在锅铲的翻炒中不停的碰撞，清脆的碰撞声不绝于耳。螺蛳并不像肉类一样加了酱料之后就能闻到鲜明的肉味，它是一种需要靠调味料激发滋味的食材。
颜惜宁喜欢吃麻辣口味的螺蛳，随着大把的花椒辣椒入锅，浓郁的麻辣味快速弥漫开来。站在灶台旁边的颜惜宁首先中招，他鼻子酸痒忍不住打起了喷嚏：“今天的螺蛳一定很好吃。”
他不是第一个中招的，姬松和严柯两很快从厨房中退了出来，这股呛辣的味道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严柯心有余悸，他拍拍胸口对姬松说道：“主子，属下一直觉得王妃很适合去慎刑司。”
姬松面相厨房的方向，严柯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他能听到他家主子的声音异乎寻常的柔和：“他在哪里都很好。”
此时的锅中热闹非凡，青黑色的螺蛳浸在酱汁中随着滚沸的气泡微微动弹着，螺蛳壳中夹杂着姜丝和辣椒，麻辣鲜香的滋味直冲口鼻。
螺蛳中有寄生虫，颜惜宁特意焖煮了半盏茶的功夫。出锅之前，他将准备好的紫苏、藿香和蒜叶切成了细丝丢入锅中。浓郁的配菜让螺蛳的味道更加有层次，鲜爽的味道引得白陶频频探头：“少爷，真香啊。”
颜惜宁将最后加入的调味料翻炒均匀，他笑道：“可惜家里的蒜种得晚，若是有新蒜，味道会更好。”
大火收汁后，颜惜宁找来了家里最大的几个盆子来装螺蛳。螺蛳受热之后上方的盖子便会脱落，肥嘟嘟的螺蛳肉浸在酱色的汤汁中，看着无比诱人。
颜惜宁不顾烫，他夹了一只螺蛳轻轻一咗，鲜辣滚烫的螺蛳肉应声出现在了唇齿间。轻轻一嚼麻辣鲜香的螺蛳肉又肥又嫩，颜惜宁满意的点点头：“熟了。”
可以吃晚饭了。
嗦螺蛳是一件技术活，有些人一吸一吐之间速度快如闪电，有些人对着螺蛳一筹莫展不知道该怎么把肉从壳子里弄出来。姬松就是后者，作为皇子，他品尝过无数珍贵稀少的食材，却很少会品尝这些不起眼的食物。
严柯他们捧着炒好的螺蛳躲到一边嗦去了，听着闻樟苑各个角落传出的吸食声，姬松咬牙看着面前的螺蛳：“不吃了。”
这三个字颇有赌气的成分在其中，颜惜宁炒好第二锅螺蛳出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姬松在说这话。他笑道：“等我一下啊。”
等颜惜宁再度出现时，他手中捏着一枚绣花针：“给。”
姬松纳闷的接过针，颜惜宁给他一根针做什么？颜惜宁笑道：“第一次吸螺蛳确实有点困难，可以用针将螺蛳肉挑出来吃。不过这样没有直接吸着吃更有乐趣。”
姬松正准备去挑螺蛳，就见眼前伸出了一双手：“等一下，袖子撸起来。”
姬松没说话，他只是顺从的伸出了自己的胳膊。颜惜宁熟练的卷起了宽大的衣袖向上推到了姬松手肘处：“好啦。”
在绣花针的帮助下，姬松顺利的将螺蛳肉从壳中挑了出来。完整的螺蛳肉是卷曲的，绣花针扎在螺头部分，螺头下方的肠子弯弯曲曲。
小心翼翼的将螺肉塞入口中，麻辣的滋味充盈了口腔。细细一嚼，小小的螺肉竟然出乎意料的细嫩。只是螺肉太小，给人一种不够尽兴的感觉。于是姬松捏起了第二只螺蛳，浓稠的汤汁从螺壳中流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挂。
这时候姬松才明白颜惜宁为什么为他挽起袖子，螺蛳两边都有口子，吃的时候不小心就会将汤汁溅在衣服上。
姬松苦手之间，下意识往颜惜宁看去。颜惜宁动作行云流水，嘴唇却被辣得殷红，白皙的额上泌出细白的汗珠，唇齿间的白牙舌尖令姬松耳朵一热。
他仓促地偏过头，忽然想起来活色生香四个字。

第三十七章
50.入宫（上）
没一会儿颜惜宁旁边的螺蛳壳就堆成了小山，他鼻尖辣出了汗珠，嘴唇也开始发麻：“啊~好过瘾。”可惜楚辽的饮品实在单调，要是现在能有一杯可乐或者啤酒，感觉就更棒了。
他辣得连连哈气，只能停下来喝口水缓一缓。抬头一看，只见对面的姬松正慢条斯理的挑螺蛳肉吃。
嗦螺蛳这种事和烟火气脱不开，在颜惜宁的印象里，每到夏天路边的烧烤摊旁边就会有光膀子的男人吸着螺蛳喝着啤酒天南海北的吹着牛。烟熏火燎伴随着嗦螺蛳的声音，这才是人间烟火气。
姬松的礼仪非常棒，哪怕在吃螺蛳，都吃出一种在做学术研究的感觉。可惜他挑螺蛳的画面再美，就是没能领略到这道菜的精髓。
颜惜宁有些遗憾：“松松要是会嗦螺蛳就好了，会更加过瘾。不过不要勉强，先用针辅助，等熟悉了之后就可以试着吸一吸了。”
姬松闻言捏起一粒螺蛳送到唇边，观察颜惜宁吸了这么多螺蛳，他大概摸索出经验了。螺蛳壳上沾着麻辣鲜香的汤汁，这些汤汁不能浪费，在汤汁快要掉落之前得轻快的吸一遍。
随后要将螺蛳正面对着唇舌，双唇微微撅起只留中间部分吸气。只听“咗”的一声，一团温热的螺肉顺利的落入到了姬松口中。
先前品螺肉时，味道虽美，可是没有这么浓郁的汤汁作陪确实少了一点感觉。而这一口下去连汤带肉统统收入口中，比用绣花针挑更加美味。
姬松唇角微微扬起，他向颜惜宁展示着手中的空壳。
颜惜宁双眼一亮，他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哇，松松好棒！”
姬松耳尖微微发烫：“其实很简单。”
颜惜宁趁机指点道：“下次吸的时候不要用这么大的力，再配合舌头，就可以只吃螺肉了。”清水螺蛳确实鲜美，只是他觉得螺肉以外的部分口感不是很好。还是螺头那点肉味道最鲜美，口感又鲜嫩。
姬松按照颜惜宁指点的方法吸了几只螺蛳之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彻底放开了绣花针。一时间廊檐下只听到两人吸螺蛳的声音。颜惜宁速度快一些，他吸螺蛳的力道轻，“咗”的一声过后便是螺蛳壳落下的声音。而姬松力道稍大，速度也慢一些，不过比起一开始已经有了质的飞跃。
偶尔遇到一两个不太配合的螺蛳时，颜惜宁会用筷子尖戳一下螺肉。麻辣的螺肉麻痹了他的舌尖，也让他的身体也热了起来。他站起身擦擦手解开了外袍，然后随手将外袍挂在椅背上。
周身一阵清凉，颜惜宁痛快的舒了一口气：“好凉快~”
正当他准备坐下时，他发现姬松眼神古怪。想到楚辽人复杂的礼仪，颜惜宁心虚的笑了：“嘿嘿……松松你热不热？要不要也脱了袍子？”
没想到姬松竟然点头了：“好。”
姬松脱衣服的动作异常优雅，只见他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的解开了腰带，随后将左后胳膊从厚重的外袍中抽了出来。再然后……就没然后了。
姬松双腿无法站立，需要有人扶着他，才能将袍子抽出。此时严柯他们正忙着吸螺蛳，姬松不忍打扰他们。他将袍子塞在了身体和椅背后，清凉的风吹在身上带走了过多的热量。
厚重的朝服挤在身后其实不太舒服，但是姬松却觉得无比松快。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三皇子，也不是威严的炽翎军主帅，更不是严肃古板不近人情的容王。他只是个普通人，正在和自己的家里人一起吃晚饭。
螺蛳壳落下的声音中，姬松满意道：“没想到小小的螺蛳也能有这么鲜美的滋味。”
说起这个颜惜宁的话就多了：“是啊，这个季节的螺蛳味道最好。螺蛳本身的味道很淡，调味成什么样，它吃起来就是什么样。我还会做蒜泥螺蛳，酱爆螺蛳，你要是喜欢，明天我多捞一些螺蛳。等你下班……等你回家的时候就能吃到了。”
姬松想起了正事：“明天我们要入宫。”
说起入宫这个话题，颜惜宁手里的螺蛳犹如千斤重：“啊……”
姬松看出了颜惜宁的不自在，他温声道：“不用怕，明天只是见一见太后和父皇的几位嫔妃，算是认个熟脸。”
原本他们成婚之后第二日就该入宫谢恩，可是因为姬松身体的关系，这事一直拖了数月。眼看姬松已经在工部任职，再不进宫谢恩说不过去。
颜惜宁有些忐忑：“我……我是个没什么规矩的人，你也看出来了。别的都不怕，我就是担心明天不小心失礼。”
姬松宽慰道：“明天我同你一起，不会有事。”
两人边吃边聊，直到碗里的所有螺蛳都被捡拾一空。剩下的汤汁也没有被浪费，颜惜宁煮了小半锅面条，将面条在螺蛳汤里一拌，又是一道鲜美至极的主食。
颜惜宁决定明天早起再捞一些螺蛳养着，这个季节的螺蛳最肥美，错过了这个季节就只能等明年了。
然而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已经睡过头没时间捞螺蛳了。头发炸炸的颜惜宁手忙脚乱的穿衣服，他抱怨着：“你怎么不唤我起床啊？”
姬松倒是早早起身，这会儿他已经穿戴好从容不迫的坐在轮椅上了：“我见你昨晚睡得不安稳，就让你多睡一会儿。”
昨夜颜惜宁确实没睡好，想到第二天要进宫，他压力还挺大。一整晚他一直在做梦，这会儿昏昏沉沉脑袋嗡嗡的。
这是颜惜宁穿越之后第二次离开容王府，一想到目的地是皇宫，他一点都不期待。
一上马车他就发现了车内的变化，之前马车两侧都有能坐人的长凳，只是长凳比较窄。而这次长凳只有一侧有，而且变得更宽了。长凳上铺了一层软垫，看起来像是一张稍微狭窄些的锦榻。
颜惜宁眉头一挑，不知道改造马车的是谁，这个改造真是太合他心意了。此时他耳边传来了严柯的低语：“王妃，您看到马车里面的小塌了吗？”
颜惜宁应了一声，严柯继续道：“王爷特意让内务府的人改造的，就是想让您睡得舒服一些。”
颜惜宁惊喜的看向了姬松，姬松轻咳一声偏过了头。颜惜宁笑容灿烂：“谢谢容川，这张小塌真的太好了~”
颜惜宁一直觉得受到别人善待时要及时的表达自己的感激，受了别人的帮助还端着的不叫含蓄，那叫无礼。
姬松心如擂鼓，他低声道：“不用谢。”
然而颜惜宁没听到他的话，他已经蹿上了马车坐在小塌上了。绵软的小塌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都舒服极了，颜惜宁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惬意的坐着。坐定后他拍着小塌招呼姬松：“容川，走啦~”
严柯憋着笑去推姬松的轮椅，姬松双耳通红，他低声道：“就你多嘴。”
马车缓缓开动，听着车外的喧闹声，颜惜宁压下了想要看热闹的心。犹记得上一次出行时他傻乎乎的掀开帘子想要看京城的盛景，结果被人当成猴看了。
此时他不太适应的伸手想要摸一摸头上的发冠，头顶突然多了一个东西，怪不习惯的。然而他的手还没触摸到发冠就收回了，这个发冠可是府里巧手的仆役戴上去的，要是被他摸掉了，他就要落个殿前失仪的罪名了。
低头看看身上华丽的袍子，颜惜宁特别不适应的扯了扯领口：“唔……”
姬松见他一直在关注自己的着装，他忍俊不禁道：“怎么了？是不是不习惯？”
除了大婚那一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自己的王妃穿上这么正式的服装。颜惜宁长得好，玄色的朝服穿在他身上更显得他腰细腿长白净俊秀。
颜惜宁也不扭捏：“是啊，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感觉自己都贵气了。”
姬松眉眼含笑：“你若是喜欢，回头让绣娘给你做几身。”
他看过颜惜宁的衣柜，里面只有少得可怜的几套衣衫，其中最好的一身还是他们大婚时的喜服。作为容王妃，颜惜宁将来少不得要出门行走。冷俊说得没错，即便他暂时不喜欢他，也该给他容王妃的排面。
然而颜惜宁毫不在意的拒绝了：“不用不用，我觉得我之前的衣裳挺好，穿着很舒服，做事也方便。再说了，我在家里又不用出门，穿好衣服也没必要。”
姬松闻言眼神黯淡了下来，唇角也绷紧了。
颜惜宁纳闷的瞅了姬松一眼，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戳了这位爷了。伴君如伴虎啊，姬松虽然不是君，可是感觉也差不多了。
好在容王府离皇宫的距离不远，一盏茶之后，容王府的马车便停在了神武门外。马车刚停稳，车外就传来了銮铃声和姬椋的声音：“三皇弟，没想到会在神武门遇见，好巧啊。”
颜惜宁幽幽的转头：“我觉得你只要一出门，动静就被人摸得清清楚楚。”
姬松似笑非笑：“是啊。”
颜惜宁沉重的拍拍姬松的肩膀：“没事，人红才有人惦记。你要是糊了，才没人理你。”
姬松一脸懵逼：“糊……为何物？”
51.入宫
皇子们成年之后就要离开皇宫去宫外建府，当今圣上的五个皇子中只有最小的姬檀还在宫中，另外四人都在宫外有自己的宅子。
颜惜宁下了马车之后便看到了一身绿色华服的姬椋，姬椋似乎很喜欢颜色艳丽的衣服。上一次见面，他像一只慵懒的狐狸，这次见面，他像一只绿孔雀。
姬椋身后站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和眉眼艳丽的姬椋相比，二皇妃相貌不算出色，但是通身的气度让人无法忽视，颜惜宁不由得多看了二皇子妃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二皇妃眼中有着浓浓的悲伤。
得知颜惜宁他们是来入宫走程序的，姬椋热络的传授着经验：“先去寿康宫拜见太后和老太妃，再去椒房殿拜访皇后，其次是两位贵妃，然后就是其他妃嫔。”
姬松客气的行礼：“谢二皇兄指点。”
姬椋用扇子点了点姬松肩膀：“为兄我是过来人，有什么不懂的你问我就对了。时候不早了，你们还要去各殿问安，就不同你们闲聊了，一会儿我们御花园见。”
和姬椋他们分开后，颜惜宁推着姬松向着皇宫内走去：“我还以为会和二皇子他们一起去拜见太后呢。”
姬松温声道：“皇子建府后，非诏不得入宫，但是按照礼法，每月可以有一日拜见自己的母妃。二皇子的母亲越贵妃今日你也会见到，走吧，时辰不早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楚辽皇宫占地规模不小，颜惜宁走了一盏茶才到了寿康宫，这里住着当今太后和老太妃。在寿康宫中等候了一会儿后，颜惜宁只等到了易嬷嬷。
易嬷嬷说太后和老太妃昨夜喝茶受了凉身体不适，就不见颜惜宁了。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她们，但是颜惜宁得了她们的赏赐。
从寿康宫出来时，颜惜宁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什么情况？”
虽然收礼挺开心的，但是没能见到后宫身份最尊贵的两个老人，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此时姬松淡淡开口了：“太后素来不喜我，有这个反应也是正常。不用放在心上。”
颜惜宁松了一口气：“那就行。”他就当来后宫收礼，不用还礼真的太棒了。
好在后宫中不是所有人都对姬松冷淡，出了寿康宫之后，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受到了热情的招待。颜惜宁趁机看了当今圣上的几个妃子，果然是环肥燕瘦每一个都雍容华贵。
除此之外，在皇后那里，他看到了太子夫妇。在越贵妃那里，他看到了二皇子夫妇。每到一处，姬松都会小声的提示他，于是颜惜宁对后宫的情况有了大致了解。
皇后是太子姬楠的生母，她来自河东柳氏，柳氏名门望族出过五位皇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如今的太子妃即将成为第六位皇后。
除了皇后之外，还有四位宫妃诞下了皇子。其中姬松的母妃已经不在了，剩下的三位宫妃分别是二皇子姬椋的母妃越贵妃和七皇子姬檀的母亲娴贵妃。
让颜惜宁印象最深刻的是五皇子姬榆的生母，其他生了皇子的妃嫔至少是贵妃级别的，而姬榆的生母竟然是个嫔。
当颜惜宁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姬松似乎有些尴尬，但是他依然诚实的回答了这个问题：“五皇子的生母曾经是越贵妃的婢女。有一日父皇喝多了宠幸了她，后来就有了五皇子。然而宁嫔身份低位，这些年一直不得宠。”
颜惜宁唏嘘不已：“后宫复杂的人际关系真令人头疼。”
姬松沉声道：“最是无情帝王家，后宫里的明争暗斗你无法想象。”
说完他抬眼看了看眼神清明的颜惜宁，若是颜惜宁入了后宫，凭他的性子可能活不了太久。就像……他的母妃那样。
一上午过去，颜惜宁至少见了十几位后妃。他有些脸盲，尤其是各宫妃嫔们的服饰妆容相差不大的情况下，他感觉每个人都长得差不多。
颜惜宁双眼发直：“你知道我现在最佩服的是谁吗？”
姬松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谁？”
颜惜宁颤抖着声音说道：“你爹。”当今皇帝真乃神人，他能把这么多女人聚集在一起，还能让她们维持表面的和乐，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颜惜宁佩服的说道：“不愧是能当帝王的男人，厉害了。”他在各宫里面逗留了片刻就觉得脑仁子嗡嗡的，皇帝还要周旋在这么多女人中间，已经不是厉害二字能形容的了。
姬松轻笑道：“你若是当上帝王，你也会这样。”
颜惜宁正色道：“我不会，我这人不聪明哄不了那么多人。我要是有心上人，我会一心一意对她好。”
姬松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的敲了两下，他反复品味了之后反问道：“你说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吗？”
颜惜宁一拍手：“啊，对，就是这个。一生一世一双人。如果能和一个人一起过到老，那是一件多幸福的事啊。虽然有分歧有争吵，但是一想到有这么一个人不管贫穷疾病都在我身边，我会觉得好安心啊。”
姬松双耳滚烫，连带着脸颊都红起来了。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缓过神来：“时间不早了，我们去御花园吧。”
不知道是不是颜惜宁感觉出了问题，姬松说这话时语调温柔得像是含了蜜糖，让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还没到御花园，颜惜宁便闻到了沁人心脾的花香。四月正是牡丹绽放的时节，御花园中牡丹正当盛花期。皇后今日在园中大摆宴席邀请京中贵妇和后宫嫔妃前来赏花。姬椋他们正是因为这一年一度的牡丹花宴席才会入宫。
在颜惜宁的印象里，御花园应该是一座花团锦簇的小园子。然而等他走进了之后才发现，御花园占地很大，其中竟然还有一座山。
山上楼台巍峨百花齐放，山下湖水清澈波光粼粼。
更神奇的是，后山处有一个天然泉眼在潺潺的往外冒水。巧手的匠人们掏空了山体，在泉眼和湖水间建了一个人工瀑布。
若是正常人去御花园，只要爬上几十阶台阶就行了。而姬松他们要上去，只能从后山的小道迂回向上。不过后面的风景更加好，当颜惜宁他们顺着湖面回廊进入御花园时，就见白色的瀑布挂在了前方。
回廊围着瀑布建成了环形，瀑布下的湖水泛着浪花深不见底。还未靠近瀑布，颜惜宁就感觉到水汽迎面而来。这让他混沌的大脑有了片刻清明：“啊，好想脱衣服啊。”
姬松愣了一下，他抬头看向颜惜宁时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话。他全程坐在轮椅上倒是不碍事，但是颜惜宁身着厚厚的朝服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早已又热又累，发冠下的头发都开始凌乱。
姬松有些不忍，但依然冷静的吐出两个字：“忍住。”这里不是容王府，不能想脱就脱。
大约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太无情，姬松安慰道：“上去之后就能休息了。”
颜惜宁站在瀑布前挣扎着：“那我能在这里吹一会儿风吗？”
不等姬松说话，两人就听头顶传来了一声‘噗通’声，随即惊呼声想起：“殿下！来人啊！姬檀殿下落水啦！”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一道身影在瀑布上挣扎了一下，随后就顺着水流跌入到了回廊环绕的水潭中。

第三十八章
52.救人
姬檀落水之后挣扎着想要冒出水面，然而小瀑布的水流虽然不是很急，却足够将一个孩子压在水底无法动弹。姬檀在水中挣扎了几下后力竭了，随着水浪一击，他的身躯不受控制得向下沉去。
说时迟那时快，姬松只感觉一片阴影向他袭来。扭头一看，一件熟悉的外袍向着他的头脸笼罩过来。颜惜宁的气息扑面而来，姬松下意识的伸手接住了这件袍子。
当他刚将外袍从脑袋上拉下来，就见颜惜宁赤着足翻过了回廊外的扶手。颜惜宁身着白色的内衫，眼神坚定地看向姬檀沉默的方向。
姬松刚想叫住他，就见颜惜宁的身形像鱼一般扎进了水里。破水声传来，他舒展身姿快速地游向了瀑布的方向。
姬松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幽暗的眼神中有隐忍的火焰在燃烧。回廊附近有侍卫值守，虽然他们离得比较远，可是跑来也用不了多久。颜惜宁脱得倒是快，跳得也快，只是和他商量了吗？
此时山上的贵妃娘娘们呼天抢地的奔了下来：“七皇子——”“檀儿——”后宫侍卫和仆役惊慌失措：“救人啊——”
瀑布水流向下，越是靠近越发感觉到了水的阻力。此时水面上只有泛白的浪花，已经看不到姬檀的身影了，颜惜宁深吸一口气后猛地闭气向着水中潜去。
姬松紧紧的握着颜惜宁的衣衫，不知不觉中手心中已经攒出了汗珠。此时耳边传来了平远帝的声音：“水里的是谁？一定要救回朕的皇儿！”
惊慌失措的妃子们面面相觑，她们下来的时候就见水中有人在营救七皇子了，但是营救的人是谁却没人看清。
此时只听姬松开口了，他声音带着隐约的颤抖：“是阿宁，正在救七皇弟的是容王妃颜惜宁。”
水下一片湖南，下潜一两米后，双耳已经听不到水面上的声音了。他能感觉到瀑布水流下压的巨大力道，这时候他就纳闷了，明明就是个小水潭，水下为什么会这么深这么大？
下水之前，他身体挺热，可这会儿水流快速带走了他的体温。颜惜宁头皮阵阵发麻，就在他想要上浮换气时，他突然看到水下出现了一团瘦小的身影。
没错了，是姬檀。姬檀已经喝了一肚子的水，这会儿不再挣扎了，他双手无力的伸向上方。
人在溺水状态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出于安全考虑颜惜宁游到了姬檀身后。
他一把揪着姬檀的后领，脚下一发力便带着姬檀向水面浮去。姬檀虽是个孩子，可提在手中也沉甸甸。加上颜惜宁刚刚没来得及换气，他还没浮上水面就觉得肺部憋得难受了。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他终于破水而出。一出水面，快要憋爆的肺终于能大口呼吸了。喘了几口气后，他从后背抱住了姬檀，让姬檀的头靠在了肩膀上，让他的脸露出了水面。
回廊处挤满了人，吵闹声不绝于耳。然而岸上越是吵闹，颜惜宁越是冷静。他仔细的环视着周围找寻能上岸的地方，姬檀死沉，他的内衫吸饱了水，再不上岸他的力气也要用光了。
突然间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根竹竿，颜惜宁二话不说就握住了这根竹竿。
此时游来的侍卫们终于到了他身边，颜惜宁拒绝了他们的帮助：“快带孩子上岸。”姬檀已经失去意识了，若不及时救治，可能会留下后遗症。
好在侍卫们分得清轻重缓急，他们终于从他身上将姬檀拖走。颜惜宁身体一轻，身体都松快了一些。他的目光顺着竹竿上抬，他倒是要看看是哪位好心人帮……
抬头一看，只见竹竿另一头正在姬松手里。姬松面色严肃，看着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颜惜宁刚刚扬起的笑意又憋回去了，糟糕，姬松好像生气了。
码头附近闹成一片，姬檀的生母娴贵妃哭天抢地都快厥过去了，后宫妃嫔们花容失色惊慌失措，御医们提着小药箱匆匆赶来……
而颜惜宁却怂怂的扯着扯着竹竿从人比较少的码头边缘上了岸，他一身湿透，衣袍正淅淅沥沥往下滴水。整个人就这么披头散发的站在姬松面前。
姬松抿着唇上下打量着颜惜宁，眼中的情绪变化莫测。他深吸一口气后平静问道：“受伤了吗？”
颜惜宁笑着摇摇头，看来姬松气得不是很严重。有了一点阳光就灿烂的颜惜宁傻乎乎的笑了：“没受伤。”
姬松似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然而看到颜惜宁落汤鸡的样子，他将他的外袍和鞋子递了过去：“先穿上，别着凉。”
颜惜宁也不推脱，他接过衣袍正准备将湿漉漉的内衫脱了。可是手指刚碰到腰带，就听到姬松咬牙的声音传来：“这里有这么多妃嫔，你确定你要在这里脱衣服？”
颜惜宁：……
是哦，差点就得了一个御前失仪的罪名了。
不过很快有人注意到了他们，娴贵妃哭得花容失色。她扑过来又哭又笑地握住了颜惜宁的手，就差给他跪下了：“谢谢，谢谢。”
颜惜宁这时才注意到，御医们已经救回了姬檀。他提着的心也就放下了：“贵妃娘娘不用客气，七皇子没事就好。”
御花园中有个醉花轩，平日只有皇后和皇帝在此歇息，然而今天醉花轩为容王夫妇敞开了。醉花轩的窗户打开，正对着开得热闹的御花园。春风带着浓郁的花香入室，熏得人昏昏欲睡。
姬松正靠在窗边赏花，听着屏风后方传来的水声，他的耳尖微微有些发烫。此时只要微微侧目，就能看见颜惜宁在屏风后沐浴。微微透明的屏风上绣着大片大片的牡丹，屏风后方颜惜宁的身影若影若现。
此时颜惜宁正开心的趴在浴桶上同姬松说话：“没想到我们两还能救下小七，真好。”
姬松无奈的纠正道：“是七皇子，还有，救人的是你。”
颜惜宁随意道：“都一样。”
姬松本来不想在皇后的地盘上多说什么，但是看到颜惜宁一副嘚瑟得快要上天的样子，他终究还是没忍住：“下次不可这么冒失。”
也怪他大意，看到颜惜宁被宫中礼法压得喘不过气来，想到御花园后山僻静又安全，于是他特意屏退了随行的侍从想让颜惜宁喘口气。若是早知道会遇到姬檀落水这事，他一定会带上十几个随从。
颜惜宁愣了一下后知道姬松对他救人这事还是有点意见的，顿了顿之后他检讨道：“我知道这次是我冒失了，只想着快一些下水救人。我答应你，以后做事三思而后行。”
姬松的唇角这才放松下来：“嗯。”
浴桶外已经准备了新的衣衫，颜惜宁神清气爽的穿上了柔软华丽的衣衫：“没想到宫里竟然有我能穿的衣衫。”
姬松不紧不慢道：“宫中皇子王孙总有一两个与你身形相仿。”
等颜惜宁准备束发时，他才发现了一件重要的事：“哎呀，我的发冠丢了。”
那个发冠挺贵的，一定是救人的时候落进水潭里了。他遗憾道：“早知道我就提前拆下来了。”
姬松本来不想笑，可是听到这话之后他乐了：“情况紧急，你救人前能想到脱下衣衫鞋袜，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了。”
颜惜宁解释道：“啊，我脱衣衫和鞋袜不是因为它们贵重，而是吸了水的袍子会影响我救人。如果不及时脱掉，很有可能我也会上不来。”
姬松讶然：“竟然这样？”
颜惜宁解释道：“是的，除此之外，人在溺水时要从后面救，如果从身前救，很有可能会被溺水的人抱住手脚一同溺亡。”
姬松诧异道：“怎会如此？明明是在救他不是么？被救的人怎么会抱住施救人的身体？”
颜惜宁正色道：“这是求生的本能，快淹死的人根本不会有理智，只会靠本能驱使。不然怎么会有救命稻草这一说呢。”
正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了：“启禀容王殿下，王妃娘娘，奴婢奉皇后娘娘旨意给王妃娘娘送发冠。”
皇后娘娘心细如尘，颜惜宁发冠遗失都被她发现了。这不她送来了一个精巧的金冠，比颜惜宁先前那个看着更加贵重。
颜惜宁捧着发冠惊叹不已：“这，太贵重了吧？”
姬松微笑颔首：“收下吧。”皇后协理六宫，若是今天姬檀真出了什么事，她难辞其咎。一顶金冠和皇后威严相比算不上什么。
颜惜宁细细看着金冠：“真精致啊。”
他只在博物馆见过这么华丽的发冠，原来金子可以抽成丝打造出这么复杂又轻巧的东西，楚辽工匠的手艺真是太高超了。
发冠虽美，但是怎么把它戴上去是个难题。颜惜宁在现代时一头短发，没想到了楚辽竟然要开始打理头发。然而他水平有限，平时扎个马尾已经是极限了。让他在头顶挽个发髻，还要恰到好处的带上发冠，着实为难他了。
看到颜惜宁手忙脚乱的折腾他的头发，姬松的唇角微微上扬。眼见颜惜宁将自己的头发折腾成了鸡窝，姬松忍不住开口了：“我来帮你。”
颜惜宁开心极了，他连忙搬了个小矮凳坐在了姬松面前：“谢谢容川。”
颜惜宁的头发又浓又密又顺滑，摸在手中像丝绸一般凉凉的。姬松的手指穿过他的长发，细密的梳子将柔顺的长发整齐的梳拢。
窗外微风阵阵，屋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衣衫婆娑的声音。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空气中的花香变得甜腻又醉人。难怪此处叫醉花轩，花没醉，人已醉。
在头顶挽了一个圆圆的发髻之后，姬松捡起金冠认真的给颜惜宁戴上：“好了。”
颜惜宁伸手摸了摸端正的发冠，他笑着给姬松竖起了大拇指：“容川真厉害！”这手艺比容王府里面专门梳头的仆役好多了啊。
姬松慌乱的偏过头：“时间差不多了，赏花宴该开始了。我们出去吧。”
颜惜宁熟练的绕到姬松身后推动了轮椅：“走走，吃大餐去了。”
53.姬檀
宴会设在醉花轩外的亭台中，皇家亭台气势恢宏。亭台外是花团锦簇的御花园，亭台内则摆了五张圆桌，京中贵妇和后宫妃嫔们已陆续入座。
颜惜宁他们来时，每个人都在笑脸相迎，他们无比热情，颜惜宁也摆出了灿烂的笑容应对他们。
姬松见他笑得辛苦便低声道：“若是不想笑可以不用笑，不用勉强。”
不是姬松傲慢，而是在座的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柄称。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他们比谁都清楚。姬松最近风头正盛，没人选择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再加上颜惜宁方才救了七皇子姬檀获得了平远帝的嘉奖，就算他们两现在板着脸，也不会有人说他们一句不是。
轮椅穿过亭台间的回廊时，颜惜宁突然看到了一个人。见到这人的瞬间，他的身体不由得僵硬了。
姬松诧异的抬头：“怎么了？”
顺着颜惜宁的目光看去，他看到了一个身量中等身材丰腴的妇人。妇人能出现在这里，必定是贵妇之流，看着她的穿着打扮，姬松大概猜出了这妇人的身份：“她是户部尚书的妻子，你的嫡母？”
颜惜宁过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周身的麻痹渐渐散去，他微微皱起眉头：“嗯。”
原主对于嫡母的感觉很糟糕，在尚书府时，这位嫡母没少折腾原主。原主离开这么久，身体还残留着对嫡母的怨憎。
见颜惜宁面色不太好，姬松抬起手覆盖上了他的手背：“不怕，她已经无法伤害你了。”
姬松的这句话猛地撞到了颜惜宁心头，一时间身体的异样快速的散开。是啊，他现在是容王妃，现在该害怕的人不该是他，而是原主的嫡母。
颜惜宁低笑：“是啊，她已经无法伤害我了。”
姬松眼神一暗，他从来不曾关心他的王妃在家里时过得好不好。等今日回去之后，他要让严柯他们好好查一查。
根据位份姬松他们应该与其他皇子们同席，位置应该在姬椋与姬榆中间。然而当颜惜宁他们到达指定位置时，却见白着脸的姬檀坐在了他们的位置上。
看到颜惜宁他们，姬檀一咕噜从位置上爬起来，他对着两人行了个大礼：“小七感谢三哥三嫂救命之恩。”
姬檀之所以落水，是因为他爬上了泉眼附近的假山玩耍，结果脚下一滑掉进了泉眼被冲下了小瀑布。掉进湖中时，姬楠觉得他完了，没想到在快要失去意识之前，他竟然看到有人向他游了过来。
那人身着一身素衣，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柔顺的飘着，那一刻姬檀想到了志怪杂谈中的水妖。随后他身体一轻，整个人就被拉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又冷又疼的姬檀恍恍惚惚，他觉得这个怀抱和母妃的怀抱一样温暖。到了水妖的怀中，姬檀感觉到了安全，他很快失去了意识。
等他清醒过来后才知道，救他上来的不是什么水妖，而是他的三皇嫂颜惜宁。
说真的，姬檀之前对颜惜宁印象不太好。
上一次见面他甚至没能看清这个三嫂的长相，后来听说三皇兄遇刺，三嫂为了替三皇兄挡刀受了重伤。因为这事，一年一度的春猎就这样仓促结束了。
姬檀因此气了好几天，还在心里给颜惜宁记了一笔。没想到这次他竟然被三皇嫂救了，姬楠心里的那点小生气被感激取代。
颜惜宁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里姬檀是个人憎狗嫌的熊孩子，没想到落了一下水，他突然就懂事了？
这时姬檀从身上拽下了一个荷包，他双手捧着送到了颜惜宁手中：“三嫂，若是没有您，小七今天就没命了。母妃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是小七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儿，都送给三嫂。”
皇家的孩子都长得好，姬檀的容貌更是没话说。当他又乖又软的对颜惜宁说话时，颜惜宁心都软了。谁能拒绝一个乖孩子呢？颜惜宁也不能。
颜惜宁当然不能收了姬檀的小玩意，他谢绝道：“好意心领啦，只是君子不夺人所爱，小七喜欢的东西还是自己留着吧。只是小七得答应我，以后不能攀高，水火无情，很多灾难都是瞬间的事。”
姬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颜惜宁，正当姬楠想要打圆场的时候，姬檀做了一件出乎人意料的事。他上前一步抱住了颜惜宁的腰：“三嫂你真好！小七宣布今天开始你是我最喜欢的嫂嫂，我要和你天下第一好。”
颜惜宁：……
听到姬檀放下豪言壮语，被姬檀霍霍得不轻的几个皇子们笑出了声。尤其是姬椋，他展开折扇遮住了脸叽叽咕咕：“和小七天下第一好啊~三弟妹你有福了！”
姬檀挽着颜惜宁的胳膊，恨不得将整个身体挂在他身上：“三嫂你好漂亮哦，走走，小七请你吃好吃的。”

第三十九章
54.蕈油面（上）
自从在皇家围场上吃过一次家宴之后，颜惜宁就对皇家聚餐没什么期待了。然而这次的宴会的菜色却出乎他的意料，等宴席正式开始时，一道道造型精美的热菜纷纷端上了桌。
颜惜宁第一次看到了摆成了凤凰形状的烤鸭和雕成龙形的萝卜，他激动得双眼都放光了，这才是他心中的御膳啊！
然而皇室宴请，吃的不是菜，而是眼色，想要沉浸式的吃饭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皇上皇后说话时，大家都要将手里的筷子放下，若是这时有人不知死活夹了面前的菜，搞不好就多了一条御前失仪的罪名。
偏偏平远帝和他的后宫妃嫔们一个比一个废话多，这个刚说完，那个又开口了。颜惜宁就没能举起几次筷子，他只能看着一道道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在他面前飘过。
最要命的是他身边还坐着姬檀，姬檀仗着人小又深得圣上宠爱，他挤走了姬榆霸占了颜惜宁的一边。每当上来一道菜色，姬檀便贴心的给颜惜宁夹上一筷子：“三嫂你吃这个。”
颜惜宁欲哭无泪，姬檀为什么这么快就恢复了？按照御医的说法，姬檀不是至少应该在床上躺个三天吗？他被救起来的时候都失去意识了啊，为什么现在还能帮自己夹菜？
他多想恳求姬檀高抬贵手，让他安安静静的吃一顿饭啊。然而平远帝却开怀大笑：“我们小七终于学会谦让了。”
颜惜宁差点哭出声，姬檀哪里是谦让，他分明是恩将仇报啊。每当他给自己夹一筷子菜，都会有嫔妃发现。然后夸奖姬檀和颜惜宁的声音就出现了，颜惜宁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在众人面前被凌迟了一遍又一遍。
姬檀丝毫没有感觉不好意思，他大大方方的对平远帝提要求：“父皇，以后我可以找三哥三嫂玩耍吗？”
话音一落，姬椋悄声对姬松耳语：“为兄友情提醒，赶紧拒绝，不然烦死你。”
姬松面不改色：“这事由不得我们做主。”
平远帝半百之年才得了姬檀，姬檀的出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满足和喜悦，他像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宠爱着自己的幺儿。所有的皇子公主中，只有姬檀敢对平远帝提条件。当然，姬檀提出的条件只要不过分，平远帝都会答应他。
姬椋眼神微微暗淡：“也是，你我没生到好时候。”
果然平远帝笑了：“你三哥公务繁忙怕是没空理你，不过若是他们允许，你想去便去吧。只是不要太闹腾。”
姬檀乖乖的发誓：“我一定不打扰三哥，父皇你真好，小七最喜欢你了。”
平远帝笑得更开心了：“小七的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朕这么多皇子属你嘴最甜。”
颜惜宁痛不欲生，以后要是再有皇家宴席，他得拿出背包，在里面塞满了零食。他算是看明白了，想要在皇宫里面吃饱，几乎不可能。
赏花宴一直持续到午时末，好不容易熬到能回去的点，颜惜宁已经饿得不太想说话了。宴席上的菜几乎没怎么动，平远帝将这些菜赏赐给了来参加赏花宴的贵妇们。
颜惜宁得到的赏赐格外的多，圣上皇后还有娴贵妃为了感谢他救了姬檀，手笔一个比一个大。至于他们送了什么，颜惜宁根本不在意。此刻他只想回容王府，给自己下一碗面条吃。
往神武门走去的路上，颜惜宁脚步虚浮。姬松有些不忍：“让我自己来吧。”
颜惜宁恍惚的抓着轮椅的后背：“不行……”
要是松开姬松的轮椅后背，他就没有能支撑身体的东西了。胜利就在前方，只要回到马车上，他就解放了。
即便人已经快恍惚了，颜惜宁脚下依然生风轮椅推得飞快。姬松关切道：“你走慢些，别摔了。”
眼看容王府的马车近在眼前，颜惜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姬檀的声音：“三——嫂——”
颜惜宁脚下一顿，他狐疑的转过了头，只见姬檀身后跟着一大群嬷嬷和婢女正快步跑来。他小脸煞白跑得气喘吁吁：“三嫂，你什么时候有空啊？明天还是后天？”
颜惜宁愣了一下，看着姬檀眼中的期待，一时间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来：“我……每天都有空。”
说完这话后，他下意识的看向了姬松。他是不是给姬松惹麻烦了，姬檀若是去了容王府，是不是会给姬松带来不便？
姬松看到了颜惜宁忐忑的目光，他温声对姬檀说道：“若你想来容王府，得答应皇兄几件事。”
姬檀期待地挺直了腰板：“皇兄请讲。”
姬松道：“第一，你皇嫂虽然不像皇兄这般忙公务，但是府内的杂事也多。若是你来王府，要以皇嫂的事情为重，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这点你可答应？”
姬檀连连点头：“答应。”
姬松道：“入了王府之后得守王府规矩，不能上蹿下跳，不能高声喧哗，更不能让自己陷入危险。这点可答应？”
姬檀满口答应：“好。”
姬松微微颔首，随后说了第三点要求：“皇子五岁启蒙，你如今已到启蒙年纪，若想要去王府，太傅留的课业你得写完。”
姬檀面色一苦，随即他眼珠子一转：“那皇兄，若是我遇到不会的问题能不能请教您和三嫂？”
姬松刚想拒绝，就听姬檀认真道：“常听太傅说，皇兄文武双全，小七一直倾慕三皇兄，想着若是有一天能向您请教该多好。”
颜惜宁终于明白平远帝为什么会对姬檀毫无抵抗力了，遇到这么可爱还这么会说话的宝贝，谁能拒绝得了？
姬松思忖片刻后放松了要求：“可以将课业带去容王府。”
姬檀绽开了大大的笑容：“皇兄说的三点要求，小七都记下了。谢谢皇兄，谢谢三嫂！”
看着姬檀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颜惜宁唏嘘道：“皇家的孩子一定很寂寞。”
尤其是姬檀，虽然有皇上宠爱，但是宫中没有年龄相仿的孩子，他的童年终究少了玩伴。
姬松垂下眼帘：“嗯。”
顿了顿之后他温声道：“走吧，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颜惜宁又活过来了：“容川你太好了，咱快走吧。”
马车咕噜噜的行走着，颜惜宁感觉他们前进的方向似乎不是容王府。他掀开了帘子看了看，只见马车前行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路口附近有京都最好的酒楼迎宾楼。
颜惜宁讶然：“哎呀，迎宾楼呀。”
迎宾楼位于京中最繁华的街道上，对面便是星月湖，站在楼上一看，星月湖的美景都被收入眼中。因此城中的文人雅士宴请宾客时格外偏爱迎宾楼。
原主也曾经来过这里，当然他不是主角，只是用来衬托主角的绿叶。
看到迎宾楼，颜惜宁下意识的看向了姬松：“我们要在迎宾楼吃饭吗？”
姬松微微一笑：“你想去吗？”
颜惜宁头摇成了拨浪鼓：“不了了不了。”
迎宾楼的饭菜出了名的贵，虽说是姬松请客，可也没必要做冤大头。再说了迎宾楼里面达官贵人太多，随便丢一块砖头都会砸到皇亲国戚，颜惜宁只想清清静静吃一顿饭，实在不想横生波折了。
姬松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马上就到了。”
马车溜溜达达过了迎宾楼，没多久便拐向了路边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子，车停稳之后严柯扬声道：“主子，到了。老葛，准备了。”
颜惜宁从马车上下来，他发现这是一条死巷子，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巷子中的人家十有八九都关着门看着异常冷清，但就是在这样一条冷清的巷子里，有一个小面摊。
摆摊子的是个身材矮小的汉子，他肤色黝黑面相有些凶悍。小面摊子上只有一口滚沸的汤锅，汤锅旁边摆放着一些浇头和调味料。面摊旁边放着两张小方桌，一股面汤味弥漫在空气中，闻着倒是挺香。
看到颜惜宁他们，汉子蹒跚着从面摊后挪了出来。颜惜宁定睛一看后眼露惊讶，面摊主人竟然没有双腿，难怪他看着比一般人矮小。
看到姬松，面摊主人虎目含泪，他行了个礼声音哽咽：“王爷！”
姬松微笑道：“今日只有食客，来两碗面。”
面摊主人连连点头，他挪向了面摊后方：“王爷和王妃请坐，面条这就来了。”
颜惜宁心中有很多疑问，可他不是刨根问底的性格，姬松既然带他来吃面，他好好吃面就行了。等他将姬松推到小桌旁边坐定后，姬松却开口了：“你不想问点什么吗？”
颜惜宁双眼在面摊上扫了一眼：“他在这里摆摊生意能好吗？”
话音一落，不止姬松笑了，连严柯和面摊主人也笑了。面摊主人笑道：“王妃有所不知，一般属下会在迎宾楼门口摆摊，但如今已经过了饭点，加上得知王爷要来吃饭，属下特意选了这条巷子。”
颜惜宁敏锐的捕捉到了“属下”二字，他惊讶的挑眉：“难道你也是……”
面摊汉子放下了手中的长筷和笊篱，他对颜惜宁行了个大礼：“原炽翎军前锋营参将葛敬忠拜见王妃。”
姬松缓声道：“老葛在战场失去了腿，他老家已经没人了。我便将他安在容王府附近，他煮面手艺好，靠着这门手艺也能讨个生活。”
葛敬忠爽朗的笑了：“手艺也就一般般，多亏了兄弟们平时关照，属下才能在京都活下来。若说手艺，王妃的手艺才好，您在院子里面煮饭时，那个香味太棒了！”
颜惜宁一脸懵逼：“我在院子里面煮饭你能闻到？”
严柯指了指巷子尽头的那堵高墙：“王妃没认出来吧？高墙后方就是您的闻樟苑。”
颜惜宁：！！！
55.蕈油面（下）
颜惜宁从没想过容王府会和迎宾楼离得这么近，更没想过闻樟苑的高墙外竟然还有这么一番景象。一时间他傻乎乎的盯着姬松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一直以为他被关在闻樟苑无人问津，原来闻樟苑内外有这么多人关注着他？一想到这点，颜惜宁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好在这时面条出锅了，葛敬忠拖长声音：“蕈油面来啦——”
严柯帮着葛敬忠将面条端到了颜惜宁和姬松面前，看到面条的瞬间，颜惜宁所有的感觉只剩下了馋和饿。
海碗中盛着满满一大碗面条，面条只比发丝粗了一些，它们柔顺的浸在了红润的汤汁中。汤面上飘着一层浅浅的油花，油花上堆着一勺不知名的蘑菇。蘑菇上盖着一大块油亮的红烧肉，红烧肉上点缀着翠绿的葱花。
一股独特的香味迎面而来，颜惜宁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好香哦。”
姬松递过一双筷子：“吃吧。”
葛敬忠在灶台后面继续煮起了面条，他笑道：“这是京郊松林里面长的香蕈，只有春秋才有，味道独特。今早运气好，遇到了卖香蕈的人，属下把那挑子香蕈都包圆了熬成了蕈油。没想到蕈油刚熬好，就接到了严兄弟的口信，说王爷和王妃要来吃面条。怎么样？味道还好吗？”
颜惜宁迫不及待的挑起面条塞到口中，纤细的面条出乎意料的劲道弹牙。红汤由普通的酱油加面汤冲成，口感稍稍有点咸，但是面条缓解了咸味，吃起来倒是恰到好处。
面条中有一股淡淡的菌菇味，这应该就是香蕈的味道。颜惜宁夹起一块香蕈塞入口中，菌菇的香味更加浓郁。香蕈口感不似普通菌菇那样脆嫩，相反它还挺有嚼劲，细细一嚼还能品出一股松香。
想必这和香蕈生长的环境有关，葛敬忠不是说香蕈长在松林里面吗？颜惜宁只知道松林里面容易出松茸。
可是香蕈又不是颜惜宁认识的松茸，他夹起一朵完整的香蕈细细的看着。筷子尖上的香蕈像是一把展开的小伞，经过油锅的香蕈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变成了好看的棕褐色，确实不是他认识的松茸。
姬松一抬头：“嗯？怎么了？”
颜惜宁疑惑的看向姬松：“什么怎么了？”
姬松道：“你唤我名字了。”
颜惜宁这才反应过来，他刚刚看香蕈的时候说了一句：“不是松茸。”所以姬松以为自己在唤他名字？
颜惜宁差点笑出声来，他试探性的唤道：“松茸？”
姬松不明所以的抬头：“嗯？”
颜惜宁没崩住，他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姬松茸？”
姬松一边嚼着香蕈一边无奈的看向颜惜宁：“嗯。你在笑什么？”
颜惜宁笑着擦擦泪：“没，没什么。”要是让姬松知道他和蘑菇重名了，指不定会成什么样。
此时严柯他们也捧住了面碗，他们蹲在路边挑着面条往嘴里塞：“老葛，蕈油不错，一会儿让我们带走一些呗。”
葛敬忠扬起汤勺：“行啊。”
颜惜宁一会儿就吃了大半碗面条，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肠胃熨帖了许多。这时候他才夹起了盖在面条上的红烧肉。与其说这是红烧肉，不如说是大肉。这块肉有两寸长一指厚四指宽，一眼看去能看到层层交织的肥肉和瘦肉。
然而咬了一口肉后，颜惜宁差点没吐出来。虽然老葛调味得不错，可是这肉有一股腥臊味，怎么都压不下去。
可惜了，明明是这么好的一块肉，怎么会有这股味道？颜惜宁问道：“老葛，你今天买肉的时候是不是被人坑了？是不是买到母猪肉了？”
这股压不下去的骚味显然来自没有阉割的猪。
葛敬忠有些惊讶：“王妃您还能吃出猪的公母哪？好厉害。不过往常我都是在这家买肉，今天的猪肉有什么问题吗？”
严柯他们倒是知道颜惜宁说的是什么：“王妃平时吃的猪肉是未成年小猪身上的肉，老葛买的是成年猪的肉。王妃是不是吃不惯这个味道？”
姬松将颜惜宁碗中的肉片夹到了自己碗里：“我吃吧。”
颜惜宁这时候反应过来了：“未成年的猪和成年的猪口感差别这么大的吗？”不，不对，这口感明显就是没有阉割过。
颜惜宁疑惑道：“难道楚辽人养的猪不阉割吗？”
严柯他们目瞪口呆的看向了颜惜宁，他们没有听错吧？刚刚王妃说了阉割，是他们理解的阉割吗？
姬松幽幽的说道：“猪做错了什么？要被吃肉还要被阉割？”
颜惜宁哭笑不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饲养的小猪如果在小时候就被阉割了，长得更大肉更多，而且肉里面的骚味也会减少很多。”
姬松对着碗中的肉块思索了一阵，随后他抬起头认真问道：“怎么阉割？”
颜惜宁困扰的挠挠头：“这……”他小时候见过兽医到村子里面来阉割小猪，可是具体要怎么阉割，他就不知道了。
姬松看出了颜惜宁的纠结，他缓声道：“先吃饭吧，这事以后再说。”
颜惜宁美滋滋的捧起了碗，他三两口将碗里的面条吃了，然后举起碗对着葛敬忠：“老葛，我能再添点面吗？”
蕈油面太香了，回头他要问老葛怎么熬蕈油，有机会他也熬一些。不管煮面条还是拌饭，味道应该都不错。
葛敬忠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线：“好嘞！”

第四十章
56.夜雨
今天的天气异常闷热，老天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大雨。在这种闷热的环境里吃面条，每个人身上都出了一身汗。尤其是颜惜宁，他特别容易出汗，几口面条下去，他的额头已经挂上了汗珠。
见颜惜宁忙不迭地擦汗，姬松轻笑道：“这里不是皇宫，热了就脱吧。”
听姬松说完这话，颜惜宁二话不说解开了腰带。他利落的扒下外衫，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啊，好凉快。”
看到颜惜宁这么豪放，葛敬忠挪到了严柯身边悄声说：“咱王妃真不错，对咱胃口。”
严柯头也不抬：“那当然，我这双眼睛看人准着呢。第一眼看到王妃，我就知道他与众不同。”
颜惜宁是个吃面不太爱喝汤的人，但是这一次的面汤被他全部喝掉了。一是因为他饿坏了，二是因为蕈油面汤实在鲜美。那醇香厚重的口感，比吃肉都满足。
连吃了两碗面条后，他才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碗筷：“好吃。我好久没吃到这么细的面了，手艺真好。”
葛敬忠笑容满面，他谦虚的说道：“当初在炽翎军的时候，属下有个同伴非常会做面食，他做的面食那个味道才好。可惜属下只跟他学了一点，若是能全部学会味道会更好。王妃若是不嫌弃，将来想要吃面条，直接让严兄弟他们递个口信给属下就成了。”
颜惜宁不好意思道：“这怎么行呢？”
葛敬忠爽快的笑道：“这有什么不行的？王妃能将菜谱传给属下，属下感激还来不及。”
颜惜宁愣了一下，什么菜谱？
葛敬忠嘿嘿笑了：“您看，碗里的红烧肉就是根据您的方子做的。您可不知道啊，自从有了大肉面，属下的面摊生意特别好。这多亏了您啊！”
颜惜宁恍然大悟：“哦，你说的是这个啊。”
姬松此时才放下了面碗，他擦擦唇角：“我擅自将你的方子给了老葛一份，你不介意吧？”
颜惜宁毫不在意：“美味值得分享。”更何况他也是从现代学到的菜谱，不算他个人独创。
吃过面条之后，颜惜宁心满意足地提着一大包细面和一罐子蕈油登上了回家的马车。
容王府横跨了好几条街，围着王府走一圈得半个时辰。正当下午时分，此时正是街上人最少的时候。马车哒哒的顺着星月湖一侧绕向王府大门，颜惜宁掀开帘子好奇的看着周围的风景。
当马车行过一座石桥时，他来到了一条气派的长街上，长街两侧分别是六部的专属衙门，工部也在其中。颜惜宁惊讶：“哎呀，原来工部衙门就在容王府附近啊？”
姬松应了一声：“过了这条街就是容王府。”
颜惜宁留意了一下从工部衙门到容王府大门的距离，结果他发现，只要姬松愿意，他可以在十分钟之内赶到工部。
想到曾经他上下班需要公交转地铁单程一个半小时才能到公司，颜惜宁流下了羡慕的眼泪。投胎真是一门学问，同样是做社畜，姬松划水找的单位都另无数人羡慕到眼红。
进宫比跑五公里都累，颜惜宁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一回到闻樟苑，他就扑倒在床上：“我好困啊松松，我先睡一觉……”
姬松提醒道：“脱了衣服再睡吧。”
颜惜宁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嗯……”然后一动不动地趴着闭上了眼睛。
姬松定睛一看，只见颜惜宁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姬松笑着摇摇头，他滚着轮椅到了床边，随后牵起被子盖在了颜惜宁身上：“睡吧。”
颜惜宁这一觉睡了一下午，最后是被外头刮风的声音吵醒的，睁眼一看天色已经黑了。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哎哟！”
竟然睡了这么长时间。原想着下午要做的事还没做呢。他匆忙的拉开了房门，眼前顿时一亮——姬松正在烛光下批阅折子。
姬松眼底有明显的青黑，绷直的嘴角微微皱起的眉头让他颇有威严。颜惜宁缩了缩脖子，他蹑手蹑脚想从柱子后方绕出去。此时他听到了姬松的声音：“醒了？”
颜惜宁讪讪的笑了：“嗯，一觉睡过头了。你没休息吗？”
姬松将批好的折子放在了桌角上：“我不累。”
颜惜宁眉毛微微扬起，姬松明明挂着这么大的两个熊猫眼，他竟然还在嘴硬死扛。
姬松淡淡提醒道：“快下雨了。”憋了一整天的老天爷终于发威了，此时屋外狂风呼啸，院子里面的菜被吹得倒伏在地上。
颜惜宁这才想起了正事：“我得去收拾收拾。”
正当他准备出门时，白陶从门外探出了脑袋：“少爷，我已经收拾好了。”颜惜宁不在的时候，白陶做了很多事：“我收拾了院子，整理了菜地，还喂了小鸡小鸭。”
颜惜宁欣慰不已，他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白陶这几个月的变化很大，他从一个遇事只会哭的小怂包变成了颜惜宁得力的帮手。即便颜惜宁不在家，他也能将家里的事情安排得妥妥当当。只是他实在没什么做菜天赋，从练习做饭至今已经打破了好几口锅，因此只要颜惜宁在家，白陶都会远离灶台。
颜惜宁笑着撸起袖子：“松松，晚上如果继续吃蕈油面你介意吗？”颜惜宁做饭的原则就是有什么吃什么，正好得了蕈油，他想尝试着能不能调配出更加鲜美的蕈油面出来。
姬松果然没有意见：“好。”
颜惜宁愉快的哼着小调迈出了门槛，他快步走进厨房：“白陶，今天我得了一样好东西，一会儿让你尝尝。”
厨房中响起了锅碗瓢盆相碰和说话的声音，这场面在闻樟苑每天都在上演。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时刻，却让姬松放缓了批阅折子的动作。他身躯后靠在椅背上，眼中有他自己都没发觉的轻松。
颜惜宁调的蕈油面味道比老葛调的还要好，汤头不咸不淡，蕈油的味道无比鲜明。他还在蕈油面上扣了两个金灿灿的荷包蛋，加了几根碧绿的莴菜叶。
蕈油面色香味俱全，让忙碌了一下午的姬松食欲大开。
看到姬松大口的吃着面条，颜惜宁有些遗憾：“不知道老葛说的松林在哪里，要是能去捡香蕈就好了，我还没见过新鲜的香蕈呢。”
姬松不紧不慢的嚼着面条：“想去吗？”
颜惜宁不好意思的挠挠脸颊：“有点想去，但是如果去不了也没事。”
姬松点点头，他刚想说什么，眼前突然一亮。一道强烈的闪电划破长空，小院被照亮。
颜惜宁连忙伸手捂住了耳朵，下一刻雷霆在头顶炸裂。伴随炸雷落下的是瓢泼的雨水，眨眼间，地面就湿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人说话的声音都雨声淹没。
瓦片被雨水砸得哗哗作响，屋檐上的水流如注，来不及倾泻的雨水顺着瓦片的缝隙往下滴落。自从颜惜宁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雨。
两人还没来得及吃完面条，头顶就开始漏雨了。豆大的雨滴落在桌子上啪啪作响砸得水滴四溅，颜惜宁抬头看了看：“哦豁。”
自从入住闻樟苑之后，他就担心屋顶会漏水。虽说屋顶经过严柯他们翻修，但是他们不是专业瓦匠，屋顶能坚持到这场大雨落下才漏雨，已经很不容易了。
姬松没想到王府中竟然还有漏水的房子，当他抬头看向屋顶时，一滴水滴不偏不巧的落在了他的额头上。颜惜宁随手擦掉姬松脑门上的水滴，他起身推着轮椅挪了个位置：“这里好像不漏雨，你快吃。”
姬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颜惜宁擦他脑门的动作和摸小松脑袋的动作一模一样。
颜惜宁随手取了个木盆放在了桌子上接住滴落的雨水：“你先吃着，我去看看房间里面有没有漏雨的地方。”
姬松眼见颜惜宁抱着厨房里空置的锅碗瓢盆走向了房间的方向，他放下了碗，跟着颜惜宁的脚步来到了大厅中。
大厅里出现了好几处落水点，有的在柱子旁，有的在椅子上，还有一处竟然在姬松的案桌上。漏雨比较严重的地方被颜惜宁放上了能接水的容器，不太严重的地方就任由雨水滴答。
水滴落在不同材质的容器中发出奇妙的声响，颜惜宁在屋内转了好几圈，从厨房抱的锅碗每一只都派上了用场。
姬松从没见过这幅场面，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屋内巡视了几遍后，颜惜宁乐观地拍拍手：“应该没有疏漏了吧？”
然而再三检查之下，还是有疏漏之处。雨水落在被子上没声音，等颜惜宁发现的时候，锦榻上的被子已经湿了一大片。
颜惜宁心虚极了，刚刚他只注意看自己的床上方有没有漏雨，竟然没认真检查锦榻。思考一阵后，颜惜宁心虚的看向了姬松：“要不……今天晚上你和我挤一挤？”
姬松身体僵住了，他扭头看向打湿的被子，双耳微微发烫。
颜惜宁拍着胸脯发誓：“你放心，我睡觉很规矩的，咱两一人一半床，我保证不越雷池半步。”
姬松想到了皇家猎场那一次颜惜宁整个人都缠上来的场面，他耳朵更烫了：“嗯。”
57.按摩
姬松睡前会用药热敷双腿，此时他刚热敷完，身上带着浓郁的药香。这个季节温度已经升高了，他双腿上却依然覆盖着厚厚的毯子。
他掀开厚厚的毯子，随后将毯子折叠好放在枕边，再熟练的将自己挪到了床上。当他上床时，颜惜宁看到他双脚泡得通红，薄薄的亵裤已经被腿上的汗珠打湿。
姬松在床上坐定之后第一件事就是用被子盖住了双腿，颜惜宁没忍住：“松松，你不热吗？你裤子都被汗水打湿了，还是御医说必须要让双腿保持……温暖？”
姬松眼神微微有些暗淡，他唇角绷直：“没有。”
颜惜宁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原主大婚的那一日正是因为想要掀开姬松双腿上的毯子才被他丢到了闻樟苑。他恍然大悟，原来姬松是害怕将自己的双腿暴露在不信任的人面前。对于一个尊贵的皇子而言，他不想让人看到自己的不堪。
意识到这点后，他宽慰道：“容川，万事万物都有适合生长的温度，温度过高或者过低对身体的康复都不是很有利。你掀开被子透透气吧，我扭过头，保证不看你。”
说着颜惜宁背过身去，他催促着姬松：“快透透气吧。”
姬松眼中有迟疑和犹豫，可是看到颜惜宁的背影，想到他关切的语调，他还是掀开了被子。
过了一阵后，姬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了，你可以转身了。”
颜惜宁一转身，只见姬松的双腿袒露在眼前。宽大的亵裤下，笔直修长的双腿轮廓隐约可见。姬松垂着眼帘看向自己的双腿：“我是不是很怪异？”
颜惜宁笑道：“说什么呢，这不是挺好的吗？”
姬松嘲讽的勾了勾嘴角：“……站不起来了。”
颜惜宁安慰道：“没事啦，等找到严柯说的那个江湖高手，你就能站起来了。在找到高手之前，你不能放弃希望。对了，腿部的肌肉得经常按摩，不然会萎缩。”
说着颜惜宁坐在了床边，他伸手搭在了姬松的小腿上。姬松身体一僵，没等有反应，颜惜宁便抬起他的一条腿架在了自己的双膝上。
颜惜宁双手揉捏着姬松小腿上的肌肉，虽然这些肌肉无法对他的揉捏有反应，但是他能感觉到这些肌肉有多强壮。
颜惜宁认真的按摩着：“只要不放弃，总会有奇迹发生。”按着姬松的双腿，他不由得想到了爸爸。
爸爸最后那一段时间瘦成了一把骨头，没办法站起来行走。可颜惜宁还是听医生的话，每天都会认真的给他擦拭身体，替他揉捏身上的肌肉。虽然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可他还是想为爸爸多做一点事，让他不要那么痛苦。
他的手法是自己看书看电视学的，还经过医院护理科的护士长指点过。除了爸爸之外，姬松是第二个感受他手法的人。颜惜宁温声道：“力道如何？需要轻一点还是重一点？”
姬松感受不到力道，事实上他的双腿就像是两根木头，除了阴雨天会有绵密的疼，其他时候他什么都感觉不到。可是看着颜惜宁认真的动作，他觉得双腿的酸疼正在远去，他声音沙哑：“这样就行了。”
他没想到有一天有个人会毫不嫌弃的帮他按摩已经毫无知觉的腿，这人对自己一片赤诚，可自己却对他满是戒备。听着屋里滴滴答答的漏雨声，看着昏黄的烛光下俊秀的青年按摩自己的腿，姬松心头像是有温热的水流淌过。
屋外雨声淅淅沥沥，屋内颜惜宁毫无知觉的打破了自己“不越雷池一步”的誓言。他八爪鱼一样抱着姬松，脑袋枕在姬松胳膊上呼呼大睡。睡到兴起，他还伸出爪子在姬松胸口摸上两下。
姬松扭头看着颜惜宁的睡颜，他伸出手将耷拉到颜惜宁脸颊上的鬓发挽到了他的耳后。确认颜惜宁已经睡熟，他低声道：“好梦。”
姬松闭上了双眼，睡着之前最后一个念头便是：明天要找人来修葺闻樟苑的屋顶，他不能让颜惜宁在漏雨的房子里面继续住下去了。
然而等他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屋外传来了狗叫声和姬檀的惊呼声：“嫂嫂，小松它会捡树枝！”
颜惜宁压低的声音传来：“小七你声音轻一些，你三哥还没醒。”
姬檀压低了声音：“哦~我知道了嫂嫂。”
姬松收拾好自己出了院门时，只见颜惜宁蹲在码头旁边清洗着什么，姬檀在品梅园里和黄狗玩得正欢。姬松不由自主的滚着轮椅向颜惜宁的方向而去：“早上好。”
看到姬松滚着轮椅到了小石桥附近，颜惜宁笑了：“早早早，小七吵醒你了吗？你睡得怎么样？”
姬松很久没睡懒觉了，此刻他感觉全身说不出的舒坦：“嗯，睡得很好。你在杀鸡？”
颜惜宁手里提着一只半大的鸡，他正在水中进行最后的清洗。他身旁的竹篮里还有两只同样大小的鸡，听姬松问这话，他遗憾道：“昨天风太大，鸡窝顶给吹翻了，有三只鸡被压死了。”
看着从小养大的鸡惨遭不幸，白陶已经哭了一场了。颜惜宁倒是想得开，小鸡崽们吃得好，虽然没长大，但是也很有肉了。为了让小鸡们死得其所，趁着鸡身上还有余温，他便将鸡放血拔毛，中午加菜。
然而鸡还没处理好，姬檀就兴冲冲的上门了。为了不影响姬松休息，颜惜宁只能带他到品梅园中玩耍。品梅园与众不同的风景让姬檀玩性大发，来到闻樟苑没多久，姬檀就快速的和小松还有白陶玩成了一片。
看到姬松过来，姬檀快速跑来行了个礼。他脸上挂着疯跑出来的汗珠，语气中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三哥，我不是偷跑来的。今天休沐，我昨天晚上就将太傅留下的课业做完啦。我得到了父皇同意，这才来容王府的。”
姬松微微颔首：“嗯，小七做得很好。”
姬檀双眼亮得不行：“三哥，你的府邸真好玩。”
无论是在皇宫还是在其他皇子的府邸，不管他走到哪里，身后都会跟着嬷嬷和侍卫。他们只会小心翼翼的规劝姬檀，让他这个不能做那个不能做。可是到了容王府，姬檀感觉自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闻樟苑没有跟屁虫一样的侍卫和嬷嬷，三嫂也不会拘着他告诉他这里不能去那里不能去。他在这里看到了毛茸茸的黄狗，看到了活着的鸡鸭鹅，还看到了无数挂着果子的果树。
姬檀眼中满是幸福：“三哥，三嫂说一会儿给我做炸鸡吃。”
姬松唇角微微上挑：“吃吧。玩耍的时候要注意安全，三哥现在有些要紧的事情去处理。阿宁，我先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颜惜宁笑着挥挥手：“去吧，注意安全。一会儿炸鸡做好了我给你留着。”半大的鸡最鲜嫩，做成炸鸡口感正好。
姬松摆了摆手，轮椅还没离开小石桥，姬檀的声音便从后方传了过来：“三嫂，我觉得你和三哥感情好好哦。我去二皇兄府里，二嫂和二哥说话时从来不笑，可是你和三哥说话的时候，两个人都带着笑呢。”
姬松手一顿，皇家的孩子最会察言观色，姬檀说他带着笑？他下意识的抬手摸摸自己的嘴角，结果一摸之下他惊了，他的嘴角果然在上翘。
不知不觉中，颜惜宁对他的影响已经这么大了吗？
颜惜宁笑着撵走姬檀：“没事做吗？没事的话帮三嫂一个忙，去把落到地上的青梅捡了，过一段时间做成脆梅给我们小七尝尝。”
姬檀欢呼一声：“好呀！”

第四十一章
58.盐酥鸡（上）
姬檀还是个孩子，若是按照常用的法子做炸鸡，颜惜宁怕他被骨头卡着。思考片刻后，他决定只取鸡肉切块，做成不用吐骨头老少皆宜的盐酥鸡。
颜惜宁将鸡放在案板上熟练的去头去尾，随着刀身在鸡身上划拉，完整的鸡快速地被拆成了带皮的肉。带血的鸡骨被颜惜宁取出放在了一边的大碗中，一会儿可以用鸡骨煮个汤。
正当他认真的拆第三只鸡时，严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属下一直觉得王妃可以去慎刑司或者大理寺任职。”
颜惜宁唬了一跳，扭头一看只见严柯对着案板上的鸡肉啧啧称奇：“这刀法，真利落。”
颜惜宁立刻知道了严柯的来意，他笑道：“碗柜里面有饼，自己拿。”一般情况下，严柯来厨房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看看有么有什么美味的小点心。
严柯果然麻溜的打开了柜子，他心满意足的从碗柜中端出了一大盘韭菜饼。拿起一块饼美美咬了一口后，严柯赞不绝口：“还是王妃做的东西好吃。”
颜惜宁继续拆鸡：“你怎么没跟着你家王爷？”
严柯道：“王爷在见工部官员，属下不方便旁听。对了王妃，之前王爷说您要跟着兄弟们学防身术，您还学吗？”
颜惜宁猛地转身双目灼灼：“真的可以吗？”
自从目睹严柯他们十八般武艺之后，颜惜宁做梦都想成为能飞檐走壁的高手。可从皇家围场回来之后，姬松就变得特别忙，连带着严柯他们这群侍卫也跟着忙碌起来，经常神龙见首不见尾。
如今严柯主动提起这事，颜惜宁全身的细胞都激动起来了：“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严柯摆摆手：“王妃先不着急，您让属下先吃一会儿。”他从起床之后忙碌到现在，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这块儿快饿扁了。
趁着严柯吃饼的时候，颜惜宁快速将鸡肉切成了一口大小的块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木盆中。他家的小鸡死于非命，有些鸡皮上还有淤青，看着不是很好看。
严柯嫌弃道：“今天冷俊送来的鸡怎么这么糟糕？这么瘦小，身上还有淤青，该不是死鸡吧？”
颜惜宁被扎了一刀，他面无表情的挣扎着：“说鸡不说吧文明你我他。”
严柯一愣：“什么？”
颜惜宁委屈的叹了一口气：“这不是冷管家送来的，这是我养的小鸡。昨夜风雨大，鸡窝顶被掀了，小鸡被砖头砸死了。我舍不得丢，就收拾出来了。”
严柯咽下口中的饼，他认真的看了看盆里的鸡：“属下就说这鸡骨骼清奇不是一般的鸡，又脆又嫩一定很好吃。”
颜惜宁：……
万万没想到严柯竟然还会拍马屁。
每次看颜惜宁腌制菜肴，严柯总是看得格外认真。只见颜惜宁往盆中加入了酱油、盐、姜末、白糖，一大勺花椒粉和三小勺豆油后，严柯忍不住咋舌：“王妃，您放的调料好多，难怪做出来的东西好吃。”
颜惜宁笑道：“众口难调，你觉得好吃，别人不一定觉得好吃。说吧，你今天一个劲的在夸我，肯定有什么想要说的。”
严柯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王妃，这都被你发现了。王妃，麻辣螺蛳还能再做一些不？兄弟们觉得那个带劲过瘾。”
颜惜宁满口答应：“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得帮忙剪螺蛳。”
严柯乐道：“好嘞王妃，晚点麻烦您帮忙再炒两锅，那个太好吃了。”
随着鸡肉块与调味料搅拌均匀，鸡肉染上了酱色，鸡皮上的淤青也看不出来了。
这时严柯也吃完了：“走吧王妃，让属下先看看您的体能。”
颜惜宁期待的跟着严柯的脚步来到了院中，按照严柯的意思跑跳一阵后，他在院中扎起了马步。一开始他觉得并不困难，可是没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已经摇摇晃晃，双腿难受得像不是自己的了。
严柯在颜惜宁的四肢肌肉和关节处揉捏了一阵，等站起来时他面露遗憾：“王妃过了习武的最好年纪，想要学到兄弟们这个程度怕是不可能了。不过属下可以教您一些基本的防身技巧，将来您若是遇到匪徒，至少不会傻乎乎扑过去当沙袋被人揍。”
颜惜宁双腿直打哆嗦：“我什么时候扑过去当沙袋了？”
严柯尴尬的清清嗓子：“就……皇家猎场那一次，王妃扑过去挡住了主子的箭。主子怕误伤了你，只能耐心的等机会。”
姬松这样的高手只要对方一有破绽就会迅速放箭，然而颜惜宁特别英勇的和歹人缠斗在一起，他用自己的身体结结实实的挡住了刺客的要害部位。姬松投鼠忌器，只能焦急的等着颜惜宁力竭后刺客露出破绽。
简而言之，颜惜宁之所以被打得那么惨，基本都是自找的。
颜惜宁如遭雷击：“日！”
严柯赶紧安慰道：“没事，王妃只要勤加苦练，将来自保不成问题。这段时间您先增加体能，属下见您每天都会晨跑，这是个好习惯。今日开始，王妃每天要扎马步，以增加下盘的力量。”
习武之人下盘的力量非常重要，脚下无力很容易被敌人钻空子。看着颜惜宁已经开始哆嗦的样子，严柯委婉道：“循序渐进，一点点延长扎马步的时间。王妃不是真正的练家子，不用将自己逼到极限。”
颜惜宁悲愤道：“严侍卫，你想多了，我还没开始逼，已经快到极限了。”他双腿的肌肉僵硬得不成样子，快支撑不住了。
严柯怕伤颜惜宁的心，他鼓励道：“王妃不用妄自菲薄，您的体能挺好的，能在炽翎军的新兵里排上号呢。”
颜惜宁：……
此时姬檀抱着一小筐青梅兴奋的跑上小桥：“嫂嫂，我在樱桃树下看到好大一只海东青，那也是你养的……吗？”
姬檀的声音越来越弱，等他来到颜惜宁身边时，小皇子已经不太敢说话了：“嫂嫂，你是在习武吗？”
皇子们从启蒙开始便要文武兼修，别看小七年纪小，颜惜宁经历的事情他也经历过。
颜惜宁面容狰狞咬牙切齿：“小七乖啊，一会儿就给你做炸鸡。”
严柯语重心长：“王妃，今日先到这里吧。一天成为不了高手，贵在坚持。”闻言颜惜宁双腿一软，要不是严柯拉得及时，他就得趴到地上去了。
有姬檀在场，严柯不想多逗留，没一会儿他就寻了个理由离开了闻樟苑，走的时候还顺走了厨房中的那一大盘韭菜饼。
休息了好一会儿后，颜惜宁才感觉自己的双腿正在恢复知觉，只是那种钝钝的酸胀感始终没有散去。他已经可以猜到明天他走路的姿势了，不会比螃蟹好到哪里去。
姬檀蹲在了颜惜宁的腿边，他伸出小手贴心的给颜惜宁锤着腿：“嫂嫂，习武很辛苦的，小七之前被夫子罚着持弓半个时辰，第二天胳膊都抬不起来了。嫂嫂，您为什么想不通呀？您又不是非要习武不可。王府这么多侍卫，他们会保护你的。”
颜惜宁摸了摸姬檀的软发，他觉得如果告诉姬檀自己的真正原因，姬檀一定会嘲笑他。于是他想了个高大上的理由：“因为嫂嫂有想要保护的人。”自己也是人，想要保护自己也说得过去吧？
然而姬檀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他双眼亮晶晶：“嫂嫂说的是三哥吗？”
容王府中只有姬松一个人行动不便，加上颜惜宁又是容王妃，他这么努力习武一定是为了保护姬松。姬檀感慨道：“三嫂对三哥真好啊。”
面对姬檀纯真的双眼，颜惜宁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转移话题：“鸡块应该腌制好了，嫂嫂给小七做炸鸡好不好？”
姬檀开心极了：“好呀！”
木盆中的鸡块经过酱料的腌制已经充分入味了，此时颜惜宁取出了一碗白面一碗玉米粉，他将两种粉放在了木盆中搅拌均匀。然后又去碗柜中摸了几只鸡蛋磕破搅散，粗瓷碗中很快出现了大半碗金灿灿的蛋液。
这时候重头戏才开场，他取出一双干净的长筷夹起一块鸡肉，抖去上面多余的调味料后在面粉盆中滚了一圈，鸡肉上立刻出现了一层白色的面粉。
上了第一遍面粉后，鸡肉还要去蛋液中滚一滚，这样再次进入面粉盆中的鸡块能沾染的面粉就更多了。此时的鸡肉外层裹满了面粉，比方才要大了一圈。
颜惜宁将鸡块放入一边的大盘子中，让面粉和蛋液亲密接触一会儿。没一会儿盘子里就装了整整一盘鸡块，此时他才招呼白陶：“烧火啦。”
白陶早就在灶膛后面做好准备了，听颜惜宁一声令下，他手中的火石立刻引燃了茅草：“少爷，火燃起来啦。”
豆油在锅中升温，等颜惜宁将筷子尖放进油锅看见筷子尖冒出细密的白色泡泡时，温度就足够了。他端起碗中的鸡块将它们贴着锅边滑入锅中，滚沸的油立刻淹没了鸡块。锅里蒸腾出白色的油烟，一眼看去都是大朵大朵的油泡。
姬檀只比灶台高了一点点，他踮起脚尖看向锅内：“哇——”
他喜欢听锅里炸鸡块时发出的“刺啦刺啦”声，听到这声音，他心中升起了期待：“三嫂，我好喜欢你家的厨房，我也喜欢你家的锅。”
颜惜宁乐了：“哈哈哈哈——”姬檀真是个可爱的孩子，瞧瞧，多会说话。
透过金黄的豆油，颜惜宁看见鸡块表面迅速的出现了一层皱巴巴的面粉壳，此时还不能随意的翻动鸡块，不然会将这层刚形成的面粉壳搅碎。
等了一会儿后，锅内飘出了浓郁的炸鸡香味，这香味无比霸道，它强势得往人的口鼻中钻去，让人无法忽视。姬檀的口水快要泛滥了：“好香哦，三嫂你做的炸鸡一定很好吃。”
颜惜宁笑道：“别着急，还没炸好。”
直到筷子尖碰到面粉壳时有酥脆的感觉，颜惜宁才放心大胆的将笊篱伸到了锅中。笊篱兜着鸡块轻轻一抖，原本黏在一起的鸡块就快速分开了。
当鸡块外面的脆壳变成金黄色时，颜惜宁将它们捞出来放在了筲箕中。
姬檀馋得口水都快出来了，但是他还保持着皇子的风度。颜惜宁一低头，就见姬檀像小狗一样眼巴巴的盯着筲箕，眼中的渴望都快漫出来了。
59.盐酥鸡（下）
然而鸡块需要经过复炸才能外酥里嫩，等锅中的油温升高之后，颜惜宁又将鸡块倒入锅中去了。好在复炸的时间比初次炸要短，没一会儿鸡块的颜色就变得更加深了。
在姬檀期待的目光中，盐酥鸡正式出锅了。金灿灿的鸡块上裹着一层脆壳，刚从锅里捞出，脆壳上还冒着细小的油泡。
诱人的香味引得姬檀和白陶两人连连咽口水，颜惜宁将盐酥鸡装在了筲箕中：“现在很烫，要稍微等一等。”
过了一会儿颜惜宁小心的碰了碰鸡块，鸡块的温度已经降下来一些了，颜惜宁招呼姬檀：“可以吃了，慢点吃哦，别烫着。”
姬檀小心翼翼的用筷子夹起了一个鸡块，筷子稍稍用力，鸡块表面的脆壳发出了好听的“咔嚓”声。轻轻咬一口，轻盈的脆壳带着满满的酥香落入了口舌间。
脆壳下鸡块鲜嫩饱含肉汁，一口下去肉汁丰盈得都快滴下来了。调味恰到好处的鸡肉咸鲜麻，味道鲜美层次丰富。
姬檀小小的咬了一口之后便彻底放开了，他长大了嘴巴，这一次他咬了更多的鸡肉。鲜美的肉汁在口中流淌，此时此刻他根本顾不得说话，只想一口接一口的享受这份美味。
见姬檀吃得这么香，颜惜宁笑着摸摸他的脑袋：“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姬檀正好将第一块盐酥鸡吃完了，他舔了舔指尖残留的油脂：“小七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嫂嫂，你太厉害了！”
颜惜宁心中的成就感直线上升，他指了指筲箕对姬檀说道：“炸鸡味道好，但是不能一次吃太多，不然腻住了以后就不想吃了。嫂嫂给你准备一点蘸料，你看看更喜欢哪一种。”
颜惜宁准备的蘸料有两种，一种是花椒盐，一种是辣椒面。姬檀试了试之后抱着辣椒面没撒手：“嫂嫂，这个红红的蘸料好吃，香喷喷的。”
颜惜宁笑了：“看来我们小七也是能吃辣的人，去外面好好吃吧，嫂嫂把剩下的鸡炸了。”
姬檀乐颠颠的捧着筲箕：“谢谢嫂嫂。”随后他和白陶二人欢乐的跑到了廊檐下享受美味去了。
盐酥鸡这种东西刚出锅味道最好，冷了味道就不行了。颜惜宁本想着剩下的鸡块等姬松回来之后再炸，然而他实在不想占一口锅，于是他将剩下的鸡肉裹上了面粉和蛋液……
炸鸡的香味着实霸道，闻樟苑炸一锅鸡，香味飘了大半个容王府。侍卫们吸了吸鼻子，口中唾液已经泛滥：“王妃一定在做好吃的，我们有口福了。”
姬松正在正殿中接见工部官员。前几天这些人对他不满纷纷请假，姬松顺势放了他们长假，趁机从工部中选了几个年少有为的人暂时接管了四部。
昨日大理寺传来消息，前任工部尚书罪证确凿，后半辈子只能在牢狱中度过余生了。赋闲在家的官员们开始着急了，他们先前敢和姬松对着干，无非是觉得姬松刚到工部需要他们做事，他们想要借着身份压一压他。
可如今尚书落马，圣上直接指派姬松全权处理工部事宜。他们开始慌了，若是再不回岗位，只怕姬松再也不会让他们回去了。
于是这群人大清早便在容王府门口等着了，等了许久才见到姬松。
姬松垂着眼眸看着手中的折子，右手不紧不慢的敲着轮椅扶手：“李郎中，前日本王托人给你带话，问你身体可恢复，你说还需要一段时日……”
被点名的李郎中连忙站起来：“回王爷的话，老臣身子已无大碍了，可以随时、随时回工部。”
姬松微微摇头诚挚道：“这不妥，李郎中为了楚辽殚精竭虑，工部还要仰仗您。本王觉得您还是先回去好好养身体，等身体彻底恢复再回工部也不迟。”
李郎中面色惨白，头上滚下了汗珠。他心里叫苦，早知道之前姬松给台阶的时候他顺坡滚就成了。如今被姬松用同样的理由堵住嘴，他有苦难说。
姬松面容平静，可眼底都是嘲讽。这群人倚老卖老给他下马威，若是别人也就被他们镇住了。可偏偏他们对上的是自己，他从来都不是好说话的人。
此时严柯手中提着一个大食盒从正殿门口走过，他速度飞快，快到大殿中的这群官员毫无察觉。可姬松却看到他提着食盒对着自己晃了晃，看来是颜惜宁做了好吃的让他送来了。
姬松唇角开始上扬，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和。
姬松不紧不慢的下了逐客令：“诸位的心意本王已知晓，请诸位先回去养好身体，处理好自己的家事。今日休沐，本王就不留诸位了，请回吧。”
工部官员们垂头丧气的离开了正殿，等他们的背影消失后，严柯才提着食盒走进了大殿：“这群人终于知道怕了，这幅前倨后恭的样子真可笑。”
姬松掩去了眼底的嘲讽：“他们当工部是自家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痴人说梦。”
严柯将大食盒往姬松面前一放：“主子陪他们周旋一定饿了，请看王妃给您特质的盐酥鸡！酥香味美回味无穷啊——锵锵锵——”
严柯揭开了食盒，一股诱人的香味飘了出来。姬松往食盒中一看，只见大盘子底部躺着一只孤零零的鸡块。
姬松：……
这次，他抬头看向了严柯，似笑非笑:“只有一块，你怎么知道酥香味美回味无穷？”

第四十二章
60.脆梅（上）
颜惜宁和姬松两从没带过孩子，他们对姬檀采用了放养模式。姬檀第一次无人管束，他乐疯了。
闻樟苑的一切对姬檀太有引诱力了，他喜欢菜叶上飞翔的豆娘，喜欢湖水中游弋的锦鲤，喜欢满地跑的鸡鸭鹅。看到毛茸茸的小黄狗，他要拎过来抱抱；看到绿油油的果子，他要揪几只下来啃一口；看到没见过的菜，他也要摘一片叶子把玩。他乐此不疲，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
姬檀活泼但是不惹人讨厌，每当他看到颜惜宁做事时，他就会乖乖的在他身边守着，有时候还会帮忙做一些事。颜惜宁交代他做的事，他都完成得很好。
姬檀充分向颜惜宁展示了什么叫城里孩子下乡，他见到什么都觉得新奇。在闻樟苑疯跑了大半日之后，他终于累坏了，最后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
宫里的嬷嬷们趁着姬檀睡熟了才敢现身将他背走，离开闻樟苑时，嬷嬷们啧啧称奇：“从没见七殿下这么听话，王妃娘娘，您真是神人。”
要知道姬檀出了名的调皮捣蛋，偏偏他身后还有个宠爱他的圣上。上次他在姬椋的府邸中摔了一跤，姬椋被圣上叫进宫训了半个时辰。从那之后，姬檀在宫里可以横着走，没想到了容王府，他竟然还有这么乖巧的一面。
颜惜宁笑而不语，他虽然没养过孩子，但是他养过小动物。孩子和小动物一样有强烈的好奇心，越是制止他做某件事，他越是想要挑战一下自我。
姬檀走了之后，闻樟苑又恢复了安静，然而颜惜宁依然在忙碌。白陶他们捡回来的青梅已经用盐水浸泡了半日了，应该将它们捞起来做下一步处理了。
品梅园中的梅树品种不错，结出来的梅子个头不小。昨夜虽然风雨大作吹落了不少梅子，可是梅子们掉在绵软的地面上并没有摔破多少。颜惜宁剔除了破损比较严重的梅子，剩下的梅子被他浸泡在了盐水中。
经过细致的搓洗后，每一只梅子都散发着清新的梅香 。颜惜宁一边清洗，一边用竹签挑去残留的果蒂。果蒂离开青梅时发出清脆的“啵啵”声，听着非常解压。
挑去了果蒂的梅子被放在了一边的木盆中，静等着下一步的加工。
正当颜惜宁沉浸式的挑青梅果蒂时，姬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姬檀回去了吗？”
颜惜宁扭头看去，只见姬松手中捧着一个大食盒。他笑道：“嗯，玩了大半日累得睡着了，嬷嬷背着回宫了。你忙完啦？吃午饭了吗？”
姬松将手里的食盒递给颜惜宁：“忙完了，给你带了一些小点心。”
对付了工部的那些倚老卖老的官员后，姬松出了一趟门。他拜访了上一任工部侍郎，回来的时候看到路边有卖点心的铺子，想到严柯说过颜惜宁喜欢吃点心，他便停车买了一些。
姬松面色平静可眼底却有着隐隐的期待：“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于是每一种都给你带了一些。”
颜惜宁擦擦手开心的接过了食盒：“谢谢~”打开食盒一看，只见食盒中放满了造型精美的点心，一看就价格不菲。颜惜宁惊叹道：“真好看啊，舍不得吃了。谢谢松松~”
姬松耳尖微微泛红：“喜欢就好。对了，你在做什么？”一进院子就看到颜惜宁背对着他蹲在走廊上洗刷刷，看样子他又在做好吃的。
姬松探头一看，时间盆中浸泡着一层青梅。他记得颜惜宁对他说过，过一段时间要做青梅酒，难道今天就开始做了吗？
颜惜宁将食盒提着放到了厨房中放好，听到姬松的问题，他快速走了出来：“准备做点脆梅尝尝。”
姬松眉头一挑：“脆梅？不是要做青梅酒吗？”
颜惜宁笑道：“这些梅子是被风吹下来的，难免有磕碰。它们不太适合泡酒，丢了有些浪费，不过做成脆梅就没问题了。等树上的梅子再熟一些，用来做酒味道会更好。”
姬松点了点头，顿了顿之后他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颜惜宁本想拒绝，可是看到姬松落寞的身影时，他不由得想到了姬檀。皇家弟子都寂寞，小时候没有玩伴，长大了就连结交朋友都带着各种各样的目的性。姬松的童年多了严谨少了放松，亲手做脆梅这种事他以前一定没做过。
想到这里，颜惜宁眉眼弯弯，他郑重的邀请道：“那再好不过了，我正需要人帮忙呢。”
姬松唇角勾起了笑容，他很快来到了颜惜宁身边：“嗯。”
暖风一吹，清洗干净的青梅表面的水渍很快就干了。颜惜宁取出了一小把细盐放在手心中，随后捏起两只青梅快速的揉搓着：“用细盐将每一只梅子都搓一遍，搓到表面变成翠绿色就成啦。”
姬松认真的观察着颜惜宁的双手，青色的梅子在手心中一顿揉搓后表面渗出了汁液，外皮也比方才软了一些。等颜惜宁放开手时，两只梅子已经变成了翠绿色，表面那些细小的伤痕都看不出来了。
颜惜宁此时再取出了菜刀和砧板，他将青梅放在砧板上，随后用刀身轻轻一拍。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梅子应声破裂开来，清新的梅汁四溅。
此时的梅子果蒂处已经裂开，但是尾部的果肉依然连在一起，透过果蒂处的裂痕能清晰的看到粘着果肉的淡黄色果核。
颜惜宁展示着手里的梅子：“看，就像这样把它们拍碎就行啦。”
姬松点点头：“我知道了。”他学着颜惜宁的样子在手心倒了一撮盐，随后取了两只梅子细细揉搓起来。感觉到梅子在手心中变软，姬松心里升出了浓浓的满足感。
两人分工合作，颜惜宁清洗好了所有梅子之后便和姬松一起揉梅子拍梅子。梅香幽幽入鼻，拍裂的梅子们在木盆中肆意的流淌着梅汁。没一会儿盆地已经出现了一层青色的汁水，这一切强烈的向姬松传达了一个讯号——梅子很好吃。
于是姬松捏起了一只梅子，他放到鼻尖闻了闻。随后他鬼使神差的咬了一口，“咔”的一声脆响后，酸涩苦的梅汁崩裂开来，姬松表情扭曲：“唔。”
颜惜宁抬头一看差点笑岔气：“松松你真是勇士！”
姬松心有余悸的将咬了两行牙印的梅子丢到了一边：“闻着很香，没想到吃起来如此酸涩。”
颜惜宁乐不可支：“不怪你，小七刚刚也和你做了同样的事。”姬檀从树上揪了一只漂亮的青梅，啃了一口之后他酸得龇牙咧嘴。
听到颜惜宁提起了姬檀，姬松本不想扫兴，可是思考片刻之后他还是说道：“你很喜欢小七吗？”
颜惜宁应了一声：“小七活泼可爱，他挺好的。”
姬松认真道：“小七是父皇最宠爱的皇子，他在容王府开心了也就罢了，若是哪一天我们做的哪一点不如他的意，很有可能会引来父皇的训斥。所以我希望你能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颜惜宁抿了抿唇，他思考了一会儿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姬松见他面色有些不好，他放缓了声音：“我并非害怕父皇训斥，而是……”而是害怕颜惜宁一番心血付出了，出力不讨好。
颜惜宁笑了：“我只是觉得小七挺寂寞的，我想在力所能及范围之内让他开心一些。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会注意分寸。”
姬松轻叹一声，他认真的看向颜惜宁的双眼：“皇家的孩子每个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小七有父皇的宠爱，这点就比什么都强。在我看来，他已经比其他皇子们幸运了。”
“我并非嫉妒他能得到父皇的喜欢，我是担心你和他走得近，会被有心人利用。我知道你对小七的好出自真心，你不想在他身上牟利，可难免有人会恶意中伤。若是真到了那一日，你该如何自处？”
颜惜宁思考了片刻之后笑了：“我相信以人心换人心，我也不害怕先付出。假如我对一个人的好被他曲解了，他因此疏远我，我觉得也没什么。因为……”
他爽朗的笑了：“因为误会我，他亏大发了。我只是远离了一个听信谗言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而他损失的可是一个愿意对他好的人啊。”
姬松诧异地睁大眼，心中忽然有所触动。他垂下眼，过了一阵忽然笑了：“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方才那话你就当我没说，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和小七相处。”
颜惜宁乐道：“我这么大的人了，还能分不清好坏？若不是信任我，松松你才不会对我说这些话。”
姬松心跳如鼓，他垂下了眼帘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嗯，你知道就好了。”
颜惜宁突然起了好奇心：“对了松松，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也像小七一样活泼吗？”
姬松一边拍着青梅一边说道：“我没有小七这么幸运，我的母妃在我尚在襁褓中就离世了。后来父皇将我寄养在当时的皇贵妃名下……到了启蒙的年纪后，我便和其他皇子一样识文断字。十三那一年我便去了军中历练。”
姬松显然有不想让颜惜宁知道的过往，颜惜宁也不细究。他唏嘘道：“松松，你好可怜啊，你没有童年。”
幸福的童年能治愈一生，颜惜宁感叹道：“你的童年太严肃了，在应该玩闹的年纪，你却要背负那么沉重的担子。你辛苦了啊。”
每个人的童年都不一样，在颜惜宁看来，童年应该是多姿多彩的。童年应该有小猫小狗小伙伴，有哭有笑有小小的烦恼，童年的时间很短，三言两语可以说完，可是当回忆童年时，天空应该有飞鸟，兜兜里应该有糖。
姬松微微一笑：“或许吧。”
皇家的孩子，很多事身不由己。
颜惜宁抬手拍了拍姬松的肩膀：“没事，虽然没有璀璨的童年，但是你可以有美好的未来。”
61.脆梅（下）
闲聊间，盆中的青梅已经处理好了。颜惜宁将所有被砸裂开的梅子都放在了木桶中，他将盆中析出的梅汁也倒了进去，随后在桶中添加了没过梅子的清水。
在梅子上压上一个盘子阻止梅子上浮之后，颜惜宁愉快的拍拍手：“今天的任务就到此为止了。”
姬松愣了一下：“还没结束吗？”
颜惜宁笑道：“没呢，还要连续浸泡几日的糖水。每天糖水都得现煮，煮开放凉之后才能浸泡梅子。”
姬松看着浸泡在木桶中的梅子若有所思：“每日都得煮吗？那脆梅需要多久才能好？”
颜惜宁盘算了一下：“五六日之后就能好了。做脆梅速度快，不用等很久。”
姬松点点头：“也就是下次休沐……”
颜惜宁点点头：“对对，下次休沐的时候脆梅就能好了。”
姬松操控着轮椅转了个方向：“那就下次休沐吧。”
颜惜宁忍俊不禁，他看出来了，姬松其实还是个孩子，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记下了脆梅能吃的时间。也罢，反正品梅园中梅子多，如果他喜欢脆梅的滋味，到时候再做一些就行了。
梅子在盐水中浸泡一夜之后就变成了好看的黄色。颜惜宁将桶中的水倒了，再将梅子浸泡在清水中半日取出苦涩的味道。半日后他将梅子捞出来充分晾干，然后再浸泡在事先煮好的糖水中。
从第四日开始，姬松和侍卫们便喝到了酸酸甜甜的泡梅子水，到了第五日，脆梅终于大成了。做成的脆梅色泽金黄，咬上一口脆甜中带着浓郁的梅子清香。
若不是姬松亲口品尝过脆梅的滋味，他一定想不到酸涩的青梅能变得这么甜蜜爽口。脆梅一做好便被侍卫们快速瓜分，若不是颜惜宁眼疾手快，答应给姬檀的脆梅也就没了。
在等待脆梅做成的这几日，姬松也开始了自己的社畜生活。虽说工部到容王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可是姬松目前是工部职位最高的官，他得上早朝。
楚辽早朝在卯时初就开始了，要上朝的大臣们寅时中就得在神武门外排队准备。这几日不到寅时，姬松就窸窸窣窣的起了床，而那时候鸡都没醒，颜惜宁还在梦乡中和周公下棋。
按理说看到姬松做社畜，颜惜宁会觉得身心舒畅。可自从那一天姬松爬上了他的床后，他就没想着回自己的锦榻去。这位大爷理直气壮霸占着大床不肯挪窝，这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颜惜宁每天早上都会被他推醒。
社畜们看到能睡懒觉的人，眼珠子都会嫉妒得红了。颜惜宁深深觉得这是姬松对他的报复，可身在廊檐下的他言怒不敢言。他非但不能生气，还得表现出心甘情愿的样子。
这年头做一条寄人篱下的咸鱼也不容易啊！
姬松起床之后还要在闻樟苑整理一下折子，这一磨叽就得磨叽到寅时中。有姬松在房中，他不敢回到床上去睡觉，于是他便钻到厨房中去做早餐，希望姬松看在这些热腾腾早餐的份上早点滚回听松楼。
好在姬松走了之后他还能睡个回笼觉，想到这，颜惜宁的火气小了很多，炸油条的动作也温柔了起来。
头顶着星光，马车不缓不急的出发了。马车中姬松身着朝服，轮椅旁的长凳上放着敞开的食盒，食盒中放着一盒子热腾腾的油条和豆腐汤。
想到颜惜宁每天早上紧紧抱着自己不肯撒手的样子，姬松心跳加速面颊微微泛起了红晕；再想到颜惜宁困得眼泪都要出来却还是坚定的爬起来给自己做早膳，他的唇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他的王妃对他深情至此，让他如何能忽视？
油条的香味飘出了车窗，马车外传来了严柯的声音：“老张真不行啊，拿着王妃的方子，做出来的油条比王妃做的差远了。还有那豆腐汤，王妃做的豆腐汤那叫一个顺滑，啧啧~”
姬松眉毛微微上扬，他掀开帘子敲了敲马车。严柯连忙回头眼中都是期待：“主子？”
姬松提着食盒递出了马车：“吃吧。”
严柯目的达成，他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好嘞！谢谢主子！”
马车寻了个僻静处停着，侍卫们围着马车一人拿着一根油条大口大口的吃着。姬松不紧不慢的喝着豆腐汤，热腾腾的汤水下肚，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用了一顿简单快速又美味的早膳后，大家的身心都暖了起来。姬松擦擦唇角：“庄子上都准备好了吗？”
严柯竖起了大拇指：“早就准备好了，冷俊那边也安排到位了。只等王妃离开闻樟苑，工匠们就能开工。”
姬松点点头：“不要走漏风声。”
严柯露出了白牙：“王爷您就放心吧。”
用完早膳之后，马车继续向着神武门出发。姬松伸手在轮椅下方摸索了一阵，他摸出了一个戴着盖子的小陶罐，陶罐中装着满满一罐子浸在糖水中的脆梅。
这是颜惜宁拜托他带给姬檀的脆梅，此时离宫墙还有一会儿，他先吃几只再说。
捏起一只脆梅塞到口中轻轻一咬，脆脆的梅子迸发出酸甜的汁水，清幽的梅香弥漫了整个马车。脆梅是一种吃了就停不下来的东西，没一会儿轮椅旁边便多了好几只淡黄色的青梅核。
眼看神武门近在眼前，姬松轻轻盖上了陶罐上的盖子，心中微微一酸。怎么办，他突然不想把这个陶罐给小七了。

第四十三章
62.京郊别院
姬松上朝时间早，下班的时间更早，不到未时中，他已经出现在了闻樟苑。一进院子，不等颜惜宁说话，姬松便开口：“收拾几件衣物，跟我走。”
颜惜宁第一次在姬松的语气中感受到急迫的情绪，他不解的问道：“哎？去哪里呀？”
姬松手指轻轻点着轮椅扶手：“去了就知道了。”
和姬松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颜惜宁对姬松的一些小习惯还是有所了解的。就比如他手指不自觉轻点扶手，证明他不是很愉快。
颜惜宁放下了手里的事：“行，你等我一会儿。”
正当颜惜宁打开衣柜时，白陶战战兢兢的进来了：“少爷，刚刚严侍卫说让我收拾一下跟着你一起走。我问他我们要去哪里，他脸色好可怕！”
颜惜宁一边收拾衣服一边问道：“严侍卫说什么了吗？”
白陶紧张的吞了吞口水：“他说我们去了就知道了，是一个好地方。可是少爷，严侍卫说‘好地方’三个字的时候，样子好可怕啊。”
姬松他们遮遮掩掩的态度让他有些起疑，颜惜宁纳闷地扭头透过窗户看向院内的姬松，妄图从姬松表情上看出他的心情。
然而他刚一抬头就发现姬松正盯着他，姬松补充道：“不用带贵重东西，带常用的就行了。”
颜惜宁心里没底了：“奇怪了，怎么好端端的让我收拾东西，还不让我们带贵重东西。”
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件事：今天早上他拜托姬松带脆梅给姬檀，莫非他给姬檀做的脆梅有什么问题？联想到姬松一下班就到了闻樟苑，颜惜宁心里升起了一股寒意：难道小皇子吃了脆梅身体不舒服了？
不不不，如果真是那样，来闻樟苑的就不是姬松，而是宫中的侍卫了。
亦或是他的脆梅没问题，只是给姬檀的行为让宫里的有心人不舒服了。要知道太后不喜欢姬松，连带着也不会喜欢他……
颜惜宁满脑子都是阴谋论，可是他不擅长权谋，一时间脑子里乱糟糟的。如果真的出事了，以他对姬松的了解，他会想办法帮助自己。
突然间颜惜宁脑海中灵光一闪，姬松是不是想要将他送出府去安顿到庄子上？赶在皇宫中的人发难之前堵住他们的嘴？
此时白陶眼眶开始泛红了：“我们是不是摊上事了？少爷，我有点怕。”
颜惜宁抿了抿唇稳住情绪：“别慌，你问问严柯，我们是不是要去庄子上。”
白陶应了一声跑了出去，没一会儿他又跑进来了。这一次他挂着泪：“严侍卫说……是的。他非常吃惊，问我从何而知。少爷，我们两要去庄子上了，呜呜呜，我想、我想带着小松。”
颜惜宁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哎，万万没想到。”
好不容易在闻樟苑站稳脚跟，结果忙活几个月，他又得换地图了。不过去庄子也没什么，大不了重来一次。就是这一去能不能回，就不得而知了。
姬松耐心的等着颜惜宁收拾东西，看着他去喂了鸡鸭鹅，又关上了闻樟苑的门窗。他忍不住道：“不用收拾得这么仔细。”
颜惜宁抬头看了姬松一眼，眼中有自己都没发觉的难过。姬松一头雾水，他只是让颜惜宁收拾一下东西跟他走，他为什么突然不开心了？
等颜惜宁和白陶两背着两个巨大的包裹出来时，严柯和姬松都惊了。严柯唇角抽抽：“王妃，您收拾了好多东西。”
颜惜宁难过地摆摆手：“不说了，你们懂的。我们收拾好了，走吧。”
姬松：……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王妃怎么突然蔫了？
容王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外，白陶抱着狗也想上马车，结果他刚想走几步就被严柯提着后衣领：“马车是王爷和王妃坐的，你抱着狗就想上去？像话吗？”
颜惜宁心里愧疚，他低头看向姬松：“其实你不用送，我自己可以去。”
姬松不解：“你自己去？”思考片刻后姬松面色变了，到底是谁说漏了嘴？他只是想给颜惜宁一个惊喜，为什么总是有没眼色的人破坏他的计划？
一时间姬松面色不是很好，两人到了马车上后相顾无言，空气诡异的沉默了下来。
马车“哒哒”的行走着，这一次颜惜宁大大方方的掀开了帘子看向了街边的风景。一边看他一边伤心。可怜他到了楚辽之后只出过三次门，第三次就得离开京城了，这辈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回来了。
最后还是姬松打破了沉默：“是谁告诉你的？”
颜惜宁有些丧气：“我虽然不聪明可是也不傻，这种事用脚指头想一想就知道了。”
姬松唇角勾起弧度：“哦？是你自己想到的吗？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颜惜宁实话实话：“能有什么感觉，就……挺难过的。”
姬松唇角的笑容又消失了：“难过？为什么？”
颜惜宁有些后悔了：“其实你之前对我说的话很对。”
姬松眉头一皱：“什么话？”
颜惜宁难受得不想说话，但是不得不说：“你告诉我，要离姬檀远一些，他是受宠的皇子，有很多人盯着他。是我自己想当然了，觉得只要我对他好，旁人做不了什么。早知道宫里的有心人行动这么快，我就不会让你给姬檀送脆梅了。是我连累了你，今天一定被圣上训斥了吧？”
姬松：……
什么乱七八糟的？
颜惜宁继续检讨：“宫里的水太深了，对不住啊，是我做事不谨慎。你明明提醒过我，可是我还是不长记性。”
姬松再也忍不了了：“你在说什么？”
颜惜宁心里实在难受，虽说他做好了再来一次的准备，可是离开辛辛苦苦开垦数月的田地，他心里有万般不舍。一时间他眼眶红了：“小松我带走了，家里的鸡鸭鹅如果你愿意的话，等我安顿下来之后能不能给我送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至少把它们养大之后再杀好不好？”
姬松震在当场，这位向来冷静的容王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了。
颜惜宁心里更难受了：“松松，对不起啊。我没想给你添麻烦，以后我保证乖乖的，再不给你惹事了。”
姬松终于回过神来了，他哭笑不得：“你思来想去，就得出我要把你送到庄子里面的结论了？颜惜宁啊，你脑子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颜惜宁老实检讨：“我错了。”
姬松困扰的捂脸：“哎……我是想要带你去京郊别院，可是我只是想要邀请你去捡香蕈啊。”
颜惜宁睁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哎？”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香蕈两个字？
姬松扭头看向马车的地板：“你不是说想要捡香蕈熬蕈油吗？前几天下了一场雨，香蕈长势不错。”
颜惜宁：！！！
香蕈？不是因为脆梅，他得到王府外避难吗？
姬松气得都快笑了：“你是上了玉牒的容王妃，脆梅经过我的手送给姬檀。即便真出事，那也是我们两一起扛，本王怎么可能会让你一人担着？”
姬松一生气，都开始自称本王了。
颜惜宁还有些懵，姬松冷哼一声：“本王送出去的脆梅，真出事了，怎么可能回来？你放心吧，姬檀没事，他很喜欢你做的脆梅。”
颜惜宁眼睛慢慢的亮了：“所以松松，我不是去避难，而是要和你一起去捡香蕈吗？”
姬松板着脸：“不然呢？”
颜惜宁欢呼一声从侧面搂住了姬松的肩膀：“谢谢你！我爱死你了！哎呀，我刚刚可难受了！”
姬松心里的那点小情绪还没来得及释放，就被颜惜宁突如起来的拥抱给扇飞了。他脸颊滚烫耳尖通红身体僵硬，满脑子都是“我爱死你了”这五个字。
颜惜宁丝毫没感觉到姬松的变化，他感觉自己的心情从泥潭里一飞冲天。他掀开了帘子快乐的对白陶喊道：“白陶你知道吗？王爷要带我们去摘香蕈！我们带错东西了，我们应该带篮子和背篓。”
颜惜宁的快乐感染了每个人，一时间马车内外笑声一片。姬松伸出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停留在颜惜宁的脸颊曾经停留的地方，唇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
出南城门沿着官道走上大半个时辰之后，就能看到一片绵延的丘陵，容王府的庄子就在其中。当马车在官道上拐了个弯进入丘陵后，颜惜宁的期待到达了顶点。
草长莺飞的季节，路边的树叶绿的流油。暖暖的阳光一晒，空气中漂浮着浓郁的花香。颜惜宁心情愉快，他掀开了帘子细细的看着外面的风景：“真好啊。这一片的山林都是容王府的吗？”
姬松声音温柔：“不是。这里的山林属于皇室，还有一部分属于京中富户。”
城南土地肥沃，很大一部分山林都是内务府管辖下的皇家庄园。姬松被封为容王之后，皇上大笔一挥直接将风景最好产出最多的的一块地给了他。
此时严柯的声音传来：“主子，王妃，我们的别院就在前方，翻过这座山头就快到了。”
马车绕过一座山头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见群山环绕中出现了一方良田，良田中间有一座古朴的宅子。田野中麦浪滚滚，四周的山头树林森森。阳光穿过云层洒在山谷中，这一刻颜惜宁不由得想到了“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八个字，这就是世外桃源啊！
严柯扬声道：“主子，王妃，这就是京郊别院。”
63.小龙虾
容王府的京郊庄园很大，附近的十几个山头加上盆地中上百亩地都归庄园所有，想要在一日之内逛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庄园中的宅子由内务府监制，虽然比不上豪华的宫殿，但是每一间屋子都宽敞舒适。得知颜惜宁他们要来，冷俊早就让仆役们准备好两人下榻的屋子了。
别院外栽种了粮食菜蔬，内部还开辟了几间屋子出来种植菌类，颜惜宁前段时间吃的菌子就是从这几间屋子里面种出来的。
庄园中产出的作物，除了供给王府日常所需之外，还可以卖出去换银钱。颜惜宁推着姬松在院子中转了一圈，他满心欢喜：“这可真是一块福地啊。”
姬松随意道：“目前庄子的账目由冷俊打理，过段时间我让他给你送去。”
颜惜宁随意问道：“什么账目？”
姬松道：“皇家庄园每年的收支情况，四季作物产量和种类，你总要心中有数。”
颜惜宁坚定拒绝：“我不会看账啊，让我管账我肯定管理不好。”
姬松抬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颜惜宁真诚建议道：“你还是找个靠谱的账房先生来管理账务比较好。”
姬松眉头微微一挑：“这也是王妃的职责之一。”
姬松说的是实话，大多数时候各府的妃子们最重要的事情便是管理账目治理后宅。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女儿可以不会吟诗作赋，但是一定要会看懂账务。
颜惜宁面色一苦，他还想拒绝，就听姬松认真道：“现在不会没关系，慢慢学。等回去之后我会慢慢教你。”
颜惜宁苦哈哈的应了一声：“好吧。”
姬松温声道：“你很有天份也肯下功夫，我相信你。”
这几日姬松每天都会看到颜惜宁在院中扎马步，每一天他都能看到他点滴的进步。他也见过颜惜宁写的单子，虽然字不好看，但是他在数算上有惊人的天分。若是他愿意将习武的这股劲用在看账本上，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管理账目的高手。
颜惜宁恨不得翻个白眼，他不想和姬松讨论账本这种事。于是他转移话题：“我们出去看看吧？”
姬松愉快地点点头：“走吧。”这个庄子他也是第一次来，也确实要好好转转。
宅子周围是一块块肥沃的土地，再过月余麦子就能收割了，此时成熟的麦穗随着微风摇摆，一出大门就能闻到麦子的清香。
小松出生之后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田野，它乐疯了，此时正跟着庄子里面的几条狗在田埂上疯跑。鸡鸣狗叫声不绝于耳，听着就令人心生愉悦。
姬松的轮椅没办法上田间的小埂，颜惜宁推着他在大路上缓缓前行。说是大路，其实只有一丈宽，沙石铺成的路走快了就会扬起灰尘。好在路边就有人工挖成的水沟，虽说田里种的是麦子，可这个季节水沟中也有浅浅的水流。
突然之间水沟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颜惜宁认真看去，他惊讶道：“哎？龙虾！”
说着他示意姬松往水沟里面看去：“松松快看，水沟里面有龙虾！”
水沟中的浅水中有三四只巴掌长的青黑色的龙虾，这种龙虾和颜惜宁在现代看到的龙虾不太一样。
在颜惜宁的印象中，现代的龙虾颜色暗红，身上有尖锐的小刺，它们长着大大的钳子，生活在水沟和淤泥里。而眼前的龙虾身躯光滑，钳子比较短小，看着有些圆头圆脑的远没有现代的那些红色的龙虾霸气。
看到龙虾颜惜宁来劲了：“好多龙虾，它们看着好好吃啊。”
此时冷俊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了过来：“王妃，这不是虾，这是一种螯虫，不能吃。”
颜惜宁失望不已：“哎？”
冷俊介绍道：“这种虫子会打洞，每当到了插秧季节数量特别多。它们会破坏田埂，还会吃了秧苗。这是一种害虫，每年我们都会组织人力物力灭螯虫，可它们繁殖速度太快了，除不尽灭不绝。”
附近种庄稼的看到螯虫深恶痛绝，只要看到它们，就会给它们一脚。到了插秧的季节，满田埂都是被踩扁的螯虫和它们迸发的黄色脑浆，弄得空气中一股腥臭味。
听冷俊这么一说，颜惜宁利落的捉了一只螯虫拿在手中认真端详着。凭着他的感觉，这玩意怎么看都是龙虾，就连味道闻起来也和龙虾一样。
难道他的判断出错了吗？看着手中耀武扬威的龙虾，颜惜宁忍不住掀开了它的天灵盖。
一掀开螯虫的天灵盖，颜惜宁就确定了一件事——这就是龙虾。他捉的这只龙虾比较大，掀开龙虾的脑袋之后，他看到了被白色的鳃簇拥的虾黄。虽然可能和现代的不是同一个品种，但是它们的构造都是一样的。
颜惜宁问道：“冷管家，你们没有人吃过它吗？”
冷俊摇摇头：“王妃，这可是害虫，怎么能吃这东西？况且这东西有一层硬壳，又腥又臭里面的肉又少，即便吃上一堆也没办法饱腹。”
颜惜宁笑道：“也就是有人煮过这东西，只是觉得它不好吃，所以选择不吃是吧？这就好办了，这东西能吃，一会儿我做了让大家尝尝。”
姬松眼中流露出不忍：“你以前吃过这个？”
颜惜宁点点头：“嗯，味道真的很不错。你相信我，一会儿我做好了你吃了就知道了。”
见颜惜宁兴致勃勃的样子，姬松不忍心搅了他的兴致：“行，我让他们捉一些螯虫。”
颜惜宁连忙摆手：“不不，捉龙虾很有趣的，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我想自己捉。”
没一会儿严柯他们按照颜惜宁的要求给二人送来了一根挂着鸡肠子的钓竿、一柄抄网还有一个木桶，听说颜惜宁要捉螯虫，他们也加入了其中。虽然冷俊说螯虫不能吃，可是他们相信颜惜宁。
他们笃信：王妃哪怕煮一块石头，那块石头也是美味的。
在冷俊的指点下，两人很快来到了路边的一个小池塘边。颜惜宁用绳子拴住鸡肠子，只见他将鸡肠投入水深处。等上片刻之后再轻轻提起绳子，鸡肠子上便挂上了三四只大大小小的龙虾。
楚辽的龙虾又多又大，它们傻乎乎的不怕人，只要将抄网小心翼翼的伸到鸡肠子下轻轻一抖，龙虾就落到了抄网中。
没一会儿颜惜宁就钓到了数十只大龙虾，每一只都沉甸甸比巴掌还大，颜惜宁的成就感和满足感蹭蹭上升，他笑容满面心情极好。
正当他玩得兴起时，猛然一抬头就见姬松端坐在轮椅上。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姬松好似在看着他们，表情却看得不大清晰，好像是在笑着，但这一刻，颜惜宁却觉得姬松无比的寂寞。
于是颜惜宁将挂着鸡肠子的钓竿递给了姬松：“松松，要不要试试钓龙虾，很有趣的哦。你负责放和拉，我负责抄龙虾，两人搭配干活不累。”
姬松伸出手接过了钓竿，钓竿上残留着颜惜宁的体温，他下意识的婆娑了两下：“好。”

第四十四章
64.蒜泥鳌虾（上）
钓龙虾是一件乐趣十足的事，姬松摸出门道后凭着手感就能感觉到鸡肠子上有没有龙虾上钩。两人配合默契，提放间一只只小龙虾落入到了一边的木桶中。颜惜宁将个头大的小龙虾留下，稍小一些的被他丢到了一边的水沟中
这一举动让冷管家眼皮直跳：“王妃太仁慈了。”螯虫这种东西就不该存在，冷管家对它们的态度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颜惜宁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他乐呵道：“让它们再长大一些嘛，味道会更好。”
姬松也帮着颜惜宁说话：“方才你不是说了么，螯虫斩不尽杀不绝。这些小的遇到王妃，也是它们的造化。”
冷管家无奈叹了一口气：“主子说得是。”
颜惜宁想起了重要的事：“对了冷管家，你能帮我找几个人来吗？一会儿我需要他们帮我刷龙虾。我还想要一口大锅，能煮龙虾的大锅。”
冷管家欣然领命，他再也不想蹲在池塘边看主子和王妃两钓螯虫了。
姬松觉得螯虫应该不聪明，一副鸡肠子就能钓上来半桶，肠子基本没什么损伤。若是继续钓下去，只怕这一副鸡肠子可以钓到明天。
颜惜宁扭头看向桶中的龙虾：“哇，我们两钓了好多，松松走，我们回去做龙虾去。”
姬松两人的战斗力远不如严柯他们，看到颜惜宁他们收工之后，严柯他们也提着木桶过来了。侍卫们身手不凡，只用一副抄网，他们每个人桶里的龙虾都比颜惜宁二人钓到得多。
钓来的小龙虾被大伙儿倒入杀猪盆中，大半盆小龙虾堆叠在一起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些胆小的人看一眼都觉得头皮发麻。
钓龙虾快乐，可是收拾龙虾就不太快乐了。即便楚辽的小龙虾没有大钳子，这么多小龙虾一只只清理，也让人累得够呛。好在庄子里面仆役多，唤上几个仆役帮忙，两盏茶后颜惜宁就得到了一大盆刷得干干净净的小龙虾。
颜惜宁之前掀开过龙虾的天灵盖看过，庄子里面的小龙虾很干净，它们的鳃是白的。这样的小龙虾只要刷了壳子外的脏东西，再用清水洗几遍就能下锅了。若是龙虾比较脏，就得剪头去鳃抽虾线，那可真是一个大工程。
看着在木盆堆叠在一起的小龙虾，颜惜宁心满意足：“这么多龙虾，一会儿可以吃过瘾了。”
姬松提醒道：“这是螯虫，怎么能叫龙虾。”
颜惜宁这才想起来，在楚辽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龙”是皇室的向征。他无意中犯了皇室忌讳，若不是姬松提醒，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于是他赶紧改口：“对对对，鳌虾。”
姬松觉得螯虫和他认识中的虾完全不像，可看到颜惜宁这么坚定，他微微颔首：“螯虫不好听，你想叫它鳌虾就鳌虾吧。”
听说颜惜宁要大锅烧鳌虾，庄子上的厨子献出了一种可以活动的大灶台。灶台由铁锅和下方的灶膛组成，铁锅直径三尺高四尺，铁锅下方裹着一层黄铜，黄铜中间有好几层隔热的黄泥，黄泥中最内层有铁皮，铁皮中间便是可以塞木材的灶膛。灶台像个大肚子的缸，圆头圆脑占地面积也不大，一次能煮的东西却特别多。
颜惜宁一看到这种锅乐开了花：“这个柴火灶可不错。”造型也可爱，在他看到的活动灶台中颜值能排第一了。
庄子上的厨子还给颜惜宁找来了各种调味料，调料在灶台旁边挂着的小竹篮中摆得满满当当。颜惜宁细细看了调料之后非常满意，不愧是大厨，用到的调味料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然而颜惜宁最需要的调味料是蒜，好在庄园外的菜地里就有新蒜。此时虽然没到新蒜能采摘的时候，但是挑大的拔上一筐，也能得到一筲箕的新蒜。
此时白陶正苦着脸蹲在一边剥蒜瓣，颜惜宁瞅到他的样子便乐了：“怎么了？不喜欢蒜的味道？”
白陶红着眼摇摇头：“少爷，我被严侍卫说了。他说我一惊一乍缺少男子气概，他让我跟着他练练。”
颜惜宁笑道：“好事呀！这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机会。”
正当此时严柯提着水桶从一边路过：“王妃您放心，您交给我一个白陶，回头我还你一个黑陶。”
白陶：！！！
颜惜宁笑得肚皮都痛了，他拍拍白陶的肩膀：“那你想不想跟着严侍卫他们练胆色？”
白陶点点头后又迟疑了：“少爷，我知道我不好，我爱哭胆子还小，还总是迷迷糊糊一惊一乍的。我也想变成更好的人来保护您，可是少爷，我担心我练不好会让您失望。”
就拿煮鱼汤来说吧，颜惜宁做的鱼汤那么好喝，他明明那么努力的学习了，可是做出来的鱼汤味道总是不太对。白陶沮丧的说道：“少爷，我是不是特别笨啊？”
颜惜宁露出白牙：“你哪里笨了？你能勇敢走出第一步就值得鼓励。以后跟着严侍卫他们好好练胆色，我期待你能成为顶天立地男子汉的那一天。”
白陶露出了一个丑丑的笑，他抬手擦擦眼睛：“少爷，我会努力的。”
说完他眼泪哗哗的往下直掉，颜惜宁无奈的揉揉他的脑袋：“怎么又哭上了？”
白陶委屈又无辜的说道：“不是啊少爷，我的手好辣。”
新蒜汁水比较多，白陶剥蒜的时候沾了一手的蒜汁，偏偏他还揉了揉眼睛。看着狼狈掉眼泪的白陶，姬松慢吞吞说了一句：“你这小厮，确实应该好好练练了。”
他从没见过这么笨拙的小厮，要是宫里的仆役都像白陶这样，早就天下大乱了。可是他也知道白陶对颜惜宁的重要性，若是没有这个笨拙的小厮陪着，他的王妃可能没办法撑过最困难的那段时间。
在他们眼里，白陶只是个小厮，可是在颜惜宁眼中，白陶是他的亲人。
等颜惜宁将新蒜剁成蒜泥并淘洗之后，鳌虾身上的水也滤干了。然而一盆鳌虾实在太多了，一锅炸不下，他将盆中的鳌虾分成了两半准备分批次炸。
当仆役在灶膛中点燃柴火时，颜惜宁往锅中倒了小半锅菜籽油。金黄色的菜籽油快速升温，当油锅中冒出青烟时，颜惜宁将半盆活鳌虾倒入了锅中。
这是一个残酷的过程，锅底与热油亲密接触的鳌虾瞬息间就没了性命，黑色的铠甲也变成了红色。而没有浸到油锅中的鳌虾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感受到死亡的威胁，它们在锅中疯狂的蹦跶着。
颜惜宁挥起铲子将蹦跶的鳌虾铲到了锅底快速的结束它们的痛苦：“对不住啊，很快就不疼了。”
锅中的鳌虾们很快被炒死，它们的身躯蜷缩起来，整体变成了橘红色。在锅中炸了片刻之后，锅里飘出了一股鲜香味。
庄园中的仆役们不敢靠近，他们只敢远远的看着。闻到这股味道，他们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真香啊，原来螯虫要用油炸味道才会好。”“嗐，吃螯虫还要费油，不划算啊。”
颜惜宁哪里知道杂役们的窃窃私语声，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告诉这群人：用清水煮的鳌虾味道也很好。不过有些人吃不惯，会觉得特别的腥。
炸好的鳌虾被颜惜宁捞出来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筲箕中滤油，随后他将另一半的鳌虾也倒入了锅中。等两锅鳌虾都炸好之后，重头戏才开场。
此时锅中还有炸完鳌虾的底油，颜惜宁舀起部分油脂，然后将淘洗过一遍的蒜末和葱花倒入锅中翻炒了起来。锅内很快飘起了一股蒜香，呛辣的蒜味变得醇厚。
等锅中的蒜变成金黄色时，颜惜宁将炸好的鳌虾一股脑倒入锅中。满满一锅鳌虾翻炒起来是一个大工程，颜惜宁累得脑门上都出汗了，才将锅中的蒜泥和鳌虾翻炒均匀。
此时他取出了半坛花雕酒往锅中倒去，鳌虾的香味中顿时融合了花雕的香味。在锅中加上一把盐和糖后，颜惜宁往锅中加了正好盖住鳌虾的开水。
盖上锅盖耐心的等待锅中的鳌虾煮开，随着锅中再度滚沸，鳌虾的香味弥漫了整个庄子。
半盏茶后揭开锅盖一看，锅中煮着红彤彤的鳌虾，大个儿的鳌虾蜷着身体浸在金灿灿的汤汁。花雕的香味还没散开，颜惜宁用锅铲舀了一点汤汁品了品，汤汁口感正好。不过随着水份蒸发，汤汁的味道会更加浓郁。
姬松放松的靠在轮椅中，他眯着眼看着在灶台旁边忙碌的颜惜宁。此时就见颜惜宁从锅中挑了一只鳌虾出来，他熟练的扒了虾壳，取出了里面的肉。将肉中的虾线挑了之后，他将虾肉放在了小碗中，同时还不忘在肉上浇上一小勺金灿灿的汤汁。
颜惜宁端着小碗走到了姬松面前：“松松尝尝鳌虾的味道？看看合不合胃口？”
碗中的虾肉紧实，洁白的肉上有橘红色的纹路和金黄色的汤汁，在靠近脑补的位置，虾肉呈现方形簇拥着金灿灿的虾黄。
姬松伸手捏住了虾肉，往口中一放，浓郁的蒜香弥漫开来。鲜甜的虾肉紧致弹牙，调配得恰到好处的汤汁裹住了虾肉，让它的滋味更加丰富。尤其是那一点虾黄，能与蟹黄媲美。
颜惜宁期待地看着姬松：“怎么样？好吃吗？”
姬松笑着点点头：“很美味。”
65.蒜泥鳌虾（下）
姬松这句话就是颜惜宁的定心丸，他一直担心花雕酒做的鳌虾味道不如啤酒做的好吃，如今看来问题应该不大。
柴火灶不紧不慢的咕嘟着，香喷喷的鳌虾香味勾引着每个人的肠胃。仆役们的肚子咕咕作响：“这味道也太香了吧，不愧是王妃，螯虫都能做得这么香。”
“那当然，那么多油啊酒啊倒下去，别说是螯虫，就算煮鞋底子也好吃。”
颜惜宁揭开锅盖招呼严柯他们：“可以吃鳌虾了。”
吃鳌虾和吃螺蛳一样，越是豪放味道越是鲜美。从碗中提起一只沾着蒜泥的鳌虾，剥开大大的虾头就能看到内里金灿灿的虾黄了，此时低头一吸便能品尝到极致的鲜美。
吸了虾黄之后将虾壳往旁边一丢就能全心全意的对付手中的虾尾了。活炒的龙鳌虾肉质紧实，加上颜惜宁留下的鳌虾个头大肉质饱满，只要轻轻剥掉最靠近虾头那边的一节虾壳，就能轻松的将完整的虾肉抽出来。
撕去虾肉背部的一条肉后，就能看到镶嵌在肉中的虾线了，将虾线抽掉，再将虾肉往汤汁中一沾后送到口中，那一口满足别提多美了。
严柯他们赞不绝口：“从没想过螯虫滋味这么鲜美，这么多年我们错过了多少美味啊？冷俊你说呢？”
冷俊不想说话，他只想再剥一只螯虫吃。这些年被螯虫祸害的痛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抒发，冷管家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解气的一顿饭。
颜惜宁低头吸着鳌虾，他真的太想念这一口了，要是早知道楚辽有鳌虾，他早就在闻樟苑做鳌虾了。正当他吃得兴起时，他发现姬松正在慢悠悠的品酒。
颜惜宁愣了一下：“哎？松松你哪里来的酒？”
姬松唇角带笑：“庄子上有佳酿，你要来一些吗？”
颜惜宁深知自己的酒量，他连忙摇头：“不了不了。”他太清楚自己的酒量了，只怕一杯酒下去他就不省人事了，还是多吃几只鳌虾吧，毕竟他在现代都没吃过这么大的鳌虾。
怕自己吃光了盆中的鳌虾，颜惜宁给姬松剥了几只虾放在了碗中：“别光喝酒啊，多吃点虾。今天我们要吃鳌虾吃到饱~一会儿我去煮清水鳌虾，也很好吃的哦。”
姬松对鳌虾的兴致倒是不大，比起吃虾，他更喜欢看颜惜宁吃虾。他家王妃吃虾动作行云流水，虾壳剥落间，一只只虾就进了他的肚子。
正当颜惜宁吃得兴起时，他听到锅铲和锅底发出的碰撞声。扭头一看，只见严柯正站在灶台前捞鳌虾：“哎？没啦？这就没啦？”
那么大一锅鳌虾，都去哪里了？他怎么觉得还没吃过瘾呢？
颜惜宁赶紧站起来：“别急，我这就煮鳌虾。”
鳌虾这种东西看着多，其实去了壳之后能吃的肉很少。吃上一大盆鳌虾，肚子里面还没觉得饱。这也是楚辽人不愿意吃鳌虾的主要原因：需要快速补充体力的劳动者没那个时间精力慢慢剥虾。
今天捉到的鳌虾很多，仆役们先洗了一盆让他烧蒜泥鳌虾，剩下的鳌虾在这段时间内也陆续被洗了出来养在了清水中。
严柯很快捞了一大盆鳌虾递给了颜惜宁：“王妃给，需要属下剥蒜吗？”
颜惜宁笑着摆摆手：“这次吃另一种口味，清水鳌虾。”
严柯双眼亮了：“哦~”
清水鳌虾煮起来方便，只要将鲜活的鳌虾放入锅中加入清水煮开，再佐以蘸料就行了。庄子中的鳌虾干净，煮出来的鳌虾又红又大，刚一开锅就能看到水面上飘着的一层黄色的虾脑。
清水鳌虾吃的就是那份原汁原味，颜惜宁本想调一份姜蒜汁配清水鳌虾。然而他发现剥出来的虾肉直接蘸蒜泥鳌虾剩下的汤汁味道也很好，方才的汤汁还剩了不少，一会儿还能再煮一锅面条。
当颜惜宁端着一大碗清水鳌虾回到餐桌上时，他发现自己的碗里放了好几只虾肉。不用说，这一定是姬松的手笔，颜惜宁绽开大大的笑容：“谢谢松松！”
姬松眼神柔和：“吃吧，若是他们还想吃鳌虾，让他们自己煮就是了。”
颜惜宁笑了：“嗯嗯，一会儿我把方子给严柯他们。庄子上鳌虾多，还能做成麻辣鳌虾，酱爆鳌虾，每一种口味都好吃。”
两大碗鳌虾有大半落到了颜惜宁肚子里，当吃到最后时，颜惜宁煮了一锅面条。将面条往蒜泥鳌虾的汤汁中一扮，又是一道完美的主食。
这顿晚饭吃了足有一个时辰，等吃完时夕阳已经西下，庄子中亮起了灯。颜惜宁满足的摸了摸肚皮：“好美味啊，松松，没想到到庄子上来还能遇到这样的宝贝。”
姬松缓声道：“你若是喜欢，以后想吃就让冷俊给你送。”
颜惜宁嘿嘿的笑了，他擦擦手：“鳌虾好吃，就是一会儿得洗澡了。”
鳌虾美味，可是吃虾的过程难免有些狼狈。一顿饭下来，衣衫上沾上了虾汤虾脑，颜惜宁觉得自己现在一身鳌虾味。
颜惜宁话音刚落，就听冷俊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主子，王妃，汤泉已经准备好了。”
都城南边的这片丘陵之所以能成为皇家别院，引来京中达官贵人竞相到此建宅子，除了风景宜人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这里有温泉。一到冬天，温泉蒸腾出来的雾气笼罩在丘陵中，别处已经草木枯败，而这里依然鸟语花香。
颜惜宁没想到庄子上有一处泉眼，更没想到这个庄子直接建在了泉眼上。不过和丘陵中的大泉眼相比，庄子上的泉眼小得可怜。只有靠近泉眼处的水有温度，等泉水流出庄子时就凉了。正因为这个原因，庄子中有温泉的事情只有为数不多的人知道。
泉眼附近被工匠们修成了华丽的浴池，浴池上有一座造型古朴的亭子。即便外面大雪纷飞，浴池中的人依然可以一边赏雪一边泡温泉。
看着莲花形状的浴池，颜惜宁羡慕嫉妒的骂了一句：“哼，万恶的资本主义！”骂完了之后他才回过神来：“不对，万恶的封建社会！”
姬松不紧不慢的解开外袍，听到颜惜宁在念叨，他两颊微红双眼迷离：“什么？”
颜惜宁笑道：“我说浴池真好看。”
姬松微微颔首：“不是说要洗澡么？”
说话间他已经脱下外袍并且解开了褻衣。

第四十五章
66.温泉
颜惜宁曾经隔着褻衣戳过姬松双臂，当时就觉得他的肌肉特别结实。当他亲眼看到姬松射箭时的力道时，那种爆发力让他震撼。
在他心中姬松的肌肉应该无比健美，应该像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健美先生那样有一块块的肌肉。然而亲眼看到褻衣下的身躯后，他却吃了一惊。
姬松的肌肉并不夸张，他的身体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有力。相反，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姬松此时还有些瘦弱，原本紧致的皮肤有些松垮，整个人看着病恹恹的。
这也就算了，姬松胸口有一道骇人的伤疤，紫红色的疤痕足有半尺长。从伤疤的长度和大小可以看出当时伤得有多重，最重要的是这条伤疤就在心脏上方，可以看出留下这道伤疤的人有多希望姬松死。
姬松将外衫和褻衣随手丢在了浴池旁的屏风上，见颜惜宁直愣愣盯着他，姬松只恨自己丢衣服的动作太洒脱，现在连遮身体的东西都没有。
颜惜宁还在看，姬松声音紧绷眼角低垂：“看完了吗？”
颜惜宁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张张口后他只说出了两个字：“疼吗？”
姬松一怔，心中的苦涩变成了微甜。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的位置，眼中亮起了细微的光：“很早之前的伤，已经不疼了。”
这道伤疤是他成为炽翎军参将时候留下的，敌方的将领拼死在他胸口留下了这道伤，他险些丧了命。就是这一战，他指挥小队以少胜多，自己则绝路反击斩下了敌将首级，在军中声名鹊起。
结痂的伤口已经不疼不痒，它成了一道功勋，记录着姬松的战绩。军中的人看到这道疤无一不是竖起大拇指佩服不已。可是却没人知道，这道伤在数月中疼得他无法入眠，哪怕伤疤好了之后，阴雨天伤口上的酸疼肿胀感觉都在困扰他。
颜惜宁由衷敬佩道：“这么深的伤，当时一定疼死了。我要是你，我一定扛不住。松松你真厉害。”
姬松微微一笑：“还好，至少我全须全尾的醒过来了。”
伤痕再深伤疤再狰狞，只要愈合了对身体没有影响，他就能再一次站起来奋勇沙地。然而这次，他就没有前几次那么好的运气，即便身上的伤势恢复了，可是他却再也没办法驰骋沙场了。
颜惜宁明白姬松的意思，他安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松松的好日子还在后头。”顿了顿之后他转移话题：“别在岸上吹冷风了，走，我背你下去泡温泉。”
说着颜惜宁转身蹲在了轮椅面前，他侧头笑道：“你伸出手抱住我的肩膀。”
姬松若是身躯像姬檀那样是个孩童，他可以轻松的抱起他。可是姬松毕竟是个成年人，凭颜惜宁的双手和力量，他觉得自己没办法给姬松一个公主抱。
虽然抱不动姬松，但是他可以轻松的背起他来。
姬松迟疑了一下，随后他身躯前倾，两条修长的胳膊搭在了颜惜宁肩头。颜惜宁感觉后背一热，身体一沉，姬松已经趴在了他的后背上。
姬松的呼吸打在他的脖子上酥酥的痒痒的，颜惜宁缩了缩脖子笑问：“抱稳了吗？”
姬松应道：“好了。”
话音一落，姬松感觉一股力道拖着他的双腿猛地向上，下一刻他已经稳稳的被颜惜宁背在了背上。姬松诧异的睁大了双眼，原来他的王妃这么有力，看着瘦弱的身躯竟然能承托住他的身体。
颜惜宁小心翼翼的向着浴池走去，来到浴池边缘时，他伸出脚背探了探水下的台阶。水下每隔一尺就有一阶台阶，台阶由白玉打造而成，踩上去温热细腻却不容易滑到。台阶边缘磨成了圆角，不用担心磕着碰着。
随着颜惜宁一步步走进浴池，温热的水从他的脚背慢慢蔓延到了小腿处，再渐渐没过大腿。最后当水流停留在了胸口位置时，颜惜宁双脚向前探去，他发现前方已经没有台阶了。
看来这池子水最深的地方只到他的胸口，颜惜宁小心的将姬松放到了浴池边的台阶上：“这温泉真棒。”
水流没过了姬松的胸口，他放松的将身躯斜靠在光洁的台阶上：“比不上其他地方的泉眼，不过日常使用是足够了。若是你喜欢泡温泉，过段时日我带你去饮凤池泡温泉。”
饮凤池就在附近，是城南这片有名的温泉，那边泉水的温度更高，泉眼的水流也更大。泉水流过的地方温度高，一年四季花草不断。其中最著名的丹枫山就在泉水环绕中，一到秋季满山红叶，文人骚客蜂拥而至。
姬松只是听人说过饮凤池的美景，可是他从没有机会去看过。如今有颜惜宁在身边，他觉得有机会可以去看看。
颜惜宁愉快的坐在了姬松身边，他放松了身躯让泉水浸没了他的脖子：“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两个人安安静静的泡泡温泉说说话，不比一大群人吵吵闹闹更好么？”
他是个没什么见识的社畜，长这么大的第一次泡温泉。上辈子其实他有机会去泡温泉的，可是快要出发时，领导给他发了个信息让他回去加班，他只能遗憾的放弃了温泉之行。没想到这一放弃，一辈子就过去了。
温泉水有一股淡淡的硫磺味，比皮肤稍烫一些的水温泡起来正舒服。没浸泡一会儿，颜惜宁整个人就变成了粉色，他的后脑枕在了白玉台阶上，整个人都开始犯懒了起来。
然而穿着裤子泡温泉终究有些不舒服，沾了水的裤子随着水波飘摇，偶尔从腿上扫过整个人都痒起来了。颜惜宁憋了一会儿没忍住，他扭头看向姬松。
这一看，他在姬松清澈的瞳孔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看起来傻乎乎的，一时间颜惜宁忘记自己想说什么了。
还是姬松打破了沉默，他温声道：“怎么了？”
颜惜宁这才想起了困扰自己的事情：“我，我可以脱了裤子泡澡吗？”
姬松忍俊不禁：“好。”顿了顿后他温声道：“在我面前你不用拘礼。”
说干就干，颜惜宁利落的扒掉了自己的裤子，随后将湿漉漉的裤子丢上了岸。裤子一离身，他整个人都松快了起来：“啊~这才对嘛~”
姬松没想到颜惜宁动作这么快，电光石火间，水底两条长腿清晰入眼。他急忙扭过视线，眼角的余光还是将水下的情况尽收眼底。
姬松脸腾的一下更红了，他心如擂鼓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何处摆。
此时颜惜宁看到水波下姬松的裤子还在随波飘荡，于是他真诚建议道：“松松，你的裤子要不要帮你脱了？”
姬松脑袋晕乎乎的，他随口道：“麻烦了。”
颜惜宁乐呵呵的：“这有什么麻烦的，出来泡温泉总要尽兴。”
说着他双手向着姬松的腰间探去，姬松本就昏沉的大脑在这一刻更加昏沉了。
楚辽没有牛筋，褻衣裤子需要用袋子系住，系在哪个位置要看主人的习惯。比如颜惜宁，他习惯系在身前。颜惜宁摸索了一阵之后，竟然没摸到裤子的带子在哪里。一时间他较上了劲，他就不信自己找不到那两根细细的带子了。
姬松心跳一声快过一声，他的鼻尖渗出了隐约的汗珠。他从没与人如此贴近过，一时间他头皮发麻身体紧绷。
眼见颜惜宁表情越来越认真，眼神越来越专注，他的头向着姬松的方向越发贴近。姬松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他慌乱的挪过双眼，不能再看了。可是越是不看，感觉越是敏锐，一时间姬松僵硬得像是一根木头，丝毫不敢动弹。
颜惜宁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了裤子的带子，解开绳结后他舒了一口气：“松松你的带子藏得太隐蔽了。”
姬松喉头动了一下：“隐蔽……吗？”他一直都是这么系的，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松开带子之后，裤子变得宽松，颜惜宁拽着裤子的两侧向下用力：“你撑一下身体。”
姬松双手撑着台阶，温泉水托起了他的身躯。颜惜宁以为脱裤子需要用力，结果猛地一拽裤子是脱下来了，他却用力过猛向后翻去。
眼看他要后翻仰倒在水中，说时迟那时快，姬松长臂一伸拽住了颜惜宁的胳膊：“小心。”
颜惜宁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脸颊一热，他的脸已经贴在了姬松肩膀上，整个身体压住了姬松。
姬松闷哼一声，显然被压疼了。颜惜宁刚想挣扎就被他摁住了：“别动。”
过了好一会儿姬松才缓过来，他慢慢放开了颜惜宁：“没事吧？”
颜惜宁关切道：“我是不是压到你了？你还好吗？”
姬松摇摇头：“没事。”
颜惜宁尴尬晃了晃手里的裤子：“嘿嘿，脱下来了。你感觉舒服一些了吗？”
姬松双腿其实感觉不到什么，但是看到颜惜宁的笑脸，他笑着点了点头：“嗯。”
颜惜宁又将湿漉漉的裤子丢在了岸上：“那就好，我们好好泡一会儿，晚上睡得更香。”
此时严柯和冷俊两躲在了浴室外偷偷摸摸的向里面看，冷俊笑得像个大马猴：“嘿嘿嘿~”
严柯迫不及待的推了推他：“看完了吗？让我看看？”
冷俊竖起大拇指：“王妃脱了咱主子的裤子。”
严柯双眼猛地亮了：“哎哟，没看出来王妃这么主动，快让我看看。”
67.熬蕈油
浸泡了一会儿的颜惜宁感觉自己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他左右环视着，眼底都是期待。姬松温声道：“你在找什么？”
文人雅士泡温泉的时候总有些癖好，有些喜欢听小曲，有些喜欢喝点佳酿，有些想要美人在怀。看颜惜宁左顾右盼的样子，似乎在寻找什么，又在期待着什么。
颜惜宁双眼亮晶晶的看向姬松：“松松，你想不想搓澡？”
姬松眉头微微一皱：“什么？”
颜惜宁强烈推荐着：“你看咱泡温泉泡到这个时候了，身上的脏东西都被泡发了。这时候要是能有块搓澡巾该多美妙。”
姬松：……
确定没有搓澡布后，颜惜宁无比遗憾：“回头我得种一棵丝瓜，等秋天丝瓜老了，我就用丝瓜瓤子做几块搓澡布。到时候让你免费试用，保证你用过一次就想第二次。”
姬松面容扭曲：“我谢谢你了。”
严柯板着脸一字一顿的对冷俊道：“你一定想不到，王妃脱了咱主子的裤子，只是想给咱主子搓澡。”
冷俊：……
真是万万没想到，王妃真乃神人，他的想法他们这群属下无法揣测。
颜惜宁最终没能完成在温泉里面搓澡的愿望，不过泡了澡之后，他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很多，睡眠质量变得特别好。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最近早上都要被姬松推醒，他的身躯珍惜倒在床上的每一刻，总之倒在床上之后没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姬松看着沉沉入眠的颜惜宁，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头：“好梦。”
睡饱了之后人的精神会好很多，第二天颜惜宁神清气爽，一大早便起了身。他牢记着今天要去捡香蕈，他得好好做准备。
庄子四周都是山，每到春天，各种菌类纷纷冒头。菌类家族庞大成员很多，有些菌子能提供鲜美的滋味，有些菌子能提供见血封喉的毒药。颜惜宁首先要做的就是分辨今天采摘的主角——香蕈。
冷管家已经命仆役们从山上捡来了几朵香蕈，颜惜宁第一次看到香蕈的真正模样。香蕈像一把撑开的小伞，有的在中间部分微微下陷，最小的只有他拇指大，最大的有他的半个巴掌那么大。伞盖下方有整齐的菌褶，看着非常轻盈。
在颜惜宁的印象中，自然界里面的蘑菇颜色越低调越安全。然而香蕈的颜色竟然是肉粉色的，除了肉粉色外还有玫红色，有些伞盖上还泛着青绿色。
要是在野外看到这种颜色的蘑菇，颜惜宁肯定不敢捡。可是当他尝过蕈油面的美味之后，他便再也忘不掉了。
认真观察了仆役们带回来的香蕈后，颜惜宁信心满满：“我觉得没问题了，我们上山摘香蕈吧。”
产香蕈的山就在庄子的北边，沿着大路向北走一段路，就到了山脚下。从这里开始，姬松的轮椅就没办法上山了。姬松抿了抿唇：“我不上去了，就在这里等你。你注意安全。”
颜惜宁手提着竹篮背后背着箩筐，抬头看了看山坡之后他对姬松说道：“没事，我就在这附近摘，你一抬头就能看到我。”
姬松微微颔首：“去吧。”
颜惜宁本以为摘香蕈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结果刚走几步他就惊到了，只见松林间厚厚的松针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香蕈。深深浅浅的粉一簇簇一片片，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捡蘑菇”的真正含义，原来只要一低头，就真的能捡到蘑菇啊。
颜惜宁乐坏了，他扭头看向了姬松的方向：“松松，山上好多蘑菇！你看到了吗？”
姬松笑道：“嗯，看到了。”
捡蘑菇的快乐不亚于钓龙虾，轻轻的拂掉香蕈伞盖上的松针，再将手伸到伞盖下一拨。香蕈便离开了大地，再用剪刀将香蕈根部带着泥土的部分剪掉，就能收获一朵干净的香蕈了。
当然捡香蕈的时候也要稍微注意一些，有些腐烂的、长过了的、生了虫的就不能要了。颜惜宁很快摸索出了规律，颜色越是粉嫩，菌盖越是饱满的香蕈品质越好。
没一会儿他的背篓中就出现了小半篓香蕈，一股股松香味悠然入鼻。颜惜宁忍不住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姿，他看向了群山环抱间的庄子，越看越觉得这里是世外桃源。
姬松的声音传入耳中：“累了吗？”
颜惜宁一低头，就见姬松在山脚下的小路上，他偏离了大路，轮椅陷到了小路两侧的杂草中。
颜惜宁几步从山上下来：“你怎么跟过来了呀，草丛里有蛇虫鼠蚁，快回去，可别咬到你了。”
姬松好奇的看向了颜惜宁的背篓：“收获是不是很多？”
颜惜宁笑着向姬松展示着背篓里面的香蕈：“是啊，这里的蘑菇又多又好，而且还没有人捡。再摘一些，我们就回去了。”
姬松很享受陪着颜惜宁捡菌子的时光：“不着急，喜欢你就多摘一些，我们的时间很充裕。”
颜惜宁笑了：“差不多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颜惜宁果然说到做到，一盏茶后他背着半箩筐蘑菇下了山：“走吧松松，我们去熬蕈油去。”
捡蘑菇愉快，收拾蘑菇很麻烦。即便他摘蘑菇的时候已经进行了初次筛选和清理，可蘑菇中还是夹带了很多脏东西。当白陶和严柯他们将摘到的香蕈倒在地上时，颜惜宁苦恼的叹了一口气：“这真是甜蜜的烦恼啊。”
捡来的香蕈经过简单冲洗之后被颜惜宁泡在了盐水中，一开始严柯觉得纳闷：“王妃，您处理香蕈怎么这么麻烦？我看老葛熬蕈油的时候没这么复杂啊。”
颜惜宁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严柯道：“老葛熬蕈油的时候，直接把蘑菇洗一洗晾一下就下油锅熬了啊。”
颜惜宁什么话都没说，他只是带着严柯来到了木盆前，然后他轻轻的将香蕈拂到一边露出了盆底。此时盆底有一些正在扭动的白色东西，严柯定睛一看脸都白了：“日。”
这些正在扭动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香蕈中的虫子。这些虫子有指甲盖那么长，每一只都肥嘟嘟看得人头皮发麻。
颜惜宁挑了挑眉毛：“现在你还嫌我麻烦吗？”
严柯连忙摇头：“不麻烦不麻烦，王妃做事最细致，属下错了。”
姬松也想来看看盆底的情况，然而颜惜宁捂住了他的眼睛：“松松，眼不见为净。”
姬松长长的睫毛刷着颜惜宁的手心，手心痒痒的，颜惜宁触电一般收回了手。他有些懊恼，自己真是太冒失了，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姬松动手动脚呢？他毕竟是自己的领导啊。
然而姬松却没生气，他眼含笑意：“好，我不看就是了。”
用盐水浸泡一盏茶后，仆役们将香蕈从盆中捞起。过了几遍清水之后，香蕈被放在了镂空的竹萹里滤除水份。在水中磕碰过的香蕈伞盖上出现了不少青绿色，远没有刚摘回来时那么好看。
然而严柯却觉得这些清理干净的香蕈无比顺眼：“不愧是王妃，真会处理蘑菇。主子你看，王妃清理过的东西干干净净的，哪里像老葛。”
香蕈们在竹萹中滤干水分后，颜惜宁再一次祭出了煮龙虾的那口灶台。他将香蕈一股脑倒入锅中，并且开中火炖煮了起来。
香蕈受热之后出了大量的汁水，每一朵缩小了好几圈，颜色也变成了棕褐色。炖煮一炷香后，流出来的汤汁已经淹没了香蕈。
颜惜宁取了一口坛子，他将锅里多余的汤汁舀在了坛子中。浅褐色的香蕈汁香味宜人，他准备带回去当高汤用。正当他忙得起劲时，姬松问道：“你的方子是老葛给的吗？”
颜惜宁挠挠头：“嗯……我参考了老葛的方子，稍稍做了改动。”
老葛熬的蕈油不多，而且他的香蕈没有泡过盐水，因此他可以将香蕈放在油锅里慢慢炸。而他的香蕈泡了盐水，若是不舀出一部分汤汁，这一锅蕈油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
颜惜宁有些忐忑：“希望我熬出来的蕈油味道不要太差。”
菌汤被舀走后，锅里的香蕈体积少了大半。此时庄子里的厨子端着一大锅热腾腾的油走了过来：“王妃，奴才按照您说的法子炸了油，您看这样行吗？”
颜惜宁探头一看，菜籽油喷香，油锅中传出了隐约的花椒香气，然而锅中却不见一粒花椒。颜惜宁感激道：“这正是我想要的，谢谢。”
厨子感动得都快哭了，他将热油浇入香蕈锅中。说来也怪，热腾腾的油遇到舀干了汤汁的香蕈，锅里竟然起了一层白沫。
颜惜宁连忙加大了灶膛中的火，随后快速地翻炒着锅里的蕈油。随着油温升高，锅里的泡沫渐渐变少，锅中出现了大朵大朵的油泡。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蕈油香快速的弥漫开来，颜惜宁抽了抽鼻子放心了大半：“好像没失手。”
姬松笑道：“你要对自己有信心。”锅里的香味做不了假，姬松觉得颜惜宁熬煮的蕈油，比老葛熬得还要香。

第四十六章
68.土豆排骨焖饭（上）
等锅中的白沫消失后，香蕈也微微收缩了起来。此时香薰油就熬好了，颜惜宁退了灶膛里的火，任由锅里的蕈油慢慢降温。
等待降温的过程中，颜惜宁也没闲着，他和姬松溜达出去看了庄子外面的菜地。庄园的四周都有菜地，每一块菜地中都栽种着不同品种的菜。菜地周围用竹篱笆围着，篱笆上攀爬着一些藤蔓。
等颜惜宁走近了才发现，篱笆上的攀着的藤蔓是豌豆。青色的藤蔓上结着一个个豌豆荚，有的豆荚颜色已经发黄，有的瘪瘪的还没孕育出饱满的豌豆粒。
闻樟苑也有豌豆，只是颜惜宁种得晚，外面的豌豆已经结了饱满的豆荚了，闻樟苑的豌豆才刚刚开花。
看到豌豆，他就想到了各种用豌豆入馔的美味，豌豆黄，豌豆颠，豌豆饭、凉粉……每一种都挺不错的。眼前的豌豆看着正鲜嫩，正是吃采摘的最佳时节。
见颜惜宁盯着豌豆双眼放光，姬松笑了：“你喜欢吃这种蔬菜吗？”
颜惜宁被看穿了心思，他半点不心虚：“嘿嘿，豌豆味道挺不错的，尤其是嫩豌豆粒，可以用来煮豌豆饭。里面放上土豆和叉烧，味道非常棒。”
姬松疑问道：“叉烧是何物？”
颜惜宁解释道：“叉烧是一种用肉做成的美味，将肉插在叉子上放在火上烧熟，所以叫叉烧。”
姬松明白了：“也就是一种烤肉对不对？”颜惜宁调配的烤肉味道不错，自从他在闻樟苑吃过一回烤肉之后就念念不忘。
颜惜宁连连点头：“对，其实就是一种烤肉。以前的叉烧用里脊肉烤，烤出来口感很嫩，再配上酱汁，鲜甜嫩滑，口感和味道都很棒。不过里脊数量太少了，想吃到正宗叉烧有点难。这时候可以用普通的五花肉代替里脊，味道也不会差太多。”
姬松若有所思：“要不……杀一头猪做你说的叉烧？”
颜惜宁哭笑不得：“那工程量也太大了，而且也太奢侈了。”为了吃一口叉烧就要宰一头猪，什么样的家庭经得起这样造啊？
虽然没有叉烧，但是庄子里面不缺肉，颜惜宁思忖片刻之后征询姬松的意见：“我们中午吃土豆排骨焖饭好不好？再清炒一个豌豆？”
正当姬松准备点头时，他们听到了姬檀的声音：“三嫂——三哥——”
两人面面相觑后扭头看去，只见山道上有一辆豪华的马车正疾驰而来，姬檀身体探出了马车外。见两人看向了他，姬檀连连挥手：“三嫂——三哥——小七来找你们玩了！”
姬松面色复杂：“没想到他真追来了。”
颜惜宁疑惑的看向他，姬松道：“昨天将脆梅交给他的时候，他说今天要来找我们玩耍。我说我要去庄子上，让他得到父皇的同意才能出来，没想到他真的溜出来了。”
颜惜宁叹道：“平远帝真的好疼小七。”
说话间，马车越来越近，姬松眯着眼看去：“嗯？”
颜惜宁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姬松眼神中有淡淡的警觉：“是二皇子府的马车。”
果然姬檀从马车上跳下来后，灰头土脸的姬椋也跟着从马车上下来。姬椋今天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衣服，足以亮瞎人的眼睛，一下车他就展开了扇子狼狈的扇了扇：“三皇弟，弟妹，你们两跑得挺远啊。”
姬檀脚下生风，他一个飞扑抱住了颜惜宁的腰：“三嫂，我好想你哦，你想小七了吗？”
互相问候之后，姬椋的抱怨一声接一声：“小七一早就到我的府邸来缠着我，一定要让我带他来你的庄子上。我若是不从，王府都快被他掀翻了。为兄实在没辙了，赶紧把这个麻烦给你们两人送来了。”
姬檀的母亲娴贵妃和姬椋的母亲越贵妃关系好，这就导致姬檀经常能见到姬椋。但凡姬椋有什么好东西，最后都会被姬檀分一半走。所有皇子中，姬椋被姬檀祸害得最惨。
但是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姬檀找到了新的纠缠对象，短时间内不会纠缠他了。
姬檀对着姬椋做了个鬼脸，他转身贴到了颜惜宁身上：“三嫂，你给小七做的脆梅真好吃，小七已经吃完了。小七给你带了一些母妃亲手做的糕点，我母妃做的糕点味道最好了。”
说着仆役们从二皇子的马车上取下了两个大大的食盒，王府的仆役赶紧上前接过了它们。颜惜宁感激道：“谢谢小七，也替我谢谢娴贵妃娘娘。”
姬檀乖巧的笑着：“三嫂喜欢就好。”
看着在颜惜宁身边乖得像是另一个人的姬檀，姬椋酸楚中又带了一些感慨：“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吗？小七从我这里顺走那么多好东西，我却从没收到过他的礼物。哎~”
姬檀对姬椋的幽怨毫不在意，他对着颜惜宁撒着娇：“三哥的庄子好大哦，小七第一次来。三嫂你陪我逛逛庄子好不好？ ”
颜惜宁看了看姬松，姬松对他缓缓点头。随后他笑道：“行，正好我准备中午做土豆排骨焖饭，小七和我一起摘豌豆吧？”
姬檀笑开了花：“好呀~”
姬椋则笑吟吟的看向姬松：“他们两有心情摘花做菜，为兄可没这份闲情。三皇弟陪我说说话？”
姬松点点头：“好。”
说着他转头看向颜惜宁：“阿宁，我陪皇兄说说话。若是需要我帮忙，唤我一声就是了。”
颜惜宁应了一声：“容川好好陪皇兄。”
姬椋感叹道：“哎，三皇弟和弟妹感情真好，为兄甚是羡慕啊。”
见姬椋和姬松两人聊正事去了，颜惜宁笑着牵起了姬檀的手：“走，我们去摘豌豆。”
新鲜的豌豆裹着一层饱满的壳子，剥开这层壳，就能看到内里并排着五六粒圆润饱满色泽青绿的豌豆。豌豆散发着独有的清香，生吃有些甜津津的。
颜惜宁和姬檀二人揪了一会儿，就得到了半篮子豌豆荚。两人寻了小板凳坐在了廊檐下细细的剥着豆子，姬檀性子活泼，时不时说几句天马行空的话，逗得颜惜宁哈哈大笑。
听到屋外传来的笑声，姬椋一改方才的嬉皮笑脸，他沉沉的叹了一口气：“为兄羡慕三皇弟啊。”
姬松不动声色：“皇兄这是何意？”
姬椋展开扇子：“被迫迎娶一个不喜欢的人为王妃，他们觉得你心中必定怨气，等你恢复了就会将这口怨气发出来。可没想到你和弟妹竟然琴瑟和弦，多少人要失望了。”
姬松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阿宁是个很好的人，他值得人真心相待。”
姬椋应了一声：“是啊，多少人精挑细选的王妃，心里只有利益得失没有真心诚意。我不如你啊……”
姬松诧异的挑挑眉，姬椋自知失言，他摆摆手：“是为兄失言了，三皇弟莫放在心上。”
姬松本不想多说什么，可是憋了一阵之后他还是开口了：“皇兄身边并非没有对你真心的人，只是付出真心的人，需要的也是真心。”
姬椋眼神黯淡，许久之后他面露苦笑：“也是。为兄哪里还有真心能给别人，所以不怪别人敷衍于我。”
片刻之后，姬椋正色看向姬松：“为兄今日前来想要问你一件事。”
姬松挺直了身躯：“皇兄请讲。”
姬椋道：“吏部送来折子，会在王甲第与孙怀英之间选择一人任工部尚书。为兄想问你，这两人你觉得谁更适合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
姬松哑然失笑眼神无奈：“皇兄，官员调任由吏部负责，我只是工部侍郎。”
姬椋笑着摇摇头：“为兄直说了吧，王甲第是太子门生，他若进了工部，你知道后果。如今你是工部侍郎，父皇对你信任，若是你开了口，父皇肯定会优先考虑你的意见。”
姬松若有所思，姬椋用折扇轻点他的胸口：“虽说你还是炽翎军主帅，可是如今军中大权落在了左将庞文渊身上。庞家一脉皆是太子党羽，若是他登上宝座，先杀我，再收你虎符。三皇弟，到时候你数年的经营就都为人做了嫁衣裳。”
提起炽翎军，姬松眼中的痛苦一闪而逝：“我懂。”
姬椋很满意：“三皇弟能懂，为兄就放心了。”
姬松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嘲讽，没想到他只是想在工部做一些事实，却还是有人不放过他。这也不奇怪，他们都觉得自己废了，没办法再肖想那个宝座。
可是只要自己还活着，总想做一些事让胸口叫嚣的声音平息一些。
姬松顺从的回答道：“谢皇兄提点。”
姬椋笑得眯起了眼睛：“原本想给你府上送几个美姬，可你和弟妹感情这么好。皇兄真不能做这事，这样，皇兄送给你一个消息吧。”
姬松疑惑的抬起头，只见姬椋笑道：“我的人截到了莫勒传给太子的信件，说辽夏首领赫尔巴不久将会派他来楚辽议和。三皇弟，你断腿之仇，总要找机会报了。”
姬松的双拳紧握，身躯微微颤抖。辽夏是楚辽最大的敌人，莫勒带领的军队和炽翎军长期在边疆纠缠。出事那一天，他在石子河遇到的那一对伏击他的敌人，领头的便是莫勒身边的亲兵。
自从出事之后，他一直想要寻找萧翎的下落，问出害他的幕后凶手到底是谁。可是他只找到了苍风，萧翎还是不见踪影。可如今莫勒要来楚辽，他就有机会能从莫勒口中套出幕后凶手的名字。
根据姬椋给的消息，莫勒和太子姬楠关系密切，竟然有书信来往。姬松虽然不会因为姬椋的三言两语就认定太子是谋害他的凶手，可至少在萧翎之外，他又多了一条线索。
姬松咬牙一字一顿：“谢皇兄告知。”
姬椋柔美的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自家兄弟，说谢谢就见外了。”
门外传来了姬檀的惊呼声：“二哥三哥，嫂嫂做的蕈油面好香啊！”
69.土豆排骨焖饭（下）
锅中的蕈油温度已经降下来了，颜惜宁在锅中加了细盐，将盐搅化后，他将蕈油装在了陶罐中。得知姬檀没吃早饭，他烫了一把面条浇了一勺蕈油在上面。
姬檀抱着面碗吃得喷香，一边吃，还一边炫耀着他的面条。他美滋滋的抱着面碗跑进屋子向姬椋展示着碗里的香蕈：“二哥吃过香蕈吗？这是松树脚下长的蘑菇哦，可香可好吃了。来，你闻闻。”
姬椋忍不住把姬檀揪过来拍了拍他的屁股：“成天就知道吃。”
姬檀半点不怕姬椋：“嘿嘿嘿，三嫂给我做的面条，不给二哥吃。”
此时颜惜宁进了门，手中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两碗面条：“刚做好的蕈油，皇兄和容川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葛敬忠做的蕈油面是汤面，而颜惜宁做的是拌面。劲道的面条被酱汁染成了微微的酱色，每一根面条上都裹着一层蕈油。吃上一口面条劲道口感弹牙，咸香中带着微甜的面条浸染了蕈油的香味，每一口都带给人满满的幸福感。
颜惜宁紧张的问道：“味道还行吗？”
姬松认真道：“比老葛做的蕈油更香，味道调得恰到好处。”
颜惜宁这才放下心来，他一直担心改良的方子做出来味道不对。看姬松的反应，总算对得起他一上午的付出。
姬椋赞不绝口：“弟妹这手艺堪比御厨，难怪小七在你的院子里面吃了一顿饭就魂不守舍，一到休沐就往容王府跑。”
姬檀骄傲的仰着头：“三嫂还会做炸鸡，炸出来的鸡又酥又香，御厨做得都没有三嫂做得好吃。”
颜惜宁哭笑不得：“小七，你太夸张了。”
能成为御厨的人，比他这个半吊子好多了。他只不过沾了创新的光，其实论做菜水平，他连给御厨提鞋都不配。
姬椋将碗中的面条都吸进口中，他意犹未尽的咂咂嘴：“真好吃。三皇弟好口福啊。”
姬松咽下了口中的面条：“阿宁正要做午饭，皇兄若是不嫌弃，一起吃个便饭吧？”
姬檀兴奋的拉着姬椋的袖子：“二哥，今天的饭小七也帮忙了，我剥了好多豌豆。”
姬椋苦恼道：“怎么办呢？二哥一点都不想吃小七剥的豆子。”姬檀哇哇大叫：“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笑闹之后，颜惜宁该准备午饭了。后厨送来了好几根排骨，颜惜宁将排骨洗净剁块放在锅中慢慢煎制。随着排骨被煎得两面金黄，一股诱人的排骨香味飘了出来。
颜惜宁对这口可移动的灶台赞不绝口：“这个灶台真是太好了。”又大又灵活，可以做的饭菜又多。要是闻樟苑也能搞一个这样的锅，等到夏天烈日炎炎时，他可以推着灶台到风口做菜，想一想都是一种幸福。
姬檀急得在灶台旁边跳脚，可是即便他跳得再高，也还是看不到锅底的肉。看到姬檀和小黄狗直蹦跶的模样，姬椋叽叽咕咕的笑了：“看看小七那样子，像小狗似的。”
姬檀气得脸都红了，他扑到姬椋身上：“我就是小狗，我要咬死二哥。”
排骨煎得两面金黄后，颜惜宁在锅中加入了葱姜和酱料，一顿翻炒后加入了没过排骨的汤汁。排骨在锅中咕嘟咕嘟，此时他从灶台旁边取出了一个竹篮，能看见其中放着一只只土豆。
这是他和姬檀从土里摸出来的新土豆，不知道是不是没到收获的时候，还是庄子上管理不到位，土豆们只有杏子那么大。而闻樟苑的土豆晚种下那么长时间，长势竟然比庄子上的还要好。
新土豆上裹着一层湿漉漉的泥土，将竹篮放进水中一涮，泥土纷纷掉落，土豆外翘起一层透明的外皮。姬檀最喜欢撕这层膜，只要揪着一个角轻轻一撕，就能顺势带下一大片外皮。
一只土豆只要三两下就能彻底的去除外皮，这么小的土豆，也省去了切的步骤，可以直接丢入锅中同排骨一同炖煮。
姬椋不紧不慢的扇着扇子，扇得香风四溢：“弟妹真是好手艺，改天让内人来容王府向弟妹讨教讨教。”
姬松笑道：“怕是不妥。”
姬椋眉头一挑后反应过来了：“也是，弟妹毕竟是男儿身，哈哈哈。”
颜惜宁笑道：“若是皇兄不嫌弃，我可以将方子给王妃。”
姬椋笑着摆摆手：“算了吧，她这人没劲得很，成日里板着脸。同她说话就像对着宫中教养嬷嬷一样，着实累人。”
姬椋的王妃是当朝宰相的嫡次女闻人妙，由圣上指婚嫁给了姬椋。一个是才女，一个人是风流皇子，乍一看挺般配，然而正凑成一对后，两人却互相看不上眼。
闻人妙嫌弃姬椋沉迷风月，姬椋嫌弃闻人妙不懂风情，两人闹得挺僵甚至惊动了宰相和平远帝。心疼女儿的宰相到皇帝面前一顿哭诉，乱点鸳鸯谱的平远帝心虚不已，只能将姬椋叫进宫训斥了一顿。
然而训斥了之后，这对夫妻更加离心，如今一日都说不上一句话。这也是姬椋看到颜惜宁和姬松两有说有笑时心里不是滋味的主要原因。
别人的家事，颜惜宁也不能说什么。他只知道上一次见过二皇妃一面，闻人妙一看就是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女儿，那叫一个温柔端庄。
一想到闻人妙眼中的忧郁，颜惜宁只能轻叹一声。别说高门大户的女儿了，在楚辽，就算普通人家的孩子，婚姻也不能由自己做主。就拿原主来说，谁能想到他会成为替嫁冲喜的人？
锅中的排骨炖煮一盏茶后，颜惜宁揭开锅盖挑出了里面的葱结姜片。随后他将米和豌豆粒一起倒入锅中，加入正常煮饭需要用的水后，就能像普通米饭那样焖煮了。
听着锅中咕嘟咕嘟，姬椋眼底有疑惑：“说来也怪，我这人平时最喜欢热闹，如今突然安静下来，我却不觉得憋闷。”
往日在府邸中，只要半日没听见丝竹管弦之声，姬椋就浑身不舒服。今日被姬檀一闹，此时安安静静的坐在廊檐下等开饭，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种安稳的感觉。
姬松侧目看向姬椋沉默不语，姬椋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姬松道：“此时庄子里有数十人，院中也有四人一狗，哪里安静了？”
姬椋唇角抽抽：“啊，这……”看来他理解的安静和姬松理解的安静不是同一个概念。
时间一点点过去，侍卫们在廊檐下摆了一张小方桌，没一会儿方桌上摆满了后厨送来的菜。看到红彤彤的鳌虾，姬椋和姬檀都愣了：“这是什么？”
姬松介绍道：“这是庄子这边的特产鳌虾，味道极其鲜美。”说着他带头给两人夹了一只鳌虾。
自从昨晚庄子里的人吃了螯虫之后，姬松慎重的开始思考将螯虫做成菜的可能性。这东西天生天养，若是能变成餐桌上一道美味，无疑又能为王府增加一笔收入。
楚辽的百姓喜欢跟风，往常后宫流行什么衣料梳什么发饰，用不了多久，京中的达官贵人后宅就开始效仿，然后就会快速传到民间。食物也是同理，若是王公贵族们能食用螯虫，百姓们迟早也会接受这道美味。
能够变废为宝，又何乐不为？
姬椋第一次吃鳌虾就惊艳到了：“嗯！这东西好，下酒堪称完美。三皇弟，你这庄子上不少好东西啊。”
姬松唇角上扬：“皇兄若是喜欢，一会儿带几份回去。”
姬檀对龙虾的兴趣倒是不大，比起硬邦邦的龙虾，他更期待锅里的排骨饭。他早就闻到饭香了，也听到锅中传来了轻微的噼啪声。三嫂说这是炸锅巴的声音，当饭锅里传出这种声音，就证明饭已经熟了。
颜惜宁终于揭开了锅盖，排骨的香味伴随着热气蒸腾而起，锅中的米粒已经变成了酱色的米饭。趁热将米饭打散，松散的米粒中夹杂着一粒粒碧青的豌豆，一块块完整的排骨块。之前丢进锅中的土豆已经炖煮得化开了，用勺子轻轻一摁，土豆就化成了松散的土豆泥。
焖饭的配色丰富，味道更是融合了菜肉的鲜味，光是闻一闻味道，就知道今天的米饭有多美味了。
颜惜宁快速盛了几碗焖饭，姬檀麻溜的抱着碗往桌上放：“皇兄，你别吃鳌虾了，鳌虾有什么好吃的，你闻闻，焖饭多香啊。你再看看，我剥的豌豆它们多好看啊~”

第四十七章
70.粽子与咸鸭蛋（上）
焖饭一入口，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醇厚的肉香。炖煮之后，排骨中的香味被充分激发。颜惜宁选用的排骨是仔猪身上的肋排，吃在口中又鲜又嫩，半点腥臊味都吃不出来。
和肉类同煮的米饭口感软糯粒粒分明，点缀在米粒中的豌豆颜色青绿，轻轻一咬豌豆碎裂开来变成了一滩带着鲜味的豆泥。
最令人惊艳的是米饭中的土豆，圆溜溜的土豆一抿就化开，粉嘟嘟又鲜又美。与肉汤同煮的土豆充分吸收了汤汁，口感比肉还要好。
姬椋吃了一口之后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真不错呀。”
明明是大锅焖煮出来的米饭，吃起来却比御膳房精炖出来的膳食美味。可以这么说，即便没有菜，这样的米饭他能吃两碗。
姬檀大口大口的吃着米饭，饭米粒黏在了他的脸颊上，即便如此他也没放下手里的碗。他吃得非常认真，碗底的米粒被他小心的扒到嘴里，一碗米饭吃完，他意犹未尽的抱着碗：“三嫂，我能再吃一点吗？”
颜惜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碗里多了一块带着脆骨的排骨。他诧异的抬头就见姬松正往回缩筷子，他有些疑惑，姬松怎么知道他喜欢吃带着脆骨的排骨？
姬松若无其事的夹了一筷子清炒豌豆放在碗中，他不缓不急对姬檀说道：“不可暴饮暴食。”姬檀手里的碗可是大碗，他已经吃了一大碗饭加菜了，再继续吃下去怕撑坏肚子。
姬檀委屈巴巴：“可是三哥，我感觉我还没吃饱。”
姬松不为所动：“那只是因为焖饭好吃，你感觉没吃饱，其实身体已经饱了。”
姬椋笑道：“往日经常见娴贵妃娘娘端着碗求你多吃一口，要是她知道你在三皇弟的宅子里这么能吃，她一定会很开心。”
姬檀控诉地瞪着姬椋：“这不一样，今天的米饭里面有我亲手剥的豌豆。而且我今天没吃早膳，中午可以多吃一些。”
说完他可怜兮兮的看向颜惜宁：“三嫂……”他知道求他两个皇兄没用，这时候只能对着心软的三嫂说好话了。
颜惜宁见姬檀眼神中满是渴望，他伸手摸了摸姬檀的肚子，衣衫下他的胃已经鼓起来了。颜惜宁想了想之后道：“小七已经吃了很多米饭了，不能再添饭了。不过我可以请小七吃点不一样的好东西。”
姬檀双眼雪亮：“什么好吃的啊？”
颜惜宁对他招招手：“来，跟我走。”
姬檀像小狗似的屁颠颠跟着颜惜宁，这一幕让姬椋看得无比唏嘘：“弟妹真有法子，小七被他训得服服帖帖。”
说完这话后他下意识的看了姬松一眼，心中还有一句话就差脱口而出了：当然，三皇弟被训得更加服帖。
然而他不敢说，他怕说了这话之后，姬松反手就取出长弓给他一箭。
揭开焖饭的锅盖之后，颜惜宁将松散的米饭拨到一边露出了锅底的锅巴。他挥起铲子顺着铁锅边缘铲了两下，薄脆的锅巴从铁锅上滑落。
姬檀双手扒着灶台的边缘，他看不到颜惜宁正在做什么，但是凭着感觉，他觉得三嫂一定会给他好东西。果然没一会儿，颜惜宁递给他一片巴掌大的东西。
姬檀接过之后开心的道了谢，然后他的问题就来了：“三嫂，这是什么呀？”
颜惜宁笑道：“锅巴，小七没吃过锅巴吗？”
姬檀摇摇头：“没有呀，这就是锅巴吗？直接这么吃吗？”
手中的锅巴两面金黄，摸起来硬硬的。颜惜宁将两片锅巴对折，因此中间夹了一些松散的米粒。焖饭的米粒沾染了酱色，做出来的锅巴颜色也比普通的米饭锅巴颜色深。
锅巴口感硬实，比起吃米饭，更容易给人饱腹感。而且锅巴更加香脆，很快就能转移姬檀的注意力。
趁热咬上一口，锅巴酥硬在齿间咔咔作响。姬檀果然爱上了这种独特的口感：“三嫂，锅巴好好吃啊。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好神奇，锅中焖煮的不是米饭吗？他只看见三嫂用锅铲铲了两下就出现了锅巴，一时间姬檀的好奇心到达了顶峰。
听到姬檀这么问，颜惜宁弯腰抱起了他让他看向锅中。拨开表层的米饭之后，锅巴露出了真容。颜惜宁解释道：“米粒和铁锅相接触的地方温度很高，因此最贴近铁锅的米粒会被烘烤得脆脆的，这就是锅巴。”
姬檀明白了，他小口小口的咬着锅巴：“所以只要煮饭就会有锅巴吗？那我为什么从没吃过？”
颜惜宁笑而不语，御厨要是让宫中的主子吃锅巴，怕是不想要脑袋了。
看到姬檀吃锅巴，姬松将碗里的饭扒光，他瞅了瞅颜惜宁：“阿宁，还有锅巴吗？”
颜惜宁放下了姬檀：“有的，你等一下啊。”
没一会儿姬松碗中就出现了一大块靠近锅底处的锅巴，兄弟二人闷着头吃锅巴，一大一小动作无比相似。姬檀捧着锅巴，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手心中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这一幕让姬椋看得直想笑：“迎客楼有一道什锦锅巴堪称一绝，上次为兄请你去吃，你不屑一顾，现在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美味了吧？”
姬檀咽下了口中的锅巴，他哼哼唧唧：“小七那时候又不知道锅巴是这么美味的东西，如今知道了，所以二皇兄你什么时候有空带小七去吃什锦锅巴？”
姬椋呵呵一笑：“那要看小七什么时候能出宫了，听说有人惹了太傅，回去得背五十篇古诗。”
姬檀身体一僵，随即像霜打得茄子一样蔫了：“不说太傅，我们还是好兄弟。”
颜惜宁笑得露出了白牙，他叹了一句：“什锦锅巴一定很好吃。”不然姬椋怎么会对焖饭锅巴看都不看呢？
姬松咀嚼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情绪一闪而过，然而片刻之后他继续啃起了锅巴。
吃完午饭之后，姬椋非常没有义气的将姬檀丢给了颜惜宁二人。他得去附近泡温泉，若是让平远帝知道他带着幼弟出入风月场所，回去之后必定少不了一顿训斥。
姬椋的马车绝尘而去，没一会就看不见影子了。姬檀却没有被丢下的苦恼，他头上带着草帽手中提着系着鸡肠子的竹竿在田埂上钓鳌虾：“三嫂你快来！这里有好多鳌虾！”
明明刚到五月，午后的太阳晒在身上竟然有刺痛的感觉。颜惜宁怕晒，一到夏天看到大太阳，他就开始犯懒，只想找个阴凉的地方躺着。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他在庄子外果树下放了一张躺椅，这会儿正悠闲的眯着眼闻着果香。
听到姬檀唤他，颜惜宁痛不欲生的翻了个身。此时就算姬檀钓上来的是海中的大龙虾，他都不想离开阴凉地。
姬松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你三嫂要午休，你别闹他。”
姬松颇有威严，姬檀在他面前不敢放肆。话音一落，姬檀应了一声：“好。”
颜惜宁感激的看了姬松一眼：“谢谢松松。”
姬松乌黑的眼中有微光在一晃一晃：“不用谢，休息一会儿吧。”树影下的颜惜宁懒散的躺着，姬松却觉得他这样非常好。
风吹在身上是暖的，颜惜宁昏昏欲睡：“天气要热了啊……”
姬松随口道：“你很怕热吗？”
颜惜宁应了一句：“嗯，不喜欢夏天。”
其实童年的夏天挺好的，可以戏水可以疯跑，还有吃不完的瓜果，可是这一切都随着爸爸的离开划上了句号。每当温度开始升高，他心中就开始畏惧，害怕离别。
眼皮开始沉重，颜惜宁闭上眼睛：“我有点困~”
姬松的声音隐约传来：“睡吧。”
颜惜宁这人不睡午觉也就罢了，只要睡着了，再醒来至少一个时辰没了。这不当他睁开眼睛时，他已经在回去的马车上了。
姬松的声音从一边传来：“醒了？”
颜惜宁猛然坐起，他掀开身上的薄毯一脸懵逼：“我睡了多久？”
姬松道：“也没多久，接近两个时辰吧。”颜惜宁午睡的功力他早就见识过了，现在已经不觉得稀奇了。
颜惜宁困扰的挠挠头发：“哎哟，我睡了这么久？对了，小七呢？”
姬松指了指外面：“在另一辆车上。”
颜惜宁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只见他们的车后跟着一辆小一号的马车。他唤了一声，姬檀应声也掀开了帘子：“三嫂，我钓了好多鳌虾！有这么大一桶，这么大！”
看着姬檀伸出双手比划着大小，颜惜宁这才放心下来。他坐回车中：“看来小七不用我们陪也能找到乐子。”
姬松唇角勾起笑容：“若不是明早还有课业，他根本舍不得离开。”花团锦簇的后宫固然好，可哪里比得上能自由疯跑的田间地头？
这时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了严柯的声音：“主子，到芦墅湖了。”
芦墅湖是城外天然形成的湖泊，与城内的水系连通。湖畔长了密密麻麻的芦苇，每到芦花摇曳的季节，芦墅湖就成了文人骚客吟诗作赋的著名景点。
此时芦苇刚冒出没多久，还没孕育出芦花，不过青绿色的芦苇同金色的夕阳总是格外的合拍。颜惜宁掀开帘子一看，就看到了遮天蔽日的青绿和被青绿色包围的湖水。
严柯停车的位置很巧妙，马车停在了闸口上，芦苇圈在这里正好形成了一道缺口。从这里看去，金色的夕阳平铺在湖面，此时正是鸟兽归巢的时候，湖面上天空中飞翔着无数的鸟儿。芦苇在风中摇曳着身姿，看一眼都令人心情舒畅。
颜惜宁扒在窗户上久久的盯着窗外的风景，金色的阳光落在他的双瞳中，他的眼底像是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
姬松道：“若是有兴致，可以下去走走。”
话音一落颜惜宁开心的点起了头：“好啊好啊。”
71.粽子与咸鸭蛋（下）
一般人欣赏风景，站在有利的位置上将美景尽收眼底。遇到一些有才情的，还会捋着胡子吟诗一首。然而颜惜宁下了车之后却直奔芦苇而去，他在芦苇丛前来回走了几步。
严柯一头雾水：“王妃在做什么？他这样能看得见湖中风景吗？”
姬松抬起手：“随他去。”
颜惜宁观察了一阵之后问了第一个问题：“这些芦苇有主人吗？”
他这么问是有理由的，在现代，山河湖海会被国家承包给个人用于耕种或者养殖。有时候以为是无主的荒山，当想上山摘点野菜时，就会突然冒出主人来。
没一会儿颜惜宁得到了姬松肯定的回答：“天生天养的东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必须要给芦苇找个主人，那只有楚辽王室。
颜惜宁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当他第一眼看到这片芦苇时，他就注意到了这些修长清香的叶片。这个时节的芦苇叶正当时，此时采摘正好可以用来裹粽子。
话音一落，他攀住了眼前的一根芦苇，随后利落的将芦苇中间的几片叶片撸了下来。看到颜惜宁摘芦苇叶，严柯惊了：“莫非……芦苇叶也能吃？”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王妃总是会找到一些出人意料的美味。严柯扭头问抱着狗的白陶：“快告诉我，你和你家少爷在家的时候是不是吃过芦苇叶？”
白陶傻愣愣的摇摇头：“没有，芦苇叶能吃吗？”芦苇叶那么韧，也咬不动啊。
没一会儿颜惜宁手中就出现了一叠一尺多长绿色的芦苇叶，姬松眼神疑惑，他看着颜惜宁挑挑拣拣最终还是没忍住：“你在做什么？”
颜惜宁道：“我摘一些芦苇叶回去裹粽子去。”
楚辽有粽子，在场的人也都吃过粽子，只不过他们并不知道粽子可以由眼前的芦苇叶裹成。听到颜惜宁要裹粽子，姬檀首先从马车里面钻了出来：“三嫂，小七帮你摘叶子。”
能裹粽子的芦苇叶需要完整，上面不能生虫也不能有别的物资，不能太老也不能太嫩，需要选取健康舒展的叶片。在颜惜宁的指点下，众人很快摸索出了经验。
没一会儿颜惜宁身边就多了一两百张碧绿的叶子，十几片叶片就能凑一扎，每一扎叶片都被捆扎得严严实实。眼看地上的芦苇叶越来越多，颜惜宁赶紧叫停大家：“好了好了，已经可以了。”
只是停了一下车，车厢中就多了一小捆芦苇叶。姬松哭笑不得：“你的注意点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颜惜宁看山想到山珍，看水想到水产。就算看个芦苇荡，他都能联想到粽子。这种吃货精神，时常让姬松怀疑，他家王妃在颜尚书府的时候是不是经常饿肚子。
颜惜宁笑着挠挠脸颊：“正好遇到了就顺手摘一些，有时候专门寻找，未必能找到合适的。”
姬松微微颔首：“有道理。”
入了都城没多久，姬檀就要回宫了。回宫之前他带着他的鳌虾一步三回头，那可怜的样子让众人忍不住想笑。
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颜惜宁不厚道的笑了：“看来太傅的五十篇文章不好背。”
姬松唇角微微上扬：“确实不好背，可能你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他了。”
颜惜宁深表同情：“看来只能多给他送几只粽子了。”
昨天回来天色已经晚了，颜惜宁便将芦苇叶放在一边没有处理，今天早上他就开始进一步清理这些叶片。芦苇叶与杆子交接地方的梗子用剪刀细心的剪掉，以防梗子戳破叶片。修剪好的叶片浸在清水中清洗几遍，随后入锅开大火煮开。水开之后再煮上一炷香的功夫，芦苇叶就从碧绿变成了墨绿色。
这时叶片才算真正处理好，叶片上的物资和残留的虫卵都被清除，香味也变得更加纯粹。清洗好的叶片被颜惜宁养在了清水中，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粽子由糯米做成，浸泡了大半个时辰的糯米颗颗饱满。他准备包两种味道的粽子，一种是甜粽，里面塞蜜枣。一种是咸粽，里面有肉块和花生。两种馅料都已经调配好，其中咸粽这边的米染上了酱色，两种馅料放在小桌上一眼就能分明。
颜惜宁首先包的是甜粽，只见他取了五片芦苇叶交叠在一起。芦苇叶排布紧密，一字排开宽度有大半个手掌那么宽。他双手在粽叶前段一折，粽叶中间形成了漏斗形状。在漏斗中填入糯米和一粒蜜枣后，颜惜宁将多余的粽叶翻折盖住了漏斗上端。
粽叶在他手中左右翻折，没一会儿他手心中就出现了一枚三角形的大粽子。
此时粽叶只剩下了一根小尾巴露在外面。若是在现代，颜惜宁会用绳子将整个粽子都捆住。然而他在王府中找了一圈，并没能找到粗细合适的细线。
幸运的是冷管家帮他找到了一根粽针。粽针由黄铜打造，有三寸长，上粗下细其中粗端有一个大大的孔。粽子包到最后时，只要将粽叶尾部穿到粽针的孔中，再将粽针穿过粽子，粽叶就会被代入粽子中。有了粽针，就不需要细绳捆绑了。
颜惜宁第一次尝试粽针就感受到粽针的便利性，他赞不绝口：“真聪明啊。”
这时白陶抖着声音扶着墙进门了：“少爷，你说什么聪明？”
颜惜宁抬头一看，只见白陶衣衫湿透眼眶红肿，走路都不利索了。他大吃一惊：“侍卫大哥们欺负你了？”
严柯言出必行，他放下豪言壮语，只要将白陶交给他们操练，用不了多久就还他一个黑陶。这不，今天一大早，白陶就被侍卫大哥们提出去操练起来了。
白陶努力憋回眼中的泪：“没有，侍卫大哥们对我挺好的。是我不争气，跟着他们操练了没一会儿就不行了。”
颜惜宁赶紧扶白陶坐下：“你快歇歇，一会儿去洗个澡。”
白陶泫然欲泣：“对不起少爷，我给您丢人了。”他真的很努力了，可是怎么都赶不上侍卫大哥的脚步。他们说得对，这样的自己怎么保护少爷？
颜惜宁揉揉白陶的头发：“别说傻话，你已经很好了。”
白陶露出了一个带着泪的笑：“少爷，我先去收拾一下自己，一会儿来做事。”说着白陶踉跄站起来，脚步蹒跚地走向了房间。
颜惜宁觉得白陶的进步肉眼可见，搁在平时他早就哭声震天了。然而今天到现在为止，他一滴泪都没掉。侍卫们的操练方式真不错啊。
刚想完这点，房间就传出白陶的哭声：“少爷，我没哭，我真的没哭，呜呜呜呜，我一滴眼泪都没掉，呜呜呜……”
颜惜宁：……
看把孩子为难的，太可怜了。
颜惜宁速度快，没多久他身边的木盆中出现了一只只墨绿色的三角粽。此时光凭外表已经没办法区分两种馅料的粽子了，然而作为制作者，他闻一闻就能分出两种馅料。
甜粽的数量没有咸粽多，颜惜宁将咸粽放在了大锅中。他放入了没过粽子的清水，正当他准备开火煮时，他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做的咸鸭蛋。虽然腌制的时间不太长，咸味可能不明显，可是空口吃应当正合适。
将两种粽子都放在锅中之后，他揭开了墙边的瓮。此时咸鸭蛋们已经不像一开始那样浮在盐水表面了，它们悬浮在盐水中，伸手一摸就能摸到一只圆溜溜的鸭蛋。
颜惜宁取出了二十多只鸭蛋，将鸭蛋表面的盐水清洗干净后，他将咸鸭蛋放在了肉粽锅中。甜粽锅也没闲着，粽子的间隙中被他塞了不少鸡蛋。
随着锅中的清水滚沸，粽子的清香弥漫开来。
颜惜宁在两口锅中放上了柴火，看着柴火慢悠悠的舔着锅底，他不由得想起了姬松。
姬松那个可怜的社畜，现在一定在工部掉毛吧？嘿，他就不一样了，他在家做好吃的。姬松劳心劳力，他却身心舒畅。
颜惜宁笑了一阵之后却觉得有点失落，他怎么没有想象中那么幸福呢？不是说幸福需要对比吗，难道他的幸福感在每天被姬松推醒时一点点的消失了吗？
不对，今天早上姬松没有推醒他，姬松什么时候走的，他一点都不知道。好奇怪，平时被推醒时他怨气十足，可是今天怎么还觉得不对劲了呢？
这时候王春发站在厨房门口唤了一声：“王妃，您在吗？”
颜惜宁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嗯？我在。”
王春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他憨憨地笑道：“主子给您买了迎客楼的什锦锅巴，属下翻墙进来的，锅巴刚出锅，您快趁热吃。”
颜惜宁愣了一下：“哎？”姬松怎么突然送他锅巴？这不是姬檀想吃的东西吗？
王春发探头看向了灶台：“王妃在煮粽子吗？好香啊，可怜王爷在工部什么都吃不着，要是能吃到王妃亲手做的粽子，该多开心啊。”

第四十八章
72.变化
王春发虽然说了这话，可是颜惜宁却没办法让他将粽子带给姬松。他甚至暂时不能请王春发吃一个粽子，因为粽子还没煮好。
煮粽子需要时间和火候，得小火慢炖，炖上半天，糯米才能充分吸收芦苇叶的清香变得松软，那时候蜜枣的甜才能渗透米粒，鲜肉的肥肉部分才能化成油脂。
王春发并不是为了吃粽子回来的，他将食盒放在了桌子上：“王妃，锅巴给您放这里了，您趁热吃，属下先去巡逻了。”
说完这话，王春发快步走出了厨房，他猛地提气身形向上一窜，脚尖在柱子上轻点就上了屋顶。眨眼间他就翻过了围墙消失不见了。
颜惜宁愣愣的站在院中盯着王春发消失的方向感慨万分：炽翎军中藏龙卧虎。就拿王春发为例，明明那么高大，身手却那么敏捷。
看着看着，颜惜宁眼神越来越疑惑。昨晚回来之后，他就觉得房子不太对。但是昨天太晚了，他就没细想，今早他忙着做粽子也就忽视了那份怪异感。直到刚刚看着王春发踩着瓦片飞走，怪异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白陶收拾好了自己走出房门的时候发现他家少爷正若有所思的站在院中抬头看向屋顶，他蹒跚着走向颜惜宁：“少爷，您在看什么呀？”
颜惜宁指了指屋顶：“白陶你看，我们家屋顶的瓦片是不是变新了？”
以前的瓦片灰扑扑的，有好几处夹杂着破碎的瓦片。可此时屋顶上的瓦片成了乌黑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崭新的瓦片紧密的排布着，不见任何破损之处。曾经被风雨侵蚀的屋脊上还多了两条活灵活现的龙。
颜惜宁和白陶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后白陶肯定了颜惜宁的话：“是的少爷，咱家的瓦变新了。”
瓦片不可能突然变成新的，唯一的解释便是他们不在的时候有人翻新了屋顶。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姬松，没有别人了。
颜惜宁在屋中转了一圈，他发现了更多被他忽略的细节。之前剥落的墙面变得平整光滑，一推就会发出声响的门窗变得零活，窗上的黄纸变成了轻纱，斑驳的柱子刷了一层新漆……
旧房子鸟枪换炮，闻樟苑的逼格瞬间高大上了。
说不感动是假的，颜惜宁开心得不行：“以后下雨的时候不用担心漏雨了。”
白陶跟着点头：“是啊是啊，王爷对我们真好。”
开心之后颜惜宁又生出了一种担忧，姬松突然修缮闻樟苑，是不是证明他暂时不准备走了？他不介意和姬松睡在一张床上，可是天气快热了，一张床上躺两个人会不会有点热？
如果说姬松为了给外人做样子，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吧？如今宫里人都觉得他们很恩爱，没必要继续装下去了吧？
颜惜宁百思不得其解，可没一会儿他就释然了：姬松是他领导，他爱干啥干啥。作为他手下的员工，只要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去，一切都好商量。
厨房中粽香满满，忙活到现在颜惜宁也饿了。他揭开了食盒，只见第一层放着一个带着盖子的明黄色的砂锅，还没靠近就能感觉到砂锅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揭开一看，只见砂锅中装了满满一锅炒菜，里面有笋片木耳，青的白色黄的红的五颜六色，勾了薄芡的炒菜色香味俱全，一看就非常好吃。可是这里只有什锦炒菜，不见锅巴的踪影。
看向第二层，颜惜宁看到了一副炸得金黄的锅巴，半球形的锅巴扣在盘子中，一看就知道炸得无比酥脆。
不愧是迎客楼的招牌菜，这道菜从造型到餐具都散发着金钱的味道。颜惜宁用锅巴旁边的小木锤敲破锅巴，随后将炒菜浇在了锅巴上，他招呼白陶：“先吃点东西垫垫。”
凭心而论锅巴很一般，勾的芡汁也厚重了一些。但是能在肚子饿的时候吃到这样一份锅巴，那真是无上的享受。酥脆的锅巴在口中咔咔作响，白陶随口说道：“王爷对少爷真好啊。”
颜惜宁的动作顿了顿，心中冒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时间锅巴的滋味都变了。他摇摇头甩去情绪：“吃饭不要想事情，不然饭会不香的。”
正当两人美滋滋吃着锅巴时，院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冷管家的声音传来：“放在这里。”
颜惜宁走出厨房一看，只见两个仆役正抬着他在庄子里面看到的那种锅放在地上。这口锅比他在庄子里面用的小了一些，但是造型更加精美，黄铜上刻着精美的雕花。
颜惜宁愣了一下：“冷管家，这是……”
冷俊笑吟吟道：“主子说您喜欢这种锅，就派小人买了一口回来。王妃您看，这口锅可还行？若是您不喜欢，属下再去换。”
颜惜宁竖起了大拇指：“非常好。”
就是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上来了，姬松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好？这让他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炖煮两个时辰之后，粽子终于煮好了，此时煮粽子的水已经变成了墨绿色，只能浅浅的没过粽子。糯米臌胀起来撑起了芦苇叶，三角粽比下锅时多了一份圆润，看着更可爱了。
变化最大的便是夹在粽子中的咸鸭蛋和鸡蛋了，下锅时它们青青白白，壳子光滑圆润。经过汤汁的浸染，它们的外壳染上了绿色，深深浅浅的绿色印在蛋壳上，看着不是很美丽。
有几只蛋经过炖煮壳子上有了裂纹，颜惜宁将鸡蛋鸭蛋捡出来放在了木盆中。他拿起一只咸鸭蛋轻轻剥开蛋壳，此时的蛋白已经染上了芦苇叶的颜色变得暗沉。可是那股诱人的蛋香却混着粽叶香顺着口鼻向大脑里面直钻去。
鸭蛋腌制的时间不长，蛋白部分还不是很咸，可是蛋黄部分已经开始起沙流油了。隔着薄薄的一层蛋白，可以看见一枚大大的蛋黄凝固在蛋白中。用筷子轻轻一戳，蛋白破裂，橙黄色的油脂崩裂出来顺着蛋白滑落，挂在了墨色的蛋壳上。
白陶口水横溢：“看着好好吃哦……”
颜惜宁笑着将戳了一筷子的咸蛋递给了白陶：“当心烫啊。”
白陶双手捧着鸭蛋迫不及待的去吸流淌下来的油脂，油脂又鲜又香。白陶可以断言，这是他出生以来吃过的最美味的油。
确认没有油脂滑落之后，他才开始品尝咸鸭蛋。蛋白的咸味并不强烈，芦苇叶的清香浸透了蛋白，空口吃咸香十足口感恰到好处。蛋黄又沙又绵，汇集了整颗蛋的精华。将整个蛋黄从蛋壳中戳出来放到口中的那一刹那，白陶美得都快飞起来了。
将蛋放在一边后，颜惜宁从锅中捡了一只咸粽出来。他喜欢鲜肉蛋黄粽，可是楚辽这里买不到腌好的咸蛋黄，他也舍不得敲破自己辛辛苦苦腌制的咸蛋取蛋黄，因此他做的肉粽里面只有肉。不过自己做的东西用料实在，每一只粽子里面都有一大块肥瘦均匀的肉。
用粽针裹的粽子很好拆，只要将粽叶尾部从粽子里面揪出来，就能顺势将整颗粽子剥出。粘稠的糯米煮得软烂，剥粽叶时能听到糯米脱离粽叶发出的轻微“呲呲”声。
颜惜宁取了一只盘子用来装肉粽，没一会儿一只比拳头还大的三角肉粽躺在了盘子中。染上了酱色的糯米表面有一层丰盈的油脂，在中间位置，肉块清晰可见。
裹粽子的肉块是他昨晚就腌制好了放在水缸中的，瘦肉的颜色异常深，而肥肉已经变成透明色快要煮化了。用筷子轻戳肉的部位，肥肉软软的裂开了，露出了被油脂浸润得发亮的糯米。
挑起一块粽子塞到口中，柔软滑腻丰润鲜香，肉的香糯米的黏滑调味料的鲜美交织在一起。颜惜宁感动极了，这就是他记忆中的味道啊，虽然没有蛋黄，但是肉粽的滋味无与伦比。
品了肉粽之后，他又如法拆开了一只甜粽。甜粽的颜色比肉粽淡多了，淡青色的糯米厚重的包裹着金色的蜜枣。怕蜜枣太甜，颜惜宁在每只粽子中只塞了一粒。
虽是甜粽，但是糖的渗透力明显不如加了种种调味料的咸粽，第一口糯米微微甜，品尝到的只有糯米的本味和浓郁的粽叶香。质朴的滋味冲淡了咸粽残留在口中的滋味，浓郁的粽叶香萦绕在唇齿间。
颜惜宁舔舔嘴角，甜粽真不错啊，要是能沾一点白糖，味道就更好了。说干就干，颜惜宁从一边的罐子中舀了一小勺白糖洒在了甜粽上。白糖预热微微化开，吃上一口，甜蜜的滋味从喉头流到了心头。
小时候妈妈裹过白米粽，里面什么都不加，煮出来的粽子沾着白糖，不管热的还是冷的，吃起来都鲜美无比。对，就是现在的这个味。
两种粽子都非常成功，颜惜宁这才放下了心，他端着盘子招呼白陶：“白陶，可以吃粽子啦。”
白陶在颜惜宁吃肉粽的时候就眼巴巴的盯着了，听到这话，他欢呼起来：“少爷真好。”可是一蹦跶扯到了酸痛的腿，白陶龇牙咧嘴疼得眼眶又红了。
可是看到颜惜宁，他硬生生憋回了眼泪露出了傻傻的笑：“嘿嘿~”
73.送饭
粽子煮好已经快到申时了，往常这个点姬松快回来了。颜惜宁将粽子放在锅中温着，等姬松回来粽子应该不冷不热味道正好。他有些期待，不知道姬松是甜党还是咸党，他会喜欢哪一种口味呢？
可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眼看太阳都快落山了，姬松还没出现在闻樟苑。不止姬松没回来，就连严柯他们都没出现。
颜惜宁有些纳闷，往常做好吃的，侍卫大哥们就会冒头。只要唤一声，就有人将他做好的东西提走。可是今天他在闻樟苑内外转了好几圈，喊了好几声，他们都没出现。
看来今天大家都很忙。
眼看太阳一点点落下，颜惜宁决定不等了。他准备唤冷管家来，让他将粽子送到听松楼去。根据他的判断，姬松下班之后不在闻樟苑就在听松楼。如今距离下班已经这么长时间，他应该在听松楼。
加热粽子的时候，颜惜宁莫名有些委屈，早知道他就不等姬松早些开饭了。
当锅中的水重新滚沸时，冷管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王妃。”
颜惜宁笑道：“刚想到你，你就来了。帮我……”
冷管家抱歉道：“主子传了消息过来，说今天工部有些忙，让你不要等他先吃晚饭。他今天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
颜惜宁愣了一下：“他还在工部？没回王府？”
冷管家应了一声：“是的。今日工部出了一点事，圣上震怒让刑部吏部工部三部彻查。”
颜惜宁心中一紧：“震怒？什么情况？和姬松有关吗？”
情急之下，他唤了姬松的大名却还不自知。姬松是他的衣食父母，是他的领导。没有姬松，就没有闻樟苑，更没有他的美好生活。姬松刚当上工部侍郎没几天，怎么就引得圣上震怒了呢？
颜惜宁面色有些凝重：“他没事吧？”
冷管家连忙摇头：“主子没事，主子只不过配合其他两个部门调查。这事一时半会好不了，他特意让属下对王妃说一声，免得您担心。”
颜惜宁心中的委屈和紧张不翼而飞，他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知道了，谢谢冷管家。”
冷管家抬眼看了看颜惜宁，似乎有话要说。颜惜宁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他明白了：“冷管家吃晚饭了吗？要不要来几只粽子？”
冷管家道谢道：“谢王妃惦记，属下不饿。只是主子今日只用了早膳，此刻想必已经饥肠辘辘。”
圣上让其他几个部门来工部调查，这种事一看就很严重，容不得片刻耽搁。若是不尽快的拿到实证，这些人都别想回家。
颜惜宁又懂了，他急忙打开食盒：“有现成的粽子，劳烦冷管家帮忙送给他。”
冷管家闻言竟然摇了摇头：“主子百忙之中牵挂着王妃，想必此时最想看见的人是您。工部离容王府很近，王妃不如亲手给主子送点心去，主子看到您，一定很开心。”
颜惜宁：……
姬松看到他会很开心？冷管家可能眼神不太好。
可是若是要立恩爱人设，这不是最好的时候吗？只要他提着食盒在工部门口转一圈，外人谁不说一句他们两恩爱？
可是工部能进去吗？那可是国家政权机构啊，他一个闲散人员能进去？而且他在闻樟苑醒来时，姬松特意派严柯来警告他，让他安分守己不要出闻樟苑半步。
听颜惜宁说了自己的问题之后，冷管家瞠目结舌。半晌之后他倒吸一口冷气：“难道主子没有告诉您吗？”
颜惜宁一脸懵逼：“什么？”
冷管家道：“围场回来之后，主子就对属下们说，以后王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谁都不能阻拦。难道他没对您说？”
颜惜宁唇角抽抽：“竟有此事？”
冷管家哭笑不得：“王妃您真的误会主子了，您同主子相处这么长时间，难道还不知道他的性子？他若是真拘着您，也不会带您去围场去庄子啊。”
颜惜宁微微点头：“嗯……有道理。”
当日严柯说让他好好呆在闻樟苑不要到处乱跑，可是带着自己到处乱跑的不就是姬松本人么？他自己立下的规矩，自己带头打破。
在食盒中装了好几只粽子和蛋后，颜惜宁带着白陶跟着冷管家的脚步迈出了闻樟苑的大门。穿过九曲回廊的时候颜惜宁随口吐槽了一句：“布局真不合理。”
冷管家不明所以：“王妃，您在说什么不合理？”
颜惜宁道：“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工部在王府的西面，过了西面的院墙基本就到工部门口了。而我们去送饭，要先从闻樟苑走到大门口，再从南门绕道西边。饶了好大一个圈。”
要不是为了立人设，他宁愿爬梯子翻墙把食盒递给姬松，真是太难了。
冷管家闻言所有所思：“王妃说得有道理。”
颜惜宁也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若我是王爷，我就在西边搞个侧门。”上班的时候直接从侧门走，冬天能多睡小半个时辰呢。
冷管家安排了马车要送颜惜宁去工部，然而就几步路的距离，颜惜宁更偏向走过去。
出了王府大门，天已经彻底的黑了，王府门前的街道两侧亮起了灯笼。这是颜惜宁第一次走上这条街，街道两侧商铺林立，虽然天色已晚，街道上的人却不见少。
提着食盒的白陶左顾右盼：“少爷，好热闹啊。”明明王府就在城中最热闹的地段，可是他们住的院子却僻静得像在乡下。
颜惜宁笑道：“是啊，好热闹。”来到楚辽这么久，他第一次漫步在城中。眼前灯火璀璨，虽然没有现代的霓虹灯那么闪烁，却有别样风情。
白陶感慨道：“要是以后每天都能出来转一转就好了。”
颜惜宁轻笑一声：“别想了。”容王府周围不知道有多少眼线，他可不想出门的时候各种偶遇。他只想清清静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一点都不想被卷入是非中。
冷管家却插话道：“若是王妃愿意，京中各处都能去。只要同属下说一声，属下就会为王妃备好马车。”
颜惜宁笑而不语，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他看起来是那种满世界跑呆不住的人吗？
转过南街后，很快就到了工部所在的西街。西街上有好几个部门的衙门，这里除了站岗的侍卫之外，路上就不见行人了。
工部就在西街的中间，高大的衙门上挂着牌匾，上面写着大大的“工部”二字。颜惜宁站在衙门门口，他仰头看向牌匾，这一刻他清楚的感知到皇权的威严和压力。
两边的侍卫明显认识冷管家，看到他过来，很快有人向着工部衙门内跑去。没一会儿严柯快步跑了出来，看到颜惜宁，严柯双眼都亮了：“王妃，真的是您啊！快请进，王爷看到您一定很高兴。”
颜惜宁迟疑站在门口：“可是我不是工部的人，我可以进去吗？”
严柯正色道：“王妃虽然不是工部官员，可是您是容王妃啊。”王妃地位等同王爷，皇子王孙入衙门办事不是很正常吗？
听严柯这么一说，颜惜宁的疑虑才消失，他迈开步子走进了工部的大门。
一入大门正对的是一个大院子，此时院中放着数张案桌，案桌上堆满了案卷，一些官员正在案桌后方努力的查找着什么。案桌周围放着十几个贴着封条的大木箱，每个木箱旁边都站着两个侍卫。
此刻颜惜宁终于知道府里的侍卫大哥们去哪里了，原来他们都被姬松征调到工部帮忙了。
院子后方便是工部大堂，大堂前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有四字“教饬百工”。牌匾下摆着一张案桌，案桌后坐着四人，其中一人便是姬松。剩下的三人中，竟然有个熟人，那人便是原主的便宜大哥颜子越。
颜惜宁进门时，姬松正侧着头同颜子越说着什么。颜子越脸上带着笑意，两人看着贴得很近。
两人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度都极为般配，看到这个场景，颜惜宁心中涌出了一种奇异的情绪。他没有办法用词语细细的形容这种情绪，他只知道，他不太舒服。
颜惜宁进门引起了侍卫们的注意，原本板着脸的侍卫们快速扭头一看，再扭头之后脸上就带上了放松的笑容。颜惜宁就像是一阵和风，吹散了他们周身的肃杀之意。
感觉到什么的姬松回过头来，这一回头他与颜惜宁四目相对。昏黄的火光照亮了姬松的双眼，看到颜惜宁的瞬间，姬松眼中的光亮了，紧绷了一整天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阿宁。”
颜惜宁笑着对他晃了晃手里的食盒：“我给你送了一些点心来，打扰你工作了吗？”
姬松操控着轮椅向着颜惜宁的方向而来：“快收尾了。”
案桌后的三个官员赶紧站起来行礼：“下官拜见容王妃。”颜子越方才还一脸轻松，看到颜惜宁的瞬间，他的笑容就被不自在取代。
颜惜宁客气道：“打扰诸位大人了。”
姬松深深看向颜惜宁，他伸手接过了食盒眼中的笑意更深：“让冷俊他们送来就行了，你怎么亲自来了。”
颜惜宁笑道：“听说你只用了早膳，我担心你还要熬很久，于是就来看一看。我今天做了粽子，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还是咸的，所以每一种都带了几只。”
姬松揭开了食盒的盖子，热腾腾的粽香扑面而来：“我都喜欢，辛苦你了。”

第四十九章
74.有夫之夫（上）
前任工部尚书陶文丘在朝中素有贤名，出了名的两袖清风。在被人揭发之前，谁都没有想到这个忧国忧民满脸苦大仇深的老头子会在工部敛财。
这些年工部以各种名目向圣上讨要钱财，实则以次充好敷衍了事。户部发给工部的各种款项经过他和下面的官员一顿瓜分，到各州县已经少得可怜。
上个月终于有人揭发了他的罪行，刑部与大理寺数日的提审问话后，惊天大案终于浮出水面。工部和各州县参与贪污敛财的官员有两百多人，贪污银钱四千五百万两。
刑部与大理寺官员这段时间忙着追讨款项，他们只追回了两千万两银子，剩下的两千五百万两银子下落不明。工部尚书陶文丘咬死不说，案件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昨天，陶文丘手下有一名官员熬不住刑罚交代了，说这笔银钱藏在了工部。于是今天一早姬松就同户部吏部还有大理寺的官员到了工部，他们挖地掘墙，后来发现了一堵厚实的墙。
砸开墙后，白花花的银子整整齐齐的堆砌着，一块块整齐的银锭子亮瞎了众人的双眼。同银子放在一起的还有各种来往账目，不知道陶文丘在想什么，自己住着破屋，在工部藏着钱，还保留着涉事的罪证。如此另类的贪污，让官员们大开眼界。
于是户部数钱，刑部拿人，工部配合调查，吏部将一切记录在案，就这样从清晨忙碌到了夜晚。
颜惜宁之前看到同姬松坐在一起的三人，就是另外三个部门派出来的主事官员。其中颜子越是吏部新晋的员外郎，虽然位份不高，但是刚入吏部就被派出来主事大案，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颜子越亲爹是户部尚书，若是他留在户部能最大程度上得到颜伯庸的庇护。可是他偏偏去了权利最大的吏部，不知道是他能力出众，还是太子的能力实在太强了。
姬松确实饿坏了，他大口吃着粽子。今天的粽子格外的适口，尤其是肉粽每吃一口都是极大的满足。还有滋滋冒油的鸭蛋，带着微微的咸味，同甜粽一起吃时特别香。
颜惜宁带的粽子不多，分给办案官员之后，每个人只能垫垫肚子。他本想让严柯回府把剩下的粽子拿来，可是看到在场这么多人，他的那点粽子不够分。想来想去后只能委屈侍卫大哥们了，等事情处理结束之后回府再吃吧。
听说粽子是容王妃亲手包的，刑部和户部官员赞不绝口：“王妃好手艺！”无论是甜的还是咸的都太美味了，饥肠辘辘的肠胃得到满足的同时，他们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舒缓。
上官和缓之后，下面的人跟着松了一口气。大家喝着茶水，交谈声不绝于耳。
颜子越的心思显然不在粽子上，他笑吟吟道：“方才正同王爷说起王妃，没想到王妃就来了。”
颜惜宁笑而不语，方才看到姬松和颜子越交谈，他心里却是有些不舒服。可是那感觉只在心头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颜子越是姬松的白月光，虽然说上次在围场的时候姬松当众斥责了颜子越落了他的面子，但是小情侣分分合合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他只是个替嫁的咸鱼，在颜子越面前，总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
再说了，姬松是王爷，总是少不了同各部往来。他不能因为自己心里不舒服，就不让姬松同吏部官员断绝来往吧？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况且他的那点不愉快早就消失了，他摆正了心态，现在的他是大度的容王妃。
姬松咽下粽子之后喝了一大口茶，他眼神锐利直视颜子越：“颜员外郎，方才本王只是在婉拒你的邀请，何时同你提起过阿宁？”
颜子越面色不自然的僵了僵：“是下官说错了。”
这熟悉的语调让颜惜宁一下警觉起来，他感觉氛围有点不太对，他是不是应该离开？上一次看热闹的时候，他就被卷入了其中。
然而他刚想撤，手就被人握住了。低头一看，握住他手的人正是姬松。
姬松微微扬起头，帝王家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疑。姬松扬声道：“方才本王对你说的，可能声音太小你没听清，如今本王再说一遍：下月的诗会本王和阿宁没空去。”
姬松向来不喜欢文人诗会，除了趋炎附势含沙射影，他感受不到别的。更别说颜子越身后站着的是太子，姬松最近的事情很多，有参加诗会的时间，他可以做更多有意义的事。
颜惜宁一脸懵逼，比他更懵逼的是旁边的官员。只有府中的侍卫们一个个扬眉吐气，有的已经咧开嘴笑了起来了。
颜子越面色一白：“下官知道了。”
姬松并不打算放过颜子越，他清清嗓子一字一顿：“上次在围场，本王有话要对你说。可是考虑到在场的皇子多，当时不方便开口。如今正好在这里遇见你，我就直说了吧。”
“先前京中有流言，说本王心悦你。”
工部院中正在闲聊的官员们齐刷刷的静了音，他们竖起了耳朵在侧耳倾听。颜惜宁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但是他还不能表现得很明显，于是他只能乖乖的坐在姬松一边装一个合格的工具人。
颜子越眼中有闪躲有愧疚更多的是羞恼，他张张口连忙撇清关系：“王爷恕罪，下官并不知情。”
姬松微微颔首：“你知不知情不重要，本王知道这种消息是如何流传出去的，也知道是谁传的。过去的事本王已经不想追究，如今本王已经有了王妃。阿宁同本王情投意合，为了让阿宁舒心，本王会避嫌。因此也希望颜员外郎注意，本王是有夫之夫，员外郎下次见到本王时，请离本王一丈远。”
颜子越脸白成了一片，他不敢抬头看姬松的双眼，满心都是被戳穿之后的惶恐。一时间他头皮发麻不知道该说什么，恍惚中只记得自己说了一句：“下官知道了，谢王爷提醒。”
姬松说完这话之后继续吃他的粽子，他还贴心的给颜惜宁剥了个鸡蛋：“给。”
颜惜宁心情复杂的接过蛋，他没想到姬松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主动和颜子越撇清关系。听姬松的意思，他喜欢颜子越是流言？看来这里面水很深啊。
他漫不经心的撕着蛋白往嘴里塞，其实姬松握着他的手说要避嫌这话时，他心里挺痛快的。姬松不愧是爷们，拿得起放得下。如果换成是他，他可能开不了这个口。
等姬松吃完了粽子，官员们继续开工做事。颜惜宁本想收拾了东西就回王府，可是严柯他们说事情应该快完了，他们希望颜惜宁能留下来等姬松一起回家。
看着严柯他们眼中的恳求，颜惜宁可耻的妥协了，于是他兴致勃勃在工部溜达起来。
严柯跟在他身后保护他，说是保护，其实工部没什么危险，至少颜惜宁逛的后院很安全。
后院中摆着大大小小的模型，有农具模型，还有供其他部门使用的工具模型。这些模型每一件都制作精巧，按照它们模型放大或者缩小，就能制造出实用的工具。颜惜宁一边看一边惊叹，顺便猜测它们是做什么用的。
严柯提着灯笼一边走一边抱怨：“王妃你是不知道，你没来之前，那个颜子越眼珠子恨不得黏在我们主子身上了。贱不贱哪。”
颜惜宁提醒道：“严侍卫，当心隔墙有耳。颜子越是吏部员外郎，将来前途可期。”
严柯唾了一声：“呸，他就是个捧高踩低的墙头草，当我们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颜子越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子，从小受到皇帝嘉奖，又能和皇子们一同读书。这份荣誉放在整个京城，没几个人能有。皇家的孩子心思多，颜子越心思也不小，小小年纪他就在几个皇子中周旋。在姬松没入炽翎军之前，颜子越和每个皇子都打得火热。
姬松当时也挺欣赏颜子越的，颜子越年纪小长得好脑子也聪明。但是他没想到他莫名其妙就被颜子越摆了一道。
有一天姬松在上书房中捡到了颜子越的一条帕子，他没多想就将帕子揣在身上，只想等见到颜子越的时候还给他。
哪知道颜子越没见到，当天中午的宴席上，那张帕子却莫名其妙的从他的袖中掉了出来。颜子越惊慌失措，他百口莫辩。
于是三皇子爱慕颜尚书家大公子的消息不胫而走，身为被爱慕者的颜子越趁机从上书房去了国子监，而莫名其妙被断袖的姬松则被平远帝训斥一顿。
这事让姬松看到了宫中无人的可怕，姬楠姬椋有母妃和她们身后的家族相助。孤零零的他除了平远帝的宠爱，什么都没有。
后宫中人毁人清誉坏人名节的事令人防不胜防，趁着还没吃大亏，姬松去了炽翎军开始了积攒军功的道路。可没想到兜来绕去，还是被皇城中的人算计了。
严柯愤愤不平：“当日主子生死未卜，属下们以为主子对颜子越有情，于是动用了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求他来看主子一眼。可他倒好，三请四请不肯来看主子一眼。”
“后来皇上下旨，恳求颜尚书将公子许配给王爷冲喜，只要颜伯庸愿意让颜子越冲喜，就算主子没了命，将来他也可以照样升官发财。可是颜家怎么做的？收了钱，换了人。”
圣上只说让颜家嫁公子 ，明眼人都知道他希望嫁过来的是颜子越。可没想到颜伯庸钻了圣旨的空子，用私生子替代了嫡子嫁到了王府。
“颜家人坏透了，墙头草两边倒。当年主子风光的时候，颜伯庸那个老东西跑得比谁都勤，那时候怎么没想过要避嫌？现在好了，看到主子还活着，受到了皇上的重用，他们又想着套近乎了。烂透了的货色！”
严柯噼里啪啦一顿痛骂，骂完了他才反应过来：“王妃，属下没有骂您啊。当然属下得承认，您刚到王府那会儿，属下对您不好，可是后来属下发现您是整个颜家最好的一个。我们主子幸亏遇见了您啊！”
颜惜宁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儿把严柯说的放在心上，他正站在一抬微缩的投石机旁边仔细研究着：“严柯你看，这是投石机吗？”
严柯应了一声：“是的，战场上的投石机比这个大数倍，攻城时威力巨大。”
这时旁边传出了一声不确定的呼唤声：“是息宁吗？颜息宁？”
颜惜宁扭头看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消瘦的青年。他肤色白净面容清秀身形高瘦，身着工部官员的服侍，整个人看着有些拘谨和木讷。看到颜惜宁的脸，那人又惊又喜：“真的是你！息宁，是我啊，王文越啊，你还记得我吗？”
75.有夫之夫（下）
眼前这人是工部新晋的屯田郎中王文越，他是清河王家的人，和姬椋是沾亲带故的堂兄弟。然而王文越却和他八面玲珑的堂兄不同，他低调沉闷不善言辞。他的其他兄弟们都去了更加重要的部门，他却在工部老老实实制造农具。
不过他工作非常出色，虽然入工部时间不长，姬松已经注意到他的能力了。这不上一任屯田郎中撂挑子，姬松顺势让王文越代管屯田部。
这次工部大清洗之后，王文越就会成为姬松手下四部郎中其中之一。
颜惜宁在原主的记忆中翻了片刻，王文越的信息很快涌入了他的脑海。原主的母亲死了之后，颜尚书将他接到了府中。虽然不承认他的身份，但是也让他改头换面去国子监读了一段时间的书。
然而原主在国子监中过得不太好，因为没什么见识成绩差人又自卑，同窗们并不太欢迎他。加上他有个无比耀眼的长兄，两者一对比，原主成了灰头土脸的小丑。
王文越就是原主在国子监读书时的同窗，也是在那期间唯一的好友。自从离开国子监之后，原主再也没见过他。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原主的熟人，颜惜宁一时间心情复杂。
王文越倒是因为见到颜惜宁非常激动，他面色通红语无伦次：“你，你还记得我吗？你离开国子监之后我去颜尚书府上找过你，可是你家里人说你回老家了。你怎么在这里啊？我不是在做梦吧？”
说着他掐了自己一把，然后疼得直吸气。疼痛让王文越清醒，也让他更喜悦。
王文越咧开嘴笑得灿烂，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向颜惜宁：“我向你兄长打听过你老家的位置，也去找过你，可是怎么都没找到。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你怎么会在工部？”
严柯眼疾手快挡在了王文越身前：“屯田郎中请自重，这位是容王妃。”
王文越脸上的笑凝固了：“容王妃？”
他喃喃重复了两声，手中的书哗啦啦落到了地上。眼中的喜悦渐渐散开，巨大的悲伤笼罩了他。他身形踉跄了几下然后捂着脸蹲在了地上：“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哽咽的声音传来：“你不是颜尚书的侄儿，所以我在宁清县城没找到你……他们骗了我！”
王文越呜咽着：“怎么就成了容王妃了呢？息宁怎么就是容王妃了？原来那个替嫁的人是你，我早就该想到的，我怎么就没想到？”
王文越永远忘不了第一次在国子监见到颜息宁的场面，他像春日的蔷薇花一样娇艳，可是又无比的文静，说话温温和和像小姑娘一样。和闹腾的同窗相比，王文越觉得他的这个同窗太顺眼了。
那之后他越发关注颜息宁，别的学生嫌弃他没见识，他却觉得颜惜宁可爱极了。他趁机和颜惜宁搭话，没多久两人就成了好友。
颜息宁不像别人那样会嘲笑他出生贵胄却满脑子都是农桑，他会欣赏自己做出来的农具，会替自己养小动物，也会在自己失败时安慰自己。颜息宁是他在国子监唯一一个好友，自从他出现之后，王文越只要想到上学就充满干劲。
越是相处王文越就越发觉得颜惜宁好，他想着，等他考取功名之后就去工部任职。到时候也用家里的关系把息宁带去工部，他要罩着息宁。
可是没等他毕业，他却出了事。他放学时遇到了惊马，被马撞飞了之后，他断了一条腿，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等他回到国子监的时候，颜息宁却离开了国子监。这之后他无数次去颜家问颜息宁的下落，可是得到的消息都是他回老家了。
他找了五年，他的同窗换了又换，可终究没有一个人像颜惜宁让他念念不忘。考上功名的那一年，王文越突然明白这份念念不忘意味着什么了。
他想着，这辈子一定要找到息宁。他还有好多话没对他说，还有好多东西没做出来让他看。这世上最懂他的只有息宁，等找到他之后，他要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
如果息宁愿意，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照顾他一辈子？他已经想好了，到时候他们就在工部附近买个小宅子，两个人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
可就是这么一个卑微的愿望，还是落空了。王文越哭得停不下来：“为什么是你？息宁，为什么是你啊。”
颜惜宁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住了一块巨石，难受得无法呼吸。
王文越永远都不会知道原主遭遇了什么，他曾经是原主唯一的朋友，因为他的存在，原主在国子监的日子总算没有那么难熬。
王文越出生世家，他写得一手漂亮的字，画得精妙的图，还能做出各种各样精致的模型。原主一直以自己拥有这样的朋友而骄傲，最重要的是，王文越从来没有嫌弃过他的无知。
可是王文越突然受伤，原主的日子就难过了。没有王文越在一边辅导他课业，原主的成绩直线下降，最后考核的时候大半的功课不及格。同窗嗤笑，颜尚书暴跳如雷，原主在国子监寸步难行。
最后原主失去了信心，颜尚书也认定他是一块朽木，于是就让他退学回了家。
国子监求学的经历让原主本就灰暗的生活变得更加绝望，那之后他就在颜家的偏院中养了几年，哪里知道外面还有个疯狂找他的朋友？
王文越哭得惨，颜惜宁心里也不好受。原主能有这么一位惦记他的同窗也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世上除了白陶之外，还有一个在意他的人。
严柯一脸懵逼：“属下……说错什么了吗？”
他只是提了一句颜惜宁是容王妃，让王郎中注意分寸，怎么他哭成了这样？不知情的还以为严柯杀了他全家。
颜惜宁唏嘘道：“故人重逢感激涕零吧。”感情充沛的文人都有这毛病，动不动就泪洒前襟。要是武将杀敌的时候哭得泪汪汪，仗就没法打了。
颜惜宁拍拍严柯的肩膀：“让我同他说几句吧。”
面对原主的朋友，颜惜宁觉得他得据实相告。于是他蹲下、身体放缓了声音：“王文越，你认识的那个颜息宁已经不在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全新的颜惜宁，你得向前看，好好生活好好工作。”
王文越哭了一阵之后缓和过来了，他红着双眼泪汪汪看向颜惜宁：“你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颜惜宁笑道：“挺好的。”原主是什么运气啊，两个担忧他牵挂他的人都是哭包。
王文越擦擦泪露出了笑容：“你过得好就行，如今我知道你在哪里了，我们还能像曾经那样一起做东西一起养动物吗？”
颜惜宁思索了片刻之后说道：“怕是不能了，我不经常出府。不过在工部你可以大展拳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多做一些利国利民的工具出来吧，我觉得你一定能行。”
王文越挣扎了一阵之后问道：“那你出不来，我可以给你写信或者像以前那样给你带东西吗？”
颜惜宁笑道：“这个得问王爷，王爷同意了就行。”
王文越眼中燃起了光，他抽抽鼻涕从地上爬起来。哭了一阵之后他的心情也平静下来了，他比起找不到颜息宁，他更愿意看到颜息宁在他眼皮底下快乐的生活。
王文越压制着想要拥抱颜息宁的冲动：“息宁，能再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颜惜宁心中酸涩，他张张口想要再度提醒王文越。可转念一想，他又不是经常来工部，王文越是工部官员，他们以后应该不会有过多的交集了。
于是他应了一声：“是啊。”
如果原主知道王文越一直在找他，自挂东南枝时，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果断了？

第五十章
76.深夜小馄饨（上）
王文越还想再和颜惜宁说几句话，然而工部已经有人来寻他了：“郎中你怎么还在这里啊！各位大人们还等着你的文书哪！”
王文越左右为难，他不舍地看着颜惜宁：“息宁，你等我，我送完文书就来找你。”
颜惜宁将王文越掉落的文书一本本捡起放在了他的怀中：“你公务繁忙，快去吧别耽搁了。”
王文越抱起文书一步三回头：“我很快就回来啊，息宁你等我，你别走啊！”
眼看王文越的背影消失在回廊中，颜惜宁沉重的叹了一声：“哎……”
严柯不解：“王妃为何叹气啊？故人相见不是一件开心的事吗？”
颜惜宁苦笑着摇摇头：“你不懂，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颜息宁了。”
严柯嘟囔着挠挠头发：“有什么区别吗？”
颜息宁自然不会留在院子里面等王文越回来，他是个鸠占鹊巢的灵魂，占了原主的身体也就罢了，决不能再占了他的情分。让严柯给姬松带了口信之后，他溜出了工部，带着白陶在附近的街道闲逛了起来。
说是要收尾，可等全部事情处理完，已经到亥时了。送走了其他两部的官员之后，姬松伸出指尖揉了揉胀痛的眉心。他身后的侍卫们放松了身体，严柯更是松了一口气：“总算忙完了……”
工部官员因为这事被清洗过半，往以后去再也不会有老官员仗着身份地位倚老卖老了。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主子耗费数月，虽然累了一些，效果倒是好。
这时候他才想起了重要的事：“哎呀，王妃呢？”颜惜宁说他去逛街，可是这之后就没出现，该不会出事了吧？
姬松看了看天色：“应该回王府了，这个点他已经睡下了。”
严柯觉得王爷说得有道理，王妃又不是傻的，没必要傻乎乎的站在工部门口等他们。他动了动酸胀的四肢：“兄弟们撤吧，王妃给咱留了粽子，咱回家吃粽子去。”
侍卫们愉快的笑了：“还是咱王妃好。”
正当姬松准备上回程的马车时，不远处突然有人握着灯笼走来，定睛一看，不是颜惜宁是谁？昏黄的烛光照亮了他的脸，他双眼中闪着柔和的烛光。他在姬松面前站定，笑吟吟的问道：“忙完啦？”
听到颜惜宁的声音，姬松压抑的心情顿时消失不见，胀痛的头脑也舒缓了下来。他的唇角不自觉的翘起：“嗯。”
顿了顿之后，他惭愧的开口：“对不住，让你久等了。”他以为颜惜宁已经回去了，要是早知道工部外还有人在等他回家，他一定不会和刑部那个话痨官员多说一句话。
颜惜宁笑道：“还好啦，也没等很久。”
颜惜宁说的是实话，因为等在工部外面的人不是他，而是白陶。
一开始他和白陶兴致勃勃，想要将附近的几条长街都逛完，然而没走多久，白陶就走不动路了。颜惜宁让他守在工部前面，等姬松出来的时候就让他来通风报信，自己则继续逛街。
姬松心头滚烫双耳通红，幸亏四周光线昏暗，才没让周围的人看到他的失态。他定定心神，压低声音：“走吧，我们回家吧？”
然而此时颜惜宁却发出了另类邀请：“我发现附近有一家很好吃的小馄饨哦，你饿了吗？要不我们吃点小馄饨再回去吧？”
姬松深深看向颜惜宁，他缓慢又坚定的点点头：“听你的。”
姬松话音一落，只听周围发出了“咻咻”的声音。回头一看，身后的侍卫们已经不见踪影，就连早就准备好的马车也“哒哒哒”消失在了黑暗中。
白陶刚想说什么，就感觉黑暗中伸出了一双手拎起了他：“主子和王妃难得出来走走，你就别在旁边杵着了。”
转瞬间工部门前只剩下了守门的工部侍卫和面面相觑的容王夫夫。颜惜宁哭笑不得：“他们跑得好快。”
姬松也跟着笑了：“可能饿坏了，想早些回去吃粽子。”
五月的晚风吹在身上不冷不热，颜惜宁推着轮椅前进，姬松手中握着灯笼。烛光照亮了周围的路，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轮椅压过青石板发出有规律的“吱嘎”声，没一会儿两人就过了街道尽头的石桥。
过了石桥之后向左拐能到容王府，然而颜惜宁却推着轮椅向着右边拐去。
楚辽没有宵禁，但是到了这个时辰，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和摊位了。长街上只有星星点点的灯光，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行色匆匆的行人。
在街道上行走了小半盏茶后两人面前出现了一座石桥。石桥尽头有一对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摆馄饨摊，锅中的水汽不断升起，淡淡的猪油香弥漫了半条街。
颜惜宁笑了：“到了到了。”
姬松有些不信：“就这？”这就是颜惜宁口中很好吃的小馄饨？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不过倒是格外符合颜惜宁的作风。
人还没走到摊子前，颜惜宁就唤上了：“阿公阿婆，劳烦做两大碗小馄饨！”
老丈从摊子后面站起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团：“小公子来了啊，快坐下，这就给您现包。老伴儿，开工啦。”
老婆婆笑着应了一声：“好嘞~”
馄饨摊自带的小桌子低矮，颜惜宁坐下之后团成了一只漂亮的小虾米。他半点不在乎，还在笑嘻嘻的和老丈闲聊：“二老是不是快要收摊子了呀？”
老丈乐呵道：“是呀，我们两一般亥时初收摊。小公子赶巧，您要是再晚来一会儿，我们就回家啦。”
颜惜宁笑得眼睛成了两条弯月：“那我来得正好！”
老丈笑哈哈：“是啊！”
昏黄的灯笼下，老婆婆正在包小馄饨。她面前放着大半碗肉馅，肉馅中插着一支竹片。竹片在粉色的肉馅中轻轻一转，一小团肉就被竹片挖出。
随后她用带着肉的竹片去黏放在一边的皮子。颜惜宁裹馄饨的皮子有手掌那么大，而老婆婆家的皮子只有半只手掌那么大。肉片在方正的皮子一角一黏，轻薄的皮子就被轻松黏了起来。
竹签在皮子上一滚一转，再顺手将竹签从皮子中抽去，一抓一放间，老婆婆手心中就出现了一只鼓鼓囊囊的小馄饨了。小馄饨外皮裹着一层细细的面粉，透过薄薄的馄饨皮，能看到内里粉色的馅儿。
老婆婆手速惊人，眼神不好的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没一会儿，一边的小筲箕中就堆了一堆粉白色的小馄饨。
老婆婆的手速让颜惜宁叹为观止：“阿婆速度真快啊，您手真巧。”
老婆婆笑容满面：“小公子真会说话，有道是熟能生巧，阿婆只是做馄饨的时间长了，练出来罢了。”
颜惜宁夸道：“那也很厉害，我就算练再久，都做不出这么好看的小馄饨来。”
颜惜宁说这话并不是恭维，他做不好小馄饨。他做出来的小馄饨就像是一团死面疙瘩，而老婆婆做出来的馄饨中间裹着一团空气，看着圆滚滚，模样特别可爱。
老丈拿着帕子将颜惜宁二人面前的小桌子擦了擦，一边擦他一边问道：“小公子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颜惜宁笑道：“嗨，难得出来闲逛，总要多逛逛么~”
姬松微微抬眼，眼中的神色变了又变。细想起来，颜惜宁入了王府之后，今天第一次让他一个人出王府。虽说他早就对属下们说过，颜惜宁要去哪里都不要拦着他。可他似乎没对颜惜宁本人说过这话？
疏忽了，姬松眼神愈发愧疚。
这时候老丈看到了姬松的脸，一看之下他“咦”了一声。随后他感叹道：“小公子你这朋友不得了啊。”
姬松抬眼看向老人：“老丈认识我？”
老丈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双眼：“老头虽然只是个摆摊儿的，这些年也见过不少人。这位公子你一定是个当官的，你看你身上有一股虎相。”
姬松眉头轻轻扬起，他第一次听说“虎相”这种词语。
老婆婆笑道：“两位公子别听我家老头子胡言乱语啊，他这人老不正经，一把年纪倒是学会看面相了。改天啊老婆子我就不陪着他卖馄饨了。”
老丈扭头问道：“不卖馄饨干啥？”
老婆婆手脚不停嘴也不松：“我找根棍儿，你给人算命，我跟着你一路讨饭呗。”
颜惜宁哈哈大笑：“哎哟，您二老太有趣了。”
老丈不服气，他哼哼了两声看向姬松：“这位公子你就说老头我说得对不对吧？您是不是当官儿的吧？”
姬松微微颔首：“老丈所言极是。”
老丈闻言露出了笑容：“哎嘿，这就对了。老丈我还看得出，你不只当官，你还是个好官儿。顶棒！”说着他对着姬松竖起了大拇指。
颜惜宁来劲了：“老丈您倒是说说，您是怎么看出来的呀？这种事也能看出来？”
老丈捋着白胡子故作高深：“这……天机不可泄露哇~”
老婆婆已经在旁边拆了他的台了：“这还不容易啊，要是贪官怎么会三更半夜在路边摊吃馄饨，他们肯定去酒楼里面吃大鱼大肉啦！”
老丈气得吹胡子瞪眼：“老伴儿你给我留点面子！客人看着呢！”
77.深夜小馄饨（下）
颜惜宁笑得肚皮痛，姬松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仔细想想，老丈说的话确实有道理，若是贪官，手中握着贪来的钱财，自然会花天酒地。
没一会儿老婆婆就将两人要吃的馄饨都包好了：“还剩最后一点皮子，都给两位小公子包了吧？”
颜惜宁应了一声：“谢谢阿婆。”
老婆婆心情很好：“不用谢，没想到今天收摊子之前能看到这么俊俏的两位小公子，还是大官儿呢。”
说着她揭开锅盖将筲箕中的小馄饨倒入了锅中：“老伴儿，还剩一点肉，咱给两位小公子烫点肉沫吧？”
老丈快步走向了小摊子：“我来我来，你烫的肉沫老，我烫的肉沫嫩。”
看着两位老人在摊子后面一边斗嘴一边忙碌，姬松心情愉悦：“你是怎么找到这样一个店的？”
颜惜宁摇头晃脑：“我会看啊。你看，能在这条街上开下去的小摊子必定要有点手艺的，方才我过来的时候，看到好多人在这里喝馄饨，我就知道这家的馄饨好吃。而且你看他们家的桌椅板凳，有点年头了吧？”
姬松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小矮桌，这张案桌桌面已经被油渍浸得发黑透亮，桌腿上也有修补过的痕迹。他心悦诚服：“还是你的眼光好。”
颜惜宁嘿嘿笑了两声，这就是吃货的直觉啊。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口福很好的人，小时候爹妈厨艺都很棒。上学之后，他住宿的学校食堂大厨也都做得一手好菜。在吃东西这件事上，他有着惊人的天赋和敏锐的直觉，在长街上一走，他就能凭着本能看出哪家店的什么东西好吃，有时候他还能吃到大厨的隐藏菜单。
就比如现在，他已经开始期待老丈给他烫生肉了。
老丈案板上的肉不是已经调成肉馅的肉，而是拳头那么大的一团生肉。他快速的将生肉剁成了肉沫，而此时锅里的水已经煮开了。
老丈揭开锅盖，老婆婆飞快的舀了一勺煮馄饨的汤浇在了早就准备好的大海碗中。碗中已经放上了小虾皮和紫菜沫还有切成了碎末的萝卜干。当然，碗中少不了一筷子洁白的猪油，馄饨汤一冲泡，猪油快速化开，成了汤面上圆圆的油点。
紫菜在热汤中舒展了身子，明明只是几根紫菜碎，经过热汤洗礼膨胀了数倍。小虾皮一开始浮在水面上，后来浸到了水中。
冲泡好了汤汁之后，老婆婆快速将锅里浮在水面上的小馄饨捞起倒在了碗中。与此同时老丈则将刚刚剁好的肉沫放进笊篱浸在滚烫中汆烫了起来。
粉色的肉沫遇到开水变成了褐色的肉粒，三两下间，肉沫就已经烫好了。老丈快速将笊篱中的肉沫平分在了两个大碗中，撒上一撮葱花和几根香菜之后，老丈扬声道：“好啦~”
他麻溜的端着两大碗馄饨走向小桌：“小公子尝尝老头我的看家手艺——生烫肉小馄饨。”
就着昏黄的灯光，姬松看清了碗中的馄饨。最引人注意的便是那一只只鼓胀胀的小馄饨了，它们浮在汤面上，每一只都圆润可爱。
馄饨上盖着一层褐色的肉沫，肉沫上点缀着青绿色的葱花和香菜。鲜香的猪油味直冲口鼻而来，看着就异常鲜美。
颜惜宁递给姬松一只勺子：“来吧，尝一尝小馄饨的滋味。”
姬松舀起一只馄饨轻轻吹了吹，即使腹中饥饿，他的动作依然不缓不急。小馄饨肉少皮多，肉馅看着大，其实吃到口中根本品尝不出什么滋味。倒是这皮子分外的柔软，裹满了汤汁的鲜味。
颜惜宁搅了搅碗底之后惊喜道：“老丈，你们家的馄饨里面竟然有紫菜啊。”
从入了楚辽之后，颜惜宁就没吃过海鲜类的东西。他本以为楚辽不靠海，没有海鲜之类的东西，如今看来是他错了。
老丈乐呵道：“小公子好眼力，这确实是紫菜。老头我也是在杂货铺子里面无意翻找到的，这东西滋味鲜哪，用来做汤底味道好。”
颜惜宁竖起大拇指：“是的，好吃。”
小馄饨的味道是不错，然而这碗馄饨唯一的败笔就是老丈烫的那点生肉上。生肉已经烫熟了，口感非常鲜嫩。然而还是那个问题，没有经过阉割的猪肉有一股腥臊味，习惯了这股味道的人不觉得怎么样，然而颜惜宁越吃越觉得难受。
老两口特意给他烫的生肉怎么能浪费呢，颜惜宁捞完了小馄饨之后硬着头皮准备将生肉和汤全部喝了。突然之间，他面前出现了一只手快速端走了他的汤碗，与此同时一只空碗落在了他方才的位置上。
姬松面不改色将颜惜宁剩下的汤全部喝了，放下汤碗之后，他收到了颜惜宁感激的目光。
看到两人面前的碗都空了，老丈直乐呵：“年轻真好，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一顿饭能喝五碗馄饨。现在不行咯~你们吃饱了吗？”
颜惜宁伸手在袖中摸了摸：“饱了饱了，多谢老丈。馄饨多少钱一碗？”
老丈伸出手：“五文一碗。”
颜惜宁笑吟吟的摸出了十二文铜板放在了桌上：“馄饨很好吃，谢谢二位。”每碗多一枚铜钱，感谢老两口的款待。
老丈点了点铜钱之后眉开眼笑：“是我们要谢谢你们啊，往后常来啊！”
推着姬松走出一段路后，颜惜宁回头一看，只见两位老人已经收好了馄饨摊准备过小桥。小桥微微有些弧度，老两口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
颜惜宁低头看了看姬松，突然觉得他们两就像这对老夫妻一样，一样的动作，一样向着回家的路前进。
喝了一大碗馄饨，姬松身体暖暖的，整个人有些慵懒的靠在了椅背中：“这家馄饨挺不错的。”
颜惜宁点点头：“是呀，是挺好吃的。”若是换成没有腥臊味的肉来烫，味道会更好。
姬松温声道：“上次你说，猪阉割了之后腥臊味会大大减少，我已经着手让他们去办了。”
颜惜宁应了一声：“哦。”
姬松抿了抿唇，斟酌之后他第二次问出了这个问题：“阿宁，你想入仕吗？若是你不愿意来工部，我安排你去户部，你的才能不该被埋没。”
颜惜宁身体僵硬了，他欲哭无泪：“不不，我没什么才能，我觉得我在容王府挺好的。我一点做官的打算都没有。”
他只想做咸鱼，不想做社畜。谁要是让他继续做回社畜，他就和他拼了。
突然颜惜宁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你想让我做官，是不是需要我渗入户部做你的内应？我这人没什么才能，做不好内应的，要不你还是换人吧？”
姬松唇角上挑，心中涌出了淡淡的愉悦：“我并非要你去做什么内应，我只是担心你。”
颜惜宁愣了一下：“我有什么好担忧的？”
姬松抬头认真看向颜惜宁：“大丈夫心怀天下，你有忧国忧民的心，有济世之才，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颜惜宁面容都扭曲了，他有什么济世之才？骟猪吗？他一不会具体操作，二也不想成为被千万猪咒骂的人类。
见颜惜宁万分抗拒，姬松抬手轻轻拍了拍颜惜宁的手背：“事不过三，我已经问过你两次了，以后我不会再问你这个问题了。不过，若是你哪一天想通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颜惜宁觉得他这辈子都不会去找姬松，是闻樟苑的床不舒服还是品梅园的风景不够好？他为什么要过早上三点起床的生活？
回王府的路上，颜惜宁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姬松为什么一直想要让他做官。
思来想去，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是他最近太勤劳了，给姬松一种他是好员工的错觉。领导看到勤快的员工往往不会为他谋福利，而是打着“多劳多得”的旗号压榨劳动力。
他在床上滚了两圈之后下定决心，他得改变，不能继续讨好姬松做任劳任怨任差遣的劳动力了。他得躺平做咸鱼。
做出改变的第一步就是从做早饭开始，明天开始，就算姬松把他抡到地上，他也要装睡。他再也不要起床给姬松做早饭了！他要躺平，他要自由，他要做一条咸鱼安静在闻樟苑晒盐。
想通了的颜惜宁舒坦的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梦乡，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姬松伸出胳膊将颜惜宁拽到他的怀中：“睡吧。”
第二天早上颜惜宁一觉睡醒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他舒坦的伸了个懒腰，这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里握着一撮头发。
颜惜宁看着手心中的一截长发满头雾水：“这……什么情况啊？”
这时候白陶进了门：“少爷您醒了啊？您睡得好沉啊。”
颜惜宁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头发：“这是什么情况？”
白陶端来了洗漱的水：“这是王爷的头发，少爷您晚上睡觉喜欢抱着王爷睡，王爷起床时要废好大的力气才能不惊醒你。今天早上您拽着王爷头发不撒手，是严大哥让我拿的剪刀。”
颜惜宁：……
这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他一直以为姬松看不惯他睡懒觉，所以他起身的时候就会将自己推醒。原来是他自己拽着人家不肯松手，姬松为了准时上朝，只能无奈的将他惊醒。
颜惜宁瞅着手心中的那一撮长发心里五味陈杂。他想，他可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能欺负腿脚不便的姬松呢？
不行，他得起床给姬松做好吃的。

第五十一章
78.凉皮（上）
明明是五月的天，温度却开始快速上升。巳时一过，明晃晃的大太阳晒得院中的菜叶子都耷拉了下来。每当到了这个点，颜惜宁就觉得没力气。他哪里都不想去，只想躲在阴凉里面吹风。
和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苍风。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苍风肩膀上的伤势逐渐好转。前两天拆了翅膀上的纱布，苍风就从走地鸡变成了偶尔扑腾一两下的老母鸡。
闻樟苑中的老樟树也冒出了新芽，鹅黄色的嫩芽一簇簇从树干上冒出，颜惜宁留下了几支健康的新枝让它继续生长。没多久，积攒了整棵树能量的新枝就舒展了开来，太阳一晒，樟树下就形成了一片阴凉。
苍风看中了这片带着樟树香味的阴凉，温度一高，它就躲到了树荫下张着嘴巴呼哧呼哧的喘气，乍一看确实像一只抱窝的母鸡。
眼看温度越来越高，菜地中来不及吃的莴菜快速的抽条长高，颜惜宁观察了一阵之后觉得实在留不住它们了。今天一早，他将莴菜全部砍下，这会儿正在廊檐下给莴菜削皮。
莴菜的叶片喂鸡鸭，皮留下用盐腌制之后做成咸菜，去除了老皮的茎秆从中间剖开，一条条挂在绳上晾晒。经过太阳晒干的莴菜杆，吃起来会格外的脆，将来无论是炒还是烫火锅，味道都很好。
莴菜独有的苦涩味在鼻尖缠绕，廊檐下挂了一排碧青色的莴菜杆。颜惜宁瞅着空了的菜地，思考着下一批该种什么菜。
这时院外传来了白陶的声音：“少爷，我回来了。不是说等我回来再处理莴菜的吗？您怎么自己处理了？”
颜惜宁顺势看去，只见白陶手中杵了一根木棍，他姿势怪异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颜惜宁乐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侍卫们操练白陶不手软，这几日下来，白陶状态比一开始好多了，至少受了委屈之后不会对着颜惜宁动不动掉眼泪了。而且他还变得更贴心，看到颜惜宁做事，他总是抢着做。
白陶好不容易走到了廊檐下，他双腿僵直噗通一声坐下了：“感觉比前几天好一些了，少爷，今天柳侍卫他们夸我了，说我现在挺耐操练的。”
颜惜宁鼓励道：“好样的白陶，少爷相信你一定能行！”
白陶嘿嘿的笑了：“谢谢少爷，对了少爷，今天吃什么呀？我去摘菜去。”
白陶很勤劳，然而他在厨艺上没什么天分，做出的饭菜小松都不愿意吃。因此他很有自觉，每天都会提前将颜惜宁需要的食材处理好。
颜惜宁笑道：“今天中午吃凉皮，我已经洗好面了，一会儿就蒸凉皮了。”
白陶没吃过凉皮，凭着感觉他就明白今天的菜味道一定差不了。于是他期待道：“那少爷您稍微等我一下，我换了衣服就去烧火。”
颜惜宁笑着摆摆手：“不着急，暂时不用烧火，你先好好休息一下。”
这时回廊外有两道身影正在靠近，定睛一看是冷管家和仆役，看样子他又来给颜惜宁送菜了。自从姬松入住闻樟苑后，冷管家经常会送一些时鲜的菜肉来。
很快冷管家就来到了颜惜宁面前，他身后的仆役将箩筐放下。箩筐上盖着纱布，纱布上沾了血水，看样子是肉。不等颜惜宁细问，冷管家便主动介绍道：“王妃，庄子里面给您送来了一些马肉。”
颜惜宁惊讶的“咦”了一声，马肉？这倒是稀奇，在楚辽吃到猪肉牛肉不稀奇，马肉倒是稀罕玩意。
他揭开纱布，一股呛人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箩筐中摆放着猩红色的马肉，可以清楚的看见马肉和上面附着的白色脂肪。看马腿的大小，颜惜宁觉得这还是一匹小马：“冷管家，这是不是小马驹？王府怎么舍得杀小马？”
冷管家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王妃，府里的人哪里舍得杀小马驹啊，这些马驹是出了事活不下去不得已之下才宰杀了吃肉的啊。”
容王府的产业不止一处，除了颜惜宁他们上次去的京郊别院之外，王府还有几处专门豢养牲畜的庄子。其中有一处庄子就在皇家围场附近，以培养血统优良的战马出名。
春季正是小马驹出生的季节，到了春末夏初，长了几个月的马驹膘肥体壮。好奇心十足马驹对潜在的危险一无所知。马倌们严防死守也挡不住小马驹们四处探索的脚步，因此每当到了这个季节，总会有小马驹死于意外。
送给颜惜宁的这两匹小马驹在草场狂奔时被兔子洞别断了腿，断了腿的马儿等着它们的只有死路一条。纵然马倌们万分不舍，也只能亲手断了它们的生路。
冷管家道：“马驹肉最鲜嫩，是这个时节难得的美味。王爷特意让属下给您送来，让您尝尝鲜。”
汇集了整个草场的灵气养出来的马驹，口味自然不同凡响。往年出事的马驹会被送到宫中成为御膳，今年最肥美的马驹却送到了闻樟苑。
颜惜宁只能收下了这两箩筐沉甸甸的马驹肉，冷管家走后，他掀开纱布对着血糊糊的马肉长叹短语：“可惜了。”
它们本该成长为驰骋沙场的战马，却因为小小的意外失去了生命。可见一条命想要平安终老，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
感慨归感慨，马肉既然送来了，就得想办法消耗了它。颜惜宁首先想到的是卤马肉，然而当他看到马肉上的肥肉时，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想到了另一种美食：“白陶你吃过马肉包子吗？”
白陶挠了挠脸颊：“包子经常吃，可是没吃过马肉馅儿的。”
颜惜宁道：“你很快就能吃到了，去唤个人来帮忙卸肉。”两箩筐的马肉，得找专业人士来帮忙。凭他自己的实力，他只会将闻樟苑搞成案发现场。
听说颜惜宁需要人帮忙，王春发很快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侍卫进了厨房：“王妃，这是韩进，他是我们这群兄弟中除了主子之外最会用刀的一个，您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他就行了。”
韩进肤色黝黑笑容腼腆，他憨憨的挠了挠头发：“王妃。”
颜惜宁感激道：“谢谢韩侍卫。马肉太多了，我和白陶两来不及处理，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卸下马肉？”
韩进袖子一撸，他双手搬着箩筐走向放着案板的桌子：“交给属下吧！”
韩进不愧是用刀高手，只用一柄轻薄的匕首，整条马腿就被他拆分得明明白白。卸下来的骨头颜色森白，上面不沾一丝肉。他的动作行云流水，雪亮的刀子划出一道道流畅的线条。
看到韩进用刀，颜惜宁佩服道：“韩侍卫好刀法。”
韩进一边分割马肉一边谦虚道：“属下的刀法只能算是一般，若说刀功好的，炽翎军中可能没有谁比主子的刀法更好了，属下只是跟着王爷学了个皮毛。”
颜惜宁惊讶道：“哎？王爷会用刀？”
韩进将分割好的马肉和骨头分开放置，他将另一条马腿放在桌上分割起来：“是啊，王爷的刀法、骑术在军中无人能及。”
只是姬松伤了腿，再也没办法上马，也没办法再挥刀杀敌了。
颜惜宁诧异道：“我以为王爷只会射箭。”
王春发笑道：“王爷的箭术也很厉害，不过刀法骑术更加出色。”
颜惜宁想到姬松那可以穿透人身体后再穿透竹子的箭法，他后颈发麻：“你说……那样的箭术还没有他的刀法出色？”
楚辽战神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能让这么多将帅舍命追随，姬松的实力必定在他们之上。
可惜了，他见到姬松时，姬松已经失去了双腿。姬松骑马握刀的模样，他却没能亲眼一见。
王春发在厨房中转了一圈之后，发现了一大盆乳白色的面粉水。他好奇问道：“王妃这是什么？”
颜惜宁解释道：“这是洗了面筋的水，准备中午做凉皮。”
听到颜惜宁的话，白陶这才反应过来：“对哦少爷您说中午吃凉皮，凉皮到底是什么啊？”
颜惜宁组织着语言：“就是将面团放在水里洗，洗出来的面粉水沉淀两个时辰，然后倒去多余的水放在锅中蒸，蒸出来的面皮放凉了之后就是凉皮。凉皮拌着酱料吃，特别开胃，尤其天热的时候吃起来更爽口。”
别看他说得轻巧，早上洗面的时候可没这么轻松。
面团遇水溶化，清澈的水沾染了面粉变成了乳白色，多搓揉几下，面团变得稀烂松散不成型。松散的面沉到了盆底，他要不断在盆地摸索着沉下去的面团，将它们聚集起来像洗衣服那样揉搓。
他足足洗了好几遍，洗出来的水才变得清澈。而那时的面团已经变成了一团韧性十足的面筋了，黄色的面筋外表坑坑洼洼，明明那么大一团面，出来的面筋只有拳头那么大。
他已经将洗出来的面筋蒸熟了，满是孔洞的面筋嚼劲十足，空口吃有一股面香。他将面筋切成了小块放在了碗柜中，等一会儿吃凉皮的时候放到碗里一起吃。
剩下的面粉水放在厨房中沉淀了起来，再过一会儿就能倒去多余的水上锅蒸制了。
王春发佩服道：“王妃会做好多美食，这道美味我们闻所未闻。”
颜惜宁笑道：“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我觉得你们一定会喜欢凉皮。”夏天怎么能少了凉皮凉面？大热天来上一份凉爽的凉皮，浇上辣椒油和醋，配上细细的黄瓜丝和炸好的花生米，那滋味有谁能拒绝？
没一会儿韩进就将两箩筐的马肉分割好了，按照颜惜宁的要求，马肉被分成了完整的腱子肉、半肥半瘦的肉和狗看了都流泪的骨头。
韩进利落的收了刀子：“王妃，马肉分割好了。”
颜惜宁对着韩进竖起了大拇指：“韩侍卫好刀法！”就是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他们帮忙：“能不能麻烦二位将这篮子里面的马肉剁成肉沫？”
颜惜宁指的马肉正是半肥半瘦的那部分肉，这些肉堆了整整一篮子，足有三四十斤重。要做马肉包子就需要剁肉沫，这是个巨大的工程，若是没人帮忙，等肉剁好了颜惜宁这双手也就废了。
王春发二人欣然接下了任务：“交给我们吧！”
79.凉皮（下）
马肉用温水清洗干净并滤干水份后就能剁肉沫了，颜惜宁从屋子里搬出了两张结实的矮几放在了廊檐下。韩进和王春发赤着膀子手握双刀站在矮几旁，双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剁肉声，两个汉子忙得不亦乐乎。
白陶将洗赶紧的大木盆放在了两人中间，他羡慕的看着两人结实的肌肉：“我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棒的肌肉呀。”
王春发乐不可支：“小白陶你只要努力锻炼，早晚有一天，你也会成为我们这样的汉子。”
白陶大受鼓舞：“我会的！”
听到他们的话，颜惜宁轻叹一口气：“年轻真好啊。”白陶有机会练就一身好肌肉，他就悬了。这几天就算他扎马步练拳脚，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进步。
再瞅瞅自己快要九九归一的小腹肌，颜惜宁摸了摸肚皮：“算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又想躺平做咸鱼，又想拥有一身令人眼馋的肌肉，这本来就是矛盾的。他虽然羡慕铁骨铮铮的汉子，可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只求有自保之力就行，这辈子注定做不了飞檐走壁的大侠了。
王春发他们在剁肉，颜惜宁也没闲着。他和白陶两准备了不少葱姜，将葱姜剁成细末放在一边备用之后，颜惜宁还揉了一大盆的面。
看到颜惜宁揉面，白陶就激动起来了：“少爷要做包子了吗？”
颜惜宁笑着点点头：“是啊。”不过他不准备做发面包子，现在揉面醒面再等面团发酵花费的时间太长了，他准备挑战一下死面包子。
死面包子不用发面，说是包子，其实更像是饼。可惜他没有窑窖，用窑窖烤出来的死面包子味道会更好。不过这也不影响他发挥，他可以将包子放在锅里煎熟，就像做烙饼或者生煎那样。
揉面真是一个技术活，等面团揉完了之后，颜惜宁双手开始哆嗦了：“还挺累。”
白陶心疼的替颜惜宁锤着胳膊：“都怪我没用。”
颜惜宁笑着揉揉白陶的头发：“别说傻话，你要是没用，就没几个人有用了。去帮少爷烧火，我们准备做凉皮。”
白陶重新快乐了起来，烧火他在行啊。在锅中添了大半锅开水之后，白陶坐在了灶台后面，他好奇的看着灶台上的两个带着圆耳朵的大铁盘：“少爷，这两个盘子好大啊。”
颜惜宁应了一声：“是啊，早上问厨房借来的。”闻樟苑的大盘子多是陶瓷的，不利于做凉皮，幸好厨房里有合适的大盘子，这才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颜惜宁将两个大盘子清洗干净，并在盘子底部密密的刷了一层油。
这时候木盆中的面粉水已经沉淀好了，最上面的一层浮水颜色微微泛黄。颜惜宁小心的倾斜着木盆，将上面的这层水轻轻倒掉。当浮水渐渐消失，水面下出现一层乳白色的浆液。
浆液上方有一层微微泛白的浮水，当浮水齐到小拇指指腹处时，颜惜宁放下了木盆。这时候锅中的水已经开了，颜惜宁舀起一勺开水快速冲入面粉水中，一边冲一边快速搅拌。
等盆中的水变成牛乳一样洁白浓稠的面粉水时，蒸凉皮之前所有的准备工作就到位了。只见他舀起一勺面粉水浇入大铁盘中。
端起铁盘快速将盘底的面粉水晃均匀后，他揭开锅盖将铁盘放到了开水锅中并盖上了锅盖。没过一会儿，他揭开了锅盖，只见铁盘中的面粉水已经凝结成了微微透明的皮子。皮子下鼓着大泡泡，看到泡泡颜惜宁就放心了：“熟了。”
他快速将大铁盘端起，随后将另一个装了面粉水的盘子放入沸水锅中。端出来的铁盘子被他放入了冷水盆中，铁盘遇冷，盘中的皮子迅速贴平变成了一张大大的皮子。
颜惜宁在皮子表面刷了一层炸熟的油，随后将皮子揭下放在了一边的小竹萹中。这时候的皮子有很强的韧性，用手轻轻拉扯后微微变形。
颜惜宁满意极了：“成了。”
两个盘子交替蒸皮子速度快得惊人，没一会儿筲箕中就堆叠起了一片片圆形的面皮子。颜惜宁一边放铁盘一边感慨：“凉皮好吃，罪难受啊。”
蒸面皮真热啊，要不是盆里还有不少面粉水，他真想撂挑子不干了。
好在他手脚麻利，没多久盆里的面粉水都变成了竹萹中的面皮子了。看着厚厚一摞面皮，颜惜宁非常有成就感。
他随手抓了几张皮子切成一指宽的长条放在了碗中，随后在碗中浇了一勺调料水。看到这碗调料水，白陶恍然大悟：“少爷，昨天你向冷管家要肉蔻，就是为了熬这碗水吧？”
颜惜宁笑道：“是呀，是不是很香？”
白陶深深闻了一下：“是啊，我闻到花椒和八角的味道了。”
颜惜宁笑道：“里面还有小茴香和桂皮香叶肉蔻，其实就是五香之外加一点肉蔻，有了调料水，凉皮的味道会更好。”
除了调料水之外，颜惜宁还准备了蒜泥汁和用香油调开的芝麻酱。看着案板上大大小小的碗，白陶有些眼花：“少爷，好多调味料哦。”
颜惜宁轻笑道：“凉皮就要靠这么多东西调味味道才好啊，少一味吃起来都不香。”
话虽如此，今天的凉皮里面却少了最重要的黄瓜丝。颜惜宁终于明白收了莴菜的菜地里面要种什么了——他要种上很多黄瓜，没有黄瓜的夏天是不完整的。
虽然没有黄瓜丝，他却有别养的替代品。他早就烫好了豆芽，用凉水养好的绿豆芽口感清脆，吃起来也能增加别样的风味。
在碗中加了调味料之后，颜惜宁在每个碗中扣上了两勺花生碎，他招呼白陶：“去唤王侍卫他们来吃凉皮。”
王春发和韩进两很快走进了厨房，颜惜宁笑着递给他们一份凉皮：“尝尝合不合口味。”
他不太能吃辣，所以没有给两人加辣油。但是桌角上已经敞开了辣椒油罐子，想吃的话自己挖就是了。
韩进第一次看到这样的东西，说是面条吧，颜色却是乳白色还微微透明。凉皮看着很清爽，搅拌开之后，每一根凉皮都裹上了酱汁。一股醋味传到了口鼻中，韩进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他忍不住操起筷子卷起一大筷凉皮塞入口中，凉皮一入口酸香蒜香芝麻香融合在一起，鲜美的滋味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然而这不是最让他吃惊的，正如“凉皮” 这个名字展示的那样，它吃在嘴里是凉的。
剁肉剁得一身汗的两个侍卫感觉口中进了一块冰，从喉头到胃里又凉又舒爽，燥热的情绪也被压了下来。
凉皮洗去了面筋，口感没有面条那么劲道，然而吃在口中却有独特的韧爽口感。夹在在其中的豆芽菜和花生碎让凉皮的滋味更加丰富。
两个侍卫大口的吃着凉皮，一时间竟然顾不上加辣椒油了。颜惜宁本想问他们这道菜合不合胃口，看到他们的反应，他就明白了。他温声道：“不要着急，喜欢吃的话等一会儿再切几张皮子。”
王春发口齿不清：“好吃，太好吃了！天热的时候人没什么食欲，要是能吃上一碗凉皮该多爽快啊。”
颜惜宁笑着咬了一口凉皮，虽然少了黄瓜丝，可凉皮的味道调得不错。能做出凉皮来，他在楚辽的夏天也就没这么难过了。
一碗凉皮下肚，颜惜宁整个人都舒爽了起来。这时候他想起了在工部中办公的姬松：“不知王爷吃了么？”
自从知道他给姬松带来的困扰之后，颜惜宁特别惭愧，每天吃饭的时候都会给姬松单独留饭。然而这几天工部特别忙，姬松早出晚归，等他回来时，颜惜宁已经睡着了。
听颜惜宁这么说，王春发双眼一亮：“工部衙门的饭菜出了名的难吃，王爷这段时间公务繁忙食不下咽。若是能吃到这么好吃的凉皮，想必身体会舒服很多。要不王妃您切两张皮子，属下替您送过去？”
难怪王妃今天会做凉皮，原来他已经注意到王爷这几天食欲不振了啊。为了让王爷吃得多一些，王妃真是煞费苦心啊。
颜惜宁也不矫情，他笑道：“那就麻烦王侍卫了。”王春发他们不走寻常路，他们从西墙翻过去，几步路就能到工部衙门，比自己绕道方便多了。
说着他寻了个碗切了两张皮子在碗里，调好味道之后，他看到了案桌上的辣椒罐。想了想之后，他在凉皮上扣上了两勺辣椒酱：“他能吃辣。”
王春发和韩进两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王妃真的爱惨了王爷啊。

第五十二章
80.马肉包子
五月的天已经开始闷热了，即便姬松身处在工部大堂一侧的偏殿中，也依然感觉有些透不过气来。他眉头微皱，伸手松了松衣襟。
感觉衣衫对身体的束缚稍微好一些之后，姬松眼神有些暗淡。想当初在炽翎军中，哪怕夏日炎炎，他身着铠甲都没像此刻这般难受。从鬼门关逛了一圈回来后，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大不如前了。
有同样想法的不止姬松一人，新上任的工部尚书孙怀英也有同样的感觉。孙怀英刚上任，姬松虽然名义上比他低一级，但是姬松是皇子，孙怀英怎么都不敢在他面前摆架子。
为了拉拢部下，用午膳时间，孙怀英特意让工部的郎中侍郎们聚集在只有尚书才能进的偏厅中。刚上任不能铺张浪费，孙怀英只能在偏厅中让工部的厨子烧了几道菜。
工部的厨子口味重，做的鱼肉又油腻味道又重。他还喜欢放酱油，一眼看去桌上只要是荤菜都是黑色的，唯一的亮色就是浸在油中的青菜了。
厚重的官服穿在身上像是罩了一层壳子，压抑的气氛中，每个人都情绪低落。
其中水部郎中身形圆润，他低声抱怨道：“鬼天气，怎么这么热？什么时候发夏季的官服啊。”
他们身上还穿着冬天的官服，什么事都没做，就能热出一身汗来。别说吃菜了，只要看一眼桌上的饭菜，就闷出了一身的汗。
孙怀英笑道：“往年五月末就会发官服，今年热得早，官服发得也会早一些，再忍一段时日吧。”
温度一高，人就没什么食欲。姬松端起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看着桌上油腻腻的荤腥，他毫无食欲。
正在这时，严柯提着食盒快速走进偏厅：“主子，王妃给您送了午饭。”
大大的食盒放在了姬松面前，姬松眉头舒展开来：“午饭？”
揭开食盒的盖子后，醋味伴随着芝麻的香味传入鼻孔。满是浑浊肉香的偏厅中出现了一丝清爽，闻着让人精神一震。
同僚们纷纷探头看向姬松的方向，他们眼见姬松从食盒中端出了一大碗从没见过的食物。像面条，却比面条宽，像饵丝，又比饵丝薄。
常听说容王妃好手艺，经常会做一些稀奇的美味，不知道他给王爷送了什么好吃的。
将大海碗从食盒中端出来后，姬松看到了盖着豆芽和花生米，色泽洁白的凉皮。光看这配色，就令人有了胃口。
严柯提醒道：“王妃说，让您拌匀了吃。”
姬松抬眼看了看工部官员们，他缓声道：“诸位大人请自便。”别盯着他的碗，好好吃饭。
他拿起筷子将碗中的凉皮和调味料搅拌开，洁白的凉皮裹上了一层酱汁。一时间酸香味蒜香味弥漫开来，姬松的肠胃终于有了一点食欲。
挑起一筷子凉皮塞入口中，凉意从口腔中蔓延开来。鲜香的凉皮口感劲道爽滑，混合着豆芽和花生米，让人食欲大开。
爽滑的凉皮轻轻一吸就到了口中，粉皮上沾着的辣椒粉红彤彤，看着虽然可怕却只有微微的辣意，让凉皮的口感更加美好。
光是闻到凉皮的味道，在场的工部官员们肚子就饿了。王爷明明吃的不是肉，可是却比肉更加吸引他们。眼看姬松咽下凉皮，他们也跟着咽下了口水。
同僚们伸长了脖子悄悄观察着碗中的凉皮，这道菜倒是奇特，可以当菜又能当饭，闻这味道就觉得好吃。可惜捧着碗的是姬松，若是其他人，他们还能厚着脸皮尝一尝。
姬松一连吃了好几口之后才餍足的放下了筷子，辣意残留在他的口中，他的鼻尖起了细小的汗珠，可是整个人却凉爽了很多。
姬松抬眼看向严柯：“王妃有没有说这是什么？”
严柯眼巴巴的看了看凉皮，早知道他就挑一根凉皮先尝一尝了：“王妃说，这道食物叫凉皮，最适合夏天吃。王爷吃着可还行？”
姬松唇角挑起弧线：“不错，很清爽。”明明放了辣椒，口感和味道却让他感觉很舒服。刚吃了几口，他就胃口大开，燥热的情绪也被压了下来。
这段时间官员们几乎没见姬松吃过东西，现在看到姬松捧着大碗大口吃着凉皮，他们的肠胃发出了咕咕的叫声。
好想尝一口啊！
看着姬松心情愉悦的品尝着美味，再看看厨子们做出来的饭菜，他们感觉所有的食欲都被王爷手里的碗牵走了，根本提不起兴致吃桌上的饭菜了。
这一刻官员们面面相觑，在对方的眼中，他们看到了同样的幽怨。王爷不吃饭，他们没胃口；王爷吃饭了，他们更没胃口了。
原来看着别人吃好东西，能这么折磨人。
姬松不紧不慢的将一大碗凉皮全部吃完，连碗底的汤汁都被他一饮而尽。他将大碗放在了食盒中：“对王妃说，让他不要累着了。”
严柯提着食盒转身而去：“是。”他脚下生风，不行了，他得翻围墙去一趟闻樟苑。不吃一碗凉皮，他今天都不会开心的。
姬松擦擦嘴后用茶水漱了口，抬头一看，就见他的同僚们眼神幽怨。尤其是屯田郎中王文越，那眼睛都快冒绿光了。
姬松吃饱了心情大好，他慢悠悠道：“本王吃饱了，各位同僚慢用。”
看着姬松神清气爽飘然而去的背影，孙怀英羡慕极了：“赶明儿我也让夫人给我送午饭……”
就是不知道王爷吃的那种乳白色的面条子到底是什么，看着好美味啊。
水部郎中哀怨的抱着面前的饭碗：“完了，我好饿……”
颜惜宁不知到凉皮引来了工部官员们的怨气，吃过了午饭的他正将面团揉成条，然后揪成了剂子。
马肉馅儿已经调好了，在馅中加入了大量的葱花，在加上五香粉和各种调味料腌制后，马肉的血腥味被压下，此时闻着只有一股生肉的气息。
颜惜宁将面剂子擀成了薄薄的皮子，在皮子中裹上一大团肉馅后，他将皮子四边抻开折叠在了最上方。案板上出现了一只只巴掌大的长方形的饼，透过饼皮能看清里面红色的肉馅。
白陶好奇的看着沾着面粉的马肉包子：“少爷，不是说做包子吗？这不是饼吗？”
颜惜宁笑道：“这是死面包子，说是包子，其实就是饼。”
这时王春发和韩进阔步走了进来：“王妃，锅给您搬出来了。”
冷管家送来的可以移动的锅很沉，颜惜宁和白陶两人根本搬不动。此时他们将锅摆在了廊檐下，颜惜宁终于实现了在廊檐下吹着风做饭的美好梦想。
白陶搓搓手期待不已：“少爷，我先去烧火。”他早就想在移动的灶台里面烧火了，感谢少爷终于给了他机会。
等白陶将灶膛中的火焰点燃后，颜惜宁在锅边倒了一层油。他将马肉包子整整齐齐的贴在了锅边，面皮收口的地方对着锅底，没多久锅中就白了一片。
颜惜宁关照白陶：“白陶，火烧小一点啊，火太大了皮焦了肉还是生的。”
若是有窑窖就好了，马肉包子贴在窑窖的边上，借着热力一烘烤，面皮会烤成金黄色，入口酥脆，马肉的油脂能被逼出来，味道会更加香醇。然而没有窑窖，他只能借助油锅的热力将马肉包子煎熟了。
白陶应了一声：“少爷，您放心吧。”
严柯翻墙进来时，就闻到闻樟苑中飘出了一股肉香。他抽抽鼻子：“好香啊，王妃在做什么好吃的？”
王春发回禀道：“老大，王妃做了马肉包子，可香了！”
严柯明白了：“是马场的小马驹吧？哎，没办法长大成为军马，只能杀来吃肉了，也不亏。”
颜惜宁听到这话笑了：“那可是军马啊，严侍卫你真舍得。”
严柯将食盒放在了桌上：“王妃，不是属下舍得啊。马儿断了腿真的只有死路一条，能做成好吃的，至少能挽回一些损失吧。”
颜惜宁应了一声：“是这个理，但是真的很心痛。”
严柯将姬松吃完的海碗端出来：“也还好，今年春天雨水足，草场草料丰富，母马产下的马驹多，不在乎一头两头。只有身经百战的马，才有资格上战场。王妃不要心痛，等有机会带您去马场看看，让您见识见识我们王府的马群。”
颜惜宁羡慕道：“真的吗？我还没骑过马呢。”
严柯认真道：“那还有假。”顿了顿之后他想起了正事：“嘿嘿~王妃，您送给王爷的那个凉皮，能让属下尝尝吗？”
颜惜宁乐了：“好呀。”
没一会儿严柯就抱着大碗蹲在了廊檐下，他大口的吃着凉皮：“真好吃啊，你们两个小子赚大发了，抢在主子和我前头就吃到了这么美味的凉皮。”
王春发厚着脸皮：“嘿嘿，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韩进补了一刀：“不仅如此，王妃说了，一会儿马肉包子做好了，让我们第一个吃。”因为他们花了大力气剁肉，颜惜宁觉得于情于理都应该让这两人先吃。
严柯翻着白眼：“岂有此理。”
81.马肉包子（下）
说话间第一锅马肉包子已经煎好了，颜惜宁先前已经将包子们翻了个面了，此时的包子两面金黄，尤其是锅底的包子，浸在了金灿灿的油脂中，表面的面皮都炸出了金灿灿的鼓包。
颜惜宁将锅底的几个包子捞出来放在了一边的大盘子中，他举起菜刀将一个包子一分为二，滚烫的肉汁从断面流淌了出来，积在了盘底形成了一层金灿灿的油脂。
热腾腾的肉馅又厚又嫩，喷香的味道直勾勾的吸引着在场众人的味觉。颜惜宁看了看肉馅满意道：“熟了。”
虽然没有窑窖，他也做熟了一锅煎包子，真是一次大胆的挑战和尝试。
白陶馋得口水都掉下来了：“少爷，马肉包子好香啊。”
颜惜宁忙着将锅里的包子捡到竹篮中放着：“不急，等晾一会儿再吃，现在太烫了。”
等第二锅马肉包子贴在锅上后，盘子中的包子温度终于降下来了。韩进趁热拿起刚刚被颜惜宁一分为二的半只包子，断面上能看到大块的马肉馅儿，馅儿饱满得都快落下来了。
咬上一口，酥脆的面皮应声而碎，鲜嫩的马肉鲜香中带着微微的辣瞬间扩散了整个口腔。丰盈的肉汁顺着裂口往下直落，韩进舍不得落下的那点汁水，他连忙舔净手上的汁水。确认没有汁水继续滑落之后，他双手捧着包子大口的吃了起来。
先喝肉汁，再品肉馅，每一口都是扎实和满足。之前看颜惜宁往马肉中倒调味料的时候，他们还在担心调出来的肉会不会难吃。如今回想起来，是他们没见识了。
王春发美得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他大口咬着马肉包子：“我滴个娘耶，真是太好吃了！这不比我们之前吃得烤马肉更美味吗？”
每次发生战斗之后，都会有马匹折损。为了减轻损失，也为了给将士们补充体力，折损的战马会被分到军中。将士们十八般武艺都用上，做出的马肉都不及烤马肉包子鲜美。
韩进感动道：“是啊，没想到这辈子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在炽翎军中时，他们平时只有炒豆子和杂粮米吃。除了偶尔有肉类打牙祭，平时的三餐淡出鸟来。没想到跟着主子到了王府，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品尝到王妃做出来的美味。从饮食的角度看来，他们跟着主子回来确实是一件明智的事。
然而一想到留在军中的兄弟们，韩进心里就酸溜溜的。要是军中的兄弟们也能吃上美味的马肉包子就好了，要是边疆永无战事，兄弟们不用刀头舔血都能回家过上小日子就好了。
捧着美味的马肉包子，韩进长叹短吁：“都说宁为盛世犬，不做乱世人。没想到有生之年我也能做一回盛世犬。”
颜惜宁道：“韩侍卫，这话不对。”
韩进不解：“王妃，属下说错什么了吗？”
颜惜宁笑了：“咱们要做就做盛世的人，小松才是盛世的犬。”
韩进等人看向了院中翻着肚皮满地打滚的小松发出了愉快的笑声：“是啊是啊，小松才是盛世犬，我们要做就做盛世人。”
严柯吃了三碗凉皮，他加了多多的辣椒，吃得满头大汗斯哈斯哈还是不肯停筷子：“太好吃了，王妃，咱以后能经常吃凉皮吗？”
颜惜宁爽快道：“行啊，回头我就把方子给老张送去，兄弟们今晚就能吃上凉皮。”他的能力有限，实在没办法保证那么多侍卫都能吃到他做的东西。
幸亏王府的御厨老张有经验，颜惜宁交给他的方子，他能复刻十之八九，有时候改良的方子比他的方子更好。有了厨子老张，兄弟们才能实现凉皮自由。
严柯感激不尽：“谢谢王妃，那属下就等着晚上的凉皮了。属下先去主子那里了。”
眼看严柯要翻墙，颜惜宁唤住了他：“等一下，给他带几只马肉包子去。”
刚做出来的包子味道最好，凉了再加热味道就变了。于是严柯回去的时候又提上了食盒，食盒中装着十几只肉敦敦热烘烘的马肉包子。
看到严柯又提着大食盒，姬松诧异的挑挑眉：“王妃又让你送什么？”
严柯嘿嘿一笑：“刚出炉的马肉包子，王妃说这时候味道最好，再放一段时间味道就不好了。他让属下带给您尝尝。”
颜惜宁做的包子扎实，每一只都有巴掌大。提在手中沉甸甸，咬开之后满满都是肉，胃口小的人一只包子就能吃饱了。
肉馅用十三香调味，还加了一点辣椒在其中。吃完一只包子后，人就出了一身汗。但是说来奇怪，汗出完了之后，整个人就舒服了，闷热的感觉不知不觉中消散了很多。
先前的凉皮只有一碗，工部官员们只能看着姬松大快朵颐。然而这一次的烤包子数量却不少。工部的四名郎中加上尚书每人都分到了一只包子。
吃到烤包子的第一口，饥肠辘辘的官员们才意识到，原来热天也能吃肉。原来有没有胃口和厨子做的饭菜有直接的关系，手艺好的人，做什么都能让人吃得酣畅淋漓。
所有的人中只有屯田郎中王文越最奇特，其他的人捧着烤包子大口吃肉，只有他小心翼翼的掏出了帕子。他将包子裹在了帕子中，然后将帕子揣在了胸口。
因为揣的位置特别，加上烤包子很有分量，王文越的胸口鼓起了一团，看着很怪异。他身边的水部郎中深有经验：“王郎中可是要将包子带回去给孩子？”
水部郎中田友亮是姬松刚从下面州县调来，对部门中的其他同僚还不太熟。听到他的问话，王文越微微低头面上泛起了红晕：“王某还未婚配。”
田友亮诧异道：“王郎中这等青年才俊竟然尚未婚配？”
王文越脸更红：“虽然未婚配，但是王某已有意中人。”
田友亮恍然大悟：“明白了，王郎中是给意中人带包子的吧？就凭郎中的深情厚谊，等郎中迎娶意中人的那一日，田某一定去讨一杯酒水喝。”
王文越笑着咧了咧嘴，眼中闪出了痛苦的神色：“好，若是有那一日，王某一定请田郎中吃喜酒，不醉不归。”
田友亮转身离开了，王文越捂着胸口的位置久久回不过神来。温热的包子暖着他的胸口，只要触碰到这种温热，他眼前就出现了颜惜宁的脸。
他目光悠远的看向回廊上正和侍卫说话的姬松，眼中流露出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幽怨和无助。
清河王家确实是高门大户，可是和皇家相比还是差了很多。姬松是皇子，他只是王家分支的人。息宁嫁给了姬松，这辈子除了姬松主动休了息宁，不然他不会有机会迎娶他。
他好想对姬松说，让他对息宁好一些，可是又怕他的自作多情让息宁陷入麻烦。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幻想，若是哪一天姬松厌弃了息宁，能不能把息宁还给他？
姬松转了个身，他压根儿没注意王文越的视线。严柯压低声音道：“王妃说，他从没骑过马。主子您看，咱马场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下次您休沐的时候要不要带王妃去马场看看？”
姬松微微颔首：“好。”
顿了顿之后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冷俊那边准备好了吗？”
严柯颔首：“方才过来时，属下看到冷俊带着工匠们已经准备开工了。王妃若是知道主子的心意，他一定会很开心。”
姬松微微颔首：“让他们手脚轻一些，不要扰了他清净。”
严柯得令：“是。”
好不容包好一大盆烤包子，颜惜宁双手都麻了。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廊檐下的躺椅上打盹，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马肉香，他舒了一口气：“为嘴伤身啊……”
做东西吃太累人了，以后得少做一些了。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遇到这么好的马肉，若是不及时处理了，只怕马肉会变味。相比之下，他宁可累一点，也不想浪费食材。
他翻了个身昏昏欲睡，苍风和小松在他身边压低了声音叽叽咕咕。正当他准备眯一会儿时，品梅园那边的鹅群发出了高昂的鸣叫声。
白陶从屋中冲了出来，他手中拿着鱼叉急急向着品梅园的方向冲去：“少爷，我去看看！”
自从品梅园养了鸡鸭之后，时不时的会有野物去打扰它们。幸好鹅群凶悍，这些野物一次都没能得手。
颜惜宁也起了身，听到小鹅们叫唤得那么着急，怕是这次的野物有些大。他快步走向品梅园，然而还没靠近鸡窝，白陶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少爷，你快来看哪！”
湖面上出现了几艘小舟，小舟上放着木材和石材，站在小舟上的人正将这些材料竖直插入湖水中。湖水的异动引来了傻锦鲤的围观，惊得小鹅们拍着翅膀扬声嘶鸣。
颜惜宁站在梅树下观察了许久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好像在建回廊？”
看着小舟延伸的方向，回廊似乎直通品梅园。颜惜宁有些看不明白了：“姬松在干什么呢？”
此时他身后传来了冷管家的声音：“王妃。”
颜惜宁和白陶被他唬了一跳，扭头一看，只见冷管家低眉顺眼的站着：“王爷命人修一条栈桥连通品梅园，这几天可能会有些吵闹，属下会让他们注意。”
王府不是正方形的，而是长方形，闻樟苑位于西北角，出入只能从西北边的回廊绕过大半个王府才能到大门附近。有了栈桥之后，他可以通过栈桥抄近路，能省下很多时间。
颜惜宁挠挠脸颊，他自言自语道：“姬松怎么突然修栈桥了？”
突然之间他脑海中灵光一现，他明白了。姬松终于意识到绕路有多麻烦了，有了这条栈道，他就可以推迟一刻钟起床。一刻钟啊，在寒风呼啸的冬天，这是多么宝贵的时间啊。

第五十三章
82.消失的卤味
楚辽官员每上班五天就能有一天休沐，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双休八小时工作制度，但是比起没有休息时间的穷苦百姓，这已经很不错了。
自从姬松去工部上班之后，每到休沐，他都会带颜惜宁去京郊庄子上看看。尤其这一次，他们两准备去京郊马场，颜惜宁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开始期待了。
马车“哒哒”向着马场进发。颜惜宁心情极好的哼着小调，他蹲在马车前的栏杆旁，兴致勃勃的揭开了地上一口炉灶的锅盖。
这口锅构造同家里可以活动的炉灶一模一样，只不过缩小了好几倍。它只有竹篮那么大，灶膛空间不大，只能放下两根胳膊粗半尺长的木材。
灶膛虽然不大，可是配套的锅却不小。若是用这口锅煮饭，煮出来的饭足够三四口人食用。
这是冷管家给他找来的最小的炉灶，长途跋涉的商队们都会带上这样一只小巧方便的锅。只要有两尺平地，就能有一口热的吃。
此时锅中正咕嘟着一锅卤味，里面有鸡头鸭脚和卤蛋。虽然都是些不起眼的边角料，但是胜在新鲜。出门在外怎么能少了一锅解馋的零食呢？
颜惜宁本想昨天晚上就将卤味给做好，可是温度渐渐升高，食材保存的时间大大缩短。不得已之下他才决定带着小锅在马车上炖煮。
从出了城门开始，小锅就开始发力。诱人的香味从小锅中源源不断的飘出，引得赶车的严柯他们频频回头。
看了看锅里的卤味情况之后，颜惜宁放心的盖上了锅盖：“再煮一会儿就能出锅啦。”
听到这话严柯苦了脸：“一会儿是多久啊？明明这么香，竟然还没煮好吗？”
颜惜宁笑道：“不着急，不是还要好久才能到马场吗？我保证你能在到达之前吃到卤味。”
姬松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其实马场中有庄子。”颜惜宁不用在路上煮东西，只要他需要，庄子会提前准备好他需要的一切。
颜惜宁眉眼弯弯：“感觉不一样。”
野炊的魅力就在于此，在自然环境中煮上一锅好吃的，清风中裹着肉香扑面而来，这才是享受啊。
姬松的目光从小炉灶上扫了一圈，他笑着摇摇头。在炽翎军中行军时，只要有马有兵器，他们上马就会走。他曾经是那么的性急，片刻都不会耽搁。然而遇到颜惜宁之后，每次出门都像搬家，他竟然觉得这没什么不好。
观察到姬松细微的情绪，颜惜宁讪讪的挠了挠脸颊。他再一次揭开了锅，随后从里面翻出了一枚煮得金灿灿的卤蛋放在了小碗中。
等卤蛋温度稍稍降低，他端着小碗钻进了马车：“松松饿了吧？尝尝卤蛋？”
他做的卤味锅里面没有加酱油，但是加了黄栀子，因此锅中出来的卤味色泽金黄。就拿这只蛋为例，虽然炖煮的时间不长，可是蛋白表面已经出现了好看的浅黄色。
姬松也没拒绝，他拿起筷子轻轻一夹，鸡蛋分成了两半。金灿灿的蛋黄清晰可见，散发着特有的香味。姬松夹起一半鸡蛋塞到口中，他将筷子递给颜惜宁：“你也吃。”
颜惜宁眉开眼笑的接过筷子，他将剩下的鸡蛋塞到嘴里，嚼了嚼之后他很满意：“味道还行。”
窗外的风景慢慢的倒退，颜惜宁歪着头看向窗外，眼中的兴奋和激动溢于言表。
姬松答应他，如果今天条件合适的话会让他骑马。在现代，骑马是有钱人才能有的运动。他只在电视上见过人骑马，自己从没碰过高头大马。一想到今天可以骑马，音符就不受控制的从他喉咙中蹦出。
姬松的马场在皇家围场附近，准确一些在围场的西南方。向西行走一段路后，严柯驾着马车走上了一条向南的岔道。
官道两侧树林茂密，颜惜宁本以为路上没什么人，然而他却见到了不少马车。大多数马车上多半放着人高的桶，桶壁上湿漉漉，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见颜惜宁眼神疑惑，姬松解释道：“前方有个山涧，泉水很不错。京中很多达官贵人会到此处来取水，这些就是取水的车。”
颜惜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有钱人真舍得啊，竟然每天都派仆役到城郊来取山泉水。说起来冷管家前些日子也给他送了一些泉水，他喝了之后感觉也就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沿着岔道走了一盏茶后，颜惜宁感觉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他舒爽的叹了一口气：“突然凉快下来了，松松你感觉到了吗？”
姬松道：“前方就是山涧了。若是你有兴趣，可以让严柯他们停下。”
山涧附近的风景很不错，每到夏天会有很多人到附近来避暑纳凉。颜惜宁这么怕热，他应该很喜欢这边的温度。
听说能停下，颜惜宁来了兴致。他探头道：“严侍卫，等一会儿我们可以在山涧那边停下吗？”
严柯扬声：“属下遵命。”
没一会儿颜惜宁便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循声看去，墨色的青山已近在眼前。青山脚下有一条宽一丈的石头河，清澈的流水冲刷着石头溅起白色的水花。
马车越向前走，离山涧越近。清凉的水汽迎面而来，马车中顿时舒爽多了。
马车缓缓停下，定睛一看，严柯已经将马车停在了一棵大树下。树下土地平整，树下停了数十辆马车。仆役们将马车上的空桶搬下，又将装满水的桶搬上车。
大树东南方向的山壁上有一条裂缝，裂缝不断向外渗着水。水流顺着裂缝的方向滴落，在裂缝下方水流稍稍湍急的地方并排放着五六只大木桶。每当其中一只木桶装满了水，就会有仆役涉水将新的木桶放上。
颜惜宁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伸了个懒腰：“啊~真舒服啊。”
难怪城里人每到节假日都会去公园走走，林间的空气确实不一样，闻起来凉凉的甜丝丝的。颜惜宁舒展了身体动了动他的胳膊和腿：“容川，下来透透气呀。”
姬松本不想出来，听到颜惜宁的邀请，他抿了抿唇：“嗯。”
眼看他又要找毯子盖住自己的双腿，颜惜宁笑道：“没事，我们就在附近转转，不走远。”
姬松还在迟疑，颜惜宁再一次上了马车。他小心的推着轮椅滚向了搭在马车外的木板上：“外面的空气闻着真的很舒服，你相信我。”
轮椅稳稳的落在了属下，姬松抬头看向了挺拔的树冠。颜惜宁笑道：“外头的空气是不是很清新？”
姬松老实道：“有一股卤肉味。”
颜惜宁哭笑不得：“你这是在车上被卤肉味熏迷糊了，走，我带你去闻一闻山林的气息。”
颜惜宁推着姬松向山涧的方向走过去，从树下到山壁这段水中放着数十块平整的石头。清澈的水流从石头上流淌而过，水下的情况清晰可见。
在崖壁上方的半山腰上，有一座小亭子，亭子中传来了管弦丝竹声。欢笑声阵阵传来，听起来里面有很多人在那辆。
姬松抬头看了看山崖上方：“你要上去看看吗？”
听着上方传来的欢声笑语声，颜惜宁笑着摇摇头：“不了。”
想要去上面的亭子，只能从前方的山道上去。他上去没什么问题，可是姬松怎么办呢？再说了，他和上面的人不熟，与其见面尴尬，不如不去打扰。更何况，他还要去马场骑马呢，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吧。
这时候严柯端着两个竹筒快速踩过山涧中的巨石向两人走来：“主子、王妃，喝泉水。”
竹筒做的杯子摸在手中能感觉到明显的凉意，喝上一口泉水，清凉的感觉席卷了五脏六腑。但是还是那句话，泉水喝起来和他院子里面的水没什么两样。
或许来这里取水的人，就是为了这一口清凉吧？
颜惜宁喝了大半杯水，他将竹筒上的盖子拧好：“谢谢严侍卫。”
严柯嘿嘿笑了两声，他挠了挠头发眼巴巴的看向了颜惜宁。
颜惜宁：？？
严柯见自己的眼神攻势没什么效果，他忍不住问道：“王妃……卤味锅应该好了吧？”
卤味锅的味道像是一柄小勾子，勾住了他的肠胃，引得他的一路在口水犯懒。
听到严柯的话，颜惜宁猛然回过神来：“对哦，应该好了。”
他还在这里傻乎乎的看风景，再看下去只怕他的卤味都煮烂了。想到这里，颜惜宁推着姬松快速向马车的方向而去：“走走，我们去吃凤爪去。”
然而等他们来到马车前方时，只见留守马车的王春发蜷着身体倒在了座位上呼声整天，颜惜宁的卤味锅不翼而飞了。
严柯面色一凝，他一步蹿上了马车，摸了摸王春发的脉搏之后他面色复杂。他用力推了推王春发：“老王，醒醒！”
王春发睁开了朦胧的双眼，他疑惑的揉了揉眼睛：“奇怪了，我怎么睡着了？”
严柯面色铁青：“王妃的锅呢？”
王春发指向了后方：“锅在后面……”
他扭头一看，顿时所有的瞌睡虫都飞了。王春发难以置信：“日，锅呢？肉呢？！”
83.小短腿
这不是颜惜宁第一次丢东西了，上一次他丢了三块红烧肉，这一次连肉带锅都没了，一时间他缩在了马车的小床上难过成了球。
这次出门轻装出门，姬松只带了严柯和王春发两个侍卫。他们两在附近翻找了数遍，别说一口锅了，就连一根鸡骨头都没找到。空气中残留的卤味味道越来越淡，到最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姬松面色严肃，他虽然失去了双腿，可是耳力眼力都没受影响。马车就在他身后，他竟然没感觉到有人靠近。王春发和严柯都是军中好手，可王春发竟然被人悄无声息的放倒了。
京中竟然有这么可怕的人，若是这人想要杀人，岂不是须臾间就能取下他们的性命？此时再联想到颜惜宁说过，他曾经丢过几块肉，看来这人在很久之前就盯住他了。
姬松思索片刻之后问颜惜宁：“你……还想去马场吗？”
这种高手若是要他的命，他躲在哪里都没用。与其被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影响自己的计划，还不如坦坦荡荡做自己想做的事。
虽然姬松是这么想的，可是他不确定颜惜宁是不是也这样想。毕竟颜惜宁从没经历这种事，不知道他会不会吓破了胆。若是颜惜宁害怕，姬松立刻会让严柯回头。
颜惜宁蔫巴巴，他叹了一口气：“当然要去啊，我还想骑马呢。就是我食言了，我答应过严侍卫，等他到马场之前一定让他吃上卤味，可是现在锅都没了……”
想到那口只用了一次的锅，他心痛得不想说话：“偷肉就偷肉了呗，偷走我的锅干嘛啊？有没有职业道德？”
姬松哭笑不得：“别生气了，回去再给你买一只。”
颜惜宁唏嘘了一会儿：“算了，不值得为一口锅影响我们的好心情。我们先去马场，等到了马场，我再给大家卤好吃的。”
姬松眉头微微扬起，这才是容王妃该有的胆色和气魄啊。
马车不紧不慢的前行，大半个时辰后，颜惜宁发现周围的山势渐缓。放眼看去，前方出现了一片广漠的草地。
草地绵延数里，成群的马儿在草地上悠闲的吃草，还有的在自由的奔驰。还没靠近马场，马儿的嘶鸣声就传了过来。
颜惜宁抬眼看去，只见草地上有数数十个汉子骑着骏马狂奔而来。
严柯抬眼看了看：“主子，马场管事来了。”
马场的管事叫李立恒，是个黝黑精壮的汉子。李立恒带着他手下的马倌们已经恭候姬松他们多时了，看到马车出现在草场边缘，他们立刻前来迎接。
马倌们肤色黝黑，他们胯下都有一匹骏马。这些骏马有黑有红，每一匹都油光水滑。看到这些骏马的瞬间，颜惜宁眼珠子都直了，他很快忘记了被偷走了的锅：“好帅……”
下一刻他期待得看向了姬松：“容川，我现在可以骑马吗？”
姬松笑着摇了摇头：“现在不行，你还没做好准备。”
颜惜宁迫不及待：“那什么时候我才能骑马？”
严柯乐道：“王妃您不用着急，一会儿属下们会对您讲解骑马的注意点，然后再带您挑选适合您的马匹，今天一定能让您上马。”
颜惜宁看着骏马双眼亮晶晶，他忙不迭的点头：“嗯！”
在颜惜宁的印象中，骑马应该不复杂。只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马儿就能听自己的命令奔跑或者停下。结果等他听完李立恒的讲解之后，他才发现骑马原来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马儿高大，初次学骑马的人很容易被甩下来。摔在地上不可怕，可若是摔得位置不好，马一脚踩到人身上，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命丧当场。
颜惜宁看电视的时候经常见男女主角穿着飘飘欲仙的衣衫翻身上马，然而李立恒却说，骑马一定要穿马褂，马褂能保护双腿免于伤害。此外马镫缰绳乃至马鞍的用法都有要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声音都有意义。
见颜惜宁有些晕头转向，姬松温声道：“你以前没骑过马，突然接触骑马确实会有些晕乎。让你记住这么多有些困难，不过不着急，我们先去挑选一匹适合你的马，等你上了马之后再一步步熟悉。”
颜惜宁最期待的就是挑选马匹了，他双手握拳：“那我们还等什么呢？”
他要挑选一匹最威武雄壮的马儿，他要策马奔腾。
李立恒特意在草场上圈了一块地让颜惜宁练习骑马，草场就在庄子前方，出了门就能看到。当颜惜宁穿上马褂站在草场边缘时，他的期待到达了顶峰：“不知道李管事会给我挑选什么样的马。”
其实他已经看好了一匹枣红色的马，那匹马身体比他还要高，皮毛下块块肌肉结实有力，一看就是一匹好马。
这时李立恒的声音从一边传来：“王妃，这是您的马。”
颜惜宁扭头一看，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只见李立恒身边站着一头小马。这匹身量矮小，伸长脖子脑袋也只到了他胸口位置。马儿身上长着丰厚的毛发，和它大长腿长脖子的同类相比，它有着罕见的五短身材。
而且这匹马颜色有些花哨，其他的马儿身上就算有别的颜色，颜色都会比较规则。而这马的颜色让颜惜宁想到揽月湖中那种花里胡哨的锦鲤，身上有黄有白还有红，看久了会觉得眼睛发花。
不可否认这匹马很可爱，但是这真是他能骑的马吗？这不是在欺负幼马吗？
严柯和王春发两不厚道地笑了，就连姬松都忍不住扭过了头。颜惜宁幽怨的看了过去：“严侍卫、王侍卫，过分了啊。”
李立恒见颜惜宁面露委屈，他赶紧解释道：“王妃，这是有番邦传来的矮脚马。别看它身形小，它性子温和天资聪颖，很适合初次学骑马的人。而且它有很强的耐力，普通马匹去不了的地方，它能进出自如。”
李立恒说话时，小马抬起了头，乌溜溜的眼睛温厚得看向了颜惜宁。颜惜宁心中一软，这真是一匹温和的马，只是他有些迟疑：“我真的不会压坏它吗？”
李立恒拍着胸口发誓：“王妃放心，您只管上马就是。”
颜惜宁小心翼翼的接过了缰绳，缰绳一拽，马儿打了个响鼻向着颜惜宁的方向走了两步。颜惜宁不怕小动物，见小马走来，他顺手摸了摸马儿的脑袋：“它叫什么名字？”
李立恒道：“小短腿。”
颜惜宁：？？？
这个名字挺伤马的。
听到身后严柯他们的笑声，颜惜宁面无表情：也挺伤人的。
等颜惜宁翻身上马时，小短腿的优势就展示出来了：他甚至不用马镫就能翻身上马。别人上马之后有睥睨天下的英姿，他上马之后感觉自己骑上了小电驴，身体非但没有拔高，还矮了一截。
小短腿很乖，颜惜宁按照李立恒教的法子扯了扯缰绳，它就迈开腿不紧不慢的走了起来。因为马儿身体矮，走动起来震动也小。走了几圈之后，颜惜宁放开了胆子。
他扬声道：“驾——”
小短腿四蹄猛地发力，速度比先前快了很多。其实骑马和骑小电驴没什么区别，就是骑马稍微抖了一些罢了。风呼呼从耳边刮过，颜惜宁信心满满：“你们看，我会骑马啦——”
纵然颜惜宁技巧掌握得不错，可是一个成年人骑一匹矮脚马，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好笑。严柯和王春发没忍住又蹲地上笑起来了：“哈哈哈哈~”
姬松唇角挑起笑意：“适可而止，你们第一次上马的时候，不会比他好。”
严柯擦擦泪：“主子说得对。”
看到颜惜宁掌握得很快，李立恒很快撤去了围挡，小短腿载着颜惜宁在更大的草场小步慢跑了起来。颜惜宁和小短腿磨合很顺利，没用一盏茶的功夫，他就能自如的驾驭小短腿了。
李立恒有一点没骗他，小短腿真的很能跑，而且有些大型马去不了的地方，它轻轻松松就能去。比如上山，一般的马面对羊肠小道束手无策，小短腿出入顺畅。当然，小短腿也有自己的劣势，它速度不如普通的马快。普通战马长腿一跨，小短腿得跑三步。
颜惜宁越看越觉得小短腿好，他摸着小短腿的鬃毛：“走，小短腿我们，再跑一圈就回家。”
颜惜宁天生招小动物喜欢，话音一落，小短腿打了个响鼻，随后迈开腿“哒哒”跑了起来。姬松的声音远远传来：“阿宁，不要跑太远。”
颜惜宁应了一声：“知道啦——”
颜惜宁不会跑多远，他只在庄子周围的草场上跑几圈。正当他跑到屋后时，他闻道了一股熟悉的卤肉，这不是卤肉锅的味道吗？他对自己做出来的东西很熟悉，这就是他被偷走的卤肉锅的味道。
正当颜惜宁勒马警觉的四处观望时，他听到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丢不丢人，这么大个人骑五短身材的马。”
颜惜宁左顾右盼，他只听到了人说话的声音，却不见人影。这时候有什么远远的飞来砸到了他的脑门上，他“哎哟”了一声，低头看去，只见草丛中有一只鸡爪上的骨头。
鸡爪的骨头泛黄，这就是用了黄栀子才有的效果，这一刻他确定眼前的人就是偷了他卤肉锅的小贼。
颜惜宁后颈发麻，他张张嘴想要呼叫。这时他听到那人的声音传来：“别找了，你要是能找到老夫，你就是天下第一了。你男人的腿还想不想治了？”
颜惜宁翻身下马，他实在找不到那人隐藏在何处，于是只能站在原地对着山峦的方向拱手行礼：“想治！请前辈出手相助！”
那声音轻笑一声：“你这人有点意思，你不知道老夫是谁，也不确定老夫是不是要害你，一张口就让老夫帮你治腿。那我问你：帮你治了你男人的腿，老夫有什么好处。”
颜惜宁思索片刻之后开口了：“红烧肉、清蒸鱼、糖醋排骨、大肘子……只要前辈想吃的东西，我都会为您做。”

第五十四章
84.神医不走寻常路（上）
说完这话后，周围安静了下来。颜惜宁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但是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自己抛出的这个条件已经是能想到的最合理的了。
首先，这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他来找人，别人别想找到他。他若是对姬松或者自己抱有恶意，直接出手取他们性命都不会露出马脚。
再者，他一开口就直戳姬松的残腿。御医都断定姬松双腿没救了，他却问“想不想治腿”，这就证明他有能治腿的能力。
再加上，他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一定盯着他们许久了。盯梢这么长时间，只是偷走了他的红烧肉或者卤肉锅，这就证明他喜欢这口。
若是这人想要钱或者权利，他完全可以向姬松提条件。可是他却退而求其次到自己面前来，这就证明自己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
颜惜宁很有自知之明，他能有什么？除了会做一点菜之外，他也没别的技能了。因此在大脑快速旋转之后，他对着对面不知名的人发出了铿锵有力的回答：“前辈您看，这样可行吗？”
小短腿打了好几个响鼻，发出了“咴咴”的叫声。颜惜宁等了一会儿后没等到回答，他郁闷的直起了身：“走了吗？”
话音一落，从一边的林子中飞出了一团铜黄色的东西，那东西裹挟着千钧之力重重的落在了颜惜宁面前的草地上。只听“噗”的一声后，那东西一小半没入了泥土中。颜惜宁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口失踪的小炉灶吗？
炉灶中的火早已熄灭，因为飞行锅盖稍稍有些位移。颜惜宁揭开锅盖一看，锅底只剩下了两块姜。
“成交。”
苍老的声音在颜惜宁身后响起，颜惜宁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老乞丐正站在他身后。
老乞丐身形身量矮小，他衣衫褴褛面容狼狈，颜惜宁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纠结的长发下一双鹰隼般锐利的双眼。老乞丐一手拿了一根树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爪。颜惜宁细看这只手，只见中手皮肤光洁，手指修长有力。哪怕捏住的是鸡爪，也被他捏出了一种捏兵器的感觉。
颜惜宁相信这人要是想对他动手，他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老乞丐不紧不慢的将鸡爪上的皮肉啃光，然后随手将鸡骨头弹飞：“老夫是南医派神策门第八代传人叶林峯。”
听到这话颜惜宁心头的大石头瞬间落下，叶林峯竟然是严柯他们正在寻找的江湖医派的神医，姬松的腿有救了！
他恭敬站好郑重行了个礼，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叶前辈好。”
叶林峯上下打量着颜惜宁：“不用多礼，先说好了，老夫得先去看看你男人的腿，能不能治还说不准。不过你答应老夫的事情可不能抵赖。”
颜惜宁正色道：“前辈放心，即便您也对王爷的腿无能为力，我答应您的决不食言。”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人能治好姬松的腿，那一定是叶林峯。
叶林峯满意的点点头：“不错，你对那小子倒是情真。”
颜惜宁不好意思的笑了，情真是真情，但不是叶林峯想的这种情谊。姬松是他的朋友，还是炽翎军的元帅，他能站起来是天大的好事。只要能让姬松站起来，就算他一天做五顿饭，他也甘愿。
叶林峯来回走了两步，一股卤肉味从他身上传来：“你小子手艺不错。”
颜惜宁嘿嘿笑了两声：“能得叶前辈赏识是我的荣幸，前辈若是给王爷治腿，您想吃什么尽管对我提。”
叶林峯更满意了：“你那小院子搞得不错，我去看过，风水挺好。就是你家的鹰和狗太凶，回头得拴着。”
颜惜宁唇角抽抽，实锤了。小松是在他的红烧肉被偷了之后才养起来的，苍风更是之后才到的王府，叶林峯果然观察他很久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叶林峯看上了闻樟苑，他想要在闻樟苑住下。于是颜惜宁快速反应道：“叶前辈若是住在闻樟苑，小松和苍风也是您的宠物。”
只要能留下他，别说包吃包住，王府还能包养老。要是他能治好姬松的腿，容王府阖府上下愿意抬着这位大爷。
叶林峯哈哈笑了两声：“嗯，不错不错。你小子有诚意，走吧，让老夫去看看你男人的腿。”
颜惜宁开心得准备翻身上马，突然之间他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前辈且慢，我得和王爷打个招呼。”
叶林峯眼睛一瞪：“怎么？难道老夫还会诓你不成？”
颜惜宁见叶林峯会错意了，他连忙解释道：“前辈息怒，我只是要确认一下马场是否安全。”
姬松好不容易才在权利的旋涡中得到喘息的机会，他身边有无数眼线正盯着他。若是他冒然将叶林峯领到姬松面前，就怕腿还没治好，那些见不得姬松好的人已经在给姬松下套制造麻烦了。
叶林峯若有所思：“你小子天天在小院子里关着，确实屈才了。”
盯着颜惜宁这么久，他以为颜惜宁只是个手艺比较好长得也好的年轻后生。现在看来他心思细腻做事稳妥，确实是个可靠的人。
颜惜宁将锅从地上抱起，他翻身上了小短腿：“请前辈等我片刻，我去去就回。”
小短腿四蹄迈出了残影，叶林峯瞅着颜惜宁欢快的背影轻笑一声：“红梅有个好儿媳啊。”
姬松正坐在轮椅上看着马群从眼前跑过，阳光照在骏马身上，年轻的马驹们自由的舒展着身躯。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匹漆黑的马驹身上，眼神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怀念。
严柯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匹身材格外高大的黑马驹，他激动地指着马的方向问道：“主子您看，那匹马像不像追风？”
姬松曾有一匹爱马名为追风，它通体漆黑，全身没有一根杂毛。它聪慧机敏还认主护主，除了姬松外，其他人只要妄图骑到它身上，就会被它甩下来。
在战场上，姬松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其中好几次都多亏了追风的机敏。最后姬松在石子河被夹击，追风偏过身体挡住了飞蝗一般飞来的箭矢，它用自己的性命护住了姬松。直到倒下，它的双眼依然紧紧的追随着它的主人。
若是没有追风，姬松撑不到严柯他们来救援。
听到追风的名字，姬松眼前闪过追风扎满羽箭的身体，想到那双温柔的眼睛在自己眼前闭上的场景。他心头又酸又疼：“是啊。可是它终究不是追风。”
他也不是那个握长刀斩敌将首级的炽翎军元帅了。
李立恒很有眼力见识，他介绍道：“这匹马驹是去年冬天出生的，当时还以为它养不活了，没想到它成了新一批小马驹里面个头最大的一匹。它很聪明，再过几个月就能上鞍了。”
严柯赶紧开口：“这匹马不要卖，等上马鞍之后送到王府来。”
姬松刚想拒绝，就听到颜惜宁的声音传来：“容川。”
颜惜宁只有在有正事的时候才会唤他的字，闻言姬松转过了头。颜惜宁骑在小马上，见姬松转头，他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刚摔了一跤，你陪我去换一身衣服好吗？”
说着他撤开了双手护住的小炉灶，让姬松看清了炉灶的样子。姬松双瞳一缩：“好。”
到了马场的房间中，姬松让严柯和王春发守在了门外。
颜惜宁左右一看之后压低声音问道：“马场安全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姬松喉头动了动：“屋子里是安全的。”
看到这口锅的瞬间，他心中就冒出了一种奇特的感觉：颜惜宁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足以改变他接下来的人生。
颜惜宁语调又轻又快：“偷卤肉锅的是神策门的第八代传人，叫叶林峯。他说他能治你的腿，你要不要让他试一试？前些日子严柯不是说他在找江湖上的神医吗？我觉得叶林峯就是你们正在寻找的神医。”
姬松身体僵住了，放在双膝上的拳头不由自主的握紧了。从颜惜宁说第一句话开始，他心头便开始急速跳动。这些话好像隔了好久才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神策门的第八代传人？
叶林峯？
他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的那个神医？
姬松呼吸粗重。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头像是堵了一团东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自从被御医判定永远都站不起来之后，姬松心凉了半截。他无数次问自己，真的要一辈子坐在轮椅上了吗？真的要成为一个废人了吗？
严柯他们在御医束手无策之后就在寻找能治他腿的江湖医者，一开始确实有很多江湖郎中来容王府问诊，然而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只是在招摇撞骗。
尝试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治疗方法之后，姬松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弃希望。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他也想重新站起来。
然而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王府派出去寻找神医消息的人杳无音讯。姬松明白，他能重新站起来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尤其是去工部任职之后，他感觉心头的热血一天天变凉。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劝说自己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可能永远都站不起来了。
而现在，颜惜宁却将希望带到了他的面前。一时间姬松内心被无数的情绪填充，有狂喜，有怀疑，然而更多的是委屈。
姬松伸手撑住了额头，他眼眶酸涩，有什么压不住的东西快要冲出来了。
颜惜宁说完了之后在等姬松的回应，然而他却看到姬松背靠在轮椅上看起来特别脆弱。颜惜宁抿了抿唇，他见过姬松很多模样，大多数时候，姬松给他的感觉是强大而骄傲的。而这一次姬松却在他面前露出了柔软的一面，他看着像要哭出来了。
这也难怪，如果是他，他也会百感交集喜极而泣。
颜惜宁蹲在轮椅前，他伸出双手放在姬松的膝盖上声音温柔：“容川，我们试一试好吗？我知道治疗很痛苦，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要放弃好吗？”
话音一落，颜惜宁手背上一热，低头一看姬松反手握住了他。他握得这么紧，握得自己的指头生疼。
姬松沙哑的声音传来：“好，不放弃。”
颜惜宁笑了：“那我就放心了。要不我们先回王府吧？王府比较安全，我们将神医安顿在闻樟苑。”
姬松压下了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后放下了遮住双眼的手：“叶神医现在在何处？”
颜惜宁道：“在庄子后面的林子里，我让他在那边等我来着。”
话音一落，屋外传来了叶林峯的声音：“老夫来了。”
随着声音响起的还有两声重物倒地声，颜惜宁开门一看，只见严柯和王春发两人倒在地上鼾声震天。
85.神医不走寻常路（下）
回程的路上严柯全身酸痛，他龇牙咧嘴又不敢抱怨。王春发更可怜，今天被放倒了两次，现在整个人都萎了。这两人神情萎靡，他们情绪感染了拉车的马，马车走得也慢了很多。
颜惜宁蹲在两人身后的栏杆附近，小锅中又在焖煮东西，这一次他焖煮的是一锅五香蚕豆。马场周围的蚕豆正当时，回程的时候他顺手摘了半框。
挤下豆壳中的蚕豆后清洗干净，加入盐和五香粉炖煮，出来的就是粉糯糯的五香蚕豆。这是颜惜宁最喜欢的蚕豆吃法之一，在老家时，每当蚕豆上市，他都会买一些回家做葱油蚕豆和五香蚕豆。
焖煮了小半个时辰，蚕豆已经充分入味。颜惜宁揭开锅盖将喷香的蚕豆舀起放在大盘子中，此时的蚕豆已经失去了刚出壳时青绿色的外表，它们变成了黄褐色。有一些豆子被煮得爆开，露出了内里的豆瓣。
他留了不少蚕豆放在锅中：“严侍卫，王侍卫，锅里有蚕豆，自己捞啊。”
严柯给了颜惜宁一个感激的眼神，然后继续萎靡缩着。颜惜宁从没见过侍卫们这么无精打采的样子，这一刻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一件事：叶林峯真不能惹。
颜惜宁掀开帘子进了马车，叶林峯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宽板上。他翘着二郎腿，车厢中满是酸臭的味道，姬松身上的熏香味都压不下去。
颜惜宁将蚕豆放在叶林峯手边：“叶前辈，您给我们家侍卫用了什么药？怎么他们连话都不想说了？”
叶林峯摇头晃脑：“就是一点软筋散加瞌睡药罢了，你放心吧，这药没毒，就是接下来几天人没力气一直犯困罢了。”
颜惜宁在心中同情了一下两个侍卫：“您说您来就来了，怎么还放倒我们家侍卫呢？”
叶林峯摸了一粒蚕豆丢嘴里，他也不嫌烫：“不露一手怎么镇住这群小兔崽子？”
颜惜宁思考片刻之后明白了，别说，叶林峯这一手确实能镇住府里的侍卫们。若是将来哪个侍卫不听话，连自己怎么倒下的都不知道。
姬松正靠在椅背上，他面色微微发白，额头上浸出了一层密密的汗水。自从被叶林峯用银针戳了一下后背之后，他终于感觉到了双腿的存在。
他的双腿酸胀生疼，非常不好受，但是他却觉得非常开心。看着姬松时不时的抚摸着双腿，叶林峯呵呵冷笑了两声：“别摸了，你这双腿没这么容易好。”
姬松松开了手，眼底有光跳跃：“我知道。”他只是在确认，他的腿是不是真的有知觉了。
颜惜宁问道：“叶前辈，王爷伤的是双腿，可是方才我看到您在王爷的后背施针，这是为什么呢？”
叶林峯瞅了颜惜宁一眼：“御医是不是告诉你们，你家王爷伤的是腿上的筋脉？其实你家王爷伤的不止是经脉，还有神经。不过太复杂了，我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颜惜宁嘿嘿笑了：“您说了我们不就懂了吗？”
叶林峯坐直了身体：“想知道啊？不告诉你。”
颜惜宁：……
叶林峯这性子也太跳脱了，不过这世上有能耐的人大多很有个性，神医不走寻常路也是很正常的事。
叶林峯不想说，颜惜宁也不勉强。他蹲在姬松腿边：“难受得厉害吗？要不要帮你揉一揉？”
姬松笑着摇摇头：“不用，这样很好。”疼痛让他欣喜，证明他还有站起来的希望。
回程的马车走了一个多时辰，等到容王府时，太阳已经西斜。得知消息的冷管家和侍卫们已经收拾好了除听松楼以外最好的院子等待神医入住，当然，神医入王府的消息会严格保密，谁都别想说出去。
然而叶林峯进了王府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王府给他准备的院子，也不是忙着给姬松治腿。他大模大样的瘫在闻樟苑廊檐下的躺椅上翘起了二郎腿：“小颜，你准备做什么好吃的？”
颜惜宁压力山大，他不安的搓搓手：“神医，您想吃什么？”这是神医入府的第一顿饭，若是做得不好吃，就怕神医不满意拍拍屁股走了。
叶林峯哼着小调：“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你随意。”
听到这话颜惜宁更头疼，做厨子的最怕听到“随意”两个字，一时间他有些麻爪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今天休沐，在他的原计划中，他和姬松会在马场溜达一整天。回家之后王府厨子送来什么吃的，他们就吃什么。或者煮个面条配上蕈油，或者就着白粥戳两个咸鸭蛋，一顿饭就算打发了。
可是他怎么能让神医吃得这么随意？
见颜惜宁面露难色，姬松温和的拍拍他的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随意就好。”
颜惜宁思忖片刻之后说道：“要不……杀只鸡？”
乡下人家待客的最高礼节便是杀鸡，颜惜宁家的小公鸡养了几个月，已经开始打鸣了。看着叶林峯衣衫褴褛的样子，颜惜宁想到了叫花鸡。
然而叫花鸡需要提前腌制，今天已经来不及了，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道更加方便快捷的菜。正好前几天老张送来了一叠干荷叶，他准备做一道荷叶蒸鸡。
颜惜宁话音一落，严柯提高声音招呼韩进他们：“杀鸡……”
韩进他们纳闷的瞅着严柯：“老大您今天怎么了？看着没精神的样子。”
严柯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滚，快去杀鸡。”
整个王府的侍卫都集中在了闻樟苑附近，只要颜惜宁一声令下，侍卫们就会听从他的差遣。品梅园中传来了两声惨烈的鸡叫声，没一会儿就有侍卫将宰杀干净的小公鸡送到了颜惜宁面前。
颜惜宁利落的将鸡剁成了小块，摸着还有余温的鸡块，他有些庆幸：“没想到我的小鸡竟然还能派上这个用场。”先前砸死的三只小鸡用来招待了姬檀，现在这只鸡用来招待了叶林峯，小鸡们死得其所。
听到颜惜宁的话，姬松满心感激：“阿宁，谢谢你。”
颜惜宁笑了：“谢我做什么？”
姬松温声道：“若不是你，只怕叶神医也不会露面。”
来的路上姬松问了叶林峯，叶林峯说，他是被闻樟苑的红烧肉吸引来的。若不是颜惜宁在叶神医面前用一堆好吃的引诱他，他还在容王府外逍遥自在。
颜惜宁笑道：“我也没想到偷红烧肉的是叶神医，要是早知道是他，我就让他随意拿了。要是那时候没有多心，可能他早就为你治腿了。”
姬松眼神温柔，看着颜惜宁忙碌的背影，他心里暖暖的。他的王妃真是一员福星，自从他来到王府，他的身边不断有好事发生。
姬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此时此刻他多希望自己能站起来。若是能站起来，他想拥抱他的王妃。
颜惜宁毫不知情，他将鸡块放在了大碗中，还将切成条的蘑菇和红枣一同放入碗中。在大碗中加入适量调味料一阵翻拌后，鸡肉染上了酱色。
等待鸡块腌制入味的时间里他也没闲着，他轻轻刷洗着浸泡在温水中的荷叶。干荷叶遇到温水之后渐渐变软，清幽的荷叶香味扑鼻而来。
颜惜宁小心的展开荷叶铺在了蒸笼上，看着黄褐色的荷叶，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松松，揽月湖里怎么没长荷花啊？”
姬松诧异道：“荷花？”
颜惜宁道：“荷花可是好东西啊，开的花可以看，结的莲子可以吃，长出来的藕能做菜，就连荷叶都能用……”
说到最后他终于提出了自己的小要求：“揽月湖这么大，要是能种一些荷花就好了。”其实他还想种点菱角，这样秋天就有菱角吃了。
姬松不假思索：“王府中有荷塘。”
这次轮到颜惜宁愣了：“哎？”
姬松道：“就在听松楼东侧。”
话音一落，愧疚占领了姬松的心头，他对颜惜宁真的太差了。入府这么久，府中有什么他竟然一无所知。
不行，他得带他的王妃好好转一下容王府。

第五十五章
86.荷叶蒸鸡
暮色笼罩了闻樟苑，厨房中亮起了灯。颜惜宁坐在灶膛门口烧着火，锅中蒸着米饭和荷叶鸡。摇曳的火光印在颜惜宁脸上，微小的火光在他眼中跳跃着。
听着锅中的咕嘟声，闻着饭菜香，颜惜宁心情极好：“等神医沐浴完，我们就能开饭了。”
姬松唇角带着笑意：“嗯。”
颜惜宁继续安排着：“吃晚饭之后，你也好好洗个澡，然后让神医给你治腿。我们就在闻樟苑治，不让其他人知道。”
姬松笑意更深：“听你的。”
颜惜宁还想说什么，就见白陶面色发青的飘进了厨房。颜惜宁一见他这样就乐了：“怎么了？”
白陶眼神飘忽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黑了……”
颜惜宁一听就明白了，白陶被他派去照顾叶林峯沐浴，就冲叶林峯那副乞丐模样，今天不洗一个时辰别想从澡盆里面爬出来。
颜惜宁笑道：“没事，多洗几遍就好了。”
白陶幽怨的瞅了颜惜宁一眼：“少爷，您不懂。”叶林峯洗出来的水不只是黑那么简单，那简直是泥浆。想到那场面，白陶刚刚缓和过来的面色又发白了：“我不想吃晚饭了……”
好家伙能让白陶恶心得不想吃饭，叶林峯多久没洗澡了啊？
正当颜惜宁想要安慰白陶时，厨房外传来了叶林峯的声音：“你这小厮真不像话，让你给我搓个背，你跑得比兔子还快。当心老夫一针定住你啊。”
话音一落，一个身形高瘦的中年男人阔步走进了厨房。定睛一看，这人面容俊秀头发花白，一双桃花眼炯炯有神。
颜惜宁和姬松愣住了：“叶神医？”
叶林峯颔首：“嗯，正是老夫。”
来者正是叶林峯，他摇身一变从乞丐变成了风流倜傥的叶神医。颜惜宁再一次感慨：果然不能用常人思维看待叶林峯。明明这么俊美的人，竟然舍得把自己变成乞丐，太狠了。
叶林峯身着白衣，他撸起袖子之后熟练的揭开了锅盖：“让我看看，做了什么好吃的~”
动作娴熟一气呵成，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做这事了。看清锅中蒸的荷叶鸡之后，叶林峯深吸一口气：“嗯~香！”他盖上锅盖后熟练地打开了碗柜，并且从中摸出一只小酥饼塞到口中吃了起来。
颜惜宁弱弱的问道：“叶神医，你之前是不是经常出入闻樟苑？”
叶林峯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也不是经常出入，也就隔三差五来一次。对了，你前两天包的那个粽子好吃，我喜欢咸肉粽子。”
颜惜宁：……
闻樟苑中经常有侍卫来往，颜惜宁做多了吃的时候就会放在锅中或者碗柜中，没想到叶林峯钻了这个空子。
姬松瞅了瞅正在大吃特吃的叶林峯：“王府戒备如此森严，前辈竟然能来去自如，佩服。”
叶林峯不在意的摆摆手：“这算什么，你们王府的侍卫都是军中的人。来硬的老夫不是他们的对手，来阴的老夫难道还能输？”
就凭他能悄无声息让严柯他们睡死过去，王府中又有几个人能留下他？
颜惜宁扭过头笑了，姬松现在应该明白被人盯梢的痛了吧？笑了一阵之后他扭头看向椅子旁的两人，越看他越觉得姬松和叶林峯长得像，不止是脸型像，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颜惜宁暗思：可能长得好看的人，总会有相似之处。
姬松商量道：“前辈为我治腿可还需要什么药材？”
叶林峯应了一声：“那是当然，没有药材辅助，你的身板子也抗不过去。你以为接经脉有那么容易？”
颜惜宁想到了现代的西医，有些大型手术需要做十几个小时。想到这里他不免有些紧张：“那前辈，您能简单说说您的方案吗？缝合经脉的时候需要多长时间？术后恢复需要多久？”
叶林峯赞赏的看了颜惜宁一眼：“没想到你竟然知道缝合这个词，不错不错。”
他三两口吃完小酥饼，随后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你家王爷身上一共有两处严重创伤，一处在后背，一处在左腿。左腿伤了韧带经络，这个有大半日也就能缝上了。麻烦的是后背处的伤……”
姬松眼神一凝：“后背？我后背有伤？”
叶林峯点头：“是啊，虽然后背的伤看着不大，但是却伤到了脊椎。你双腿麻木乃至失去知觉都是因为这道伤。”
姬松有些惊讶：“怎会如此？”
若是真伤到了脊椎，御医们怎会毫不知情？
见姬松眉头紧锁，叶林峯轻笑一声：“你别猜了，宫中水深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真以为宫里有几个人盼你好？还是省点心好好治腿吧。”
他探起身拍了拍姬松的肩膀：“你放心，就算不能让你的双腿恢复如初，我也得给你治好脊椎的伤。怎么都得让你和小颜过上正常的二人生活。”
姬松的脸‘噌’的一下涨红，如果地上有一条缝，他已经钻进去了。没想到他遮遮掩掩的问题被叶林峯一眼就看出来了。
颜惜宁傻愣愣的看着姬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原来可怜的姬松僵直的不只是双腿，还有命根子吗？
这……也太可怜了。
白陶感觉自己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他偷偷摸摸顺着墙壁快速溜出了厨房，一时间厨房中的氛围死一般的沉寂。好在颜惜宁很快转移了叶林峯的注意力：“前辈，晚饭好了。”
在锅中蒸了一盏茶的枣香荷叶鸡已经蒸好了，揭开锅盖，荷香枣香和肉香扑面而来。叶林峯不怕烫，他将小蒸笼飞快端起放到了廊檐下的餐桌上：“看这小嫩鸡，滋滋冒油，真香。”
颜惜宁将锅里的饭刨松，他小心翼翼看向姬松：“松松，吃饭啦。”
可怜姬松躺在他身边这么久，他竟然没发现他失去了男人的雄风。思及此处，颜惜宁在姬松的碗里又扣了两勺饭：“多吃点，多吃点才有力气。”
姬松：……
今天的晚饭做得仓促，但是菜的数量和分量却不少，其中最显眼的便数那一份荷叶鸡了。
鲜嫩的小公鸡斩成一口大小的块，经过蒸制，鸡块表面的皮快速收缩，每一块鸡肉看着都肉感十足。鸡肉中夹杂着香蕈丝和红枣丝，在表面撒上一把葱花后，丰富了颜色的同时又提升了香味。
趁热夹起一块鸡塞入口中，轻轻一咬，鲜嫩的鸡肉就从骨头上脱落。此时鸡骨头上还能见到淡淡的血丝，但是这一点都不会影响鸡肉的口感。调味料的滋味深入鸡肉，每一口都是鲜嫩，让人欲罢不能。
叶林峯特别喜欢吃脆骨，咬在口中咔咔作响。没一会儿他面前就堆了一堆鸡骨头：“手艺真不错，比外头的大厨做得好。”
颜惜宁夹了一块鸡腿放在姬松碗中，他笑道：“若是前辈喜欢，品梅园还有小公鸡，改日我给您做叫花鸡。”
叶林峯吃得满嘴流油，他赞不绝口：“哎，好好！”
姬松没什么胃口，被叶林峯戳穿他那啥之后，他感觉自己在他家王妃面前抬不起头来。
一个男人，最忌讳的就是不行。无论是真不行还是假不行，总之被人发现不行之后，心都是虚的。
颜惜宁倒是没什么感觉，他细心的在姬松碗中盖了一勺蒸蛋：“怎么了？今天的饭菜不合胃口吗？要不让老张他们送点凉皮来？”
姬松摇摇头，他还没说什么，就听叶林峯补刀：“多大点事。你放心吧，一会儿我给你扎一针，今晚就让你再振雄风。”
姬松眼皮一跳，嘴角拉直，没见多少高兴。如果不是打不过叶林峯，他一定会让他赶紧闭嘴。
叶林峯对姬松的眼神杀毫不在意，他随意道：“对了，正式开始接经脉之前，你得找个理由请几天假。”
姬松面上的尴尬被凝重取代：“好。”
叶林峯道：“给你修补了经脉之后，你得卧床修养数日，这期间不能随意动弹。”
姬松颔首：“好。”
叶林峯又补充道：“我这几日要找你需要用的药材，等我找好药材，你请好假之后，我们就能开始修补神经了。记住，欲速则不达，不要着急。”
姬松认真点头：“嗯。”只要能让他重新站起来，别说让他躺数日，就算躺上半年，他也会乖乖听从叶林峯的话。
吃过晚饭之后，严柯带着叶林峯去了早就准备好的别院。叶林峯嘟嘟囔囔：“你小子说话不算话啊，之前说让我住在闻樟苑，结果现在却把我赶到别的院子去了。”
颜惜宁非常不好意思：“前辈见谅，闻樟苑有些挤，等晚辈收拾好了，就迎前辈入住。”
姬松没入住闻樟苑之前，宽大的屋子被颜惜宁分成了东西两个大房间。姬松入住之后，东边的屋子变成了他和颜惜宁的主卧，堂屋成了他的书房，西侧的屋子一分为二，一半住着白陶，一半住着严柯。
两个人住的时候屋子宽宽大大，四个人住的时候，也不算拥挤。可若是加上叶林峯，房间就不够用了。不过等姬松治好双腿之后，他就会回听松楼，到时候再隔一个房间出来，就能让叶林峯住了。
晚饭多吃了几碗饭，加上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颜惜宁和姬松两都有些睡不着。思索片刻之后，颜惜宁提议道：“我们去消消食吧？”
姬松微微颔首：“我带你去看荷园。”夜晚可能看不到荷园的全景，但月下赏荷也别有一番情趣。
87.月下赏荷
若是之前要去听松楼，颜惜宁得绕长长的一段路。他需要从闻樟苑西边的水榭绕到揽月湖对面，然后再穿过几个别院，走到双腿发麻才能到听松楼。听严柯说，侍卫们用上轻功，从闻樟苑到听松楼也需要一盏茶的时间。
然而现在，他有了另一种选择——品梅园东侧的栈道已经修好了。栈道从品梅园东南岸延伸到湖心亭，昨日才动工的工程，今天就能走人了。
颜惜宁推着姬松慢悠悠在品梅园中的小道上行走着，不知道谁在果树上挂上了灯笼，朦胧的烛光照亮了脚下的路。
园中花果飘香，尤其是一树树的梅子，清幽的香味让人心旷神怡。这个季节园中已经有果子可以采摘了，颜惜宁在樱桃树下站着，没一会儿就摘了一小捧玛瑙似的小樱桃。
他将樱桃放在姬松双手中，两人一边吃着酸甜的樱桃，一边走上栈道向着湖心亭的方向走去。结实的栈道稳稳的立在水面上，即便上面再多站几十个人也稳稳当当。
这让颜惜宁不由得对楚辽的工匠们心生敬意，就算在现代搭建一座小桥，一日之内也很难完工。然而楚辽的工匠已经在他眼皮底下两次创造了奇迹。
走了一段路后，颜惜宁回头一看：“好奇怪。”
姬松疑惑道：“什么奇怪？”
颜惜宁指了指亮着灯的闻樟苑和品梅园：“你看，明明是我住的地方，可是换个方向，我竟然不认识了。”
姬松笑道：“很正常。”隔岸观火和身临其境本就是不同的感觉。
穿过湖心亭向东，只要转过一条短短的回廊就到了听松楼。颜惜宁惊了：“原来这么近！”有了这条栈道，姬松去听松楼办公要近好多啊。
姬松唇角带笑：“是啊，以后你若是出门就从这条路走。还记得我们刚刚走的回廊吗？向东是听松楼，向南是正殿和大门。明天我带你走一次，你就知道了。”
颜惜宁笑道：“不用不用，你公务繁忙，我不能再占用你的时间了。”
话音一落，两人身后传来了叶林峯的声音：“这话说得有问题，你是他的王妃，他的时间不花在你身上，还能花在谁身上？”
两人大吃一惊，循声一看，只见叶林峯正蹲在听松楼的飞檐上。他手里托着一个小酒坛，一边说话一边品酒：“王府的酒就是美啊，好酒，好酒~”
颜惜宁惊讶道：“前辈，您不是休息去了吗？”
叶林峯飞身从屋顶上下来：“老夫寂寞啊。孤身一人，没人给我摘樱桃，也没人带我月下赏荷。除了喝闷酒，老夫还能做什么？”
叶林峯站到姬松身边之后，他对着姬松的脖子一拍：“来，在你睡前赏你一针，一会儿我就不去闻樟苑了。”
姬松毫无抵抗力被拍得半身趴在了腿上，他的后背毫无防备的露在了叶林峯面前。不等他挣扎，他感觉脊骨靠近尾椎的地方一凉。一股强烈的酸胀感顺着经脉游走了起来，他瞬间麻了半边身体。
颜惜宁急了：“前辈您给王爷施针怎么能这么草率？”至少得找个能让姬松躺下的地方吧？姬松现在团成了虾米，施针还能好吗？
叶林峯意味深长的笑了：“老夫害你也不会害他啊，你放心吧，没事没事。”
说着他轻轻的转动手中的长针，姬松感觉酸胀的感觉更强烈了。酸胀感化作了刺疼在双腿中游走，姬松感觉自己的心跳快了数倍，他仿佛能听到血液哗哗流淌的声音。一时间他面色涨红，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好在叶林峯很快拔、出了长针，他的笑容在月色下格外灿烂：“好了，你们现在可以去赏荷了。”话音一落，他的身形咻的一下消失了。
颜惜宁掏出帕子擦擦姬松额头上的汗珠：“你没事吧？”
姬松感觉酸胀和刺痛感快速消失，他舒了一口气后缓缓摇头：“没事。”
颜惜宁感叹道：“叶神医好轻功。”难怪他能在容王府出入如无人之境。
姬松认同道：“若是功夫不好，也不可能逍遥至今。”
见姬松出了一头汗，颜惜宁关切道：“要不我们回去吧，改日再来赏荷？”
姬松摆摆手：“没事。”他感觉身体好受多了，荷塘近在眼前，说好了要带颜惜宁赏荷，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小的变故食言？
穿过听松楼东边的院门，姬松说的荷塘印入眼帘。荷塘占地不小，一眼看去，湖面上满是大大小小的荷叶。有些性急的荷花已经探出了脑袋，再过一段时日就能开花了。
沿着荷塘有水榭栈道，在栈道上行走，宛如行走在荷叶中。清幽的荷叶香味悠然入鼻，颜惜宁忍不住长吸一口气：“好舒服的味道啊~”
姬松感觉他的身体有点异样，一种熟悉的感觉席卷了他的身体。他强忍着异样介绍道：“这里是揽月湖的一处分支，湖中的莲花是父皇的妃嫔栽下的，有数十个品种。若是你喜欢，可随意取用。”
颜惜宁早就知道容王府中贵重的物品多，房子是内务府建造的，锦鲤是平远帝养的，就连荷花都是后宫中的娘娘们栽下的。
他揶揄地看向轮椅中的姬松，姬松身躯坐得笔直，哪怕只有他们两人，他还是如此的严肃。比起极有闲情雅致的平远帝，姬松着实欠了一些情调。
突然之间，姬松身躯微微前倾，他额头上再一次渗出了汗珠。他轻轻哼了一声，似乎非常难受。四周静谧，姬松的异动被颜惜宁看在眼中。
颜惜宁心头一紧，他连忙蹲在了轮椅旁关切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姬松弯着身子呼吸加快：“没，没事。”
遮遮掩掩的态度让颜惜宁更加起疑，他的手在姬松后背上摸了摸：“是后背疼吗？还是腿疼？你别动，我去唤叶神医！”
正当颜惜宁要离去时，姬松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别去，我不疼……”
他只是不可控制的产生了一些反应，自从双腿受伤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感受过这种来势汹汹的滋味了。
颜惜宁还是发现了衣袍下的异常，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到叶林峯那意味深长的笑，他又生气又无奈：“叶林峯怎么这么老不正经？你身体还没恢复，他怎么能这么过分？”
姬松呼吸重了几分，头上的汗珠滚滚而下，过了一阵之后他尴尬的低语：“能带我去听松楼吗？”
颜惜宁慌乱了片刻之后冷静了下来，他推着轮椅原地转了个弯：“你别慌，你冷静一些。深呼吸，对，跟着我一起深呼吸。”
姬松闭着眼睛忍耐道：“好。”
月影摇晃，清风吹起荷叶沙沙作响。颜惜宁却无心欣赏皎洁的月光，他手忙脚乱绕过回廊到了听松楼的院子中：“去哪里啊？”他对听松楼不熟，不知道楼中房间布置。
姬松声音沙哑：“转过大厅向左后方……有个寝殿，将我放在屏风后面就好。”
颜惜宁一把推开了听松楼的门，摸索着绕过大厅之后，他的眼前亮了起来。姬松的寝殿出现在了眼前，寝殿的窗户微微敞开，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了地上，让屋中的陈设裹上了一层月光。
细细看去，这不是上次他在围场受伤后住的那间屋子吗？寝殿中原本放着床的地方空空荡荡，只留一张绣着松竹的屏风。
他一直以为上一次姬松将他安排在听松楼的偏殿中，却不知姬松将他安排在了自己的寝宫中。当时自己想要回闻樟苑，姬松让仆役们将自己的床都抬到了闻樟苑。一时间颜惜宁心中五味陈杂，姬松对他其实真的不错。
想到这里，他的声音和缓了许多，将姬松的轮椅停在屏风后之后，他温声道：“我就在外面，你别担心，也别着急，慢慢来。”
说完这话后，他快步走到了屏风另一侧。
透过薄薄的屏风，朦胧的月光落在了颜惜宁身上，他的影子变得模糊。姬松看不清颜惜宁的脸，但是他能听到颜惜宁的呼吸声。他双耳鼓噪，心跳一声快似一声。
姬松沉默了许久，直到到了极限，汗水浸湿了衣物，他才久违地伸出了手。月色从窗户探进，随着树叶婆娑不断变化。姬松闭上眼睛，薄唇紧抿，呼吸缓缓粗重。
脑海之间的影子越发清晰。
姬松低声：“阿宁……”
闻到石楠花的味道后，颜惜宁迟疑了一会儿，过了一阵后他柔声问道：“容川，你好了吗？”
轮椅滚动的声音传来，姬松慢慢绕过了屏风，他脸上残留着尚未散开的红晕。月光洒落在姬松身上割裂为明暗两块，他深深看向颜惜宁，眼底闪动着浓烈的情绪。
颜惜宁心头一动，上一次看到这样的姬松还是他第一次到闻樟苑时。那一次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头猎物被姬松盯住了，他想逃却不敢逃。而这一次，他心跳加快双腿发软，心里根本生不出逃跑的冲动。
颜惜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胸膛中莫名的情绪让他有些不安。
这时姬松开口了：“嗯。好多了，我们继续赏荷去吧？”
一定是夏天的晚风太舒适，颜惜宁感觉头皮发麻整个后背都酥了：“听你的。”

第五十六章
88.白玉枇杷（上）
接下来数日内，颜惜宁经常可以看到叶林峯在廊檐下鼓捣各种草药。有的草药清香，有的气味浑浊，混合在一起之后成了一股苦涩的药味。
这股味道飘在闻樟苑散不去，没几天颜惜宁就觉得他像是被腌透了的咸鱼，整个人身上都是一股苦味。药味让他食欲不振，几天下来清减了不少。前段时间他下巴上还有点肉，这两天下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尖了，衣服也大了一圈。
在姬松的强烈要求下，叶林峯给颜惜宁把了脉。把完脉之后只说他思虑过重，需要舒缓心情。说这话时，他特意对着姬松，那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姬松直发毛。
颜惜宁觉得叶林峯在睁眼睛说瞎话，他丝毫不承认自己的药难闻，竟然把责任反手推给他。
他能思虑啥？无非是一日三餐吃什么，这就思虑过重了？
眼看又到了做午饭的时间，颜惜宁又在思考吃什么了。天一热他就不想做饭，实在不行中午煮一锅凉面对付一下吧？
想到这里颜惜宁偷偷瞄了一下叶林峯，叶林峯头也没抬：“看老夫做什么？”
颜惜宁讪讪的摸了摸鼻尖，叶林峯感觉太敏锐了，比监控探头还厉害。有时候他明明背对着自己，都能察觉到自己在看他。
颜惜宁彻底服了：“前辈您真的太厉害了，我做什么都瞒不过你。”
叶林峯哼哼两声：“老夫可不是王府里面这群小兔崽子，不跟你吹，老夫不用抬头就知道周围发生什么事。”说着他指了指品梅园的方向：“喏，府里的人给你送东西来了。”
颜惜宁眯着眼睛看向品梅园的方向，可是除了果树，他什么都没看到。过了一阵后小松对着品梅园的方向向征性的喊了两嗓子，没一会儿冷管家的身影出现在树下 。
颜惜宁：！！！
叶林峯真的是探头，而且还是全景探头，太厉害了。
冷管家送来了一枝枇杷果，巴掌长的树枝上挂着两片墨绿色的毛茸茸的枇杷叶。叶片前方结着三枚色泽如玉鸡蛋一般大的枇杷果。枇杷果装在竹篾编织的果篮中，放在桌上时，果皮上沾着晶莹的露珠。
颜惜宁第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枇杷。他本就喜欢吃枇杷，看到枇杷果的时候口中就不由自主的分泌出了唾液：“这个枇杷是贡品吧？长得也太好看了，一看就很好吃。”
冷管家笑着应了一声：“是的。这是今年的第一枝成熟的枇杷，王爷命属下给王妃送来。”
身为皇室成员有时候会有一些福利，各州县送来的贡品到了宫里，圣上出于雨露均沾的原则多少会匀一些给王公大臣。作为深受平远帝信任的皇子，姬松经常能收到贡品。
自从姬松到了闻樟苑后，各种稀奇的贡品总会出现在闻樟苑的案头上。这让从没想过能吃到传说中贡品的颜惜宁乐开了花，不得不说，贡品的味道就是好。
颜惜宁提着竹篮爱不释手：“谢谢。”
等冷管家走了之后，叶林峯眉头一皱开始念叨了：“不是老夫说你，你也太没架子了，你这样如何能管好整个王府？和仆役称兄道弟……这不是乱套了么？”
颜惜宁笑了笑：“我觉得还行。”
容王府的侍卫不是普通的仆役，他们都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军人，他们值得被人尊重。再说了，叶林峯有什么资格说他们？他刚开始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不也灰头土脸？
不过他不敢让叶林峯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叶林峯是神医，有傲视群雄的资本。他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是名义上的容王妃，可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清清楚楚。
他从枇杷上剪下一个枇杷果放在了叶林峯面前：“前辈吃枇杷。”
叶林峯随手撕开枇杷果的外皮，晶莹的果肉水嫩嫩散发着一股甜香。叶林峯随手将枇杷果丢到嘴里，嗦了一阵之后，他吐出了三四只指头那么大的棕色的种子。
看着几乎占了一半体积的种子，叶林峯发表了他对枇杷的看法：“我一直闹不明白，这玩意有什么好吃的，这么大的核。”
颜惜宁小心的收起剩下的两枚果子：“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些人就喜欢这股味道。”好吃的枇杷口感清甜汁水丰富，不比仙桃口感差。
叶林峯眉头一挑：“你怎么不吃？”
颜惜宁笑道：“等他回来一起吃。”两枚果子不经吃，而他面对枇杷的时候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若是现在吃了其中一枚，只怕另一枚也没办法保住。好歹因为姬松，他才能有贡品吃，吃水不忘挖井人，得给姬松留一半。
叶林峯眼神复杂，他嘀咕了什么后继续埋头捣药。具体说了什么，颜惜宁也没在意，他提着竹篮进了厨房：“前辈我们今天中午吃凉面好吗？我做牛肉凉面可以吗？”
叶林峯立刻来劲了：“好。”
工部前段时间人员变动比较大，姬松着实忙碌了一段时日。随着人员到位，工部开始正常运行，这两天他终于能按时下班了。
姬松正准备登上回程的马车，这时听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呼唤声：“王爷！请王爷留步！”
姬松扭头看去，只见屯田郎中王文越正急急跨过门槛快步跑来。姬松调转轮椅方向，王文越正好跑到了他面前。
王文越脸色通红声喘如牛，姬松面色严肃：“可是屯田部出什么事了？”
王文越连连摆手，他头上渗出了汗珠。他紧张得结结巴巴：“不，不是公事。是，是下官有私事想要请求王爷的帮助。”
姬松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私事？”
王文越张张口手脚无处安放，面对姬松凛冽的眼神，他心脏快跳出胸腔了。
自从那一天在工部院中见到了颜息宁之后，王文越得知了一件悲伤的事——他喜欢的人嫁人了，还嫁给了高不可攀的三皇子，成了难以常相见的容王妃。
若是普通人，可能早就断了念想了，然而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对息宁的牵挂。他在京中四处打听容王妃的事，得知息宁曾在京郊围场差点遇刺之后，他急得好几日都没睡好。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但是只要一想到他在意的人会死于不可控制的危险，他就想要为息宁做一些事，至少让息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能有自保的能力。于是他花了数日做出了一套精巧的袖箭。
东西是做好了，然而怎么送给息宁却成了最大的问题。
王文越一开始想买通王府的仆役将东西带进去，然而一试之后他大吃一惊：容王府堪称铜墙铁壁。别说带东西进府，面对重金，王府仆役们不为所动。
于是王文越又将主意打到了容王府的侍卫身上，然而他还没说明来意，严柯一个眼神过来，他就吓得不敢说话了。
后来他才打听到，这些侍卫都是炽翎军的将领，当时跟着容王回了京城。拜托他们送东西，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袖箭做好数日，王文越每天都饱受煎熬。最后他豁出去了，他决定直接找容王。息宁虽然是姬松的王妃，可是楚辽也没有律法禁止昔日同窗赠送礼物吧？即便宫中后妃也能接到家书。
可是看到姬松的样子，他手脚发麻，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王文越后悔了，若是让王爷知道自己对息宁的心意，他还有活路吗？
看到王文越脸都发白的样子，姬松意识到是自己吓到王文越了。他温声道：“王郎中，你需要本王帮你做什么私事？”
王文越双耳轰鸣，姬松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到耳中有些飘忽。
恍惚中王文越从袖中摸出了一个精致的木盒子：“王爷，下官同容息宁曾是同窗，我们……我们是非常非常要好的朋友，我，我有东西要带给他……”
姬松微微颔首，阿宁来工部送饭的那一日，严柯就将王文越是阿宁同窗这事告诉他了。严柯快步上前接过了木盒，打开盒子后他面色一变：“主子您看！”
只见盒子中躺着一副精巧的袖箭。袖箭上插着十根三寸长的小铁箭，锋利的箭头寒光闪闪。身为习武之人姬松一眼就看出这幅袖箭的威力，当下他眼神危险盯住王文越：“王郎中，容本王提醒你，这是可取人性命的袖箭。”
王文越安的什么心？怎么会给阿宁送这么危险的东西？
王文越紧张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了，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回禀王爷，下官听说王妃曾经被歹人伤害。这幅袖箭是下官为王妃定制的，即便王妃不懂拳脚，也能在危机关头有自保之力！”
姬松眼神一暗，他想到了颜惜宁飞身扑向匪徒的模样，又想到了他周身的青紫。正如王文越所说，袖箭适合防身，尤其是颜惜宁这样不会习武的人。
虽说严柯他们最近在教颜惜宁习武，可是能有一柄能保命的兵器在手，确实能在危急关头保命。
姬松垂下眼帘，他从木盒中取出了袖箭。袖箭精巧，戴上袖套后用长袖一遮就看不出来了。姬松将袖套套在手臂上，随后他抬起隔壁对准一边的墙壁按下了袖箭上的开关。
寒光一闪，小箭头深深没入墙体。若是对准的是人，箭矢完全可以穿透敌人的身躯。姬松眼神一凛：“好杀器！”
顿了顿之后他解下了袖箭：“我替阿宁谢谢王郎中的好意。”
王文越眼中的忐忑变成了喜悦，他开心叩头：“谢谢王爷！谢谢王爷！”他的袖箭终于能送出去了，希望息宁有它的保护，以后再也不会被人伤害了。
89.白玉枇杷（下）
抚摸着双膝上的木盒，姬松心里总有些不太舒服，可是又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思考片刻之后，他敲了敲扶手：“严柯。”
严柯利落地钻到了马车中：“主子，您唤我？”
姬松迟疑道：“若是你遇到了昔日旧友会喜极而泣，给他送保命的兵器吗？”
严柯老实道：“喜极而泣不至于，但是属下会在寒暄之后找个时间约他出来喝酒畅谈。如果旧友遇到危险，属下身上正好有能救他的东西，属下一定会给他。主子觉得王郎中给王妃送东西不妥吗？”
姬松眼神幽暗：“喝酒畅谈……他应该没有这个条件。倒是没什么不妥的……”
若颜惜宁没有嫁给他，王文越可以尽情的约他出来见面，然而成了王妃之后，阿宁很少出门。王文越根本不可能找到和颜惜宁喝酒畅谈的机会。这么一想，见到颜惜宁之后喜极而泣也就说得通了。
只是送袖箭……王文越是觉得阿宁处境很危险吗？不过这也不奇怪，他身处旋涡中，阿宁作为他的枕边人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姬松抿直了唇角：“跟着我他确实受累了。”
数月前的那场荒诞的冲喜，将两个之前毫无交集的人捆绑在一起。一开始所有的人都觉得他受委屈了，娶了不喜欢的人。可如今看来，受委屈的那个应当是阿宁。
以阿宁的性子，哪怕做个乡野村夫都能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可是和自己在一起之后，明枪暗箭防不胜防。就连他曾经的朋友都看出他身处危险中，他又怎么会不知情呢？
一般人遇到他这种情况，咋就怕得寝食难安了。而他的王妃却那么乐观开朗，还反过来安慰失意的自己。想到颜惜宁的笑脸，姬松放下了袖箭给他带来的异样情绪，心中软成了一片：“走吧，我们回去吧。”
等他的双腿治好了，他一定会好好护着阿宁，让凶险和灾难远离他。
姬松刚回到闻樟苑，就见颜惜宁献宝似的提出了一个小竹篮：“你回来啦，我给你留了好东西。”
姬松周身的疲惫在看看到颜惜宁的笑脸时全部消散了，他温声道：“什么好东西？”
颜惜宁还没来得及展示那两枚好看的枇杷，就听叶林峯在旁边拆台了：“两只枇杷果，你瞅瞅你怎么对你的王妃？枇杷果而已，你还掖着藏着不给人家吃。”
姬松幽幽的扭头看向叶林峯，叶林峯背对着他正在捣药：“看我做什么？老夫难道说错了吗？没出息的玩意儿，你爹追人都知道砸钱，怎么轮到你这么抠搜，连个果子都不给人吃。”
颜惜宁：……
他真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想和姬松分掉枇杷罢了。
好在姬松没把叶林峯的话放在心上，他温和看向了竹篮：“让我看看。”顿了顿之后他笑道：“今年的果子比往年的大，你怎么没吃？”
颜惜宁笑道：“正好三只果子，叶神医吃了一只，剩下的两只我们一人一个。”
叶林峯又在旁边说话了：“作孽啊，两个枇杷果都要留给你一半，你对得起人家吗？”
颜惜宁：……
这话没法接了。
将其中一枚果子揪下后，果皮被撕开了一个洞。沿着洞四周将果肉剥开后，颜惜宁就得到了一只水润洁白的枇杷果。他将剥好了皮的枇杷递到了姬松唇边：“来，这个枇杷一看就很甜。”
姬松笑道：“你先吃。”
颜惜宁也不客气，他迫不及待的将枇杷塞到了口中。轻轻一抿，清甜的汁液崩裂来来。白玉枇杷口感鲜嫩一丝酸味都没有。
比起其他枇杷的核，口中的枇杷核真的很良心了。感受着枇杷肉在口中化开，颜惜宁满足的眯起了眼睛：“好甜。”
光滑的枇杷核周围裹着一层褐色的膜，这层膜没什么味道，口感也比较差。即便如此，颜惜宁还是将这层膜给嚼了咽下去。他张开嘴吐出了四粒形状不规则的种子：“好吃。”
话音一落，他唇边出现一枚剥了皮的枇杷。姬松眉眼含笑：“吃吧，我对枇杷没多大的兴趣。”
颜惜宁瞅了瞅白嫩的果肉，他迟疑道：“贡果只有三粒，吃了就没了。”
姬松心中一酸涩，他声音更温柔：“有的，你放心大胆的吃就对了。”
颜惜宁刚想拒绝，就听姬松道：“阿宁，其实我得对你道个歉。”
颜惜宁：？？
姬松惭愧道：“你还记得你在正殿后的院子中看到的枇杷树吗？你当时问我，那棵枇杷树结出来的果子甜不甜。我那时骗了你，你现在吃的就是那棵树上的果子。”
颜惜宁诧异的睁大了眼睛：“啊。”
姬松面色平静，可眼底的紧张已经出卖了他：“我那时没有同你说实话，你别生气。”
那时宫里来人，他不得不和颜惜宁演戏。去正殿的路上，颜惜宁还在关注枇杷树，他当时特别不耐烦，也对颜惜宁没好感。如果时光能倒流，在那个阴雨绵绵的早上，他一定会告诉他的王妃：这棵枇杷结出的果子很甜。
姬松话音一落，指间突然一空。颜惜宁一口将剥好了皮的枇杷咬在了嘴里，他腮帮子鼓鼓：“咱家枇杷品种好棒，幸亏你现在才告诉我，要不然树上的枇杷早就没了。”
心头的紧张和担忧全部散开，姬松唇角含笑：“慢慢吃，这是树上成熟的第一枝枇杷，接下来成熟的枇杷会越来越多。”
今年的枇杷不准备往宫里送了，宫里的娘娘们不会为了几只枇杷欣喜，而他的王妃却满是期待。
颜惜宁愉快的吐出了籽籽：“我还打算将枇杷籽留下来育苗，现在看来不用了。”等秋天他就能摘下白玉枇杷的枝条嫁接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上。
姬松领会的是另一层意思：“是啊，以后不用了。”他要对冷俊说一声，让城郊庄子多种一些枇杷树。要挑最好的品种，结出最甜的果子。
看到颜惜宁美滋滋的样子，姬松笑道：“阿宁喜欢吃枇杷？”
颜惜宁怀念道：“小时候家里有一棵枇杷树，结的果子很小，但是很甜。”小时候每当到枇杷成熟的季节，他比鸟都勤快，看到那支枇杷黄了，他就会让爸妈摘下枇杷果。
姬松问道：“枇杷树还在吗？”
颜惜宁笑着摇摇头：“不在了。”枇杷树疏于管理，爸爸没了之后，没几年树就死了。那之后他再也没吃过好吃的枇杷，没想到在楚辽竟然能实现枇杷自由，真是意想不到的收获。
吃完枇杷之后，姬松将木盒子递给了颜惜宁：“你的同窗让我带给你的。”
颜惜宁好奇的接过了盒子：“同窗？你是指王文越吧？”他有些奇怪，王文越会送给他什么东西？
打开盒子一看，颜惜宁双眼一亮：“这，这是一种兵器吗？叫什么来着？”他曾经在杂志中见过这种兵器，可绞尽脑汁依然想不出它的名字。
姬松一手拿起袖箭，一手挽起颜惜宁右臂衣袖：“袖箭。这柄袖箭杀伤力很强，让你防身用。”
袖箭的袖筒部分用柔软的皮子做成，绑在胳膊上几乎感觉不到异样。颜惜宁激动得打量着胳膊上的袖箭，他的问题一个个的冒出：“做得真精巧啊。这上面的按钮就是开关吗？箭头用完了是不是就没有了？”
姬松温声道：“是的，我教你怎么放箭。”
话音一落，叶林峯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丢人么？自己王妃保命的东西竟然要别的男人送，要你何用？”
姬松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王文越送袖箭时他心里的不舒服是怎么回事了。虽然王文越出于好心，但是颜惜宁是他的王妃啊！
他的人，怎么能让别人来保护？
现在再看颜惜宁手臂上的袖箭，姬松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不过他眼神温柔，半点没表露出异常：“严柯，把我用的最小的靶子拿来，记住了，最小的那个。”
在姬松的悉心指导下，颜惜宁很快掌握了袖箭的发射方法。看看飞出去的袖箭越来越接近靶心，正当他觉得下一击就能稳稳击中靶心时，袖箭中剩余的九支小铁箭已经全部射光了。
当他想要将小铁箭从靶子上拔下再来一次时，他发现小铁箭的头部有不同形状的变形。颜惜宁拿着箭头展示给姬松看：“哎？袖箭威力这么大吗？箭头都变形了。你看，这样的箭头还能用吗？”
姬松将颜惜宁手中的箭头放到一边：“不能用了，箭头已经废了。没事，等过两天我给你送新的箭头来。”说着他将袖箭从颜惜宁手臂上取下：“今天练到这里，明天再练习吧？”
颜惜宁依依不舍地关上盒子：“好。”
姬松伸手接过盒子递给严柯：“按照袖箭的样式重新打造箭头，好好保管袖箭，不要弄丢了。”
严柯头上垂下冷汗，他唇角抽抽：“属下遵命。”
主子看来不喜欢这柄袖箭，要不然怎么会让他拿来夹了铁皮的靶子来练箭呢？而且还特意让他不要弄丢了，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第五十七章
90.祥云肉卷（上）
又到了姬松休沐的时候，按照原定计划，今天他们会去京郊别院钓鳌虾。然而天公不作美，昨天下午开始天色就阴沉沉的，今天早上醒来一看，雨下得还挺大，去别院的计划只能取消了。
雨水带来了清凉，也冲淡了院中苦涩的药味，颜惜宁离家出走好几天的食欲也回来了。反正今天也不准备去别的地方，他准备蒸点肉卷当点心。
屋外雨声潺潺，厨房比平时暗一些。空气中飘着面粉发酵的甜香味，闻着这股味道，人变得格外慵懒。
颜惜宁坐在矮桌旁剥着枇杷，他面前堆了一堆枇杷皮，圆溜溜的枇杷籽滚了一桌子。枇杷好吃，可是汁液沾到手上一氧化就变成了黄黑色。颜惜宁苦恼地看着自己的指尖：“指甲都变成黑色的了。”
姬松将面前的小碗向颜惜宁面前推了推：“枇杷就是这样，若是不想弄脏手，可以让仆役帮你剥果皮。”
颜惜宁定睛看去，碗中装了大半碗晶莹剔透的果肉，姬松耐心的将里面的籽都去了。看到半碗果肉，说不开心是假的，颜惜宁揶揄道：“容王殿下帮我剥枇杷，我可没有赏赐给您啊。”
姬松眼神温柔忍俊不禁：“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曾经他觉得大丈夫的手应当握刀持弓横扫天下，如今他却觉得，能给心上人剥果皮给他描眉画唇也是一种幸事。
枇杷肉水润清甜，一口一个吃得格外爽快。正当颜惜宁抱着小碗美滋滋吃果肉时，严柯他们抬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顶着雨进了院子：“主子，王妃，工匠将新的箭头送来了。”
颜惜宁将碗中最后一只枇杷塞到口中，他急匆匆站起来：“让我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新的小铁箭比之前的好用，力道也更大，发出去的时候能感觉到明显的后挫力。袖箭发射的时候也更加流畅，没有之前的卡顿感。
在廊檐下试了一次之后，颜惜宁爱不释手：“袖箭真的太棒了。”冷兵器时代，弓箭应该是远程打击的主要武器了。有一副袖箭在手，将来有突发情况，他也不会手足无措毫无自保之力了。
袖箭一次能装十根小铁箭，可严柯他们却搬来了一大箱铁箭头。看着做工精致的箭头，颜惜宁压力挺大：“这应该要不少钱吧？”
一根普通的箭矢造价就能买一斤牛肉了，小箭头制作起来比普通箭矢更复杂，这么算来一根小箭头岂不是可以买好几斤牛肉了？
眼前的箱子中至少有四五百只铁箭，颜惜宁有些心痛：“感觉好浪费啊。”这都是明晃晃的钱啊。
姬松微微一笑：“优秀的箭手是靠箭矢堆出来的。”
每一个优秀的将士都需要消耗很多军用物资，就拿他自己为例，他每年消耗的羽箭可以用车装，断了的弓弦收集起来厚厚一把。没有平时的苦练，他又怎能在战场上赢得胜利？
颜惜宁虽然不是军中将士，姬松也不需要他练成神箭手。但是只要能在关键时刻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算花数十数百倍的代价，他也是乐意的。
姬松温声道：“你放心大胆的练习，不用担心消耗。”
颜惜宁这才放心了下来，练习了几次之后，他发现新的箭头比之前的坚硬，扎到靶子上都没怎么变形。他兴奋对姬松展示着完好的箭头：“松松你看，这个箭头一点都没变形，是不是在里面添加其他金属了呀？”
看着傻乎乎蒙在鼓里的王妃，严柯面容扭曲，他扭头对王春发说道：“王妃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发现，他之前用的靶子和现在的靶子不是同一个。”
王春发摸着下巴认同的点头：“是啊，毕竟会在靶子中夹铁板的靶子不多呀。”
练习了一会儿袖箭，正当颜惜宁意犹未尽还准备再来一波时，他听到了姬檀的声音：“三哥~三嫂~”
姬松语气急促：“快将袖箭和靶子收起来。”姬檀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他这个岁数的孩子看到刀枪剑戟根本没有抵抗能力。听说姬椋曾经被姬檀拿走好几把宝刀，更别提其他的兵器了。
拿走事小，若是姬檀用兵器的时候伤了自己或者别人，问题就严重了。
颜惜宁飞快的褪下袖箭：“还要派人对叶前辈说一声，让他委屈一下不要出现在小七面前。”
今天下雨，叶林峯可能多睡了一会儿，到现在都没出现在闻樟苑。但是若是不小心让姬檀看到了，难免会引起事端。
严柯他们收拾好了之后，小七也在仆役的护送下来到了院子中。一进院子他就扑到了颜惜宁怀里：“三嫂，小七差点见不着你了！”
颜惜宁笑着摸了摸姬檀的脑袋：“怎么啦？”数日不见，姬檀手感一如既往的好，颜惜宁忍不住多摸了两下。
姬檀泪汪汪控诉：“太傅让背的课本太多了！太多了！”
看着眼眶都委屈泛红的姬檀，颜惜宁笑道：“辛苦我们小七了，现在都背出来了吗？”
姬松很有经验：“背不出来太傅不会让他离宫。”
然而这一次姬松的经验却不灵了，姬檀低下头可怜巴巴：“还没背好呢。”
这下轮到姬松惊讶了：“太傅年纪大了转性子了？”傅衍之年轻的时候出了名的严格，若是皇子们背不出东西来，轻则打手心，重则报告给平远帝。姬松虽然没被打过几次手心，但是皇子王孙中有几个蠢笨的，每天下课都是哭着回家的。
姬檀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今早太傅让我背诗的时候，礼部的官员来找太傅，然后太傅就和礼部官员走了。我偷偷跟着他们，发现他们去找了父皇，他们说什么议和的事……哦对！是辽夏的首领派人来我们楚辽议和，使臣叫什么……什么……”
姬松原本平缓的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握紧，关节被他握得发白：“莫勒，辽夏使臣莫勒。他们的首领是赫尔巴。”
姬檀连忙点头：“对对！是莫勒，三哥你知道得好多哦！父皇他们在商量该让哪位皇子办这个差事，然后他们还没说完，我就被发现了。”
颜惜宁笑道：“然后呢？太傅没打你屁股吗？”
姬檀嘿嘿一笑：“父皇他们忙着政务管不到我，训了我几句之后就让我先退下了。于是我就来找三哥三嫂啦~”
姬松放缓了语调，他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愤怒：“父皇知道你来吗？”
姬檀连忙点头：“知道的，三哥你放心。小七是君子，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答应三哥的事，小七一定会做到。”
姬松微微颔首：“那就好。”说完后他看向颜惜宁：“你照顾小七，我有些事先去处理一下。”
颜惜宁笑道：“好，一会儿肉卷做好了，我给你送去。”
姬松应了一声：“我得出门一趟，你不用等我。”眼看姬松操控着轮椅向雨幕中走去，颜惜宁连忙拿起挂在廊檐上的伞：“伞！”
姬松接过了伞，没一会儿他和侍卫们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薄薄的雨幕中。颜惜宁觉得姬松离开的背影有些匆忙，看来他要做的事挺重要的。
见颜惜宁站在廊檐上翘首看着姬松离开的方向，姬檀摇头晃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颜惜宁猛然回神：“你说什么？”
姬檀笑嘻嘻：“三哥刚刚离开，三嫂就魂不守舍了，这不就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颜惜宁懒得和小屁孩解释，他笑着捏了捏姬檀的脸颊：“书背不出来，这些诗词倒是记得牢。来，三嫂请你吃好吃的。”
姬檀开心不已：“我在宫里可想吃三嫂做的好吃的了。三嫂你知道吗？我带回宫里的鳌虾按照你的方子做了，我母妃和越贵妃娘娘可喜欢吃了，现在后宫的妃子们都让我多带一些鳌虾回去呢。”
颜惜宁乐了：“这好办啊，回去的时候你再带两桶走。”
姬檀对闻樟苑相当熟，一段时间没来，他清楚的看到了院中的变化：“三嫂三嫂，湖东边建了个栈道好方便哦。”“三嫂，你家菜地里面的菜换了一茬了耶。”“三嫂，小松长大了！”“三嫂，你的小厮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姬檀的问题一堆堆，在宫里时那些宫女太监只会敷衍他。然而在闻樟苑，他会得到颜惜宁认真的对待。
姬檀在宫里憋久了，看到什么都开心，转了一圈之后他又盯上了香樟树上缩着脖子淋雨的苍风：“三嫂，你家的海东青翅膀好像好了，它看着好威武~”
颜惜宁正在揉面：“小七你别招惹它，苍风脾气不好。”
对了，苍风今天还没吃饭呢，颜惜宁揉面后将面团放在了盆中继续醒面。他从碗柜中取出了一小碗肉，将肉切成一指长的条后，他端着肉碗走到了回廊尽头。
看到颜惜宁端着碗，姬檀惊讶打量着颜惜宁：“三嫂你要喂海东青了吗？”
他在宫里看过训鹰的人喂鹰，那可真是个大工程。他们会给鹰带上头套，自己则会穿上厚厚的护具。尤其是胳膊上，会捆着好几层皮甲，这样才能保证锋利的鹰爪不抓破他们的皮肉。
再看颜惜宁，穿着单衣一点保护都没有，他这样喂鹰真的没问题吗？
颜惜宁笑着揉了揉姬檀的头发：“你向后退一退，别被苍风的翅膀扇到了。”
姬檀听话后退了两步，于此同时颜惜宁唤了两声：“苍风，吃饭了。”
樟树上传来了一声轻松的叫声，苍风张开了双翼抖掉了一身的雨水。它腾空而起后收起了翅膀，随后沉甸甸的落在了廊檐下干净的地面上。
颜惜宁将肉碗放在了地上，苍风一路小跑蹲在了碗前。它偏着头叼起一块块肉大口的咽下，吃到兴处还会小声的唤两声。
姬檀：……
他从没见过这么省事的鹰。
91.祥云肉卷（下）
之前来闻樟苑时，苍风就是个走地鸡，然而这次看到它张开双翼，姬檀震惊之后想起了什么事。颜惜宁一回头就见姬檀歪着脑袋若有所思，他笑道：“怎么了？”
姬檀想了想后说道：“三嫂的海东青看着好眼熟哦，我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
颜惜宁笑道：“海东青这么多，不都长得差不多吗？”
姬檀笑道：“不是呀，三嫂家的海东青是白色的，而且它脖子上还有一串珠子，这个花色很罕见的。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我就觉得眼熟，不过那时候它满地走看着像只鸡。直到刚刚我看到它飞下来，我才确认了。我之前一定见过它，不过我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
颜惜宁心头一紧，苍风是炽翎军右将萧翎的爱鹰。听严柯说，当它还是一只小鹰时就跟着萧翎到了炽翎军中。萧翎消失时，苍风也跟着失踪了。直到皇家猎场他们遇刺时，苍风才出现。
姬松之所以养着苍风，就是希望有一天苍风能带着他们找到萧翎。姬檀小小年纪，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就那么几个人，他怎么会认识苍风？
颜惜宁稳了稳心神压下了激动的情绪，他温声问道：“那你还记得什么时候见过它的吗？”
姬檀困扰的挠了挠头发：“好像在冬天，天上在下雪，它突然从雪中飞了出来……我，我就记得这么多了。”
颜惜宁心头直颤：“那小七还记得在哪里看到它的吗？”
姬檀摇摇头：“不记得了……所以我才想问三嫂，你家的鹰是不是别人送的。”
姬檀活泼好动，每天都会看到很多新鲜玩意，这个年纪的孩子学得快忘得也快。他能想起曾经见过苍风已经很不容易了，实在不能要求再多了。
颜惜宁有些失望，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想了想之后他温柔道：“实不相瞒，我们也在找苍风的主人。它受伤了落在了容王府，想必它的主人一定很着急。若是小七想起来在哪里见过它，记得告诉我们哦。”
姬檀拍着胸口：“三嫂放心吧，若是我想起来，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听到姬檀的话后，颜惜宁心头大定：“肚子饿了吗？我们去做祥云肉卷怎么样？”
姬檀开心不已，他跟着颜惜宁的脚步向着厨房走去：“好呀好呀。三嫂，什么是祥云肉卷啊？”
迎宾楼西侧有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小巷只有一丈深，巷中只有一扇常年锁着的偏门。它是如此不起眼，迎宾楼前人来人往，几乎没人注意到它的存在。主要是因为巷口有个跛子在卖面条，面摊的篷布将巷口遮得严严实实。
葛敬忠堵在巷口守着他的面条摊子。下雨天没什么生意，他坐在摊子后面眯着眼打着盹。突然摊子有人驻足：“来碗面。”
葛敬忠连忙睁开眼睛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好嘞，客官要什么浇头？”
来者压低了声音：“煎炒心肝。”
葛敬忠笑容更深：“这个浇头不好搞啊，得现做。”
来者轻笑一声：“现做的心肝味道才好。”
葛敬忠这时才抬起了头，面摊前站着一个穿蓑衣戴斗笠的男人。他左右一看，随后掀起面摊后面的篷布语速又轻又快：“主子等候多时了。”
来者身形一闪，与葛敬忠擦身而过时，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兄弟。”葛敬忠快速放下篷布：“为主子做事，不苦。”
小巷中只有一道破旧的小偏门，这道门常年上锁，然而今天锁却开了。来者快步闪入门扉中，小小的门扉后有一条蜿蜒向下的台阶，顺着台阶一直向下走去，没一会儿眼前就出现了一间密室。
密室中亮着灯，严柯正环着胸走来走去，看到来者他松了一口气：“你终于来了，再不出现兄弟们就要去你府上寻你了。”
严柯身边的案桌后方坐着面色严肃的姬松，看到姬松，来者卸下了斗笠露出了一张古铜色的脸，他跪下行了个礼：“属下来迟了。”
姬松微微颔首：“路线摸清了吗？”
来者从袖中摸出了一张羊皮纸，他将羊皮纸呈给姬松：“赫尔巴派出他的嫡子顿巴作为代表，莫勒混在使团中轻易不敢露面。目前他们已经进入楚辽地界，兄弟们都准备好了，只等主子一声令下，我们就在长嘉关伏击他们。”
严柯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主子，长嘉关离京都近，快马加鞭三日能赶到。属下请命，请主子允许属下带领弟兄们去长嘉关伏击莫勒狗贼。属下必定不辱使命生擒莫勒！”
姬松看着羊皮纸上的虚实线眉头慢慢锁紧，他的目光落在了画了红圈的长嘉关上：“使团有多少人？”
闻言来者没说话，严柯急了戳了戳他：“老卢，你倒是说话啊，使团多少人？要是人少，咱兄弟一起上，给他们包圆咯！”
老卢沉默了一会儿后干涩的开口了：“光是护送顿巴的亲卫，就有上千人，莫勒也带了八百精兵。”
话音一落，严柯脸上的神采就暗淡了，憋了一阵后他只爆了一个字：“日。”
王春发愤愤不平：“他们是来议和的吗？这么多人是来蹭吃蹭喝的吧？”
姬松合上了羊皮纸，他声音中透着一丝疲惫：“一个国家议和派出数千人不为多，若是少了反而显得诚意不足。”
严柯面色变了又变：“老大，我们不怕死。您让我们去吧！”
姬松沉声道：“敌众我寡，光凭我们这些散落在外的兄弟们，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哪怕他们的兄弟都是身经百战的好手，也经不起车轮战。当对方实力超过自己四五倍时，获胜的希望就非常渺茫了。
姬松揉了揉眉心：“所以我们只能伏击，而且只有一次机会。”
若是他双腿没坏，他一定会领着兄弟们打一场伏击战，然而他现在成了只能在轮椅中等待结果的废物。战场形势瞬息万变，稍有不慎，他的兄弟们就会有去无回。
一时间姬松陷入两难境地，莫勒必须抓，而且要抓得神不知鬼不觉，兄弟们也必须全须全尾的回来。事到如今能留在他身边的兄弟都是生死之交，他不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出事。
严柯急声道：“主子，不然我们叫上军中的兄弟吧！有他们相助，抓一个莫勒还不是小菜一碟。”
姬松眼神一凝：“胡闹！”炽翎军何其重要，多少双眼睛盯着，稍稍有异动，就会有人将情报送到京中各部。到时候只怕没行动，消息就走漏出去了。
严柯呼吸急促眼眶微红：“可是主子，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想抓莫勒就难了啊！”
姬松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看到属下殷切的目光，再想想准备不足会导致的后果。向来杀伐果断的姬松抿了抿唇：“容我再想想。”
使团刚进楚辽境内，还需要一段时日才能到长嘉关，他会在这段时间之内尽量寻找机会。
看到姬松这么苦恼的样子，严柯懊恼道：“都怪属下无能，若是属下能有以一当百之力就好了。”
姬松突然回过了神，眼底有精光一闪而过：“你说什么？”
严柯垂头丧气：“都怪属下无能……”
姬松沉声道：“后面一句，你说你能有以一当百之力？”
严柯更沮丧了：“可是属下没有……”
姬松唇角挑起了弧线：“是啊，来硬的我们确实不是使团对手，可是来阴的呢？”
严柯等人面面相觑，主子疯了吗？他在说什么？
姬松大手一挥：“走，打道回府。”走了两步之后，他又停下了脚步：“老卢，今日之事不要对其他兄弟们提起。”
老卢将斗笠扣在头上：“属下知道。”
叶林峯正翘着二郎腿躺在躺椅中，他左手捏着一本医书，右手捏着一只造型可爱的肉卷。肉卷两边被刀切过，截面上可以看到一圈圈卷起的褐色的肉夹层。咬上一口肉卷，肉香四溢，吸饱了肉汁的白面口感松软劲道，每一口都是满足。
他悠闲的哼着小曲，听着屋外雨打芭蕉声：“哎嘿，神仙日子~”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敲门的声音：“叶神医，我能进来吗？”
叶林峯应了一声：“昨夜老夫夜观星象，说我最近有血光之灾，近日不宜见客不宜商谈不宜出门不宜搬迁~有事在门口说啊，我不开门。”
姬松唇角的笑容更深：“如果晚辈没记错，昨夜没有星星。”昨天晚上乌云密布，看不见星光。
房中传来了叶林峯被呛到的声音，过了一阵后叶林峯清清嗓子：“说吧，想要什么？”
姬松语调不缓不急：“晚辈想要问您讨一点药。”
叶林峯呵呵笑了两声：“春、药免谈，现在的小年轻脑子里面都想什么呢？再说了你这身板子就算屹立不倒，你媳妇那身板子也受不了啊。”
姬松已经习惯了同叶林峯说话时鸡对鸭讲了，他直奔主题：“晚辈想向您讨一些那日您放倒我侍卫时用的药。”
叶林峯顿了顿，苍老的声音带着好奇飞出了门外：“哦？你要放倒谁？”
姬松轻笑一声：“放倒一支两千多人的议和队伍。”
屋中传来了椅子翻到的声音，一阵鸡飞狗跳后屋里传来了叶林峯的咆哮声：“你要的是一些吗？你分明是想把老夫家底子都掏空！你个败家玩意！”

第五十八章
92.夜不归宿
姬檀在闻樟苑玩耍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时分雨停了，他才依依不舍离开闻樟苑。走的时候他带上了满满一大盒肉卷和颜惜宁给他准备的一大桶鳌虾。
姬檀一步三回头：“三嫂，等我背好太傅要求的文章之后再来找你哦。”
颜惜宁眉眼弯弯：“好，回去好好读书。想吃什么让你三哥给我带话。”
看到姬檀爬上了回宫的马车，颜惜宁才松了一口气。带孩子真的是一件很累人的事，即便姬檀很乖，他还是觉得比往日疲惫。
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随意问道：“王爷还没回来吗？”姬松早上出去之后，一整天都没回来，这倒是稀奇。
冷管家垂手站在颜惜宁身后：“回禀王妃，王爷早已回来了。”
颜惜宁有些惊讶，姬松竟然已经回来了？他竟然不知道。不过想到上蹿下跳的姬檀，颜惜宁也就理解了姬松的做法。姬松虽然是姬檀的兄长，可是却和姬檀没什么话说。
顿了顿后他问道：“他还在忙吗？”
冷管家笑道：“这个点应该忙完了。”见颜惜宁转身，他连忙道：“王妃，若是王爷此刻看到王妃，他一定会很开心。”
颜惜宁眉头微微上挑：“行，我去看看。”王府中的侍卫管家似乎特别乐意看到自己去找姬松，不知道这样是不是让他们心情愉快。也罢，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去看看也无妨，更何况他还有话要对姬松说。
姬松并不在正殿中，颜惜宁找到他时，他正举着长竹竿摘枇杷。枝繁叶茂的枇杷树覆盖了大半个庭院，之前院中还有假山奇石，可是这一次看到的时候，院中的造景变成了平坦的草地。
姬松的轮椅在草地上来去自如，下了一日的雨，地上倒是没有积水，但是枇杷树上却积了不少水。他用竹竿敲击着树枝，豆大的水滴啪啪落下。等叶片上的水滴不再滴滴答答落下时，他举起竹竿伸向枝头上的枇杷枝。
枇杷枝夹在竹竿前方的卡口中，轻轻一转应声而断。一串洁白的枇杷被姬松轻松摘下放在了一边的竹篮中，摘完一串后，他继续对准下一个目标。
颜惜宁定睛一看，这个竹篮不是闻樟苑专门装枇杷的竹篮吗？这段时间每当他将枇杷吃完，就会有新的枇杷送到他面前。难道他吃的枇杷都是姬松亲手摘的吗？
冷管家仿佛看穿了颜惜宁的疑惑，他轻声道：“往年府里的枇杷会作为贡品送到宫中给各位娘娘，但是自从知道王妃爱吃枇杷之后，这树上的枇杷都由王爷亲手摘下送去了闻樟苑。”
颜惜宁心中五味杂陈，他静静的站在廊檐下看着姬松。姬松仰着头神情专注，他下颚弧线绷紧，唇角微微拉直。因为动作上挑，他的袖子下滑露出了线条分明的手臂。随着他的动作，一串串白玉枇杷被温柔的放在了竹篮中。
枇杷是一种娇嫩的水果，稍稍受到碰撞，果皮上就会有瘀斑。而有了瘀斑的枇杷，放的时间就没那么长了。即便是他亲自动手，也没办法保证每一粒枇杷果都完好无损。
而迄今为止，他吃的每一粒枇杷都光洁无比，上面一丝瘀斑都看不见。一开始他以为是府内工匠技艺高超，现在看到姬松摘枇杷，他才知道他吃的不是技艺高超，而是细心对待。
世上除了爸妈，姬松是第三个愿意为他小心翼翼摘枇杷的人。说不感动是假的，颜惜宁发誓，从现在开始姬松是他在楚辽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颜惜宁站了好一会儿，姬松才发现了他：“来得正好，刚摘的枇杷，你尝尝味道是不是比之前的要好。”枇杷越成熟，口感越好。
姬松之前没注意到这个细节，等他自己亲自尝试了之后，他才知道哪一串味道最好。
颜惜宁快步走下回廊：“白玉枇杷本来就甜，每一串都好吃。”
姬松将手中的竹竿靠在了围墙上，他提起竹篮放在双膝上，随后摘下一粒枇杷细心的剥起了果皮：“小七走了？”
颜惜宁推着轮椅慢悠悠向着闻樟苑的方向走去：“是啊，闹腾了一天。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小七说他在一个下雪天看见过苍风。”
姬松手一抖，剥了一半的枇杷从他手中滚了出去重重的砸在了地上，砸出了一小滩果汁。去年严柯他们护送着他到京城时，京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在此之前京城已经数年没下过雪了，姬檀说他见过雪，那一定是去年的事。
也就是说，当他到达京城时，萧翎也在京城。只是姬檀在哪里看到苍风的？
姬松眼神凝重：“他有没有说在哪里见到的苍风？”
颜惜宁安慰道：“小七不记得了，他说他会努力的想一想，如果想到了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姬松微微颔首身躯放松了下来，随后摘了另一个枇杷小心剥起来：“小孩子忘性大，说的话未必当真。不过若是他真想起来，说不定能帮上大忙。”
颜惜宁温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小七见到的人不多，若是能查一查去年下雪的时候小七去了哪里，说不定就能查到苍风主人的消息了。”
姬松应了一声：“是的。”
颜惜宁安慰道：“你放心，只要苍风的主人在京城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姬松正好将一粒枇杷果剥完了，他将果肉递到了颜惜宁唇边：“对，只要他还在，就跑不远。”
颜惜宁接过枇杷丢到口中，清甜的果汁顿时席卷了整个口腔。加上雨水的浸润，今天的枇杷比往日的更加清凉爽口：“对！找到他问一问，事情就水落石出了。”
姬松柔声道：“阿宁……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会比较忙。”
颜惜宁随意应了一声：“嗯，你以你的正事为主，有需要我的地方你只管开口。”虽然他文不成武不就，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姬松眼神温柔：“不用你做什么。”只要颜惜宁在身边，他心里就踏实许多。
接下来的半个月中，姬松确实很忙，然而颜惜宁却觉得姬松的忙碌内容和工部的差事没什么关系。因为姬松总是早早的下班，然后一头扎进扶柳院。
叶林峯就住在扶柳院中，一开始颜惜宁以为姬松是为了治腿才往扶柳院跑，可是他很快发现哪里不对。他亲眼看到一车车的草药被送到了扶柳院中，草药堆成了小山。
这些药草和先前叶林峯在闻樟苑捣鼓的那些药味道完全不同，之前的味道苦涩，闻着就不想吃饭。而扶柳院的这些草药闻着有淡淡草木香味。一闻到这股味道，他就控制不住开始犯困。
因为草药数量众多，叶林峯一人忙不过来，姬松派了府中侍卫帮忙。侍卫们用浸湿了水的布条捂着口鼻，他们分成了两班，昼夜不停的开工。
颜惜宁只是瞄了一眼就感觉事情不对劲，因为他从侍卫们身上看到了杀气。按道理说，给姬松治腿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为什么侍卫大哥们面目狰狞杀气腾腾？
而且叶林峯的表情也不太对，之前在闻樟苑捣鼓药草的时候，他虽然话多但是气定神闲。可是这段时间监督侍卫们捣鼓药草，他总是气急败坏咬牙切齿，对姬松的态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恶劣。
不知情的还以为姬松欠了他百八十万没还。
十几天后，缠绕在扶柳院的那股草木香味消失不见了，一起消失的还有府中的大半侍卫和叶林峯。第二天白陶小心翼翼告诉他，说他昨天起夜时看到湖对岸的走廊上侍卫们穿着铠甲拿着火把，他们每个人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
颜惜宁严肃的告诉白陶，这事谁都不能说。他觉得姬松在做一件大事，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相信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姬松会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他。
然后没几日姬松也不见了，颜惜宁起床之后就没见到他，等了一整天也没见他的人影。
白陶看了看黑洞洞的院子：“少爷，别等了，王爷今天可能有事不回来吃饭了。”
颜惜宁抿了抿唇，往常姬松不回来吃饭，会差冷管家来说一声，可是今天却没人通知他。看着桌上渐渐失去温度的饭菜，颜惜宁没什么胃口：“你先吃吧。”
六月初的夜晚，风吹在身上是暖的。颜惜宁在院中溜达了一圈后，又走向了听松楼的方向。可是姬松并不在听松楼，于是他又只能折返。
坐在廊檐下看着湖对面廊檐上的灯火，他心里酸溜溜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吃饭的时候多一双筷子？习惯了每天同他说几句家常话。
其实姬松不回来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他之前不是还在期待姬松赶紧搬走吗？如今这样不正随了他的意吗？
可姬松突然有一天没回来吃饭，他却发现他连送饭都不知道往哪里送。
颜惜宁轻笑一声，他觉得姬松就是下班之后出去厮混不回家的丈夫，而他则成了在家里做好饭苦等丈夫回家的妻子。
这个想法让他哑然失笑，他揉了揉脸：“想什么呢？已经有躺平的小日子了，你还想要什么小飞机？”
93.夜审
辽夏是楚辽西北方最大的国家，辽夏人在马背上长大，他们擅长放牧养出的牛羊又肥又壮，在贸易中能卖得好价钱。然而他们有着游牧民族的劣势——没有耕地。
没有耕地就意味着没有粮食，因此一到丰收的季节，辽夏人便会偷偷进入楚辽境内烧杀抢掠。在过去的数百年中，每一年辽夏就靠着抢来的粮食度过寒冬繁衍生息。
然而今年不行了。自从辽夏士兵在边疆里应外合伏击了楚辽三皇子姬松之后，炽翎军疯了。
按理说冬季作战辽夏将士有绝对优势，他们的马匹更强壮，对周围的环境更熟悉……然而几次交战之后，杀红了眼的炽翎军连续斩杀了辽夏好几员大将。
往年炽翎军还会留战俘，可今年他们所到之处没留一个活口。他们打完就撤，不逗留也不抢掠，数月下来辽夏好几个部落被杀绝了。
再这样下去，炽翎军迟早会将矛头直指辽夏王都。辽夏首领赫尔巴怂了，于是匆忙让他的嫡长子和大将莫勒来楚辽议和。
莫勒憋了一肚火气，从离开王都的那一日开始他的咒骂声就没有停过：“一群怂包，楚辽人稍稍厉害一点他们就吓破了胆子。往年吃着老子抢来的粮食喝着老子夺来的美酒睡着老子掳过来的女人他们不声张，如今我们被炽翎军压了一头，他们就要送老子去丢脸！”
其间还夹杂着种种污言秽语，帐篷外的亲卫们已经习以为常了。不过这样不能怪莫勒，如今辽夏首领赫尔巴年迈，他的三个儿子为了争夺首领的位置明争暗斗。若是再不议和给辽夏争夺喘息的机会，就怕到时候内忧外患辽夏彻底垮了。
顿巴作为这次议和的主要使臣，听到莫勒的怒骂后只冷笑一声：“蠢货。”
这次议和很重要，若是顺利，他会和楚辽达成停战协议。等他再回王都，他就是下一任可汗。莫勒那个没有脑子的，怎么会知道他的计策？用一个莫勒，换来楚辽平息怒火，这笔买卖值。
顿巴端起水酒大口饮下：“霍图做梦都不会想到，他的左膀右臂就这样被我断了。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治国靠的从来不是勇武，而是谋略。”
美姬们一左一右涌过来：“殿下英明神武，您说得都对。”
顿巴放下酒杯搂着她们，酒味从他口中喷出，他醉意朦胧：“前方就是长嘉关，过了长嘉关离楚辽都城不远了。听说楚辽王都繁华富庶，届时本王带你们逛遍都城美景。”
美姬们笑得咯咯咯：“楚辽都城美人如云，王子去了可别让楚辽的美人迷了眼啊。”
顿巴的手摸向了美姬柔软的细腰：“怎会？楚辽的美人温顺得像绵羊，本王可是狼，自然喜欢母狼一样烈的美人！”
眼看顿巴又要和美姬们滚在一处，这时美姬“嘤”了一声，她们什么都来不及说就晕了过去。顿巴大吃一惊刚想喊出声，就听牙帐外传来了噗通噗通重物落地的声音。
顿巴抽出长刀向着牙帐外冲去，可还没等他掀开帘子，他眼前一黑脚下一软，人像木棍一样笔直的向前倒去。
顿巴倒下去后没一会儿牙帐的门帘被人掀开了，来者身着辽夏服侍，用湿毛巾遮住了口鼻。领头的正是严柯，看到倒在地上的顿巴，严柯兴奋不已：“叶神医您的药真厉害，这么多人啊，这么快就被您完全放倒了。”
严柯身后闪进一道高瘦的身影：“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是谁调配的药。”
虽然蒙着面，但是一听那苍老的声音，就知道来者是谁了。叶林峯实在不放心这群小兔崽子，他们带着能放倒两千多人的药，稍有闪失，被放倒的就是自己。于是叶林峯跟着他们来到了长嘉关，站在上风亲手洒下了配了十几天的药。
前些日子忙着炼药，这几天星夜兼程赶路，叶林峯眼底出现了浓重的青黑。他嫌弃地看了一眼顿巴：“这谁啊？长得真磕碜。”
严柯摸出了身侧的长刀，若不是一刀下去会让两国起战事，他一定会对着顿巴心窝子狠狠捅上一刀：“这龟孙子是赫尔巴三个儿子里面心眼子最多的一个，留着他准没好事。”
叶林峯随意道：“那你再等什么？留着他过年吗？捅死他。”
严柯苦着脸：“您以为我不想吗？可主子说了，只捉莫勒，其他人一律放过。”
叶林峯悠悠的说道：“那这里有莫勒吗？”
严柯环视一圈：“没有。”
叶林峯抬脚就踹：“没有莫勒你在这里磨蹭什么？这药只管一刻钟！”
严柯龇牙咧嘴抱头鼠窜：“前辈，别打了别打了，我这就去找。”好在使团的牙帐不多，既然这个牙帐没有莫勒，那其他的两个牙帐里面一定有他。
见严柯溜出牙帐，叶林峯蹲下嫌弃的揪了揪顿巴后脑勺上的小辫子：“大男人留什么小辫子，丑死了。”话音一落，顿巴的两条小辫离开了他的后脑勺。
莫勒痛骂了一阵之后终于消停下来了，这段时间无论他如何谩骂顿巴都不理睬他，这让他有些挫败。正因为如此，他才和顿巴不对付。
他在牙帐中转了一圈，心中的火气消了一些。正想端起水酒喝一口时，一股青草的味道幽幽入鼻。莫勒抽抽鼻子：“哪来的草？”
随后他双眼一黑，身体一软就不省人事了。
等他再醒来时，他饥肠辘辘。双手双脚被制住，眼前也蒙了一块黑布，莫勒想骂人，可嘴里塞了一团什么，他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唔唔”声。
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当他听到耳边传来脚步声后，他晃动着四肢剧烈挣扎着。
终于有人扯出了他口中的东西，莫勒动了动下颚后破口大骂：“老子是辽夏护国大将军莫勒！何方小贼竟敢偷袭老子！”
莫勒用辽夏话骂了一箩筐的脏话，然而周围却没人搭理他。过了一阵后，他听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与此同时有人粗暴的扯掉了他眼前的黑布。
莫勒眼前星星乱飞，他从没觉得阳光这么刺眼过。等他视线恢复清明，他的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姬容川！是你！”
姬松微微颔首：“好久不见。莫勒将军，本王请你来有事想要询问你。”
莫勒嘿嘿笑了起来，他嘲讽打量着姬松的双腿：“原来传闻是真的，堂堂楚辽战神姬容川成了废人。你也有今天啊，爽！太爽了！”
听到这话严柯他们这些侍卫的怒意喷薄而出：“你说什么？！”
姬松抬手阻止了他们：“本王想问，当日石子河一战，你身边的亲信夹击我，是不是受你指使？”
莫勒不屑道：“我们辽夏军纪严明，我的亲信当然听我的话。”
姬松不缓不急：“那我问你，当日你如何得知我会出现在石子河？”
莫勒眼神轻蔑：“我为何要告诉你，你不过是个手下败将。我劝你乖乖把我放了，我这次可是议和使臣。辽夏带了诚意来楚辽，使臣却被楚辽的人扣押了，传言出去一定让你好看。”
侍卫们气得长刀出鞘，姬松却唇角微微上挑，他反手不紧不慢的抽出了长弓和羽箭：“莫勒将军，你搞错了两件事。”
锋利的箭矢被姬松架在了弓弦上，随着姬松说话，弓弦一点点被拉开：“第一件，两国久战不止时，双方派出使团达成一致这才叫议和。其中一方放下脸面去另一个国家祈求休战，这不是议和，这叫求饶。只有败者才会求饶。”
莫勒气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口：“你！”
姬松继续慢吞吞的说道：“第二件，辽夏使团出事，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个在都城养伤的废人，而你们的议和使团还在数百里开外。”
这话说完姬松手中的弓弦已经拉满，姬松微微调节着弓箭的方向，目标直指莫勒的左腿：“有谁看见本王掳走你了？”
看着森冷的箭头，莫勒惊慌失措：“你，你敢！”
姬松微微一笑：“我为何不敢？”
辽夏人捉到楚辽的将士后，十八般酷刑一样不落，他又何必对敌国的将领仁慈？
姬松松开了弓弦，弓弦颤音未停，莫勒的惨叫已经响了起来：“啊！！”随之而来的是一连串的怒骂，不过大部分是辽夏方言，在场的人听得不是很明白。
羽箭穿透了莫勒的大腿骨，莫勒的左腿以诡异的姿势耷拉了下来，他身体控制不住向下瘫倒，然而双臂上的铁链紧紧束缚着他。
莫勒眼前忽明忽暗，他想要晕过去，然而就连这个卑微的愿望都没办法达成。不知道姬松的人给他闻了什么，他混沌的神智又清醒了过来。
他粗喘着气，这一次他终于学会了打量四周。这一看让他心凉了半截，他发现自己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中，这地方一看就是暗室。若是没有人搭救，他一辈子都别想逃出生天。
姬松再一次抽出了羽箭：“莫勒将军，自从我无法站起来之后，性子也和以往大不相同。我现在没那么好的耐性，再问一遍：当日你如何得知我会出现在石子河？”
莫勒还在挣扎：“我是辽夏护国大将军！你竟敢这么对我！”
姬松微微一笑，眼底都是寒意。弓弦颤动后，莫勒的右腿腿骨被羽箭射断，他惨叫一声几乎晕死过去。然而口鼻间又出现了一股呛人的味道，莫勒只能粗喘着清醒过来。
他的双腿全断了，剧烈的痛楚让他冷汗潺潺，没一会儿衣衫湿透。双腿无法支撑身躯，他的两条胳膊被铁索勒成了青紫色，胸口疼得无法呼吸。
出生至今，莫勒何时尝过这种滋味？向来只有他对别人施加暴行，轮到自己时，他却一刻钟都忍不下去了。
姬松再一次抽出了羽箭：“现在你能回答我了吗？”
莫勒面色惨白，头发被汗水打湿成贴在脸上。这一刻他很想维持军人的气节，维护他护国大将军的威严，可是脱口而出的话却道尽了他此时的惊惧和害怕：“是我的亲信托特兰，是他说得到了你们军中的确切情报，你会出现在石子河！”
姬松眼神如刀：“你如何确定消息的是否可靠？”
莫勒声音嘶哑：“托特兰说消息是我们二殿下早就埋好的探子传过去的，不会有错！”
姬松呼吸快了几分：“探子姓甚名谁？”
莫勒忍不住哭了：“我不知道，区区一个探子，我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那日在石子河伏击了你，我们全军欣喜异常，怎么还会管那么多！你杀了我吧，不要折磨我了！”
姬松眼中的光暗淡了，眼底出现了淡淡的失望：“最后一个问题，托特兰是你哪个亲信，在这次的议和人员中吗？”
莫勒疼痛难忍，他呜咽着：“不在，托特兰留在军中，他没来。”
姬松唇角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手中的长弓再次挽成满月。莫勒惊慌失措：“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言而无信！你卑鄙无耻！”
弓弦颤动声传来，莫勒感觉全身每一处都开始剧痛，他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姬松眼神冷冽，他缓缓将夹在指间的羽箭收回到箭筒中：“兵不厌诈，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他的羽箭很宝贵，还得留着下次审问。
严柯嘲讽道：“呸，还护国将军，只用了两箭就全招了。”当年他被灌辣椒水，好歹也撑了好几轮。
长弓放回身后，姬松感觉到一阵疲倦席卷了身体，他低声对侍卫们说道，“让兄弟们好好休息。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严柯他们双手抱拳：“是！主子。”
姬松的鼻尖缠绕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在封闭的空间中，这股味道令他作呕。他不想在这里逗留，他想回家了。

第五十九章
94.深夜炒饭
等姬松回到闻樟苑时，已经是下半夜了。闻樟苑的堂屋中亮着一盏豆灯，这是专门为姬松留的灯。昏黄的灯光引来无数的飞虫，飞虫们冲撞着门扉，却无法突破挂在门口的那一层紧绷的纱帘。
纱帘在现代很常见，可是在楚辽却是新鲜物。到了六月初，各种蚊虫就出现在了闻樟苑。颜惜宁特别招蚊子，稍稍不注意身上就会出现几个肿包。
被蚊子咬得烦躁的颜惜宁利用磁铁和轻纱做了可以挂在门窗上的纱帘，细密的纱帘阻挡了蚊虫，也让他不被咬得那么难受。
纱窗装上去没多久，侍卫们就发现了纱窗的妙处。
往年一入夏，蚊虫就蜂拥而至咬得人心浮气躁。床铺上可以装上纱帐，可是只要出了纱帐，等待他们的就是无孔不入的蚊子大军。为了驱蚊，他们在室内放置了大量的驱蚊药，然而驱蚊药的味道并不美妙，放少了没用，放多了辣眼睛。
纱帘装在门窗内侧，不影响门窗开关。即便晚上开着门窗，蚊虫也别想飞进来。有了纱窗，他们在屋内再也不用担心被蚊子咬得满身包了。
侍卫们效仿颜惜宁的做法在他们的住处挂上了纱帘，没多久，纱帘就从容王府传到了宫中。今年夏天轻纱的销量直线上升，制作纱帘的商贩赚得钵盆满溢。
姬松进屋时颜惜宁早已睡下了，尽管他放轻了动作，轮椅滚动的声音还是惊醒了颜惜宁。颜惜宁睡眼惺忪，他打着哈欠坐了起来：“回来啦？”
忙碌大半个月，今夜审讯却没有问出想要的东西，姬松心情不是很好。然而看到颜惜宁时，心中的那股抑郁情绪散开了大半。姬松温声道：“吵醒你了吗？”
颜惜宁探脚去寻找自己的鞋子：“还好，正要起夜呢。你快收拾收拾睡觉吧，天都快亮了……”幸亏明天休沐，要不然姬松今天别想睡了。
精神放松了之后，姬松的身体也舒缓了下来。正当颜惜宁趿着拖鞋从他身边路过时，姬松的肚子中传出了“咕——”的声音。
姬松连忙摁住了肚子，可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肚子叫的声音还是被颜惜宁清清楚楚捕捉到了。颜惜宁眉头一挑：“饿啦？”
虽然审讯莫勒的时间不长，但姬松却为此忙了一整天。别说晚饭没吃，他连午饭都没吃。他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窘迫：“没事，睡着了就好。”
颜惜宁窸窸窣窣穿上外衫：“那怎么行，饿肚子睡觉会睡不着的。正好我也有点饿，我们去找点东西吃吧。”
闻樟苑的厨房中亮起了灯笼，透过半掩的门扉可以看到坐在灯下的姬松和正在翻找食材的颜惜宁。
昨天晚上姬松没回来吃饭，家里的饭剩了不少。颜惜宁将剩余的米饭放在水缸中保存，水缸的温度比别处要低一些，木盆拿出来时，里面的米粒微微发硬。
颜惜宁想了想后征询姬松的意见：“吃蛋炒饭吗？”
姬松没有意见：“好。”
颜惜宁从碗柜旁边悬吊着的竹篮中摸出了五只鸡蛋，他将鸡蛋磕在大碗中。正当他准备往锅中倒油时，他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哎哟，葱，忘了葱了。”
说着他急急地走出了厨房，等他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小把翠绿的小香葱。
锅热后倒油，下入搅散的蛋液炒成嫩黄色的蛋花。趁着蛋花软嫩，再挖上大半盆的米饭扣入锅中。米粒受热后变得松散，烹上两勺酱油上色，再加上两勺蕈油增香，一锅蛋炒饭顿时色香味都有了。
昏黄的烛光下，颜惜宁手脚麻利翻炒着锅中的米粒。铁锅中米饭“呲呲”作响，炒饭还没熟，一股诱人的香味就弥漫了整个厨房。
颜惜宁极有耐心地举着锅铲，他按压着每一坨米饭，力求每一粒米都能入味。看着正在忙碌的颜惜宁，闻着喷香的蛋炒饭香味，姬松心里暖暖的。
葱花入锅再翻炒几下后蛋炒饭就大成了，颜惜宁看了看锅里的炒饭，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炒饭好啦~”
姬松闻言从一边盖着纱布的竹篮中取出两只大碗，他将大碗放在了灶台上。颜惜宁端起其中一只大碗，并在里面装了满满一碗蛋炒饭：“饿坏了吧，快点吃。”
沾染了酱色的米粒粒粒分明，烛光下每一粒米都折射着温润的油光。米粒中夹杂着金灿灿的蛋花和绿油油的葱花，蕈油的香味让米饭多了一股更加醇厚的香味。热腾腾的扒上一口，米香酱香蛋香交织在一起。此时姬松只想大口吃饭，那些恼人的事情被他抛到了脑后。
厨房中安静得只听到碗筷相碰的声音和咀嚼声，怕姬松吃得太干，颜惜宁还给他泡了一杯酸甜的梅子茶：“慢点吃，别噎着了。”
姬松一口气扒了大半碗炒饭，胃里的躁动才平息下来：“好吃，原来剩米饭也能这么美味。”
颜惜宁笑道：“我以为你今天去应酬了，没想到你竟然饿着肚子回来。早知道这样，我就多准备一些饭菜了。”哪里是剩米饭美味，分明是姬松饿坏了。姬松一定是他见过的最接地气的王爷，不管自己做什么，他都很赏脸。
姬松心中一片柔软，他唇角不由自主的上翘：“这样已经很好了，蛋炒饭也很好吃。”
颜惜宁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喜欢就好。锅里还有呢，慢慢吃。”
姬松应了一声，看着颜惜宁认真吃饭的样子，他突然很想对他倾诉：“我……今天抓了一个人。”
颜惜宁下意识抬起头：“是苍风的主人吗？”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姬松抓的这个人肯定和他断腿有关。
姬松摇摇头：“并不是，是在石子河伏击我的辽夏将士的将领。”
颜惜宁诧异道：“他不是辽夏人吗？你让侍卫们去辽夏抓人啦？”想了想之后他自己否决了这个想法：“怎么可能呢，辽夏那么远，来回哪里会这么快。”
姬松不卖关子：“辽夏要与楚辽议和，那人就在使团中。我拜托叶神医配了一些药，然后让严柯他们偷袭了议和使团。”
颜惜宁瞪大了眼睛：“好家伙！”难怪姬松他们最近神神秘秘的，原来在忙这么大的事。只是这种事告诉自己真的好吗？
惊讶之后颜惜宁有些紧张：“那个……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姬松温和地笑了：“我知道你不会说出去。”
本来他也不想告诉颜惜宁，怕他增加不必要的烦恼。可他还是说了，不但说了，还说得如此自然。
颜惜宁点了点头后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你说，你抓到了伏击你的将领，那你是不是问出苍风主人的下落啦？苍风的主人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你？”
姬松眼神有些暗淡：“没问出来，可能是我审问的力道不足。”
颜惜宁眼底出现了怒意：“岂有此理，有本事埋伏没胆子承认。你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一定得从他嘴里挖出点什么来。”
话音一落，颜惜宁见姬松眼神惊讶的看着自己，他摸了摸鼻子：“怎么了？”
姬松笑道：“没什么，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激动。”
颜惜宁哼哼了两声：“那当然，辽夏在楚辽边疆屡屡生事百姓苦不堪言。我是楚辽人，那人是辽夏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若是放他回去，保不齐他憋着什么坏心眼等着你呢。”
姬松认真的点点头：“我会的。”
顿了顿之后他认真的看向颜惜宁的双眼：“阿宁，接下来京中可能不太平，我要做的事有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若是有一天，我做的事情暴露了。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保你平安。”
颜惜宁想了片刻后认真问道：“那你呢？你会怎么样？”
姬松笑了：“只要不是谋反篡位，圣上应该不会要我的命，最多被流放。”
颜惜宁噗嗤一声笑了：“那你准备篡位吗？”
姬松摇摇头：“暂时没这个打算，我只想搞清楚到底谁在后面害我。”
颜惜宁舒了一口气，他放下了心：“生而为人若是连为自己讨回公道都做不到，那不是太可怜了吗？你想做什么尽管去做，我支持你。虽然我可能帮不了你什么忙，但若是有一天你被流放，我跟你一起走就是了。”
姬松是楚辽对他最好的人没有之一，若是没了姬松的庇护，他相信等着他的才是灾难。他这个人脑子不太灵活，做出了决定一般不会更改。既然跟着姬松有好日子过，那不管姬松是王爷还是案犯，他都会跟着他。
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再来嘛，只要人还在，一切就有可能。
姬松眼底晃动着喜悦的光：“你真这么想？若是真跟着我流放，会不会太委屈你了？”
颜惜宁笑着拿起了姬松面前的空碗：“这有什么委屈的，你忘了吗？我是你的王妃呀。”
姬松脑海中像是放上了烟花，璀璨的烟花纷纷炸开，他整个人飘飘忽忽像是飞到了空中。原来这就是生死相依吗？
颜惜宁将锅里的蛋炒饭都盛在了碗里：“真相一定要水落石出，咱不能平白无故被人害了。公道一定要讨回，谁伤害了我们，谁就要付出代价。不管是抓辽夏使团还是在京都追查真凶，我都全力支持你。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这么容易被人逮住马脚。”
姬松笑着接过碗：“嗯。”为了颜惜宁和他的兄弟们，他会将暴露的风险降到最低。
暖风穿过纱帘吹入厨房，灯下两人低声说着闲话。门外叶林峯拍死几只围着他嗡嗡叫的蚊子，他眉眼含笑口中却在低声抱怨：“啧，两个小白眼狼，躲起来吃东西也不唤我。”
95.算账
颜惜宁以为第二天姬松又要消失不见，然而姬松睡了个懒觉之后却留在闻樟苑没出门。等颜惜宁忙完了地里的事情之后，姬松唤住了他：“阿宁，今天我们要算账。”
颜惜宁一脸懵逼：“算账？算什么帐？”
姬松温声道：“你随我来就知道了。”
颜惜宁本以为姬松会带着他去听松楼，没想到过了湖心亭之后，姬松却没像往常那样向东走，相反，他走向了西边。
揽月湖对岸的回廊很长，其中有好几条岔路通向王府中其他的院子。颜惜宁只去过其中的扶柳院，其他的院子他都没去过。
姬松带他去的别院名为望枫阁，刚走到别院前，就见几支火红色的枫叶从院墙上的空窗中探了出来，看着颇有意境。
望枫阁的大门敞开着，严柯和王春发他们手握长刀站在院门口。见到姬松二人，严柯他们行了个礼：“王爷，王妃，账房先生已经在院中了。”
看到侍卫们这么谨慎的模样，颜惜宁更加摸不着头脑了：“到底算什么帐？”算什么帐需要动用账房先生？
望枫阁中有一栋两层的楼，听说这里曾是二皇子姬椋的母亲越贵妃的住处。越贵妃来自清河王家，王家家大业大，越贵妃住的院子也比其他妃子要好。
一进望枫阁的大门，迎面便是宽大的院子。院中小桥流水假山奇石，每一处景致都不错。院中站着数十个身着灰色圆领衣袍手中握着算盘的账房先生，他们低眉顺眼不敢四处张望。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他们的脑袋和弯曲的背脊。
望枫阁的窗户紧闭，大门口站着带刀的侍卫。见姬松他们前来，侍卫们推开了大门，门内一片通红。定睛一看，只见门内放着好多大箱子，每一只箱子上都盖着大红色的绸缎系着红色的花。
颜惜宁眼皮一跳：“啊，这……”这么红艳艳的大花，和他来闻樟苑那一天用来上吊的绸缎有异曲同工之处啊。
姬松笑道：“你的嫁妆一直放在望枫阁，今天清点一下，你总要心里有数。”
果然是原主的嫁妆。颜惜宁哭笑不得：“这种事你处理就算了，唤我来做什么？”
姬松正色：“这些是你的东西，你不在场，谁都不能动。”望枫阁全天都有侍卫值守，怕的就是不长眼的小贼顺了这些嫁妆。在很久之前，姬松就提出要将嫁妆给颜惜宁让他自行处置，然而他拒绝了。
昨天和颜惜宁坦白了自己做的事情之后，姬松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有个闪失，他能护住颜惜宁的人，未必能护得住这些嫁妆。
要知道平远帝为了让颜子越自愿冲喜，给的奖励非常丰厚。除此之外颜伯庸也添了不少陪嫁，这就导致颜惜宁的陪嫁是天文数字。这是一笔巨大的财富，也是阿宁的卖身钱，姬松不想便宜任何人。
大木箱上的红绸子被揭下，一只只造型精美的红木箱子被打开。这些箱子中有的装了金银珠宝，有的装了绫罗绸缎，有古玩字画也有奇珍异宝。颜惜宁从没见过这么多的宝贝，他眼神恍惚：“好有钱。”
楚辽普通家庭一年可以赚十两银子，买一套三间的房子有四五十两银子就足够了。简而言之，一个银锭就能换一套房，而他有好几箱金银。这还没完，望枫阁一楼放的是普通物品，二楼放的是御赐宝贝，价值连城无法估值。
见颜惜宁精神恍惚坐在窗口看枫叶，姬松笑道：“这些东西，你准备怎么处理？”
颜惜宁恍恍惚惚的回头，他眼神飘忽：“处理什么？”
姬松沉声道：“你的嫁妆总要妥善保管。”
颜惜宁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宝贝，闻樟苑也塞不下啊。再说了，他就算守着金山银山，可他也不知道怎么用。
等了好一会儿，他混沌的大脑才有了清明。他求助地看向姬松：“松松，你说我该怎么办？”
姬松笑意更深：“除了圣上赏赐的东西之外，其他的全部卖掉。卖得的钱换成银票，有了银票走到哪里都能兑换。”
颜惜宁连忙点头：“对对，你说的对。”
不过颜惜宁很快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可是，如果有人抢走我的银票呢？”银票保管起来是方便，可是也很容易被人卷走。
姬松眉头微微皱起：“在王府内应当不会有人如此大胆，但是……”若是真到了最后关头，兵荒马乱人多手杂，很容易就会丢了装银票的箱子。
颜惜宁喉结微微动了动，他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顿了顿后他开口道：“容川，我不想要银票。”
姬松盯着颜惜宁：“你想要什么？”
颜惜宁感觉自己双耳遮了什么东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飘忽：“我想要地，要房子。银票容易被人抢走，可是土地不会，只要有地，就能盖房子种东西。”
姬松双眼一亮，他鼓励道：“说下去。”
颜惜宁来自现代，对于现代普通工薪阶层而言，买一套房子几乎要掏空家底。房子和土地对于他而言就是安全感，拿到国家认可的红本本，他就不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颜惜宁直视着姬松的双眼：“只要楚辽还在，只要皇权还在，登记在案的房产土地就是我们的。我想买房买地，我不在京都买，我要在楚辽每个州县买房买地。不需要地段有多好，哪怕是破屋荒山，只要它能交易，将来它就有能用武之地。”
姬松理解颜惜宁的意思了，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在各州县买地？集中起来购置一大片土地不是更好吗？”土地大了，能做的事情更多。
颜惜宁笑着挠了挠头发：“你昨天不是说，我们有可能会被流放吗？假如真的被流放了，无论我们被流放到哪里，那里都有我们的家和地。这样多好啊。”
姬松楞住了，呆愣中他甜蜜的滋味席卷了全身。回过神来后，他语调温柔得像六月的风：“可是……若是被流放，我们名下的所有财产都会被收回。”
颜惜宁愣了一下：“啊……”他竟然没考虑到这事。
姬松笑了，他安慰道：“放心吧，若是你信得过我，这事交给我来处理。”
颜惜宁连连点头：“那当然。”事实上他除了姬松，也没人能信任了。
账房先生们清点了大半日，才将颜惜宁的嫁妆清点出来。嫁妆中有黄金八千两，白银二十万两，能变现的古玩字画一千多件。
听到这些数值，颜惜宁眼睛都直了：“好多钱……”若是在现代，他能有这么多钱，他早就躺平晒盐了。
姬松揶揄道：“阿宁如今比我还富有。”
颜惜宁诚恳道：“这些钱是你的。”
事实上这些钱对他而言就是一个数字，他并没有什么概念。他过惯了普通的日子，就算有了钱，他也不会花。他有一种感觉，这笔钱只有在姬松手里才能发挥最大作用。
御赐的东西重新清点之后被原封不动的放在了望枫阁二楼，颜惜宁有些唏嘘：“多好的东西啊，可惜不能卖钱。”天知道他多想将这些御赐之物变现啊！
姬松安慰道：“没事，能卖的东西已经很多了。”那些古玩字画都是珍品绝品，将来一定能卖出高价。
此之外账房先生们还在嫁妆中找到了一个木匣子，打开匣子之后，里面装的全是地契。颜惜宁拿着地契左右翻看：“这是什么？”
姬松在匣子中翻看了一圈后肯定道：“应当是尚书府陪嫁给你的庄子和铺子。”
上面有两间铺子就在王府周围的大街上，生意还挺不错的。庄子位置也都不错，看着不像是荒废的地方。
颜惜宁更惊讶：“哎呀，我的嫁妆里面竟然还有这些？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呢？”
按道理说颜惜宁嫁入王府之后，作为陪嫁的庄子和铺子的管事得每月到王府来汇报收支情况。可颜惜宁入王府这么久了，没见任何人来找他。若不是今天算账的时候翻出了这些地契，颜惜宁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名下还有这么一笔隐藏财富。
姬松捏着地契有些讽刺：“他们可能觉得，你入了王府之后嫁妆会被我把控。”而他身体不适，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地契。
姬松拿着地契翻了翻：“庄子铺子都不错，这几个月想必没少赚。阿宁，有空收租去吗？”
几间铺子他其实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颜家对于阿宁的轻视，在意的是颜府对于容王府的敷衍。真当他们王府没人了吗？
颜惜宁来劲了：“去啊去啊。”
既然要为未来考虑，那现在的每一分钱都不能浪费。原主的家里人没给他东西也就算了，但既然给了，是他的东西，他一定会拿回来。
姬松将地契放在匣子中：“今日休沐，我们就转转吧。”顿了顿后他扬声道：“严柯，劳烦账房先生们留步。”
颜惜宁诧异极了：“收租还要带他们吗？”
姬松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既然是算账总要算清楚。”

第六十章
96.对峙（上）
姬松他们要去的铺子名为“一点墨”，是一家专门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城中卖文房四宝的铺子很多，但是“一点墨”却凭借着优越的地理位置，成为其中的佼佼者。没错，这家店就开在国子监旁边，学子们只要一出国子监的大门，就能看到大大的招牌。
颜惜宁唏嘘不已：“原来一点墨是颜家的产业。”
原主曾在铺子里面买过好几次文房四宝，奈何他身上只有少得可怜的月利，只能买铺子中最次的笔墨纸砚。
有一次原主看中了一方砚台，他辛辛苦苦存了三个月的钱，然而等他去买的时候，砚台却被颜子越的同窗恶意买走。之所以说恶意，是因为颜子越的同窗家境优渥，原主看中的砚台他根本不屑用。即便如此，他还是将砚台从原主手里抢了出来并大肆嘲笑了原主的狗爬字。
原主被气得脸色涨红，稍稍争辩了几句之后，第二天他在国子监的名声就更难听了。
被天下读书人当成圣殿的国子监，在原主心中无异于龙潭虎穴。
颜惜宁摸了摸胸口，自从得知他们要去“一点墨”收铺子的时候，他心跳快了几分，有一种莫名的情绪让他心情复杂。
见颜惜宁坐立不安，姬松笑道：“怎么了？紧张了吗？”
颜惜宁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有一天我能拥有一间铺子，而且还是曾经去过的铺子。”原主若是泉下有知，得知自己成为“一点墨”的主人，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
姬松眉毛微微上扬：“王府产业不止一间铺子，若是你愿意，明日我就让人将产业交于你手中。”
颜惜宁一听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用不用，我觉得这样已经很好了。”
一个王府的产业必定不少，换了有野心的人，一定会很乐意接下这份工作。然而颜惜宁太了解自己的斤两了，有一间铺子收收租这种活他做得来，让他投资管账，不用三天他就得趴窝。
国子监是楚辽的学堂，和现代的学校一样，国子监也放假。
每隔十天，国子监会放假一天，这种一天的假期称为“旬假”。能让学子们能有喘息的时间，可以出去购买日常所需品。
每年的六月，国子监会放“田假”。国子监的学子来自全国各地，家中有田地的学子可以回家帮忙收割庄稼，
十月会有“授衣假”，那时候天气转凉，学子们可以回家取衣服。
田假和授衣假时间比较长，除去赶路的时间，学子们可以在家呆一个月。颜惜宁觉得这两个假期相当于楚辽的寒暑假了。
此时快到国子监放田假的时候了，放假前助教们会考核学子们的学习情况。而考核就意味着学子们得闷头啃书，文房四宝消耗得格外快。
颜惜宁他们到铺子门口时，铺子前来来往往都是穿着青衿的学子们。颜惜宁飞快的缩回了脑袋：“好家伙。”
姬松纳闷道：“怎么了？”
颜惜宁嘴角抽抽：“外头好多人。”
姬松柔声安慰道：“国子监是天下读书人心之向往所在，这里汇聚了楚辽的精英学子，人数自然不会少。”每年国子监招人的时候，长长的队伍能排到书里之外。若是国子监都没人了，那其他地方的学堂更加不会有人了。
容王府的马车刚停稳就引起了学子们的注意，学子们窃窃私语：“快看，那是不是容王府的马车？”
“容王怎么来国子监了？”
“未必是容王亲至，有可能是容王的家人呢？听说容王妃也是从国子监出来的。”
当颜惜宁推着姬松从马车上下来是，学子们议论声更大了。
颜惜宁不自在的感觉更重了，他眉头微微皱起。不知是不是原主对国子监的怨念太深，看到这种场景，他整个人都不舒服了。
姬松宽慰地拍了拍颜惜宁的手背：“放心。”
铺子的管事疾步从铺子迎了出来：“不知容王殿下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
颜惜宁抬眼看了看留着山羊胡子的管事，这人还是原主记忆中的模样。于是他轻声道：“你还认识我吗？”
管事眉眼含笑：“怎会不认识？小人拜见容王妃。”
话音一落，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那就是容王妃颜息宁啊。”
“听说他在国子监读书的时候，挂了三分之二的课业。”
“嘘，你声音小一些，人家现在是容王妃，权大势大。”
“容王妃怎么了？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天下读书人要是都如你这般胆小怕事，楚辽就完了。”
颜惜宁抿了抿唇，不管什么时候文人和学生都是最敢说也是最敢做的。虽然他们说的是事实，但是他还是觉得憋屈。
姬松将颜惜宁的情绪收入眼底：“走，进去再说。”
管事连忙迎着姬松他们进了铺子，铺子中的陈设还是原主记忆中的样子。铺子左边的三间房中放着各种文具，便宜的悬挂在架子上，贵重的用精美的盒子装起来放在柜子中。右边三间房中摆着无数书籍，有经史子集，也有艳俗画本。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无数的墨宝，这些都是学子们留下的。身为国子监的学生，这里的人离开之后很大一部分能入朝堂。一点墨的管事很有眼力见识，到他店里来买文具的学子们可以留下题词。将来这些人若是发迹了，他们的题词就是铺子的活招牌。
很多进铺子的人一眼就被满墙的墨宝吸引进而细细逛，然而颜惜宁第一眼却落在了笔墨区靠墙的一排货架上，货架上摆放着便宜或者有磕碰的的文房四宝。原主在国子监读书的那段时间内，他只能到那里去翻找适合他的文具。
姬松顺着颜惜宁的目光看去，他眼神黯淡了下来。自从在围场对颜惜宁上心之后，他就让严柯他们调查了颜惜宁的过往。不调查不知道，一调查他才知道他的王妃在没嫁给他之前受了多大的委屈。
都是颜伯庸的子嗣，颜子越和颜惜宁的待遇犹如天渊。颜子越宴请同窗一顿饭可以吃掉上百两银子，而颜惜宁只能靠一个月五贯的月利生活。
若颜息宁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五贯钱在国子监这种物价高昂的地方也只能维持日常温饱。然而他偏偏生在户部尚书家，周围的同窗都是世家子嗣，颜息宁一个月的花销甚至不够他们吃一顿茶水。
从小长在庄子中没人教导他，颜息宁的课业自然比不上他的同窗们。一个人在没钱的时候就没胆，再加上没有能力，颜息宁在国子监的那段时间受够了冷眼。
姬松仰头看了看颜惜宁，今天他特意挑了“一点墨”作为最先收回来的庄子，也是为了让颜惜宁能潇洒的告别过去。
颜惜宁正在回忆原主惨痛的过去，突然间他得手背一阵温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背上多出了一只温热的手。姬松眼神坚定声音温柔：“都过去了。”
颜惜宁笑了：“嗯。”他不在意这些，自然会向前看。
只是他为原主鸣不平，一到这间铺子中，他眼前就出现了瑟缩胆怯无助可怜的原主。这一刻，他无比心疼颜息宁。虽然那些事他没有亲自经历过，但是占了原主的身体，他感同身受。
管事将姬松他们迎到雅间中，姬松也不和他客套：“你知道我今日来的目的吗？”
管事眼神闪躲，他刚想说什么，姬松就从怀中摸出了一张地契轻轻放在了桌上：“一点墨从容王妃进王府之后就已经是王府的产业了。你作为铺子的管事，为何不去王府汇报铺子收支情况？”
管事慌张擦擦汗：“这……小人只是个管事，小人并不知情啊！”
姬松微微颔首：“那你去找个知情的人来。本王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管事面色发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其实铺子当做陪嫁给容王妃的事情他是知情的，只是主母说容王府一日不来收铺子，他们就继续开下去。就算王府的人来收铺子，他们只管说不知情推诿过去就行了。
一个王府还能为了几间铺子和尚书府撕破脸皮吗？更何况容王妃是颜家出去的人，他就不怕撕破脸之后无家可归吗？
可看眼前的情形，主母用的招数显然不行了。容王亲自来要铺子，别说主母来了，就算颜尚书亲至，今天这个铺子也只能乖乖交出去。
管事后悔了，万万没想到来的不只是颜惜宁。姬松可不是吃素的，他常年在战场杀敌，刀子上真见过血。他可以敷衍软弱的颜惜宁，却没办法敷衍强悍的容王。
看着凶神恶煞的侍卫们，管事双腿发软：“是，是，小人这就去请人。”虽然说着服软的话，可管事却迟迟不肯迈出步子。
严柯厉声喝到：“还不快去！”
听说容王府的侍卫是从战场上跟着他回来的，上过战场的人一个眼神就满是杀气。管事被严柯凌厉的眼神一看，身体恨不得瘫软在地。然而他不敢瘫倒，只能僵硬着身躯退出雅间：“小人这就去，这就去。”
看到小马车从铺子门口飞快离开，颜惜宁心情复杂。颜府的仆役管事很会看脸色，就拿刚刚离开的这个管事举例子，他明知道原主是颜家子嗣，可原主来买东西时，他却连一张纸都不愿送给原主。
颜惜宁长叹一声：“这捧高踩低的世界啊。”
铺子二楼的窗户正对着国子监院内，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们，颜惜宁放松了身体斜斜靠在窗边：“学生时代真好啊。”
姬松操控着轮椅来到了窗边：“若是你有兴趣，一会儿我们可以去国子监看看。看看那些曾经教导过你的先生们。”
颜惜宁面色微妙：“你确定他们愿意看到我？”
能在国子监教书的人大半是当今楚辽文坛能喊得出名字的人，这些老先生各自有自己的得意门生。他们的学生中有聪慧的，有伶俐的，有圆滑的……唯独没有颜惜宁这种挂科挂了三分之二的。
颜惜宁坏心眼的想着，若是原主的夫子们看到现在的他，一定会气得吹胡子瞪眼：这榆木疙瘩又滚回国子监来气老子了！
97.对峙（下）
颜惜宁在二楼看了一会儿后感觉到了无聊，他瞅了瞅楼下：“松松，我去下面看看，你要一起下去吗？”比起无聊枯等，他更愿意去楼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姬松行动不便，他也不想面对那群看热闹的学生们，于是他摇了摇头：“不去了。”
于是颜惜宁便从二楼来到了一楼，他漫无目的在铺子中转了起来。曾经在原主眼中高不可攀的那些墨宝如今已经不稀奇了，他觉得那些装在盒子里面的狼毫，还比不上姬松平时用来写公文的笔。
也有胆子大的学生在颜惜宁周围好奇的张望着，颜惜宁笑着对他们点点头。
正当有两个胆子大的学子想上前和颜惜宁打招呼时，铺子外传来了一道女人的声音：“可是阿宁来了？阿宁！阿宁你在哪里？母亲好想你啊！”
颜惜宁眼皮一跳心中一紧，听到这道声音，他身躯紧绷整个人都僵直了。
来者是颜伯庸的妻子颜张氏，说来也巧，她正在附近的馆子里和几个老姐妹推牌九。听几个下人说容王府的马车来了一点墨铺子门口，颜张氏话都没听完拔腿就往铺子来了。
进了铺子之后，颜张氏眼睛一扫，她只看到颜惜宁和几个侍卫。没见容王的影子，她心头大定。
她不管颜惜宁是不是什么容王妃，今天这个铺子他别想从自己手里拿走。这么好的地段，收益这么好的铺子，她还要留给自己的女儿当嫁妆，怎么能让一个私生子拿走？
上次皇后娘娘开赏花宴，别人都说容王夫夫恩爱，她可看得清清楚楚：容王将颜惜宁从水里拽起来时脸黑得厉害，一看就不开心。
也是，颜惜宁救了七皇子，开心的只有娴贵妃和皇帝，其他的几个皇子巴不得少一个竞争对手。颜惜宁这么做一定犯了容王忌讳，如今没看到容王的身影就说明了一切。
颜张氏眼神一扫就哭上了：“阿宁啊，你好狠的心啊。自从你入了王府，就没回家过。你的父亲思念你茶饭不思，你的兄弟姐妹时常问我：母亲母亲，息宁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想他了啊。你好狠的心啊，怎么不回来看看呢？”
颜惜宁全身的汗毛全部竖起，他终于明白原主为什么这么膈应颜张氏了。这颠倒黑白的嘴脸和手段，让他叹为观止。他唇角拉直眼神不耐，可也什么都没说。
颜张氏见颜惜宁还像以前那样木讷，她嚎的声音更大了：“颜府离铺子就这么点路，你到铺子来都不回家。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颜张氏哭得凄惨，闻者伤心听者落泪。跟着她来的几个贵妇眼神一转看似说悄悄话，可尖锐的声音已经传遍了整个铺子：“真是不孝子，入了王府攀了高枝，连爹娘都不要了。啧啧~”
“是哦是哦，回门那一日颜尚书和夫人摆了酒席等了一天，都没见他回来哦~”
话音一落，周围的学子看颜惜宁的眼神都变了，一时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看着挺和气的人，连爹娘都不要了。这种不忠不孝之人竟然能当上王妃！”
“当时他在国子监出了名的烂。课业烂，人品也烂。管夫子如今说起他的名字都在叹气，说老天不公。”
颜惜宁都快气笑了：“颜夫人，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的母亲。我只问你，你敢不敢对大家说你是怎么对待我的？”
颜张氏呜呜咽咽：“阿宁你在说什么呢？你是我的孩子，我待你当然和对待其他的孩子一样了。”
颜惜宁只觉得讽刺：“好一个一模一样。既然你不乐意说，那我就说了。颜子越住精美别院，我住的房子四面透风；颜子越钱花完了就能去府中随意支取，而我一个月只有五贯钱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你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
颜张氏哭得虚伪：“母亲是怕你学坏啊，并不是在厚此薄彼。”
在楚辽就是这点不好，只要对方占着一个孝字，无论他做了什么过分的事，另一方就矮了一头。原主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吃了无数次哑巴亏。
然而颜惜宁不是原主，他可不在乎家丑能不能外扬。真惹了他，他连骨灰都给对方扬了，他面无表情：“不是厚此薄彼？颜夫人你记性不好，你难道忘记了你是怎么对我说的吗？你说我是娼、妓之子，我天生贱种，不配喊你一声母亲，不配喊颜尚书一声父亲。”
话音一落，颜惜宁感觉胸口有什么爆发了。这不是他的情绪，这是原主的情绪。原主母亲的身份一直是他的痛，有一个出身青楼的母亲，原主一直觉得自己抬不起头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都是父亲的孩子，只有他被区别对待。他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努力缩小存在感，只想在颜府卑微的活下去。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渺小的梦想，他还是没能实现。
颜惜宁惨然一笑，此刻他终于将原主心中的所思所想说了出来：“如果时光能倒流，我愿意用我的命劝颜尚书不要逛青楼。我愿意用一切代价，阻止我的母亲生下我，然而我不能，父母有选择孩子的权利，而孩子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身。”
“颜夫人，请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都是颜尚书的孩子，其他的兄弟姐妹能在尚书府里被人呵护，而我却要被养在见不得人的庄子上那么多年。你告诉我，为什么我入了颜府之后，颜尚书不允许我唤他一声父亲，你待我也如此刻薄？”
“你们一个是我的父亲，一个是我名义上的嫡母。我不奢求你们像对待颜子越那样对待我，可是能不能对我有一丝丝的公平和公正？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不是你们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也不是颜子越的替代品。”
在楚辽，子女控诉父母是大罪。颜惜宁说了这番话后，在场或许有觉得他可怜的人，然而大多数人会用“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来作为开场和总结。有些极为看重孝道的人甚至会觉得颜惜宁大逆不道，竟敢说出这种忤逆父母的话，应当将他抓起来治罪。
他知道为原主发声不会得到其他人的帮助，甚至别人会用异样的目光看待他。
但是他不在乎，口气憋在原主胸口太久太久了，原主至死都想问出来的问题，他觉得有理由为原主发声。二来，他现在是容王妃，名字已经入了皇室玉牒，就算颜伯庸见到他都得行礼。
就当他狐假虎威狗仗人势，如今他已经不是那个摇尾乞怜的颜息宁的，他是堂堂正正的容王妃。谁到他面前恶心他，就别怪他不给对方面子。
颜惜宁直视颜张氏：“上慈下孝才是正道，父不慈子不孝也很正常。别在我眼前惺惺作态，正如颜夫人你曾经指着我的鼻子说的那样，我算是个什么东西，怎么配入你颜府的家门。我们彼此放过，我不再追究曾经遭受的苛待，你也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行不行？”
颜张氏瞠目结舌，不愧是入了王府的人，短短数月就什么都敢说了啊。一时间颜张氏有些心虚，对方现在是容王妃，背后靠着容王，真惹急了他可能会对颜府不利。
颜张氏不敢开口，不代表其他人不敢说。听说颜息宁的生母是个青楼女子，有些学生面露鄙夷：“原来是娼妓之子，难怪品性如此不端。”
“难怪容王特别喜欢他，原来是看中这股劲儿了。”
“哎嘿~娼、妓之子配瘫子还挺登对。”
“你说什么！”颜惜宁的爆喝声响彻了整个铺子，下一刻他冲到了那个说姬松是瘫子的学生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你再说一遍试试？！”
颜惜宁的一声爆喝让他瞬间瞪圆了双眼，不只是他，跟着颜惜宁下楼的两个侍卫也睁大了双眼。他们方才站在离颜惜宁身后几步开外，没听清那学子说了什么。看到颜惜宁这么激动，侍卫们的手握住了刀柄。
那学生被吓得面色惨白连连后退：“你干什么，你别过来！”
他仗着站在门口离颜惜宁远，说话的声音也不是很大才敢嘴贱了一次。哪知道竟然被颜惜宁逮了个正着，一时间他手足无措面色惨白：“打人啦！容王妃打人啦！”
谁都没想到颜惜宁会对学生动手，一时间围观的人散开将颜惜宁围在了其中。
颜惜宁热血上涌，怒不可遏提着那人的衣襟抖了抖逼着他站直身体：“站好！谁给你的胆子让你羞辱容王？”
他恨透了这种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的态度，姬松有用的时候，楚辽的人夸他是战神，是边疆守卫者。现在他失去了双腿暂时站不起来了，竟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议骂姬松是瘫子？
颜惜宁眼眶微红：“你拿过刀吗？扛过枪吗？杀过人吗？上过战场吗？看过尸横遍野野狗啃尸的惨状吗？见过自己的同袍被敌人撕碎的场面吗？”
“长这么大你连鸡都没杀过吧？你在这里嘴皮子一碰说话挺轻松啊，谁给你的勇气让你在这里大放厥词？你以为你现在能站着说话不腰疼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你命好吗？”
“比命的话，姬松的命不比你的好吗？他天潢贵胄，一出生就是尊贵的皇子。他完全可以养尊处优高高在上过一辈子，可是为了楚辽，为了家国安宁，他去了边疆守护河山。”
“他和他的炽翎军死守边疆，才换来了山河安宁。我做梦都没想到，你竟然当着我的面羞辱他？他的腿为什么断的？他是为了我们楚辽的百姓断的！是为了你这样的人断的！”
“你现在过的好日子，是他和边疆战士用命换来的！”
“我出身不好，娼、妓之子，家人厌弃族人不喜。你们可以嫌弃我，但是你们不能侮辱容王！他和他的炽翎军是真正的英雄，我不允许任何人说他一句坏话！你听懂了吗？！”
颜惜宁心中的一团火在猛烈的燃烧着，此时此刻他真想一拳头将这个胆子都快吓破的学生打到尘埃里。然而努力克制了之后，他还是松开了手。
他面色平静眼底却带着浓浓的悲伤：“我原以为来国子监求学的人都是读书人中的佼佼者，能明辨是非，不以出身论人，不以个人喜恶论事。你们享受着最好的学习环境读着圣贤书，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君子，可看看你们做的事。
你们见风使舵欺软怕硬，你们高高在上不分贤愚。你们不求真理和正道，只愿意默守陈规。你们自以为正义，实则闭目塞听毫无主见。在我看来你们的圣贤书都白读了。”
颜惜宁满眼悲凉：“我为你们感到悲哀，我为楚辽感到悲哀，我也为失去性命保家卫国的将士们感觉到悲哀。”
学生们一愣，面色猛地涨红。

第六十一章
98.守护（上）
严柯他们的手摁在了长刀上，气得眼圈都红了。先前他们并没听到那个学生说了什么，但是听完颜惜宁怒骂后，他们哪里还不明白？
姬松失去双腿之后，看热闹的人远比痛心的人多。对手们趁机将他拉下神坛，背地里说的话一个比一个难听。这些他们都忍了，如今连文弱书生都敢说主子是瘫子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是在战场，他们一定会拔刀斩下对方首级，然而他们现在站在楚辽都城中，面对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若是真的斩了对方，明天弹劾主子的奏折就会堆满平远帝的案头。
随后学子请命，文人口诛笔伐……主子好不容易才过上安稳的日子，他们不能给主子找事。
可是这口气憋在心里太难受了，难受得他们双手颤抖。就在他们快要憋不住时，楼上传来了姬松的声音：“说得好。”
两声掌击声响起后，严柯他们立刻领会了姬松的意思。他们阔步上了楼，没一会儿就稳稳地抬着姬松到了楼下。
姬松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满眼落寞无依无靠的颜惜宁，他胸口的某一处又软又疼。
方才在楼上，他将楼下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其实在颜张氏为难颜惜宁的时候，他就想出来了。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阿宁就爆发了。
颜惜宁的脾气再好不过了，姬松从没见他大声说过话。颜张氏那么刁难他，他也只会说明自己的委屈表明自己的立场。可当嘴贱的学子拿他的断腿开玩笑时，向来温和的阿宁竟然动起了手。
若不是气急了，阿宁断不会如此。说不感动是假的，自从腿断了之后，姬松看到了无数的虚情假意，这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
若是此刻他能站起来，他一定会给他的王妃一个拥抱，告诉他别害怕，一切有他在。
姬松的出现让学子们齐刷刷的安静了下来。
姬松操控着轮椅挡在了颜惜宁身前，他平静扫了一眼围堵在门口的学子们：“能到国子监读书，证明在座的各位非常出色。可以这么说，你们中的很多人在不久的将来成为国之栋梁，成为楚辽各行各业的翘楚。”
“和镇守边疆的将士不同，你们是安全的，我们守护的也正是这份安全。我希望你们行君子之风，做君子之事。”
姬松语调平静：“我也相信，你们都是君子，有气节知荣辱，不以得失论成败，不以出身论英雄。”
如果说颜惜宁的怒骂让他们感到羞愧，那姬松坚定的话语就像是沉重的鞭子直接鞭挞了他们的灵魂。相比之下学子们觉得自己污浊丑陋，根本不配在容王面前叫嚣。
他们确实读了圣贤书知道一肚子大道理，然而那又怎样，面对现实时，他们和市井小民没有任何区别。他们会嘲笑容王妃的母亲来自青楼，也会嘲笑容王的断腿。即便如此，容王依然信任并鼓励他们。他们如何才能承受这样的信任？
这一刻，在场的学子们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和反思中。
姬松说完这话之后就抬头看向了颜惜宁，他给了颜惜宁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扭头面向了颜张氏：“颜夫人。”
颜张氏从姬松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害怕了，她的那些老姐妹看情况不妙早就鞋底抹油溜走了。颜张氏也想溜走，但是她不敢。
颜张氏声音颤抖：“王，王爷。”
姬松的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我家王妃在颜府时，承蒙你关照了。”他的语调虽然平静，可是眼神却异常凌厉。颜张氏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只能后退并用笑声掩饰自己的害怕：“不……不敢……”
姬松并不打算放过她，颜惜宁方才被她逼得百口莫辩，他也要让颜张氏尝一尝这种滋味：“先前有人说，阿宁回门的那一日，你和颜尚书在家等了一整日？这是本王的疏忽。那一日本王大病未愈，阿宁心忧本王寸步不离，因此请颜夫人不要错怪阿宁。”
王爷重病不起，王妃怎么还能开心回门？这于情于理都不合啊。
颜张氏连忙道：“臣妇万不敢责怪王妃。”
姬松微微颔首：“无论阿宁出身如何，他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如今也是皇室中人。颜夫人诰命之身，应该懂规矩。下次见到阿宁时，记得先行礼。”
闻言颜张氏面色惨白，身为诰命夫人，她竟然被容王殿下直指不懂礼数，传出去她的名声就毁了。她的名声毁了也就罢了，她还有未出阁的女儿，将来哪个权贵人家敢娶她的女儿？
这一刻颜张氏心中的后悔达到了顶峰：“王，王爷……”
姬松微微眯起双眼，看到颜张氏如此畏惧的样子，他只觉得可笑又畅快。颜张氏以孝道压着颜惜宁，哪怕她苛待颜惜宁，在大众面前也占了个理。然而给人扣帽子这种事不止是颜张氏会，他也会。
天地君亲师，君在亲前。颜惜宁只是没回家看望对他不好的亲戚就被说成不忠不孝之人，那不敬皇族的人又将被说成什么样？
此时管事终于将能主事的人带来了，他带来的人是户部尚书颜伯庸。
颜伯庸一下轿子就见铺子前围满了学子，他好不容易挤到了店中就见张氏面色惨白。当下他心中一紧，暗道坏事了。
颜伯庸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娶了张氏，当时他贪恋张氏的美貌不顾家人劝阻执意要娶她为妻。结果婚后才意识到，小门小户出来的张氏除了美貌什么都没有。她目光短浅心胸狭隘趋炎附势，不光在仕途上帮不了自己，甚至还让他家宅不宁。
颜伯庸无数次想要休妻，然而休妻对他的仕途影响太大，再加上张氏为他生了颜子越。看在颜子越的面子上，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下去了。
然而他没想到张氏竟然胆肥到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作妖。今天见管事慌慌张张来寻张氏，颜伯庸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他给颜惜宁陪嫁的铺子，张氏一直没交出去。
颜伯庸恨不得狠狠给张氏几个巴掌，然而周围有这么多学子，他有再多的怒火也只能回去发作。
见颜伯庸挤进门，姬松笑意更深。
颜伯庸急急跑到姬松面前行礼：“老臣颜伯庸拜见容王殿下，拜见王妃。”
姬松温声道：“今日休沐无须多礼。尚书来得正好，方才王妃和颜夫人之间有些误会，本王已经解释清楚了。”
颜伯庸哪里不知道张氏打的是什么主意用的是什么手段，这一刻他气血上涌涨红了脸。若不是碍于场面，他一定会骂张氏一句“蠢货”。
然而此刻颜伯庸只能讨饶道：“贱内无知，请王爷王妃见谅。”
姬松微微颔首，顿了顿后他温声道：“颜尚书的家事，本王本不该多说。如今本王只想对尚书说一句，你不只有颜子越一个孩子，颜尚书对其他的子嗣也该多一些关照。”
颜伯庸心如擂鼓，他赶紧应下：“这是应当的，应当的。”
姬松继续道：“今日我们为了铺子而来。既然铺子已经作为阿宁的陪嫁，那就劳烦尚书做个见证让我们将铺子收回去。”
听到这话，学子中有人惊讶了：“啊？这间铺子难道是颜家的吗？啊，这……”
颜子越刚从国子监毕业没几个月，他读书时可是风云人物。他名声大脾气也不错，国子监的每一间教室都有他的追随者。颜子越经常购买“一点墨”新出的文房四宝，还经常带着人来雅间谈论诗词歌赋，因此学子们没少在这间铺子里面花钱。
原来这间铺子是颜家产业，颜子越也太不地道了吧？买了他们家这么多文房四宝，一文钱的优惠没有也就算了，颜子越还掖着藏着不让同窗知道铺子是他家的产业。怎么？是怕同窗知道了之后找他要折扣吗？
有学子小声嘀咕道：“不愧是户部尚书府出来的人，连同窗的钱都不放过。”
“就是，难怪平时用的文房四宝都是一点墨最好的，我道他怎么一点都不心疼，原来是自己家的。”
刀子不割在自己身上不疼，当学子们得知一点墨是颜家产业时，此刻对颜伯庸夫妻毫无好感。
再联想到方才颜惜宁说的，同样是户部尚书的儿子，颜子越出手阔绰，颜惜宁一个月只有五贯钱。相比之下颜惜宁的生活何其窘迫。
有人忽然想起什么，大声道：“我记起来了，当时容王妃来这店铺时，甚至都买不起一个砚台被掌柜的赶出去了呢！我当时就在旁边，记得清清楚楚！”
众人一片哗然，原来还有这种事？
关键是明明是自己家的店，不给任何优惠也就算了，管事的是颜家的仆人，都敢对颜惜宁恶语相向。
这……这当真是欺人太甚。
他们看着颜家主母和颜伯庸的目光逐渐怪异了起来：“还说不会厚此薄彼，心也不知道偏成什么样了。”
“有这样的当家主母，换了我我也不想回家。”
姬松唇角微微上扬，看，未经世事的学子们总是那么容易被煽动。只要谁站在了道德制高点，谁就能将站在低处的人扁得一无是处。
颜张氏有苦难言，先前她鼓动学生们骂颜惜宁不忠不孝时有多得意，此刻就有多难受。
颜惜宁方才被冤枉得百口莫辩，颜张氏便被姬松逼得苦不堪言。
姬松轻轻敲了敲扶手微微一笑，看这老虔婆以后还敢编排他家阿宁。
99.守护（下）
风向很快就转了，之前学子们针对的是颜惜宁。现在已经将矛头对准了颜家。看到这个场面，姬松很满意，他不忘自己的目的，于是淡淡提醒道：“颜尚书你意下如何？”
颜伯庸哪里还能反驳，他连连点头：“就按照王爷的意思办。”
有颜伯庸在，交接铺子的事情变得异常顺利。姬松带来的账房先生将这段时间的营业额算得清清楚楚，颜张氏吞了多少，就得老老实实吐出来多少。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一点墨”一个月的纯利润就有五百多两银子。听到这个数字，就连姬松都意外地挑了挑眉。
铺子易了主，颜家的管事自然不能继续管着铺子了，就连在铺子里面卖货的仆役也得一起回颜家。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能听到账房先生噼噼啪啪打算盘的声音。
颜惜宁刚刚高频输出过，现在进入了谁都不想搭理的状态。他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偏着头看向窗外的风光，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打量他，但是他不想说话。
眼看铺子交接接近尾声，姬松笑着提醒颜伯庸：“颜尚书，您给阿宁的铺子目前只接手了一间，还有其他的铺子和庄子我们还没接手。您看我们要不要约个时间挨个儿接手？”
颜伯庸惭愧的行了个礼：“若是殿下放心老臣，明日老臣便会将陪嫁的铺子庄子的账册送到王府。”
当时推出颜惜宁替嫁冲喜，他已经被朝中老臣戳着脊梁骨问候了无数遍。为了让自己心里能平衡一些，他特意给了颜惜宁很多陪嫁，可没想到张氏竟然背着他没交铺子……这事若是传出去，明日上朝，御史弹劾他的折子一定不会少。
姬松满意道：“如此就有劳颜尚书了。”
颜伯庸行了个大礼：“此事是贱内不对，请王爷王妃恕罪。”
折腾到此时，太阳已经快西下了。颜惜宁背靠在窗口低垂着眼眸，金色的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光。姬松的目光不由得被他的王妃吸引，他眯着眼细细的看着颜惜宁，想要将这一幕永远的记在脑海中。
颜惜宁不知自己成了姬松眼中的风景，他正郁闷着呢。
说来也奇怪，都缓冲了这么久了，该说的话说了，该骂的人骂了，怎么心里还这么堵呢？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原主难道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颜伯庸出门前慢下了脚步，他深深看向颜惜宁。不知道是不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他踌躇道：“息宁啊……”
听到颜伯庸唤他的名字，颜惜宁眉头一皱，他本不想和颜伯庸有什么交集。然而他还是抬起了头，认真看向自己名义上的父亲。
颜伯庸当年曾高中探花，颜氏探花郎的美名流传了数年。如今他已年近花甲，却依然能从他身上看出曾经的风流和俊俏。颜尚书长叹一声眼神复杂：“我……不是个好父亲，在颜家的这些年委屈你了。”
话音一落，颜惜宁像是被什么狠狠击中了。他心里又酸又涩，莫名的委屈不可控制冒了出来，眼中的泪也以惊人的速度聚集了起来。
直到这时颜惜宁才明白，原主的身体还没有释然。
他在等一句道歉，在等遗弃他的人的一句道歉。
颜惜宁抬起眼帘看向了屋顶，努力憋回想要流下的泪：“嗯。”
颜尚书深吸一口气：“你长得很像你的母亲，这辈子我为了前途负了她，也负了你。好在你现在找到了依靠，下半辈子快快乐乐的过吧。”
颜息宁的出生是个意外，如今他终于将这个意外给解决了。颜尚书心中有释然有解脱也有说不出的惆怅。
颜惜宁头一低，眼里的泪啪嗒啪嗒就落到了地上。他吼间溢出了沙哑的回应：“不用你说，我也会活得很好。”
之前在御花园遇到颜张氏时，颜惜宁就意识到他的身体里面还存留着原主的感情。如果不是今天遇到颜张氏和颜伯庸，他都不知道这份感情能这么强烈。
颜惜宁坐在椅子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直掉，看得姬松心疼不已。姬松掏出帕子给颜惜宁擦擦泪：“哭吧，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哭出来就好了。”
颜惜宁哭得都快抽抽了：“你不懂……”
这种仿佛被□□袭击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被割裂了。他的神智很清醒，甚至在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要哭，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哭的，这不是好事吗？然而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他的使唤，正哭得带劲。
颜惜宁之前还在奇怪，为什么原主身边的人都是哭包。现在他明白了，原主可能也是个哭包。要不都哭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消停。
好不容易等眼泪止住了，颜惜宁双眼已经哭红了，他哽咽着解释道：“不是我想哭的。”
姬松笑着握住了他的手：“没事。”在他面前，阿宁不用再故作坚强。
事实上他觉得阿宁哭起来很可爱，眼眶红红的阿宁看起来脆弱极了。让他又心疼，又想让他哭得时间再长一些。
等颜惜宁冷静下来后，两人开始商量现在最大的问题了。
他们来得匆忙，只想着来收铺子，根本没考虑过收了铺子之后接下来怎么办？如果继续开下去，那就需要有个人来管着铺子。然而冷管家已经身兼数职，再交给他一个铺子，冷管家的猴子脸会拉成马脸。
颜惜宁想了想之后说道：“要不我们先关了铺子吧？反正接下来国子监放田假，也没什么生意。这段时间我们招几个管事的吧？”
姬松思忖片刻之后点头：“这个办法不错。不过我们得先确定铺子将来做什么用，这样方便招人。”
颜惜宁对经商没什么经验：“我觉得在国子监旁边卖文房四宝挺好的，方才听说这间铺子一个月利润有五百两银子，我都惊了。哪怕我们没什么经验，一个月赚两百两也不错啊。”
姬松笑了：“你说得有道理。颜伯庸给的铺子都是能赚钱的铺子，我们没必要特意改变。”
颜伯庸虽然是个墙头草，但是他敛财的能力不是一般人能相比的，要不然他也没办法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姬松和颜惜宁都不擅长经营，与其费时费力去思考拿了铺子之后卖什么东西，不如继续之前的营生。
商量一阵后，两人决定关就这么办。当颜惜宁站起来时，突然有个念头出现在他心里：“容川，我有个想法。”
姬松应了一声：“什么想法？”
颜惜宁道：“国子监里面的学子来自楚辽各州县，不见得每个学子都出生在富贵之家。一点墨要是再开门，我想多卖一些价格便宜质量过得去的文具。这么做的话，可能铺子赚的银子不如先前的，但是说不定能帮助一些家境贫困的学子，解决他们的一些小困难。你觉得呢？”
他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他曾经受过学校的恩惠。爸爸过世后，家里一贫如洗，他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考上了大学。然而交完学费之后，他实在没有钱了。
关键时刻他对学校说明了自己的难处，学校给他安排了勤工俭学的工作。每天他可以去食堂帮忙，食堂的叔叔阿姨和领导都很关照他，让他做的都是一些轻松的活计，时间安排上也很灵活。
靠着勤工俭学和做兼职，他顺利毕了业。直到如今想起来，他依然感激在他困难时伸出援手的人。
原主曾经在国子监呆过，他深知国子监中的穷苦学生是如何度日的。虽然原主已经不在了，但若是他还在，他也会乐意帮助别人。
姬松眼神一亮，他上下打量着颜惜宁：“我觉得很好。就按照你的意思办。”
等姬松他们忙完正事从二楼下来时，他们发现铺子门口围满了学生。学生们挨挨挤挤，似乎有话要说。姬松温声问道：“诸位同学，有什么事吗？”
领头的几个互相看了几眼后，其中一人站了出来。他对着姬松和颜惜宁他们行了个礼：“容王殿下，学生鲁为忠，想代我的同窗们对二位道歉。”
颜惜宁有些惊讶，他和姬松对视一眼。
鲁为忠正色道：“王妃方才骂得对，我们在国子监享受安宁，却忘记了边疆流血牺牲的将士们。没有他们，何来安宁。面对为我们出生入死的将士，我们非但没有给予您基本的尊敬，还拿您的痛处说事，我们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人。请容王殿下原谅我们的浅薄无知。”
姬松闻言微微坐直了身躯：“无妨。”
鲁为忠看向了颜惜宁：“英雄莫问出身，我们深知这个道理，却没能行知合一。比起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王妃，我们的想法污浊，学生万分惭愧。请王妃原谅我们的自大和粗鄙。”
学子们齐刷刷对着两人的方向拱手行礼：“请容王殿下、王妃殿下原谅我们。”
颜惜宁微微张开口，他没想到临走之前他会收到学子们的道歉。一时间他百感交集，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姬松见惯了大场面，他双手抱拳回了个礼：“诸位同学不用多礼。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本王甚是欣慰。”
鲁为忠直起身体之后期待地看向颜惜宁，他们想听到颜惜宁的回答。然而颜惜宁大脑一片空白，还没从复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
姬松笑道：“阿宁性子温柔不善言辞，他并没有责怪大家的意思。”于是他将颜惜宁在楼上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最后姬松总结道：“田假结束，诸位就能见到新的一点墨了。希望诸位不要辜负王妃的一番心意，好好学习报效楚辽。”
话音一落，学子们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们没有想到容王妃连这种事都能考虑到，还做得如此体贴。没经历过这种难处的人又怎么会想要这么做呢？
他明明在国子监备受欺辱，却能以德报怨，他们这些国子监的好学生……当真比不得容王妃。
众位学子深吸一口，他们再次深深一拜。这一次比先前更为心甘情愿：“多谢王妃！”

第六十二章
100.酸菜鱼（上）
从一点墨铺子回来之后的第二天，颜府的管家就将账本和这几个月庄子铺子的盈利送了过来。接收东西的是冷管家，颜惜宁和姬松都没出面。收来的东西堆在了望枫阁，就等合适的人出现接管这些庄子铺子了。
其实这几天颜惜宁的心情不太好，一想到在铺子里的遭遇，他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当时那种情况下，若不是姬松替他出头，他会被颜张氏摁在地上摩擦。
以前他觉得原主随随便便放弃自己的命有些不负责任，可经历了这次之后他深深觉得：易地而处他不会比原主好到哪里去。
这两天关于他和姬松的流言应该不少，可不管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他都不想听。他老老实实呆在闻樟苑整理菜地做好吃的，他坚信只要不出门，外面的流言蜚语就别想影响到他分毫。
叶林峯从扶柳院晃荡出来时，就见颜惜宁正站在梅树下面色严肃地盯着湖面。叶林峯悄声走到他身后：“看什么呢？”
颜惜宁被叶林峯唬了一大跳：“叶前辈，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叶林峯得意得扬起头：“老夫要是能让你听见我的动静还得了？”
颜惜宁想了想是这个理，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叶神医，我好几天没见着你了，你在忙什么呢？”
叶林峯挠了挠头发，他嘟囔着：“忙什么，你得问你男人啊。”
要让被关在密室里面的莫勒不死，还要让他痛不欲生，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事换了其他人肯定干不来，幸亏他是神医，才能将莫勒的小命捏在手里。
颜惜宁见他不愿意说，他也不追根问底。他继续将目光投向湖面：“哦~”
叶林峯眯着眼顺着颜惜宁的目光看去，他看到湖面上出现了一大团跳跃的红点点。他纳闷的吸了一口气：“这什么东西？怎么还在跳呢？”
颜惜宁道：“哦，是黑鱼。那边有一窝黑鱼，看到跳动的小红点了吗，那就是小黑鱼苗。”
五六月正是黑鱼产卵护崽的时候，前两天他就看到湖中有一团黑红色的东西，当时没敢确认。今天喂鸭子的时候，他看到乌鱼游到了岸边。那真是两条巨大的乌鱼，颜惜宁估摸着一条可能就有七八斤重。
叶林峯揣着手嘿嘿一笑：“馋鱼啦？”
颜惜宁笑着摇摇头：“馋鱼是一回事，主要是锦鲤池子里面出了乌鱼，对锦鲤不太友好。”
叶林峯不解：“这是为何？”
颜惜宁道：“乌鱼吃肉，有这么一窝乌鱼在揽月湖里面，湖里比它们小的鱼都没活路。这玩意霸道，是很多鱼的天敌。”
叶林峯不感兴趣：“无所谓，反正是狗皇帝养的锦鲤，被吃了活该。”
颜惜宁眉头一挑，他看出来了，神医和平远帝有过节。就是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因为什么才会闹成这样，不过这和他没什么关系，只要神医将姬松的双腿治好就行了。
叶林峯戳了戳颜惜宁：“哎，惜宁呀，你能再做一锅红烧肉不？就是之前做的那种，在肉上捆着稻草的那种红烧肉？老夫我这段时间元气大伤，得好好补补。”
颜惜宁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不过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他的注意力被红烧肉吸引了：“红烧肉啊？行啊，就是要让冷管家他们送点肉来，家里没有合适的肉了。”
这几天天热，他没什么胃口，吃饭也比较清淡，因而冷管家给他送的菜以蔬果为主。
叶林峯摸了摸头发：“这好办，我马上就去给你找肉。”
颜惜宁还盯着那一窝黑鱼看，叶林峯戳了戳他的后背：“要不要老夫帮你把那两条鱼搞上来？”
颜惜宁笑道：“这种小事还用劳烦前辈吗？”
他确实有拿掉这两条鱼的意思，乌鱼天性凶残，只要能搞到的活物都是它们的食物。幸亏他的鸭子和鹅已经长大了，若是现在只有拳头大，可能小命就难保了。
为了来年家禽的安危，他准备先下手为强。
姬松带着人刚到湖心亭，就见回廊上颜惜宁双目紧盯着湖面，他手握鱼叉蓄势待发。姬松停下轮椅放缓声音，他眉眼含笑盯着颜惜宁。
一声破水声传来后，颜惜宁拽着绳子将鱼叉拖到近处。他稳稳握住了鱼叉的柄，伴随着水滴落的声音，鱼叉被他小心翼翼抬出了水面。鱼叉顶端串着一条沉甸甸的黑鱼，鱼皮上的蟒纹图案让这家伙看着甚是吓人。
然而锋利的钢叉穿透了黑鱼的头脑，它连挣扎都不曾有，就断了气了。
一叉下去，湖中的小乌鱼被冲散。它们中的大部分沉到了湖底，还有一小部分无头苍蝇一样在水面乱转。
颜惜宁将鱼从鱼叉上取下，他再一次瞄向了湖面。当他发现小乌鱼再一次聚集在一起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小鱼苗下方的水域中。静等片刻后，他终于看到了另一条黑鱼。这条黑鱼似乎还没察觉到危险，它混在小鱼中摇摇摆摆，姿态非常蛮狠。
颜惜宁岂能容它嚣张？当乌鱼游到了合适的位置，他再一次下了鱼叉。
颜惜宁叉鱼的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没一会儿两条护崽的乌鱼齐刷刷的躺在了他身边的回廊上。他心满意足收起鱼叉，今天中午的酸菜鱼可以安排上了。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了拍手声，扭头一看，只见严柯正推着姬松正站在湖心亭中。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中年人，这人身着灰色的圆领袍，他身量中等身形消瘦神情忐忑。
鼓掌的人是严柯，他竖起大拇指：“王妃您叉鱼的手法越来越准了。”他们就停了一会儿功夫，王妃就从湖中叉了这么两条大鱼来，这种准头一般人可做不到。
颜惜宁谦虚道：“主要是乌鱼护崽的时候一公一母都会在小鱼附近。”目标明确就知道该往哪里下鱼叉，不然他也没办法这么快就叉上两条鱼来。
姬松看了看地上的两条乌鱼后温声道：“怎么不挑好一些的鱼？”
在楚辽，乌鱼被百姓称为“孝鱼”。据说乌鱼产完卵之后，眼睛会瞎，小鱼们为了母亲不被饿死，会自动跑到母鱼嘴里去。因此百姓们会将乌鱼送给长辈，以表达孝心。
颜惜宁也知道这点，他解释道：“乌鱼这种东西很会护崽，遇到危险的时候，小鱼会躲在大鱼的口中寻求庇护，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用身体去喂母鱼。而且母鱼也不会失明，它们只是在窝附近巡游，威胁其他靠近的鱼类。”
姬松笑道：“不是，我是问，乌鱼这么难吃，为什么不挑味道好一些的鱼。”吃过这鱼的人都知道，这玩意肉质很柴，口感远不如其他的鱼类。
颜惜宁笑道：“乌鱼繁殖能力很强，一窝乌鱼如果有大鱼护住的话，能活下来好多条。你信不信，就是这窝鱼如果不管它们，明年你的锦鲤能被它们祸害掉一大半。为了湖中其他鱼群的安危，只能请它们上岸了。”
姬松了然点头：“原来如此。”
颜惜宁将两条鱼用草绳串住，他疑惑道：“对了，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虽然工部离王府近，但是姬松很少会在上班的时候溜回来。
姬松笑道：“给你介绍一个人。”
说着他身后的那人上前一步，他紧张得开口：“小人唐玏，拜见王妃。”
颜惜宁眉眼弯弯：“不必多礼。”
唐玏字谦实，中过举人做过户部小吏，因受不了官场尔虞我诈后请辞。辞官之后他开过铺子，因为经营不善，铺子倒了。做过管事，因为太耿直得罪了主人家家眷被辞退。
总之唐玏犹如衰神附体，做啥啥不成。
唐玏这样的人在楚辽可谓是离经叛道了，士农工商，商排在最后一位。唐玏放着好好的官不做去下海经商，若是成功了也就罢了，别人最多说他一声贪财，失了文人气节。可是他没成功还丢了铁饭碗，知情人都觉得他脑壳有包。
然而姬松却请了这样一个人来做管事，并且还亲自将唐玏带到了自己面前，颜惜宁相信这人一定有过人之处。
唐玏只在湖心亭和颜惜宁说了几句话，随后就被严柯带去了望枫阁。望枫阁中有好几箱子账册等着他，颜惜宁觉得唐玏不拨半个月算盘，别想从里面走出来。
颜惜宁推着姬松向闻樟苑走去，姬松一手提着鱼，一手握着鱼叉，看起来挺好笑。
姬松温声道：“唐玏当年在户部任职，他的能力在当时的户部排在前列。然而他家境贫寒，还有个病弱的老母亲。户部的薪资不足以给他母亲看病，他思索再三决定辞官经商。”
颜惜宁唏嘘道：“不容易啊，只是他为什么要辞官呢？不能做个兼职吗？”
姬松道：“户部有规定，凡任职者不得在外另谋差事。虽然户部很多人都没将这条规定放在心上，但是唐玏遵守了。”
101.酸菜鱼（下）
姬松分析道：“唐玏性情耿直，让他替你管理账册，你的压力会小很多。当然，若是你不信任他，我们可以再招几个人来。”
他调查过唐玏的底子，虽然唐玏落魄潦倒，但却没有失去该有的气节和底线。有他管账，应该不会有假账。颜惜宁性格温吞，若是招几个圆滑市侩的，指不定会在他眼皮底下做些小动作。
才华和人品，两者都有固然好，但是若人品不能保证，才华再多，姬松也不会用这人。
颜惜宁爽朗的笑着：“你带来的人，我哪里会不信任。”
他在楚辽才认识几个人啊，哪里有姬松见多识广。再说了，虽然那些是自己名下的庄子，但是自己现在住在容王府，他的钱不就是姬松的钱吗？姬松坑谁也不能坑自己啊。
姬松笑意更深，他柔声道：“冷俊那边已经开始筛选人了，过两天应该就会将庄子铺子的管事们带到你面前来。”
颜惜宁脚步一顿，爽朗的笑意顿时变得苦涩：“要不……你让冷管家顺手把这些管事们也给管了呗？”
他在闻樟苑躺得好好的，姬松先是试图让他去上班，现在又让他管人……这也太辛苦了，让他好好做咸鱼不行吗？他赚钱是为了躺得更舒服，而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连躺都躺不了。
姬松哭笑不得：“放心吧，不会让你太辛劳。”
别人家的妃嫔为了管家的权利恨不得打破头，他家的王妃倒好，整天只想着吃饭睡觉种地，说出去谁能信？不过他喜欢这样与世无争的阿宁，也不希望他为了身外之物变得不开心。
两人刚到闻樟苑，就见闻樟苑的屋顶上站着白衣飘飘的叶林峯。叶林峯手上拎着一大块五花肉：“惜宁啊，我把肉给你带来了，做红烧肉呗。”
说着他从屋顶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了颜惜宁面前：“这可是上好的五花肉，用这个做！”
姬松眼神不善唇角拉直，他一字一顿：“叶神医，惜宁是本王王妃的名讳，请神医自重。”
听姬松这么一说，颜惜宁终于明白之前说不出的怪异感是怎么回事了。以前叶林峯一般会唤他“颜小子”或者“喂”，今天怎么突然唤了他的名了？
叶林峯根本没把姬松的威胁放在心上，他呵呵笑了两声：“你醋个什么劲？老夫一把年纪了难道还能看上你的王妃不成？再说了老夫要是真看上了，还轮到你在我面前嚷嚷？你有老夫俊美吗？你有老夫潇洒吗？你啥都没有，歇歇吧你。”
姬松拳头握紧，要不是看在叶林峯还得给他治腿的份上，他一定反手给叶林峯一箭。
然而叶林峯已经看穿了姬松的想法：“看什么看？你以为老夫看不出你的想法？你那箭头吓吓别人也就罢了，可吓不到老夫。”
颜惜宁提起叶林峯手里的肉块：“你们两继续吵，我先去做饭了。”
叶林峯真奇怪，满眼的看不上姬松，可是当姬松需要他时，他跑得比谁都快。就像别扭的老父亲面对叛逆期的傻儿子一样……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颜惜宁猛地一惊。他扭头看向了正在斗嘴的叶林峯和满脸不愉快的姬松，越看之下他越是心惊——姬松和叶林峯长得好像。
难道……叶林峯是姬松的父亲？所以叶林峯才会对平远帝一肚子意见，平远帝抢了他的女人，他就绿了平远帝？？
颜惜宁被自己的想法吓得不轻，他连忙晃晃脑袋将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抖出去。还是老老实实做菜去吧，做菜最好了，又解压，又有好吃的，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吃一顿就好了。
当颜惜宁提着鱼和肉来到厨房中时，白陶也从侍卫大哥们的院子里面回来了。正如严柯保证的那样，交给他们一个白陶，他们还他一个黑陶。
白陶整个人黑了两圈，但是不得不说，他的身体结实了不少。而且小少年到了变声期，现在一张口就是一副公鸭嗓，一眼看去和之前的白陶判若两人。
但是他还是那个勤快又努力的白陶，他熟练的接过了黑鱼用沙哑的公鸭嗓说道：“少爷，我去杀鱼。”
等颜惜宁将红烧肉切块汆烫好之后，白陶提着杀好的黑鱼进门了：“少爷，王爷被叶神医气走了。”
颜惜宁笑道：“他哪里是被叶神医气走的？只是因为公务繁忙，他得回工部了。再说他也不会和叶神医计较，叶神医还得给他治腿呢。”
白陶欢乐的点点头：“对对，少爷你说得都对！”
颜惜宁将所有的肉块用稻草捆了，他将肉块放在廊檐下的炉灶中炖煮了起来。等红烧肉锅开始咕嘟了之后，他已经忙出了一身汗：“天越来越热了。”
他已经开始为夏天担忧了，楚辽的夏天没有空调冰箱，这个夏天他该怎么过？想一想就头痛。听说楚辽富贵人家到了夏天会用冰，不知道冷管家囤冰了没？如果囤了，他能不能先用上？
闻到锅中飘出花雕酒的香味，颜惜宁懒散从躺椅上爬了起来：得开始做酸菜鱼了。于是他招呼道：“白陶，你帮我把酸菜坛子抱过来。”
刚进闻樟苑的时候，颜惜宁种下了第一批菜，其中有一种阔叶子的芥菜。这种芥菜清炒着吃味道苦涩，楚辽人一般用来喂牛。
白陶在看到芥菜发芽的时候就想拔掉它们，然而颜惜宁却阻止了他。经过数月的生长，菜地中的芥菜棵棵健壮，一棵芥菜就能装一竹篮。
半个月前芥菜终于可以收割了，颜惜宁在第一时间将它们洗净晾晒后摁进了坛子里做成了酸菜。如今一揭开酸菜坛子上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酸香味就飘了出来。
取出芥菜一看，碧青的芥菜已经变成了金黄透亮的颜色。爽脆的茎秆肉质肥厚，苦涩的味道已经被酸香味取代，闻一闻这股味道就令人口水上涌。
白陶看着盘子中金灿灿的酸菜：“少爷您真厉害啊，就用淘米水这么一泡，苦芥菜就能变得这么好看。”
颜惜宁将芥菜在清水中洗净后切成了一寸宽的段，他捏起一片靠近菜心位置的菜梗子塞给白陶：“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白陶嚼了嚼，脆嫩的菜梗在他口中咔咔作响，他双眼亮晶晶：“少爷，一点苦味都吃不出来。又酸又脆，太好吃了！”
颜惜宁也捏了一片酸菜塞到口中，酸菜独有的酸味让他口舌生津：“嗯，成功了。”
酸菜处理好之后，就要开始处理乌鱼了。颜惜宁手起刀落剁掉了乌鱼的头尾，他将鱼身放在案板上，然后刀锋沿着鱼脊骨划开。熟练的剔除中间的脊骨和鱼身两侧的骨头后，案板上出现了两片厚厚的乌鱼肉。
他倾斜着刀身从乌鱼尾部开始片起，刀锋过处，一片片薄得几乎透光的鱼肉出现在了案板上。
白陶惊叹不已：“少爷，您切的鱼好薄啊。”
颜惜宁解释道：“乌鱼口感比较柴，炖煮时间长了口感很差。片薄一些，一会儿烹饪的时间短一些，吃起来就会鲜嫩一些。”
乌鱼肉还需要腌制之后才能下锅，两条乌鱼片出的鱼肉放了满满一盆。加上调味料充分搅拌搅打上浆后，颜惜宁端着木盆掂了掂：“感觉今天能吃鱼片吃到饱。白陶，烧火了。”
*
很快就到了用膳时间，工部的偏殿中官员们又在猜测今天容王妃会给王爷送什么好吃的。水部郎中田友亮擦擦头上的汗珠：“我猜王妃会送凉皮或者凉面来。”
这段时间天热，他们已经看到王爷吃了好几天的凉皮凉面了。虽然他们也通过王爷向王妃要了做凉皮凉面的方子，可是做出来的凉皮看起来没有王爷的好吃。
官员们入座之后纷纷打开了食盒，他们从食盒中端出了一份份凉皮凉面。看着倒是挺清爽，就是吃这东西不太扛饿，没过一个时辰，肚子里面又开始饿了。因此吃凉皮凉面的时候，他们会配几只饼。
当官员们将面前的凉皮凉面搅拌均匀后，每个人碗里的面皮看起来大同小异。他们互相看了看，找到了微妙的平衡感：今天这碗凉皮，看着和王爷昨天吃得差不多了啊。
这时他们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了姬松，期待着姬松端出凉皮后大家互相比较一下。
姬松早就知道今天中午有鱼有肉，可能阿宁做菜的时间长了些，导致他的午饭还没来。正想着，严柯提着食盒快步走了过来：“主子，王妃给您送饭来了。”
当严柯将食盒中的酸菜鱼端上桌时，官员们都惊呆了。只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直径有一尺的青花大碗，碗中盛着满满当当的鱼片。色泽乳白的鱼片像一片片花瓣一般微微卷曲，它们浸泡在金黄色的汤汁中层层叠叠。鱼片上堆叠着蒜泥香菜和红辣椒圈，酸辣的味道扑鼻而来。
官员们睁大了眼睛，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大份的鱼片，还没吃就能感受到这道菜的冲击力。
这，看着也太好吃了吧？
姬松从食盒下一层端出了一大碗洁白的米饭和一大块捆扎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王妃可有什么话带给我？”
严柯咧着白牙：“有，王妃说酸菜在下面，配米饭更好吃。”
姬松微微一笑：“嗯，知道了。”
他伸出筷子想夹起面前的鱼片，然而用力稍稍大了一些，软嫩的鱼肉竟然碎裂开来。看来想要将鱼肉吃到口中，用蛮力是不行的。得将筷子塞到鱼片下，轻轻将它们抬起来。
爽滑软嫩的鱼肉带着浓浓的酸辣味，它们入口即化没有一根细刺。明明浸在油汤中，吃起来却一点都不油腻。肉片的口感比豆腐还要柔滑，若不是亲口吃一次，他一定不敢相信这是用乌鱼做出来的鱼片。
如果说鱼片已经给了姬松很大的惊喜，那隐藏在鱼片下的酸菜更是让他惊艳。酸菜梗子爽脆，吸饱了汤汁的叶子润滑，裹着热腾腾的米饭吃上一大口，直叫人食欲大开。
官员们盯着姬松面前的酸菜鱼大碗，又低头看了看碗里的凉皮，这一刻碗里的凉皮看起来一点都不香了。

第六十三章
102.下馆子（上）
金黄色的酸菜叶饱蘸汤汁，夹起一筷子放在洁白的米饭上，酸香的汤汁顺着菜叶滑落浸润了洁白的米粒。正如颜惜宁交代的那样，酸菜和米饭更配。无论是菜梗子还是菜叶子，都有别样的风味。
姬松亲眼见证了芥菜从生长到腌制的全过程，没想到苦涩的芥菜在颜惜宁手中能变成如此酸香的滋味。他的王妃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
就着菜叶子，姬松很快就扒了半碗米饭。他额头上渗出了浅浅的汗珠，嘴唇被辣得比平时红润很多。这段时间天气热，他的食欲不佳，就靠凉皮和凉面拯救胃口。然而连续吃上几日，胃里终究有点寡淡。眼前的这份酸菜鱼恰到好处的冲淡了这份寡淡，一时间他胃口大开。
可是吃着吃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抬头一看，只见工部同僚们正幽怨地瞅着他……面前的酸菜鱼碗。
姬松想笑的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骄傲，他将酸菜鱼碗向前推了推：“若是不嫌弃，请诸位一起享用。”这么多酸菜鱼，他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众人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们客套一番后，筷子径直伸向了酸菜鱼碗。有夹鱼片的，有夹酸菜的，他们有个共同特点，那就是齐刷刷端起了碗稳稳接住筷子上的东西，坚决不让汤汁滴落在桌子上。
酸菜鱼一入口，大家赞不绝口。大快朵颐的同时，他们也在猜测这道菜用什么制作而成。有人说这鱼口感嫩滑，一定是海鱼。有人说酸菜爽脆，莫非是南边送来的贡品？
就在大家东说一句西说一句的同时，姬松正埋头吃红烧肉。炖得酥烂的肉块用筷子轻轻一夹就能撕开，香浓的肉味扑鼻而来。
这块肉可比严柯之前送过来的那一个小角壮观多了，胃口小的人光吃这块肉就能吃饱。
见姬松吃得香，孙怀英忍不住了：“王爷您就别卖关子了，您说这道酸菜鱼里面的鱼是什么鱼？酸菜是何种菜？”
姬松笑了笑：“鱼是孝鱼，酸菜是苦芥菜。”
话音一落在场的官员们齐刷刷的愣了：“不是吧？”
孝鱼他们吃过，说句干瘦如柴不为过。苦芥菜更是喂牛的，怎么可能有这种味道？
这时有个官员从碗底翻出了半个乌鱼头来：“哎哟，真是孝鱼。”
姬松笑道：“家里锦鲤池中闹乌鱼，方才回去的时候看到王妃叉了两条乌鱼。”以他对颜惜宁的了解，他不会刻意追求食材，往往搞到什么吃什么。
“至于苦芥菜如何变成酸菜，得回去问一问王妃。”他只看到颜惜宁收割腌制芥菜，没注意具体的制作过程。
听姬松这么说，官员们惊叹不已：“王妃真厉害。”
王文越看着碗里的乌鱼头眼神复杂，是啊，息宁虽然是户部尚书的孩子，但是他从小没得到家里善待。他比他们这些官家子弟更懂生存之道，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他就能成长成可靠的人。
可惜这么好的人，如今想见他一面都困难。
酸菜鱼的汤汁最后被大家用来拌米饭吃完了，严柯来收食盒时哑然失笑：“原来大家都一样。”
王妃送去侍卫住所的那两盆酸菜鱼也光盘了，大家为了争抢酸菜差点动起手来。侍卫们决定今天开始多留意一下湖面，若是看到有乌鱼护崽，他们就请它们去王妃的锅里游一遍。
那天之后接连几天，颜惜宁的酸菜消耗得飞快。酸菜鱼，酸菜炖牛肉，酸菜炖排骨……加了酸菜的菜肴多了酸爽缓解了油腻，吃起来格外爽口。
眼看酸菜就要到底了，白陶意犹未尽：“少爷，没想到苦芥菜这么好吃，要不咱再做一些好吗？”厨子老张从颜惜宁这里拿了腌制酸菜的方子，这两天厨房那边的绳子上挂满了清洗干净的苦芥菜。
白陶觉得凭借他家少爷的身份，只要开口，老张一定会将他们需要的苦芥菜送来的。
然而颜惜宁却拒绝了：“马上温度高了，酸菜不及时吃完容易坏。等天气凉快一些再说吧。”
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他总是提不起精神来，每天吃完了就犯困，整个人蔫巴巴的。叶林峯给他把了一下脉，说他有些虚，于是不管颜惜宁乐不乐意，他开了一堆补药让颜惜宁服用。
闻樟苑中飘着清苦的药味，闻到这股味道，颜惜宁……更没精神了。
当冷管家来找颜惜宁的时候，他发现他家王妃生无可恋地趴在躺椅上。他左手边落着缩着脖子的苍风，右腿边卧着眯着眼睛的小松，整个人宛如一条翻肚皮的死鱼。
冷管家行了礼：“王妃，招来的人现已等候在偏殿中。”
颜惜宁翻了个身有气无力道：“我不会招人啊……”
姬松难道在骗他吗？他一边说不会让自己太辛苦，一边又给自己找事。颜惜宁没做过行政，真不知道怎么看人。
冷管家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场面，他笑吟吟说道：“王爷说，不用您挑选人，他只是想让您去认一下人。认人结束后，他在工部门口等您，然后一起逛街吃饭。”
话音一落，冷管家眼前一花。颜惜宁阔步走出了院子：“还在等什么？走吧。”
冷管家没忍住笑出了声，还是王爷了解王妃。王妃就是在家里呆无聊了，这不听说能逛街，他立刻来精神了。
偏殿中已经有四个人在等着了，领头的正是唐玏。唐玏面前放着几个大箱子，箱子里放着整整齐齐的账册。见颜惜宁进门，四人行了个礼。
唐玏上前道：“王妃，经过这几日的盘算，小人已经将账册算清了。”说着他将手中的一本册子双手捧着递给了颜惜宁：“颜府的六个庄子六个铺子收支情况都记在这里了，请您过目。”
颜惜宁惊了，他接过册子翻了翻，只见册子上用工整的文字记录着每个庄子的收支情况。即便颜惜宁不擅长看账本，也能一目了然。
颜惜宁上下打量着唐玏，不愧是在户部当过差的人，唐玏的办事效率超出了他的想象。前几天他还在想，唐玏没半个月出不了望枫阁，这才几天啊，他就将账册算得明明白白。难怪姬松会让他来管账，有这种人在身边，他确实省了很多烦心事。
颜惜宁夸奖道：“辛苦了，账做得很好，一目了然。”
唐玏身躯一震，忐忑的面上出现了惊喜的神采：“为王妃分忧，是小人分内之事。”
唐玏身后站着两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人颜惜宁认识，那人正是马场的管事李立恒，另外一个男的名为齐仲。齐仲长着一张国字脸，他身材高大魁梧声如洪钟表情坚毅，一看就知道这人参过军。
李立恒和齐仲会联手管理颜惜宁名下的六个庄子，能站在这里，证明姬松认识并信任他们。
颜惜宁的目光落在了唯一的女性身上：“这位是？”
女人年纪不大，她挽着妇人发髻头上只插了一支木簪，身着粗布衣衫未施粉黛的她看着干净利落。听到颜惜宁问话，女人行了个礼：“回禀王妃，奴家名为玉娘。”
姬松挑选了数日，最终选择了管理颜惜宁名下的六个铺子。颜惜宁虽然暂时不知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是看到唐玏的效率后，他选择相信姬松。
颜惜宁思索片刻之后说道：“想必你们来王府之前，王爷一定对你们交代过不少事情，我就不重复了。我信任王爷，也信任诸位。庄子和铺子就交给诸位了，除非出现你们无法决断的事，不然不用事事向我汇报。若是出现无法决断的事，尽管来找王爷和我。”
颜惜宁其实有些心虚，其实真出了什么事，他一点用都没有。好在唐玏他们非常给面子，他们行了个礼后就下去了。颜惜宁觉得他一定是世上最好说话的老板，他不要求员工有什么业绩，也不需要他们创造什么奇迹。只要不打扰他，一切都好商量。
看到这种场景，冷管家唇角抽抽欲言又止。看他的脸都快憋得扭曲了，颜惜宁关切问道：“怎么了？”
冷管家迟疑道：“王妃对他们未免太信任了一些。”敲打问话一概没有，上来就将自主权交给了他们，他从没见过这样当家的。
颜惜宁微微一笑：“我不是信任他们，我是信任王爷。”凭着姬松的人脉，在京城里面找几个管事都找不到的话，那他这个王爷算是做到头了。
冷管家双眼一亮，他笑容满面：“王妃说得有道理。”
颜惜宁抬头看向屋外的天空：“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又希望别人帮你做事，又要防着别人，那还不如自己动手。”
颜惜宁想到了他当社畜的那些年，那时候他有个非常难缠的领导。这个领导无论大事小事都要一手抓，无论下面的员工怎么做，都不合她心意。然而让她真正接手几个项目，她又会找各种理由推脱。
颜惜宁每次看到她都头疼，他和同事们无数次吐槽这个领导，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后来有个同事一针见血，他说：领导其实没什么能力，大事做不了，小事做不好，但又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能力。于是在大事上故作高深，小事上斤斤计较，以此来彰显自己的重要性。
颜惜宁叹了一声：“何必呢？”
他不需要做什么来彰显自己的重要性，他为别人打过工，深深知道只有给予员工足够的权利和尊重，才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
听到这话，冷管家疑惑道：“王妃您说什么？”
颜惜宁眉头一扬：“哦，我说人已经认好了，我们去找王爷吧。”
冷管家乐呵道：“马车已经在门前等着王妃了。”他看出来了，王妃不想同管事们多说什么，只是因为他想念王爷了。
103.下馆子（下）
姬松已经在工部门口等着了，看到颜惜宁从马车上下来，他笑了：“怎么无精打采的？早上喝药了吗？”
颜惜宁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觉得自己精神不错：“还没熬呢，今天不想喝药了。我觉得我身体挺好的，一点都不虚。”
姬松没说话，他伸手在颜惜宁侧腰猛地一按。颜惜宁腰一酸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他狼狈地扶着轮椅稳住身形：“你不讲武德，你偷袭我，你点我穴。”
姬松解释道：“不是我不讲武德，神医交代了，说你幼年没有得到好的照顾，身体有些亏空，到了夏季冬季人会乏力。年轻时不注意，年纪大了要受罪。”
颜惜宁坚持自己的意见：“不，你就是在点我穴，我都看到了，回头你得教我点穴。”自从看到严柯他们能飞檐走壁之后，他就觉得楚辽是个武侠世界。武侠的世界怎么能少了点穴这种大招？若是他能学会点穴该多好，没事能按摩，有事自己就能上。
姬松唇角上扬：“行。”他也是从叶林峯那里学来的手法，目前只点过颜惜宁一个人。手指尖残留着奇妙的触感，姬松有些怅然地婆娑着指尖。
颜惜宁熟练地站到了轮椅后方，他正准备推着轮椅上马车，就听姬松道：“今天不坐马车，我们去迎客楼吃饭，顺便逛一下街。”
颜惜宁应了一声，他推着姬松向北走去。工部衙门所在的这条街上行人并不多，即便姬松压低声音，颜惜宁也能听到他说话：“人都见过了？”
颜惜宁应了一声：“见过了，李立恒是马场的管事，齐仲看着像是军人，他们两个都是你的部下吧？”
姬松笑道：“齐仲是我的部下，李立恒不是，他以前是内务府的人。”
平远帝将容王府赏给姬松之后，也没忘记赏给他庄子铺子。然而姬松在京中没什么人，因此庄子铺子上的一些人便留了下来，李立恒就是平远帝点名赏给姬松的人之一。
姬松道：“李立恒有些人脉，做事也周全。我让他接管庄子有三点打算。第一点，想试试李立恒，看看他会不会用心。其二，我想练练齐仲，齐仲这人粗中有细，若是能耐下性子，将来可为良将。第三点，让圣上看到我们王府的现状，他能安心。”
说着姬松眼神有些暗淡：“就是有些对不住你……”
颜惜宁愣了一下：“你哪里对不住我了？”
姬松眉眼低垂：“你信任我将庄子和铺子交给我，我却用它们来算计人心。”
李立恒身后站着的不只是内务府，还有平远帝。姬松特意让他接管庄子让他了解庄子的经营情况，也是为了让平远帝放心。容王府不像太子和二皇子的府邸有很多产业，一个勉强维持温饱的王府，要比一个富足的王府更让他的兄弟们安心。
颜惜宁笑着拍拍姬松的肩膀：“你不要这么想，若是算计人心能换来我们王府的安宁，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就是了。再说了，那些庄子铺子也是因为你，颜伯庸才会将它们给我。”
他安慰道：“我这人不擅长管理经营，若是它们在我手里，才真浪费了。只要你觉得行，我们就按照你说得办。”
姬松唇角上扬：“嗯。”
颜惜宁想了想后问道：“那玉娘呢？她也是平远帝点名给你的人？”
姬松笑着摇头：“我正要同你说起她，玉娘本名为姬瑶玉。”
颜惜宁愣了一下：“姬……”楚辽皇族姓氏为姬，难道玉娘有皇族血统？
姬松道：“算起来，玉娘是我的堂姐，她是宁国公姬平山的遗孤。”
二十多年前，宁国公姬平山起兵谋反，事败后宁国公府上下被赐了白绫和鸩酒。当时姬平山的儿媳刚刚诞下了幼女，拼死给宁国公留一条血脉。尚在襁褓中的瑶玉由仆人偷偷带出了王府，这才保住了这条性命。
姬瑶玉虽是女儿身，在经营方面却是个奇才，因此姬松才会将她带到颜惜宁面前。姬松道：“有玉娘在，你的铺子不会亏。”
然而话音落下，他却没听到颜惜宁的回答。抬头一看只见颜惜宁面色复杂，姬松愣了一下：“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颜惜宁幽幽道：“这么隐秘的事情，你告诉我合适吗？”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玉娘的身份，他也不想问姬松是怎么发现玉娘的存在的。这里面牵涉到的是皇室秘密，若是他不小心透露出去，小命就悬了。
再说了，他想要的只是一个管事，可不想身边埋了个炸、弹啊。
姬松笑道：“你放心吧，玉娘是个很通透的人，你同她相处了就知道了。”
从工部大门向北走，再穿过一条长街就能到迎客楼。颜惜宁推着姬松慢吞吞在路上走着，他左顾右盼看着街道两边热闹的小商贩。当看到有喜欢的东西时，他就会从姬松手里的钱袋子中摸出几个铜板去买下来。
一路走下来，姬松的轮椅背后原本挂箭筒的钉子上挂满了小玩意。这里面的大部分都是吃的，其中有装在油纸包中的各种蜜饯，有裹着面粉的麦芽糖……
香甜的味道引得姬松频频回眸，他笑道：“回头得在轮椅后面多打几个钉子。”一只钉子显然不够颜惜宁用的。
颜惜宁竟然赞同了姬松的观点：“好主意！”
姬松哭笑不得：“挂不下的东西给我。”
颜惜宁也不推辞，他乐颠颠的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了姬松：“给。”
闻着甜蜜的糕点香，姬松提醒道：“阿宁，不能再买了。我们还要吃午饭呢。”
像颜惜宁这样一边走一边吃一边买，不等他们到迎客楼，他就吃饱了。
颜惜宁觉得姬松说得有道理：“行，听你的。”
姬松怀中抱着大大小小数十个油纸包被颜惜宁推着穿过拥挤的人群，他面上带着温柔的笑意。偶尔有人会将目光落在姬松的双腿上，但是他们瞟一眼后就飞快得挪过了视线。
若是曾经的姬松，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将自己的双腿暴露在别人的目光下，路人诧异的眼神对于他而言无异于凌迟。然而这段时间他的心态变了好多，不只是他看到了希望。更是因为和颜惜宁在一起之后，他接受了残缺的自己。
两人一边吃一边晃荡，直到来到迎客楼门前，颜惜宁才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哎？就我们两个人吗？”
姬松指了指楼上：“我让他们先去定位置了。”
正说着，正对着长街的一个窗户打开了，严柯对着楼下挥了挥手。颜惜宁仰头看向迎客楼阔气的大门心情舒畅：“真好。”
下馆子的滋味就是棒，不用自己做饭就是完美。
严柯他们定的是雅间，一进门，颜惜宁就看到窝在锦榻上吃花生米的叶林峯。他愣了一下：“叶神医，你也来了？”
叶林峯哼哼了两声：“那当然，中午没人做饭，老夫当然要出来找东西吃。”
严柯将姬松轮椅上的东西取下放在了锦踏上，他笑道：“主子，王妃，说出来你们肯定不信。叶神医竟然是迎客楼的常客，他对楼里的每一道菜都了如指掌。方才在他的指点下，我们将楼里的招牌菜都点了一遍。”
姬松若有所思：“都说大隐隐于市，看来叶神医之前一直在城中，要不然怎么会对迎客楼的菜如此熟悉？”而且他受伤之后，叶林峯就盯上了容王府，他若不藏在城里，消息怎么会这么灵通。
叶林峯随手摸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主要是因为迎客楼后厨的围墙矮，厨房又大人多眼杂，少一两盆菜根本没人会注意。”
众人：……
原来叶林峯的了如指掌是这么来的啊。
随着姬松他们入座，伙计很快将凉菜摆在了桌上。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凉菜，颜惜宁摸了摸肚皮：“亏大了……”刚才不该控制不住自己一边走一边吃，现在他一点都不饿。
姬松安慰道：“没事，吃不完可以带回去。”
这时门外传来了三声有规律的敲门声：“三皇弟？听说你也来迎客楼了啊。”
颜惜宁纳闷挠挠脸颊，姬椋怎么会在这里？姬松很快看出了颜惜宁的疑惑：“迎客楼是姬椋的的产业。”
颜惜宁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啊……”平日里姬松拼了命的避开他的那些兄弟们，为什么今天会主动到迎客楼来吃饭？
说话间姬椋推门而入，人还没靠近，一股香风已经扑面而来：“今日使团进京，迎客楼前风景好啊~尤其是三皇弟选的这间，视野最开阔。”
颜惜宁瞅了瞅姬松，原来姬松是为了使团而来，他还以为姬松真心想请他下馆子呢。

第六十四章
104.五石散
姬椋半点没把自己当外人，他进门后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椅子上：“弟妹别来无恙啊。哟，这位是？”
叶林峯本想在姬椋推门而入的时候跑路，然而姬椋进门速度太快，除了翻窗离开他别无选择。窗口正对着长街，因为使团快要进城，长街两侧已经出现了禁卫军。若是现在从窗口出去，肯定会引起骚动，反而引人注意。
虽然逃不掉，但是叶林峯有自己的招数。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法，眨眼间他就换了一张脸。这张脸比他原本的脸苍老了数倍满是褶子，不过看起来更加有神医的感觉了。
叶林峯闪身坐在了一边的椅子上，他抖去了身上的花生壳和糕点屑，装成了世外高人的样子。
姬松同姬椋客套了一两句后介绍道：“这位是神策门第八代传人叶神医。”
姬松双腿被废了之后，容王府贴出了无数招揽神医的告示。然而招来的所谓神医对姬松的双腿束手无策，更有甚者，他们中的大部分人连人体穴位分布都不清楚。姬松为此吃了无数的苦头，没想到他还没放弃。
姬椋瞟向了姬松的双腿：“那你的腿现在有起色了吗？”
姬松眼神微微暗淡，他苦笑一声：“哪里有这么容易。”
姬椋了然的点点头，说实话，他不太相信什么民间神医。在他看来御医都治不了的东西，民间医者更不可能治好。他见过不少装腔作势的“神医”，他们中的大半连人体穴位分布都不清楚。再看叶林峯连个药匣子都没带，姬椋已经将叶林峯归到招摇撞骗那一列人中去了。
姬椋提醒道：“三皇弟，为兄觉得有些事急不得，遇到一个好医者事半功倍。可若是遇到了庸医，非但不会有起色，还会伤身啊。你要不要多找几个医者试试？”
姬松抿了抿唇：“叶神医虽然暂时没办法治疗我的腿，可是他医术精湛。阿宁最近身体不舒服，我正拜托叶神医帮他调理身体。”
姬椋眉头一挑，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叶林峯，眼底出现了深深的怀疑。随后将目光落在了颜惜宁身上，他关切问道：“弟妹身体不舒服吗？可曾让御医看过了？”
颜惜宁笑道：“我觉得还行，可能是天气热了，没什么食欲。容川太关心我了，其实我挺好的。”
姬椋越发觉得叶林峯是混吃混喝的庸医，他展开扇子点点头：“以后身体不适，直接去请御医。弟妹，身体是自己的，可不能随便。”
说完他瞟向了叶林峯口气傲慢：“你先出去。”
叶林峯也不恼，他站起身端起了一边的花生米盘子和桌上的白切牛肉碟子：“好嘞~”
看到叶林峯配合的模样，姬松和颜惜宁齐刷刷的松了一口气。他们还以为叶神医的脾气一定会给姬椋一个教训，现在看来叶前辈也挺有大局观的。
叶林峯端着两个盘子从姬椋身后飘过，听到屏风后传来关门声后，姬椋语重心长对姬松道：“三皇弟，不是为兄说你，这种江湖……”
话没说完，姬椋以一种古怪的姿势停下了。他张着嘴保持着扇风的动作，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转之外，其他地方都动弹不得。
姬松和颜惜宁两还在等着姬椋的下文，等待片刻之后才发现姬椋被定住了。颜惜宁一拍大腿：“哎哟！”
他急急向着门口跑去：“叶神医！神医留步！”希望叶林峯没跑太远，他们暂时还不想得罪姬椋啊。
过了一阵后，姬椋心有余悸，他揉着酸痛的脖子龇牙咧嘴：“你什么时候下的药？本王竟然毫无察觉。”
叶林峯坐在方才的椅子上，他翘着二郎腿啃着白切牛肉。听姬椋说完话后，他翻了个白眼：“呵。”
一个呵字，将讽刺和不屑表达得淋漓尽致。要不是姬椋嘲讽了他的医术，他才不想和这种毛头小子计较。
姬松问道：“二皇兄感觉如何？好些了吗？”
姬椋呲牙：“你从哪里找到的神医，好像有两下子。”江湖骗子和有真才实学的医者的差距他还是能看出来的，至少叶林峯给他扎了一针之后，他整个人就松快下来了。
姬松沉声道：“叶神医云游四方，我曾在边疆时与他有一面之缘。前几日听闻他来到了京城，我便请他到了容王府。”
姬椋揉了揉酸疼的脖子，他对叶林峯竖起大拇指：“你厉害，你狠。幸亏你没下毒，不然非得给你安个谋害皇嗣的罪名。”
对于江湖游医而言，能寻个富贵人家做个疾医是个很不错的选择。也难怪姬椋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之后会引来叶林峯的不满意，换谁砸了自己的饭碗，自己也不乐意。
叶林峯本来不想理姬椋，结果看到姬椋还在嘴贱，他冷哼一声：“就你这幅被酒色掏空的小身板子，还用得着老夫谋害？”
话音一落颜惜宁和姬松面面相觑，叶林峯可真敢说啊。看来他根本没把姬椋放在心上，什么皇嗣不皇嗣的，在他眼里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姬椋扇子一合眼露精光：“哟呵~”
姬松缓声道：“二皇兄请勿动气，叶神医在民间时间长了，回去一定教他规矩。”
姬椋倒是来了兴致，他起身僵硬着身体向叶林峯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到叶林峯面前，他撩起了衣袖：“来，老神医你帮本王把把脉，说得准的话，本王以后就找你看病。”
叶林峯瞅了瞅姬松，姬松在他眼中看到了询问的眼神：我杀了这小子没事吧？
姬松清清嗓子：“有劳叶神医。”
迎客楼人多眼杂，这里还是姬椋的地盘，要是叶林峯真的对姬椋动了手，姬松他们逃不了干系。
叶林峯在姬椋华丽的袍子上擦擦手，他伸出食指中指扣住了姬椋的脉。过了一阵后，他掀起眼帘看向姬椋：“你在用神仙散？”
神仙散又名五石散，是臭名昭著的慢性毒药。服用了五石散之后，人会精神亢奋出现美妙的幻觉，然而这东西容易上瘾，一旦沾染上人就废了。
别说姬松二人愣了，就连姬椋都愣了：“神仙散？本王怎么可能会用那……”
叶林峯眼神一凛：“老夫行走江湖，你有没有用过五石散老夫一眼就能看出来。你最近有没有出现食欲旺盛，房事欲求不满的情况？”
姬椋闻言回想了最近的身体状况，片刻之后他老实地点点头：“有。”
他最近感觉身体特别强壮，不止能吃，那方面也很厉害。他精力十足，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好。难道这都是五石散的作用？
叶林峯提醒道：“你虽然用得不多，但是再服用下去肯定会快速掏空身体。老夫只能给你开一些温补的药，但是关键还是要靠你自己。五石散一旦成瘾，喝什么药都救不回你。”
姬椋眉头紧皱：“可是……”他深知五石散的危害，平时也注意不沾这些东西，五石散怎么可能进他的口呢？
突然之间姬椋想起了数月前他的美人给他炖煮的汤羹，自从喝了那种汤羹，他的精神一天比一天足。而且一天不喝想得慌，难道汤羹中有五石散？
问题来了，每月都给他请平安脉的御医为什么没把出这事？姬椋陷入沉思，越想越觉得可怕。
姬松温声道：“皇兄，五石散害人，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接触了这东西。但是看在自己身体的份上，还请戒了吧。”
姬椋从沉思中回神，他笑着展开扇子：“放心吧三皇弟，你二皇兄我惜命得很，回头就戒了这玩意。”
叶林峯点点头：“嗯，不止要戒了五石散，还得戒酒戒色。”
姬椋用扇子遮住嘴：“三皇弟，你家府上的这个神医挺不错。回头让他来本王府上转转？”
能在宫中活下来的皇子们都不傻，断没有发现不妥之后还傻乎乎继续往坑里跳的道理。他一定会把隐藏在身边的隐患揪出来。
姬松看了叶林峯一眼有些为难：“叶神医懒散无状惯了，怕去了皇兄府上冲撞了贵人。而且叶神医是我花重金请来的……”
姬椋语调温柔眼神狠厉：“诊金不是问题，只要叶神医来王府，本王感激不尽，断不敢有人为难他。”
于是姬松询问地看向叶林峯，叶林峯捏起一片牛肉塞到口中，他气定神闲：“先说好了啊，老夫脾气不好。什么时候去你王府，去了怎么看病得听我的。并且，诊金得翻倍。”
本以为姬椋会有意见，结果他扇子一合喜笑颜开：“就这么说定了。”
颜惜宁觉得姬椋也是个狠人，他变脸的速度比翻书都要快。从一开始看不上叶林峯，到现在愿意花重金请叶林峯上门，中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姬椋心情不错，他笑道：“对了，广府那边送来了新鲜荔枝。说句不谦虚的话，这么新鲜的荔枝在京都还是头一份。本王唤人……不，还是本王亲自去取，让三皇弟、弟妹和神医尝个鲜。”
荔枝在现代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但是在车马慢的楚辽，想要在这个季节吃到新鲜的荔枝非常不容易。往年广府送来贡品荔枝之后，到各皇子府中也就只有几粒用来尝鲜。
听说往年一粒荔枝可以卖到十两银子的高价，今年内务府的荔枝还没下来，姬椋已经吃上荔枝了。姬椋的势力和实力可见一斑。
看着姬椋离开的背影，颜惜宁有些唏嘘：“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不知道为了这一盘新鲜荔枝，要跑死多少马。
颜惜宁的注意力落在荔枝身上，姬松的注意力却落在了五石散上。他低声问叶林峯：“姬椋真的服用了五石散？”
叶林峯颔首：“估计是夹带在饮食中的五石散，剂量不大，但是长期服用下去危害不小。加上他不戒酒色身体早就被掏空，若是不及时治疗，只怕没几年可活了。”
叶林峯揶揄看向姬松：“给个准头，你让不让我治？”
姬松正色看向叶林峯：“治。”除非被他查出害他的人是姬椋，不然他不会让自己的双手沾上手足兄弟的鲜血。
105.议和使团
姬椋来得很快，他手中提着一篮子红艳艳的荔枝。凭着颜惜宁吃荔枝的经验，这些荔枝放在现代都很新鲜。
姬椋将荔枝放在了桌上：“来吃荔枝，别客气。如果喜欢这味道，回头为兄给你们再送一些去。”
姬松也不推辞：“多谢皇兄。”说着他摘下一粒荔枝从中间捏开，他将白嫩的荔枝肉递到颜惜宁唇边：“这么新鲜的荔枝，阿宁多吃些。”
颜惜宁一口将荔枝肉包在嘴里，鲜甜的汁液从果肉中迸发出来。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看来无论身处哪个朝代，荔枝都是一如既往的美味。
姬椋拿起一只荔枝，他剥荔枝的手法比姬松斯文多了。只见他揪掉荔枝梗，红色的荔枝壳犹如一层薄薄的纸，被他撕成了条状落在了桌上：“囊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说的就是这东西。荔枝就得吃新鲜的，放上一两日味道就变了。”
看到姬松和颜惜宁相处愉快，姬椋有些羡慕：“什么时候你们两能去我府上坐坐，让我的王妃也看看你们两是怎么相处的。”
姬松笑道：“人与人相处讲究缘分，强求不来。”
姬椋郁闷将荔枝塞到口里：“这么说来，我同我家王妃本无缘，全靠我砸钱。”
颜惜宁冷不丁被果汁呛到了，一时间他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想咳嗽。姬松连忙伸手给颜惜宁拍背：“慢点吃。”
正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骚动，一直守在窗口的严柯道：“主子，议和使团到了。”
听到这话，姬松他们也顾不得吃荔枝了，他们凑到了窗口看向了长街。此时的街道两边人山人海，禁军们手握刀枪站在两侧给使团开出了一条道。
颜惜宁瞪大眼睛看去，他只看到了一大片灰黄色的旗帜和人影，与此同时耳边传来了低沉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吹响号角。
号角声越来越近，颜惜宁看到了楚辽的官员。在辽夏的议和使团入都城之前，以太子为首的官员们已经在城外举行了一系列欢迎仪式了。
辽夏民风彪悍，常年在马背上的他们缺少布匹，因此他们的衣服多半由动物皮子做成。此时楚辽人已经换上了单衣，他们还穿着厚厚的皮子，此时他们身上一半挂着皮子一半光着膀子，人还没靠近，那股味道已经让附近的楚辽百姓纷纷掩住了口鼻。
看到这种场景，颜惜宁非常佩服那些面不改色的楚辽官员。如果是他混在其中，估计被熏得翻白眼了。
数百人的仪仗队过去之后，队伍中出现了佩刀的侍卫，他们骑在高头大马上警戒地盯着周围。
姬椋轻笑一声：“听说了吗？辽夏的议和使团在长嘉关被人偷袭了，大将军莫勒被人掳走。这可急坏了我们的太子殿下，听说他向父皇要了禁军，带领着禁军奔走百里去迎接议和团队。”
他啧了一声：“真是深情厚谊，让人感动。”
姬松看向侍卫身后的鸾车，只见鸾车上并列坐着太子姬楠和辽夏大皇子顿巴。姬楠满面红光，看着心情不错。坐在他身边的顿巴，心情就没这么美好了。
毕竟在楚辽境内被人掳走了大将，还被人剪掉了辫子说出去不太光彩。为了不让人看出头发有问题，顿巴将自己剃成了光头。阳光下顿巴的脑壳亮得发光，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颜惜宁一眼就看到了顿巴的光头：“那就是辽夏的大皇子吗？看着很彪悍啊。”光头配花臂，脖子上挂着骨珠……辽夏人挺会玩啊。
姬松从顿巴出现开始，面色变得非常严肃。姬椋缓声道：“三皇弟莫要动气，其实议和也是好事。楚辽与辽夏休战，两国边疆附近的百姓就有安宁日子可以过了。”
姬松微微颔首：“嗯。”
姬椋斜斜地靠在床边：“不过莫勒在楚辽境内被掳走，只怕对和谈不利啊。三皇弟你觉得呢？”
姬松平静道：“我不清楚，主持和谈的人不是我。”
鸾车过后，颜惜宁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哎？那不是……五皇子吗？五皇子怎么也在议和队伍里？”
五皇子姬榆坐在高头大马上，他身披铠甲满眼疲惫。
姬椋摸了一只荔枝从窗口丢下，荔枝不偏不倚落到了姬榆的胸口，姬榆握着荔枝有些迷糊四下张望。姬椋看到姬榆的反应乐坏了：“刚刚不是说议和使团在长嘉关被人掳走了大将军吗？身为大理寺少卿，姬榆得奔赴现场。”
为了表达对于这次议和的在意，平远帝派出了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员奔赴长嘉关查案。姬榆为了查案来回奔波，难怪满脸疲惫。
姬椋言语间满是嘲讽和嫌弃：“我想不通五皇弟在想什么，明明不是聪明人，却非要去大理寺这种地方。寻个安稳的差事不好吗？”
说话间姬榆终于发现了倚在窗口的姬椋，他感激的对着姬椋拱拱手。姬椋对他挥挥手，随即又投了两枚荔枝下去。其中有一枚投偏了，姬榆没能接到。红润的荔枝滚到地上，被后面的马踩了个稀烂。
姬椋唇角含笑：“笨手笨脚的。”下方的姬榆对姬椋的嘲讽毫不知情，他眉眼含笑地盯着二楼，疲惫的眼神中迸发出了惊人的神采。
颜惜宁有些头皮发麻，他不知道姬椋和姬榆有什么关系或者过节。在他看来姬椋逗姬榆的动作和眼神，和侍卫们逗弄小松时是一模一样的。
姬榆为了两枚荔枝而欣喜，更为了能得到兄长们的关照而开心。他骑在马上一直扭头看向迎宾楼的方向，目光一直停留在二楼。直到议和使团转了个弯，颜惜宁才没看到那一双炙热又真诚的双眼。
使团后面装着一车车的货物，每一辆车上都盖着厚厚的帆布，里面装了什么完全看不出来。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些应该是送给楚辽皇室的礼物。
吃着荔枝看着议和使团经过，颜惜宁感觉他看了一场豪华的花车表演。使团离去后，表演结束了，他也该认真吃饭了。只是在吃饭前，他得去洗一下手。
其实雅间内有楚辽版本的简易卫生间，但是颜惜宁脸皮实在没那么厚。他做不到外面在聊天，他在屏风里面方便。
于是他离开了雅间，结果出门走了没两步，他迎面碰上了一人。那人是姬椋的王妃闻人妙，之前进宫时，颜惜宁见过她。
闻人妙双眼通红，看起来像是大哭过一场。
颜惜宁客气的打了个招呼，然而闻人妙却像受了惊吓一般后退几步。她踩到裙摆，眼看就要摔跟头。颜惜宁赶紧扶住了闻人妙的身体：“当心！”
闻人妙急喘几口气后回过了神，她站直身躯捋顺了鬓发，随后对着颜惜宁行了个礼：“没想到在此会遇见您。好巧。”
颜惜宁笑了：“是啊，没想到你也来了。对了，二皇兄在里面陪容川说话，一会儿我们一起吃个便饭吧。”
在颜惜宁眼中，既然闻人妙是姬椋的王妃，又同在一层楼里，那见面吃个便饭很正常。然而闻人妙却拒绝了：“我就不去了，王爷未必想见我。而且我一介女流之辈，有我在，你们聊天不畅快。”
说着闻人妙行了个礼，然后匆匆走进了旁边的房间。
颜惜宁狐疑地挠挠脸颊，他看不懂闻人妙。第一次见她时，她温婉端庄，但是眉间积攒着散不开的愁绪。这一次见她，她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个人躲起来哭。
算了，别人的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得赶紧洗好手，然后回去吃大餐。
姬椋是迎客楼的主子，今天这顿饭他请客。于是不管颜惜宁他们能不能吃得下，一道道招牌菜流水一样上到了他们的桌子上。
虽然有姬椋在，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颜惜宁的好胃口。他心满意足的将迎客楼的招牌菜通通尝了一遍，不得不说，迎客楼的厨子做的饭菜真好吃。
颜惜宁美滋滋：“迎客楼的饭菜真美味。”如果可以，他愿意天天来迎客楼吃饭。
姬椋笑道：“若是弟妹喜欢这里的饭菜，欢迎随时来用膳。”
姬松笑道：“阿宁今天胃口不错，比前几日好很多，看来迎客楼的饭菜对他的胃口。下次来吃饭时，皇兄能不能让管事的给我们一点优惠。”
姬椋哈哈笑了：“一家人说什么傻话，你们只管来。我家的酒楼难道还能让你们两口子吃垮不成？”
叶林峯端起汤喝了一口，他扫了一眼姬椋腹诽道：你会后悔的。

第六十五章
106.年糕和六月黄（上）
使团进京后，城中的大街小巷人人都成了政客。贩夫走卒市井小民，无论遇见谁，都能在他们口中听到一两句关于议和的消息。
这是百年中辽夏第一次议和，楚辽百姓满心骄傲，多亏了炽翎军打服了辽夏，不然他们哪里会乖乖低头？听说辽夏还会将数十年前占的三座城池吐出来，此外还会献上牛羊马匹，虽然这些东西和普通百姓无关，但是听着心里解气啊。
京中百姓津津乐道，文人墨客欢欣鼓舞，整个都城沉浸在了喜悦中。
然而这一切都和容王府没什么关系，一想到害得姬松断腿的辽夏人在皇室中受到优待，严柯他们心情差到了极点。
他们心情差了，自然有人遭殃。这两天严柯他们到闻樟苑时，颜惜宁总能嗅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看样子莫勒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太好过。
主持议和的是太子，其他皇子们或许会关注议和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但姬松并没有这个想法，他每天准时去工部报道，上朝时也从不会讨论与议和有关的话题。
明眼人都知道，这次议和是因为辽夏算计了姬松，才引来炽翎军的疯狂报复。没有姬松，就不会有这次议和。因此极少有人敢在姬松面前提起议和的事，生怕触了霉头。
看着丧气的侍卫们，颜惜宁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们。好在姬松的腿有了能站起来的希望，只要叶林峯找到足够的药草，他们就能开始给姬松治腿了。
叶林峯今天终于从姬椋府邸回来了，那一日从迎客楼回来之后，姬椋就迫不及待的邀请他去府邸中。叶林峯去了之后姬椋的府邸就翻天了。听说姬椋打杀了两个美人，还发卖了数十名仆役，就连太医院的两个御医也受到了牵连。
短短几日的瞬间，姬椋的府邸经历了一次大清洗，如今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叶林峯也被迫在姬椋府邸住了几日，直到姬椋觉得府邸清净了，他才放叶林峯离开。
叶林峯回来时还带了两大箱银子，姬椋出手之阔绰，让容王府众人叹为观止。
然而在姬椋府邸的见闻让叶林峯非常不舒服，回来之后他瘫在躺椅上长叹短吁。他警告姬松：“做人呐不能太贪心，不要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也不要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不信你就看看你那二皇兄，美人一堆，谁都想要，结果被人悄无声息给害了。”
姬松本想说点什么，就被叶林峯堵住了：“你也别同我说男人三妻四妾正常，遇到个蛇蝎美人，不用三四个，一个就能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趁着叶林峯长换气的功夫，姬松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叶神医，我在感情上不开窍，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太多的人。对于我而言，这辈子能得一心人足矣。”
叶林峯这才露出了笑容：“这才像话。”
姬松凝视着背对着他巡视菜地的颜惜宁，眼中满是柔情。顿了顿之后他问道：“叶神医，您到底还在等哪一味药？什么时候才能开始治疗我的腿？”
叶林峯瞅了瞅天空意味深长：“不着急，等雨停了就行了。”
姬松看了看天空，只见晴空万里没有半点下雨的迹象。算了，他还是慢慢等着吧，他相信叶林峯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前段时间种下去的瓜果和豆类已经冒出了长的藤蔓，颜惜宁前几日给它们搭了架子。如今它们涨势茂盛，黄瓜已经开出了花色的小花朵，豆角也爬到了竹竿上冒出了长长的花序。小菜园欣欣向荣，再过一段时间就有黄瓜豆角可以吃了。
巡视了一圈菜地之后，颜惜宁掐了一大把南瓜藤回来。品梅园土地肥沃，那边的菜地中种出来的蔬菜都格外肥壮。颜惜宁手中的这把南瓜藤每一根都有他大拇指粗，碧绿的茎秆上长着细密的绒毛，吃的时候得撕掉这层绒毛。
看到颜惜宁又掐了蔬菜，叶林峯有意见了：“惜宁你过分了啊，你竟然糊弄老夫。老夫好不容易从二皇子府邸回来，你就拿喂牛马的菜招呼老夫？岂有此理。”
颜惜宁有些委屈：“啊，这是今年的第一顿南瓜藤，我特意等您老回来才摘回来的。”
这显然不能说服叶林峯，叶神医生无可恋：“日子没法过了，老夫为了你们两口子的事忙前忙后，你们就让老夫吃草……”
颜惜宁头痛不已：“别吵了，我这就去杀鸡。”这段时间他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答应叶林峯的叫花鸡也就一直往后拖延。看来今天不杀一只鸡祭叶林峯，他的耳根不得清净。
听说颜惜宁要杀鸡，叶林峯弱弱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能不能……不吃鸡？”
颜惜宁：？？？
叶林峯道：“在二皇子府邸的时候，他天天让迎客楼的厨子给老夫送鸡来。老夫已经吃腻了，能不能吃一些稀罕的东西？”
这可难倒了颜惜宁：“啊这，叶神医你想吃什么稀罕的？”都怪姬椋，拔高了叶林峯的口味，他到哪里去找稀罕物？真以为容王府很富裕吗？
叶林峯想了想之后说道：“我想吃年糕。”
话音一落，颜惜宁和姬松面面相觑：……
年糕不是稀罕物，楚辽的百姓一到春节就会打年糕。叶林峯在姬椋的府邸吃了一道年糕汤，里面有切成薄片的年糕，有肉片和蔬菜，热乎乎喝上一碗，咸香适口又当饭又当菜。
吃了迎客楼那么多美味，只有这一道年糕汤，他百吃不厌。
颜惜宁笑道：“行，那我们就做年糕。”做年糕不复杂，复杂的是打年糕的过程很累。搁在平时颜惜宁才不会在大热天打年糕，然而府中有一群有力气没处发的侍卫，颜惜宁觉得得让他们好好发泄发泄。
楚辽百姓一般会提前浸泡糯米用来打年糕，然而时间有限，颜惜宁直接用米粉代替了糯米。只见他在木盆中倒入了糯米粉和粘米粉，将两种米粉搅拌均匀后，他在米粉中撒了一大勺盐。
姬松控制着轮椅到他身边：“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做饭是一件很累人的事，一到夏天厨房只要生火，温度蹭蹭就会上来。颜惜宁又怕热，只是倒了一些米粉，他的鼻尖就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颜惜宁笑道：“还真有，麻烦你唤冷管家来，让他帮忙找个石臼来，一会儿我们捣年糕。”姬松学东西速度很快，无论做什么，只要他看一遍就能做到八九不离十。
但是颜惜宁觉得姬松这双手应该握着朱笔批阅公文，应该握着长弓弯弓射雕，而不是在厨房中揉米粉拿菜刀。
姬松应了一声：“好。”说着他操控着轮椅到了院子中。
叶林峯不知何时到了颜惜宁身后，他坐在矮凳子上沉重叹了一口气：“惜宁哪，你不行啊。”
正在木盆中添温水的颜惜宁一头雾水：“啊？哪里不行？我做错了吗？”应该没错啊，年糕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叶林峯摇摇头恨铁不成钢：“你对姬松太放纵了，你要知道，他是你男人，他能做的事你得让他上，他不能做的事，你创造条件也得让他上。你看，揉面这种小事明明他能做，你却让他去一边凉快。哎~这不行啊~”
叶林峯热情得传授着经验：“你得学会撒娇，撒娇知道吗？他在你身上花的时间精力和金钱越多，对你的感情也就越深。你可别傻，没事看看其他府邸的王妃是怎么对丈夫撒娇的。”
颜惜宁：……
他发现了，叶神医表面看着仙风道骨，其实从里到外都黄透了。
他哭笑不得，手中的动作却没停下。往米粉中倒入温水并慢慢搅拌后，米粉凝成了松散的带着湿意的颗粒。颜惜宁解释道：“神医你有所不知，我和王爷只是表面的夫妻关系。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我为什么会到王府来，我来王府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给王爷冲喜。”
颜惜宁熟练在蒸笼上铺上打湿的纱布：“请您以后不要在我面前说这种会让人误会的话，等王爷站起来后，他还会娶妻生子。而那时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叶林峯双眼一瞪：“他刚说了，一辈子只求一心人。”
颜惜宁笑道：“没错啊，只是那个一心人不是我罢了。”颜惜宁其实早就想过自己的退路了，等姬松能站起来时，他要面对的就是朝堂，到时候肯定没心情管他的事。
他所求的也就是一方安宁，只要姬松不倒，只要容王府还在，他就能在闻樟苑安心躺着。他不在乎姬松娶多少个妻子，也不在乎将来他会有多少子嗣，他只在乎将来的日子里他能不能幸福的躺平少点烦心事。
和姬松相处数月，他相信姬松是个言而有信有情有义的人。一个有情有义的人，不会介意他的后宫里面多一条咸鱼的。
叶林峯倒吸一口冷气，他惊疑不定看向颜惜宁的背影：“不对啊，不对不对……”
叶林峯一直觉得颜惜宁深爱姬松，爱到不可自拔。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好家伙，这两人所思所想不在同一条线上，却还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叶林峯摸着下巴陷入了深深的疑惑：是他年纪大了看不懂现在的小年轻了吗？
107.年糕和六月黄（下）
冷管家很快送来了颜惜宁要的石臼和与之配套的木槌，与此同时，他还提了一大娄螃蟹来。这些螃蟹不大，伸展开来也就只有成人的一个巴掌大。螃蟹壳微微有些透明，蟹腿捏起来有些软，怎么看这些螃蟹都没长大。
颜惜宁愣了一下来：“这是……”
冷管家道：“这是庄子里第一批六月黄，齐管事今天早上送来的，说是让主子和王妃尝鲜。”
颜伯庸送的庄子有一处临近城外湖泊，这个庄子靠养殖水产作为营生，一年四季每个月份都会有新鲜的湖鲜产出。往常这些鲜货会送到尚书府，然而现在庄子归了颜惜宁，最新鲜的美味当然要送到容王府来。
颜惜宁乐了：“真不错。”
每到农历六七月，大闸蟹要经历最后一次蜕壳变成成熟的大螃蟹，六月黄便是还没完全蜕壳的大闸蟹。六月黄，壳薄肉嫩黄多，是这个季节难得的美味。
按道理说现在离六月黄上市还有一段时间，没想到现在就能尝鲜了。颜惜宁再一次感慨，有钱人真好啊。前有荔枝后有六月黄，有钱人连美食都比百姓早享受。
看到篓子中吐着泡泡的六月黄，颜惜宁想到了一道美味：“松松你吃过面拖蟹吗？”
姬松不确定：“或许吃过，但是我可能对不上号。”在遇到颜惜宁之前，姬松不会在饮食上花费时间和精力，只要能吃饱，他不在乎吃了什么。
颜惜宁笑道：“一会儿让你尝尝面拖蟹。”这篓子螃蟹送来得真是时候，一会儿混着年糕炒，味道一定差不了。
竹篓中的六月黄看着很干净，倒在木盆中时，这群小螃蟹们慌忙逃窜。居高临下看去，能看到盆中一只只缩着爪子的青色螃蟹，它们的钳子上还没长出绒毛呢。
这些螃蟹还需要细细刷一遍才能进行下一步处理，这可是个大工程。然闻樟苑人多，只要唤一声，就会有侍卫前来帮忙。
这边韩进和王春发蹲在木盆旁边举着小刷子刷螃蟹，那边严柯和其他侍卫们将石臼放在了合适的位置，他们跃跃欲试，只等蒸笼中的米粉蒸好就能捶打年糕了。
米粉在锅中蒸了大半个时辰后，颜惜宁揭开盖子挑了一块出来尝了尝。此时的米粉已经被蒸透，吃在口中软糯没有硬结。颜惜宁扬声道：“米粉蒸好啦~”
严柯袖子一撩：“王妃您放着，接下来交给属下们吧。”
侍卫们多半来自普通百姓家庭，对于打年糕这事不陌生。严柯端着大蒸笼出来后，侍卫们有的撸起了袖子握住了木槌，有的洗净了手，抹上了油。
石臼和木槌已经被清洗了数遍，石臼内部和木槌头部都抹上了菜油。随着严柯将第一笼年糕倒入其中，侍卫们高高扬起木槌，木槌重重落下，砸中了米粉。
一声声敦实的敲打声传来，侍卫们不由得跟着节奏喊起了号子：“哎嘿~”“打啊~”
侍卫们铆足了劲，木槌被他们抡出了残影。原本松散的米粉在反复捶打中变得软烂黏糊，大部分被挤到了石壁上方。此时就需要一个有眼力也有胆识的人上前将米粉薅下来堆到石臼底部，若是手脚慢了配合不协调，这人很容易被木槌砸中手。
严柯脱下上衣接过了这个重担：“眼睛都放亮点啊，谁砸到我，谁今天去屋顶上倒立。”
侍卫们发出了友善的笑声，在欢笑声中，他们放缓了速度。严柯可是他们的老大，要是真砸了严柯，就算严柯不罚他们，他们也会难受很久。
速度放缓后，严柯顺利将石臼边的米粉揉到了石臼底部。此时已经能看到面粉表面起了一层光泽，比一开始时亮了不少。
在数百次的锤炼中，石臼中的米粉越来越细腻，也越来越黏糊。捶打到最后若是不注意，一整团米粉都会被其中一人的木追黏走。这时候就要特别注意了，稍有不慎，米粉团就会落到地上脏了洁白的年糕。
好在侍卫们都挺有经验，每锤几下就会停下来在木槌上抹油，严柯也会将石臼中的米粉揉成一团。
当严柯确认米粉捶打得差不多时，他招来了颜惜宁：“王妃，米粉锤好了，您看看？”
颜惜宁沾湿了手，他揪起一团热腾腾的米粉揉成球塞入口中。细细一嚼，米粉软糯顺滑又有嚼劲，是记忆中的年糕味道。
刚做出来的年糕还有温度，吃一口带来的满足感无比强烈。他忙不迭地竖起了拇指：“好吃！大家一起尝尝。”
刚捶打好的年糕空口吃香软，蘸糖或者酱油，滋味就更鲜美了。侍卫们深知这个道理，他们也不客气，只见他们大大方方从没整理成形的年糕上揪下一块往嘴里送。
有些侍卫没沾湿手，年糕粘在他们的手指和唇舌上，看起来又狼狈又好笑。
闻樟苑中笑声一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年糕大口品尝着。姬松也不例外，颜惜宁给他做了一个圆圆的年糕团子，洁白细腻的团子像是工艺品，让他舍不得品尝。
见姬松盯着年糕笑得温柔，叶林峯一手拿着沾了白糖的年糕蹲在了他身边：“哎，我问你个事儿。”
姬松微笑侧目：“嗯？”
叶林峯斟酌道：“你这辈子还准备娶妻生子吗？”
姬松有些诧异，但是他依然认真道：“我已经有妻了，除非阿宁能生，不然我应该不会有子嗣了。”
叶林峯梗了一下，吃年糕的动作放缓了一些：“你是不是很喜欢阿宁？”
姬松坦言道：“一开始说不上喜欢，只是希望他不要惹事，稍微安分一些就行。后来相处下来，越发觉得他好。”
叶林峯若有所思：“我是说，假如你的双腿好了，能行能动了。你会不会休了惜宁，再娶个王妃纳一些美人生儿育女啊？”
姬松愣了片刻，随后他坚定得摇头：“不会，有阿宁一人就足够了。”虽然没有子嗣是一种遗憾，可是做人不能太贪心。
叶林峯眼神复杂，他提醒道：“那你得上点心了，平时得勤快些，别那么扣扣搜搜的，有空多带他出去走走。追人那一套你会吗？不会我教你。”
叶林峯有点可怜姬松了，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脑子里却是一根筋。他在这边畅享未来，可人家颜惜宁对他还没到动心的地步。
姬松不解：“神医这是何意？”
叶林峯本来想说什么，这时院中传来了哄笑声：“掉了掉了！”原来是第二笼年糕捶打的时候不慎掉到了地上，捣年糕的侍卫被众人追着打。
叶林峯思考片刻之后拍拍姬松的肩膀：“没什么。”顿了顿之后他盯着姬松面前的年糕团子：“这个团子你还吃吗？不吃给我？”
姬松捏着团子往嘴里一塞：“那边还有，神医自己去取吧。”阿宁给他做的年糕团子那么可爱，怎么能让叶林峯抢走？
从石臼中出来的年糕要趁热搓成自己想要的形状，颜惜宁在手中抹了油。其实他在现代吃的年糕方方正正，然而此时他没有模具，只能将年糕搓圆。
散发着温度的年糕在颜惜宁手中成了胳膊粗半尺长的圆柱形长条，它们色泽洁白，表面光滑，看着像是羊脂玉。年糕条们在刷了油的筲箕排列得整整齐齐，令人赏心悦目。
除了年糕条外，颜惜宁还将年糕做成饼状。巴掌大的年糕饼形状扁圆造型可爱，用来烤着吃味道最棒。
颜惜宁做了示范之后，有个手巧的侍卫接过了他的活：“王妃，搓年糕的活交给属下吧。”颜惜宁还要去做面拖蟹呢。
六月黄已经刷好了，颜惜宁取了一只六月黄，他熟练地扯掉了螃蟹底部三角形的肚脐，然后手起刀落将螃蟹从中间斩断。断面上金色的蟹黄像膏一样糊在了透明的肉上，他将蟹胃和蟹心部分抠了，随后将处理好的螃蟹放在了木盆中。
此时白陶终于回来了，龇牙咧嘴的他看到颜惜宁的瞬间立刻收起了痛苦的表情，他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少爷，我回来了！”
颜惜宁乐道：“回来得正好，我们准备炸六月黄吃。”
白陶欢呼一声：“我去架炉子。”
王春发他们笑道：“小白陶看到吃的就忘记了疼，这个性子好，记吃不记打。”
白陶嘿嘿笑了两声，他麻溜地跑到厨房中，没一会儿就和韩进将可移动的炉灶抬出来放在了廊檐下。看到忙得不亦乐乎的白陶，姬松夸道：“白陶进步很大。”
犹记得他刚到闻樟苑时，白陶一惊一乍经常哭鼻子，被操练一段时间之后，白陶收敛了很多，性格也开朗了不少。
颜惜宁笑道：“是啊。”
天下小厮千千万，只有一个白陶傻乎乎陪在原主身边。为了原主，他也会善待白陶。因此当府里的侍卫们提出要操练白陶时，颜惜宁虽然不舍得，却还是让他去了。
他有私心，他希望白陶将来能走出闻樟苑。天下这么大，他希望白陶能找到自己的人生目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趁着侍卫们在清理螃蟹，颜惜宁调了半盆面糊。面糊中放了调味料，闻起来有一股胡椒粉的味道。
等一切准备就绪，颜惜宁将劈成两半的六月黄放进面糊中滚了一圈后丢进了锅里。锅中油花翻滚，浓浓青烟从锅里冒出。螃蟹遇到热油快速变黄，裹着螃蟹的面糊在油温下也逐渐变成了和蟹壳同样的颜色，一眼看去分不清哪里是螃蟹哪里是面粉。
其实真正的面拖蟹应该用面粉糊着断面，再放到油锅里面煎制。等螃蟹煎黄之后，在佐以面糊和调味料炒制，而不是像他这样裹一层厚厚面糊直接下锅油炸。
主要是因为六月黄珍贵，螃蟹若是煎制而成，蟹壳不够酥脆，总要吐掉一部分。而炸透的螃蟹能连蟹壳一起吃下，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不浪费。
随着一只只裹了面粉的螃蟹入油锅，一股炸螃蟹的香味慢慢从锅中飘出。叶林峯抽了抽鼻子：“真香~”
姬松也有同样的感觉：“阿宁有一双巧手。”无论什么样的食材到他的手里，总能给人意外的惊喜。

第六十六章
108.夜宴（上）
六月黄壳脆柔嫩，面糊炸脆的同时，壳子也酥到能一起吃下。没一会儿灶台旁边的筲箕中就放上了一只只金黄色的炸蟹，炸蟹们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引得侍卫们频频看过去。
炸好的六月黄堆在筲箕中，它们色泽金黄，有的还在吱吱作响。螃蟹们被面糊充分包裹，若不是有些蟹腿从面糊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大家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蟹肉哪里是面糊。
颜惜宁热情招呼大家：“来吃炸蟹呀。”他在面糊中加了调味料，闻着这股香味，就知道味道不会太差。
听到颜惜宁的招呼声，侍卫们腼腆的放下了手里的事情，他们排着队从筲箕中取走两只炸蟹。一边拿螃蟹，还一边对颜惜宁道谢。
看到这种场面，严柯目瞪口呆：“日……”这真是那群为了一口吃的十八般武艺都拿出来的人吗？在王妃面前，他们装什么大尾巴狼？
螃蟹炸得恰到好处，面糊的酥和蟹壳的脆浑然一体。一口下去满口酥香，饱满的蟹肉柔嫩鲜香，咸淡适宜的面糊松脆。六月黄不愧是蟹中精品，比起普通的小螃蟹，肉和黄多了数倍，滋味也鲜美了数倍。
最妙的是整只炸蟹根本没有浪费的地方，就连没有什么肉的蟹脚都能直接嚼碎了咽下去。
叶林峯捏着一只炸蟹满眼惊叹：“好家伙，这也太香了。”
其实当他看到六月黄的时候，他没将这些小螃蟹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种螃蟹都是壳子，没什么好吃的东西。然而颜惜宁只是将它们裹着面糊下油锅一炸，香得他根本停不下来。
可见世上没有难吃的食物，只有不会料理的厨子。
叶林峯心满意足，他美滋滋捏着一只炸蟹摇头晃脑：“这一口，神仙都不换~”
吃了半只炸蟹之后，颜惜宁准备做面拖蟹炒年糕了。
热年糕不容易切片，带着温度的年糕很容易黏在刀上。不过他有办法，方才他就将一只年糕放在了凉水中养着。凉水带走了年糕的温度，也让柔软的年糕变得硬实。
此时再将它们切片，切出来的年糕片片分明，再也不用担心它们黏在一起了。洁白的年糕堆放在大盘子色泽如玉，散发着一股独有的香味。
锅中多余的豆油被颜惜宁捞起来装在了陶罐中，锅底只留了浅浅的一层底油。他将年糕片贴在锅边稍稍煎制了片刻，等年糕一边煎出了金色的锅巴后，他才放心大胆地翻炒起了年糕。
看着颜惜宁围着灶台忙得不亦乐乎，姬松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神医，阿宁的身体没事吗？他的药需要喝到什么时候？”
明明叶林峯是为了姬松而来，结果颜惜宁却在他之前喝上了药。这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叶林峯笑道一声：“这就受不了了？”
姬松认真看向叶林峯的双眼，叶林峯摸了摸鼻尖老实道：“他身体有些虚，思虑过重心神不宁，加上有点苦夏，人没什么精神。不过不用担心，再喝一段时间的药就能好一些了。”
姬松有些诧异：“心神不宁？思虑过重？”叶林峯上次也说过同样的话，可是他看不出颜惜宁哪里心神不宁了。
叶林峯侧目看向了姬松：“刚不是告诉你了吗？没事带他出去走走，如果换了你天天被关在一个地方，你会开心吗？”
叶林峯语重心长：“惜宁是你的王妃，不是你养的狗。不是给他吃好喝好，他就能和你交心。我觉得你得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谈一谈，问问他的想法，听听他的意见。”
姬松若有所思：“我知道了。”听冷俊说，除非自己带他出门，不然他很少离开闻樟苑。虽然他给了阿宁足够的自由，可是他还是拘谨了些。
叶林峯说得没错，阿宁面对他的时候向来好说话，无论自己做什么，他总是无条件支持自己。他是真的认同他的观点，还是压下了自己的情绪应和他？
姬松突然觉得有点苦恼，面对千军万马他可以用各种战术攻破敌军防线。可是面对颜惜宁，他有种有力气无处使的感觉。他该怎么才能让阿宁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呢？
在姬松努力思考时，颜惜宁已经炒好了面拖蟹。年糕是现做的，稍稍翻炒几下就会软烂。为了最大限度保留酥脆的口感，他只是将炸蟹和年糕混在一起简单的翻炒了几下。
虽然只是简单翻炒，可他加进去的调味料却不简单。他以花椒辣椒为主要原料，炮制了一份楚辽版本的万能调料。无论是烧烤还是炒菜，撒上一把调料，菜肴的味道立刻就上去了。
此时年糕的表面沾上了一层细腻的调料粉，原本洁白的年糕变成了好看的红色。麻辣的味道幽幽入鼻，颜惜宁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明明没有放多少调料，味道却还是这么刺激。
看着盘中分明的炸蟹和年糕，他有些心虚：“这……不小心就被我做成炸蟹香锅了。”
面拖蟹需要焖煮，做出来之后年糕软烂，蟹香浓郁。而他做的面拖蟹连水都没放，更别提焖煮了。
姬松很给面子，他笑道：“我觉得很好吃。”
说着他夹起一片年糕塞入口中，年糕一入口，首先感受到的竟然不是软糯，而是脆。
姬松嚼了两下后确定了，年糕外层确实是脆的，想来应该是颜惜宁用油煎过的原因。外层的脆壳破裂之后，软糯有嚼劲的内里便露了出来。
是熟悉的口感，但是却不是他经常吃的味道。姬松吃过甜口咸口的年糕，唯独没吃过麻辣口味的年糕。附着在年糕上的调味料又香又辣又麻，细嚼间他的鼻尖已经渗出了细小的汗珠。
一片年糕下肚后，姬松意犹未尽，他夹起另外两片年糕塞到口中。麻辣鲜香口感软糯爽滑的年糕瞬间征服了他的味蕾，也让他觉得无比畅快。
吃完年糕之后，再吃上半只炸蟹。此时的炸蟹比起先前味道更加丰富了，酥香松脆麻辣鲜嫩，难以想象这么多味道和口感能在半只螃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姬松真诚竖起拇指：“美味。”
谁说天热只能吃清淡冰凉的东西？这份面拖蟹炒年糕就像之前的酸菜鱼一样，热烈火爆中又满是鲜香。
吃着面拖蟹，叶林峯笑了：“之前我在迎客楼偷东西吃时，听到楼中的大厨说，虾蟹这种东西，吃的就是原汁原味，调味重了就会掩盖其本身的鲜味。我当时深以为然，不过现在我觉得炸螃蟹也挺好的嘛，至少不浪费对不对！”
颜惜宁笑意盈盈：“你们喜欢这个味道就行。”
正当众人美滋滋品尝面拖蟹香锅时，冷俊快步从品梅园方向走来：“主子，王妃，杨公公来了。”
颜惜宁吃蟹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和姬松四目相对。他心里不停地打鼓，难道是姬松偷袭议和使团的事情被人发现了？听说最近太子和五皇子查得厉害，严柯他们的行踪难道暴露了？
颜惜宁面色严肃眼神沉重，然而姬松却笑着安慰道：“没事，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若是事情真的暴露了，来的就不是杨公公，而是大理寺和刑部官员了。
杨公公在偏厅等了片刻，就见容王夫夫从门外进来了。杨公公行了个礼，姬松连忙扶起他：“公公久等了，不知圣上招本王有何事？”
杨公公讪讪笑道：“回禀王爷王妃，圣上让二位今晚去宫中参加夜宴。”
姬松直视杨公公的眼睛，他声音低沉：“夜宴？”
杨公公垂下眼眸，他看向姬松的双腿踌躇片刻，最终还是咬着牙开口道：“是，庆祝楚辽与辽夏议和成功的夜宴。”
自从使团进京后，其他皇子们都异常活跃，唯独三皇子姬松没有任何动作。若是姬松双腿完好，主持议和的事一定会落到他头上。然而姬松遭人陷害，失去了双腿不说，如今连炽翎军都回不去了。
眼看敌国的人在自己的家里受到礼待，自己却只能坐在轮椅上按部就班上朝，姬松的心情可想而知。
平远帝正是知道此事，因此议和的事特意避开了姬松，生怕议和过程中有什么条款刺激到他。眼看议和接近尾声，使团的人竟然提出来要见见姬松。
姬松作为炽翎军元帅，辽夏将士在姬松手里吃过无数的亏，他们心里终有些不平。再加上议和使团中的莫勒将军被人掳走，使团的人心中有顾虑也是正常的。
平远帝思量再三之后，便让杨公公送来了口谕。
杨公公偷偷观察着姬松的面色，见姬松面无表情，他加快语速道：“圣上口谕：两国议和利国利民，容川当以大局为重，以万民为本。”
姬松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好一个利国利民。”
若不是炽翎军将辽夏打怕了，他们会来议和？辽夏狼子野心，给他们时间休养生息就是养虎为患。然而常年在边疆，姬松深知辽夏人有多狡猾。
杨公公仿佛料到姬松会这么说，他叹了一口气：“王爷，老奴说句不该说的。事已至此，王爷纵然有万般不甘，也只能把心放在肚子里。”
姬松垂下眼眸掩住了眼底情绪：“本王知道了，多谢公公提点。”
杨公公舒了一口气：“圣上给王爷送了骏马五百匹，牛羊各千头，此外还有青盐，蜜蜡，麝脐，源羚角……这些都是辽夏人带来的议和礼物，看在辽夏人真心议和的份上，还请王爷收下这些礼物吧。”
姬松微微颔首：“多谢杨公公。”这么大手笔的赏赐，看来是想让他把所有的意见都压在肚子里。
109.夜宴（下）
宴会设在了麟德殿，酉时未到大殿前已经人来人往。颜惜宁推着姬松来到麟德殿前时，他只看到了攒动的人头，官员们穿着暗红色的朝服，皇子王孙们穿着大同小异的袍子，看得他眼花缭乱。
姬松温声道：“不用慌，只管向前走。”
颜惜宁抿了抿唇：“嗯。”顿了顿后他扯了扯衣襟深吸一口气：“楚辽的传统真的不能变一变吗？”
王妃的正式朝服有三层，一层比一层厚。天气凉快的时候穿也就罢了，天气一热，这三层衣服就像是乌龟壳子似的将他牢牢裹住。这会儿他内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再不让他找个阴凉的地方吹吹风，他要热中暑了。
姬松扭头看向他的王妃，颜惜宁本就怕热，在家里时恨不得光膀子。此刻他抿着唇，汗水顺着他白皙的脖颈肆意奔流。他看着像是一只刚剥了壳的荔枝，饱满的汁液横流。
姬松被这个莫名的想法给惊到了。他盯着颜惜宁的脖子，看着晶莹的汗珠滑过喉结滚到了衣襟中，他的喉头也跟着动了。
颜惜宁擦了一把汗，他苦着脸：“好热……”
姬松急忙转过头不让颜惜宁发现自己的异样，与此同时他摸了摸颜惜宁的手。可能因为汗出多了，颜惜宁的手背摸起来湿湿的凉凉的。
姬松安慰道：“一会儿应当有冰酪，你先吃一碗凉快一下。”
颜惜宁这才提起了精神：“好呀。”
冰酪是是楚辽富贵人家在夏天常吃的甜品，由用牛奶蜜糖做成。吃之前用冰块镇一下，口感冰凉甜蜜。颜惜宁感觉它像化开的冰淇淋，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冰淇淋，但是偶尔吃一次还挺不错的。
此时此刻，冰酪就是他前进的动力。他决定了，一会儿他要吃两碗。
正当颜惜宁满心想着冰酪时，前方闪过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抬头一看，太子姬楠正快步走来：“容川和王妃来啦？”
姬松同颜惜宁一起行了个礼，姬楠连忙托住姬松双手：“自家兄弟何必如此见外。今天你能来，为兄甚是欢喜。”
姬松垂下眼帘：“听说辽夏使臣要见我。”
姬楠爽朗笑着：“顿巴殿下仰慕你，说你数年来炽翎军镇守边疆，楚辽战神姬容川的威名传遍辽夏大街小巷。此次前来，他们只是想要看看你罢了。”
姬松轻笑一声：“好一个仰慕。”
辽夏人因为他断了腿而欢欣鼓舞，如今哪里是仰慕他，分明只是想看看传闻是不是真的。
此时旁边有官员匆忙走来低声对姬楠说了写什么，姬楠听完后对姬松笑道：“容川和王妃先进殿，为兄先失陪。”
姬松微微颔首：“太子殿下请。”
姬楠转身就走，忙得像是一只陀螺。颜惜宁瞅着太子的背影：“太子看着心情不错。”
姬松眼含嘲讽：“是啊。”
太子姬楠字仁和，平远帝给了他这个字是希望他能做一个仁厚的君王。每个人对仁厚的理解不一样，在姬楠看来，仁厚就意味着宽容。
一个仁厚的君王，怎么能让边疆百姓继续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呢？因此这次议和由姬楠和朝中主和派的朝臣一手促成，议和成功，姬楠的丰功伟绩又多了一笔。
姬松抬头看向麟德殿前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他只觉得可笑又可悲。
麟德殿中摆了冰盆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一进大殿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颜惜宁顿时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大口的舒了几口气：“好凉快。”
姬松笑道：“天还没开始热你就这样，到了夏天你该怎么办？”
颜惜宁思索片刻沉重道：“那我只能泡在揽月湖里面了。”没有空调WiFi西瓜的夏天，想一想就觉得无比煎熬。
两人刚坐定，就听身边传来了姬椋的声音：“三皇弟，弟妹。你们来得挺早啊。”
颜惜宁循声看去，只见姬椋笑容满面：“你们府上的那个叶神医真有两下子，喝了他配的药，我觉得我的身子骨舒服多了。过几天再请他来我府上，给我开点药。”
颜惜宁语重心长：“殿下，药不能停啊。”
姬椋一脸认同：“自然，没有神医允许，药当然不会停。”
颜惜宁：……
姬松的这几个兄弟，一个比一个神奇。
说起兄弟，他竟然没见姬檀。可能姬檀功课没做完，又被太傅罚了吧？
正当颜惜宁胡思乱想之际，他面前多了一个碗，碗中盛着香甜的乳黄色的冰酪，冰酪上放着莲子红枣。姬松温声道：“吃一些吧，会舒服一点。”
颜惜宁也不客气，反正今天他是来看戏的，他要做的事就是吃饱喝足好好当个吃瓜……不，吃冰酪群众。
当颜惜宁开始吃第二碗冰酪时，殿外传来了鼓点声。颜惜宁放下碗，只见平远帝和皇后从他们旁边的柱子后走到了大殿前方的龙椅上。
三呼万岁后，宴会终于开始了。
平远帝喜气洋洋开始发表讲话，无非是表达这次和谈的不易。回忆一下过去，展望一下未来，领导讲话都是这一套。
颜惜宁百无聊赖盯着面前的冰酪碗，他用双手抱住了冰酪碗，感受着碗中传来的凉意。
等平远帝长篇大论说完之后，殿外传来太监的声音：“宣——辽夏使团进殿——”
颜惜宁转头看向大殿门口，在众人的目光中，以顿巴为首的辽夏使团阔步走进了大殿。
上一次看到顿巴时，他光着头袒露着花臂。这次他带上了帽子也穿上了皮衣，看着比上一次斯文多了。顿巴阔步走到大殿前方，他左腿跪地右手放在胸口位置对着平远帝行了个辽夏大礼：“辽夏皇子顿巴拜见楚辽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姬松低头看向面前的酒杯，眼底有一小簇火苗在燃烧。
姬楠他们主张议和，为了促成议和甚至想出了联姻的招数。那是因为在他们的理解中，辽夏主动议和就是对楚辽的屈服。他们觉得议和之后辽夏会成为楚辽的附属国，将来供楚辽驱使。
然而看到顿巴的动作和反应，姬松笃定，辽夏人只是以退为进，争取喘息的时间。
听着朝堂中的欢声笑语，姬松心中的怒火越来越旺。
如今楚辽重文抑武，没上过战场的官员轻飘飘一句话就能决定战场将士们的生死。姬松一直觉得这是一件讽刺的事，只会纸上谈兵的人，怎么能统领大局？
为了改变这一现状，他投身军营。他希望凭借着自己的努力，有一天能改变腐朽的朝局。他要让楚辽的铁骑踏遍周边不断寻衅滋事的几个小国的王都，他要让朝中胆小怕事的官员滚回老家……
然而他还是输了，输在了杀人于无形的各种势力中，输在了各怀鬼胎的人心之下。事到如今，他依然没能查出他的这双腿到底拜谁所赐。
他好恨啊，恨这朝堂上一张张虚伪的笑脸，恨自己对眼前的境地毫无反抗之力。姬松握着酒杯的手越来越紧，杯中的酒水出现了波动，杯中涟漪越来越大。
就在这时，他手背覆盖上了一只微微冰凉的手。这只手如此熟悉，除了颜惜宁还能是谁？
颜惜宁压低声音关切问道：“没事吧？”
手背被覆盖的那一瞬间，凉意顺着颜惜宁的手传到了他的脑中，纷乱的想法瞬间消失无踪。姬松放开杯子握住了颜惜宁的手：“没事。手怎么这么凉？”
颜惜宁笑着指了指冰酪碗：“碗好凉快。”
姬松侧目看向自己的王妃，此时此刻他不想听朝臣们功颂德的声音，只想看颜惜宁的笑脸。
两人座位在一起，姬松将放在案桌上的手挪到了案桌下。此时此刻，颜惜宁的手比朝臣们的话语更重要，他不想放开这只手。
颜惜宁本想抽开，可是姬松握得太紧了，他怕动作太大了引来别人的注意。再加上姬松的眼神太幽暗，颜惜宁担心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不知平远帝说了什么，只听顿巴扬起声音：“回禀陛下，楚辽的繁华和热情让顿巴永生难忘，如今顿巴只有两件心愿未了。”
平远帝笑呵呵问道：“哪两件心愿，说来听听？”
顿巴道：“第一件，我仰慕楚辽姬容川殿下。姬容川殿下是炽翎军元帅，听说他相貌堂堂身高八尺用兵如神，他的名字响彻辽夏每个角落。此次来楚辽，顿巴想要一睹姬他的风采。”
听到自己的名字，姬松唇角微微上挑，眼底全是嘲讽。
颜惜宁眉头一紧，该来的果然还是来了。当他听杨公公说，辽夏使团点名要见姬松时，他就知道这群人来者不善。
姬松轻轻握了握颜惜宁的手，示意他不要紧张。随后他放开了颜惜宁的手了懒散地靠在了椅背上，他倒要看看，顿巴他们准备用什么招数来羞辱他。
平远帝指了指姬松的位置：“容川就在你的身边。”
顿巴闻言满脸欣喜，他迫不及待转头，随后大惊失色：“啊，陛下，这，这不对啊。姬容川殿下怎，怎会坐在轮椅上？！莫不是搞错了吧？”

第六十七章
110.挑衅（上）
顿巴用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都说姬容川顶天立地，怎么是个瘫子？”
话音一落，大殿上出现了死寂一般的沉默，楚辽的官员们齐刷刷变了脸色。
“竟敢口出狂言羞辱容王殿下！”
“可恶，他们果然没安好心！”
“辽夏狼子野心，就不该议和！”
辽夏人在容王手中吃了大亏，如今容王废了双腿再也不能统领炽翎军，他们除了心头大患，竟敢在大殿上用浮夸的演技恶心人。一时间朝中主战派的大臣们面色阴沉，若是眼神能杀人，顿巴已经被他们捅成了筛子。
颜惜宁双眼都是火星，他没想到辽夏的使臣这么嚣张，竟然当着姬松的面羞辱他。是可忍孰不可忍，真当楚辽人都是软骨头吗？他撩起了衣袖，衣袖下袖箭蓄势待发：“我扎他一下应该没事吧？”
姬松眼疾手快摁住了他的胳膊：“不要冲动。”
周围若是无人，不用颜惜宁动手，姬松都能送顿巴上路。然而现在面对满朝文武，颜惜宁要是暗箭伤人，伤的可是楚辽的颜面。
颜惜宁低语：“这厮欺人太甚。”
姬松唇角微微上扬：“不用放在心上。”从顿巴开口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顿巴嘴里吐不出象牙。辽夏蛮夷之名，名不虚传。
皇子们面色也变了，他们兄弟内斗是一回事。可是两国议和之际，对方竟然当着他的面嘲笑姬松，这无异于在他们脸上重重的扇几巴掌。
若是没有姬松，根本不会有这次议和，姬楠他们对此心知肚明。两国议和时，姬楠怕使臣的言语刺激到姬松，因此从来不敢在姬松面前多说和议和有关的话题。
眼看议和接近尾声，顿巴要求见姬松一面。当时说得情真意切，什么仰慕姬松 ，想要看看楚辽战神风采。恭维的话一套又一套，听得姬楠心里都不舒服了。明明自己才是楚辽太子，怎么辽夏人只知道一个姬容川？
姬楠不是没想过他们会拿姬松的断腿做文章，若只是提上一两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没想到顿巴一上来就说姬松是瘫子，他的行为不只是往姬松心里扎，更是往他这个主持议和的皇子脸上甩巴掌。
若是不为姬松出头，今日之事传出去，姬楠会被天下人戳着脊梁骨骂死。一国储君竟然让敌国使臣在朝堂上撒野，说出去颜面何存？
顿巴眼底闪过愉悦的光，能亲眼看到姬松坏了双腿，真不枉此行。谁能想到威名赫赫的姬容川竟然成了一个瘫子？辽夏的将领们若是能亲眼见到他这幅模样，睡着了都能笑醒。
姬楠面上带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这位就是我的三皇弟，楚辽姬容川。顿巴殿下消息不灵通啊，容川在战场被宵小伏击伤了双腿，您难道不知情吗？”
此时姬椋举起面前的酒壶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太子殿下有所不知，辽夏顿巴殿下长在深宫没去过战场，他不知战场局势瞬息万变也是正常的。”
说着对着姬松举起了酒杯：“我们容川就不一样了，他十三入军营，迄今为止统领过数百场大战，斩辽夏将领首级无数。这其中的凶险怎是一个没上过战场的人能了解的呢？”
说着姬椋对着顿巴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我说得对吗太子殿下？”
姬松眉头一挑，平时见多了姬楠和姬椋互掐，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会为了他联起手来。别说，楚辽的两个皇子统一战线后气势惊人，他们矛头直指顿巴，怼得顿巴毫无招架之力。
一时间姬松心中的愤怒消散了不少，整个人轻松许多。不管姬楠和姬椋因为什么原因帮他说话，这份情谊他承下了。
他气定神闲后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顿巴，犹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姬楠颔首：“正则所言极是，数百场战斗下来容川只是伤了双腿，这已经是奇迹。顿巴殿下莫要觉得容川伤了腿就成了无用之人，在楚辽人心中，他依然是能统领千军万马的姬容川。”
朝臣们议论声越来越大：“辽夏使臣太无礼。”“不怪他们，蛮夷没有教化，哪里比得上我们楚辽。”
顿巴眼中的光暗淡了，来楚辽之前他明明打听过了：平远帝年迈，几个皇子面和心不和。只要挑起他们的战斗，楚辽的朝局就会四分五裂。
今日之事若是落在他身上，他相信他的二弟三弟会毫不留情将他的脸面踩在脚下。他设想得明明白白，可姬楠他们为什么没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
方才听顿巴说姬松是瘫子时，平远帝的怒火瞬间燃起。他面色阴沉，恨不得将顿巴撕成碎片。
因为他的口谕，容川才会坐在这里。平远帝之前同辽夏人打过交道，知道他们蛮横无理，然而看在两国议和的份上，想着日后好相见，他才会答应使团的要求。
没想到顿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开口就捅容川心窝子，平远帝这颗老父之心怒到了极点。
幸亏老大和老二知道大局为重，没为了他们心里的那点小心思让顿巴践踏容川尊严，否则他的这口怒气就真的无法平息了。
听着朝臣的窃窃私语，平远帝将手中的酒杯放在了案桌上：“顿巴，我儿容川你已经见到了。他暂时伤了腿，无法同你一较高下。不过来日方长，早晚有一日……”
平远帝认真看向台下的姬松，眼中满是心痛和安慰：“你能见到我儿策马扬鞭的风采。”
顿巴心中直犯嘀咕，他打量着姬松，不是说姬松已经被厌弃，即便回到朝堂担任的也是无关紧要的官职了吗？为什么从平远帝到其他的几个兄弟都护着他？
思索片刻之后，顿巴明白了：楚辽人真是虚伪。还是辽夏人好，喜欢就是喜欢，厌弃就是厌弃，他们才不会假惺惺装腔作势。
然而站在楚辽的地盘上，顿巴只能端起酒杯对着姬松赔罪：“姬容川殿下见谅，我们辽夏人口直心快，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殿下海涵。”
姬松端起酒杯点点头，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顿巴。
虽然姬松一句话没说，顿巴却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姬容川不愧是名震两国的人，此人就算断了腿，对辽夏也是后患。
顿巴本想狠狠嘲讽姬松一番，为死在他手中的辽夏将士出口气，没想到被楚辽君臣联手落了面子。他心里憋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顿巴对平远帝行了个大礼：“顿巴还有第二件心愿，那就是找回我们的莫勒将军。莫勒将军在长嘉关失踪，至今生死未卜。”
顿巴和莫勒关系不好，他并不关心莫勒是不是还活着。但是只要拿莫勒失踪这事当做一个由头，一日找不到他，楚辽就要给辽夏一个说法。
平远帝颔首，自从知道莫勒失踪的那一日开始，他就知道会有今日的局面。于是他瞟向了姬榆：“文广，莫勒将军失踪一事，你调查得如何了？”
被点名的姬榆快速起身，他走到大殿中间对着平远帝行了个礼：“回禀父皇，莫勒将军失踪一事如今已有定论。”
姬榆性子木讷，说话时也不缓不急：“经刑部、大理寺连日侦查，我们确定莫勒将军自己离开了使团。”
话音一落群臣哗然：“好家伙，栽赃嫁祸啊。”“自己离开了使团，还说被人袭击，这不是往我们楚辽脸上抹黑吗？”
顿巴更是难以置信，他脱口而出：“胡说！”
莫勒会自己离开使团？莫勒恨不得把他挤出使团，自己当使团的领队。在莫勒失踪前，两人还吵过一架。现在楚辽人竟然说他是自行离去？简直荒谬！
然而姬榆有理有据，他温吞道：“根据我们调查，莫勒将军与顿巴殿下有分歧，莫勒将军离开始使团之前还与殿下发生过争执。”
姬榆一边说还一边让部下呈上相应的证据，其中有人证也有物证。种种证据摆在大殿中，每一件都向众人证明了莫勒是和顿巴争吵之后主动离开的使团，而不是被人袭击。
颜惜宁目瞪口呆，他轻轻戳了一下姬松：“这……什么情况？”
莫勒不是被姬松劫走了吗？为什么大理寺他们调查的结果是他自己离开？难道姬松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大理寺和刑部了吗？
姬松笑而不语，顿巴说他们遭受了袭击，可是谁看到了袭击者？莫勒和他的亲信失踪，谁说他们不能自己离开了？
辽夏人说莫勒在楚辽地界上被人掳走了，那楚辽人也可以反过来说莫勒自行离去只是为了破坏议和，甚至他们可以说莫勒被顿巴害了……
有时候众人想看到的只是他们需要的真相罢了，莫勒自行离开这个结果，对楚辽有利。
面对着种种证据，顿巴竟然相信了调查结果。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该死的莫勒，为了破坏议和竟然敢偷袭他，竟然还割了自己的辫子。等他回辽夏，一定狠狠告莫勒一状。
见顿巴吃了哑巴亏，平远帝心情大好：“如今真相大白，顿巴殿下也可安心了。放心吧，莫勒将军若是自行离去，将来必定会回辽夏。”
莫勒若是不出现，就没人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若是出现了，则坐实了自行离去这个结果。无论哪一种结果都是平远帝乐意见到的。
顿巴憋屈得都快吐血了，接连被楚辽人反驳了两次，他眼底满是阴翳。于是他压下心头怒火坐在了位置上，不着急，他还有机会能扳回一局。
顿巴的位置坐在了大殿的右侧，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姬松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他的眼神阴冷黏腻，像是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在姬松的身上来回扫视着。
颜惜宁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顿巴在看着他们，那眼神让他非常不舒服。他低声偏头对姬松道：“他又在看你。”
姬松轻笑一声：“让他看。”
若是他能被辽夏人的眼神看死，他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111.挑衅（下）
既然是宴会，那就少不了助兴节目。顿巴入座之后不久，柔美的歌姬们便穿着轻盈的衣衫入了大殿，一时间殿中丝竹悦耳美人如画。
颜惜宁很快忘记了先前的剑拔弩张，他欣赏着歌舞品尝着御厨们精心制作的菜肴，快乐得都快起飞了。姬松几次侧目，都发现颜惜宁在目不转睛盯着歌姬们在看。
他心里有些酸溜溜，趁着众人不注意，他轻轻摸了一下颜惜宁的手背：“好看吗？喜欢看吗？”
颜惜宁嘿嘿笑了两声：“好看呀，喜欢。”能在这里表演的歌姬各个身怀绝技，他坐在旁边身临其境，视觉和听觉都得到了最大的满足。
姬松心里更不是滋味，他加大力气捏了捏颜惜宁的手。颜惜宁吃痛诧异回眸：“嗯？”
然后他就看见了姬松往他碗里夹了一个大蟹腿：“别光顾着看，吃点东西垫垫肠胃。”
颜惜宁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谢谢容川。”
姬松夹给他的蟹腿是海蟹的腿，一根有三寸长一寸粗。只要微微侧过蟹腿，就能将壳中洁白的蟹肉抖出来。
颜惜宁太喜欢吃这种螃蟹了，一大口肉的感觉太满足了。然而当他想要大快朵颐时，他发现这种蟹腿一人只有一只。他已经吃了自己的那份了，如果再吃了姬松的那一份，那姬松就吃不到了。
想了想之后，他将蟹肉一分为二。然后夹着一半蟹肉放到了姬松碗中：“一人一半。”
平远帝一直在关注着台下姬松夫夫的互动，和其他皇子王妃们矜持自傲不同，自从上菜之后，这两人就没停过嘴。平远帝觉得若不是在场的人多，这两人还要互相喂一下饭。
平远帝笑着对皇后说道：“你看老三那两口子，成婚这么久了，还如胶似漆。”
皇后乐道：“这是好事啊。”顿了顿之后她有些遗憾：“若是惜宁是女儿身，只怕现在已经有喜了。”
听到这话平远帝表情有些不自然，片刻后他唏嘘道：“这就是命啊，不可强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顿巴面色红润看着已经微醺。他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尊敬的皇帝陛下，多谢您的盛情款待。我们辽夏勇士准备了几个节目，想献给大家。”
平远帝笑道：“哦？”
顿巴拍拍手：“辽夏勇士们，向楚辽陛下展示你们的力量吧！”
话音一落，殿外传来了男人们的呼喝声，随即数十个辽夏壮士手握火把手握长刀冲入殿中。他们赤着上半身，露着精壮的身躯。火光下，他们的皮肤上不知沾了水还是抹了油，看起来像是在反光。
随着呼喝声响起，辽夏勇士们亮出了雪亮的长刀。他们动作整齐划一，在殿堂中为大家表扬了一场原始夜猎的场面。
看多了歌舞表扬，猛不丁来上一场真刀真枪的全武行，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原始的荷尔蒙气息迎面而来，一时间颜惜宁感觉自己的热血也沸腾了起来：“真不错！”
姬松笑了：“这不算什么。”若是将来有机会，他要带阿宁去炽翎军中看看将士们出操的时候，千万人齐刷刷挥动兵器，那才叫壮观。说一声气吞山河不为过。
突然间姬松感觉到一股阴冷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抬头看去，只见顿巴对着他阴恻恻笑着举起了酒杯。
一场夜猎结束之后，殿中掌声如潮。大臣们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确实精彩。”
顿巴站起了身对着平远帝行礼：“方才的夜猎是我辽夏的传统歌舞，然而美酒美食只有歌舞助兴稍显逊色，我愿派出我部下勇士，同楚辽勇士比上一比，给诸位助助兴。”
姬松眼神一凝，来了，顿巴想要在这里找回场子。楚辽人赢了也就罢了，若是输了，传出去就变成：堂堂楚辽泱泱大国，竟然没能打赢辽夏的议和使团。
然而楚辽若是不应战，传出去更难听。平远帝深知这个道理，于是他微微颔首：“诸位爱卿意下如何？”
朝臣中传出了“比”的声音，平远帝笑道：“那就比一比吧。”
结果辽夏派出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个身材瘦弱的青年，风一吹就能吹跑他。顿巴扬声道：“这位勇士名为乌朱，他虽然没有健壮的身躯，但是他有辽夏最聪明的头脑。他精通术算，不知楚辽哪一位勇士愿意同他比一比？”
听到这话，户部的官员们跃跃欲试。说句不谦虚的话，能进户部的人都是术算高手，户部堆成山一样的账册就需要他们没日没夜的计算，误差不能超过一厘。
若是能在平远帝面前赢了这人，加官进爵都是轻的。可是……如果输了，头顶的乌纱帽能不能保住都是问题。想到这点，官员们冷静了许多，一时间他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片刻后，官员那边传出一道清朗的声音：“下官愿意一试。”
颜惜宁循声看去，哎哟，熟人，这不是颜子越么？
颜子越神清气朗，站在乌朱身边犹如芝兰玉树。就连颜惜宁都得承认一件事：“真不错啊。”
姬松的声音从一边传来：“他最喜欢这种场面。”
平远帝赞赏道：“子越对乌朱，不错不错。”其实颜子越不想冲喜之后，平远帝对他一度有意见。然而看在颜伯庸的面子上，他还是对颜子越留了一些颜面让他进了吏部。
这次颜子越能主动站起来，一方面是想展示一下自己的学识，另一方面是想让平远帝对他的看法转变一些。
平远帝环视了一圈：“比试的人有了，哪位爱卿出个题啊？”
话音一落，傅衍之站了起来：“启禀陛下，老臣最近得了一些精妙的术算题，因此斗胆想让两位解一解这些题。”
傅衍之是当世大儒又是帝师，他的名望摆在这里，断不会徇私舞弊。颜惜宁偷偷夹了一块肉塞到口中：“老傅可以啊。”姬松哭笑不得：“声音小些。”
太监们搬来了两张案桌，颜子越和乌朱两站在案桌后，后方放着纸笔供两人计算用。傅衍之先问了几题，颜子越和乌朱两验算后几乎同时给了答案。
见到这种场景，傅衍之准备放大招：“此题有些难度，两位听清了。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鸡兔各几何？”
颜惜宁差点被牛肉呛到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里听到经典的鸡兔同笼问题。太没劲了，怎么没上水池送水问题呢？
此题一出，颜子越和乌朱两闷头计算起来，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不知是急的还是热的，额头上渗出了小汗珠。乌朱更是面色发白，他紧锁眉头，手中不停又画又写。
朝中的大半朝臣沾着水酒在桌上算了起来，颜惜宁扭头一看，只见姬松也皱着眉在计算。他噗呲一笑：“算出来了吗？”
姬松擦擦桌上的水渍：“有些难。”
颜惜宁随口说出了答案：“你带进去看看是不是这个？”
姬松将颜惜宁说的答案放在原题中算了算后，他惊讶地抬起头：“你算出来的？”难道阿宁以前看过这道题？
颜惜宁已经不太记得鸡兔同笼的答案了，因为这道题变形太多了。但是这是一个两元一次方程，简单算一算就出来了。他沾着酒水在姬松面前写下了这道方程式，一边写还一边解释。
姬松何其聪慧，没一会儿就理解了其中的意思。他刚想张口夸一下颜惜宁，就听身边传来了姬椋的声音：“哎哟？算出来啦？太傅，你的问题已经被我们的容王妃解出来了。”
颜惜宁和姬松扭头看向姬椋，眼中都是哀怨，姬椋这个大喇叭真会找事。颜惜宁好想把面前的牛肉盘子拍他脸上去，他咬牙切齿：“二皇兄，我谢谢你了啊。”
偏偏姬椋根本没意识到颜惜宁的窘迫，他扇子一展灿烂一笑：“不用谢！赶紧结束术算比赛，本王还想看下一场比试。”
听到姬椋的声音，傅衍之快步走向了颜惜宁的方向：“嗯？让老臣看看。”当他看到桌面上模糊的酒水渍后，他露出了和姬松方才同样的表情：“此题是……容王妃解出来的？”
颜惜宁头痛不已，此刻他好想把姬椋揪过来打一顿。然而傅衍之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他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此刻只能希望傅衍之是个学霸，能理解他的XY。
等颜惜宁解答完，傅衍之双眼放光：“原来如此，妙啊！”
说着傅衍之对着平远帝拱拱手：“陛下，原来容王妃也是术算高手。能不能让他也一起参加比试？”
平远帝乐呵道：“准了准了。”没想到颜惜宁竟然会术算，这真是意外之喜。无论他能不能赢，平远帝都想让他站到众人面前来。
颜惜宁幽怨的扭头看向姬椋：“二皇兄，我谢谢你全家。”
姬椋哈哈一笑：“谢什么，我们是一家人啊。”
颜惜宁：……
日。

第六十八章
112.震慑（上）
傅衍之特别激动，他让人在颜子越和乌朱前方放了一张案桌：“容王妃请。”
颜惜宁站在案桌后生无可恋，他瞅了瞅桌上的笔墨纸砚，又看了看对他满眼信任的姬松。如果前方有一条缝，他会立刻钻进去。
姬椋还在煽风点火：“弟妹，就看你的了。”
颜惜宁只想撸起袖子给姬椋一箭，让他犯贱。
纵然他万般不愿，站在这个位置，就得认真对待。他代表的不只是个人的荣誉，还有楚辽的面子。此时此刻，他只能进不能退。现在他只希望傅衍之问的题不要太难，不然他真的算不出来。
在大家的期待中，傅衍之问了一道经典的牛吃草的问题。这道题是他从异邦的古籍中看到的一题，此题他研究了数日，虽然算出了答案，可是计算过程极其复杂。
这道题比起之前鸡兔同笼的问题更加复杂，一时间殿堂中讨论声音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在沉思：一片在生长中的草场到底能让二十五头牛吃多久？
这道题对颜惜宁而言不算太难，毕竟经历过现代奥数摧残的人这种题目还是能做得出来的。而他身后的颜子越和乌朱就不一样了。
自颜惜宁站到他面前之后，颜子越就觉得头顶多了一片乌云。这段时间因为颜惜宁，颜府已经翻天了。因为铺子和庄子的问题，母亲被父亲关在了祠堂里抄佛经，已经半月没出祠堂了。
家中妹子本已许配人家，十月就要过门，因“其母不慈苛待庶子”的缘由被退婚了。大妹妹在家以泪洗面，家中愁云惨淡，这段时间他只要回家，就能听到家里人的叹气声。
大家都说颜府做事有失偏颇，同样是家中子嗣，嫡子和庶子的待遇天差地别。其实他真的很冤枉，管理家中账务的人是他的母亲，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家里有多少铺子。
同僚调笑他，上峰轻视他，他在吏部寸步难行。这次他主动站出来应战乌朱，就是为了逆转眼前的困境，他想告诉大家，他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颜子越。
然而上一道鸡兔同笼的问题，他就被颜惜宁压了一头，一时间颜子越压力很大。
看着颜惜宁的背影，颜子越眉头紧锁。曾经颜惜宁在他面前有多卑微，如今的他就有多风光。国子监的学子们赞他有气节有大义，容王珍惜他，现在他竟然站在了自己面前。
自从嫁给容王之后，颜惜宁乘风之上。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却什么都有了。
颜子越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宣纸，他脑海中思虑万千，各种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以至于他到现在都没分析出牛到底吃了多少草。
比起颜子越的沉默，另一边的乌朱就活跃多了。他在纸上涂涂画画，没一会儿稿纸上就写满了数字。然而越算他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他扯掉宣纸重头再来。
乌朱脚边丢了好几团宣纸，他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头还在不断的掐算着。写到激动处，他还会手舞足蹈。知情的清楚他在术算，不知情的还以为他在请神。
相比之下，颜惜宁是其中最冷静的一个了。虽然他面带苦恼，可是看他落笔的速度看来，目前进展还挺顺利。
大部分朝臣算了片刻之后就放弃了，牛想怎么吃草就怎么吃吧，他们为什么要去管牛到底吃了多长时间，这不是找虐吗？
无论在哪个朝代，总有一批人对术算敬而远之。
姬松端起酒水轻轻抿了一口，他眼神温柔又坚定地看向颜惜宁。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阿宁能做出这道题来。说来很荒谬，阿宁平时在家连账本都懒得摸，但是他就是有这种感觉。
此时姬椋戳了戳姬松：“三皇弟，要不要赌一赌？”
姬松温声道：“赌什么？”
姬椋压低声音避开平远帝的眼神：“赌谁赢啊。八百两银子，我赌颜子越赢。”说着他指了指身后，姬松看过去，只见后排的朝臣已经开始下注了。
作为楚辽人，朝臣们肯定不会赌辽夏人赢，那只能在颜子越和颜惜宁中间选择一个。一边是名满天下的颜子越，一边是国子监学渣颜惜宁，大部分人都觉得颜惜宁是上去凑数的。
姬松笑了笑，他笃定道：“一千两银子，我赌阿宁赢。”
姬椋眉头一挑：“好嘞~”他头一扭悄声道：“容王赌王妃赢，下注千两银子。”
等下面的官员登记好了之后，姬椋拍了姬松的肩膀：“没事的三皇弟，一千两银子而已，就当喝花酒喝掉了，不用放在心上。”
随后姬椋贱兮兮凑到了姬楠身边耳语了起来，看来要拉姬楠一起加入赌局了。
傅衍之在三人身边来回转着，看到颜子越面前的稿纸上只写了几个数字，老太傅不悦地皱眉。但是这里不是他的课堂，他不方便多说什么。
等他走到颜惜宁身边时，傅衍之的眉头皱得更深。他能感觉颜惜宁写的东西很精妙，可是……他看不明白，并且颜惜宁写得字也太丑了吧，看一眼都辣眼睛。
时间一点点过去，朝臣们议论声越来越大。乌朱似乎找到了解题之道，他怪叫一声：“我知道了！一定是这样没错！”
楚辽的官员们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楚辽和辽夏的第一局比试，他们要输了吗？
然而乌朱写了半张宣纸之后又撕了宣纸：“不对，不对……”
此时颜惜宁舒了一口气，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将稿纸递给了傅衍之：“太傅你看，我的答案可对？可供二十五头牛吃五天半。”
这道题和水池一边送水一边放水有异曲同工之处，算是他最恨的题型。
傅衍之双眼一亮：“对了！”
虽然看不懂颜惜宁解题步骤，但是他能看到等号最后那个五点五。这个数字同他得到的术算书本上的答案一模一样。
殿中出现了片刻的静默，随即欢呼声响彻大殿：“赢了赢了，容王妃解出来了！”“好棒！”
姬松唇角上扬，眼中的光越发明亮。他深深看向殿中的颜惜宁，这一次他清楚看到阿宁身上在发光。姬椋再一次戳了戳姬松，他郁闷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弟妹术算厉害？你也不对哥哥我说一声，你害我损失了八百两银子。”
姬松笑道：“我也是今日才知道。”
姬椋苦着脸：“弟妹深藏不露啊。”
听到殿中的欢呼声，乌朱终于放弃了折磨自己。他快步上前先看了看傅衍之手中的稿子，发现没看明白之后，他对颜惜宁行了个礼：“王妃，不知这题何解？”
顿巴阴沉沉看向乌朱，没算出题也就算了，乌朱竟然对着自己的对手求解释？真是丢人。
然而乌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的，作为学者就该谦虚。别说向对手请教，只要能让他进一步，就算让他伺候颜惜宁，他也乐意。
颜惜宁也没有胜者高高在上的姿态，他取了一只笔在稿纸上一步步分析给乌朱听。他声音柔和，解说清晰明了。不知不觉间，他身边围了一圈求知的朝臣。虽然颜惜宁写的字……怪模怪样，但是这不影响他们听讲。
解说到最后，不止乌朱茅塞顿开，颜惜宁身边的朝臣都听明白了。乌朱对着颜惜宁行了个大礼心悦诚服道：“容王妃才是真正精通术算之人，乌朱自愧不如。”
颜惜宁刚想谦虚几句，就听身边传来了平远帝的声音：“好呀，这术算题解得妙。皇后你看，容王妃写的步骤，非常清晰嘛！”
原来平远帝趁着颜惜宁解题的时候走下了王座，他开心啊，没想到楚辽王室中竟然有人赢了辽夏乌朱。方才有人告诉他，乌朱不止是辽夏的术算高手，他在楚辽周边的其他国家都很有名。
顿巴第一局就让乌朱上场，就是想用乌朱打压楚辽学子和朝臣的心气。楚辽重文，若是术算输给了辽夏，那面上肯定没有光啊。
得知这个消息后，平远帝非常担忧。尤其是当他观察到颜子越几乎没动笔之后，那份担忧化作了一股无名的怒气。他已经派了两人应战乌朱，此局输了，他的老脸没地方放。
然而现在他的担忧化成了欢喜，没想到颜惜宁真的解出了这道题。不但解了题，还大方将自己的解法教给了辽夏人。这等心胸和气度，真让平远帝长脸啊。
皇后笑靥如花，其实她没看明白颜惜宁写的东西。但此时此刻代表楚辽的颜惜宁赢了，这就是天大的好事。皇后提醒道：“没想到楚辽竟然有容王妃这样的翘楚，陛下得重赏我们容王妃啊。”
平远帝乐呵呵：“赏！重赏！容王妃有什么想要的吗？”
颜惜宁心虚不已：“启禀皇上、皇后娘娘，楚辽英才不计其数，惜宁只是其中最普通的一员罢了，实在担不得重赏。”
他只是仗着自己多上了几节数学课罢了，如果他真是楚辽人，今天肯定输得没脸见人。再说了，原主只是国子监的一个学渣罢了，真不能算什么翘楚。
平远帝笑得更灿烂了：“好，好，好！”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平远帝此刻的心情有多愉快。
杨公公喜气洋洋：“楚辽与辽夏第一局，楚辽胜！”
在群臣的恭贺声中，颜惜宁不好意思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坐稳了身体，他就重重的舒了几口气：“紧张死我了。”
姬松笑着递过一碗杏仁露：“你很棒。”那道题他也没解出来，阿宁能在众人之前算出来，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颜惜宁一口气喝了大半碗杏仁露，这时姬松愉快说道：“方才你解题的时候，我替你赢了一些银子。”
颜惜宁：？？？
姬松眉眼含笑指了指姬椋：“二皇兄开了赌局。皇兄，结果已经揭晓，想必皇兄不会亏弟弟的银两吧？”
姬椋幽怨不已：“弟妹啊，你们夫夫联手坑我啊。”
热闹是别人的，颜子越只觉得自己沉重得抬不起头来。他灰溜溜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脑海中纷乱的声音更大了。此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子越，你弟弟竟然是高手，厉害啊。”
颜子越眼神黯淡，他抿了抿唇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感觉，他头顶的乌云更加浓厚了。
113.震慑（下）
顿巴阴恻恻看了颜惜宁一眼，没想到他精心准备的第一局竟然让一个名不经传的人给破了。不过没关系，接下来两局，他有必胜的把握。
第二局比的是武艺，顿巴派出了一个彪形大汉出场。那汉子身高足有两米，满身的肌肉疙瘩，他一条胳膊就比在场的大多数人的腿还要粗。顿巴笑容满面：“这位是我辽夏巴图勇士，不止楚辽有哪位勇士能与他比一比？”
巴图抬起右手锤了锤结实的胸肌，沉闷的拍击声响彻了大殿的每个角落。巴图粗声粗气用磕磕碰碰的楚辽话挑衅道：“巴图是草原上的雄狮，雄狮，吃肉的。”
顿巴笑道：“巴图身材魁梧，若是一对一比试有失公允，我建议楚辽勇士两人一起上阵。”
巴图的挑衅已经让在场的武将火冒三丈，顿巴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当下就有一个兵部的将领站了出来：“末将愿意领教贵使高招。”
比试很快开始了，兵部将领脱去了朝服，他赤着膀子站在巴图对面。
顿巴提醒道：“这位将军，您难道不用兵器吗？”
将领大义凛然：“你们的人都不用兵器，我若是用了，岂不是胜之不武？”
顿巴笑着后退两步：“那行。”说着他给了巴图一个眼色。
将领冲着巴图的面门而去，他一脚踏在巴图膝盖上，另一只脚扫向了巴图面门。然而没等他的脚触碰到巴图的脸，巴图已经一巴掌握住了将领的脚踝。
身材健硕的将领像小鸡似的被巴图提了起来，巴图咧开嘴巴露出一口黄牙：“嘿嘿。”
姬松瞳孔一缩：“不好！”
下一刻，被人制住了一脚的将领被巴图重重掼到了地上。只听一声沉闷的“咚”声传来 ，殿中朝臣的心也像被人高高提起重重掼下，心跳都停了一拍。
将领软软的倒在了地上，他双眼紧闭口鼻中渗出了鲜血，也不知是死是活。只一招巴图就让在场的人看到了他的实力，他不止有力量，还有速度。
颜惜宁心中生出不太好的感觉：“你看大殿里面的人有人能打得过他吗？”
姬松快速在周围的臣子中扫了一圈，最后他摇了摇头：“难。”
不可否认朝堂中有些武将一身好武艺，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再多的花架子都是摆设。姬松觉得就算他双腿完好，也很难战胜这人。想打赢这人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用车轮战耗去他的力量，然后一点点磨死他。
然而现在他们没有时间搞车轮战，也找不到能配合紧密的人。时间拖得越长，对楚辽人的打击越大。
姬松侧头对姬椋低声道：“让太子殿下告诉父皇，这局认输。”若是再拖延下去，只会增加无意义的伤亡。
姬椋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辽夏使团因为巴图赢了一人喜形于色，巴图更是用夹杂了辽夏方言的楚辽话重复：“雄狮吃肉，绵羊吃草。”
楚辽官员气急，蛮横之人竟然将他们比作绵羊？一时间又有两个官员站出来：“下官愿意领教贵使高招。”
说着二人一左一右飞扑向巴图，然而下一刻，他们一个被巴图扭断了一手一个被巴图踹断了一腿。别说攻击巴图了，这两人如今只能抱着断手断腿强压着痛苦的呻、吟声。
姬松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平远帝，他对着平远帝摇了摇头。平远帝微微颔首，看来这局他们没办法获胜。
于是平远帝举手，杨公公闷声道：“楚辽与辽夏第二场比试，辽夏胜。”
巴图锤了锤胸口满脸不屑：“雄狮吃肉的。你们绵羊，吃草的。狮子吃羊，天经地义。”
楚辽官员面色铁青，然而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巴图大摇大摆离开大殿。
好在现在一胜一负，还有最后一场比试能赢回颜面。然而当辽夏使者将长弓送到殿中来时，官员们的面色变得更糟糕了。
众所周知，辽夏是马背上的民族，辽夏人尚未学会行走就已经学会骑射了。顿巴对自己的箭术很有信心，传授他箭术的师父是辽夏最厉害的箭手，他的箭术得到了师父的承认。
顿巴上前握住长弓：“这第三场比试，由我与楚辽勇士比上一比。”说着他的目光落在了姬松身上，就差直接点姬松的名字了：“不知有哪一位勇士愿意站出来？”
顿巴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了，楚辽姬容川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了辽夏众多将士的心上。虽然他废了双腿，但是威名依然在军中流传。若是他不能击败姬容川除去这座大山，这次议和他就白来了。
姬松接收到了顿巴的眼神，他动了动轮椅，然后操控着轮椅离开了座位：“顿巴殿下身份高贵，若是输给了我楚辽普通将帅面子上过不去。若是殿下不介意，就由我陪殿下比一比。”
顿巴非常满意：“能与战神较量，是顿巴的荣幸。容王殿下请。”
殿中空间小了一些，比试的场地被挪到了殿外。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是麟德殿外火光冲天，无数的禁军手握火把照亮了殿外广场。
在广场的中间位置放着两张靶子，姬松和顿巴站在大殿外的台阶下，他们在做比试前的准备工作。
颜惜宁沉默地接过姬松的朝服，姬松微微侧目，眼中有火光在闪动：“阿宁，你不同我说什么吗？”
颜惜宁想了想后弯下了腰，他贴着姬松的耳朵坚定道：“狠狠打，不要客气。”第二场比试让他憋了一肚子火气，他正等着姬松狠狠落顿巴的面子呢。
姬松微微一笑，他偏过头一字一顿：“遵命。”
颜惜宁很快抱着姬松的朝服走到了台阶上，他刚站定就被姬椋和姬楠一左一右堵住了。左边姬椋问道：“弟妹你给为兄交个底，三皇弟这段时间在家练箭了吗？”右边姬楠心急：“容川这脾气真急啊，顿巴冲着他来，他还傻乎乎上。三王妃，你说容川这局能赢吗？”
颜惜宁笑道：“一会儿就知道了。”
台阶下顿巴和姬松同步挽开了长弓，正当顿巴准备放箭时，他听到了姬松的声音：“靶子后撤十丈。”
此时靶子距离人有五十丈的距离，这个距离一般的猎手就很难射准了，然而姬松还要后撤十丈？顿巴轻笑一声，六十丈的距离他不是没试过。于是他也跟着说道：“听容王殿下的，靶子后撤十丈。”
等侍卫们将靶子放好后，大部分人已经看不清靶子的位置了。此时场中传来了弓弦震动的声音，姬松和顿巴的弓箭几乎同时离弦，两支羽箭带着疾风几乎同时没入了靶心。不同的是姬松这边的这支羽箭没入靶心之后没有停止，它还在向前飞。
直到羽箭只剩尾部露在靶子外面，羽箭才停了下来。
顿巴之前还在为自己高超的箭术而自豪，下一刻，他就笑不出来了。同样是命中靶心，他的箭力道明显比姬松的力道小了很多。怎么回事？是长弓的问题吗？
姬松眯了眯眼睛：“靶子再后撤十丈。”
七十丈？！这个距离想要射中靶子都很难，更别说射中靶心了。顿巴迄今为止射中过六十五丈之外的靶子，他从没挑战过七十丈的靶子。
然而姬松已经开口了，他也不能怂。于是他也跟着说道：“靶子后撤十丈。”
长弓再一次弯成满月，姬松微微抬起弓箭，他气定神闲，小小的靶心在他眼中被放大。
而他身边的顿巴就没有这么轻松了，此时正是晚上，即便有侍卫照亮靶子周围，他的视野还是受到了阻碍。顿巴手心渗出了汗水，七十丈开外的靶子变得模糊，靶心也看得不甚分明。
“噌”耳边突然响起的放箭声吓了顿巴一跳，下意识的顿巴也松开了手中的弓弦。
两只羽箭一前一后奔向了靶子，只是顿巴的这一只还没到达靶子的位置就落到了地上。而姬松射出去的那只羽箭带着雷霆之势一路向前，最后稳稳地钉在了红色的靶心上。
楚辽的官员们静默了片刻后发出了欢呼声：“好箭法！”
颜惜宁眉眼弯弯看向姬松，这还不是姬松的最佳水平。他在家里见过姬松射箭，他的羽箭能穿过揽月湖钉到对面廊檐下的靶子上。不过只要能赢顿巴，他的心情就愉快到了极点。
此时姬松若有所感，他扭过头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颜惜宁。颜惜宁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容川好棒！！”
姬松感觉自己的心脏痒痒的，这一刻他好想将他的王妃拥入怀中。

第六十九章
114.出宫
不管顿巴愿不愿意，楚辽和辽夏的这一场比试他们输了。他双眼阴鸷，恨不得杀了姬松以解心头之恨。然而在众多朝臣面前，他非但不能表达出自己的怨恨，反而得对着姬松说上好几句赞扬的话。
顿巴越憋屈，姬松越畅快。只可惜现在人多眼杂，他没办法对顿巴下手，只要条件合适，他一定会给顿巴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宴会终于结束了。从大殿离开的时候，颜惜宁充分感知了什么叫人情冷暖。
他和姬松来到麟德殿的时候，只有一个姬楠过来打了个招呼。等他们走的时候，从他们身边路过的文武百官都会对他们露出善意的笑容。换做别人听到恭维的话必定浑身舒畅，然而颜惜宁却觉得非常不自在。
尤其是他还会被认识或者不认识的人拦下，这让他更加不舒服了。
首先拦住他的是太傅傅衍之，老太傅看着颜惜宁双眼放光：“王妃？”那眼神仿佛正在看着一本绝版古籍。
颜惜宁哆嗦了一下心中升出了不妙的感觉：“太傅。”
傅衍之笑容灿烂，他不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知王妃有没有兴趣做老夫的关门弟子啊？”
颜惜宁虎躯一震，他惊恐看向姬松。姬松也一脸震惊，帝师傅衍之竟然要让颜惜宁做他的关门弟子？！
颜惜宁口苦心更苦，让他做傅衍之的弟子？还是关门弟子？别以为他不知道傅衍之是什么样的人，姬檀只要提到太傅，笑脸立刻变成苦脸。
他好好的咸鱼不做，天天陪着傅衍之做数学题背古诗？还不如死了算了。
不等姬松给出回应，颜惜宁头已经摇成了拨浪鼓：“能得太傅看中，是我的荣幸。然而我才疏学浅，做不了您的关门弟子。”
听到颜惜宁的回答，周围的官员表情微妙。
傅衍之是当世大儒，除了皇子王孙之外，他教出来的学生每一个都在楚辽享有盛名。可以这么说，只要进了傅衍之的师门，平远帝都是他的师兄。天下有多少人想做傅衍之的弟子却求而不得，颜惜宁竟然将送上门的机缘关在门外，他莫不是傻了？
若是旁人拒绝了傅衍之，老太傅早就长袖一甩溜达走了。然而听到颜惜宁的回答之后，老太傅笑容更深：“老夫知道你不乐意，没关系，来日方长。日后老夫会去王府拜访王妃，希望王妃届时能改变心意。”
颜惜宁杵在原地风中凌乱，他该怎么告诉太傅，他是真的不愿意跟着他求道啊。算了，大不了等太傅上门，他多戳几条锦鲤招待他吧。
好不容易送走了老太傅，颜惜宁又被乌朱拦下了。这位笑容腼腆的辽夏学者有些不好意思：“外臣拜见容王妃殿下，不知殿下什么时候有空，再下有几道题想和您探讨。”
颜惜宁：……
让他死了吧！在他看来乌朱比傅衍之还要难缠。傅衍之至少还是楚辽人，乌朱一个辽夏人找他探讨什么问题？
于是他微笑道：“我最近有些忙，可能没什么空。”
乌朱涨红了脸，他低头搓手声如蚊蚋：“没事没事，使团会在都城停留月余，我可以等。如果这一个月您都没有时间，那……那我可以离开使团留在楚辽都城。”
颜惜宁头痛不已，他真的不擅长应付执着的学者，于是他坦言道：“其实我的术算真的不行，你的题目我不一定能做出来。”
乌朱猛然抬头，他满眼恳切：“我们只是探讨而已，做不出来也没关系。”
颜惜宁觉得他若是继续解决，乌朱会立刻哭出来。于是他求助看向姬松，姬松沉声道：“王妃确实有些忙，贵使如果等不及，可以将题送至王府，等王妃有空先看看题。你意下如何？”
乌朱惊喜地咧开嘴，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好，好的。谢谢容王殿下，谢谢王妃殿下。”
看着乌朱欢脱离开的背影，颜惜宁无奈扶额：“哎……”他后悔了，早知道在大殿上他就不该告诉姬松那道该死的鸡兔同笼的答案。如今好了，傅衍之和乌朱两缠住了他，他已经可以预见到接下来这两人蹲在闻樟苑不肯走的场面了。
乌朱离开不久，颜惜宁刚准备推着姬松离开，此时他眼前一花，顿巴已经阴沉着脸站在了他们面前。顿巴面色阴沉眼神阴鸷，活像两人欠了他几百万两银子。
顿巴一言不发盯着姬松，他像是一条毒蛇紧紧盯住了姬松。然而姬松半点不怵，他平静直视顿巴，将顿巴眼中的不甘恶毒尽数收入眼中。
颜惜宁感觉空气中隐约传来了火药味，他清清嗓子：“顿巴殿下有何赐教？”
顿巴哼了一声，他傲慢地拱拱手：“今日感谢容王赐教，今日我准备不足，想改日领教容王高招。”
姬松微微颔首语速不缓不急：“那你要加快速度了，毕竟使团只在楚辽停留月余。”他在“月余”两个字上放轻了语调，听起来颇有些嘲讽的意味。一个月勤学苦练，不知下次比试的时候，顿巴能不能射中七十丈靶子。
顿巴一口气堵在喉咙口，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好一阵后，他袖子一甩愤恨道：“走着瞧。”
姬松平静道：“静候顿巴殿下大驾。”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杀意。
顿巴刚走，姬松指向了麟德殿东边的一条路：“我们走这边。”
能出皇宫的不止一个门，一般情况下百官和皇子王孙会从神武门入宫。但是持有亲王腰牌的话，也可以从其他的几个门进出。姬松选择了东华门，虽然会绕一些路，但是比起接下来会被其他的人拦住，他宁愿绕路。
事实证明姬松的选择是正确的，向东走了片刻之后，百官喧闹的声音就远去了。两人这才觉得耳根清净了下来，一时间颜惜宁的脚步也放缓了一些。
麟德殿往东便是平日里百官上朝的金銮殿，此时金銮殿宫门紧闭有侍卫把守，颜惜宁只能远远看一下：“这就是金銮殿啊，真气派。”
姬松应了一声：“是啊。”
颜惜宁瞅了瞅金銮殿前宽大的广场：“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们上朝这么早了。”
姬松疑惑抬头：“嗯？为什么？”
颜惜宁道：“你看，这么大地方，连一棵树都没有。要是夏天上朝，朝臣非得在广场上中暑不可。”
姬松竟然觉得颜惜宁说得很有道理，笑过之后他还是仔细解释道：“广场上若是有树，万一又刺客行刺，侍卫们不容易察觉。五更上朝是因为各部领了圣上旨意后才能更好处理政务，若是拖延至辰时巳时，会耽误很多事情。”
颜惜宁当然知道这个原因，他只是看到金銮殿之后一时嘴贱有感而发罢了：“虽说能上朝的都是楚辽翘楚，但是我觉得大家都不容易啊。”让他每天起得比鸡早，他真不乐意。
过了金銮殿有两条路可以快速到达东华门，一条是长长的甬道，两边都是墙有侍卫把守的那种。还有一条需要穿过一条回廊绕过太医院。颜惜宁果断选择了有回廊的那一条路，宫中的甬道白天走着都压抑，晚上走甬道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回廊一侧临湖，湖的另一边便能看到御花园的一个角。晚风带着暖意温柔吹过，颜惜宁这才感觉脑袋中嘈杂的声音平息了下来，他舒了一口气：“真佩服陛下。”
姬松方才被人灌了几杯酒水，此时酒意上涌有些微醺。他声音低沉：“嗯？”
颜惜宁道：“那么多朝臣，他得记住每个人的名字和职位，每天得上朝听他们吵吵，换做是我头都大了。”
只是散会那一小段路，他的耳边就像有一千只鸭子在叫唤，走了这么久脑子才消停下来。平远帝每天都得经历这个场面，一般人真做不到。
姬松噗嗤一声笑了：“是啊，是很难。”
颜惜宁推着轮椅慢悠悠的走着：“你说，陛下真的能记住所有的朝臣吗？”
此时一边传来了平远帝的声音：“记不住。”
颜惜宁一愣，他扭头看去只见平远帝正从回廊外的小道上不紧不慢走来。颜惜宁和姬松二人赶紧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远帝没有带侍卫，他身边只有一个杨公公。平远帝笑吟吟：“免礼，就知道你们小两口会避开那群人。”
颜惜宁有些窘迫，没想到他随意调侃了一句，会被平远帝听个正着。好在平远帝并没有追究，他解释道：“年轻时倒是能一个不落记下朝臣的名字，只是现在年纪大了，记性不行了。不过也没必要全部都记住，朕需要的是做事的人，做得好朕才会记下他们。”
颜惜宁尴尬的笑了，只听平远帝道：“今天宴会，你们两做得好。楚辽总算没丢面子。”
姬松沉声道：“这是儿臣夫夫分内之事。”
平远帝笑了，他拍拍姬松的肩膀：“走，陪为父走走。”
平远帝行走的速度不快，他同姬松一样，身上缠绕着淡淡的酒味。许是喝了酒，今天的平远帝话格外多，也比平日多了几分亲切。
平远帝先是问了姬松在工部适不适应，随后又问了颜惜宁在王府习不习惯。此时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关心孩子的普通父亲。然而天家父子，终究不似普通人家的父子那么随意，颜惜宁觉得姬松面对平远帝的时候恭敬多于亲近。
回廊终有尽头，眼看太医院的灯火在眼前闪烁，平远帝扭头对姬松道：“本想再同你们走一段路，今日不成了。日后有时间，朕去你府上转转。”
姬松思考片刻之后问道：“父皇可是来看受伤的官员？”
平远帝叹了一声：“辽夏人出手伤人，好在没发生命案。那三名被伤了的武将都是好样的，他们为了楚辽受伤，朕应当前去探望。”
顿了顿之后平远帝道：“其实朕知道，辽夏狼子野心不能留。但是情势所迫，朕不得不低头啊。”
姬松本想跟着平远帝一起去太医院，结果平远帝对着他挥挥手：“回去吧，仁和和正则都在那里，你们两就别沾血腥了。朕给你们放五日假，你们好好休息。”
说着平远帝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向着太医院走去，姬松久久凝视着他的背影：“父皇真的老了啊。”
记忆中挺拔的父皇，如今背也弯了。
115.夜市
等姬松两人晃悠到东华门时，严柯已经驾着马车等在东华门外了。颜惜宁诧异道：“严侍卫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走东华门？”
严柯兴奋不已：“外面都传遍了，说主子和王妃打败了辽夏使臣，我们王府的马车都被别家的车夫围住了，他们说要见见你们两位。我一想，主子和王妃爱清净，一定不想被这些人纠缠。”
颜惜宁佩服地竖起大拇指：“厉害了，通过这点你就能猜到我们从东华门走。”不愧是姬松的心腹，姬松的心思被严柯猜得明明白白。
此时姬松缓声道：“是我让太监给严柯传话让他来东华门等着的。”
颜惜宁：……
严柯半点没有被戳穿的尴尬，他开心道：“没想到王妃精通术算，您也太谦虚了，平日里都没听您说起过。难怪您平时对唐管事那么放心，原来您瞄一眼就能知道账本的问题。您太厉害了！”
颜惜宁唇角抽抽：“你放过我吧。”能扫一眼就看出账本问题的那不是人，那是电脑。
刚上马车，两人飞快的脱了他们的朝服。姬松掀开了马车上的帘子，让清凉的风吹进车中带走燥热。马车“哒哒”向着王府的方向前进，此时正对着东华门的长街上并没有什么人，颜惜宁大大咧咧侧躺在了榻上。
他面向姬松，头枕在自己的左胳膊上，右手随意搭在身侧。当他想闭上眼睛眯一会儿时，他感觉到右手被姬松握住了。
颜惜宁心头升起一种奇异的情绪，这是姬松今天晚上第三次握住自己的手。前两次他能理解，辽夏使团挑衅，姬松要强忍心头的怒火，他需要有人安抚他的情绪。
这是一种奇异的感觉，姬松指腹在他手背上滑动的触感被放大。颜惜宁感觉自己后背麻酥酥，头皮也一阵阵发麻。他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听姬松道：“别动。”
颜惜宁刚睁开双眼，就听耳边传来了“咔哒”一声声响。就着窗外的微光，他看到姬松将他右手胳膊上的袖箭给解了下来。
姬松将袖箭放在了他轮椅下的暗格中，随后他揉了揉颜惜宁的胳膊：“本该回到闻樟苑再解开袖箭，但是看你出了太多汗，我就帮你解下来了。现在感觉舒服一些了吗？”
袖箭虽然精巧，但是一套袖箭系在胳膊上，分量也不轻。为了让袖箭发射时更加稳和准，袖箭套绑得紧，勒得人不舒服。经过一场宴会，颜惜宁的袖箭套上都能拧出水来了，捆绑袖箭的地方木木的。
原来姬松是为了帮他取下袖箭，颜惜宁心中的异样化成了感激：“谢谢你啊松松，我舒服多了。”
车窗外投入璀璨的灯火，姬松的双眼被灯火点亮：“你我是夫夫，不用谢。”
颜惜宁本想提醒姬松，可是看到姬松的笑容，他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提醒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马车外传来了严柯的声音：“主子，王妃，长乐街今天有夜市，我们要不要绕道？”
闻言颜惜宁向着车窗外看去，只见马车拐了个弯，此时正行走在一座长桥上。桥尽头的长街上灯火璀璨，临湖的道路两侧摆满了小摊子。人群比肩接踵，谈笑声远远传来。
容王府的马车宽，若是平时穿过这条街倒是没什么问题，如今人多摊位多，想要过去有些难度。严柯惭愧道：“都快属下太开心，忘记提前看路。”
姬松缓声道：“无妨，退回去从长宁街走。”都城的道路四通八达，此路不通换一条便是。
说完姬松下意识看向了颜惜宁，只见颜惜宁扒在车窗边看着长乐街上的灯火，满眼都是渴望。姬松心里一惊，渴望？难道阿宁想要逛夜市？
联想到叶林峯对他说的话，姬松询问道：“阿宁，你要不要下来走走？”
颜惜宁猛然回头：“可以吗？！”他太喜欢逛夜市了，方才扫了一眼，他觉得长乐街非常有逛头。只是考虑到姬松的双腿，他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准备。没想到姬松竟然主动提起了这事，一时间颜惜宁乐开了花：“真的可以去逛夜市吗？”
姬松心头一软：“当然可以。”
长乐街上的集市每月逢十就会开，赶集的多半是附近的居民，路边摊贩买卖的也多半是一些小物件和小点心。京中的富人们看不上这种集市，然而百姓却很喜欢。每当夜市开市，人们就会将长乐街挤得水泄不通。
严柯让随行的侍卫驾着马车从长宁街绕道，他自己则跟在颜惜宁二人身后挤向了长乐街。看着颜惜宁推着姬松熟练的在人群中穿梭，严柯忍不住擦擦头上的汗珠，王妃和王爷一点都没将自己的安危放在心上啊。
刚下桥头，颜惜宁就发现了第一个目标。好家伙，不出门不知道，一出门吓一跳，他竟然在路边看到了楚辽版本的关东煮。
只见路边的柳树下支着一个小车，小车上支着一口锅，锅中装了满满一锅汤汁。金黄色的汤汁中浸泡着一串串食物，这里面有肉有菜，还有不少颜惜宁没见过的东西。
看到这一锅煮串串，颜惜宁突然好想尝一尝它们的味道。于是他热情邀请姬松：“松松，吃串串吗？”
姬松哑然失笑：“方才没吃饱吗？”
颜惜宁很老实：“半饱吧。”虽然宴会上上了不少菜，但是他没能吃多少就被唤上去做题目了。等下来之后又是看比试又是应付各路官员的敬酒，他就没能好好吃东西，现在他感觉自己还能吃一些。
姬松笑了，他唤了一声：“严柯。”
严柯阔步从后方站了出来，他双手奉上自己的钱袋：“主子。”
姬松将钱袋递给了颜惜宁：“去买吧。”
颜惜宁很快捧着一个荷叶包回来了。荷叶是新鲜荷叶，巧手的店家将荷叶叠成了杯子的形状，这样不仅能放串串，还能在里面倒上汤汁。
楚辽虽然没有塑料袋塑料盒，可是用新鲜荷叶做成的打包袋别有一番情调。荷叶中插着一把串串，每一根串串都有半尺长，上面串着大块的食物。
方才颜惜宁问过了，店家用鸡汤炖煮食材。经过长时间炖煮，串串们吸饱了鸡汤的鲜味，食材们的滋味互相融合渗透，鲜香的滋味引得颜惜宁食指大动。楚辽版的煮串串无论在视觉上还是嗅觉上，都给了他极大的震撼。
颜惜宁没有拿肉串，只拿了几根自己不认识的东西。还没等他站定，他拿起两串递给了姬松和严柯：“来，尝一尝，我感觉应该会很好吃。”
说着他抽出了一根串串，这根串串上串着灰褐色的方形东西，看着像是魔芋。咬上一口，感觉更像是红薯粉，可是又比红薯粉更劲道。
没有重油重辣，只有食物本身的原汁原味。颜惜宁感觉他淘到了宝贝：“真好吃啊，回头我们也在闻樟苑煮一锅串串怎么样？”
严柯分到的串串是由肉糜和面粉混合后做成的丸子，吃起来有点绵软，但是滋味却非常不错。他连连点头：“王妃做的一定好吃。”
姬松分到的是一串口感劲道中带着爽脆的东西，这东西呈现圆形，一粒粒只有梅子大。他一连吃了好几口都没分辨出这是什么，最后他只能求助颜惜宁：“阿宁，这一串是什么？”
颜惜宁也不清楚，他接过姬松手里的串撸下一粒，嚼了嚼之后他确定了：“是面筋，煮的面筋。”
说着他将姬松的串又还给了他，姬松举着串有些诧异的看着颜惜宁。阿宁方才吃的那个面筋，被他不小心舔到过……
意识到这点后，姬松心中生出了隐秘的愉悦感。他喉头上下滑动了两下：“面筋吗？挺好吃的，以前没吃过。”
颜惜宁不服气了：“怎么会没吃过呢？你吃的凉皮里面不就有面筋吗？哦，我明白了，我做凉皮的面筋是蒸出来的，里面孔洞比较多。下次我煮了让你试试，就是这个味道。”
姬松笑意更深，他温声道：“好啊，我很期待。”

第七十章
116.上路
颜惜宁很有眼光，他挑选的串串格外鲜美，就连荷叶中的汤汁都被严柯喝掉了。吃完了串串后，颜惜宁将目光对准了路边卖糖人的摊子。
小摊子旁边挤满了热情的孩童，他们吵吵闹闹：“要小老虎！”“不，我属老鼠，我要一只小老鼠。”
店家乐呵收下了举得最高的三枚铜板：“不要吵，一个个来，先做小老鼠，再做小老虎。”孩子们这才安分下来，他们双眼亮晶晶看着店家的动作。
只见店家从摊子旁边的陶罐挖出一勺金黄色的糖稀，他熟练地边捏边吹气，没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糖老鼠就出现在了店家手里。糖老鼠通体透明，薄薄的糖稀看着特别脆弱，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开来。
店家将糖老鼠递给了方才给钱的孩童，随后又挖了一勺糖稀扯起了小老虎。孩子们欢呼起来：“老虎老虎！”
要将不成型的糖稀吹成活灵活现的动物可是技术活，一般人做不来。颜惜宁驻足，目不转睛盯着店家。他同那些好奇的孩子一样，眼中有光在闪动。
姬松见颜惜宁看得投入，他温声道：“想要就买一个吧。”
严柯已经做好了去付钱的准备了，然而颜惜宁却拒绝了：“不用了，我看看就行了。”
如果他年轻二十岁，或许会在玩腻之后毫无芥蒂将糖人吃下。然而现在他吃不下，吃不下的糖人放在家里只能落灰或者招蚂蚁，他看看就行了。
不过回去可以试着做一罐麦芽糖，店家的那一罐子金灿灿的麦芽糖勾起了他的馋虫，他已经很久没吃正宗麦芽糖了。
看了一阵后颜惜宁再一次转移了目标，这一次他奔向了卖糖果子的小摊子。姬松就这么被他家王妃推着，从桥头吃到了桥尾，轮椅后方的钉子上挂满了油纸包，姬松的怀里也抱着大大小小的油纸包。
等他们从人群中挤出来时，颜惜宁心满意足：“真开心，好久没逛夜市了。松松你觉得怎么样？”
姬松打了个饱嗝：“嗯，开心。”
别看颜惜宁买了这么多东西，回去之后这些东西就会被侍卫们瓜分一空。自从和侍卫们搞好关系之后，颜惜宁半点不担心剩饭问题。
等两人回到闻樟苑时，月已至中天。颜惜宁收拾了一下准备洗漱，正当他准备走向浴桶时，他听到了姬松的声音：“阿宁，明天你想去哪里？”
平远帝给姬松放了五日的假，若是之前的他，根本不需要假期。而现在，他只想带着阿宁多走走。
颜惜宁思考片刻之后道：“我们去马场好吗？”
上一次去马场因为叶林峯，他们去了之后就匆匆回来了。他还没和小短腿建立友好关系，还没真正学会骑马，这次正好可以在马场多呆一些时日。方便的话他们还可以去附近的几个庄子走走，看看各庄子的情况。
姬松应了一声：“好，就去马场。”
顿了顿之后姬松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颜惜宁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这么晚了还……”
他突然顿住了，他想他知道姬松去做什么了。今日的宴会上，莫勒被定义为自动离开使团，从现在开始莫勒的生死已经不会有人在意了。如果他是姬松，他也不会留着莫勒。
意识到姬松去杀人，颜惜宁竟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他温声道：“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看着轮椅过了门槛，颜惜宁垂下了眼帘，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人命的消逝无动于衷了呢？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他已经融入了楚辽，接受了容王妃这个身份。
轮椅慢慢消失在院中，颜惜宁看着空荡荡的院落，觉得自己心里也空落落的。
轮椅转过湖心亭后一路向东，姬松并没有像颜惜宁想的那样离开王府，而是径直去了听松楼。侍卫们将听松楼围成了铜墙铁壁，他们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觉，不让任何人靠近。
穿过院中的回廊，姬松停在了往常练箭的地方。严柯在一侧的假山上轻轻搬动了一块石头，只听一声细小的“咔嚓”声传来，姬松面前的石板突然向着两边挪开，露出了一条深长的通道。
知道这条通道的人并不多，姬松也是在年少时无意中发现的。据说这条通道是他的爷爷年轻时修建了幽会情人用的，通道的另一头便是迎客楼旁边的宅子。
平远帝将这座宅子赏给姬松时，姬松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用这条暗道去审讯敌将。
严柯弯腰蹲在了姬松面前：“主子。”通道狭窄，没办法像平时那样两人抬着轮椅下去，只能委屈姬松趴在他的背上了。
通道从揽月湖湖底穿过，一路向北，严柯疾步走了一盏茶后，通道尽头出现了一堵墙。早有侍卫在墙边等候二人，看到两人过来，侍卫在墙边摁了一下按钮，墙壁向一侧缩去，
墙的另一边有一间狭窄的暗室，虽是暗室，空气却不憋闷。暗室中放着一辆轮椅，款式同姬松平日坐得一模一样。姬松坐定后，暗室一边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活动的暗门，暗门打开后，一股腐臭味伴随着血腥味迎面而来。
数日前嚣张不可一世的莫勒此时半死不活地靠着铁笼，他低垂着头颅，头发凌乱遮住了他的面容。听到轮椅的动静，莫勒艰难抬头：“该说的我已经说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莫勒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会无比渴求死亡。曾经的壮志豪情在这三尺铁笼中被消磨一空，到了这里，莫勒发现自己所有的计谋都毫无用处。如今他只想痛快的死，不想再遭受折磨了。
这段时间莫勒交代了不少事，但是和姬松断腿有关的信息却不多。姬松本想在莫勒死前告诉他今日宴会的事，可是看到莫勒枯败的双眼，他心里只剩下了凄凉。
莫勒是辽夏大将，若不是被他伏击，他可以有更加广阔的未来。就像他一样，若不是被人伏击，他依然是炽翎军的元帅，此刻依然在边疆策马。
人真的很悲哀，纵然有无穷计策，总有策算不到的时候。总有预想不到的人和事出现在自己的生命中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
姬松轻叹一声：“送他上路吧。给他该有的尊重。”
听到这话，莫勒惨白的脸上竟然出现了解脱的笑容：“终于结束了……”
话音一落，一个侍卫双手从铁笼外抱住了莫勒的脖子。“咔”的一声脆响后，莫勒的头扭向了一边，他的身躯沿着铁笼缓缓下滑。
正当姬松看着莫勒的身躯出神时，耳边传来了叶林峯的声音：“送他上路这种小事，你对侍卫说一声就行了，何必跑一趟？”
姬松一言未发，叶林峯上前检查了一下莫勒的脉搏：“死得透透的了。”
他站起身安慰姬松道：“别灰心了，虽说这小子没亲自策划伏击你的事，但是他死得也不冤。等老夫有空了，替你跑一趟辽夏，逮了他身边的那个亲信，到时候你问一问就行了。”
姬松低头揉了揉眉心：“神医，能不能同本王说一句实话。你为什么帮我。”
叶林峯愣了一下，随后他正色道：“这还用说？跟着你有肉吃。”
姬松轻笑一声，他摇摇头：“你不想说就罢了，我不勉强。”
他突然觉得很疲惫，莫勒的这条线还是断了。从他回京之后，他一直在调查幕后黑手。可是越调查，谜团越来越多，黑手的踪影却始终看不见。
这一刻他有些沮丧，为什么别人想要调查一些事就能轻而易举，而他想揪出害他的人却如此困难？
叶林峯轻轻拍了拍姬松的肩膀：“嘿，这就难受啦？不会吧？堂堂姬容川这点打击都扛不住？不就是抓错了人么？这很正常吧，人际关系本来就复杂，你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振作起来！”
姬松心情很复杂：“嗯。”
叶林峯笑道：“小小年纪苦大仇深容易短命哦，快回去抱着你家王妃好好休息，先把糟心的事放一放。等雨停了，老夫就给你治腿。到时候你全须全尾站起来，吓死暗害你的人。”
姬松抬眼和叶林峯对视：“谢谢你，叶神医。”无论叶林峯出于什么目的来到他身边，至少这一刻，他感激他。
等姬松再度回到闻樟苑时，已经过了子时了。堂屋中留了一盏摇曳的豆灯，看到这盏灯，姬松冷硬的心头渐渐回暖，或许叶林峯说得没错，他确实应该将找幕后黑手的事稍稍放下。
纵然前一夜参加了宴会逛了夜市还杀了一个人，姬松还是在第二天清晨睁开了双眼。他动了动身体想要翻身下床，然而颜惜宁正扒在他胸口睡得安稳。
这段时间姬松发现颜惜宁身上有一处神奇的开关，只要轻轻抚摸他的侧腰，怕痒的阿宁就会放开他滚到一边去。姬松伸手在颜惜宁的侧腰轻轻抚摸了起来，然而抚摸着抚摸着，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点异样。
他没能唤醒阿宁，却唤醒了小小宁。怎么办？小小松现在还不听使唤啊。
颜惜宁正睡得香，突然之间感觉到姬松正在推他。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嗯？松松，你回来啦……”
姬松抿了抿唇，眼底有懊恼也有尴尬。颜惜宁一开始还有些晕乎，然而当他顺着姬松的视线低头时，他面色猛地涨红，然后钻到了被子里面。
117.福袋
看着被子中鼓起的一团，姬松心头又软又涩，他隔着被子轻轻拍着：“没事的阿宁，这是正常情况。”
颜惜宁的声音从被子里传了出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太尴尬了，他同姬松睡了这么久，一直控制得挺好，怎么今天没控制好呢？
感受到被子下传来的颤动，姬松耳根一点点的红了，他不好意思道：“如果你不会，我……可以帮你。”
颜惜宁怎么能让姬松帮忙，他的脑袋从被子中钻了出来：“不用，不用。”
姬松眼神微微暗淡，他从床上下来之后熟练坐在了轮椅上。轮椅转过屏风后，姬松停了下来。他背对着屏风，明明想要离开，可是轮椅像是生根一样再也动不了。
屏风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阿宁的声音被放大。过了好一会儿，姬松才听到了他的闷哼声。姬松身躯发热，整个人酥酥麻麻。
等他听到颜惜宁下床的声音时，姬松才猛然察觉自己在做什么，他红着耳朵落荒而逃。
等颜惜宁起身后，姬松也缓过神来了：“阿宁，我们可以出发了。”
颜惜宁却站在院中左顾右盼：“稍微等一下，我还有些东西没收拾好。”
没一会儿厨子老张就送来了一个盖着纱布的竹篮：“王妃，您要的东西在这里，您看看可还行。”
颜惜宁揭开纱布看了一眼，他对老张竖起了大拇指：“做得太棒了！不愧是老张。”被王妃夸奖的厨子老张笑容满面，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
往常出门，颜惜宁会从大门走，然而今天他们却走向了东边的侧门。颜惜宁有些疑惑：“松松我们今天为什么从侧门走？”
姬松耐心解释道：“王府大门有数十名官员堵着，若是从大门出发，会被他们撞个正着。”
世上最不缺的就是锦上添花的人，昨天他们在宴会上大败辽夏使者，有些“聪慧”的朝臣已经开始行动起来了。姬松不介意被人依附，但是他反感这群人来得这么快。他们目标明确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想从自己身上讨得好处，而当自己落魄时，这群人跑得比谁都快。
颜惜宁震惊不已：“竟有此事？”
姬松不缓不急：“若是你想同他们见面，我们可以回去。”
话音一落颜惜宁连连摇头：“不不，我们还是去马场吧。”他宁愿和骏马打交道，也不想同满肚子心思的朝臣打交道。
为了避开朝臣，严柯他们特意换了一辆马车。虽然马车外观看起来变了，但是内里还是他们熟悉的结构。当马车路过王府大门时，颜惜宁小心将帘子掀开了一条缝。
透过缝看去，容王府门口足有数十辆马车在等待，这些马车上装着锦盒。衣冠楚楚的人们喜笑颜开，他们聚在一起期待地看着紧闭的大门。
这一幕让颜惜宁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要知道平日的容王府难得有几个客人。即便有客人，也是事先约好的。
这一刻他深刻理解了“门庭若市”这个词的意思，颜惜宁放下帘子长叹一口气：“哎，好多人。”
姬松轻笑一声：“接下来几日，人会更多。”不过他一个都不想见，这几天他只想好好陪他家王妃。
马车顺利到达城郊后，颜惜宁熟练从矮榻下提出了一只盖着纱布的篮子出来。姬松有些好奇：“篮子里面装的什么？”
颜惜宁将竹篮递到姬松面前揭开纱布，只见里面放着一块块炸得金灿灿的豆干。每一张豆干都有姬松的巴掌长，它们比平常吃的豆干薄一些，看着挺瓷实。除了豆干外，竹篮中还放着一只只圆溜溜灰白色的丸子，其中最醒目的，便是那一大把半尺长的竹签了。
颜惜宁解释道：“豆腐皮和面筋，昨天不是说要做煮串串吗？”说起煮串串，他最爱的就是里面的鱼籽福袋啊。虽然楚辽没有鱼籽福袋，但是自制几个福袋还是可以有的。
说着他从矮榻下拖出了简易炉灶：“一会儿我要做福袋，现在就要准备起来了。”
姬松无奈叹了一声：“这种事让下面人做就行了，何必你亲自动手。”
颜惜宁笑道：“老张已经帮我准备了大部分东西了，我只要稍稍处理一下就行了。再说闲着也是闲着，自己动手感觉不一样。”
等炉灶中的火升起来之后，颜惜宁在锅中加了大半锅水，他将豆干一股脑浸到了水中。炭火不紧不慢舔着锅底，没多久锅中的水就沸腾了。
油炸过的豆干们浸在开水中，它们从瓷实变得柔软。煮了一会儿后，颜惜宁将它们从锅中捞出晾在了干净的筲箕中。
经过炖煮的豆干取出了油腻和豆腥味，方便下一步炖煮。看到颜惜宁往洗净的锅中加入各种调味料后，姬松彻底服了：“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出来？”
颜惜宁笑嘻嘻向姬松展示了他鼓鼓囊囊的布包：“也没什么，就是准备了一些调味料。”马场的庄子上物产丰富，他不担心缺食材。只要调味料足够，他就有信心做出美味的东西来。
马车还没走到山涧时，锅中的豆干已经煮好了。闻到豆干的味道，严柯又忍不住了：“王妃，豆干好香啊。”
颜惜宁乐呵道：“等福袋做好了味道会更香。”
煮好的豆干沾染了酱色变得有些暗淡，它们内部变得疏松，很容就能将其中的汁水压榨出来。案板上很快出现了一条条压榨好的豆干，干瘪瘪的豆干看着不像食物，更像是某种织物。
颜惜宁将豆干从中间剖开，此时用筷子轻轻一挑，豆干就能从中间分开。此时的豆干像一个小口袋，里面可以装下他想要的食材。
为了今天的福袋，他让老张帮忙准备了不少东西。此时在竹篮中稍稍翻找，就能找到洁白的年糕，煮熟的红豆，混了虾仁的肉泥……等等。
颜惜宁在豆腐皮中填了年糕片和红豆，此时他取出了一小把用开水烫过的笋干。这些笋干是春天的时候晒下的，这段时间一直没机会吃。笋干结实又有韧性，三寸长的笋干丝刚好可以扎住豆腐皮的开口。
没一会儿竹篮中就出现了一只只鼓鼓的福袋，一眼看去玲珑可爱。颜惜宁在福袋中塞的馅儿不一样，光看外表很难看出内里的东西。
见姬松捏起一只福袋好奇打量着，颜惜宁笑道：“这就是豆腐福袋，看起来是油豆腐，可是里面有可能有年糕，也有可能有肉。口感更丰富，味道更好，吃起来也更值得期待。”
姬松笑着点头：“是的。”
颜惜宁热情邀请姬松：“要一起做福袋吗？”
姬松放下了手中的书本，他接过豆腐皮小心翼翼往里面填充食材。别说，做福袋的感觉还挺有趣的，看着福袋成型，姬松心情平静了许多。
两人携手的效率惊人，等马车到达马场时，所有的豆腐皮都变成了福袋。
李立恒和齐仲已经在马场的庄子上等着了，容王府的马车一停，两人立刻上前帮忙。颜惜宁从马车上跳下来，他雀跃道：“小短腿呢？”
小短腿还是那样矮，它的毛色依然花里胡哨。许久未见，没想到小短腿竟然还认识颜惜宁。颜惜宁熟练地跨上了矮脚马，这可把白陶羡慕坏了：“少爷，这就是小短腿吗？它可真是一匹好马。您会骑马了，太威风了。”
上次来马场时，姬松他们没准备呆多久，因此没有带白陶他们。这一次要在马场多呆一些时日，怕颜惜宁不习惯，姬松让白陶他们都跟上了。
颜惜宁从没觉得白陶的话这么动听，此刻他有些飘飘然：“威风吗？等一会儿也让你骑一骑。”
白陶感动得都快哭了：“少爷，您可真好啊！”
严柯强忍着笑：“王妃和白陶真好哄啊。”只用一匹矮脚马就把这对主仆哄得服服帖帖的，他没见过这么容易满足的人。
姬松眉眼含笑：“这样挺好。”
此时颜惜宁骑在小马上，他左手边跑着欢脱的小松，右手上蹲着缩着脖子的苍风。此时此刻他只想赋诗一首：“……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
听到颜惜宁的豪言壮语，严柯他们再也忍不住了，侍卫们蹲在地上笑得眼泪都冒出来了。左边确实是黄狗，右边也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海东青。只是他们家王妃坐在矮脚马上的姿势，实在和豪迈不沾边。
幸亏草场的草不高，若是草再高一些，骑着矮脚马的王妃钻在草丛里根本看不到。
在小短腿上温习了上次学习的骑马技巧后，颜惜宁感觉自己马术水平大涨。正当他在草场上骑着小短腿小跑时，他看到姬松背对着他看向草场中的马群。
姬松的背影落寞，看着很孤单。
想来他看到万马奔腾，心里难受了。这时候就需要有个人去安慰他一番，颜惜宁觉得这个任务他当仁不让。于是他招呼白陶：“白陶，换你来骑马。”
白陶欢呼一声后牵着小短腿去一边摸索了，颜惜宁则缓走到姬松身边，他故作轻松道：“看什么呢松松？”
姬松愣了一下，随后抬头笑道：“怎么不骑马了？”
颜惜宁随口回答道：“让白陶也骑一下马。你在看什么呢？”
姬转头看向马场，他指向马群中领头的那一匹黑马：“看到那一匹通体漆黑的神驹了吗？这匹马和我曾经的战马长得一模一样。”
颜惜宁明白了，姬松触景生情了。正当他思考着如何安慰姬松时，只听姬松坚定道：“等我双腿恢复，我要骑上它。”
上一次到马场来时，姬松看到这匹马时心灰意冷。彼时他没有找到叶林峯，还是个双腿残废再也无法站立的废物。而这一次，他燃起了新的希望。他不但要站起来，他还要恢复往日的状态。
他想再一次驰骋沙场，想将心爱的人抱在怀里。

第七十一章
118.鸳鸯锅
马场空气新鲜，看着马儿自由在草地上奔跑，众人的情绪都变得活跃起来了。临近中午时分，活动了一上午的众人饥肠辘辘，严柯他们眼巴巴看着颜惜宁：“王妃，我们中午吃什么？”
如今严柯他们最期盼的就是一日三餐，自从来到容王府，每一顿饭都很有盼头。王妃从来不藏私，即便吃不到他亲手制作的美味，他也会将方子交给厨子。有了王妃的指点，饭菜的味道格外的好，新鲜的美味时不时出现在餐桌上。
颜惜宁思考片刻后道：“要不……吃火锅吧。”
他的背包里有炒好的火锅底料，马场的厨房里吊了鸡汤，只要将底料加入鸡汤中，他就能拥有一口麻辣鲜香的火锅汤。再说马场这边的庄子里有新鲜的菜蔬，有肉有菜还有福袋，吃火锅最方便了。
严柯闻言有些迟疑：“吃火锅？这个天吃火锅？”
颜惜宁笑道：“怎么了？不能吃吗？”在他看来火锅一年四季都能吃，冬天吃暖身，夏天吃排汗，每个季节的火锅都有自己的风味。
严柯笑道：“说起来兄弟们也很久没吃火锅了，既然王妃提议烫火锅，属下这就去操办。”
颜惜宁一头雾水，火锅食材都准备好了，需要严柯操办什么？
此时严柯振臂一呼：“兄弟们，王妃说中午要吃火锅。咱们给王妃露一手！”
骑在马身上的侍卫们随即响应：“好！”随即他们策马扬鞭向着马场附近的山林跑去，没一会儿就不见影子了。
颜惜宁唇角抽抽：“他们……在做什么呢？”
姬松解释道：“他们去山中猎野物去了。”
严柯他们吃的火锅是涮锅子，将鲜嫩的片成薄片，在清水锅中汆烫，只要肉片变色就快速捞起。吃的时候沾上调好的芝麻酱或者卷着沙葱做的酱料，冬天的时候就着热腾腾的锅子大口吃肉，胃里满了身体也暖了。
姬松怀念道：“上一次吃火锅，还是在炽翎军中。”那一次他和严柯萧翎三人吃了半头羯羊，如今回忆起来，感觉过去了好久。
颜惜宁看着野猴一样跑进山林中的侍卫们：“可是……我做的火锅不是他们想的那种火锅。”
姬松愣了一下：“嗯？”
颜惜宁不知道该怎么对姬松解释，半晌之后他放弃了：“没事，等我们弄好火锅，严柯他们就回来了。”
事实上没等他准备好配菜，严柯他们就回来了。侍卫们实力超群，一出手就带回了一头鹿和一头山羊。一回到马场，众人就抽起了鼻子：“什么味道这么香？”
马场上临时搭起的凉棚中已经放上了大圆桌，圆桌上放了两个大炭盆。跟着姬松他们来马场的侍卫只有四人，一张圆桌完全能坐下。
每个炭盆上都放着一口铜锅，一口锅以鸡汤打底，清澈的鸡汤上飘着葱结枸杞姜片红枣，一看就很养生。另一口铜锅是麻辣锅，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严柯他们闻到的麻辣味正是从这口辣锅中飘出来的。
炭盆周围放上了鲜嫩的蔬菜和片得薄薄的肉片，无论品种还是分量都很足。桌上五颜六色，给人强大的视觉冲击。
严柯围着桌子转了两圈后看向了姬松：“主子，这是王妃说的火锅？和我们平时吃的不一样啊。”
姬松笑道：“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火锅，感觉还不错。收拾收拾坐下吧，水开了就能下菜了。”
正说着，颜惜宁端着一筲箕蘑菇片走了过来。筲箕中放着好几种蘑菇，有棕褐色的松茸，有洁白的叫不出名字的蘑菇。这些蘑菇都是从庄子周围的山林中摘来的，用来汆烫火锅味道最好了。
两口碳锅同时加热，盛着红汤的那口锅已经开了。颜惜宁提醒道：“水开了就能下肉片啦，可以开吃啦，不要客气。”
侍卫们挺拘谨，他们不是第一次和姬松一起用膳，却是第一次同颜惜宁同席。在王妃面前，他们想留一些面子。
颜惜宁见大家傻笑着不动筷子便求助式看向姬松，姬松心领神会，他温声道：“吃吧。”
话音一落，严柯率先操起了筷子夹起一大块肉片放入辣锅中：“哎，属下不客气啦！”
颜惜宁不喜欢烫羊肉片，因此今天准备的肉片都是牛肉。马场有个仆役擅长分牛，在他的刀下，每一块牛肉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严柯夹起的肉片是牛肩胛骨下方的一块肉，稍稍汆烫就能获得软嫩的口感。
肉片在辣锅中滚上几圈就变了颜色，严柯首先挑起一片肉放到了姬松碗中：“主子吃肉。”
看到这一片肉，姬松眉头一挑，他想起了前些日子经常收到一口肉，一支馄饨的时候。他哭笑不得：“难为你还记得我。”
严柯义正言辞：“那当然，有好东西得留给主子。”
姬松也不点破，他从锅里夹起一片肉放到了颜惜宁碗中，然后招呼侍卫们：“快吃吧，再不吃肉片煮老了。”
几个侍卫应了一声，他们将肉片夹到自己面前的碗中。然而他们却没有着急吃肉，反而在桌上左右看看。颜惜宁纳闷道：“你们在找什么？”
严柯不好意思挠挠脑袋：“没有芝麻酱吗？”他们吃火锅都习惯沾芝麻酱，肉片味道好不好，全靠芝麻酱决定。
颜惜宁笑着递过准备好的蘸料：“没有准备芝麻酱，不过你们可以试试这个。”
蘸料有两种，一种是蒜泥油碟，一种是辣椒干碟。浸在香油中的蒜泥色泽金黄，配上细碎的碧绿香菜碎，香味直冲天灵盖。辣椒干碟色彩鲜艳，凑近一闻又麻又辣，是严柯他们吃习惯的干碟。
侍卫们夹起肉片在油碟中滚了一圈后塞进了口中，滚烫的肉片遇到油碟被快速降温，吃进口中不冷不热。肉片虽然只是简单在锅中打了个滚，却充分沾染了辣锅的滋味。绵密的麻辣刺激着众人的口舌，肉片尚未滑入肠胃，大家的鼻尖已经渗出了汗珠。
辣而不燥，肥而不腻，加上蒜泥油碟恰到好处的点缀，众人的味觉被充分激发。他们从没品尝过如此复杂刺激又鲜美的味道，回过神来的侍卫们纷纷夹起面前的肉片放在辣锅中汆烫了起来。
好吃！没想到王妃做的这种麻辣锅子不比他们吃的涮肉锅逊色。严柯赞不绝口，他被辣锅彻底征服：“王妃，您做的火锅好吃，这是什么火锅？”
颜惜宁将需要长时间炖煮的东西下到了两边的汤锅中：“这是麻辣锅，这边的是鸡汤锅，姑且叫它鸳鸯锅吧。”
马场没有能同时注入两种汤底的鸳鸯锅，他只能自制。好在大家并没有计较这个问题，吃得都很欢乐。
颜惜宁最喜欢吃火锅的时候汆烫毛肚黄喉这种口感脆嫩的食材，然而条件有限，他没能找到合适的食材。不过没关系，只要大家喜欢火锅的味道，不愁将来没有火锅吃。
比起吃麻辣锅，颜惜宁更期待清汤锅中炖煮的福袋和松茸。看着外圈灰黑内里洁白的松茸片在鸡汤中沉浮，颜惜宁不由得看向了姬松。
姬松正美滋滋品尝着辣锅，他发现颜惜宁很会挑选食材，放进辣锅中的东西都异常美味。无论是鲜红的牛肉，还是小巧圆润的面筋球，每一种口感和味道都无可挑剔。
见颜惜宁盯着自己，姬松有些诧异：“怎么了？”
颜惜宁笑道：“我在等松茸。”
姬松愣了一下：“嗯？”
颜惜宁没憋住笑：“我说的是松茸菌，看到这些蘑菇了吗？这种蘑菇叫松茸。”
姬松：……
他想起来了，曾经颜惜宁唤他姬松茸来着，难道那时候阿宁就已经想到这种蘑菇了？算了只要阿宁喜欢，他多一个外号又何妨？
锅中食材五花八门，每个人都有自己心仪的美味。比如严柯，他是标准的食肉动物，他最喜欢半肥半瘦的牛肉，姬松喜欢的则是脆嫩的藕片和笋片。白陶喜欢的东西就比较怪了，他喜欢马场附近产出的一种名为“噎死牛”的山芋。
姬松吃了片刻后出了一身汗，他将外衫脱下：“我原以为火锅只有冬天吃才最合适。没想到这个季节吃也别有一番风味。”
严柯连忙点头：“是啊是啊，而且王妃做的火锅和我们之前吃的火锅不一样。我们以前吃的火锅主要吃肉，而王妃做的鸳鸯锅里，什么都能煮。”
一边的韩进连连点头：“对对，万物皆可烫火锅。”
颜惜宁在静静等待松茸煮熟，松茸入锅之后，他就闻到了一股独特的芳香，这股芳香混在辣锅的味道中不太明显。然而喝上一口鸡汤，就能清楚感觉到松茸的存在。
松茸带着山林的芳香，沾着松木的气息，在颜惜宁的想象中，松茸的口感应该和蘑菇一样脆嫩。然而上辈子他是个穷酸，买不起松茸这种贵重的蘑菇，因此他一直不知道松茸到底是什么滋味。
等待一阵后，松茸终于熟了。颜惜宁捞起两片松茸放在了碗中，他没有占任何调味料。等松茸温度降下来后，他迫不及待咬了一口松茸。
这……杏鲍菇一样的口感是怎么回事？
颜惜宁不信邪再咬了两口，入口确实是松茸的香气，可是口感不是脆嫩的，而是绵密的感觉。颜惜宁有些失望，他嚼了嚼口中的松茸，怎么吃怎么觉得他在吃口感稍稍细腻了一点的杏鲍菇。
119.梅雨
虽然松茸的口感和味道让他暂时有些小失望，不过没关系，听说松茸用黄油煎制才能充分激发其鲜美。晚上他准备做一道香煎松茸，希望不辜负松茸鲜美的滋味吧。
这时严柯从辣锅中捞起了最先放下去的福袋：“王妃，这东西可以吃了吗？”
颜惜宁笑道：“可以了。”说着他从鸡汤锅中捞出一只福袋放在了姬松面前：“来，尝尝你亲手做的福袋。”
虽然亲眼见过福袋制作，并且也知道福袋中装了那些食材，可等姬松亲口尝到了福袋的滋味之后，他还是惊讶了：“这是福袋？”
福袋中的年糕被煮化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绵软的年糕黏住了豆腐皮和里面其他的食材，一口下去汤汁横流年糕拉扯出了长长的丝。福袋中有红豆有肉泥还有虾滑，口感丰富滋味鲜美。
锅中每一只福袋中装的东西分量都不同，吸饱了火锅汤的福袋，每一口都是满足。姬松意犹未尽：“挺好吃的。”
颜惜宁笑道：“喜欢的话再做就是了。”
颜惜宁准备了一大桌子菜，最后都被侍卫们吃光了。这是一顿成功的火锅，众人都很满意。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一天就没了。晚上姬松他们住在了马场，到了半夜时分颜惜宁在睡梦中听到了淅淅沥沥下雨的声音。他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下雨了……”
姬松搂住了颜惜宁，他随口道：“是啊，进入梅雨季节了。”
每年六月中下旬到七月上旬，都城附近就会有连绵不断的雨水落下。在长达半个月的雨季中，水流暴涨，东西长毛，百姓们便称呼这段时间为梅雨季。
姬松说完这话之后突然醒了：“梅雨季？！”
之前他问叶林峯，什么时候能为他治疗双腿，叶林峯说了等雨停。当时姬松不明所以，现在看来，叶林峯很有可能是等着梅雨季节过去。
想到这种可能，姬松心跳如鼓，他强压下心头的情绪。他不敢给自己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还是顺其自然吧。
雨水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一夜，雨势非但没有停的意思，反而还越下越大了。到了第三天，天空就像破开了一道口子，倾盆大雨哗啦啦落下。不到半日，马场低洼处就积了水。看到这么大的雨势，姬松决定冒雨回王府。
颜惜宁看着车窗外白茫茫的雨水有些担忧：“好大的雨啊……”
姬松应了一声：“是的，梅雨季刚开始就下这么大的雨，只怕周边州县要涝。一会儿你先回王府，我去工部同他们商议一下。”
他心中有隐约的不安，今年的梅雨季雨量太大了，照这种情况下去城中必有老旧的房屋会被雨水冲垮，周边州县定会出现内涝情况。姬松作为工部侍郎，这种时候必须要去看一眼才安心。
作为现代人，颜惜宁在过去的二十多年中没有经历过自然灾害。他居住的地方虽然河网众多，但是从他记事起从没遇到过发大水的情况。
但是他在书籍和电视上看到过发洪水时百姓的惨状，房屋被冲毁，谷物被淹没。楚辽不比现代，这里没有良好的水利工程和交通情况，一旦发生灾害，百姓的伤亡只会更加多。
一时间颜惜宁心情有些沉重：“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水灾的话，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姬松愣住了，他见过太多上位者视人命为草芥了。他知道他的王妃心善，但是这种时候，他只希望阿宁能好好呆在王府。于是他抬起手揉了揉颜惜宁的头发：“你好好在家呆着，这段时间天气恶劣，你不要乱跑。”
马车在工部衙门门口刚停稳，工部中的官员就急急跑来迎接姬松：“侍郎您可算回来了，这次梅雨水量大得惊人，今日半天的降雨量就比往年整个梅雨季还多！”
姬松头也不回被众人推进了工部，颜惜宁看着大家匆忙的脚步，心里更加沉重了。
等他回到闻樟苑时，他发现揽月湖中的水涨上来一大截，锦鲤们都快游上岸了。瓢泼的雨水落下在水面上起了一层水雾，颜惜宁抬头看向天空，雾沉沉的天空堆积着云层，看样子一时半会雨势不会减少。
瓢泼大雨下了一整天，直到姬松回来时，雨仍然没有停。姬松衣衫湿透面色凝重：“城北老街那边房子塌了，幸运的是没有人员伤亡。但是雨若是还不停，迟早会有伤亡。阿宁，接下来我会很忙，你得照顾好自己。”
城中尚且如此，城外就更别说了。姬松双腿不利于行，于是他派出府中侍卫作为他的眼去四周州县看了看，侍卫们回来之后面色都不好。
颜惜宁端过姜茶：“我知道了。”
姬松在家喝了一碗姜茶换了一身干衣裳，没等他休息片刻，冷管家便带着工部官员冒雨到了闻樟苑。那官员浑身湿透：“王爷不好了，泯江大堤破了，文兴、龙平、长禄三县淹了！”
泯江是楚辽人赖以生存的母亲河，两岸聚集着无数的城市和村落，一旦决堤后果不堪设想。姬松眼神一凝：“走。”
说着姬松批了蓑衣便控着轮椅冲入了雨幕中，颜惜宁本想跟上却被姬松阻止了：“呆在家里！”
姬松眼中有严厉有怒气，更多的是无言的关心。他的眼神太复杂，一时间让颜惜宁愣在当场。等颜惜宁回过神来时，姬松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雨水哗哗冲刷着油纸伞，大黄伞在暴雨的冲刷下里面下起了小雨。雨水滴滴答答落在颜惜宁头顶，他的心揪得紧紧的。正常人在雨水中都会被冲得睁不开眼，姬松双腿无法站立，这样的他如何去巡视决堤的大坝？
不利于行的姬松都能为楚辽百姓做到这个地步，四肢健全的他又凭什么缩在家里什么事都不做？
白陶打了一把伞跑到颜惜宁身边：“少爷，雨太大了，你先回去吧。王爷他一定会没事的。”
颜惜宁严肃看向白陶：“白陶，你知道唐玏和玉娘住在哪里吗？把他们找来。”其实他还想将李立恒和齐仲一起叫来，只是李立恒正在马场焦头烂额，齐仲还不知道在城郊哪一座庄子里。
白陶应了一声：“好，少爷您快回去，白陶这就去找他们来。”
白陶的动作迅速，一炷香后，唐玏和玉娘便出现在了王府的大殿中。颜惜宁也不绕弯子：“今年的梅雨雨量太大，都城和附近的各州县已经有了灾害。我想让二位盘算一下，我名下如今有多少产业和银子。”
闻言唐玏和玉娘对视一眼同时领悟了颜惜宁的意图：“王妃想要救济灾民？”
颜惜宁点点头：“对，空余的房子可以用来收留无家可归的灾民，银子则可以购买成物资。非常时期行非常办法，虽然没办法面面俱到，但是……”
在今日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做一条咸鱼挺好。每天有吃有喝，外面就算天塌地陷了也和他没有关系。然而今天看到姬松拖着残缺的双腿毅然决然冲进雨幕，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他说不出大道理，但是他知道，若是现在不做些什么，将来躺在闻樟苑晒太阳的时候，心情就再也没办法平静又坦然了。
颜惜宁呼出一口浊气：“能帮一点是一点。”
唐玏和玉娘对着颜惜宁行了个大礼：“王妃高义。”有颜惜宁这句话，他们通宵也会统计出颜惜宁名下的产业和银两。
颜惜宁思考片刻之后对两人说道：“我不懂赈灾，但是我知道时间就是生命。雨下得这么大，流离失所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如果可以的话，我名下的庄子铺子从现在开始开放，接收无家可归的灾民。”
顿了顿之后他补充道：“先用账面上的银子购买物资，能买多少就买多少。若是银子不够，我再想办法。”
玉娘微笑道：“王妃莫要忧心银子的事，若是您信得过属下，属下会为您筹集银子。”
颜惜宁想起了姬松说的话，他说玉娘在经营上是个奇才，或许她真有办法能筹集到更多的银子帮助更多的灾民呢？
想到这里，颜惜宁感激道：“如此就多谢玉娘了。”
唐玏和玉娘离开之后，颜惜宁感觉心头舒服多了，然而当他从大殿走向闻樟苑时，他又开始难受了。白陶为颜惜宁撑着伞：“少爷，您怎么了？”
颜惜宁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你说……他的轮椅在大坝上，能跑得动吗？”楚辽的大坝不是钢筋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雨水一冲刷，轮椅肯定深陷在泥土中。
白陶安慰道：“少爷您放心吧，王爷又不傻，他只要在工部坐着指挥别人做事就行啦。他就算去了大坝，也帮不了什么忙啊。”
颜惜宁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理：“也是，楚辽这么多官员，总不至于让一个不能行的工部侍郎去扛沙袋吧？”
正如白陶说的那样，姬松上不了大坝，但是这不妨碍他到最近的受灾县城视察民情。下半夜时，他才到达了受灾最严重的文兴县城外。
县城已经成了水乡泽国，城外水势缓和的地方，水流已经没过了成人的小腿，不敢想象城内是什么模样。官道上出现了灾民队伍，黑暗中，灾民们拖家带口满身泥水向着都城的方向前行。雨声遮盖了他们的哭泣声，长长的队伍在绝望中摸黑前行。
水部郎中骑马赶来：“王爷，文兴县附近的三个义仓都开了。只是灾民数量太多，没地方安置他们啊。”
姬松眼神幽暗，往年发生水灾时，城中的富户乡绅们为了博一个好名声，会接纳家门口的部分灾民。然而今年的灾情来得太快，灾民数量太多，富户乡绅们根本接纳不了多少人。
眼看越来越多的灾民从面前走过，姬松拳头握紧。他不敢想象这些拖家带口的楚辽人能去哪里，即便他们能进都城，又能在何处栖身？
此时尖锐的铜锣声从姬松他们身后传来，姬松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官道上有穿着蓑衣提着红灯笼的人骑着马而来。雄浑沙哑的声音穿过重重雨幕传入姬松耳朵：“我们是容王府亲卫，灾民们可到容王府庄子铺子里歇脚！看到挂着红灯笼的铺子，都可进！”
“看清这种红灯笼啊！看到挂着这种灯笼的铺子和房子，都可进！”
一声声雄浑的呐喊声穿透冰冷的雨幕，传入灾民耳中。红色的灯笼带来了暖意，照亮了前方的路。姬松听到耳边传来了喜极而泣的声音：“有救了，我们有救了！”“感谢容王殿下，呜呜呜呜……”
姬松眯着眼睛看向那名在雨幕中骑着马扬声嘶吼的人，他看不出那人是谁，但是他认出了那人手中的红灯笼。这种灯笼挂在了他家的回廊上，每隔五尺就有一只。灯笼上用黑笔写着一个大大的“容”字，没错了，是他家的灯笼。

第七十二章
120.正名
大雨下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中午时分雨势才减小。泯江决堤五处，城外有八个州县被洪水淹没，城内地势低处也成了一片水乡泽国。姬松带着手下官员蹲守在溃堤处，连续堵了两天一夜才将决口给补上。
颜惜宁放开了容王府名下所有的庄子铺子收容灾民，然而面对众多的灾民，也只能是杯水车薪。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纵然义仓能发放粮食，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发放到每一个人手里。
越来越多的灾民在京城四门外汇集，他们拖家带口淋着雨想要入城中寻得一片栖身之所。守城的官兵不敢开门放人，站在城墙上向下看去，会看到城墙下乌压压都是人。
容王府压力很大，唐玏和玉娘将庄子铺子里能调用出来的所有银子都换成了物资，也只能支撑短短数日。在这种情况下，没有人帮忙也就罢了，弹劾姬松的折子却堆在了平远帝的案桌上。
姬松带着工部官员和侍卫们疲惫回到都城时，他被宫里来的太监拦下了。太监忧心忡忡行了个礼：“容王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您快去宫里看看吧，圣上动了好大的怒火。”
姬松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赶走连日的疲惫：“走。”
御书房中，御史们跪了一地，平远帝四平八稳坐在龙椅上。龙涎香从案头的香炉中悠悠飘出，遮住了水汽带来的湿意和霉味，却遮不住御书房外滴滴答答的雨水声。
御史们心中叫苦，他们已经跪在这里快半个时辰了，容王怎么还不来？可怜他们的老胳膊老腿，都快折了。然而他们不敢表露出分毫，平远帝不出声，他们只能乖乖跪着。
平远帝召唤得急，宫中禁军抬着姬松的轮椅就将他送到了殿外。轮椅的轮毂中塞满了泥，大雨一冲，泥水从轮椅上稀稀拉拉挂下，很快弄脏了整洁的青砖。
轮椅尚且如此，姬松就更别说了。他连续几日带人修河堤，此时衣衫污浊得不成样。他衣衫湿透满是泥泞，眼底布满血丝，苍白的脸上溅着泥点子。
杨公公听到动静疾步走出来，当然看到姬松的样子时，杨公公眼眶一红：“我的殿下啊，您怎么成了这样。”
姬松声音沙哑，他努力打起精神：“公公见谅，容川来得急，失仪了。”
杨公公吩咐左右的宫娥：“还不赶紧伺候容王殿下更衣！”且不说这幅样子如何面圣，看姬松的神态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再不让他好好休息，人都要垮了。
御书房内传来了平远帝的声音：“外面可是容王？”
姬松提起精神：“启禀父皇，是儿臣。”
平远帝应了一声：“抬上来。”
侍卫们抬着姬松进了御书房，一进书房，热气带着龙涎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姬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轮椅放平稳之后，平远帝抬头看向姬松，他身体一顿，手中的折子“啪嗒”一声落在了案桌上。姬松抬手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远帝面色变了又变，最后他站起身来走向了姬松。他先是摸了摸姬松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手：“来人，先伺候容王殿下沐浴更衣，再请御医来。”
等姬松梳洗完毕换上干爽的朝服再次回到御书房中时，他发现他的脏衣服正搭在脏轮椅上。轮椅旁御史们的头颅垂得更低，御史们前头跪着太子二皇子和五皇子，一群人跪得整整齐齐。
平远帝冷哼一声：“姬容川来了，来吧，你们不是要弹劾他吗？朕给你们机会，有什么话，当着他的面对他说。”
姬松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抿了抿唇垂下眉眼掩去眼底的冷意和疲惫：“不知各位御史大人有什么话要对本王说。”
话音一落，在场的御史们却没有一个敢接话。当他们看到残破的轮椅和上面污浊的衣衫时，他们的脸就像被重重的打了好几巴掌。
平远帝从案桌上捡起一本折子递给了姬松：“你自己看吧。”
姬松展开一看，他眉头微微皱起。在楚辽赈灾一事由官府经办，御史参姬松夫夫滥用职权收容灾民，且两人名下有巨额财产来路不明。
如今城中有数十家铺子挂上了容王府的红灯笼，这也就算了，城外有二十多座庄子也挂上了红灯笼。御史觉得姬松身为工部侍郎没能管理好河道已经算是严重失职，现在还有这么多庄子铺子，应该严查。
姬松默默合上了折子揉了揉眉心，一句为自己分辩的话都不想说。
平远帝将折子从姬松手中抽了出来，他展开折子：“容王夫夫滥用职权，朕想问，他滥用了什么职权。周御史，折子是你写的，你说说。”
周御史擦擦头上的汗珠：“启禀陛下，安置灾民一事应由官府经办，而容王未经尚书批准就私自安置灾民……”
姬椋小心挪了挪身体凑到了姬楠身边：“太子殿下，你招揽的新御史，好像不太聪明。”
滥用职权对应的是以权谋私，容王府为了安置灾民，恨不得掏空了家底。灾民能给他们什么？他们安置灾民能得到什么？
周御史深吸一口气一脸豁出去的样子：“表面看来，容王大公无私。实际上，容王有收买人心之嫌！”
周御史话音一落，姬楠也头痛地点点头：“确实不太聪明……”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希望自己还没下台之前看到自己的子嗣为了皇位而争斗，然而任何一个帝王都不可避免会遇到这种问题。平远帝之前最讨厌他的前三个皇子互相使绊子，若是姬松双腿完好，周御史这话可谓直戳帝王心肺。
有哪个帝王能容忍自己有个野心勃勃觊觎皇位的儿子？
听了这话之后，姬松苦笑一声：“父皇，儿子现在这样……要人心有何用？”他的双手落在自己的膝盖上，一个瘫了的皇子，这辈子都和皇位无缘。
此时杨公公快步走到平远帝身边低语，平远帝眼底闪过深切的痛，他微微颔首：“周御史有所不知，提出放开王府产业收容灾民的决定不是容川的主意，说出这话的人是容王妃。”
杨公公扬声道：“宣容王妃进殿——”
听到呼唤声的颜惜宁深吸一口气，随后快步走进了大殿中。
颜惜宁这两天挺忙的，自从庄子和铺子开始收容灾民之后，他再也没办法在闻樟苑好好呆着了。玉娘说，他得多去铺子和庄子中走走，如今姬松在外赈灾，府中的大事得由他来拿主意。即便不用他亲力亲为，他也得在几个人多的庄子里面坐镇。
当他到了庄子里看到灾民的惨状时，他又怎能视若无睹？于是他召集人手搭建可以遮挡风雨的棚子，带人煮粥……这两天他忙得脚底冒烟，只想着雨快停下来，灾民能早日回到自己家中去。
方才他在庄子中布粥时，宫中禁军带他来了宫里。
一进御书房，颜惜宁就注意到轮椅上背对着他的姬松。听到脚步声，姬松扭头看向了他。四目相对间，两人将对方的面容和神情尽收眼底。看到对方的瞬间，这几日的忙碌和疲惫消散了许多，一时间两人相视而笑。
明明只是几日未见，怎么感觉已经过去很久了呢？
笑完之后，颜惜宁老老实实跪在了御书房中。说实话他心里有些打鼓，不知道皇上唤他来有何事。
平远帝看到一身粗布衣衫的颜惜宁，想到这两个孩子一个在城外赈灾一个掏空家底救人，他的声音不由得放缓了一些：“容王妃，朕问你。提出收容灾民的人是你还是容川？”
颜惜宁有些不解，但是还是老实回答了：“回禀父皇，是儿臣提出的。”
平远帝来回走了几步：“为什么会想到收容灾民？”
颜惜宁不好意思道：“儿臣胸无大志，这辈子只想过安稳日子。那一日看到王爷不顾安危离开家去赈灾，儿臣便想着做点事，容川行动不便都知道赈灾救人，儿臣手脚健全行动总比他方便。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越说他越觉得不对劲，于是他弱弱问道：“父皇，可是儿臣做了不该做的事？”
平远帝哈哈笑了起来：“不，你做得很好。你说得对，行动不便的人心怀百姓冲到了泯江大堤上，手脚健全的人怎么能躺着让别人来救？”
顿了顿之后平远帝面上的笑容变成了愤怒：“可是朕的朝堂里啊，总有那么一些自作聪明的人，满口仁义道德却不做人事！”
颜惜宁一脸懵逼，他偷偷看向姬松。姬松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颜惜宁心头大定。
平远帝将折子丢到了周御史面前：“身为朝臣，看到灾民涌入京城，不想办法救灾安民，却在关注容王有多少铺子庄子？！实话告诉你，容王有多少家底，朕了解得清清楚楚。容王府，是朕赏的，王府的庄子铺子，朕给的！”
“周御史，你说容王身为工部侍郎要对洪灾负责？容川刚到工部几月？！你眼盲心瞎了吗？”
“太子何在！”
被点名的姬楠缩了缩脖子：“儿臣在。”
平远帝劈头盖脸开骂：“此次洪涝东宫做了什么？说。”
颜惜宁从一脸懵逼变成了面无表情，他终于明白了，原来有人拿容王府救济灾民这事弹劾了姬松。他非常无语，这群大臣们是不是闲得慌。有弹劾别人的闲心，为什么不去城外走一走看一看？
121.毒蘑菇
颜惜宁一开始跪在地上，平远帝骂完了太子之后一回头发现他正跪着。于是他弯腰将颜惜宁从地上扶起：“杨顺平，给容王妃拿椅子来。”
颜惜宁受宠若惊：“父皇，儿臣跪着就行。”说话间，杨公公已经让小太监们搬了椅子放在了颜惜宁身后。
平远帝将他摁在椅子上，他和颜悦色：“你同容川好好坐着。”
颜惜宁还能说什么，他只能乖乖坐下。坐定之后他突然感觉手背传来一阵凉意，低头一看，姬松的手凉得像冰块一样。他双手捂着姬松的手搓了搓，随后压低声音：“怎么这么凉？”
即便姬松没有亲自上阵，在雨水中泡了这么久，身体也很难保持温暖。感觉到手心中的温度，姬松微笑道：“辛苦你了。”
颜惜宁笑着摇摇头：“我有什么辛苦的，你才辛苦。”看到御书房中污脏的轮椅和泥泞的衣衫，颜惜宁哪里不知这几日姬松过的是什么日子。
平远帝从太子开始骂，骂完了太子骂二皇子，骂完了皇子骂朝臣。颜惜宁目瞪口呆，他第一次看到火气这么大的平远帝，难怪禁军带他入宫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铁青。
平远帝骂得很有水准，骂人的句子都不重复。这让不会骂人的颜惜宁崇拜到了极点，他若是有平远帝的水准该多好啊。
平远帝中气十足骂了足有两盏茶的时间，骂得御史们面红耳赤，骂得皇子们垂头丧气。听得颜惜宁万分解气，该，拿了俸禄不做事的人活该挨骂。
等平远帝解气之后，他转向姬松：“容川，还未问你，泯江溃堤情况如何？”
姬松觉得平远帝的面容有些模糊，他晃了晃脑袋：“回禀父皇，堤坝已经修缮完毕，然……”
话没说完，姬松眼前一黑，上半身软软地向着颜惜宁的方向倒了下去。颜惜宁只觉得姬松手猛地一沉，他顿感不妙。他的身体远快于意识，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牢牢抱住了姬松：“松，松松？”
姬松双目紧闭，意识全无，任凭颜惜宁呼唤，他都毫无知觉。
御书房中鸡飞狗跳，平远帝的声音传来：“来人啊，来人啊！御医！”
等姬松醒来时，已经是三日后了。他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屋外传来了苍风和小松打闹的声音。清凉的风从窗外吹进房中，雨似乎停了，意识到这点后姬松整个人都松快下来了。
颜惜宁端着一大碗中药进了门：“松松，你醒啦？叶神医真厉害，他说你什么时候醒，你真的这个点就醒了。”
说着颜惜宁快步走到床边，他扶着姬松的身体坐起：“来，喝药。”
姬松还有些晕乎：“我怎么了？”
颜惜宁笑道：“你晕过去了。”姬松在御书房晕了过去，可把平远帝吓坏了。经过御医诊脉，姬松是操劳过度加上长时间浸泡在雨水中染了风寒，这才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这一倒其实不是什么坏事，平远帝又急又愧，他传下口谕让姬松好好养身体。什么时候身体养好了，什么时候再去工部任职。
姬松接过中药碗咕嘟咕嘟灌着中药，颜惜宁则坐在床边不缓不急对他说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你晕倒了之后，太子和二殿下他们纷纷敞开了自己庄子收容灾民，在他们的带领之下，现在朝堂中好多大臣有钱的出钱有地的出地，灾民们已经得到妥善的安置啦。”
太子和姬椋拥有的人脉和权势远超颜惜宁想象，他们两决定效仿姬松的行为之后，不出半日，都城内外的灾民都消失不见了。颜惜宁之前苦于没有钱财和粮食，怕庄子上的人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个问题很快也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随着都城附近几个义仓打开，每个人都领到了足够的粮食。幸亏发生洪涝的时候都城附近刚好收完麦子，灾民们可以靠着义仓中的粮食撑到秋收时节。
当然这些粮食不是免费给灾民的，楚辽有一套完整的赈灾机制，领了粮食的人得以工代赈。等洪水退去后，他们得在官员的指导下疏通水道重建家园。
宫里也送来了丰厚的奖赏，他们两之前打败了辽夏使臣的奖励还没发，索性就和这次赈灾的奖励一起发下来了。颜惜宁诧异地发现，他们在赈灾中花出去的银子又回来了。
正如平远帝说的那样，容王府有多少家底子，他比姬松夫夫都要清楚。颜惜宁一开始没想通，可是当他看到李立恒的时候他明白了。姬松说过，李立恒是内务府的人，也是平远帝赏给他的人之一。
有李立恒这么大个眼线在，平远帝可不是将王府的底子摸得清清楚楚？不过这是好事，平远帝了解得越清楚，就越是对姬松放心。
喝完一大碗药后，姬松身心都苦了。颜惜宁熟练从一边的罐子中摸出了一粒脆梅塞到了姬松口中：“前些日子做下的脆梅，你尝尝味道？”
姬松就着颜惜宁的手将梅子含在口中，他的舌尖轻轻扫过颜惜宁的手指尖：“甜。”
颜惜宁触电一般收回手指，他头皮有些麻，姬松吃东西怎么像小松一样，还带舔的呢？
等姬松吃完一粒脆梅之后，颜惜宁问道：“你肚子饿了吗？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姬松想了想之后说道：“我想吃你做的蕈油面。”堵堤坝的那几天，他脑海中神经紧绷并不觉得饿。偶尔闲暇之余，他想念的就是颜惜宁煮的蕈油面。素净的蕈油面上面窝着煎得金黄的鸡蛋，配上爽滑的面条，一碗吃下去整个人都舒服了。
颜惜宁笑道：“行，你先躺着。”家里还有蕈油，做蕈油面并不难。
姬松躺了数日，再让他躺下去，他全身都不舒服。于是他熟练披上了衣服坐上了轮椅，等他控制着轮椅到廊檐下时，他瞳孔一缩。
好家伙，揽月湖水蔓延到了岸上，锦鲤都能在菜地里游泳了。西侧的水面回廊已经被水淹没了，幸亏新建的栈道位置高，还能正常通行。
揽月湖的水面比平时宽广了好几圈，一眼看去满眼都是水。只是今日阴天不见太阳，若此时有阳光洒下，必定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
烟囱中冒出了青烟，厨房中传出了颜惜宁和白陶小声说话的声音。姬松放松身躯靠在椅子上，正当他惬意呼吸着熟悉的空气时，他看到叶林峯从品梅园中走了出来。
叶林峯身上背着一个大背篓，他面色阴沉，看着心情不太好。姬松不想触霉头，于是他淡淡打了个招呼：“叶神医。”
叶林峯将背篓往廊檐上一放，随后二话不说扣住了姬松的脉门。一边把脉，他一边用眼刀子瞪着姬松，姬松被他瞪得莫名其妙：“神医为何如此看我？”
叶林峯皮笑肉不笑：“下次你再逞能试试？你厉害了啊，堂堂楚辽那么多官员，少你一个姬容川朝堂就得倒了是吧？你知不知道你的身体情况？就你这样的身板子你就敢往泯江堤坝上跑？一旦决堤，别人还能跑两步，你就只能和你的轮椅一起去喂鱼！”
姬松思考片刻后一本正经：“我的轮椅由铁木制成，鱼应该吃不动。”
叶林峯握着拳忍了又忍，最后没忍住，他呼的给了姬松一个脑瓜子：“吃不动？鱼吃不动你这幅铁骨是吧？！小兔崽子，早知道你这么不省心，当年你出生的时候，老夫就不该对你留情面！”
姬松一愣：“出生？”莫非叶神医和他的母亲有什么交情？
叶林峯自觉失言，他清清嗓子：“没啥。”
说着他提着背篓坐到了回廊的另一边，他低着头将背篓中的东西倒了出来。背篓中装着半篓子黑色的蘑菇，每一朵蘑菇都长着浑圆饱满的伞盖，黑色的伞盖上有星星点点的白色，看着怪好看的。
姬松从没见过这么奇特的蘑菇，他操控轮椅滚到蘑菇旁边。他刚想伸手拿起一朵就听叶林峯道：“别动，这玩意是毒蘑菇，见血封喉。你给老夫放下。”
姬松缩回了手指，他还没忘记自己过来的目的：“叶神医是不是认识我的母亲？”
叶林峯没否认：“问这些干嘛？都是过去的事了。”
姬松拱拱手：“若是前辈认识我的母亲，我想问一问有关我母亲的事。”关于母亲的一切，他都是从平远帝那里听来的。平远帝说，他的母亲温柔贤淑端庄大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可惜他亲缘浅，没见过他的母亲也就罢了，宫里连母亲的画像都没有一副。
叶林峯低头处理蘑菇：“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你离我远一些，都跟你说了，蘑菇有毒，一会儿被毒晕了，你只能自己扛着了啊。”
姬松闻言后退了两步，他眼神复杂看向叶林峯。从他问出自己母亲的事情之后，叶林峯一直没抬头。叶林峯的性子何其乖张，他连平远帝都不放在眼里。若是他真的认识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对母亲的事闭口不谈呢？
正当姬松想进一步追问的时候，颜惜宁端了一大碗面出来：“蕈油面好了。我还用黄油煎了松茸，快来尝尝。”
叶林峯丢下手里的毒蘑菇：“哎哟，我喜欢这个面！”他眼疾手快端走了颜惜宁手里的面条：“哎嘿，还有两个荷包蛋呢？惜宁你对老夫太好了，不枉费老夫翻山越岭给你男人摘蘑菇。”
叶林峯操起筷子大口吃起了面条：“嗯嗯，好吃好吃。”
颜惜宁：……
算了，他还是再下一碗面条吧。

第七十三章
122恩怨（上）
蕈油面由骨汤做汤底， 乳白色的汤汁中浸着细细的面条，汤面上飘着金灿灿的香薰油和棕褐色的香蕈。香蕈上盖着两个外酥里嫩的荷包蛋，轻轻一戳内里的溏心就会流淌出来。溏心蛋旁边躺着几根翠绿的小青菜， 这是颜惜宁从草鱼口中抢出来的为数不多的硕果。
就是这点绿色， 让一碗面的色彩更加丰富。用筷子挑起面条狠狠吸上一大口，鲜美的滋味直透骨髓。
除了蕈油面外，颜惜宁还煎了几只松茸。冷管家今天早上刚送来的松茸还带着山林的气息，一打开包裹它们的南瓜叶， 就闻到了浓郁的松香。
用黄油煎制的松茸香味浓郁， 虽然只撒了一些细盐调味， 却比之前放在火锅里炖煮的口感好了很多。一片片煎得两面金黄的松茸整齐摆在盘中， 吃起来口感绵密像是在吃肉。
姬松和叶林峯抱着大碗面对面坐着， 两人呼噜噜吸着面条吃着油煎松茸，那叫一个舒坦。姬松在泯江大堤上就惦记着这口蕈油面了， 他细细的将碗中的每一根面条捞到口中，最后抱着大海碗不紧不慢喝起了面汤。
比起姬松含蓄的吃法，叶林峯要放开很多，他一头埋在大碗里，像是好几天都没吃过饭一样。一大碗面条很快被他吃光，叶林峯松快地舒了一口气：“还是惜宁做的饭菜合胃口，外头的饭菜味道虽然也不错，但是吃完了胃里不舒坦。”
颜惜宁正蹲在黑蘑菇旁边：“这是什么蘑菇呀？我还是第一次见。您这几天出门就是为了捡这些蘑菇吗？”
话音一落， 颜惜宁感觉衣服一紧，他视线一转，自己已经被叶林峯提着脖子放到了回廊的旁边：“别靠近， 这玩意凶得很， 不小心吸入了毒气得烦死我。”
颜惜宁讪讪后退两步：“啊……”
这蘑菇长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没想到这么毒，竟然无法靠近？那叶林峯是怎么将它们大大咧咧背回来的？
叶林峯仿佛看穿了颜惜宁二人的想法，他哼哼了两声：“老夫好歹是大夫，不说百毒不侵，至少黑鬼伞对付不了老夫。”
原来这蘑菇叫黑鬼伞，倒是挺形象的。就是……叶林峯摘这么毒的蘑菇回来做什么？
颜惜宁话还没问出口，就见叶林峯继续蹲在了蘑菇旁边。他手中捏着一柄小竹刀，随着他的动作，黑鬼伞的根部就被除去了。叶林峯将处理好的黑鬼伞放在了竹筛上一朵朵摆好：“黑鬼伞只在梅雨季节的深山中才有，有强大的麻醉和致幻作用。”
颜惜宁双眼一亮，想到方才叶林峯说他是为了姬松去摘的这些蘑菇，他兴奋地搓搓手：“前辈，您是不是要用这些蘑菇做麻醉剂，给容川动手术的时候用？”
叶林峯满意点头：“没错。”
姬松眉头微微紧锁：“那……为什么不用麻沸汤？”楚辽疾医为病人止痛的时候会用麻沸汤，一碗汤药下去，整个人身体会失去知觉。
叶林峯“啧”了一声：“老夫要给你修复的是神经！麻沸汤喝下去你还能说话？你不能说话我怎么知道神经修复得怎么样？我得麻痹了你的部分身躯，但是不能把你完全放倒。这个很难的，你懂不懂！”
颜惜宁了然的点头，这不就相当于全麻和局麻吗？姬松做手术不能全麻，只能局麻？
姬松不是很明白，不过叶林峯这么说了，他心中升起了期待：“那神医，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治疗？”
叶林峯头也不抬：“不是说了么，等雨停了。”
颜惜宁有些不解：“现在不能做吗？”
叶林峯轻笑一声：“你以为这么容易吗？且不说炮制黑鬼伞需要时间，就这个季节，也不适合治疗。梅雨季湿热，很多疾病会在这个季节滋长。潮湿的环境对伤口恢复不利，得等雨停了天晴了，再准备一间不透风的屋子用药熏了，放上多多的冰盆，点好蜡烛灯笼……准备好一切才能治疗，少了任何一样，他都得受苦。”
颜惜宁诧异睁大了眼睛：“神策门……厉害了啊。”他虽然不是医生，但是他知道，现代做手术的时候需要无菌室，需要无影灯，叶林峯现在就有这种意识……该不会神策门的创始人也同他一样是来自现代的人吧。
听到神策门三个字，叶林峯脸上出现了复杂的神色：“是啊，神策门若是没经历过清洗，门人若是还在，这些年应该能救很多人。”
姬松本不想多问，可是看到叶林峯眼中的痛苦，他还是没忍住：“神策门当时为什么会得罪其他医派？如果只是因为治疗手法不同，其他医派也不至于赶尽杀绝吧？”
行医者难道不应该提壶济世吗？为什么会做出联手屠了另一个医派这么残忍的事情来？难道神策门人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
叶林峯猛地抬头，他盯着姬松欲言又止。最后他袖子一挥：“哼！这就要问你爹了。”
姬松：……
难道平远帝和神策门有过节？
姬松还想问什么，就见叶林峯气呼呼端着竹筛站了起来：“老夫这辈子最恨楚辽王室，此生不会和解。”
颜惜宁同姬松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叶林峯若是对楚辽王室有恨，那为什么他要帮着姬松？
姬松心里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莫非叶林峯是看在自己母亲的面子上才会伸出援手？不过叶林峯不肯说，他也不能一直追问。
或许就像叶林峯说的那样，等时机成熟了，他们就知道了。
梅雨季节不是在下雨就是阴天，想要通过日晒将它们晒干，难度有点大。看着竹筛中的黑鬼伞，叶林峯决定找个炉子烘干它们：“找个炉子来。”
没一会儿冷管家就送来了一个半人高的烤炉，烤炉下方上圆，炉火在方形的灶膛里面燃烧，热气顺着通风管道传入上方的圆形腔洞中。只要将黑鬼伞放在上面的空腔中，热空气就能快速带走黑鬼伞中的水份，让黑鬼伞变得干脆。
冷管家送来的烤炉是王府厨房中用来烤东西的炉子，因为炉子体积小，老张平时用得不多。可是这样的炉子正好让颜惜宁有了用武之地。看到烤炉的瞬间，颜惜宁唇角不由自主在上扬：“哎嘿~”
烤炉可是好东西，有了这个烤炉，他能做好多的吃的。说不定努力一下还能捣鼓出烤鸭来！
烤炉被冷管家放在了西厢房尽头，放在这里不占地方，烤炉的热气也不会影响到室内。怕烤炉遇到雨水，冷管家还让府中的工匠在烤炉上方搭建了一个棚子，虽然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不过颜惜宁却很满意。
一个时辰之后，黑鬼伞被烘烤得松脆，叶林峯将缩小了好几圈的黑鬼伞从烤炉中取了出来。从他的表情看来，黑鬼伞应该达到他的要求了。他端着小凳子坐在廊檐下，将黑鬼伞放在药碾中碾压成粉。
颜惜宁将烤炉内侧擦拭了一遍，在黑鬼伞烘烤的时候，他就已经揉好了面。现在他准备烤几个白馍，一会儿做肉夹馍吃。
闻着小炉灶中传来的浓郁肉香，叶林峯抽抽鼻子：“息宁啊，你又在捣鼓什么好吃的呢？好香。”
颜惜宁将揉好的饼胚放在铁质的烤盘上，巴掌大的白馍已经用铁锅先烙了两边，质地洁白的饼胚两边出现了金黄色的花纹。饼胚外形圆润外皮光滑，看着很瓷实。
颜惜宁将烤盘推到炉子中间，然后随手关上了炉子的门：“肉夹馍呀，一会儿等馍烤好了就能切肉了。”
叶林峯无比期待：“闻着就香！一会儿我得先吃两个。”
颜惜宁笑道：“行啊，一会儿做好了第一个让您吃。”
突然间严柯快步从品梅园的方向跑来：“主子，平远帝来了。”
听到这话姬松和颜惜宁诧异对视一眼，没想到平远帝竟然会亲临容王府？正当两人准备收拾收拾去迎驾时，就听严柯快速道：“平远帝屏退了左右微服到王府，他让冷管家不要声张。”
姬松微微颔首：“我知道了，你退下吧。”平远帝去朝臣的府邸时，只要他不让仆役通传，没有谁敢将他到来的消息告诉宅子的主人。他经常用这招去朝臣府邸，查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今天他来的是容王府，守卫容王府的是姬松的的亲卫，平远帝平日的招数不管用。他刚出现在王府门口，严柯就急急跑来报信了。
叶林峯耳朵猛地竖起：“姬铎来了？”
平远帝大名姬铎，自他上位之后，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已经不多了。叶林峯身形如电，他抱着药碾和剩下的黑鬼伞就从围墙上翻了过去。
颜惜宁一回头，就见廊檐下人已经没了。他唇角抽抽：“看来叶神医真的很烦父皇。”
姬松轻叹一声：“也不知道他们两有什么过节。”若是有可能，他希望能从中调和一下。
颜惜宁瞅了瞅他的烤炉：“怎么办？我们要去迎接父皇吗？”
姬松摇了摇头：“不用，父皇心血来潮，估计只是想看看我们平日在做什么，让他看吧，我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过一会儿见到他时，要装作不知他突然到来的模样。”
颜惜宁松了一口气：“我懂。”不用去前面接驾真是太好了，他的白馍刚放进烤炉，一会儿就能熟，现在要是走了，馍要烤焦了。
123恩怨（下）
众多皇子的府邸中，平远帝对容王府最熟。当他还是个皇子时，他就住在这里。没将宅子赏给姬松之前，这里也是他经常来赏鱼观花的地方。没有后宫的莺莺燕燕跟随，每次来王府他都格外放松。
这一次也是如此，平远帝进了王府之后东溜溜西看看，他和杨公公一边走一边笑：“容川不愧是军中出来的，府中的这些景致遇到他算是白瞎了。”
什么东苑看花西阁赏枫，姬松向来不吃这一套。别的不说，好好的一池清荷，靠边的荷叶被人摘得七零八落，哪里还有什么美感可言？
杨公公深知平远帝的性子，他垂手笑道：“容王殿下虽然不动风月，但是他务实。自从他去了工部，工部和先前大不一样。”
平远帝满意道：“是啊  ，这孩子就是实在。走，我们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杨公公转头问冷管家：“容王殿下现在何处？”
冷管家道：“回陛下，主子和王妃在闻樟苑。”
听到这话平远帝愣了：“闻樟苑？怎会在闻樟苑？”
当平远帝来到湖心亭时，他愣了片刻目光悠远看向了对面的品梅园：“这里多了一条栈道啊。”想当年他去品梅园向来都是乘船，月影下他同梅妃秉烛夜谈花前月下……当年若是有这么一条栈道，惨案发生时，众人救援的速度是不是就能更快？
见平远帝陷入深思，杨公公小心提醒道：“主子，来都来了，奴才陪您一同去看看吧？”
平远帝心情更加复杂：“梅贵妃出事之后，朕已经二十多年没去过品梅园了。也是时候去看看了。”
揽月湖水位高了，水面几乎与栈道底部齐平。京中刚发了洪水，湖中的水泛黄，大群的锦鲤在鹅群的带领下游得正欢。平远帝眯着眼看去：“怎么会有鸭子？杨顺发你看看，那是不是鸭子？”
水面上不止有鸭子，还有好几只白鹅。见到陌生人，白鹅们拍着翅膀压低脖子发出尖锐的叫声。杨公公笑道：“回主子，不止有鸭子，还有鹅。您看那边，树下还有鸡。王爷夫夫在这里过上农家小日子了。”
平远帝乐了：“你别说，还真不错。”
正说着，品梅园方向跑来了一只黄狗。半大的黄狗警觉叫了两声，随后它机敏摇着尾巴朝着平远帝的方向走了几步。平远帝笑容更深：“还有狗，来来，小狗过来。”
小松上前闻了闻平远帝的味道，它咧着嘴摇着尾巴求平远帝的抚摸。平远帝在小松脑袋上摸了几下：“这狗聪明。”
宫中的狗分成两派，一种是妃嫔们抱在手里玩耍的叭儿狗，一种是驯来打猎的猎犬。叭儿狗胜在皮毛柔顺，本质就是哄人的玩意。猎犬虽然聪慧，但是也凶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健康活泼亲人又可爱的狗了，平远帝在小松脑门上摸了摸：“好狗，带朕去找你的主人吧。”
小松似乎明白了平远帝的意思，它转了个身带着平远帝向着品梅园的方向走去。
再一次踏入品梅园，平远帝原本以为自己情绪会更加激烈一些。然而此刻他心情很平静，这可能是因为眼前的品梅园和自己记忆中的园子完全不同的原因。放眼一看，果树下鸡正在悠闲刨食，树上硕果累累，他熟悉的景色已经不见了。
跟着小黄狗的步子向着前走去，平远帝越走越惊奇：“这两个孩子用心了啊。”
品梅园出事之后是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只是数月没回来，这里竟然成了一片福地。看看这片果林子，再看看石子小路和菜园子，这得花多少时间和精力啊。
走出林子之后，平远帝一眼就看见了廊檐下正在看书的姬松和正在菜园中忙碌的颜惜宁。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浓郁的肉香，那是平远帝从没闻过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两人在院中，平远帝眼眶有些发热。曾几何时他也有这种梦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可天不遂人愿……
姬松很快发现了平远帝，他放下了手中的书：“儿臣参见父皇。”
颜惜宁也装作刚看到平远帝的样子，他放下手中的竹篮行了个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远帝压下自己的情绪，他快步走到闻樟苑中：“快免礼，今日微服出行，没有皇帝只有父亲。”姬松应了一声：“父亲。”
颜惜宁则不同，他开开心心唤了一声：“爹。”
他太喜欢平远帝了，虽然有人说平远帝性子不好，可是自从他来到楚辽，平远帝赏了他好几次东西。此时平远帝在颜惜宁眼里是个金光闪闪的财神爷，有谁能拒绝在财神爷面前刷好感度呢？
平远帝一听心头乐开了花：“哎！”
每一个帝王都是孤独的，他们渴望亲情又害怕亲情成为束缚，天家父子之间恭敬大于亲切。有时候出行时，他看到普通人家的夫子亲昵，心中忍不住生出羡慕之情。爹这个称呼多好啊，比起“父亲”多了太多的亲近，没想到有生之年他能像民间老翁一样听人唤他一声“爹”。
平远帝看向颜惜宁身边的竹篮：“这是在摘什么呢？”
颜惜宁向平远帝展示自己的收获：“摘一些蔬菜做晚饭。”竹篮中放着五六只碧绿色的青椒，他将青椒剁碎混在肉里面做肉夹馍馅儿。
平远帝温和道：“惜宁自己做饭吗？好，好啊。”
颜惜宁笑道：“爹如果不嫌弃饭菜粗陋，一起吃个便饭吧？”
平远帝连连点头：“哎，好好。”杨公公眉开眼笑，他偷偷给颜惜宁竖起了大拇指：“老奴也来帮忙，王妃有什么需要老奴做的吗？”
杨公公和颜惜宁去准备晚饭后，平远帝坐在了廊檐下的椅子上。他关切问道：“容川身体好些了吗？”
姬松给平远帝倒了一杯茶水：“好多了，谢谢父皇关心。”
平远帝笑着端起茶水：“你这孩子，刚对你说了今天没有君臣只有父子，你转身就忘了。”
姬松微微一笑，平远帝饮了一口茶水：“这是什么茶？怎有一股花香？”他揭开茶壶盖子看了看，只见茶壶中浸着一团金银花：“难怪这么熟悉，原来是金银花啊，味道真不错。”
姬松应道：“是啊，阿宁亲手摘的花，说是清热去火。父皇……父亲若是喜欢，回宫时带一些走吧。”
平远帝乐呵道：“行。”顿了顿之后他问道：“府里这么多院子，你们为什么住在闻樟苑？”
别人不知道闻樟苑的来历，他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品梅园被水环绕，为了照顾品梅园中妃嫔，仆役们只能就近住下，闻樟苑便是安置仆役们的院子。方才听说这两人住在这里，平远帝吃了一惊。
姬松眼神温柔看向正在忙碌的颜惜宁：“阿宁喜欢这里，说这里住着有家的感觉。儿臣一开始也不能理解，可是住习惯了之后，感觉非常惬意。两个人简简单单一日三餐，儿臣心里踏实。”
平远帝若有所思：“原来如此……”身为帝王，平远帝住着最奢华的宫殿，出行时有无数的宫人和禁军随行。不管走到哪一处，他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说起来他有一大家子人，可事实上他同他的家里人见面的时间和次数并不多。
家应该是能放松身心的地方，这一刻平远帝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夜深人静之时，他为什么会觉得疲惫。因为他的宫殿太大，因为他的心里装了太多的人和事，因为他的心里不踏实。
一时间平远帝有些失神，而姬松端详着平远帝的面色，他试探性问道：“父亲，我想问您一件事。”
平远帝微微颔首：“你是想问关于你母亲的事吧？你问吧。”姬松是个执着的人，他自小就想知道自己的母亲是什么人，有过什么样的过往。之前平远帝搪塞他，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姬松抿了抿唇，他突然觉得有些忐忑：“我的母妃叫什么名字？”
在内务府记载中，姬松的母亲是梅贵妃，可是梅贵妃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里有什么人他一概不知。他只知道，他的母亲在生下他不久，就死于一场大火。
品梅园那个葬身火海的妃子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母亲。
平远帝眼中出现了怀念：“你的母亲叫叶红梅，其实她不是大户人家的闺秀，她是民间女子。我年少时外出游历遇见了你的母亲，惊为天人一见钟情，于是便将她带回了王府。”
姬松心跳停了半拍，他的母亲姓叶，同叶林峯是一个姓！
姬松张张口，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想：“那我的母亲，她还有亲人在世上吗？”
平远帝眼底出现了痛苦懊恼，过了很久他遗憾开口：“红梅有个兄长，当年红梅出事之后，我曾经派人寻他。然而出了一点事，他应当已经不在人世了。”
姬松脑瓜子嗡的一声，他想他的猜想应该没错了：叶林峯是他的舅舅。
可是为什么这两人会反目？
姬松不想暴露叶林峯的存在，他委婉问道：“当年出了什么事？母亲和舅舅怎会双双殒命？”
平远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转头看向品梅园的方向：“你出生之后没多久，品梅园发生了大火，红梅不幸葬身火海。事后内务府调查，说起火原因是因为守夜的婢女玩忽职守，烛台倒下引燃了帐幔……这事是一件意外，然而青竹……也就是你舅舅不信。他坚信红梅被宫里人害了，他同我大吵一架，说要寻找证据。这一去，就没能回来。”
平远帝眼眶微红：“青竹和红梅，一刚一柔。我一直很后悔，若是当年能拦住青竹，不让他出宫，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于意外。亦或是我听青竹的话，不去招惹红梅，他们兄妹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说完这话后平远帝深深看向姬松：“容川的这双眼睛，不像红梅倒像青竹。你母亲温柔大方，是我今生最爱的女人。你的舅舅肆意张扬，是我今生挚友。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到他们兄妹，最后悔的是没能保护好他们。就连你，为父都没能保护好你……”
“容川，为父对不起你。”

第七十四章
124肉夹馍
姬松平静道：“父亲莫要说这话，您为儿子做的已经很多了。是儿子无能，愧对了您的期待。”
在深宫中没有强大的母家，皇子的日子会非常艰难。就拿姬榆举例，他的母亲宁嫔原是越贵妃身边的侍女。同样是皇子，姬榆幼时被欺负，如今他已经成年，宁嫔在宫中还是被欺压。
同是没有后台的皇子，若是没有平远帝的保护，姬松的日子只会更艰难。
平远帝对姬松的好，姬松一直都没忘记。当日有人诬陷他喜欢颜子越时，所有人都觉得姬松完了。若不是平远帝点头，姬松怎会被送入军营汇总，又如何在军营中立足？
姬松不聋不瞎，摸着良心说，几个皇子中，只有他和姬檀得到过平远帝的关爱。身为皇子，他该知足了。
平远帝激动地伸手拍拍姬松的肩膀：“好，好。”他的儿子终于长大了，能理解他的苦心和无力了。
正当这时，颜惜宁端着盘子步走了过来：“爹，容川，肉夹馍做好啦。”
杨公公眉开眼笑跟在颜惜宁身后：“主子您快看看，容王妃做的点心色香味俱全！”
盘子中放着六只夹肉夹馍，每一只肉夹馍的白馍微微都鼓起，两侧印着烙出的金色花纹。白馍从中间剖开，像是一张大张的口。白馍中间夹着厚厚的肉馅，肉馅中夹着碧绿的青椒和香菜。满得快要溢出的肉馅肉汁丰盈，引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刚做好的肉夹馍热气腾腾香味四溢，光是闻一闻味道就知道它一定美味。每一只饼的下半部分包着一层油纸，方便人拿捏取食。平远帝从没见过这种食物：“这是惜宁做的吗？真不错。”
颜惜宁笑道：“这是肉夹馍，外头一层是白馍，里面夹着的是肉馅。我切了一些青椒末在里面，不知道合不合爹的胃口，您快尝尝看？”
平远帝乐呵取了一只肉夹馍，掂了掂肉夹馍后，他笑得更开心了：“一看就好吃。”
刚烤好的白馍外皮酥脆内里柔软，咬上一口面香十足。脆脆的外皮和松软的内里造就了白馍丰富的口感，它不干不柴，即便空口吃也能给人极大的满足感。
白馍中间夹杂着厚厚的一层肉馅，肉馅由肥瘦相间的五花炖煮而成，煮熟后切碎拌上一些爽脆的青椒。五花肉的香醇，青椒的爽脆，吃起来肥而不腻，鲜中带着丝丝辣意，让人欲罢不能回味无穷。
颜惜宁在肉馅中浇了一勺肉汤，这一勺汤汁让肉馅更加软糯鲜香。汤汁浸透了白馍，吃的时候得双手捧着油纸，要不然鲜美的肉汁就要从两侧流淌出来了。
平远帝捧着肉夹馍赞不绝口：“真不错，没想到惜宁不但入得殿堂还能下得庖厨。好吃！难怪小七每次从容王府回去都要带着大小食盒。”
颜惜宁眉眼弯弯：“爹若是喜欢，一会儿带几只肉夹馍回去。”
平远帝也不推辞：“行啊，爹就不同你客气了。回头爹到太学，在小七面前晃上几圈，哎嘿~”姬檀经常做这事，他从容王府得了好吃的，就会拿到自己面前炫耀，这次终于轮到自己去馋他了。
颜惜宁想了想那个画面差点笑出来：“那我得多做几只，要不然小七要哭了。”姬檀已经好些日子没到容王府来了，他被傅衍之压着背书，前段时间没背出来被罚着站墙角了。
吃完肉夹馍之后，平远帝心情大好，他在闻樟苑和品梅园好好的走了一圈。没想到荒废数十年的两间院子能在这两个孩子手里变成一方福地，平远帝心中甚是欣慰。
他看了颜惜宁弄出来的菜地，尝了酸溜开胃的黄梅，逗了狗溜了鹰钓了鱼……人老心不老的他还撵着家里的大白鹅跑了一圈。直到天色向晚，他才意犹未尽离开王府。
出了王府大门之后，平远帝不由得感叹道：“朕已经数年没这么松快了，和两个孩子在一起，朕觉得自己还年轻。”
杨顺发手中提着一个大食盒，他低眉顺眼笑着：“陛下本就年轻，今天老奴看到您撵鹅，和少年小伙子一模一样。”
平远帝笑着摆摆手：“老咯老咯，这两年朕总是觉得力不从心。你说朕是不是要考虑让位了？朕也到了颐养天年的时候了。你说，我让位给谁呢？”
杨顺发腿一软差点当街给平远帝跪了，他心里直叫苦，平远帝让他回答的就是送命题啊。平远帝眼疾手快喝住了他：“站直了，不许跪。你瞅瞅你这点出息，让你随便说几句就像要了你命似的。”
杨顺发苦着脸撑着双腿：“我的陛下，您饶了老奴吧。老奴哪里能妄议朝政？”虽然他们两看似在微服，可周边都是微服的禁军，但凡他说错一个字，他这条老命也就到头了。
平远帝轻叹一口气：“罢了罢了，别说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连朕也为难啊。”
他抬头看向容王府的围墙，墙中一支红枫探出头来。平远帝落寞叹了一声：“可惜了，仁义爱民能文能武，可惜这么好的孩子……这就是命啊，也罢，让他做个闲散王爷挺好。就别卷入浑水中了，朕过不了的日子，就让他替朕过吧。”
杨顺发一言不发，跟在平远帝身边这么多年，他深知平远帝的脾气。他心中也有遗憾，可惜容王殿下坏了双腿，要不然储君之位花落谁家未必可知。
平远帝双手背在身后，他溜溜达达沿着长街一路前行：“哎，又得回去听他们吵吵了。”
暮色降临叶林峯才从围墙外翻了进来，他气呼呼直奔厨房而去：“老东西连吃带拿，那么大个御膳房不用，抢老夫的肉夹馍。真不要脸。”
颜惜宁赶紧递过一盘子肉夹馍：“别生气啦叶神医，来，刚做好的肉夹馍，快吃几个消消气。”
叶林峯这才开心起来，他一手端盘子一手捏着肉夹馍美滋滋吃起来。一边吃他一边走向椅子，看到姬松面色严肃坐在一边，他随口问道：“怎么了？你爹来看你，你怎么不开心的样子？他说你啦？”
姬松眼神复杂看向叶林峯，叶林峯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顿了顿后他递过盘子：“喏，允许你吃一只，最多两只，不能再多了。”
姬松看着叶林峯的双眼，从他见叶林峯第一面开始，他就觉得叶林峯熟悉。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原来叶林峯的这双眼睛同自己的双眼一模一样。
他有很多事情想问叶林峯，可是又怕问得太多让他心里不舒服。憋了好一会儿后，他垂下了眼帘。
这幅欲言又止的样子让叶林峯浑身不舒服，他咽下口中的肉夹馍问颜惜宁道：“他怎么了？怎么蔫了？”
颜惜宁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姬松看着确实心事重重的样子。于是他关切问道：“松松，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叶林峯闻言扣住了姬松的左手，搭了一会儿脉之后他放开了手：“没什么问题啊。”
身体没什么问题，那就是心情不好了。叶林峯语重心长：“你也别往心里去，老子看儿子天经地义。再说了，他是君你是臣，你还能反对不成？开心点吧~”
说着叶林峯想到了好玩的事：“哎嘿，说个好玩的事让你听听，你猜我下午做什么去了？我去了找了辽夏的使臣，带队的那个叫什么？巴顿？”
颜惜宁扭头看了过去：“叫顿巴，神医你去找辽夏使团做什么？”
叶林峯美美咬着肉夹馍：“之前他们不是在宴席上嚣张吗？老夫过去给了他们一点教训。听说有个大个子打伤了楚辽三个官员，老夫给了他一点药，以后他再也挥不出拳头啦~”
颜惜宁心中一紧：“神医你杀人啦？！”
叶林峯“啧”了一声：“老夫怎么会做杀人这种没品位的事？不是说了吗，给了他一点药，让他抬不起胳膊嘛。”
叶林峯放下手中的盘子，他双手僵直垂在身侧走了两步：“以后他只能这么走路，看他敢不敢嚣张了。”
颜惜宁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神医，厉害了。”抬不起手的巴图别说挥拳，只怕骑马都不行了。叶林峯一出手就废了辽夏一员猛将，而且还让对方找不到把柄，这种速度和效率真让人佩服。
叶林峯还没说完，他嘚瑟道：“还没完呢，那个顿巴老夫也替你们收拾了一下。老夫过去的时候，他正和舞姬厮混呢，估计以后再也厮混不了了吧。”
颜惜宁兴致勃勃：“您也让顿巴抬不起胳膊了？”
叶林峯转身坐回椅子上，他继续捏起肉夹馍：“我让他抬不起xx，希望他留了后，不然以后没机会了。”
颜惜宁：……
太狠了！不过为什么这么解气呢？
叶林峯满意极了：“御医查不出问题，就算查出来，他也是和辽夏舞姬厮混时出的事，同楚辽有什么关系？”
姬松再一次抬头看向叶林峯：“为什么？”
叶林峯道：“辽夏人狼子野心留不得，巴顿只要回到辽夏，对楚辽而言就是劲敌。留着他回去做什么？放虎归山吗？而且那孙子不是还要来找你麻烦吗？你最近身体不适，老夫就替你收拾了吧。”
姬松心中酸涩一片，长这么大，他从没享受过长辈毫不遮掩的偏爱。虽然平远帝对他很好，可是帝王得权衡利弊。而叶林峯却这么顺理成章的帮自己出头……
姬松张张口：“舅父。”
叶林峯身体猛地一僵，他双目睁大难以置信看向姬松。颜惜宁也诧异停下了动作，姬松刚刚说了什么？他是不是喊叶林峯舅父了？
姬松眼眶微红：“你是我舅父，我没说错吧？”
叶林峯眼眶猛地红了，他呼吸重了几分，双手不可控制地抖了起来：“姬铎说的？”
姬松沙哑道：“父皇说，我母亲姓叶，叫叶红梅。他说我有个舅舅，叫叶青竹。他说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叶家兄妹，最痛苦和遗憾的事是没能保护好他们。”
叶林峯呼吸彻底乱了，他眼眶中有泪光闪动，只见他面容扭曲了片刻，他声音沙哑道：“他放屁！”
姬松强压下心头的酸涩：“我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但是我感谢您此刻出现在我身边。”
叶林峯呼吸急促，他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可是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姬松和颜惜宁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看向椅子，椅子上已经空无一人。
125治疗
叶林峯竟然是姬松的舅舅！不过这很正常。他都能从现代穿越到辽夏，相比之下神出鬼没的神医是姬松的舅舅这事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而且叶林峯出现的时间太巧妙，他和姬松又长得这么像。如果他不是冲着姬松而来，反而说不过去。
只是他为什么不承认自己和姬松的关系呢？若不是平远帝今天来王府，姬松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确定这事。
比起叶林峯和姬松的关系，颜惜宁更在意另一件事。他做梦都没想到品梅园中那个葬身火海的妃子竟然是姬松的母亲梅贵妃，如果他早些知道，就不会按照自己的心情大肆改造品梅园，更不会将宫殿的残骸收拾得那么干净。
虽说不知者无过，但是想到他一直在梅贵妃惨死的地方溜达，他就觉得特别对不起姬松。如果易地而处，他肯定没办法原谅在自己父母坟头蹦迪的小兔崽子。
颜惜宁推着姬松向着品梅园的方向走去，姬松腿上放着香烛纸钱。当两人来到大平台前时，颜惜宁心中的愧疚到达了顶峰。
姬松仿佛看出了颜惜宁的愧疚，他温声道：“当我还是个婴儿时，母妃就已经葬身在了火海。我不知她的音容笑貌，只知道这是她曾经住过的地方，也是她殒命的地方。”
当他看到一片荒芜的品梅园时，心中毫无波动，他无法将这片土地和自己的母亲联系在一起。只是当他第一次来到品梅园，看到颜惜宁放在广场上的祭品，那一刻他才有了深深的触动。
这里曾经住着他的母亲，她孕育了他，可是没能等他长大，她已经陨落。她犹如昙花一现，能记住她的人已经不多了。
“据内务府记载，母妃的坟茔迁到了王陵。”
在王陵中，母亲有香火供奉，他也曾经数次去王陵给母亲上香。在他心里，他一直觉得王陵是母亲入土为安的地方。可现在想来，母亲未必愿意呆在王陵。
“若是她泉下有知，一定会喜欢现在的品梅园。”
住在品梅园，母亲不孤单，她能看到自己和阿宁。每天睁开眼，她就能看见果林和活奔乱跳的家禽。住在这里清清静静，没有人打扰她。
看着明黄色的火焰燃起，姬松眼中亮起了两团火光：“其实我曾经很羡慕姬楠姬椋他们，我甚至羡慕过姬榆，他们身边有母妃，有外族。只有我什么都没有，查遍内务府记录，也只知道我是梅贵妃生的孩子。整个宫里找不到我母妃的一张画像，我只能从父皇的只言片语中猜测我的母妃的样貌和性子。”
“今天确认叶神医是我舅父之后，我很开心。不只是因为舅父能为我治腿，更因为我感觉自己……不孤单了。”
晚风吹走了火纸的残骸，颜惜宁抬头看向闪着亮光的纸灰。听姬松说他不孤单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小针扎了一般，空落落的生疼。
上辈子家庭遭遇变故之后，颜惜宁尝遍了人间冷暖。他被亲戚背刺过，也接受过陌生人的好意。虽然一直在顽强乐观的活着，可是他知道，他的心里缺了一块，再也补不全了。
“阿宁，如果我的母妃还活着，她一定会非常喜欢你。”姬松伸手牵住了颜惜宁的手。
姬松紧紧握着颜惜宁的手，他看着夜空中闪烁的灰烬光点低声道：“母妃，这是阿宁，是我的王妃。母妃，舅父还活着，以后我会照顾好他。我也会照顾好自己，所以母妃，您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的。”
自从姬松点破叶林峯的身份之后，叶林峯就闷在扶柳院中。他将自己关在了房间里，颜惜宁和姬松试图去找他，可是他怎么都不愿意出门。就连颜惜宁做了好吃的，他都不愿意来厨房。
叶林峯虽然人不出门，但是却写了一张张条子，条子上写着他需要的东西。上面的东西稀奇古怪，有些东西颜惜宁根本没见过。不过大家都清楚，条子上的东西应该是给姬松治腿时需要用的，一样都不能少。
在王府侍卫们的齐心协力下，条子上的所有东西都凑齐了。众人在听松楼布置了密室，将准备好的东西都抬进了密室中。
当所有的东西都购置齐全并安放到位时，连绵大半个月的梅雨季节也过了。天气开始热起来，颜惜宁又开始蔫吧了，他提不起劲来。好在天气一热，冷管家就送来了大桶的冰，他已经蹲在冰桶旁边一个时辰没挪动脚步了。
姬松哭笑不得：“阿宁你身体不好，离冰桶远一些。”
颜惜宁恨不得抱着冰桶不撒手：“不行啊，我热。”
门外传来了叶林峯的声音：“你们两都得离冰桶远一些，别贪凉。尤其是惜宁，你体虚更该出汗。”
颜惜宁和姬松对视一眼，两人惊喜看向门外。此时正当傍晚时分，漫天红霞。叶林峯在一片霞光中跨进了门槛。
叶林峯瘦了，他胡子拉碴双眼都是血丝，然而精神不错。他揣着手咧开嘴笑着：“幸不辱命，黑鬼伞炮制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能开始治腿了。”
姬松压下心头的狂喜对着叶林峯行了个礼：“谢谢舅父。”
叶林峯深吸一口气：“容川，其实我对你的感情很复杂。你是我妹唯一的骨血，也是我们叶家唯一的后辈。按理说，舅父就算舍了这条命，都该将你护在羽翼之下。然而你的身份特殊，只要我一想到你有一半的血脉来自姬铎，我就压不住心中的恨。”
“这些年我对你避而不见，是因为我过不去我心里的那一关。我一直沉浸在怨恨中，恨姬铎，恨你的半身血脉。如今我想通了，死者为生者开眼。你是红梅的孩子，是我的外甥，从今日起，只要我叶青竹还活着，宵小就别想靠近你一步。”
“我们不但要治腿，还要治得没有任何后遗症。舅父要让你堂堂正正立在众人面前，舅父要让曾经欺辱过你们母子的人看看，我叶家血脉不可辱。”
姬松定定看着叶林峯的脸，正当他说话时，叶林峯正色道：“关于我和红梅与姬铎的孽缘，等你能站起时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舅父饿了，惜宁啊，快做点好吃的，舅父快要饿死了。”
颜惜宁愣了片刻后笑了：“好嘞，舅父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做。”
叶林峯大大方方坐在了冰桶旁边：“什么都行，越快越好。”
第二天卯时初，众人就来到了听松楼的院中。颜惜宁觉得心跳有些快，他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跳。说来奇怪，明明做手术的是姬松，他为什么比姬松还要紧张？
姬松笑道：“你别紧张，舅父说他有很大的把握。”
颜惜宁还是有些紧张：“嗯……我真的不能进去吗？”
刚刚他才得知，这台手术还需要有个人帮忙，叶林峯选择的人是严柯。为了能帮上主子的忙，严柯昨天晚上在药水中又是泡又是熏，这会儿已经快腌制入味了。
其实他很想进去，不只是因为他好奇，更是因为他不想在外面枯等。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的，看着姬松这样，他就忍不住想起送爸爸去化疗的时候。
严柯接过颜惜宁手中的轮椅，他拍着胸脯保证：“王妃您放心吧，有属下在，一定能帮神医治好主子。”
此时密室的门被敲了三下，严柯正色道：“神医唤我们了，主子我们进去吧。”
正当轮椅要动的时候，姬松突然出声了：“等一下。”严柯停下了轮椅，姬松对着颜惜宁招招手：“阿宁，你来一下。”
颜惜宁快步上前：“嗯，我来了。”
姬松眉眼含笑：“你弯腰，头过来一些。”
颜惜宁照做了，他想姬松一定有悄悄话要对他说。姬松的面容在他眼中放大，下一刻他感觉姬松的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姬松掌心中传来源源不断的热，他的双眼正认真看向自己。
两人的距离不足一拳，颜惜宁能感觉到姬松的呼吸和心跳声，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了。他感觉姬松接下来对他说的话非常重要。
姬松双手轻轻用力拉过颜惜宁，他微微抬头在颜惜宁唇上留下了一道轻柔吻：“等我出来。”
颜惜宁感觉自己的唇上一软，他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是被姬松亲了吗？

第七十五章
126朋友
颜惜宁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热气直冲上头。等他回过神来时，一股莫名的慌乱占据了他的胸口。
一直以来他将姬松当成衣食父母，当成领导。当成朋友， 虽然顶着容王妃的头衔，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已婚人士。他还在美滋滋的想着等姬松双腿好了之后，他能安心在姬松羽翼下当一条咸鱼，结果姬松竟然亲了他？
即便他再迟钝，也知道这个亲亲不是简单的亲亲。
要死了， 他的老板竟然要包、养他？他不止要卖艺，竟然还要卖身？！这可如何是好？
颜惜宁很慌， 慌得他在听松楼的院子里转了好几圈都没能想到解法。也许是他转悠的幅度太大， 就连影卫都看不下去了。
韩进安慰道：“王妃，您放心吧，有神医在主子不会有事。”
王春发给了韩进一个“你不懂”的眼神， 他笃定道：“王妃是关心则乱， 他只是太担忧主子了。”
颜惜宁眼神复杂心情纠结，他很想解释他没有担心姬松，只是在纠结姬松的那个吻到底代表了什么。可是这种事该怎么说出口？
两世为人， 他在感情上却是一片空白。
上辈子家里出现变故之后， 欠下了不少债务。债务沉甸甸压在了他的肩膀上，别的同学上大学后快乐的恋爱学习， 而他却在打工兼职赚学费。
等到毕业工作了，他透支身体和精力好不容易还清了欠款， 却发现他的那点工资在大城市连一个厕所都买不到。他也想过成家立业， 可是没房没车， 哪个姑娘愿意跟着他？再说了， 他什么都没有， 怎么能让喜欢的人跟着他一起受累？
时间长了他也看清了现实，他不再奢望成家，只想着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就行。上辈子他最大的愿望便是攒一笔钱回到老家，修一下老房子，有一小块地，然后躺平过好日子。
来到楚辽之后，他有了房子有了地，也多了个容王妃的头衔。现在的生活是他过去想都不敢想的神仙日子，在这里，他可以将躺平进行到底。
以前看在钱和地的份上，他将姬松当成了难缠的领导。他配合姬松的演出，争取躺平的机会。然而和姬松相处下来，他发现姬松其实很好。姬松温和从容言而有信，是他在楚辽最信任的人。
他一直觉得他和姬松可以无话不说，但是……他们怎么可能谈感情呢？
颜惜宁脑海里面乱糟糟，最后他慢吞吞走出了听松楼。他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荷塘边。如今的荷园莲叶田田荷香四溢，红的粉的白的荷花夹杂在绿叶间摇曳着，一眼看去美不胜收。
若是平时看到荷叶，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荷叶鸡荷叶排骨等等菜肴了，然而今天他脑子里面出现的却是姬松的脸。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姬松的温度。
他很迷茫，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却连个诉说的人都没有。
正在此时冷管家快步走了过来：“王妃，门外有人自称是您的朋友，他说您若不出去，他就呆在王府门口不走。”
颜惜宁诧异道：“朋友？”难道是王文越吗？可是王文越在工部任职，这段时间闹洪灾，他应该忙到冒烟才是。
冷管家补充道：“那人说他叫乌朱。”
颜惜宁脑中的迷茫快速被苦恼取代，他怎么会忘记乌朱？乌朱是辽夏使团中擅长术算的高手，之前拦着自己想要同自己商讨术算题。当时他和姬松两将乌朱敷衍了过去，只说有空就看术算题。
然而宴会之后，他和姬松两又是去马场，又是遇到了洪灾忙得不可开交。乌朱送来的术算题被他放在了案桌下，他连翻都没翻。
乌朱一定是来要术算题答案的，意识到这点后，颜惜宁头痛不已。
见颜惜宁苦着脸，冷管家道：“王妃若是不想见他，小人将他打发了就是。”
颜惜宁摆摆手：“他是辽夏使臣，不能轻易打发。”听说乌朱在附近几个国家中享有盛名，如果在容王府遭受冷遇，只怕传出去不太好听。
再说他也答应过乌朱，有时间愿意与他切磋术算题。辽夏使团在都城只能呆月余，如今时间已经过去大半，想必乌朱急了才会到王府来堵门。
加上他被姬松的吻搅得心绪不宁，与其在闻樟苑躺着自己吓自己，还不如去见见乌朱。说不定做几道术算题，所有的烦恼都飞走了。
想到这里颜惜宁整理了衣衫：“走，我去会会乌朱。”他不敢让乌朱入王府，今天姬松正在修补经脉，他不想放任何人入府。
乌朱手中抱着几本书正在王府门前踱步，他换了一身青衿，一眼看去像是国子监文质彬彬的学子。他身形瘦弱眉头紧锁，一边踱步一边看向紧闭的大门，眼神中满是忐忑和焦躁。他额头上出了一层汗，每走几步，他就会抬起袖子擦拭一下额头，衣袖边缘已经被汗水染成了深色。
等候片刻之后，容王府的大门开了，颜惜宁从门内走了出来：“乌朱贵使，久等了。”
乌朱一见到颜惜宁双眼就亮了，他双手合十行了外邦的礼，然后红着脸窘迫道：“容王妃，可算见到您了。对不起，我失礼了，我欺骗了您的门人。”
他来容王府好几次，每次都被拒之门外。眼看使团快要离开楚辽，乌朱实在没办法了。他求助了顿巴的一个门客，软硬并用才叩开了容王府的大门。
颜惜宁不好意思回礼：“哪里哪里，是我无礼了，还请乌朱贵使见谅。”答应好的事一拖再拖，乌朱送来的数学题他一题都没看。
见颜惜宁还是一如既往的好说话，乌朱也放松了一些：“王妃若是不介意，唤我乌朱就行。”
颜惜宁笑道：“行，那你也别唤我王妃了，唤我颜惜宁就行。对了，乌朱你怎么穿成这样？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国子监的学生呢。”
乌朱苦着脸慢吞吞道：“辽夏的夏天虽然热，可是到了夜晚会凉快一些，而楚辽不同。楚辽太热了，穿辽夏衣衫，身上要热出痱子。”
梅雨季节又闷又热，出梅之后直接从蒸笼模式变成了烧烤模式。此时还没到辰时，明晃晃的大太阳已经晒得人皮肤生疼了。这个季节要是穿着辽夏皮衣，弄不好得中暑。
乌朱常年伏案算题，他的身体素质不行。天一热他就开始心慌，太阳一晒他就开始流汗。
这一点上颜惜宁与他有共同语言，他笑道：“是啊，楚辽的夏天太热了。走，我请你凉快凉快去。”
容王府南门的长街上有一家点心铺子，一到夏天就会提供樱桃酪和西瓜酪，吃起来清甜可口冰爽宜人。颜惜宁出门之前问冷管家要了好几两碎银子，今天他可以吃冰酪吃到饱。
乌朱双眼放光，他对颜惜宁展示了手里的术算书期待道：“正好我有几道题要同你探讨，我们一边凉快，一边做术算题吧？”
密室的四个角落放着四个大冰桶，源源不断的凉意从冰桶中溢出。因为冰桶的存在，密室的温度比室外凉了很多。然而姬松却感觉不到，他趴在手术台上，裸露在空气中的腰部毫无知觉。
姬松嘴角上翘，看起来心情不错。叶林峯瞅了瞅姬松的表情：“有什么喜事吗？笑得这么开心。”
姬松想到方才的那个吻，他笑意更深。还是严柯解答了叶林峯的疑惑：“方才主子和王妃亲亲了。”
叶林峯嫌弃道：“瞧你这点出息，成婚这么久了，才亲了一下。得到什么时候你才能抱得美人归？”
严柯不赞同道：“叶神医你有所不知，我们王妃深爱主子。等王爷能站起来，他们两就能甜甜蜜蜜在一起啦。”
叶林峯手中动作不停，他怀疑道：“哦？你的意思是惜宁爱容川爱得无法自拔？”
姬松温声道：“是啊。以前是我不好，不过等我们以后还有很长时间，我可以慢慢弥补他。”
叶林峯轻叹一声：“年轻人有自信是好的，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下你，出去之后和阿宁好好谈谈。或许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
姬松有些诧异：“真相？”阿宁喜欢他这事整个王府都知道，这难道还有假？再说了，阿宁的心性他再了解不过了，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姬松抿了抿唇：“神医，是不是阿宁对您说了什么？”叶林峯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说类似的话了，听他的话，他似乎对他们两的感情不太看好。
突然间姬松的左腿猛地一抽，叶林峯眼神一凝：“开始了，现在开始你得抛开脑海中杂念听我的指挥。”
姬松眉头皱起，即便服下黑鬼伞炮制出的药丸，他依然能清楚感觉到叶林峯的动作。他能感觉到叶林峯切开他的皮肤，掀开他的筋肉，扯动埋藏在筋肉中的筋脉。每当叶林峯扯一次，他腿部的对应部位就会随之抽、动一下。
若是正常人经历这些，早就痛得晕厥过去了，然而姬松却没有感觉到疼痛。他还能根据叶林峯的指示做出相应的动作，比如此刻，他正在挨个儿晃动自己的脚指头。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奇妙，也让他感觉到兴奋。
他感觉到他的双腿正在一点点的回来。
说来也怪，身体能行能动的时候，姬松从来不觉得他的身体有多宝贵。然而当他坐在轮椅上，他才发现能自由的呼吸奔跑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老天赋予人的本能，一旦失去了足以令人崩溃。
幸好他还有机会能站起来，还能做一个正常人。
127你能抱一抱我吗？
看到姬松的脚指头动，严柯眼中浸出了泪花，他大声抽了抽鼻子。叶林峯瞟了他一眼：“憋着，别让你的眼泪鼻涕沾到伤口。”
严柯连忙抬头试图憋回眼泪，昨天叶神医对他说了，给主子做手术的时候，他身体的任何部位都不能触碰到主子的伤口。神医说人身上有很多脏东西，若是触碰到了伤口，伤口恢复的时间就慢了。
主子好不容易才有今天，怎么能因为自己影响他的康复呢？
严柯憋得眼眶发红，姬松有些不忍心：“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叶林峯凉凉说道：“你当然没事，你只要趴着就行。有事的是老夫，老夫得忙整整一天。”
缝补神经是精细活，叶林峯这段时间用兔子练手。根据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经验，他觉得手术时间得持续到戌时。这段时间内，他们三人不能出密室，自然也不能吃喝。
相比较之下，姬松是三人中最轻松的，最累的自然是叶林峯。叶林峯手中捏着的是姬松的经脉，稍稍歪了一点，就关系到姬松的下半辈子的幸福。每缝合一根神经，叶林峯的神经就紧绷到了极点。
听到严柯和姬松两互相打气，他气不打一处来：“怎么没人担心老夫？老夫也是人。”
姬松拱拱手：“辛苦神医了。”叶林峯是他舅父这事知道的只有他和颜惜宁，严柯他们并不知情。并不是姬松不信任他的这群侍卫们，而是叶林峯特意交代了这事不能传出去。
叶林峯还想好好折腾王府的这群侍卫们呢，他就喜欢看侍卫们被他欺负得嗷嗷叫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如果让侍卫们知道了这层关系，他就不好意思下手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经脉一根根被缝合。当切开的皮肤被缝合上后，叶林峯抬头看了看沙漏。时间同他估算的一模一样，此时正是戌时中。
叶林峯面色发白，他双脚已经站得麻木了。但是他还是认真在姬松的腿和腰上缠上了厚厚的纱布，等纱布缠完后，他擦擦头上的汗珠：“可累死老夫了。容川啊，你的经脉呢老夫已经给你缝好了。”
严柯激动不已：“神医，我们主子是不是能站起来了！”
叶林峯将染血的纱布一块块收好：“哪里这么容易，刚缝合好的神经非常脆弱。容川伤得重，至少得养上半年才能恢复，并且这期间不能再次受伤。千万不能急着站起来，得我点头了之后，他才能脚沾地，知道了吗？欲速则不达。”
严柯咧着嘴：“知道了知道了。属下一定会看着王爷，让他好好听神医的话。”
叶林峯“啧”了一声：“你啊？你还是算了吧。你要是能拦得住你家主子才有问题了，这事我回头告诉惜宁，有他管着我放心。”
刚做好手术之后，姬松双腿不能弯曲，他得躺在床上被侍卫们抬出去。当兴冲冲的侍卫们抬着姬松走上回廊的时候，姬松突然想起围场遇刺之后，他的王妃好像也是这么被抬走的。
当时颜惜宁满脸生无可恋，他当时不理解阿宁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现在他能理解了，因为被侍卫们抬着走，真的很羞耻。
夜风吹在身上是暖的，随着越来越靠近闻樟苑，姬松的心情变得非常雀跃。他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快，他已经整整一天没见到他的王妃了，不知道阿宁在做什么呢？是已经睡下了，还是做了好吃的等他回去？
这时他耳边又响起了叶林峯的声音：“对了，有件事得对你说。首先老夫得恭喜你重振雄风，不过你最近得悠着点，别扯到了脆弱的经脉，老夫不想给你二次缝合。一句话，得禁欲。”
姬松：……
周围的侍卫们表情更复杂，原来他们的主子之前……不行吗？难为王妃了。
还没靠近闻樟苑，姬松就听到了颜惜宁的脚步声。他努力扭头看去，只见颜惜宁急急的走了过来：“容川，你感觉怎么样？”
颜惜宁今天做了一整天的术算题，别说，在术算题的支配下，他成功从纠结状态解脱了出来。他已经想明白了，姬松今天亲他，只是因为他太紧张了。
作为一个快要进行大手术的人，姬松需要人安慰。都说人在重大刺激下会做出反常举动，姬松一定是想通过亲吻这个动作释放压力。
颜惜宁自我催眠着，并且成功催眠了自己。只是当他想起姬松的那个吻，还是有些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为此他不得不多做了好几道题才压下了异样的情绪。
侍卫们停下了脚步，姬松看清了颜惜宁的脸。烛光下他的王妃犹如谪仙，让他挪不开视线。想到之前那个轻柔的吻，姬松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吻一个人。如今回想起来，姬松耳根也有些发热。
看到颜惜宁眼中的关切，姬松恨不得将他的王妃抱在怀里。可是他不能动弹，于是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他温声道：“我回来了。神医说治疗很成功。”
颜惜宁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下了，他笑容灿烂：“啊，好棒！恭喜容川！谢谢神医！”颜惜宁笑起来的时候特别灵动，姬松心里痒痒的，有什么终于压不住了。
既然自己暂时没办法拥抱他的王妃，那就让王妃来拥抱自己吧！
姬松对着颜惜宁张开双手，他眼神期待：“王妃，可不可以拥抱我一下？”
颜惜宁脑海中又滑过了今早那个轻柔的吻，他想他应该找个理由拒绝姬松。然而他的身体却快于他的意识，当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将姬松抱了个满怀。
姬松身上有苦涩的药味，混合着熏香的味道闻起来并不难闻。姬松的呼吸和心跳声在耳边被放大，与此同时他的耳边鼓噪起了另一种心跳，一声又一声……
那是，自己的心跳。
两种心跳奇异的交织，两人的呼吸慢慢交融。就在某一个时刻，两人的心跳合二为一，高低强弱不同的心跳成了相同的频率。
颜惜宁半身趴在了姬松身上，他心跳如鼓面色涨红全身血液都在加速。他有些茫然，只是一个抱抱而已，怎么会有这种反应呢？
为了不让姬松看出异样，颜惜宁轻轻拍了拍姬松的胸口试图转移话题：“饿了吗？我做了清凉解暑的绿豆汤。”
他试着直起身体，然而姬松却不想放开他。颜惜宁的脸一点点的红了：“松松……”
耳边传来了叶林峯的声音：“刚怎么对你说的？禁欲啊。”
姬松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他怨念看去，只见叶林峯手中端着一个大海碗，一股清凉的薄荷气息传了过来。
叶林峯搅着碗里的绿豆汤：“倒是没见过这么清澈的绿豆汤，怎么做的？这里面红的绿的是什么？还有这团青白色的是什么？里面怎么还有糯米？”
颜惜宁站直身躯，他偷偷瞄了一眼姬松后压下复杂的情绪：“哦，红绿色的叫青丝玫瑰，青白色的是冬瓜糖。这种绿豆汤是苏府那一带的做法，将绿豆煮到开花后捞出，同蒸熟的糯米、青丝玫瑰、冬瓜糖和凉白开搅拌开，再加上蜂蜜或者冰糖，滴上一两滴薄荷油就成了。”
“绿豆汤做好之后放在了冰桶里，现在吃起来是不是特别清凉？”
叶林峯连连点头：“嗯，汤汁清透，清凉解暑，美味美味。”喝了一碗绿豆汤，疲惫消散了不少，暑气也消散了很多。
颜惜宁笑道：“我做了一大锅放在冰桶里，大家都去喝一碗吧。”
听到这话侍卫们欢呼了一声：“谢谢王妃！”“就知道王妃惦记我们。”
姬松的双腿不能受到重物的挤压。考虑到自己睡觉没规矩，颜惜宁已经在房间中收拾出一块地用来放姬松的床了。床就安置在曾经安放锦榻的地方，锦榻和床中间横着一张屏风。
之前睡在锦榻上时，姬松也没觉得屏风碍事。可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扭头看到屏风心里就冒出了无名的火气。
不能同阿宁一起睡已经很难受了，屏风竟然还梗在他们中间。是可忍孰不可忍，姬松对严柯招招手：“把屏风抬出去。”
严柯还在回味着绿豆汤的清甜，他心里纳闷的同时还是听了他家主子的话：“好嘞。韩进，进来搭把手。”
颜惜宁端着绿豆汤进屋的时候就见严柯他们将屏风放到了墙角，这时姬松命令道：“将我的床往那边挪一挪。”
颜惜宁：……
颜惜宁强压下的情绪又疯狂的冒了出来，他又开始慌了。他觉得他大概有什么毛病，为什么现在想靠近姬松，又想远离他？难道天太热，已经将他热傻了吗？
要不一会儿还是去做几道术算题吧？他觉得他需要冷静冷静。

第七十六章
128.他不爱我（上）
姬松记得自己第一次在闻樟苑和颜惜宁同床共枕的画面，那时候闻樟苑房顶漏水，姬松睡的锦榻漏了雨，他不得已和颜惜宁挤到了一起。没想到这一挤就是几个月，这几个月里，除了去赈灾的那几天他们没有睡在一起，其他日子他们晚上一起进入梦乡，早晨有时候还能一起起身。
刚开始时，姬松还有些不自在，身边多了一个人，他感觉哪里都不对劲。然而几个月下来，他早已习惯了颜惜宁的存在。
如今为了尽快康复，他不得不一个人睡。静静躺在大床上，姬松依然觉得不舒服。这种不舒服不只来源于身体，更来源于精神。习惯了两个人睡一起后，姬松总觉得他的床上无比冷清。
屋中放了两个大冰桶，冰桶源源不断提供着清凉。关上门窗后，屋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一进房间清凉的气息迎面而来。有了冰桶，即便外面的温度再高，两人也能安然入睡。
姬松身下铺着柔软的垫子，他侧头看向颜惜宁的方向。今天治疗了一整天，按道理说姬松的身体应该很疲惫。然而此刻他半点睡意都没有，只想同他的王妃说说话。
颜惜宁也侧身躺着，他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慌乱，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只是他的脸颊和耳根有些泛红，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姬松见颜惜宁面色不太好，他关切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颜惜宁硬着头皮找了个理由：“今天乌朱来找我，我请他吃了冰酪，还做了好几道术算题。可能术算题做多了，现在脑袋有些迷糊。”
姬松理解道：“辽夏使团再过几日就要离开楚辽了，你若是不想和乌朱打交道，想办法推辞就是，不用勉强自己。”
颜惜宁顺势道：“乌朱人还挺不错的，我一开始以为他和帝师是同样的人。结果相处下来，我发现他很真诚，别看他年纪轻轻，可是走过不少地方。他同我说了不少塞外的风土人情，挺有趣的。”
乌朱生性木讷，他醉心术算对政治一窍不通，正是因为这一点他和颜惜宁意外的投缘。今天相处下来，两人聊得挺愉快的。除了术算之外，他还对颜惜宁讲了不少楚辽外国家的风土人情。他用朴素的语言和描述，在颜惜宁眼前展开了别样的画卷。
现在回忆起来，颜惜宁还能想到乌朱描绘的场面，他不由得感叹道：“将来若是有机会，我想去看一看乌朱说的萨仁图雅草原，吹一吹边塞的风，看一看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面。”
撇开纠结的点不谈，今天和乌朱聊天真的很开心。他也没想到会和乌朱志趣相投，只可惜乌朱很快就要回去了，若是他能在楚辽长期住下去，他觉得他会和乌朱成为好朋友。
姬松笑道：“这有何难？等我能站起来之后，我教你骑马，这一次不让你骑小短腿，我们就骑马场中最好的马。等都城的事情调查清楚尘埃落定后，带你去我的封地。炽翎军就镇守在萨日草原边界，你想看边塞风景，我同你慢慢看。长河落日，狼烟古道……你想去的地方，我同你一起去。”
颜惜宁心跳骤然加快，他张张口大脑一片空白。如果说之前姬松亲他是因为太紧张了想要释放压力，那现在，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理由了。
他真是一个迟钝的人，直到现在才发现姬松对他的情谊。此刻他又紧张又心虚，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摇曳的烛光下，他不由得看向了对面。一眼看去，他猝不及防看到了姬松的双眼。姬松满眼柔情，而他慌乱得只想躲藏起来，可是躺在床上，他又能躲藏到哪里去？
慌乱间，颜惜宁想到了最蠢笨的办法，他翻了个身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他像是一只鸵鸟，只要将脑袋藏在沙子里，就能躲避外面的危险。
姬松有些诧异，他说错什么了吗？为什么阿宁会转过身去了？
看着颜惜宁的后背，姬松压低了声音：“阿宁你睡了吗？是不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了？”
颜惜宁闷闷说道：“我，我有点累了。晚安。”
姬松眼神微微暗淡，他怎么会感觉不到颜惜宁的敷衍，只是他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阿宁既然不愿意说话，他也不会勉强他。于是他扯了扯薄毯盖在了胸口：“晚安。”
虽说是晚安，可是姬松却久久没能入睡。他看着颜惜宁的后脑勺，看着他柔顺的发丝在被单上流淌。这一刻他好想拥他入怀，好想亲吻他的眼角眉梢。
不过没关系，他和阿宁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在乎一日两日。
颜惜宁侧身躺着，他双眼面对着墙壁。摇曳的烛光将他的影子放大投掷到了墙上，随着烛光的摇曳，他的影子在晃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烛光终于熄灭，颜惜宁也昏昏沉沉进入了梦乡。梦中他的的影子扭曲着从墙上爬了出来，黑色的影子在脑袋部分长着一双血红色的双眼，那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影子怒斥着自己：“你无耻，你占了颜息宁的身体，还玩弄姬松的感情。”“你得对姬松说清楚，你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你只是个冲喜的替身，不能耽误别人终身！”
颜惜宁死死捂着自己的耳朵，他不想听到这些责骂声，可是无论他怎么挣扎，他始终无法挣脱。最终他下定决心，是时候摆明立场了。
他愿意一辈子在姬松的羽翼下做一条快乐的咸鱼，但是他不能玩弄姬松的感情。感情在他眼中不是交易，它是神圣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得找个机会同姬松说清楚。
然而下定决心之后，什么时候开口却是个难题。姬松刚做好手术，正当身体虚弱的时候。若是这时候告诉他真相，岂不是伤了他的心？人在心情低落的时候，伤口恢复也会变得缓慢。
思考很久之后，颜惜宁决定采用逐渐疏远的办法。只要他减少与姬松相处的时间，姬松就会将感情慢慢转移走。随着姬松身体越来越好，他身边出现的人会越来越多，终有一天姬松会成功忘记他。
正好乌朱这几天每天都会来容王府上找颜惜宁做术算题，颜惜宁心一横：不管了，他不能继续在姬松面前晃荡了。他得走出去，远离姬松的视线，让姬松渐渐断了念想。
姬松这几日有说不出的憋屈，他的王妃每日早早出门，直到夜幕降临才会回来。根据严柯他们的回报，颜惜宁这几天一直同乌朱混在一起，他们两做术算题，去爬山，游湖……一副势要将京都景点都逛遍的架势。
自己的王妃，在自己躺在床上时，不但没有照顾自己，反而溜达出去玩耍……这实在太不对劲了。
姬松觉得他的王妃一定遇到了什么事，可是不管他怎么旁敲侧击，颜惜宁都不肯吐露半句。
这一日火辣辣的太阳明晃晃的照着大地，颜惜宁又顶着高温出了门。姬松明显看出他出门时对冰桶的不舍，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毅然决然出了门。姬松侧目看向空空荡荡的床，他抿着唇一言不发。
叶林峯轻轻转动着银针，他垂着眼帘唏嘘道：“别看了，就算你看出花来，惜宁也不在。”
姬松不解：“舅父，我不明白。明明我的身体正在恢复，阿宁为什么躲着我？” 好日子正向他们招手，阿宁那么喜欢他，他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为什么现在却在回避他？
叶林峯叹了一声：“还记得先前老夫对你说过的吗？让你没事多带惜宁出去走走，多同他聊聊天，听听他的心声。你做了吗？”
姬松思考片刻：“我……有和他去夜市。”
叶林峯真想给姬松一个脑瓜子：“你那是带他去夜市吗？你那是顺路走到那边顺便逛了一下夜市，你根本就在敷衍他！”
姬松眼神复杂看向叶林峯：“舅父，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林峯轻轻在姬松双腿上的穴位中插下银针：“本来你们小两口的感情，舅父不该多嘴。只是舅父还是想说一句：容川，你有没有想过，惜宁可能并不喜欢你？”
姬松瞳孔猛地一缩，他身体一僵，双手不由自主握紧了被单。他心中生出一种又荒谬又好笑的情绪：阿宁不喜欢他？
阿宁怎么可能不喜欢他？阿宁愿意用自己的命保护自己，他会在别人说了自己坏话之后暴起，他会给自己做那么多好吃的，他每天都在给自己按摩双腿……这样的阿宁，怎么可能会不喜欢自己？
叶林峯拍了拍姬松的腿：“放松一些，我还要扎针。”
随着银针刺入穴位，姬松双腿酸胀酥麻，感觉复杂极了，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叶林峯轻声道：“还记得有一次我想吃年糕，让惜宁给我做年糕吗？那一次我同他聊了几句，我当时开玩笑，说他太纵然你了。明明你能做的事，他却不让你做。我对他说，让他在你面前多撒撒娇。结果你猜他怎么对我说的？”
“他说，他和你只是表面夫夫，他最大的作用就是冲喜。等你双腿恢复了，你会娶妻生子。而那时，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容川啊，你的王妃可能并不像你想象的这样爱你。”
129.他不爱我（下）
明晃晃的大太阳晒了整整一天，都城中的石板都被晒得冒烟了。到了下午时分，天气又闷又热，看起来一场大雨即将到来。
颜惜宁这几天和乌朱又是爬山又是游湖，其实又累又热早就受不了了。然而姬松一日不离开闻樟苑，他就一日不能回去躺平。
乌朱还有几日就要离开楚辽都城了，颜惜宁开始愁了，接下来他该用什么借口离开王府呢？要不打着视察的名义去逛铺子和庄子吧，这么多铺子庄子，逛一轮下来一个月就没了。
正当颜惜宁坐在阁楼上愁苦看向外面的长街时，乌朱忍不住开口了：“颜惜宁，你这段时间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看着很不开心。”
颜惜宁赶紧收回神，他笑道：“没有啊，我挺开心的。只是觉得天气太热了，今天可能会下一场大雨。”
乌朱微微颔首：“对，是要下雨。可是我也看出来你不开心。我这人有些沉闷，不太擅长和人交流，但是不代表我蠢笨。你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我们是朋友，我想看看我能不能帮帮你。”
颜惜宁闻言惭愧低下了头：“对不住啊乌朱。”乌朱是个直率又单纯的人，他却利用乌朱逃避姬松。面对乌朱关切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很卑鄙。
乌朱从一边的冰壶中给颜惜宁倒了一杯冰酪：“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这段时间与你一起探讨术算，我进步很大，我很感激你。看到你这么苦恼，我想尽我所能帮你。”
颜惜宁有些迟疑，纠结了半晌之后，他斟酌道：“我有个朋友，他因为某些原因和另一个人结为连理，现在那人喜欢上了我朋友，可是我朋友只想过安生日子，他并不喜欢那个人。”
乌朱眉头微微皱起：“一般而言，当一个人说他有个朋友时，那个朋友往往说的就是自己。你说的是你和容王吗？”
颜惜宁唇角猛地一抽，他不得不承认，乌朱这该死的直觉真是太准了。
看到颜惜宁的表情，乌朱挠了挠脸颊：“我尚未婚配，家中也没有妻室。所以我不是很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是我觉得，人这一辈子很长，不要委屈自己。若是你真的不喜欢容王，同他说清楚了。楚辽姬容川不是心胸狭隘之人，我相信他能理解你。”
颜惜宁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道理我都懂，只是……”
他非常不擅长拒绝人，尤其是面对对自己有好感的人，无论他说什么，对姬松都是一种伤害。
乌朱收拾好桌上的术算册子，他直视颜惜宁的双眼：“颜惜宁，你同容王的事情我不知前因后果不敢妄下评论。但如果你不开心了，那就证明你们两个之间有问题。今日我们先到此为止吧。”
颜惜宁张张口：“现在就回去同他说清楚吗？”好头痛，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乌朱指了指天色：“不是，外头起风了，可能一会儿要下大雨。我得赶紧回去收拾晾晒在院中的术算本子。”
颜惜宁哭笑不得，这个理由很乌朱。
乌朱说完这话后拔腿就走，而颜惜宁则坐在点心铺子中耐心的喝完了最后一碗冰酪。当他离开铺子时，外面已经起了风。伴随着大风而来的是气势汹汹的乌云，没一会儿东南边的天空中滚动着厚厚的云层向着都城压了过来。
幸亏铺子距离容王府很近，只要走上几步就能到王府。当他迈进王府大门时，他的脚步变得沉重。虽然做好了心理建设，可真让他主动开口，还是好难啊。
他一路磨磨蹭蹭，等到闻樟苑是，乌云已经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快速阴沉的天空让屋中有些阴暗，颜惜宁蹑手蹑脚走到房间门口，他悄悄推开房门瞅了一眼。
他已经好几日没和姬松说几句话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可是放眼一看，姬松却不在床上。颜惜宁愣住了：“白陶，王爷呢？”
此时案桌后传来了姬松的声音：“我在这里。”
说话间，案桌上的蜡烛亮了，姬松静静坐在了轮椅上，他眼神复杂：“阿宁，我有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想要问你，需要你如实回答。”
姬松不笑的时候压迫感非常强大，颜惜宁不由得站直了身躯，他的心狂乱跳了起来：“嗯。”
姬松张张口，他声音干涩：“你，究竟爱不爱我？”
姬松满眼都是恳切，他身躯绷直，双手紧紧握住了轮椅扶手。今天听叶林峯说了颜惜宁的话之后，姬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虽然叶林峯是他的舅父，但是这件事只要阿宁不承认，他一个字都不信。
等待颜惜宁回来的时间是漫长的，等待的时间越长，姬松想的就越多。他希望阿宁早些回来，也害怕他回来得太早。
姬松直视着颜惜宁的双眼，他眼中有紧张有担忧，这一刻他像是在等待宣判的囚徒，只等颜惜宁给他一个痛快。
听完姬松的问话后，颜惜宁的心猛地一揪，他双耳鼓噪，天灵盖像是被谁打了一棒子，灵魂似乎要飘出了躯体。没想到姬松在他之前问出了这个问题，颜惜宁张张口下意识想要逃避。
正当此时，天空中响起了一道炸雷。“轰——”的一声巨响响彻了都城，震得脚下的大地跟着颤抖了起来。随着炸雷一同亮起的还有一道雪亮的电光，电光照亮了乌云下的天空，也照亮了整个闻樟苑。
雪亮的电光照亮了堂屋，颜惜宁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电光中扭曲。
在炸雷声消停的瞬间，他坚定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张开了口：“容川，我不能骗你。我不爱你。”姬松可以是他的领导，是他的衣食父母，是他的朋友，唯独不能是他的爱人。
姬松眼中的光猛地熄灭了，他的身躯颓丧后靠，这一刻他周身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般。他双耳轰鸣了起来，颜惜宁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姬松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遭受了重大的打击。
原来阿宁真的不爱他。他跟着自己，只是为了求得庇护。是他要求阿宁扮演一个合格的容王妃，阿宁做到了，可是他却贪心了。
践踏了别人心意的人，怎么还能奢求别人的真心？姬松扯了扯嘴角，他想笑，可是怎么都笑不出来。
瓢泼大雨终于落下，屋顶上的瓦片被砸得哗哗作响。雨水带来了清凉，连日的燥热被赶走。姬松感觉他的心里升出了一股凉意，凉意从心口蔓延到了他的四肢，一时间他感觉自己吸进去的空气都凉得令他肺腑生疼。
白陶在门口探头探脑，他感觉屋子里面的氛围非常可怕。难道少爷和王爷吵架了吗？是因为少爷最近总是溜出门，王爷生气了吗？
正当白陶还想偷看时，他的脑袋被谁轻轻敲了一下。他纳闷抬头，只见严柯面色冷峻站在他身后：“别看了，回去。”
听到王妃说他不爱王爷时，严柯的心脏都快跳停了。王妃怎么可能不爱王爷呢？他明明那么用心在照顾王爷，他们两同吃同住那么有默契，怎么可能不爱呢？
姬松声音沙哑：“为什么？”
颜惜宁愣了，他低下了头。屋外雨声如瀑，听起来像是天塌了。
姬松双手颤抖，他深吸一口气隐忍道：“为什么不爱我？”
颜惜宁闻言有些想笑，然而咧了一下唇角后，他的笑容比哭还要难看：“我刚到府里的那一天，上吊了。从那一天开始，能长大光明爱你的颜息宁已经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来自现代的游魂，他有无法对人说出口的秘密，有和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的思想。
闻言姬松和严柯大吃一惊，白陶更是捂住了嘴眼中泪花滚滚。大家想起了颜惜宁脖子上那一道深深的青紫，颜惜宁因此戴了很久的纱巾。
姬松知道颜惜宁刚到闻樟苑时想不通过，只是那次之后，颜惜宁乐观积极对寻死的事避而不谈，他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阿宁现在却提到了这事，姬松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利刃贯穿了。
姬松心痛得无法呼吸，原来在那个时候，他就将阿宁伤透了吗？
颜惜宁说完这话之后突然感觉到了莫大的委屈，这一刻他很想哭。但是他不想在姬松面前哭，于是他声音沙哑语气强硬：“你们可以离开了吗？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看着颜惜宁红红的眼眶，姬松胸口的剧痛变成了细密的痛。他不敢抬头面对颜惜宁，更不敢仗着自己的身份做出违背阿宁意志的事。于是姬松低沉开口：“严柯，去听松楼。”
严柯满脸愧疚，正当他推着姬松准备出门时，颜惜宁突然唤住了他们：“等一下。”
两人脚步一停，只听颜惜宁道：“外面下这么大的雨，王爷的伤口不能淋雨。你们不要出去了，我出去。”
说着颜惜宁快步从堂屋中走到了廊檐下，他随手取下挂在廊檐下的油纸伞。暴雨剧烈冲刷着地面，颜惜宁毫不犹豫闯进雨幕中。
姬松呼吸急促了几分，方才阿宁同他擦身而过时，他清楚看到阿宁脸上挂着泪。是他的错，他将阿宁伤得太深，还妄想轻轻揭过皆大欢喜。
姬松从没感觉这么疲惫过，看着雨幕中逐渐模糊的身影，他低声道：“严柯，保护好王妃。保护好他……拜托了。”

第七十七章
130心意（上）
看着屋外瓢泼的大雨， 姬松的心一抽一抽的疼，这种感觉同他得知自己双腿再也无法站起来时一模一样。
大雨被风吹进了廊檐，廊檐下小松和苍风缩着脖子躲避雨水。姬松双眼孔洞从这两只小动物身上扫过， 此刻他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我到底对阿宁做了什么？”
姬松不是轻易就能被困难打倒的人， 作为身经百战的将领， 他擅长分析。他的目光穿过重重的雨幕在闻樟苑的每个角落寻找着答案。暴雨中，小菜园中的菜被打得七零八落。看到被暴雨打下枝头的黄瓜，姬松轻叹一声， 若是阿宁在这里， 他一定会冒雨去将黄瓜秧扶起。
闻樟苑和品梅园中有一点异样， 阿宁总是第一个发觉， 阿宁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投注到他的一亩三分地上了。他有些疑惑：闻樟苑中到底有什么，才能让阿宁舍不得放不下？
怎么看闻樟苑， 它都是一个普通的院子。只不过经过阿宁改造， 它才成了他看到的模样。听说阿宁改造院子花了很长时间……
突然之间姬松脑海中有电光闪过：闻樟苑之前是什么样的呢？
他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自从接管容王府之后，他从没来闻樟苑看过。虽然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但是有人知道。
此时严柯冒着大雨冲进了院子， 他衣衫湿透，一见到姬松他便急急行了个礼：“主子， 王妃去了扶柳院。叶神医让属下先回来， 他说王妃在他那里没事，让您放心。”
姬松微微颔首：“谢谢。”顿了顿之后他说道：“先去换个衣服，一会儿我有话要问你。”
严柯很快就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出现在了姬松面前， 姬松缓声问道：“你第一次来闻樟苑的时候， 这里怎样？”
严柯心情沉重， 一想到自己无数次在主子面前拍着胸脯说王妃喜欢主子， 他的头就抬不起来。听到姬松的问题，严柯强迫自己回过神来，他老老实实回答道：“杂草丛生，一片荒芜。”
正月刚过，闻樟苑的杂草经过一个冬天的寒风吹拂，衰草比人高。那时候闻樟苑还有东边的围墙，房顶上围墙上到处都是丛生的杂草，他们踏着香樟树进院子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时闻樟苑屋顶的瓦片残破，门窗损坏，室内堆满了杂物没有几件像样的家具。院中还有一株遮天蔽日的大香樟树，院子常年不见光。
姬松眼神幽幽：“也就是说，这块菜地，是阿宁亲手开垦出来的……”
要开垦这么大一片菜地，首先要撬动青钻，摆出轮廓，再刨松土，之后才能撒上种子。阿宁和白陶两个人，是怎么做出这么大的工程的呢？
姬松忡愣了好一会儿，扭过头，对着蹲在厨房里红着眼眶的白陶招招手：“白陶，你过来。本王有事要问你。”
白陶擦擦眼里的泪，他跨过廊檐上的积水大步走到姬松面前。正当他撩起衣摆要跪下时，姬松却已经等不及了，直接道：“不用行礼，你找个凳子坐下，就当陪本王说说话吧。”
若是之前的白陶，肯定吓得抖抖索索不敢说话了，然而经过侍卫们这段时间的磨练，白陶已经从小哭包进化成黑陶了。
想到他和少爷刚开始到闻樟苑时的艰难，白陶看姬松的眼神多少带了一些怨气。他搬着小凳往姬松旁边一坐，他梗着脖子：“您问吧。”
接下来姬松详细问了这对主仆在他没有来到闻樟苑之前都做了哪些事。听到他们拔草搬砖开荒，姬松的心缓缓沉了下去，浸泡在雨水之中，和他的伤腿一起隐隐作痛了起来。
闻樟苑和品梅园从一片荒地变成福地，靠的是阿宁一手一脚的辛苦打造。
他之前知道这事，只是从没放在心上。这期间他做了什么呢？他只是高高在上让冷管家给阿宁送了他要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只是生活的必需品。
曾经听的时候，他一笑而过，现在回想阿宁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如果自己处在阿宁的位置，心中对始作俑者早已心生怨恨，又怎会在遭遇磨难之后还会笑脸相迎还爱上这个始作俑者呢？他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
想必严柯他们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会觉得阿宁爱惨了自己吧？
严柯垂着脑袋：“都怪属下没有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下定论，主子，对不起。”他在主子之前与王妃接触，他承认，一开始他确实带着偏见来对待王妃，就连冷管家给王妃送了梯子，都被他一脚踹断了。
可是随着他和王妃越来越熟悉，他越发觉得王妃好。王妃总是带着温柔的笑意，他能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他有了好东西从不藏私……王妃就像是和煦的春风，见到他的人身心都舒畅了起来。
当他看到主子和王妃相处融洽时，他满心欢喜。他觉得主子历经苦难终于有人关心，他作为属下应该开心应该支持。因此他将王妃做的好吃的送到主子面前，他拍着胸脯告诉主子王妃有多好有多爱他。
从一开始，他就站在主子和属下的立场上看待问题。他唯独没想到，王妃心里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王妃是尚书府的私生子，他替嫁来到王府冲喜。结果大婚当天就被主子丢到了偏僻的冷宫，搁在其他人身上，谁能受得了啊？他凭什么为什么会觉得王妃喜欢王爷呢？
对了，是因为……他们从没有将王妃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对待。
他们因为颜家的做法，对王妃这个私生子也多有迁怒，没有给他应有的尊重。能嫁入王府成为容王妃，这是何等的荣耀。哪怕主子冷脸对他，他也应该欣然接受。
想到这点后，严柯猛然惊醒，他面色微微发白：“原来如此……”
自从跟着主子从炽翎军来到王府之后，严柯看了很多白眼。从将军到府丁的身份差别，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他自以为自己不是狗眼看人低的人，结果在对待王妃这件事上，他犯了同样的错误。
严柯能想到的，姬松怎么会想不到。方才听白陶说了阿宁的日常之后，他就想到了这点。严柯他们的态度就是自己的态度，他也没有将阿宁当成平等的人对待。
他和阿宁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因为他的轻视，阿宁受尽了白眼和苦楚。他对自己好，一是为了能有个能栖身之所，二是因为他生性温柔。
两人日常相处中，阿宁是给予者，他是接受者。他心安理得享受着阿宁对他的照顾，而他给阿宁的只是“偶尔”和“顺路”。仔细一想，他从没有特意为阿宁做过什么事。
叶林峯提醒得对，这样的他有什么资格质问阿宁“你为什么不爱我？”如果他是阿宁，他说不定会反过来质问自己一句“你为我做了什么，我为什么要爱你。”
都说情字磨人，在没遇到颜惜宁之前，姬松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杀伐果断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人患得患失，也从没想过会有个人让他魂牵梦绕魂不守舍。
姬松沉默的看向院子，此时雨势渐缓，院子中起了一层湿漉漉的雾气。雾气弥漫，姬松心里的雾气却渐渐散开了。
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事实上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一旦认定了目标，他不会转移不会更改更不会因为一些小挫折就随便放弃。
就比如现在，他无比清晰的认识到一件事：他喜欢阿宁，可是阿宁被他伤透了。
意识到他没能善待阿宁之后，他决定正视自己的问题：从现在开始，他要让阿宁看到自己的决心和行动。阿宁是他认定的人，他现在可以不接受自己，但是只要自己努力改过，他相信终有一日阿宁能回心转意。
雷阵雨声势浩大，虽然颜惜宁撑着伞，没一会儿伞底下就下起了小雨。雨水让眼前的世界变得朦胧，哗啦啦的雨水声和落雷声掩盖住了天地间其他的声音。
颜惜宁本来不想哭，可是冲出闻樟苑大门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忍住眼眶中的泪。他心里又酸又涩，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这一刻他想嘶嚎想放声大哭，然而他还是压住了这阵情绪：说不爱姬松的人是他，他有什么可矫情的？
王府很大，可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只有闻樟苑。离开闻樟苑，一时间他不知道往哪里走。走过湖心亭之后，他茫然看着眼前的岔路，这一刻他满心悲凉。
都怪自己平时太咸鱼，手里没有产业，就连陪嫁的庄子和铺子都交给了姬松打理。此时雨水一冲刷，他从头顶凉到了脚底，天地这么大，他竟然没有能去的地方。
在他的设想中，他会在姬松的羽翼下安心做咸鱼。可是他唯独没想过，若是有一天，姬松不愿意罩着他，他该怎么办呢？
方才他那么决然地告诉了姬松真相，姬松一定气疯了吧？他不敢想，气疯的姬松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或许他该做好离开王府的准备了，楚辽这么大，总有他的容身之处。
要不去问问叶神医，楚辽哪里风景最好最宜居，万一他被姬松赶出门去，他就去叶神医推荐的地方。
131心意（下）
叶林峯正在扶柳院守着冰桶吃冰酪，他哼着小调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此时院门口突然闪过一道身影，定睛一看，撑着雨伞踌躇不前的不是颜惜宁么？
下这么大的雨，颜惜宁怎么跑扶柳院来了？叶林峯赶紧招呼道：“快进来，别在那边淋雨！”
当颜惜宁走到廊檐下时，叶林峯一眼就看到了他红红的双眼。他倒吸一口冷气：“怎么了惜宁？谁欺负你了？”
面对叶林峯关切的眼神，颜惜宁咬牙道：“我，我告诉他实情了。”
叶林峯一时没回过神来，他楞道：“什么实情？”话音一落他猛然想到了什么：“你们两说开了啊？什么情况？”
颜惜宁摇摇头，他现在心绪不宁，叶林峯要是再追问下去，他得哭出来。好在叶林峯很有眼色，看到颜惜宁衣衫半湿，他赶紧将他手里的油纸伞取下放在一边：“快去换一身干爽衣裳，再泡个热水澡。淋了暴雨最容易生病，你底子虚，可不能大意。”
说着他推着颜惜宁向内室走去，一边走他一边招呼院中的仆役：“快给王妃准备热水。”
内室的门关上了，叶林峯揣着手靠在门边直叹气：“哎，这些小年轻啊……”不过这也不奇怪，谁没年轻过呢？
当颜惜宁从内室出来时，他的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对着叶林峯行了个大礼：“叶前辈。”
叶林峯差点跳起来：“什么情况？有话好好说。”
颜惜宁深吸一口气：“前辈，我可能要离开容王府了。我从没离开过都城，不知道楚辽哪一座城池气候宜人……”想了想之后他补充了一句：“最好物价低房价低。”
叶林峯：……
等叶林峯听颜惜宁说完事情经过之后，他唇角抽抽连连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惜宁啊，以我对容川的了解，他不会将你赶出王府。你放心，若是他真的做出这种事，老夫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反正腿是他接上的，打断之后再接上就是。
颜惜宁沉重道：“前辈，凡事不可强求，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换个地方重新来过吧，这段时间他攒了一些银子，虽然不多，但是应该能在宜居的城市买一座小宅子。
虽然舍不得他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一切，可是真到那种地步，他也没办法。
叶林峯宽慰道：“你先别着急。你同容川说穿了也好，如果容川真的在乎你，他一定会来找你。”
颜惜宁苦笑着摇摇头：“不会了……”
叶林峯想安慰他，但是感情这种事，局外人是无法体会的。
于是叶林峯只能坐在颜惜宁身边，想了片刻后他推过冰酪壶：“喝冰酪吗？”
颜惜宁瞅了瞅冰酪壶，说来奇怪，这会儿他心情真的很差，可是看到冰酪，他还是想来上一碗。他明明这么难受了，竟然还惦记着吃东西。
吃了一碗冰酪之后，雨势也渐渐和缓了下来。
叶林峯指了指天空：“我最喜欢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快，轰轰烈烈。就像人一样，有什么情绪和不满一次性发出来，说出来了，就畅快了。”
颜惜宁知道叶林峯在安慰他，他笑而不语。叶林峯想得挺好，可是他却不这么乐观。有些话说出口，就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说话间天上的雨越来越小，最后雨过天晴，只有屋檐上还在往下滴滴答答落着雨滴。
叶林峯宽慰道：“别难受了，这几天你要是不想看到容川，你就住在老夫这里。如果容川真的将你赶出府去，老夫打断他的腿之后同你一起走。”
颜惜宁哭笑不得：“容川可是你的外甥啊，您真下得了手啊。”
叶林峯哼哼了两声：“如果他连自己的王妃都能赶走，这种心狠手辣的人，老夫才不认他。”
突然间叶林峯看向院外：“嗯？容川来了。”
叶林峯武艺超群，说完这话后过了一会儿，颜惜宁才听到了轮椅声。此时向着院外看去，姬松正操控着轮椅转过了院门。
姬松腿上放着一只果篮，果篮下放着一只檀木匣子。一进院门，他就看见了窗边的颜惜宁。明明只是分开一场雨的时间，姬松却觉得他们已经许久未见了。这难道就是他们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看到姬松，颜惜宁辛苦压下的酸涩感又涌了出来。他垂下眼帘，不知道该对姬松说点什么。
姬松将轮椅停在了院中，他深吸一口气，任由惭愧和痛楚淹没自己：“阿宁，我是来同你道歉的。我错了。”
颜惜宁诧异抬起了眼帘，道歉？姬松为什么要道歉？
雨后的空气湿润又凉爽，姬松的声音伴随着凉风传来：“我……将你丢在荒僻的闻樟苑不闻不问，任由你受尽苦楚改造院子。”
闻樟苑品梅园是颜惜宁一点一滴收拾出来的，姬松不敢想象他流了多少汗水，尝过多少失望。
“从我们相识至今，我心安理得享受着你的照顾，让你配合我应付宫里人。可我却从没倾听你的意愿，也从没照顾过你的情绪，更没有给你足够的照顾。”
自从他搬到闻樟苑之后，阿宁做的一道道美食大半落入了他的肚子里。然而他只知道吃，就连一只碗都没帮阿宁收过。每日的食材是冷俊送的，他这个做王爷的双手一摊不闻不问，真做到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最过分的是我自说自话，没和你商量，不了解你的感受，就凭借我的想法和情绪来揣度你的意思……”
他太自大了，明明什么都不懂，却靠着自己的直觉断定阿宁喜欢他。在阿宁不允许的情况下，他还亲了他。
姬松声音沙哑满眼都是愧疚：“对不起，我让你受委屈了。”
颜惜宁愣在当场，清凉的风吹过窗棂掀起他的流海。他瞳孔微微收缩，眼中的惊讶无处躲藏。
叶林峯眉头一挑，看来他的外甥继承了叶家血脉，没随姬铎那个混蛋。
在来扶柳院的路上，姬松明明想了很多道歉的话，可是见到颜惜宁的瞬间，他脑海中就混沌一片。看到阿宁微微泛红的眼角，他的心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狠狠揉了一下，那些组织好的语言顷刻间就被冲散了。
他好想站起来将阿宁抱在怀里，可是此时的他不能这么做。阿宁正因为自己的事情伤心，他怎么还能继续仗着他的心软和善良肆无忌惮？
当阿宁清楚的说出他不爱他之后，阿宁之前做的事在他面前一一闪过。先前他一直觉得阿宁是因为爱他，才会挺身而出保护他，才会为边疆将士鸣不平，才会掏空自己的家底子帮助流离失所的灾民。
如今他看清楚了，阿宁是个有血有肉有骨气的人，他的善良和原则让姬松动容。相比之下，从没认真了解过自己王妃的姬松感觉自己自大又愚蠢。
姬松表情严肃眼中有愧：“以后我会认真听你的真实想法，会保护你尊重你。我知道想要让你接受我很难，但是能不能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喜欢你，想同你在一起。我是认真的想要你成为我的王妃，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你可以慢慢思考。我希望你能看到我的改变，看到我的心意。在你真心诚意接受我之前，我不会越雷池一步。”
姬松眼神恳切看向颜惜宁：“可以吗，阿宁？”
颜惜宁心跳再一次加速，全身的血液都要涌到脑海中去了，这一刻他大脑一片空白。说不动容是假的，同姬松相处这么长时间，他深知姬松有多骄傲。
姬松现在放下尊严放下身段来找他，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容王，也不是炽翎军的元帅，而是以一个平等的人的身份站在他面前。在皇权至上的楚辽，嫁入皇室的王妃们哪一个不是低眉顺眼搏皇子喜欢，而姬松却在平等同他对话。
若说他对姬松毫无感情，那不可能。姬松是他在楚辽最信任的人，在遇到姬松之前，他有过很多领导同事同学，但是没有谁能像姬松这样让他在意。
若他是之前的颜息宁，姬松此时对他说这话，他一定会很开心。然而他背负着秘密，姬松现在说得好，可当他知道自己的秘密，还能接受他吗？
颜惜宁眼底闪过了痛苦和纠结，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冰酪碗。姬松真会掐他的死穴啊，若是他现在来兴师问罪，他可以拍拍屁股离开王府。可是他一上来就道歉，颜惜宁根本无法拒绝他。
叶林峯压低声音道：“惜宁啊，潇洒离开固然是一种选择，可是如果能得一良人携手同行也是一种幸事。”
姬松见颜惜宁站在窗口没动作，他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说的话阿宁有没有听进去了。不过除了道歉的，他还带来了他的诚意。
姬松很快进了屋子，他停在了颜惜宁面前的矮桌旁。身为姬松的舅父，叶林峯觉得此刻他有必要助自己的外甥一臂之力，于是他扬声问道：“这是什么？”
姬松将果篮放在桌上，随后他将下方的木匣子放在桌上并郑重向颜惜宁的方向推了推。
颜惜宁此时才回过神来，他垂下眼眸看向木匣子：“这是什么？”
姬松抬手将木匣子揭开，只见木匣子中放着满满一层地契：“容王府名下所有的庄子铺子的地契房契都在这里了，这些都给你。”
楚辽的地契和房契上没有名字，谁得了地契和房契，谁就是房子和土地的主人。意识到这点后，颜惜宁瞳孔猛地一缩：“这……”
姬松认真着看向颜惜宁：“以后受了委屈再也不要离家出走了，你现在是王府的主人。”
姬松不知正常的恋人如何相处，他只知道阿宁跟着他受了委屈战战兢兢。因此他一出手就给了阿宁最强大的安全感，有这些地契在身，阿宁才有底气。
先前颜惜宁还在说他没地方可去，现在好了，姬松直接将容王府的江山交给他了。将来这两人要是再吵架，离家出走的只可能是姬松了。

第七十八章
132.紫苏桃子姜（上）
颜惜宁很想富贵不能淫，可是看到满满一盒子地契，他却迟疑了。如果是之前只想做咸鱼的他，看到这些地契只会觉得这是麻烦，不如交出去给姬松换个平安。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这次的事给他上了一个警钟。如果没有抓在手里的钱和地，人没有底气，说不定哪一天就无家可归了。
可是……他也清楚接过了地契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接受了容川的道歉，并且会给机会让姬松追求自己。
一时间颜惜宁愁肠百结，觉得于公于私他都不能接下这些地契。然而姬松看穿了他的想法，他将地契往颜惜宁面前推了推：“即便将来你没有接受我，这些东西也能让你傍身。你不要有什么压力，收下吧。而且这里面本来就有你的铺子和庄子。”
颜惜宁摇摇头：“不行……”他是想要有安全感，可是姬松给的太多，收下之后只会让自己良心不安。
姬松眼神微微暗淡：“不行吗？”看来自己真的不了解阿宁，也是，若是阿宁真是看中钱财的人，也不会将自己的陪嫁让他管理了。
颜惜宁深吸一口气：“太多了，我只想要自己的东西。”方才姬松提醒他了，他有自己的庄子和铺子。先前他怕麻烦，一同交给了姬松打理，可是现在想想，确实不太稳妥。
姬松思忖片刻后点点头：“好。”就在刚才他还拍着胸脯说尊重阿宁，结果自己又犯了自以为是的毛病。
匣子中的地契足有上百张，姬松一张张拿起介绍给颜惜宁：“这些是你陪嫁庄子铺子的地契；这些是用陪嫁的物品和钱财购置的房子和地。”
颜惜宁惊讶的发现，匣子中三分之一的地契竟然是自己的。一时间他捏着厚厚一叠地契心情复杂，原来在他自己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富有的咸鱼了啊。
叶林峯从房中取了一只精巧的匣子出来，他将匣子打开：“这个匣子是老夫用来放珍贵药草的匣子，防水防火不起眼，给你装地契用。”
颜惜宁感激地行了个礼，他将地契放在匣子中。别说，手中捏着自己的地契，他感觉底气十足。
叶林峯正色看向姬松：“容川，今日舅父在场作为见证人。地契给了阿宁之后，事后不得反悔更改，更不能仗势欺人。”
姬松抬手道：“舅父在上，容川愿以性命起誓，绝不反悔。”他怎么能仗着阿宁柔善做出出尔反尔的事？再说了，这些东西本来就是阿宁的，他有何面目更改？
叶林峯这才愉快了起来，他随手将果篮上的纱布揭开：“这就好。感情可以慢慢培养，有什么话说开了要比憋在心里强。阿宁能不能接受你，就看你后续表现了。”
颜惜宁张张口：“我……”他心里有两根刺，刺不拔，他和姬松不会有未来。可是现在的他是如此的懦弱，他不敢将自己的来历告诉姬松，他害怕自己被当成异类，也害怕好日子到此为止了。
叶林峯随手从果篮里面摸出个桃子来，他将桃在衣衫上擦擦：“好啦，时间不早了，舅父就不留你们了。快回去吧。”小两口吵架不就是这样么，床头吵架床尾和。
姬松眉眼弯弯，他对着颜惜宁伸出手：“阿宁，我们先回去吧？”
颜惜宁已经好几天没能在闻樟苑躺平了，他真的很想回家。只是他还有最后的一点坚持：“嗯，不过容川，你能不能从闻樟苑搬出去。”
姬松面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他温声道：“好，听你的。”
阿宁之前没有选择，只能任由他进出闻樟苑。既然他已经拍着胸口发誓尊重阿宁，就得听阿宁的话。大不了他每天早早去闻樟苑报道，晚上睡觉之前再离开就是。
雨过天晴，颜惜宁连日压抑的心情也好了起来。这时候他听到叶林峯吧唧吧唧吃东西的声音，与此同时一股清甜的蜜桃香弥漫看来 。循声看去，只见叶林峯手里捧着一个粉白色的大桃子正吃得起劲。
见颜惜宁看向自己，叶林峯美滋滋道：“容川带来的桃子，挺甜的，应该是苏府那边传来的贡品吧。”
竹篮中放着六只大桃子，每一只都有成人两只拳头大，一只桃子就有一斤多。粉白色的桃子尖上透着可爱的粉色，一看就知道特别好吃。
姬松解释道：“舅父说得对，确实是苏府传来的贡品桃子。惜宁尝尝看，同你自己种的蜜桃相比，味道好不好？”
话音一落颜惜宁面色一变：“糟了，我的桃子！”
颜惜宁改造品梅园的时候发现了几株桃树，这些桃树栽种在了品梅园的西北角，看起来有些年份了。发现它们的时候，它们的树干上密布着虫眼，有很多树枝已经被蛀空了。
当时侍卫们想要砍掉这些桃树，颜惜宁觉得它们还能抢救一下，于是将它们留了下来。经过修枝除虫施肥等等一系列补救措施之后，桃树们在春天开出了粉红色的花朵，花落之后还结出了一只只毛茸茸的小桃子。
在白陶热切的盼望中，桃子们越来越大。都城中六月已经有桃子上市了，而品梅园的桃子们还泛着青色。经过府工匠们判断，这几株桃子很有可能是水蜜桃。
听到这话后，白陶恨不得驻扎在了桃树下，每天他都要去桃树下蹲守一阵。进入七月后艳阳高照，桃子们在阳光照耀下渐渐开始发白，眼看着就能成熟了。
然而这几天他为了姬松的事情烦恼，已经没去看桃子的情况了。今天狂风暴雨，也不知道树上的桃子们怎么样了。
颜惜宁很快回到了品梅园，一场暴雨过后，院中泥水四溅，满院子都是落下的树叶和果子。远远的颜惜宁就看到了白陶的身影，白陶正蹲在桃树下，他身边放着一只大竹篮，竹篮中放着一只只沾了泥污的桃子。
不少桃子落到地上时砸坏了，几棵树上的桃子大半落到了地上，一眼看去红的白的真让人心疼。
听到身后的动静，白陶下意识转身看了过来。当他看到颜惜宁时，白陶嘴一撇，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滚滚而下：“少爷。”
颜惜宁以为白陶是因为桃子被雨水打落而哭泣，他安慰道：“没事啦，别哭，掉到地上的桃子收拾一下也能吃。你看，树上不是还有很多吗？”
白陶哭着奔向了颜惜宁，他死死抱住了颜惜宁：“少爷，你以后不能丢下白陶。你去哪里，白陶就跟你去哪里。”
白陶已经很久没哭成这样了，他哽咽着：“以后也不能寻死了，有什么想不通的，你对我说。少爷，你不是一个人，你身边还有我！”
颜惜宁心头一软，原主当时自挂东南枝时支开了白陶。如果不是他穿越过来接管了这幅身体及时活了过来，白陶醒来看到原主的尸体时，他该崩溃成什么样？
白陶嚎啕大哭：“少爷，你还有我，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颜惜宁眼眶微红，他揉了揉白陶的脑袋再三发誓：“不会，我不会再丢下你了。快别哭了，好不容易成了硬汉，你也不想被侍卫大哥们继续笑话吧？”
白陶脸埋在颜惜宁胸口，他抽噎了很久：“随便他们，他们爱笑不笑，反正我要跟着少爷。”
颜惜宁离开闻樟苑的这段时间，白陶的恐慌到达了极点。原来他们来到闻樟苑的第一天，少爷真的寻死了。作为少爷的贴身小厮，他竟然听信了少爷的谎话。他不敢想象没有少爷的日子，如果少爷真的走了，他也不活了。
颜惜宁哄着白陶：“好，以后不管去哪里，我都带着你，你放心吧。”
白陶这才止住了眼泪：“说好的，上刀山下火海，少爷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颜惜宁笑着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别浪费时间。你再去取个篮子来，我们一起捡桃子。”
白陶应了一声，他急急向着厨房的方向跑去，结果跑了没两步他转过了头：“少爷，你以后不会在寻死了吧？不会了吧？”
颜惜宁哭笑不得：“放心吧，你家少爷我长命百岁。”
白陶这才开心起来：“对，我家少爷人这么好，一定会长命百岁。”
看着颜惜宁主仆说话，姬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快了，快了，再等一段时日，他就能站起来了。等他能站起来，他就能自由地在阿宁面前行动了。
在暮色降临之前，颜惜宁和白陶捡了两大篮子桃子。他们种的桃子远没有姬松送来的品相好，但是味道竟然不差。
尤其是已经软烂的桃子，洗干净污泥之后只要轻轻揭掉外皮，丰盈的汁液就迸发出来了。颜惜宁最喜欢软桃子，可惜大部分软桃子落到地上破损得厉害，只能丢给鸡啄食了。
颜惜宁将品相相对完整的桃子挑出来洗干净放在了篮子中，他招呼白陶：“白陶，你把这些桃子提给侍卫们。”
白陶应了一声：“好嘞。”
剩下的桃子损毁比较严重，网球大小的脆硬桃子一侧出现了棕色的裂痕。姬松看了看桃子后建议道：“阿宁，这些桃子别吃了，当心吃坏肚子。”
自从拿到属于自己的地契之后，颜惜宁心情大好，如今他已经可以用平常心对待姬松了。他笑道：“没事，一会儿把坏的部分削去，然后做成紫苏桃子姜，这样就不会浪费了。”
紫苏桃子姜是他在夏日经常吃的一种小吃，制作简单口味酸甜颜值还高，冰镇之后清凉解暑。关键是紫苏桃子姜正好可以消耗这些破损的桃子，早在捡桃子的时候，他就想好怎么处理这些桃子了。
133.紫苏桃子姜（下）
姬松唇角挑起温柔的笑意：“我来帮你。”他早就见识过阿宁化腐朽为神奇的能力，以前他只是静静坐着看阿宁做好吃的，而这一次，他想加入其中。
说着他操控着轮椅滚到了木盆旁自荐道：“我可以帮忙将坏掉的部分去掉。”
姬松是用刀高手，有他帮忙，颜惜宁乐得轻松：“好啊，那就拜托了。”
见颜惜宁没拒绝自己，姬松笑容更深，他太喜欢和阿宁一起安安静静做事的感觉了。
白陶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垂头丧气的严柯，严柯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整个人都蔫吧了。主子去扶柳院的时候，他去了一趟侍卫们居住的地方，他将主子和王妃的真实情况告诉了兄弟们。
现在兄弟们都蔫了，一个个愧疚得头都抬不起来，不敢往闻樟苑走。亏他们吃了王妃亲手做的那么多好吃的，结果他们竟然不知道王妃的心意，还给王妃带来了不少困扰。
若不是白陶送去了桃子，侍卫们现在还对着墙壁站军姿反省呢。
大丈夫敢作敢为，炽翎军中每个人都是汉子。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该及时改正。严柯鼓足勇气跟着白陶的步伐来到了闻樟苑，他要向王妃当面道歉。
只是他没想到主子也在闻樟苑中，主子和王妃两围着木盆，一个洗桃子，一个削桃子。这两配合默契连说带笑，哪里有之前剑拔弩张的架势。
姬松从筲箕中捞了一只桃子出来，这些桃子已经用清水清洗了数遍，还用细盐搓去了表面的绒毛。刀子在桃子上转了几圈之后，桃子皮纷纷落下露出粉白色的果肉，随着小刀在桃子四周快速分割，一片片大小均匀的桃肉从桃核上纷纷落下。
姬松下刀非常准，一只破损的桃子在他手里得到了最大的利用。没一会儿他面前的木盆中已经堆上了一堆果肉，桃肉散发着清甜的味道，他一边削一边往自己和颜惜宁嘴里塞削好的桃肉。
颜惜宁喜欢吃软桃子，可是他不得不承认，硬桃子也别有一番风味。七八分熟的水蜜桃果肉爽脆甘甜，有姬松在旁边去皮，他吃得不亦乐乎。
严柯：……
这和他想象中的画面不一样。不过看到主子和王妃和好，他很开心。
正当他想说什么时，姬松抬起了眼帘：“去地里摘紫苏。”
严柯摸不着头脑，他老实的行了个礼：“是。”
品梅园的小道旁随处可见紫苏和藿香，这两样调味料是颜惜宁做鱼炒螺蛳时必备的调味料。严柯经常见白陶掐下嫩叶和嫩芽，如今他已经能轻松分辨这两种作物了。
紫苏叶片呈现卵圆形，叶片正面颜色墨绿，有些嫩芽能显现出紫色。当翻过叶片后，就能看到浓浓的深紫色。掐上一把叶片，手指也就沾染了紫苏的味道。
雨后的紫苏舒展了叶片，还未靠近就能闻到一股清香味。严柯熟练薅下紫苏的嫩叶，他时不时侧目看向廊檐的方向：“主子和王妃算是和好了吗？”
白陶翻了个白眼：“我怎么知道。”
严柯吸了一口气，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白陶：“怎么说话呢？这么冲？”
白陶心里憋着怒气：“我家少爷差点被王爷逼死，我要是少爷，我才不想原谅王爷。也就是少爷脾气好，换了脾气不好的，早就在饭菜里面下毒了。”
严柯闻言沉默了，他一沉默，白陶不自在了：“算了，我也就是说说。现在王爷对少爷挺好的，我希望他能一直对少爷好下去。”
除了摘紫苏，白陶还接到了另一项任务，那就是拔几株生姜回去。春天种下的姜块经过数月的生长，如今已经孕育出了仔姜。
白陶不喜欢生姜的味道，别说吃它们，就算靠近它们都会觉得难闻。然而面对自己伺候着长大的生姜，白陶的动作格外轻柔。
雨后的泥土格外松软，当带着泥土的仔姜露出地面时，严柯诧异睁大了眼睛：“这是生姜吗？”白陶手中的生姜色泽如玉，看着像是某种水果，哪里像是他认识的生姜？
这时颜惜宁和姬松两也将桃子切好了，破损的桃肉装了满满一盆，撒上盐之后析出了不少汁水。姬松随手捏了一片桃肉塞到口中，甘甜的桃肉周围裹着一层咸味，吃起来有点怪，不过味道也还行。
这时严柯提着清洗好的仔姜和紫苏回来了，他将竹篮递给了颜惜宁：“王妃，您看这样可以吗？”
颜惜宁笑道：“很好，谢谢严侍卫。”
严柯闷着头杵在颜惜宁身边，他的脸一点点涨红：“王妃，对不起。”
颜惜宁：？？？
今天怎么了？容王府的人怎么挨个儿对他道歉了？
严柯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属下妄自揣度王妃的心意，给王妃造成了困扰。属下代表府中三十二名侍卫，对王妃真诚道歉，对不起！”
颜惜宁：……
其实他真没觉得严柯他们做错了什么，相反他很感激侍卫们：“严侍卫不用道歉，如果没有你们，凭我和白陶二人，也没办法将闻樟苑和品梅园这么快改造好，你们帮了我大忙。”
严柯还想说什么，就听颜惜宁笑道：“我和王爷的事情说开就好，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听了颜惜宁的话，严柯没觉得愧疚减轻，相反他更加惭愧了。可是王妃都说了不用放在心上了，他不能揪着这事不放。于是严柯决定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歉意：“属下明白了，王妃，有什么需要属下做的吗？”
颜惜宁笑道：“有，麻烦你去一趟迎客楼带一些饭菜回来，今天晚上不想做饭了。”之前为了姬松，他一日三餐每天都得做饭，虽说姬松不挑食，但是时间长了他也会想尝尝别人的手艺。
姬松补充道：“记得带酥牛肉和烤鸭。”之前姬椋请吃饭时，颜惜宁对这两道菜赞不绝口。
严柯离开之后，颜惜宁取出了仔姜，他将仔姜切成薄的近乎透明的片，随后也撒上了细盐腌制了起来。仔姜味道没有老姜那么冲，杀出酱汁之后，辛辣的姜味就淡了不少。
紫苏需要揉成紫苏酱之后才能用，颜惜宁取出了一只大盆，他在紫苏叶中混入了白醋和白糖。随着揉搓，紫苏叶片析出了紫红色的汁水，一股酸甜的紫苏味在廊檐下流淌。
姬松看着努力揉紫苏的王妃，他温声道：“阿宁的母亲一定很擅长做好吃的。”阿宁从小长在庄子上，姬松觉得阿宁身边一定有个精通厨艺的人。除了阿宁早已离世的母亲，姬松想不到其他人了。
颜惜宁笑道：“是啊。”他妈妈做得一手好菜，当然，爸爸的手艺也不差。
姬松正色看向颜惜宁：“阿宁想要将母亲的牌位迎到王府中来吗？”
颜惜宁愣了，他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姬松重复了一遍：“听说颜尚书并没有将你母亲的牌位放入颜家灵堂，若是你愿意，可以在王府开个小灵堂供奉母亲的牌位。”
在楚辽小妾是没有地位的，她们死后不能与丈夫合葬，就连牌位也不能入祠堂。大家族中会有专门的灵堂供奉这些妾室。
然而颜惜宁的母亲来自青楼，她的地位连小妾都不如，直到她死都没能进颜府大门。她死了之后，颜伯庸直接将她的尸身埋在了安置她的庄子附近的山上。
颜惜宁闻言后却摇了摇头，在原主的记忆中，他没有被颜伯庸善待，也没有被自己的母亲善待。他只知道自己母亲花名曼娘，是个疯狂又偏执的人。她喜欢饮酒，喝醉了就会拿原主出气。因此曼娘死了之后，原主只觉得解脱。
颜惜宁觉得这种女人不值得被他供奉，他轻声道：“就让她长眠于山林吧，那边清净。”
姬松微微颔首：“也好。”
紫苏酱很快就揉好了，此时紫苏叶已经成了黑乎乎的坨。颜惜宁将桃子和姜片再一次冲洗，然后将它们拌入紫苏酱中。就这样一份紫苏桃子姜就差最后一道工序了，只要将容器放在冰桶中冰镇一夜，明天就能享用这份夏日独有的美味了。
一想到烈日炎炎中，他能吃着清凉的小吃，躺在闻樟苑守着冰桶，颜惜宁心情好到了极点。
正当此时，冷管家前来通禀：“主子，五殿下来王府了。他说，他受人之托来探望主子和王妃。”
姬松诧异极了，姬榆甚少去别的皇子府邸中，他突然来到容王府，姬松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能是因为姬榆的大理寺少卿身份让他有所警觉，难道是严柯他们做事不利，莫勒的尸身被人发现了？
思考片刻之后姬松对颜惜宁说道：“我去见见他。”
颜惜宁擦擦手道：“我同你一起去。”不管他和姬松之间发生了什么，他答应过姬松的事情不会变。在外人面前，他们是恩爱的容王夫夫。
谁能拜托五皇子来探望他们？难道是平远帝吗？可平远帝身边有杨公公，加上他向来不喜欢姬榆，又怎会让姬榆来探望他们？

第七十九章
34不舍
颜惜宁和姬松两进正殿的时候， 姬榆正笔直站在殿中，他身上还穿着官服，看样子刚从大理寺出来。轮椅的动静惊动了姬榆， 姬榆回过头恭敬地行了个礼：“三皇兄，三皇嫂。”
姬松回了个礼：“五皇弟今日怎么有空来府上？”
姬榆难掩眼中的疲惫：“受二皇兄和七皇弟之托来看望三皇兄， 二皇兄让臣弟给三皇兄带一句话。他说祖母的生辰快到了， 三皇兄莫要忘记。”
如果说姬松和姬榆只是点头之交的话，那姬榆和姬椋关系就密切了很多。姬榆的母亲曾经是越贵妃的侍女，平远帝一次酒后乱性宠幸了她， 于是就有了姬榆。因为这层关系，宁嫔同越贵妃走得很近， 她身后没有强大的母族， 只能带着姬榆依附越贵妃母子。
姬榆就是姬椋的跟班，可惜姬椋从小就不待见他， 如今长大了更是变本加厉。
姬椋哪里是让姬榆给姬松带话， 他分明是在羞辱姬榆。同样是没有强大母族的皇子，姬松废了双腿还成了容王，而姬榆呢？平远帝要不是看在越贵妃的面子上给他塞了个大理寺少卿的职位，他到现在都一事无成。
因为不受重视，姬榆在皇室中就是个隐形人，出宫建府之后，他的吃穿用度远不如其他的皇子。就拿这次太后生辰为例， 姬楠姬椋早就开始准备生辰礼物了， 而姬榆却连像样的东西都没有。
今日在朝堂上，姬椋和太子又杠上了， 心情不是很美妙的姬椋在下朝后看到了路过的姬榆。于是就让他给姬松带个信， 表面上是提醒姬松， 其实是在拿姬榆撒气。
这一切姬榆都清楚，只是没有实力的皇子除了忍辱负重之外，别无选择。姬榆的窘迫被姬松看在眼里，他拱拱手：“多谢五皇弟，若不是你提醒，为兄真的忘记了。”
姬榆抿了抿唇，眼中的尴尬和不堪散去，眼神也变得柔和：“还有，小七也让臣弟给皇嫂带话。小七说，他正在努力背书。太傅夸他学得好，可能过两天会让他休息。等他休沐，他要来容王府上玩耍。”
颜惜宁回了个礼：“多谢五殿下传信。”
姬榆的任务带到，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他想赶紧回去了：“若是皇兄皇嫂没有别的事，臣弟先告退了。”
话音一落，姬榆的肚子发出了长长的“咕——”声。当下姬榆眼神一暗，随即难堪地垂下了脑袋。
看到姬榆这样，姬松心中不忍，他温声道：“还没用晚膳吧？一起吃个便饭吧。”若是之前的姬松断不会想到这点，可是当他经历过断腿之痛，看到过人情冷暖之后，再遇到姬榆，他觉得自己稍稍能理解姬榆了。
姬榆身体猛地一僵呼吸快了两分，袖中的拳头也微微握紧，他面色发红，眼中多了一些姬松看不懂的复杂。顿了顿之后，姬榆看向了姬松的双腿：“皇兄的身体好些了吗？”
若是八面玲珑的人，这话在刚见面的时候就说出口了。话说到现在才问这问题，会给人一种敷衍和漫不经心的感觉。然而姬榆说这话，却让姬松升不起厌恶。姬榆确实不够灵活，但是这也是他的优势之一。他能问出这话，至少证明他确实在关心自己。
姬松温声道：“好多了。”
颜惜宁顺着姬松的话说道：“五皇弟若是不介意，一起吃个饭吧？”严柯只要去迎客楼带吃的，带回来的菜只会多不会少。
姬榆可能饿坏了，他对着姬松二人行了个礼：“多谢皇兄皇嫂，臣弟恭敬不如从命。”
偏殿中很快摆上了冰桶，桌子上也放上了迎客楼华美的饭菜。姬松笑道：“将朝服脱了吧，在哥哥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
姬榆眼中多了一些笑意：“多谢皇兄。”
姬榆不善言辞，吃饭的时候更是将这点发挥到了极致，他专注吃菜头也不抬。搁在皇室饭局上，姬榆这样的难免会让其他人瞧不上。然而在容王府，大家吃饭的时候都很专心。
看到姬榆大口吃饭，他们将味道好分量大的菜转到姬榆面前，三人就像是普通的一家人一样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安安静静的晚饭。
晚饭后姬榆站起了身，他真诚道：“今日打扰皇兄和皇嫂了。”
姬松温声：“自家兄弟不要说这种话。日后若是有什么难处，需要我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姬榆目光复杂，他瞅了一眼姬松后行了个大礼：“多谢皇兄。”
看到姬榆离开的背影，颜惜宁有些唏嘘：“没想到皇子里面还有五殿下这种性子的。”姬榆的画风和他的其他兄弟截然不同，很难想象这样的人居然是皇子。
姬松收回目光，他缓声道：“或许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正是因为木讷耿直一眼就能看穿，他才能在众皇子中间争得喘息的空间。
从正殿出来之后，两人沿着廊檐向后走去，没一会儿就到了听松楼附近。看着听松楼中亮起的灯火，颜惜宁停下了脚步，他吞吞吐吐：“到听松楼了，你……我就不送你了，你快进去吧。”
听到这话姬松苦涩笑了一下，轮椅却向着闻樟苑的方向滚去：“我送你回去。”
午的时候他答应了阿宁，给他足够的尊重和信任。阿宁对他说，希望他能搬出闻樟苑，现在就是考验他是不是言而有信的时候了。
说真的，姬松不想离开。他好不容易才和阿宁说开了，现在恨不得将自己的心肝掏出来让阿宁看，让他看到自己的诚意和真心。然而心肝怎么能轻易掏？他只能拿出自己的实际行动来。
颜惜宁：……
见颜惜宁有些无奈，姬松认真解释道：“最近水势大，我担心你。送你到闻樟苑，我就回来。”顿了顿之后，姬松保证道：“我保证今晚不进闻樟苑的院子，好么？”
颜惜宁见姬松实在执着，他只能点了点头：“好。”
暴雨后的夜晚，天气格外凉爽。揽月湖中蛙鸣阵阵，偶尔有锦鲤破水声传来，品梅园中知了扯着嗓门吱哇乱叫。明明是喧闹的夜，两人行走时却静默无声。
姬松特意放缓了速度，这一刻他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修建栈道了。有了栈道，送阿宁回闻樟苑的路太近了。
颜惜宁却不知姬松心中所想，他正在纠结自己同姬松之间的关系。他深知问题的关键不在姬松身上，而在自己身上。
姬松很好，他的人品实力都无话说。在楚辽这个封建王朝，姬松作为高高在上的皇子，他对原主，对自己都不错。
站在姬松的立场上，原主只是个替嫁的名声不太好的私生子，见面第一天就犯了他的忌讳看了他的伤腿。他恼羞成怒将原主丢到闻樟苑，这不算什么。
真正逼死原主的是颜家人，是原主那个不想承担责任和风险的父亲，是养而不教一心只想谋求权势的母亲，是颜家人的苛待和算计……是这一切，将原主逼上了绝路。
而姬松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原主的死他有责任，却不是主要原因。
姬松对自己也不错，从自己穿越过来后，他想要什么，姬松就让人给他什么。他从不克扣自己的饮食，还将这么大的院子给他住。两人相识之后，姬松保护过他，替他挡过灾也收拾过人。他不是没吃过苦头的人，就算在现代，也没有谁能像姬松一样在物质和精神上给予他帮助。
姬松和侍卫们觉得他们亏待了自己，可是颜惜宁不觉得。至少穿越之后，他过上了在现代都没过上的好日子。
颜惜宁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直男，在他看来两个人感情只要深，性别不是问题。如果姬松在现代，他们两个相遇之后能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事，他甚至会主动思考自己和姬松在一起的可能性。
现在的关键在自己身上。因为爸爸妈妈的原因，颜惜宁将感情和伴侣看得很重。在他看来，两个人能成为夫妻，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和包容。
他是个对感情有洁癖的人，不喜欢被人欺骗，更不希望自己对伴侣有隐瞒。他是一缕来自现代的幽魂，占了原主的身体。
虽然他确定姬松喜欢的是自己，可是真当他将这事告诉姬松，他能接受吗？他真的没办法毫无顾忌对姬松说：“嗨，松松，我是来自异界的一只鬼哦。”
轮椅声一阵阵，颜惜宁偷偷看了姬松一眼，只见姬松双眼微微眯起唇角上翘，看着非常开心。这一刻他心里又酸又疼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滋味太难受了。
姬松双目在湖面上转了一圈，湖畔的廊檐和树林中挂着红灯笼。红色的倒影在湖面摇晃，放眼一看美不胜收。
姬松心情舒畅，他发现只要在阿宁身边，即便他们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他也很快乐。只是随着越来越靠近闻樟苑，姬松心中多了怅然和不舍。
石桥下流水潺潺，今日的一场暴雨让水位上涨了不少。姬松停在了石桥上，他抬头看向颜惜宁，闻樟苑的灯火落在他眼中变成了两团闪烁的光：“阿宁，到家了，快回去吧。”
姬松眼中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看到这双眼睛，颜惜宁心中的酸涩无法控制。他咧了咧嘴想要扯出一个笑容：“你回头吧，我看着你走。”
姬松轻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看着你回去我安心。”
明明让姬松离开的人是颜惜宁，可是现在看着姬松的目光无地自容的也是他。他垂下眼帘不敢再看姬松的双眼：“行，那我进去了。”
正当他扭过了头时，耳边传来了姬松的声音：“回去之后早些睡。做个好梦。”
自从姬松和他共处一室之后，两人睡前总要说上几句话。“做个好梦”便是两人临睡前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听到这话，颜惜宁心酸得根本无法站定。
他仓皇回应了一句：“晚安。”随后加快脚步落荒而逃。
135噩梦
曾经颜惜宁以为，穷是这个世上最磨人的事情。没有钱就没有尊严，处处看人脸色，朝不保夕惶惶不可终日。然而现在他却觉得，感情才是这世上最磨人的东西。
没有钱只要足够上进，哪里都能打工赚钱。而且财富积累的过程很快乐，找对途径之后整个人会干劲满满。
而感情不一样，心里有了刺藏不住拔不出的滋味太难受了。
进门后颜惜宁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他关上了大门背靠在门板上，若是此时有人在屋中，会发现他眼眶微微泛红。
颜惜宁深吸了好几口气，想要将情绪压下。可是不能想，一想到姬松，他就又委屈又难受。他什么时候经历过这种事，发现对自己说道理说不通后，颜惜宁对自己升出了一股怒气：“你在矫情什么？你到底想要干嘛？”
然而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而问出这道题的自己，也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此时门板传来了敲门声，白陶的声音响起：“少爷，门怎么关啦？我还在外头。”
颜惜宁：……
他赶紧深吸几口气打开了门，白陶端着水走了进来：“嘿嘿，吓我一跳。”自从姬松来到闻樟苑后，闻樟苑的大门就没有关过。白陶已经习惯了进进出出，颜惜宁突然关上了门，他有些不适应了。
白陶将水盆放在了屋中的矮桌上，他有些疑惑：“少爷，您是不是和王爷又吵架啦？王爷怎么不进门呢？”
颜惜宁愣了一下：“王爷还没走？”他靠在门后已经很久了，难道姬松一直都在？
白陶一脸懵逼：“没走啊，王爷在石桥上呢。”
颜惜宁心一惊，姬松还没回去？
于是他绕到了房中，小心将窗户推开了一条缝。目光从缝中看去，只见姬松的轮椅还稳稳停在小桥上，他的脸正对着自己的方向，有这么一瞬间，颜惜宁觉得他们正在四目相对。姬松置身在阴影中，他身形模糊，看上去萧瑟又孤独。
颜惜宁突然有些气恼，姬松留在这里喂蚊子呢？这人腿还没好，就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万一累到了自己影响伤口恢复怎么办？！
他想开口说上几句，又怕自己开了口，姬松呆的时间更长了。想了片刻之后，他关上了窗户在屋内亮起了等，一番装模作样之后，他吹灭了灯。
别说，这招还真有用。听到轮椅远去的声音，颜惜宁终于舒了一口气。可是气息还没喘匀，他沉甸甸涨鼓鼓的胸口又开始躁动了。
惆怅地翻了个身后，他摸了摸自己胸口的位置。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和姬松拉开距离。可是胸口的这份难以平息的躁动是怎么回事呢？
看来今夜注定要难以入眠。
比起颜惜宁的难以入眠，姬松今日睡得格外快。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他正在和阿宁举行婚礼。满眼都是红，梦中他穿着喜服站在喜堂中，静静的看着喜婆牵着红绸将阿宁带到了自己面前。
红绸盖住了阿宁的脸，可是姬松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王妃。他满心欢喜：“阿宁。”
正当他伸手要牵住阿宁手中的红绸时，突然之间画面一转，阿宁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盘桓的巨树和荒芜的闻樟苑，香樟树巨大的树枝上吊着一道红色的身影。细细一看，那不是他的阿宁吗？
风一吹，红色的头纱随风晃动。姬松心慌意乱，他向着阿宁飞奔而去，可是他和阿宁之间像是隔了天堑，无论他怎么努力，却无法前进一步。
阿宁身体僵直，红色的喜袍遮不住他苍白的手指。姬松心如刀绞：“阿宁——”
然后他猛然惊醒，睁开眼时，屋中亮着昏暗的烛光。姬松擦擦头上的薄汗，他舒了一口气：“还好，是梦啊……”
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他的阿宁还在，没吊死在闻樟苑。他和阿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们一定会好好的。
第二天一早，颜惜宁晕乎乎从床上爬了起来。正如他想的那样，昨天整晚他没睡好。他打了个哈欠，眼底泛着浅浅的青紫色。
当他走出卧室时，他惊讶的发现姬松已经在堂屋中办公了。颜惜宁愣了一下，姬松什么时候来的？愣完了之后他又觉得有些好笑，姬松理解的搬出去和他理解的搬出去不是一个概念啊。
姬松放下了手中的书，他笑道：“城南有一家包子铺，做的包子堪称一绝。我给你买了两屉包子回来，正在锅里温着，洗漱一下快去吃。”
颜惜宁心中暖暖的：“谢谢。”想到他三更半夜起床给姬松做早点的时候，现在的生活美好得像是在做梦。
城南的包子只是个开头，接下来都城中各个铺子有名的点心和菜肴像流水一样流入了容王府。颜惜宁感觉他从一睁眼就能吃到闭眼入睡，几日下来，他竟然有小肚腩了。
有小肚腩不算什么，姬松看他的眼神，让他一日比一日心惊。不知道为什么，姬松这几天有些精神不济，他眼底的青黑一日比一日深。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是看易碎品，眼神中满是紧张和担忧。
这让颜惜宁饱受煎熬，姬松对他越好，扎在心里的刺就越疼。
这几日姬松很难受，只要睡着了，他就会梦到同样的大婚场景，每一次都是以阿宁吊在树上为结束。姬松不信神怪，但是数日来一直做同样的梦，确实让他心惊胆战。而且梦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一度让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为此他还特意找了叶林峯，然而叶林峯说这是正常现象。他用了不少黑鬼伞，总有一些后遗症。不过问题不大，好好调养一阵就行了。
这一日喝了药后，姬松早早的睡下了。这一次他梦到了盘旋的苍风，世界变成了灰白色。他站在血泊中，一低头就能看到追风失去神采的眼眸。
想起来了，这是石子河遇袭那一日的场面。同他一起出去的兄弟们都惨死在敌人的偷袭之下，他们的尸身七零八落散落在自己身侧。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覆盖在染血的盔甲上，姬松感觉自己是一抹游荡在战场上的幽魂。他满心悲愤和狂怒，却无法改变自己的处境。
下一刻苍风盘旋而下，像是一道闪电在他面前划过。画面陡然一转，随后天地间一片红，他又站在了喜宴上。
这一次他绕过了红绸握住了阿宁的手，心中被喜悦填满：“阿宁，我要娶你做我的王妃了。”
随后他听到了阿宁的声音：“容川，我不爱你，能够正大光明爱你的颜息宁已经死了。”
姬松有些迷糊：“阿宁，你在说什么？”
画面再一次变成了闻樟苑的香樟树，树上吊着一身喜服的颜惜宁。这一次风吹下了阿宁头上的红绸，姬松看到了一张青白色的脸。七窍流血的阿宁幽幽说道：“你将我丢到了闻樟苑，来闻樟苑的第一天，我就自杀了。”
“啊——”房中传来了姬松的惨叫声，严柯他们猛然惊醒冲进房中：“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主子刚服下叶神医的药就沉沉睡着了，可是没到半个时辰，他就成了这幅模样。严柯看了一眼主子的面色后心一沉：“去找叶神医！”
姬松面色发白满头大汗，他惊魂未定：“快，快带我去闻樟苑！我要见王妃，我要看到他。”
颜惜宁刚刚睡下没一会儿，就听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敲门声：“阿宁！求你让我看一眼，阿宁！”
是姬松的声音，他的声音是如此的急切，颜惜宁心里一惊，他翻身而起：“来了来了！”
门一开姬松猛地将颜惜宁抱在怀里，他双手颤抖语无伦次：“我错了，我错了。”他不该将阿宁丢在闻樟苑不闻不问，不该害得阿宁上吊。这几天他饱受煎熬，生怕眼睛一睁，阿宁就真的没了。
今天晚上的梦实在太真实了，他必须要来看阿宁一眼。现在将阿宁抱在怀里，感受到他的体温心跳和呼吸，姬松的心才慢慢落回了实处。
颜惜宁茫然地伸出手抱住了姬松，他用眼神询问着严柯他们。严柯压低声音：“主子最近一直做噩梦，梦到您上吊自尽。因此他好几日没睡好了。”
听了这话颜惜宁强压了数日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了，他张开口心酸又凄凉道：“容川，如果我说，如果那个颜息宁真的死了。现在的我只是个孤魂野鬼，你会把我送去烧了吗？”

第八十章
136.秘密（上）
屋外蛙声和蝉鸣声此起彼伏，室内却安静得连银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姬松坐在轮椅上，叶林峯正在给他施针。
叶林峯轻轻转动着姬松头顶的银针，他刚从睡梦中被吵醒，声音有些沙哑：“最近好好休息，不要多想不要忧虑。用了黑鬼伞多少会有点后遗症，不过不是很严重，缓缓就行了。”
方才侍卫急匆匆来寻他，说姬松发了癔症，吓得他提着药箱鞋子都没穿就飞奔到了闻樟苑。好在天热，他的脚踩在地上也没觉得难受。就是房间中凝滞的氛围让他有些纳闷：“你们……又吵架啦？”
叶林峯没婚配，这辈子也不准备娶妻生子了。但是他见过不少夫妻婚前甜蜜婚后矛盾冲突不断，看到姬松和颜惜宁的反应，叶林峯只能无奈地挠挠脸颊：“不要着急，有什么心结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说开就好。”
姬松没回应，他眼神复杂看着颜惜宁的脸。颜惜宁坐在一侧的椅子上，他垂着头双手放在身前，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姬松张张口：“阿宁，方才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其实话说出口之后，颜惜宁就觉得自己冲动了。他觉得自己不该现在就说出秘密，更何况当时还有严柯在场。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了。
颜惜宁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他一字一顿：“我不是你知道的那个颜息宁，我是来自异界的一缕幽魂，我的名字叫颜惜宁。”
叶林峯嘴角抽抽，他默默打开了药箱捏了三根银针向颜惜宁走去：“什么情况？容川服用了黑鬼伞神志恍惚也就算了，怎么惜宁也这样了。”
颜惜宁正色道：“原主的息，是息事宁人的息，我的惜，是珍惜的惜。虽然听起来我们的名字一样，可是我们是不同的两个人。”
话音未落，颜惜宁感觉额头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叶林峯已经在他脑门上快速扎了三针，在穴位中稍稍转了几下银针后，叶林峯拔出了银针。
叶林峯眉头一皱：“咦？”若是癔症，这三针下去就会有黑血排出，惜宁脑门上却干干净净。难道……不是癔症？
颜惜宁一鼓作气，他语气坚定：“我的父亲不是颜伯庸，他叫颜建军，我母亲也不是曼娘，她叫顾晓红。我出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普通家庭，我在那里学习工作，我可以告诉你我就读的所有学校的名字，也可以告诉你我打工上班的地方，我现在神智很清楚，我没有癔症没有胡言乱语。”
“上辈子我的死因是熬夜加班猝死，死时二十五岁。我不是你了解的那个户部尚书家的私生子，我和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叶林峯眼神惊讶：“上身？”
在楚辽有那么一波人信赖鬼神。遇到事情时，他们会去求神拜佛。民间也会又一些神婆，听说他们可以通鬼神，让死去的人与活人对话。死去的人附着在活人身上，这就叫上身。
颜惜宁点点头：“可以这么说。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楚辽，但是我醒过来时，就已经在这幅身体里面了。”
话已经说到这里，颜惜宁颓然靠向椅子。他终于不要遮遮掩掩了，至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听天由命吧。
叶林峯伸手搭在了颜惜宁脉搏上，脉搏平稳健康，无论从哪一方面看，这都是一副不错的身体。叶林峯有些迟疑：“惜宁啊，如果你说你来自异界，那这幅身体的那个息宁去哪里了？”
颜惜宁苦笑道：“我想原主应该已经不在了。我来到这幅身体里的那一天，正躺在香樟树下，我想原主已经将自己吊死了。”
占了原主的身体这么长时间，除了面对颜家人的时候，身体有控制不住的情绪，其他时候他用得很顺手。若是原主还在，颜惜宁多少会有些感觉。
叶林峯眼睛微微亮了，他上下打量着颜惜宁后说了两个字：“有趣……”身为医者，他对疑难杂症有着本能的兴趣。
然而姬松却不觉得这是什么有趣的事，他只是觉得这事太离奇。说是别人对他说这事，他最多笑笑后置之脑后，然而说这话的人是阿宁，他没法不信。
颜惜宁苦笑着看向姬松：“你之前一直在问我，从哪里学到的这么多做菜的法子，又是从哪里学到如此精妙的术算。在我原来的世界，这些东西并不稀奇。在我们那个世界，孩童六岁就要去学校启蒙，即便是普通人，也会接受教育。”
姬松眼中的光芒明明灭灭，阿宁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之前他也有疑惑，阿宁被颜伯庸养在庄子里，他从哪里学到那么精妙的术算之术？须知颜息宁在国子监是出了名的差生，他的术算成绩非常糟糕，国子监的夫子每次看到他都头疼。
而阿宁却能在宴席上同辽夏著名的术算大师乌朱一争高下，从他离开国子监到嫁入王府，也就只有短短数月。若不是有高人指点或者另有奇遇，他怎么会有这种实力？
再说他曾经见过原主一面，大婚之日，他同原主打了个照面。虽然原主试图掀开他腿上的毯子，可是那双眼中满是畏惧和怯懦。
当阿宁第一次到自己面前时，姬松就觉得他和先前不一样。他自信多了，也开朗多了。只是姬松同之前的颜息宁不熟，因此才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和阿宁熟悉之后，姬松偶尔也会听白陶说起阿宁，白陶说现在的少爷和在颜府的少爷天差地别，感觉像是两个人……
条条线索连在一起直指事情的真相：阿宁真是来自异界的人。
姬松的天灵盖像是被一根棍子狠狠敲了一下，他双耳尖锐的轰鸣起来。一种莫名的恐慌萦绕在了他的心头，原来他的阿宁心里藏着这么大的秘密。他终于明白阿宁这段日子为什么会躲避他了，正如阿宁说的那样，他们之间隔了一条人命。
说真的，他不在意眼前的阿宁是不是幽魂，他确定自己喜欢的是眼前这个温柔爱笑的的阿宁，而不是之前那个怯懦的颜息宁。
姬松眼眶泛红：“所以阿宁，你是因为原来的颜息宁才不接受我的吗？”
阿宁这么善良，他占了原主的身体之后一直善待白陶。而自己却害得原主自尽……姬松感觉心里升出了一股凉意，凉意从他心头席卷向了他的四肢。明明是三伏天，他却觉得屋里格外的寒冷。
颜惜宁摇了摇头：“不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在逆境中挣扎的人很多，他也曾经有过痛不欲生的时刻，然而不是所有人都会走上绝路。原主自杀由各方面原因导致，但是肯定和他无关，他没做过对不起原主的事，又怎么会因为原主而拒绝姬松？
他深吸一口气：“我是个对感情很认真的人，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就是坦诚。如果我永远顶着颜息宁的身份，我将永远没办法做真正的自己。若是我的伴侣连我是谁，我来自何方，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又怎么能在一起？”
颜惜宁认真看向姬松：“今日之前，我一直在逃避。我觉得时候未到，不能将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你。”
姬松绷直了身躯，他正色看向颜惜宁：“为什么？”
颜惜宁苦笑一声：“我深知人对于异类有多排斥。楚辽和辽夏因为文化和种族不同而开战，正常人会因为有些人身体有缺陷而嘲笑排斥他们。而我，我和周围的人都不一样……”
姬松心里一抽抽的疼，难怪阿宁之前问他，如果知道自己只是来自异界的一缕幽魂，他会不会将他拖出去烧了。若是阿宁的情况被其他人知道，等着他的定是无尽的折磨和痛楚。如果易地而处，姬松只会比阿宁更加谨慎。
颜惜宁轻叹一声：“容川，我之前确实不爱你。你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只是一条想要躺平的咸鱼，你给我一块地，让我能过上安生日子，我就感激不尽了。”
姬松眼神一片暗淡，他心沉沉往下落。然而颜惜宁接下来的话让他燃起了希望，颜惜宁苦笑道：“然而人是贪婪的，有了物质就想要精神。你之前对我说的话，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上辈子为了还债建房子努力打工，结果小小年纪就累死了自己。我没有机会成家立业，也没有机会拥有自己的幸福。来到楚辽之后，我遇到了你，心里多了一种念想——或许我也有可能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和你越接触，我就越觉得你好，但是这种好不是我要的好。我想要的是一个同自己心意相通的伴侣，在他面前，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可是我连自己是谁都没办法坦白，又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哄骗你？”
姬松敏锐捕捉到了颜惜宁背后的意思：“可是阿宁，你现在告诉我了。”
姬松正色道：“或许之前我不了解你，但是今日之后，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将心里的秘密完全告知我。你不是一个人，你身边还有我。或许你现在还没有接受我，但是可以试着相信我。”
颜惜宁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他的心脏不再闷闷的生疼而是滋生出了细小的喜悦：“你不嫌弃我是异界的人吗？”
姬松操控轮椅到了颜惜宁面前，他深深看向颜惜宁的双眼：“我感激你来到我身边，我很后悔没能及时发现你的情绪，没能及时听一听你的真实想法。对不起啊，明明你是我的王妃，我却在今日才了解了你。”
颜惜宁眼眶一点点红了：“容川，谢谢你。”
来到楚辽后，他其实很害怕，他像是一只蚌，死死将自己裹在壳子里。他怕别人发现他的异样，将他视为异类拖出去烧死，他怕好不容易得来的好日子顷刻间化为泡影。
现在他不用怕了，在这个世界上他不是一个人了。有另外一个人，他知道自己的来历并对自己好。
感受到手背上的温度，颜惜宁眼眶中的泪终于夺眶而出。他终于不是一个人了，能敞开心扉自由自在做人，能追求自己的幸福……真好。
137.秘密（下）
叶林峯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卧室，他将空间留给了姬松二人。夜已深，卧室中的二人却没有睡意，他们躺在两张床上天马行空的聊着天。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觉，颜惜宁从没想过有一天他能对着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介绍他生活过的世界。姬松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听到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他还会问一问。
作为一个现代人，颜惜宁感觉他在现代的那段时间基本都在学习，因此他对学生时代印象特别深刻：“在我们那个时代，物质丰富科技发达，即便是普通人也能有受教育的权利。”
“就以我为例，我四岁时就去了镇上的幼儿园，读了三年幼儿园后去了小学。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四年大学……对了，上次太傅提出的鸡兔同笼的问题，就是小学数学的内容。”
姬松咋舌：“竟然要读这么长时间！”他算了一下，阿宁求学的时间竟然长达十九年。难怪他能轻松解出那么困难的术算题。
而且小学毕业在楚辽就能当个童生，初中毕业就是秀才，高中毕业已经是举人。阿宁说他还读了大学，那岂不是……状元？
意识到这点后姬松骄傲极了：“原来我家阿宁是状元郎。”
他很庆幸，幸亏阿宁来到楚辽的时候已经嫁入了王府，如果他流落在外参加科举，他就再也不能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了。
颜惜宁噗嗤笑了：“一次科举只有一名状元，而现代却有很多大学生。我觉得以我的学识，远远做不了状元。”
姬松心中更是惊讶：“很多大学生？”
颜惜宁点了点头：“是啊，大学上面还有硕士生博士生，每一年都会有无数的有识之士进入到社会的各行各业。”
姬松瞳孔一缩，他惊叹道：“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世界。”他深知学识的力量，一个王朝若是有很多有识之士，他们会在各行各业发挥光和热。
若是有一天，楚辽也能变成这样的王朝，那该多好？姬松语气中多了一丝羡慕：“那在现代生活的百姓，应该很幸福吧。”
颜惜宁应了一声：“是啊，至少衣食无忧。不过普通人的生活依然压力很大，大家要努力工作，才能赚钱养家糊口。”怕姬松不理解，他补充道：“钱是现代的一种货币，就是巴掌大的纸。”
姬松思考片刻之后问道：“银票？”
颜惜宁道：“和银票类似，但是数额很小。虽然也有真金白银，但是百姓手里的金银不算多。”除了投资者之外，百姓们只会买些金银首饰戴着。大家的主要目标还是赚钱，有了钱才能过得更好。
姬松明白了：“看来哪个时代活着都不容易。不过能丰衣足食，百姓能安居乐业，你们的君王非常厉害。”
这个问题倒是让颜惜宁无法回答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姬松解释现代为什么没有君王。好在姬松更多的关注在颜惜宁身上：“阿宁，同我说说你之前的事情吧。你突然来到楚辽，家中双亲要担忧了吧。”
闻言颜惜宁眼神黯淡了下来：“高一时，我爸爸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之后发现是食道癌。癌症是一种绝症，没有特效药，只能通过治疗延长寿命。”
姬松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那……伯父大人他还好吗？”
颜惜宁遗憾地摇了摇头：“没了，从查出来到爸爸离开，也就一年多的时间。”那一年中，他们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姬松心疼道：“节哀。”他深知失怙之痛，普通人家的孩童若是没了爹爹，孤儿寡母的日子会变得非常艰难。不知道阿宁和他的母亲如何度过那段痛苦的岁月，一定很艰难。
颜惜宁扯出一抹宽慰的笑容：“没事，事情已经过去了。爸爸走了之后，我就没有家人了，自然也没有牵挂了。”
姬松愣了一下：“怎会？伯母大人呢？”阿宁说他的爸妈感情非常好，难道阿宁的母亲后来改嫁了？
颜惜宁眼神痛苦，他呼吸粗重几分：“爸爸生病之后需要化疗，化疗需要很多钱，妈妈将城里的房子挂出去卖了，于是我们一家只能住到乡下。爸爸第五次化疗的时候，妈妈去医院探望爸爸，回家的路上下了大雨，妈妈出了车祸……”
这是颜惜宁不想回忆的痛，他永远记得家中长辈冒着雨来学校找他的表情。他们说的话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像是傻了一样，整个人呆愣愣的，脑子里面只有一句话：妈妈没了。
他的妈妈为了省五元的公交车费，去医院看望完爸爸后坚持从城里骑着脚踏车回家。结果半路出了车祸，被人发现时早已没了呼吸，而肇事司机却趁着大雨逃之夭夭……
颜惜宁深吸一口气，他抖着声音道：“我没能看到妈妈最后一面，他们拦着我，说我看了会留下阴影。”他不敢想他的妈妈在最后一刻成了什么样，他只能从亲戚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残忍的事实。
颜惜宁记得网上有一个问题，问的是眼睁睁看着长辈等死心里难受，还是长辈突然离世心里难受？看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想笑，可是眼泪却止不住的在眼眶里面打转转。
无论双亲用哪一种方法离开，对于子女而言都是不可触碰的痛。
颜惜宁声音沙哑：“我妈可爱漂亮了，她有一条红色的连衣裙，每次穿那身裙子的时候比村里的姑娘都要漂亮。可是她走的时候，却连裙子都没法穿。”
肇事者逃之夭夭，直到颜惜宁猝死之前，他都不知道谁撞死了他妈妈。
“埋葬了妈妈之后，爸爸的精气神就垮了，后来没几个月，爸爸也跟着走了。我知道他是想妈妈了，他们两个感情那么好，没了一个，另外一个活着也是痛苦。”
只是他们两将自己留下了，从此之后自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守着破败的老房子和一堆外债。
姬松心里大痛，他没想到云淡风轻的阿宁经历过这么惨痛的过去。他挣扎着从床上起来，随后坐在轮椅中滚到了颜惜宁床边。
颜惜宁静静侧躺在枕头上，他的眼眶已经红了。姬松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对不起，我不知道……”
颜惜宁摇了摇头，他声音沙哑：“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们两早已在天上相遇，说不定早就转世投胎去了。要不我怎么一次都没梦见过他们？”
姬松不知道怎么安慰他的王妃，他只能握住了颜惜宁的手指：“阿宁，你受苦了。”若是换了其他人在少年时期没了父母，肯定会荒废了学业。而阿宁却读完了高中还考上了大学，期间受了多少罪，姬松不敢想。
颜惜宁抽抽鼻子：“从小我爸爸就说，我是家里的小男子汉，不能被困难打倒。我是他们两的爱情结晶，无论将来我身处何方，他们都是我坚强的后盾。”
虽然他还没成年，他的后盾就塌了。可是爸妈给他的爱支撑他一路走来，让他在最痛苦的时刻也没有放弃自己。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太努力了，把自己卷死了。不过上天待他不薄，让他能重来一次。这一次他想将上辈子的遗憾都补全了。
姬松正轻轻摩挲着颜惜宁的手背：“伯父伯母在天有灵，一定希望你能幸福。”
颜惜宁点点头：“是啊，爸爸最后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说他走了之后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他希望我能健康快乐。”
想到这里，颜惜宁突然挂着泪笑了：“你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坐在轮椅上的样子，和我爸爸靠在轮椅上的样子一模一样。”
姬松：……
他那时候气血不足面色枯槁，样子一定不好看。而颜惜宁却不嫌弃他，还喂陈皮豆沙给他吃。原来阿宁那时候在他身上看到了他父亲的影子吗？
一时间姬松心情复杂，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曾经无数次憎恶自己的命运，一度觉得无法站立是世上最大的惨事。和阿宁一比，他发现自己很幸运。至少平远帝还活着，还能为他操心。他还有一群追随他的兄弟，不是孤身一人。他还有能容身之处，有足够的银钱，不用为生活奔波。
最重要的是，他因此结识了阿宁。
古人诚不欺人，果真是福祸相依。

第八十一章
138.生辰宴会（上）
两人天马行空聊了一整夜，直到天光破晓，他们才意犹未尽的停下。通过这次聊天，姬松认识了一个全新的颜惜宁，也看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经过这一夜的畅谈，颜惜宁的心情舒畅多了。从今天开始他要开启新的生活，他要学着与姬松相处。不是以下属朋友的身份，而是以男朋友和恋人的身份。
当然，在他们两正式开始之前，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在王府建个灵堂。
灵堂中供奉着梅贵妃的牌位。梅贵妃有牌位在皇陵，姬松没入炽翎军之前，每当祭扫之时都会去皇陵祭拜。只是那时候他太小了，面对一张冷硬的牌位，他生不出真情实感。
如今他身边有了叶林峯，在叶林峯的描述下，他渐渐拼凑出了母亲的面容，对她也有了一些了解。梅贵妃叶红梅是个温柔的女人，比起呆在冰冷的皇陵，她一定会喜欢现在的容王府。
身为人子，姬松与母亲这辈子无缘见面，只能用这种方法来祭奠他的母亲。
梅贵妃牌位旁边放着阿宁爸妈的牌位。颜建军和顾晓红在现代有坟，可是阿宁不在了，给他们上香的人自然也就没了。若是人死之后真的有神魂存在，他们两也会跟着阿宁来到楚辽。阿宁虽然不能在现代给他们上香，但是在这里却能经常给他们烧纸。
在阿宁爸妈牌位旁边的牌位是颜息宁的。这个可怜的孩子生前未能得到善待，若是他泉下有知，姬松和阿宁都希望他死后能得到安息。这也是他们能为他做的唯一事情了。
小灵堂建在了望枫阁的偏殿中，钥匙只有姬松、颜惜宁和叶林峯有。当灵堂中点亮烛火时，众人看着摇曳的烛光红了眼眶。叶林峯更是对着叶红梅的牌位郑重起誓：“妹，兄长一定会查找出害你的人还你一个公道。”
姬松闻言垂下了眼眸，叶林峯坚定的认为他的母妃死于歹人之手，而平远帝却告诉他那只是一场意外。从亲疏关系上来说，姬松更偏向于平远帝的说法，不只是因为平远帝对他好，更因为之前他调查过，可是什么都没查出来。
颜惜宁原本觉得自己的身份已经被白陶和严柯他们知悉了，结果叶林峯告诉严柯他们，说自己照顾姬松热糊涂了开始胡言乱语。惹得白陶一大早就抬来冰桶，生怕热到了他家少爷。
颜惜宁笑完了之后对姬松和叶林峯的手段肃然起敬。虽然姬松和叶林峯认可了他的身份，但是这事传出去，难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两天天气异常炎热，菜园子中的小菜被太一晒得蔫巴巴。在这么炎热的日子里，颜惜宁非但不能在闻樟苑躺平，他还得穿上厚厚的朝服进宫，因为太后的生辰宴就在今晚。
傍晚时分烘烤了一天的都城热烘烘，即便坐在放了冰盆的马车中，颜惜宁也觉得闷热异常。听着车轮压过青石的声音，他烦躁地扯了扯衣襟：“太后她老人家真会挑日子出生。”
姬松正弯腰从一边的冰桶中端出一个陶罐，听到这话他乐了：“出生这种事，也不是太后能决定的。”能决定孩子什么时候出生的，只有他们的父母。
颜惜宁无奈叹了一口气：“道理我都懂，就是真的太热了……”热得快要化了。从梅雨季节开始，他就没过过一天的好日子。
梅雨季节又闷又热天气像蒸笼，而他就是在蒸笼中被反复蒸制的小笼包。出梅之后就更不得了，天气从蒸笼模式转成了烧烤模式，他像是肉干一样被反复炙烤，离成熟只差一撮孜然了。
想到孜然，颜惜宁哼哼了两声：“想吃小笼包，想吃羊肉串……”
姬松揭开陶罐的盖子，他从里面戳出一块粉红色的桃肉递到颜惜宁唇边：“吃个紫苏桃子降降暑气吧，真让你吃羊肉串，你明天就得上火。”
颜惜宁张开嘴接住了那片桃肉，这是他前两天腌制下去的桃肉。放在冰桶中冰镇之后口感爽脆酸甜，紫苏和淡淡的姜味让桃子多了几分风味，一吃就令人停不下来。白陶和严柯他们只要路过冰桶就会揭开盖子捏上一两片桃肉吃几口，向来不爱吃生姜的白陶连里面的仔姜都不放过了。
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紫苏桃子姜了，吃完这些他又能做新的了。
两人坐在马车中分吃着紫苏桃子，颜惜宁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对了，你给太后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姬松想了想之后说道：“是冷俊和李立恒他们准备的，我还没看到。”太后喜欢华丽的东西，每当到她生辰的那一天，王子皇孙们便会寻来各地的奇珍异宝献给她老人家。
颜惜宁乐了：“我们去参加寿宴，竟然连送的礼物都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冷管家真厉害啊，他是炽翎军中的将帅还是父皇赏给你的人？”
姬松道：“冷俊是从小伺候我的宫人，我没进军营之前，他一直在宫里伺候我。”
听到这话颜惜宁愣了：“你说……冷管家他是……”
宫里的太监们各个皮肤白净说话尖着嗓子，而冷俊长得像大马猴一样。说他是将士颜惜宁信，说他是公公，颜惜宁打死不敢相信。
姬松微微颔首：“是。”
不过正是因为姬松的这句话，颜惜宁觉得冷管家更可靠了，他不但是从宫里出来的人，更是看着姬松长大的。有他在，献给太后的礼物一定不会出错。
嚼着酸甜冰凉的桃子，颜惜宁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松松，你的生辰在哪一日？”
他虽然没谈过恋爱，可是他看过别人谈恋爱。大学时他的舍友们会在手机上记录下女朋友的生日，然后提前给女朋友买礼物。他觉得他到时候可以给姬松做个生日蛋糕，当然，他说的是简易版本的生日蛋糕。
然而他问出这个问题后却没听到姬松的回答，抬头一看，只见姬松欲言又止面色复杂。颜惜宁愣了一下：“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姬松摇摇头：“我出生在七月十五。”
楚辽有阴历和阳历，这点倒是和颜惜宁认知中一样。姬松说的七月十五是阴历，而那一天正是民间鬼节。姬松觉得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太后才不喜欢他。
颜惜宁倒是没多想，他笑道：“我记下了。”
姬松心中一暖：“阿宁呢？几月的生辰？”
颜惜宁道：“我的生日很巧，我阳历十月十号的生辰。正好是秋天，有很多果子可以吃。”
姬松乐了：“我也记住了。”今年十月十日，他要准备很多果子给阿宁。
说笑间，马车就来到了神武门门口。一出马车，热浪扑面而来，颜惜宁呼吸一窒，感觉自己又被放到了烤架上。看到他的表情，姬松安慰道：“今天的宴会场地在撷芳殿，那边会有冰桶。”
正当颜惜宁想说什么时，就听旁边传来了呼唤声：“颜惜宁！颜惜宁！”
颜惜宁扭头一看，只见乌朱正抱着术算书快速跑来。颜惜宁头皮一麻：“不是吧，今天还要让我做术算吗？”
乌朱擦擦脸上的汗珠，他向颜惜宁展示手中的册子：“不是，这几日我将我们之前做的术算整理出了册子，一会儿交给傅衍之太傅。明日我们就要离开楚辽了，趁着今日给楚辽太后贺寿，我将它们带了过来。”
颜惜宁愣了一下，难怪这几日乌朱没出现在容王府，原来他去整理册子去了。这一刻颜惜宁感觉自己非常对不住乌朱，乌朱醉心术算，他最大的理想就是将术算的种子洒在他经过的土地上。为了这个理想，乌朱可以废寝忘食夜以继日，而他却因为解题太麻烦而多次敷衍乌朱。
乌朱兴奋将手中的册子递给颜惜宁：“你看看，我整理得怎么样？可有疏漏？有几题我找不着你的草稿了，很害怕我记错了。”
颜惜宁接过册子，翻了翻乌朱说的题目后，他竖起了拇指：“对的，没问题。”
乌朱笑得特别开心：“那我就放心了。傅衍之太傅答应我，他看完这本册子之后会将它印刷出来发给更多的学子看。对了，等我离开楚辽之后，你记得看一下鸽子，我会让我的信鸽给你传题。”
颜惜宁拱拱手，心中五味杂陈：“好，我一定会好好解题。”
乌朱还想说什么，就听身后传来了顿巴阴沉的声音：“容王殿下，好久不见。”
乌朱面色一沉，他压低声音道：“颜惜宁，容王，顿巴这段时间阴晴不定脾气大得很，二位小心些。”
颜惜宁感激地看了乌朱一眼：“多谢提醒。”
顿巴面色发红不知是热的还是烦的，他身后跟着三名膀大腰圆的勇士。他一边走一边挑衅道：“之前想去殿下府上同殿下切磋，可是听说殿下病倒了，身体好些了吗？”
姬松平静直视顿巴：“好多了。听说顿巴殿下近些日子在寻访名医，我府上有一名医者，殿下若是信得过，可让他为殿下诊治。”
正当这时，路过的几名官员不知因为什么笑了起来。顿巴觉得他们的笑声直戳他的心窝子，他整张脸扭曲了起来。这段日子他过得煎熬，明明已经处死了舞姬，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不行？
最要命的是，他不举这事难道已经传到姬容川耳中了吗？
顿巴面目狰狞：“谁说我不行！”辽夏的汉子怎么能不行？！
姬松讶然：“顿巴殿下何出此言？本王从未说过殿下不行。”他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顿巴的下半身，顿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耗子，本就丑陋的脸更加扭曲了。
139.生辰宴会（下）
也许是被姬松说中了痛处，顿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后甩袖进了神武门。乌朱盯着顿巴的背影有些苦恼道：“哎，太麻烦了。”
乌朱虽然在周边各国享有盛名，可是他是辽夏人。顿巴身份地位比他高，之前比试他输给了颜惜宁后，顿巴对他态度就不太好。一想到他还要忍受顿巴一路，乌朱只能叹了一口气：“希望我能顺利回辽夏吧。”
顿了顿后乌朱笑道：“我得跟上他们了，先走了啊颜惜宁，一会儿宴会上见。”
看着乌朱单薄的身影跟在顿巴他们身后，他突然之间很心酸：“术算没有国界，可是搞术算的人却有祖国。你说将来楚辽若是和辽夏开战，乌朱这样的普通人，会怎么办？”
姬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眼神平静地看了颜惜宁一眼。只是一眼，颜惜宁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两国交战生死存亡，国若是没了，家也就没了，普通百姓自然是亡国奴。不只是乌朱如此，若是某一天楚辽败了，辽夏的铁骑就会长驱直入，到时候他也是亡国奴。
从神武门到撷芳殿的路上，颜惜宁感觉他像是一串行走的羊肉串，撒上孜然辣椒他就能出锅了。颜惜宁哼哼着：“羊肉串……”
姬松哭笑不得：“对羊肉串执念这么深？回头让庄子里面送一只羊来吧。”
颜惜宁眼神幽怨：“不，我的意思是，我是一根在炭火上的羊肉串，快要烤熟了。”
姬松强忍着笑：“不慌，很快就到撷芳殿了。到时候你就能凉快一些了。”
姬松说得没错，没多久颜惜宁就看到了撷芳殿的大殿。和恢弘的金銮殿和肃穆的麟德殿一比，撷芳殿一周栽种着浓密的草木，没靠近大殿，阵阵凉意便传了过来。
因为今日是为太后庆祝寿辰，撷芳殿中来了很多后宫妃嫔和朝廷命妇。一进大殿，颜惜宁就被脂粉香呛得打了个喷嚏。喷嚏刚打完，他就感觉到有人正在打量他。
颜惜宁顺势看去，只见大殿下方站着一个年轻的姑娘，可是从姑娘的服饰看来，她的位份倒是很高。等颜惜宁入座之后，他听见身后的命妇们在窃窃私语：“那位就是青霞女官吧？”“是啊，她就是易嬷嬷的干女儿。入夏后易嬷嬷身体不适，青霞女官就在太后周围侍奉。”
颜惜宁眉头一挑，易嬷嬷身体不适？他数月前才见过易嬷嬷，当时觉得易嬷嬷身体挺好的。不过这也不奇怪，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易嬷嬷身体不适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让干女儿接替自己的位置来照顾太后……这就有些不简单了。
等颜惜宁再看向青霞的方向时，却发现她已经不见了。颜惜宁有些纳闷，方才青霞的那个眼神让他有些在意。他从没见过有人用探究好奇并且纠结的目光盯着自己，一时间他盯着大殿的柱子双目放空发起了呆。
突然间他被轻轻戳了一下，转头一看，只见姬松正关切的看向他：“怎么了？”
颜惜宁笑道：“没什么。”顿了顿之后他笑道：“说起来我还没见过太后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太后不喜欢姬松，连带着也不会喜欢他。他第一次来宫里见各宫妃嫔时，连太后和太妃的面都没见着。不过没关系，一会儿他就能见到她们了。
随着暮色降临，晚宴正式开始了，随着太监们拖长声音唱道：“皇上驾到——太后驾到——皇后驾到——”众人纷纷站起了身体对着殿门的方向行礼。
颜惜宁快速瞟了一眼大门的方向，只见平远帝和皇后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位身材高瘦的白发老人进了殿中，想必这位就是太后了。
因为保养得当，太后脸上并没有多少皱纹。她看起来并不像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她同一边的皇后看着像是姐妹。太后眼神凌厉唇角微微下撇，她面相并不太慈善。相反她身后的老太妃倒是个身材圆润满面笑容的讨喜老太太。
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撷芳殿前的龙椅上走去，太后在皇帝和皇后的簇拥下坐在了正中间。今日是她的生辰，她看起来心情不错：“都平身，赐座。”
太后入座之后，皇子王孙们便开始了自己的表演。首先登场的是平远帝和皇后，他们献上了贺礼并说了几句讨喜的话。随后是平远帝的兄弟姐们，颜惜宁粗粗一算，姬松竟然有八个姑姑和两个叔叔。
他忍不住咋舌：“容川，你有好多姑姑。”
姬松压低声音：“原本我有十个叔伯，现在只有两个了。”
颜惜宁：……
看来楚辽王室克皇子。
上一代结束之后就要轮到姬松他们这一代了，先上场的是太子夫妇。他们两给太后送上了一大丛一人高的火红色的珊瑚，一看就价值连城。姬楠夫妇喜气洋洋齐声道：“孙儿祝太后福寿绵长寿比南山。”
太后满脸慈爱：“好孩子，好孩子！”
姬楠之后上场的是姬椋，姬椋夫妇给太后送上了一斗南海珍珠，每一只珍珠比龙眼都大。打开箱子时，整个大殿都被华光笼罩了。太后笑容满面：“好孩子！”
颜惜宁戳了戳姬松：“咱到底送啥？”他才不信冷俊准备东西之后不同姬松说一句，姬松一定在卖关子。
姬松眼中出现了笑意：“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正说着太监们抬着一只比面盆还要大的白乌龟进了门，乌龟一抬进殿，殿中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哎呀，神龟啊！”“容王殿下好大手笔！”
自古以来乌龟就是长寿的象征，尤其是白色乌龟更是罕见。姬松送的大乌龟堪称祥瑞，即便太后一贯看不上姬松，见到这份礼物，她也露出了笑意。
姬松提醒颜惜宁：“走，该我们了。”
颜惜宁：……
好大的乌龟！他除了小时候在动物园见过外国进口的大乌龟，还从没在现实中见过这么大的乌龟。这只龟，一锅炖不下了吧？
等颜惜宁快走到大殿中时，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忘了和姬松对暗号了。姬楠和姬椋夫妻口号喊得那么整齐，他们两还没对口号！
此时姬松的声音传来：“日月同辉春秋不老。”
颜惜宁想笑，这不是胡扯么？春秋不老不成了妖怪了吗？
然而面子还是要做的，于是两人齐刷刷说道：“孙儿祝太后日月同辉，春秋不老。”
太后微微颔首：“容王用心了。”这话落在有心人耳中就值得细品了，姬楠姬椋他们在太后口中就是好孩子，而到了姬松这里就成了干瘪瘪的“容王”，太后真是毫不掩饰她的偏心。
然而姬松不在乎，献出礼物说完话之后，他就和颜惜宁回到了位置上。颜惜宁有些纳闷：“你从哪里找到这么大的白乌龟？准备了很久了吧？”
姬松抬头看了平远帝一眼：“前两天庄子上捉到的，一直养在庄子上，今天傍晚才从运来。”
这话只能忽悠一下颜惜宁，捉到白乌龟的时候姬松就明白是平远帝在帮他了。要不然平远帝赏他的庄子怎么早不见晚不见，偏偏在太后寿辰前捉到这只乌龟？
平远帝抬起酒杯对着姬松点头一笑，姬松以手在桌子上叩了个头。
果然姬松的说法骗过了颜惜宁，颜惜宁开心得不行：“真好呀，这只乌龟出现得真及时。”顿了顿之后他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说，这么大的乌龟，好吃吗？”
姬松苦恼地想了片刻：“应该可以吧，不过现在吃不到了。”如果不出所料，这只乌龟会被送到御花园的湖里养着，然后作为祥瑞在湖中快乐游泳。
姬松之后献礼的是姬榆，比起前面三位哥哥的阔绰和心意，姬榆的礼物显得格外寒碜。他献上了一对玉如意，好在太后也没放在心上，点了点头后就让他入座了。
年长的皇子们有实力能送礼，年幼的皇子和公主们就只能凭心意取胜了，他们有的吟诗作画有的唱歌跳舞。有那么一瞬间，颜惜宁感觉自己正在看幼儿园小朋友们的文艺汇演。
不知道是不是水喝多了，看了一阵后颜惜宁突然感觉有些尿急。正当他不知道能不能退出时，正好看到二皇妃默默退出了桌席像帘子后面走去。
颜惜宁心头大定，看来晚宴还是很人道的，可以去上厕所。于是他低声对姬松说道：“容川，我去一下净房。”楚辽没有“厕所”这种说法，它们有个文雅的名字“净房”。
姬松温声道：“可用我陪你？”
颜惜宁笑道：“不用，我一个人去目标小一些，你要是一动，太后又要烦你了。”
姬松眉眼含笑：“行，你去吧。”
颜惜宁学着二皇妃的样子离开了席位，在侍卫们的指引下，他顺利找到了净房。净房的位置比较隐蔽，藏在了撷芳殿外茂密的树林中，通向净房的小道幽深静谧，不提着灯笼真的很难找到路。
当他提着灯笼离开净房时，才发现灯笼中的蜡烛快烧没了。烛光跳跃了一下“簌”的一下灭了，四周瞬间黑了下来，好在撷芳殿中的光就在不远处，一眼就能看到。
然而没走多久，颜惜宁还是遇到了一点困难，他似乎走岔路了。
这时他听到了带着哭腔的女人声音传来：“你怎么才来？”颜惜宁竖起耳朵，这声音有些耳熟啊。
随后响起的声音让他起了一身冷汗，黑暗中有个男人的声音低低传来：“不哭，你一哭，我心都乱了。”
颜惜宁默默蹲下将自己藏在了灌木丛后方，如果他没听错的话，这两人一个人是二皇妃闻人妙，一个是……五皇子姬榆。

第八十二章
140.杀心（上）
颜惜宁做梦都没想到，他只是出来上了个厕所，又碰巧拿了一盏蜡烛燃尽的灯就碰上这么劲爆的吃瓜第一现场。然而他不是八卦的人，意识到正在偷情的两个人的身份之后，他全身的汗毛全部都竖了起来，只想着赶紧离开。
姬榆确实没有正妃，可是闻人妙已经是姬椋的王妃了，他们这样不只是在偷情，还是在乱、伦。这事传出去，这两人小命就难保了。
颜惜宁非常懊恼，恨自己运气不好怎么卡在了这个时候。如今他进不得出不得。若是被这两人发现了，也不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于是他只能缩着身体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不仅要忍受酷热，还得忍受蚊虫的叮咬。此时他只想仰天长叹，为什么出门的时候没带一瓶花露水？他快被蚊子叮死了。
关键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中，他还要忍受一对亡命鸳鸯在卿卿我我。不得不说，这两个真的大胆，明明旁边就是撷芳殿，随时都会有人来净房，他们两竟然能借着夜色的掩护亲得如痴如醉。
两个久未见面的情人相见能做一些什么，就算颜惜宁没经历过也能想得到。他做梦都没想到能在这里偷听一场活春、宫。他缩着脖子，他感觉自己的脸烧得厉害。
闻人妙一边呜咽着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文广，你带我离开吧，山高地远总有我们能容身的地方，我不想再面对二皇子了。他是个变态，是个变态啊！”
姬榆粗重的喘息声传来：“妙儿，你再忍耐忍耐，再等一段时日，姬椋就奈何不了我们了。”
闻人妙闷声哼了一声，她身体抽搐了几下后软倒在了姬榆怀里：“文广，五石散的事情败露之后，我夜不能寐。我好怕他查到我身上，更怕牵扯出你来。你带我走吧……我不想做这个皇妃，我只想同你在一起。”
姬榆压低声音，他亲吻着闻人妙的脸颊：“妙儿，你再信我一次，姬椋和太子好不了多久了。”
闻人妙呜咽着：“凭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太子和二皇子啊。柳家和王家家大业大，他们把控着朝堂各处要紧的位置，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啊？我真的不想这样了，文广，我不想像阴沟里面的老鼠一样，连见你一面都要偷偷摸摸。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有孩子了，到时候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姬榆声音带了一些狠厉：“我承认他们身后有强大的势力，但是只要是人就会有破绽。命只有一条，就算他们身后的势力强上了天，这天下还是姓姬。若是太子和姬椋像姬松那样，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闻人妙哽咽着：“太子和姬椋深居简出身边有无数护卫，怎么可能像容王一样？”
姬榆阴沉道：“事在人为。姬松身为炽翎军主帅，不也照样断了腿？”
颜惜宁本来不想听他们的私房话，可当他听到姬松的名字时，他心里猛地一惊。看来皇子们都看走了眼，木讷耿直的姬榆，本质一点都不纯良。
此时林子外面传来了说笑声，似乎有人正在走来。姬榆不舍地在闻人妙的脸上亲了又亲：“妙儿，你再忍耐一段时日，你信我。”
闻人妙收拾了自己的衣衫，她抽抽鼻子：“我信你文广，但是我真的等不了太久。”
说完这话后，闻人妙转身走进了黑暗中，姬榆在树下站了片刻之后从另外一条路离开了。确认两人都走了之后，颜惜宁才一身汗从灌木丛后面钻了出来，他抬起手狠狠将正黏在自己脸上吸血的蚊子拍了下来。
等他收拾好一切再回到撷芳殿时，姬松都快坐不住了：“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颜惜宁欲言又止，怕隔墙有耳，他只能笑着说道：“灯笼灭了走错路了，好不容易找到净房，还被蚊子咬了一身包。”他说的是实话，他的手背脖子上有好几个红包，挠一挠后又红又肿特别明显。
姬松心疼道：“怎么如此不小心？附近应该有禁军和伺候的公公，让他们带你去不就行了。”
颜惜宁挠了挠头笑道：“没想那么多，放心吧，我已经回来了。”方才他出去的时候，只在撷芳殿侧面见到了几个值守的侍卫，听姬松这么一说，他觉得应该是有人撤走了侍卫。
想到这里他随意问道：“对了容川，禁军应该也有统领的吧？”
姬松微微颔首：“禁军统领林闯。”说着他环视一圈之后指给颜惜宁看了看：“正同五皇弟说话的那个便是他。”
颜惜宁瞟了一眼，只见姬榆身边有个身着铠甲的魁梧男人，那人正凑在姬榆身边说些什么。不知是不是感觉到了颜惜宁的目光，姬榆同颜惜宁四目相对。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颜惜宁对着姬榆笑着点了点头：“林闯同五皇弟关系不错啊。”
姬松随意道：“林闯刚直不阿，他同每个皇子都淡淡相处。”
颜惜宁不想说话，并给了姬松一个无奈的眼神。
朝堂中很多大臣都觉得辽夏使臣会在这次宴会上做点什么博人眼球，然而顿巴一直坐在座位上喝闷酒。他时不时抬起眼帘恶狠狠看向姬松，只是姬松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而撞破了姬榆同二皇妃奸情的颜惜宁自从回来之后就再也没心情吃东西看表演了，他闷闷地盯着案桌上的酒杯发呆。姬榆这事越是细想，他越是汗毛倒竖。
正如姬松说的那样，能在皇宫中活下来的皇子各个都不简单。谁能想到最没有存在感的姬榆能不声不响的绿了姬椋？
想到这里颜惜宁忍不住看向春风得意的姬椋，姬椋今日献上了大珍珠，他正举着酒杯同朝臣共饮。看到他毫无察觉的样子，颜惜宁忍不住唏嘘：“可怜……”
多好的皇子，头上绿得都能跑马了。
正当颜惜宁胡思乱想之时，他突然感觉有人拽了拽他。低头一看，只见姬檀仗着自己身材矮小，他偷偷从一边的位置挤到了颜惜宁身边：“三嫂~”
颜惜宁乐了：“小七！”
姬檀有些委屈：“方才小七背诗的时候，三嫂不在。”
颜惜宁抱歉道：“对不起啊小七，人有三急，三嫂去净房了。”
姬檀认真看着颜惜宁脸上的蚊子包：“三嫂你确定是去净房了而不是去喂蚊子了吗？”
颜惜宁：……
好在姬檀好忽悠，颜惜宁答应他下次去容王府给他做肉夹馍吃，他就开心起来了。正当颜惜宁同姬檀聊得开心时，青霞女官走到姬松和颜惜宁面前行了个礼：“王爷，王妃，太后有请。”
姬松和颜惜宁对视一眼，只听一边的姬檀笑嘻嘻：“皇祖母一定是有好东西要赏给三哥三嫂了。”姬松他他们送了一只祥瑞白乌龟，这件礼物简直送到了太后心坎上。凭着姬檀的经验，他断定太后唤两人去一定是领赏的。
事实上姬檀猜得八九不离十，两人上前行礼之后，太后微微颔首：“容王和王妃费心了，你们献上的生辰礼物，哀家很喜欢。青霞，赐容王和王妃美酒一壶。”
姬松和颜惜宁谢恩，此时就见青霞女官带着一个宫女从一侧走了过来。宫女手中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盏镶嵌了金银的酒壶，还有两个配套的小酒杯。
青霞拿起酒壶在酒杯中倒了大半杯水酒，酒香幽幽入鼻，不用喝就知道这是一壶好酒。清冽的酒浆在酒杯中微微晃动，酒杯边缘挂上了一层浅浅的酒浆。
正当姬松二人准备伸手取酒浆时，他们清楚听见青霞压低了声音说了两个字：“别喝。”声音转瞬即逝，轻得像是蚊蚋振翅声。
姬松垂着眼眸看着杯中的酒水，后宫中害人手段层出不穷，他也有所耳闻过。他知道太后不喜欢他，因此他不得不防。不过酒水已经倒好，若是公然不喝，只怕太后的面子过不去，又会伺机发作。
此时姬松仰头将酒水饮下，他动作很快，喝完之后他对着太后行了个礼：“好酒，多谢皇祖母赐酒。祖母，阿宁喝不了酒，闻到酒味就全身起疹子，他的这杯酒能不能让孙儿替他喝了？”
众人看向颜惜宁，果然颜惜宁的脖子和脸上有大片的红痕，看着确实像疹子。于是太后笑着点点头：“容川和王妃鹣鲽情深，准了。”
太后话音一落，姬松从颜惜宁手中接过了酒杯，他给了颜惜宁一个安抚的眼神后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颜惜宁有些懵，青霞突然提醒他们的时候，他还没回过神来。现在看到姬松要喝自己手里的这杯酒，他哪里还能不明白？姬松认定酒水有问题，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为自己挡灾了。
颜惜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已经脑补出姬松七窍流血的样子了。
太后不会这么毒吧？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毒杀她的孙儿？不过如果她真的动了杀心，死的也只是几个替罪羊罢了。
姬松一连喝了两杯酒水，他的脸上出现了红晕。太后含笑拍拍手：“赏容王和王妃如意两对东珠一壶。”
姬松和颜惜宁谢恩，此时平远帝笑吟吟问道：“惜宁身上的疹子可有大碍？要不要传御医？”
颜惜宁心跳加速，他看了一眼姬松，姬松对着他微微摇头。今天晚上他们遇到的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了，实在不想横生枝节了。于是颜惜宁笑道：“谢父皇关心，儿臣无事，只要不沾酒水，疹子很快就会消下去。”
141.杀心（下）
一回到位置上，颜惜宁便急急的问姬松：“你怎么样？”
姬松从袖中取出两张帕子，他压低声音：“没事，可以吐出来。”说着他向着颜惜宁的方向微微歪过了身，颜惜宁展开袖子遮住了了姬松的脑袋。他们两靠得很近，不知情的看见这场面以为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姬松身体震了两下，再抬起头来时，他已经面色如常。沾了酒水的帕子被他折叠好塞到了袖中：“回去让舅父查一查就知道了。”
颜惜宁有些奇怪：“你是不是认识青霞女官？”他觉得姬松必定和青霞有什么关系，要不然青霞说不要喝，姬松怎么如此果断？
姬松含糊道：“对，以前合作过。”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对颜惜宁说太多。
事到如今这场宴席已经让颜惜宁浑身不适了，再这里多呆一刻，他都觉得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他们。然而这是皇家宴会，他不但不能走，而且还得装出从容愉快的模样。
正当颜惜宁身心煎熬时，他的手被姬松握住了：“阿宁，别怕。”
姬松的笑容安抚了颜惜宁，让他焦躁的情绪和缓了下来。等心情放松一下后，颜惜宁认真道：“容川，一会儿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姬松笑道：“好。”
宴会持续了一个半时辰，好不容易熬到宴会散场，颜惜宁和姬松两人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然而还没走到大殿门口，这两人就被姬椋拦住了。
姬椋今天喝高了，他满身都是酒味，只见他东倒西歪搭着姬松的肩膀哼哼唧唧：“三皇弟你……不厚道！为兄辛辛苦苦准备了那么多珍珠，都不如你献上一只白乌龟！你从哪里找到的好东西呀，也不告诉哥哥。”
他嘟囔了几句：“没义气，都不和哥哥通个气。”
颜惜宁同情地瞅了瞅姬椋的头顶，如今看到姬椋，他只觉得这位爷脑袋上冒绿光。
姬松很擅长应对喝醉了的姬椋，他唤过一边的侍卫：“二殿下喝多了，送二殿下回府。”侍卫们很快走来，他们架起了姬椋。姬椋嘟嘟囔囔拽着轮椅：“过分了啊，过分了啊三皇弟，你吃了为兄那么多好吃的，竟然不和为兄通个气。”
此时就见姬榆快步走了过来：“三皇兄，可是二皇兄喝多了？”
姬松松了一口气，他指了指姬椋：“五皇弟来得正好，你二皇兄喝多了，劳烦你送他回府。”
姬榆的宅子离姬椋的宅子不远，闻言姬榆也没推辞：“是。”
姬椋挣扎了几下，嘟囔了几句，就被姬榆和侍卫们一起架了起来向外走去。闻人妙感激的对姬松行了个礼，然后跟在了侍卫们身后。
颜惜宁张张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姬松回头时只见他家王妃一脸高深莫测，他有些纳闷：“怎么了阿宁？”
颜惜宁摇摇头：“没什么。走吧，我们回家吧。”
直到上了容王府的马车，确认两人周围没有别的眼线，颜惜宁才将自己见到姬榆和二皇妃私通的事告诉了姬松。这次满脸震惊的人变成了姬松：“你是说……五皇弟和二皇妃？这不可能吧？”
颜惜宁叹了一声：“看吧，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敢相信。”
姬松面容微微有些扭曲，憋了片刻之后，他吐出了一个脏字。早知道这样，他怎么都不能让姬榆送姬椋回府，这不是让他的怨种二哥头上又多了一顶帽子吗？
颜惜宁唏嘘不已：“你说，他们两郎情妾意，看样子早就在一起了，那为什么五皇子不在二皇妃没出嫁之前求娶她呢？”
姬松叹了一声：“皇子们的婚事向来不能自己做主。”太子姬楠何等尊贵，挑选太子妃的时候也只能根据皇后的意愿娶了母族中的嫡女。姬椋的婚事又何尝不是这样，为了利益最大化，他们娶的都是世家的嫡支。
如果不出所料，姬榆和姬檀的婚事也由不得自己做主。所有的皇子中只有姬松的婚事出了一点意外，若不是颜伯庸李代桃僵，他娶的会是当时名声不错的颜子越。
颜惜宁对这两人的做法有些看不上：“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反正看到他们两这样，我挺膈应的。”在皇宫中他们就搂抱成一团，看不见的地方也不知道这两人成了什么样。
什么温柔贤淑大家闺秀，什么耿直内敛敦厚皇子，都是作给外人看的。就凭闻人妙给姬椋下五石散这一点就能看出，他们两没什么底线。
颜惜宁觉得特恶心：“如果真的不喜欢姬椋，二皇妃可以和离。她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和姬榆在一起，为什么要用这么阴毒的手段？”楚辽又不是不能和离，姬松有两个姑姑嫁人之后就和离了，闻人妙完全可以向他们学习。
姬松叹了一口气：“他们若是能正大光明，早就在一起了。正是因为没有办法将他们的关系公布于众，所以才会不择手段创造在一起的条件吧。”
怕颜惜宁多想，姬松温柔握住了他家王妃的手：“越是礼教森严的地方，就越是有人耐不住寂寞。五皇弟和二皇妃就此打住也就罢了，若是他们情难自禁，迟早有一日要自食其果。我们不要做这个恶人，今日之事就当没看到，没听到。”
颜惜宁长叹一声：“我懂。”顿了顿之后他认真看向姬松：“如果哪一天你喜欢上了别人，不想同我在一起了，你光明正大的告诉我，我只要一纸休书然后一别两宽。”
姬松手猛地用力，颜惜宁的手被他握得生疼：“哎呀。”
姬松正色道：“不会。”他从来不觉得一个人男人有很多的床伴是一件多荣耀的事，在没遇到阿宁之前，他已经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好不容易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姬松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
颜惜宁挣扎了一下：“你捏疼我了。”
姬松连忙松开了手，但是松开的瞬间却用指腹在颜惜宁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他眼中有颜惜宁看不懂的情绪：“阿宁，你今天说的事对我很重要。谢谢你。”
颜惜宁开心一笑：“这不是应该的吗？不过我也没想到姬榆心这么狠，你以后可得提防着他一些。”
姬松眼神一暗，席间喝下去的酒水在他的身体里面化成了火焰。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好。”一边说着，他一边靠近颜惜宁：“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我可以亲一亲我的王妃吗？”
严柯驾着马车喝着冰凉的桃子姜汁，听到马车中传来的动静后他咂咂嘴：主子能动起来真的太棒了。
回到府中后，姬松第一时间去找了叶林峯。叶林峯捏着沾了酒水的帕子嗅了嗅，随后从药箱里面取出了很多瓶瓶罐罐，一番分析后他严肃地把住了姬松的脉搏：“喝了多少？”
姬松认真道：“应该吐出了大部分。”
叶林峯“啧”了一声：“要不说楚辽皇室的人阴险，这是一种慢性毒药，名为‘醉花间’，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竹叶香。服用了这种药的人，会逐渐虚弱，不出两年就会心脉衰竭。不过你服用的量不大，应该问题不大。”
姬松心里一沉：“太后真的要杀我。”
颜惜宁不理解：“为什么啊？容川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太后要这么赶尽杀绝？”虽然他知道太后讨厌梅贵妃，顺带着连姬松也一起讨厌了。可是梅贵妃是平远帝的妃子，她们两之间的不对付属于婆媳矛盾。
都说婆媳是天敌，太后不喜欢梅贵妃情有可原。而姬松是太后的孙子，就算她不喜欢，也没理由要杀孙子吧？更别说姬松和她没有利益冲突，更没有血海深仇。
叶林峯冷笑一声：“不是说了么，楚辽皇室里面没几个正常人，我们不能用常人的想法来揣度他们的意思。那个老虔婆年纪一大把了，到现在还不积德。”要不是楚辽皇宫有点难闯，叶林峯一定会赏她一个半身不遂。
姬松失落了一阵后又有些庆幸：“幸亏有人提醒我，不然我和阿宁都要中招。”
叶林峯轻笑一声：“怕什么，这世上绝大多数的毒、药都难不倒我。只要不是见血封喉立竿见影的剧毒，这种慢性毒药杀不了你们，放心吧。”
等给姬松号过脉之后，叶林峯诧异看向颜惜宁：“对了，你的嘴是怎么回事？”
颜惜宁摸了摸红肿的嘴唇，他脸色猛地涨红：“蚊，蚊子咬的。”一想到马车上那个让他腿发软的吻，他的脸就忍不住红了起来。
叶林峯嘀咕着：“什么蚊子能毒成这样？嘴都给你咬肿了？”虽然早就知道颜惜宁招蚊子，但是没想到他去参加了个晚宴，能被蚊子咬成这样。
叶林峯在药箱中翻捡着瓷瓶，他嘀咕着：“多大的蚊子啊，这么毒，咬得又红又肿……”
颜惜宁红着脸瞪了一眼姬松，始作俑者正无辜地对着他眨眼：“是啊舅父，您这里有好一些的驱蚊药吗？阿宁太招蚊子了。”

第八十三章
142.梅贵妃之死（上）
趁着颜惜宁洗漱的时候，姬松滚着轮椅到了品梅园。严柯他们已经在品梅园中严阵以待：“主子。”
姬松微微颔首，此时的他哪里有面对阿宁时的半分轻松。阿宁同他说姬榆和二皇妃私通时，他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姬榆是所有的皇子中最老实也是最恪守礼法的一个，这样的他竟然会和二皇妃在宫墙中行苟且之事，他的胆子不是一点的大。
宫墙内有无数双眼睛，姬榆若不是有十全把握，怎敢在太后生辰这一日约闻人妙出来？姬榆敢肆无忌惮，就证明值守的侍卫里有他的人。根据宴会上林闯同姬榆交谈的姿态，姬松断定林闯在给姬榆打掩护。
一个默默无闻的皇子，能让禁军统领为自己打掩护。这已经不是一句关系好能说得通的了，姬榆身后的势力隐藏得极深。
随着阿宁的细说，他的背心直接出了一层冷汗。原以为姬榆只是为了佳人才会不顾一切，结果这两人为了能在一起，竟然给姬椋下五石散。并且姬榆还口出狂言，说姬楠和姬椋好不了多久了。他甚至还提到了自己，想让姬楠和姬椋变成同自己一样。
自己的伤痛在姬榆眼中竟然轻描淡写变成了“事在人为”四个字。这四个字将姬松的怒火点燃，综上总总，若是他还能轻轻揭过，这双腿就白断了。
其实在马车中的时候，他就想发作了，可是不想让阿宁担惊受怕，他硬生生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此时面对下属们，姬松终于暴露了自己阴暗的一面。
他眼神阴郁：“现在开始调查五皇子姬榆，派外围兄弟们守在姬榆府邸周围。姬榆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他有哪些人情往来，有谁同他关系密切……我都要知道。”
严柯他们双手抱拳单膝跪地：“属下遵命！”
姬松双手死死握住了扶手：“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如果姬榆真的能渗透到炽翎军害得他双腿残废，那他必定还有后招。曾经他以为姬榆是个木头人，现在看来，姬榆才是他们中心思最深的一个。
严柯他们当然明白其中的险恶，他们正色行礼：“是！”
姬松眼神温柔了一些：“调查姬榆的事不要让王妃知晓，不然他会担心。”曾经的他要做什么事，绝不会去管别人是什么想法。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不想让阿宁为他担忧。
等姬松交代完事情往小石桥的方向走时，他突然发现苍风站在了石桥的栏杆上。海东青到了夜间看不清东西，苍风像个大母鸡一样缩着脖子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吟声，一看就是和小松打架，结果找不到窝了。
姬松直视着苍风空洞的双眼：“你的主人到底在哪里？”苍风不能回答这个问题，它只能甩甩脑袋缩了缩脖子。
姬松伸手摸了摸苍风的脑袋：“没事，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他。”
颜惜宁洗漱完毕出来之后，发现姬松不在客厅中。从窗棂看去，只见姬松正在石桥上落寞地抚摸着苍风。看着姬松落寞的身影，他的心闷闷的。
他哪里不知道姬松的心情，易地而处，如果他有姬榆这么闹心的兄弟，他只会更头痛。姬榆给姬椋戴绿帽子事小，但是他的狠心让二人不得不提防。
颜惜宁轻轻带上了窗户长叹了一口气，满心都是惆怅。他有些忐忑，也不知道他的平静日子还能持续多久。不过他很快想明白了，本就是赚来的日子，能多一天也是好的。
想通了之后颜惜宁阔步走出了房间：“容川，可以沐浴啦。”自从那一天说开之后，颜惜宁和姬松便还是共处一室，只不过两人没睡在一张床上。
姬松笑着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第二天一早，颜惜宁早早起了床，他想去乌朱下榻的客栈外送行。算起来乌朱是他来楚辽之后第一个朋友，乌朱虽然是辽夏人，可是他生性平和心思单纯。同乌朱在一起，颜惜宁感觉自己挺放松，有些事也能对他讲上一讲。
乌朱辰时出发，此时时间尚早，颜惜宁二人便坐在廊檐下享用他们的早膳。今天的早膳吃的是三鲜小笼包和豆浆，自从颜惜宁入了王府之后，容王府的伙食质量有了质的飞越。
就拿他们在吃的小笼包为例，轻薄的皮子中兜着一团鲜嫩的肉，轻轻咬破皮子，滚烫的汤汁就迸发出来。吸食肉汤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若是吃得太着急，会被肉汤烫到。肉汤入腹，唤醒了还在倦怠期的细胞，整个人都清醒了。
吸完汤汁后，再夹着小笼包再醋碟子里面滚上一滚，白嫩的皮子上就沾上了一层浅褐色的醋汁。香醋的味道压下了小笼包的油腻，让人胃口大开。此时丢入口中，肉馅咸鲜，皮子劲道弹牙，满足了口腹之欲的同时也让身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姬松一口一只小笼包，吃得不亦乐乎。正当两人谦让笼中最后一只小笼包时，冷俊一路小跑入了闻樟苑：“主子，王妃，宫里来人了。”
容王府靠近皇宫，宫里来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事实上内务府的人隔三差五就会来府中送一些东西，能让冷俊跑这么快的人，一定是重要的人。
不等姬松细问，冷俊便详细说道：“来者是太后身边的青霞女官，她说昨日主子和王妃走得急，没有带太后的赏赐。今日她特意来送赏赐。”
姬松放下了筷子：“哦？那本王得亲自去道谢。阿宁要同去吗？”
颜惜宁将碗里的豆浆喝完：“走走，一起去。”昨天要不是青霞出言提醒，他和姬松都得中招。冲着这一点，他也会备好礼物答谢青霞。
青霞女官已经在大殿中等候一阵了，颜惜宁和姬松进门的时候，青霞女官严肃地对着二人行了个大礼：“奴婢奉太后之命前来送赏赐。”
姬松客套几句之后收下了赏赐，随后他屏退左右。等随行的宫女和仆役们下去后，姬松便笑道：“好久不见。”
青霞面色严肃，她迟疑地看了看颜惜宁。姬松正色道：“无妨，阿宁是自己人。你知道什么尽管开口。”
姬松年少时曾经对梅贵妃的死有过怀疑，那时候他多方寻找，想到找到宫里的老人问出点什么来。然而查来查去，老人倒是没找到几个，倒是让他找到了青霞。
青霞对着颜惜宁行了个礼：“王妃，我的母亲曾经是梅侧妃身边伺候的侍女梅香。”
二十多年前，平远帝姬铎还没有登上王位，他被先皇封了瑞王的称号，如今的容王府便是当时的瑞王府。那时候府中已经有了现在的王妃和两个侧妃，叶红梅便是当时的侧妃之一，而梅香就是姬铎指派了伺候叶红梅的女官。
梅香伺候叶红梅时尽心尽力，两人情同姐妹。等梅香到了年纪，梅贵妃没有将她圈在王府中，反而为她寻了个好人家嫁了。
梅香成婚后不久就有了青霞，一家子小日子过得红红火候蜜里调油。因此梅香特别感激梅贵妃，婚后也经常入王府探望叶红梅。
那时候叶红梅怀有身孕，梅香怕下面的侍女伺候不好，便经常来王府陪着叶红梅。
青霞深吸一口气，眼中带了恨和泪：“品梅园的那场大火，不止烧死了梅侧妃，也烧死了奴婢的母亲和一同伺候的八个侍女。”
颜惜宁汗毛倒竖，他一直以为品梅园的那场火只带走了梅贵妃，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陪葬的人吗？
姬松握住了颜惜宁的手：“听青霞说下去。”
青霞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奴婢父母缘薄，母亲没了之后没多久，父亲也出了意外。于是我就成了孤儿，好在家中还有个老仆。在老仆带我回了乡下，在老仆的照料下，我平安长大了。”
“原本我以为这辈子会像普通人家的女儿一样，及笄后定个人家，为人妇生儿育女。然而……”
就在青霞及笄那一年，照料她的老仆生了重病将不久于人世，离世之前老仆终于透露出了青霞父母离世之前的蹊跷。
原来在梅贵妃出事之前，梅香从宫中回家之后总是忧心忡忡，老仆曾经问她是不是王府里出什么事了。梅香心事重重的摇头，被老仆问急了，她只会求老仆不要问了。
梅香曾经对老仆说，如果有一天她遭了难，求老仆带着女儿青霞躲到乡下去，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回都城。
果然没几个月，梅香就死在了王府的一场大火中。老仆在梅香死了的隔天就带着青霞去了乡下，直到她离世都没踏入都城。
颜惜宁倒吸一口冷气：“确实蹊跷。”
青霞道：“不仅如此，更加蹊跷的还在后面。我的父亲是个账房先生，等我回到乡下之后，他将家中的房产变卖，然后将所有的银钱托人带给了老仆。靠着父亲给我留下的银钱，我才能顺利长大。而父亲却在路上遇到了惊马，被活活踏死。”
颜惜宁大惊：“啊，这！”
青霞眼中有恨：“我的爹娘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他们被人灭口了。我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是一旦知道了这事，生为人子，父母之仇怎可不报？”
好好的一家三口就这样家破人亡，青霞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些年她心里的感受又怎能用简单的“怨恨”二字能表达？
143.梅贵妃之死（下）
得知父母死因有蹊跷，青霞怎能善罢甘休。可是她是个弱女子，曾经的瑞王爷成了现在的平远帝。在皇权至上的楚辽，她想要为父母寻个公道谈何容易？
在没遇到姬松之前，青霞就像是一只无头苍蝇，就连入宫都做不到。后来见到姬松后，这两人一拍即合，决定联手调查母亲死亡的真相。
就这样青霞在姬松的安排下入了宫，这些年她一直在调查当年大火的真相。只是姬松这个皇子都没能调查出什么来，青霞一个小宫女就更难调查了。
随着姬松去了军营，两人的联系也变少了。没想到再见面青霞竟然成了易嬷嬷的干女儿，还摇身变成了太后身边的女官。昨日在撷芳殿看到青霞，姬松险些没认出她来。青霞之伶俐，超出了他的预料。
姬松正色问道：“你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在青霞面前，姬松的自称直接变成了“我”，可见他对青霞的重视。
青霞点了点头：“有两件事。第一件事：太后要杀您。”
姬松昨晚就确定了这事：“我知道了。”
青霞道：“‘醉花间’只是她的第一招，若是这招不成，她还会借刀杀人。平远帝将在年前定下继位人选，明年新皇上任。接下来的半年，太子和二皇子会为了皇位大打出手。届时京中会乱，太后想要趁乱要你命。”
姬松闻言轻笑一声：“她可以试试。”
除非太后调集军队攻打容王府，不然凭借着三两个刺客，他们连容王府的围墙都近不了。真将姬松逼急了，谁先死还不知道。
青霞透露出来的消息却不一般，姬松缓声问道：“陛下明年春天让位的消息你从何得知？”
青霞道：“太后生辰前，陛下同太后在殿中交谈时我听了几句。陛下说今日他精力大不如前，该退位让贤了。容王殿下，如今的局势对您不利，奴婢希望您能暂时避开保留实力。”
姬松温声道：“我会考虑，多谢青霞女官。不知还有一件事是什么？”
青霞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她的声音暗哑了几分：“您的母亲梅贵妃，同我的母亲梅香，死于太后之手。品梅园的大火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姬松身体一僵瞳孔一缩，颜惜宁汗毛倒竖：“为什么？！”
其实姬松对于母亲的死因早有猜测，如果真的有人要害母亲，那这人必定位高权重。他要强大到抹平一切蛛丝马迹，不留任何活口。
今日之前宫里对姬松有明显恶意的人只有太后，而太后确实有这个实力让一个人能悄无声息消失。
只是听青霞说出这话后，姬松感觉自己的神魂被抽出了身躯，耳畔的所有声音都变得缥缈。他的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看什么都不太清晰。
突然之间一道身形从门外窜到了屋中，叶林峯瞬息间出现在了青霞面前。青霞猛地从袖子中抽出了一柄匕首抵挡在胸前，她大惊失色，容王府中怎么会有刺客？！
正当青霞要主动出手时，颜惜宁快速介绍道：“这位是叶神医，是为容川治疗身体的医者。”整个王府中知道叶林峯身份的人只有他和姬松，这个秘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叶林峯眼眶泛红，他呼吸急促声音颤抖：“小姑娘你不要怕，老夫不是恶人。你方才说的话是真的吗？红梅她确实是被人烧死的对不对？烧死他的人是姬柳氏对不对？！”
如今楚辽皇室中，太后、皇后、太子妃均出自河东柳氏，叶林峯唤太后姬柳氏完全没问题。
此时姬松终于回过了神来，面对青霞警惕又紧张的眼神，姬松解释道：“没事，叶神医是自己人。”青霞松了一口气将匕首收回刀鞘中。
众人坐在大殿中的椅子上，屋外吱哇乱叫的蝉鸣声传来，屋内空气凝结成了冰。姬松首先打破了沉默：“青霞，你说太后烧死了我们的母亲，可有真凭实据？”
青霞遗憾地摇摇头：“并没有，奴婢也是听人说的。”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青霞道：“皇宫很大，想要查找十几年前的真相谈何容易。入宫后好几年内，奴婢完全找不到线索，像是个无头苍蝇。后来奴婢转念一想，宫中知晓事情最多的必定是最年长的。”
“整个宫里太后和她身边的嬷嬷们最年长，若是能接近他们，说不定能知晓一些事。于是奴婢便想办法往寿康宫中跑，跑了几年后易嬷嬷觉得奴婢伶俐，便收我做了干女儿。”
青霞说得轻松，其中的凶险和煎熬只有她自己清楚。能跟着太后的人怎么会蠢笨，易嬷嬷也是人精。青霞受了多少委屈才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这份心性和胆量令人敬佩万分。
“奴婢渐渐的赢得了易嬷嬷的信任，有些事她也逐渐讲给我听。可是关于品梅园的事，她一直守口如瓶不曾吐露半分。直到今年入夏，易嬷嬷身体不适，让奴婢接替她去照顾太后。”
“奴婢守了太后几日，有一天夜里，太后突然在梦魇了，她说‘我烧死你’，‘你害死我儿’还有就是‘叶红梅你别过来’。太后在梦里又哭又叫，后来传了太医她才安稳下来。”
明明外面艳阳高照，姬松却觉得骨头都在发凉：“是她……”要不然怎么会在梦中哭喊求饶，又怎么会唤他母亲的名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做了亏心事总怕鬼敲门。
叶林峯笑得比哭都难看：“老虔婆害红梅性命，老夫饶不了她。”
青霞疑惑地看了叶林峯一眼，心里在嘀咕这么一位神医同梅贵妃有什么关系。嘀咕归嘀咕，她却没耽误正事：“替太后守了夜之后，易嬷嬷对我更加信任。回去之后我便用太后梦魇的事为引子引诱易嬷嬷，在我的连哄带骗下，易嬷嬷终于说出真相。”
“原来太后生育过两个孩子，大皇子便是平远帝，还有个幼子生来体弱，不到八岁就夭折了。”
姬松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事他竟然没听说过。
“易嬷嬷说，梅贵妃刚入王府的时候，太后非常喜欢她。因为梅贵妃来自医药世家，有一手好医术，人俊俏脾气也温柔。她给太后开的养生方子效果非常好，数月下来太后非常信任她，于是便让梅贵妃为小皇子调养身体。”
接下来的事情众人用脚指头都能想到，小皇子夭折了，太后觉得是梅贵妃害死了他的孩子，于是对身怀有孕的梅贵妃痛下杀手。
青霞遗憾道：“这是易嬷嬷对我说的，因为年代久远，我寻不到确切的人证物证。”
只靠着易嬷嬷的一面之词，他们根本没办法撼动太后。更何况太后如今是后宫之主，即便真的将她的罪证放到平远帝面前，平远帝能为了一个死去二十多年的妃嫔还有九条人命去责罚自己年迈的母亲吗？
叶林峯气得直哆嗦：“老贼婆自己养了个病痨鬼儿子，红梅好心为她儿子调养身体，她竟然恩将仇报！老夫要进宫毒死这个毒妇！”
姬松揉了揉眉心：“即便你现在入宫毒死了太后，真相还是不能大白于天下，并且你还会成为凶犯。叶神医，稍安勿躁。”
青霞看了看天色，她起身对着姬松行了个礼：“容王殿下，青霞所知的所有事情都告知您了。惨死的人能不能求个公道，就看您的了。”
如今她在太后身边，虽说位置比以前高了，可是行动却不如从前。稍有不慎，她非但帮不了姬松，还会让他们的努力化为乌有。
姬松郑重拱手：“此事我已知晓，你回去后在太后身边需小心谨慎。若是消息查实，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青霞踌躇片刻后抬起了眼帘，她眼神复杂看向姬松的脸：“殿下，在宫中数年，青霞明白了一个道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如今您在明太后在暗。她的手段您防不胜防，我不见得每次都能提醒您。如果可以的话，请您暂时避开风头，不要卷入旋涡中。”
都说后宫花团锦簇，可随着她位置越来越高，她清楚的看到了花团锦簇下的无数枯骨。在后宫想要找一个真心人难，但是想要找害人的方法，一天有一法，天天不重样。
姬松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那些腌臜的招数。别的不说，他在军营中都能被人摆了一道毁了双腿。京城若是乱了起来，他又能撑多久？
这已经是青霞今天第二次提醒姬松了，姬松认真道：“为死去的人讨回公道固然重要，但是好好活着更重要。你放心吧，你的话我会听进去。青霞，多谢你。”
青霞露出了一个安心的笑容：“殿下不用谢我，帮您就是帮我自己。”
看着青霞离开的背影，颜惜宁沉重的吁了一口气。京中水深，各种势力交叉汇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闯入了风暴中的蠢蝴蝶，完全不知道风会卷着自己吹向何方。

第八十四章
144.乱局（上）
自从青霞到容王府走了一趟后，王府上空愁云惨淡。这几天姬松长时间呆在听松楼，他眉头紧锁心事重重。身为人子，得知自己的母亲死于非命，而害她的人还在宫里享受富贵生活……只要想到这一点，他就夜不能寐。
可除了忍，他还能怎么办？所谓捉贼拿赃捉奸成双，姬松需要能将太后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真凭实据。单凭易嬷嬷对青霞说的几句话，根本没办法定太后的罪。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姬松越发感觉到了太后势力的庞大。当年知道此事的人不是太后的心腹，便是已经被太后灭口，想要拿到证据太难了。
这两天面色不好的除了姬松，还有叶林峯。若是换做之前的叶林峯，他早就不顾一切冲到宫里毒死太后了，然而为了姬松，叶林峯咬碎了牙硬是将恨压了下来。
他非但不能表露出半分情绪，还要温声和气劝姬松放松。姬松的双腿正处于恢复的关键时期，可不能劳累过度。因此叶林峯这两天没做别的事，他就守着姬松，生怕姬松想不开气出脑梗来。
颜惜宁盖上锅盖，他惆怅地叹了一口气：“哎……”
白陶安慰道：“少爷，你别担心，王爷和神医他们会好的。”白陶这两天突然进入了变声期，不知道是不是和侍卫们待一起的时间长了，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粗犷。好好一个少年，一张口犹如公鸭，喝了清咽利喉的药也还是没见好转。
听到白陶的声音，颜惜宁更惆怅了。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他吃了不少苦头，可是他得到过很多很多的关爱。他是家里的独子，爸妈有好吃的都会惦记着他。父母离世之后，他身边有朋友有同学，大家对他的善意远超过恶意。进入职场之后虽然有勾心斗角，但是他的同事不会暗杀他。
他没有闹心的兄弟姐妹，也没有对自己痛下杀手的长辈。职场争斗比起夺嫡之争，那更是小儿科。
看着姬松日渐沉默，他怎能不知他内心的煎熬。这事要是搁在自己身上，他能气疯了。
之前看到一个小知识，说人在失落的时候吃甜食能振作起来。楚辽的甜食品种不算太丰富，尤其是夏日，除了各种果味冰酪之外，就没别的了。颜惜宁想了想，决定做点奶茶让姬松愉快一些。
锅中的茶汤已经焖煮得差不多了，此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茶香味。揭开盖子一看，茶汤已经变成通透红亮的色泽，颜惜宁招呼白陶：“白陶，帮我把牛奶搬过来。”
原本在都城中新鲜牛奶不常见，都城附近水域多，这里的人喜欢养水牛或者黄牛。这两种品种的牛不太擅长产奶，除非母牛下了小牛后奶水丰富，人才能喝上一些牛奶。
辽夏使团议和时带了很多牛羊来，为了让姬松去参加宴会，平远帝大手一挥赏了他不少牛羊，这其中就有数百头奶牛。李立恒在马场附近开辟了一块山头专门用来养奶牛，短短月余，庄子里面产出的牛奶就喝不完了。
牛奶是好东西，可以直接饮用，也能制作出各种各样方便存放的奶制品。然而现在这段时间温度太高，颜惜宁懒得折腾。
新鲜牛奶入了茶汤后，茶汤的颜色就变成了醇厚的奶茶色。在其中加入糖浆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香。
白陶深吸一口气：“少爷，好香啊~”
颜惜宁舀起一勺带着茶叶的奶茶倒入碗中：“现在就能喝了，不过冰镇一下味道更好。”
单纯喝奶茶会有些单调，他还准备了一些蜜红豆和小粉圆子，一会儿可以加在茶汤里。此外他还做了一些双皮奶，现在也放在冰桶里面冷藏了。
等奶茶和双皮奶冰镇完，天色也暗了下来，而此时姬松也回来了。一进闻樟苑姬松就嗅了嗅：“好甜的味道，阿宁做什么好吃的了？”
颜惜宁将冰镇好的奶茶放在了屋中的案桌上，他笑吟吟道：“我做了一些奶茶，让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冰镇后的奶茶冰爽清凉，喝起来又香又醇，恰到好处的甜味让姬松身心都舒畅了起来。姬松舀着茶汤赞不绝口：“这真是用茶叶做出来的吗？很好喝。”配上蜜红豆和小圆子，像是在吃甜点。
颜惜宁将准备好的双皮奶往姬松面前推了推：“你再尝尝这个。”
姬松看了一眼，只见碗中盛着大半碗颜色微微发黄的奶，乍一看这似乎就是一碗普通的牛奶。可是当姬松的勺子伸到碗中时，他惊讶的发现碗里的牛奶不是他以为的液体，而是凝结成了膏，可以用勺子轻松舀出来。
吃上一口嫩滑细腻，像极了颜惜宁做的蛋羹，只是蛋羹是咸口的，而这碗奶是甜口的。清甜细腻的牛奶竟然可以舀着喝，这让姬松大开眼界。
一口气吃了半碗牛乳后，姬松擦擦嘴：“这个好吃，这是什么点心？”
颜惜宁笑道：“这是双皮奶，用牛奶和鸡蛋做的。感觉怎么样？”
姬松温柔看向颜惜宁：“我原以为我是不爱吃甜食的，可是阿宁今天做的奶茶和双皮奶，我很喜欢。谢谢你阿宁。”阿宁特意为他做的东西，他怎么会不知道。阿宁心思细腻，这几天定然为了他的事操心不少。
想到这里姬松愧疚不已：“阿宁，对不起，我让你担忧了。”
颜惜宁斟酌道：“容川，你压力不用太大了。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我们从长计议。哪怕一时想不出办法也不用着急，慢慢想肯定能想出对策来。”
姬松闻言微微一笑：“你放心吧，我已经有办法对付太后了。”
颜惜宁诧异地睁大了眼睛：“真的？”不愧是能从宫斗中活下来的皇子，对颜惜宁而言的困境，这么快就被姬松破了。
姬松温声道：“人家年纪大了，有个头疼脑热很正常。”老年人的精力肯定不如年轻人，若是身体不舒服，就没那个闲心来对付他了。只要让太后以为自己病得不行了，姬松身上的压力就小了不少。
颜惜宁明白了：“所以你想让太后病着？”
姬松眼中闪出了一丝狠厉：“她能让我母妃神不知鬼不觉的被烧死，我也能让她莫名其妙的倒下。”叶林峯配置的稀奇古怪的药，足够太后在床上躺着了，她死不了，却也活不好。他一日找不到真凭实据，太后就得受一日的罪。
说完这话姬松自觉失言，他担忧地看了颜惜宁一眼：“阿宁是不是觉得我这么做有些心狠了？”他原本不想将自己的计划告诉阿宁，生怕他担惊受怕。结果面对阿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自热而然的说出口了。
颜惜宁诧异道：“怎么会？她都要杀你了，你没要她命，已经是仁慈了。”太后从没有顾忌血缘关系善待姬松，又凭什么让姬松恪守规矩？
姬松愉快的笑了：“嗯。”只能说阿宁太善良，他不觉得让太后活着是仁慈了，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奶茶甜了姬松的口，也让他苦涩的心情得到了和缓，喝了几口茶后，姬松缓声道：“我已经安排人入宫了，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传出来了。”
颜惜宁应了一声，他给自己舀了一碗奶茶：“容川你想做什么便去做，我支持你。”
两人说说笑笑，奶茶和双皮奶快速的进了两人的肚子。突然间门外传来了小松焦躁的吠声，与此同时颜惜宁闻到了一股焦糊味，这让颜惜宁有些纳闷，他扬声问道：“白陶，是不是厨房有什么烧焦了？”
白陶很自觉，看到颜惜宁和姬松在一起时，他会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颜惜宁他们在厨房时，他就滚去品梅园，他们在客厅时，他就缩在厨房。只有当颜惜宁他们回到卧室，白陶才会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听到颜惜宁的声音，白陶急忙检查着家里的锅灶：“没有啊少爷。”
空气中的焦糊味越来越重，小松的叫声越来越激烈。此时闻樟苑的院墙外传来了铜锣声和尖叫声：“着火了！救命啊！”
姬松和颜惜宁急忙从屋中出来，向北看去院墙外北面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染红，房屋燃烧倒塌的声音混着尖叫和哭喊声传来。
姬松心一惊，正当他准备唤侍卫探查情况时，严柯从闻樟苑外飞了进来：“主子王妃，不好了！迎客楼失火了！火势很大，困住了不少人。”
姬松瞳孔一缩，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他快速道：“叫上兄弟们帮忙灭火，王府中的府丁都带上。”
严柯双手抱拳：“属下遵命。”
猛烈的火焰在黑夜中蹿起数丈高，红色的光影隔了老远依然清晰的在闻樟苑的地面摇晃。颜惜宁心惊不已：“怎么会突然起火？”
红色的火光在姬松瞳孔中落下了暗红色，姬松一字一顿：“可能是天干物燥，也有可能是人为使坏。没人伤亡也就罢了，若是有人伤亡，姬椋逃不开。”
火光中撕心裂肺的哭喊做不了假，姬松眼神幽暗：“起风了。”
145.乱局（下）
迎客楼的火起得突然，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整座酒楼就被大火吞没。火借风势蔓延，迎客楼所在的半条街都烧红了。热浪在闻樟苑中都能感觉到，苍风和小松急得团团转。见情况危机，姬松不敢耽搁：“阿宁，火势太大了，我们去听松楼。”
若火势蔓延下来，离迎客楼这么近的闻樟苑很有可能会被卷入其中。听松楼和闻樟苑之间隔了揽月湖，若是闻樟苑真的着火，再大的火势也影响不到听松楼。
颜惜宁心揪的紧紧的：“外面怎么没声音了。”
刚开始还能听到众人的哭嚎声，可是现在只能听到房屋在大火中轰然倒塌的声音。颜惜宁眼眶微微红了：“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他要是有移山倒海的能力就好了，可是现在他除了在院中急得团团转，什么都做不了。
这时侍卫们从围墙上飞进了王府，他们一个个灰头土脸双眼通红，很多人的衣衫和头发都被大火烧坏了。严柯声音沙哑：“主子，火势太大了，属下们尽力了。”
王府的侍卫在火海中救出了数十人，但是有更多的人葬身在了火海中。
姬松看着浓烟密布的天空长叹一声：“问心无愧即可。”
大火烧了大半夜，直到寅时中才扑灭。大火将容王府外侧的围墙熏得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颜惜宁搭了个梯子靠在墙上，他爬上墙头看了一眼，只是一眼，他的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掉。他熟悉的街道和酒楼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缕缕青烟从焦黑的废墟中冒出。
他不敢去想废墟下是不是还压着人，都说水火无情，他从没想到就在他身边会发生这么惨烈的灾难。他身在楚辽都城，六月见识到了梅雨，七月见识到了火灾。面对天灾人祸，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颜惜宁从梯子上下来时脸上泪痕未干，他哽咽道：“若真是天灾也就认了，可若是人祸，我觉得难以接受。”
姬松没说话，他只是伸手给颜惜宁擦擦泪。他不敢告诉颜惜宁，迎客楼大火只是个开场，接下来还会有更多不堪的争斗会浮出水面。
都城越来越不安全了，姬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又冷又沉，压得他心口剧痛。
清点工作持续了整整三日，最终清点出来两百多具尸身，此外还有三百多人在大火中下落不明。经过刑部和大理寺官员勘验现场，火势从迎客楼厨房蔓延出来。因为天气炎热加上厨房中油污多，火势发展很快，直至酿成了大祸。
作为迎客楼的主子，二皇子姬椋因此被平远帝闭门思过三月，罚奉三年。至于在火灾中丧生的人，则由朝廷出银两安抚。
罚了姬椋的这天下午，杨公公带着圣上的口谕来了一趟容王府，平远帝想要见姬松。听到口谕的那一刻，姬松心中的石头轰然落地，这一天终于来了。
平远帝正在案桌后，他手背在身后正目不转睛看着钉在墙上的楚辽舆图。舆图上用朱笔标了几块地方，听到轮椅滚动的声音，平远帝笑着转过了身：“容川来了？”
姬松身上的朝服被汗水打湿，他鬓边的头发贴在脸颊上。看到他这样，平远帝眉头皱起：“怎不坐轿辇？”
姬松正色行了个礼：“儿臣拜见父皇。儿臣能行，不用轿辇也能来见父皇。”
平远帝笑着点点头，他眼中有明显的疲惫和伤痛：“好，好。朕知道你是个好的。”他的目光从姬松的双腿上扫过，若是这双腿没有断该多好。
顿了顿之后，平远帝强撑起笑容，他对姬松招招手：“容川你来看看，父皇给你选了几个不错的地方，你看看喜欢哪一块。”
一般皇子被封王后就会有自己的封地，从此之后他会留在封地，非招不得入王都。然而姬松却是个例外，当时他气息奄奄命悬一线。神官说三殿下身为皇子命格坎坷，封了亲王后可以借王爷的命格抵挡灾厄。为了救姬松，平远帝什么招数都用了。
他听神官的话，封了姬松为容王又给他办了一场婚宴冲喜。那之后姬松的身体果然渐渐的好了起来，平远帝心中欢喜，因此重赏了神官。
可一个亲王只有封号没有封地也不是长久之计，加上京中的情势越发复杂，平远帝觉得是时候给姬松一块封地了。平远帝快步走到舆图后面，他的手指向了舆图中间部分：“你看，苏府如何？”
苏府是楚辽最富庶的地方，物产丰富民生富裕，每年贡献给朝廷的赋税要比其他府多了很多。平远帝捋着花白的胡子满意道：“苏府离都城近，你若是想回来随时都能回。父皇将苏府给你做封地，你觉得怎么样？”
姬松张了张口，苏府有多富裕他清清楚楚，去了苏府，他能一辈子做个闲散安乐的王爷。只是他想要的不止是闲散安乐，他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没做。
姬松感激平远帝的一番心意，只是他不能接受：“父皇，儿臣不想去苏府。”
平远帝苦恼地挠了挠头发：“也是，柳氏和王氏这些年为了争苏府打得不可开交……那就换一个。”
说着平远帝指向了靠近海边的两块地：“闵府怎么样？”闵府靠海，有楚辽最大的盐厂。把握了盐厂就能控制楚辽大半的经济。
平远帝真诚道：“闵府气候好，靠海有盐厂有渔场，惜宁不是爱做菜吗？选闵府肯定错不了。”
姬松心中更柔软，可是他还是摇了摇头：“父皇，儿臣不想去闵府。”
平远帝也不恼，他乐呵道：“好好，不去闵府，闵府远了些，要不再看看这边的两个府？”
在楚辽，只有富裕的地方才能称为府，要不然地方再大也只能成为州。一般皇子有一个州做封地已经很好了，而平远帝给姬松挑的封地都是以府为单位的。他将楚辽最富裕最安全的府都挑了出来放在了姬松面前，然而不管他怎么说，姬松却只是摇头。
最后平远帝也没辙了：“容川啊，父皇知道你不想离开都城。可是情势所迫，你懂吗？父皇给你安排的已经是退好的退路了。”
姬松哪里不明白平远帝的苦心，正是因为了解，他才不能接受：“父皇心疼儿臣，儿臣岂能不知。只是父皇，儿臣早就想好了自己的封地。”
平远帝眉头一挑：“哦？”他站在舆图前眯着眼睛细看，“选了哪块地？让父皇看看。”
姬松坚定道：“儿臣想要凉州做儿臣的封地。”凉州在楚辽西北，过了凉州就是辽夏。虽然凉州地方大，可那里环境恶劣，除了河流流经的地方有小部分城镇，其他地方要么是漫漫黄沙，要么是盐碱沼泽。
平远帝握笔的手微微颤抖，他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又气又急：“楚辽有这么多大好河山，为什么要凉州？”
他怎么会不知道姬松的想法，凉州过去就是楚辽。姬松这些年一直在炽翎军中，对凉州最熟悉。若姬松双腿完好，让他回凉州，他有可能会拥兵自重自立为王。可是现在的姬松双腿残废，还娶了个男妻，现在的他去凉州，只是在震慑辽夏人啊。
姬松认真看向平远帝的双眼：“因为凉州是我楚辽大门，儿臣虽然身残，却也想为楚辽守好这道门。父皇，儿臣从没求过您什么事，封地的事能不能让儿臣自己做主？”
平远帝眼眶一点点红了：“太苦了，容川，炽翎军就在凉州边境上，你在炽翎军中呆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想埋骨在那里吗？”
姬松微微一笑：“父皇也知道炽翎军在凉州，那父皇应该明白，儿臣还是炽翎军的元帅。您不曾拿走虎符，只要虎符在我手上一日，辽夏铁蹄就休想踏入我楚辽一步。儿臣生当守国门，死也要镇边疆。”
平远帝急急转身，他撩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过了好一阵，他才稳定好自己的呼吸，再回头时，平远帝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如果这是我儿心愿，父皇成全你。”
说着平远帝在舆图的凉州二字上划了个红色的圈圈：“今日起，我儿的封地就是凉州，有你在凉州一日，炽翎军便受你一日调遣。”
姬松双手抱拳：“儿臣遵旨！”
平远帝疲惫后退了两步，他像是瞬间老去了十岁，整个人面上出现了明显的老态：“容川，父皇知道你的心意。父皇随时给你反悔的机会，一会儿父皇下旨，若是你哪一天不想呆在凉州了，你想什么时候回都城就什么时候回。”
姬松有些为难：“父皇，这于理不合。”
平远帝深吸一口气：“在楚辽，朕就是理。”
姬松行了个礼：“儿臣谢父皇。”说不感动是假的，平远帝为他思虑之深远，他自己都自愧不如。只是他心中有愧，到现在为止都没能将自己双腿正在恢复的事告诉他。
平远帝叹了一声：“封地定了之后，你就同惜宁早日启程吧。对了，启程之前，你先去看看你的皇祖母，这两日她头疼得厉害。”
姬松垂下眼帘压下眼中的寒意，平远帝唏嘘道：“你皇祖母她做事确实不妥，这些年她对你的薄待父皇看在眼里。只是她年事已高，如今身体不太好，可能你下次回来的时候，就见不到她了。”
姬松恭敬地行了个礼：“儿臣遵旨。”

第八十五章
146.割舍（上）
离宫之前，姬松去了寿康宫。寿康宫中弥漫着一股药味，太医们成群结队提着药箱在大门中进进出出，他们面容愁苦唉声叹气。太后高高低低的哀求声透过昏暗的厅堂传来，整个寿康宫被愁云笼罩，每个人都缩着脖子生怕被连累。
姬松坐在轮椅上静静看着寿康宫的牌匾，心中升起了一阵快意。
他对寿康宫从没什么好印象，太后对他的兄弟们和颜悦色，唯独看到自己时就冷言冷语。，小时候每次来寿康宫，太后总能挑出他的毛病罚他站在外面，说来也巧，他小时候最喜欢站的砖此时就在自己的轮椅上。
幼时他没少因为太后的薄待难受，如今他已经不在意了。风水轮流转，寿康宫中的太后垂垂老矣病痛缠身，她再也没有能力为难自己了。
正当姬松出神时，易嬷嬷拖着病弱的身体从门中走了出来。她身体浮肿面色蜡黄，见到姬松之后她力不从心行了个礼：“王爷，太后已经知晓您的来意了，她老人家说，天气酷热就不见您了。您西去凉州一路顺风。”
姬松微微颔首：“有劳嬷嬷。”顿了顿之后他温声道：“嬷嬷要保重身体。”看易嬷嬷的身体情况，估计她撑不了多久了。
易嬷嬷感激道：“谢王爷关心，老奴会在菩萨面前焚香祷告，祝愿王爷身体健康诸事如意。”
虽是客套的话，姬松却觉得意外的顺耳，不愧是在太后身边伺候的老嬷嬷，易嬷嬷深知他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同易嬷嬷说了几句客套话之后，姬松便准备转身离开。当他转身时，寿康宫中传出宫女的惊呼声：“太医！太后晕过去了！”
姬松唇角上挑，眼底满是嘲讽。叶林峯调制的这味药只在莫勒身上试用过，莫勒一个人大男人，被药折磨得一心求死，更别说太后这样娇惯的后宫女人了。
她想要摆脱痛楚只有两个法子，要么叶林峯给她解药，要么她自己受不住煎熬自尽。然而凭着姬松对太后的了解，这个养尊处优的女人一定不会寻死。
这样挺好，母妃生前遭受的痛，他要让她千百倍的还回来。他要她好好活着，等他寻到足够的证据，他要将她的脸面撕碎后狠狠踩在地上。唯有这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恨。
轮椅转出了寿康宫，痛快的情绪渐渐远去。姬松有些迟疑了，他该如何对阿宁说封地的事情呢？
若是之前的他一定不会考虑这个问题，那时候他不知阿宁真正的心意，觉得阿宁爱惨了他。既然爱惨了，必定会以他的意愿为主。然而现在他不这么自信了——要是阿宁不想去凉州，那该怎么办呢？
姬松不由得放缓了前行的速度，他长叹一声。感情真是磨人的东西，能让杀伐果断的他变得愁肠百结。
颜惜宁在王府中等了一个下午，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最近京中不太平，他生怕姬松被卷入是非之中。等待的时间最煎熬，就算甜品都没办法压下他心头的焦躁。
姬松回到王府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看到全须全尾的姬松，颜惜宁舒了一口气：“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你没事吧？父皇招你过去说了什么事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姬松抿了抿唇，过了半晌后他眼神愧疚地看向言行：“阿宁，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要对你说。”
颜惜宁点了点头：“嗯？”
姬松将自己进宫选了封地的事情告诉了颜惜宁：“炽翎军驻扎在凉州，我选择凉州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安全。”
颜惜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是选择封地的事啊，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你选的没错，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凉州。”
凉州是姬松的大本营，有炽翎军坐镇，谁敢动姬松？而且姬松双腿正在恢复期，等他能站起来时，炽翎军就是他强大的后盾。到时候镇守边疆也好，杀回都城讨回公道也罢，都很方便。
若是去了别的府，虽然生活不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就算皇子都得缩着脖子过日子。
然而姬松却没有颜惜宁这么轻松，他担忧道：“那你怎么办呢？”
颜惜宁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什么怎么办？
姬松叹了一声，他解释道：“凉州荒僻，远不如都城繁华。若是你跟着我去凉州，一定会受委屈，至少生活条件不如现在优渥。”
“随我去凉州，你辛苦打造的闻樟苑带不走，你的菜地和果树也带不走，你在京中的人脉和圈子也带不走。去了凉州，你所有的一切都带不走。”
而这些都是颜惜宁非常重要的东西，姬松越说越觉得对不起阿宁，他应该事先同阿宁商量的。然而凉州是他早就选择好的封地，去了凉州他才能有更大的作为。
姬松愧疚道：“我不知道我会在凉州呆多久，有可能是数月，也有可能会呆一辈子。我能适应凉州清苦，阿宁你怎么办？”
他在军营中呆了十几年，对凉州的气候和环境已经非常适应。而阿宁不行，去了凉州意味着他要重头开始，还要适应恶劣的环境。这对在和平环境长大的阿宁而言是严酷的考验，姬松不想委屈了他。
听姬松说完这话后，颜惜宁若有所思托住了下巴，一时间空气变得凝重。
姬松唇角拉直眼中闪出了痛楚：“当然若是你不想去凉州，还有一个办法。”
颜惜宁下意识问道：“嗯？什么办法？”
姬松眼神黯淡：“我会给你一份和离书，只要我们不是夫夫，你就不用去凉州。我会将王府在京中的产业给你，凭着这些产业，你可以做个富家翁。”
说这番话时姬松面带微笑，只是这份笑容无比苦涩。他好不容易才让阿宁敞开心扉，还没来得及与他携手，突变的局势就逼着他二选一了。
他舍不得阿宁，可也清楚的知道让阿宁留在都城更好。因为喜欢阿宁，他不忍心阿宁受委屈。因为喜欢他，他纵然再不舍，也愿意放手。
话音落下，屋中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姬松垂下了眼帘握紧了扶手，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炭火上炙烤一般痛苦。他后悔了，他果然不想让阿宁离开。
颜惜宁低着头思考了片刻。姬松的话他听明白了：跟着姬松走，他得舍弃闻樟苑去荒凉的凉州。留在都城，他能保下现在所有的东西，但是会离开姬松。
若是刚穿越到楚辽的他，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和离，然而现在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向着姬松偏移了。他和姬松虽然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关系，但是这段时间，两人一直在向着正常夫夫的方向努力。
确实他舍不得辛苦打造的闻樟苑，也舍不得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生日子。可是爸妈让他知道这世上最重要的不是物质，而是精神。欲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姬松是个很不错的人，他有能力有魄力有责任有担当，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才能未来可期。
若是非要他二选一，他毫不犹豫选择姬松。
颜惜宁偷偷抬眼看向了姬松，只见姬松正低着头看着无比失落。看到这样的姬松，他忍不住起了逗弄的心：“凉州是不是很干燥啊？怎么办，我从没去过凉州，会不会不适应？”
姬松声音低沉：“是的，会不适应。”凉州气候干燥，他刚去炽翎军中时，唇瓣经常干得开裂。水灵灵的阿宁去了凉州，应该会很难受吧。
颜惜宁又叹了一口气：“凉州那边以面食为主吧？怎么办，我还是喜欢吃米饭呀。”
姬松挣扎道：“凉州也有栽种水稻的地方，若是你随我去凉州，米饭一定会有的。”不过凉州水稻种植面积不大，百姓还是以小麦高粱为主食。
颜惜宁想了想后又问道：“凉州有多荒凉啊？我能不能出来逛街啊？”
姬松眼神更加暗淡，凉州城远不能和都城相提并论，几条长街一眼就能看到头。就算逛街，也没什么能买的东西。姬松老实说明了情况后，颜惜宁轻叹了一口气：“这样的啊……”
姬松心口闷闷的疼了起来，他明白阿宁的意思了：“我知道了，一会儿我就写和离书。”
颜惜宁愣了一下，姬松怎么不经逗呢？他哼哼了两声：“我说要和你分开了吗？”之前姬松和自己闹得那么僵，他都没想着放弃，怎么刚说了两句他就要给自己和离书了？放弃得也太快了吧？
姬松眼底有精光闪过，但是他迷糊道：“阿宁你是什么意思？”果然以退为进这一招对阿宁有用，阿宁吃软不吃硬，他已经摸透阿宁的心性了。
颜惜宁放弃逗弄姬松的心思，他笑道：“我能带白陶和小松一起去吗？”
姬松的双眼亮得惊人，他唇角不由自主的上翘：“阿宁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同我去凉州？可是凉州清苦，你不一定能适应。”
颜惜宁笑道：“你能适应我当然也行。”刚开始到闻樟苑的时候，他不也什么都没有，过得也无比清苦。至少去凉州之后，帮他做事的人只多不少吧？
只要姬松给他宅子给他地，大不了重头再来。鸡鸭可以重新豢养，果树可以继续栽下，气候一开始或许会不适应，然而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只要人还在，就有无限可能。
见姬松没回答自己的问题，颜惜宁继续问道：“我得带着白陶和小松的，对了，苍风也得带上。可以的话我还想带小短腿。”想带的东西太多了，颜惜宁觉得自己得列一个单子出来。
姬松见他家王妃认真地掰着指头盘算着自己要带什么，他难忍心中激动：“带，想带什么都能带。”
147.割舍（下）
平远帝虽然让姬松他们尽早离开，可是一个王爷要回到自己的封地，至少得收拾十天半月。而那时最热的时间已经过去，阿宁也不会蔫巴巴的。姬松已经想好了，立秋之后早晚凉快，他们凉快的时候赶路，热的时候就找个阴凉的地方避暑。
姬松握住颜惜宁的手缓声道：“阿宁，委屈你了。”这句话是他的心声，不是花言巧语。其实他之前很忐忑，生怕阿宁坚持留在都城。可是他只是用了最简单的一招，阿宁就为他放弃了安乐的生活奔赴凉州。
姬松惭愧道：“我发誓，到了凉州之后我一定会照顾好你。不让你受委屈。”阿宁想要的东西其实很简单，只要给他一间屋子一块地，他就能开开心心的倒腾他的小菜地了。
颜惜宁想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对了，长途跋涉对你的双腿有影响吗？神医不是说你最近需要好好休息吗？”
姬松心中一暖，他柔声道：“我已经卸任工部侍郎，从现在起直到我们到凉州，我没有需要处理的公务。虽然我们是去封地，但是我们不用赶时间，可以一路游玩过去。叶神医说再过几日我就能试着站起来走两步了，游玩的过程就当是放松，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颜惜宁思忖片刻之后认真道：“你说了不算，叶神医说了才算，到时候问问他的意见。对了，叶神医要去凉州吗？我觉得得带上他。”
见颜惜宁所思所想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思考，姬松轻轻抬起颜惜宁的手，他将自己的脸贴在阿宁的手背上：“阿宁，有你在真好。”
颜惜宁刚想说什么，就感觉到手心中被塞进了一团温热的东西。他伸开手，只见掌心中放着一枚半个巴掌大的平安锁。锁用金子打造，正面刻着长命百岁松鹤延年八个大字，背面雕刻着一支栩栩如生的梅花。
这一看就是给孩童打造的锁，姬松怎么会突然送自己一把锁？
正当他想开口询问时，姬松摩挲着长命锁道：“这是我母妃留给我的唯一东西，品梅园的那场大火烧光了一切，只留下了它。这些年它陪着我东奔西走，我能在大小战役中活下来，或许正是因为母妃的保佑。”
姬松深深看向颜惜宁：“现在我将它交给你，母妃泉下有知，得知她给我做的长命锁给了她的儿媳，她一定会很开心。”
姬松弯下腰额头贴住了颜惜宁的手心和长命锁，他低语道：“母妃，请保佑阿宁长命百岁，保佑他福寿延年。”
颜惜宁本想拒绝，可是看到这样的姬松，拒绝的话语怎么都说不出口。小小的一枚长命锁是梅贵妃留给姬松的最后念想，可想而知这个小锁对姬松有多重要。
姬松将这枚锁交给了自己，这份深情厚谊，他该如何回馈。
摸着胸口的长命锁，颜惜宁想到了两个重要的问题：“松松，我之前怎么没见你佩戴过这只长命锁？”他同姬松共处一室这么久，却还是第一次看到它。要知道他们两还一起泡过温泉，那时候颜惜宁都没注意到它的存在。
姬松认真道：“我十二岁时就取下了长命锁，这些年一直将它收在了身边。”长辈赠送的长命锁佩戴的时间有限，孩童超过十二岁之后就得由取下。
颜惜宁了然的点点头：“那……如果我今天想要留在都城，你还会将长命锁送给我吗？”长命锁上面的红绳是新的，看起来是刚串上去的。
姬松眼神有些闪烁，他温声道：“若你留在都城，我还是会送。只是我会希望你等我，等我从凉州回来，我会继续追求你。”
若是阿宁要留下，姬松还会用其他的办法劝他去凉州……不过残酷的事还是不要让阿宁知道了，若是让他知道了自己真实的想法，他会睡不着觉的。
颜惜宁抚摸着长命锁，他郑重道：“我会好好保管它。”
姬松要离开都城的消息很快传开了，听到这个消息，京中紧盯王位的各种势力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在他们看来，早在姬松站不起来的那一天，他就和王位永远说再见了。现在他只不过回到他该去的地方了，没了容王，都城的暗涌也不见得会少。
更有和姬松有过节的人正伸长着脖子等着看笑话，想当初姬松鲜衣怒马何等潇洒，如今他只能灰溜溜带着男妻和家丁去凉州。一想到容王府的车队灰头土脸离开都城，他们就忍不住想笑。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要出发的日子。天还未亮容王府前就排上了二十多辆马车，侍卫们将府里要带走的东西打包放在了马车上。训练有素的侍卫们做事周密万无一失，没多久大部分马车就装满了东西。
严柯举着火把认真的检查着车厢上的锁：“兄弟们都看紧了些，这些都是重要物件，马虎不得。”
王春发有些唏嘘：“主子和王妃竟然只有这么多东西。”他小时候见过村里的财主搬家，家里的东西装了五六十辆马车。
堂堂王爷去封地，排面竟然不如财主。
严柯心里也不好受，他听说别的皇子去封地的时候，会有门客和其身后的势力相送。他们的主子可倒好，别说有人造势了，就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虽然这也和主子黑夜出发有关系，但相比之下，挺寒碜的。
严柯只能安慰自己：“没事，没事，等到了凉州，我们有十万兄弟夹道欢迎。”
突然之间韩进快步走来：“老大快看，街上出现了好多红灯笼！”
严柯定睛一看，只见长街尽头有一片红灯笼正慢慢飘来，看着格外渗人。然而随着红灯笼越来越近，严柯看得越发清楚：每一只红灯笼的后面都有一个提着红灯笼的人。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一言不发，只是提着灯笼快速走向容王府。
再看向红灯笼，大部分的灯笼上都写着歪歪扭扭的“容”字。
严柯瞳孔一缩，他觉得这个画面似曾相识。想起来了，数月前京中发大水，灾民无处栖身。主子和王妃打开了容王府的铺子庄子，尽了一切的努力收容更多的灾民。在容王府的铺子和庄子门口，便挂着这样的一个红灯笼。
严柯呼吸急促了起来：“他们来了……”
没一会儿，长街两侧便站上了手提红灯笼的百姓。他们不说话也不交谈，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街边，红色的烛光照亮了长街，向着出城的方向曼延而去。
颜惜宁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他眼眶红红地关上了闻樟苑的大门。再见了闻樟苑，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再回来。
黑暗中他看不见自己的院子也没办法同自己豢养的鸡鸭鹅们道别，他原以为自己可以潇洒的离开，可是到了离别的这一刻，他还是难受了：“小鸡还没长大呢……”
没长大的又岂止是小鸡，他的菜地和果树都没来得及长大。他还没能捡到他家小鸡下的第一枚蛋，没能看到冬天的第一朵雪花……他还有好多事没做，就得离开了。从此之后，菜地缺水的时候谁来浇水呢？鸡鸭没粮食了，谁会负责喂呢？
白陶一手牵着小松，一手提着苍风，其实他心里非常难受，但是看到少爷的样子，他只能安慰道：“少爷您放心吧，冷管家和府里的工匠会照顾好小鸡们的。”
被迫留下看王府的冷管家眼眶通红，他哑着嗓子发誓道：“王妃您放心，等您回来的那一天，品梅园和闻樟苑都会好好的。”
颜惜宁对着冷管家拱拱手：“拜托了冷管家。”
颜惜宁的脚步格外沉重，他不停环视着周围的风景，想要将王府的样子记在脑海中。姬松握住了颜惜宁的手，他心疼道：“阿宁，我们会回来的。”这一刻他清晰的意识到，阿宁舍弃一切随他去凉州到底有多悲壮。
当颜惜宁和姬松两从王府出来时，天还没亮。可是一出大门，两人就被满眼的红给镇住了。细细一看，两人面面相觑，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姬松有些疑惑，他招来严柯：“这是什么情况？”他怕惹出事端，特意挑选黎明时出发。
严柯难忍心头的激动：“主子，他们是受过容王府恩惠的百姓，得知您和王妃今日要离开都城去凉州，他们自发聚集在这里送别你们。”
此时不知谁喊了一声：“王爷和王妃出来了！”
一声声杂乱的道别声和吉祥话响起：“王爷王妃一路顺风！”“一路平安！”“四季发财！”“一生平安！”
气势虽然不恢弘，听起来也有几分可笑。可是姬松和颜惜宁的心却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软又涩，一时间两人的眼眶都红了。

第八十六章
148.送别（上）
送别的人大部分是平民百姓，他们中有一些人买不起红灯笼，便在小竹篮周围糊了一层红纸，再请识字的人在红纸上写上容字。自制的灯笼虽然简陋，但是表达的心意都是同样的。
还有一部分是国子监学生，他们穿着整齐的青衿，面容虽然稚嫩眼神却很坚定。自从容王妃重开一点墨后，他们用到了更多更好的文房四宝。感恩的同时他们时刻铭记着那一日王妃在铺子中说过的话，他们立誓要做利国利民的人。
容王双腿没残之前是炽翎军的元帅，这么多年有他镇守边疆，楚辽的百姓才能享受安宁。他站不起来之后不得已回到了都城治伤，搁在其他人身上，必定会趁机好好休息，而他却进了工部为都城百姓谋福利。
王爷守在第一线，王妃稳住了后方。若是没有容王妃，多少百姓要流离失所。水灾之后，王妃开的铺子卖的东西便宜质量又好。如今城中百姓们要看到容字红灯笼，心里就踏实了许多。
而现在给他们安全感的王爷王妃却要离开了，他们明明可以选择富庶的府做封地，却毅然决然选择了荒僻的凉州。王爷说他活着要守国门，死了也要镇边疆。而王妃同王爷鹣鲽情深，自然也要同王爷一起去。
百姓们知道，王爷和王妃这一走，今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他们。此去凉州山高路远，王爷王妃务必珍重。
高高低低的问候声此起彼伏，姬松强忍住眼眶的酸涩，他对着众人挥挥手：“多谢乡亲们相送，天色尚早，乡亲们回去休息吧，回去吧。”
红色的烛光照亮了姬松前行的路，若是此时置身高空，会看见楚辽都城中亮起了一条红色的长龙。马车缓缓起步，在一声声道别声中，容王府渐渐远去。
颜惜宁抽了抽鼻子，姬松递过了帕子声音沙哑：“想哭就哭吧。”
颜惜宁接过帕子却摇摇头：“能让这么多百姓相送，这是值得开心的事。”他没想到他和姬松善意的举动竟然会被百姓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爸爸说得对，这世上能换来人心的只有人心。
红灯笼一直绵延到西城门口，马车一路前行，路边的灯笼就越来越多。马车走过的地方，百姓们不自觉的跟着马车前行，此时扭头看向车队后方，会看到成片的红色。
姬松紧握着扶手，手关节处可以看见攒得泛白的骨头。
等马车行到西城门处时，天色已经渐渐发白。此时还不到开城门的时候，但是守城的官兵们早就看到了城门口的百姓，他们早早打开了城门，准备让容王的车队通过。
眼看姬松乘坐的马车快要到城门口，百姓们告别的声音更高：“容王爷和王妃保重！”“一路顺风！”
百姓们们不善言辞，他们只会用最简单的词语表达出自己的感受。听到车外的动静，姬松深吸一口气：“停下，让我同他们说几句。”
马车缓缓停下并横在了城门口，颜惜宁推着姬松出了马车。这时他看见了送别的人群中有好几张熟悉的脸，有点心铺子的老板娘，有馄饨铺子的阿公阿婆，有唐玏玉娘……更多的是不认识的人。
见姬松出马车，人群中响起兴奋的呼喊声：“王爷出来了！”
姬松对着众人拱拱手：“多谢诸位相送，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诸位珍重。时间不早了，大家快回去吧。”
姬松话音一落，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乡亲们，容王和王妃救了咱们的命，咱给他们磕个头吧？祝愿王爷王妃前程似锦，一生平安。”
即便姬松让大家不要跪，可是情绪激动的众人根本不听他的。百姓们将手中的灯笼放在了地上，他们对着马车的方向慢慢跪下，下跪的人群呈现扇形向着后方扩散开来。
这一幕太有冲击力，颜惜宁扭过头去，他眼睛像是进了风沙，酸涩得只要眼睛一眨就能掉下泪来。他只能用帕子轻轻掖了掖眼角。
比起颜惜宁的动容，姬松显得格外冷静。见众人跪地不起，姬松拱拱手：“回吧。”
随后他对严柯说了两个字：“启程。”他知道他不走，百姓们就会一直跪下去。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当第一缕阳光照在西城的城头时，最后一辆马车已经出了城门。百姓们眼巴巴看着马车的影子消失在官道上，大家心里空落落的。
离开都城足有三里，姬松的心情才缓了过来。他掀开帘子问严柯：“谁将我要离开的时间透露出去的？”
严柯挠了挠脸颊，他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属下只对厨子老张提了一句，告诉他今天早上不要做大家的早餐了。”
姬松有些怀疑：“就只说了这句？”他怎么不信呢？厨子老张是个稳妥的人，平时也不多嘴。如果严柯只是对他说了这句，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送行？
严柯握着缰绳愉快道：“主子，属下觉得这是好事啊。百姓们若不是真心想送您走，就算属下们在大街上敲锣打鼓，他们也不会理睬您的。能来送您，就证明百姓心里有你。”
颜惜宁觉得严柯说得有道理：“是啊，若不是真心的，谁愿意大清早起床。”底层百姓大多从事体力劳动，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别说能多睡一个时辰，就算能多睡一盏茶的时间都好。
见王妃和属下一唱一和，姬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行吧。”
西行没多久芦墅湖近在眼前，金色的阳光洒在碧青色的芦苇叶上，一眼看去煞是壮观。还没靠近湖泊，颜惜宁就闻到了粽叶特有的清香和……油条味。
颜惜宁有些懵：“哎？芦墅湖附近有人家吗？为什么我闻到油条味道了。”
话音一落，严柯也抽了抽鼻子：“王妃这么一说，属下也闻到油条味道了。不应该啊，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会有炸油条的味道。”
等马车转过一个小弯道后，颜惜宁看到厨子老张正站在湖畔，他身前放着一口可移动的灶台，锅中热油滚滚，油中炸着油条和韭菜盒子。灶台上方的铁架子上摆着已经炸好的油条和韭菜盒子。灶台旁边有一口大锅，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熬煮到恰到好处的豆腐汤。
严柯勒紧了缰绳，他惊讶不已：“老张，你怎么会在这里？”
老张急忙将锅里的油条夹出来，他急急从灶台后面走到马车前行礼。看到姬松他们，他有些忐忑，但是更多的是高兴：“小人估摸着主子和王妃这会儿该饿了，于是就在这里提前等着。主子，王妃，看刚出锅的油条和豆腐汤，您要来一些吗？”
颜惜宁哭笑不得，他摸了摸肚子：“别说，我还真饿了。”
侍卫们在湖畔停了下来，大家吃着油条品着豆腐汤，那叫一个满足。老张忐忑地搓着手，他讪讪的笑着靠近颜惜宁：“王妃，和您商量个事呗？”
颜惜宁狐疑看向老张：“嗯？”
老张嘿嘿笑道：“您和王爷总要人伺候的，小人对各地的菜色挺有心得。您和王爷去凉州，要是水土不服，小人可以做一些你们想吃的菜肴。王妃您不是爱吃小人做的白斩肉和藕丸子吗？小人觉得小人还是挺有用的，要不，您让小人跟着呗？”
姬松不紧不慢地喝着豆腐汤，老张着急了：“小人也知道自己提的要求有点过分，王妃您放心，小人会自己跟上，一路上不会给大家惹麻烦的。”
姬松慢吞吞将碗里的汤喝完，他擦擦嘴慢条斯理问道：“凉州偏僻比不得都城，如果去了凉州，很有可能回不来了。即便如此，你也要去？”
老张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小人就想伺候王爷和王妃。”
姬松眼神一凝，他冷笑一声：“说实话，不然以细作论处。”
老张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人长得胖，没一会儿额头上就浸出了汗珠：“王爷息怒。小人没什么出息，一辈子就好吃。年纪大了从御膳房离开后无处落脚，来王府只想着养老。结果遇到王妃，王妃知道好多美食的做法。”
“自从王妃来了王府，小人学到了好多菜谱。小人舍不得王妃，想跟着王妃继续学做菜！”
颜惜宁：……
这个理由竟然无法反驳，难怪每次他将菜谱交给老张，老张总是乐得找不到北。原来自己身上有老张梦寐以求的菜谱？没想到有生之年，因为菜谱，他被人追捧了。
姬松一手扶额，他叹了一声后抬眼看了看紧张的老张。就在老张紧张得都快厥过去时，姬松唇角挑起了笑意：“严柯，给老张寻个位置。”
侍卫们一路上吃喝是个问题，总不能让阿宁给他开小灶，而让严柯他们在外面啃干粮吧？有老张在，侍卫们一路吃的至少有了保障。
老张喜笑颜开，他忙不迭地磕头：“谢谢王爷，谢谢王妃！”
说着老张以和他身形完全不相符的灵活身姿从地上爬起来，他喜滋滋对着一边的芦苇荡喊道：“兄弟们都出来把，王爷说带我们走了！”
不远处的芦苇荡中钻出了数十人，他们都是容王府中的府丁。虽然他们平时在府中没什么存在感，和姬松他们也说不上几句话。但是得知姬松和颜惜宁要去凉州，经过思考之后，他们还是想要跟着两人。
没别的原因，王爷和王妃从来不干涉他们做事，跟着这样的主子心里踏实做事也有劲儿。
姬松：……
149.送别（下）
万万没想到厨子老张身后还有数十名府丁，有这么多人跟着，他们的马车不够用了。不过没事，再向前走走就能到马场，严柯已经让侍卫快马赶去马场准备马车去了。
颜惜宁哭笑不得：“没想到吃了个早饭，我们的队伍就多了这么多人。”
姬松给颜惜宁夹了个油条：“有人跟着也好，张厨子说的没错，去了凉州之后总要有人伺候我们。”用顺手的人总比去了凉州临时招人好，而且容王府的府丁经过数次筛查，留下的还算可靠。
吃完了早膳后，马车继续向西前行。因为要等老张他们跟上，马车的速度放缓了一些。等颜惜宁他们到达能取水避暑的山涧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虽然已经到了秋天，可是太阳升起时，温度还是会快速上升。一到山涧附近，颜惜宁就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之前经过这里，他会看到很多取水的马车，然而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一辆马车都没看到。
正当颜惜宁纳闷时，山涧上方传来了惊呼声：“三哥——三嫂——”
颜惜宁和姬松对视一眼，没想到姬檀竟然在这里等着他们！难怪这里取水的马车一辆都没见着。
姬檀像是一只小鸟从半山腰的亭子里飞奔到了颜惜宁的怀里，一扑到熟悉的怀里，姬檀放声大哭：“三嫂，不走行不行啊？”
姬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哎，为兄容易吗？为兄现在还在禁足，若是让父皇知道了，又得骂我。”
姬松循声看去，只见姬椋身着一身天青色的袍子。见多了姬椋穿红着绿，突然看到他穿得这么素净，姬松竟然不习惯了。姬椋本就长得好，正常打扮之后那叫一个风流俊秀。
见姬松惊讶地看着自己，姬椋展开了金光闪闪的扇子：“三皇弟这么看我做什么？”
姬松斟酌道：“皇兄今日很好。”
姬椋笑得更灿烂：“为兄每日都很好。”扇子一合他就开始抱怨了：“小七得知你们今日要走，昨天晚上就溜出了宫，他央求我带他来送你们。说真的，为兄真羡慕你们两口子啊，能让小七惦记成这样。”
姬檀嗷嗷大哭，眼泪鼻涕蹭了颜惜宁一身：“凉州那么远那么苦，三嫂和三哥去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小七想你们的时候怎么办？”
颜惜宁摸了摸姬檀的脑袋：“不哭，将来我和你三哥还会回来。或者小七有兴致，可以去凉州找我们。到时候我请你吃烤全羊，吃肉囊，吃好多好多好吃的，好不好？”
姬檀挂着泪，他扁了扁嘴后点点头：“好。”
颜惜宁拉着姬檀的手往山涧的方向走去：“不哭了，走，我们一起去擦擦脸。”
山涧中水流清澈又冰凉，颜惜宁沾湿了帕子在姬檀脸上细细的擦着：“看看，哭得花脸猫似的。”
姬檀不好意思的笑了，突然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对了三嫂，我想起来了。”
颜惜宁一时没回过神来：“什么事？”
姬檀道：“之前我不是说在哪里见过苍风吗？我现在想起来了。去年冬天的时候我路过五哥的府邸，那天好大的雪，我溜到了五哥家院子里面看腊梅花。当时五哥正在和一个身穿蓑衣的大个子说话，我就是在院子里面看到的苍风。”
颜惜宁瞳孔猛地一震，他心剧烈跳动了起来。姬松对他说过，苍风的原主人萧翎是个大高个儿。姬檀看到的那个穿着蓑衣的大高个，有没有可能就是萧翎？
虽然心中有疑惑，他面上却不显。他笑吟吟的给姬檀擦手：“小七记性真好啊，谢谢你告诉我。”
那边颜惜宁和姬檀说着小秘密，树下姬椋和姬松也难得的聊了几句。姬椋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抬头看向头顶的大树：“三皇弟这一去，短期应该回不来了。也不知你下次回来的时候，为兄还在不在了。”
姬松温声道：“皇兄年富力强，怎会不在？”
姬椋突然笑了，他意味深长道：“别绕圈子了，难得周围没人，就不能说点兄弟之间的真心话吗？其实我一直很怀念小时候，那时候我们都是在上书房念书的皇子，每天想着的都是不被太傅骂。那时候我们之间没有派系，没有王位之争……要是我们永远都不长大该多好。”
“或许你不相信，所有的兄弟中，我最羡慕的人是你。”
“当时你被后宫妇人构陷去了军营，虽说受到了父皇的责罚，可也远离了后宫能一心闯荡。有哪个男儿不想建功立业，可我不行啊。我身上压着太多的期许，让我只能向前。别看我身后有个强大的母族，可是这些年和太子的博弈让我身心疲惫。”
“你去年回来的时候，我其实松快了一些，当时我想着将你拉拢到和我同一战线上。有你相助，我和太子的争斗鹿死谁手有未可知。可是太子出手太狠了，这段时间招招要我命。”
姬松沉默了，过了好一阵他才开口：“皇兄吉人自有天相，你会好好的。”
姬椋笑了：“说你耿直吧，你滑溜的时候谁都不如你。说你圆滑吧，你一根筋起来真要人命。算了，估计我这个兄长在你眼里也没几句实话，不强求了。”
“容川，我就不和你来虚的了。你可以不帮我，但是也不能帮太子。”
姬松微微颔首：“皇兄，我知道。”
姬椋眯起眼睛笑了：“有你这句话，哥哥我就安心了，我们容川说话是算数的。对了，最重要的是得照顾好自己，在炽翎军中时有后勤发饷银，做了容王掌管凉州之后，大小事都得自己操心。你悠着些，若是遇到什么困难，我能帮忙的尽管开口。”
顿了顿之后姬椋认真道：“能不与你为敌真的太好了。”
此时颜惜宁牵着姬檀的手从山涧上来了，姬椋收了扇子没正形道：“我得赶紧带着小七撤了，要不然一会儿撞到太子和父皇，我又得挨骂。”
眼看姬椋要走，姬松心念一动：“正则。”
冷不丁听到姬松叫自己的字，姬椋一脸呆滞：“你唤我什么？”虽说他们两是平辈，互相唤对方表字也能表示亲昵，可是迄今为止只有姬楠才会搞这一套。
姬松正色道：“提防老五。”
姬椋眼中的震惊和呆滞慢慢被严肃代替，他认真观察着姬松的脸色，发现姬松没开玩笑后，他展开扇子狠狠扇了两下：“多谢提醒。”
姬松不能说太多，剩下的要姬椋自己去查。姬榆不是说他能让姬椋和太子变成第二个第三个自己吗？那是因为他只敢躲在暗处使坏，当他从暗处走到明处，他还有多少胜算？
凉州离都城千里远，姬松只能派京中的势力盯着姬榆。但是姬椋不一样，姬椋随时可以给姬榆致命的打击。
等姬檀回到姬椋身边时，他已经一身清爽了。姬椋笑道：“现在满意了吧？我们该回去了吧？”
姬檀不舍地看了看颜惜宁，又看了看姬松：“三哥，一路顺风哦。等到了凉州，要给小七写信哦。”
姬松微微颔首：“好。”
正当姬椋要带着姬檀离开时，他脚步突然顿住了：“对了，有个人想跟着你们一起走。”他扬声对着凉亭唤道：“下来吧。”
颜惜宁再一次和姬松四目相对，有人要跟他们走？而且还是姬椋送来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等来者出现在众人面前时，颜惜宁和姬松都惊讶了，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工部郎中王文越。王文越涨红了脸，他行了个礼讷讷道：“下官见过容王，见过容王妃。”
姬椋笑道：“我这表弟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去户部申请调令，他要调到凉州去。户部已经批了他的调令，正好你们顺路。三皇弟，我将我表弟交给你了，他到了你的地界，你得多关照关照他。”
姬松上下打量着王文越，说真的，见到王文越的瞬间，他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自从得知王文越和阿宁是同窗后，王文越经常会让他带一些礼物给阿宁。而且这些礼物都很实用，阿宁也都很喜欢。
可阿宁越喜欢，姬松心里越不舒服。他总觉得王文越对阿宁好得过分了，但是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王文越确实是一个很负责的郎中，和他共事数月，姬松对他的能力是肯定的。有他同去凉州，姬松也能轻松不少。
于是姬松温声道：“王郎中的随从和马车在附近吗？我们一会儿就出发了，你就同我们一起吧。”
王文越眼睛猛地亮了，他一笑左脸上就出现了一个酒窝：“谢谢王爷！阿宁，我们又能见面了！”
姬椋眉头微微上挑，看着王文越瞅颜惜宁的眼神，他大概明白他这个表弟在想什么了。只能说他同自己一样，是王家为数不多的痴情种子了。
可惜了，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容王夫夫如胶似漆，王文越跟着他们去凉州，也只是多了个黯然伤神的人罢了。

第八十七章
150.父子与君臣（上）
王文越自己准备了马车和随行的人，清河王氏家大业大，王文越的随行侍从和东西也不少。王家的马车足有八辆，上面贴着王家的标记。
随着王家马车加入姬松的车队，颜惜宁觉得他们的队伍壮大了不少。
眼看着颜惜宁他们要走，姬檀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又挂了下来。他再一次扑到了颜惜宁怀里：“三嫂，你和三哥要早些回来，小七等你们。”
姬檀飞扑的动作太大，颜惜宁身形向后退了几步，腰间的荷包也落在了地上。他本来不想哭，结果被姬檀的情绪感染，他眼眶也红了：“好。小七也得答应我，好好照顾自己。”
姬檀靠颜惜宁的胸口认真的点头：“嗯！”
顿了顿之后他松开了颜惜宁捡起了地上的荷包：“三嫂，你荷包掉了。这里面硬邦邦的，是什么呀？”
荷包中装着姬松送他的长命锁。长命锁是孩童佩戴的饰品，颜惜宁一个大人戴着不太方便，于是他就寻了个荷包装长命锁随身带着。
颜惜宁笑着解释道：“是平安锁，你三哥送的。”
姬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从衣襟中摸出了一个金灿灿的长命锁双眼亮晶晶：“是这样的长命锁吗？小七也有一个。”
姬檀的长命锁是娴贵妃命人打造的，上面刻了大大小小几十个福字。姬檀最喜欢中间那个大大的福字，他指着福字展示给颜惜宁看：“三哥送给三嫂的长命锁上面也有这样的福字吗？”
姬椋捂脸叹了一声：“又来了……”
姬檀长命锁上面的福字是平远帝亲笔，当年姬檀出生时，平远帝心情大好，他亲手写下了这个字。娴贵妃在姬檀小的时候就告诉过他，这个长命锁是天下独一无二的长命锁，最大的那个福只有他一个人有。这就导致姬檀只要看到别人的锁，总要看看别人的锁和自己的像不像。
颜惜宁笑着摇摇头：“没有。”
姬檀不死心，他眼巴巴的：“三嫂让我看看嘛~”
颜惜宁拗不过姬檀，只能将长命锁从衣襟中取了出来。姬檀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安心：“确实不一样。”
颜惜宁哑然失笑，姬檀果然是孩子，执着点总在奇怪的地方。
眼看姬檀还想就长命锁的问题发表长篇大论，姬椋忍无可忍，他一把夹起了姬檀对姬松二人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撤了。三皇弟和弟妹一路顺风。”说罢不顾风度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姬檀一边挣扎一边哭喊：“呜呜呜，你放开我，我还要同三嫂说话！”
姬椋低低的威胁声传来：“还说，你还敢说！回头让父皇逮住了，回去得罚你背书。你上次的书都没背完，这次再被逮住，太傅要打你手心。”
姬檀像被掐住了咽喉的小狗，他呜咽了几声之后委屈巴巴冲着颜惜宁挥手：“三嫂早些回来啊~”
颜惜宁挥挥手：“再见~”
看着姬椋他们远去的背影，姬松有些感慨：“没想到姬椋会来送我。”
颜惜宁更感慨：“其实我觉得二皇兄没有那么坏。”虽然长了一张不太好对付的脸，其实意外的单纯好骗。
姬松看了看天色：“走吧，时间不早了，姬椋说父皇和太子在前面等着我们。”
与过了山涧向西行半个时辰后，容王府的马场近在眼前。还没靠近马场，颜惜宁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细细一想，原来是蝉鸣声消失了。
正当八月，山间的林子里应该蝉声一片，而现在周围安静得连小鸟的叫声都听不见，只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颜惜宁有些担忧：“松松，我听不见蝉鸣声和鸟叫声了。”
姬松瞅了瞅路边的山林：“应当是禁军在保护父皇和太子。”
禁军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和煞气惊飞了鸟兽，吓得鸣蝉都不敢开口。颜惜宁下意识看向连绵起伏的山峦，他震惊不已：“这……得多少禁军啊！”
不过这也不奇怪，出行的是平远帝和太子，若是这二位有什么闪失，整个楚辽都会乱了。因此只要他们出了都城，禁军会早早在附近布防。
马车刚到山岗附近，前方的山道上便有一群人策马而来。定睛看去，领头的是禁军统领林闯和他的部下们。林闯在马车前翻身下马，他行了个大礼：“王爷，陛下和太子正在前方等您。”
姬松掀开帘子拱拱手：“有劳统领带路。”
马场中的高坡上有个亭子，站在亭子里一看就能将大半个马场收入眼底。往常只有马倌们会在这里歇息牧马，今天亭子中却来了贵人。平远帝和姬楠就站在亭子中等候着姬松，他们两已经等候了多时，天气太热姬楠面色已经开始发白了。
姬松马车还没靠近，平远帝二人就从亭子中走了出来。颜惜宁推着姬松从马车上下来，两人对着平远帝行了个大礼：“儿臣参见父皇。”
平远帝连忙扶起颜惜宁：“哎，快起身快起身。”
说着平远帝看了看两人身后的马车，他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都是心疼：“怎么只带了这点人？”除了王府的三十几个侍卫，就只有数十名府丁。作为去封地的王爷，姬松带的人和车马实在太少了。
姬松笑道：“已经足够了。”府丁能主动跟上他们，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容王府就那么多人，他和阿宁都不是养尊处优的人，在姬松看来，带这么多人去凉州已经足够了。
平远帝快步走到两人身后的马车前掀起了帘子，只见马车装着叠起来的被子，为了节省空间，这两人连多余的箱子都没带。平远帝心中更不是滋味：“这点东西哪里能行？虽说去封地，也不用如此节省。”
此时已经有些恍惚的姬楠走了过来：“是啊容川，父皇说得对。再怎么说你也是王爷，不能委屈了自己。为兄为你准备了一些东西，你在路上能用得着。”
姬松顺着姬椋的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马场上停着十几辆马车。姬松和颜惜宁唇角不可控制地抽了抽，姬楠真是大手笔，一出手就送了十几辆马车。
姬楠唏嘘道：“凉州偏僻，容川一去不止何日才能回来，为兄每每念及此事，心中多有感伤。”
姬松向来不喜欢和姬楠聊天，姬楠说话总是弯弯绕绕一堆道理和感慨。于是他拱拱手感激道：“多谢皇兄。”
平远帝对姬楠摆摆手：“朕同容川说几句，你先去亭子里面。”
再不让姬楠去阴凉处呆着，姬楠得倒下去了。听到平远帝的话，姬楠飘忽地行了个礼：“是。”
见姬楠一进凉亭就一屁股坐倒，平远帝叹了一声。姬楠这身子也太娇弱了，才晒了一会儿他就开始晕乎了，长此以往该如何是好？
不过今天的重点是送别姬松，平远帝温声道：“仁和做事细致，他准备的东西朕帮你们看过，都是些果蔬和细软，你们路上能用得着。”
颜惜宁听着天家父子兄弟聊天，他杵在原地鼻观口口观心，这种时候只要保持笑容就好。麻烦的事情交给容川就行了，看着姬松的背影，颜惜宁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袖口。
方才荷包被姬檀撞掉了，颜惜宁感觉荷包系在腰间不太保险，于是他就装在了袖中。可是袖袋太大了，他一时间没摸到荷包。
再细细一摸，颜惜宁面色一变。难道荷包掉了？
就在颜惜宁急得面色都变了的时候，他终于摸到了荷包，于是他放松的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颜惜宁的动作被平远帝尽收眼底，见颜惜宁舒了一口气，平远帝打趣道：“惜宁方才在摸索什么？”
颜惜宁不好意思道：“荷包……”
平远帝揶揄道：“什么样的荷包能让惜宁这么上心？让父皇也看看。”
颜惜宁看了一眼姬松，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想要看姬松的平安锁？帝王心意不能忤逆，颜惜宁只能将荷包摸出来双手捧着：“容川送了我一枚平安锁，儿臣将它装在了荷包里。今天弄丢了一回，因而有些在意。”
平远帝乐了，他接过荷包随手打开：“平安锁？容川怎么送那东西？”
姬松解释道：“是母妃留给儿臣的那一枚平安锁。”
说话间平远帝已经将那一枚平安锁从荷包中倒了出来，因为时常摩挲，平安锁还是像刚刚打造出来那样金灿灿。玲珑的小锁背面刻着梅花，平远帝盯着这支梅花眼神怀念：“是你母亲做的长命锁，没错……”
姬松道：“儿臣这些年带着它东奔西走，将它视作了护身符。如今送给了阿宁，是希望母妃在天有灵也能保护阿宁。”
平远帝眼神怀念地摸着这枚锁：“你母亲死的时候，嘴里喊着你的名字，手里就握着它……可怜你们母子阴阳两隔，她给你留下的东西只剩了这一枚锁。”
姬松眼神柔和地看着长命锁，颔首说：“是啊，它对儿臣意义重大。”
平远帝苍老的手指将平安锁摸了又摸，面上有惆怅和悲伤流露。他叹了口气，唏嘘着将平安锁放到了荷包中，他将荷包递给了颜惜宁：“这可是宝贝，得好好保管。”
平远帝不单是来送别的，他还有一份礼物给姬松。他从袖中取出了一本折子递给姬松：“上面的东西，你到了凉州再看，或许对你有用。”
姬松双手接过折子感激道：“谢谢父皇。”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随着严柯他们重新将队伍整编好，姬松他们也该上路了。姬松和颜惜宁对着平远帝行了个大礼：“父皇，我们出发了。”
平远帝不由得上前一步，他张张口眼眶泛红：“我儿……”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抬手轻轻拂过姬松的头发，像是抚摸幼时的姬松那样温柔：“我儿要平安啊——”
马车缓缓滚动，姬松和颜惜宁掀开帘子看着平远帝。平远帝两鬓斑白面容苍老，原本挺拔的脊背现在也被岁月压弯了。这一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而是牵挂远行孩子的父亲。他定定的站在路边，满眼都是不舍。
颜惜宁低下头，憋了一早上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了下来。他一直以为死别是最残忍的事，可是如今平远帝让他看到了，原来生离也这么痛。
姬松心情也不好受，他惭愧道：“父皇年纪这么大了，我还让他老人家牵挂。”他真的很不孝，而且为了自己的计谋，他连自己双腿快要恢复的事都瞒着平远帝。
马车逐渐远去，平远帝的身影越发模糊。可是即便隔了这么远，他们依然能感受到平远帝满是担忧和不舍的目光。
姬松沉重道：“其实父皇对我真的很好，从小到大，太子和姬椋有的，父皇就会给我。”
颜惜宁抽抽鼻子：“是啊，他到现在还记得母妃给你打的平安锁，他还记得我母妃。”
姬松感慨道：“是啊……他还记得……”
忽然，姬松一怔，眼神忽然凝滞了。平远帝说过的话在他脑海中不断的回响：“你母亲死的时候，嘴里喊着你的名字，手里就握着它……”
手里就握着它！
一股冷意从姬松后背蹿上，一时间他全身的热血都凉了下来。
“为什么……”姬松喃喃，手指颤抖，“为什么他说的像是他亲眼所见。”他的母妃死于大火，死得那么突然，之前毫无征兆。那平远帝为什么能知道他母亲死之前说什么在做什么？！
颜惜宁怔住了，随即他汗毛倒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第八十八章
父子与君臣（下）
姬松要去凉州，作为他的舅父和医者，叶林峯自然要跟着的。早在姬松他们出发之前，叶林峯就选了一辆马车钻了进去。他舒舒服服睡了个痛快，直到此时他才钻出了自己的马车飞到了姬松二人的马车上。
一掀开帘子，叶林峯就挑了挑眉：“你们怎么了？怎么这幅样子？”
颜惜宁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他下意识看向了姬松，不知道姬松会不会将平远帝无意中说漏的话告诉叶林峯。
叶林峯一屁股坐在了矮塌上，他翘着二郎腿笑道：“不是吧？好歹这么大的人了，你爹送你一场，你不用这么感动吧？”
姬松低着头，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微微颤抖，他的心像是被火燎了，连呼吸都在痛。平远帝明明那么喜欢他的母妃，母妃被烧死之后，平远帝不光进了她的位份，对自己也很好。再说了，放火烧人的是太后，和平远帝有什么关系？
然而平远帝透露出来的话让他毛骨悚然的同时又陷入了深深的怀疑——若不是亲眼所见，他又如何得知？
他不敢相信对自己这么好的父皇能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姬松不敢深思，平远帝是元凶还是帮凶？
姬松不敢细想，却又不得不去想。他想要知道实情，却又害怕知道真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面对叶林峯，他眼角微红声音颤抖：“方才父皇说……我母妃死的时候，口中喊着我的名字，手里握着长命锁。”
叶林峯脸上和眼中的笑一点点的消失了：“姬铎怎会知道红梅死前的情况？”
姬松眼底满是悲痛：“是啊……”他心里还有最后一丝期盼：“或许父皇在太后那边有眼线，母妃死之前的样子，他也是事后才知晓的？”
叶林峯冷哼一声：“你不用为他开脱，红梅的死肯定与姬铎有关。”他补充道：“即便不是他亲自动手，他也是帮凶。”
他笃定道：“姬铎这人心思深不可测，他在你面前充当慈父也就罢了，在我面前，他可算不上什么好人。神策门被灭门，就是他一手主导的。”
颜惜宁心情沉重，听到这话他疑惑了：“神策门不是死于医派之间的争斗吗？”
叶林峯呵呵冷笑两声：“神策门人能文能武，其他医派那些老夫子怎会是我们门人的对手？真打起来也不知道谁灭了谁。”
姬松心狠狠地向下沉去：“舅父，我之前问你：你和我父皇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只说到了时间就告诉我，那你现在能告诉我事情的始末了吗？”
上次平远帝到闻樟苑时，姬松问了他有关叶红梅和叶林峯的事。在平远帝口中，他和叶林峯是好兄弟，对他的母妃叶红梅情深一片。然而叶林峯对平远帝的说法嗤之以鼻。
姬松之前觉得这两人之间或许有什么误会，但是现在看来，或许不是误会。
叶林峯深吸一口气，他眼神幽暗声音沙哑：“我本不想将这些闹心的事告诉你，你现在正处于恢复的关键时期，我怕我说了扰乱了你的心情。可若是一直不对你说，难免让你胡思乱想。也罢，我就简单说一说吧。”
“我们叶家是医药世家，先祖为了救世济人，创建了神策门，到了我这一辈正好是第八代。神策门人有规矩，在正式救人治病之前，要先出谷历练。”
“我十六那一年出谷历练，遇到了化名平远的姬铎。那时姬铎说自己是国子监学子，要去都城求学。姬铎出手大方，为人又豪爽，同我意气相投。正好我们顺路，目标都是都城，我们结伴同行很快就成为了好友。”
“和他同行的那段日子里，总是有身份不明的人追杀他。因为有我在，他数次化险为夷。后来他主动告诉我，他家里有一些产业，但是兄弟不和，争抢的人多。家里的兄弟趁他求学想要对他下杀手，他怕拖累我，想要同我分道扬镳。”
“神策门人路遇不平拔刀相助，更何帮助朋友乃是义不容辞的事。我怎能贪生怕死，让我的朋友陷入危险？于是我护送着他一路向都城赶去，那段时间我们惺惺相惜。直到送他到了都城后，我才知道原来他是当朝皇子。”
“神策门训，不得卷入朝堂纷争。将他护送到都城之后，我便想离开。然而姬铎不让我走，在他的花言巧语之下，我信了。我背弃了神策门的门规，帮助了一个正在夺权的皇子。”
“姬铎夺权的这些年中，我虽然没有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可是我们时常来往，有时候是我来都城，有时候是他去神策门。结果我做梦都没想到，你爹趁我没注意，同红梅好上了。”
“当时的我非常气恼，觉得你爹已经有妃嫔还招惹红梅，根本没将我这个兄弟放在眼里，当时我就想打断他的腿。然而你爹信誓旦旦，发誓会对红梅好，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加上红梅面皮薄性子软，也确实喜欢你爹。一个是我最好的朋友，一个是我亲妹子，我能做的只有尊重和祝福。”
“就这样红梅稀里糊涂的就成了你爹的妃子，你爹确实也做到了他承诺的事。红梅是他用八抬大轿从神策门抬进容王府的妃子，能给红梅的，他都给了。”
颜惜宁有些唏嘘：“这么看来，父皇对母妃还是有真情的。”
叶林峯痛苦道：“皇室中人在虚情假意中长大，他们的深情比草还贱。”
姬松声音沙哑：“然后呢？”
叶林峯嘲讽地勾了勾唇角：“后来的事想必你也清楚，你的那些王叔们互相争斗，最后让不显山不露水的姬铎登上了王位。”
姬松微微颔首：“是，父皇也曾经对我们说过，说他运气好，才得了这个王位。”
叶林峯凉凉地看了姬松一眼：“不知情的人只当他运气好，其实他的手段你想象不到。你当他为什么会在没上位之前拼了命的拉拢我？还不顾礼义廉耻引诱红梅？”
颜惜宁心头一紧：“啊这……”想到叶林峯神出鬼没的身法，再加上他擅长调配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颜惜宁有了一种不太美好的想法。
叶林峯长叹一声：“你有两个皇伯，死在我调配的毒、药之下。”
“在我跟着姬铎的最后一段时间里，我见识到了他的可怕。为了避嫌，也为了疏远我和他的关系，我以神策门杂事繁多，必须要回去为借口离开了都城。”
“好在红梅不知我们两背地里做的事，我一直觉得他对红梅还是有几分真心的。加上那时候红梅有了身孕，我想着虎毒不食子，红梅和你是无辜的，即便他对我有再大的意见，也会保护好你们。”
“结果我还是失算了，红梅还是没了。”
叶林峯深吸一口气：“红梅在大火中丧生之后，我得知此事后悲痛欲绝。于是我想去都城想要找姬铎要个说法，结果我人还没离开神策门，神策门所在的山谷就被官兵包围了。即便神策门人能文能武，可是面对禁军，他们怎么有抵抗的力量？”
“神策门上下被屠戮一空，我遭受重创。若不是我的药童将我藏好后代替我跳入火海，我也活不到现在。”
“事后江湖传言神策门被灭门是南北医派干的，我叶青竹对天发誓，这事一定是姬铎的手笔。我太了解姬铎了，他心思缜密，不会留下任何活口。”
叶林峯痛苦的闭上了眼：“所以当我看到你被人害得双腿不能行时，我觉得这是我的报应。我帮了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子，不但赔上了自己的一辈子，搭上了红梅的性命，还害了神策门满门的医者。”
姬松的脑海像是被割裂了一般，他头痛得厉害。平远帝在他脑海中分成了两个人，一人眉眼慈祥，是关心他爱护他的父皇，另一人眼神阴鸷手段毒辣，他踩着无数的骸骨站在了最高处。
姬松久久的沉默了，他从没这么清晰的认识到：平远帝不止是他的父皇，他更是楚辽的皇帝。

第八十九章
皇陵寻真相
马车缓缓西行，车轮在山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车内安静得连一根针落到地上的声音都听不到，空气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颜惜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姬松和叶林峯，过去的伤疤被撕开，亲人变成仇人……搁谁身上能受得了啊？
在一片死寂中，姬松缓缓抬起了头。他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又冷又硬又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姬松道：“我年幼的时候想要查找母妃的死因，可是无论我怎么查，都找不到有关于品梅园大火的蛛丝马迹。舅父你说得对，父皇能登上王位靠的不只是运气。不只是父皇，任何一个能登上王位的皇子，都做过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我现在只想知道，父皇为什么亲眼看着母妃烧死。他到底在想什么？”
叶林峯迟疑道：“我知道，突然让你得知姬铎的真面目，你难以接受。我观察了你们这么多年，无论姬铎是真心还是出于愧疚，他对你也是真的好。但是你得相信舅父，姬铎母子和红梅之死还有神策门被灭门有必然关系。”
姬松眼中闪过痛苦，他坚定道：“我一定要弄清二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林峯冷笑一声：“还能有什么事，太后生了个病痨鬼，想让红梅帮忙调理身体。红梅运气不好，痨病鬼死了，太后恨上了红梅。趁着红梅坐月子，太后对红梅痛下杀手。姬铎非但没有出手阻止，还当了一把帮凶。我知道姬铎太多的秘密，他趁机除了我和神策门，这样他的秘密就永远埋藏在地下无人所知。”
叶林峯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姬松：“之所以留下你，是因为你身上有姬铎的血脉，并且你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婴儿。”
姬松正色道：“这些只是我们根据已知的情况推测出来的事情罢了，我需要真凭实据。”
叶林峯遗憾地叹了一声：“你当我不想找到证据？我也想证明是我想错了，但是姬铎做事不留活口。当年他还是个王爷做事就已经万分稳妥，如今他成了帝王，能用的人更多。”
姬松没有泄气，他分析道：“我觉得想要解开这事，还是要从太后对我母妃生恨开始查起。我生在皇家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太后还有另外一子，这里面定有蹊跷。”
哪怕皇子幼年不幸夭折，也会被送入皇陵中妥善安葬。而他这些年去皇陵中祭扫时，竟然从没注意过他有个小皇叔。
上次青霞对他说了这事之后，他就想派人去查。然而他手中的人手被分散开来，又要盯着姬榆，又要处理京中乱局，而后又选了封地……种种事情堆积在一起，姬松此刻才得以喘息。
姬松正色看向颜惜宁：“阿宁，我想去一趟皇陵。”
去看一看小皇叔的棺椁，从他的死因开始查起。他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事情究竟如何，要以事实说话。正巧他们要去凉州，出发之前去皇陵中祭扫也是人之常情，趁着这个机会去皇陵，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皇陵位于楚辽王都西南方五十里，如果现在要去王陵，需要绕道南行。姬松让大部队留在了前方的镇子中，他则和颜惜宁还有叶林峯带了几个侍卫向王陵的方向疾行而去。
往年去王陵的时候，姬松策马只要一个时辰，然而现在他只能乘坐马车，速度因此大大降低。当他们来到王陵附近时，天色已经晚了下来。
王陵所在的山脉名为永宁山，山势连绵起伏，像是遨游的巨龙。龙头所在的山脉葬着楚辽太祖，这之后每一代帝王都会在山中挖修建墓穴，王陵附近的山脉基本被掏空。
夕阳下高大的永宁山像是盘旋的巨兽，巨大的阴影笼罩了地面，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王陵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山上，供王子皇孙们祭扫用。更多的则隐藏在山体中，这里埋葬着历代帝王和他们的妃嫔子嗣。
王陵平时很少有人来，虽然也有人值守，可是姬松他们进了王陵好一会儿，也没看到守灵侍卫。
姬松带着大家直奔地宫，一进地宫，阴凉的气息迎面而来驱散了众人周身的热意。入了地宫之后，颜惜宁总觉得他的一言一行都有人看着，不愧是王室的皇陵，确实庄严肃穆。
皇陵中每朝每代的帝王所在的墓室不一样，若是对路况不熟的人进来，很有可能会迷失在其中。姬松曾经跟随平远帝来给先皇祭扫过，因此入了地宫后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先皇所在的墓室。在先皇的墓室旁边，他找到了他那些皇叔皇伯的棺椁。可是这其中确实没有小皇叔的棺椁。
看到这个结果，众人泄气的同时，心里更加疑惑了。小皇叔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的存在整个被抹杀了？
正当姬松等人面色沉重时，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严柯快步走到门口，只见一个老迈的仆役正从一边的巷子中走来，他左手提着灯，右手拎着一桶香油。可能因为皇陵中没什么人来往，他并不注意自己的形象，他披头散发衣衫上满是油渍。
老仆役挨个儿给棺椁前的长明灯添香油，一边添油，他还一边抱怨着：“一群兔崽子，只知道偷懒。”
严柯快步上前，他拍了拍仆役的肩膀：“你是守灵的侍卫吗？”
仆役身体一僵，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尖叫从他吼间冒出：“鬼啊！！”
别说靠的近的严柯被唬了一跳，就连稍稍远一些的颜惜宁都被这声尖叫吓得心跳漏了一拍。仆役被吓得屁滚尿流，手中的香油捅落到了地上，幸亏严柯反应速度快，才没让香油流一地。
仆役连滚带爬缩到了墙角边，他紧闭着眼睛连连摆手：“饶命啊！鬼主子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偷奸耍滑了！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
姬松清清嗓子，他操控轮椅到了仆役面前：“我们不是鬼，你起来说话。”
仆役这才战战兢兢睁开双眼，等他看清姬松之后才松了好大一口气：“吓死小人了。你们是何人？怎敢私自入皇陵？？”
姬松面色严肃：“我是容王。值守的侍卫去哪里了？”
老奴闻言面色一僵，不一会儿头上就渗出了大大的汗珠。值守皇陵是所有差事中最轻松的一件差事，侍卫们到了皇陵后只要按时洒添加香油就行。皇陵平时鲜少有人来，只要在皇子王孙们祭扫时做好准备工作就行。
刚到皇陵的侍卫或许还有些积极，然而时间一长，偷奸耍滑的就多了。比如此刻，值守皇陵的侍卫已经去最近的镇子里喝酒去了。这事若是被王爷知道了，这些守灵的侍卫一个都别想好。
老奴吞吞吐吐：“他们，他们……”
严柯猛地提高声音：“王爷问话，你竟然吞吞吐吐！”
老奴身体猛地一震，他连连叩头：“王爷饶命，他们去镇子上喝酒去了。王爷饶命！”
姬松微微颔首，他不缓不急道：“让本王饶你可以，只是本王要问你几个问题，你得如实作答。若是诓骗本王，后果自负。”
在看到这个老奴的瞬间，姬松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对皇陵最熟悉的不是他们这些皇子王孙，而是日夜在皇陵中值守的侍卫，或许他能在这名老奴口中问出一些秘密。
老奴连连叩头：“容王爷请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姬松缓声道：“你姓甚名谁？在值守皇陵多久了？”
老奴擦擦头上的冷汗：“回禀容王爷，小人名为石大胆，在皇陵中值守已经有四十三年了。”
姬松的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那你应该对皇陵中每个墓穴都清楚。我问你，本王有个小皇叔名为姬锋，他的棺椁在何处？”
石大胆闻言愣了片刻，似乎姬松的问题问住了他。过了好一阵之后，他终于想起来了：“回禀容王爷，如果小人没记错的话，先皇叔的棺椁应该在另外的墓室中。”
姬松唇角微微勾起：“带我们过去看。”
石大胆要去的墓室需要穿过长长的甬道，甬道中的长明灯缺少香油早就灭了，台阶上落着厚厚的灰，墙壁上也挂着厚厚的蛛网。走在其中冷风一吹，颜惜宁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轻声问姬松：“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怎么如此荒凉？”
甬道很长，走了足足两盏茶后，石大胆才停下了脚步。此时周围漆黑一片，石大胆在周围的长明灯中倒上香油，颜惜宁等人才看清了周围。
这边的墓室格局同他们之前去的墓室不一样，先前的墓室中，最中间放着的是帝王和王后的棺椁，四周才会放上妃嫔们的棺椁。而这间墓室里面的棺材密密麻麻镶嵌在山体中，无论是棺椁的大小还是制式都远不如之前墓室。
姬松扫了一圈后目光落在了一张落满了灰尘的牌位上，他眉头微微皱起：“石大胆，你确定姬锋皇叔的棺椁在这间墓室？”
石大胆噗通一声又跪下了，他连连叩头，脑门上都是灰：“王爷，小人就算有十个胆也不敢欺骗您啊！”
颜惜宁低声问道：“怎么了？这间墓室有什么问题吗？”
姬松抿了抿唇：“楚辽每一朝每一代都会有一两个王子皇孙意图造反。”然后就会被迅速压下，造反的后果很严重，往往皇子们不得善终，连他们的家人也会跟着遭殃。
这些不得善终的皇子们因为出生在皇室，皇室不会让他们曝尸荒野，于是也会按照该有的规格下葬他们。眼前这间墓室，正是用来存放因为造反或者犯了重罪的皇子王孙的棺椁的。
*
姬松指了指最近的那张牌位，牌位上刻着姬公平山之灵位：“这就是玉娘爷爷的灵位。”
颜惜宁讶然：“啊？玉娘的爷爷？”
他记得玉娘是定国公府的遗孤，定国公姬平山二十多年前起兵谋反，后来被平远帝快速镇压，阖府上下杀得只剩下了一个玉娘。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姬平山的棺椁，真是太意外了。
那问题来了，如果这里是存放犯了重罪的皇子王孙的棺椁的墓室，那只有八岁的姬锋为什么会被放在这里？
此时石大胆颤巍巍的指了指姬平山旁边的一张棺椁：“王爷您请看，这就是您要找的小皇叔的棺椁。”
严柯上前擦拭掉棺椁前牌位上的灰尘，只见牌位上写着姬锋之位。在姬锋两个字之上红黑色的漆盖住了两个字，依稀可以看出那两个字的轮廓“爱子”。看来这张牌位是先皇为姬锋立的，听说姬锋离世后没多久，先皇大病一场就离世了。
姬松看了严柯一眼，严柯心领神会，他对石大胆道：“你去墓室外等着。”说着从严柯身后走出两个侍卫，他们跟着石大胆走出了门外。
等石大胆出门后，姬松对着墙上的棺椁拱拱手：“列祖列宗在上，容川为求证而来，如有冒犯，请列祖列宗见谅。”
叶林峯唇角抽抽，他“啧”了一声：“还挺上道。”
侍卫们将姬锋的棺椁从墙壁中抽了出来，棺椁落地激起一层灰尘，颜惜宁呛得后退了两步。姬松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递给颜惜宁：“一会儿要开馆，要不你先出去？”
二十多年的棺椁打开，里面肯定不好看，姬松怕吓到了阿宁。哪知道颜惜宁摇摇头：“不用，我就在这里守着。”
叶林峯扯了一张纱巾遮住了口鼻，随着两个侍卫启开了小皇子棺椁上的封钉，尘封了二十多年的棺椁终于打开了。一阵腐朽的味道散开后，叶林峯弯下腰看向棺椁中的尸骸。二十多年过去，姬锋的身躯已经变成了骸骨。
叶林峯掀开骸骨上的衣衫一看，只见姬锋腰腹间的骨头颜色发黑。姬锋明显死于毒杀，根本不是死于体弱！
叶林峯面色一凝，他取出银刀在发黑的骸骨上刮下了一些骨粉。将骨粉浸泡到随身携带的那些瓶瓶罐罐中没多久，叶林峯面色变得非常难看：“是十日醉。”
十日醉是叶林峯调配出来的毒药，服用了这种药的人身体会虚弱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姬松有两个皇伯就是死于十日醉，而叶林峯只将十日醉给过姬铎。叶林峯一直以为只有两个皇子死在了十日醉下，没想到现在出现了第三个受害者。
叶林峯笑得比哭都难看：“红梅被冤枉了，害死小皇子的人分明是姬铎，她背了锅。”
在来皇陵之前，姬松已经做好了准备，无论今天发现什么，他都不会激动了。此时他心头还是盘桓着那个问题：“小皇子做了什么？为什么父皇要毒死他，还要将他放到这间墓室中。”
叶林峯将小皇子的遗骸细细翻了一遍，可是无论他怎么翻找，得出的结论都没变过。姬松心情有些灰暗，皇陵之行没有解开他的疑惑，反而让他的疑惑更深。
严柯他们将棺椁复位重新塞回山体中，众人面色都不太好，忙活到现在无功而返的感觉很难受。姬松双眼暗淡，他抿着唇指间在扶手上不紧不慢的敲着。
突然之间墓室中响起“啪”的一声，定国公的牌位掉到了地上。不小心碰倒定国公牌位的侍卫对着定国公的棺椁行了个礼：“抱歉。”随后他捡起地上的牌位，小心将牌位放到了棺椁前。
这时候侍卫眼尖的看到定国公的棺盖上有东西，他将手伸到了棺盖上摸了摸：“奇怪……”
姬松抬起了头：“什么奇怪？”
侍卫比划了一下：“定国公的棺盖上有这么大的一个钉子。”
姬松本不想多事，定国公棺椁上的钉子同他此行没有什么关系。然而颜惜宁此时却叹了一声：“定国公当时不谋反该多好，那玉娘现在就是公主，就不用这么辛苦了。二十多年哪，玉娘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姬松脑海中闪过了一道灵光，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定国公谋反……是什么时候的事？”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就在他出生的那一年，母妃被烧死，小皇子被毒死，先帝病逝，定国公谋反被判满门抄斩……时间跨度不到半年，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联系？
姬松思忖片刻后对严柯他们说道：“把定国公的棺椁取下来看看。”来都来了，看一眼又能怎样？
姬平山的棺盖上按照北斗星的位置钉了七根又大又粗的铁钉，铁钉用红色的漆涂抹，时隔这么多年，铁钉的颜色隔着厚厚的灰尘依然清晰可见。
叶林峯眉头皱起：“多大的仇啊……”
楚辽的棺盖一般是不用钉子的，人死入棺后，亲人会用绳索将棺盖和棺材捆扎起来。若是谁家的棺盖上出现了钉子，会对子孙不利，也会影响死者转世投胎。钉七颗钉子，无疑是希望定国公永世不得超生啊。
定国公的棺椁分外难开，除了棺盖上的七颗钉子之外，棺椁边缘还有数十枚长钉将棺盖和棺材紧紧的钉在一起。严柯他们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将棺盖打开，棺盖一开，内里污浊的气息过了好久才散开。
叶林峯探头一看就惊讶了：“这……定国公是被人活着钉到棺椁里面的啊！”
人死之后身体僵直，放入棺椁中后尸身笔挺。然而定国公的尸骸却呈现侧卧的样子，棺椁两侧满是划痕，上面刻着数十个恨字。
再看定国公的右手，已经成白骨的右手中握着一枚断裂的玉佩，想必棺材板上的字就是由这一枚断裂的玉佩刻上的。
看到这样的惨状，在场的人汗毛倒竖，后心发凉。
姬松久久回不过神来：“为什么？”姬平山不是起兵谋反了吗？最后不是被判在菜市口斩首吗？为什么他会被活活塞进棺材中？
此时颜惜宁注意到翻到在一边的棺材盖，他努力抬起棺盖将它翻了个面。棺盖背面刻满了字，应该是定国公死前留下的。颜惜宁招呼姬松：“容川你快看，棺盖背面有字。”
楚辽的官话有些晦涩难懂，他看得不是很明白。不过他看出棺盖上似乎是一封信，因为信件开头的四个字是：素馨吾爱。
姬松和叶林峯急忙站到了棺盖旁边，两人细细看着棺盖上的字。他们面色严肃，生怕漏掉一个字。
等两人看完后，姬松瞳孔震动：“原来如此。”而叶林峯却像是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般站都站不稳了：“红梅冤啊……”
这是定国公死前留下的遗书，是他写给心爱的女人的话。定国公姬平山虽然和平远帝同辈，但是他比平远帝大了十几岁。他有个深爱的女人入了宫嫁给了先皇为妃，他深爱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当朝太后。
太后入宫多年，一直与姬平山有往来，她甚至为姬平山生下了孩子。没错，姬锋就是他们两的爱情结晶。然而纸包不住火，梅贵妃为姬锋调养身体的时候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且告诉了平远帝。
平远帝怎么能容许皇室爆出这样的丑闻？于是他果断毒死了小皇子，默许了太后对梅贵妃的复仇，并且逼着姬平山钻到他早就设好的圈套中去。
姬平山的遗言字字泣血，他没想到平远帝心思这么歹毒特意留着他的命，并且将他活生生钉死在棺椁中。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于是留下这些话在棺椁中，希望有后来者能知晓他的死因。
颜惜宁见姬松和叶林峯都沉默了，他有些着急：“容川？这上面写了什么？”
姬松想笑，可是抽了抽嘴角之后他却连一丝笑都挤不出来：“素馨是太后闺名，姬锋是太后和定国公的孩子。我的母妃给姬锋调养身体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
然后就有了品梅园的大火，有了神策门被屠戮一空，有了定国公府满门抄斩。平远帝出手疾如风快如电，他在半年之内将这几件事做得天衣无缝。若不是他心太狠，为了报复姬平山将他活着钉进棺材让他有时间写下这些东西，姬松一辈子都不会得知这件事的真相。
姬松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他的神魂飘乎乎的飞到了身躯之外。他仿佛置身空中，看着棺椁中的白骨，他只觉得可笑。
他的母妃何其无辜，只是因为发现了太后私通的罪证，就被太后和她的枕边人下了杀手。
平远帝在他心中的慈父形象彻底崩塌，到了此刻，姬松已经不想去计较了。不管平远帝是真心喜欢他还是出于愧疚对他好，这一切加起来都不如王位和王室威严在平远帝心中来得重要。
姬松的眼神渐渐变得寒冷，这就是平远帝的帝王心术。这样的心术，他一辈子都学不来。

第九十章
叫花鸡
等姬松等人从墓穴中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一出墓室，叶林峯就向着石大胆走了过去，他捏住了石大胆的下颚，眼疾手快往他吼间投了一粒丹药。石大胆只觉得吼间一凉，有什么已经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正当石大胆捂着脖子咳嗽时，叶林峯阴恻恻的说道：“方才让你吃的是我独门秘药，一年后若是得不到解药，你会肠穿肚烂而亡。想要活下去，就得听我的。”
石大胆面色铁青，他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高，高人……”
叶林峯压低声音：“从今往后若是有人问你今日之事，你只要告诉他们，容王殿下来皇陵给梅贵妃上了香。其他的一句都不许透露，你明白了吗？”
石大胆身体抖成了筛糠，他吞了吞口水：“是，是。”
叶林峯咧着嘴笑道：“你若是听话，每年的这个季节，我都会给你解药。若是你不听……呵呵。”两声呵呵下去，石大胆心都凉了，他连连磕头：“小人一定听话，一定听话！”
姬松他们来了墓室的事不能被平远帝知道，其实保险起见，应该除了石大胆以绝后患。但是石大胆何其无辜？若是他们这么做，同杀害无辜之人灭口的平远帝又有什么区别？再说了，若是在姬松他们来访时皇陵中突然死了一个人，岂不是更令人猜忌？
从墓室中出来后，姬松一言不发，他像是被抽走了神魂，整个人只剩下了躯壳。给梅贵妃上完香后，众人便离开了皇陵。此时月上中天，想要赶回镇子同其他人汇合有些困难。于是严柯他们在王陵附近的镇上寻了一家客栈住下，只有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的赶路。
入了客栈没多久，店小二就端来了简单的晚餐。颜惜宁看了看坐在窗边双目放空的姬松心中万分不是滋味，一边是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自己的父亲，若是平远帝对姬松的态度不好也就罢了，偏偏这些年他对姬松很好。若他是姬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虽然心里难受，可是饭还是要吃的。若是姬松为了这事拖垮了身体，那就不值得了。今天为了赶路，他们没有吃午饭和晚饭，颜惜宁早就饥肠辘辘了。只是他们在皇陵中查到的真相太过沉重，精神上的压力盖过了身体上的疲惫。
颜惜宁缓步走到姬松面前，他放低声音，唯恐惊扰了姬松：“容川，先吃点饭吧。人是铁饭是钢，饿坏了身体就糟糕了。”
姬松眼底雾沉沉，他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胸口压抑得厉害。颜惜宁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传来，他抬起头过了好久才看清了阿宁的脸。
见姬松没抗拒自己，颜惜宁小心推着姬松来到了桌边。店家送来的晚餐中有一份鸡蛋汤，颜惜宁端起汤放在姬松面前：“喝点汤吧。”
看着金灿灿的鸡蛋花浸在汤中，姬松嘴唇翕动。颜惜宁低下头才听清姬松在说什么，姬松说：“他对我真的很好。”
听到这话，颜惜宁心头一痛。是啊，从他嫁到王府开始，平远帝对姬松的关爱就摆在了明面上。只要内务府得了什么好东西，别的皇子那边没有的，容王府必定会有一份。若是姬松同其他人有了争执，平远帝也必定会站在姬松这一边。
除了姬檀之外，姬松是第二个享受了平远帝父爱的皇子。
现在他该怎么面对平远帝？平远帝杀了自己的母亲是真，对自己的好也做不了假。姬松陷入了无尽的痛苦，他嗓子沙哑得可怕：“他若不是我的父亲该多好……”
他可以对着敌人挥刀，可是对着平远帝，他下不了手。
颜惜宁抿了抿唇，情绪也跟着低落了下来。他弯下腰抱住了姬松，此时他多希望姬松能痛快哭一场，能将心中的委屈和痛苦都宣泄出来：“松松，想哭就哭吧。”
姬松扭过身抱住了颜惜宁的腰身，他的脸贴在颜惜宁腰上，声音闷闷的：“幼时我生病，父皇会整宿整宿的守在我身边。只要我睁开眼睛，就能看见他。在我心里，他虽然不是个好皇帝，却是个好父亲。无论我双腿是不是残废，他从没想过放弃我……”
颜惜宁感觉自己腰间又热又湿，他心疼的摸着姬松的后背，感受着姬松身体传来的轻颤。姬松声音哽咽，整个人像是要碎了一般：“我在炽翎军中被害，昏昏沉沉时听到他抱着我哭，从来不信神佛的他对着漫天神佛祈祷，愿意折损寿命换我活下来。”
“我清醒过来之后，他只要得空就往王府上跑。怕我闷，怕我难受，他那么小心翼翼……”
“为什么是他？他对我的那些好，都是装出来的吗？”
姬松低低的呜咽着，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听到姬松的哭泣，颜惜宁鼻子一酸，头一低眼泪落了下来。
叶林峯站在房门口，听着屋中传出的细小呜咽声，他眼眶一点点的红了。他看穿了姬铎的本质，和他闹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可是容川呢？容川身上毕竟流着姬铎的血，那是他的父亲，在自己没出现之前，姬铎疼爱了他这么多年。
易地而处，他只会比容川更痛，更难抉择。
叶林峯眼中出现了迷茫，他收回了手慢慢转身。回廊上传来了一声长叹，然而细细一听，却有什么都听不见了。
姬松哭了一场后，胸口沉闷的感觉散去了很多。他迷茫地抬头看向颜惜宁，眼尾泛红：“阿宁，以后我该如何面对他？”
颜惜宁不知如何回答，他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虽然平远帝不是杀害梅贵妃的主谋，可是他也是帮凶，姬松和平远帝的父子关系因为梅贵妃的死有了裂痕，想要和好如初不可能了。
颜惜宁低声道：“我觉得，如果是我，无法以父子的身份相处，那就以君臣的身份相处。他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对我造成的伤害，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他比较怂，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姬松重复着颜惜宁说过的话，说了几遍后，他的眼神渐渐清明：“你说得对。我们不止是父子，更是君臣。”
平远帝先在他们的父子情谊中夹杂了利益和算计，他不知情也就罢了，既然知情就会有所防范。
姬松深吸几口气将残留的情绪压下，他端起了面前的汤碗，仰头喝了半碗蛋花汤。事已至此，他再如何痛不欲生也无济于事。重要的是未来，他要强大起来，强大到能保护身边所有的人。
等姬松放下汤碗时，颜惜宁感觉姬松不一样了。姬松舔了舔唇角的干皮，他深深看向颜惜宁：“阿宁，谢谢你。”
颜惜宁微微一笑：“不用谢。”他相信若是他遇到这种事，姬松也会想尽一切办法安慰他。
原以为今夜会是个不眠之夜，然而等姬松和颜惜宁沾到床时，他们二人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也不奇怪，今天一直在赶路，加上情绪大起大落，两人的情绪和身体早已紧绷到了极点。
严柯竖着耳朵听了听屋内的动静，他对着其他侍卫做了个休息的动作，其他的侍卫们纷纷松了一口气。听到王爷哭的声音，他们的心像是被刀子扎了几十下，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不过主子能哭出来就是好的，就怕他一声不吭一个人扛着。还是王妃好，有王妃在主子身边，主子终于不用什么事都一个人担着了。
严柯蹑手蹑脚走上了回廊，结果一抬头就看见在回廊上吃炒豆子的叶林峯。严柯眼珠子一转，他蹭到了叶林峯身边：“嘿嘿~”
叶林峯心情正难受，他翻了个白眼：“有话直说。”
严柯搓着手：“神医，您今天让石大胆吃的那种慢性毒药给属下一瓶呗？这个好，以后要是见到什么人不顺眼，给他点颜色看看。”
叶林峯面色一凝，他压低声音喝道：“你是炽翎军前锋营左将！你的计谋和武艺应该对着敌人施展，你应该正大光明而不应该用这种阴险下作的手段！你身为军人的气节和骄傲呢？怎可像江湖小贼一样？”
严柯有些不服气：“可是叶神医，我们之前不也……”
他们曾经用毒药放到了辽夏议和使团，也曾经用秘药审讯过莫勒，有些药的实用性让他们大开眼界。再加上这段时间见到了皇室手段，什么“醉花间”“十日醉”……各种阴损手段层出不穷。这不比他们真刀真枪用命去博来得更简单吗？
叶林峯恨铁不成钢：“之前情况特殊。毒翻辽夏使团是因为他们人数众多，你们要从其中拿人，风险太大。以小博多有勇有谋，我的药只是个辅佐，你们没有失去军人的气节。审讯莫勒的时候，也是我给的药，你们负责问罢了。而现在你看到了阴损招数的便利性，以后想要用这种手段，那你同小人有什么区别？”
“你们是炽翎军的将军，你们应当光明磊落，不要让这些东西脏了你们的手，污了你们的魂。军人当在战场上与敌人搏命，你们的对手是敌人的千军万马，你们身上有勇往直前的力量。不要贪小便宜失了气节。”
听叶林峯一说，严柯愧疚地低下了头：“我知错了。”
叶林峯说得对，他们迟早有一天还会回到炽翎军。他们是堂堂正正的军人，不是刺客，不是江湖毛贼。他们可以在战场上同敌人拼刀子用兵法，但是不能失了军人的铁血和军魂。
*
叶林峯轻叹一声：“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想留些东西防身，以备不时之需。但是做人得有底线和良知，有些底线一定不能跨越。若是看别人不顺眼就要对对方下杀手，或者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对无辜之人下手，那与禽兽有何区别？”
严柯有些疑惑：“可是叶神医，您不是也……”姬松不是有两个皇伯死于叶林峯之手吗？严柯那时候在赶车，他听了一耳朵。
叶林峯苦笑道：“他们是死于我配置的药上，但是却不是我给他们下的药。姬铎要走了我的药，然后用那些药对付了自己的对手。”
他眼神悠远：“神策门悬壶济世医者仁心，神策门人当救死扶伤，怎能因为一己私欲去杀害别人？这也是我为什么不给你药的原因，医毒同源，同样一粒药，在我手里可以成为救人的良药，在别人手中会成为见血封喉的毒药。”
“我一直很后悔将自己的药交给了姬铎，铸成了难以挽回的大错。别人怎么用毒同我无关，但是我不能让自己配置的药流落出去再害人了。”
严柯有些诧异：“那您刚刚给石大胆吃的那是？”
叶林峯轻笑道：“大力补肾丸，吃一粒精力旺盛，吃两粒力大无穷。你要来点吗？”
严柯面色一僵，他连连摆手面红耳赤：“不用了不用了。”
叶林峯从袋子中摸出了几粒盐豆子，他将豆子嚼得咔咔作响：“浊世中想随波逐流容易，难的是坚守本心。我希望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回想过去，心中无悔。”
严柯后退几步，他对着叶林峯行了个大礼：“我知道了。”
第二天天色刚亮，颜惜宁一行就出发了，他们要在正午之前同大部队汇合，如果可以的话，下午还要向西行二十里到达下一个城镇。
出发时所有的人对昨天发生的事情都保持了沉默，似乎他们真的只是来给梅贵妃上了一炷香罢了。尤其是姬松和颜惜宁，睡了一晚上后，在他们身上已经看不到那种焦躁压抑的情绪了。
看着侍卫们骑在高头大马上，姬松眼底有隐隐的期待，他看向叶林峯：“舅父，我觉得我的腿最近有力了很多，我什么时候才能试着站起来？”
叶林峯在姬松腿上摸了摸，又用银针扎了几个穴位。他乐呵道：“快了快了，你不要着急，就是这几天的事了。”
颜惜宁乐得都快跳起来了：“真的吗？”
叶林峯揶揄看向了他：“是不是真的，你难道不清楚？”
颜惜宁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开始泛红，他嘟嘟囔囔结巴地道：“我、我不清楚啊……”虽这么说着，他的脸却更红了，连同耳尖都泛着红意。一眼看去就知道他做贼心虚。
叶林峯随手搭在了颜惜宁的脉搏上：“不急啊，再过两天你们就能慢慢享受了。惜宁你这身体还是有点虚，老夫怕你到时候遭不住哇，要不先给你开两幅药补补？”
颜惜宁脸红成了番茄，如果地上有一条缝，他就钻进去了。神医真是嘴上没门把，什么都敢说。他和姬松明明没什么，被他一说，好像真有了什么似的。
姬松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握拳抵了抵唇，同样面色微红，但还是低声道：“有劳神医多多费心。”
说笑间，马车向着北边小镇的方向疾驰而去。没到正午时分，颜惜宁他们就和大部队汇合了。在小镇中稍微整合后，姬松他们正式踏上了西行的路。
从凉州到都城有三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官道，每隔五十里路边会有驿站。一条是近路，但是需要翻山越岭。还有一条是普通的路，这条路沿途经过无数城镇，是百姓和商队常走的路。
姬松以前去凉州时，会选择抄近道，只要三天就能从凉州到都城。但是现在他双腿还没好无法骑行，加上他身边还有阿宁和随从们，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他弃了近道。
在进入凉州之前，走官道和普通路差别不大，姬松早就决定了一路上带着阿宁看看楚辽风光，因此他带了一张舆图，每到一个城镇游玩后，再和阿宁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走。
他们今晚要到达的小镇名为同福镇，出了同福镇就出了都城的范围了。在姬松的设想中，他们会在同福镇休息一晚。结果在山间走了一个时辰后，他们就遇到了第一个问题：有马车掉队了。
掉队的是王文越仆役们乘坐的两辆马车，也不知赶车的人是谁，两人走错了岔路到了另外一条道上去了。等严柯他们找到这两辆马车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因为马车掉队的问题，导致颜惜宁他们卡在半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看来今天只能露宿在野外了。
好在他们的车队规模不小，现在还处在都城所在的范围内，歇息在路边问题也不大。严柯他们找了路边一块靠近水源的开阔地：“主子，王妃，今夜就在此歇息一晚吧。”
颜惜宁第一次露营，他激动得不行：“没想到我们竟然能露营。”
上辈子他也想像同事们一样休息的日子带着帐篷和朋友们一起去露营，感受天气，享受自由。然而一到休息日，他的身体被掏空，别说露营，他连出租屋的门都懒得出。
看着严柯他们熟练地生火，颜惜宁满是期待：“露营少不了烧烤，要不松松，我们晚上吃烤肉吧？”
然而话音落下颜惜宁就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他们不在王府，也不在王府的庄子上。为了精简行礼，他们打算每到一个镇子就买些物资。结果昨天今天忙着赶路，他没机会买肉。
颜惜宁有些挫败：“忘记了，我们没有肉。”
此时白陶诧异道：“少爷您说什么？我们怎么会没有肉呢？我们有好几车的肉。”
颜惜宁：？？？
姬松他们确实精简了行李，可是太子姬楠大手笔给他们送了十八辆车的物资。马车上不止装着粮食果蔬，上面还有活物。
颜惜宁掀开帘子一看，他震惊得睁大了眼睛：“太子是不是觉得我们在逃难？”
他做梦都没想到，豪华的马车上竟然豢养着家畜和家禽。颜惜宁统计了一下，他们有两头猪四头羊和无数的鸡鸭鹅。怕这些小动物饿肚子，姬楠甚至贴心了准备了它们的粮食和照顾它们的仆役。
姬松看着马车中的活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说太子没出过远门，全凭自己的想法做事。这些活物跟着他们，且不说占地方，大热天的味道就可想而知。与其养着这些东西，远不如到沿途镇子上买现成的。
然而太子的心意不能拒绝，姬松只能无奈对着严柯他们道：“把能宰的先宰了。”
营地中响起了鸡鸭的惨叫声，容王府侍卫和府丁们动手能力惊人，没多久他们就腾出了好几辆马车。白陶乐颠颠提了两只宰杀好的大公鸡走了过来：“少爷，这是最大最肥的两只公鸡。”
颜惜宁取出了他的锅碗瓢盆和调味料，他笑道：“先放在一边，对了，你去路边取点黄泥来。”
不止白陶有点懵，就连姬松都纳闷了：“黄泥？”黄泥能做什么好吃的？难道阿宁需要用黄泥搭建灶台吗？
颜惜宁解释道：“一会儿做个叫花鸡，我之前答应神医请他吃鸡来着。”
叶林峯从一边的马车中探出了脑袋：“什么鸡？”
营地上空飘起了鸡汤的味道，厨子老张炖了一大锅红烧鸡，诱人的味道馋得仆役们口水直流。姬松不是小气的人，他从不苛待仆役们的饮食。不止如此，就连跟着王文越一行也能吃到老张做的红烧鸡。
然而王文越却不在意吃什么，他正眼巴巴看着颜惜宁的方向，目光穿过马车的间隙，他看到脸上印着火光的息宁了。息宁笑得好灿烂，他和容王在一起的时候好幸福。
这一刻王文越觉得自己是个可耻的觊觎者，他明白自己不该对息宁心存妄想，更不该不顾前程跟着息宁去凉州。但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他不甘心，他怕再一次同息宁分开，更怕以后再也见不到息宁。
他多想靠近息宁，听他说说话啊……
一边想着，王文越像是受到了蛊惑一般。等他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蹲在了颜惜宁身边：“惜宁，你，我……”
颜惜宁抬头一看就乐了：“来得正好，见者有份，一会儿一起吃鸡啊？”
王文越猛然回过神来，他什么时候走到阿宁身边了？一时间他面色涨红说话磕磕碰碰：“你，你在玩泥巴吗？”
颜惜宁正用大木盆和泥巴，黄泥加了水和酒之后异常粘稠。他将黄泥往扎好了线的荷叶包上面抹去，荷叶包中裹着用调味料腌制过的大公鸡。听到王文越的问话，颜惜宁有些无奈：“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
刚刚姬松、叶林峯还有严柯他们看到他在揉泥巴都来问了一遍。颜惜宁将黄泥外壳抹平整，他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在做叫花鸡，用黄泥和荷叶裹着腌制过的鸡，一会儿放在篝火下面烤制成熟就行了。”
王文越满眼都是惊讶，他语气崇拜道：“息宁你懂得好多。我和你一起玩泥巴……不，做叫花鸡、吧？”
姬松抬起眼帘瞅了瞅王文越，果然，他看到王文越和他家王妃在一起，心情就不舒服。

第九十一章
露天烧烤
裹上了荷叶和黄泥的叫花鸡呈现卵圆形，颜惜宁将它们放在了篝火旁边，乍一看像是两个沉甸甸的土疙瘩。此时篝火烧得还不够旺，下方的炭火还不够多，需要再等一会儿才能将叫花鸡埋在篝火下。
侍卫们除了杀了鸡，还宰了两只吵闹得令人头疼的羊。虽然姬松下令说将能宰的活物先宰了，可是这么热的天，活物宰杀后得不到妥善的保管就是浪费。数十只鸡加上两只羊，足够姬松一行饱餐一顿了。
厨子老张将新鲜的羊肉剃了下来，切成了一口大小的块。仆役们将羊肉串在了树枝上，准备一会儿在炭火上烤羊肉吃。
当然，最好的肉要留给王爷和王妃，老张送给颜惜宁他们的羊肉是整头羊身上最鲜嫩的部分。颜惜宁为了过一把露天烧烤的瘾，特意让老张送来了没有串的羊肉。
白陶在篝火旁边放了一张小桌子，颜惜宁坐在小桌旁边指点王文越串羊肉。仆役们用树枝串羊肉，颜惜宁他们用的则高端多了，他们用的是铁签子。
王文越还是第一次接触鲜活的食材，他捏着铁签子的手在微微颤抖。串瘦肉的感觉还好，但是还带着余温的肥肉油腻腻还散发着一股特有的羊膻味。没一会儿王文越就不行了，他有些犯恶心：“息宁，我可以串别的吗？”
颜惜宁一眼就看出了王文越的窘迫，他笑道：“你不习惯羊肉的味道吧？放在那里，一会儿我来串。要不你帮忙把花蕈给串了吧。”
花蕈就是香菇，姬楠送的物资里面除了花蕈之外还有好几种菌子。吃烧烤怎么能少得了香菇呢？于是颜惜宁让白陶洗了一碗香菇，一会儿他可以搞个蒜蓉香菇。
见颜惜宁还是一如既往的体贴，王文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
姬松滚着轮椅到小矮桌附近时，正好听到颜惜宁说道：“串花蕈的时候要用两根铁签并排传，如果只用一根铁签，花蕈会打滑。”
王文越刚应了一声，他正准备伸手取铁签时，却看见一边伸出了一只修长的手将一大把铁签都取走了。抬头一看，只见姬松慢条斯理将花蕈和铁签子放在了自己面前。
姬松温声道：“阿宁，王郎中是客人，怎么能让客人做事，这种小事还是让我来吧。”
颜惜宁倒是没想这么多，在他看来不劳动者不得食。不过看姬松这么主动，他笑道：“那行，一会儿你再串点别的菜蔬，光吃肉会上火。”
姬松瞟了一眼王文越，自得的笑容转瞬即逝：“好，听你的。”
面对姬松，王文越总有些紧张，但是看了看颜惜宁之后，他还是鼓起了勇气。王文越拱拱手：“下官同王爷惜宁一同去凉州，已有诸多打扰，断不敢以客人自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请王爷尽管开口。”
姬松微笑着颔首：“那本王就不同王郎中客气了，若是王郎中不介意，本王能否唤你的名？”
王文越笑得眯起了眼睛：“求之不得。”
姬松做事很麻利，他一出手就将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王文越摁在地上摩擦。瞧瞧他串的花蕈串，那叫一个标致。他满意的捏着花蕈串儿嘚瑟道：“阿宁看我串的花蕈，怎么样？”
颜惜宁看了看之后竖起了大拇指：“真不错。”
姬松一边串花蕈一边问王文越：“文越，你为什么放着锦绣前程不选，而选择去凉州？”
王家高门大户，王文越在家族荫蔽下从国子监出师之后就进了工部当上了郎中。他的起点比起寒门学子高了数倍，然而他却舍弃了即将到手的一切，转而跟着他们去了凉州。
虽说工部在六部中是闲散部门，但是越是闲散的部门，人员流动性越是小。大部分的职位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王文越一走，很快就会有新人来挤走他。他走得容易，想回来就难了。
姬松之前觉得王文越是姬椋塞到凉州的眼线，可是看姬椋对王文越的态度，再看看想想王文越平时做事的风格，除非姬椋傻了才会让王文越做眼线。
既然要同去凉州，姬松总要摸清王文越到底在想什么。
王文越赶紧坐直了身体，他正色道：“下官出了国子监后就入了工部，这段时间虽然也做了一些事，但是总觉得做出来的东西和实际使用时有些不一样。仔细一想，应该是下官没有贴近过百姓，无法体会百姓的所思所想，不懂他们真正需要什么。”
姬松点了点头：“嗯……”
王文越说的是实情，不只是他，六部中有很多官员都是高门贵子。他们身后有家族，有人脉，当他们还在求学时，家里人就已经为他们铺好了路。这些高门贵子入了户部吏部礼部这些部门也就算了，可是入了工部就不行。
工部是最贴近百姓的一个部门，管的是城建水利之类，若是决策者高高在上，做出来的东西只是天马行空凭空想象罢了。
王文越认真道：“下官才疏学浅能力有限，但是也想为百姓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下官一直想趁年轻到楚辽的各州县走一走，只是苦于没有机会。自从得知王爷和息宁要去凉州，下官终于下定决心。只有出来走了看了，下官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姬松点点头，他眼神温和：“文越有这种想法很好，我楚辽官员若是都有你这样的理想就好了。”
王文越不好意思的笑了，能得到姬松的夸奖，他又紧张又骄傲。顿了顿之后王文越道：“其实去凉州还有个主要原因。”
姬松平静看向王文越，他眼中印着跳跃的篝火：“嗯？”
王文越老实道：“下官之前同王爷在工部共事，对王爷的做事风格也有所了解。下官口拙，不善与人交谈。若是去了其他部门，免不了被排挤。但是在王爷的带领下，下官觉得很轻松。”
怕姬松误解，王文越解释道：“下官说的轻松不是指工部政务上的轻松，而是心情上的轻松。有您在，下官不用与其他官员勾心斗角，不用强迫自己做不想做的事。下官觉得您很好……”
若是其他人说这话，难免有溜须拍马之嫌，但是王文越说这话只让人感觉到了一片赤诚。王文越认真道：“下官虽然出生王家，可是生性木讷，不善言辞。在家中时经常看到家人为了人情来往烦恼，每当到了这个时候，下官就觉得无比庆幸。入了工部真好，遇见王爷这样的上峰真好。”
颜惜宁串羊肉的动作慢了下来，他不由得看向了王文越。在他的印象中，王文越是原主的朋友，他是个小哭包，是个喜欢发明创造的大佬。先前他打定主意，和王文越淡淡相处了。可是现在听王文越说了这些话后，他觉得是他浅薄了。
王文越不是都城中仗着家世就为所欲为的纨绔子弟，他心中有理想，他一定能有所作为。颜惜宁佩服有理想能行动的人，王文越让他肃然起敬。
姬松微微颔首，口气中带了赞赏：“你有才干，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官。”
王文越惭愧的笑了：“王爷，下官是个没什么雄心大志的人，没想着做好官做大官，只想着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下官只是个普通人，尽自己的努力，问心无愧就行了。”
姬松眉头一挑：“说得好。”
王文越又看了一眼颜惜宁：“除了您的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息宁是我的朋友。你们两一个是我的尊敬的上峰，一个是我的挚友。跟着你们去凉州，应该不会有人欺负我。”
姬松：……
果然是王文越特有的思维，姬松哭笑不得：“即便你在京中，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王文越摇摇头：“不一样不一样，我还是觉得跟着你们安心。”
王文越垂下眼帘看向篝火，他掩去眼中的心虚和失落。他对姬松说的话出自真心，可是他没敢说出去凉州的主要原因，他不敢让王爷发现他对息宁的情谊，也不敢让息宁陷入苦恼中。
他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能远远的看着息宁，只要他过得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四周的山林变得黑洞洞的。空地上燃烧着数十堆大大小小的篝火，仆役和侍卫们围着篝火团团坐，篝火旁边插上了羊肉串。营地上空飘着红烧鸡块和炙烤羊肉的味道，大家轻松交谈，欢笑声不绝于耳。
颜惜宁终于将所有的羊肉串都串好了，等他洗净手后，露营烧烤终于可以开始了。颜惜宁站起身看了一圈，他刚想说话便听姬松问道：“阿宁，你要做什么？”
颜惜宁不好意思道：“想让严柯来帮个忙。”
他指了指两只叫花鸡：“我得把它们埋到炭火里面。”篝火滚烫，稍稍靠近脸皮就会被火光照得生疼。想要将叫花鸡埋到厚厚的炭火中是个技术活，至少颜惜宁感觉凭他一个人做不到。
姬松轻笑道：“何必唤严柯？这种小事我就能做。”
炽翎军行军时经常露宿，姬松作为元帅，无论是生火还是烤制东西都难不倒他。只见他取了一只火钳将篝火表面的木材挪到了一边，随后将两只鸡埋在了通红的炭火中，又重新将木材盖在了炭火上。
明明坐在轮椅中，姬松做起这事却驾轻就熟。一边盖炭火他还一边说道：“可惜此时不是冬天，若是冬天露宿荒野，可以将火堆移开，被篝火炙烤过的土是热的，在上面铺上干草，睡着特别热乎。”
颜惜宁蹲在篝火边，他侧着头笑吟吟看向姬松：“容川真厉害。”
姬松手一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若不是此时身边人多眼杂，他一定会亲一亲他的王妃。而此时他只能压下了心头的悸动对着颜惜宁伸出手：“肉串给我，我来烤。”
*
姬松会烤肉，这事颜惜宁早就知道，他第一次来闻樟苑时就向自己展示了高超的刀工。那时候颜惜宁烤了一条鹿腿，姬松用一把小刀将鹿腿上的肉剔得干干净净，小松看了都要落泪。
可是他却不知道姬松这么会烤肉。
颜惜宁只用炭火烤过肉，炭火温度虽然高，可是温度却恒定。加上烤肉架的辅佐，很快就能烤出鲜嫩的肉来。然而用明火烤肉，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肉串离篝火近了，肉块很容易着火，会出现外面焦糊内里还在滴血的情况。离篝火远了，那不叫烤肉，那叫烘干，烤上半天肉块只微微变色。因此这个度很难把握，这点从周围篝火旁传来的焦糊味就能看出。
姬松寻了一根两尺长两端带分叉的木头，他将串了羊肉串的铁签尖头扎在了木头上，然后将木头不远不近放在篝火旁。面向篝火那一面的羊肉很快变了颜色，透明的羊油顺着铁签向下滑去，没一会儿木头上就晕开了一层黑色的油渍。
等一面肉烤好后，姬松将木头掉了个方向，让剩下的羊肉继续烘烤。几次翻面下来，羊肉吱吱冒油，肉块在热力烘烤下似乎在跳动，没一会儿鲜香味就飘了出来。
羊肉新鲜，作料只要一撮盐调味就行了。等羊肉中的羊油缩小两圈后，姬松捏起细盐在羊肉串上洒了一层。
同样是烤羊肉，其他篝火旁边的侍卫们赤着膀子满头汗水。而姬松裹得严严实实，他淡定从容不见一丝慌乱。
看着气定神闲烤肉的姬松，不只是颜惜宁看呆了，旁边的王文越和叶林峯也呆了。王文越眼神复杂，他发现王爷无论在哪一方面都吊打他，这个认知让他心情无比沉重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安心：阿宁跟着王爷总算苦尽甘来过上了好日子。
叶林峯首先忍不住了，他抽了抽鼻子：“真香啊，这羊肉真得劲。”不愧是太子送的羊，品质就是好。一般的羊要到秋冬季节才肥美，而这两只羊无论是大小还是肥瘦程度都恰到好处。
姬松抬眼看了看眼巴巴看向他的众人，他唇角挑起笑意：“再等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这话没多久，羊肉就熟了。姬松用帕子裹着铁签子，他将一大把羊肉收起放在了一边的盘子里：“好了。”
说着他先拿起一根羊肉串递给了颜惜宁：“阿宁，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姬松有些忐忑，他上一次烤肉是几年前的事了，不知道自己的手艺有没有退步。颜惜宁期待地接过了肉串，他小心吹了吹肉，然后横过铁签将最前段的羊肉撸到了口中。
羊肉极嫩一口下去肉汁四溢，恰到好处的咸味让肉的鲜味得到了最大的释放。带着烟火气息的羊肉安抚了舌尖的同时也抚慰了肠胃勾起了馋虫，让人吃了一口还想着下一口。颜惜宁赞不绝口：“好吃，又鲜又嫩！”
得到了颜惜宁的肯定，姬松才放下心来，他笑道：“平日都是你为我做吃的，这还是你第一次品尝到我的手艺。等到了凉州，我再请你好好吃一顿烤肉。”
颜惜宁心满意足：“已经很好了，真的很好吃。”说着他看向姬松：“快趁热吃，烤肉凉了味道就变了。”
姬松笑吟吟捏起一串羊肉串：“好。”今日的肉串分外美味，姬松很满意。
第一把羊肉串很快就被颜惜宁他们瓜分完了，有了姬松指点，王文越和叶林峯都找了一根木头亲自烤肉去了。
一连吃了好几根羊肉串后，颜惜宁有些腻了。他想烤素菜了，可是素菜插在木头上不太方便上蒜蓉酱。于是想了想后，他从车上拿出了一个破旧的汤婆子：“容川，能夹点炭火到这里面吗？”
看到旧汤婆子，姬松唇角抽了抽：“你连它也带上了吗？”没想到阿宁连这只破汤婆子都带上了，他的王妃格外节俭，让姬松有些头疼啊。
不过姬松不会让阿宁不高兴，他用火钳夹了不少烧得通红的炭火放在了汤婆子上：“当心烫。”
颜惜宁将汤婆子放在了地上，还在周围放了几根木头以免有人不小心碰到了滚烫的外壳。随后他在汤婆子的开口上盖上了一层铁丝网，又将花蕈放在了铁丝网上：“是啊，这东西挺好用的。”主要是小巧，不方便的时候还能当一口锅用。
花蕈受热力一烘烤发出了嘶嘶的声响，颜惜宁耐心地翻着面。等到花蕈两侧开始变软后，他在香菇上刷了一层油。油和炭火一接触，汤婆子上青烟冒了出来。
颜惜宁之前想做蒜蓉香菇，可是到了现在他才反应过来，他没炒蒜蓉酱。于是只能简简单单烤一烤花蕈了，好在花蕈怎么烤都好吃。当他在香菇上洒上一层细盐和辣椒面后，诱人的香味瞬间冲了出来。
严柯他们当场就坐不住了，他们磨磨蹭蹭的围了过来：“好香啊，王妃，您还有辣椒面吗？”
自从品尝过辣椒的美味之后，侍卫们中的大多数人无辣不欢。要是现在能来一点王妃制作的辣椒面，那该多美啊。
颜惜宁乐了：“有的，你们等一下啊。”
说着他向着身后的第二辆马车而去，没一会儿他就抱着两口陶罐出来了。严柯他们要的辣椒面在第一口陶罐中，一揭开罐子熟悉的麻辣香味迎面而来，呛得周围的人打了好几个喷嚏。
颜惜宁给侍卫们盛了满满一碗辣椒面，严柯感激万分：“谢谢王妃。”
正当严柯他们乐滋滋捧着辣椒面准备离开时，颜惜宁问道：“我这里还有剁椒，你们要吗？”
临出发之前，颜惜宁将菜地中成熟的蔬菜都摘了，其中就包括为数不少的辣椒。然而辣椒数量太多，一时吃不完，他就将青红辣椒切碎做成了剁椒。
揭开第二口陶罐，一股辣味悠然入鼻。颜惜宁舀了一点点剁椒放在小碗中让严柯他们品尝：“试试合不合胃口。”
剁椒中饱含水份，颜惜宁在制作剁椒时加了蒜泥和姜末等等调味料，吃起来香辣可口。严柯他们一品尝后顿双眼放光：“又香又辣，这个开胃。”
侍卫们端着辣椒面和剁椒心满意足回到了他们的篝火旁边，别说，烤焦的或者半生不熟的羊肉蘸了辣椒面和剁椒之后，口感和味道顿时得到了升华。
一时间大家的兴致更加高涨，营地一片烟熏火燎，处在下风的人被呛得连连咳嗽。然而烧烤吃的就是这股烟火味，相熟的人围坐在一起，吃上几根串儿，喝上一点小酒，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没一会儿花蕈就烤熟了，颜惜宁将花蕈递给了姬松他们：“当心烫啊。”
肥厚的香菇浸透了油脂，伞盖和褶皱上撒满了红色褐色的辣椒粉花椒粉，还没吃到口中，就能感受到它的热情。趁热咬上一口，口感犹如吃肉。鲜辣肥美的香菇一烤好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一时间侍卫们也去马车上翻找香蕈去了。
此时白陶怀抱着什么快步向着颜惜宁跑了过来：“少爷，少爷您看，我在车上找到了什么？”
说着他挪开了袖口，颜惜宁眼尖的看到了一只大西瓜，他惊喜不已：“西瓜？”
楚辽有西瓜，颜惜宁也在品梅园中种了西瓜，可惜还没等到西瓜成熟，他就离开了王府。此时看到西瓜，他又想起了他的小菜园。
白陶美滋滋将西瓜放在了颜惜宁脚边：“太子殿下送的物资里面有好多西瓜，这是最大的一个。”
颜惜宁笑道：“把它泡河里，一会儿我们吃西瓜。”吃完烧烤还有西瓜，这就是神仙日子啊！
吃烤肉急不得，得慢慢烤慢慢吃，边吃边聊才能品味出其中滋味。众人很快就摸出了门道，大家说说笑笑，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一个时辰过去了。
这时候叶林峯开始拿着他烤出来的肉串互相谦让了：“惜宁啊，要不要来点烤肉啊？”“这谁，来点肉啊？”
颜惜宁一开始以为叶林峯烤的羊肉味道不好，然而品了一串后，他发现羊肉挺好吃的。他有些迷糊了：“叶神医，您这是吃不下了吗？”
叶林峯眉开眼笑看着颜惜宁他们吃羊肉串：“不啊，我吃得下，我只是留着肚子吃鸡罢了。我闻到鸡的香味了。”
颜惜宁猛地一拍脑袋：“对哦。”还有两只叫花鸡埋在炭火里面呢，他都快忘记了。于是他赶紧招呼姬松：“容川，得把鸡扒出来了。”
叫花鸡外壳的黄泥已经被炭火烤成焦黑色，从炭火中扒出来时，黄泥质地还挺硬。颜惜宁将叫花鸡放在了草地上，他拿起一根木头对着硬壳砸去。只听几声敲击声后，黄泥壳碎裂开来，露出了内里滚烫的荷叶包。
一股诱人的香味从荷叶包中迅速扩散开来，香得众人直抽鼻子：“这就是叫花鸡吗？太香了。”
叶林峯吸了一口气：“刚才烤的时候我就闻到香味了，这哪里是叫花鸡，这分明是神仙鸡啊。”

第九十二章
请君入梦
荷叶被鸡汁浸染成了深色，挑开荷叶上的细绳后，一股细小的白烟缓缓升起。若此时是冬天，烟气会更加明显。揭开荷叶后，金灿灿油亮亮的大公鸡蜷着身体仰面躺在荷叶上，浓郁的鸡肉香味直冲人口鼻。
不等鸡肉的温度降下来，叶林峯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吃鸡了。他擦擦手指，随后捏住了鸡腿上的骨头：“老夫不客气啦。”
只要轻轻一撕，油亮的鸡皮应声裂开，丰盈的鸡汁顺着鸡肉的纹理往下滑落，引得围观的人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叶林峯提着鸡腿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待温度稍稍下降，他便大口的咬向了连皮带肉的鸡肉部分。
裹在黄泥中烘烤了一个时辰的鸡早已酥烂，走地鸡本就口味好，加上简单的腌制调味，一口下去满是鲜香。鸡皮软烂黏唇，鸡肉稍稍一抿就能化开。叶林峯许久没吃过这么过瘾的鸡肉了，三两下间，他手里的大鸡腿只剩下了两根相连的骨头。
骨头他也舍不得扔，他细细将关节处的脆骨嚼了，又将骨头上粘着的丝丝碎肉舔了下来。他舔得如此投入，可急死在旁边等待着的小松。
小松急得用身体直蹭叶林峯的腿，见叶林峯没反应，它汪汪叫了两声。叶林峯这才心满意足将骨头丢给了小松，他舔了舔手指：“真过瘾。”
颜惜宁将鸡拆分成了块，他将另一只鸡腿给了姬松，自己则和王文越分了鸡翅。听到叶林峯的话，颜惜宁眉眼弯弯：“可惜时间仓促，我凑不齐所有的材料，不然味道会更好。”
据说正宗的叫花鸡皮子应该是棕红色的，他做出来的鸡皮则是金黄色的。颜惜宁觉得自己做的叫花鸡可能没那么正宗，但是众人一点都不介意：“已经很好吃了。”
叫花鸡肚子里面被颜惜宁塞了花蕈和红枣，撕开厚厚的鸡胸肉后，就能看见被鸡汁浸泡得软烂的素菜。夹起一只花蕈塞入口中，那滋味同烧烤出来的完全不一样。
叶林峯虽然喊着要吃鸡，可是吃了一只大鸡腿和半边鸡胸肉后，他就吃不下了。他心满意足的打了个饱嗝：“真美味。今天老夫学了一招，将来我也这么烧鸡，不比辛辛苦苦切了炖了方便吗？”
颜惜宁将鸡骨架上面的肉小心的剃下来，他将骨头丢给了小松：“每一种做法都有不同的味道，我觉得老张做的红烧鸡味道也很好啊。”
姬松他们分食了一只鸡，还有一只被严柯他们拿去了。鸡虽然大，可是每个侍卫分一两口也就没了。大家意犹未尽，决定接下来的旅程中只要露营时就在炭火中埋上几只叫花鸡。
等众人吃完了烤串和叫花鸡，露营也到了尾声。沾染了一身烟火味的侍卫们脱下衣衫直奔河中痛快的洗起了澡，清凉的河水带走了身上的汗水，也舒缓了赶路的疲惫。侍卫们在河中洗得痛快，而姬松二人却不敢这么干。
姬松双腿正在恢复，此时下了河只怕下得去上不来了。而颜惜宁更是坚信只用热水沐浴才能杀菌消毒收住汗。
只能说颜惜宁收拾东西细致，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他带了个浅口的澡盆，只要在澡盆下面垫一块砖，再在澡盆中加上温水就能洗个热水澡。
姬松背对着门帘的方向，听着车厢中传来的水声，他耳尖微微泛红。一想到方才阿宁帮他搓背的场景，他的脸就烧得厉害。
过了一阵后，颜惜宁从马车中钻出来了，他头发湿漉漉，整个人散发着澡豆子的香味：“好了，我们可以休息了。”
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没有舒服的床铺，也没有冰桶。好在颜惜宁带了纱帘，让他和姬松可以免于被蚊虫叮咬。
颜惜宁将矮塌竖起，他将车厢收拾干净后铺上了褥子和席子。他睡不惯硬板床，垫上褥子会舒服一些。然而垫了褥子体感会热一些。
残留的篝火在车外发出细微的燃烧声，余光透过车窗落在了车顶上。颜惜宁头向着车尾的方向躺着，说来奇怪明明赶了一天的路已经疲惫不堪，可是他这会儿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一定是因为天气太热了，再加上今天晚上吃了那么多羊肉，还有他们的车厢中没有冰桶……颜惜宁抬手扇了扇风：“好热，要是有冰盆就好了。”
姬松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明日我们尽量歇息在城镇中，今日就暂且忍耐一些吧。”
姬松话音落下后，颜惜宁突然感觉有阵阵香风从姬松那边传了过来。他眯着眼看去，只见姬松正侧卧着面相他，他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正不紧不慢的扇着风。
颜惜宁乐了：“哎？你哪里来的折扇？”
姬松道：“昨天从姬椋那里顺来的。”姬椋的扇子足有一箩筐，每一把都是名家手笔价格不菲。在姬椋手中，扇子是他出风头的标配，而到了姬松这里，扇子回归了本质——扇风。
昨天同姬椋闲聊时，姬松问姬椋要了一把折扇，正如他所料的那样，现在这把扇子就派上用场了。
颜惜宁嗅了嗅香风：“嗯，是姬椋的扇子。”
有姬松扇风，颜惜宁身上的燥热舒缓了很多，此时他想起了重要的事：“对了容川，我差点忘记了。昨天小七……”
姬松压低声音：“阿宁，声音小一些。”虽然周围都是值守的侍卫，但是难免隔墙有耳。
颜惜宁连忙压低了声音，他轻声道：“昨天小七对我说，他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苍风了。他说他在姬榆的府邸见过苍风，当时姬榆正在和一个穿着蓑衣的大高个说话。你说，那个大高个有没有可能是萧翎？”
姬松扇风的动作顿了顿，然而片刻后他继续不缓不急地摇起了扇子：“阿宁，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这事你暂且别管了，我会处理。”
他在京中还有些人手，虽然表面上他去了凉州远离了争斗，但是他其实是从明面上转入了暗处。他已经派人盯住了姬榆，只要姬榆有异动，兄弟们会及时告诉他。只要萧翎还在京中，只要他和姬榆有联系，他们迟早会露出马脚。
颜惜宁这才放下了心来，他向着姬松那边挪了挪：“松松，要是真的发现那个萧翎和姬榆有联系，你会怎么办？”
姬榆的心狠手辣他已经见识到了，姬椋被他坑得一脸血，指不定姬松的腿也和他脱不了干系。所谓会咬人的狗不叫，姬榆躲在暗处正好方便出手。
黑暗中姬松的双眼亮得犹如寒星，他一字一顿道：“若是姬榆真的害我，我要他血债血偿。”
他不忍心对付平远帝，难道还对付不了姬榆吗？
听姬松这么说，颜惜宁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就是担心姬榆太狡诈，怕你被他坑了……”
姬松心念一动，他喉结上下滑动了几下，心跳顿时快了起来。他好喜欢阿宁担忧他的样子，喜欢他静静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他想……亲一亲他的王妃。
话音未落，颜惜宁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一抬头发现自己同姬松四目相对。两人近在咫尺，颜惜宁能感觉到姬松呼出的热气撞在他的面颊和脖子上。一时间他的呼吸快了几分，心跳也急促了起来。
他和姬松挑明关系已经好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姬松为他做的他都清楚的看在眼里。说来好笑，他在现代那么多年连恋爱都没谈过，到了楚辽老天就给他发了个夫婿。虽然他和姬松什么都没发生，可是按照他们的最终目标看来，他们迟早会跨越那一步。
马车外侍卫们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车内颜惜宁双耳轰鸣，他能感觉到姬松身上传来的热气和澡豆子的香味。他在姬松的眼底看到了隐忍，身为男人，他清楚的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姬松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问道：“阿宁，我能吻你吗？”
黑暗中颜惜宁的脸烫得厉害，他身体发软，怕惊动了屋外的侍卫们，他小声的应了一声：“嗯……”
亲吻的滋味，他也想知晓。
其实之前姬松亲过他，姬松动手术的那一天，他进手术室之前突然抱了自己，也亲了自己。那一亲直接将自己亲懵了，也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继续逃避了。
姬松的唇瓣落在了颜惜宁的唇瓣上，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转瞬即逝。姬松探起了身子撑在了颜惜宁身体两侧，他低声问道：“可以吗？”
颜惜宁清楚姬松的意思，也清楚自己的感受。他不讨厌姬松亲他，两人触碰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他的身体也在期待着什么。
颜惜宁没正面回应姬松，他只是伸出了手自下而上搂住了姬松的脖子。长而密的头发从姬松后背泄下，有些落在了他的脖子上，痒痒的，让他不自觉的想要缩脖子。
然而不等他缩脖子，姬松笑着底下了头。这一次两人两唇相贴的时间更长了些。颜惜宁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他想起了一件好笑的事：原来接吻的时候鼻子是不会碰到一起的。
*
在感情这方面，姬松也是头一回。他第一次遇到自己心动的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他的心都快化了。现在将颜惜宁置于怀中，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阿宁身上用的澡豆子是茉莉花香的，明明和自己用的是同一块澡豆子，可是他的味道特别好闻。姬松低下头同颜惜宁额头相碰鼻尖相抵：“阿宁……”
第三次亲吻不似前两次那样柔和，这一次的亲吻犹如狂风暴雨。姬松攻城略地，一吻毕两人气喘吁吁，尤其是颜惜宁身体软得动弹不得。
颜惜宁双眼发花气喘不匀：“原来这才是亲亲……”太刺激了，他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姬松温柔的搂着他的王妃，他凑在阿宁耳边低声呢喃：“阿宁，我心悦你……”
颜惜宁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他好想告诉姬松自己也开始喜欢他了。可是不等自己开口，姬松又亲了下来，这一吻亲得他七荤八素。他胸膛急促的起伏，不知不觉间又出了一身汗。
他不知道这晚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昏昏沉沉之际，有香风伴随着低于传入他的耳中：“阿宁，请你今夜入我梦中，也请让我入你梦中。”
也许是羊肉吃多了，也有可能是和姬松亲了。颜惜宁做了个旖旎的梦，梦醒之后他红着脸蹲在河边搓他的底裤。
清晨的营地传来了烟火的气息，颜惜宁循着味道看去，只见厨子老张在河边搭建了灶台。看到颜惜宁醒了，老张眉开眼笑：“王妃您醒啦？今天早餐吃羊汤就锅贴饼子，一会儿小人给您送过去。”
颜惜宁笑吟吟：“好，谢谢老张。”老张的手艺不错，尤其是锅贴饼子，又香又脆，他一次能吃三张。老张熬的羊汤也好喝，记得那时候他刚到闻樟苑，老张给他们送过羊肉汤，白陶连碗都舔干净了。
可是老张突然顿住了：“王妃您上火啦？您嘴巴怎么肿了？您快看看，不但肿了还有点破皮。看来不能再喝羊汤了，这样吧，一会儿小人给您熬一点白粥再给您撘两个咸鸭蛋，您觉得怎么样？”
颜惜宁：……
他摸了摸唇脸上烧得慌：“有劳了。”
大家都有羊汤喝，唯独颜惜宁只能喝白粥。颜惜宁戳着鸭蛋黄幽怨地瞅着姬松，都怪姬松，现在整个队伍都知道他吃羊肉上火了。其实他根本没上火，他也想吃羊肉汤。
趁着没人看到，姬松快速往颜惜宁口中塞了一口羊肉：“是我的错，今晚一定注意。”
颜惜宁翻了个白眼，他扭过身背对着姬松，只是耳尖的红晕已经出卖了他。
等众人吃完了早餐，严柯他们将营地收拾妥当后，车队继续向着西边前进。因为昨天落下了行程，今天他们得加快步伐，要不然今晚又得露宿在荒野中。
出发后没多久，太阳就升得老高了，明晃晃的大太阳照在大地上，晒得叶子都蔫巴巴的。车厢成了烤箱烤得颜惜宁无处躲藏，纵然马车上的帘子都被拉扯开了，颜惜宁依然笔挺挺的躺下了。
姬松拿着扇子替颜惜宁扇着风：“再忍忍，一会儿到树荫下休息一下。”
颜惜宁双目放空：“松松，你见过被晒死的蚯蚓没？”
姬松被这天马行空的问题问住了：“蚯蚓？”
颜惜宁有气无力道：“长条的，被晒得瘪瘪的。就像我这样……”
姬松哭笑不得：“别胡说，不会晒死。要不你吃几口西瓜？西瓜还凉快着。”若是他手下的将士像阿宁这样娇弱，他早就军法伺候了。可是看到阿宁没精神的样子，姬松只能干着急，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马车前方放着一只水桶，水中中浸着昨晚就该吃的那一枚西瓜。随着马车的滚动，西瓜在水桶中滚动着。颜惜宁瞅了西瓜的纹路一眼，感觉自己眼花得更厉害了。
他哼哼着：“我想要冰桶。”没有冰桶的话给他一根棒冰也是可以的啊。
可是山路崎岖，越向西行条件越艰苦，怎么可能凭空出冰呢？
突然之间颜惜宁脑海中灵光一现，他猛地坐了起来：“对哦，为什么不制冰呢？”他一个现代人，难道身上真的没有一点金手指吗？
颜惜宁突然来了精神：“松松，你知道硝石吗？”
硝石是一种灰白色的晶体，有玻璃光泽易溶于水，是制作火药的重要原料之一。最重要的是 ，硝石溶于水时会吸收大量的热，在颜惜宁的印象中，古代人可以用硝石制冰。
他曾经在做物理实验时接触过硝石，不过因为老师给的硝石数量不足，他们全班都没能制造出冰块。但是他记得硝石溶于水之后，试管的温度明显降低了。
颜惜宁双眼放光：“我们可以用硝石制冰。”
姬松眉头微微皱起：“硝石？制冰？”阿宁莫不是热糊涂了？他只知道硝石是一种常见的石头，经常用来制造烟花。能制作出烟花的石头怎么可能制出冰来呢？
颜惜宁笃定道：“没错，只要有足够的硝石，我就能做出冰块来。”
见颜惜宁如此自信，姬松道：“前方的镇子上应该有硝石，我们去买一些就是。”
硝石在楚辽不常见，只有在制作烟花的城镇上才能买到硝石。巧的是前面的镇上正好有个制作烟花的作坊，姬松觉得应该能在那里找到阿宁需要的硝石。
马车很快到了镇上，没一会儿严柯就将颜惜宁需要的硝石买了回来。听说王妃要用硝石制冰，严柯蹲在马车门口眼巴巴看着他。
颜惜宁第一次看到一麻袋的硝石，看到严柯他们这么期待，他压力有点大。
颜惜宁将泡西瓜的木桶拎到了马车中，正好桶中有大半桶水，他将硝石一点点加入到木桶中去。他准备了一个小铜壶，铜壶中放着大半壶干净的清水。他将铜壶放在了木桶中，随着往木桶中投入的硝石渐渐增多，一股凉意从木桶中传了出来。
姬松伸手在木桶旁边摸了摸，随后惊喜地挑起了眉毛：“真的凉了。”
有同样感受的还有严柯，严柯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属下在门口都感觉到凉意了。”这真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车厢中吹出来的风是凉的。
颜惜宁用小铜勺舀着硝石往木桶中加，他正色道：“硝石是有毒的，加到水里的硝石和水的比例要达到一比一，铜壶中的水才能结冰。”
虽说硝石能重复利用，只要将融了硝石的水炖煮一下，就能重新提取硝。可是提取硝的时候会产生硝烟，工序挺复杂的。
硝石制冰的办法麻烦，做出来的冰不多，能清凉的时间也不长。可是在炎炎夏日，哪怕有一阵凉风吹过都是好的。
姬松双目灼灼看向铜壶，此时铜壶裸露在外面的部分已经凝结出了一层水汽，他温声道：“没事只要管用就行。”
凉州南边的矿山中就有硝石矿，在此之前开采出来的硝石都是运到楚辽各城镇中做烟花用。如今得知硝石能制作冰块，硝石矿的作用又多了一分。
要知道在炎热的夏季，只有富贵人家才能用上冰，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更别说驻守边疆的将士们了。姬松记得有一年夏天天气热得受不了，他带领将士们打了胜仗，平远帝下旨给炽翎军中送了十车冰，得了冰的将士们比过年吃肉都要开心。
有冰块的那一天晚上，将士们睡了一个好觉。若是阿宁真的制出了冰，楚辽的将士再也不用忍受酷热，他们每天晚上都能睡上好觉了。
过了好一会儿颜惜宁瞅了一眼铜壶，他惊喜道：“看，有冰了！”说着他用干净的小勺在铜壶中捞了一勺子，勺子里果然有一层浅浅的冰。
颜惜宁将勺子伸向姬松面前，铜勺中透明的冰片浸在冰凉的水中。姬松伸手捏住了这块冰，掌心中传出的凉意让他激动万分，再三确认后姬松笑了：“是冰。”
严柯笑得合不拢嘴：“太好了，主子，这真是太好了！王妃您真是太厉害了！”有了这个方子，兄弟们再也不要在炎炎夏日浑身长满痱子了。
可惜掌心炙热，薄薄的冰在手中很快化成了水。姬松舍不得冰水落在地上，他低头将掌心中的冰水一饮而尽，随后他给出了评价：“很凉快，比冰酪都凉快。”
颜惜宁从铜壶中捞出了更多的碎冰，他将碎冰分给了姬松和严柯：“可惜这点冰在马车上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化了。”不过只要能感受凉意，人就舒服多了。
姬松心中已经有了盘算，阿宁用一个木桶就做出了碎冰，若是在凉州建一座专门制冰的房子，那做出来的冰岂不是更多？
姬松给了严柯一个眼神，严柯心领神会，他扛着硝石走向了后面的马车。没一会儿一只白鸽从最后面的车厢中飞出，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中有了盛了硝石的水桶，关上门窗后车厢很快凉快了下来，当然车厢中的光线也暗淡了下来。清凉的车厢中弥漫着西瓜的清香，颜惜宁心满意足啃着清甜的西瓜，果然夏天就应该有空调和西瓜。
正当颜惜宁沉浸式啃西瓜时，他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视线，扭头一看，只见姬松正炙热地看向自己。颜惜宁吃瓜的动作停住了：“怎……怎么了？”
姬松向着颜惜宁的方向探出了身体，他双手用力便将自己从轮椅转移到了矮塌上。下一刻颜惜宁猝不及防被姬松压倒在了矮塌上。
颜惜宁举着西瓜有些呆滞：“瓜掉了……唔……”

第九十三章
生辰
在仆役和侍卫们的共同努力之下，颜惜宁过上了眼睛一睁就能看到冰块的美好日子。仆役们制作的冰块更大更完整，保存的时间更长，放在木桶中能支撑大半天。有了冰桶，人不那么烦躁，行程也轻松了许多。
楚辽共有八府六州，出了都城之后向西就是荆府。荆府有大片的平原，这里产出的稻米同苏府一样闻名整个楚辽。颜惜宁他们来到荆府时，放眼一看便能看到绿油油的稻子，空气中满是稻子的清香。
从荆府到凉州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向西走益府，还有一条便是向北走司州。无论走哪条路，都得绕道。因为姬松要带颜惜宁去司州拜访一位姓楚的异姓王，所以他们踏上了司州的土地。
出了荆府进入司州地界后，颜惜宁便感觉到了两州的不同之处。司州东南部地势平坦，城镇和耕地多半聚集在这里。司州的田野里稻子不多，种的是玉米和其他的谷物。司州西面有高大的山脉阻隔，只要穿过崇山峻岭就能到凉州了。
楚王热情好客，颜惜宁他们在楚王府呆了三日，最后他们满载着楚王赠送的物资进了山。因为他们有一整个车队，没办法走小路，所以他们得在山中慢吞吞行走三四日。
而山势险峻，入了山后犹如与世隔绝，别说耕地了，一路上他们就没遇到几个活人。今天是他们进山的第二天，姬松他们提起了一百二十万分的警觉，生怕不小心走错了道迷失在了山中。
姬松合上舆图唤道：“严柯。”
严柯掀开帘子钻了进来，他擦擦脸上的汗珠：“主子。”
姬松缓声：“日落之前能赶到驿站吗？”
行走在路上总会遇到突发事件，就比如今天，在山道上行走没多久，一辆马车的轱辘就散架了。车队不得不停下来修整，这一修整就耽搁了时间。若是在平原上，耽搁一会儿可以加快行程，然而在山间一旦耽搁下来，夜行只会增加风险。
严柯面色有些凝重：“主子，我们可能得露宿了。”
姬松微微颔首：“行，找一块开阔点的地方，今夜露宿。”在山中露宿风险很大，山中有毒蛇猛兽，稍有不慎就会有危险。
严柯双手抱拳：“是。”这条山道他们走得不多，但是凭着以往的经验，找到露营的地方并不难。
眼看严柯要离开，姬松唤住了他：“严柯，王妃他……在做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自己有些过分了，阿宁今天一早就钻到了后面的马车中去了，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姬松有些忐忑：“你替我去看看。”顿了顿后他又尴尬的撤回了自己的命令：“不用了，先找地方露宿。”
自己气走的人得自己哄回来，让属下去哄算什么？
严柯有些狐疑，但是他还是听了姬松的话：“是。”
没多久严柯他们寻了一处山坳，车队缓缓在山坳中的浅溪旁停了下来。虽然此时还没到日落时分，可是山坳被上方浓密的树荫遮蔽，四周比别处要幽暗。姬松掀开帘子看了看，他一眼就看到了大山脚下那一条奔流的溪水。
马车停在了满是鹅卵石的浅滩上，车子刚停稳，仆役们便从车上下来为露营做准备了。一部分仆役结伴去附近的山上寻找今夜要燃烧的篝火，还有一部分则提着叶林峯给的药细细的洒在营地周围。
山中蛇虫鼠蚁多，入了山后若不是有叶林峯，车队中有好几个人已经中招了。正当姬松细细看向车外时，门帘晃动了一下，叶林峯蹿了进来。
叶林峯一进门就满脸笑容：“今天感觉怎么样？”
姬松摸了摸他的腿老实道：“有些酸胀。”
十几天前他尝试着站起来走了走，毕竟在轮椅上呆了大半年，他的双腿有些使不上力，走不了几步就觉得肌肉扯着痛。而且一路上人多眼杂，姬松不敢下车走动，只能在车厢中弯着腰扶着车厢行走。车厢才多大？里面又是矮塌又是冰桶，这无疑增加了行走的难度。
叶林峯也不敢让姬松太冒进，他用湿帕子擦擦手，随后从药箱中取出了一把银针：“酸胀是正常的，这段时间一直在赶路不利于你恢复。等到了凉州舅父给你做一副拐杖，有了拐杖，你恢复起来就方便了。”
叶林峯行了针后，姬松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扶着车厢尝试着站起来。每一次站立对于他而言都是挑战，他紧咬牙冠太阳穴处冒出了青筋。
弯曲的双腿慢慢绷直，他的身形一点点的拔高。等他双腿终于站直之后，姬松的腰却不得不弯曲下来，只有这样他才能不撞到车顶。
站稳身体后，他慢慢的松开撑着车厢的手，随即向着车帘的方向迈开了左腿。腿部的肌肉紧绷扯得生疼，这让他的步子显得有些僵硬。不过这不碍事，比起只能无助地坐在轮椅中，能站起来能行走已经让他满心欢喜。
伴随着“咚”的一声，姬松的左脚稳稳的落在了车厢底部。他像是初学行走的幼儿一般，姿势有些古怪又别扭，没走几步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但是他唇角的笑容比昨天还要深，今天的感觉比前几日都要好，舅父说得没错，他会一日比一日好。走了几步后，他已经到了帘子前，于是他慢吞吞的转过身向着车厢里面走去。
正当姬松在车厢中慢慢行走挥汗如雨时，叶林峯揶揄道：“和阿宁吵架啦？”
姬松身形一晃差点摔了，幸亏他反应快连忙扶着车厢稳住身形。随后他瞅了叶林峯一眼，眼中有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哀怨。
叶林峯笑得开心：“没事，小两口吵吵闹闹很正常。一会儿舅父帮你去劝劝他，说不定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姬松擦擦头上的汗珠：“不用，我一会儿去寻他。”
叶林峯乐呵呵：“行，那舅父就不掺和了。你好好休息，别太劳累了。”说完这话，叶林峯掀开帘子又蹿了出去。
叶林峯出去之后没一会儿，姬松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四周陡然安静了下来，他听不见侍卫们的声音，也听不到仆役们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掀开帘子一看，整个营地安安静静，像是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消失了。
姬松心猛地一抖，莫非他们遇到了对手的伏击？严柯他们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对手能悄无声息放倒他们？
姬松扬声唤道：“严柯？阿宁？外面有人吗？”
一连唤了好几声，外面只有聒噪的蝉鸣传来。姬松的心一点点向下沉去，难道对手中有善用毒药的人，他像叶林峯放倒辽夏使团一样放倒了自己这边的人？
突然间他听到外面有放缓的脚步声传来，听声音数量还不少。姬松掀开帘子一角，却没看到敌人的影子。此时车身轻微一晃，车顶上有人！
姬松快速坐在了轮椅上，随即长臂一伸取下了挂在墙壁上的箭筒和长弓。长弓在他手中慢慢变成了满月，弓弦上的箭头闪着寒光。
姬松分辨着来者的方向，锋利的箭头慢慢移动着。他盘算着，是先收拾了车顶上的两个，还是先收拾车外的？
突然间一股酸甜的味道悠悠传入鼻尖，那不是蓝莓的味道吗？阿宁昨天吃了好几碗蓝莓，姬松对这个味道非常熟悉。
姬松心里冒出了一个古怪的想法，莫不是阿宁在生他的气，所以想要作弄他一番？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阿宁，是你吗？如果是你就回答我一声，不然我手里的箭不长眼。”
话音一落，严柯无奈的声音传来：“王妃您就别吓唬主子了，早就告诉您这招行不通的。主子长箭的威力您见识过。”
姬松心陡然一松，他慢慢松了弓弦，箭矢再一次回归到了箭筒中。
颜惜宁懊恼地叹了一声：“是哦，我差点忘记了。”早知道先拿走姬松的长弓了，姬松可不是任人宰割的贵公子。他一箭射向自己，他这小身板子不得飞出去？
虽然没有达到预想中的效果，能让姬松紧张一下也是好的。颜惜宁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蓝莓慕斯蛋糕捧了出来，他语气轻快道：“容川，我有个惊喜要给你。你快出来！”
姬松哭笑不得，他操控着轮椅向车帘子的方向而去。当轮椅刚出车门，头顶上突然洒下了洋洋洒洒的小花朵。这是今天早餐在路边看到的小野花，有红的有粉的。姬松不知道它们的名字，只知道它们散发着甜滋滋的香味。
小花朵撒了姬松一头一脸，沾在他的头发和衣衫上，落在了马车前方的地上。车顶上韩进和王春发两一手端着着筲箕，一手正在快乐的撒花：“主子，生辰快乐！”
纷飞的花瓣中，容王府的侍卫和仆役们齐刷刷喊道：“祝愿主子生辰快乐~”
欢笑声响彻了整个山坳，一时间聒噪的蝉鸣都被盖住了。
片刻的惊讶过去后，姬松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原来今天是他的生辰啊，他自己都不记得了。他的胸腔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又柔又暖，一时间他的眼眶湿润了。
姬松生在鬼节这一天，据说这一天黄泉的门大开，出生的人是厉鬼投胎。因此他的生辰在宫里被其他人视为不祥，别说为他祝寿，有些人甚至会避开他。其他皇子的生辰都有家人和朋友祝贺，而他的生辰，永远只有父皇的私下赏赐。
入了炽翎军之后，就更加不会有人在意他的生辰了。他从没吃过长寿面，没有同朋友和亲人一起庆祝过生辰。可没想到今天他会得到这么多人的祝福，这是怎么回事？
姬松转头看向颜惜宁，他敢笃定，这一定是阿宁的主意。因为他只在阿宁面前提过一嘴。
纷飞的花瓣中，颜惜宁手中捧着一个淡紫色的大点心，他满眼都是笑意：“容川，生日快乐~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
颜惜宁本来想给姬松烤一个大蛋糕，然而他没有烤箱，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幸好他有冰块，于是他决定做个慕斯蛋糕，慕斯蛋糕不用烤，只要冰镇就行。
做慕斯蛋糕最难的一步就是让蛋糕形成果冻一般软嫩的口感，这一步需要用吉利丁片实现。在现代他可以去超市买吉利丁片，然而在楚辽，他找不到吉利丁。
幸好他有老张在旁边帮忙，老张随身携带了泡发好的花胶，炖煮了花胶之后他才得到了能代替吉利丁的粘合剂。解决了吉利丁的问题，其他的小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颜惜宁小心将放着蛋糕的盘子放在了矮榻上，他紧张地搓搓手：“这是生日蛋糕。”
姬松看了看面盆一样大的蛋糕，淡紫色的慕斯蛋糕上点缀着蓝莓，酸甜的味道不断地飘了出来。这是姬松见过的最好看的糕点，没有之一。无论是大小还是视觉上，都远胜于都城中的普通糕点。
难怪阿宁折腾了整整一天，原来是为他准备这么美味的糕点去了，想到这里姬松心里暖暖的。
颜惜宁还没忙完，放好蛋糕后，他从袖中掏出了两根拇指粗的红烛。将红烛点燃之后，他红着脸将蜡烛插到了蛋糕上。
现代人的生日蛋糕上少不了蜡烛，他实在没办法做出造型美观又可爱的蜡烛来，于是只能用红烛代替了。
姬松诧异看向了摇曳的烛光：“这是？”
颜惜宁正色道：“吃蛋糕之前得闭着眼睛许愿吹蜡烛，这样今年许下的心愿，以后才能成真。”说着他还闭上眼睛双手合十给姬松做了个样子：“像这样。”
姬松唇角勾起，他应了一声后学着阿宁的样子闭上了双眼：“我希望……”
话还没说话，颜惜宁就打断了他：“愿望在心里说就行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姬松笑意更深，阿宁的规矩还真奇怪。闭上双眼之后，世界变得黑暗，他只能听到周围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身边有这么多亲人朋友，他们簇拥在自己身边，在庆祝自己的生日。
姬松心头滚烫，他面向红烛的方向许下了第一个生日祝愿。颜惜宁的声音从身边传来：“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哦，三遍。”
姬松应了一声，心中默念着：愿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在心中默念三遍之后，姬松睁开了双眼。此时他眼前一亮，一把雪亮的菜刀横在了他面前。
姬松：……
这什么意思？
颜惜宁双眼都是期待：“来，寿星切蛋糕吧！”
也不知道他的慕斯蛋糕做得成不成功，希望能好吃。他为了这个蛋糕折腾了整整一天，要是不好吃，他会难受的。
这么漂亮的蛋糕竟然用菜刀切，姬松总觉得有点可惜。可是看到颜惜宁眼中的光，他毫不犹豫落下了刀。刀子一触碰到蛋糕，姬松就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松软，他觉得他切的像是某种成熟的水果，刀子几乎不用费力就切开了蛋糕。
蓝莓蛋糕以碾碎的黄油小饼干为底，上面堆着一寸多厚的奶油慕斯。断面上清晰可见小块的蓝莓果肉，闻一闻奶香和蓝莓的香味扑鼻而来，吃上一口酸甜冰凉细腻绵滑。冰镇了半日的慕斯蛋糕冻得恰到好处，味道比冰酪还要美味。
姬松给出了最高的评价：“很美味。”
颜惜宁这才放心下来，他笑着提醒道：“生日蛋糕需要与人分享哦。”
姬松看向了车门的方向，只见严柯他们手里拿着吃饭的碗正眼巴巴的等着。看到这场面，他还能说什么？于是他笑着将蛋糕捧给了颜惜宁：“那就劳烦王妃替我分蛋糕。”
今天不止有蛋糕，还有豪华的晚宴。厨子老张使出了浑身解数，做出来的饭菜美味又可口。众人围坐在篝火旁说说笑笑，侍卫和仆役们还准备了一些助兴节目，气氛非常热闹。
姬松坐在篝火后方看着正在一展才艺的侍卫们，他眼神悠远唇角挂着温柔的笑。真好，从没想过有一天也会有人将他的生日放在心上，更没想过会有人为他准备了这么大的惊喜。
他的目光落在了颜惜宁身上，他的王妃正扭着头看侍卫们的助兴节目。火光照亮了阿宁的侧脸，姬松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美丽的风景了。
正当颜惜宁看得投入时，侍卫们的节目表演完了。他们起哄道：“王妃来一个！”“对啊，主子生日，怎么能少了王妃呢？”
颜惜宁脸色一下涨红了，他不像侍卫们有一身本领，之前说学武，他也只是学了怎么扎马步。总不能让他给大家表演一个扎马步吧？一时间，他扭过头求助的看向姬松，可没想到一转头，他就同姬松四目相对。
隔着火堆，姬松目光柔和，他慵懒地靠在轮椅上，整个人像是被火光镀了一层柔光。颜惜宁一直知道姬松长得好，可是姬松周身的气势经常让人忽视他的颜值。此时此刻姬松温柔得像是要化开，颜惜宁的心猛然漏跳了半拍，心中有什么瞬间破土而出。
谁能扛得住美男计啊？颜惜宁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句诗：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这些日子下来，他和姬松的感情越来越好。是的，他希望他能和姬松幸福的走下去。
在侍卫们的起哄声中，颜惜宁也不窘迫了。他笑吟吟的起身，随后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今日王爷生辰，我有一首歌想唱给他听，歌的名字叫《但愿人长久》。”
没有丝竹管弦声，只有颜惜宁低低的歌唱声：“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颜惜宁的声音虽然没有歌姬那般婉转动人，可就像溪中潺潺的流水从众人耳中流淌而过。歌词之精妙，旋律之优美，让众人只想静默下来静静聆听。
侍卫们说不出大道理，他们只觉得王妃唱得好，歌词好，调子好。而混在人群中的王文越眼眶红的快要落下泪来，息宁唱的歌戳中了他的心。好一句人有悲欢离合，若是他没出事该多好，若是息宁没有被颜家替嫁该多好。
姬松听得尤为细心，阿宁唱的这首歌他从没听过。是当他听到最后两句时，他的心像是要跳出了胸膛。阿宁是在告诉他，他希望同自己成为亲人吗？
一曲毕，众人手都拍红了：“王妃唱得好！”“再来一曲！”
这怎么能行？阿宁就算要唱也是对着自己唱。姬松清了清嗓子笑着替颜惜宁解围：“好了，时辰不早了，明日还要赶路，今日大家好好休息。”
严柯他们意犹未尽，可是也知道姬松说的是对的。若是得不到好好的休息，明日赶路就没有精神。侍卫们虽然遗憾可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他们站起来安排今夜要值守的人。
山中的夜晚温度下降很快，颜惜宁在车厢中放上了一床薄被以免受凉。姬松今日特别姬松，他刚铺好被子，就被姬松压在了薄被上缠绵的亲吻了起来。
一吻毕姬松低头在颜惜宁耳边哼唱着：“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今日隔着篝火同姬松四目相对时，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从他心底破土而出随风滋长。此刻同姬松相处时，颜惜宁再也憋不住了。他双手搂住了姬松的脖子：“容川，我有一件事想要告诉你。”
姬松低头亲吻着他家王妃的脖子：“嗯。你说。”
颜惜宁一字一顿道：“我喜欢你。”
姬松动作猛地停住了，片刻后炙热的吻如疾风骤雨落在了颜惜宁脸上。姬松搂住了阿宁，就像搂住了稀世珍宝：“我也喜欢你，我的王妃。”
在山坳中简单休息了一日，第二天一早他们继续踏上了西行的道路。在山间走了三日后，到了第四日的早上，他们终于翻过了山岭。此时眼前豁然开朗，大片大片黄色印入眼帘，定睛一看，那些都是黄土。
姬松正色向颜惜宁介绍道：“阿宁，我们到凉州了。”
明明只是过了一个山脉，颜惜宁却觉得自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凉州气候之干燥超出了他的想象，他掀开帘子看向眼前满是黄土的大地，只是扫了一眼，他就觉得自己口干舌燥了。
此时前方的山路上黄土滚滚，似乎有一股狂风卷着风沙向他们疾驰而来。严柯站在马车前极目远眺，随后他兴奋地冲着马车内喊道：“主子！炽翎军的兄弟们来接我们了！”

第九十四章
凉州立威（上）
来者骑在高头大马上，明明只有三四十人却跑出了几百人的架势，滚滚黄沙伴随着马蹄声快速逼近。严柯说完话没多久，前方传来了马匹的嘶鸣声。颜惜宁掀开帘子看去，只见一群身披铠甲右手臂上系着红巾的汉子紧握缰绳勒马。
尘土飞扬中，汉子们利落的翻身下马。他们向着车队的方向狂奔而来：“兄弟——我们来了！”
当时为了选出追随姬松去都城的人，将士们抽签抓阄，最终选出了三十多人送姬松入都城。没能去的将士们留在了炽翎军中，他们日复一日看向王都的方向，眼巴巴的等主帅和兄弟们早日回来。
如今他们终于等到了！
炽翎军将士们像孩童一般欢呼雀跃。侍卫们激动不已，他们从马车上跳下向着炽翎军兄弟们跑去。重逢的喜悦让他们抱成一团，拳头和胸膛相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等侍卫和炽翎军将士们笑闹够了后，将士们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他们单膝跪在地上齐声呐喊：“炽翎军迎主帅归营！”
将士们声如洪钟，嘹亮的声音震得颜惜宁双耳轰鸣了起来。这就是炽翎军的将帅，果然是一群铁骨铮铮的汉子。
再见到熟悉的部下，姬松身躯不由得绷紧，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若是他此刻能站起来该多好？他就能像严柯一样冲进将士堆中同他们笑闹。然而此时的他只能坐在轮椅上，就连亲手搀扶部下都做不到。
姬松声音微微颤抖：“都起身吧。严柯，扶将士们起来。”
领头的两个将军抬头看向了姬松，当他们看清姬松身下的轮椅时眼眶瞬间红了：“主帅！”主帅的腿真的如同传闻中说的的那样废了，这可如何是好？
严柯快步上前将领头的两位将军搀扶了起来：“老庞老邬快起来。”他压低声音对两位将军道：“咱做兄弟的，不能让主子再难受。”
将士们哪里不明白严柯的意思，主帅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上天眷顾。只要他能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等将士们站稳身体后，他们好奇地看向了姬松身边的颜惜宁，想必这位就是王妃了吧？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温和。
这段时间严柯他们的来信中将王妃夸了又夸，将士们虽然第一次见颜惜宁，却早已听说过他的名字。
容王妃将难以消化的豆子做成了豆腐，有了豆腐之后，将士们终于能和难吃的盐豆子告别了。除此之外，王妃还写了很多菜谱，有了这些菜谱，炽翎军的伙食比先前好了无数倍。将士们只有吃饱吃好才有力气保家卫国不是？
因着这些原因，领头的两位将领对颜惜宁格外恭敬。他们认真地行了个礼：“末将庞文渊、邬成凯参见王妃殿下。”
颜惜宁早就在打量两位将军了，此刻他大大方方的回礼：“见过二位将军。”之前在马车中，姬松就对他说过这两位将军。
左将庞文渊是安国公庞冲的次子，他面容俊秀身形修长举止斯文。他不像行伍中人，更像是国子监的学子。都城中人都知道安国公庞冲是太子党，因此当庞文渊接替前锋营时，朝中人都觉得炽翎军如今已经被太子掌控。
然而只有姬松明白，庞文渊是自己的人。
右将邬成凯身形高大，肤色黝黑，他和齐仲是表兄弟。齐仲留在都城中管理王府的产业，邬成凯则在炽翎军中管理着炽翎军的将士。
队伍经过短暂的修整之后重新启程上路，有了炽翎军保驾护航，颜惜宁安全感满满。因为姬松要同两位将军谈论军务，他便去了后面的车厢中。
掀开帘子看向凉州的大地，颜惜宁感觉非常不适应。他从小生长在水乡，在他的记忆中交错的河网和肥沃的土地才是熟悉的风景。两世为人他走过的地方无一不是青山绿水满眼繁华，哪里像现在这样放眼看去都是黄土。
凉州的水土和气候同都城完全不同，这里气候干燥土地荒芜。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好凉。
颜惜宁将脑袋搁在车窗上，他已经开始担忧了。他是个离不开水的人，凉州这么干燥，他以后该怎么办？还能不能每天都洗个澡？
正当颜惜宁胡思乱想的时候，叶林峯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
颜惜宁将自己的苦恼对叶林峯说了说，话音一落叶林峯乐了：“你想多了，确实凉州大部分地方干旱，可是凉州又不是没有水。”
叶林峯说的不是假话，从舆图上看凉州，凉州并不是一片荒芜。楚辽的母亲河泯江从凉州境内流过，一条江将凉州分成了南北两部分。
泯江南水土肥沃，这里水流丰富河网密集土地肥沃，大部分的郡集中在此处。而江北地势低，不少地方形成了沼泽。加上凉州三面都有高山环绕，这就导致了凉州中间富裕四周贫瘠的景象。
颜惜宁他们正从边缘向凉州内部而去，看到的景象自然比较荒凉。叶林峯笑道：“凉州以后就是你和容川的家了，你在自己的家里能没有水喝？别傻了。”
颜惜宁皱着眉看着四周的黄土：“太可惜了……”在他的印象中，只要有土地的地方就应该种上庄稼。眼看成片的黄土地裸露在外面，他心里特别不是滋味：“要是能种上庄稼该多好啊。”
继续向西行走了一个时辰之后，四周出现了大片的绿色。定睛一看，只见漫山遍野都是玉米。叶林峯调笑道：“喏，你要的庄稼这不就有了么？”
玉米比水稻耐旱，即便水土不是很肥沃的地方也能栽种。凉州百姓勤劳，舍不得浪费一切能栽种谷物的土地。只是因为缺水，玉米的叶子蔫巴巴的蜷缩着，看着都快枯死了。
入了凉州之后，颜惜宁就很难看到高大的树木了。然而在玉米地中走了没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低矮的林子。看到这片林子，颜惜宁差点落下泪来，他第一次看到这么稀疏的林子，和都城郊外的林子相比，凉州的林子像秃了一般。
行车已经很久了，马儿需要休息了。这时车外传来了侍卫们的声音：“马车林子里停下休息。”
等马车停稳后，颜惜宁从马车中走下来。热风卷着黄土的味道迎面而来，即便头顶有树木遮盖，他也觉得酷热难耐。
脚下的土地干燥，不少地方裂开了大口子，看来凉州已经很久没下雨了。颜惜宁环视着周围，放眼看去山峦起伏，满眼的黄绿色。明明到了自己的封地，他心中却升不出喜悦之情。
此时白陶捧来了西瓜：“少爷，吃西瓜。”
颜惜宁没什么胃口，他指了指姬松的马车：“给王爷和将军们送去，我不渴。”
白陶应了一声：“好嘞。”
刚下车时颜惜宁很不习惯这种干燥的空气，但是走了几步之后，不适应的感觉就大大的缓解了。正当他准备溜达一圈时，他突然发现林间的地面上有什么在蹦跶。
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只半寸长的土灰色的小蚂蚱正惊慌失措的逃窜着。也许是来到林子里的车马太多，惊动了这些蚂蚱吧。
看着成群结队的蚂蚱，颜惜宁有些感慨：果然再荒芜的土地上，都有生命存活啊。
不过……这些蚂蚱也太多了吧？灰扑扑一大片，看着挺渗人的。
这时身边传来了唏嘘声：“作孽，今年又要闹蝗灾了。你瞅瞅这些蝗虫，再过几日又得翻几倍。”
颜惜宁循声看去，只见两个将士正抱着剑蹲在地上直摇头。他心里一惊，蝗灾？难道这些不是蚂蚱？
生于和平年代的颜惜宁只在书本和新闻中听过蝗灾，但是他自己一次都没经历过。就比如现在，有蝗虫在他面前，他却把它们认成了蚂蚱。
白陶送完瓜回来时就看见他家少爷正蹲在地上抓蚂蚱。白陶乐了：“少爷您在抓蚂蚱吗？我来帮您。”
白陶刚蹲下，他眼前就出现了一只土灰色的的蚂蚱。颜惜宁正色道：“白陶你看，这些蚂蚱和我们在容王府中捉到的蚂蚱有什么不同？”
白陶瞅了瞅后斟酌道：“王府里面的蚂蚱是绿色的，脸是尖的。这种蚂蚱头是秃的颜色是灰的，并且它嘴巴好大……”
蝗虫的口器占了脑袋的三分之一，此时它们身体还小，看着也还好。可是若再过一段时日，让它放大几倍，它该吞噬多少庄稼？
不行，他得告诉容川，不能放任蝗虫发展下去。
姬松眉头皱起，方才同庞文渊他们交谈之后，他觉得肩头的担子陡然重了。若他只是单纯的炽翎军元帅，他要做的只是镇守边疆，不让辽夏人来犯。然而现在他是容王，凉州是他的封地，凉州中的大小事务都得他来做决定。
刚到凉州，他就听到了两件让他头痛的事。第一件事，凉州已经两个月没下雨了，再这样下去凉州的谷物得减产大半，百姓得挨饿了。第二件事，大旱往往伴随着蝗灾，能在天灾中存活下来的粮食不一定能抗得过虫灾。
这两件是头等大事，可他刚来凉州，该怎么解决这两件令他头痛的事呢？他虽然是王爷，可也没有强大到能行云布雨的程度。蝗灾更是凉州经常发生的灾难，历任凉州父母官都没法子的事，他又能怎么办？
这时颜惜宁掀开帘子，他手中抓着一只蝗虫：“容川，外面好多小蝗虫，咱得开始养鸭子了。”
不止庞文渊他们愣住了，就连姬松都愣了。蝗虫和养鸭子有什么关系吗？
颜惜宁捏着蝗虫正色道：“鸭子能吃蝗虫，我们得赶紧养鸭子了。”
*
看到蝗虫的瞬间，颜惜宁就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条新闻。说是某个国家闹蝗灾，百姓束手无策，后来邻国支援了十万只鸭子。鸭子大军从国境线开始吃蝗虫，一路吃下去虫灾没了，鸭子也肥了。
事后他和同事们还讨论过一只鸭子能吃多少蝗虫的问题，当时有同事特意去查了一下，结果令他们大吃一惊：一只鸭子一天能吃一百只蝗虫。虽然长大的蝗虫带有一定的毒性，可是这点毒性对于鸭子而言根本不起作用。而且吃了蝗虫的鸭子更加结实活泼，听说味道还会更鲜美。
颜惜宁认真的建议道：“容川你看，我们现在就开始养鸭子，让小鸭子以蝗虫为食。鸭子吃蝗虫长大，省了粮食，粪便落在地里就是上等的肥料。你看这么大的蝗虫，小鸭子一口一只。等蝗虫吃完了，鸭子也长大了。”
姬松有点懵，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阿宁，你确定鸭子能灭蝗虫？”
颜惜宁点点头：“是的。”他本来想将上辈子的事情说出来，可是看了看炽翎军的两个将军后他转了个口：“鸭子确实很能吃，要不我们可以做个试验。”
邬成凯连忙站起来：“末将这就去前面的镇子上买鸭子。”邬成凯很激动，若是鸭子真的能吃蝗虫，这对凉州的百姓而言就是天大的喜事。
颜惜宁摆摆手：“不用，将军你不用去镇子上买，我们带了鸭子。”
姬楠给姬松准备的物资中有不少活物，其中猪羊和大部分的鸡鸭已经在路上被厨子宰杀了，然而还是有一些鸡鸭留了下来。
听说王爷和王妃要用鸡鸭做灭蝗试验，仆役们连忙在树林间圈了一块地出来。看着仆役们抬着装了鸡鸭的框子下了马车，庞文渊风中凌乱：“万万没想到主帅和王妃竟然带了活的鸡鸭来凉州……”
严柯郑重拍了拍庞文渊的肩膀：“这些是太子送的。”
庞文渊幽幽开口：“太子……可能是个傻子吧。”不过这一次傻到点子上了。
打开箱子后，禁锢了许久的鸡鸭慢吞吞从笼子中走了出来。它们拍着翅膀，发出欢快的叫唤声。随着鸡鸭煽动翅膀，地上的蝗虫开始四处蹦跶。没有长出翅膀的蝗虫只能在地上跳跃着，它们很快引起了鸡鸭的注意。
鸡鸭乐坏了，它们追逐着蝗虫跑动了起来。鸭子扁扁的嘴在地上一路滑过，等它们抬起头来时，喙中已经叼了好几只蝗虫。相比之下，鸡吃蝗虫的能力就不如鸭子。鸡喙小，每啄一下只能啄一只蝗虫。
过了一阵后，鸡吃饱了，它们悠闲地趴在地上用黄泥洗起了澡。而鸭子就不一样了，鸭子的胃像是无底洞，它们追着蝗虫吃得过瘾，没一会儿就将圈子里面的蝗虫都追逐干净了。
将帅们啧啧称奇，没想到鸭子灭蝗的能力竟然这么强。
姬松思考片刻后对严柯说道：“改道平昌郡。”
平昌郡是凉州最富裕的一个郡，也是凉州的政治和经济中心。姬松入凉州，官员们都觉得容王府会设在平昌郡。然而姬松却反其道而行之，他准备在最靠近炽翎军的永昌郡立府。即便官员要拜见他，他也得先安顿好阿宁再说。
现在得知了能灭蝗的办法，姬松片刻都不想等了。买鸭子放鸭子这种事肯定不能用炽翎军的将士们，他要将养鸭子的任务交给凉州的官员。此事关系凉州今年的秋收，半点不能马虎。
山道上有九辆马车正晃悠悠向着平昌郡治所平昌城的方向而去，后面八辆是王文越的马车。王文越调任至凉州，他得到平昌郡上任。因此不管他乐意不乐意，王家的马车得和容王府的马车分道扬镳。
领头的那辆是容王府的马车，姬松让其他的马车先去了永昌郡，他只带了少量的人手去见凉州官员。入了平昌郡的范围后，周围的树木田地和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颜惜宁甚至看到了稻田。这一切让他安心了许多，看来凉州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凉。
人一放松话就多了起来，颜惜宁羡慕的看着车外骑着高头大马的炽翎军将帅们：“我也想骑马。”
姬松温柔地握着颜惜宁的手：“等安定下来，我带你去炽翎军的马场。到时候你想怎么骑马都行。”
颜惜宁思考片刻之后说道：“其实我觉得小短腿那样的马就很好……”虽然没有普通战马那么威猛，但是它又稳又好驾驭。
叶林峯猛不丁被水呛到了，他咳了两声后笑了：“原来惜宁还惦记着你的小短腿呢？”他第一次看颜惜宁骑矮脚马的时候差点笑岔气，没见过那么好笑的场面。
正当颜惜宁想为小短腿正名时，马车前面传来了喧哗声和哭喊声。姬松扬声问道：“严柯，前面在闹什么？”
严柯确认一番后回禀：“主子，似乎有官府的人在办案。”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官道上有七八个衙役正围着五六个老弱妇孺。衙役万分不耐烦对她们拳打脚踢，妇孺们哭声一片。
此时有个灵活的姑娘腰一弯从衙役的腋下钻出了包围圈，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布包，突破重围后她向着车队的方向跑来。衙役们勃然大怒：“拦住她，别让她跑了！”“闲杂人等回避，官府办案！”
路上的行人纷纷靠边，他们低语着：“是府衙的人，快快，靠边站。”
“作孽，不知道又是哪家子得罪了官府，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
“嘘，声音小一些，你也想被逮进去吗？”
官道很长，瘦弱的姑娘哪里是强壮衙役的对手？眼看衙役离自己越来越近，姑娘慌乱不已，她频频回头看去，心脏都快跳出了胸腔。
就在她快要绝望时，她突然看见了骑在高头大马上的炽翎军将士。当看到将士们左臂上的红巾时，姑娘眼睛猛地亮了。
凉州百姓都知道，凉州的官和兵不是一路的。凉州的官黑透了，但是驻扎在凉州外的炽翎军却是好样的。天无绝人之路，没想到她能在城外遇到炽翎军。
她猛地冲到了将士身前噗通一声跪下，随即对着将士们重重磕头。她尖锐又快速的说道：“军爷救命！我是平昌郡司马黄行简的家眷，我身上有凉州刺史和太守鱼肉百姓贪污渎职的罪证。救命，求求你们救命啊——”
姬松眼神一凝，他给了严柯一个眼神。严柯心领神会，他对将士们比划了一个手势。
姑娘话音未落，两名衙役已经来到了她身后。领头的那个伸手就要去抓姑娘的头发，正当他的手快要触碰到姑娘头发的时候，只听眼前闪过一道寒光，一柄锋利的长剑已经抵在了衙役的脖子上。
衙役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在他的地盘上对他动手，他冷笑两声：“炽翎军？你们管闲事管到平昌郡来了？这里可不是你们能撒野的地方，识相点赶紧拿开你们的脏手，别耽误了爷的差事。”
邬成凯眼底有火焰在燃烧：“到底谁在撒野？”光天化日之下殴打老弱妇孺，是不是还想杀人灭口？
邬成凯手中长棍一捣，另一个衙役被他一棍子撂倒。
姑娘见追她的两个人都被炽翎军制住了，她终于鼓足了勇气：“我爹爹黄行简因为收集凉州刺史罪证已经被平昌郡令关起来了，凉州官员沆瀣一气官官相护，凉州民不聊生。我要告御状，我要找容王殿下告御状……”
容王和炽翎军是好的，凉州百姓听说容王要来凉州，他们开心坏了，凉州八郡终于能见到曙光了。只是凉州的官员鱼肉百姓这么多年，他们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罪行被揭发？于是这段时间凉州各郡出现了奇观，官府不分白天黑夜的拿人，听说衙门都已经装不下了。
被制住的衙役根本没把脖子上的长剑妨碍心上，他得意道：“就你还告御状？实话告诉你吧，就算容王到了咱平昌城，他也得低头。你觉得容王是信你的话，还是信我们刺史大人的话？”
严柯冷哼一声：“容王只信证据和事实。”
姬松的拳逐渐握紧，之前在炽翎军中时，他同凉州刺史蒋毅打过几次交道。蒋毅面对他的时候倒是客气，但是听说面对其他将领时并不友好，现在想来蒋毅忌惮的只是他的皇子身份罢了。
姬松掀开了帘子，颜惜宁推着他出了车厢。姬松沉声道：“姑娘莫怕，将你手中的罪证呈上来让我看看。”怕姑娘不肯轻易交出东西，姬松温声道：“本王便是容王姬松。”
姑娘身体一抖眼中的泪滚滚而下：“您就是容王殿下？您怎么才来啊……我们等您等得好苦啊……”
姑娘哭得太惨烈，闻者伤心听者落泪。颜惜宁眼角不由得湿润了，他从车上跳了下去小心扶起了姑娘：“姑娘莫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
方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衙役此时面色惨白，身体抖成了筛糠：“容……容王？”他今日出门难道没有看黄历吗？为什么追犯官家眷还追出容王来了？
姬松冷冷扫了一眼衙役：“将衙役全部扣下。”一声令下，侍卫们如离弦之箭冲向了官道另一边的几个衙役。
此时身边传来了惊呼声：“容王！容王来凉州了！”“容王殿下来了，咱终于可以看到亮了。”

第九十五章
凉州立威（下）
身经百战的侍卫们对付几个衙役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没一会儿他们就捆着几个衙役来到了马车前。马车前，姑娘和她的家人们抱头痛哭，车内姬松正看着姑娘呈上来的罪证面色严肃。
没想到凉州官府竟然腐朽到这种地步，逼良为娼，侵占百姓产业……最可怕的是官官相护。原以为凉州靠近炽翎军，这里的官员怎么都得收敛一些，事实证明是自己天真了。
官场和战场是不同的两个世界，战场明枪暗箭，大不了就是一条命。而官场的蝇营狗苟看不见摸不着，一旦被缠上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看来没办法将养鸭子的事情交给凉州官府了，不仅如此，整个凉州的官员，有大半都得下马。
姬松眼中闪着寒光，他将姑娘呈上来的证据小心折好放在了包袱中随身放好。随后他抬头看向了颜惜宁：“阿宁，你在这里候着，我进城会一会凉州刺史。”
若是之前的姬松，行动之前还会再三考虑需不需要去调集军队，如今凉州是他的封地。换句话讲，他是凉州的王，凉州所有的官员都由他任命，难道他还会惧怕几个文官？就算他们狗急跳墙，姬松等人也不是吃素的。
颜惜宁本想跟着姬松一起进城，可是看到姬松的眼神，他觉得他过去反而会成为姬松的拖累：“好。你注意安全，我在这里等你。”
看到颜惜宁眼中的忐忑，姬松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
侍卫和炽翎军将士们策马狂奔，容王府的马车向着平昌郡城内疾驰而去。颜惜宁站在官道上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直到已经看不到马车的影子，他才收回了视线。
如今他是在场人中身份最高的一人，听见衙役们的求饶声，他冷声道：“堵上他们的嘴。”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草菅人命的官员要了有何用？不分青红皂白的衙役就是走狗。
留下来的侍卫将衙役的嘴堵上，随后将他们捆成了一团。看到嚣张的衙役成了这样，路过的行人心中畅快不已：“好！这群狗腿子早就该整治了！”
黄家家眷更是流下了欣喜的泪，他们互相搀扶着就要给颜惜宁跪下。颜惜宁赶紧扶起了他们：“快起来快起来。”
说完这话后颜惜宁对着周围围观的百姓拱拱手：“诸位放心，王爷一定会给大家一个公道。”顿了顿之后颜惜宁补充道：“请大家回去转告乡邻：容王已经到凉州，若是大家有冤屈不平事，可带着证据来寻我或者容王。”
话音一落，平昌郡的百姓眼中的光猛然亮了，他们七嘴八舌：“王妃，王爷真的什么都能管吗？”“村里的癞子占了我家田产这种事也能告吗？！”
颜惜宁郑重道：“只要有真凭实据，容王都会管。”
百姓们激动万分，他们大声呼道：“走啊，快回去告诉乡亲们！给咱做主的人来了！”路上的几十名百姓呼啦啦的散开，没一会儿连影子都看不到了。
颜惜宁头上垂下了冷汗，他挠了挠脸颊有些迟疑。他只想到多一些证据能揪出更多的贪官，可他是不是无意中给姬松添麻烦了？
王文越呆呆的站在路边看着颜惜宁的背影，息宁变化好大。这一路走来，他清楚看到了息宁的成长。他不再是那个怯懦胆小的息宁了，现在的他已经强大到能独当一面了。
看到家眷们衣衫褴褛身形狼狈，颜惜宁觉得她们需要好好的休息。可是他自己的马车都不见了，左右一看后他锁定了能帮忙的人：“文越，能借你的人用一下吗？”
王文越赶紧上前：“哎，好，好。”
被颜惜宁一点，王文越才回过神来。方才发生的事情太突然了，拦轿子告御状的事他只听说过，没想到有生之年能亲眼见证一次。
而姬松的反应也在他的意料之外，王文越本以为姬松会先安抚了黄家家眷的情绪，然后再从长计议。然而他带着侍卫和将帅就这么冲进城去了……扪心自问，他没有这样的勇气。
王文越赶紧招呼他的仆役：“带他们下去好好休息。”
王家的仆役们训练有素，没一会儿黄家的几个家眷都梳洗完毕换上了干净衣裳。王府的疾医为他们诊了脉，厨子也为她们奉上了美味的饭菜。
跪在马车前求助的姑娘名为黄采薇，她是凉州司马黄行简的女儿。自从黄行简收集证据的事情被刺史知晓后，黄家的成年男儿被关在了牢中，如今生死未卜。黄家的女眷们在忠仆的帮助下逃了出来，可惜刚刚逃出了城就被官府衙役抓住了。
黄采薇一边吃饭眼泪滴滴答答挂了下来：“幸亏遇见了容王和王妃，若没有你们，我们一家的冤屈再也无法洗清了。”
颜惜宁柔声安慰道：“不用担心，只要证据确凿，王爷一定会为你们做主。”
其实他不懂证据之类，他对楚辽的官职不是很了解，对其中的利益关系也不是很清楚。他只知道姬松看证据的时候神情很凝重，眼中也带着杀气。他第一次看到姬松露出这样的表情，凭着直觉他就明白，黄采薇用命带出来的证据非常重要。
黄采薇擦了一把泪，她露出了安心的笑容：“我知道，我爹爹常在我们面前说容王殿下的好，若是没有容王，凉州早就被辽夏占了。”
正当颜惜宁想说什么时，就听侍卫急促地敲了敲车厢：“王妃，官道上出现了很多百姓。”
颜惜宁从马车中探出头来，只见官道上出现了成百上千的百姓，他们欢欣鼓舞手舞足蹈：“容王来啦！容王来给我们做主啦！大伙儿去给容王磕头啊！”
颜惜宁：……
他只想说，容王已经进城了，现在留下的他只是个……菜鸡啊！
凉州刺史府位于平昌城内最好的一条街上，今日正是凉州刺史蒋毅的老母亲八十寿诞，申时未到刺史府已是门庭若市。来往的官员们笑容满面，刺史府喜气洋洋一派和乐之相。
在刺史府的偏厅中，蒋毅正同平昌太守周烨闲聊。周烨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今日我右眼皮一直在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蒋毅抬起手边的茶水饮了一口，他轻笑道：“许是因为姬容川要来凉州了吧。”根据眼线的汇报，姬松这几日就该到凉州境了。
周烨叹了一声：“刺史大人我实在想不通啊，你说这姬容川他做个闲散王爷不行吗？苏府广府那么好的地方他不选，偏偏选择凉州。现在可好，弄得我们措手不及。”
蒋毅笑容满面，他慢吞吞说道：“你看你，他人还没来你就先乱了阵脚。”
周烨心里苦啊：“最近想要告状的刁民太多了，牢里都关不下了。这群人不死下官这心里不安哪！”
蒋毅微微一笑：“就算那些人死了，你信不信姬容川来凉州之后还是会有不长眼的去告状？刁民是杀不尽的。”
周烨更愁苦了：“听说姬容川嫉恶如仇，在都城中深得百姓爱戴。若是真有人告到他面前，凭他的性子必定不能善罢甘休。”
蒋毅笑出了声：“你看你这就不懂了吧？姬容川之前要名声，是因为他想要上面那个位置。而现在他双腿废了，同那个位置再也无缘，他还要民心做什么？别忘了，我们是凉州的官，就算有人告到了他面前，谁帮他做事啊？不还是我们这些官吗？”
蒋毅继续分析道：“他选凉州无非是因为凉州靠近炽翎军，这里山高皇帝远，他在这里没人能管罢了。你且安心，等他到了凉州，我自有办法对付他。再说了，凉州有了他岂不是更好？将来姬容川若是和我们站在一条船上，我们岂不是更加高枕无忧了？”
“只要我们凉州官员拧成一股绳，容王又能如何？他总不能将凉州的官员杀绝吧？”
周烨这才松了一口气：“是啊！还是大人分析得对。如今凉州的官员，哪个人身上没有点东西？姬容川就算来凉州，一时半会也动不了所有的官员。您说得太对了，他总要人为他做事。下官若是他，一定会同凉州官员打好交道。”
偏厅中传出了二人放肆的笑声，正在此时，府中仆役急急跑进来通传：“大人！外头有人自称炽翎军左右将领。”
蒋毅一听就乐了：“看到没？都说炽翎军刚毅果决，可如今一看也挺上道。一看他们的主帅要来凉州，他们就上门来同我们打好交道了。”今日是是蒋毅母亲八十大寿，炽翎军左右将军来拜寿也是正常的事。
周烨右眼皮跳了两下，他摸了摸眼皮笑着站起来：“下官明白了，他们是来寻求合作了。想要在容王面前上演将相和！”
蒋毅满意地颔首：“莫慌，黄行简他们不足为虑。这世道啊终究是谁权力大听谁的。”
庞文渊和邬成凯站在刺史府面前，听着府中的丝竹管弦声，邬成凯低声唾了一声：“狗官。”凉州百姓被这群官员祸害得不轻，他们却极尽奢华，真会享受。
庞文渊面上挂着微笑：“邬兄切莫动怒，以免打草惊蛇。”
没多久蒋毅便同太守还有他麾下的几个官员迎了出来：“庞将军，邬将军，没想到今日两位将军来到蒋某府邸，真是……”
庞文渊面上挤出笑意，他拱手上前，然后猛地抬起腿对着蒋毅的腿弯处就是一脚。只听‘咔嚓’一声脆响，蒋毅的左腿应声而折。
邬成凯呵呵一笑：“庞兄，这可是你不对了啊，说好了切莫动怒呢？”说着邬成凯上前就是一个勾拳，周烨惨叫一声，身体飞出去数米。
炽翎军一出手，迎出门的官员瞬间被放倒大半，剩下的人惊恐的蹲下了身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蒋毅满头都是汗，他倒在地上左腿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剧痛让他说话都不连贯了：“庞文渊！邬成凯！殴打朝廷命官是重罪！你们完了，看本官不上折子参你们一本。”
此时众人听到了车辙滚动的声音，蒋毅艰难的抬头看去，他看到了一双腿，一双坐在轮椅上的腿。视线上移，姬松冷俊的面容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
姬松冷冷看向蒋毅：“你想要参谁？”
*
刺史府外的长街上人来人往，不足两盏茶的时间，容王打人的消息像风一样吹遍了平昌城。当百姓们得知挨打的是刺史蒋毅和平昌太守周烨时，他们激动地跑出了家门涌向了长街。
今日刺史府有喜事，凉州有半数官员到了这里。炽翎军的将士和侍卫们守住了刺史府的三个大门，如今的刺史府成了一个铁桶，只能进不能出。
姬松觉得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要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快见到凉州的大半官员？只不过他没想到第一次同凉州官员见面竟然是这幅场景，真是太讽刺了。
得知姬松身份之后，凉州的官员们在院内跪了一片。姬松的轮椅横在刺史府的大门前，他双膝上放着黄采薇拼死护住的包裹。此时他打开包裹将里面的信件一封一封的取了出来，这些都是凉州官员官官相护作恶的铁证，每拆开一封信件，姬松心头的怒火就旺盛了几分。
姬松越是沉默，蒋毅心里就越是没有底。他之前同姬松打过交道，在他看来姬松的性子还可以，至少不是迂腐之人。他觉得姬松到了凉州之后即便不重用他，至少也会给他应有的尊重。可看眼前的架势，姬松竟然想要用他来立威？
左腿剧痛不已，蒋毅只能侧卧在地上，从他的角度看去，他能看到凉州太守周烨上翻的白眼。这一刻他竟然无比羡慕周烨，明明都遭受了攻击，为什么周烨能痛快的晕死过去，而他却要遭受身心双重折磨？
蒋毅面色发白，无论他是哀求还是怒骂，姬松都没理他。反倒是周围围观的百姓对着他指指点点，他眼前黑一阵白一阵，恨不得晕死过去。
姬松坐在刺史府门口，将手中的信件仔细看了一遍。虽然现在已经过了最热的时候，可太阳照在身上依然难受得紧，蒋毅又疼又晒，他身心疲惫地低下了头。
姬松沉声道：“凉州刺史蒋毅，你有什么要说的？”
蒋毅猛然抬头，他嘴唇翕动之后悲怆的吼了出来：“下官冤枉！下官矜矜业业，为了凉州百姓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不知下官犯了什么罪，容王一见下官就对下官痛下毒手？”
姬松微微颔首，他举起了手里的信件：“你可知这是什么？”
蒋毅心跳如鼓，其实他已经猜出姬松手中的信件是什么了。只是他依然在赌，赌姬松会不会与整个凉州官场为敌。
蒋毅脖子一梗，额头上青筋冒出：“下官不知！”
姬松目光一扫，他随手挑出一份信件扬声道：“在场之人可有识文断字嗓门大的？本王这里有一些信件，希望有人帮忙诵读。”
话音一落，场中人群中站出了四个人。姬松微微颔首：“劳烦诸位诵读。”
第一个拿到信件的人名为吴老三，他是平昌城中的打更人。他的声音洪亮，在夜色中能传很远。拿到信件时，他有些紧张，因而声音微微颤抖手也在颤抖。
他身边站着的可是容王啊，容王果然如同传说中那样龙章凤姿。就算坐在轮椅上，都能将皇家气度展现得淋漓尽致。
姬松缓声道：“这位先生莫怕，你只管大声念出信件内容即可。”
姬松给了吴老三极大的鼓励，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叫他“先生”，没想到第一个这么唤他的人竟然是容王。吴老三骄傲地挺起胸膛，带着浓浓凉州口音的洪亮声音在刺史府前响起，方圆百米内的人能清清楚楚听见他的声音。
吴老三读的是一封信，一封文昌郡司马写给刺史蒋毅的信。信中司马为了表达对刺史的感激之情，他帮刺史置办了几处宅子，并赠万两白银。
凉州地势偏僻，百姓每年的收成不多，在场的大部分百姓全部身家加起来都不值十两白银。而文昌郡更是凉州穷困的郡，值守文昌郡的司马竟然能拿出万两白银来孝敬上峰……这就很值得回味了。
吴老三读完第一封信后，蒋毅嘶吼道：“下官不服，此乃栽赃陷害！”
姬松没说话，他只是让吴老三继续往下读信件。一封封信将凉州各郡官员的利益链点了个明明白白，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点燃了百姓们心头的怒火，也让跪在刺史府内外的官员心惊肉跳。
吴老三读了一盏茶后便口干舌燥，姬松向他表示了谢意后就让第二个嗓门大的人继续上前读。如果说之前的信件还有伪造的可能，那接下来展示的证据就没办法伪造了。
那是一张血书，平昌郡治下灵山县的商户们控诉官府的血书，上面详细写了灵山县令巧列名目盘剥他们的具体过程，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泪，血书后背摁着数十枚血指印。
这封血书还没读完人群中就有人哭喊了出来：“对！我就是其中的受害者之一！我们被狗官逼得活不下去，只能拖家带口来平昌混口饭吃，我证明这份血书是真的！”
没想到还能找来人证，这下足以证明姬松手中证据的真伪了。一个县令都能将商户打压得活不下去，更何况县令之上的官员？听着证人在人群中泣不成声的诉说着他们经历的苦难，姬松的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往常这个点，百姓们应该结束了一天劳作回家了，然而今天他们却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聚集到了刺史府门前。刺史府所在的长街上已经挤满了人，人群已经将附近的几条长街都占据了。有识文断字的人将贪官们的罪证整理了出来，有人高声将这些罪证读给几条长街外的人听。
宣读证据的人声音越来越高，他们的声音像是燎原的星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仇恨。
当最后一份证据宣读完毕时，百姓们愤怒的咆哮着：“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世人都说凉州苦百姓穷，穷苦的百姓却养出这样的一群贪官，他们踩着百姓的血和泪潇洒自在，百姓要这样的贪官有什么用。
众人的呐喊声地动山摇，他们眼中闪着怒火，若不是看在姬松和炽翎军的面子上，他们一定会冲上去将这些吃人的官员撕碎。
看到这样的场景，蒋毅反而不害怕了，他直起身体坐在了地上挑衅看向姬松。姬松摆摆手想让百姓们安静下来，然而百姓太激动了，炽翎军将帅们喊了好几遍，他们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姬松看向蒋毅：“你有什么要说的？”
这话他之前问过蒋毅，只是蒋毅负隅顽抗，才让他浪费了这么长时间宣读这些官员的罪证。不过这也是好事，以免将来有不知内情的人胡乱参他。
蒋毅冷笑一声：“下官看出来了，容王殿下想要杀我立威。只是殿下，您太冲动了，你当众将这些东西拿出来，要杀的就不止下官一人了。”
今日事情一出，凉州有大半的官员要被斩首，姬松要动的是凉州官场。都说强龙难压地头蛇，凉州官场盘根错节，动了凉州官场就是动了朝廷。姬松若是识相，当着百姓的面对他们小惩大诫也就算了，若是他不识相，以后凉州的官员谁敢听他驱使？
姬松微微颔首：“我知道。”
蒋毅也不知道从哪里升出了一股恶气，他威胁道：“难道你想废弃整个凉州官场吗？”
姬松冰冷的目光从蒋毅身上略过，他环视了一圈后一字一顿道：“鱼肉百姓的官员，废了又能如何？”
说完这话姬松看了一眼严柯：“斩蒋毅。”
严柯双手抱拳行了个礼：“属下遵命。”他转身快步走下台阶，高声道：“奉容王之命，斩贪官蒋毅。”
蒋毅的身体被莫大的恐慌占据，他想要后退，然而身体却僵硬得动弹不得。眼看严柯快步走到他面前，蒋毅身体后仰控制不住地哆嗦着：“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我是天子门生……”
话音未落，严柯已经利落的挥刀。蒋毅的头颅从脖子上滚落，鲜红的血呲出去数丈远。蒋毅身后的官员被溅了满脸的血，他们身体抖成了筛糠软倒在地上。
姬松环视一圈后郑重道：“今日起严查凉州官场，凡有逼良为娼鱼肉乡里行贿受贿的官员，斩立决。本王对犯事官员绝不姑息。”
围观的群众安静了片刻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呼声：“好——”

第九十六章
招贤纳士
平昌城百姓激动万分，他们聚集在刺史府门口看容王审案。下午时分宣读的那些信件涉及到的官员有大半就在刺史府，这倒是省了姬松不少力气，免得他还要派人去凉州各地抓人。
姬松连夜在刺史府开了公堂，他调来了炽翎军维持秩序。涉案官员所犯罪行一经查实，直接斩首。不到两个时辰，刺史府外已经有五六名巨贪大鳄人头落地。
看着齐刷刷摆在案桌上血淋淋的头颅，平日嚣张得不可一世的官员们吓破了胆。他们深知自己逃不掉了，若不实话实说，被砍头事小，连累家人事大。
按照他们犯下的事，轻的可以灭门，重的可以灭三族。他们的家人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够不够坦诚了。因此公堂上姬松问他们什么，他们就答什么，没一会儿在场的涉事官员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犯下的罪行吐露得干干净净。
只是姬松依然眉头紧锁，他不像围观的百姓那么轻松畅快。
凉州贪腐案涉事官员众多，八郡五十六县的郡守、司马、县令……官官相护环环相扣，拔出一个牵出一大片来。将这些官员逮起来事小，砍头也是小事，关键是他手下没有能用的文臣了。
虽然他从炽翎军调来了三千将士，可是让这些将士们冲锋陷阵没问题，让他们做文书工作确实勉强了些。蒋毅之所以嚣张，就是料定他在凉州除了炽翎军之外没有根基，他需要凉州官员做事。
他需要人，需要能做事的人，需要有才能还有德行的人。然而初到凉州，他到哪里去找那么多人？
正当姬松揉着太阳穴时，他耳边传来了严柯的声音：“主子，主子。”
姬松疲惫地抬起头，严柯简洁汇报道：“今日夜审斩了六名贪官，其余涉案人员已经被关押在平昌衙门。”涉案的人太多了，想要靠两个时辰就将整个凉州官场给肃清，这是不可能的事。
严柯关切问道：“主子，今日要不您先休息，明日再继续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姬松刚到凉州就遇到这种糟心事，就算他不眠不休也不可能几天之内就将凉州的事情摆平。
怕姬松不同意，严柯提醒道：“王妃还在城外等着您呢。”
听到王妃二字，姬松强硬的态度终于开始松动，他微微点头：“今日到此为止。去城外迎王妃……不，还是我去接他吧。”
看到乱七八糟的凉州官场，姬松脑子里面一团乱麻，他心中有一股无名的火焰正在燃烧。他恨不得将凉州所有的贪官全部杀光，然而他深知光杀是不行的。种种情绪交织下，姬松感觉身心疲惫，此刻他真想回到阿宁身边，吃一碗阿宁做的凉皮。
想到凉皮的事，姬松突然想起了重要的事：“阿宁他们还好吗？”他光顾着审讯了，竟然将阿宁他们丢在城外，也不知道阿宁怎么样了。
听到姬松的问话，严柯尴尬地挠挠脸颊。他也不知道啊！他一直跟在姬松身边又没有三头六臂，哪里会知道王妃他们的情况？
安顿好将士们后，姬松在严柯他们的陪同下向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没想到还没到东城门处，他们就看见城门口挤满了手拿火把的人。定睛一看，那些都是凉州城的百姓，有一些甚至刚从刺史府门口撤离。
严柯勒马随口问了一个正在排队的人：“老乡，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呢？”
那人的双眼印着摇曳的火光：“ 你们还不知道吧？容王妃在城外为百姓伸冤呢，有什么不平的事都可以去找他。听说容王妃长得天仙似的，人美心善哪！”
等他们挤过长长的人群来到颜惜宁的车队旁时，姬松愣了。只见官道两侧摆了十几张长桌，每一张长桌后面都有两个正在伏案奋笔疾书的人。长桌前百姓们排着队，有人引导他们说出自己的姓名住址以及受了什么冤屈需要状告何人。
长桌后方的马车中亮着烛光，颜惜宁正坐在马车上将一堆堆的状纸捆扎打包。他掀开帘子瞅了瞅一眼看不到头的人群，心中暗暗叫苦。
平昌城的县衙这么多年可能没开过门，积压下来的案子竟然这么多。他不是刑侦专业出来的，面对这么多的状纸，他头皮都发麻了。只希望姬松看到这么多状纸不要气坏了身体。
正当此时，他听到车厢外传来了有节奏的三声敲击声，是侍卫们回来了！颜惜宁精神大振，他掀开帘子探头看了看，只见严柯露出白牙指了指后方：“王妃，主子在车上等你。”
容王府的马车停在了王家马车之后，有王家马车遮挡，喧闹声逐渐远去。马车中放了冰桶，姬松感觉身体松快了不少。
没一会儿帘子动了，颜惜宁钻了进来：“容川……”
颜惜宁刚进门，就被姬松一把抱住了。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喉咙口，抚摸着姬松的后背，颜惜宁只感觉到他的伴侣身上传来了化不开的疲惫。
颜惜宁温柔的抚摸着姬松的后背：“我听百姓说了，你做得很对。贪官就是该杀。”
姬松微微点点头：“我知道，我没打算放过他们。只是凉州官场一团乱麻，杀了他们，没有可用的人了。”
凉州天干还在闹蝗灾，若是养鸭子的事情不早些布置下去，到了秋收之时又要酿成大祸。一桩桩一件件事摆在姬松面前，让他头疼万分。
颜惜宁揉了揉姬松的后背，他宽慰道：“你压力别太大，我们今天刚到凉州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剩下的事情慢慢做呗。凉州这么大，难道还挑不出几个有用之人吗？大不了我们明天发告示招人，缺什么人就招什么人。你看，我只是在官道上吆喝了一声，就有这么多人愿意出来帮忙，咱凉州还是有很多人才的。”
说起这个，姬松这才抬起了头来：“对了阿宁，你这是在做什么？”
颜惜宁忙活了大半天，这会儿嘴唇已经干裂起皮了，他舔了舔嘴皮不好意思道：“这不是看到你去惩治贪官，我也想帮一下忙吗？怕证据不足，我就对路过的百姓说，如果有冤屈，可以来找我们。”
姬松哑然失笑：“不愧是你。”
颜惜宁吞吞吐吐道：“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姬松握住了他的手：“没有，你帮了我大忙。”惩治贪官和为民解忧分不开，颜惜宁做得很对。错的是凉州的这群官员，这些年只顾着鱼肉百姓，该做的事一件都没做。
颜惜宁见姬松眼眶下出现了淡淡的青紫色，他温声道：“累了吧？吃饭了没？”
姬松摇摇头：“没，你呢？”
颜惜宁也摇摇头：“没。”王家的厨子倒是做了不少饭菜，只是那些饭菜优先供给了帮忙写状纸的百姓了。忙起来的时候不觉得饿，这会儿和姬松一聊天，他肚皮开始唱空城计了。
顿了顿后颜惜宁问道：“要不今天简单一些？我去问王家的厨子借一口锅，我们煮点面条吃？”
这时车厢外传来了叶林峯的声音：“哎，老夫真伤心啊。跟着你们两口子这么久了，老夫这么大个活人丢了，你们都没人发现。”
姬松惭愧地垂下了眼帘，他只顾着来找阿宁，真没发现叶林峯没在车上。不过叶林峯是所有人中最不用他们操心的，这世上能放倒叶神医的人不多。
叶林峯掀开帘子走了进来，他手里提了个大食盒：“难为我老人家，还惦记着你们小两口。来，刚从凉州城的酒楼里面打包来的特色菜，还热着，不用谢。”
颜惜宁乐坏了：“谢谢神医！”
揭开食盒之后，颜惜宁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盆。这个盆比他的脸还要大，足有一尺深，里面放了大半碗牛肉汤。清澈的肉汤上飘着一层浅浅的油光，光是闻一闻汤的味道就知道它有多鲜美了。
姬松从食盒第二层中取出了装着面条和牛肉的大碗，凉州属于北方，百姓胃口大，因此这里的饭菜分量都很扎实。就比如这一份牛肉面，给的牛肉分量很足，一眼看去只见灰色的肉片不见下方的面条。肉片上盖着翠绿的香菜和蒜苗，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颜惜宁惊了：“分量好多啊。”这样一份面条在都城，得不少钱吧？
姬松在凉州呆的时间很长，对于凉州牛肉面不陌生。他将碗中的牛肉连同面条倒入面汤中，稍稍搅合之后，一大碗喷香的牛肉面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叶林峯摇头晃脑：“凉州特有的牛肉面，没吃过吧？快尝一尝。”
凉州牛肉面讲究汤清面白味道鲜，配上香菜葱花，可谓色香味俱全。姬松将手中的空碗递给颜惜宁：“快吃，面条坨了就不好吃了。”
叶林峯给两人选择的面条是牛肉面中的三细，面条口感劲道汤头无比鲜美。尤其是里面的牛肉片，片得薄如蝉翼，浸染汤汁后香入骨髓。
忙碌了一整天的两人早已饥肠辘辘，此时他们凑在食盒旁边大口的吸着面条，忙不迭的点头：“好吃，真鲜。”
姬松不停的将大碗中的牛肉片夹到颜惜宁碗中：“凉州的牛羊肉品质好，你多吃点。”
叶林峯一屁股坐在了矮塌上，他揣着手乐不可支对两人说着今天在凉州饭馆中的见闻：“你们两可出了风头了，一个为民请愿，一个怒斩贪官，天桥底下说书的已经连夜为你们两编本子了。好好干，老夫相信你们一定能还凉州百姓一个清净的凉州。”
不说这个问题也就罢了，说了这个问题姬松心情又开始沉重了：“方才阿宁说让我贴告示招人，只是官员任命哪里有那么随意。”
颜惜宁吸溜着面条随意道：“那就暂时不要任命官员啊，我们只招能做事的人。比如需要放鸭子的，我们就招有经验的养鸭人；需要会写公文的，就招有相关经验的人就是了。先把事情处理好，再考虑任免官员的事好了 。”
姬松眼睛猛地亮了：“有道理！”是他太局限了，只想着给合适的人职位，让他们去处理凉州的杂事。却没想到先让人做事，谁的事情做得好，谁才能留下当官。
姬松恨不得将他的王妃抱在怀里狠狠亲几遍，不愧是阿宁，随意说出来的话竟然让他茅塞顿开。
颜惜宁想了想之后说道：“对了，黄采薇的爹爹好像是平昌郡司马，他能冒死将罪证送出来，证明他有良知也有能力，我觉得这样的人应该被重用。”
这事姬松已经想到了，方才在刺史府的时候，他已经命人去平昌大牢将黄家人救了出来。只是黄行简父子受了刑，现在已经送去医馆中救治了。
姬松微微颔首：“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吃了一碗面条后颜惜宁的肚子已经踏实了不少，只是他有点馋牛肉汤。可惜店家没有勺子，想要喝汤只能端着大碗喝。
姬松看出了颜惜宁的意思，他将大碗往阿宁面前推了推：“喝汤吧。”
颜惜宁双手捧住了大碗的边缘，他底下了头。这时候他感觉自己的鼻孔痒痒的，他果断的放下了手里的碗猛地抬头：“又来了……”
鲜红的鼻血滴滴答答从颜惜宁鼻孔中落下，姬松头一抬瞳孔巨震：“阿宁！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颜惜宁摆摆手从袖中抽出了一卷宣纸，他随意从宣纸上撕了两小团塞到了鼻腔里：“没事，天太干了而已。多喝水就好了。”
今天下午他已经流了两次鼻血了，凉州的天太干燥了，让他这个长在水乡的人体会了一把脱水的感觉。
看着颜惜宁抱着大碗美滋滋的喝汤，姬松心里特别不是滋味。来凉州之前，他想的是带阿宁看不一样的风景，请他去炽翎军中骑马，吃凉州美食。
结果刚到凉州境，阿宁就跟着他忙上忙下，别说吃好吃的了，就连停下来喝水的时间都没了。而且凉州官场震动，一时半会好不了，姬松已经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这段日子有多忙碌了。
姬松惭愧道：“阿宁，对不起。”
颜惜宁狐疑的放下了面碗：“嗯？为什么好好的要道歉。”
姬松内疚道：“你喜欢吃米饭，喜欢水，我答应过你等来到凉州之后不让你感觉到不方便，可是……”来凉州的第一顿饭，阿宁吃的是面条，喝的是面汤。
颜惜宁笑道：“面条也很好吃啊，凉州的牛肉面味道真好，比都城的面条好吃。”他抱着碗眉眼弯弯：“这样的面条，我能吃好多碗。再说了凉州也不是没有水，这不是正好大旱么，你再厉害也不能改变天气。不用放在心上，凉州这么多百姓能活，我也能活。”
说完这话他又低头喝了一口面汤，为了转移姬松的注意力，他摇头晃脑：“不知道店家的面汤是怎么做的，真好喝。等将来忙完了，我一定要去店里尝一尝。”
姬松怎会不知道阿宁的心思，他微微一笑：“好。”
这时候颜惜宁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对了，楚辽百姓一般不是不吃牛肉吗？为什么凉州百姓却喜欢吃牛肉面？”根据原主的记忆，牛肉是一种比较稀罕的肉，百姓很少吃。冷管家从没给他送过牛肉，在王都那么长时间，他只在迎客楼里吃过白切牛肉。
姬松解释道：“都城附近的百姓养的多半是水牛，水牛力气大可以帮助百姓做农活，因此耕牛被百姓视为宝贝。除了达官贵人外，百姓们舍不得吃耕牛。而凉州有牧场，这里养殖的多半是黄牛。因为数量多，加上凉州没有那么多的耕地，百姓们吃牛肉就像吃羊肉一样普遍。”
颜惜宁恍然大悟，随后他开心道：“其实我挺喜欢吃牛肉的。”尤其喜欢吃土豆炖牛腩，等安定下来之后他一定要做一大锅土豆牛腩。
说起安定的事情，颜惜宁问道：“对了容川，我们今天该住在哪里？”虽然看外头的架势，他们很有可能会通宵，但是总有忙完的时候，到时候他们该去哪里？
颜惜宁有些苦恼：“我倒是不介意睡马车，只是白陶他们已经去了永昌郡……”他用顺手的东西都在其他的马车上，总觉得有点不适应。
姬松笑道：“其实我们在平昌城内有王府。”
颜惜宁：？？？
在姬松之前，凉州也曾经有过封王。只是随着岁月流逝，那些王都不在了，不过他们居住过的府邸保留了下来。凉州官员虽然不为百姓做事，却很会讨好上峰。得知姬松要来凉州，他们已经将王府修缮好了。
叶林峯满意道：“今天下午我已经替你们先去王府探了路，房子挺好的。”
颜惜宁有些纳闷：“那之前为什么你要带我去永昌郡？”
姬松耳尖微微泛红：“我……在永昌郡有点私产，而且那边离炽翎军更近，我觉得更方便。”若是不出凉州官场这档子事，他更愿意住在永昌郡。如今看来，他只能老老实实住王府处理公务了。
颜惜宁眉毛微微上挑：“没事啦，只要有地方住就很好了。”永昌郡也好，平昌郡也罢，都是凉州治下。在哪里不是做事？在哪里不是生活？
两人将一大碗面条连汤带水喝下后也该做正事了。
颜惜宁推着姬松来到了百姓面前，看到姬松出现，百姓们激动地跪在地上直磕头。姬松扬声道：“乡亲们，今天天色已经很晚了，大家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大家到县衙，本王向你们保证，你们的冤屈一定能洗清。”
人群中有人说道：“是啊，都这么晚了，就算我们不休息，王爷和王妃也要休息。他们累坏了身体，谁为我们伸冤哪！”
百姓们想了想是这个理，往常他们去衙门办事，那些官员哪个不是睡到日上三竿？下午不到申时他们又早早的关了门。而王爷王妃今天刚到平昌郡就忙到了现在，相比之下高下立见。
人群中传出了“王爷王妃快回去休息吧。”“对对，得好好休息。”的声音，然而百姓们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姬松明白，若是他们不走，百姓们也不会散去。
姬松面向帮颜惜宁写状纸的十几个人。说来神奇，这十几个人竟然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姬松温声道：“今日有劳各位。”
那十几人诚惶诚恐：“不敢不敢，能为王爷王妃做事是小人们的荣幸。”
姬松真诚道：“不知明日诸位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去衙门继续帮忙？”顿了顿之后姬松补充道：“不会让诸位白忙活，我们会给诸位相应的报酬。”
领头的一人上前一步，他正色道：“不用给报酬，草民心甘情愿为王爷王妃做事。王爷王妃为了凉州百姓做事，身为凉州子民，我们理应听从王爷王妃调遣。”
姬松面带微笑：“那就多谢诸位了。时间不早，你们先回吧，明日还要麻烦诸位。”
颜惜宁站在轮椅后对着他们拱拱手，他感激道：“多谢。”今日若不是有这群义士挺身而出，光凭他和王文越，就算手写断了也没办法写出这么多状纸来。
马车缓缓启动，百姓们用手中的火把照亮了车队前行的道路。在一声声“好好休息”中，颜惜宁的眼皮渐渐耷拉了下来。没等车到王府门口，颜惜宁头枕在姬松双腿上已经睡熟了。
说来讽刺，王府所在的地方同刺史府只有一街之隔。安顿好阿宁后，姬松将严柯庞文渊等将领召集在了一起。
当他将颜惜宁的提议说出来后，将领们纷纷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楚辽有句谚语，黑猫白猫能抓老鼠就是好猫。同理，民也好官也好，只要能做事就能用他们。
姬松沉声道：“只是招贤纳士的时候要注意，不能被人钻了空子。”凉州动荡的事情一定会传开，都城中皇子们想要安插眼线在凉州事小，万一被敌国的探子混了进来就麻烦了。
邬成凯思忖片刻后说道：“主帅，这事好办。我们只管放心大胆的招人，重要的事还是交给自己人。凉州安定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有能力的人做事的时候自然会脱颖而出，没能力的会知难而退。等凉州安定下来，我们再慢慢审查这些人的背景。就算有敌国探子混入，他也得先把事情做好才有被审查的资格。”
姬松笑道：“对。”等凉州安定下来的时候，主导权依然在他手里。到时候有能力的留下任职，有问题直接排除。
阿宁的这个提议不错，就是不知道明天会有多少人愿意站出来为他做事。

第九十七章
土豆炖牛腩
颜惜宁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了，他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身下的席子凉爽舒适，身上的毯子也是自己用惯了的。房间里面摆着冰桶，空气中浮动着熟悉的香味。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回到了闻樟苑。
然而当他扭头一看，就发现了不同之处。这间屋子比闻樟苑他和姬松住的房间大了两三倍，房间中放着雕花的屏风，这明显不是容王府的风格。
颜惜宁翻身而起，他刚穿上鞋子就听见了脚步声，循声一看白陶正端着水蹑手蹑脚的走进了门。看到白陶，颜惜宁乐了：“白陶你怎么来了？”
白陶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少爷您醒啦？”
昨天和颜惜宁他们分开后，王府的马车继续向着西边前行，走了大半日后天色就暗了下来。他们便住在了隔壁太昌郡治下的野田县。下半夜时分炽翎军突然到客栈中找到了白陶，让他们连夜赶到平昌城。白陶他们不敢耽搁，这才在早上赶到了平昌城进了新的王府。
白陶将湿帕子递给颜惜宁，他兴奋道：“少爷您和王爷真厉害，刚到平昌郡就砍了那么多贪官，真痛快！”
一到平昌城，白陶就听到百姓们津津乐道。听说他是颜惜宁的贴身小厮后，新王府的仆役们对白陶可恭敬了。在这些仆役口中，白陶得知了昨天少爷和王爷的壮举。他有些懊恼：“早知道昨天就不和少爷分开了，我竟然没看到砍头的场面。”
顿了顿之后白陶安慰自己：“不过没事，接下来还会有很多贪官会被处理。”
颜惜宁擦了擦脸，他哭笑不得：“我可没砍贪官的能力，王爷才有这个能力。对了，王爷呢？”
白陶道：“王爷一早就出门了，应该去了县衙了吧？或者去了刺史府。少爷您要去找王爷吗？”
颜惜宁将帕子放到了盆中，他舒展了一下身体道：“我过去只会给他添乱，还是先缓缓吧。”他要先看看新王府，如果他没想错的话，这里就是他接下来要住很久的家了。
府邸刚刚被修缮过，家具都是新的。颜惜宁先在他们住的房子里转了一圈，他发现这间房子的格局同闻樟苑的房屋格局差不多，只不过每一间屋子都比之前的房子大。可能因为屋内装饰的问题，就算在白天屋内都显得很昏暗。
出了屋子，他便看到了一个大院子，院子中有假山池塘回廊。假山上栽种着兰草，池塘中游弋着锦鲤，回廊两侧栽种着无数枝繁叶茂的观赏花木。微风吹来，满园芬芳。一条条鹅卵石铺成的小道镶嵌其中，一眼看去格局大气又不失雅致。
颜惜宁：……
他在都城的王府中都没住过这么好的院子，没想到到了凉州竟然能住上这么好的宅子。摸着良心对天发誓，就算是平远帝住的地方也不过如此吧？
颜惜宁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又揉了揉眼睛：“好家伙……”
凉州容王府真舍得啊，修建这样的院子得不少钱吧？凉州正在闹旱灾，要将院子打理成这样，该花多少时间精力啊。
热风混着院中的凉意吹在身上，颜惜宁揉了揉自己身上冒出的鸡皮疙瘩，他吐槽道：“真是山猪吃不来细糠……”光是站在这样的院子里，他就浑身不自在了。不行，他得找一间不这么奢华的院子住下。
然而在王府中转了一圈之后，颜惜宁沉默了。新王府同都城的容王府差不多大，姬松给他选的那个院子已经是最朴素的了。其他的院子一个比一个奢华，大部分金碧辉煌眼睛都要亮瞎了。
颜惜宁叹了一口气妥协道：“算了，先住着吧。”
白陶差点笑出声来：“少爷，看你这么不高兴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王爷让你住牛棚了呢。”
颜惜宁叹了一声：“我宁愿住牛棚。”新的王府住起来心惊胆战，远没有住在牛棚里面踏实。看看这些奢华的家具用具，他就想到了那些鱼肉乡民的贪官。不知道建成容王府，那些贪官们到底贪了多少民脂民膏。
说起牛的问题，白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对了少爷，老张今天早上送了好多牛肉来，就放在院子的小厨房里面，您要不要去看看？”
颜惜宁眼睛一亮，他昨天还说要做土豆炖牛腩，今天老张就将牛肉送来了。只能说吃货的眼光是如此相似，他连忙起身向着来时的院子走去：“走走，我们去做饭去。”
闻樟苑的厨房在西边的耳房中，而新院子的厨房却在另外相邻的院子里，只要穿过拱门就能看到。新厨房很大，不过灶台却小得可怜。厨房中柴火和调味料已经放好了，小松趴在装了牛肉的竹篮旁边守得都快睡着了。
白陶对新厨房很满意，只有一点他有点不太适应，那就是新厨房用水不太方便。曾经住在闻樟苑时，白陶在院中摘了蔬菜，就能去揽月湖中淘洗。然而新厨房所在的院子连个池塘都没有，厨房中只有一口大缸，每天早上仆役会在缸中倒满水。
颜惜宁转了几圈之后就适应了：“已经很不错了。”厨房比他想象的好多了，在来凉州之前，他其实已经做好了洗澡都不方便的准备了。
土豆在凉州不是稀罕的东西，土豆炖牛肉也不稀奇，普通百姓也能吃得起。然而颜惜宁炖的土豆牛肉还没出锅，香味就飘出了院子。
此时时间已经到下午了，颜惜宁抬头看了看天，他突然发现太阳旁边出现了一道瑰丽的光圈。他心头大喜：“白陶你快来看，有日晕！”
白陶迷糊的抬头看去，等他看清时吓了一跳：“少爷，这是怎么回事？太阳旁边有个圈！”青天白日的，太阳旁边竟然有这么大个圈，白陶以前从没见过。
颜惜宁解释道：“这叫日晕，起了日晕之后第二天很有可能会下雨。”凉州干旱了这么长时间，若是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那该多好？
不行，他得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姬松去，正好还能顺便给姬松送点土豆炖牛肉。凉州的碗大得惊人，颜惜宁用昨天装了牛肉汤的碗盛了菜。一大碗菜放在食盒中提起来沉甸甸的，他提起食盒走了几步之后有些苦恼：“好像盛多了……”
白陶嘿嘿一笑：“少爷你等我一下，我有个惊喜要给你。”说完白陶屁颠颠的跑了，颜惜宁哭笑不得：“什么惊喜？神神秘秘的。”
没一会儿白陶就牵着一匹花里胡哨的矮脚马来到了厨房门口。白陶乐呵道：“少爷您看！”
颜惜宁一愣：“小短腿？”这不是小短腿是谁？
他惊喜不已走上前抚摸着小短腿：“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应该在城郊马场吗？”从都城到凉州千山万水，小短腿什么时候来的？
小短腿看到了主人，它打着响鼻亲热的蹭着颜惜宁的手指，啃着他的衣袖。白陶开心道：“小短腿在我们之前就到凉州啦，不过一直养在永昌郡。今天早上炽翎军的将军才将小短腿带来，少爷你看，有了小短腿是不是就不用担心提不动东西了？”
颜惜宁温柔的抚摸着小短腿的脑袋：“乖啊，辛苦你了。”
没过一会儿，小短腿的身体两侧就多出了两个框。一个框中放着食盒，另外一个框里放上了瓜果。凉州昼夜温差大，产出的瓜果甜如蜜。吃瓜的时候若是不在身边放一杯水，很容易被齁住。
矮脚马稳稳的驮着姬松的午饭出了王府的大门，路过的仆役们看到努力的小短腿和牵着缰绳的王妃，他们低下头试图忍住笑，然而耸动的肩膀已经出卖了他们。
颜惜宁也不恼，他在现代有个小拖车，取快递或者去超市的时候用着特别省力。小短腿不是挺好的么？不比小拖车更省力吗？
他拍拍小短腿的脑袋：“走我们的路，让他们笑去吧。”小短腿“哕哕”叫了两声，看样子也在赞同自己的话。
结果刚出王府大门，颜惜宁就被门口乌压压的人群给吓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
白陶解释道：“少爷您还不知道吧？这些都是去衙门应召的人。”
炽翎军将领们连夜写了告示，他们需要什么人写得明明白白。
如今凉州最大的问题有三点，分别是贪官、蝗灾和干旱，其中贪官问题最严重。贪腐案涉及的官员太多，光是砍头不足以平民愤。每审讯一名官员，百姓们都要清楚的知道他们曾经犯了什么事，贪了多少银钱，包庇了什么人，害了哪些人。
只有将这些人的罪行明明白白的告知天下，百姓才能更加信任官府。凉州八郡五十六县的百姓这么多年饱受贪官迫害，想要让他们相信政府，单单靠一张嘴可不行。
平昌城衙门离王府有两条街，今日一早衙门门口就贴出了数十张告示，姬松要选拔有识之士稳定凉州局势。看到告示的乡亲们奔走相告，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场面。
颜惜宁倒吸一口冷气：“容川能忙得过来吗？”这么多人来应聘，姬松不得忙到飞起？
然而等颜惜宁到衙门门口的时候，他发现情况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混乱。无论是来告状的还是来应聘的都有专人指引，凉州衙门并不大，里面挨挨挤挤都是人，然而却没有人喧哗吵闹。大家安安静静的排着队，每个人眼中都有着殷切的期盼。
他刚刚站定，就见严柯快步从衙门中跑了过来：“王妃，您怎么来县衙了？”
颜惜宁笑道：“我来找王爷，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严柯擦擦额头上的汗，他笑道：“这倒不是，只是王爷不在这里，他在刺史府。”
*
百姓太多了，若是公然给严柯开小灶有点过分，颜惜宁想了想后低声对严柯说道：“王府的锅里给你们留了土豆炖牛肉，旁边还有瓜，一会儿饿了自己去吃。”
严柯欢喜地拱拱手：“谢谢王妃。”
眼看颜惜宁要走，严柯连忙唤住了颜惜宁：“王妃，如今平昌城里不安稳，让兄弟们护送你吧。”其实他们应该派人守着王府，可是主子现在太缺人了，他们实在脱不开身。
听到这话白陶清了清嗓子：“咳咳~”
严柯狐疑的看过去，白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棍子来。说时迟那时快，白陶猛地摆出了架势，一根长棍被他舞得密不透风。就算是不懂武术的人都能看出，被这棍子夯一下，妥妥得趴下。
长棍在空气中发出了“呼呼”的声响，白陶利落的身法引得围观的人拍手叫好。就连严柯都竖起了拇指：“不错，有进步。”
颜惜宁惊呆了，他家傻乎乎的小白陶竟然是个高手了？片刻之后，他满心骄傲心里更是乐开了花。自从白陶跟着侍卫们锻炼后，他的进步肉眼可见。
一套棍法下来，白陶脸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他咧着嘴拍着胸脯：“放心吧，少爷身边有我！”
严柯这才放心下来，他对颜惜宁笑道：“虽然白陶身法还有些破绽，不过对付一般刺客也能抵挡一阵了。”
颜惜宁拍了拍他的右臂：“我也不是吃素的。”他的胳膊上绑着袖箭，到了关键时刻，他也不会任人宰割。
看着颜惜宁主仆的背影远去，庞文渊从一边的屋子中走出来，他站在严柯身边温声道：“王妃人不错。”
严柯应了一声：“是啊。”顿了顿之后他看向了庞文渊：“老庞你饿了没？吃土豆炖牛肉吗？”
庞文渊一脸懵逼：“土豆炖牛肉？”严柯饿疯了吧？这个点哪里会有土豆炖牛肉？
没一会儿颜惜宁就摸到了刺史府门口，刺史府门前的地上残留着大片的血迹。今日刺史府门口已经冷清了下来，刺史府门口站着炽翎军的将士。颜惜宁清清嗓子温声道：“我是……”
将士们后退一步面带笑容：“王妃里面请。”他们早就被严将军提点过了，若是看到王妃来，不用通传直接放行。
进了刺史府，颜惜宁愣了片刻，随即心头升起了更大的怒火。好一个凉州刺史蒋毅，他住的宅子比隔壁的王府还要奢华。单单门口这块影壁墙就由整块白玉雕琢而成，再看看其他陈设，哪一个不是价值连城？
凉州百姓苦不堪言，而官员们却过上了帝王一般的日子。这些贪官该杀！若不是他们入城的时候碰到了告状的百姓，也不知道还要被这群官员蒙蔽到什么时候。
颜惜宁对着影壁墙咬牙，这时身后传来了姬松的呼唤声：“阿宁？怎么不进来？”
姬松正在刺史府大厅前坐着，他身后站着数十名官员。数十双探究的目光盯紧了自己，颜惜宁一扭头就尴尬了：“你忙完了吗？”
姬松笑道：“凉州之事一两日怎能忙完。”
凉州官场上总有一些有良知的官员，姬松没到任时，他们因为不和贪官为伍被边缘化。如今姬松来了凉州，这些官员总算有了出头之日，这其中就包括平昌司马黄行简。
黄行简是个身材壮硕的中年人，连日的牢狱之灾让他面色枯黄，不过靠着结实的身板子，他只休息了一夜就赶紧来见姬松了。若不是有黄行简辛苦收集到的那些证据，姬松也不可能对凉州展开雷厉风行的清扫行动。
一见到颜惜宁，黄行简就对着他行了个大礼：“下官黄行简，拜见王妃。昨日下官的家眷承蒙王妃照顾，下官感激涕零。”
颜惜宁摆摆手：“举手之劳。”顿了顿后他夸奖道：“黄大人收集了那么多罪证，女儿黄采薇舍生忘死将罪证送到容川手中，你们一家有勇有谋堪称满门忠勇。”
黄行简惭愧不已：“王妃谬赞，若不是王爷及时救出下官，下官同犬子怕是早已命丧黄泉，哪里能有昭雪之日。”
姬松温声道：“我已任命黄行简为凉州刺史。”就冲着黄行简呈上来的那些证据，升他为刺史乃是天经地义的事。再说黄行简在凉州多年，对凉州官场比自己了解，有他相助，姬松能事半功倍。
颜惜宁对官场的事情不是很了解，但是他相信姬松。听到这话他连连点头：“恭喜黄大人。”
黄行简刚升为刺史有不少要忙碌的，而忙活了大半日的姬松终于能坐下来歇一口气了。看到颜惜宁将食盒提出来，姬松笑道：“还是阿宁疼我，特意来为我送饭。今日吃什么？”
颜惜宁揭开食盒的盖：“土豆炖牛肉，还有鸡蛋汤。”
姬松伸手将一大盆菜从食盒中取出，看着色香味俱全的土豆炖肉他深吸一口气：“好香。”
话音未落，颜惜宁递过一双筷子：“快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颜惜宁喜欢用油煎过的土豆炖牛肉，这样土豆绵而不散，炖煮出来的汤汁不会黏糊糊的满是土豆泥。土豆金灿灿牛肉乌沉沉，一眼看去色彩分明异常好看。
姬松迫不及待的夹了一块牛肉丢到口中，牛肉选用的是肥瘦相间的牛腩部分，入口不干不柴又软又嫩。大块的牛肉咸鲜适口，吃到口中满口生香。
如果说牛肉已经给了姬松极大的满足，那油煎过的土豆就是意外的惊喜了。看着瓷实的土豆浸透了牛肉汤的鲜味，夹起一块放在口中，唇齿相抵间，稍稍有些劲道的外皮破碎开来，粉嫩的内里松散地洒满了口腔。
那种又绵又沙又鲜的口感让人沉迷，姬松觉得土豆半点都不比肉差。
他一连吃了好几块土豆和肉才停下了筷子舒坦的叹了一口气：“好吃。”还是阿宁做的饭菜合胃口，怎么都吃不腻。
颜惜宁盛好饭后左右看看：“叶神医怎么不在？”他特意带了叶林峯的碗筷，竟然没看到他。
姬松在颜惜宁饭上放上了一块牛肉：“他在衙门招疾医。”
颜惜宁愣了一下：“哎？叶神医招疾医？这招好！”无论在何处，医者的作用都非常大。若是姬松手中有一支优秀的疾医队伍，将来无论是百姓还是炽翎军，都有了强有力的保障。
姬松缓声道：“神策门……一直是舅父心头的痛，他想在有生之年将神策门的绝学传承下去。因此这次招疾医，我让他顺便看看有没有好苗子。若是可以，我也希望神策门的技艺能帮助更多的人。”
颜惜宁心头微微一沉，他缓缓点头：“好。”只可惜神策门被灭门的事是平远帝干的，叶林峯就算招到了好苗子也不能提神策门的名字。
若是有一天神策门的名字能出现在众人面前该多好，只是要让一个帝王承认他犯下的错误太难太难了。
这个话题太沉重，颜惜宁晃了晃脑袋，他在米饭上浇了一勺鸡蛋汤：“吃饭吃饭。”
两人在刺史府后院的凉亭中美滋滋的享用着迟来的午餐，四周安静得只能听到蝉鸣鸟叫声。直到颜惜宁吃饱了他才想起来找姬松的主要目的：“对了，可能要下雨了。我今天看到日晕了。”
姬松的筷子一停，他惊喜看向颜惜宁：“你说的是真的吗？”
颜惜宁应了一声：“对。”说着他探头看向了天空，可惜日晕已经散去，没能让姬松亲眼看一看。他有些遗憾：“我离开王府的时候看到的，希望这场雨能下下来吧。”
姬松也期望地看向天空：“希望老天开眼，赶紧下一场雨。”再不下雨，百姓的庄稼就真的要枯死了。
牛肉扎实，纵然姬松胃口不小，碗中依然留下了不少肉块。这些肉块可不能浪费，晚上肚子饿的时候还能加一把面条煮成红烧牛肉面吃。
颜惜宁收拾了碗筷：“你先忙，我先回去了。”
姬松左右一看，见四下无人，他一把将颜惜宁拖到怀中狠狠亲了一口。此时的姬松满口的牛肉香，他用粗粝的掌心摸了摸颜惜宁的脸颊：“阿宁，有你在真好。”
颜惜宁脸猛地涨红了：“当心被别人看到了。”姬松在外人面前还算有点王爷架势，可是最近面对他的时候越来越没正形了。这里可是刺史府，若是被他的那些属下看到了，将来看他怎么见人。
姬松抱着颜惜宁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他很想嘚瑟的告诉颜惜宁，亲自家王妃天经地义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然而话到口中却变了：“希望凉州赶紧稳定下来，我要带我的阿宁去边塞，看萨日草原，骑骏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他想将他眼中看到的所有美好，都捧给阿宁。
颜惜宁心头一软，他下颚抵在姬松肩头：“会有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第九十八章
天降甘霖
从刺史府出来后，颜惜宁本想回王府，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见白陶伸长脖子看向西边的长街。他也好奇的看过去，只见好多人从路口疯跑而过，嘴里喊着：“快跑啊！要砍头了！”
颜惜宁愣了一下：“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有人当街行凶？
此时身边的炽翎军将士解释道：“百姓们应当是去菜市口看斩首。”
姬松招人的同时也没放弃审讯贪官，一旦审查清楚，无论案犯是何种身份一律拉到菜市口斩首。今天审讯的是平昌县令姚庆正，他在平昌城只手遮天多年，平昌百姓苦他已久。得知他即将被斩首，百姓们奔走相告，这才有了激动疯跑的人群。
生在和平时代的颜惜宁从没见看砍头的场景，长这么大，他经历过的最可怕的事就是和姬松一起在皇家围场遇刺的事了。而那时的刺客被姬松一箭毙命，现场并不太血腥。
眼前有个能亲眼目睹砍头的机会，颜惜宁的好奇心和猎奇心一点点的冒出了头。他和白陶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期待：“走，我们也去看看。”
平昌城没有固定的菜市场，每天早上城外的百姓们会背着家中的蔬菜和家禽家畜来到城中的三条长街上叫卖。城三条街交汇处有一个小小的广场平时用来贩卖牲口，此时这个广场便是斩杀贪官的刑场。
颜惜宁来到菜市口附近时，广场附近已经被炽翎军将士们围住了。百姓们簇拥在广场附近里三层外三层将广场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眼看去只能看到乌压压的人头。
颜惜宁手里牵着小短腿，想挤进去实在困难。而且凉州城建比不上都城，刺史府门前还有石板铺路，到了这里脚下已经是黄土了。凉州百姓也没有爱护公共卫生的意识，他们不方便的时候寻个小角落就方便了。热风一吹各种味道迎面而来，熏得他脸色都青了。
白陶试图爬上小短腿，结果小短腿不乐意地打了个响鼻，他只能讪讪从马背上下来：“少爷，什么都看不到呀……”
正当颜惜宁有些泄气事，眼角的余光瞟到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快速向他走来。扭头一看，是炽翎军的将领邬成凯。邬成凯行了个礼笑问道：“王妃，您怎会到这里来？”
颜惜宁尴尬地笑了两声：“我本来想来看斩首，不过可能看不到了。”
凉州百姓个子普遍高，他们往颜惜宁面前一挡就像是一堵人墙。邬成凯看了一眼就笑了：“王妃随属末将来，末将有处绝佳观赏的地方。”颜惜宁顺着邬成凯的指引看去，只见广场东南方向有一栋两层酒楼，酒楼二层敞开的窗户正对着广场的方向。
颜惜宁眉头一挑，看，这就叫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运气也太好了一些，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邬成凯：“邬将军怎会在这里？”
邬成凯对颜惜宁很尊敬，他亲手牵着小短腿的缰绳为王妃开路。他缓声道：“贪官们的安全由我负责。”
颜惜宁不理解了：“由你负责？”他一时有些不明白了，难道邬成凯口误了吗？他是不是想说刑场附近的安全由他和他麾下的将士们负责？
邬成凯将小短腿系在了拴马桩上，看他做事的动作，颜惜宁莫名有些熟悉。想了想后他笑道：“听说你和齐仲是表兄弟？”齐仲身形和高矮同邬成凯差不多，两人做事的样子确实很像。
邬成凯笑道：“是啊，齐仲是我表亲。我们是不是长得挺像？”
邬成凯很要健谈，没一会儿他就和颜惜宁混熟了。他将颜惜宁引上了二楼的房间中，果然从房间窗户看下去，整个广场都在颜惜宁的眼中。
虽然已经快到傍晚，天气依然闷热。在伙计的推荐下，颜惜宁给白陶他们一人点了一壶杏仁露。凉州产杏仁核桃，这里的店家做杏仁露时一点都不含糊，一口下去满满的杏仁味，比都城的杏仁露味道香浓多了。
白陶捧着杏仁露喝得停不下来：“真好喝啊少爷啊。”
而邬成凯的注意力明显不在杏仁露上，他端着杏仁露靠在窗边，锐利的眼神时不时扫过下方人群。正当颜惜宁想同他说话时，邬成凯低声道：“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叫骂声不绝于耳：“狗官！狗官！打死他们！”声浪一波接一波传入颜惜宁耳中，一时间他双耳竟然被震得有些发麻，桌上的杏仁露也在声浪中起了涟漪。
颜惜宁连忙站起来凑到窗边，循声看去，只见数十名炽翎军将士正从西北长街上走来。每个将士身边都站着个五花大绑的人，想必这些就是今日要处决的案犯了。
案犯脖子上带着沉重的枷锁，双脚捆着粗实的铁链，每走一步铁链就会被拉扯出声。铁锁的重量让他们不能快步疾行，只能一步步慢吞吞向前走着。
在数日前，这些案犯都是衣衫光鲜亮丽的官员，他们高高在上不顾民众死活。然而此刻他们蓬头垢面，面容愁苦，同之前已是判若两人。
到了此刻，颜惜宁终于明白邬成凯所说的“负责贪官们的安全”是怎么一回事了。
从案犯们出现在长街上的那一刻开始，愤怒的百姓们纷纷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东西向这群人砸去：“狗官！丧尽天良！不得好死！”
一时间烂菜叶和臭鸡蛋乱飞，当然，烂菜叶和臭鸡蛋砸在身上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害，将士们要防备的是夹杂在其中的石头和刀子。容王下令这群贪官要斩首，邬成凯不能让他们死在半道上。
在炽翎军将士们高呼声中，案犯们一步一踏地走向了刑场。短短一段路，这群犯人已经被砸得遍体鳞伤。曾经只会给凉州百姓施加伤痛的他们，如今终于尝到了恶果。
颜惜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如果没有炽翎军维持秩序，贪官们出现的瞬间就被百姓打死了吧？
邬成凯看着面露死灰的案犯们眼中露出了痛快：“其实在末将看来，这群人就该被千刀万剐，一刀砍死他们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然而国有国法，邬成凯不能依着自己的想法来办事。
眼看案犯队伍从自己面前走过，颜惜宁数了数之后愣了：“哎？不是说砍平昌县令的脑袋吗？怎么这么多人？”方才他数了一下，今天要砍头的犯人竟然有十八个。他们中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两个女人。
邬成凯解释道：“平昌县令姚庆正就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看他现在这样是不是觉得很可怜？”
此时姚庆正已经从颜惜宁眼前走过了，颜惜宁只能看到他佝偻的身躯和花白的头发。他走得极慢，手脚被铁链磨破，每走一步身体都要颤抖几分。压在他脖子上的不是枷锁，而是催命符。
邬成凯冷笑一声：“这老头子坏得很，这些年他在平昌城作威作福。在他的保护之下，他的族人强占民宅搜刮民脂民膏。王妃您一定想不到，区区一个县令竟然能贪朝廷发给百姓的赈灾银子。姚家这些年占了平昌城半壁江山，查抄出来的家产足有三百多万两白银。”
颜惜宁倒吸一口冷气：“好家伙……”别的不说，平远帝大手笔赏姬松的那些宝贝和银钱，折合成银子也就八百万两，区区一个县令的家产竟然有王爷家产的一半。
要知道凉州是片不毛之地，百姓一年税收才多少？一个县令就敢贪这么多，更何况县令上面还有更大的官？
他有些牙痒痒：“一刀砍死他确实便宜了他。”
邬成凯还不解气，他指向姚庆正后面的年轻男人咬牙道：“看到姚庆正后面的人了吗？那是他的长子。他就是个畜生，花天酒地无恶不作，这些年被他祸害过的姑娘不计其数。”
炽翎军的将士们大半是光棍汉，路上遇到姑娘，他们连看都不敢看。而凉州的好姑娘们竟然被这种人祸害，想到这点邬成凯恨不得捅他几刀。
颜惜宁心中怒火更胜：“该杀！”谁家没有妻女，谁能容忍自己的家里人被这样的畜生糟蹋？颜惜宁怒道：“这种人就该诛九族！”
说起诛九族的事，颜惜宁指了指队伍中的两个中年妇女：“怎么里面还有两个女眷，这是什么情况？”楚辽很少有女性当众被斩首，一般一家之主获罪后，女眷会被流放或者充为官妓。除非情节特别恶劣，才会处以极刑。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邬成凯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她们是人牙子，利用身份之便诱拐良家女子给姚家的男人祸害。审讯过程中发现她们拐卖过孩童，原本这两个是要流放的，但是王爷说这种人拐卖妇孺罪不可赦。”
颜惜宁的血一下冲到了脑子里，他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人贩子罪无可赦！”
无论在哪个时代，孩子都是父母的宝贝。一个家庭里面的孩子若是被人拐走了，对于整个家庭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颜惜宁恨得牙痒痒：“你说得对，一刀砍死他们确实太便宜他们了。”
这些人就该凌迟，片成一片片的碎肉丢出去喂狗。
邬成凯眼底闪动着奇异的光彩：“不过对于他们这群贪生怕死之辈而言，通向刑场的这条路不好走。”
说话间，案犯们已经慢慢走到了广场边缘。看到刽子手们手中闪着寒光的刀子，有些人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瘫软下来，有几个甚至尿了出来丑态百出。
炽翎军将士们像拎小鸡崽一样提着这些人将他们放在了场中，广场边缘的百姓们发出了愤怒的呐喊声：“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整齐的呐喊声响彻了天地，每个人的胸腔都在共鸣，他们要这群鱼肉乡民无恶不作的人付出血的代价。
随着炽翎军的将士们将犯人脖子上的枷锁解下，犯人们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一般。他们有人恸哭，有人瘫软，有人眼皮一翻已经晕了过去。
看到他们的丑态，围观的百姓们心中无比畅快。
刽子手们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他们有专门的工具对付瘫软在地的人。只见他们从身后取出了一个木质的小凳，小凳中间有个凹槽，正好能让人将脖子放在上面。
当每个犯人的脖子下都枕着小凳时，百姓的呐喊声越发齐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的盯住了刽子手们的动作，生怕错漏一处。
刽子手们抽出腰间的长刀，他们每个人都端起一边的水酒大口饮了一口。只听“噗”的一声后，水酒被刽子手们喷在了雪亮的刀子上。
随着一人高声喊道：“时辰到——”雪亮的长刀高高举起重重挥下。百姓们的呼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刑场出现了片刻的静默。
下一刻十几颗滚圆的人头滚落，失去了头颅的身躯开始东倒西歪。浓稠的血从尸身脖子上喷溅而出，随着心脏的搏动减弱，血液能溅出的高度越来越低。没一会儿鲜血不再喷溅而是快速流淌下来，染红了地下的黄土。
颜惜宁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断了，他眼眶不由得泛起了湿意。死了，这群危害一方的人终于死了！
百姓们安静片刻后爆出了巨大的欢呼声：“杀了！杀了！”“太好了！”他们终于安心了，欺负他们的人得到了报应，他们再也不用战战兢兢过日子了。
听着百姓们的欢呼声，颜惜宁抽了抽鼻子：“不容易啊……”他一个局外人看到这样的场面都觉得畅快，更何况当局者？凉州百姓盼这一刻太久太久了。
百姓们聚集在菜市口迟迟不愿意离开，邬成凯对颜惜宁行了个礼：“王妃，末将要先将贪官的尸身处理了，先失陪了。”
颜惜宁微微颔首：“谢谢邬将军。”若不是邬成凯带他到这里，他哪里能见到这么震撼的斩首现场？
顿了顿后颜惜宁问了个问题：“对了，这些贪官们的尸体怎么处理？官府还要负责埋吗？”贪官家属已被流放，他们应该没有机会为贪官收尸了吧。
邬成凯清清嗓子：“王爷有令，所有被斩首的贪官，其尸身要先吊在城墙上半月。半月后若是有人认领，可带着尸身离开。若是半月后没人认领，官差们再找一处地儿埋了他们。”
颜惜宁：！！！
不愧是姬松，果然是雷霆手段。只是尸体挂半个月……颜惜宁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天气挂半个月，城墙附近还能走人吗？不过凉州气候干燥，说不定会风干呢？像老腊肉一样。
喝光杏仁露后，颜惜宁和白陶两感慨着走下了楼。白陶摸了摸胸口道：“少爷，我原以为看到杀人，我会很害怕。可是看到贪官被杀，我怎么这么高兴呢？”
颜惜宁笑道：“我也是。可能因为贪官太可恶了吧？”
正当两人牵着小短腿准备离开时，旁边传来了不确定的声音：“王妃？”
颜惜宁诧异的回头，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激动地看着自己。颜惜宁想起来了，他之前在官道上同这名老者见过。老者眼中的光一下亮了：“是王妃！乡亲们，他就是容王妃！要不是他，姚家人现在还在胡作非为。”
老者的家产被姚家人霸占了，在没遇到颜惜宁之前，为了给自己讨回一个公道，老者尝试了各种办法。然而凉州的官场只是让他看到了什么是官官相护，什么是颠倒黑白。
正是因为颜惜宁在官道上的那一声吆喝，给了穷苦百姓告状的机会。老者带着大量的证据找了容王妃，然后姚家人就被砍头了。
在他看来，容王夫夫就是给他带来希望的人。如今能在平昌城中再遇到王妃，老者感动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
老者颤巍巍的想要给颜惜宁跪下，颜惜宁眼疾手快扶起了他：“老先生快请起。”
老者紧紧握着颜惜宁的手：“多谢你啊，王妃，多谢你啊……”
颜惜宁义正言辞道：“老先生不必谢我，其实我没做什么事。贪官多行不义必自毙。”
老者的一声呼唤引来了周围百姓们的注意，瞬间颜惜宁就被百姓们包围了。他们七嘴八舌问候着颜惜宁，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感激而信任的笑容。
看着一张张笑脸，颜惜宁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般。扪心自问，他为百姓做的事情真的很少。入了平昌城后，事情都是姬松和炽翎军将士们做的，自己只不过躺平了，有什么资格得到百姓们的感激呢？
百姓们的感谢，他受之有愧。这份愧疚之情在他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时到达了顶峰——他发现小短腿背上的箩筐中放满了新鲜的蔬菜和瓜果。
凉州百姓被贪官祸害多年，日子过得清苦。然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依然将最好的东西送给了自己。
颜惜宁心头沉甸甸，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他能为凉州的百姓做些什么呢？
等姬松将今日的事情处理完回到容王府时，天色已经很晚了。他抬头看了看天，天上黑沉沉不见一颗星星，今天的天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严柯推着姬松向院子的方向而去，突然间他抽了抽鼻子：“主子，您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姬松嗅了嗅后笃定道：“牛肉面的香味。”带着厨子老张来凉州确实是个明智的决定，至少属下们劳累一天后到了家里还能吃口热乎的。
严柯激动起来了：“对，就是牛肉面，还是主子嗅觉好。”
姬松压低声音道：“你声音小一些，王妃可能已经睡下了，不要吵醒了他。”
严柯赶紧压低了声音：“对对，我们小声一些。”
然而等他们到院子里时，却发现堂屋中亮着灯。姬松心中有些嘀咕：“难道阿宁还没睡？”
正当他说完这话，却见颜惜宁从西回廊边的拱门旁边走了出来：“回来啦？来得刚好，老张正在给我们做牛肉面，快来快来。”
姬松以为颜惜宁说的“我们”指的是白陶和他，结果到拱门那边探头一看，好家伙，庞文渊、邬成凯、韩进、王春发他们正抱着比头都大的碗吃的呼噜噜。仔细一看院中蹲着十几个兄弟，厨房门口还有正在排队的。
姬松：……
严柯僵在了当场：“兄弟们，你们过分了啊。你们在这里大吃大喝，竟然不等我们？”
王春发道：“老大，这你就冤枉我们了，我们可是看着你们出了刺史府的门才让老张下面条的。对了老大，加了辣椒油的牛肉面太好吃了，你真的不来点吗？”
厨房中厨子老张忙得热火朝天，凉州的面品质好，揉好醒发后可以拉成面条，每个人都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让老张拉出粗细不同的面。老张还准备了炸好的鸡蛋，每个鸡蛋都金灿灿油汪汪，浸在牛肉汤里面，味道堪称一绝。
怕有自己在场，老张发挥不稳定，颜惜宁和姬松两坐在了院内的廊檐下。忙碌了一整天后，能够坐下来静静说一会儿话真是一种享受。
听着小院中吃面条的声音，姬松有些怀念闻樟苑了：“这堵墙有些碍事。”新王府的厨房在单独的小院中，和庭院有一墙之隔。其实这才是高门大院正确的打开方式，毕竟在楚辽的传统认知中，君子应该远庖厨，出门一眼就看到厨房不是什么好事。
然而在闻樟苑呆了数月后，姬松却觉得厨房是个很好的地方。厨房里面有吃的，心才不慌。
颜惜宁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等兄弟们有空的时候拆了这堵墙吧。”他喜欢毫无障碍的进厨房，隔着一堵墙，说话都不方便。
这时候严柯捧着一大碗牛肉面走出了厨房：“主子~您要的面条来啦~”
老张炖煮出来的牛肉汤香飘数里，清澈的汤汁中浸润着细细的面条。面条上铺着厚厚的肉片和青翠的香菜，香菜旁边卧着两枚金灿灿的煎蛋，加上王妃熬制的辣椒油……闻一闻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严柯强忍着喝一口汤的冲动向廊檐快速走去。
然而当他走了一两步后，有什么东西落到了他的额头上。
“啪”一大滴雨水在严柯额头上四分五裂，没等严柯反应过来，更多的雨滴噼里啪啦落下。此时天空中传来了隐隐的雷声，严柯狂喜不已：“主子！下雨了！”
一声声惊雷由远而近在凉州上空炸响，豆大的雨滴打在了干涸的土地上，干渴了两个月的大地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雨水。

第九十九章
鸭血粉丝汤
几声惊雷后，瓢泼大雨从天而降。没一会儿廊檐下的雨水连成了水柱倾泻而下，天地间充盈着哗啦啦的雨声，面向院子的回廊很快被雨水沾湿。
听着雨声，姬松唇角上扬眼中有光：“上天总算给凉州百姓一条活路。”这场雨下得太及时了，按照这样的雨势只要下上大半个时辰，大部分的庄稼就有救了。此时他只希望大雨能多下一段时间，让干涸了许久的庄稼能好好喝上几口雨水。
颜惜宁坐在姬松对面，他撑着下颚眯着眼睛看着被雨幕下的庭院：“天无绝人之路，这场雨一定能下很久。”方才落雷的时候，他看到厚厚的云层了。凭借着以前的经验，颜惜宁断定这场雨一定不小。
姬松操起筷子挑了挑眼前的牛肉面，其实下午时分他吃了不少土豆炖牛腩，此时肚子不是很饿。然而听着雨声，他的心情放松了下来，肚子也咕噜噜叫唤了起来。
正当他准备大快朵颐时，他抬头看了看颜惜宁，只见他家王妃正眯着眼惬意地看向庭院。姬松搅了搅面碗，他夹起几片肉递到了颜惜宁唇边：“阿宁，张嘴。”
颜惜宁扭头看去，只见唇边多出了几片牛肉片。姬松举着长筷子满眼都是温柔看向他：“陪我吃一点。”
若是单纯让阿宁吃肉，他一定不会吃。但是只要和自己搭上关系，阿宁一定会同意。这段时日姬松早就将他家王妃的脾性摸得透透的了。
果然颜惜宁笑着张开了嘴接下了这口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牛肉面里面的肉片格外的美味。见颜惜宁吃得香，姬松又夹了两片肉送到他口中：“听邬成凯说，你今天下午去看斩首了？”
颜惜宁嚼着肉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是啊，我是不是给邬将军添麻烦了。”
姬松笑道：“倒是不麻烦，只是没想到你会去那种地方。凉州现在不太稳定，你出门的时候得注意安全。”
颜惜宁胸口温烫，他柔声道：“平昌城的百姓很好，今天他们认出我后，给我送了好多蔬菜瓜果。容川，我很惭愧，我觉得我为他们做得太少了，而他们对我太好了，我受之有愧。”
那些瓜果蔬菜被他送给了炽翎军的将士们，他觉得现在的自己没资格吃百姓送的东西：“从刑场回来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我能为凉州的百姓做些什么事呢？可思来想去，感觉我能做的太少了。”
现代的那些知识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如果冒然教给楚辽的百姓，说不定会引来祸端。而且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只误闯入楚辽的蝴蝶，他的翅膀不能煽动太多，不然会引来想象不到的灾难。
姬松理解颜惜宁的难处，阿宁说的那些东西太匪夷所思，不是他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并接收的。这不是阿宁的错，这是大环境造成的。
看到心上人这么苦恼，姬松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宽慰道：“你能在这里，就已经很好了。该思考这个问题的是凉州的官员，你不用有什么压力。再说了，还有我，你不用忧心。”在他看来，他家王妃已经比大部分官员都要爱民了，有他在身边，无论自己有多疲惫也能很快的振作起来。
颜惜宁笑着伸手握住了姬松的手，脸趁机在粗粝的掌心中蹭了几下：“我信你。别说话了，快吃面吧，面要坨了。”
正如姬松他们期盼的那样，大雨下了两天三夜，干渴了两个月的大地终于迎来了生机。等到雨过天晴时，田间的庄稼再也不像前几日那样蔫头耷脑的了。它们的叶片上滴着水珠，站在田野上放眼看去，满眼的绿色随着微风起伏。
河道原本都快干枯到见底了，一场大雨后，河道中又有了奔流的水。大雨不止缓解了干旱也带来了清凉，被雨洗过的天空湛蓝，抬头一看朵朵白云浮在空中。
一场雨后，颜惜宁感觉到了秋天的气息，早上推开门的时候，屋外竟然比放了冰桶的屋内还要凉快。
雨停之后的这断时间姬松忙得脚不沾地，每天他早早的出门，直到天黑了才能回来。今天天还没亮，姬松就和侍卫们出了门，临近中午时分，他让侍卫送了一个竹篓到王府。
还没靠近竹篓，颜惜宁就听到了篓子里面传出的鸭子叫声，他惊喜不已：“哪里来的鸭子啊？”透过竹篓的间隙看去，只见篓子中装着十几只鸭子。鸭子们精神不是很好，有些蔫巴巴的。
侍卫解释道：“这是司州楚王派人送来的鸭子，这几只受了伤活不了多久。主子让属下将它们给王妃送来，说是让王妃看着办。”
凉州闹蝗灾急需鸭子，然而夏末秋初不是鸭子繁衍的季节。如果孵化小鸭子也要一个月的时间，而一个月后凉州的蝗灾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因此在发现鸭子可以吃蝗虫后，姬松就给周边几个州府的刺史飞鸽传书，希望他们能支援灭蝗的鸭子。
当然姬松也没忘记向京城中递折子，事实上这段时间飞向都城的鸽子一只接一只。虽然平远帝对梅贵妃做的事很过分，但是他还是姬松的父亲，也是楚辽的君王。凉州的情况和局势，姬松必须要让平远帝了解得清清楚楚。
他杀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也要让平远帝知晓。若是之前的他可能没这方面的顾虑，然而现在他明白了，帝王的猜忌和顾虑很可怕，他不想无端惹祸上身。
凉州离都城太远了，等平远帝收到折子再派人来，一来一回就要一两个月了，因此蝗灾之事不能指望朝廷救治。好在司州楚王反应及时效率惊人，不到十日，他就凑齐了五万只鸭子走水路到了凉州。昨天晚上鸭子们就在凉州码头上岸了，此时它们已经到了蝗虫最多的两个郡的田间去吃蝗虫了。
五万只鸭子数量不多，但是已经可以缓解一部分压力了。最妙的是楚王派亲信告诉姬松，他已经在加紧时间孵化小鸭子了，一月后会有小鸭子运来凉州。加上凉州本土的鸭子和正在孵化中的鸭蛋，一个月后凉州的田亩中将不会有蝗虫的立足之地。
颜惜宁感激地接过了竹篓：“楚王人真好。”
之前从司州走的时候，楚王夫妇热情的招待了他们。从司州离开时，他们夫妇给他们好多物资，现在又送来了五万只鸭子解了姬松的心头大患。这等深情厚谊让颜惜宁动容，等将来凉州安宁了，他一定要邀请楚王全家来凉州玩耍。
侍卫说完话后就走了，留下颜惜宁和白陶两对着一篓子鸭子大眼瞪小眼。静默片刻之后两人将篓子中的鸭子倒在了小院中，正如侍卫说的那样，这些鸭子们受了伤，有好几只脖子都快抬不起来了。
颜惜宁分拣了一下，他将看着还能活的几只鸭子圈在了院子中，看着状态不太好的鸭子们，他思考了片刻问道：“白陶，你吃过盐水鸭没？”
白陶乐颠颠的点头：“当然吃过啊！”盐水鸭可是都城的特产，皮酥肉嫩入口鲜香，都城中走几步就能看到一间卖鸭子的铺子。都城中人爱吃鸭子，他们经常开玩笑说没有一只鸭子能活着走出都城。
除了盐水鸭，都城中还有一种美味是白陶一直惦记着的：“少爷，我好想吃福星记家的老鸭粉丝汤啊。”
福星记是开在容王府南边的一家店，这家店不算大，但是做出来的鸭血粉丝汤口味却是一绝。白陶只要有空就会溜出去吃一碗粉丝回来，当然也不会忘记给他家少爷打包一份。一提到鸭血粉丝汤，他已经开始口水泛滥了。
颜惜宁大手一挥：“好，我们就做盐水鸭和鸭血粉丝汤。走，我们杀鸭子去。”
离开都城已经一个多月了，颜惜宁原本觉得他对都城没有太深的感情。可是和白陶一讨论都城的美食时，他的心里酸溜溜，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来。这感觉就像他当年读高中住校时候一样，虽然身边有老师同学，可是刚住校那会儿，他非常不习惯，很想家。
颜惜宁摸了摸胸口，压下了胸腔中酸涩的感觉，原来这就是思乡之情。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思念故土，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
楚王送来的鸭子是司州本地的品种，它们个头不大，加上没有饲料喂养，成年的鸭子只有三四斤重。去了毛和内脏的鸭子提在手中轻飘飘，宰杀七八只鸭子后，鸭肉才装了一篮子。
虽然鸭子不大，但是品质却非常好。金灿灿的皮脂下便是紧致的暗红色的瘦肉，一点腥臊味都闻不到，和现代那些膘肥体壮的番鸭完全不同。
颜惜宁取了三只鸭子做鸭血粉丝汤，他将鸭子切成大块放入锅中，随后添入一大锅水：“白陶，烧火了。”
凉州的灶台没有烟囱，烧火的时候烟气只能顺着灶膛往外涌。白陶熟练的坐在了灶膛后面升起了火，火势一大，灶膛里面的烟气迎面而来，呛得他咳了好几声：“好呛人啊。少爷，我还是喜欢闻樟苑的那个灶台。”
颜惜宁安慰道：“这种灶台也很好，今年冬天要是我们做腊肉香肠的话，可以挂在灶台上面。冒出的烟气能可以熏得腊肉香肠很美味。”
白陶双眼一亮：“真的吗？”
颜惜宁肯定的点头：“是的。”他去王府的厨房里面看过，老张用的灶台上悬挂着好几条猪腿，每一条猪腿都熏得黢黑梆硬，看着就好吃。
然而白陶还是控制不住的委屈，他眼神黯淡地盯着灶膛中的火焰：“咱修理下来的香樟树干还没烧完呢。”那可是他和少爷辛苦了好几天才整理出来的柴火，也不知道这辈子有没有机会再回去了。
颜惜宁懂白陶的意思，他只能安慰道：“没事，会有机会的。”
*
锅中只放了鸭子和去腥三件套，水烧开后捞走浮沫之后，白陶在灶膛中放了两根粗粗的木材：“少爷，老鸭汤真的要炖三四个时辰吗？那鸭子岂不是都要炖化掉了？”
颜惜宁乐了：“你看你吃鸭血粉丝汤的时候，看到过鸭肉吗？”
白陶回忆了一下，往常吃的粉丝汤里面只有鸭杂和鸭血，确实没见过肉：“是哦……难怪老鸭汤那么鲜，原来要将鸭子煮化了味道才好啊。”
虽然有点舍不得锅里的鸭肉，但是一想到美味的鸭血粉丝汤，白陶也就觉得不可惜了。
剩下的五只被颜惜宁放在一边的竹篮中滤干血水，等鸭汤煮沸之后，血水也滤干得差不多了。此时就该腌制这些鸭子了，只见颜惜宁从一边的碗柜中翻出了好几种香料，当然必不可少的则是盐。
将香料和盐放在热锅中炒制，等盐粒变色香料的香味充分发挥出来时，腌制鸭子的调味料就算炒好了。此时需要将炒好的盐均匀的涂抹在鸭子内外，涂抹盐的时候最好能给鸭子们做个全身按摩。
颜惜宁给五只鸭子做好按摩后将它们放在了木盆中，想了想后他又在上面细细的盖了一层油纸一层纱布：“白陶，让老张把鸭子吊在水井里。”
抹好了盐的鸭子需要放在凉快的地方腌制一天，不然味道进不去，盐水鸭的风味也就差了。
白陶最乐意替他家少爷跑腿，听到颜惜宁的吩咐，他抱着木盆就跑了：“好嘞少爷，我去了！”
看着白陶飞奔的身影，颜惜宁笑道：“你跑慢一些，别摔了！”白陶头也不回：“哦！”白陶在前面跑，小松和苍风跟在他在后面追，看到这样的场面，颜惜宁差点笑出了声。
鸭杂和鸭血也没有被浪费，它们是制作鸭血粉丝汤的重要原料。鸭杂用葱姜水和料酒浸泡着去除腥味，鸭血也被颜惜宁加工成了整齐的血块。
接下来便是等待的时间了，颜惜宁取了一本书坐在了廊檐下的躺椅上。厨房和院子之间的那一堵墙已经被侍卫们拆了，此时坐在廊檐下就透过厨房的窗户看到锅台的情况。
鸭汤的味道非常香，一下午过去，整个院子飘着一股浓郁的肉香。也许是楚王送来的鸭子养的时间不长，没到两个时辰，汤色已经浓白。此时戳一戳锅里的鸭子，筷子已经能轻松从鸭架子中穿过。
凭着直觉，颜惜宁觉得这锅鸭汤已经大成了，此时得烹饪鸭杂了。他取了一口小锅，从锅中舀了半锅鸭汤后，他将小锅放在了汤婆子上。汤婆子中燃烧着熊熊的炭火，小锅没一会儿就滚沸了。
首先下到鸭汤中的是鸭胗和鸭心，这两味内脏肉质紧实，炖煮的时间要稍微长一些。一盏茶后，鸭肝入了锅。鸭肝稍稍炖煮就能熟，若是炖煮时间长了它会变硬口感会不佳。等锅中的汤汁滚沸后不久，颜惜宁便取了一只放了冰块装了水的大碗来，他将锅中的鸭杂都捞起来放到了冰水中。
最后要下锅的是鸭肠，鸭肠脆嫩，放入滚烫中只要数到十五，鸭肠的口感就能又脆又嫩。
正当颜惜宁蹲在小炉子旁边数十时，他听到走廊上传来了一道不确定的声音：“息宁？”
不用抬头就知道来者是王文越，颜惜宁连忙道：“文越你等等，我正在烫鸭肠。”话音一落，鸭肠就被颜惜宁捞起来放在了冰水中，他舒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煮过头了。”
等处理好所有的鸭杂之后，颜惜宁笑吟吟地抬起了头：“你来来找王爷的吗？他今天出去了。”
王文越咧着嘴笑得像个傻子，他乐颠颠的走来怀中抱着几本册子：“不，我是来找你的。我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王爷说找你聊聊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
王文越在都城时是屯田郎中，来了凉州也该到工部去上任。没想到工部的官员有大半卷入了贪腐案，一直在都城中划水的王郎中得真刀实枪的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看别人做事时总是分外简单，可是轮到自己做事时，小王才知道又多难。他这两天脑瓜子嗡嗡的，面对凉州官员欠下的债，他两眼一码黑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身为屯田郎中，他连凉州有多少耕地多少林地多少草场都不清楚。翻翻之前的记录，上面的数据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了。而这二十年中世事变幻沧海桑田，如今的情况很难说。
王文越快步走来，他将册子放在了回廊上的扶手上。再见到颜惜宁，他感觉那些烦恼像是长了小翅膀呼啦啦飞走了大半：“息宁你最近好吗？”
颜惜宁乐了：“我很好啊，我整天呆在王府。倒是你们，最近忙坏了吧？”
王文越眼底有浓浓的青黑，数日未见他清减了不少。此时他脚上的靴子和衣摆沾着黄泥，看来刚从城外回来。听到颜惜宁的话，王文越笑容深了不少：“我还好，还好。”
这话一听就是敷衍，颜惜宁也不点破他。看王文越呆呆站着，他笑着递过了一个小板凳：“快坐坐，休息休息。没想到容川会让你来找我。”
王文越一屁股坐下，他感慨道：“是啊，王爷今天见我没做出什么政绩来，他便对我说让我来寻你同你商量商量。王爷人真好。”王文越没指望能从息宁这里问到什么办法，在他看来，王爷让他来见息宁只是为了让他减轻压力的。
而颜惜宁心头一暖，没想到那天他和姬松无意说的那句话被他记在了心上。确实，身为王妃，他有很多事情说不得做不得，但是只要能让凉州的官员接受他的意见，他就算侧面为凉州百姓做事了。
颜惜宁心情不错，此时他看王文越的目光就像看着正在成长的小白菜。他热情的给小王切了瓜泡了茶，然后满心期待的坐在了对面：“说吧，最近有什么苦恼？”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王文越接受了一把现代思维的洗礼。就拿屯田这一块来说，颜惜宁提出了两个主要理论：退耕还林和荒漠绿化。
在王文越看来，这几乎是不可能达成的事。
拿退耕还林来说，如今的凉州，百姓们经常做的事便是开垦山林，变草场和山地为良田。这样才能种下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人。而息宁的意见却是让百姓将良田重新变成山林，这还得了？这不是要饿死人了吗？
然而颜惜宁却有理有据的对王文越分析了过度开垦山林造成水土流失和荒漠化的必然关系，这让王文越认识到，凉州的百姓在竭泽而渔。若是继续下去，早晚有一天凉州会成为一片荒漠。
凉州地广人稀，耕地其实不少。与其将心思放在多开荒上，不如放在如何提升粮食产量上面。若是一亩地能亩产千斤，又何必耕种五六亩？
还有荒漠绿化这个观点更是天方夜谭。若是能将荒漠变成绿洲，百姓们早就开始实行了。凉州少雨，一年年只见荒漠扩大，从没见荒漠变绿洲。
颜惜宁却提出了几种方法来改变荒漠，关键每一种方法都很可靠，听着都是可行的。王文越虽然有些固执，但是一旦发觉对方的观点是正确的时，他就会无比认真。
等姬松回到院子时，他便看到自家王妃坐站在廊檐下同王文越认真商量着什么。两人身边洒满了稿纸，上面涂涂画画写了一堆东西。
王文越双眼亮得惊人，同颜惜宁谈到可行性时，他手舞足蹈：“对对！息宁你说得对！”
曾经看到王文越和阿宁在一起时，姬松会觉得心里不舒服。然而一路走来，王文越的一言一行都被他看在了眼里。哪怕他对阿宁有想法，可也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这样的人能清楚的认识到自己的位置，不会给他和阿宁造成什么困扰。
更重要的是，姬松对他和阿宁的关系有了信心，他不会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于是姬松清清嗓子：“阿宁，文越。你们还没说完？”
颜惜宁扭头一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容川你回来啦？”
王文越这才回过神来，他迷迷糊糊的看了看天色，这一看之下他面露惊讶：“竟然已经这么晚了吗？！”他和息宁竟然聊到现在？
王文越站起来给姬松行了个礼：“王爷见谅，下官同王妃讨论事情太投入，一时忘了时间。”姬松能让他来后宅找阿宁已经是情分了，他怎么能毫无分寸？
姬松笑着摆摆手：“无碍。”说着他看向了颜惜宁：“煮的什么？闻着好香啊。”
颜惜宁猛然回过神来，他笑道：“煮了鸭汤，我们可以做鸭血粉丝汤吃。对了，我记得文越也喜欢吃鸭血粉丝，一起吃点？看看我做的鸭血粉味道行不行？”
王文越本想拒绝，然而姬松真诚道：“这么晚了，你回去也得吃饭，就在这里吃顿便饭吧。”
烛光下容王夫夫相视一笑眉眼温柔，他们中间再也容纳不下别人。王文越百感交集，最终他拱拱手露出了笑容：“那下官便恭敬不如从命。”

第一百章
百废待兴
晶莹的红薯粉条放在滚沸的鸭汤锅里稍稍汆烫片刻就能熟了，取上一枚大碗，捞入烫好的粉丝，浇上一勺鸭汤，再在粉丝上铺上厚厚的一层鸭杂和鸭血，撒上一把香菜末，一碗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就做好了。
没一会姬松和王文越面前就多了两大碗鲜香的粉丝，颜惜宁搓着手期待的看着他们：“快尝尝味道，看看好不好吃。”
姬松轻轻嗅了嗅味道：“一定很好吃。”说着他端起了大碗喝了一口汤，用三只草鸭炖煮出来的汤颜色浓白，口感却异常的清爽。纯正的肉香味在口中弥漫开，鲜得人眉毛都要飞出去了。
喝了汤之后，姬松给了肯定的回答：“好鲜。”当姬松年幼时也会偷偷溜出皇宫，有时候饿了就在路边喝上一碗鸭血粉丝汤。阿宁熬煮的汤和他年幼时候喝的汤一模一样，是记忆中的美味。
品完了汤后，姬松挑了一筷子红薯粉。凉州的红薯粉颜色并不似都城里面的粉丝那样晶莹剔透，但是吃进口中却能品出红薯粉条特有的爽滑劲道。鸭汤赋予了粉丝别样的生机，一大口粉丝下肚，饥肠辘辘的肚子顿时熨帖了。
当然，一碗鸭血汤里面最不可少的便是美味的鸭杂和鸭血了，经过烹饪的鸭杂每一个部分都有自己的口感和味道，鸭胗脆爽，鸭心厚实，鸭肝肥嫩粉糯，鸭肠脆嫩弹牙。颜惜宁很会处理鸭杂，碗中的鸭杂半点腥味都没有，能吃到的只有鲜味。
这其中最美味的应当是鸭血了，颜惜宁早早将鸭血煮好并浸泡在了鸭汤中。此时夹起一块鸭血轻轻一吸，嫩滑的血块在唇齿间破碎。内里的孔洞吸饱了鸭汤，血块破裂的瞬间，香浓的鸭汤从中迸发而出，比豆腐还要软嫩。
都城的鸭血粉丝汤中会加油豆泡，有的还会点缀几根青菜。然而王文越来的时间太巧妙，颜惜宁准备好的小豆腐还没来得及下油锅，因此他们吃的鸭血汤中没有豆泡也没有青菜。
虽然没有这两种配菜，可姬松两人还是吃得投入。尤其是王文越，他是土生土长的都城人，鸭血粉丝的味道刻在了他的骨头里面。离开家这么久突然吃到了家乡的味道，小王闷着头连汤都喝完了。
颜惜宁缓声道：“文越，锅里还有很多，我再给你煮一碗吧？”
王文越思考片刻后双手捧着碗递给了颜惜宁：“麻烦了。”顿了顿后他认真夸奖道：“没想到你会做这么好吃的鸭血粉丝汤。”
颜惜宁乐呵的接过了碗：“主要是楚王送来的鸭子好，怎么做都好吃。明天我还要做盐水鸭，做好了给你送一份。”
王文越感激道：“谢谢。”没有一个都城人能拒绝盐水鸭，能在千里之外吃到家乡的味道，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面对姬松时，王文越总有些拘谨。为了缓和王文越的情绪，姬松想了个话题：“文越初来凉州，可还适应？”
凉州气候和水土和都城截然不同，当初他到炽翎军中时还偷偷哭过鼻子，更别说娇贵的都城公子了。王文越和颜惜宁一样都是第一次离开故土，颜惜宁好歹有姬松他们照应着，而王文越一来凉州就真刀实枪的做事，想来应该不太适应。
王文越窘迫道：“谢王爷关心。一开始确实不太适应，但是下官觉得再过几日就能好了。”
从大家族精养的弟子变成什么事都要亲力亲为的父母官，说一切都好就是骗人的。其实这段时间他非常难受，刚来凉州那几天他还病倒了。
姬松宽慰道：“初来乍到总有些不适应，若是遇到麻烦不要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告诉我和阿宁。”
王文越拱拱手感激道：“多谢王爷。”撇开息宁和容王的关系不谈，容王真是个很好的上峰。
等待的间隙里，姬松随意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文越同阿宁一般大？今年二十三了吧？楚辽男儿立冠后就能娶亲，文越怎到现在还是独身？”
王文越闻言心中一酸：“下官……曾经有个心悦的人，一心想着立冠后就上门定亲，然而出了一点事，下官同他失散了。等再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嫁人了。”
姬松唏嘘道：“竟是这样。”顿了顿后他安慰道：“不用难过，好姑娘多了去，缘分到了总会遇到合适的人。就像我和阿宁，就是天作姻缘。相信你一定会遇到意中人。”
王文越就像吃了苦胆一样，看着姬松真诚的眼神，他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然而他还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对着姬松拱手：“谢王爷关心。”
此时颜惜宁端着一大碗鸭血粉丝走了过来：“文越你的粉丝好了。”第二碗粉丝同第一碗没有任何区别，如果在都城想要再添一碗的话，能添的只有鸭汤和粉丝。
不等王文越说感谢的话，颜惜宁就发现姬松碗中的粉丝已经快捞光了。他对姬松伸出手：“容川你的碗给我，我再给你添一些。”
姬松笑着捂着碗：“你别看着我们吃，你也快吃，等你吃完了我同你一起添。”颜惜宁的那一碗鸭血粉才吃了几口，上面的鸭杂都没怎么动。
看着息宁和王爷感情这么好，化悲愤为食欲的王文越一头扎进碗里。往常只能吃一碗饭的他今天喝了三碗鸭血粉丝汤，撑得站起来肚子都在痛。
最后肚皮溜圆的小王扶着墙壁回去了，走的时候颜惜宁还让他兜了一个大大的蜜瓜走。王文越左手抱着册子，右手提着蜜瓜，从容王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听闻王妃做了鸭血粉丝汤，严柯他们很快循着味道来了院中。一大锅鸭汤很快被侍卫们吃光，就连汤底已经快煮化的鸭架子都被侍卫们啃光了。
这倒是省去了颜惜宁的麻烦，隔夜的鸭汤容易变味，他之前还在思考要不要要一个冰桶用来存储鸭汤。现在好了，再也不用担心鸭汤变味了。
吃饱喝足后，颜惜宁收拾了衣服准备好好泡个澡。虽说天气开始凉快了，可是中午那一阵还是有些热的，加上今天做了鸭汤，他感觉自己从头发丝到脚底都浸透着鸭汤的味道。若是不好好泡个澡，只怕今天晚上梦里都是粉丝汤的味道。
新王府的浴室就在两人的卧室后方，凉州官员为了讨好姬松，他们在浴室中下了很大的手笔，一间浴室也装修得富丽堂皇。
凉州附近有好几个小国，在凉州的大街上经常可以看见身着异域服装的人。外邦民风彪悍，尤其是女子衣着更是大胆。凉州之前的官员表面上一本正经，但是在一些地方就能暴露他们的本性。
就拿这间屋子来说，在颜惜宁进来之前，这间屋子四面的墙壁上贴满了奔放的绘画。来清理浴室的侍卫们红着脸将那些画作取下，颜惜宁他们这才能安心踏进浴室。
虽然清理了绘画，然而浴室中还是遗留了一些痕迹，其中最明显的便是挡在浴桶和门之间的屏风。这只屏风做工精湛，上面用螺钿装饰华美非凡。一副屏风共有八面，每一面都有一位楚楚动人的美人。
颜惜宁一开始也想将这幅屏风移出去的，只是这幅工艺品毁了太可惜了，若是放在现代，这将是价值连城的瑰宝。于是他便留下了这幅屏风，只是每次洗澡的时候，总觉得被美人看着特别羞耻。
于是这段时间泡澡时，他都背对着屏风。这会儿颜惜宁舒坦地浸在浴桶中，他的脑袋搁在浴桶的边缘。浴桶中的水温正好，浸泡在水中，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
这时他听到屏风外传来了脚步声，颜惜宁以为是白陶。白陶会在他泡澡的时候进来给他送衣服、瓜果，有时候还要顺便帮他搓搓背。
说起来上次搓背还是在都城的时候，一路风尘仆仆，颜惜宁感觉身上又积了不少灰。于是他招呼道：“白陶，帮我搓个背。”
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到白陶走到了他身后，于是他直起上半身撩起了头发露出了后背。“白陶”接过洗澡巾，湿漉漉的洗澡巾轻轻的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颜惜宁全身的汗毛竖了起来：这人不是白陶！
白陶清楚的知道自己后背有哪一块够不着，他绝不会一上来就搓自己的肩膀！况且白陶手劲大，每次给自己搓澡的时候都能搓掉自己一层皮，而他背后的人却轻飘飘没什么力道。
颜惜宁的身体猛然僵硬了，电光火石间他周身的汗毛已经竖了起来。正在此时他嗅到了姬松身上的熏香味，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他惊讶的转过了头：“松松？”
手中握着搓澡巾的不是姬松是谁？！姬松一手撑着浴桶的边缘，一手握着湿润的浴巾。因为要给颜惜宁搓背，他的身体向前弯曲。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姬松此时是站着的。姬松站起来了！没有用拐杖，也没有扶着墙，他一步步走到了浴室。
姬松能走路了！意识到这点后，颜惜宁眼中的光越来越亮，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你站起来了！你能走路了！”
*
姬松眉眼温柔地看着他的王妃，清澈的水中，颜惜宁的半身展露无疑。常年混迹在军中，姬松见过很多同性的身躯，然而没有谁的身体能像阿宁的身体这样，让他心动不已。
他好喜欢阿宁，喜欢他披散的乌发，喜欢他莹润的皮肤，喜欢他肌肉的线条。看到阿宁眼中喜悦的光芒，姬松的心暖暖的：“嗯，尝试着走了几步。”
双腿毕竟受过伤，想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太难了。然而只有他自己明白，为了丢开轮椅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哪怕行走时他的身体晃动大，他也欣喜若狂。
能独立行走的喜悦，他只想与阿宁分享。经历过挫折后，姬松越发能分辨真心对待他的人。
颜惜宁开心极了，他面向姬松探出了双手摸了摸他的腿。衣衫下的肌肉温热，随着自己的触摸，肌肉微微收缩。他感受到了掌心中的活力和力道，一时间他摸了又摸：“太好了，能站起来了。”
姬松的目光从阿宁的后背下滑，温水没过了阿宁的胸口，他只能隐约看清水下的风景。他喉头滚动了两下：“目前只能让你和严柯他们知晓，对外我还不能离开轮椅。”
他一日不站起来，就能安稳一日。
颜惜宁理解姬松的做法，他连连点头：“好，我保证不让别人知晓。”
虽然他早就知道姬松会站起来，然而亲眼见证这个场面，他的喜悦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颜惜宁一遍遍的抚摸着姬松的双腿，他低下头硬生生忍住了眼眶中的酸涩。
有什么好哭的？这是天大的好事啊，高兴都来不及，怎么能哭呢？
听到阿宁抽鼻子的声音，姬松心中更软，他伸手抚摸着阿宁的软发。他原以为自己会有很多话对阿宁说，可是此刻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可能就是先贤所说的，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吧。
颜惜宁的手仿佛有魔力，他抚摸过的地方酥酥麻麻。酥麻的感觉从双腿蔓延到全身，姬松手一抖，右手中的浴巾滑落到了水中。
姬松弯下腰想要去捞这块作乱的浴巾，然而他的目光却黏在阿宁的身上，怎么都挪不开了。阿宁的双眼像星辰那样闪耀，引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加速了。
姬松向着颜惜宁的方向慢慢靠去，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呢喃：“阿宁……”他想要亲吻他的王妃。
这段时间他同阿宁亲了好多次，可还是第一次以站着的姿势亲吻他的王妃。颜惜宁仰头迎接着姬松，原来姬松站起来竟然这么高大。
当两人就快唇齿相碰时，意外却发生了。姬松脚下一滑，他瞳孔一缩：“糟糕。”随即他重心不稳向前扑倒。
只听噗通一声，姬松栽到了浴桶中。桶中的水哗啦啦溢出溅到了地面上，桶中两人手忙脚乱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从水里冒出头来。幸亏浴桶够大水够深，两人只是呛了两口水，没受什么伤。
只是等两人从水中探出头来时，他们都成了披头散发的落汤鸡。旖旎的氛围消散开来，两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笑了一阵后，颜惜宁关切的问道：“你腿没事吧？摔疼了吗？”
姬松眉眼弯弯：“不疼。”说着他双手已经捧住了阿宁的下颚：“让我们继续。”
深深的一吻结束后，颜惜宁气息不稳，他面色潮红：“你的衣服……”衣服湿了，黏答答穿在身上一定不舒服吧？
姬松将颜惜宁拉到自己的怀中，他亲吻着阿宁的眼角眉梢：“这个时候你怎么还能管衣服？”
湿漉漉的衣衫从浴桶中滑落，一件件堆叠在桶边，水波荡漾声中混着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好一阵后，水面逐渐归于平静。
颜惜宁依偎在姬松怀里，他脑海中像是放起了烟花，此时疲乏得一根指头都不想动。姬松细密的吻落在他的脸上：“阿宁……”
怎么办？他真是太喜欢颜惜宁了，捧在手里怕他摔了，含在嘴里怕他化了。从没有一个人能让他魂牵梦绕，如此的爱不释手。
颜惜宁有些哀怨：“不公平。”都是男人，为什么差距这么大？在姬松面前，他身为男人的自尊碎了一地。
姬松轻声笑了，低沉的笑声震得颜惜宁头脑发麻：“难道不好吗？”
颜惜宁哼哼唧唧，声音太低姬松也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姬松的手在颜惜宁光洁的后背上抚摸着，过了一阵后，他终于将沉在水中的那块澡巾摸了出来：“我帮你搓背。”
颜惜宁伸手推了推姬松的胸膛：“别搓了，快上去吧，水都快凉了。”
当姬松从浴桶里面爬起来时，颜惜宁认真看了看他的双腿。这双腿修长结实，每行走一步，腿部的肌肉便露出了流畅的线条。虽然他走路还有些不自然，不过比起只能端坐在轮椅上时，眼前的状态已经很好了。
这一切都多亏了叶林峯，若不是叶林峯及时出手相助，也不知道姬松会成什么样。
当颜惜宁扶着姬松向卧室走去时，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对了，我这段时间没看到叶神医，他在干什么呢？”
姬松缓声道：“前些日子他招了一些疾医，现在正在给他们授课。”
颜惜宁微微颔首，随即他叹了一声：“大家都在忙碌，只有我在混吃混喝。”
姬松听完笑了，他低头在颜惜宁唇边亲了一口：“不，你没有混吃混喝，你做的事很重要。如果你觉得无聊，我会让王文越多来府邸同你商谈。”
颜惜宁乐了：“行啊，今天我和小王还有很多东西没聊到。”
姬松笑吟吟：“没事，你会有机会的。走吧我的王妃，我们该休息了。”
第二天下午，当颜惜宁正在炖煮盐水鸭时，严柯突然出现在了厨房门口：“王妃，主子让您去一趟大殿，他有事找您。”
颜惜宁擦擦手：“行，我马上过去。”说着他转头对白陶交代道：“再煮一会儿就关火，然后焖半个时辰就行了。看着火呀，锅里的汤汁不能煮沸了。”煮盐水鸭不能用完全滚沸的水煮，就像做白斩鸡一样，得用将开未开的水，这样焖煮出来的鸭子才皮脆肉嫩。
白陶拍着胸脯保证道：“少爷您放心，煮好了之后我就捞出来放冰桶。你已经说了好几遍了！”
颜惜宁这才放心下来，他笑着对严柯道：“走吧。”
严柯伸长了脖子看向锅内，只见将开未开的水中横着一张蒸架，蒸架上压着盘子。蒸架下方则浸着好几只鸭子，看到这个场面严柯已经开始期待了：“王妃在做盐水鸭吗？看着真好吃。”
颜惜宁乐道：“还没做好呢，希望味道能好吃。走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等两人走出厨房后，颜惜宁好奇地问道：“对了，王爷唤我过去有什么事吗？”
严柯随意道：“哦，方才王郎中带着凉州工部、户部的官员来王府了。”
听到这个消息颜惜宁脚步有些迟疑：“什么情况？”
严柯方才听得一知半解，他说道：“好像是，昨日你同王郎中说了什么。王郎中觉得很有道理，于是就让户部和工部的官员都来听一听你的意见……吧？”
颜惜宁唇角抽抽：“啊，这……”难怪姬松昨天对他说会有机会，原来机会这就来了。只是机会来得太突然，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准备。
等他到大殿门口探头一看时，他倒吸一口冷气：“好多人……”
只见大殿中有新上任的凉州刺史黄行简，有凉州的郡守、县令……他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官员坐了满殿，大殿最前方坐着姬松，见自己过来，姬松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颜惜宁完全笑不出来，这架势让他想起了上辈子被领导架着给客户讲解方案的场面。一时间他头皮发麻，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看到颜惜宁站在门口，王文越连忙迎了出来。对颜惜宁行了个礼后，王文越亢奋道：“昨日你同我说的退耕还林和改造荒漠化建议，今早我同工部户部的同僚商议了。大家觉得很有道理，但是具体怎么实施还得再商议。你能不能同我们一起讨论讨论？”
都到了这个地方，难道还能退？颜惜宁幽怨的瞅了王文越一眼：“小王同志，你怎么不给我提前报个信呢？”
王文越一脸懵逼：“什么通知？”他不知道啊。
颜惜宁叹了一口气，他脚步沉重地迈进了大殿。顶着凉州官员或探究或好奇的眼神，他向着大殿的前方慢吞吞走去。当他走到姬松身边时，姬松压低声音道：“阿宁不要紧张，昨天你怎么同王郎中说的，今日再同凉州的官员说一遍就行了。”
王文越只有一人，他能做的事情很少。但是当凉州官场动了起来，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殿中坐着的都是做实事的官员，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土生土长的凉州人。若是颜惜宁提出的意见和建议真的有利于百姓，有利于凉州，他们一定会鼓足干劲的。
颜惜宁更幽怨了，他压低声音道：“以后这种事，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我也能准备。”
面对满堂官员，让他脱稿演讲已经很过分了。更过分的是，他压根儿就没准备稿子。
姬松笑容灿烂，他缓声道：“没事，现在准备也来得及。给你一盏茶的时间可以吗？”
颜惜宁唇角抽抽：“你当做盐水鸭呢？一盏茶就能准备好了吗？”不过聊胜于无，一盏茶就一盏茶吧，他可以好好回忆一下上辈子的一些知识。
姬松给了他一个信任的眼神：“阿宁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第一百零一章
大盘鸡
凉州东侧和南侧有山脉阻挡，比起附近的司州益州，凉州每年的降雨少得可怜。除去山峦外，可供耕种的土地只有全部面积的三分之一。百姓们为了多种一些粮食，就将山林和草场开垦成耕地。然而开垦出来的耕地肥力不足，种过几茬庄稼后，收成少得可怜。
植被被砍伐，导致土地没办法蓄水。一场干旱，一阵风沙……山秃了，草场荒了。颜惜宁入凉州时看到的光秃秃的山峦，正是百姓们开垦山林后遗留下的荒山。
说实话，自从毕业后，颜惜宁就将他学到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了。幸好昨天和王文越讨论的时候，他回忆起来了一些。但是那些知识点太空泛，需要更加具体的论证。
方才姬松给了一盏茶的准备时间，颜惜宁趁机做了个逆向推理的草图。短短的一盏茶时间，他脑子动得飞快，拿出放假最后一天补作业的架势来，草图刷刷刷写了三张纸。
幸好凉州官员不是他的老师，他也不是那个三两下就能被唬住的学生了。在现代当了那么久的社畜，颜惜宁糊弄客户的能力还在。
为了让官员们直观看到水土流失的危害，颜惜宁搞了个非常简单的实验。他在木板上用黄土堆了两个小土坡，一边的小土坡上什么都没盖，另一边盖上了苔藓。喷壶一浇，没盖苔藓那一边的土坡稀里哗啦往下淌泥水。
见官员们的兴致被小实验带动了起来，颜惜宁便切入到了今天的主题中去了：凉州土地贫瘠，是因为水土流失了。而水土为什么会流失呢？是因为植被被砍伐了。
让官员们看到了植被的重要性后，他分析了凉州的现状，从而引出是什么原因导致凉州如此荒僻。针对于这些情况，又有什么样的改善方法……
在昨天的基础上，颜惜宁增加了好几点增加产量、调动百姓积极性的办法。
在场的官员大部分是因为姬松的身份才来到王府的，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将颜惜宁的话放在心上。退耕还林？治理荒漠？还要让百姓安居乐业？这不是在胡说八道自相矛盾吗？
然而随着颜惜宁慢慢分析讲解，在场官员们的表情变得严肃，眼中的光也渐渐的亮了。虽然王妃说的话乍一听像是天马行空，然而落实到具体环节竟然真的可行。
就拿退耕还林时会遇到的典型问题为例：若是百姓不愿意退耕还林怎么办。光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没用的，百姓要活下去，少了田地他们要吃的要喝的，饭都吃不饱怎么配合官府？
针对这个问题，官员们商讨出了几个解决方法：朝廷出资奖励，若是种植一亩地卖出的粮食能值一贯钱，那朝廷一次给予三贯的奖励。同时朝廷鼓励百姓承包荒山，种植的苗木朝廷可以承担一半……在种种奖励和鼓励措施下，只要百姓们发觉退耕还林比种地更合算，他们的积极性就起来了。
除此之外，最大的问题便是财政问题。管财政的官员听得热血沸腾，似乎下一刻凉州就能变成苏府那样的地方，然而摸了摸钱袋子之后，他们的脸都成苦瓜了。
凉州穷啊，虽然最近抄贪官得了不少银子，可是这点银子哪里经得起造？可耕种的土地少了，放养的牛羊也少了，更别说姬松还准备免了百姓们的大半赋税，这让本就不富裕的户部雪上加霜。
然而这个问题也在众人的商讨中得到了答案：退了的土地可以种上耐寒的经济树种，凉州盛产的核桃杏仁质量很好，等树种长成，一定能带来不少收益。
此外还能将不太好保存的果子之类做成美味的酒或者果干……致富道路千千万，但是一定不能竭泽而渔杀鸡取卵，总之凉州要脱贫一定要从之前的模式中挣脱出来。
当然，即便加上种种措施，凉州的环境短期内也没多大改变。官员们都明白，今天提出的办法需要几代人共同努力。若是换做做其他事，官员们早就泄气，然而一想到自己的子孙能在青山绿水中生活，官员们满是动力。
大家越聊越开心，一条条有利于民有利于朝廷的主意纷纷从官员们口中冒出。每当提出一个法子，大家便一起分析其可行性，有什么利弊。如果确认方法可行，一边的文书就会将这个点子记下来。
向来习惯听上峰意见的官员们终于有机会能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了，若是法子行之有效，说不定将来他们还能青史留名。
会议从下午开始，一直开到了月上中天。颜惜宁讲得口干舌燥，除去刚开始时的不适应，到后来他竟然觉得很开心。
他提出的只是理论，凉州的官员提出的更多是实际操作时遇到的问题。昨天他和王文越也想过一些对策，然而两个人的能力有限，远不如大家集思广益之后的结果。
就是他已经很久没一下说这么多话了，这会儿他口干舌燥，再多说一个字嗓子都能冒烟了。此时他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杯子，扭头一看，姬松递了一杯蜜水过来，他关切的问道：“阿宁，你感觉怎么样？”
颜惜宁接过水杯横了姬松一眼：“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颜惜宁想起了他上辈子的老板，老板经常会在下班前给同事们丢个项目，然而第二天就要结果。同事们戏称老板为周扒皮。姬松更狠，只给自己一盏茶的准备时间，相比之下，姬松才是那个正宗的姬扒皮。
颜惜宁恨不得咬姬松一口：“下次得提前和我打招呼，你今天差点整死我。”
姬松温声道：“怎会？我觉得你说得很好。你看，他们都听得很认真。阿宁，我要替凉州的百姓谢谢你，若是你的建议能顺利实施，百姓很快就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了。”
颜惜宁心里一暖，他惭愧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他说的这些理论是照搬过来的，不是自己独创。在场的官员才是真正能为百姓做事的人，和他们一比，颜惜宁感觉自己就是一条扶不起来的咸鱼。
喝下了清凉的蜜水，颜惜宁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受了很多。此时王文越快步走了过来，他递过文书写的册子：“息宁你看看，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颜惜宁接过册子一看，他首先被工整的字体吸引了：“好漂亮的字。”
王文越道：“这是新来的文书写的。”颜惜宁顺着王文越的指引看去，只见柱子后面坐着一个书生，定睛一看，那不是那一天在官道上帮他写状纸的小哥吗？原来他已经成了衙门专用文书了吗？果然是金子在哪里都能发光啊！
颜惜宁对着那小哥点了点头，小哥诚惶诚恐的行了个礼。
册子上记录了今天在场的官员说的所有被采纳的点子，每一点都记录得无比详细。颜惜宁看了一遍后将册子递给了姬松：“容川你看看？”
姬松细细看了一遍后笑着点点头：“很好，回头拓印几份每个郡都发几份。”虽然今天商议了不少，但是真正实行起来还得往后推一推，如今田地中种着庄稼，怎么都得让百姓将这一季庄稼收完。
王文越拱拱手郑重道：“是。”
时间不早了，官员们也该回去了。等官员们散去之后，王府的大门缓缓关上了。姬松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他有些惭愧：“其实应该请大家吃顿饭的。”
身为皇子，姬松深知与臣子搞好关系的重要性。然而大家太兴奋了，恨不得回去之后就将今天商谈的内容变成现实。
姬松再度感慨道：“如今凉州的这群官员，倒是做实事的官员。”
颜惜宁扶着姬松缓缓向着院子的方向走去：“这不是挺好的吗？能为百姓做事的官才是好官。只要他们差事办得好，以后总有机会请他们吃饭。”
说起吃饭，颜惜宁的肚皮唱起了空城计，他笑道：“对了，今天做了盐水鸭。我们去吃晚饭吧？”
姬松笑容温柔：“好啊。”
小厨房里面亮起了灯，颜惜宁将今天做好的盐水鸭从冰桶中取了一只出来。
冷却后的鸭子皮白如玉，肥嫩的鸭皮下露着微微带着粉色的肉。锋利的刀子剁开了皮肉，没一会儿一只鸭子就变成了大小均匀的块。颜惜宁特意留了一只鸭腿没剁，他将鸭腿递给了姬松：“尝尝看？”
姬松笑得眯起了眼：“阿宁当我是三岁娃娃么？”
都城中的百姓斩鸭子时会让店家留下一只完整的大腿，这只大腿一般会给家中德高望重的长辈食用，然而长辈们往往会将鸭腿转给自己最喜欢的后辈。在姬松看来，只有足够受宠，才能独享鸭腿。
颜惜宁捏着鸭腿上细细的骨头笑道：“是啊~那松松宝宝要不要吃鸭腿呢？”
姬松享受被偏爱的感觉，在颜惜宁面前他可以不是威严的容王。他伸出手接过鸭腿：“要！”
皮酥肉嫩的鸭子入口鲜香，淡淡的咸味恰到好处，即便不蘸任何蘸料滋味也非常足。姬松细细品味着鸭肉的味道，他赞不绝口：“很好吃。”
颜惜宁捏了一块鸭脯丢到口中，嚼了嚼后他放下了心：“还行，我之前还担心盐放多了鸭子会咸。”
都城中每一家卖盐水鸭的店做出来的鸭子味道都不一样，有些店家做出来的鸭子咸，有的偏淡需要蘸蘸水。颜惜宁格外偏爱那些口感淡一些的鸭子，每次吃的时候都能感受到满满的肉香。
然而昨天腌制盐水鸭的时候，他不小心多舀了一些盐，怕盐浪费他随手就洒到鸭子里面去了。今天炖煮鸭子之前，他特意浸泡了小半个时辰，想来鸭肉中的盐分已经被浸出来不少了吧。
两人在厨房中就着一盘子盐水鸭和两份用鸭汤煮的粉丝汤吃得香。突然姬松问道：“明日有空吗？我想约你出去走走。”
颜惜宁想了想后说道：“我有空啊，就是你事情做完啦？”姬松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又是处置贪官，又是重建凉州，都忙成这样了，他还有空约自己出去？
姬松放缓了声音：“明天我请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会喜欢。”
颜惜宁乐了：“好啊。”人又不是陀螺，也经不起连轴转，在颜惜宁看来适当的放松很必要。就是他有些好奇：“对了，你要带我去哪里啊？”
姬松神秘的笑了：“明日你就知道了。”
*
第二天一早，颜惜宁就爬上了容王府的马车。这还是到凉州之后第一次坐王府的马车出行，一爬上马车，颜惜宁就想到了在都城时的情景。那时候只要姬松休沐，他就会带着自己去城郊庄子上放松。
颜惜宁瞅了瞅眉眼含笑的姬松：“松松，你老实交代了吧，你是不是在凉州有好多庄子？”
姬松思忖片刻后回答道：“我在凉州确实有一些私产，不过大多在永昌郡。”话音一落，他眉眼弯弯看向颜惜宁：“放心吧阿宁，今天带你去的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颜惜宁越发期待了：“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偷偷告诉我好吗？”
姬松低笑了两声，他轻声道：“也不是不可以……”顿了顿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阿宁亲我两下，我就告诉你。”
两人都互帮互助过了，还在乎亲亲？颜惜宁二话不说捧住了姬松的脑袋，他飞快在姬松的脸颊两边吧唧了一口。怕姬松反悔，他还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买二赠一，快说说~”
姬松没想到颜惜宁速度这么快，他哭笑不得：“阿宁速度也太快了些。我都没来得及回味。”
颜惜宁推了推他的胳膊拖长声音：“快说啦~”
姬松缓声道：“我们要去隔壁荣昌郡的武宁县，荣昌郡水田多，这次闹蝗虫也多。前两日鸭子大军已经去了荣昌郡，我要去看看灭蝗成果。”
颜惜宁：……
他就说姬松这段时间这么忙，怎么还能溜达出去玩耍，原来他是出去视察了。颜惜宁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原来你是拉着我陪你去视察了，白瞎了我的热情。”
姬松唇角微微上挑，他继续说道：“炽翎军中有个姓张的老将军住在那边，他有几座山头种满了秋梨，我带你去摘秋梨去。”
颜惜宁哭笑不得：“当心张老将军把你打出来。”有姬松这么当领导的吗？人家已经赋闲了，他还敢上门打秋风。
马车缓缓向着西南方向进发，出平昌城后，颜惜宁掀开了帘子看向外面。只见路边都是水田，此时正是稻子扬花的季节，空气中满是稻香。
西行一个时辰后，马车进入了山区。这片山区地势和缓，同丘陵有些像。刚到山前，只见前方的马路上出现了一位坐在马上的独臂老人。
老人衣衫朴素却气势凌然，他右手握着一根三尺长的木棍。木棍两端裹着带了钉子的铁皮，钉子和铁皮颜色呈现深褐色，上面似乎还有凝结的血渍。
严柯勒马后，老人纵马前来，他翻身而下对着姬松的马车单膝跪下。他声音颤抖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末将张五岳拜见主帅！”
姬松笑道：“张老将军好久不见。”随即他侧过轮椅向张五岳介绍道：“这位便是我的王妃颜惜宁。”
张五岳更激动了，他以头抢地：“末将张五岳拜见王妃！”
张五岳身材高大五官立体深邃，头巾包裹下的发色偏茶色。若不是他说着一口流利的楚辽话，颜惜宁还以为他是欧洲人。不过这也不奇怪，凉州周围有好多外族人，也有凉州百姓同外族通婚的情况发生。
张五岳骑着高头大马引着马车向前走，他心情极好，同严柯他们聊天的声音格外大。高头大马后面挂着一只沾血的麻袋，严柯有些好奇：“老张，麻袋里面装了什么啊？”
听到这话张五岳转身提了提麻袋：“嗐，路上碰到了一头野狼。这畜生眼馋我的战马想偷袭我，我就送它归西了。”
严柯竖起大拇指：“老张威猛啊。不过……这边的野兽如此嚣张？白天就出来攻击牲畜？”
张五岳不好意思的笑了：“这不是听说主帅和王妃要来吗，我一激动就来早了。”
姬松则温声对颜惜宁介绍张五岳的情况：“张老将军曾是我前锋营的参将，我刚到炽翎军时，老将军很关照我。”
话音一落，张五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王妃，主帅说错了。事实上末将才是受王爷关照的那个，若不是王爷替末将寻了个宝地养老，末将的这条命早就没了。”
战场上缺胳膊少腿很正常，伤残的兵战斗力大大下降。他们往往有两个下场，要么寻个地方自己了断，要么领些银两回老家。作为一个领兵将领，张五岳没了胳膊的时候觉得天都塌了。心灰意冷之际，他升出了极端的想法。
幸亏姬松及时发现了他的异常，怕张五岳想不开，他便用自己的关系让张五岳从炽翎军中退了下来。他在荣昌县买了一片山头，将张五岳送到了荣昌县安度晚年。
看了看张五岳的断臂，颜惜宁心头沉甸甸：“我觉得这样不好。”将士们为了国家吃苦受累，伤了残了国家出点钱就将他们打发了，何其残酷。
姬松明白颜惜宁的意思，他沉重叹了一声：“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进山之后又行了两盏茶，颜惜宁突然发现前面的山道上出现了一扇大门。大门上竟然还有瞭望塔，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山中悍匪的寨子。
没等老张靠近，大门缓缓的开了，门内奔出了数百人。那些人欢呼着向着姬松的马车跑来：“主帅来了！主帅来了！”
这些人要么缺了胳膊要么断了腿，听他们喊的声音，颜惜宁哪里还不明白。这个寨子中住着的都是炽翎军中受伤的老兵。姬松将这些残兵集中到了一处，给了他们生路。
姬松缓声道：“都是生死与共的兄弟，我怎么能坐视不理。”战场刀剑无眼，谁能保证自己不伤不残？若是伤了残了就得去死，那他们保家卫国还有什么意义？
老兵们簇拥着马车进了寨子，一进门颜惜宁便发现这里像是另外一个世界。只见宁静的山坳中有数百亩水田，田间地头不时传来鸡鸣狗叫声。山脚下一间间房子整齐的排列着，一眼看去足有几百间。四周的山破上栽种着各种果树，沉甸甸的果实挂满了枝头。
正如老张说得那样，这里是一片世外桃源，是养老的宝地。整个凉州这样的宝地有十几处，只是这一处离平昌城最近，于是姬松便带了颜惜宁来到了这里。
颜惜宁他们下车后收到了热情的招待，老兵们嗓门大，几番寒暄下来，他双耳都在轰鸣。
严柯笑道：“王妃是不是被吓到了？”
颜惜宁微微点头：“嗯……”
严柯道：“这还好，若是去了炽翎军中，那才叫热闹。”
颜惜宁咋舌，看来以后去炽翎军中时，他得事先在袖中藏两团棉花。姬松难得来寨子，每个人都想同他多说几句。然而大家都知道，主帅此行有任务。因此寒暄几句后，众人便散开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老张得意地将姬松他们引到了自己家里，老张家地方不大，但是有个很漂亮的院子。院中栽种着几颗葡萄树，抬头一看沉甸甸的葡萄五颜六色煞是好看。葡萄架下放着一张大石桌，石桌上摆满了瓜果。
一进门老张就喊道：“老伴儿，主帅和王妃来了！快出来见客！”
颜惜宁诧异极了，他低声问姬松：“张老将军的老伴儿也跟着他来寨子了吗？”
姬松解释道：“是的，老兵们若是愿意回自己老家，我便多贴一些银两给他们。若是他们无家可归或者家里条件实在贫寒，我就将他们的家里人接来。大家聚在一起生活，总比他们单枪匹马在外好。”
说话间从一边的矮房子中走出了一个妇人，和老张一样，老张的老伴儿也有羌族血统。羌族人能歌善舞，无论男女都长了一副好相貌。老张和他老伴儿年轻时一定是俊男美女，此时他们两站在一起也恩爱非凡。
得知今天有贵客要来，老伴儿一大早就将家里的两只大花公鸡宰了。此时公鸡已经变成了美味佳肴，只等客人来品尝了。
老伴儿手中捧着一个大盘子，盘子中堆着满满的一盆菜。她拘谨地将大盘子放在了葡萄架下的桌子上，随后低声对老张说了什么，老张笑道：“老伴儿说，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她做了一些菜肴，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颜惜宁定睛一看，这不是大盘鸡吗？

第一百零二章
收获
虽说现在没到吃午饭时间，可是有谁能拒绝这么大一盘子香喷喷的大盘鸡？散养的大公鸡一个时辰前还在地里刨食吃，这会儿它们已经变成了喷香的鸡块。一眼看去鸡肉棕红，土豆暗黄，点缀在其中的青红椒让整道菜显得色彩缤纷格外诱人。
鲜香的味道一阵阵飘了过来，颜惜宁不由得看向了姬松：“咱……现在就吃吗？”
姬松给了颜惜宁一个肯定的回答：“吃。”老张家只有在贵客来的时候才会做这道大盘鸡，客人吃得越多越干净，老张和他的老伴儿才越开心。
于是颜惜宁他们围坐在了石桌旁边，张婶递过了洗刷得干干净净的筷子，她双手合十对颜惜宁说了什么。张婶虽然有一半楚辽血统，可是她楚辽话说得不是很好，于是老张翻译道：“王妃，我家老伴儿让您多吃点。”
其实张婶还夸了颜惜宁，说他长得好。但是老张觉得夸奖男人的容貌这种话不方便说出口，于是他就忽略了这部分。但是懂羌人语言的姬松听懂了张婶的话，他眼神温柔地看向颜惜宁：“吃吧。”
说来也怪，第一面阿宁的时候，姬松确实觉得他长得好。然而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反而忽视了阿宁的容貌。如果现在让他画下阿宁的样貌，他可能有些苦恼。但是若是将阿宁放在人群中，哪怕一个背影他都能第一眼认出来。
颜惜宁已经很久没吃大盘鸡了，凭着他吃鸡的丰富经验，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的大盘鸡非常地道。姬松在颜惜宁碗中夹了一块鸡腿上的肉，经过煎制的鸡块，鸡皮部分会收缩起来。油润的鸡皮上煎出了金色的锅巴，不用放到口中就能知道它有多美味。
轻轻咬上一口，看似紧致的鸡皮口感软糯，皮下的肉块又香又有嚼劲，粗粗嚼几下鸡肉的香味便充盈了整个口腔。颜惜宁穿越后吃了不少鸡，他自己也在闻樟苑养过鸡，然而他吃的鸡都是小嫩鸡，自己养的鸡还没长大，他就到凉州来了。
小嫩鸡和大公鸡无论是口感还是味觉上完全不一样，散养的大公鸡带给人的满足无法用语言形容。颜惜宁吃了好几口才将鸡骨头附近的肉啃光了，这味道和他小时候吃的家养鸡味道一模一样。
因为是自家养的鸡，张婶舍不得浪费任何部分，她将鸡的内脏都放到了碗中。颜惜宁运气特别好，他第一筷子就夹到了一块脆脆的鸡胗：“好棒，有鸡胗！”
鸡胗的口感和鸭胗有些差别，鸡胗更加鲜嫩细腻，入口脆香，嚼一嚼满口生香。鸡胗沾染了汤汁的味道，好吃得停不下来。
见颜惜宁对鸡胗感兴趣，姬松在大盘鸡碗中扫了一圈，他夹起另一块鸡胗放到阿宁碗中：“这个。”
见主帅和王妃感情好，老张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断过。姬松到炽翎军中时，老张奉命带他。听闻姬松喜欢男人，老张一直在思考，什么样的男人能入得了姬松的眼。
如今看到颜惜宁，老张明白了，原来主帅喜欢温柔的人。别说，容王妃人不错，一看就是好孩子。老张笑容更深：“王妃可还吃得惯山里人家的饭菜？”
听到这话严柯就乐了：“你这就不知道了吧？王妃厨艺很好，有他在王府，兄弟们都长胖了。”
姬松有些惆怅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是啊，自从吃了阿宁做的饭菜，我的腹肌已经快九九归一了。”众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翻过去。
大盘鸡中有颜惜宁最想吃的一个部位，见姬松他们没人下筷子，颜惜宁不好意思的开口了：“我可以吃鸡头吗？”
在现代，有很多人觉得禽类头脑不干净，于是会在处理禽类时丢弃脑袋不要。可是在颜惜宁看来，禽类的脑袋可太好吃了。无论是鸡头鸭头还是鹅头，脑袋中的那一团脑花太鲜美了。
尤其是公鸡，大公鸡脑门上会长出大大的冠子，吃起来又肥又嫩，那滋味别提了。其实大盘鸡一上来，他就看到盘子中的那一只大脑袋了，确认没人夹，颜惜宁便对着鸡脑袋下筷子了。
沉甸甸的鸡脑袋一只就有三四两，放在碗中甚是霸气。颜惜宁筷子一夹便将鸡冠从脑壳上分离了出来，大块的鸡冠在筷子上晃悠悠，若是没有胆量的人根本不敢下口。
姬松从没吃过鸡头，在他看来鸡头就是装饰。之前颜惜宁虽然做过卤味锅，但是他用的多半是脖子、翅尖和爪子部分，为数不多的几个鸭头还被叶林峯捡走了。
看颜惜宁这么熟练的吃鸡头，姬松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颜惜宁敏感的捕捉到了姬松好奇的眼神，他看了看筷子尖上的鸡冠，随后将鸡冠一分为二，放了一半到姬松碗里：“敢试试鸡冠的味道吗？”
姬松眉头一挑，战场上敌人的脑花他都看过，更何况一口鸡冠？
当他夹起鸡冠送到口中时，丰富的油脂香味在口中炸裂开来。鸡冠口感很独特，若说尝起来像肥肉，又比肥肉多了一些脆。
虽然只有一半的鸡冠，可是吃起来也挺过瘾，难怪阿宁喜欢吃这部分。姬松微微颔首：“挺好吃的。”
颜惜宁专心的啃着鸡头上的皮肉，没一会儿碗中就出现了一只黄白色的鸡脑壳。此时重头戏要开场了，只见他捏着鸡脑壳的前端将大半只脑壳送到了他的牙齿下。随着牙齿慢慢合拢，鸡脑壳上出现了裂纹。
当他将鸡脑壳从口中取出时，脑壳已经被他咬开露出了内里的脑花。脑花细腻柔滑，虽然只有一小口，也让他感受到了幸福。
上辈子爸妈没出事之前，他们在乡下也养了鸡，也是这样的走地鸡。每次家里杀鸡时，爸妈都会将鸡脑袋留给他，小时候他咬不动鸡脑壳时，爸爸还会帮忙把脑壳咬开来让他吃里面的脑花。
在他出生之前，家里的鸡头都是爸爸吃的。自从他学会吃鸡头，爸爸就再也没吃过一个完整的鸡头。后来爸妈出事了，家里也没人养鸡了，他再也没吃过味道这么正的鸡头了。
颜惜宁吃得仔细，鸡脑袋在他的安排下成了一堆骨头。吃完一只鸡头，他的肚子已经饱了大半。正当他在擦嘴时，他发现剩下的那一只鸡头也落到了他的碗里。姬松缓声道：“这只也是你的。”
怕颜惜宁吃不完，姬松眨了眨眼道：“吃不完可以带走。”
颜惜宁：……
希望张老将军听到他们两的聊天，不会生气。
事实上张老将军非但没有生气，还特别开心，他低声对严柯他们说道：“王妃也太好养活了。”严柯认同的点点头：“是啊，王妃不但能养活自己，还能养活我们一群人。”
若是吃完两只鸡头，颜惜宁就吃不下别的东西了。因此他将鸡头放在一边，转而品尝起了大盘鸡中的土豆。凉州之前天干，今年收的土豆个头不太大，但是都很粉糯。
张婶没有提前油煎土豆，而是将土豆和鸡放在一起炖煮。此时的土豆已经快被煮化了，用筷子轻轻一夹，土豆就碎裂开来了。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吃着绵绵粉粉，比吃土豆泥还要过瘾。
虽然颜惜宁胃口不大，但是姬松他们胃口都不小，没一会儿一大盘大盘鸡就见了底了。盘子中只剩下了浅浅的汤汁，汤汁中浸着零星的青红椒和碎土豆块。因为土豆被煮化的原因，汤汁格外浓稠。
此时张婶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手中端着另一只大盘子。定睛一看，只见盘子中放了满满一盘子宽面条。面条微微泛黄，每一根都有两指宽两尺长。
老张端过盘子，他将面条倒在了大盘鸡盘子里。姬松随即伸出筷子快速搅拌了起来：“张婶做的拉条子味道很好，阿宁一定会喜欢。”
沾染了大盘鸡汤汁的面条变成了好看的棕红色，姬松随手拿起了颜惜宁的碗，他在碗中夹了一根面条。一根面条就盛了大半碗，颜惜宁赶紧伸出双手接过碗：“好了，谢谢谢谢。”
颜惜宁从没吃过这么粗的面条，看着宽宽的面条，他一时不知道怎么下口了。此时一边的姬松他们已经夹着面条大口吸了起来，颜惜宁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夹起了面条。
面条虽然宽，但是并不厚，面条边缘微微起伏像是荷叶边一般，稍稍带有褶皱的面条更好的裹着汤汁。吸溜一口，面条爽滑劲道，汤汁香浓味美。正如姬松他们说的那样，面条确实美味。颜惜宁不知不觉就将碗里的面条都吃完了，吃完了还不算，他还想再来一根。
这时老张说道：“主帅、王妃，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一会儿等你们从山上下来，老伴儿还要给你们做烤包子。”
严柯双眼放光，他真诚的对颜惜宁说道：“张婶做的烤包子太好吃了，王妃您一定要试试。”
颜惜宁放弃了再吃一根面条的想法，他笑着点点头：“谢谢张老将军，谢谢张婶。”
张五岳语重心长：“王妃不要同我们这些粗人客气，若不是王爷啊，我们这群老骨头早就不在咯~”
*
吃完了大盘鸡之后，颜惜宁好奇的打量着四周。老张他们的房子由砖石垒成，虽然不大，但是里面收拾得很整洁。因为家中有女眷，他不方便进屋细看，于是起身在院中溜达了起来。
他很喜欢这间院子，院中铺着的是黄土，每一块黄土都被夯实，走上去平平整整。张婶一定是个勤快的人，在她的打理下，院中不但有葡萄，还种了几株他叫不出名字的花来。
当然，整个院子里面最显眼的就是他们头顶的这几棵葡萄树。一般的葡萄在八月就已经吃完了，而院子里的葡萄到现在还挂着果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的葡萄。
正当颜惜宁仰着头出神时，他身前突然多了两串葡萄。低头一看，只见张婶眉开眼笑，她将手里的葡萄往自己怀里塞，嘴里还说着什么。
老张翻译道：“王妃，请你吃葡萄。这葡萄是我老伴儿从羌族带来的品种，很甜很好吃。一会儿你们去山上的时候带着解渴。”
颜惜宁感激的接过葡萄，虽然他听不到张婶的话，但是他还是恭敬的说了一声谢谢。
张婶听完更开心了，她说了一串儿羌族话。老张翻译道：“老伴儿说，山上的山楂柿子栗子都熟了，一会儿你们多摘一些。”
颜惜宁感觉特别不好意思，如果他早知道要来这里，也能提前准备一些礼物。
张婶给颜惜宁他们准备了好几个背篓，每个篓子都有半人高。正当他准备弯腰背起背篓时，姬松却伸手接过了背篓：“让我来吧。”
颜惜宁有些吃惊，他看了看姬松的双腿认真道：“容川，我们要上山。”
之前在京郊庄子上的时候，姬松跟着他去摘了蘑菇。那时候他在山腰上摘蘑菇，姬松在山脚的小道上看着他们。难道姬松这次又准备这么干？
虽说老张他们住的地方像丘陵地带，可是凉州的丘陵比起都城的丘陵地势更加复杂。进来的时候颜惜宁看过了，长势好一些的果树都在半山腰上。姬松若是想像之前那样在山脚下等他们，他要枯等很久。
难道姬松想要站起来跟他一起爬山？虽说他现在能站起来，可是他之前不是说不希望太多人知道他的腿已经好了吗？再说了山道难走，自己还有摔跟头的可能。姬松的腿刚恢复，若是摔了就麻烦了。
或者姬松想要让严柯他们背到山上去？如果是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姬松将背篓挂在了轮椅后面的钉子上，他高深莫测道：“没事。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出了院门后，一行人顺着山道向着山里前进。等马车再停下时，颜惜宁发现前方有个亭子。细细一看，只见亭子面向山峦的方向延伸出两个胳膊粗的绳索，绳索上每隔几丈便挂着一个个悬吊的框子。
框子缓缓移动，颜惜宁目瞪口呆：这，这不是古代版的缆车吗？
姬松笑眼盈盈：“看，这样就能上山了。”
山中种了很多果树，每到收获季节大量的果子需要运出山来。而住在这里的老兵们手脚不太方便，采摘果子也就罢了，让他们像其他百姓那样背着果子从山中下来，他们实在办不到。
好在这些老兵都是战场上厮杀下来的，他们深知如何使用器械帮助自己。于是他们在大部分山头上修建了绞盘，利用绞缆车运输果子。
当然古代的索道远不如现代的机械索道那样快速，需要畜力在山下转动绞盘。不过相比于人力运输，绞缆车已经很便利了。
能运送好几担果子下山的绞缆车自然能将姬松和颜惜宁送上去，没一会儿他们就坐在了由绳索和木板做成的缆车中。
亭子中的牛慢吞吞的动了起来，绞盘开始转动，框子缓缓的离开了地面。一开始时颜惜宁有些紧张，他很担心自己被挂在半空中，然而等绞缆车运行起来后他发现，他离地面并不高。
缆绳离地只有一丈高，动起来速度又缓慢，颜惜宁感觉他和姬松就像在山间行走一样。木框两边满是果树，此时果树上结满了果实，只要一伸手就能摘下上面的果子。
姬松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他熟练的折了一枝树枝下来，树枝上结着四五只沉甸甸的果子。颜惜宁乐呵将果子摘下来，他掂了掂最大的那只：“好家伙，得有半斤了吧？对了，这是苹果还是梨？”
在来凉州之前，颜惜宁从没见过这样的果子。说它是梨吧，它却是扁圆形的，而且它外表光滑，面向太阳的一边泛着可爱的红色。说它是苹果吧，它的树叶看着像是梨树的树叶，闻着也是梨子的味道。因此颜惜宁才闹不清它的属性。
姬松笑道：“是梨，这种梨子名为八盘梨，是凉州特产。前段时间雨水少，今年的果子长得没有往年大。不过果子应该很甜，你尝一尝？”
颜惜宁应了一声，他在衣袖上擦了擦果皮，随后狠狠咬了一大口。果皮破裂的瞬间，甜津津的果汁已经飚了出来。确实是梨子的味道，而且还是非常好吃的梨子。
姬松也摘了一个梨子啃了起来：“可惜山路迢迢，梨子容易磕碰，这么好的梨子出了附近的几个郡县就没人知道了。”
颜惜宁眯着眼睛吃着梨子，等半只梨子吃完时，他提议道：“没事，等以后修好了路，梨子运出去就容易了。”虽然这么说，光靠车马和船只，能运送的果子也不多。
不过颜惜宁昨天就说过了，如果不能将鲜果运出去，那就将果子做成的产品运出去：“不行我们可以把梨子做成梨膏糖、做成梨子罐头、榨成梨子汁，晒成梨子干……总会有办法的。”
姬松咔嚓咔嚓咔嚓啃着梨：“对，还是阿宁有办法。”
等两人将梨子吃完后，他们也快到山顶了，严柯他们已经在山顶上的绞缆车旁边等着了。坐在缆车上时，感觉不到什么，等颜惜宁站在山顶的凉亭中时，放眼一看只见老张他们居住的山坳被他尽收眼底。
环视一周，起伏的山峦上满是挂满了果子的各色果树。阳光静静的洒在每座山头上，闻着瓜果飘香，颜惜宁感觉心旷神怡：“真是个好地方。”
姬松笑了：“若是喜欢，以后常来。”
没多久老张也跟着其他的侍卫们出现在了山顶，一落地老张就熟练地介绍道：“王妃，这座山头主要种植了八盘梨和苹果梨，隔壁山头有山楂和板栗。对了，核桃和杏儿也能摘了，您想先摘哪一种？”
不等颜惜宁回答，姬松便说道：“去摘核桃和板栗吧，阿宁喜欢吃。”
说着姬松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熟练的背起了背篓：“走吧。”
姬松突然站起来惊得颜惜宁睁大了双眼，也惊得严柯和老张他们呆在了原地。颜惜宁有些担忧，不过看了看周围的侍卫们，他的心也就落了下来。姬松能在这些人面前站起来，就证明他信任这些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跟着姬松上来的几个侍卫瞬间红了眼眶。严柯呼吸急促，他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这个孔武有力的汉子就先掉泪了：“站起来了……”
下一刻，侍卫们哭成了一片。他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恨不得对着山峦狂吼几声才好。
老张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从见面开始就笑脸盈盈的老人对着苍天磕了好几个头，他老泪纵横：“苍天有眼哪！苍天有眼哪！”
姬松有些愧疚，他缓步走到严柯面前从袖中掏出了帕子：“原本在府邸中就想告诉你们，但是王府人多眼杂，怕走漏了风声，咱自己人知道情况就行了。”
严柯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他含糊不清：“主子，您走两步，您走两步让属下看看……”
姬松摸了摸他的头发一字一顿道：“我站起来了，不是你的幻觉。”
严柯拼了全部的力量想要控制住他的涕泪，然而越是擦，眼泪却是止不住。老话说的对“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他不伤心，他非常开心，恨不得对全世界分享他的喜悦。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从主子受伤开始，他的心就像被什么缠住了似的，每天都闷得生疼。看到主子坐在轮椅中，他恨不得能以身代之。
现在好了，主子终于能站起来了。压在兄弟们心上的巨石终于挪开了，他们的主子终于回来了！
颜惜宁眼眶泛红，他将老张从地上搀扶了起来：“张老将军，容川能站立的事情，还请您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老张挂着泪却咧开嘴笑了，他抬起右手胡乱的抹了一把脸：“王妃您放心吧，这事主帅没让说之前，打死末将，末将也不说。”
其实今天早上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姬松时，老张恨不得痛哭出声。虽然他早就从都城中兄弟们的传信中得知姬松站不起来了，可亲眼看到，他的心像是被刀割了一样疼。
若是在战场上和敌人真刀真枪拼命没了手脚也就罢了，一想到姬松的双腿坏得不明不白，张五岳恨不得拖着残躯将作祟的小人揪出来杀他们几百遍。
然而他断过胳膊，深知此时的姬松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愤怒，而是鼓励和尊重，于是老张忍下了所有的情绪强颜欢笑。现在好了，他脸上的笑容发自内心，再也不是强颜欢笑了。

第一百零三章
烤包子与烤栗子
九月正是核桃成熟的季节，半山腰上长着成片的核桃树。颜惜宁在现代的时候吃过不少核桃，可却第一次看到结了核桃的核桃树。
原来核桃外面裹着一层青绿色的皮，皮子下有一层薄薄的果肉。得去掉了果皮，才能露出内里的核桃。若是光手去碰，汁液会粘在手上变成青黑色，洗都洗不掉。然而现在的核桃已经长老，果肉自动裂开露出内里的核桃。只要轻轻一拔，完整的核桃就能从果肉中滚出来。
有些核桃已经迫不及待的落下了枝头，更多的核桃则挂在枝头。这时只要一根竹竿对准树枝轻轻一敲，核桃就纷纷离开了枝头重重砸在了地上。
看到姬松站了起来，侍卫们心情好到了极点。他们一扫连日来的沉闷，看到核桃树后，他们像猴一样蹿上了树枝。侍卫们晃动着树枝，核桃像雨点一样落到了地面上，随着核桃落地的还有侍卫们的笑声。
侍卫们雀跃，捡核桃的颜惜宁也很开心。谁能拒绝只要一伸手就能获得的美味呢？一边捡着核桃，颜惜宁已经开始安排上了：“核桃可是好东西，回去之后我们可以做核桃枣泥糕，烤核桃仁……对了你知道吗？核桃可以榨油！”
姬松正在捡起落到地上的核桃，听到颜惜宁的话，他有些诧异：“核桃糕倒是吃过，只是我不知道核桃竟然也能榨油。”
颜惜宁笃定道：“当然能榨油了，你想想，菜籽那么小都能榨油，何况核桃？”核桃油可是好东西，在现代卖得可贵了。
姬松若有所思：“言之有理。”凉州的核桃质量一直挺好，只是始终卖不出好价格，若是能将核桃榨成油，方便运输不说，价格也会更高。
两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儿就捡了大半篓子的核桃。有些核桃掉在地上的时间长了，外壳周围的果肉已经变黑了，看着脏兮兮的。颜惜宁捡的时候没注意顺手就捡回来了，此时看到那些核桃，他有些不确定：“这些核桃还能吃吗？”
姬松捡了两只比较难看的核桃放在手心，单手握紧后两枚核桃在他掌心中发出了碎裂的声音。等他张开手时，核桃壳已经裂开来露出了饱满的核桃肉。
核桃果肉的形状有几分像脑花，刚从树枝上落下的它们此刻还是湿润的。果肉上附着的一层浅褐色膜，轻轻一撕就能撕掉露出里面白嫩的核桃肉。姬松将几片核桃肉递到颜惜宁唇边，颜惜宁向后退了一步：“生的可以吃吗？”
话音一落，他感觉有些歧义，于是他补充道：“我以前吃的核桃不是新鲜的。”他在现代买到的核桃都是晒干了的，或者炒熟了做成各种味道的，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新鲜核桃。
姬松笑道：“很甜很嫩，你试试。”顿了顿后他笑出了声：“原来阿宁也有不敢吃的东西。”方才见阿宁吃鸡头那么生猛，没想到一粒嫩核桃就唬住了他。
颜惜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主要是核桃外面的那一层果肉看着有些毒性，让他有些顾虑。有些食物新鲜的时候有轻微毒性，晒干了就没了，他以为核桃也是这样的。
看到姬松的做法，他确定是他想多了——姬松怎么可能会让他吃有毒的东西呢？于是他张开口接过了那几片嫩核桃。嫩核桃肉口感脆甜，和晒干之后满口油香的核桃截然不同。
颜惜宁细细嚼了几下后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很好吃呀。”他一下就爱上了这种味道：“真好吃，我觉得我能吃不少。”干核桃有些油腻，多吃几粒就齁住了，而新鲜的核桃就没有这种烦恼。
姬松笑道：“那就多打一些回去。若是带回去吃不完，只要放在太阳下晾晒就行了。”晒干的核桃只要放在干燥通风的地方，能放很久。
颜惜宁瞅了瞅箩筐中的核桃，思忖片刻后他摇摇头：“还是算了吧，有这么多就可以了。”做人不能贪心，往年他一整年只能吃三五斤核桃，箩筐中的核桃得有五六十斤了，已经足够了。
姬松笑了：“行，若是吃完了再来拿一些便是。”等将核桃都收拾好后，他背起了背篓：“走，我们去打板栗去。”
背篓沉重，颜惜宁怕压伤了姬松的腿，他连忙道：“让我来背吧。”
姬松伸手揉了揉颜惜宁的头发：“乖。”他放缓了声音：“这点重量对于我而言不算什么，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若是我背不动，你再帮忙就行了。”
颜惜宁见拗不过姬松，他妥协道：“行，一会儿你背不动的时候记得唤我。”
老张他们种果树的时候特意将核桃和栗子种在了一起，只要向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成片的栗子树。栗子树高大，茂密的树冠上结着一个个拳头大的栗子球。
栗子球外壳裹着绿色的尖刺，看着无比生猛，若是不小心碰到了滋味可不好受。老张他们平日到栗子林中时就会在头上戴上一顶竹制的锥帽，生怕从天而降的栗子球落到脑袋上去。栗子球里面才是众人熟悉的板栗，一般一个栗子球里面有两三粒板栗。
相比于摘核桃，摘栗子的风险明显大了很多。严柯他们举着长竹竿远远的敲打着树枝，他们不敢太用力，生怕栗子球飞出去砸中了同伴。
颜惜宁和姬松则站得更远，姬松撑着背篓站着，他眯着眼睛看严柯他们打栗子。他面色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围观两军对垒。
而颜惜宁在脚边发现了一只裂开了嘴的栗子球，从裂口中可以看到里面棕红色的栗子。他好奇的将栗子从壳中掏了出来，随即惊叹道：“好大个！松松你看，老张他们种的栗子好大！”
他在现代吃过很多栗子，但是从没见过或者吃过这么大的栗子。眼前的栗子一粒有他之前吃的三粒大，拿在掌心中沉甸甸。
姬松吃惯了凉州的栗子倒是不觉得稀奇：“栗子不就是这么大吗？”
颜惜宁解释道：“不啊，我以前吃的栗子只有这么大。”说着他伸出了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大小。
其实他还吃过更小的野栗子，那种栗子除了不方便剥壳，味道却非常好。
姬松笑道：“凉州的栗子都是这么大，不知道和你之前吃的比起来味道怎么样。”
说着他拿起一粒栗子剥开了外壳，外壳下露出了一层褐色的绒毛。这层绒毛不太好脱，不过姬松也没准备除掉这层毛。他咔嚓一口咬开果仁，随后还将另一半果仁塞到了颜惜宁口中：“你尝尝看，看看哪种更好吃？”
颜惜宁猝不及防被塞了半只栗子，嚼了嚼后，满口都是脆生生的甜味。栗子生吃有些像生红薯，味道不差。只是外层的那层绒毛实在影响口感，需要便吃边吐。颜惜宁细品之后实在尝不出好坏：“感觉差不多……吧？”
老张准备招呼姬松他们捡栗子时，就见这两人一边走一边呸，挺有喜感的。
先前捡核桃的时候，姬松他们能轻松将核桃剥出来。而捡栗子就不行了，裹在栗子球里面的栗子需要专门的工具才能开出来。他们只能将栗子球和洒落出来的栗子一起收到了箩筐中。栗子球像绿色的刺猬，谁碰就扎谁，背箩筐的时候也得小心谨慎。
等姬松他们从山上下来时，他们带上山的背篓中已经装满了各种果子。老张看了看天色：“老伴儿应该已经做好烤包子了。主帅，我们回去吃饭吧？”
姬松稳稳地坐在了轮椅上，他微微颔首：“好。”在山上走了这么久，他的腿隐约有些酸胀，不过问题并不大。
马车向着老张的房子缓缓前进，车厢中空闲的地方都放上了装了果子的箩筐，阵阵果香沁人心脾，熏得车厢都香了。
姬松像个人形的核桃夹子，一路走一路给阿宁捏核桃吃。他臂力惊人，捏出来的核桃颗颗完整。颜惜宁一边吃着姬松给他捏的核桃，一边摸着肚皮：“我吃了好多核桃了，再吃下去，怕一会儿吃不下烤包子了。”
瞅着颜惜宁鼓掌的腮帮子，姬松忍俊不禁：“没事，吃不完的可以带走。”
颜惜宁乐了：“你当心老张和张婶有意见。”说出去也不怕丢人，容王夫夫来下属家吃饭，吃不完还兜着走。
然而姬松却很淡定：“老张和张婶无儿无女，他们就喜欢小年轻到家里来。往年我们来访若是不将张婶做的大盘鸡和烤包子吃完，张婶还会偷偷落泪。”
一开始姬松他们挺客气，后来看到张婶难过得哭了，他们只能甩开腮帮子拼命吃。后来实在吃不动了，张婶还是难受几番思量后，他们学会了打包。
老张和张婶就喜欢看炽翎军的这群孩子们连吃带打包，每次军中来人，张婶恨不得把家里的存粮都做成饼让他们带走。当然，炽翎军的将帅们从来不会亏待老张夫妇。
颜惜宁明白了：“原来如此！那一会儿我就不客气了。”正好他还有一只鸡头，一会儿一并打包带走。
马车刚停下，颜惜宁就闻到了一阵诱人的香味。这味道像是烤羊肉串，又像是烤面包。不用说，这一定是烤包子的味道了。
等两人来到院中时，只见院中的石桌上已经放上了满满两大盘烤得金灿灿的烤包子。张婶做的烤包子和现代的烤包子形状一模一样，方形的烤包子外皮油润金黄，上面撒着的白芝麻烤成了淡淡的金黄色。肉香混着面香扑鼻而来，这味道让并不是很饿的颜惜宁也升起了食欲。
张婶笑着对他们说了几句，老张招呼道：“快别忙了，吃烤包子去。”
严柯他们放下手中的东西，他们迫不及待的跑到了桌边一人拿了一只烤包子啃了起来。颜惜宁也不例外，他拿到的这只烤包子还稍稍有些烫手，轻轻咬上一口，薄薄的包子皮脆得都快碎开了。浓郁的羊肉和洋葱味从烤包子的口子中冲出直击人们的天灵盖。
颜惜宁一边细细的嚼着包子皮，一边仔细打量着手里的这只包子。包子上层油亮，下层应该贴着馕坑的墙壁因而颜色稍稍暗淡。不过这不影响皮子的口感，肉馅的汤汁浸润了包子皮，让皮子吃起来咸香味美口感丰富。
这味道比颜惜宁以前吃的烤包子要香多了，果然放在饭店橱窗里面的烤包子没办法和馕坑里面刚掏出来的包子相提并论。
包子馅儿由大块的羊肉和洋葱调和而成，里面还加了一些胡萝卜丝。羊肉鲜嫩，洋葱和胡萝卜微甜，加了孜然和胡椒粉的馅儿鲜嫩多汁鲜香味美。难怪严柯他们惦记烤包子，这样味美量足的烤包子谁不喜欢？
烤包子中肉汁满满，越往下面吃，香浓的肉汁就渗出越多，吃到最后颜惜宁不得不停下来先将里面的汤汁喝掉。
一只烤包子下肚，颜惜宁舒坦地打了个饱嗝，他真心诚意的夸奖道：“好好吃。张婶手艺真好！”
*
张婶除了准备了烤包子，她还准备了馕饼。在颜惜宁他们吃烤包子时，她从院子中的馕坑上端出了满满一筲箕的馕饼。
一张张馕饼堆叠在一起足有两尺高，每一只馕饼直径都有一尺，它们散发着浓浓的麦香。馕饼四周厚中间薄，边缘部分烤出了金色的锅巴，中间最薄的地方似乎都能透光。
颜惜宁只看了一眼就断定这馕饼一定好吃，可惜……他困扰地摸了摸肚子，他实在吃不下了。自从到了老张家里，又是大盘鸡又是葡萄，上山后各色果子更是没停过嘴。加上一只分量十足的烤包子，他吃不下整只馕饼了。
正当他有些遗憾时，姬松取了一只馕饼。他将馕饼轻轻对折，馕饼应声而断，中间薄脆的部分酥得掉渣。他将小半的馕饼递给了颜惜宁：“张婶做的馕饼热的时候最好吃。”
说着他一手拿着馕一手伸开放在了下巴下方，低头啃了一口馕后，馕饼上的芝麻和碎屑细细的落在他的掌心中。颜惜宁竖起拇指，他学着姬松的样子咬了一口馕。
馕入口松脆，咸香的口感像极了上辈子吃的薄脆饼干。然而带着温度的馕可不是薄脆饼干能相比的，麦香充盈了整个口腔，硬中带软的馕让他一口接一口完全停不下来。
吃上几口馕饼，再喝上一口香甜的蜂蜜水。颜惜宁舒坦的叹了一口气：“神仙日子啊~”
其实老张和张婶过的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住在风景宜人的山坳里，有房子有院子，有几亩薄田还有山头。守着喜欢的人，过清清静静的日子，这样的生活太美好了。
正当颜惜宁感慨时，姬松缓声道：“以后我们也这样。”
他曾经对王座有过很强的执念，他觉得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然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发现他对王位的渴望已经没有那么强烈了。一想到宫墙中那些身不由己的人，姬松就觉得心凉。
颜惜宁明白姬松的意思，他笑着点点头：“好。”
张婶是个闲不住的人，趁大家在吃美味的点心，她又将目光放到了摘回来的栗子上。只见她在鞋底上绑了两块木板，这样鞋底就能踩着栗子球了。
已经快要成熟的栗子球虽然颜色青绿，可是只要用两脚一踩就会破裂开露出内里光滑的栗子。张婶用火钳将栗子从壳中夹了出来，没一会儿她就夹了大半筲箕的栗子。
她将外壳稍稍泛白的栗子挑出来放在一边，随后将筲箕中棕红色的栗子们挨个儿用刀砍出了十字花纹。清洗好了栗子后，她将栗子倒在了一张铁丝网中，随后悬吊在了馕坑中。
颜惜宁有个习惯，他喜欢看人做事。尤其喜欢看利落的人做事，那叫一个赏心悦目。从张婶开始剥栗子壳时，他就捧着一片馕饼蹲在了她身边一边吃一边看。他全程没说话，当张婶时不时扭过头时，就看到他弯弯的眉眼和眼底的光。
张婶挂好了铁丝网后对老张说了什么，老张面上的笑容一僵，随即他眼神复杂地扫了颜惜宁一眼。等颜惜宁狐疑抬头时，老张笑着对他点点头，只不过眼中多出了什么。
纵然大伙儿敞开肚皮吃，也没能将张婶做的烤包子和馕饼吃完。大家撑得瘫坐在石桌旁，看到张婶又端出果盘时，众人只能拱手求饶。
吃完午饭后，姬松还有正事要办，他得绕一下路去看看鸭子灭蝗的情况。老张也不敢留他，只能送他们离开。
老兵们非常舍不得，他们放下了手中的东西跟在马车后慢慢的走着。姬松没办法只能掀开帘子对大家挥挥手：“大伙儿先回去吧，如今我在凉州，随时都能来。”
老兵们这才红着眼眶慢慢散去，看着他们蹒跚的背影，颜惜宁心里沉甸甸的。离别总是让人难过的，幸好老兵们能住在一起有个照应。
当马车走过寨子的大门后，颜惜宁听到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呼唤声“宁宁——宁宁——”可能因为自己名字里面有宁字，颜惜宁对“宁”这个字很敏感，他竖起耳朵问姬松：“你听到有人在喊宁宁吗?”
姬松竖起耳朵分辨了片刻，他点点头：“好像是张婶的声音。”
颜惜宁掀开帘子向后看去，只见张婶怀里抱着什么正向他们跑来。姬松赶紧叫停了马车：“严柯，停下！”
马车猛地停下了脚步，老张勒马回头一脸诧异：“老伴儿？”
张婶很快跑到了马车前，这时颜惜宁才看到她怀中抱着一个布包。张婶将布包递给了颜惜宁：“宁宁。”张婶不太会说楚辽话，她断断续续的表达着自己的想法：“栗子，吃，吃栗子。”
她执着地向着颜惜宁伸出布包，满眼都是期盼。仿佛颜惜宁拒绝，她下一刻就会哭出来。颜惜宁非常不好意思，一定是他刚刚蹲在张婶身边看她做事，给她造成了自己很喜欢吃栗子的错觉。
他惭愧地伸出手接过了布包，布包中栗子滚烫，一股香浓的烤栗子味道迎面而来。颜惜宁认真看向张婶的眼睛：“谢谢张婶。”
张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语气轻快了不少，一连串的羌语从她口中冒出。老张面色有些扭曲，他简单地翻译道：“老伴儿说，让你带着路上吃。”
颜惜宁再次感激道：“谢谢谢谢。”
马车再一次动了起来，当车子快要转过弯道时，颜惜宁再一次掀开了帘子看向后方。只见张婶还站在原地，隔了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张婶不舍的目光。
颜惜宁从车厢中探出半身，他对着张婶的方向用力地挥挥手。等他再坐回车中时，他又感动又唏嘘：“张婶对我真好。”
这时老张突然开口对颜惜宁道歉了：“王妃，对不起啊，老伴儿方才冒犯了你。”
颜惜宁正在解布包上的结，听到这话他一头雾水：“没有啊，哪里冒犯了？”
老张背对着马车，他的背影看起来莫名有些悲伤：“我和老伴儿……以前住在羌族，后来辽夏骑兵进了村抢走了我们的钱粮，烧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族人和朋友。我们全家侥幸逃过一劫，思来想去不能继续留在羌族了，于是我们就来楚辽逃难了。”
“逃难的日子不好过，没有钱没有粮，就靠着两条腿我们全家一路乞讨向东走。我和老伴儿有个儿子的，如果他还活着，今年也有四十了。逃难的路上大人能扛，孩子扛不住。我们的孩子就这样活活饿死在路上了，死的时候，他才三岁。”
“孩子活着时最喜欢蹲在老伴儿身边，他很乖，不吵不闹。老伴儿做事时给他一块馕饼，他就啃着饼跟着老伴儿，像小狗似的……我是个没用的爹，一口饭都没办法给孩子讨来。”
说起了伤心事，老张泪流满面，他肩膀耸动着：“我们的孩子叫张唯宁。如果他还活着，一定是个讨人喜欢的好孩子。”
颜惜宁终于明白张婶看自己的眼神为什么会有惊奇有欣喜也有期盼了，她唤的不止是自己，更是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他不知道自己无意识的动作引得老张和张婶伤心了，颜惜宁红着眼眶低声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老张撩起衣摆擦擦泪：“不不，该说抱歉的是我们。冒犯了王妃，请您见谅。”
摸着布包中滚烫的烤栗子，颜惜宁心中悲伤。老张两口子没错，错的是战乱是饥荒。
难怪张婶拼了命的给大家做吃的，她是怕这群人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忍饥挨饿。当年没能给孩子的好吃的，她想喂给别人的孩子。

第一百零四章
推心置腹
布包中的板栗烤得恰到好处，张婶在板栗的外皮划了十字花刀。经过烘烤，花刀附近的栗子皮向外翻转露出了金灿灿的内里。从花刀位置轻轻一拨，完整的板栗仁带着温度从壳子中滚了出来。
栗子香味弥漫了整个车厢。看着一粒粒油亮的板栗，颜惜宁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张婶把我们当成她的孩子了。”张婶的一颗慈母之心藏在了这一粒粒板栗中，烫得颜惜宁不敢触碰。
姬松目光盯着山道一侧，老张走了之后他就保持这个姿势了，沉吟很久后他缓声道：“阿宁，我有话想对你说。”
颜惜宁愣了一下，随即他坐直了身体：“嗯，你说。”姬松很少用这种口吻同他说话，凭着直觉，他觉得姬松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重要。
姬松深吸一口气，眼神痛苦又纠结：“在我双腿没断之前，我很想要那个位置。”
颜惜宁了然的点点头：“这很正常，身为皇子对皇位肯定有想法。”
何况姬松的几个兄弟都不是好鸟，姬松若是不争，可能连命都没了。再说了夺嫡之路本就艰难，看着温和的平远帝不也用了暗招才上位的？成王败寇自古都是这样。
姬松慢慢转过头，他认真看向颜惜宁的双眼：“说出来可能你不信，其实我入炽翎军之前，从没有过这种想法。我只想挣一分军功，做一个良将，守我楚辽大好河山。”
当年他被人摆了一道，所有人都觉得他喜欢男人。作为一个皇子，他在德行上已经有了瑕疵。平远帝将他塞到了炽翎军中，只是希望他能挣一些军功，将来回到都城的时候能有些傍身的东西。
然而到了凉州，进了炽翎军后，他看到了太多的悲剧。渐渐的，对权利并没有太多欲望的他对皇位升出了渴望。他想要站在最高处，这样就能为为他的子民做些事实，让百姓们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姬松双手从膝盖上拂过，他的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向上的路难走，越向上敌人越多……”
他试过了，后果很惨烈。即便如此他也没改变自己的想法，他还是想要站得更高一些，能为百姓多做一些事。
然而今天在老张家的院子里，他突然就动摇了，他觉得和阿宁在一起过清净日子也不错。并且他还给了阿宁承诺，他说，等事情结束了，他们也能像老张他们那样。
然而闻着车厢中的栗子香味，他却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真的可以不争吗？！他对天发过誓，等他登上那个位置，他要成为一代明君。他要让楚辽的百姓安居乐业，让周边的诸国不敢来犯……
可是争了之后，他许诺给阿宁的未来还能实现吗？
姬松自认为不是言而无信的人，这一刻他的心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炙烤一般。这一刻他后悔了，后悔自己放任给了阿宁一个他并不能担保给予的未来，让阿宁升起可能失望的期待。
看到姬松眼中的痛，颜惜宁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似的。他探出身体靠在姬松肩头：“我懂。”姬松的这双腿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不明不白的坏了的，幸亏事情出现了转机，要不然也不知道他会成什么样。
感受到手背传来的温度，姬松反手与阿宁十指相握。他眼神痛苦：“不，你不懂。”
在此之前他从没和阿宁说过这方面的话，他信誓旦旦想要给阿宁一个未来。可是随着局势越来越乱，未来究竟如何他已经不敢再想了。
车厢外侍卫们低低的交谈着，隔着车厢听着不是很清楚。两人头靠头依偎着，姬松轻轻把玩着颜惜宁的手指头，他声音有些飘忽：“阿宁，先前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心的。想同你白头偕老是真心的，想和你一起过清净日子也是真心的。只是那个位置，我不争也就罢了，但是只要争了，事情如何发展就由不得我们了。”
“没遇到你之前，我想着横竖一条命，大胆去争也就罢了。可是遇到你之后，我变得贪心了。”
姬松低声道：“不争一下，我不甘心。争了若是胜利也就罢了，若是失败了，阿宁你该怎么办？我……我突然觉得自己是个伪君子。先前对你说了那么多漂亮话，对你用了那么多计谋将你带到了凉州。可是到了现在，我却没办法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
姬松呼吸声重了几分，眼中湿润了几分：“我很后悔，为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早知道如此，或许在都城中给你和离书更好，至少你不用同我捆绑在一起。如果我失败了，你还能有一线生机……”
听姬松说完这么多话，颜惜宁非但不焦虑，反而乐观的笑了：“你在为这种事情苦恼吗？”
姬松缓缓点头，他不敢扭头同阿宁对视，只能沉重的叹了一声：“是啊。我变得胆小了。”之前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的目标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动摇。
颜惜宁伸出食指轻轻在姬松的掌心中点了点：“你要听听我的意见吗？”
姬松微微颔首：“嗯。”将真心话告诉阿宁之后，他心里无比忐忑。
颜惜宁侧头在姬松脸颊上亲了一口，姬松双眼渐渐睁大，然而还没等他扭头，阿宁的脑袋又枕在了他的肩膀上。姬松一动都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的王妃。
颜惜宁轻笑道：“在接受你之前，我问过自己一个问题。得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后，我便坦然了。”
姬松心头一颤：“哪个问题？”
颜惜宁道：“如果你当上了皇帝，我该如何自处？我这人有些霸道，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一想到你会有很多妃嫔，我就无法接受。”
姬松心头一软，他坚定道：“不会有很多妃嫔，只会有你一个。”
颜惜宁笑道：“话不能说得这么满，人心是善变的。或许此时我们的感情很好，可是随着时间推移，你我两看两相厌。那时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只是个困在宫中的普通人。到那时我该怎么办？”
姬松手心浸出了汗珠，他眉头微微皱起。果然阿宁对他没有信心，是他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吗？
颜惜宁捏了捏姬松的手：“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来到楚辽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做咸鱼。”
姬松一脸懵逼：“咸鱼？”咸鱼他见过，晒得硬邦邦，闻着咸腥。阿宁和咸鱼是两种完全搭不上关系的物种。阿宁如何做咸鱼？
颜惜宁解释道：“咸鱼是指什么事都不用做，混吃混合躺平的人。像晒咸鱼一样，任凭外面是什么天气，我自岿然不动。”
姬松：……
嗅着姬松身上的熏香味，颜惜宁不缓不急道：“如果真的有一天你做了皇帝，而我被你厌弃，至少你会给我一方躺平的天地。就像闻樟苑那样，我可以种种菜养养鸡，那样对于我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姬松张张口，他发现阿宁说的情况之前就发生过，阿宁也确实在闻樟苑怡然自得。一时间姬松百口莫辩，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过了片刻，姬松干涩的开口了：“你想的这个问题，是我夺嫡成功后的问题。若是我没成功呢？你很有可能会面临杀身之祸。”
颜惜宁笑得更愉快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考虑到的是我们过不下去，而不是杀身之祸这回事吗？”
姬松思考片刻后反问道：“你对我有信心？”
颜惜宁道：“对你有信心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和你相遇之后我的感受。我妈妈在世的时候经常对我说，物质的东西容易满足，而精神的东西不容易满足。吃饱穿暖是人的最基本需求，在此之上还有被爱，被尊重和实现自我价值。”
“上辈子虽然我不缺吃喝，可是也过得不太好。爸妈走了之后，我从没考虑过个人事情，也没想过自己会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直到遇到了你，你给了我能容身之处，更给了我足够的尊重和爱护。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很开心。想到有你在身边，我觉得不管我做了什么事，你都会无条件的包容我。”
“正如你成全了我一样，我也想成全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吧。尽人事听天命，若是你真的夺嫡失败，我和你一起走。”
“姬容川，我喜欢你。往后的路无论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我陪你。”
姬松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脑海中炸出了绚丽的烟花，巨大的狂喜从胸腔流到了身体每一处，他的身体轻飘飘像是飞上了云端。当下他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拥抱着他的王妃。
颜惜宁觉得眼前一花，随即他的身体被按倒在矮塌上。轮椅和矮塌相撞，热乎乎的栗子噼里啪啦滚落到了地上。铺天盖地的吻落到了他的脸上，姬松的气息牢牢地裹住了他。
姬松呼吸急促，他深深看向身下的阿宁：“阿宁，阿宁。你让我怎么办才好？”他想他真的爱惨了颜惜宁，有阿宁这句话，即便前方有刀山火海，他也会勇往直前。
老张他们居住的山坳外就是大片的水田，碧绿的稻田连在一起，放眼一看像是一片绿色的地毯。稻田中时不时传来鸭子的叫声，可是细细看去只见稻叶晃动，不见鸭子的影子。
严柯停下马车，他扬声道：“主子，王妃，我们到了。”
过了一阵，姬松的声音从马车中传来：“好。”严柯狐疑的挠挠下巴，是他错觉吗？他觉得主子语调上扬，心情不错的样子。
马车停在了路边，若是平时颜惜宁早就从车上跳下来了，然而这次帘子掀开后他却没有出来。他正缩在矮塌上怀疑人生，他的唇又红又肿，这让他怎么见人？
偏偏始作俑者还在一边笑得开心，颜惜宁踢脚便踹：“你让我怎么见人？”
姬松笑意更深：“那就不出去见人，我出去就行了。”顿了顿后他在颜惜宁脸颊上亲了一口：“我很快回来。”
帘子微动，姬松的身影消失在眼中。车外传来严柯的问话声：“王妃呢？”
姬松的声音渐渐远去：“王妃瞌睡了，让他睡吧不要吵着他。”严柯瞅了瞅扒在车窗上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王妃，又瞅了瞅睁眼说瞎话的主子，他明白了，这两闹小脾气了吧？
侍卫们快速向着农田深处走去，没一会儿就带回来三个黑瘦的老农。老农头戴宽檐帽，手中握着挂了破布的长竹竿。他们都是朝廷雇佣的赶鸭人，在稻子成长的这几个月中，他们要赶着大群的鸭子循着蝗虫走过的地方走遍凉州的田地。
当然赶鸭人远不止三人，只是他们正好在山道附近，侍卫们便将他们带来了。赶鸭人看到姬松紧张得说话都磕磕碰碰，不过姬松只是想问他们几个简单的问题罢了。
正如下面的官员汇报的那样，鸭子灭蝗非常有效果。司州的鸭子入了凉州，所过之处蝗虫尽数被它们吞入腹中。还没能长出翅膀的蝗虫是鸭子天然的食物，鸭子们非常喜欢。因此赶鸭数日，鸭子们非但没有瘦，还胖了一圈。
除此之外还有意外的惊喜，楚王送来的第一批鸭子是成年鸭，吃了蝗虫之后鸭子们开始下蛋了。数万只鸭子每天能下两三万只蛋，赶鸭人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些蛋了。
姬松回到马车上时，他的手中多了一个竹篮。竹篮中摆着满满一篮子绿壳蛋，一上车他便将竹篮递给了颜惜宁：“阿宁，鸭子下了很多蛋，你看这么多蛋怎么处理比较好？”
颜惜宁惊喜地看向这些鸭蛋，思忖片刻后他说道：“鸭蛋很有营养，如果有多的蛋，可以送到炽翎军中犒劳军中将士，还可以奖励给这段时间奔波劳累的楚辽官员。”
姬松微笑着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第一百零五章
松花蛋
荣昌郡稻田多，往年闹蝗灾时，这里的灾情最严重。
问过赶鸭人后，姬松特意让严柯他们绕了一圈路。通过车窗，他可以看到路边稻田中的大概情况。前段时间蝗虫多的时候，只要有车马从旁边路过，小蝗虫就会跳上车厢。车厢上密密麻麻一大片，看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一圈后，车厢上只有零星几只蝗虫，这足以证明鸭子灭蝗的效果。相信等小鸭子们到达战场后，剩余的蝗虫也会被捕食干净。
风吹过稻田，带来了稻花香。鸭子们的身形被稻子遮盖，只能听到它们叫声。姬松满意地放下了帘子，他舒了一口气：“希望今年能有丰收。”
凉州的百姓太苦了，战乱、干旱、蝗灾还要被贪官污吏层层盘剥压榨，百姓们往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今年姬松减免了不少赋税还惩治了贪官，如今他希望能有一场大丰收，让百姓们振奋起来。
颜惜宁安慰道：“放心吧，今年一定会丰收。”他小时候长在农村，稻子的长势还是能看出好坏的。车厢两边的稻子高大健壮，一串串的稻穗迎风扬花，这要是不丰收简直说不过去。
姬松唇角上扬：“嗯。”
出门一趟，颜惜宁收获满满。此时车厢中放满了各种果子，还有一篮子意料之外的鸭蛋。对着这些收获，他陷入了甜蜜的苦恼：“好多东西啊。”幸亏王府人多，要是只有他和姬松二人，肯定吃不完。
尤其是这篮子鸭蛋，得有两三百个。颜惜宁盯着鸭蛋思索了片刻，若是将这些鸭蛋全部腌制成咸蛋，他没有这么大的罐子。可是鸭蛋味道腥，除了咸鸭蛋，还能做成什么呢？
突然间他脑海中灵光一现：“松松，你知道松花蛋吗？”
将鸭蛋裹上草木灰后，鸭蛋中的蛋白会凝固成很有弹性的固体，蛋黄也会凝结起来。一枚成熟的松花蛋颜色呈现墨绿色，蛋白上还会有好看的松花图案。
以前和同事们下馆子的时候，凉拌菜中总会有一盘子皮蛋拌豆腐。说起来颜惜宁已经很久没吃过皮蛋了，现在竟然有些想念那份独特的风味了。
姬松愣了片刻：“松花我知道，但是松花蛋我不清楚。”
颜惜宁笑道：“没事，等做出来你就知道了。”不过他只见过别人做松花蛋，自己并没有实际上手过，回家之后他得试验一下，希望能做成。
马车晃晃悠悠向着平昌城的方向前行，等到王府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下来了。颜惜宁瞅了瞅天色：“白天时间变短了啊。”
立秋之后白昼时间变短，夜晚时间逐渐变长。记得他刚到凉州那会儿，这个点太阳还挂在西山。
奔波了一整天，两人已经疲惫不堪，回王府后简单吃了一点后就上床休息了。半夜时分，姬松突然被屋顶淅淅沥沥的雨声惊醒了。不过雨并不大，下了一会儿就停下了。
雨虽然不大，却带来了凉意。颜惜宁迷迷糊糊打了个喷嚏，随后哼哼唧唧向姬松怀里钻。姬松笑着搂住了他，蹭了蹭他的王妃后，他闭上了双眼进入了梦乡。
一场秋雨一场凉，立秋之后每下一场雨，温度就会低一些。第二天起床时，颜惜宁鼻子有点塞。他瞅了瞅床上的席子决定今天撤了它，正当他卷席子时，白陶端着一大碗中药进了房间：“少爷，来喝药。”
颜惜宁一脸懵逼：“大清早的喝什么药？”
白陶将药碗搁在了一边的案桌上：“王爷说昨晚你打喷嚏了，想必受凉了。这方子是叶神医早上开的，我替您尝过了，一点都不苦。您快趁热喝了吧。”
颜惜宁：……
面对白陶期待的目光，他只能端起了药碗一饮而尽。不过药确实不苦，喝完了之后他出了一身汗：“王爷呢？”
白陶笑嘻嘻：“王爷已经出门了。对了少爷，厨房里好多蛋啊，我们要做咸鸭蛋吗？”
说起鸭蛋的话题，颜惜宁就来劲了：“要做咸鸭蛋，但是也要试一试松花蛋，对了白陶，你帮忙找一些食用碱、石灰还有麸皮来。”
白陶应了一声：“好嘞少爷！”
等白陶将颜惜宁需要的东西找回来时，他发现他家少爷正在灶膛后面扒灰。小厨房的灶膛中都是草木灰，颜惜宁只取蓬松细腻的草灰，处理好的草灰被他细心的放在了木盆中备用。
而另一边的筲箕放着几十只刷干净的鸭蛋，去除了污泥和粪便的鸭蛋露出了光洁的蛋壳。司州的鸭子们下的蛋很大，鸭蛋壳有些泛白有些发绿，看着非常可爱。
见白陶回来，颜惜宁招呼道：“对了白陶，去抓一把茶叶来。不用太好的茶叶，最普通的那种茶叶就行。”
白陶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少爷的话他向来是听的。没一会儿白陶就抓来了茶叶：“少爷，茶叶来了。”
锅中的水正好开了，颜惜宁道：“把茶叶放到大碗中，然后泡茶。”滚沸的开水倒入放了茶叶的碗中，没一会儿茶汤的香味便弥漫了开来。只是白陶抓的茶叶数量有些多，茶汤的颜色非常浓。浸泡片刻后，茶汤已经变成了褐色，要是喝上一口能清醒一整天。
白陶思考片刻之后问道：“少爷，这些茶水难道是用来做松花蛋的吗？”
颜惜宁满意地点点头：“是啊。”到目前为止，做松花蛋的所有材料就完全准备好了。
颜惜宁取出一个木盆，他将准备好的茶水倒入盆中。这时候问题来了，依稀中记得两斤水中要兑一两食用碱，但是要时间有点长了，他不太确定要放多少食盐了。公平起见，他也准备加入一两食盐。反正蛋咸了味道也不会太差。
看着茶水中的盐和碱融化，颜惜宁心满意足：“再来二两生石灰三两草木灰。”
生石灰入了茶水后快速融化放热，褐色的茶水顿时变得浑浊，一股呛人的味道弥漫了出来。颜惜宁小心后退了几步，不让滚沸的石灰水沾到自己身上。
过了一阵木盆中安静了下来，他又将准备好的草木灰倒入了盆中。木盆中的混合物成了一团黑漆漆的污泥，散发着不太好闻的味道。
颜惜宁用木片细细的搅拌着混合物，力求将混合物搅拌得细腻。白陶有些心急：“少爷，让我来。”
说着他对着木盆伸出手：“玩泥巴我可在行了。”结果白陶的手还没碰到木盆就被颜惜宁拦住了：“别动，这里面放了那么多食碱，你怎么能用手直接上呢？”
鸭蛋需要碱性才能让变质，盆中加了这么多碱性物质，白陶竟然直接上手？也不怕手上的皮肤被腐蚀掉。
颜惜宁轻轻拍了拍白陶的爪子：“这里面的东西伤手，沾到皮肤或者眼睛里，有你好受的。”
白陶讪讪缩回了爪子：“那我不弄了。”
不过颜惜宁已经将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等盆中温度降到常温后，他将酿好的鸭蛋挨个儿放进了木盆中。干净的鸭蛋外皮顿时变得污浊，在盆中滚上一圈后，白陶小心地用火钳将它们夹起丢到了一边的麸皮中。
麸皮纷纷沾在了蛋壳外的混合物上，此时的鸭蛋已经看不出原样了，它们看着像是一个个土疙瘩。这时候白陶又将它们小心夹起放在了早就准备好的陶罐中，等所有的蛋都处理好厚，陶罐已经装满了。
颜惜宁在陶罐上封上了一层油纸，还在上面盖上了盖子：“如果没失手的话，半个月之后就有松花蛋吃啦~”

第一百零六章
接下来的几天又下了一场小雨，暑气被带走，凉州终于正式进入了秋天。天气一凉爽，王府中的几颗桂花树就开满了金灿灿的花朵，甜甜的香味弥漫了整个王府。
颜惜宁喜欢桂花的味道，每天他都会去桂花树下转几圈，然后折一枝花插在他和姬松的房间中。甜蜜的香味比熏香还好闻，伴随着桂花香，姬松总是能睡得很安稳。
桂花除了好闻还好吃，小时候他们家后院有一棵桂花树，每当到了花开时节，爸妈都会将开到极致的桂花摇下来做成美味的桂花糕。
从小耳濡目染的他，深知什么时候最适合摇桂花。等待了几日，桂花树上开始有细碎的小花朵往下落，这时候就能开始摇桂花了。
颜惜宁选了一个天气晴朗风和日丽的上午摇桂花，等清晨的露水散开后，他和白陶在桂花树下扑了一层纱布。随着树枝晃动，金色的桂花雨飘然落下，甜蜜的香味沾了颜惜宁满身。
看着纱布上的桂花，白陶深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对了少爷，桂花是不是也能做点心？”
颜惜宁将布上的桂花抖在了筲箕中：“是啊，可以做桂花糕桂花蜜，你不是喜欢吃核桃糕吗？我们还可以做桂花枣泥核桃糕。还有，烘干的桂花可以泡茶，比金银花还要香 。”
白陶双眼放光：“真的？那我们得多收一些桂花，反正落到地上也是浪费。”
颜惜宁也有这个想法，正好今天他磨了枣泥，一会儿撒上一把新鲜桂花，香味就更好了。说起枣泥核桃糕，这可是全府的最爱，虽然卖相灰扑扑不太好看，但是细腻绵软的枣泥核桃糕一烤出来，香味就飘了满府。
他之前从张老将军那边带回来的核桃数量不少，原以为要吃很久，可是做了几次枣泥糕后核桃消耗得飞快。今天再做一次，核桃就用光了。不过没事，这段时间正是凉州核桃上市的季节，大街小巷随处都能买到新鲜核桃。
这段时间姬松不在衙门和刺史府办公，他深入平城城的大街小巷，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凉州混乱的局势在他和其他官员的努力下渐渐稳定，然而稳定之后面对的事情更多。
凉州百废待兴，破败的城池要重新布局改造，百姓的民生问题要得到妥善的解决。动动嘴皮子容易，可落实到了细节时，总会有各种棘手的问题出现。
颜惜宁有些惭愧，姬松面对的问题，几乎都是因为他而起的。如果不是他在旁边给建议，姬松也不会这么忙碌。然而凉州想要变好，有些建议他不得不提。
相比之下，他比姬松轻松了很多。虽然他不能像姬松那样冲在第一线，但是只要能帮上忙，他都乐意试一试。
白陶将纱布折叠好，他乐滋滋对颜惜宁说道：“少爷您知道吗？现在我们的大街干净多了。”
颜惜宁笑道：“我知道啊。”
刚到平昌城时，只有刺史府和王府附近的几条街铺了石板。其他的街道上铺着的都是黄泥，百姓们又不注意卫生，放眼看去街道又脏又乱。每次他从街上回来，感觉整个人都臭了。
他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城市，因此在他的提议下，每条街上都多了公共茅厕。
茅厕问世后，姬松便颁布了不许随地方便的决策。平昌城的百姓叫苦不迭，他们说没天理了，竟然不让方便。城中有激进的人竟然到王府门前闹腾，还是颜惜宁出面有理有据地说服了他们。
白陶摇头晃脑：“听说粪便可以堆肥后，如今百姓们去茅房可积极了。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颜惜宁已经无法直视肥水这两个字了，他唇角抽抽：“打住，一会儿你还想不想吃核桃糕了？”
他难得想放松心情，白陶竟然和他讨论这个问题，真是讨打。
白陶连忙捂住了嘴：“不说了不说了。不过现在的平昌城里，少爷你有什么不晓得的？”
颜惜宁笑着摇摇头，他端着一筲箕桂花向着院子的方向走去。一会儿等核桃糕烤好了，他还要去给姬松送核桃糕。白陶说得没错，如今平昌城里的大小事，他清清楚楚。
等到了厨房中，他首先将放了桂花的筲箕放在门外，这样筲箕中的小昆虫就能快速爬出去。趁着等待的时间，他将剩下的新鲜核桃放在门板后面一一夹碎。
听着核桃壳破碎的声音，他有些想念姬松了，有姬松在家，他从来不用为夹核桃费心。可按照现在的局势，还不知道到什么时候姬松才能有休息的时间。
颜惜宁眼神有些暗淡，这一刻他深深感觉到了王妃这个身份的不便。王妃不是官职，而是他的身份。若是他经常在姬松办公的时候出现，难免有人会有意见。
放置了数日的核桃内里有些干了，核桃肉上的那一层膜不太好揭下来了。不过这不影响核桃的口感，颜惜宁将核桃仁细细剥出来放在一边备用。
一边的大碗中放着早已磨好的枣泥，枣泥中已经加入鸡蛋红糖蜂蜜还有玉米油和一点点青梅酒，枣红色的枣泥闻着喷香，看着像是某种甜品。
颜惜宁将早就准备好的面粉细细的过筛，等面粉筛好之后，他从碗柜中取出了一个精致的小陶罐。陶罐中装着他的秘密武器，只有加了这个，做出来的枣泥糕才能松软，而不是硬邦邦像石头。
揭开陶罐，只见里面装着大半罐细腻的白色粉末，乍一看很像盐。这就是颜惜宁费劲千辛万苦倒腾出来的小苏打。
楚辽有很多盐碱湖，夏天捞盐，冬天捞碱。自从上次做松花蛋时白陶给他带回来食用碱，他就动了心思。有碱和石灰石在手，难道他整不出小苏打来吗？
事实证明没有足够的条件，想要提取出足够的小苏打真的很麻烦。陶罐中的小苏打是他练废了十几斤碱和石灰石后的产物，弥足珍贵。
然而他已经将如何提炼小苏打的办法告诉姬松了，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在街上买到小苏打了。
他小心的舀了三小勺小苏打混在了面粉中，将面粉和小苏打搅拌均匀后，他又将面粉混合物掺入了枣泥中。经过搅拌后，蛋糕液就初步成型了，此时再往其中加入红枣切片和核桃仁。
看颜惜宁做个枣泥糕用这么多工序，白陶感慨万分：“少爷，你的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呢？这么复杂的糕点都让你摸索出来了。”
颜惜宁微微一笑：“别叨叨了，去生火。”
自从在王府住下来后，小厨房中逐渐多了他熟悉的厨具，其中就有他在闻樟苑用过的同款烤炉。等白陶将烤炉中的火升起时，他也将蛋糕液倒入了铁质的模具中去了。
模具中刷了油还铺了一层油纸，沉甸甸的蛋糕液倒入模具后，颜惜宁端着模具放在桌上轻轻敲了敲，这样蛋糕液中的气泡就被震了出来。再撒上厚厚的一层核桃仁，模具就能入烤炉了。
颜惜宁一次做了三盒子枣泥糕，将模具塞入烤炉后不久，香浓的甜味便从烤炉中飘了出来。
蛋糕需要烘烤半个时辰，趁着这个时间，他和白陶正好能将桂花中的杂质去除。去除了杂质的桂花黄橙橙，怕里面夹杂着细菌，颜惜宁将它们浸在了盐水中。
等桂花从盐水中捞出后，颜惜宁捏了一把桂花走向了炉子。此时打开炉子的门，热气带着甜味扑面而来。细细一瞅，枣泥糕已经变成了好看的棕褐色。
颜惜宁用铁钳子将模具从烤炉中拉出来，他将手中的桂花在枣泥糕上洒了一层，随后取出了模具的盖子盖住了整只模具。楚辽没有锡纸，若是让枣泥糕一直暴露在空气中烘烤，上面一层很有可能会烤糊。
将模具重新推入烤炉中，颜惜宁坐在廊檐下吃起了瓜果。十月的凉州瓜果数量不减少，这个季节脆甜的枣子，酸甜的石榴还有各种颜色的苹果都上市了。
在凉州满大街都能看到品相很好的果子，但是在都城，这种品相的果子肯定要值很多钱。看来还是要早些修路，只有将通向外界的路打通了，东西才能运出去。
小松馋得在颜惜宁腿边直蹭，颜惜宁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随后丢了半只苹果给它。小松叼着苹果昂首挺胸地跑了，它跑到了苍风的架子下大口的啃着苹果，气得苍风叽叽咕咕骂上了。
小动物其实很聪明，小松如此，苍风也是如此。看到小松在面前嘚瑟，苍风委屈地飞到了颜惜宁手边，它伸出脖子啃着果盘中的石榴皮，没一会儿黄色的石榴皮落了一地。
颜惜宁摸了摸苍风的脖子温声哄道：“这事是小松的错，一会儿出门我们不带小松，我们带苍风。”
苍风这才开心起来，它扇着翅膀在走廊上蹦跶着，宛如刚下了蛋的母鸡。白陶哭笑不得：“少爷要带苍风出门吗？万一它飞走了怎么办？”
颜惜宁倒是不在意：“王爷说了，苍风对凉州熟，就算飞走了，也只是会飞到炽翎军中去。不用担心。”
白陶这才放心下来：“这就好。”他瞅着苍风唏嘘道：“不知道苍风原来的主人到底去哪里了，他怎么舍得苍风？”
颜惜宁垂下了眼帘：“这就……不清楚了。”萧翎是姬松心里的一个结，他希望萧翎能早一些出现，让姬松能早一日安心。无论萧翎是不是背叛了姬松，早一日给个答案对谁都好。
等颜惜宁吃了大半个石榴后，蛋糕也烤好了。他熟练的取出模具中的蛋糕切片，刚出炉子的枣泥糕味道香浓，切开的断面上能清晰的看到一个个细小的孔洞。捏一捏手感绵软，吃一口香甜绵软又细腻。
夹杂在蛋糕中的枣片和核桃给蛋糕增加了嚼劲，无论蛋糕是热的还是冷的，吃起来口感都特别好。颜惜宁取出食盒，他将蛋糕片和水果块细心的装在其中：“走，我们去找王爷去。”
*
颜惜宁又牵着他的矮脚马出了王府的大门，正如他说的那样，这次出门他将苍风带上了。当然，他也没忘记带上小松。苍风骑在小短腿的背上雄赳赳气昂昂，脖子挺得老高了。小松倒是不在意，它跑在小短腿前方，警觉地左顾右盼。
王府前人来人往，和他第一次出王府大门时完全不同。记得那时候，王府门口安静得可以逮麻雀。
见颜惜宁出门，来往的行人恭敬地行礼：“王妃。”
颜惜宁笑着同他们点头：“不用多礼，大家忙自己的事情去吧。”说完这话后，百姓们便笑着离开了。
白陶见他家少爷三言两语就将百姓们劝走了，他骄傲道：“少爷你现在可真威风，随便说一句话，百姓们都听你的。”
颜惜宁笑道：“不是他们听话，而是他们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做。”
记得他刚到平昌城时，行人们眼神黯淡，走路都没什么精神。而现在来往的人行色匆匆，他们眼中有光，精神也振作了很多。这是好事，人有了希望才会振作。精神好了，做事也就更带劲了。
再说了，他每天都在平昌城中溜达，就算他身份再贵重，百姓们也见怪不怪了。
走了没几步，颜惜宁听到身后传来了脆脆的呼唤：“王妃？”
扭头看去，只见几个孩童正从一边的院子中走出来。他们中有男有女，每个人怀中抱着书本，看到颜惜宁，大家恭敬行礼：“草民拜见王妃。”
颜惜宁笑道：“不用多礼。刚下课吗？”
在楚辽普通百姓的孩子想要上学太难了。尤其在凉州这种偏僻之地，百姓饭都吃不饱，又何谈让孩子们去上学？
然而凉州想要繁荣昌盛，离不开有学识的人。有一天晚上他同姬松闲聊时，便和姬松讨论过小孩上学这个问题。当时他提出来，若是官府能办官学，让适龄的孩童都能有书读该多好？
孩子的世界是一张白纸，在上面描绘什么图案，他们便会长成什么样？或许一两年看不出成效，可是只要认真引导，假以时日还怕凉州没有可用之人？
他和姬松都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在他们看来女孩能做的不比男孩差。既然开官学，就不用分男女了。
于是他们家附近开了平昌城第一所官学，只是官学刚开，夫子少学生也少，只有附近的孩子才会入学。不过没关系，等情况好转一些，凉州的各郡县都会有有官学。会有越来越多的孩子们摆脱白丁的身份成为有用的人才。
孩子们天真可爱，每次看到他们，颜惜宁眉都会同他们闲聊几句：“今天夫子教了什么呀？”
孩子们七嘴八舌：“夫子今天教了我们天地君亲师！”“忠君爱国！”“精忠报国！”
颜惜宁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爱国教育要从娃娃抓起。比起让孩子们成才，他更希望孩子们先成人。
于是他表扬道：“学得真好！要继续努力！”说着他从小短腿背着的箩筐中取出了一把枣子分给了孩童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哦！”
得到王妃的奖励，孩子们骄傲极了。他们将枣子同书本放在了一起，此刻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想告诉父母，今天王妃又夸他们了。
告别了孩子们后，颜惜宁顺着长街走下去。犹记得之前的平昌大街，商户们恨不得在大街上做生意，满眼都是污脏和不堪入目的画面。
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长街上铺上了青砖，青砖下挖了下水道。这样即便下大雨，城里也不太容易涝。街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多了一些树苗，这些都是凉州本地耐寒耐旱的果树。等它们长成了之后，能提供阴凉，城中百姓也能吃上美味的果子。
街边商户们规规矩矩在店门口做生意，再也不敢占道了。当然最让颜惜宁满意的是，百姓们几乎都去公共茅厕方便了，街道上不文明的行为和现象少了很多。
只是偶尔会有几个顶风作案的人，对于这些人，颜惜宁秉承的态度是：抓不到也就算了，一旦逮到他们，就让他们去打扫公共厕所。什么时候等他们抓到下一个在街上方便的人，什么时候他们就能从打扫厕所的命运中解脱出来。
这招效果挺好的，现在只要有人敢在街边蹲着，就会有好几双虎视眈眈的目光盯着他。
长街干净整洁，走在街道上心情都舒畅了很多。当然改造好的街道并不多，因为挖掘下水道还有铺青砖需要人手和时间。不过再过一段时间，相信凉州的大街小巷都会变成这样。
颜惜宁舒坦的松了一口气：“真好啊。”他喜欢这样的凉州，人人有想做的事，大家都在努力建设自己的家乡。
姬松正在城北老街改造屋子，当颜惜宁找到他时，他正同王文越说着什么。颜惜宁缓步走了过去：“忙完了吗？”
见颜惜宁来，二人停止了交谈。姬松无奈笑道：“阿宁你怎么来了？这里杂乱，难免磕着碰着，不是不让你来送饭了吗？再说了一会儿就回去了。”
颜惜宁笑着晃了晃手中的食盒：“我烤了一些枣泥蛋糕，想着你这会儿应该饿了，就给你送来。正好文越也在，一起吃一些吧。”再说他也关心城建进度，看着自己和姬松规划的长街逐渐成型，他心中的喜悦感和成就感没办法用语言来形容。
连日的忙碌让王文越又黑又瘦，不过他精神很好。他伸手在衣摆上擦擦，然后接过了带着温度的枣泥核桃糕：“谢谢。”这段时间他同容王夫夫相处越来越自然了，丝毫没把自己当外人。
吃着香甜的蛋糕，姬松缓声对颜惜宁说着今天的进度。
楚辽向来重农轻商，商人地位低。但是没有商人就没有钱财，凉州的东西就没办法送到各地。加上之前凉州整体的通商环境不好，商人们不愿意冒着风险来凉州。
想要吸引商人来，就得有良好的环境。物价要透明，交易环境要安全，最重要的是货源要充足。
经过颜惜宁的提议，姬松在平昌郡城北划出了几条长街作为通商试点，后期更会安排专人管理。来往的商贩们可以在这里贩卖他们带来的东西，也能将凉州的东西带走。如果试验成功，这个模式将推广到各郡县。
这段时间他们讨论了很多问题，越是商讨，越是明白没完成的事情有多少。不过事情不是一天做成的，急也急不来。
颜惜宁同凉州的官员相处愉快，有时候姬松不在，官员们会问他相关问题。如今他已经将凉州官场的大部分官员都认清了，也不会像之前一样迷迷瞪瞪不知道官员们各自有什么职责了。
带来的枣泥糕很快被现场的官员分吃一空，正当颜惜宁准备收拾食盒准备回家时。姬松却对官员们拱拱手：“诸位同僚，今日家中有事，本王先失陪了。”
官员们哪里敢留姬松，他们纷纷道：“王爷请便。”
颜惜宁有些诧异：“哎？家里有什么事？”
姬松笑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容王府的马车缓缓起步，颜惜宁掀开帘子看了看，却发现马车前行的方向不是容王府。他更诧异了：“松松，我们要去哪里？”
姬松眼神无奈：“阿宁难道忘记了吗？”
颜惜宁困扰地挠挠脸颊，难道他真的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莫非昨天姬松对他说事情的时候，他太困了没听清？如果真是这样，他的罪过可太大了。
马车向着东北方向前行，永昌城北就是泯江，正当颜惜宁猜测姬松是不是带他到江边接小鸭子时，车子却缓缓停下了。
颜惜宁揭开帘子一看，只见车前有一座庄子。他眉头微微皱起：“这又是哪位大儒居住的地方？”之前为了开官学，他和姬松找了好几个大儒。有大儒门生多，有他们帮忙宣传，官学开起来就顺利了。这地方清净，看着像是大儒的住所。
然而姬松却笑着摇摇头：“这里没有大儒。”
颜惜宁思忖片刻后明白了：“哦~这是你的一处产业。”
姬松笑得更欢了，他从怀中掏出了一张地契放到了颜惜宁怀里：“不，这是你的产业。”
颜惜宁捏着地契扫了一眼，他有些迷糊：“怎么突然送我一个庄子？”
姬松实在没忍住，他起身亲了亲颜惜宁的唇：“阿宁，生辰快乐！”
颜惜宁愣住了，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今天是……十月十号？”
得到姬松肯定的眼神后，他猛地一拍脑袋。最近真的太迷糊了，今天竟然是他的生日，他忘得光光的。

第一百零七章
烛光晚餐
这座庄子是前任凉州刺史蒋毅的产业，贪官不为民做事，倒是挺会享受。庄子很大，里面的宅子依山傍水而建，里面每一处布景都极为雅致，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江南的园林。当然，如果只是房子修建得好景致美丽，姬松也不会看中它。
庄子中有大片的果林和鱼塘，因为蒋毅偶尔会带凉州的官员到庄子上来享乐，因此庄子上一直有人在打理。果林里饲养着家禽家畜，鱼塘中养着各种鱼，住在庄子中关上门，完全可以舒舒服服过上悠闲自在的日子。
严柯他们只来看了一眼，就觉得王妃一定会喜欢这个庄子。事实证明他们的眼光没错，颜惜宁第一眼看到庄子里面的果林子就挪不开双眼了：“容川，这是橘子树吗？”
姬松其实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他认真看了一会儿：“应该是。”
颜惜宁本以为凉州不产橘子，没想到庄子上的橘子长势这么好。只见一人多高的橘子树上挂满了青黄色的橘子。远远看去橘子将枝条压弯，产量非常惊人。
他兴奋道：“好家伙，产量真高！容川你知道吗？橘子容易保存，味道也好。如果能大面积种植的话，效益不比苹果梨子差。”
见颜惜宁双眼放光滔滔不绝，姬松无奈地握住了他的手：“阿宁。今日是你的生辰，我们不谈公事可以吗？”他本想今天一整天陪着阿宁，可是凉州政务太多，他只能抽出半日来陪着他的王妃。
姬松轻轻握住了颜惜宁的手：“今日好好放松好吗？”
颜惜宁心中一暖，他认真的点点头：“好！”
看着姬松眼中的光，颜惜宁心跳加速，他突然很想亲一亲姬松。左右一看，见严柯他们正忙着四处张望，他飞快的弯腰凑到姬松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温柔的吻：“松松，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庄子。”
姬松过生日时，他们在赶来凉州的路上。他只来得及给他捣鼓了一个蓝莓慕斯蛋糕，而今天他过生日，姬松却认真给他挑选了一个庄子，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的礼物寒碜了一些。
严柯他们先将马车赶到了庄子中，颜惜宁推着姬松在树荫下慢吞吞向着庄子中的宅子走去。穿过林荫道，路边出现了一片片池塘。池塘边的亭台下有人正在垂钓，定睛一看，不是炽翎军的庞文渊他们吗？
颜惜宁眉头一挑：“庞江军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姬松笑道：“听说你今日生辰，他们也想凑个热闹。”姬松也想同阿宁过二人世界，然而庄子太大，总要有人做事。再说阿宁平时同大家相处得挺好，人多了也能热闹一些。
颜惜宁眉眼弯弯：“谢谢他们了。”
王府的侍卫们和炽翎军的将领们已经很久没休息了，今天来到庄子中，他们一是为了王妃庆祝生辰，二也想趁机偷个懒休息一下。于是他们脱去了铠甲换上了松快的衣衫，三三两两的分散开，有人在田地中摘果子，有人追着地里的羊和鸡，还有人则提着鱼钩在钓鱼。比颜惜宁他们早到一个时辰的他们已经收获满满了。
当颜惜宁二人来到宅子时，他们看到客厅中堆满了绑了红绸子的生日礼物。将士们没几个军饷，他们买的东西很实在。听说颜惜宁喜欢捣鼓吃的，贺礼中有各种稀奇古怪的香料，有凉州各郡县的特产。
看着堆成了小山的生日礼物，颜惜宁鼻子发酸眼眶发热。有生之年，他从没想过能收到这么多生日礼物。
姬松轻轻拍了拍颜惜宁的背心：“这些都是兄弟们的心意，你安心收下吧。”
颜惜宁低头忍住眼眶的酸涩，他露出感激的笑容：“回头我得谢谢大家。”
宅子前的广场上面放满了兄弟们在庄子中收获的战利品，里面有数十种瓜果和坚果，还有鸡鸭鱼和两头五花大绑的羊。
广场下的果林中，韩进和王春发两正在捣鼓几个烤炉，看样子今天兄弟们准备来一场露天烧烤了。
颜惜宁有些遗憾，他戳了戳姬松的肩膀：“你也不早些告诉我，要不然我还能带些调味料来。”
姬松笑道：“厨子老张他们也在。”听了这话颜惜宁就放心了，有老张在饿不着大家。
凉风习习吹过，站在广场上能将小半个庄园收入眼底。此时正在钓鱼的邬成凯欢呼了起来：“大鱼！大鱼！”
颜惜宁和姬松循声看去，只见凉亭下邬成凯正死死的握着鱼竿。池塘中水花四溅，有一条鱼正在奋力挣扎，看水花泛起的大小，确实是一条大鱼。
一边的庞文渊连忙放下手中的鱼竿，他拿起抄网想帮忙捞鱼。结果鱼刚捞到网中，鱼线突然断了。大鱼猛地挣扎，庞文渊重心不稳猝不及防栽到了池塘中。看到威猛的将军成了狼狈的落汤鸡，四周笑声一片。
姬松笑容更深：“其实他们应该唤你帮忙。”
阿宁可是叉鱼高手，犹记得他在太傅面前叉走了太傅心爱的羽白。傅衍之气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咙口，而阿宁却将珍贵的锦鲤羽白变成了香酥麻辣鱼块。每当想起这事，姬松总是忍不住想笑。
庞文渊在水中挣扎，清澈的水被他搅得浑浊了一大片。颜惜宁笑道：“叉鱼我还行，让我钓鱼，我可能不行。”
庄子很大，转了一圈后颜惜宁发现，老张他们山中有的庄子里面也有，山中没有的，这里也有不少。有了这个庄子，他再也不用去街上买水果和坚果了。
他站在橘子树下揪了一只青黄色的橘子熟练剥开：“这个庄子真好啊，买下要花不少钱吧？”
姬松笑了：“阿宁你忘了吗？凉州是我们的封地。”所谓封地，就是整个凉州都是他们的。自己家的地，自己还不能用？
颜惜宁充楞了片刻，他将手中的桔子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姬松后他有些兴奋：“你不说我差点都忘了。”只怪这段时间太忙碌，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个可怜的社畜。
姬松笑着掰了一片橘子塞到口中：“看来你最近太忙了，今天得好好休息。”随即他帅气的脸皱成了一团：“好酸……”
看到姬松的表情颜惜宁果断将没有吃的半只橘子收好：“留着，晚上可以当蘸料。”可惜了，明明长得这么好看的橘子，口感竟然是酸的。不过也许是采收时间没到，等时间到了，口感说不定就能变得甜蜜了起来。
两人在庄园中晃悠的时候，小松一直跟着他们。正当两人准备往回走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小松急促的叫声。转头一看，只见它正焦急地对着天空吠叫着，空中苍风正展翅翱翔。
看到苍风飞起来，这可急坏了小松。要是它有一双翅膀，它一定会飞上天同苍风一较高下。然而它没有翅膀，只能在地上生气地叫着，眼睁睁看着苍风越飞越高。
经过大半年的修养，海东青的毛已经长齐了。近乎纯白的苍风伸展着双翼，让看到它的人忍不住抬头细看。蓝天白云下雄鹰展翅高飞，这幅画面让人心情开阔又舒畅。
颜惜宁也不例外，他细细端详着苍风的英姿：“苍风飞起来可真好看。”然而苍风围着庄子盘旋了几圈后，它头也不回地向着南边飞了过去。
颜惜宁目送着它离开：“苍风回王府了。”
姬松盯着苍风飞走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然而他语气平静：“不用管它，苍风对凉州熟悉，走不丢。”
颜惜宁也是这么认为的，不然他也不敢随意将苍风带出来。
等两人来到池塘附近时，白陶已经加入了垂钓大军。他不愧是钓鱼小能手，刚钓了一会儿，就收获了一条大鱼。他热情的招呼颜惜宁：“少爷，要钓鱼吗？我挖了好多蚯蚓。”
颜惜宁心头一动，他们有一下午的时间可以休息，钓鱼是一种不错的放松方式。坐在凉亭中吃吃果子喝喝茶吹吹凉风说说话，不是挺好吗？
于是他瞅了瞅姬松：“要不？我们一起去钓鱼？”
姬松笑着点点头：“行。”
姬松显然不是钓鱼的料，在池塘边蹲了接近一个时辰后，他只钓上来几条小鲫鱼。当然，他的注意力并不在垂钓上，他只是喜欢同阿宁安静相处的时光。不需要高谈阔论，也不用推心置腹，只要一个眼神对方就能领会。
太阳逐渐西沉，兄弟们渐渐集中起来，他们要为今晚的烤肉大餐处理食材了。意识到自己悲惨命运的鸡和羊惨烈的叫了起来，屋子附近闹成了一团。
颜惜宁双眼放光的扭过头：“杀羊了。”侍卫们很擅长处理羊和鹿，之前严柯帮他处理过一头小鹿，那利落的手法看得他心里痒痒。
姬松放下了手中的鱼竿：“走，我们看他们烤羊肉去。”
等颜惜宁他们到达侍卫们处理羊的地方时，羊已经被一刀割喉后倒吊在了树上。严柯和邬成凯两人一人站在一只羊身前，在兄弟们的助威声中，这两人开始了扒羊皮比赛。
两头大羯羊很快被褪去了皮毛，最终还是严柯略高一筹，他比邬成凯早一刻处理好羊。严柯得意地拱拱手：“承让了~”
邬成凯哭笑不得：“论玩刀子，军中除了主帅，还得是你啊。”
颜惜宁一脸懵逼：“啊？结束啦？”他兴冲冲推着姬松来，就是想看火热的宰杀现场，结果这两人已经比完了？
庞文渊体贴道：“王妃想看杀羊吗？兄弟们，再捉一只羯羊来。”
颜惜宁赶紧唤住了他们：“不用了不用了！这样挺好的。”晚餐除了烤全羊还有鱼和鸡，老张忙活了一下午，一定做出了很丰盛的菜肴。若是再杀一头羯羊，东西吃不完就浪费了。
兄弟们欢呼着将带着血的羊肉五花大绑后架在了烤架上，烟熏火燎中，今晚的烤肉宴正式开始了。
广场前两口碳炉烧得红火，碳炉上两只烤全羊在炉火上不紧不慢的转着圈。羊肉上已经用刀子划出了密密的划痕，随着转动，羊肉从粉色变成白色，再从白色转成金黄色。
羊油顺着肌肉的纹理缓缓下落，滴在炭火上便会燃起一簇小火苗。青烟白随着孜然和辣椒的香味散开，诱人的香味引得大家垂涎欲滴。
羊肉的香味盖过了场中其他的味道，兄弟们盯着滋滋冒油的大羯羊垂涎三尺。这是有颜惜宁在场，他们得注意形象，要是在军营中，他们已经下手了。
姬松也知道兄弟们的德行，等羯羊最外层烤得差不多时，他上前片下了最外面一层羊肉放到了颜惜宁面前：“阿宁，生辰快乐！”
姬松话音刚落，侍卫和炽翎军将士们站了起来，他们端着醇厚的酒浆对着颜惜宁的方向敬道：“祝王妃生辰快乐！”
*
整齐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广场，颜惜宁胸腔臌胀，眼眶又酸又涨。
他已经很多年没过生日了。爸妈走之前，他们一家三口还能过一个简单的生日。爸妈没了之后，再也没人记得他的生日。大学期间他忙着兼职，毕业之后走上工作岗位，每年生辰的那一天，他都在加班。
忙起来的时候，他就不会感觉到孤独，只有夜深人静失眠时，他才会意识到世上只有他一个人了。穿越来楚辽之前的最后一个生日，他加班到凌晨两点。踏着月色回家时，他突然无比伤心。世界这么大，世上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关心他的喜怒哀乐。
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在楚辽，他竟然过了一次生日。这么多人齐聚一堂，他们给自己带来了美好的祝福，还带来了无数的欢笑。
颜惜宁早就想对大家说一声谢谢了，此时听到众人的祝贺声，他端着酒水站起来：“谢谢大家！感谢大家今天为我庆祝生日，千言万语无法表达我的心意。我先干了，诸位随意！”
姬松诧异抬头，阿宁酒量有多浅他清清楚楚，这是个做红烧肉多放了几杯黄酒脸就开始红的人。今天的酒水是邬成凯他们买来的高粱酒，他们入座时酒杯中就已经满上了，他还没来得及将阿宁面前的高粱酒换掉。这么一大杯高粱酒下肚，颜惜宁妥妥得醉。
然而此时制止他已经来不及了，颜惜宁速度极快，这会儿他仰头大口的喝了起来。
高粱酒火辣辣，从喝到嘴里那一刻开始酒浆就像烧起来了一般。酒浆从口腔流淌到了胃中，颜惜宁眉头皱起心里却升出了一股子豪迈之情。
喝！不就是一碗高粱酒吗？大家的热情难道还抵不过一碗酒吗？
片刻后颜惜宁翻转酒杯打了个酒嗝，杯中空空如也。众人静默片刻后爆发出了欢呼声：“好！王妃豪气！敬王妃！”
众人仰头豪饮，畅快的哈气声此起彼伏。对于喝惯了酒的人而言，这一碗酒就是让他们兴奋起来的信号弹。一碗酒下去，众人的情绪就上来了。
姬松见大家情绪已经高涨，他扬声道：“开席！”
话音一落兄弟们直奔着两头羯羊而去，大家手中都握着闪亮的小刀子。锋利的刀子在羊肉上轻轻一划，大片的羊肉便从羊身上落下。在场的人显然都是吃肉高手，只见他们刀子一戳，一块块肥美的羊肉便被他们送到了口中。
炽翎军将士们豪迈的吃相着实有些吓人，没一会儿肥美的羯羊成功瘦身，已经烤熟的肉被片得干干净净。众人兴致勃勃在羊肉上继续刷上调味料，静等下一轮肉烤制成熟。
颜惜宁感觉自己热得厉害，喝下去的酒水像火焰一样游走在他的身体中。他面颊通红，额头上浸出了细密的汗珠。耳边的声音变得飘忽，篝火和烛光开始迷离，众人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
姬松将羊肉用菜叶子卷了递到颜惜宁唇边：“喝急了吧？快吃点东西垫垫。”
颜惜宁的动作有些迟缓，他张开口咬了一口，结果只咬到了一口菜叶子。嚼了嚼口中的菜叶子，颜惜宁感觉自己更难受了：“容川……我热……”
姬松细细看去，只见阿宁双眼迷离两颊绯红，一看就是酒劲上头了。他掏出帕子给阿宁擦擦汗：“你喝醉了。”
颜惜宁感觉眩晕得更厉害，就连姬松的脸都在晃。他嘟囔着：“啊，我醉啦？”
下一刻颜惜宁身体软趴趴地向着旁边倾倒，姬松眼疾手快接住了他：“阿宁？”定睛一看，颜惜宁全身散发着酒香，已经进入了梦乡。
严柯他们面面相觑后哄堂大笑，王妃的酒量着实差了点，一杯酒就将他放倒了。
喝醉了的颜惜宁特别乖巧，他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呼大睡。姬松忙出了一身汗，抬头一看只见阿宁睡得天昏地暗，他只能捏了捏他秀气的鼻梁：“你看看你……以后长点记性吧？”
屋外兄弟们的谈笑声隐约传来，姬松扭头看了看床上的颜惜宁，他遗憾的叹了一口气：“算了，让他们喝吧。”和兄弟们团聚的日子多了去，等过段时间局势稳定之后，他还要带阿宁去炽翎军中看看，不差这一顿了。
颜惜宁是被饿醒的，今天中午他只吃了两片核桃糕，晚上还没来得及吃口肉就喝醉了。此时他肚子唱起了空城计，他晕乎乎的睁开了双眼，眼前有烛光摇晃。转头一看，只见姬松正坐在烛光下看书。
见颜惜宁起身，姬松放下手中的书：“醒了？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颜惜宁晃晃脑袋爬了起来，他依稀记得自己睡过去之前的情况：“我喝醉啦？”
姬松轻笑道：“你酒量本就浅喝得又急，高粱酒酒劲大，喝醉了也正常。”
颜惜宁有些委屈的摸摸肚皮：“我还什么都没吃呢，怎么就睡过去了……”
姬松哭笑不得，他起身向着外室走去：“随我来。”屏风后有一张摆了小碳炉的桌子，碳炉旁边放着各色的蔬菜瓜果，最大的一个盘子中横着两条胳膊长的五花肉。
颜惜宁惊喜地围着桌子转了两圈：“烤肉！”没想到这个点还能有烤肉吃，这真是意外之喜。
不过看肉的数量，他意识到一件重要的事：“容川，你是不是没吃晚饭？”
姬松微微一笑，他用火折子引燃碳炉中的碳，随后夹起铁片横在了碳炉上：“正好同你一起吃一些。你先坐下，稍等片刻就能吃肉了。”
炭火很快燃烧了起来，铁片上烤肉吱吱作响。颜惜宁熟练地将五花剪成了小片，等五花肉烤得喷香流油时裹上一层五香粉再包上一片莴菜叶，一口香入骨髓的美味就成了。
他将包好的第一口烤肉递给了姬松：“容川吃肉。”都怪他逞英雄，害得姬松饭都没吃好。
姬松张开口等着颜惜宁投喂，烛光在两人身上落下了一层温柔的光晕，炭火让他们的体温渐渐升高。姬松握住了颜惜宁的手，在烤肉落到口中的那一刻，姬松在颜惜宁饱满的指尖上舔了舔。
阿宁好香，比烤肉和美酒都让他沉醉。姬松眼底升出了渴望。
颜惜宁猛地缩回了手，指尖残留的触感让他心跳猛地停了一拍。烛光下姬松的双眼清澈明亮，他可以看到两个小小的自己在他瞳孔中越发清晰。
姬松如法炮制，他卷了一快烤肉起身走向了颜惜宁身边：“阿宁张嘴。”
以前上大学时，颜惜宁总是不理解那些热恋中的小情侣们在食堂互相喂饭为哪般。轮到自己时，他终于明白了。当姬松站起来坐到自己身边时，当他将烤肉递到自己唇边时，他感觉离他好近。
他想……亲姬松，想触碰他的眼角眉梢，想和他更加亲密。
烤盘上的五花肉一片片消失，眼看要放新的肉时，铁片却被姬松挑起挂在了烤炉上。长凳上两人如胶似漆地亲在一起，颜惜宁感觉自己腿软得厉害。
不知是不是酒意未消还是已经神魂颠倒的原因，他心跳一声比一声快，身体滚烫又无力，只能双手攀着姬松的脖子喘着：“容川，我站不起来了……”
姬松横抱起他的王妃，两人身下的长凳摇晃了几往旁边挪去。炉中炭火发出了轻微的‘噼啪’声，却遮不住屏风后面传来的喘息声。
姬松从没如此放纵过，他的心快要跳出了嗓子眼，身体也热得快要融化了。他深深看向他的王妃：“可以吗？”
颜惜宁笑着伸出双手拥住了他的爱人，他坚定道：“我想要你。”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在楚辽过了自己的第一个生日，收获无数祝福和礼物的同时，他更想收获自己的幸福。
屏风外的烛火渐渐暗淡下来，只有碳炉中炭火越烧越旺，越来越热。

第一百零八章
八方来客
颜惜宁从没有过这种感觉，他像是狂风巨浪中的小舟，任由风浪带着他前行。又像是空中的一朵云，任由风托着他飞行。他的身体轻飘飘，脑海中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绽放。
虽然是第一次与姬松激情相拥，但是两人都感受到了极致的快乐。第一次开荤的姬松没控制住，颜惜宁就快乐的晕了过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的王府，只知道自己醒来时，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见他醒来，姬松这才松了一口气：“阿宁，你感觉好些了吗？”
说着他伸手试了试颜惜宁额头的温度，还好，温度终于下来了。昨天早上阿宁昏昏沉沉发起了高烧，可把他吓得不轻。
颜惜宁感觉喉咙干涩，喝了一口水后他张开口：“不太舒服……”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唬了一跳，这浑厚沙哑的嗓音是怎么回事？
姬松惭愧道：“怪我放纵了，害得你生病了。”说着他小心掀开被子想将颜惜宁扶起来。
然而颜惜宁稍一动就不行了，他全身的骨头都像被打散了重新拼凑在了一起，腰和不可描述的位置仿佛不是他的了。
颜惜宁龇牙咧嘴：“啊，疼疼疼，轻点轻点。”人啊，果然不能放纵，一放纵就趴窝了。
等他好不容易起身，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苦笑道：“感觉身体都不是我的了。”
姬松不敢与他对视：“那里……有点肿了，我已经让叶神医开了药。”
听到这话颜惜宁差点跳了起来，然而他身体僵硬，动作幅度一大，他疼得面色都扭曲了：“你让神医为我诊治了？！”
虽说在医者眼中人和肉没什么区别，但是那么私密的部位怎么能让神医看？他也是要面子的啊！如果地上有一条缝，颜惜宁已经钻进去了。
这时候一边传来了叶林峯的声音：“怎么？老夫难道第一天为你们两诊脉吗？就凭老夫的医术，给你诊治委屈你了吗?”
扭头一看，只见叶林峯手中端着个大碗，他吸溜着碗中的面条眼神哀怨：“这年头的小年轻都没良心，小两口出去过生日吃烤肉不带我这个老头子，结果有个头疼脑热就想起我来了。”
昨天他正带着疾医们去山中采摘草药，姬松就命令府中的侍卫十万火急的来找他。找到他的时候，侍卫们脸都白了，他们语无伦次，吓得他还以为王妃遇刺了。
结果回家之后才知道，这两人终于有了夫妻之实，姬松没经验把人弄伤了。叶林峯哭笑不得，可是看到姬松满眼的惊慌，他只能耐下性子好好给颜惜宁把脉。
叶林峯幽怨地摇摇头：“作孽啊。亏得我还是你们的舅父，要是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怕早就被你们丢到脑后去了。”
姬松张张口想要反驳，然而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开口。好在叶林峯只是抱怨了几句，他很快切入了主题：“你们两第一次行房没有经验，下次记得不可太粗鲁了。对了，市面上不是有一些画本子吗？没事多看看。”
颜惜宁脸红得像案桌上的苹果，他头都不敢抬。倒是姬松正色道：“多谢舅父，我下次会注意。对了舅父，早上给阿宁用的药膏可还有？我想再给他上一些。”
叶林峯上下打量着姬松：“呵，我给你那么多你用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那膏子油性足，但是它不催情！”
姬松眼神游离，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颜惜宁默默扯起了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他不想活了。
叶林峯喝了几口面汤：“好了，老夫只有一句话给你们。悠着点，别仗着年轻为所欲为。”说完这话叶林峯哼着小调溜溜达达走掉了。
姬松默默走到门边关好了门，随后他眼神柔和看向阿宁：“阿宁，我给你再上点药。”
颜惜宁窘迫不已：“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姬松俯身与他交换了一个吻：“我保证只给你上药，什么事都不做。”说起来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你生辰那一天睡得太快，我还有礼物没给你。”
颜惜宁好奇看向姬松：“什么礼物？”不是已经给了庄子了吗？
姬松笑吟吟的开口哼了起来，颜惜宁侧耳一听，这不是姬松生日那一天他唱的但愿人长久吗？姬松竟然学会唱了？
姬松声音低沉醇厚，随着他轻声的吟唱，颜惜宁身上的裤子已经被他轻柔的脱了下来。姬松轻轻拨了拨那根让他爱不释手的小东西：“真可爱。”
颜惜宁：……
他以性命发誓，他真的不是故意对着姬松的脸支棱起来的，然而他控制不住啊！
姬松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两天我已经看了画本子了……”
等姬松上好药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颜惜宁昏昏沉沉的趴在床上，睡过去之前他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以后真的不能让姬松上药了，而且再也不能让姬松看画本子了。
等颜惜宁能从床上爬起来时，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了一件事：王妃酒量差，一喝就醉，一醉就醉好几天。
白陶将厨房里面烧菜的黄酒都藏起来了，他再也不想看到他家少爷躺在床上生无可恋的表情了。这段时间他经常会看到少爷扶着腰在叹气，可能是天气凉快了，少爷身体不太舒服。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苍风丢了。
那一日苍风从庄子向南飞了之后，它没有回王府，也没有回炽翎军。等严柯他们确定时，苍风已经丢了好几天了。
看着廊檐下空空荡荡的鹰架，颜惜宁心也跟着空落落的。他自责不已，要不是他将苍风带出去，它也不会丢。苍风丢了事小，姬松他们寻找萧翎的线索就断了。
因为苍风丢了的事，颜惜宁好几天提不起精神来。看到颜惜宁这样，姬松只能再三安慰他。
自从姬松能站起来之后，他发现他对寻找萧翎的执念已经没有那么强了。比起寻找一个不确定的人，他更愿意将时间和精力放在触手可及的人和事上。
日子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十月中旬。这段时间平昌城百姓们热情高涨，原本预计需要花两个月才能建好的贸易长街已经有一条街建好了，并且已经吸引来了商队。
商人们带来了不少稀罕玩意儿，也被平昌城的新模样给惊到了。他们互相传信，有更多的商队已经向着平昌城出发了。
一切都在向好的一面发展，只是发展太快了有些问题也就暴露出来了。姬松现在面临的最大问题便是：缺人。
城市建设需要人，通商贸易需要人，甚至他们定下的退耕还林保护植被也需要人去跟进。可是到哪里才能找到这么多人呢？为了这事，姬松最近没少叹气。
眼看来到平昌城的商队越来越多，姬松的压力越来越大。
这一日正当姬松和颜惜宁在王府中同凉州刺史黄行简商谈时，严柯突然急匆匆的走了进来：“主子，王妃，外面来了很多国子监的学生。”
姬松和颜惜宁面面相觑，国子监？国子监不是在都城吗？国子监的学生怎么会来凉州？
对视一眼后，两人决定出门看看。等两人来到王府门外时，只见王府外的长街挨挨挤挤都是马车。马车前方站着风尘仆仆的国子监学生们，粗粗一看足有两三百人人。
领头的那个颜惜宁有些印象，那一日在国子监“一点墨”铺子中，他曾经和学生们起了冲突。后来有一个学子带头给他道歉，那人正是眼前的人。
虽说时间才过去数月，可是颜惜宁实在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他只能有些尴尬的问道：“你是……”
领头的学子双眼放光：“学生名为鲁为忠，曾经与王妃说过话，您还记得吗？”
颜惜宁笑吟吟地点头：“记得记得。你们怎么到凉州来啦？现在不是还没到授衣假吗？”
学子们对着姬松二人长跪不起：“学生已从国子监出师，愿以己身受容王差遣！”
自从姬松到了凉州之后，他从没断过折子。他在凉州做了什么，平远帝清清楚楚。上个月有御史弹劾姬松，说他滥杀官员刚愎自用，结果被平远帝劈头盖脑一顿臭骂。
姬松递上去的不只是折子，还有贪官们的罪证，其中不少罪证甚至牵扯到了朝堂。平远帝拿着证据狠狠办了好几个渎职的贪官。凉州官场一动，引得朝堂也跟着抖了三抖，一时间朝堂官员人人自危。
朝中剩余官员虽然夹紧了尾巴做人，可是百姓们却欢呼雀跃。事情传到了国子监学子的耳中，学子们热血沸腾拍手叫好，恨不得亲临现场一睹盛景。
前段时间姬松缺人，他给平远帝上了好几道折子说明他的难处。平远帝思虑了很久，他也想给姬松送人才。可是凉州偏僻，想要将京中的官员送到凉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平远帝一筹莫展之际，他突然想到了一群绝佳的人，那就是国子监的学生们。
能进国子监的学子有三种，一种是监生，可以花钱买入学名额。一种是荫生，家里有人做官的，可以通过家人的关系入学。一种则是贡生，贡生可是实打实通过考试选拔上来的。
因此国子监的学生们要么身后有人脉钱财，要么有才能。国子监学生出师后，家里有能力的早就给他们铺好路了。就比如王文越，他出师后就进了工部混了个郎中位置。
然而更多贫寒人家出来的学子会被分散到楚辽各行各业，没有背景的他们只能靠着自己摸爬滚打。除非再通过科考向上爬，不然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还是会泯然众人。
姬松缺人才，国子监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更何况国子监的学生们正当青春年少有冲劲有血性，这些人要是能去凉州，岂不是一举多得的美事？
于是平远帝派人去国子监吼了一嗓子，学子们热血上头嗷嗷叫着，这就有了数百人奔赴凉州的壮观场面。
看着学生们眼中的光，姬松心潮澎湃。平远帝不愧是帝王，能将人心策算无疑。眼前的几百名国子监学子虽然青涩，但是他们都是极佳的人才。只要给他们时间和机会，他们就能发挥出巨大的能量。
有了这些人，他的烦恼能减去大半。他对着学子们行了个礼：“本王替凉州的父老乡亲们谢谢诸位。”
学子们情绪更激动，他们中的一些人本就来自凉州，这次回老家一看，家乡变化这么大。这让他们欢欣鼓舞，这让他们坚信：他们能在凉州这片土地上有所作为。

第一百零九章
风起
国子监学子们的到来极大的缓解了姬松的烦恼，没多久学子们就被安排到了合适的位置上去了。
同国子监学生们一起来凉州的还有朝廷的赏赐，赏赐比学子们晚到了两天。等姬松他们收到消息时，赏赐已经入了平昌城。
往年姬松在炽翎军中时，每当到了中秋团圆的日子，平远帝就会派禁军送来几车礼物。凉州苦寒之地还养出了这么多的贪官污吏，如今百废待兴……平远帝深知姬松的苦，因此今年的礼物格外丰盛，运送礼物的马车足有五十多辆，每一辆马车上都装着好东西。
白陶兴冲冲地提着一篓子大螃蟹冲进了厨房：“少爷你看，螃蟹！皇上给王爷送来了好多螃蟹！我们可以蒸螃蟹吃了！”
要是他们在都城，螃蟹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但是他们在凉州，都城运来的大闸蟹就显得格外精贵了。更别说篓子里面的大闸蟹每一只的蟹盖都比巴掌大，放在都城中都是难得一见的精品。
篓子中的螃蟹张牙舞爪，跟着车队横跨了大半个楚辽的螃蟹们依然生龙活虎。傻乎乎的白陶感动不已：“真好啊，皇上对咱王爷真好啊。”
都说天家父子没有亲情，可皇上也没因为王爷到了凉州就把他给忘记了。看，他还会给王爷送大螃蟹。
身为局外人的白陶不知平远帝究竟做了什么，他才能一脸幸福的说出这种话。亲眼见证过平远帝手段的颜惜宁完全没有这么轻松，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螃蟹：“洗几只晚上蒸了，剩下的给老张送去，让他晚上给兄弟们加餐。”
白陶忙不迭的点头：“好嘞。”
看着白陶欢脱的背影，颜惜宁复杂地叹了一口气，随即放缓脚步走向书房。负责押送赏赐的禁军统领还带来了平远帝的亲笔书信，姬松看了信后将自己关在书房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颜惜宁轻轻敲了敲房门：“容川，我可以进来吗？”
过了好一阵后，屋内才传来了姬松的脚步声。房门缓缓打开，姬松身形落寞地站在颜惜宁面前，眼底带着化不开的疲惫。看到颜惜宁后，他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阿宁。”
颜惜宁伸手抱住了姬松的腰：“不想笑就不笑，不用勉强。”
姬松唇角的弧线渐渐拉直，他反手搂住了颜惜宁，下颚抵在颜惜宁的肩膀上：“我以为看到他的信，我不会有什么触动。”
结果还是没能控制住，平远帝在信中同他说了容王府的锦鲤，说了品梅园的果子。他让他天冷添衣，不要苦了自己……
作为一个帝王，平远帝同臣子和大部分皇子相处的时候都是高冷的，唯独在面对他和姬檀的时候，总是多了几分温情。然而就是这一点温情，让他无比沉重。
颜惜宁拍了拍姬松后背，他的头依偎在姬松胸口：“我懂。”
拥抱着自己的王妃，姬松感觉自己的情绪渐渐的稳定了下来。过了好一阵他才松开了颜惜宁：“不管怎么说，他确实帮了我不少。”
说起这事，颜惜宁有些担心：“国子监来了这么多人到凉州，太子和二皇子他们会不会有意见？”加上平远帝的推波助澜，不管上位的是谁，都会对姬松有所忌惮吧？
如今姬松手握炽大军，还有凉州作为依仗，他拥有的东西不比任何一个皇子拥有的东西少。若是让太子他们得知姬松现在能站起来，他们眼珠子都得红了。
姬松缓声道：“国子监每年都会有数千学子出师，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只能回到原籍。往年国子监也会向各州府举荐人才，这事不足为虑。”
再说了，太子和二皇子斗争正进入白热化。姬松他们走的时候，二皇子姬椋因为迎客楼失火的事情被关三个月禁闭，然而禁闭没到一个月，太子那边也出了事被关了禁闭。
平远帝目前最看好的两个皇子都被关了起来，朝堂只会更混乱，于是他只能寻了个由头将这两人放出来。这两现在斗得你死我活，区区几百个国子监的学生，他们才不会放在心上。
同颜惜宁说了一会儿话后，姬松心情才好受了起来：“这次京城送来了不少东西，你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对了，往年会有蟹子送来，你不是喜欢吃螃蟹吗？去取一些来，今天晚上就蒸了它们。”
颜惜宁噗嗤一声笑了：“你说晚了，白陶已经在蒸螃蟹了。”
等螃蟹出锅时，天色也暗了下来，此时终于可以坐下来安安静静吃一顿晚饭了。今天晚上的饭菜很丰盛，除了经常可以见到的菜肴之外，桌上有一碟子黄橙橙的蒸螃蟹。此外还有一碟子带着温度的鲜肉月饼，月饼旁边的空酒瓶中还插着两只菊花。
看着桌上的螃蟹和鲜肉月饼，颜惜宁有些好笑：“我们这是在补过中秋节吗？”
都城中的大户人家到了中秋节这一天会赏月赏菊吃螃蟹品月饼，然而今年的中秋他们忙得脚不沾地，两人都没想起中秋节这回事。
姬松捏起一只螃蟹递给颜惜宁：“是啊，就当我们在过中秋吧。”不过中秋对他而言已经没什么重要意义了，他和阿宁天天团聚。
说着姬松又将蟹八件递给了阿宁：“来。”
颜惜宁摆摆手：“我不用这些。”这种风雅之物他用不来，他吃螃蟹比较粗暴，直接掰了腿掀了盖上嘴啃。听说有人一只螃蟹可以吃两个时辰，颜惜宁啃一只螃蟹半盏茶都不用。
蟹肉鲜甜，什么都不蘸更能品味出其中的鲜美滋味。尤其是蟹盖中的那一团蟹黄或者蟹膏，那才叫人间美味。颜惜宁本以为螃蟹在路上会变瘦，然而他吃到的这只螃蟹蟹黄都快满得溢出来了，吃起来万分满足。
当他刚啃完一只螃蟹，姬松又在他面前放上了一只：“听说蟹肉寒凉，可不要贪多。”
颜惜宁笑着点点头：“好的。”话虽如此，桌上的四只螃蟹有三只进了他的肚子。作为一个水乡人，他吃螃蟹都是论盆装的，这次只吃了三只螃蟹，他感觉自己还没发挥出自己的真正实力。
他意犹未尽：“螃蟹真好吃啊。要是哪一天凉州也能养出大螃蟹来就好了。”听着这话，姬松眼中闪过了一丝自责和心疼。要不是跟着他来凉州，阿宁现在可以在都城开心的吃虾蟹。
颜惜宁竟然开始认真盘算：“咱家不是有个庄子吗？要不我试试放几只螃蟹到池塘里，看看明年能不能出小蟹？”
姬松哭笑不得：“听说螃蟹要到海里产卵。”
颜惜宁猛地一拍脑袋：“是啊，你看我这记性。只想着吃螃蟹了，结果连螃蟹的习性都忘了。”要是他真放几只螃蟹在池塘里，只怕这些螃蟹全都过不了冬天。
*
在颜惜宁的记忆中，每当到了吃蟹季节，稻子就要变黄了。犹记得上次出行时，凉州的水稻刚刚扬花，而现在饱满的稻穗沉甸甸低下了头。秋风一吹，有些稻田已经隐隐带上了金色。
往年到了秋收时节，凉州的百姓们就开始担忧了。他们首先担忧蝗虫，往年天干时必定闹蝗灾，等到收割时，庄稼们已经被蝗虫啃食得所剩无几。蝗虫闹起来的时候，就算百姓们彻夜守在田地中也于事无补。
就算侥幸逃过了蝗灾，他们会担忧兵灾。辽夏的军队最会烧杀抢掠，入冬之前，他们会钻空子绕过炽翎军的防线冲到内地。有一年辽夏铁蹄深入凉州腹地上百里，所过之处无一人生还。
就算逃过了蝗灾和兵灾，粮食也能丰收，百姓们还是开心不起来。因为他们要缴纳各种苛捐杂税，辛辛苦苦种了一季的稻子，到头来连饭都吃不饱的情况比比皆是。
然而今年不一样了，大家都在热切的期盼着丰收。
饱满的稻穗下传来鸭子的聒噪声，从司州益州来的大小鸭子们以蝗虫为食。大鸭子们下了无数的蛋，小鸭子们体格健壮肉质饱满。在它们的扁嘴下，蝗虫无处逃窜，让百姓们闻风丧胆的蝗灾就这样消失于无形。
等到秋收结束，鸭子们也已经长大变肥。它们有些会被送到炽翎军中成为将士们的滋补佳品，有的会分发给穷苦百姓，增加他们的收入。
而且鸭子走过的地方留下了无数的粪便，有粪便滋养过的水田旱地异常肥沃，给下一个丰收打下了基础。
至于兵灾，今年不开始不必担忧了。姬松来到了凉州，有他在后方，炽翎军的将士们提起了一百二十万分的警觉。加上上半年他们近乎疯狂的对辽夏人进行了报复，如今辽夏的骑兵只要逼近国境线心里就开始打哆嗦。
再加上姬松来凉州之后免了百姓们三年的赋税，今年百姓们能留下的粮食比往年翻了数倍。因此百姓们看着地里的庄稼脸上的笑容一天比一天灿烂，眼神一天比一天热切。
随着国子监的学子们渐渐熟悉岗位，平昌城的各项建设开如火如荼地展开，姬松将精力从城中渐渐转移到了城外的庄稼上来。
每天他都会带着阿宁一起去城外看看即将成熟的稻子，闻着稻香，心中就升起了希望。当然，他带颜惜宁出来可不只是为了放松心情，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秋收之后，有一些土地要回归山林。为了让现有的耕地能种出更多的粮食，养活更多的百姓，他们得想办法提高耕地的产量。
虽说之前他们和凉州官员商量过，可是要将空泛的理论变成现实，还需要更多的实践。
今天两人来到了平昌城南的丘陵地区，平昌郡靠近泯江，只要不是大旱天气，其实郡内不缺水。眼前的丘陵正是如此，放眼一看青山绿水，看着是一片福地。
然而颜惜宁发现百姓们只在山脚下开垦了田地，而山坡和山顶长满了杂乱的草木。看到这样的山林，他觉得有些可惜，于是他正对着随行的官员解说梯田的原理和结构。
既然是能种出庄稼的地，那就没有理由荒废。若是在山头上修成梯田，那一整座山都能利用起来。
山顶可以种上耐旱的经济树木，山腰搞成梯田之后可以通过水车上下水，到时候也能种上庄稼。容易水土流失的田埂上种上牧草又能防止水土流失，又能喂养一些牛羊……
随着颜惜宁的讲解，善于绘画的官员则根据他的设想画出了梯田的轮廓图。等效果图出来后，众人都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只等秋收后就先拿一座山头做实验。
看着官员们兴致勃勃地爬山附近的一座山丘，颜惜宁回到了马车内给姬松看官员画出来的效果图：“容川你看，国子监出来的学子就是不一样，人家画图画得都好看。”
姬松哭笑不得，他递过一只梨子：“昨天你已经先给他看了草稿图，他若是还画不出来，这份差事也别干了。”
颜惜宁接过梨子大口咬下，清甜的梨汁飚了出来：“话不能这么说，术业有专攻。我也不是什么都做得好的。”
他提出来的这些理论都是现代用过并且成功了的，若说起来，他才是拾人牙慧的那一个。
姬松抬眼看了看起伏的山峦：“若是这一片都变成梯田，单单这片梯田，就能养活三个郡的百姓。”不是他在胡言乱语，这个数据是精于术算的官员算出来的。
姬松眼中有隐隐的期待，凉州总共八个郡，一片梯田要是能养活三个郡的人，那剩下的土地又能养活多少人？等凉州成了塞外桃源，还怕没有百姓来此定居吗？
看着车窗外的好风景，姬松目光柔和地看向了颜惜宁。若是没有阿宁，此时凉州的蝗灾就够他头疼的了，哪里会有如今的丰收景象？然而颜惜宁正低着头咔咔啃着梨子，姬松的万种风情他完全没瞄到。
姬松眉头一挑，难道他这张脸还不如一只梨子？气得他凑过了身体就要亲他家王妃，颜惜宁一手拿着梨子一手摁住了姬松：“别浪，下面的官员在外头……”
姬松反手将帘子落下，车厢内顿时一片昏暗。他摁着他家王妃，同他交换了一个满是甜味的吻：“梨子这么好吃？你都不看我。”
说着他亲吻着阿宁的脖颈，一只手不安分的探进了阿宁的衣襟。颜惜宁的气息顿时就不稳了，他低声提醒着：“外面有人，有人……”
自从与阿宁亲密接触了之后，姬松食髓知味。他不是放纵的人，可是看到阿宁，他总是想与他多亲近一些。
掌心中的触感像丝绸一般细腻，姬松不由得多摸了两把。他压抑着内心的悸动凑到阿宁耳边轻声道：“怎么办，我好想亲你。”颜惜宁认真道：“晚上，晚上让你亲个够。”
官道上传来了马蹄声，颜惜宁推了推姬松的身体：“有人来了，快起来。”
姬松直起身，他顺手摸了一把小阿宁，摸得颜惜宁后背的汗毛竖起，差点又倒了下去。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停在了马车旁。王府侍卫的声音传来：“主子，王妃，王府来了几个辽夏人。领头的那人说他是王妃的好友。”
颜惜宁一脸懵逼，他将啃了一半的梨子丢给姬松后理了理衣衫：“我？辽夏好友？”
他的朋友中有这号人吗？
突然间颜惜宁想到了一人，他猛地一拍大腿：“乌朱！我怎么把他给忘了呢！”
不过乌朱怎么会到凉州来了呢？颜惜宁细细一想面色发青：“糟糕，我忘记回乌朱的信了。”
乌朱说他会让鸽子定期给他带术算题，希望他能及时回复一下。当时他答应得好好的，可是没想到乌朱走了之后没多久，他和姬松就到了凉州。
乌朱的鸽子他一只都没见着，到了凉州之后，他也将这事忘了个精光。就乌朱这种执着的性子，看他不回消息，直接杀到楚辽来也是很有可能的。正好凉州靠近辽夏，乌朱一定是听到消息了。
颜惜宁头痛不已：“怎么办，乌朱要是让我做术算题，你可得帮我拦着点。”
姬松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乌朱是辽夏大儒，他来凉州，我们得好好招待。”
乌朱一行已经在大殿中等着了，他们共有五人，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乍一看像是来平昌城经商的波斯人。一见到颜惜宁，乌朱快步上前，还没等颜惜宁说话，他就疲惫的跪下了：“颜惜宁，帮帮我。”
颜惜宁：？？？
什么情况？
这时乌朱身后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的侍从，侍从缓缓解开了头纱露出了一张秀丽的脸。这竟然是个姑娘！姑娘泪汪汪地看向了姬松，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兄，救救我！”
姬松：！！！
姬松被暗算了之后，炽翎军将帅们发了疯。他们疯狂地报复着辽夏人，所经之处片甲不留寸草不生。不到半年的时间，辽夏硬生生折损数名大将。辽夏人怂了，不得已之下他们派出议和使团来都城议和。
然而议和使团到长嘉关，带队的莫勒就被姬松的人给劫走了。剩下的带队者则是辽夏大皇子顿巴，顿巴提出要与楚辽联姻换两国和平。为了表达诚意，也为了两国的稳定，平远帝便送六公主姬茵上了议和的花轿。
顿巴是个好色之徒，来到楚辽之后非但没有收敛，还四处拈花惹草，这可惹恼了叶林峯。叶神医一生气，直接让顿巴再也做不成男人了。
回去的路上，顿巴一日比一日暴躁。这次议和他办砸了，损失了一个大将军不说，还被楚辽人狠狠下了面子。面对楚辽的议和公主，他心头有一股邪火在燃烧。姬茵在去辽夏的路上受到了非人的折磨，整天以泪洗面。
本以为到了辽夏，顿巴会稍稍收敛一些。然而回到都城的顿巴更加肆无忌惮，姬茵生不如死。然而姬茵还是坚强的活了下来，因为她的心里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带给她希望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乌朱。
乌朱作为辽夏大儒却首战失利，这也就算了，他竟然同楚辽的容王妃攀上了关系。这让顿巴如何容忍他？于是回去的路上，乌朱也没少受顿巴打击。
两个同样苦命的人就这样在去辽夏的路上相遇了，木讷的乌朱第一眼看到姬茵就沦陷了。终日与数字为伍的他第一次知道了感情的美妙，他和姬茵在顿巴的眼皮子底下偷偷相爱了。
他们两本来想半路就逃跑，只是顿巴的侍卫们看守得太严格，一路上他们都没能找到机会。于是只能按捺住焦躁的心情等待机会，就这样，他们两一起到了辽夏的王都。
辽夏首领赫尔巴身体快不行了，原本首领的位置会交到顿巴身上，然而顿巴现在出了事，这让他两个野心勃勃的弟弟看到了希望。于是这三人内斗了起来，乌朱趁着辽夏三位皇子斗得你死我活之际钻了空子，他将姬茵带了出来。
原本乌朱想带姬茵去周边的几个国家，可是周围的几个小国家没人能庇护他们，若是他们的行踪被发现了只有死路一条。楚辽是姬茵的家乡，他心一横便带着姬茵往楚辽的方向逃了。
乌朱原本想着与姬茵一起在楚辽隐姓埋名，可没想到刚到凉州，他就听到了容王夫夫的名号。乌朱做梦都没想到，他和颜惜宁的关系能在关键时刻救了他的命。
乌朱疲惫不堪却还是满眼期盼地看向颜惜宁：“颜惜宁，我是辽夏人不假，但是阿茵她是楚辽人。求求你，一定要救救她，她不能被顿巴带回去。顿巴他不是人，阿茵回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姬茵满脸是泪：“皇兄，小六知道我私自离开辽夏给两国造成了困扰，小六万死难辞其咎。但是乌朱是无辜的，他是被我蛊惑的。皇兄，求您看在我们是血脉同胞的份上，救救他。”
姬松离开后宫的时候，六公主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别说对姬茵有什么感情，他连姬茵长什么样都不清楚。但是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子，姬松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姬茵被送给辽夏和亲的时候，姬松带头反对过，但是他的反对无效。回来之后他和阿宁说起这事，二人难受了很久。两国的和平怎么能系在一个弱女子身上？楚辽的百姓需要一个姑娘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这样的幸福何其脆弱？
若是顿巴是个稳妥靠谱的，姬茵跟了他虽然苦一些也就罢了。偏偏他是个性情暴虐的蛮人，姬茵跟着她哪里有好日子过？！姬松当时就想到了姬茵的最终结局，这个可怜的姑娘最终会在辽夏的土地上香消玉殒。
幸而她遇到良人逃了出来，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姬茵泪雨连连：“皇兄，皇嫂，小六知道自己犯了弥天大罪，小六不求你们能原谅我。只求你们留下乌朱吧，他要是回去会没命的。”
话音未落，她的胳膊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了起来。姬松眼底泛红：“起来，我楚辽皇族无论何时都要顶天立地光明磊落，绝不摇尾乞怜。”
姬茵抬起朦胧的泪眼，她听到她的三哥一字一顿道：“今日起你们就在王府住下，只要我姬松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辱你们半分。”
姬茵刚刚憋回去的泪再也绷不住了，她哇的一声扑到了姬松怀里嚎啕大哭：“皇兄，皇兄——”数月来的苦难化作了奔流的泪，悬吊了这么久的心终于能落到实处了。

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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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朱是个文弱书生，除了一肚子的学问，他手无缚鸡之力两耳不闻窗外事。为了姬茵，他放弃了一切来到楚辽，这是何等的勇气。
姬茵更不得了，她只是个刚及笄不久的小姑娘。在现代她这个年纪的姑娘还在家中同父母撒娇上学，而她已经背负着两国的和平吃尽了苦头。
乌朱他们从辽夏王都出发时带了八个随从，等他们到了凉州时，只剩下了三个。由此可见这一路走来有多艰难，能活着到凉州，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好在苦尽甘来，他们终于不用躲躲藏藏了。吃了一顿简餐后，乌朱一行被府中仆役带着休息去了。连日的奔波让这群人身心疲惫，进了王府的房间后，他们很快就沉沉的睡下了。
颜惜宁在这群人居住的院子中转了一圈后回到了大殿：“容川，我们得找几个侍女。”姬茵是女儿身，王府中都是笨手笨脚的仆役，难免有不方便的地方。
姬松微微颔首：“嗯，这事你看着办。”他侧着头看着窗外，眼神一片黯淡。
颜惜宁从背后搂住了他：“怎么了？有什么难处吗？”
姬松叹了一声，他侧头蹭了蹭阿宁的脸颊：“倒不是难处，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为了脆弱的和平，朝廷牺牲了一个小姑娘的幸福，说出去真是可笑。
按照楚辽的规矩，送出去和亲的公主若是私自逃跑，是要被皇室除名的。皇室不会允许这种玷污皇室尊严的公主存在，因此公主们即便过得再不好也只能咬碎牙活血吞。楚辽立朝至今，已经有十几名公主忍辱负重客死他乡。姑娘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没办法主宰，又怎能维护两国和平？
“身为楚辽的男儿，身为皇室的成员，我眼睁睁看着小六走向火坑却无能为力。阿宁，我恨这没有是非曲直的世道，我恨所谓的大局。”
颜惜宁搂紧了姬松，他的手轻轻在姬松的心口拍着：“容川，若是有机会能改变这世道，你放心大胆的去做。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没关系，有我陪着你。”
姬松心头一片柔软：“嗯。”
如今不只是辽夏的局势乱，楚辽的局势也乱，皇子们的争权夺位比两国之间的纷争还要剧烈。相比之下，一个和亲公主消失不见，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姬松派人打听了一番，辽夏压下了公主不见的消息。想来如今正是皇子们争抢皇位的关键时刻，顿巴辛苦带回来的公主要是弄丢了，他就在他的两个弟弟面前抬不起头来了。
姬茵和乌朱他们在王府住了下来，精养了数日之后，他们的身体终于恢复了。等乌朱身体一恢复，他立刻来找颜惜宁了。
一看到乌朱，颜惜宁就头皮发麻，尤其是看到乌朱手中抱着的那一卷册子时，他就想到了被考卷支配的恐惧。
颜惜宁心里苦，以前乌朱是辽夏人，虽然自己再烦做题，好歹乌朱在都城呆的时间不长。如今可好了，他在凉州安家了，还成了自己的妹夫。一想到将来天天被乌朱逮着刷题，他就生无可恋。
然而乌朱并不是为了术算题来的，一见到颜惜宁他便单刀直入：“颜惜宁，我想找点事做。”
颜惜宁：？？？
做题还不够吗？还想找事？
面对颜惜宁的时候，乌朱总是格外的坦诚。他认真道：“感谢你和容王救了我，这几天我认真想过了。我已经回不了辽夏了，也没办法暴露以前的身份。若是我一个人也就罢了，现在有了阿茵，我作为一个男人总要寻个差事谋个营生。”
出辽夏的时候乌朱身上带着一些银钱，然而一路奔波下来，银钱花得差不多了。虽说容王府不会短了他们的吃喝，但是作为一个有自尊的男人，乌朱不允许自己理直气壮让别人养他。
何况他还要迎娶阿茵，想有自己的小家庭，不能总是在容王府住着。因此思来想去，乌朱觉得自己急需要找个差事干。
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性子不太好，除了会术算之外，其他的也不太在行。于是他真诚道：“我听说你们这边招人，我可以算东西。如果你们有需要术算的地方，可以让我上。”
颜惜宁定定的看了乌朱片刻，随即他笑了：“我明白了。你随我来。”
平昌城中有很多需要术算人才的差事，就拿北边商贸街为例，每日街上贩卖了多少货物需要专人计算审核。颜惜宁觉得，以乌朱的能力，去做个小小的统计官员着实大材小用了。
他有个更加适合乌朱的差事，并且这份差事离家近薪酬多事情不忙也很有成就感。那就是去做官学的术算夫子。
如今的官学开设的课程几乎都是在教孩童认字，术算这一块就是空白。若是能让乌朱教育凉州的孩子们学习术算，以他的能力，必定能带出很多优秀的学生。
颜惜宁先前同乌朱接触过，乌朱虽然大部分时候不善言辞，但是一旦涉及到术算，他能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听乌朱讲题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至少以颜惜宁的感觉而言，他觉得乌朱会是个很好的数学老师。
而且乌朱这样的人不止能教孩童学术算，还能教成人学。如今的凉州除了富贵人家和官员识字外，普通百姓识文断字的不多，会术算的就更少了。
颜惜宁已经帮乌朱安排好了：“官学逢五逢十休沐，每日上一两节术算课，一节课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你就是自由的。如今我们凉州百废待兴，好多文官空有理论，你若是有空可以开个辅导班，我会鼓励凉州官员到你这里来补课……”
乌朱被颜惜宁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不过他听明白了：“我懂了，就是让我教人学术算是吗？这个容易。”作为辽夏大儒，乌朱的学子遍布周边好几个国家，他有丰富的教学经验。
说干就干，颜惜宁领着乌朱直奔官学而去。此时正是孩童们上课的时间，朗朗读书声穿过院墙飘到了大街上。进官学中转了一圈后，乌朱对里面的环境万分满意：“是个好地方。”
小是小了些，但是满是书卷香气，是他喜欢的环境和氛围。不过还有个重要的问题：夫子的束脩高吗？
乌朱迟疑道：“若是我一人也就罢了，阿茵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我虽然不能让她过先前的日子，可也不能苦着她。”
颜惜宁一听就乐了：“你同我来。”
青天白日之下，颜惜宁拉着乌朱两蹲在官学外的长街上。这两手里抓着土疙瘩在青石板上涂涂画画。颜惜宁分析道：“在官学做夫子每月薪资有五百个铜板，一年就有……”
乌朱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心动：“六两！”
要知道平昌城的县官一年的俸禄不过十两银子，做夫子能有六两银子，已经不少了。
颜惜宁点点头：“是啊，虽然这些薪资和你之前的待遇没办法比，但是平昌城房价便宜物价低，六两可以买三间瓦房了。”
这还没完，颜惜宁继续分析道：“如果你再给官员补课，一个官员收两百个铜板，平昌城现在大大小小的官员大几百，就算你一年只能给两百个官员补课……”
乌朱语调上扬兴奋不已：“四十两！”四十两是什么概念，那就是四十两银子，加上做官学夫子的收入，一年就有四十六两银子。
用不了两年年，他就能买下一套好的院子，并且凑齐迎娶阿茵的聘礼……乌朱手中的土疙瘩写得越来越快，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大鱼上钩了，颜惜宁眉眼弯弯：“怎么样？你愿不愿意做官学的夫子？”
乌朱猛地抬头：“做做！颜惜宁，谢谢你。你不但救了我，还给我找了这么好的差事。”这么好的差事放眼整个平昌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乌朱深知，要不是因为颜惜宁，他不可能有这个机会。于是他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为了表达我的感谢，我请你吃冰酪。”
颜惜宁爱吃冰酪，在都城时只要他带着术算题去找他，他总会带自己去小店点上一壶冰酪。然而这个季节凉州已经没冰酪了，于是乌朱改口道：“我们去吃杏仁露。”
颜惜宁丢掉手中的土疙瘩，心虚的情绪很快被激动代替：“先不吃杏仁露了，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找王爷，让他给你入凉州户籍，办理入官学的资格。”
乌朱落难了才被他捡了个便宜，若是他还是那个名满天下的大儒，国子监开出的条件会比他开出的高数倍。
颜惜宁咧嘴笑得欢，听着院中孩童们的读书声，他心情畅快。他起身想了想：“这个点王爷应该在北街那边，我们一同去？”
乌朱认真地点点头，他正色道：“颜惜宁，你对我真好，我会报答你的。”
颜惜宁虎躯一震后背一麻，这一刻他出现了幻视，他分明看到乌朱抱着一叠册子递给他：“来，我们一起来做题。”
他不由得哆嗦了一下，随即他绽开了笑容：“你若是娶了阿茵，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不用你的感谢。只要你能好好教孩子们术算，就是对我和姬松最大的报答了。”
乌朱扭头看向官学高高的围墙，他认真道：“你放心，我会将毕生所学传给他们。”
*
向着北街走的时候，乌朱有些烦恼：“颜惜宁，你说我该叫什么名字呢？”为了避嫌，最好能换个名字。
颜惜宁倒是觉得无所谓：“楚辽这么大，同名同姓的这么多。况且乌姓也是百家姓之一，叫乌朱的人应该不止你一个。”只要姬松在凉州一日，应该不会有人来查乌朱的身份。
乌朱有些不安：“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谨慎一些好。”
颜惜宁挠挠脸颊：“也行，要不一会儿问问王爷的意见？”姬松对凉州熟，凭他的人脉给乌朱搞个身份不难。
乌朱这才放心下来：“也行。”反正名字只是个称呼罢了，用习惯了就行。
正当两人沿着长街走的时候，颜惜宁听到身后传来了“哈哈”的喘气声。扭头一看，只见小松正眯着眼睛跟在他身后。颜惜宁乐了：“小松，你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小松蓬松的大尾巴摇出了残影，它将大脑袋凑到颜惜宁手心中求摸摸。颜惜宁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当心溜出门被人逮了。”
小松快乐地喊了一嗓子，然后快步跑在了前头。颜惜宁知道，它是带自己去找姬松了。
颜惜宁指了指小松对乌朱道：“跟上小松就能找到容川了。”
乌朱惊讶地挑起眉：“这狗这么聪明？”颜惜宁夸道：“是啊，小松从小就聪明。”当它还是一条小狗的时候，它就知道看家了。
正如颜惜宁所说的那样，在小松的带领下，他很快找到了姬松。
得知乌朱的来意，姬松从袖中掏出了两张身份文牒。翻开文牒一看，乌朱的姓名字叫邬成朱，姬茵则成了荣昌郡季家村的季莹。
姬松缓声道：“我有个部下名为邬成凯，他家里已经没有人了。我安排你成了他的家里人，你不介意吧？”
乌朱捧着两份身份文牒看了又看，他眼眶慢慢湿润了。听到姬松的话，他连忙转过身去抬起袖子按了按眼角。随后他转过头满脸感激：“谢谢王爷！”
姬松温声道：“不用谢，官学那边我会给你打招呼，你好好在里面教书。我会帮你留意合适的宅子，等条件成熟了，你就来府上提亲。”
乌朱喉咙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他感激地看向了颜惜宁。能有今日之喜，真的多亏了颜惜宁，若不是他同颜惜宁交好，他和阿茵就死定了。
他明明有那么多的门生弟子，可是真遇到事情的时候，却是同他接触时间不长的颜惜宁伸出了援助之手。当然，他们愿意帮忙也有阿茵的原因。但是他相信，若只是他落了难，颜惜宁夫夫还是会帮他。
乌朱感慨万千的时候，姬松正同颜惜宁说着今天的趣事：“今天波斯有个商队来了，听说有不少新鲜玩意，你要不要去看看？”
波斯？那可真是真正的异域风情啊。颜惜宁双眼放光连连点头：“好呀好呀，我们一起去。”
姬松有些抱歉：“对不住啊阿宁，我这里还有些事没处理好。”
颜惜宁明白了：“没事没事，一会儿我和乌朱……邬成珠先去看看。”
随着平昌城官府紧锣密鼓的建设，如今的北街已经有两条长街开通了。北街刚开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不会有太多的商队前来，然而开通一段时间之后，商队们挤满了长街，有些甚至挤不进来只能在其他街道摆摊子。
附近的百姓们也将自家的农产品运到了北街，如今站在街上放眼一看，只见人们比肩接踵，各种商品琳琅满目。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颜惜宁转了一圈后就觉得眼花缭乱。
邬成珠惊叹不已：“单是这两条街而言，热闹程度已经超过了都城。”邬成珠走过很多地方，能像北街这样热闹的街道并不多。
颜惜宁笑道：“还没建设好呢，等建设好之后会更好。”在他和姬松规划的蓝图中，平昌城北街还得扩建，到时候会建成整个凉州地区最大的贸易集市。在这里能买到全国各地的特产，能见到各色的人。
邬成珠赞不绝口：“已经很好了，而且这里很安全。”若是别的地方，这么热闹的街上一定少不了小偷小摸的人，而他走到现在，还没听见因为丢失东西引起的争吵声。
集市建设初期，颜惜宁他们就考虑到了治安问题。姬松是个眼睛里揉不下沙子的人，他不允许自己辛苦建成的集市有不能见光的事情，因此每隔十丈就会看到身披铠甲的炽翎军将士在站岗。
若是发现有不守规矩的人，轻则当街杖责，重则掉脑袋。虽然方法有些激烈，但是效果却是极好的。有将士们镇守，就连商队都规矩了不少。
波斯商队在北街的万宝楼住下，他们在万宝楼附近支起了摊子。还没靠近摊子，颜惜宁就听到了极具异域风情的乐器声。摊子前挤满了人，大家热情高涨，似乎在购买着什么。
这时有个金发碧眼的波斯小伙手中端着一个陶罐走到了两人面前，他用半生不熟的楚辽语言介绍道：“欢迎品尝我们的椰枣——我们的椰枣又甜又便宜！”
说着他从罐子中取出了两个椰枣递给了颜惜宁和乌朱，颜惜宁在现代的时候只在电视上见过椰枣，现实中还没吃过。他笑着接过椰枣，眼前的椰枣已经被从中截断了，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椰枣质地坚硬表皮暗红上面还有一层白色的东西，看着像是灰尘。然而颜惜宁以前看过椰枣的介绍，听说椰枣是一种甜度很高的水果，自然风干之后表面会出现一层糖霜。
将半粒椰枣往口中一丢细细一嚼，椰枣外层的果肉绵绵沙沙，有些像他以前吃过的蜜枣，又比蜜枣多了一些奶味。浓浓的甜味弥漫了整个口腔，一时间他竟然有些被齁住了。
他住在王府不愁吃喝，因此对甜的需求并不大。但是对于凉州百姓而言，这么甜蜜的东西挺少见。加上一斤椰枣只要二十个铜板，虽说比普通水果贵了十几倍，但是一粒椰枣能吃很久，买一些回去哄孩子也挺好的。
邬成珠吃了半粒枣子之后便下定了决心：“阿茵应该会喜欢这个味道，我去买一些。”
颜惜宁笑着点点头：“行，你去吧。”他就不去凑这个热闹了，这个季节庄子里面的甜水果多了去了，椰枣对他没有多强烈的引诱力。
看着邬成珠努力挤进人群的样子，他有些感慨。谁能看到木讷的他能为姬茵改变这么多？他们两一个是楚辽高高在上的公主，一个是名满天下的术算大家，如果没有和亲这一事，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然而命运就是这么神奇，这两人竟然奇迹般的看对眼了。就像他和姬松，若不是有替嫁这回事，他和姬松也不会走到今天。
见主子吃了好东西，小松有些着急了，主子吃的东西它都想尝一尝。于是它用身体蹭着颜惜宁的大腿，口中嘤嘤作响。
颜惜宁摸了摸它的脑袋一本正经：“小狗不能吃甜食，吃了会肚皮痛。”小松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四脚朝天，它嘤嘤得更大声了，这不是欺负狗吗？
正在这时，颜惜宁身边有个身形高大的人路过。自从北街开市以来，他经常可以在街上看见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身材高大的少数民族。
一开始颜惜宁并没有将这人放在心上，然而刚刚还在讨食吃的小松却一股脑爬了起来。它冲着方才走过去的那人发出了低声的呜咽声，它呲着牙面容狰狞，脖颈上的毛全部炸开。
小松是一条乐观的狗，他很少看到它成这幅样子。颜惜宁狐疑看过去，这人有什么问题吗？
这人头戴帷帽身穿斗篷背后背着一根长长的裹着黑布的东西，北街不许纵马，他牵着马正向着东走去。马匹上放着几个布包，其中最显眼的一件行礼像是个鸟笼子，笼子上盖着黑色的布。
北街上这样的人很多，但是从没有谁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引得小松这么反常。加上最近他丢了苍风，不由得多看了那只笼子几眼。苍风的体型大，一般的鸟笼子塞不下它，但是这人的笼子倒是能轻松塞下苍风。
颜惜宁面色一凝，他快步上前，趁着那人不注意，他一把掀起了鸟笼上的黑布。刹那间他看清了笼中近乎纯白的海东青，海东青脖子上的花纹像是项链一样非常显眼。
是苍风！
身后的异动引得那人转过了头，在两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颜惜宁看到了一双惊愕的双眼。这双眼睛的左眼皮上有一个豆大的黑痣。
颜惜宁后背的汗毛全部竖起，他曾经听严柯说过，他说萧翎左眼皮上有个痣。瞬间他便明白了这人的身份，他一定是萧翎！
说时迟那时快，颜惜宁面色一凝冲着旁边的炽翎军将士吼道：“拿下他！”与此同时他一把抓住了关着苍风的笼子：“哪里逃！”
萧翎大惊失色，惊慌失措之下，他冲着颜惜宁胸口飞起一脚。
萧翎是个武将，还是个有神力的武将，他这一脚若是落到颜惜宁身上，颜惜宁非死即伤。关键时刻颜惜宁想起了侍卫们教他的保命绝招，他两脚发力向后猛地退去。
萧翎的脚带着万钧之力从他胸前扫过，劲风激得他脖子上的汗毛根根倒数，一时间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萧翎毫不恋战，见颜惜宁松开了苍风的笼子，他翻身上马想要策马狂奔。然而下一刻他的屁股剧痛起来，随即身下的马儿扬起了前蹄痛苦的嘶鸣起来。向后一看，只见他的屁股和马屁股上都多了一支小铁箭。
铁箭深深没入身体，疼得钻心。若是这一箭落在重要部位，萧翎这条命也就没了。马儿也受到了重创，此时别说策马狂奔，马儿根本不听他使唤了！
瞬息间萧翎就丧失了他的优势，下一刻他被炽翎军的将士们从马上拽了下来摁倒在地。
颜惜宁缓缓放下了右手，长长的袍子遮住了他胳膊上的袖箭：“带回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负隅顽抗
萧翎面色发白垂着头一声不吭，他像一条死狗一般趴在了王府正殿中。守在一边的侍卫们面色复杂，原以为这人只是偷了苍风的小贼，没想到揭开他的帷帽后才发现，他竟然是前锋营前任右将萧翎！
再见萧翎，侍卫们心里犹如打翻了五味瓶。看萧翎的反应，他们就知道他们先前的猜想是正确的：萧翎背叛了主子。
可是为什么？萧翎明明是他们中最崇拜主子的那个，在战场上他数次为主子挡住身后的刀剑。他忠厚耿直嫉恶如仇，这样的人为什么会背叛？
在送萧翎回王府的路上，他们已经问了萧翎无数遍为什么。然而萧翎只是低着头一声不吭，这让侍卫们更难受了。若不是有王妃在场，他们早就揪着萧翎痛快揍他一顿了。
然而萧翎受了伤，旁边还有王妃在，他们只能压着自己的情绪。强忍的滋味不好受，侍卫们眼眶都憋红了。
叶林峯蹲在萧翎的担架旁边，他托着下巴瞅着只露出一个头的小铁箭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了头：“惜宁啊，你是怎么想到瞄准这个部位的？”
这个位置扎得巧妙，往上一点能要萧翎的命，往下一点萧翎就跑了。叶林峯连连夸赞道：“看来平时勤学苦练还是有效果的。”
颜惜宁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其实……是巧合。”他本来是想瞄准马屁股让萧翎不能骑马逃跑的，结果理论和实践还是有点不同，身高、角度、实际……总总因素叠加起来，他的袖箭就射偏了。
射中萧翎的屁股是意料之外的事，没想到却取得了惊人的效果。
颜惜宁尴尬道：“神医，您看要不要把袖箭拔出来？我看他出了不少血。”
萧翎臀部的斗篷被鲜血打湿，湿漉漉的衣衫贴在臀部上，显得臀部的形状特别明显。叶林峯随手在萧翎左屁股上猛地一拍，臀部的肉瞬间绷紧发出了结实清脆的一声响。萧翎闷哼一声身体绷直，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叶林峯揣着手乐呵道：“好屁股，太适合扎针了。”
颜惜宁：？？？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叶林峯赶紧改口：“老夫的意思是说，死不了，先扎着吧。你们有什么话先问着。”万一拔出来血呲了一地，人顺势晕过去，那还问不问话了？
颜惜宁：……
这时门口传来了轮椅声，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严柯推着姬松快步进了大殿。一进大殿，姬松的目光就落在了萧翎身上，他的目光在萧翎的屁股上转了一圈，随后表情微微扭曲。
正当众人以为姬松要询问萧翎时，却见他快速收回目光，人已经到了颜惜宁身边。
姬松上下打量着颜惜宁：“没事吧？”
听说颜惜宁制住了萧翎，他吓得不轻，回来的路上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萧翎是他曾经的部下，他是什么实力自己一清二楚，阿宁那三脚猫的功夫在他手下撑不过一招。虽然严柯再三表示王妃没事，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直到亲眼看到颜惜宁完好无损，他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颜惜宁笑道：“没事。对了，你快来认认，他是萧翎吗？”
姬松眼神复杂，他微微颔首。萧翎追随他多年，他的身形自己一清二楚，只用扫一眼，他就确认了萧翎的身份。
听到轮椅声，萧翎的头垂得更低。作为前锋营的将军，他竟然被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妃给放倒了，说出去真让人笑掉大牙。当然被王妃捉住无所谓，重要的是，他没想过会以这种姿态重新见到姬松。
一直以来姬松心里有个结，石子河被伏击害他断腿的事梗在他心里，让他想起就痛不欲生。这个结不解，姬松心里的病好不了。如今萧翎已经被捉住了，当日的真相也该明了了。
颜惜宁很想留下，但是他知道，有他在现场炽翎军的兄弟们多少有些放不开。于是他压低声道：“我先出去看看苍风。”
姬松深深看了颜惜宁一眼点点头：“好。”
叶林峯也跟着颜惜宁向门口走去：“老夫也先出去，需要我的时候唤一声就行了。”
大殿的门缓缓关上了，投射在萧翎背后的光越来越窄，直至最后消失不见。不知是萧翎失血过多，还是大殿的地砖确实凉，萧翎感觉阵阵凉意从胸口蔓延，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这让他想起刚到炽翎军的那个冬天，漫天的大雪下白了整个校场。那时的他身材瘦弱，缩在火堆边冻得瑟瑟发抖，无论他离火堆有多近，身体都是凉的。
就在那时候他面前出现了一支长棍，棍子那头出现了一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少年对他挑挑下巴：“来，同我一起练练。”
后来他才知道，递给他棍子的是三皇子姬松。自从他接过姬松给的军棍之后，他在军中再也没有挨饿受冻过。
趴着的感觉不好受，萧翎身体强壮，他有些喘不过气来。这时他听到了轮椅转动的声音，轮椅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的头边，只要他抬起双眼，就能看到轮椅上那一双无力的双腿。
这双腿在萧翎梦中出现了无数次，只要闭上眼，他就会梦到主帅倒在血泊中的样子。是他害得主帅成了这样，是他让炽翎军中的战神成了需要坐在轮椅上的废人。
萧翎痛苦地将头埋在了臂弯中，他不敢看，也不能再看下去了。
姬松居高临下看着他曾经可以交付性命的兄弟，眼中的失望和愤怒渐渐被冰冷取代。今日之前，但凡萧翎走到他面前对他说一声对不起，他都不会如此心寒和失望。
看着萧翎将自己的脸藏起来，姬松冷声道：“抬起头来，看着我。”
萧翎身体猛地一震，过了一会儿后他的头从臂弯中慢慢抬起，憨厚的脸上已经挂满了涕泪。
姬松本来有很多话想要问他，可是看到萧翎这样，他竟然什么都不想说了。他太了解萧翎了，萧翎是个至情至性的人，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他绝不会背叛炽翎军背叛楚辽。
见萧翎哭得太惨，姬松从袖中摸出了一张帕子，他将帕子丢在萧翎面前：“擦擦。”
看到这张帕子，萧翎直接哭出了声。严柯烦躁不已：“别哭了！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哭的！姓萧的，你给兄弟们一句实话，石子河伏击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萧翎伸手紧紧攒住了帕子，他上半身一抽一抽。严柯一看火气更大：“草你娘的，别像个娘们一样哭哭啼啼！”
说着他抽、出了长刀阔步向前：“老子今天不废了你就跟你姓！”韩进王春发他们连忙架住了严柯：“老大，你冷静！”萧翎还没透露出幕后主使，他们暂时还不能对他做什么。
萧翎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是抬起了两只胳膊护住了头脸。看这个架势，姬松哪里还不明白，萧翎不想说，他在逃避现实。此刻就算打死他，他也不会吐露一个字。
姬松眼底的失望越来越深：“王铁牛、韩继军……”他一连说了三十几个名字，每说一个名字，萧翎的身体便痛苦的抽一下。
姬松一字一顿：“他们是当日随我一起去石子河接应你的兄弟们，除了我之外，他们无一人生还。他们中有很多人和你称兄道弟，与你出生入死。你还记得他们吗？”
萧翎痛苦的蜷缩起了身体，他呜咽着，但是依然一个字都不肯说。
姬松长叹一声，看着缩成一团的萧翎：“萧翎，你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
随即他疲惫地扫了严柯他们一眼：“带他下去好好包扎，一个时辰后我们出发。”
愤怒差点冲昏了严柯的大脑，听了姬松的话后，他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主子，我们去哪里？”
姬松声音像是结了冰：“去石子河。”他必须给石子河中长眠着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颜惜宁其实没有走远，他就坐在大殿旁边的回廊中。不知道苍风是不是受到了惊吓，它有些蔫巴巴的。萧翎为了带走它，竟然给它带了眼罩还将它塞到了鸟笼子中。此时的苍风缩着脖子毛凌乱的炸开，就连吃肉都提不起兴致了。
见姬松出来，颜惜宁有些诧异：“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他都招了吗？”
姬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什么话都没说。”
颜惜宁了然的点点头：“没事，先关他一段时间，说不定他就能招了。”王府里面有这么多炽翎军兄弟，每天派一两个人去萧翎面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怕他不招吗？
姬松摇摇头：“这招对他没用。阿宁，我下午要出去一趟，你随我一起去吧。”
颜惜宁愣了一下：“哎？去哪里？”最近正是秋收时节，难道姬松要去哪个郡县视察吗？
姬松不想隐瞒颜惜宁：“我要带萧翎去石子河，然后再去炽翎军中一趟，有些事我要做个了结。”
颜惜宁抿了抿唇，片刻后他快速道：“行，我去收一下东西。”
*
凉州地势狭长，从最东到最西，足有上千公里。炽翎军将士们星夜兼程，也得换三波马跑上两天一夜。颜惜宁他们坐马车，赶到石子河附近得花六七天时间。
颜惜宁不害怕坐马车，可是他却害怕大家情绪低迷。车队中多了一个萧翎，大家连话都不说了。从颜惜宁认识侍卫们开始，就算天塌下来他们都是乐观积极的。可现在除了听到车轮和马蹄声，完全听不到大家的欢声笑语。
越往西走农田越少，西行第四天，掀开车帘子眼前都是光秃秃的荒山。绵延起伏的枯黄色山峦无边无际，满眼的灰黄枯败，走上数十里都见不到一个活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颜惜宁整个人都蔫了。他萎靡地缩在矮塌上，就连矮塌下的果香都没办法治愈他了。
从昨天开始，颜惜宁就陷入了醒了睡睡了再醒的状态，他觉得时间过得无比漫长，每一天都是煎熬。当他昏昏沉沉醒过来时，发现他身边只剩下了轮椅，姬松不知道去哪里了。
颜惜宁翻了个身从矮塌下掏出了一枚橘子，剥开橘子皮，酸甜的橘子香味弥漫了整个车厢。没等他将橘子瓣丢到口中，车窗的帘子突然被掀开了。
姬松的脸出现在车窗外：“阿宁，要下来骑马吗？”
颜惜宁愣了一下，随即他眼中的光一下亮了：“要！”
下车一看，只见姬松身着骑行装坐在漆黑的骏马身上。他逆光站着，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他张扬自信，像是一把锋芒毕露的长刀，这才是楚辽战神应有的样子！
颜惜宁从没见过这样的姬松，但是姬松此时和他想象中的样子一模一样。姬松双脚卡在马镫上，见颜惜宁傻乎乎地看着他，他伸出了手：“来，上来。”
颜惜宁手刚伸出，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将他提到了马上。他眼前一花，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稳稳德坐在了姬松身前的马鞍上。
姬松一手搂着阿宁的腰身，一手握紧了缰绳。此时只听一声扬鞭声，身下的骏马四蹄发力向着前方猛冲而去。颜惜宁重心不稳身体，他不由得抓紧了身前的马鞍口中不停的求饶：“慢一点，慢一点。”
姬松眯起了眼睛，怎么能慢？他等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黄沙伴随着狂风迎面而来，打在脸上生疼。过了一阵后，颜惜宁已经适应了在马背上的感觉。他眯着眼看向前方的路，听着马儿的呼吸和脚步声，他的心情也跟着雀跃了起来。
骑大马的感觉和骑小短腿完全不同，居高临下纵马而行时，心中的这股豪迈之情怎么都散不去。等跑了一阵后，姬松将缰绳交到了阿宁手里：“来，换你来试试。”
颜惜宁双手接过了缰绳，他学着姬松的样子喊了一声：“驾——”
黑骏马四蹄发力，跑得更快了。颜惜宁双脚踩在马镫上，他开心得快要跳起来了：“跑了跑了！”
官道崎岖，刚喊完这话，马儿猛地向前一冲，吓得颜惜宁嗷的一声趴在了马背上。姬松笑得前仰后合：“不要紧张，追风性子很好。”
在姬松的帮助下，颜惜宁很快学会了骑大马的方法。其实骑大马和骑小短腿的方法差不多，只是感觉不太一样。等颜惜宁学会顺利勒马时，车队已经被两人远远甩在身后了。
颜惜宁看了看身后的官道：“怎么办？我们要回去找他们吗？”
姬松握住了缰绳，他驱马向着一边的山头走去：“不用，等他们追上来就是。”
山头上长着一棵柿子树，今年雨水少，柿子结得不多。到了这个季节，每一只柿子都像一只黄橙橙的小灯笼，它们沉甸甸地挂在枝头，看着非常醒目。
姬松将马拴在了柿子树下，随后取下马鞍上的毯子铺在了树下：“坐着等他们一会儿吧。”
颜惜宁刚坐下，姬松便从马鞍上取下了水壶拧开后递给了他：“喝点水。这几天是不是很难受？”
颜惜宁双手捧着水壶，沉吟片刻后他点点头：“嗯，特别压抑，严侍卫他们都不爱笑了。”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车厢中的萧翎不止是背叛者，他还是严柯他们过命的兄弟。萧翎老实招供了也就罢了，偏偏他死鸭子嘴硬，一个字都不肯说，严柯他们不上火才怪。
姬松顺势在颜惜宁身边坐下：“我了解萧翎，他不是个容易收买的人。我很好奇幕后之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萧翎为他卖命。”即便到了这个地步，萧翎依然没有吐露出半个字。
颜惜宁喝了几口水后将水壶还给了姬松：“是啊。”
他也很好奇，在他看来，收买一个人无非就是用钱砸用利诱。如果萧翎真的为了权利或者金钱出卖姬松，那他为什么会混得这么惨，竟然只身一人来到凉州，还暗搓搓想带走苍风。
颜惜宁思忖道：“严侍卫他们说，萧翎是个重情重义之人。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连一只鸟都不想放弃，何况是人？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姬松眼神黯淡了：“应该不会有误会，我了解他，若是真的冤枉了他，他必定会力证清白。”
颜惜宁叹了一声，他轻轻拍了拍姬松的手背：“没事，我相信他迟早会开口的。”
姬松身体放松后靠，他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是啊，他能在我们面前嘴硬，不知道他能不能在死去的兄弟们面前理直气壮。”
突然之间颜惜宁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对了，你腿怎么样？”说着他伸手揉了揉姬松的大腿：“叶神医说你现在还不能太劳累，如果感觉到酸胀，要及时休息。”
腿上传来了熟悉的酥麻感，姬松的呼吸渐渐的乱了。他握住了阿宁的手栖身而上：“我的好阿宁是不是担心我了？”
感受到精神百倍的小松，颜惜宁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别闹了。”露天席地的，要是路上突然走个人，还让不让他活了？
姬松双手摸向了阿宁的腰身：“这几天我也憋闷得难受，让我们一起快乐一下？放心，他们不会发现。”
颜惜宁想逃来着，结果没逃掉。只恨车队来得慢，等官道上出现车队的影子时，他已经累得动弹不得了。
看着趴在马背上姿势扭曲的王妃，严柯他们很有经验，他们安慰道：“王妃是不是大腿根被磨破了？第一次骑马都是这样的，多练练就好了。”
颜惜宁：……
不，近期之内他不想练了。
西行第七日，石子河近在眼前。石子河从两座山峰之间穿过，正当秋季，河床上还有浅浅的小溪，河边也长着翠绿的牧草。姬松指了指前面的两座山峰：“那就是石子河夹石谷，当日我就是在前面被埋伏的。”
河床上满是大小不一的鹅卵石，到这边马车就没办法继续前行了。姬松和颜惜宁二人再一次骑上了追风，他们沿着石子河向着夹石谷的方向前行，严柯他们带着萧翎跟在他们身后。
春夏秋三季的石子河其实很美丽，但是到了冬天，这里就会变成一片不毛之地。越往夹石谷的方向走，众人越发沉默，在众人眼中夹石谷就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吞噬了他们好多兄弟。
萧翎这段时间单独呆在一辆车中，虽然严柯他们没有短他的吃喝，可是一段时间下来，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憔悴了。
当众人来到夹石谷谷口时，姬松停了下来扭头看了严柯一眼。严柯心领神会的点点头，随即他翻身下马将另一匹马上的萧翎拉了下来，然后扯着他的衣襟向前。
走了几步之后，两人来到了一块大石头旁边。正当萧翎不明所以时，严柯指着石头道：“王铁牛死在了这里，他身上中了八箭。”
“王铁牛你还记得吗？他是个子不高的益州人，一张口就是妈卖批。他骂天骂地骂娘可是从来没骂过你一句不好，听说你被困住，他主动对主帅请缨要来救你。可是他就死在这里，从战马上摔下来摔在了这块大石头上，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没合上。”
石头的颜色斑驳，似乎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渍。萧翎身体猛地一抖，他嘴唇翕动，眼眶猛地红了。
严柯并不打算放过他，他拽着萧翎向前走。然而萧翎无比抗拒，向前走了几步后他停下了脚步不肯前行。严柯冷笑一声，韩进和王春发二人上前架起了他向前拖行。
这一次他们停在了一片碎石滩上：“这里躺着韩继军。你还记得他吗？为你挡过一刀的老韩，为了救你，他胸口留了一条一尺长的伤疤。你还记得他的红缨枪吗？你来看看，这里就是红缨枪折断的地方。老韩的脑袋就是在这里被辽夏的畜生砍断的！”
萧翎双手捂着耳朵，他痛苦地哀嚎着：“别说了，别说了……”
严柯虎目含泪，他抬手将没有落下的泪擦去：“不，我就要说！在这里折损了两员之后，兄弟们没有停下脚步，他们依然向着里面冲。他们怕你陷入敌人围剿，怕晚一步去，你会受伤。他们为你舍生忘死，可是你呢？你出卖了他们！你让辽夏人埋伏在这里，你看着你的敌人屠杀你的兄弟！”
颜惜宁眼眶红红地看向夹石谷，他仿佛听到了厮杀声，眼前出现了炽翎军将士们在鼓中惨遭屠杀的场面。姬松伸手拍拍颜惜宁的肩膀，他转身对严柯他们道：“带他进谷，告诉他们剩下的兄弟是怎么没的。”
当韩进他们拖着萧翎向着山谷一步步逼近时，萧翎终于绷不住了，他声音沙哑泪流满面：“他答应我不会伤兄弟们的性命，他说只要让你吃个败仗受点小伤，朝中局势就会变。他骗了我，他骗了我！”

第一百一十二章
血祭
萧翎强硬得很，若是用蛮力逼供非但不能撬开他的嘴，还会让他越来越沉默。而现在他的内心已经破开了一个大洞，想要问什么都可以了。
严柯手一松，萧翎跪倒在了碎石上。锋利的石头深深陷入他的双膝，鲜红的血一滴滴落在了地上。萧翎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他以头抢地失声痛哭：“我有罪，是我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是我害死了兄弟们！”
姬松并不想听无用的嚎哭声，他眼神冰冷地盯着萧翎：“你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萧翎呜咽了一阵之后痛苦开口道：“是……当今五皇子，姬榆，姬文广。”
姬松冷笑一声：“果然是他。”五皇子姬榆，还真是一条闷不做声会咬人的狗。
听到姬榆的名字，姬松并不吃惊。之前小七说，他曾经在姬榆的府上看到了苍风，那时候起，他就隐约觉得自己断腿和姬榆有一定的关系。
萧翎年少时就入了炽翎军，在他成为千户的时候，姬松就调查过他的背景。萧翎的爹是个普通猎户，娘是个农妇。萧家日子过得清贫，因此他才会入炽翎军。姬松困惑的是：萧翎怎么会和姬榆攀上关系？
明明天气不算凉，颜惜宁却觉得心中冒出了一股寒气：“姬榆好可怕。”姬松远在千里之外保家卫国，姬榆为了一己之私就给姬松设局，害得姬松断了腿。
当然，姬榆的目的达成了，姬松双腿断了之后，朝局确实有了改变，姬榆也有了出头之日。只是他伤害姬松时根本没有将百姓的安危放在心上，幸亏炽翎军是一支经过千锤百炼的雄狮，才能在没了姬松坐镇的情况下稳住局势。若是换了软弱一些的军队，凉州危矣，楚辽危矣！
严柯他们无法冷静：“姬榆给你多少银子让你出卖兄弟出卖国家？！”
萧翎连连摇头：“我从没想过出卖兄弟，更没想过出卖国家。姬榆说，他会安排自己人埋伏在此，他说了不会伤兄弟们的性命！”
严柯感觉血快速冲到脑子里去，他抬起一脚将萧翎踹翻：“姓萧的！你平时没脑子我不怪你，但是在这种事上你为什么会犯浑？！你好歹是上过战场的人，战场刀剑无眼，姬榆连战场都没上过，他到哪里找一群能困住炽翎军精锐之师的‘自己人’？你用你的狗脑子好好想想！”
萧翎呜咽着：“他之前从没骗过我……”
姬松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此刻他的眼神不带一丝温度，看萧翎就像看一个死人：“你和姬榆是什么关系？他何时何地收买的你？中间都有什么联络人？”
萧翎声音沙哑：“姬榆……是我的表兄，他的母亲和我娘是亲姐妹。”
姬松瞳孔猛地收缩，怎会如此？！在他的调查中，萧翎的母亲不是普通农妇吗？他怎么会和宁嫔扯上关系？
萧翎哑着喉咙：“我娘和姬榆的母亲宁嫔自小相依为命，按照辈分，宁嫔是我大姨。大姨为了养家卖身进了王家，一开始她只是个打扫的丫头，因为做事细致，她被调去了王家二小姐的院子。再后来她阴差阳错成了二小姐的陪嫁丫鬟。”
王家二小姐便是如今的越贵妃，姬椋的母亲。后来的事情姬松知道了，平远帝喝醉了宠幸了越贵妃的侍女，然后就有了姬榆，侍女也就成了现在的宁嫔。
萧翎苦涩道：“大姨虽然卖身给王家，可是她从来没忘记过我的母亲。即便她在宫中过得艰难，也从没断过救济。要是没有大姨，我娘早就饿死了。靠着大姨，我娘才能长大。”
“后来娘嫁给我爹，大姨也时常托人送东西来。娘时常对我说，大姨和表哥对我们一家有救命之恩，我可以不孝敬她，但是我不能不孝敬大姨，不能不听堂兄的话。”
姬松只觉得可笑：“那你完全可以靠姬榆他们的关系过得很好，何必来炽翎军？”驻守边疆不容易，风餐露宿刀光剑影是常态，军中将士们谁不过着刀头舔血九死一生的日子。
萧翎弓着身子长跪不起：“后来娘生病去世了，爹搬家另娶。那段时间家里乱糟糟，大姨便和我们断了联系。”
“继母刚开始对我不错，可是随着弟弟们出生，我在家里的日子越发难熬。后来家里实在养不活我们，我才跟着村中猎户来投军。”
姬松眼中闪过寒意，原来如此，难怪当初做调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端倪，原来内里还有这么一段尘封的往事。
萧翎孝顺，在军中时他的口头禅便是“我娘说……”，这样一个将娘的话当成圣旨的人，怎么能期盼他忠孝两全？潜移默化中，萧翎生母的话早已深入他的骨髓，只要姬榆一句话，萧翎愿意为他去死。
姬松突然感觉讽刺又可笑，萧翎入炽翎军的时候看着像个孩子。要不是将士们关照他，他能平安长大？亏得将士们都说萧翎老实忠厚，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一头不知好赖的白眼狼。
姬松一字一顿声音冰冷：“然后呢？你入了炽翎军之后，姬榆什么时候联系上你的？”
萧翎哽咽道：“是……我当上千户之后第一次回家。因为怀念过去的家，我便去原来的房子周围转了转，然后姬榆便联系上了我。”
萧翎那时候过得并不好，回到家中后发现那个家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了。于是他便去老房子附近转悠，想要找回家的温暖。没想到这一转悠，竟然找到了血脉亲人。
说不激动是假的，第一眼看到姬榆的时候，萧翎喜极而泣，他没想到在这世上还有他的亲人，更没想到那人是母亲临死还在惦记的外甥姬榆。
姬榆那时也只是个少年，虽然是个皇子，可日子也过得非常艰难。但是他却待萧翎极好，他用萧翎的名义买下了他家的老宅子。听说萧翎在炽翎军中做千户，他还送了他一只珍贵的海东青。
姬松讥笑一声，他对萧翎的关照不会比姬榆少，可笑萧翎竟然为了小恩小惠做出这等蠢事。此刻他心中满是怒意，若是他早知道萧翎和姬榆的关系，他怎么都会留意一二，也不至于埋下这么大的祸根。
萧翎抬不起头来：“姬榆说，他虽是皇子在宫中过得并不好，太子和二皇子本就看他不顺眼。若是我不小心暴露了我们两之间的关系，很有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当时觉得，做人不能忘本，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挣军功，将来能还大姨和姬榆的恩德。”
严柯咬牙切齿：“好一句恩德！姓萧的你是不是忘记了？要是没有兄弟们，你的这条狗命早就死在战场了。要不是主子对你多加关照，你以为凭你能在军中活下来？！姬榆用一间房子一只鸟就将你骗得团团转，我们平时对你说的那些话，你丢给狗吃了？！”
要不是主子还要问话 ，他一定送这个狗贼上路。
萧翎低着头啜泣着：“在伏击主帅这事发生之前，他从没骗过我，他允诺我的事都做到了。在此之前我信任他如同信任主帅和兄弟们一样，我从没怀疑过他！”
在场的侍卫们恨得牙痒痒：“兄弟们也没怀疑过你！”得知萧翎被困，姬松带人前去接应，谁都没有料到等着他们的是早已布好的局。
这也就算了，在萧翎消失姬松瘫痪的这段时间，军中兄弟依然在担忧萧翎。担忧他被敌人生擒受尽折磨，担忧他死在无人知晓的地方。
若是早知道真相会是这样，兄弟们只会一人给他一口唾沫。忘恩负义的狗贼，活该千刀万剐。
姬松嘲讽道：“宁嫔给你们母子吃喝是恩情，炽翎军的兄弟们对你的关照就不是恩情了吗。你要报恩可以，可是你为什么要将炽翎军的军情泄露给姬榆？你所谓的报恩，就是成了姬榆的棋子，陷兄弟们于死地？”
萧翎悔恨不已，他对着夹石谷的方向重重磕头：“是我害了弟兄们，我该死啊！”
萧翎这样又可怜又可悲，然而可怜之人又有可恨之处。他能在这里掉泪，因他而死的炽翎军兄弟们到何处喊冤？
姬松已经不想与这种狼心狗肺之人浪费口舌了，他居高临下声音冰冷：“你将姬榆如何布局，与何人联络，详情一一说给我听，一丝一毫不可疏漏。”
事到如今萧翎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了，他只恨自己头脑简单犯下弥天大祸。面对众人失望的眼神，萧翎悔恨不已，然而姬松问的几个问题，他真的答不出来。
当姬榆需要他做事时，就会将条子塞到他巡查路上的石头旁。他从没见过接头人，他一直以为炽翎军中有姬榆的人手。直到姬松他们在石子河遇险，萧翎才猛然惊醒——炽翎军中哪里有姬榆的人手，和他接头的一直是辽夏二皇子的心腹托特兰！
听到萧翎的话，众人心头的怒火到达了顶点。严柯他们破口大骂：“但凡你稍微动一点脑子，都知道这事不对劲！”
一个身在都城的皇子，怎么能困住边疆的精锐之师？除了通敌叛国，大家想不到第二个理由。然而萧翎竟然能愚蠢到忽视这其中的不对劲，还抱有幻想觉得事情在可控制范围内。
姬松平静地注视着萧翎，说实话，他不是第一次被人背叛。军中人多眼杂难免有派系之争，然而萧翎的背叛让他印象最为深刻。萧翎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将士，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很了解他。
萧翎确实至情至性，是个忠孝耿直之人，只是他的忠孝给了姬榆，至情至性也不过是没头脑的表现罢了。
姬松寒声道：“都写下来了吗？写好了让他画押。”话音一落，一边的侍卫手中捧着两张写满了证词的纸走到了萧翎面前。
宣纸上字字清晰，每个字都是铁证。萧翎抖着手接过了两张证词，他快速地扫了几眼证词后抬头看向了姬松。然而当然看清姬松的眼神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他的喉咙口。
在他的记忆中，姬松只有在看敌人和死人时才是这个眼神，对待自己的同袍，姬松的眼神中总是充满了信任。
寒气从心头升起，萧翎从没感觉如此害怕过。他不害怕死，可是他害怕兄弟们用看仇人的目光看向自己。然而扪心自问，他的所作所为根本无法原谅。
姬松寒声道：“画押。”
萧翎猛地一哆嗦，他抖着手蘸着自己的血在证词上摁下了手印。侍卫一把将证词抽回后小心的捧给了姬松，姬松眼神凌厉地盯着证词上的血手印，眼底渐渐染上了杀意。
萧翎心中还有最后一丝祈求：“主帅，我知道自己罪无可赦，您要杀要剐随意。但是能不能不要在这里……不要在夹石谷。”
楚辽这么大，荒山那么多。让他曝尸荒野也好悬尸示众也罢，他都认。但是唯独夹石谷这里不行，若是死在这里，他怎么面对那么多被他害死的兄弟？
姬松折起供词冷漠道：“你不死在这里，兄弟们魂魄难安。”
听到这话萧翎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向着夹石谷外跑去，然而他双膝染血行动受阻，加上刚刚严柯招呼他的时候没留情面。没跑几下他就被脚下的乱石绊倒结结实实倒在了地上，即便如此他依然挣扎着向外爬。
侍卫们哪里能允许他逃走？当下韩进和王春发便上前拽住他的脚踝向后拖去。
萧翎惨烈的挣扎着：“不要！不要！”眼看挣脱不掉钳制，他一手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锋利的石头向太阳穴砸去。
说时迟那时快，严柯飞起一脚将萧翎手中的石头踹飞。他冷笑道：“没想到我真看走了眼，你是个敢做不敢当的懦夫。下去给兄弟们赔罪吧！你看到了吗？他们就在这里，他们在等着看你的下场！”
萧翎疯狂的挣扎着：“不要，不要死在这里！求求你，让我死在别处吧！”
之所以带萧翎来石子河，就是要用他的血来祭死去的兄弟们。兄弟们死不瞑目，凭什么萧翎能讨价还价。严柯抽、出长刀杀气腾腾：“兄弟们死的时候比你痛苦千百倍，他们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
下一刻雪亮的刀光照亮了萧翎的双眼，锋利的长刀划出雪亮的弧线直奔自己的头颅而来。这一刻时间变得漫长，周围的声音也变得模糊，萧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子向自己逼近。
恍惚间他看到严柯身后似乎有一群人，凝神看去，只见那群人骑在高头大马上。他们脸上像是有一层雾气，随着雾气渐渐散开，萧翎眼神惊惶。这些人是惨死在夹石谷的兄弟们！
站在最前面的是韩继军，为他挡过刀子的韩继军。老韩他们满眼冷漠地看着自己，完全没了平时的温和。
他从没如此后悔过，这些人是他的同袍，是和他有过命交情的手足兄弟。他们本该在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可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他们命丧荒野。
他也从没这么害怕过，他不怕死，却怕大家冷漠疏离的目光。
他该怎么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又该怎么对大家说抱歉？即便说了对不起，大家能原谅他吗？
长刀划过，萧翎的头颅应声而落。沉重的头颅落到地上滚了一圈，脖子处呲出的血溅了数尺。萧翎双眼大睁，残留的情绪一点点的消散开来。
姬松嘴角冷硬地抿起，手指微抖。
他闭上眼睛，神色复杂，那是畅快和痛苦交织着的表情。

第一百一十三章
山中要塞
石子河向东南方向纵马半个时辰就能到炽翎军驻地，然而战马能走的地方，马车却不一定能通过。车队想要去炽翎军驻地，得从后方走官道绕行。
处理好萧翎的事情后，姬松先派了几个侍卫先行去炽翎军中传递消息，他则和阿宁一起绕道去炽翎军驻地。颜惜宁本以为姬松心情会不好，他已经准备好安慰他的话了。然而姬松面色如常，他甚至拿出了一副羊皮卷缓缓展开：“阿宁以前没来过炽翎军驻地，正好现在有空，我同你介绍一番吧。”
羊皮卷上绘着这一带的山脉分布图，大大小小的山峦在地图上清晰可见。山峦中甚至有好几条河流蜿蜒流淌，其中河流最密集的地方有个不小的盆地，炽翎军的驻地便在这个盆地中。
以姬松对阿宁的了解，他可喜欢听自己说军中的事了。眼看炽翎军近在眼前，他怎么突然安静了？姬松抬起眼帘和阿宁四目相对，他敏感的捕捉到了阿宁眼中的担忧。
姬松温声道：“怎么了？”
颜惜宁迟疑道：“容川，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用勉强的。”
姬松轻笑一声，他抬手摸了摸颜惜宁的脸颊：“我没有勉强。”
“眼看着曾经信任的部下死在自己面前，确实让我心绪难平。萧翎为了一己之私让兄弟们丧命，用他的命来祭奠兄弟们的亡魂理所应当。”
“我之所以不和你说他，主要是因为他只是个不值一提的叛徒罢了，不值得你我为他浪费时间。”
姬松不愧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大丈夫，听他这么一说，颜惜宁放下了心。只是他还有一件事想争取一下姬松的意见：“那……苍风以后怎么办呢？”
苍风是萧翎养的鸟，而且还是姬榆送给萧翎的。先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严柯他们知道了内情，对苍风一定会有意见的吧？
可是苍风只是一只鸟，它何其无辜？遇到了一个混蛋主人已经很倒霉了，不应该再为此丧命。
姬松微微一笑：“苍风不是你的鸟了吗？从我射下它的那一天开始，它就是我们容王府的鸟了。”
颜惜宁惊讶地挑起眉：“啊？”
姬松笑道：“吃了我们王府这么多肉，怎么还能算是萧翎的鸟呢？当然是我们的鸟了。”
颜惜宁噗嗤一声笑了：“这就是肉债肉偿吧。”
说开了之后两人心情都好了许多，这时颜惜宁开始关注正事了：“对了，你不是要对我说说炽翎军驻地的事情吗？”
姬松将羊皮卷往颜惜宁面前推了推：“我们现在正处在凉山山脉中，炽翎军的驻地便在此……”
凉山山脉像是一道屏障隔开了楚辽和周边列国，这里的地形易守难攻，远在楚辽立朝之前，这里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因为地形地势关系，凉山山脉并不像凉山东边的两个郡那样荒芜，相反这里的山上长着不少耐旱的植被，虽然看着有些稀疏，可比光秃秃的荒山好多了。
进入凉山山脉之后，每一座山头上都有隐秘的瞭望塔，整个山脉都在炽翎军将士的把控中。因为长期驻扎在凉山中，炽翎军们在山中开垦田地驯养牲畜，如今就算朝廷暂时给不了军饷和物资，他们也能靠着自己的努力撑上一段时间。
姬松细细说了不少有关炽翎军的事，颜惜宁也对将士们的日常生活有了一个初步了解。他先前以为将士们除了操练之外便是巡查，现在他才知道，原来将士们还要种地、建造工事等等。
马车转过一道山梁之后，颜惜宁眼前猛的一亮，只见前方出现了一片天然草场。看惯了满眼的黄，猛不丁看到一片绿色，别说人挪不开双眼，就连马儿都停下了脚步。
蜿蜒的河流像玉带一般从草场中间穿过，成群的牛羊马匹悠闲地分散在草场上。潮湿的青草味伴随着马群的味道迎面而来，虽然不太好闻，但是却让人心生欢喜。
姬松介绍道：“这里是天河牧场，是放牧军马和牛羊的牧场重要牧场之一。”
正当众人驻足欣赏牧场的美景时，姬松突然笑了：“阿宁，兄弟们来接我们了。”
抬眼看去，只见草场尽头出现了几百匹骏马。每一匹骏马上都坐着一个兴奋的将士，他们浩浩荡荡策马而来。马儿们踏水而来，马蹄溅起数尺高的浪花，逆光看去令人心潮澎湃惊心动魄。明明只有数百人的队伍，却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架势。
战马横跨整个草场很快来到了车队前方，将士们翻身下马单膝着地。整齐划一的欢迎声划破天际：“恭迎主帅、王妃回归！”
嘹亮的欢迎声震得颜惜宁耳膜臌胀，心跳加速。他果然对铁血的军人发自内心的崇拜，无论看到多少次这样的场面，他都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姬松缓缓从轮椅上站起：“众将免礼。”
姬松已经能站起来的消息瞒不过炽翎军中的将士们，怕消息泄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庞文渊和邬成凯提前回到炽翎军中。他们将军中的可疑人士筛查了数遍，因此能到这里来接他们的将士们都是心腹。
看到光明正大站在众人之前的姬松，颜惜宁眼眶一涩，他扭过头压下眼眶中转动的泪水。
真好，能堂堂正正站在众人面前真好。他真心为姬松感到高兴！
比颜惜宁更开心的是炽翎军的将士们，看到姬松站起来，庞文渊他们咧着嘴眼中的泪闪闪发光。虽说之前他们去了平昌城接姬松，可是城中人多眼杂，姬松并没有当着他们的面站起来过。如今看着身姿矫健的主帅，将士们开心啊！
姬松豪迈一挥手：“走，回家！”
炽翎军的驻地在大山中，穿过天河牧场还要翻过几座山头就能到。到了自己的地盘，姬松再也不要掩饰了，他带着颜惜宁骑着黑骏马领着将士们向着腹地一路前行。
金乌西坠，山峦的影子被拉长。顺着小道前行一盏茶后，炽翎军驻地便出现在颜惜宁面前。在地图上看起来，驻地只是个不起眼的盆地，然而当它出现在眼前时，颜惜宁才意识到这个盆地有多大。
眼前的盆地占地足有万亩，目光所及之处满是方方正正的田亩，田亩中沟渠穿插。凉山大体偏干旱，这里种不了水稻，却栽种着耐旱的庄稼和菜蔬。
居高临下立在盆地外的山头上向下看去，只见盆地正中间有个不大的镇子。正当傍晚时分，袅袅炊烟从屋顶的烟囱中冒出。
眼前的画面非常美好，只是有什么不对。颜惜宁皱眉看了一会儿后恍然大悟，炽翎军常驻人口十一万人，加上随军的家属，盆地中的这个小镇子怎么看只能容下一两万人。这么点地方，将士们怎么住得下？
而且作为一个军事要塞，这里看不见将士们操练的场地，也不见军营，实在太奇怪了。
见颜惜宁面色疑惑，姬松忍不住笑了：“阿宁可是察觉出不对劲来了？”
颜惜宁点点头：“嗯……”他下意识盯着脚下的土地看着，难道将士们有飞天遁地的法术？他们在盆地下方掘了个军事要塞出来？
姬松笑而不语，他策马扬鞭：“驾——”
骏马扬起四蹄沿着山道向着深山中出发，颜惜宁有些纳闷，难道他们还没到驻地吗？正在他暗自思忖之时，马儿已经沿着山道冲到了一处山洞中。
山洞极其隐蔽，洞口还有把守的将士。一进山洞颜惜宁就睁大了眼睛——好高大的山洞！
山洞足有五丈高足球场那么大，山壁上点着无数的油灯，细细看去每盏油灯亮起的地方都有一间屋子。从油灯的分布看来，四周的山体上开凿出了五层，每一层都有宽五尺的台阶相连，能容纳三人并肩而立。
这个结构让颜惜宁想到了在现世逛的商场，只不过这个“商场”位于山体中，和他之前逛的不一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心中缓缓升起：“将士们掏空了山体，他们住在山中？！”
若是在现代，让他看到一个建在山体中的建筑并不稀奇。可是在机械不发达的楚辽，这就是奇迹！颜惜宁惊得合不拢嘴，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姬松笑道：“惊到了吧？我第一次来到军中时也惊了。没想到前人那么聪慧，竟然在山体中凿出了无数的营房。”当然，这些营房不是一两天就能凿好的。就比如颜惜宁看到的这个营房，它由十几代将士开凿了数十年才成功的。
颜惜宁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他呼吸都快了几分：“奇迹啊……”
姬松翻身下马：“这里是我和前锋营将帅们的营房，附近的山峦中都有营房分布。”绵延起伏的凉山有大大小小好几千的山峦，别说容纳数十万炽翎军将士，就算人数再多一倍也没关系。
住在山中虽然暗了一些，但是优点也是显而易见的。凉州夏天热冬天冷，若是住在山坳中，将士们很容易被晒伤或者冻伤。住在山中虽然也会有温度变化，但是比起住在外面好多了。
颜惜宁心悦诚服：“真是太厉害了！”打死他都没想到，将士们竟然住在山体中。
姬松温声道：“主要是附近的耕地寸土寸金，十几万人每天都要吃喝。朝廷军饷每年发放两次，在路上就要耽搁数月。若是不多腾一些土地出来种粮食，将士们就要饿肚子。”
往年别说将士们吃不饱，就连他这个主帅也经常会挨饿。物资补给不及时，军饷不到位的苦，他受够了。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能解决了，今年凉州谷物大丰收，没了贪官污吏层层盘剥，到百姓和军中的粮食会比往年多。加上阿宁提出了梯田种植的办法，若是试验成功，将来驻地外的山头上将都是良田。
这时山洞深处隐约传来了吆喝声，邬成凯恭敬地对着姬松二人行了个礼：“将士们得知主帅回归，大家在校场准备了宴席。请主帅和王妃移步校场！”
颜惜宁愣了：“还有校场？”听声音校场就在附近，难不成这座山头外面还有另一番天地？
严柯乐呵呵地解释道：“王妃你有所不知，我们的将士除了巡查和耕种，其他时候几乎都在山体中。附近的山里不仅有营房，还有演武场。对了，我们还在山里养了猪哦。”
颜惜宁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好家伙，他以为炽翎军驻地是商场结构，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蚂蚁窝结构。
真是太刺激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脆皮烤猪
颜惜宁很快就见识到了鬼斧神工的炽翎军营地，将士们将山体掏出了一个个空腔。大的空腔可以住人，可以屯粮，可以做校场。每个空腔之间用宽五尺高八尺高的通道相连，别说走人了，就算走马车问题都不大。
正如他想象的那样，进入山体中若是没有人带领，很容易迷失方向。好在他身边的人在营地中住了多年，营地的每个角落，他们都熟悉。
因为是手工开凿出来的工程，通道两侧的石壁并不平整。抬头看看厚重的山体，惊叹之余颜惜宁又有些担忧。他压低声音问姬松道：“容川，住在山中是挺好的，但是要是遇到地动怎么办？”
如此厚重的山体，要是来一场大地震，又恰逢将士们都在山中，那岂不是一锅端了吗？虽然颜惜宁觉得自己不该乌鸦嘴，可他还是忍不住担心。
听到这个问题，不止姬松笑了就连一边的将士们都笑了。颜惜宁摸不着头脑：“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姬松笑着牵起他的手：“不，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事实上姬松在第一次进入营地之后就问了同样的问题，住在山体中不可怕，可怕的是能为他们遮风挡雨的营地成了他们的坟墓。
为了解答颜惜宁的疑问，姬松拉着颜惜宁的手随意走上了通道旁边的一条岔道，岔道只有三尺宽，两人只能一前一后行走。走了十几步后，眼前出现了一扇木门，拉开木门一看，眼前正对着一条狭窄的山道。
姬松介绍道：“虽说凉州不容易地动，但是也有地动的可能。先辈们在开凿山体的时候就想到了这一点，在营房中有数千条这样的小道，每一条都通向山外。若是真地动，而将士们正好又在山体中，可以通过这样的小道快速逃离山体。”
姬松他们每年都会进行地动演练，不用半柱香将士们就能从离他们最近的通道中撤离山体。而且营地在开凿之初就进行了加固，先前几次地震时，盆地中的镇子上有房屋损毁，而营地毫发无损。
姬松思忖片刻后说道：“当然，目前为止我们没有遇到山崩地裂的地动，若是真有一日地动大到山川崩裂河水改道，营地应该就保不住了。”
真到了那一步，就算他们逃出了山体，也无处可以躲藏了。那就是天要亡炽翎军，他们反抗也没用了。
颜惜宁惊叹不已：“真是太厉害了！”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山中会有这样鬼斧神工的建筑？
在姬松他们的带领下，颜惜宁很快就到了校场。校场比姬松他们营地的那个平台还要大，场地中燃烧着数百堆篝火，上千人围着篝火正在忙碌。校场边缘，数十口大锅一字排开，锅中炖煮着喷香的肉，闻着像是红烧肉的味道。
篝火上架着大大小小的烤肉，还没正式走到校场中，香味混着热气迎面而来。等众人看到姬松之后，校场中爆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主帅——欢迎主帅——”“欢迎王妃！”
将士们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笑容感染了姬松二人，姬松手一挥：“不必拘礼，今日大家吃好喝好！”
凉山中昼夜温差大，太阳下山之后温度会快速的下降。然而在校场中，颜惜宁非但没有感觉到凉意，他还出了一身汗。
颜惜宁他们被严柯拉到了校场正中间，那里放着主帅专用的案桌。被数百堆篝火围着，听着将士们的欢笑声，嗅着美味的肉味，颜惜宁的面颊已经开始微微泛红了。
姬松扭头瞅了瞅面带桃花的颜惜宁，他笑着将他面前的烧刀子挪到了自己面前。随即他取了一只玉色的小酒杯，随后将酒盏中的液体倒入酒杯中。
液体呈现紫红色，一股葡萄的香味飘了出来。颜惜宁嗅了嗅之后问道：“这是葡萄酒吗？”
姬松乐道：“你酒量不行，哪里还能喝酒？这是永昌郡出产的葡萄榨的汁，我想你会喜欢这个味道。”
颜惜宁端起葡萄汁抿了一口，随即他睁大了双眼：“嗯！好喝！”纯正的葡萄汁甜大于酸，不知道将士们是怎么压榨葡萄汁的，半点葡萄皮的涩味都品尝不到。
冰冰凉凉的葡萄汁喝起来格外爽口，颜惜宁提着小酒壶晃了晃：“里面有冰块呀。”
姬松微微颔首：“是啊，来凉州的路上你用硝石制出了冰，我便将方子给将士们捎来了。多亏了你的方子，将士们过了一个凉快的夏天。”
将士们八人住一个小石室，冬天还好，实在冻得难受的时候出去跑一圈就热乎了。然而到了夏天，日子就不太好受了，往年的夏天，将士们会捂出一身的痱子，浑身痛痒难耐。
今年有了硝石制冰的技术，将士们每天晚上都能分到两斤冰块。将冰块放置在石室中，石室中的温度很快就降下来了。往年有些年纪大的老兵甚至会倒在酷暑下，有了冰块后，今年全军没有折损一人。
除了制冰技术之外，姬松还将阿宁的菜谱送到了后勤军中。如今将士们的饮食比先前好多了，大家能吃上喷香的豆花，豆干，巡查时再也不用嚼硬得像石子一样的盐豆子了。
颜惜宁眉眼弯弯：“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姬松端起酒杯与阿宁轻轻碰了一杯：“阿宁，谢谢你。”
颜惜宁笑着同姬松轻轻碰杯：“这是我应该做的。”身为楚辽百姓，能为戍边将士做事是他的荣幸。
葡萄汁没有度数，喝起来酸甜适口，颜惜宁没一会儿就喝了小半瓶。见他一杯接一杯往口中灌，姬松笑道：“你慢些喝，将士们还给你准备了烤肉。葡萄多了去了，错过了将士们的烤肉，你会后悔的。”
颜惜宁敏感捕捉到了关键词：“多了去了？容川你是说炽翎军这边的葡萄多，还是永昌郡的葡萄多？”
姬松思忖片刻后老实回答道：“都多，永昌郡的葡萄长得好，但是葡萄不耐运输，因此每当葡萄成熟季节，炽翎军后勤军就会去永昌郡购买葡萄。”
凉山中果蔬比较少，这里菜比肉贵。将士们长期吃肉容易生病，因此后勤军会定期去附近的郡县购买新鲜的果蔬。其中葡萄和蜜瓜是将士们吃得比较多的水果，这么多年吃下来已经不稀奇了。
颜惜宁端着葡萄汁双眼亮晶晶：“其实，葡萄可以做成葡萄酒。”葡萄汁的滋味都这么棒了，做出的葡萄酒品质一定不会差。若是官府出面将永昌郡的葡萄收集起来做成酒水，葡萄岂不是又多了一条销路？
姬松哭笑不得：“好好吃饭，你看看你，吃个饭都想着怎么赚钱。”
这时严柯快步走来，他身后跟着两个将士，将士们抬着一个长四尺宽和高都有两尺的木盒子。面对姬松他们狐疑的目光，严柯将案桌收拾了一下指挥两个将士：“来，放这里。”
沉甸甸的木盒子放在了案桌上，桌上的碗碟还有果盘顿时无处安放。颜惜宁一手捧着果盘一手端着酒盏，他好奇地看着木盒子：“这是什么？”
严柯搓搓手：“您猜？”
颜惜宁闻了闻味道，一股炙烤的味道传了出来。然而他却没闻到羊肉特有的腥臊味，于是他老实地摇摇头：“不知道呀。”
将士们揭开盖子，只见盒子中趴着一头巨大的烤猪。烤猪外皮呈现油润的枣红色，油脂丰盈像是要冲出表皮飚出来一样。
颜惜宁惊了：“好大！”他见过烤乳猪，一尺长的小猪趴在盘子里就已经很能唬人了。可他从没见过四尺长的烤猪，这猪不得一两百斤？
看到颜惜宁震惊的眼神，将士们善意的笑了。庞文渊端着酒水走到了案桌前，他对姬松二人恭敬地行了个礼：“这是今年的第三批骟猪，请主帅和王妃品尝。”
春天时姬松在闻樟苑听颜惜宁说了一句，他说骟过的猪腥臊味会小很多，并且长得更大更壮。于是姬松便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炽翎军中，得到消息的将士们将信将疑，他们用一部分小猪做了试验。
当然骟猪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折损了一些小猪。可是随着技艺逐渐纯熟，小猪们的存活率越来越高。正如颜惜宁说的那样，活下来的小骟猪们比没有骟过的小猪长得快。就拿眼前这头小猪来说，它是夏天出生的，到现在才四个多月，已经长到这么大了。
将士们之前其实并不爱吃猪肉，比起羊肉，猪肉的腥臊味非常大。但是猪长得快生的多，虽然不喜欢它的味道，总比没有肉吃强。再加上将士们需要猪油做燃料，因此山中养了不少猪。
骟过的猪肉腥臊味大大降低，加上王妃送来的那些烧肉的方子，现在将士们可爱吃猪肉了。谁能拒绝喷香的红烧肉和扣肉？
木盒子中的这头猪是将士们为了感谢王妃特意烤制而成的，他们挑了这批中最肥的一头小猪，今天一早就宰杀好了。宰杀好的猪先腌制了大半日，然后放在馕坑中烤制小半个时辰，这才有了这道震撼的脆皮烤猪。
就是不知道他们做的烤猪合不合王妃的胃口，邬成凯期待道：“让属下为主帅王妃分肉吧！”
姬松笑着点点头：“好。”若是平时，这群家伙早就对烤猪下手了，哪里能等到现在。
*
在馕坑中烤制了半个时辰的烤猪外脆里嫩，锋利的刀子劈下的瞬间，酥脆的外皮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枣红色的外皮碎开，皮下丰盈的肉汁顺着刀口飞溅而出。
半大的猪骨头都是嫩的，一刀下去，皮肉分开露出了下方的关节。邬成凯第一刀便将完整的猪首斩了下来，随后刀身在猪身上快速的划拉，没多久一整头猪便被他利落地分割成了大块。
在邬成凯看来，烤猪烤羊最美味的部分永远是肋骨附近的五花肉部分。于是他首先取了两根肥美的猪肋排放到了姬松他们面前：“主帅请，王妃请。”
一尺长的猪肋排分量十足，两根手指粗的排骨周围包裹着厚厚的一层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油亮喷香，引得颜惜宁肚子中的馋虫咕咕作响。只是……这么大的肋排怎么吃呢？难道要抱着啃吗？
正当颜惜宁迟疑时，姬松递过了一把小刀：“用这个切着吃。”
颜惜宁接过刀在五花部分轻轻一戳，酥脆的猪皮应声裂开，光是听一听这声音就知道猪皮有多脆了。颜惜宁小心切下一块肉，迫不及待塞到口中细嚼起来。
猪皮部分经过烤制后，口感和油渣很相似。牙齿相碰间，猪皮发出“咔咔”脆响，嚼一嚼满嘴的油脂香。
普通的烤乳猪因为生长时间短，吃起来口感脆嫩滑。而这头烤猪膘肥体壮肉厚，丰腴的油脂被高温烤得快要化开，层层交叠的瘦肉不干不柴吃在口中酥烂可口。
烤猪内外抹了特殊的香料，经过大半日的腌制，香料的味道已经深入了肉中。咸香中微微有些回甜的烤猪口感丰富味道独特，肥而不腻的烤肉让颜惜宁放下了矜持大口的吃了起来。
先前在都城中吃小吃时，每当吃到猪肉，颜惜宁总会被肉中的腥臊味道整得食欲全无。骟过的猪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它们像小乳猪一样肉香四溢，又比乳猪多了好多肉，口感和香味提升了好多。
看颜惜宁吃得这么欢，将士们笑容更深。颜惜宁一连吃了三口肉后才抬起头来，他赞不绝口：“好吃！”这是什么神仙味道，也太香了吧。
姬松第一次吃骟过的猪肉，品了一口之后他欣喜地挑起眉：“真不错。”
邬成凯眉飞色舞道：“主帅您知道吗？第一批被骟过的小猪，已经长到四五百斤了。身上的肥膘足有三寸，练出来的猪油清亮又耐烧。”
往年的猪最大只有三百多斤，骟过的小猪轻轻松松就涨到了四五百斤。现在养两头猪，就能抵得过之前养三头猪，将士们的口粮多了不少。
以前用没有骟过的猪油点灯，猪骚味会伴随着亮光弥漫了整个营地。现在好了，再点灯时只有肉香味，不会再有腥臊味了。
这都要感谢王妃，若不是王妃想到了这么奇妙的点子，他们到现在只能吃腥臊不堪的猪肉。想到这点，邬成凯又在颜惜宁碗中加了一条里脊肉：“王妃，您多吃点。”
烤猪每一块的口感和味道都略有不同，有的部位软嫩，有的部位有嚼劲。颜惜宁品尝了猪腿里脊等部位之后肚子已经饱了。
见此情景，姬松笑着对邬成凯道：“端下去大家分了吧。”
邬成凯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音一落，邬成凯和严柯两一人端着木盒子一头走向了一边的篝火：“兄弟们！吃烤猪啦！”
一声吆喝之后，整个校场都沸腾了。将士们赤着膀子空着手就抓过来了，一时间人头涌动，嘈杂声不绝于耳。颜惜宁定睛看去，只能看见一只只高举的手，每只手上都捏着一块肉：“别挤别挤！”“日！哪个狗日的抢了老子的肉！”
颜惜宁：……
原来生辰那一天他看到的炽翎军兄弟们抢肉吃已经很含蓄了啊，看到这群人抢肉，他脑海中只有一个词闪过——虎狼之师。
百来斤重的猪根本经不起上千将帅分，抢到了肉的人喜气洋洋，没抢到的也不生气，反正军中现在不缺猪肉，他们随时都有肉吃。就比如现在，校场外还有十几口锅，锅中炖煮着红烧肉把子肉等等，闻一闻口水都要下来了。
今天姬松回营，将士们无比兴奋，喝了几杯酒水之后，众人的情绪又上来了。他们赤了膀子要给颜惜宁表演杀敌破阵曲。
百来个精壮的汉子赤着膀子手握长刀，他们整齐划一地砍劈刺。和软绵绵的舞曲不同，在场的将士们每人都刀头见过血。简单的动作被他们舞得杀气腾腾，围观者直叫好。
篝火照亮了将士们的脸，也点亮了他们眼中的光。众人笑着闹着，完全没了往日的肃杀之气。颜惜宁混在围观人群中呐喊助威，一场宴席下来，他的喉咙都喊哑了。
这场宴会直到半夜才结束，参加宴会的大半将士喝醉了倒在了地上。看到这个场面，颜惜宁有些担忧：“大家这么躺着，明天岂不是要生病了？”
姬松见惯了这个场面，他淡定道：“不用担心，一会儿会有亲卫来打扫校场，他们会将喝醉的将士送回营房。”
颜惜宁这才放下了心来，闹腾了了好久，他也觉得有些累了：“容川，要不我们也回去歇息了吧？”
姬松应了一声，他牵着颜惜宁的手站了起来：“确实该休息了，天色已晚，明日军中将士还要出早操。”
说着他带着颜惜宁向着来时的通道走去，这时颜惜宁才发现，校场周围至少有十几条通道，每一条看着都差不多。
颜惜宁环视一圈头都晕了：“好多条路啊，容川你有没有走错过道？”
姬松牵着颜惜宁的手稳稳地向前走着：“我没有，但是韩进王春发他们走错过。”
颜惜宁小心看着脚下的路，他惊讶道：“真有人走错啊！”
姬松放缓了脚步，他向后看了看，确认四周无人之后，他快速说道：“偷偷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王春发有一次走岔了路绕不回来，后来在猪圈里面睡了一夜。我们以为他被敌人偷袭，后来在猪圈找到他的时候，他正抱着猪呼呼大睡。”
颜惜宁一个没憋住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
笑声在通道中回荡，一时间整个山体都回荡着笑声。颜惜宁赶紧闭嘴：“看来在营房中不能大声喧哗。”
姬松眼神含笑：“是的。”在石室中关上门小声说话也还行，若是在通道中声音大了，山体中大半的人都有可能听到回音。
笑声消失后，通道中突然传出了“咕呱咕呱”的声响，听着像是有不少青蛙在鸣叫。
颜惜宁有些纳闷：“山中除了养猪牛羊之外，难道还养了青蛙？”听叫声，这些蛙体型还挺大的，难道是牛蛙吗？如果真是牛蛙的话，将士们又多了不少道美味佳肴啊。
姬松脚步一顿，他表情有些扭曲：“那不是青蛙。”见颜惜宁一脸懵逼，姬松没忍住：“那是将士们的鼾声。”
虽说将士们居住的石室中有门，总有一些天赋异禀的将士呼噜声能穿透木门传到通道中。大大小小的呼噜声交织，最终汇成了大大小小的咕呱声。
颜惜宁：！！！
他方才竟然把将士们的呼噜声当成牛蛙在叫，还想着做干锅牛蛙……真是罪过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庆丰收
姬松的石室在山体最上层，石室分了内室和外室，内室中只有简单的一张石床，外室中满是兵书。关上石室的大门，屋外的呼噜声再也听不见了。
等颜惜宁到内室时，他发现内室中放了一张大大的木盆。木盆旁边的两个木桶中放着热腾腾的温水，姬松将两桶水倒入盆中，试了试水温后他缓声对颜惜宁说道：“阿宁你先沐浴，我去看看军报。”
颜惜宁迟疑地盯着那个大木盆，越看越觉得眼熟。就在姬松快要转身时，他准确的抓住了姬松的衣袖：“容川，你同我说句实话，这个木盆是不是军中将士们用来烫猪的木盆？”
记得在皇家围场打猎时，他想要沐浴，严柯去厨子老张那边找了个巨大的杀猪的盆搬到了帐篷中。有了教训的颜惜宁再看到大小类似的盆，心中就无比的警觉。
姬松眉头一挑，他走到内室门旁关上了木门，随后他一件件解下衣衫：“这是我沐浴用的，若是阿宁不放心，我同你一起沐浴就是。”
事实证明这只木盆确实是姬松用惯了的澡盆，盆中没有一丝异味。除此之外主帅住的石室隔音效果真好，无论他怎么哭泣求饶外面的人都听不到。
因为姬松的禽兽行径，颜惜宁第二天趴窝了一早上，等他起身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了。自知做错了事的姬松主动将今天的午餐替到了床边，看着颜惜宁幽怨的眼神，他清清嗓子掩饰自己的心虚：“阿宁身体怎么样？还难受吗？我再帮你上些药？”
不说上药还行，一说要上药，颜惜宁翻了个身给了姬松一个气鼓鼓的背影。姬松笑着将食盒放在石床一侧，他弯腰抱起了颜惜宁亲了亲他的额头，他口中讨饶道：“是我错了，我下次会注意的。”
颜惜宁气得抬脚就踹：“你每次都这么说！”结果动作幅度太大，还没踹到姬松，他先疼得龇牙咧嘴了。
姬松主动握着颜惜宁的脚送到了自己胸口位置：“来吧，只要我家阿宁能消气，想踹几脚就踹几脚。”
颜惜宁哪里还踹得下去，他发现姬松太会以退为进了，只要姬松一服软，他就硬气不起来了。他哀怨地躺在床上：“我今天本来想看大家出操的……”
十几万炽翎军将士同时出操，那该多壮观啊！都怪姬松，要不是他孟浪，他怎么会起不来。
姬松唇角上扬：“让我们阿宁失望了，最近几天将士们都不出操。”
颜惜宁愣了一下：“为什么？”驻守边疆的战士难道不是每天都要锻炼身体的吗？怎么能连续几日都不操练？
姬松解释道：“这几天天气好，将士们要趁着下雪之前将地里的庄稼收回来。”
炽翎军驻地因为地形的原因，这里的庄稼比别的地方晚熟。凉州其他郡的庄稼半月前就已经开始收割了，而盆地中的庄稼现在才到了收割的最佳时期。
驻地附近栽种的谷物和豆类比较多，这些东西能在土里多呆一天，收成就能多一点。军中有经验的老兵们总是能掐准最佳收割时间，姬松他们来得巧，正好碰到了今年的丰收现场。
颜惜宁一听顿时来劲了，他翻身而起：“我要去看大家收东西！”
姬松一把拽住了他：“先吃饭，吃过饭再去。”
说来神奇，犹记得他和阿宁刚认识那会儿，阿宁总是在自己耳边千叮咛万嘱咐，让自己按时吃饭。然而到了凉州之后，轮到他关心阿宁有没有按时吃饭了。不知不觉间，他们两的位置颠倒了。
不知不觉间，阿宁重心已经从吃饭转移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上。他已经从一个单纯坦率的吃货，变成了胸怀天下的容王妃了。
简单梳洗后，颜惜宁揭开了砂锅的盖：“让我看看中午吃什么。”炽翎军中没有小灶，就算主帅也和普通士兵吃同一锅饭。若说有区别的话，那大概是餐具有所不同，姬松用的餐具比将士们用的精致一些。
食盒中放着两菜一汤，菜是清炒红薯叶和麻辣豆腐，汤是笋干老鸭汤。菜色虽然少，分量却十足。再配上一大盆杂粮米饭，两人一定能吃饱。
看到鸭子，颜惜宁双眼猛地一亮：“这是灭蝗的鸭子吗？”昨天一路走来，他并没有看到凉山中养着鸭子。
姬松笑着点头：“好眼力，确实是灭蝗的鸭子。”
灭蝗工作伴随着各郡县的丰收进入了尾声，吃了几个月蝗虫的鸭子们变得肥美。除了还给各州和分给百姓官员的鸭子外，其他的鸭子都到了炽翎军中。老鸭子煮汤，嫩鸭变成了板鸭和烤鸭。从今天开始，将士们将会吃上美味的鸭子。
军中厨子是个咸厨子，做菜的时候会多加一些盐。这三道菜的味道对颜惜宁而言有些咸了，然而这种口味的饭菜对于经常出汗的将士们而言味道正好。尤其是那道麻辣豆腐，一口下去颜惜宁半个口腔都麻了，他直接失去了味觉。
见阿宁一个劲的喝水，姬松赶紧起身去外室端来了加了蜂蜜的水。一连灌了好几口蜂蜜水，颜惜宁的舌尖才从麻木状态缓和过来：“好麻好辣……”
不是说楚辽人不怎么吃辣椒吗？为什么军中将士吃起麻辣来这么可怕？
姬松笑吟吟看了他一眼：“这多亏了阿宁啊。”
若不是颜惜宁给他和兄弟们做了那么多辣菜，他们哪里知道辣椒的美味？当严柯他们第一次在闻樟苑吃到辣椒时，辣椒种子和以辣椒入馔的菜肴方子便飞到了炽翎军中。其中青椒回锅肉、麻辣豆腐成了将士们最爱的日常菜肴百吃不厌。
姬松不挑食，他用鸭汤拌饭没一会儿就吃了两大碗。见阿宁一个劲的喝蜂蜜水，他在阿宁碗中放了一只鸭大腿：“吃鸭子吧，这个不辣。”
比起鸭子，颜惜宁更爱鸭汤中的笋干。黄色的笋干经过鸭汤炖煮后又脆又嫩，虽然比不上鲜竹笋的味道，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看着面前的两菜一汤，姬松感慨道：“以前到了冬季，将士们很少能吃到蔬菜。多亏了阿宁，将士们今年能吃到不少蔬菜。”
凉山中肉比菜贵，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将士们十天半月吃不到一口绿色的蔬菜。因此每到冬季，将士们特别容易上火便秘，肉吃多了还容易长疮。
姬松记得有一年，军中没有蔬菜，将士们天天吃肉。吃到最后满嘴都是溃疡，喝水都痛。如今好了，这个问题已经得到了妥善的解决。
在闻樟苑的时候，颜惜宁吃不完的菜就会收拾出来晒干。姬松吃过笋干、香椿干、蕨菜干、莴菜干……菜干口感更加劲道，香味也更醇厚。更重要的是，楚辽大半的蔬菜都能做成菜干。
往年将士们采购时不敢采买太多，生怕蔬菜坏了。然而今年购买到的菜蔬可以就地制成菜干，不知不觉仓库中已经存储了能吃大半个冬季的菜干了。
除了菜干之外，将士们还能品尝到酸爽脆嫩的腌菜和泡菜。往年只能收了给牛羊吃的菜，经过炮制之后也能变成鲜香味美的菜肴。
比如大头芥菜，那东西一棵就能长到半人高，种上一垄产量异常感人。然而芥菜口感又苦又涩，往年实在没菜吃，将士们只能吃它。然而在颜惜宁的指点下，芥菜可以做成美味的酸菜。脱去了苦涩口味的酸菜又脆又嫩酸爽开胃，用来炖煮猪肉牛肉，将士们能吃上三大碗饭。
现在炽翎军的驻地中有一个山洞中放满了泡菜坛子，各种菜蔬都能往里面泡。泡菜这种东西又不怕坏，只要保存得当能吃好几年。
菜干、泡菜在加上各种食谱，各种美味的菜肴丰富了将士们餐桌的同时，也缓解了冬季吃菜难的问题。有了这些菜蔬，今年将士们再也不用担心溃疡上火和其他小毛病了。
听姬松这么一说，颜惜宁乐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时机成熟，我要让将士们冬天也能吃上新鲜的菜蔬！”
等楚辽冶炼玻璃的技术提升之后，搞个蔬菜大棚，大冬天也不怕没菜吃。
姬松眉眼弯弯：“好，我先替军中将士谢谢王妃了。”
吃完午饭之后，两人顺着通道走到了山洞外，顺着山道向上，便能将大半个盆地收入眼中。盆地中将士们正热火朝天地收割着各种庄稼，其中收割最复杂的当属各种杂粮米了。
凉山的盆地中种着高粱、 小米还有部分大麦。沉甸甸的穗子压弯了枝头，收割的时候要格外小心。将士们小心放倒高粱杆，不等高粱杆倒下，就会有人上前将穗子收割下来。
收割下来的穗子有两尺长，在稻床上重重一砸，饱满的高粱粒就从穗子上脱落。将士们力气大，三两下就能将穗子上的高粱粒全部砸下。脱粒好的高粱粒需要晾晒，将士们直接在田地中铺上草席将高粱米倒在草席上。
收割下来的秸秆也不能浪费，这是牛马冬季重要的粮食。捆扎好的秸秆一捆捆立在田间地头，等晒干之后就能切断拖回驻地储藏起来。
不止高粱这么收割，小米大麦也同样如此。随着草席一张张铺开，整个盆地成了一个巨大的晾晒场。站在山巅上向下一看，各色的粮食像是画卷一般在大地上晾晒着，看着无比壮观。
颜惜宁惊叹不已：“这是为了收割特意定制的草席吗？前辈们可真聪明。”
姬松笑了：“不，这是将士们入军营时发放的席子，每人都有一张。”
每张席子上都有将士们的名字。除非破损更换，不然席子会伴随将士们整个从军生涯。平时席子可以垫在石床上，农忙时它们会成为谷物的临时晾晒场，战时它们会成为牺牲将士们最后的归宿。
虽说战死沙场该由马革裹尸，可是哪里有这么多的马皮裹住将士们的尸体？若是不幸在战场身亡，裹着他们尸身的只有这张跟随着他们的席子。这还是在他们战胜的情况下才有的待遇，若是不幸战败了，他们的身躯将会被抛尸荒野，头颅会被敌人筑京观。
相比之下，将士们都愿意身下的席子成为晾晒场，这样证明他们平安还有饭吃。
姬松眯着眼睛笑道：“我也有一张这样的席子，去年裹着我去了都城，也不知道严柯他们有没有收好。”
颜惜宁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他扭头呸呸了两声：“我家容川会长命百岁，我楚辽的将士们都会健康长寿。”
*
盆地中除了谷物之外还种着不少土豆红薯和花生，疏松的沙质土壤特别适合这些作物生长。姬松先前一直觉得炽翎军驻地的土豆比别处大，然而和颜惜宁种在闻樟苑中的土豆一比又不够看了。后来姬松详细问了颜惜宁是如何种土豆的，根据颜惜宁给的方子，将士们改变了种植方法。
眼前的土豆便是根据颜惜宁的方法种出来的第一批土豆，还没收割前，将士们的情绪就已经亢奋到了极点。
土豆深埋地下，长得越多越壮，土豆根部的泥土便隆起得越高。半个月前，将士们就发现今年的土豆根部的土比往年高好几寸。好不容易等到丰收时节，大家满怀期待地冲到了田中。拔掉土豆发黄的藤蔓后，一只只乳黄色的大土豆便被顺势带出。
田地中时不时传来了惊呼声：“好大！”“快看，我的这只才大！”
今年的土豆收成好，普通的土豆都比拳头大，最大的土豆足有婴儿的脑袋那么大。丰收的喜悦感染了每个人，将士们弃了铲子不用，他们选择用双手将深埋在地下的硕果挖出。挖出的土豆带着湿意躺在了泥土上，远远看去金灿灿一片。
红薯也是同样的情况，这段时间下了霜，红薯的叶片被霜打了之后发蔫发黑。这样的叶片虽然不好看，但是口感非常好。勤劳的随军家属们早早守在红薯地边，等将士们将红薯藤收割后，他们便上前将叶片摘下。
今年的红薯长势也很好，一只只红皮的大红薯沉甸甸。它们中有一部分很快会变成红薯干，还有一部分会变成红薯粉。
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收割庄稼，颜惜宁心里痒痒的：“容川，我们也下去帮忙吧？”
姬松上下看了阿宁一眼，他意味深长道：“好。”
事实证明颜惜宁是个行走的吉祥物，无论他走到哪里，将士们都不会让他亲自动手。相反他得到了将士们的各种投喂，刚从泥土中拔、出还带着湿润的花生、甜甜的红薯、生嚼有甜味的豆荚……这些意想不到的东西一捧接一捧落到了颜惜宁怀中。
刚走了两条田埂，颜惜宁就兜了满衣袍的好吃的。到了此时，他终于明白姬松看他的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吧，再转下去他就提不动好吃的了。
姬松忍俊不禁：“还要亲自动手吗？”
颜惜宁连忙摇头：“不了不了。”就这样他都已经吃不了兜着走了，要是再亲自动手，将士们估计要用今年的粮食活埋了他。
从田间溜达了一圈回来，颜惜宁收获颇丰，他找了个竹篮将衣袍中的收获放下。没一会儿竹篮中堆满了花生红薯土豆，带着泥土芳香的作物湿漉漉，特别适合做一锅大丰收。
姬松轻轻挑起眉：“大丰收？”
颜惜宁解释道：“就是将五谷杂粮一锅蒸了。”在现代这是一道常见的菜肴，大饭店里面经常用它作为主食。如今炽翎军正好迎来了丰收，做这道菜倒也应景。
姬松笑了：“这名字好，往年军中到了收获的时候也会做蒸菜，南瓜土豆红薯花生一锅蒸。听你这么一说，确实很久没吃了。”
说着他提着竹篮掂了掂：“我让他们把东西蒸了，一会儿带出去。”
颜惜宁有些诧异：“去哪里？”难道姬松要带他去巡视各个营房吗？听说炽翎军的营房有数百个，走一圈都得断腿。
姬松笑吟吟：“你不是说想去萨日草原吗？我带你去看看。”
颜惜宁：！！！
草原！他可以见到风吹草低见牛羊的场面了吗？
两盏茶后，几匹骏马沿着山道向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一身劲装的姬松背着箭筒和长弓，腰间别着一把长刀。他双手从颜惜宁腰身两侧穿过紧紧握着缰绳。
黑骏马脚下生风一马当先，明明在崎岖的山道上，它却跑得非常稳。颜惜宁已经不是第一次骑大马了，刚开始时他还会惊慌失措，如今马儿在山间疯跑，他却镇定自若还想剥两粒花生尝尝。
炽翎军驻地附近的山道四通八达，走错一个岔道就得在山中绕好大一个圈。当然对于熟悉道路的姬松等人而言这都不是事，他们总是能准确找到自己要走的路。向西南方向奔跑小半个时辰后，他们穿过了凉山山脉。
站在小山岗上向西极目远眺，一望无边的萨日草原尽收眼底。时值十一月份，草原上草色青黄，微风拂过草地荡起层层波浪。高高的草下露出了牛羊的脊背，牧羊人和牧马人骑在高头大马上挥舞着套马杆。
蓝天高远，目光毫无阻碍，这幅场面让人心旷神怡。一时间颜惜宁忘记说话，他双目灼灼看向眼前的草原。闻着青草香，看着满地跑的牛羊，他的神魂像是飞出了身躯置身在高空。
过了好一会儿，颜惜宁才回过神来：“好美……”难怪他们都说有生之年一定要去看看草原和大海，在草原和海边，能知道天高海阔是什么概念。
姬松也很久没看到萨日草原了，他对草原的印象可不像阿宁这样好：“这里是我楚辽的疆域，再向前五里以萨日河为界便是辽夏疆域。”
他们的将士们为了保护这五里地，多少人永远长眠于此。楚辽的山河，一分一毫都不能让，敢践踏楚辽的敌人，必将付出血的代价。
说着姬松扬起马鞭：“走，我带你去看看更美的景色。”
颜惜宁突然转过了头满眼期待：“能带我去有韭菜花的地方吗？”
姬松手一滑马鞭差点落到地上：“韭菜花？”是他听错了吗？
颜惜宁挠了挠脸颊：“哦……这个季节了，可能韭菜已经不开花了。那能带我去捡蘑菇吗？”
这下不止姬松凌乱了，就连严柯他们都傻眼了。他们平时只注意敌人，哪里会注意脚下有没有蘑菇？再说了，草原上有蘑菇吗？
一时间侍卫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庞文渊斟酌道：“王妃说的是白色的蘑菇吗？”
颜惜宁点点头：“对，是白色的！”
在现代时，他一直很想去草原，他想尝一尝草原的牛羊肉，看看它们配着韭花酱是不是特别鲜美。想品一品草原的白蘑菇，尝尝它们是不是像电视里面介绍的那样爽脆。
去草原一直是颜惜宁的梦想，上辈子没能实现的事，这辈子都实现了。
听到庞文渊这么问，姬松下意识反问道：“真有蘑菇？”
庞文渊点点头：“有，不过春夏和初秋比较多，这个季节不清楚还有没有了。”
姬松笑道：“带路，若是真有蘑菇，将士们将来也会多一道菜。”
庞文渊欲言又止，他面色复杂驱马向前：“主帅王妃随属下来。”说着庞文渊马鞭一扬，枣红马化作了流星快步向西而去。
没多久众人来到了几座毡房前，毡房前堆着墙一样高的黑乎乎的东西。在墙壁前方的草地上，整齐的排列着一个个圆饼，圆饼们排开足有好几百丈，像棋子一样袒露在青黄的草中央。
庞文渊介绍道：“王妃要的蘑菇这边比较多，属下这就让人去寻找。”
颜惜宁摆摆手：“不着急。”他盯着那些大大小小的圆饼看了又看，最后没忍住问道：“庞江军，这些是什么？”这是茶饼吗？可是茶饼为什么会摊在地上晾晒？
严柯惊讶了：“好家伙，世上竟然有王妃不认识的东西！”在严柯心里，颜惜宁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颜惜宁不好意思道：“世界这么大，总有不认识的东西。”
姬松搂紧了颜惜宁的腰，他轻笑道：“是牛马的粪便，这是一种不错的燃料。”
话音一落，颜惜宁就明白了。他听说过粪饼，听说牧区的牧民会收集马粪牛粪作为燃料，据说这还是一种很不错的燃料。如今再看高高的粪墙，颜惜宁觉得它们就是高高的草垛。
颜惜宁乐了：“难怪这里能长出蘑菇来。”
经常晾晒马粪饼的草场比别处要肥沃，这让颜惜宁开始坚信，如果他在这里都找不到蘑菇的话，去了别处更加找不到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入冬
虽然颜惜宁带了满满的期待而来，然而他来的确实不是时候。这个季节已经没什么蘑菇了，众人在附近的草丛中扒拉了很久，只找到了几朵已经快被风干了的蘑菇。
颜惜宁遗憾地看着这些蘑菇：“可惜了，我们来晚了。”
庞文渊道：“这种蘑菇在春天夏秋最多，尤其是雨后，会成片地成长。若是王妃确认这种蘑菇可以食用，明年春天末将就命人摘下。”
严柯挠了挠下巴，他迟疑道：“不是说草原上的蘑菇沾了人血有剧毒吗？”他刚入炽翎军那会儿就听说过传言，据说萨日草原上的蘑菇沾染了人血满是怨气，吃了之后轻则上吐下泻，重则丧命。
颜惜宁笑道：“其实是可以食用的，而且味道还不错。但是只能摘那种白色的蘑菇，其他颜色的就算了吧。”蘑菇种类成千上万，若是不小心吃错了，可是要出人命的。
姬松温声道：“没事，等来年春暖花开，我带你来摘蘑菇。到时候你告诉将士们怎么分辨能吃的蘑菇就行了。”他家阿宁很擅长烹饪蕈类，之前他吃的香蕈花蕈味道都极其鲜美，尤其是阿宁做的蕈油面，至今想起那股独特的香味依然盘旋在脑海中。
颜惜宁笑容满面：“行啊！”下次再来萨日草原，他得带几个麻袋来。
众人再度踏上了行程，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萨日河边。说是河流，到了这个季节河水只能浅浅的没过满是石子的河床。河流将萨日草原一分为二，河流东南是楚辽领地，西北则是辽夏领地。
站在萨日河附近的缓坡上极目远眺，能看见草原另一边放牧的辽夏牧民。姬松扬鞭指向草原西北向：“可惜我们来的不是时候，若是夜晚来，就能看见原野低垂星河倒挂的景象了。”
最好能在春夏交替之际来到草原，那时候天气不冷不热，也没有蚊虫滋扰。静静站在萨日河边，天宽地广，满眼都是星斗。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众人就醉了。
姬松静静凝视着西北方向，眼中有星光闪烁。颜惜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觉得河的西北方向和他们刚刚路过的草场没什么区别，他不解地问道：“容川，你特意带我来这里，就是看那边的草原吗？”
姬松缓缓抬起握着马鞭的手指向了西北方向，他一字一顿铿锵有力道：“终有一日，你我目光所及处皆是楚辽疆域。”
众人身躯猛地一震，再看向西北岸时，大家的目光都变了。楚辽立朝之初，萨日草原有大半都是楚辽的，然而经过数百年的征战，如今楚辽占有的草原面积只有曾经的十分之一。
在姬松看来，河的另一边从来都不是辽夏领土，那里是他的祖先们曾经失去的家园。终有一日，他要带着铁骑将它夺回来！
楚辽将士们巡逻的路线很长，炽翎军将士们每天都会派出几支队伍沿着边界巡逻，若是看到敌人来犯便会点燃狼烟。因此在萨日河附近，每隔半里就能看到一座烽火台。
姬松他们在离他们最近的烽火台下席地而坐，众人打开了之前蒸好的大丰收。蒸好的粮食不用蘸任何调料吃起来粉糯香甜，跑了一路的人此时正好有些饿，带着温度的粮食恰到好处地抚慰了大家的肠胃。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无比热烈。
等众人吃完东西后，太阳已经西下。此时扭头西看，整个草原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美得令人挪不开视线。
这幅画面牢牢印在了颜惜宁的脑海中，连续几晚做梦都能梦到深深浅浅的金色。
在军中时间过得飞快，颜惜宁还没来得及将所有的营房都转一遍，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这也没办法，再不回去只怕平昌城要乱套了。马车前行速度比较慢，来时就花了七八日，再加上回程和呆在炽翎军中的日子，一眨眼一个月就要过去了。
而且凉州的冬天来得早，按照往年惯例秋收后用不了多久就会下雪了。若是不想被大雪堵在路上，姬松他们就得早日返程。
将士们也知道这个道理，他们不敢留姬松他们，只能将车队送到了天河牧场外。众将们一言不发满眼不舍地跟在车队后，明明没有挽留和哭嚎声，却让姬松他们难受到了极点。
长痛不如短痛，姬松再一次勒马转身：“别送了，都回去吧。”
邬成凯眼眶泛红，他不舍道：“好。”一边说着，他却丝毫没有转身的意思。
姬松唇角抿直：“邬成凯，庞文渊。”
被点到名字的两位将军挺了身躯，他们利落翻身下马：“到！”
姬松一字一顿：“你们两可得听好了，炽翎军交给你们了。”
两人抬起右手手握成拳重重捶向了胸口的铠甲，手甲同胸口的护心镜相撞发出了响亮的撞击声：“是！”
姬松眉头并没有舒展开，他声音又轻又急：“注意信鸽。”
两人正色道：“主帅放心，末将等随时候命。”
姬松微微颔首，他目光从来送行的将士们脸上一一滑过：“众将听令！”
将士们翻身下马单膝着地：“末将在！”洪亮的声音划破了长空，震得车厢都在震动。
姬松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调：“保护好自己，好好活着！来日再与兄弟们把酒言欢！”
将士们的眼眶猛地红了，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恭送主帅！恭送王妃！”将士们齐刷刷喊了起来，在众人的高呼声中，姬松扬起马鞭。
“驾——”
黑骏马犹如离弦之箭向着东方飞奔而去，车队跟着动了起来。将士们站在山梁上目送着车队离去的方向，颜惜宁扭头看向山梁，将士们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马车转了个弯，将士们的身影被山峦遮挡再也看不到了。
不管什么时候，离别总是悲伤的。颜惜宁难受了半个时辰之后心情才好起来，他掀开车帘子看向车窗外骑马的姬松。姬松身姿挺拔，就像是一株长在山崖上的青松一般，看得出来姬松现在的心情不是很好。
正当颜惜宁想要说话时，他听到后面的马车中传出了响亮的猪叫。
颜惜宁：？？？
什么情况？哪里来的活猪？
车队停了下来，严柯快步向着后方的马车跑去。等再回来时，他表情抽搐：“日……”
姬松纳闷道：“什么情况？”
严柯手中捏着一张纸条，他懊恼地挠挠脸颊：“都怪属下多嘴，说骟过的猪味道好。老邬搞了一头活猪塞到了马车中，说让我们路上打牙祭。”
可怜的猪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了布条，山道崎岖颠簸，猪终于找准机会把口中的布条给扯了出来，这才发出了凄厉的嚎叫声。
姬松本来正沉浸在同部下分别的伤感中，伤感劲儿还没过，他就想折回暴揍他的属下了。
邬成凯的猪因为又吵又能吃，只能提前结束了生命。好在最近温度低，猪肉存放的时间足够长。若是现在还是夏季，四百斤的大猪拖到平昌城就臭了。
原本姬松还准备带颜惜宁去一趟永昌郡尝尝那边冬储的葡萄，结果因为这头猪，他们只能笔直向着平昌城的方向前进。
离平昌城越近，颜惜宁越发觉得冷。他只知道都城到了冬天又湿又冷连被子都是湿的，可他真不知道凉州的冬天能把血液都冻得凝固了。此时的他缩在马车中裹着被子搓着手，感觉手只要伸出被窝就被冻僵了：“好冷啊，要下雪了吧？”
离开平昌城的时候他完全没想到回来时天会突然变冷，他的衣衫都是从都城带来的，根本没有一件能抵御凉州的严寒。王府中倒是做了冬衣，只是送到府上来时，他已经离开王府了。
这两天越来越冷，昨夜睡觉时，颜惜宁就被冻醒了。到了这会儿，他只能丢脸地裹着被子，期待能早一些回到王府了。
姬松搓搓颜惜宁的手，然后将这双冰凉的手塞进了自己的怀中。他伸出双手隔着被子搂着颜惜宁，看颜惜宁冻成这样，他心里像是有小针在一个劲的戳：“快了，是要下雪了。”此时掀开帘子一看，会看到天空中彤云密布，一场大雪正在酝酿中。
看着乌沉沉的天空，颜惜宁有些担忧：“容川你说……炕床应该管用吧？”
往年的冬天，百姓们会生炉子取暖。大户人家用碳火，买不起炭火的人家便去山上砍树回来烧。然而今年实行退耕还林，就连耕地都要退了，百姓们更加不可能上山砍柴了。
当时推出这个政策时，大家就考虑到了这个问题：不许砍柴，百姓们怎么才能过冬？
那时有个幽州来的官员提出了炕床，将灶膛和床连在一起，烧火的时候热空气就能传导到床底下，屋子里就能暖和起来。幽州的百姓们离不开炕床，在漫长的冬日里，大家就靠炕床取暖。
同理，凉州的百姓也能用炕床取暖。灶膛里面能烧的东西可不只是木头，收割后的秸秆、山林中修剪下来的树枝都是生活做饭的好材料，如此一来能省下好多木材。
得到炕床的示意图后，姬松便让官员们去各郡县推广炕床。然而从九月至今也就过去三个多月，即便官员们手脚再快，乡下的百姓们也不可能家家户户都用上炕床。
颜惜宁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还有多少百姓家里没建炕床，这么冷的天，他们可怎么办啊。”
姬松揉了揉颜惜宁发凉的脸颊：“不用担忧，今年木炭便宜，没能建好炕床的百姓可以购买木炭。”
凉州西南山中有煤矿，往年矿藏被贪官和奸商合伙把控，百姓们需要花高价才能买到碳。姬松接管凉州之后端了贪官敲打了奸商，如今凉州的盐米煤价格非常公道，寻常人家也能用得起。
而且他还以官府的名义去附近的益州司州购买了不少柴火，只要五文钱就能买上一大捆。普通人家一天能有半捆柴火，生火取暖做饭就足够了。
若是实在穷困买不起柴火的家庭，可以到当地官府登记一下。等官府需要人帮忙做事时，他们可以以劳动抵债。男丁可以帮忙修路搭桥，妇女可以帮忙缝缝补补。一个人做一天的工，可以领一两捆柴火。
乍一看一个人一天的努力只能换一两捆柴火，看着非常不划算。然而去官府帮忙的人还能吃一顿饱饭。因此百姓们都挺乐意付出劳动换柴火的。
根据黄行简发过来的折子，这段时间到官府中登记的百姓还不少。人越多，官府做事时能调用的人就越多，事情进展也就越顺利。
一阵冷风从车窗外吹入，颜惜宁打了个喷嚏。姬松将他抱得更紧，他缓声道：“正好我们到老张家附近了，老兵们今年都装上了炕床，要不我们去看看？”
颜惜宁有些头昏脑涨，他恹恹的点点头：“好。”他想念张婶做的宽面条了，正好他们车上还有好几百斤猪肉，可以分给老兵们。
*
车子走到老兵他们所在的丘陵附近时，天上已经开始下起了雪。一片片雪花纷纷扬扬落下，没一会儿地上就白了一层。说来也怪，没下雪之前冻得要死，可是雪花飘落下来，颜惜宁竟然感觉不到冷了。
颜惜宁掀开车帘子看过去，洁白的雪花覆盖了路边稻田中的稻茬。他伸手接住了几团飘落的雪花，大朵的雪花落在了他的衣袖上，感觉到热气，雪花的边缘开始快速化开。
姬松吹走了颜惜宁衣袖上的雪花，他将颜惜宁的手从车窗外拽回来：“当心受凉了。”
颜惜宁捧着一团雪花献宝似的放在姬松眼前：“容川你看，好大的雪花。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雪花。”原来鹅毛大雪真不是先人在胡说八道，凉州的雪比都城的雪霸气多了。
都城的雪黏糊糊，大多数时候都是雨夹雪，正式下雪时雪花也不成型。颜惜宁扒在窗口瞅着下白了的天空：“瑞雪兆丰年，真不错。”
这么一场大雪下来，躲藏在地里的虫卵都会被冻死了吧？
姬松哭笑不得：“刚刚还冻得受不了，这会儿又感慨上了。”他强硬地将帘子关上：“别看了，方才你不是说有些头疼吗？当心发热了。”
颜惜宁嘿嘿笑了两声：“现在到我熟悉的地方了，我觉得我又好了。”人就是这么神奇的动物，看到熟悉的风景会有一种“这是我的地盘”的感觉。
张老将军家的院子里，葡萄树叶片已经落光了。张婶儿在大雪落下之前便将细小的枝条修剪了，只留下了粗壮的枝干。葡萄树枝上裹着厚厚的一层稻草，有了这层稻草的阻挡，葡萄们才能安然过冬。
颜惜宁和姬松坐在老张家的炕床上，热气从身子地下慢慢蒸腾起，整个屋子热烘烘。颜惜宁捧着一碗姜枣茶美滋滋的喝着，透过小窗户看向院子，只见院中一点点白了。
一墙之隔的外屋，张婶正忙着炒鸡肉，她和老张正说着家乡的语言，一边说两人还一边笑。喷香的鸡肉味从屋外飘来，颜惜宁优哉游哉的抿了一口茶水：“真暖和啊。”
之前在车上他冻成了狗，现在半杯姜枣茶下肚，鼻尖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身体暖了，颜惜宁的心更暖，亲自坐在暖和的炕床上感受到了房屋中的温度，他先前的担忧已经飞走了。老张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他们能暖，其他百姓也能暖。
老张这时端着一盆炒好的坚果走进了门，他将坚果放在了炕上的小矮桌上：“王妃吃坚果。”
颜惜宁笑吟吟：“谢谢张叔张婶。对了张叔，炕床保温时间有多长啊？”
张老将军手一抖脸上乐开了花，王妃先前唤他张老将军，后来变成了老张，现在又成了张叔，这称呼换得……太开心了！
姬松笑吟吟瞅了阿宁一眼，他发现了，阿宁在长辈面前特别放得下架子。之前面对平远帝时，他一声“爹”直接把平远帝叫懵了。现在老张也被他哄得团团转，不愧是自己的王妃，真惹人喜欢。
老张开心得手都无处安放，他搓搓手：“暖和！晚上烧一顿夜饭，整晚炕都是暖的。白天只要烧了炕，房间里暖得不用穿皮袄。老伴儿到了冬天全身疼，这段时间睡炕床，她说她身体也不疼了。”
颜惜宁眉开眼笑：“真的吗？真是太好了。”
老张很快走了出去，他要将他的喜悦分享给老伴儿。外室传来了老张两口子快乐的笑声，颜惜宁抬眼看去，只见张婶站在房门口对着他笑开了花。
见颜惜宁抬头，张婶眼眶微微湿润：“宁宁。”随后一串颜惜宁听不懂的话从她口中冒出。老张在外面翻译道：“王妃，老伴儿问你吃不吃玛仁糖。”
颜惜宁本想拒绝，可是看到张婶期待的眼神，他只能笑着点点头：“吃！”
张婶欣慰地擦擦手，随后外室传来了夹坚果的声音。没多久大盘鸡的香味中夹杂了一股甜香，闻着这股香味，姬松二人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颜惜宁抚摸着身下的炕床目光悠远盯着窗外，姬松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颜惜宁老实道：“我在想怎么把王府的小厨房和我们的卧室连起来。”炕床是个好东西，比汤婆子还要暖和。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在王府也搞一个。
姬松：……
他和阿宁的卧室中取暖的炉子就有三个，加上还有他这么个天然暖炉在，阿宁还要炕床干什么？
等到大盘鸡的香味越来越醇厚时，严柯终于冒着风雪进了院门，他身后跟着抱着袄子四下张望的白陶。原来在姬松他们改道至张老将军这里时，严柯已经先行一步进了城去王府中取王妃的冬衣。冬衣是取到了，只是他身后还多了个跟班。
听说少爷已经到了附近，白陶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他跟在严柯身后软磨硬泡。严柯实在受不了，这才将他带来了。
接近一个月没看见颜惜宁，白陶激动得不得了。他眼眶湿漉漉拽着颜惜宁上下打量，看到他家少爷黑了瘦了，他满眼都是心疼。要是早知道少爷会离开他这么长时间，当日他就算死都得抱着少爷的双腿。
颜惜宁被白陶念叨得耳朵都长茧了，他只能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你放心吧，你家少爷我能吃能睡，好得很。倒是你长高了啊。”
离开家不过二十几天，白陶像是雨后的春笋一般又拔高了一截。如今的他站起来竟然和颜惜宁一般高了，谁说凉州荒凉？白陶不是长得挺好？
这时候严柯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拇指粗一寸长的铜管，他将铜管双手捧给了姬松：“宫里传来的消息。”
姬松从铜管中取出了一团卷曲的纸条，展开后他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随即面色变得严肃了起来。
颜惜宁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姬松将条子递给了颜惜宁：“闻人妙死了。”
颜惜宁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段时间东奔西走见了不少人，记了不少名字。一时间他有些迷糊：闻人妙是谁来着？听着有些耳熟。
等他看清纸条上的字时，他恍然大悟。闻人妙不就是二皇子姬椋的王妃吗？
楚辽没有标点符号，信件读起来特别麻烦。然而颜惜宁还是轻松看明白了上面的内容：闻人妙孕五月服堕胎药血崩而亡。
枝条上的字不多，却让颜惜宁后背出了一身冷汗。若是他不知内情，可能只会唏嘘一声二皇子妃红颜薄命。可是当他亲眼看到姬榆和闻人妙苟且，总觉得闻人妙死了这事有蹊跷。
姬松抬头看向严柯和白陶：“你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张婶他们在外面做好吃的，香味馋得这两人口水都快落下来了。
严柯应了一声：“好嘞。”说着他拽着白陶去了外室。
等内屋只剩下二人时，他压低声音问道：“容川，你觉得这事是谁做的？”
是姬椋做的吗？难道他发现了闻人妙和姬榆的关系，准备狠狠报复这对狗男女？
是姬榆做的吗？他有可能和闻人妙只是逢场作戏。闻人妙珠胎暗结，他怕罪行暴露就先下手为强？
还是闻人妙自己服下的药？她不希望这个孩子出生，想要弄死他，结果不小心弄死了自己？
亦或是皇子府的某个妃嫔嫉妒王妃有孕，怕她生出嫡子之后自己地位不保，所以先下手为强？
颜惜宁越想越迷糊，他向来不擅长分析这些事，因此还是问一问姬松比较稳妥。
姬松勾起了唇角：“现在暂时还看不出来，不过很快就能见分晓了。”无论是谁做的，京中的水越来越深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圣旨
张婶做的大盘鸡一如既往的诱人，今年粮食多，家里的跑地鸡个头长得很大。肉质紧实的大盘鸡炖得恰到好处，汤汁用来拌面条太美味不过了。
连日的奔波，颜惜宁已经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今天他的胃口格外好，吃了鸡肉和土豆之后，他还吃了两碗拉条子。
除了大盘鸡，张婶还做了一锅玛仁糖。玛仁糖是羌族的美食，里面放了各种果脯和坚果，吃的时候得用锋利的刀子切开吃。为了方便颜惜宁食用，老张他们将玛仁糖切成了一口大小。每一口都有满满的果仁和果脯。吃上一口玛仁糖，从嘴里到心里都甜了。
张婶爱怜地看着颜惜宁，恨不得将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她快速念叨了什么，老张翻译道：“老伴儿说，这次时间仓促来不及杀羊，等王妃下次来，她给你做烤包子烤肉串。”
颜惜宁开心地点头：“好！谢谢张叔张婶！”
在老张家吃完大盘鸡又打包了一大堆玛仁糖后，姬松他们准备回家。正当颜惜宁准备上车时，张婶从屋子中追了出来，她怀中抱着一团毛皮披风直奔颜惜宁而去：“宁宁。”
颜惜宁诧异的回头，就见一团皮毛向着他的身体罩了过来。他不由得愣了一下，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张婶已经将皮毛上的带子牢牢系在了他的胸前。定睛一看，这是一件狼皮披风，灰白色的狼毛经过数道鞣制后柔软又蓬松，穿在身上正合身。
张婶满意地后退几步，她笑容满面说了几句。老张解释道：“这是以前打到的几张狼皮，一直放在家里也没什么用。老伴儿那天看到王妃之后觉得这几张狼皮给王妃做一身披风很合适。”
狼皮披风用了好几条狼的皮子，狼皮颜色相似皮毛丰厚。柔软的皮子将严寒阻挡在外，穿上没一会儿，颜惜宁就感觉身体暖了不少。
前段时间在北街看商队交易，颜惜宁清楚知道这身狼皮披风的价值。这样的一件披风可以在平昌城换一间屋子，当下他有些迟疑：“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正当颜惜宁准备解开脖子上的系带时，老张上前一步，他用仅剩的一只手压住了颜惜宁的手背：“王妃，这是我和老伴儿的一点心意。”
张婶着急地在旁边说着羌话，不知是天寒还是因为激动，她脸色涨红。老张嘴唇翕动，他眼神期待地看着颜惜宁：“王妃愿意唤我们一声叔婶，就是看得起我们。山里人家打几条狼不费事，做衣服也不费事，王妃穿着好，我们就开心。”
老张虽然说得轻巧，可是颜惜宁怎么会不知道为了这身衣裳，他们老两口付出了多大的努力。就算老张打死几条狼不费力，光是皮子鞣制就得好多道工序，少了一道都鞣不出这么光亮柔软的皮毛。张婶眼神不好，为了这身衣裳，她一定没少扎手。
若是没有真心和诚意，谁愿意花这种时间和精力只为了做一身衣裳！
此时姬松缓声道：“阿宁，收下吧。”正如老张他们说的，这是他们的心意，只给颜惜宁，别人都没有。若是颜惜宁不收，老两口会非常失望。
颜惜宁又惭愧又感动，他明明什么都没给张婶，他们却给了自己最好的东西。看着张婶他们站在雪中对着马车挥手，他心里沉甸甸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张叔他们了。”
虽说前些日子颜惜宁给老兵们送了不少东西，可是相比于张叔张婶给他的，感觉不一样。这份心意无价，不能用物质来衡量。
姬松明白阿宁的感受，他握住了颜惜宁的手：“那就有空多来看看他们，只要你来，他们就开心。”
颜惜宁捏了一块玛仁糖塞到嘴里，他猛然想起了什么唇角快乐地上扬：“那可不行，要是来的次数太多了，张婶他们家的鸡得恨死我。”
姬松噗嗤一声笑了：“有道理。”
雪越来越大，等他们回到王府时，路上的雪花已经有一寸厚了。接近一个月没回平昌城，城中的变化还是挺大的。百姓们兴致高昂，在落雪之前，城中的几条大街都铺上了石板。
马车刚在王府前挺稳，小松就从王府中冲了出来。它兴奋地倒在地上扭着身体袒露着肚皮，如果颜惜宁不摸它几下，它就会倒地不起。颜惜宁弯腰摸着小松的脑袋，他温声哄道：“乖哦，快起来了。”
还没等他直起身体，黄行简就带着凉州的官员快步从刺史府的方向走了过来：“王爷，您可算回来了！下官可将您盼回来了！”
颜惜宁抬头看了看天空，看样子姬松又得忙得脚不沾地了。不过往好处想想，人总要有点事做，不然该多无聊啊。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雪停之后，平昌城银装素裹成了冰雪世界。凉州正式进入了冬天，楚辽人讲究秋收冬藏，到了冬天百姓们都喜欢宅在家里猫冬，但是今年入冬后能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官员们还不能懈怠。
虽说凉州相比其他州府稍稍有些干旱，但是凉州也有河流湖泊。冬季正是枯水期，淤积的河道裸露了出来。凉州历代的官员从没有人想过要疏浚河道开凿河网，今年却不一样了。
官府还是以平昌城为试验点，官府出资百姓出人，趁着冬季枯水位的时候疏浚河道挖掘河网。河网一旦成型，将来用水就方便了。
开凿河道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好的事，等平昌城的河道疏浚工作进行到了大半，时间也进入了腊月。
在颜惜宁的印象中，腊月一年中最轻松的一个月份。腊月与春节相连，这个月中打工者们会得到年终奖，孩子们会迎来寒假，一家人可以欢乐的聚在一起做各种好吃的准备过春节。
今年的腊月一点过得都不轻松，每天都有官员来往，他和姬松两依然忙得脚不沾地，难得的休沐也不得清闲。
这段时间京中的局势越来越紧张，腊月十五的早上，姬松收到了京中的消息。消息上说，平远帝生病了。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很正常，可是平远帝是一个快要到花甲之年的老人。在这个年纪若是病倒，能不能好起来就是未知数。更糟糕的是，他还没决定谁继承大统。这就导致皇子们小动作不断，朝局动荡京中人人自危。
比起太子和二皇子的大动作，五皇子姬榆的动作更让姬松二人警觉。姬榆最近与禁军统领林闯接触次数太多了，除此之外他去了皇城守备军同守备军的将领姜福平密谈了数次。
皇城守备军原本隶属于禁军，在前朝禁军数量达到了十五万人。这么庞大的军队显然不能驻扎在皇城中，于是他们便驻扎在都城西北向三十里开外的山林中。
前朝禁军统领卷入了叛乱，这让皇帝心生警觉：禁军多了也不行。因此当平远帝上位时，禁军经过一顿削减只剩下了八万人。
平远帝将禁军一分为二，驻扎在皇城中的禁军只有一万人，剩下的七万人成了守备军，由老将军姜福平带领。
姬榆的种种行为给了姬松一个信号：他在联合都城内外的军队。
人会在什么时候需要军队呢？除了宫变夺嫡，姬松想不到第二个理由。
若是其他皇子有这个打算，姬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但是姬榆想要宫变，他绝不允许。姬榆此人心狠手辣，若是他上位，楚辽将永无宁日。
考虑到姬榆能在炽翎军中安插自己的棋子，姬松丝毫不怀疑姬榆的能力。若是让姬榆拿到了禁军和守备军的领导权，宫变只是迟早的事。
都城混乱，城中百姓日子也不好过。有远见的人暂时撤出了都城，只等局势稳定了之后再回去。
玉娘便是其中一员，她不是一个人来凉州，她带着长长的车队从都城出发直奔凉州。车上满载着都城的东西，绸缎、陶瓷、茶叶……这些物品将会进入平昌城北街，被百姓和外邦的商队买走，换成大量的银钱。
等返程时，又能将凉州的特产带去都城。颜惜宁之前一直在想该用什么办法开拓凉州的市场，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他要让都城的百姓见识凉州的好东西。
上千辆马车声势浩大，每一辆马车上都挂着容王府的红灯笼，一路走来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听说凉州局势稳定，也有不少小型商队跟在了车辆后来到了凉州。
当玉娘的车队来到平昌城时，整个平昌城都轰动了。这可是来自京城的商队，更重要的是，这支商队是容王府的！百姓们都知道，容王勤政爱民，他的商队带来的一定是好东西。
车队被安置在了北街，车上的货物也被小心翼翼的搬了下来。性急的百姓们已经到北街去看热闹了，平日里摆在都城街头的东西来到了凉州，这让百姓们大开眼界。
问一问价格还不贵，都在大家能承受的范围之内。大过年的不都得添置一些新物件吗？于是摊位还没支起来，百姓们已经开始讨价还价了。
*
商队的管事玉娘跟着王府的侍卫向着王府的方向走去，一边走，玉娘一边看着路边的风景。她之前没来过凉州，本以为凉州是一片荒僻之地，今日一见让她的想法改变很多。
玉娘温声道：“看来王爷和王妃在凉州确实做了不少事。”来的路上她就听人说了不少有关凉州的事迹，她从没想到容王妃能在凉州发挥这么大的光和热。跟着这样的主子，玉娘安心。
今日正当姬松休沐，两人已经在正殿等候了好一会儿了。大殿中飘着烤地瓜的香味，颜惜宁穿着狼皮大衣像一个圆溜溜的球一般缩在火堆旁边。他眯着眼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姬松身上，姬松正握着梳子将阿宁柔软的长发整齐地梳拢。
两人只有简单的几句交流，但是肢体触碰间流露出来的亲昵和信任，已经容不下第三个人介入。玉娘静静地站在门口，直到姬松给王妃梳好了头发后，她才上前恭敬地行礼：“玉娘见过王爷、王妃。”
颜惜宁赶紧上前虚扶起了她：“累坏了吧？来，快坐下。辛苦你跑这一趟了。”
玉娘笑吟吟地打量着颜惜宁：“为主子做事谈不上辛苦。”明明才过去了数月，颜惜宁却像变了个人，整个人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
玉娘没想到再见王爷王妃，他们三人会围着火炉烤手吃红薯。凉州土质疏松，种出来的红薯烤一烤软糯香甜蜜水四溢，吃一口甜到了心里。
姬松详细问了玉娘一路的情况，玉娘也不是扭捏之人，她细细将路上遇到的人和事都对姬松讲了一遍。带领数千辆马车行走，难免会遇到意料之外的情况。听到惊险之处时，颜惜宁都为她捏把汗。
等玉娘讲完了沿途的情况后，颜惜宁感慨道：“玉娘巾帼不让须眉。”谁说女子不如男？自从到楚辽后，他遇到的姑娘们都有勇有谋。
此时季莹站在门外柔声道：“三哥、三嫂，家宴已经准备好了。”
玉娘狐疑扭头，当她看清季莹的脸时，向来端庄的她满脸震惊：“六公主？！”
玉娘在京中的生意做得极大，她的客人中有不少是城中官宦家眷。因着她们的关系，玉娘着实认识了不少人。就比如现在，她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季莹是已经被送去和亲的楚辽六公主姬茵。当时姬茵出嫁的陪嫁，还有一部分来自她的铺子。
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故人，季莹和玉娘双双傻眼了。顿了顿后季莹行了个礼：“六公主已经去世了，如今的我名为季莹，是王妃的义妹。”
玉娘生了一颗八面玲珑的心，她哪里不知道季莹的话中意？听季莹说完这话后，她盈盈一拜：“见过季姑娘。”
玉娘得在凉州过春节，因为她和季莹本就相识，姬松索性安排她们住在了同一个院子中。姑娘们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没多久这两人就手牵手亲亲热热逛大街去了。
这可将邬成珠郁闷坏了，如今临近春节，孩子们放假，官员们也不补课了。他本想好好陪着季莹，可却挡不住玉娘横空出现。
郁闷的邬成珠想要找颜惜宁做术算题，结果颜惜宁忙得人影都看不见了。苦闷的邬成珠只能抱着他的术算书开始研究术算题，等明年开学之时，他要让凉州的孩子和官员感受到术算的美妙。
颜惜宁真不是故意躲着邬成珠，他最近确实很忙。疏浚河道、梯田改造……虽然不用他每件事都亲力亲为，但是很多时候他得在场。
先前他做社畜的时候不理解那些领导为什么整天都在开会，如今轮到他，他终于明白了。因为有些事必须得聚在一起商议了之后才能实施，各方意见统一之后才能继续开展下去。
有时候忙得晕头转向时，他会苦笑一声。辛辛苦苦穿越到了楚辽，结果还是没能摆脱社畜的命。
但是他不敢停下，因为他不知道他们的安稳日子还有多久。自从收到平远帝生病的消息后，每天都会有从都城来的鸽子飞进王府的鸽笼。鸽子飞得越勤快，就证明情况越不乐观。
如今的皇城中，天子生病，太子和二皇子分庭抗礼，五皇子姬榆暗中埋伏，各方势力堪堪维持表面的和平。然而和平终有打破的时候，到时候就看谁的手脚快了。
从目前传回来的情报可以确认，姬榆确实联合了林闯和姜福平准备逼宫。姬榆心思缜密策算无遗，既然要逼宫，那就一定会选一个万全之际将所有的对手一网打尽。
姬松他们早已准备好应对政策了，他们现在正在等，等待让他们能行动起来的一个信号，等一道能让他们正大光明回到都城的圣旨。
夺嫡之路不好走，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颜惜宁深知这个道理，因此他希望自己能在确定的时间里为凉州的百姓多做一些事。
冬季的白昼时间短，每一天都过得很快。当颜惜宁他们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时，腊月已经接近尾声。平昌城中亮起了红色的灯笼和偶尔响起的鞭炮声告诉他们：明天就是春节了。
这是颜惜宁度过的最忙碌也是最充实的一个腊月，当王府外传来鞭炮声时，他忍不住长叹：“时间过得真快啊。”
姬松从后方搂住了颜惜宁的腰，他将下颚搁在阿宁的肩膀上：“是啊。”回顾这一年，发生了好多事。去年的这个时候，他气息奄奄生死未卜。而现在，他重新站了起来，还拥有了自己的爱人回到了熟悉的凉州。
就是这段时间太忙了，忙得他都没空与阿宁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就连今夜的团圆饭，他都不能与阿宁独享。想到这些事，他就觉得亏欠阿宁太多了。
颜惜宁歪头蹭了蹭姬松，享受着难得的静谧时光。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了严柯的通传声：“主子、王妃，宫里派人传旨了。”
姬松和颜惜宁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两人四目相对：圣旨来了！
这可不是普通的圣旨，如果姬松所料不错，这道圣旨是召他们二人回都城的圣旨。平远帝正月二十五便到了六十寿诞，在楚辽花甲之年已经是高寿。无论他身体好或者不好，都会让皇子们回去参加寿宴。
而这场寿宴，便是姬榆早就选好的逼宫之日。八万大军围着皇城，参加寿宴的皇子和臣子们就是瓮中之鳖。
片刻后姬松缓声道：“知道了，让传旨的人在偏殿候着。”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返京
这是姬松他们入了凉州之后收到的第一道圣旨，就算在此之前姬松斩了凉州大半的贪官，平远帝也只是派人送来了一道口谕。圣旨上的内容和他们想的一模一样，主旨就是要他们回去参加平远帝的六十大寿。只不过说辞更加婉转，听起来让人动容。
作为花甲之年的老人，谁不希望儿孙绕膝？如今他年老体迈，姬松他们又远在凉州。说句大不敬的话，父子之间见一面少一面。身为人子，即便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
姬松接下了圣旨，传旨的天使好意提醒道：“还有二十多日就是圣上生辰，雪天路难行，王爷和王妃最好能早日出发。”
虽说大过年的让姬松他们出发有些不尽人意，可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坐马车从凉州到都城得半个月功夫，遇到雨雪天气花费的时间就更长了。
姬松微微颔首：“多谢天使提点。”
按照规矩，宫中传旨的人将旨意送达后就要原路返回不得耽搁。但是今天是除夕，外面天寒地冻，传旨的人若是回头，只能住在驿站中了。连日的奔波让他们苦不堪言，闻着大殿中饭菜的香味，天使们饥肠辘辘脚步都迈不开了。
姬松他们不是不通人情的人，看到这种场景，哪里能硬着心肠让他们离开。反正守岁的兄弟们多，也不在乎多加几双筷子。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端上了餐桌，明明都是普通食材，可王府做出来的饭菜比宫中的御厨做出来的还要美味。天使们一开始还有些拘束，然而随着几杯酒水下肚，他们很快和身边的侍卫们打成了一片。
凉州偏远，宫中的太监们不愿意跑这么远来传旨，因此来传旨的天使们是皇城中的禁军。严柯机灵地逮着领头的那个灌酒，没一会儿就将他们灌得七荤八素。
将传旨的人带下去休息后，众人目光灼灼看向了姬松。只要主子一声令下，他们现在就能向都城进发。然而姬松却笑着举起了酒杯：“今日除夕，大家好好守岁。”
严柯有些着急：“可是……”大家筹备这么久，不就是在等这个机会吗？
姬松缓声道：“进京的路不好走，大家好好过个年再说。”
环视着正殿中的侍卫们，姬松心情复杂，他懂将士们的心情。他们恨不得此刻就冲到都城清君侧斩狼子野心的皇子，然而凉州离都城上千里，就算插着翅膀，他们都没办法一两日到达都城。
夺嫡之路满是艰辛，即便他们现在有一定的把握，也不清楚未来会如何。一切顺利也就罢了，可若是失败，将士们将有去无回。
姬松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今夜让我们忘记烦恼开怀畅饮！新年快乐！今夜不醉不归！”
严柯他们眼眶微微红了，主子的意思他们明白。如果真的失败，这将是他们度过的最后一个除夕夜。前程未知，至少他们能珍惜当下。于是众人举起了杯中酒：“新年快乐！不醉不归！”
颜惜宁不是第一次和侍卫们一起赴宴，往常侍卫们比较克制，他们要值守不敢放纵。但是今夜不一样，今天是除夕夜，是万家团聚的日子也是大家唯一能轻松的一天，辛苦了一年的侍卫们终于可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了。
欢笑声从正殿中飘出，众人纵情地笑闹着。一碗碗清冽的酒浆入喉，侍卫们笑着闹着，没多久就有不胜酒力的人先滑到了桌子下。
说好了大家一起守岁，结果没到一个时辰，大半的侍卫已经不胜酒力倒了下去。
颜惜宁侧头一看，好家伙，姬松也醉了。此刻姬松正用右手撑着额头，他闭着眼睛脸颊微红，呼吸间满是酒味。颜惜宁哭笑不得：“谁说自己千杯不倒来着？看吧，说大话打脸了吧？”
这也不能怪姬松，大家情绪高涨一个劲的灌姬松酒，就算姬松有千杯海量，也架不住这么喝。凉州的烧刀子火辣辣后劲足，连喝三碗人就醉的不行了。
严柯踉跄着站起来，他口齿不清地说道：“王妃，属下同您一起搀扶主子……”话音没落，他身形不稳往地上一趴，哼哼了两声后，他惬意地打起了小呼噜。
颜惜宁：……
在颜惜宁的理解中，守岁便是大家在一起聊天吃零食，静静等待新年钟声响起。然而炽翎军将士们的守岁有点不一样，他们拼的是谁最能喝。算了，不能再同这群人拼下去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想到这里颜惜宁扶着姬松站了起来，他笑道：“大家好好守岁，我先带王爷下去休息了。”正殿中响起了零星的回应声，颜惜宁觉得就算他正大光明将姬松带走，大家都不会发现。
出了正殿后，寒气迎面而来。府中的腊梅开花了，清幽的腊梅香味伴随冰雪的味道悠然入鼻。姬松大半的身体挂在颜惜宁身上，颜惜宁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拉着他的胳膊慢吞吞向着院子的方向走着。
姬松身体滚烫，他的头靠着颜惜宁的脖颈，炙热的呼吸撞在脖子上。脖子上痒痒的，这让颜惜宁忍不住缩脖子。好在院子就在前方，再走一段路就行了。
走着走着颜惜宁觉得有些不对劲，姬松到底是醒着还是醉了呢，他的手在摸哪里呢？再摸下去他腿就要软了。还有他怎么觉得姬松两条腿走得挺利索的？于是他试探性地问道：“松松，你喝醉了吗？”
姬松闭着眼睛没出声，手却更加放肆了。颜惜宁被摸到了要害，他倒吸一口冷气：“往哪里摸呢？平时多正经一个人，喝醉了竟然开始耍流氓了！”
听完这话姬松再也没忍住，他“噗嗤”一声笑了：“原来在阿宁心中，我平时很正经？”
颜惜宁唇角抽抽：“你装醉啊……”
姬松睁开双眼，清亮的眼神中哪里有半点迷糊？他压低声音：“小声些，若是不装醉，他们还要再灌我几坛酒。”要是真的醉了，他就没办法和阿宁两单独守岁了。
颜惜宁了然道：“也是，那么多酒喝下去，得醉好些天。”
突然间姬松弯腰横抱起了他的王妃，颜惜宁只觉得眼前一花身体已经悬空。失重的感觉让颜惜宁下意识的搂住了姬松的脖子：“你吓我一跳。”
姬松再也压不住心中的悸动，他狠狠亲了颜惜宁一口，随后抱着颜惜宁一步步走进了房间：“阿宁，我有礼物要给你。”
颜惜宁期待道：“什么礼物？”
姬松温柔地凝视着颜惜宁的双眼：“你看了就知道了。”
就知道姬松喜欢卖关子，颜惜宁早就习惯了。不过当姬松抱着他进入房间时，他还是诧异地睁大了双眼。只见房间中挂满了红绸，桌上燃着龙凤烛，床上铺着大红的喜被，桌子上还放着合卺酒。
姬松小心将颜惜宁放在了床沿上，他蹲下、身认真道：“阿宁，我欠你一个大婚，也欠你一个真正的洞房花烛夜。”原本他想给颜惜宁一场盛大的婚礼，但是如今的情形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弥补，他想和阿宁拜天地，想和他一起洞房花烛。
颜惜宁心中柔软又酸涩，他温柔的笑了：“其实我不在意的。”作为一个现代人，颜惜宁对这些东西并不在意。比起这些形式，他更在意他和姬松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姬松亲了亲他的王妃：“我在意。”阿宁不是原来的颜息宁，他没有和自己拜过堂，也没有和自己喝过合卺酒。他们虽然有了夫妻的名分和夫妻之实，可在姬松心里，他欠阿宁的太多了。
时隔一年，颜惜宁再一次穿上了大红色的喜服，姬松亲手伺候他穿上的喜服。不知姬松多久之前就在筹备这场婚事了，他们两的喜服是同一个款式。
颜惜宁从没见过穿着大红色衣衫的姬松，当他扭头看到风神俊秀的姬松时，他没出息地看直了眼。姬松眉眼温柔地凝视着烛光下的阿宁，换上红色喜服的阿宁犹如芝兰玉树，让他挪不开视线。
“一拜天地。”
姬松的声音低沉醇厚，其中还带了一丝苦涩和悲伤。因为他的野心，阿宁被迫卷入了夺嫡之路。今日之后，他连自己的命运都不敢保证，又如何保证阿宁的未来？
“二拜高堂。”
这是一场没有高堂在场的婚礼，只有他和阿宁二人。但是他相信若是母妃和阿宁的父母泉下有知，他们此刻必定会欣喜地坐在红烛旁，真诚的祝贺他和阿宁。
“夫夫对拜。”
感受着红绸子上传来的轻微震动，闻着屋中的熏香和姬松身上传来的酒香，颜惜宁心中突然多了点什么。手中的红绸像是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和姬松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
他从没像此刻这么清晰的认识到，他已经成婚了，他的另一半正是眼前这个男人。颜惜宁缓缓直起了身子，他在姬松眼中看到了闪动的水光。这一刻他相信，姬松也有同样的感受。
三拜结束，姬松牵着红绳将颜惜宁引到了圆桌边，他在金玉做成的小酒杯中倒了两小杯浅浅的酒浆。
颜惜宁先前只在电视上见过演员们喝合卺酒，轮到他自己时，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电视上不是两人的胳膊交缠，喝完了再放下吗？为什么到了他这里就变成了吻在一起？
红烛摇曳，屏风后红被翻浪。新年的钟声响彻了平昌城，屋内正是好春光。
正月初三，平昌城中的百姓还沉浸在新年的快乐中，返京的马车已经准备妥当了。辰时未到，马车满载着凉州的特产缓缓驶出了平昌城。
百姓们看到这个场景乐呵呵：“听说王爷和王妃要去都城给圣上贺寿。”“咱王爷和王妃真孝顺啊。”
颜惜宁坐在马车上，路过丘陵地带时，他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的风景。马车很快到了试验梯田的那片丘陵，一眼看去能看到山坡上出现了一个个阶梯。
他放心的放下了帘子：“等到开春，就能洒下种子了。”
这时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扭头一看，只见“姬松”正弯腰抚摸着小松的脑袋。小松直起身体扒在“姬松”双腿上，它正快乐地舔着“姬松”的面颊。
颜惜宁轻轻拍了拍小松的脑袋：“叶神医不是说了么？人皮面具遇到水容易坏，再让小松和你玩耍，不用到都城，面具就坏啦。”
“姬松”闻言直起了身子，他讪讪道：“好的少爷。”
颜惜宁担忧地叹了一口气，他已经开始担忧了。白陶扮演的姬松，真的能骗过那群皇子，撑到姬松大军正式赶来的时候吗？

第一百一十九章
相思
明知道姬榆在都城下了套，姬松怎么可能会亲自上门送人头？若是不给姬榆一个迎头痛击，姬松这段时间受的罪岂不是白瞎了吗？
经过众人商议之后，大家敲定了一个方案。那就是让颜惜宁带着姬松的替身先去都城迷惑姬榆。等姬榆逼宫时，稍后一步的姬松便带着炽翎军前来驰援。
法子虽好却有一大难题要解决，那就是谁能当姬松的替身？
为了挑选这个替身，严柯他们选了上百个身形同姬松相似的人。然而谁都没想到，最终让姬松拍板定下的人竟然是在一边凑热闹充数的白陶。
自从到了凉州之后，白陶像是雨后的笋子蹭蹭往上长，可能因为王府伙食好，他现在竟然比颜惜宁还要高了半个头。虽说白陶身体有些瘦弱，不过姬松若是在轮椅上坐一年，身形也会这般。比起军中将士，白陶身上多了一分恰到好处的瘦弱，就是这份瘦弱，让他在众多人选中脱颖而出。
当然，高矮身形倒是其次。重点是这个人得在都城和颜惜宁一起配合，他甚至还要以姬松的身份去皇宫中。若是胆怯露馅了，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候白陶的优势就凸显出来了，他是颜惜宁的陪嫁小厮，平日里颜惜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做什么了。论配合，谁能比他更了解颜惜宁啊？
加上姬松在颜惜宁面前比较随和，白陶一开始看到姬松的时候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可是随着时间流逝，如今白陶已经没有那么畏惧姬松了。
最重要的是，白陶除了学做菜不行之外，他学习其他的都很快，尤其是模仿人说话走路的样子。他的嗓子配合叶神医的药，说出来的声音同姬松的声音有七八分相似。
综上总总，白陶带上了面具。在叶林峯的一番乔装打扮下，他坐上了轮椅，同他家少爷一起踏上了返程的马车。
被颜惜宁说了之后，白陶再也不敢让小松靠近自己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越摸索他越觉得神奇：“感觉好奇怪哦少爷。”
颜惜宁缓声道：“是不是觉得憋闷？”那么大一张面具往脸上一贴，想一想就觉得窒息了。更别说这样的面具得在脸上贴一个月，想一想就觉得痛苦。好在现在是冬季，如果换成了夏季，那滋味更别提了。
白陶倒是不觉得难受，这段时间他已经习惯了。他摸着面具轻轻揉捏了一下：“叶神医真厉害，摸起来就像是我真正的脸皮一样。少爷你摸摸。”
说着白陶将脸颊凑过来，颜惜宁瞅着格外孩子气的“姬松”哭笑不得：“你注意形象，你现在可是王爷。”
白陶美滋滋地坐直了身体：“是哦，我是王爷了。”说着他清清嗓子：“阿宁，给我个橘子。”
话音一落，颜惜宁从矮塌下面摸出了一个大橘子递给了白陶。白陶接过橘子笑开了花：“做王爷真爽快！”说着他掀开帘子对着马车前赶路的严柯威严道：“严侍卫，给我唱首歌。”
严柯扭头对着白陶挥了挥拳头，他皮笑肉不笑：“我看你皮痒痒了是吧？”
白陶讪讪地放下了帘子：“哦……”本质上他还是那个怂怂的小厮。
除夕前一天凉州下了一场大雪，过了几日后雪稍稍有些化。随着温度渐渐升高，马车的轮毂上沾上了厚厚的一层泥。遇到泥泞的地方，车轮还会深陷到路中间去。
颜惜宁看着崎岖的山道心里沉甸甸。他和容川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来得及做，在他们的计划中，官道会变得平坦又牢固，山川会披上绿色的外衣，百姓们的生活会变得更加富足……
然而姬榆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了，短到他们还来不及修一条平坦的官道，短到他还没牵着姬松的手逛完整个平昌城……
马车缓缓东行，颜惜宁扭头看向来时路。他离开太久了，已经看不到送别的人群。一种莫名的委屈和失落感萦绕在心头，说来奇怪，明明他在都城生活的时间更长，可是为什么回都城的感觉却这么难受？
这个问题盘桓在他脑海中，直到夜幕降临他们来到驿站下榻时，他才得到了答案——因为容川不在他身边。
仔细想来，自从能离开王府后，姬松很少会和他分开。记忆中除了都城闹洪灾那一次姬松有几日不在家，其他时候他都会准时回来。他们两人会一起用膳，一起洗漱，一起入眠……
颜惜宁翻了个身，看着空荡荡的身侧，他心里失落落。驿站条件简陋没有火龙，房间中只有一个简单的炉子。此时躺在床上，他控制不住的开始思念姬松，如果容川要是在，他一定会给自己捂手捂脚。
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容川在身边？已经习惯了他的体温心跳和呼吸？
白陶在地上打了地铺，天寒地冻，他早就钻进了被窝。听着床板嘎吱嘎吱响，白陶关切地问道：“少爷，您睡不着吗？是不是有点冷？我再给您添一只汤婆子吧？”
颜惜宁缓声道：“不用。”虽然有些不适应，他依然闭上了双眼。他不是娇气的人，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也这么过来了。更何况姬松正在做重要的事，比起姬松他们的处境，他还能躺在温暖的床上，已经很好了。
虽说已经过了春节，可是远远没到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季节。这个季节在夜晚行走，需要勇气和耐力，若不是十万火急，谁愿意离开温暖的家？
通向西方的官道上，姬松正带领着府中剩余的侍卫向着炽翎军驻地进发。人和马呼出的白色雾气沾到发丝上形成了白色的雾凇，紧握着缰绳的手已经冻僵了。即便如此，他们依然得继续前行。他们必须争分夺秒，这样才能在平远帝过生日之前将八万人马带到都城外。
他们不能光明正大拔营，只能趁着夜晚前行。为了寻找合适的休息地，他们还得避开官道绕路走。天寒地冻将士们还要夜行，这对大家而言是一场严酷的挑战。
当身下的马儿发出不堪重负的喘息声后，姬松手一抬：“原地休息。”他们可以不眠不休，马儿却不行。
给马儿喂食了炒熟的黄豆后，王春发向着路边的雪窝子中走去。雪窝中侧身躺着四五个侍卫，大家身上裹着兽皮挤在一起。
姬松抬头看着天空，此时的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繁星。他伸手进了衣襟，随后从衣襟中摸出了一支拇指粗两寸长的小物件。细细看去，会发现这是绑在鸽子脚上用来存放消息的铜皮小管。
小管带着胸口的温度，握在手心中格外烫手。姬松摩挲着小管的外壁，目光悠远地看向了东方的星辰。
身边传来了韩进的声音：“王妃他们现在应该在驿站吧。”
王春发应了一声：“应该是的。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韩进憨憨笑了两声：“他们现在应该还在凉州地界，能有什么麻烦。再说了，老大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兄弟们都警觉着呢。”若是真有不长眼的敢到王妃的车队上触霉头，严柯他们会让那群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姬松抿着唇听着兄弟们的小声闲聊，他胸口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作怪。他有些后悔了，虽然理智告诉他，他们这么做是对的，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内心的焦躁和渴望。
他想念阿宁了，想念那个笑容温柔随时能让他安心的阿宁了。
将小管放到唇边亲了亲后，姬松再一次将小管放到了胸口的位置。他翻了个身蜷起身子闭上双眼，为了接下来的行路，他要积攒体力。
之前来凉州时，姬松为了拜访楚王特意绕了道。这次为了稳妥的到达都城，颜惜宁没有绕道，他从凉州入益州，取道荆府。天冷行车难，正常行走十日的路程，颜惜宁走了接近半个月。
等他到达都城西门时，已经是正月十七的早上了。
容王府的马车停在了西城门口接受守城将士的盘查，颜惜宁掀开了帘子看向巍峨的城墙，到了此时他才舒了一口气：“到了。”
守城的将士们挨个儿打开了随行的马车车厢细细检查，领头的将士对“姬松”和颜惜宁行礼：“王爷王妃见谅。”
颜惜宁微微颔首：“能理解，将军请便。”
平远帝生辰宴会近在眼前，各路诸侯从楚辽四面八方而来，这段时间来都城的人比往常多了好几倍。为了安全，每一个进城的人都要接受细细盘问，随身携带的行礼也要详查。
这时盘查车厢的小兵捧着一个面盆大小的土疙瘩快步走了过来：“将军，车厢中都是这样的东西！”
圆饼状的土疙瘩中间厚边缘薄，直径有一尺半，厚度有一尺，每一只都沉甸甸。土疙瘩中间明显存放着什么，没见过这东西的守城将士们不免心生警觉。
为首的将士端详着土疙瘩许久，最后他还是恭敬行礼：“敢问王爷，这里面是什么？”
终于到了白陶假扮的姬松出场的时候了，颜惜宁看了过去。只见“姬松”唇角抿直威严道：“葡萄。”
好！就冲白陶的表现，谁敢说他不是容王？！颜惜宁给他打九十分！
现在轮到颜惜宁出场了，他温声解释道：“里面装着凉州永昌郡产出的葡萄，将军若是不信可以打开看看。”
第一次看到用土疙瘩储存葡萄时，颜惜宁都惊了。惊叹之余，他不得不佩服当地百姓的智慧，竟然能想到用黄泥封着葡萄。娇嫩的葡萄在黄泥冲存放的时间很长，放上大半年打开后依然新鲜。
颜惜宁特意挑选了几种水分足口感好的葡萄带来了都城，大冬天的能吃到鲜美的葡萄，想必都城中的达官贵人都愿意试一试。
领头的将领显然很给容王面子，他拱拱手：“既然是葡萄，末将就不打开了。”方才他看过后面的几辆车，车中放着的都是些水果坚果，土疙瘩里面放着葡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时身边传来了一道声线：“打开看看。”
颜惜宁循声看去，只见姬榆骑在高头大马上从城门内走了过来。数月不见，姬榆消减了不少，他眼眶下有明显的青黑，看着精神不太好。
姬榆走到马车前，他对“姬松”二人行了个礼：“恭迎三皇兄三皇嫂回城。请皇兄皇嫂见谅，最近进出城的人多，将士们得细心排查。”
颜惜宁眉头微微扬起，随即看向了“姬松”。姬榆不是大理寺的吗？他为什么会跑到城门附近来了？难道在这半个月里，姬榆又得了什么差事？
这可如何是好？“姬松”能糊弄过姬榆吗？
“姬松”微微颔首：“五皇弟。”顿了顿后他缓缓扭头对一边的将领说道：“打开。”
颜惜宁眼神一亮，好家伙，白陶这是将姬松说话的精髓给掌握了呀！瞧瞧这气势，谁敢质疑他？他不由得在心里给白陶竖起了大拇指，回头得给他加两个鸡腿。
小兵将土疙瘩放在了一边的泥地上，“哐哐”两拳下去，土疙瘩破裂开来，从破损处能看到黄色的泥土中混着几串青色的葡萄。明明封印在黄泥中已经数月，葡萄依然新鲜得像是从树枝上摘下来一般，就连果柄都还泛着青色。
姬榆这才放下了心，他对姬松拱拱手：“确实是葡萄，得罪皇兄皇嫂了。”
“姬松”唇角微微上扬，他上下打量着姬榆：“五皇弟不是在大理寺吗？怎会在此？”
颜惜宁诧异看了“姬松”一眼，不愧是和他心意相通的心腹小厮，他也想知道这个答案。
这时城门内传来了姬椋慵懒的声音：“那当然是我们这位五皇弟高升了，三皇弟有所不知，五皇弟近日得了好差事。父皇生辰期间，由他和禁军统领林闯负责安全。”
听到姬椋的声音，姬榆身上残留的疲惫渐渐散去。他的手紧紧攒着缰绳，关节出攒得泛白。背对着姬椋的姬榆眼底出现了杀意，这份杀意被颜惜宁尽数收到了眼底。
当然，在场紧张的不止姬榆一人，颜惜宁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姬榆也就算了，姬松平时和他没多大的交集，即便姬松有什么异常，他也发现不了。
可是姬椋不一样，姬椋是个话痨，每次遇到姬松总要念叨几句。白陶能骗过他吗？
“姬松”的手轻轻在扶手上敲着，他眉头微微扬起，看着半点都不怵。
姬椋的马车缓缓从城门内驶来，姬椋穿着一身绿色的衣裳翘着二郎腿坐在马车前。没一会儿姬椋的马车就停在了姬松马车前，姬松拱拱手：“二皇兄。”
姬椋上下打量着姬松：“凉州果真是苦寒之地，半年未见三皇弟清减不少。”
“姬松”轻笑一声，笑容却未达眼底：“倒也不全是因为凉州。”正常人在轮椅上坐一年也会受不了。
姬椋连正眼都没给姬榆一下，姬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再在这里站下去也只是自讨没趣，于是姬榆敷衍地拱拱手带着他的部下们快速离开了。
听着脚步声远去，姬椋轻笑一声：“如今我们这位五皇弟，架子可大着呢。”
说着他眼神复杂地看向姬松：“难怪那日你要同我说那句话，果真是我小瞧了他。”
都城中两位皇子斗得死去活来，这段时间谁都没讨得了好。唯独姬榆能在两位皇子的夹缝中一路成长。如今朝中竟然有不少大臣看好他，这可将姬椋气坏了。
说完话后姬椋看向了颜惜宁：“弟妹，别来无恙啊。听闻今日你们回程，为兄在新的迎客楼摆了一桌宴席为你们二位接风洗尘。”
颜惜宁笑吟吟道：“多谢皇兄关心，原本我和容川不该推辞。只是我们还没入城，王府还没收拾。”
姬椋猛地一拍脑袋：“你瞧我这记性，看到你们回来太开心，竟然忘记这事了。没事没事，今日不便，那就改日再约。”
“姬松”笑着拱拱手：“多谢皇兄体谅。”说着他直视着姬椋：“皇兄今日来城门处等候我和阿宁，可是要同我们说什么？”
姬椋笑容灿烂：“我就喜欢同三皇弟说话，敞亮！为兄我就不客气了，我想借你的神医一用。你放心，我会给酬金。”
颜惜宁心中警觉，难道姬椋府上又有不干净的东西了？姬椋到底知不知道闻人妙和姬榆之间的事啊？
见姬松二人有些迟疑，姬椋也不遮掩，他压低声音道：“我怀疑父皇突然生病其中有蹊跷，若是你的神医得空，随我进一趟宫。”
“姬松”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颜惜宁了然道：“皇兄，神医的行事风格你是知晓的。这事得问问他的意见。”
此时后面的车厢中传来了叶林峯的咳嗽声：“老夫近日偶感风寒，恐将病气传给贵人。等过些时日老夫身体恢复了可还行？”医者不自医，医者也是人，年迈的老人家受冻得了风寒有什么问题？
姬椋展开扇子满意地扇了两下，大约觉得天气太冷，他合扇收入掌心：“好！神医痛快！那就等您身体康复了给我传个信，您放心，该给您的酬金一分不少。”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姬椋一身轻松。他对着姬松挥挥手：“三皇弟先回去忙吧，等你忙完了，别忘了去迎客楼赴宴。”
马车缓缓向前行，车帘挂下后颜惜宁不由得舒了一大口气。正当他准备夸奖白陶时，白陶已经一把抱住了颜惜宁的腰身。他身体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少爷，吓死我了！”
天知道姬椋出现时他是什么感觉，要不是他坐在轮椅上，早就吓得瘫倒在地了。王爷果然不是谁都能做的，和这些皇子聊天，白陶都觉得天快塌了。
颜惜宁爱怜地摸了摸白陶的脑袋：“你做得很好，非常好！”白陶超水平发挥，不愧是姬松看中的替身！
正当他继续安慰白陶时，帘子一掀，叶林峯带着一身寒气一屁股坐在了矮塌上，他冷笑道：“姬铎狗贼，竟然让老夫为他治病。”
颜惜宁理解道：“神医若是不想去就不去。”平远帝害死叶林峯的妹妹，又屠了神策门满门，如此血海深仇下，指望叶林峯为他治病是不可能的事。
叶林峯从袖中掏出了一堆瓶瓶罐罐放在了矮塌上：“去，谁说不去！这段时间我得好好想想，该怎么送那老东西上路。”

第一百二十章
面圣
冷管家早就率领府中的家丁等在门口了，马车还没停稳，他就快步迎了上去。看到颜惜宁时，冷管家的眼眶一点点的红了：“恭迎主子回府！”
颜惜宁推着“姬松”出了马车，看着王府前挂着的牌匾，他深深吐出了一口浊气：“我们回来了。”
去年八月，平远帝为了让姬松他们避开京中纷乱的局势，于是让他去了封地。没想到时隔数月，都城局势没有稳定，他们却又回来了。
在很多人看来，姬松他们折腾这一趟完全没必要。只有颜惜宁明白，他们这段时间到底做了什么，到底得到了什么。
如今正是开春，品梅园的梅树开得正灿烂。顺着栈道走向品梅园的方向时，一阵阵清幽的梅香传入肺腑。梅树下的大鹅们还记得颜惜宁，它们扇动着大大的翅膀从湖面上飞来，一边飞一边发出了热情的欢迎声。
颜惜宁他们离开后，品梅园和闻樟苑并没有荒芜。冷管家他们打理得当，这里满是生机。沿着品梅园树下的石子小道走来，两边的菜地修葺得整整齐齐，里面长着一层绿油油的油菜。颜惜宁养的那群鸡已经长大了，它们悠闲地在菜地中觅食。
院中的小菜地也没荒废，里面中种上了冬日能存活的蔬菜。一到院子中，小松立刻撒开了脚丫子到处撒欢。
颜惜宁推开了闻樟苑的大门，屋中打扫得干干净净。炉子中的炉火烧得正旺，一进屋子，一股暖气伴随着熟悉的熏香气息迎面而来。
这一切让颜惜宁二人无比放松，加上连日赶路，两人此刻只想停下来好好休息。然而现在还不是他们能休息的试试，他们得收拾一下进宫面圣。
他们为了平远帝生辰回来，如今平远帝身体不好，作为儿臣的他们若是不去宫里一趟实在说不过去。
得知颜惜宁他们现在要进宫，叶林峯皮笑肉不笑：“狗东西真会折腾。”
颜惜宁哭笑不得：“神医你注意点，这是在都城。”
叶林峯冷笑了两声：“你们两速去速回，回来之后同我说说他的情况，我看看他还能撑多久。”
颜惜宁：……
他看出来了，如果叶林峯是真的想弄死平远帝，只是现在碍于大局，他还不方便出手。
马车再一次起步，坐在车上的颜惜宁有些不安。白陶能骗过姬椋姬榆，他能骗过平远帝吗？平远帝城府之深手段之毒辣可不是他们能招架的，若是露馅了可就大事不好了。
偏偏白陶很有信心，他拍着胸脯对颜惜宁说道：“少爷，您放心吧。王爷早就告诉我该怎么应对皇上啦，对付别人我可能不行，骗过圣上一定没问题。”
听白陶这么说，颜惜宁的心情稍稍舒缓了一些：“那就好，记住了，一会儿到宫里你可不能大惊小怪。”
白陶嘿嘿笑了两声：“少爷您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您和王爷失望的。”他已经在脑海中演练了无数遍和皇帝对话的场景了，应该没问题了。
说着白陶开心地搓搓手，他满眼期待：“皇宫啊~没想到有生之年我还能去皇宫中。听说圣上居住的宫殿是用黄金打造成的，是不是真的啊少爷？”
颜惜宁唇角抽抽：“说过很多遍了，只有龙椅是用金子做的。”
在白陶对皇宫的期待中，马车缓缓停在了神武门前。神武门前停着黑压压一片马车，数量比平时上朝还要多一些。这也不奇怪，如今各路诸侯聚集在了都城，又是平远帝生辰之际，他们总要多走动走动联络感情。
出马车之前白陶深吸一口气，他慢慢沉下了脸。端看这幅模样，倒是和姬松一模一样。
容王的马车一出现，就引来了好些人的注意。看到颜惜宁推着姬松进了神武门，有一些诸侯想靠近搭讪，然而“姬松”的表情太严肃，愣是让这群人断了心思。
不过在大家看来，姬松大势已去。与其结交一个封地在凉州的容王，还不如和五皇子姬榆多谈谈感情。圣上一倒下，如今的三个皇子中肯定有一个会上位。
等新皇上位，容王手里的兵符肯定得交出去，到时候留给他的只有一个荒芜的凉州。区区容王，不足为惧。
轮椅压过石板，在太监的引导下，颜惜宁二人向着皇帝居住的太和殿走去。刚到了太和殿门口，颜惜宁就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这里太安静了，也太严肃了。
太和殿前至少有五队禁军在巡视，更别说隐藏在太和殿各个隐蔽角落的禁军了。禁军将士们身披铠甲，腰间挂着长刀，他们面色严肃，肃杀之气弥漫了整个太和殿。从太和殿中出来的太监宫女一个个行色匆匆，他们低垂着头颅，连头都不敢抬。
偌大的太和殿安静得只能听到将士们的脚步声，看到这幅场面，即便是信心满满的白陶也有些怂了。他抬头看了颜惜宁一眼，眼中有忐忑和畏惧。
其实颜惜宁也有些犯怵，但是他现在是白陶的主心骨，若是他胆怯了，白陶就更慌了。于是他压低声音鼓励道：“别怕。”
看到颜惜宁二人到了太和殿，杨顺发小跑着迎了上来，他面带喜色：“王爷王妃来了，快，里面请。”
颜惜宁温声道：“杨公公，父皇身体还好吗？”
杨顺发眉头皱起，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可是笑容满是苦涩：“好，好。听说今日你们回都城，圣上已经盼您二位许久了。”
太和殿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草药味，浓浓的龙涎香和草药味都遮不住龙床上传来的酸臭味。颜惜宁眉头微微皱起，看来平远帝病得不轻。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半年前他送自己和姬松离开时，身体还很健康。明明只是半年时间，平远帝身体怎么垮得这么厉害？
听到轮椅的声音，龙床上传来了平远帝沙哑虚弱的声音：“是容川和惜宁来了啊。快，扶朕起来。”
床幔向着两边拉起，平远帝半躺在床上。他面色暗沉发黄，呼吸间像是有浓痰卡在了喉咙口，声音有些含糊，但是那双眼睛却依然清明。
见颜惜宁他们要行礼，平远帝赶紧摆摆手：“免礼赐座。一路赶来累了吧？”
“姬松”拱拱手：“启禀父皇，儿臣不累。”
平远帝爱怜地打量着颜惜宁二人：“凉州苦寒之地，你们二人受苦了啊。”
颜惜宁笑道：“启禀父皇，凉州并没有传闻中那么荒僻，儿臣去凉州收获颇丰。等父皇身体好起来，儿臣和容川还要带您去凉州看看我们的梯田。”
平远帝乐开了花：“朕在容川上的折子中看到了，你们在凉州为百姓做的事，朕都记下了。”
此时小太监们抬着椅子放到了龙床边，平远帝招呼道：“放那么远做什么？离得近一些。”
直到太监们将椅子贴着床沿放，平远帝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样就对了，你们都下去，朕要同容王二人说说话。”
宫女太监们纷纷离开，就连伺候在左右的杨顺发都离开了。平远帝对着二人招招手：“来，容川惜宁，你们坐近一些，让朕好好看看你们。”
颜惜宁应了一声，他大大方方坐在了椅子上。“姬松”紧随其后，操控着轮椅坐在了颜惜宁身边。
平远帝乐呵地看向“姬松”：“容川今日怎如此沉默？”
被皇帝点名，“姬松”身体一震背心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想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心跳却一声快似一声。糟糕了，之前在脑海中想象的那些对话，一句都没派得上用场。
“姬松”脑海一片空白，他张张口嘴唇翕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眼看“姬松”就要失态，关键时刻，颜惜宁握住了“姬松”的手，给了他一个温和又坚定的眼神。
“姬松”终于冷静下来了，他眼眶微红声音低沉悲伤：“父皇数次给儿臣传折子，只说自己身体无恙。若不是儿臣亲眼所见，父皇准备瞒儿臣到何时？”
好！颜惜宁真想给白陶狠狠鼓掌，短短两句话，就将自己的失态掩饰了过去，还没伤姬松和平远帝的关系。
自从姬松知道梅贵妃和定国公的事情之后，他只要想起平远帝，心情就无比复杂。若是现在在场的是姬松，说不定他方才比白陶还要沉默。
平远帝闻言笑了，他的笑容中带着惆怅：“父皇已到花甲之年，你皇爷爷知天命之年就已经去了，比起他，父皇还多活了十年。就是父皇心中有遗憾啊，现在还不能闭眼。”
白陶父母在他还是孩童时就去世了，他最听不得年老的人说生死之事。听平远帝说了这话后，白陶眼眶微微泛红，他认真道：“父皇莫要说丧气话，楚辽名医多，一定能治好父皇。”
平远帝眼神中闪过细小的光亮，他笑容更深：“有容川这句话，父皇死而无憾。对了容川，你前来都城，可曾安顿好炽翎军将士？”
“姬松”颔首认真道：“回禀父皇，安顿好了。”
平远帝笑道：“如何安顿？”
颜惜宁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这个问题太敏感了。尤其是局势这么复杂的情况下，平远帝这话颇有深意。
“姬松”一本正经道：“自然是让将士们留在驻地。”
平远帝“哈哈哈”笑出了声：“哎，好，好，还是容川至纯至孝。来，好孩子，你到我面前来，让我看看你。”
颜惜宁面色的血色微微褪去，他的指尖不自觉地颤抖起来。看着平远帝灿烂的笑容，他有一种诡异的感觉，他觉得平远帝一定识破了“姬松”的身份。这个感觉来得突然，却让他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姬松”却没有颜惜宁这样的敏感，他操控轮椅挤到了平远帝身边。平远帝伸出枯瘦的手握住了“姬松”的手，他眼神中有怅然有欣慰：“好孩子，细细想来，自从你去了军营之后，我们父子连坐下来好好聊天的时间都少了。如今父皇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告诉你，你认真听好。”
说这话时，平远帝看着的却是颜惜宁：“身为帝王会有很多无奈，需要权衡利弊，有时候会做出身不由己的选择。朕这辈子做了很多不得已而为之的事，如今想来虽有憾却不悔。朕希望你将来无论做何事，都能无愧于心。”
颜惜宁觉得平远帝正透过他对着真正的姬松说话。
平远帝微笑道：“你虽在军营中长大，但是在朕看来，有时候太过仁义，这并不可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做则已，既然做了，就坚持到底，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颜惜宁全身的汗毛全部炸开，平远帝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昂，可是他说出的话却让他遍体生寒。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和姬松的部署已经被他看穿了。
这怎么可能呢？姬松他们行动很隐蔽，除了亲近之人，不会有人知晓他们的计划。
平远帝的话还没说完，但是已经体力不支了。他喘了几口气之后眼神复杂：“人老了不中用了，说了几句就不行了。说起来，我还有一个心愿。”
颜惜宁喉头滚动了两下，他干涩地问道：“什么心愿？”
平远帝一字一顿道：“我儿容川若是能站起来，必然能全了我的心愿。我希望我儿能站起来。”
颜惜宁脑海中有一道电光划过，是了，平远帝能当帝王，和他的策算有关。若他只是个阴险小人，也不能安稳做这么多年的皇帝。
姬松他们的爷爷是个酒色之徒，他昏庸无度。平远帝接手楚辽的时候，楚辽千疮百孔。若不是平远帝这么多年修修补补，楚辽早就被周围国家瓜分了。
摸着良心，颜惜宁必须得说一句，平远帝不是个好父亲，但是他算得上是个好皇帝。他深知他几个孩子的秉性，想要将江山交到最合适的人手中。
颜惜宁心头一阵酸涩，平远帝哪里是在闲聊，他分明是在说遗言。他的双手确实沾了很多血腥，可是这些年，他对姬松的好也是真真切切的。
平远帝说完这话后身体微微倾斜，他面向“姬松”躺着，枯瘦的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姬松”的手背：“容王，你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可不能轻易红了眼眶。”
“姬松”抿了抿唇，他连连点头：“父皇，我知道了。”
平远帝伸出手想要触摸“姬松”的脸颊，可是手快要触碰到姬松时，他却缩回了。这次他的声音更加温柔：“这几天宫里热闹，要是有不长眼的诸侯惹了你的清净，你不用顾忌他们的面子，只管抽他们就是。”
“姬松”再一次点头应了一声。
平远帝想了想后说道：“如果有人打听炽翎军的动向，你得告诉他们：探听军情是死罪，可不能傻乎乎说炽翎军还在驻地。懂吗？”
到了此刻若是“姬松”还没明白他露馅了，他就真是傻子了。只是他有些转不过弯来，圣上这是在提点他吗？
看到“姬松”瞠目结舌的样子，平远帝忍不住眯起眼睛欣赏了起来：“我从没在我儿容川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真好。”
颜惜宁眼神复杂地看着龙床上年迈的老人，平远帝哪里是默许他们的谋划，他分明是在鼓励姬松啊。不愧是能做皇帝的人，躺在病床上还能将整个局势看得清清楚楚。
正当颜惜宁胡思乱想时，他听到平远帝唤他的声音：“惜宁啊。”
颜惜宁猛然回神：“父皇，儿臣在。”
平远帝眼神期待地看着颜惜宁：“那一日在闻樟苑，你唤我的那声‘爹’，还能再唤我一次吗？”
颜惜宁心中酸涩，他张开口认真唤了一声：“爹。”
平远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闭上眼睛仿佛听到了世上最美妙的声音：“真好。”
随即他翻了个身挥挥手：“朕乏啦，得休息了，你们先下去吧。”
推着轮椅离开的时候，颜惜宁听到平远帝含糊的声音：“容川啊，向前走，别迟疑也别回头。”

第一百二十一章
逼宫（上）
出了太和殿的大门，颜惜宁心绪难平，他抬头看向雾蒙蒙的天空，眼中出现了一丝阴霾。帝王心不可揣度，他不知道平远帝此刻是无力阻止他的儿子们，还是刻意在纵容他们？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心惊胆战。
明明是大冬天，颜惜宁却觉得自己的内衫湿了一层。“姬松”也是同样的感受，他扯了扯衣襟压低声音道：“我们回去吧。”皇宫果然是杀人不见血的地方，先前他还羡慕宫墙中的繁华，如今他只想回到他和少爷的小院子。
颜惜宁应了一声：“好，回去吧。”
然而没走几步，颜惜宁就听到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随后响起了嬷嬷的声音：“殿下，您慢点跑！”
颜惜宁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自己的腰身被紧紧的抱住了。他扭头看去，就看见了姬檀的头顶。姬檀抽噎着：“三哥，三嫂，你们可算回来了……”
颜惜宁伸手摸了摸姬檀的脑袋：“怎么了小七？男子汉大丈夫怎么哭鼻子了？”
手落到姬檀脑袋上的那一刻，姬檀身体猛地一震，随后他放声大哭起来：“三哥三嫂，我能去你家吗？”
照顾姬檀的嬷嬷们快步上前，她们急匆匆行了个礼：“奴婢拜见容王、容王妃。”
姬檀的手紧紧抓着颜惜宁，他挂着泪眼巴巴看着颜惜宁：“小七很乖的，绝不会给三哥三嫂添麻烦。求你们，让我跟你们去容王府吧。小七好想你们……”
话虽如此，颜惜宁却在姬檀眼中看到了惊惶和无助。看着姬檀的双眼，他想起了一句话：当灾难来临的时候，动物和孩童总是能敏锐的感觉到。也许是宫墙中的气氛太可怕，姬檀感觉到了不安。
按道理说他不该带姬檀回王府，万一他识破了“姬松”的身份，会给他们添麻烦。然而感受到姬檀的颤抖，颜惜宁还是心软了。他温声道：“去三嫂府上没什么问题，但是得到父皇的允许。”
此时杨顺发弓着身子从殿中走了出来，他缓声道：“传圣上口谕，七皇子可去三皇子府玩耍，然而要带好课本完成太傅交代的课业，不可贪玩。”
姬檀的泪在眼眶中打转转，他死死的抿着嘴盯着颜惜宁。颜惜宁掏出帕子给他擦擦泪：“别哭了，去拿课本，再和你母妃打个招呼。我同你三哥在御花园等你，你速去速回。”
姬檀这才露出了一丝笑：“谢谢三哥，谢谢三嫂。小七去去就回，很快就好！”
看着姬檀快速跑开的背影，杨顺发压低声音对颜惜宁道：“王妃，圣上还有一句话让奴才传给您：小七贪玩，惜宁记得监督他。一日完不成课业，一日不让他回宫。”
颜惜宁心沉沉往下落去，他抬头看了看太和殿的方向随后行礼：“儿臣明白。”
即便在冬日，御花园中依然繁花似锦。若是往常，后宫的妃嫔们总会聚集在此赏花闲聊，然而此时御花园中空无一人，只有满园的梅香入鼻。
如今不止前朝震荡，就连后宫都笼罩了一层阴霾。从半年前开始，太后身体抱恙。她头疼欲裂却查不出原因，太医院的太医们为此没少受责骂。这也就算了，从去年腊月开始，平远帝的身体也开始垮了。
除了太后和皇帝身体不适之外，后宫中还有几位妃嫔病恹恹的。如今都城中有人传言，说此时正值龙气交替之时，只要真龙继位，种种异象都会消失。至于谁是这条真龙，就看皇子们的本事了。
颜惜宁对于神棍的说辞向来不信，他推着“姬松”坐在御花园中晒太阳，静静等着姬檀。
正月的阳光落在身上暖暖的，晒得人昏昏欲睡。突然之间颜惜宁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转头一看，只见太子妃正带着数十人走来。除了太子妃的婢女外，那些人大半都是道士打扮，他们穿着黄色或者紫色的道袍，每个人手中都握着一些颜惜宁叫不出名字来的法器。
太子妃是个明艳动人的大美人，往日里她会打扮得花枝招展。然而最近太后和皇帝身体不适，她一改性子穿戴得格外素净。看到颜惜宁，她笑容灿烂：“呀，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容王和容王妃。”
颜惜宁看到太子妃就头大，太子妃大概有社交牛逼症，她见到谁都能聊几句。关键她不知不觉就能将自己想要的信息套出来，颜惜宁觉得凭自己的智商根本绕不过太子妃。
好在太子妃这次带了城外道观的道人入宫做法，她得赶紧带人去皇后宫中没空和颜惜宁多掰扯。就在大家快要分开的时候，宫中响起了丧钟：“宁嫔去了——”
听到钟声，太子妃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怎会如此？”眼看平远帝的生辰就在几日之后，她却死在了这个节骨眼上，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颜惜宁心中一紧，宁嫔是姬榆的母亲，平日里他最听母亲的话。如今宁嫔没了，姬榆不得疯了？如果他是姬榆，现在已经希望世界毁灭了。
宁嫔的死没有激起一丝浪花，当颜惜宁他们带着姬檀出宫时，宫中连白幡都没挂。宁嫔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活着的时候安安静静，死了也默默无闻。
马车缓缓启动，姬檀扒在车窗上看向高高的城门。颜惜宁笑着揉揉姬檀的脑袋：“小七别看了，吹了风要头疼。”
姬檀转过头来时眼眶中噙满了泪水，颜惜宁惊了：“怎么了小七？怎么委屈成这样了？”他打趣道：“是不是太傅给的课业太多了？不怕，回去之后三哥三嫂帮你看看。”
姬檀抬手擦了一脸的泪伤心道：“不是课业的事。”
颜惜宁刚想细问就见姬檀磨磨蹭蹭往他怀里蹭过来：“三嫂，我好怕……”
颜惜宁叹了一口气，他拥住了姬檀：“不怕。”
不知姬檀在宫中受到了什么惊吓，来到闻樟苑之后，他魂不守舍地坐在廊檐下的小凳子上，就连小松都没能让他开心起来。
颜惜宁本不想多事，可看到失魂落魄的姬檀，他还是没忍住：“小七，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同三嫂说说，看看三嫂能不能帮帮你。”
姬檀抿了抿唇，他挣扎了片刻后压低声音问道：“三嫂，我以后是不是不能回宫了？”
颜惜宁乐了：“胡说什么呢？你不回宫准备去哪里？”
姬檀难受道：“父皇前几日召我去了太和殿，他屏退众人对我说，让我以后跟着三哥三嫂。你们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听到这话颜惜宁沉默了，先前平远帝让杨顺发给他传口谕，说让他监督姬檀，课业完不成不能回宫。他当时就想到了这点。现在通过姬檀得知，他的想法没有错。平远帝将心爱的小儿子交给了他们，他希望他们能护他周全，让他在接下来的宫斗中活下来。
姬檀挂着泪：“父皇觉得我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可是我能看出来，宫里一定会发生可怕的事，父皇保护不了我，只能把我交给三哥三嫂。”
说着姬檀又哭起来了：“我好怕啊三嫂，我母妃还在宫里。我怕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我也怕以后再也见不到父皇了。三嫂，我知道我不该任性，我应该听父皇的，听您和三哥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
姬檀缩成了一团，小小的身体不停的颤抖着，他呜咽着：“我想母妃了……”
颜惜宁叹了一口气，他将姬檀抱在了怀中温声抚慰：“不怕。”
姬檀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变得格外粘人，他一刻都不想离开颜惜宁。不得已之下，颜惜宁只能带着他入眠。看着缩在怀里小小的姬檀，颜惜宁拉起被子给他盖好。
灯熄灭后，屋中一片黑暗。向来睡眠很好的颜惜宁却失眠了。白天发生的事纷纷涌入脑海，让他无法入眠。刚到都城第一天，他就经历了这么多事，说不担忧是假的。此时的他多希望姬松就在身边，这样他也能有个人商量。
听着风吹过窗棂的声响，颜惜宁叹了一口气，同容川分别这么久，也不知道他好不好。
清冷的月光洒向大地，月光下的世界被简单粗暴的分成了黑白二色。长着植被的山川是黑色的，而山川中间的道路则是白色的。
月至中天，此时除了夜行的小动物们，人们早已进入了睡梦中。白色的山道上却涌来一阵黑色的“流水”，细细看去，那并不是流水，而是一支正在夜行的队伍。
队伍中的将士们人人身披甲胄，他们口含筷子形状的枚，这让他们无法交谈说话。除了他们，队伍中的马也束住了口。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快步疾行时只能听到脚步声和铁甲相撞的声音。
姬松立在山峦上静静看着疾行的队伍，今天是夜行的第十二天，他们已经进入了荆府境内。为了不让人发现，他们避开城市和村庄，只在深夜行军。
炽翎军的将士们对夜行不陌生，辽夏曾有一支擅长夜行的队伍。辽夏人模仿草原上的狼，他们趁着黑夜前行，以夜色为掩护冲入楚辽营帐，趁着将士们昏昏欲睡之际大肆杀戮。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楚辽将士深受其害。
在无数次和辽夏人交手的过程中，炽翎军将士们也学会了夜行。
夜行很辛苦，人到了夜晚视线受阻，只能跟着前面的人走，一旦走错了方向后果不堪设想。夜晚行军的感觉和白天行军的感觉不一样，在夜色的掩护下，将士们看不清脚下的路，走起来会一脚深一脚浅。
每一个季节夜行时面对的危险都不一样，夏季有蛇虫鼠蚁，冬季有严寒风霜。就比如此刻将士们的铠甲上结出了一层冰霜，他们呼出的气变成白霜，只要停下很快就被冻僵。
然而这一切都不是问题，炽翎军是一支钢铁军队，他们早已习惯了克服各种困难。迄今将士们还记得他们在姬松的带领下第一次趁着夜色冲入辽夏营帐时激动的心情，从那时候开始，夜行就是炽翎军的强项，就连辽夏人都得甘拜下风。
展开舆图，借着清冷的月光，姬松指了指地图上的一点。那是一处山林，今天太阳升起之前，他们的队伍要到达这里隐蔽起来。
姬松手指在舆图上轻轻点了两下，邬成凯心领神会，下一刻邬成凯驭马冲下了山峦悄无声息地混入到了队伍中。
轻轻收拢舆图后，姬松从随身携带的行囊中摸出了一块冻得梆硬的肉干。他们这次不敢大张旗鼓，因此不能像平时那样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离开炽翎军驻地时，将士们每人只携带了半个月的口粮。
狠狠嚼了两口肉干后，他抬头看向了都城的方向。按照这个进度，腊月二十四日他们就能到达都城外。都城外有他的产业，大军可以在马场或者庄子中潜伏隐蔽。
冷月高高挂在空中，姬松从胸口摸出了小管。温热的小管抵在冰凉的唇边，这让他冷硬的心中泛起了丝丝柔软。按照计划，阿宁今天应该到都城了，不知道他在都城中有没有遇到困难。只希望他一切顺利，现在正在美美的睡觉。
接下来的几天，颜惜宁的日子过得非常清净。
得知姬檀到了容王府上，姬椋也不着急宴请他们了，他给容王府送了不少好东西，只希望姬檀能老老实实别给他惹事。
太子最近面色红润，平远帝生辰一事由他和礼部主持，如今风头正盛的太子可没时间来容王府叙旧。
姬榆就更别说了，宁嫔去世，他得老老实实在宫中守灵。
都城中的达官贵人们分得清谁对他们有用，他们的目光永远盯着风头正盛的人，哪里能看到过气的皇子？因此哪怕容王已经回来几天了，也不见有人上门拜访。
当然，颜惜宁和“姬松”二人乐在其中，他们巴不得清净的日子能再长一些。
时间很快到了正月二十四的夜晚，入夜时分颜惜宁总有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因为明天就是平远帝六十生辰了，城中到处挂了红灯笼，此时抬头看向天空，天空都被灯笼照成了红色。
也许是心神不宁，颜惜宁今晚有些失眠。正当他昏昏欲睡时，他听到外面传来了呼号声和马蹄声。喧哗声由远及近，这一刻让他想起了迎客楼大火的那一日，院墙外也是如此的慌乱。
此时严柯急匆匆敲响了闻樟苑的大门：“王妃！叛军过来了！”
听到这话颜惜宁翻身而起，他一把夹起迷迷糊糊的姬檀：“快，送七皇子入地道！”
来都城之前，姬松告诉他家里有一条地道可通向府外，这两天他想了很久，觉得将姬檀藏入地道是最好的办法。地道隐蔽，知道这条地道的人并不多，外面就算杀红了眼，姬檀也是安全的。
若是姬松赢了，他们自然会将小七从地道中带出来。若是姬榆赢了，会有侍卫护送姬檀去凉州同季莹他们汇合。
颜惜宁面色严肃，今日是宁嫔头七，看来姬榆再也按捺不住提前逼宫：“让兄弟们警觉些，若是叛军动了刀枪，我们就与他们拼了。若是他们还算克制，让兄弟们不要增加无谓的伤亡。”
严柯明白这个道理，他一把抱起了还在蒙圈的姬檀：“王妃，请您和七殿下一起入地道。”
颜惜宁伸手摸了摸姬檀的脑袋：“不行，我得和大家在一起。”从他和姬松定下这条计策的那一天开始，他就有了觉悟。如今他是王府的主心骨，没有理由让兄弟们在前方厮杀，他却躲起来的道理。
姬容川铁骨铮铮，作为他的爱人，颜惜宁觉得自己也该有同他匹敌的傲气和风骨。他慢条斯理地披上了狼皮披风，眼神中满是傲气：“走，让我去会会他们。”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逼宫（中）
就在严柯要抱走姬檀的时候，姬檀突然回过神来了，他一把抓住了颜惜宁的衣袖：“三嫂！”他眼中满是惶恐和不安，但是他依然坚定的开口了：“我也是父皇的孩子，我同三哥三嫂一起去。”
颜惜宁心中一软，他弯腰给姬檀系好披风：“三哥三嫂知道小七是个有勇有谋的好孩子，越是这样，你越不能去。”
平远帝将姬檀托付给他，他必须护住他的小命。若是姬檀站出来，以姬榆的性子，他一定会要小七的命。
他替姬檀细心的整理了衣衫：“你且记好了，若是我和你三哥不能活着回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无论将来你选择做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一定要开开心心地活着。知道吗？”
姬檀嘴一撇大滴大滴的泪挂了下来，颜惜宁温柔地擦擦他的泪：“不哭，你是楚辽尊贵的七皇子，眼泪比金子还珍贵。三哥三嫂将我们最重要的亲卫分给你，你能照顾好他们吗？”
姬檀努力憋回泪水，他狠狠吸了一下鼻涕：“我能！”
颜惜宁满意地笑了，他对严柯使了个眼神。严柯再一次抱起了姬檀向着屋外冲去，黑夜中传来姬檀带着哭腔的呼喊：“三哥三嫂，小七会照顾好自己和你们的亲卫！小七会乖乖等你们回来！”
等姬檀的声音消失，“姬松”滚着轮椅从隔壁房间出来了。颜惜宁与他对视一眼：“怕吗？”
“姬松”笑着摇摇头：“走吧少爷。”有少爷在身边，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他都不会退缩。
王府门口，皇城禁军的将领带着数百人严阵以待，明亮的火把照亮了容王府的牌匾。王府的围墙上，侍卫们手握长弓长刀站了一排。
双方剑拔弩张，随时会爆发冲突。
领头的将军扬声道：“在下禁军参将牛犇，奉新皇命令请容王、容王妃入宫。”牛犇声如洪钟，声音在正殿处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王府内安安静静，侍卫们也无人应答。牛犇叫了一盏茶都不见人出来，正当牛犇按捺不住准备强攻时，容王府的大门缓缓开了。颜惜宁推着“姬松”站到了王府门口，“姬松”环视一圈后冷声道：“好大的阵仗。”
牛犇翻身下马，他恭敬地行了个礼：“末将牛犇，奉新皇之命召容王、容王妃入宫。”
禁军有备而来，牛犇的态度也很明确。他已经先给了姬松选择的权利了，若是姬松他们负隅顽抗，禁军的兄弟们也不是吃素的。
“姬松”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过了一会儿，他缓声道：“新皇？”
白陶毕竟不是真正的姬松，一时间他有些卡壳，于是他扭头看了一眼颜惜宁。颜惜宁赶紧接话：“父皇未曾驾崩，我们也未见诏书，新皇从何而来？”
牛犇冷硬道：“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请王爷王妃随末将进宫一趟。”
话音落下许久，牛犇都没听到姬松的回应。禁军将士已经举起了长枪指着墙头的侍卫们了，只要牛犇一个动作，数百支强弩将会穿透容王府的墙壁。
空气越发凝滞，弓弦越绷越紧。就在此刻，牛犇听到了姬松的话：“也罢，早晚会有这一日。阿宁，我们这就随禁军入宫吧。”
牛犇缓缓放下了手，他缓声道：“多谢王爷王妃体谅。”原本以为容王府的守卫是最森严的，没想到不费一兵一卒，他就将容王带回去了。
这时门内传来了老者咳嗽的声音，牛犇循声看去，只见门内钻出一个身背药箱白发苍苍的老者。颜惜宁心领神会，他拱拱手缓声道：“牛将军，我们能不能带上神医？王爷每日都要神医施针，最近正是关键时期，若是落了一次就不好了。”
牛犇上下打量着叶林峯，他不想节外生枝。他的任务便是将容王他们带进宫，其他的人想要送死，他们管不着。于是他缓缓颔首：“行。”
在禁军的护送中，王府的马车缓缓出发。颜惜宁掀开帘子看向了窗外，今夜的都城火光冲天，到处都是哭嚎声。姬榆派兵围堵了权贵和大臣的府邸，若是他们乖乖跟着禁军入宫也就罢了，若是不从，禁军就会血洗府邸。
看到姬榆的雷霆手段，颜惜宁眉头皱得越发紧。也不知道姬松他们到哪里了，虽说过了今夜就是正月二十五，按照姬松他们的计划，他们会在明日之前到达都城外。可这段时间他和姬松断了联系，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到哪里了。
都城局势瞬息万变，别说几个时辰，就算一炷香都有可能有变故。若是姬松他们来晚了，可就赶不及了。
神武门门口，禁军们正拖着狼狈的朝臣往宫中走去。有些大臣显然是从床上被拽起来的，他们披头散发衣衫单薄，禁军甚至没有给他们穿鞋子的时间。
当然，能活着被提到这里的大臣已经是幸运的了，还有的大臣很有节操和风骨，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没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大臣们被禁军撵着向太和殿走去，等颜惜宁他们到达太和殿前时，只见殿前挂着白幡放着火盆。火光下白幡猎猎作响，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平远帝去了。
太和殿前的台阶下倒着数十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高高的台阶。寒风一吹，血腥味伴随着香烛的气味传入鼻腔中，闻着令人作呕。
台阶下文武大臣跪了一地，来得早得跪在靠前的位置，来得晚的只能靠后。新来的朝臣被禁军一脚踹倒在地，不等朝臣抱怨什么，旁边便传出内侍尖细的声音：“跪下——哭灵——”
姬榆这招很管用，新来的朝臣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却有模有样的哭了出来。当然，他们没能哭几声就被之前来的大臣们低声喝止了：“别哭了！不是圣上驾崩了！是五皇子姬榆逼宫了，他要让朝臣为他的母亲哭灵！”
听到这个消息，新来的朝臣面色复杂，他们憋回了泪水，眼中只剩下了厌恶。
太和殿是他们上朝的地方，也是天子居住之所。乱臣贼子竟然将太和殿布置成了灵堂，更可笑的是他竟然让满朝文武为了一个身份低贱的嫔妃哭灵。传出去颜面何存！
如果说太和殿前朝臣心情复杂，此时在太和殿中的皇子王孙心情更加复杂。
偌大的太和殿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堂，灵堂中央摆着一副棺椁，金碧辉煌的大殿中挂满了白幡。两口水缸中燃着纸钱，整个殿中充盈着一股香烛味。
颜惜宁和“姬松”入太和殿时，他们身后的叶林峯快速闪到了柱子后方混在了跪在地上的人群中。殿中的人像是失去了生机的木偶一般，他们只是扭头看了姬松一眼，又木然地转过了头。
后宫的妃嫔们被迫跪在了棺椁前，就连太后和皇后也不能幸免，她们直接跪在了焚烧纸钱的水缸边。后宫中最尊贵的两个女人表情木然，眼神黯淡。皇后像是瞬间老了二十岁，她低声念叨着什么 ，脸上的泪冲开了妆容，可笑地糊了满脸。
其他的妃嫔们吃足了苦头，她们花容失色满脸是泪。
今夜原本是团圆的日子，明日便是平远帝的生辰，今日不少皇宫贵族在宫中聚头。正当众人欢笑时，禁军杀了过来，眨眼间后宫乱成了一团，稍有反抗的人被格杀在当场。
姬榆疯了，他竟然利用禁军发动了叛变。最可怕的是当太子斥责他时，他竟然一刀捅死了太子。
那可是当朝太子！未来储君！平日里皇子们私下斗争再激烈，也不敢明面上伤人性命，而姬榆却不管不顾。
后宫女眷吓疯了，她们再也不敢抵抗，只能被禁军带到了太和殿跪在这里哭灵。
燃烧着纸钱的两口大缸滚烫，连带着太和殿的温度比外面高了不少。但是殿中的人心却凉到了脚底——他们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大殿前的龙椅后传来了姬榆的声音：“三皇兄和三皇嫂来了啊，看到这幅场面，是不是有些吃惊？”
颜惜宁抬头看去，只见姬榆身着黄袍慢慢从龙椅后方走了出来。姬榆脸上挂着笑，殿中摇曳的烛火让他的笑容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姬松”抬头与姬榆对视：“你把父皇怎么样了？”
姬榆轻笑一声：“父皇？你想问的是太上皇吧？太上皇当然平安无事。”说着他拍拍手：“来人，请太上皇。”
没一会儿两个内侍将身着龙袍的平远帝背了出来放在了龙椅上，平远帝面色雪白，头上的发冠狼狈地歪倒在一旁。
看到姬松他们，平远帝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下一刻他体力不支斜斜靠在了龙椅扶手上。姬榆大模大样地坐在了平远帝身边：“如何？太上皇就在这里，三皇兄还有什么想问的？”
“姬松”眉头皱起：“太和殿中怎能设灵堂？”
姬榆哈哈大笑了起来：“朕已经是皇帝了，朕的生母自然要追封为圣母皇太后。为了表达朕的哀思，朕甚至可以大赦天下，更何况让朝中大臣祭奠？ ”
说道这里，姬榆笑容更深，他招呼内侍：“来人，伺候容王上香！”
这时候硬扛显然不合适，颜惜宁的手在“姬松”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接下香烛。作为一个现代人，他不觉得给一个去世的人上香有什么忌讳。
看到“姬松”和颜惜宁拿起了香，姬榆拍手笑道：“不愧是三皇兄！只有你心里最明白！”
这时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姬椋被禁军粗暴的丢到了太和殿中。姬椋满身是血，他倒在地上直吸冷气。看到姬椋成了这样，越贵妃惊呼一声爬起来跑到了姬椋身边，她扶起了姬椋泪雨连连：“我儿，你的手怎么了？我儿，你痛死了吧？”
越贵妃哀求着周围的人：“御医，御医何在？救人啊！帮帮我儿！”
颜惜宁定睛看去，只见姬椋的左臂空空荡荡，他的手竟然被禁军斩去了！鲜红的血顺着衣袖往下滴滴答答挂下，越贵妃抖着手想给姬椋止血，可是她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这么多？
姬椋的头发被血和汗打湿，他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母妃，我没事。您不用担心。”
越贵妃呜咽着：“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姬榆“哈”的一声站了起来，他眉飞色舞道：“快看谁来了，这不是朕的二皇兄吗？来来来，二皇兄你来得正好，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你。”
两个禁军从门外进来，他们快速走到越贵妃身后。不等越贵妃反应过来，他们钳制了越贵妃的双手反绞在身后。越贵妃惊叫起来：“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姬椋神情终于变了，他对着姬榆惊怒道：“有什么你冲着我来！放过我的母妃！”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逼宫（下）
越贵妃双手被反绞，高大的禁军提着她就像提着一只小鸡崽一样轻松。越贵妃挣扎不得，只能无助的哭泣着。
生为人子，怎么能眼见自己的母亲受到这样的折辱？姬椋怒吼着冲向禁军：“放了我母妃！”
然而还没靠近，就被禁军抬起一脚踹飞。姬椋身体悬空飞向了宁嫔的棺椁，重重砸在了“姬松”的轮椅边。这一脚几乎要了姬椋的命，他倒在地上双眼上翻差点背过气去。过了好一会儿，他身体猛地一震，吼间发出了变了调的呻、吟声。
丝丝血沫顺着姬椋的唇角向外溢出，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吐出一口鲜血，气喘得犹如老牛。
颜惜宁急急地扶起姬椋，他压低声音凑到姬椋耳边低声道：“皇兄，不要硬碰硬。”
姬椋情况不乐观，没有止血的断臂还在流血，就在他倒下的功夫，地上已经积了一大片暗红的血液。不知姬椋出事时身在何处，他衣衫单薄，颜惜宁扶起他时，他的身体凉得像是冰块还在不自觉的颤抖。
就在颜惜宁扶起姬椋的时候，他的血还在向下滴落。颜惜宁眉头皱起，这样下去姬椋撑不了多久，他需要得到医治。
幸亏今日叶林峯跟着他们来到了宫中，就是不知道叶林峯愿不愿意救治姬椋。颜惜宁抬眼看在人群中寻找叶林峯，然而他只看到乌压压的人头，愣是没能找到这个神出鬼没的神医。
看到昔日的仇敌倒在面前，姬榆畅快不已。他踱着步慢悠悠走到姬椋面前，看着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的姬椋，姬榆唇角勾起了邪恶的笑容。
他抬起脚踩住姬椋胸口，虚弱的姬椋哪里经得起他踩？闷哼一声后，姬椋再一次躺回到地面。
颜惜宁手足无措，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避开。然而姬椋太惨了，要是他真走开了，只怕姬榆会要了他的命。
姬榆此时还能给颜惜宁一些薄面，他微微颔首不容置喙道：“三皇兄和皇嫂先去一边，朕同二皇兄有话要说。”
颜惜宁迟疑地看了姬椋一眼，他不敢同现在的姬榆硬碰硬，只能推着“姬松”向一边挪了两步。
碍事的两人挪开了，姬椋顿时暴露在了姬榆的眼皮子地下。姬榆居高临下唇角邪恶地上挑着：“皇兄，躺在地上任人践踏的滋味如何？不好受吧？”
姬椋有气无力，但是他依然在坚持：“有什么冲着我来，放过我母妃……”
姬榆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话，他放声大笑。等他笑完了之后，猛地变了脸色眼神阴鸷地直视姬椋的双眼：“放了越贵妃冲着你来？你以为你是谁？我还会像以前那样听你的话？”
姬榆长长舒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棺椁前的灵位声音缥缈：“你和你的母亲踩在我和母亲的头上二十多年，二十多年啊……你们知道这二十多年，我和我的母妃，是怎么活下来的吗？这笔账，我们今日要好好清算。”
姬椋只觉得可笑，姬榆的脚不从他胸口挪开，每说一句话他都无比艰难。他额头上青筋直爆，咬牙切齿道：“我和我母妃向来关照你们母子，何来践踏一说。”
宁嫔是越贵妃的侍女，越贵妃确实恼怒她不经自己允许上了龙床。可自从宁嫔有了姬榆之后，越贵妃一直小心翼翼照顾她，衣食住行上从没少过姬榆母子的。
姬椋更是如此，虽然从小到大他有些看不上姬榆。但是他们好歹是一个院子出来的皇子，加上他的母亲是自己母亲的侍女，他早已将姬榆当成了自己人。
姬榆猛地一甩袖子，他冷笑道：“关照？不，那不是关照。你从未尊敬过我和我的母后，在你心里，我就是你养的一条狗。你根本没把我当成你的兄弟，你和你的母亲，将我和我的母后当成了你们的助力。你们心情好，我们便过得好一些。你们心情不好，我和母妃就得提心吊胆。”
从姬榆记事起，他就是姬椋的小跟班。宫里的势利小人不少，到处都是捧高踩低的人。作为一个院子里出来的皇子，姬榆就是姬椋的陪衬和对照。
姬椋聪慧，他蠢笨；姬椋通情达理，他木讷憨直……姬椋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从小到大，只有姬椋不要的东西他才有资格染指。
原本他早已认命，这辈子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安度余生，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卑微的心愿，他依然无法达成。只要他想消停，身边总是有人提醒他：看啊，你这个窝囊废，一辈子只能活在姬椋的阴影下。
渐渐的，他脑子里有了个疑问：同样是皇子，为什么还要分三六九等？就因为他的母亲是宁嫔吗？因为他的母亲是个侍女，所以他就低人一等了吗？
可是三皇子姬松的母亲也只是个江湖女子，论地位不会比他的母亲高贵到哪里去。凭什么姬松就能去军中历练，能做到和太子姬椋分庭抗礼，而他只能龟缩在这三人的阴影之下？
这个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盘桓了数年，期间他也争过闹过，然而越是争，众人对他的态度越差。终于有一天，他在平远帝眼中看到了对自己的不耐烦。那时候他才明白，原来他不是他做得不好，而是因为他不被爱。
他的母亲不被父皇喜欢，连带着他都要低人一等。哪怕他有实力，别人也会轻视他。
凭什么？平远帝不喜欢他，难道他就该死吗？他不甘心。
从那一刻开始，他就发誓有朝一日，他要让欺辱他的人付出代价。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要成为楚辽的皇帝。只有做了皇帝，才有无上的权利，才能让狗眼看人低的人畏惧害怕。
然而理想和现实之间差距巨大，他不得不忍气吞声。为了让平远帝和其他皇子们放心，他装傻卖憨伏低做小。
姬榆抬头看了平远帝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痛楚。看，即便他已经占据了上风，他的父亲还是不用正眼看他。
深吸一口气后，姬榆压下了心中的情绪，他皮笑肉不笑：“就算养条狗，都得让它吃饱。可是你给了我什么？我的二皇兄，你怕是忘了，从小到大你伙同其他人对我讥讽嘲笑，更过分的是，你肆意践踏我心爱的人。”
他一字一顿：“你身后站着清河王家，你的母亲是王家女，从小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我呢？母亲是你的母亲的婢女，处处不如你也就算了，就连我的心上人还被你抢走了。”
明明是他先与闻人妙相识相知，若不是姬椋和越贵妃看中了妙儿的家世提前提亲，妙儿怎么会嫁给姬椋？唯一一次他鼓足勇气想要争取，却还是败在了姬椋手上。
想到这件事，姬榆心里只剩下了恨，这一刻他恨不得将姬椋斩首，将他的脑袋悬挂在神武门上。
姬椋满眼惊愕：“你说什么？！”
姬榆颤声道：“我同妙儿心意相通，早在你认识她之前，她就与我两情相悦。没想到吧，妙儿腹中怀得是我的骨血。都是因为你，是你仗着身份和家世先提亲，妙儿不得已嫁给你。不然她怎会傻到去服用堕胎药？”
姬椋的身体冷得厉害，一股寒气从他的天灵盖兜头而下。他全身颤抖，血沫顺着口角淌得更凶。他失神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你……”
得知闻人妙有孕，姬椋其实很开心。他虽然爱玩，但是在子嗣的问题上向来慎重。一想到自己即将拥有嫡子，想到再过数月就有一个小生命唤他爹爹，他就觉得全身充满了力量。
闻人妙怀孕的那段时间，他每日都会去看望她。他给她带去都城中最好的东西，只为她能笑一笑。
然而闻人妙心事重重，有好几次他进门的时候，看到她在哭。他以为闻人妙讨厌自己出去喝花酒，为了让她安心养胎，他推了所有的应酬专心在家陪她。
有一段时间，他过得很快乐，他相信闻人妙会是个很好的母亲，他们的孩儿会在幸福中长大。然而他没能等到嫡子降生，闻人妙五个月时，太医告诉他，她服用了堕胎药。
听到这个消息，他悲愤交加又担忧又生气。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只要大人没事，他们还可以有孩子。然而等他赶到时，闻人妙已经奄奄一息。
太医说，孩子月份大了，王妃用了猛药伤了身体。别说子嗣，就连人都保不住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他的王妃宁愿一尸两命都要离他而去。怀抱着闻人妙时，他大脑一片空白。
闻人妙在他怀中断的呼吸，面对自己一声声的为什么，她只哭着同他说了几声对不起，随后便香消玉殒一尸两命。
现在想来，闻人妙的那声对不起，多多少少带了一丝真情。
姬椋咧开嘴讽刺地笑了：“原来如此……”
作为一个男人，闻人妙的行为着实伤透了姬椋的心。然而到了此刻，他竟然不难过了。他得谢谢闻人妙，没有混淆他的血脉。
姬椋的笑容成功挑起了姬榆的怒火，姬榆将脚从姬椋胸口挪开，他伸出右手拽住了姬椋的衣襟。两人的距离靠得非常近，姬榆能闻到姬椋身上混着血腥味的熏香味：“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偏偏是我的妙儿？五石散弄不死你，明枪暗箭也搞不死你。今日我偏不信这个邪，我要用你的血来祭奠我的妙儿和母亲。”
五石散？姬椋猛地睁大了双眼，去年因为五石散，他吃了大苦头。当时查到了几个姬妾，姬椋觉得那是后宫女子争宠的手段，处死了姬妾之后，他更加警醒。若是姬榆不提这事，他都快忘了。
如今听姬榆的意思，五石散难道是他下的手？
这也不奇怪，毕竟闻人妙是姬榆的人，想要对自己下点药太容易了。
因为失血过多，姬椋其实已经开始迷糊了，然而得知事情原委后，他心口有一团火气熊熊燃起。
天知道已经狼狈得无法动弹的姬椋为什么还会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他挥起仅剩的右手，重重砸在了毫无防备的姬榆的脸上：“狗、日的东西！”
没想到有朝一日，姬椋竟然会被逼到说脏话。他和太子的明争暗斗虽然激烈，可是不到最后时刻，他们两都不想要对方性命。虽然他们明白，身为皇子想要上位就得心狠手辣，可是谁愿意沾染自己兄弟的鲜血？
先前姬松提醒他小心姬榆，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姬榆在他背后确实有些小动作。迎客楼失火之事，之前他的部下几次失手都牵扯到了姬榆身上。
他本想给姬榆一次警告，然而还没等他找到强有力的证据，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身边隐藏着这么大的一条白眼狼。
皇子之间争权夺利很正常，姬榆有能力上位也是他的本事。但是姬椋还是很火大，他没想到自诩正大光明的自己，竟然栽到了这种下贱手段上。
姬椋毕竟受了重伤，他的重重一击落在姬榆脸上，只是让姬榆一惊后后退了几步。姬榆手一松，下一刻姬椋便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他喘着粗气：“畜生……父皇从小教导我们温良恭俭让仁义礼智信，你学的东西都让狗吃了。”
姬榆不在意地擦了擦脸颊上的血，他笑着瞟向龙椅上的平远帝：“父皇？你以为父皇是怎么登上皇位的？”

第一百二十四章
幕后主谋
姬榆呵呵冷笑了两声：“温良恭俭让？你不如问问我们的父皇，他自己有没有做到？”
平远帝疲惫地闭上了双眼低下了头，在姬榆看来，这就是心虚的表现。姬榆冷笑道：“父皇，我知道你平日最看不上我。我没有太子仁厚，没有二皇兄敏锐，没有三皇兄坚毅，也没有七皇子乖巧……”
说起七皇子，他疑惑地看向颜惜宁。如果他记得没错，七皇子姬檀应该是在容王府上，为何禁军没将他带来？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无论是太子还是姬椋姬松，他们现在都不是自己的对手了。至于姬檀，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姬榆继续说道：“一直以来你嫌弃我蠢笨木讷，可是父皇您有没有想过，或许我才是所有的皇子中最像您的那个。当年你为了登上皇位沾的血，可不比我少。”
听到这话，平远帝睁开双眼。姬榆本以为平远帝会满眼怒意，结果他只是冷冷看了自己一眼后又将眼睛闭上了。
姬榆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怒火，又是这样，又是这样……无论他做什么，平远帝都是这样不咸不淡，甚至像是看不到他的模样。他咽下喉间腥气，随意踹了姬椋一脚，将双手背在身后，踱步向着龙椅走去，双目泛着血丝，冷笑道：“父皇好像对儿臣很失望啊，儿臣能有今日，您难道不为儿臣开心吗？”
平远帝斜斜靠在扶手上，闭着眼睛不动，被病气折磨数月的苍老面容上还是如以往那般平静。
姬榆挑衅道：“不过我可比您坦荡，您当年只敢遮遮掩掩，而我却敢作敢当。您听好了：您悉心栽培的太子已经死了，二皇子姬椋很快也会成为一个死人。三皇子姬松更不用说了，前年我就弄废了他，到现在他还没站起来。您看，如今能继承大统的，只有我一个。我知道您很失望，不过这也没办法。”
姬榆话音一落，大殿中响起了惊呼声。好多从宫外被抓来的皇子王孙们并不知道太子已经被杀的事，听到姬榆的自诉，他们控制不住德咒骂了起来。
他们不敢相信姬松的一双腿竟然是被姬榆搞坏的，更不敢相信楚辽的太子竟然被杀了！五皇子姬榆竟然猖狂到了这种地步，真当楚辽没有王法吗？
很快就有禁军提刀走向骂得最大声的人，下一刻他们的头颅落到了地上。鲜红的血溅了一地，血腥味弥漫开来。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众人谁都不敢动弹，生怕禁军的刀子落到自己脖子上。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趁着姬榆转到了棺椁的一边，注意力还放在了和平远帝对峙上，颜惜宁猫下腰小心翼翼上前。姬椋的伤势不能再拖了，再得不到医治，他就真的凉了。
姬椋的身体微微抽搐着，好在神智还算清醒。感觉到身体被拽，他艰难转头看向颜惜宁，眼中流露出诧异和感激。如今殿中人人自危，竟然还有人愿意帮助他。
姬椋不敢说话，怕颜惜宁搬不动他，便用尽全力配合着颜惜宁的动作，不敢惊扰到已经疯了似的姬榆。
他太想活着了，求求让他活着吧，如果他能活下来，颜惜宁就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愿意用一切来报答颜惜宁。
颜惜宁艰难地将姬椋拖到了棺椁的另一边，借着棺椁的掩护，叶林峯飞快地凑到了姬椋身边。看来姬椋之前给叶林峯的诊金到位，叶林峯并不太讨厌他。
姬椋冷得厉害，他控制不住地哆嗦着。看到这种场景，叶林峯从随身携带的药箱中摸出一个玉瓶。瓶中装着小拇指大的棕褐色药丸，叶林峯倒了两粒拍入姬椋口中。
怕姬椋吐出来，叶林峯压低声音道：“止血救命的药，吞下去。”
姬椋唇色雪白，他想拱拱手感谢颜惜宁他们，可是手臂抬起的时候他再一次意识到：他的左臂已经没了。姬椋只能小声道谢：“弟妹，神医，谢谢你们……”
叶林峯没空和姬椋客套，他剪下姬椋的左袖露出了血肉模糊的断臂。浓厚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叶林峯眉头皱起，他对颜惜宁道：“给他找个东西咬着。”
颜惜宁心领神会，他从袖中掏出帕子递到姬椋口边：“咬着，不要发出声音。”
姬椋疼得已经快麻木了，但是当药粉洒在断臂上的那一刻，那种剜心刺骨的痛还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惨叫挣扎。幸亏口中塞着帕子，要不然他已经痛叫出声了。
这一刻他很想晕死过去，然而他不能，他的母妃还在殿中。他必须要活下去，必须保护好母妃。
这是一场酷刑，姬椋面色如雪，牙冠咬得紧紧的，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了脸颊上。不到片刻，他觉得自己已经去鬼门关转了好几圈。
疼痛并没有因为伤口被包扎好就消失，等颜惜宁将帕子从姬椋口中取出时，姬椋已经意识模糊了。
叶林峯摸了摸姬椋的脉搏：“就看他能不能熬过这一关了，对了，得让他保持体温。找一件厚衣服给他盖上，要不然他得冻死。”虽说现在是正月，可是受重伤的人躺在地面上，只会加重病情。
厚衣服？颜惜宁灵光一现，他身上不就穿着这样一件厚实的皮大衣吗？张婶给他做的披风若是能救人一命，也是功德无量的好事。
带着体温的披风落到了姬椋身上，感受到温度的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了看颜惜宁。他嘴唇翕动了一下，随后头一偏陷入了昏睡中。
处理好姬椋的事，颜惜宁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站在“姬松”身后，用两人的身体挡住了姬椋。与此同时他正竖着耳朵，密切关注着姬榆的情况。
无论姬榆说什么，平远帝似乎都不在意了。直到姬榆快要走上台阶时，平远帝才睁开了双眼，淡淡的道：“你自诩比你的几个兄弟都好，那你有没有想过，今日你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姬榆脚下一顿，随即笑了：“为什么？一言九鼎九五之尊，身为皇子谁不想要这个位置？”没想到平远帝这么天真，到了这个时候，还不理解他为什么会逼宫。
平远帝却摇了摇头，他眼中的失望更深：“朕是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禁军和后备军愿意帮你夺位？”
姬榆手中最大的依仗，便是都城内外的八万禁军和后备军。若是没有这八万人，凭他的能力怎能闯入太子府要了太子的命？又怎能轻松将姬椋姬松带到太和殿来？
姬榆愣了片刻，随即便张开了手大笑：“自然因为我是天命所归之人！”
他同林闯自幼相识，那时候林闯只是马场的一个小马倌，他对林闯有救命之恩和知遇之恩。哪怕肝脑涂地，林闯也会帮自己上位。
至于后备军将领姜福平，姬榆答应他，等宫变完成，他会将楚辽的兵符交给他，让他成为楚辽最尊贵的大将军王。
姬榆忽然收起笑，冷冷地扫视了殿中一圈，略带讥讽地道：“林闯和姜福平效忠其他皇子并不稀奇，然而就算他们带着全部身家投靠，比他们有实力的人多了去了。就算他们有功劳，也比不上从龙之功。”
“从龙之功啊……”他嗤笑，“人人皆是如此，父皇，人人皆是如此啊。”
雪中送炭的人少，锦上添花的人多。然而人能记住的，大多是雪中送炭的人。今日他们助自己上位，来日荣华富贵少不了。
平远帝平远帝忽然叹了口气。
姬榆一愣，抬头看向平远帝。
平远帝道：“如果我是你，我会问自己几句为什么。为什么深埋数十年的事，会被你得知？你一无家世背景，二无人脉钱财，为什么你三言两语就能鼓动朕的亲卫叛变？姬榆啊姬榆，我给你取字文广，是想让你多读读书，而不是稀里糊涂做了别人的棋子。”
平远帝的话像是锋利的刀子刺痛了姬榆的心，他的脸扭曲了起来，呼吸也粗重了起来：“你说什么？谁是棋子？”
平远帝的目光从棺椁上方穿过，平静地看向了太和殿外的天空。此时东方的天空隐隐发白，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已经来临。
平远帝长叹一声：“近些年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楚辽的江山该交给谁。仁和宽厚容易被人左右，正则聪慧难免小肚鸡肠，容川勇猛太过意气用事，文广耿直没有脑子 ……我的这几个孩子，全都有致命的弱点。我想给你们成长的时间，想将楚辽交到最合适的人手中。”
“我希望我的孩子们中间能出一个明君，他能成为百姓依仗的存在。可惜那个明君不是你，你只学了我阴狠的手段，却不知晓我为何阴狠。姬文广，你真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姬榆怒极反笑：“你说谁是废物？你看清楚了，如今把你和皇室宗亲王公大臣困在此处的人是我！你凭什么说我一事无成？”
平远帝根本不想同姬榆多费口舌，他扬声道：“姜福平，你在外头吧？”
众人扭头看向大殿外，殿外两侧有禁军值守，哪里有守备军的影子？平远帝莫不是癔症了吧？后备军将领此时应该在城外后备军中，怎会到太和殿？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由远及近，没一会儿一个孔武有力白发苍苍的老将走了进来。
来人的双眼犹如鹰隼一般锐利，他手中握着一把重剑。还没靠近太和殿，众人便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感。此人不是别人，他便是六万守备军的将领姜福平。
姜福平迈着稳健的脚步迈过门槛，向前走了十几步，他单膝着地对着龙椅的方向行了个大礼，恭恭敬敬，全然看不出他会是个助纣为虐的人：“末将姜福平拜见圣上。”随着他的动作，冰冷的铠甲发出刺耳的声响，给太和殿增加了一份肃杀。
平远帝眼神复杂，他上下打量着姜福平：“楚辽五十万雄狮，上千的将领，朕最信任你。可是为什么？你要毁我楚辽基业？”
姜福平铿锵有力道：“圣上此言差矣，末将对楚辽忠心耿耿，怎敢毁祖宗基业？”
平远帝长叹一声：“早知今日啊……”平远帝能上位离不开心腹，姜福平便是他的心腹之一。这些年他重用他，也防着他。只是千防万防，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平远帝老了，只坐这么一会儿便全身都疼。他缓慢地换了一个姿势，道：“禁军无召围住太和殿的那一日我便知晓会有今日，昔日同袍落到今日这个下场，真让人唏嘘……”
姬榆早就知道姜福平和平远帝有过节，他利用的也正是这点。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他畅快道：“父皇，即便您和姜老将军再叙旧，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平远帝撑着龙椅坐直了身躯，他无视了姬榆，目光直视姜福平：“让朕猜猜，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今日太和殿内外的人都会死，五皇子姬榆逼宫这事会传到楚辽每个角落。他是乱臣贼子，而你姜福平，会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将自己摘出来。最后再培养一个傀儡做楚辽的皇帝，那时候你在幕后为王把控朝局，对不对？”
姜福平没做声，但是眼睛却亮了。毫无疑问平远帝说的正中了他的内心，不愧是能当帝王的人，将他的心事点得明明白白。
姬榆面色一变，骤然看向姜福平：“姜老将军？
平远帝实在看不下去了：“你还没注意吗？他从进殿开始，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楚辽以孝治天下，一个杀兄灭父的人会被天下人口诛笔伐，姬榆从发动宫变的那刻起就注定要被楚辽人厌弃。加上他为了上位屠杀了不少人，他的名声已经臭了，辅佐他上位的人也得不到好。
对于姜福平而言，姬榆给的筹码远远没有自己当摄政王来得好。他为什么要放着清名美名不要，而去沾一身污脏？
姬榆面色再一次扭曲了起来，他的心中突然生出了莫大的恐慌。
这怎么可能呢？但姜福平无声的沉默，却告诉了他了事实。
事态的失控让他头皮发麻指尖颤抖，他看向自己的指尖，一时觉得可笑至极：他被人利用了？向来只会利用其他人的他，被别人算计了？
可笑他以为大权在握，其实不过是个跳梁小丑而已。
姜福平平静地扫了一眼姬榆：“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姜福平也不打算隐瞒了：“五皇子姬榆率部逼宫谋反，杀尽王公大臣皇子王孙，末将姜福平救驾来迟，只在大火中救下小殿下。国不可一日无主，末将誓死效忠楚辽王室，将竭尽全力辅佐小殿下。”
大殿外弓箭手已经到位，稍后会万箭齐发，然后一把火将所有的罪证毁灭。
姓姬的难道高贵一些吗？这万里江山，也该换个主人了。
姬榆的血涌向了脑子，他鼻息粗重，声音干哑：“姜福平，你竟敢欺骗朕！”
姜福平讥诮地看了姬榆一眼，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姬榆却在他眼中看到了鲜明的意思：怪你太蠢，竟然自己送上门来。
姬榆面色扭曲地厉害，他从身侧的禁军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长刀冲向姜福平。
虽然姬榆有点底子，但是给宁嫔守灵数日，他的精神和体力已经接近崩溃的边缘。还没等他冲到姜福平面前，他脚一崴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长刀顺势滑出，也不知道滑到了何处。
姜福平唇角抽动了几下，他默默后退了一步，仿佛姬榆是脏东西一般。
姬榆脑袋中像是有几千道声音同时说话，嘈杂的声音逼得他无处躲藏。他艰难地侧过头，看着大堂之中的棺椁，视线逐渐模糊。
他的娘即便是死了，即便是他想给他娘体面的葬礼，但终究还是被他弄成了笑话……
眼泪滚烫，喉间颤抖，姬榆死死咬着牙，不让哽咽声跑出喉咙。
他又让他娘出丑了……
“一事无成的废物。”“没有脑子……”“文广，你是娘的希望。”“我受不了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种种声音交汇在一起，姬榆头痛不已。
看着癫狂的姬榆，平远帝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当他看到地上的鲜血时，那一丝不忍也消散了。
姜福平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末将请圣上上路。”
听到姜福平说这话，殿中的女眷们哭声顿起。圣上都被迫上路了，他们还有活路吗？
颜惜宁焦急地看着太和殿外的天空，晨光破晓了，姬松他们在哪里？他们是不是在路上出什么事了？
突然间殿外响起一声嘹亮的鹰啼声，与此同时一抹白光冲进了大殿中。定睛看去，那是一只近乎纯白的海东青 ，它在大殿中盘旋了两圈，随后落在了宁嫔的棺椁上。
海东青得意地抖了抖羽毛，脖子上那串菱形的花纹越发明显。它仰着脖子叫了两声，颜惜宁心中的焦虑化作了狂喜：“苍风！”
苍风跟着姬松他们从凉州出发，苍风来了，姬松也到了！
此时响箭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门外有禁军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将军！炽翎军杀进来了！”
姜福平惊疑不定：“你说谁杀进来了？”是他老眼昏花了吗？炽翎军不是远在凉州吗？怎么可能在都城？
突然间一道人影闪现在姜福平身前，下一刻姜福平胸口像是被巨锤狠狠锤了一下，他的身体飞起，重重砸在了一侧的柱子上。
叶林峯缓缓放下了腿，他凉凉说了一句：“耳聋眼瞎失眠盗汗，都这样了还想做皇帝。”说着他招呼靠近大门旁边的人：“关门！”
叶林峯出现得突然，大殿内外的人都惊了。平远帝盯着叶林峯的身影，眼中亮起了惊喜的光芒。
姜福平没想到殿中还有个高手，正当他准备起身迎敌时，一把长刀已经落在了姜福平脖子上。制住姜福平的人竟然是颜惜宁，方才从姬榆手中滑出去的长刀不偏不巧滑到了颜惜宁身边。
颜惜宁瞅准时机捡起长刀，本想留着防身用，却没想到有了更大的作用。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有姜福平在手，还怕禁军和后备军乱来吗？
颜惜宁威胁道：“不许动，否则要你命。”他了解姬松，姬松就在附近，只要他能制住叛军首领姜福平，就能给姬松争取胜利的机会。即使他从来没有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即使他从来没杀过人……颜惜宁咬着牙，目光坚定，现在哪里是想这些的时候，他拼了！
姜福平不屑地打量着颜惜宁，就颜惜宁这幅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竟然敢制住他？
别以为他不知道容王妃的事情，在他看来，颜惜宁只不过仗着长了一张好脸攀了高枝罢了。他堂堂后备军将领，怎会被这种人制住？
姜福平冷笑一声抬手便想夺剑，结果颜惜宁的速度比他还快。
虽然他没能学到炽翎军将士们的真传，但是看他们切磋多了，自己也能心领神会。就比如现在，颜惜宁下了狠心，毫不留情地抬手就在姜福平脖子上划了一刀，鲜红的血顺着破损的皮肤往下滴落。
他目光灼灼，毫不畏惧，再一次威胁道：“老将军还请配合一些，不然下一刀就不知道落到哪里了。”
脖子上传来的刺痛让姜福平心生警觉，他凝目看去，竟在颜惜宁的身上看到了杀气！
姜福平心里一惊，这容王妃当真是想杀了他！
门外的禁军听到屋里的动静想要进门，叶林峯随手洒下一把白色的粉，沾到粉末的禁军捂着脸惨叫起来。叶林峯对着两边的人吼道：“愣着做什么？！快关门！”
太和殿中的妃嫔们都很惜命，如今看到了希望，他们急忙上前试图关门。然而依然有禁军闯了进来，最先冲进来的禁军第一眼就看到了被制住的将军，他挥着长刀大喊一声砍向了颜惜宁。
然而有人声音喊得比他还大，电光火石间众人惊愕地看到容王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他不但站起来，还气势汹汹冲向了试图偷袭颜惜宁的禁军。
只见“容王”从袖中掏出了两根一尺长的铁棍，铁棍末端由铁链链接起来。这是楚辽军中常见的短兵器双节棍，近身战时被铁棍当头敲一下，轻则头破血流重则脑浆迸裂。
瞬息间他便冲到了禁军身后，双节棍舞出了残影，与铁甲相撞的声音噼噼啪啪，比春日的炮竹声还要响亮。
偷袭的禁军只来得及惨叫一声，就软软倒下了。“容王”脸上沾着血，他护容王妃身边，甩了甩双节棍摆了个帅气的姿势：“哼！竟敢偷袭我家少爷！”
练了这么久的武艺，他终于能在他尊敬的少爷面前露一手了！不知道他的英姿少爷有没有看到。

第一百二十五章
势不可挡
大殿中沸腾了起来，胆小的人吓得瑟瑟发抖，血性尚存的人则动了起来。往日娇贵的皇子王孙们终于觉醒，他们一部分缠住了身边的禁军，一部分冲向了大门的方向。
留在殿中的十几个禁军没想到他们有一天会被不会拳脚的女眷死死缠住，更没想过他们会死在从没握过刀的人手中。
颜惜宁扭头时只见白陶正死死的守在自己身边，情急之下他催促道：“白陶，去帮忙关门！”大门若是关不上，禁军会源源不断地冲进来。
事到如今“容王”的真实身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真正的容王已经带着炽翎军赶来救援他们了。只要他们能坚持到姬松到来的那一刻，他们就能活下去了。
白陶应了一声便冲向了离他最近的门扉，他依然顶着姬松的脸，门外的禁军看到他的脸时不由得露出了瑟缩的神情。白陶一脚将已经有半条腿迈进门的禁军踹到了殿外，随即双手扯着两边的门向内狠狠一拉。
结实的木门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禁军的刀光剑影便被挡在了门外。眼尖的小太监们搬来了沉重的门栓，有了这道门栓，禁军想要突破这扇门就要花点功夫了。
当然，太和殿的大门有八扇，一扇关上了还有剩下的七扇，若是禁军机灵一些，还能从别的门扉中攻进来。
然而叶林峯挥出去的那把药粉效果太强大，中招的禁军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门口惨叫乱撞，后续跟上的禁军躲闪不及时便会被绊倒。在白陶关上第一扇门的同时，又陆续关上了四扇门。
剩下的三扇门有叶林峯和白陶坐镇，没多久也关上了。气愤的禁军只能拿门扉上的窗户泄愤，然而太和殿从建立之初开始，除了威严之外，还考虑到了安全性。除非禁军用大砍刀，否则破不开镶嵌了玄铁的窗棂。
人虽然进不来，但是他们的手脚却能举着刀剑伸进来。但是当白陶用双节棍问候了这些手之后，禁军们便放弃用这招了。
殿外暂时安静了下来，殿中的王子皇孙们终于能静下来喘口气了。王公贵族们此时衣衫不整身形狼狈，女眷们拥抱在一起露出劫后余生的哭笑声。受伤的人在叶林峯那边接受治疗，不幸身亡的人的尸身被整整齐齐放在一边。
姬榆下场不太好，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对他出了手，他鼻青脸肿，龙袍被撕烂，发冠也被扯开。此时他颓丧地坐在宁嫔的棺椁前抱着宁嫔的牌位，口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平远帝静静坐在龙椅上看着这场闹剧，他凝视着紧闭的大门，表情一如既往的从容。皇后踉跄着登上了台阶扑倒在平远帝脚下：“圣上，夫妻一场，您为何不将禁军要逼宫的消息透露给我们？就算您不顾我们的夫妻情谊，仁和是你的亲儿子啊，您为什么不通知他一声？”
皇后伤心欲绝，她字字泣血：“他是您的亲儿子，嫡长子啊！他日日来太和殿探望您，您为什么不告诉他？”
平远帝眼神中闪过了伤痛，面对皇后的血泪控诉，他却一个字都没回答。他不是没有传消息，而是他的人出去了，就再也没能回来。渐渐的，他身边除了杨顺发，其他的人再也不敢用了。
姜福平轻笑一声：“若是让太子知道了，只怕禁军和后备军的将领脑袋在几日之前就搬家了，还能等到今日？”
真当禁军是吃素的？当他们把控住太和殿的那一日，进出太和殿的人都受到了他们严密的监视。若是平远帝提前泄露消息，得知消息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说道这里，姜福平上下打量着“姬松”和颜惜宁：“万万没想到容王竟然能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将炽翎军搬到都城来，末将万分钦佩。”
当日平远帝对容王说的话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他耳中，当时他觉得有什么不对，然而派人监视姬松二人数日，这两人每天就在容王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王府连一只鸽子都没飞出去，那些侍卫也没出门，他便觉得这两人没什么问题。
没想到百密一疏，还是没能防住容王。姜福平有些好奇：“如此看来，容王在凉州就知道五皇子要叛变了，可谓深谋远虑。”
颜惜宁皮笑肉不笑：“本王……妃也没想到堂堂禁军统领和后备军将军会伙同五皇子叛变逼宫。”
此时白陶狗腿道：“少爷，您累了吧？要不我帮您看着他？您放心，有我出手，他肯定跑不掉！”
禁军的长刀比家里的铁锅重，提的时间长了，颜惜宁的手确实有点哆嗦，他笑道：“行，你来接手吧。”
话音一落，白陶乐呵从袖中掏出了一卷细绳：“少爷看，这是我在北街给小松买的新绳子，好看吧？”不等颜惜宁回答，白陶转身变了一副脸，他冷冷看向姜福平：“你是自己主动点，还是要我自己动手？”
颜惜宁：……
他家白陶真的成了黑陶了。
看着白陶利落的将姜福平用细绳捆好手脚，颜惜宁有些感慨，曾经那个只会躲在他身后哭的小白陶真的长大了。
此时颜惜宁身边突然冲来两道人影，定睛一看，是花容失色的越贵妃和娴贵妃。越贵妃擦了擦满脸的泪，她重重对颜惜宁磕了三个响头：“容王妃，谢谢您，若不是您和神医，正则就没命了。谢谢，谢谢！”
或许别人都没注意颜惜宁的行为，但是身为母亲的越贵妃怎会不担心自己的孩子？她眼见颜惜宁在姬榆的眼皮底下拖走了姬椋，还将自己的披风给了他。神医说了，若不是有容王妃，姬椋早就死了。
越贵妃泪流满面被颜惜宁扶起，颜惜宁温声道：“二皇兄平日里对我和容川很好，我们不忍他遭难。”
娴贵妃焦急不已，她已经紧张得说不出话来了：“小七，小七……”
颜惜宁握住她的手宽慰道：“贵妃娘娘您放心，小七很安全。”
姜福平虽然被制住了手脚，可依然不觉得自己会输。被叶林峯偷袭是意外，他外面还有八万将士，姬松确实有十几万炽翎军，可是他总不能将所有的将士都调到都城来吧？
以姜福平的推测，姬松能带五万人来都城已经不可思议了，现在鹿死谁手有未可知。于是他轻笑一声：“王妃莫不是忘了，备军和禁军的属地在皇城，炽翎军的属地在凉州边塞，如今局势不明，究竟谁在清君侧，尤未可知啊。”
禁军虽然暂时进不来，但是他们有招数能让殿中的人主动打开门。此时殿外传来了呼救声和尖叫声，这让殿中的人想到了跪在殿外的满朝文武。众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禁军不会杀大臣泄愤吧？
殿外禁军高声喊道：“速速放将军出门，如若不然，每隔半柱香，我们便斩一名朝廷大员！”
禁军高喊了三次，首先被推出来的便是帝师傅衍之。傅衍之作为当朝大儒，门生遍布天下，他被禁军压着走到了太和殿前。
白发苍苍的老太傅挣扎着：“不许你们这群宵小碰我，老夫自己能走！”
初升的太阳照亮了太和殿大门，太傅的身影倒映在窗户上。老太傅眼含悲泪抬手对着龙椅的方向遥遥一拜：“陛下！老臣今日殉节了，臣先走一步，望陛下龙体安康！”
殿中有不少皇子王孙都是太傅的弟子，看到这种场景，不少人失声痛哭。虽然太傅讲课的时候不近人情，课业多得令人发指，可是摸着良心说一句，太傅教会了他们很多东西，他真心希望楚辽皇室繁荣昌盛。
姜福平面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哈哈哈。”他的将士们忠贞不二，怎会因为他被抓住就束手就擒？
然而姜福平的笑容还没到达眼底，他就见颜惜宁危险地看了过来：“你……笑得挺开心啊。”
虽然他对傅衍之没什么好感，但是也不想看到这样一个三朝帝师就这样惨死在太和殿外。傅衍之不能这样死了，他若是死了，殿内和殿外的人心就乱了，好不容易才升起来的信心和气势就这样没了。
他得想尽办法拖延时间，一定要坚持到姬松他们到来。
眼看颜惜宁越来越靠近，姜福平心中突然升起了一阵危机感，他正色道：“末将虽然不才，却也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王妃若是不信，尽管拿末将这幅残躯去威胁禁军。您不妨比较一下，是您的威胁管用，还是我的将士们手狠。”
颜惜宁突然笑了：“管不管用，试试不就知道了？”
姜福平头皮开始发麻：“你们要做什么？”
眼看半柱香快要过去，店内传出了一声细响：“等一下！”
大殿的门缓缓开了一扇，杨顺平手中捧着一个木盒缓缓走了出来。他不愧是平远帝身边贴身伺候的太监，到了这个时候，他依然气息稳定。
只见他笑吟吟将木盒捧在手中环视一圈，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禁军林闯身上：“圣上有东西要交给将军，请将军过目。”
林闯接过木盒，他狐疑看了一眼杨顺发后打开了盒子。只见盒子中放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指，手指上还戴着一块翠色的扳指。
杨顺平心平气和道：“圣上说了，若是你胆敢在太和殿前再斩杀一位臣子，送来的可不只是一根手指了。”
林闯面色变了又变，他眼神阴郁看向殿内。此时杨顺发压低声音：“林统领，就算您不为姜老将军考虑，也得为五皇子考虑考虑吧？”
林闯面色一沉，手中抓着木盒子陷入了沉默。杨顺发看消息已经送到，他连忙从门扉中退回了殿内。一进大殿，他抬手擦了擦头上的汗珠，随后舒了一口气大步向前走。
殿内，姜福平的嘴正被他的臭袜子堵着发不出声音，他右手的食指被砍断，此时正潺潺地淌血。剧痛让他面色发白手臂颤抖，没想到他们真的敢用他的手指去威胁禁军，他们就不怕此举适得其反吗？
白陶担忧地拍拍颜惜宁的后背：“少爷，您没事吧？”
颜惜宁面色微微发白，理论和实践果然是两回事，虽然知道该震慑外面的禁军，可是当看到白陶斩下姜福平的手指时，他的肠胃就控制不住的翻滚了。
姜福平的这根手指果然让林闯沉默了好一会儿，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宫墙内传来了砍杀声。林闯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将士一个都没回来，这让他有些摸不着底，难道姬松已经打入皇宫了？
不可能吧？守备军好几万人守在城门处，炽翎军就算攻打，也要打上大半日吧？
殿内的人紧张不已，此时已经有人对颜惜宁提议：“容王妃，要不再斩姜福平一条胳膊给外面的禁军送过去吧？”
颜惜宁面带犹豫，他看了看平远帝的方向。平远帝微微摇摇头，敌不动我不动，静观其变比较好。
颜惜宁这才转过了头，此刻他终于能理解有些人一着急就会六神无主四处踱步了，因为他也想站起来走一走。
空气再一次凝滞了起来，偌大的大殿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越是猜疑下去，林闯感觉越是不妙。不能再等了，迟则生变。等他斩了所有人，大局就能定下来了。说着他一把将傅衍之往台阶的方向拽去，他提声高喊着：“你们都看好了！楚辽皇室是如何对你们见死不救！”
傅衍之静静地站在太和殿门口，此时太阳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给眼前的景色镀上了一层暖暖的金色。傅衍之盯着东方，多美丽的日出，可惜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林闯抽出腰间长刀：“傅太傅，上路吧。”
锋利的长刀折射着寒光，眼看就要狠狠挥下落到老太傅身上。傅衍之静静闭上了双眼，大殿下群臣哭嚎着：“不要啊——太傅！”
就在此时，一匹黑色骏马冲到了太和殿前，骏马扬起前蹄发出嘶鸣声。马上的人手腕长弓身体顺势站起，下一刻弓弦发出嗡的一声响。
锋利的箭头带着雷霆之势向着太和殿的方向疾驰而来，傅衍之感觉耳边传来“呼”的一声轻响，他下意识向着传出声响的方向扭过头去。
温热的鲜血喷溅了傅衍之满脸，禁军统领林闯的咽喉被一支长箭贯穿。长箭贯穿林闯后并没有停下前进的脚步，它带着林闯的身躯向后仰倒。
只听“笃”的一声脆响，太和殿的门板上钉了一具温热的尸体，鲜红的血溅落在残破的窗纸上。
殿外的众人沉默了一瞬，他们齐齐转过头去，只见容王姬松眼中带着寒气：“五皇子姬榆伙同禁军林闯后备军姜福平叛变，禁军众将缴械不杀。”容王身后，黑压压的炽翎军将士们刀锋上的鲜血被太阳照得晃眼。
太和殿前出现了片刻沉默，下一瞬间群臣高呼出声：“容王来了！我们有救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尘埃落定（上）
从入炽翎军开始，姬松参加过上百次战斗。比昨夜的战斗凶险的多了去了，可是没有哪一次，他的心情像这次这般难受、愤怒又焦躁。
第一次，他的长刀对准的不是外敌，而是自己的同袍。皇城禁军和守备军，原本和炽翎军一样，是楚辽皇室为了保护百姓而设立的军队。说来讽刺，炽翎军第一次与自己人交手，对手竟然是本朝立朝时间最久远的禁军。
虽然在数日前姬松就知道会有这一战，但是真正到达战场时，他站在战场外的山林中沉默许久。越是沉默，他心中的怒火越是高涨。守备军的后方便是火光冲天的都城，这些应该守卫百姓的兵，将手中的刀剑对准了自己人。
黎明前就算是最凶猛的野兽也会陷入深度睡眠，更别说是军中将士了。当天色最黑的那一刻，姬松他们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守备军军营中。
这是他打过的最轻松的一场仗，大部分的将士看到炽翎军肩膀上的红巾时自动放下了武器。但凡试图反抗的人，都被炽翎军将士无情的格杀。
接管城外士兵花费的时间不长，难的是制住城中正在作乱的士兵。禁军对都城熟悉，打巷战他们的赢面大。好在关键时刻王府的侍卫们冲出来接应了大家，姬松也能趁机带着精兵向着皇宫进发。
林闯的尸身被钉死在太和殿的大门上，姬松隐忍着眼底的怒火，他环视着广场上的禁军一字一顿：“缴械不杀。”
禁军士兵面面相觑，这次兵变的两个首脑，一个在大殿中生死不知，一个当众被杀，他们再抵抗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不知是谁带的头，第一个士兵放下了手里的长刀。接下来广场上和大殿外的禁军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刀剑，刀剑与地面撞击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放下刀剑的禁军士兵蹲下双手抱头，姬松抬起手：“带走。”
广场上的大臣们冻了一整晚，此时看到容王，他们眼中淌出了激动的泪水。若是容王再晚来片刻，他们的小命就悬了。
当大臣们上前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时，姬松却没什么心情同他们客套。他直接将安顿百官的差事交给了宰相闻人敬。对此大臣们也表示理解，毕竟刚经历一场兵变，他们更希望能坐下来喘口气。
当姬松从百官中间走到太和殿前时，太和殿的大门缓缓开了。惊魂未定的宫人们很快进入状态，他们将大殿内外的尸体抬下去。
殿中的王孙贵族们互相搀扶着走到门边，看着金色的朝阳，不少人喜极而泣。此时他们只是劫后余生的普通人，能活着看到日出的感觉真好。
姬松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很快他便看到了人群后方眉眼含笑的颜惜宁。
姬松冷硬的心瞬间就软了也暖了，他眼底出现了笑意，唇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天知道他冲向皇宫的时候有多恐慌，他没想过姬榆那么疯，他连太子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不敢去想他的阿宁现在怎么样了，若是阿宁没了，他会恨自己一辈子。
好在阿宁一切都好，他全须全尾的站在自己面前。姬松的呼吸瞬间乱了，眼眶也湿润了几分。顾不得同宫里人打招呼，他快步迈进大殿挤过试图搭讪的人群。
他想拥抱他的王妃，片刻都等不得。
颜惜宁痴痴地看着朝阳中的姬松，阳光在姬松的盔甲上镀了一层暖暖的金色，他逆光而立，所有的风景都不敌他的一个凝视。长达半个月的夜行让姬松瘦了一大圈，这也让他的轮廓更加分明。
姬松眼下有深深的青黑，脸颊上溅了几点血迹，下颌上也长出了青色的胡茬……颜惜宁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姬松，可是他偏偏挪不开眼，只想细细的再多看他几眼。
看到姬松的目光，看到他向着自己的方向快步奔来，颜惜宁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悸动。数日的思念化作了动力，他迎着姬松的方向走去。
两人越来越近，当对方站到自己面前时，本以为会有千言万语的他们却只会对视而笑。不知是谁主动的，两人紧紧的抱在一起。
坚硬的盔甲带着寒气和铁锈味，姬松的怀抱结实又有力，硌得颜惜宁肉疼。即便如此，他还是舍不得放开。靠在姬松的肩膀上，他嗅了嗅姬松的味道：“容川，你臭了……”
话音一落他自己都想嫌弃自己，这么美好的场合，分别半个月，他开口第一句话竟然在嫌弃姬松。
然而姬松一点都不介意，他侧头亲了亲颜惜宁的脸颊：“是啊，我臭了，阿宁还要我吗？”风餐露宿半个月，他身上的味道肯定不好闻，此刻他自己都嫌弃自己，别说阿宁了。
颜惜宁抬头亲了亲他的唇瓣：“要，再臭十倍都要。”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说这话时，他已经带了哭腔。
姬松抬手想要擦去颜惜宁眼中的泪花，然而他满手血污，怎能给爱人拭泪。他只能再一次拥吻着自己的爱人，久久舍不得松手。
这两人抱得太投入，叶林峯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慢吞吞走到两人身边：“亲够了没？要亲回去亲，现在还有正事要做。”
这里可是金銮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两也不知道避一避，不知道在场的人有多少人嫉妒得眼睛都冒绿光了吗？
姬松这才想起正事，他松开颜惜宁微笑道：“等回家再细细说与你听。”阿宁对他行军时发生的事特别感兴趣，他刚夜行了半个月，路上确实发生了一些趣事。
颜惜宁点点头：“嗯，我也有话要说与你听。”
等姬松松开颜惜宁时，他面上的表情完全变了。他上前单膝跪下：“儿臣救驾来迟。”
平远帝眼中的光亮了，面无表情一整晚的他终于露出了笑容：“你来啦，来得不迟。”
顿了顿后他有些不解：“我给你的东西，你怎么没用？”
姬松离开都城之前，平远帝给了他一个折子，折子中写着的都是名字。那是他这些年在凉州发展的眼线，想着对姬松有帮助，才会毫无保留的给了姬松。
结果姬松带着炽翎军跑到皇城脚下了，他的眼线们还静悄悄没动静。平远帝郁闷之余又有些欣慰，郁闷的是姬松不信任他，欣慰的是他的傻大儿终于知道权衡了。
姬松没说话，其实那本折子他用了，他第一时间就将军中属于平远帝的眼线给拎起来严加看管了。
再次看到平远帝，姬松的心情依然很复杂。想到平远帝做的那些事，他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焚烧似的。面对平远帝的质问，他选择闭口不言。
平远帝明白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看了看殿中的人，他挥挥手：“今日都受惊了，大家先下去吧。今日之事，会给大家一个答复。”
即便姬榆有震慑这些王孙贵族的意思，姜福平并没有，因此这些皇室宗亲的府邸遭受了洗劫。其中劫走的东西一两日肯定还不回来，只能等新皇上位慢慢整理了。
离开大殿前，好多人转头看了姬松一眼。如果不出意料，下次再见面，姬松就是新皇了。
当然，殿中还有两个罪魁祸首，平远帝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问清党羽后，连同党羽推出午门斩首。”说完平远帝柔和地看向姬松：“这事就交给容川吧。”
姬松拱手接令：“儿臣遵命。”
姬榆披头散发手中捧着宁嫔的牌位，平远帝和姬松说什么，他似乎毫不在意。可是当内侍们来抬宁嫔棺椁时，他猛然回过神来了。
姬榆疯狂推搡着内侍，不让他们靠近：“滚开！滚！你们要带我母后去哪里？朕是皇帝，你们竟然敢对圣母皇太后大不敬！”
姬松原本有很多话想要问姬榆，然而看到姬榆这幅模样，他什么都不想说了。就是这么一个阴险卑鄙的小人，害得他断了腿，害得姬楠送了命，害得炽翎军数千将士流血牺牲，害得楚辽皇都的百姓民不聊生。
此刻他觉得可笑又不值得，不知萧翎看到他信赖的表兄如今的模样，心中是什么滋味。
姬榆闹腾得太厉害，他竟然拿起棺椁前方的贡品盘子四处砸。姬松随意一扫面色一变：“阿宁小心！”
阿宁明明已经站在很远的地方了，可架不住姬榆疯狂力气太大，他竟然将盘子直直砸向了阿宁。姬松一边提醒一边向着颜惜宁跑去，然而他还是迟了一步，颜惜宁被盘子结结实实的砸中了脑袋。
只听“啪”的一声，盘子四分五裂。颜惜宁脑瓜子嗡的一声，他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哎？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姬松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他慌乱的在颜惜宁脑袋上摸了又摸：“神医，神医你快来看看，阿宁被盘子砸了！”
叶林峯何时见姬松这么慌张过，他急忙提着药箱跑了过来：“来了来了！”
趁着叶林峯给颜惜宁检查的时候，姬松再也控制不住心头怒火了，他一个箭步冲到姬榆身边抬腿便是一个飞踢。
姬榆哪里是身经百战姬松的对手？他应声飞了出去，姬松的这一脚将他踢到了一丈开外。这一脚几乎要了姬榆的半条命，当下他便趴在地上起不来了，手中的牌位也飞出去了。
姬榆似乎被这一脚踢醒了，他翻身吐了一口黑血，眼神中多了一丝清明。只见他艰难地拖着身体，向着牌位的方向爬去：“母妃……母妃……孩儿不孝……”
姬松的手握住了腰间的长刀，若不是要留着姬榆的狗命盘问，他现在就想斩下他的首级告慰被他害死的将士们。
平远帝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扬声道：“还等什么，还不拖下去？”
姬松拍拍手，炽翎军的将士们上前架住了姬榆的两只胳膊。姬榆犹如一条死狗，出门前他喘着粗气挣扎着回头看：“父皇，父皇，儿子还有最后一句话想问你。父皇，若是得不到你的回答，儿子，死不瞑目！”
平远帝最终还是心软了，他叹了一声：“年纪大了就是这点不好……说吧。”
姬榆眼神枯败一字一顿道：“在你心里，儿子真的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平远帝沉默了，过了许久他长叹一声：“送你去大理寺的主意，不全因为越贵妃母子。朕觉得你果断刚直，若是不走歪，可成为一代贤王。”
姬榆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眼眶中快速积攒了泪水。他眼皮眨了眨，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一代贤王……一代贤王啊！”
原来他的父皇曾经对他有这么高的期许，原来他一直在为自己谋划。可惜他走歪了，这辈子非但不会成为贤王，还会在史书上留下骂名。
看着姬榆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姬松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他比姬榆大了一两岁，从小姬榆给他的感觉很沉默但是很乖巧。曾经他们也是在一个太学中读书习字的兄弟，究竟为何会走到今天这步？
颜惜宁的脑袋被砸出了一个包，叶林峯检查之后有些紧张：“你若是有恶心呕吐的感觉，得随时告诉我。还有，不许用你的爪子揉包！”
说着叶林峯抬手便打了一下颜惜宁的手背，颜惜宁缩回手讪讪的笑了。其实他只是想摸一摸，这个包到底有多大。看着神医这么紧张，其实他倒是没什么感觉，就刚被砸的时候疼了一阵，现在已经不疼了。
棺椁被抬起来后，越贵妃终于在棺椁下看到了躺得笔直的姬椋，姬椋裹着狼皮披风睡得正香。越贵妃哭得肝肠寸断，又想扑过去又怕弄疼了姬椋。要不是太医院的太医们抬着担架架走了二皇子，越贵妃得激动得厥过去。
平远帝环视了一圈，此时留在殿中的都是他的后宫。于是他挥挥手：“你们也回去吧。娴贵妃，太子妃，你们多照顾着点皇后。回去吧……”
当太后在青霞女官的搀扶下准备站起来时，平远帝突然开口了：“娘。”
太后身体一颤，浑浊的泪眼看向了平远帝：“哎，我儿。”
平远帝笑容温柔：“娘陪儿子待一会儿，让他们下去吧。”
太后缓缓点头，她摸了摸青霞的脸：“去吧。”
后宫的众人纷纷离开，就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被平远帝遣走了，没一会儿大殿中便只剩下了空空荡荡几个人。平远帝看向了颜惜宁：“惜宁啊，要不你也下去吧？容川留下，神医也留下，朕同容川说说话。也顺便让神医给我们请个平安脉。”
姬松抿了抿唇，默默的挡在了颜惜宁面前，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倔强地看着平远帝。平远帝轻叹一口气：“曾经朕也有过这样倾心相待的人，可惜啊……终究是错了。”
大殿中残留着血腥味，很难想象，一个时辰前，这里经历了一场可怕的兵变。这便是太和殿的威力所在，它从楚辽立朝开始便屹立在此，这个大殿中走出过数十位帝王。如今那些帝王已经成了皇陵中的一抔黄土，而太和殿依然屹立不倒。
平远帝扶着龙椅的扶手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太和殿太大了，空荡荡的，说个话都费力。来吧，都到朕这边来，到龙椅下边来，朕同你们说说话。”
姬松他们闻言缓步上前，就连太后都颤巍巍地爬了起来，只有叶林峯远远地站在大殿中纹丝不动。
见叶林峯眼神警惕，平远帝苦涩的笑了：“青竹啊，你站那么远做什么？我老啦，眼神不好，已经看不清你的脸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尘埃落定（下）
龙椅下方放着几张蒲团，平远帝挑了一张坐下。只是走了几步路，他已经开始气喘吁吁，面色也微微发白。另一边，太后也颤巍巍地坐到了平远帝身边。
颜惜宁其实没见太后几次，上一次见太后，还是在她生辰之时。和那时相比，太后老态了许多。如今她歪歪地坐在平远帝身边，再也没有了之前拒绝他们与她见面时的威风。
叶林峯缓步走上前，他双手环胸上下打量着平远帝。平远帝抬头一看笑道：“怎用这样一幅脸？朕还是喜欢看你之前的脸。”
叶林峯一言不发，他垂着眼帘一屁股坐在了姬松身边。
平远帝温柔地从他面前的三人脸上一一扫过，过了片刻之后他笑了：“真好。”随即他对叶林峯伸出了手：“来吧。”
叶林峯眉头皱起：“你知道我的来意？”
平远帝笑道：“大抵能猜到。”
叶林峯眉头皱得更紧：“你不想说点什么？”
平远帝放下手覆在了膝盖上：“没什么好说的。”
姬松探究地看向平远帝，可是越看越觉得，他似乎从没了解过他的父亲。不止姬松有这种感觉，就连颜惜宁也有同样的感受，平远帝太复杂了，他在每个人面前露出的都只是一面。
叶林峯冷笑了一声：“既然你没什么好说的，那就让我来问吧。我问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红梅？”
平远帝平静道：“她是我此生挚爱。”
听到这话，姬松心中五味杂陈。既然是此生挚爱，又怎么舍得伤她？又怎么忍心让她葬身在火海中？
叶林峯闻言也沉默了，过了片刻后，他声音放缓了一些：“你后不后悔？”
平远帝没说话，他静静地与叶林峯对视。这让叶林峯有些泄气，他真的太讨厌姬铎这一点了，这人从不会袒露自己的心声，就喜欢让人去猜想。
到现在为止，他全靠收集到的证据来拼凑当年的实情，想要从平远帝口中套出真相比登天还难。也罢，事到如今再追究对错还有什么意义？
叶林峯轻叹一口气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对我，对红梅，对神策门人，可有一丝愧疚？”
平远帝眼中闪出了一丝痛楚，他转过视线看向金銮殿外，殿外旭日东升一片安宁。正当大家以为他会继续沉默时，平远帝开口了，他坚定道：“江山社稷最重要。”
听到这话，一边的太后身体猛地一震，眼中闪过了畏惧和害怕，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画面。
三月的暖阳照在身上让人慵懒地提不起劲来，那时还是纯贵妃的她正躺在锦踏上陪着幼子姬锋小睡。此时门外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瑞王爷驾到——”
自从长子姬铎立冠后便被封为瑞亲王出宫建府了，若是换了别家皇子，一月只会进宫拜见母妃一两次，而姬铎隔三差五便会来拜见纯贵妃。这给纯贵妃挣足了脸面，听到太监通传，她起身迎了出去：“我儿来啦？”
瑞王爷行礼后便问道：“峰儿今日可还安好？”
姬铎是个好兄长，只要他入宫都会给幼子带一些新鲜玩意。纯贵妃笑吟吟：“好，刚刚还在念叨你。这会儿刚睡下。”
瑞王爷缓声道：“儿子去看看他。”说着他阔步走向了姬锋的床榻。
没一会儿床榻上就传来了姬锋的哀嚎声，纯贵妃慌乱地跑到床前，只见姬锋七孔流血正在床上惨烈的挣扎。纯贵妃的泪当场就下来了，她跪在床前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呼喊着：“太医，太医！”
然而院中的侍女太监却不见踪影，纯贵妃害怕地握住了姬铎的手哀求道：“平远，快！救救峰儿！”
然而当她看清姬铎的脸时，她却惊恐地松开了手。
姬铎面无表情，他眼神冷漠高高在上俯视着正在挣扎的姬锋。
姬锋挣扎了一会儿便再也没了生息，纯贵妃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泪雨连连。此时她听到了姬铎的声音，抬头看去，只见姬铎平静的转过了头：“母妃，皇室血脉不容混淆，不是所有人都能信姬。”
“下不为例，知道吗？”
明明姬铎只是用最平常的语气说了这话，可是却让她忘记了悲伤变得惊恐万状。那一瞬间，她汗毛倒竖，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儿子。
从那一天开始，纯贵妃便知道了一件事：她的长子会成为楚辽的皇帝。这样的城府，这样的手段，别的皇子望尘莫及。
也正是从那一天开始，她开始害怕自己的孩子。只要一看到平远帝的脸，她就会想到那一日他静静看着姬锋垂死的样子。
后来姬铎果然成了新皇，改国号为平远，她也成了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可是只要平远帝一靠近她，她就会不自觉的害怕畏惧。皇帝越孝顺她，她便越是恐惧，只能僵硬地配合他。
太后眼中的恐惧一闪而过，快到众人来不及捕捉。
此言一出，叶林峯再也不想说什么了。他从袖中摸出了一个赤色的瓶子，他将瓶子放在地上推向了平远帝：“这里面有两粒见血封喉的药，你可以选择吃或者不吃。”
平远帝捡起瓶子摩挲着光滑的外壁：“有心了，谢谢。”
听到这声谢谢，叶林峯觉得格外刺耳。在他的想象中，这一刻他应该是开心愉快的，可是现在他心口憋闷得难受，只想暴躁地骂人：“你真的没什么说的了？！”
平远帝握着瓶子思忖了片刻：“有。”
说着他看向了姬松：“我儿，你站起来。”
姬松闻言从蒲团上站起来，平远帝又眯着眼睛吩咐道：“走两圈给父皇看看。”
姬松沉默地从台阶上走下，在下面走了两圈后，他再一次回到了平远帝面前。平远帝挣扎着起身，他弯腰摸向了姬松的双膝和大腿，一边摸一边夸赞：“多结实多有力的腿，我儿容川一定能走得比父皇更远。”
看着平远帝花白的头发，姬松心中一软鼻子一涩。他不想探究也不想去思考了，平远帝千错万错，可对他真的很好。作为皇子，能享有这样的父爱是一种幸运。
平远帝确实老了，只是起身这个动作就累得他气喘吁吁。没一会儿他再一次瘫坐在蒲团上，这一次他喘了好久的气才平息下来。
他温和对姬松说道：“上次有个小年轻顶了你的脸入宫，父皇对他说了几句，在这里就不一一交代了，回去你让惜宁讲给你听。这次父皇得对你说点我们父子之间的话。”
听到这话，颜惜宁下意识要起身。两个帝王之间的对话，是他能听的吗？
然而他刚一动，就被平远帝制止了：“你们也可以听一听，毕竟你和青竹是容川在这世上最亲的两个人。”
叶林峯眼神复杂，姬铎真会策算人心，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提醒自己：你是姬松的舅舅，你不留下帮助姬松，他在这世上多孤单。
平远帝缓声道：“小六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很对。”
姬松没指望季莹的事能瞒过平远帝，平远帝在炽翎军中都有那么多眼线，更别说在凉州了。姬茵改了名字后在平昌城活动，总会有人看到她。如今平远帝算是给季莹一块免死金牌，从此之后世上再无和亲的六公主，有的只是凉州的普通百姓季莹。
姬松拱拱手：“儿臣替小六，多谢父皇。”
平远帝微微一笑，他摆摆手：“为君之道，太傅和我已经对你说了太多，想必你也不想听了，等你登基后……”
姬松抿了抿唇干涩道：“父皇，儿臣这辈子成为不了您想象中的皇上。”他没办法像平远帝一样为了楚辽不要亲人，为了权衡不要道义。他耿直、率性，眼里容不下沙子，没办法如他的父皇这样做到精确的制衡。
平远帝笑容更深：“你已经成为我想象中的样子了，我儿容川会是个好皇帝。我想说的是，等你登基之后想做什么便去做，不要像你的父皇一样，做什么事之前都要考虑再三。”
虽然只是很普通的语气，颜惜宁却在这句话中读出了平远帝深深的无奈。在位二十余载，他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一个好皇帝。然而所谓的好，也只是在同各方势力妥协之后达成的好，远远没有到达他想要的程度。
姬松眼眶微红，他拱拱手郑重道：“儿臣遵命。”
平远帝舒了一口气看向了颜惜宁：“惜宁是个好孩子，你和他好好过，不要负了他。”他没能过上的好日子，希望他的孩子们能好好过。
颜惜宁恭敬地行了个礼：“谢父皇。”
说了好一会儿话，平远帝已经疲惫不堪。他身体后仰，抖着手将瓷瓶收到袖中：“我现在还不能死，你放心，等事情处理好，我会给你个交代。”
叶林峯眼眶早就红了，他倔强地扭过头看着龙椅一侧：“你可以选择不吃。”
平远帝轻笑一声：“当然要吃，这么多年了，也该为自己选一次了。”皇位是权利，更是一份责任。这些年楚辽的担子沉沉压在他的肩头，终于到了要移交出去的那一天了。
他再一次看向对面的三人，随后挥挥手：“回去吧，朕累了。”
太和殿外阳光灿烂，勤劳的宫人在努力冲刷兵变时残留的血迹。若不是亲自经历了那场恐怖的兵变，颜惜宁会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地方。此时他扭头看向巍峨的宫殿，心中感慨万千。
只有这样沧桑厚重的地方，才能培养出平远帝这样深谋远虑的人吧？和平远帝相比，他就是个俗人。他还是想回到他的小院子，安安静静地晒太阳，做好吃的。
许是扭头的时候扭得太快，颜惜宁突然感觉视线有些扭曲。他看向姬松和叶林峯，这两人正闷着头面色复杂地向着广场外走去。
颜惜宁向前走了两步后停下了脚步，眼前的阳光似乎变成了诡异的黄色，宫墙和地钻杂糅在一起，转得他有些恶心。
姬松敏锐的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阿宁似乎没跟上来。扭头一看，只见颜惜宁面色雪白身体摇摇欲坠。
姬松瞳孔一缩：“阿宁！”
颜惜宁身体一软向后倒了下去，天空和姬松的脸渐渐暗淡，最后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色。

第一百二十八章
同心结
一场兵变后，都城满目疮痍，作为胜利者的姬松其实有很多事情要做。他需要犒赏炽翎军将士，需要安抚文武百官，需要撑起楚辽朝堂……然而此时的他什么都不想做，只想静静守在他的王妃身边。
姬榆一盘子下来，颜惜宁脑袋上肿了一个大包。他当时没晕，可是离开太和殿之后就晕了。叶林峯沉着脸在颜惜宁的脑袋上摸索了很久，一根根银针扎下，颜惜宁却毫无反应。
姬松焦躁得走来走去：“神医，阿宁到底怎么样了？”
叶林峯沉吟很久后摇摇头：“不太好说。脑子是人最重要的器官之一，你看他头上这么大的包，说没影响是假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更不清楚他醒了之后会不会有其他病症。”
神医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再说惜宁之前就有一些癔症，只能等等看了。”
姬松犹如被人当头打了一棒脑海一片空白，过了片刻，他声音颤抖：“神医你的意思是，你也不知道阿宁什么时候能醒？”姬松的手轻颤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像他得知自己双腿可能再也站不起来时一模一样。
叶林峯没说话，只是静静看了他一眼。
姬松唇角抽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怎么可能？阿宁身体健康，说不定睡一两个时辰就好了。”再说了，还有神医在呢。他的腿都能治好，阿宁只是被砸了个包，怎么会醒不过来？
昨夜兵变，阿宁一天一夜没睡，现在累了睡着了也是正常的。姬松伸手在颜惜宁的面颊上轻轻摸了摸温柔道：“放心吧，我就守在这里，哪里都不去。阿宁，你好好休息。”
叶林峯担忧地瞅了姬松两眼，最终他收拾了药箱什么都没说。
姬松静静在床边守了阿宁一天，直到夜幕降临，阿宁也没醒过来。眼看天色一点点暗淡下来，姬松的心也像蒙上了一层阴影：“阿宁，天已经黑了，你肚子不饿吗？今天老张做了锅包肉和酸菜炖大骨头，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再不起床，严柯他们要把你喜欢的骨头吃光了。”
颜惜宁静静的闭着双眼，他面色微微发白，整个人像睡着了一般。
此时严柯轻轻敲了敲卧室的大门：“主子，宫里来人了。您快出去看看吧。”
姬松眉头一皱：“现在？”不知为何，他脑海中冒出了平远帝白日说的那句话：等事情处理好，我会给你一个说法。
等姬松来到正殿时，他发现宰相闻人敬和大太监杨顺发站在大殿中，他们换上了黑色的丧服。一见到姬松，杨顺发就哭成了泪人：“容王殿下，陛下和太后……半个时辰前驾崩了……”
姬松后背的汗毛全部竖起，他张张口想说什么，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平远帝就这么死了？他不是说，还有事情要处理吗？
见姬松呆愣在原地，宰相闻人敬悲痛道：“容王姬松接旨——”
姬松感觉脑子木木的，他缓缓跪下：“臣姬松接旨。”
平远帝和姬松他们分开之后，只做了两件事。他静静地将自己关在了御书房中写完了遗诏，遗诏上只有两点内容：他驾崩后，传位于姬松。还有一点，便是丧事从简以国事为重。
遗诏写好后，他传宰相和朝中心腹大臣到了御书房，告知他们新皇上位之后该如何做事。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君臣一场，平远帝该交代的总要交代。
姬松麻木地听着闻人敬的声音，与平远帝相处的点点滴滴从脑海中略过。他心头酸涩，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又冷又重，与此同时心里还有一种隐秘的解脱感。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感觉变得格外复杂。
等闻人敬传旨完毕后，他将圣旨合拢郑重交到了姬松手中。见姬松眼眶泛红，闻人敬哽咽道：“陛下节哀。”从姬松接旨的那一刻开始，姬松就是楚辽的皇帝。
姬松声音沙哑地开口了：“……痛苦吗？”平远帝走的时候痛苦吗？他用上神医给的药了吗？
杨顺发哭得肝肠寸断，听到姬松的话，他呜咽道：“先皇似乎早有预兆，他沐浴后用了晚膳。晚膳后他说他困了，要去睡了，没想到这一睡，这一睡……就驾崩了。”
姬松脑海中浮出了平远帝临终前的样子，他静静躺在龙床上，从瓶中倒出了一粒药。捏着药端详一阵后，他笑呵呵将药丢进口中闭上了双眼。
闻人敬扭头擦了擦眼角的泪：“礼部依照先皇的遗愿，一切丧事从简。七日后，先皇的遗体将同前太子和太后他们的遗体一同送入皇陵下葬。陛下，请随老臣移驾，楚辽不可一日无主。”
依据楚辽旧制，皇帝驾崩后，棺椁要停在宫中直到七个月后才能入皇陵。然而平远帝不愿这么麻烦，他特意交代不要停灵，不要让子嗣们守孝。都城百废待兴，皇室应该为百姓谋福祉，而不该将精力耗费在死者身上。普通百姓停灵七日能下葬，他有何不可？
姬松握紧了圣旨，他微微颔首：“走。”当他的双腿快要迈出正殿的大门时，他却停下了脚步：“严柯，告诉神医和白陶，照顾好阿宁。”
太和殿中再一次挂上了白幡，正殿中放了一副厚重的棺椁，平远帝便躺在这样的棺椁中。这样的棺椁，宫中有好几副。
给平远帝守灵的只有他活着的子嗣，其中姬椋受了重伤，到现在还没能爬起来。偌大的太和殿中，只有他和姬檀两人。
姬檀虽然小，却也知道从今日开始，他没有父皇再也不能任性了。他牢记母妃娴贵妃的话，什么都听姬松的。看到姬松跪着，他也跟着跪，看到姬松烧纸，他也挪到姬松身边一同烧纸。
姬檀毕竟年纪小，没一会儿他就困得受不了了。他头一点一点，身体也向着姬松的方向倒去。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发现他已经枕在了姬松的大腿上。
姬松温暖的大手在姬檀的脑袋上温柔抚摸着，这让姬檀更瞌睡了。昏沉中，姬檀听到了姬松的问话：“小七今年多大了？”
姬檀迷迷糊糊的回答道：“八岁了。”
姬松的声音缥缈出来：“皇兄等你十年。”
姬檀不是很明白姬松的意思：“皇兄，你在说什么？小七听不懂。”十年？等十年做什么？
姬松缓声道：“十年后你就懂了。”
姬檀在平远帝棺椁前守了三日，第四日时都城突然变天，来了一场倒春寒。姬檀受了凉，整个人恹恹的。姬松不忍心让他继续跪着，便让宫人将他带下去了。
姬檀走了，姬椋来了。从鬼门关滚了一遭的姬椋面无血色，一进大殿，他便沉默地跪在了火盆前。仅剩一条胳膊的他也没因此改了性子。烧了几张纸后，他突然笑了：“姬楠要是知道最终上位的是你，得在下面气得跳脚。”
姬松：……
姬椋想到了好笑的事，他噗嗤噗嗤笑了几声后牵动了伤口，疼得他直吸气，身体也东倒西歪。他也不客套：“来皇帝，借你伟岸的身躯让哥哥我靠一靠，你得对我好一些知道吗？毕竟以后你只有我一个兄长了。”
姬松瞟了姬椋一眼，他默默挪了挪身体，让姬椋靠了过来。姬椋身体亏空得厉害，姬松能感觉到他正在轻颤：“不用强撑，若是身体不行，回去好好休息。”
姬椋哼哼了两声：“瞧不起谁呢？本王不来陪你，你不得寂寞死？对了，替我谢谢弟妹。啊，不，谢谢皇后。”
听到颜惜宁的名字，姬松眼神黯淡了下来。他的阿宁到现在还没醒，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姬椋安慰道：“我听说了，姬榆这厮真不是个东西，你放心吧，皇后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问题。”
姬松应了一声，兄弟两沉默地看着火盆中的火焰。过了一阵，姬椋缓声道：“姬榆交给我审吧。”
姬松微微颔首：“好。”
大殿中再一次安静了下来，姬松习惯了这种安静，姬椋却受不了。于是姬椋轻笑一声：“你说，父皇现在在干什么呢？我觉得他现在一定很忙。下面那么多熟人，得去碰个面喝个酒吃个饭什么的……”
此时姬椋耳边听到了“呵呵”一声笑，那声音像极了平远帝的声音。姬椋一下闭嘴了，他左右一看戳了戳姬松：“你听到了吗？”
姬松不明所以：“什么？”
姬椋抿了抿唇有些慌：“我似乎听到父皇在笑。”
姬松思忖片刻后认真道：“我没听到，可能是你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姬椋叹了一声：“也是，如果他还活着，怎会容我在此胡言乱语。”过了片刻后，姬椋盯着火盆眼眶泛红：“容川，灵堂好安静啊。如果没出这破事，咱兄弟几个本可以凑一桌麻将，可是现在只有我们三了。真是……要什么皇位，打麻将不好吗？”
灵堂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穿堂过的风声和火盆中纸钱燃烧的声音。
七日后，平远帝和不少皇室宗亲的棺椁送到了皇陵中。随着死者安葬，生者们得坚强起来向前看。根据礼部和司天监推算，三月初十是个大吉大利的日子，姬松将在那一日登基称帝。
这段时间朝臣会很忙碌，他们要敢在新皇登基之前做好一切准备。而作为新皇的姬松却没有朝臣那般喜悦和期待，因为他的阿宁还没醒。
叶林峯告诉他，阿宁要是再不醒来，苏醒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小。听到这个消息，姬松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二月的倒春寒持续了七八日，当倒春寒过去后，春天的气息越发浓郁。品梅园中的树梢上孕育出了沉甸甸的花苞，枝头小鸟在叽叽喳喳。小松和苍风在院中追逐打闹，菜地中的菜苗探出脑袋郁郁葱葱……
这是阿宁喜欢的风景，可是这么美好的风景，他却没有睁开眼睛看一看。
在登基之前，姬松不用住到皇宫中。这几日只要有空，他便守在阿宁身边。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一般情况下，他会将奏折搬到颜惜宁的床边处理，这样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阿宁的睡颜。
这一日正好休沐，当他走进卧室时，猛然觉得卧室中光线有些昏暗。记得叶林峯对他说过，即便阿宁在昏睡中，也得经常打开房间透气。
姬松缓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清新的空气透过窗棂吹进屋中，姬松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气，比起嘈杂的朝堂，他果然更喜欢安静的小院子。
当他转身时，衣衫却将床头矮几上的什么东西扫到了床下。姬松低头一看，只见一个丑丑的小木偶正静静躺在床底。
想起来了，这是白陶雕刻的小松木偶，雕刻得惟妙惟肖。他特意放在床头，希望他家少爷醒过来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姬松伸手探到床底，想要将木偶从床底摸出来。没想到木偶旁边还有个箱子，看样子还不小。这让姬松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箱子需要放在床底？要知道阿宁的房产地契向来放在柜子中。
好奇心大起的姬松将木偶放在一边，他再度弯腰将箱子拖了出来。箱子并未上锁，打开箱子之后姬松傻眼了。只见箱子中放着一排不可描述的物件，从小到大一字排开，光看外形便知道这不是凡品。物件旁边摆着两个玉壶，玉壶上写着“外敷”和“内用”。
姬松面色古怪，阿宁再正经不过，这东西从哪里来的？
箱子中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撮绑着红绳的头发。看到这一撮头发，姬松更纳闷了：这是谁的头发？
他向来不喜欢胡思乱想，这时候还是唤人来问一声比较好。正好白陶就在屋外，姬松一出声，白陶就屁颠颠的进了屋：“王爷，我来了。”
话音一落白陶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对不起，陛下。”
姬松不在意地摆摆手，他指了指盒子：“这个盒子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在床下？”
白陶扫了一眼就明白了：“这个不是内务府赏给少爷的吗？”
姬松想起来了，那时候他和颜惜宁决定演戏欺骗太后的人，事后太医院的人便送来了这个盒子。当时还是他点头的，时间长了他自己都忘记了。
那时候感觉这一盒子东西辣眼睛，如今看来倒是能派上用场。等阿宁醒来，他要和阿宁好好摸索这些东西的用法。
接着姬松捏着盒子中的一撮头发：“那这个呢？是你们少爷的头发吗？”
白陶老实道：“这是您的头发啊。陛下，您忘了吗？少爷睡觉喜欢抱着您睡，有一次您急着去上朝，少爷拽住了您的头发不肯松手，还是您亲手剪下来的。”
姬松眼睛猛地亮了，他声音有些颤抖：“我知道了，你下去吧。”他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事。
白陶应了一声便出门去了，屋中姬松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盒子微微颤抖着。原来盒子中放着他的头发，他没放在心上的东西，却被阿宁细心的放在了最隐蔽的角落。
姬松抖着手伸向了衣襟，没一会儿他从衣襟中摸出了铜皮小管。这支小管陪着他从凉州到都城，一路上暖了他的心，稳了他的神。
拨开小管上的封口，姬松从中抖出了一缕绑着红绳的头发。那一日阿宁要先一步离开凉州，他心中万分不舍，于是阿宁便剪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用红绳绑了。
冰天雪地中，只要握住铜皮小管，他便能想到阿宁的脸。
姬松将两缕长发放在了一处，他的发色深一些，也更粗一些。阿宁的发色偏浅，更加柔软有光泽。他久久的端详着这两缕头发，都说结发夫妻，他和阿宁的头发还没结在一起呢。
都城中有巧手的绣娘，能将头发用红绳裹住，然后编成漂亮的同心结。姬松很快拿到了他和阿宁的头发编制而成的同心结，红彤彤的同心结只有巴掌大，下方坠着金红色的流苏。
姬松向来不喜欢这种小物件，可是拿到同心结之后，他放在手中把玩了许久，越看越喜欢。当然，他也不忘让颜惜宁看一看，于是他轻轻将同心结放在了颜惜宁手心中：“阿宁，你看，这是我们的同心结。是不是很好看？”
颜惜宁毫无知觉地躺着，姬松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梳理他的头发：“等再过几天天暖和了，我就和你去城外庄子。你不是喜欢庄子上的温泉吗？我们可以一起去泡温泉。马上桃花开了，皇家猎场的野菜也长出来了，今年我们可以放心大胆的摘野菜……”
他有很多很多的事还没和阿宁做，还有很多地方没和阿宁去过……姬松深深在颜惜宁额头上亲了亲：“所以阿宁，你要早些醒来啊。”
颜惜宁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有谁在用小刷子刷他的脸。这让他的脸颊痒痒的，身体忍不住想躲。此时耳边传来了姬松低沉的声音：“阿宁，你要早些醒来啊。”
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道人影在晃动。随着的迷雾渐渐散开，颜惜宁的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了姬松的下颌，和下颌上憔悴的胡茬。
姬松下颚贴着颜惜宁的发际线，他轻哼着颜惜宁在他生日那天唱给他听的歌。突然间，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被谁温柔的碰了碰，这感觉是如此熟悉，姬松身体猛地僵住了。
姬松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然后和一双熟悉的桃花眼四目相对。
颜惜宁声音带着一些沙哑，整个人懒懒的：“容川，我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这一刻，姬松只觉得春暖花开，正是人间正好。而他几欲落泪。
闻樟苑中不堪小松骚扰的苍风展翅高飞，雄壮的海东青盘旋升空，脚下的院子和湖泊渐渐缩小。它越飞越高直冲云霄，俯瞰下去整个都城尽收眼底。
春暖花开，正是人间好时节。
————正文完结————

第一百二十九章 番外一
孟婆汤里掺了水（上）
三月初十新帝登基，经过一系列繁琐的仪式后，姬松顺利成为了楚辽的皇帝，改年号延平。得知继位的人是姬松，楚辽百姓们欢欣鼓舞。
姬松胸怀宽广对事不对人，只要差事办得好，无论他是贵族还是贫民，他都会大胆的用。在他的带领下，做实事的官员越来越多，朝廷的威望与日俱增。各行各业的有识之士撸起袖子大展拳脚，不到一年，楚辽百姓的生活有了肉眼可见的改善。
又到了快休沐的时候，下朝后朝中大臣们三五成群向着神武门的方向走去。这是皇宫内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大家说说笑笑，交换信息聊着八卦。
这时身后传来了脆脆的童声：“皇兄——等等我——”
官员们转头看去，只见他们的新皇健步如飞走在前头，而小王爷姬檀背着一个怪模怪样的包跟在姬松身后跑得飞快。姬檀腿短，眼看快要追不上姬松了，他急了：“皇嫂说了要带上我，皇兄你不能抵赖！”
姬松脚步一顿眼神无奈，姬檀露出了计谋得逞的笑容：“皇兄，我这次会乖的，我不会偷看你和皇嫂……唔。”
下一刻姬檀被姬松提起来夹在了胳膊下，姬松威胁地瞅了姬檀一眼：“抓紧些。”姬檀乖巧又熟练地抱着姬松的腰：“紧了！”
姬松是个特立独行的皇帝，不止表现在朝堂上，更表现在后宫中。从他登基那一日开始，他便表示这辈子只会有皇后一人。因为皇后是个男人，后宫中还有平远帝的妃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们两不住在皇宫中，还是住在曾经的容王府里。
皇帝不住在皇宫里，这种事前所未有。大臣们一开始也有意见，可是当他们发现皇帝从没有因为不住在宫里而耽误朝政，种种声音也就渐渐消停了下来。
皇帝和他们一样，每日早早上朝，下朝之后还会在御书房批阅奏折，他比大臣们还要繁忙。看到这样的情况，朝臣们还能说什么？
前方的臣子们笑着让出了道，他们知道，圣上又要和皇后出门了。每当到了休沐之时，皇上都会和皇后微服溜出去。至于去哪里，朝臣们向来猜不准。
帝后感情好，搁在以前朝臣们还会担忧，怕皇后太过受宠导致外戚干政。然而皇后和母家的关系，朝中的大臣们都有所耳闻。皇后是如何成为皇后的，楚辽人都了解一二。皇上没趁机灭了颜家，已经给了他们脸面，若是颜府还不知好歹，皇后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看到死死扒在皇帝身上的小王爷，朝臣们心里清楚的很：如果不出意外，楚辽下一任继承人就是小王爷。圣上如今走哪都带着小王爷，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颜惜宁站在神武门外翘首看去，没一会儿就看到姬松拎着姬檀走了过来。姬檀一看见颜惜宁就麻溜的从姬松身上滑下，他冲着颜惜宁飞奔而去：“皇嫂——”
颜惜宁乐呵呵的接住了姬檀，他顺势在姬檀的脑门上揉了两下：“同娴太妃打招呼了吗？”
姬松继位后，平远帝的妃子们自动升了一级，娴贵妃他们已经晋级成太妃了。姬檀仰着脸认真道：“说了！”说着他抽抽鼻子期待道：“我闻到香喷喷的味道了，皇嫂你是不是准备了好吃的？”
颜惜宁眉眼含笑，他指了指马车：“给你准备了炸鸡，去吃吧。”
姬檀欢呼一声冲上了马车，没一会儿马车中就传出了惊呼：“好吃！皇嫂做的炸鸡真好吃！”
姬松很快走到了颜惜宁面前：“久等了。”今日下朝后宰相同吏部尚书拦住他多说了一会儿，不然他们已经出城了。
颜惜宁温声道：“还好，我刚到。”
自从当了皇帝后，姬松的政务越来越繁忙，只有在休沐时才能松一口气。这两天气候正好，他们决定去京郊的庄子中小住两日。
马车缓缓起步，姬檀开心的趴在窗户上看着车外的风景。姬松则和颜惜宁坐在矮塌上互相依偎着，姬松的双手不缓不急地揉着颜惜宁的太阳穴：“感觉好些了吗？”
一年前颜惜宁被姬榆砸了一个大包，这之后一到阴雨天，他的头就会晕乎乎的。昨天下了一场雨，颜惜宁蔫巴巴的趴了大半日，这让姬松揪心不已。好在叶林峯说这种情况会渐渐好转，姬松提着的心才渐渐放下。
颜惜宁蹭了蹭姬松的手指：“放心吧，我哪里这么娇贵。”
马车溜溜达达一路向南，没多久就到了京郊庄子。姬檀以前来过这个庄子，车刚停稳，他便蹿了出去：“皇兄皇嫂，我和白陶去钓螯虫啦！”
等颜惜宁从车上下来时，姬檀他们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金色的稻田中。颜惜宁笑着摇摇头：“看来这段时间小七快要憋疯了。”
姬松牵住了阿宁的手：“是啊，他这个年纪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这段时间辛苦他了。”
自从平远帝去世后，姬檀的进步很大。他再也不偷奸耍滑了，傅衍之即便布置了再多的作业，他也会按时完成。平日里姬松批阅奏章时，他便在一边读书，有时候姬松会就官员上奏的问题问一问他的意见，姬檀也有模有样的回答了。
今日带姬檀来庄子上，一是想让他能好好放松一下，二是因为，姬松想让姬檀能走出皇宫多看看外面的世界。
听着田埂上传来的欢笑声和惊呼声，姬松笑道：“小七长得很快，用不了几年，就能让他试着做一些差事了。”
颜惜宁笑吟吟看了姬松一眼，姬松早就将他的计划告诉自己了。等小七立冠之后，他们就能离开都城四处看看了。
冷管家他们已经先来一步收拾好了庄子，颜惜宁他们已经没有什么需要亲自动手的了。围着庄子转了两圈后，姬松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去泡温泉吧？”
看着姬松眼底的期待，颜惜宁哪里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于是他红着脸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蚋：“我带了盒子。”
姬松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他低低的笑出了声：“原来我家阿宁也在期待。”
犹记得他第一次在庄子上泡温泉时，姬松双腿不能动弹，还是在他的帮忙下才能下了温泉。如今情况不一样了，姬松能行能动，还反客为主。
温泉水荡漾，颜惜宁感觉自己像是一块浮萍，只能趴在姬松身上寻找安全感。姬松侧头亲吻着他的眼角眉梢随后抱着颜惜宁站了起来。
颜惜宁惊呼一声身躯后仰，他脑海中像是炸开了烟花。眼前一片混沌，他呼吸急促胸膛快速起伏久久回不过神来。
姬松抱着他家王妃浸到了温泉中，上一次来温泉，他们只敢在最浅的位置泡着。这次他抱着阿宁慢慢走到了温泉中央，温热的泉水一点点上涌，最终停在了两人胸口的位置。
颜惜宁双手抱着姬松的脖子呜咽求饶：“不行了，真不行了。”
姬松抚摸着他的后背：“没事，没有这么深，不信你试试，其实你的脚可以踩到浴池底部。”说着他扶着颜惜宁的腰小心将他放下。
颜惜宁尝试着探出脚，然而不知是腿软还是脚滑，他身形不稳向后倒去。饶是姬松眼疾手快，颜惜宁还是不可控制的呛到了。
几声闷咳后，颜惜宁的头突然剧烈的痛了起来，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涌进了无数的画面，视线变得忽明忽暗。他的手向着后方抓了两下：“容川，我头……”
下一刻颜惜宁不受控制地晕了过去，姬松魂飞魄散抱住了颜惜宁：“阿宁？阿宁你别吓我！阿宁你醒醒！”
窒息的感觉非常痛苦，而这种痛苦颜惜宁经历了四次。
第一次是他作为社畜猝死的时候，很多人觉得猝死是一件很突然很快速的事。作为亲历者，他当时感受到的东西远比旁人看到的多。
当倒下的那一刻，强烈的痛楚从胸腔蔓延开来，他无法呼吸，像是有什么在撕扯着他的身体一般。当痛到极点时，所有的不适突然消失了。随后他发现，他悬浮在了空中。
有人说世上是没有灵魂的，颜惜宁本来也是无神论者。可是当他悬空之后，他的观点改变了。他眼睁睁的看着同事们惊慌失措，看着他们打急救电话，给自己做人工呼吸心外按压。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像是一只气球，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将他的灵魂和身体系在了一起。随着这根绳索断裂，他再也无法左右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着自己轻飘飘向上飞去，越飞越高。
期间他大声的呼救，可无论自己说什么，同事们都看不见也听不到。这个过程很短暂，短暂到他的身体还没离开办公室，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二次感觉到窒息时，他身处在一处狭窄又温暖的地方。耳边传来咕噜噜的水声和隐约的说话声。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他向前，他无法动弹，只能闷着头任由别人摆布。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他快要憋死的时候，他终于重见天日。耳边传来了水声，他张口呼吸着新鲜空气，可是耳边却响起了嘹亮的啼哭声。随着啼哭响起，他的意识却逐渐昏沉下去。
等他再度醒来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成了一个小小的婴儿，有了颜息宁这个名字，开启了全新的人生。
颜息宁逐渐长大，他成了户部尚书家的私生子，被养在了京郊的院子里，直到母亲去世，他才被他的父亲接到了家中。接下来的事荒诞又离奇，他替嫁给了容王姬松，在大婚当日被丢到了冷宫中。
胆小懦弱的他想不通，于是用一根红绸“吊死”了自己。他记得身体悬空悬空的感受，也记得力气从身体中流失的滋味，更记得“离世”之前心中的悲伤和绝望。
第四次便是现在，他呛了一口水，剧烈的头疼让他晕厥了过去。
和前三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窒息只持续了片刻，他的脑子依然清醒，不像前三次那样混沌了。
姬松魂都飞起了，他紧紧握着颜惜宁的手声音颤抖着：“阿宁，阿宁你怎么样了？”
颜惜宁静静的睁开双眼看着头顶的床幔，这一刻他想哭又想笑。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缕来自异界的游魂，可万万没想到，颜惜宁是他，颜息宁也是他。
作为一个人，他不止有上辈子的记忆，还清楚记住了自己投胎的过程。他可能在投胎时憋住了，这才忘记了上辈子的事。没想到这辈子的自己想不通自杀，又将上辈子的记忆给找回来了。
这叫什么事？
是地府的工作人员上班时溜了号，没让他走正规投胎流程。还是孟婆汤里掺了水，他喝了稀释过的孟婆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