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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夫人打断腿后我重生了
作者：猗凡
内容简介
 男主版文案：定远侯世子顾诚矜贵洒脱，半生顺遂，唯一不顺心的大概就是他大破梁军之时诈死。他母亲听信游方道士谗言，在他下葬之时，给他办了场冥婚。 好嘛，待他惨胜归来，瘸了一条腿断了仕途不说，还多了个表面恭顺实则蛮不讲理的夜叉老婆。 此后半年，世子爷心心念念就一桩事，如果一切重来就好了，就算打死他，他都不会娶这泼妇回家。 突然有一天，愿望成真。 时间重回十个月前。 他一身戎装，意气风发，正领着十万人马奔赴战场。 世子爷一声冷笑，这一次他一定要让那些害他的人都付出惨重的代价。 ** 世子爷掐着手指算日子，那些贪污受贿倾吞粮草的，那些通敌叛国谎报军情的，那些欺上瞒下尸位素餐的统统都被他干掉了。 大胜归来，荣耀加身，花团锦簇好不快活，一切都是他曾经希望的样子，可不知为何心里一阵阵的不得劲。 世子爷矜持了一阵子，又一阵子，终于耐不住，决心到那女人面前耀武扬威一番，好叫她知道自己的厉害！ 后来，他发现他找不到那个女人了。 费尽周折，终于有了那女孩消息，却得知，她半个月前就嫁人了，公公好色，婆婆刻薄，丈夫吃喝嫖赌玩五毒俱全！！！ 女主版文案： 叶善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她经历过很多事，遇到过很多人。死去重活，重活死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每一次的重活都没有记忆，她又会在遇到相似的人，忆起上一世留在心底最深刻的记忆。上一世，她自有记忆就只有奶奶，一直与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因她而死，她发了疯，杀了所有人，她也死了，再次醒过来就到了这里。 **** 本文绝对主角是女主，男主是拎刀小弟，背景板。女主死宅，男主现世活宝。 本文又名《女主她不简单》、《读者都希望疯批女主独美》、《基建病娇女主她想要一个家》、《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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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我嫁的世子起死回生了
定远侯世子顾诚被梁国大军追到断头崖，舍身取义的消息传到临安后。
定远侯夫人当场就昏死了过去。
世子爷弱冠之年，天人之姿，文武双全。奈何英年早逝，尚未娶妻生子。侯夫人悲痛欲绝之下，听信游方道士谗言，生怕儿子魂魄不得安宁，筹谋着给他办个冥婚以慰亡灵。
世子爷在世时，那是临安城女子争相爱慕的对象，媒婆都快踏破了侯府的门槛。如今人走茶凉，那些大户人家断然是不肯将好好的女孩儿嫁来守一辈子活寡的。
顾侯爷的母亲顾老太君，将门虎女，行事稳重，原是怎么都不同意的，后来眼看着媳妇要晕要疯要死，也就随她去了。老人家唯一的孙子就这么没了，这比挖了她的心还难受，她也没精力管这事了。
侯夫人在游方道士的掐指一算下，挑了个八字硬，模样周正，看上去眉目温顺的小女子。
据说女孩子家人口多，父母养不活了，便用她换了一头猪回家杀了吃肉。
侯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让中间人送了百两纹银，几百只鸡鸭鹅，一头牛，心里才好过些。
至于有没有真的落到女孩子爹娘手里，就不是她关心的事了，她侯府娶媳不能太轻贱。
*
叶善意识回笼时，正在成亲。
嫁的是个死人。
后来送入洞房，一人一牌位。
她抱着牌位发了好一会呆，耳边嗡嗡嗡都是哭声。
门口传来响动，有说话的声音，听动静像是牌位的亲祖母来了。
身侧的床榻略沉，有人靠了过来，淡淡檀香。
叶善不自在的往边上挪了挪。
有人说：“新媳妇，老太君来看你了。”
眼前忽然一亮，有人掀了她的盖头。
叶善眨眨眼，适应了光线。
“好孩子，你饿不饿？”慈爱沙哑的声音传来，随即一双柔软温暖的手包住了她的小手。
叶善不喜欢跟陌生人亲近，心里不快，正要抽走，一转头看清顾老太君的脸，愣住了。
“好孩子，委屈你了，是我们顾家对不住你。你不要害怕，安心先住下来，等你婆婆想通了，我自会想法子让你离开，到时候再行嫁娶，我顾家定不会阻拦……唉，别哭别哭……”
叶善张了张嘴，喉头哽住了。
*
叶善不知道自己活了多久，她经历过很多事，遇到过很多人。死去重活，重活死去，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每一次的重活都没有记忆，她又会在遇到相似的人，忆起上一世留在心底最深刻的记忆。上一世，她自有记忆就只有奶奶，一直与奶奶相依为命。
奶奶因她而死，她发了疯，杀了很多人，很多很多。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她不记得了，再次醒过来就到了这里。
*
叶善想好好孝顺奶奶，所以她决定留在顾府。
第二天她婆婆就跟她说了，让她安心留在顾家，等过一年，从顾家亲眷中挑一名幼子，记在顾诚名下，到时候就由她抚养。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侯夫人要她立下血誓，从此后一心一意呆在顾家，绝不许有二心。
顾老太君捏着额角，偷偷在后面冲她打手势，让她听听就好。
叶善冲老太君一笑，开开心心道：“我愿意。”
侯夫人一脸哀凄，又板着脸训斥：“不许笑，你丈夫死了你知不知道？”然后让她的贴身大丫鬟拿来一份契书，内容就是她刚才说的那番话。
顾老太君真心觉得她儿媳妇疯了。出声阻止。
叶善干脆利落，咬破手指，按下血手印。
侯夫人嘴角勾了勾，终于看她这新儿媳顺眼了几分，随后心里又一阵绞痛，捏着帕子，泪眼婆娑：“走，给你丈夫念经去。”
*
叶善住在顾诚的院子，有吃有喝有穿，下人都很勤快和善对她也很好。
她每天只需干两件事，其一晨昏定省，伺候婆婆起床洗漱，听婆婆训诫；其二给顾诚烧香敲木鱼，原本她还要念经抄佛经的，后来她婆婆发现她大字不识一个，只能含恨免了她这一项。
其余时候，叶善都很自在。除了她婆婆，没人管她。
叶善话不多，她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顾老太君的院子。
起先只站在角落里不说话，后来见老太君的丫鬟给她捶腿，她也试探着去锤了捶，老太君说不用。第二天，她又偷偷趁老太君睡着了给她捶腿。如此三番，老太君心里是受用的，也就随了她。
院子里的婆子丫鬟，都说孙媳妇孝心。
候夫人吃味，后来叶善每天又多了项工作，每晚睡前给婆婆捶半个时辰腿。
*
三个月后，
顾诚死而复生，回来了！
满面风霜，又干又瘦，还瘸了一条腿。
顾诚回来的时候，叶善正对着他的牌位敲木鱼。
叶善原本是躺着敲的，有一搭没一搭，听到脚步声，只当她那个便宜婆婆又来查岗，忙规规矩矩跪好，敲得一本正经。
房门打开，顾诚看到原本他的卧房被摆成了灵堂，他的牌位端端正正放在正中，有供果有糕点，香火不断。还有个不认识的小丫鬟正在给他超度。
顾诚很疲惫，挥了挥手让她离开。
叶善第一次见顾诚，就从他身上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是那种历经沙场，杀伐果决的味道。他个头很高，身形精悍，高眉骨下一双略微凹陷的眼，显得深邃又狠戾。下颌线紧绷，一看就不好说话的样子。总之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好惹。
叶善不喜欢她，但也不怕他。
下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的开始拆灵堂，扔供果。
叶善觉得那些又大又红的果子扔了好可惜，趁人不注意，拿了一个藏在袖子里。
顾诚的供品，每天晚上都会被她偷了吃，第二天换新的，也没人说她。
她被赶了出来。
*
顾老太君与侯夫人正在别家奔丧，听了消息后，又差点晕过去，哭哭啼啼的跑了回来，祖孙母子三个抱头痛哭，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一直到天黑透了，叶善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走了出来，问守着主卧的大丫鬟：“银烛，今晚我睡哪？”
银烛仿佛才想起她，面上一白，一时变得很难看，支支吾吾，“少，少夫人。”她压低了声音。
然而，屋里的人还是听见了。
顾诚将他们叫进了屋，上上下下打量她，今天他刚一回来就注意到了，搁在他屋里的牌位写的是“亡夫……”
因为刚经历了一场残酷战争，他心力憔悴，无暇他顾，然而事情摆到了面前，不得不问一问了。
他沉沉的目光压下来，银烛先受不住跪了下来。
“银烛，你说。”嗓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迫人的压力。
银烛摇着头一个字都不敢说，她又不是傻，这件事连太夫人夫人都没说，轮到她这个小丫鬟插什么嘴。况且世子爷此番负伤归来，谁敢给他添堵。
顾诚又叫了人进来，主院的小厮丫鬟不少，见大丫头不说话，也都紧闭了嘴，没人敢透露半个字。
叶善觉得有意思，她本尊在这儿呢，他不问她，给别人施什么压？
“你死了，”叶善细细弱弱的声音，不紧不慢道：“你娘花钱把我买来你们家，和你的牌位办了冥婚，按你娘的说法你现在是我丈夫。”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
银烛扭头看向她，神色惊慌。想捂她嘴，又不敢。
叶善朝她笑了笑，之前她们关系一直很好。
顾诚冷冷的看着她，只觉得荒谬可笑。
但“丈夫”这个词从一个陌生女子嘴里说出来，又觉得新奇，还有一种古古怪怪的感觉，可能是这个词太亲密了吧。
“拿纸笔来。”顾诚有些艰难的从床上移了下来，眉头紧皱，目光不自觉的落在腿上。
三月前，他被敌军追至绝境，唯有跳崖，拼死一搏，幸而捡回一条命，腿当时就摔断了，后来仓促间找了大夫包扎，如今仍能行走，可筋骨歪了，便是正常行走也如有挫骨之痛。
纸笔很快备好，顾诚提笔，这才想起来，问：“你叫什么？”
叶善：“叶善，花草树木的叶，我是好人的善。”
顾诚：“。”
片刻后，顾诚收笔，摊开的纸略晾了下，这才看向她，表情倒还正常：“银烛，你从我私库里取一千两给这位叶姑娘。”
银烛脊背一僵，又似了然般，表情看不出太惊讶。
顾诚将晾干的信纸塞进信封，递给她。
叶善不认识这里的字，问：“这是什么？”
顾诚：“休书。明日我便派人送你回家，想必有了这些银子，你在娘家也不会太为难。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若我能办到……”
叶善捏住《休书》：“你想把我从这个家赶走？”
顾诚抬了下眉，神色意外，紧接着，他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压抑的暴怒迅速堆积心口，厉声道：“你干什么！”
叶善将手里的《休书》撕了个粉碎，扔向他，糊了他一脸。
语调平平：“我不同意。”
惊呆了！吓傻了！在场的下人集体失去了反应。
顾诚只觉得气血翻涌，从战场回来，一直憋在心口的那股淤堵气闷，忽然就顶上了喉管，冲向了脑门，“哇”得一声，喷了出来。
叶善被溅了一裙子血。
几乎在同时，侯夫人与顾老太君前后脚进屋，顾夫人年轻脚程快，刚好看见儿媳妇往她儿子脸上砸东西，正要呵斥，却见他儿子脸色突然涨紫，吐出血来。当即脸就白了，一下子冲了上去。
“我的儿呀……”
这下子，比之前顾世子起死回生更兵荒马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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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躬！

第2章、我老公瘸了还要休了我
顾老太君最近总有种被人尾随的感觉。伺候她的丫鬟说，是她老人家最近忧思过虑，才会疑神疑鬼。
孙子回来了，泼天喜事，可他的腿……
还有她娘之前办的那事……
唉，桩桩件件，糟心透了。
晋国有祖制，凡面丑如恶鬼者或身有明显残疾者不能入朝为官。
这一条虽多年来被人诟病，却一直未被废止。
换句话说，即便顾世子这次九死一生，功劳大过天，再详细点就是大破梁军，直接护卫了晋国山河不被梁军蹄铁践踏，守护了百万黎民百姓，然而他本人，在那些迂腐的旧臣遗老眼里却不能封官了。
爵位当然还是能承袭，当然那也要等老侯爷仙去后。金银珠玉的赏赐也少不了他，就是这朝廷的实权，拜拜了，你就别想了。若真想，小官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入朝听政的大官，歇了心思吧！
顾老太君眼底闪过一抹暗光，外戚曹家，把持朝政，若不是忌讳她顾家军，怕是早就废了太子另立新君。曹家借着元皇后薨逝，顾老太君奔丧之际，以“天子奉养”的名义扣在京城为质，又怎知她不是顺势而为？
顾老太君只有一子一女，大姐儿是先皇亲自指的婚，指了东宫太子，后来顺理成章做了皇后。只可惜天妒红颜，才将将三十出头就病逝了，只留下七岁的太子孤苦无依。
老太君防着曹贵妃，曹家人也防着顾家人，他们要扣人在临安，老太君也正有此意。原本都按着老太君的算计好好的，谁知她那个糟心的儿媳妇，空有美貌没有脑子，她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无论如何不要离开青宣。可倒好，她那个倒霉娘家几封家书就把她骗来了临安，她一个人还不算还将顾家的独苗苗顾诚也带来了。
这下可好，顾侯爷一人戍在青宣，百万雄师，老娘老婆儿子都被扣押在京了。
一晃八年过去……
“谁？谁在那里？”老太君厉声喝道，搁在床沿的龙头拐杖已握在了掌心。
幽暗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慢慢移了出来。
老太君定睛一瞧，两天没见，小姑娘又脏又乱，眼神怯怯，看着叫人止不住的心疼。
“乖乖儿，你这两天哪去了？祖母派人找也找不见你。”
叶善在祖母这洗漱了遍，又吃了热乎乎的东西，吃得懒洋洋，又满足又开心。
老太君想了想，将她抓过来，在自个的妆匣里翻了翻，往她头上戴了根漂亮的珠钗，说：“这是我年轻的时候戴的，送你了。”
叶善摸着珠钗，心生欢喜，很宝贝。
老太君抓了她的手，同她边走边说：“诚儿是个实心眼的好孩子，就是家里太宠了，脾气有些不好。他像他爹，做事雷厉风行，自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我们顾家人做事干脆，为人处世都喜欢快刀斩乱麻。那日他太冲动了，你不要同他计较。我现在带你去他那，你先同他道个歉好不好？诚儿面皮子薄，祖母劝不动他，只能乖乖儿先示个弱，同他说和。女人为水，咱们以柔克刚，好不好？”
没有什么好不好，反正只要不撵她走，怎么着都行。
祖孙二人还未踏进顾诚的院子呢，忽听里头传来杯盏碎裂之声，有人踉跄着撞上了门板，紧接着传来争吵声。
老太君脚步一顿，捏住叶善的手不自觉紧了。
“看来今天不是时候，咱们先回去吧。”老太君转过身走了。
叶善瞥到祖母眼角涌出泪光，她感到不开心。
*
侯夫人听说叶善被老太君找到了，派人叫了过来。
若说侯夫人之前看叶善安静本分、顺从懂事还是有几分满意的，现在则是越看越不满意。
叶善的存在无疑是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的愚蠢！
然后侯夫人就想到了侯爷写给她的那家书。侯爷是出了名的疼媳妇，当年老太君原是不同意他俩婚事的，说她一个文臣的女儿，跟他们武将家风不般配。侯爷硬是顶着压力将她给娶了。武夫粗鲁，不解风情。但侯爷有一点胜过其他女人家丈夫千千万，她家侯爷不纳妾。就算是一个人戍边，孤单寂寞死，也绝对不碰外面女人一根手指头。
成亲二十余载，侯爷没跟她说过一句重话，就算是婆媳矛盾，他也只会将战火往自己身上引，让俩个女人一起干他一个。八年前，她犯了那么个大蠢，侯爷一句埋怨都没，还怪自己那段时间忙于军务冷落了她，以至于她思念故土和娘家人。然而，这次因为冥婚的事，侯爷亲笔书信，可是将她好一顿数落，尤其信尾一句“糊涂”，简直将她身为文臣之女的骄傲踩在脚底狠狠摩擦。
侯夫人很难过。
她绕着叶善转圈圈，说：“你跑什么呀？有问题咱们不能商量着解决吗？我顾家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家吗？”
侯夫人肤白貌美，讲话细细柔柔的，虽然都快四十的年纪，梳妆打扮一番看上去也跟二十出头差不多。是当之无愧的大美人。
顾老太君那句“以柔克刚”也是从媳妇这里得到的启发，要知道，她年轻的时候一直信奉“拳头底下出政权”，过世的老侯爷就是被她揍得服服帖帖，指东不敢往西。
叶善暗暗观察侯夫人，心里得出结论：顾诚长得像他娘。
“……这事是我惹出来的，自当由我来解决，你开条件吧，到底怎样你才心甘情愿的离开顾家？”
叶善低眉顺目：“我不愿意。”
侯夫人气了个仰倒，说了半天等于白说，指着她气得不行，“要不是当日诚儿呕出那口是淤血，他要是真被你气吐了血，你以为你现在还能好好的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你肯定要被罚跪祠堂，再请出家法，将你打出家门的都有。”言毕，似乎想到休书被她撕了的那一幕。候夫人又气不顺了，“当初我挑中你，就是看中你性子好，柔顺听话，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等爱慕虚荣之人，见我儿一表人才就赖住不走了。”
这话委实没有道理，要是稍微遇到个能说会道的媳妇，这会儿反唇相讥，侯夫人是半点还嘴之力都没，因为她不占理啊。
侯夫人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方才那话不妥，偷瞄了叶善一眼，见她只是垂着头一副好欺负的样，又暗暗舒了口气。
候夫人又转了两圈子，忽然在她面前站定，狠了狠心，伸出三根小指头，“三千两，我给你三千两够不够？”
叶善不吱声。
侯夫人一咬牙：“再加上东坊的绸缎铺子。三千两是我所有的家当啦。你拿着钱和铺子就算不回娘家，你自己置个宅子，都可以逍遥快活过一生啦。到时候再找个上门女婿，怎么不比在我侯府快活？”
没回音。
侯夫人终于耐心耗尽：“你哑巴啦？你死脑经吗？”她气得用手指头戳她脑门，她的手很软，戳在身上也不疼，就算是发脾气也是娇娇软软的，“我可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不识字，没读过书，戏文总该听过吧？，有句唱词就叫一入侯门深似海。像咱们这样的大户人家，弄死个把像你这样的小丫头也就是动动小指头的事，你要是不想死，就识相点！哼！”
侯夫人有颗小虎牙，她也不知跟谁学的，这般恐吓人的时候，装得还挺像。
可惜了，叶善见过真正的恶人，侯夫人的色厉内荏就像小猫挠痒一样，除了可爱，别无其他。
叶善越来越喜欢这个家了，她不想走。
侯夫人：“啊？你说话呀？哑巴了？”
叶善：“我喜欢你”
侯夫人：“……啊？”
叶善：“我最喜欢祖母，顾诚可以休了我，但是我不走。”
叶善自从嫁进来后，一直话不多，情绪反应也很平淡，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白的表达喜欢。
侯夫人愣了愣，第一反应居然是，你最喜欢老太君？啊，凭什么？我才是你婆婆好不好，难道这些日子我对你不好吗？你还是我亲自娶进门的，你怎么这么忘恩负义！
好在她回神快，没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脑子迅速回归正轨，心里已经软了下来，面上还做凶狠状：“那怎么行？就没听说过休妻不离家的！”
现在是府里的人都知道叶善这个人。
若是她走了，时日一长，府里下人往来更替，渐渐的大家也就把这事给忘了。将来他们一家回了青宣，这事就彻底湮灭在往事里，谁也不会记得。但是她一直在侯府，等于是时刻提醒旁人世子爷曾是娶过妻的，府里人还好说，要是来了客人，不是给旁人看笑话吗？诚儿如何自处？将来的儿媳也会觉得难堪啊！
叶善脸上一垮，“那就没办法了，我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
顾夫人：“你！”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不知进退呢！
叶善俯身一拜：“娘，除非你弄死我，否则我不会走的。”
＊
叶善的存在成了顾夫人的心病，眼不见为净，见了她就唉声叹气。
老太君倒是看得开，善缘孽缘，自有因果，再说善善这孩子，她是越看越喜欢。
倒是顾诚那，一直对她没个反应。
因为她自觉的很，从不往他那边转悠，连给他添堵的机会都不曾。
不过，叶善和顾诚能完美避开，绝不仅仅是叶善的刻意回避，她现在就住在老太君的院子。若顾诚还跟以前一样，晨昏定省给老太君请安，想不遇上都难。
问题出就出在，他自从回来后，除了拖着一条瘸腿进宫一趟，其他时候一直将自己关在他那个院子，闭门不出。
而且现在事态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起先他只是不出顾府，友人来了还是要见的。后来他只待在自己的院子，友人来了会吵起来。现在据说他将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了。连老太君和侯夫人都不见。
侯夫人经常在他门前哭，顾世子被哭烦了，来了句，“你是要逼死我吗？”
侯夫人再不敢哭了。只变着花样做各种山珍海味小食甜点给送过去。
侯夫人厨艺很好。
这日，叶善正在院子里扫地，银烛来了，一脸愁容，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见到叶善，她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叶善回以微笑。
不一会，屋内传来老太君长长的叹气声。
叶善杵着扫帚站了站，指头握紧了扫帚把。
银烛出来，叶善追上去，轻声问：“银烛姐姐，怎么了？”
银烛看着她，忽然想，要是这位是世子的亲媳妇该多好啊，好歹还能劝一劝，于是愁眉苦脸道：“世子爷开始不吃饭了。”
叶善：“那怎么成，人不吃饭会死的。”
银烛有心无力道：“爷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别人劝没用。”随即，摇着头走了。
叶善回了里屋，老太君闭着眼半躺着，眼下褶皱仍有泪痕，应是才哭过。
叶善站了站。
老太君看到她，勉强笑了笑：“善善啊，”又看到那一托盘吃食，说：“哦，那些吃的，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吃了吧。”
叶善心知是侯夫人的手艺，压下心头的欢喜，先咬了口金丝酥饼，凉了，有些硬，比之刚出炉差了点，但仍然满嘴香甜。她眯着眼笑：“祖母，好吃的。”然后当着老太君的面将一托盘吃的全吃了。
老太君这才真心实意的笑了，“还是我善善好，能吃能喝能睡，像我年轻的时候。年轻人呐，哪有过不去的坎，想开了就好，干什么也不能饿坏了自己啊。”

第3章、我老公自闭了我揍了他
午后，世子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听说顾世子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自从腿瘸了后，变得喜怒无常。下人们都怕惹怒了他，能躲都躲的远远的，他现在也不怎么叫人，下人们也图个清闲。
叶善手里捏了个绣花的花绷子走了进来，要不是她轻声叫了一句画屏，后者都要吓死。
叶善走路很多时候都非常轻，无声无息的，若是仔细看她，就会觉得非常飘渺，像一团轻柔的云，赏心悦目，但她要是突然出现在旁人背后，经常能将人吓死。
有个这么几回后，叶善也意识到这个问题，每次出现都会轻轻先叫一下人。
“你怎么来了呀？”画屏手里还端着一托盘吃食，表情很严肃。
叶善瞄了眼，又是原封未动。
画屏说话间已经将叶善拉出了院子，二人站在门外的银杏树下，画凭谆谆教导：“夫人不是严令你不许踏入世子的院子吗？你不怕被罚啊？”
叶善举着手里的花绷子，“我来求你给我描个花样儿。”
画瓶是银烛的妹妹，比她姐姐要活泼些，心也粗些，她说：“哎呀，你让我给你画呀，我可没有我姐姐画的好看。”
“我就喜欢画屏姐姐的，简单大方，适合我。”
画屏被奉承的很开心，“那你等我一下。”
叶善状似不经意问：“今天姐姐当值啊？里头还有旁人吗？”
画屏被提醒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里头就爷一人，你别说话，叫他听到了，又得挨骂。”她抓着她，走了几步，“你等我一会，我这就去给你画。”
画屏抓着她就要一起去下人房。
叶善挥手，“我不去啦，今天祖母和娘都去法华寺祈福去了，我一个人看祖母的院子，还有事忙。姐姐先去画，待会我自个来拿。”
老太君和侯夫人见孙子（儿子）这样下去不行，又实在无计可施，只得搞封建迷信求助鬼神。因着侯夫人见不得叶善，也就没带她。
画屏没有再问，小跑着往下人房去，她是个心善的人，能帮助人让她很开心。
叶善看着画屏跑远的方向，一扫原本天真烂漫的表情，沉下脸来，眼珠子又黑又沉。她灵活的转了个方向，快的只余残影，若是叫人看见了，只怕以为是错觉。
到了门口，还算客气，先敲了敲门。
“滚！”一声轻斥，有气无力的，满满的不耐烦。
他不客气，叶善也用不着客气了。
双手用力，双开的两扇雕花木门应声而开。
大中午的，阳光正烈，屋内竟然点着灯，一股叫人不适的油烟味混合着冲鼻的霉味扑面而来。
顾诚半坐在床上，手里捏着一卷书，远远一看胡子拉碴，大概是被吓着了，瞳孔放大，有点茫然。
叶善心说，难怪屋里这么暗，大步进去，二话不说，将挂在窗口门上的黑布，呼啦一下拉开。
耀眼的阳光陡然刺了进来，顾诚猛得一闭眼。
叶善回头，距离第一次见他，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那会儿他虽然风.尘仆仆，看着略有些消瘦，但现在完全就只剩骨头架子了。
一点不夸张，眼窝深深凹陷进去，薄薄的衣衫下甚至能看到一根根肋骨。
“你不能下床吗？”
顾诚心烦气躁：“出去！”大概是长久没好好进食的关系，一说话，心脏跳的慌。
叶善：“我刚才在想，要是你刚回来那会儿，你要打我，我肯定逃不出你的掌心。你揪住我的头发就能把我扔出去啦，但是现在你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顾诚：“……”
她笑嘻嘻的靠近，忽然扬手，以闪电之势狠狠甩了他一个大耳瓜子。随即迅速撤退，与他拉开一段距离。
顾诚惊呆了，手里的书不自觉掉在了地上，眼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叶善冷笑一声，“废物！只会让家人担心的废物！”
这他.妈的要是还能忍，他就不姓顾了。
顾诚几乎是暴跳着从床上跳了下来，结果因为躺得太久，吃得又少，整个人已虚弱不堪，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他挣扎着不让自己晕，眼睛喷火，叶善歪了歪头，当着他的面大摇大摆的走了。
刚出门，忽见一道人影快速跑开。叶善怔了怔，有些疑惑，但身体比脑子反应快，赶紧踩着小碎步一溜烟的跑了。
＊
入夜，画屏给叶善送花绷子，心有余悸道：“少夫人，你下午的时候有没有偷偷进少爷的房呀？”
叶善捂住嘴，一脸惊怕的表情：“他好吓人的，我怎么敢？”
画屏吁一口气，“那就好。”
叶善挨过去：“怎么了？”
画屏压低声音道：“没有什么，就今天啊，少爷忽然将挂在屋里的黑布都扯了，晚上也开始好好吃饭了。”
叶善：“嗯。那很好啊。”
画屏：“也许是太久没好好吃了，还吐了，不过他漱了口，过了会又忍着恶心吃了点。我们都猜少爷大概是自己想通了，愿意接受现实了。啊，法华寺的菩萨真灵验啊，夫人和老夫人这才去了一天呢。”
叶善：“是的呀，好灵验呀。”
画屏：“不过，少爷问了你。”
叶善：“嗯？”
画屏：“你别怕，我估计就是随口一问，就问了你还在不在府里。然后就什么都没说了。”
*
入夜，顾诚正扶着桌子缓慢移动，躺得太久，路都不太会走了。
布局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收网了。臭鱼烂虾先收一网。至于那些老王八，他虽暂时动不了他们，但是别急，迟早的！
那些害他的，终将付出代价，一个都别想跑！
烛火摇曳，他深刻的眉眼半垂，显出锐利的弧度。
忽然窗户“咔”，很轻微的一声响。
今晚是不是来的也太早了点？
顾诚头都没回：“滚进来！”
屋外骤然一静，透着那么丝丝缕缕的诡异，顾诚微微眯了眼，手指摸向藏在桌底的白刃。
“咔”又一声轻响，像是轻盈的蝶，少女一手撑着窗户，轻巧的落了进来。
年轻的小女孩儿大都体态轻盈，但像她这样落地无声的就很不正常了。顾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暗芒涌动。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叶善不远不近的站着，歪着头打量他，片刻后恍然大悟般，喃喃自语：“唔，是我多管闲事了。”
随后一句话没说，朝窗户走去，眼见着她又要跳走，顾诚叫住她：“你什么意思？”
叶善抬着窗户的手顿了顿，扭过头，警告一般：“你别想将我从你家撵走！”
窗户落下。
顾诚莫名其妙。连怀疑戒备都被冲散了。
子时过一刻，何不忆如约而至。
二人如此这般又是一番商议。
临走时，何不忆说：“不是说再等七八天吗？怎么现在又想通了？”
其实，要整治那些臭鱼烂虾，布局这么久，早该收网了，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想进一步，也是妄想，耽误的越久反而越容易生变。前几天，何不忆就说可以行动了，顾诚懒得动。
说句真心话啊，顾诚这段时间闷在屋里不见人，做戏有之，心情不好也真有之。
他瘸了一条腿啊！残废了呀！断了一辈子仕途，家里还给他娶了个他不喜欢的媳妇，还不许他郁闷一阵子了？
他没那么脆弱，但也有想不开的时候。他知道他娘他祖母为了他都愁断了心肠，可他能从鬼门关里爬出来又何尝不是惦念着家人，咬牙坚持下来？总不能只顾着家人的心情，他自己就无所谓了？强颜欢笑再含笑九泉？
人有情绪，需要宣泄。
不过他现在更糟心了，他必须赶紧好起来，不然连个小女人都能随意甩他耳刮子，他没战死病死现在非气死不可！
*
到了第四日，老太君与侯夫人一同回来了，这几日府里的消息就一直没断过，无非是世子开始吃饭了，世子开始会友了，世子打算出门了。
所以原本侯夫人只打算在法华寺待两天，又硬生生拽着她婆婆多待了两天。
经此一遭，侯夫人俨然成了虔诚的佛教徒了。
叶善经过那晚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了后，再没出现在顾诚眼前，心里也在默默的期望顾世子能大人有大量忘了那天她的“看不顺眼一掌呼”。
顾世子比她想的还要有城府，她敏锐的嗅到同类的气息，这让她感到很危险。
她必须更加小心翼翼的活着，隐藏自己。
她想留在顾府，除了个别的家仆有些奇奇怪怪，其他的大都心思单纯，待人真诚。
不过自从知道顾世子是头假寐的狼之后，她就没再管过那些不对劲的家仆，有顾世子盯着，她很安心。她想一辈子留在这里，所以，最好永远都不要和顾世子有任何正面冲突。
自从顾世子开始出门，她隐隐嗅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危险气息。
然而，这又关她什么事呢？
临安城内，朝堂之上，波云诡谲，阴谋算计，尔虞我诈，怎么也影响不到她这个后宅小妇人穿衣吃饭。
她整日里躲在老太君的院子里，要么悄咪.咪的找上银烛画屏，一起描画样儿，绣绣花，缝缝衣裳，纳鞋底子。要么就偷摸摸跟着侯夫人，顺一点她不要的品相不好的小吃。
侯夫人的厨艺是真的出神入化！
平静的生活让她心满意足，她每日总有做不完的细碎活计，心很踏实，也有很多自由自在的闲暇时光。日子若一直这样下去，就是她从上辈子开始就一直期盼的理想生活。
她喜欢这样简单的，有吃有喝，身边有人陪伴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呀。江湖卖艺，点个收藏，捧个场啦。
剧个透：
从第六章开始时光倒流。

第4章、表小姐欺负人我还手了
叶善刚来的时候，笨笨的，除了一些洒扫的粗活什么都不会。
银烛和画屏很有耐心，教她绣花，教她裁衣裳，教她做鞋子。很快，她学会了绣花，学会了做衣裳做鞋子，后来银烛惊讶的发现，她进步飞快，不仅很快掌握了她们所教的基本功，渐渐的，连那些从小就做针线活的丫鬟都比不上她了。她有一双十分灵巧的手。
眼瞅着老太君的寿辰要到了，叶善很苦恼，不知该送什么礼物好。
老太君心细，察觉叶善的苦
恼后，主动开口，说：“善善，听银烛说你最近绣品大有精进，祖母有一件新衣，刚好缺一副绣品点缀，要不你给祖母绣一件百福图新衣做生辰礼可好？”
绣一件百福图的新衣，时间紧，任务重，那绝对是一件大工程。
伺候的老嬷嬷表情讶异。
老太君似乎早有准备，从身侧的匣子取出一副卷轴，说：“你就照着这个打样子吧。”
老嬷嬷瞧见，明白过来，无声的笑了。
*
顾诚身体好了后，每日的请安就必不可免了，虽然他家祖母不讲究这个。但顾诚自觉是孝子贤孙，规矩还是要守的，况且他现在是个残废，无官无职，也没什么正经事要做。
出入祖母的院子次数多了，总也免不了看到那道纤细的身影。
她很安静，规规矩矩的，在他过来的时候从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也绝不和自己有任何的眼神接触。
顾诚刚被甩耳光那阵子，一直想找机会将她打出去，故意偶遇了几次，每次她都是远远躲开，跟见鬼似的。
算她识相！
后来见她伺候祖母尽心尽力，又一副不惹事不吭气本本分分的样子，顾诚的气不知不觉就消了。再一查她背景，清清白白，无半点可疑。顾诚想着，算了，暂且留着她，就当给祖母寻了个好玩的玩意解闷。
倒是侯夫人犹犹豫豫的提了几次。顾诚根本没接话茬，他不认可的妻子能算妻子？况且，他现在韬光养晦，何不忆那家伙都将他惧内的名声传出去了，遮掩他的锋芒，他要不顺势演一演，都愧对了叶善这么个送上门的工具人。
曾经的天之骄子，废了腿，无法入仕，一朝堕.落，连妻子都不将他放在眼里。这样的男人又能掀起什么风浪？就算是之前疯狗般咬了一通，那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回。这次且顺着他，虽损失了不少亲信，但能将顾家唯一的嫡子扯下来，顾家军没了接班人，也都值得了！以上，都是曹家门客的说辞。
这日，顾诚去他祖母的院子请安，远远看到那个小女人趴在石桌上，练字。
练字？
让他在意的是，她照着描摹的是他十三岁那年送给祖母的《百字福》生辰礼。
顾诚进屋，同他祖母关上门，说了会话。
该避开人聊的都聊完了，老太君拢了拢手炉说：“你让善善进来吧，外头冷。她知道你每天这个时候过来，才出去的。”
顾诚笑了笑，有种看透一切的了然：“祖母，别白费劲了，我看不上她。”
他笑起来的时候，笑容爽朗又潇洒，那股藏也藏不住的自信恣意并不因瘸了腿而有半点影响。
老太君：“善善是个好孩子。”
顾诚懒懒散散道：“虽然我年纪不大，不过认个干闺女，我也没意见。”
老太君气得作势要拿鞋底抽他，顾诚躲开，伤腿到底慢了半拍，眼底暗了暗，没转过头怕被老太君瞧见，只背着身子挥了挥手：“祖母，我走了！”
经过院子，叶善刚好抬起头，顾诚别开视线，果然没叫她进屋。
老嬷嬷靠在门口的厚布帘下站了站，小小声道：“小姐，强扭的瓜不甜啦。”
嬷嬷是老太君的陪嫁丫鬟，跟在身边几十年了，也保留着在娘家的称呼，一直没变过。
老太君不以为意：“这俩孩子有缘，我感觉得到。许是时候未到，不着急。”
有种喜欢，大概就叫前世修来的缘分吧，老太君是越看叶善越喜欢，这丫头要是不做她孙媳妇，她心里会留遗憾。
此后几天，顾诚总能看到叶善在练字。
顾诚觉得这小女人真笨，要描花样子，找人将字拓出来就行了，何必自己练，自己描，也不知是不是没人跟她说，蠢得可以！
*
叶善领了祖母的差事，字是好字，可惜稍显稚嫩。叶善住过顾诚的院子，知道他现在的书法造诣，如果他能重新写一副《百字福》就好了。送祖母的礼物当然要最好的，她深知自己的绣技水平一般，只能在其他方面找补。
不过她有个顾府生存法则——不主动招惹人，不惹麻烦。
于是她只能在顾诚经常路过的地方练习，希望他不是个蠢货，能明白她的良苦用心，主动提出帮忙。
这日午后，刚下过雨，天气阴沉沉的，叶善忽然从祖母的院子跑了出来，面上少见的露出些许着急神色。
她将祖母送她的簪子弄丢了，她天天戴在头上，宝贝的很。
她记得自己午膳的时候还戴着，后来出去找了银烛一趟，回来就没了。这么短的时间，她走过的路，她记得清清楚楚。
然后，她在一处水榭看到了一名女子，以及她举在手里的簪子。
叶善一喜，快步而去：“这位小姐，谢谢你捡到我的簪子。”
女子回头，模样是极美的，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
叶善当即就反应过来她是谁，今天何家小姐来探望姑母与表哥。她虽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乖巧模样，该她知道的一样没落下。
何轻罗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她，脸色越来越难看：“你是谁？”
叶善只想要回簪子，不想惹是生非，伏低做小道：“奴婢伺候老太君。”
何轻罗的丫鬟眉头一挑，神态轻慢，附在何轻罗耳边嘀咕了句，谁知何轻罗脸色大变，冲口而出：“你就是我表哥的那个……那个贱婢！”
叶善从善如流：“是，奴婢是贱婢。”她缓缓向前走，只想要回簪子。
何轻罗抬着下巴：“想要簪子？过来拿！”
叶善走过来。
何轻罗忽然出手，原本是想打她耳光的，叶善一低头避开了，不过她倒是忘了，现在的自己一头乌黑浓密的发，还扎了发髻，做了妇人打扮，云鬓蓬松。何轻罗没打到她脸，却刚巧扯了她头发，头发丝扯断了十几根。
云鬓散了，头发也扯了。
叶善木着一张脸：“大小姐消气了没？簪子可以给我了吧。”
何轻罗也不知怎么想的，大概是家里母亲娇惯，养得她无法无天无所畏惧，当即重重往地上一砸，啪一声，簪子上镶嵌的玉饰四分五裂。
叶善的瞳孔剧烈震颤。
何轻罗不觉有错，正得意洋洋：“贱婢！你什么身份，也敢嫁我表哥，你……啊！”
叶善直接掐住何轻罗的脖子将她惯在地上打。旋即，爆发出了一声声比杀猪还惨烈的叫声。
何不忆与何轻罗这对堂兄妹是一起过来的，后来顾府又来了几名年轻公子，何小姐身为女眷不方便和他们一起，就走开了。何不忆心心念着表哥，陪了姑母一会，又觉无聊，便悄悄来了这边。
这群公子本就离得不远，这边惨叫连连，那边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叶善并不恋战，揍了人报了仇，脑子很快清醒过来。
糟了！现在这个年代不是当初自己那个时代了。
谁拳头硬谁说话算话并不适用于后宅。
她当机立断放开何轻罗，拾起地上的簪子抱在了怀里。
何不忆是堂兄，看到表妹被打成这样，当即脸色就变了。
顾诚的脸色也不好，俩个都不是他喜欢的女人，他最讨厌掺和女人的事了。
何轻罗一看帮手来了，在丫鬟的搀扶下挣扎着爬起来，又迎上堂哥，抓着他的袖子，朝着顾诚哭：“表哥，她打我，你们要为我做主啊！”
顾诚心想：好机会，让何不忆将叶善弄走，也省的他麻烦。
叶善低着头不说话，看不清表情。
年轻的公子们不认识叶善，对何轻罗追逐爱慕者众，理所当然的都开始帮她说话，声讨叶善。
老太君对叶善不薄，给她吃穿用度都是遵照少夫人的标准。因此这些公子们有聪明的，也大概猜到了叶善的身份，见顾诚态度冷淡，心内窃笑，面上更无所顾忌。
“顾诚惧内”的名声是何不忆这个心眼比马蜂窝还多的智囊硬扣给他的，顾诚有自己的算计，外面怎么说是外面人的事，愿不愿意配合就要看他的心情，显然，他并不喜欢在人前演习。
他靠在水榭旁的石柱上，看一帮书生欺负一名女子，突然觉得好生没劲。
正当他都打算走了，一直不吭声的叶善忽然动了。
她低着头，步伐极快，像只被恶狼追逐的快速奔跑的兔子。
忽然间，躲到了他身后。
指责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何轻罗气得猛跺脚：“表哥！她打我，你不能护着她！”
顾诚回头看去，正好她抬起头，发丝凌乱，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就这么直直的撞进了他的眼里。

第5章、老公护短婆婆嘴硬心软
顾诚也说不清自己那天为何会护住她。
大概是因为，现场那么多人，他的表情也不见得多和善，她可以选择像何轻罗那样哭哭闹闹。到底都是年轻公子，也就帮何轻罗说几句偏袒话，真没谁敢拿叶善怎么样。她也可以哭着跑去祖母那告状，但她却选择了躲在自己身后！
大抵勇猛者都有爱怜弱小的本能？
他突然就看不惯了。
这些人竟然敢在他顾诚的地盘欺负他顾家的人，岂有此理！
咳，他顾家的丫鬟小厮老妈子都是他顾家人，只要人在他家做活，就没有被外人欺负去的道理。
后来，他一窝蜂的将那些人都给轰走了。
顾世子没瘸腿之前，好歹是个人物，龙姿凤章，文武双全。瘸腿之后，性情大变，疯狗野狼，见人就咬。
何不忆踉跄后退，偷偷朝他做口型：“过了！演过了！”
顾世子原地眼瞎，顺手抓住其中一名公子，一扯一抓，丢出门外。
不巧，好巧，这位公子正好是曹家的一位远亲。
一群巴结曹家的丢人现眼的东西也想来看他的笑话，他索性就让他们瞧个够。
人都被撵走了，动静不小。
回头一看，小丫头竟然一直追着他，跟在他身后。
他懒懒的垂下眼皮。小丫头一直在观察他。出于野兽的本能，他的直觉一直很准。
小丫头很快藏了眼中情绪，悄悄的往边上挪了挪，假装自己是个隐形人，伺机逃走。
顾诚这才想起：“你跟何轻罗到底怎么回事？”
他竟然没搞清楚谁是谁非就直接动手撵人了。
叶善犹豫了下，摊开掌心：“她砸我东西。”
一个簪子而已，坏了就坏了，何至于将人伤成那样？
别人或许瞧不出来名堂，他一个习武之人可是看得明白，她那几下惯倒揍人，下手又狠又重，冲着人要害打的。
虽然何轻罗一直爱大惊小怪，芝麻绿豆大的小事都爱大呼小叫哭哭啼啼，但，这次，他肯定，她是真的受伤了，内伤。
顾诚眯了眯眼，一脸兴味。
小丫头白白净净，大眼睛尖下巴，个头不高，看上去纤细柔弱，可可怜怜，实则骨子里野得很啊。
“簪子很重要？”顾诚问。
他记得这个簪子。
废话！小丫头天天戴在头上，一低头，看不清脸，云鬓蓬松就看见这支簪子了。
大概是什么重要人的……遗物？
叶善收了手，簪子贴在胸口。
顾诚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摔坏了修一下就是了，多大事。”
叶善眼睛一亮：“你能修？”
顾诚心说：我又不是工匠，我修什么？嘴上却豁了口，张口就应：“是啊。”
叶善一脸喜色，举着手伸到他面前：“谢谢你。”
还真是不客气。
顾诚顿了下，接过，拢在手心。
只是，指尖划过她的掌心，心里一个念头突兀闪过，小丫头的手可真软啊！
侯夫人听到动静，终于赶了过来。
过往下人纷纷行礼，叶善遵照规矩，在侯夫人站定之前，也一丝不苟的行了礼：“娘。”
顾诚一挑眉。
侯夫人一顿，快速的瞟了眼儿子，大概是怕儿子不高兴，轻声呵斥：“不许叫我娘。”
叶善：“是，娘。”
侯夫人：“？”
顾诚对于应付他眼泪汪汪的娘没什么耐心，连个借口都懒得找，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侯夫人看着儿子不灵便的腿脚，蓄势待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倾泻而下。
叶善站在她边上，歪着头看她。
“娘，你很伤心？”
侯夫人满腔酸楚直接被她问傻了，有时候真觉得这小丫头就是个没心肝。
“跟我走！”侯夫人将她带去自己的地盘“严刑拷问”。
叶善便将刚才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了，一字不漏。连何轻罗同她丫鬟的对话动作都学的惟妙惟肖。
侯夫人和她的贴身侍婢都看傻了，她来了顾家这么久，还不知道她有这本事。
不过那动作神态学得太像了，配上叶善的小脸，侯夫人到底不是心机深沉之人，没忍住扑哧笑出了声。
不怪她不护着娘家侄女，实在是，经过这么多年，人情冷暖，踩低捧高，侯夫人和娘家人的关系也很微妙。如果说还剩什么，那就是生身血脉绊着，不可能随意了断。
原本她还是挺喜欢何轻罗的，小丫头长的像她，嘴也甜，她没有闺女，看侄女自然越发的重。二嫂那边的态度也是希望两家结秦晋之好，婚姻大事虽说父母之命，可她家儿子自小就有大主意，她不敢真做了他的主，也就没敢应。二嫂也知道她的难处，热情不减，见天的就带轻罗来顾府做客。可自从儿子战死的消息传来，娘家人那边的态度，彻底寒了她的心。侯夫人想给儿子撮合一桩冥婚的消息才传出去。她还没怎么着呢，因着跟二嫂平日关系不错，就想跟二嫂诉诉苦。那知二嫂忽然变脸，难听话说了一箩筐，至今侯夫人都不愿回忆。
好半天，侯夫人才回过神，二嫂怕是她打了轻罗的主意，先下手为强？不过那话也太难听了，指桑骂槐的。不仅将她死去的儿子给骂了，连她也骂做“霸占丈夫的妒妇”，那意思是怪她仗着丈夫疼爱，不主动给丈夫张罗妾室，害得顾家绝了后。她就是顾家的千古罪人，死后也要钉在耻辱柱上！最后竟还异想天开，问侯夫人要不要将她膝下的幺儿过继膝下，继承侯府家业，改姓也没关系！
侯夫人不能回忆，至今想起，都会揉着胸口，堵得慌。
她婆婆以前就告诫过她，说她那个二嫂八面玲珑，不是个好相与的。是她错怪了婆婆，还当婆婆看不惯她和娘家人来往，心里有些气。
“娘，你不生我气了？”叶善小小声的问。
侯夫人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老一辈没分家，堂表嫡庶，兄弟姊妹一大堆，她虽是嫡出，却因亲娘死的早，一直被排挤欺负。
欺负了也不敢还手，只忍着，忍着，努力忍着。
直到遇到了侯爷。
因此，当她此刻看到叶善小心翼翼的模样，情不自禁就想到自己，心头一软：“算了，小女孩子打架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下回记得不能再这样了，但凡能忍……”
说到“忍”这个字，又想到了她亲亲爱爱的侯爷，侯爷一直跟她说，有气就撒出来，有火就发出来，就算撕扯出一通烂摊子，也有他来收拾。
“……忍不了吵几嘴就算了，毕竟都是女孩子，打起来不好看。”
这事就这么轻飘飘的揭过去了。
没人知道，叶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她不希望侯夫人为了别人教训她，因为侯夫人的长相气质手艺满足了她对母亲的所有幻想。
被母亲冷落误解敌视，她会失望。
*
侯夫人自己是个没城府的，看人想事也习惯以自己为标准，叶善在她眼里就是白纸一张，言行举止倒是真真对得起她的名字——“善”。
就譬如让她叙述打架经过吧，一字一句，那可真是半点没隐瞒。
侯夫人觉得这样的孩子容易吃亏啊，太单纯了！
眼睛一瞟，看到叶善一直盯着自己桌上的酥糖瞅，顾家人嗜辣，她喜欢甜食。她做的糕点，也就侯爷肯给面子，儿子就是个混账刺头，甭管亲娘多扒心扒肺，不合他胃口，照样一句好话都没。倒是这丫头能和她吃到一个锅里。只要她在厨房，叶善必然跟过来。
唉，害得她最近厨房都比以往跑勤了。
“这都放了两天了，我不爱吃，你要吃就拿去吧。”侯夫人一脸嫌弃。
叶善：“谢谢娘。”
“说了多少遍了，我不是你娘。”
“是的，娘。”
侯夫人也无奈了，懒得再搭理她，与捂嘴偷笑的大丫鬟映红说起了顾诚的腿伤，聊起了延医问药的事。
说着说着，侯夫人又落了泪。
*
画屏捧来了顾诚最新写的《百字福》，铁画银钩，气势磅礴，字如其人。
叶善都已经不抱希望了，惊喜道：“你问他要的？”
画屏挨到她身边坐下：“我哪有这么大胆子呀！唉……”她叹了口气，心情也跟着低落，“这两天不是下雨嘛，爷的腿疼得受不了，连走路都困难，他一个人在屋里闷，就写写字打发时间。我今天收拾屋子发现他写了一副《百字福》，反正爷也是不要的，我就偷偷拿来给你了。”
*
天气越冷，顾诚的腿越疼，那种疼像钢针在骨头缝里划。疼的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可他必须忍耐，必须适应，因为这种疼或许要伴随他一辈子。
他爹顾侯爷替他从青宣特意请来了神医，颠簸千里，被人快马加鞭的送来，诊治了好几天了，也只能稍做缓解，神医也束手无策。
大概是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最近的顾诚很阴沉。
他每天都要被针灸扎一个多时辰，屁用没有。还不如，他每天去祖母那请安，看叶善坐在墙角边安安静静的刺绣。看着看着，似乎心也跟着静下来了。
他发现她真的很努力，也很认真，每天就那么踏踏实实的，一针一线，从早到晚，半点不嫌烦。
她不刻意找他说话，他也不同她多话，除了那天他护下她，说了几句话后，二人再没说过多余的话。
每日碰上，她停下来请安，道一声：“世子。”
他矜贵骄傲的一点头，“嗯。”
她的头上又出现了一枚簪子，和她之前摔坏的一模一样。
顾诚这才晓得，簪子是她祖母赠的，原是有一对，摔坏了一个，就用另一个补给她了。
叶善得了新簪子，似乎将那个交给他修理的旧簪子给忘记了。她不问他要，他便也不提。
毕竟，为了补她那根簪子，他用了自己私库的美玉，这要是落在祖母眼里，肯定说不清。徒惹麻烦。
这日，他过来请安，祖母不在，她仍旧坐在靠墙的角落，细细的绣她的绣品。她走针奇快，效率极高。飞针走线，极为赏心悦目。
顾诚也没什么事，就靠坐在祖母平时坐的地方，看她刺绣。
别说，这位置还挺舒服，她的人也刚刚好落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第6章、祖母偏疼，人生圆满
顾诚自己不清楚他沉沉的目光压下来盯着人看的时候有多吓人。要是何不忆此刻在这里的话一定会一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警告顾诚：“这小女子绝对不简单，你可要当心了。”
顾诚也觉得叶善不简单，就这定力，这专心致志，干什么不得成功？非耗在他家枯老等死，是有多想不通？
难道是本世子姿容天下第一，这丫头一见本世子误终身？
顾诚越想越有理，又觉得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是歪脖子树也看顺眼了，没必要真耽误了一个小丫头，于是清清喉咙道：“丫头。”
叶善抬眉，手里的针不停。
顾诚：“你在娘家过的不好吗？你父母虐待你了？”
叶善垂下眼，心无旁骛。
顾诚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问了废话，要是真疼闺女的人家会将闺女卖了配冥婚，守一辈子活寡？这到底是多刻薄狠毒的父母才能干出的事！
非常难得的，顾诚竟然因为说错话生出了那么点抱歉的情绪，急于转开话题的他，很自然的聊到了自己的家乡：“你知道青宣吗？我老家，那里山环水绕，是个富饶美丽的地方。那里还有很多小吃，酸甜苦辣各种美味都有，给你半年时间敞开了肚皮吃，也不能将所有美味都尝一个遍。”他自顾自的说起来，仿佛陷入了久远的美好回忆，“丁家的米饺，饺子皮是米面，陷儿是豆干虾米，过油，酥脆鲜香，我一口气能干三十个。还有弄堂口的麻辣鸭爪，他家的肉食都能做成麻辣味，特别下酒开胃。你喜欢的甜食，也有一家做的特别好，千层酥，金丝卷，绿豆糕、南瓜饼……”
顾诚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猛然意识到，他跟她说这么多作什么？他们又不熟。
叶善却在这时抬了头：“咱们什么时候回青宣？”
“回去？”顾诚想到了他们顾家祖孙被扣押为质的事实，表情古怪的笑了，自言自语道：“自然是要回去的，如果……”他情不自禁一掌抚住了受伤的左腿。
如果一切顺利，他今年该封功受赏，有了官爵在身，也会成为太子表弟极大的助力。
然而，现在……
计划被全盘打乱，他未来的路只会更加艰辛。
叶善：“世子，我有一法可治世子腿疾。”
顾诚的手指点着自己的额角，完全没放在心上：“哦？”
叶善：“你那瘸腿本就是筋骨错位，若想正位，可以砸断了重接。”
顾诚点着自己额角的手一停，眼睛微微眯起，原本轻快的语调不自觉都变了：“你在拿我寻开心吗？”
养好的腿骨砸断了重接？简直闻所未闻！
叶善放了手中的针，双手交叠在腿上，她有一张精致的脸，五官温柔，气质沉静。可以预见，若是一直养在老太君身边，再过两年，等张开了，那举手投足的气度，足可以撑其一府主母的身份。
“世子若是不怕疼的话，我可以试试。”
顾诚确定了，她就是拿自己寻开心。
还记着自己刚回来那天就休了她的仇呢！
“你这个小丫头！”顾诚没跟她计较，但也懒得同她废话了，伸了个拦腰，即便瘸腿也走出了王霸之气。
叶善目送他离开，面无表情，捻起针继续刺绣。
*
天气越来越冷，眼见着飘起了雪。
叶善宅在顾府这一片天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深觉安心。
倒不是顾家人拘着她。自从顾世子回来后，老太君对她益发怜爱，也有世家女试探着递出了橄榄枝，邀请顾家新妇参加她们圈子里组织的诗宴花会，老太君鼓励她去，都被她沉默推拒了。
老太君给她银子，让银烛画屏陪着她外出买些胭脂水粉顺便透透气，叶善也不肯动。
劝过好多次，见叶善一副真不愿离家的模样，也只得叹口气，最后给了个“娴静贞淑”的赞誉。
侯夫人听说后扁扁嘴，同儿子说：“老太太真偏心，当年我也是不愿同人走动，她说我怯懦怕事，难当顾府主母大任，硬逼着我出门，同那些我不喜欢的夫人小姐应酬。换成叶善就是娴静贞淑了，哼！”
顾诚没说话。
侯夫人又道：“你是不知道老太太有多偏心她，走哪儿带那儿。原本老太太身边就一个应嬷嬷是她最交心的人，身边连个得力的贴身大丫鬟都没。现在叶善差不多补了这个缺，老太太的衣裳首饰就连私库的钥匙外头铺子的账本都归她管啦。这个叶善也是的，明明是我将她领进门的，她最该来孝敬的该是我，现在可倒好，我叫她来给我锤个腿都要三催四请。哼，谁家做儿媳妇不是孝敬自己的亲婆婆。”侯夫人啰里啰唆抱怨一大堆，也没个重点，半晌仿佛才想起来，他抱怨的对象是儿子，而她口里的“儿媳妇”是一直不被儿子认可的。
顾诚估计是烦了，丢下一句：“乡下来的丫头，你同她计较什么？”起身走了。
他走过小径，穿过回廊，一抬头，刚好看到他口里的乡下丫头正站在一片碧绿的凤尾竹下，她一身淡绿色的裙子，几步要与那一景融为一体。
这大半年来，叶善在顾府吃好喝好，少女轻盈的体态，脸颊却圆润的可爱，盈盈看过来时，像是成了精的凤尾竹化了人形。
“世子，”她盈盈一拜。
顾诚背着手，高大的身躯，松竹一般：“你不在老太太屋里绣花，跑这来作什么？”
叶善手里捏着一本书，轻声细语道：“祖母近日教我念书，布置了功课，午后她醒了要检查。”
顾诚点了下头，没什么表示，按照既定的路线，继续往前走。
叶善背过身子，继续小小声的背诵。
顾诚因为腿不好，走得慢。他常年习武，耳力又好。叶善磕磕巴巴的字句，时有错字漏字，就这么入了他的耳。
顾诚站了站。
叶善专心致志，背一会拿过书看一会，有的字确实不认识，就胡乱的连蒙带猜。细细的眉头微微拧着，看上去痛苦又纠结。
顾诚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叶善没料到顾诚还在，扭过头，微微讶异。
顾城说：“刚才那个字念昃，不是念昊。”
叶善：“哦。”随即低着头，又默读了遍。
顾诚：“你大声念一遍我听听。”
叶善乖得很，让念就念，大声的那种。
顾诚负手而立，半晌，点了下头，一脸严肃：“定远侯夫人说的没错，老太太确实偏疼你，《千字文》乃我晋国启蒙读物，垂髻小儿皆可朗朗上口。祖母教了你五天，每天只教二十个字。到现在也就一百个字。你竟然到现在都背得磕磕巴巴，还错字连篇，小丫头，你可以呀。”
叶善心里也气，面上不显。大概老天爷待人都是公平的吧，从上辈子就是，她动手能力超强，学什么都快，就是读书识字费劲。况且现在还要用毛笔写写算算，晋国的字笔画复杂到让人头秃。叶善自认为了在祖母面前好好表现，已经很努力了，才没有像顾诚说的那么夸张。
顾诚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忽然来了兴趣，往边上的石墩子上一坐：“过来，我教你。”
叶善眼睫一抬，面露喜色。有人愿意提供帮助，她当然不会拒绝。
画屏跟她一样笨，念书不行，虽然《千字文》当年也背过，现在也忘得差不多了，就勉强还能识得几个字吧。银烛聪明，但她是大丫鬟，忙呀！叶善也不好老是麻烦她们。
放眼整个顾府，现在最闲的，貌似就是眼前这位了。
叶善捏著书，缓步走了过来。
顾诚从身边的凤尾竹上随手折了一小节竹竿捏在手里，笑得不怀好意：“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背错背漏一个字就打一下手心。那么，开始吧。”
*
顾世子当街和曹阁老的侄儿干起来了。
那一天，府里往来都是人，气氛压抑，阴云密布的，叶善的绣活还差几个字就完成了。
老太太去看孙儿，叶善搀着她的胳膊，一同去了。
看诊的大夫被轰了出来，屋内传来打砸的声音。
老太太站了站，还是进去了。
顾诚垂头坐在里屋，一身狼狈。
老太太进来时，他嗖忽抬头，面上狠厉，像一头陷入绝境的狼。
叶善本能的瑟缩了下，往老太太身后躲。不过很快，她内心深处对恐惧的强烈抗拒极速的反弹回来，体内血液瞬间沸腾。也就瞬间的事，她躲在老太太身后，很小心的隐藏了眼内的情绪，回归平和。
同时，顾诚看清是这祖孙俩，身上的气势一收，也缓和了许多。
老太太伸出手拍了拍叶善，不高兴道：“干什么呢你！吓到善善了！”
顾诚扭过头没说话。
老太太往他边上一坐，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开口劝道：“祖母知道你心里难受，可从你诈死那天，徐家父母着急忙慌的将女儿顺顺利利的嫁了，就说明徐小姐对你也没几分真情。她嫁了曹三，他们就是夫妻了，从今后她过的好与坏都与你不相干……”
叶善明白了，原来是因为女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时光回到八个月前，控制字数等待上榜，第六章没有写到，抱歉。

第7章、我砸断老公腿时光倒流了
顾诚似乎是有话想说，几次都忍住了。
老太太完全是误会了，且顺着自己的想法，一直开解。
顾诚想一个人静静，在老太太将叶善推出来后。顾诚已经不耐烦到极点了，语气很冲道：“老太太你要是真喜欢她，就认做干孙女，养在膝下。别见天的往我跟前送！徐家小姐我娶不着，这丫头我也瞧不上！”
他也就二十岁，正是年轻气盛的年纪，整日里满心满眼的只想跟人争勇斗狠，男女情爱是什么？在他眼里算个屁！
老太太一直挺了解他，偏这次将他的英雄气概、恨不得志一直往争风吃醋上误会，就让他很不爽。
就挺英雄气短的！
他是这种没骨气的人？！
尚未开窍的莽夫预备役顾诚，看一眼叶善就烦。就单纯的心烦，没别的意思。
老太太被气得没法子，转身走人。
这要不是“战死”过，还瘸着腿，照老太太以前的脾气，一拐杖就砸过去了。
*
晚上，顾诚喝了酒，为他郁郁不得志的大好年华。
原本他和太子还想着，借着他瘸腿不能入仕，遁回青宣。
“凡身有残疾者不能入仕”——曹家人以此做金科玉律毁了顾诚前程。
但他只要回了青宣，他是顾侯爷唯一的儿子，将来无论是出将还是入相，就不是曹家人说了算了。
然而，曹斌此人！比他们都要想的狡猾的多。
暗中与顾侯爷交好的幕僚已是百般运作起势，曹斌就是咬死不放人。皇帝老儿那个修仙狂热分子，压根不管朝政，除了不会废太子，曹贵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耳旁风那是呼呼的，怎么就没将他吹上天，遂了他成仙的愿呢！
顾诚这几日憋了一肚子气，正巧遇到曹三在他面前打徐小姐，啊，现在应该称一声曹三娘子了。
只因，曹三娘子刚巧看到顾诚，大抵是少女情怀，一时难忘吧，站住同顾诚问了一句好。
礼数当前，顾诚克尽本分，目光都没敢落在曹三娘子身上，都准备走人了。曹三也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扬手就给了娘子一记大耳刮子。
三娘子倒地，嘴角出了血，凄凄惨惨戚戚。
不明真相的百姓呼啦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曹三张嘴就骂。
那劲头，似乎自个儿戴了绿帽，还光荣了，不吼的人尽皆知不罢休。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让顾诚彻底爆发的则是连日来的压力郁闷。
*
大雪飘飘扬扬的下着，再有数日就是祖母的生辰了。
祖母生辰过后，再过半个多月就是年三十。
过年真好呀，团团圆圆，据说这一天顾侯也会悄悄的回来，然后偷偷回去，每年都是如此。
摇曳的火烛旁，叶善手里捏着祖母的衣裳，认认真真的刺绣，还有一个字就完工了。
就在这时候，顾诚醒了。
叶善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那货已经癫狂的撞着床板咚咚响了。她轻叹口气，将衣服整整齐齐一叠，放下花绷子，抖了抖衣袖，这才慢慢站起身。
她双手交叠在身前，莲移轻步，老太太八个月的悉心教导，让这个野丫头已经完全蜕变成了一名看不出半点错漏的深闺小姐。
她的举手投足，她的一颦一笑都是恰到好处。
“醒了？”她立在床前，语调冷冷淡淡的，没什么感情。
顾诚瞪直了眼，大醉过后，他的身体没什么力气，脑子也昏昏沉沉的疼。顾城的酒量一直很好，宿醉过后也能生龙活虎，这次醉了后竟半点意识都无，还被人绑了手脚堵住了嘴，就很离谱！
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身体更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你不要吵。”叶善微微蹙了眉。她的气质很独特，任何慌乱的场景，她都像是一副静止的画，不慌不忙，连呼吸的频率，眨眼的动作都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因为太过沉静反而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顾诚不惧她耍什么花招，仿佛是被她影响不知不觉也冷静下来，只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拔了塞在嘴里的布。
叶善走过去一点，弯腰，用力一扯。
顾诚嘴酸得一张俊脸都扭曲了，他用舌头抵了抵上颚和腮帮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善一板一眼道：“定远侯世子夫人。”
顾诚抬了下眉，刚要对她的敷衍露出一个不屑的笑。电光火石间，福至心灵，他懂了，表情一时变得很奇怪。
白天他才被人误会因为女人和人大打出手，晚上就被“媳妇”给绑了。
这，该不会是吃醋吧？
顾诚的心情微妙的就有些难以言喻了，一时竟没去思考她一个小丫头竟有这么大本事，不仅能偷摸着给他下药，这捆人的手法也厉害得很呢，连他挣脱了半天都挣不开。
叶善波澜不惊的眸子垂着，落在床头柜上。
顾诚意识到叶善对自己“情有独钟”，心里就比较难办了。要是一般的奸细恶人，他自有一百种方法对付她，保叫她后悔今时今日所作所为。可现在的情况是，他遇到的是一个吃醋的女人。
顾诚反省了下自己，是不是自己最近对她也太好了点，让她产生了错觉？
小丫头年纪不大，长得又可可爱爱，最重要是乖巧听话，让走开就绝不烦你，招招手又会乖乖的过来。这么乖的小丫头也让他讨厌不起来啊。
“丫头，”顾诚沉声道：“我爹和我娘就我一个儿子，我长这么大有时候也感觉挺孤单的，所以这么多年，我一直想要一个弟弟妹妹。听哥一句劝，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咱俩是不可能的，因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定你只能是个妹妹……”
他这话说的真诚，因为他心里也确确实实是这么想的。
多好的女孩子啊，怎么就单单喜欢上了一头来自丛林的野狼呢？
注定是要一腔真情付诸东流的啊！
太可怜了。
顾诚觉得他有义务给对方指一条明路。
“我今天说的话都是真心的，等过两天我跟祖母好好说说，让她认了你做干孙女。咱俩就是个错误，再不能让错误继续下去了。我……你干什么？”
顾诚的语调陡然紧绷，瞪大的眸子印出叶善举在手里的小锤子。
应是府里木匠的工具，也不知她怎么弄到手的。那么纤细的手腕，顾诚都担心，她会折了手腕。
“你不要叫，我将你腿骨砸断了，重新接。”她冷淡的语调说着石破天惊的话。
顾诚：“你别开玩笑！”他余光一扫，这才注意到原本他用来放书的床头柜此刻还放了夹板和绷带。
叶善掀开他的被子，黝黑的眼珠子定定的望着他的伤腿，又上手摸去。
顾诚头皮一炸，腿那片的皮肤都僵了，正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叶善！善善！我错了，你先放了我，咱们有话好商量，哥真不是为了女人打架。哥名义上就你一个女人，真没别的人了……”求生欲真的很强了。
然而，
叶善歪了歪脑袋，琉璃色的眸子冷漠的没有一丝感情：“好吵。”掰开他的嘴，将布团重新塞回他的嘴里。
拜他今天发疯所赐，他住的院子没留一个人，都被他轰走了。
因此，就算今晚叶善将他大卸八块也不会有人赶过来。
“会有一些疼，你忍忍，正过来就好了，”她仿似自言自语的喃喃道：“你的腿好了，你高兴了，祖母高兴了，婆婆高兴了，银烛画屏高兴了，大家都高兴了。”
顾诚已经完全冷静不下来了，不然他一定能注意到叶善不似正常人的言行举止，怎么说呢？太冷酷了。
叶善举起锤子。
直到敲下的前一刻，顾诚心里还在侥幸的想，她一定是吓唬我的。
女人嘛，都是嘴硬心软。
就算他像外头传的，为了别的女人跟人大打出手，也不是什么大事。
女人惯是爱捻酸吃醋，发点小脾气不理人那是情趣。像这样动不动就下药绑人吓唬人的，回头一定要严肃批评教育，他可不会惯着她！
尖锐的钝痛骤然从膝盖处闪电般袭遍全身，脑子有一瞬是空白的，他在嗡嗡的耳鸣声中甚至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女人竟敢来真的！
失去意识前，顾诚脑海里只有三个血淋淋大字——母老虎！
*
“啊！”像是溺水之人忽然获得了新鲜空气，顾诚猛得从桌边坐起，心脏剧烈跳动，声如擂鼓。
“叶善，”顾诚回过神，怒不可遏，眼前正好搁着一把长剑，他拔出剑，气势汹汹的就冲了出去，“叶善！我杀了你！”
房门打开，侯夫人自外面进来，乍然看到儿子凶神恶煞的模样，魂都吓飞了，手里捧着的东西掉了一地。
老太君跟在后头，随同的应嬷嬷手里也提着东西。老太君倒是沉稳，一跺拐杖，充满威严的语调压下来：“诚儿，你这是干什么？快收了兵刃，吓到你母亲了。”
顾诚也在这时意识到哪里不对，低头一看，一身亮白银甲，他的左腿迈出一步，好端端的，感觉不到一丝骨节错位，经脉纠缠的痛楚。
屋外阳光刺眼，正是春意盎然百花盛开的时节。
作者有话说：
从下一章开始，本文正式拉开帷幕啦。

第8章、新家虽穷，但我适应良好
叶善昏昏沉沉的醒来时，敏锐的察觉一道疾风扫来，她本能的伸手握住。
“呵！”一道粗重的含混不清的男声，“竟然还敢反抗，找死！”
男人一脚踹了出去。
叶善生生挨了一脚，彻底清醒了过来。
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气还有霉味，男人踉跄着上前，嘴里嘟嘟囔囔：“什么狗.娘养的娘家女子，我怎么看不出比窑子里的花姐金贵到哪去！还不如我的阿琴呢，呜呜……”他莫名哭了起来。
叶善不知被打了多久，身上就没有一处不疼的，她缩在墙角，摸到左手肘，只听“咔”一声轻响，她轻易的将脱臼的胳膊正了回去，面上仍是一丝表情都无。只是在看清男人的长相时，微微一怔。
房门忽然被人剧烈的拍响，一名老妇在外大喊大叫：“宗孝！宗孝！你开开门，你开开门啊！”
“你可不能把新媳妇打死了啊！娘可是花了十两银子买来的！真金白银啊！”这一声吼的尤其大，恨不得十里八村都晓得似的。
“宗孝！”
本就颤颤巍巍的房门终于不堪重负，轰一声倒了半边，砸出一地烟尘。
屋内屋外皆是一静。
“呸！”男子吐了一口混合着泥土的吐沫，脚底用力踩了踩。
老女人盯着门这才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叫，又是心疼愤怒又夹杂着懊悔，她是不愿将错处归在自己身上的，指着男人身后的新娘子破口大骂：“狗.娘养的丧门星！才进我们家门就发生了这等祸事，瞧你这张尖嘴猴腮的脸就不是个旺夫相，我怎么就信了人伢子的骗，花了那么多银子买了你！”
她的叫骂声连邻居的狗被都被吵着了，朝着这方院子汪汪汪叫个不停。
老女人又转头朝着篱笆的另一边破口大骂，那边久久没有回音，估计是常年被这家人骚扰，已经习惯了，不敢招惹。
男人也受不了他娘的叫骂，恨恨跺脚骂一句：“这他.妈的还是一个家！”言毕冲出家门。
老女人愣了愣，又抹着泪追了出去。
世界终于清净了。
叶善站起身，环视一周。
刀子刺穿她心脏的时候，她肯定自己已经死了。
跟以往很多次一样，初初醒来，前世的记忆都是模糊不堪的。
唯有孤单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她像是一个没有思想的机器，程序启动前，茫然空洞。
直到刘宗孝一脚踹上她的肚子，她看见他，记忆重启了。
生命仍在继续，她想要过的好，过的安稳就必须要努力。
努力让自己活下来，努力让自己过的好。
她记得自己有个奶奶，奶奶教会了何为“家人”，后来奶奶死了。她独自流浪了四年。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家呢。后来她被一家三口“收养”，他们很“疼爱”她呢，她也很“照顾”他们。直到她亲手了结他们的前一刻，他们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呢。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想象的人呢？
一定是有特殊的缘分才让他们相聚吧。
这可真好呢，她那么喜欢家人，她终于又能和家人们一起生活下去了。
这次，她一定要让他们成为自己喜欢的样子。
她喜欢熟悉的人，熟悉的脸，这会让她感到很安心。
叶善走出了屋子，四野空旷，漆黑一片，她锐利的眸子扫视着整座院子。
脏，破，穷，是她最直观的印象。
一道小小的身影藏在廊柱后，她微微探出了头。
叶善转过身，她不喜欢人类幼崽。
女孩儿一张小脸脏的根本看不清原本模样，唯有一双独属于孩子的纯真的漆黑双眸透着害怕与试探。
正中的堂屋，左边厢房是她今晚的婚房，右边连着两间屋子，最后一间是地窖。叶善巡视了遍，也就左边厢房味道还好点。刚走出那三间屋子，她又察觉到了那只人类幼崽。正躲在堂屋的大门后偷看她。
夜已经很深了，叶善没有停留，又回了左边厢房，四下翻找，发现也就今日铺在床面上的被褥还算干净。
她不是不能忍受脏乱，再难的坏境她都能坦然处之。她只是在评估，将来的日子，如何让自己好过。
她喜欢带领着她的家人让日子慢慢变好呢。
嘻！
也不知过了多久，老女人回来了，大概她也是累极，也没过来找麻烦，只隐隐约约听到女孩子的哭声，随即传来呵斥，没过多久又停了。
天快亮的时候下了一阵小雨。叶善在滴答滴答中醒了。
可真是有意思，除了她睡得这块地方，这个屋子几乎要成了水帘洞。难怪她从昨晚就觉得这床摆得不对劲。四方四正的房间，那床斜着放不说，几乎都快怼到门口了。
不一会，耳边传来响动，一个小小的人影偷偷摸摸的靠进了她的房门。
她不动，只危险的眯了眯眼，手指点了点她睡前从厨房顺到的菜刀。
刀很钝，不过手起头落，杀个把人倒不成问题。
“咚”一声响，小女孩吓得吸了口气。过一会，见屋内人没反应，便将手里的葫芦瓢搁在一处漏雨处。
之后，只见她像蚂蚁搬家似的，将大大小小的瓢和盆都搬进了屋里。不同的容器，滴滴答答不同的雨声，汇成了一首旧时难忘的童谣，听在耳里让她想到了奶奶。
她们也曾有过一段非常艰难的时光，后来她就发过誓，她一定要让她的家人过好。
*
天彻底亮了，雨也停了。叶善养足了精神也起床了。
天际一片蔚蓝，四野绿茫茫，让人不觉心胸舒畅。
她在门口站了站，活动了下手筋脚腕，院门大敞，院内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
早起的村民，扛着锄头准备下地，从敞开的院门看到刘家新娶的媳妇，都是一脸同情的神色。
叶善心道：首先，院门该重新修一下了，篱笆墙也要加固，当然目前来看，屋顶是最紧要的。
空气中湿气很重，估计这几日又会有几场大雨。
她从前屋转到后屋，看到了通向后院农田高垒的稻草。
于是她将袖子一撸，开始搬稻草，又找来农具挖黄泥。
她动作利落，干活迅速。等小女孩从睡梦中惊醒，刚好与屋顶上的叶善对上了眼。
屋顶被掀了，女孩一骨碌爬起，心里怕极了，喊了祖母两声，老婆子正睡得香，反手给了她一耳光。
女孩儿被打得耳朵嗡嗡响，捂着脸呆了下，赤着脚迅速跳下床跑了出去。
惊呆的不仅是被打的女孩儿，还有隔壁农户以及不远处劳作的村民。大家议论着她，都是一脸同情。
“从来没见过女人修屋顶的，还是新娶进门的媳妇。”
“刘家老婆子太刻薄了，刻薄死了前儿媳，又开始害新儿媳！”
“看那女娃子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他刘家还是个人嘛！”
“可怜啊！”
“可怜。”
“……”
女孩子听得一脸苍白，她小小的人儿，站了站，忽而咬住下唇，往厨房跑去。
不一会，叶善看到袅袅炊烟升起。
叶善干活极快，小女孩做顿早饭的功夫，她已将屋顶的稻草和着黄泥都翻新了。右边隔壁是个寡妇，看得好生羡慕，她家也漏雨。
寡妇在院子里吃早饭，她喝着稀饭，忽然站起身，喊：“大妹子，下来吃点东西吧？”
叶善听见了，没理。她干活不喜欢被打扰。
寡妇从来没见过像她这么干活利索的，爬墙翻屋顶，怀里还抱着干稻草，那两双小脚踩在屋顶上，就跟生了根似的。总之，你一眼看过去，就生出这活特别轻巧的错觉，还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特别……特别……赏什么目……唉，好看就对了！
“姐姐，好厉害！”她六岁的儿子忽然道。
寡妇自己没上过屋顶，但也请人来家里修过房子，那些人哪个上去不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栽了下来。村里穷，受伤了可不是闹着玩的，她家男人就是做木匠，给人造房子，从高出摔下来，折了腿，后来化脓发热，就这么没的。
寡妇又热情的招呼了几声，见叶善一直没理睬，便有些讪讪的，不再说话。
叶善只用了半个时辰，将屋顶挡雨的稻草都换了新。屋后垒得高高的稻草彻底塌了下去，只剩屋前屋后，掉落的又烂又霉的稻草亟待收拾。
小女孩做好了早饭，站在院子里看着焕然一新的屋顶，面上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她虽年纪不大，但生活的磋磨让她比同龄孩子都要早熟懂事。
她心里清楚，从今后下雨天，自己不用再半夜醒来，到处接水了，也不要整日整夜的不睡，生怕盆啊罐的灌满了水又将家里弄湿。
她再次偷偷看向叶善，眼里除了小心翼翼和胆怯还有浓浓的崇拜。
“阿，阿，阿娘，可以用早……早膳了。”小女孩结结巴巴道。
女孩很小的时候就没了娘，新娘子来家里时，奶奶就同她说过，往后她就是她的娘了，要她从今后要听阿娘的话，伺候阿娘，等将来阿娘生了弟弟，要一辈子给弟弟当牛做马。
叶善的肚子确实饿了，她没有高强度的运动倒还好，跟正常人的饭量差不多。一旦开始做活，就需要大量的食物补充体力。
虽然叶善已经做好了这个家很穷没有好吃的补充体力这个预想。但当她看到食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深深拧住了眉头。
女孩儿垂着手站在桌边，看着丰盛的早饭不明白为何阿娘脸色不好。
平时她和奶奶的早饭都是野菜汤，也就是阿爹回来的时候可以吃白米粥。她今早是趁着奶奶还睡着没醒，偷偷加了米给新娘子。她不知道奶奶会不会发现米少了的事。她看了眼天色，奶奶差不多也快醒了，要是发现了就不得了。
女孩儿急得手心冒汗，催促道：“你，你快吃啊。”
叶善抬眼。
女孩更急了：“快，快吃。”她壮着胆子将筷子递到她手里，同时还忍不住咽了口吐沫。
恰在这时，堂屋忽然爆发出一声脾气暴躁的咒骂：“小贱蹄子！盆盆罐罐也不收拾，你想摔死我啊！”
女孩盯着叶善碗里混着野菜的浓稠米粥，刷得白了脸。
作者有话说：
女主人设解锁1，基建狂魔
昨天前天出差了，虽然晚上回家了，但是很累，所以没有更新。

第9章、新婆婆待我不错，还杀鸡给我吃呢
老女人是狗鼻子，循着米香就冲进了厨房，尚未进门就破口大骂：“小贱蹄子！你个赔钱货！竟敢背着我煮米吃！你不知道米是留给家里男人吃的？你……”
入门一看，竟然是叶善端着米碗，老婆子愣了下，火气大涨：“不要脸！你敢……啊！你衣裳怎么回事？我的衣裳……”她嗓门高亢，像只打鸣的公鸡。
叶善的嫁衣是老女人自个的嫁衣。她嫁来刘家时，刘家算的上当地鼎鼎有名的殷实人家，后来公婆相继去世，丈夫眠花宿柳，豪掷千金，纵.情享乐。家里的铺子相继被变卖，生活一落千丈。原本她生了个儿子，生活倒还有指望，谁曾想儿子比他爹更上一层楼。父子俩个就跟比着赛一般败家，直到后来，城里的铺子全都卖了，祖屋卖了，郊区的庄子也给卖了。张氏只得带着儿子媳妇投奔了娘家。娘家舅舅嫌丢人，随便找了个犄角旮旯的乡下，买了一处旧屋，又置了几亩薄田，也算是全了十几年的兄妹情，这之后就再没管过他们。
但凡，刘家几人是个能吃苦的，日子也能过下去，偏他们好逸恶劳惯了。到了乡下后一个比一个断手断脚生活不能自理，唯一一个勤劳能干的就是儿媳妇。
娶前儿媳妇时，刘家已败落的不成样子了。张氏精明，心知好人家的肯定看不上她家，便张罗着买了个女人回家传宗接代。女人是个苦命人，到了刘家后原本也想好好过日子的。她不怕苦不怕累，伺候公婆丈夫尽心尽力。
怀孕七八个月的大肚，还冒着严寒从山上挑水回来喝。
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婆婆磋磨这都不用说了。等到临产，难产丧命，基于都有些理所当然的意思了。
张氏看下来的是个丫头，当场就生了捂死孙女的心。也幸而刘宗孝那玩意突然良心发现，给抢了下来。
小丫头磕磕绊绊的长大，没病死冻死饿死被狼叼走，真不是一般的命大。
长到四五岁，张氏终于觉得这丫头留着还有那么点用处了，跟她那苦命的娘一样耐糙，家里的活可算是有人帮忙分担了，自此后张氏便越发变本加厉，什么活都要使唤孙女。同村有看不过眼的，张氏便跳起来指着别人鼻子骂，她是什么话都能说出口的，别人将她家当成瘟疫，哪敢沾染，也都远远避开了。
言归正传，却说张氏一看叶善身上的红嫁衣脏污不堪，登时比死了亲娘还难受。她是不要什么脸面的，但是她儿子要啊。要不是为了儿子娶媳面上好看点，她也不会将自己珍藏的宝贝拿出来给叶善穿。
她所有值钱的首饰都被儿子给当了，如今仅剩的一点关于昔日美好的回忆就只剩这一身嫁衣了。当即发了疯，生撕活剥般的扑过来就要掐叶善。
小女孩本就站在旁边，见祖母面色狰狞，吓得往后一个踉跄，一屁.股摔在地上，哇得一声大哭起来。
那干黄的指头伸过来时，叶善灵巧的一避，旋即伸出左手反擒住张氏伸过来的后脖颈。眨眼功夫，只听“咚”一声响，张氏的脸重重砸在桌面上，随即鼻血横流。
叶善抬起右手，喝了口野菜粥，眼角露出诧异之色，味道比想象中的好。
张氏挣扎的厉害，嘴也不干净。叶善放下碗，站起身，左手铁钳般捏着张氏的脖子往门口走。
此刻若是有人看到这副画面，一定会感到极为诡异，毕竟张氏可不是什么小脚妇人。这世上人，但凡生养过孩子的，骨架都会比当姑娘时要宽大些，随着年纪增长，肩也会越来越宽。尤其是乡间地头的村妇，五大三粗的，有的甚至比男人还强壮。
单从张氏和叶善比较，一个张氏就抵得上两个叶善。
叶善右手反剪住张氏胡乱扑腾撕扯的双手，左手按住她的头，猛得将她的头往水缸里一按。
一直没有停歇的哭声骤然一停，小女孩惊恐的颤抖起来，眨也不眨的盯着叶善，动也不敢动。
张氏刚被按下去还挣扎的厉害，后来渐渐没生息了，叶善又捞她出来，等她有了活人气，张嘴又骂，叶善又将她按下去，如此反复三五次，张氏终于忍受不住，哭着求饶，连祖宗都叫上了，叶善才松开手。
张氏委顿在地，嘴唇发青，等换过了劲，再次看向叶善的目光就充满了深刻的惊恐。哪还有昔日半分泼辣跋扈。
叶善慢条斯理的将桌子上的野菜米粥喝了，仍觉腹中空空，不免遗憾的轻叹了口气。
张氏到底是上了岁数的人，圆滑世故，立刻就跪爬在地，卖力讨好道：“女侠，您要是觉得不够，老奴再给您做，家里米管够。”
叶善：“杀只鸡。”
张氏：“啥？”
叶善冷冷的目光看过来。
张氏哪还敢有半句废话，连滚带爬的起了身，一面敷衍道：“我这就去杀，这就去杀！”一面拔腿就往院门口跑，边跑便喊：“救命啊！杀……”
人没跑远，话没喊出，只觉得小腿骨碎裂般的疼，整个人重重向前栽去，牙齿磕在地上，崩掉一颗门牙。
于此同时，“啪”一声响，黄泥碗从她身上滚落，碎成几瓣。
叶善手里拎着菜刀出现在门口。忽然，只见她急步上前。张氏魂都吓没了，嘴里混合着泥和血，却叫她发不出一丝儿声。
“新媳妇啊！你婆婆是怎么了？”隔壁寡妇从篱笆墙探出头，怪道。
叶善转过头，笑了：“没事，我婆婆不小心摔了跤。”说话的同时，将手里的菜刀递给她，“婆婆，杀鸡怎么能不带刀呢？”
张氏醒来时那一声吼，寡妇听见了，果不其然，紧接着小丫头又开始哭了。
寡妇听得唉声叹气，想到刘家的新媳妇，不得又死在那老虔婆手里。她心里犹豫着，便走了出去，站到墙头那看，心想着，要是张氏下死手整新媳妇，自己虽不想惹事，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连句公道话都不说。
张氏听到寡妇的声音，如听天籁，她从没有一刻觉得寡妇这般讨她喜欢，她一直都是憎恶她的，恨不得她死！这恨是没有来由的，她们之间从前并无过节，但是她就是恨寡妇，或许仅仅只是因为寡妇比她年轻好看，还好欺负。
她扭过头，朝寡妇使眼色。
奈何寡妇常年被她欺负，此刻她这般作态，寡妇看她扭曲的脸，只觉得她又在嫌恶自己多管闲事。见新媳妇脸上没有添新伤，也就心中不快的离开了篱笆墙。
回到家里后，寡妇后知后觉的琢磨起来，刚才听张婆子好像喊：“救命？杀，杀什么？”
直到隔壁屋传来肉香，寡妇站在院子里，望着刘家烟囱袅袅的烟气，不可置信道：“她家杀鸡了？竟然把鸡给杀了！”
张家鸡笼里就只剩一只母鸡了，一直留着下蛋，因为舍不得给鸡喂稻米，寡妇经常看到邻居家小丫头经常被赶出去捉虫子。
老母鸡养了有四五年了，居然说杀就杀了！
张婆子到底是咋想的啊？不是说娶媳妇要生孙子吗？就这一只老母鸡了留着给媳妇坐月子吃不好？
寡妇心里冷笑着唾弃张婆子，也对刘家人的未来看的透透的，一家子烂泥扶不上墙！
可怜了那个新媳妇和投错胎的刘家小丫头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人设解锁2：疯批
女主人设解锁1：基建狂魔

第10章、新婆婆和新闺女都很乖呢
张氏拖着被砸伤的腿，几次偷偷摸摸的看向院门口。她过往四十多年，虽享过富贵，大多时候都在吃穷困潦倒的苦，可从未像现在这般狼狈过。她的脸一直以来都是干干净净的，不论家里如何破败，鬓发也梳的整整齐齐。她一直都是被人伺候的命，早年有丫鬟随从，后来家道中落，有儿媳妇，中间几年虽辛苦了不少，这不孙女渐渐长大了，很多的家务活都能上手了。
她自视金贵，连只鸡都没杀过，哆哆嗦嗦的不敢下手。叶善不悦的皱眉，在张氏抓不住鸡，那母鸡“咯蛋咯蛋”的跑开时，叶善从张氏手里夺过刀，张氏甚至都没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见那母鸡走着走着，忽然头没了，连挣扎都没，鲜血撒了一地。
张氏惨白了一张脸，再不敢生出半分逃跑喊人的心思，只一瘸一拐的捡起鸡，准备清理。
叶善拦了下，“水脏了。”
张氏抱住水桶：“我去打。”
叶善没说话，只轻慢的看了眼，嘴角勾了下，笑意冷得让人打心底发寒。
张氏不自觉腿就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不敢跑的，更不敢报官！女侠，我不敢，我什么都不敢！”
叶善微微弯下了腰，轻声唤道：“妈妈，”她的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看上去像是张氏顺势起来了，实则叶善五指扣住她的肩胛骨，那力道只要再多一分，骨头就要碎了。
张氏面上青白，嗓音里带了哭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您饶了我吧。”
叶善：“妈妈，你在犯什么糊涂，快去快回吧。”
*
叶善看了眼躲在角落里的小丫头，淡漠着一张脸，问：“你叫什么？”
小丫头抖抖抖：“没……没没……”她想说她爹没给她取名字，家里就“丫头骗子，赔钱货”的叫她。
叶善：“梅梅，你把锅里还剩的菜汤吃了，然后将院子打扫一遍。”
小丫头就这么有了名字。
梅梅哪还敢违抗她，忙不迭的将锅底的菜汤喝了，瘦小的身子支愣着一颗大脑袋，等她开始收拾院子里的碎烂的稻草，张氏也挑着水回来了。
张氏大概是真被吓住了，半点没敢节外生枝。
祖孙俩个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二人都没说话，各干各的。
张氏开始烧热水烫鸡毛，清理鸡内脏。
叶善趁着张氏清理鸡内脏的工夫，敲敲打打，将昨夜从门框脱落的门给修好了，又补了几块木板加固，暂且先用着。她可不喜欢半夜房里有人进进出出，若是她睡迷糊了，手起刀落，她的家人没了，家就不完整了呀。
修好房门，叶善自感太累了，没力气干活。便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下看那祖孙俩忙。
上一辈子，她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哥哥”，唯独家里没有孩子。
这一世有了变故，“哥哥”变成了“丈夫”，“丈夫”还多了个孩子。不过没关系，怎么都好，她的家越来越完整了呢。
大概是觉得张氏一个人处理母鸡太慢了，叶善指挥梅梅停了手里的活，让她帮祖母的忙。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浓郁的鸡汤香味飘满了整个小院子，又向隔壁两家飘去。
叶善掀开锅盖，黄澄澄一锅母鸡汤，香的人舌头都能吞下去。
叶善用筷子戳了下。
张氏嘴快：“再炖一会，四五年的老母鸡了，肉硬。”
叶善等不及，她饿得快不行了，随便找了个碗用鸡汤烫了，随手一泼。
看的张氏和梅梅喉咙里咕咚一下，暗叹浪费。
叶善等鸡肉凉了些，扯下鸡头鸡爪翅尖，一个人捉着一整个鸡，在桌子边吃了起来。
她吃的不算狼吞虎咽，甚至给人的感觉还有些慢条斯理，但就是速度快，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她会将鸡肉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然后快速的吃下。
大概是二人站在一边，咕咚咕咚咽吐沫的声音影响到了她，叶善面无表情的看向这对祖孙，她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但，想到后面的活需要人出力，更重要的是她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因此她指了指米袋，“煮一锅饭去。”
家里的饭一直是梅梅做，因此她本能的就接收了命令，拿盆淘米去了。
家里的米袋也没多少米了，近些日子，就算是刘宗孝回来也是野菜兑着米一起煮粥喝，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梅梅迟疑的看了祖母一眼。
张氏已经开始舀大锅的鸡汤了，甚至趁着叶善没注意偷偷将锅里的肝脏捞出来，一股脑儿的塞到嘴里，烫得额头冒汗，嘴直哆嗦。
梅梅还在犹豫放多少米，叶善看到，没什么表情道：“就那些了？都放了。”
梅梅得了命令，再无选择，乖乖照做。
等饭香飘出，叶善吃饱，已经在打嗝了。
她舀了水洗手，说：“你们将饭吃了，鸡汤想喝就喝吧，吃完了出来找我，有活让你们做。”
张氏莫名奇妙的忽然就哭了。
吃饭的时候，简直是拼了老命了，鸡汤，饭，鸡内脏不要命的往嘴里塞。也没功夫训斥梅梅了。
梅梅长这么大第一次吃到香喷喷的鸡汤饭，这世间最最好吃的美味也不过如此了吧。她刚开始还有些拘束，后来也放开了肚子吃。
张氏瞄了孙女一眼，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没见她平日里的尖酸刻薄了，反将叶善吃剩的，还没啃干净的鸡骨头挑出来，夹孙女碗里，“吃吧，吃吧，长这么大都没吃过。”
隔壁寡妇闻到香，咽着吐沫往这边看，见到叶善独子一人出来，又露出同情的神色。
老婆子刻薄着呢，自己躲在厨房吃好吃的，却将新儿媳赶出来饿肚子。
叶善敏锐的察觉到一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转过身去，刚好看到右边隔壁不知何时也站了人。
一个男人，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八字眉，眼间距很宽，一张马脸，眼神猥琐，看模样就不像什么好人。
男人张嘴刚要冲她笑，叶善又转回了头。
倒是墙另一边的寡妇在看到马脸男后，表情一变，从墙根走开，缩回了自家屋子。

第11章、打扫新家，焕然一新
却说这张氏只当是断头餐，发了狠的吃，只将肚皮吃得溜圆。食物都快顶到喉管了才念念不舍的放下碗筷。
梅梅到底年纪小，心思简单，长这么大，头回吃饱饭，还是这般好吃的东西。也不管这母鸡白米本就是家里的了，再看向叶善的眼神就透着不一样的光了。
人，读书明理识礼，人类的幼崽若是没有教化，跟听从本能的兽类也差不多。谁给食物，谁就是主人。
门口不知何时来了一条大黄狗，骨架倒是大，奈何瘦的只剩皮包骨了，看上去就透着惨兮兮的感觉，左后腿悬空，应是被人打断了，之后没长好，蜷缩着。皮毛灰暗，还秃了很多块，又脏又丑陋。任谁看了都会嫌恶的轰赶走。
它站在门口摇着尾巴，探着头，迟疑着想进来又不敢。
梅梅从厨房出来，高兴的喊了声：“大黄！”
大黄狗像是得到了鼓励，呜咽一声，沿着墙根小跑了进来，尾巴剧烈的摇动，像是风火轮。
梅梅将大黄抱住，亲热的拍了拍它的头，后来才跟想起来什么似的，怯怯的看向叶善，没敢问，只身体蹭着墙根，偷偷摸摸进去了，大黄通人性，也灰溜溜的如法炮制蹭进了厨房。
张氏瞪过去一眼，又恍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到嘴的脏话硬生生咽了下去。
不一会里头传来细碎的嚼骨头的声音，起先还很克制，后来就控制不住了，急躁的大嚼大咽，可见真的饿得不行了。
叶善余光一扫，看到张氏，朝她一招手。
“你把屋里的家具都搬出来，里外扫一遍。”
张氏嘴大张的一个鹅蛋都能塞进去，又不敢反抗，只唯唯诺诺的答应了。
梅梅一直听着外边的动静，听到叶善说话了，摸了下大黄的狗头，不等叶善吩咐，已悄悄走出来继续收拾院子里凌乱的稻草。
叶善赞许的看了梅梅一眼，但凡人类幼崽都这般懂事，她也不会不喜欢人类幼崽了。随即她将袖子一撸，从后院开始挖黄泥巴，捣碎了稻草一起搅拌，开始砌高两边的篱笆墙。
篱笆墙原本只到普通女人胸口的位置，只要人想看，伸个头就能将别人家院子里发生的事看个清清楚楚。
叶善刻入基因里的意识告诉她，住处一定要有隐私和安全感。
她先砌朝马脸男那边的墙。
马脸男是个懒汉，正翘着脚思考中午吃什么，隔壁家炖鸡的香味将他的馋虫都给勾出来了，他盯刘家那只鸡盯了很久了，每晚老太婆都会将鸡放到屋里，宝贝的很。他一直以为自己早晚有一天会得手，没想到竟然叫老太婆给吃了。
懒汉气得牙痒痒，躺在院子里阴阳怪气，那作态就跟鸡是他家养的一般。
叶善砌墙的时候，马脸男跑过来看热闹，脸都快怼上她了，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轻薄的话。
叶善当他是空气，只要不影响她干活，她都没什么反应。
倒是隔壁寡妇听不下去了，站在对面开始骂，后来张氏大概是终于意识到叶善没有要杀她的意思，而且还将屋顶翻新，又开始砌高篱笆墙，分明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意思。虽然她不清楚叶善这样的人做这些图什么。但能活命的底气还是鼓励了她，张氏也想在叶善面前表现，立刻加入了战局，俩个女人吵一个男人，不一刻，男人骂着娘败下阵来。而叶善也在此刻将篱笆累高了一截，等着泥巴干的同时，又转过身去砌另一边的篱笆。
寡妇这还是第一次和张氏双剑合璧力战马脸男，也是第一次觉得刘家人并不是毫无可取之处，刚生出了那么点女人间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之感，忽然见隔壁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她急躁道：“妹子，咱俩家就不必了吧。都是女人也不存在谁偷看了谁。”
叶善转过头去看张氏。
张氏含泪咬牙切齿道：“陈寡妇，你以为谁家都跟你家一样，连个男人都没！”
此话一处，陈寡妇立刻红了眼，她就知道张氏狗改不了吃屎！不是好人！
陈寡妇回了屋，过了会传来呜呜的哭声。
叶善站在破旧的凳子上，继续砌墙头。仿佛这世间的纷扰，悲欢离合都与她无关。她就像个工具人，专注的做自己觉得应该做的事，内心毫无波动。
经过一天的努力，屋顶换新了，篱笆墙砌高了，还用破碎的瓦罐扎在墙头，做了初级防护。屋内屋外都被清扫了遍，家具也被擦洗了，还有很多张氏舍不得扔然而实在已经没用处的东西，都被叶善扔厨房外的墙根，等着劈了当柴烧。屋内摆设重新布置。虽然空荡荡的，但胜在窗明几净。让人一看就觉得身心舒畅。
到了傍晚，夕阳西下。张氏已经累趴在了地上，连挪个地方都不能了，嘴里嘟囔着：“我干不动了，你让我死吧，我不干了。”
小孩子的精力似乎远比成人要旺盛的多，梅梅看着曾经脏的连下脚地方都没有的破旧小屋焕然一新，内心的欢喜快乐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没有哪个孩子不希望自己有个温馨漂亮的家，尤其在孩子尚未长成，无力改变的时候。明明已经累得不行了，梅梅还是踩着布满伤痕的光脚屋里屋外的跑，表情是难以置信的惊喜，如果她不怕叶善的话，此刻已经开心的叫起来了。
*
大黄吃了鸡骨头后，就自觉的离开了。
它是条流浪狗，没有主人，它希望能有个主人收留它，让它从今后有个遮风挡雨的家。
但是村子里的人，愿意收留它的只有想吃它肉的人。
它的后腿就是以前挣脱的时候被打断的。
它心知自己是一头无用的老狗，等待自己的只有过一天算一天或者横死的命运。
它在山林里闲逛，夜色渐渐黑了，忽然它嗅到了人类的气息，它警觉的站起身，它看到了白天见到的那个女人。
女人像是没有发现它，目光朝它这边掠过，又轻飘飘的落在别处。然后它看到那个女人潜在树林里半天不动，又在突然之间搭弓射箭，将一只在黑夜中急行的兔子射死了。大黄一惊，动物的本能让它转身就跑。它当时怕极了。
不过跑远了些，它忽然又站住了，也许是潜藏在身体里的看家狗的本能唤醒了它。它回忆起曾经自己在山林流浪的时候看到的那些猎犬是如何讨好主人的。
大黄觉得自己与那些猎犬唯一的差别就是没有一个好的出身，不然它不会比它们任何一个差。
福至心灵的大黄猛然意识到，这也许是一次机会。
一个能让自己吃上鸡骨头的主人肯定是个好主人。
因为它在梅梅家门口转悠了很久，还是第一次被允许进去，且第一次吃到了香喷喷的鸡骨头还不是被追赶的情况下。
所以聪明的大黄立刻就辨别出了，它得到这些幸福的根源。
于是它不再犹豫，像一头高傲的狼一般，猛得折回，循着气味，将掉落在杂草堆里并不好找的野兔衔住，四蹄飞奔，忠心耿耿的叼到了叶善脚边。
叶善举起的弓箭顿了下，在看到大黄放下兔子，又在她面前大摇尾巴，这才缓缓松了手里的箭。
如果大黄叼着她的猎物跑了，今晚她就有狗肉吃了。
可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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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一条努力表现求领养的大黄
叶善没管那只兔子，将自己临时自制的弓箭扔在地上。大黄甚至都没看清叶善怎么动作的，却见树杆上忽地黑影一闪，像是只灵猴，几下就上了树冠。
等叶善下来，兜起的裙子已多了七八个鸟蛋。
大黄伸着舌头，摇头晃脑，一副急切讨好的模样。
叶善径自拿起弓，将插着简易羽箭的兔子抗在肩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大黄追着她走了一程，越走越没信心，后来故意落了一截，见女人也没有停下等它的意思，彻底明白了。
女人并没有收养它的打算。
大黄呜咽一声，像只受伤的不愿离开的可怜虫。
然而，女人并没有停下脚步，甚至头都没回一下。
直到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夜里，大黄才失望透顶的转过身，朝山林跑去。
它虽然是条骨瘦嶙峋的狗，但作为一条无主的野狗，它的生命安全是没有保障的。譬如女人家隔壁的马脸男，每次见到它都眼冒绿光，恨不得它立时死在他面前，好扛回家炖狗肉锅。
*
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咒骂声，饥饿让人暴躁生怨，也让人欺凌弱小。
叶善进门，她通常走路都是脚步很轻的，这次故意发出了声音。屋内果然一静。
梅梅先跑了出来，见到叶善扛在肩头的兔子就是一喜，没忍住叫了起来：“啊！兔子！”
“有兔子吃？”张氏人还没出来，先咽了一大口吐沫。
天气黑下来后，村子里也彻底暗了下来，穷乡僻壤又哪来的银钱买烛火照明。
叶善让张氏在院子里架起了火堆，张氏也不心疼柴了，反正经过白天这一折腾，鸡没了，米也没了，她也想通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了。
祖孙俩个都没敢询问叶善怎么做兔子肉，只听话的在院子里架了火堆生火。
叶善没让她们帮忙清理兔子，不是因为她善心大发开始照顾人了。而是这兔子刚好被她一箭射中脑袋毙命，兔子身上的毛一点都没损伤，整块的剥下来鞣制好了，等天冷了可以用。又兼黑灯瞎火的，兔子内脏处理不干净，她怕吃到屎。
很快，兔子被清理干净，叶善用一根烧红的铁棍一戳，从头贯穿到屁.股架在火上烤。
随后又将掏来的鸟蛋放在火堆边上烤。
等烤熟了，照例是叶善先吃。等她吃饱了，起身离开，张氏、梅梅才狼吞虎咽的吃起她吃剩的食物残渣和没有吃完的鸟蛋。
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梅梅从没像今天这般幸福过，她一早就爬上.床睡了。几乎头一沾上床，就睡着了。张氏讲究些，用凉水洗了手脸，她长这么大就没这么累过。不一会，呼噜声震天响的几乎要掀翻屋顶。
叶善倒没那么快入睡，而是在进入房间后，从衣柜里找到干净的衣裳。
所谓干净的衣裳也不干净，好在今天屋内东西都拽出来晒了一天，霉味没那么重了。
衣柜里都是男装，叶善并没嫌弃，关了通向堂屋的房门，径自从家里出去。院门口有道黑影一闪。
叶善眼珠子一斜，看到那条大黄狗又来了。
瘦骨嶙峋的老狗，畏畏缩缩的藏在黑暗里，等叶善离开了，它才试探着探出一小步，然后一溜烟的蹿了进去。
火架上的柴火早就熄了，兔头兔骨堆了一小堆，大黄狗眼冒绿光，兴奋的大快朵颐。
*
山后有一处山泉水，水质清澈，是难得的活水。
叶善猎兔的时候就听到了潺潺的水流声。
她借着月色将自己清理干净，又原路返回。心里琢磨着家里没浴桶，明天要打一个浴桶。
然而她尚未走近家里的院子，就听到一阵激烈的犬吠声。隔壁寡妇家养的狗也跟着叫了起来。
马脸男被大黄堵在了院子里。
大黄大概是连续两顿都有得吃，喉咙都比之前大了，在看到叶善过来后，摇头摆尾，一副急切想邀功的姿态。
叶善洗了澡，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她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衣裳，人显得更小巧了。马脸男完全没反应过来，眼就直了。
“哟，小娘子，大半夜的在野塘子才洗澡回来啊？”马脸男的神态更猥琐了。目光恨不化成实质，描摹眼前女子的身形。
“山林里多危险啊，要是碰到狼啊豹的，你要洗跟哥哥说一声啊，哥亲自给你打水啊。”
叶善就跟没看见他似的，马脸男想靠近，大黄一直跟着挡在叶善身前，龇牙咧嘴，马脸男就没敢上前。
叶善一步踏上台阶，头也不回的进屋睡觉了。
被她的冷淡郁闷到的不仅有马脸男，还有大黄。
二人又对峙片刻，马脸男啐一口，不情不愿的走了，又朝西厢房轻喊了声：“小娘子，若是对哥哥有意思，明晚给留个门啊。”
占了口头便宜，马脸男就高高兴兴回去了。
外头动静闹这么大，张氏又不是聋子，虽然身体还累的不想动，人早就清醒了。
叶善出去的时候她知道。中间她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忽听狗叫不止，起先她还当是隔壁狗在叫，直到听到马脸男的斥骂。
马脸男是村里有名的懒汉无赖，惯爱小偷小摸又喜占小媳妇大姑娘的便宜。村里人恨透了他。但也不敢招惹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与刘家人毗邻而居，并称小田村两大害。
张氏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家和马脸男都不是好相与的，寻常进水不犯河水。这偷子半夜潜来自个家，不用想都知道怎么回事。前几天他不在家，错过了她家娶媳，今个见到刘家儿媳，肯定是起了色心，欺负他家没男人，想来偷.腥。
恰在此，叶善回来了。
外头传来马脸男调.戏的话语，又传来几声狗叫。张氏心里盼着外头发生点什么，然而让她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她听到大门被关上，左厢房的门又被带上。
又过了好一会，左边的厢房一直没传来动静。张氏昏昏欲睡，随即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强行爬起床。
她要逃走！
她没管熟睡的孙女，一步一步悄悄挪了出去。
她不清楚叶善是何来头。叶善是她偶然捡回来的，根本不是花十两银子买的。她要有这钱不买米买油？当她还是刘家的太太呢！就算她有这钱吧，家里养了那么个败家玩意，还能让她存住？搞笑呢！
对外头这般说，一是为了长脸。二是怕官府追查。捡来的人不能强行扣留，但买来的可以啊。她也不是没想过将叶善卖出去，私底下谈了几个买主都崩了，儿子现在吃住在妓馆，俨然成了小白脸。她又气又急，所幸留了女孩给儿子，先等她生了孙子，让老刘家有根了，到时候是卖是留还是典当都再做打算。
张氏静悄悄的离了家，出了门后，也不怕夜黑闹鬼了，拔腿就跑。
她要先报官，告这个女人虐待婆婆，让官府抓了她坐大牢进猪笼。
哦，不，这样太便宜她了！
她要让儿子回来打死这个贱人，再将她卖到妓院去，到时候看她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作者有话说：
随榜压字数，每章大概2000字左右。
感谢在2021-08-17 22:28:33~2021-08-18 23:2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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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妈妈“有些不听话呢
却说隔壁马脸男，回了自个家后，睡在废弃的门板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思起了，就很难熄灭。他不甘心的起身，隐隐约约听到门口传来极速的脚步声，大概是做小偷久了，对声音都特别敏.感。他快速跑到门口，刚好看见一道身影冲进黑暗里。
马脸男没看清是谁，但瞧那扭来扭去的小脚模样，猜测是个女人。
住在他们这片的，除了陈寡妇就是刘家人了。马脸男第一反应就是才从外面回来的叶善。难道在野塘子洗澡东西丢了？
这般一想，脑子不受控制的浮想联翩，都是香.艳的画面。他浑身燥热难耐的再也忍受不住，尾随而去。
俩人一前一后，虽然夜路难行，磕磕绊绊，总算是出了村子。
张氏回头看向隐没在身后沉默的村子，顿时有种逃出生天的狂喜，心里一放松，便坐在路旁的石块上，脱了鞋子磕掉咯脚的小石子。
人还没歇一口气，忽然一道压力兜头朝她压下来，脸上头发上胡乱的被亲了好几口。那口气熏的人作呕想吐，味儿浓的像刚吃了发酵的大便。
张氏后脑勺着地，痛得一懵，第一反应是撞鬼了，怪叫着吓破了胆，“娘呀！”
马脸男将人扑倒就察觉不对了，一听声儿，顿了顿，迟疑道：“张婆子？”
张氏一愣，在头顶打转的魂魄又重新归位，“癞子？”
癞子本姓赖，原名已经没人记得了，因是个地痞无赖，村里人都这么叫他。
癞子心里一阵晦气，撑着身子看她，天太黑也属实看不清。
张氏已挣扎了起来，心里又恨又气，破口大骂：“有爹生没娘养的玩意，断了几把的废物，也不瞧清楚是谁，连你娘都敢ri，wcao你祖宗……”
她一动，癞子身子不稳，慌乱下，就按住了张氏的胸。
张氏惊吓得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又怪声大叫，骂的更难听，满嘴都是不和谐器官。（审核君，这二人人设就是粗鄙的地痞流氓，说话粗俗。请放心，代表正道之光的女主已经在来的路上，会让他们改邪归正，从今后走向和谐大道，求不要再锁了，不然我女主要是灭了他们就会被打成反派了。阿门！）
癞子本就燥热难耐，黑灯瞎火的看不清脸，只身体的本能感觉触感甚好，又被张氏刺激的心头火起，嘴里也叫嚣了起来，“老破鞋！今日爷有你好受的！”
言毕，重重给了她两耳刮子。
打完人就开始撕衣服。
张氏虽凶悍，到底是个妇人。丈夫儿子都有了，这把岁数了若真是被人强了，那也不用活了。就算想苟且偷生，癞子也不定会给她活路。
他那张臭嘴，会不会到处宣扬不好说，往后的日子里，借机盘剥欺压，也会逼得她没活路。
张氏心里怕极了，二人就在村外的地头上翻滚着打了起来。
到底是年岁大了，张氏又是女人，除了刚开始的凶悍，等被扒了裤子，张氏就绝望的嚎哭了起来。
她嗓门大，声音又哑，聒噪难听，癞子自己也脱了裤子，顺手将裤头塞她嘴里。
张氏恶心的差点晕过去。
“小乖乖，睡觉觉……”
癞子将她压住，张氏心如死灰。
“月光光，静悄悄……”
这下二人都听见了，清凌凌的歌声，调子又轻又缓，少女清润的嗓音带着尚未退去的稚嫩童声。应是极为悦耳动听的。然而，在这样一个鬼气森森的夜，只会让人脊背生凉，头皮发麻。
张氏看清了，一盏灯笼，悬在半空中，由远及近，歌声也越来越近。
幽幽的火烛照亮了癞子与张氏惊恐的表情。
一张惨白的少女脸像是凭空出现，就那么突兀的出现在癞子身后。
张氏方才被癞子欺辱都没有吓尿裤子，这会儿却身下一热，整个人都没了力气，只浑身不住的颤抖。她恨自己不能立时晕死过去，这种时候反而越发清醒了。
癞子意识到了什么，抖着身子转过头，他刚一动，他身后的那张脸笑了，紧接着手起刀落，划下一道血线。
滚烫的热血喷了张氏满头满脸，癞子甚至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已尸首分离了。
张氏白眼一翻，总算是如愿以偿，晕死了过去。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淅淅沥沥的雨水冻醒了张氏，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天微微泛起青色，有了亮光，她看到对面的石头上坐着一位少女，头上带着一顶巨大的蓑笠，身上破烂的衣裳也是极不合身的宽大，然而即便这样也无损她的美丽沉静，她就像是一副静止的画，让人无端心生怜爱，直到她漆黑的眼珠子缓缓下移，看过来。
像是被无数恶灵包裹，张氏猛然回想起一切。
她大喘气，嗷呜一声，尝到了满嘴的腥味，她恶心的呕吐，偏过身子，无头男尸赤了下半身整整好躺在眼前。
张氏嚎哭着，嗓子已经哑透了，发不出一丝儿声，雨水混着泥浆砸在她身上，她不住的呕吐，不住的磕头。
“醒了？”明明是轻声的询问，在杂乱的雨声中应是听不真切的，张氏却有种在耳边炸响的错觉。
她怔怔的停住身子，剧烈的颤抖让她几乎跪不住。
叶善起身了，手里还提着昨夜的灯笼，石头上放着昨晚杀人的菜刀，那是张氏家的菜刀，雨水一冲，又干干净净，唯有生锈的刀面，钝的连蔬菜都不易切断的刀刃。
“妈妈，你看天快亮了，咱们回家吧。”这一声足可以称得上温柔了。她伸手搀起张氏的胳膊。
张氏起了几次都没起身，几次跪下，砸了叶善一身的泥。
张氏面色惨白，抖若筛糠，腿更软了。
“妈妈，你要再这样，村里的人该起来了，”
张氏痉挛着，忽然朝地上猛磕头，撕破了嗓音，语句破碎：“我求求您，求求您了，放过我吧！我发誓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我什么都不会说！您放过我吧，放了我吧……求求您，我给您磕头了，下辈子我给您当牛做马……”
叶善嘴角浅淡的笑慢慢收敛，眉头轻轻皱起，“妈妈，你也要离开我吗？”
这一声儿平平静静的，张氏心里升起渺茫的希望，壮着胆子抬起头，只见少女举起了手里的菜刀，正对着她的脖颈，似乎只要她再说错一句话，少女的刀就会落下。
张氏一软，扑通一声又砸进了泥浆里。
“咳咳”她呛咳着，哭喊，“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叶善开心了，声音又透着温柔的满足，像是吃了糖饼的孩子，“这才对嘛。”
“妈妈，你快起来呀，天快亮了。”
“天亮了，村民就出来了。”
“他们要是看见了，我是杀了你好，还是杀了他们好呢？”
“妈妈，你的衣服呀，还有你的鞋子，啊，你的木簪子在这呢。”
“要是留了线索，被人怀疑，我是杀了你好，还是杀了他们好呢？”
作者有话说：
女主人设解锁4：病态
女主人设解锁3：冷漠
女主人设解锁2：疯批
女主人设解锁1：基建狂魔
参考了几个更新时间，就定在早上9：00吧

第14章、婆婆好乖乖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瓢泼大雨，张氏经过一.夜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理应半步路都迈不动了，然而此刻却健步如飞。大概人的潜力真是无限的，巨大的恐惧让她忘记了一切不适。
张氏紧跟叶善，此刻再看她，才觉她走在路上，步伐飘忽，落在地上，脚印浅的甚至可以忽略不计，心里更确定她不是人了。
到了村口，大黄从废弃坍塌的牛棚里探出头。
张氏出门的时候大黄就发现了，后来它又看到隔壁的男人跟了上去。以它的脑子理解不了复杂的东西。但它知道，它邀功的时候到了，于是它兴奋的跑回去挠门。
少女不紧不慢的开了门，大黄拼了命的朝她摇尾巴，又朝门口跑去，扭过头站住，示意她跟上自己。
让它失望的是，少女的回应很冷淡。她没有像它期望的那样拍拍它的头夸奖它，也没有像它经常遇到的那些人那样咒骂它驱赶它。这让它心里很没底，若是她厌恶，它彻底没了希望，也就死心了。偏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让它拿不定主意。
少女终于动了，大黄跑在前头，试图带路。然而出了家门，少女却向另一个方向走了。大黄着急的“汪汪”叫了两声。
少女嗖忽回头，大黄的视力很好，那一瞬，它确定那是死亡警告，强烈的压迫感让它不自觉呜咽一声趴在地上，呈跪趴姿态。
等少女再次出现，她的手里已多了一盏灯笼。
大黄明白过来，人类不像它们动物，她们在夜晚是看不见的，需要照明。但刘家穷，家里一盏灯具都没有。这灯笼它见过，是黄家挂在门头的东西。
少女迈开步子，大黄出于畏惧强者服从的本能，不敢再上前，而是不远不近的跟在后头。
直到后来，它亲眼瞧见少女杀人。
大黄是只聪明的狗，它的聪明不仅在于它通人性，还在于它对人类这种群居物种的生存法则有一定隐隐约约的了解，它知道这是不对的，会受到惩罚。促使它头也不回逃走的是，它怕被杀！
因此，当此时此刻，它看到少女回到村子后，大黄狗腿一抖，钻进枯草堆里，恨不得将自己埋得越深越好。
它后悔了，它不该引起那个少女的注意，它甚至在考虑是否要离开这个它自小长大的村子。
也许到了外面它还能多活几天？
*
刘家住在西边，而黄家村大部分村民都住在南边。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快到岔路口，叶善停住，说：“我该去还东西了呢。”
张氏抖着手垂着头不敢吭声。
叶善忽然贴上她的耳朵，轻声道：“妈妈，你不会又丢下我跑了吧？”
张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再发不出声音了，只一个劲的磕头。
叶善满意的点点头：“这才对嘛，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一辈子都不要分离。”
张氏一直跪在地上，直到叶善走远都不曾挪动半分，感觉过了许久，又感觉很快，叶善一只手搀起她，“走吧，妈妈。我们回家了。”
她手里的灯笼和蓑笠没了，菜刀还一直握在手里。
张氏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因为她整个人都麻了。
再次看到癞子的家，张氏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又浮现起癞子死亡时的情景，她又止不住的干呕了起来。
耳边传来哭声，张氏有种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人是空白的。
梅梅一觉醒来，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幼小的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她以为自己被抛弃了。因为祖母一直骂她是“赔钱货”，要把她丢掉，所以自她懂事后，一直努力的少吃饭多干活。
*
叶善一进门就看到那个瘦巴巴脏兮兮的小女孩坐在门槛上哭，赤着一双脚，身上一件单薄的漏风旧衣，从脖子一直包裹到脚踝。只在腰部做了下收紧，干活的时候撩起衣服，裸着两条细腿。
梅梅面上难掩惊喜，无论张氏再怎么对她不好，也是她赖以生存的亲人。世道艰难，没有亲人照看的小孩基本都很难活到长大。
叶善看她一眼，将张氏往她跟前一推。
梅梅察言观色，当即明白什么意思，小跑着过来接住。到底人小力弱，直接被张氏压趴在地上。
“奶奶，奶奶，你起来，我扶您进屋。”
张氏已是强弩之末，在梅梅费力的搀扶拖拽之下，终于进了房间，再也支撑不住，彻底的昏死了过去。
梅梅跑前跑后，为她祖母脱下脏污的衣裳，又擦拭身体，忙得不可开交。
叶善坐在廊下，想了想，开始磨刀。
梅梅原本怎么都扯不动张氏压在身后的衣裳，忽然听到磨刀声，张氏一个激灵直挺挺的坐起身，眼珠子瞪成牛眼，梅梅吓了一跳。
张氏直着眼睛嘴唇动了动，“要死了！”眼一闭，又昏死了过去。
梅梅终于将脏衣服脱掉，扔在地上。
正当她抱起地上的脏衣准备拿出去洗，眼神随意一扫，面上大变，失声叫道：“蛇！”
山里本就蛇虫鼠蚁多，村民家里进蛇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梅梅去年还被蛇咬过。
不知什么从眼前飞过，梅梅再看，只见一柄闪着白光的菜刀斩断了蛇头。叶善快步进来，拔出菜刀，飞掷而出，又将另一条企图逃跑的蛇砍了头。
小孩子的世界本就简单，见此情形，梅梅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厉害！”没有对叶善的不同寻常感到恐惧和怀疑，反生出了敬仰和崇拜。眼前的人让她感到可靠，安全。
叶善全程只盯着那两条蛇，随后又顺着痕迹找到了洞口。两条灰鼠蛇，无毒，她提起试了试重量，好家伙，足有四五斤重呢。
早饭有着落了！
叶善提着两条蛇身离开。
过了会，梅梅抱着祖母的脏衣裳也跟了出来，一面用接了雨水的木盆泡洗满是泥巴的脏衣，一面偷偷看她。
叶善将生锈的菜刀磨的白光闪闪，动作利落的剖了蛇肚子，挖出蛇胆，掏出内脏，很快处理完毕。又切成段。看样子是打算煮了吃肉。
梅梅听说过蛇肉能吃，但她没吃过，看着那一块块蛇肉，棕褐色的网纹，心里害怕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标题有时候会和内容有出入，但总得取一个，将就着用吧。
张氏：标题如此和谐，我实惨！

第15章、蛇羹汤
叶善冒雨到后山转了圈，采了野山姜葱蒜。
隔壁陈寡妇从后窗看到，见她身后背了竹篓，隐约露出嫩绿的叶子，心里明了，暗骂张氏心毒，不拿新媳妇当人看，这么大的雨天，还让人到后山挖野菜，老东西太不是人了！
叶善快去快回，梅梅站在后门看她，见她进来让到一边，不用她说，已小跑着去了厨房，开始生火烧水。
叶善到了厨房洗葱姜蒜，眼皮子一掀，她喜欢聪明懂事的人。
俩人谁都没说话，各干各的，等水烧开了，叶善将蛇肉连同洗净切好的葱姜蒜一起倒入锅里。
梅梅看清翻滚的蛇肉，头皮又是一麻。她忽然非常怀念昨天的鸡汤饭还有烤兔肉了。
若是能再吃上一口，那死也满足了。
叶善又引了灶里的火，放在火罐内，将放在瓦罐的新鲜蛇胆拿过来，用文火细细的烘烤。
等蛇肉的鲜香飘出来，蛇胆也烤的差不多了。
又熬煮了一会，叶善起身，手拿大勺舀了几下，盛汤入碗。
梅梅一直坐在灶台后，见状慢慢站起身，打算去洗奶奶的脏衣裳。
蛇肉真的很香啊，但她不想吃，也不敢吃，据说吃了蛇肉会被蛇缠上，会被报复。梅梅怕蛇。
叶善舀了一大碗肉汤，勺子都放下了，眼角余光扫到她，极为难得的，在自己没有干饭的前提下，竟然又盛了一碗。而后端起自己的一大碗到低矮的桌子上吃了起来。
梅梅顿了顿，忽然明白过来，那是给自己的。一时颤抖着嘴唇，脸都白了。
她可以干活，可以冒雨出去摘野菜，但是她一点都不想吃蛇肉啊。
很快，叶善干完了一碗，又去盛第二碗的时候，看到梅梅站在灶台边发呆。
叶善以为自己没说，小女孩不知道是给她。
瞧着挺可怜的！
叶善大发慈悲的指了指碗：“你的，吃！”随后不再看她，给自己盛第二碗。因此，她也没看到，梅梅在听到她的话后，面上顿时毫无血色，而后偷偷看一眼她，害怕她骂自己不识好歹，不要自己了，心一横，眼一闭，壮士断腕般，双手举起碗，咕咚咕咚。一块蛇肉不小心掉进她的嘴里，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吧唧……真香！
叶善吃饱，站起身，冲梅梅说：“盛一碗蛇肉汤给你奶奶。”
梅梅擦一下汤汁满溢的嘴角，两眼冒光，声音也铿锵有力起来：“好的！大娘子！”
叶善歪了歪头，对这个称呼不置可否。
梅梅缩了缩肩，埋下头，她怕说错话。她不敢叫叶善娘，她觉得自己不配。她突然想到镇上有钱人家的人都称呼他们家的女主人叫大娘子。小女孩心想，自己要是这么叫，也许不会被讨厌吧？
*
叶善站在门口，看着被雨水冲击的稀巴烂的院子，她又看了眼自己已经湿透的头发衣裳，对于今日的工作内容，心里就有了目标。
她进屋，试了几个竹篓，背起其中一个看上去最结实的，出了门。
梅梅给奶奶盛了一碗蛇肉汤后，端了个小凳子站在灶台边，恨不得将锅里还剩的汤汁一口口都舔干净，小肚子吃的圆鼓鼓的。
直到听到叶善出门的声音，她一惊，从凳子上跳下来，小跑着站到门口，刚好看到叶善背着竹篓出了院门。
梅梅追了上去，小脚踩在泥巴上，忽然脚底一滑，摔了个仰倒，她这才清醒过来。
怎么办？她又把衣服弄脏了，会被骂吧？会挨打吗？一定又会被嫌是个拖累吧？
她赶紧往回跑，将身上的衣裳脱掉拧干，又在余温未消的灶台后烤了烤，心里又想起，她还有正事没做，大娘子让她给奶奶送蛇肉汤。
梅梅端着那晚还热乎乎的蛇肉汤送去了奶奶房，奶奶还睡着，她推了几下没推醒，梅梅站在边上发了会呆，用木勺子一点点的往奶奶嘴里灌。谁知张氏忽然哇一声吐了。张氏肚子里什么都没有了，能吐得也都是黄水，泛着浓重的恶臭味。
梅梅快速的跳开，将蛇汤端开，正在这时，她听到门口传来响动，她迅速跑出去，见到叶善去而复返。梅梅躲在大门后，从门缝里看她，只见她将肩头的竹篓取下，呼啦一下倒出满筐的石头。
梅梅呆了呆。
叶善却没有耽搁，背着空竹篓又出去了。
梅梅快速从屋后走出来，走到那堆石头跟前，没有什么特别，都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村里有条小河，河滩上到处都是。
她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陈寡妇却在这时探头探脑的进来了。她没敢进屋，只是手里打着一把破伞冲梅梅招了招手。
梅梅跑过去。
陈寡妇问：“你祖母呢？”
梅梅老实道：“屋里睡觉。”
陈寡妇撇了下嘴，不满道：“她睡觉，让你们娘俩干活？”
梅梅绞着手指头，没说话。
陈寡妇看了眼叶善背着竹篓远去的身影，又看向院里堆了一垒的石头，问：“你奶奶这又是想干什么，磋磨人呢！”
梅梅摇摇头。
陈寡妇叹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饼，“早上到现在还没吃吧？来！给你!”
梅梅吃肉都吃撑了，摆手不要。
陈寡妇硬塞给她，“赶快吃了，别叫你奶看见了。”转身欲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她，“你家昨晚吃什么呢？老母鸡不是中午都炖了给你奶奶吃了吗？晚上怎么还有烤肉香？”
梅梅嗫嚅道：“兔，兔子。”
陈寡妇盯着她看了会，她记起刘家的新媳妇傍晚的时候出去了，随即恍然大悟道：“是偷了黄猎户陷进里的兔子？哎呀，下回可不能这样了，黄猎户是个老实人，他婆娘可不是省油的灯。”
此地是黄家村，基本都姓黄，盘根错节的关系，亲戚连着亲戚。这也就是为什么他们这三户外姓人住在西边。黄家村的人靠着河住在南边的缘故了。
本地人欺负外来人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说话的功夫，叶善又背着一竹篓鹅卵石回来了。
陈寡妇满脸同情：“新媳妇，你歇歇，下雨天别淋坏了身子。”
叶善浑身湿透，面上都是雨，看上去可怜又悲惨，反让人察觉不出她眼神里透出的冷意：“修路。”
陈寡妇：“什么？”
叶善避开她，将石头倒进院子，目光扫了下同陈寡妇站在一起的梅梅。
梅梅肯定自己不是错觉，她确定大娘子不喜欢她跟外人闲话，于是赶紧道：“婶子，你听勋哥儿在哭呢，你快回吧，勋哥儿找娘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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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黄家村人
“……梁国大将杜渐携五万精兵，自以为此番定能生擒了定远侯世子，哪知小顾大人心有城府，谋略过人，早知军中有了奸细，便使了一招金蝉脱壳，又早早排兵布阵将计就计，里应外合，一举将那杜渐拿下！杜渐什么人？他可是梁国太后的亲兄弟啊！呃，黄忠？黄忠，你看什么呢？”
“黄忠！”
黄家村破小，连个教书的先生都没，村子里的孩子们要念书还得去顺平镇。
今日雨势太大，几个在镇上念书的孩子便没有出门，而是聚在了一起给村子里更小的孩子讲从镇上听来的《飞龙将军擒杜渐》。
顺平镇属于云州，云州位于晋国与梁国的边界，常年受梁国铁蹄骚扰，云州百姓对梁人可谓恨之入骨。
顾世子大破梁军，重创敌军，退敌百里！捷报传来，云州百姓载歌载舞，通宵达旦热闹庆祝，待顾世子凯旋回京，云州百姓夹道相送，一路跟随数十里仍不愿归去，一时传为佳话。
不过此时距离顾世子离开云州已经一个多月了。英雄的传奇故事正热乎着，被人津津乐道，口耳相传。类似《飞龙将军擒杜渐》的话本子还有不下十好几种，最综合的版本大概就是《顾世子大破梁军》。自然，英雄美人嘛，少不得也有风月故事，像云州知府独女孟小姐就被编排了进去。至于其中内情真真假假，也不是他们这些无知屁民可观内情的，但话本子传的那么广，也没见孟知府如何，众人私底下闲聊，猜测八、九不离十，顾世子与孟小姐或许真有可能私定了终身。
黄家村地处穷乡僻壤，百姓贫瘠，自然也引不来敌军骚扰。然而村里的人对梁军的痛恨并不比任何人少，耳濡目染，张嘴闭嘴总要骂几句梁人，近来他们的业余活动又多了一项，聚在一起就开聊顾世子。聊到火热时吐沫横飞，神情激动，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他们就在现场，也参与了上阵杀敌。
正惟妙惟肖的学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讲故事的正是黄猎户家的儿子，他说的正兴起，见同村的伙伴黄忠不专心，心中恼火，接连用地上捡来的烂木头拍得啪啪响。
黄忠回过神。
他娘也给他引来了。
黄猎户的婆娘长得粗壮，乍一看跟家里是杀猪的似的。
黄忠大惑不解的指着窗外大雨中模糊的人影喊，“你们看她在干什么？”
众人一同挤到门口看过去。猎户婆娘瞧不清叶善的脸，垂着粗壮的臂膀想了半天，说：“没见过这人啊，哪儿来的？”又见女子背着竹篓往西边走，恍然明白过来：“哦，张婆子家的新媳妇。她干啥呢？”
猎户儿子说：“娘，这些外来人又在偷咱们黄家村的东西！”
猎户婆娘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站着看了会，见叶善只是搬河里的石头往家里去，笑容一松，面上不屑道：“几块烂石头而已，没啥好稀罕的。”她嘴里这么说，心里已然明白，无非是张婆子在教新媳妇规矩，呵呵。
她没当着儿子的面看热闹，而是从屋后割了一把韭菜。一边择菜，一面看戏。
人生已经很苦了，若是没有更苦的人供她茶余饭后看笑话，这苦闷的日子该如何排解啊。
起先只是猎户家的人看到了叶善在雨中搬石头，后来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这么大的雨天，时不时还有电闪雷鸣，连村里的壮汉都没去田里干活了，却让个娇娇弱弱的女孩子搬石头，这不是成心折腾人嘛，多狠心的婆婆啊！
不是人！
没心肝的！
狗.娘养的！
脏话越骂越难听，同情的话也说了一箩筐。
终于，村长家的老娘在媳妇孙女的议论声中也注意到了，她弓着腰，背着手，透过茫茫雨幕，重重叹了口气。
世道艰难，同为女人，不思如何互帮互助，反媳妇熬成婆后，更变本加厉的迫害媳妇，这世上的人都怎么了？
黄婆婆撑起一把黄纸伞，踩上木屐，朝河边走去。
她年岁大了，走路艰难，狂风刮着她的伞，一晃一晃，险些将她带倒。她儿媳妇原本还在犹豫该不该出去看看。刘家人虽然来了他们村子，但他们原本不是黄家村的人，也不服黄家村的管理，为此还发生过几次激烈的冲突。张氏泼辣，丈夫儿子都是混账。黄家村几名长辈商议后，一致同意，从此后他们和刘家人进水不犯河水。
按理，刘家的媳妇，就算是再看不惯，村长媳妇也没资格管。然而，她女儿忽然叫了起来，一抬眼，竟然发现婆婆去了。村长媳妇哪还能坐的住，伞也不打了，木屐也忘穿了，冒着雨就追了上去。
婆婆是个善心人，一辈子善良，该她管的不该她管的，只要她觉得不公、可怜都会帮一把。譬如西边陈寡妇，当年她是落难到了这里，无房无地无处安身，婆婆收留了她，后来不知怎么的就闹出了寡妇猎户的丑闻。
猎户媳妇提着杀猪刀，要死要活。
黄婆婆升了公堂断了案，原来一切不过是一场误会，陈寡妇儿子夜里得了急病，抱着他往镇上去，刚巧遇到夜晚撒了捕兽网往回赶的猎户。猎户出于同情，帮陈寡妇一起将儿子送去了镇里看大夫。本是一桩助人为乐的好事，硬生生被猎户媳妇闹成了丑闻。然而，事实都摆在了眼前，猎户媳妇还不依不挠，吵着闹着要将寡妇赶走，绝了后患。
最后还是黄婆婆做了主，让儿子孙子将靠山那边不用的几间茅草房修葺了一番，让寡妇母子搬了过去。既能勉强照看上，又不至于逼得人没活路。
却说村长媳妇很快追上了婆婆，婆婆性子执拗，儿媳妇也没办法，只得搀着她一同去了。
叶善刚捡好一筐石头正要走，黄婆婆赶过去，握住她的手，“可怜的孩子啊。”
叶善：“？”
黄婆婆瞧见她额头上脖子上都是淤青，撸起袖子的胳膊上也是伤痕累累，又气又急，重重道：“走！婆婆带你评理去！太欺负人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慢热，女主专心建设她心目中的理想家园，人物感情也会层层推进。

第17章、鱼肉汤
黄婆婆抓着叶善的手不放，叶善歪了歪头。
村长媳妇说：“姑娘，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我们会帮你，我们这就去你家跟张氏好好说道说道。就没见过这么欺负媳妇的！我们黄家村可不许这么虐待人！”
叶善眨眨眼，有些不解，轻声问：“为什么？”
黄婆婆耳朵聋，没听清，大声问：“什么？”
叶善忽然大幅度的伸手，朝她们背后指去。
人类的本能让她俩不自觉的都朝叶善手指的方向看去，同时，嘴里还疑惑的嘀咕着：“怎么了？”
密集的雨帘，黄家村低矮错落的房屋，还有隐隐约约张望的人头，什么也没有呀！正当她二人要回头询问，眼角余光瞥见叶善一手提着竹篓，飞奔而去，像是山涧灵活跳跃的羚羊。
二人目瞪口呆，好一会，黄婆婆问：“她那竹篓是空的吧？”她隐隐约约记得她过来的时候，那竹篓是满满一筐大大小小的石块。
儿媳妇迟疑了会，又肯定道：“是的。”若不是空的，哪能跑那么快。
一看就是穷人家能吃苦的好孩子，说给谁家当媳妇不好啊，怎么就被刘家买了去。唉，要怪也怪她父母吧，忒心狠了！
二人又在雨幕中站了会，见叶善没有再出来，猜测张氏大概是瞧见她们了。既然她没再折腾人，她们也不好吵上门。儿媳妇搀着黄婆婆连声劝：“刘家媳妇是可怜，可咱们管不着啊。”
黄婆婆想到叶善那张白白净净的细致小脸，年岁越大，越见不得孩子受苦，况且这苦还是能避免的，因此她闭了闭眼，下定决心道：“要管！一定要管！就算她不归咱黄家村管，只要张氏敢在咱们地头上害人，咱就报官。”
儿媳妇哭笑不得：“张氏虽泼辣，但害人性命倒不至于……”
黄婆婆冷冷一笑：“你忘了她前儿媳了？”
儿媳妇呼吸一窒。
*
院子里堆满了石头，看样子也差不多了，叶善并没有停歇，而是翻墙去隔离癞子家一阵翻找，找到一把铁锹，还有几样农具。
癞子不是干活的人，他家这些东西不用猜都知道是他顺回家的。
叶善开始挖排水沟。
梅梅已经将祖母的衣服洗了，晾在屋内，底下放了盆接水。她手里又拿了块抹布到处擦，眼睛总不由自主的看向盆里翻着白肚的几条鱼。她不是很明白，大娘子明明搬石头去了，怎么就带回来几条鱼了。
不过，真的好厉害啊！
叶善干活的时候一直察觉到一道视线盯着自己不放，她停下动作看过去：“会杀鱼吗？”
梅梅攥紧抹布：“会！”不会也得会，一点用处都没的人会被抛弃的。
叶善点点头：“中午吃鱼。”
梅梅很高兴，从厨房找来菜刀，学着叶善清理蛇的样子清理起了鱼。
这些鱼的脑袋都破碎了一块，死了的鱼，比现杀容易多了。
到了中午，叶善挖好了排水沟，梅梅也烧好了水准备炖鱼。叶善走近厨房，看着盆里的里，顿了顿。
梅梅说：“是和煮蛇肉汤一样吗？野葱野蒜也都要放吗？”
叶善点了下头，然后她端起了鱼盆，梅梅提心吊胆的跟出去，见叶善按住鱼身，将上头的鱼鳞片都剔了个干净。
梅梅吃惊的张了嘴，这才回想起，她好像见过村里的妇人是这么清理鱼的，她又羞又愧，涨红了脸，低声道：“我，我，我……”
“下次就会了，”叶善起身，并不打算安慰她。
然而这一声听在梅梅耳里，仿佛给了她无穷的鼓励，她重重一点头，大声道：“是的，大娘子。”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自从连续三顿吃饱饭，她干活有力气，说话也大声了。
鱼肉烧好，味道鲜美，就是刺很多，怪烦人的。
叶善依旧吃得快。吃完嘴一抹，继续干活。
她刚走，陈寡妇就偷偷摸摸的过来了，手里还拿着吃的。
都是穷人家，谁都不比谁好过，她手里的大碗也是清清淡淡的野菜加了一小把米熬煮出来的野菜粥。
倒是她一进屋，看到梅梅蹲坐在桌前，面前一大碗浓稠白腻的鲜鱼汤，愣住了。
梅梅听到脚步声，转过头：“婶子有事？”
陈寡妇就不好意思将野菜粥往前送了，面上讪笑道：“没事没事，就是来看看你们。”
言毕正要走，刚好叶善从门口进来，就趁那一会工夫，她想起张氏那头的房间第二间有蛇洞，带着工具将蛇洞给堵了。
陈寡妇小心翼翼道：“你婆婆快起来了吧？”张氏懒，远近闻名，天气晴好能睡到日上三竿，碰到阴雨天一直会睡到中午，用她的话说能省一顿是一顿。
“梅梅，盛一碗鱼肉汤给……婶子。”若不是梅梅这般叫她被叶善刚好听到，她就学了张氏直接管她叫“陈寡妇”了。
陈寡妇推辞：“啊呀，那怎么好意思，不用不用。”
梅梅已经麻溜的将原本打算给张氏的端起来往她跟前送了，陈寡妇胆小心善，以前就常常偷偷摸摸的塞东西给她吃。后来被张氏撞见，她竟然心安理得的不给梅梅吃了。梅梅饿的头晕眼花，张氏就撺掇她，“去找陈寡妇讨食啊，她会养你。”张氏会这样可不是和陈寡妇置气，她就是抠门自私。
梅梅早就想报答陈寡妇了，后者又推辞了几下，说了好些话。
原本该受了这些恭维话的叶善，又开始大开大合的铲平院子了。
午后，雨停了。
陈寡妇手里端着鱼肉汤，瞧见她们锅里还有，也没坚持，又将米粥放下，说：“好赖吃点，也是婶子的心意。”又站在屋檐下看叶善干活，越看越不可思议，心道：“张氏的命可真好呀！这样好的女孩子怎么就嫁了他们家？刘家的祖坟冒彩虹烟啦！”
勋哥儿不知何时探头探脑的出现在叶善家门口，以前陈寡妇从不让勋哥儿在张氏面前露脸。她总担心张氏因为自个没有孙子，会害了勋哥儿。这可不是她胡思乱想，而是真有这么回事，也是她埋在心里的一根刺。
作者有话说：
基建狂魔永远不知疲倦的劳动着……

第18章、基建狂魔继续上线
与儿子一同美美的吃了一顿鱼肉汤，又哄着儿子睡了午觉，陈寡妇开始做活，她以前是绣娘，在云州的时候进过大的绣坊，那时候的日子可真好呢，夫妇俩个为了生活忙忙碌碌，日子平淡又满足。后来丈夫给人造房子摔死了，雇主连个说法都没，席子一卷就让人抬回来了。夫妻俩都是孤儿，没有亲眷。陈氏求告无门，哪知又被县令的师爷看上，强逼着她做外室。师爷的姐夫是云州知府孟大人的管家。管家很得主人家信赖。盘根错节的关系一牵连，得罪了师爷等于在云州城都没了活路。陈氏被逼无奈，只得抛家舍业，带着懵懂无知的孩子，丈夫的牌位以及多年攒下的银子，寻了个机会逃了。
一路坎坷艰辛，遭遇过小人，也遇到过贵人，银子被骗光，母子俩个穷困潦倒，辗转来到了贫瘠又封闭的黄家村，当时都快饿死了，幸得黄婆婆收留，最终在她的帮助下，在这里安了家。
每半个月，黄家村的人都会集体赶一次集，陈氏也会随同一起，将自己的绣品带上，与刺绣店的掌柜交接，验收完工的成品，再领了新的活计回家做。她一个女人家没有力气做农活，这么些年就靠着绣品过活。可是还不够，怎么够呢？眼看着孩子越来越大，她也想将儿子送到镇上的私塾念书。
她忧心忡忡的想着，手里的活半点没落下。
直到耀眼的亮光从窗户透进来，陈氏欣喜的发现出太阳了。
出太阳好啊，她家屋子也漏雨啊，摇摇欲坠，她总担心，忽然哪个晚上下一.夜大雨，她和孩子就被砸死在里头了。
她无意瞥见桌上的黄泥碗，那是隔壁刘家的。她犹豫了下，搁了针线，拿起碗，准备偷偷过去将碗还了，她之前一直没去，就是怕被张婆子撞见。
张婆子吝啬，要是知道他们娘俩吃了她家一碗鱼肉不知会骂出怎样难听的话，不过陈氏早就习惯了，无所谓，她主要怕张婆子借题发挥磋磨新媳妇和小孙女。
陈寡妇弓着背，脚步放轻，偷偷摸摸的从大门过去，要是昨天之前篱笆墙只到胸口，她一递就过去了，现在可好，太麻烦了。
陈寡妇刚出门，正看到叶善站在隔壁癞子家门口锤锤打打。
陈寡妇吃惊：“你干嘛？”
话音刚落，癞子家的院门被叶善整个的卸了，叶善抱着门板往回走。
陈寡妇目瞪口呆，结结巴巴：“你，你卸他家门板？癞子可不是好人！”
随着叶善靠近，陈寡妇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了院子里，而后整个人都惊呆了。院子里
平平整整的铺满了鹅卵石，还按照纹路的不同铺了图案，像是隐约的山水画。
亮眼的阳光照上去，有些透亮的石子色彩斑斓。
总之，一眼望去，太壮观了！
陈寡妇久久不能回神。
叶善开始装门，陈寡妇被迫让开了几步，不由自主进了院子。脚下一点积水都没有，干干净净，陈寡妇看着自个鞋底的污垢不由惭愧起来，她连忙脱了鞋袜，光脚站在上面。
这时她才注意到刘家的变化，屋顶换新后，整座房子都光亮了，一对比，她和癞子家更显落魄。迎面堂屋门口两边常年堆积的破烂垃圾都没了，堂屋正中一张桌子，两条长凳，内里也是干干净净，真真称得上陋室虽简，但窗明几净。左边的厢房关着门，她往右进了一间屋。直到看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张氏。陈寡妇一个激灵，陡然清醒过来，接连后撤，嘴里连声“对不住”，又慌忙捂住嘴，轻手轻脚的走出来。
梅梅一直站在厨房门口，不敢上前，直到看到张氏踩着石子进来，才试探着伸出了小脚脚。她偷看着叶善，脚底不敢踩实。
陈氏小小声，赞叹：“了不起！真了不起！
娶了新媳妇，刘家就旧貌换新颜了！
陈氏再看向叶善，眼神中就充满了震撼的敬佩。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田螺姑娘，这么能干啊！
田螺姑娘还只是帮忙做个饭收拾下屋子，眼前这位，可是能上屋顶换茅草，能砌篱笆垒高墙，还能背石子修院子。就在她感慨的工夫，叶善已经将院门修好了。
不得不说，癞子家的两扇院门是真阔气，据他跟人吹牛说是从镇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
买不买什么的，真假难辨。反正就算是花了银子也是从别人口袋里出的钱。
大雨将这两扇刷了桐油门上嵌了狮口铜环的大门洗刷的锃亮透光，这一下子，整座小院的档次提升了不知多少倍。
单从这大门，这满园铺就又讲究的鹅卵石，倒像是城里的大户人家建在乡下的避暑小筑。
陈寡妇长了见识，啧啧称奇，又不免担忧的提醒：“妹子，这癞子家的门，等癞子回来……”
叶善：“不会的。”
陈寡妇：“什么？”
叶善微微一笑，如果有人能看透她，一定会发现她的笑容透着古怪。
“癞子与我婆婆交好，说好了，门送我们家了。”
陈寡妇诧异的眨眨眼，癞子和张婆子好？啥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叶善回身关门，“婶子回去吧，我打算冲个凉。”
陈寡妇被关在了门外。怔了怔才发现碗还握在手里，又敲了门。
叶善面无表情的开了门。
陈寡妇将碗递给她，又两只手朝她比大拇指，佩服的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了。
叶善让梅梅回屋，自个没什么避讳的在院子里冲了澡。
梅梅将她的红嫁衣洗好了，晾了一个白天一个晚上，也干了。叶善重新穿上。然后回了房，倒头就睡。
天快黑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剧烈的拍响。
梅梅一直在院子里的石子上跳来跳去的玩，她太喜欢这个新院子了，她喜欢她的新家。与光鲜整洁的新家相比，她都自惭形愧了起来，因此在叶善睡了后，她也学着她，将自己从头到脚洗了遍。
梅梅开了门，陈寡妇站在门口大喘气，脸色很难看：“你家大人呢？”
“怎么了？”
陈寡妇吓了一跳，不知何时叶善出现在了梅梅身后，一身红衣，黑长直的头发披在身上，冷白的小脸。
仿佛凭空出现。
叶善当然不是凭空出现，她只是在陈寡妇拍门的时候预感到了什么，已经起身了，她步子快而轻，陈寡妇一个错眼的工夫，她就到了。
陈寡妇当然也不会想到什么鬼鬼神神，只当自己没注意，捂着胸口，神色惊恐：“可别这么吓人了，”又抖着手指着隔壁癞子家，声音都颤抖了，“癞子死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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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癞子的死被发现啦
太阳出来后，村里的庄稼汉去田里看看有没有积水，到了村口直接吓瘫，据说癞子的头都被野狗啃了半边，要不是胆子大的用棍子拨弄了头发，都没人认出是他。
陈寡妇刚好因为明天要赶集，去了村长媳妇家，才聊了没两句，就听外头人喊：“死人啦！出人命啦！”声音洪亮，透着一副看热闹的幸灾乐祸，一听就是猎户家儿子大毛。
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惊动了，男女老少都赶过来看热闹。陈寡妇混在人群中，也跟了过去，远远瞥一眼，吐了。
*
陈寡妇脸色惨白的站在叶善面前，眼睛都红了，“好吓人，吓死我了。”因着梅梅在，她不敢多说，怕吓着孩子。
叶善：“生老病死，本是伦常。”
陈寡妇：“不是老死病死，一看就是被人给砍了。是横死啊！”陈寡妇不能回忆，一回想就要吐。
梅梅缩着脑袋也藏到了叶善身后，小孩子天然的对死亡有种深刻的恐惧。
叶善：“恶事做多了，报应自然来了。婶子，你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
陈寡妇受了惊吓的心神莫名被安抚了，叶善的眼珠子又黑又亮，看的久了，莫名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妹子说的对。”陈寡妇叹了口气，抚着胸口，虽然她厌恶癞子，可人死灯灭，总会让人生出无限感慨。
她冷静了下来，目光定了定，似乎这才发现叶善身上穿一件红嫁衣。她想问她怎么穿了这个？又猛然想起，刘家太穷了，大概新媳妇没有衣裳穿。
她盯着叶善的嫁衣看了看，白白净净的女孩儿穿鲜艳衣裳就是好看，只是这款式不好，后摆太长，袖子太宽，都不适合平时劳动穿。
她将叶善袖子一拉：“妹子，你跟我来，我帮你把衣服改改。”
叶善被她领回了家，陈寡妇趁着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极快的裁剪起她的裙子。床上一叠整理好的绣品，针脚细密，色彩鲜艳。叶善好奇的拿起一个摊在手里看，陈寡妇见她看的专注，骄傲又自谦的说道：“我也没什么本事，就靠着几样绣品糊口，好歹手艺还算拿得出手……”继而她又聊起了每月月中村里人都会赶一次集，将半月来家里存的东西拿出去卖，再买一些需要的东西，可巧明天就是赶集日。
陈寡妇一双巧手，等她将裙子改好，天也彻底黑了。
叶善穿上，合身的小裙子，不像嫁衣那般累赘，衬的少女活泼可爱。陈寡妇越看越喜欢，忍不住道：“我妹子真好看！”
叶善平静无波的眸子，语调平平：“多谢婶子。”
二人各自叫着各自的称呼，也没谁觉得不对。
陈寡妇拿起剪下来的布料，笑着对梅梅说：“回头等婶子空了，用这些旧布料给你也缝一条裙子。”这布料是真的好啊。
梅梅面上的笑容还没扬起，陈寡妇又后怕道：“你婆婆将这身衣裳送你了吧？她不会让我赔吧。”
“不会，”叶善：“她病了。”
陈寡妇：“病了？”难怪，一整天都没听她鬼嚎鬼叫了。
恰在此，外头忽然传来了躁动声，陈寡妇站了站，想起什么，慌里慌张道，“我出去看看。”
梅梅一直蹲在叶善的脚边，一脸的孺慕之情。极短的时间，梅梅已经对叶善建立起了牢固的信任与依赖感。
勋哥儿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桌子旁，手里拿一本烂的没有封面的书，面前放一个四四方方的屉子，里头盛满了细沙。只见他右手握一根小棍子，一笔一划的比照著书本写字，写满了重新抚平，再写。
梅梅和勋哥儿同龄，但因为俩家大人的关系，俩小孩从没说过一句话。此刻也是各顾各的，连眼神都没有交流。
没过太久，陈寡妇回来了，脸色很不好。
她犹犹豫豫道：“妹子，你要是怕的话，今晚就在我这凑合一晚。咱娘几个挤挤。”说这话的时候，她完全忘记了张氏。
原来，黄家村的人商议后将癞子用草席子一卷抬回了他家。眼看着天黑了，报官只能等明天，又不能让他暴尸荒野，只能出此下策。
人死了搁自己家停尸，理所应当，陈寡妇自然不好说什么。
可癞子孤家寡人一个，院子里黑灯瞎火的，又没人给他守夜烧纸。隔壁房放了个尸身分离的死人，总觉得让人毛骨悚然。
陈寡妇看到叶善一身红衣，忙上手扒：“妹子，这衣裳最近就别穿了，万一被死人魂魄冲撞了不好。”
叶善不喜人对她动手动脚，陈寡妇还未碰到她，她就避开了。
梅梅跟上她的步子，忽然只听寂静的夜响起了咕噜咕噜的声响。
梅梅的肚子饿了。
叶善脚步一顿，看向陈寡妇家的米缸，小布口袋扎了，叶善打开布口袋，挖了一半出来，剩下的提溜在手，说：“婶子，这米先借我，明日加倍还你。”
她说完就走，理所应当的让人咂舌。
陈寡妇完完全全的惊呆了，不由自主追到了房门口。
“娘！”勋哥儿叫住她。
陈寡妇回头。
勋哥儿提着木棍笔，一本正经道：“咱们艰难，刘妹妹比我们还艰难，米就给她吧。”
陈寡妇心思复杂的转回身，那两斤米是她从嘴里省下来的，她确实舍不得。然而现在更让她为难的是，村里出了人命，她怕明天的赶集会取消。她和绣庄的掌柜是老熟人了，迟几天送货没关系。她就是担心，一直不赶集，她家也没米了，勋哥儿又要饿肚子了。原本她还有些庆幸，那米加上野菜还能吃上几天的。
却说叶善提着米回了家，刚打开院门，梅梅自身后就撞上了她。
梅梅一脸惊慌，让开了些，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怕，怕……”
叶善进门，将门栓插上。随后将米扔给梅梅，“做饭去。”然后径自去了里屋，看望张氏。
张氏早就醒了，她身体底子好，饱受惊吓又淋了一.夜的雨，睡一觉竟然就好了。
期间，梅梅给她热了蛇肉汤、鱼肉汤都被她连汤带水吃了个干净。她也不敢出来，躲在屋里瑟瑟发抖。
“妈妈，你醒了吗？”

第20章、猎户与山神娘娘
“妈妈，你知道吗？癞子的尸体被人抬回来啦！”
“嘘！就在隔壁。”
“待会呢，我要出一趟门，也许半夜就回来，也许明天不知道什么时候。”
“妈妈，你不会偷偷跑走吧？”
“你也不会跟别人说是我杀了他吧？”
“这样才乖嘛，你不是喜欢在床上躺着吗？最近就不要起来了，你病了，病得很严重。”
叶善起身，屋内已彻底黑下来了。
周遭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真讨厌。
忽然，厨房传来梅梅的叫喊声，叶善身形移动，只余一道残影，眨眼已出现在厨房，梅梅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绊倒她的是一个小凳子。
厨房的灶头，照出几分亮光。
*
米饭的香味传来。叶善的头发也干了，她用一根木簪子将头发几下盘缠，梳了个简洁的发髻。
又过了会，一股糊味飘了出来，梅梅嗅了嗅，面色大变，急忙揭开锅抢救，又将炉灶的柴禾赶出来，若不是叶善从她身后过来，将她拎开，火红的柴禾差点烫伤她。
米饭烧糊了，还夹了生。
梅梅哭了，“对，对不起，我从来没煮过这么多米饭，家里一直没粮食吃饭，都是喝粥，对不起，我糟蹋粮食了，对不起……”
叶善皱了皱眉，不耐烦小孩子哭哭啼啼，她也懒得管她，将看上去还不错的部分挑出来吃了。吃饱了，将厨房的菜刀拿在手里就走了。
一句话都没。
她出门的时候直接翻了墙，也用不着喊梅梅出来关门。
梅梅追出来，眼睁睁看着她离开，眼中惊慌不安。
*
昔日平静的黄家村这一.夜注定是要不平静了，叶善看到往日里疼惜灯火的村民，今夜好多人家都掌了灯，星星点点的烛火，仿佛夜里也有了烟火气。
她喜欢热热闹闹，喜欢灯火通明。
虽然她并不喜欢和很多人接触，漆黑的夜也并不妨碍她出行。
但，作为一个好人怎么会喜欢黑夜和孤独呢？
她不喜欢！
*
月上中天，明明白天才下了一场大雨，过了午后雨停，竟出太阳了。
今夜月明星晖，明天肯定是个好天。
天是个好天，黄猎户的心却不怎么好。
原因很简单，明天又到了半月一次赶集的日子，镇上的私塾先生已经在催交束侑了，他要是再交不上，大毛就不能去念书了。这事他妻子还不晓得，要是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通打骂。
今天下午他出来的时候，妻子还叮嘱他，要他多猎几只狸子狐狸，卖了钱给她买雪花膏，最近她的脸又粗糙了好多。
黄猎户心中苦笑。早几年这里水草丰美，猎物甚多，他家是过过几年好日子的，村里人都羡慕。可自从前年这里突然一场干旱，猎物死的死，跑的跑。乃至于到了今年，雨水突然多了起来，除了蛇虫多了，其他动物也没见多少。
他闷闷不乐的查看自己之前设下的捕兽夹，希望有所收获，山里地面湿滑，好几次他摔倒，身上划了多处伤口，流了血。
某个瞬间，他隐约听到了一阵不易察觉的“嘶嘶”声，几乎在下一刻，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定格，他看到了分叉的鲜红蛇信，以及辨识度极高的三角形的头颅。
黄猎户肝胆俱裂，那一刻他已预见到死亡，他忽然有些后悔，他窝窝囊囊了一辈子，一直都没有立起来过，被婆娘羞辱打骂是常有的事，甚至连他和陈寡妇之间清清白白，他也没敢站出来为自己辩驳一句。
太窝囊了啊！
预想中冰冷的剧痛没有传来，他吃惊的跪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夜月下，只见一名红衣少女轻巧的捏住蛇头，扣住它的嘴。
五步蛇痉挛的挣扎起来，缠住了她的手臂，她也无所畏惧。反灵巧的脱开手，捏住蛇尾巴快速的转了起来，高速运转下，不一会，蛇就晕了过去，软塌塌的一长条，耷拉着头。
黄猎户怔愣半晌，在少女看向他时，忽然猛磕头，颤声道：“山神娘娘显灵啦！山神娘娘仙灵啦！信徒黄大全给您磕头啦，万谢娘娘搭救之恩，大恩大德……”
“这蛇能卖了换钱吗？”少女忽然道。
黄猎户一怔，抬起头，眼前直条条挂着一只三角脸。黄猎户大惊，往后一个踉跄，蹲坐在地。
叶善：“你是黄家村人？”
黄猎户：“……小民正是。”
叶善：“你认识去镇上的路？”
黄猎户：“……认识，认识。”
叶善：“这条蛇能卖钱吗？”
黄猎户：“能得，顺平镇很多人都收五步蛇，有人取蛇胆泡药，有人直接拿回家泡酒，还有人喜欢吃蛇肉炖汤。”
叶善：“好，你今晚就跟着我吧，回头银子分你一半。”
黄猎户终于察觉到了那么一丝不对，他犹犹豫豫的抬起头：“你，你，你是？”这才看见少女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把寒光森森的锋利菜刀。心内又是大惊，腿软的站不起身。
叶善已经将那条晕死过去的五步蛇扔进黄猎户带来的蛇篓里。其实今天，黄猎户也是打算好了，猎不到其他动物就抓几条蛇，达官贵人爱泡蛇酒，不愁卖不出去。越是像五步蛇这种剧毒的，越是好卖。
叶善背着手往山林里走去，黄猎户顿了顿，终于下定决心跟了过去，暗道：管她是精怪还是山神娘娘，就冲她刚才救了我，我跟去又怎样？大不了再死一次！
今夜或许是危险与机遇并存，没过多久，二人又再次遇到了一条五步蛇。让黄猎户意外的是，少女并没有急着抓它，只是驱赶，跟着它，某一个瞬间，陡然消失。等他听到少女的呼喊，跌跌撞撞跑过去，差点没吓背过气，少女十根手指各夹了一条，总共八条蛇，蛇身蛇尾一起搅动，纠缠着，几乎将少女的手臂淹没，那情形是十分惊悚的，瞳孔地震，头皮发麻，正常人若是突然撞见都会被吓破胆。而她的双脚又各踩了一条蛇，大概是其中一条跑远了，她一脚跨过去，成劈叉的姿势。
“黄大全！别发愣！我快裂了！”她这般焦急催促的时候，又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憨可爱，也有了那么丝丝人气。
黄猎户哼哧哼哧的过去，解开蛇笼，却不敢捉住往里放。
叶善：“买家收活的还是死的？”
“啊？”黄猎户：“哦，买家活的死的都要。”
话刚说完，只见啪唧一声，若不是黄猎户站得近，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简直难以相信，少女五根葱嫩的手指忽然齐齐用力，蛇头爆裂，血浆四溅，蛇尾痉挛了几下，彻底松软下来。
黄猎户目瞪口呆，表情空白。
叶善甩掉同时毙命的五步蛇，左手拿开了些，偏过头，正要如法炮制。黄猎户忽然回神大喊：“住手！”
叶善：“？”
作者有话说：
预告：顾世子正式上线要到26章

第21章、赶集
黄猎户觉得自己疯了，他竟然敢叫她住手，这样凶残的女人，比他婆娘凶残百倍千倍不止啊。他竟然敢？！
不过，他担心他不说，他的脑子也会像五步蛇一样被捏爆。
黄猎户抖若筛糠：“不过城里的大户人家更喜欢活的，活的要比死的贵十好几倍。”
叶善略抬了抬下巴，眼珠子下移。
那目光像看一个死人。
黄猎户浑身一个哆嗦。
叶善：“三成！”她心情不好的将踩在脚底的两条五步蛇拎起来，幸好只是踩伤了没有踩死，随手一丢扔蛇笼内。
“这些蛇卖了钱，我七你三！”
黄猎户哪敢要，跪在地上猛磕头，恨不得磕出一块坟地将自己就地掩埋，“我不要，都是您的！都是大人您的！”
随随便便就将五步蛇一家老小一锅端，这恐怖的杀伤力，他还敢跟她要分成，他一定是嫌死的不够痛快！
就在他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疑惑，她是怎么一下子抓住那么多条毒蛇的时候，只见她一甩手，使了个巧劲，将缠住她左手的毒蛇悉数甩掉，而后出手如电，一条条又重新抓住，装进蛇笼，全程不过眨眼工夫，看得黄猎户眼花缭乱。
七条大蛇塞进去，猎户的蛇笼塞的满满当当。余下被捏爆脑浆的，用藤条一串，被猎户背在身上。
浓重的血腥气让猎户十分害怕，怕引来更多毒蛇，但莫名的又生出了无限勇气，似乎只要眼前的少女在就没什么好怕的，总之很矛盾。
少女找了条小溪净手，扭头问他：“这些能卖多少钱，够一个月米钱吗？”
一提起这个黄猎户就兴奋，要知道五步蛇难寻，因为抓捕的时候很容易被毒蛇咬伤丧命。然而越是稀罕的东西，达官贵人越喜欢竞价购买。
“一条死的五步蛇大概能卖五百文钱，活得就厉害了，品相好的最多能卖到五六两银子！”黄猎户说完就后悔了。
果然，少女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里的死亡警告很明显。
*
从黄家村到最近的顺平镇要走半天的路程，而他们又要赶早市，趁着死蛇还没有凉透僵硬之前将它卖出去，因此二人没有在山上再捕猎其他动物，而是一同下了山。
黄猎户下午的时候就进了山，因此并不知道癞子在村头被杀了的事。他在村口站了站没见到其他村民过来，心里还在奇怪，又瞥见红衣少女，心道：算了，不管她是人是鬼，且由我陪着，要死也不能拖累大家。
二人一前一后往山外走去。
待二人走后没多久，一条大黄狗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摇摇晃晃的站在村口张望了许久。
它嗅到了那名少女的气味，它也看到了她离开，它自觉危险解除，它又能回村子讨食啦！
虽然村子的人对它很不友好，但狗的天性又让它忠于自己生长的地方。如非必要，它还是希望能老死在这个村子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
*
太阳露出熹微的晨光，天空一片青色，晨露清新，沁人心脾。大自然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盎然。
黄猎户这一路上一直没放松警惕，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一眼叶善。待到太阳露了头，橙黄的光线撒在二人身上，再看红衣少女一点变化都没，黄猎户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至少证明不是什么红衣恶鬼嘛！
山里的精怪据说也轻易不会离开自己修行的山脉。
通往顺平镇的路上渐渐有了负重前行的路人，都是附近村庄的人或推着小车或挑着担子、拿着篮筐上街赶集。
大概是太阳以及活人的阳气给了黄猎户勇气，他这才问出了一直想问而一直不敢问的问题：“你是人吗？”
叶善眨巴眨巴眼，陷入沉思：“难道我不像人吗？”
黄猎户：“……”
叶善仿佛想起了什么，表情一变，扬起了笑容。这笑容是浮于表面的，可惜黄猎户看不出来。
“我是人呢。还是个好人。”
落在黄猎户眼里的是少女明媚温柔的笑，这笑容非常有感染力，一扫笼罩在他心头一晚上的紧张压迫，他长舒了一口气，这才略感自在了些。
*
顺平镇虽名为顺平，实则这么些年一直不平顺，地处晋梁边界，注定它经常被骚扰。然而又是通商关口，让它颇为繁华，尤其是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带动的城内百姓也比较富足。
到了顺平镇，过城门关卡时，叶善被拦住了，因为她没有通行证。
通行证是最近大半年才出台的政策，从顾世子率兵对抗梁国蹄铁驻扎在云州城开始，为防细作，接连下发的政策。
虽然现在晋国大捷，顾世子也回京复命两个月了，这项利于边境安宁的政策却坚持了下来。
通行证倒也不难办，有村长的手印，并由已经获得通行证的同行人作保，去官府签了文书，交了保银，就会下发通行证。
保银之前是没有的，官府都是免费为百姓办理，后来当地官署大概是觉得办通行证官府贴钱又出人太不合算，因此收了两文钱的成本。然而，有些事一旦开了头，被有心人看到有利可图，这口子就会越开越大，同时，上行下效，处处皆可行方便，皆可谋利。
因而，叶善虽然因为没有通行证被拦下，黄猎户赶紧上前，拍了拍背上的蛇，躬身说：“各位官爷，小的黄家村人，这是小的通行证。我妹子一直未曾出村，所以至今未办通行证。今次入城，马上就去办……唉，二位爷请听小的说完，今日我二人一同猎了五步蛇前来卖钱，求诸位爷行个方便，等卖了钱，我二人还得回村，到时候再给二位爷带些酒水，谢二位爷通融。”
守城的官兵这才注意到黄猎户背在肩上的是五步蛇，粗粗一数，足有四条呢，面上大为惊颤的同时，又故作为难道：“不是我二人不通人情，实在是上头老爷铁面无私，我二人也着实为难呐。”
这话中的意思黄猎户哪有不明白的，心中犹豫，转头看了叶善一眼。心里又是一顿，红衣少女不知何时躲到了他身后，活脱脱一个初次出门没见过世面腼腆害羞的小姑娘，哪还有之前抓蛇捏爆蛇头的凶残。
少女扯了扯她的袖子，轻声道：“快点。”
旁人只觉这少女娇羞可爱，哪知猎户心头震颤，明明是轻柔的语调却听出了威胁的意思。
猎户头皮一麻，不敢耽搁，解下藤条奉上一条死去的五步蛇，口内道：“二位爷为我云州百姓劳心劳力，小的作为云州百姓深感大人辛苦，这里……”
其中一人已等不及伸手抓了蛇过去，尤嫌不够，又伸手从他的藤条里扯下一条，毕竟当值的守城兵有两个啊。黄猎户本能去护，官兵挥手赶他：“进去吧！进去吧！别耽误旁人进城。
黄猎户被人推着踉跄着往前，又心疼还没卖出去，就损失了两条，小声咒骂贪官污吏，小人当道。猛然又想起因为自己的缘故，活蛇变死蛇，那中间的差价可远高于两条死蛇的价格，偷瞄叶善一眼，表情古怪的闭口不言了。

第22章、采购
黄猎户熟门熟路的进了市场，有他这个老熟客与人谈价交易，叶善抓的这十几条蛇都卖出了合理的价格。还有买家热络的与他交谈了起来，探问他捕蛇的秘诀，哪个村哪个地方的人，怎么做到捕了如此多的剧毒之蛇竟毫发无伤？
越来越多的人将他围住，黄猎户有生之年都没有预料过，自己竟也有被人追捧的一天。心情很是高涨，不过他也不敢太得意，应酬了片刻后，赶紧溜走，来到叶善面前。
“……小的带您去办通行证吧？”
叶善微一点头。
到了人少处，黄猎户弓腰，双手将银子奉上，“大人。”
叶善接过，随手一掐，大体比了个三七开的重量，掏出一部分银子给了黄猎户。
黄猎户还客套着呢，推辞着不肯收。
叶善眉头一皱，黄猎户莫名有种感觉“不要就真没了”，忙双手去接。
叶善松了手，黄猎户双手捧着银子往怀里塞，他做猎户十几年了，只有过一次撞了大运，抓了一对通体雪白的银狐，卖了好价钱。不过那会儿到底年轻了些，不像如今世故，被买主设了个套，急急卖了，后来辗转得知，他五两卖了出去，别人转手卖了两百多两。
这次过来，讨价还价，活的死，抹去零头，统共卖了二十八两。叶善随手一掐，大概给了他十两左右。
十两可是一笔大钱了。儿子的束侑不用愁了，省着点花两年的吃穿用都够了，媳妇要的雪花膏，新衣裳……黄猎户越想越高兴，走路都轻快了起来。
办通行证的衙门门口站了好些人，叶善没有村长的手印已不合规矩，也就没有按照正常流程排队了。黄猎户找了个有过几面之缘的衙役，塞了银子请他行方便。衙役转身让他们进去，见了□□的先生又塞了银子。
通行证就是一个统一制式的方布块，写上姓名，出生年月，哪里人氏，外貌特征等。
先生收了钱，还算客气，问：“叫什么？”
叶善：“花草树木的叶，我是好人的善。”
师爷噗嗤笑了起来，守在边上的捕快笑着问黄猎户：“黄大全，你们黄家村的人不是都姓黄吗？外来媳妇啊？本来还想着问问你这妹子有没有婚配，看来是不用问了，哈哈。”
先生一听是黄家村人，“啊”了一声，说：“听说你们黄家村出了命案？”
黄猎户吃了一惊：“什么时候的事？我昨天进了山，我不知道啊！”
先生说：“一大早你们村就派人来官府报案，龚捕快带着人去了。”
办完通行证，黄猎户就有些魂不守舍，忧心忡忡起来，还几次三番偷瞄叶善。
叶善也不看他，现在正是集市热闹的时候，商铺摊贩都摆开阵仗，卖力吆喝。叶善目标明确先进了一家面馆用早膳。
黄猎户磨磨蹭蹭。
叶善：“死的不是你们黄家村人，是癞子。”
黄猎户又是一惊，不管死的是谁，他都会有这反应，区别只是，会不会流泪难过。
叶善：“我要吃东西了，你要办自己的事先去办，马上回来，给我搬东西。”
黄猎户虽内心戏有些复杂，也没敢违抗她的命令，他先跑去儿子的私塾先生那交了束侑，乖乖的听了先生一顿训斥后，又快速的给媳妇买了雪花膏，顺手买了两盒胭脂。隔壁铺子买了两个白馍狼吞虎咽的吃了，没停顿，直奔叶善那去。
尚未走近，就见那个小摊周围站满了人，还有啧啧称奇声。
黄猎户心里一咯噔，挤进人群，就见一方小桌旁坐着一名红衣少女，桌边放了六个大空碗。
现在叶善做出什么出格事黄猎户都不会惊奇了，他只是将看热闹的闲人轰赶走，“看什么看，没见过能吃的人啊！”
众人哄笑一声，“是没见过！小丫头也不怕撑破肚皮。”
卖汤饼的老伯也一脸忧心忡忡：“大兄弟，你家这小妹没事吧？”
叶善喝完最后一口汤，从钱袋子里摸出一锭银子，足有二两！转身就走。
黄猎户瞪直了眼，又怕跟丢了人，转身也追了出去。
卖汤饼的老伯直了眼，半晌才反应过来，一把抢过银子，粗糙的手搓了搓，朝着二人的背影一揖到底。
黄猎户实实在在过日子的人，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又怕自己想多了。
街边有卖糖人的，小东西捏的惟妙惟肖。商贩见是个漂亮小姑娘在盯着看，因此极力推销最近卖的最火的“飞龙将军”。姑娘们都爱他，买回家也不吃，拿在手里把玩。
商贩不等叶善说话，已将“飞龙将军”递了过去。叶善眼睛发直，伸手接了。黄猎户暗自发笑，暗道：“到底还是小姑娘啊！都爱俏郎君！”嘴角的笑容还没扬起，只听“嘎嘣”一声脆响，黄猎户现场表演笑容凝固。
“飞龙将军”被齐肩咬断。
随后又是嘎吱嘎吱，不一刻，二人眼睁睁看着叶善将一整个“飞龙将军”啃得渣都不剩。
边上有镇里的女眷走过，见此情形，眼神古怪，一脸嫌弃：“哪来的乡下丫头！”
“她竟然吃飞龙将军！天啦！”
“啐！真晦气！”
叶善依旧盯着糖人，舔了舔嘴，一直寡淡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满足的神色：“好吃。”
商贩也呆了。
叶善：“我还要。”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买东西是要付钱的，从钱袋里随便掏出一块碎银子，正要付钱。怔住的黄猎户终于反应过来，伸手挡住，将自己买东西找零的两文钱递过去。
他确定了，这丫头对钱没有概念。
商贩又给了她一个。
叶善站住不走。
黄猎户：“？”
叶善：“我都要。”
商贩已经做好了几十个糖人了，有人包圆了，他自然高兴。
叶善看黄猎户用极少的银子将糖人都买了后，眨眨眼，将挂在腰间的钱袋子扔给了他，“你跟着我，买东西。”
要说顺平镇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那自然是非定远侯世子莫属。戏园子里演的，书斋里卖的，穿的用的点缀的，都与飞龙将军有关，就连驱邪镇宅保平安的门神画的都是飞龙将军的画像。这样地毯式的轰炸宣传，任你是逛铁匠铺，米面店，木匠的作坊，灯笼铺，还是布庄，飞龙将军都是怎么都绕不开的话题。
因此就算是叶善对飞龙将军这个人一点都不感兴趣，也被灌了一脑袋，比嗡嗡嗡的苍蝇还烦人。

第23章、孟大小姐
在黄猎户的一再提醒下，又雇了拉货的马车，最后剩的银子买了几条肉和盐巴。黄猎户也跟着买了一些妻儿用的物品。
二人载着满满一大车的货，兴高采烈的回黄家村了。
自然，兴高采烈的只有黄猎户一人。叶善一直很平淡，此刻她手里还捏着最后一个糖人，她吃得很慢，吃得专注。
黄猎户还从来没当家作主花过钱，感觉就很爽！以往他买东西，因着要讨价还价，斤斤计较，常被店家翻白眼。今次也讨价还价，但买的多，那就不一样了，店家全程客客气气，面子里子全在。
只是在出城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一行人马追上了他们。
为首的是一名红衣女子，身上配饰金光闪闪，衣着精致，神态高傲，一看就是权贵女子。
女子问：“你就是今天集市上卖五步蛇的猎户？”她说完这话，又将目光落在了叶善身上。
黄猎户也是傻了，愣愣来一句：“你是谁？”
一名家丁挥舞着大棒，神情不快，厉声呵斥：“大胆刁民！此乃我云州城知府独女孟大小姐！见到贵人还不下跪？找死！”
黄猎户吓得慌忙跪下。
孟小姐抬手挡了下家丁，手握马鞭，说：“起来说话。猎户，下次要是还能捉到五步蛇，直接送到云城孟府，少不了你的好处！”
黄猎户跪拜：“大小姐，这次是运道好，不定下次就能捉到啊。”
孟大小姐面露不快：“让你送你就送！怎么这么多废话！”
家丁又作威作福的呵斥：“听到没有！”
黄猎户战战兢兢：“听，听到了。”
这事吩咐了也就没什么事了，按理孟大小姐也该走了，可她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马鞭指向叶善：“那小妇人是你什么人？”
小妇人叶善靠在马车上，悬着两条腿，勾着脚尖。灵巧的小舌，一下下的舔着糖人，神情快活，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黄猎户犹豫了下：“……妹子，我妹子。”
孟大小姐：“看她梳的妇人发髻应是已为人妇，既为人妇当恪守妇道，作什么入一趟城，还穿红戴绿？”
黄猎户：“……”
孟大小姐不快：“往后不许再穿红色了。”
黄猎户：“……”
孟大小姐：“喂！你听到了没？”
黄猎户心里已反应过来，云州城都吹孟小姐女中豪杰，性情洒脱，与顾世子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骄纵任性.爱吃醋攀比的大小姐罢了。
然而，此时此刻，黄猎户不得不收起所有情绪，忙弯腰躬身应是。
家丁惯会察言观色拍马逢迎，说：“大小姐，这小女子不及你万一容貌，竟然也学你穿红衣，简直东施效颦，惹人发笑！”
其他人阴阳怪气的附和：“现在有些女人就是恬不知耻自不量力，《红绡女智救飞龙将军》看多了，入戏了吧。”
他本意是挖苦叶善，也不知怎么的就惹恼了孟大小姐。
孟小姐不快的瞥了他一眼，沉下脸来，娇斥一声：“就你们话多！”马鞭一扬，气势汹汹的走了。
正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黄猎户擦了一把额上的虚汗，转回身去，再看叶善，她仍旧安安静静的舔着最后一小点糖人，乖乖巧巧的。红衣鲜艳，像是极讨家里人喜爱的小女儿，天真又可爱。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人呢？
*
天还大亮着，二人到了村口。
黄家村就那么点大，弯弯曲曲一条小路，载满了货物的马车招摇显摆的进了村子，谁家不会抬头张望，小声议论？
直到马车停在了刘家大门口。
村子里的人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是刘宗孝吗？他发达啦？”
“怎么可能！那个窝囊玩意，只会躲在女人的裆下过活，他有这本事？还有钱雇马车？”
“不会是刘世仁吧？都好多年没见他了！终于想起来接他婆娘过好日子了？”
“下来个年轻汉子！我就说是刘宗孝吧？”
“……哎？那不是黄大全吗？！”
“他怎么和刘家的新媳妇在一块！”
*
梅梅以为叶善会跟之前一样，出去没多久就会回来，因此她吃完晚饭，又摸黑将锅碗都刷了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等着。
晚上的月亮很大。梅梅忍不住躺在铺满整个院子的鹅卵石上打起了滚。好喜欢啊，真开心啊！
她隐约也知道隔壁死了人，但是望着高高的围墙，关的严严实实的院门，她就像被保护在一片安全的天地，特别安心。她太喜欢这个新家了。
奶奶从屋里发出声音，喊她进去。
若不是夜深人静，梅梅差点没听到。若是以往奶奶的咒骂声一定能将隔壁都吵醒。梅梅人还小，很多东西看不明白，也不会互相联系，只切身的感受到，今天一天奶奶都没有骂她，她这一天过的很自在，很开心。
奶奶让她给自己倒水喝，又问那个女人是不是走了？
梅梅小声回道：“大娘子出去了。”
等奶奶喝了水，没忍住问：“奶奶，大娘子不会离开我们吧，她会一直在我们家吧？”
这话无疑刺激到了张氏，一整个白天都相安无事的张氏，忽然在此时此刻发难了，上去一把揪住梅梅的耳朵，往死里拧，面目狰狞：“小贱蹄子！才给你多少好处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你是想我死吗？不要脸的东西，你还真当她是你娘了？有娘生没娘养的贱种！”若不是梅梅拼了命的挣扎，她的耳朵肯定要被张氏整个的将肉皮都撕下来。
她跑出了厢房，跑到了院子，踮着脚够门闩。她以为奶奶一定会追上她，毒打她，让她意外的是，奶奶竟然连房门都没出，甚至连咒骂声都消失了。
如果梅梅足够敏锐，一定会发现张氏在惧怕着什么。像鬼魂惧怕阳光，像地缚灵不能离开束缚她的区域。
梅梅靠着门板，瑟瑟发抖，小声的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等大娘子回来就好了，她回来了，一切都好了。

第24章、思念大娘子的一天
半夜，梅梅被冻醒了，夜风呼呼的，像是鬼哭。曾经的很多时候，梅梅半夜被饿醒都会惊惧得默默淌眼泪，此刻却一点不怕这些。她心里只有一样事，为什么大娘子还不回来？
她走了吗？
想到这个，梅梅伤心的不能自抑，终于呜呜的哭出了声。
醒醒睡睡，睡睡醒醒，天终于亮了。
梅梅跟往日一样，开始打扫，洗涮。
她希望大娘子回来能看到整洁的家，不会嫌弃她没用。昨夜还剩了一些糊锅巴烂饭都被她用水煮了，熬成粥。
奶奶仍旧躺在床上没起身，唉声叹气，像个生了重病的人。梅梅被她使唤来去，一会倒粪桶，一会给她盛吃的。
奶奶对糊锅巴饭很嫌弃，骂骂咧咧的吃了。
又过了会，外头传来喧哗声，奶奶一惊，将破烂的被褥从头盖到脚，说：“告诉他们，我生病了，不见人。”
顺平镇的捕快被请来了，黄家村的人挤了一院子，他们倒也没谁怀疑到刘家人头上，只有几个调皮的孩子锤砸了刘家的院门，起哄道：“小叫花子出来玩啊！”
陈寡妇出来了，站在刘家门口，将他们轰赶走了。她也没站一会，看到猎户媳妇，又主动远远的避开了，从门口经过见到梅梅站在门后，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陈寡妇低声道：“不关咱的事，别出来，晦气！”
那些人在隔壁很是喧闹了一阵就离开了。
最终，捕快判定的结果是，癞子是被流窜的土匪杀了。
黄家村人顿时人心惶惶起来，他们村地处偏僻，没有富饶的物产，百姓都很贫困，离最近的顺平镇也要步行半日。除了天灾从来没被土匪祸害过，大家都很害怕。
捕快在村长家用了午饭，为此村长媳妇不得不杀了一只鸡招待他们。
捕快口若悬河的保证，不过是路过的土匪，癞子倒霉，深更半夜撞见才被灭了口，寻常百姓在家，晚上不要出来，就不会遭遇不幸。这话大大安抚了人心。
用过午膳，村长又让二位爷带了一些物产，才派人将两位神仙送出了黄家村。
癞子的死有了定论，可癞子的尸首不能不管。
癞子家一贫如洗，两间房倒了一间，还剩一间也岌岌可危。谁倒霉催的愿意管他的丧事。贴银子贴力气不说搞不好还被鬼缠身。村民都不愿意管。倒是猎户媳妇出了主意，说：“刘家人拿了癞子家的院门，这事就得她家管！”
众人早就注意到了，刘家人这屋顶换了，篱笆墙垒高，房门换了后，整个都大不一样了。就怎么说呢？透着股蒸蒸日上的劲吧？给人的感觉还怪好的。
众人议论纷纷，“刘宗孝回来啦？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哪能啊，是他新娶的媳妇干的吧？”
“屋顶是她铺的，咱们那天不是亲眼所见嘛，小娘子能干的很呐！”
“这女人旺夫啊！”
“啧啧，刘家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这样好的媳妇都能被他们找到？”
七嘴八舌中，猎户媳妇等不及先拍了刘家的大门。
给死人料理后事是一件极为晦气的事，没人敢沾染，尤其家里有老人小孩的，更是避之不及。
刘家拿了癞子家的门，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大伙儿理所应当的觉得癞子的丧事就该他家负责。
梅梅躲在门口，死都不开门。
猎户媳妇气得不行，嚷嚷着没完没了。
张氏听到动静，她多想爬出去求乡亲们帮忙，告发那个恶毒的女人啊，然而对叶善刻入骨髓的害怕，让她不敢轻易做决定，她甚至怀疑那女人根本不是人，那就更不敢得罪她了，思来想去，对叶善的恐惧还是战胜了求生的渺茫希望，她将被子往头上一蒙，让梅梅转告他们，一切等她媳妇回来了再说。
众人啧啧，“张氏也太会磋磨媳妇了！”
“她当小媳妇是猪狗牛马？什么都干？”
“对了，她家小媳妇呢？”
“后山采野菜去了吧，男人不着家，女人们没活路啊。”
猎户媳妇气势汹汹，还想踹门，被赶来的村长拦住了。
村长说：“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不宜丧葬，等明天一早找几个人让癞子入土为安吧。”
有人不干了，“村长，你家要给癞子送葬，你让你儿子孙子去，我们家可不出人。”
猎户媳妇附和：“是啊，我们凭什么给癞子当孝子贤孙？村长你也别管了，黄婆婆都快八十了，你插手这事，黄婆婆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你就是不孝子了！”
村长气得不行，又懒得同她计较。
“是啊，癞子的屋给刘家，他的身后事也交给他们家料理。”
“本来就不是咱们黄家村人，他们三个外姓人占了咱们黄家村的地，身后事还要咱们料理，太得寸进尺了！”
“可不是嘛，”猎户媳妇阴阳怪气道：“那屋那寡妇连咱们黄家村的男人都想勾搭……”
“行了行了！”村长发火了，“还有完没完了。都走，都走了！”今日也谈不上下葬了，村长也没再纠缠这事，将人都带走了，省得又引出麻烦。
*
他们这边走不多时，外头又传来大呼小叫的哄赶声。
“打死它！打死这条臭狗！别让它跑了！”
“吃人的野狗！打死它！”
以大毛为首，几个孩子手里各拿着大小不一的石头追着瘸腿的大黄，一路追撵轰赶。
大黄昨夜见叶善离开了村子，又等了半天见她没回来，便放心大胆的进了村子，想跟往常一样，各家都转转，兴许有好心人会给它一点吃的呢。它知道村子里谁家养狗，也知道狗盆在哪，或许盆里还有一口剩的，只要能垫个底就好，不至于饿死。
谁知它刚进村子就被大毛瞅见了。
大毛素来对动物没什么同情心，以往见到大黄也打砸，这次更凶残，张口闭口它吃了人，打死它，为民除害！
大黄知道癞子的脸被啃了，但绝对不是它，是另一条凶残的狗。
那真是一条野狗，野的毫无狗性，饿起来连同类都撕咬。大黄自认是条好狗，所以明明在面对人类那般退让的时候，直面野狗撕咬人类尸体还是勇敢的站了出来，露出了獠牙。它身上被野狗咬伤了好几块才将它轰赶走。
大黄守着癞子，直到有人远远的过来了才离开。
其实，大黄今日进村子心里还有些小小的期待，它希望有人能看到它的好，有人能收养它。
然而，让它万万没想到的是人类更疯狂的打杀。
它一路狂奔，几次跌倒，又仓皇爬起。石子、土块像雨点一样落在它身上，它呜咽着，它的身上昨天被野狗咬伤，止住血的伤口又崩裂，流出鲜红的血。它的身上又出现了很多新的伤口。它跑不动了，它感觉它的骨头快散架了，他的腿快断了。
忽然，它的屁.股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它清楚的知道它被什么冰冷的铁器扎伤了，它不敢回头，发了疯的跑。
慌不择路，直到它一头撞进了癞子家。
大毛他们更疯了，大喊大叫：“野狗要吃人肉啦！野狗要吃人肉啦！”
“好可怕啊！快来人啊！”
对于死尸和鬼魂的畏惧到底没让大毛他们冲进去，只远远的喊叫一番，又冲着刘家喊：“喂！小叫花子，你家隔壁有死人你知道吗？有只大黄狗正在里面吃死人！你过去看看啊！”
“你过去看看啊！”
孩子们哄笑着大叫，不过也没太久就被陈寡妇骂走了。
她站在刘家大门口冲着对面喊：“都什么时候了，也不管管你们家孩子！”
家里的大人心里忌讳死人，也没说什么，将调皮的孩子喊回了家。只猎户媳妇隔空冲着寡妇骂了几句。
大毛大摇大摆的走了，颇为神气。
*
陈寡妇大半日过去没见叶善，心里颇为奇怪，敲了敲门，问：“你……你娘呢？”
梅梅靠坐在门口，从昨晚开始一直就这样，小脸惨白，眼珠子大的像是要凸出来。
“就，就是你爹的新媳妇呢？她哪儿去了？”
梅梅鼻子动了动，忽然转过身，藏到门口，眼圈红了，却哭不出眼泪。
大娘子走了，她不要她了。
陈寡妇站在门口又说了好些话，梅梅都没出声，她不得不唉声叹气的走了。
刘家的事，她管不着啊！
房内传来奶奶的呼喊声，梅梅知道自己该上山摘野菜了，他们早上吃的糊锅巴粥，勉强果腹，中午到现在一直没吃。奶奶都骂过好几回了，梅梅心里难受，竟破天荒的没有理会。奶奶忽然走到窗口，眼神凶狠，露出白森森的牙齿，那模样像是要吃人。
“小贱蹄子！你想饿死我啊？我打死你！连你也敢骑到我头上来，你找死！”
梅梅用袖子擦了擦眼，站起身。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马蹄声。
片刻后，陈寡妇惊异的声音传来：“大妹子！你咋地从外头回来啊？啊，黄大哥，你们怎么一起？”
梅梅脊背僵住，站在窗口的张氏脸色一变，眼神恐惧，往后退去。梅梅手中的竹篮掉落，她转过身就朝门口飞奔而去，“忽”的一下拉开门。

第25章、回黄家村
叶善站在马车边，黄猎户正同陈寡妇说话。
黄猎户：“今早我去集市，刚好碰上刘家媳妇也上城寻夫。刘宗孝发达啦！挣了好多钱。刘宗孝便托我将他买给家里的东西和他媳妇一起送回来！”
“是吗？”刘寡妇难以置信，做为刘家邻居，刘宗孝什么狗德性，她最清楚不过了。
这话简直比告诉她天上会下金叶子更叫她难以相信。然而事实摆在面前让她不得不信。
恰在此，刘家的院门忽然向内被猛得拉开，梅梅冲了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眼就看定了叶善。
叶善就那么冷冷清清的站在那，面上没什么表情。听到声音，眼珠子略微动了下，看了过来。
梅梅冲到她跟前，又生生止住了步，想亲近又不敢，那浑身散发的快乐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黄猎户偷偷看她们，心里直发毛，这样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刘家媳妇？一定是被鬼魂附身了，不对，一定是被精怪附身了，不对，反正不知怎么回事肯定不对劲就是了。
黄猎户深知装聋作哑的道理，从他亲眼目睹叶善徒手抓五步蛇，他就知道，他已经在她的船上了，从此后只能帮她圆谎，不能说一点对她不利的事，否则等待他的将是什么命运，他不敢深想，否则只觉毛骨悚然。
他和马车夫一样一样的开始往刘家搬东西。
这边的热闹自然引来了隔了一整片农田的黄家村人，尤其是猎户的婆娘，已经气势汹汹的往这边过来了。
陈寡妇见来者不善，忙催促黄猎户离开，上手也开始帮叶善往家里搬东西。
黄猎户看叶善脸色，见她没说什么，心里十分惧怕自家婆娘没眼色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将自己买的东西往身上一背，就朝媳妇儿跑去了。
果然，黄猎户还没走近，媳妇就撑开了喉咙破口大骂：“杀千刀的！家都不认识啦？往哪边跑呢？那里是有你相好还是怎地！不要脸的狐狸精……”后面的话被猎户堵在了嘴里。
黄猎户到底是带回了银子、胭脂、雪花膏，还有十斤猪肉，三十斤白面。又说刘宗孝发了财，他托自己办事，给了不少好处。猎户媳妇信以为真，这才喜笑颜开，没将刘家人一起骂，又追问怎么回事？刘宗孝那败家玩意怎么就发了？
黄猎户老实了半辈子，临时杜撰的发财版本竟也有模有样。
这事不往刘宗孝身上推，还真不好说。
也不知能瞒多久，黄猎户心里只暗暗期待，走一步算一步吧。
继癞子横死，才过一日，黄家村村民又多了一件茶余饭后的大新闻，刘宗孝那万年坑货，竟然发达了！
至于怎么发的？
能突然发横财的，众人只想到赌博赢钱了!
还，真有可能。
不过赌博赢来的钱终究不长久，大伙儿在羡慕的同时，又暗暗等着看好戏，看刘家怎么运回来的家什物件又怎么被运回去。
自然，也有那好事的，已经等不及到刘家门口东张西望了。
刘家院门一合，倒也落了个清净。
*
叶善一回来，连陈寡妇都感觉找到了主心骨，叽里呱啦将今日发生的事都说了遍，尤其是癞子的身后事。
叶善手里拿着小锤子正往屋檐下挂灯笼，闻言顿了顿：“他们说，我处理了癞子的尸首，他家房子就归我了？”
陈寡妇听了这话还很生气，“黄家村的人除了老村长一家，心眼都不怎么好！那破烂房子谁要，能干什么啊，风一吹就倒了。”
叶善笑了：“谁会嫌屋子多啊。”转而，她朝向里屋，“娘，你出来下。”进了一趟城，叶善意识到了，这里不该叫“妈妈”，而是都喊“娘”。
张氏蓬乱着头发，脸色苍白，眼神躲闪的出来了，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陈寡妇有两日没见她了，听叶善叫她，第一反应就要回避。意外的是，张氏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畏缩，甚至还有些可怜的样子。
“娘，你同乡亲们熟，你带上些东西，拜托他们趁着天没黑把癞子葬了吧，天气炎热，搁臭了不好处理。”叶善站在凳子上继续往屋檐上钉钉子挂灯笼，梅梅站在她身前，小心翼翼的抱着灯笼，小脸仰着，一脸欢欣。
张氏的目光这才落向堆满物品的院子，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不过又强行被她收敛了。
她很清楚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性，她儿子就算发达了拿钱买女人都不会晓得回来孝敬老娘。
她虽然为人刻薄，但也很识时务。叶善临走时让她装病，她连房门都不敢出。此刻，她看着屋里的一切，忽然就想明白了，没有什么比活命吃饱饭更重要。当她看到孙女一脸的巴结讨好，心思一动，最后一丝挣扎都没了，急不可耐的表现道：“您放心，这事简单，我这就去办。”
张氏站在一堆东西前挑挑拣拣，她实是个抠门至极的人，虽然这些东西都不属于她，可当她有部分支配权的时候，又自动自觉的将它们都当成自己的，这也舍不得，那也舍不得。最终，她倒了大概五斤面粉，朝叶善一脸讨好的笑着离开了。
陈寡妇全程目瞪口呆，她几时见过这样的张氏啊。
这还是那个又懒又坏尖酸刻薄的张氏吗？
“你婆婆……她怎么了？”陈寡妇不知该如何说。
叶善：“她……大概物伤其类，她对人生有了新的顿悟了吧。”
陈寡妇听得懵懵懂懂，听不懂她也不是刨根究底的人，只单纯的为叶善高兴，“张婶能想通是好事。”
叶善买了许多灯具，屋内屋外加上挂在屋檐上的灯笼足有十几盏。
陈寡妇帮忙归置了农具，还有许多木匠用的物品，她心里奇怪，倒也没多问，眼看着也没自己什么能帮上忙的，正打算回去，忽地听到外头张婆子大着嗓门的说话声，听着像跟人讨价还价，又隐隐让人觉得似乎想表现给谁看似的。
最终张氏以多给二十斤米的交易让俩个劳动力帮忙将人埋了。
抬尸体的时候，那边忽然叫嚷了起来。
“哪里来的野狗！”
“操！怕不是躲在这就等着吃尸体吧？”
“打死这条野狗！恶心！”
大黄流了很多血，它本想着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死去就好了，谁知还要遭遇这样的事。它虽已做好了死的准备，可当大棒当头砸下来的时候，它还是本能的拖着一条瘸腿半块屁.股裂开的血肉，疯狂逃窜。慌不择路就这么撞进了隔壁。
呜呜咽咽，是它的哭声。
拿着大棒的男人追了过来，看到刘家的小媳妇正在收拾院子，眉眼一抬，汉子们先不好意思了。张氏挤过来，瞟一眼躲在墙角，全身的毛发都恐惧的站起的大黄，又看了眼没什么反应的叶善，心里慌得不行，双手一合将两名汉子推了出去，“干什么呢！正事不干，瞎找什么麻烦！”
汉子们只当张氏不悦儿媳被他们看了去，嘿嘿一笑，不忘揶揄，“张婆，宗孝好福气啊！媳妇真俊！”
“听说你家宗孝在城里发了财！干什么营生啊？啥时候接您去城里享福啊！”
*
癞子埋在黄家村的坟地边缘，挖的坑不深，一张破草席，草草掩埋，连个坟包都不算。做完这些天还亮着。俩人嘴里骂着晦气，又去刘家取了米面就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先前这些人跟村长说的那些下午不宜入土，容易招惹邪祟，仿佛是个屁话！
张氏自认干了件大事，进门的时候精神都抖擞了些，只是看向叶善的时候仍是不敢直视，畏畏缩缩。天色渐暗，梅梅在淘米做饭，叶善在磨斧子。
张氏整个的一激灵，从后脑勺到脊背骨刺激的透心凉。魂都已经飘走了，脚却生了根似的，挪不动一步。
“去厨房帮忙做饭。”叶善眼皮子没抬。开了刃的新斧子，也没什么好磨的。叶善用指腹碰了碰，满意的很。
张氏哪有半句废话，撸了袖子，就一起干了。
叶善带回来的肉、盐巴、调味酱都堆在小桌上。张氏看到这些，不合时宜的先咽了口吐沫，早上吃了糊锅巴汤饭，中午没吃，现在早饿得前心贴后背。
张氏大概是抱着吃一顿少一顿的念头，将桌上的瘦肉肥肉一股脑儿的全做了。
梅梅小小声说：“奶奶，吃不了这么多，明天……”
张氏恶狠狠瞪她一眼。
不一会，浓郁的饭香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又顺着风飘向更远的地方。
大黄蜷缩在院子的西北角，闻到香味鼻子动了动，抬了抬头，又缩回去，它已经不指望什么，只想安安静静的死去。
它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撵走，要是院门开着，它自己就主动走了。
叶善点了灯，整个院子灯火通明。
梅梅高兴的手舞足蹈，又偷偷摸摸的看大黄，过了会，她悄悄的拿了一个破碗，倒了碗水送过去了。
大黄感激的看着梅梅，它确实口渴的要命，它勉强抬起头，卷起舌头喝起了水。
张氏非常讨厌大黄，以前就讨厌，现在更讨厌。
“梅梅，你离它远点，它吃过死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偷偷看向叶善，见她没反应，又不敢自作主张。
梅梅退开了一步，一脸同情的望着大黄，无可奈何。
作者有话说：
男主明日上线

第26章、顾世子上线
暮色四合，临安城内，灯火辉煌，不夜城用它的绚烂向世人展示着它极致的奢华。
要说这两个月来最炙手可热的人物当属定远侯世子莫属，年少英雄，一战成名。
顾家是明明白白的太子党，曹家人想尽了法子操纵曹党文臣说破了嘴皮子，将顾诚的功劳一压再压，又搬出旧制引经据典，借口顾诚没有投军前无官职傍身，连升数级不合规矩。最终让陛下给他封了个从五品京卫指挥使司镇抚之职。
不过也没什么要紧，顾诚也没放在心上。
这么说吧，他爹定远侯，正一品柱国大将军，辖百万雄狮镇守西南。这可是跟曹党外戚把持朝政不同，是实实在在的手握军权。
顾诚乃定远侯独子，就算他是个屁，只要时机得当，他也能从臭屁混成香屁精。
更何况，他如今一场胜仗，精才绝艳，曹家就算再行打压，顾城的屁.股在这镇抚的位子上也不会坐太久，自会有他爹的至交好友，或者太子党同僚不遗余力的将他往上拱。如今屈居从五品小官不过是权宜之计，你曹党不是说咱顾世子从来都没做过官，吏部都没登过名吗，那行，先登个记，回头要是升得过快，那一定不是别的原因，肯定是我们小顾大人能力太强，势不可挡！
顾世子如此风光，与官场得意同步的当然还有情场得意。
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近二月来，被热切追捧的临安城内仅次于顾世子的炙手可热人物——当属定远侯夫人了。
出身高贵，家世显赫。品貌端正，能文善武。能力卓绝，前途无量。年方二十，无小妾无通房，无不.良嗜好，更是家中独子，人口简单。
若说女方家男性长辈多看重前几样，那女性长辈及贵女们则更看重后几样。
可巧，顾世子集合了所有男女老少都看重的所有优点，几乎是临安城内所有望族眼中的最佳乘龙快婿人选！就连曹家小姐也想……想想罢了。
定远侯老太君脾气大，架子大，一般后宅妇孺不敢轻易招惹。倒是侯夫人是个好性子，又兼她是何家人，托了这层关系也能见上一见。因此每日里侯夫人的请柬收到手软，一面唉声叹气腰酸背痛，一面又笑得合不拢嘴。
她打心里想把儿子的婚事给定下来，也好早早抱上小孙孙，不然这一日日过的也挺无聊的。因此相看的时候也分外留心，不过这连着两个月下来，每日里眼花缭乱，现在她自己都快分不清谁是谁了。心里还挺过意不去的。不过她自己有做笔记，每日回来，将谁家姑娘有何特点，长相如何，性格才学都细细写了，逮着吃饭的时候就跟儿子聊，看他对谁有意思。
如今被花团锦簇，众星拱月的侯夫人，又何曾想过，上一世自己也曾被这些人避之唯恐不及过。这些不好的回忆，她是不记得了，却有人帮她记着，因此每次侯夫人兴致勃勃跟顾诚聊起哪家闺秀如何如何，顾诚都会嗤之以鼻。
*
今日，顾诚像往常一样被一众好友邀出去喝酒，席间觥筹交错，恍惚间忽听有人叫了声：“善善！”
顾诚也不知怎么了，朦胧醉眼一下子就惊醒了，视线一扫，豁然起身，疾步追上正从拐角处退下的侍酒婢女。
所有人都被惊到了，管弦丝竹一静，齐齐朝他看去。
顾诚拉住那条胳膊，莫名起了恶劣心思：“冤家路窄！”
侍女惊惶不已，酒壶脱手，被顾诚左臂一捞，勾在手中。这一侧身也看清了婢女的面容，一愣。
侍女羞红了脸。
顾诚慌忙松手，往后退出数步，道了声：“得罪。”
侍女捂住脸，还回头看了他一眼，满面飞红的跑走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七嘴八舌的调笑起来。
顾诚一脸尴尬，摆摆手：“认错人了！”
仿佛是这一.夜的失误点醒了什么，顾诚这一段时间心里隐隐约约的不痛快终于找到了原因。
“那小妮子心那么狠，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了她！”
“对！她竟敢砸断我的腿！”
“我的腿她都敢砸，若是放她在别人家，不知要害多少人！”
“对！”
顾诚一路上胡思乱想，自言自语。
何不忆终于忍不住问他：“顾诚，你到底是醒着还是醉了？”
顾诚：“干什么？”
何不忆：“叶善是谁？”
顾诚幽幽看过来，不自觉语气都放低了：“你认识她？”
何不忆：“是你认识她吧，我哪认识！她谁？该不是你在云州城的相好吧？”
顾诚：“……”
何不忆哈哈笑：“你别不承认，《红绡女智救飞龙将军》戏园子里都演上了，难不成那位顶顶大名的红绡女闺名孟叶善？云州知府的千金大小姐？你俩真私定终身啦？”
顾诚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语气古怪，“你说叶善？呵，她是你奶奶！”
言毕他就打马跑了，何不忆一介书生，骑马都受罪，更别说纵马疾驰了，只气得冲着他的背影叫骂：“顾诚，你这粗鄙武夫，简直有辱斯文！”
当然，此刻的何不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真有跪着叫叶善“奶奶”的那一天，还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
天已黑透，顾诚回了侯府不是往自己的住处去，而是直奔祖母的寝室。
老人家醒得早睡得早，如今已经睡下了。顾诚在外头试探的喊了声，听见祖母并未睡熟，便兴致勃勃的进来了。
老太太看着顾诚长大，他一撅屁.股，她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顿时来了兴致，坐起身，拍了拍身边的床榻，满含兴味道：“说吧，今天发生了什么好事？”
顾诚梳理清了心中的不痛快，找到症结，现在别提多痛快了，竟还有心思卖起了关子：“祖母，你猜！”
老太太眯了眯眼，没上他的当，勾着薄毯就要躺下：“什么玩意，我睡了，别打扰我。”
顾诚正在兴头上，一把抓住她：“祖母，你不是一直嫌弃我是个混小子吗？”
老太太有点懵：“啊？”
顾诚：“你一直想要个孙女对不对？”
老太太隐约猜到了什么。
顾诚献宝似的炫耀道：“等过几日我给你领回来一个孙女，包叫您老满意。”
老太太望向刚刚赶来的应嬷嬷，后者刚巧听见了这句，两位老人家同时想到了一个地方，面上都露出“我懂我都懂”的欢喜神色。
老太太原本还有些惺惺作态，此刻是彻底精神了，一把握住顾诚的胳膊，双目炯炯有神：“诚儿，你跟祖母好好说说，这女孩哪儿的人？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你小子这么混账没有对人家姑娘无礼吧？”
顾诚听明白了，他再蠢也知道祖母误会了，忙撇清干系，“奶奶！我说的是孙女，不是孙媳妇！”
老太太迷糊了：“那不一样吗？”
顾诚提高了音量：“那能一样吗？”
老太太不高兴了，重点强调：“你领回来的！”
顾诚：“我领回来的就不能是孙女了？”
老太太已经有些嫌弃他了，开始打扇子赶人：“不能。”
顾诚想起曾经老太太对叶善的好，胸有成竹的暗自得意：“您老别这么笃定，等我将人领回来了，您肯定巴巴的疼。”
老太太的嫌弃已浮在脸上了，侧身躺下：“哪儿来的酒鬼，在我这胡扯什么八道！我可警告你顾诚，你跟人小女孩儿处就好好的处，别欺骗了人小姑娘的感情又说认什么兄妹，往我这儿推，我可告诉你，我们老顾家没这传统！”
顾诚也毛躁了：“老太太，我跟您说正事呢，你怎么还凭空捏造把罪名都给我按上了？我跟你讲，那丫头挺可怜的，又听话又懂事还勤快，就是父母挺不是人的，把她当猪狗一样的卖了，我见她可怜，过两日带回来给你当孙女……”
老太太心里已经生了恻隐之心。
顾城生怕祖母没听见，又提高了音量：“祖母，你睡了没？听到了吧？”
老太太满心满眼的孙媳妇，还以为孙子终于开窍了，有了希望难免失望，一失望就容易火气大，气沉丹田道：“滚！”
什么孙女不孙女的，她只要孙媳妇。
哼！
*
乡村的夜静悄悄的，夜幕彻底降临时，刘家开饭了。
屋檐下一排灯笼同时点燃，在梅梅眼中，无异于亮如白昼。
梅梅从来没有进过城，也从没见过谁家一次点燃这么多灯笼。她想黄婆婆说过的天宫也不过如此吧。
饭菜上桌，大锅的米饭，大盆的猪肉，浓稠的汤汁，鲜香四溢。
张氏端猪肉的时候，双.腿发抖，心中忐忑不安，先前挥霍食物的勇气早就已经消散的渣都不剩了。她怕叶善看出她的想法，怕叶善发怒，怕她觉得自己浪费食物，继而一斧子结果了自己。
张氏委实是个怕死的，因此当她将肉盆放好，当即“嘭”得一下跪在地上。
梅梅惊得转过头，瞪大了眼。
叶善一只手撑着脸，语调狠温柔：“娘，你这事干什么呀？快起来。”人却动都没有动，斜着眼看她，面上表情寡淡。
张氏一听她叫自个“娘”，头皮就发麻，结结巴巴道：“我，我好像做多了。”
叶善温温柔柔的笑：“做的不多，刚刚好，梅梅，盛两碗给隔壁婶子送去。噢，等等。”
“娘，这两碗肉汤该你送去。邻里之间应互帮互助，你以前就是脾气太坏了，现在也该改改了。”
张氏唯唯诺诺，点头如捣蒜：“你说的对，你说的对。”
作者有话说：
22章有读者提出，物价不合理，作者百度了相关资料，做了调整。修改成：五步蛇共卖了29两银子。
另外，本文周日入V，明天再更新一章，周日万字更新。么么哒

第27章、要处好邻里关系哦
叶善：“娘，我不喜与人应酬，你知道吧？”
张氏两只手端着大碗肉汤，烫得指腹红涨发颤，额上冒汗：“知道，知道了。”
叶善这才慢慢的笑了，一挥手。
张氏撒腿就跑，到了院子偷偷将碗放下，快速的吹气摸耳朵，谁知还没出院子，也不知是太烫，还是什么原因，脚踝一软，摔倒在地，两大碗肉块全洒地上了。
张氏又惊又怕，与拐角处只剩半条命的大黄对视一眼，忽然破口大骂：“你这条死狗！都怪你！你作什么躲在那吓我！都是你！死狗！”
张氏骂骂咧咧，嘴里朝着大黄骂，眼神却惊恐的瞄向厨房的方向。
隔壁陈寡妇听着这一叠声的骂，心里叹了口气，对嘛，这才是她认识的张婆子嘛。
隔壁灯火通明，家里乌漆麻黑，满院子都是浓的散不去的肉香味，陈寡妇多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盯着儿子看，忽然道：“勋哥儿，明日娘去镇上将绣品卖了，也称几斤肉给你补补。”她愧对儿子。
勋哥儿拉了拉她的手：“娘，您不是一直教育勋儿不妒不骄不卑不亢吗？娘不必羡慕隔壁过上了好日子，勋儿会好好长大，将来也让娘过上好日子。”
*
“算了，人干事就别难为狗了。”叶善立在廊下，静静的看张氏表演了半天，方才开腔，不轻不重道：“再盛两碗吧。”
张氏如蒙大赦，好在叶善买的肉足够多，张氏也确实下手狠辣，煮了满满一大盆。这次她长了心，还没开始盛，就先找了块方正木板端在手里。
张氏出去了，过了会，隔壁传来说话声，陈寡妇大概是被拦住了，隔着篱笆墙大声说：“大妹子！你真是太客气了！不知该怎么谢你好了！”声调里满满的笑意，让人听在耳里也跟着心生欢喜。
张氏去而复返，叶善和梅梅已经在吃了。
张氏瞪了梅梅一眼，没敢立刻坐下吃饭，站在边上陪笑，说：“熟肉我都送过去啦，碗也拿回来了，陈氏非要过来道谢，被我拦住了，她家……”
“那也送过去。”
张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墙根，愣了下，足足五十斤的粮食呢！他们家这次统共也没买多少米，打点癞子的身后事才花了多少，凭什么给陈寡妇这么多啊！张氏的抠门毛病又犯了，犹犹豫豫的舍不得。
叶善：“怎么了？”
这一低声询问如同催命符咒，张氏哪还敢说半个“不”字，暗恨陈寡妇会拍马屁，当即不甘落后的陪笑两声，一矮身将大米抗在肩头，试了几下愣是没站起来。别说五十斤不轻，她好吃懒做这么多年，上山摘个野菜都嫌累着脚。
张氏偷偷给梅梅使了几个眼色，小蹄子翅膀硬了哈，竟然装作没看见，只一双眼睛巴巴的黏在叶善身上。
张氏暗恨，一个比一个会讨好巴结。
张氏不甘示弱，竭力表现，力争后来居上。因此，她一弯腰，大喝一声，一副力拔山兮的架势，然而，只听嗞啦一声响。
张氏脸色一变，梅梅反应快，一眼瞅到她奶奶半拉屁.股露在外面了。
张氏到嘴的脏话差点出口，又生生止住。正不知所措间，叶善起身了，拎起麻袋一角，一提一放，就架张氏肩头上了。
张氏猛得一沉。
“别动，”叶善不悦：“再不快点，今晚别吃了。”
张氏正饿着呢，一听这话顿时就有力气了，一咬牙，也不管漏风的屁.股了，东摇西晃的朝门口踉踉跄跄走去。
隔壁母子二人正吃肉呢，陈寡妇不由想起丈夫还在那会儿，虽然辛苦了点，但隔个几天肉还是能吃得起，吃着吃着就淌起了眼泪。
张氏出了自个家大门就叫唤上了，陈寡妇不明所以，迎出门来，张氏一步都懒得多走，将粮食摔在地上，语气非常不好，足可以称得上凶狠了，压低声音道：“给你家的！”
陈寡妇愣住了。
张氏更气：“发什么呆！这是粮食，还能是□□不成！”
陈寡妇更不解了。
张氏气得更狠，推了她一把：“赶紧的，抗回去啊，难不成还要我帮忙？就没见过做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的！白给你娘俩肉吃白给饭吃，你还嫌不够？”
陈寡妇听明白了，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呀？”
张氏也想知道为什么呀！如果可以，她是一粒米都不想给，旁人死活与她何干！不过这理由必须她来给，因为里头那位不想同外人应酬。
“以前，”张氏别别扭扭道：“是我不对，现在我儿子发达了，送你点粮食当作补偿。行吧，就这么着吧，你要感恩戴德，要磕头谢我，就在这磕吧。”
张氏再次愣住。
勋哥儿稚嫩的声音在他娘身后响起：“大丈夫不为五斗米折腰！”
陈寡妇为了儿子，狠了很心：“婶子，这米我们不能要，您拿回去吧。”
张氏气了个仰倒，又在黑暗中寻觅勋哥儿，凶神恶煞：“你个屎孩子懂什么！就你毛病多，三个字还不识一个，就乱用大道理。”
陈寡妇护崽子，面上已是不悦，不愿与张氏争论，作势要关门。梅梅恰在这时跑了出来，“婶子，婶子，”她小小的人儿挤进门口，“我家送你家米没别的意思，昨儿个我家没米，不也直接从你家米缸拿米了吗？我家大娘子说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这话说的很大声，似乎是专门冲着勋哥儿说的，还很得意，“婶子，你就收下吧，我家也不喜欢欠人情，邻里之间互帮互助那是自然本分，往后说不定还有用得上婶子的地方。”
陈寡妇一直知道梅梅乖巧，却从不知道她这么会说话，明明一直以来都是畏畏缩缩，宛若惊弓之鸟，时常一句完整的话都不会说，今次倒叫她大开了眼界。
勋哥儿也在这时抬了头，大为意外。
然而此情此景，却是容不得张氏母子感慨意外的，张氏心里怕叶善责怪她办不好事，抱住粮食就往陈寡妇门里推，虽然说出的话仍不讨人喜欢：“给你们的就拿着！怎么这么多废话！不为五斗米折腰那是读书人的事，你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妇人带着个还不知道能不能养活大的娃儿就别跟着瞎凑热闹了。活命才是要紧！命都没了，那说的天花乱坠的气节还算个屁啊！”
张氏自内向外将陈寡妇家院门一带，“两清了啊，我家不欠你家的了！”然后又快速跑回家，在梅梅进门后将房门一带，从内插上。
张氏回过头正打算小声教训她一番，哪知小兔崽子跑得贼快，一溜影又蹿回去了。张氏捂住咕咕叫的肚子，心里不确定待会能不能吃上饭，刚好看到之前掉在地上的肉，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捡起一个拍拍上面的灰，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面吃还一面骂大黄：“死狗！肉好吃吧？啊！你吃啊！吃不死你！”
大黄：“？”这地上的……我能吃？
张氏回了厨房，叶善已经吃饱了，也不知在拾掇什么。张氏站了站，寻思着要不要上手帮忙。叶善头都没回：“赶紧吃饭，晚上还有事要做。”
张氏大喜，呸呸两声吐掉嘴里刚吃进去的灰，抱起锅碗，大口大嚼起来。
却说另一边，陈寡妇看着面前的一大袋粮食，要说不欢喜那是不可能，幸福的都快跳起来了好嘛。她静静的站了会，让激动的情绪平复了些，才自言自语般说道：“难道一直以来是我误会张婆子了？她实是个嘴硬心软之人？”
*
梅梅一吃完就将碗筷给洗了，锅也刷了，还剩的大肉块用盆装了，放在盛满水的缸里用水凉着。
张氏打着饱嗝，好爽阿，她已经好多年没有这么接连吃过饱饭了，还是好肉好菜。
她忽然觉得，就这样过也没什么不好，虽然那女人很可怕，但她要是学梅梅陈寡妇她们那样会拍马屁，日子也会过的很舒坦。
她舒服的打了个哈欠，吃饱喝足就想睡，张氏剔着牙眯着眼昏昏欲睡。
叶善从屋内出来，肩上挂一摞粗麻绳，手里提一柄锋利斧子。肩膀一滑，麻绳掉落在手上，朝她一扔：“跟我走！”
张氏一见那斧子，心内一阵哀嚎：“娘呀！”这是打算杀人灭口了！
叶善走出几步，见她没跟上，倒是梅梅小跑着追上，黏在她身后。
叶善：“你留下，看家。”
梅梅不愿意，她刚才那么勤快的刷碗扫地就是看出叶善打算出门，她再也不要在家里苦苦等待了，她十分怕她不要她。
不过梅梅也不敢违逆她，在看到张氏面色惨白的软在地上，动也不动的时候，飞奔回去，将粗麻绳抗在自己肩头，以行动表示自己比张氏能干。
叶善挑了下眉。
张氏不想死，就算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她竭力劝说道：“是哦，带上她吧，小丫头片子可能干了！比我这老婆子还能干！”
梅梅也终于鼓起勇气，小拳头握住，颤声道：“大娘子，让我去吧，我能干活，什么活都能干。”
叶善安静了会，转身朝屋内走去，就在梅梅惴惴不安之时，一双鹿皮小靴子扔在她面前。
“穿上，走。”叶善再不废话，率先打开屋后门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明日入V，入V前三天，00：00：01更新，日更9000字。
感谢在2021-08-27 00:52:44~2021-08-27 12:2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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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伐木工上线
之前收拾那堆从城里买来的物件时,梅梅就见过这双小靴子，不止一双,还有一双绣花软鞋。梅梅拿在手里还十分困惑,大娘子的脚没这么小，但又不敢多想。此刻这双精美的鹿皮靴子落在了自己面前，梅梅的脑子空白了好大一会，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直到张氏用嫉妒的冒酸汁的语气说道：“小蹄子找到靠山了啊！可高兴傻了吧？”张氏麻溜起身,穿着破洞的布鞋,一把扯过梅梅挂在身上的麻绳,抖着漏风的屁.股追了出去。
梅梅没舍得穿那双鞋,抱在怀里,藏在枕头下，又将屋内屋外的灯都吹熄了，才提了一盏灯笼出了门。临走的时候跑去前院,匆匆同大黄说：“你看家啊，有事大声叫！汪！”
大黄：“？”家？
夜黑路难行,更别提上山的路了。张氏连摔了好几个跟头，低声咒骂。倒是梅梅提着灯笼追上来灵便轻快。叶善回头，赞许的看了她一眼。看得张氏又是咬牙切齿,眼红嫉妒。
叶善并没走太远，而是在一棵巨大的香椿树前站住了。张氏还没反应过来她要干啥,只见她抡圆了胳膊,猛得一斧子朝根部砍去。
张氏：嘎？
叶善一斧又一斧，力道惊人，仿佛不知疲倦。
张氏莫名就想起了她一菜刀劈断癞子脖颈的果断凌厉,今时今日,她是一星半点反抗的心思都没了。只站在黑暗处不发出一丝儿声,生怕她注意到自己，忽然狂性大发，将自己当树砍了。
倒是梅梅站得近，提着灯给叶善照明，虽然她不明白大晚上的为什么要来山上砍树。但大娘子肯定有她自己的道理。梅梅兢兢业业充当壁灯。
又是连续数百下猛砍，叶善忽然道：“你让开些。”
梅梅刚站到她身后，叶善抬起脚，猛得大力踹去，只听“咔嚓”一声，紧接着大树轰然一声倒下，惊飞无数飞鸟。
张氏豁然起身，惊骇，无措，颤抖，已无法用言语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了。
她一定不是人！张氏在心里默默肯定道。
叶善又利落的斩断多余的枝桠，最后叫上张氏，用粗绳子一绑，吩咐道：“将木材拖回去，放我们家隔壁的空院子。”
张氏背上绳索就走，试了几下力，没拖动。
叶善都已经看向其他木材了，又冷冷瞥过来：“……娘，我们家不养闲人。”
张氏顿时就有了力气，“哎哟”一声，总算是拖着木材动了。
梅梅将灯笼别在树枝上给叶善照明，卷起风雨飘摇的裙子跑去帮忙。遇到狭窄处，张氏在前面拉，她在后面推。到了宽阔处，二人就一同将木头滚回家。
就这样忙到五更天，眼看着黄家村早起的村民要起床做农活了，叶善停了手里的活，随同被当成老黄牛使的张氏一起回了家。
癞子家后门不好进，木材都堆在墙根下，横七竖八的放了好几棵。
干了大半夜的活又困又累，几人各自梳洗，都回房睡了。
叶善眸光一垂，看向梅梅赤.裸的脚和腿，都是新鲜的伤口。
*
一直到天色大亮，叶善才起身。
她穿一身旧衣，还是她大前日穿过的刘宗孝的那件。宽大的衣裳，包裹着她细弱的肩背，看上去越发纤细了。她正打水洗脸，梅梅也起来，忙上前帮忙，又将干帕子递给她。
叶善半垂眼皮子，淡淡道：“不喜欢鹿皮靴子，屋里还有一双软底的绣花鞋，自个去拿。”
梅梅肩头动了下，“喜欢！”随即声音又变低，小心翼翼偷看她：“很喜欢，非常喜欢。”
叶善没工夫同她废话，“喜欢就穿上，不穿就丢了。”
“把早饭做了。”吩咐一声，她拎起斧子就出门了。
大黄从墙角处抬起头，昨晚它将掉在地上的肉块都吃了，心里还挺惴惴不安的，下半夜她们回来，屋外露水重，它身上有伤，睡得不安稳，又悄悄溜去了厨房休息。等天亮了，里屋传来动静，它又慌忙回到拐角处，趴在那静静不动。它希望少女不要注意到它，让它在此休息，至少等伤口结痂了，它能躲过村里那群小混蛋。
很快，隔壁响起劈柴的声音。叶善将树木的枝桠都劈了下来，扔在太阳底下暴晒。留下结实的树干。
陈寡妇听到动静，疑惑的走过来，看清在癞子家抡着斧子干活的叶善，“呀”了一声，手里的帕子都握不住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站在边上呆呆的看着，而后就跟想通了什么似的，表情严肃的回了家。
等叶善被梅梅叫回家吃早饭，隔壁屋忽然传来勋哥的叫喊声：“娘！娘你当心点！娘！”
二人齐齐抬头，只见陈寡妇爬上屋顶，以极其不自然的姿势趴在屋顶，咬着唇，表情紧绷，正抖着腿往下扔屋顶枯烂的稻草。仿似察觉到叶善的目光，陈寡妇抬起头，笑容勉强而坚定：“大妹子！你看我也可以自个修补漏雨的屋顶。”
叶善：“？”
陈寡妇：“没有男人又怎样，我照样可以照顾好我儿子，照顾好这个家！”
叶善：“？”
陈寡妇忽然红了眼圈，咬牙握拳：“大妹子，从今后你就是我的榜样。看到你我就明白了，这世上就没有事是能难倒我们女人的！”
叶善不理解陈寡妇的亢奋激动，更不知道自己的信徒又增加了一名死忠。
她只是冷淡的“哦”了声。
陈寡妇就喜欢她不惊不怒淡定自如的样子，莫名受到了极大的鼓励，咬住后槽牙，不再想有的没的，也学着叶善的样子，专心致志干活。
黄家村人出来做农活，很自然就看到了趴在房顶的妇人，有表示关心的，也有扯着嗓子起哄说了些浑话。这要是搁往常，陈寡妇肯定羞红了脸从屋顶爬下来不干了。但她看到了叶善，少女安安静静的做着手里的活，认真专注，流言蜚语于她如耳旁风。陈寡妇咬住唇，坚定了信念。
张氏昨晚干了大半夜的活，正腰酸背痛腿抽筋，又被叫起来打理菜园子，一肚子火正没地方发，见有人讥笑欺负陈寡妇，锄头一挥，连珠炮似的，将对面的黄家村人无差别一顿狂轰猛炸，直炸得对面男人女人都闭了嘴，仍意犹未尽，一个锄头下去一句骂，点对点歼灭。
陈寡妇趴在屋顶泫然欲泣：这么多年她真是误会张氏了，原来她真是刀子嘴豆腐心啊！
*
原本新砍伐的木材是不能直接用的，须得先锯掉桠材，放水塘里沤泡或者带皮在阴凉处通风一段时间，这样做的目的是防腐防虫，减少木材变形开裂的几率。然而对于此时的叶善来说，家具的寿命显然不在考虑范围之类。
刘家家徒四壁，除了几张用木板架起来的摇摇晃晃的床，以及矮得都快要跪在地上吃的饭桌，啥都没。
现在最急需的就是要几样像样的家具。至于将来甚至几年后要考虑的问题，还犯不着费神。
叶善用一天的时间据掉原木枝桠，又锯解成平整的板材和方材。
张氏被逼着除草平整土地也干了一天。也就做饭的时候歇歇，又要抖着肌肉酸疼的手腿和梅梅一起做饭。以前她还能指使孙女，如今这小丫头片子反水了，不仅对她不恭敬，还动不动就要喊“大娘子”告状。张氏咬碎了牙齿也没办法，心里咒骂着最恶毒的话面上又实实在在是个怂货。
黄家村的人都看到张氏在平整菜园子了，简直比看到狗改掉了吃屎还要震惊！
这刘家人一个个的都怎么了？先是儿子在城里发了财，现在老娘又改了好吃懒做的毛病开始自力更生了？这些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啊，是从新媳妇进家门！
有人站在高出看到癞子家不同寻常的一幕。
“呸！真不要脸，竟然要新媳妇干这种脏活累活！”
“你们还别说，刘家的新媳妇真了不得，你们看她的手法，行家啊！”
“好媳妇旺三代，坏媳妇毁三代哟！刘家这是要翻身啰！”
傍晚的时候，癞子家门口忽然围了很多妇人，七嘴八舌的指指点点。叶善被干扰，进度慢了下来。还有人去了刘家，走过平滑的鹅暖石铺就的院子，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的围观，瞧新鲜看热闹简直将刘家当成了戏园子。
当天晚上，大家都休息的早。
第二天天蒙蒙亮，叶善起身，先是架了木板将癞子家空荡荡的院门封了，又用烂泥糊上，之后稻草拌着黄泥将癞子家的篱笆墙加高加高再加高，依样画葫芦，也在围墙上竖起了碎烂瓷器，最后将自己完全封闭在癞子家后，大力一挥榔头，朝着自家院子一榔头捶了下去。
土块崩裂之时，大黄还在墙角休息，轰隆一声，惊跳而起。
最近二日，它在此处蹭吃蹭喝养伤。它也算看明白了，这个家当家作主的只有那位少女。所以，只要她不撵狗，它就能继续苟着。
叶善打通了两处院子，从纷纷扬扬的灰尘土块中走出，吓得张氏同梅梅一起跑了出来，又一脸惊叹的没一个说话。
叶善在两户之间修了个门洞，方便通行。等忙完这个，又指挥张氏将土块灰尘扫了。自个又折返回去，继续整理癞子家。该推倒的推倒，该加高的加高。
梅梅深一脚浅一脚的偷偷往隔壁院子看，她从学会走路就没穿过鞋，新鞋子让她欣喜若狂，但也让她别扭，每走一步，她都低头看一下，生怕脏了哪里。有时候趁叶善没看自己，又偷偷将鞋子脱了别在腰间。
梅梅知道从今后癞子家也归自个家了，大概是人类生来的本性——对扩大地盘有着根深蒂固的渴望和欢喜。尤其看到强大的同类展现惊人实力的同时又给自己也带来了利益，心中只剩激荡的热情以及心甘情愿的膜拜臣服。

第29章、顾世子的记挂
顾诚近几日有些烦躁,好吧，不是有些,是很烦,非常烦。
这世上的事，世上的人，大抵如此：你不惦念，心里无所谓,日子如常,嬉笑怒骂,掀不起任何波澜。可一旦惦记上了,若一切顺利,那也是无所谓，日子如常，吃饭睡觉。然而苦寻无果,日复一日，这就糟心的够够的了。
况且,一旦安静下来，还会忍不住想，要不是我这般盲目自信,固守着无用的骄傲，再早一点,早一点呢？
顾世子一身京卫指挥使司镇抚官袍,背着手在衙门里转圈圈，衙门里闲得不行，他挂个闲置,每日点卯。他爹的同僚们私底下已同他说了,要他耐住性子,先熬一熬资历，等年底吏部考核，就给他往上升。
顾世子现在不急着这些。太子虽然在宫内多有掣肘，但有他们顾家及一干老臣在，曹家不敢对太子动手。熬到老皇帝升仙或者顿悟修仙大道彻底不眷念凡尘了，太子一登基，他们就熬到头了。到时候回了青宣，日子就舒坦了。顾世子年少背井离乡，思乡心切，这么些年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想回去，想念家乡的青山绿水，想念家乡的美食佳肴，最重要的是自由自在，而不是时刻都警醒着曹家人搞小动作。
如今顾家与曹家势均力敌。准确说，这次大战梁国，顾世子有了前世记忆，提前知晓军中谁是曹家暗棋，施了个连环计，又牵连出不少，连他自己都大为惊愕，好在基本都被他肃清了，导致曹家这么多年在军中的布置功亏一篑，元气大伤。这也就是为什么顾诚这次明明立了大功，却只得了个从五品的镇抚官职，顶头上峰还是曹家人。曹家人恨啊！动用了各方手段打压，污蔑。只恨不能将顾诚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曹家人这般恨顾诚，顾诚又岂会对曹家人再心存仁慈。
上一世，他就有所怀疑，这一世算是彻底得到了验证。
他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并不是意外，也不是梁军有未卜先知之能，而是曹家人为了重创定远侯，不惜通敌卖国，与梁人合作，杀他独子。
可惜了，光有人证没物证，后来人证也被灭口了，最后还推出来一个顶锅的，也畏罪自杀了。
曹家人把持朝政，顾家人手握重兵，如今顾世子长成，雏鹰飞天，多年来势均力敌的局势眼看着就要被打破了。
*
顾世子这般烦躁也不是没原因的，他先前一直认定叶善就在临安城乡下的某处农庄，当初他怕他娘被蒙骗，养奸为患，派人查过叶善的身世，对她的底细是清清楚楚。
先头，国事为重，等事情忙完了，这不心头的那到槛还没过去嘛。
这期间他也不是没派人关照过叶家，还让人送去了不少银子。你叶家不是要卖女儿嘛，人先买了，至于什么时候带走，就看爷心情了。
一日拖一日，一日又一日，矜贵的顾世子忙着跟曹家斗智斗勇，哪顾得上那头。等一切尘埃落定了，顾世子半醉半醒认错了人，丢了脸面，又不禁扪心自问，“爷心里不气了？”
不气就不气了吧。顾世子不是小气的人。他叉着腰兀自想了会，撇开“她扇了自己耳光”不说，又将“砸他腿的大仇”暂且抛下，往昔相处的点点滴滴不觉涌上心头。
小姑娘还是挺不错的，尤其是每次他去祖母那请安总不自觉往对门的拐角处看去，小丫头安安静静的绣千字福，行云流水，赏心悦目。不觉，心都跟着静了下来。看的习惯了，总觉得那地方空荡荡的少了什么。就连祖母都问过他好几回了，盯着那地方发什么呆。
顾世子越想越觉得还是趁早将人接回来吧，眼看着祖母的生辰还有三个多月就到了，早点接回来早点绣衣裳，也好将这件上辈子就准备好的生辰礼送出去。
时光给了他一份厚礼，让他可以有重来的机会，他也该宽以待人不是？
小丫头还小，还可以慢慢教。
如今想来，她那番作为出发点也是好的，虽然他始终觉得她拿锤头砸他太吓人，但这大半年来他也同一些游侠奇士打听过，他们隐约似听说过“断骨再续”这样惊险又匪夷所思的诊疗之法。
到底是乡下丫头不知轻重吧，听风就是雨，什么都敢干！
顾世子叹口气，彻底劝服了自己。第二日就派人去接人了，派的还是长着一张小白脸的何不忆。
顾世子想的周到，当年小丫头舍不得离开顾府，就是因为对自个一见钟情。感情这种事就比较麻烦，难处理。顾世子现在还不想沾染这个。他叫何不忆去，又让人告诉那家人买了他家二闺女，一直给银子养着他们家的也是姓何的。
小女孩子情窦初开，万一要是喜欢上了，那就顺水推舟，反正他接回家也是准备当小妹子养的，养在祖母膝下，全了祖母这么些年没有孙女的遗憾，也是了结了他们家与这女孩子的一段缘分。将来出嫁，有顾家给脸面，嫁谁不行。
顾世子想的美，等何不忆将人接回来，祖母派人叫他过去。
顾世子不妨人已经到了，很莫名的，还紧张了下，就挺奇怪的。
他一直记得叶善黑黝黝的眼珠子定定的看过来的时候，亮的惊人。
顾世子拍拍打打衣袍，明明心里紧张，却非要装出一副沉稳高傲的模样。
祖母那来了客人，是徐家的长辈。
呵！这还真有意思！上一世，叶善拿锤头砸他，就是因为误会了他和徐家小姐纠缠不清。那醋劲儿可真是上了天去，至今想起，他腿骨都咯咯的疼。
这次可倒好，二人直接对上了。今时今日，叶善还不是他娘子，徐小姐尚是待嫁之身。有道是世间恩怨自有因果。想想还怪有意思的。
顾世子打定主意，这次和叶善划清界限，将她当妹妹养，只能是妹妹。
只因一个误会，就要砸断他腿，这样嫉妒成狂的女子谁敢要？顾世子刚刚醒来那会儿，一度决心这辈子都不娶亲，女人太可怕了！
徐小姐见他来，缓缓起身，含羞带怯，叫了声：“世子。”
顾世子矜贵的一点头：“徐小姐。”
徐家长辈看向顾世子，眼中满含慈爱与满意。
顾世子自门口而来，很自然的经过站在下首低着头的女子。从进门他就疑惑了，从背影看是个年轻的乡下姑娘，可肩背太宽厚了，一看就是家里常做活的。个头也高一些。叶善只到他胸口的位置，他一低头就能看到她梳的整齐的妇人发髻，嵌了美玉的红色发簪，脖颈白白净净，耳朵柔软，整洁漂亮，秀气可爱。
可是眼前女子，耳后都是陈年的污垢不说，头发也干硬粗糙。
陡然的，顾世子心里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脚步一停，不由顿住了。
人是何不忆送来的，按照顾诚的吩咐直接送给顾老太君。
老太太正在会客，这也是何不忆没预料到的。此时此刻的气氛不可谓不尴尬。
自然，在场所有人见了这个女孩子，没有哪个会认为顾诚是真心实意要给老太太寻一个孙女养在膝下享天伦之乐。总之众人心思各异，不解有之，怀疑有之，尴尬有之，去你个王八瘪犊子拿我老太婆寻开心有之（祖母内心os）。
顾世子没忍住，身子一矮，匆匆看了她一眼。农家女惊到，仓皇抬头，脸颊瞬间通红。
顾老太：“顾诚！”外人面前，顾诚这一举动委实孟浪轻浮。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几乎在同时，顾世子嗖忽看向何不忆：“何不忆，她是谁？”
何不忆傻了：“不是你让带回来的妹妹吗？”
顾世子怒了：“叶家二姑娘，叶善！就她？”
*
顾世子对真正的叶二姑娘没有恶意，他只是不明白，好端端的小姑娘怎么说变就变了？深挖了才知道，什么叶家人？什么叶二姑娘？都是假的！叶家父母根本就是人贩子，家里养的儿女都是拐卖来的人口。抓了关大牢里一审再审，人贩子脱了一层皮，顾诚也没问出“叶善”的下落。
顾诚惶惶然冷静下来，有时候人与人的缘分也许就是这样吧，相遇，错过。
相遇是命中注定，错过也是命中注定。
有些人的缘分是前生前世，有些人的今生注定有缘无份。
顾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也派出不少人去找了，总也没有下落。
大概是他太兴师动众了，祖母都问过好几回了，问他是不是心仪女子？
顾诚哭笑不得，大概是前世叶善留给他的印象太深刻，心里就有了记挂，无论如何，还是想知道她现在在哪？过的好不好？
消息来的时候总是在人快绝望的时候。
何不忆那天冒着大汗突然跑来，说：“查到了！在云州城，好像是你说的那个人。”
顾诚一听是云州城就没什么兴趣了，他才从那边打仗回来，要真这么巧，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没遇到，那他们还真有缘无份咧。
“叶善，十六岁，人瘦肤白瓜子脸大眼睛，个头不高……”
顾诚意兴阑珊的浇花，“这都是我跟你说过的。”
何不忆激动道：“你还跟我说过，叶善自称花草树木的叶，我本好人的善。她，就是这个叶善，登记名册的时候也说过。”因为风马牛不相及，负责办通行证的人印象深刻，当有人打听到那边翻花名册找人的时候，他笑着也顺口提了一嘴。

第30章、顾世子他来了
顾世子称病跟衙门告了假,夜里偷偷带上何不忆溜了。
艺高人胆大，连护卫都没带一个。
他明面上是逍遥自在的顾侯世子,实则是曹家扣押在京城威胁顾侯的质子。至于这一场大胜仗有没有带来什么实质变化,你猜啊？
未免刺激到曹阁老敏.感的神经，顾世子还是能不惹到他就尽量不惹他，毕竟他此番出行只为私事，若是他早能轻易出入临安被曹阁老那老王八知道了,指不定又要掀起什么风浪。
二人快马加鞭,中间也不曾休息。
何不忆吐了两回,大.腿根的皮都磨破了,走路一瘸一拐,他好好一个文人，太子伴读，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样大的亏。
要不是,要不是他太好奇，他死都不会跟来！
因为顾诚说了,就远远看一眼，要是她过的好，他就不打扰了。
何不忆都好奇死了,这俩人到底啥关系啊？怎么回事啊？
要真如顾诚所说人都不带回去，何不忆这颗蠢蠢欲动的八卦之魂肯定得死不瞑目！
何不忆同他自少年起相识,一起伴着太子长大,彼此都十分了解，顾诚出征之前没听说过他和谁有男女纠葛（人家姑娘单方面的不算），现在突然惦记上某个女孩了,那一定是不在临安的这段时间搞上的。何不忆自诩小诸葛,私底下也旁敲侧击了很多人,就差明着打听了，也没谁听说过啊。就一个红绡女，传得京城戏班子都演上了，也不是什么秘密了。哦，就因为红绡女，何不忆才假公济私查到云州，名为打听“叶善”实则打听“孟大小姐”，谁料歪打正着，竟叫他给找着了。
以何不忆过度活跃的脑子，他甚至已经编排出了顾诚、叶善、孟小姐三五个版本的虐恋情深了，最靠近他心目中的理想版本是——叶善才是真正的红绡女，顾诚一直惦记她就是因为曾被真正的红绡女救过，而这其中又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孟大小姐顶替了这一身份。其中假假真真，真真假。只待郎君自个辨一辨。
如此，为了往后数年不至于抓心挠肺想不明白，何不忆就算是破除万难也要跟过来。
从临安到云州的顺平镇，又从顺平镇到黄家村。来的匆忙，顾诚甚至都没提前派人仔细调查过叶善如今的处境，只知她嫁了一户姓刘的人家。初初得知此消息的何不忆拍着大腿，长吁短叹，掐着嗓子为顾诚唱了一曲“东恶风，欢情薄，妾已嫁做他人妇。此情可待成追忆，此恨绵绵无绝期。”
二人粘了胡子，抹黑了脸，换上粗布旧衣，乔装改扮成四处游历的游侠。给了些银子，让人带了路。为了不引人怀疑，一路上顾诚啥也没问，就是何不忆憋不住，自认小聪明的多问了几句，被顾诚瞪了一眼，闭嘴了。
如果她过的好，他不会打扰，偷偷的来再默默的走。
若是无端打听，惹出闲言碎语，生于这个世道，他深知名节对女子的重要性。
几人打马而行，远远的看到一处村落，虽说人还没见到，顾诚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了，太穷了。嫁到这样的人家，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咦？”何不忆笑了：“那些人在河里摸什么？摸鱼？”
“摸石头。”顾诚不解。
何不忆：“女人小孩都在河里摸石头？这是什么民风？难到这地方产玉石？他们在摸玉石？”
“哦，”领路的中年男子笑了，他是隔壁村的，说是隔壁村，也差了十几里地。“黄家村来了个外姓媳妇，人特别能干，咱们乡下院子不都是黄土地嘛，一下雨，院子里踩个稀巴烂。那位小娘子厉害，亲自到河里搬鹅卵石，将一整个院子全铺了石头，非常漂亮好看。黄家村的妇人们看了争相效仿，不止他们村，俺们村也有人这么干了。”
也不知怎么的，顾诚眉心一跳，脑子里闪过叶善从早到晚不停刺绣的画面。
“乡下媳妇就是勤劳朴实。”何不忆由衷赞叹了一句。
男子却突然叹了口气：“女子是个好女子，只可惜嫁错了人家，那女子从嫁来他家就没歇过一天，从早干到晚，经常深更半夜都还在忙，每天都在干。那么个小人儿，巴巴大，很多活我们男人都不能干过来，都是她干！她那个婆婆啊不是个东西，刻薄的很，虐待儿媳妇！不拿她当人看！”
顾诚的语气不觉冷了下来，“婆婆刻薄。她丈夫呢？不护着她？”
何不忆意外的看了顾诚一眼。
中年男子显然是个嘴碎的，也乐于跟人巴拉别人家的是非，闻言先朝地上啐了口，愤愤然做出深恶痛绝的模样：“刘宗孝那龟儿子迟早得花柳死在妓.女胯.下！”
顾诚脸一黑。
男子没看见，兴致勃勃道：“我听人说，那小女子是张婆子花银子买的，用了棺材本了，本想买个良家女子拴住儿子的心从妓.女窝里将儿子拽回来。噗……能拽回来就怪了，她老刘家从根就烂坏了，要不然也不会家业尽败，从云州城一路搬到咱这穷乡僻壤的鬼地方。据说刘宗孝手里还有几个钱，包了相好的妓.女，后来家业败光，那妓.女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怕他回乡下吃苦，跟老鸨求了情，让他在妓.院干龟奴的活计!哈哈……他老娘将他骗回去成了亲，刘宗孝哪能听了他老娘的过辛苦日子，当晚将新娘子暴打一顿就跑了。跑了也没见回来过，就是前些日子听说发达了，他媳妇去找他，还给了她不少财物带回来。这事黄家村的人都看到了。”
“我们看那小娘子也可怜，被她丈夫花言巧语一骗，还巴巴的在乡下伺候婆婆等着丈夫来接呢。呵，刘宗孝有钱包花姐也不会回来啊！他死赌烂输，这次发财估计也是发了横财。这财运能有多长久？二位爷等着看好了，刘宗孝嚣张不得几天，还得变丧家犬。到时候就不知会不会牵连那位可怜的小娘子了。喏，那不就是刘家媳妇吗？多俊的小娘子啊，嫁了那种男人，可惜了……”
*
叶善手里提了一把斧子，最近她做木匠活做上了瘾。原本空荡荡的家里，桌椅板凳壁橱都有了。就在刚才，她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突发奇想，她要在院子里造一个秋千，可以休息午睡的那种，夏天炎热，四周围上纱幔，又凉快又舒服。
她是行动派，想到哪儿就直接去干。
提着斧头就出门了。
最近她能干的美名被四处传播，大家似乎也不意外她从早干到晚了。
反正最终无非归纳两点：苦命的女人跌进了刘家这个火坑；张氏刻薄虐待儿媳妇。
叶善心里想着，她就砍几棵细一点的树做支架，如此也不会引人注目。不必非得等晚上行动。
她很快到了后山，选中了几棵粗细差不多的树，正要动手砍，敏锐的直觉让她意识到有人过来了，因此她不得不放轻了力道，以女孩子该有的体能磨这棵小树。
叶善心里想着大概是经过的村民，最多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调.戏的话，不搭理他自然就无趣的走了。然而，并没有。
她对人类的视线太敏.感了，想忽略都难。因此忍了片刻后，她主动抬眼看了去。
*
顾诚没见过叶善刚被卖进他们家是什么样子。也无法想象她吃苦的样子。
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他家待了三个月。养的白白嫩.嫩，尖尖的下巴上脸颊圆润透着粉粉的红。
在他的印象里，她就像是好人家娇养出来的女娃娃，从小没吃过什么苦，也不知世道险恶，除了偶尔爆发的不可理喻，浑身上下都透着可爱乖巧的劲。
他来之前就想过，她嫁的人家会不会对她不好，会不会苛待她，会不会……然而他又不想往这方面想，总觉得像在诅咒她似的，他没这么心胸狭隘。
因为克制着没往坏处想，在看到她如今的处境时，胸臆间爆发的愤怒才那般的怒不可遏。
他祖母捧在掌心细心呵护着的小女孩儿。
如今头发乱糟糟的，满是灰尘，身上衣裳更是破烂不堪，一看就是男人不要的旧衣。鞋子毛了破了，更是脏得看不清本来面目。尤其是她的一双手，那还是一个女孩子的手吗？纵横遍布的划痕，他不用摸都知道整个手掌肯定布满老茧。那原本是一双拿绣花针的手！
轰隆一声，顾诚甚至能清晰的感觉到，克制的情绪宛如火山爆发，瞬间吞没他的理智。
“跟我走！”他想都没想，一把握住叶善的手。
然而手一沉，他才意识到自己握住的竟是少女一直拿在手里的斧子。
他明明……
算了，肯定是他太愤怒了没注意。
何不忆恰在此刻追了上来，指着少女：“她就是叶善？”
叶善心里微微眯了眼，面上却一派天真单纯：“你们是谁？”她藏在树后，保持了适当的安全距离。
何不忆惊讶：“顾诚，她不认识你？”

第31章、相逢不相识
少女躲在树后,纤细的身子，只露出毛茸茸的半边脑袋,那身形动作,看上去无助又可怜。半藏半露的一双眼睛，干净明亮，无助，忧伤,像只渴望被人类领养的小动物。
何不忆几乎在瞬间就破防了,如果她就是叶善,他也可以！
领回家,洗白白,再换上漂亮的小裙子，给她买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给她。
叶善的目光落在何不忆脸上,心里有些怪异。他这是什么表情？
那条大黄在她家待了十日，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还赖着不走。通常情况下，叶善不养闲人，当然也没有闲猫闲狗一说,她不知道要狗有什么用？虽然隔壁陈寡妇养了只大黑狗，但她可以确定,她自个比大黄大黑有用,没必要浪费粮食。
只不过，没让叶善主动将那只大黄撵走的原因是，大黄特别自觉,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呆在角落,绝不像之前那般自作聪明的往她跟前凑,偶尔她生出撵走它的想法，目光交汇，它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不讨厌这样的眼神，甚至让她生出不想伤害它的念头，这就很难得了。她也不讨厌梅梅，虽然她做事笨手笨脚的，做饭也一般，可是每当她用无辜依赖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时候，叶善又觉得养着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叶善有没有同情心，这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因此她也很难生出同理心，但是她会模仿。只要她愿意，她会模仿很多人的表情，尤其她那双黑眼珠子像是一面镜子，能原原本本的反射出她想模仿那人的细微眼神变化。
顾诚走过来时，她敏锐的察觉到了危险，她可以断定这个男人杀过很多人！不好惹！她敏锐的如同野兽般的直觉，让她快速作出了反应。
她想，她既然对梅梅和大黄生不出厌恶之情，那要是她是她们呢？
她同时拥有了梅梅的干净明亮懵懂单纯也拥有了大黄的无助忧伤，而她们共同的特点是都渴望有人能够依靠。
真正的强者是不屑欺凌弱者，外强中干的人才会趁火打劫，但无论他们是哪一种，只要他们信了她是弱者，他们就已经中了圈套。
对方身份不明的情况下，示弱是最好的防护盾。亦如，她最喜欢的那句话，真正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何不忆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中，虽然神色表现的太过热切了些，但可以排除危险了。然而，这个握着她斧子的男人，莫名的怒气，绷都绷不住了。他也不说话，寒着一张脸，紧紧盯着她。
乃至于叶善一时也搞不清这怒气是冲着自己的还是什么人？
如果是她的话……她藏在树后的另一边嘴角露出了诡异的笑。
“顾诚，你这样吓到叶妹妹了。”何不忆自来熟道。
顾诚：“叶妹妹？”
何不忆夺过他手里的斧子，身子跟着一晃，还……挺沉。
“有什么话你好好跟小叶子说？你俩到底有什么前生今世恩怨纠葛，你快说，我也顺便听听。”
顾诚似乎有难言之隐，一时之间没了言语。
何不忆看他：不会吧，老兄？说啊！
一副情急的，你不说我就要编的架势。
顾诚：“你亲生父亲对我有恩，我同他承诺过要照顾你。”他赌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
何不忆：“？”
叶善抠着树皮，语调又轻又软：“我父亲？他在哪？”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但她可以确定她还是她，只不过变成了十六岁时的自己。
顾诚一脸哀戚：“不在了。这些年他一直在找你，他很想你。”这就演上了。
叶善：“是为了保护你牺牲的吗？”对不起，给你加了点剧情。
少女语调真挚，顾诚想了想，还没想好让这个故事更壮烈一点还是随意一点才好将少女骗走。
叶善自动确认了剧情：“所以我爹是为了保护你丢了性命，你特意找到我，想补偿我是吗？”
何不忆：“对！”
顾诚：“……”
叶善从树后站出来一点点，一副略微对他们松懈了防备心的样子。
何不忆面上露出笑容。
顾诚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叶善：“所以你准备给我多少钱？”
顾诚：“？”
何不忆：“！”
叶善理所当然道：“你不是来补偿我的吗？”
顾诚静了静。
何不忆急了：“丫头，我们是来带你走的。”
叶善往树后一躲，娇滴滴：“坏人。”
何不忆上前一步：“我们不是坏人。”
顾诚自他身后一把扯开他，往身后一甩，何不忆踉跄了下，一屁股栽地上，面容扭曲。
顾诚朝叶善摊开手：“我们没有恶意，我刚才也说了，是你父亲让我们来接你，我答应了你父亲要照顾你后半生……”
叶善：“可是我爹已经死了呀。”
顾诚：“所以我……”
叶善：“父死从夫，我已经嫁人了呀。”
顾诚：“……”
叶善：“我不能跟你们走。你们想毁我名节，我是良家女子。”
这话说的，还真一点毛病都没。
可一想到叶善如今的处境，还有她那个混账不是人的现任丈夫，顾诚心里就不舒服，他觉得造成如今局面，他有责任。如果他不记仇，能早点找她的话，这一切都可以避免。
顾诚又气又无奈：“善善，你才多大，怎么这么死脑筋！刘宗孝他也配是个人？”
叶善一脸警惕的可怜模样，再说下去都要哭了的样子：“你们到底是谁？想干什么？你们是人贩子吗？你们想拐了我把我卖掉？”
何不忆又急了，快速爬起身：“我们不是坏人，我们真的是想带你脱离苦海。”
叶善：“我不信，都说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你既要报恩，我都说了给我钱，恩就报了。你们绝口不提钱的事。你们就是不安好心，诱我出走，我绝不会上当。”
顾诚无奈，从身上掏出荷包，尤觉不够，转身就去扒何不忆的，何不忆人还没站稳又被他推搡在地，气得哇哇叫。乍一看去，倒像是暴徒欺凌良家妇男。
顾诚手里拎两个钱袋子，就连何不忆挂在腰间连换装都舍不得摘下的骚包金镶玉都被他扯了，一条胳膊伸出去，递给叶善。
叶善盯着他看，目光怀疑，然而眸子又亮得纯粹。人却站的远远的不敢靠近。顾诚为表诚意，探手一抛，扔到她脚边厚厚的落叶堆上。
何不忆整理衣裳站起身，盯着顾诚的后背瞪了眼，偏头看向叶善时，眼里又充满了老母鸡看向鸡崽子的呵护。
呵，这点银子算什么？一块玉佩算什么？
有道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不对，好像哪里不对。
叶善慢慢蹲下身将银子抱在怀里，忽然看向山下刘家的后院，一脸惊慌害怕道：“哎呀，我婆婆！”
就在二人尚不明所以之时，叶善就跟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转眼就灵巧的从山间地头蹿了回去。
二人看去，刚好看到一名老妇转身往屋内走。
据说老妇尖酸刻薄！
心肠狠毒！
虐待儿媳！
*
叶善跑回了家，虽然丢了一把斧子，但收获颇丰。
张氏方才只是打算到屋后给菜园子浇水，见到叶善正和两名男子说话，吓得赶紧躲了回去。她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
叶善推门而入，张氏一个激灵，人坐在小凳子上，脖子转得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笑容僵硬：“呵，呵呵。”
叶善往椅背上一靠，她新近打了很多家具，家里满满堂堂的，终于有个家的样子了，屋子里都是清新的原木香气。
叶善将两只荷包扔在桌上，大概是贴身物件，并未刻意更换，荷包的金线刺绣做工无不彰显著主人贵重的身份。
打开往桌上一倒，金叶子，金元宝，不一而足。
张氏的眼一下子瞪圆了，一般人很难用“金光璀璨”来形容人的眼，但张氏做到了。
有了这些金子，他们家可以搬到顺平镇，住进大宅子，买奴买婢从此后过上富人的日子。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辛苦了。
啊，哪里来的财主啊！
叶善眯着眼，一只手支着头，胳膊肘搭在松木桌上，脚下垫一只凳子，翘起一条二郎腿。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只金叶子，表情高深莫测。
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想干什么？
她不喜欢未知的东西，尤其不愿意和同样强大危险的同类同行，那会让她很没安全感。了解邪恶的总比不知道的好。一切的未知都会让人心生恐惧。
“你去看看那些人走了没？”她说。
张氏领命而去。
不一会，又哒哒的跑了过来，莫名其妙的还面带喜色：“过来了！他们朝这边过来了！”
“过来了？”叶善语调变冷。
张氏：“是啊，我都看见了，看穿着打扮像是江湖游侠。骑着高头大马呢！这么有钱，应该是大人物吧？”
叶善：“娘，现在有人想带走你的儿媳妇，你该怎么般？”
惊喜来的太突然，张氏没忍住，面上直接带了笑，“那你就跟他们走啊！他们是你的亲人，你就跟他们过好日子去吧！”管他们是你的亲人还是姘头，只要你走，我就脱离苦海啦！
“嗯？”叶善倾身过来，笑了，这笑容是极为古怪让人头皮发麻的，明明日头高悬，屋内一片明亮，张氏却无端感到周遭漆黑一片，无数恶灵将她环绕，她又想起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她眼睁睁看着癞子尸首分离死在她面前，少女也是这般的笑容，刻骨的冷意。
张氏抖着腿，尿了。
叶善捏住她的肩，五指用力：“娘，我是你的儿媳妇，我不能被任何人带走。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去吧，别叫我失望。”
恰在此，院门被人敲响了，一下下，很有礼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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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lin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强抢民女啰
敲门的是何不忆,刚才经过一番商议，二人达成一致,以刘家那位婆婆的刻薄恶毒,看到儿媳妇同外男交谈，肯定要为难儿媳妇。
不能再让人欺负善善了，既然他们已经到了，就绝不容忍有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欺负人,于是何不忆自认三寸不烂之舌,要同那老妇说说道理。大不了最后亮出身份,将小叶姑娘强行带走。刚才给的那些金子银子就是买身钱。以他对这种人的了解,见钱眼看,连亲生儿女都能卖，更何况本就是买来的媳妇。
何不忆自认洞悉人性，顾诚也觉得没毛病。
两位刚正青年,举着正义的大棋，气势汹汹,来解救被迫害的“劳动妇女”了。
院门在这时候忽然打开，何不忆扬起一个笑，嘴角还没拉开呢,忽然一柄扫帚仰面打了过来，要不是顾诚动作快将他拉开,何不忆差点就被戳瞎眼睛啦！真不是开玩笑！
“呸！哪里来的野男人！”张氏手握大扫帚,叉腰劈开腿往门前一站，端得是乡下恶妇的架势，“都给我滚！你们休想拐带我儿媳妇！否则别怪我老婆子不客气！”
何不忆斯文人：“……我们给钱……”
张氏啐一口吐沫：“呸！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她既已进我刘家门,生是我刘家人,死是我刘家鬼！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刘家大门一步！”
顾诚额上青筋一跳,沉声道：“你说什么？”
到底是上阵杀过敌的，体内自带煞气。比何不忆这种只会动动嘴皮子的读书人吓死个人。
这要是搁以前，张氏肯定早就跪下了。从第一眼看到二人的行止气度，她就猜出他们来历不凡了。但凡还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发疯迎面刚。
然而，张氏已不是曾经那个张氏了，她也不是个正常人了，她是每天都要面对活阎王，经常生死一线，心理素质早就训练的非比寻常无畏生死只怕死的不够痛快的钮钴禄.张。
因此在正常人都会倒下，磕头认罪的情况下，张氏竟然竖起扫把直指顾诚：“奸夫！你休想拐带我儿媳妇，从此后双宿双飞！老娘就是弄死她也不会让你得偿所愿！”啊！她骂出来了，她终于骂出来了！她不敢骂里头那位，但是只要骂出这一句，就够了！
愤怒吧，年轻人，打我一顿，将那活阎王带走吧！我求你了！
“嘭！”张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一柄斧子贴着她的鬓角飞了过去，直接将她身后的半扇门砍断了。力道之重之精准，真真是差之毫厘断头丧命！
张氏后知后觉才跌坐在门槛上，惊怕不已。本就尿湿的裤子又小溪潺潺。
这番响动也惊到了在屋内闭目养神的叶善。
她慢悠悠走了出来，落在顾诚眼里则变成了她胆小害怕，小心翼翼的走出来。
隔着拦在门口的张氏，顾诚望向她，他要带她走，这一刻他无比确定。
叶善看懂了他眸中的“势在必得”，心头狠狠一沉，不好的记忆浮上心头。
被像货物一样争来抢去，掠夺得到吗？
呵。
张氏还在愣着，顾诚已越过她，跳入院内。
叶善本能的后退一步。
杀！
杀！
杀！
心脏狂跳，耳鸣嗡响，血流急速加快，一股熟悉的沉睡的力量在体内复苏。视网膜内的空间开始扭曲，迎面而来的人虚化抽离出无数恶灵鬼爪，呼啸而来……
“汪！”
“汪汪汪！
很突然的，黑雾散去，眼前陡然一片清明。
大黄突然闯入二人之间，冲着顾诚龇牙，目露凶光。
梅梅不知什么时候也跑了过来，手里抱着菜刀，站在大黄旁边，刀刃相向，一人一狗阻住了顾诚的去路。
张氏本想消极怠工，虽然她一直在死亡线上徘徊，可并不代表她真的不怕死啊，她只是没想到那男人会突然下手。然而，当她看到狗和梅梅都开始护主了，又生怕被比下去，接下来没她好果子吃。终于开始发挥出她真正的实力，仰头一倒在地上打起了滚，嗓音嘹亮高亢，能传出几里地。
“苍天啊！大地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有人强抢民女啦！救命啊，杀人啦！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啊，青天大老爷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乡亲们啊，快来救救我们啊……要死人了啊……”
陈寡妇抱着擀面杖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这几日身子不舒服，外衣都没穿好，披在肩头，脸色发白，脚一跨，进了院子，盯住顾诚。
她儿子勋儿也小跑着跟了出来，似乎还有些疑惑，但是想了想，从地上搬起一块石头，站在门口冲着何不忆说：“我劝你们速速离开！黄家村虽小，但也团结，待会大人们都来了，你们都别想走。”
正说着呢，黄猎户背着弓箭已经跑来了。
村子里突然来了两名骑着高头大马的陌生人，早有人注意到了，黄猎户就是其中一人。见刘家出事，黄猎户看热闹不嫌事大，哦不，划掉，为报之前“山神娘娘”救命之恩，也英勇的加入了讨伐外敌的行列。不远不近的还有村民拿锹拿棒的赶过来了。
何不忆眼看着事态不可控，生怕顾诚将事情闹大不好收拾，急急忙忙想进去，哪料被张氏抱住了腿。
柿子都捡软得捏！
何不忆欲哭无泪，冲着顾诚喊：“算了，今日暂且作罢，咱们回去另行商议。”
顾诚盯着叶善，无端的生出陷在泥沼的恼怒之感，这些人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今日他就要强行将人带走又怎么了？
“你冷静点！你都吓到小叶子了。”何不忆也怕顾诚任性妄为，二人说好悄悄的来悄悄的回，事情闹大，万一传到临安，假借称病擅离职守是小事，惊动了曹阁老，让他注意到顾家人来去临安自如，打草惊蛇，万一将来遇到紧要事再要逃遁只怕难上加难。
顾诚暴涨的气焰一熄，他也看见了，她在怕他。
他不想这样，他明明是来救她的啊。
为什么会这样？
顾城心里叹口气，垂手低头，整理了下情绪，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许多：“等我。”他这般说，头也不回的走了。经过张氏，警告道：“你要敢伤她分毫，我要你命！”同时重重一跺脚，门槛碎裂，裂纹蔓延，连另一边岌岌可危的院门也轰然倒地了。
倒是何不忆回头冲叶善笑了笑，安抚道：“别怕啊，我们真不是坏人。”
这二人来的莫名其妙，走的也很快。
张氏自觉得很，又充分发挥了她泼妇的本能，在二人都走远了看样子也不会折返的时候，突然爬起身，冲出门口，面朝二人离去的地方大声叫骂。
而后又在大量的黄家村人赶过来围着她家院子看热闹七嘴八舌时，张氏身子一转，又以身当门，将所有人都轰赶走了。
黄猎户被她媳妇揪住耳朵：“都没你跑得快！你是在这有相好还是咋地？有些人真是不要脸，想尽法子勾.引人！”
张氏无差别攻击，同她对骂。黄猎户推着媳妇走。
猎户媳妇恼了，冲着叶善喊：“老妖精带小妖精！没男人的丧门星！小妖精你也别装什么良家妇女，我看你也不干净！要不然今天这两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黄猎户起先还当媳妇骂张氏和陈寡妇，只推着她走，一听话音不对，句句冲着山神娘娘来的啊，当即一个惊吓，反手就给了媳妇一个嘴巴子，“我让你闭嘴！”
这一巴掌可把全村人都惊着了，也不看刘家热闹了，都转向这夫妻俩了。怎地？软蛋男也有翻身的一天？
据说，这一天，黄猎户被他媳妇关在家里打了个半死。
黄猎户自小没了爹娘，是猎户媳妇他爹娘将他养大，后来为报恩娶了他家女儿，当了上门女婿。
他是个好人，一个知恩图报的好人。
因此，这么些年才被媳妇骑在头上，连儿子都看不起他。
*
喧闹过后，一切仿佛尘埃落定。
叶善挥挥手，让梅梅和张氏一同去做饭，她静了静，又去隔壁屋，选了几块木材敲敲打打，将毁坏的门修好了。
她沉下脸来不说话的时候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众人都有些胆战心惊，包括大黄。
等她将事情做完，看到大黄吐着舌头趴在墙角，日头晒在身上了也不敢挪动一下，她莫名心头一动，说：“还算有点用处，往后就留下吧。”
大黄一怔，起先是没反应过来，后来梅梅跑出来，抱住它的脖子说：“大黄，太好啦！大娘子留下你啦！往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啦！大黄！大黄！”
大概是惊喜来得太突然，总是让狗难以置信，大黄还是不敢离开西南角这个位置，生怕是一场梦，梦醒了，它依然是一条无家可归的老狗，被人嫌弃，朝不保夕。
直到午饭过后，叶善身体力行的为它造了一做木制狗棚，给了他一个窝，它终于确定了，它被收养了！
从今后，它也是一条有主人的狗了！
作者有话说：
顾诚：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叶善：哦？你试试。

第33章、卖妻还赌债哟
叶善自然知道那两人不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因此当第二日她家的门被大力敲响，一行人凶狠又客气的告诉她,她丈夫刘宗孝赌输了钱将她给卖了的时候,她一点都不意外。倒是张氏吓个半死，哭了起来：“我就这一个儿子啊！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活啦……”
前来抓叶善抵债的人都无语了，你儿子不是个东西，赌输了钱就拿媳妇抵债！你不哭你儿媳妇,你哭你儿子干什么？又没谁要他的命？果然一家子都不是个东西！
这些人当然不懂张氏,她是哭给叶善看的啊。
乖乖滴个郎当咚！要风.流快活你就在外头永远别回来啦,作什么大死,自投罗网啊！
张氏想起儿子酒后发疯还打过女魔头,顿时从脚心一直凉到脑门心，完了！
*
叶善今日穿一身红衣，还是陈寡妇帮忙裁剪的那件。脑后梳了个包包头,绑一根同色发带。因为才起身，刚梳洗过,一天的劳动还没开始，整个人看上去干净整洁，秀致可爱。她骨架小,人又瘦，腰线勒得紧,往那一站亭亭玉立弱柳扶风（都是错觉！蠢货们！）。
叶善那日从集市上买回来不少米面,最多的则是铁器刀具这些实用工具，布匹也买了，只不过她不会做衣服,一直闲置没动。本想让陈寡妇给裁几身,没想到她病了,这一连病了七八天也不见好，整日里就听见隔壁咳咳咳。
叶善没什么同情心实锤了。都这样了，她也没想起来去隔壁看一眼，更别提主动伸手帮忙干什么了。话虽如此，若是陈寡妇现在没米吃，从叶善家米缸倒米，甚至直接来她家蹭饭，叶善也不会说什么。
大概在叶善眼里，如今的陈寡妇和落难的大黄也差不多。她有困难，叶善知道。若她巴结攀附可以，但绝无可能叶善主动伸出援手，那是不存在的。
叶善整日忙忙碌碌改善居住环境，短短十日家里桌椅板凳橱柜都换了新，瞧着光景倒是一日比一日好，然而一家子还是一身破破烂烂的旧衣。
打手们瞧着屋里的光景，又看看屋里的人，处处都透着违和感，嘴上又说不上来。他们要抓叶善抵债，带她去顺平镇。
叶善“救夫心切”，转身回屋拿了点东西，二话不说就朝前走了。
梅梅和大黄站在院子里，一人一狗察言观色，都不敢轻举妄动。
打手怔愣过后，纷纷跟上。门口停了辆马车，打手客客气气，倒不像是来抓人而是来请人的。
张氏十分害怕此一去这一生都没再见儿子可能，挣扎着也要强上马车。打手岂能如她的愿，推搡轰赶她。张氏为救儿子也是豁出老命了，死抓着车辕不放，口内道：“你们放了我儿媳妇！你们今天休想带走她，我跟你们拼了！”同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比，张氏显然没将这些小混混放在眼里，撒泼打滚又是她的强项，于是，就这么僵持上了。
张氏这一番哭喊可比之前顾诚要带叶善走时拦着不放要情真意切多了。
叶善端坐在马车上，细细欣赏了番。在打手和张氏几番推搡后，淡淡道：“把她也带上吧。”
打手犹豫的工夫，张氏已手脚并用爬上了车。
打手是奉命办事，心想将人带走才是要紧也就没再纠缠了。
大黄和梅梅站在门口，面上显出同样的困惑，大概是在思考要不要也学张氏，如此更讨主人喜欢？
打手驱赶马车，陈寡妇忽然从家里追了出来，她早就听到动静了，让勋哥儿出去看，勋哥看了半天，也没分辨出叶善是被强行带走还是自愿的。倒是张氏哭喊起来，陈寡妇听了个大概，大惊失色，追了出来。
打手一看，又来个病秧子，生怕没完没了，一扬马鞭，飞奔而去。
眼看着甩了陈寡妇，心里还没吁一口气呢，哪知村口忽然涌出了大批村民，个个手执镰刀扁担，精壮的汉子，凶悍的妇孺。
打手紧急停了马车，说实话，心里有点慌。
黄婆婆从人群中站出来，说：“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还敢强抢民女不成？”
打手惊了一跳，才想起来辩解道：“她丈夫刘宗孝赌输了钱，将他媳妇抵给了我们爷，冤有头债有主，要怪也只怪他丈夫，与我们何干？”
黄婆婆气得杵着拐杖跺地：“刘宗孝不做人哦！”
虽然前些日子，村里都在传刘宗孝发达了，大伙儿也少不得背后议论，不义之财守不住，可如今他真重蹈覆辙，还要拿媳妇抵债。但凡有点人性的无不痛骂刘宗孝猪狗不如，又无不同情叶善这个好女人命苦遭此大难。
黄婆婆沉吟片刻，沉声道：“刘宗孝欠你们多少银子？”
打手对视一眼，抱胸道：“两百两！怎么，老婆子，你有钱？”
众人一听这么多银子，一时都犯了难，大家都穷，两百两对于哪一家来说都是笔巨款，除非卖房卖地，还要看有没有人肯买。
黄婆婆扫视一圈，颤巍巍的从胸口掏出一包东西，那是她的棺材本，她动情的说：“咱们黄家村同源本家，向来齐心协力，虽然刘家不是我们黄家人，他家怎么样都是罪有应得，可他家媳妇是无辜的啊！她勤劳善良本分，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黄婆婆大概在村里极有威望，洋洋洒洒说了千余字，众人都被说动了，有当即回家拿钱的，也有说秋收已至，让打手宽限些时日，到时候大家凑一凑，连本带利一起还了。
陈寡妇也从家里过来了，病了好些日子，骨瘦嶙峋的仿佛风一刮就倒。
她手里也捧着一点碎银子，嘴唇干裂发白：“我这也有点。”
打手不能替主子当家，走又走不掉，急得互相打眼色。
张氏自始至终不敢说话，一直偷瞄叶善。心道：“这群乡巴佬，这是银子的事吗？”
叶善看了许久的戏，抬头看了看渐渐爬上来的日头，拍了拍车棚说：“黄婆婆，谢谢你一番好意，不过这是我们家的事，就不劳诸位费心了。我娘刚才哭喊，不过是想同我一起去看看。这其中大概是有什么误会。娘，你说对吧？”
她每次喊“娘”张氏都头皮发麻，可又不敢不应声，立刻又换了副嘴脸，翻脸不认人道：“是啊，要你们多管闲事！都给我让开，别碍事！”
黄家村人一腔古道热肠喂了狗！脸色都很不好看。
黄婆婆：“闺女啊……”
张氏已跳下车，将人群往边上推搡。生动演绎了现场版“狗咬吕洞宾”。
大黄：我们狗子被黑的最惨的一次。
恰在这时一直躲在家里收拾丈夫的猎户媳妇也赶过来了，还没站定就开始骂：“我说黄婆婆你怕是老糊涂了吧？刘家人有什么好管的，几个外姓人是死是活关我们黄家村什么事？就因为他们，我们村风水都不好了！要我说，都撵走了好，省得给咱们村招惹灾祸。长的跟狐狸胚子似的！我呸！”
大家都无语了，猎户憨厚老实，出了名的怕媳妇，偏她媳妇各种辱骂管教还不够，还见天的到处污蔑他男女关系。
猎户媳妇继续大言不惭道：“要我说刘家媳妇也不是个好的！要不然天下这么多女人，怎么就单单她被卖了，还不是她长的太勾人，上回进城，不定勾了哪个野男人，你们还在这当好人呢！”
叶善靠在马车棚内，幽幽的朝猎户媳妇看去。
所有人都在斥责猎户媳妇，让她少说几句。唯张氏心内暗笑，大抵这世上心思刻毒之人看到有人即将倒大霉都会生出无比的兴奋。
有了张氏和猎户媳妇这两个人间杀器，很快人群被分开。打手再不错过机会，一抽马鞭，扬长而去。
张氏被拉下，失魂落魄的坐了会，忽然嚎啕大哭。
黄家村人看不懂她，都道她疯了。
*
马车一路疾驰，打手对叶善颇为照顾，还给了她一壶水。
“你别怕，买家不是什么坏人。你丈夫既会赌钱将你卖了，肯定不是什么良人，你离了他，自此后也算脱离苦海了。”
另一个打手喊他名子：“你同她说这么多干什么？”
那人抓抓脑袋：“不是雇主让咱别吓着人姑娘，路上安慰她几句嘛。”
打手将叶善一瞧，表情古怪：“你看她像是被吓到的样子吗？”
**
山路崎岖，磕磕绊绊，过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是到了顺平镇。
顺平镇依旧热闹的很，戏园子里演着《红绡女智救飞龙将军》，街上买糖人的大声吆喝：“卖糖人啰，飞龙将军两文钱一个啰！”
临街的顺义赌坊二楼，一名俊俏公子打着扇子从窗口往下看，见到从马车上缓缓而下的人，愣了下，忽然笑了。
顾诚似有所感，起身，“来了？”
何不忆手心扇子一转：“今日可叫我明白，你为何非要搭救她了？”
顾诚见叶善到了，放了心，今日就带她走，若她不愿跟他，就送她去青宣，那里是他家地盘，随便在哪给她置一处宅子田地，将来无论她嫁谁，只要日子过的好好的，也算全了他俩上一世的缘分。
何不忆戏谑道：“原来红绡女真有其人，《红绡女智救飞龙将军》也确有其事，不过是有人冒名顶替，怪道你念念不忘，原来如此！”
顾诚觉得何不忆是话本子看多了脑子坏掉了，懒得搭理：“滚出去吩咐一声，别演砸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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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威逼？利诱？
刘宗孝蜷缩在一个铁笼子里,他昨天被打了一顿，也就那么回事吧,肿胀后的自己比平时大了一圈而已,他已经习惯了。这么些年，他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蛆虫，不被人看得起,谁都可以踩一脚吐一口痰,他恨毒了这样的生活,恨毒了这样的自己,然而,他又无力改变。
每个下定决心的清晨，他都会痛哭流涕，追忆过往,懊悔自己的堕落无耻。又会在夜晚降临，再次堕.落放纵,无数次的起誓，又无数次的自打嘴巴。
在懊悔与自责中度过，又在放纵刺激中寻找这虚无人生的意义。
刘宗孝有时候会想,他要是没读过书就好了，比贩夫走卒多念了几年书,让他比他们更有思想。而思想又会折磨他,若是他能毫无想法的一直烂臭下去就好了，这样他就不会痛苦了。
每次，他都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他赌完就收手了,带上他心爱的女人，一起归隐田园，过神仙也羡慕的日子。
距离他梦想生活最近的是昨晚，阿琴在接客，他身无分文的在赌坊门口徘徊，他咬牙切齿的想他要是有本钱就好了，他一定能赚的盆满钵满，到时候就能赎了阿琴，不叫她再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
兴许人这一生都有霉运好运，也该他时来运转了。竟然有位大爷说他最近赌运奇差，随手在赌坊门口一抓，将他抓住，扬言要同他合伙，输了无所谓，赢了带他平分。刘宗孝从未遇过这种好事，这种明显有诈的事，他心里虽有疑惑，但赌徒心里作祟，任何事都敢赌一把，也就无畏无惧的上杆子往坑里跳了。
他运气确实不错，开局既赢，后来连开十几盘，他都猜对了大小。同他合伙的人信守承诺，分了他一半银子，离开了。他却不甘心，想了想，又重新坐回赌桌。后来他赢了好多钱，如是当时他能及时收手就好了，他可以赎了阿琴，余下的钱足够他们过上一直想要的田园生活。可是他又想，怎么能够？乡下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辛苦啊，他要买大宅子，买奴婢，他要过回他曾经风光的日子，奴仆成群，行走前呼后拥。
他今晚的运气一直好到爆，他可以再搏一次，搏一搏就什么都有了。
他赌上了一切，他以为他能赢！他认定了今夜连天爷都是站他这边！
不，他输了！
他如坠冰窖，目眦欲裂，难以置信！
他不甘心，他后悔，他痛苦，他苦苦哀求，他想要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赌上了他的手指。
*
叶善在赌坊门口站了站，朝着卖糖人的地方看去。
打手不明所以，只当她后悔了，连声催促。
赌坊下午开张，一直到晚上亥时歇业，现在这个点，只有伙计在忙碌。一行人从侧门直接进了后院。
后院正中放了个关牲口的铁笼子，里面蜷缩着一个人，像是一件死物。
叶善脚步停了停。
正面一间屋两扇门大开，一名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男人正凶神恶煞的端坐在里头，瞧着姿势有些僵硬，面前搁一张四方桌，整整好对着门口。叶善看过来时，男人似是想到了什么，匆促间调整了面部表情，勉强露出一个笑，只是他长得太吓人，笑容就显得颇为扭曲了，宛如钟馗恶鬼。
叶善进门，直接了当：“那东西欠了你两百两？”
连个虚张声势的时间都不给，大马金愣了下，心里还在纠结该怎么表演“既凶狠又不会吓到人”，迟疑了下，声音紧绷：“是啊！”
叶善也不说话，扯下挂在腰间的荷包。
那荷包金线绣成，做工精良。内室，顾诚顺着她的动作看清那荷包，回头就瞪了何不忆一眼。
于此同时，荷包倒扣，有金叶子，金锭子，金灿灿闪瞎人眼。
大马金呆了。
何不忆压低声音：“你瞪我干什么？你看清楚了，那是你的钱袋子！金子也是你给的！”
顾诚：“局是你设的。为什么只欠两百两？”
没错，这损招是何不忆出的！照着顾诚的想法，不用这般周折，当晚就将人掳走，他还能害了她不成？
何不忆有理有据，要想让女人心甘情愿，必须让她认清夫家的真面目。女人心死了，才能开启一段新生活。至于为什么只欠了两百两？那当然是他结合了当地百姓的生活消费水平啊。就这两百两，都够刘宗孝扒层皮死十回了。再多就假了啊！
只是千算万算，棋差一招啊！
大马金抓了抓脑门，频频回头，里头的爷可是说了，只要这小女子，银子不银子什么的，就是个借口。
他不说话，叶善也不急，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只看得大马金冷汗都出来了。
屋后传来几道敲击声，大马金仿似活过来般，冷笑一声：“你丈夫刘宗孝已经将你卖给我，我不要银子只要你！”
……
长久的沉默。
呼，一阵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没有人说话。
这场面就非常尴尬了。
大马金经营赌坊，见惯了卖田卖屋卖媳妇卖儿女的赌徒，哪回他处理这种事不是哭喊连天，咒骂不止。应对这种事他驾轻就熟，人嘛，刚开始肯定接受不了，哭几场闹几场，也就渐渐接受了。
“你丈夫刘宗孝已经把你卖了！”大马金气力不足的重复道，好让她尽快接受这个事实。
叶善：“他卖了我？”水灵灵的人儿，黑黝黝的眼珠子，干净剔透的让人不忍伤害。
大马金：“是啊。”
叶善不懂就问：“夫妻之间可以互相卖的吗？”
大马金：“啊？”
室内，何不忆：啊啊啊，什么绝世小可爱。天真可爱，不谙世事，合该建金屋，藏之。
大马金：“啊！当然不可以！只有男人能卖女人，女人不能卖男人。”
“哦，”叶善：“为什么呢？”
大马金抓耳挠腮，忽然道：“因为你是嫁入他们家，你这辈子都是他们家人了，按照老祖宗的话说，你生是刘家人，死是刘家鬼。所以，你丈夫能卖你。”
顾诚皱了皱眉，这句话他听着非常不顺耳。
叶善：“这样啊。”偏她还温温柔柔的，一点惊怒害怕的样子都没。
大马金觉得吧，这女孩子怪怪的，又说不上哪里。从过往经验来说，但凡赌徒家属从第一眼见着他情绪都很激动，不哭也得跪，只有她俏生生的站在那，波澜不惊的样子，还跟他聊起来了。
“那他为什么要卖我呢？”叶善又问。
还没完没了了！这小娘子怕是缺心眼吧？
他！大马金！顺平镇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人称丧门星！随便往哪一站能叫小儿止哭。大姑娘小媳妇见着他比瞧见鬼躲得还快。为了维持自己凶神恶煞的形象。大马金拒绝回答。只板着脸，一抬手道：“将刘宗孝带上来！”又恶狠狠道：“有什么你自己问他！”
刘宗孝一晚上没吃东西，身体虚弱，被两名打手拖了上来。
进了屋，就跪了。
叶善不偏不倚受了这一跪。
“哥哥，”叶善这一声喊，不可谓不甜。
听得顾诚跟着一动，何不忆偏头看他：“你干吗？”
顾诚：“闭嘴！”
“哥哥，”叶善弯下腰，掐住他的下巴，少卿，短促的笑了下：“真的是你呢！”很是欢喜的样子。
“他们说，你把我卖了抵债是真的吗？”她背对着人，又低着头，没人看到她空白的表情，只听到她的语调是任何男人都嫉妒到眼红的温柔。
刘宗孝浑浑噩噩，下巴传来得疼痛让他清醒了些，鼻尖一股好闻的冷香，然而眼前的少女却让他感到陌生。
少女是精致可爱的，作为男人，本能的看呆了，就这么直直的盯着她不动了。
从旁观者的角度，只觉得二人深情对视，亲密无间，就是有些太旁若无人了！
内室的门，忽然一下被推开，两扇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何不忆举着扇子，哎呀呀怒其不争的叫着：“叶小妹，他都要卖了你啊！你怎么还对他这么好？你要醒醒啊！他不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人啊！”
顾诚跟在他身面走了出来，皱着眉，脸色不好看。
大马金一看他们出来，当即毕恭毕敬的站了起来。
何不忆一个人叭叭了半天，终于将饿昏了脑袋的刘宗孝说清醒了，他指着他，骤然大叫起来：“你就是那个何老爷！”
“他！就是他！”刘宗孝激动得爬起身，面朝何不忆，语无伦次得大叫起来：“我明白了！我知道了！你们……你们给我设得局！你就是何老爷，大马金你……”
何不忆咔一声打开扇子，挡住脸：“你认错人了！我一俊秀公子，什么何老爷，你们认错人了！”
叶善也认出来了，这二人就是昨天来黄家村莫名其妙要带她走的人，小胡子摘了，面上蜡黄的东西擦去，原来是两名容貌出众的年轻公子。
何不忆神色尴尬，当众被拆穿，多少有些丢脸，刘宗孝就算了，重点是，他想在叶妹妹这留个好印象。
混乱中，顾诚开了口：“叶善，你也看见了，刘宗孝并非良人，现在有这样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可以选择跳出火坑，你跳还是不跳？”
叶善歪了歪头。
他沉甸甸的目光压过来，或许眼中满含关切吧。落在叶善身上却让她感到了不适。她不喜欢任何形式的压迫，即便是“为她好”。
好与不好，那得她说了算。
少女仰头看向他，目光平静，语气笃定：“你说什么呢，就像大马金说的，我既已嫁入刘家，那么生便是刘家人，死便是刘家鬼。已在坑底躺平，为何要跳？”
顾诚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少女脆生生的声音犹在耳旁回荡：“我生是顾家人，死是顾家鬼。你想把我从这个家赶走？休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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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断指还债
一直浑浑噩噩还搞不清状况的刘宗孝终于反应过来身边的少女是谁了。他瞪大了眼,过度的酗酒嗜赌纵欲昼夜颠倒让他比旁人的脑子都迟钝，原来老娘给他新娶的媳妇这么好看吗？
那天他被骗回家,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喝醉了,稀里糊涂拜了堂。破烂的家，腐败的霉味，让他恨死了这个家！他恨他爹花天酒地抛妻弃子，恨她娘好吃懒做粗鄙丢人,恨他出生在这样的家,恨他自己也成了这样的人。他更恨他娘竟然私藏了棺材本不给他,还偷偷给他买了媳妇！阿琴不好吗？
酒精的作用下,他看到新娘子蜷缩在一角,看不清面容，他忍不住会想，凭什么她能好端端的在他家,阿琴却要受那样的罪？他要打死她，让他娘后悔！
哼！想让他为老刘家传宗接代,留个后人？门都没有！
*
原来，他的新娘子竟这样好看吗？
大概是男人的通病，他不由的翘起尾巴嘚瑟了起来,指着他们：“我懂了！我明白了！原来你们是看上了我娘子，合起伙来,给我下套,骗我将我娘子输给你们！”他作势要搂叶善，叶善身形一动，刘宗孝胳膊落空,抓了块衣角。
顾诚的目光落在刘宗孝抓着叶善衣角的手上,神色不明,转身坐向大马金刚才的位置，两条长腿局促的杵在桌下。
何不忆摇着扇子走上前：“没错，引诱你进赌坊的是我，可我也没欺骗你，说好了赢钱分你一半，我说到做到，若是你当时收手，你白得二十两纹银！当时只为试探，不为害人，是你自己烂赌成性，转身又自己回了赌坊。是也不是？”
刘宗孝的表情变了变，争辩道：“我的银子我想赌就赌，你管得着吗？管天管地，你还管人赌博输钱？”
何不忆被他的无耻言论惊呆了，讥讽的笑了下：“既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在赌场输钱，那是你凭本事输的，这我们可没动手脚。”
刘宗孝混不吝的大笑一声，松开叶善，扑上来，被大马金眼疾手快攥住衣襟，推搡到一边。刘宗孝显然是个吃软怕硬的，不敢跟大马金硬来，又不敢直面一看就不好说话的顾诚，只冲着白面书生何不忆吼道：“何大爷，好人歹人都是你做了，你说这话谁信？你为了我女人都能干出诱我入局的事，其他的你什么不能做？我呸！若不是你做了手脚，我现在一千两银子都有了，什么样的好日子没有，你赔我一千两银子！你还让人关我打我，你滥用私刑，无法无天，我要去官府告发你……”他说着喊着就嚎叫了起来，颇有其母之风，撒泼打滚的本事的让人咂舌。
何不忆猛摇扇子，受不了他浑身散发的馊味，“非要说我做了什么手脚，那就是我跟大马金打了声招呼，最多允你欠200两。你赌上手指还死缠烂打挨揍，那就是你自个本事了。”
大马金道：“没错！若不然以你的赌品，家里又没房屋良田，银子输完就被我手下轰赶走了，谁还准你赊账！”
刘宗孝的表情是十足的地痞流氓，一言难尽，大概是吃准了何不忆这脸白的贵公子好说话，全程只盯着他说：“话都你一个说了，谁信！你要真没做亏心事，咱就出去说，让大伙儿都来评评理。”
何不忆还要再说，顾诚敲了下桌面。
同样是人，有人看上去就好欺负，有人往那一站就让人清楚的意识到不好惹。他一发出声音，所有人都不自觉的安静了下来，朝他看去。明明长了一张俊脸，一旦他冷下脸来就特别吓人。
顾诚单单看向少女：“叶善，何不忆说的没错，诱刘宗孝入局的确是他干的。”
何不忆扭头看他，搞什么？就你清白无辜？
顾诚：“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两条路，一条，你跟我走，刘宗孝欠赌坊的银子我来还。另二条，你若执迷不悟，那你的事我也不会再管了。”
叶善歪了歪头。
刘宗孝挣扎着爬起来，又朝叶善伸出手：“喂！你！叶善是吧？你别听他的！咱们走！是他们陷害我，这事告到官府都是我们有理！”他伸手够了一下没够到叶善。
顾诚等了等，他实在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见叶善静静的一句话都没，心里烦躁的站起了身。
他的好意已摆在台面上，他觉得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样一个臭蛆一样的男人，跟他呆在一起他都嫌脏了地方，多看一眼都污了他的眼。
很诡异的，气氛又陷入了静止状态。
顾诚不知该怎么形容，他其实挺喜欢叶善安安静静的模样，她的安静仿佛能传染人，再是暴躁的人也能跟着静下心来。然而，此时此刻，他心底掀起的不耐烦也是因为这份安静。
他踏出一步，往门口走去。
随她怎么选，前世短暂的缘分，他也算尽力了。
何不忆戳了大马金一下，后者一惊，仿佛才想起该自己出场了。
只见他抖了抖身上的横肉，这才拿出了当家人的气派，“嗞啦”一下从绑脚抽出一把匕首，拔出刀鞘，明晃晃的白刃，往桌上一插。
大马金凶神恶煞，自怀里掏出一张纸，粗声粗气道：“刘宗孝，白纸黑字，你自个画的押！没人逼你！昨晚老少爷们可都看在眼里，不是你抵赖就能赖得掉！你自己选吧，要么留下她要么留下你一根手指头！”
刘宗孝却从那白刃看向了后面金灿灿的金锭子，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叶善，那金子从哪儿来的？”
叶善有问必答，温温柔柔：“家里的呀。”
何不忆抬眼看了下顾诚。
刘宗孝：“咱家什么时候发了？”
叶善：“昨儿个捡的。”
刘宗孝手脚并用爬起身，也不惧那匕首，当着大马金的面拿过一块金锭子放在嘴里咬一口，继而喜形于色：“真的！真的！这些都是真的！”他挨个咬过，面上渐渐露出狂喜之色。
叶善嘴角挂着笑，温柔的看着他，目光一直追随他，像极了深爱丈夫的妻子。
大马金看着少女，隐隐约约的违和感更重了。
何不忆心里叹口气，已不想再继续纠缠了。
设局引他入套，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让叶善看清刘宗孝这个人，如今都到了这步田地，若她还执迷不悟，他们再要做什么说什么都没意思了。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已经能预料到了，无非是刘宗孝用他们的钱还了赌债，然后夫妻双双把家还。
何不忆朝大马金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差不多就行了，给钱就收了，这事也就了了。
刘宗孝忽然将面前的金子一收。
顾诚眼角余光扫到自己的钱袋子被他攥在手里。顿觉恶心。
刘宗孝：“不就是200两赌债嘛，手指？开什么玩笑！银子？当然不会给你。”
大马金：“……”
刘宗孝的目光从叶善脸上划过，眼中露出几分不舍，然而他毕竟是在妓.院里当过龟.公，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相比这种单薄瘦弱的女孩子，他更喜欢丰满主动的妇人。这几分不舍真要解读出来，大概也就是还没有玩弄过就要拱手送人的遗憾。
顾诚被他的眼神恶心到，旋身一转，一脚飞踢过去，千钧一发之际，叶善像是凭空出现在刘宗孝身前，快得只余残影，以至于很多人根本没反应过来，也亏得是顾诚，换做任何一个恐怕两个人都得飞出去。
他的腿悬在半空中，脚底几乎贴在少女的鼻尖。那一个瞬间，顾诚没意识到她在护着谁，有的只是错愕。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还能做到面不改色，就冲这点，他对她感兴趣，愿意认下这个妹妹。
顾诚收回腿。
变故发生的太突然，刘宗孝甚至都没意识到这其中的危险，何不忆却知道，顾诚这一脚下去，刘宗孝不死也半残。
也就是去年吧，冬狩，顾诚曾赤手空拳，单腿踹死过一头狼。
“不就是个女人嘛，”刘宗孝从叶善身后探出头，形容猥琐：“你要是喜欢就送你了！”
“哥哥，你乱说什么呢？”叶善仍是不紧不慢的语气，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改变她死生都是刘家人的事实，坚定的让何不忆有种他和顾诚一直在扮演小丑的错觉。
顾诚紧蹙的眉心就没舒展过。
刘宗孝正要说话，叶善拉住他的手，说：“欠债还钱本就天经地义。”
小姑娘的手，小小软软的，指腹有一层薄茧，骨节纤细的可怜。当她仰头看过来时，会让你觉得，她的眼里只有你，你就是她的天她的地她的日月星辰。这种感觉太好，以至于活得跟地沟里的臭虫一般的刘宗孝竟也生出了些微正常人的情感，犹豫着到底是拿她抵债还是舍了血本花些钱将她赎回去。
当他这般想的时候，忍不住想抬起手捏捏她细嫩的脸颊。离得近了才发现，独属于少女的年轻肌肤，又嫩又白，比阿琴要好上太多。
他一动才发觉，他根本动不了。
叶善握住他的手，笑了：“哥哥，舍不得钱就还手指吧。”
在场所有人压根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甚至是刘宗孝自己，过了片刻，见她用刀刃挑起了一节指头，才双目充血，嘶吼出声。
大马金僵住了。
何不忆本就站在旁边，鲜血溅了一线落在他的手背。
“不够？”叶善一手按住刘宗孝，提起匕首。这次大马金与何不忆看清了，叶善顺着刘宗孝的食指骨节，手起刀落，又斩断了食指第二节 指骨。
八月的风带着一股燥热，然而，此时此刻，饶是见多识广的大马金也只觉的后背冰凉，头皮发麻。
刘宗孝再次惨叫，便溺了。
“不够？”语气透着无奈的遗憾，如果有人能看清她低垂着头的眼睛，一定能发现她眼珠子正兴奋的狂舞乱窜，像一个坏掉的机械玩具。
话音方落，叶善再次落刀，这次齐根切断了刘宗孝的食指。

第36章、缘聚缘散，各自珍重
何不忆再也忍不住,冲出门外，呕吐不止。
大马金脸色惨白,一时失了声。
“还不够？”叶善再次举刀,手腕被人握住。
顾诚自她身后靠过来，他身量高，当他这般站在身后，给她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叶善不喜,挣脱开。顾诚趁机夺了她手中匕首。
刘宗孝再不济也是个男人,当他被叶善抓住手,一节节斩断食指指骨时,剧痛之下爆发出了比平时多出数倍的力量,然而他却毫无反抗之力，被叶善死死压制。
顾诚若有所思的看着叶善，目光幽深。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想起,那个他曾很多次在噩梦中惊醒的夜晚，少女举起锤子毫不犹豫的砸向他残废的腿。
也许,他从一开始就不曾了解过她。
叶善松开刘宗孝，他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口吐白沫，彻底晕死了过去。
叶善歪了歪头,冲着顾诚笑了。
何不忆蹲在门口,刚缓一口气，无意识回头瞥一眼，那笑容正正好落在他眼里。何不忆腿一麻,摔坐在地上,不由自主喊出了声：“奶奶！”
这声“奶奶”效果等同于喊“娘”,因为何不忆打小是他奶奶带大的。
顾诚的语气还算正常：“是我看走了眼。”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朝她一点头，让开身子。在他身后是通向户外的大门。屋外阳光璀璨，却驱不散满室血腥。
此时此刻，他心中的震撼并不比任何人少，只不过他比任何人都会装。
叶善不再看他，而是转向早就僵化石化骨灰化的大马金。
“手指给你了，我们可以走了吗？”
大马金被那双黑眼珠子看定，只觉得汗毛都竖起来了，脸色惨白。
“走！走！可以走，你们走。”他语无伦次，魂魄在头顶拖着尾巴。
大马金经营赌坊这么多年，不是没见过狠人，但是前一刻还温温柔柔，一副柔弱好欺负的样子，忽然变脸，带来的震撼足以叫人心神错乱。
叶善恢复了正常少女该有的笑模样，蹲下身，捡起掉落在地的钱袋子，自内掏出一枚金锭子递给大马金：“劳驾，帮忙雇一辆马车。”
大马金瞟一眼桌上断成三截的指骨，心口一阵阵冒凉气，哪还敢收金子，拔腿就跑，经过门槛脚下没注意，一跟头砸出去。
屋内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此情此景，不诡异都不行。
叶善大概是觉得脚有些累，寻了个椅子坐下。气质安静淡雅，仿佛刚才那个疯狂斩断人手指的不是她。
顾诚站在另一边，一直看着她。
何不忆躲在门口，偷偷看一眼，朝顾诚打了几个手势，见他没反应，只得作罢。
顺义赌坊本就有马车，大马金这差事办的利落迅速，快得顾诚都还没整理好心情再和叶善聊几句，她已经起身离开了。
刘宗孝被人抬上马车。
叶善站在马车旁，“劳驾，我还要请一位大夫。”
大马金哪有不应的，又催促手下赶紧请人，只盼着将她立刻马上送走，他心里都快落下阴影了。
几人在门口站了会，郎中被打手搀着跑，气喘吁吁。
叶善等郎中上了马车，正要上去。忽听一声娇斥：“又是你！”
顾诚站在赌坊门口，垂下的门帘挡住了他的头脸，循声看去，脚下一转，侧身往后躲了躲。孟知府的千金，叫孟什么，他忘了。
孟小姐一身猎猎红衣，没有骑马，手里却捏着马鞭，神色不快：“你是聋了还是怎地？叫你不要穿红衣，你听不懂人话！”言毕，一鞭子甩在马车上，端得是大小姐脾气，骄蛮无礼。
叶善眨了眨眼。
孟小姐一鞭子打过去，“跟你说话呢！”
叶善背靠着马车棚站着，后路被阻，街上行人又多，她没有躲避，只收了下胳膊，鞭尾扫到她的衣角，刺穿了衣裳，带出短浅的血痕。
大马金倒吸一口凉气，一顺不顺的盯着叶善看。
叶善眨眨眼，表情未变，嘴角略微勾起。
孟小姐身边的丫鬟说：“小姐，她大概是个哑巴！”
街上行人不乏心怀正义之士，小声议论起来，指指点点。
孟小姐似也后悔自己的鲁莽失了仪态，然，她是千金大小姐又怎能被人非议，嘴硬道：“顺平地处晋梁两国边界，谁知你是不是梁国那边派来的奸细！你这马车装的是什么？我看看！”同时一把掀开车帘。
郎中吓得身子一抖，自内爬了出来。里头还躺着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男人，因为头朝着外头，刚好被大小姐看到脸。
刘宗孝本就长相普通，多年纵.情声色，相由心生。叫人一眼瞧去就心生恶感，更匡论，他身上弥漫着尿馊味，天气又热，一股味儿扑面而来，孟小姐差点没控制住直接吐了。
“这是什么人？怎么这么恶心！”
打手面面相觑，他们之前都侯在屋外，并不知屋内发生了何事。听大小姐问话，顿了下，指着叶善道：“那人叫刘宗孝，是她男人。”
孟小姐看向叶善，表情很诡异的波动了下，像是水面的波纹洗刷了她满脸的愤怒嫌恶，竟还露出几分笑意来。
“你男人？你丈夫？”语音微微上调。
剑拔弩张的气氛陡然一松。
叶善仍旧安安静静的，没什么表示。
孟小姐大概是没忍住，笑了，“摊上这么个男人，很辛苦吧？”她捏着马鞭虚虚划过她身上的红衣：“是嫁衣吧？没钱买新衣，所以才会抛头露面都穿着红嫁衣？哈！真是可怜呢。红袖，给她点钱，让她置办几身衣裳，怪可怜的。”她说完这话，头也不回的走了。脚步匆匆，那神色仿佛是再耽搁一秒都会忍不住当街吐出来。
红袖从荷包里掏出一粒碎银子，原想扔在地上羞辱她。不想，叶善刚好抬脚走人，银子砸在她脚背，一勾，握在手心。
真他娘的巧！红袖不忿。
是巧合吗？顾诚笑了。
*
下午的日头非常烈，秋老虎甩着尾巴，不甘心就此湮灭，嚣张的张着血盆大口，恨不得将大地吞没。
通往顺平镇的官道上，二人一狗蹲在一棵大树下。这里距离黄家村已经很远了。
勋哥儿擦着脸上的汗，望着同样大汗淋漓的梅梅说：“不走了吗？都已经走这么远了，加把劲，咱们就能到顺平镇了。”
梅梅：“去顺平镇干什么？”
勋哥儿噎住：“咱们不是去顺平镇吗？”载着叶善的马车刚消失在视野内，梅梅就带着大黄追了出去，陈寡妇看到了，叫不住她们，她自己又不舒服，只得让勋哥儿跟上。她还想同张氏聊几句问问情况，谁知张氏擦了脸上的鼻涕眼泪，回身一带，将院门关了。不一会，屋后传来除草的声音，陈寡妇心道：“张婆子真是变了啊。”她有心安慰她，透过后窗，说：“张婶，歇歇吧，日头大。”
张氏没好气道：“我歇着。你干？”
陈寡妇一噎。
片刻后，又道：“保重身体要紧。”
张氏不耐烦：“你烦不烦？我就热爱劳动你管得着？”
*
勋哥儿等不来梅梅的回应，忍不住又问：“咱们不去顺平镇，那咱们就在这等着吗？”
梅梅没好气道：“你烦不烦！要去你去，我才不去。”
勋哥儿吃了一惊，在他的心目中刘家小妹一直是胆小柔弱，连同人对视都是不敢的，更不可能口出恶言。
不是，等等，不去顺平镇，那他们走这么远的路是为了什么啊？
勋哥儿心里一万个为什么？低低叫了声：“刘妹妹。”
梅梅：“谁是你刘妹妹？我叫梅梅，大娘子给我取的名儿。”尾音上扬，满含骄傲。
勋哥儿给怼的没话，偷看她一眼。
天太热了，他又渴又饿又累。虽然同样家里穷，但勋哥儿有娘疼，相对于苦水里泡大的梅梅，勋哥儿要好太多了，说句蜜罐里泡大都不为过。
干坐着也不是回事，他有些担心这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地方，他们会被晒成人干。然而他看刘妹妹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又怕直接说出来被怼，想了想，说：“梅梅是梅花的梅吗？大娘子给你取了个好名字呢，梅花香自苦寒来，这句诗文的意思是挨过寒冷冬季的梅花更加的幽香。梅梅，大娘子对你寄予厚望啊。”勋哥儿没进过学堂，嘴里会吟诵的几句诗文也是听村里的孩子下学摇头晃脑背诵的时候学的。
梅梅的名字怎么来的，她心里门儿清，没，没没……
然而人之所以能强大到无敌，就是因为很多时候都有篡改记忆和自我暗示的强大能力。梅梅巴望着大娘子能在意自己喜欢自己，因此听了勋哥儿这番恭维话，心里颇为受用，果然态度好了很多，羞涩道：“我家大娘子对我就是好。”
勋哥儿趁机道：“咱们要一直在这等大娘子吗？”
梅梅：“嗯。”
勋哥儿：“她什么时候回来？”
梅梅望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官道，目光坚定，“不知道。”
勋哥儿想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啊？不知道可不可以先回去啊？他好渴好饿啊。
梅梅从怀里掏出一双鞋子，贴着胸口抱着，她不敢追去顺平镇，她怕大娘子觉得她不听话，从今后厌弃自己，然而她又不愿一直在家里等着。她想在离大娘子近一点的地方，这样她的心也会踏实许多。
“你要想走，你回去。我又没让你跟着。”
“男娃子就是娇气！”
“搞不懂那些大人们为什么拼死拼活要生男娃！”
“哼！”
*
也不知过了多久，沉默的官道远远传来了马蹄声。
大黄先反应过来，耳根一动。梅梅一下子跳了起来，奔出树荫下，又匆匆跑回来，将鞋子套上。
勋哥儿都有些晒傻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
马车疾驰而过，朝站在路边的他们甩了一马鞭子，大骂：“哪里来的小叫花子，别挡道！不知死活！”
勋哥儿很生气，他们挨着路边站着，根本没挡道。也不知是哪里的财主老爷耍威风呢。
“梅梅，咱们别理他们！”
转头一看，梅梅正小心翼翼的脱了鞋子又抱在怀里，面上毫无怒色。
“梅梅，你不生气吗？”
梅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似乎他问了一个极为好笑的问题。
勋哥儿到底是有志向的好男儿，想了想，握紧拳头道：“我将来一定要好好读书，考取功名，为百姓做主，当好父母官！”
梅梅朝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你这还什么都没干呢，就想着给我们当爹娘啦？指望谁孝敬你呢！大老爷！”
勋哥儿脸涨得通红，再次被噎了个结结实实。
远远的，又有马车驶来。梅梅火速穿好鞋，毕恭毕敬站在路边。
叶善坐在车前，一眼看到了他们。马车跑得并不快，但也没停。勋哥儿一脸的惊喜又演变成灰败，嘀咕道：“大娘子不会没看见我们吧。”正要大声呼喊，被梅梅一把捂住嘴，同时欢欢喜喜道：“大娘子回来啰，回家啰。”
她也不管勋哥儿，招呼上大黄，屁颠颠的往回跑。
勋哥儿想死。
又行了二里路，马车停在路边。
叶善怀里抱着一根木棍，上头缠了稻草，满满堂堂扎了几十个糖人。
勋哥儿见走街串巷的货郎卖过这个，特甜。他忍不住咽了口吐沫，一脸期待的看向叶善。
梅梅眼珠子转了转，没敢说话，主动爬上去。
车内躺着半死不活的刘宗孝，还有一名扛着药箱的大夫。
梅梅一眼认出她爹，四仰八叉的一躺像一滩烂肉。
勋哥儿迟疑道：“梅，梅梅，他，他好像是……”被梅梅一瞪，又闭嘴了。
俩孩子都上了车，大黄在边上坐着吐舌头，打算等马车出发了，跟后头跑。
叶善瞟了大黄一眼，下巴一抬。
大黄秒懂，嗞溜一下跳上马车。
梅梅和大黄都是第一次坐马车，本以为很舒服，不想马车晃动起来，整个身子都跟着左右摇摆，五脏六腑错了位，本就是又饿又渴，这滋味可想而知。等到了地方，梅梅只有一个感觉，刺激，想吐！
从此后，她再也不羡慕那些坐马车的大老爷了！
镇里来的大夫也受了不小的罪，不过看在金子的面子上，啥罪他都能受!啥苦他都能吃！
刘宗孝被打手拖下来，张氏从里头跑出来，一眼看到儿子，先是伸手往胸口一摸，还活着，这才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勋哥儿眼睁睁看着叶善扛着挂满糖人的竹竿进了屋，眼馋的直咽吐沫。又听他娘咳嗽不止，赶紧往家里跑。
刘宗孝的伤在车上已经处理过了，郎中跟着张氏进了里屋，将提前准备好的药材一样样交给张氏，叮嘱她如何煎服外敷。
张氏将儿子上下一通检查，见儿子只断了一根手指，竟然觉得也还行，眼泪流了几滴，自动止住了。反跑过去叶善跟前献殷勤，“儿媳妇呀，饭菜我都已经煮好了，你去吃呀。”
叶善吃了一路的糖人，嘴里胃里都是甜的，待人也亲切了很多，闻言回道：“娘，辛苦你啦。”
郎中听到二人对话，暗叹了句：“婆慈媳孝啊！”想到自家老娘和媳妇有时候背地里互相生气，让他在夹缝里不好做人，不由接连叹气，心生羡慕。
因此，当张氏打了水回来照看儿子时，郎中见她面上笑容未收，不由真心讨教道：“这位大嫂子，我瞧着您和您儿媳妇亲如母女，真是心生羡慕啊。在下有一问，你们平常有没有矛盾啊？要是有了矛盾，该如何处理啊？”
张氏瞟一眼儿子血迹斑斑的右手，缺了一根指头，触目惊心。面上一沉，压低声音凶狠道：“闭上你的臭嘴！”
郎中愣了下，无端被骂，心里自然有气，正要泄愤几句。叶善跨过门槛进来了，说：“娘，哥哥怎么样了？”
张氏立刻站起身，喜笑颜开：“不妨事，不妨事，死不了。”
郎中转过身，沉吟道：“断了一根手指，也不是小伤了，家里人一定要伺候得当，三餐药食均匀，切不可……”
张氏横过来，挡在叶善面前：“儿媳妇啊，你吃了吗？”
叶善：“还没呢。”
张氏一脸心疼惊讶：“怎么还没吃呀，你快去吃啊，不然菜都凉了，要不要我帮你热一下？”
郎中：“那个……病人……”
张氏嚯得转过头，瞪他：“闭嘴吧你！他只是失去了一根手指头昏迷不醒而已，我儿媳妇可是没吃午饭！”
郎中战战兢兢，恍恍惚惚觉得，他老娘和媳妇就算吵起来也是天籁之音了。
叶善：“大夫，这边要是没事了，去隔壁看看，那家婶子咳嗽七八天了。”
郎中收了金子，和蔼可亲的去了。
看完了病，又过来回话，叶善默默听了，又掏出一枚金叶子：“那就劳烦你再跑一趟，将陈婶子所需的药材送来。”
郎中脸上惊喜的笑容还没扬开，张氏一把抢过搁在桌沿的金叶子，嘴里连声道：“我去！我去！”大概是面上的表情太贪婪了，她自个也意识到了，忙正色道：“我同陈寡妇情同姐妹，让旁人去我不放心，还是我亲自跑一趟，早去早回！”
张氏跟着马车一起去了顺平镇，入夜才赶回来。
期间黄家村的村长夫妇过来看了眼，见叶善没什么事，又瞅一眼刘宗孝摇了摇头走了。
天快黑的时候，刘宗孝醒了，哎哟哎哟躺在床上叫唤。
叶善蹙了蹙眉，招手喊梅梅，指了指房间。
梅梅懂了，不一会一点声都没了，至于怎么做的叶善不知道，等张氏回来，看到儿子被粗麻绳绑在床上，嘴里又塞了烂布条，也没敢马上替他松绑，反悄悄招了招梅梅，叫她过去问话。
梅梅装没看见。
张氏心里咒骂，不得不讨好的凑过去：“你爹怎么了？大娘子为什么将他绑起来了？”
梅梅闻到张氏身上一股酱肉香，又见她换了新鞋子，破烂衣裳下藏着新衣，于是没好气道：“你花我大娘子的钱给你自个买东西了？”
张氏面上一僵，抬手照她脑门就是一巴掌：“就你事多！我自个跑腿挣的，管得着吗？”
张氏灰溜溜的跑回去，又不敢问叶善，只凑在儿子耳边轻声道：“你不要乱叫，我帮你把嘴里的布抠出来。”
*
隔壁院子飘来草药的香味，下午的时候大夫来看过诊，陈寡妇已经带儿子来道过谢了。忙活了一整天，叶善早早睡了。梅梅见没什么事，挑了一盏灯笼过去，帮陈寡妇把药给煎了。
陈寡妇再三道谢，梅梅笑嘻嘻说：“不用谢我，是我们家大娘子让我过来的，她是个好人。”
勋哥儿还惦记着糖人呢，问：“她给你糖人了？”
天黑光线暗，梅梅冲着陈寡妇笑眯眯，转头看向勋哥儿就拉了脸，压低声音：“不许惦记我大娘子的东西。”
次日，天刚蒙蒙亮，叶善就醒了。
前一日她计划在院子里造一座秋千架，因为顾诚的到来被打断了。
她是个做事有始有终且执行力强的人，醒来后，洗了把脸。早饭要等梅梅起床做，她提了把斧子从屋后出去了。
天际一片青色，她远目四顾，落在一点上，又无所谓的收回视线。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那人像是下定了决心，驾马走了过来。
“我今天就要回去了。”他说。
原本他们已经走了，只不过他半路折回，何不忆还在客栈等他。
叶善抿着唇。
“我叫顾诚，定远侯世子顾诚，青宣人氏。”
叶善扭过头往前走，不感兴趣。
顾诚心里有些失落。
眼看着她往山上越走越远，他似是下定了决心，叫住她：“接着！”随即从腰间取下一物扔了出去。
叶善头也没回，反手，精准握住。
马儿打了个响鼻，不安的动了动，顾诚眼中露出赞叹的神色，说：“如果你将来需要什么帮助，拿着这块信物去青宣找定远侯！”
叶善转过身，琉璃色的眸子，露出了几分疑惑。
她不问他来历，不问他目的，就像是她完全不在乎这世上的纷纷扰扰，眼里只有她今日要砍的树，要做的秋千架。
然后这仅有的一点疑惑也沉浸在眸子里，化为乌有。她转过身，朝着自己既定的目标而去。
坐下的马动了起来，顾诚没管它，马儿自动转了方向，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四周的景物飞逝，刺眼的晨光从地平线探出了脑袋。顾诚回头，远处的景与人已融为一体。
顾诚说不上来此刻是什么心情，他对她非常好奇，他清楚的知道她是个有秘密有故事的人，可这些已轮不到他来探究了。虽然有些怅然若失，但也算了结了一段因果。
这世上的因果聚散，大抵如此吧。人与人相遇分离，有缘分也有偶然。他们曾相聚过，又在今时今日分离。
缘聚缘散，只愿从此后各自珍重。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特别想在文后标一句“本文完”。
哈哈……
小仙女们，因为本文明日上夹子（周三），所以周三的更新会很晚，计划是放在晚上23：30，太晚了不必等更新，可以第二日看哟。
从周四开始恢复正常更新时间，每天上午9：00，更新字数3000—6000不等。么么感谢在2021-09-04 09:18:40~2021-09-06 16:18: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诗华世韵、山中不见客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余温20瓶；山中不见客8瓶；桃之夭夭、无事小神仙3瓶；喜欢吃辣条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红红火火的小日子
稻子熟了,割了，打了稻谷,换了银钱。
叶善的秋千架造好了,是她想要的模样，她靠在秋千上想，她要移栽几棵葡萄藤，等葡萄爬满支架,她可以一边荡秋千一边吃葡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隙缝,光影斑驳,一定是一副惬意又美好的景象。
屋后是连绵的青山,山脚下成片的菜地,因为勤于打理，一茬茬的嫩苗又鲜又嫩，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炊烟袅袅的农家小院,虽则略显低矮，屋内陈设却井然有序,窗明几净。新打的家具，原木的清香，鹅卵石铺就的院子,躺在地上懒洋洋晒着日头的大黄狗，以及靠在它身上享受午后悠闲的小女娃。
叶善靠在秋千上,表情空白,眉心微微拧起，不够，不够,还缺了些什么,缺什么呢？
*
刘宗孝手指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这些日子，他亲娘伺候着，足不出户。每天天一亮，张氏先将儿子手脚擦洗一遍，吃过早饭后扛着锄头就去了屋后。她习惯性的一边低声咒骂着一边劳作，时不时的偷懒，杵着锄头发呆，看着欣欣向荣的瓜果秧苗又心生满足。要是有黄家村的人经过，赞叹一句，张氏又忍不住得意起来，哪家不长眼的小子要是追逐打闹踩了她的地，更会引来她一顿狂轰滥炸似的辱骂。
刘宗孝被叶善叫出来这天，他整个人的气色比先前要好上太多了，人也长胖了。吃饱睡睡饱吃，养猪大概也是这么个养法。
叶善坐在院子的秋千架上，面前放一张长桌，手里正在缝衣裳，最近她跟陈寡妇学做了衣裳。因为刚开始学，她比着梅梅的身形先做了一件小的练练手。
她一面做活，一面将目光轻飘飘落在弓着腰交握着手站在边上的母子二人，说：“我们家不养闲人。”
张氏赶紧道：“是，是，这些日子我已经跟他说过很多次了，他也知道自己错了，我现在就带他去后院的菜地干活。”张氏现在已经成了行动派，嘴里这般说着，人已跑去将锄头铲子握在了手里，又跑回来往儿子手心塞。
刘宗孝眼中露出嫌恶，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瞄一眼叶善，匆忙低下头。
叶善：“娘，后院的菜地你打理的很好。”
张氏顿觉心花怒放，无上荣光，感天动地道：“是儿媳妇您教育的好。”
“儿媳妇”这三个字在张氏嘴里已脱离了凡俗的意义，等同于某些地位特别尊崇能量特别巨大凡夫俗子触碰不得甚至是个信仰级别的尊称了。
叶善：“娘，我叫叶善，往后你就叫我善善吧。”
梅梅抬了下头，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又仿似亵渎了般，紧紧咬住唇。
张氏张了张嘴，刚开始没发出声，又试了几次，才跟烫到了舌头似的，叫出来：“啊，善善善善啊，好，好名字。”她还记得第一次叶善让她不要叫她“女侠”，表情真挚语气温柔的提醒她“我们是亲人，一家人”。她一时豁了口，跪着叫了声“亲娘”，被叶善按住脑袋往墙上捶。
大概，脑子也是在那一次捶清醒了，豁然开朗了。
叶善：“哥哥，你也记住了？”
刘宗孝在发呆，张氏狠狠掐了他一把，刘宗孝张嘴惊叫，刚出了个声，尾音戛然而止，惊恐的看向叶善。
叶善看着他，刚巧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牲口叫唤，心里有了主意。招来梅梅，让他去把黄猎户叫来。
梅梅以前最怕的就是去黄家村人聚集的地方，那里有些人会问她，你爹啥时候回来？是不是不要你了？又会问你还记不记得你亲娘长什么样子？然后又充满同情的问她张氏是不是又打她了？还有大毛那些孩子，喜欢围着她转圈圈，嘲笑她有娘生没娘养，过分的还拿石头砸她。
叶善刚好将最后一个线头咬断，喊住了她：“等下。”
梅梅对她是全无防备的信任，快步到了她面前。
叶善抖了抖手里的衣裳，说：“脱了。”
梅梅依言，将自己脱个精光，她身上本就挂了一件衣裳，小女孩子连个裤衩都没。光溜溜的一条。
叶善将衣裳扔给她：“穿上。”
梅梅强忍着笑意，小心翼翼又激动热血的穿上。
叶善一只手支着下巴，让她转了个圈，眼神慢慢从她上下前后扫过，哪里不足哪里需要改进，心里有了数。
“去吧！”
梅梅同手同脚的离开，大黄甩着尾巴起了身。
出了院门，转到围墙后，梅梅确定大娘子看不见她了，整个人猛得从地上蹿起，像只抽了筋的窜天猴，又跟犯了羊癫疯差不多。只不过全程无声，看上去极为诡异。
某一个瞬间，梅梅似有所感，回头看去。
隔壁勋哥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院门口，正一脸惊悚的望着她。
梅梅不耐烦男孩子，又忍不住得意显摆，双手捻起裙摆，一扭一扭的往黄猎户家去。走不多时，又全身抽搐的同手同脚了。
*
黄猎户很快过来了，他是趁着他媳妇不在偷跑过来的。
黄猎户是家里顶梁柱，家里衣食住行都是他在照料，里里外外一把好手，普世意义上的好男人。
他上次跟着叶善赚了十两银子，花费了些，还剩七两，都上交给媳妇了。媳妇很是待他和颜悦色了几日。之后，又恢复如常。前段时间，全村人都知道他被媳妇揍了，没还手，媳妇下了死手，躺床上好多天了，也没人管。
他也不明白，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媳妇满意，近几日，媳妇不在家，出门了。说是去远亲家住几日。
黄猎户不敢多问，只知道是个远房表姐。
叶善派梅梅来叫他，他心里是存了私心的，他知道刘家媳妇不简单，跟着她有没有前途不知道，但她绝不会亏待了自己。
果然，叶善掏出了从顾诚那得的金子，说：“你看隔壁院子改造成羊圈能养多少头羊？”
隔壁就是癞子家原址，如今除了堆了些木材柴禾还没别的用处。黄猎户看了看说：“养十几头都没问题。”
叶善将荷包都扔给他：“你去给我买十几头羊回来，活禽鸡鸭也买一些。剩下的你拿着。”
张氏立刻怪叫着扑上来，又不敢直接拿钱袋子，口内道：“……善，善善呐，用不着这么多的，你这些金子都够在顺平镇买一处大宅子了。牛羊鸡鸭才值几个钱。你要买东西叫我，我可以买啊，我什么都会买，我管保比他买的便宜，东西还好！”
黄猎户老实人，说：“张嫂子说的是，根本用不着这么多。而且以小的愚见，这眼看着秋天就要过完入冬了，买太多牲口不好养活。不如买两头肥羊留着过年杀了吃肉，等来年开春再买来养。”
张氏附和：“是啊，要买活物，不如开春的时候买，小崽子还便宜，吃点草就能见风长。”
叶善没出声。
几人都不敢说话，偷偷看她。
叶善：“不，现在就买，隔壁院子要装满牲口。还有草料，需要多少买多少。猎户，钱你收着。你俩一起去买。”她点了下张氏，而后又看向畏畏缩缩的刘宗孝：“你也一起吧，不能总闲着。”
她拍了板，没人敢反驳。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猎户和张氏去了相邻的村子收活禽家畜，张氏奸猾，猎户正直，这二人配合，同人谈价竟意外的顺利。有好几次，张氏想骗了猎户的钱袋子她来保管。猎户尽忠职守，没同意。
刘宗孝趁二人不注意，偷偷的溜了。
他才不要呆在这鬼地方，他也不要跟他娘一样，每天起早贪黑的在菜地里忙活，他更不要放羊。他想念顺平镇的日子，想喝酒，想摸筛子，也想阿琴了。顺平镇好歹是个大集镇，赌坊多，机会更多，也许哪一天他就发了呢。他才不要在黄家村这鬼地方蹉跎一生。更何况还有那个女魔头在，今日她能斩断他一根指头，明日就能要他的命！
刘宗孝悄悄的溜走了，在她娘正兴奋的和卖牲口的主人家讨价还价的时候。
他拔足狂奔，只要离开这里他就得救了。他不信他四体健全，头脑清醒，大庭广众之下，她还能从顺平镇将他抓回来。
很突然的，身后传来狗叫声。
刘宗孝顿了下，认出大黄，又看到了追着大黄跑来的梅梅。
他心口一松，恰在此，大黄一个猛扑，将他扑倒在地，咬住了他的胳膊肘。
刘宗孝大惊，大吼大叫，大黄近些日子好吃好喝，消瘦的骨架长了肉，肉眼可见的壮实起来。
刘宗孝挣脱不了大黄，只得努力抬起头，朝姗姗来迟的梅梅喊：“闺女，你让这狗松开！松开！”
“闺女，我是爹！我是你爹啊！”
梅梅没什么反应，张氏却端着扁担跑来了。规律的饮食睡眠，辛勤的劳动，张氏不觉间也成了一名矫健的农妇，两条腿迈得有力又迅速。
刘宗孝大喊：“娘！救我！”
张氏上前，大黄松开他，刘宗孝：“娘！快！打死它！”
扁担落下，却不是打向大黄，而是直接劈头盖脸打在了他身上。
刘宗孝抱头鼠窜：“娘！你疯啦！你干什么啊！”
张氏不由分说将他一顿打，嘴里却哭了起来：“我也不想打你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啊！你竟然敢跑？你想死啊？你要死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呐……”
刘宗孝从小到大就是他.娘掌心里的宝，俗称娘宝。几时遭过他娘这样的打，刚开始还难以置信辱骂了几句，后来就哭嚎着求饶了：“我错了！娘，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氏放下扁担，喘着粗气。
刘宗孝趁机抓住他娘的扁担，双目闪着精光：“娘，咱们一起逃吧，不管哪，都比在那女疯子身边强啊……”
张氏没来得及应声，脸色刷得一白，猛地转过头，走出几步想去追人，又站住，道了声：“死了！”
刘宗孝不明所以，看向跑得飞快的梅梅，不解：“咋了，娘？她是我闺女吧？”他隐约记得前妻给他生了个丫头，有没有活下来他还真不大清楚。
谁料张氏回头就揪住他的耳朵，拖着他往回走，“赶紧走！赶紧回去认错！死了！死了！”
刘宗孝哇哇大叫，常年亏空的身子让他即便养了半个月也只是虚胖。实则身体弱得很，竟被他娘拖着走，毫无还手之力。
“娘！你疯啦！我可是你亲儿子啊，你想死，我不跟你一起……”
这一路，母子二人推推搡搡，骂骂咧咧，引得田间地头劳作的男男女女都在抬头张望了起来，少不得又要嘲讽讥笑几句。
到了院门口，张氏沉了沉气，以过来人的姿态给亲儿子指了条明路：“待会你进门就跪下认错，然后直接去菜园子除草，不对，去隔壁院子劈柴，总之干什么都行，别闲着。”
院子内，叶善仍在做衣裳，梅梅站她边上，插着腰，和大黄一人一狗各占一边。
张氏暗骂了句：“狗仗人势。”既惊惶难安又嬉皮笑脸，总之很分裂，双手使力将儿子推了进去。
刘宗孝一扑一倒，刚好跪在叶善脚前。他也不知怎么想的，大概是急于证明自己好歹一条汉子可以推翻强权吧，双手狂舞，挣扎着就要站起。
人都起来了，忽然膝盖重重挨了一下，全体投地的往地上一扑，鼻子砸在地上。
张氏不自觉耸肩缩脖，扭头闭眼，龇牙咧嘴。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哇。
叶善脚一抬，踩在他颈窝肩头。手里的针线慢了下来。
刘宗孝懵了下。
张氏蹲下身子赶紧道：“儿子，快磕头，你快认个错啊，快认错！”
刘宗孝一眼瞥见自己断了的手指，心中的恨如汹涌江海忽然而起，叫骂道：“臭婊……嗷！”
梅梅没什么表情的看着她爹的脸被踩在脚底下，碾磨。刚开始她奶奶被打的时候，她是害怕的，惊惧的，惶恐难安，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后来她发现只要她乖乖的听话做事，即便做错了，做的不好，大娘子也不会骂她一句，更不会打她。她吃饱了饭，睡上了新床，有了新鞋，新衣，再也不用深更半夜随时随地被叫起，无缘无故挨一顿臭骂毒打。也不再害怕每一个深夜来临，屋角隐隐绰绰的鬼影。无论外头的雨有多大风有多狂，她再也不用担心哪一天墙倒屋塌，她会和那些野猫野狗一样无家可归。
刘宗孝被捶掉了两颗牙齿，又被抓着头发撞的头破血流。
他嗷嗷的哭饶。
隔壁勋哥儿听到动静，撒腿就要跑过来，被他娘叫住。
陈寡妇再是良善，作为邻居相处这么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心里约略有些猜测，嘴角露出一点笑，暗自嘀咕了句：“打的好。”勋哥儿问：“娘，你说什么？”陈寡妇招招手：“不关你小孩儿事，不要乱打听。”过了会又说：“咱们什么都没听见，外头不要乱说听到了吗？”
刘宗孝瘫软在地，张氏跪在地上磕头：“他错了，他已经认错了，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他吧，我给您磕头了，往后他再不敢了，不敢再走了，我看着他，我看死他……”
叶善往秋千架上一靠，抬起脚尖，勾住刘宗孝的下巴。那脸鲜血淋漓，都快分不清五官了。
“还走吗？”
“不，不走了。”刘宗孝嗓子都嚎哑了，声音破碎，“大人，我错了，我错了。”
“嗯？”叶善不满，一脚压住他的头顶，猛地一踩，下巴重重磕在地上。
张氏又是一阵牙酸闭眼，假模假样的打他，眼泪却是真心实意：“你乱叫什么啊，善善啊，是善善呀，我们是一家人的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一家人三个字说出来都瘆人，张氏也算被教育成功了。
“是的呢，哥哥，我是善善呀，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相亲相爱，长长久久的在一起。”她仿佛想到了某些非常幸福的画面，眸中有光彩闪现，眼神落在他们身上，却又不在。
那只秀气的小脚从刘宗孝的头顶滑向他的前额，向后压去，迫使他抬头。
“哥哥，这样的事不要再发生第二次啰。”
语气仍是温温柔柔的，脚尖用力往后一踩，刘宗孝的脖颈猛得往后弯折，形成常人难以达到的扭曲弧度。张氏惊怕的跪直了身子，想用手护住又不敢，神色惊恐。刘宗孝的喉结咕隆咕隆发出困难的吞咽声，还未被鲜血完全浸染的面皮呈现猪肝色，脖颈血管暴涨。
梅梅闭了闭眼。
外头传来“咩咩”羊叫声，由远及近。
叶善突然松了脚，刘宗孝软倒在地，大口喘气。
张氏不等叶善吩咐，连抱带搀将刘宗孝弄进了屋。刘宗孝生死线上走一遭，直到身上被他娘清理干净了，才颤抖得害怕起来，将自己抱成一团，呜呜哭了起来。
张氏尤嫌不够似的，大概也是怕他走自己的老路，坐在他床边，声情并茂的跟他儿子讲了一回张妈妈睡前故事，名叫《癞子之死》，直接导致的结果是，刘宗孝当夜就尿了床。
且说此时此刻，黄猎户不负所托，赶回了成群的山羊。他身后还跟了几个人，担着笼子，装着鸡鸭。
陈寡妇听见了，走出来，笑眯眯道：“善善，你家买羊啦？真好啊！”眼角一瞥，院内有血迹，梅梅正打水清理，鲜红的痕迹淡去，汇入水流，一遍又一遍，直至清洗干净。
陈寡妇打了个哆嗦。
癞子家的院子，一下子被装满了，鸡鸣鸭叫，羊儿咩咩的叫唤声此起彼伏，冷清的院子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叶善空荡荡的心，这才好受了些，面上也露出了笑容。
家里买了鸡鸭羊最高兴的莫过于梅梅。小孩子天生爱小动物，她快乐的从后院薅了几片叶子就来喂羊。羊舌头卷了她的手指头，痒的她哈哈大笑。
勋哥儿站在边上，看得眼热，也跟着薅树叶子喂羊。梅梅家现在越过越好，越来越热闹，他真是羡慕。
到了第二天，张氏按时按点起床，刘宗孝歪着脖子，鼻青脸肿的也跟着打算放羊。
叶善刚起身，抱了几匹布搁在屋外的长条桌上，最近天气好，坐在外头，吹着凉风做衣裳，很舒服。
二人在门口打了个照面。刘宗孝一激灵，膝盖一软就跪下了。
羊圈里传来咩咩的叫声，听声儿就知道饿了。
张氏从刘宗孝身后踹了他一脚，示意他赶紧干活，别耽搁时间。叶善瞄一眼大黄，说：“我们家不养闲狗，你也跟着去吧。”
大黄：“？”
叶善：“我不需要看门狗，从今后你是一条牧羊犬，记住了？去吧。”
大黄没听懂，梅梅拉了它一把，嘴里叽里呱啦，手指挥来舞去，它懂了。甩着尾巴，瘸着腿，一摇一摆的走了。
后来张氏在后院拔草，看到大黄一直追着刘宗孝跑，绝不让他离家太远。行吧，刘宗孝放羊，大黄放刘宗孝，谁都别想闲着！
**
话分两头，却说临安城最近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红绡女智救飞龙将军》从顺平镇传来，热热闹闹的演了两个月，自古英雄美人的戏码从来不缺观众，大姑娘小媳妇都爱看。只除了几个肖想定远侯世子厉害的，背地里说了一些不痛快的话，然而她们也妨碍不了戏园子赚得盆满钵满。
却说这一日，顾世子大病数日将将痊愈，应好友相邀出来听戏。可巧，锣鼓唢呐，吹拉弹唱，一出“郎情妾意”就这么演上了。
往日，顾世子都会一笑置之，任好友如何戏谑，只无奈摇头，不予置评。问急了，回一句，“世人都爱添油加醋，断章取义。切不可将戏文当真，毁人闺誉。”
戏台子上，少年将军被敌军围堵正陷入绝境，身披红霞的女子唱道：“小女子有一计，请将军听我一言……”
二楼包厢内，顾世子一杯水酒将将饮下，忽而冷笑一声：“无知蠢妇，自以为是！”
对面友人一愣，片刻后，来了精神，“世子，你刚才说谁？”
顾诚又不说话了。
然而，他这一句话到底传了出去。
不出几日，流言四起，红绡女的戏码纷纷撤下。
侯夫人同他私底下说：“孟大人是你爹的故旧下属，你就算不满意有人编排你和孟小姐，不理会就是，何至于大庭广众之下说那些话，让孟小姐蒙羞。”
顾诚不以为意：“照实说而已。”
侯夫人：“可你也要顾及她爹的脸面。”
顾诚笑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孟大人就这一个女儿都教不好，你还能指望他对咱们有何助力？”孟大人名义上是顾侯的旧部不假，他能坐上今天这个位置，也有顾侯的功劳，可他并不是个知恩图报的人。算不得小人，只能说是个自私的普通人罢了。
顾诚的上一世孟大人可是一点忙都没帮上。这一世，倒被顾诚好好利用了一把。因着孟大人此人政绩上四平八稳，不偏向顾侯，也没倒向曹家，顾诚念他还算老实，也就没收拾他。
侯夫人不懂朝政，也不知他去一趟顺平镇遭遇了什么，安静了片刻说：“不管怎么说也是女孩子，待女孩子温柔一点。”
顾诚混不吝道：“也没见她对别的女孩子温柔，在我这别扯什么男女，我看不惯就是看不惯！”
侯夫人跟他没什么好说的，将自己新鲜炸好的吃食往他手里一塞，愤愤道：“就你这狗德性，打一辈子光棍吧！”
顾诚随手拿出一块油炸糕点咬了一口，齁得他眉毛鼻子几乎拧巴到了一起，“娘！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吃得东西少放点糖，我不爱吃！”
侯夫人不乐意：“你爹就爱吃！”
顾诚乐了：“我爹那是哄你呢！”
侯夫人：“你爹就是爱吃！”
顾诚：“行吧行吧，也就我爹了。”说完这句，他忽然一愣。
曾经，也有那么一个人……非常喜欢。
作者有话说：
过度章，下一章有人要作妖，要换地图啦。
看到很多小仙女让我换文名文案，愁呀……文案苦手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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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变故
大概是前世的习惯,叶善并不喜欢囤积钱财，即便猎户再三劝她,留一些银钱以备不时之需,她仍然将所有钱花了出去，除了顾诚的金子，还有何不忆的金镶玉也被她给当了换米面。倒是顾诚临走之前给她的令牌，非金非银,看上去不值钱也没什么用,被她随手一丢,后来梅梅捡了,挂在腰间,当个小玩意摆弄把玩。
叶善不喜珍玩珠宝，不喜华服美食，只爱囤积物资,不管是活禽牲畜，还是粮食米面,布匹工具，只要是生活所需，她都喜欢。
刘家,呃，或许剥开表皮看实质,应该称一声叶家,不过叶善并不在意这些虚头巴脑的称谓，刘家就刘家吧。
刘家一排四间屋子，靠左手边一间原为刘宗孝的婚房,如今叶善独居,房门一合,谁都没那狗胆探头张望。右手边连着三间屋，张氏和梅梅一间，中间闲置，最后一间是地窖，逼仄破小，弃之不用许久。
后来叶善打了很多家具，床够用了，张氏同梅梅分开，梅梅搬到第二间。如今刘宗孝又回来了，母子俩个睡同一间屋同一张床，白日里大黄盯着刘宗孝，晚上张氏接班继续盯，盯得刘宗孝都麻了，也认命了。
地窖废弃不用许久，被叶善挖深拓宽，里面放了许多适宜地下保存的瓜果蔬菜。
因叶善收购了大量稻米无处存放，梅梅主动让出房间，提出将那个房间改成粮仓，她搬到堂屋。
堂屋能住哪儿呢？刘家的堂屋大门并不是居中而建，而是靠右仅留了开关门的空间，几乎是贴着右边卧室的墙根开的，床肯定不能摆在这，不然站门口一望，光看到床了。倒是左手边空间极大，原先堆放了极其多的杂物，连通往后院的门都堵了，后来被叶善指使张氏清理干净了。
梅梅低着头，眼珠子乱瞟，小指头指了指。
叶善没意见，张氏与刘宗孝合力将梅梅的床搬出来。梅梅咧着嘴无声的笑，手舞足蹈。
张氏低声咒骂：“小贱蹄子！鬼心眼真多！”
刘宗孝不明所以。在他看来，女孩儿睡堂屋十分的不像话。好在梅梅年纪还小，没什么避讳，将就个两年也不是不可以。
张氏又拿胳膊撞他，鼓励道：“你也机灵点，要积极！要主动！”
刘宗孝沉默了好一会，犹犹豫豫道：“娘，你是觉得我……打扮打扮，拾掇拾掇还行？”
张氏愣了片刻反应过来，脸色煞白，脱了鞋底子抽他：“你也真敢想！我挖了你的脑花子看是猪脑花还是鸡脑花！”
刘宗孝抱头：“不是你说……”
张氏揪他头发：“啊！肯定不是人脑花！就那样还没将你打醒？我是让你跟小贱蹄子学学怎么讨好人啊！咱俩再不努把力，迟早要在小蹄子手下讨生活！”大家都在女魔头手下混日子，平起平坐，同一起跑线，凭什么小蹄子越混越好，张氏不服！
然而此时此刻，刚刚被收服的刘宗孝又怎能理解她娘的壮志雄心，心里还十分不屑，他不无悲凉的想，能活着就不错了。谁又曾想到，没过多久真叫张氏一语中的！
**
叶善封了张氏的卧房通向仓库的门，又另开了一扇正对着院子，方便存放粮食谷物。家里稻米多了，自然又会引来偷米的耗子，于是大黄的工作除了“放刘宗孝”又多了一样“狗拿耗子”。
梅梅如愿以偿住到了堂屋，她的床紧挨着墙，想到自己睡觉的地方和大娘子仅一墙之隔，梅梅的心就止不住的激动，然而又无比安心。
**
日子平滑的过着，家里每个人都很努力，张氏的菜园子工程已经从后院蔓延到了山脚下，眼看着就要有往上攀爬的架势。刘宗孝的羊每天都有几头私下里潜逃重归故里，他不得不常常放羊放到一半，又到处找羊，追着羊跑出三里地，人还没喘口气，又被大黄追着往回跑。跑着跑着，骨肉丰满，竟渐渐长出了肌肉，越来越像个庄稼汉了。梅梅负责一日三餐，她也没师父教，时常米饭蔬菜肉块一锅煮，只要叶善不说什么，其他人都不敢说什么。叶善给梅梅做了七八身衣裳后，自觉手艺纯熟，开始给自己做。等给自己置办齐全后，又将目光瞄准了张氏，那一天张氏走路都是飘的，脖子一阵阵冒冷气，战战兢兢了一天，到晚上叶善扔了件新衣给她，张氏迎着那衣裳五体投地，仿佛叶善扔下的是五行山。不出二日，刘宗孝也得了新衣。
叶善待他们细致妥帖，从内到外，一件不少，置办齐全。真真的，天上地下第一绝世好儿媳好媳妇好后娘。
就是吧，她每给一样还要人当面试穿，然后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温温柔柔问一句：“合身吗？喜不喜欢呀？”
譬如，张氏得到一件肚兜时，刘宗孝得到一条裤衩时。
**
陈寡妇惊讶于叶善的学习能力，又教了她如何做衣帽鞋袜。叶善做事专注，认准一件事，一段时间只干那一样，雷打不同。
没过几日，家里三口人又多了许多衣帽鞋袜。就连大黄在一个初冬阴寒的夜，狗窝里也多了厚厚的褥子。
黄家村人羡慕不已，有些人见刘家暴富，少不得想跟他家走动。
叶善死宅，非必要足不出户，一应应酬刘家仨人悉数都能挡在门外。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刘宗孝那个臭蛆竟然在黄家村人嘴里变成了刘老爷，连带着张婆子也变成了刘老太太。
陈寡妇开始教叶善刺绣。家里园子种些蔬菜，再做些针线活贴补家用，陈寡妇手艺不错，就是刺绣是个细致活，做的慢，每半月交一次活，将将够糊口。
她有个心愿，希望在勋哥儿十岁前存够他念书的钱，将他送到镇上的学堂里学本事。
冬天的第一场雪下起来时，黄家村发生了一件让后宅妇人兴奋的飞起老少爷们揶揄笑话且让所有人忧心忡忡的丑事。
猎户媳妇竟然一直有个相好，连他家儿子大毛都是这相好的亲骨肉！
事情是怎么捅出来的呢？
这还要从前头说起，黄家村人也不知猎户怎么和刘家关系好上了，帮他家跑腿，买卖东西，俨然成了他家长工。
猎户常年以打猎为生，运道时好时坏，还常有性命之忧。他早就不想干了，又没有赖以生存的技能，因此当叶善再次传唤他之时，便马不停蹄的跑来了。
人都要吃饭，要活着，他老实本分，但他不傻，冥冥之中，他觉得也许她就是他时来运转的那个“运”。他办事殷勤周到，当猎户媳妇带着儿子大毛从“表姐”家回来听了左右邻居的闲话，当即不管不顾就跑去叶善家门口闹事。
幸而，正是中午，张氏和刘宗孝都在。
猎户媳妇骂的难听，什么样的污言秽语都能说的出口。张氏脸都白了，不待叶善吩咐，拉着儿子就冲出家门，扛笤帚的扛笤帚，拿扁担的拿扁担。
打开门，母子二人通力合作，劈头盖脸将猎户媳妇一顿打。还有大黄见缝插针，咬住她裤脚不松口。陈寡妇跃跃欲试，想过来拉偏架都帮不上忙。
猎户媳妇被一顿臭揍，哭声震天。私人恩怨，黄家村其他人不好插手，只远远站着看热闹。猎户终于闻讯赶来。
猎户媳妇窝里横，劈头盖脸将猎户一顿骂，又指着叶善家的门：“贱……”骂人的话才起了个头，猎户一巴掌扇了过去。
猎户媳妇嘴角出了血，半天没回过神。
猎户怔怔看着自己的手，方才他一时情急，怕媳妇出言不逊惹来杀身之祸。然而这一巴掌下去，懵了下后，积攒在胸口多年的郁气似乎一下子消散了。
猎户媳妇大概是刚才被打怕了，一时也搞不清丈夫什么心思，竟瑟缩害怕了起来，小小声道：“你别打我，你别打我呀。”眼泪也跟着流了下来。
有些事开了个头，后面就容易多了，猎户像是被打开了沉重的枷锁。一反过往懦弱的形象，擒住媳妇的胳膊，往家里拖：“丢人现眼的东西！走！”
此后，猎户家果然消停了。再也没听见猎户媳妇的叫骂声，猎户出了门走在人前也精神了许多。
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下起来的时候，村里忽然来了一伙人，为首的壮年男子虎背熊腰，一脸的毛，像是未进化完全的毛猴。
他上来二话不说，将猎户家一通打砸。又把猎户绑了抽鞭子。若不是村长带人过来，双方对峙，猎户就被打死了。
男人嚣张的告诉众人他们是青峰山好汉！猎户媳妇是他相好，儿子也是他亲生的!今日他下山就是要带娘儿俩走。要是有人敢阻拦，他就带领好汉们杀光他们一整个村子。
青峰山土匪威名赫赫。
黄家村人一听他们是青峰山的，当时脸色就变了，拿锹拿铲的手都软了，让出一条道。
猎户媳妇扬眉吐气，风光无限，大庭广众之下与壮汉搂腰贴脸，又冲着猎户唾了两口吐沫，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猎户气息微弱，难以置信，趴在地上喊：“大毛！大毛！”
大毛扭过身笑了：“就你也配当我爹？呸！窝囊废！”
此后，黄家村人很是喧闹了一阵子，有提议报官的，也有笑话异想天开的。青峰山三不管地界，官差遇到都让路，谁敢去触他们的霉头。只盼着猎户媳妇能跟那人好好的，再也不要想起他们黄家村。
然而这世上事，从来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一天，正是腊月二十四，小年夜，家家户户团圆热闹的祭完灶神，天已黑，除了刘家那万年灯塔一般常燃火烛，四野一片静悄悄黑漆漆。
也不知谁家的狗突然惊叫出声，随后气温陡然升高，屋外亮堂堂一片，等众人反应过来，才发现土匪进村了！
作者有话说：
原本想把青峰山的剧情连在一起发，看了下时间，距离答应好的12点更新来不及了，想想还是算了，这章先发了。我真是做的一手好孽！还不如一开始就9点发。啊啊啊啊
还有一更，下午6：00。（今日情况特殊，往后还是尽量固定时间更新，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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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我的家被毁了
叶善站在人群里,回头望了下她的家，院墙被推倒,成包的粮油米面被扛了出来,家什箱笼衣料被打翻推倒一地。鹅卵石铺就的院子，坑坑洼洼。满圈的鸡鸭羊被轰赶出来，有的被当场宰杀，血染了一地。
一把火扔向屋顶,火苗迅速吞噬了茅草棚,引燃了木制家具,烧着了狗棚,烧到了秋千架。
她还没来得及移栽几株葡萄藤,还没有等来藤蔓爬满支架她坐在挂满葡萄的秋千架下打瞌睡。
她的家毁了。
大黄呜咽一声，贴着她的腿低低哀鸣。梅梅抱着它，垂在身侧的手一直在颤抖。
陈寡妇家的大黑狗被土匪杀了,在他们叫嚣着闯进来的时候，大黑护主狂吠不止,土匪一刀插进它的肚子，再一拉，肠子落了一地,大黑当时还没死，一直抽搐着,哀嚎不止。大黄冲过去就要拼命,被叶善一把薅住尾巴拽了回来。
“迟了，”她低语，转过头,顺从的按照土匪的指挥,往人群走去。刘宗孝走的慢了些,又或者土匪看到壮年男子就不顺眼，抡起拳头打了他几下，直打得他连声求饶，才放他离开。
陈寡妇抱着勋哥儿，强忍着惊恐无助，眼泪一直在眼圈里打转，路过门口，看到已经断气的大黑，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茫然四顾，直到看见走在前头的叶善，突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撒腿就朝她跑了去。
四面响起呜呜的哭声，为他们被毁坏的家园，失去的亲人，以及即将面对的未知的命运。
土匪烧杀抢掠了一阵，轰赶牲口一般将人群聚集在村子中心的空地上。积雪漫过小腿，村民互相拉扯着低声抽泣。
摇曳的火光间，他们听到一个女人嘶吼出声：“陈寡妇呢？臭婊.子！你给老娘出来！”
陈寡妇死死咬住唇，脸上每一块肌肉都绷紧了。
“哈！我看到你了！”
一道如噩梦般的声音响起，陈寡妇没有哭，而是干脆利落的将勋哥儿从怀里撕扯开，塞进人堆，颤抖的掌心摸过他的头顶，看一眼叶善，托孤一般，眼里是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什么也没说，出了人群。
猎户媳妇，鉴于她虽没有明媒正娶，却光明正大的和毛脸壮汉住在了一起，暂且称她为毛脸女人吧。
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如果黄家村的人没在恐惧中失去观察力的话，一定会发现她脸上嘴角都是青紫的痕迹。
毛脸女人走上前，二话不说，朝着陈寡妇肚子就是一脚。
陈寡妇往后倒去，人群中发出惊呼。
梅梅死死捂住勋哥儿的嘴，不让他从人群中出去。
“婊.子！贱人！不要脸的丑女人！”毛脸女人扑上去，一顿拳打脚踢。有抽气声，哭泣声还有土匪的笑骂声，独独没有人站出来阻止这一切。死去亲人的血已经让他们变成了乖顺的绵羊，也许无论是奋起反抗还是乖顺投降都逃脱不了被杀的命运，可人性如此，无不想苟延残喘一时是一时。
黄婆婆靠在他儿子身上，一口口的吐着鲜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村庄熊熊燃烧的火焰飘来阵阵烤肉香，有些人的哭声更大了些，她们死去的丈夫、儿子被丢弃在了那里。
黄猎户显然得到了优待，没有被立刻弄死，而是绑成了粽子，扔在雪堆里，旧伤添新伤，不知死活。
张氏偷偷的看向叶善，见她并没有看向被殴打的陈寡妇，而是一动不动的站着，歪着头，看不清表情，似乎在走神。
会死吗？张氏心里默默的想，与周身早就哭得死去活来的黄家村人相比，她显然要冷静的多。此情此景，张氏莫名的还生出了几分诡异的优越感。
毛脸女人揪住陈寡妇的头发，将她扔向黄猎户。
“不要脸的女人！竟敢勾.引我男人！”毛脸女人话刚出口，就挨了毛猴男一拳头，“贱人！谁是你男人？”
土匪们哄堂大笑。
毛脸女人捂住脸，当即就跪下了，“你是我男人！”忽而又指向陈寡妇，“水性杨花的女人，应该扒了衣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货色！”
梅梅紧紧的搂住勋哥儿，将他整个的抱住，不让他说话，不让他回头。周遭的大人也一脸同情的靠过来，有的顺手捂住了勋哥儿的耳朵。
勋哥儿的眼泪汹涌而下，落在梅梅的脖子上。
可怜陈寡妇无端被栽赃侮辱，听了此话，只挣扎着往人群里看了眼，她什么都不怕，她只怕她的儿子看到自己的丑态，一辈子落下阴影。就算死她也要清清白白的死。
毛脸女人却又在这时跟想到了什么似的，面上露出古怪的笑，朝人群里喊：“刘家媳妇在哪里？”
叶善身量不高，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梅梅整个人一僵，一直抱住勋哥儿的手松开，鼓足了勇气拉住了叶善的手。
叶善一直在走神，当人群被毛脸女人推搡着分开，叶善一低头看到了拉住自己的梅梅。
“贱……”跟上一次一样，毛脸女人话未出口就狠狠挨了一耳光，直震得她眼冒金星差点晕死过去。
叶善甩开梅梅的手，自人群里走了出来。
梅梅跟上去一步，又被村长媳妇拉住。大人们都在流泪，却又无计可施。
无论是老弱妇孺还是身强力壮的汉子。在土匪面前，齐齐变成了缩头鹌鹑。
毛脸女人晕了会，杀猪般的叫了一声，忽然从地上一蹬而起，双手伸长，朝着叶善就扑了过去。
所有人都闭了眼。
“住手！”一道粗哑的男声响起，大概是嗓子受过伤，竟有些破铜烂铁摔打的刺耳感。
毛脸女人都快扑上去了，又跟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般，猛地止住，一屁股跌坐在地。
说话的男人个头不高，比之毛脸男，只到他肩膀位置。然而刚刚经历过家破人亡的黄家村人都看得出，这个男人才是他们的带头老大，而毛脸男充其量只能算是他的心腹。
矮子背着一柄等身大刀，目光落在叶善身上，直了眼。
心腹小弟颇有眼色：“二当家的，这娘子模样俊，要不掳回去给您当压寨夫人吧？”
矮子觉得鼻子痒痒的，抹了一把，一手血。
毛脸女人惊怕之下，忽然道：“不行！”一手指向刘宗孝：“她早就嫁人了！那个是她男人！二当家的，一个破鞋有啥好稀罕的！”
矮子闻言，脸色一沉。
刘宗孝腿一抖，尿了。自从上回听过他娘的睡前故事后，他就特别不经吓，动不动就便溺。
矮子提着刀走过来，他瞧上叶善了，她男人必须死。
“美人儿，跟着我，从今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叶善抬头看了他一眼：“可是我不开心呐。”
这一眼的风情，让矮子一时有些目眩神迷，他是万万没料到美人儿竟然会理会自己，以他过往的经验，掳良家女子上山少不得要软磨硬泡许多时日，很多时候还要硬来，事后还要防着她自寻短见，真是伤神又费力。
矮子大为惊喜，为叶善的识抬举感到满意。又不自觉放低了声音，哄她道：“你为什么不高兴啊？”
毛脸女人无端心口一寒。
叶善抬手，指尖精准无误指向毛脸女人。矮子眸光一扫，手起刀落，甚至都没问一声要他作什么，就已经干净利落的将毛脸女人头给砍了。
可怜毛脸女人自以为离了猎户能过上好日子，谁知去了土匪窝才知道，远没有她想象的风光，一旦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昔日偷.情的甜蜜荡然无存，当女人像对待猎户那般冲毛脸抱怨甩脸子的时候迎来的则是他的拳打脚踢。后来毛脸还将她分享给了自己的兄弟，当着孩子的面！
土匪当久了，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事干多了，心早就烂透了，毛脸并不相信大毛是他的亲生儿子！反对当年女人听从父母的话舍弃他嫁了老实巴交的猎户耿耿于怀。动辄辱骂殴打。
女人恨毛脸男，恨黄猎户，恨陈寡妇，更恨黄家村人。这样的恨是没有道理的，然而唯有恨才能支撑她理所当然的活下去，让她的悲惨境遇有了合理的解释，她就是被他们害的！
咕噜噜的人头滚落在地，女人眼睛睁得极大，似是不解这世道待她为何如此不公？她只是想过舒心的日子啊？想让那些害她的人都付出代价，怎么就她先死了呢？
矮子举起血淋淋的大刀，献宝道：“美人儿，这下你开心了吧？等我将你前头男人杀了，你就跟了……”
话音戛然而止，在他举起刀，朝着刘宗孝的头顶挥去。那柄在半空中还滴着血的宽背等身大刀忽然转了个方向，迎面朝矮子的脖子砍去。
咕噜噜。
另一个人头滚向了毛脸女人死不瞑目的人头，二人脸贴着脸，组成了一副奇异的和谐画面，像是失散多年的爱侣。
“我的家被毁了啊，”叶善一只手捏住刀柄，另一只手推了把已尸首分离仍不肯倒下的矮子。
哐！
尸身深深的陷进了积雪。
“你们竟然敢毁了我的家，我精心布置的家。”浓烈的黑爬满她的眼，她像是一具坏掉的机械人偶，目光一顿顿的扫过那些或惊或呆或已经彻底傻掉的土匪：“都，该，死！”
嘶吼，惨叫，人头，断臂，残肢。
一柄长刀，劈开了一条血路。
不论哭喊还是求饶，伴着熊熊燃烧的地狱烈火，一个不留。
哦，不，还有一个。
鲜血浸透的白刃挑起了毛脸男的下巴。
淋漓的热血浇弱了她心头业火，她的瞳仁渐渐恢复如常，语调温柔道：“你的家在哪里？”
毛脸仰面倒地，十指扣住身下的积雪烂泥，舌头打结，浑身哆嗦。
叶善居高临下，像是审判的神祗，不容拒绝道：“你们毁了我的家，那就用你们的家来换吧。”
作者有话说：
存稿的好处是，能精准预告，都第二更了，竟然还没打上青峰山，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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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抉择
青峰山……吗？
寒夜的风卷不走满地血腥,四野空旷，鸦雀无声。
那些因为土匪烧杀抢掠而一直呜呜咽咽哭泣不止的村民像是集体吃了哑药,失了声。面上的表情是惊恐到极致的空白。
张氏跌坐在地,今日份的恐惧像毒蛇一样顺着尾椎爬进头皮，渗入骨髓。先前诡异的优越感结结实实摔进泥坑，四分五裂，渣都不剩。她心里竟还生出了“理当如此”的念头。
“等我一下,”少女说。
毛脸瑟缩发抖,不住点头。
长刀在地上划出一道半圆,少女迎着风雪叹了口气,似是非常遗憾,又很苦恼的样子：“怎么办？被看见了呢。”
她歪了歪头，火光下，露出清晰的下颌线：“死了就没人知道了呢。”
“嘻嘻！”
黄家村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却没一个人跪下求饶，仿佛寒冷的夜将他们都冰冻住了,失去了反应。面对土匪还会哭泣求饶，面对真正的死神却连下跪的勇气都没了。
叶善缓缓抬起了刀。
一直半死不活的黄猎户忽然挣动了起来。
“山神……娘……娘，娘娘,求您饶了我们吧，”黄猎户上气不接下气道,早就被揍的面目全非的脸都是血与泪：“我们不会说出去,一个字都不会说。”
张氏最先从这密密麻麻如附骨之蛆的噩梦中惊醒过来，手脚并用的爬行，急切道：“善善,你不要杀我啊,我们是一家人啊,相亲相爱的一家人，永永远远都要在一起的一家人啊。”
“善善，我是娘啊，你最喜欢娘的不是吗？”张氏每说一个字都感觉离死亡更近了一步，然而她不得不说：“有娘的孩子有人疼，你不能杀了我啊，善善。”
“娘，”善善笑了，语调温柔又轻快：“你说什么呢？”
“我怎么会杀了你。”
张氏如听天籁，神经一松，整个人就要软倒下去。
明晃晃的刀刃忽然落在她下颌处，张氏紧绷的神经一炸，直接吓晕了过去，甚至都没听清叶善说了什么。
“我最喜欢的可不是你。”叶善说。
“下次不要再说错了。”她收回刀刃，不再看她。
张氏的性命有了保障。刘宗孝也在这时反应过来，学着他娘的样子卖力推销自己，深情并茂的像个诈骗犯。
“哥哥”的命也保住了。
像是点醒了黄家村人，有人试探着说：“我，我们也是你的亲人啊！”
“是啊，远亲不如近邻，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啊。”
“不要胡说，我们就是亲人。至亲骨肉，一家子兄弟姐妹。”
“善，善善，我们是一家人，放了我们吧！”
陈寡妇抹了一把泪，舍命般的放声大叫：“善善！你救了我们所有人的命，你就是我们的恩人！是我们的亲人！从此后你去哪我们去哪，你叫我们闭嘴我们就绝不多说一个字。我们什么都听你的，我们只想活命，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
叶善面上诡异的笑容才露出了几分仿佛的真心实意。
“我要去一趟青峰山，你们都在这等我回来，好不好？我的家人们。”
“我们在这等你。”陈寡妇抱紧儿子坚定道。
叶善转过身，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脸，在她身后略微松懈下来的黄家村人呼吸猛然一窒。
“一个都不能少哦。”
**
夜色幽深，被大火焚烧的茅屋也渐渐有了熄灭之势。
有人从诡异的安静中抬出头，试探着说：“我们逃吧。”
“不能吧。”
“逃吧，那……那就是个……”凶煞恶鬼啊。
尸体的血腥味无疑加重了人们的恐惧，这时才有人痛哭了起来，为死去的亲人，为更加让人恐惧不可知的命运。
“……那根本就不像个人啊，她她……咱们逃吧，咱们老的死了无所谓，还有小的啊！”
“逃？能逃去哪？咱们除了黄家村还能去哪？”
又是一阵沉默，夹杂着更大声的哭泣。
“咱们可以报官啊！”有人忽然站起身，是个情绪激动的妇人，她抱着孩子，发丝衣衫凌乱，身上有血迹，她的丈夫在土匪刚进村的时候就被杀了。她眼里透着刻骨的恐惧和疯狂：“咱们现在就走，天亮之前一定能到顺平镇，咱们报官去啊！只有官老爷能救咱们的命了！趁那个……没回来之前，咱们快逃！”
一阵沉默后，有人低声附和道：“是啊，逃出去总比在这等死好。”
冰天雪地，房屋倾倒，家舍被劫掠，亲人离去，拖家带口的黄家村人能不能熬过这个寒冷的冬天都是个问题。
“报官吧！”女人更大声的说：“她杀了这么多人分明是个女魔头啊！你们是傻了才听她的话在这里等着，村长你倒是说句话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这一大群人在这等死啊！等她回来就晚了！”
“逃吧！”
“报官吧！”
越来越多的人赞同了这一想法，人群开始骚动起来，他们显然确定了顺平镇的官差老爷能救他们于水火。
“你们想干什么？！”梅梅忽然站起身，扯着嗓子吼了声。
她越众而出，盯着那个鼓动人群的女人，不客气道：“报官？你们想说什么？说我家大娘子杀了土匪？还是想让官差来杀了大娘子？”
他们在恐惧着谁？这个问题显而易见。
梅梅不等人说话，又高声道：“你们想报官抓我家大娘子？我就问问你们有没有良心？刚才是谁从土匪手下救了你们？你们没有良心吗？！”
女人脸上青白，争辩道：“可……可是她杀了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不自觉落在那或近或远的土匪尸身上，断肢残身，让人一阵阵头皮发麻，浑身冰凉。
“那些是土匪！难道他们不该杀吗？”梅梅无惧所有人的目光，手心却紧张的握住了那枚顾诚给叶善的令牌。梅梅不知令牌的来历，只当是大娘子的物件，每每紧张害怕的时候，手指重重的扣在金属上，有钝钝痛，让她的脑子也跟着清醒了些。
“她……”女人忽然哭了起来，“既然她是个好人，她有那么大本事，在土匪刚进村子的时候，她为什么不来救我们？她明明可以……我的丈夫也就不会……她算什么好人！不过是个杀人魔！”
一些人的心事被牵起，又痛苦的长吁短叹起来。
勋哥儿从母亲的怀抱里挣脱开，拉了一把孤军奋战的梅梅，他担心她再这么下去，会被渐渐回过神的黄家村人当成和大娘子一样的人，报官将她抓起来或直接就地打死。
梅梅一把推开勋哥儿，忽而怒气冲冲道：“我家大娘子不欠你们的！”
“你丈夫死了是为了保护你和你怀里的孩子！他是为了他自己家里人才被土匪杀了！你们这些大人不讲道理，明明是我家大娘子保住了你们的命，你们不感激我家大娘子，反而要报官抓她！我告诉你们，你们敢！我家大娘子要是知道了，你们谁都跑不掉！都得死！”
最后的话她几乎是吼出声，小女孩儿特有的尖细嗓音，让她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这话仿佛也点醒了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的张氏和缩在人群里沉默不语的刘宗孝。二人不自觉的站到梅梅身边，与黄家村人形成对峙局面。
张氏：“别犯傻了，你们跑不掉的！别说现在天寒地冻，你们房屋粮食都被毁了，能不能活着过完这个冬天都不知道，还想着报官鱼死网破！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吧。”
刘宗孝脸色发白，慢慢举起手，缺了一根指头的手掌，畸形又恶心，“看见了吧？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缺一根指头吗？哈哈……”他面上显出诡异的神色，竟癫狂的笑了起来：“我告诉你们，不是赌坊的人干的！是她啊！是她斩断的啊！一刀一刀斩了三次！好疼啊，哈哈哈哈……”
气氛凝固，恐怖的情绪再次席卷了每个人。
几片雪花悠悠扬扬的飘散下来。
又开始下雪了。
梅梅看着她祖母和亲爹，又看向惊惧不安的黄家村人，目光扫过早已凉透的土匪尸体，最后落在她被烧毁的家。
“我家大娘子，”她说，声音不大，无端透出一种空灵感，幽幽的，如果有人对叶善熟悉的话，一定会发现梅梅此刻的神态语气是有些像她的。
陷入纠结两难的人们同时看向了她。
“我家大娘子真要杀一个人，只会一刀取人性命，绝不多言。吓唬你们，给你们一些苦头吃，是没真心想杀你们。所以，我劝你们不要自寻死路。”
“我家大娘子是个好人。”她长长一声感慨，远远走开了十几步，仿似要和这些人拉开距离，去留随他们，她永远坚定的站在原地，等大娘子回来接她。
大黄贴着她露出獠牙，诡异的气氛让它本能的警觉，守护它的小主人。
勋哥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默默握住她的手，梅梅虽然看着镇定，实则手一直在抖，勋哥儿握紧了。
“我等大娘子回来！”陈寡妇走了过去，站到梅梅身边。
张氏拽着有些疯癫的儿子也走了过去。
黄猎户被解开绳索后，休息了好一会，才渐渐找回了力气，他看向死去妻子的人头，闭了闭眼，“村长，决定吧。”他这般说的时候，已一步一挪的往梅梅那边走去，用行动明确告诉大家他的选择。
所有人都在看村长，村长抱住黄婆婆渐渐冰冷的尸体，一行热泪滑了下来：“要是没有这些土匪，我娘肯定还能再活十年，我没娘了啊……”他呜呜的哭起来，四野无声，更显苍凉。
“我恨土匪！”村长站起身，忽然疯了一样在找寻什么，而后在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四下一看，抓起一件被丢弃的兵器狠狠的扎进早就凉透了的土匪的心窝，就是这个人打伤了他老娘，让他娘慢慢死在了他怀里。
“现在我也杀人了！你们是不是也要报官将我也抓起来砍头？”
一锤定音，决定了黄家村人的去留。
作者有话说：
有位小仙女（么么哒）给本文重新取了名——《被夫人打断腿后我重生了》
怎么样？
是不是比作者的文名好上数倍？如果大家都觉得好，我就改成这个啦。
哎，被嫌弃的文名和一直被嫌弃的文案，一对难兄难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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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占山为王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煎熬的,然而等接他们的人来了，他们又觉得时间过的是如此的仓促茫然。
他们惶恐难安,挨挨挤挤,同入土的亲人磕头道别，同他们生活了几辈子的村子依依不舍，再看一眼满目疮痍的家，抹了把脸上早就干涸的泪,不得不踏上了未知的命途。
来接他们的是毛脸,骑了一匹马,身后还跟了几个人,都骑了马,远远跑来，排成一列，很是气派。
离得近了,才发现他们脸上或轻或重都有淤青，像是挨了打。
黄家村人只将自己亲人的尸身收敛了。土匪被一刀毙命的惨状也刺激到了来接人的土匪,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战战兢兢的。
青峰山位于晋梁两国边界，某种程度上起到了天然屏障的作用,因着地理位置特殊，衙门不好管理,山上易守难攻,因此，一直是个三不管地界。
毛脸他们虽号称青峰山好汉，然而青峰山山脉绵延,大大小小匪窝在外叫得上名的足有三十六寨,另有一些扯了块布条就落草为寇称王称霸的那就更是多不胜数了。毕竟落草为寇这种事又不是正经买卖,还要到官府报备，有了文书才能正式经营。
却说这青峰山上，正儿八经造房围寨自立山门的，有“青龙寨”“九龙寨”“白虎寨”“黑虎寨”“六匹狼”“野山狼”等等，乍听上去像是一个流水线师傅给取的名，也有可能本就是一家，后来分家另干，又惦记着以前的山寨威名，就取了个相似的。像这个“黑虎寨”“白虎寨”就是一对兄弟，据说是因为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而毛脸现在效忠的就是“黑虎寨”。
山匪们干的是杀人劫道的买卖，虽立了山寨自称草莽好汉，却也怕惹麻烦上身，因此出门一律自称青峰山好汉。一脉同源的好汉，出了事一起担着呗。
山下百姓也省了事统一骂作青峰山土匪！
毛脸好汉犹犹豫豫，也不知这群人谁是个领头，踟蹰了下说：“谁是村长？带着大伙跟我走吧！”
村长站出来，经过一天两夜的休整，家里能抢救出来的东西都抢救出来了，还随身背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请吧。”毛脸做了个请的手势。
谁能想到，不久之前还是生死仇敌，现在竟要客客气气以礼相待了，果然世事难料，人算不如天算。
“我大娘子呢？”
毛脸看向小小的女孩子，问：“你大娘子是谁？”话一出口，猛然回过神，结结巴巴：“你，你说我们寨主啊，她，她当然是在寨子里等大家啊！您就是梅梅小姐吧？寨主念着您呢，让小的接您回去。”
梅梅一听叶善平平安安，登时长出了一口气，虽然从看到他们过来她心里就有数了，但亲耳确认，心脏更落到了实处。又听叶善单单提了她，心中更是欢喜。
梅梅看向磨磨蹭蹭的黄家村人，转了转眼珠子，指着毛脸，大声道：“大家看到了吧？我大娘子只杀有害无用之人。只要乖乖听我大娘子的话，我大娘子一定不会为难你们！否则的话，嘿嘿！”
毛脸一听立刻表忠心道：“我们寨主武功盖世，天上地下第一人。飞天走地，无所不能。我对我们寨主忠心耿耿，马革裹尸还……”一番狗屁不通的吹捧后，又朝青峰寨的方向拱了拱手，生怕不知道他有多狗腿似的。
张氏双后拢在袖子里，翻着白眼啧了声，变节叛主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都是阴沟里的老鼠，谁还不了解谁啊。
勋哥儿转头看向梅梅，又来拉她的手，梅梅甩开他，又冲毛脸说：“那谁，你……”
毛脸：“小的马革。梅梅小姐有何吩咐？”
梅梅摇手：“我不是什么小姐，不要叫我小姐。”
毛脸：“梅姐好！”
梅梅：“……”
心里别扭了下，梅梅扣住腰间令牌，脑子里描绘着叶善冷淡的模样，也照虎画猫的板着脸，挺直脊背说：“从这里到清风寨很远吧？我们这里有老人小孩，跟着你们后面跑肯定不行，你把你们的马让给她们骑，这样我们也能尽快到寨子里和我大娘子汇合。”
毛脸从善如流，赶紧吩咐手下将马匹让了出来，自个则亲自牵着马，矮下身子，伏地做小道：“梅姐，您先请！”
梅梅：“……”
张氏挤过来，“我来，我来，我是你们寨主婆婆，应该给我一匹马。”
张氏扒着马，马儿不耐烦打着响鼻。毛脸一时有些无措，又看向跟过来的兄弟。
梅梅：“张氏！马是给伤病不易行走的乡亲们骑的，你好好的，骑什么马？”
张氏爬了半天没爬上，正火大，听了梅梅的话顿时恼羞成怒，挥手就朝梅梅打去。梅梅被打习惯了，以前是不敢躲，现在张氏一个巴掌过来，她连运行轨迹都看得明明白白，一侧身就躲过去了。
“啪！”一声响，勋哥儿不知怎么的，突然抱住了她，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张氏一巴掌。
梅梅愣了下，一把推开勋哥儿：“你傻啊！”
毛脸也在这时反应过来，抓住张氏的手：“你干什么！”
张氏挣扎：“放肆！我是你们新任寨主的娘！谁敢动我！”
若不是场合不对，陈寡妇都要笑出来了，这还没怎么着呢，都“放肆”了，真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进了寨子就是“一人之下”的“刘老太太”了。
毛脸手抖了抖，有些怕。
梅梅指着她：“张氏，你死定了！你忘了大娘子说过不许你打我。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不能互相殴打，你死定了！”
一想到叶善，张氏整个人一抖，不再张牙舞爪，抱了胳膊，缩了身子往人群里躲，嘴里仍骂骂咧咧：“小贱蹄子，当初你娘生你的时候怎么不弄死你！”
梅梅充耳不闻，指挥毛脸将村里已经走不动的人安排上马，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上路了。
**
黑虎寨是个中等偏大的寨子，在青峰山三十六寨也算是响当当排的上名号的，可想而知，占得山头也相当不错。位置优越，还有终年不绝的潺潺山泉水。
叶善将黑虎寨老大清理了后，也没闲着，没管寨子里的人口，先将领地视察了一遍。三当家是个颇有些书卷气的中年男人，清瘦俊秀，在大当家被杀后，当时就带领兄弟们投诚了。
叶善不知三当家本就与大当家有血海深仇，这么多年一直隐忍不发，就是为了寻找机会取他狗命。不想变故来的太突然，要不是他机敏投诚，差点就命丧叶善刀下。
有了三当家的鼎力相助，寨子易主的风波很快被平息。巡视领地的时候，又遭遇了几次埋伏暗杀，叶善眼也不眨将那些人统统拧断了脖子，杀人不见血。
三当家城府深，随身相助，也是在暗中观察，惊骇于叶善的残忍果决，也暗暗打消了心里不该有的念头，只安慰自己走一步算一步。
他的人生已经够糟了，还能更糟吗？
随后几日，他一直跟着叶善，小心周到。眼看着新寨主将山头范围内所有的犄角旮旯都走了一遍，还特意询问了寨子里抢来的用于过冬的储备牛羊有几头。三当家摸不清新寨主脾气，又在暗自琢磨新寨主让接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也许从这些人身上入手，就能摸清她的来历以及想法。
直到没过两日，一群老弱病残拖家带口叩开了山寨的大门。
开道的还是一条瘸腿的大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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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家村人原以为迎接他们的会是一片尸山血海。
毕竟一路上谁也没敢问毛脸黑虎寨的情况，倒是他自己说了，滔滔不绝，也不知是不是夸大其词有意在他们跟前拍马屁，总之叶善杀入黑虎寨一定是血肉横飞，人挡杀人，佛挡诛佛。总之一句话，很血腥很暴力。
黄家村人脑补了一路，因此当寨子大门打开，一名斯文俊秀的中年男子亲自迎出来，两排解了兵刃探头张望的土匪夹道欢迎，黄家村人踏出去的一只脚愣是没敢落地。
三当家与黄家村人彼此打量，同样的一脑门问号，又不得不客客气气。
一方接连试探，一方畏畏缩缩。
最后同时闭嘴，气氛一度尴尬。
**
黄家村本就是个小村子，统共人数不足八十，死在土匪刀下十来个，算上陈寡妇和刘家几口人，满打满算，还剩七十。
一帮子老弱病残涌进黑虎寨大当家曾引以为豪的高阔门厅。叶善坐在宽阔柔软的虎皮高背椅上，一只手支着下颌，闭着眼打瞌睡。模样沉静，气场强大。
黄猎户觉得他赌对了，陈寡妇看直了眼，梅梅抿了抿唇，露出一个笑。余下人等在村长的带领下齐齐跪了下来。
三当家清了清喉咙，出了声：“寨主，人都到了。”
叶善睁了眼，目光挨个扫过，笑了。
“很好，一个都没少。”
听得村民们头皮一紧。
“小三，”叶善一一点了下，“除了他，她，还有她，剩下的，你都给找地方安排下去。”
“大当家，小生不叫小三，小生姓谢，名无苔。”三当家已经纠正过很多遍了，他也知道眼前的少女不定能听进去，却要正儿八经的说给这些人听，他是三当家！不是小三！他也有名字！
“好的，我知道了，你安排下去吧。”
谢无苔拱了拱手，又提醒道：“寨主，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咱们是时候该举办寨主继任仪式了吧？也让寨子里的男女老少都认认您，还有先头寨主留下的女人孩子都没有处理，您看什么时候……”
叶善微蹙眉心，站起身。
下手顿时鸦雀无声。
她下了虎皮宝座，走下层层阶梯，目光在人群里一一扫过，张氏吓得直往人群里躲。却在这时有个小身影靠了过来。
梅梅从进来目光就一直没离开过她，见她下来，不自觉靠了过去。如果说在场所有人都还对她存有或多或少的戒心，唯有梅梅对她是全身心的信任。
叶善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定了定。然后扣住她的肩膀，迈上阶梯。大黄摇着尾巴，很自觉的跟了上去。
梅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化了，大娘子从来没有主动触碰过她，从来没有！肩膀处火热的温度，烫得她动作僵直，就连大娘子说什么都没听清。
叶善将梅梅按在虎皮宝座上，看向众人，没什么所谓道：“从此后青峰山的寨主就是她了吧。”
三当家的脸皮狠狠一抽。
叶善抓起搁在桌案上的一张草绘图就打算走，经过大黄，顿了下，扭头看向谢无苔：“你们寨子以前有三位当家人是吧？现在只剩了你一个三当家，你肯定不习惯吧？那行，从此后大黄就是二当家了。你们有什么事，都问他俩，没事别来烦我。”
她巡视了几日，已经对寨子的整体规划心里有了数，等确定了方案，就要开始动工了。她这么忙，哪有功夫办什么劳什子仪式，处理前寨主留下的风.流债，烦不烦人？
烦！
作者有话说：
男主：唉，又是没有上线的一天。
读者：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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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梅寨主登基
让一条狗当二当家,那他这个三当家算什么？比狗还不如吗？
谢无苔交握行礼的手青筋暴出，不过他很快调整了呼吸,面上显出一派恭顺温和,嘴角还带了一点笑，像曾经的很多次，无惧侮辱，还能附和着自轻自贱几句,仿佛他就是个供人取乐的小玩意,只要带头大哥高兴,让他趴在地上当狗都可以。
那么位居狗之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再次行礼,正要像往日一样自取其辱，抬起头，张了嘴。
愣住了。
叶善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僵坐在虎皮宝座上傻掉的梅梅以及甩着尾巴尚不知已成了当家二哥的大黄。
谢无苔一介书生,身负血海深仇都能在黑虎寨老大的眼皮子底下做到三当家的位置，可见是何等的心机深沉。见状不慌不忙,硬是凭一己之力，将场子撑起来了。
他走到正中位置，抖了抖衣袖,躬身一拜，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寨主！二当家！”
一抬头,刚好看到叶善去而复返,正看向自己。
谢无苔暗暗松了口气，为自己的谨小慎微感到庆幸，曾经有很多次,他都是凭借这样人前人后无差别的虚伪做派才苟活了性命。
叶善没说话,一转身,从梅梅坐下的虎皮椅旁摸出一把斧子，人都准备走了，想了想又转过身朝下手的谢无苔比了个大拇指。
谢无苔：“？”什么意思？
**
心眼多的好处是关键时刻能保命，心眼多的坏处是一个眼神一个手势都能暗地里琢磨半天。
譬如那个大拇指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夸我？还是说她已经看透我了？知道我在假模假样的阳奉阴违？是给我的警告？要我收敛着点？本以为迎来了新寨主的家人就能从侧面了解寨主的脾性习惯，进而摸透她的所思所想，没想到更费解了。
这个寨主不简单，往后还是要小心行事。
谢无苔苦思冥想寝食难安了两日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在此期间，该他干的事，他一样也没耽搁。安置黄家村过来的百姓，准备新寨主的登基大典。
是的，登基没错！
土匪们管黑虎寨易主叫登基！
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他能有什么办法？
前寨主的女人孩子他没敢擅自处置，只按照土匪们抢占山头的惯例先关着，他担心女暴君在背后观察他是否忠心。
黑牢里还关着一些普通百姓，都是走山道被劫持过来做苦活的，或绑票了还没来得及通知家人出赎银。
谢无苔趁着寨主易位，无暇顾及这边，偷偷给他们多准备了一些吃食以及取暖用品，再多的他就不敢了。
这几天他一直关注女暴君的一举一动，然后他发现，她……很忙，真的很忙。
从早干到晚，听说她把前任寨主的家用物什都清理了一遍，不要的全扔了，房屋重新布置。新寨主新气象，这他能理解。
又听说她拿着一柄斧头到处砍树，将寨子里长的杂乱无章碍事的枯树全砍了。鉴于她体力充沛力量惊人，谢无苔猜测这一举动的背后深意是——震慑。
不仅如此，她任命傀儡寨主后，当晚又亲自下了一道命令，将羊圈里准备过冬用来杀肉吃的羊全部交给一个叫刘宗孝的人看管。
而后又画出一大片荒芜的土地，让一名老妇人耕种。
羊圈需要羊倌他能理解，可是现在正值隆冬，土都冻硬了，让一个老妇人每天扛着锄头去松土，是要干什么？
谢无苔百思不得其解，旁敲侧击问黄家村人，这些人讳莫如深，乃至于谢无苔又暗暗给了女暴君四字评价——诡谲莫测。
忙忙碌碌胆战心惊鸡飞狗跳中，黑虎寨的登基大典还是如期举行了。
最近两天，谢无苔不负使命，已经带着梅梅在寨子里逛了好几圈认人了，第一天梅梅腿肚子都在抖。第二天梅梅来来回回换了七八套衣裳。第三天梅梅披了一件猩红披风。
到了第四天，也就是正式举行仪式这天。
勋哥儿赫然发现，梅梅戴了个盖住一只眼睛的黑皮子眼罩，披了件猩红披风，双手叉腰。端的是女土匪派头十足。
黑虎寨上上下下加上黄家村人共三百来号人，乌压压挤满议事大厅。
谢无苔礼数周到将大黄也请上台，郑重做了介绍，祭拜了天地各路神仙，又总结了前寨主的暴虐不仁，歌颂了新寨主的宽宏大量，最后再展望未来，暗示大家一朝天子一朝臣，权力斗争可以搞起来，不怕把寨子搞乱，就怕你默默无闻蹉跎一生啊。
可惜这些土匪大字不识一个，更不可能理解三当家肚子里的弯弯绕绕，愣是一个没听明白，只鼓掌吆喝叫好。
谢无苔当了这么多年三当家，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捧场。原因无他，女暴君杀上黑虎寨，清理了几波人，这些人都被吓傻了，估计劲还没缓过来呢。
做给老天爷看的程序走完了，然后集体开始拜把子，认新大哥。
谢无苔一震衣袖：“大……姐！”
众土匪：“大姐！”
谢无苔面不改色指向正翘起一条腿舔蛋蛋的大黄：“……二哥！”
众土匪：“二哥！”
众土匪的接受能力之强简直叫人叹为观止。夹在人堆里的黄家村人已经麻了，也跟着大呼小叫一起走程序。
最后，谢无苔深情并茂道：“现在有请我们的新寨主梅姐给我们讲话！”随即，带头鼓掌。
而后抱臂依墙，随她发挥。
逗小孩玩而已，他真正要对付的是她背后的女暴君！
梅梅在众望所归中，一脚踩上虎皮宝座，站了上去，而后一甩身后披风，抬起下巴，气势十足，振臂一呼：“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谢无苔：“！”
台下寂静无声。
呼，一阵冷风吹过。
梅梅不满：“跟我念，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勋哥儿：“我们是……”众土匪回神，此起彼伏的接上了话：“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梅梅握拳：“我们是……”
众土匪异口同声：“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梅梅：“我们是……”
众土匪：“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持续循环，魔音贯耳。
乃至于当夜谢无苔就做了个和土匪相亲相爱一家人的梦，多年筹谋经营报复毁于一旦，他终于成为了他最不想成为的人，半夜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
却说这边正山呼海啸的宣誓，叶善自大门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等谢无苔发现她已在他身边站了有一会了正耐心十足的等着他们办完邪、教活动。
谢无苔回过神来，看她一眼，又看一眼，惊得头皮一炸，连忙行礼。
“我发现寨子里的人都不怎么干活，所以我给他们都分配了工作，你看看。”她兴致勃勃道。
谢无苔小心翼翼的接过她手里的纸，又偷偷摸摸看她，心里十分不解，早几日女暴君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一副气场全开的架势，那种无形的压力怎么说呢？就是你不得不注意，不得不畏惧。然而今日他竟然没发觉。
谢无苔一瞬间无数念头蹿了出来，又不敢怠慢，收回目光朝手里满是墨迹的纸看去。然后他沉默了。
这一团团黑乎乎的到底是个啥？
天书吗？
“我看了咱们寨子的米粮储备，满打满算，也只够吃两个月，如今又增加了七十口，这些人中大都是老人小孩吃得不多，就算减去十五天吧，也只够吃一个多月。”
谢无苔看着手里墨点堆砌的天书，收敛情绪，适时的接了话：“所以？”所以要打家劫舍吗？还是要抢占其他寨子？他心中冷笑一声，他倒是有一个寨子可推荐，就不知她上不上这个当？
“所以大家都不能再闲着了，一定要紧张起来，不要看现在大雪漫山就躲在家里清闲，咱们有很多活可以提前做。等春暖花开，准备工作做完就可以大刀阔斧的干起来了。”
谢无苔：“？”这是年都不打算过，趁胜追击，一举铲平三十六寨，成就数百年来都无人干出的丰功伟绩成就大业吗？
谢无苔野心勃勃的心顿时被激荡起了雄心壮志。
叶善：“我看寨子的防御工事很多处都损毁不能用了，需要重新加固。咱们身居大山，安全是第一位，山林冬日多虎狼外出觅食，寨子里都是老人小孩，若是哪个被狼叼走了就不好了。还有我听说青峰山土匪多，咱们在这样的地方过日子，群狼环伺，更要小心谨慎才是。因此，我需要一批人跟我干这个活。”
“另外生产这方面，我们黄家村有个陈寡妇，她在绣工方面颇有造诣，咱们寨子里针线活不错的都可以跟着她干。还有荒地成片，等来年开春可以种上蔬菜瓜果，这一块交给我娘负责，她在这方面颇有心得，不过生产经验还不足，需要黄家村的老农人指点帮忙……”
谢无苔素来灵活机变的脑子突然觉得不能用了，这意思……是要土匪自力更生？
就没听说过！
不是，你这么勤劳持家会过日子，你上山来当土匪干吗？
不管谢无苔心里如何吐槽不信任，面上他仍是那个唯命是从，对带头老大从无异议，只要能活命保住地位，连尊严脸面都可以不要的三当家。
因此，不管是虚情假意，还是静观其变，他都很好的将女暴君的这条命令执行了下去。
新寨主登基大典上，众山匪得到的第一样来自背后老大的祝福是——每个人都得到了一份工作。
随后梅寨主紧跟她家大娘子的指导精神，新官上任第一把火就烧了起来——黑虎寨不养闲人！
谢无苔心头一沉，暗道：完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前任寨主留下的女人孩子，以及那些关在黑牢里的无辜百姓，终究要迎来属于他们的最后结局。
作者有话说：
男主：我就是块背景板，请忽略我，你们开心就好。
读者1：那你出来刷什么存在感？
读者2：滚！
读者N：+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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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新寨主新气象
李富贵是生意人,从祖辈开始就在梁晋两国跑生意。生意不好做，官府盘剥的苛捐杂税倒是多。起早贪黑的忙活,还要忍受夫妻分离的相思之苦,一年到头也没余下几个钱。
三年前，他收到消息，说他娘子生了，给他生了一对龙凤胎。他激动狂喜之余又急着赶回家送钱。他这一趟出来有小半年,家里估计早捉襟见肘了。他希望娘子能做个好月子养好身体,往后的好日子还等着他们,有了一对儿女日子就更有盼头了。这一趟他挣得不少,他希望拿着这些钱做些小买卖,将来再也不要与父母妻子儿女分离了。
从青峰山上过，有一条难行的小路，可以从梁国直接翻越到达晋国,大大缩短了路程不说，还能避开官府的盘剥。
这条小路李富贵一直没走过,都说青峰山上有土匪，他一直是胆小怕事的性格，出门在外妻子一直有交代,钱财乃身外物，身家性命才是最最要紧,切不可贪财,家里人都盼着他回去。
有时候命运的转折大概就是一个念头吧，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时运不济。
李富贵的老乡，也是和他一样的生意人,为人聪明,做的买卖.比他也大。他时常跟李富贵炫耀,自己回回都走山路，税银省了不说还能早早与家人团聚。青峰山有土匪？听是听说过，不过从来没遇到过。路上小心一点，货物藏的紧一点，根本无需担心。省下的税银都够家里老小吃上大半年了。
那一天发生的事，李富贵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像是做梦。一行七人只活了他一个。他念着妻子的话，在土匪劫道的时候，虽则犹豫了下，但也毫不藏私的将所有银钱都给了出来，也没有抢夺货物。他的同乡耍了个小聪明，在裤腿绑了金条，后来被土匪搜出来生生斩断了双.腿。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自己眼前，他哭得涕泪横流，求他们不要杀自己，他什么都能干，让他当牛做马都行。
土匪见他这般怂包，谅他也不敢耍花样，留了他性命将他带到山上做苦工。
一年又一年，他念着妻子孩子咬牙熬过了一个个难熬的日夜。
寨子里有个三当家，他隐隐约约听说他当年也是一家几口被抢上了山，有时候还听土匪们在背后骂他“卖屁.股”。
李富贵刻意接近过他，三当家确实是个好人，可好人的力量实在有限，他帮不了他，不能放了他。
有过一次，李富贵在挨过一顿鞭子后，实在忍受不了，他摸出瓦片对准自己的脖颈，他想死。三当家却在这时过来了。他挨鞭子的时候，三当家就在边上眼睁睁的看着，眼里是无尽的悲凉。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悄悄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他说：“你死吧，死了就不用忍受这些了，你就解脱了。”
“死了，你也就永远没有见到父母妻儿的可能了，他们肯定还在盼着你回去。”
“你呢？至少还有个盼头，而我，连个盼头都没了。”
“你说，我是不是比你更该死？”
“但我却活下来了，还当了三当家，你说可笑不可笑？”
李富贵活了下来，忍受着日日夜夜的折磨，忍着忍着似乎也就习惯了。
直到那一天，寨子里突然传来了骚动，不过很快又平息了下来，像是他的错觉。
不过自那以后，他们没再被强制要求出来干活或者被遛狗一般的拎出去供土匪们取乐。战战兢兢的过了二日。三当家送来了吃食和取暖的东西。
有人一脸麻木，有人则跟他一样涌了上去，焦急不安的询问寨子里发生了什么事。
三当家快速的说：“窜天虎被杀了，黑虎寨换了新当家。”
李富贵眼睛一亮，冲了上来，紧紧抓住栏杆。
三当家知道他想说什么，他在渴求什么，沉吟片刻道：“也许是个机会。”
或许新寨主大发慈悲会放了他们这些一身伤病没什么用处的劳工。
“也许……”
未尽之言，让所有人心头一凉。
也许终于到了他们该对这个残酷又温暖的世界说再见的时候了。
三当家转过身，临走的时候，他说：“对不起。”
**
梅大当家登基的第二天。寨子里的兄弟们包括黄家村人都被分配了工作任务，虽然一堆烂摊子都还要收拾，却不妨碍梅大当家坚定践行“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第一准则——寨子里不养闲人！
前寨主的女人孩子，关在黑牢里的劳工肉票都被轰赶了出来。
正月初三，是个大晴天。
往年土匪寨里过新年都要酒池肉林的庆祝一番，今年遭此变故，一没留神，新年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过去了。
梅大当家今日又换了新造型，也不知从哪儿找来了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面具戴在脸上。大概是面具太吓人，连一直形影不离的二当家都没敢靠近，远远站着。
一人一狗身上都披了一件猩红披风，遥相呼应，看上去颇为显眼。
一名小弟端了一把椅子过来，梅大当家大概是生怕被人比了下去，扯了下站在一边的谢无苔，就着他胳膊的力量站了上去，一甩披风，用力握拳举过头顶。
一窝子乌合之众当即握拳大喊：“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女人孩子劳工肉票吓得哗啦啦跪了一地，嘤嘤的哭声传了出来。
谢无苔一直在左右张望，等了又等，低声问：“梅姐，你家大娘子呢？”
梅梅正要喊出宣言，话都到嘴边了，一卡，说：“你等我一下。”而后故意粗着喉咙喊：“我们寨子不养闲人！”
然后就没话了。
这才转过头，看向谢无苔说：“我家大娘子忙，让我处理这事，她说不懂的就问你。”
谢无苔心间一颤，激动的脸上都差点露出了笑。他是万万没料到女暴君会这么宠这个孩子，连这么重要的事，都玩儿似的交给小丫头。
兴许，这是个机会。
他面上故作不显，只恭恭敬敬道：“那梅姐，您有什么想法吗？”
要是梅梅此刻揭开了面具，谢无苔一定会发现她面上通红。她觉得大娘子那么信任她，她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她心里好慌，她怕愧对大娘子的信任。但是小女孩儿别扭着又认真着，让她不好意思将这些话说出口。于是她铿锵有力的回怼道：“我说了，咱们寨子不养闲人，你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无苔看透小女孩的小心思，心内强忍着高兴，顺势问道：“那……没有用处的人留在寨子里也废粮食，放他们回家吗？”
“自然！”梅梅大声道：“让他们走，留着他们不要吃饭啊！大娘子说了咱们寨子的粮食只够吃一个多月。让他们走！”
惊喜来的太突然以至于谢无苔真的忍不住都笑了。
只见他振了振衣袖，朗声道：“都听到了吧？咱们大当家开了恩典，想留下的觉得自己还有点用处的就留下干活，想走的现在就走，只管走。”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他们了。
走吧，都走吧，快些与你们的家人团聚去吧。
底下的人一时都没了动静，他们怕，怕像曾经发生过的那样，土匪玩笑一般的说谁要是想家了可以离开，有人信以为真，颤抖着走了出来。可还没走出十步，土匪的刀就像切西瓜一样的斩断了他半边身子。
底下无一丝响动，空气一度凝滞。
三当家知道他们在害怕什么，心里也不确定女暴君是不是真的会放过他们。毕竟她杀人真的跟切菜一样容易。
但是，这样的机会只有这一次啊，千盼万盼，万一梦想成真呢？万一真的重获自由了呢？
与家人相聚的期盼难道不值得冒险一试吗？
李富贵一直跪在人群外围，今天之前他也听说了寨子里有了新老大和新的二当家。
他一直不敢抬头看，刚刚听到声音，匆匆一瞥。
孩子？
他不相信！
能迅速占领黑虎寨的怎么可能是孩子？
那就是侏儒了。
一个能力非凡的侏儒。
谢无苔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真的不走吗？”没有了刚开始的兴奋，再次开口他也带了些犹豫。他实是个心思重的人，惊喜过后，总是怀疑后面跟着更大的陷阱。
李富贵咬了咬牙。死都不怕了，他还怕什么？
如果这次还是走不掉，他也不想再等下去了，他活够了。
他膝行出来，颤抖道：“小，小的想回家。”
没有处理过尴尬局面的梅大当家闻言一喜，她方才一直在自我怀疑，是不是大娘子不在她就镇不住场子了？竟然都没人搭理她。
因此，当有人给了回应后，梅梅大喜，一扬胳膊：“快快快！三当家，让他走！”
李富贵不知该喜还是悲，他想不了那么多，也管不了那么多，脑子一片空白，拔腿就跑。
“等等！”梅梅忽然喊道。
李富贵肝胆俱裂。
谢无苔猛得看向她。
梅梅大概是脸上痒，伸手从面具下挠了挠，片刻后，才指着李富贵说：“他脚上还有铁镣，给他解开啊。”
谢无苔方才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堵在胸口憋死过去。
梅梅：“还有……那个……我家大娘子说了如果谁要走不拦着，但走了后就别想着再回来啦！也千万别带官差或者其他什么人来打击报复，不然毁坏了寨子，我家大娘子会生气的。”
谢无苔做土匪做惯了，按照自己的思维模式秒懂。
有了李富贵带头，那些肉票是最活跃的，争着抢着要回家。然后是一些还有家的劳工。至于家里早没了人，或者被掳来太久已习惯了当猪做狗日子的人反而茫然了，看着别人喜极而泣的样子，心里一阵阵的悲凉，面无表情的麻木着，不知该何去何从。
这样的人不多，其中一个自出现就一直躺在地上跟个鼻涕虫似的老者，三当家知道他，据说年轻的时候是一名进京赶考的秀才，被豹子头的爹掳了来，关了快一辈子了。人们不知他的名姓，嘲笑般的喜欢管他叫“秀才”，从“小秀才”一直到“老秀才”，等着盼着，人就老了。
至于豹子头的女人和孩子，都是强抢来的良家女子，有要带着孩子回去的，也有狠下心不要孩子自己回去，还有自知回家无望，失落又凄凉的看着那些还能回家的人，默默流泪。
这些人曾在一起朝夕相伴过，曾互相依偎取暖过，分别时却给不了他们太多的时间感慨道别。三当家生怕女暴君反悔，按照规矩，让人准备了黑布条亲自送了他们出山。
同李富贵道别的时候，三当家什么也没说，偷偷塞了一锭银子到他手里。
路途遥远，只愿有人能一家团圆，好好活着。
替他好好的活着。
李富贵忍住了泪，回头看一眼，泪眼朦胧中，忽听押送的土匪小声议论起来，“看！大当家和二当家来了！”
李富贵模糊了双眼，只看到远处山头，那个侏儒大当家身披猩红披风，身侧站着一头同样身披猩红披风的……狗？
狼！
原来二当家是一头狼啊！难怪每次听土匪们提及都一脸讳莫如深的笑意。
众人被摘了黑布条眼罩，头也不回的奔向官道。
谢无苔看向那些陡然挺直的脊背，快速奔跑的脚步，心里一时难过了起来。
他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其实这些人都是他收买的心腹，有的甚至是跟他一样被逼当土匪，但是他还是止不住恨起了土匪，恨起了他们，如果没有这些人，他也应该同母亲阿姐和和美美一家子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或许他也考取了功名，谋得了一官半职。
可惜，没有如果。
谢无苔是带着幽怨愤恨的情绪回的寨子，因为嫉妒，让他内心满是冲动的杀意。
叶善却在山门口突然找上了他，她说：“等你有一会了，跟我来。”
谢无苔调整了表情，心里却在恨恨的想：你也是土匪，杀人不眨眼的土匪。
**
这还是豹子头被杀后，他第一次踏入这个房间。
屋内屋外焕然一新，原本摆满一屋子的珍宝瓷器一扫而而空，桌椅板凳干净整洁，一件多余的物件都没。
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了室内的那张大床上，心中有情绪涌动。
那床也是干净整洁，原本吊在床顶摆满一室的恶心器具都不见了。一眼看过去，空旷简洁，只叫人心都跟着开阔起来。
“你过来！”叶善冲他招了招手。
谢无苔才发现隔间摆了几个大箱子，都是从窜天虎屋里收拾出来的东西。
“这些应该能卖些钱吧？”叶善抓起其中一个银器摆设说：“你能想法子将这些都卖了吗？”
谢无苔口不对心道：“大娘子，我刚才瞧着你屋里太素净了……”
叶善：“都卖了，换米换油回来，最好再买几百头活羊回来。”
谢无苔：“？”
叶善又道：“你来！”
从隔间往里，那里原本有个澡盆，谢无苔清楚的记得，不过现在澡盆被移开，就连地板也被撬开了，地板往下竟是个密道。
叶善说：“下面是个地道，放了不少东西。我就不下去了，你下去看看，应该能买不少物资。唔，我来看看，哪里适合建粮仓。看来木材砖瓦也要买一些回来……”

第44章、阴谋阳谋
叶善说地道下面有一些东西,听她描述值一些钱，语气太随意,以至于谢无苔真的以为下面不过是窜天虎的私库,藏了些银子或是珠宝。
因此当他漫不经心的下去，看到底下密密实实挤在一起的陈旧腐朽的大木箱，脑子里还冒出了一些不好的念头，窜天虎不会在这里头藏尸了吧？毕竟他那么变态！
又一惊一乍的回过头,生怕女暴君突然封了地道的门,将他活活囚禁在里头,至死都不见天日。
无端的猜测让他心底生寒,随手打开一个箱子,打算看一眼就走。
愣住了。
之后，他就跟疯了一样，一个个打开下面的箱子,有些够不上甚至还爬了上去。
动静太大，叶善站在上头问：“小三,你怎么了？”
三当家这会儿倒不介意称呼问题了，震撼已让他无法言语。
等他从地道里出来，外头又多了个人。
长得倒还挺结实,应是有些力气的，面上憨厚,双手垂在身侧。
谢无苔认识他,黄家村的人，据说媳妇跟土匪跑了后来又被杀了，可笑的是,养了十多年的儿子也不是自个的。
叶善靠坐在铺了厚垫子的椅子上喝水,见他出来,指着猎户说：“他特别会买东西，还会讲价，是个好帮手，往后山上的物品采买就交给你们了，需要帮手去跟梅梅要人。”
谢无苔自认不动声色，面上含笑的领了命。虽此刻心里已是惊涛骇浪，仍故作镇定，暗暗打量黄猎户。
这样的人应该非常恨土匪吧？
有些人就是看着老实而已。不，就算是老实人被逼到了这份上也会被仇恨染黑了心肠。
女暴君深不可测，果然是因为他放走了那些人，就对他起了戒心了，没看见连监视他的人都光明正大的安排上了吗？
可是为什么要给他看那些财宝？
那简直是堪比半个国库的财富啊！
谢无苔知道关于黑虎寨一直有个隐秘的传说，说是黑虎寨的前前前任当家，曾是孝宗年间的大贪官，后来老皇帝病逝，太子即位。新皇帝要杀他，他提前得到消息，连夜奔逃，最后才在青峰山落草为寇。
不过一直都是个传说，就跟白蛇被压雷峰塔，人和蛇能生娃一样，茶余饭后的鬼神故事，没有人当真。
谢无苔神魂难安的回了自己的卧房。
大概是巨大的财富给他的冲击太大，也有可能是李富贵的离开让他羡慕的冒了酸水，又或许女暴君已经开始怀疑他了，给他身边明明白白的安插眼线了。这些无疑都刺激到了隐忍许久，筹谋许久，可笑却一直优柔寡断没有进展的谢无苔。
他忽然做了个决定，他要将黑虎寨有巨大财宝的事宣扬出去，他要让黑虎寨和白虎寨打起来，他要让三十六寨的土匪都打起来，让整个青峰山的土匪都厮杀哄抢起来，让他们自相残杀，让他们血流成河，让他们死！
谢无苔被自己疯狂的念头刺激到，当下再也不管不顾，手书几十封书信，为了增加信任度，甚至最后写了落款按上了手印。
他叫来自己的几名心腹，告诉他们找寻机会送出去。
他等了太久，是时候有个了结了。
**
大年初四，仍旧是个大晴天，冰雪有消融的迹象。
叶善经过一处破茅草棚，远远看到一名臭虫一样的老人躺在屋檐下墙根的门板上。
梅寨主吼了几嗓子“寨子里不养闲人”，让那些自愿留下来的人自己领了差事，一切按部就班。只有这位老秀才不言不语躺那不动。
寨子里的人说老秀才快死了，不用管他。可他都死了几年了，仍吊着一口气，没死透。
老秀才一身排骨，梅寨主看他可怜，也就没为难他，让人按时按点送饭，又命人将他抬到废弃的茅草棚里暂避风雪，等真死了就来收尸。
偏叶善神出鬼没，没有哪个犄角旮旯是她不去的，一眼瞅到这大白天躺着个人，还是个喘气的。上去朝着屁.股仅剩的一点肉就给了一脚：“起来！”
老秀才闷哼一声，没说话。
叶善朝着他的身上又踢了几脚，角度刁钻。
老秀才痛得受不住，抱怨大喊：“可怜可怜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吧，你就不能让我安安静静的死吗？”
叶善冷笑，硬是用脚挤到他侧卧的脸颊下，将他撑着坐了起来。
“中气十足，能吃能喝。”叶善的目光落在空下来的碗碟上，舔得干干净净，“你这一身骨头架子骗骗小孩子也就罢了。”
老秀才是真心觉得自己是个老人家，快不行了，不过他也感觉得到，没那么快死掉，这就是操.蛋的地方了！
他身子一滑，又想往另一边倒去。
忽然“嘭”一声，一柄斧子没入墙根。
老秀才一下子精神了，也不马上入土为安了，顶着一脑袋鸡窝，胡子眉毛一把抓面目全非的脸道：“哎哎哎！老朽晓得寨子里不养闲人。可是你瞅瞅老朽能干撒子吗？老朽没入山寨前是孝宗二十八年的秀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求姑娘给指条明路？”
叶善盯着他一张杂草乱生的脸，微微眯了眯眼。
然后，她一招手，让人将梅梅叫了过来。
于是不多一会，梅大当家登高，振臂一呼，让所有男人停了手里的活都到操练场集合。
谢无苔听到这个消息吓坏了，只当是派出去的心腹心急送信出去暴露了，袖子里藏了一把刀，暗想：大不了鱼死网破！
操练场上围了一圈的人，人头攒动，谢无苔手心冒汗。
他站在外圈站了站，站了又站，也不见人来抓自己，心中疑惑。又听一声声低呼：“哎哟。”终于忍不住扒开人群。
然后他看到圆圈的正中心，女暴君身着围裙，手里剪刀梳子翻飞，一排五个人头，挨个剪过去。
不一会一排邋遢的脏辫全都变成了板寸精神小伙。
精神是精神了，就是很不习惯。
谢无苔头一缩，正要往后躲，忽然梅大当家看见了他，扬手喊：“三当家！你来啦！”热情洋溢，就像是看到了亲人。
谢无苔愣了下，不情不愿的走了进去。这才发现当中还坐了一个老头，怀里抱着一缕稀疏发白的发辫呜呜的哭。谢无苔一时没认出他是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暗道了句：剪头发还能延年益寿？这头发一剪，精神头看上去还能再活三年！
叶善动作利落，也架不住人口众多，挨个剪过去，她也累。况且她还有别的事要干。
见三当家过来，说：“他们当中谁还会剪头剃胡子？让他们来帮我。”
谢无苔领命，他本人就会啊。窜天虎的头发胡子就是他在打理，曾经他视此为耻，可为了保住自个的头发美髯，他必须行动起来，于是毫不犹豫抄起衣袖：“手下会。”
起先大伙儿都是抱着视死如归的想法走上的剃头台，后来被剃掉头发的越来越多，大家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反互相调笑了起来。也有爱惜头发，呜呜哭了起来。
叶善不耐烦：“你哭什么？”我都没嫌剪头发我手累。
少年人是黄家村人，哭得更厉害了。
谢无苔沉痛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况且无论是晋人还是梁人，都蓄发，咱们剪这么短，形同异类，往后也不好在外行走。”
叶善：“既然在我的寨子，往后就不要随便外出乱跑，我不喜欢将外人引来。”
谢无苔又开始发散思维，想得有些多，只当又要当那笼中鸟，不得自由，心里一紧一紧的郁闷难受。
叶善拍了拍手里碎头发，看一圈众人，道：“不想剪也可以，你们要是都像小三这样爱干净！想留长头发就留吧，就是别让我看到你们像他一样。”
反面教材老秀才：“？”
谢无苔：突然被表扬了，还有些小小的骄傲是怎么回事？
叶善：“梅梅，讲卫生爱干净也列入咱们寨子的行为守则。”
梅梅：“好的，大娘子！”
正在这时，陈寡妇快速的跑来了，边走边喊：“大娘子，水烧开了！您是要干什么啊？”
叶善一挥手：“剪过头的都去排队洗头洗脸。婶子，继续烧热水，还不够。”然后朝着老秀才的后背心就是一脚：“还不快去！装什么死！”
于是，她手上动作不停，剪完一个就喊下一个。
有不想剪的，又害怕女暴君口是心非不敢真不剪，就悄悄排到谢无苔那一队，等轮到他了，就小小声说：“三当家，我不想剪。”
谢无苔就给剪了个干枯分叉的发尾，放他过去洗头洗脸了。
叶善：“小三，你也去地道看过了，咱们现在算有钱人了吧？”
谢无苔一惊，警觉的看了看四周的人，压低声音，表情郑重道：“大娘子，人多嘴杂。”言下之意，这种寨子里的机密事万万不可跟外人泄露半句。他这般想的时候，倒忘记了，他自己也是个实打实的外人。
叶善：“银子要够的话，你下山一趟，多买些布匹回来，最好是统一的颜色。”寨子里穿什么的妖魔鬼怪都有，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谢无苔听她说了好多次让他下山买东西，不确定道：“我……吗？您是让我亲自下山买东西？那个黄大全呢？不是让他下山负责采购吗？”
叶善看他一眼，忽而一叹：“怎么碰上个比我还宅的？不想出去就不去吧。你找个得力的……”
“不！”谢无苔激动的手一抖。
“啊！”正被剪头的土匪一脸惊恐的看向三当家，耳朵被剪伤了，正冒着血，好在伤口不深。
谢无苔又惊慌又欢喜，一面道歉一面激动的语无伦次道：“我想去，我想去的。”他已经好多年没下过山了，好多好多年了。自从被抓上山后，唯一的一次还是十年前，当随从跟在窜天虎身边。
*
当夜，谢无苔躺在床上，想到白日的情形，没忍住笑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等到了第二日，天没亮他就起了。
黄大全说：“今天才初五，坊市里很多店铺都没开张，要不咱们再等几天？”
谢无苔不管，他想出去，他就要出去。
**
从天不亮，一直到天快黑，谢无苔才意犹未尽的回来，他买了好些东西，寨子里的银钱随他取用，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
黄大全果然如女暴君所说，会精打细算的过日子，什么都要讲价。就算谢无苔说他有钱，黄大全也摆着手说：“不行的，我儿子的先生说过，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咱们不能有了钱就忘乎所以，容易变坏。”
谢无苔：怕变坏你还来当土匪？
不过经过一日相处，谢无苔发现他并不讨厌黄猎户，甚至还有些喜欢他，因为他真是个老实巴交的人，表里如一。
一行人从东街逛到西市，虽然很多店铺都没开张，但是有生意也没有不做的道理，只要有存货。就是价格有点高。
买了两大马车的货，大家伙儿赶在天黑前，高高兴兴的回寨子了。
寨子里灯火辉煌，叫了几遍才有人来开寨门，门才开了条缝就笑着说道：“三当家的！您可回来啦！大当家的正带着咱们一起补过新年呢！”
以前只要听说过年过节，谢无苔都是眉心一皱，酒池肉林的淫.乱景象让他作呕。这会儿一听，反而心中一喜。
大伙儿都是喜气洋洋的，去往议事大厅的路上，张灯结彩，有带着孩子玩耍的黄家村妇人，步履蹒跚的老人。他们都朝他点头微笑。问候一声：“回来啦！辛苦啦！”
他忽然有种身在凡俗尘世的错觉，周身没有土匪，都是普通的百姓，大家都过着虽则普通却平静喜乐的日子。他忙忙碌碌，为了生计奔波。然而回到家里，心就踏实了。
他进了大厅，梅梅和大黄坐在上首，正在各自吃肉。大家都在吃肉吃饭，快乐的交谈。没有人喝酒，没有酒气冲天，也没有醉汉满嘴污言秽语，寻衅闹事。
谢无苔忽然就笑了，他走上前几步，正要问大娘子哪儿去了。
门口忽然传来动静。
谢无苔似有所感，回过身正要招呼一声：“大娘子！”
忽见一人飞了进来，摔在地上。
四周陡然一静。
叶善手里提着一柄斧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那人猛得一把抓住谢无苔的腿，哀声道：“三当家救我！”
谢无苔登时只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脑壳一炸，彻骨寒凉。
这人是他的心腹。
他打算里通外敌，灭了整个青峰山，派出去送信的心腹！
作者有话说：
男主（摇摆）：哈哈！看到了没？虽然我一直没出场，但评论区一直疯狂刷我的存在感！
读者1：啊？
读者2：什么？
读者N：我们中计了！黑红也是红！
读者1：我不信。
读者2：不可能。
读者N：回头看看我们的评论吧姐妹！有多少人带男主出场了？
**
男主（摇头摆尾）：海草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
读者1：……
读者2：……
读者N:！！！姐妹们，打他！打脸！
大黄：汪！这男人怎么比我还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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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我，顾世子又上线啦！
年三十那晚,顾侯从青宣通过重重关卡，一路潜入临安城。
按照往年惯例,顾老太君都会领着媳妇孙子去宫里过年。毕竟当初曹贵妃给修仙的皇帝陛下吹枕头风扣下顾老太君当人质用的借口就是——天子奉养。
女儿没了,女婿给养老，搞得儿子就跟混账不孝子一样。每回太监来宣旨请进宫，老太君都要翻好大一个白眼。
不看僧面看佛面，外孙还是亲生的,老太君疼着孩子,也还是要高高兴兴去的,并亲自备下新年礼,都是贴心的小玩意,哄孩子开心，年年如此。
曹贵妃年年过年都要作一次妖，今年又添新花样。席上竟然多了一位曹家女。皇帝业精于勤过年也不忘修仙,宴请朝臣的时候就已经提前离席了，至于“奉养”顾老太君就全全交给曹贵妃了。
顾诚十二岁跟着母亲到了临安,后以太子伴读的身份入了宫。顾家人天生人高马大，十二岁的顾诚比曹贵妃还高半个头。野惯了的混小子，不服宫中管教,三天两头的惹事闹脾气，莽莽撞撞,听不懂人话,曹贵妃有多恨他，二人心知肚明。
这般恨着恨着，随着顾诚长大,尤其在他大战梁国凯旋而归后就渐渐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九岁的二皇子李元,仍是憨憨傻傻的,吃饭还要用汤勺，长了一岁也一点长进都没。与斯文俊秀的太子形成鲜明对比。
太子也是随了顾家人的长相身高，十五岁的少年人正是抽条长个的时候，骨肉不丰，人很清瘦。虽然亲娘走的早，但是祖母来的及时，小时候并未受太大委屈，又有闯祸精表哥伴着长大，一眼望去双眼清澈，面上带笑，是个让人看着就觉得心底明亮的孩子。
也许曹家人有了新的考量，家宴上，曹贵妃对顾诚尤为客气，话里话外的意思就颇为明显了。
顾诚一直在吃菜也没个回应，他亲娘在桌肚底下踩了一脚才慢悠悠掀了眼皮子，忽然道：“曹小姐，这道玉露菜心够不着吧？”说话的同时，将她面前的烤鸭对换了下。
这突如其来的殷勤，让曹六小姐面上一喜。
曹贵妃却是眼皮一跳，直觉不好，多年来斗智斗勇，曹贵妃对顾诚的狗德性太了解了。
顾诚刚将菜碟放下，又问：“曹小姐多重？”
曹小姐：“？”
顾诚又转过头看向太子，将曹小姐之前在吃的烤鸭大块大块的往太子碗里夹，语重心长道：“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别光顾着吃蔬菜了，要多吃肉！吃肉才能长身体。”
曹小姐略微有些圆润的脸通红一片，她并不胖，脸上肉肉的也是婴儿肥，可以说是可爱的，如果她并不是颐指气使的样子的话。
曹小姐可不是吃素的，当即勃然变色：“顾世子，你什么意思？”
顾贵妃暗暗碰她腿。
顾诚面上茫然：“我什么意思？”
曹小姐愤恨：“你别给我装傻！你骂我胖对不对？”
顾诚：“来！太子表弟，吃肉长肉肉，表哥喂你！”
曹小姐：“喂！你！哼！”
曹贵妃绞帕子，这一代的曹家小辈带不动啊！
饭毕，年轻人被支了开去，老太太也被请出去看花灯。
而后，曹贵妃开启针对性极强的打击报复。
直接受害人侯夫人听了长达半个多时辰的挖苦讽刺。
内容无非是变着法儿的攻击她，蹉跎岁月，闺房寂寞，虽空有美貌，却无人嘘寒问暖，那心头的焦渴，日子的难耐，很苦吧？
侯夫人四十出头，看上去却只有双十年华，又娇又软。今日更是妆容精致，红光满面，一双盈盈似水的眸子，怎么说都不生气。适当的时候，还不忘附和一句：“娘娘说的是。”
这要不是侯夫人的婆婆儿子都随身跟着，曹贵妃简直要怀疑她出宫后就要去会情郎了。
曹贵妃在侯夫人身上总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心里很不得劲。这种挫败感，只有到了她这个年纪（年华渐逝丈夫不疼儿子不争气）才深有体会。她就不明白了，侯夫人被迫和丈夫分居八年，当年她也是和她现在这般大的年纪吧。
这个年纪，呃，怎么忍得了啊！
曹贵妃想到她那个修仙修到骨瘦如柴，坚信男人精元就是男人寿元，要求他同房跟要他命一样的皇帝丈夫，顿时一股气闷涌上心头。不由自主的想，侯夫人这般气色好，该不会是有什么快乐小道具吧？
这时候，曹贵妃就有些恨俩家对立的关系了，若不然真可以互通有无，一起开发属于大人们的快乐。
殿外忽然传来吵闹声，曹小姐给气的面红耳赤的又叫又跳，完全没了曹家女该有的贵女仪态。
曹贵妃又是一阵心梗。未免侄女继续出丑，她也没心思继续恶心侯夫人了，摆了贵妃的架子，让顾家人离开。
曹小姐估计是被气狠了，顾家人都没走远，就横眉竖眼道：“小姑姑！你和祖父都死了这条心吧，我死都不会嫁给顾诚！我们临安的书生不好吗？我才不要嫁这样连女孩子都欺负的粗鄙莽夫！”
曹贵妃看着慢慢融入夜色的年轻男子，背影宽阔，身高腿长窄腰，再一想到那藏在衣料底下结实的肌肉，曹贵妃捏着手帕的手又不自觉搅了起来。
呔，小女孩儿怎能懂得这样男人的好，到底是太年轻了！
**
回去的路上，顾诚骑马，顾老太君和侯夫人乘马车。
老太太心疼孙子，冲他招手：“才吃了东西，别凉了肚子，进来坐。”
顾诚扯着缰绳反而离远了些，嬉皮笑脸道：“老太太，我可是打小就当您孙子，别以为您冲我笑，我就会上当。”
老太太扒上窗口就骂：“混账玩意！”
“这臭小子……”老太太正要和儿媳妇抱怨几句，却见儿媳妇魂不守舍的，整个人都贴着另一边的车窗，羊角灯下，那耳垂都红了。
老太太眉毛眼睛抬高，扁了扁嘴，又无声的笑了。
**
到了顾府，侯夫人几乎是跳了下去，差点摔着。
老太太低声笑，没作声。倒是顾诚揶揄道：“哎哟，我的亲娘，着急个啥呀？时候还早！”
侯夫人眼尾都红了，羞的，都顾不上训斥儿子了，埋头就走，跟未出阁的小姑娘似的。
顾诚就乐了。
老太太自他身后给了他一拐杖，“狗东西！拿你娘取什么乐！”
按照惯例，顾侯爷年三十赶回来，老太太是不要他去跟前请安的，一年都等过来了，作为亲娘也不差这一晚上了。
他真要过来才长针眼呢，夫妇俩个，眉来眼去，坐又坐不住，说话又间歇性听不见。老太太要他过来何用？欺负她孤老婆子一个人啊！
哼！
*
于是孤老婆子带着同样凭实力单身的顾世子搬了个小桌子，嗑瓜子打屁守岁。
新年夜，看着又长大一岁的大孙子，有些话题自然而然就被提上了日程。
老太太难得严肃的说：“你怎么从梁国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诚装模作样大惊小怪：“老太太你别吓我，难道我被妖魔鬼怪狐狸精夺舍了我不知道？”
老太太定定的看着他，没有笑。她饱经风霜的脸看上去慈祥又温暖，然而当她锐利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你又会觉得心里头的秘密都会被这双眼睛看透。
顾诚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想靠过去，拍了拍祖母的肩，像小时候一样，低低叫了声：“奶奶。”
老太太说：“你打小就是个混账玩意，可自从你十五岁后，意识到自己是个大人了，就渐渐收敛了许多。外头待人接物也渐渐稳重内敛了，不是家里人根本不清楚你的狗德性。更不可能大庭广众之下奚落女孩子。”
是啊，普世观点，他一个大男人跟个女孩子较什么劲。
自古以来，女子多攀附男子，内宅女人是不大可能同外男有任何矛盾。
作为身份高贵的侯府世子，只要矜持的不管不问，不主动沾染是非，多的是女孩子仰慕，求嫁。
然而，顾世子自从讥讽过《红绡女智救飞龙将军》后，仿佛是神秘钥匙解锁了奇怪的真我，顾世子为人处事就变了许多。
譬如，以前有女子爱慕他，上门求亲，这些他都不管的，一律交给祖母和亲娘。就算不成，他也是落不下一句骂名。现在可好，不喜欢就直接说了。
最先被拒绝的，就属那位思慕他许久的翰林院大学士孙女徐敏小姐。
顾诚处理这种事干脆，倒也不会像对待曹六小姐那样不给面子，而是少女故作偶遇同他攀谈的时候。
当时没有旁人，顾诚也是真心实意的告诉她，他俩没缘分。让她不要在自个身上浪费时间，免得蹉跎了岁月。
他好心好意，却不知为何徐老太太竟然跑上了侯府，找老太太对峙还阴阳怪气了起来。
顾老太君倒是不气，她很早以前就说过不想和文臣家结亲，可不就怕这样，吵架吵不过啊！
明明她顾家有理，倒被扭曲成她徐家受了莫大侮辱和委屈。
侯夫人念叨他：“不喜欢你跟我们说就行了嘛，我们拒绝她家嘛。”
顾世子冷笑一声，有用？自他大战梁国回来，徐家都跑多少趟了？顾家的态度还不明显？要不是心不死怎么又会装偶遇？
他好几个友人都知道徐小姐对他有情？更遑论旁的人，时日长久，他一个大男人不要紧，只当是风.流债上又添一笔，徐小姐呢？她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闺誉不要了？
徐老太太那一通骂，还让顾世子嘴上不承认心里还着实自我怀疑了一下，不过没出三天，顾世子就没这个想法了，因为徐家跟曹家结亲了。
结的还是曹三公子。
顾世子都疑惑了，这难道就是命？
侯夫人倒是有话说了，饭桌上叭叭道：“那天吵得那么凶，我还当她徐家小姐对我儿子有多深情呢，寻死觅活都怪上我们家了，结果咧？这才三天就另结亲了。结的还是我们的对头。”
老太太等儿媳妇抱怨完了，才说道：“这话你在家里说说就算了，出去就别说了。徐小姐还不错，她家长辈不做人，连累孩子了。唉，本来可以许个好人家的，偏偏是曹三。”
顾世子：“曹三不是个玩意，这她也嫁？”顾诚想到前世的事，都有些后悔拒的太早了，要是迟一段时间，徐小姐的命数是不是又会不一样了？
“徐老太太不是蠢人，不会将你拒绝徐小姐的事说出去。这事肯定有内情。”顾老太道。
果不其然，很快侯夫人就耳闻了一些传闻，说是徐小姐应约去曹家参加曹六小姐的诗会，宴席中被莽撞婢女泼了一身水，后来去后宅换衣服，偶然被曹三公子撞见，看了不该看的，失了清白。徐家人不得不捏着鼻子结了这门亲。
又过了一阵子，更多的消息流出来，大家背后里都说是曹六小姐使的计！
曹六是家中老小，很得祖父宠爱，养成了跋扈自私的性子，家风传承的彻底，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也是今日顾诚在殿外不给她脸的原因。
言归正传，老太太道出了孙子性情发生了变化。顾诚也没否定，搂住他祖母，颇有感触道：“人经历一些事，总会变的。以前觉得在乎的，现在不在乎了。以前觉得不在乎的，现在反而在乎了。就像这做人，没必要太端着。”
“那曹六不就仗着家势，又是个女孩子，人都得让着她。凭什么？给她脸了！”
老太太推了他一把，不赞同道：“你这样的，好姑娘都被你吓跑了。”
大过年的，顾诚不想说老人家不爱听的话惹她烦心，遂摇头摆尾道：“放心吧祖母，会有那慧眼独具的姑娘瞧着你孙子的好，到时候我俩亲亲热热，大过年的也不陪你守夜！”
这是又将他爹拖下水了，老太太笑骂起来，“看你爹明儿起来可揍你！”
****
顾侯是不可能明目张胆的揍顾世子的，怕闹出动静。
即便侯府自顾世子从梁国回来，又被清扫了一遍，留下的都是忠心耿耿的顾家仆从。可世事难料，谨慎为上。
顾侯长相阳刚，是一名伟岸男子，以他的审美，顾世子身高骨架不错，就是这脸，唇红齿白，略显阴柔了些，有些女气了。然而这张脸随了侯夫人，顾侯就算心里再腹诽，嘴上是半个字都不敢说的。
顾侯隐忍着对儿子长相的挑剔，其他方面就会毫不留情的戳着儿子的痛脚来。
因此，父子二人见面第一句话是。
“听说你祖母生辰你给送了件衣裳？我啥时候生了个闺女我不知道啊？”
按照晋国风俗，赠人衣物者都是家里比较亲的女性亲属，如妻子儿媳女儿孙女等。
顾世子一听这话就跳脚，他是脑抽了，才想在祖母生辰的时候送她一件《千字福》绣成的成衣。
为这，他已经被来来回回取笑半个多月了。
是他失算了。
**
顾侯一直在家里住到正月初五晚才偷偷摸摸的走。
顾世子相送，路上，他还记着他爹说他是姑娘的仇，有意挖苦他老子说：“北地王朝阳将军，同你一样领兵驻外，颇有夏主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之遗风，从他领兵驻守北地，忠心耿耿为国为民，就连亲娘老子去世都没有回来。你倒好，年年往家跑，一住四五天。你这么不负责任，你属下人知道吗？”
顾侯爷舔了下干燥的唇，常年的位高权重，让他浑身自带摄人的压力，轻飘飘看了儿子一眼说：“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王朝阳那么伟大，我心里有家人有牵挂。老子的兵如果被我晓得家中父母有丧不回，妻子生产不回，子女大病大灾不回，老子是要军法处置的！如此没人性的东西，连家都不爱，还指望他爱国？爱黎民百姓？扯犊子吧！”
顾侯说完就走，来去如风，厚重宽阔的背影，扬起手：“照顾好你祖母和你娘！”
顾世子喉头哽了下，缓了缓，大声道：“爹！你也要保重！”
夜风寒凉，他一个人立在漆黑的夜里。
以前小时候，他总是嫌弃父母粘腻，发誓长大了后，一定不找媳妇儿，他可不要像他爹一样——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可这样孤单的夜，他忽然，忽然有些羡慕父母的爱情了。
一点点而已。
嗯，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男主（深情）：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骂声一片。
读者1：不要脸！
读者2：真狗！
读者N：+1+1+1+1+1+1
******
这一章和女主有什么关系呢？注意日期啊，都是正月初五啊，同一片夜空下，顾世子在送爹，叶善在处置三当家。
下一章转场，顾世子又要隐身了。
下午三点整更新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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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被T出群聊的三当家
周围明明那么亮堂,谢无苔却只觉得眼前发黑。
大家为什么这么安静？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
为什么要这样看着他？不认识吗？
他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的心腹，心里不由苍凉的冷笑了一声,还不明白吗？你恶毒的计划暴露了啊？
你想杀了他们,让所有人都来剿杀他们，然后看着整个青峰山的土匪自相残杀。也许你也看不见了，早就在混乱的砍杀中丧命了。
但这有什么关系？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许消息传出去，还会引来官府的围剿。只要这些土匪都死了,他就算死也瞑目了。
“怎么啦？”寂寂无声中,小女孩儿稚嫩的嗓音响起。
这几日威风八面的梅大当家此刻也有些怕了,她戴着可笑的妖鬼面具,整个的盖在脑后,露出一张糊满了油脂的脸。与她一同战战兢兢的还有二当家。一人一狗分站两边。
叶善不知何时已坐上了正中的虎皮椅，一条腿翘起，歪着身子,支着下巴，琉璃色的眸子淡漠无情。
明明前一天,二人还和和气气的聊着如何处置黑虎寨巨大的财富，还一同给寨子里的老少爷们剃了头。
“我……”谢无苔声腔苦涩。
“还有谁？”叶善左右看了眼，慢声道。
梅梅尽职尽责的充当了传话筒,往前一站，一手叉腰,一手指向三当家,顿了顿，又往下移了点：“还有谁跟他是一伙的！别逼着我动手！咱们寨子不养……”“闲人”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又生生转了个弯,“像他这样的人！”梅梅也不知他犯了什么事,到底年纪小,词汇量有限。
那名心腹一见指着自己，更害怕了，只往三当家身后躲，结结巴巴道：“我就去后山撒个尿，真只是撒尿，没想下山，没想干别的！”
这时候其他土匪也反应过来了，一群乌合之众，被改造也没几天，拉踩陷害那是混山头往上爬的必备技能。因此立刻有人抓了一人的衣领子将他拖了出来，扔在地上：“还有他！他也是三当家的人！”
有了人带头，立刻就有人蜂拥而上，生怕落后了在老大面前不够长脸。
这下子就热闹了，不管是真的被揪出来包藏祸心的，还是有人借机陷害排除异己的，不一会，底下就跪了十几个人。
有人还哭上了：“我是被冤枉的！寨主，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大家急于摆脱罪名，终于有那贪生怕死的，从怀里奉出一封信，“寨主！小人要告密！是三当家，他，他里通外敌，我要告发他！”
谢无苔虽然知道可能会被出卖，可当一切真真切切的发生在眼前，他还是控制不住的遍体生寒。
告发他的人，是他的心腹。
他养了好多年，有了好处都不忘分他们一点，他自以为是的心腹。
就跟有人揪出同伙一样，有人开了背主的口子，余下几个人也不再挣扎了，包括那个抱住谢无苔腿一直苦苦哀求的人，纷纷都从怀里拿出一封信。
谢无苔看着这些人递出去的信，默默数了数，心里头隐隐的生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庆幸，幸好没一封送出去。
他让这些人过几日见机行事，他自己却因为连日寨子里的琐事，被女暴君催着干活，将这事完全抛在了脑后。
梅梅一挥手：“呈上来。”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一个半大小子忽然窜出来，收了他们手里的信。勋哥儿慢了几步，又站住，面上有几分失落。
梅梅从大毛手里接过信，还有些不习惯。
大毛是被他们从黑牢里解救出来的，马革不认这个儿子，猎户老好人，思来想去，又将这孩子接到了身边，打算慢慢教养。
大毛是半点没学会他养父的老实憨厚，滑头得和他亲爹一模一样。
梅梅将十几封信呈到叶善面前。
叶善一瞅那上头的字，糟糕！是她不擅长的。
她不说话，也不接。
大毛自告奋勇道：“寨主，我识得几个字，我可以为您念信。”
黄猎户一直站在三当家身后就没离开过，二人是一前一后进的门。他看到儿子那急于表现的样，心里长长叹了口气。
梅梅犹豫了下。
叶善说：“老秀才何在？”
老秀才一直竖着耳朵瞪着眼看戏呢，闻言也不蹒跚难行行将就木了。举着一条胳膊就站了出来，“老朽在此。”
叶善下巴一抬。目光从大毛身上滑过。
大毛无端毛孔都竖了起来，缩着头退回了人群。
老秀才将一封信拆开，看了，又接连将十几封都拆了。众人一直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看，奈何老秀才烂泥堆里生活的太久，练就了一身死气沉沉的本事，愣是从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内情。
“寨主，”老秀才看了看叶善，又看向梅梅，实在不敢靠近冷眉冷眼的女暴君，恭恭敬敬的冲梅梅道：“不错，三当家确实背叛了咱们寨子，他写信告诉了白虎寨寨主他大哥被宰了的事。”
谢无苔看向老秀才。身体里寸寸血脉被冰冻过后，面上已经释然了。
老秀才很聪明的守住了寨子里最大的秘密，圆滑的将三当家的罪孽公之于众，又完美的避免了惹火烧身。
众人静了静，继而讨伐声咒骂声，此起彼伏。若不是女暴君在场，恐怕吐沫星子、菜碟子都要朝他身上招呼了。这就是土匪呵，没有情义，不讲情面。一旦有人触怒了大当家就会被蜂拥而上打入无间地狱。然而，他，又好到哪里去？
“杀了他！”
“砍了他的头挂在寨门楼，以儆效尤！”
“五马分尸！”
“寨子里不养叛徒！扒了他的皮送到白虎寨去！咱不怕他们！”
这些叫骂吼叫的人，似乎忘了，不到半个月前，他们还是窜天虎的手下。
谢无苔看着这些人的嘴脸，笑了，很大声，笑中含了泪，被他咽到了肚子里。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求饶。来吧，就朝这儿来吧，老子的人头悬在脖子上，日日胆战心惊，早就活腻了。
黄家村人集体沉默，他们融入不了这嗜血的盛宴，只暗暗心生恐惧。
**
高座上，叶善勾了勾手指。
梅梅凑过去。
叶善：“是我不够好吗？”
梅梅：“大娘子，您是世上最好的人。”
叶善：“那一定是你这个大当家没当好家。”
梅梅：“？”
叶善：“不然他为什么还念着他前头大哥的好，非要离开这呢？”
梅梅想了想，掐着手指头说：“黄家村的人倒是自愿跟过来的。那三当家，咱们也没问过他啊？”
叶善扭过头注视梅梅片刻，而后一点头。
她站起身。
她一动，底下的人立刻安静了。
谢无苔闭上了眼，心如死灰。
叶善：“除了你这个半夜都想着往外跑的，还有小三儿……”
谢无苔此时再听“小三儿”竟有了些微的心如刀割之感。为什么？
叶善：“还有谁？还有谁想离开我的寨子，都站出来！”
原本大厅中心站满了人，互相唾沫攻击，一听这话，撤得无比迅速。还有那已经被判了刑和三当家是一伙的，也犹豫着试探着往边上退了退。见叶善没阻止，胆子也更大了些。刚站稳，又被其他土匪往回推了把，又战战兢兢的往人堆里挤，口内带着哭腔：“我不想走，我不想走。我是被三当家威逼利诱迫害的，我不是真心想送这封信的。我也没送啊。我没送啊！”
谢无苔忽然上前一步，席地而跪道：“大当家！所有的罪都是谢某一人谋划，与他们无关，大当家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叶善：“这么说，全寨上下，只有你一人想离开？”她扫视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梅梅跳出来：“我永远跟着大娘子，这辈子都不分开。”
有自作聪明的土匪一听这话，赶紧扬起手准备喊口号：“我们……”才出了个声，叶善冷冷一扫，立刻卡壳了。
谢无苔直挺挺的跪在大厅中央。
叶善提起之前随手放在虎皮椅下的斧子。
黄家村人闭了眼。
土匪们瞪大了兴奋的牛眼，在嗜血的狂热下，面容扭曲。
谢无苔手一抖，第一反应就是摸藏在袖子里的短刃，他一直随身携带，就怕哪天遭遇不测能干脆的自我了结，免受折磨。
然而，没有，他这次竟然忘带了。
是了，是能下山逛集市的兴奋让他头昏脑胀了，山下的百姓又有什么危险？他没带。
他握紧了拳头，梗着脖子，迎接他最终的结局。
叶善拍了下梅梅的肩，轻声道：“你是寨主，这事你处理。烦！”
为了寨子的安全，她兢兢业业，日夜巡逻，这些人倒好，还想着离开她的地盘。
走吧，走吧，都走吧。
走了就别回来了。
留下的也都别想走了！
她走的轻快，像一阵风。
大厅里的人再次沉默。
梅梅想了想措辞，清了清嗓子，站在高高的石台上，居高临下道：“我们黑虎寨第一条寨规，不养闲人！现在我来颁布第二条，不养不把我们当一家人还心心念念要离家出走的人！”还挺拗口。
“三当家，你要走就走吧，没人留你！”
谢无苔：“？”
众土匪：“？”
勋哥儿笑了。
刚才明明气氛很好的，现在这般冷淡，梅梅不喜欢，她看向屋外漆黑的天，又说：“现在天黑，我也不撵你了，你收拾东西，明天走吧。明天一早走！不要让我家大娘子看到你！哼！”
“咱们继续吃饭，不管他！坏人！”
作者有话说：
男主：躺平，任嘲，我无所畏惧！（海草海草海草，浪花里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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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我的寨子
寨子里没人撵他,谢无苔却没脸留下来了，他一.夜未睡,枯坐到天亮。可真是奇怪,他十几岁就被掳上了山，在这里待了将近二十年，期间经历了许多刻骨铭心的悲痛往事，可当他今夜坐在这,回忆这不堪的二十年,记忆最深的却是这十天发生的种种。
从胆战心惊到哭笑不得,从疑神疑鬼到忙忙碌碌无暇他顾。他恍恍惚惚的意识到,自己仿佛被信任过,而后又是他亲手打碎了这份信任。
他将脸埋进双手里。
屋外忽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撞击声，急促响亮。
谢无苔猛地一惊。只当是别处的土匪来闯寨子了，拿起搁在墙角的棍棒就冲了出去。
天际隐隐透出微光,与谢无苔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土匪们个个拿刀拿棒,呼喝吵闹，人头攒动。
“静一静！都静一静！全部都去操练场！大当家有话要说！”黄猎户敲着锣鼓，大声吆喝道。
有人抱怨,“不是有人闯寨子啊！”
黄大全废话不多，“都去操练场！大当家有话说！”
操练场上,大当家二当家一人一狗猩红披风尤为醒目。
梅梅站在桌子上,叉着腰，这次鬼头面具好好戴着了。叶善靠坐在她身后。有了她镇场子，不满的抱怨声渐渐消失了。
谢无苔脚步一停,躲到阴影处。
梅梅等人都到齐了,开始训话,先是一举拳：“我们是……”
众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梅梅大声道：“不错嘛！你们还记得呀！但是昨天你们是怎么做的？你们互相攻击还喊打喊杀！”
有人反应了下，小声抱怨：“那谢无苔是叛徒啊。”
“没错！”梅梅吼回去，“但你们也不是好东西！作为寨主没有将你们教育好我深感痛心，所以从今天起，每日的这个时辰都要给我到操练场集合，然后由大毛带领，一起绕着山寨跑步！跑完十圈才可以吃饭！跑一个月！”
她一说完，叶善起身，冷冷一扫，效果立竿见影。
黑虎寨的老少爷们，继每人领了一份工后，又迎来了天不亮被强制体罚的命运。
谢无苔看着这副让人哭笑不得的场景，眼泪终于苦涩的流到了嘴里，他忽然有了些渺茫的期盼。他鼓起勇气，跑向正离开操练场的叶善。
叶善手里没有拿斧子，亭亭玉立的往那一站，发丝温柔的抚过脸。他从来没敢认认真真直视过她的脸，此刻却生出一种，她也不过是个邻家小妹的错觉。温柔安静好说话。
“我……”
似一阵风，她脚步不停，从他身旁掠过。
谢无苔未尽的话卡在喉咙里。
是在恼恨我吗？明明刚才……
梅梅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他。
“梅大当……”
梅梅：“我不是你的大当家。你走吧！”
谢无苔怔怔片刻，无端生出了一股羞耻心，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跟在窜天虎身边这么多年，脸皮自尊什么的早就被他踩在脚底了。
“大，大娘子。”他追上去，挡了叶善的去路。
仍是那张温柔安静的脸，让人心生好感，亲切的只想让人靠近。
“什么事呢？”她温温柔柔的说话了。
谢无苔心底无端生出一种分裂感，就像他畏惧了许多日的女暴君根本就是他的幻觉，而眼前的温柔又是真真切切的。仓促间，他无法思考，只循着心底的冲动，躬身弯腰请求道：“请大娘子再给我一次机会，允我留下来。”
“哦？”她笑了。
她的手搭上他的手腕。
谢无苔心中一喜，尚未转化成具体的微笑，下一刻，骤然的剧痛袭来，有那么一会他是茫然的，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叶善又笑吟吟的开口：“如此，你还要留下来吗？”谢无苔才感受到剧痛，佝偻着腰跌坐在地。他的瞳孔剧烈的震动起来，终于将幻觉中的女暴君和眼前仍温温柔柔冲着自己笑的少女对上号。他从来没有冤枉她，他确确实实如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错的只是他的想像。
有那么一会，他仿佛什么都想明白了，这个少女从未将他的背叛看在眼里，她能坦荡的将寨子里藏有巨大财富的秘密告诉他，不是因为信任，而是不在乎。
她就像这块地盘的绝对掌控者，她将这些好人坏人杂糅在一起养活着，从未想过这些人是否真心实意愿意跟着她，又或者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背叛她。她只需要他们按照她的要求生活，像是在扮演着一场她喜欢的游戏。
她的游戏是什么呢？
剧痛让他无法思考，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马上求饶。他说：“我错了，我走，我这就走，马上走。”
叶善笑了。
谢无苔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的笑容真的可以浮于表面，空洞而没有意义。
笑仅仅只是笑，无关悲喜。
**
春寒料峭的清晨，谢无苔背着他的小包裹离开了黑虎寨，离开了这个他曾日夜想逃离而逃不开的地方，离开了这个噩梦般的地方。然而，他又很好奇，这个寨子将会变成怎样？如果还是窜天虎那样的人当老大，他能预见的是一直烂臭下去，直到有一天毁灭。而这个寨子如今有了新的主人，一切都变成了未可知。
梅大当家站在远远的山头送他。脸上又换了个哭脸面具。
这些日子他们相处的很好，谢无苔待她温柔耐心纵容，事事妥帖细致。可当他想挥手跟她道别的时候，她又很利落的转身走了。
**
叶善今日依旧是忙碌的一天。
谢无苔临走前好歹办了一件好事，按照她的吩咐，购置了大批量的布匹。她让人将布匹全部送到了陈寡妇处，依据她的要求，给山上所有人置办统一的服装。
黄家村人穷，土匪们不讲究，穿什么的都有，杂乱无章，叶善早就看不惯了。
因此，自排队剪头后，所有人又排着队去陈寡妇处量体裁衣。
这要是在外头，外男哪能在妇人处晃来晃去的，然而有叶善帮忙一起量，男人们都规矩的很，恨不得自己是块能呼吸的木头。陈寡妇等一众女眷，除了刚开始有些害羞别扭，后来也渐渐放开了手脚。
当第一件成衣被赶制出来，老秀才沾了浑身破烂的光，第一个先领到了衣裳。
厨房为了保证这些土匪每天都干干净净的，从酉时开始到亥时末（早五点到晚十一点）都有热水供应，不间断。
老秀才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才颤抖着手将衣裳穿了，衣上每一丝褶皱，每一条系带都整理的平平整整，老秀才对着水缸里的水照了半晌，佝偻了半辈子的腰杆忽然直了。
竹青色的衣衫，清越淡雅，让他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会儿他还是一名书生，意气风发，幻想着有朝一日鱼跃龙门，干出一番大事业。
老秀才看着看着，忽然哭了，哭得很伤心，伸长了脖子掉眼泪，哭一回又打点水洗一下脸，袖子撸的高高的，生怕弄脏了衣裳。
叶善正与黄猎户说话，她需要的东西很多，按照猎户的说法，地道里的那些银子，足够寨子里所有兄弟什么都不干快快活活的生活几辈子。
叶善也很开心，那就不用频繁的和外头打交道，等防御工事全部搞好，就能安安稳稳的过她的小日子了。
老秀才哭得伤心，也没人赶去奚落嘲笑。大伙儿昨儿因为说错话才被罚，见叶善站在不远处往这边看了眼，有人想表现的，走过去，拍了下老秀才的肩头，斟酌道：“我亲爱的家人，别难过啊，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啊？”
老秀才哭声一止，迅速退开几步，连拍身上的衣料子，气得不轻：“拿开你的脏手！你洗过手了吗？弄脏了你赔啊？”
男子愣了下，怒气冲冲：“谁没有啊！得意什么？”
梅大当家忽然大声喊：“老秀才你过来一下！”
老秀才瞪了男子一眼，弹了弹衣料子，走出了飘逸的步伐。只眨眼的功夫叶善已经不在这了。老秀才笑的一脸见牙不见眼：“梅姐，有何吩咐？”
梅梅背着手，老生常谈：“我们寨子不养闲人。”
老秀才：“是是是。”然后他犯了难，他能干什么呢？哦，张婆子的菜园子他或许可以贡献一份力。
梅梅：“老秀才你识得几个字，就在寨子里教书吧。笔墨纸砚什么的，你需要什么样的跟大全叔说。开蒙的读物什么的，你要是不嫌来回跑累人，你跟着一起去挑也可以。不过我大娘子说了，别想着下山就不回来了，当初让你走你不走，现在敢背着我们跑打断腿！”
老秀才愣住了。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
**
刘宗孝在后山头放羊，阳光普照，积雪化开，露出青草倔强成长的嫩芽儿。
山寨里只剩三头羊了，没有大黄整日追着他跑，他心情愉快不少。他晒着太阳靠在草垛上，感觉很放松。
以前他以为他不赌就会死，现在好久都没赌了，他竟然一点也没想念。反而因为三餐规律睡眠充足，气色和精神都好了很多。每天一睁眼想的是他的羊，闭眼前，想着的还是他的羊。
最近他发现，他的羊群里有一头母羊怀孕了，怀孕了就要生羊崽，这让他欢喜又担心。
寨子里昨天补过新年，才宰了他几头羊。他担心他的母羊会活不到生崽就被拖出去杀了吃肉。一尸数命啊！
他散漫的视线里忽然凝聚成一点，然后整个人一激灵，从草垛子上跳了起来，连滚带爬的站起，抱着赶羊的鞭子快步迎了上去。
“啊……善啊善，你来啦！”无论强迫自己叫多少次，刘宗孝都不习惯。
“哥哥今日也在辛苦的放羊啊。”她声线轻快活泼，像极了招人喜爱的小妹妹。
刘宗孝腿肚子打颤，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
“不辛苦啊？”叶善看向零星的几只羊，“太糟糕了，小三子跑掉了，不然这事就能交给他了，哥哥别着急，等过一阵子，羊会有的，会有很多很多羊。”
“到时候你肯定就忙不过来啦，喏！看我给你带人过来帮你了呢。”
叶善将一直在发抖的大毛往前一推。
一直以来被猎户媳妇教育的无法无天目中无人的大毛，见到刘宗孝仿佛看到了亲人，就着叶善的力道往前一扑，一下跪在地上抱住他的腿：“叔！我跟你干！从今后好好干活，不吃闲饭。叔别撵我走！”
作者有话说：
无论感情还是剧情，顺其自然。
所以都不要争执啦，可以发表自己的观点，但千万不要隔空互喷哦，看文找乐子嘛，开心最重要。
老规矩，有事骂男主。
他扛骂抗揍心态好。
***
下一章，三点更新。
另外，青峰寨地图打完就是临安地图，男主这个不要脸的就要来了。喜不喜欢再说嘛，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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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白虎寨
梅梅最近很愁,全寨上下三百来口人，大大小小的事。
原本鸡零狗碎的事犯不着找寨主,按照土匪的老规矩,一言不合，抽刀子决斗，没有一颗脑袋解决不了的问题。可现在不一样了啊，大家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互殴是要被打死扔出寨子的。然而人与人相处总有摩擦,今个你瞪我一眼,明个我蹭你一下。打不能打,吵不能吵,大家都很憋屈。只能找寨主评理。
三番四次找到寨主这，一个比一个有理，寨主都急哭了。
梅梅觉得自己很没用,离了三当家什么事都干不好。以前这些都是三当家处理，她只负责振臂一呼。寨主当的轻松又威风！
她家大娘子更不可能管这些小事,她干事喜欢搞集体活动！譬如要加固寨子的防御，一招手，好嘞,一起干！譬如剃头，裁新衣,一次性都给安排上！再譬如,她最近爱买东西，一箱箱的货物，络绎不绝。大小土匪都被她派出去等在山下。剃板头,穿一色的衣裳。远远看去,一群乌合之众倒也有了名门正派的人模狗样。
帮忙送货的商贩在黄大全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到了青峰山地头,土匪们迎了过去，商贩们使劲眨了几下眼，说：“敢问大侠是何门何派竟在此地开山立派啊？”
土匪们一哄而上的步子猛地刹住，刚刚，就在刚刚，差点老毛病又犯了，看到财物就气血狂涌眼发直，到了跟前才猛然想起，抢个毛啊！都是自家的啊！
又听商贩们如此恭敬客气，怔愣过后，都有些不自然的扭捏了起来。
商贩们盯着他们干净的面孔，素雅的衣袍，以及短寸的发茬，心里各自有了解释。
于是流言就在山下的集镇传开了。
“听说了吗?少林寺俗家弟子打算在青峰山搞个山头开宗立派了！”
“啊？我听说是武当山啊！”
“不会吧？不是青山派吗？”
“啥门派？没听说过！”
“哦，我看他们都穿青色衣裳嘛。”
大批的货物接连的往山上运，招摇过市，少不得扎了某些人的眼。山匪们隐在草枯里敲锣打鼓喊打喊杀，青衣派的兄弟们不动如山。山匪们嘶吼了半天，见套路不奏效，跳出几个，大刀一挥：“此山是我开……”
“开你爹的蛋！”
山匪一愣，心道这声音咋这么熟呢？来不及多想，不甘示弱道：“小子纳命来！”
青衣派众人哗啦啦抽出兵刃。
山匪偃旗息鼓，定睛一瞅，认出领头大哥，愣了愣：“哥，你改行啦？”再一瞅，一二三四五六七……“哇哦！你带着兄弟们一起改行啦？”
“滚开！滚开！家人们现在都是正经人。”剃了板寸换了新衣的黑虎寨土匪学了几天规矩，竟然都觉得自己脱胎换骨高人一等了。以此为始，青峰山土匪的鄙视链正式拉开序幕，要不了多久就会海水涨潮般的席卷整条山脉，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且说这黑虎寨的大建设还在如火如荼的开展着，寨子里的矛盾仍然持续着。
终于到这一日，不可调和了。
直接的结果是将梅大当家气哭了。
她搞不懂大人们的事情，她调节不好啊。
叶善被她的哭声引来，眼皮子一合一掀，看到俩个正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男人。
大概是春天到了吧，万物复苏，寨子里的男人们也蠢蠢欲动，开始向心仪的妇人献殷勤。
这些妇人大都是黄家村过来的，年前土匪进村死了丈夫，新寡不久。
土匪们倒也不敢如何，单方面献殷勤，新寡的妇人悲伤还没过去，也不搭理他们。精力无处发散的男人们自个先斗了起来。
“抱一个！”叶善说。
男人们：“？”
叶善沉下脸，“刚才吵多久了？吵多久抱多久。”
大概是最近忙建设，女暴君许久不发怒，这些人就失去了怕性，竟然还犹犹豫豫了起来。随后，众人只觉人影一闪，一人膝盖窝挨了下，不仅迎面抱住了，还当场拜堂成亲了。
前头都说了，叶善干事喜欢搞集体活动。
土匪们是万万没想到“抱一个”还搞株连。于是土匪窝的老少爷们又被叫到了操练场，还没反应过来咋回事呢，梅大当家又换了个福娃的面具，精神抖擞，气沉丹田：“所有人两两面对面”
“抱！”
长达一个时辰的拥抱，有的建立了深厚的感情，有的恶心的不行。总之自此后，效果显著，梅大当家再也没有类似的烦恼了，因为大伙儿有矛盾都内部解决了，不用闹到她这儿。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呜啦啦全跑过去，七嘴八舌帮忙调解了。
那种男人间互相拥抱的感觉，再也不想体验第二次了。
时间转到二月份，大概是黑虎寨的特立独行终于引起了多方势力的注意，或者说窜天虎的死还是传了出去。
最先找到黑虎寨，举着正义的大旗前来报仇的就是他分家的亲兄弟遁地虎。
正义不正义不知道，反正打头阵的笼子里装了个人。
血肉模糊的，看衣料像是之前离开的三当家。
遁地虎派了人在山门口叫骂，用词之恶俗叫人叹为观止。黑虎寨土匪之所以这般觉得，是因为他们也开始跟着老秀才念了半个多月《三字经》。春天到了，也没工夫求偶了，因为时间紧，课业重，工作忙，平时大家都交流文化人的事情，真没时间想别得了。
马革站在黑虎寨的了望台上，冲着底下喊：“简直岂有此理！有辱斯文！”
遁地虎愣了愣：“我.操！”一声响彻云霄。
黑虎寨兄弟齐齐觉得，他们跟他们根本不是一类人。无不摇头嫌弃。
**
黑虎寨经过一个多月加班加点的加固修整，今昔不同往日，山寨固若金汤。
梅大当家爬上了望塔，个子太矮，还让人端了个凳子，和遁地虎隔空对骂。难为梅大当家早年被张氏摧残，早就练就了耳旁风神功，无论遁地虎说什么，到了她这自动消散天地间。
于是两边兄弟就听到，遁地虎：“%@#&*&%#￥@”
梅大当家：“你是猪！你是王八！你不是人！你坏蛋！”
好，很好！
沟通不了，遁地虎开始强攻，往三当家身上淋油，然后点上火把，打算杀鸡儆猴。
今日他就让这个侏儒开开眼什么叫真正的土匪。
遁地虎自人后走出，手里举着火把，身形肥胖，左右摇摆。
谢无苔半死不活，已经没什么反应了，半个月的折磨，摧残的不仅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精神。
他早就不想活，唯求一死。
可当他被遁地虎抬到了这里，听到梅姐充满稚气的对骂，还是忍不住笑了，多可爱啊。他深陷泥沼，与污浊肮脏相伴半生，却在临死前叫他觑见了人间的这点喜乐。倒也知足了。
就是有些对不住大娘子了。
劳烦她的刀帮他杀了仇人。他是个无用的人，被窜天虎和遁地虎这两兄弟害得家破人亡，筹谋二十年，从被迫遭受欺凌，到主动出卖色相，却也只是挑拨得这两兄弟分家，遁地虎被赶出去另立山头。
谢了大娘子了，这次只能脏了你的手了。
**
遁地虎大笑不止，火把碰上浇满火油的笼子，嘭得一声，迅速引燃。
梅梅震惊的往后倒去，从椅子上跌下。
白虎寨的人在嗜血的疯狂中，随同他们老大一直仰头大笑。
谢无苔不想闭眼，他死死的盯着遁地虎，他想看着他死！他真的想！
“喀嚓”一道更大的崩裂声传来，众人只看到一道雪亮的残影，燃着大火的笼子，连着那块着火的地方，生生的被劈裂了开去。一柄斧头深深的扎入地底。
几乎在同一刻。遁地虎感觉颈骨被扭了下，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死亡的痛苦，当场气绝。轰然倒地。
叶善从不虐待必死之人，给了他一个痛快。
她今日学了梅梅，也戴了一顶面具，一张白面，两个眼孔，也不知是谁粗制滥造的作品。看上去却无比瘆人。
遁地虎一死，黑虎寨的寨门轰然大开。
里头的人手执兵刃冲了出来。
一群乌合之众，没了老大再无反抗之力，纷纷弃甲投降。除了小部分的落荒而逃，其他都被俘虏了。
叶善杀了遁地虎就走了，余下收尾全数交给随后而来的梅大当家。
梅梅到底心软，一挥手将奄奄一息的三当家也带了回去。
**
这些白虎寨的土匪，有不少是当年从黑虎寨出走的，老熟人相见，就哭哭啼啼的求起了情。
黑虎寨关了他们三天。
到了第四天，叶善巡视粮仓发现最近口粮减少的有些快，询问原因，黄大全回话。寨子里关了不少白虎寨的土匪，都要吃饭。叶善一听就不乐意了：“关他们干吗？”
黄大全犹犹豫豫：“那，放他们出来干活？”
叶善：“都撵走！”再来一遍剃头裁新衣，还要安排住房学习工作，谁遭得住。
于是，白虎寨的兄弟们在第四天的中午，正等着饭菜送来，美美享用，忽然集体被请了出来，然后寨门一合。
兄弟们懵了下才反应过来，哭着喊着质问：“为什么撵我们走？”
“凭什么想抓就抓，想放就放？”
“我们不走，放我们进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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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小三子谢无苔
谢无苔是在大半个月后才出的门,这期间倒也没闲着，从他能张口正常说话,寨子里有什么鸡零狗碎的麻烦事,梅大当家都来问他。
谢无苔大概是个劳碌命，真要他安心养伤什么都不要管，他反而可能会战战兢兢，身体心理都遭受折磨。每日来烦他扰他了,他这精神头是一日比一日好,喝药锻炼也积极主动,恨不能立刻马上,投入到寨子的大建设中,奉献每一分热情每一滴热血。
终于，这一日，他能正常行走了。能走也意味着关于他的去留也必须提上日程了。白虎寨的土匪被关了几日又赶出去的事,他听说了。据说有死活都不走的还在寨子门口哭求了几日，大娘子心硬如铁,不为所动，让人从围墙上泼凉水，浇了他们个透心凉。再有不听劝的,就威胁说下回扔石头！
谢无苔曾暗暗试探过梅梅，梅梅经勋哥儿提点才明白他什么意思,她就很直接了：“你都已经走啦！为什么还要回来？我们大娘子最不喜欢左右摇摆不定的人了。我跟你讲,救你回来是我的命令，可不是大娘子的意思。”
因为救人一命，所以梅梅使唤他干活使唤的心安理得。
勋哥儿自从开始读书后,进步飞快,后来他发现谢无苔书念得很好字也写得很好看,得空就会请教他问题。老秀才太忙了，一个寨子都是他的学生。每半个月大娘子都要让老秀才组织一次考试，老秀才忙得脚不沾地，又志得意满。曾经缩在角落粪坑里等死的臭蛆，如今挺直了腰杆，走哪儿都像一只斗胜的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看样子还能再活个三十年！
勋哥儿得了谢无苔的指点，对他推崇备至，在谢无苔的设计下，已偷偷拜他为师了。
师父有难，且随时有可能被撵出去，作为徒儿不可能不费尽心思竭力挽留。于是逮着机会就跟梅梅吹耳旁风。
梅梅是坚定的“唯大娘子说”，她是不敢有半点的自作聪明。她盲目的崇拜着信任着大娘子。以大娘子的行事准则为准则，所以当谢无苔和勋哥儿黄大全他们都央求着梅梅去试探大娘子口风的时候。
梅梅很直接的全巴拉了出来，谁谁谁让我问大娘子一声，能不能留下谢无苔。
叶善最近还比较清闲，靠在躺椅上休息，问：“那你呢？”
梅梅实话实话：“姓谢的在寨子里那么久，确实比我会处理那些麻烦事。而且我每半个月还要考试，都忙不过来啦。”
叶善点点头，让她把人带来。
谢无苔收到消息，在铜镜前照了又照。大娘子大手笔，为了寨子里的家人们衣冠整齐，特意让人打造了一面巨大的等身高铜镜。就立在住宅区的大门口，每日有专人擦拭。远远看去，跟照妖镜似的。
谢无苔正了衣冠，心里犹豫不决，是干净整洁让人心生好感好呢？还是憔悴不堪的博人同情好？
谢无苔模样不错，有妇人经过瞧见了，羞涩的低了头。
黄大全垂着手，眼神古怪了起来，不过他是个好人，该提醒还是提醒了：“谢先生，我觉得吧，你年纪可能大了些。”
谢无苔拨弄发丝的手顿住，他实在是个敏.感心细又容易胡思乱想的人，当即就明白了，眼神惊恐面色发白：“黄大全，我还不想死！”
黄大全知道自己误会了，长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
有了黄大全的那番话，谢无苔心里有事，反而更胆战心惊了。进了门，先是磕头谢罪。
叶善靠坐在躺椅上，闭着眼：“说吧。”
谢无苔是真心想留下来，琢磨着成败在此一举，又想黄大全都误会自己了，那旁人该怎么想自己，他都这岁数了，总不能一生都要背负着“以色侍君”的骂名。于是谢无苔挖心挖肝，自揭伤疤，抛弃羞耻心，将自己这将近二十年的遭遇原原本本的说了遍。
故事的开始并不惊艳，老套的山匪劫道，杀了他母亲，劫了他姐弟三人。长姐如花似玉，可想而知会遭遇怎样的命运。然而为了保下两个弟弟，长姐只能忍辱同土匪周旋。终于有一日，三人寻得机会逃跑。山匪震怒，追逐途中，小弟掉下山崖摔死了，长姐被绑回来扔进匪窝，那一.夜长姐的哭声就没止过。也是在同一个晚上，模样清秀消瘦的谢无苔经历了一生中最难熬的一.夜。蹿天虎将他给强了。
可想而知，长姐根本活不过第二日，天快亮的时候用一条裤带将自己给勒死了。谢无苔也想死，可是他死了，家人的仇谁来报？
没人知道那个白天，谢无苔经历了怎样激烈的思想斗争，又如何让理智占了上风。
他活了下来，苟延残喘，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下来，成了寨子里人人都可笑骂一句“卖屁.股”的玩意。
他用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将那夜欺辱阿姐逼死他弟弟的山匪一个个都弄死了。然而，却迟迟动不了那俩个罪魁祸首。
他不惜在俩个男人之间周旋，也只离间他们兄弟反目，遁地虎出走，另立山头。所以外界说什么因为女人反目，根本就是个笑话。
是他谢无苔！厚颜无耻不要脸面做下的恶心事！
岁月流逝，年岁渐长，窜天虎已经不在床榻上折磨他，反因为他出众的管事能力，将寨子里的吃喝拉撒都交给他打理。
如果叶善没有杀上来，或许还有半年左右，窜天虎才能死在他手里。他给他下了毒，又怕被发现，只能一点点的下。让毒、药慢慢渗透他的身体，击垮他。
可惜了，窜天虎是死了，却没死在他手里。
后来他被叶善赶出山寨，在山下的集镇徘徊了几日，他看到了山上的人被派下来大肆购买物品，流水一般的往山上运去。暗暗心惊，担心大娘子这般肆无忌惮的行事会被各方势力盯上。又暗自庆幸那笔银子被那个大贪官融了重铸过，没有官府的印戳。集镇的人虽有讨论，也是云里雾里。若不然一大笔官银面世，引来官府注意，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他就这样担心了十数日，既舍不得离去，又不愿扎根住下，每每看到黄大全领着黄家村的人出来采买，而后尾随送货的商贩看到候在山脚下一日比一日人模狗样的山匪，心里又会生出别样的趣味。
这样的趣味是他以前不曾感受过的，他以前虽同这些山匪同吃同住，可没有一次不想杀了他们，或杀了自己。即便他心知这些山匪也有被逼上山为匪。可那又如何？山匪不事生产，为了活着总要劫财劫物，甚至害人性命。尤其是曾经的二当家那一支，简直丧心病狂。每次劫掠必然杀个鸡犬不留。因为这个二当家，黑虎寨一直为义匪诟病。也因为他的丧心病狂，其他寨子才不敢轻易攻寨。
谢无苔没意识到的是，他恨着所有山匪，也同样是在恨着自己。没有一个人会因为恨自己而不受煎熬的。他在那些细微的趣味中得到的不仅是有意思，而是无形中学着宽恕了自己，宽恕了自己也是个匪的事实。
白虎寨的人将他抓住是措不及防的，他不知道自己被留意了多久。等遁地虎出现在他面前，他怔愣过后竟然没有遍体生寒，反而有种理当如此的感觉。
他是山匪，他也不是好人，他死在山匪手里，理所当然。
遁地虎抓他，其意不言自明。谢无苔受了酷刑。饶是如此也没将寨子里具体的事情往外透露半句，只遛着他胡说八道。
遁地虎将谢无苔弄的半死不活去山门叫阵，没敢强攻，就是因为谢无苔假话。他带了白虎寨所有兄弟保驾护航。原本的打算只是来试探一二，不想就此交代在此了。
说到最后，谢无苔一阵畅快。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早已泪流满面，哭得没个人形了。
该说的说完了，室内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大娘子闭着眼，呼吸均匀，谢无苔甚至觉得她都睡着了。
在他哭得这样悲惨讲述悲惨经历的时候……
等了又等，谢无苔渐渐冷静了下来。
而后，那个不确定的叫人心惊的想法又冒了出来，大娘子的悲与喜似乎与常人并不相同。
她似乎从来没有真心实意的笑过？
又过了许久。
叶善睁了眼：“说完了？”
谢无苔已没了诉说往事的悲痛，心里只剩下惊疑不定，他忽然对自己想留下来产生了一丝丝的恍惚与不确定。
叶善：“手抬起来。”
谢无苔抬起了那只好手。
叶善：“另一只。”
谢无苔无端一阵哆嗦，他那只手自被叶善掰折后，因为没钱医治，一直任它自己长着。后来又被遁地虎劫上山，百般折磨，这只胳膊长歪了，也废了。最近养在黑虎寨，梅梅派人下山请了郎中给看病，也就治了皮外伤，这种伤及骨头的，也没办法。
一对上叶善的眼睛，当日的痛苦立刻唤醒了记忆。谢无苔头皮发麻，心里是拒绝的。但是他又不敢，哆哆嗦嗦的举起了胳膊。
叶善捏住他的胳膊，手顺着他的小臂捋了下。
她的手又小又软，有着独属于女孩子的温柔触感。谢无苔不由的胳膊都麻了。却在下一刻，瞳孔骤然收缩，人都没反应过来，剧痛袭来。
他本能的往后退去。
叶善“啧”一声，一脚踩住他的腿，拉住他的大臂，“别动！”
惨叫声这才后知后觉的爆发出来。
门口传来响动，有低低的说话声，却没人赶冲进来。
叶善已三下五除二，将他的骨头正好，用夹板固定，绷带一系，挂在脖子上。
谢无苔的眼泪扑簌簌的流，眼角扫到搁在桌子上的小锤子。他进门的时候怎么就没注意到啊！
“梅梅！”叶善刚喊出声。
房门忽然被撞开，梅梅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还有黄大全，村长和陈寡妇。
这些人同一个特征都是眼圈通红，泪流满面。
叶善：“把小三子带下去吧。该干嘛干嘛，胳膊不影响他做事。”
梅梅连声道：“知道知道，我们寨子不养闲人。”
谢无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眼泪挂在嘴角，怔怔的看着自己挂在脖子上的手。
“另外，”叶善回头，没什么表情：“我是问你能为寨子做什么？对咱们寨子未来的发展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谁要听你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这事我不爱听，以后谁都不要再说了，听到没？”
在场几人愣了下，同时弯腰应声：“知道了，知道了。”
叶善把玩着小锤子，重新躺下，闭了眼：“出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下午6：0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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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招聘启事
谢无苔领到了梦寐以求的新衣裳,陈寡妇亲切的同他说：“你先试试看，不合身再同我说,我马上给你改。”
梅大当家让人火速将谢无苔之前的屋子打扫了出来,又亲亲热热道：“三当家的，你还是干三当家吧，本老大让你官复原职了，开心吧？”
黄大全搀着他,小心翼翼。
谢无苔无奈：“黄大全,我腿没毛病。”
黄大全：“哦哦,那你哪儿疼？我背你。”
村长抬了抬手,刚想说什么。
谢无苔拦住,哭笑不得道：“我没事，你们都去忙你们的吧。”
众人一齐摆手：“没事，没事,我们都没事。”
谢无苔眼眶有些热，仰了仰头,“你们快走吧，不然待会我就有事了。”眼泪又忍不住了啊。
**
寨子里三百来号人，少不得就有人头疼脑热不舒服。土匪寨子里不可能养郎中,但凡干土匪的基本都是年轻力壮刀口上舔血的人，身体都好,不好的早挂了。偶尔有个不舒服也是干熬着,自己扛，谁也不是谁的爹娘，谁管谁死活。可今昔不同往日了,寨子里多了七十口黄家村人,这些人中多是老人小孩,伤风受寒那是家常便饭。
谢无苔再次当了这三当家，心境与以往天翻地覆，他开始真真切切的为寨子里的家人们谋划更好的生活了。
送人出去学艺没个三五年学不了本事，解不了燃眉之急。如此，唯有请人回来坐诊，再安排伶俐的跟着后面学，等师父想走了，徒弟也会了皮毛可将就着用了。且走一步再看一步。
谢无苔将这想法跟梅大当家说了。
梅梅正抓耳挠腮的练字呢，半月一次的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
老秀才训人不给面子，就算她是大当家该骂还是骂。
谢无苔看到桌角放着一块绳结破损的令牌，陈寡妇蹲坐在桌子的另一头打络子。他的目光顿了顿，盯住令牌不动了。
这块令牌梅梅一直挂在腰间，但是小姑娘喜欢零零碎碎的东西，除了令牌还挂了其他小玩意，跑起来的时候叮叮当当，老远就知道大当家来了。
谢无苔之前心里藏事，从未在意别的，只当挂了块铜片。顿了顿，眉头一皱，拿了起来。
“梅姐，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谢无苔不自觉喉咙都紧了。
梅梅用笔头挠了挠头皮，“捡得呗。”
“哪捡的？”
梅梅：“家里头捡的。”
谢无苔：“家里头？”
梅梅抬眼看向他，犹豫了下，眼里尽是不舍，说：“叔，你是不是想要啊？你要喜欢就送你吧。不过不能转送人啊，你不想要了再还我。”
谢无苔笑了，又无奈又羞耻又感到暖心，自从梅梅听了他悲惨的过往后，对他的态度就小心周到了很多。小孩子不同大人，表现的尤为明显。
谢无苔就不好再问下去了，他将令牌放回去，说：“我不要。只是这个好像是官府将领的令牌，梅姐下山的时候千万藏好了，别被官府的人看见了，有理说不清。”
梅梅大喜，抱住令牌：“是大将军的令牌呀！”
谢无苔的目光落在令牌上的“顾”字，顿了顿，久远的记忆仿佛被一榔头猛然撬开让他微微有些失神。
“谢叔，你不是说要找大娘子吗？走吧，我陪你一起。”梅梅搁了笔，又冲勋哥儿的方向意有所指道：“我这个大当家这么忙，功课上的事一时跟不上情有可原。不像某些人，除了念书就没别的事了。”
俩小孩儿最近也不知因为啥有些矛盾，勋哥儿一听小脸就拉下来了。陈寡妇笑着说：“是是是，大当家贵人事忙，快去吧，我们都盼着寨子里能有个郎中呢。”
**
二人过去的时候，张氏正在院子里浇花，叶善捧着个脸坐在正屋门口的台阶上，胳膊肘杵着膝盖，一双秀气的小脚从裙子底下探出，有一搭没一搭的轮流点地。脸上满是暖融融的喜悦神色。
谢无苔每每瞧见那张笑脸总有种不真实感，然而这样柔软温暖的笑，又让人止不住心生好感。
梅梅欢天喜地的跑了过去，并不敢挨得太近，在距离她下手的一个台阶坐下，将二人的来意说了。
如果仅仅是寨子里的琐事根本无需请示叶善。只寨子里要来新人，就是大事件。叶善不喜陌生人随意出入她的领地，这是寨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知道的同时，那些原住民又无比庆幸。
自从白虎寨被打走了后，分批逃走的人，传出去的消息各不相同，落荒而逃的说，黑虎寨来了位煞神，还是个侏儒，会隐身术分身术飞天术，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被关了几天又撵出去的土匪则到处宣扬，黑虎寨现在可是个好地方啊，不虐待俘虏，还管穿衣吃饭。也有不知听了什么奇怪版本的，到处跟人说：“黑虎寨太可怕了，每天都要念书识字，学得慢的就给他们二当家当晚餐了。知道他们二当家是什么吗？一头狼！一头壮如牛犊头长独角的黄毛狼！”还有说：“黑虎寨啊？哎哟，我劝你们正经人还是离远点吧？他们呀，啧，都是男的跟男的处。那个侏儒寨主是个变态，大白天的还盯着他们集体办事呢。哎哟，造孽哦，断子绝孙哦！”
总之，谣言传得越广，版本越多，流传的也越离谱。还有人特意跑黑虎寨大门口，直接问了：“听说你们黑虎寨包分配媳妇，是真的吗？”
渐渐的还流出了一句话“青峰山土匪不好当，要当就去黑虎寨。”对于此种竭力鼓吹黑虎寨的，外头又传出了一个版本——侏儒变态寨主是恶鬼，会下降头！谁要是敢去，魂就被吸走了，练成傀儡，为她所用!
反正不论外头怎么传，寨子前段时间物资购买充足，大门一合，谁也不接触，管你们谣言漫天，天马行空，我自过我的小日子，谁也碍不着谁。
&
叶善笑眯眯的听了谢无苔的提议，没说不行也没说行。
只等到张氏将花园子的花草都浇了遍，才开开心心的说：“娘，你去歇歇吧，等天气再暖和一些，百花盛开，真好啊。”
谢无苔看了看梅梅，后者毫无所觉，并不觉得她家大娘子有何不对，反乐呵呵的附和道：“呀！那一定非常好看！好看死了！”
张氏手里拿着水瓢，笑得一脸憨厚。
忽然，一物从繁茂的绿植丛中蹿了出来，是一只兔子，紧接着更大的动静传来，大黄猛扑出来，压坏了花盆里的几株花枝。
叶善定定的看过去。
然后，谢无苔眼睁睁看着大黄半身不遂了，本就瘸了一条腿，直接变成两条腿拖在地上，慢慢的挪动，呜咽出声，看上去无助又可怜。真真闻者流泪见者伤心。
“是刚才那一扑太猛了，伤了腿了？”谢无苔暗想。
梅大当家语出惊人：“我怎么觉得大黄在学三当家啊！”
谢无苔一怔，瞪圆了眼盯住大黄。
叶善哼了声，不轻不重的语调：“那日小三子在我房里哭，大黄就在屋后睡觉。”
梅梅：“喔！我就说呢！在学三当家卖惨呢！”
谢无苔心梗，这事估计是过不去了。
*
叶善允了谢无苔的提议，不过她不喜强人所难，让他贴出告示，招郎中入寨，待遇从优，如果表现优异，可考虑允许加入黑虎寨，成为黑虎寨永久原住民。
谢无苔想了想，说：“大娘子，咱们寨子今时已不同往日，手下觉得再叫黑虎寨已不大合适了。要是有人将黑虎寨曾经犯下的杀孽算到我们头上，那就是无妄之灾了。”
叶善没什么所谓：“你想改什么就改什么吧。让我想想，郎中来了住哪儿呢？我去看看。”她起身，又对梅梅说：“人招好了，就让大黄跟着，我看它最近闲得很。”
闲的白天睡觉，晚上学狼叫。
山林里的狼都和它对嚎几个晚上了。
吵来吵去，也不知道在吵什么。
*
山寨要改名字，老秀才听说了，跃跃欲试。
他自认全寨最有文化，自备笔墨纸砚就跑来了，嘴里哼哼唧唧：“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
谢无苔迎着暖风，心中一时无限感慨，闭着眼感受了会，提笔在宣纸上写下——清风山庄。
清风徐来，荡涤世间污浊。
愿天下太平，海晏河清。
谢无苔的字很好看，老秀才不满意了，山寨门面，凭什么他来题。作为全寨子所有人的老师，老秀才自认桃李满寨，他最有资格为山寨尽这份力。
谢无苔觉得老秀才无理取闹。二人争执不休。正闹得面红耳赤，梅大当家来了。
老秀才恍然想起寨子里的规矩，面色一变，暗道了声“完了”，他才不要抱这个男人！
有人从窗户口探出了脑袋，等着看好戏。老秀才啊老秀才，查我们背书很爽是吧？今个也轮到你出丑了吧？
“你能！你题！给你题又怎样！”老秀才忽然一甩袖子，大义凛然道。而后头也不回的跑了，再也不争这流传千史的丰功伟业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第一章也是12：00更新。
预告：还记得刘宗孝他爹吗？这老东西要自投罗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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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他们集体出动！
谢无苔将打造新牌匾的事交给了黄大全。又将招人的事给安排上了,装模作样的贴了告示挂在山门口，又亲自手书一封信,偷偷招来泼猴儿。
泼猴儿只十二三岁,没有名姓，因为像猴儿一般灵活，擅躲藏身形，脚程也快,是块传递消息当探子的好料,才被山匪们捉回来,养在寨子里。
说养也没人真养他,山匪们偶尔想起他,让他翻个筋斗，学声狗叫，被逗得哈哈大笑了,再丢给他一块肉骨头。精瘦精瘦的，确实如他的名字一般,像个猴儿。
谢无苔将亲笔信交给他，让他送去“青龙寨”交到一名叫许白的男人手里。想了想又说：“他是个郎中，脸白,瘦，个头不高,胆子小。我上次见他还在两年前,要是他不在了，那就算了。”
泼猴儿什么也没说，拿着信就走了。
过了会,谢无苔正处理山庄的账目,算盘打的啪啪响,房门忽然被人撞开了。
梅大当家，狗二当家，连同陈寡妇、黄猎户一起冲了进来，最后还跟着个缩着肩头探头探脑的泼猴儿。
谢无苔当即就明白咋回事了，急道：“你们听我说……”
三人一哄而上，将他一顿臭骂。
大黄：“嗷……”
众人一阵沉默。
梅梅：“大黄，你是条狗！”
陈寡妇：“大黄你长本事啦！”
黄大全：“……”
谢无苔：“二当家，你果然很闲。”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他，谢无苔只得抱头，将自己和许白相识的纠葛原原本本的讲出来。
其实从一开始，他想给山庄找郎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出身好，名医之后，因着家族被曹党迫害，才孤身一人流落匪窝。
谢无苔是真的同情他的遭遇，也看中了他的才能，才想着将他偷过来为山庄所用。可他又不敢照直说，因为山庄有规定，不能将什么沾亲带故的都往这里带。谢无苔爱才，又刚犯过事，心里的考量就多了。
梅梅叉腰：“不管怎么说，你瞒着大娘子派人出去就是不对！”
黄大全叹气：“你这爱耍小聪明的习惯真得改改！”
谢无苔哭丧着脸：“我真没坏心。”
几人拉拉扯扯，还是将谢无苔拽到了叶善跟前，途中几人一再保证会帮他说话，让他承认错误承认的干脆点。谢无苔看着自己还挂在脖子上的胳膊，骨头缝里一阵阵的抽凉气。
叶善是行动派，这边才说好要请郎中回来，手指在草图上一划，圈出一片地来。
那几人赶过来的时候，叶善已带人平整了地面，开始打地基了。山庄里木材砖瓦都有，再建几排房子都不成问题。
她喜欢有备无患的日子。
庄子里的人除了一人一套青衣，还有平时劳动穿的深蓝色短装。陈寡妇她们每天都忙着做新衣裳鞋袜，这一两个月来就没停过。
谢无苔看到这副场景，情不自禁又心生感慨，有这样的当家人，任谁都要死心塌地啊！
还没感慨完，梅大当家上前就告状：“大娘子，小三子又往外头送信，被我们抓住了。”
谢无苔刚要解释，黄大全生怕他态度不够诚恳，整个的往他身上一扑，将他直接压趴在地上了。
谢无苔：“哎哟，我的胳膊。”
黄大全利落一滚：“对，对不住。”
好在叶善不是什么火爆脾气，耐性极好。不好的时候当事人也没机会见着了，手起刀落，玩完。
谢无苔将许白的身世遭遇说了，又一再保证是个人才。最后总结道：“我寻思着青峰山土匪名声太糟糕，咱清风山庄才建立，声名不显，外头的大夫肯定不愿过来，且拖家带口的也麻烦。许白好，许白的祖父是太医，家学渊源，他本人又极酷爱医理，胆小孤僻不爱交际，没那么多糟心事。”
叶善独独将“不爱交际”听进心里了。
不爱交际好，省心。
叶善：“他人在哪？”
谢无苔心中一喜：“两年前还在青龙寨见到过，现在也不知在不在了。”
叶善：“你要是觉得合适自去取些银子将他买来。”
谢无苔：“买？”
叶善：“你们不是挺流行买卖人口的吗？”
谢无苔沉默了，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事情交给他去办，叶善挥挥手让他走，就懒得烦神了。
据谢无苔所知，青龙寨虽然对许白不够敬重，但他确实有本事，也不会拘着他。隔段时间他自会去山上采药。谢无苔心里打算着，给他递了消息，他采药的时候就能偷偷跑来。如此，到底是偷偷摸摸，不够敞亮。还是大娘子说的对，直接花钱买，过了明路，青龙寨也不会说什么，就是有点对不住许白了。
谢无苔想通关键，又想，他们清风山庄初建，只是山庄里的人自得其乐，尚未过明路，刚好趁此机会外出走一遭，也好打消了其他山寨的窥伺打探。
谢无苔一直有扬名立万的心，此刻更是按捺不住。他转过头又去找叶善，叶善和善的表情终于有些崩坏了。
“我要你回来干什么？事事都来烦我，你还当什么三当家？”
谢无苔被叶善阴冷的表情吓坏，拔腿就跑，口内道：“大娘子息怒，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至此，谢无苔终于明白，为何叶善让梅梅当大当家了，她是真不想管事啊。
山庄刚建，人心涣散，她不得不一把抓。一切上了正轨，除非庄子安危受到威胁，她只关心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忙完了收工，专心的叫人害怕。
就像此刻，她心里只有一件事，建几间屋子给新郎中过来住。
谢无苔找到梅大当家将想法一说，小孩子嘛，都喜欢显摆，威风八面，犹豫着说：“我去问大娘子。”
谢无苔拦住她，后怕不已道：“大娘子说了从今后山上的大小事让咱们商量着办，没事不能去烦她。我刚刚，刚刚……”嘤，好吓人！
梅梅也想快速的成长起来，不给大娘子添麻烦，想了想，一拍胸口道：“谢叔，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于是谢无苔在管理新鲜出炉的清风山庄上壮着胆子，试探着伸出了小脚脚。
陈寡妇裁缝小组，在收到谢无苔的紧急通知后，先让妇人们将手里在做的新衣裳放一放，连夜赶制了清风山庄的旗帜。
谢无苔仍选了竹青色布料做底色。老秀才的才艺也派上了用场，同三当家一起心情激荡的给一面面旗帜题字。时间紧任务重，等有空了再绣一面锦旗挂在山头。
大伙儿都忙得热火朝天。
等第二日，梅寨主将全寨上下的老少爷们，除了叶善建屋小分队，其他人都征调了。
二百来号人，一色的衣裳，锦旗招展，抬着他们的侏儒变态恶鬼梅大庄主就出发了。
**
却说青龙寨寨主听到底下兄弟通报，失手打翻了茶盏，战战兢兢，犹豫着开不开寨门。
三当家亲自上前说明来意，并奉上买人的金银。寨主都忘了还有许白这么个人。等人被提溜出来，往人前那么一扔。一直在清风山庄众人肩上的轿撵上装神的梅大当家往前探了探身子。
她一动把个青龙寨人吓个半死，集体后退一步，生怕她借机放蛊，将他们全体练成蛊人。
有认识黑虎寨原住民的，指着其中一个男人偷偷跟他家寨主说：“那个男人我认识，叫癞里头，以前又脏又恶心身上还长疮才有这么个绰号，你看他现在，清爽又干净，腰杆还挺直的。我刚才分辨了半天才认出来。看来传言果然不假，那侏儒邪门，咱们还是避着点好。”
寨主瞪他一眼，要你说？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土匪整这么干净的！
银子他们不敢收，人也麻溜的送出来，只一门心思希望——赶紧走！赶紧走！
梅梅探头看了眼，又转向谢无苔，就这？
她还以为神医一定是上了岁数一看就仙风道骨的老爷爷，没想到是个皮包骨的少年人，十几岁？
谢无苔本就没打算进人家寨子，危险不说，还容易穿帮。目的达到，就客客气气的走了。于是二百来人又整齐划一，喊着清风山庄口号：“清风山庄是我家，我爱我家，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许白收拾了几本破医书，战战兢兢，满脸惶恐，一步三回头，怕得不行。
青龙寨寨主头皮发麻，明明日头高悬，那些人也穿得仙气飘飘，可他就是无端感到阴森森的，仿佛鬼兵压阵。
这感觉就像是，你要告诉他这些人都是坏人，那不可怕，举刀子干就是了。可坏人穿着好人的皮，那就恐怖了。
青龙寨的人集体朝许白挥手，口型一致：赶紧走！别连累我们！
清风山庄闹出那么大动静，其他寨子都收到了风声，于是各种传言又漫天飞舞了。原本还蠢蠢欲动想试探一二的，都顾虑重重，暂缓了手脚。
却说许白被带到清风山庄后，谢无苔还想跟他聊聊，缓解他心中的压力。可人家压根忘记了他，道也不是许白故意的，或者脑子不好使。而是他这么多年救过很多人，满心又扑在医药上，无关紧要的人，都没往心里去。
按照山庄的规矩，许白先被带去剃头洗澡换新衣。
等洗刷干净，梅梅过来了，笑眯眯道：“原来是个漂亮的小哥哥呢。”
许白腿一软：“你要吸我脑髓不要紧，可是我毕生所学就要付诸东流了哇。”
梅梅愣了下，摸了下脸上没来得及摘掉的面具，忽然起了恶劣心思，张牙舞爪道：“听说吃什么补什么，让我来尝尝你的脑花吧！”
许白眼一翻，晕死了过去。
**
再次醒来，眼前出现一张少女精致的脸。眉眼温柔，唇角带笑。
许白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怔怔的，眼就直了。
谢无苔用力咳嗽了声。
许白悠悠回神。
叶善靠坐在椅子上，惯常习惯，侧着身子，一只手支着额头，盯着他看了会，见他不言不语，只盯着自己发呆，似乎自己也没什么好问的，点了下头，一抬手。
谢无苔收到命令，一只手拎起他，将他带了出去。
直到二人出了叶善的独院，许白才回过神，面上绯红，啊啊指着身后，半天说不出话。
谢无苔不得不提醒他：“你多大？”
许白：“二十八。”这题他会。
谢无苔：“那位，十七。”
许白正要说什么，迎面走来一个汉子，手里抱着赶羊鞭，肩背厚实，一看就很有力气的样子。然而他此刻双目通红，显然像是才哭过，也不知遭遇了什么。
谢无苔眼皮一跳，任他无论看多少次都不觉得大娘子是他的娘子！
许白眼睁睁看着男子光明正大的进了独院。
谢无苔心思一转，友情提示：“看到了吗？刚才进去那个是我们大娘子的哥哥，呃，俩夫妻，你懂得。”简言之就是你别胡思乱想了！当心小命！傻叉！
作者有话说：
第二章更新下午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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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难难。你站起来！
放羊娃刘宗孝鬼鬼祟祟的回了独院,如果有得选，他情愿这一辈子都住在羊圈。不过现在也差不多了,天微微亮就走,去厨房拿点吃的，然后奔赴自己广阔的天地。中午晚上都让大毛去厨房打饭送过去。等天彻底黑透，又在羊圈磨磨蹭蹭，顺便洗个澡,估摸着女魔头睡了,才做贼般的溜回去。
以往,都是这么个流程。
像今日这样,大白天的突然跑回来,是极不寻常的。
进门的时候，他习惯性的脚步放轻，佝偻着背,生怕被人看见了。然而今日别有不同，在门口站了站,眼泪又止不住了，索性不管不顾，哭出了声,走路也发出了响动。
*
叶善正在屋里看书，她识字困难,念起来尤为费劲,不过没关系，没人敢查她的功课，她也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刚静下心,手指头顺着上面的笔画移动,就听得外头抽抽噎噎的哭声。她没动。过了会哭声更大了些。
张氏从屋里探出身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你要死啊？要哭出去哭！”
刘宗孝没动，哭得更大声了。
张氏捂他的嘴，拖着他往外头去。
叮叮当当一叠声的脆响，是她门口的风铃声。
一双灵巧的脚落在他眼前，“怎么了？”
刘宗孝喉头哽住，反不知说什么了。
叶善：“嗯？”
刘宗孝打嗝：“绵，绵绵，绵绵快死了……”
叶善：“绵绵？”
刘宗孝对叶善的恐惧深入骨髓，脑子都不会转的那种：“软绵绵。”
叶善还没给出个态度。张氏忽然脸色发白，劈头盖脸就朝刘宗孝拳打脚踢了起来，“打死你个管不住下半身的废物！绵绵是谁？哪个小妖精敢勾你？我打死你个不长进的东西！跟我走，省得脏了善善的眼！臭不要脸，老娘今天非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不可！”张氏臂力惊人，就这么箍住刘宗孝就往外拖。
刘宗孝奋力挣扎，越激动越说不好话。张氏噼里啪啦一通臭骂，刘宗孝连插话的机会都没。
且不管刘总孝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名义上他还是叶善的丈夫，但凡张氏脑子没有灌铁水，都容不得儿子胡搞瞎搞。
“是羊！是我养的羊！我的羊难产，快死啦！”刘宗孝终于吼出了声。
被独院的哭闹吸引，没走远又折回的谢无苔和许白深受震动。
所以，这位厚实的汉子哭得感天动地，是因为母羊产崽？
于是，被梅大当家携谢三当家领着二百来号人轰轰烈烈迎回来的许神医有幸接诊的第一个病人便是这头被刘宗孝称作“软绵绵”的怀孕母羊。
其过程之艰辛，让刘宗孝极度泪崩。最终有惊无险，产下独生小羊。刘宗孝握拳看着躺在胎衣里的小羊，握拳，眼睛眨也不眨，“难难，你站起来！难难，你站起来！”
一起围观的昔日土匪们都深受感动，同时握拳，群情激动：“难难，你站起来！你站起来！”
小羊终于站起来了，母子平安。
众人欢呼。
刘宗孝再次泪奔，自从后单方面对许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许白洗净手掌的血，一脸的一言难尽，不确定道：“你们大当家真不会下降头？”
谢无苔：“我们大当家真不会。”
许白看着混在人群中蹦蹦跳跳的梅梅，“她真的不是会易容之术的侏儒？”
谢无苔：“我们大当家……她还是个孩子。”
许白：“那怎么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发疯？就因为母羊产崽？谢兄，你偷偷告诉我，你们寨子是不是偷偷信奉了什么邪、教？我看他们脑子都不大正常。呃……”
谢无苔听他突然中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叶善提着灯笼静静的站在那。
许白当即就跟被勾了魂一样，直着眼，自动的走了过去，“……小仙女。”
**
叶善肯定谢无苔诓了她，因为她是半点没瞧出来，许白哪怕有一星半点的孤僻不合群。他不仅是个话痨，还喜欢没事找事。
本事是真有本事，山庄里有几个孩子发热，被他几针下去，好了！
还有一些人患有顽疾，虽不致命，就是发作起来苦不堪言，都被他找出了病根，如今都开了药调理，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许白露了这几手，迅速的为自己赢得了极好的声誉和人气。
或许是艺高人胆大？或许是初来乍到不信邪？
总之，许白对叶善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他的新住宅盖的是真的好看，住的非常舒服，还专门给他辟出了药圃，由菜园子张氏帮忙打理。
许白缺什么都会主动跑去找叶善说，刚开始还行，后来就有些烦了。这时候，二当家的用处就体现出来了。大黄临危受命，时刻紧盯许白。但凡他出现在叶善五十米内，大黄都会通过扯拽咬吼等各种方式将他赶走。
寻常时日，叶善都是温柔的，从不主动朝人发脾气，也不给人冷脸。见到人会笑，会温和的打招呼。当然，但凡见识过她厉害的人，也没人敢惹到她面前。除了没见识的许白。山庄里平和的气氛，世俗的烟火气，让她和别的女孩子别无二致。
庄内像个世外桃源，屏蔽了外界所有的邪与恶。大家都和平相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日练功强身，隔日读书识字。按部就班，经营着红红火火的日子。
除了梅大当家偶尔会振臂一呼，宣读新的行为准则，很多时候，大家都快忘了她这个大当家的存在。大概是之前的日子太过颠沛流离，脑袋挂在裤带上，有今日没明日，如今过上这般踏实的生活，大家都很珍惜。
放羊娃刘宗孝的羊喂的漫山遍野，大毛在继承养羊事业上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并且他也深深爱上了这行。后来他养父黄大全求叶善网开一面让孩子回去读书，叶善也许了。谁知大毛一听就哭了，哭得还挺惨。
庄子里扫盲班的课业已经让大毛苦不堪言了，要是再让他和勋哥儿他们一起读，他情愿再放一山头的羊。
这也难怪大毛那几年在顺平镇读了个寂寞，人家另有所长。
要说最热衷于搞实业的非谢无苔莫属，他总居安思危的认定“我不犯人，人必犯我。”循着机会就跟叶善进献谗言，鼓动她一展雄风，荡平青峰山，统领三十六寨。
奈何叶善不是个雄的，对打架杀人不感兴趣。谢无苔鼓动她招兵买马，叶善独独对买米买面囤积物资深感兴趣。
黄大全带着她的银子南下，大肆购买粮油，囤积粮食。
前些日子来信，说有个姓曹的官商与他联系，想同他们合作做买卖。
叶善让人回话：不用搭理。我没跟人合作的习惯！
谢无苔对大娘子没有雄霸一方的心深感遗憾，又不得不兢兢业业的为山庄的发展呕心沥血。
这一日，山庄外忽然有人叫门，庄里人都习惯了，也懒得搭理。自从清风山庄日子越过越好，且默默无闻的许白因身负特长被招工受到优待的传闻传出去后，原本在别的山头卖力的人都动了心思，隔三岔五的过来投奔。
谢无苔见有真本事的，且一直风评不错，实在是无奈落草为寇的，想着为了山寨的安危大计禀报大娘子后，就收留了。更多的则是一盆冷水轰走了。
谢无苔一听通报，且惊且喜，原是青峰山赫赫有名的“六匹野狼”前来造访。
青峰山三十六寨，六匹野狼只六人组合，是结义的六兄弟，不知名姓，互相皆以大狼、二狼、三狼互称。这六人是梁国人，据说犯了事无奈奔逃至此。上山的时候大概也没想到青峰山是个匪山，莫名其妙就被当成了土匪，成了三十六寨其中一员。
这六人平时深居简出，只痴迷武学，寻常以打猎为生，算不得真正的土匪。但是在三十六寨中威望极高，无他，武功高是也！
谢无苔迎出去，一抬眼看到其中一人被架在担架上，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谢无苔心中就有数了。并无二话，将几人引至许白处。
谢无苔几个眼神，许白就会意了，一字排开128枚银针，架势端得吓人，一番诊治下来，唉声叹气道：“你们家这兄弟有些难办。”
众人急切：“敢问神医，可有医治之法？”
许白装神，犹犹豫豫伸出两根手指头。
谢无苔叹气：“竟要两年之久吗？哎呀，那可真是难办。放你们进来，已是我偷偷行事，若是被寨主知道了……唉。”
众狼一脸焦急恳切：“求三当家救我兄弟。你们庄主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我们能做到。”
谢无苔背着手来回踱步，道：“今日且这样吧。”
四狼是个急性子，拉住他：“我二哥病重，你们不能放任不管啊！你们庄主想要我们如何回报，直说便是。即便是当牛做马一辈子为奴为婢，只要能救我二哥的命，我四狼这辈子就算交代在这了，也无怨无悔。”
其余人都附和上前，唯大狼沉稳，略显犹豫。
谢无苔拉开他们，一脸为难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大狼说：“兄弟们，咱们是上来求人，不是逼人。我看三当家也属实为难，这样，烦请三当家带我们去面见庄主，有什么话我们自去同庄主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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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放羊娃的春天
六兄弟在谢无苔的设计下,毫无意外的加入了清风山庄。护宅看家随叫随到的长工契约签了十年。
至于十年后？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情，只怕到时候撵都撵不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这一年的秋收又是丰收年。米家低廉。黄大全听大娘子令海量购入稻米,膨胀速度惊人，迅速成了南方的大粮商。谢无苔得知后，直摇头，最近几年福佑大晋,年年风调雨顺,百姓都能吃饱饭,余粮甚多,某些地方都到了卖不出去的地步。在谢无苔看来,大娘子如此大手笔如同积善行德。
年成不好百姓吃不饱，丰收年米价低贱又卖不上价。甚至一些粮商觉得无利可图，都转让了手里的库存,改行做了其他生意。
收购了大量的粮食，需要买地建粮仓,还要看管维护，样样都要钱，如今这个市场,根本就是赔钱的买卖。
那个自称曹家的官商又找到黄大全，同他交流生意经,说：“你这样买粮食,除非天灾米价暴涨，否则你得亏死。要我说，你有这银钱不如同我合伙,咱们倒卖官盐。到时候三七分成,我有货源,官府那边有关系，你不用担心被查，你跑货运，找销路。我七你三。老兄，这一本万利的买卖，我就是看中老兄你忠厚，有江湖背景，又银钱丰厚才找你合伙，一般人我根本看不上。”
曹官商谈生意就谈生意非拉着黄大全去青.楼谈，话没说几句，莺莺燕燕叫了一群。曹官商在环肥燕瘦中游刃有余。黄大全十分佩服他老当益壮，寻了个撒尿的借口遁了。
随后，他又将这事跟大娘子禀报了。
叶善不以为意，说：“若是做一城的买卖或许会亏，但我要做一国的买卖呢？”
谢无苔被叶善的雄图大志惊住。
黄大全继续流水一样的花钱购米。他这种买法很容易就引起了官家的注意。其他地方收米都很顺利，唯独靠近青宣的地界被官府敲打了。
那地方是顾侯的地盘，顾侯治下，百姓安居乐业，粮食大丰收会有官府统一收购，遇到年成不好，再由官府控制米价，按需对外售卖。
黄大全的手伸不进去，只得作罢。
这一年黄大全走南闯北，见识大涨，后来身边又跟了三狼五狼俩兄弟贴身保护安全。
在这样平顺的日子中，修仙的皇帝一心认定是自己向道有功，更加坚定了修仙的心。
而清风山庄也度过了他们第二个春节，遥想第一年，他们还是黑虎寨刚刚被收编的土匪呢。
谢无苔实在是个野心家。叶善不管事，梅大当家就是个对外耀武扬威的摆设，谢无苔才是山庄里手握实权之人。经过一年的扩张，清风山庄的地盘又扩大了一倍不止。
起先谢无苔觉得叶善是那种控制欲强的人，厌恶众人同外界接触，后来发现并不是，她只是自己宅。只要围绕在她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都很平和，她也很平和。简言之，只要不在她眼前争吵打砸杀戮就行。掌握了这个度，谢无苔就放开手大干了起来。
再有兄弟投奔寨子，也不再禀报叶善，而是自己做了主，只三令五申，不许靠近独院，更不能对大娘子不敬。一度让新来的兄弟误以为谢无苔和大娘子有不可告人的关系。这话被谢无苔听到后，臭揍一顿，直接扔了出去，永不准入。
当年冬天，气候反常，没怎么下雪，过年的时候年味都差了些。
至第二天开春，本应是百花盛开的季节，忽然天降大雪。
而这一年春，年仅十七岁的太子开始入朝听政，学习治理朝政。
气候的反常必然影响靠天吃饭的农耕百姓，入夏后，天气干旱，一季只下了几场雨，至秋收，粮食大幅减产，很多地方竟是颗粒无收。
谢无苔震惊之余，开始将地道里剩余的钱全弄了出来，大肆购买铁器。
这一年，百姓因有去年的余粮，日子倒也还能勉强过去。也有地方死人的，毕竟少数。朝堂还算安稳。
有些地方开始请了道士做法降雨，修仙的皇帝谜之自信，甚至在祭祀祖宗的时候装神弄鬼了一次。
黄大全因着大粮商的身份，这一年走哪儿都受追捧，学到了很多门道，憨厚的人竟也学会了圆滑。
入秋的时候，黄大全回来了一趟，说起官府欺压，行事时有不便。老秀才捋着山羊胡子不无遗憾道：“老朽年岁大了，要不然考个状元，当了官，也能为山庄尽尽力。唉。”
其他人不由笑了起来。
老秀才不爽：“你们且等着，名师出高徒，我的勋哥儿将来必定是个状元！”
谢无苔上了心，说：“话糙理不糙，咱们与其攀权贵行方便，不如自己造个官老爷出来！”
老秀才：“怎么造？”
黄大全：“用银子砸！”
众人齐齐看他，黄大全你变了！
黄大全讪讪的清了清嗓子，正儿八经道：“今年大旱，很多地方颗粒无收，百姓连赋税都交不上，官府没有收入，俸禄都发不了，有些地方就偷偷开了卖官鬻爵的口子。之前就有人跟我提过，问我家里可有晚辈想做官，他可以安排。”
至于让谁去当这个官呢？
许白提议：“让刘宗孝去！”
刘宗孝单方面拿他当救命恩人，许白却一直看他不顺眼，总觉得他和小仙女呼吸同一块地方的空气都是错的。
许白早就想撵他走了。
谢无苔也想赶他走，原因无他，刘宗孝养了漫山遍野的观景羊。
羊是牲口，养了就是用来吃肉的吧？
偏刘宗孝宝贝他的羊跟宝贝孩子似的，除非大娘子吩咐，谁要敢动他的羊，他能跟人拼命。
他的羊不是用来吃的，是拿来看的！
那么多的羊，跟蝗虫过境似的，占地方废草料不说，还容易招惹麻烦。
前几天又有其他山头来偷羊了，谢无苔就算不想搭理刘宗孝，只要一想到这羊群是他们清风山庄的私产，就不能不管，丢羊是小，失面子是大！还得派人打回去，将羊抢回来。
所以这个提议，谢无苔可以说是举双手赞同。
然而，人是大娘子的，谁敢动？
于是谢无苔又将主意打到了梅梅身上，问她：“梅姐，你天天在庄子里怪无聊的，要不要试试当官家小姐呀？”
梅梅也不知在跟谁生气，“并不想，谢谢！”
勋哥儿在练字，头也不抬。
谢无苔眼珠子一转：“要是你爹当了官，你就能以官家小姐的身份拜会更多的官家少爷和小姐们，外头的草莽野小子见多了，你就不想见见细皮嫩肉的小少爷？”
勋哥儿忽然抬头：“先生，非礼勿言！”
梅梅紧皱的眉头一松，忽然就高兴了，连忙去拽谢无苔的袖子：“谢叔，我要当官家小姐，你快说，需要我干什么？”
谢无苔往外走，“咱们外头说去。”
勋哥儿：“先生！”
梅梅拉着谢无苔跑，高高兴兴。临出门的时候朝勋哥儿做了个鬼脸。
**
叶善正在午睡。
寨子太平安稳，她的每一天过的千篇一律，某一个时间段干一件事，无一丝错漏，像个上好发条的机器。
梅梅一直等到她醒了，正打算去找陈寡妇一起绣绣花，做做衣服，干些女子该干的事。梅梅堵住了她的去路。三言两语的将目的说了。
叶善似乎对梅梅格外容忍，耐心的听了。沉吟片刻，说：“去把刘宗孝叫来！”
梅梅挥舞着胳膊，展翅飞翔般的跑走了。
叶善笑了笑。
这笑容是有几分真心实意的。
**
刘宗孝做梦都没想到自个会有当官的一天。
孤零零的站在议事大厅正中，他忽然有种被逼良为娼之感。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否曾有过当大官的宏图大志。感觉先头的人生经历就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一样，如今回想，茫茫然，只觉恍然一梦。
他现在过的很好，他有很多羊很多很多羊，他现在很满足，他不知道为何要改变。
张氏听到消息，靠着墙根一路进了议事厅。
见儿子傻站在正中，一副要哭不哭不住摇头的样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恨铁不成钢的，上前一把掐住他，按住他就磕头：“我替我儿谢谢诸位的好意啦，这官我们当！我们当！”
张氏深谋远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可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眼看着旁的人都跟着女魔头身价倍增，水涨船高，反而他们这占着女魔头最亲近名头的人，一直没有好出路。
终于，她儿子事业的春天来了！蠢儿子竟然犯起了傻！
刘宗孝被迫当内奸，潜入官府内部，准备当官商勾结的那个“官”，刘宗孝压力巨大。
黄大全安慰他：“近墨者黑，干一段时日.你就习惯了。”
谢无苔补充：“不过任何时候你都要记着，背叛谁都不能背叛大娘子。”
刘宗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视死如归道：“要我去也可以，我只有一个请求。”
叶善：“……说。”
刘宗孝：“难难要跟着我。它是我一把把草料养大的。它离不开我。”
**
事情就这么安排妥当了，黄大全又在山庄里修整了几天，瞧了出“青龙寨寨主带着手下兄弟头插枯草自己卖自己”的好戏，又心情愉快的领着刘宗孝去见那位曹姓官商了。
曹官商收到黄大全的信嘴巴就没合拢过，他身为曹家亲信，以官商的身份一直在外游走，一为曹家赚取银钱，二为曹家招揽人才。
他初时盯上黄大全，只觉他是个来历不明但十分有钱的超级富商。
后来打听到他的来历，得知他是清风山庄的，背后有江湖势力。心里更有了结交的心。直至今年大旱，米价水涨船高，他隐隐觉得这个黄大全是个不简单的能人。就连上头都注意到了，让他想办法接近这个人。
如今那边主动送人头想买个职位给家中兄弟。曹官商只觉得机会来了，这卖官鬻爵的事一旦办下，官场上有了牵连。那黄大全不管情不情愿也算是曹家的人了。
到时候再给些好处，牵连越深。大家就同在一条船上了。
曹官商越想越美，为自己即将为曹家拉拢到一方大势力而乐不可支沾沾自喜。
上头听说了这事，还特意派了一位子侄过来，与黄大全接触，看是否好控制拿捏。
曹官商备下画舫，请了歌姬拉弦唱歌，恭恭敬敬迎来这位曹公子，又等着黄大全带着弟弟到了亲自去迎接。
谁知，那做弟弟的在看清曹官商后整个人一震，竟愣住了。
曹官商正疑惑。
刘宗孝瞳孔变大，鼻翼煽动，失声叫道：“爹！”
作者有话说：
没错，曹家就是你们想的那个曹家。
下一章：下午6：00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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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公爹来啦！
刘世仁做梦都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和自己曾经抛弃的儿子相见。
操.蛋的是，除了刚开始的那声爹,刘宗孝就闭眼扭头装死,不认他了。
那位从临安赶过来的曹公子闻听此事，大喜过望，甭管这父子俩中间有什么龃龉、误会，只要是亲生的,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因此在曹公子的示意下,整个谈合作的见面过程变成大型认亲现场,刘世仁深刻检讨,认识错误,涕泪横流，乞求原谅。
以至于黄大全回去的路上都不确定了，他们本打算安插个眼线在官府内部为自己所用,别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己方人马被策反了,落下把柄在他们手里。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黄大全假意醉酒，匆匆将此事告知五狼,让他火速赶回山庄，禀报大娘子。
他们这些人,虽然现在个个都能拿大主意,可在类似不确定的事上，第一反应还是求助大娘子。似乎唯有她决定的事，不管现在看上去如何,他们的心也跟着定了。
次日一早来送信的是六狼,说五狼连夜跋涉在山庄休息。他带来了大娘子的口信,让刘宗孝将他爹请回去小住几天。
说句真心话，黄大全是拒绝的。自去年秋刘世仁主动结识他，到现在满打满算一年，几番接触下来，观感极差，此人不仅奸猾且好.色成性。为了给曹家当狗，甚至连祖宗的姓氏都能丢弃！如今改叫曹忠，他这算是哪门子的“忠”？趋炎附势蝇营狗苟之辈罢了！
黄大全心里再是如何不情愿，在曹忠第二日提了礼物来看望儿子，又要再叙父子情的时候，黄大全主动开口邀请曹忠去山庄小住。
正抱着难难喂草料，装聋作哑的刘宗孝猛然抬起头。曹忠生怕儿子阻拦，连声应下，心中狂喜不已。他万万没想到进展如此顺利，心中还在懊恼曹公子说话办事不客气，要求他务必尽快笼络人心，不然如何如何。
曹忠老油条了，他能混到如今的位置会怕曹公子那黄口小儿？不过是面上做做样子，心里自有打算。
如果儿子能靠得住，他倒是想借着儿子的势养老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养儿防老！
可不就是这个理！
曹忠心里美滋滋的胡思乱想，没注意一直低着头喂山羊跟个脑子不好的傻子似的刘宗孝面上露出了古怪的笑。
如果曹忠真的像他嘴里说的那样关心儿子，一定会发现儿子有一只手戴了半截皮手套，其中一根手指一直不自然的弯曲着。
可惜了，真情假意，很容易就能分辨。
黄大全原打算护送曹忠和刘宗孝一起回去。忽而大娘子又来了口信，让他寻一个隐秘的地方，或山洞，或隐蔽的老林子，转移走大部分的粮食。
黄大全愣了愣，不解何意。
现在米价之所以节节攀升，最大的原因是天灾地旱，其次就是他黄大全几乎垄断了市场的所有粮食。去年他买的疯狂，甚至官府都偷偷找上他私卖了很多给他。人人背后都笑他傻子，结果今年气候突变，好嘛，都笑不出来了。
黄大全只觉粮食囤的太多，心里还想着匀出去卖了一些回本。山庄地道的银钱都被他和谢无苔掏空了。没想到大娘子忽然下了这个命令，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很快，曹公子找上了他，同他说，希望他暂时不要出手，手里的米再压一压，等价格翻上几番，再出手。曹家也囤了米，不过体量没黄大全大，他们也想趁着这次大旱狠狠赚一笔。
讲真，黄大全是不想这么干的，他面上学得再是圆滑，也做不到昧着良心赚黑心钱。于是道：“这事我还要回禀我们庄主，等庄主有了指使，我再来回复曹公子。”
黄大全一面按照叶善的吩咐暗暗找了地方转移粮食，一面又将曹公子的话传了回去。
得到的回复是：“可以。”
黄大全心底一寒，他有时候觉得大娘子是大善之人，又时候又觉得……
但他是不会违背大娘子的命令的，只每日定时定量卖一些出去赚些银子，因为他还要拿银钱办其他事。饶是如此，每当米店开张之前外头都排起了长队。
巴结他，想通过各种途径结交他的人更多了。
曹公子非常满意黄大全识时务，给刘宗孝安排官职的事很快就办下来了。甚至在突然有一天发现刘宗孝是个残废，手指有缺陷，也没太在意。
“大晋身有残疾者不能入仕”仿佛是个屁话！
刘宗孝当了云州城的七品地方父母官，而他的顶头老大，前任云州知府则早在去年年底被调入京城，当了京官。原因无他，孟知府和曹家结了姻亲，至于其中缘由，暂且按下不提。
却说，曹忠满心欢喜的去了清风山庄，见到了久违的张氏。
张氏膀大腰圆，看上去和乡下婆子没什么两样，曹忠心里一阵膈应。然而心中有顾忌，还是装模作样的哭了两声。张氏冷哼两声，没怎么搭理，但也没甩他脸子。
然后他又看到了陈寡妇和村里的年轻妇人，眼睛跟着她们跑了一圈，又转回来，而后定住了。
叶善穿着烟霞色小裙子，背着霞光走来，像是踩着云彩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眉眼微微一弯，“爹，可把你等来了。”柔柔一声，仙子落入凡间。
看直了眼的不止是曹忠，还有在场的所有人。不管是见识过大娘子徒手拧断人脖子的还是后来加入清风山庄的弟子。似乎在那一刻，所有人都觉得为了保护这样的仙子，就算是要了他们的命都值得。
谢无苔最先从这些人中回过神来，再看叶善走在张氏身侧，温柔腼腆的样子，无端的，毛孔都炸开了。
他挠了挠胳膊的皮肤，一扭头看到许白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一脸痴傻相，好意推了他一把：“别犯傻了，大娘子不是你能肖想的。”这话他不知说了几百遍了。“快回去准备准备吧，明天你还要下山义诊，草药都带够了吗？”
最近一年，叶善为了摆脱许白隔三岔五的骚扰，给他找了好几个机灵的小徒弟，天天缠着他学本事。又让他每隔半月下山一次为贫苦百姓义诊。
目的是撵人，结果是向好。
清风山庄在云州百姓口耳相传里，名声甚好。甚至有人还为山庄庄主立了长生牌。
许白这长相本就偏幼龄，都二十九了看上去还没到二十的样子，又兼一身本事，许多家里有待嫁姑娘的，都主动上来说亲了。
如此，许白每次下山都要被瞧上他的姑娘骚扰。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谢无苔笑话他，可知自己对大娘子来说有多烦了？
许白沉默片刻，又振振有词，“我同她们不一样。”
行吧，每一个自认为自己是真爱的，都说自己与旁人不同。
言归正传，却说许白被谢无苔提醒后，还在愣神，嘴里念念有词，“那姓曹的一看就不是好人，他看大娘子的眼神太恶心了！大娘子危矣！”
谢无苔刚想说你省省吧，却见许白已急匆匆走了。
**
回了独院，两公婆同儿媳一起用了晚膳。
梅梅不在，不知什么原因被支开了。
张氏冷眼瞧着，看老货卖力的在“没见过世面”的儿媳面前卖弄吹嘘。见儿媳淡淡一笑，又试图装作不经意抓了几次儿媳的手，都刚好被儿媳避开了。
张氏控制不住颤抖的心，几次抖着手洒了米饭。她只得埋头苦吃遮掩，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曹忠见老妇如此，心中更是厌弃。尤其有如花似玉的儿媳作陪，简直当即宰了老妇的心都有。
张氏借口盛饭避开。刚走开，屋内没有旁人，曹忠已忍不住试探道：“儿媳怎的不同我儿一起赴任？你一个小妇人没有丈夫陪在身边一定很寂寞吧？”
张氏靠在门口，听了这话，面上诡异的笑不住拉大。
却听叶善轻轻一笑，柔柔道：“是的呢，若是有人晚上能过来陪我玩，我一定很欢喜。”
“啪！”曹忠手一抖打翻了酒盅，人没醉，心已经醉了。
他是万万没料到！万万没料到啊！
**
入夜，曹忠与张氏俩老夫妻彼此忍着恶心睡在了一处，一直到二更天，曹忠叫了几次见老妇没反应，悄悄下了床。
等他合上门，迎着月色沿着回廊往里走去。张氏一下子从床上坐起身，眼里闪烁着大仇得报的恨意。
“刘世仁，哈哈，刘世仁，哈哈……”
**
叶善的屋内一直掌着灯，这是曹忠始料未及的。
夜凉如水，灯下美人闭月羞花，微蹙眉心，翻看着手里的书册。
曹忠看一眼，心都鼓噪着要跳出来了，他颤抖着手推开门，脸上是原形必露的丑态，口涎几乎要落下来。
叶善一抬眼，慢悠悠拾起搁在桌角的白色手套，笑吟吟道：“来啦，等你许久了呢。”
曹忠浑身酥软，左右脚相撞，差点当场摔倒，张开手臂，扑了过去：“我的心肝美人儿！”
躲在暗处的许白：“我.操！他真敢！”
与他同在一处的二狼四郎五狼还有不远处埋伏的原青龙寨寨主嚯得一下几乎同时起身。
却在下一刻，骤然听到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
作者有话说：
明天12：00再会，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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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叶善小课堂开课啦！
曹忠的右手被扭成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姿势,他的眼泪鼻涕口水都流了出来。
少女笑了，浮于表面的笑意终于落在了肌理,阴森的让人毛骨悚然。戴着洁白手套的指尖点在他的下巴处,轻易一扯，关节脱落。凄惨的叫声，戛然而止。
透过窗户，众人生生止住了步。
这一刻,他们终于深刻理解谢无苔的苦口婆心了。
夜,还很长,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
张氏晦气的倒了一痰盂黄尿,恨不能倒他身上。
丈夫不是儿子,张氏可没什么耐心伺候。偏她还不得不伺候，这让她气闷不已。
曹忠的四肢都被打折了，扭曲成奇怪的形状。他像是惊恐过度,眼珠子发直，嘴里念念有词。有时候还发疯一般的骂人,每到这时候，张氏就会抽他嘴巴子，毫不留情。
说他疯了他还知道疼,抽了几次，自动闭嘴了,再不敢则声。只一双眼盯着张氏看。张氏膀大腰圆,有着一双典型的劳动妇女的蒲扇般的大手。料理完曹忠，她就习惯性的扛起锄头去药圃除草照料药草。
曹忠被叶善徒手掰断了四肢后，就被扔到了许白的药园。
药园有好几间房,有许白的卧室书房草药库房,还有专供病人疗养的房间。
许白当晚吓瘫了,被四狼送到谢无苔处，牙关打颤搂着他睡了一晚上。第二天招呼都没打，直接下山义诊去了。
往日，他都是早去早回，生怕当日没见着大娘子，晚上睡不着。这次倒好，让徒弟捎信回去，说是遇到了疑难杂症，要在山下耽搁几日。药园只留下几名不知内情的小弟子帮忙照看。
如此，又过了几日，张氏照料曹忠更是不耐烦，原本她还想着在这能时常看到许大夫，毕竟唇红齿白的小白脸谁不爱看呢！然而，自从他们住进来后，许大夫也不回来了。
张氏摔摔打打，帮曹忠擦洗净身就像扔一块烂布。可怜曹忠原本脑满肠肥的一个大胖子不到十日竟瘦成了一串排骨。
下巴被小弟子们复位后，曹忠的哭饶声就没止过。
张氏骂骂咧咧，将这么多年受得委屈，对他的恨意怨气发泄了个痛快。
曹忠哭求：“看在儿子的份上，饶了我吧！”
可巧，刘宗孝新官上任借着向三当家汇报情况的机会，给他娘也写了一封信。托了山庄扫盲班的福，张氏也不算个睁眼瞎了，勉强读懂了儿子的意思。
下午再给曹忠倒屎倒尿，一把撒在了他身上。
“你说的对！看在儿子的份上，连本带利！”
张氏让他独自发酵了半个时辰，后来又捏着鼻子清理了，也不知到底是恶心了他，还是恶心了自己。
如此过了一个月左右，一直躲着叶善的许白终于被她给堵着了。
许白上下左右的看，甚至怀疑叶善是凭空出现的。
叶善：“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小三子错位的胳膊是如何正骨的吗？来，我教你。”
她扯起他的一角袖子往前走，许白如同魔怔不由自主的跟着走了。他心里明明是不愿意的，却又被恐惧拖拽着身不由己。
他最近时常梦魇，仙女与鬼怪轮换交替。夜半惊醒，睡不安稳，不得不跑去谢无苔那寻找安慰。
他差不多已经忘了当初喜欢她的心情了，仿佛时光割裂，将他喜欢的和现在畏惧的切割成了两个人。
**
张氏得知叶善要来，将曹忠从上到下都清洗了遍。
叶善在许白的房间流连不走，目光落在他替人诊治的医疗用具上，青葱般嫩白的手指，指甲修的圆润光滑，漫不经心的抚过，一触即走。她已经许久没有做粗活了。许白给她调制的药膏很有效，先头留下的疤痕都淡去了，唯有指腹一点点做针线留下的茧子。那一点点若不是握住她的手自己观察，也是看不见的。
门口忽然传来响动，梅梅跑来了。
许白松了口气，刚要和梅梅说几句话，缓解下紧绷的心情，最好是留下她。梅梅却将手里的东西往叶善面前一送，兴高采烈道：“大娘子，您要的东西我给您送来啦！”
叶善就着她的手打开长方形的木盒。入眼两只白手套。
许白一看那白手套，脑子充血，整个人都不好了。
叶善当着他的面漫不经心的将手套戴上，露出底下一把精致的小锤子，纯铜打造，雕刻花纹。叶山抿唇一笑：“小三子费心了。”
梅梅笑眯眯：“大娘子喜欢就好。”
叶善莞尔：“回吧。”
梅梅又乐颠颠的跑走了，连许白叫她都没停。她一直非常听叶善的话。
叶善手里把玩着小锤子，忽而递到许白面前，冲他一笑：“好看吗？”
许白：“好，好看。”
叶善：“嗯，挺有分量的，应该合用。”她往门口走，又停住：“你跟我来。”
**
曹忠从张氏的嘴里早就得知叶善要来，一直死盯着门口，眼睛充血。等她真的过来了，他喉头咕咚了下。
张氏嗖忽扭头看他，蒲扇般的大手扬起，随时做好了赏他一个大耳刮子的准备。
曹忠缩了缩脖子。
叶善说：“爹，我来看你啦。”欢欣雀跃，像眷念父亲的女儿，充满感情。
许白此刻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面色煞白。他以前从来没觉得叶善有何不对，心里眼里都是像云朵一样柔软美丽的小仙女。如今终于跳出“情.人眼”，才第一次意识到谢无苔没有危言耸听也没有恶意诋毁她。
她真的能做到，眼神，表情，语气三者分裂。
譬如此刻，她的语调像蜜糖一样甜腻，然而眼神却透着深不见底的恶，面上又是一派平静无波。
曹忠喉咙卡了一会，终于想起自己要说什么：“你们不能这样扣押我！我，我是曹家人！曹阁老权倾朝野，你们这么对我，曹阁老不会放过你们的！”
张氏没忍住，嘴角扯了扯：“呸！数典忘宗的东西！”
曹忠：“你们不过小小一个山寨，能有多少人？朝廷的千军万马一到，你们必死无葬身之地！我是曹家心腹，肩负重任。他们找不到我必然到处寻我，你们如此行事必惹来灾祸！如果你们肯现在放了我，我可以既往不咎，从此后一笔两清，互不相干！你们当家人呢？我要同他说。妇人心胸难成大器！必将拖累你们整个山庄！”
叶善坐在边上的椅子上，一只手支着下巴，等他说完了大喘气的时候才慢慢道：“是的呢，已经过去一个月了呢。”
曹忠呼吸一窒：“你们且等着，快了！”
叶善：“不必等。那位曹公子来过一封信呢，说公爹要是欢喜妻儿团聚，不若就此隐退，在山庄养老，他可以接替公爹，将一应事物揽下。他年轻人，年富力强，正是吃苦耐劳的时候。”
曹忠眼珠子突出，半晌没了声音。
叶善轻轻一笑，“我已让人仿了公爹的笔迹，应下了。公爹欢不欢喜？”
曹忠被仇恨和绝望痛苦交织，破口大骂：“我.操.他娘的曹飞！我就知道他此番过来不安好心！竟是这等谋算！我曹忠苦心经营这么多年也是他能轻易夺了身家的？不行，我一定要回去。姑娘，姑奶奶！我曹……我刘世仁发誓从今后为你所用！只要你放了我，从今后我鞍前马后，肝脑涂地，绝不敢有半句怨言。姑奶奶！祖奶奶！求您放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我不敢了！再不敢了！”
叶善起身，按住他的一条腿。
张氏头皮发麻，趁人没注意，偷偷溜了出去。
叶善眸子一转，看向许白，“你摸摸，腿骨长歪了呢。”她抓着他的手，顺着刘世仁的腿摸下去。其实哪用得着摸啊，看都能看出来。
“公爹说的是呢，既要做狗，当然得能跑能叫。”
刘世仁看到叶善的锤子，魂都没了，挣扎着就要起身，嚎啕大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姑奶奶，您放了我吧，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
叶善：“按住他。”
许白觉得自己此刻的脑子都是空白的，完全不能自主思考，言听计从。
叶善雪白的手套顺着他的腿骨往下摸去，说：“会有一点点疼，你忍忍，正过来就好了。”
说完这句，她自己蓦然的愣了愣，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扑面而来。
不过很快，她垂下眼睫，干脆利落的敲断了腿骨。筋脉复位，那滋味可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很自然的，刘世仁失.禁了。
叶善让开，“许白，包扎你会吧，你来做。”
她盯着许白包扎好刘世仁的一条断腿，等他固定好。她举起小锤子递到他面前：“送你了。”
许白木然接过。
叶善：“喜欢吗？”
许白机械应声：“喜欢。”
叶善短促的笑了下，“那就好。”
“四肢还剩三肢，剩下的都交给你了。别怕，砸错了再来，我知道你聪明，多摸索几次，一定能学会。”
她这般说的时候，仿似刘世仁根本就是个死物。
许白钻研医道，废寝忘食，可他不是个疯子，他从来没用人体做过实验。
他怎么能？怎么敢！
临出门的时候，叶善在张氏跟前停了停，语调有些冷：“最近就不要摔摔打打了，我不希望做无用功。”
张氏抱着锄头狠不能缩进地缝，“知道了。”原来她知道，她一直什么都知道。
“娘！”叶善忽而轻快的叫了她一声，“咱们一家终于团圆了呢，我好开心啊，你开心吗？”
张氏：“开心，开心。”
叶善嘟着嘴，可爱灵动道：“那你要照顾好爹哦，许大夫可能学艺不精，要是爹疼死了，我的家就不完整了呢。”
**
当年秋末，淮州、徐阳、江安等地忽然降下一场大雪，此后雪一直没停过。至冬至，雪深数尺，大雪封路，北方各州郡冻死饿死无数。
次年春，太子正式入朝听政，老皇帝有隐退之心。
然而，倒春寒来势汹汹，期盼着熬过寒冬，播种来年希望的黎民百姓陷入绝望与恐慌中。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8：00更新，不见不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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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灾民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老秀才壮着胆子，慢慢的吟了这首诗,形容枯槁的脸看向叶善。
叶善无动于衷。
春末夏初,老秀才突发奇想，带着学生们下山体验生活。都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老秀才毕生遗憾没有考取功名为国效力，他总巴望着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能造福黎民百姓。
这些学生中,尤以勋哥儿最得他喜爱。
谢无苔叮嘱老秀才不要走远,派了人随行保护,也就没管了。
他现在整日忙的脚不沾地,继“白虎寨”、“六匹野狼”、“青龙寨”等几大山寨相继投靠后,断断续续又有许多大小匪窝，投奔清风山庄。
谢无苔也不是毫无原则，什么人都收。他对清风山庄的定义是“换人间正气”,又不是藏污纳垢之所，因此那些穷凶极恶之徒,是万万不会接收的。甚至还会下“击杀令”。
去年冬，因为食物原因，那些坚持不肯归顺的大山寨为了手底下的兄弟不至于饿死,不得不卖下老脸求上清风山庄。
清风山庄一夕之间迅速膨胀，谢无苔乘了粮食储备充足的东风,真正做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
由此,他心里更是钦佩大娘子的“深谋远虑”，佩服的五体投地。
青峰山土匪一统，不是小事。人员的调配,食物的供给,各方势力的打散重组。当然最最重要的还是思想教育。
谢无苔按照老秀才的推举,择优选择被改造的最良好的原黑虎寨土著山匪——如今一袭青衣，一身正气的山庄弟子，去各匪窝讲学。
中心思想无外乎三样，一，忠于庄主；二，相亲相爱，情同手足；三，勤劳能致富，吾辈当自强。
而各山寨的当家人直接召入清风山庄，早中晚上课，每日里晕晕乎乎，头昏脑胀。
第一日，恨不得去死。
第二日，唉声叹气。
到了第十日，忽然惊喜的发现，他们竟然能阅读简单的文字了。
有情绪激动的，撒了一把热泪，“俺老娘临死的时候都在叹气当年家里穷没钱给俺念书，不然俺也不至于上山为匪啊！”
*
却说老秀才领着自己的小弟子们下了山，与那些老中青不同，这些都是正儿八经的小娃娃，清风山庄未来的希望。
娃娃们一袭招牌似的青衣青帽，刚一下山，就受到了百姓的热烈欢迎。
这一年多来，山下百姓多受清风山庄照拂，尤其是青峰山终年为患的土匪被摆平后，简直是为百姓做了件天大的好事。
山下的酒肆茶楼也有清风山庄的产业。商铺并不避讳，直接用“清风”二字。
老秀才不出来不知道，一出来才晓得近一二年谢无苔干了多大的事。山下集市走一遭，又去了云城县衙。官老爷刘宗孝私下里也没什么架子，脱了官服唯一的爱好就是养羊，同百姓说起饲养牲口的学问口若悬河。他是没什么本事的，好在手下人厉害，都是谢无苔给他挑的人，从师爷到衙役。
青峰山土匪共三四千人，有穷凶极恶的，也有被逼无奈的。得了机会改头换面从鬼做成人，无不欢欣雀跃，热泪盈眶。
百姓笑言，刘老爷审案先问三声“师爷，你怎么看？”
刘老爷是个好脾气，笑他嘲他，他也不急红脸，审案断案不急不躁，从不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一天到晚牵着他的宝贝小羊，笑眯眯说：“你难我难世道难，难啊难。”
这样的官老爷是让人讨厌不起来的，百姓们见到他，都爱和他贫几句。
老秀才对刘宗孝的为官之道不予置评，只让孩子们在衙门里待了一晚，继续往前走。
云州城自从顾世子大退梁军后，近三年来一直没有战事，百姓得以休养生息。自去年起那场大旱，云州这边灾情略好一些，百姓尚有前年的余粮能对付过去。入冬大雪封路，云州城防军守备忽然带兵帮忙清扫下山的路，庄主为了感激守备将领，免费给了大量的米面供官兵度过难关。
后来山中弟子下山，带头清扫城内路面积雪，百姓闻风而动，纷纷加入。
云州城百姓不知道清风山庄私下里囤了多少米面，但城内米价一直未曾上涨，甚至还往下调了三成。如有百姓家里真的揭不开锅，刘老爷官衙处也设了免费粥棚。
云州城内应对天灾，一切调配井井有条，官兵有饭吃，敌国不敢进犯。百姓有饭吃，不会滋事□□。
老秀才带着学生们游走在云州城，看到的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官差百姓都对他们温和客气。
后来一行人来到城门口，主城门紧闭，只开了一扇小门供往来通行。
勋哥儿看到外头排起了长队，很多人都是面黄肌瘦，也有拖家带口的，一面求着一面往衙役手里塞铜板想进来。
这些人的凄惨模样与城中人大不一样，勋哥儿不由奇道：“他们怎么了？为什么不让他们进来？”
一名兵卒陪笑道：“小少爷有所不知，这些都是旁边州县过来的难民想进来买米面。”
勋哥儿不解：“那就让他们进来啊！”
兵卒面上微微露出讶异神色，叹了句：“小少爷真是不知人间疾苦啊。”
勋哥儿也是苦大的孩子，也就近二三年过上了好日子，可以说他们这些孩子大都是这样，对于穷苦百姓有种天然的同情心，不由气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也是吃过野菜糊糊的。”
兵卒笑一声，“那小少爷可知，现在有些地方别说是野菜糊糊了，连树皮草根都没得吃了。”
勋哥儿吃惊的张大了嘴。
另一个小弟子激动道：“那你还不放他们进来？”
外头又有人哭求道：“官老爷，求求您行行好，我们有钱，我们买些米就回去，绝不裹乱。”
那小弟子一听，忙说：“他们有钱，买了米就走，为什么要拦他们？”
那些人大概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有人认出他们是清风山庄的，忙大喊一声：“看！是清风山庄的大善人！大善人啦！求求你们也救救我们吧，求求你们了，大善人！好人做到底，求求您们也帮帮我们这些快饿死的人吧。”那些人哭喊着就要冲进来。
人群忽然□□。
幸而守城官兵早有防备，不住斥骂轰赶。
流民百姓被饥饿冲昏了脑袋，只想冲进来，妇孺被推倒，孩子哭叫不止。叫人一眼瞧去，就是凶悍官兵镇压无辜百姓。
小孩子本就心性单纯，又在清风山庄待久了，大人们宠爱，只需读书识字，食堂按时按点供应三餐，只需安心长大，旁的一概不管。
他们又哪里见过这架势，登时不依了，有激动的冲上前去，帮忙推搡官兵，让那些流民进来。官兵们不敢伤了这些小弟子，只觉腹背受敌。
小弟子们裹乱，冲突持续了许久才在守备军又调来了官兵的帮助下，将流民推搡出去，合了大门，城内又是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
老秀才诡异的沉默着。
小弟子们被送到了衙门，有在推搡中受伤的，心中不忿：“为什么这样？他们有钱买，咱们清风山庄的粮店那么多米，为什么不卖一些给他们？”
刘老爷笑了笑，继续给他的难难羊喂草料。
“为什么？”小弟子握拳。
守备将领看戏一般的看着小弟子们，心里一阵阵好笑，多好啊，能有力气问出这样的话，说明吃饱喝足衣食无忧。城外那些饿的快死的孩子也想问为什么，或许他们今夜就会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再也醒不来。
“小孩儿，我问你，城内米价多少？”刘老爷笑呵呵道。
小弟子昂首挺胸，“这我知道，一石二百文钱。”
刘老爷笑了：“那你知道淮州、徐阳、江安等地一石米多少钱？”
小弟子们面面相觑，又求助般的看向老秀才。
“一两六钱。”守备将沉声道，看好戏的神色也黯淡下来。
小弟子吃惊：“一两六钱！整整比咱们这贵了八倍！他们抢钱啊！”
“没错，就是抢钱，”刘宗孝笑得合不拢嘴，“即便这个价，有些地方还买不到。”
小弟子还要再言，被勋哥儿拉了把。聪明的孩子无需多言，已经懂了。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粮店里会有厚厚的账册，虽粮店谷满仓也是按时按量卖给云州百姓。”勋哥儿喃喃道。
守备将道：“就是在寻常，粮价也会卖到三百文一石，庄主已经很为百姓着想了。如今大晋国国运艰难，谁都难，若不是庄主接济，我们这五万守城军，只怕等不到朝廷的粮草，就先饿死了。”
“然而云州往东便是梁国，梁国虎视眈眈，就等着晋国大乱好趁虚而入，所以云州不能乱！”老秀才悠悠开了腔。
“可是……”小弟子想到了那些穷苦百姓就喉头发紧，无力的挣扎道：“他们太可怜了，咱们能帮一点是一点啊。咱们山庄还有好多大粮仓啊！”
守备将抬了下头。
勋哥儿猛地扯了他一把。
刘老爷打着哈哈笑了起来，“也不是真一点活路都不给，没看到城门还开着嘛，有家里余粮吃不了的，不也偷偷拿出去卖了，或有亲戚投奔，也送了出去。这些不都睁只眼闭只眼嘛。”
兴高采烈的出游以唉声叹气结束。
老秀才第一次出奇的没有叨逼叨个没完，一路沉默着回了山庄。
至第二日，这些小弟子也不知怎么想的，除了勋哥儿没加入，其他一同跑去厨房跟做饭的大婶说不用做他们的晚饭，让大婶子将他们省下来的米给他们，他们囤起来等下次下山救济灾民。
作者有话说：
我晓得有些小仙女巴巴的想等着看感情戏，但是作者的故事是慢慢推进的，男主在合适的时机才能出现。如果觉得剧情走的没意思，可以等等，看章节名选择阅读。
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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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叶善小课堂第二课
小弟子们想省下口粮接济灾民,这点大婶子帮不了他们。山庄有山庄的规定。三当家近一年制定了很多条条框框的规矩，积极表现者有奖,损害山庄利益私拿财务者重罚,严重的会被赶出山庄。
大婶子原本是其他山寨的，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到了这里才渐渐活的有了人样。她刚感觉到生活的美好，可不想自绝活路。
小弟子们商议着,干脆去找梅大当家。
梅大当家现在俨然变成了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谢无苔在整合三十六寨的过程中挑出能人异士,为梅梅量身定做了一整套学习方案。不仅习文还要练武,小到撬门开锁偷鸡摸狗,大到治国平天下资治通鉴。
梅梅不知道三当家想干吗，但有一点恐怕要让他失望了，她不是读书那块料！
然而梅梅又特别想成为大娘子喜欢的孩子,但凡三当家说一句“你要学会了大娘子一定高兴”，梅梅就算咬碎了牙也要努力。
今天,她牙没碎脸却肿了。
挨师父揍了。
她盘腿坐在山坡上，嘴里衔一根草，双手抱在胸口憋坏水。
不远处,大黄正在放羊，忙得不亦乐乎。
小弟子们看到她,远远朝她招手,跑了过来。
梅梅羡慕他们课业轻松，还能跟老秀才下山玩，嘴里冒酸水,扭过头不搭理他们。以往她要是这副作态,他们都会自觉走开。今天尤为不同,脚步顿了顿，还是跑了过来，围着她说起了话。
内容无非是云州城见闻。
梅梅打小长在黄家村，唯一一次出远门就是直接来了青峰山，山下集镇什么样？亭台楼阁什么样？戏班子杂耍什么样？她统统只在别人嘴里听说过。
三当家骗了她，说她爹当了县官老爷，她就是官家小姐，可以随便见别人家的小公子。屁哦！大娘子不发话，全寨上下没人敢带她出门。
不过嫉妒归嫉妒，梅梅很知足，现在的生活已是她曾经难以想象的最好的生活。她可以一辈子不出山门在庄子里待到老待到死，大娘子在哪她就在哪。
小弟子们说的眉飞色舞，梅梅也听得热闹开心，不住问他们，“还有呢？还有呢？”
小弟子们暗自打了个眼色，话题一转，开始说城外百姓吃不饱饭的悲惨情形。
梅梅嘴角往下拉了拉，说：“不说这个，我不爱听这些。”
其中一个叫李岩生的弟子皱了眉，说：“你怎么这样？灾民都快饿死了，你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
梅梅说：“我小时候饿的也快死了，还挨打受骂，也没见他们来帮过我啊。”
李岩生是其他寨子过来的，他初见梅梅，她就是风光无限的大当家。心里只觉得她在推脱，盯着她脸上的红肿说：“如果这也算打，那只能说明你不知好歹！”
梅梅一懵：“你说什么？”
李岩生莫名红了眼眶，情绪也很激动：“你出身好，你有爹有娘还有祖父母疼，从来都是吃穿不愁，寨子里的好物都紧着你挑，你怎么会懂得我们贫苦百姓的苦！你大小姐目下无尘，你倒是下山看看啊！看看那些百姓是怎么饿死的！明明山上有粮，却不愿拿出一些施舍给灾民，算什么大善人？”
其他孩子一时没说话，怔怔的看着他。
这些孩子什么出身的都有，像李岩生这样的就是爹妈死在土匪刀下，后来寨子合并，老秀才挑学生，见他聪明又孤苦无依就收到了清风山庄教导。
大娘子素来对孩子们进入清风山庄比较宽容。不似成人，除了原住民，想留下来做活，须得经过层层考察。当然，这些事都是交由谢无苔来做的。
梅梅紧抿着唇没说话。
李岩生大概是说激动了，跟着老秀才念了几册书，忍不住就卖弄起来，掷地有声道：“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而矣！”
其他孩子被点燃激.情，有人道：“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也有说：“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为之。”
还有说：“行善积德，造福苍生！”
梅梅推开他们：“你们让开！我不知道你们说什么！”
李岩生说：“我知道谢当家他们是想培养你当清风山庄的接班人，可是你这个样子将来怎么带领山庄发展？你太自私了！”
梅梅气得脸通红，也不反驳了，索性道：“我就是自私了，怎么着？”
李岩生重重甩了下袖子，像个酸腐的秀才：“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有人说：“怎么吵起来了，我们不过是想请梅大当家帮忙跟厨房说一声，省下我们的口粮给灾民。”
另一个说：“她算什么大当家，大人们开玩笑的话，你们也当真？”
还有说：“我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了这个大当家，大人们还都听她的。难道就因为她是刘老爷闺女，官家小姐？”
梅梅气糊涂了。
幸好勋哥儿带着另外几个孩子过来了，将梅梅解救了出来。两边孩子甚至打了起来。
这一下动静不小，将大人们都引来了。
老秀才听了原委，冲梅大当家直赔笑脸，还当着她的面罚了李岩生等几个闹得最凶的学生。
李岩生不服，嘴硬道：“先生，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仁者爱人吗？虽然我们很多人出身土匪，但都是被迫无奈，也都有一颗向善向好的心。你也一直教导我们多行善事，可现在怎么了？明明灾情那么严重，我们庄子也有粮食，吃个七八年都吃不完，为什么不救助百姓？那可是一条条人命啊！你也看见了，灾民里还有很多孩子，他们跟我们一般大小，却食不果腹，只能被活活饿死。先生如此，岂不是有违孔圣人的知行合一？”
老秀才怀疑自己是不是将他教的太好了，又心虚一时无法将这世间的善与恶、舍与得好好的教授与他。他只是一名教书匠，只希望自己的学生慢慢长大，慢慢的懂得这世上的人与事并不是那么纯粹，世间的无奈，人间的疾苦。这也是他这次带他们下山的原因，收获是有的，不料暴露出的问题这么大。主要他自己许久不出山，对外界一无所知，怪他没提前做好功课。他斥责了李岩生一顿，罚他抄写课文，写检讨，自个则摇头晃脑的回了屋，翻阅典籍，心里思量着明日课上该如何同孩子们说。
却说另一头，梅梅无缘无故给那些小弟子们气了个半死，看了时间，又着急忙慌的跑回去给她家大娘子做饭。
大娘子习惯吃她做的饭，梅梅学习任务安排的再紧张，一日三餐都会赶回去给她做。
今日同往常没什么不同，叶善吃过饭，搁了筷子，接过梅梅递上来的茶，吃了一口：“怎么了？”
梅梅惊了下，“没，没什么。”
叶善皱了眉。
梅梅谁都敢欺瞒，跳起来对骂，唯独不敢对叶善有哪怕一点点的不恭敬。她要是皱了眉，梅梅心就慌了。
“大娘子，我发呆是因为今天我跟同龄的孩子拌了嘴。他们觉得他们有理，我觉得我也没错。秀才爷爷罚了他们，让我不要生气。但我并没生气，我想想他们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我又想不通，所以才……”
叶善：“说。”
梅梅愣了下，有些犹豫。她答应了秀才爷爷的。勋哥儿也让她不要说。
她是非常敏锐的，在察觉到大娘子因为她的迟疑露出不快后，连珠炮般将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
言毕，呼一口气，又高兴起来：“果然说出来就痛快了，大娘子，我懂了，有什么不高兴的事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什么气都消了。”
叶善：“那你还有想不通的地方吗？”
梅梅天真一笑：“我不想了。这世上想不通的地方太多啦，我如果什么都要想一想，脑子就要坏掉啦！”
叶善莞尔：“去睡吧。”
梅梅说话的时候一直蹲在叶善脚边，一脸孺慕之情。闻言依依不舍的起身，出门的时候又回过头，郑重其事道：“别的道理我不懂，但我知道一样，我要一辈子跟在大娘子身边，给大娘子做一辈子饭。”言毕，捂住脸，羞涩的跑掉了。
紧接着门口传来碰撞声，应是没注意摔着了，摔得还不轻。
叶善面上的笑容慢慢淡去，目光落在碧绿的茶水上。
“自私吗？呵。”
**
次日，老秀才的晨课才刚刚开始。他昨晚思量了一夜，也不知该如何跟孩子们说圣贤书上的内容并不适用于清风山庄。
这里曾是匪窝，现在也并不完全干净，而他收下的小弟子们则是最后一片净土。谢无苔的那套“还人间正气”不过是沽名钓誉的口头说词。他没那么伟大，也做不了大娘子的主。因为谁都看不清大娘子心里怎么想的。
李岩生等几个孩子大概是商量好了，老秀才过来了也不问好，反虎着一张脸，大概还在为昨天的事耿耿于怀。老秀才又气又无奈，正要坐下同他们说道说道。
门口忽然传来说话声，“老秀才，三当家让去议事厅。”
老秀才笑骂，“泼猴儿，好歹你叫一声先生。”
泼猴儿只参加了扫盲班，并不似这些孩子专心读书，以考取功名为己任。
泼猴儿又道：“快去吧！大娘子也在，让你将学生们都带去。”
老秀才心里狠狠一沉，面上笑容僵住。
**
这些学生还是第一次来议事大厅，只觉得恢弘又敞亮。
屋内正中坐了一位小姐姐，他们都远远见过，小姐姐像仙女一样好看，看上去温柔又和气，不过她不常出来，往日都呆在一处院子里。偶尔会从里头流出一些小玩意儿，听说就是这位小姐姐做的。
学生们对小姐姐很好奇，追着大人们问过，可大人们却对此讳莫如深，问得急了，都会呵斥一句，“闭嘴！不要再问了！”
小姐姐坐在高高的座位上，那是玉石打造的宝座，很精美。上头铺了软垫。梅梅就站在她身边，目不斜视。
李岩生看到梅梅站在那就不服气，鼻孔转开，刚好看到坐在下手的三当家，又吓得低了头。
三当家谢无苔凶名远播，大家都很怕他。
此刻，他更是冷着一张脸，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小姐姐轻柔的笑了下，说：“前几天你们都去了山下？”
底下安静了会，没人接话，学生们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老秀才忙走出来，“也不是都去了，有一些也没去。”可惜没人注意到老秀才声音的紧绷。
叶善：“哦？哪些人呢？”
这些人自动分成了两边，没去的都还是些年纪更小的孩子，老秀才怕他们乱跑，就没带。
一共二十几个孩子，有十五个下山了。
叶善抬抬手，让人将那几个没下过山的送出去。
谢无苔忽然语气不快道：“勋哥儿你在那裹什么乱？滚过来！”
往日老秀才都和谢无苔争勋哥儿，都说他是自己的得意弟子，今日倒是不争了，反自他身后推了把，“回你师父那去！”
勋哥儿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临走的时候拉住一个小孩儿的手说：“本来师父是不许你下山的，你非要跟我一起！跟我去师父那领罚。”
小孩儿嘴一扁，还以为要挨打，到底没敢哭，委委屈屈的样子。
叶善：“山下可有什么见闻，说来听听？”
那几个大孩子昨日才被老秀才骂过，心里正不服气，闻听此言，心里虽有犹豫，然而瞧着庄中管事的大人都在，少年人爱憎分明的心忽然就占了上风，压根不管老秀才一直在使眼色。
其中一人站出来说：“看见了！我们看到了云州城繁华依旧，也看到了城外百姓饿殍满地。”
“三当家，诸位大人，我们下山一趟才晓得，现在很多地方一石米都卖到了一两六钱，而咱们云州米价只有二百文。我看了，咱们山头粮仓还有很多，那为何不卖一些给城外百姓？就算是高一些，卖个四百文，五百文，咱们钱赚了，还能救活好多人。”
老秀才的眉头狠狠一皱。
李岩生更是声情并茂的吟了一首：“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议事大厅内诡异的安静。
除了坐在上首的少女赞赏的鼓起了掌。
“那你们知道为何外界米价那么贵吗？”少女问。
学生：“大旱，雪灾，粮食减产，甚至颗粒无收。”
学生：“粮商故意压价，存货不出。”
叶善：“那你们可知，如今晋国最大的粮商是谁？”
半大的孩子面面相觑。
叶善：“清风山庄啊，小傻子们。”
学生们大为吃惊。
谢无苔嗖忽抬头，眼神探究，他万万没想到，大娘子会轻易将这个秘密说出来。
饥荒之年，怀璧其罪，清风山庄作为最大的粮商，明明有救助所有灾民的实力，却偷偷转移了大部分的粮食，坐地起价。
上头若不是有曹家人斡旋，再加上粮食已被转移走，只怕被官府盯上，随便治一个什么罪名，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毕竟，黄大全先前能收购那么多粮食，跟部分地方官员偷卖国库储备私卖粮食关系重大。
“咱们清风山庄这么厉害的吗？”李岩生一脸的与有荣焉。
叶善却换了个话题：“听说你们跟食堂大婶说你们不吃晚饭，要省下口粮接济难民？”
李岩生被清风山庄的阔气震惊到，越是这种时候越有种豪情万丈的情绪，大声道：“国难当头，匹夫有责！”
叶善：“说得对。”
随后她一点头，看向门口，守在那的人收到命令，随后挑过来一个担子。
掀开上头的碎花布，里头整整齐齐码的都是肉饼。还冒着蒸蒸热气，肉香四溢。
叶善：“你们哪几个说晚饭不吃省下给灾民？”
李岩生表现欲旺盛，第一个站出来。
随后又接连站出来几个，大概是叶善的目光充满鼓励，让这些小子一时都坚信自己干了舍己为人的大好事，甚至之前有两个中途退出的也站了过去。又被其他孩子推搡开仿佛抢占了功劳般。
老秀才火了，撕扯开他们：“你们干什么！还不快跟大娘子道歉！”
大娘子？原来她就是大娘子。学生们懵懵懂懂，清风山庄禁止讨论大娘子，新来的学生们对她一无所知。
叶善耐心耗尽：“行吧，按照我之前的吩咐，送他们去吧。”忽而一笑，“老秀才，你也想？”
她转身离开，老秀才在她没走之前大声说：“哪儿能呢？老朽还想在山庄养老呢！老朽对梅大当家忠心耿耿！”
老秀才腐生的肉虫般活了那么多年，虽说这几年有了些人样，然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往后该怎么活，心里门儿清。他不无遗憾的看了学生们一眼，退开了。
厨房的大婶子们上前，一人给分发了十个又香又大的肉饼，用布袋装好。学生们还当是对自己的奖赏，心内窃喜不已。有人朝勋哥儿露出得意的笑，有人忍不住先偷偷啃了口，唔，好香，太香了。
“哎！娃儿，现在可不能吃。”大婶子说。
偷吃的学生红了脸。
大婶子又说：“这是你们三天的口粮。”一张大饼比人脸还大，又香又软，胃口小点的一顿都吃不完呢。
李岩生自负聪明，马上明白过来：“是让我们送去给山下的灾民吗？”
大婶子没回话，三当家起身了，一招手：“走吧。”
学生们都很欢喜，纷纷跟了上去。难掩兴奋，又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计划着如何如何将这些饼分发出去。
直到人都离开了，勋哥儿叫住正要走开的梅梅。
梅梅不等他说话，先一步说：“如果你是要问我是不是我告诉大娘子的？是！这世上的任何事，但凡我知道的，只要大娘子问，我不会瞒她。不管好事坏事，不管对我有害有利。”
勋哥儿怔了下，“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他就想问问大娘子怎么处置他们，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梅梅一昂脖子：“你怪得着吗？”
九岁的梅大当家这一年吃得好，骨肉疯长，已初具少女仪态。平时她吊儿郎当的同他们一起嬉闹玩耍倒没觉得，如今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双手负在身后，下巴抬起，眼神轻蔑。
勋哥儿心里咚得一声，忽然感到了他和梅梅之间天涧般的差距。
她再也不是曾经那个瑟缩在墙角连话都说不出完整一句的可怜小女娃。她自信，骄傲，无畏无惧。他甚至可以预见，她将来会是何等的夺目耀眼。
**
一辆马车从山脚下载着十三个年龄不等的孩子从山门口一路疾驰，出了集镇，又通往云州城，守城军放行。城门口或躺或蹲着衣衫褴褛的灾民，茫然的看了过来。
其中一个学生没忍心，从布袋子里拿出一块肉饼，朝靠在城墙边的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喊了声：“喂！给你！”
那孩子因为饥饿头晕眼花，尚未反应过来，学生手里的肉饼就被另一个冲上来的男子抢了。
食物的香味迅速在饥肠辘辘的灾民间形成了涨潮般的反应。
人们茫然的抬起头，而后纷纷站起身，朝着马车涌了过去。
赶车的大叔似乎是有意将马车驱使的缓慢，流民们追着马车跑，有的已经够上了马车车窗，伸长了胳膊，拉扯他们，口内喊着：“可怜可怜我们吧。”下手却又狠又强硬。
有的孩子被扯掉了怀里的饼，有的被撕烂了衣服抓伤了皮肤。
学生们吓得哇哇大叫，纷纷喊着：“叔！你马车赶快点！快点啊！”
马车夫这才一扬马鞭，有年轻点的甚至攀上了马车，被坐在车尾的二狼一脚踹了下去。
李岩生拱拱手，朝二狼道谢。
二狼转过脸，没应声。
惊险过去，沿途还是能看到零散的流民，但没人再主动往外投喂，回过神来的学生们都开始指责那个最开始投喂肉饼的学生。
那学生最惨，整个布袋都被抢走，现在身上只剩一些饼屑，其他什么都没了。
他唉声叹气道：“我也没想到会这样，都饿成那样了，也，也能理解吧。”
其他学生整理着衣冠，没做理会。读了几年圣贤书的“仁义道德”是不允许他们说出刻薄的话。
马车又行驶了许久，才在一处偏僻的庄子停下。
庄子荒芜，偶有村中老妇探出了头。
二狼让学生们下来。
学生们坐了一天的马车，俱是疲惫不堪，灰头土脸。
有人说：“叔，要接济灾民，云州城门口就可以了，没必要跑这么远啊。”
马车夫笑了笑：“城门口？你怕是灾民来的不够多，想让流民如潮都涌过来？”
“可是……”
“好啦，你们以为这口粮是给谁的？是给你们的啊。当家的说了，如果你们能在三天之内赶回云州城，还许你们进城。”
学生们傻了，没明白什么意思。
李岩生表情一变：“你什么意思？”
马车夫扭头笑了：“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这么天真呢？这才过了几□□食无忧的日子就开始惦记着将大伙儿的口粮都送出去了？我们欠你的？”
二狼从车内抱出水袋，一人分发一个，闭嘴不言，懒得搭理的样子。
有人接过水壶，心里已开始怕了，哀哀的叫了声：“叔。”
二狼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马车夫又笑：“好啦，都不是小孩子了，也不是没给你们活路，肉饼，水，回去的路就那一条，一直往前走，不难走。有你们身上这身衣裳就是通往云州城的路引，没人会拦。”
二狼已经跳上了车，冲他喊：“跟他们废话作什么？走了！”
这时，其中一个学生哇得一下哭出声来，“那我这么办？我没有吃的啦！刚才都被灾民抢走啦！叔，我要回去，带我一起。”
他们追着马车跑，像之前那些灾民追着他们跑一样。他们恐惧被丢弃，害怕被饿死。呜呜得哭声迅速转染，哭成一片。
二狼回头看一眼，无声的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本文是架空，唐宋元明清一锅炖，所以文中的名人名句就不要追究时代啰。
另外，本章六千七百字，所以今天没有二更了。作者需要时间存稿，因为中秋也想放假一天呢。
补充一句：文中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作者爱党爱国爱人民爱生活。
最后：祝大家中秋节快乐！！！合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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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1-09-18 16:59:53~2021-09-18 22:5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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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8章、我？还能活出个人样？
“许大夫,有事吗？”
许白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梅梅坐在屋檐上,朝他扔下一颗枇杷。许白没接住，非常给面子的从地上捡起，在身上擦了擦，咬了一口,啧,酸！
梅梅笑了起来,几下攀爬,从屋顶跳了下来,落地轻盈。
许白恍惚了下，只觉得梅梅的身姿动作越来越像大娘子了。不过，又是截然不同的。梅梅开朗活泼亲近人,大娘子就……
“梅姐，有空吗？咱们聊聊呗。”
梅梅扔着手里的枇杷,毫不客气的揭穿他：“你是想问我能不能劝劝大娘子，不要驱赶那些学生的父母亲眷下山？”
许白转过脸看她。那些学生有父母双亡的，自然也有双亲建在的,而且身份还不低，若不然那般“天真烂漫”的性子也不可能是一夕养成的。
原本懵懵懂懂,一夕教化,无端就天真的让人无语。可是孩子之所以是孩子就是因为可塑性强，许白觉得既然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就没必要搞株连。
呃,主要是他的一个弟子刚好就是受罚学生的哥哥,人非常聪明,还能吃苦。许白非常喜欢他，也有心栽培他。
“许大夫，你能保证你留下的那位弟子不会对大娘子，对咱们清风山庄心存怨恨？”梅梅沉下了脸，忽而想到了什么又是一笑，“那你有没有想过，大娘子虽然让人将那些学生都送出去了，但是并没有说不让他们的亲眷出去接他们回来。他们被赶下了山，不是刚好有机会搭救自己的孩子、兄弟？二狼也说了送去五合县下面一个叫犁头的小村子。很好找，一条官道走到底，进村子的时候拐个弯。”
“可是大家都知道的呀，清风山庄有规定无令不得下山，更不准擅自离开云州城。若是一旦发现，一律视作流民，不准入城。”
许白：“……”
梅梅上前一步，“那你说，他们这些人既然心疼自己的孩子，会不会出城找寻他们？还是面上享受着清风山庄的所有好处，私下里又骂山庄冷漠无情？”
“现在也只是赶下山而已，又不是不给他们活路，只不过没了往上爬的可能。许大夫，对你来说，是前途重要还是血脉至亲重要？”
许白被怼的无言以对，忽而自嘲一笑，拱拱手：“是许某吃了几天饱饭就开始犯糊涂了，多谢梅大当家指教。”
像他们这种半生漂泊之人，真遇到事了，谁也不比谁良善多少。
人若连自保都不能，谈何帮助别人？
他许家满门……
他不也活的好好的？呵！
何况，清风山庄现在还跟曹家有勾连，一丘之貉挣黑心钱，哈哈。
**
屋内，谢无苔正当着叶善的面试穿新衣，神色尴尬，心里则是感动万般又无以言表。
山庄建设蒸蒸日上，劳力劳工充足，叶善早就不做粗活了，也不会带领大家干什么。她很少过问山庄的事，只无聊的时候做些衣服手工。贤惠的像是哪家后宅的小妇人。
这是谢无苔第三次收到叶善送的衣服，第一次收到震惊之余还流下了不争气的眼泪，直到陈寡妇老秀才村长许白他们相继都收到了。谢无苔一个嗝打上来，眼泪止住了。
如果谁要是认为这是叶善收买人心的手段，那就要笑掉人大牙了。
就像谢无苔自己说的，“如果一个女人需要靠做衣服收买人心，那也只会收获流言蜚语。”
如果真要解释她这么做的动机，那就是手痒？无聊？闲得慌？没事找事？
谢无苔有时候会觉得她是个特别感情充沛的人，对谁都特别好。不会计较个人得失。就像他执掌山庄大权，随意动用地道的财富，根本无需跟她报备，只要他想用，予取予求。黄大全赚了银子回来，也是直接入账，她看都不看。
谢无苔经常想不通，她在这世上到底在乎什么？
就在今天，他心里一直疑疑惑惑并不确定的想法，得到了证实。
叶善玩儿一般的说出清风山庄是晋国当今最大的粮商，甚至无所谓的亲口承认他们囤积粮食高价售卖赚黑心钱。
这些话如果传出去，后果是难以想象的。
大娘子就没想过，这样的话会给山庄带来怎样的灾难吗？
谢无苔心惊的同时，一颗心不由沉入谷底。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在乎。
她亲手打下的一片天地，她可以护着，也可以亲手毁了。
端看这些人还是不是她喜欢的模样。
他们殚精竭虑，挣命奔波，苦心经营，或为名或为利，在她眼里什么都不是。
她随时可以抽身走人，不被世俗挂碍，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凭借自己的一双手再打造出一片喜欢的天地。
谢无苔反思自己这两年的所思所想，猛然意识到自己太膨胀了。
他迅速的扩张清风山庄，接收他看上的能人异士，又顺其自然的吞并了整个青峰山匪窝。甚至还卖了官府一大人情，试图同他们打好关系。
似乎与一开始大娘子希望的那样——关起门过自己的小日子，越来越远了。
所以，她关起了她的独院，过起了她自己的日子。
“大娘子，你不会丢下我们吧？”谢无苔不由自主道。四十岁的人了，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是有些可笑的。更何况，她又不是他的谁。
叶善正在叠手里的衣裳，闻言，奇怪道：“你是物品吗？为什么害怕被丢弃？”
谢无苔猛烈的摇头：“我们依仗你，没了你，我们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了。”
叶善和缓的笑了，“不会的。”
谢无苔不知道她这句“不会的”是指“不会丢下他们”还是“单方面觉得他们不会离了她就过不好。”
“大娘子，”谢无苔担心那十三个在外头的孩子会胡言乱语，给山庄引来灾祸，犹豫道：“那些孩子真没关系吗？要不要派人跟着？或者干脆……”他比了个杀人的手势。
叶善似乎有些意外，语气听不出情绪：“小三子变了呢。”
谢无苔在叶善面前并不隐藏自己的恶，闻言只是一笑，“你不害人人害你。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公道？早点明白这个道理是好事。谁又会护着谁一生平安。就连亲爹……都靠不住，还能指望别人？天真。”
谢无苔在叶善处叭叭的说了许多话，直到他出门，他也没想起，大娘子到底是准他派人跟着还是暗中出手处理了麻烦。
他抓了抓挠门，还没个决断，忽见老秀才扯着一个人的衣领子朝他走来了，嘴里骂骂咧咧，“我就说我那些学生怎么疯了一样说那些话，原来是他在背后捣鬼！”
山庄这两年膨胀的厉害，进了很多人，谢无苔或许见过他，但已没什么印象了。
据老秀才说此人是那个年纪最大的学生李岩生的义父，宣德五年的举子，平时就愤世嫉俗的骂骂咧咧，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也是他教授义子的。
老秀才是叶善从烂泥臭沼中一把扯出来的，“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事他干不出来。况且他也是看着山庄一步步膨大至今，别人都道谢当家是头笑面虎。唯他们这些原住民心里清楚，最该畏惧的是谁。如今别看谢无苔当家作主，将来这一切还不都是梅当家的！看不起女人？也要有那本事！
老秀才很激动，举子的脸都被他抓破了。
山庄搞扫盲教育，将文人看得重，举子受到重视，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举子老爷自然是看不上秀才的，苦于进山庄迟，地位资历样样不如老秀才，心里积怨已久。然而这人又是个奸猾擅伪装之人，只私底下抱怨，面上不敢说什么。
谢当家审案，效率极高，一切水落石出。
再一提举子的档案来看，原是在家乡和侄媳妇通奸被捉奸在床，村里人人追打，情急之下误入匪窝，因会算账写字，被当时急于讨好清风山庄的土匪头子捉了。
当时外头都传，清风山庄庄主爱文人，讨好庄主不送美人不送珠宝，要送就送读书人。搞得山下文人，人人自危。后来弄清楚原委，山庄名声越来越好，又是一波波文人前来毛遂自荐，扬言要当庄主门客。
都什么跟什么！
谢无苔刚从叶善那出来，心里压着事，也开始反省自己这一二年的膨胀。
他忽然记起梅姐经常挂在嘴边的“我们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如果这不是叶善的恶趣味，而是她真心希望能拥有这样的生活环境呢？如今人口繁杂的山庄还是她心里最初喜欢的模样吗？
谢无苔心里惊出一身冷汗。
没耐心处理举子的事，随手交给手下，让他们处理了。自己则赶紧回了书房，命人叫来山庄上下大小管事，一样样的查他们的过往生平以及如今的状况。
山庄因为一次学生口无遮拦的“小事”引来了一场大清洗。
一时人心惶惶。
从日暮西山忙到次日旭日东升，一名手下凑到谢当家耳边，嘀咕一句：“老秀才昨儿半夜下山了，听山下人来报，今早他借调了山庄的马车出城了。”
谢无苔怔愣片刻，深深的叹了口气。
有人被教训，有人被撵下山。
分布在清风山庄四周重新被整合打乱的寨主头头又轮流被叫来谈话。
至第三日，许白的徒弟忽然来报信，“秀才爷爷不好了！”
谢无苔匆匆往老秀才的住处跑，又被叫住，徒弟指着山下说：“秀才爷爷在山下。”
谢无苔怔了怔，心里闪过一丝难过。
徒弟踟蹰道：“三当家，秀才爷爷说，他想见大娘子最后一面，希望您能……您能……”
谢无苔狠狠止住步子，犹豫再三，还是直接下了山。
**
老秀才受了很严重的伤，面容枯槁，像是一棵已经枯死的老树。
许白说老秀才是被流民扎伤了脾脏，救回来人就不行了。
刘老爷牵着他的羊，旁若无人的喂着草料。羊难难被他喂的比猪还肥。
老秀才的几名学生萝卜蹲一般挨挨挤挤的靠在墙边，一脸悲伤茫然。相对于几天前人人都是光鲜好看的模样，现在衣衫褴褛，面容憔悴。其中一个竟然连衣服都被扒了，身上随便披了件破烂。
谢无苔粗略数了下，只有五个孩子。
据许白说，有三个大的骗走了他们所有的肉饼，提前跑走了，不知所踪。另外五个被家里人接走了，只剩这五名孤儿没人要。
老秀才看见他，没说话，眼泪先流了出来。
谢无苔安慰他，“没事的，会好起来的，你说过你还能再活三十年。”
老秀才张了张嘴，发不出声，头偏了偏，往门口看去。
谢无苔知道他在等人。
“大娘子说她过会就来，你知道她的，手头有事不忙完是不会停下来做其他事的。你先睡一会，等她来了，我叫你。”
老秀才努力拉了拉嘴角，大概是想拉出一个笑容。
谢无苔坐在他身边，抓起他的手。以往他从来不碰他，老秀才曾经烂臭的糟糕模样给他的印象太深，乃至于他后来将自己每日清洗的油光水亮，谢无苔还是嫌他脏。
夏日的光照了进来，璀璨夺目。
这红尘纷扰，虽不招人喜欢，但也让人眷念不舍啊。
门口落下一道阴影，像是一道小飓风，女孩呜呜的冲了进来，喊着：“秀才爷爷，你不要死！”
梅梅的哭声终于让憋了许久的学生们哇哇哭了出来。
谢无苔转过脸，擦掉眼角的泪。
却在同时感到几欲脱落的手骤然一紧。
一人穿着兜帽罩衣走了进来，她落地无声，像是一缕轻忽飘进的风。
老秀才笑了，而后剧烈的咳嗽。
他说：“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谢无苔心中一紧，蓦然看向叶善。
老秀才：“我快死啦。”而后他忽然哭了起来，明明已经干枯像是没有水分的身体，不知为何却流出了那样多的泪，他沙哑呜咽：“谢谢你，谢谢你。”再多的话也说不出了。而后就在这接连的“谢谢”中咽了气。
叶善无动于衷。
我才不管他们咧，我还要在山庄养老咧。
我的这些小弟子们啊，个个都聪明伶俐，将来定能出将入相，成人中龙凤。
我最讨厌当先生啦。
唉，大娘子不是难为人嘛，让我教什么书？
我这辈子就一个想法，混吃等死。自力更生？爱谁谁！
我？还能活出个人样？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有点沉重，下章换地图了，宅女被迫无奈要出门啦。
轻松的气氛来一波。嘻，咱们善善要见到祖母了呢。
今天不一定有二更，吃过饭好像要出门，去亲戚家。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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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下山，劫持
正式入夏后,灾情越发严重，甚至很多地方出现了流民暴动。
原本只是小部分人口耳相传的流言忽然甚嚣尘上——紫薇祸国,民不聊生。
紫薇直指当今太子！
黄大全容光焕发又身心俱疲,总之很分裂。
按理他不缺吃不缺穿，人没长胖，反而瘦了。
独院灯火辉煌，叶善打磨着手里的刀具,似乎在听又似乎不在听。
黄大全将这半年来的所见所闻都细细说了遍,临了,放低语气沉重道：“如今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易子而食的惨剧。民不聊生,暴动连连。大晋三十一郡,除了顾侯管控的以青宣为中心的六郡，还有曹家势力覆盖的都城临安以及周边郡县，咱们云州这边也算吧,其他地方灾情轻重不一，总之日子都不好过,尤以去年遭受暴雪的淮州、徐阳、江安为甚。易子而食的惨剧就发生在那里。”
“那北地王朝阳将军所属的州郡呢？”谢无苔突兀的问了句。
黄大全顿了下，说：“北地那边也还行吧，那边一直以来气候干燥,从去年至今年只南方受灾严重，而且王朝阳将军又是出了名的大善人,自己妻儿不吃都要给百姓一口饭吃。”
谢无苔短促的笑了下,不予置评。
黄大全继续道：“如今外头，粮食都紧缺成那样了，曹家却一直给我递消息,让我不要放粮,再等等。大娘子,您看这浑水咱们能趟吗？我担心再这么乱下去，就要变天了。那个顾家也私底下找了我两回，最近一次顾世子亲自见了我，说要买我手里的存粮，只是现在没那么多银子，先打个欠条。我不是担心他不守信用。顾家在大晋国……”
“让你找的避世之所，找到合适的没？”叶善忽然打断他。
黄大全生生止住，神色古怪：“物色了两处，各有利弊，还没定下来。”
谢无苔抬头，面上一瞬的错愕：“什，什么意思？”
叶善：“如果世道继续乱下去，咱们就搬走，远离纷争。”
谢无苔震惊了，看向黄大全和许白他们，他们面上并无惊讶的神色，似乎只有他是最后一个知道。
“为，为什么？”
叶善：“你也可以不走。”
谢无苔：“那山上这些兄弟怎么办？都一起走吗？兴师动众，不会被人发现吗？咱们清风山庄如今名声在外，突然人去楼空官府一定会……”
“我，”黄大全神色尴尬的出声打断道：“我按照大娘子嘱咐找的那两处地方，一时也容纳不了那么多人。”
谢无苔的心狠狠一沉，他苦心经营到现在，辛苦付出这么多，所拥有的一切难道就这么舍弃了？
他并不是贪恋权力之人，只是任何的付出总希望有回报，而不是本该是享受果实的时候，毫不犹豫的走开。
不仅如此，还有一份承诺。当时合并三十六寨，他许下的豪言壮语。
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其实，可以再等一等。”他慢吞吞道。
黄大全说：“要是抱紧曹家这条大.腿，彻底跟顾家鱼死网破也不是不行。可若是真这样，咱们就一点退路都没了。”从私心上来说，他一直不想和曹家同流合污。虽然现在也污的差不多了。如果能选择，他更想和顾家靠近，人皆向往光明，更何况黄大全本就是良善之人。
“谁要抱大.腿了。谁知道这场天灾人祸会持续多久。”叶善站起身，忽然神经质的来回走动了起来，“要是气候一直反复无常，饥荒一直持续，瘟疫横行，能活多久都不晓得，还管他曹家顾家朝代更迭？他们喜欢斗就由着他们斗好了。咱不管。咱们要有吃有穿，要活着，一定要活着。”
叶善一直是安静如画的，或深不可测。从来不会像这样。像是被触及了敏.感的神经，整个人都焦躁不安了起来，与以往给人的感觉大不相同。
几人面面相觑片刻，黄大全壮着胆子道：“大娘子，其实咱们也用不着这么慌张，灾情只是一时的，若是对付了这次难关，往后就会是好年成。顾世子说的对，今年雨水就比去年调和了许多，咱们存着那么多粮也没多大用处，不如……”
“不如什么？”叶善嗖忽回头，人和手里的匕首同时到了黄大全面前。
刀刃擦着他的耳郭插入身后的墙面。
“谁都不许动我的粮食，谁都不许！”她眼里的光亮一点点转暗，直到漆黑一片。
**
离了独院，谁都没说一句话。
大家都心事重重的。
快分开的时候，许白忽然道：“你们怎么想的？”
没有人说话。
许白笑嘻嘻道：“我本浮萍，随波逐流，跟着大娘子好歹有吃有喝，出了事有人顶着，我跟她走。”
陈寡妇一摊手：“我一个妇道人家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世道真要是乱了，我肯定跟着善善。”
村长：“能把我们村人带着就中。”
黄大全这二年见识多，想法也多，犹犹豫豫道：“其实，我觉得……大娘子如果肯……咱们要是能跟顾家合作……现在曹家也是趁灾荒想把太子拉下马。顾家不会坐以待毙，要是逼急了，我怕……老皇帝就两个儿子，赌曹家人不如赌顾家人……至少顾候仁厚的名声一直……”
“你别说了吧，”谢无苔打断他，“听你说话真受罪。”
许白：“那就……散了吧。”
**
众人都以为昨儿一番话谈完，至少还有一阵子给他们思考，准备，静观其变。
谁知，第二日，绝少出门的叶善，身披深色兜帽罩衫，在梅梅的陪同下，敲开了黄大全在清风山庄的住所。
见面第一句话就是：“带我去看看你选中的两处地方。”
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匀，黄大全又张罗着下了山。速度太快，甚至连谢无苔都没反应过来。
菜园子张氏不在了，掏粪工刘老汉也带走了，梅梅是叶善随身挂件，走哪儿带哪儿。
面上的“一家子”说消失就一同消失了，乃至于好多天过去，谢无苔一直神魂不属，有种被抛弃的凄惶感。幸而随行的三狼五狼六狼捎了信。他们是给自己兄弟们报平安的，被谢当家拦截了信件，心内稍感安慰。
**
黄大全有专门的商队，护卫周全。又有曹家人帮忙，出入城池一路畅通。
然而，这表面的顺风顺水，实则早就被几波人马盯上了。
其中一支没几个人，领头的叫顾魏，顾家家生子，打小在青宣长大，早年是顾世子的跟班，后来顾世子被扣临安。主仆二人分离。自去年秋才从青玄过来，秘密带了十好几名高手，一同暗中支应顾世子。
顾魏这次的任务是颇有些惊险的，顾世子使了些手段亲自面见了黄大全。看得出黄大全并不是外界传闻的那种奸猾贪利的小人，甚至是有些老实憨厚的。他隐隐觉得这个黄大全有几分面善，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二人交谈许久，顾世子清楚的意识到，想要借粮，找黄大全没用，必须找到他背后的庄主。
从他收集到的情报来看，这位庄主同曹家合作，但也并不完全受曹家支配。
如果，他们能绑了庄主，是否能坐下好好谈一谈这借粮之事？
清风山庄坐落青峰山，短短数年收编三十六寨，发展壮大，恐怖如斯。甚至和云州官府边防军都有往来。
也是托了他们的福，边防军吃饱饭，云州安稳，梁国那边才没有异动。
由此，顾家对清风山庄的感官非常复杂，一来他们切切实实做了好事，若是内患当头又有敌袭，大晋国覆国都有可能。然而，从他搜集来的情报看，清风山庄也确确实实和曹家有往来，且在大旱之前大肆收购粮食，像是早就知道晋国会有此一劫。他们哪来的银子？那么多的粮食又被他们藏哪去了？国难当头，不思报国，反借机敛财，按律当诛！
显然，如今的局势，同人说国法是有些幼稚且可笑的。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唯有捉了做主的人，才有谈的可能。
顾魏本想冒险去清风山庄捉人，甚至都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万万没料到，他费尽心机混进云州，还没想好怎么混进山庄。黄大全才上山一日，次日就下了山。
这一下来，就能觉察出异样了。
机敏如顾魏直觉他们是撞了大运了。
无如意外，这次能当家做主的人也一起下山了。
是因为什么呢？
和曹家人有关系？
顾魏想不了那么多，给顾世子去了一封书信。这边仍密切注视着，以防跟丢。
途中黄大全的人大概有所察觉，分成两拨，引走了一些人。
快到清和县时，车队停在一处小破客栈。
半夜，忽然走水了。
顾魏赶忙同兄弟们进去营救，一进去，好家伙，都是黑衣人，就这么敌我不分的混战一气。
正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火场冲出几辆马车。
黑衣人迅速瓦解，各自分头追去。
顾魏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追着一辆就跑，沿途又不忘留下记号。
追在前头的人拦下马车，又互相打了起来。
顾魏趁他们正打的难解难分，一头钻进马车，尚未稳住身形，一眼望进对方的眼里，愣住了。
那是一名少女，精致的五官，如云般的纱衣铺散在车上。眼神惊恐，小巧的唇微微颤抖，让人一眼看去就止不住心生怜惜。
背后有人举着砍刀偷袭而来，顾魏头也不回，举刀抵挡。
劫匪们大概是没想到有人半路截胡，也不互相残杀了，纷纷朝顾魏砍来。
顾魏来不及多想，道了声“得罪，”一把揽起少女，扛在肩头，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说：
喔嚯，今天下午没出门，计划取消，明天肯定要走的。晚上码第二天的更新。
咱们明天12：00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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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失散
顾魏扛着少女,一路狂奔，左躲右闪,也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将人甩开了。四下旷野无人，顾魏放下少女，看少女脸色发白，发鬓散乱,模样糟糕,心里愧疚的不行,想上前帮她一把,又急急收回手,不知所措。
叶善捂着胸口干呕了会，什么也没吐出来，靠在树上闭目养神。
她中了麻药之类的毒。是她在清风山庄的日子太悠闲了,大意了。
“你，你还好吧？”
叶善略略睁了眼,舌头都是麻的，手也抬不动。
此处是个人迹罕至的老林子，夏夜别的东西不多,就蚊虫多，这么一会,叶善就被咬了好几个包。
她难受的动了动。
顾魏意识到她不舒服,靠近了些，“你哪里不舒服？”
叶善拼尽力气一把抓住他，扶住他的胳膊勉强站起身。她不想在这,有蚊子啊！
顾魏愣了那么一瞬,忽然就跟触电了般,猛得一把挥开她。叶善直直向后倒去，顾魏几乎在下一刻反应过来，又去抓她的手。手没抓到，飘逸的袖子抓着了。
“兹拉”一声。
很好，后背狠狠撞上了树干不说，袖子也被扯裂了，滑下来，露出光滑的肩头。
顾魏愣神片刻，忽然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对不起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
叶善咬紧了后槽牙，哪里来的憨逼！
憨逼不等人盘问，自报家门：“我乃青宣顾侯麾下，如今侍奉顾世子，名顾魏。顾候治军甚严，某断不敢对姑娘有非分之想，起轻薄之念。刚才纯属误会啊。姑娘，某，某一定会对你负责的！”
叶善：呸！别跟我说什么以身相许！你这样的男人我……
顾魏：“姑娘，你这身衣裙多少钱？不会很贵吧？我买了赔你。”
叶善：“……”
顾魏说话间就摸上腰间荷包，忽而一拍大.腿，“糟了！出门急，忘了带钱！不过没关系，等我和兄弟们汇合了，再凑钱还你。”
叶善：我不要你还我裙子钱，我要你把我从这鬼地方弄出去。有蚊子咬我！
可惜，顾魏是只绝无仅有的绝世大憨逼，说完这些后，立刻退了两丈有余，冲她喊：“姑娘，我观你气息是中了迷魂散了，不打紧，等药劲过了就没事了。姑娘莫怕，我陪你等到天亮。”
叶善：很好。
**
碎金的阳光洒满大地，顾魏在迷迷糊糊中睁了眼，他本想跟往常一样伸个懒腰，然后他发觉自己不能动了。
他抬头，一脸茫然的看向正居高临下盯着自己的少女。
看着看着，红了脸。
他从来没被女孩子这样专注的看过，好害羞。
叶善眼睁睁见他红了脸，扭过头，闭了眼。
什么狗毛病？
她踢了他一脚，起来。
顾魏浑身上下被藤条五花大绑，他自己倒不是很在意，一直在强调：“姑娘，我没有恶意，我不是坏人。我乃顾家家生子，战时曾做过先锋小将。我们顾候治军严明，从不欺凌妇孺。便是战俘，也有优待。姑娘，你真不用将我绑成这样。”
叶善扯掉自己烂掉的半截袖子塞他嘴里。
顾魏被动闭了嘴。
不得不说顾魏是真会跑，这林子又深又荒，若是有什么含有剧毒的蛇虫鼠蚁，照她昨晚的状态还不得完？噫！不能说，一说身上没消下去的包又要痒了。
叶善牵着他，顾魏也听话，由着她栓狗一般拉着自己走。只是时间不长，他忽然又摇头摆尾起来，叶善看他疯狂摆头，似有话要说，拔了布条。
顾魏劈里啪啦道：“姑娘，忘记问了，敢问尊姓大名？同那黄大全是什么关系？你们一行还有什么人？你们庄主也一起随行了吗？你们有没有约定好在哪里汇合？可有什么接头暗号？你们庄主长什么样？男的女的？像传闻中一样是个侏儒变态吗？”
叶善冷漠无情的重新塞了他的嘴。
一直到晌午，二人才到了集镇。经过一.夜奔波，早膳没用，午饭也没得吃，二人都饥肠辘辘。
叶善身上没银子，她也不喜佩戴金银玉石，头发用一根发带随意一绑，身上是一点值钱的东西都没。再看向顾魏，她伸出一只手上下一通摸。
顾魏瞳孔放大，一脸惊恐，明明白白写着“羞愤欲死”！
食物的香味飘进鼻孔，叶善五脏六腑都受煎熬，受不住了。
然后她牵着顾魏敲开了一户人家的大门。
“请问，你们买人吗？”
开门的是位胖老爷，搓着下巴，看定叶善就挪不开眼了：“小娘子可是遭遇了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直说啊！那个，你卖多少钱？”
叶善将顾魏往前一扯：“我卖他！”
顾魏：“？”
胖老爷：“开，开什么玩笑！
叶善拽着顾魏又敲开了另一家的门。
如此敲过第五家，终于被主人家骂了句：“有病啊！”
叶善转头看向顾魏：“你们这里不是挺流行卖人的吗？为什么你卖不出去？”
“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我卖的地方不对。”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叶善在菜市口牲口区，同一位卖毛驴的老伯竞价，终于将顾魏以二十个铜板卖了出去。
街角有一家面馆，二十个铜板买一碗面。吃完后，肚肠熨帖，神清气爽。
隔壁桌，坐下一位游侠模样的中年汉子，大声吆喝：“店家来一碗面。”
店家搓着手，赔笑脸：“客官，二十文一碗面，先付钱后吃面。”
游侠一听大为恼火：“你抢钱啊！我以前吃面只要二文一碗，你这二十文是哪里的价？听都没听说！少废话，赶紧上一碗面来！”
店家不动，说：“客官，您说的以前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自去年大旱伊始，白米白面都是一天一个价。你要是在哪吃到二文一碗的面，麻烦您也告知小子一声，小子不做这生意了，也去那家吃，这饥荒也就能挺过去了。”
游侠闹了个大脸红，气得不行，拍桌子砸凳子，蛮横不讲理。
巡街的差役听到动静，往这边走来。游侠不好再撒野，捂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往桌上扔了两枚铜板：“只有这么多了，给一碗汤面中不？”
店家犹豫了下，收了铜板，哀声叹气道：“你也别怪我，年景不好，都想活命，没办法。你看这位小娘子，为了吃饱肚子，刚才连丈夫都卖了。”
叶善：“？”
游侠：“！”果然，不婚不育保平安。
**
叶善经过一处民巷，随手一扯，拿了件晾晒的黑灰色罩衣披在肩头。这应是一件男士衣裳，非常长，罩帽落下，几乎完全看不清她的脸。
她等不及黄大全来寻她，按照之前黄大全跟她提过的目的地，独自前行。
**
梅梅混在流民堆里，她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东西了，只喝了点露水滋润干涸的唇。她先前被黑衣人掳了，装睡的时候听说他们是一群江湖侠士聚集在一起。因为听说黄大全是黑心商人，囤粮不出，才想着劫持他，换取粮食。不想一番布置，混战，竟然只抓了这么个小丫头。
梅梅同叶善一样，不讲究穿戴，衣料子都是最普通的花色。侠士一问，梅梅可怜巴巴，骗他们说，自己只是个小丫鬟，什么都不知道。
侠士对她放松了警惕，后来梅梅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割断绳索跑了。
这一路晕头转向，后来终于知道自己在哪了，为免叶善他们又掉回头找自己耽误时间，便按照之前说好的往目的地走去。
天气热，肚子又饿，梅梅自从跟了叶善后再没有吃过这种苦。之前在她还有力气的时候，她抢过一名壮汉的干粮，被他追了好几里路，后来终于甩开，却看到巷子里躺在母亲怀里快死的小孩。
梅梅现在都有点后悔了，那点干硬的口粮不一定能救活垂死的小孩，但她现在却要饿死了。
“再坚持一下，听说朝廷的赈济粮到了江安，太子设了粥铺，正在开仓放粮。咱们只要熬到那里就有活路了。”
梅梅从地上一跃而起，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为什么是江安不是淮州？难道咱们淮州的老百姓就不是命了吗？”
“哎呀，你现在还争这个干什么啊？当然是因为临安距离江安更近。江安比我们情况好不了多少，赈济粮从那过不放粮，走得了吗？江安人会放行吗？”
“朝廷的粮，都有士兵护送，怎么就不能送到淮州了？不公平！”
“那对我们徐阳公平吗？我们徐阳饿死的人还少？”
“什么太子，一国储君，要不是他，我们怎会受到天罚，都是因为他，咱们才遭此大难！”
“顾家这次真是助纣为虐……”
声讨声在流民中流散。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被他们一路咒骂的太子殿下，因为存粮不够日夜忧心，刚囫囵睡了一觉，朦胧中不小心打翻了搁在桌角的米粥而偷偷抹泪。
顾诚打帘进来，问了句：“怎么了？”
太子抹了下脸：“我刚害了一条人命。”
顾诚身上都是灰尘，也是忙了一.夜没睡，脑子都转不过来了，闻言一惊：“什么？你害了谁？”
太子宅心仁厚，哀哀凄凄：“我把米汤洒了。”
顾诚揭开身上甲衣，拿起桌上太子喝剩的凉茶，猛灌一口，忽听有人急匆匆上前禀报：“将军，您看！”
顾诚顺手接过，瞥一眼。
太子凑上前，“表哥，这不是你顾家军专属信物吗？咦，这不是你丢的那枚吗？”
顾诚嚯的起身：“人在哪？”
作者有话说：
不等到12：00了，先发了，毕竟过节嘛！
如果明天回来早再码一章，如果回来迟，就算了，大家都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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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大妹子
梅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毕竟这一路上她见证了太多的死亡。有的走着走着就断了气，还有的专门抓小姑娘卖,也不知卖往哪里,吓得梅梅往脸上涂了几层厚厚的泥巴。
到了江安城，人人都以为有了活路，心情都很浮躁，谁知城门口却排起了长队。
不安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有的说太子也搞其他城池的那一套,不会放他们进去,要把他们活活饿死。
愤怒,绝望,委屈，各种负面情绪在人群中扩散。很快有人大喊一声：“去他娘！咱们冲进去抢粮！”
人群被鼓动，所有人一哄而上,尖叫，踩踏,混乱。
梅梅就这样被撞倒了，她感觉有人踩在了自己身上，好疼。
**
女孩虽然抽条长开了,顾诚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刘宗孝的女儿，叶善的那个继女。他只来得及看一眼,吩咐人照料好她,又赶出去处理灾民暴动的事了。
之前城门口限流，就是怕涌入大量灾民造成哄抢踩踏事件，不想城门口就□□了。幸而官兵出动的及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如今灾民都被安抚住了,靠近城门口又支起了一口大锅。灾民闻到米香,情绪才缓和了许多。朝廷没有放弃他们，只是得轮着来，着急也没用。
朝廷的赈济粮就是个笑话，支撑不了几天，所以顾诚每天都在想办法。官兵的口粮都对半减少了，所以现在不仅是灾民，连官兵也一同在饿肚子。
可是这话不能说，否则定会引来更大的恐慌。
人们在绝望的情绪之下，什么都干得出来。
因此顾世子只得站到城墙上，大声朝下头喊话，无非你们都是大晋的子民，朝廷不会放弃你们。现在气候已经好转，不会再有更大的天灾。大家只要齐心协力度过这次难过，往后都会越来越好。
顾世子是顾侯独子。顾侯在大晋威望极高，战神一般的存在。如今灾民四处迁徙。有的往临安方向来了，也有的往青宣而去。
顾侯现在的压力也很大，但是他硬生生抗住了，也没听说灾民抱怨，更没听说相近的州郡暴动。
顾世子借了他的威名，又会画大饼，灾民们还是很听他的话。
顾世子从城门楼下来，发现话都说不出来了，吼劈了嗓子。
刚回住的地方，下人回报说小丫头醒了。
**
梅梅正在大口大口的吃饼喝米粥。
“吃慢点，别噎着。”顾世子推门进来。不着痕迹的咽了口吐沫。这是他今晚的口粮。
梅梅先是看到了一双手，那双手骨节很长，很有力量感，白。而后不住仰头，个子很高。下巴有一点点青.色胡茬，人有些憔悴，然而这张脸却极具震撼性，是梅梅作为一个乡下姑娘从未见过的好看。
梅梅双手捏着饼，没见识的看直了眼。
顾诚在她面前挥了下手，并不在意她的失态，拖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了。
“丫头，你家里人呢？”
梅梅缓缓回神，略一思衬，眼泪说来就来：“我是个孤儿。”
顾诚停顿了下：“你几岁当的孤儿？”
梅梅觉得这话问的奇怪，也没多想，开始胡编：“打小就是啊，吃百家饭长大。”她亲爹在云州当差，此去云州千里之遥，她一个小丫头若是无缘无故到了这里才奇怪。
她心里琢磨着给自己编好了身份，一路上过来，她跟一家农妇同行，对他们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谁知对面人忽然拿出一面铜牌，差点怼她脸上，“哪儿来的？”
梅梅一愣，电光火石间就想明白了。大概是这枚铜牌救了她的命？也许她昏死过去的时候，被人发现身上戴了这么个铜牌，然后获救了？谢小三子说过这铜牌是官兵的信物。
梅梅回话带了点小心翼翼，表情转换成可怜巴巴：“那您认识这枚牌子的主人吗？”
顾诚骗小女孩毫不脸红：“不认识。不过是我顾家军的信物。他是你什么人？”
梅梅嗷得一嗓子哭了：“他是我兄长。”
顾诚：“？”
梅梅：“他已经死了，临死前就留下这么个遗物。”说话的同时一把抢来贴着胸口，哭得情真意切。
顾诚搭在腿上的手指头快速的转了下。行吧，祖母说的对，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能骗人。
他没想到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表哥，”太子站在门口问，“出什么事了？”
得亏是太子，要是换成何不忆，张口定然是“老顾，你又欺负女孩子！”
顾诚这二年在临安的名声可不大好。女孩子深情爱慕，他郎心似铁不说，嘴还特别毒。一副不将自己怼成孤家寡人誓不罢休的架势。
梅梅又看直了眼，嗷嗷嗷！她是掉进神仙窝了吗？怎么这么多好看的小哥哥！
顾诚头没回：“没事，小丫头想家里人了。”而后一起身，语气古怪，含笑道：“大妹子，你吃饱饭了，好好睡一觉，哥明天再来看你。”
梅梅又抬头看他，心道，这人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高？
心里反而忽略了顾诚对她的称呼。
太子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轻声道：“谁家孩子？以前认识？”
顾诚心里颇有些感慨，倒也没说什么。
太子是乖乖少年不会多想，也不像何不忆那样好奇心旺盛，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对表哥是百分百信任，说什么信什么。不说也不会多问。
二人一同回了住处，入了屋内，一张四方桌，桌上两只碗，各自半碗米粥，还有一块饼。
太子笑得温润：“表哥，我请你吃饭。”
粮食不足，士兵口粮减半，太子以身作则，带着他哥一起勤俭持家。
顾诚站住没动。
太子一只手罩在嘴边：“我知道你的口粮给那个小丫头了。”
顾诚：“然后呢？”
太子的肚子很应景的咕咕响了起来。中午就没吃饱，晚膳还要分一半出去？
顾诚笑着揉了他一把，“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吃你的吧！我还用不着你操心。”他说着话顺手将半碗米粥倒回一碗。从墙上取下弓箭出门了。
太子追了几步：“哥，外头活物都快绝迹了吧？你吃点再走啊。”
顾诚举了下弓箭，扬了扬手，走了。
一直到半夜，太子正睡得熟，迷迷糊糊被推醒，五感还未完全恢复知觉，鼻子先闻到了香。
顾诚手里一片荷叶包了个包，打开来，还剩了一半不知什么肉，挂着两条腿。焦香四溢。
顾诚扯了一条腿塞他手里，“赶紧吃！忙活了大半个晚上就这了。”
太子谦让了几回，顾诚无奈只得拿起另一条腿，还没送到嘴里呢，似有所觉，转过身几步开了门。
梅梅反应不及，跌爬在门槛上。
“哟？”顾诚做贼似的一把抓住梅梅后背心的衣裳将她整个提起，捉进屋内，反手关了门。
梅梅受到惊吓，还没叫出来，嘴里忽然被堵住。食物油脂的香味瞬间袭满味蕾，梅梅当即投降，立刻缴械。站起身，大马金刀往太子对面一坐，虔诚的啃了起来。
太子看她一眼，微微诧异。
顾诚笑呵呵看着她俩。等梅梅吃完了，指着外头，“洗了手，赶紧滚回去睡觉。”
太子无奈：“哥，她是女孩子。”你就不能客气点。
顾诚：“你见过女孩子半夜不睡觉扒人门缝的？快去睡，不然又得饿。”
梅梅也不废话，让走就走，好几日没吃肉，现在整个人都精神了。临走还挥挥手：“哥哥们！大恩不言谢。”
屋内只剩兄弟二人，太子问：“我看她举止大方，不像是普通流民。”
顾诚：“或许吧。”
太子：“不将她送还给她父母兄弟？”
顾诚：“现在问出来也不是真话。先养几天，养熟了等她自己说。”
太子吃惊：“你还要养她？”
顾诚：“刚才都叫哥了，丢了不忍心。”
**
梅梅就这么在江安郡呆了下来，她也想走，偷跑了几次没走掉，毕竟是官府的地盘。顾诚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带着她出去转了两圈。他大哥的！混了个大脸熟。走哪儿人都招呼她一声“大妹子”。
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兄弟姐妹，梅大当家突然非常想念她的“相亲相爱一家人”。
不过她虽暂时被迫留了下来，也不白吃饭，干活特别利索，每天帮忙背柴煮粥打扫洗刷，维持秩序，照顾老人妇孺。
太子发现，大妹子似乎在维持秩序方面天赋异禀，噔噔几下爬到高处，振臂一呼。嗓门响亮，吐字清晰。比之顾诚不遑多让。
而且她还有一个优势是顾诚比不上的，若是有老弱妇孺仗着弱势蛮不讲理，大妹子能喷到她怀疑人生。
就像今天，大妹子又火冒三丈的大铁勺敲着饭盆发飙了。
“叫叫叫，叫什么叫！真要不管你们早城门一关由着你们饿死了！不一直在想办法吗？谁愿意这样了？一群垃圾还敢辱骂太子！太子每天吃什么？姑奶奶告诉你们，他每天跟你们一样，也是这样的米粥！太子那天仙一样的人，为了省一口给你们！都瘦成麻秆了！臭不要脸的！你还说？朱门酒肉臭，那是关在临安城的大老爷们！真正为你们着想的是太子殿下！为你们劳心劳力奔波的也是太子殿下！你们这群蛆，不思回报对你们好的人，还辱骂对你们好的太子！要我说不如饿死你们算了！”
这话说的狠，有人抱怨“你说什么呢？你要饿死谁？心怎么这么毒？”
太子同顾诚一起，身后跟着几名小将正往这边走，刚好听到梅梅在骂街，不由站住了步子，疲惫的脸上哭笑不得。
太子非常不好意思，他读圣贤书，做好事不留名，突然被大肆吹捧，尴尬的很。
梅梅三两下爬上灶台，挥舞着大铁勺，“想干什么？造反啊？还要不要吃饭了？想活命就听话点！别给脸不要脸！柴火不会拾？水不会挑？等着别人救济你们，怎么不想着先互相帮助？该忍耐忍耐，该干活干活！谁欠了你们就要白给你们吃的？要欠也是老天爷！有本事投胎找老天爷算账去！想活命的，就努力的活！吃什么闲饭！你们这样的要是在我们庄子，早丢出去了！一群臭蛆般的苍蝇！正事不干添乱第一！我看你长的人高马大，猪头肥耳，也不像是吃不饱饭的！老子早看你不对劲了！别是谁家的奸细故意来煽动人心的吧？刚带头辱骂太子的就是你吧！”
顾诚一怔，手一抬，身后一列小将快速列队站出，朝人群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还是那句话，故事逐渐推进，不会快进到感情戏。如果喜欢看女主的，刚好这章没写到，作者会在内容提要标出，小仙女们酌情阅读。
******

第62章、顾老太君来了
江安郡的形势仍很严峻,所有人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食物短缺问题。
入夏以后天气确实在变好，可是变好也解决不了目前的危机,人人都张着嘴要饭吃。现在不死才能谈将来。
自从太子奉旨来江安等地赈灾,朝廷的救济粮没发多少，各地的灾民却闻风而动，全朝这边涌来了。这背后要没人推波助澜，顾诚自个把头拧下来。
可是,就算知道了又如何？问题不解决一切都白搭。
太子留下来镇守江安,顾诚每天带着人往周边郡县跑,看能不能借到粮。知府城守轮番跟他哭,话没说两句,反伸手从他要。
人人都想活下来，人人都要吃饭。小到一人一户大到一县一郡，大难临头各人自扫门前雪。就算是手持皇令的钦差大臣,到了地方上，也是强龙遇到地头蛇。
谁都有难处,谁都不好过，谁都有……私心！
**
顾诚低头看碗里的水，感到自己再这么下去迟早英年早秃。
抓到那几个曹家喂养的搅屎棍,他甚至自暴自弃的想，干脆就这么反了吧！
他顾家有兵权,百姓又闹饥荒,正好登高一呼，将皇帝扯下马，一了百了。
他知道曹家有粮,和曹家往来密切的清风山庄更是将粮食捂得紧。
唯有同曹家撕破了脸皮,彻底闹翻,他才能派兵搜查。开仓放粮。
可是，不到最后一步，他不能这么做。
朝堂颠覆，两军对垒，说起来容易。
饥荒又遇兵灾，苦得死的还是黎民百姓。
历史的洪流中，每一场战役于史学家来说都只是寥寥几笔，每一条人命都只是干巴巴的数字。然而落在现世的每个人头上，都是灭顶之灾，一生的创伤。
谁人愿死？谁人不争命？
若死的是自己的父母？妻儿？兄弟？姐妹？
顾侯曾言，要这满身功勋又如何？我情愿一身布衣，换天下太平。
顾诚发了会呆，然后他发现最近不仅秃了，胡茬子也长出来了。于是他从腰间抽出匕首，也不知从哪儿翻找出一面昏黄不清的铜盆，对着刮起了胡子。
梅梅遛弯儿遛到这里，一侧身进来，目瞪口呆的看了半晌。
顾诚也不管她，瞥一眼：“进门不叫人，白吃你哥那么多口粮了。”
梅梅这才回过神，状似不经意慢悠悠道：“你怎么今天没出去讨饭了？”
顾诚差点手滑割破下巴，想瞪眼反哈哈大笑起来，又懒洋洋的将最后一点胡茬刮掉。
梅梅十分不解的看着他：“你这人怎么这么奇怪，又没发生什么好事，你笑什么？”
顾诚：“叫哥！”
梅梅不是不乐意叫，只是他不分场合随时随地逗她，让她感觉很没面子。梅梅急切的想成长为大人，在他面前感觉自己就是个小孩儿，这让她很恼火。因此，顾诚越让她叫哥，她越不叫。
正好，太子进来。
为了表现出区别对待，梅梅赶紧叫了声：“太子哥好！”
梅梅乡下丫头，并不知道和大晋国的顶级权贵称一声兄妹意味着什么。她随随便便一叫，和寨子里的土匪们互称一声“家人”也没什么区别。
梅梅聪明机灵，太子才一坐下，她一溜身跑出去，很快一杯热茶就送上来了。
太子刚要开始忧国忧民，被一杯热茶打断，忙出声道谢。
梅梅背着手说：“粮食的问题，你们想到办法解决了吗？”
这话倒是问的不客气，一点尊卑长幼都没。
顾诚觉得小丫头养成这样挺有意思的，也就没刻意指正她。太子性格温吞，并不介意。反认认真真回了她，“暂时还没有好办法，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梅梅：“东墙已经塌了，明天要是再来一拨饥民，只能把咱们炖了喂他们啦。”
顾诚被小丫头的直白笑到。转头冲太子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喜欢这小丫头吗？她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就像她说要把咱们炖了喂灾民。话虽然这么说，可我能感觉到，她这咱们里只有我和你，没有她。”
太子表情古怪，没听懂。
顾诚：“这么说吧，就是所有人都会饿死，她不会！她手里有粮，心不慌。”
梅梅被他敏锐的直觉惊了一跳。
太子表情无语的摇了摇头，“哥，都什么时候了，你真什么玩笑都能开。”
这时，有人禀报入内。顾诚一看是他派出去的人，不由自主起了身，上下一看，“瞧你这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倒霉样，起来说话。”
梅梅贴墙根站着，自从她偶然得知顾世子也打他们清风山庄的主意后，她三不五时的就会装模作样的过来听消息。
“跟丢了？”顾诚的语气里难掩失望。已到了十万火急的时刻，再经不起半点意外。
手下很自责。顾诚挥挥手让他下去吃饭。
“这清风山庄庄主到底是个什么人？”太子情绪有些崩溃的喃喃道。
手下刚到门口，闻言又站住：“回禀太子，听说是个侏儒。”
“年纪据说有……四五十？五六十了。喜欢带恶鬼面具。据说本身就是恶鬼所化。据说那山庄本身就是匪窝，杀虐无数，山匪头子肯定不是什么正经人。”
梅梅：“？”
顾诚捏了捏疲惫的额角，挥手赶他，“别什么都据说。眼见为实。”
手下讪讪闭嘴。
顾诚：“等等，怎么只有你？顾魏呢？”
手下一顿：“……手下不知。”
顾诚叹口气，老头子也不知怎么想的，将顾魏派来跟着他。死脑经的二愣子，唯二两个优点，忠心，武功高，其他一无是处。
让他绑个人都能把自己绑丢。
哦，对了。他老头之所以尤其的特别的喜欢顾魏，是因为顾魏长了一张标准的硬汉脸。那眉眼鼻唇样样都长在了顾侯的审美点上。
不像顾诚，女气！
啊呸！
*
半夜，星子满天，上半夜暑气难耐，梅梅翻来覆去睡不着，到了后半夜终于迷迷糊糊要睡着了，忽听外头传来不正常的动静。
她敏锐如猫，悄悄爬起了身。夜风似乎都沾染了风声鹤唳之感。
转过围墙，空旷的院子此刻站满了身着盔甲的士兵，人人手执刀戈，整齐划一，铁血之气扑面而来。
梅梅心中一咯噔，不由自主往后退去，踩到一片碎瓦。
有人将她捉住。
顾诚身着白色银甲，立于人前，夜月下，肤色冷白。不同以往的喜笑颜开，此刻的他眉眼锋利的吓人。唇线紧绷，不苟言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煎熬着做最后的决定。
梅梅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顾诚，一时有被吓住。蹲在角落。太子看到，走过来，矮下身子，轻声说：“你好好的怎么不呆在屋子里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梅梅呼吸了两下，说：“太子哥，你们要打仗吗？”
太子紧锁眉头，一副受苦受难的慈悲模样，“我们也不想的，实在是没办法了，一粒米都没了。”
梅梅：“那怎么办？”
夜风很凉，时候尚早，太子愁肠百结的心忽然有了倾诉欲。他学着她的模样，往墙角一靠，幽幽道：“官逼民反。孤身为东宫太子，责无旁贷。曹家如此，不过是想逼我，定我个谋逆大罪。唉，若元弟可堪大任，这太子之位让了他又如何？曹家心狠，孤却不能为一己私欲与他们同流合污。事已至此，不若由孤来当这个千古罪人。”
梅梅听不懂，她只是怯怯的看向闪着刺目寒光的白刃，胆战心惊道：“那你打算怎么办？是要杀了屯粮的人吗？你们会攻打清风山庄吗？要死人了吗？”
太子仰头看向明月，凄然一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一直到天色破晓，忽而一骑绝尘，由远及近。
送信人兴高采烈，“太子，将军，顾老太君来了！”
“还带来了好多好多粮食！”
紧绷肃杀之气，猛然一松。
顾诚将头盔往边上一扔，副将捞住。
顾诚快步走下台阶，一把抓住信使：“当真？”
信使上气不接下气，被他勒得骨头都快断了，又是哭又是笑：“真的！老太君带了好多粮食！”
顾诚揉了他一把，“什么毛病！”转身就走。
梅梅拔腿跟上。
顾诚上马，身后小将正要跟上，梅梅一把扯住他的后腿，就要翻身上马，又被人拦住。
顾诚回头看一眼，大笑，其他人都跟着大笑了起来。
顾城又恢复了先头的嬉皮笑脸，歪着身子不正经道：“小丫头别裹乱，烧水造饭去！今天又是一场硬仗。是你火头军的硬仗！”
**
梅梅到底被拦了下来，心里烦躁难安，干了会活，又想通了，无论怎么说结果是向好的，暂且不要担心清风山庄被剿了。不过她这次肯定要找机会离开了，老在这儿不是回事。她有预感，朝廷不会放过他们。
梅梅跟往日一样，随着火头军一起劈柴挑水，就等着粮食来了，好做饭。
忽然城门口躁动了起来。大量的流民汪洋一般，涌着一列人马往前挤。
眼看着城门都被堵严实了，车马粮食进不来，开锅做饭的也是干着急。
梅梅大为光火，抄起铁锅铁勺，快速跑向城楼。
当！当！当！几声震天响。
梅梅扯着喉咙大声喊：“起开！起开！都还要不要吃饭了？你们堵在城门口都等着喝西北风啊！”
当！当！当！
“都不要抢着入城！今天所有人都有饭吃！都给老子退出去，腾个地啊！你们越挤越没饭吃！饿死了就不怨别人了啊！活该！”
顾老太君一身荆钗布裙，骑于马上，将门虎女，威风不减当年，蓦地乐了：“这谁家孩子？这么虎！”
作者有话说：
这章剧情要铺一下，女主下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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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我的奶奶
“丫头,叫声祖母听听。”顾老太太有力的大手揉了梅梅一把，笑得见牙不见眼。
梅梅往后推一步,心里不确定的想：“这一家人都什么毛病,见人就胡乱认亲。”心里这般想，嘴里却甜甜喊了声：“祖母！”
这声“祖母”和“家人们”也没区别。
顾老太太高兴，冲她挤眉弄眼，翻找行李,拿出一把糖果,当即剥了一颗塞梅梅嘴里了。
糖果是稀罕物,普通老百姓哪吃得着。
梅梅有幸吃过,是黄大全从外头专门带回来孝敬叶善的。叶善爱吃甜食,总也吃不够的感觉。黄大全给她带了好多，她也只舍得给了梅梅两颗。
梅梅记得这个味道。甜味化在口腔，满嘴满心都跟着甜了,而后她鼻子一酸，将老太太手里的糖全抱在怀里,扭头就跑走了。
顾老太太笑看着她，顾诚也笑，屋子里的人都笑了,心情放松。
**
梅梅躲在堆粮食的草垛子后，无声的哭了,她想大娘子了。
她从来没跟大娘子分开这么久,她非常非常想她。
她感觉自己的自信和勇气快要消耗完了，没有大娘子做她的支柱，她就是个无人在意的小可怜,无依无靠,随时会被人丢弃,会死掉。
她情不自禁，呜呜的哭了起来。
等她哭够了，一抬头，猛地吓一跳。太子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也不说话，静静地站在一边。
“你是想家了？”太子语气温柔。
这份温柔让梅梅又想到了大娘子，她家大娘子一直都是这么温柔的。有了大娘子这层滤光，梅梅看太子都带了几分亲切，她点点头，“唔。”
太子：“你家在哪里？现在世道乱，出行不易，大家都分、身乏术，等这边忙完了，我派人送你回去。或者先给你家里人捎一封信？”
梅梅又不说话了。
太子体贴道：“你们是走散了？”
梅梅低着头：“嗯。”
太子：“你刚才哭是因为想你娘了？”
梅梅心头一软，糙汉子一般的小姑娘非常难得的露出了羞涩的神情。
太子颇为惊奇。
梅梅：“我家大娘子也跟你一般温柔。不对，她比你更温柔，她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温柔。”
太子被梅梅小孩子的用词弄笑了。然而，简单的词语表达了最质朴的情感，比那些文人大儒华丽的辞藻更能触动人心。
梅梅：“我亲娘生我的时候就死了，我没见过她。以前我常想，我娘死的时候为什么不带着我一起死。我亲爹……不说也罢。我家大娘子可好可好了。我好想她。我要去找她了。”
太子被她绕了半天也没明白：“你家大娘子到底是你什么人？”
梅梅捂嘴偷乐了会，像是有个小秘密急切的想跟人分享，又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什么似的。
“我家大娘子是我爹继室，”她说完这句又用力呸了一声，“他也配！”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太子被她搞得目瞪口呆。
梅梅又捧着胸口，小小声道：“按理说，我家大娘子我应该管她叫一声娘。”说完这一句，她就疯了，忽然站起身，一头撞上粮食，无声的犯了羊癫疯。
太子在心里已经默默勾勒出了一位慈眉善目疼爱子女的中年妇女形象。
梅梅控制不住颤抖的心，在粮食堆里发了疯。
要么顾老太说这姑娘虎呢，她没留神将垒好的粮食给推倒了。按理粮食那么沉，应是不容易推倒的。
有粮食砸下来，发出动静，守着粮仓的卫队过来了。
梅梅刚想喊一句，忽然愣住了，她快速跑过去，扒开其中一袋粮食，只看到稻草堆里裹的都是稻糠。
***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快乐总是短暂的，悲伤失望才是长久的。
顾诚现在特别能理解这句话。
他四仰八叉的仰躺在椅子上感受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
“本来还想让你们高兴一晚上，明天才说。”老太太面上装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笑呵呵道。
太子：“姥姥！”
老太太：“别嚷别嚷，耳朵不聋。”
太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瞒着我们。”
屋内没有其他人，留下的都是顾家亲信。老太太腿脚灵便，不过她喜欢杵着拐杖，感觉倍儿有气势。
“我在临安城募捐了许多时日，也没几个愿意捐钱，后来我不得不将家里的家用物什，铺子庄子都卖了，凑了些钱。你也知道现在的米价。还有曹老贼故意压着不卖。我也是暗地里让人抓了那个姓黄的粮商……”
梅梅忽然动了下。幸而没有人能注意到她。
“那个他手底下的人，也算是个有权的管事吧。逼着他将临安城郊粮仓的米都卖了给我们，我还琢磨着，钱不够就先借呗。呵！你们猜怎么着？”
太子一脸灰心丧气：“姥姥，这种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顾老太看他一眼：“小恩，你个年轻人怎么比我这个老人家还没朝气？你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啊，刚说到哪儿了？要么说无奸不商呢，我心说好大一个粮仓，怎么说也够维持一阵子了。挨到秋，有了收成，再磨一磨，过了灾年就好了。呵！打开一看，好嘛，都是空的，就一间屋子还剩点。怎么办？我不能叫你们这俩孩子急死啊，心想死马当活马医吧。先放出消息，让曹老鬼以为姓黄的偷偷卖了大量的粮食给我们。离间他们！我这边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顾老太这抑扬顿挫故作轻松的语气并未让人轻松多少。
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消极。
老太太扫一眼，抄起拐杖打孙子，“瞧你这半死不活的德性！”
顾诚受疼，从椅子上一跃而起。两手搭在他祖母肩上，又去摸她的木发簪，语气夸张：“我就说您老人家咋这身打扮就过来了。您变卖家当，给我留两身衣裳了吧？”
老太太原想回他句：“放心吧，总不会让你光屁.股。”一瞧屋内还有女孩子呢，又收住嘴，十分矜持的转了话题：“小诚，咱们还是按计划，你明天分一拨粮食往徐阳去，先将流民疏散了。老百姓只是想活下去，咱们要给他们希望。”
太子：“那曹阁老会中计吗？”
老太太：“管他中计不中计，现在最要紧的问题是，那姓黄的粮商，他的粮食都藏在哪？”
太子一惊：“姥姥？”
“下定决心了？”顾诚摩拳擦掌。
老太太霸气的一杵拐杖：“这种祸国殃民的奸商还留他作甚？尽管放开手去干！出了事老身担着！”
“呃！”梅梅突然打了个嗝。
老太太发完飙，一眼看到梅梅，又欢喜上了，慈眉善目的朝她招手：“过来丫头，让祖母瞧瞧，你是哪家的孩子呀？祖籍哪里？父母都是做什么的啊？几岁了？跟家里人失散了？可怜的小乖乖，都怨这世道，乱哦。”
**
一行车队行驶在通往江安的官道上，因为护卫彪悍，虽接连不断遇到流民也没人敢上前讨食。
当中一辆最为宽敞的马车坐了四人，其中母子三人抱成一团挤在小小的角落，大夏天的都闷出了一身汗，可是谁也没敢放开彼此。空出一大片地方，一名少女支着脸颊闭目养神。兜帽纱衣罩在她脸上，神色看不分明，透着几分神秘感。
过了会，小男孩低声道：“娘，我想小解，快憋不住了。”
做母亲的一脸难色，小心翼翼的看了少女一眼，低声恳求道：“姑娘，我家幺儿内急，您看能不能……”
对面没有回应。
又过了会，妇人放了心，从车窗探出头，“当家的，幺儿要小解。”
男人长的凶悍，一看就是这列车队的领头。他一直注意着车厢，在妻子探出头后，就驾马快跑了过来，上前接住男孩，搁在路边尿了。
越往江安，人流越汹涌。
妇人暗暗担心，捏紧了帕子。又听外头传来流民的交谈，“到了江安就好了，到了江安就有活路了。”
“听说现在太子和顾世子都在江安，朝廷下发了赈济粮。”
“唉，那为什么不往我们郡送啊？这一路上我家乡的人都死了好多啊。”
“呵，你当朝廷真心想救人？做个样子罢了，真要死了，还省粮食了。”
妇人抿了抿唇，又看了眼外头被丈夫抱在怀里的儿子。父子二人都松快了许多。
“姑娘，您真的只需我们护送到随州吧？”
叶善慢慢抬了眼，表情很不耐烦，都说了好几遍的事了，一遍遍追问。
“听不懂人话？”
妇人吓的一抖，再不敢则声。
他们是一家镖局，今次也是倒霉催的偶遇了迷路的叶善。
此去随州，有好几条路，而最近的要经过江安。
江安是下下之选，因为这条道流民多，容易被抢，发生意外。
叶善不愿再耽误时间，执意选了这条路。
镖师的妻子儿女被挟持，打又打不过，只得听命办事。
越往前走，流民越多，车辆难行，简直就要陷在人海中。
好在大家伙都知道城内有吃的，并未袭击车队。
快到城门口，车辆是一点都挤不动了，只能原地等待流民被疏散好通过。
叶善掀开车帘，漫不经心的看去。
流民，饥荒，掠夺，厮杀，流血，死亡……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她都看到了太多。
内心无一丝触动。
生老病死，物竞天择而已。
有流民朝她看来，饥饿都没有阻挡有些人贪婪好.色的本性，一动不动的站住，眼珠子恨不得抠出来黏在她身上，有的甚至已不坏好意的朝这边挤了过来，嘴里不干不净的说着：“小娘子长得忒好看了，无事下来耍耍啊……”
镖师的妻子壮着胆子靠过来，伸手拉下车帘。
车帘落下的瞬间，叶善沉静的眸子忽然风起云涌，猛得一把扯开。
脆弱的车帘经不起这般大力，嗞啦一声，脱落。
妇人吓了一大跳，抱住头，缩回角落。
叶善像是被按了停止键，一动不动的僵住了。周遭的一切在这一刻同时静止，又统统碎裂成粉尘随风而去。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儿声响。
她听到，奶奶在朝她喊：“善善，到奶奶这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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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好怕祖母不喜欢我哟
城门口,梅梅手执铁锅“当！当！当！”扬声呐喊“都静一静，都给老子静一静！”
顾老太君一脸欣赏的看向梅梅,这女娃子的泼辣作风太像她年轻时候了,她喜欢。
老太君清了清喉咙，自报家门。而后开始政治性的胡编乱造，安抚人心。
梅梅瞪着眼盯着老太太看，终于明白那位顾大哥像谁了。
厉害呀！
人流渐渐分成两边,让出官道。人群欢呼雀跃,面露希望：“有救了！有救了！”
所有人都往后退,唯有一人逆着人流往前走。有几次险些被人潮淹没。
不知为何,产生了骚动。有人叫骂了起来。
顾诚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一列车队，垒得高高的真真假假的救济粮。
祖孙俩个面上都气定神闲的很，鬼知道他们心里有多慌张。
某一个瞬间,顾诚朝人流形成的漩涡看去。夏日的小旋风吹过人流，吹散了少女兜在头上的罩帽,那一头乌黑的长发狂舞不止。
顾诚心念一动，等他意识到什么，已纵身一跃,落入人群中，长臂一伸,勾住少女的腰。人群传来更大的喧哗。顾诚踩着众人的肩头轻巧借力,滑翔的燕子般，重新回到官道。脚刚踩稳，当即放开,后退两步,双手背到身后。
命运的牵绊大概就是这般不讲道理吧。此时此刻满心救国救民的顾世子又怎会料到,前生的缘分会在这一刻重新系上。此后余生给与他这人间至乐至痛的皆是眼前少女。
“嚯！”老太太从城墙上看的清清楚楚，转过身就下了城楼。
梅梅瞪直了眼，忽然“哎呀”大叫一声，两腿离地，一蹦三尺高。又把站在一边的太子吓了一跳。她扔了手里的铁勺铁盆，又是一叠声七哩哐当咚。
城楼下，官道上，顾世子拉开距离后，随口问了句，“你没事吧？”说话的同时正要上马，又回头看向远处的祖母，目光收回时无意识的从少女抬起的脸上划过。
少女撩起长发，目光从未离开过城门楼。
顾世子身形一顿，又转过身：“是你？”
“大娘子！”梅梅越过顾老太君，疯了一般的连蹦带跳，冲上前来，来势汹汹，让顾诚没来由的想起了他曾经养在青宣的小狗。
小狗到了跟前，又急急刹住脚，想拥抱又不敢，小心翼翼的，只一张嘴快裂到了耳垂：“大娘子。”
顾老太太笑眯眯的走过来，奈何她威望太高，还没靠近就被流民拥堵住。询问声此起彼伏。
叶善期待的心在二人之间横梗的流民中不断变的烦躁。
她看到了身侧官兵悬挂在腰间的长刀。手指动了动，脖子定格般的扭了下。
顾诚拨开人群，回头冲二人说：“你俩跟在我身后。”
梅梅颤抖着手拉住了叶善的衣袖子：“大娘子，来！”
顾诚在前面开道当肉盾，身高腿长的优势就体现出来了。二人很轻易的进了城门。随着不断的靠近，叶善的神色逐渐好了起来。
然而，近乡情更怯，叶善忽然害怕了起来。
奶奶会喜欢我吗？
我杀了人，杀了好多好多人，奶奶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
老太太早就退进了城内。
顾诚将二人送进去后，没顾上说什么，又重新折回头，护送粮草去徐阳。要说心里有没有什么波动，也就感慨一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和际遇真奇妙。他没心思想别的，心里头念着的只有如何度过这次难关。
**
顾老太太真替梅梅高兴，失散的家人能意外重聚。这样小丫头也不会偷偷摸摸的要离开了，怪叫人担心的。
只是让她万万没料到的是，梅梅念在嘴里能裹出蜜来的“大娘子”会是一名十几岁的少女。巴掌大的脸，过分纤细单薄的身子，感觉轻易一碰就能戳坏了似的，远不如梅梅皮实。
老太太盯着叶善看，有点难以想象，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流落在外会遭遇什么，万幸万幸，看她身上衣裙，只除了刚才陷在人堆里被扯烂了裙角，一切看上去都很好。
她这么灼目的看着，叶善低着头不出声，过分的安静，赏心悦目的像一幅画。然后她又注意到了另一道视线，用力咳嗽了声。
太子恍然回神，尴尬的收回视线。他实在是太惊讶了，他本以为梅梅的继母一定是一位宽厚仁爱的中年妇人，一笑眼角会有几道慈祥的褶皱。没想到竟然，竟然……看上去还没他大吧？
老太太瞪他一眼，女孩子再好看也不能看！更何况已嫁做人妇了。
这一声咳，仿佛也惊到了少女。她肩头耸动了下，快速看了老太太一眼，又以更快的速度低下头去。
“哎，别怕，别怕，不是说你。”老太太举起双手，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
少女让她想到了自个的儿媳妇，也是娇花一般的人儿，刚来他们家的时候，她连大声说话都不敢，不然儿媳妇准得哭哭啼啼，又以为婆婆对她不满意了。
老太太和儿媳妇磨合的颇为受罪，好歹这么多年也磨合过来了。她自认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老太婆，又怕一身旧年留下的武将习气吓坏人家，于是冲梅梅说：“丫头，带你家大娘子下去休息吧。”
梅梅欢欢喜喜：“大娘子，我们走吧。”
叶善没动。
老太太心想，哎哟哟，跟我那儿媳妇年轻时候一模一样。别是腿都软了，走不动道了吧。
老太太体贴人，自个先走了。
她一走，还将屋内其他人都带走了，只留下梅梅，好让小娘子有个喘息的机会。
人一走远，叶善一直娇羞内收的肩背也挺直了。琉璃色的眸子恢复清明。
奶奶不认识她。
不过没关系，她认出奶奶就行了。
梅梅低低叫了声：“大娘子？”
叶善淡漠的扫了她一眼，“带我去你的地方，将你所知道的一切都告知我。”
梅梅抓耳挠腮，去往她住的路上，还在绞尽脑汁的思考大娘子想听什么话。
**
太子站在假山旁，刚好看到梅梅领着叶善往内屋去。
原本活泼开朗走路都连蹦带跳的女孩子一下子一本正经了起来，走在前头时不时的回头，面上带着小心翼翼讨好的笑。
太子疑惑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母慈女孝其乐融融吧？
再看之前还一直羞涩的连头都不敢抬的少女，此刻抬头挺胸。步态还是非常曼妙的，可无端的就让人感到她浑身散发出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太子再要看去，忽然与一道视线对上。
蓦然头皮一麻。
然而少女却冲着他矜持一笑，眸色温柔。
太子掐了自己手心一把，暗道果然是太累了，都产生幻觉了。
**
梅梅将叶善请进屋，用袖子擦了擦椅子，请叶善坐下，又一溜小跑出去给叶善倒水。
太子还没来得及走开，看到梅梅又跟个小丫头似的来回跑，心里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只觉得世上之大无奇不有。他昨晚看梅梅哭得那么伤心，还当她们母女见面一定会抱头痛哭一场，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甚至二人中间还隔着一层什么。可梅梅的欢喜又是真真切切的。
*
叶善慢饮杯中水，听梅梅汇报这一段时日以来的遭遇。
她对梅梅路上吃了什么苦，差点死掉什么的并不感兴趣。梅梅一直察言观色，见她眉心有一点点皱，就自动忽略这一段。直到说到顾老太太，叶善抬了头。
“你说，她让你管她叫祖母？”
梅梅猜不透叶善心思，看她表情莫名阴沉了起来，只当她不喜欢老太太，心里还很遗憾，老太太爽朗又健谈，是个好祖母。
不过她更快的想到现在迫在眉睫的事，忽然站起身，鬼鬼祟祟的往门口窗户一望，见没有人偷听后，转回身，凑到叶善身边，声音低得不能再低了，“大娘子，不好了，顾家人打算攻打清风山庄。还要杀了黄叔。他们要抢咱们的粮食给灾民。”
梅梅听话并不完全，只当顾家是这么个打算，话一出口，顿时对老太太顾诚太子的印象一下跌入尘埃。
她之前听了消息，只感到害怕，她总担心自己是大当家的事暴露出来，被砍了头。
可现在不一样了，梅梅只觉得失去的勇气一下子全部回来了，顿时理直气壮起来：“太气人了！他们竟然打大娘子粮食的主意。大娘子咱们赶紧走。迟了，就来不及了。”
“你说，我奶奶……缺粮？”叶善慢悠悠道，语气一如既往的不辩喜怒。然而她一直又黑又沉的眸子却如繁星璀璨，一下子点亮了她心中的光。
梅梅不由自主看呆了，甚至没将“我奶奶”三个字放在心上，只不住点头。
叶善忽然笑了，属于少女的轻盈快乐一下子回到了她身上，“好开心呢。”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老太太忽然推开门，手里还端着一碟子吃的。
原本还快活笑意吟吟的叶善立刻笔挺笔挺的坐好，低眉顺目，头都不敢抬了。
老太太是在外头听到笑声才敢推门进来的，一看叶善如此，心里叹了句，“没跑了，果真跟我那自卑敏.感的儿媳妇一模一样。”好在现在基本都改了。
老太太太懂如何和这样的女子相处啦，靠近不了就远离，千万别试图拉近关系。人家有压力，压力大了会哭的那种，还止不住。
老太太有心理阴影，放下碗碟就走，嘴里说着：“趁热吃啊，别饿着肚子。”
房门一关上，叶善就抬了头，而后将碟子往怀里一抱，一脸防备：“我的，都是我的。”
梅梅：“？”
作者有话说：
祖母在这里不像在临安端着，她本就是将门虎女，性子外放。前一世没展开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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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奶奶，我叫叶善。
奶奶是在废墟里捡到她的,她跳起来咬了她一块肉，连血带肉,吞了。
奶奶说,花草树木落叶归根，人皆有父母，你怎么可能没有父母呢？
从今后你就姓“叶”吧。
奶奶说，人之初性本善,你不能再杀人了,你要做一个好人。
从今后你就叫“善善”吧。
善善,过来,到奶奶这边来。
张嘴,啊。
甜吗？好吃吗？喜欢吗？这叫糖。我们善善最喜欢甜甜的东西了。
嘴里甜了，是不是心里也跟着甜起来了？
**
燥热的夏夜刮起了一阵凉风，顾老太太远没有她白日里表现的那般坚强开朗,此刻的她忧心忡忡，满腹心事。
她展开纸笔给儿子写信,事情总要往最坏的方向考虑。
曹家人可以不管百姓死活，她顾家不能。
“忠君爱国”四个大字不是挂在家里好看的，是她顾家几代人一直以来的信仰。
提笔千言万语,落笔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又想到了她的儿媳妇，那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刚进她顾家门,日夜悬心，不敢行差踏错一步，生怕惹她这个婆婆不高兴。
晨昏定省,随侍在侧。
儿媳妇提心吊胆。做婆婆的又何尝不是心力憔悴？还要照顾她情绪按照临安城婆媳相处的规矩来。
按理,这么怕婆婆的儿媳妇,在婆婆被扣在临安为质，或许这辈子到死都可能再回不去青宣。做儿媳的不是要敲锣打鼓，心里偷着乐？然而儿媳却舍下了感情深厚的丈夫，奔着她来了。
老太太气得不清，骂她，“我孤老婆子死在临安又怎样？谁要你来陪了？”
侯夫人多年没被吼过，哭哭啼啼的又泪水涟涟了：“我又不是来陪您的。怪我蠢笨，中了奸计，是我那娘家二嫂子捎信给我，让我回娘家看看，我想娘家人了不行啊。”
婆媳俩个眼里都有泪，谁都不愿搭理谁，正相顾无言。
顾诚忽然从门口滚了进来，灰头土脸，不等老太太反应过来抄拐杖揍人，抱头就往侯夫人身后躲，“我和我娘一起来的，要怪就怪我娘。”
侯夫人眨巴眨巴两下眼，眼泪又气出来了：“谁让你来了？你来了你爹一个人在青宣怎么办？”
“得嘞呗，我和老头子不对付，你们都跑了，留我在那怕不是希望我被老头子打死。”
侯夫人哭了两天，又过了半月，夜半偷偷摸摸起来，给她丈夫写信，言辞恳切，劝他再娶个良家女子随身伺候，为顾家开枝散叶。
信没送出去，被老太太截了。
老太太看着皱巴巴的信纸，都是泪痕，又气又无奈，信纸背面，大笔一挥，“混账玩意，你敢！”
顾侯当然不敢，也不愿，此后余生，他都在用实际行动诠释“夫人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
此番，老太太能顺利送粮过来，也是侯夫人自愿留在临安。
老皇帝修仙修得看破红尘，萌生退意，想让位太子。曹家人慌了手脚，意图逼顾家人造反。
朝堂之上，老太太闯了金銮殿，两方吵得不可开交，皇帝左右为难，最后不得不同意老太太亲自押送刚筹集到的救济粮。
老太太想把侯夫人带上。侯夫人不愿。
顾府门口围的都是探子，曹家放走了一个顾诚，如今又放了一个顾老太太，自不会允许顾府再出走一人。
媳妇死了可以再娶，儿媳妇不是亲生女无关紧要。然而，侯夫人是生是死都是顾诚的亲娘。
只要侯夫人在他们手里一日，顾家行事就会有掣肘。
如果顾侯非得鱼死网破，逼死侯夫人。
那顾家两父子，也将是一辈子的隔阂。
**
咚，咚咚，咚。
很轻微的响动，老太太起先以为自己听错了。
“谁？进来。”
门口又安静了下来。
老太太心中狐疑，起身开门，门刚打开，门外的人大概想进来，差点撞上一起。
门口的人又急速往后退了十好几步，一直退到了门外的小花坛旁，才被阻住去路。
“你是……小丫头家的那位大娘子？”老太太都没来得及问人家名姓，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顾家的护卫在暗处探出了头。
“有事吗？进来吧，外头蚊虫多。”老太太朝她招手，随即侧过身去，让在门边。
院子里一道纤细的人影犹豫了下，快步上前。
进门的时候忽然拉了一下，老太太回过神，左胳膊袖子已被人拉开了。
小臂上有一处凹陷，伤口狰狞，怪吓人的。
哦，那是她胎生就带的缺陷，看上去像少了块肉。
“奶奶，我叫叶善，花草树木的叶，我本好人的善。您可以叫我善善。”不等老太太解释什么，叶善已松开了她，还贴心的捋顺了袖子，动作行云流水，又退开了两步。
老太太一怔，又想笑，她让梅梅管她叫奶奶，现在梅梅的长辈也叫她奶奶，那不是差了辈儿。转念又想起自己那孙儿，比她还大。
然而，这关系可不能乱认。
老太太到了这个年纪，防备心重，面上不显，只摇摇手，乐呵呵道：“使不得，使不得，大娘子叫我一声顾老太太便好。”
叶善：“奶奶，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老太太一怔。心里有些古怪。回转身在书案旁坐下。不答反问：“你这么晚了，来找我什么事？”她回过味来了，先头还害羞不敢看她的人儿，怎么胆子大的又来找她了？
叶善靠墙站着，歪着头看她也不说话。
时间仿佛静止了。
老太太年轻那会儿也是纵横沙场的巾帼英雄，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强大。
然而此刻，心里却有些毛毛的。
“奶奶，你想要什么？”
房门被人拍响，有人进来。
是顾家的亲信，来找老太太说粮食的事。
来人站了站，欲言又止，扫了叶善一眼。
叶善充当壁纸，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这么没眼力见的，老太太还是第一次见，她捏了捏额角，想着她一个小女人家能有什么危害，梅梅都知道的事，也瞒不住她，就不管她了，让亲信直言。
亲信还有随后赶来的太子，几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了起来。
等到棒子敲了三声响，老太太打了个哈欠，让他们各自回去休息。这世上的灾厄困顿，说干了口舌，熬坏了身体也没用。一看人为，二看天命。
等她回想起什么，突然看向墙角，发现那里早就空无一人。也不知什么时候走的，大概是他们讨论的太投入了吧？
**
第二天，一直到日上三竿了，也没见“大妹子”出来干活。火头军少了她这么个得力干将，还怪不习惯的。
老太太体贴她将将家人团聚，腻歪了些，也在情理之中。
直到马厩那边有人来报，说少了一匹战马。
他们现在住在江安城知府的府衙上，院内囤了真真假假的粮草，由顾家亲信看守，还有朝廷派来的随行军，也都是顾世子培植的自己的势力。
按理这般重兵把守，别说飞出去一只苍蝇了，一匹马怎么就无声无息的弄丢了呢？
“姥姥，小丫头和她家大娘子不见了。”太子急匆匆赶了过来。
老太太眉心拧成了川字，表情有些不好看，难道是她看走了眼？
**
顾家亲信被派出去寻找粮草，顾世子将人马安置到徐阳也出发了。其他一切照旧。
有百姓已经不满了，既然有粮为何不每家都派送一些，好让我们能回原籍，安心过完这一年？这样每天城门口熬粥，每人每天一碗，官差累，我们更累。
难道是根本就没有粮？官府一直在欺骗我们？
官府的赈济粮呢？不是说足够所有百姓熬过这一年吗？一定是有人私吞了。难道是顾家人干的？
太子和顾家人是一伙的！
他们想干吗？想活活饿死我们吗？
不满，压抑，恐慌，绝望。
空气中散发着大战在即的紧绷。
忽而一晚，一名亲信急匆匆来报：“随州那边有人拉着粮食，一面放粮，一面往这边来了。”
紧接着又有人来报：“随州的粮食源源不绝往各处而去，流民都听到了风声，有追着放粮的队伍而去，也有听了话，赶回原籍，都说回了家乡可以分到更多的粮食。”
“清风山庄的人全部下了山，云州城开了城门，接济周边百姓。”
“淮州、徐阳、江安的灾民都纷纷赶回原籍了。还有各地的灾民也都回到了家乡，要么在回去的路上了。”
“啊！查到了，据说是那位姓黄的粮商在放粮。黄大全！”
“他们好像不信官府，粮食没送去府衙，直接在外头就分发了下去。还有今年过冬用的被褥衣裳也不计其数的分发了下去。”
“……清风山庄这是抱着将家底都掀了的架势救济灾民？”老太太已经被接连传来的消息刺激的脑子都有些转不过来了。
*
“这个庄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真想会会他。”远在其他郡县的顾诚看着眼前忙碌不停的青衣青衫，眼底起了浓烈的兴趣。
顾魏直愣愣道：“肯定是个好人。”
顾诚不想搭理他：“谁好都没你好，被人当毛驴卖了还帮人磨豆腐犁田。你这么善良，你义父知道吗？”
顾魏沉痛道：“被那妖女抓了是我一时不查，怪我。可买我的人没做错什么，他就想找个人帮忙干活，我不能让他亏了那二十文，否则对他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顾诚干笑一声：“那妖女怎么不将你卖到妓馆去！”
作者有话说：
统一解释下哈，后面就不会再废话了，只专心写文了。
因为本文做大纲的时候就是一本言情文，不是奔着无CP大爽文女主来的，所以最终的感情走向还是男女主感情拉扯。当然，女主还是绝对主角。
前面章节内容主要铺垫了女主的性格特征。男主处于半隐身状态。但，后面的剧情会推动感情，也会因为男女主人设的差异推动剧情，总之，还是按照作者原本的思路来。不然的话，本文肯定得崩，崩得我妈都不认（笑哭）。
如果是大女主爽文的架构，开头我就不会这么写的，第一世七章内容就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现在重新改也来不及了。
至于说女主崩人设，女主人设还在解锁中呢。
接下来的剧情，肯定是感情戏居多。
女主后面肯定会有一些小女儿家的表现，她在努力的演，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也会间歇性病娇复发。
剧透一下，后期，男主会死在女主手里一次（九死一生），不管是临时起意还是天时地利人和，女主那一刻是真心想取代他的，并且她也这么做了。
只能说这么多了，后面不会再剧透，鲜花拍砖随意（PS：小仙女们言论自由，作者申删也自由。）。
另外，不能攻击作者，不能彼此攻击。和谐看文，关爱心灵，团结友爱靠大家。
么么哒。
（小声说一句，作话不收费，但是会□□费流量，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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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风流债？
自去年伊始,直至今年夏末的天灾，在清风山庄的鼎立支援下,终于化成一场秋雨,滋润大地。修沟渠，建水道，清风山庄的米也不许白拿，以工代赈,不养闲人。天地间的灵长得以喘息,怨声载道得以平息。
今年的秋收虽也是磕磕巴巴,好歹能暂缓危机。瑞雪兆丰年,等春天的种子植入大地,春风夏雨，又将是一年好光景。
清风山庄义举天下知，往来投奔的英雄好汉不计其数。甚至还有百姓自发前往青峰山奉上香油钱,将庄主当成神明叩拜。
谢老三每日在香烛油烟中十分惆怅。仅仅最近半月他已经组织救援过大小火灾四次了。唉……
为了避免再发生山火，谢老三不得不在山下设了供台。巡山的弟子也比往日增加了一倍。所有企图上山拜庄主的百姓一律拦截。山下逐渐香火旺盛,不想日后渐成一景，往来游人入织。
云州知府和城防军将领大概是觉得供台太随意，就一个牌子,潦草的写了几个字，太不像样。如今清风山庄俨然成了他们郡的招牌。退可救灾救难,进可抵御外敌。二人感念庄主大恩,一拍即合。着人杀猪挂红披抬了两面石雕。
知府道：“本官虽未见过庄主本人，但庄主在我心中宛若神明。”
将军道：“这是云州府衙和城防军的一点心意。三当家请看，此乃庄主大人和他的座驾狼神大人！”
好家伙,一个八只手的矮子和一条三只眼的大尾巴狼。
这些都是没过多久的后话了,咱们的时间线还要往前推一推。
且说灾情告一段落,太子同顾家人便一起回了临安。
太子临危受命，表现优异，朝堂一片赞誉。关于年前皇帝萌生的退位之念，在太子党的话术引导之下隐有再议之势。气得曹阁老脸红脖子粗。为了挽回颓势，曹阁老当朝扔下一道惊雷。
清风山庄之所以有此义举，皆因他从中斡旋。
他与庄主乃昔年旧友，生死之交。庄主善算卦有推演天命之能，才能在天灾尚未降临之前早做准备，防患于未然。
老皇帝修仙狂热分子，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恨不得立刻将庄主请来引为知己。
钦天监监正背心一凉，心道：曹老贼想干吗？想搞我？我最近也没得罪他吧？
谁料曹阁老话锋一转，一脸惋惜沉痛道：“有道是天机不可泄露，庄主有通阴阳知天命之能，勘破天机，也必然会遭到天道反噬。因此，才闭门不出，终生不得离开青峰山。”
老皇帝一连声的抚掌嗟叹，又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听不懂的禅语。
而后在曹阁老的引导下，老皇帝自然要对清风山庄的义举表示嘉奖，亲自题了一块金牌匾——天下第一义庄。
命人加急赶做，敲锣打鼓的送去。
关于这点，朝中也没人反对。且不管当初藏粮藏的有多紧，在最危急关头人家也确确实实不藏私的将所有粮食都拿了出来，分文不取。就连干系最大的曹阁老都忍了一口老血选择了“宽宏大量”，其他人还能说什么。
名有了，切实的利也不能少。不然肯定会寒了心怀大义的义士心肠。
既然庄主不愿出山，那不如提拔一直在云州灾情中政绩表现出色的庄主义弟。
此人虽只是七品小官，但为官清廉，颇受百姓爱戴，尤其熟悉畜牧生产，对四季耕种也是颇有涉猎。如此大才之人一直屈居边境不免可惜。
顾诚心思一动，直觉不好。
果然，曹阁老上来就狮子大开口，言说如今工部左侍郎刚好缺一人，不如提拔了那刘宗孝做了京官，人尽其才物尽其用，为大晋大好河山出力献计。
如今六部，唯有工部还干干净净没有被曹家安插人手，没想到还是被曹老贼惦记上了。
顾诚正要出列反对。
一人声如洪钟道：“不可！”
说话的正是工部尚书聂宏杰。此人浓眉星目，身材魁梧，刚烈正直。只忠心耿耿为朝廷办事，不占曹党亦不占顾家。是人尽皆知的中立派。
“他一个小小七品官，只因在灾年投机取巧买了官职，生平履历不详，为官不过一年有余。这样的人，不经考核，没有实绩，只因亲属关系，又与你曹家有勾连，就飞升三品左侍郎。臣以为不妥！小曹大人，你觉得呢？”
这位小曹大人正是曹阁老的亲儿子，如今官居正二品吏部尚书，专管官员考核评审。
显然，聂大人太过正直了些，这句反驳的话丢给了小曹大人，正好将话柄又甩给了曹家。
小曹大人立刻笑眯眯道：“聂大人此言差矣。陛下，臣以为，选贤任能当破除陈规旧习，正所谓举贤不避亲，举亲不避嫌。又是谁当初从一个小小五品镇抚短短二年一跃成为正三品京卫指挥使司了？”
这一榔头又敲到顾诚头上了。
顾诚眼皮子一掀。顾家一脉也都准备好了唇枪舌战。
老皇帝似乎尤其怕他们吵起来，不得安宁，一拍桌案，“朕以为然。就这么按曹阁老的意思办了吧。”言毕，不等众人开口，站起身就走。修仙修得形销骨立一脸老态的皇帝脚下一绊，差点摔一跟头。
大监慌忙上前一步，扯着嗓子走了音：“退朝！”
且不说清风山庄到底是个什么态度，曹阁老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曹家和清风山庄暗地里有往来，这是不少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的事。先头灾情严重，临安城莫名都有了风声鹤唳的意思。一些老臣胆战心惊的都在猜，顾家这次怕不是要反了。
历来臣子谋反，儿子忤逆父亲，谋朝篡位都是人人得而诛之。
史书上也将留下一笔遗臭万年。
曹阁老都做好了准备，差不多时候开仓放粮收买民心，哪料清风山庄忽然给他来了这一招釜底抽薪。
曹阁老打落牙齿和血吞，忍着这口恶气，自认宰相肚里能撑船。气得晕厥了过去，还是选择了大人大量。
外头人不是都在猜清风山庄这般大义，是不是私下里和顾家接触了，已经改投顾家了吗？
很好！曹阁老干脆在朝堂上摆明自己和清风山庄的关系，死死的将两者给绑定了。从今后要沉沦一起沉沦，还能少得了谁？！
曹阁老能成就如今这番伟业，可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他真能忍，忍常人所不能忍。
嗷，好气！
**
顾诚打马回府，看到一名女子牵着一匹马站在府门口同小厮说话。
小厮一脸为难。一抬头看到顾诚，如见救星，上前跑来说：“少爷，您可回来了。”而后又压低声音道：“这位姑娘牵了一匹马非说是我们顾府丢的，可我们府里没丢马啊！”
叶善回身，一如既往干净整洁的打扮，头发没有做妇人发束，而是扎了几条小辫子，青春又可爱。像是谁家待字闺中的乖巧女儿。
“不是顾府丢的，是我丢的。”马匹是京卫指挥使司的马。那夜叶善离开江安随手牵走的。
人家既然亲自来送，总不好丢在门外不管不问。顾诚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其实是有些奇怪的，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突然登门送马所图为何？她还是刘家妇吗？这身少女打扮又是为何？
叶善被请进顾府，顾世子命人为她上了茶。
陪着聊了几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关于私事倒是一句没多问。
二人本来就没什么交集，能聊的实在有限。但是他又不敢劳动家中长辈待客。祖母一回临安就端着，不喜与人应酬。母亲那边与她又不熟识，反而麻烦。
实在无话可说，顾世子忽然想到一人，随口一问：“你那个……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丫头，今日怎没见她？”
叶善：“你说梅梅？”
顾诚：“哦，原来她叫梅梅。之前怎么问她都不说。”
叶善不语。
顾诚客套了下：“有空带她过来玩玩，祖母挺想念她的？”
叶善：“你说谁？”
顾诚：“？”
叶善：“你说祖母想念梅梅？”
顾诚：“嗯？是。”
叶善拿起搁在桌边的茶盏，闷头喝茶，又不说话了。
气氛很尴尬。
顾诚原以为应酬几句，对方也该走了。那料对方稳如泰山，连自己几番暗示都毫无所觉。
某一个瞬间，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的那次会面。
这丫头爱钱！
特意送马回来是为了……
讨赏？
顾诚站起身，道了句有事要忙，让她自便。
出了门又招来丫鬟婆子往里头多送些茶水吃食。而后命人找来银烛、画屏，让她们封了银子，看情况送出去，答谢她亲自送马过来。
不一会，银烛和画屏俩小姐妹过来了。她二人听了顾世子的吩咐，原以为会是那等不长眼的乡下女子来顾府打秋风，心里先带上了几分轻慢。
一进门，却瞧见个俏生生的姑娘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
那身姿是真好看，脊背挺直，腰线婀娜，侧脸看上去也很漂亮。
于是二人不由就想多了，还当是世子在外头惹的风.流债。人家姑娘找上门来了。
二人忍着笑，上前，先行了个礼，“姑娘安。”
叶善眨眨眼没动，就在二人都觉得有些无趣的时候，叶善起身，学着她俩的样子回了一礼，“二位姑娘安。”
银烛、画屏没忍住都笑了起来。她俩不讨厌这名少女，一打眼就觉得面善的紧，心里不由的生出亲近之意。
叶善盯着她俩上上下下的看。
这样子在大户人家可要遭嫌弃的，饶是银烛和画屏也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了。
叶善：“你们是谁？你们是奶奶的孙女吗？”
二人同时一愣。
叶善：“我是说你们是顾老太君的孙女吗？”
二人不料她语出惊人，又捂住嘴同时笑了出来。
心里暗暗纳罕，哎呀，都管老太太叫“奶奶”了，真不是少爷惹出的风.流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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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我好像被讨厌了？
画屏第三次来禀报的时候,顾世子一脸吃惊：“还没走？”
他看了眼天际西斜的夕阳，心情复杂,顾府也该摆饭了。
画屏揪住帕子,正义凛然道：“少爷！您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该要解决的总要解决，再迟一会老太太那边我也瞒不住了。”
这话顾诚听进了耳里，可总感觉逻辑不通,他手指头敲着桌面咚咚咚。
画屏急道：“奴婢一直跟您说,早该娶了少夫人回家。再要遇到这等事交给少夫人解决多好。奴婢姐妹俩个太难了！”难就难在她俩还挺喜欢那名女子,下不来脸轰人走啊。
顾诚琢磨出不对了,问：“画屏,你是不是误会你少爷我什么了？”
画屏直眉愣眼：“那女子不是你惹得风.流债吗？”
这话要是顾魏说的，顾诚一定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画屏，你当你家少爷我到底是个什么人？”
画屏回过味,笑嘻嘻：“那我误会少爷了呀。”
顾诚无奈的摇了摇头，又不好多说什么。在他心里他和叶善的缘分早在三年前就了结了。
他不是那等喜欢道人是非的长舌之人,叶善的事她自己不想说，他也不可能为了摘清自己将别人的过去胡乱往外倒。
看她打扮，或许已同原先的夫家断了干系？
若她已开启一段新的人生,他祝福她，并希望她越过越好。
“少爷,咋办呀？”画屏提醒道。
顾诚默了默,想到前生祖母那般喜欢善善，善善也腻着祖母，二人亲密的连他这个亲孙子都插不进去,一时心里颇为感慨。他不由自主的想,自己的缘分是了结了,那善善和祖母的呢？
他起身：“你等会，我去找祖母。”
**
叶善被画屏叫去和主人家一起用膳，进门的时候，看顾诚正挨在祖母身边说俏皮话，祖母拍他。叶善的目光不由自主在二人间停了停。
目光过于直接，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了。反而是顾诚因为前生的缘故，看上去心事重重的。
他起身，说：“奶奶，我先出去了。”
顾世子恪守规矩，家里来了女眷，不方便一起用膳，遂起身，朝外走去。
他一让开，叶善就坐了过去。
理所当然的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顾世子脚步一顿。
叶善：“奶奶。”
顾老太太慢了一拍，讪笑。
侯夫人陪坐在侧，嗖忽一眼看定儿子。
顾诚举起两只手，手心朝着他娘，表情无奈又无语，没什么好解释的，倒退着走了。
一顿饭吃的各怀心思，都有些消化不.良了。
席间老太太问：“丫头你家里几口人？”
叶善：“奶奶，我叫善善。我孤身一人。”
老太太心里琢磨，难道是被夫家休弃了？看上去挺乖的女孩子，又这么好看，为什么呢？
还是说从夫家跑出来了？
周围人多，老太太没好多问。
过了半晌，侯夫人忽然来了句：“叶姑娘，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我家顾诚的？”
老太太瞥了侯夫人一眼，多少年了，还是改不了沉不住气的毛病。
能什么时候？在江安那会呗，小诚英雄救美了一次，全程也没耽搁片刻，转身他就走了。
叶善又将目光转向老太太，似乎在询问她要不要说。
侯夫人心思重一些，一瞧这样，就断定婆婆有事瞒着她，忍不住冲她抱怨：“娘。”
老太太叹口气：“丫头，你说。”
叶善：“三年前。”
这下不仅侯夫人呛着口水了，连老太太都惊着了。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桌底下暗暗踩了侯夫人一脚，打马虎眼道：“哦，我想起来了，难怪我觉得叶姑娘瞧着面善呢，原来是三年前我们去庙里上香的时候见过。”
叶善：“不是……”
侯夫人赶紧道：“哦，对对对！原来是你啊。”侯夫人顿时对她热情了起来，又给她夹菜夹肉。
三年前顾诚忽然离府，留了护卫假冒他，这事只非常亲近的人知道，不能肆意说出来，否则又要惹来麻烦。
饭毕，老太太原想留下她将之前未尽的话说清楚，叶善却突然起身要走。
她说：“奶奶，你最近可有什么烦心事？”
这话问的，就像是来故意挑事似的。
空气又凝滞了数秒。
老太太不显，仍笑眯眯的答了：“无事，无事。最近老身身体好着呢。”
叶善：“奶奶，我观你眼圈黑重，神色疲惫，是夜里多梦易醒吗？你要好好保证身体，长命百岁。”
老太太梗住了，确定不是对家派来搞她的？
顾家人都有些气，想拿住她问话。
叶善却让开一步，学着府里人请安的的姿态福了福身：“奶奶，天不早了，我明天再来看你。”
她说走就走。
银烛、画屏姐俩追上她，按照世子之前的吩咐，给她封了一百两纹银。
银烛心善，说不来狠话，虽然她不悦叶善刚才的表现，明明之前和他们说话都挺好，怎么到老太太那，就跟故意给人难堪一样。还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她和世子三年前就认识了，明明之前她们怎么问，她都不说的。
果然有心机。
“给！”
叶善接过，沉甸甸的，入手就知道是银子。
画屏见给她就拿着，半点推辞不好意思都没，心里既觉得对方是痛快人又不免鄙视，道：“你知道这银子是什么意思吧？心里明白就好。”
叶善：“什么意思？”
画屏绝倒，她心直口快，压不住脾气，急道：“就是让你不要缠着我们世子的意思？”
叶善眨了眨眼：“我没有缠着他。”
画屏气死了，还要再说。她姐拉了她一把。
门外阴影处跑来一个小丫头，“大娘子，你出来啦！”
银烛、画屏同时一怔，大娘子？只有成了亲的才会被叫做大娘子。
不是，你都成亲了还梳个少女的发饰是想干吗？真不是对我们少爷图谋不轨？
叶善将手里的银子扔给梅梅，梅梅接住，整个人一沉，欢欢喜喜的笑了。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姐俩又在门口站了好久，心里同时认定了一件事。
打秋风都出新花样了！
这世上真什么人都有，为了银钱连名节都不要了。
不过，一百两呢！
不亏！
可是他们顾府自上次赈灾，家底都掏空了，要不是顾侯让人加急从青宣送来了银子，府里连吃饭的钱都快没啦。
说到这二人又想骂那个黄粮商。
黄粮商一定是和曹老贼合起伙来整他们顾家的，逼着老太太把城内城外的铺子庄子还有压箱底的首饰财物都抵给了他们换了一些粮食。过不多时，又开始大肆放粮。
名啊利啊都赚了，百姓到哪儿都高呼清风山庄的好，又有几人曾记得他们顾家为了灾情殚精竭虑，连家底都掏空了。
果然，要么做事就做的轰轰烈烈人尽皆知，要么就双手一拢不管不问。
姐俩也就背地里抱怨几句，然而如果事情重来一回，她们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为国为民做力所能及之事。
只是，怎么说呢，小姐俩的私房钱都掏空了，顾世子却为个不相干的女子封了两百两，有点气！
这头姐俩正气着，另一边，老太太已经将顾城叫去，升堂断案了。
顾诚冤不冤？真冤！
事关人家姑娘的清白，顾诚不好将叶善再牵扯进来，不得不编了个更能叫老太太信服的理由。
“那个挥舞锅勺的小丫头祖母还记得吧？唔，他们不是住在云州城吗？小丫头叫梅梅，她家祖母刻薄，父亲嗜赌，我就寻思着小丫头挺可怜，想带回来收养。所以才去了云州一趟……”
顾老太太对梅梅印象深刻，一提就有兴趣，再多的疑问都没了。乐呵呵道：“原来你是真心要给我找个小孙女玩啊。”
侯夫人不感兴趣：“真想要，外头找什么，你倒是自己生一个啊！我也想当祖母。”
一场风波就这样无波无澜的平息了。
岂知，到了第二日叶善又来了。
手里拿着顾世子的令牌。
顾诚当值去了，门房认出她，往里通报，很快请进屋。
银烛、画屏赶过来，问：“你家里都没事的吗？”
叶善：“没事。”
画屏：“银子不是都给你了吗？”
叶善：“嗯。”
画屏：“你到底所为何事呀？”
叶善沉默了下：“我来探望祖母。”
画屏气绝：“看你长的漂漂亮亮，怎么听不懂人话呢？”
银烛从她身后捂她嘴，没来得及。
叶善不语。
银烛瞪了画屏一眼，暗怪她言语伤人。画屏嘟着嘴，气得转过脸，又同她姐无声吵架，很不服气。
府里的人没将叶善过来的事往上通报，只拦在外头的抱厦，倒也奉了茶，准备了糕点。没怎么搭理，倒也没亏待。
一直到天快黑。
叶善起身，往外头走。
陪坐的小丫鬟长出一口气。
正好，顾世子下值回来，二人打了个照面。
顾世子在女子面前本就端着，有了昨日被误会的经验，面上更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敢给了。
画屏听说叶善要走，急急跑出来送人，不想正好看到少爷回府。这要说是巧合，画屏都不大相信。
她生怕这来历不明的美貌小妇人心怀不轨，为保她家少爷清白，人还在远处，就急声喊：“少爷！老太太叫你！你快去！”
原本目不斜视往前走的叶善，在同顾世子错身而过时脚步一停，目光落在顾诚身上，停了好几息。
画屏心里哐当一声：完了！果然来者不善！
顾世子被她又深又黑的眸子盯得浑身不自在，乃至于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想：她干吗那样看我？
叶善回了住处，那是黄大全为她和梅梅安置的住所。
梅梅一听到动静就迎了上来，又不敢靠近，还紧张兮兮的。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感到大娘子最近对她似乎有些意见。
给大娘子准备了膳食。梅梅站在一边问：“大娘子，马还了，令牌也还了，明天您要拿什么过去啊？”
叶善没什么胃口，“不去了。”
梅梅：“啊？”
叶善忽然看向她：“我好像被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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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叶善是个好姑娘
“竟然有人敢讨厌你！”张氏撸着袖子从后门冲了进来,一副要跟人干架骂街的架势。然而当她触及叶善冷冷瞥来的目光，后一句“是哪个混蛋我生撕了他”硬生生被她连皮带肉吞进了肚子里。肚肠咕噜一下,没控制住放了个巨响的屁。
刘世仁一个瘸子,愣是跑出了羚羊的速度，抓了把芭蕉扇往死里扇风。
张氏讪讪，低声道：“那个，臭屁不响,响屁不臭。”
她们来临安好多天了,乡下妇人,待过的最繁华的地方就是云州。一进临安就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然而,当家的不让她们出门,她连大门都不敢迈，只叶善不在的时候，搬了个凳子扒墙上往外瞅。
有几次货郎从墙边过,她瞧见了好多小玩意，心里真想要啊。
没钱！
前不久黄大全过来,跟叶善说曹家的人来找他了，又提出要见庄主一面，被他拒绝了。然而曹家似是打定了主意要跟他们在一条船上,说要给他义弟刘宗孝提拔当京官。
过了二日，黄大全又来,说：“那个姓曹的办事真够狠辣的,一下子让刘宗孝跳了四级，成了三品大员！都赶得上鱼跃龙门的速度了！”
张氏没见识，在她眼里最大的官就是县官老爷了,愣着眼没反应。
倒是刘世仁太过惊吓,打起了饱嗝,然后就没完没了了。
后来刘世仁激动的没人说道，不得不抓着老妇同她传道授业。大半辈子不合的老夫妻竟抱头痛哭起来，直呼祖宗显灵，老刘家光宗耀祖了！
梅梅听到哭声，转过来，抱臂，没好气道：“你老刘家的祖宗是大娘子吗？”
老夫妇二人恨毒了她，又无可奈何。
之前张氏还喜欢背着人叫她死丫头臭丫头。随着梅梅越来越大，有次张氏又骂她。被她扔过去一只碗砸了嘴，香肠嘴肿了半个多月，许白还不给开药。张氏从此后再没骂过她。
“那是你老子！”刘世仁恨恨道：“你个小丫头懂个屁！有个三品大员的父亲，等过几年你要嫁人了，媒人还不踩破咱家门槛，什么样的青年才俊不紧着你挑！你将来也是官夫人的命！一辈子荣华富贵！”
梅梅叉腰：“谁要嫁人！谁要当官太太了！”
张氏嗤笑：“怎地？难不成你还惦记勋哥儿那个穷小子？”
梅梅懒得跟他们纠缠，转身大喊：“我们老刘家的祖宗是大娘子！刘世仁的祖宗是大娘子啰！”
刘世仁当时脸都气绿了，后来还是张氏开导他：你连给曹家当狗改名换姓都行，怎么认个祖宗就不行了？
你当曹家狗一直就是曹家狗！
你给那位当重孙子，好歹咱家真飞黄腾达了啊！
从今后咱也是三品官大老爷的爹娘了。
二人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得生活充满希望，未来无限可能，顿觉扬眉吐气，趾高气昂。
寻思几日，又怕这份荣耀享受不到。就像之前在青峰山一样，他二人一个当菜园子张婆，一个掏粪工刘老汉。于是二人一合计，决心前仇恩怨尽消，互不拉踩，从此后精诚合作，团结友爱，携手共进，以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为己任，将讨好巴结发挥到极致。
于是，才有了今天这么一出。
二人正不知如何收场，黄大全来了，老实憨厚的猎户，如今见面就笑，终究长成了长袖善舞的成功商人，成长速度之快让人咂舌。
刘世仁一见他就咬碎了满口黄牙，他自认能力并不比黄大全差，甚至更上一层楼。只可惜他没这样的机会施展才能。他恨啊，深恨老婆儿子拖累了自己。又怨自己有眼不识泰山。太岁头上动了土。
黄大全是来告诉叶善，刘宗孝大概明日午时就要到临安了。
曹家人示好的明明白白，已经给安排了一处大宅子，据说是前任户部侍郎的住所，后来人犯了事，房子查抄。曹家人见宅子不错，使了手段留下来自用了。如今刚好卖了人情，送了他们。
黄大全是来问她该收还是该拒？
叶善兴趣缺缺:“他愿意给为什么不要？”
“你银子多？”
“银子多了省下来买粮。”
黄大全张了张嘴，谨慎道：“难道大娘子又预见到还有天灾？”
叶善喜欢囤积物资是她已刻在基因里的习惯。至于这次囤粮遇到大晋国天灾完全是偶然。后期压住不动，而后又在最关键时毫不犹豫出手，一时将清风山庄声势拉到最大。顾家曹家都没落到什么好。唯独清风山庄一干人等名利双收。这一支势力像一支异军突起的利刃，民间声望日益高涨，直直将己方力量推向了晋国朝堂核心。
叶善不知道的是，这一系列的偶然将她本已在山庄核心人员心目中妖魔化的地位迅速拉向了神位。
谁人不心底里佩服的五体投地，暗道大娘子深谋远虑，有成就千秋霸业之能。至此，就算还有那心中存疑的也彻底拜服，从此后甘做牛马为大娘子驱使。
黄大全此番过来还是想跟叶善说说生意上的事。希望她提点建议。
叶善说：“你想做什么我不管你，只一条吃穿用永远不能丢，要牢牢抓在手里。其他需要什么跟谢老三他们商议，真解决不了了再来找我。”
黄大全很欢喜，有这样的老大是他们的福气。打下江山，知人善任，不猜忌不埋怨，给他们的权力放到最大。
刘世仁在边上看得眼热，忍不住道：“黄大哥，你生意那么大，也需要可靠的人手吧？要不要我……”
叶善眼皮子一掀，“爹，你这把岁数该养老了，没事种种花养养鸟，就别胡思乱想了。”
一句话吓得刘世仁再不敢吭声，张氏掐他屁.股肉，怪他多嘴。
黄大全道：“还有一事，前段时间我手下林掌柜在临安收了几家绸缎庄，我们都没有经验，怕不好管理。大娘子，能让勋哥儿他娘过来管着吗？她以前是绣娘，有经验。而且勋哥儿也大了，要是他能在临安读书，将来考取功名也方便。”
叶善闭着眼，敲了敲桌面，算是默认了。
“大娘子，您看曹家那给的那大宅，小的着人收拾出来，您是搬过去住还是……”
叶善挥手赶人了。
黄大全不敢再多言，退了出去。梅梅过来相送。黄大全还带了几个人，除了充当护卫的二狼五狼还有两名下人，手里各捧着一个托盘。上头有衣料还有首饰。
黄大全：“梅姐，这是我那个手下林掌柜收的东西，据说都是官家后宅妇人的稀罕物。临安这个地方你不了解，权贵云集，爱慕虚荣者众。看人穿衣打扮，惯爱捧高踩低。叔不是说你这样穿不好，你千万别误会啊。而是你打扮光鲜点就会少受许多闲气。尤其是那些达官贵人，太爱看人下菜碟了。”
梅梅将布匹抱住：“叔说的我都懂，我这不是学我家大娘子嘛，她无所谓，我也无所谓。”
黄大全声音更低了：“就是大娘子那边我不敢说，我才跟梅姐您说。正所谓入乡随俗少受气嘛。而且你们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打扮打扮多好。”
梅梅送了黄大全离开。转身回屋。看到她家大娘子一身除了干净整洁无一丝美感的衣裙陷入了沉思。
“梅梅，你说怎么做才能讨人喜欢？”叶善一直平静无波的脸露出了几分愁容。
她不懂，怎么梅梅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一身灰扑扑的打扮就入了奶奶的眼。
“要会打扮，穿漂亮衣服，戴好看的首饰！”张氏抢答。
这个刘老汉有经验，不住点头：“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张氏暗暗又掐了刘世仁屁.股一把，无声咒骂：“老色鬼。”
叶善的目光又落在梅梅身上。
梅梅想到黄大全的话，又认真想了下：“世人都喜欢漂亮的人吧。”她说着话将黄大全送来的首饰抱上前，“大娘子要不要挑几样好看的首饰，做几件新衣裳？”
叶善漫不经心的看向那一托盘琳琅满目的金银玉翠，不由自主的被其中一枚簪子吸引。
在满目珠翠中，它并不夺目。可不知为何叶善一眼见到就喜欢上了。
金镶玉的材质，温润雅致，造型独特。
叶善拿在手里，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点笑意。
“大娘子，这里还有一个。”梅梅找出了一模一样的另一个。
叶善面上笑意加大，摊在手里。
张氏见叶善现在心情好，暗道机不可失，忙说：“善善，我，我也想打扮打扮。”
刘世仁看了老妇一眼，暗暗翻了个白眼。
叶善头也没抬：“梅梅，你先挑，不喜欢的就给你奶奶吧。”
也不知是不是梅梅错觉，她老感觉最近大娘子总是刻意提醒她张氏是她奶奶。
张氏喜不自禁，眼都快被珠宝闪瞎了，搓着手，“梅姐。”
梅梅差点抱不稳，砸叶善身上。
**
话分两头。
且说顾诚用了晚饭后，正在书房拆暗卫送来的密保。
银烛敲了门进来，到了跟前也不说话，将一物用手绢包了送他面前。
顾世子接过，微一挑眉，心里明白过来。
当初梅梅非说这是她哥的遗物，顾世子不好拿回来，便一直放她那了。
银烛素来沉稳冷静的脸有些生气：“世子，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顾诚一脑门官司。
银烛：“你明明说没招惹人家，那你说说这令牌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是你弄丢的，我不信！我都问清楚了，是你给人家的！”至于缘由，叶善没说，因为她本人也不知道。
顾诚：“这事说来话长。”
银烛脸气得通红：“那你就不要说了。”
顾诚闭嘴。
银烛恍然意识到态度不对，忙福身行礼：“主子恕罪，奴婢僭越了。”
顾诚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银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这世道本就于女子不公，同样的事，男子做来是风.流韵事，女子做来就是丢人现眼不守妇道。我若同女子沾染，与我来说只是生平多添一笔风.流债，无关紧要。于女子兴许就是灭顶之灾。”
银烛垂下脸，声音放低：“主子的事本不该奴婢过问，只是那叶姑娘行止怪异，奴婢有些担心。”
顾诚：“叶善是个好姑娘。”
银烛刚放下的心，登的一下又提起了，吃惊的看着他。
顾诚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多了，曲指弹了她一下：“改日我同祖母说说，让她给你寻个好人家嫁了吧，别我随便一句话，你就胡乱联想。”
银烛满面绯红，啐了口，转身就要走，门都开了，又转回身，悄声道：“令牌的事，只我和画屏知道，老太太夫人那都没禀报。少爷自个的事少爷自己拿主意。只一样，若是少爷对那叶姑娘无心，往后尽量避着点。叶姑娘就算对您有意，您冷待她几日，时日长久，她眼见无望，也就算了。”
她说完就走，生怕顾诚又要取笑她。
顾诚的目光却落在了眼前的密函上。
弘治十三年腊月二十三，顺平镇下黄家村遭匪患，全村八十四口及外姓人六口，除当场丧命十二口人，其余人等凭空消失。或被劫入青峰山。
弘治十六年，云州府衙暗暗收受贿赂，卖官鬻爵，时刘宗孝，云州人氏，年三十一，任云州城下属府衙七品县令。
卷宗记载，家中一共四口人，其父……其母……其妻……
以上是下属从云州卷宗内摘抄的内容，另附两张信纸是他们调查的内容。
明明白白纪录刘宗孝以往生平，嗜赌成性，流连花丛。家中一妻姓叶名善，与婆母继女艰难度日。
后来一日，刘宗孝忽然性情大变，勤劳持家。此后不久，黄家村遭匪，一同被掳入清风山庄。机缘巧合同清风山庄庄主成了结义兄弟，从此后飞黄腾达。
信尾附了一行小字，传言清风山庄庄主好男风，刘宗孝凭姿色入了庄主眼，才有了日后的飞黄腾达。
顾诚瞪着最后一行，好一会回不过来神，就他？
作者有话说：
固定更新时间12：00（加更看存稿看状态，不定时，么么哒）
在2021-09-25 12:10:38~2021-09-26 10:40:3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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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夫人小姐们的茶话会
刘宗孝第一天上朝就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叩谢龙恩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一听就是之前背好的，行礼跪拜倒无一丝错漏,除了牙关打颤,腿一直在发抖。足以看得出曹阁老背后使力，下了苦功夫。
然而，工部尚书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当场发难,刘宗孝情急,急出了羊叫。满朝文武都笑抽了。曹阁老的脸也丢尽了。
顾诚侧身看向斜对面敦实的刘宗孝,满脑子不合时宜冒出的都是——刘宗孝凭姿色入了庄主的眼。
作为朝堂新贵,背靠曹家和清风山庄两大势力,临安城的权贵早就急不可耐试探的伸出了触须。
男人们抓着刘侍郎，要与他痛饮三百杯。各家太太姨娘也将赏花吟诗的帖子雪花一般的送往刘娘子处。
叶善闭门不出，这段时间忍着不适听各方线人汇报整理了都城内各方势力关系。
然后,她“惊喜”的发现，她现在所在的阵营跟她奶奶是对家！
这,就有意思了。
于是，当又一封请帖送到她面前。她毫不犹豫的应邀了。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恰是赏菊的好时候。临安城内一派繁华热闹景象。
其实,出了临安城，外头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刚经历一场天灾,无论人畜都得休养生息。然而这些又怎能阻挡得了都城内达官贵人们纵.情享乐。
徐小姐嫁给曹三郎后,人称曹三娘子，一年前接替了婆母的工作，每年大小节都要组织一次后宅夫人聚餐。说白了就是替曹家男人收买人心顺道打探消息。
这日,她同往常一样一面应酬各位夫人的吹捧讨好,一面又要绞尽脑汁说出更讨巧的话礼尚往来。错落的菊花中,夫人小姐们一片欢声笑语。正在此，有丫鬟匆匆来报。
曹三娘子怔住，似是难以置信。
与她坐的近的曹六小姐不客气道：“嫂子，你这傻劲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曹三娘子起身告罪。
相熟的夫人问了句：“三娘子，是谁来了？”
曹三娘子温声道：“是刘大娘子。就是新晋工部左侍郎刘大人之妻。”
这位刘大人最近可是临安城的笑谈，刚入城那天牵了一头小牛犊子一般的山羊。据说那是比他亲儿子还亲的宝贝，后有人传言，刘夫人嫁刘侍郎三年无所出，这才导致刘侍郎想儿子想疯了，得了癔症。天子面前都犯了蠢。又说刘夫人是刘老太太娘家侄女，甚得老太太欢心。刘大人跟妻子关系不睦，老太太为了侄女甚至不惜跟刘大人断绝母子关系，多年不相往来。
总之，刘世仁才到临安数日，不管真的假的，家里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都被掀了个底朝天。临安的妇人们大概是许久没遇到新鲜事了，总算遇上个新人，恨不得将她家锅灶碗橱几个碟几个碗都掰扯清楚，好说出来叫大家笑话一番。
众人一听竟然是那个久不露面的刘娘子，纷纷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正说宴会无聊呢，可不，好笑的人来了，曹三娘子可真会办事儿。
曹三娘子看众人神色，心中微叹口气，她本是书香世家，平生最大乐趣不过琴棋书画。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如今看来不过是少女时期不切实际的一场梦。
做了妇人后，每日困在后宅，听三姑六婆东家长西家短道人是非，为婆媳姑嫂妯娌关系难处而伤透脑筋，更别提家里还有那个叫人伤透心的男人。光这些她一条命都不够搭进去的，哪还有闲心搞其他的，如今回想，少女时惬意的日子真像是一场再也回不去的梦啊。
曹三娘子尚未迎出去多远，刘娘子已经到了。
头上两根简单的发簪，看上去应是名贵的好东西，除了这些也没别的了，跟院子里那些满头珠翠的夫人小姐们相比，寒碜的不是一星半点，看来外头传言不假，这位刘娘子并不得丈夫喜爱。衣料子一看就是上乘的，就是配色太简单了，没有繁复的绣工，显不出大家气魄。身后跟了个小丫鬟。就带一个丫鬟？
曹三娘子陡然回神，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也开始以貌取人了？
看人先看穿衣派头？
曹三娘子羞愧的同时，这才看清叶善的长相。骨相极好，是个精致的美人。眉眼温柔，任她如何打量，也不生气。这样的长相单纯而无害。曹三娘子一眼就生出了同病相怜之感，如果这样还招丈夫厌弃，她能想得到的原因，只有像曹三曾辱骂她的那样：“贞洁烈妇就该守着牌坊过日子！”她不知是她错了，还是外头男子都如此，若要她像曹三要求的那样，她情愿去死。
“刘大娘子，”曹三娘子上前拉她的手。
叶善两手拢进袖子里：“我叫叶善，你可以叫我善善。”
曹三娘子尴尬了一瞬，也不生气。请人入内。
花庭内夫人们正在说话，似乎谁都没将新来的人放在眼里，又互相使眼色偷瞄，嘴角露出古怪的笑。
叶善入座好一会过去。忽然有夫人说：“咦？刚才有谁来了吗？怎么也没见她自我介绍一下啊？难道在场这么多夫人就没谁值得她上前请安？”
在场都是权贵夫人，身份最高的当属曹三娘子的婆婆，此人深受皇恩，封了二品诰命。曹夫人的丈夫便是那位户部尚书。
按理，客人来了主人家，到主人跟前见礼，理所应当。
有人这般指出来了，曹夫人不高兴，先瞪了儿媳一眼，因为人是她引来的。曹三娘子心里咯噔一下，她刚才过来，见所有夫人都围在一起说话，不想搭理刘娘子的样子，也就没带着刘娘子自找没趣，而是寻了个角落坐下了。讲真，打心底，她挺同情刘娘子的，就跟她怜惜自己一样。
通常，话说到这份上了，刘娘子但凡不是个傻的也该起身见礼了，偏她没事人一样，吃茶吃糕点，还顺手拿起一碟酥饼给身后的小丫鬟。小丫鬟也不客气，抓了一把，吃得腮帮子鼓起。
果然是乡下来的！
人有时候真是奇怪，一面看不起，一面又想让对方出更大的丑。
有人就故意搭话了：“刘大娘子，没吃过这样精致的糕点吧？你们在云州那等穷乡僻壤都吃些什么啊？”
叶善就跟没听见似的。
“刘大娘子？”
曹三娘子眼看着问话的夫人要发怒，忙出声道：“叶善，陈大娘子问你话呢，陈大人是通政司右通政。”
叶善：“精致有余，口感欠佳。”
有人轻笑出声，又急忙收住，曹夫人脸色很难看，说：“哦？这么说来，刘娘子的手艺肯定绝佳，为了挽回丈夫的心，看来平时下了不少苦工夫吧？”
梅梅插话：“我家大娘子从不做饭，三餐都是我和祖母准备。”
曹夫人不爽，她身后的丫鬟立刻道：“你又是谁？我家夫人问你家大娘子话，几时轮到你个小丫头插话？”
梅梅一抹嘴上糕点碎屑：“你没看到我家大娘子正喝茶吗？哪有功夫回话！我正闲着，问我不是一样？哦，你问我是谁？刘世仁，我亲爹。”最后一句充满嫌弃。
众夫人一面咂舌一个小小丫头竟然敢顶撞曹夫人，又因后一句慢了好几拍反应过来，惊诧不已。
且不论大庭广众之下直呼亲爹名讳忤逆不孝，竟然还用这种嫌弃的语气。
等等，你说你家三餐都是女儿和婆婆做？做媳妇的两手一合，边上看热闹？
谁家这样的？！
众夫人一时面上精彩纷呈。难以置信者众，已当了婆婆的露出鄙夷愤恨的神色，乡下人果真是乡下人，一点规矩都没，带坏了临安城的风气！做儿媳的则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又小心翼翼的藏着。真的假的？
曹六小姐盯着梅梅看了片刻，忽然道：“你说你是刘小姐？有何凭据？”
离的远，梅梅只看到满脑袋闪瞎人眼：“你又是谁？”
曹六小姐骄傲又自信：“我祖父乃当朝内阁首辅。我父亲乃户部尚书。”
梅梅嗤一声：“你说你是你就是？有何凭据？”
空气一窒。
谁都知道，曹六小姐性子跋扈，连贵妃都拿她没办法，谁又能奈她何。
曹六果然炸毛，当场一拍桌子起身，“大胆！哪里来的乡野臭丫头胆敢污蔑朝廷命官女眷！来人，给我掌嘴。”
曹三娘子一听，慌忙两手一拢，抱住小姑子的胳膊相劝，才喊了句“六妹妹”，被她一把掀开，曹三娘子没坐住，歪倒在地。
曹夫人转头看去，不骂闺女反骂儿媳：“坐没坐相，不成体统！”
有五大三粗的婆子已到了梅梅跟前，张牙舞爪的就要动手。被叶善一脚踹上膝盖，当场行了个跪拜大礼。
婆子骨裂一般疼得起不了身。
在场很多人只顾着看曹家姑嫂热闹去了，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这边发生了什么。只见到曹家的仆从上来就跪。
这一骂一跪，主人与仆人的态度截然相反，滑稽的不得了。
曹六丢了大脸，“王妈妈，你干什么？”
王妈妈疼得龇牙咧嘴，一时起不了身，有苦难言。
梅梅叉腰出来，学着曹六的样子，指着她：“大胆，你竟然不分青红皂白殴打朝廷命官之女！你该当何罪！”
刘家背后是清风山庄，是曹阁老蓄意拉拢的势力。
曹夫人本意是想看乡下来的小妇人丑态，顺带提点打压一番好攥在手里拿捏，并不为惹事，搞僵二者关系。若不然丈夫公公那不好交代。
传言刘大人确实有一女，也是这般年岁。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刘娘子刘小姐竟这般不讲究，看别人家小姐打扮的花枝招展，她家小姐跟个假小子一样。
正不知该如何收场。忽然一道古怪的笑声响起，一人自卢安伯夫人身后站起，“我还当我看错了呢，原来真是你这个小哑巴。”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前任云州知府孟大人独女孟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最近发现了个严重的问题，评论在无形中拉扯了我的思路，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写了。
人物性格有崩的苗头。
所以昨天中午我做了个决定，暂且不管评论区了，安心创作。
可能过个半个月再统一看看吧。小仙女们不要因为提问没得到作者回复就以为作者故意装高冷哦，是作者在闭门造车呢。么么哒。
*****

第70章、孟大小姐粉墨登场
孟大小姐因为顾世子的一句判词“无知蠢妇,自作聪明”而自觉受了奇耻大辱，誓要出人头地,让顾世子悔不当初。
然而,她出人头地的法子只是要找个人中龙凤嫁了。
这本也没错，世道不公，女子不易。
可错就错在，她太心急了。又恰好遇到个专会说大话风.流不自知的卢安伯嫡次孙。
卢安伯属于老勋贵了,守着往日的荣耀,细数曾经的繁华热闹。如今朝中无人,眼看家族衰落江河日下,不得不投靠了什么人都愿意招揽的曹阁老。
要说曹阁老有谋算呢,卢安伯这边才示好，阁老就给指了条明路。让他家除了正经事不会吃喝玩乐样样在行整日打扮的跟只花蝴蝶似的四处招摇撞骗的二孙子远赴云州算计人家黄花大闺女。
孟知府原属顾侯麾下，然而此人并不是那等轻易被收买之人,自私冷漠，任一方父母无大功但也无错。要说这世上唯一在乎的人,只有这一个女儿。
孟小姐是孟知府捧在手心的宝贝，寻常自视甚高，养在边地,土皇帝女儿当惯了，飞扬跋扈比之曹六小姐只多不少。
孟大小姐在顾诚那受了挫,一朝落入卢安伯嫡次孙袁二公子的温柔陷阱里。少女初解人事,哪里抵得住花丛老手的摆弄。不出一月珠胎暗结，就算她爹孟知府回过神来想棒打这对野鸳鸯，也拆不散这对山盟海誓爱得天崩地裂的有情.人了。
孟知府只得捏着鼻子把女儿嫁了。
原本曹阁老还是希望孟知府在云州管着大晋国通往梁国的门户,然而,孟知府又岂是那等好相与的,前后一寻思，就回过神来了，女儿这是被算计了！
他能忍得下这口气？
孟知府疼爱女儿如珠如宝，打小没动过一次手，这次着实气很了才给了女儿一个大耳刮子，又逼着她打了孩子另寻一门好人家。
孟小姐哪里肯依？寻死觅活。
最后，孟知府与曹阁老几次交锋，又狠下心肠将大肚的女儿关在家里，几近崩溃时，终于谈妥，孟知府愿意归顺曹阁老，从今后为他效力，唯一的要求是，能将他调成京官。
孟知府的目的只有一个，随同女儿入京，继续为宝贝闺女保驾护航。
可惜了，孟知府这番苦心终究是要被女儿怨恨一辈子。
孟大小姐嫁袁二公子时肚子已经很大了，拜堂成亲，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后宅妇人最是尖酸刻薄，孟大小姐在云州潇洒肆意惯了，几时受过这闲气？在婆家撒泼打滚，闹了几回。妯娌姑嫂都骂她，是她亲爹害得她。孟小姐被轮番洗脑，竟然觉得有理。
要不是她亲爹，她早早就嫁了，怎会让夫君难做？让婆家难堪？月份拖的这般大，丢人现眼都是亲爹所为。乃至于后来生产，孟知府兴高采烈来看小外孙，被孟大小姐一把抢了孩子，用袖子盖脸，横眉冷对道：“是谁当初非要弄死他，现在又来惺惺作态给谁看？”
孟大人呆了许久没回过神。在卢安伯府坐了冷板凳，女儿不理，外孙没见着。当夜一场大醉，次日求到曹阁老府上请他将自己外调。
曹阁老不冷不热将他一通折辱敲打。孟大人默默受了。
曹阁老将他调往北地，北地王朝阳将军同孟大人有旧。曹阁老希望通过孟大人这根线能跟王将军牵上关系。
却说，孟小姐一个远嫁女，逼走了时时给卢安伯府压力的亲爹，又兼一举得男，在婆家确实过了一阵好日子。
可惜好景不长，快乐总是短暂的。袁二一朝没了丈人挟制，故态复萌，与曹三蛇鼠一窝，又开始寻花问柳，且闹到了家里。
家翁不管，婆母袒护。孟大小姐又被人旧事重提，暗骂婚前不检点，同那外头女子也是一样货色。左右恨不着，拿他们没办法，又开始恨起了亲爹，疯狂给父亲写信抱怨咒骂。
要说后宅女子被洗脑久了，想法总会异于常人呢。
她那扶不起的阿斗丈夫她不恨了，反而又恨起了顾世子！
当真是冤有头债有主，当初要不是他一句判词，她也不至于伤心之下捡到个烂萝卜就当了救命稻草，从此后一步错步步错。
顾世子一日比一日光风霁月。
孟小姐一面喟叹：不愧是我看上的男子！
一面又恨毒了心肠：他凭什么看不上我！
后来顾世子拒了曹六的事传出来，孟小姐的心才好过点。论家世容貌她确实不如曹六。
在京城日久，关于各家的传闻也越来越多，各家的贵女一个接一个的嫁了。
三年过去，顾世子仍然单着。
很多人，包括孟大小姐都觉得，就这样也挺好。
那样一个好男人，谁都不配拥有，就这样永远一个人多好啊。
孟小姐的心里又出现了诡异的变化，她希望顾世子就这样一辈子一个人过，谁都不要靠近他。
然后，她又惊讶的发现，其实她自心底深处还是深爱着顾世子。
至于她孩子的爹，不过是一时沙子进了眼，悔不当初！
总之，孟小姐就在如今这样的环境背景以及心里状态下同家婆一起参加了曹三娘子举办的菊花宴。
一个圈子的形成，需要臭味相投。当它形成规模，代表着一个阶层，一种荣誉的象征，想要融入，则要学会改变，变成跟圈子里大多数的人一样的人。
孟小姐历时两年，从被害者很好的过度成了加害者。她深知此时此刻自己该做些什么，来博得家婆以及圈子中心人物曹夫人的欢心。
打叶善进门，孟小姐就盯上了她，心里着实一惊。左右一看，侍女红袖不在。又等了会，红袖如厕回来，孟小姐捉住她认人，得到肯定答复后。正赶上梅梅给曹六难堪。孟小姐心内直呼“时不我待”，当仁不让，一语既出，震惊四座。
主仆二人配合默契，红袖捂嘴笑，“刘大娘子，你可还记得我？那年你去赌坊接你男人，穿得还是旧嫁衣改的衣裳，我家小姐怜你可怜，还让小奴给了您一两银子呢。”
叶善怎会记不得，看到故人她很高兴呢。
她面上绽开一抹笑容：“记得呢。”
“另外，我叫叶善。”
孟小姐万万没想到叶善应的这么干脆，她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才能逼得她承认。
她身边有夫人已急不可耐想探听一二，又用扇子遮住脸，“这么可怜的吗？袁二娘子你莫不是认错人了？不可能的吧？到底怎么回事啊？”
这些人又惊讶又兴奋，像苍蝇看到带血的腐肉恨不得都要扑上去叮咬一口才痛快。
曹三娘子无奈的闭了闭眼。
神色忧伤。她不喜欢这样。
孟小姐的婆母觑了曹夫人一眼，发话了，“哦？你们竟然有旧？那你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刘大娘子金贵人，话不多说。咱们妇人相交，不谈家事又能聊什么呢？”
“是啊，说出来，大家也能加深了解嘛。”
孟小姐低头应是，她之前因嫉恨叶善穿红衣好看，还特意让人打听了她。关于叶善的消息不多，可刘家那些不堪的往事却是一问一箩筐。
孟小姐当时听得直呼痛快，暗道谁要是做了他家媳妇还不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后来就没将叶善放在心上了。
孟小姐如今再说起这些事，也是信手拈来，听的夫人小姐们纷纷变了脸色，蹙了眉。
我的天啦？这，这是刘大人吗？胡扯八道的吧？
刘大人竟还烂赌成性？简直难以想象。
刘大人连去酒馆消遣喝酒都不愿，还常住妓.院当龟.公？开玩笑的吧？
刘老太太刻薄儿媳妇？确定是真的吗？刚才人亲生孙女都承认了，家里做饭都不要媳妇插手啊。
这可真是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
光鲜亮丽的背后果真都是烂馊恶臭。
叶善安安静静的听着，全程未反驳一句。只在众夫人难以置信，七嘴八舌时，朝孟大小姐缓缓比了两根手指头。
孟小姐不解何意，面上嘲讽的恶意不减反增。
曹夫人露出关切的神色：“刘娘子，竟有这等事？那你以前的日子可真够苦的。”
叶善：“曹夫人，我叫叶善。”
众夫人彼此打眼色，看来传言不假啊，刘大人夫妻不睦，刘娘子摆明了撇清干系。然而，这又如何？今日要不是凭借刘大人的关系，你能坐在这？
你一个女人身后无男人依仗，你算个什么！
有帮腔的夫人大概是生怕叶善忽略了众人对她家事的嘲讽，重申了曹夫人的话：“那个，你家刘大人以前真的是这样子吗？我们听家里头老爷说了，刘大人老实厚道，不喜应酬。不像袁二娘子所说啊，这中间是发生了什么吗？你跟我们说说呗？”
叶善放下茶盏，咚一声，莫名有种振聋发聩的效果。
或许，大家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她笑话吧。
“袁二娘子所言无误，刘宗孝确实是那等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叶善道。
梅梅跟唱双簧似的，见缝插针：“对！这点我可以作证。”
众人一窒。
叶善捋了下袖子：“至于这样的狗东西怎么就入了曹阁老的眼，避开大晋国层层官吏筛选机制，一步登上三品大员，曹夫人，您难道不该问问您老公公吗？”
好一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曹夫人被当胸捶了一记闷拳，暗道不好。谁知曹六那草包根本没意识到这中间的问题，只觉得叶善将她祖父拖下水了，简直岂有此理，当即大怒，站起身指着她道：“贱人！你眼瞎选不好男人，胡乱往我祖父身上攀扯什么？”
叶善温和一笑：“那你祖父比我更瞎。”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啊！
晕死！存稿日期定成明天12点了，我就说！！！！
感谢在2021-09-27 10:59:03~2021-09-28 11:51: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吨吨吨110瓶；小龙虾爱吃虾20瓶；cym 10瓶；秦宛央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剥皮女鬼
曹夫人生怕女儿再说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话,探出身子，一把将女儿扯坐下。
曹六回头,怒气冲冲：“娘,你看她！”
曹夫人面色沉郁，再不像先头那般高傲轻慢，而是暗暗打量起叶善。
人人都可被拿捏，只要有弱点。
她们这些夫人们聚在一起,打压嘲讽新人那是常有的事。谁人身上都有几样不光彩的事,捏住了尾巴,阵营才会更牢固。
然而这些尾巴可不包括牵扯朝堂,将男人们的仕途都给搭进去。
男人给了她们这些女人尊荣,富贵，和想要的一切。女人理应为了守护男人的颜面忍辱负重。这其中当然也包括跪舔上位者的家眷。
这个叫叶善的女人是疯了吗？这般撕破脸，就不怕曹家将她丈夫的官职撸了,一家子重新跌落尘埃？还是真如传言所说，她不得丈夫欢心,索性鱼死网破罐子破摔？想拖着丈夫一起共沉.沦？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曹夫人这一联想就委实复杂了起来，反受掣肘，心中恼恨,抬头怒瞪了孟小姐一眼，怪她多事。
孟小姐委屈了,刚才不是笑的挺开心的嘛,怎么转头就翻脸了？果真是人善被人欺。
曹三娘子站出来，温温柔柔道：“叶善妹妹……”
叶善回她以温温柔柔：“我不是你妹妹。”
曹三娘子一窒，不过她还好,被怼习惯了,也能自我开解了,客客气气道：“你在此待的怪无聊吧，我带你四处转转吧。”
叶善：“倒也还好。”话虽这么说，人却站起来了。
曹三娘子松了口气，赶紧将人往别处带。再待下去她怕今晚她婆婆肯定不会让她好过。虽说之前提出邀请刘大娘子的是她婆婆，可出了这种事，婆婆气没地方撒，肯定还是她的错。
曹三娘子一路往前引，好在曹家占地广，院子够大，一处一景，按照一般女子的脚程逛个一天都不成问题。
梅梅哪见过如此雕梁画栋的大宅院，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曹三娘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就不解了，看着叶善和和气气挺好说话的，怎么一开口就奔着聊死的方向去呢。
院内一处小池塘，养了许多锦鲤，曹三娘子从丫鬟要了许多饵食给梅梅投喂。正当此时，有丫鬟来报，说三爷回来，问她东西放哪儿了。曹三娘子生怕丈夫找不见东西又将屋子翻的不成样子，告了一声罪，匆匆离开了。
陪着叶善梅梅二人的小丫鬟，见她二人半天不挪动一步，暗骂了声“没见识的乡下人”，躲起来喝茶如厕去了。
梅梅：“大娘子，这鱼真好看，也不知好不好吃。”
叶善：“不知道，你要是想吃，待会抓一条回去。”
梅梅咽了口吐沫：“不好吧，被发现了咋办。”
叶善站在树荫下，眼尾扫了她一眼：“又没让你偷，你直接说，刚才走掉的那个曹三娘子会答应的。”
正说着话，叶善忽觉身后一道疾风，来人身形极快，一路疾驰，没留神撞向叶善。亏得叶善反应神速，人差点飞出去的同时，一手攀上弯折的枝条，打了个转，又站了回去。
来人大概也没想到会这样，只觉眼前裙纱曼舞，美妙的不可思议，逃跑的脚步不由慢了下来。
于此同时，一声轻微的“啪”。
叶善僵了僵。
她一手摸向头上的发簪，对称的两枚发簪只剩一个，另一枚摔裂在地，完好的美玉四分五裂。
顿时，一股爆裂的怒火在她单薄的胸腔内炸开，她蓦得抬头，温柔的眉眼刹那锋利。
撞人的男子，高壮，且看得出武功不弱，只在惊艳失神的片刻脚步迟疑，很快反应过来，继续往更深处跑去。
然而，让他万万没料到的是，忽然一股更快的速度追上了他，继而有人一把握住他的后脖颈猛得朝地上惯去。
只一下，生死不知。
只看到地上蜿蜒的血迹。
梅梅追上来，瞠目结舌。
叶善转回身去捡自己被摔坏的簪子，心情恶劣到极点。
梅梅犹犹豫豫：“大娘子，怎么办啊？你杀人啦。”
叶善手上干干净净，只盯着簪子看：“也不知道能不能修。”
梅梅作势要去拉男子。叶善抬头：“你做什么？”
梅梅：“大娘子，我想把他扔池子里喂鱼呢，毁尸灭迹。”
叶善一脸看蠢货的表情：“就放那吧，他自己摔死的干我们何事？”
梅梅：“可是他……”
叶善：“守株待兔听说过么？”
梅梅想起老秀才：“听过。”
叶善：“他就是那只兔子。”
**
与此同时，曹夫人那边的气氛明显没这边好了，甚至还有些剑拔弩张的意思。
顾诚带人追查疑犯，眼看着他翻墙进了曹府。
闹饥荒前，顾诚一直在查闹了好几年的“女鬼剥皮案”，后来忙着赈灾，这案子就一直搁置了。如今手下人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也不知谁走漏了风声，京卫营的人一路追至此处。顾诚闻讯赶来时人已经翻墙进去了。
他犹豫了下，同何不忆一起敲开了曹府的大门。
今日曹夫人在府内宴客。女眷云集也许是个好机会。
女眷们早就对女鬼剥皮闻风丧胆，听说女鬼进了曹府，纷纷吓得花容失色，也顾不上欣赏顾世子的盛世容颜了。
曹夫人也很害怕，不过她毕竟是一府主母，镇定的多。说：“顾大人，何大人，你二人一进门就说我曹府进了鬼，我且问你，这青天白日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鬼竟不怕灰飞烟灭也要在白日出来害人？”
说女鬼进府是何不忆信口开河，吓夫人小姐们的。曹夫人一反问，他就讪讪的没话了。
顾诚上前一步行礼，今日他一身指挥使官服，红黑相间，映衬的他脸更白唇更红，明明一身正气，无端又添了几分令人心驰神荡的邪气。
看得藏在花厅中的年轻媳妇和大姑娘脸都红了。
“曹夫人，顾某一直不信鬼神之论，这世上的人有时候比鬼更可怕。是顾某的下属亲眼看到嫌犯进了府上。那人虽不是女鬼，但剥皮之事却是真。为了府上女眷安全着想，还望曹夫人通融。”
曹夫人面上微微变色，然而让顾诚的人搜曹府那是万万不能的。现在公公和丈夫都不在，要是叫他们知道，曹府被顾家人搜了，她是被请一百次家法都不够的。
且不说这剥皮怪是不是真溜进来了，万一他们只是借口呢？曹家人的府邸，不干净的地方多的事，要是叫他们搜出一两样捅出来，都不好收场。
曹六自顾诚进来后，目光就没离开过他，这时也一直看着他，然而说出的话却极招人恨：“顾世子，你当我曹府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搜就能搜的？你倒是敢搜一个试试，回头我祖父参你一本，削官夺爵都是轻的！”曹六说完就后悔，暗暗咬了下舌头。
顾世子冷冽的目光扫来，不阴不阳的奉承了句：“顾某不敢。”
曹六吸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又忍住了，露出情急的神色。
曹夫人这边坚持不让，顾诚没办法，只得招了招手，将带进来的两名手下叫走，准备离开。
恰在此，自另一边走出二人。
何不忆无意识的瞟了眼，然后“呃”一声，打起了嗝。被恐怖支配的记忆措不及防扑面而来。
顾诚回头看何不忆，自然而然看见正走过来的叶善。
叶善垂着手，一脸晦气的样子，看得出心情极不好，也不知谁得罪了她。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她脸上是很难得的，因为她通常面上都是温温柔柔的，不管她这温柔有几分真几分假。
一众夫人小姐们都在，顾诚更不可能跟叶善打招呼，目光从她面上扫过，又很自然的收回，拉了何不忆一把，准备走人。
永远慢好几拍的顾魏忽然开口了，“啊，是你啊！”
电光火石间，顾诚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转身，又把顾魏串走了。
谁知，叶善忽然开口了，“顾诚。”
顾诚还是第一次听她叫自己的名字，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一线细细的电流从心上刮了一下。
“你要找的人在池塘那边。”
众人一惊。
顾诚回头。
何不忆看到叶善的脸，断断续续的打嗝声更急促了。
梅梅跳了出来：“是那个长的很高很高很壮很壮，没有胡子的男人吗？”
顾魏警觉：“是。”
曹夫人脸色一变，使了个眼色。有下人匆匆走开。
顾诚眼角余光扫到，快速道：“梅梅，你快带我们去！”
梅梅蹦蹦跳跳，欢喜得不同寻常：“你们快跟我来！他是个兔子哦，去迟了死掉了，可不关我们的事。”
顾诚起先还不解，直到他看见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张脸几乎陷进地里的男子，顿悟了。
等顾魏将人扒出来，那张脸血肉模糊的几乎难以分辨，看上去倒真像剥皮女鬼给生剥了人、皮。
顾魏试了下呼吸，还活着。
顾诚点了下头，将人带走。
梅梅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和大娘子好好的在那喂鱼呢，他突然就闯进来啦！吓我们一跳，然后他自己左脚绊右脚，摔地上啦。我和大娘子俩弱女子吓死啦，赶紧跑啦！”
顾诚心说，你吓死就吓死，能不能不要用笑嘻嘻的语气说。不过看在她们确实帮了大忙的份上，他很捧场的附和了句，“跑就对了，太吓人。”
等何不忆看到男子一张被毁的稀巴烂的脸，打嗝的毛病当场就被治好了。
众女眷远远瞥见男子没了脸，反当曹府真闹了女鬼，而那个男子是受害人，一时间个个吓得面色煞白着急要回家。
曹夫人又晦气又害怕，也不挽留，她自个都要喝一杯参茶压压惊。
叶善早就出了大门，在门口等梅梅。
顾诚同梅梅一起出来，这次就算再想回避，但心里知道是她帮了大忙，故上前施礼道谢。
叶善并不搭理，转身就走。
顾诚的目光扫到她戴在头上的翠玉簪子。霎那，竟有种时空错乱之感。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注定，总有些东西要回到本该属于它的主人手里。
叶善既然和清风山庄有关系，那祖母的压箱底会出现在她那里并不奇怪。
顾诚收回目光时看到她垂在身侧的手，簪子的一端露了出来。鬼使神差的他忽然快步走上前，说：“你的簪子摔坏了吗？”
叶善一怔，摊开手，“你能修？”
顾诚仿佛被岁月定格，不由自主问出了昔年同样的话：“簪子很重要？”
叶善收了手，贴着胸口。
她喜欢的东西，都是极重要的。
顾诚眼见着她冷了脸，忽然一笑：“给我，我帮你修。”
叶善半信半疑，松开了掌心，却没递出去。
顾诚顿了下，指尖擦过她的手心，一个念头突兀的冒了出来，小丫头的手还和记忆里一样的软。
梅梅一脸喜色，高高兴兴：“顾大哥，谢谢你啊！”
顾诚：之前追着她让她叫都不叫，现在突然就叫上了？
等等，怎么感觉有些不对？
叶善自头发上拔下另一根发簪，一并递给他，“跟这支一模一样，修坏了，你拿命赔。”
曹六小姐自府内追出来，心里还没想好该摆出高贵冷艳的表情好还是态度和缓温柔可人的样子，措不及防刚好看到这“私相授受”的一幕。
顿时，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把“刘夫人”改成“刘大娘子了”，等封了诰命再叫“夫人”吧。

第72章、御夫有道
何不忆一路跟着顾诚回了京卫营大牢,刚进门他就瘫了，指着顾诚恨得不行：“你知道的,你早就知道的对不对？”
顾诚卸了兵刃,找了个锦盒，将叶善的簪子小心放好。
何不忆抖着腿，心有余悸，继续控诉道：“她怎么来这了？来多久了？她和曹家什么关系？你们又是什么关系？怎么就那么巧？啊,她不会是你派过去的奸细吧？”
顾诚当他是聒噪的八哥,没理会,何不忆瞄一眼他,作势抢簪子。
顾诚举起锦盒,何不忆就没办法了，跳着脚抢了几次够不上，大怒：“你高你了不起啊！”
顾魏从门口进来,“少爷，犯人死了。”
原本还轻松的气氛顿时一紧,是伤重不治？顾诚顺手将锦盒放置在靠墙书架的顶层，问：“怎么回事？”
顾魏：“犯人自尽了。”
顾诚停了停：“顾魏？”
顾魏：“属下在。”
顾诚：“你下次说话还可以多喘几口气。”
顾魏：“是。少爷，属下还没说完。”
顾诚：“说。”
顾魏：“犯人什么都没问出来。”
何不忆看向顾诚,那就等于他们白忙活了一场，打草惊蛇,线索还断了。
顾魏：“不过仵作查验了尸体,发现那人是个阉人。据仵作辨认，这阉人不像是偶然致残，看伤口恢复情况,处理刀口的手法,以及仵作多年的经验判断,此人像是宫里出来的，大概二十多年前就被阉了。”
四周一静。
顾魏不解：“少爷？”
顾诚忽然炸毛，跳起来就要踹顾魏，何不忆早有所觉，一把抱住他，“冷静！冷静！”
顾诚：“这么重要的线索，你还大喘气放到最后才说。”
顾魏左躲右闪，表情无辜。
顾诚：“当初叶善怎么就不把你卖到波斯国去！”
波斯距离大晋国十万八千里，卖了就永远不要回来了。
一句话点醒何不忆，他的好奇心瞬间被点燃，“到底怎么回事？快，你俩谁说给我听听。”
**
梅梅兴高采烈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口内喋喋不休：“万幸万幸！幸好顾大哥来了将人给带走了，不然真死里头了，或者半死不活的指认我们就麻烦了。”小丫头已自动将顾诚划成了己方阵营。
车架不断从曹府涌出，大小车辇，左右护卫仆从轰赶路边的行人。
叶善被迫靠墙站立。
一辆马车经过，车帘掀开，孟小姐讥诮一笑：“刘大娘子，怎么回事？你是走路来的啊？”
梅梅不爽：“关你什么事啊？又不是残废了，多走两步路怎么了？”
孟小姐忍着吵架的欲望不理她，重点打击锁定目标：“对了，再过半月就是贵妃娘娘的千秋宴了，朝臣官员女眷凡身有诰命皆可赴宴，啧啧，你虽是三品官家眷，然而并无诰命加身，这辈子怕也别想知道宫里长什么样了。”
“你也够了，跟她们有什么好说的。”车内传来一道拖成长音的中年女声，虽是呵斥的语气，却掩不住得意。
论资格，卢安伯府除了老太太都没资格，但是她年岁大了，身体不好，只能由大儿媳顶上，按照往年的规矩，她还可以带上一两个小辈，一面为了千秋宴增添热闹，一面也叫小辈见见世面。
孟小姐带着讨好的笑缩回了身子，车帘内传出一声：“娘。”
叶善眼神疑惑，她见过以前的孟小姐，那会她虽不讨喜，可至少是自信跋扈的。如今也是高高在上的做派，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为什么呢？
是人长大了都必须要这个样子吗？叶善反思，难道我又表现的不像个正常人了？
然而，孟大小姐只是个开始，这一路上，叶善和梅梅一直被骚扰，总有马车或软轿停下来，要么嘲讽她两句要么故作姿态提出捎带她一程。
叶善和梅梅就一脸诚恳受教的样子，站在路边听她们说。
人来人往的街道，银烛扯了一下站住不动的画屏：“走了，该回去了。”
画屏被抓着走，不忿：“她们太过分了，一直在欺负人。”
银烛看向被逼停在墙角，一动不动的二人，叹了口气。
晚膳的时候，画屏实在忍不住和老太太说起了这事。叶善前些日子古怪的举动自然给顾府的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凡稍微有那么点好奇心的人都会好奇她的来历身份目的。
来历身份很快就有了确切消息，新任左侍郎刘大人家的家眷。
至于目的，老太太在自个屋子关起门来聊天，说什么的都有，后来还是顾诚发话了，说：“也许她就是看着祖母亲切，没旁的意思，别将人想复杂了。”他这句话是基于前世的认知。
哪知收获了一堆白眼，画屏更是言之凿凿，“少爷，奴婢瞧着更像是对您有意思呢。”
好在老太太不糊涂，一锤子落下，警告道：“画屏，这话可不能乱讲。你这一盆脏水泼下去，刘大娘子要被你害死了。”
画屏也知自己说错了话，缩头吐舌头。她姐自她身后拍了她一巴掌：“说话也没个把门的。”
顾家人做人做事讲究真凭实据，不乱猜。叶善那二日的古怪举动也成了无头公案。
只老太太心里想：“外头都说刘大人夫妇关系不睦，别是刘大人投了曹公，他家大娘子并不同意，想投靠我顾家？”念及这点，老太太心里就暗暗有些着恼，若是当日没那么多戒备心，能开诚布公聊一聊就好了。
言归正传，画屏将那些夫人们给人难堪的做派一应学了个惟妙惟肖后，愤愤道：“刘大娘子也真可怜，出门家里都不给备个软轿、马车。出行全靠两条腿。这哪像是三品大员的妻室出门啊。刘大人自己投靠了曹家，却如此对待刘大娘子，让那些人糟践她！真是太可怜了！我看着都好生气，偏大娘子还一副好人样，一直温温柔柔的。”
侯夫人听了心里颇为感慨，说：“都说女人菜籽命，好坏都靠碰。那位刘娘子大概跟我年轻那会儿一样，口讷于言。她当初来咱们府上，肯定是有求于咱们，只是不会说也不敢说，心中迟疑。唉，我要是当时多一点耐心就好了。”
这话说的画屏也跟着难过了，“都怪我，她第二次来的时候，我怀疑她对少爷图谋不轨，拦着没让她见老太太，要不然，她心里该有什么，就能跟老太太说了。”
顾诚都无奈了：“画屏？”
画屏：“嗯？少爷，我在。”
顾诚：“你们聊天就聊天，能不能不要老是扯上我。”
画屏行礼：“是的，少爷。可这事真不赖我啊，一直以来有年轻女！奔咱们府上来，可不都是为了你嘛？”
*
饭毕，顾诚回到卧房，看到桌上摆了几样糕点，一看这精巧的花样，甜腻腻飘来的味儿。不用尝都已经齁到了，他就知道又是他娘的手艺。
他娘隔段时间总要下一次厨，孜孜不倦的向他展示母爱。
顾诚背着手绕着糕点转了一圈，叫人：“顾魏！顾魏！”
顾魏一跟头从窗户窜进来，直心眼的人就这样，让他当先锋官上阵杀敌，绝对冲最前面。让他当暗卫，他连进自己家门都要窗户来窗户去。
顾诚犹豫了。
顾魏：“少爷，什么事？”
顾诚：“你今天见到叶善了，有没有话跟她说？”
顾魏刚想说没，学聪明了：“少爷觉得呢？”
顾诚：“我觉得你应该去倒个谢，谢她手下留情，没将你卖到波斯国去。”
顾魏嘿嘿憨笑：“不可能，波斯国太远了，我回不来，她也回不来。”
顾诚静静的看了他一会，直到他笑声渐止，意识到自己又犯蠢了，“少爷，我这就去道谢。”
顾诚一把拉住他，将他从窗户上薅下来，“不用了，我自己去。”
“还有，你下次进来别老是爬我窗户，看见了吗？我这窗台板都已经被你踩断四块了！”
“好吧，现在是第五块了。”
**
叶善用过晚膳在房间里洗脚，裙摆铺开，看到雪白的内衬几点血迹。
她怔怔的出了会神。摊开的掌心，十根手指头无力的蜷曲着。她身量不高，手也很小，然而比例却是极好的。指骨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然而就在白日，她差点用这双手杀了一个人。
也许他已经死了，谁知道呢！
“奶奶会不高兴呢，”她喃喃叹息一声。
房门被人自外推开，梅梅进来说：“大娘子，我把我爹带来了！”
叶善有些意兴阑珊，摆弄着手指头，低低“哦”了声，再没声音。
刘宗孝一看到她就控制不住的发抖，缩头缩肩，不知如何自处。
叶善：“你明天去找曹斌让他给我弄个诰命。”
刘宗孝最近在工部被聂宏杰整的人都瘦了好几斤，每日里抱着天书研究桥梁如何建设，房子如何维修，还要时不时被责骂。
谁爱当这三品大员谁当去，反正刘宗孝想回云州继续当他的七品县令。他在院子里种的石榴都硕果累累了吧？
大娘子有吩咐，他不敢不办，可是该怎么办，他毫无头绪，哆哆嗦嗦道：“大娘子，我该该该怎么同曹阁老说啊？”
叶善的目光仍旧落在自己手上，“你过来一点。”
刘宗孝试探着往前走了一步。
“再过来一点。”
刘宗孝又挪了一步。
梅梅看不惯，自他爹身后推了一把。
水已凉透，叶善抬起脚。
刘宗孝本就心惊胆战，腿发软，叶善这一寻常动作在他眼里无异于催命符咒。壮硕的汉字当场跪下，抱头匍匐在地。似乎还生怕叶善够不上，往她脚底下凑了凑。
叶善：“？”
刘宗孝一闭眼，嗷：“大娘子，不要打我！”
“喔！”很轻微的一声惊叹。
叶善：“谁？出来！”
窗外静了一瞬，顾诚老大不好意思的跳窗进来，手里还提着一盒东西。
进屋就直面了家暴现场。顾诚的心不可谓不复杂。然而最具视觉刺激的还是叶善两只沾着水渍的白皙小脚踩在盆沿上。
顾诚怔了怔，赶紧转过身。
“顾某因着今日的事特意来向姑娘道谢，无意冒犯，得罪得罪！”
眼下这种状况的确不适合同时处理两件事，叶善收回脚，挥挥手，让刘宗孝起身。
刘宗孝自己被自己吓了一通，脑子就通了，哪有什么理由不理由的，只管哭求就是了，什么能有他的命重要？
刘宗孝贴着墙根倒退着往外走，顾诚正好面对门口，二人打了个照面。顾诚朝他拱了拱手，“刘大人。”
刘宗孝灰头土脸，习惯使然，回了一礼。
二人同朝为官，几次上下朝，虽没说过话，可也混了个面熟，不算陌生人了。更何况，刘宗孝还认出了何不忆这位曾经的“何老爷”。
刘宗孝一走，梅梅站了站，察觉没自己什么事，也懂事的出去了。
叶善抖落了脚上的水，曲腿坐下。
顾诚这才自在了些。
自从三年前他亲眼目睹刘宗孝被叶善斩断手指后，他就断定这样果决狠辣的女子将来不会过的差。果不其然，三年后再见，原本烂泥扶不上墙的一家子，就跟乘了东风似的，扶摇直上。至于这其中叶善起了多大的作用，顾诚原本还不确定，今天看了这一出，他确定了。
关键！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清风山庄其实跟刘宗孝关系不大，而真正有关系的是眼前的人？
他忽然对她升起了浓烈的兴趣。这份兴趣在三年前就有过，后来她不愿意跟他走，选择过她自己的人生，就被他强行掐断了。
叶善朝他伸出手：“修好了？拿来！”
顾诚却笑容可亲的将带来的食盒打开，露出炸的金脆烤的焦黄的糕点，“我娘的手艺，金缕酥，尝尝。”
叶善往后让了让，脸上写着不满。
顾诚捏起一个，“你尝尝，我保证，你肯定喜欢。”
叶善挥手打开。
金缕酥在地上翻了个滚，四分五裂。
顾诚挑了一边眉，双手交叠，撑着下巴看她。如果他现在还用之前对待普通女子的姿态对待她，也不知侮辱的是她，还是他。
“今天那个男人死在牢里了。”顾诚自个从食盒里取了一块金缕酥咬了一口，“啧，太甜了。”无论多少次，他永远受不了这种齁甜齁甜的食物。
叶善的目光又不自觉地落在自己的手上，神色不怎么好看。
“你很意外？”顾诚观察她，“你不希望他死？”那你还下手这么重？
叶善对探究的视线很敏锐，不悦蹙眉，“你想问什么？”
顾诚将剩下的金缕酥扔嘴里，“甜的，你肯定喜欢。”
叶善两只手交叠在腿上，坐姿端正规矩，不再废话，只盯着他看。
顾诚对她本就好奇，此刻反被她勾起了胜负欲，也不甘示弱的盯着她看。怎么看都觉得她眉眼温柔，是世上不可多得的温柔贤惠女子。
然而，就是这样温柔的女子打过他一耳光，砸断过他的腿，若非亲身经历，又怎会相信，她能砸烂壮汉的脸？
二人就这样彼此对视也不知互相盯了多久，终于，顾诚败下阵来，扭过头去，站起身，耳郭有些红。
“你这个小姑娘，”他啧一声，也不知该说什么，“对了，今天那个男人是自杀的，与姑娘无关。”
叶善有瞬间的怔愣，又恢复常态。然而这一瞬间的变化还是被顾城捕捉到了，“你并不希望他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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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夫妻分居是不对的
叶善觉得顾诚这个人怎么就这么烦呢？好好说话不会,非吊着几口气。
他在试探她，在观察她,他想干什么？
好讨厌！
顾诚像是终于知道该走了,背着手，往门口走去，又忽然止步，“你放心,你的事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叶善：“包括祖母？”
她着急说出口,又怕被看穿,冷下脸,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便你。”
顾诚想的却是前世的恩怨纠葛,暗叹有些人就是注定的缘分吧，就像叶善对祖母没来由的孺慕。
顾诚听到她起身穿鞋的声音，没敢回头：“我一正经人又不是长舌妇。叶姑娘早些安置,时候不早了。”言毕，正正经经的从大门走了。
出门的时候看到张氏和刘世仁从屋檐下的廊柱后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瞧。
夜色正浓,顾诚第一反应就是心虚，没想到那二人比他还心虚，一看他出来就惊慌失措的躲了。
顾诚嘴角抽了抽,腰背挺的更直了。他一正经人。
梅梅进屋。没过一会，又出来。
顾诚还没走远呢,忽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诚还以为有事，就见梅梅手里提着他带来的食盒追了上来。
顾诚以为是叶善让他拿走。正要说：叶姑娘不喜欢，就送你吃吧。
却见梅梅涨红了一张脸,嘴里说着：“对不起。”而后扬手一扔,喷香酥脆的金缕酥洒了满地都是,好些还砸到了他身上。
顾诚觉着吧，就挺对不住他娘。
**
次日上朝，顾诚很意外，曹阁老竟然没有参他。毕竟他连他家都闯了，还惊扰了女眷。嫌犯什么都没审出来，还莫名其妙死在了牢里。这里头可做的文章多了去了。顾诚都做好了唇枪舌战的准备，没想到只是临上朝前曹阁老意味不明的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这之后，顾诚就一直心情放松的盯着斜对面的刘宗孝瞧。发现他一直低着头，嘴里念念有词的样子，果然，一下朝，他就跟着曹阁老跑了。
顾诚暗自发笑，只觉得事情的发展越来越有意思了。
何不忆靠过来，用胳膊肘撞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顾诚，你可千万别干傻事啊！”
顾诚不知道他说什么，顺着他的话瞎滚，“我倒是想干，你给我个理由先？”
何不忆振振有词：“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顾诚：“英雄是我，美人是谁？”
何不忆仔细看他的表情，蓦得笑了，猥琐道：“算不得胸大腰细的大美人，但咱们也不能因为她手段残忍就否定人家是精致婉约的小美人。我刚看你那样，还当你一时鬼迷心窍，想杀夫夺妻呢。”
顾诚就不想理他了。他倒是想说，就叶善和刘宗孝那夫妻关系？还需要杀夫？那刘宗孝死得真冤。
不过此刻的他并不知道，更大的冤屈在等着他。
**
叶善自昨日被一干夫人们轮番教育后，深觉自己又开始不像正常人了，决定痛改前非，洗心革面，从今后夫妻双双把家还。次日一早就搬离了黄大全给准备的屋子，入住刘宗孝现居的大宅子。
她来的时候，刘宗孝已经上朝去了。不然今儿个早朝估计就不是念念有词，而是偷偷抹泪了。
侍郎府从管家到家丁都是谢老三精挑细选的，规矩上差了点，不过个个都是山匪出身，江湖习气重，比起一板一眼的大户人家的仆从，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因此这些人过来没多久，就将曹阁老好心安排的下人全都挤走了，连个丫头都没剩。好家伙，整个侍郎府，从看门护院到烧水做饭，从管家理事到伺候人洗脚捶背，一眼望去都是男的。
梅梅敲开门的时候，看门的大汉正睡回头觉，脾气大得不行，大呼小叫：“敲！敲！敲你娘呐！”
门一开，大汉神色一变：“梅姐？”旋即喜气洋洋吆喝起来：“梅大当家来啦！”
不一会，从府里各个方向跑来好几十号人，有衣衫不整前一秒还在睡懒觉的，有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正在练功的，还有口内念念有词，刚一出现，就举手吆喝起来，“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侍郎府不养闲人！”
梅梅生怕叫外人看了去，赶紧拉她祖父母进门，又去关大门。
叶善在院子里站定，早有机灵的少年端了椅子过来。
叶善坐下，瞥了一眼，说：“我记得你，你叫泼猴儿。”
泼猴儿吃了清风山庄几年饭也没长高，大概是小时候身体亏很了，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是看动作身形却比之前更灵活。
叶善扫一眼站得整整齐齐的四十五人，看他们穿着打扮，大概也知道各司其职，谢老三做事很仔细，连过来之前这些人的分工都安排好了，一点不让她操心。
这些人有之前黑虎寨的人，也有后期并入清风山庄其他寨子的人，他们当中有很多是见过叶善的，自然也有没见过，但看他们统一谦卑的表情，应是早先都被谢老三敲打过。
此刻一声都不吭，静等她吩咐。
叶善说：“规矩还是以前清风山庄的规矩，你们老大还是梅梅。”
众人：“是，梅大当家！“
叶善：“在这里不能叫梅大当家，要叫大小姐。”
众人：“是，大小姐。”
叶善又指向张氏和刘世仁：“那俩个是侍郎府的老太太和老太爷。”
众人：“老太太！老太爷！”
张氏身子一软，要晕。她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有朝一日鸡犬升天。日思夜想，愿望成真，幸福来得太突然，一下子受不了了。
叶善瞥过去，刘世仁秉持合作双赢，赶紧托了老妻一把，张氏立正站好，咬着舌头不敢晕了。
叶善：“至于我，嗯，刘夫人就刘夫人吧。”
众人：“……夫人好！”
叶善：“有事找大小姐商议，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烦我。你们自个管好自个。别给我添麻烦。”
众人摩拳擦掌，他们来了临安有半个多月了，外头繁华迷人眼，一直不敢轻举妄动，连酒肆茶楼都没敢逛过，就怕传说中的大娘子随时过来。要是不小心得罪了，被遣送回山庄都是小的，就怕直接被撵走，从此后又成漂泊无依的孤魂野鬼。这日子才好起来，谁敢乱来。
如今大娘子发话了，大伙儿互相挤眉弄眼，别提多高兴了。
叶善：“哦，对了，再加一条规矩，非常重要，都给我记好了。”
她表情严肃起来。
所有人目光一肃，就连梅梅、张氏都竖起了耳朵。
叶善：“往后要是遇到定远侯顾家的人，能避开就避开，不要与他们有任何冲突。若是有人敢欺负他们，你们要会拉偏架。”
“毕竟，咱们现在，也算是曹家那头的人对吧？有些事也不好明目张胆的做的太过。”
土匪们多精啊，这黑话，他们听得懂，懂！
只是这意思……
他们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意识到这一点，土匪们高兴了，毕竟每个土匪在落草为寇的时候都神奇得觉得自己与众不同，错的都是别人，他们一定是被逼上梁山的好汉。
古往今来，好汉都敬仰英雄人物，尤其是战斗英雄。譬如曾经的关羽，再譬如当今的顾侯，那都是这些草莽集体崇拜敬仰的偶像。
像曹家这样靠着女儿外戚干政的，大多鄙夷。尤其还有直接或间接受到曹家人迫害的就更别提了。
土匪们很快接受了自己忠臣良将的身份，个个内心振奋，激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要在临安搅起风雨，干一番大事业。
在场唯有刘世仁一脸诡异的了然神色，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色相。
叶善训完话拍了拍梅梅的肩，先一步巡视地盘去了。
她有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巡视角角落落的习惯。不看一遍不放心。临走的时候招手将泼猴儿带走了。
梅梅大概是在顾诚的军队里待过一阵子，受了些熏陶，背着手，肃着脸，当即就念出了十七八条家规。
她成长速度惊人，此刻再训底下人，已脱了当年的稚气，反有了几分沉稳内敛，与跟在叶善身边时的外向活泼大为不同。
土匪们内心哀嚎不已，是谁说不要将梅大当家当回事，真正可怕的是她身后的大娘子？说错了吧，怎么看都是大娘子温柔可亲好说话，规矩少事还少。梅大当家太会管事当家了！
叶善将侍郎府转了一圈，同跟着她走了一路的泼猴儿说：“我想让你替我办一样事。”
泼猴儿：“大娘子请说。”
叶善上上下下看他：“你想办法混进定远侯顾府去，我要所有关于他家老太太的消息，她的喜好行踪，甚至是见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事无巨细，我都想知道。”
泼猴儿诧异的看着她。
叶善：“怎么？办不到？”
泼猴儿掂量了下自己：“小的愿意一试。”
叶善：“去吧，事情如果办的好，我可以帮你完成一个心愿，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
泼猴儿不料大娘子会许他心愿，当即喜不自禁，磕了个头，就走了。
深秋的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
快入冬了。
她本就是一颗随处可安家的苍耳，奶奶将她带到了这里，那她就在这里扎根好了。
**
侍郎府的主屋一直空着，关于这点刘宗孝非常自觉，必须重点表扬。
然而他现在住的地方也和羊圈差不多了，屋里屋外堆的都是草料。叶善有幸见着了他的羊儿子，名不虚传，肥得不像牛，倒像一头混吃等死的猪。
她在看羊儿子的时候，刘宗孝回来了，颤抖着灵魂，不住用身子挡住她的目光，生怕她吃了它似的。可惜羊儿子并不领情，一直咩咩咩。
叶善：“明日休沐？”
刘宗孝膝盖一软，又想跪：“是。”
叶善：“咱们夫妻好像从来没有一起出去过吧？嗯，明日一起出去走走。”
作者有话说：
节奏调整了下，所以前一章内容有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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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戮力同心
曹阁老在屋子里写奏章,刚写了一个字就气得扔了笔，下人们听到动静都吓得禁声不语。
曹阁老当官四十载,什么样的人都提拔过,无论这些人是求财还是求名总归是对他感恩戴德。只有刘宗孝，只有这个刘宗孝！
刚进京的时候，曹阁老就让儿子摆了一桌席宴请拉拢，曹系一脉大小官员纷纷到场,面上无不欢欣,场面热闹非凡。只有这个刘宗孝就跟看不懂脸色似的,全程没说几个字,还一直拉着个苦瓜脸,同席的大人问他怎么了，他就摇头叹气。后来听他跟人抱怨，他竟然怪曹阁老自作主张将他弄来当京官,若能选，他还是想回去当他的七品小县令,日子悠哉。曹阁老气得当场砸了手里的茶盏。
曹尚书劝他爹消消气，说：“聂宏杰那人挑剔严苛，是六部里出了名的不好相处。爹之前不也安排了人进去,都被他给逼走了？这次将刘宗孝弄进去不就是因为他背后有清风山庄？现在山庄在百姓间名声好，聂宏杰就算再厌憎,也不敢太过分。只要刘宗孝不犯大错,聂宏杰也弄不走他。至于刘侍郎会这般抱怨肯定是被聂宏杰磋磨很了。爹，你不必生气。反正一切都在咱们的谋算中。”
当时，曹阁老的气是消了,今日又气得不轻。他就没见过这般窝囊的男人,外人不都传他同妻子不睦吗？怎么才来京城,自个都还没站稳脚，也没做出实绩，就死皮赖脸的要给她妻子讨封赏了。
真死皮赖脸也就罢了，他还哭上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搞不清的还以为他死了老娘，哭求追封以尽孝道呢。
曹阁老是知道他家里人口情况的，强忍着怒气，闭了闭眼，道：“大晋律法嫡在不封生母，生母未封不先封其妻。你母亲都未受封，怎能越过你老母先封你妻子？”
刘宗孝急切道：“我母亲不要紧！”
曹阁老：“？”
刘宗孝：“我们家大娘子最重要。”
曹阁老：“你家还有没有祖宗家法了？”
刘宗孝：“这些都不重要。曹阁老，您老人家连我这样的断指残废都能安排入朝为官，一个诰命而已，对您来说不算什么麻烦事吧？”
曹阁老被他的无耻惊到了，再不讲什么情面，命人将他轰了出去。刘宗孝被扯着往外拖，拼了命的往回看，就跟只扭脖子鸡一样，“曹大人！我不会放弃的！你一日不答应，我.日日来烦你。我相信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曹阁老吐血，“金诚所至，金石为开”不是这么用的！
此时此刻，曹阁老是有些怕刘宗孝真这么干！他送了官职，又送大宅，自认将拉拢的姿态已做到极致，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像刘宗孝这么得寸进尺。
况且，昨日，他家大娘子在他曹府粗鄙无理还无知无畏的送人头送到顾诚手里，他念她不知者不罪，还没敲打他呢！
他倒好！先得寸进尺了！
曹阁老自认，他拉拢人是一回事，被人强逼胁迫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是不会答应的！
曹阁老背着手，出了书房，身上火气很旺。
结果走不多远，听到一叠声瓷器碎裂之声，曹阁老正火大，当即呵斥出声，亭台楼阁内走出几人，当中一人正是他家惯得不像个样子的六小姐。
曹阁老疼爱小六，一是她小的时候确实长的玉雪可人招人喜欢，现在长开了也是临安数一数二的美人。尚未婚嫁，待价而沽。就是现在这脾气吧，一言难尽。第二个，也是最主要的原因，自小六出生后，曹家像是得了神明眷顾，一直走鸿运。后来又有那神仙道人说，小六小姐是天上的仙女转世投胎，专门来报曹家恩的。
曹阁老头疼的耐着性子问她出了什么事。
曹六拉住她祖父的袖子，哭哭啼啼道：“祖父您招揽的都是些什么人啊。那刘大人憨傻蠢笨污了祖父名声不说，他家妻子也是个水性杨花不守妇道之人。”
曹阁老不喜：“你个未出阁的丫头胡言乱语什么，这样的话也是你能说出口的？”曹阁老沉了脸，小的时候还觉可爱的紧，怎么都疼不够。越大越招人烦了。给她挑了好几门亲事她都不乐意。现在都十八了。还没许人家。曹家女若不能为曹家男人助力，一直留着……有何用？
曹六显然不知他祖父心中所想，气得口不择言，将自己看到的再加上自己想象的添油加醋全都说了出来。
这话，她之前已经找小姐妹说过好几遍遍，此刻又润色一番，有鼻子有眼，形象生动，仿佛都被她捉奸在床了。
曹阁老怔了怔，面上显出古怪的笑容：“你说刘宗孝的大娘子和顾诚勾搭到了一起？”
曹六：“不是顾诚勾搭那个贱人，是那个贱人勾搭顾诚，她拉着顾诚的手，还送他贴身物件，呸！我亲眼所见。”
曹阁老脑内风暴，忽然就回过味来了，难怪刘宗孝毫无预兆的突然要为他妻子讨封赏，原来是因为这个！
若传言刘宗孝夫妇不睦是真，会不会原因就出在这位大娘子身上？
曹阁老觉得，就算是为了搅浑这一滩水，这诰命，他也要替刘侍郎从皇帝那讨了。
**
同一日，更晚些的时候，顾诚下值回府。
他家有一起用餐的习惯，只要不是太晚，祖母和母亲都会等他。
今日的气氛有些不一样，顾诚敏锐的察觉到了。
吃饭的时候谁都没有提，大概是怕消化不.良。等用过膳，上了茶。顾诚很自觉的没有走，装神的掐着手指，念念有词：“贫道掐指一算，今日顾某人印堂发黑，当有一劫。”
老太太先没忍住，扑哧一声笑，拿手打他，“多大年纪了？还玩呢！”
顾诚顺势拉住她的手：“长到七老八十也还是老太君的孙子。”
老太太：“你都七老八十了，我不早升天了？”
顾诚：“老太太长命百岁，不活到两百岁，老天爷不收。”
侯夫人嘟嘴：“你说你这么油嘴滑舌怎么不冲小姑娘说，外头天天板着个死人脸，在家里倒是摇头摆尾的给谁看呢？”
顾诚：“当然给我美人娘看了，笑一笑十年少，要不然人人都夸顾侯夫人是临安第一美人呢。”
侯夫人啐了一口，扬手打他。
气氛霎那一松。
顾诚心里已经正经了，面上却仍是嬉皮笑脸的，问道：“怎么啦？今天发生什么事了？”
老太太笑着觑了侯夫人一眼，说：“今天你那个表妹又来了，把你娘气着了。”
顾诚：“何轻罗不是已经许人家了？怎么，她婆家受不了她将她退了？”
侯夫人叹口气，将何轻罗今日来说嘴的事细细说了。侯夫人好气：“轻罗这么大个人了，还那么轻浮，真叫人不省心，也不知她到底是哪边的。以讹传讹，竟然说你同有妇之夫私相授受。”
“这都不是最气人的，我今日才知道，这些小丫头们都是个什么坏心思，她们自个倒好，嫁人的嫁人，定亲的定亲，私底下却合计着搅黄你的亲事，让你这辈子孤独终老！气死我了！”
且不管这些人是真情还是假意，反正面上都是这般说，那架势仿佛就是，这男人我得不到，你们谁也别想得到。
顾诚不属于任何人，他是大家的！
关于这事，顾诚是有所耳闻的，有何不忆那个大喇叭，他想不知道都难。
他无所谓道：“我又没定亲，她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侯夫人大怒：“最最气人的就是这点了，你怎么就不能给为娘争口气！过年你就二十五啦！别人家的儿子像你这么大，孩子都两三个了！你这讨人嫌的混小子，你就不觉得咱侯府缺了点孩子的欢笑？”
顾诚：“哈哈！”够不够？
等侯夫人先去歇息了，老太太将顾城单独叫去了自个屋，也没拐弯抹角，直言道：“我听说你能抓到那个犯人，是刘家大娘子帮了大忙？”
顾诚：“是。”
老太太不知内情，只当犯人之前就受了伤，偶然被大娘子遇上，她没有隐瞒。
“童夫人私底下给我捎信，问我刘大娘子是不是我们的人？我听闻她在曹夫人的宴席上给了曹家人难堪。”
“这个叶善，她到底……”
童夫人的丈夫童大人乃吏部右侍郎，面上是曹家嫡系，实则是顾家安插的亲信。
“你说我要不要私下接触接触，看到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诚私心里并不想将叶善牵扯到两党之争，故意道：“不过是个不得丈夫欢心的小妇人，家里已让她筋疲力尽了，才会在曹夫人那失了仪态。祖母就不要想别的了，挺简单一小姑娘，放过她吧。”
老太太看他一眼，目光有些奇怪，到底没说什么。
各自安置了。
夜里，顾诚坐在床上想，往后做人做事还是要注意着点，尤其在对待女孩子这点上，这都没什么事呢，外头又开始乱传了。庆幸的是，叶善不似旁的女子，不然他又要做出冷酷无情的样子，撇清干系了。伤脑筋啊。
*
次日，叶善将自己收拾齐整，她不喜佩戴累赘的首饰，连耳坠都没。只对着镜子照了片刻，擦了点口脂。
用早膳的时候，叶善温声道：“前日我应邀去了曹家的聚会，夫人小姐们对我诸多讽刺，我想了下，大概是这里的女子多仰仗丈夫，我应是有很多地方做的同她们不一样，被她们排挤了。”
张氏咬牙切齿：“她们敢！”
叶善轻飘飘看她一眼。
张氏弓背低头，不敢再多言。
叶善拿起帕子虚擦了下嘴，这是她前天跟那里的夫人们新学的一个动作。帕子也是昨天新买的，绣了纤细飘渺的竹叶。
“咱们既然要在这临安扎下根，很多地方得跟大家伙一样才不显得突兀，所以我带着爹娘搬过来了。”
刘宗孝躬身点头：“是，是。”
叶善侧脸斜眼看他：“京中多传闻，咱们夫妻不睦，家庭不合，这传闻要不得。所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听闻，大晋国每年官员考核也要查验官员家中是否亲厚友爱？”
刘宗孝声音紧绷：“是。”
叶善又抖了下帕子，甩出曼妙的弧度，“那往后就需要大家戮力同心，团结一致了。”
在坐几人纷纷应是。
叶善：“吃饭吧，吃过后，咱们一家出去走走。”
除了梅梅兴高采烈依旧，余下三人皆新鲜紧绷，又不敢不从。
饭毕，一家四口，带了几名仆从，也没乘车，大摇大摆的上街了。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不会取章节名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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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一家子棒槌
刘府的大门“哐”一下,正门大开。
这是极为难得的，因为就算是刘老爷下值回来也是开个门缝,嗞溜一下,回家跟做贼似的。
一行几人，大娘子居中，往后一个身位，张氏梅梅各占左右,互不相让。
张氏：“哼！”
梅梅：“哈！”
再往后,刘世仁、刘宗孝俩父子焉头耷脑,弓背驼腰,战战兢兢。
余下几名随行护院,个个长的凶神恶煞，袖子撸到半截，叉腰龇牙。
叶善一马当先走在最前头。
刘府门口有探子,她素来对别人各种探究的眼神特别敏锐。原地站了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不对,往后退了几步，岂料，所有人同时后退。
叶善回头：“？”
众人：“？”
叶善想了下,拨开张氏和梅梅，目光直直落在恨不得自戳双目装瞎的刘宗孝身上,“你,过来！”
刘宗孝哆哆嗦嗦上前。
叶善甩着手里的帕子将刘宗孝一边胳膊擦了擦，挽住，“哥哥。”
刘宗孝当场没尿,只因他早上没喝水。
叶善瞧一眼各自为政的张氏和刘世仁,“你俩……”才刚开口,二人当即化作磁石，两条胳膊紧紧纠缠在了一处，像两条难舍难分的蛇。脑袋又分作两边，看向他处，暗自“呸”了声。
梅梅左右看了看，算了。她朝前一步，在前头开道。
于是队形又变成，梅梅开道，叶善刘宗孝居中，张氏刘世仁殿后。爪牙们纠结了片刻，扯下袖子，换上一副狼外婆的和善笑容。
大晋国民风并不开放，夫妻逛街通常都一前一后隔了一个身位。更别提像这样手挽着胳膊相互依偎的。
很自然的，这一家子所过之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窃窃私语之声不绝。
叶善慢慢走着，表情未变，头也没东张西望，目光所过之处，将别人的神态动作尽收眼底，耳朵也竖了起来。
好像……哪里不对？
临街二楼，聚贤阁，何不忆无意识的一低头，怔住，忙扯住正打算离开的顾诚，拉着他一起看向楼下。其余人等注意到他们，也好奇的朝楼下看去。
对街胭脂铺子，袁二娘子（孟小姐）正在挑胭脂，同行的娘子拉了她一把，朝街上看去。
叶善正犹疑不决，偶然看到袁二娘子。她心中不确定，索性朝胭脂铺子走去。
“孟大小姐。”叶善招呼道。
袁二娘子看了眼与印象中大相径庭的刘宗孝。记忆里那个恶臭男太过深刻，以至于她直觉不信眼前的人就是那个臭蛆一样的男人。
男人看上去憨厚敦实，干净整洁，目光一直紧盯着妻子就没移开过，仿佛世上所有的光彩都在他妻子身上，其余都黯然失色。
只一眼，袁二娘子就气上了，凭什么？
这明明一直以来是她向往的爱情啊！
结了婚的女人都知道，所谓的风花雪月，男人的一张嘴，都是假的。切切实实的将妻儿看在眼里捧在心上才是真的好，而不是遇上什么事往后一缩，就连夫妻拌嘴都要喊老娘评理。
袁二娘子不阴不阳，“刘大娘子。”
叶善就很直接了，将刘宗孝往前一推：“前日.你说我家庭不和，夫妻不睦，今日我将人带到你面前。爹，娘！”
她一喊，刘世仁、张氏立刻挤到前头。
袁二娘子变了脸色。
叶善显然是不懂察言观色，也不愿适可而止，大多数时候，她都习惯以其人之道还施彼身。
如果，这就是临安城妇人间的见面礼的话。
她自当回礼。
“爹，娘，哥哥，就是这位孟大小姐前日当众诋毁咱们家，造谣生事，毁咱们名声。”
周围站的都是看热闹的百姓，袁二娘子神色大变，脸涨得通红，结巴道：“谁，谁造你谣了？”
刘宗孝尽职尽责充当提线木偶：“善善说你就是你，往后再敢胡言乱语，割了你舌头！”
张氏：“长舌妇！撕烂你的嘴！”
刘世仁：“嘿嘿。”
刘宗孝趁机站出一步，摆脱叶善的辖制：“你个妇道人家，不思温良谦恭，孝敬公婆，相夫教子，怎到处搬弄是非胡搅蛮缠？”原来是你刺激了女魔头，我就说女魔头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搬过来！
此仇不共戴天！
张氏：“你这种女人要是我儿媳妇，我早让我儿子休了你！败家娘们！”
刘宗孝：“对！休了你！”
袁二娘子嫁人二载，一身棱角早被婆家人磨平的差不多了。要说还剩什么本事，那都是跟婆家人学的谄媚讨好。
此刻，袁二娘子羞愤欲死，捂住脸就要冲出人群，又被刘世仁张开怀抱拦住。
“欺负了人，还想走，没门！”
张氏赞许的看了丈夫一眼，正要大开杀戒。
叶善拍了下公公的肩头：“算了。”
袁二娘子回头恶狠狠瞪一眼叶善，眼神怨毒。
叶善面上显出一丝茫然，歪了歪头。而后，她率先出了胭脂铺子，似有所感，朝街对面看了眼。
刘家几口纷纷跟上。
叶善收回目光，心中不悦，顾诚这瘪犊子，休沐日不在家里陪奶奶，乱跑什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心中不爽，面上带了情绪。这之后，明明是彰显家庭团结，夫妻恩爱，刘家人解读错误，硬是演变成了寻衅滋事，肆意报复。
由梅梅认人，张氏寻衅，刘宗孝致命打击，刘世仁围追堵截。
夫人小姐们掩面而逃。
一家子棒槌将个临安城集市搅和的鸡飞狗跳。
也有巡街的官差闻风而动，顾诚想现身，被何不忆阻止，他翩翩而来，拉了偏架。
何不忆望着被刘家人护在中心的叶善笑，他曾刻入骨髓的怕过她，然而此时此刻，他直想笑。
戏太好看，可比戏园子里演的好看多了。
临安城沉默腐朽，繁华热闹也掩盖不了这底下掩藏的虚伪狡诈。是该有个新鲜人，不被规矩和礼教束缚，搅一搅这表面的平静了。
他忽然有点喜欢上她了怎么办？
（划重点，此喜欢非彼喜欢。）
*
然而，叶善不知道的是，她这一番举动，因动静过大，波及甚广，对夫人小姐们伤害至深。反将她和顾诚间的糟污传言自动消解了。
曹六自前日无意间撞见那一幕，一时嫉妒红了眼，急不可耐到处乱说。妇人小姐们大概是平日太过清闲无聊，传起这样的流言，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很快传的人尽皆知。
其实这些传言，很多人是不信的，然而似乎有些人天性就是不希望别人过得好。
刘家大娘子携夫家人当街逮人报仇的事传了出去，夫人小姐们无不变了脸色，心中惊惧不已。生怕刘家人找上门来，丢了脸面。
这些夫人们也就是仗着夫家的地位在女人间摆摆谱。成婚数载，有几个还得丈夫欢心，有事丈夫撑腰？不过是利益共同体罢了。整日里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了事，给丈夫带来任何麻烦，被夫家责骂。
临安有临安的规矩，素来这规矩，大家都守的很好，偏偏来了个不守规矩的。妇人间几句口角怎么了？竟还带着丈夫公婆吆五喝六的出来找补了？
夫人们都气得不行，但又无可奈何，私下里咒骂来去将刘家大娘子骂的体无完肤，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最后只得出一句结论：这女人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事有凑巧，咱们前头提过的那位童夫人也是在同一天出行，被梅梅认出来。
虽然那天她什么也没说，只充当了一块很好的背景板，但也被刘家人无差别攻击了。
童夫人当时丑得不行，回过神来，又感觉哭笑不得。没忍住，偷摸着去了顾家，同老太太将这事说了。
老太太一面听一面笑，不住反问：“竟还有这等事？”
童夫人又气又笑：“我要不是亲身经历，我也难以置信，一家子棒槌！逮谁捶谁！”
老太太笑出了眼泪：“他家那个丫头我知道，叫梅梅，我就说她性格怎么那么虎，原来是家学渊源。”
童夫人：“老太太，这事是没发生在您身上您才笑的这么欢。反正据我所知，曹夫人那边人都气到床上躺着了。曹阁老素来自诩胸怀博大，什么人都敢招揽。这下好了，撞上铁板了。”
侯夫人陪坐在侧，一直在笑，不过她的关注点显然不一样，只说：“刘大人待大娘子情真意切，真叫人感动。”
恰好顾诚进来，他听亲信回说童夫人来了，还以为曹家那边有什么新动向。
而后听了一脑门子刘家夫妇感情深厚，妇唱夫随，情比金坚。
入夜，他手里转着刚刚做好的簪子，又恰好母亲送了她亲手做的糕点。
大概是刘大人夫妇的爱情故事感动了她，侯夫人一想顾侯就忍不住做点心，甜味越浓，证明她越想顾侯。
顾诚将他娘做的点心打包，又带上簪子，趁着夜色出了府。
府中人只当他衙门里有事，并未多心。
*
从刘府的围墙一跃而下的时候，顾诚心里想，最后一次了，他堂堂正正一男的，老是爬人围墙算个什么事！
他这般想的时候，大概是忘了，前一天夜里，他还在告诫自己要和女孩子保持距离，免得又传出是是非非。
他知道这处院子，他的上一任主人是大理寺卿，后来犯了事，宅子落到了曹家人手里。更早些的时候，这宅子的主人姓许。
顾家对许家是没什么好感的，因为许医正治死了他姑母，也就是早逝的皇后娘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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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簪子和糖糕
顾世子自恃武功高强,一路飞檐走壁。
有了第一次翻人宅院的经验，第二次就没那么小心翼翼了,谁知刚落地,一柄大剑就斩了过来。
顾世子接连闪避，二人出手如电，闪躲间就过了十几招。他手里还提着糕点，随着他的动作甩来甩去。顾世子担心糕点都得撞碎,急得大喊：“自己人！自己人！”
五狼撤回大剑,眯眼看他。
顾世子：“你是梁人？”
五狼矮下身子挽了个刀花,一双鹰眼钉在他身上。
顾世子展开手臂,厚颜无耻道：“都说了,自己人。我找叶善。”
正屋的门被推开，黄大全走了出来，看到他似乎很吃惊。
顾世子看在眼里,心里暗道了声：“果然。”
不一会，又走出来一名妇人领着一个男孩。
顾世子认出他们,是黄家村的时候住在叶善家隔壁的寡妇和她儿子。
几人面对面也没说话，黄大全领着陈寡妇和勋哥儿沿着回廊走了。
顾诚提着糕点大摇大摆的进去了。
进了屋，脚步一顿,他完全没料到屋里还有其他人。
叶善面前掌着灯，桌上堆了一叠书本,刘宗孝手里还拿着一些文书,站在一边，一脸的苦大仇深。
顾诚迟疑了下，还是走上前,将糕点往桌上一放,探头一看,原来是工部修桥建路的文书。
六部的活唯工部专业性最强，也不是不能混日子，单看你上峰给不给你机会。刘宗孝显然没有这样的好运。他的上峰聂宏杰是这方面的行家，专业素养高，考核底下人那是一点不留手。没有点真才实学，在他手底下别想好过。
大晋国自从去年大旱后，各地兴修水利沟渠便成了迫在眉睫的事。可到底从哪里开始修，如何修，怎样才能减少徭役，节约财政开支等等，这些就是大学问了。
刘宗孝狗屁不通，堂堂一个左侍郎，在衙门里办公，如今比那端茶倒水的小厮还不如，时常被聂宏杰骂的狗血淋头，日常梦想就是聂宏杰再也受不了自己，撵他滚蛋！
顾诚：“晋国素来南方比北方水源丰富，去年南方忽然大旱实乃千年难遇。没太多参考价值。没瞧见今年入秋后秋雨连绵，江南河道又被填满了。真没必要非得在南方大兴土木挖沟渠。我看要开河道还是要先解决北边缺水的问题。”
刘宗孝一喜：“顾大人，你懂这个。”
顾诚自谦：“略懂一二。”其实他对兴建土木很感兴趣，只是时也运也，让他做了京卫营指挥使。
他的职责是护卫京畿安全，像那天抓剥皮女鬼也不在他的管辖范围。
顾世子此人精力旺盛，用曹阁老的话说，就是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叶善的目光从天书上移开落在顾世子身上，挥挥手让刘宗孝离开。
刘宗孝如蒙大赦，感激的看了顾世子一眼。
顾诚感觉怪怪的，说不上来。
叶善：“你是来给我送簪子的？”
顾诚自怀里掏出锦盒，叶善接过，打开，两支簪子并排而放，玉色温润，讨人喜欢。
叶善拿出来，细细看了，也看不出哪支之前损伤过，她的脸上情不自禁露出笑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戴在头上。
“多少钱？让黄大全给你。”
她转过头，顾诚就看到叶善头上两只簪子，一边插一个，乍一看去，像两只角。
顾诚没忍住，笑了。
叶善：“你笑什么？”
顾诚走上前，拨掉簪子，重新插在她的发髻上，两只簪子斜斜的插在一边，错落有致，衬得她益发温婉可人了。
叶善抬起头来。
二人的目光不期然对上。
叶善问：“好看吗？”
顾诚的心忽然不正常的急速跳了起来。
他连忙转过身，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搓了搓。
叶善：“不好看吗？”她转过身，对着镜子，正要拔掉簪子。
顾诚沉声道：“好看。”
叶善的手停住，对着镜子又照了照。奶奶会喜欢吗？
“你头上戴的是我奶奶的簪子。”顾诚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说出来了，大概是为了掩盖内心的莫名奇妙的情绪，他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又新奇又慌张。他不愿深究，总觉得挺不正常的。
而后他就用玩笑的口吻，将他家的铺子以及他祖母的家底被黄大全的助手林掌柜坑了的事说了。总感觉不说些什么，气氛都不正常了。
他以为叶善一定会一笑置之，哪料她低了头，沉默不语。
顾诚心弦一动，“你怎么了？”
叶善：“我明白了。”
顾诚背着手，弯下腰看她，不解：“你明白什么了？”
叶善一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我明白为何奶奶不喜欢我了。原来问题出在这。”她忽然拔了头上的簪子，动作过大，发髻都扯散了。
顾诚一惊。
然后，她就低着头，抿着唇，一言不发。
“你误会了，没有的事，我顾家人没那么小心眼。”顾诚一面说一面偷看她，他身量高，每次看她的表情，都要弯下腰。
“当时粮价高，林掌柜也是按行情卖粮。你情我愿的买卖。哦，要说过分，我顾家才过分，是我们家绑了林掌柜强行要买粮，怨不得林掌柜。哎，我同你说这些，不过是当你是朋友，跟你当笑话说着玩的。怎么好好的，就气上了？”
任他说了一箩筐的话，叶善也一点反应都没。
顾诚从来没哄过女孩子，只在家里耍宝逗过两位王母娘娘开心。经验实在有限，只凭本能办事。
他心里不希望她不开心，见不得她不开心。
他正感到无措，一转眼看到桌上的食盒，忙走过去，打开，拿出一块糖饼。
“我娘做的糖饼，吃一个。”随即，不等她反应，捏住她的下巴，塞进嘴里。而后，跳开一大步。在她抬起头之前，拔腿跑了。
跳上屋檐，他就后悔了。他跑什么呀？
再回去好像也不大好。于是他等了又等。见梅梅进去又出来，这次没有将他带的吃食都丢了，才心中略安，往回走。
回了家，也没回自个屋，而是遛到了祖母那。
祖母还没睡，曹贵妃的千秋宴要到了，应嬷嬷正与她商议送什么礼。家底都掏空了，也没什么之前东西了。俩老人家边说边笑，都不知道送什么好。
顾诚进来。
祖母瞥一眼就知道他有事，故意不搭理。
顾诚：“我最近新得了一座血珊瑚摆件，曹贵妃喜欢金碧辉煌的东西，就送这吧。”
官场上混，得几样好东西并不新奇。
礼物的事解决了，老太太不好再装看不见他，转过脸：“什么事，你说吧。”
顾诚端正了态度，将刘家和清风山庄的关系说了遍。老太太早就知道了，并不奇怪，见孙子态度正经，还以为另有隐情，听了半天，也没听出别的，不禁怪道：“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从曹家提拔刘侍郎开始，咱们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了啊。”
“呃……”顾诚斟酌用词，“我前几日偶然见到刘家大娘子头上戴了两个簪子，好像是祖母的。”
老太太误会了，还当孙子为这事不忿，忙说：“你可别干傻事！钱财乃身外物，咱们用铺子、首饰换人粮食，是买卖。人没强取豪夺，你可别犯浑。再说了，那些首饰我一个老太婆又不能戴了，她们小姑娘戴着好看，不挺好的。”
顾诚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之后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顾诚就回去睡了。
老太太拍着枕头说：“还当他有什么要紧的要说，都是废话。”
应默默帮忙拉平被子，笑说：“小少爷孝顺呢。别人家的奶奶想让孙子陪着聊几句话都不愿意呢。”
老太太笑着抱怨：“我倒情愿他跟别人家的孙子一样，话那么多找小姑娘说说多好啊。”
**
又过二日，管家来报，府里新买了一个小厮鬼头鬼脑的，查出他背后是清风山庄的人。询问主子是装作不知发卖出去，还是杀鸡儆猴？
顾诚迟疑了下，道：“寻个理由，送来伺候我。”
不多时，管家送来一个半大少年，眼珠子乱窜，一看就不安分。
顾诚说：“从今后你就当我的小厮，走那儿跟那儿吧。”
泼猴儿面露难色。
顾诚看过来的时候，泼猴儿又识相的闭了嘴，磕头谢恩。
**
曹阁老忍着恶心还是帮刘世仁的母亲和妻子求了诰封。
依照刘大人正三品的官职，母、妻各封赠淑人。
几乎于此同时，贵妃娘娘的千秋宴也到了。
因刘家是新贵，未免不懂规矩，曹阁老还特意命人去府里教规矩。
嬷嬷教完规矩，去曹阁老那回话，说：“刘家人是有些奇怪，无论公婆和刘大人似乎尤其宠家里那位大娘子。不过那位大娘子也确实是位可人儿，学东西特别快，是个伶俐的人儿，话不多，见人就笑，也难怪会讨公婆丈夫欢心。”
“不过要说当家作主的是那位大娘子吧，也不是，他家什么事都是那位大小姐说了算。才九岁的年纪，家里大小事一把抓。真真奇怪！哦，那位大小姐还提起了咱府里的锦鲤，还说，还说……”
曹阁老：“说什么？”
嬷嬷：“她让我下回再去带一条锦鲤，让她尝尝味儿。”
曹阁老挥手让她下去，暗道：棒槌果然是棒槌！
看来是他多心了，山匪出身能有什么心眼？恩怨情仇直来直往。
且忍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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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曹贵妃千秋宴
贵妃娘娘的千秋宴办的甚是隆重。
顾皇后自十一年前香消玉殒后,后位一直空悬至今。
不知道的都道皇帝对已故皇后一往情深，死生不负。知道的都要乐一下,皇帝太忙了啊,除了修仙是正事，其他一应琐事包括立后都是瞎耽误工夫。
因此，曹贵妃这么多年，虽然不是皇后,但执掌凤印管理六宫,一应规制也都是按照皇后的来。
其实她也满寂寞的,皇帝丈夫痴迷修仙,统共宫里也没几个妃子,还都是他早年为了平衡各方势力娶的。如今修身养性，早就不翻牌子了。太后婆婆压根没有，剩下几名生养了公主的太妃也到了颐养天年的年纪,根本没有战斗力。
所谓宫斗争宠什么的，到她这里根本不存在。
曹贵妃寂寞啊,因此她的寿宴自然是大办特办，能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三更天，各家女眷都起了身,梳洗打扮。
皇帝信道不信佛，曹贵妃今年突发奇想,领着一干女眷先去道观拜三清真人。
她躲在观内同她嫂子说话嗑瓜子。
观主则在外头装神弄鬼的做法。
秋冬寒凉,一干女眷冻得瑟瑟发抖。
顾老太君从袖子底下捏了把媳妇冻得冰凉的手，有些暗怪自己没思虑不周。如今天还不算特别冷，只清晨晚上凉,各家都还没烧火炉,也没谁特意准备手炉。
忽而她感到腿侧一热,老太太偏头看去，只见到满头珠翠，是诰命妇人特有的头饰。来人低着头也看不清是谁。倒是她腿边的温度非常暖和舒服。
老太太摸了去，是个手炉？她的手贴过去的时候，触到来人又小又软的手，叶善轻颤了下，连肩头都跟着微微抖动了。
“谢谢你呀，”老太太轻声说，低头去看女子的脸。
来人已爬行穿过人群，又返回原位。
老太太将新得的手炉递给儿媳妇。
侯夫人正来月信，脸色白的吓人，得了手炉温暖，舒服的一声叹息，低声问：“娘，哪来的？”
老太太回头望，看了好几眼，直到女子抬了头，认出叶善，面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又慈爱的笑了，说：“是刘家大娘子呢。”
侯夫人比老太太还惊讶：“她？”
老太太笑了笑。
跪了两个时辰，道法做完。众人一起在道观内用了清汤寡水的早膳，再一起坐车离开道观。
上了车，老太太就不行了，她这么大岁数了哪经得起这般折腾，银烛忙上前帮忙揉搓老太太的腿。
画屏性子活泼不稳重，这次出行就没带她了。
侯夫人也带了自个的贴身大丫头映红。
好在马车内宽敞，捏肩捶腿，舒展起来，人也舒服了许多。映红忙将早就准备好的热水袋递给侯夫人，自责道：“都怪我，早上匆忙忘了给夫人准备了。”
侯夫人从怀里摸出那个尚有余温的手炉，笑意温柔：“还好。”
映红撇嘴：“算她们还有良心。”
侯夫人知道映红误会了，说：“不是曹贵妃给准备的，是刘家大娘子。”
正说着话，银烛从车窗外看去，忽然道：“咦？那不是刘家大娘子吗？怎么了？”
老太太看过去，只见叶善和张氏站在路边，马车也停在路伢子上，一边陷了下去，看样子是车轴坏了。
老太太赶紧伸出手拍打车厢，高声喊：“顾诚，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顾诚心里挺矛盾的，他骑马护送家里女眷，老远就看到刘家的马车停在路边了。第一反应就想上前查看，又顾及大庭广众之下自己主动示好，会给叶善惹来麻烦。
人人家里都有男性亲眷护送，只有刘家车辇除了一名马车夫，再无旁人。
半途上车轴坏了，也无一人理睬。由此可见，刘家那一天上街横扫一大片，是将京中女眷都得罪了个干净。
也不是说她谁都得罪了。而是这京中人大都爱锦上添花，无人雪中送炭。关系牵连复杂，大家都不喜欢的，别的人更没理由示好，徒惹麻烦。
老太太一声令下，顾诚师出有名。
自从那日分别后，顾诚已好多日未见叶善，此刻见她盛装打扮，耳朵里忽然响起那晚她问自己的话：“好看吗？”
“好看，”他一时失神，不由自主道。
叶善只听他嘟囔一声，不知他说什么，问道：“什么？”
顾诚面容一肃，上前就要查看车辇，“怎么回事？”
叶善一把扶住翘起的车轱辘，挡在他身前，“车轴断了，怕是一时也修不好了，哎呀，怎么办呢。”
顾诚不忍见她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等回禀祖母，直接道：“要不然，你同我祖母、母亲乘坐一辆马车入宫，可好？”
叶善一抬眼。
顾诚莫名觉得这一眼亮极了，那晚不可控的心跳又撞击了起来。这感觉太过陌生。顾诚心慌的板住脸侧过身子，看向另一边。
叶善生怕他反悔，匆匆行了一礼，“多谢顾世子。”
张氏跟着宫里的嬷嬷学习礼数只学了个囫囵，之前又跪软了膝盖，刚刚又受了惊吓，现在整个人还是心惊胆战晕晕乎乎的，见着叶善行礼，有样学样。岂料膝盖一软，要不是顾诚眼角余光扫到，险而又险将她扶住，只怕大庭广众之下，这位三品诰命就要给他这个晚辈行了跪拜大礼。
顾家的马车早停了下来。
沿途不断有马车经过，夫人小姐们少不得窃窃私语。
顾诚只板住脸，一本正经。
张氏手软脚软，到了马车边也不客气，三两下就爬了上去，毫无仪态可言。
倒是叶善站在下面，也没急着上去，轻缓的呼吸了几下，无意识的朝顾诚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她是紧张的无意识举动，巧合而已，刚好落在顾诚的方向。
然而，顾诚心里就没表面那么风平浪静了。
她看我干什么？她老是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他转过身，僵硬的伸出胳膊，“你上不去？”
马车内，银烛爬了出来，笑嘻嘻将叶善一拉。
车内坐了六个人就略微有些挤，没之前宽松了。
老太太说：“银烛，你和映红去坐后面的马车吧，我和刘老太太，刘夫人说说话。”
叶善捏着帕子，低声道：“顾老太太，我叫叶善，家里人都叫我善善。”
张氏赶紧道：“是啦，顾家老太太，您甭客气，就当她是自家小辈，我们家里人都管她叫善善。”
张氏大嗓门，不熟悉的人只当她爽朗好相处。
顾老太太念着叶善给手炉的情，又见她确实温柔端庄，撇开了初识不熟悉造成的误解，现在只觉得是个难得的好孩子，于是道：“既如此，那善善往后也管我叫奶奶吧。”这句话完全是冲口而出。
叶善怔住了，一时没叫人。
顾老太太笑了好一会，没听见叫人，气氛不知不觉就尴尬了起来。
张氏哪敢当叶善的主，更不可能出声提醒，只装模作样的挠脖子抓头装没听见。
顾老太太同儿媳对视一眼，心理活动明明白白：我自作多情啦？
侯夫人清咳了声，递出手炉，正要将这事揭过去，换个话题。
叶善忽然抬头，甜甜腻腻的叫了声：“奶奶！”
这一声儿可真真是叫到了老太太的心坎上。老太太一直想要个孙女，不过她心目中的孙女可从来都不是叶善这样的。她曾想要的大概就是像梅梅那样的，干什么事都虎虎生风，英姿飒爽，这让她想到了她年轻那会儿。
她从来都看不惯娇娇弱弱的小丫头，家里已经有一个了，她不想再要第二个了。所以何轻罗以前常往她家跑，何家有意跟她家结亲，老太太心里是一百一万个不愿意的。但儿孙婚姻大事，她只心里不愿意，面上不会表现，棒打鸳鸯的事，她干不出，怕折寿！幸而，孙子跟她想法一致，不喜那样柔弱还造作的女子。
可是，人有时候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老太太第一眼看到叶善的时候，大概是有梅梅“珠玉在前”，叶善一副娇弱乖乖女的模样一点都入不了她的眼。
然而，偏偏这一声“奶奶”，一下子就入了她的心。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
你说奇怪不奇怪？
原来曾经不喜的会变成喜欢。
就挺有意思的。
有了这声“奶奶”，叶善试探着伸出手，说：“奶奶，你腿疼吗？我给你揉揉腿。”
顾老太太连忙阻拦：“不用，不用。”
张氏心内震惊，面上转的飞快，一把按住顾老太太：“老太太不用客气。善善，上！”
侯夫人睁大了眼，再也顾不得矜持，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刘家婆媳也太有意思了。
山匪出身都这样吗？做好事也像是打家劫舍。
马车外，顾诚骑在马上无声的笑了。
一路欢声笑语不绝。
到了宫门，各家纷纷下车，老太太走了几步，感觉非常好，说：“善善，你的手艺不得了啊。”
侯夫人动了动感觉也非常好，同张氏说：“刘夫人，您可真是好福气啊，儿媳妇贤惠，我真是好羡慕呢。”
张氏心说：“我也好羡慕呢。”面上只哈哈笑：“我家善善可是天上地下第一贤惠女子。”
一句话又引得其他夫人纷纷看过来，大概都觉得张氏聒噪，又羡慕叶善好福气摊上这么个没心眼的婆婆。
宫里的嬷嬷出来，按照各人品级，又让她们站好队，依次进宫。
进了宫，又要重新给盛装打扮的贵妃娘娘叩拜见礼，而后落座。
这人啊，你不在意的时候，眼里就没有，一旦在意了，总有意无意的关注。顾家老太太就是这样，她因着身份，坐在前头，频频朝叶善张望，又同儿媳妇说：“别人都说她是乡下来的丫头，我是不信的，你看那气度仪态，不是多年养成的，根本做不到她那样优雅从容。”
侯夫人也注意着她，听说她第一次入宫，心里很担心她犯错。见她样样表现中规中矩，虽不出挑，但也挑不出一丝错。说：“是个聪明女子。反正我年轻的时候不如她。”
曹贵妃大概是真的非常无聊，明明她生辰，本该喜庆热闹，却是挨个的将每位前来贺寿的女眷都叫出来，从头到脚点评了一顿，至于是挖苦讽刺还是给脸赞赏全看你是哪个阵营。
当然了，就算是一个阵营，依着曹贵妃今时今日的地位也不必非得给谁面子，主要还看她的心情。
都说要挨个点评了，顾家人自然跑不了。顾老太太毕竟年岁大了，打着为陛下为江山社稷祈福的名号，还能折腾的让老太太跪一跪，然而这众目睽睽之下，还是要给老太君面子。
至于侯夫人，二人都是差不多年岁，该出手，她也不手软。
尤其侯夫人还顶着大晋国第一美人的名号，想想就来气。
嘴皮子一掀，先内涵她年岁大了，气色不好，又说她今日胭脂涂得太厚了，口脂太艳。最后总结，年岁大了，就要服老，不要学小姑娘扮嫩，白叫人笑话。
侯夫人好脾气，贵妃娘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温柔应是。也不管底下人如何笑。
叶善歪着头看侯夫人，眨眨眼。
曹贵妃和嫂子待那么久，自然知道刘家大娘子，心里早恨上了。见她不语不笑，心里不爽，叫她，“哪位是工部左侍郎刘大人之妻？”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
叶善虽然看上去在走神，实则她很专心，曹贵妃一出声，她就起身了。
到了正厅中央，依礼叩拜。
曹贵妃掀着眼皮子，挑不出错。眼珠子一转，懒洋洋道：“你几岁？”
叶善：“十九。”
曹贵妃：“十九啊，真是个好年纪啊。本宫瞧着你口脂颜色很好看呢。呵呵，你十九用这个色，有人都快五十了也用这个色呢。看来本宫说她装嫩，也没冤枉人。”
侯夫人无奈的笑了笑，笑容尴尬。她今日来了月信，受寒又受累，气色差，临下马车的时候，映红为了让她好看点，才涂的口脂。
叶善：“回禀贵妃娘娘，妾并未用口脂。”
曹贵妃盯着她明艳的唇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那你……”
叶善温温柔柔：“妾生来如此。”
曹贵妃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了。
侯夫人忙冲叶善使眼色。
叶善仿佛看不见，一脸正经：“多谢娘娘夸奖！妾天生丽质难自弃！”
得嘞，一语即出，仇恨值直接拉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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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千秋宴上欢乐多
叶善凭一己之力,成功吸引了曹贵妃的所有火力。
哦，不止,那些之前就被她棒槌过的女性,原本还掩着，生怕旁人说自己小心眼，这下好了，总算可以明目张胆的恨了。
于是,一个个的,怒目而视。
由此,接下来的整场宴席,叶善被顺理成章重点关照了。
毕竟是贵妃的寿宴,叶善又顶着三品淑人的诰命，拖下去打板子或者甩耳光那是不可能的。但女人们折辱人的法子多的是，譬如再不让你回座席,而是用话术给你戴个冠冕堂皇的高帽子，让你倒酒布菜,实则就是把你当奴才使唤。
曹贵妃说：“刘夫人的手可真稳，在家里没少干伺候人的活吧？”
叶善：“家里的活都是公婆做，妾从不伺候人。”
曹贵妃噎了下,又重新恢复战斗力：“那你可真是天赋异禀。”
叶善行礼，真情实意道：“谢娘娘夸奖,妾打小聪明伶俐。”
曹贵妃咬碎一口银牙,拍手让各家女眷献歌献舞。
其实，各种大型宴会，某种程度上也是相亲宴,平日里不好将养在闺中的女儿们带出门,每到类似这样的时候,家里都会选几个出挑的年龄适合的姑娘带出来，若是身负才艺就更好了。得了机会展示一下，一是为自家长脸，二个也让别人家相看。之后，若是彼此有意，长辈们就可以先聊一聊了。
往年曹贵妃也会给机会让女孩儿们展现才艺，不过女人嘛，尤其是年龄渐长的女人，最见不得水灵灵的姑娘了。水灵还优秀就更讨人嫌了。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曹贵妃受了气，暗恨：“你不是自负美貌又自诩聪明伶俐吗？很好，本宫今日就让你瞧瞧什么叫又美又有才。”
于是直接点名，让家中最优秀的女孩出来献艺，好叫云州来的乡巴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才艺双绝，名门淑媛。
呵！井底之蛙！夜郎自大！
侯夫人一脸担忧的看着叶善。她原本都做好了一整日忍受曹贵妃磋磨的准备。老太太心疼她，要她受不了的时候就装晕。侯夫人面上答应了，心里想的则是，为了侯府的颜面咬牙也要忍着，不然曹家那些人什么样的难听话都敢说，什么样的脏水都会往顾府泼。她是顾府主母理应为了顾府的颜面忍受一切。
不想，全被叶善揽了去。
可是，为什么呢？
要说交情，她们真正的交情也是从方才进宫乘坐同一辆马车开始的。
全程也没说太多话，大多是刘家老夫人在呱呱个没完。
侯夫人觑着叶善，心里想得都是：真是个好姑娘呢，温柔端庄像我年轻时候呢。
如今看来，像又不像。
至少，她年轻的时候可没这么大胆。
曹贵妃可不闲着，又添新玩法，每位贵女表演完了，按照规矩都是要给赏赐。毕竟是贵女可不是宫里专司曲艺表演的卑贱女子。
每到这个时候曹贵妃就会问站在一边的叶善：“刘夫人觉得如何。”
叶善觉得好不好，全凭顾老太太反应。
她虽全程目不斜视，肩平腰直，仪态端庄。然而一直在不着痕迹的观察老太太。
老太太都情不自禁被吸引，还忍不住同侯夫人聊几句的，那一定是不好。
老太太要是全程没什么反应，只礼貌性的观赏鼓掌，那一定是好。
叶善一出口，又是得罪一大片。
这次不仅是曹贵妃，就连顾老太太都微微侧目。
只因叶善点评不好的，大都是顾系一脉。可想而知啦，挑孙媳妇嘛，顾家人肯定挑自己一系的，没道理跑别人阵营里挑个对头的女儿给自己找不痛快。
曹贵妃内心的不爽快渐渐的就被叶善“一针见血的尖酸刻薄”给抚平了。将她平日里想说不敢说的都给说了呢。看那些夫人小姐们急红了脸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痛快啊！
哼，凭什么你们这么普通的女儿都能嫁到好儿郎，我当年也是名满大晋的美人，却嫁给了那等连女人的快乐都满足不了的男人。
曹夫人慢饮了一杯酒，暗暗观察叶善，心道：“原以为她是顾家一系，我还道公公为他人做了嫁衣裳。现在看来，就是个棒槌！说她有心机都是给她脸上贴金！”
且由着她蹦跶几天，我看她到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一曲舞罢，曹贵妃散漫的目光落在童夫人那，犹疑不决。
童大人因着面上是曹系一脉，实则是顾家心腹，平日里夫妇二人甚是低调，谨小慎微，生怕行差踏错，惹来杀身之祸。
然而偏偏，他们生了个十分爱出风头又惹眼的小女儿。
童家幺女，童谣，年十五。长的花容月貌，身段窈窕。她在歌舞方面是真真正正的天赋异禀，自今年初在元宵节上扮神女，为大晋国祈福，一曲自编舞曲《洛神》，震惊全场，为临安百姓口口相传，敬为神女。
对于这样真正才艺双绝的女子，曾经艳冠临安的迟暮美人曹贵妃多少是有些忌讳的。
按照童夫人本来的意思也不想将女儿带出来，然而上次同顾老太太聊过后，老太太对她家的女儿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没有哪家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个好归宿，即便如今立场对立，然而并不妨碍儿女婚嫁，当初那曹家不也异想天开想将家中小六嫁给顾世子？
寻常她们并没机会私下走动，也不可能将女儿带到顾老太太面前给她相看。这次是存了心的。顾家老太太也是心中有数。童大人夫妇对顾家忠心耿耿，牺牲良多。侯夫人也敬佩童夫人宽厚的为人，同她颇为投缘。若是能结成儿女亲家，自然是乐见其成。
却说，这童谣因着年岁不大，心高气傲，虽出门前被母亲叮嘱过，然而看到好姐妹被叶善如此不留情面的点评，一时气不过，只恨不得狠狠掌她的脸，为姐妹讨回公道。
于是当曹贵妃看过来的时候，童谣忽然站起身，清丽的嗓音，黄鹂一般，婉转明媚：“臣女童谣原为贵妃娘娘献上一曲《洛神》贺娘娘千秋寿宴。”
童夫人想阻止已来不及，心里又骄傲又胆战心惊，委实不是滋味，又悄悄看向对面位置尊显的顾老太太。
内外命妇人数众多，童夫人的位置并不显眼。顾老太太似有所感，遥遥看来一眼。若有似无的朝她点了下头。童夫人心中稍安，心道：“罢了罢了，本来还想着找机会带去给老太太看一眼，这下倒省事了。”
臣女自请献艺，曹贵妃能怎么办？只能允了呗，又暗暗希望身边的棒槌能捶狠一点，替她出气。
“刘夫人，这下你可要看仔细了，这位童小姐可是我们大晋国新晋的第一美人，才貌双全。你瞧瞧，那些家中尚有未婚子孙的可不都眼巴巴的瞅着么，”她说话声音低，也就够她和叶善听到，心中又不忿道：“小妖精，当谁都爱看你扭腰摆臀呢，娶妻娶贤，谁家会娶个妖精回家。”
童小姐很快换了装，随着一声轻盈舞曲响起，童小姐随着鼓点翩翩起舞。她声音清丽，婉转悠扬，音域又广。随着曼妙舞姿，歌喉竟半点不受影响，不急不喘。
就连素来苛刻的曹贵妃都不免心中赞叹，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哼！美又如何？自古红颜多薄命！”
一曲舞罢，稀稀拉拉的掌声。
不是歌唱的不好，舞跳的不好。
而是太好了！
好到让人嫉妒。
这里要是有男子在场，肯定是掌声雷动，掀翻屋顶！
女人们嘛，挑儿媳妇的不会看上这种能把儿子魂给勾没了的小妖精。成婚没多久的，害怕这种艳色太盛一下把自己比的都没地方站的小姑娘。至于未婚小姑娘，本就是竞争对手，能给面子的实在少。
这就显得顾老太太的掌声益发突兀了。
会不会选这样的女孩子当孙媳妇这里暂且不讨论，单单给童夫人面子，这掌声是必然要给的。
有了老太太带头鼓掌，场面才热闹了些。不管是真心还是违心的，都要出声赞叹几句。
曹贵妃问叶善：“刘夫人，以你的眼光看，童小姐跳的怎么样？”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顾老太太扭头看过来了。叶善被那目光一撞，一时没了话。
曹贵妃：“看来刘夫人也被童小姐的仙姿曼舞折服了。”
叶善顶着顾老太太的目光，面上是没什么表情的，唯有她自己知道，攀比心已让她咬牙切齿了，“跳得确实不错！”
曹贵妃顿感扫兴，棒槌是指望不上了，只得自己开启冷嘲热讽模式：“咱大晋国也只这一个童小姐，只她一人会跳《洛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叶善语调凉凉的接了话：“不错是不错，倒也没到这种程度。多给我看两遍，我也会。”
曹贵妃差点被自己吐沫噎死，瞧这牛吹的！
不待她说什么，底下已有人噗噗笑出了声。
继而这笑声像是会传染，更多的人掩面笑了起来。曹贵妃更是毫不掩饰，捏着帕子哈哈笑出了眼泪，人靠在凤座上，整个人扭过来，“刘夫人，原来你也会唱歌跳舞啊，要不，你也上去给咱们表演一个，长长见识？”
叶善：“我不会。”
曹夫人开腔：“我一瞧刘夫人这纤细的骨骼，就知道是筋骨柔软的，想必没嫁你家刘大人之前也是能歌善舞吧？”
叶善：“我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众人：那你还吹！
曹贵妃要被棒槌笑死了。
童小姐轻蔑一笑：“那我等着刘夫人指教。”
叶善：“好的。你等着。”
童小姐气死。
童夫人暗暗扯了她一把，怪她不该在夫人之间插话。
好在现在所有人的火力都集中在叶善身上，也没有人关注她，只几个待嫁姑娘意味不明的朝她看了去。
从曹贵妃的专业角度看，叶善此人虽然长的秀美，算得上精致的小美人，然而骨架过于纤细，一看就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这样的女子也就是撒娇卖痴讨男人欢心，真要跳舞，那是要看身段和力量的。
像童小姐那样，才十五岁就比大多数女子都要高挑，动作起来，隔着衣裙都能感受到胳膊腿充满力量。尤其洛神浣纱，轻纱曼舞，没点力量能甩的起来？别三两下将自己裹成了尸体，贻笑大方。
再说了，体力不行，也跳不动啊。
曹贵妃看着叶善，只觉得她在故作逞强，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些同情起她了。
乡下来的小妇人，没见过什么世面，生怕被人看轻了去，故作逞强，然而却不知她早就沦为了全临安城的笑柄。只怕这次回去，她就会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甚至被有心人编成曲目挖苦讽刺都有可能。
这般一想，曹贵妃欺负她的乐趣都消减不少。
人嘛，都喜欢打压和自己旗鼓相当的，或者在某方面超越自己的，一个处处不如人还直愣愣的大傻子，欺负起来有什么劲？
她支着额头，看了眼一整晚都被她忽略的侯夫人，预备打发了叶善，遂漫不经心道：“像刘夫人这般有趣的人儿，凡俗男子都不堪匹配，刘侍郎何德何能竟娶了刘夫人呢？”
叶善：“刘宗孝他长的丑。”
曹贵妃：“？”
众人：“噗！”
叶善：“人也蠢！”
曹贵妃：“嘻，倒也……”
众人：“哈哈！”
叶善：“但是他体力好啊！”
曹贵妃：“？”就，好懵。
众人：懵！
叶善：“刘宗孝作为丈夫还是完美无缺的，听话，恭敬。当然了，最重要的是，他是个身体非常好的……男人。”
曹贵妃咔嚓几声，心肝碎裂。
她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叶善：没错。我就是故意的！
男欢女爱什么的，她不是不懂，只是不屑。
人情世故也不是看不透，无法共情而已。
像曹贵妃这样一看就空虚寂寞冷的女人，叶善当然知道她最缺什么。
曹贵妃已经对她失去了兴趣，又将目光瞄准了顾家。叶善怎能让她如愿，她要护的人，谁都不能动。索性将仇恨值拉到爆。
曹贵妃果然爆了！
她寂寞空虚这种事，一直都是她隐秘而不能宣之于口的事，竟然有贱人敢当她的面挖苦讽刺她。
这她要能忍？
她还不成王八了！
恰在此，有宫人上得大殿来报，说烟花已准备好，问娘娘是否要燃放庆贺？
到了放烟花这步，宴会就接近尾声了，大家看一场绚烂的烟花，而后各自散去，各回各家。
曹贵妃一口银牙差点咬出了血，她指着叶善说：“这位刘夫人可是个机敏的能人呢，任何东西就没有她看一眼不会的。中秋宴那个放烟花的奴才不是烧伤了胳膊残废了吗？你们不是正愁没人会放烟花？正好。让刘夫人去！她可是本宫眼前的红人，你们可得让她好好表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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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各怀心思
如今的烟花可远不如后世的烟花安全。
烟花绚烂,美不胜收，可炸伤人致残致死也是屡见不鲜的事。
然而权贵要快乐好看,岂管你贱民死活！
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的顾老太太这时候动怒了,她站起身，出声制止：“贵妃娘娘！您让一介妇孺燃放那等危险之物，若是出了意外，谁能负责？刘夫人好歹是朝廷命妇！”
顾老太武将出身,身上杀伐果决气甚重,寻常曹贵妃都柿子捡软的捏,只敢找侯夫人茬,不敢得罪老太太。
大殿一时寂静无声。
曹贵妃面上挂不住,挣扎道：“说天生丽质难自弃的是她！说聪明伶俐的也是她！本宫可没逼她，是她自己要为本宫燃放烟花，刘夫人你自己说是也不是？”
叶善温温柔柔的笑了,“顾奶奶，您是在心疼我吗？”
顾老太太心说：哎哟,小乖乖，都什么时候啦！说你聪明吧，怎么这种时候不会看脸色了？你跟我攀什么交情啊。会害了你啊！
曹夫人跟着冷了脸：“顾家老太太,刘夫人是我曹家的人，她自个想讨贵妃娘娘欢心,不关你们顾家什么事吧？”
曹贵妃也在这时找回自信,昂首道：“是啊，刘夫人直爽活泼很得本宫心意，本宫喜欢她喜欢的很呢。老太太,本宫可没找你家什么事,你这么急吼吼的冲本宫发什么脾气？”
气氛顿时就有些暗潮汹涌的意思了。
一直以来,俩家关系虽然不睦，但表面的和谐还是要顾忌。也没谁刻意挑到明面上。谁是谁家亲信，心里都有数，也不会过分的给对方难堪。
贵妃娘娘千岁寿宴，肯定不容人在此时下自己的面子。传出去了，还当她曹家大势已去，怕了顾家不成？
顾氏一脉也紧张的盯着老太太。
她们曹家识人不清，撞上铁板。让她们自己内斗去，咱们尽管看热闹就好了。管她们闲事做什么？若真是伤了残了，寒得也是曹氏一脉的心。
也有了解顾老太太的，只道她侠义心肠，见不得曹家人如此作贱人。
曹贵妃发飙：“刘夫人，你自己说，这烟花你是放还是不放？”
贵妃如此发话，基本就没退路了。
顾老太太眯了眯眼。有种隐秘的情感在她心底发了芽，她要护住这个小丫头。
“放！”叶善话是冲着曹贵妃说的，目光却落在老太太身上。
她径自从台阶上下来，动作轻快，甚至给人一种她是飘下去的错觉。
像是乳燕归巢，有瞬间，顾老太太甚至觉得她是奔着自己的怀抱来的，然而很快她从自己面前跑过。因为太过惊讶，顾老太太甚至都忘了阻止。
经过童家小姐面前时，叶善脚步一顿，斜睨着她，“童小姐，我会放烟花，你会吗？”
童小姐顿了好一会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奇怪的攀比心？啊？
她一个闺阁大小姐，高门贵女，凭什么要会下等人干的事！啊？
没等她回话，叶善已跟着宫人走了。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老太太连忙招了银烛，让她赶紧通知太子，请他帮忙，速去！速去！
**
皇宫内御花园有一处占地宽广的湖泊，因四季早晚云雾缭绕，高祖皇帝赐名“天池”。
燃放烟花的地方就在天池对面。烟花冲入高空，天上水面相映成辉，场面震撼绝美。
烟花摆好，引线铺好，负责点火的宫人战战兢兢，不是每次都会出意外，但每年总有那么一两次，灾难落在别人头上不过是一声叹息。唯有落在自己身上才知毁人一生。
宫人领着叶善沿着蜿蜒小路快步走来，众人面露不解。
宫人将原由一说，众人暗自唏嘘，心里都明白是得罪贵妃被罚了，不由露出同情的神色。
负责点火的老宫人一脸哀戚，说：“夫人长裙曳地，点火的时候哪里跑的快。要是被炸伤了该如何是好。”
叶善撸起裙子，绑在腰间，“这样如何？”
顾诚惊出一身冷汗，跑出了飞鸟的速度赶到现场救急，不想一碰面竟是这副场景，顿时又懵又不知所措。回过神，又哭笑不得，眼睛不知往哪放，上来往前一站，将她当在身后，说：“把裙子放下。”
叶善嫌他碍事，推了他一把，“他说裙子长，碍事。”
叶善从他身后站出。顾诚无奈，手指擦过她的腰间，裙摆落下，压低声音道：“得罪了。”
宫人催促道：“夫人，贵妃娘娘那边已经在等着了。”
河对岸掌了灯，示意贵妃娘娘已从大殿内出来了，就等着看烟花了。
顾诚抢过火把，“我来。”
宫人面露难色：“哎哟，指挥使大人。贵妃娘娘是要她……”后面的话在顾诚的瞪视下，自动被他吃了。
顾诚：“你们都闪开。”
有武功高强的指挥使大人点火，宫人们乐得轻松，纷纷让开，只留了一位老宫人站在边上，详细介绍该如何点燃。
二人正说着，忽听有人“啊啊啊！”叫了起来。
老宫人瞥一眼，脸色大变，拔腿就跑，“啊啊啊！”
“嗖”一声，火蛇直入高空，“嘭！”空中一片绚烂。
对岸传来女眷们克制不住的惊呼声。
顾诚又气又无奈，看着举着火把淡定自若的叶善，又无所畏惧的引燃火信。
跑什么的，不存在。
顾诚放低火把，随即引燃了眼前的烟花。
烟花一个个被燃起，炸入高空，绚丽灿烂。
火星落下，数次都让顾诚心惊胆战。好在一切顺利，相安无事。
直到最后一个烟花不太顺利，火信燃了一半突然熄了，叶善举着火把又贴向只露出一小截的火信。
人在危机面前大概能激发出前所未有的爆发力，有那么一刻头皮一炸，几乎是出于本能，顾诚猛然冲上前，腾飞而起之时，一脚将引燃的球状烟花踢向天池。身体的冲力则将叶善抱在怀里，去势不可挡，势如破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叶善手里的火把被顾诚撞飞，面上的表情是惊讶的。顾诚将她按在怀里，紧紧护住。球状的烟花腾空而起。在场所有人的表情凝固，有惊愕的，茫然的，还有尚不明所以的。
下一刻，烟花忽然炸裂，“嘭”得一声，极响。因为几乎是贴着湖面爆炸，霎那的光华，几乎将整个天池都照亮了。
极致的绚烂过后，一切又归于黑暗。
嘈杂的说话声响起，有些远。
叶善推了顾诚一把，才发现自己被他带出去好远，还转了个圈，躲在一棵巨树后。
这可真是。
顾诚将她整个抱在怀里，用身体护住，抱的太紧，反应了下，才松开两只手，举在胸口，又尴尬又不知所措，支支吾吾道：“那个，刚才，那个……”
叶善：“我知道。”
她提步从暗处往人群走去。
顾诚讪讪的不知如何是好，看她裙子被枯枝挂住，忙蹲下身帮她。
叶善看他蹲下，露出脖颈，一个念头忽然一闪而过，我要是拧断他的脖子，能不能一击必中？
“刘夫人！”
“顾大人！”
一叠声的呼喊响起，估计大家回过神来都傻了，一场烟花秀，人给炸没了。
等二人出来，隐隐宫灯下，顾诚看着叶善的脸，没忍住笑了。
方才一直放烟花没注意，二人站在烟花下，落了满头满脸的灰，有些地方都熏黑了。
顾诚指着她的脸：“你这里，这里，擦一下。”
叶善想，这人怎么这么烦呢？
我苦肉计，我要给奶奶看。
顾诚以为她不知情，又想她姑娘家肯定注重容貌，耳听宫人找来的脚步声，他忙抽出里层的白色袖子，怼着她的脸快速擦了几下。
就这么一会工夫，一名小宫人已到了跟前，提着宫灯，心有余悸道：“刘夫人你没被炸飞啊！”
顾诚不悦：“胡扯什么八道！”
叶善越过二人，已快步离开了。
到了曹贵妃跟前复命，曹贵妃早知道顾诚赶过去了，阴阳怪气了几句，也就放过她们了。
一直等到出了宫门。
银烛找到叶善将她带到顾老太太那，刚上马车老太太就拉住了她的手，上上下下看她，不住点头，“嗯，还好，没什么事，刚才最后那一炸吓死我了。”
老太太说着话，大概是心有余悸，情不自禁将叶善往怀里一揽。
“奶奶！”顾诚忽然拉开车帘，大概是没料到叶善竟然在里头，愣住了。
老太太放开叶善，看到孙子面上都是黑灰，又笑着抽出帕子擦他脸。顾诚匆忙看一眼叶善，心慌之下抢了老太太的帕子，“我自己来！”急忙退回去。
叶善低着头，没人注意她咬住了下唇。
“幸好小诚在宫里，”老太太不无庆幸道。
“是啊，从我们那边看，最后那一下直接在地上炸开了，心都吓停了。幸好幸好。”侯夫人拍着胸口，不住叹气。
马车先到了顾府，因为时候不早了，老太太也不好请张氏和叶善进屋再耽搁时间。
老太太握住叶善的手说：“曹贵妃不做人，这一晚上连口热茶也没给你吃上。你回家后让下人做点热乎的汤面，饿了半宿了，现在肯定不舒服。”
叶善又高兴了。
老太太捧着叶善的脸，心道这孩子的笑脸怎么这么甜呢？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现在就领回家去。
不过她很快反应过来，她是刘家媳妇，心里不无遗憾。吩咐顾诚将刘家婆媳好生送回去。下了马车也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一直挥手，目送她们离开。
直到马车走远了，侯夫人笑：“娘，您是真心喜欢善善啊。”
老太太说：“又甜又乖的孩子谁不喜欢呀。”
虽然这孩子有些地方让人看不懂，但人的眼睛骗不了人，她是真的想和她们亲近。
侯夫人想到叶善在大殿内一人揽下了曹贵妃的所有责难，心里又暖又后怕不已：“这孩子看着温婉，没想到性子那么莽。我也跟着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老太太说：“唉，她是用她的方式保护你呢。我倒不希望她这样子，她一个小女孩子，该是咱们这些做长辈的爱护她，怎叫她一人扛下所有责难。真叫人心疼。”
但是，当时那种情况，她也不能多说什么。曹贵妃那人，就喜欢同人对着干。你越阻拦，叶善在她手里反而更会被责难。
**
且说另一边，顾诚将人送到刘府大门口。下了马，站到马车边，刚要出声。叶善从里面跳了下来。
她也没说话，抬了头，就直直的看着他。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
把我脸上的黑灰擦了，自己不擦，证明自己帮了我大忙？是大功臣？
想让奶奶心疼你是吧？
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奶奶抱我的时候过来？
故意的是吧？
奶奶是我的！
是我的！
顾诚原是想请她们下马车，哪料叶善跳下来就盯着他看。
越看他脊背挺的越直，越来越直。
然后，他感到浑身僵硬，呼吸都不畅快了。
她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她有什么话要说吗？
她要说什么？
你……倒是说啊……
“哎哟！”张氏在车内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今天这一天累得她骨头架子都散了，她算是看明白了，那些官太太们也就是表面风光，遇到比自己官大的，都不好受啊！张氏再也不羡慕什么官太太，诰命夫人了。
不是人干事！
她慢腾腾的从马车上爬下来。而后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顾诚眼睁睁看着张氏下了马车，心里也清楚同人家儿媳妇这样明目张胆的对视不合规矩，非常不合规矩。可他就是移不开视线，他觉得叶善的眼一定有磁石，她不移开他就动不了。这感觉真得太恐怖了，他从来没经历过。
好在叶善终于移开了视线，什么也没说，连句感谢都没，直接拍门进屋。
倒是张氏笑嘻嘻的盯着顾诚看了又看，直看得顾诚心里都发毛了才热情无比的同他道别，又说：“顾大人，没事常来串门啊！”
又过了一会，顾诚才长舒一口气，魂魄归位。
一回头，顾魏正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顾诚：“你这什么眼神？”
顾魏：“世子，你刚才怎么了？”
顾诚心说我也想知道我怎么了，诚如何不忆所说，叶善果真有些邪门。可他又不愿将这话同顾魏说，因为有些侮辱人的意思。
顾魏一根筋，有啥说啥不带拐弯：“少爷，你是不是喜欢上叶姑娘了？”
顾诚只觉被砸了一榔头，表情都崩坏了：“顾魏！你胡说什么？她已经不是姑娘了，她是刘夫人！”
顾魏：“哦，”慢吞吞又道：“戏文里西门庆勾搭上潘金莲，潘金莲也是有夫之妇了，我看他们……”
顾诚一脚将顾魏从马车上踹了下去。
**
刘府内，张氏一进卧房，就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哎吆哎吆大呼小叫腰疼腿疼。
刘世仁偷偷摸摸进来，尚未走近，就一脸猥琐道：“怎么样？”
张氏一见他，马上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肚子话想说。
二人挤在床上。张氏狠狠拍了下刘世仁的大.腿，“老头子！真叫你给说中了！”
刘世仁大喜，眼冒精光：“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氏话到嘴边了，又卖起了关子，仰躺在床上，伸出腿，“你给我揉揉，我慢慢跟你说。”
刘世仁听她那话，心里已经定了，忙给她揉腿，哄她，“我给你揉，现在你可是诰命淑人了，比我身份贵重。”
张氏心里受用，这才慢慢道来。
原来刘家的马车坏了，是张氏进献的苦肉计，她原本只是试探一说，没想到女魔头不声不响采用了。事先也没打个招呼，吓惨了张氏，心脏四分五裂。
后来一切顺理成章，二人坐上顾家的马车。
这话一路聊到顾诚将她们送到刘府门口。
“当时那情形哦，你是没瞧见，郎情妾意，看对了眼，难舍难分，要不是边上有人肯定要抱在一起了。我当时都后悔我醒早了，可我醒早醒迟都一样，顾家还有个没眼色的玩意，一直杵在那！”说到激动处，张氏接连击掌，不住赞叹：“老头子，你可真神了啊！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啊？我一直以为女魔头冷心冷血，从来没想过她也会喜欢上男人！”
刘世仁在这方面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女人嘛，还不是那回事。顾家那小子不错，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想嫁她，女魔头看上他，没什么奇怪的。”
张氏苦着脸：“可是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刘世仁拉住老妻的手：“男人女人不就是那档子事，顾家小子长的不错，女魔头见色起意有什么奇怪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他俩撮合在一起。到时候女魔头要跟顾家人做相亲相爱一家人了。咱们就阿弥陀佛脱离苦海啦！”
张氏闻言，也跟着激动起来，如今他儿子官职有了，大宅子有了，什么都不缺了，只要女魔头走了，她们就能过逍遥自在人上人的好日子了！
只要女魔头走了，他们就快活了！
张氏和刘世仁击了下掌，“你说的对，越是这种时候，咱们越不能有外心，只要女魔头认上了顾家，未来咱们就只剩好日子了。”
二人越想越快乐，越想越觉得未来无限好。
为了奖励老妻在往后的日子里再接再厉将女魔头弄走，刘世仁勉为其难使尽浑身解数，夜里留宿在了老妻处。
一.夜下来，老夫妇多年隔阂破冰，一度如胶似漆宛若新婚。
把个刘宗孝都吓住了。
刘宗孝最近被聂宏杰磋磨的头都快秃了。
粗壮的汉子，半夜里不睡觉，躲在屋里呜呜哭鼻子。
他太难了！
张氏和刘世仁商议了番，觉得儿子正搞事业，当全心全意，往后全家的幸福生活还得指着他，不能在这种事上分他的心。于是默默决定当一回合格的父母，暗暗将家里这尊瘟神请走，给儿子一个大惊喜。
**
这日，顾诚早上穿戴衣裳，画屏忽然咋咋呼呼道：“少爷，您那块玉呢？”
顾诚理着衣领子，“什么玉？”
画屏跑到他面前，手里还拿着一条腰带，“您这条腰带上的玉啊？前些时候我还瞧见了。家里不会进贼了吧？”
顾诚一把夺过腰带，心里不自在，面上越正经：“一块玉而已。”
画屏：“可是……”
顾诚：“丢了就丢了。”
顾诚早上走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就有些不自在。后来巡街时偶然看见刘宗孝抱着一叠文书和人撞在了一起。
顾诚也不知自己怎么想的，走了过去帮忙捡拾。
刘宗孝连声感激，一抬脸，面容憔悴。顾诚出于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关心了几句，刘宗孝大概憋屈很了，竟忍不住感动的擤鼻子抹眼泪。
顾诚将他请到酒楼包厢同他说话，才知道聂洪杰让刘宗孝画设计图。然而狗屁不通刘宗孝只读过一年私塾，认几个大字，这东西简直是为难他，催命符咒还差不多。每天当值如同坐牢，比坐牢还不如，时常要经受聂宏杰的精神折磨，他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肯定早死。
顾诚就着他摊开的文书看了看，出于一种很莫名其妙的对不住他的心思，开口道：“其实这也不难，我可以帮你。”
刘宗孝如听天籁，回过神后，不住鞠躬道谢。
这么些日子，他不是没求过人，而是没人肯帮他。
因为叶善的关系，曹家人敌视他，没人愿意搭理他。
他能在临安做官，本就因曹家的关系，其他官老爷根本看不上他。平时上朝连个说话的大人都没有，委实憋屈苦闷的很。
大娘子前段时间倒是说要帮他，后来看了他的文书，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至于清风山庄那边，没有大娘子令，他能使唤得动谁啊？
再说了，都是土匪，懂个毛啊！
靠自己，除了靠自己，他还能靠谁？
如今突然来了个顾世子愿意让他靠，刘宗孝给激动的，简直想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叫爹！
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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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争宠
张氏同叶善说,要想尽一切办法，创造机会多见面,感情要靠培养,要主动出击，你现在这身份也不适合被动。
叶善觉得张氏这话对也不对，最开始的时候她就很主动，但效果不好,好像还被嫌弃了。
张氏见她不认可的样子,心里焦急,说：“一个人身边的位置就那么点大,你要是不抓紧,被其他小贱人占了可就没你什么事了。”
“嘣”一声，叶善捏碎了手里的茶盅。
已经被小贱人占了！
张氏一缩脖子，只觉得女魔头越来越恐怖了,想送走她的心没有最强烈只有更强烈。
事有凑巧，家下人来报,侯府顾夫人送了礼，映红亲自跑了趟，明面上的意思是答谢她那天在千秋宴上赠手炉。实则暗含了侯夫人对她挡了贵妃责难的深深感激。
叶善收了礼,她不会客套，全程都是张氏吧唧个没完。
映红笑嘻嘻离开。
张氏一脸激动,“善善,好机会啊！礼尚往来啊！她们送了礼，你该回礼。咱们现在就送，你亲自送。”
有了狗头军师张氏的怂恿,叶善本就渴望过去,没坚持住,听了她的话。
张氏又热情的提议她换一身衣裳，打扮的漂漂亮亮，而后打开叶善的衣橱，后知后觉的想起，她统共也没几样衣裳，还都是一个样式差不多颜色。
梳妆台更是光亮整洁，一把梳子，几条不同颜色的缎带，两只簪子还算是上品……
“放下！”叶善忽然厉声呵斥，张氏吓了一跳，手里打滑，叶善已勾在手心，宝贝似的护着，“不许碰我的东西。”
张氏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叶善看一眼她，想起她也是好意，“你起来吧。”
张氏抻着脖子，“那我去库房挑回礼。”
叶善想了想，也准备了一份，揣在袖子里。
从后宅到大门，梅梅看见了也跟了上去。张氏有意显摆：“我同大娘子外出办事，你就不用跟着了。”
去见奶奶，叶善肯定是不会带上梅梅的，所以她毫不犹豫道：“对！你看家！”
张氏完全没料到叶善会赞同自己，精神大震，一下子就找到了梅梅昔日狗仗人势，作威作福的快乐，气焰嚣张道：“我们大人办事，你小孩子屁都不懂，瞎掺和什么！哼！”
梅梅瞪了她奶奶一眼，到底没敢说什么，只小心翼翼看一眼叶善，见她无动于衷，而后像一只被抛弃的小动物，委委屈屈的送她们到大门口就站住了。
张氏让人准备了马车，叶善从马车内看向眼巴巴瞅着她的梅梅，心想：“奶奶身边已经有一个小贱人了，要是再加上你就没我什么事了。等我把小贱人撵走了，再考虑分一点点点点位置给你吧。”
**
映红前脚才回顾府回话，下人又急匆匆禀报说顾府婆媳俩个送回礼来了。
顾家婆媳大为惊讶，回过神又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依照刘家的行事作风，这确实像是她们家能干出来的事。于是赶紧整理了衣裳，客客气气的迎出去待客。
张氏今日一身石榴红的衣裙，里里外外几层衣裳配色繁杂，尤其那一头首饰，看得人眼花缭乱，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是那一脑袋看上去很贵。
与张氏的“贵气”相比，她送得礼就非常寒碜人了，家里的库房一直都是梅梅收着钥匙，东西都是黄大全送来的。能在那一堆值钱的宝贝里找出一样不值钱的东西，可见张氏也是废了苦功夫的。
偏张氏还大言不惭，生怕人小瞧了去，胡扯一通。
顾老太太让银烛客客气气的收了，张氏说什么，她也笑着附和了，就连银烛没忍住发笑，都被顾老太太暗暗使了眼色，压下去了。
张氏说：“我们刘家初来乍到，不懂规矩，我老婆子就算了，寻常跟人也不来往，不怕被人笑话。只是我家善善还小，未来的路还长。所以我今日卖了老脸过来，是有个不情之请，想将我家善善交由二位，请二位菩萨、贵人教教规矩。”
应嬷嬷听到张氏说不懂规矩的时候，心说：确实不懂规矩，就没见过一家主母去另一家拜访，说来就来的。要是关系好到一定份上，有急事也就罢了。偏只是回礼。还是前脚送后脚回。不过这般一想，反而理解了前段时间叶善的举动。
原来是有这样的婆婆教的啊，大家面上都露出了然的神色。
尤其是银烛和画屏小姐妹面露羞愧，是她们小心眼了，之前还当人家媳妇跟外头的小姑娘一样奔着他们家世子来的。
惭愧！惭愧！
顾老太太喜欢叶善，哪有不答应的。
张氏一见目的达成，也不逗留。送走了镇宅祖宗，她急着回去享受人生，站起身就要走。
顾家人被她风风火火的性子逗笑，留她用午膳，张氏怎么都不愿意，一面回头一面摇手，兴高采烈的回家了。
顾家人都觉得刘家人性子好相处，暗自发笑不止。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婆婆，随随便便就将儿媳妇丢别人家去。
老太太拉过叶善的手，说：“你跟我学什么规矩啊？临安城的规矩我本也是不喜欢的。我都懒怠和她们打交道。我都怕把你教坏了。”
侯夫人说：“娘，您是老太君，有几个人身份在您之上啊。除了皇家人，你不想理会就不理会，您可不能这样教善善。”
老太太笑：“说的是呢。你要真心想学规矩，倒是可以跟你婶子学学，她本就是临安何家的小姐，规矩比我懂得多。”
叶善：“奶奶是哪里人？”
老太太说：“我是土生土长的青宣人啊，跟小诚的祖父是一个地方的，我们那山环水绕景色可美啦！将来要是有机会，带你去看看。”
这本就是一句客套话。叶善接得快，非常欢喜的样子：“好呀。”
反倒是顾老太太不好意思了。她是那种但凡答应了别人的事就会惦在心里的性格，不办成就会觉得对不住人家。
可是她什么时候能回去还是个未知数，更何况她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将别人家的儿媳妇拐带回去。
“等有机会你和刘大人一起过去，奶奶一定好好招待你们。”
老太太握住她的小臂，感觉有些不对劲。
叶善轻“啊”了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张，说：“我也有回礼送给奶奶和婶子。”
侯夫人靠过来，不明所以。
而后，俩位长辈齐齐变了脸色。
叶善拿来的是顾老太太之前卖给林掌柜的铺子，房契地契都有。
叶善看她们神色不似收到张氏礼物时那般高兴，迟疑道：“你们不喜欢？”
顾老太太将契书收好，塞回她手里，“善善啊，你怎么随便将家里的东西都拿来了？你娘她们知道吗？啊，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你送我们礼物我们当然高兴啊。可是这个……这个太贵重啦。”
侯夫人：“是啊，你快拿回去，别叫你娘知道了。”
在二位长辈眼里，善善俨然就成了憨傻直。
张氏那样的人，其实不难看明白，热情是真热情，抠门也是真抠。不过这些都无关紧要。人与人相处，抓大放小，有缺点有时候不见的是坏事，反而会让聪明人更有安全感。
一个让人一眼就看透的人，总比摸不透的人更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叶善很失望，她本以为奶奶会高兴。
现在别说是顾家两位长辈，在场的丫鬟婆子都觉得叶善又傻又白又好骗了。
先前的那些偏见算是彻底的消失不见。
画屏想到初初认识的时候，少爷还给过她一百两银子，当时她也是坦然接受了。当时画屏还想过，这女人怎么一点都不会感到不好意思呢？现在她是看明白了，这哪里是恬不知耻的小妇人，分明是不知人间疾苦的小仙女啊。
顾老太太见叶善情绪低落，笑了下，反搂住她的肩，将她一通安慰。
叶善从怀里掏出两支簪子，说：“我听说这也是奶奶的。”
顾老太之前听顾诚提过，心里有数，当下直接拿过，戴在叶善头上。
“漂亮的簪子就应该戴在好看的小姑娘头上嘛，好看，真好看！”
如果叶善此刻有镜子的话，一定会发现老太太给她戴簪子的位置跟之前顾诚戴的一模一样。由此可见，顾家人的审美还真是一脉相承。
提到顾诚就不得不说一说这位精力旺盛专会狗拿耗子的少爷了。
此刻他正和刘宗孝待在一处，帮他修改图纸。
先前刘宗孝将顾诚一.夜未睡的成果拿去给聂宏杰看了。天爷啊！刘宗孝进入工部这么久，还第一次没被聂宏杰骂。
聂宏杰一个人看了一上午，而后找上他，又提了几个问题。刘宗孝傻了吧唧的，嗫嚅道：“我回去想想，明日答复您。”
他以为这话说出口，聂宏杰肯定又要用他蒲扇般的大手捶他，结果很意外的，聂宏杰竟然同意了，只高深莫测的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刘宗孝揣摩不透他的想法，也不敢多问，扭屁.股就找了顾诚。
顾诚刚操练完京卫营的官兵，一身汗，草草擦了两把，耳里听着刘宗孝缺胳膊断腿的转述，好在他自负聪明，也确实聪明，大概拼凑出了聂宏杰质疑的地方，以及要他修改的不忿。然后他就在京卫营加起了工部的班。
忙完分内事，又忙刘宗孝的事，中间何不忆还跑来找了他一趟。何不忆在大理寺任职，遇到错综复杂的案子，一个人想的头疼总爱找顾诚叨逼叨。就像之前那个断了线索的剥皮女鬼案，也是他找的顾诚。
后来顾诚开始看资料，研究图纸不合理的地方，又要仿着刘宗孝的笔迹写文书回应聂宏杰的质疑。何不忆就靠在椅子上，一面嗑瓜子一面套刘宗孝的话。
刘宗孝早就同这位“何老爷”化干戈为玉帛了，谁让何不忆长了一张巧合如簧的嘴呢。
“我也不知道我娘打哪儿捡的她，没听说过她有爹娘，天生天养的吧。”刘宗孝的声音不自觉放低，明明四周没人，又警觉的到处看，“我当你是自己人才同你说，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会死人的。”
何不忆：“死人？”
刘宗孝摸了摸自己中空的皮手套，摇手：“不说了，不说了，我家大娘子是个忌讳，你别害我。”
何不忆还要再问，刘宗孝真就闭口不言了。
何不忆用扇子挠了挠痒，又呆了一会，感觉没意思，起身离开了。
这之后，刘宗孝吃了下属给顾诚准备的晚膳，又睡了一觉，直到被顾城拍醒，才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顾诚将他的活忙好，一股脑的塞他怀里。
刘宗孝千恩万谢。
二人一起回家，同行了一段路。
顾诚装似无意道：“下午听你们聊起叶善，她没有亲人吗？”
刚受了顾诚大恩，刘宗孝不好装聋作哑，低声道：“是啊，要不然她也不会逮着我们一家四口就不放了，非要我们跟她扮家家。”
顾诚：“扮家家？”
“是啊，”刘宗孝俨然将顾诚当成了知心人，愁眉苦脸，长吁短叹，“我是她哥哥，我爹娘是她爹娘，不跟她扮家家就打我们。她就是有病！这里病得不轻！”他指着自己的脑子，咬牙切齿道。
他低着头走路，没注意到顾诚的脸色，否则一定会吓得把舌头吞到肚子里。
迎面走来一列巡城兵，站住，行礼。
刘宗孝刚好要拐弯，朝另一个方向回家了。
*
顾诚饿着肚子回家，他习惯性的先去祖母和母亲那点个卯。心里还有些奇怪，她们怎么没关心我晚上有没有吃。
回了自个屋子，让画屏热了饭菜送上来。
画屏随便做了一碗鸡蛋面给他。
顾诚肚子饿得咕咕叫，看着清汤寡水不乐意：“肉呢？我想吃肉。”
画屏说：“呀！少爷要吃肉啊，明儿吧，明儿叫厨房多做点，现做太晚了。”
顾诚不高兴：“家里来客人了？就没给我剩点？”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好笑了，画屏忽然捂住肚子笑得停不下来。
顾魏被引来了，直头呆脑的，说：“今天叶姑娘来了。”
顾诚的心莫名突了下，没说话。
顾魏忽然也哈哈笑了起来：“叶姑娘就跟头猪一样，特别能吃，将满桌子的菜都吃了，一点没剩。哈哈……”
画屏：“……”
顾诚：“……”
画屏：“顾魏，你才是猪啊！人家胃口好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碍着你什么事了？”
顾诚：“你明天去京卫营报道。”
顾魏一直想去啊，想有个正经活干。可他家少爷一直嫌弃他，说在家里看到他已经够心烦了，不想当值也受气，怕死在任上。
这突然是怎么了？
顾魏想不通。
**
当夜，叶善一晚上没睡。
她在顾府吃撑了，顾老太太和侯夫人原本要等顾诚一起用晚膳，那是他们家的习惯。后来顾诚捎信回来，说不用等他，他还在忙。老太太就说哪些肉菜要给他留点，他喜欢吃。
叶善闷不吭声，用行动证明她比他更喜欢吃。
老太太见她能吃，又惊又好笑，总不能叫客人饿肚子，预备留给顾诚的肉食全进了叶善肚子。
吃得二位长辈想夺她的碗，怕她撑坏了。
吃得满屋子丫鬟婆子心里都一个念头，难怪今天刚进门就送铺子房契，这要是没点家底，真养不活。
叶善找了一把铁锹，选了一块地开始挖坑。
吐是不可能吐的，奶奶的心意，是她从小贱人那抢来的胜利果实！
她体质与常人不同，每日只要保证正常饮食，足够当天消耗就够了。要是哪天吃得过多，体力就会无比充沛。
她担心明天还要吃得多，因此今晚必须消耗殆尽。
等第二日天亮，梅梅揉着睡眼惺忪的眼起床，看到自家后院平白多了一个巨坑。她家大娘子一身的泥，正在用铁锹平整坑底。
土堆旁歪斜着四把坏掉的铁锹。
梅梅冲过去。
叶善看到她，这才扭了下脖子，活动了筋骨，“天亮了吗？”唔，她该去顾府学规矩了。
梅梅：“是的呀！大娘子，你这是干什么？”
叶善提着铁锹爬上去，无所谓道：“等下几场雨，池塘就满了，你不是想吃曹家的锦鲤吗？咱也养一池子，你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梅梅深吸一口气，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忽然跳起来，猛的冲过去，自叶善身后将她抱住，嗡嗡道：“大娘子！大娘子！”她还以为大娘子不喜欢她了，不是的，大娘子一直爱她，她也好爱好爱大娘子。
叶善还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有一刻人是静止的，就连眼珠子都停住了转动。然后她翘起手指头，将梅梅抱住她的手掰开。
“人类幼崽真可怕。”
**
叶善重新梳洗打扮，按时按点去了顾府。
在去宫里之前，曹阁老就请了府里上了岁数的嬷嬷教过她规矩。叶善学东西快，宫里那般繁杂的规矩都学的有模有样，因此张氏让她来跟顾老太太学规矩，是有些站不住脚的。
按照老太太的理解，她猜测张氏其实是想让她跟叶善讲讲京中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防止这孩子直性子再犯了傻，得罪人而不自知。
昨日侯夫人表示规矩什么的已没东西可教了后，老太太今日的计划就是跟她梳理京中各家的关系。
然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她发现，她每说一个，但凡有停顿，一时想不起来，叶善就给补充了。
第一次，老太太只当她也做过功课，毕竟也来京城这么久了，不可能还是一张白纸。后来她发现，事情远非那么简单。
直到叶善用非常轻松的态度说出：“我知道了，户部右侍郎童远山是奶奶您的亲信。我下次注意，上次刘宗孝她们欺负童夫人，我还不知道。”
老太太吃惊了。
应嬷嬷默不作声，将下人们都带了下去。
老太太颤抖着心，握住她的手：“善善啊，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曹家人都知道了，就她们还自以为瞒得好？那童大人夫妇该多危险啊！
叶善摸到老太太的脉搏：“奶奶，你心跳的好快。”
侯夫人语调都变了：“快，善善，告诉我们怎么回事？”
叶善歪了歪头，黑亮的眸子闪过亮光，“我知道了，这事不能告诉曹家。奶奶，婶子，你们放心，我没有跟曹家人说，曹家人也不知道。”
侯夫人：“那你怎么知道的？”
叶善：“是奶奶你告诉我的呀。你刚才说起童夫人有刻意回避，跟说起其他曹家派系感觉不一样，我猜的呀。然后奶奶你的表情告诉我，我没猜错。”
顾老太太一口气半上半下，终于咽了下去，一把抱住她，揽在怀里拍她，“我的小乖乖，你可吓死奶奶了，真不晓得是夸你聪明好，还是骂你好。”
叶善：“奶奶不高兴我猜你心思吗？”
顾老太太扶住她的肩，盯着她的脸看，又大笑了起来，“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小人呀！”真叫人又爱又恨。
侯夫人受了惊吓，决定去厨房做点东西压压惊。
老太太让她带着叶善一起，她也吓着了，需要跟应嬷嬷聊聊天，缓解缓解。
然后，侯夫人这一整个下午就在厨房没出来了。
因为，千金易得，知音难求啊。
侯夫人活了大半辈子，总算是遇到了识货的。
婆婆借口牙痛受不住甜不吃她做的糕点，儿子每次都苦大仇深勉为其难。
唯一一个肯给面子的丈夫，还是因着深厚的感情在里头。
顾家人天生嗜辣，饭菜都重口，最不爱吃甜。
侯夫人喜欢甜的。
定远候娶她的第一天就告诉她，她就是她自己，不要为任何人改变，变了就不是她了，他也会生气。
侯夫人哭了。
她不需要为任何人做出改变，因为爱她的人给了她底气。
她爱的人爱她的人一边嫌弃着她一边纵容着她。
也许他们一家人的相处模式并不被所有人理解，但每个人都能在这份爱中得到温暖尊重和自在。
就像是侯夫人固执的给儿子做糕点，她也知道每次都会落入下人的肚子里，但她仍旧乐此不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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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花枝招展顾世子
顾诚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然后他一头栽坑里，躺平了。等他想爬出来,忽然发现聂宏杰的巨臀往坑上一坐,求生的路都给他封死了。
刚开始的时候，聂宏杰还高深莫测的装不知道，让刘宗孝当传话筒。刘宗孝压力巨减，每日当值也不像死了爹娘一样哭丧着脸了。起初还有些避讳,后来渐渐发展成,每日去工部点个卯,然后自动自觉抱着聂宏杰给他安排的工作就去了京卫营,一呆呆一天。连京卫营的厨房都有意见了,要问他们工部要伙食钱。
顾诚每日卯足了劲干活，赶在叶善回去之前跑回家。见面也不说话，板着一张脸,有时甚至在叶善看过来时，刻意转过身去,随便一条岔路，转眼没影。
后来，连画屏都有意见了,抱怨道：“少爷，不是奴婢怪你,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善善也没得罪你，你干嘛这样啊？”
顾诚正在看工部的文书，忙得一脑门热汗,他不明白,工部怎么这么多活？现在白天在京卫营都干不完了,还要带回家连夜做。聂宏杰就这么容不得刘宗孝，千方百计想把他撵走？
此刻乍然听了这话，心里一突，表情没变，手里正忙着的事停了下来，声音紧绷：“我怎么了？”
画屏正在收叠他的冬衣，背着身子也没看他，“你每次看到善善都臭着一张脸。她不就是胃口好多吃了你几块肉吗？你就这么小心眼？至于吗？”
“善善多好啊，府里上下就没有不喜欢她的，她待老太太和夫人可孝顺了，学东西快做事也麻溜，还经常帮我和银烛做活。喏，你这件破衣服还是她帮忙补的！少爷，我都不求你知恩图报了，你就不能给她个好脸色？你这样，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好难为情啊。”
顾诚：“你说她帮我补衣服了？”
画屏：“对啊。夫人针线活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眼看着就要飘雪了，老太太的冬衣都还没做呢，按照咱们大晋的风俗，家中长辈的冬衣可不都得小辈做？往年都是我和银烛做了。今年幸好有了善善，昨儿个她还给夫人量了尺寸。善善可厉害了，她做事又快又好。我几天做一身衣裳，她一天能做好几身。啧啧！连老太太都说她哪是凡间的女孩儿，分明是天上的织女下了凡。”画屏说着话，手头的活忙完，转过身，话锋一转：“要我说，咱家老太太的衣裳还得麻烦认来的孙女做，要怪就怪少爷您不争气！你倒是加把劲给咱们娶一个少夫人回来啊！”
“画屏！”银烛斥责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进屋瞪了画屏一眼，“越来越没规矩了！”
画屏吐了下舌头，偷偷溜了。
其实，更早以前，他们主仆间还是泾渭分明的，主就是主，仆就是仆。但三年前，少爷从梁国大战回来后，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他的性子就变了很多。
在外人面前还会端着，但家里头就分外和气好说话。
时日长久，像画屏这样本就性子活泼没什么心眼的就越发“蹬鼻子上脸”了。
这之后的一整晚，顾诚满脑子想的都是，啊，善善给我补衣服了，她给我补衣服了。
夜里冷得很，顾诚忙到半夜才停下，上.床睡觉前到院子里活动了下筋骨。
忽然惊喜的发现，下雪了。
他发了会呆，心里想：“下雪了，我也要新衣裳。”
**
这一日，聂宏杰终于不满足于隔空喊话，上朝的时候就频频朝顾诚张望，不过他在打瞌睡没看见。最近朝中的大臣都注意到了，近来顾世子明显睡眠不足啊。他们京卫营有这么忙吗？眼看着快要过年了，别的衙门都忙着年底盘点清算。只有他们京卫营没什么事好做吧？
哦，除了一样，冬狩的时候担任护卫之责。
下了朝，聂宏杰越过众人就将顾诚给堵住了，张口就道：“桥墩为什么非要……”
只“桥墩”俩个字就将顾诚刺激精神了，为什么要和他说桥墩？为什么？他现在睁眼修桥，闭眼修路，做梦还在盖房子。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顾诚大步往外走。
聂宏杰一脸“我不装了，摊牌了”的架势，“我知道是你！”
顾诚脑壳疼，拔腿就跑。
聂宏杰恼的一拍大.腿，提步就追。
两名国之砥柱，就这么你追我赶跑了起来。
曹尚书远目看去，喃喃道：“这顾诚最近干了什么？竟惹得聂宏杰勃然大怒。”
曹阁老抱臂，冷哼一声：“聂宏杰那牛脾气，顾家小子要惹了他肯定落不着好，咱们等着看戏好了。”
聂宏杰五十多了，跟顾诚爹差不多大，半路上大骂：“你小子要是跑死我了，我非把你爹带走不可！”
顾诚何德何能祸及父母，转过身，说：“聂大人，我又没得罪您，咱俩无仇无怨的，您这也太狠了。”
聂宏杰上前，猫抓耗子似的，一把擒住他的胳膊，气喘如牛：“青宣那座鼎鼎有名的斗牛大桥是不是你设计的？”
聂宏杰早几年去过青宣，见识了青宣第一大桥——斗牛大桥。
把他给激动坏了。
顾侯不藏私，当时在聂宏杰的真诚求教下，将设计图纸原稿都给了他。聂宏杰如获至宝，惊为天人。
再要追问设计者，顾侯就三缄其口了。指着稿纸底部四个小字“头大如牛”说：“功成身退，英年早逝了！”
这“斗牛大桥”就取自“头大如牛”。
不知内情的只道大桥气势如神牛，坚固耐用。实则是顾诚那会儿为了攻克这座大桥的修建难题，实地考察，日夜苦思冥想，寻访各地匠人求问经验，待设计稿画成，人也头大如牛了。
他那会儿只有十一二岁，当得起天纵奇才四个字了。
顾诚抵死不认：“不是我。”
聂红杰恨不能将他珍藏的斗牛大桥原稿甩他一脸，一脸暴殄天物的沉痛：“你有这才华为什么不来我们工部？你去京卫营干什么？”
顾诚是真的怕了聂宏杰，这些日子他看工部的文书都快看吐了，这还是兼职呢，要是正式入职还不得过劳死？
“我还会唱歌，难道我要去妓馆卖唱？”此时大言不惭的顾诚自然没想到，过不多久，他真的有卖唱的这一天。所以饭可以乱吃，话真不能乱讲，老天爷都听着呢！
聂宏杰对于顾诚将他的工部比作妓馆一点都不生气，他向来对人才都尤其宽容，强行慈爱道：“为什么刘宗孝可以，我就不可以？我很差吗？”
街上人来人往，二人拉拉扯扯，顾诚瞳孔地震，“聂大人，你把话说清楚，不要含糊其辞！”我一正经男的。
**
老太太今日换了一件新衣裳，是叶善从来没见过的。
老太太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瞧，笑说：“这件衣裳啊，还是去年我生辰，小诚专门找人绣给我的，去年就穿了一回，还新的很。”老太太很喜欢，毕竟是孙子的心意。
叶善歪了歪头：“我也要绣一件送给奶奶。”
老太太以为她要绣一件其他花纹的，但是绣衣服跟做衣服不一样，非常花费时间，有时候一件衣裳绣好，半年时间甚至一年时间就过去了。也有工序复杂的，要很多绣娘轮番做工，协同完成才能赶得上客人索要的时间。
“不用啦，太麻烦了，你们小姑娘不要一天到晚待屋子里做绣工，也该出去玩玩闹闹。”
叶善没说话。
她有种奇怪的感受，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老太太身上的千字福绣衣本就该是她来做，旁人做的都不对。
顾诚送的这件衣裳，她看着特别扎眼，非常不喜欢。然后趁奶奶睡觉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徒手给撕裂了。
老太太午觉醒来发现衣裳烂了，她跟应嬷嬷想破了脑袋，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又是惋惜又是生气。
而后叫来银烛，问能不能送去绣坊找绣工好的师傅给补一补。
银烛皱着眉，看着像怪兽巨口一般的裂痕，为难道：“都烂成这样了，恐怕是不行的。”
叶善同画屏拉着手进来。
老太太又将睡觉前后的事念叨了遍，心里感觉很对不起孙子，早知道不穿就好了。
叶善试探着道：“我可以试试。”
应嬷嬷又惊又喜：“善善，都烂成这样了，也能补的吗？”
叶善不着痕迹的将老太太的衣裳抱在怀里，“我试试。”
也没别的办法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况且善善这孩子一直给她惊喜，老太太很愿意让她一试。
老太太笑着摸她的头，“你也别太为难，能补就补，不能就算了，现在天冷，拿针拿线的容易冻伤手。”
晚上下值回来，顾诚习惯性的去祖母那请安。
因为叶善在，男女有别，现在顾诚也不跟祖母、母亲一起用晚膳了。他都是先过来一趟，说两句话再走。
老太太背后笑话他，以前还经常回来晚，自从那次没吃到肉，现在都准时准点回家了。
顾诚陪着祖母说了几句话，起身离开。
老太太说：“小诚，你新做的衣裳啊，以前没见你穿过啊？”
纯白绣暗纹锦袍，玉腰带，衬得他整个人都亮堂温润了起来，眉眼深刻，脸越发的白。
画屏瞥一眼说：“不是啊，去年做的衣裳了，夫人给挑的衣料子。对啊，少爷，你不是说这衣裳太女气了，死活不穿吗？”
侯夫人不悦：“哪里女气了，我挑衣服的眼光还能错得了？你就听你爹胡说。京中少年公子哪个有你穿这身好看？”
老太太点头：“嗯，从来没见过小诚穿白的，怪新鲜的，好看！”
顾诚在四周一片赞美声中，匆忙看一眼面上一直温温柔柔的叶善，僵硬着转身走了，一出门，一股热流从胸口一下子窜上脑壳，瞬间脸上爆红。
屋内，众女眷笑说了一会。
画屏又有口无心的叭叭了起来，“少爷最近好奇怪，以前他来去都喜欢穿官服，从来不会将衣柜弄的乱七八糟，现在每天都要换一身衣裳。我跟着后面收拾都收拾不过来。前儿个还跟我说，他要一套新的骑装，明明去年才做了一套。不都说男人越大越稳重吗？怎么他现在还花枝招展的打扮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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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吃醋
老太太不动声色道：“他还要新骑装啊？为什么啊？”
银烛心里都回过味来了,偏画屏傻不隆冬，问什么答什么,“少爷说马上冬狩了啊,反正他就要新衣裳。我看他就是找借口，他都好多年没参加冬狩了，喊他去都不去。我怀疑他就是嫉妒老太太和夫人都有新衣裳，他也想要。”
所以说呢,有时候直心眼的人看人反而会出乎意料的准。
聪明人更喜欢透过现象看“本质”,侯夫人忍不住都笑开了,正要说什么,老太太打断她,说：“画屏啊，你去看看少爷吃了没？”
画屏说：“少爷现在吃饭都不用我伺候，他有泼猴儿。”
老太太说：“泼猴儿毛手毛脚的,你去盯着，顺便教教规矩。”
画屏高高兴兴的走了。
她一走远,老太太就乐了，指着门口道：“小傻丫头什么都往外说，咱们说话别叫她听到了,不然又得给小诚听了去。”
银烛笑得欢，“少爷也就什么都敢跟画屏说,都知道她没心没肺。”
家下人开始上菜,准备吃饭。
侯夫人激动得不行，“要不是画屏说，我真没发现,什么时候开始的呀？他以前从来不讲究穿戴,柜子里头翻来翻去就那几身,给他换花色他还不高兴！”
老太太说：“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这臭小子忽然铁树开花，我还真担心他万一什么都不懂冲撞了人家姑娘。”
“哎呀，是啊，娘，好不容易动一次心，别搞砸了，咱们得帮他啊。”侯夫人抚着胸口，小鹿乱跳，儿子恋爱感觉比她自己当年情窦初开还激动。
“不急，”老太太勉强沉稳道：“他不是要参加冬狩吗？咱们也跟过去看看，感情这种事，藏不住！”
叶善：“奶奶吃虾。”
“哦，好。”老太太端起碗接住，目光却没落在叶善脸上。兴致勃勃的听侯夫人说话。
侯夫人：“也不知是哪家姑娘？童家的？张家的？还是孙家的？”
叶善：“婶婶，你爱吃的鸡翅。”
侯夫人：“嗯嗯。”
老太太按住儿媳的手，“别乱猜，传出去对人家姑娘名声不好。咱们之前是没上心，现在留心了，肯定能看出来。”
侯夫人回握住老太太的手，不住点头：“到时候我亲自去提亲，跟人姑娘的父母先把事给定了，别让人说我们男方家不懂规矩。”
叶善：今天的晚饭一点都不好吃。
老太太：“你别瞎激动，一定要沉住气，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别空欢喜一场。”
侯夫人：“嗯嗯，听娘的。”
叶善：我不想吃了，我要走了。
银烛插话：“那少爷的骑马装呢？还做吗？”
“做！”老太太和侯夫人异口同声道。
侯夫人笑了笑：“明儿个我亲自去挑衣料子，多给他做几身，换着穿。”
“对，”老太太笑，“他要几身都给他做！找临安城最好的师傅做。”
从开始吃饭，一直到晚膳结束，在场所有人除了叶善都在聊顾诚，从他的情窦初开一直聊到未来少夫人，就连明年成亲，年底生娃，三年抱俩都安排上日程了。一大家子欢声笑语，比过年还热闹。
这是叶善自认了奶奶和婶婶后，第一次被冷落。
不过她一直温温柔柔的面带笑容，旁人看不出异样，也不知她喝了一缸的醋，眼眶子都要往外冒酸水了。
今日也和平常一样，按时按点的来，按时按点的走。
临走之前，应嬷嬷找了个借口将叶善叫了出去，屋内还在聊聘礼婚宴，也就没谁在意。
应嬷嬷笑看着叶善，心内啧啧道：“真是个温柔的好姑娘。”她心里是有想法的，这般好的姑娘，又和老太太夫人那般投缘。只可惜早早成亲了，不然要是能嫁来侯府该多好啊。
这想法也就是不着边际的一个念头，她只自己胡乱想一下，连同老太太私底下开玩笑都不敢的。不过她今日是有些话要提点叶善的。
她说：“善善呐，应嬷嬷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要说的话是我一个人的想法，不是老太太、夫人的意思，你也别多想啊。嬷嬷知道你好性子，也不会将嬷嬷的提醒当成恶意。”
叶善歪了歪头，眸子澄澈明亮。
应嬷嬷说：“你大概不清楚，以前呢，只要少爷回来的早，都是和老太太夫人一起用晚膳。少爷孝顺，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看在眼里也都为主子们高兴。”
“可是自从你来了后，嗯，这不是男女大防，为了你的名声着想嘛，少爷就再没陪老太太和夫人一起用过膳了。啊，嬷嬷没其他意思啊。只是我在想啊，人家一家三口，你自己也有家里人不是？你天天早出晚归，刘大人心里没想法？你这样好像对你家庭也不好。”
“我听说你和刘大人成亲也快四年了，一直也没个孩子，你是不是也该为自个的事考虑考虑？”
“也不是说你不能留下来用晚膳，等少爷成了亲，家里有了少夫人，一家子一起用膳也没什么关系了。这有些规矩吧，家里主子不好说，只能我来说了。善善，你能懂嬷嬷的意思吧？”
应嬷嬷是完全站在旁观者的立场来说这些话，无任何恶意。若说偏向，多少向着主子们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人情世故，应默默觉得要是真心喜欢一个人，该和她说的必须要张这个口，忠言逆耳，说了也是为了她好。
叶善走的时候，顾诚正站在叶善必经的路上和顾魏说话。
经过二人身侧时，叶善驻足，抬头盯着顾诚看了许久。
然后，顾诚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关键他之前也是在没话找话，他是瞅着时间点过来的，特意将碰巧经过的顾魏叫住。
顾诚：“%￥#@&*&……”我刚吃过饭，嘴擦干净了吧？头发乱吗？出门照了镜子应是不乱的。啊，刚才迎面一阵风，也不知乱不乱。衣服没有沾染油渍吧？还整洁吧？没有褶皱吧？刚才她们都说这身好看。她是不是也觉得我穿这身好看？
顾魏：“？？？”
画屏远远过来，大喇叭道：“善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家少爷这身衣裳好看啊？”
叶善：“……”
顾诚：善善说什么了？该死，没听到。
一直到叶善走远，上了刘府来接她的马车，顾诚忽然意识到自己念叨了个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顾魏：“？”
顾诚愕然住口，莫名其妙的看着顾魏。
顾魏：“少爷？”
顾诚：“你拦住我想说什么？”
顾魏倍感冤枉：“是少爷你拦住我啊！”
顾诚：“那我跟你说什么了？”
顾魏：“刚开始在说冬狩的事，你让我全权负责，你说你没空去管这闲事。然后你就一直在背诗……”
他抓耳挠腮的回想：“好像是什么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我再想想，还有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顾诚一把捂向顾魏的嘴，顾魏只当他要暗算自己，出手迎击，二人就在回廊打了起来。
银烛伸头看了眼，回说：“没事，是少爷和顾魏在切磋武艺。”
老太太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瞥了侯夫人一眼，笑了。
侯夫人莫名其妙，总感觉这笑不对劲，低低叫了声：“娘？”
应嬷嬷心中有数，笑说：“老太太是想起了咱们侯爷年轻的时候，有段时间也是这样，又花心思打扮自己，又莫名其妙的兴奋，招猫斗狗的惹人嫌，后来才知道啊……”
侯夫人闹了个大脸红。
眼看着又要过年了呢，真想他啊！
**
张氏同刘世仁烤着暖炉，啃猪蹄。
除了端茶倒水还要靠自己，二人的日子过的可以说是非常舒心惬意。
女魔头没时间管他们，他们也不用干农活了，自从来临安后，俩人都胖了不少。
梅梅除了刚开始的时候不能跟着叶善，丧了几天，后来叶善给她挖了一个小池塘养锦鲤，她又满血复活了。现在也没闲着，天天跟着府里的护院练习拳法，刀法。二狼五狼得了空闲，也会来教她。最近进步神速。
往日，叶善回来，都是高高兴兴的，那种快乐的感觉是能传染人的，但凡靠近她的人都能感觉到。
然而，今日，从她进门就不对劲。
平日轻飘飘越过的门槛，今日莫名其妙绊了一脚，而后抄起门后的门栓就将大门砸了。
当时天还没黑透，也幸好大雪漫天，外头没有人经过。
回了屋后，梅梅上茶，叶善让人把黄大全叫来，立刻马上，她一刻都不想等。
黄大全火急火燎的跑来。
叶善说：“我要新衣裳！”
“全临安城最好看的衣裳！”
黄大全半天没反应过来，一直以来大娘子给他们的印象都是对衣食住行非常随意，尤其穿戴，只要干净整洁，行动方便。
然后，他还是很快找回了声音，“大娘子，您是要做什么用？什么时候穿？”
叶善眉头一挑：“我要白色！冬狩的时候穿！”
张氏躲在屋门口没敢进去，刘世仁听了一会，明白过来，笑眯眯的瘸着腿走了。
张氏踮着脚尖，跟了上去。
回了自己屋，张氏还是情不自禁压低声音，“怎么啦？老头子。你听出什么了？”
刘世仁毕竟前些年见多识广，笑得摇头晃脑：“你道为什么要冬狩穿？临安城权贵们的冬狩可不是真的要猎几只野物强身健体。不过是长辈们给小辈们创造见面机会的把戏，换句话说，不过是找个正当的理由彼此相看。热热闹闹一番，明年开春就能准备婚嫁了。女魔头这次啊，是真栽了。”
张氏大喜：“你是说冬狩的时候顾大人也去，女魔头生气啦？哎哟，顾大人怎么能这样呢，我还盼着他俩能尽快好上，咱们就脱离苦海啦！”
刘世仁不紧不慢道：“急什么？越是不容易得到吃到嘴里越香。看把女魔头都急成什么样了，顾诚跑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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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动心
童小姐看上了清风商号最贵的一件白色狐裘。磨了她爹好几天,终于他爹受不了，忍痛割肉,让她娘带她去买。
童小姐迫不及待,兴高采烈。谁知到了铺子，当头一棒，没了！
童夫人暗暗松了口气。
童小姐不依，追着林掌柜吵吵,说好的给我留着,你们没诚信,欺负人！你们怎么办事的？到底是谁？本小姐出双倍价格,你们去给本小姐弄回来！
林掌柜赔笑。
童夫人将女儿拉走,二人上了马车，童小姐回家就哭了，扬言不吃不喝要饿死自己。
童谣是家中幺女,上头三个哥哥，都已经成家了。家里宠得很,比之曹六那种被曹家当成个吉祥物的宠法，这是真正的发自血脉亲情的宠。
今年的冬狩按照往年的规矩还是端静王主持。为了让气氛更热烈，端静王妃盛邀童谣献歌献舞。
童谣为此现编了一曲歌舞《白狐》。
为了应和冬狩的主旨,这套舞曲讲的是一名将军猎到了一只白狐，见白狐美丽,不忍杀害放生。后来白狐为了报答将军的恩情,化身美貌女子陪伴一生的浪漫爱情故事。
舞曲都是她编的，词是她托人找何不忆填的。舞曲的表达上，她找了一名高大的女子扮作将军,而她就是那只修炼成精的白狐。至于谁来唱这首歌,她找了很多名伶,都有些差强人意，总觉得这些人唱功技巧是有了，就是没有她想要的那种深情。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找了两名男子吟唱。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只剩服装了。原本她早就相中了清风商号的白狐裘，偏她爹抠门不愿意掏钱，一拖再拖，好啦！叫人买了去，没了！
童谣又哭又闹，童夫人实在心疼，后来又找了许多铺子，一一看去，不是灰鼠毛一样的有杂色，就是绒毛稀薄，没有之前看到的顺滑丰厚。
掌柜的都说自去年大旱到今年，人都饿得皮包骨了，别说动物了，今年收上来的皮子都不好。想要那种无一根杂毛的更是绝无仅有。
童谣越想越气。清风商号自名声打出去后，诚信经营，先到先得，并不会囤货居奇，价格都很合适。童小姐看上那件狐裘，就让掌柜的收起来不对外卖了。
当初说好了半个月后来提货，童小姐整整推迟了十天，中间也没派人给个说法，按理商号卖了出去，也合情合理。
所以童小姐怪不到商号，只能天天磨她爹娘。
童夫人见不得女儿伤心难过，又想着姑娘家能有几年松快日子，等将来找了婆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自在了，公众场合唱歌跳舞更是想都不要想。
做母亲的既想着女儿能开心一天是一天，又希望她在冬狩上大放异彩，找个好婆家，怀着这样双重复杂的心情，她一狠心，找上了顾家。
侯夫人有一身白狐裘披风，是前几年侯爷派人送来的，上头缀满珠宝，华贵美丽。
当初顾夫人穿出来过一次，一众夫人们羡慕的眼珠子都快抠出来了。大概是太过招摇了，后来就再没见她穿过。
童夫人既然是去借衣裳，冬狩的时候还要穿出来，就大大方方的过去了。
曹顾俩家虽私底下壁垒分明，明面上也不能不来往，场面上的应酬也都是有的。
顾家人最近因为顾诚的事，一家子都喜气洋洋的，侯夫人忍不住给顾侯去了一封信报喜。
童夫人造访，侯夫人听说她要借那身白狐裘，心里是不愿意的，然而她最近总有些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看亲家母，见面先带了三分好。童夫人说了难处，又再三保证一定会完璧归赵。侯夫人勉为其难，还是答应了。
不是侯夫人小气，而是这身狐裘从皮子到鞣制，甚至上面的每一颗宝石都是顾侯亲自挑选的，说句价值连城都不为过。最重要是里头包含的情谊，足够侯夫人带到坟墓里。
当初老太太要筹钱买粮，将自己家底都掏空了，侯夫人将这狐裘拿出来，老太太都没让。
童夫人小心翼翼收好，千恩万谢，心里不住的想：要是谣谣有这福气嫁入顾府就好了。
几人又坐着聊了一会，童夫人听说冬狩那天顾世子也去，顿时惊喜万分。
顾世子自十二岁那年来了临安，连着参加过好几年冬狩，起先他并不知冬狩有相亲的意思，只一味当成狩猎的日子，同人场上竞技争勇斗狠，将众多王孙公子都比了下去。年年夺得头魁。少年人笑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青年人是没本事的草鸡。青年人笑他毛都没长齐就学公孔雀开屏。
顾世子一直到十六岁那年，才弄懂什么意思！
自此后，视冬狩为他毕生奇耻大辱，等他真的毛长齐了，反而死活不参加了。
这些年来，顾世子虽为临安单身贵公子榜首，却年年缺席冬狩。
童夫人得知消息，直接将这视为顾世子要选妻娶妻的信号，转身回去，就宣扬了出去。这一传十十传百，人人都知道顾公子要娶亲成家了。
**
却说，叶善自那日在顾府吃了一缸醋后，连着两日没去顾府。
别问为什么不去，问就是张氏出的馊主意，意思是要冷冷他，这一招取自攻心为上。
偏顾家那边毫无动静，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这中间也是有误会的，第一天老太太就问了，应嬷嬷寻思着是不是自己那番话起了作用，就将这事说了。
老太太自责道：“是我只顾着自己开心，倒将她还有夫家这事给忽略了。她婆婆让我教她规矩，她那般聪明伶俐的人儿哪有什么好教的。我不说让她不要来，估计她也不好意思突然不来了。她年轻女子该结交同岁的女子，有她们自己的小圈子，说些她们这个年纪喜欢的私房话，天天陪着我这个无趣的老太婆算什么。”
应嬷嬷听老太太这语气不对啊，怎么有些吃味的意思呢？
好在家里还有少爷的事要忙活，老太太这有些情绪的话也就说给了她一个人听。
到了第二日，饭桌上，侯夫人说：“刘家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善善忽然不来了？”
顾诚默不作声竖起了耳朵，他已经跟刘宗孝打听过了。
刘宗孝现在单方面将他当作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崇拜，问什么答什么，还胆大包天的加上了自己主观推测：“不知道，她就那样，莫名其妙开心，莫名其妙生气。那天回家还砸了家里大门。我估计是上你家装温柔贤惠给憋的，憋久了当然要发泄一下。我偷偷跟你讲啊，你别被她表面的温柔给骗了，这女人狠起来……可狠了。”他原想说“会杀人”，又忍住了。
顾诚的手在桌子底下攥了几次又松开，最后冷了脸：“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
当夜顾诚翻来覆去的就没睡好，心里头什么想法都有，乱糟糟的。
偏第二天又被工部尚书给拦住了，非拉着他去他们衙门搞土木研究。大概是怕他无聊，还让刘宗孝全程陪着，端茶送水，小意伺候。
为了准时准点下值，顾诚又拿出了老黄牛的拼命精神，任劳任怨。回了家，见了祖母，屋里空荡荡的没有旁人，失落。
言归正传，侯夫人无端猜测了下，顾诚竖了耳朵听。
刘宗孝那倭瓜的话听一次想打他一次，顾诚希望祖母能派人过去问一问。
画屏站边上布菜，闻言插话道：“不是说善善怀有身孕了吗？”
一句话所有人都看了过去，顾诚手里的筷子直接掉了，好在大家都太过惊讶，没人注意到。
画屏捂住了嘴，眼珠子瞪得贼大。感觉自己又嘴快说错了话。
侯夫人反应了下，喜道：“你怎么知道的？善善跟你说的？这孩子怎么瞒我们这么久啊。”添丁进口人间喜事，侯夫人喜欢善善自然希望她过的好。
画屏将头往应嬷嬷那一扭：“应嬷嬷说的呀。”
应嬷嬷无端被点名，人都抽了抽：“我？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了？这事我不知道。”
画屏已经开始心虚了，见所有人都盯着自己，支支吾吾道：“就昨天应嬷嬷和老太太闲聊，我听了一耳朵，不是吗？”
众人表情各异。
银烛已经去打她妹妹了，见天的嘴上就没个把门的，什么往玩外说，不知道还瞎说。
其实，画屏也就在顾家人面前这样，在外头嘴严的很。
老太太白了她一眼，说：“那是应嬷嬷担心善善只顾着这头，怕她冷落了刘大人，又想着他们夫妇已成亲四载，连个孩子都没。劝诫她不要每日都来这边，多顾着家里头，早日要个孩子，也送来我们玩玩啊。”
侯夫人跟着笑：“啊，我喜欢小孩子呀，要是像善善该多好啊，一定非常可爱，招人心疼。”
顾诚这一晚的心理活动可谓一波三折，他第一次生出了将画屏连同顾魏一起叉回青宣的想法。而后，他又在他娘和他祖母描绘的善善和小宝贝的美好画面中，多干了两碗饭。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的梦就绮丽的不可描述了，次日醒来，人就尴尬了。
今日休沐，顾诚不用当值。但他在青宣就养成了习惯，一年四季，天不亮都会早起练功。跟往日一样，银烛领着丫头们进屋扫洒，一推门，顾诚惊了一跳，喝问：“谁？出去！”
丫头们都吓到了，纷纷后退。站在院子里彼此对视，回不过来神。
少爷这是怎么了？从来没这样过啊！
银烛默默想了会，想着动物求偶的时候都狂躁易怒，大概人也一样？
因此，也没有大惊小怪，只遣散了下人，将泼猴儿叫来，让他去少爷屋门口伺候着，随叫随到。
顾少爷尴尬的解决了自他成年后屈指可数的尴尬事。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不过那会儿没有脸，全凭一腔冲动，解决了就完事了。这次让他惊魂难安的是一直朦朦胧胧的人忽然有了脸，更糟糕的是，还还回味无穷，挥之不去。
顾少爷觉得自己摊上大事了，而后一个上午，他都呆坐在屋内。
参禅。
顾老太太和侯夫人背后笑话他，没跑了，肯定是了，魂都被勾没了。
期间，工部的聂宏杰大人来了一趟，指名道姓要见顾诚。
侯夫人说：“哦！我想起来了，之前一直听说小诚在帮工部干活，不会是工部哪位大人家的姐妹或女儿吧？”
老太太闭目想了下，表情变了变：“聂大人的女儿我都见过，长相……”一言难尽。
她是长辈，不好评价。
顾诚避而不见，聂大人又不能来硬的拿人，跟顾老太太一通闲聊，深切表达了爱才惜才之心。
侯夫人听着心都疼了，她就说她儿子怎么现在老熬夜，原来问题出在这。
问清楚情况，不关儿女婚事，老太太、侯夫人都暗自松了口气。
聂宏杰身量高大，膀大腰圆，体毛浓重。
据说，他的俩个女儿都随了父亲的……体貌特征。
聂宏杰刚走，何不忆就来了。
他是听说顾诚要参加冬狩，心里颇为惊异，过来问问情况。
顾诚盘腿坐在蒲团上，直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何不忆抖落一身飞雪，泼猴儿上前接过。
顾诚也不知怎么了，现在就连看到泼猴儿都心虚，说：“你怎么进来了？快走！”
泼猴儿说：“画屏姐也被你赶走了，我要走了，这里就没人了。”
何不忆不明所以，问：“他们都怎么招你了？”
顾诚不说话，一手掐着下巴发呆。
何不忆找了一圈，拖来一个靠垫直接扔地上，坐他旁边，“听说你要参加冬狩？”
顾诚看他像看傻子：“有病！”
何不忆：“谁有病？”
顾诚：“你来问我这话你有病，我去参加我有病。”
“我就说嘛，传这些谣言的人才有病，”何不忆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转了话题，“你来看看我给童小姐的新曲目《白狐》填的词。你说我怎么就这么才华横溢呢？”
顾诚睁了一只眼，意兴阑珊，说：“这只小白狐被将军射了一箭，差点死了。杀身之仇，不思报仇雪恨，转头又要嫁给他。这狐狸精是不是有病？”
虽然故事梗概是童小姐给的，但歌词是何不忆填的啊。
何不忆很愤怒：“爱情啊！这就是爱情啊！你个不懂情爱的莽夫，你怎么能懂男女间爱恨纠缠的美妙！”
顾诚没什么精神：“我是不懂。”
何不忆好为人师，立刻扑过去道：“男女之爱是世上最美妙的感情，跟别的感情都不一样。她会让你魂牵梦萦，不得安生，不见面想，见了面还想。”
顾诚：“为什么见了面还想？”
何不忆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冲他挤了下眼，比了两根指头说：“当然是希望更近一步啦。想靠近她，想贴着她，想时时刻刻都和她在一起。”这般说着，他还猥琐的比了个飞吻朝顾诚扔去。
非常难得的，顾诚竟没有揍他，而是陷入了沉思。
何不忆做完这个动作就跑，然后他发现，自己跑了个寂寞。
“一个男人非常想一个女人，每天巴巴的做完手里的活，就希望回来能看她一眼。见面也不敢说话，还不敢看她，晚上……晚上却梦到她，这说明什么？”顾诚口干舌燥，艰难道。
何不忆大冬天都摇着一把扇子，闻言乐了，“说明什么？说明这男的不怀好意，管不住下半身了呗。哈哈……”
顾诚站起身就要揍他。
何不忆连声求饶：“不开玩笑，不开玩笑，我怎么能玷污纯洁的男女之爱呢。就男的喜欢上女的，这么简单的事，你还要我说出来？顾城，你是不是被我的《白狐》给感动啦？”
何不忆很喜欢顾家的家庭氛围，一般来了之后都不舍得走，吃了午饭，还死皮赖脸的等着吃晚饭。
傍晚的时候，叶善忽然来了。
因为用午膳时，顾诚不知怎么的说了句：“娘，你做的糕点太甜了，我不爱吃，往后别往我屋里送了。”
以前，就算顾诚再不喜欢吃，也不会当众下他娘的面子，都是私底下抱怨两句。
侯夫人果然生气了，“你不喜欢吃，自然有人喜欢吃。”随后叫上映红，让她将自己新做的糕点全送刘府去。
叶善像是在等着借口来顾府似的，这次直接跟了映红一起过来。
二人一前一后遥遥走过来，有说有笑。顾诚和何不忆正站在二楼的亭子说话，一棵梅树贴着墙根生长，枝桠上满是积雪。
何不忆靠过来，叹口气道：“这丫头，说最温柔的话，干最狠的事。我要不是亲眼所见都难以相信。”
说话间，俩个姑娘就到了亭子下。
顾诚也不知怎么想的，伸出手轻摇了下梅树枝。
积雪纷纷扬扬。
映红受惊，哇哇大叫着跳开了。
叶善慢慢抬了头，笑容还未淡去，噙在嘴角，挂在眉间。
顾诚的手搭在树枝上，跟以前的很多次一样，每当叶善看过来的时候，他总是控制不住的东张西望，耳根通红。然而这次，他起初也移开了视线，鼓噪的心跳声却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我想见她，想看她，我喜欢她！
仿佛是一柄利箭带着浓重的火光，破开云雾，瞬间清明。
他搭在枝头的手，咔嚓一声，折断一根树枝。
“少爷！”映红哼了声，却抱怨的朝何不忆嚷了起来，“表少爷，你就教坏我家少爷，我跟我们夫人说去！”
映红拉住叶善就跑。
风吹起她的发，她轻盈的像是一只蝶。
“顾诚！”何不忆忽然在他耳边怪叫起来，“你是不是欠？你招惹她干嘛？”
这个她不可能是映红，因为映红没有杀伤力。
远处，画屏一面剥着热气腾腾的红薯，一面费解的说：“少爷越来越无聊了。”她可看得清清楚楚，不是表少爷撺掇的。
顾魏一脸高深莫测：“对于热恋中的男女这不叫无聊，这叫情趣。”
画屏一顿一顿的转过脸，震惊道：“你说，咱们少爷看上映红了？”
顾魏大概也想不通，从怀里掏出一本书，“话本子上这么说的。我也不清楚。”
画屏磕磕巴巴念叨：“《红绡女智救飞龙将军》？救命！这都多久以前的话本子了，顾魏，你竟然看少爷同人话本子，你死了！”
**
叶善这次过来是有原因的，她也想参加冬狩。
顾诚弄清楚自己的想法后，再不像之前那样刻意回避，而是装模作样的也过来了，靠着祖母坐着，这样就能正好看到她的脸，看她的一颦一笑，看她每次说话时眉眼弯弯，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自己身上。
顾诚想，她对我的心情是不是也跟我对她的心情一样？
她之前就有意无意的看我。
是喜欢我吗？
我也想看她，但是我不敢。
我明白我的心意了，她明白吗？
还是她一直在等着我开口？
“小诚，”顾老太太叫他，“这事你那边能行个方便吗？”
顾诚面带笑意，实则耳朵里根本没声音，完全不知道他们聊了个啥。
就听他母亲笑眯眯道：“你想去冬狩凑个热闹，那太好了，本来我还想就我跟老太太一起，怪无聊的，有你一起，咱们娘几个能说说话，太好啦！”
顾诚就反应过来了，“这个简单，包我身上。”
每年参加冬狩也不是谁人想去都能去，毕竟还要涉及安全护卫等等各方面问题。所以，能去参加冬狩也是身份的象征。
事情谈妥了，叶善也没久留，起身告辞。
老太太留饭，叶善微微笑拒绝了，眼神瞄向顾诚，一扫而过。
这家伙几乎贴着奶奶坐，统共说了没片刻的话，她就看到他抓了奶奶三次手。肩膀还碰了好几次。又冲奶奶不停的傻笑。
一起吃晚饭？
她怕再跟上次一样，消化不.良。
顾诚用脚踢了下何不忆，“你不回家吗？我送你！”
何不忆：“我……”
话没说完被顾诚一把抓住胳膊就往外拖，“我觉得你的《白狐》很有问题，你该回家改改。”
何不忆：“可是我已经把歌词给童小姐了，都已经排好了。”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来了。
何不忆不想走也得走，磨磨蹭蹭，不情不愿。
叶善站在院子里，拢着披风，也不知在等谁。见二人一起走过来，忽而叫了他一声：“顾诚！”
顾诚心肝儿一颤，差点撒着欢儿跑过去，然而身体的本能几乎在同时作出反应，身子一偏，一团疾风擦着他的耳垂飞了过去。
下一刻，“哎呀！”何不忆大叫出声。
叶善僵了下，直挺挺的转过身。
顾诚扑哧笑出了声。
银烛从对面小跑过来，“善善，我来了，我送你回家。呀！表少爷，你怎么了？”
何不忆仰面躺在地上，头破血流，泪眼汪汪。
一团被捏得透亮的冰球滚在脸边，血迹斑斑。
难怪今天出门的时候翻黄历，说他今日不宜出门，有血光之灾。
古人之智诚不欺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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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冬狩
冬狩的前一天,侯夫人指挥着丫鬟小厮们送来七八身衣裳，顾诚都看傻了。然而当时他也在打理衣服,是他的官服,亲自打了水擦拭上面的污渍。
官服特有的质感、肃穆威严的纹路，穿戴在身上很显气派，然而到底是有些旧了，不显眼处还有补丁。顾世子以前并不讲究这些,能穿就穿,况且大晋国才刚经历天灾,国库空虚,各处能省就省,就像这官服往年都会下发新官服，去年和今年就没有新的。当然了，你要有钱也可以去尚衣局订做。以顾诚往年的心性,肯定不会订做，临时做也来不急了。
“这些是……”顾世子显然不会认为这么多衣裳都是给自己的。
侯夫人当即挑出一件衣裳就往他身上比划,“唔，不错，这身好看。你快去,穿上我看看，还有这件,这件,不着急，都试试，娘给你参谋参谋看明天穿哪一身？”
顾诚惊异的睁大了眼,难以置信：“这些都是我的？”
侯夫人满心期待的笑：“儿子大了,当然要有几身好看的衣裳。”
这话说的就跟闺女大了,准备嫁人了似的。
顾诚受惊不小，绕着丫鬟小厮躲开他娘，说：“我是京卫营指挥使，明天有职责在身，我哪有资格挑衣服穿，肯定穿官服。”
侯夫人只当他不好意思，说：“那有什么关系，你往年还不参与护卫，那冬狩不还照样举办？”
顾诚：“往年我不去就算了，我真要去了，当然要以身作则。”
侯夫人沉不住气，翻白眼看他，“那你还朝画屏要骑装？你看，这骑装怎么样？娘专门找陈师傅订做的，针工坊的陈师傅，全临安城手艺最好的那位。你看这绣工，这针脚，还有这装饰的银片，多好看啊！”
顾诚自闭了，他向画屏要骑装，是因为……因为善善给他祖母他娘都做新衣裳了，他也想要。
至于为什么是骑装？话赶话啊！
他就随口一说，心里根本没抱希望。
现在，怎么就？
顾诚前后一联系，头皮一炸，不会吧？
“娘，我就只是去当个护卫，啊。没别的意思。您千万别给我惹麻烦，临安城的姑娘都跟我没眼缘。记住了啊，别跟其他夫人胡乱答应什么，到时候你可没其他儿子赔给别人当女婿。”顾诚一面说一面扶着他娘的肩膀推了出去。
小丫鬟小厮也跟着鱼贯而出。
屋内霎时安静下来。
顾诚看着被衣杆撑起的官服，背着手转了一圈，也没再管了。心里想着，以前我没搞清自己的想法，行事多荒唐都没关系。现在我已经明白我有喜欢的人了，那我不能叫她误会了。
这好看的衣服是随便能穿出去的吗？万一叫别的姑娘误会了，有嘴说不清。
他又回过味来，难怪祖母和母亲一直没参加过冬狩，今年忽然突发奇想，原来是打了这主意。善善肯定是误会了，才要跟去。难怪她那天要扔我雪球，肯定是生气了。早知道我就站那给她砸了。都怪我，回过神来太晚了。
要不然都不给她们去了，还省的惹出麻烦事。
现在懊恼已经来不及了。
顾诚瞄了眼官服，扯下来，手里一团，往边上一扔。不能叫善善认为我是这么肤浅的人。打扮那么好看干什么？孔雀开屏呢？
呵！
次日一大早，顾老太太、顾夫人都挑了光鲜的衣裳，打扮的干净整洁。然后她们眼睁睁看着顾城过来了，皱巴巴的官服，配一柄腰刀。表情严肃。
一点都不光彩照人，一点都不夺人眼球。
“奶奶，母亲，我先去宫里接贵妃娘娘，您和母亲等会让顾魏护送，到时候统一在东阳门汇合，一起前往皇家猎场。”他躬身行礼，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侯夫人站起身，手不自觉的伸出：“不是，你……”就这样去了？也不打扮打扮？
老太太看不懂了，表情古怪，没出声。
直到顾诚走远，侯夫人急了，“娘，他什么意思啊？”
应嬷嬷不确定道：“吵架了？”
老太太默了默，一拳打在掌心，恍然大悟的样子，“哦！”
侯夫人：“怎么了？娘？”
老太太笑不拢嘴：“肯定是和人姑娘确定心意了。你想啊，他都有喜欢的人了，肯定不能打扮的那般招摇，给谁看啊？说不定那小姑娘今年都没参加冬狩。”
“哎呀，”侯夫人一声叹。
老太太：“就算参加了，也肯定打扮的特别低调普通。”
侯夫人捏住帕子掩了下嘴，她当年就是这情况，这话真说到她心坎上了。
婆媳二人大概都想起了当年事，一个暗自发笑，一个低头脸红，彼此心照不宣。
**
要说临安第一寂寞人，肯定非曹贵妃莫属了，宫内大小宴席就没有她不参加的。更何况像冬狩这样的大型求偶现场。
曹贵妃虽不能参与其中，但借机欣赏年轻男子为博得心仪之人欢心争勇斗狠，挥汗如雨，也挺热血沸腾的呀！
曹贵妃打扮的华贵雍容。早听说顾世子今年也会参加，临安的贵女们对他倾心者众，嘴里都说着希望他一辈子不婚不育，心里又巴望着能嫁进顾家的是自己。曹贵妃自认早已看透这群小妖精，一直期待着冬狩的来临，她那颗看热闹的心早就蠢蠢欲动，按捺不住了。
因此当顾诚一身寻常官袍来接她的时候，贵妃眯着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起驾出行的时候，实在忍不住，“顾大人，你的弓箭呢？”
顾诚：“微臣是护卫，不参与狩猎，不用弓箭。”
“啊？”与期待不符，曹贵妃第一反应就是失望，她还记得当年顾城还是个半大小子时，是如何的嚣张跋扈，将一干权贵公子都比了下去，反而是他长大了后，就没见过他在猎场的飒爽英姿了。
失望过后，贵妃娘娘心里又涌现出诡异的快乐，嘻嘻，本宫就喜欢看年轻姑娘失望的样子，哈哈！
**
叶善今日是精心打扮过的，她长这么大，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第一次这么盛装打扮。黄大全特意给找的精通打扮的娘子为她梳头上妆。眉心描了一簇火红花钿，眼角染了红，原本冷冷清清的一眼撇过来，勾魂摄魄。
胭脂口脂都是恰到好处的殷红。
陈寡妇忍了忍，终于还是说出口了，“善善，你这样打扮是不是也太惹眼了？”
叶善冷眉冷眼的对着镜子照，她对自己的美貌素来一无所知，闻言挑了下眉，“惹眼吗？黄大全，封一百两银子给这位娘子。”
梳头娘子闻言大喜，赶忙行礼道谢。这之后更是尽心竭力。
化好妆，又帮忙穿了毛茸茸的裙子，从里到外。发上再缀了毛茸茸的饰品。等她出门风雪一吹，原本的殷红淡去一些。
陈寡妇恨不得将自己之前的话吞肚里去，管它什么惹眼不惹眼，美人本就该这样！多好看啊！
从顾家去往东阳门刚好经过刘府，按照之前说好的，顾家马车顺便经过会把善善捎上。
顾家的马车快到刘府时有点堵。画屏爬出去，站在马车上，远目看去，过了好一会，转回身，大呼小叫道：“不得了，善善将自己打扮成女妖精了！”
顾老太太：“啊？”
叶善已由护院破开看热闹的百姓，上了顾家马车。
侯夫人打开车帘，顿住了。
她一直知道善善是可爱好看的，却不知道精心打扮了，是这般惊心动魄。
叶善上了马车，老太太也是目光一顿，直到叶善主动将手递过去，老太太才惊喜道：“一眼看去，我还当是仙女下凡了。画屏，你就胡说，哪里像女妖精了。”
叶善笑了。
画屏扭过头看她，“你看你看！不笑的时候像仙女，笑起来了像不像狐狸精？”
叶善身上的狐裘一看就很贵重的样子，画屏不自觉让开了些，不敢碰她，只眼珠子一动不动的盯着她瞧。
车内所有人都盯着她看，一时都没注意跟过来的梅梅。
叶善眼角余光扫了奶奶一眼，又扫向梅梅，心里很满意。
顾老太太又说：“手怎么这么凉啊？”
梅梅说：“我家大娘子在大门口等了半个多时辰了。”
老太太嗔怪道：“奶奶到了自然会等你。外头多冷啊，生病了怎么办？咦？梅梅，你也来啦！”
梅梅热情的叫了声：“老太太好！”
叶善管顾老太太叫奶奶，梅梅自然再不好乱叫。
叶善很满意梅梅的聪明识趣。
老太太也无异议，笑眯眯说：“你好你好！”
银烛忽然笑了起来：“我就说平日这里畅通无阻的很，今日怎么堵上了，原来是善善一早站在了门口。”
马车不紧不慢，到了东阳门，同各家或早或迟赶来的马车汇合。有的已经下了马车互相打起了招呼。或是暗暗打听起今年谁家都过来了谁。
因是冬狩，老人家一般是不喜欢的，大都是家里已成婚的兄嫂陪同。像曹六就是她兄长曹三陪同，童小姐也有二哥三哥陪着一起。不过今年别有不同，顾老太太都来了，许多家原本只想在家里烤手捂被窝的老太君夫人也都过来了。因此今年的冬狩尤其的热闹。尚未到地方，还在集合就已经闲聊起来，热闹非凡。
又等了半个时辰，贵妃娘娘姗姗来迟，不是她不积极，只是盛宴再热闹，她也只是个旁观者，要想制造存在感，只能摆摆谱，膈应膈应人。
京卫营的人并入大部队，沿途护送。旌旗招展。
顾诚骑着马装模作样的巡视，护卫安全。
沿途收获无数打探的视线，以及他经过时，车窗忽然被合上，少女娇羞的惊呼声。
顾诚目不斜视，女孩子们越是这样，他越是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冽。也有年轻男子忽然叫住他，引得家中姊妹发笑。顾诚一律公事公办的模样，反让这些男子不好意思。
终于到了顾家的马车边。说不在意，顾诚还是扶了下官帽，又不着痕迹的扯了扯衣上的褶皱。
“奶奶，娘！”他叫了声。
“少爷！”车帘掀开一角，画屏一张大脸将里头情景堵了个严严实实。
“路上颠簸，我来问问她们是否还好。”北风呼呼的吹着，厚重的车帘偶尔被吹开一点，顾城努力从那一点空隙往里头看。
画屏怕冻着里头的人，扯紧了车帘，开开心心道：“好着呢！我们载了善善一起，大家一起说话，一点都不无聊。”
顾诚心说：“我当然知道！麻烦你这张大饼脸能不能让让！”
画屏毫无所觉，忽然道：“少爷，你今天怎么也不打扮打扮？你这样真丑！”
这要不是家里养大的丫头，顾诚可以肯定，她的头已经没了。
“嗯？”画屏忽然动了下，让开了些，从里头伸出一只柔软的手，手里攥着橘子皮，手一扬，橘子皮逆风飞去，有几片打在顾诚身上。
画屏让开时，头顶着车帘，顾城一眼看到打扮的过于精致的叶善。
他一眼认出了她，又怕自己认错了人。
不，应该是他确信是她，不过是有些情不自禁，伸手一拉，将车帘扯了起来。
“呀！小诚！”侯夫人被冷风忽然一灌，缩了缩脖子，“冷。”
顾诚的目光在叶善脸上已经过了三遍，画屏抢下车帘，“少爷！你冻到我们了！”
顾诚怔怔的在马上坐正，忽然有些自惭形愧起来，“我今日的确很丑。”然后他就非常后悔没听他娘的话，没穿新衣裳出来。
唔，现在回去重新梳洗打扮换新衣裳还来得及吗？
何家的马车在后头，何不忆撑着一条胳膊将自己挂在车窗外，他戴了一顶帽子，将自己额头的伤口遮住，摇着扇子道：“是谁说参加冬狩有病来着？”
顾诚：“何不忆，你带新衣服了吗？啧，不行，你太矮了。”
何不忆无端被嘲个矮，气得胸口疼，叫骂：“你高你了不起啊！谁敢高攀你呀！”
马车内老太太笑着摇头，“怎么又吵起来了？”
叶善和画屏之前换了位置，刚好坐在窗口，闻言礼貌性的掀开车帘，探头看了眼，顾诚只觉得身上每一处神经末梢都连上了一个叫叶善的女子，她一看过来，他就察觉到了，精准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顾诚：她一定是恼我参加冬狩，才故意将自己打扮成这样，让所有人都注意到她的美。是我的错。
叶善：贱人！比不过我就故意吵吵吸引奶奶注意，真烦人！
真不怪叶善也开始骂人了，实在是张氏张口闭口“小贱人”将她给教坏了。
皇家猎场并不远，马车行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这里建有行宫，围猎的地方搭了帐篷，燃了火炉，烟熏袅袅，足以看得出燃得碳并不怎么好。
场地四周摆了条桌，上头只放了几样糕点。早几天前，宫里就派了人将这里打扫干净，布置一新，只等贵人们驾临。
顾诚疑心是不是自己太多年没参加冬狩，规矩都改了他不知道？在他的印象里冬狩素来铺张浪费，为京中贵人们所喜爱。
恰在此，太子从一座帐篷里走了出来，他穿一件旧衣，头发只随意的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贵气不显，倒像是隐居山野的居士。
然后，顾诚就明白了。
“这里是你布置的？”
太子：“嗯，我前几日就过来了。”
顾诚：“没听你说。”
太子笑了下：“说了就轮不到我来布置了。”
顾诚没忍住笑了，自太子议政以来，一直身体力行主张勤俭治国，非必要不铺张浪费。
虽说，每年冬狩，各家大族都有捐银子，因为毕竟是为了自家小辈，没道理都让皇室出钱。
可是，太子要是把这笔钱省了下来，就进了皇族手里，入了国库。
**
贵妃娘娘果然一到这里，眉心皱得都能夹死一只苍蝇。
她是来看热闹外加散心的，不是来找罪受的！
太子脾气好，温声道：“今日住一晚，明日下午就走了，真没必要浪费。”
各家领了号码牌，由宫人们带路进入事先安排好的帐篷休整。
然而，怨声载道此起彼伏，就没停止过。
太子忙着四处救火，不过他一直笑眯眯的，又长了一副好相貌。这些贵族对宫人们大呼小叫，真把他叫来了，也都没声了。
童小姐看着自己献舞的台子，气得直哆嗦。
气得也是冻的。
她说：“太子殿下，您这样四面连个挡风的都没有，你是想冻死我吗？”
太子认真道：“童小姐，我算了一笔账，您就一支舞，要将整个看台周围都围上布帘，我觉得这代价太大了。”
童谣：“四周围上布帘又不是为了我一个人，到时候大家都在此处玩闹，围了布帘挡住风，就没那么冷了啊！”
太子：“孤认为，进了帐篷更暖和。”
童谣气得嘴唇发抖，“太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冬狩的意义？咱们都进了帐篷，还怎么，怎么？”
太子：“孤幼年读大晋国史，常为祖先们的英勇豪气不拘小节而自惭形愧。当年先祖也是在马背上打下来的天下，而冬狩也是为了强人体魄，磨练子孙意志。却不知如今，怎么就，怎么就？”
童谣气得无语，扭头走了。一不留神差点崴到脚，吓得随行的丫鬟连搀带扶，最后还是一位身体强壮的丫鬟给背回了帐篷。
太子摇了摇头，叹口气。无意间一瞥，忽然被一抹红衣吸引。
那红衣似是瞧见了他，远远朝他摇了摇手，而后策马疾驰而来。
那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连他都不敢随意骑坐，必须在马夫的帮助下，挑一匹性格温顺的，才敢坐上去。
眨眼间就到了眼前，梅梅龇牙咧嘴，比了个口型“太子哥”随即出声道：“你……好……呀！”而后马儿又带着他跑远。
顾老太太看着梅梅笑：“这丫头，小野马似的。”
叶善侧目，分辨奶奶是不是喜欢这样的。
画屏将自己带来的山芋全拨火炉里了，压住了明火，呛得人咳嗽。
银烛又要打她，“你就这么馋！”
画屏赶紧拨火炉，“不是啊，大家都吃嘛，走了一路了，身上都冷。”
映红说：“待会让少爷打几头野物回来，咱们烤肉吃。”
画屏翻了个白眼，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少爷说了，今个他是来当护卫的，别指望他狩猎。切！”
叶善说：“没关系，我来猎。”
顾老太太哈哈大笑，“咱们善善今天是仙女，仙女什么都不用干。”
谁人也没将她的话当真，画屏甚至还装模作样的比划了起来，“仙女是这样打猎的吗？急急如律令！定！”
太子进来跟祖母和舅母打了声招呼，看到叶善，目光愣了愣。忽然道：“善善姐今日也是要和童小姐一起表演《白狐》吗？”
他这一声善善姐叫的女眷们都笑了。
太子被笑得不好意思，他也是听画屏一口一个“善善”随意的很，不自觉就这么称呼上了，感觉比叫刘夫人更适合她。
“才不是呢，我家大娘子不会跳舞。”梅梅喷着热气从外头进来，她刚出去跑了一圈，身上火气很旺，额头出了汗。
正说着话，外头响起了鼓声。
侯夫人说：“大概是贵妃娘娘和端静王妃快过来了，咱们先出去准备准备吧。”
众女眷依次离开帐篷，往猎场跑马的空地而去，高高的露台上，防风做的最好，那是贵妃和端静王妃待的地方，因为空间大，贵妃也会让曹家亲眷坐那。余下三面空地，做了简单的挡风，场地正中观看表演。等歌舞撤去，就可以狩猎了。晚上还会在此举办篝火盛宴。
众人依次落座，贵妃靠北朝南，女眷们靠西边，郎君们靠东。
顾诚抱臂站在东南角落，和所有不引人注目的护卫一样，陷在人群中，如此他便能光明正大的偷看他想看的人了。
曹贵妃大概是对定远侯夫人“情有独钟”。她刚一坐下就想起她了，目光四下一找，却与一道挑衅的目光撞上了。
曹贵妃眯了眯眼，认出来人，正了正身子。
哟呵，她当是哪个恨嫁的小姑娘，打扮的这般醒目，这是来砸场子了？
你个小妇人，砸谁的场子？
曹贵妃眼珠子转了转，登时兴奋了。离得远，她不好扯着喉咙迎风叫人，跟边上伺候的宫女说了一声，宫女领命，退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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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白狐》
贵妃娘娘的人来请人,侯夫人握住叶善的手不愿松开，拉扯几下,眼里就涌了泪。
她忽然就明白善善为何今日打扮的如此夺人眼球了,都是为了她啊！
曹贵妃一直以来就爱找她麻烦，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在。曹贵妃干什么都爱扯上她。搞不清的还以为她俩是一个宫里争宠的姐妹。
其实，曹贵妃也就嘴皮子占占便宜,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侯夫人跟顾家人在一起久了,也修出了一身“我不在乎你,你就是个屁”神功。她想跟善善说：没关系的啊,我都习惯了。
然而,当有人肯站出来挡在她身前，她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侯夫人天生长了一副柔软心肠，但凡有人对她一丁点好,她都会记在心里。外在表现就是热泪狂涌。这世上的人，有人遭遇不幸,会加倍的珍惜别人对自己的好，哪怕是一星半点，都能从中汲取温暖,坚定倔强的活下去。有人则化身为恶，像只吸血蚂蝗,疯狂占有,透支别人对自己的好，认为理所应当，一旦别人停止付出,就会在心里加深这份恶,得意洋洋的宣告：看吧！世上的人都一样！没有一个好人！
*
叶善眨眨眼,伸出手擦了侯夫人眼角的泪，“奶奶说，人痛的时候会哭，伤心的时候会哭，感动的时候会哭，高兴快乐的时候也会哭。婶子，你为什么哭？”
顾老太太想不起来，她说过这样的话吗？
边上的宫人不耐烦了，催促道：“好了没？贵妃娘娘让刘夫人过去陪坐说话，天大的恩典，搞得像生离死别似的，像什么样子。”
侯夫人本就是好哭包，眼角被叶善碰一下，眼泪就跟汪洋一样，一发不可收拾了。她本就是感情充沛之人，激动之下，将她一揽，带着哭腔道：“婶子喜欢你呀！”
叶善在她怀里停了停，侯夫人的身体非常柔软，还很香，让人特别安心。她说话永远温温柔柔的，生起气来指着人的手指头都是软的。
像是沉睡的记忆被唤醒，叶善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已经记不起脸的人，那人也是这般温柔的，说话动作永远都是不急不忙，她不像奶奶那般有大主意，出了事永远护在她前头，但是她会非常温柔的问她疼不疼？然后试探着张开怀抱，说：“你要是难过可以在我怀里哭一下。”
叶善跟了她半个月，后来她也死了。
然后叶善就变成了她，除了不会像她一样动不动就掉眼泪，她模仿了她的神态，动作，语气。后来她又遇到了很多人，学到了更多东西，但她最稳定的性格特征还是像她。她想：没有人记住她了，除了我。我答应她的，不要忘了她。
记忆在刹那回笼。
叶善在侯夫人怀里拱了拱，张开手臂将她抱住。
宫人瞪大了眼，简直没眼看。
这是小娃娃要离开娘亲怀抱吗？这般难舍难分？
不止是她，就连顾老太太都有些受不了了。顾家人性子都有些虎，包括画屏银烛，全都是一脸被肉麻到了的表情。
行吧，肉麻娘找着了肉麻女儿，肉麻到一家了。
离得近的夫人小姐们，也伸长了脖子张望，很多都没认出叶善，或压根没见过她的，只窃窃私语了起来，有猜测是侯夫人娘家侄女，也有突发奇想，压低声音耳语：不会是她亲女儿吧？
侯夫人激动起来容易忘乎所以，顾老太太毕竟是一家子的定海神针，拍了拍儿媳妇的肩，示意她，差不多就可以了。
宫人早等得不耐烦，阴阳怪气道：“请吧！刘大娘子！”
相较于侯夫人的泪流满面，顾老太太意外的发现，善善从侯夫人怀里抬起头，满脸笑容，别说泪痕了，连应景的红了眼眶都没有。
有时候老太太觉得善善和她儿媳妇很像，像是失散多年的亲母女，从她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这样认为了。
后来她又发现，并不一样，很不一样。
然而，当她俩此时此刻彼此温柔对视时，老太太又惊异的发现，一模一样。
大概，这就是缘分吧，老太太解释不了这种奇怪的感受，最后只得一笑置之。
在她看来，应付一个贵妃而已，多大事。并不值当又哭又笑的。
叶善跟着宫人走了，脚步轻盈又快乐，宫人几乎追不上她。风吹起她雪白的衣裙，毛茸茸的头饰，轻快活泼，像是一只灵动的狐。所经之处，引起阵阵骚动。
贵妃娘娘失神片刻，直到叶善到了她面前，曹贵妃沉了脸，不高兴了，“你个已成婚的小妇人，怎的如此不庄重？”
叶善笑：“是的呢，贵妃娘娘说的对。”
曹贵妃：“你都知道，你还笑？”
叶善：“可是我很开心呀，控制不住。”
话都说几轮了，宫人才追上来，瞪了叶善的背影一眼，又默默退下去。
端静王妃没见过叶善，好奇道：“我竟不知临安城何时来了这样一位美貌的娘子？你是哪家的？呀！不会是顾家定下来的孙媳妇吧？”
此话一出，瞬间收获周围眼刀子无数。
端静王妃捂了下嘴，收敛笑容，尴尬道：“我是说错了什么吗？”
边上已有人凑过来，耳语了几句。
端静王妃表情变了变，难为情道：“真对不住，原来是工部左侍郎刘大□□室。刘夫人，快过来这边坐。”
曹贵妃扭过头，不怎么高兴，“王妃，人是我请过来的，我还没说上两句话，你怎么就跟我抢人了？”
端静王妃老好人，生平最怕惹麻烦，忙说：“原来是贵妃娘娘的闺中密友，是我唐突了。”
曹贵妃一噎。
恰在此，宫人来报，说童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开始表演了。
曹贵妃就没管叶善了，故意晾着她。
锣鼓起，丝竹响，男子悠扬的低沉嗓音响起。场地正中，伴舞扬起白纱，如梦似幻。
叶善回头看了下，往贵妃边上一站，“让让，”话音方落，就挨着贵妃坐了下来。
虽是挨着，中间也是隔了两指距离。
众人虽对场中歌舞感兴趣，但并不妨碍她们八卦，很多人目光就没移开过。
曹贵妃坐在醒目的看台上，叶善一坐过去，不止是先前一直关注这边的人，就是已将目光移向舞台的，也被身边人戳了下转了目光。
曹贵妃还没说什么，曹六受不住了，忽得一下就要站起来，被她娘一把抓住，扯了下去。
这么多王孙公子都看着呢。小六要是再失了仪态，将来还这么嫁的出去。她过年就十九了啊！
曹贵妃将满嘴的惊讶吞进肚子里，说：“叶善是吧？你可知你这样是犯了尊卑不分的大罪？”
叶善仍旧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贵妃看她的妆容，只觉的闪瞎人眼。
叶善：“我婶子看着我呢，我觉得我要是不坐下来，她心里肯定会难过。”
曹贵妃嘴角一抽，“你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和顾家搅和一起去了？你当我曹家是什么？”
叶善眨巴眨巴两下眼，眼里有光。
曹贵妃无端被看得心头一慌。
叶善：“贵妃娘娘，你要是寂寞的话，这里男孩子女孩子这么多，你干嘛不选一个喜欢的……”后面的话没说，而是挑了下眉。
曹贵妃心神巨震，勃然大怒，“你！滚出去！”
台下，童小姐披着珠光宝气的华贵狐裘翩翩起舞，本应是全场最瞩目的存在，却因为贵妃娘娘那边的变故，失色不少。
尤其是贵妃娘娘那一声失声大吼，伴舞的女子脚下一绊，撕裂薄纱，吟唱的男子吓的跪倒在地，表演戛然而止。
叶善起身：“那我走了。”
曹贵妃：“你站住！”要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又是冬狩这样特殊的场合，她真想赏她耳光。
“你就站那！对！一步都不要动。”曹贵妃咬牙切齿道。
贵人们待的地方，都烧了炉子，三面搭了毛毡，虽不比室内，却也是温暖的。叶善方才走出去，人还站在看台上，却头无片瓦遮身，迎面冷风呼啸。
叶善远目看向顾家婆媳，歪了歪头，笑了。
不动就不动。
鼓声又起，丝竹管弦奏响，童小姐咬牙切齿，再次翩翩起舞。
《白狐》的曲目有些长，众人渐渐的重新被拉回视线，大概是相似的打扮总不由自主的引人比较讨论。
就连曹贵妃都不由自主的将视线里的俩个人比较了好几个来回。
毫无疑问，童小姐是美的，美得毫无争议。然而，美是美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然后她就看到叶善侧过脸，频频朝女眷那边张望，露出笑脸。
是了，就是这眉眼间的灵动，狐狸精合该是这样，即便不动不跳，只要一个眼神过去，就能叫人不由自主被牵走了神魂。
曹贵妃仔细研究了下，最终得出结论，肯定是眼妆的问题！
叶善今日画了眼妆。
谁画的？
手艺不错嘛。
我也要画。
《白狐》叙述的故事渐入佳境，有心肠柔软的女子，不禁落下了眼泪。贵妃也不由自主长长一声叹息，“多么感人肺腑的故事啊。”
边上人一片唏嘘，怀着对美好爱情的向往，都有被感动到。
歌舞结束，女眷们还未回过神，对面公子们掌声雷动，还有孟良轻浮的情不自禁吹起了口哨。
曹贵妃满腔柔情被打散，接下来就是少年少女们的欢快时间了，她心里有些不爽利。于是她又注意到了叶善。心里想着，你就算砸了童小姐的场子又有何用？你打扮的这么好看又有几人敢明目张胆的看你？还不是跟我一样空负美貌，孤芳自赏。
这般想着又生出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那边端静王已起身，狩猎马上开始。
有女孩子早就换了骑马装，在兄弟的陪同下，一起下场。
曹贵妃瞥一眼，心内接连叹气，像她这样的妇人只有眼馋的份。
已婚妇人们闲极无聊，总要找些话题，端静王妃就起了个话题，开始聊《白狐》。
因着端静王妃有赏，童小姐前来谢赏。她身上还披着定远侯妇人的狐裘，下摆处不小心擦着地面，脏了一片，然而她并未注意。
倒是跟着她的嬷嬷欲言又止，临行前，夫人一再交代，侯夫人的狐裘跳完舞就要收好，束之高阁，等回了去，备上厚礼，一并送还。
曹贵妃对所有漂亮的小姑娘都有着天然的敌意，无关哪个阵营的，若非要解释，就是嫉妒羡慕她们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她懒洋洋的歪靠在软榻上，看童小姐朝端静王妃行礼。
这童小姐是有些傲气的，今年初的时候，她第一次惊艳亮相，就有曹家子侄看上了她，托人说媒托到了曹夫人那。童夫人那边支支吾吾，童小姐听说后倒是干脆，直接拒了，搞得曹夫人很没面子，一度对童家有意见的很。然而童大人又是童尚书的左臂右膀，这女人间无伤大雅的矛盾也就私下里膈应着了。
曹贵妃听端静王妃夸童小姐的舞曲，童小姐被夸的面红耳赤，眼睛发亮，曹贵妃虽然很喜欢这个故事，然而看到一名未婚女子有貌又有才实在生气。闷不吭声喝了一肚子茶叶水降火。
童小姐也不知怎么想的，忽然转过身朝罚站的叶善说：“小女还记得上次刘夫人说要学我的舞曲，这次站这么近，可学到什么了？”
叶善认真道：“学到了，童小姐的《白狐》同《洛神》有很多动作都是相似甚至是完全重合的。然而，有些动作又不如《洛神》干脆利落，是因为外头天冷，四肢僵硬了吗？”
她是认真提问，落在童谣耳里分明就是赤.裸裸的挖苦讽刺。
童谣气愤：“这么说来，刘夫人是学会了？”
叶善摇头：“我没试过，不知道会不会。”
童谣：“那不如趁此机会，你去跳一个呗，刚好大家都在这，给你点评点评。”
叶善：“不，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前，我绝不丢人现眼。”
童谣气炸。端静王妃眼看着不好，忙出声打岔，“童小姐的《白狐》舞姿虽没有《洛神》优美，但故事却非常美丽动人啊！”
曹贵妃忍住了笑。这端静王妃委实老好人，明明是想安慰人，却直往人心窝子上戳。
叶善摇了摇头：“故事不好。”
童小姐：“哪里不好？”
叶善：“小将军射杀狐狸，分明是要剥皮吃肉，小狐狸侥幸逃脱，偏又自投罗网，同他成亲不说，还生儿育女，说不通，一点都说不通。”
刚好何不忆打着扇子过来，端静王妃赏了童谣，自然不会忘了填词的何不忆。
何不忆一介书生，不喜射猎，又受了顾诚所托，索性上来看热闹。
刚好听了这些话，不由问道：“那怎样才能说得通！”
叶善：“当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小狐狸嫁小将军是假，剥他皮吃他肉是真，如此，故事就说的通了，也不无聊了。”
“剥皮吃肉？”童谣一字一顿，双目大睁，难以置信。
叶善：“狐狸是妖，与人并不同族。人能吃狐狸，为何狐狸就不能吃人？”
好好的爱情故事，一下子就变成了血腥故事。童谣接受不了，“小将军也没想过要吃狐狸啊！”
叶善：“那他射杀狐狸做什么？”
童谣：“是……是……不管怎么说，他不是放了吗？放了就是恩。”
其实这句话很好反驳。
只是叶善常常觉得自己不像个正常人，听童谣如此义正词严，不由产生了自我怀疑，歪了歪头，“哦。”
童谣继被抢了风头，又接连被怼，心里早就气很了，此刻反不依不挠道：“你哦是什么意思？你心里还是不服是不是？有什么话你一次性说个明白，别当面不说，背后又贬损我的心血。”
端静王妃想阻止，怕二人吵起来反而不美。曹贵妃看戏正看在兴头上，哪容她插话，分神瞪了她一下，示意她安静。
叶善从善如流道：“我是挺奇怪的，狐狸不是畜生吗？畜生真的能和人结合生出小孩吗？”
其实她也觉得不可能，只是童小姐都让她问了，她不问一句似乎是不给她面子。
童小姐一张白净的脸，噌一下血红。
她今日就照着狐狸的打扮，身上还未曾脱下舞服。今日的妆容打扮，她都很满意。唯一让她不高兴的是，叶善也是跟她一个类型的打扮，还比她早出现，引得全场注意。
她咬住牙关，感觉都快出血了，“刘叶氏！你骂我是畜生，你又好到哪儿去，你不也是照着畜生的模样打扮的！”
好家伙，果真是气疯了，骂起人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叶善认认真真道：“不是的，我是因为有个小贱人穿白色好看，所以我也要穿白。然后黄大全给我准备了这一身。”
小……贱……人！
端静王妃当机立断，将差点跳起来扑人的童谣抱住。
何不忆眼看情况不对，偷偷摸摸溜走了，他对女人们扯头花一点兴趣都没。
端静王妃将童谣小姐带走了，曹贵妃歪倒在软椅上，笑到肚子疼。
何不忆跳下看台后，拦住往这边来的顾诚，说：“别去了！别去了！你那个妹子就是个活棒槌。横扫一大片！”
顾诚一直盯着看台，后来见童谣面红耳赤的被王妃带走，很奇妙的，心里生出了一股诡异的自豪感。
啧，不愧是我喜欢的人！
顾诚：“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
那边端静王走过来，说：“小顾大人，你怎么不去围猎啊？”
“王爷，”顾诚行礼，“年纪大了，就不和小年轻凑热闹了。”
端静王挺着大肚子，哈哈笑得欢，说：“今年奖励彩头的方式跟往年不同，你不去玩玩？”
这个顾诚知道，往年只准备了头彩，竞争压力大，调动不了积极性。而且互动性也不好。今年端静王别出心裁，既然冬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那就索性将相亲的目的进行到底。
于是今年准备了大大小小各种小玩意，值钱的不值钱的都有，奖品繁多，按贵重程度分成五等。但凡参与狩猎的，不管是猎了只野鸡野鸭，还是猎豹虎狼，都有奖品拿，先到先得。
规矩是，先用动物换号码牌，而后去领奖处挑选奖品。
到了这步，可操作空间就大了，要么直接将号码拍赠与心仪的女子，让她们自己去挑。
要么先挑了，等篝火宴会再送出去，反正随你自己。
这不，才刚没一会，女孩子那就传来惊呼声，有下人已提着一只野兔跑回来，换了牌子，直接送到一位小姐面前，引得四周女眷连声惊呼，艳羡。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害羞的了，女孩子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大家都很开心。
顾诚看向远处，以往女眷们早躲进帐篷里去了，只等着数个时辰后，男人们都回来了才出来看看。今年愣是没一个离开。只除了岁数大的，没参与到这让她们脑壳炸的生疼的游戏中。
顾诚心想端静王真是个妙人儿，连这种玩法都能想得到。好玩归好玩，就是有点废下人，要是碰上个擅射猎的主子，腿还不跑断了？
不过，也是他多虑了，公子哥们大都骑射一般，为了保证公平性，这次端静王也有言在先，公子们只能随身带一名下人帮忙，再多了就视同作弊，没什么惩罚，就是被人瞧不起而已。
且说另一头，曹贵妃大笑过后，心中郁气一扫，再看叶善，她也没那么讨厌了。
曹贵妃擦掉了眼角笑出的泪，说：“你同我说实话，你过来参加冬狩是图什么？”这句话后一句有些飘，曹贵妃还惦记着之前叶善说她的话，有些私密的情绪憋闷久了，也确实想找个有同样心思的人说说。
叶善下巴一抬，指向梅梅，“我带她来相看女婿。”
曹贵妃过了一会才想起来，刘大人在叶善之前是娶过亲的，还有个闺女。
闺女才这么大就急着相看女婿啦，这继母当的可真是合格呢。
曹贵妃顿时就有种满腔倾诉欲被生生堵住的烦闷，她不怎么高兴的按了按眼角，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绣了牡丹的锦帕，里头包了一个精致的小瓶儿。她看叶善一眼，缓缓打开瓶子，柔媚道：“这女人啊，上了岁数就要会保养自己了，不然等再过几年，跟她们一样，那活着还有什么乐趣。”
曹贵妃指的“她们”是下手那些已婚的妇人。
叶善却在曹贵妃打开瓶子的时候，鼻子嗅了嗅，眉心微皱，“这是什么东西？”
提到这个曹贵妃就显摆上了，“玉颜霜啊！”她取了一点点雪白的乳液擦在眼角的细纹上，舒服的闭了眼，“就这一小瓶价值三千金。唉，我同你说什么，你肯定没见过。”
叶善却后退了几步，眉心皱得更紧了。
曹贵妃：“你干什么？”
叶善：“好臭。”
曹贵妃一怔：“你说什么？”
叶善：“你那个东西不要用，味道太臭了。”
曹贵妃大怒，她忽然觉得这个叶善就是天生来克自己的，她才对她改观一点点，又这么气她！
这可是玉颜霜，晋国贵妇趋之若鹜的美容养颜至宝。
香味扑鼻，经久不衰。
她竟然说臭！
曹贵妃气得指着她的鼻子吩咐下去，“我看她就是鼻子不通需要在空旷的地方透透气，带她下去接了路光的活，谁都不许帮她！”
路光是谁？
宫里的太监。
他在干什么？
接收猎物，分发牌子。
猎物肯定是放在空旷的地方，显而易见，那地方绝对的肯定的……寒风刺骨。
确实足够通风透气，也够血腥。

第86章、叶善善的新工作
路光冻的手脚发麻,抱着胳膊蹦蹦跳。大概是怕女眷们见了死物害怕，公子们猎的野物,直接送到他这里,统一看管。而后领了牌子，由下人举着，场地上跑一圈，唱名炫耀。
往年还好,他可以待在帐篷里,等时候差不多了,一起过来清点,然后帮忙剥皮烤制。今天端静王想了个好主意,可把他给坑惨了，他一步也不能走，因为随时会有人过来送野物。
奖品是先到先得,公子们恨不得猎一只麻雀鼹鼠都要往回送，生怕迟了,错失了向心悦的姑娘表达好感的绝佳机会。况且频繁被叫去选奖品，也很有面儿不是。
今年头一年这么干，大伙儿情绪高涨,都很亢奋。直夸端静王有想法有创意。
而且为了待会处理野物方便，选得地方靠近一处湖泊,湖风吹过,那滋味可不是一般的销魂。
叶善被人带过来的时候，抱臂看着零星几只野鸡野兔满脸不屑。去了那么多人，都有一会功夫了,就这？放她家梅梅进山,都不止这些。
正想着呢,梅梅就小旋风般的跑过来了。
远远的，连蹦带跳，热情四溢：“大娘子！大娘子！”
顾诚从远处张望过来，心里有些酸，他什么时候可以像梅梅这样，大大方方的。这般想着，他也抱着腰刀，佯装巡视，走了过来。
途中被曹六拦下，她穿一身艳红色骑马装，勒的曲线玲珑。保暖不行，展示身材有余。是一套很有心机的衣裳。
曹六侧着身子，傲气道：“指挥使大人，我要去打猎了，贵妃娘娘让你随行保护我安全。”
顾诚懒得理她，站开一步，“曹家是真的家道中落了吗？六小姐出行，家里都没安排随行护卫？”
曹六横眉冷对：“你顾家败落我曹家都不会！”
这话吼出口，她就后悔了，眼看着顾诚离开，急道：“我又没当你是护卫！”
这话声音大，不远处，叶善等人被吸引注意力，看了过来。
顾诚心中一紧，一击必杀：“就你也配？”
曹六涨红了脸，原地爆炸：“顾诚！你混蛋！你无耻！你不是男人！”
顾诚在她的叫骂声中，大义凛然的朝叶善走去，混蛋无耻他都认了，至于是不是男人，可不是曹六说了算。
顾诚越靠近越控制不住的紧张了，情绪这玩意，他以前自认收放自如，现在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明明都跟自己说好了，要表现得自然大方亲切，好家伙，到了跟前，脸板的就像棺材板。
“怎么回事？”他问。
那边曹六的叫骂还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在场众人只当他刚被骂了，心情不好，回话的宫人更是小心翼翼。之前她已经跟路光说了一遍，现在又不得不完完整整的重复了遍，态度更是谦卑，生怕指挥使大人杀鸡儆猴。她不想做这只鸡！
顾诚：“胡闹！”
正说着话，有家奴兴高采烈的倒提着一只狍子跑来了，见现场气氛不对，尤其指挥使大人，脸黑如墨。家奴犹豫不决，反站住不动了。
叶善慢慢走过去，伸手去接。
顾诚一眼瞥见，只觉那傻狍子浑身是血，脏污不堪，劈手就夺。
叶善手伸出去半截，察觉顾诚也要去抢，出手更快，一把握住。顾诚没料到叶善出手如电，他本就速度不慢，几乎在叶善捏住袍子一条腿的时候，掌心一合，完完全全的将叶善的手包住了。
掌心的温度直达心脏，这一下直接电麻了。
叶善见他竟然敢明目张胆的同自己抢，心头火起，用力往后挣去。
据说触电的人是极具黏性的，尤其是在通电的情况下，根本分不开。顾诚不仅没放开，反而握的更紧了。幸而理智还在，又慌张松手。
可想而知，两边正拉扯，突然松手，根本就是失智。
叶善往后一个踉跄，急速后撤几步，好险，人没摔到。可死狍子显然不懂平衡，几下大幅摆动，像是投怀送抱，一下子砸叶善身上了。洁白无暇的白裙子瞬间染红一大块，还沾上了细碎的枯草黑泥。
顾诚整个人都傻了。
梅梅扑过去，“呀！大娘子！”伸手去拍她身上的脏。结果越拍面积越大。
叶善随手一丢，将死狍子扔野物堆里，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顾诚：“我……”
“呀！少爷！”银烛匆匆跑来。
家奴吓个半死，还不忘使命，见缝插针道：“我们家是平原伯家三公子。路公公，可以给我们牌子了吧？”
路光缩头耷耳装死，没了言语。
叶善自桌上拿起一串竹签，按照之前说好的评级标准，扔了一块给他。
家奴抱在怀里，如蒙大赦，转身跑了。
远处曹六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原本她还非常愤怒顾诚对自己的不客气，见到有人比自己还倒霉，顿时心理平衡了，转过身，扬起笑，一扭一摆的走了。
跟在她身后的丫头哪壶不开提哪壶，嘀嘀咕咕：“六小姐，你说顾大人为什么突然欺负刘夫人啊？”
曹六痛快不已：“还能为什么？当然是看她不顺眼啦！都成了家的人了比小姑娘还会打扮，若说她没有招蜂引蝶的心，谁信？顾诚那混蛋一直不都那样嘛，对女孩子从来没个好脸！白瞎了他英俊的长相！哼！他肯定是看不惯！不是说他现在跟刘大人走得近吗？大概是怕刘大人家宅不宁，替他教训妻室吧！”
“哦，”丫头舒了口气，“那就好，我还当顾大人为了替童小姐出气才如此行事呢。”
曹六刚刚起飞的心又不好了，回身就踩了小丫鬟一脚，气冲冲的走了。
银烛拿出帕子要替叶善擦身上的血渍，叶善躲开了些，直接将外头的狐裘披风脱了，省的待会又弄脏了。
寒风呼啸，她里头穿得少，只脖子一圈毛茸茸，身体纤细的让人心疼。
顾诚：“你把衣裳穿好！”他是关心她，怕她受寒受冻，然而本就做错了事心虚不已，现在声音紧绷，听着就像在训人。
银烛挡在叶善身前：“知道了，少爷，您去忙您的吧！”她现在非常后悔当初误会善善喜欢少爷还为此怼过少爷。如今少爷对善善这么不待见，肯定是为了撇清干系。
顾诚被撵走了，他懊悔又沮丧。
怎么办呢？
他远距离焦躁难安的转了好几圈，只觉寒风刺骨，再吹下去就要将他的心上人吹坏了。
他总该做点什么？
然后他一眼看到场中满桌子的奖品。
必须尽快结束。
照那群鳖孙的速度，还不拖到天黑？！
恰好一名世家子经不住家中兄嫂催促，期期艾艾的也背了弓箭，家下人牵了马过来。顾诚走过去说：“需要护卫吗？”
世家子：“？”
顾诚接过他的弓箭背在身上：“山林凶险，我同你一起去。”
*
银烛同叶善说：“善善，老太太让我告诉你，装病装晕。”
叶善不解。
银烛抱着胳膊冷得跺脚，压低声音道：“你装病就能回去歇着了。”她不好在此久待，说完这句，就要走。
叶善忽然叫住她，将狐裘往她身上一披。又撸了把袖子，在野物里一通翻找。
银烛就看到她雪白干净的手穿过各种血淋淋的秽物，随后挑了一只最肥最大的兔子扔给梅梅，“梅梅，处理下！”
梅梅高高兴兴的提起兔耳朵，也不走远，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几下功夫，就将皮毛剥了，又将内脏处理干净，就地用雪一擦。
湖面早就被宫人破了冰，烧水烧茶。
梅梅就地一洗，拎出来，又哒哒的跑了回来。全程不过几句话的功夫。
银烛简直叹为观止。
叶善说：“画屏不是说想吃烤肉吗？拿回去让她烤！”
她一挥手，大气道。
梅梅咧着一口白牙递过去，银烛不自觉后退。她后知后觉的想起，大娘子和梅梅来自清风山庄，山匪出身。银烛瞥一眼梅梅手里血淋淋的兔肉，整个人一激灵，又忽然意识到她来自青宣顾家。小的时候在青宣也是山间地头的疯跑，顾侯那会儿也带她们上山打过野食。现在是怎么了，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矫情了？
意识到这点，银烛就要接过。梅梅却忽然往后一缩，颠颠的往前跑，说：“银烛姐，你还是抱着我家大娘子的狐裘大衣吧，我送去给画屏姐。”
银烛还要将狐裘大衣给叶善披上，恰在此，有人扛来了一头野猪。兴高采烈，趾高气昂。也不知是多少人围猎的，身上扎满了箭，几名家丁都来自不同家，刚放下，又互相扯皮了起来，都争说是自家主子猎杀的。
现在管事的变成叶善了，家丁们起先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彼此争吵的越来越凶，几乎将叶善团团围在中心，让她评理。
叶善起先还好言相劝，银烛也看不过眼，上前帮忙说话。
宫里跟过来的厨子，也跑来了，凑热闹嚷嚷着：“谁负责这里啊？张御厨让我拿一些野物去做膳食。哎哟，这头野猪瞧着就不错！”
眼看着吵吵的更厉害了，叶善烦不胜烦，抽出厨子别在腰间的杀猪刀，照着箭矢折中的位置，对半切砍。
众人只看到血肉横飞，四下里散开，吓得面色惨白。
惨白的刀光，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叶善已将一头野猪四分五裂的切好，勾起脚尖将一只野鸡踢了出来，“你们自家的箭矢都有标记吧，对照这些野物比着重量换牌子！”
脚下鲜血横流，肚肠满地，臭气熏天。仙女的白裙染了血成了罗刹。有胆子小的，后退一步就要往回跑，叶善一刀飞过去，挡住去路。
“跑什么呀？我最公平公正了，排好队，按顺序来。”
一场吐沫横飞几几欲干架的现场，登时鸦雀无声。
家丁们迫于淫威，只得上前辨认自家主子的箭矢了，此刻也无人争辩野猪剖了肚肠流了血，重量不对，不公平了。
待换了牌子，只觉松了口气，拔腿就跑。
这地方幸好离场地中心远，否则还不吓坏那些贵女。
梅梅去而复返，手里还端了把椅子扛在身上，扫了眼满地血肉，视若无睹，途径杀猪刀，顺手拔出，提在手里，到了叶善跟前，欢快道：“大娘子，坐！”
银烛咕咚一下咽了口吐沫。
太子如谪仙一般，飘飘然走了过来，见此凶残情景，还是情不自禁抬起手挡住鼻子，他说：“善善姐，我去跟贵妃说……”然后他看到叶善身上沾染的血迹。又转头瞪向呆立的厨子，冷呵道：“大胆！你就这么心急？当着女眷的面怎如此残忍？”
银烛转过脸，愣愣道：“没事，没事。”
太子：“？”
叶善这才注意到尚未离开的银烛，说：“这野猪肉骚味难闻，画屏处理不好，还是让专门的厨子做好了，一起吃吧。”
银烛：“哦，哦。”她已经不会说话了，拢紧叶善的狐裘脚步虚浮的走了。
太子回头看一眼银烛，又转过头：“善善姐……”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善善将地上的野物，一把抓，换了个地儿，继续摆摊。又转头冲厨子说：“那野猪肉你拿去！”
厨子反应不过来。
叶善：“不是说御厨等着肉食烹饪吗？快拿去！”
厨子还能说什么，拖着分成几大块的猪肉朝湖边走去，清洗刮皮。
太子：“……”
这时又有人过来送猎物，叶善坐在椅子上，瞥一眼，略一评估，扔了牌子过去。那是一直尚未死透的大鸟。梅梅接过的时候，它还垂死挣扎的扑腾了几下。啄了她的手。
梅梅“呀”一声跳起。
小厮哈哈大笑。
叶善抄起杀猪刀，一刀跺断飞禽细长的脖子，看一眼梅梅的手指头：“真笨！”
梅梅一脚跺过去，踩碎鸟头。
小厮：“嘎！”
太子忽然理解银烛了，默默转过身。
此后的工作忽然忙了起来，一名叫蔡其的少年异军突起，频繁差人送来野物，野物堆里也终于有了猛兽做门面了。
女眷们待的中心场地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叶善说：“这张虎皮不错，我要把它剥下来，给奶奶做垫子。”
梅梅也不知怎么搞的，半张脸都染了血迹，闻言兴奋道：“好呀好呀！大娘子你剥，我跟着你学。”
过来拿肉的厨子抖了抖，“那个，那个，这头鹿我们可以拿走吗？”
叶善回身看一眼，她袖子都卷了上去，露出一截小臂，手起刀落将正片的里脊肉切了下来，随后从厨子手里扯了块油布一包。
厨子高兴的伸手去接。
叶善递给梅梅：“埋在雪地里，咱们带回家慢慢吃。”
作者有话说：
雁过拔毛，叶善善很喜欢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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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还是今晚十二点之前更新，不要等。明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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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雁过割肉
雁过尚且拔毛,叶善作为新鲜上任的仓管员，收取一定的劳动报酬是理所应当,她和梅梅都没觉得什么不对。
废话！梅梅是她一手教出来的娃,行事准则都是以她为标杆！要是梅梅提出异议了，早被她一脚踹回清风山庄了。
皮子没怎么伤到的，都被她剥了皮。肉质肥美的全被她切了最嫩的地方。
二人干的热火朝天，明明是冰寒彻骨,都出了一身热汗。
梅梅说：“大娘子,大骨汤也不错,咱们熬汤喝。”
叶善点点头,“对！”
大冬天,熬点肉骨头汤喝，比光吃肉有意思多了，后来就不光切肉了,连大腿骨也一起卸了。
负责膳食的御厨亲自过来，眼看着她中饱私囊,气得不行，“哪有你们这样的？”
叶善浑身都染了血，握着剔骨刀从血淋淋的尸体堆中站起来,“你说什么？”
御厨接连后退，余光瞄到满地的皮毛,忽然扬起巴掌打自己脸,“是小的多嘴！”
叶善看着自己分出来的肉，感觉明天要回去肯定带不下，招手让梅梅将顾家随行的马车腾出来一辆,先送一车肉回家。
梅梅答应一声就去办了。
却说顾家老太太那边,自从叶善被曹贵妃叫上看台,她们的一颗心都悬在她身上，显然是忘了最开始的目的。后来童小姐表演结束，她们本以为曹贵妃怎么也得放善善回来了，谁知直接罚她去干了那腌臜活。
侯夫人又愧疚又难过，说：“干脆我装病，咱们回去吧，别在这受曹家闲气了。”
老太太说：“你病了，只能我们家回去，善善毕竟是刘家人，不是我们顾家人。”
侯夫人睁着眼，张着嘴，似乎才反应过来善善不是她们家人。
老太太招了银烛到跟前，说：“你去跟善善说，让她装病，装晕。我们带她回家。”这就有了之前银烛跑去叶善那让她装病一说。后来银烛回来，完全就是一副中了邪的表情。
画屏已经心急的将梅梅送来的兔子烤上了，兴高采烈道：“咱后厨有人就是快活！”
不一会，太子也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进来了。
于是太子和银烛就你一句我一句将看到的情形复原了。
在场女眷听得一愣一愣的，联想叶善那张温柔的脸，总觉得难以置信。
老太太摸着拐杖头，难以消化道：“是我糊涂了，善善和梅梅本就是清风山庄的人啊！不比京城女子娇生惯养。”然后她又将第一次遇到梅梅的情景说了，小丫头泼辣的很，能养出那样的性子，教养她长大的大娘子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侯夫人听得新奇，说：“我们去看看善善吧。”
老太太和侯夫人披了厚衣裳，打开帐篷正准备出去。脚才踏出去一步，就迎面看到过来串门的别家老太太，拦在里头又说了许久的闲话。侯夫人心急如焚，寻了个借口，先溜了。
她一个人在映红的搀扶下，穿了一身不显眼的兜帽披风。一路往湖边去。不一会有人或抬或扛着野物从身边走过，血腥味浓重。
侯夫人见不得这些，捏着帕子挡住半张脸，然后她们就看到了躲在一棵大树后鬼鬼祟祟的何不忆。
映红上前叫了一声表少爷，把何不忆吓了一跳。
侯夫人从何不忆的位置刚好看到叶善，只见她利落的收了野物，随手提起一只毛色顺滑的水貂，绑了腿，倒挂在树上，而后又快又巧的剥出了一张完整的皮。最后将剥完皮子的水貂一扔，肉块整整齐齐码在那一垒鲜红的肉上。
侯夫人本能想吐，她对善善没意见，就是她本能的怕这个。控制不了。何不忆扶着她姑姑悄悄走开了。
侯夫人颤着声儿：“我竟不知……不知……”她也不知自己要说什么，总之冲击太大，她需要时间恢复恢复。
回到帐篷，来叙话的老太太已经走了，顾老太正要出门，侯夫人迎面进来握住婆婆的手，脸色煞白。
老太太问：“这是怎么啦？”
侯夫人说：“没事，就是需要缓缓。那个，善善那，您暂时别过去了。我瞧了，她好像适应的挺好。”
映红表情也不对，主仆二人都靠向里头简易搭建的床铺休息去了。
顾家老太太当家，何不忆顿了顿，说：“奶奶，我有个想法不知对不对。”
老太太眉头动了下，让银烛站毛毡门口看着。祖孙二人又寻了个角落说起了私房话。
何不忆说：“传言清风山庄庄主是个侏儒，常年戴鬼面具，武功盖世，杀人如麻，然而又有人说，这个庄主就是个傀儡，当家作主的实则是他们的三当家谢无苔。最近我又查到，有人说那位庄主，人人都唤她一声，梅姐……”
**
顾家的马车被赶了过来，叶善和梅梅一起往车内搬肉。顾家侍卫起先还很矜持，说：“这样不好吧，不好吧。”其实这些野物也并不都是皇家猎场土生土长的动物。绝大多数都是冬狩开始前，端静王用各大家族捐赠的银钱买的，然后统一往山上一放。
所以每年也都有不成文的规矩，冬狩结束后，吃剩的野物大家都会分一分，每家带一些回去尝尝鲜。
顾家侍卫是知道这规矩的，脸皮薄，不好意思拿。
叶善不管这么多，说：“御厨那边都做了好几锅了，你们也没有份，吃的都是带来的干粮吧？”
侍卫心说：“可不是，贵人们寻.欢取乐，遭殃受罪的可不就是我们这些下人。”不过顾家一直待下仆仁厚，热茶热饭还能吃到的。但野味就别想了，嘴太多，分不过来。
嘴上说道：“贵人们都不够分，哪轮得到我们这些下人。”
叶善说：“把这些带回去，就有你们的份啦！”
她一笑，侍卫的脸就红了。心动得不行，嘴上还是说：“也不好带出去吧，会被拦下来的。”拦下来丢的可就是顾府的脸了。
叶善说：“我记得猎场护卫警戒的都是京卫营的人？”
侍卫：“是啊。”
叶善转头：“梅梅。你领着这位大哥出去，报顾诚的名，谁拦你只管骂他！顾诚要是敢拦……”他死了。
侍卫：“我家少爷他……”
恰在此，远处传来一声虎啸。震动山林。
侍卫一激灵，到嘴的话一卡壳，没有下文了。
叶善同梅梅丝毫不受影响，专心致志的叫人自惭形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侍卫也不好看俩名弱女子干活，忙上前帮忙，很快装了一车野物。
再一看，地上都快空了。
侍卫：“……”
叶善：“没事，过会还有人送来。刚才好像听到老虎叫了吧，我还从来没吃过虎肉呢。”
梅梅：“我也没吃过。”
侍卫：谁那么倒霉遇到森林之王了，能虎口逃生就不错了，还幻想吃肉？！
梅梅赶了马车，同马车夫、侍卫一起，顾家的侍从都挺不好意思的。
要从皇家猎场离开下山，果然被京卫营的人拦住了。
梅梅说：“没看见这是顾家的马车吗？”
京卫营的人认出顾家侍卫，客客气气道：“回禀小姐，我们顾大人有令，无论是谁家马车，但凡通行，都需例行检查。顾大人素来公事公办，我们也……”
梅梅并不为难他们，一把掀开车帘，“那你们查吧。”
侍卫转过脸望天，眼神飘忽。
京卫营的人一眼看去，垒的山高的野味，愣了半天，左右对视一眼，反应不过来。
梅梅说：“你们顾大人知道，让我们送回去的。”
京卫营的人从来不认为他们顾大人是这等喜欢占便宜的人，可是……可是……
侍卫望天，继续无语凝噎。
京卫营不乏人精，旋即让开几步，“小姐，请吧！”不管是顾大人本人，还是顾家亲眷，都没差。总归都是上峰家，睁只眼闭只眼吧。
梅梅将马车送出去，就将鞭子扔给了侍卫。说：“你回去！记得明天下午之前赶一辆干净的马车来接我们。”
顾家出行，马车肯定不止一辆，但缺了一辆，带来的东西就没地方放了。
侍卫长出一口气，赶着马车欢欢喜喜下山。
虽然当时非常不好意思，可真正拿了好处，心里的欢快劲，嘚吧嘚吧。
**
叶善在湖边洗手洗脸，顺便将剔骨刀清洗了，状似随意，掌心却暗暗握紧。
而后在某个瞬间，忽然暴起，剔骨刀闪着白光飞射而去，那人似是早有准备，急速闪避，转过脸时，脸上被刀锋划过，破开了皮，没有出血。
叶善冷冷看他，并不发问。
那人穿一身太监服，身高普通，并不显眼。然而衣下肌肉奋张，一看就是练家子。面上蜡黄，眉毛稀疏。是一张让人没什么好感，一看就忘的粗糙长相。
然而他眼中的光，却极为锐利，鹰隼一般，仿佛盯住谁就一定会叼在嘴里，吞咽血肉。
“你很有意思。”很意外的，这人的声音非常年轻，带着几分讥诮和漫不经心。
叶善就明白过来了，他的脸是假的。
自她在野物堆里剥皮拆骨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有一双隐在暗处的眼一直在悄悄观察她，这双眼看人的感觉像是在盯着猎物，让她非常不舒服。
叶善并不理会他。
男子反而挡住她的去路，“你胆子可真大，要不是我早有防备躲了去，你可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了。”
叶善短促的笑了下，“杀了你，顺手沉湖，毁尸灭迹，谁人知道？”
男子愣了好一会，也不知怎地，眼里忽然染了疯狂，“真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想要你！”
叶善被他眼中露出的强烈情绪影响，杀意毕现，忽然出手朝他打去。
远处传来梅梅的呼喊声：“大娘子！我回来啦！”
叶善偏了下头，那人阴冷的笑了下，趁机跑走了。叶善再要搜寻，更远的地方传来阵阵躁动，惊呼声山呼海啸，很不正常。
叶善捡起剔骨刀，朝梅梅走去。
很快，这不正常的声音，有了答案。
几名侍卫抬着一头巨型老虎颠颠的跑来了。
随行一人正是顾魏，他单单冲叶善说：“叶姑娘，狩猎要结束了，您也回去休息休息吧。”当然要结束啦，场中的奖品都快被兑完了，不结束也得结束了。
叶善摸了把老虎柔软的皮毛，根本没听见，“哦，好的。”
这些人一走开，叶善眼馋道：“这张虎皮不错，我要把它剥下来，给奶奶做垫子。”
梅梅闻言兴奋的跳了起来：“好呀好呀！大娘子你剥，我跟着你学。”
叶善看着老虎身上完好的皮毛，深受感动，是谁这么棒，竟然没有损伤皮毛！
对于好东西，叶善通常都是先下手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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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贵妃在行宫休息，行宫距离这里不远，因为房屋有限，才搭建了那么多帐篷。能有资格入住行宫的基本都是皇亲国戚。以顾老太太的身份显然是够格的，不过她老人家身体强壮，更不愿住行宫受拘束，也就跟大家一样，住了帐篷。
曹贵妃睡了一觉醒来，忽听得外头喊声雷动，询问出了什么事？
过了会，宫人回话，眉飞色舞，说是顾大人猎了一头吊睛大虫！
曹贵妃猛得从床上坐起，精神了，皇家猎场都好多年没见过大老虎了。这可真难得啊。
“走！看看去！”曹贵妃很激动，行宫内休息的曹夫人等人也跟了一起去。
曹贵妃要去看老虎，早有宫人先行安排了下去，将送去湖边的老虎抬过来，好叫贵人们开开眼。
曹贵妃路上一直同人聊这只大老虎，聊着聊着不可避免就往顾诚身上转，又疑惑他怎么又去狩猎了？有说他是陪了蔡家的小公子，场中的奖品都快被他包圆了。
一众妇人又好笑又各怀心思，曹贵妃不由自主就想到了顾诚挺拔的身高，紧实的腰身，想着想着就口干舌燥了起来。
而后又听说顾大人受了伤，一众人等又是一番七嘴八舌的关心起来。
曹家一系，讨厌顾家，然而对于顾家的代表人物顾诚，这群女眷又真真讨厌不起来。
所以说嘛，有时候长的好看不仅能当饭吃，还能转移敌我矛盾。
可惜顾诚不愿当小白脸，不然分化曹家，指日可待。
言归正传，却说在曹贵妃的带领下，一众权贵重新回了猎场中心。外出打猎的儿郎们一个个的也都回来了，有些是高兴的，更多的则是一脸晦气。不用猜都知道，原本是打好了算盘要在猎场一鸣惊人一展雄风，谁知半道杀出个满级王者。一路猎杀，抢杀，然后就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然而，顾诚是打着蔡其公子的名号充当护卫助阵的。这些人不敢得罪顾诚，却不会管蔡家，一通责难辱骂。只可惜了，蔡公子看到顾诚受伤，也跟过去了，他本人不在。因此他的兄嫂生生受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横眉冷对冷嘲热讽。
却说以曹贵妃为首的贵人们等在会场上，就为了瞧个新鲜，看个热闹。
等了又等，等了又等。派人催了两回。
终于，远远瞧见，有人抬着一物过来了。
等等，那是什么玩意？
一众女眷几乎同时捏起帕子捂住口鼻，转头闭眼。
只见二人抬了一根木棍，中间悬挂一物，皮毛皆无，只剩骨肉，一路走来鲜血淋漓。其状之惨烈，不仅女眷皱眉作呕就连儿郎们都震惊了。
紧随其后的是两名战战兢兢的宫人，以及不紧不慢的叶善。
曹贵妃缓了好大一会劲，才反应过来：“这，这是什么？”
随即，又似乎才认出叶善。这倒不是曹贵妃装的，因为之前叶善还是一副狐仙打扮，漂亮的叫人眼红嫉妒，现在发丝凌乱，身上染血，往那一站，早没了贵妇该有的仪态，反让人觉得杀气腾腾的，总之，感觉不太好。
“剥了皮的老虎。”宫人见叶善不应，只得厚着头皮回话，又急忙道：“回禀娘娘，是刘夫人剥得皮，奴才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阻止都来不及啊！”
曹贵妃震惊了。
在场所有人难以置信，直觉不相信。
然而见她身上血迹斑斑，周围交头接耳，众人才像之前顾家人那般愕然回神，他大爷的刘家人来自清风山庄，山匪出身啊！
他家大娘子能无辜单纯到哪儿去！
其中反应最大的当属聂家主母，她经常在家中听丈夫痛骂刘宗孝不学无术，动不动就要手撕了他，空出职位能者居之。
他家大娘子尚且如此，做男人的能是个怂包？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曹贵妃竟也没追究，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叶善临走的时候，眼一瞥，看到之前鬼鬼祟祟盯着他的男人站在贵妃娘娘身后，混在一干奴才里。直觉告诉她，他很危险。
等她再要细看，那人又神出鬼没的消失了。
叶善担心顾老太太和侯夫人安全，急匆匆往回走。冲进帐篷的时候，脚步太快，站在外头的银烛和画屏等人都没来得及阻止。
顾诚后背受伤，裸了上半身，大夫正在上药。
叶善拉开毛毡进去，目光从顾诚身上扫过，四下搜寻，落在顾老太太身上，抬步就走了进来。
顾诚反应最大，忽然就站了起来，扯到伤口，疼得嘶了声。
大夫被撞翻手里的金疮药，急得大叫：“你坐下！坐下！”
屋内都是男人，有何不忆，太子，蔡其公子，顾魏，还有看伤的两名大夫。除了老太太没走，就连侯夫人都回避了。
“哎呀，善善，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老太太大概是接受了她是土匪的事实，又惊又好笑。
屋内其他人则表情各异。
大夫在此刻又叫了起来，“哎呀！怎么又流血了？你放松点，别绷着！”
顾诚心想，放松了才有鬼了。一紧张，肌肉紧绷，血液流速都快了。
孙子脱成这样，实在不好被女眷瞧见，老太太拉住叶善的手说：“善善，你快去梳洗一下。”
没办法，老太太不得不拉着她一同出了帐篷，又命银烛她们打来热水给叶善梳洗。
*
夜幕降临，今晚的重头戏也开始了。
众女眷儿郎围坐在篝火旁，载歌载舞，有看对眼的就离的近了些，彼此说话。
叶善换了干净衣裳，头发未干，披散在身后，又变成了那个又乖又巧的乖孙女儿。
她蹲坐在顾老太太身前，手里绣着衣裳。
老太太说：“呀？善善，你怎么在绣这个啊？是我的吗？”
叶善点头：“是的呢，给奶奶准备的生辰礼物。”
老太太说：“那多麻烦啊，我之前那件补不了了吗？”
叶善：“补不了了，所以我给奶奶重新绣一件。奶奶，不麻烦，很快的。”
老太太笑了下，从她的位置俯视善善的头顶，眸色渐深。
这个孩子她似乎能一眼看透，又看不懂。
外头气氛热烈，内里别样的和谐温暖。老太太岁数大了，容易疲惫，打了几个哈欠，想睡了。她让叶善回去睡，叶善不愿意，说：“我活还没做完，我陪奶奶一会。”
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先睡了。
叶善就靠着她的床，继续做活。
也不知过了多久，毛毡被挑起，顾诚走了进来。大概是白日失血过多，嘴唇有些苍白。然而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
他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眼珠子却有些不受控制的四处张望，又总是忍不住看向叶善。
烛火“噼啪”一声，除了祖母深长的呼吸，只有叶善的衣袖摩擦布料发出的细碎声。
顾诚觉得此情此景美极了，然而他现在又没办法安心欣赏这份美，他踌躇许久，轻轻咳嗽了声。
叶善的眼睫快速的忽闪了下，有些不高兴。
奶奶正睡着呢，咳什么咳？
顾诚看定她：“你出来下，我有话和你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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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地宫遇险
顾诚面上镇定,心里很慌张，说了话不等叶善回应,转身就走,到了帐外站了一会，又开始后悔。
我为什么不等她一起出来？
再让他转回去，勇气像是戳破的气泡再也聚合不到一起了。
要知道，在他进去之前,他已经在帐外等了有一个多时辰了,他想等她出来,等着等着,又担心她在屋里睡着了。错失了这么一个绝好的说开的机会。
今晚气氛很好,沉浸在热烈的气氛中，人很容易被影响。二十多年来不曾动过心的人一朝动了心，就有些横冲直撞,乱了手脚。顾诚不是那种什么都喜欢闷在心里的人，这点他像他的父亲,他喜欢光明正大的关系，明明白白追求自己喜欢的，大大方方和心上人在一起,做一切开心的事情。然后他想，光是能见面说说话就已经非常非常开心了,未来要是在一起了,该是一件多么美好多么幸福的事啊！然后，他又想到了自己不识好歹的上一世。
不过他不是喜欢纠结过往的人，往事不可追,他更看重未来。
阴影处有道人影鬼鬼祟祟不靠近也不退后。
顾诚大步过去,一把擒住他的衣领,拉到眼前一看，认出来人。
“干什么？”
黑暗中，蔡其公子的脸涨的通红，支支吾吾：“我，我，我……”
顾诚：“你怎么了？”
蔡其：“顾大人，你的伤还好吗？”
他背后的伤也不是他自己学艺不精被老虎拍伤的，而是为了救这个受了惊吓就迈不动腿的蠢货。
顾诚不想同他废话，只想赶紧将他怼走：“你觉得能这么快好吗？赶紧走。”
蔡其磨磨蹭蹭：“对，对不起。”
顾诚还有重要事要办，不耐烦应酬：“没事，回吧。”
然而，蔡其的脚像是长了钉子钉在土里，犹犹豫豫道：“顾大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顾诚：“凑巧。”
蔡其顿住了，又过了好一会再次开口，“要是换成旁人，您也会如此以命相救吗？”
顾诚都有些不明白了，跟老虎拼命那是求生的本能好吧？要是都像你蔡公子，那咱们现在还能站在这说话？都已经干了两碗孟婆汤了吧？
蔡其：“顾大人，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从你少年时为人出头狠揍了呆霸王开始，我就一直注意你了。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能带我一起打猎，驰骋山林，简直像是做梦。更没想过还能和你经历一番生死，有了过命的交情。”
“顾大人，我真的非常非常崇拜你，并一直以你为榜样。但是我知道，我天生身体孱弱是不能像你这样活的肆意潇洒，万众瞩目。”
“顾大人，我真的非常非常崇拜你。”
顾诚：“嗯嗯，知道了。”
蔡其：“顾大人，我喜欢你。”
顾诚：“嗯嗯。啊？”
蔡其激动道：“我知道顾大人你不喜欢女孩子，如果你喜欢男孩子的话，我，我可以！我不在乎名分，我什么都不在乎，只要，只要顾大人你……”他忽然朝前扑来。
顾诚惊吓过度，如遇洪水猛兽，急速闪避，又在某一瞬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他看到了与画屏手挽着手的叶善。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画屏打了一声响亮的饱嗝。
蔡其公子不料表白被围观，登时羞臊的无地自容，捂住脸就跑了。
留下顾诚一人寒风中摇摆摇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防住了女孩子，却被男孩子钻了空子。自己的爱情之花尚未开花结果，就被冠上了性向成谜的桂冠。
顾诚：“你们听我说……”
画屏大概是受惊过度，一声接一声的打嗝，叶善也不知使了个什么手法，照着她的后心捶了一下，竟然好了。
“善善！快跑！”画屏不知怎么想的，忽然拉住叶善就跑。那速度像是再慢一步她们就会被她家少爷灭口了似的。
**
夜晚在行宫当值的时候，顾诚一直在想，怎么就这么倒霉？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他懊恼的以头撞树。耳听有脚步声走近，又慌忙站直。
曹六轻手轻脚的跑了出来，小小声道：“顾大人……”
“嗖”一下，人就没了。
一阵寒风吹过，飞雪寂寞飞舞。
曹六满腔柔情化作飞泪，咬牙切齿，立誓一般泄愤道：“顾诚，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
顾诚左思右想，觉得蔡其那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有理由也有必要和善善解释清楚。他不喜欢误会，误会会让人心里难受。他不希望善善不高兴。
当然，此时此刻单方面陷入爱恋的顾诚，是一千个一万个没意识到自己的自大自恋。一颗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心倒是惶恐的难以终日。他倒是还有自觉，知道自己一直在干蠢事。
**
叶善将睡未睡之时感到有人挑开毛毡，轻手轻脚走了进来，她屏住呼吸，暗暗握紧拳头，那人却对着自己吹了一口浓烟。
叶善自初次下山被人迷晕过一次后，就长了记性。索性配合装晕。那人也没试她呼吸，大概他也是屏气静候，时间拖不长久，几息间自觉迷烟起效，用床上的被子随便一裹，将她扛在身上就走了。
此人身法极快，轻功了得。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血腥味。穿过岗哨，很快远离了猎场。
过不多久，与人汇合。
那些人急匆匆道：“主子。”
那人笑了下，“抓了个小玩意带回去玩。耽误了些工夫。”
叶善眉头一动，认出这声音，是今天在湖泊边那易容男子。
男人将她连同被子一起扔进马车，并不怜香惜玉。
叶善撞到一物，感觉是个人。被子滑落，露出她半张脸，刚好有人提着灯笼转过来看了他们一眼。她就着火光侧身眯眼，看到太子李恩被捆了手脚歪躺在马车内，表情安详，应是被迷晕了。
马车催动，载着他们疾驰而去。
夜里寒凉，叶善索性裹紧了被子，先睡一觉。
行了一段路，又兵分两路，听这些人说话的口气，仿佛是追兵到了。领头的男子咒骂了句。
天色破晓，马车行进一处山洞。
那个被称作主子的男子咒骂了句，“狗日的顾诚！”
手下战战兢兢询问，“主子，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将军：“先将他俩扔进山洞，容后再议。你们几个驾着马车往那边去。”这又想再使一出金蝉脱壳。看来之前的计谋很快被识破了。
男子亲手将叶善抱了出来，脚拖在地上也无所谓。太子李恩已经醒了，惊恐万状，只是药劲过大，仍很虚弱。
“你们，你们是谁？”
二人被带进山洞躲避，随手扔在了凹凸不平的岩石上。
没有人说话，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除了人质，在场还有五人，光听呼吸就能感觉得到内功深厚。
一人提议：“主子，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带着他二人恐是拖累，不如……”他比了个杀人的手势。
这人说话的时候带着浓重的口音。
太子虚弱道：“你们……是梁国人？”
领头的冷笑一声，“知道了又如何？原想抓你回去当人质，看来是不能了。”
太子面色惨白，性命攸关还关心起别的问题，“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
“想知道，下去问阎王吧。”领头着实是个冷酷无情，又干脆果决的人，他又瞥了一眼尚在沉睡的叶善，有些怜惜的样子，“只可惜了这么个小玩意，本想一并带回去玩几天。然而就因为你，耽误了时间，引来追兵。我不喜欢证明我错误的人存在，所以一并杀了吧。”
他这么说着，并不亲自动手，而是领着其他三人先行离开，留下一人善后。
太子惊慌无助，想用脚踹醒叶善，又觉得这样死在睡梦中不必经历恐惧也是一件不幸中的万幸。忍住了伸出去的脚。只盯着眼前举刀的男子，尽力自救道：“我是晋国太子，我可以许你荣华富贵，只要你放了我。”
男子笑：“太子，看你年岁不大，果然是太天真了。”
太子绝望道：“我知道。你们本就是为了来杀我。我死不足惜，可是她什么都不知道，你杀了我，放过她吧。”
男子只觉得好笑：“你自己都性命难保了，你还要我放她？”
太子情急道：“我看得出来，你的那个主子对她很感兴趣，要是哪天他又突然想起她，怨恨你干了蠢事，你怎么办？”
男子迟疑了起来。
太子再接再厉：“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就是个弱女子，你留她一命。不管将来如何，她都不会对晋国的运势造成任何影响。她就是你们主子的兴之所至，她死活与否都不影响你们这次的任务。可是要是哪天你主子想起了她呢？”
男子果然被劝服，大概他主子的喜怒无常深入人心，做手下的都不自觉的留一手，以防万一。
山洞外传来打斗声，因是追兵到了。
太子忽然眼眶噙了泪，没有什么比希望就在眼前，而眼睁睁直面绝望更叫人伤心落泪的事了。
男子阴邪一笑，举起刀：“晋国太子，下了黄泉也莫要怪我，要怪只怪你不会投胎。”
太子仰头看向男子，强烈的恐惧在瞳孔中震颤不已，某一个瞬间，忽然凝滞。
男子准备一刀结果了太子就要出去支应主子，手肘忽然被一股力量握住，明明是温软的触感，却莫名有种毒蛇纠缠上来的恐惧之感。
然而这份恐惧还未散开，他握刀的手忽然一个偏转，在他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割破喉咙。
鲜血飞溅，喷了太子一身。
太子整个人一激灵，似是突然被拍回神魂，“啊！”大喊出声。
叶善松开男子的手，抽走他的刀，握在掌心。由着男子跌倒在地，眼珠子突出，几下抽搐，没了呼吸。
反派死于话多，古来如此。
鞋子在拖行中丢失了，她赤着脚提着刀朝洞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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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外，顾诚听到太子那一声叫，几乎神魂俱灭。他先前狩猎，体力几乎消耗殆尽，又在捕猎兽王时受了重伤。值守行宫，下半夜也该歇息了，因心中挂念叶善，大半夜又犯了蠢，想去找她说清楚。也幸好犯了蠢，叫他发现猎场搭建的营地出了事。
太子和叶善都丢了。
他不明白，为何叶善也会丢，连忙召集人马，围追堵截。几次兵分几路，最终他一人一骑追到了这里。
看到杜渐的那一刻，他魂先丢了一半。
杜渐乃梁国太后亲弟，封赤王。
此人阴邪恶毒，从不按常理出牌，每每做事兴之所至，视人命如草芥。前一刻还视若珍宝的东西，下一刻可能就会亲手捏断脖子，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护卫在他身边的都是绝顶高手。
顾诚全盛时期尚有一战之力，现在只觉左支右绌甚是乏力，直到太子的一声喊，他心脏爆裂一般，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不要命般大开大合，一时占了上风，往山洞冲去，就连杜渐也微微变了脸色，准备出手。
然而就在下一刻，杜渐猛然察觉不对，拔刀就往身后刺去。
刀光一闪，一线血红。
有什么东西飞出。
时间被定格，杜渐看到了一只手，那只手四个手指都戴满了戒指，手里还握着一柄弯刀。
刀光又起，“咚”一下，兵刃相交，叶善被震开，往后退了几步。
持剑之人急速出剑，朝叶善杀去。
突发的变故，让人措手不及。原本有条不紊的打斗，瞬间大乱。顾诚一剑刺向其中一人胸口，那人当场毙命。顾诚提剑支援叶善。
四名战力，一时去二，形势陡然逆转。
杜渐咬牙切齿：“走！”
余下二人赶忙汇合，护住杜渐。
杜渐扶住断臂，眼神疯狂，面容扭曲，看向叶善的目光如同毒蛇吐信。
几人急速向山崖而去，顾诚追去。
却在下一刻，那些人跳下山崖。
顾诚低头看去，只见这些人袖中藏了机关，飞射出去，钢丝绳索吊在岩壁。
杜渐仰着脸，嘶吼出声：“我记住你了！我一定要得到你！哈哈……”
顾诚举起手中长剑，提满真气，飞掷而去。
其中一人以身抵挡，伤了腹部。三人很快消失在崖底。
顾诚顾不得他们，转身就往回跑，半途冲叶善喊了句，“太子如何了？”没等到回应，他已经进了山洞。
到了里头只觉血腥味扑鼻，太子直愣着眼，顾诚上手一摸胸口，长叹口气，浑身脱力，跌坐在地，帮忙解开绳索。
太子惶惶然回过神，喃喃道：“表哥。”
顾诚撑着腿又站起身，往外走。
太子扶住岩石站起，看了眼死的透透的尸体，双.腿打颤，带了哭腔，“表哥，表哥，你等等我。”
洞外，叶善坐在一块岩石上，抓起一.夜过后有些硬的雪擦拭身上的血迹。杀人的时候没弄脏衣服，斩断杜渐手臂的时候溅上了。
她擦拭的认真，仿佛眼里只有这一样要紧事，其他都看不见。
太子看到了洞外的尸体，以及那截断手，面上又白了白。
“表哥，抓我的是什么人？”
“为首的那个呢？跑了？”
“咦，这只断手，九头蛇纹戒，是梁国的赤王！”
“他竟然来了！”
一直没得到回应，太子不由看向顾诚。然后眼珠子不住瞪大。
只见顾诚正两指捏着叶善的脚踝套上一双巨大的靴子，再一看他，赤着双脚蹲在雪地上，仰头看她。
他耳根通红，表情虔诚的像是仰望他的神明，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太子心口一突，有种不好的预感直冲脑门。
叶善没什么表情道：“我没有杀人。”
顾诚：“你没有。”
叶善：“我也没有砍断别人手臂。”
顾诚：“你没有。”
太子一脸震惊的看着表哥仿佛被蛊惑失去魂魄的模样，惊呆了，抖着手臂，不住后退。
叶善歪了歪头：“那是谁？”
顾诚：“是我。”
叶善笑了。
顾诚不由自主，看呆了。
远处有京卫营的人赶来，太子撒腿就跑。
顾诚瞥见，“表弟，山陡路滑！”
话音方落，太子一个趔趄，翻滚下去，咕噜噜。
顾诚叹口气，起身，赤着脚，追了上去查看。毕竟是弟弟，不能不管。
太子陷在雪堆里，被他提起来，眉毛眼睫都染白了。他有些惊怕的在顾诚面前挥了挥手，“表哥，你还是我表哥吗？”
顾诚冻的脚疼，拉扯他的时候，又扯到后背的伤口，总之浑身都疼，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你身上还流着我顾家一半的血，你以为我想管你？”
太子惊怕之下，尤其的脆弱，一把抱住他，“表哥！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中邪了！”
“中你爹的邪！”顾诚脏话出口，想想不对劲，改口道：“滚你爹的蛋！”
二人折返，叶善已起身，她理了理头上散乱的发，又整了整衣裳，双手叠在身前，长裙盖住腿脚，面上挂着浅淡的笑，温柔娴静的像是在山间赏雪的大家闺秀。
风平浪静，像是无事发生。
太子哆哆嗦嗦。
顾诚自他身后拍了他一巴掌。太子现在对她的感觉很复杂，冲击太大，还需要适应。然而救命之恩不能装作无事发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叫了声：“善善姐。”
叶善：“嗯。”
几人一起往山下走，与赶来的京卫营汇合。
叶善的鞋子不合脚，陷在雪地里，几次抽出脚，鞋子留在原地，顾诚跟在身后，帮忙提鞋子。这番下来，速度尤其的慢。
太子心想，还不如等在原地，让京卫营的人来接呢。他这般想着也这样做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
后来他发现，他的决定极为明智，因为他们后来就没走几步路，而他的好表哥压根就没发现他没跟上。准确说，眼里就没有他。
顾诚团了一个雪球递到叶善面前：“给你。”
叶善不明所以，接过，看他。
顾诚眼珠子左右动了下，“你上次不是想砸我吗？给你砸。”
叶善：“？”
顾诚站开一步：“你砸吧。”
“啪！”
雪球正中顾诚的脸，瞬间粉成碎片，一点都没留手。
太子：“？”
一管鼻血奔涌而下。
顾诚擦了下，笑了，“不碍事。”又团了一个雪球给她。
“别砸脸。”他展开手挡住脸。
“啪！”
于是，太子就眼睁睁看着二人团雪球扔雪球，一直到京卫营的人赶来，然后陷入了沉思：“我表哥这是什么癖好？”
谁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京卫营的人上来就报，“贵妃娘娘不见了！”
顾诚一怔，抽出侍卫的佩刀，回头吩咐一声：“表弟，照顾好你善善姐。”牵过侍卫的马，朝山下奔去。
太子再次被惊到了，她……需要我照顾？颠倒了吧？
**
顾城赶回猎场的时候，端静王让人收拾了行囊，已出发回城了。原本两日的冬狩缩减成一天，有不明所以的已暗地里骂上了。
顾诚绕过了人群，直奔行宫。
他大步往里而去，行宫内一切如常，亦如他走的时候，他一时搞不清是杜渐的调虎离山之计，还是本就做了两手准备。
入得室内，何不忆转头看来，正要说话，一看顾诚现在的模样，瞪大了眼，“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满身血腥气，背后都染红了，幸亏官服是黑红色不显眼，否则不知要吓到多少人。鼻梁是红的，有一点血渍结了壳。最叫人震惊的是，他竟然赤着一双脚。
何不忆认识顾诚很多年，就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让顾世子连鞋子都打丢了！
顾诚作为一个单方面陷入热恋的男人，现在很注重外表，一听这话，又见何不忆见鬼的表情，心里很在意，直接扑到贵妃娘娘的梳妆台上照镜子。
巴拉了脸和头发，心里不断回想，他刚才就是顶着这副尊容向善善献殷勤？她会不会嫌弃我啊？会不会啊？
何不忆：“你也太不注重形象了。你看我，无论遭遇怎样的险恶环境，一定都是仪表端庄，仪态从容。”
眼角还挂着泪的曹六：“……”
哭腔没断的宫人：“……”
曹六出离于愤怒了：“你们够了！我姑母丢了，你们还在说穿衣打扮？”
何不忆一抽折扇打在手心，“对对对，说正事。”
顾诚吩咐宫人，“给我去拿一双鞋子来。”又转向何不忆正色道：“消息都封锁了吧？”
“嗯，封锁了。只他们几个知道，都扣在这了。”
**
叶善回到猎场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一批了，银烛、画屏、梅梅都还在，上前迎上她，说：“老太太原本要留下来等你，被端静王妃硬拽走了，不走不行。老太太没办法，让我们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顾家老太太和夫人身份贵重，如今猎场出了事，端静王就算是强拉硬拽也会将人带走，不然万一出了事，他担不起顾侯的问责。
况且顾世子还要追查贵妃的下落，也不能让他分心。
贵妃失踪，端静王这颗心七上八下的，要是被曹家知道了，责难起来，又是大麻烦。端静王心里只期盼着，贵妃只是意外走失，千万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叶善上了马车，换了鞋子。
银烛认出是她家少爷的鞋子，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倒是画屏这个没心没肺的又要瞎嚷嚷，被她姐打了下手，止住了。
童家小姐在马车外喊人，画屏拉开马车帘，问什么事。
童小姐眼神飘忽，有些勉强的镇定，说：“我就是来说一声，你们家夫人的狐裘大衣被贵妃娘娘要去了。她说要看一眼，我也没法子。现在都要回去了，我又见不到贵妃，只能劳烦你们夫人亲自去贵妃那取了。”
画屏脸气得通红，也不管尊卑有别了：“你说的什么混账话呢！东西是你们家借去的，你不保管好，现在又让我们从贵妃要。你真当你千金大小姐可以为所欲为呢？”
童小姐心里也愧疚，面上硬气的很，“我又不是故意的，你朝我吼什么吼？”
画屏：“我不朝你吼，你倒是将我们家夫人的衣服要回来啊！”
童小姐咬了咬唇，胸口起伏。
叶善撑开另一边车帘，跳下来。
童小姐自见识了她手剥虎皮的威力后，就很怕她，不自觉后退。
梅梅也跟着跳下来。
叶善：“你跟她们回去，在家里等我。”
梅梅对她家大娘子从来都是盲目崇拜信任，“哦，好的。”
画屏也想往下跳：“善善，我就跟她斗嘴呢！衣裳咱们不急，先回去啊！”
梅梅一把抓住她，笑嘻嘻道：“没关系啦，我家大娘子办事，你放心。”
童小姐瞪着叶善的背影看了眼，哼一声，什么也没说，离开了。
现在开拔往回赶，分批走，远没有来时有秩序，乱得很。
*
叶善赶到行宫的时候，顾诚他们已经找到一条直通贵妃寝宫的地下通道先行进去了。她刚进来顾魏就发现了她，不过也没拦她，反为她引路。
二人一前一后也进了密道，密道经久不用，腐朽难闻。纵横的布局，让人在岔路口不知该行往何处。
叶善莽顾魏愣，二人横冲直撞，走得勇往直前。没过多久就与小心翼翼摸索前行的顾诚、何不忆汇合了。
顾诚看到叶善很惊喜，“你怎么来了？”
叶善：“你都来了我怎么不能来？”
顾诚自动理解成，你来了我就来了。心内顿时一甜，将她抓到身后，“你跟着我。”
何不忆高高兴兴的跟在叶善身后，让顾魏殿后。之前他不敢走在前，又怕殿后，总觉得身后会突然伸出来一只手将自己抓走。现在好了，他夹在中间，无比安心。
顾诚手里拿一根火把，照亮前行的路。何不忆碎碎念：“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怎么行宫还有这样的密道？我一直怎么不知道？”
顾诚怼他，“皇家的事都能被你知道了？”说完又怕叶善觉得自己不好相处，回头柔声解释道：“我在跟他解释。”
何不忆奇怪的看了顾诚一眼，不过没多想。
恰在此，顾诚忽然脚步一顿，何不忆奇怪，伸着脑袋看去，头皮一麻，咕咚一声，咽了口吐沫。
顾诚急步过去查看，叶善也跟了过去。
何不忆不敢抓叶善，察觉顾魏又要往前冲，忙一把抱住他，“别过去，咱俩这位置挺好。”
“是女子的尸骨。”叶善说。
顾诚回头看一眼她。
叶善：“死前连一身衣服都没。”
何不忆问：“你怎么知道她没穿衣服就死了。”
顾诚：“你傻啊，你不会自己看！”
尸身容易腐化，衣料没那么容易。看这尸首也没多少年。
“嘻嘻！”
起初众人还不在意，唯叶善动了动耳朵。
“嘻嘻！”
顾诚忽然拉住叶善的手将她扯到背后，高声道：“什么人？”
笑声又止。
顾诚：“宵小鼠辈，装神弄鬼！”
而后再无动静。
顾诚：“我先送你们出去。”他不怕，但是他有担心的人，就有些畏手畏脚。
岂料，叶善忽然推开他，走在了前头。
何不忆一下子跑上前，拉住顾诚的胳膊，又扯住顾魏，甘心当夹心。
岂料，顾诚回头看一眼，忽然神色大变，抽刀朝何不忆头上看去。
何不忆一句到嘴的操还没喊出来，身后传来崩裂声，他转头一看，手里还握着一只断手，登时转化成尖叫连连！
顾诚被刺的耳膜疼，说：“你看清楚，是机关人！”
何不忆这才抖抖抖，看清是木雕手，机关人还未完全损坏的地方“格的格的”还在转动着。
这时顾魏从后头跑了过来。
何不忆：“你刚跑哪儿去了？”
顾魏不好意思，“我尿急。”
顾诚已朝前跑去，追上叶善。何不忆吓得大叫，他现在谁都不信，只信顾诚。
转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然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这里堆积的都是尸骨，密密麻麻。而且看大小都是小孩子的骨骸。
顾诚粗略一看，难以置信道：“临安城什么时候丢过这么多孩子？”
这些骨骸乱七八糟的堆积在一起，尸首分离。
“嘻嘻”笑声又起。这次还伴随着婴儿的哭声。
“啊！鬼！”何不忆尖声大叫。
一道白影在空中飘过。
顾诚挥剑砍去。
鬼影被砍了一半，掉下半截衣裳。
顾诚剑尖挑住，不为所动，“别跟老子装神弄鬼！出来！”随即将火把扔给顾魏。
鬼声鬼叫消失了片刻，暗处又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老鼠啃食骨肉的声响。
顾诚：“能不能换个花样？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相信世上有鬼！”
何不忆觉得不对啊，今天的顾诚怎么话尤其多啊，有点表现欲旺盛啊！以往他都是闷不吭声直接干！这一留心他就察觉到不对了。
何不忆目光一定，然后猛眨眼睛，确信自己没看错，难以置信：他俩什么时候好上的？
这小手拉的有够紧的啊！
卧槽！
何不忆这一惊非同小可，而后他又察觉到了另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有什么东西滴落在他头顶，他用手擦了一下，迎着火光看清手指一片鲜红，顿时又要大叫。
忽地，叶善劈手夺过顾诚的剑，猛得往上斩去，连声招呼都不打。反应快的自然知道闪避。顾诚甚至转了个圈，将叶善挡在身前，用后背去挡。
何不忆措不及防，被浇了个满头满脸。
何不忆：“啊！啊！啊！我死了！”
顾魏：“何公子，何公子……”
叶善：“别叫，是动物血。”
何不忆七窍生烟，“你怎么不说一声就砍！”
叶善仰头指上面的轨道，“不砍，我们都得淋一身。”
何不忆：“所以就牺牲我了？”
顾诚：“不是牺牲你，是你反应慢，不怪善善。”
何不忆：“你就护着她！”
顾诚：“我实话实说，你别无理取闹。”
何不忆爆炸：“我无理取闹？”
躲在黑暗中的女鬼终于受不了他们只顾争吵不管她精心布置的恐怖气氛，忽而从角落里悄无声息的出来了。
披头散发，一身白衣。
何不忆一身的血，比之女鬼也没好到哪里去了，他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遭受了极大的创伤，此刻反而英勇无畏了。乍一看到女鬼非但不怕，反而冲了上去。
嘴里大喊，“叫你用机关人吓人！叫洒我一身血！”双手乱抓，上去就扯头发。
谁知女鬼忽然抱住他的胳膊，吧唧啃了一口。
何不忆哇哇大叫，“是活的！她是活的！”撒腿就跑。
顾诚急速追了上去。女鬼身形灵活，又熟悉暗道，几下一转，就消失了。顾成扑了个空。
“走！”顾诚这般说着，很自然的牵起了叶善的手。
何不忆一个活生生大血人，谁都不敢靠近他。自他进来后，接连倒霉受惊吓，现在又被女鬼咬了，精神世界更是得到了进一步的升华。他甚至觉得顾诚喜欢上性格不正常的叶善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就算现在来个女鬼让他娶进家门，他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结果当顾诚不知触碰了什么机关，一道巨石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开启时，何不忆的心肝脾肺肾一同停止工作，大叫一声：“娘啊！”
这是一处更广阔的空间，甚至是有些恢弘的感觉，正中放着一口棺材，像是一个祭台。然而仔细看去，顾诚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这上头雕刻的花纹在哪见过。
众人正发怔，忽而一声细碎的叩响，众人循声看去，才发觉是从棺材里传出来的。
“娘呀！诈尸啊！”何不忆往顾魏身上靠。顾魏让开。
叶善吸了吸鼻子，朝棺材走去。
顾诚挡在前头，护她周全。
叶善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是贵妃娘娘。”
顾诚：“你怎么知道。”
叶善又吸了吸鼻子：“很臭！她用一种叫玉颜霜的东西，很臭。”
顾诚走过去，看到棺材没盖严，奋力一推，棺材盖打飞出去。贵妃娘娘果然在里头，一身已经脏乱不堪的狐裘大衣，双手被缚身后，嘴里塞了布团。
顾诚：“贵妃娘娘！”
叶善双手拎住贵妃双肩，一把将她从棺材里掏出来，还带出一个头盖骨。原来里头还躺着一具尸骨，一身白衣，看不出身份。
叶善二话不说一把抱住曹贵妃，后者受惊过度，忽然被拥抱，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温暖，眼泪流个不停。嘴里呜呜呜。
顾诚的目光从棺材里移开，惊疑不定的看向叶善。却见她解开曹贵妃身上昂贵的狐裘大衣，卷了卷抱在怀里，转身就走。
曹贵妃：“？”
顾诚也不知怎么回事，又情不自禁看向棺中尸骨。他忍不住猜想，这棺中人是谁？为何被葬在这祭台一样的地方。然后他又看到那个头盖骨，将它捡起，惊愕发现，头顶还钉了一根钉子。顾诚虽不信鬼神，可也道听途说过，这钉子叫镇魂钉，镇死者生魂，永世不得超生。他忽然有些同情棺主。将他的头盖骨放回去，这才发现棺材里也篆刻了大量的符咒。还有一道道黄色道符。他出于一种难解释的心理，将棺材内的道符一把抓在手里扔了出去。
“顾诚！！”何不忆忽然又尖声大叫了起来。
升上去的石门忽然震动了起来，先头那个女鬼一闪而过，从石门跑了出去。顾诚第一反应，直奔女鬼而去，要想知道这里的事，女鬼是唯一线索，绝不能放她跑了。他一脚飞踢过去，咔嚓一声，女鬼腿骨断裂，摔趴在地。
“顾诚！顶住大门！”何不忆又大叫。
四周铜墙铁壁，只有这一个出口，看女鬼行事，怕是封死了后再无逃生可能。
顾诚转过身，又去抗住千钧重的大门。重力之下，顾诚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额上青筋脉暴突，“你快出来！”
曹贵妃还在里头呢，何不忆没办法又去救曹贵妃。
曹贵妃一眼看到一个血人朝自己跑来，当场吓晕。
可怜何不忆平时四体不勤，手无缚鸡之力，根本抱不动曹贵妃。
石门还在下沉，顾诚渐渐成了蹲姿，人都要裂了，“何不忆！你死快点！”
何不忆拖着贵妃，欲哭无泪：“顾诚，你坚持住！这就出来！”
顾诚怒骂：“你行你上啊！”他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好吗？
膝盖一软，重重跪在地上。
何不忆急道：“顾诚！你再坚持一下，叶善还没出来，她受了伤。”
顾诚肩上扛着巨门，头在另一边，压根看不到里头，闻言信以为真，而后他咬紧牙关，大喝一声，也不知哪来的一股巨力，大喝一声，又将快压塌人脊梁的巨门扛了起来。
何不忆被深深震撼到了。出了门时看到顾诚的一双脚深深踩在地上，陷了下去。
终于，何不忆拖着曹贵妃出来。他赶紧让顾诚放手。顾诚没动。
幸而顾魏去而复返，帮忙搭了一把手，顾诚才得以脱身。
而后石门轰得一声巨响，地底宫殿震动不已，仿佛要塌。
顾城四下搜寻，急切道：“善善呢？”随即他张口吐出一滩鲜血，再一摸，鼻子也出血了。
顾诚：“善善呢？”
何不忆不忍：“她早走了，我刚才是骗你的。”
顾诚似乎这才看清何不忆背在身上的曹贵妃，怔了怔，心里悬的最后一根弦崩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0-09 23:36:16~2021-10-10 23:41: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清河5瓶；.、喔豁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9章、我爱的她，她不爱我？
顾诚身负重伤,地宫里被顾魏背出来，中间醒了一次,交待了几句话,何不忆满口答应，这才放心的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昏睡了三天两夜。
醒来的时候，屋内很安静，一抬眼就看到叶善坐在对面绣衣裳。他一时有些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一会又觉得自己浑身疼得受不住,他就想起来他第一世大战梁军时遭了暗算,那时也是这般感觉整个人都不行了。他盯着叶善乱七八糟的想,难怪我这么喜欢她,原来我这么早以前就认识她了啊。一会又迷迷糊糊认出这是他自己的房间,他回了家，大家都告诉他，他母亲给他办了场冥婚,他现在已经是有妻子的人了。他觉得他娘真是胡闹，他死了,害了人家姑娘一生。他侥幸活了，他也不可能和没有感情的女子过一辈子，害得是他们俩个。
随即,他后知后觉的想起，啊,是善善呐。是我喜欢的善善啊。
他开心的笑了起来。
真好啊。
房门开了又合上,有人惊喜叫出了声，“呀！少爷醒了，少爷醒过来了！善善,你看少爷醒了！”
叶善当然知道他醒了,她早就看到他醒了,就是懒得管他。画屏开心的叫了起来，她又不得不起身，神色自然，面带笑容：“是的呢。”
画屏欢快的跑了出去：“我去叫大夫。”
顾诚被画屏吵得彻底清醒了过来，想说话，口干舌燥的难以成调。他渴得不行，艰难道：“水。”
叶善歪了歪头。
顾诚看着她：“善善，水。”
叶善牵起嘴角，没动。
门外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大夫先一步跨了进来，他的药箱都在屋内，不一会顾老太太，侯夫人等等都进来了，屋内顿时挤的满满堂堂。
叶善站在人后，看着这副喜极而泣的场景，心想，如果我也受了伤，她们会这样子吗？
她不知道。因此她又拿起针线继续绣衣裳。
她的静和屋内的忙乱像是割裂的一幅画，如果这些忙乱的人能静下心来，仔细观察这诡异的场景，大概会头皮一凉，毛骨悚然吧。
顾老太太就在这混乱中，鬼使神差的看向了叶善，本就是随意一瞥，见她安静的坐在角落绣衣裳，这本也没什么，可是当她的目光停留了那么两息，叶善忽然抬头。
那一瞬间，老太太只觉得心脏都停了。
也就那么一小会，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叶善已脸上堆满了笑容，轻轻放下衣裳，朝她走了过来，乖巧道：“奶奶，有事吗？”
顾老太太定定看着她。
叶善扯了扯她的袖子，嘴角慢慢拉下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奶奶，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顾老太太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没事，年纪大了，容易眼花。”
叶善顺势扶住她，“那我陪奶奶休息去吧。”
叶善会在顾诚的房间，是因为顾诚昏迷的时候一直在叫她，这本是会叫人多想的。
太子说：“赤王将善善姐绑了当人质，千钧一发之际，善善姐自行挣脱，表哥一定是受了极大惊吓，才神魂难安。”
何不忆说：“我们在地下宫殿时，几次走失，密道漆黑，顾诚就会不断的叫善善，善善，所以……喏。”
太子说：“如果表哥是因为善善姐神魂难安，不如让善善姐在屋里陪着，也许就好了。”
何不忆说：“我觉得太子说的有理，总不能一直让他睡不踏实。要是顾诚叫一声，叶姑娘应一声，也许就好了。”
二人说完后，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读懂了“表哥/好友有违人伦的秘密”。
大夫说：“或许可以一试。顾大人一直不能得到彻底休息，对他的恢复极为不利。”
后来侯夫人请来叶善，顾诚再叫她，她答应了一声。来回答应了三声。顾诚就再没乱挥乱抓说胡话，彻底睡熟了。
**
顾老太太握着叶善的手，二人先回了老太太的房间。
叶善说：“奶奶，我给你捶捶腿吧。”
老太太放平了腿，“那好呀。”
叶善侧身坐下，力度适中，手法精巧。
舒服是真的很舒服，也不是一般人能轻易学会的，因为看似简单的捶捏，其实对穴位力道的掌控要极为精准。很多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都不见得有这手艺。
老太太说：“我记得以前问过你，你父母是谁，老家哪里。你说你不知道。”
叶善：“不知道。”
老太太：“原来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叶善仰头：“奶奶当我的父母好不好？奶奶的家当我的家好不好？”
老太太顿了顿一时没有回答。
叶善面带微笑，片刻后，略显失望的低下头，更用心的捶腿。
老太太：“善善？”
叶善抬头：“嗯？”
老太太发现，她的笑容跟之前低下头时一模一样，不增不减，像是戴了一副面具。老太太呼吸一窒。很多事情，当你不去关注的时候，一切如常。一旦留心了，很多小细节就会接连冒出，而后串联到一起，无端让人头皮发麻。
然而人非冷血之物，并不是一切都能靠理智判断，就像老太太现在拉住叶善的手，就会觉得这手又小又软而且暖暖的。当她用力回握自己的时候，老太太的心尖儿都跟着颤了一颤。
她用甜甜的声音问：“奶奶，你怎么啦？”
老太太说：“从来没问过你，你为什么对奶奶这么好？”
叶善：“因为你是奶奶啊。”
老太太：“？”
叶善：“因为我喜欢奶奶啊。”
老太太：“那你也喜欢你婶婶吗？”
叶善：“喜欢的呢，非常喜欢。”
老太太：“所以你才会不顾危险，折返密道，帮你婶婶找回狐裘披风？”
叶善：“我不许别人抢走奶奶和婶婶的东西。”
老太太不知心里是何感受，又拍了拍她的手：“乖。”
而后，她过了好一会，才艰难的问出了她从开始就想问，而一直没好意思问的问题：“那你为什么想做我们的家人？是……是因为顾诚吗？”
叶善睁着一双不解的眼。
老太太意识到不对，索性直接问出来，“你喜欢顾诚吗？”
叶善的表情有一瞬间凝固，不过她很会收拾情绪，又面上堆笑，温温柔柔道：“奶奶希望我喜欢他吗？”
顾老太太察人入微，虽然叶善像一团谜。很多地方都让她不解。但她可以确信，善善对她的依恋信任是发自内心的。而她也可以肯定，她对顾诚没有男女之情。
“时候不早了，你也去隔间休息吧。”老太太摸了摸她的头。
最近因为顾诚的缘故，叶善住在顾府老太太的院子。原本她和画屏一起守上半夜，后来画屏出去了下，才暂时剩她一个在屋子里。
**
顾诚整整睡了两天三夜，醒来后，就有些睡不着了，但他实在受了很严重的伤，脊椎都有损伤，为了尽快恢复，只能听大夫的话，一动不动。
窗外寒风呼啸，他寂寞的想，要是成亲了就好了，就能有个人不分昼夜的陪着自己，说说话了。
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是有几分失落的，因为在他脑子不受控制分不清今夕何夕的时候，他心里已经认定善善是他的妻了。虚幻和现实的差距让他备受打击。不过他很快又想通，恢复斗志昂扬。
也没有什么不好，不是前一世，说明他的腿还是好好的，他有一副好身体，可以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家人。
他不懊悔过往，只看重现在，描绘未来。
窗户“咔嚓”一声轻响。
顾诚似有所感，朝那边看去。只见一道轻巧的人影落了进来。
泼猴儿还在屋内，今晚他守夜。四只眼睛一起看向她。
泼猴儿一时纠结了起来，他作为一个内应，不知该表现的吃惊还是吃惊？好吧，他现在已经很吃惊了。
顾诚又惊又喜，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善善。”
泼猴儿谨记大夫的叮嘱，扑过去，“少爷，您不能起来。”
顾诚听不见，眼睛一直追着叶善动。
泼猴儿：“少爷，老太太和夫人让我看着您呢，您快躺下。”
叶善脚步一顿，看过来：“躺下。”
这话就像是仙人的术法，顾诚当即躺下。
顾诚满脸写着高兴：“善善，你来看我啦？”
叶善将落在他屋里的衣裳抱在怀里，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就这么走了。
顾诚：“善善……”
贴了个冷脸的顾诚讪讪的闭了嘴，然后他看到了杵在屋里的泼猴儿，他想，善善是不想让我知道她为了知道我的情况安插了泼猴儿在我的屋里才故意装作冷漠还要假装不认识泼猴儿。他的心理活动委实复杂。却又自己给自己整忘了，泼猴儿分明是他自己安排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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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诚战力惊人，在身体恢复上也是速度惊人，尤其还是在家里人的精心照顾下。前一日醒来，第三天坐起来，第四天就要下床，还是被侯夫人骂回了床上。
何不忆过来同他密会，说：“已经按你的吩咐悄悄将那口石棺转移走了。幸好转移的快，前后脚功夫，曹家人得到风声就带人去了。我猜他们大概是知道些什么，旁敲侧击将我一通询问，后来没问出什么也就作罢。竟然直接带了皇命将猎场都给封了。”
“幸好曹贵妃那晚受惊过度，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然石棺的秘密肯定守不住。”
“不过我看他们也挺镇定的，也没再追查，也不知是心里有鬼还是怎么了，就是不让咱们管这事了。说是皇家猎苑，出了这等丑事，有损皇室颜面，已着专人调查。”
“那个女鬼，我可算是看清了，整个一排骨，见人也不说话，就发疯。什么都问不出来。”
顾诚听到这里，说道：“你派人看紧了她，也不急在这一时问出什么。找大夫给她看看，好吃好喝照顾着，不要虐待她。”
何不忆白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什么？你自己踢断了人家的腿你怎么不说？”
顾诚：“你也好意思说我，我这一身伤谁害的？”
何不忆嘿一声乐了：“谁害的？”
顾诚心里有鬼，当即不做声了。
正事聊完，何不忆膨胀的八卦之心又飞舞乱窜了，“你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诚不想跟人分享自己的私事，都说了私事了，外人插嘴多舌像话嘛。
何不忆扒拉他：“嘿！”
顾诚：“滚！”
何不忆扁了扁嘴，拍了他肩膀一下，“哎！认真的问了一句啊，你认真的啊？”
顾诚不高兴了：“我看上去像那种拿感情当游戏的混蛋？”
何不忆沉默下来，表情有些严肃：“你喜欢叶姑娘我看得出来，但是她喜欢你吗？”
顾诚耳郭通红，眼神飘忽，羞涩又骄傲：“当然。”
何不忆默了默：“你伤重昏迷，一直在叫叶姑娘的名字。叶姑娘听见了，我瞧着她没什么反应。”
顾诚：“你想她怎么反应？毕竟是女孩子。”
何不忆：“你还在密道，她取了狐裘大衣就走了，根本没管你。”
顾诚：“难道留下拖累我，像你一样？”
何不忆：这是没法聊下去了是吧？
何不忆：“哎！你能不能冷静点，咱别斗嘴行吗？咱俩十多年的交情，你成家立业，我替你高兴都来不及，我还能害你？我就觉得不靠谱，心里不踏实。她叶善但凡是个正常的女孩儿，就算嫁人了，只要你真心想要，我都会帮你出主意抢来。只是，她这根硬骨头，你真的啃得动？”
“反正我是没看出来她哪里表现出喜欢你了。你冷静下来，自己用眼睛看，别光脑子胡思乱想给别人加戏。还是你亲口找她确认了？”
顾诚被问住了。
这场谈话最终有些不欢而散的意思。
这盆冷水浇的，可真会朝人心窝子泼。
顾诚一直以为自己是勇往直前，无畏无惧的。他不喜欢模棱两可的胡乱猜测，他喜欢光明正大的喜欢。在何不忆同他说那番话之前，他都在想，一定要和善善说开了。然而现在，反而是何不忆让他说开，他不敢了。
人有时候真的那么无畏无惧吗？但凡是真心的心爱的，就没有不患得患失的。他以前没这种感觉，一直觉得自己喜欢将话说清楚，是因为他确定会得到肯定答复。然而现在心里被人催生了疑问，不由自主畏首畏尾，害怕说开了。
以前他陷入一腔热情，看什么都是向着自己的，无论是善善一个无意识的一瞥，还是低头一笑，他都会觉得是善善对自己有意思。并为此心里乐个好几天。
现在他冷静下来，细心观察，发现，发现何不忆好像说的没错。
也许，他真的误会了什么？
又过了几日，何不忆再来看他。
临近新年，大雪封路，人都懒洋洋的。案子也没什么进展。
何不忆悄声说：“要不等姑父回来，让他去看一眼，他见多识广，也许会知道什么。”就是有些对不住他老人家，大过年的要去沾染那些晦气之物。
顾诚：“也好。”
何不忆看他淡下来的表情，不像先前那样整日没遇到什么好事都眉飞色舞的，心知他感情、事肯定遇到了挫折，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怎么了？问清楚？不喜欢你。”
顾诚吐了口气：“没问。”
何不忆：“这么怂？”
顾诚：“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何不忆：“嗯？”
顾诚：“不管她喜不喜欢我，我喜欢她这件事是真。那我干嘛要去追究这些没意义事？按照我之前的心意一直喜欢她就好了。她喜欢我，我喜欢她，皆大欢喜！她不喜欢我，我现在就有更多时间，让她了解我，然后慢慢喜欢我。我也有充足的时间，更好的了解她，为我们俩规划更好的未来。你想啊，等我们深入了解了，将来在一起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一定夫唱妇随，琴瑟和鸣，恩恩爱爱长长久久。”
何不忆又无语又好笑，会这样想的，真是非常顾诚了。
他从来都是一个乐观的人，即便身陷险境，绝望铺天盖地，他也上蹿下跳的创造那一线生机，而后死死抓住。
他永远这么充满活力，也绝不服输。
做兄弟的这种事上帮不了太大忙，只能祝他好运。
顾诚忽而一拍脑门，一跃而起，“我厨房做了菜！”
最近，顾诚一直在家里养伤，身体虽然没好透，但行动并不受太大影响。他是个闲不住的，最近突发奇想，频频下厨做菜。
今日他烧了个锅子，鸳鸯锅，分鲜锅、辣锅，用的肉都是之前叶善监守自盗运回来的。
锅子也不知加了什么汤料，鲜香扑鼻。
何不忆直吸鼻子，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手艺？”
顾诚颇有些自得：“以前我也不知道，看来人的潜力果然需要开发。”他眉飞色舞，神气活现，招呼家里人吃饭。
叶善和梅梅也跟他们一桌。
自从老太太那晚对叶善有了全新的认知后，再没有刻意回避男女大防，总觉得没有意义。只心里当孙女宠着，大家都很随意。
何不忆吃得铁饱，抚着肚子问顾诚：“厨房还有吗？”
顾诚说：“有，做得多。”
何不忆就高高兴兴的连锅一起端走了。
顾诚骂他：“连吃带拿，你要点脸！”
何不忆冲他挤了下眼，小声道：“你不是让我不要虐待俘虏吗？那女鬼瘦的很，胃口不好，我给她换换试试。谁叫你顾少爷天赋异禀，厨艺惊人呢？哎，那边好像要走。”
顾诚没再废话，转身走去，送叶善回家。
他表现的大大方方，正人君子样，家里人也不好说什么，就让他送了。画屏还很高兴，以为自己对少爷的那番话起效了，少爷终于抛弃对善善的偏见了。
年二十七那天，太子过来串门，说：“我父皇好像病了。”
老皇帝身体不好，说他老也不是真的老，四十出头，然而修仙修到皮包骨又掉头发，就算正值盛年看上去也像是垂暮老者了。
寒冬腊月，身体不好的人生场病，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先头老皇帝就三天两头生病，接连不上朝也是常有事。晋国大小事，各政权机构按部就班，倒也能正常运行。反而他每每突发奇想，容易引出麻烦。
“这次好像挺重的。”太子用好像二字，证明他也没亲眼看到。
老太太问：“怎么回事？”
太子凑过来：“听宫人隐约传言，我父皇似乎近日噩梦连连，一直说有鬼。”宫里闹鬼是大忌讳，寻常不敢乱传，搞不好要杀头。
顾诚心里有种古怪的感觉，没说话。
太子又说：“最近都是国师陪着父皇，我去请安了几次都被拦下来了。”
大晋国的国师一直都是个隐秘的存在，甚至都没对外公开过，也没正式册封。只老皇帝修仙做法的时候，有这么个人陪着。私下里宫人为了表示尊重都这么叫他。据说是皇帝亲口承认的国师。只不过国师本人低调，不愿受封。
国师只修仙，不干涉朝政，无论是曹家和顾家也就没管过他。
反正顾家的目的本就是为了稳住朝堂，等太子长大，最好能兵不血刃的完成朝堂更替。多年布局，苦心经营，如今曹家在他们眼里，并不构成大威胁。
顾家“忠君爱国”，只这一个“忠”字就不能让他们干出弑君夺权的极恶之事。况且他还是太子的亲生父亲。再不负责任也是父亲。太子更不可能担这个骂名。
所以现在，顾家就在等，等老皇帝自己嗝屁了，太子登基。顾候大军挥师北上，勤王护驾，等政局稳定，他们一家子就能开开心心的回青宣，团聚了。
因此，当老太太听说皇帝身体不好了心里还挺激动，不怪她对女婿没爱心，实在是她也被坑得不轻。
顾诚心中有数，最近他忙着自己的私事，都没怎么管别的事了，说：“现在也不急了，很快就到年三十了，到时候皇姑父不是又要天子奉养您老人家嘛，咱们一起进宫看看就清楚了。”
顾家有顾家的打算。
然而，第二日，年二十八，刘家那边出事了。
当天，刘家大娘子外出，一名叫阿琴的女子忽然扑到她跟前，以头抢地，手里还牵着一名幼童，哭着喊着说她是刘大人以前的相好，求大娘子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收留他们母子。
这什么意思？
刘大娘子不是一直无所出嘛，这不，肚皮争气的就把孩子送上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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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助攻顾侯爷驾到
叶善最近过的风平浪静又舒心,虽然顾诚有些奇奇怪怪，总爱往她跟前转悠,话也超多,但没关系，她有自动屏蔽功能。
其实自她频繁出入顾家，外头的传言就没断过，各种谣言都有。其中伤害最大的,大概就是曹阁老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他费尽心机将刘宗孝弄进工部,背了骂名。不料,为他人做嫁衣裳。眼睁睁看着顾家和刘家好上了。刘夫人见天的往顾府跑,和侯夫人好成了姐妹花。刘侍郎坐班就是去京卫营，从早到晚，连带着将聂尚书都拐带了,买一送一。
原本聂宏杰两边不沾，只忠心皇权,管好自己的部门，不料现在心也偏了。朝堂上帮顾诚怼曹家不说，前些日子,还同刘大人一起提着礼品去顾府探望顾世子，殷勤的跑了好几趟。
曹阁老阴沟里翻了船,身心皆伤。
至于伤害性最小的,便是来自后宅妇人的乱嚼舌根子。这些话直奔着刘大娘子的清誉去的。譬如刘宗孝为了站稳脚跟“卖妻求荣”。再譬如刘大娘子没有廉耻，为了丈夫的前途，自轻自贱,还对小顾大人使了狐媚手段。
为什么说伤害性最小？
人言可畏,如利剑穿心,杀人于无形。古往今来有多少人死在谣言中？尤其是后宅妇人，就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
叶善去顾家，就跟上衙门点卯一样准时准点。其他人一概不理，无论是递帖子上门的还是送请柬请人的。
闲言碎语传不到她耳朵里，可把那些后宅妇人们急坏了。传谣言最大的乐趣，肯定是当事人要有所反应，连传都传不过去，铜墙铁壁一般，一律阻隔，简直叫人气断心肠。
于是这些人又改变作战目标，直奔刘大人而去。
呵，这位更离谱。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至于刘老太太、刘老太爷，也是个脑子坏掉的，对儿媳妇好到简直没话说。
有娘子找上门，一脸神秘的将他家大娘子和顾家不清不楚二三事说给张氏听后，张氏竟然笑了。
是的，笑了。过了会又反应过来般捏着帕子抹眼泪，说：“不瞒你说，我家儿媳妇我是当女儿看待的。她要是跟我儿有缘，和和美美一辈子，我们做长辈的自然高兴。可要是她真有……真有……啊哈，你说哪个当亲娘的舍得女儿受委屈，真到那时候，让我儿一封和离书放她走，就算做不成夫妻，也可以当兄妹啊。”
“啊，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家善善？她是个好姑娘，非常好！能娶到她是我们老刘家祖坟冒了青烟了。我一辈子感激她！”
“要怪也是怪我儿子不争气。”
“啊？哦，娘子说的是呢，谁不想当个奶奶呢，可是延续香火这事，唉……”
来说嘴的娘子看刘家婆婆待家里儿媳妇如此之好，真真是嫉妒羡慕的红了眼。都说顾家是好婆家，人人都想嫁他家，殊不知真正的好婆家在刘家，她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这样的好婆家哪里找啊？偏那刘家大娘子还不惜福，这要是她的婆婆她的丈夫，她根本不可能这山望着那山高。安安分分的孝敬公婆，为家里男人生儿育女。哪能像刘大娘子那样见天的往外跑，这还是妇道人家该干的事吗？
她这般想的时候，似乎是忘了，她婆家也没那般差劲，若真是那等苛待儿媳的婆家，又怎容得下她在外头抛头露面说三道四。
这位娘子回去跟曹夫人回话，又添油加醋加了点自己的想法，总之将刘家描述成了有情有义的一家子，只有那刘大娘子被惯坏了，委实不像话。当然刘老太太想要孙子她也看得明明白白。
这些妇人们大概都是宅斗高手，不仅在自个家兢兢业业，还热衷将宅斗事业发扬光大。这世上竟然还有不需要宅斗的女子？这让她们很气愤，于是有人心动刘家好，筹谋着将家中庶女抬过去做平妻，或者远方的表妹，送去做个小妾。
还没等大家研究出个结果，袁二娘子那边带来了好消息，说刘大人在云州以前有个相好，还生了个儿子。
自从叶善几个月前在大庭广众之下带着刘家人扫了袁二娘脸后，后者一直记恨在心，早就派人去云州那边寻访刘宗孝的相好。
她记得有过这么个人，当初她因为叶善穿了一件红衣心中不快就派人查过她。
所以说，孟大小姐也确确实实是个睚眦必报之人，那么件小事都能将素不相识的人查个底朝天，何况被当众下了脸。简直恨毒了心肠，更别提叶善能频繁出入顾家，而她要忍受公婆的刁难，丈夫的无能无用，还要日以继夜的照顾年幼的孩儿。
查到那个叫阿琴的女人还带着个孩子，她简直是狂喜的。
至于孩子是不是刘宗孝的，阿琴也说不清楚，不过孩子确实是那段时间有的，但她一直在接客。有了孩子，她就赖上了一位做生意的财主老爷。老爷不是本地人，将她带回家乡后，做了第九房小妾，因为肚子争气，也委实过了几天好日子。后来就闹了饥荒，财主家被抢，母子二人颠沛流离，一直过着食不果腹的日子，直到又重新回到云州。
听说清风山庄是天下第一义庄，接济贫苦百姓。在山庄的帮助下，找了一份活计，母子二人勉强度日，直到袁二娘子的人找上她。
说起刘宗孝，阿琴好一会没想起这个人，感觉像是上辈子的事了。来人将刘宗孝的近况说了，又告诉她，孩子要是刘大人的就带他去认亲。不是就当她们没来过。
阿琴纠结了一晚上，孩子长的像她，年岁也符合。她自己都不确定的事，谁又能说她撒谎？因此第二日就背着小包裹义无反顾的跟她们走了。
她无论如何都要为她的儿子奔个前程。
*
阿琴认亲的戏码原本可以直接找上刘大人，但热衷宅斗的夫人们告诉她，必须要哭求到刘家大娘子跟前，逼着她认下她们母子，这样就算是过了明路了，否则无论是她还是孩子永远见不得光。
阿琴不知她们有意找叶善麻烦，信以为真，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外室携子哭求正室收留的戏码就在大街上上演了。
叶善日常冷漠无情，不为所动。梅梅横在中间不让她们越线触碰到大娘子。
刘家的马车赶来，叶善跳上马车，“梅梅，走！”
梅梅：“嘿！好嘞！”
阿琴看向对街二楼，心一横，冲向马车，张开手臂：“大娘子，求您行行好，我母子二人千里寻父历经千难万险，我死不足惜，可是孩子是刘大人的种啊！你不能自己生不出儿子，就不给别人活路啊！”
马车夫回头看向叶善。
叶善：“碾过去。”
马车夫土匪出身，心歹人狠还莽，让碾他就碾，一扬马鞭，不避不让，直冲而去。
二楼顿时响起妇人们惊慌失措的喊叫声，有胆小的已经捂住了眼，等马车飞驰而过，悄悄露出指缝，才看清滚在地上人事不省的阿琴。小娃娃头大身小，尖锐的哭声响起：“娘啊！娘！”
有街边商铺的妇人，上前查看，掐了把人中，将她弄醒。
阿琴悠悠醒转，惊魂未定，刚才，就差那么一点点，一点点她就交代了。她万万没想到刘郎的原配竟是如此蛇蝎心肠，难怪过门近四年都无所出，肯定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于是阿琴就跪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将自己的悲惨遭遇说了遍，给自己安了个良家子的身份，还给自己和刘宗孝编了个有情.人横遭波折，失散多年，只因不忍父子分离，千里奔波认祖归宗的戏码。
眼看着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袁二娘子急急从二楼包厢冲了下来，义正词严道：“竟还有这种事？你为刘家延续香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她刘大娘子自己无所出就要残害刘大人其他子嗣，简直残酷心毒，不配为人妻人母！咱们临安怎能容得下这种毒妇存在！今日必须要为阿琴姑娘讨回公道！”
吃瓜群众看热闹不嫌事大，都快过年了，家里的事都不急着忙活，先操心起别人家的家事了。
于是由袁二娘子这位正义之士牵头，阿琴母子哭哭啼啼，还有她事先就收买好的地痞无赖的怂恿呼喝下，竟将一条街的大半百姓都忽悠走了，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将刘府的大门给堵了，叫着喊着要刘家大娘子给个说法。
府内，张氏正扣着脚趾头吃柿饼，人闲心闲日子舒坦，她不像刘世仁那样着急赶走女魔头。大概是习惯了，反正也不急于一时。
外头忽然吵闹了起来，她虽然好奇出了什么事，但更想待在温暖的窝里享清福，一步都不愿走。倒是刘世仁跑出去打听了，而后颠颠的回来说了。张氏眯着眼，就像听别人家的丑事似的吃了自家的瓜。听完也没什么想法，又吃了个蜜枣。
刘世仁说：“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
张氏：“我反应什么？妓.院里的婊.子说的话能信？谁知道她肚子里怀的谁家野种？像这种货色我见得多了。我会稀罕她养的杂种？等将来请走了那位，给我儿房里多放几个人，我还怕没孙子？呵呵。”
刘世仁急得瞪眼，“这么个好机会，你怎么不会利用？”而后凑过来，在她耳边叽叽咕咕一通说。
张氏心里发虚，“还，还能这样？”
刘世仁将她鞋子套她脚上，“天时地利人和都有了，你快去！”
张氏现在特别信刘世仁，让去就去了。
外头的叫门声，一直就没停过。张氏暗骂阿琴贱人，再这么下去，毁得就是她儿子的名声了。就这损福折寿的玩意，就算生养了十个刘家子孙，她也不待见她进门。
大娘子的门口由梅梅守着。
她在练两把双月弯刀，刀光剑影，张氏贴着墙根走，看得一愣一愣的。
大概是大娘子之前有交代，梅梅并没有拦人，继续练功。
屋内叶善正在擦拭东西，她给顾家人准备了年礼。
前几日老太太说了，希望她们一家年后能一起去给她拜个年，而不是每次都是她一个人。搞得她跟孤身一人似的，怪可怜的。老太太从来没正儿八经和刘宗孝聊过，只刘大人来探顾诚病的时候，简短说了几句，看上去是个憨厚人。当时叶善也在顾府，夫妻俩个连面都没碰一下。顾老太太只觉得古怪，她是越发看不懂了。
张氏进门，先将门口的情况说了，而后献计：“我听说顾府老太太宅心仁厚，爱打抱不平，你若想从今后彻底留在顾家，不如咱们配合，再使一出苦肉计。”随即巴拉巴拉将刘世仁教她的话说了。
叶善摸着金丝楠木的暖炉手一顿：“你说，你要将我赶出家门？”
张氏头皮一紧，摇头又摆手：“不敢不敢。这不是为了让您能光明正大的入主顾家嘛。还有您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再嫁是不是？趁机，您把我儿给休了。咱们把场面上的文章给做好了。您不在乎，可顾家会在乎是不是？”
叶善没听懂：“我为什么要嫁人？”
梅梅忽然跑进来，说：“大娘子，顾家大哥来了。”
叶善：“他来干什么？”
张氏大喜：“接你去他家啊！肯定是这里的事传到他耳里去了。顾大人对您多好啊。善善啊，你可真有福气。”
叶善回头看她。
张氏大喜之下，已自动进入状态：“善善，你听我的没错，咱们就这么演了啊，为了你的终身幸福。”
叶善时常觉得张氏说的话她听不懂，譬如此刻。但是她们又能完美的说到一起去。如果能永远的住进顾家，留在奶奶身边，还有婶子作伴，她倒也不介意陪她演戏，只是凭什么她被赶走？
顾诚来了不假，不过他并未进门，而是在刘家大门外轰赶围观人群。
简直岂有此理，善善也是她们能品头论足的。
大门忽然被打开，张氏喜气洋洋的跑了出来，“哟！”一声先看向顾诚，喜滋滋的跟看女婿似的，又觉不对，转头看向人群内搜寻：“谁是我孙子？快过来让奶奶看看！”
顾诚被张氏的变脸神功搞得莫名其妙。
阿琴是见过张氏的，和刘宗孝在一起的时候被棒打鸳鸯过一次。
然而眼前穿金戴银的贵妇和曾经那个尖酸刻薄的乡野老妇根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阿琴呆住了，被袁二娘子推了把，才后知后觉得想起，哭着叫了声：“娘！”抱着儿子就冲了上去：“福儿，快叫奶奶。”
张氏一眼瞧见男孩和阿琴如出一辙的八字眉就觉得晦气，长了一张丧门星的脸，就这有福才怪了！然而她又不得不演起来，隔着帕子摸了下男孩的头，“这就是我孙子啊？”
阿琴急切道：“叫奶奶！”
福儿胆小，这么大阵势的哭号叫骂，他已经被吓到了，更别提他娘为了让他博取同情心，把他屁.股都掐肿了。现在别说让他叫奶奶了，就是让他哭他都哭不出声了，只埋在她娘怀里，死活不出来。
阿琴生怕孩子表现的不亲近人被嫌弃，强行拉扯她，跟抓扯吸附在墙上的爬山虎似的，感觉再这么拉扯下去，孩子的小细胳膊都要被扯断了。
顾诚不忍心道：“他是你亲儿子吗？你轻点！”
正说着话，叶善从里头出来了。
袁二娘子从顾诚赶过来为叶善出头就攒了一肚子火，正要张口斥骂。
叶善上前一步，居高临下道：“你就是刘宗孝在外头的女人和孩子？刘宗孝怎么能这样？他对不起我，我们过不下去了。张氏，你儿子这样我很生气，我不要和你们做一家人了。现在我自己把我自己逐出这个家。顾诚，我现在没家了。”
张氏：“……”女魔头，戏不是这么演的啊！
吃瓜群众：“？”什么情况？
顾诚一时没接上话，表情有些愣。
叶善眯了眯眼，就在那一瞬，顾诚立刻道：“你跟我走，我家永远是你家。”
叶善大步往前走，那就走吧。
人群自动散开，就挺出其不意的，挺回不过来神的。
梅梅追上去，“大娘子，你去哪我去哪！”
顾诚是骑了马来的，他今日外出见了“女鬼”，偶然听说这边出事了，就着急忙慌的过来帮忙，没想到会有这么大惊喜！
事已至此，容不得他多想，忙追了上去，牵着马，扶她二人上马。
**
年二十八家里多了两口人，看样子是要一起过年的节奏。顾老太太心情复杂。刘大人外头女人找上家门，这事有一百种解决方法，偏顾诚选了个最叫人误会说嘴的。侯夫人还没出门就感觉已经被吐沫星子淹没了。偏顾诚还无所谓，心情很好：“你们不是一天到晚要添丁进口吗？家里多俩口人，应该高兴。”
侯夫人站起身就要打他，添丁进口不是这么用的。
年三十，同往年一样，宫里太监带了年礼请顾家人进宫。
叶善被留在了家里。
叶善同画屏玩了一会后，嘴里没味，想吃甜食。然后她去了侯夫人的院子。
屋外，梅梅和画屏在放小烟花。
顾诚职务之便，从制造司搞了许多这样的小玩意儿给梅梅玩。
侯夫人不在，院子里静悄悄的，连个守门的下人都没有。安静的颇不寻常。叶善倒无所谓，她点了一盏小灯，发现侯夫人的卧房果然有新鲜出炉的糕点。
糕点非常脆，甜的齁人，侯夫人的爱意倾注在里头，她能感觉得到，她很喜欢。
屋内没人，但是烧了地龙，很暖和，像是在等待着谁随时回来一样。
她索性脱了鞋子，抱着侯夫人搁在榻上的软枕，窝在小榻上吃东西。房间里都是侯夫人身上的香味，她感到很安心，吃着吃着上下眼皮子打架就睡了过去。
顾侯翻墙进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小小的人儿，又软又娇的躺在他夫人爱躺的软榻上。乍一看去，眉眼温柔的竟和他妻子有几分像，叫他不由的心生好感。
他忽然想，要是他妻子也生了个姑娘，大概也会是这副模样，真叫老父亲心头跟着融化了。哪像臭小子不讨人喜欢，看着就牙疼。
忽然一个瞬间，眼前一黑，顾侯久经沙场，没管砸过来的软枕，已精准握住朝他打来的拳头。小丫头看着小小一只，没想到力气这么大。
顾侯人高马大，不会欺负小姑娘，不想连番留手，忽然“啪”一声，挨了个耳刮子。一时给打懵了。
直到叶善抽出他的佩剑，又被他给按回去，捏住她的肩头问：“这里是我家。你是谁？”
叶善挣扎的动作一顿，“你家，你是谁？”
顾候：“顾诚是我儿子。”
“那你是奶奶的儿子？”叶善想了想，“我知道了，你是伯伯。”
她紧张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声音甜的发腻，像是蜜糖。
顾侯原本被打了耳光，还有些气，一听这一声叫，心又软了下来：“你叫我什么？”
叶善：“伯伯好。”
顾侯老男人一枚，最招架不住小姑娘。他用舌头抵了下嘴角，别说，这小丫头手还挺重。他长到这把岁数，连老娘媳妇都没打过他耳光，没想到第一次竟给了这个小丫头。实在是……
“你是谁？”顾侯将佩剑一放。
叶善站在他身边，歪着头看他，上上下下的打量他，像是在评估什么。
顾侯不似顾诚长着一张秀美的俊脸，他是典型的硬汉脸，身高腿长，腰背厚实。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杀伐果决的凌厉气质，让人不觉望而生畏。
他这样的长相气质很容易吓哭小姑娘，偏叶小姑娘一点不怕还睁着一双大眼盯着他不放。
顾候并不觉得被冒犯，反而生了兴趣，“你还没回答我，你是哪家小姑娘，为什么在我家？”说话的时候不自觉语调都放柔了。
叶善放松的往榻上一坐，荡着脚：“这里也是我家呀，我们是一家人呢，伯伯。”
顾侯心想，哟，这小闺女好玩儿，像是我亲生的。长的好，武功也不弱。
忽而，整个人怔住，他突然想起，一个多月前，他夫人给他去了一封信，说儿子有喜欢的人了，说不定明年家里就要办喜事了。
难道，她就是……
顾侯的目光无意识的落在叶善未着鞋袜的脚上，连忙正人君子的转过脸。
如果是儿媳妇的话，他刚才挨那一耳刮子好像也不冤。哪家老公公能盯着儿媳妇一直看的！
啊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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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老父亲顾侯爷
屋内静悄悄的,新任老公公顾侯爷挺直了脊梁，不着痕迹的拉了拉衣袖。实在是从来没有当老公公的经验,心里非常紧张。可谁没有第一次呢？你见过谁家儿媳妇见老公公第一面就赏了个大嘴巴子？大晋国绝无仅有的第一遭就被他给遇到了！
他一偏头看到小姑娘还光着脚荡来荡去毫无自觉,又转过脸来，急道：“你快些把鞋袜穿上，我有话问你。”
叶善不明白穿鞋袜跟问话有什么关系，不过还是照做了。
“伯伯,我穿好了。”
顾候这才转过身,背着手,咳嗽了声,“你是哪家孩子,叫什么名儿？”
叶善：“我是你家的孩子呀，我叫叶善，伯伯可以叫我善善。”
顾侯心里一突,唔，都这么快的吗？连他都没收到消息,事就给办了？是因为大雪封路，信差还在路上？
唉，错过了儿子的成长,连他的大婚也错过了，老父亲的心忽然有些难过起来。
叶善：“伯伯,你在难过吗？”
顾侯一惊,大手猛搓脸，都这么明显了吗？
他一直自诩喜怒不形于色，威严稳重,到底是年纪大了,也变得情绪外露了？
叶善：“伯伯,你搓脸干嘛？你应该把眼珠子抠出来，是你的眼睛看上去有些难过。”
顾侯震惊了。这从哪里来的小妖怪？上来就扇老公公，转头又让老公公自挖双目？
然而，叶善实在长得太娇太软了，一看到她就让他想到了自个的娇夫人。
硬汉顾侯天生就对娇弱的小东西有强烈的保护欲，转念又给叶善“大逆不道的话”找到了合理的解释，做为老公公可不要自挖双目么？他刚才连儿媳的小脚都看了啊！
啊呀！
顾侯转身就要走。
叶善：“伯伯，你去哪？”
顾侯一脸忧郁的纠正：“丫头，你该叫我爹。”
叶善歪了歪头：“那你力能扛鼎，顶天立地吗？”
顾侯雄壮威武一汉子，竟然被质疑能力，顿时很不服气：“当然！”
叶善从榻上跳下来，边走边说：“我听说但凡当人爹的，肯定是家里的顶梁柱，能保护家中老小安全。”她扫了眼屋内，又打开房门。
一阵寒风吹来，院子内又飘了血，中间清出一条道，两边积雪深厚。
顾侯看着只到自己胸口位置的小人儿，克制住了自己想把她塞回屋里，按在炉子边取暖的冲动。
他是老公公，不能越界！
叶善忽然指着院内的一口大水缸，高兴道：“你能扛起那个水缸吗？你要是能扛着绕院子走三圈，我就叫你爹！”
水缸先头养了睡莲，冬天一来，只剩枯枝败叶，还有一缸结了冰的水，孤零零的放在那，端看那口径，就有上千斤了吧？更别提水缸四周都结了冰，手要贴上去，还不撕下来一层皮？
顾侯震动不已，现在当老公公都这么卷了吗？
还要扛水缸才有资格被叫一声“爹”？
然而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时，他又想，有什么不能的？估计顾诚那小子都不行的！今日就让小丫头开开眼，什么叫爹！
他索性解开了身上厚重的披风，又解了碍事的厚袍子，先到了院子中央开始活动身体。
叶善果然高兴起来，为他加油打气：“伯伯加油！伯伯最厉害了！”
顾家男人不能夸，顾家男人不经夸。
一夸就容易热血上头，忘乎所以。
顾侯热身都不想做了，走到水缸前先试了一下。
玩球，缸底也结冰了，连着地面，干不动！
顾侯保持着下蹲的姿势，脑门开始冒汗，有些尴尬。
叶善眨眨眼，忽然掉转身就往屋内跑。
顾侯一怔，回来啊，闺女！你不能三次试举都不给老父亲就翻脸啊！
顾侯不吃馒头争口气，慢慢挪动水缸，先碎了缸底连着地面的冰。又尝试了几次，他娘的！果真跟他想的一样，手上的皮都要撕下来一层了。
不硬刚了吧？
都老胳膊老腿了，回来一趟不容易，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总不能叫夫人失望。
“伯伯，”叶善甜甜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耳边，顾侯一惊，转过脸，嘴里就被塞了样东西。
“你吃。”叶善笑得甜，跟酥脆的糕点一样甜。
顾侯一下子就被哄得心花怒放，也没计较儿媳妇投喂老公公的人伦大忌了，只满心满眼觉得当爹的不能让孩子失望，其他的都抛到了脑后。
而后他站起身，再次热身，“善善，你往边上站站。爹给你举一个看看！”
沉了脸，表情严肃。这是一场硬仗，只能赢不能输。为了当爹的尊严，拼了！
他下盘稳如泰山，伸展猿臂，大喝一声，气沉丹田，水缸动了动，慢慢抬了起来。
叶善：“哇！伯伯好棒！哇！哇！”
顾侯啊呀呀一声大吼，内力灌满，终于将水缸抬了起来。
水缸抬起来的时候，水花四溅，灌了顾侯一脑袋冰水，人都冻精神了。
他面上青筋暴突，脸上红紫，咬肌毕现，身上肌肉纠结突出，一步一个深深的脚印。
叶善非常给面子，眼睛都直了，连番鼓掌。
“伯伯好厉害！伯伯超级厉害！伯伯太厉害啦！”
顾侯咬牙切齿（累的）：“叫爹！”
**
话分两头，却说顾家老小今年跟往年一样去了宫里。
虽说都在传皇帝身体不大好，然而宴请群臣的时候，他也出现了，看上去跟往日没什么不同，反正他一直以来都是一副行将就木的丧气样。
顾诚上前进酒，皇帝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跟受到了巨大惊吓般，整个跌倒在了龙椅上，指着他嘴里念念有词，太子上前扶他，被他一巴掌打开，闪避不及的模样。后来还是曹阁老和大监一起将他带了下去，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宫宴草草结束。
按照往年规矩，曹贵妃也是要招待顾家老小一顿的。以往她都要阴阳怪气的挑一挑顾家的错，今年大概是念着顾诚将她从密道救出来的恩，没怎么为难，又有些意兴阑珊道：“其实每年也就是个形式，大过年的谁不想和自己家里人开开心心的过。老太太回吧，早些家里歇着，年岁大了，经不住折腾。”
今年真是出其不意，回去的比任何时候都早。
一家子三口人心里都有挂念的人，迫不及待。
刚进家门，人还在院子里，忽地，听到一声吼。
三人都是一震。
侯夫人最先反应过来，“你爹！”转身拔腿就跑。
顾诚可没他娘对他爹这么熟悉，一声吼都能听出来是谁。
紧接着又是一声“哇呀呀”乱叫。
顾诚也惊了，飞奔而去，他爹不会偷回家被谁发现杀疯了吧？
他几次飞跃，顺手牵走护院搁在墙角的棍棒，一头冲了进去。
然后就看到他爹扛着一口巨缸，神经病似的在院子里一步一挪。
叶善眼里闪着光，非常给面子的不停鼓掌，顾诚都心疼她手给拍疼了。
不对，这老家伙干嘛？
顾诚看看他爹又看看善善，看看善善又看看他爹。
直到他娘和她奶奶一起到了院门口。
侯夫人跑的早，还不及她婆婆呢，顾老太太平日装模作样杵着拐杖倚老卖老，关键时刻，行如疾风，顺道还把儿媳妇捎上了。
俩女人也是惊呆了。
侯夫人：“你还傻站着干嘛？去帮你爹把水缸放下来！”
顾老太太转身就把院门给关了。
顾诚走过去帮忙，顾侯也快不行了，这才刚走完一圈呢，三圈什么的……不是他没实力，是有人非不给他机会表现啊，老人家偶尔耍耍赖也不是不可以的哈，反正刚才那一声“爹”他已经收下了。
顾诚刚接过水缸脸就紫了，好重，老东西可以啊！
水缸刚放下，侯夫人就扑过去了，拿着帕子上上下下拍他身上的积雪，又垫着脚尖擦他一脑门的冰水，都湿透了，“我院子里的水缸又碍你什么事了？”
顾侯大笑，“没事。”刚要转身往屋里走，表情忽得一变。
糟糕，扭着腰了！
侯夫人：“你怎么啦？”
顾侯一手扶住腰，绷住脸，绝不在儿女面前丢了脸，正正经经的往屋里走。
侯夫人多了解他啊，整个人窝在他怀里架住他。侯夫人柔柔弱弱，她这一架形同虚设，还不如顾侯自个走呢。
顾老太太也看出儿子伤着了，叫顾诚：“还不去帮你爹，你娘能扛得动他！”
顾诚上前，就把他爹架到屋里去了。动作算不上温柔，直接将顾侯扔床上就不管了。顾侯伤着腰呢，心里直骂，养儿子有什么用？养儿不如养条狗！
叶善跑过来：“您伤着腰啦！”
顾诚伸胳膊一挡，将叶善护到身后，挡住她半边身子。盯着他爹，就搁那杵着，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老父亲当着儿媳妇的面懒得同儿子计较，甚至没意会这小子怎么突然又白眼狼起来了？要是顾侯此刻看透他儿子的心思，只怕要亲手将儿子头拧下来看看里头到底装的什么。
侯夫人走上前，柔软的手摸过他后腰的肌肉，“哪疼啊？哎呀，你这个情况又不能叫大夫，可怎么是好？”
顾侯只一双眼盯着儿子媳妇瞧，越看越满意，也不管腰伤了，指着他俩：“还挺般配啊！嗯，不错！”
作者有话说：
先发一章，第二章还是快二十点前发。么么哒，早点睡，明天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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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家人收集成功
顾侯爷神来一句,起先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顾侯又盯着儿子，在儿媳妇面前卖弄起了当父亲的威严,语重心长道：“成了家的人了,往后可不能再胡作非为了，要担得起责任，护得了妻儿……”
侯夫人扑上去就捂顾侯的嘴。
顾侯还没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眼睁睁看着妻子往怀里扑,老脸一红：“孩子们都看着！看……着呢！”怎么岁数越大还越热情了,多不好意思啊。
顾诚：“呃……呃？”
顾老太太上前一步将叶善揪到自己身边,岔开话题,“刚才怎么回事啊？你伯伯怎么扛水缸啊？”
叶善：“伯伯让我叫他爹,我说当爹的要力能扛鼎，伯伯好厉害。”
顾侯没理解妻子的良苦用心，巴拉开,正在兴头上：“叫爹！”
叶善：“爹！”
顾老太太：“哎哟！”
侯夫人：“不是不是！”手里拿着帕子捶丈夫。
顾诚：“噗……”真的，长这么大他第一次看他爹这么顺眼。
顾老太太：“晚意,你伺候他换一身衣裳，都湿成什么样了！我带孩子们先出去了。”
叶善：“爹，你腰扭伤了吗？我可以帮你。”
顾侯心里乐,“姑娘就是孝顺。”可是不用了，就算是亲闺女,也是男女有别。
老太太一把抓住叶善,“不用，没关系的。”老太太面上笑眯眯，心里只越来越觉得叶善古怪了。有时候觉得她老辣敏锐人情通透,有时候又觉得她懵懂的如稚子孩童。到底哪个才是她？又是怎样的环境养成了这样的她？
顾诚跟着她俩走,老太太扭过头,“你跟着我们干嘛？回你屋睡觉去。”
顾诚扫了眼门上崭新的对联，说：“老太太，您忘啦，今儿是年三十啊，咱不守岁啦？”
祖孙三个才到院里没一会呢，侯夫人亲自来请了，说今年难得这么早家里人聚齐，不如一起说说话。
老太太心里清楚啊，说的这么好听，还不是因为扭伤了腰，想干的事干不成，编个好听的话来哄老太太开心呢。
于是一家几口又折返。老太太心里是拿叶善当孙女了，刚才屋里也同她说了，不能将顾侯回来的事说出去，又简单将缘由说了。
屋内，侯夫人亲自摆了糕点，忙中出错，差点将一盘糕点洒了，叶善上前一步，稳住她的手臂，几次折返，小桌子摆的精致又好看。
顾侯已经知道小姑娘不是自家媳妇了，还早就嫁人了，心里遗憾又可惜。多可爱的小丫头，怎么就不是他顾家人呢？
何家的也行啊，他就替他儿子求来，亲上加亲。
大概是为了缓解之前的乌龙造成的尴尬，侯夫人先一步发声，说：“儿子过了年就二十四了，是该说一门亲事了，你在青宣那边有没有相上不错的女孩？”
顾侯愣了下，被夫人碰了下才回过神，“哦哦，有的有的，魏将军家的小澜儿今年十六了……”
顾诚不满：“爹。”怎么才看你顺眼一下，又讨人嫌了？
老太太：“哎，男婚女嫁人之常情，怎么就不好意思起来了？谁长大了都是要嫁娶的。我说的对吧，善善？”
叶善笑眯眯：“奶奶说的是呢。”
侯夫人扫了儿子一眼，莫名心慌，也不知这心慌哪儿来的，急急接话，也没多想：“我儿真是老大难了，挑挑拣拣，看花了眼，谁都看不上。不像我们善善早早就成了家。”
叶善：“嗯。”
侯夫人：“我还从来没问过，善善，你和刘大人是父母之命还是自己先认识的？”
叶善依旧笑的温柔，不紧不慢道：“都不是，我是张氏捡回家的，我醒来的时候屋里挂着喜字，她们说我是刘家儿媳妇了，我就是了。”
“你醒来的时候？”侯夫人笑容一敛。
叶善：“嗯。”
顾家人齐齐变了脸色，除了早就知道情况的顾诚默默低了头。
侯夫人控制不住声气儿有些发颤，“那，那刘家人对你好吗？”应该不错吧，她见过张氏和刘宗孝，很憨厚的一对母子，虽然有些抠门，但无伤大雅。
叶善眨了眨眼，她想到了顾诚受伤那会儿，奶奶和婶婶对他的牵肠挂肚，默默流泪。
如果，我也受伤了，她们会这样吗？
叶善眸光闪了闪，这是梅梅以前的眼神，她记忆深刻，然而，她说话口气还是慢慢的：“刚开始不好，我醒来的时候，刘宗孝就在打我，因为他想娶阿琴，张氏不让。”
“他打你？”顾侯的声音陡然拔高。
叶善：“嗯，踹我肚子，好疼，还打脸了，嘴角出血了，胳膊也脱臼了……”
老太太和侯夫人都听不下去了，同时拉她，侯夫人离的近，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眼泪扑簌簌流了下来，“我可怜的孩子，我一直当刘家是好人家，他们都这么不是人吗？”
顾诚：所以才会一节一节的斩断刘宗孝的食指吗？
他从来不信人性本恶，若不曾身临地狱，又怎会化身修罗？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顾世子平生从不懊悔过去，他一直着眼当下，勇往直前。却是第一次对自己生出恨意，当初他为什么要巴望着时间重来？
如果一开始善善就在他顾家，他虽不能在她幼年时拯救她于水火，可是她往后的几年也会少吃许多的苦。
他理应为她遮风挡雨，撑起一片天地。
顾侯：“简直岂有此理！顾诚，你明天就想个罪名将姓刘的一家给抄了！”
叶善在侯夫人怀里抬起头，她本意是想装可怜博取同情，可看他们真心实意的为自己难过，心里咯噔一下，一直冷硬如铁的心莫名难过起来。
意识到“难过”她忽然恐慌了起来，她本能的拒绝害怕这种感觉，她承受不起，于是她快速的恢复原状，温柔的假面，脸上终年不变的笑意，“你们都不要为我难过啦，后来我反杀了，她们都打不过我，也都乖乖听话了。”
“没人能欺负我，奶奶你不要难过，婶婶你不要哭啦，爹爹你别生气了。”
一声“爹爹”把所有人都叫清醒了，只除了顾诚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眼神悲伤的看着她。
叶善对他无感，自动忽略。
顾侯：“善善啊，这个……”
叶善：“爹，你说。”
顾侯说不下去了，看一眼妻子。之前妻子一直强调让他解释清楚这个误会。
侯夫人抹一把泪，嗔怪：“叫都叫了，你多个闺女你还吃亏了？善善呀，你没亲娘，那从今后婶婶就是你娘了。”
叶善很惊喜，眉毛高高抬起，嘴角弧度拉大：“我可以吗？”
侯夫人：“有什么可不可以的，快叫娘。”
叶善开心了，“娘。”
侯夫人，“哎哎！”脱了手腕的镯子就往她手腕戴。
老太太一眼瞥见，猛咳嗽。
侯夫人镯子都脱出去一半了，猛然意识到这镯子是顾家的传家宝，只传儿媳妇，又尴尬的套回去，重新从耳朵上解下耳坠，“这个送给我家善善。”
刚要亲手戴上去，又尴尬了，善善没有耳洞啊。
叶善：“嗯？”
侯夫人缩回手，叶善明白过来，接过，直接刺穿了过去，戴上一只。
顾诚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握住她正要刺穿另一只耳朵的手。
戴上耳坠的耳朵出了血，连成一线，缀在耳垂。
侯夫人“呀”一声惊呼，托着帕子接住。
叶善一动，鲜血流了下来，染红了帕子。
“啊呀！这是干什么？夫人，药呢？止血的药呢？”顾侯也不顾腰伤了，直接站起身，到处找金疮药。
侯夫人很懊恼，自叶善手里抠出耳坠，自责道：“都怪我，明知道你没有耳洞还送你什么耳坠啊！你这孩子也太实心眼了。”搞得她像是后宅里的恶毒婆婆故意磋磨儿媳妇一样。
叶善：“娘亲送的，我都喜欢。”
老太太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了她发上的簪子，这孩子像一团谜又像一张白纸，你看不懂她的时候会心生警惕甚至恐惧，可当你一点一点的了解她的时候，心脏都会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侯夫人轻手轻脚的帮忙将她的耳坠给取了下来，顾侯找来药，老太太接过帮忙给擦了。
叶善被他们围在中心，“奶奶？”
顾老太太：“哎！”
叶善：“娘？”
侯夫人：“怎么了？”
叶善：“爹！”
顾侯：“嘿！闺女乖。”
老太太：“你头别动来动去。”
叶善忽然张开手将他们抱住，抱不住所有人，只勾住了侯夫人的脖子和老太太的肩，“从今后我们就是幸福的一家四口啦！”
一直默默看着叶善，心情复杂的顾诚一愣。
我？我呢？
不管，我也要加入你们。
他起身，他爹刚好挡住他的路，顾诚顺势将他爹一揽，胳膊都大张开了，顾侯似有所感，忽然回头，“你干嘛？”
顾诚张开的胳膊就僵住了，表情更僵。
顾侯一直嫌弃儿子，教育道：“搂搂抱抱是女人家喜欢的事，你一个男人，别学得婆婆妈妈！”
顾诚两条胳膊交叉一合，自己抱住了自己，鼻孔朝天，手指动了动，“我挠痒不行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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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每天了解她多一点点
“咱们打雀牌吧？”老太太忽然提议道。
雀牌与现世的麻将差不多,青宣人都爱玩的老少皆宜之居家必备。临安人自诩高人一等，看不上这个,若是要给青宣人这一爱好一个字评价,那就是——俗！
早先，老太太手痒的时候还会搬一张桌子，叫几个人一起搓牌，后来渐渐就不打了,总觉得偷偷摸摸像做贼似的,没劲！
那就入乡随俗吧！
但是,每年顾侯回来,他是不能出门的,一天到晚窝在房里，总不能一直和夫人恩恩爱爱，旱时旱死,涝时涝死，谁受得了？总得找点事做。
于是一家子就躲在侯夫人的房间赌钱。
往年都是第二天开始赌钱,今年真是开了先河了，年三十就开打了。
顾侯最先响应，无比兴奋：“来来来！干干干！”
侯夫人从柜子里翻出雀牌,顾诚已干脆利落的撤了桌子上的糕点，叶善给老侯爷腰后垫了软枕,又问：“爹,你腰疼需要我给你揉揉吗？”
顾诚插话：“善善，你别管他，有人心疼。”你要心疼人,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我骨头也疼。
顾侯不爽快：“呵！嫉妒已让你面目全非！”
顾诚：“娘,你坐那边,我坐爹的上家。”
顾侯无所畏惧：“经过一年的苦练，我的牌技已登峰造极，无与伦比了！”
每年他都这么说，每年他都输得连裤衩都不剩，呵，脑子是个好东西。
老太太：“别吹牛了，银子呢？银子带了吗？”
顾侯大手一挥：“善善！把我那皮袋子扛来。”
顾诚听见，不劳善善动手，一把拎过来。一皮袋银子，真金白银还有银票，好几千两。顾侯接过，递给善善，“给爹看着钱袋子，待会看爹大杀四方，赢钱了给你买红头绳啊！”
叶善笑眯眯抱着钱袋子。
顾诚化成顾怼怼：“爹你话说反了吧？你是输的只剩买红头绳的钱了吧？”
侯夫人说：“善善，你坐我边上，我教你怎么打？等你学会了，我让你打。”
叶善：“我不打，我给你们看钱袋子。”
侯夫人：“赢钱了给你买好吃的啊！”
老太太：“对，小女孩子不要学打牌，人都学俗气了，你就看钱袋子挺好，待会不管谁赢钱了，都分你一半。”
大家都看出来了，老太太瘾大的很，牌桌上连奶奶都不做了，生怕侯夫人为了教叶善，影响打牌速度。
一家子就这么打起了牌。
顾诚以前打牌都不带脑子的，就这样，最后还是他爹惨输，反正最后钱都被俩女人赢去了。今年别有不同，他有意表现，秀智商，接连胡牌。
老太太连声夸赞：“小诚今年长进了啊！长大一岁，脑子也灵光了！”
年轻人总怕被笑话，爱在心上人跟前表现，一听就急了：“老太太，我以前一直让着您，您真以为我跟我爹一样……”
顾侯鼻子一哼，嘴一撇，“娘们兮兮！幺鸡！”
顾诚咬牙：“碰！”
顾侯：“九饼！”
顾诚：“胡了！给钱！”
叶善身上挂着顾侯的钱袋子，手里捧着侯夫人做的糕点，满场跑，给钱。
顾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家子杀红了眼，赌注又大，一袋子金银很快见了底。
顾侯额上冒了汗，他是真心实意的喜欢打雀牌，每年也情真意切的想赢钱，奈何……奈何他咬碎牙齿和血吞，实力不允许。
他倔强的自尊，悲伤的心，颤抖着手，犹犹豫豫，抽出二饼，不料半道被叶善抓住手，按了回去，抽出一张牌就打了出去。
老太太大笑：“碰！碰！我的乖乖儿！”
顾侯往回抢：“不算！不算！我一个对子被丫头给拆了，不算！”
老太太不管他：“你闺女打的牌，怎么能不算？”
顾侯还要往回抢，被老太太一巴掌打回去，横眉冷对：“那么大人了，怎么还输不起了？”随即打出一张牌。
顾诚接牌，看了善善一眼，嘴角微微一笑，打出一张牌。
顾侯眼里冒光，“哎？哎！”就要抽出碰了，叶善比他还快，摸了张牌，随便一放，抽出一张又打了出去。
顾诚眸光闪了闪，有些诧异。
顾侯急了：“你不会打别乱打啊！顾诚那张我可以碰啊！我能碰的啊！不算不算！”
侯夫人已经抢先接了牌，“落地反悔是王八。五条！”
老太太：“吃！嘿嘿，善善，对，干的好，你就看着你爹，哈哈……三万。”
顾诚：“吃！”
叶善忽然推倒顾侯的牌，抢过顾诚拿在手里的三万。
顾侯急得都要得失心疯了，手忙脚乱的扶起牌：“闺女！你不能这么干啊！你们不能四个干我一个啊！”
叶善又推倒，将顾侯理好的牌重新打乱了次序，按住，不给顾侯再动，淡淡道：“胡了。”
老太太还在笑，伸长脖子一看，笑不出来了，“还真胡啦？”
顾诚的目光落在叶善脸上。
侯夫人吃惊了，“不会吧？”
顾侯认真看了遍，才发现果然胡了，乐不可支，蒲扇般的大手往儿子妻子面前伸：“给钱！给钱！”
这之后，顾侯打牌就全程不带脑子了，“善善，出哪张？”
“善善，我碰还是不碰？”
“善善，我吃吗？”
顾诚心说：“爹，你再大声一点，让我们都知道你手里抓了什么牌。”
老太太嫌他：“要不你下去，让善善上。”
侯夫人：“对！你下去！”
叶善温温柔柔：“我不打，我不会打牌。”
顾侯坐久了，腰很不舒服，他站起身，让出位置给叶善。
叶善不坐。顾侯一把捏住她的肩将她按到座位上。
顾诚：“爹，你轻点！”
侯夫人：“就是，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皮糙肉厚。”上手就要帮忙揉肩。
顾侯看儿子不顺眼的很，就知道挑拨关系！搬弄是非！他手哪有那么重？就算以前有，跟夫人待久了，他也知道分寸了。
于是非常愤怒的指着顾诚，冲叶善恶狠狠道：“老子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了！善善，你要给你爹报仇！杀他个片甲不留！裤衩都不剩！”
侯夫人咳嗽，莽夫就是莽夫，一激动就说粗话。
叶善默了默，将顾诚定定一看，“好的，爹！”
顾诚被这一眼看到了心里，这是真的要杀他的目光啊，他恨他爹。
刚开始几牌，顾诚还放牌，叶善似有所觉，奇怪的看了顾诚好几眼，不过也没拒绝，送到家门口的牌不吃白不吃。
顾侯什么都看不出来，得意得不行，要不是叶善是姑娘经不起他的巴掌，他早就激动的呼上了。
顾诚心里还有些小得意，他示好，心上人瞧出来了。
牌局过了两圈，就有些不对劲了。
叶善无论是码牌，出牌还是打牌都非常快，有些时候摸了牌不看一眼，直接打出去。
顾老太太也有摸牌直接打出去神功，因为她之前打过几十年了啊，手指头一摸，就知道是什么。
顾诚会算牌，但摸牌不行，接了牌肯定要看一眼。奈何，他被叶善盯上了，只要他慢一点她就催。搞得他打错了好几张。
顾侯哈哈大笑。
顾诚心想，这不行啊，善善要是没这实力，我放她牌，哄她开心。然而，她是美貌与实力并存，我要是还自作聪明一定会被她看不起。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应是更看重实力，我不能再放松警惕了，必须认真起来。
于是接下来，一场放松休闲的牌局，陡然一变。
剑拔弩张。
还别说，轻松有轻松的好处，紧张也有紧张的刺激。
至少顾侯撑着腰，看得热血沸腾，一会大笑一会叹气。
顾老太太和侯夫人的牌，俩小辈不碰也不吃，只上下家对干。
后来，叶善连顾诚的牌也不吃了，横了他一眼，道：“我不占你便宜，胜之不武。”
顾侯莫名的就从叶善挑衅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千军万马面不改色的豪气，发自肺腑的觉得，“她就该我闺女啊！”
一场厮杀，两不相让。
最终，叶善也没将顾诚杀到片甲不留，因为打更的棒子响了，过了凌晨，外头劈里啪啦的忽然响起了炮竹。老太太和侯夫人都累了，推了牌，乐呵呵道：“不打了！不打了！新年到啦！”再打下去就要翻脸了吧？哈哈！
侯夫人笑眯眯，情不自禁吟道：“炮竹声声辞旧岁，合家欢乐迎新春。”
顾诚心里长舒一口气，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么累的，太费脑子啦！脑仁都开始疼了，再坚持一会，他肯定得投降。
抬头一看，叶善正冷冷的盯着自己，一脸晦气。
顾诚：不至于吧？
难道我做错了？于是他火速将智斗模式调整到求生模式：“要不，下回，我让你？”
叶善：“谁要你让了？”
顾诚无比真诚道：“我牌技不如你，真的，你学得比我迟，上手比我快，再打一会，我肯定报废，我看你是越打越精神，脑子越用越好使。”
叶善：“哼！”答应的事没做到，不开心。
侯夫人上前，一手拉住一个：“好啦，多大事啊！兄妹俩个就不要怄气了。”
叶善：“？”
顾诚：“！”
顾诚反应极大的甩开他娘的手，“谁要跟她做兄妹了？”
叶善最会表现了，欢欢喜喜：“哥哥。”贱人！
顾诚被这一声“哥哥”叫得心肝都熨帖了，也不是不行啊。
就是……就是……
“不行啊！”顾侯横到他们中间：“老子这一声爹都是拼实力扛出来，他小子凭什么？没流汗没出血占爹娘的便宜，白得一个妹妹，不能这么便宜他了！”
顾诚才不想当这个哥，马上附和：“对！爹你说的对！不能这么便宜我了！”
顾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转性了？还是有了妹妹突然长大了？难得不跟你爹对着干了？
顾侯第一次体会了儿女双全的快乐。
时候不早了，老太太早困得不行了，打着哈欠出了门，她想到去年还和孙子俩个人一起守岁，孙子大言不惭找了媳妇就不陪她了。今年却是难得一家子开开心心守岁，还多了个孙女。新的一年，开了个好头！
希望接下来的一年，大家都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得偿所愿。
出门的时候，顾诚搀着她左边，叶善扶着她右边。
顾侯和夫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顾侯有些可惜的叹了口气，“小丫头真的跟我儿蛮般配的啊！”
侯夫人严肃道：“都已经认了干闺女就别乱说了。”
善善是很好，可是当儿媳妇，侯夫人从没想过，也没这个心理准备。
**
顾诚刚回房歇下，暗卫忽然来报，他怔了怔，又穿上衣服套上鞋。
外头冷得要命，他本还有些不信，直到看见那道纤细的人影靠在他爹娘的窗后，他意外的顿住了。
她贴着墙，仰着脸，眼睛看向苍穹，说她在听墙角，感觉都像在侮辱人。
然而，她确实是。
顾诚过来的时候，她只是略微侧过了脸，看清是他，又转了回去。不意外，也不回避。
她表现的大大方方，顾诚也就大大方方的靠了过去。
屋内传来他爹娘的聊天声，说到了生病的皇帝，顾侯这张臭嘴也不避讳，张嘴就咒他赶紧升天。二人就聊了会朝堂政局。侯夫人听得多，一直是顾侯在说。
叶善歪了歪头。
顾诚发现喜欢一个人，暗暗观察她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从她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猜她的想法，她的悲喜，然后慢慢的了解她，靠近她。
等顾诚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靠了过去，试探了几次到底没敢碰她的手。
屋内，二人的话题又转到了新认的女儿身上，顾侯说：“小丫头真好玩啊，我是真的挺喜欢她的。”
顾诚注意到，叶善面上冷漠的神色这才变了，她脸上没有笑容，但眼神有了变化。
顾诚心想，她不是那种情绪起伏很大的人，她一个人待的时候应该很少笑吧？但是作为一个人肯定有喜怒哀乐，只是都装在了心里。她每天都一脸温柔的笑，她会不会觉得很累？很烦躁？
她为什么会这样？
即便跟我们在一起，她也要伪装自己的真实感受吗？
她，难过的时候会哭吗？
意识到这个问题，顾诚的心忽然颤了下，好像从他认识她开始，他就没见她哭过？
人人都会有悲伤事，人人都会遭遇悲伤，她是不会哭？还是哭过没用，后来就不哭了？
他正盯着她胡思乱想，忽然见她一双眼古怪的看向自己，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轻飘飘的，像雪地里的一阵清风。
他刚一回过神，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的，啵啵啾啾的声响。
这老家伙不是闪了腰吗？
顾诚刚这么想，侯夫人就说话了：“别了，你伤到腰了。”
一道明显暗哑的嗓音传出：“你上来，你动。”
顾诚深恨自己腿冻僵了，一时没走快。啊！他感觉明天不能直面父母了！血气方刚单身狗受不了这个！！
回去的路上，冷风一吹，顾诚忽然想明白了叶善在听什么。她虽然认了他们做父母，但心里还有迟疑，她担心他们只是表面上装作喜欢她，因此想看看他们私底下怎么议论她？她是真的在乎，却也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并不信任。
想明白这一点，顾诚很兴奋，他觉得他距离善善又近了一步，每天了解她一点点，直到完全了解她。顾城觉得这个过程非常美好，并乐在其中。
**
次日无事，到了第二日，宫里忽然下了一道懿旨，宣叶善入宫。
懿旨是直接下到顾府的，这就值得推敲了，也不知道曹贵妃是什么意思。总之让人感觉来者不善。侯夫人要陪她一起，被叶善拒绝了。再说了，曹贵妃没宣，侯夫人也入不了宫。
老太太这个定海神针稳得很，说：“没事，最多也就嘴皮子占点便宜，曹贵妃玩不了什么花样。”
顾诚还是不放心，假意道：“刚好，我要进宫找太子有点事，一起吧。”
有他陪着，侯夫人安心不少。
*
曹贵妃今日宴请曹家一干女眷。
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冬狩结束后，曹贵妃做什么事都挺没精神的，今日也是。以往她都要内涵这个又内涵那个。不管是哪个阵营的只要她看不顺眼的，通通扫射一遍。似乎唯有如此，才能排解寂寞。
今日她也不知怎么就想到了叶善，或许是贵妇们将叶善的遭遇说给她听了后，不知触动了她哪根弦，她就想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
曹家人还当贵妃要找叶善麻烦，个个摩拳擦掌，等着看好戏。
**
入宫的时候，二人乘同一辆马车。
顾诚忽然道：“贵妃身边的宫女如意是我们的人，有事她会想办法通知我，你不要怕。”
叶善有些意外。
顾诚看着她，心想，一个人孤零零的进入陌生的环境，怎么会不怕呢？是以前没有人依靠，才不得不坚强，不得不习惯，然后就忘记了害怕？
叶善：“你……”
顾诚心脏一跳，私密的环境，独处的时光。二人还从来没有近距离呆过。就挺瞎几把乱激动，控制不住的那种。
叶善：“你真的想当我哥哥吗？”
顾诚一颗狂跳的心差点没蹶过去，直觉就是疯狂摇头，又点头。
叶善温温柔柔的笑了：“那我叫你哥哥？”
顾诚看着她温柔的笑脸，明明非常好看，可不知为什么又觉得有些难过。
他说：“善善，如果你不想笑就不要逼着自己笑。”
叶善的表情忽然僵了下，不过很快又恢复成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是再没看他一眼，跟他说一句话。
她想，这个人真讨厌，不想听他说话，如果他消失了就好了。
进宫的时候，顾诚说：“我等你一起走，你不要怕，我会在你很近的地方。”
叶善跟着嬷嬷入了贵妃的宫殿。
宴席已经开始了，是故意没等她，不过曹家女眷的家宴也犯不着等她。
叶善过去，曹贵妃直接将她当宫女使唤了，没让她入座，只让她倒茶倒酒。
叶善也无所谓。
其实经历了冬狩那一幕的女眷是有些怕叶善的，背后里甚至议论起了，她剥老虎皮那么顺溜会不会也剥人皮啊。
剥皮女鬼是很多年前的传闻了，曾经临安城内一度丢女子，被找到后，只剩血肉，没有外皮。当年惨案深入身心，乃至于过去很多年仍旧被人念叨。
去年倒是又疑似出现了剥皮女鬼，紧接着灾荒，没查出什么，又不了了之了。
几轮酒水下来，有人大概是欺负人上瘾了，忽然给叶善灌酒。
叶善推辞不了，连喝猛灌数杯，后来就有些走路摇晃。
忽然，曹六小姐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不小心打翻了手里的鸡汤还洒了叶善一身。
曹贵妃托着下巴眼里冒光，还以为叶善一定会暴起，做出什么有意思的事，就像先前让她大吃一惊的一样。然而并没有，叶善忽然捏着额头，眼前一晕，就倒了下去。
曹贵妃还吓了一跳，着人查看，发现只是醉酒了，叫人搀下去休息，就没管了。
贵妃宫殿的小抱厦，一名小宫女守着炉子昏昏欲睡。叶善被扶进来后，交给她照顾。
来人脚步声渐远，叶善翻了个身呢喃一句，小宫女过来查看，头刚伸过来，就被她一手刀劈在颈侧，晕了。
叶善快速解了身上繁复的衣裙，取了命妇头冠，里头只穿了一套黑色贴身短打。
将宫女抱在床上，盖上自己的衣裙，贴着墙壁，听隔壁几个婆子在叙话，悄悄将房门反锁，走到窗边，一抬窗门，露出一条缝，游鱼一般灵活的滑了出去。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宫里。她一直以来对新环境都会有强烈的恐惧心里，而后就会强迫症一般的主动探索，唯有熟悉会让人心安。因此早在这之前，她对皇宫布局已了然于心。
行走在回廊上，避开宫内巡逻的侍卫，行走的宫人，轻车熟路。
迎面就是皇帝居住的大干宫，她灵活的踩上一棵歪脖子树，一跃而入，落地无声。
大干宫殿宇房舍众多，叶善顺着墙壁摸索前行，而后，耸了耸鼻子闻到一股草药味，她嗅着这股药味找去，越近味道越重。
然后她来到一处殿宇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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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刺杀
老皇帝并不住在主殿,大概是为了皇室最后的颜面，没有糟蹋主殿,然而此处毫无人气,大门紧锁，形同废殿，也不知李家的老祖宗地下有知该作何感想。
叶善翻了进去，不是她好奇心盛,她从来都是目的明确,绝不节外生枝。只是刚好有一列宫人经过,她躲无可躲。
屋内漆黑无光,倒是香灰味有些重,一阵风从未关严的窗口隙缝吹来，卷起地上一片纸，迎面打了过来,被她精准捏住，随手往怀里一塞。如果她有何不忆十之一二的好奇心,大概会里外转一圈，至少这废殿会有新鲜的香烛味就很不寻常。或许她会发现这房间里到处贴满符咒，还有被桃木剑镇魂锁压制的棺木。
叶善等宫人走了,又跳了出去。贴着墙快速跑向侧殿。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尽快完事。
侧殿被改成了道观,正面就是巨大的三清真人雕像,儿臂粗的火烛终年不息，地下一个金黄蒲团。也不知老皇帝什么癖好，满屋子挂的都是白纱,飘飘荡荡,还熏了白烟,叶善一闻这味儿就受不了，忍住没咳嗽。
殿内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有一会咳得厉害，像是要断气了似的。
屋内虽然白纱缠绕，但空无一物，老皇帝睡在一张莲花座的大床上，双目紧闭，面容枯槁。边上一个道士模样打扮的人，一直拿着小扇子扇香炉，满屋子缭绕的白烟就是从这里飘出去的。
叶善面无表情的脸染了笑意，垂在身侧的手忽得弹了起来，像是克制不住的舞蹈。
“你……”道人忽得看见她，尚未发出完整的调子，就被掰断了颈骨，死的悄无声息。她面上的笑容更大了，目光刚落回老皇帝身上，忽觉身后一阵疾风。叶善一拳向后捣去，那人并未与她拳来脚往耽误时间，腹部生生受了这一拳，仍是固执的捂住她的嘴，按在怀里。
殿外传来说话声。
四面空旷无处躲藏，顾诚脚尖勾起道人的尸体踢进莲花座的床底，又抱着叶扇护住她的头、腰滚了进去。几乎就在二人刚刚躲好的同时。门外的人走了进来。
听脚步声，像是俩个人。
沉默良久，一人道：“最多两个月。”声音有些压抑的低沉。光听声音就觉得此人阴郁深沉。
另一人急切道：“那怎么行？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一听就是曹阁老。
顾诚原还因为叶善压在自己身上心猿意马，一听这话，扣住叶善腰身的手不自觉紧了下，意识到什么，又慌忙松开。
那人短促的笑了起来：“好好的？十几年前就该去阎王殿报道，生生拖了这么久，阎王爷要是再不收，您真当凡人能修道成仙，逆天改命呢？”
曹阁老默了默：“可是……可是……”
“好了，别可是了，你现在该想的是，傀儡皇帝死了后，你曹家一家子该怎么斗得过顾家？是断尾求生，还是先下手为强拥立幼主？”
曹阁老有些绝望，安逸太平的日子过得太久，最怕生活发生变故，只想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他焦躁又愤怒：“别忘了，你也是曹家子！”
那人又笑了起来，是那种让人牙酸的笑法，“您是换了层皮当人了，我却要一直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好吧，好吧，我是曹家子，我天生欠了你的，欠了曹家的。”
曹格老拂袖而去。
那人又站了站，“噫？”了一声，眼神落在香炉边的扇子上，弯腰捡起。
“又跑哪去糟蹋小宫女了。”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只是在称述一件事。只是他此时满腹心事，如果他能稍稍偏下头，就能看到顾诚的长腿藏无可藏的就在他目光所及的不远处。
他随手摇了几下扇子，白烟四散。而后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叶善张嘴吸进来一口浓烟，嗓子痒得要命。
她是来暗杀的，不是来惊天动地的闯祸的，忍了又忍，不得已，张嘴贴着顾城胸口的衣料闷咳。
温热的气流冲击，直达心脏，麻了。
*
二人一同避开人出了侧殿，顾诚身上还扛着已经死透的道士。
叶善很生气，不过她没时间和顾诚纠缠，出了门只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顾诚就喜欢她这点，永远分得清轻重缓急，不做无谓的纠缠。
二人各自行动，身形飞快，以免节外生枝。
先前，曹贵妃身边的如意递了消息给他，顾诚直觉不对劲。善善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吗？被人灌酒还撒了一裙子汤，只默默的醉酒退下去休息，不像她啊？
她为什么要晕？晕倒后能做什么？
偌大一个皇宫，有她想见的人？想去的地方吗？
她平时若非万一，连家门都不愿出，只愿守在亲人身边。此次曹贵妃一道懿旨下来，他注意到她面上古怪的笑了下，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当时他只以为她这不对劲是冲着曹贵妃的。
电光火石间，他莫名就想到了那晚他爹和他娘的对话，第二日她状似无意询问祖母和父母的新年愿望。其实他们一家子能有什么宏图大志呢？不过都想一家团圆，从此后再不分离。
至于国泰民安，永享太平，那不是喊喊口号就能做出来的，而是实打实一步一个脚印干出来的。
顾诚急匆匆往大干宫跑。他早年是太子伴读，后来又当了太子的贴身侍卫，即便后来建功立业当了京卫营指挥使，沾了前两者身份的光，出入皇宫比寻常人都要方便随意。更何况，他顾家人在临安这些年又不是真的安安分分给人当“人质”，该争取的东西，一样没落下。顾诚手里本就捏着皇帝御批的“令牌”，能随时随地出入皇宫。
他险而又险的拦下叶善，当时神经紧绷，后背心都出了汗。等他将尸体处理了，静下心来，一琢磨，心里又得意上了，我真是越来越了解我家善善了。
**
却说另一边，叶善翻窗回屋，小宫女还睡着，隔壁屋仍旧叽叽喳喳，老婆子聊得热火朝天。
冰寒雪地的天，谁都想待在温暖的屋子。
叶善掐了小宫女的人中将她弄醒，小宫女迷蒙着眼，又捂住嘴叫疼。
叶善说：“我休息好了，我去跟贵妃娘娘辞行。”言罢，她就起身离开了。小宫女扑着两只胳膊，“夫人您等一下，奴婢去跟嬷嬷说一声。”
叶善脚程快，识路又不怕黑，拐了几个弯就到了大殿。
还未走近就听到了争吵声。
曹六忽然发疯了一样的大叫一声，“王氏，你这个贱人！你滚！滚回你王家去！你不配进我们曹家门！我回去就让我小弟休了你！”
屋内一静。
曹夫人怒斥：“曹六，闭嘴！”
曹六：“娘，她……”
忽而又是一阵推搡声，另一道更尖亮的嗓音响起：“你推！你推我一下试试！我肚子里可是怀了四郎的种，曹家的嫡亲血脉，阿娘的亲孙子！你敢推我一下试试！”
曹夫人脸色一变，又惊又喜，“小茹，你怀孕啦？”
边上有人说：“呀，这么大喜事怎么没听你说啊？”
曹四娘子不错眼的瞪着曹六，抽空道：“我阿娘同我讲不足三月不能外道，怕孩子受了惊扰保不住。”转而又道：“六姑娘，你让我走？你倒是有本事让我走啊？我是曹家明媒正娶的儿媳妇，生是曹家人，死是曹家鬼。曹家的族谱上正儿八经写了我的名。将来我生养的孩子也会进家里族谱。你呢？族谱上有你的名吗？不过一个生下来就当联姻工具的女儿而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真以为爹娘会永远护着你？你还撵我？你得罪了我，别怪将来你在婆家受了磋磨，娘家兄嫂不替你出头！”
曹家男女分开排序，曹六小姐和曹四少爷是双生子，都是曹夫人的亲生子。
曹六面色苍白，如见鬼怪，大怒：“那我就不嫁了，一辈子待在曹家！当家里的姑奶奶，我看你怎么得意！”
女眷中，有人皱了眉头，看轻，鄙视，各种情绪都有。
叶善从门外看进来，不似曹六身在其中，看得清清楚楚。
曹六惊慌失措的拉住她娘的手，哭道：“娘，你看，她这样说我！她凭什么这样说我！”
曹四娘子未嫁人前也是家里娇生惯养的，从不肯吃人亏，更重要一点她比曹六小姐脑子清楚，明白自己的处境。什么时候该争，什么时候示弱。此刻仗着肚子，更是咄咄逼人道：“娘，你自己说，是让她给我认错，还是我回娘家？我是没什么所谓，就怕外道人说曹家留着老姑娘欺负新媳妇，分不清亲疏远近。”
曹六咬牙：“什么分不清亲疏远近？我娘是我亲娘，滚回你王家找你亲娘去！不算个什么东……”
“啪！”
有人低头轻笑，有人一脸意料之中，还有人摇头叹气。
曹六捂住脸，难以置信，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被打？
一直以来她都是家里最宠爱的小女儿，一直受宠，所有人都爱她护她，娇惯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变了？
她娘竟然为了一个外来女打她！
“姑姑，”曹六猛然回头看向曹贵妃，眼里大滴大滴的泪落了下来。
曹贵妃正摆弄着自己的手指甲，似乎眼前的闹剧从未入她的眼，听她叫喊也只是眼皮子一抬，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小六，你怎么一直长不大呢？很早以前姑姑就同你说过了啊，曹家女自生下来就只有一个作用。”
曹六大叫：“不是的！祖父非常疼我，非常非常疼我，我说过我这辈子要是遇不到合心意的人我就不嫁，祖父也同意了，他说家里可以养我。”
有人笑出了声，有人目露怜悯。
曹贵妃似乎懒得多言：“你应该也听说过，在你之前，我是家中幺女。你的祖父也就是我的亲爹，自小把我捧在手心。我小的时候他疼我。”随后她语气一顿，目光慢慢的描摹着宫殿的雕梁画栋，以及眼前的金碧辉煌，继续道：“我长这么大了，他依然疼我。包括曹家的所有人都说她们很关心我爱护我……”
曹家女眷齐齐变了脸色，有谄媚的，心虚的，无论怎样都面带微笑。
曹贵妃忽然一笑：“小六，你道是为了什么？”

第95章、做我的人
“好啦！曹家人的家务事回曹家闹去,这里可是李家，叫旁人看了笑话本宫可不管。”曹贵妃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正对着大门,目光直直的看向已侧身走进来的叶善。
曹家女眷都挺没意思的，尤其是曹夫人，女儿媳妇都是她大房的，丢人现眼！
众人依次行礼退出去,曹四娘子搀着曹夫人,前者是个机灵人儿,很会搞分化对立。曹六小姐默默的跟在身后,除了一腔愤恨,面容扭曲，什么办法都没有。
经过叶善的时候，叶善忽然道：“你为什么突然不喜欢你的亲生女儿了？”
曹夫人愣了下,惊讶于她突然出声，又觉得她是没事找事。白了她一眼,走了。
倒是曹六，大概被戳痛心事，抽噎了起来。她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什么委屈,今天的委屈有天大，她心里过不去这个砍。
空荡荡的大殿,曹贵妃注视叶善良久,身子一歪：“你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离开？”
叶善：“本来就是要过来跟你辞行的。”
曹贵妃好笑：“哟，我竟不知你这么懂礼数。”
叶善：“一直都懂的，去年贵妃千秋,曹阁老派了府内嬷嬷教过规矩。”
她答的一本正经,曹贵妃反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善：“我有一惑,你能跟我讲讲吗？”
曹贵妃懒洋洋，比着手指头看了看，习惯性的就要掏出袖子里的玉颜霜涂手，眼角余光扫了叶善一眼，又算了，“哟，什么事是顾家老太太都不能解答的，你还要问我？快说来听听，我都好奇了。”
叶善：“为什么曹夫人更喜欢她儿媳妇不喜欢她女儿了？”
曹贵妃笑容一滞，又忽然笑得前仰后合花枝乱颤。
叶善等她笑完了，又问：“为什么？”
曹贵妃：“你是真不知还是拿我寻开心呢？我嫂子心里当然是疼她的女儿，可又能怎么样？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终究是人家人。只有儿媳妇才是自家人。儿媳生养了孩子，也是姓曹。哎，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跟我装痴卖傻我还当了真了。”
叶善不语。
曹贵妃：“听说你也很有本事啊，刚离了刘家又进了顾家，你跟顾家到底怎么回事？别是外头传的那样你和顾家小子不清不楚吧？”呵呵，话是这么说，但曹贵妃对顾诚还是很有信心的，就那小子眼高于顶，会轻易看上个已婚妇人？
叶善喃喃自语：“奶奶好像也很喜欢娘，将她当亲女儿一样疼。唔，亲生女儿嫁去别人家了，死了。奶奶真的很疼娘呢。”
曹贵妃：“你说什么？”
叶善忽然站起身：“我刚有了家，有了爹娘，我不准其他任何人跟我抢！”
曹贵妃：“啊？”她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却又完美的接上了她的话，“那你把他们抢回来啊！”
叶善忽得转头看向她：“你说得对。”
她语气不重，目露凶光。曹贵妃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她回神眨眨眼，大殿内哪还有叶善的踪影。她心有余悸，又气不顺道：“真是没规矩的乡下小妇人，哼！”随后又掏出玉颜霜涂涂抹抹。她要美！
**
叶善离开贵妃的宫殿没多久，顾诚就跟上来了，像是一直在暗处等着她一样。一路无话，出了宫门，上了马车。
顾诚这才揭开了一直提在手里的食盒，有菜有肉还有米饭和汤。他朝外喊，“顾魏，你停到路边，不着急走！”
叶善不动不语，只盯着他看。
顾诚手里还捏着筷子，半天不见她接，又默默放下。
之前在大干宫，那种紧迫的环境下不适合胡思乱想，事后，他就有些控制不住了，一遍又一遍回想。想着想着，年轻的身体就莫名火热了起来。这就很糟糕了。
幸而，天冷，屋外走一遭，再火热的身子也要凉半截。
如今进了马车，车内密封的环境，顾诚只觉得温度一再上升，尤其叶善这漫长的注视，简直要了他老命了。他心脏狂跳，呼吸不畅。再这么下去，他就想干点什么，不做人了，真的！
叶善：“你在干什么？”
顾诚谢天谢地，她终于说话了。
“我在照顾你。”
叶善：“我为什么要你照顾？”
顾诚眼神飘忽：“奶奶交代的。”
二人本是面对面，叶善忽然靠了过去，眼睛自始至终没离开他：“你有什么资格？”
顾诚本能想让开些，太近了，他会控制不住他自己的，真的。
岂知，他的手刚挪开，叶善的手就压了过去，结结实实按住他的手背。顾诚脊背一僵，钉在原地。
“我问你，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
顾诚平时能说会道，臭不要脸，这会儿反而张口结舌，半天说不出一个字了，身体紧绷如一根弦。叶善似乎特别会，顺着他的手扶住他的肩贴了过去，呼吸喷在他的脸上。
“我问你话，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顾诚的眼里只有她的脸，她近在咫尺的唇，他好想咬一口，想的口干舌燥，喉咙发干。
叶善笑了：“我要你，做我的人。”
忽然就贴了上去。
顾诚一张拉满的弓张满的弦瞬间弓崩弦断，溃不成军，他本就身高腿长，整个人倒下去的时候，食盒里的饭菜直接被他从马车内踹了出去，发出巨大的声响。然而马车内的人根本毫无所觉，或者说只顾诚单方面天崩地裂失了知觉。
他曾以为的亲吻不过是两片肉贴一下，也许微凉也许温热没什么特别。后来他有了心上人，然而对待这份感情，他尚在摸索阶段，给他熊胆，他也只敢在紧急情况下拉个手抱一抱。他总觉得感情的事，都是一步步来的，他不着急，他有足够的耐心。美玉需要细心打磨，好的感情值得耐心等待。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叶善直接将他的进度推到了底。
顾魏一把拉开马车帘，猛吸一口气，差殿摔下去。
叶善趴在他胸.前，胳膊肘杵着他，捧着脸，问：“我亲了你，你就是我的人了。作为我的人，你知道那些该做？那些不该做吗？”
顾诚完全不能思考，不能回答。
叶善翘起两条腿荡起来：“从今后你的心里只能有我。”
顾诚口不能言，伸展开的手臂，手指默默竖起了1。
叶善：“从今后你不许再看其他女子一眼。”
顾诚：1。我心里只有你。
叶善：“我不许你往家里带其他女人。”
顾诚：1。只有你。
叶善：“我不许你偷偷背着我和别的女人生孩子往家里带。”
顾诚表情古怪：1。我俩不能生？
叶善：“当然，我可以嫁给你，但是我不会给你生小孩。”
顾诚：11。为什么？哦。
叶善：“我不喜欢人类幼崽，你要是喜欢可以领一个养，但只能养在外面。”
顾诚：11。除了你的我谁都不养。
叶善想到哪儿说到哪儿，没注意说了七八条，片刻后，她回神，颇有些不好意思：“呀，一不小心，要求提多了。”
顾诚终于恢复了声音：“家规不嫌多。”
叶善笑眯眯，顺着他的脸摸了把，“那你可要乖乖听话哦。”
顾诚盯着她的眼，经过了先前的惊涛骇浪，现在慢慢冷静下来，仍旧是震颤不已，但好歹脑子能转了，结巴道：“能……能让我考虑……考虑吗？”
叶善的表情突然变得非常不好，骤然起身，冷冷的看着他：“你还要考虑？”她藏在袖子底下的手握紧，这要是刘宗孝或者任何一个，她打都能将他打服了。
顾诚坐起身，拉过她的手，一根一根掰开她攥起的手指，他的唇上还存留着她的香味，脸上烫得厉害。
“你看你又生气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觉得咱俩好像发展太快了，感情的事水到渠成才更稳固，更美好。既然你跟我敞开了心扉，我也跟你说，我很喜欢你。”他想说，我真的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想立刻马上和你在一起，但是你真的喜欢我吗？
不，你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子，但是我心里清楚，你并不是发自内心的喜欢我。
可是，我又不能说出来，因为我知道，你好像特别不喜欢我猜你的心事。
不过没关系，你突然这样，我真的好高兴，高兴的都快疯了。
叶善歪了歪头：“你想怎样？”
顾诚马上说：“你提的那些要求我都答应你，从今后我不会再看其他女子一眼，不会和其他任何人有感情纠葛，不会……总之你所有的不许我做的事我都不做，但我对你也有一个要求。”
叶善端端正正坐好，面具般的微笑，始终如一：“你说。”
顾诚：“就我刚才说的，咱俩就抱着成婚的目的，好好相处，先尽量互相了解好不好？”
叶善点点头，看她温柔的表情，专注的眼神，你根本看不出她在敷衍。
然而她就在敷衍。
“懂了。”
顾诚很怀疑她是否真的懂了。然而，心里一个念头忽然蹦了出来，又疯狂又喜庆，从今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看她了吗？
“不行啊，少爷，叶姑娘，”永远慢好几拍的顾魏从外头伸出头，“你俩这样叫……”
四字成语在顾诚的瞪视下，被他生咽了回去。顾魏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是想说，叶姑娘还是刘家大娘子，这事不先解决一下？”

第96章、我正在追求他
叶善是典型的行动派,想干什么就会立刻去做。只有她想不到，没有她不敢干的。她从不信什么时机成熟,因为她过往的经历告诉她,多余的等待只会让未来充满变数。后悔懊恼一直都是人类永恒不变的话题。
她做了决定，以绝对的强硬手段拿下猎物。
她迅速调整了自己，积极适应了新身份，并且希望猎物也能按照她期望的样子扮演着属于他的角色。猎物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但是不能太多,多了,就要套条链子拴起来,或者干脆剔除出局了。
顾诚也想谈情说爱,可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交代：“你知道刺杀皇帝多危险吗？往后你千万不能冲动行事了，有什么想法你跟我说，万事有我。”
叶善仰头看着他,目光专注而温柔，她这样看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你就是她全世界的错觉：“好，我听你的。”
顾诚还从来没享受过如此待遇，只觉得整颗心都要破胸而出敲锣打鼓了,他绷住自己不准胡思乱想，满脑子礼义廉耻,正人君子,稳重正经道：“无论怎么说皇帝也是太子的亲爹，不看僧面看佛面，要是能杀他,我早就想这么干了！”刺杀君王,这中间涉及的问题太大了,除非想谋朝篡位，当那乱臣贼子。而顾家的目的自始至终只是保护太子顺利登上大统。
“好。”
顾诚迟疑了下：“你真的懂了？”
叶善：“其实也不是特别懂，但是你既然说了，不懂的参照第一条，我听你的。”
顾诚面上绷着，看不出什么，实则他真的想表演当场去世，他被甜死了！
叶善靠了过去，头靠在他的手臂上，“我这样乖，你喜不喜欢？”
顾诚从被她扑倒后，全身所有器官都处于超负荷运行状态，此刻还能活着，完全是凭着一股坚强的意志。
他动也不动，眼睛也不敢看她，挣扎着，轻声道：“要不……聊聊咱俩的事吧？”
叶善：“好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顾诚：“！！！”
叶善：“你怎么啦？”
顾诚：“……”
如果可以，他希望立刻马上，但“他本人”和“这段感情”真的是她想要的吗？有时候心里明白是一回事，然而陷入温柔的陷阱中，人根本清醒不了。理智告诉他，不能趁人之危，要搞明白她的想法，问清楚她为何突然这样？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不得不如此？他不希望她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他想告诉她人应该顺从本心，尤其是感□□，不可强求。然而他感情充沛的心又叫嚣着，管她呢！是她说要嫁我，是她投怀送抱，我又没强迫她，我张开怀抱接着就好了，我好喜欢她，不管她喜不喜欢我，我好喜欢她，我保证一定会对她好，绝不辜负了她！
顾诚在这样的拉扯中，感觉自己快要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直等马车晃晃悠悠的停下，到了顾府门口，顾诚心里的俩个小人还没吵出个结果。
“这样吧，我给你俩个月时间，这段时间在祖母他们面前我会和你保持距离。私下里就由不得你了，我会尽量让你心甘情愿跟我。”你需要时间适应，我给你时间。你要我先了解你，也行吧。
她下了马车。
顾魏目瞪口呆的站在一边，跟他家少爷一样，傻得如出一辙。
原本，她还以为顾诚会比顾魏机灵，现在看来，仆随主，都一个蠢样。
**
一直到叶善离开许久，顾诚才终于能正常呼吸，然而马车内还留有她的香气，他的脑子还晕晕乎乎的，正常不过来。
“少爷，你今晚打算在马车里过夜吗？”顾魏打开车门。他保证他不是揶揄，是真心发问。
顾诚将他一瞪，“今晚的事你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你就死定了！”
顾魏怎么听都觉得他家少爷这句威胁比之曾经气力不足，他壮着胆子迎着羊角灯一看，只见少爷面色潮红，眼尾都微微泛了湿意。
好端端一个男人，无端让他想到了一个字——媚。
*
顾诚临下马车的时候看到车内落了一张道符，这不是他身上带下来的，那可能就是叶善了。他捏着符，现在他是不敢去问她了，只想等过了这一晚，整理了思绪再看往后该如何同她相处。
他既兴奋又胆战心惊。不过此刻的他还没深切的意识到，他俩之间的关系从来都不是他说了算，先爱上的就已经输了，输了的人注定要被赢者牵着鼻子走。
他等了等，觉得叶善差不多从父母那离开了，才敢过去说话。
今晚，他的人生发生了重大变故。按理他是没精力管其他的事，可是他的责任心还是强逼着他将今晚看到的事先和长辈知会一声。因为，他感觉接下来的日子，他好像不能正常思考，运筹帷幄了。关于皇帝快驾崩了这么大的事，还是交给他爹好了。
感谢天感谢地，有爹真好。
主要是两件事都发生的太突然了。皇帝这事是大家的事，没有他还有其他人能扛，可商量的人多，能人还不少。而善善这事吧，就奔着要他的命夺他的魂来的，这就非常棘手了。
他现在心里眼里脑子里装的都是善善，不是他想这么没出息，而是他就是这么没出息！
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大事？
找一个合心意的人，过一辈子，这绝对是所有人生大事中最最要紧的一样。
反正就顾诚目前的心态来说，什么建功立业青史留名他都不记得了，暗暗瞧不起顾侯“英雄气短，父女情长”那也肯定不是他。
**
他整理了思绪，将这事跟他爹说了。
顾侯果然狠狠吃了一惊。皇帝要不行了，这绝对是一件石破天惊的大事。顾侯让顾诚去把他奶奶请过来商议对策。顾侯身份不便，不好在府内随意走动。
顾诚现在特别怕见到叶善，犹豫不肯。
顾侯想了想，忽然特别感慨，一掌拍在他肩上，说：“果然是长大了，知道心疼祖母了，也是，咱们不能什么事都习惯找老太太商量，该自己拿主意就要自己立起来，惹她老人家烦心，是我们做子孙的不孝。”随后他绕着屋子转了圈，一连报了六七个人名，让他连夜去将这些叔伯请来商议。
顾城听令行事，半句废话都没，他现在干事一点都不想带脑子，因为脑子已完全调整成善善模式，不能思考。
于是这一晚上，任劳任怨，听他爹差遣，一句反驳的话都没。
侯夫人很惊讶。儿子这是转性了？竟然没跟他爹唱反调？
顾侯很满意，儿子长这么大，第一次体会到养儿子比养条狗强。
人都叫齐了，与他爹同辈的叔伯们窝在房里一通商议争论，顾诚抱臂想心事，一句话都不插嘴。顾侯偶尔抬头看一眼，暗叹，我儿虽然小事上臭毛病多惹人心烦，大事上真不含糊。
于是顾侯非常难得的向他发问，“顾诚，关于刚才你吴伯父提出的问题，你怎么看？”
顾诚抬头，愁眉深锁，嘴上说：“爹，你怎么看？我听你的。”心里想的却是，我明天见到她，我该说些什么呢？
顾侯一愣，面上显出狂喜之色，忽然皇帝要不行的事都不是事了，得意洋洋起来。
姓吴的叔伯是一名武将，家里也有一个刺头儿子，父子俩颇不对付，隔三岔五就要干上一仗。原本他心里还有些安慰，因为老伙计顾侯和他儿子也不对付，现在突然见别人家儿子乖顺如狗，心里的冲击可想而知。
吴将军：“他……怎么就……”
顾侯：“其实关于养儿子这事，我之前就同你们讲过，抓大放小……”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忽然就演变成了顾爹爹育儿小课堂，一众爹爹们求知若渴。
关键顾诚一直在走神，全程围观，还没拆台，说到顾诚小时候光着屁.股往军营的大水缸里撒尿，被他爹罚扫了半个月的茅坑也没甩脸子走人。
众人彻底信服了顾爹的养儿小配方，击掌赞叹不已。
顾侯在一干老友面前长了脸，易发想显威风耍能耐，说：“儿子，你学声狗叫我听听。”
众大人一脸殷切的看过来。
顾诚突然被点名，不明所以，见叔伯们都看着自己，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朝堂更替这么大的事，叔伯们都在殚精竭虑的想办法应对，偏他这个本该冲在最前头的年轻人却因为儿女私情乱了阵脚。心中一阵惭愧。
顾侯：“儿子，你学一声狗叫？”
顾诚心中有愧，还当叔伯们商议出了什么接头暗号之类的，心虚之下，不敢多问，迟疑了下：“汪？”
顾侯抚掌大乐，“看！我说的没错吧，我是他爹，他当然得听老子的，老子指东他不敢往西，指西不敢往东。”
顾诚一听，什么玩意？
这次再不敢走神，凝神静听，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在说如何应对曹家发难，拥护太子登基吗？
怎么把教育儿子跟训狗联系到了一起？
这都什么跟什么？
顾诚生生被他爹气成了河豚，转身就走。
看到了没？
这就是他和他爹一直不对付的原因。
从小到大，他爹在他眼里就没靠谱过。给他脸就能蹬鼻子上脸那种。
另外，如果顾诚当时听见他爹又在胡言乱语他乱撒尿的话，一定会跳脚，都多少年的往事了，当初是他年幼不懂事，自以为豪气干云，给兄弟顶缸了。
后来长大了，回头看幼时觉得捅破天的大事也不过是一句笑料，他爹再挤兑他的时候，他就解释清楚了。没想到他爹那老东西脑子不好使，又给选择性遗忘了！
*
次日一早，何不忆就过来了。
没旁的事，按照年前和顾诚说好的，偷偷带顾侯去看看那石棺，顺便见见“女鬼”。
石棺安置在郊外，女鬼养在城内小巷一户不起眼的人家。
顾侯换了装扮，先去见了女鬼。
顾诚迎面一看，女子的气色比几天前又好了许多，记得之前抓住她的时候只觉得是一具人形排骨，头发稀疏，浑身恶臭。现在打理整洁了，模样竟然还挺清秀，戴了块黑纱，遮住半张脸，露出的眼睛倒挺好看的。只是还是太瘦了，细胳膊细腰仿佛一掐就断。
屋内摆了许多木雕小玩意儿，他们过去的时候，女子正在刻东西，神情专注。边上放了副拐杖，一条腿半悬着，一看就是被顾诚踹断的那条。
顾诚正要进去，被何不忆拦下了，说：“你就别进去了。”
上次顾诚过来，女子认出他，情绪激动，发了疯，何不忆费了好大劲，才安抚住他。
这次未免她再像上次那样，何不忆将顾侯也拦住了，说：“姑父，你等会，我先进去同她说说。她是个可怜人，咱们别刺激到她了。”
父子二人一同站在门外。
女子也发现了他们，本能的露出惊惧的表情，又在看到何不忆后，似乎是强忍着害怕，等他靠近了，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整个人往他怀里一扑。
顾诚心里“得”一声，这小子可真是花丛老手，竟然连女鬼都不放过。
何不忆回头看一眼，露出尴尬的笑容。
安慰了女子许久，就像哄小孩子一样，等女子乖顺的将头都缩到了他怀里，顾侯才试探着走进来一步。他并未看女子，而是拿起女子的刻刀和她做的人偶，突然道：“仰喜是你什么人？”
女子缩在何不忆怀里毫无反应。
这一趟过来也并不是毫无收获，至少知道这女子应是和仰喜有些关联的。
仰喜是谁？
一个以做机关人和木雕出名的手艺人。而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许家的入赘女婿。
许家是哪家？
十二年前因为误用虎狼之药，药死了顾诚皇后姑姑的许医正一家。
老皇帝一句“庸医”，判了许家满门抄斩。
当时顾家一家子老小还在青宣，得知消息后犹如五雷轰顶，虽然也恨许医正医术不精，可他家老小满门毕竟无辜，当时想求情已来不及。曹阁老奉旨监斩，杀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路上，顾侯将这一过往说了，听得顾诚没来由心头一跳。
顾侯说：“我记得，何不忆小的时候好像和许家定过一门亲。”
**
出了城去了郊外，何不忆没跟来一起，顾家父子二人又重新做了乔装打扮，分头行动，再在约定的地点汇合。
打开石棺之前，顾诚先点燃了香烛，祭拜了一番。
顾侯站在一边笑，说：“想不到，你小子现在也信这个。”
顾诚表情严肃，说：“我不信鬼神，只是敬畏死者而已。”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到石棺里的骨骸，他心里都不怎么好受。
顾侯不由也学着他祷祝了几句，这才上前，嘴里念念有词：“你要是有什么冤屈，就让我们看出点什么，告诉我们你是谁，我们也好为你讨回公道。若是能联系到你尚在人世的家人，也能让你魂归故里，落叶归根。”
顾侯也没什么忌讳，手在石棺里翻翻捡捡，然而，什么也没有，除了满棺材都雕刻了符咒，什么都看不出。
“这人生前到底得罪了什么人？这么大的恨？死后都不让人入轮回道，这么多符咒压着她的魂魄，是怕她化成恶鬼前来索命？”
顾诚默默从怀里掏出那枚黄符，比对石棺的符文，果然有一处一模一样。
他不懂这些神神鬼鬼，只心里对宫里的那个老皇帝恶心的想吐。
顾侯不知儿子心中想法，只是大过年的看这些到底有些晦气，他嘴里一直没闲着：“等李恩坐上大统，咱们一家就回青宣了，善善怎么办？”
顾诚心虚：“什么怎么办？”
顾侯：“我是说她和那刘家小子到底怎么回事？要是真过不下去了就别过了。我是真挺稀罕她这个闺女的。我就直接跟你说吧，我想把她带走。”
顾诚：“！”
顾侯：“可是你娘她们娘们兮兮的就喜欢想东想西，怕这样不好那样不好，你脑子比我好，你给出个主意，我到底怎样才能名正言顺的将善善带回青宣？”拐个闺女回家养老，美美的。
屁个名正言顺啊！这要不是他亲爹，他拳头就招呼上去了。
“凭什么要你带回去？”顾诚这一声吼威力够大，也不知怎么回事引来一阵妖风。
忽地门窗乒乓，卷起衣袍。就连石棺里的骸骨穿在身上的衣裳都被卷起了。
顾侯嘴里念叨着：“儿子不孝，老天爷都看不过眼了啊！”
他正想将石棺材盖上，忽然看到女尸的脚骨露了出来，本只是随意一瞥，而后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顿住了。
顾诚一天到晚被他爹气个不轻，他喜欢的女孩子，他的善善，要带她回青宣，也是他来带啊。他爹凑什么热闹，瞎起什么哄。
他正毛躁，忽见他爹不动了，心内没来由的一沉，“爹，怎么了？”
顾侯：“哦，没事。”
他缩回手，想笑，笑不出来，“走吧。”
顾诚走回去，正要推回棺盖。
顾侯忽然回头，语气不大好：“别盖了！那是镇魂棺，你想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入轮回？”
顾侯是不信鬼神的，这点顾诚像他。
顾诚心里沉了沉，没说话，走了回去。
顾侯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又故作轻松道：“看上去挺可怜的，这石棺就不要了，我去找人抬一副木棺给她，找人超度了吧。”
当初也是对这石棺和棺内女尸有诸多疑问，才一起抬了出来。这么些日子顾诚也想过给换一副棺木，可想着等他爹来了看一眼，也不差这几天了。
然而，现在顾侯却是一天都不想多等的样子。
顾诚要去办，顾侯给拦住了，说：“你小孩子家懂什么，我去吧，大过年的，别沾染了不好的东西。”他这会儿正经严肃的倒像是亲爹了。
顾诚没多坚持，策马离开了。他倒不担心顾侯会被人认出来，论乔装改扮混迹市井，顾侯比他经验足。
顾诚一路策马疾驰，莫名的他就很难过，不敢多想。
人在脆弱的时候就会特别孤单，他想善善了，非常想。
从城门口往顾宅去，先经过刘府。
刘府门口，停着一列车马，梅梅正站在大门口笑嘻嘻的同人说话。
顾诚一勒缰绳，“梅梅，善善呢？”
梅梅一眼没认出来，实在是顾诚为了不引人耳目出城，这一身装扮太邋遢猥琐了。
“顾，顾大哥？我家大娘子在家里呢。”
顾诚下了马，直往里屋奔去。
他来过刘府，知道叶善住哪，一路急行。府内的护院完全没反应过来，等他推门而入，叶善正好站在屋内正中。
顾诚到了她跟前反而站住不动了，眼里情绪涌动。
叶善看着他的眼，语调温柔，“怎么了？”
顾诚：“我……”喉咙有些哽，说不出话。
叶善善解人意，上前将他抱住，“没事了。”
很多年以后，顾诚回想，当年他彻底沦陷大概就是从这一抱开始的吧。
他当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非常非常难受，又不能跟人说。叶善这一抱将他所有的糟糕的情绪都抚平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忽然传来说话声，声音不大，甚至还有些小心翼翼的作死：“大娘子，排队有先后，你要是不想要刘宗孝了，你可以来找我啊。做什么找个蓬头垢面的臭叫花子。”
顾诚不是臭叫花子，他只是乔装改扮的有些不修边幅。
然而，许白可不这么认为，他现在嫉妒的眼珠子都冒血了。
顾诚这才抬头看去，这一看，惊的一下子从叶善跟前弹开了。
屋内正中站着叶善不假，可四周坐的都是人，全都一脸好奇的看着他。
谢无苔儒雅，然而一双锐利的眼睛，藏不住的锋芒毕露。许白长了张叫人摸不透真实年龄的脸，模样清秀。还有陈寡妇，黄大全，黄家村的村长，甚至是张氏刘宗孝母子都在。
显然这里并没有阿琴母子的位置，也不知被张氏安置到哪儿去了。
许白追着顾诚到了他跟前，玩味的打量他。
顾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某名有种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相似的脸，一时又想不起来。
许白不忿：“这小子除了是个傻大个有什么优点？你为什么接受他这样的也不肯接受我？你们居然背着我在一起了！”
顾诚从来都是骄傲自信的，只是一时被吓住了没回过神。
却见叶善走上前，将他拉住，隔开许白说：“你别误会。”
许白狗胆包天道：“你们都抱了，我还误会？”
叶善：“我的意思是，他还没同意我和他在一起。”
“我正在追求他，所以你别吓到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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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起不好章节名了
顾侯父子出去了一趟,一直到入夜才回来。
二人保持了诡异的默契，都没提石棺的事。回了家后,仍旧嘻嘻哈哈的说话。
按照往年习惯,年初三或者初四太子都会来一趟顾府，名义上给外家拜年，私底下却是要见他舅父一面，听舅父训诫。
太子那个亲爹形同虚设,从很小以前,太子就把舅父当成亲爹一样的喜爱崇拜。
太子是个乖乖儿,又长了一颗慈悲心,顾侯非常喜欢他,又怜他年幼丧母，疼他比顾诚还多。
今年，太子一早就到了,却不料舅父和表兄都不在，他眼巴巴的等了一个白天,又等到晚上。宫里都来人催了，被他以各种接口挡了回去。他只怕这次回去了，明日万一有什么事不好出宫。舅父每年初五就走了。一年才能见一次舅父,不见到实在不甘心。
同他一起的还有何不忆。何不忆自小没了爹娘，也是养在祖母身边,所以他对年老的女性总有种异乎寻常的亲切感。后来祖母去世,何家那一家子也没几个招他喜欢。他反而喜欢常往顾家跑，因为清净，人也自在。
所以当叶善跟着顾诚一同进屋的时候看到就是那俩小子围着顾老太太闲话家常。
叶善就挺烦的。直接走上前,何不忆很自觉,主动让开了位置。
太子一见表哥,眼中神采飞扬，“回来了？”
顾诚现在看到表弟心情很复杂，点了下头，“你自己过去吧。”
太子内心雀跃，也就没注意到表哥看着他时悲悯的眼神，披上斗篷就过去了。
顾老太太一天没见到叶善，看到她很开心，握住她的手说：“善善呀，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啊，这么开心？”
叶善时常都是面带笑容，今日跟往日没什么不同。顾老太太也就随口一问，算是打招呼了。
叶善当了真，眼珠子转了转，想起一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
顾老太太笑眯眯接了，一顿，表情变了。
何不忆好奇宝宝，壮着胆子靠过来，伸长了脖子，随后目光古怪的在顾诚身上扫了一遍。
顾诚不明所以。他是在刘府梳洗后过来的，将假胡子眉毛扯掉，又是一俊小伙。
叶善歪了歪头：“奶奶不高兴？”
“不，”顾老太太情绪复杂，“不，不是。”只是没想到，这也太快了。她老太太陪着老侯爷上过战场杀过人，也没她这么快刀斩乱麻的。
老太太心里的古怪情绪越发大了。她将纸张叠好，递还给叶善。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老太太困了，他们才离开。
叶善同他们一起出门，她住老太太隔壁屋。
叶善将他们送出去一段路，顾诚说：“不用你送，你回去吧。”
何不忆一直慢吞吞的跟在二人后面看戏。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看戏又是一回事，总之挺可乐的。
“好，”叶善踮起脚尖，朝他嘴角亲去，不料顾诚早有所觉，竖起手，亲到了他手心。
二人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像是冰雕般冻住了数秒，而后叶善站回去，不觉恼羞，仿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体贴又温柔，“顾郎，早些歇息。”转过身走去。
路过何不忆的时候，步调不急不慢，跟往常一般无二，目不斜视。
何不忆：“我疯了。”
顾诚直到叶善走远，才叹了口气：“我才疯了。”
何不忆暂时也不想找顾侯商量正事了，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激动的灵魂都颤抖了：“快跟我说说，你俩啥情况啊？这，这也太快了啊！怎么就亲上了啊？”
顾诚不想同他说这些，“管好你自己吧。”
何不忆不依不挠：“喂，我可警告你啊，你要是不从实招来，我马上跟你祖母说去。”
“是叶姑娘强迫的我家少爷。”顾魏吊在横梁上，忽然头朝下，冒了这么一句。
何不忆被顾魏一吓“卧槽”叫出声，紧接着又道：“这么刺激！”
顾诚却又在同时想到了另一件事，也没计较顾魏乱说，转而吩咐道：“你去跟叶善说一声，让她偷偷来我书房，我有话问她。”
何不忆不由露出敬佩的表情，原来已经这么生猛了吗？
顾诚往书房走，回头一看何不忆没跟上，“你干吗呢？走！”
何不忆扭捏：“我吗？不好吧？”
顾诚懒得搭理他，“我想起来今天遇到了一个人跟女鬼长的很像。”
何不忆纠正：“她不是女鬼，她叫木木。”因为喜欢雕木头嘛，何不忆给她取的小名。一直女鬼女鬼叫着，多不吉利啊。
**
二人前脚刚进入书房，叶善后脚就推门而入了。
“顾郎，”叶善视何不忆为无物，径自抱住顾诚。
顾诚麻了。
他伸出一只手，努力的将叶善推开了一点，“你别抱着我，还有人在这。”
叶善看向何不忆：“滚！”
何不忆抬腿就走。
顾诚：“你回来！”
后来顾诚就坐在榻上，叶善靠着他，抱着他的手臂，二人说起了话。
何不忆简直想自戳双目。
顾诚：“其实，我让你过来，我就是……就是……”
何不忆看他面红耳赤脑子都转不过来的样子，接住话茬道：“我们就是想问你，今天顾诚在刘府遇到的那个人叫什么？”
叶善眼里没有他，听不见。
何不忆投降：“顾诚，还是你问吧。”
顾诚：“就是那个除了脸白一无是处的男的叫什么？”
何不忆：？什么仇什么怨？
叶善：“你是说许白嘛？他不是一无是处，他医术很好，云州城那边有小神医的称号。”
顾城同何不忆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
许白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再回到这里，漆黑的夜，彻骨的寒风，他一个人走过每一寸土地，很多地方变了，很多地方没变。
他在黑夜中，弯下腰哭得心肝俱碎。
到了第二日，他的眼泡不出意外的肿了，他取了些药正要涂抹，昨日见过的那个男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不由分说拉住他就走。
许白吓个半死，他本就不是胆大的人，只在清风山庄养了些脾气，忽然被个身高力壮的男人拖着走，许白张口就要喊救命。
顾诚说：“带你去见一个人。”
许白：“让他来见我！”
顾诚定了定，压低声音道：“也许是你许家人，我也不确定。”
许白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头顶一路到脚心，浑身冰凉。
门口一辆马车，叶善拉开车帘。许白看到她才心安，放心的上了马车，追出来的人也停住了步子。
马车七拐八拐驶入小巷，打开一扇院门，何不忆站在院内。
几人一同下了马车，然而许白刚刚踏出去两步，忽然脚一软，叶善就在旁边，伸手扶去，顾诚比她更快的伸出手将他一把拉住。
有时候亲人之间大概真的会有血脉相连的亲密感应吧。
许白进屋的时候，女子跟往常一样趴在窗前刻木头，某个瞬间，她忽然停了手里的活，朝许白看去。
二人就这样隔着不远的距离，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岁月模糊了记忆，改变了面容，然而血脉的力量还是在四目相对的霎那震荡全身。
接下来就是一场骨肉亲情相认的催泪场景了。
许小姐被关押太久，后来虽然逃脱，因太久没跟人交流，已不怎么会说话了。后来虽然何不忆尝试和她沟通，但她一直拒绝交流。从抓来一直到现在她都没张口，乃至于何不忆都以为她是个哑巴。
兄妹俩个抱头痛哭，何不忆看着难过，也在边上擦了泪。
叶善却对许小姐雕的满桌子小人感兴趣，挨个玩过去。起先，顾诚的目光一直落在兄妹二人身上，听他们说话。渐渐的不由被叶善吸引，他偷偷观察她，见她嘴角露了笑，这是背对着人的模样，并没有刻意的戴上假面。
他捏住一个问，“喜欢这个？”
叶善的目光极快的闪了下，面上反而冷淡了下来。
顾诚心里明白了，他拿过刻刀，跪坐在软垫上，一刀刀顺着许小姐未完工的作品刻了下去，说：“其实我小时候有段时间也喜欢雕木头。”
“喜欢雕小猫小狗，还喜欢雕我爹我娘我祖母。但是我太容易着迷一件事，就容易荒废其他事，书不读了，武也不练了，我爹一怒之下将我所有的木雕玩意都扔厨房的锅灶一把火烧了。自那以后我再没玩过木雕了。”
叶善蹙了眉心，声音细且软，“爹，他为什么这样？”
顾诚笑了下：“爹那么好的人，也就是吓唬我而已。他说给我一把火烧了其实没烧。他都给藏起来，只不过逼我用功。我那时不知他的良苦用心，有大半年没叫他爹。”
叶善捧着脸，表情温和。
顾诚：“其实我这个人性格有些像我爹，吃软不吃硬，我们顾家男人天生好哄，经不住夸，我俩一起，如果哪天我生气了，你哄哄我，我就好了。那么你呢？你要生气了，我该怎么办？”
叶善：“顾郎，我不会生你气的。”
顾诚从昨晚听这声“顾郎”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今日突然想起来，迟疑道：“你是不是在学我娘？”
叶善但笑不语。
顾诚心里呼了口气，转过脸来，看着她的眼，同她一样趴在桌子上，认真道：“善善，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没有谁的感情和相处模式是一模一样的。接下来的路，咱们一起摸索前进好不好？虽然有可能会跌到，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对彼此有信心，一定会越来越好。善善，做你自己好不好？”
叶善翘起的嘴角慢慢拉平。
顾诚意识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她不开心了。
“你们俩个！”何不忆忽然冲过来，大喝一声，打断他们，“真是够了！”
“没看到人家兄妹相认都肝肠寸断了吗？你俩个竟然还有闲心谈情说爱！良心呢？”
顾城虽然承受了何不忆突然爆发的山呼海啸的谴责，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他正不知该如何收场。
**
几人回了顾府才发现太子还没走。
老太太已经知道皇帝的事。事出紧急，曹家不可能没动作，至此还风平浪静不见端倪，只怕要憋个大的。
老太太想装病，留下太子，然后再暗暗送太子出宫。然而这样，显然会打草惊蛇。再说皇帝要是驾崩了，太子还是要回宫守孝。
为今之计，还是要让太子回宫。众人一番商议，决心让顾诚贴身保护，形影不离。顾侯也不回青宣了，而是暗暗调动人马入京，防止异变。
然而这些筹谋的前提是老皇帝真的会在两个月内病逝，不然的话，随意调动人马，若是被扣个意图谋反的重罪，顾家这些年的蛰伏隐忍就做了无用功了。
老太太还有些犹豫。顾侯却很坚决，甚至连等一等都不愿意，大有逼宫的架势。老太太不知儿子这火气忽然从哪儿来的，只暗暗瞅媳妇，让她去灭火。
侯夫人也不明所以，自从初三那天丈夫和儿子出去一趟后，回来就怪怪的。
顾诚临入宫前当着祖母的面，发了死誓，即便身死也要护住太子周全，这是他顾家对皇权的忠。
后来他又找了顾侯，没有旁人，父子二人心照不宣，顾诚问：“是她吗？”
顾侯一顿，沉默片刻：“其实我也不确定，只是她们左脚都有六指。因为这六指，钦天监有句判词凤栖青宣。先皇才会替那混账求娶了……”
顾诚默了默：“我懂了。”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会轻易给人定罪，因为那毕竟是表弟的亲生父亲。
他想单独和叶善说说话，却一直没有机会，只能遗憾的随着太子入了宫。只临走的时候当着祖母的面同叶善说：“此番朝堂政局动荡，凶险难测，正好清风山庄来人了，不如你跟他们一起回去，暂避风头，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们再去接你。”
叶善只是笑笑不说话。
顾诚心里叹了口气，看一眼她，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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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叶善知道大晋国要变天了,接下来是顺利过度，还是一番惊心动魄的生死存亡,全看曹家人如何抉择。
她相信顾家人能处理好这事,她也就安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
外界的纷纷扰扰都与她无关，不管是老皇帝的死活还是许白的血海深仇。
谢无苔说清风山庄如何如何，黄大全说生意如何如何，陈寡妇说绸缎庄如何如何,村长说村里人如何如何,张氏说家里如何如何,梅梅说她武艺如何如何。她都默默的听了,谁也不知道她是关心还是不关心。
大家也都习惯了,就像他们热火朝天的跑来给她拜年，收获的只是她一句不冷不热的，“你们来干吗？”
不过,话是这么说，叶善又开始给他们做起了新衣,一人一件。
之前忙着给顾老太太绣千字福的新衣，等奶奶过了生辰又到新年，都没来得及准备。
大家伙儿也都很高兴,从来没见过临安城繁华地的乡巴佬，每日里吃喝逛,简直乐不思蜀。
**
许白搬进了何不忆给他妹妹许洁暂住的小院。
许洁一身伤病,揭开了面纱才知道，她左边脸颊没有皮，恐怖狰狞。
许洁的疯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认出哥哥,总要哭一场。坏的时候,谁都不认，只何不忆来的时候能安抚得了她。
这日，叶善过来的时候，许洁穿着干净整洁的裙子，表情温顺，由着他哥哥往她头上涂东西。她头发稀疏枯黄，许白给她调了头油养头发。
叶善手里捧着一叠衣裳，翻墙进来。进了屋里，二话不说，靠在炉子旁继续做衣裳。
许洁望向叶善乌黑浓密的头发，满眼羡慕。
许白瞧见了，安慰她说：“将来你也会有这么一头乌黑的头发，不着急。”
叶善抬眸看了许白一眼。
许洁又盯着叶善的手脸瞧。
许白说：“洁洁，等你把身体调养好了，皮肤也会越来越好的。”
叶善又看了许白一眼。
而后，她咬断最后一根线，朝许白招手，“许白，你过来，试试我给你做的衣服。”
许洁惊讶的看着叶善，又看向哥哥。
何不忆不知何时过来了，扇子合在手里，摇来摆去。
许洁看到他，暗暗惊呼一声，又将黑面纱盖在脸上。何不忆转向她，拱了拱手，又移开目光。自从知道她是许家五小姐后，何不忆的心情就很复杂。
何不忆是承过许家大恩的，小的时候他体弱多病，几次眼看着都不好了，又被许医正从阎王爷手里抢了人。当时何老太太和许家主母关系不错，就给俩玩泥巴的孩子定了亲。
说来，许五小姐还大何不忆一岁。
最近，何不忆一闭眼，总能梦到小时候追着一个小小身影姐姐长姐姐短。小姐姐小的时候很照顾他，待他非常好。
许家满门抄斩，何不忆偷跑去菜市口，血腥的场景吓到了他，后来他生了场大病，关于许家的许多事莫名其妙就忘记了。如今想来，大概是心里自动回避了痛苦的记忆。
如果可以选择，何不忆是不想过来的。但是他身兼重任，顾诚让他给心上人带话。何不忆去了顾府，又去了刘府，最后才找到这。
一过来就看到叶善给许白张罗新衣裳，他自己的那点尴尬事就被他抛诸脑后了，杵着胳膊肘目光不解的看着这俩人。
许白也不避讳，也有些挑衅的意思，当着几人的面就开始换衣裳了。许洁清醒的时候还知道害羞，捂住脸避开了视线。叶善就不一样了，一只手撑着下巴看他。
何不忆忽然喊了声：“顾诚！你来啦！”
叶善慢慢的转过来，左右看了眼，目光重又落回到他脸上：“顾诚在哪里？”
何不忆摇着扇子走过来，说：“顾诚让我给你带话，说他很想你。”顾诚确实让他带话了，迂回曲折的也的确是想她的意思，但他绝对没这么直白。
叶善：“哦。”重又转回头。
许白伸展了胳膊，故意道：“善善，袖子好像有些窄。”
叶善：“不是给你现在穿的，这是春衫。”
许白扭着身子，道：“善善，你对我真好。”
叶善：“嗯。”
何不忆走过去，挡住叶善的视线：“叶姑娘，你好几天没见到顾诚了，你不想他吗？”
叶善毫不犹豫：“我想他呀。”
何不忆的眼角不可控的抽了抽，怎么看都不像啊。他是出了名的风.流公子，深知女孩子爱慕心上人会是怎样的娇羞反应，反正怎么样都不是她这样的。
他看着她甚至都有种找到同道中人的错觉，然而何不忆是多情，她看上去更像是无情。何不忆又为老友深深的担忧起来了。
据说从来没爱过的更容易陷入深情，深情对上无情，那肯定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何不忆犹豫了下：“那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叶善已经开始摆弄起了许洁的木雕人偶，一问一答看上去非常不上心，语调却是缠.绵柔情，让人产生深爱的错觉，“我可以吗？”
何不忆：“我可以试试。”
叶善：“那你试试吧。噫？何不忆这个是你。”她手里捏住一个小木人。
何不忆头皮一麻，许小姐忽然激动起来，扑上去。叶善闪身一避就躲开了，旋身一转，将手里的小人塞何不忆手里，“给你。”
何不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自己的事都还没处理好呢，有什么资格管别人闲事哦。
**
东宫，太子的书案前燃了火烛，正在读《资治通鉴》，他是个非常勤奋好学的人。宽厚仁爱，内心光明。顾诚相信，将来他当了皇帝一定会带领大晋国走向一个全新清明的未来。他很感激，太子没有长歪，若是姑姑地下有知，一定会感到欣慰。
顾诚看太子读书读的认真，没有打扰，出了殿外，在外头练起了武。
顾诚想，现在的日子真无聊啊，明明自十二岁那年入京为质后就做了太子伴读。他一个青宣的野小子，大山大河的野惯了，忽然被关进深宫里，那会儿应该是急疯了才是。可如今想想，倒也并不无聊，每天智斗欺负太子的宫人，上蹿下跳的闯祸惹麻烦，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精彩纷呈。他总能在无聊的事中找到乐趣。以前一直都是。皇宫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他现在对这里比他青宣的老家都熟悉。哪里的老鼠洞可以掏一掏他都一清二楚，怎么就忽然待不住了呢？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甚至有度日如年之感。
剑气震荡，他心随意动，将剑法练到极致。远处有宫人经过，不由驻足观望，瞧了几眼就走了，也没人敢一直看。
最近宫里人都知道顾大人不喜欢人看他，可他又实在太好看了，经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偷看几眼。
不过，任何事都有意外，西南角有个小宫人，自以为站在阴暗处，没人注意她，一直明目张胆的看他。
顾诚练了半个时辰，她就看了半个时辰。连姿势都没变换一下，像个假人。
假人也该冻成冰雕了，不冷吗？
唉。
顾诚收剑准备回房歇息，却又在某个瞬间忽然意识到不对，心脏急速跳了起来，轻功催发到极致，眨眼就到了眼前。
小宫人迎着他的目光朝他笑了。顾诚呼吸一窒，狂喜迅速在心头蔓延，身体都烧着了般。
室外耳目众多，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他拉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跟我来。”而后极快的闪避，躲过众人的视线，叶善脚步轻巧，跟上他的步伐。顾诚回头看一眼，心里就觉得，我们果然很合适啊。
入了屋内，顾诚将门窗合上，又贴着静等了会，才高兴的扑到她面前，又站住，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叶善：“何不忆带我进来的。”
何不忆自幼也是太子伴读，宫里熟悉，他自然有他的门路，才会将她打扮成宫女。
顾诚端了凳子出来：“你坐。”又去倒桌上的水壶，水都是凉的，他提着水壶急急忙忙跑出去，“你等我一会。”
很快，他去而复返，手里不仅提着水壶，还有取暖的炉子。他的卧房是没有这些的，很小的时候他在青宣就养成的习惯，冷了就强身健体锻炼体魄，而不是靠外物取暖。
他体质确实好，手心一直都是暖暖的。
叶善喝了他端来的茶水，双脚搭在火炉上。顾诚又给她找来了鞋子换上。屁.股刚坐下，又想起来什么往外跑，再回来，手里又端了许多糕点小食。还没放下就塞了一个到她嘴里，“甜的，你吃。”
等忙完这一切，他忽然又惊的站起身，“现在宫里都下钥了，你怎么出宫啊？”
何不忆这人惯会自作聪明，揣摩人心思。
顾诚想善善是真，可并不想她涉险，他真是被何不忆给气死了。
叶善捧着茶盅吃糕点，顾诚看她吃的高兴，心里头的那些怒气似乎又不算什么了，他低声问：“你用过晚膳了吗？”
叶善：“没有呢。”
顾诚又气：何不忆这个该死的。
而后又想起，自己在外头练了半个时辰的剑，明明都看见了却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果然还是他自己罪孽深重。无端让她受了这许多罪，心里又恨上了自己。
这之后，他又动用了太子的小厨房，亲自下厨，给叶善做了四菜一汤。
回来的时候，没想到太子竟然在里头。
太子看到他哥的表情都快哭了。
顾诚：“你怎么来了？”
太子手里举起一本书，他就是来取个书，谁知这么大惊喜。
小小声道：“我可以走了吗？”
顾诚询问的看向叶善。
叶善回以同样的眼神，单纯又无辜。
太子再瞄一眼叶善，心想，不是这样的，她刚才看我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黑黑沉沉的，像是无影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他连喊一声都不敢就乖乖当了俘虏。
太子逃也似的离开了。
顾诚摆好饭，二人一起用餐。
等吃饱喝足，叶善忽然说：“顾诚，我给你梳头吧。”
顾诚心想不错，总算不学她娘一口一个“顾郎”了，然而“顾诚”又太普通了，谁人都可以这么叫他，既然是亲密关系总该有昵称，他又不好意思给自己取那酸掉牙的称呼。想了想，说：“要不，你还是叫我哥哥吧。”
叶善歪了歪头。
顾诚连忙解释，“这个哥哥与兄妹之间的哥哥不一样。”他听过她叫哥哥，声音又软又甜，他非常喜欢。
叶善不懂，不过还是照做了：“哥哥你快来，我给你梳头。”
顾诚不明所以，然而漫长的夜，难得见一次面，总不能现在就各自找个地方睡下，总要一起做一些无聊的事。可是和喜欢的人在一做的事又怎么会无聊呢？
她既然想梳头顾诚就乖乖的把头送过去了，现在别说是梳头了，估计是要砍他的头，他也会晕晕乎乎的伸脖子递到她面前。
叶善的手很软，她的指腹按上他头顶穴位的时候非常舒服。
顾诚从镜子里看她，叶善与他在镜子里目光相连。然后顾诚就移不开目光了。
叶善说：“你是不是羡慕我有一头乌黑的头发，不着急，将来你也会有。”
顾诚：“？”
叶善不紧不慢的给他编辫子，“哥哥，你要好好调养身体，皮肤也会跟我一样越来越好的。”
顾诚：“？”
叶善朝他一笑。
顾诚怪异的蹙眉，忽而将她手腕一拉，“善善，你是不是又在学谁？”
叶善低头看他，眸色无比真诚：“你不喜欢吗？”
顾诚：“不喜欢。不，不是，喜欢。”
叶善：“那你到底喜不喜欢？”
顾诚：“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
叶善抿唇笑了：“就是感觉很好。”许白来山庄日久，叶善对他不可谓不熟悉，可从来都不觉得他是个多真诚的人。然而他又表现的亲切好相处。一般人都会觉得他是个不错的好人。叶善却能感受到藏在他热情表象下的是他对人强烈的防备心。然而，他和妹妹的互动却让叶善感受到了温暖，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情绪，总之很喜欢。
喜欢，她就学了。
就像她爱吃甜食。
她心里记住的是感动，她不懂，只以为吃甜的就能留住这种感觉。
顾诚一瞬间也想了很多，不过没有多说，他拉住她的手，说：“善善，你这么单纯万一将来被有心人利用了，该如何是好。”
叶善弯下腰，顾诚似有所感，又给挡了回去。果然，叶善的唇又贴上了他的手心。
“时候不早了，你早些安置吧，等天亮了，我再想办法送你出宫。”
叶善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纯洁的让人想犯罪，“你晚上不和我一起睡吗？”
好险，顾诚差点没将自己绊倒。
他又扯了几床被子将自己的硬板床铺的厚厚的，这才放心的走开。他也没走远，就睡在隔间。一块木板床，平时给守夜的宫人略做休息用的，可想而知有多不舒服。
叶善盖好被子，规规矩矩的躺好，眼睛望着床顶。
她只想过简单平静的日子，有奶奶，父母。
顾诚怎么就这么讨厌呢？
万一他们回青宣了，不带她怎么办？
都怪太子，要不是他，奶奶早就能回青宣了。
该杀！
皇帝也该杀！
曹家人更该杀！
忽然，她又想起一事，从荷包里抽出一张纸，赤着脚就跑去了顾诚睡觉的隔间。
“给你。”
顾诚屋内还亮着一盏小小的油灯，他就着灯光看去。忽而哭笑不得起来。
叶善坐在他旁边，仰着头看他，“你喜欢吗？”
《和离书》，她和刘宗孝的和离书，那天她回刘府就是为了办这事，碰巧遇到谢无苔他们过来给她拜年。那天她拿回家给顾老太太看的就是这个。
关于这事，顾诚当时不知道，后来何不忆也同他说了。
叶善：“现在你该没什么顾虑了吧？那我们可以一起睡了吗？”她说完就往床上挤，倒把顾诚一下子从床上吓得跌了下去，发出很大动静。他又惊慌失措的做出噤声的手势。
叶善抱着膝头，看他。
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明明最不想做人的是顾诚，可是，当意中人主动了，反而他却正人君子了起来。
顾诚甚至都有些怀疑，叶善到底知不知道男人同女人睡觉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等他将叶善连被子一起抱回去，又重新躺回床板上，心里有了答案，善善应是知道的。那晚他父母亲热，他都没反应过来，善善就已先行离开了。
她有时候敏锐的可怕，有时候又单纯懵懂的叫人心疼。
不过，他有种直觉，叶善说和他睡肯定不会是真的睡，她或许会打晕自己？完成“睡”这个形式？毕竟她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对不？
**
谢无苔等人决定过了元宵节就回云州。毕竟临安的元宵节据说热闹非凡，还有童小姐扮作仙女献舞，他们都期待不已。
许白也想将许洁带走。许洁的态度模棱两可。许白知道她心里什么想法，故意将何不忆叫来，假意背着他妹妹，实则叫他妹妹听了个一清二楚。
许洁疯病未好，当场就要发作，被许白一根针灸扎晕了过去。
何不忆指责许白：“为什么非要当着她的面？你不知道这样对她伤害有多大？万一……”
许白一脸冷漠：“我是大夫，没有万一。”
何不忆满心愧疚的离开，出了门，却长出了一口气。他正愁不知如何应对许小姐突然而来的感情，以及二人尴尬的关系。许白就出面解决了。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许姑娘在偷听？他只是自始至终装作不知道罢了，临了还要演一场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戏。
元宵节这天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说小是与何不忆他们现在关注的皇帝反复的病情以及曹家动向相比不值一提。说大是对童家人来说无异于天都塌了。
原因无他，童小姐自冬狩之时，一曲《白狐》，莫名入了曹家三郎的眼。明里暗里一直对她骚扰不断。曹家三娘子也无可奈何。
曹家长辈现在面临生死存亡的大事，哪还有闲心管小辈的闲事，终于曹三这个混不吝在元宵节的前两天干下了混帐事，将童小姐给绑了。
女子被绑轻则名节有亏，重则清白全无，甚至被逼自缢身亡的都有。
虽然童家很快找到了顾家帮忙，顾侯暗地里出手解救了童小姐。可曹三眼看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了，岂能甘心？到处造谣看了童小姐的身子，并信誓旦旦要对童小姐负责，娶她进门。
童家三子打上门去，曹三仗着门第显赫，童家三子不敢真打，恶言中伤道：“你们说我胡言乱语，造谣中伤，那你们敢不敢和我打赌？你们说童小姐这些日子一直在家中并未走失，那么那天我偶然看到身子并伤了腿的就不是她。元宵节神女祈福，要是童小姐还能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跳一曲《洛神》那便是我的错。我曹生韧愿身负荆条，从我曹家一直膝行至你童家，给你妹妹赔罪！若是令妹真伤了腿，那就证明我并没看错。你们做兄长的就做主将妹妹嫁给我。从今后咱们也是亲戚了，何必大打出手，伤了和气？”
童夫人走投无路，哭哭啼啼的同顾老太太求救的时候，何不忆就在旁边。
人也是他参与救的，因此童夫人并未避讳。
童夫人隐约也知道晋国要变天了，可是她又怕等不了，闺女落入了魔掌，那她后半生也别想舒心了。她想求顾老太太帮忙，将童小姐送走。
顾老太太能送她去哪儿？顾家能只手遮天的也就是青宣了。
屋内，童夫人还在哭哭啼啼。何不忆暗暗离开了。
他出了老太太的院子，看到叶善和梅梅正在水池旁喂锦鲤。
自从叶善搬过来后，梅梅抽了个时间将养在刘府的锦鲤捞上来，也养到了这里。其实顾家的池子也不是没有锦鲤。只是在梅梅私心里觉得，刘府的大池子是大娘子亲自为她挖的，她带不走池子，就只能将里头的鱼带走了。她要永远永远记得大娘子对她的好。
何不忆站在远处观察了叶善许久。他心里一直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叶善早就察觉到了何不忆的目光，不过她懒得搭理他。
何不忆说：“童夫人在屋里哭死了。”
叶善目光冷淡。不关她事。
何不忆：“是关于她家女儿童小姐的，你见过她。”随后就将童小姐被绑和曹三逼婚的事说了。
这事按理是不能说出去的，毕竟以童家现在统一的口径是童小姐这几日并未出府。
梅梅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叶善照旧没什么反应。
何不忆眸色暗动，面上无甚特殊，说：“就是顾奶奶快被烦死了。一直听童夫人哭哭啼啼。”
叶善捏住饵料的手一停，转过头：“这人真该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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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元宵节
何不忆同顾诚发生了一些争执,俩个人谁都说服不了谁，太子听到动静推门进来。顾诚眸色闪了下,“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太子无辜道：“刚到,我没偷听你们说话。”
何不忆一脸遗憾，他倒是希望他听到了。
“殿下，皇上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太子刚从他父亲那过来，闻言面上带了笑,说：“好多了,能起身了,大概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朝了。”
何不忆不喜反忧,眉头一紧。顾诚警告的看了他一眼,面上不露端倪，“那可真是太好了。”
太子也笑出了声，虽然父亲待他不怎么样,但每个孩子对父母都会有种天然的孺慕之情，尤其是太子这种仁孝柔软的心肠。
他干净纯粹的让人不忍心将他拖向地狱,直面残忍的事实。顾诚打小护着他，这种爱护成了习惯，就会舍不得。
何不忆叹口气,说：“今日元宵节，宫外有花灯展、神女游街,你们要不要出来看？”
太子露出一脸向往的神色,瞄了眼表哥，说：“鱼龙混杂，容易出事,我还是不去了。”太子细心体贴,知道自己已经给外家添了很多麻烦,就不会主动再去添乱。
从本心上来说，他是希望父亲的病好起来的，他爹再不是也是他亲爹。然而他更知道，外家为了他牺牲了太多。他有时候会觉得很矛盾。表哥安慰他，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子，拥有一颗柔软的心绝对是一件好事。他要做的就是顺其自然，保全自己，其他的，不要多想。
何不忆没说什么，离开了。
皇帝病重的消息一直就没传出去，对外只说染了风寒，躺了些时日，眼看着一日好过一日。
然而，他们隶属太子一党，听了顾诚探听的消息后。该布置的都布置下去了。随时等着皇帝一咽气就占领前朝后宫，掌控大局。反之，他们暴露的风险就与日俱增。尤其顾侯还在临安，但凡有一个不忠的出卖了顾家，那简直就是将谋反的把柄直接递到了曹阁老手里。
皇帝一日不死，顾家这布局是什么？是想谋反？做那乱臣贼子！
何不忆一直以来的意思都是快刀斩乱麻，免得夜长梦多。
顾家人考虑最多的还是皇帝和太子的父子亲情，害怕世道乱起来，黎民百姓跟着遭殃。
何不忆读《晋史》，知道晋国的开国皇帝是和顾家的先祖一起打下了这片江山。据说当初大半江山都是顾家先祖打下来的。然而为什么最终是李家人当了皇帝，而顾家先祖却只封了个异姓王，偏安一隅？
还不是因为顾家人将感情看得太重了！这样的性子也只能做义薄云天的武将，当不了平衡各方势力，心思深沉的帝王。
原本，他以为顾诚在波云诡谲的临安长大，临安官宦人家那种特有的心思深沉他也学了去，后来他被曹老贼设计领兵对战梁国。当时看他智计百出，果决狠心。叫何不忆看的热血沸腾，甚至畅想未来，顾诚会在朝堂上掀起一番腥风血雨，迅速完成朝堂更替，扶持太子上位。
一直以来何不忆都不认为顾家没有实力，而是他们顾虑的太多了。然而，没想到的事，没过多久，顾诚忽然又变了回去。不是变到大战梁国之前，而是又变成了刚来临安那会儿的青宣傻小子顾诚！这种变，并不表现在曹家人面前，他在曹家人跟前更善于伪装了。让他们行事多有顾忌。只有顾诚亲近之人才能感觉得到，他从来对亲近的人是不设防的，从来都不。
何不忆曾畅想过，将来和顾诚一文一武扶持新帝，开创海晏河清的大晋国盛世。然而顾诚心底里最看重的只有家人。他一直嘴里叫嚣着“宏图大志、青史留名”，只不过是看不惯他爹，借机嘲讽他。然而顾家的血脉又怎会出了异种？
一样是“英雄气短，儿女情长”。
一个对个人荣辱得失并不计较，甚至不在乎的人，你拿什么留住他的人，并为此兢兢业业一生？
**
无论政局如何变幻莫测，黎民百姓的快乐却是实实在在。
元宵节的花灯点燃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像是天上的星子落入了人间。
喧哗，热闹，冲淡了人心底压抑的郁闷、愁苦。顾诚抱臂看着太子穿梭在人群中，他知道少年人看得并不仅仅是这人间的热闹，他是为了百姓能安居乐业而发自肺腑的高兴。
顾诚心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就回青宣了。因为他真的很不喜欢临安，无论是风土人情还是官场的尔虞我诈。他也知道太子不会留他，因为太子一直都知道他想回家。
表兄弟之间一段相互陪伴的旅程即将画上句号，他们都将会迎来新的人生，或许会有挫折艰难。但再难也不会比之前更难了。
他对未来充满了期待，他希望表弟也是如此。
因为预见到分离，这段时间顾诚对太子非常的宠，有求必应，太子想出来他就主动提出陪他易容改扮出来了。他也没想过偷偷回顾府见叶善一面，总觉得未来还很长。朝朝暮暮有的是时间，断不会为了眼前的一点渴望就忘了自己的职责。
二人陷在人流中，他只不错眼的盯着太子。忽而，人潮涌动了起来。纷纷往一个方向挤去，大呼小叫。
顾诚一把勾住太子的胳膊，“别走散了！”
耳里传来百姓兴奋的叫喊：“神女来啦！神女来啦！”
童小姐被打扮成洛神神女，衣裳繁复，戴了半张黄金雕花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她坐在高高的花车上，手里拿着小小的金盆，纤细的指尖浸在水里，往两边百姓轻轻的弹去。沐浴了圣水的百姓无不一脸感激涕淋，口内念念有词。站在外围的百姓，又往里强行挤去，虔诚的希望也得到神女的祝福，盼望着今年能达成所愿，诸事顺遂。
花车被挤得摇摇晃晃，好在围着花车周围的护卫铜墙铁壁一般护住了童小姐的安全。
顾诚选了一处视野绝佳的屋顶，将太子带了上去。
太子又激动又害怕，又不敢像小时候一样抓着表哥的衣袖子不放，只低头朝下看，说：“童小姐不是腿受伤了吗？怎么还能跳舞？”
顾诚没什么所谓道：“大概是找了替身吧？”他站得高，自然能将底下情形瞧的更清楚，人群里混了不怀好意的人，一直在试图冲撞花车。大概也是同样的想法，想看看这个童小姐到底是不是真的。
太子：“表哥，你是说下面这个不是真的童小姐？”
顾诚：“不，现在还是真的。”
仿佛是为了验证他的话，有人又撞向马车，护卫似乎是不小心，让他得逞了。童小姐仿佛没坐稳，手打向雕花面具，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人群安静了一瞬，又在下一刻爆发出惊呼。
美人惊慌失措，赶紧将面具重新戴上。
太子：“表哥，果然是童小姐。”
顾诚一笑：“她故意的。等上了神台献舞，就要换人了。”
太子被他说的一阵紧张，紧盯着花车不放，心想众目睽睽之下，她怎么换人？
顾诚看着比往年大出一些的花车但笑不语。
太子睁大了眼，看得仔细。花车快到神台的时候，果然见童小姐转身进入了身后的绣满繁花的布帘内，往年只当是布景，没想到还能容纳人。她转身的时候腿脚有明显的涩滞。知道内情的都能看得出她被人拉了把。
很快，童小姐脱了厚重的披风又出来了。因为太快，给人的感觉就是童小姐进去一下只是解了件碍事的衣裳。
再出来的“童小姐”仍是一身盛装打扮，步伐轻盈跳脱，她从花车上下来，踩着临时搭建的木板走向神台。
忽然有人不顾一切的冲了上来，抱住童小姐的脚。护着木板的护卫被撞倒。一切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就连太子也只是瞪大了眼，没来得及出声。
如果将此刻所有人的表情定格，曹三正举杯饮去，面上露出淫邪的笑容。偷跑出宫看热闹的曹贵妃从二楼的包厢内激动的探出了头，一副吃瓜不嫌事大的兴奋。童夫人的心脏猛得一沉，差点晕厥。何不忆手中的扇子敲了下手心，嘴角勾了个古怪的笑。还有形形色.色的人，纷纷露出了截然不同的表情。
变故，霎那发生，只见童小姐忽然腾空而起，一脚踹上那抱住她脚的男子。男子飞了出去，接连撞倒一大片，力量之大，简直叫人叹为观止。
有人哀叫，有人惊呼，有人笑出了声。
木板掉落，护卫摔倒在地，他是想护住木板的，连倒地也保持着抓扑的姿势。
“童小姐”像一个真正的神女，身上层层叠叠的衣裙，柔软的丝带，飘然而下，她赤了一只脚，是被那男子死死抱住，挣脱了鞋袜。
然而那一只玉足，是万万不会让人心生邪念，只觉圣洁无双。
原本躁动不安的人群反而在一种奇异的气氛下安静了下来，目光虔诚的看了过去。
神台四周坐了十几名乐师。短暂的安静后，“铮”一声，乐器声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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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顾世子卖唱
“铮”,一声乐器声响。
“童小姐”尚未有所动作。
忽而，一声更嘹亮的哨音响起,像是雄鹰的尖啸,紧接着，众人只觉得有什么从头顶飞过。
衣袍展开，像是雄鹰展翅。
众人被吸引目光，惊呼声像浪潮一般,随着雄鹰落地。
顾世子落地的时候,一震衣袍,顺手牵走了一名乐师的琵琶,衣袂旋转间,“铮”一下，拨了一声弦。这一下是动用了内力的，余波震荡,仿佛在耳边炸响，荡人心魄。
他出门的时候为了避人耳目,特意黏了假眉毛胡子，都在刚才的纵身飞跃中一把抓了。外面罩了一件不起眼的黑色罩袍，然而此刻在他刻意的摆弄下,潇洒不羁。
他本就有身高优势，往高高的神台上一站,简直万众瞩目。
“是顾世子！”有女子从二楼的包厢内伸出头大声疾呼。
随着这一声喊,更多的人朝他看去，瞬间将关注“童小姐”的目光吸引走了十之六七。
他转身间，目光似不经意间瞥了“童小姐”的裙摆,长裙垂地,露出一点点圆润的脚趾头。
就这么赤脚踩在地上该多冷啊。
“铮铮铮”顾世子忽然快速的拨弄琴弦,嘈嘈切切，动人心肠。
“有狐绥绥，在彼淇梁。心之忧矣，之子无裳……”
歌声响起，这下连剩下的十之三四也都将目光转到了他身上。
“哇！”原本只躲在临街包厢的闺阁小姐们都纷纷打开了窗，伸出了头，激动不已。
“有狐绥绥，在彼淇厉。心之忧矣，之子无带……”
神台上的乐师到底都是老匠人了，震惊过后，呆滞了片刻，纷纷都被这美妙动人的歌喉吸引，纷纷应和上他的琵琶音。
震撼的乐声同时响起，现场的气氛瞬间达到高潮。
顾世子这辈子恐怕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他雄浑的内力会用来唱歌。不过人生那么长，若没有点惊喜和意外，将会失去多少乐趣啊。
随着他将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顾世子不在神台上停留，而是纵身一跃，跳到与神台遥遥相对的望月楼顶楼窗台上。
他手中弦音不断，众人只觉得他风.流倜傥，动作间简直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刚落下，侧身坐在窗台上，他眼角余光就扫到了曹贵妃。曹贵妃包了望月楼顶层整个第四层。
二人目光对视一秒，各自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尴尬和躲闪。
然后，曹贵妃往后一躲，装作不认识他。顾世子强忍着别扭，继续拨动琴弦，搔首弄姿。
他遥遥望向心上人，心弦莫名触动了下，曲调一转，情意绵绵。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曹三嫉妒的推翻了一桌子佳肴。曹贵妃面上渐渐显出落落寡欢的神色，她想起了自己少女怀春的过去。童小姐躲在花车里，偷偷掀开一角布帘，心脏狂跳，顾世子这是为我唱的吗？何不忆摇在手里的扇子“啪”一声落地。聂宏杰沉默片刻，忽而很高兴的想，小顾大人连当众卖唱都愿意了，那来我工部干活应该没问题了吧？
现场更多的则是被顾世子的风采吸引，如痴如狂。完全将神女抛诸脑后。不知今夕何夕。
顾世子满含深情，望向“童小姐”。然而更让他着急的是，竟然没有人意会他的意思，将她带走。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
一直静立不动的“童小姐”忽然动了。
顾世子刚要松一口气，谁知，她忽然扯下神台上的红绸花捏在手里，朝他的方向跑来。
她本就步态轻盈利落，踩在人群中，像是飘过的一阵风。
可顾世子不高兴了，他想到了她赤着的脚，就这么光脚踩过那一个个臭男人？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红绸花忽然朝他抛来，他本能的一把接住，歌声戛然而止。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红绸两端，顾世子奋力往上一拉，她像是一片飘渺的云，被他一把扯上了高楼。
底下人又是一声接一声的惊呼，震天响地。
顾世子那一首示爱的歌有没有把叶善唱感动他不知道，反正他将自己唱得春心荡漾了。柔软美人朝他扑来的时候，他张开了双臂去接。谁知下一刻只觉得胸口钝疼。连人带琵琶整个的从窗外砸了进来。
曹贵妃尚在走神，吓得蹿了起来。
定睛一看，顾世子仰面躺在地上，他身上还趴了个女子，面具掉在一边，赫然竟是叶善！
顾世子无端被打，还没回过神，叶善提起他的衣领子又将他一把扯起来，“你竟敢当着我的面勾.引人！当我的话是耳旁风？很好！”
她猛地将他一把提起，按在墙上，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
“啪！”
曹贵妃疯了！
顾世子彻底被打精神了，眼神喷火，“那你呢？你当众跳舞，你经过我同意了吗？”
叶善抬手又要扇他耳光。被他精准抓住手臂，强按了下去。
顾世子：“你还光着脚给人看！我同意了吗？”
言毕，不由分说，抓住她的双肩，忽然二人对换了位置，顾世子将她往墙上一按，亲了上去。
曹贵妃瞎了！
随后，她眼睁睁看着二人一面你来我往的拳打脚踢一面换着地方亲，屋内的布帘被扯了，屏风倒地，瓷器劈里啪啦，拆家也不过如此。
曹贵妃：现在的年轻人……都，都这么生猛的吗？
她不由自主咽了口吐沫。
顾世子气息不稳的放开了叶善，尝到了嘴里的甜味，低了头红了脸眼神飘忽不知所措，明明刚才是他一直强硬的压着人亲的，现在这神态动作倒像是他才是被强迫的那一个。
叶善大概是有些缺氧，人也有些傻。
顾世子试探着伸出一根小指头，勾了勾她，“对不起，往后我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了，要唱我只唱给你一个人听。”
叶善面上没什么反应，扶着墙壁起身。
顾诚去扶他，手指不经意划过她腋下肋骨。
叶善忽然咯咯笑了起来。
顾诚愣了下反应过来，“原来你怕痒啊。”
叶善沉下脸，不予理会，转身就走。
顾诚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追着她就跑，“刚才是我太冲动了，你别生气啊。”
“我不该亲你。对不起。”
“我更不该伸舌头。”
“我……”
楼下忽然响起猛烈的震动声，听着像是地动了。
曹贵妃刚被二人羞耻的面红心热，无处躲藏，忽而脸色大变，率先喊出声：“地动啦！”
顾诚却是伸手将叶善一勾，揽住她的腰，抱着她就从窗户跳了下去。几乎于此同时，房门忽然被人撞开，一名粗壮的女子大喊出声：“顾世子！你在哪？”
更多的人涌进来了，曹贵妃迅速被淹没在人潮中。
人群像是水流，曹贵妃觉得自己就是一只漂泊无依的小船，晕晕乎乎的被人群带着走。她本就身娇体弱，人群汹涌之下，根本站立不稳，向后倒去。她惊恐万状，暗骂“奸夫□□”害人不浅，这样子要是倒下去，只怕要被踩成肉饼。
却不料，下一刻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稳稳接住。
曹贵妃惊慌回头，一下子看进了那人的眼，感觉心脏一停，呼吸都没了。
“我带你出去。”那人说。
曹贵妃就这么浑浑噩噩的跟着他走了。
在望月的二楼，谢无苔打开了包厢门，“外头人多，先暂时在这里避一避。”
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紧张无措。
谢无苔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一见钟情的时候，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反正目光就像黏住一样，怎么都移不开视线了。
屋外仍是一片喧哗热闹，到处都在喊叫着：“顾世子你在哪？”
整个望月楼都像是要被震榻了一样。
曹贵妃方才被年轻男女刺激的分外激动的心此刻跳得更厉害了。
她寂寞的心像是伸出了一只小手，催促着她要干点什么。她的呼吸忽然急促了起来，她想到了叶善猛扇顾世子耳光的情形。她想，同是有夫之妇，凭什么她可以我不可以！
曹贵妃忽然朝前扑了过去，结果因为业务不熟练，腿一软，倒了下去。被眼疾手快的谢无苔一把抱住。二人再次四目相对，曹贵妃望着他的唇，一口咬了上去，又凶又狠。
**
高高的城墙上，顾世子同叶善并排而坐。
怎么就跑到了这，且一言不发待到现在，顾诚自己也不清楚。
他想贴着她，想碰碰她的手指又不敢。
“要不，你打我吧？”
叶善垂着两条腿，似乎有什么想不明白，一直在发呆。
顾诚小心翼翼的用指头点了点她的手背，“你别这样，你还是打我吧。”
他害怕自己的孟浪惊到了她，他也不想这样的，就没控制住，他也不想的，他很珍惜她，从来没想过冒犯她，真的。
远处有烟花在空中炸开。
叶善转过头，说：“你再亲我试试。”
顾诚：“什，什么？”
叶善眼中有浓重的困惑之色，不过夜色太暗，眼底的情绪任谁也看不清，“你亲我。”
顾诚：“？”
叶善扭过头，“算了。”
“亲！我亲！”他激动的手脚无处安放，忽而将她整个的抱在了怀里，原本还壁垒分明的俩人，瞬间变得密不可分。
起先，他只是试探着碰了碰她的唇，然而心底的渴望火烧火燎，他不满足，“我可以，伸舌头吗？”
叶善：“……随便你。”
顾诚觉得拥有了全世界也不过如此，他如珍如宝，将她呵护在怀里，轻轻抵开她的牙齿。
呼吸在加深中急促，热血狂涌，即便是寒冷的夜，额头也出了汗。
叶善忽然挣扎了起来。
顾诚并不强迫，马上松开她。
“啪！”
“啪！”
顾世子两边脸颊各挨了一下，难以置信的看向已急速闪退到数步开外的叶善。
“不是经过你同意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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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顾世子曾信誓旦旦他“吃软不吃硬”。
然后,今天，他当胸挨了一拳,又被拳打脚踢无数,继而前后被扇三个耳光。
但凡是个有血性的爷们，他也该甩脸子走人，自行断绝这一段毫无尊严的关系，从今后阳关道和独木桥各走一边。
这想法甚至都没在他心里冒出来过,他只是委屈又不解的抱怨了句,“不是经过你同意了吗？”
而后默默压了压衣角,羞耻的面红耳赤。
他冲动了。
这分难言的羞涩让他看向善善的目光都没坚持三秒,他甚至为善善扇他都找好了理由,大概是……被发现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如果这也算，那么生命不能延续,人类早该灭绝了。他只是羞愧没有控制好自己，毕竟他一直坚定的认为,他俩之间的关系应该稳扎稳打，逐步上升。他敬她，爱她,重她，想一辈子好好待她,自己这样,算什么？
然后，他又觉得，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表明他俩之间的关系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有了质的飞跃。就不能再适用以前的相处模式了。
不过,今夜也该到此结束了。克制、自律也是好男人自我修养的必修课。
顾诚见好就收。他需要时间消化彼此间关系的改变，他觉得叶善也需要。
因此他站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叶善低头看了下数丈高的城墙，忽见远处骑行过来三道人影。两高一矮。
矮得那个冲在最前头。
顾诚说：“好像是何不忆他们。”
话音方落，何不忆找死的声音就大吼大叫的传来了，“你俩是要殉情吗？不要啊！”
梅梅信以为真，跳下马，张开了怀抱，做出接人的动作：“大娘子，你爱嫁谁就嫁谁，你想嫁谁就嫁谁！你不要死啊！”
顾诚一乐，“那你可要接好了！”人影一闪，也没打个招呼，将叶善夹在臂弯里就跳了下去。
脚刚落地，顾诚拔腿就跑，叶善一巴掌打了个空。
梅梅：“大娘子。”
顾诚看到太子，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色令智昏，犯了个大蠢，他把他表弟落屋顶上了。
他急忙走过去，一只手捏住他的肩，“你没事吧？”
太子有事，他都冻死了。他原本以为他今晚都要在屋顶过夜了，又不敢乱喊乱叫引人注意。幸而梅梅是只皮猴子爬屋顶登高望远找她家大娘子，无意中发现了他，后来二人又偶遇了何不忆。何不忆给找来三匹马，三人就这样结伴，一起出来找他们了。
太子：“我没事。表哥，你鞋子呢？”然后他就看到叶善裙摆下露出一只大鞋。
他怔怔的没有出声。
叶善脚上的靴子是被顾城硬捏住脚踝套上的，怕掉，还撕了一截布料，缠绕了好几道，给绑上了。
太子犹豫了下，上前给叶善见礼，恭恭敬敬：“嫂子好。”
梅梅：“？”
顾诚愣了下，扭捏的拍了下表弟的后背，“那个，嗯。”也没错。
叶善思绪放空，没有回应。
何不忆冷眼旁观，扇子在手心不自觉转了圈。
太子正觉尴尬，忽而梅梅高高兴兴的冲顾诚喊：“顾爹爹好！”
何不忆：“噗！”
顾诚：“……”好大一闺女，就，也行吧。
太子慢吞吞也笑了起来。
叶善翻身上马，一抽马鞭，连梅梅都不要了。
梅梅喊：“大娘子！”
顾诚牵了一匹马给她，“梅梅，快回去，照顾好你娘。”
梅梅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害羞起来，“顾大哥，顾爹，我叫你什么都行，大娘子是不能乱叫的。”随后拍了下马屁.股，摇摇手也跑了。
剩下一匹马，顾诚说：“小恩，上马。”
太子说：“表哥，你光脚冷，你骑马。”
“废什么话！”顾诚忽然抱住太子，整个的举起来，放到马上。
何不忆若有所思的看着这兄弟俩个，面上笑呵呵道：“顾诚，你太宠太子了。”
太子说：“是啊。”作势又要下马。被顾诚按住，“我刚才还把你忘屋顶了呢。”
太子：“不怪表哥，表嫂才是大事。”
顾诚闹了个大脸红。这一声“表嫂”可真是叫到他的心坎上了，甜丝丝。
何不忆说：“太子，你这么依赖你表哥，将来你表哥回青宣了，你怎么办啊？”
太子一滞。
顾诚回头撸了何不忆一把，“就你喜欢扫兴！想那么多干嘛？我回青宣替咱大晋国守好大西南。每年我还能回京述职，又不是见不上面。要是表弟实在想我了，给我捎封信，我就回来住一阵子。”
太子又高兴了：“是的呢。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大家由都自己想做的事，总不能为了一个人的自私绑一辈子。”
何不忆摇摇头，没再多言。
顾诚忽然道：“善善怎么会顶替童小姐跳舞？”
何不忆心里一突：“可能是童小姐母女哭的太可怜，嫂子动了恻隐之心了吧？”何不忆和顾诚同龄，月份比他小。小的时候因为谁做大哥，顾诚还强摁过他的头，不过何不忆奸猾，顾诚也没讨到便宜。
他故意叫这一声“嫂子”有意转移顾诚注意力。
顾诚：“不可能。善善爱憎分明。上次因为我娘狐裘大衣的事，她对童小姐已经非常不喜欢了。不可能帮她。”
何不忆：“所以她故意露了童小姐的脚啊。”
顾诚作势要打他，“你们都看见了？”
何不忆：“没有没有，闭眼了，闭着眼呢。我说你这醋劲也太大了吧？”
顾诚：“总觉得有些奇怪。”
何不忆用扇子捅他，“顾诚，我觉得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件事。现在全大晋国百姓眼里，你可是对童小姐示了爱。而且你俩还一同消失了。这事儿闹得，你打算怎么收场啊？”
**
黎明，天刚微微亮，曹贵妃轻手轻脚的从床上爬起来。她刚跨过男人的身子准备下床，手腕忽然被拽住。
“去哪？”
曹贵妃心头一慌：“我该走了。”
谢无苔一拉，将她按在胸口，抚着她满头青丝，心内柔软，“别回去了，跟我走吧。”
“去哪？”
谢无苔：“自然是去我去的地方。”
曹贵妃：“我可不会做小。”
谢无苔：“谢某不曾婚配。”
曹贵妃抬起头，看着他的脸，吃惊道：“你骗我。”就冲你这年纪，你这技术！
谢无苔亲昵的刮了下她的鼻子：“你是我第一个女人。”
曹贵妃震惊了，第一次都这么猛的吗？果然是皇帝不行吧，她至今都想不起来，她的儿子是怎么生出来的。反正好像，没怎么弄就怀上了。
想到这，她又有些意兴阑珊的丧气，“那你可不是我第一个男人。”
谢无苔：“我知道。”
曹贵妃：“知道也不介意？”
谢无苔沉默了，安静的让曹贵妃心惊肉跳。
谢无苔叹口气，从追忆中回过神，这才想起来要回答美人的问题：“难得遇上一个合心意的，高兴都来不及，嫌弃什么？”
曹贵妃觉得这情话可真好听，然而听完后，又觉得失落难言，她从他身上爬起来，“我该走了。”
谢无苔：“你不跟我走？”
曹贵妃：“就当是一段露水姻缘吧，我一女的都不放在心上，你也别放心上。”
谢无苔沉默不语。
曹贵妃下了床，悉悉索索的穿好衣服。出了门。
过了大概一个多时辰，谢无苔已起身，梳洗好，坐在屋内发呆。
六狼敲门进来。
谢无苔：“送回去了？谁家娘子？”
**
顾老太太是做梦都没想到，帮个忙还帮出错来了。
先头是童家夫人来哭诉，现在是童家夫人小姐媳妇们一起来了。
童夫人没说什么话，甚至还有些难为情的样子，捏着个帕子，不敢和人对视，也不吭声。她家二媳妇倒是个厉害的，一进门叭叭叭的就听她一个人说了。
顾老太太从未将童夫人往坏处想，起先还没听明白。倒是侯夫人最是懂这些临安妇人弯弯绕绕，笑了下，开口打岔道：“童夫人，你也是这样想的？”
童夫人面上有些红，没则声。
童二娘子忙笑着道：“顾夫人，我婆婆今日偶感风寒，伤了喉咙，您有什么话……”
侯夫人：“长辈们说话，也有你这个晚辈插话的份？”
二娘子讪讪的闭了嘴，觉得顾家夫人也没有外界传闻的温柔好欺负啊。
顾老太太心思一转，明白过来了，难以置信的看向童夫人。
“韵芝，让善善假扮你家童谣可是你当时求着我们才这么办的啊。”
童夫人没脸面对老太太，低声道：“是。”
顾老太太：“可是你现在又做什么？”
童夫人：“我……”
二娘子起身，“老太太，您就别为难我娘了，她是个老实人，一辈子为了儿女操碎了心，现在为了小妹也不得不卖了老脸来求您。希望您别见怪。”
叶善从门外进来，她脚步轻，乃至于坐在侯夫人身边，碰了碰她的手，侯夫人才注意到她。
童家人见到叶善一脸古怪。
二娘子说：“我童家先谢过刘大娘子大恩。”
叶善：“我已经不是刘家大娘子了，我和刘宗孝已经和离了。”
二娘子吃惊的看向童夫人，后者后知后觉的想起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袁二娘子对叶善的事总是异乎寻常的关心，一双眼一天到晚就盯着她了。这么大的事，她当然知道。只不过童家因为幺女的事，自顾不暇，哪有闲心管别人家事。
二娘子心眼多，同妯娌小姑子眼神对视一下，各自都读懂了对方的意思。
二娘子先下手为强，“刘大娘子，你替我家小妹……”
叶善：“我叫叶善。”
二娘子翻了个白眼：“你替我……”
叶善：“叶善。”
二娘子气急：“叶善，好了吧！我们全家都谢谢你替我们家小妹扮神女！可是你好心办坏了事怎么说？你顶着我小妹的名声掉了鞋子，露了脚，叫全城百姓都瞧了去？我家小妹可还是待字闺中，这叫她往后怎么嫁人？”
顾老太太和侯夫人各自沉了脸，呵，这是拐着弯逼婚来了？
老太太低头喝茶，侯夫人转开目光，都没准备接她的话茬。
叶善歪了歪头，语气诚恳：“你什么意思？你要是气不过，也可以让童谣假扮我，脱鞋脱袜露脚脱光了都无所谓。我不怕毁名声。”
怎么就这么其人呢！
童家人齐齐变了脸色。
童谣恼羞成怒：“无耻！”
叶善：“那你想怎么办？”
童谣红了脸，二娘子拿手拍她，不叫她说话。又笑眯眯道：“刘大……哦，叶氏。”
叶善：“叶善。你是耳聋了还是记性不好？”
画屏最先没忍住，轻笑了声，又止住。
二娘子不搭理她，转过脸看向顾老太太，“老太太您是长辈，那天发生的事，想必您不在现场也听说了，我们家真的很感激顾大人解围，可是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呢。顾大人当着全城百姓对着我家小妹唱了《木瓜》，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后来二人还一起失踪了那么久……”
顾老太太：她说了！
侯夫人：她真的说出来了！
银烛、画屏：她家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随即这姐俩又齐齐看向叶怼怼，暗暗握拳，姐妹，上啊！
叶善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个说法很好，她从昨晚一直堵到现在的心一下子顺畅了，对！没错，跟顾诚走的是童小姐，被顾诚亲的也是童小姐。不关她的事。
叶善：“对！确实是顾诚把童小姐带走了。”
她忽然来了这么一下子，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叶善捋了下袖子：“唔，我从昨晚一直在家里就没出去过。”
侯夫人语调都颤抖了，“善善呀。”你不能这么说啊，这一家子摆明了是想讹上我们家啊。
二娘子面上一喜，再接再厉：“事情都已经这样子了，现在全城百姓都议论纷纷，都说顾大人和我家小妹是一对儿，女儿家的名声可是关乎生死，顾大人必须担得起这个责任，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也只有小妹嫁进顾家了。”
叶善：“不行！”
侯夫人：“不行！”
二人异口同声，老太太嘴里含着一口茶还没来得及咽下去。
二娘子看向叶善。
呵，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叶善站起身，看向童谣。目光居高临下。
童谣腿还伤着，只能被迫承受她的目光。
这目光怎么瞧着都有些像正室看小妾的架势。
顾老太太微微眯了眼。侯夫人心里也有些古怪。至于童家人则解读出了同一个意思，暗暗咋舌的同时，又心道：果然如此！
童小姐恼羞，她本也不是非顾世子不嫁。爱慕她的青年才俊多的是。然而她家里人说的对，如今她已经被曹三盯上了。放眼整个大晋国，如今能与曹家对峙的也只有顾家了。童小姐偶然得知他家本就是顾家一个阵营的，简直欣喜若狂。还有昨晚顾世子那般表现也确确实实打动了她少女的心。如果之前也只是略有好感，然而少女的矜持骄傲不允许她对顾世子主动示好。现在经过被曹三一番骚扰折磨，她忽然觉得那一点自尊心也没什么必要了。如果能达成所愿，脸皮厚点又有什么关系？再厚她能厚得过叶善？一个嫁过人的妇人就这么赖上顾家了，偏顾家人还吃她这一套，撒娇扮痴而已，谁不会？
童小姐迎上叶善的目光不甘示弱。
叶善：“你怎么这么不要脸？弄坏了我娘的衣裳还没赔，还想和我们成为一家人？”
童谣：“你娘？”
侯夫人忙说：“认的，干娘。”她也不知自己在激动什么，总怕别人误会了似的。可旁人又会误会什么呢？
叶善看向顾老太太，又转向侯夫人，表情不怎么好看，“对！我娘！我奶奶！你要是想嫁人你就嫁我，顾诚你想都不要想！”
童谣：“嫁你？”
顾老太太始料不及，差点笑喷。
侯夫人傻了。
银烛、画屏再没忍住乐了，又狠狠咬住唇，不发声。
叶善：“对，让你露脚的是我！你要找茬只管冲我来！你不就是想躲开曹三的纠缠吗？你嫁我，我给你名分，给你安排去处，给你安置宅子。”
二娘子的目光诡异了起来，以前她只听说过有“磨镜”，没想到还叫她给见着个活的？她这个战斗力一傻，童家的火力瞬间偃旗息鼓。
后来再说些什么，都被叶善给怼了回去，简直没处说理。
顾老太太将童夫人请到一边，说：“我知你在担心什么，你忍耐些，再等俩个月，事情总会有转机，你也别逼我，伤了两家和气。”
童夫人羞耻的无地自容：“哪敢哪敢。”
送走了童夫人，刘家小厮来找叶善，说是三当家找。
叶善想了想过去了。
顾老太太对于叶善同刘大人和离了，还能随意出入刘府感情复杂，只能和同样露出疑惑的媳妇说：“善善是异于常人的，她有她的本事。”
谢无苔是来辞行的。
叶善说：“晋国的老皇帝快要不行了，你们是要准备准备了，别跟曹家走的太近，省的被牵连。”
谢无苔惊了，这么重大的事，竟然拖到现在才说。虽然他在临安日久也没听说过类似传闻，但是他们这些人对叶善都是无脑信任。
紧张不多时，又放松下来，难怪大娘子现在和顾家走这样近，原来如此。
反正天塌下来有大娘子顶着，他们也就没觉得这是个什么事了。
叶善耸了耸鼻子忽然道：“好臭。”往谢无苔身前走了两步，又退开。
谢无苔羞耻了，鼻子贴着衣料闻，怎么闻都是香的啊，“大娘子？”
叶善：“你昨晚上在望月楼？”
谢无苔一慌。
叶善：“你怎么和曹贵妃搅合一块去了？”
谢无苔大惊，“谁？”他让六狼暗中护送她离开，只知她进了曹府，猜测她是曹家女眷，不想……
叶善揉了揉鼻子，转身离开：“曹贵妃品味独特，喜欢一种叫玉颜霜的抹脸的东西，那味道怪极了，我不喜欢。”
一直站在边上默默听他们说话的许白在听到“玉颜霜”三个字时，表情一变。
叶善还没离开刘府，何不忆又登门拜访了。
在后宅的女人们还在为儿女的婚事当成天大的事来耍心机的时候，前朝也发生了一件大事，病了大半个月的皇帝，忽然上朝了。
且面色红润，精神饱满。
然而朝堂之上却没那么欢欣雀跃，可想而知，他这一醒，差点让太子党自乱阵脚。而曹家也终于按耐不住了，接连借着皇帝的嘴，下发了好几道圣旨。有官员升迁调令，也有将驻外的大将军往回调，包括一直久居北地的王朝阳大将军。
何不忆跟着叶善一直说个没完。
叶善没什么兴趣，不予理睬。
何不忆哀声叹气：“皇帝要是一直不死，顾侯潜藏在临安的秘密就有暴露的危险，一旦被发现就是个谋反大罪，到时候别说顾侯了，就连顾家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打上反贼的称号，送上断头台。”
叶善不悦的看向他。
何不忆：“现在顾侯按兵不动，最大的原因就是不想伤害到太子。亲舅舅杀了亲爹，这事无论放在谁身上都会是过不去的坎。即便现在相安无事，将来也可能会算旧账，人心难测，谁知道呢？谁不想安享百年，都已经隐忍了这么久，总不能埋下这样的隐患，背上这样的骂名。”
叶善：“那怎么办？”
何不忆眸子一动，转过脸，佯装不在意道：“太子宅心仁厚，要是让他发现他的父亲不仅仅是个只会修仙不负责任的父亲，还是个为求长生滥杀无辜，心都黑透了的恶魔，甚至有可能太子母亲的死都与他有关……哎呀，要是有办法诈出老皇帝当初做的恶就好了。由太子来做这个决断，下这个狠心……到时候顾侯一家功成身退，顾奶奶盼了十几年的老家，终于能回去了。她老人家该有多高兴啊！”
“就是顾诚可能要麻烦些，毕竟新旧朝廷更替，政局不稳，顾诚肯定要留下来帮忙主持大局。”何不忆从折扇后露出安安观察的眼。
叶善欢喜：“他没关系，让他留下来。我替他照顾好父母和祖母。”
有时候这世上事吧，大概就是这么巧。
何不忆还在想怎么偷偷把叶善带进宫，曹贵妃忽然不知哪根筋又不对了，接连两道懿旨招她入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这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0-18 23:53:39~2021-10-19 23:53: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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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曹贵妃离开野男人的时候,觉得自己干了件一直想干没敢干的大事，离经叛道,石破天惊！
牛逼坏了！又酷又飒又爽！
可是当她回到曹家,想让她爹将她送回宫，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甚至都没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是不是遭遇了什么？这一晚上过去都经历了什么？
要是他爹知道她干了有辱曹家门风的事也就罢了，被打被骂都是她活该。
然而,她爹不知道！
她爹就是骂她。
后来她爹的姨娘们听到动静跑过来,她的嫂子们也来了,他爹还是骂。
这让她又想起她还是曹家小姐的时候,战战兢兢的日子。不过她很会讨他爹欢心,有她爹护着旁人就不敢欺负她。
她知道，这世道女人是靠不了自己的，只有靠男人。小的时候有个好爹,长大了听爹的话嫁个位高权重的丈夫，将来再生一个继承家业的儿子,女人这一辈子也就舒坦了，功德圆满了。
曹贵妃的好心情在她爹的咒骂声和一干女眷的看热闹中全毁了。
直到他爹匆匆上朝，才得以解脱。
她深刻的明白,一个女人要想活得好，就必须待在自己该待的地方。那地方或许是囚笼,是寂寞,是虚伪狡诈，却也是金碧辉煌，是尊贵荣耀,是旁人终极一生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她会一时昏了头,做出大逆不道之事。却不会一直犯蠢。
男人嘛,玩玩就算了。
以她如今的身份，曹家若反，她就是皇太后。若不反，她就是太妃。无论怎样都是锦衣玉食的过一辈子。就算将来曹家被清算，倒了大霉。她不信宅心仁厚的太子会拿他唯一的亲弟弟开刀。只要她那个傻儿子没事，她就不会有事。若不然天下人将会怎么看太子？连妇孺亲弟都不放过？
谁会一时感情冲昏头，赌一个未可知的未来？
她又不傻！
**
回了皇宫，繁复的宫装穿上，金钗玉簪戴上，左右宫人静默侍立，她仍是那个高贵而不可一世的贵妃娘娘。
她说：“曹阁老，本宫的玉颜霜用完了，你赶紧叫人再给本宫送一瓶。”
曹阁老面上的不情愿明明白白，态度冷淡：“娘娘，最近陛下身子不好，国师一直贴身伺候，没空炼制玉颜霜。”
贵妃娘娘一脸漠然：“是吗？我怎么听说今儿个陛下还上朝了，接连颁了好几道圣旨。”
曹阁老看向女儿，暗含警告。
曹贵妃装没看到，晾了她爹一会。宫人面前，曹阁老就算是火冒三丈，也只有忍耐，说：“那回头我跟国师说一声。”
曹贵妃见好就收：“谢谢爹。”
曹阁老客客气气：“娘娘高兴就好。”
曹贵妃昨夜辛苦，等她爹一走，立刻上了床，倒头就睡。
梦里翻云覆雨，醒来，心里空落落的。她起身，想到她爹吩咐她的，便借口关心太子起居，去了东宫。
去的时候没看到顾诚，她心里不踏实，都说顾诚一直在宫里陪伴太子，他人不在，会不会在暗地里布置什么？
她索性不走了。
曹贵妃面上飞扬跋扈，却也是个简单的人，她什么目的，顾诚一清二楚。他实在不想出来，然而不出来曹贵妃递了错误的消息出去，以曹阁老的多疑，只怕要歪打正着。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
曹贵妃看他一直低着头，心下起疑，“你抬起头来。”
顾诚：“臣脸上起了疹子，怕污了娘娘的眼。”
曹贵妃：“不怕。”
顾诚：“……”
长久的僵持，顾诚一狠心，抬了脸。
肿了。
曹贵妃还挺给面子的，当时没说什么。面无表情道：“那什么，没事了，本宫走了。”
出了东宫，上了步撵，曹贵妃笑疯了，又仪态全无的喊人，“快！宣叶善进宫！就是工部左侍郎刘大人家的大娘子！本宫想见她，哈哈……快去！”
**
叶善被曹贵妃接连两道懿旨宣进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进了宫，曹贵妃屏退左右。看着叶善一身民妇打扮，就挺不理解的。
叶善和刘宗孝和离，身上的诰命自然被褫夺了。这要是别人家肯定都是要死要活的大事，出人命都不奇怪。到他们家，有意思了，玩一样。
曹贵妃招手，让叶善坐边上，二人中间隔了条小桌子。曹贵妃倾身过去，神色猥琐：“你俩昨晚弄了多久？”
叶善：“？”
曹贵妃：“你俩挺激烈啊，我看他脸都叫你打肿了。”
叶善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曹贵妃想去拉她的手，同她交流交流经验，被她避开了。
曹贵妃也不生气，拿眼瞅她，她一直觉得叶善看上去特别端庄，无论是坐姿行止。虽然面相看上去小，个子也不高，瘦瘦弱弱的，可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让你觉得，她这个人该是当家作主的。不像临安的有些小姐们，虽然是勋贵人家悉心栽培出来的，可也不知哪里出了错，就是给人一种上不得台面的感觉。或者就是色厉内荏，经不得诈，稍微吓一吓，准得露怯。
曹贵妃忽然对叶善生出了浓厚的兴趣，她说：“叶善，你和离是为了顾大人吗？”
叶善：“不是为了他，但是方便嫁进顾家。”
曹贵妃想不通这两者有什么区别，不过她的话已足够曹贵妃震惊了，“你真的想嫁顾大人啊！他可是顾诚！定远侯世子！”
叶善看向她，似是不明白她有什么好惊讶的。
曹贵妃本以为她只是玩玩，没想到她有这宏图大志，顿时自愧弗如，脑内风暴，已经自己编导出了一出戏，“你出身低微，又嫁过人，费尽心机靠近顾家主母，讨好她们。但她们认你做一门亲戚走动可以，娶进门，恐怕不会同意。所以你就想和顾诚生米做成熟饭。母凭子贵，先斩后奏？”这般说着，她的目光不由落到了叶善的肚子上。
叶善听不懂，又听懂了。
这要是别的好人家的姑娘，曹贵妃估计都要嫉妒的冒酸水了。但是叶善不同，她的身份天然就让曹贵妃有同病相怜之感。
都是嫁过人的，原本的境遇比上不足比下绰绰有余，而她们本人都有一颗不甘的心。曹贵妃自感没勇气孤注一掷。然而叶善敢，她不仅敢，还说干就干。
曹贵妃从她身上，大抵是想寻找某种勇气，于是决定帮她一把，说：“皇帝生病，顾诚大概是怕我们曹家对太子做什么，形影不离。”她倒是有自知之明。
“你在顾家又不方便和他见面，我就行行好，留你在宫里住几日。趁这段时间，你加把劲，把孩子怀了。”而后，曹贵妃站起身，强行在叶善的肩头拍了拍，一副姐就只能帮你到这的架势。
叶善想说，她不喜欢孩子，她自己更不可能生孩子。
可是又想到她同何不忆的计划，顺势一点头：“好！”
曹贵妃简直太喜欢她啦！好一个干脆不做作！
就冲这勇往直前，不拖泥带水的狠劲，什么样的男人拿不下？
后来她又想，要是顾家人觉得叶善心机深沉，不让顾诚明媒正娶，只让她做小妾怎么办？
当大户人家的妾还不如做平头百姓家的大娘子呢。要真这样，那叶善舍了刘大人真是得不偿失了呢。
毕竟，顾家老太太可不是好相与的，她会心甘情愿被算计，捏着鼻子认了？只因为怀了她们顾家的种？
想到这，曹贵妃直呼好刺激！一出大戏即将上演。她期待她力捧的角儿能有精彩表现，千万不要叫她失望。
*
这边的，曹贵妃热心的一面派人出宫传话，说留叶氏在宫里小住几日陪她说话。一面又精心的挑选屋舍给叶善住，夜黑风高，便于暗通款曲。
孰不知在她不注意的时候，有个小宫人偷偷溜了出去，躲开众人的视线，一路七拐八拐去了东宫。
如意是来汇报消息的，她聪明伶俐，记性又好。
自从上次顾大人特意找上她，让她注意叶善，有什么不利于她的要立刻想办法通知他。她就上心了。
她过来的时候，何不忆也在。
因为顾诚每天都跟着太子，今天才被曹阁老参了，说他擅离职守不务正业。
不过他顾家一直以来都是护着太子，顾诚这么做没有谁会觉得惊讶奇怪，曹阁老借机发难，没想过真拿顾诚怎么着，不过是想往京卫营安插自己的人。
何不忆过来，顾诚说：“有我在这，你放心，你最近就别来了，省的又被曹老贼逮到把柄，参你个尸位素餐之责。”
如意有接头人领着，从暗门进来。
她没那么多时间废话，只觉得自己今日听到的内容甚是重大，便一字一句地将听到的内容都重复了遍。
临了，如意加上了自己的观点，“顾大人，奴婢觉得曹家人这是要对你使美人计啊，你千万别上当！”
何不忆忍笑，说：“可不就是这个理，想趁你私会美人的时候，借机加害太子。”
如意一脸果然如此的神色，确信自己冒险跑这一趟意义重大，将来太子登基，她肯定要记一大功。
顾诚满脸不自在：“如意，你快回去。别暴露了。”
如意答应一声，又从暗门退了出去。
屋内诡异的沉默。
何不忆朝着顾诚挤眉弄眼。
太子忽然恍然大悟的样子，开口又十分含蓄道：“所以叶姑娘现在真的已经是我表嫂了？”
小太子尚不解人事，听什么信什么。何不忆瞬间就懂了，哈哈大笑起来，按住顾诚的肩说：“城墙之上，你俩够重口的啊！”
顾诚挥手捂他嘴：“你再带坏太子，我把你捆了扔猪圈去。”
太子一脸懵懂：“所以，到底有没有？”
顾诚急道：“不管有没有，时间也不够我……呸!”
**
入夜，曹贵妃跟叶善传授经验道：“你要知道，现在你俩干这事不是为了快活，是为了要孩子，所以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你要的是他的种子。男人兴起了没完没了，这个你可别惯着他。让他走，不然他耽误了正事，回头又要怪你。你还得让他有意犹未尽之感，明天他还能来找你。不然一次喂饱，你能保证你肚子肯定争气一次就中？”
叶善：“哦。”
曹贵妃：“你□□咋样？”
曹贵妃车开的飞起，不知情的还以为她日夜同皇帝颠鸾倒凤，面首也养了三五只，没事就同人切磋交流，实战出经验。实则她就是个空想主义，小黄文五心读者。
口嗨到最后将自己说得口干舌燥，心痒难耐，她不得不起身，决心先回房歇歇，冷静冷静。顺便让心腹捎一封信通知顾大人，给他个意外惊喜。
呃，也算是修复彼此的关系吧。
曹家人她是不敢全信的，不管怎么说，她都要给自己留条退路，要是将来顾家将曹家扳倒，顾大人念着她这点好，也会放自己一马吧？
却说，这边曹贵妃刚走，叶善起身，推开窗户，面无表情：“进来！”
窗外毫无动静，过了片刻，才见顾诚面红耳赤的翻窗进来。
叶善抬头一看：“果然肿了，像头猪。”
顾诚被骂了也很开心，一步一挪的凑到她身边，坐下后，犯贱的伸出脚，碰了碰她的脚尖。倒不敢再有其他过分举动了。
顾诚：“你怎么来了？”
叶善：“找你生孩子来了。”她故意怼他，她不信曹贵妃的话他没听了去，明知故问。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顾诚只是单纯的想找她说话，说什么都好，就随便捏了个话题开了个头。
顾诚心头火热：“我想将来我们成亲了，可以先不急着要孩子，我带你四处走走看看。我这些年一直被困在临安，很多地方都想去，一直没机会出去。我和你一起，要是你想带上梅梅也可以，我们一家三口，将五湖四海都逛了个遍，玩累了，咱们再回家。到时候咱们可以先要一个女孩，我想要一个长得像你的小女孩，然后慢慢把她养大。当然，男孩子也没关系。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多生几个。不过你太瘦了，生孩子对你不好，咱们要一个也没关系……”
叶善歪了歪头，这男人做什么白日梦呢？
顾诚正沉浸在自己美好的想象中，展望未来。不过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叶善脸上，见她歪了歪头，立刻收了声。
叶善歪头，要么表示不解，要么表示不满。
顾诚旋即想到，叶善曾经跟他说过，她不喜欢孩子，跟了他也不会生孩子。
他立刻纠正自己的错误，诚惶诚恐道：“我顾家在青宣还有叔伯兄弟，等将来咱俩老了，可以过继他们的子嗣继承家业。咱们不要孩子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子。”
叶善抬手勾住他的衣角，往跟前扯。
顾诚揪住，神色就不大好了：“善善，你别这样，我就是不放心你，过来看看你。我没其他心思。”
衣角绷住。
顾诚：“真的，你别听曹贵妃瞎扯。这事我还想留在洞房花烛夜，在咱们自己家。”别人家他怕心里紧张，影响发挥。
叶善拽不动了，又不能使蛮力，眉心微微一蹙：“过来。”
顾诚就乖乖过去了，与她并排坐在床上，正襟危坐，端得是升堂断案的大老爷架势。
“我就过来坐坐，我马上还要走。你答应过我的，咱俩慢慢来，你不能快进啊，我是拒绝不了你的，真的，所以你千万别对我使美人计，真的，特别管用！”说到最后他脑子发热，已经语无伦次了。
叶善：“顾诚，要是临安突然乱了，你是不是就不能回青宣了呀？”
顾诚：“善善，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临安乱。我爹已在暗中布好局，曹老贼掀不起任何风浪。一切按部就班的来。咱们只要等到皇帝病逝，太子顺利登基，我就能带着你回青宣了。咱们先成亲，趁着我爹还年富力强，不需要我继承家业，咱俩先出去玩，玩够了，累了，再回来。”三句话离不开玩，可以想见，他本人真的很喜欢玩，因为太子在临安被困这么久，确实是难为他了。
叶善：“也就是说，如果临安真的乱了，你肯定要留下来帮你表弟了。”
顾诚：“要真是如此，善善，你愿意留下来陪我吗？”
叶善抓了下他肩头的衣服，迫使他塌了肩头低下头，“你说呢？”
顾诚看着她，就有些情难自控了，喉结动了下，“善善，我想亲你。”
叶善：“嗯。”
顾诚：“那你别打我了，成吗？”
叶善：“嗯。”
顾诚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低下头去，嘴唇贴上的时候，他想，打就打吧！谁叫他这么喜欢她呢！
不过，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次不是挨耳光，而是直接晕了过去。
叶善将顾诚放到床上，人都走开了一步，又回去，扯了条被子盖上。而后顺着顾诚过来的方向往东宫而去。
**
当夜何不忆没有离开，他疑心叶善会来找他，他有这样的直觉。
然而，当叶善站在他床头，低头看他的时候，他还是狠狠吓了一跳。
他捂住胸口，半天过去神魂无法归位，“你就不能发出点动静，太吓人了！”
叶善：“不是你让我装鬼吓皇帝的吗？”
何不忆：“我又没让你吓我！”
叶善：“啰嗦。”拖着他的后衣领子就往外走。
何不忆急得小声叫唤，“你停下，你去哪？我还没穿好衣服。”
叶善：“不是要去吓皇帝吗？走！”
何不忆惊呆了，他是有这样的计划不假，他成功怂恿了叶善后，也在思量该何时动手。他只是没想到，今天才提，今天叶善就进了宫，然后今天晚上，叶善就要干。饶是何不忆这个大逆不道机关算尽的，也没有这样的魄力。太吓人了。
叶善不满：“顾诚很快会醒，今晚不去，下次他肯定防备。”
何不忆呆了：“你为什么要打晕他？”
叶善：“不然呢？带上他一起？”
何不忆：“不是，算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一见到你就晕，这次你能打晕他，下次也一定可以，你信我，他对你完全没有防备。”
叶善默了下，又拽起他衣领子往外拖。
这番动静有些大，成功将顾魏引来了，他落在二人面前，看着穿着中衣狼狈不堪的何不忆，又看向深夜来访的叶善，任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这是什么状况？
难道是传说中的，我爱的人不爱我，爱我的人我不爱？
原谅顾魏爱情话本子看得多，实在是生活太无趣，全靠话本子续命。
叶善嫌弃何不忆做事不干脆，索性丢下他，直奔太子寝宫而去。太子勤勉好学，还在看书呢，见叶善神鬼莫测的进来，愣了好大会神，张口就道：“嫂子，你来找我表哥？”
“我不找他，我找你。”说话间，叶善的手已经到了太子的脖子。
有那么一瞬，太子以为她是要掐死自己，肝胆俱裂。
随后，她手指用力，直接卸了太子的下巴，又扒了他的外衫几下翻卷，将他两只胳膊绑了个结结实实。
顾魏带着何不忆找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叶善绑着太子往外走，再一瞧那情形，人都吓没了。何不忆忽然非常后悔，自己是不是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他原本的计划不是这样子的，不是！
叶善拽着太子，一直将他带到了大干殿。
事已至此，何不忆再后悔也没用，况且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劝得动她。唯一那个大概能说得上话的此刻还晕着。
顾魏永远慢好几拍，见何不忆没说什么，也就带着他一起跟上了叶善。
到了大干殿，避开外围的侍卫。
托国师的福，大干殿伺候的宫人并不多。
何不忆眼看着叶善，看她身法灵动，出手如电，所经之处，所有人都倒了下去，不知死活，只觉后脊发凉，冷汗都出来了。
快到皇帝的莲花床，叶善丢开太子，拔掉头上的簪子，青丝滑落。
殿内本就白纱乱飞，叶善这一头黑发，忽然出现在里头，何不忆先是心脏控制不住的一阵紧缩。
他从最开始想找人假扮鬼魂吓唬皇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叶善。
他想的没错。
她果然很适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0-19 23:53:17~2021-10-20 23:56: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arol、舒妍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3章
“所以你真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呢,”叶善的手握住皇帝干瘦的脖子，与他狰狞充血的眼对视,嘴角的弧度拉大。
“那你就去死吧！”
“叶善,不要！”
叶善叹息般的声音与何不忆的呼喊同时响起，又以一声“咔嚓”作为结尾。
皇帝软倒在地，死的悄无声息。
太子早就被顾魏正骨，接回下巴,呜呜咽咽的哭着。
顾魏哗啦一下,拔出刀,刀刃相向。
叶善：“我帮你们杀了坏人,你为什么冲我举刀？”
顾魏不知道,他只是凭直觉办事，他觉得此刻的叶善很危险。他要护住太子的安全，哪怕以命相抵。
大殿的门忽然被撞开,守在外面的侍卫一窝蜂的冲了进来。甲胄兵刃相撞，发出让人胆颤心惊的声响。
何不忆骤然回头,眼底风起云涌，暗道：“坏了！”
之前寝殿内皇帝受惊，一直在风言风语大吼大叫。外头早就听到了。皇帝这状况持续好一段时间了,侍卫们也见怪不怪，私底下都在传大干宫闹鬼。
可随着时间的流逝,不对劲的事总会露出端倪。
侍卫统领是曹家人,一看太子和何不忆都在，还有举着刀的顾魏。而皇帝趴在地上，一看情况就不好。
统领心中骇然,紧接着一阵狂喜。顾家和太子谋反做实,便是杀头大罪。天下终将是曹家人的天下。
他手下的人不用他吩咐,已悄悄退开两人，拔腿就往外跑去。
统领举刀：“太子李恩！你弑父夺位，罪大恶极！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匆忙中，何不忆看了叶善一眼。
统领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叶善了，不过并未将她放在眼里，甚至忽略了她的存在。
侍卫挥刀砍来，顾魏迎面拦截。忽然又有几人从侍卫队里越众而出，护住太子。
曹统领一看，大笑：“很好！总算是叫我知道，谁是内鬼了！”
他举起刀，“负隅顽抗者，杀无赦！”
兵刃相交摩擦，发出让人牙酸的声响。顾魏反抗，但也看得出手下留情了，他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再打了。”
统领只想立功，哪管他真实原因，就算不是这样，他也要让他们做实了谋害帝王的罪名，刀刀致命。忽而，有俩个人像沙袋一般被人扔到了统领身上。统领被砸倒在地，再一看，正是方才逃出去报信的二人。
叶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我知道了，你们只是习惯了做好人，”她看向顾魏以及他身后的太子、何不忆。
曹统领起身，扬起佩刀照着她的头顶坎了下来。
“也罢，那恶名就由我来担吧。”仿佛一声叹息。她的头急快的偏了下，连着她的身子顺着他刀刃劈砍下来的速度向左边偏了下，又在他刀刃落地的同时，正了回来。一把捏住刀背。
一股大力猛得一把前扯，曹统领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前倾，脖颈刚好落入她的手中。
“咔！”
她顺着这一声响，也活动了下脖子。
“小乖乖，睡觉觉……”
像是来自地狱的召唤，她双手握刀，忽然冲入人堆，所经之处，鲜血飞溅，尽皆倒下，无一幸免。
她像是一件开刃的人形兵器，鲜血迅速将她身上的衣裳染红。
顾魏及一干侍卫压力骤减，再一看原本被围在中间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了几道口子。
何不忆当机立断，“走！”
他扶住太子，沿着他们来时的路退去。
独留叶善一人面对越来越多涌进来的侍卫。
她回头，只看到那几人离去的背影。
啊，又被抛弃了呢。
有人趁她不注意，朝她砍来，她头也没回，反手一刀斩去，人头飞去，身子立了下，轰然倒下。再回头，眼里的阴影扩大，也不知是黑暗遮住了她眼里的光，还是她本就没有瞳仁。
“我好孤单呐，”她歪了歪头。
侍卫们只纷纷举着兵刃，戒备恐惧，独独不敢向前，一脸惊恐，她往前一步，他们推搡着接连后退。
“我不想这个样子的，”她语气有些悲伤的说，“可是你们看见了，都看见了……”
“怪物！”有人忽然大叫。
“她是怪物！她不是人！”
像是被点醒了某些不愉快的记忆，她细细的眉毛忽然一皱：“那你们都去死好了。”
侍卫们哇啦一声，接连后退逃跑，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被绊倒。叶善的刀朝落后的人劈砍下去，“当”一声，被格挡了，那人哭爹喊娘尿湿了裤子，逃了。
顾诚：“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叶善的刀锋微微一偏，一瞬间的犹豫，顾诚上前，已将她抱在怀里，“我来晚了。”
他快速的将她一抱，又放开她：“有没有受伤？发生了什么事？”
叶善：“皇帝死啦。”
顾诚愕然，握住她的手，“别怕！”
情况紧急，他现在有很多事要做，带着叶善反而是个麻烦，他将她安置在大干宫的一角，说：“不要出来，等我来接你。”他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回头看她一眼，快速走开。
叶善抱腿蹲在偏僻的屋舍内，外头接连不断传来哭喊声。宫内一下子乱了套。有人大喊着：“闹鬼啦！妖怪杀人啦！”
有人声嘶力竭：“皇上死了！顾家谋反啦！”
“太子弑君夺位啦！”
叶善想：我不要出去啦，外面太可怕了。我好害怕。
却又在某一刻，记忆出现了混乱。
奶奶挡在她面前，被炸飞了半截身子，她还活着，没有立刻死掉。
她说：善善，快逃！快逃呀！善善！
叶善霍然起身。
**
宫内乱了起来，临安城却还陷在一片深眠中。
叶善拍开了顾府的大门。
守门人揉着睡眼惺忪的眼，乍一看到叶善，一屁.股摔倒在地，指着她，半天没发出声音。
叶善已到了老太太的房，脚步轻忽，像一片飘落的树叶。
“奶奶！快走！有人要杀你！”
顾老太太睡梦中忽然被这一声吵醒。屋内没有点灯，她听着像是善善的声音，又觉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都产生幻觉了。善善今天下午就被曹贵妃宣进宫了啊。
“谁呀？”银烛披衣下床，点燃火折子，灯光照过来，吓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顾老太太彻底惊醒了过来，拉住叶善的手，“善善，你哪受伤了？”
叶善：“奶奶，快走！快走！有人要杀你！”
她眼中的恐惧，真实不做假。
顾老太太只当是曹家人反了，那感觉犹如当头棒喝！她立刻起身，接连几道命令吩咐下去。一转眼，叶善已不在了。
等马厩的马车套上马被赶了出来，侯夫人已经在里头了，她衣衫不整，面色煞白，身上还披着被子。
顾老太太被叶善搀扶着走出来的时候，侯夫人伸出头说：“娘，真的要去逃命吗？”
顾老太太大风大浪过来，震惊过后，并没那么害怕，她才将衣裳穿好，就被叶善稀里糊涂的推了出来。
大家都被她一身的血和她表现出来的紧张情绪感染了，都不由自主的害怕起来，甚至府内还出现了抢夺财物收叠包裹准备走人的事。
“大家都冷静一下！”老太太杵着拐杖，一声令下。
叶善却突然将老太太一背，塞到马车内。
“奶奶，快走！不然你会死！”
老太太人还懵着。
应嬷嬷推了银烛画屏一把，“快去！照顾好老夫人和夫人！”
叶善跳上马车，一打缰绳。画屏追上去，把住马车，又拉了她姐姐一把。映红看到，哭着跟上，“夫人，带上我，我不想死。”
所有人都被这紧张情绪感染了，顾府内顿时乱作一团。
侯夫人抱住映红，身子一直在发抖，嘴里念念有词，“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小诚呢？他怎么样了？”
天刚刚亮，城门口的守卫正在换班，大门刚开了半边，一辆马车忽然疾驰而过，撞倒了门栏。
众人惊惧不已，互相询问，“出了什么事？”
这是一场不知前路的逃亡。
也不知跑了多久，人困马乏，车轱辘终于承载不了长途跋涉的辛苦，一边忽然脱落。马车终于散架，女眷们纷纷掉落下来。
叶善也滚落在地，又爬向老太太，“奶奶，奶奶。”
听着声音像是哭了。
“我没事，”老太太的腰伤到了，笑了下，安慰她道。
叶善爬过去，老太太看到她，她眼里并没有泪。
“你怎么了？腿伤到了？”老太太注意到她的腿不正常的弯曲着。她坐在前头驾车，摔得最狠。
其他几人也哎呦哎呦的缓过劲，靠坐了过来。
“不碍事，”叶善坐起身，掀开裙子扶住腿，用力一个拉扯，脱臼的腿正位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顾老太太呼吸一顿，她少年时在军营呆过，见过最烈的汉子，也没谁像她一样，连正骨这样疼的事，连喊一声都没。
是，天生没有痛感吗？
“娘，你还好吗？”叶善又扶住侯夫人。
侯夫人只摇手，说不出话，她胃里翻江倒海，感觉再说一句就要吐了。谁知叶善忽然在她后背拍了下，侯夫人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吐了出来。
叶善：“吐出来就舒服了，不要忍着。”
“现在怎么办？”银烛焦躁道。
叶善站起身，四面一看，“没事，总有活路。”此刻的她已完全冷静了下来。
尚未出正月，天仍很冷，枯草败叶中依稀见到嫩芽。
她说：“我四周看看，你们等我回来。”她的腿仍有些不方便，拖在地上，一瘸一拐。
顾老太太推了银烛一把：“你跟上去。”
银烛追上她，四周一片旷野，什么都没，心里的恐惧忧愁不断放大，她说：“会不会有狼啊？”
“刚才要是往集镇跑就好了，怎么到了这种地方，前不着村后不挨店。”
马匹走失。二人只能徒步而行。
没有人烟，屋舍，连个破庙都没有。
倒是有一处山洞，可遮风挡雨。
叶善看见后，一头就冲了进去，吓得银烛哇哇大叫。
会不会有老虎豹子？会不会有蛇虫鼠蚁？
里面确实有几个小动物，都被叶善撵了出来，银烛站在外头又吓得大叫，然后就看到叶善走出来，说：“可以住人。”不过她没让银烛进去，倒是自己来来回回的出来进去，从里头搬出了不少杂乱的东西。
等她将一切搞定，又往回跑，银烛还想进去看看，转头看见，又追上她，“怎么了？”
银烛跟不上，摔了一跤才发现叶善不知什么时候不瘸也不拐了，脚步如飞。她到了顾老太太那边，也没管他们，而是走到了马车跟前。然后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她拽着摔坏的马车厢就往来时的路走。
她小小的身子，面对庞大的车厢，总给人一种蚍蜉撼树之感。可是巨大的车厢还是在她的拖拽之下动了。
动了！
画屏爬起来：“善善，我来帮你。”
顾老太太喊，“善善，你在干什么啊？”
叶善：“我发现一个山洞。”
老太太说：“不必这么麻烦，你将车厢内的被褥抱进去就行了。”她深信儿子和孙子会很快处理叛乱，来接她们。然而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她们这是到了哪儿？该怎么联系上他们。
银烛和映红也去帮忙。
终于将车厢拖到了山洞口，画屏耐不住好奇进去看了下，空旷，干燥，还行吧。叶善没管马车，又跑外头转了圈，扯了一怀抱不知什么的野草，手里还找了两个打火石，让银烛和画屏将角角落落都熏一遍。
映红没事，又跑回去照顾老夫人和夫人，走开的时候刚好看到叶山在暴力拆卸马车厢。
她脚步一顿，难以置信的揉揉眼，又不知该作何感想，直直转过了身子。
很快，马车被拆解完毕，叶善将车厢整块的木板抱了进去。
银烛和画屏在浓烟中呛咳着跑了出来，又过了会，等浓烟散去。叶善将被子抱进去，转回头将侯夫人背了进去，侯夫人吐过后，整个人虚弱的很，甚至给人奄奄一息之感。叶善将她安置好。回头看着奶奶被银烛搀扶着过来，才发现她腰扭了。
叶善将她和侯夫人安置到一处，让她歇下，给她揉了揉。揉过后，果然好了许多。老太握住她的手，说：“这一路上，多亏了你啊！”
侯夫人也从被子里露出头，“辛苦善善了，都怪我这不争气的身子。”
叶善：“奶奶，娘，我们是一家人，我喜欢照顾你们。”
她站起身：“银烛，你细心，留下来，照顾老夫人和夫人。画屏，映红，你们和我出去找吃的和水源。”
画屏坐了大半天马车，骨头都快散架了，“啊！”了一声。
映红没说什么，跟着一起出去了。好在马车里原本就有一些水袋之类的小东西。
几人逃亡的第一天，因为又疲惫又饥饿，看着叶善忙里忙外，虽然震惊她的精力旺盛，又佩服她的野外生存能力，都依赖她吃饱肚子，也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吃上了烤兔肉，反而苦中作乐的笑了。
当夜下了一场雨，大家都在夸善善有先见之明，不然这一晚不知该怎么过去。
到了第二日，叶善去了更远的地方，这次银烛跟了她一起。不是叶善需要她跟着，而是所有人都不放心。
二人偶然发现了一具尸骨，看样子像是樵夫。也许是被猛兽袭击，也许是遭遇了什么，死在这里。
银烛吓的当即就哭出来了。叶山却捡起樵夫握在手里绣的看不清本来面目的斧子。
后来回去的路上，银烛就离叶善远远的，她说了几次让叶善将斧子丢掉，叶善也没理。反而到了水边，磨起了斧子。当斧子又变的锋锐，叶善又给换了个手柄。
她握着斧子将山洞四周的树都给砍了，劈成柴码了进去。
顾老太太说：“你这是干什么啊？我们又不是要在这过一辈子。快别这么辛苦了，过来歇歇。”
当天晚上，远处传来了狼嚎，洞口甚至有绿油油的眼睛探头探脑。
叶善在山洞口燃了火堆，一.夜未熄。
到了第三日，画屏忽然忍受不住哭了起来，小声抱怨：“为什么老爷和少爷还不来找我们啊？我真是受够这种日子了！”
叶善正在做活，停了停：“这种日子怎么了？你为什么不喜欢？”
画屏：“这还用问吗？我为什么要喜欢这种茹毛饮血的日子？我想回家啊！”
叶善：“家？”声音很轻。
银烛听到她妹的抱怨，自山洞内走了出来，瞄了叶善一眼，用胳膊肘碰了碰画屏，示意她闭嘴。
自从昨天她亲眼目睹叶善面不改色的从死人手里拿过斧头后，她对叶善的态度就有了很大的变化。银烛不像画屏咋咋呼呼大咧咧，她心思重，因此她表现的并不明显。然而叶善偏是那种对旁人的眼神特别敏.感的人。
叶善忽然看过来的时候，正好与银烛的视线撞上，她看到了她的恐惧。
画屏郁闷的心情像是打开了一个闸口，她说：“这里哪能算家啊。我已经三天没有好好洗一把脸了。我想要胭脂口脂。我想要柔软的被子，我还要坐在桌子上吃饭，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想回家。”
当晚，银烛守夜，等众人都睡下后，叶善起身往外走。
银烛瑟缩了下。想说话，喉咙又跟堵住了般，说不出话。
叶善说：“我出去一下，你照顾好她们，天亮之前我会回来。”
银烛一晚上战战兢兢，她开始回忆她跟叶善认识的过往，以前不曾注意过的小细节，在惊疑不定中逐渐放大，乃至不安。
她忽然想到，那一晚她半身浴血的跑回家，状似疯癫，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她感染了。
可是她是怎么从宫里回来的？
当时宫门尚未开启，她是怎么出来的？
她回来了，为什么侯爷和世子的人马还没到？
怎么就偏要她来通风报信？
顾魏呢？
顾魏的脚程不比她快？
逃跑的路线那么多，只要离开曹家势力范围随便哪个集镇都可暂避，为什么要到这荒山野林？
当时老太太都说了去城郊的庄子。
顾侯就暂歇在那，就算城内的侯府不安全，城郊的庄子还不是铜墙铁壁？
身后顾老太太翻了个身，银烛转过身，就看到老太太整了眼。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扑到老太太跟前，语无伦次道：“老太太，咱们逃吧，我觉得叶善，叶善，她……”
顾老太太扶着她坐起身，“她应该没有坏心。”
银烛：“可是……”
老太太：“逃又能逃去哪？荒山野林到处都是豺狼虎豹，只怕咱们还没走远就被吃了。”
银烛抖着手：“可是她刚才出去了，也不知干什么去了。老太太，我怕。”
顾老太太深深的拧紧了眉头，没有说话。
“再等等看吧。”
天快亮的时候，银烛在快要熄灭的火堆前昏昏欲睡。猛然一个瞬间惊醒。她看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体型庞大。她还以为是什么猛兽，吓得她将画屏和映红都叫醒了，一起燃起了火堆。
直到那庞然大物近了，众人这才看清是叶善。她身后背了个巨大的包裹，像是移动的蜗牛。
到了山洞前的平地，叶善将背上的东西卸下，床单铺开，里面什么都有。
几个女孩子摸着锅碗瓢盆，还有胭脂水粉，积压成块状的被子，说：“善善，你去镇上了？”
叶善问画屏：“将你要的东西拿走。”
画屏没什么心机，忽然就笑了：“善善，你本事真大！”
老太太背着手，站在山洞门口，看了眼满地的东西，默了默，说：“善善，你去了一趟集镇，外面可有什么消息？曹家伏诛了吗？”
叶善：“我不知道，我晚上去的，没人跟我说话。”
映红自告奋勇：“那我和画屏下一趟山吧，善善，这里距离最近的镇子有多远，往哪个方向？”
“善善？”
画屏：“是啊，善善，这里去镇子远吗？”
叶善：“你们为什么一直想离开我？”
“你们想要什么，我不能给你们？”
“为什么总想离开我的家？”
作者有话说：
抱歉，昨晚太困了，作者一梦游，善善就降智了。这章全部重写了，之前看过的忘掉！忘掉！忘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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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想，之前那章刚好防盗了，哈哈哈感谢在2021-10-19 23:56:37~2021-10-21 23:56:5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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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你管这叫家？”画屏心粗的很,银烛和映红一直在朝她打眼色，她也没意识到不对劲。
叶善笑了,她朝顾老太太走去,后者情不自禁后退了一步，又稳住心神，站住不动了。叶善挽住她的胳膊，将头搭在她身上,“奶奶说有家人的地方才叫家,光是空荡荡的房子,那不叫家。”
“我的奶奶在这里,所以它当然是家。”
顾老太太猛然想起,叶善曾经也这样以“奶奶说过”的话开头。当时顾老太太只以为自己岁数大了，很多说过的话可能忘记了。现在才猛然惊觉，不是她忘了,而是她根本就没说过。
她尚且还算镇定，“善善,你以前的祖母一定是非常好的人吧？”
叶善笑意温柔：“是的，奶奶，您非常好。”
老太太眸光闪了闪,耐心道：“善善，你告诉奶奶,你为什么要把奶奶带到这里？”
叶善：“奶奶,您以前不是常说，想找一个没有人类互相残杀，没有掠夺,没有饥饿的地方,安安生生的和我过一生。您说,您要我给您养老送终。我答应您的呀！”
画屏很激动，“呸！呸！呸！正月里还没过完，什么死不死的！”
银烛终于忍无可忍，将画屏拽到身边，捂住了她的嘴。
叶善：“可是人终究都是要死的呀，谁人都不能免，但是我们可以选择开开心心的死，还是悲伤的死。”
老太太心里慌得很，面上仍是一派镇定，循循善诱，“可是善善呀，奶奶不喜欢这里呀，奶奶想回临安，那里还有你爹，还有你哥哥呀。”
叶善的脸冷了下来：“奶奶，你不想回临安，你会哭的。”
老太太：“我为什么会哭？”
叶善又不说话了，开始分发她带过来的物品，进进出出的整理山洞。
山洞内，侯夫人半梦半醒，她没察觉异样，对叶善一如既往的温柔，握住她的手，“善善，你的手怎么这么凉？”捧住她的手，哈了几口气。
山洞外，画屏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指着自己的脑子，压低声音：“她，她这里是不是有问题啊？”
银烛瞪她，有手捂她的嘴。询问的看向老太太。后者摇了摇头，表情凝重。
＊＊
于此同时，临安。
曹贵妃摇摇欲坠，难以置信的盯着她爹：“所以呢？”
曹阁老双眼充满血丝，笑容古怪，用气声道：“你想要就给了啊！”他几日夜没有睡，一直被提审，人已经有些疯了。
“有什么关系？”
曹贵妃泪如落珠，她忽然疯狂揉搓自己的皮肤，狠不得搓下一层皮，“有什么关系？那可是人皮啊。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曹阁老嘿嘿的笑了起来。
曹贵妃嘶吼出声：“我可是你的亲生女儿呀！天底下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隔间，太子深深的埋下了头。
这几日他什么都没管，宫里宫外都乱成一团糟了他没管，他爹要哭丧守灵，他也没管。外头风言风语，藩王蠢蠢欲动，隐隐有举兵造反之嫌，他也不管。
他只想，弄清楚当年事！
他母亲真正的死因！
而今日，通过连日来的审讯，拼凑，他终于将真相还原。
他亲爹，也就是刚刚驾崩的弘治帝之所以迷信修仙修道，只因他想复活自己早死的亲娘。
而他的亲娘又是怎么死的？
是被弘治帝的亲爹宣德帝给亲手杀了，只因宣德帝深爱的王皇后不能生育，便想了一出杀母留子的恶事。事有凑巧，偏偏被已经懂事的弘治帝看了个正着。
而这些也得到了太子的验证。大干宫废弃的正殿镇压着的，就是早就葬入皇陵，又被扒了坟的王皇后。
弘治帝对宣德皇帝的畏惧深入骨髓，即便他一直想扒了他亲爹的坟挫骨扬灰，也只敢在脑子里想想。
而这其中，曹家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所有人都知道，曹家起家是因为曹家出了位贵妃娘娘。娘娘国色天香，深得帝心，枕头风一吹，皇帝色令智昏，什么都得答应下来。
然而只要稍微关注下后宫就会知道，皇帝很多年前就不临幸后宫了。他修仙几乎修到忘我的境界。这样的男人，什么样的枕头风能吹得动？
顾侯将曹阁老一家一并收押，又搜查了大干宫密室，才得知了一个了不得的秘密。
曹阁老原本并不是曹家本家人，只是旁支，他是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的，还有些小聪明，后来学了些茅山道士的把戏，坑蒙拐骗倒是一把好手。后来一个偶然机会结识了微服私访，寻访能“复活死人”的弘治皇帝。
曹阁老依赖高超的骗术取得了皇帝的信任。这期间又弄出了许多鬼鬼深深的把戏。真正让曹老贼咸鱼翻身的是有一年皇帝忽然得了重病，一直咯血，几乎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
关于这件事，朝中官员都知晓，当时私下里已准备起了丧事，就怕临到跟前来不及。
而当时的茅山道人曹老贼也不知从哪里学到一个术法，要用活人婴孩的命给皇帝续命。要说皇帝命大呢，大概曹老贼也命中注定该有一步登天。
皇帝的病竟奇迹般的好了。
当时给皇帝看病的正是许家的祖辈。许老先生也解释不了怎么就突然好了，也许之前的药起作用了？也许后来他死马当活马医下的虎狼之药刚好对症了？许老先生是谨慎之人，不敢居功，只说陛下洪福齐天。而皇帝在曹老贼迷魂汤的灌输下，对换命之说，深信不疑。
坚信是曹老贼救了自己的命！
有意思的是，不仅皇帝对此深信不疑，就连被俘的曹老贼也艰辛自己是皇帝的救命恩人，这也许就是常说的，骗人将自己也骗进去了。
后来皇帝生怕那几个婴孩不够续他的命，毕竟他是九五至尊，命金贵，又强令曹老贼多次做了类似的法事。这就是顾诚他们之前看到的皇家猎场的尸骨由来了。
因为这次的事，曹阁老顺利由暗转明，进入仕途，渐渐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大臣。曹老贼一朝得势，原本世代祖居临安的曹家渐渐变成了他的本家，后来他还当了曹家族长。
他走了，但是对于皇帝的把控肯定不能丢，曹阁老很有先见之明，一直将二儿子带在身边装神弄鬼，后来他自己重新做了能见得了光的人，却一直让二儿子陪着皇帝继续疯。
这期间，皇帝又想要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从婴孩续命得了经验，他们又觉得要想保持青春的皮就必须要少女年轻透嫩的皮炼制膏药。
物色中了美貌少女，再制造扒皮女鬼的传闻，将少女掳走，扒了她美丽的皮。
由少女的皮做主料，配以各种香料，这就是后来只有上等贵妇用的起，一点堪比黄金贵的“玉颜霜”。
都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最先发现这事的便是当时的许医正。
却说当年，宣德帝是早早就将顾家幺女内定了儿媳妇。
什么“凤栖青宣”，不过都是李氏皇族的阴谋，让宣德帝不放心的，只是顾家数代盘踞青宣，让他寝食难安。
当初，顾侯老夫妇十分不情愿嫁女，关于宣德帝杀妃夺子的事她们早有耳闻。早几年，顾侯去京述职，也见过还是太子的弘治皇帝。
那时候只觉得除了胆子小了些，并没有什么特别。人也长的清俊好看，论身份模样是没有辱没他家蓝儿。
顾老太太仍心存疑虑，说：“一个孩子眼睁睁看着亲爹杀了亲娘，被逼认仇人做母亲，这么多年的煎熬折磨，王皇后自己不孕又是那等刻薄之人，那孩子又岂能养的好？就算外表看着还行，你能保证他内心仁善宽厚？反正我不管，蓝儿是我的心头肉，母仪天下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平头百姓家夫妻和睦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老侯爷哄她，说：“蓝儿还小，这事先不急。如今宣德帝正年富力强，咱也不能正面刚得罪他。你也知道，他是个心胸狭隘的，有喜欢猜忌。要是咱现在因为蓝儿的婚事抗旨。后头恐怕麻烦。等过几年，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大不了让蓝儿死遁。总也有办法。”
谁也没料到，几年后，没等来侯爷的办法，反而因为他旧疾复发，撒手人寰了。
当时顾诚爹还年轻，他年轻的时候比顾诚不靠谱多了，成天的招猫逗狗，惹是生非。反而是小他好多岁的顾蓝惠质兰心，沉稳冷静。
宣德帝趁老侯爷病逝，有意拿权。
皇帝想收拢权柄没问题，顾家怕的是，兔死狗烹。
李顾俩家祖辈没发生的事，会在后辈的身上应验。
而顾蓝嫁到李家，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
她这一嫁，保全了顾氏满门，也给了顾侯成长的时间。她对得起所有人，独独对不起自己。
当时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这人后来死在了战场上，姓魏。
死的时候，他身下压着一个无父无母的小孩。顾侯原本以为小孩死了，试了鼻息，还有气，便带回家养了，认作义子，取名“顾魏”。
顾蓝嫁入皇室，不知为何入了王皇后的眼，一直颇得皇后喜欢。顾家养出的女儿是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只觉得婆媳和睦便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对婆婆更是孝顺恭敬。后来王皇后病重那一年，也是她贴身伺候汤药，整日整夜的不眠不休。
后来顾蓝想，这大概就是他们夫妻不睦的源头吧？
只可惜，她醒悟的太迟了。
她的丈夫在无数次的想象中，已将她跟王皇后看成了一样的人。甚至在王皇后病逝后，将对她的怨恨转移到了顾蓝身上。
许医正将皇帝听信谗言，残害婴孩的事告知了顾蓝。
顾蓝撞破后，早就恨不得杀死她的弘治皇帝再不留手，同国师一起动手，将顾蓝杀了，后来嫁祸许医正，在青宣顾家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接连灭口。
顾蓝的尸身被镇在皇家猎场地宫，贴了镇魂符，用了镇魂钉，让她永世不得超生。又说她是转生的凤凰命，她的魂魄能温养皇帝生母的魂魄。
曹老贼谋害皇后，显而易见，他想扶持自己的女儿登上后位。
然而，皇帝却在这事上颇为执着。
他觉得李氏皇族大概是被诅咒了。
他的母亲被他亲爹杀死了。如今他又亲手杀了儿子的生母。
有了相似的身世，弘治皇帝反而同情起了儿子，不仅立他为太子，还一直后位空悬。
自从皇后走后，没有人在他耳边念叨家国天下，黎民百姓。他忽然就无所顾忌了起来，将修仙摆到了明面上。
＊＊
“陛下，”何不忆慢慢叫了他一声。
太子有气无力道：“不要叫我陛下。”
何不忆：“国不可一日无君，从先皇驾崩的那日气，您就已经是大晋国的陛下了。”
太子的头埋得更深了，良久不语。
何不忆：“您该去灵堂了，文武百官都在等着，您是先帝长子，一应……”
太子暴怒：“我不去！我不要给禽.兽不如的东西送终！他自己死了亲娘就杀我的娘！天下间有这样的父亲吗？我娘她那么好，那么善良……他根本就不是人！他是禽.兽！”
顾诚是在表弟的恸哭中快步冲了进来，被何不忆挡住，又一脸担忧的被他推了出去。
二人站在门外，里面传出太子压抑许久的暴哭。
顾诚目光复杂的看了何不忆一眼，后者被看的一阵心虚。
“怎么了？”何不忆故作镇定道。
顾诚：“只是在想，也许我真的错了，你才是对的。”他一直想保护表弟怕他受到伤害，他希望他能保持本心，有一颗赤诚仁善的心，却也知道生在帝王家，本应长出七窍玲珑心才能在这纷繁复杂的政局动荡中游刃有余。
可是他总是舍不得，不忍心。
他一直想着，小恩还小，等他慢慢大了，该懂的都会懂，不用刻意的让他遭受不必要的折磨。况且他已经很可怜了，那么小就没有娘，亲爹有等于没。
何不忆默然，他当然知道顾诚的想法。
他理解，却不赞同。
既然有人教会了太子仁爱，那他便教他残忍。
这就是何不忆给小皇帝上的第一课。
“姑姑和姑奶奶有消息了吗？”何不忆问。
顾诚：“还没，派了好几支人马出去找了。不过我的直觉告诉我不会有事。”
何不忆：“你的直觉？”
顾诚：“不是直觉，是我对善善的了解。”
何不忆突兀的笑了下，有些讽刺的一位：“你了解她？了解多少？她父母姓什名谁？家住何方？跟谁学了那一身本事？怎么一会像人又一会像鬼？”
“何不忆！”顾诚有些生气，听到太子的哭声，又缓了口气，“别这样说她，善善只是胆子小。”
何不忆这下子真是气乐了，“她胆子小？”要不是她亲手杀了皇帝惹来这许多麻烦，他们至于像现在这样腹背受敌，一团乱吗？
顾诚：“你养过猫吗？”
“小猫并不亲人，很多时候还很抗拒。但你看着它会觉得它温柔好欺负。偶尔你表现出无害的时候，它也会过来蹭蹭你。可一旦你想抓住它，或者让它感到威胁害怕了，它就会朝你伸出爪子。”
“所以，为什么要怪猫伸了爪子，明明是人先招惹了它。”
“善善从不主动害人。她第一次潜伏入宫杀的那个道人，在宫里恶名昭著，玷污了许多宫女，有的宫女怀孕了，他怕行迹败露，又会将她们杀害。所以，他死了并不无辜。”
“那日她原本也是想吓唬皇帝，估计是被皇帝说的话给吓到了，才会反应过激。而且她一开始并没杀害任何人，所有宫人都只是被她打晕了。后来侍卫冲进来，他们威胁到了你和太子的安全，她才出手。”
何不忆：“跟这样的女人在一起你不会感到害怕吗？”
顾诚：“为什么要害怕？”
何不忆叹了口气，说：“等你将你祖母还有娘找回来再说吧，她们要说不怕，你才有资格说不怕。”
＊＊
侯夫人生了病，她奄奄一息，随时都会丧命的样子。
老太太说：“善善，这样不行啊，必须将你娘送到山下去，不然真来不及了。”
叶善说：“我可以抓一个郎中上山。”
银烛适时插话：“你这一来一回要耽误时间，郎中过来只能看病不能煎药，回头抓药时间又给耽误了，咱们这里也没有药罐，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该怎么是好哟。”
叶善：“那你们答应我，下山后不要乱跑，不和顾家人联系。”
众人齐齐点头。
叶善这才背起侯夫人朝山下走去。老太太和画屏留在山上，其余人都一起下山了。
从早上一直到天黑，几人才一起回来，一路上都是叶善背得侯夫人。
侯夫人半路上要下来，叶善都没让。所以当回到山洞后，侯夫人心情是极为复杂的，她心疼善善，然而又无法理解她的举动。
叶善将侯夫人放下后，让银烛分了从山下带来的吃食，就到洞口守夜了。
山洞内，几人互相打了眼色。
老太太心中有数了，转头看向叶善孤单的背影，没来由的，心口一阵紧缩。
这孩子到底曾经历了什么，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起身，朝叶善走去。
叶善听到动静，回头看去，说：“奶奶，你怎么出来了，你快回去歇着。”
老太太笑了笑：“我不累，都睡了一天了。咱祖孙俩个聊聊天吧。”
叶善笑容满面：“好啊，奶奶想聊什么呢？”
老太太也不知说什么好，随口扯了个话题，“听说元宵节那天，顾诚带着你一起溜了，你们都去了哪儿？”
叶善是有些不耐烦提到顾诚的，没什么兴趣道：“就一直跑一直跑啊，后来跑到城墙边，上去了。”
老太太一乐，“你们上城墙上去干什么啊？”
叶善：“亲嘴。”
“哦，”老太太一怔，“噢？你说什么？”
叶善：“就亲嘴啊。不过我不喜欢。”
老太太脑子转得飞快都想不明白，犹犹豫豫道：“我记得我问过你喜不喜欢顾诚。”
叶善：“恩，我说我不喜欢。”
老太太：“那你现在？”
叶善：“现在也不喜欢。”
“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喜欢。”
她又笑了：“如今好像也没必要喜欢了。”
老太太背她绕晕了，即便知道她心智不同常人，也忍不住教育起了她，“感情的事怎能儿戏！你是女孩子，更应保护好自己！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不喜欢你亲什么亲？”
叶善：“不喜欢不可以亲吗？”
老太太：“当然不可以！”
叶善：“那喜欢的呢？”
老太太：“当然！”
叶善忽然凑过来，在她老人家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老太太满心的戒备，宣之于口的对子孙的训诫一瞬间都散了。心里一瞬间又甜又暖都快要化了。
叶善：“奶奶，你快去睡吧。我答应过你将来给你养老送终，我说到做到。你也一定要养好身体，不要那么快死掉。”
顾老太太满心的柔软忽然间又说不出话来，善善字字句句都是对她的关心，可是连在一起，怎么就这么不顺耳呢？
次日一大早，山洞里的人都还没醒来就闻到一股药味。
侯夫人心情复杂，她是有些虚弱不假，可也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奄奄一息。这孩子对她的关心孝顺都是真心实意，她能感觉得到，可是她又搞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困着她们？
也许是曾遭遇过什么不好的事，心里落下了阴影？都怪她，还认了母女呢，她就不曾关心过女儿一句。那会儿她多好说话啊，现在她更像是封闭了自己的心，问什么都问不出来了。
问多了，就来一句，不要回去，奶奶会哭的。
简直莫名其妙。
侯夫人想，这孩子要是有心病，还是不能刺激她，先带回去，找大夫看看，慢慢养着。
叶善喂侯夫人吃了药，又拿起了工具，开始今天的工作。她想劈砍木材，打床，给她们所有人一人一张床。而不是都睡在木板上。
她正忙的热火朝天，忽间远处鸟雀惊飞，隐隐传来不正常的响动。
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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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叶善爬上树,坐在高高的树杈上，看着人马渐渐靠近,神情冷淡,像是没有情绪。
画屏老远就在招手，兴奋的大呼小叫，山洞内的人接连走了出来，早上还奄奄一息的侯夫人奔了出来。顾侯跳下马,侯夫人扑到了丈夫怀里。
顾诚双手搀住了老太太。
一家子久别重逢,喜极而泣,欢声笑语。
叶善知道自己被骗了。
她抬头望向天上的云,看着好像很近,怎么就够不上呢？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远近近的传来呼喊她的声音。
“善善……”
“善善……”
听着倒挺情真意切的。
顾诚最先发现了她。她坐在一株高.耸的巨树上，树杈很细,她轻飘飘的落在上面像是没有重量，阵阵风过,她随着风轻轻摇摆。
顾诚想，怎么就这么皮呢？爬那么高干什么？
“善善，你在上头无不无聊啊？我上来陪你啊！”
他撸了把袖子,作势就要爬树，忽然自上落下来一样东西,寒光一闪,顾诚退开一丈。一柄斧子深深的扎进地里。
“喔！善善，高空抛物危险啊，万一砸到人就不好了！”他嬉皮笑脸道,仿佛根本不知道这本就是朝着他来的。
更多的人自远处过来了。
叶善纵身一跃,在树林间穿梭,转眼就没了踪迹。
等顾侯到了，四处一看，问：“人呢？”
顾诚：“跑了。”
顾侯：“你怎么不拦住她？”
顾诚：“想拦，跑不过。”
顾侯翻了个白眼瞪他：“那你可真能！”
顾诚：“谢爹夸奖！”
父子俩个往回走，顾老太太迎上他们，面露愁容，叹气：“善善一定是觉得我们骗了她，心里气。”
顾诚：“没有的事。”
侯夫人心情也不好：“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诚：“她不是小气人。”
顾侯：“你懂什么！”
顾诚：“我懂。”
众人齐齐看向他，表情各异，谁都没说话。
山下走不多时，停了两辆马车。顾诚扶祖母和母亲上了马车。顾侯已翻身上了马，顾诚却站在马下迟迟没有上马。
顾侯外粗内细，心有所感，面上却故意道：“还不走？新皇尚未登基，后面的事还有得忙，别在这耽误时间了。”
顾诚难得露出认真的神色：“爹，你一个人能忙的过来吗？”
顾侯装腔作势，清了清喉咙：“说吧，你是不是有事求你爹啊？”
“那倒不是，”顾诚表情严肃道：“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爹就同我说过，人生的岔路口一定要慎重抉择，一旦选错，错过的就会是一辈子。所以做人一定要分得清轻重缓急。而人的一生总有几样大事，必须自己去做，旁人帮不了也代替不了……”
“那是，就像追媳妇这事必须得自己来，别人能代替？”顾侯已经忍不住接话了，“是缺那一顶帽子吗？”他真受不了他儿子这一本正经，搞得他像是要棒打鸳鸯似的。
二十多年不对付的俩父子，在这一刻竟奇迹般的心意相通了。
不过他爹说的那叫什么话！
“爹，你忙得过来吗？”顾诚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深感羞愧。
顾侯顿觉被鄙视了，心中极不痛快，大声嚷嚷：“大晋国是一天建成的？离了你皇帝就不能登基了？你当那些拿着朝廷俸禄的文武百官都是死的？真给你点脸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你说你一个小小的京卫营指挥使能干什么？顾魏都能顶上你！滚去吧，留得住王八留不住壳。能耐的你，也就会唱几首歌，卖弄风.骚，勾勾搭搭小姑娘！”
顾老太太拉开车帘：“你父子俩个吵什么呢？还走不走了？”
顾侯立马变脸，一脸的大孝子：“走走走，这就走！”又挥挥手，轰赶儿子：“滚！”
顾诚站在一边，忽然道：“爹，等这次事了，您跟我娘再给我多生几个弟弟妹妹吧。”
顾侯笑得肆意：“好！”
侯夫人在车厢内听到了，红透了脸，低声咒骂：“臭不要脸。”
车帘掀动，侯夫人偶然看到儿子停在路边，扑过去：“小诚，你在干什么？走啊！”
顾诚：“娘，我还有事。”
顾老太太心中有数，不知是该喜该忧。
**
顾诚重新回到山洞，看到里里外外的布置，忽然笑了起来。
还怪有意思的！
他不清楚善善会不会回来，但他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就这么一走了之了，他一定会后悔。
也许善善会回临安，也许不会。
不管她回还是不回，他都担心她。
顾诚从巨树下捡回那个斧子，拎在手里的时候，大逆不道的想：“是该享享我爹的清福了。”
他继续干叶善没干完的活，劈柴打法时间。
他一直以为劈柴很简单，真当自己干了才发觉，都是学问啊。没干一会，斧头崩了，缺了个口，又一会，手柄直接脱落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少爷试着用火石点火，打了半天，只看到火星子，想点火？呵呵，做梦呢。
远处传来嗷嗷的狼叫。
他想：不会是真的不回来了吧？那我该去哪找？回一趟临安城？还是直接去清风山庄？
正胡思乱想，外头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
洞外有微弱的光亮，顾诚一瞧那人影就兴奋的飞起了。
叶善刚要进来，就察觉到不对劲了，正要走人。谁知内里忽然传来一声极为跳跃快活的声音，“善善姐！你可回来啦！”
叶善有被这一声吓到，脚步一顿。片刻的迟疑，顾诚已到了跟前，没碰她，而是直接握住她拎在手里的野鸡，矫揉造作道：“我等你等得都快饿死啦，善善姐！”
顾诚捏着鸡翅膀，叶善一直抓着鸡爪，谁都没放手！
僵持大概持续了十数秒，远处有狼嚎声传来，隐隐有渐行渐近的趋势。
叶善松开手，大步入了山洞，先是找出火折子，点燃了油灯。
顾诚跟后头啧啧称奇：“原来咱家有火折子啊，还有油灯呢！”这些东西都是叶善那次带侯夫人下山看病，顺便买的。他们虽是逃命，然而毕竟是权贵人家，身上还是有几样好东西的。叶善半夜出去一趟，偷盗打劫。侯夫人巴拉一两样随身佩戴的宝贝，当了换钱，就买了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当时买的时候看上去是要在此久居，做长久打算的样子，实则借口买东西拖延时间留下线索。
这些东西都还没用呢，人就已经走了。
叶善不说话。
屋内亮堂起来，她又开始生火。
顾诚忙说：“烤鸡啊！这个我会。”
“我跟你说啊，这个烤鸡，真的是有讲究的……”他巴拉巴拉，一直没完没了。
叶善全程没说话，只将山洞的房间又收拾了一遍，之前人多，很多东西还很杂，现在人都走了，她就按照她的习惯摆放物品。
等顾诚将鸡肉烤好，屋内物品归置整齐，已非常仅仅有条了。
顾诚说：“姐，过来吃鸡啰！”
叶善过去，打开水袋洗了洗手，将顾诚烤好的鸡整个的放在那种大的黄盆里。顾诚以为她要撕开了分自己一点，谁知她从自己吃第一口开始，就没再抬起头。最后，压着气打了个文雅的饱嗝。站起身，倒水洗手洗脸。
顾诚翻动了下烤鸡，喜悦道：“还成，给我留了俩鸡爪还有鸡屁.股。”他也不嫌弃，真扯下鸡爪就这么啃了。
叶善回头看他一眼。
顾诚抬头看去。
她又面无表情的转过去。
叶善吃过了，吹熄了灯，就往床上一躺，解开外衫，脱了鞋子就睡了。
顾诚：“姐，我晚上睡哪儿？”他刚才只顾着夸她能干，没留心，她将之前的地铺都收了，是没打算给他留地儿睡啊？
先前银烛她们都是地上垫了木板，挨着老太太她们睡的。
顾诚一天没怎么吃东西，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主动将木板搬到火堆旁，守着火说：“姐，你安心睡，我给你守着洞口，不叫狼来咬你，啊呜！”
无聊。
叶善翻了个身。
**
临安城，大理寺。
何不忆将俩个衙役打扮的人领进了监牢。
当值的正打瞌睡，猛然间看见，慌忙起身，行礼，问：“何大人，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何不忆：“突然想到几样要紧机密要提审犯人，你们俩个先出去。”
狱卒不敢违抗，只经过衙役的时候微微偏头。何不忆立刻道：“还不赶紧走，慢慢吞吞干什么呢？”
狱卒忙伏地做小，恭恭敬敬的离开了。
何不忆拿起狱卒的钥匙，临着这二人走到了曹老贼的监牢门口，说：“这是我答应你们的事，现在我办到了，从今后俩不相欠。”
那狱卒抬起头，赫然正是许家兄妹。
许白说：“两不相欠！”
许洁偏开目光不看何不忆。
何不忆说：“我不管你们要和他说什么，甚至拳打脚踢都没关系，只一样，一定要给我留条命。恨他的不止你们一家，要是他死在牢里了，我不好交代。”
许白握紧拳头，“嗯。”
何不忆得到肯定答复后，仍不放心，又说：“许小姐，看着你哥，有什么事叫我，我不妨碍你们了。”
他说完就走。
许小姐曾在皇家猎场的地宫生活过，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说也许是害怕，也许是对他们不信任。而唯一能开启她心房的，也就是和她有同样命运背负家族血海深仇的亲哥哥。
何不忆私下找过许白好多次，他擅长拿捏人心，二人，暗地里达成了交易。
所有说，他会让叶善装鬼吓皇帝也不是光凭着一腔孤勇的猜测。他是心里有数。不过要想在临安掀起风浪，必须要皇帝亲耳听到。
如果任由皇帝和平登基，仍留着曹家这颗毒瘤，只怕新朝廷新政策永远也无法顺利推行。现在阵痛一把，彻底切除这个毒瘤，会死人，会动荡。但他相信，与长久的隐患想必，这一刀切的必要！
而且皇帝也要在谎言欺骗以及伤害中成长。
朝堂中的腥风血雨，他无畏无惧，甚至可以踩着一些人的尸骨，上位夺权。而藩王的不安，可以交给顾家。他不信什么岁月静好，顾家人那种一直挂在嘴边“将来太子登基了，他们就回青宣一家团聚，平静度日了”一直也是他看不上的。
他觉得，顾诚不应碌碌无为的过此生，他应该同他一文一武，带领大晋国走向前所未有的盛世，开创宏图伟业。他应该比他父亲，比他祖辈更有出息！才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
**
叶善连着好多日没有踏实睡过觉，这一觉竟意外好眠，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的时候，一睁眼，一张大脸，正怼到她面前。
她面不改色的闭了闭眼，又睁开，坐起身。
顾诚擦了擦嘴角，假装无事发生。
盯着自己喜欢的人看能看到痴呆流口水，顾诚，真有你的！
醒了就要开始一天最重要的事情，吃饭！
顾诚：“姐姐，我们今天吃什么啊？我好饿呀。”
叶善仍是面无表情。
顾诚心道：“很好。”探出两根手指头就要捏住她的袖子摇摆，被她敏捷的躲过了。
叶善从角落里翻出米面，库存不多，但还是有一点的。还是前天下山，银烛她们买的。
顾诚早看见了，又故意装作才发现一样：“太好了，姐姐，我来淘米做饭。”
叶善没理她，却是翻拣起了工具。她一直以来对工具都是情有独钟。目光一转，发现顾诚随身携带的佩剑也很随意的靠在墙上。
这可不是一把普通的配剑，而是很有来头的宝剑。从他十二岁那年偷偷离家，从他爹的兵器库偷带走的。
当年就是仗着天高皇帝远，他爹不能拿他怎么着。
叶善将那柄剑抽出，剑鸣铮铮，杀气毕露。
顾诚不由自主回头看了眼。
叶善拿起长剑就走。
顾诚追了她两步，又顿住，扬声喊：“姐姐！你主外我主内！等你回来吃饭噢。”
顾诚经过了昨晚的试探，看得出他动她的东西她也不会翻脸，这才开始翻翻找找起来，在山洞口，架起了支架，吊了口锅。
抱了米出来，正要淘米做饭，发现水没了，正犹豫要不要去找水源。
叶善回来了。
长剑还串着两只不知什么鸟，还挺大的。
顾诚看着这把威名赫赫的“太乙剑”，心情复杂。据说这把剑的主人就是他顾家的老祖宗争霸天下的时候使过的那把。后来顾家历代子孙也没再用过，都是当祖宗似的的用香火供了起来，闲暇的时候勤擦拭，缅怀先人。
二人一起去了水源处，打了水，又用这把剑祖宗给野物开膛破肚，顾诚心里一直默念：“剑祖宗啊，实在对不住！对不住！”下手可半点没含糊。
这次炖的是锅子，顾诚采了野生姜野辣子，烧好了后，先没放辣子，盛了一碗出来，搁在一边。后来放了辣子，又炖了会开锅。
他盛了一碗递给叶善。
叶善吃了，没说什么。
顾诚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乐呵呵道：“我还以为你喜欢吃甜的不能吃辣，跟我娘一样。没想到你也挺能吃辣啊！”
他这才将那碗不辣的端出来，也放到叶善面前。
“本来还担心咱们吃不到一个锅里，现在看来根本是我多虑了。哎，你觉得我烧的辣锅怎么样？野味嘛，做出来一点点滋味都没，还有什么好吃的？”
吃完饭，叶善开始干活。
她开始按照原本计划的那样，修栅栏。总不能每天都烧火堆，不睡觉。
顾诚收拾了锅碗就过来了，说：“还剩不少，中午再添一点米饭，咱们还能吃一顿。”
又道：“你要开始围栅栏啊？早该这样了！我昨晚一.夜没睡，困死了。我帮你啊！”然后屁颠颠的跑进山洞找趁手的工具。
二人都是体力充沛的人，虽顾诚刚开始的时候没有叶善做活有经验又麻溜，学着学着也会了。
顾少爷活干的不停，嘴也不停。
说了半天，叶善也不出一声。
顾少爷说：“善善，这就是你原本的性格吗？”
“你知道吗？你不笑的时候比笑的时候更招人。”
“太冷酷刚毅了，真有安全感，就像个姐姐。”
“从今年后，我能叫你姐吗？”
敢情你之前叫的都是——哥？
木栅栏围了一大半，叶善拎了把铁锹走了。
山上有山泉水，她想把水引下来，而不是每次要用水的时候还要走这么远的路。
她站着想了会，看到这一片都是粗壮的竹子。
山上都是竹子，她想应该带一把斧子的，劈砍了，刚好可以一节节用来引水。正犹豫要不要回去取。
顾弟弟又来了，老远就在喊：“姐，需要帮忙吗？”
叶善闭了闭眼。
顾诚：“姐，刚不是好好的在围栅栏吗？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啊？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吗？我帮你啊！”
叶善想说围栅栏比引泉水重要，如果你还想整夜整夜不睡觉的话。
她从他手里夺过斧子，劈砍竹子。
顾诚：“这个简单！我帮你啊！”
叶善推开他，嫌他碍事。
顾诚握住她的手：“虽说女主外男主内，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累啊。让我来！让我来！”
叶善终于忍无可忍，“你的活干完了吗？”
顾诚心里大喜，面上却装作云淡风轻，继续卖蠢：“没干完，但是我想和你一起干。咱俩一边干一边说说话，有说有笑，干活不累。”
叶善深吸一口气。
顾诚挥起斧子，一斧劈了下去。
叶善转身就走。
二人又从水源处转战回来，继续围栅栏。做完这些，顾诚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就滚回来一块巨石。它在地上滚动的时候地动山摇的。
顾诚将它往山洞口一堵，刚刚好。既露出缺口透气，又能彻底的防住豺狼虎豹。
叶善看着二人费了大半天功夫围好的栅栏，忽然觉得不香了。
顾诚说：“围了一圈栅栏才更像一个家嘛。圈住了你，圈住了我。”
“等过几日，咱们再养几只鸡鸭，那一块再隔开，松松土种点菜。啊，我记得你以前在黄家村的院子不是都铺了鹅卵石吗？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好看喜欢。咱们家也这样弄，我来背鹅卵石，你指导我怎么铺。好不好？”
叶善：“我饿了。”
顾诚一惊一乍的击了掌，“对不住，对不住。善善姐辛苦一天了，回到家竟然没有热饭吃，我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下午的时候，这二人就将水源的问题给解决了。
泉水引到了家里。山壁就有一道天然形成的石洼，用水十分方便，满了会溢出去，也不会湿了院子。
顾诚看着被自己改造后的家，心里无比的满足，他以前只想过云游四海，见识风土人情山川河流，还从来没想过要一手建造自己的家，从无到有。
贵族公子，从生下来就不知道“无片瓦遮身”的艰难，有时候反而觉得“家”会束缚自己。
他以前觉得叶善要是跟了自己，他一定要带着她到处玩，绝不让她无聊。现在他觉得我善姐才是真的会玩，将一个破山洞打造成温暖的家，简直太有意思啦。
晚上他将木板搬到叶善面前，喋喋不休：“善善，明天咱们干什么？我觉得灶台咱们得砌一个。大铁锅没有啊，你会炼铁吗？铁是怎么炼出来的？我知道有专门的铁矿。我还没见过怎么用铁矿炼铁，只见过铁匠师傅将铁器融了铸铁。你会炼铁吗？你明天炼铁给我看啊？”
叶善：“你有钱吗？”
顾诚：“有吧，好像有，我看看。嘿，有块金锭子。”
叶善接过，翻了个身睡了。
顾诚睡不着：“我觉得我们这个山洞也要重新打造一下，这么大的空间，最好也要隔出三个房间来，不然空荡荡的也太冷了些。善善，你会造房子吗？我以前小时候就喜欢看人造房子修路，不过我就是理论知识丰富，实践不行。我没真正动过手。以前青宣的斗牛大桥建起来的时候，每天看都不一样，可有意思了。善善，你也造一个木头房子呗。善善，善善？你睡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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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临安,顾家
老太太哭了一整夜，她很早以前就对女儿的死心存怀疑,可是任她再怎么想,也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死法，死后还被钉上了镇魂钉，永世不得超生。
老太太哭得力竭，第二天就躺在床上起不来身了。侯夫人小心伺候,忽然间就明白了善善挂在嘴边的那句“奶奶会哭”是什么意思了。
**
顾诚跟着叶善一起去了镇上采购物品。东西靠买,顾诚很失望。不是说要从无到有吗？他还想看叶善徒手炼铁呢。
失望没多久,他又自行想通,高兴起来。
真正的从无到有,太辛苦也太浪费时间了。物质基础搞好，接下来是不是可以谈谈情说说爱满足满足精神需求？
二人脚程都快，体力又好,半日来回足矣。
原本叶善是想在镇上酒楼吃饭的，奈何顾少爷没黄大全靠谱,跟她一样不会讨价还价，二两的金子买了些生活用品，又添置了些工具就没了。最后剩几个铜板,买了两块肉馅饼，都进了叶善的肚子。
到了家,旁的事顾不上,顾少爷急急忙忙生火做饭。
买回的母鸡原本是要留着下蛋的，没忍住，杀了,煮了。
他乐观道：“没事,不是还有一只嘛,不够的话，咱进山抓几只野鸡，驯服了也能下蛋。”
叶善指着那只凑巧活命的大红冠，说：“那只应该是公鸡。”
顾少爷只吃过鸡肉，还从未刻意区分过公母。他大少爷金贵，平常没机会进鸡笼。先生也不会特意教这个，他也从来没想过问。
不过学海无涯，三人行必有我师，顾少爷自觉在叶善面前丢人不算丢人，溜须拍马张口就来：“善善，你真聪明！什么都知道！那你知道鸭子怎么区分公母吗？”
叶善转过身，开始收叠物品。
顾少爷：“善善？你知道吗？”他是真不知道，索性一次问个明白，以免往后再犯错。
顾少爷：“善善？”
叶善：“大的是公的，小的是母的。”语气笃定，又自信。
顾少爷：“嗯？”
叶善：“本来就是，你刚抓的时候，没发现公鸡比母鸡大一圈？”
顾少爷心想：是啊，我就是没舍得吃大的，才选了小的宰了。
条件艰苦，过日子要精打细算啊。
叶善：“你再看看我和你，你是男的，没疑问吧？”
顾少爷看她拧着细细的眉头一脸认真的小模样，心口就化了，喜欢的不得了。他想，怎么就这么可爱呢？老天爷太会造人了。
叶善察觉到他目光不对，转身就回了山洞。
顾诚继续扒拉鸡内脏。弄干净这些，放在炉子上开始炖的时候，又不着边际的想。
唔，大的是公的，小的是母的。何不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比我小一圈，所以他是个母的！
此后数日，顾诚就围着叶善转，她干活他陪着干。她没说想回临安或者去哪里他就绝口不提。她不说的事不提的人他也不说。
虽然他心里早就急烂了，想知道临安现在如何，表弟如何，家里如何。也只能按捺住心情。表面云淡风轻，继续装痴卖傻。
他想：大晋国的朝堂稳固，有文武百官的齐心协力。表弟的帝位有昔日的太子党一力拥护。就算他顾家也有他爹娘祖母一起互相扶持。可是善善呢？她只有他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二人间的相处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似乎是为了维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叶善待他不冷不热，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顾诚从不越雷池一步，也没像之前那样不知分寸的拉她的手抱她亲她，更像是将她当小妹妹一般的照顾。
让顾诚感到安慰的是，叶善再也没笑过。准确的说，是没虚假的笑过。她惯常的神色都是冷静而面无表情的。像是什么事都不能影响她，波澜不惊。
这要是旁人瞧见了，大概会觉得她心肠冷硬。顾诚却觉得扒开了她虚假的温柔露出内里的冷漠无情，而她最赤诚的心浓烈的感情一定是压在这层层的伪装之下。
只要他足够耐心，待她真心，迟早她会对自己敞开心扉。
三五月不够，三五年不嫌长，一辈子他也等得起。
呃，一辈子不行。
他不信自己这么没本事，这简直是对他个人能力的侮辱。善善迟早是他的乖乖媳妇儿，迟早是。
大概是上天听到了他内心的呐喊？
何不忆找来了。
说句真心话啊，若不是顾诚担心他的亲人，惦记他未尽的义务，他真喜欢和善善过这种日子，每日都有新鲜事要干，研究如何施工，看着原本贫瘠的山坡在自己的手里越来越像个家，这种成就感会让人无比满足。
大概是闲适的田园生活让人的警惕心都没了，直到何不忆敲了敲院门口的木板，顾诚才发现他，放下锄头，高高兴兴的跑过来，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无比张扬快乐：“何不忆！欢迎来善善和我的家做客！”
何不忆面上凝重，看不出高兴，“你真的和她在这里过上了夫妻生活？”
顾诚老脸一红，凑过去：“注意措辞，还不是夫妻，就一起盖了房子，组建了家庭。”至于家庭成员身份，未定。
何不忆看着这个家，简直比他一路走来看到的很多人的家都更像个家，笼子里鸡飞狗跳的，什么都养。
他甚至看到了绑着一条腿的黄鼠狼。
顾诚看到何不忆一直盯着黄鼠狼和一直在它周边淡定吃稻的大公鸡，眉头一弹：“嘿！就是让它看到吃不到！”
何不忆：这什么爱好！
顾诚：“长话短说，你快跟我说说，现在临安情况怎么样了？据说新帝登基了，我表弟现在还好吧？”
何不忆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关心这个？我还当曾经那个立志报效家国建功立业的顾将军被人夺舍了呢。”
顾诚拿胳膊撞他：“哎，人这一生总要有所取舍嘛。只是不巧，刚好两样重要的事都赶到了一起。我这不是相信你能力强，责任心重，才暂时当了逃兵嘛。何大人，何贤弟，你辛苦了！将来补偿你啊。”
何不忆：“将来？”
顾诚看他眼神不对，忙纠正他的错误思想：“可不是你的想的那样。我对善善是认真的。现在要紧时刻，难免黏黏糊糊，体谅下。”
何不忆板了脸：“对不起，我无法体谅。”
顾诚同他多年情谊，心知他认了真，不再插科打诨，面上态度一变，也认真道：“何不忆，感情的事，我不求你的认同，但是请别打扰我破坏我。”
也不知顾诚的那句话刺激到了他，何不忆直了眼，激动道：“我就算想破坏你也是为了你好！”
“顾诚，咱俩是从小玩到大的，你小的时候姑姑带你回京，我们就认识了。后来你十二岁入京为质，我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这么多年，我可曾坑过你，害过你？”
“当年明明说好了，我文你武，咱们一起守护太子，将来成就一番伟业。我当了真，为什么你却变了卦？”
“只因为一个女人？一段感情？”
“她叶善但凡要是个正常女人，我也不会反对你，可是她是吗？”
顾诚：“何不忆……”
“她来自哪里？父母是谁？还有这一身的武功都是来自哪里？”
“那晚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是她亲手杀了皇帝。若是要认真追究起来，她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可是我们也知道皇帝罪大恶极，死不足惜。”
顾诚：“何不忆……”
“但是，她弑杀的本性你该看出来了吧？你就不怕她有一天会杀了你？”
“好，你爱她！你爱得无可救药！无法自拔！离职全无！可是，她呢？她爱你吗？她知道爱是什么吗？”
顾诚：“她知道！”
顾诚生气了，高声喝止了没完没了的何不忆。
好心邀请他来家里做客，落了这一堆埋怨他忍了。可是他凭什么这么说善善？凭什么？
善善好与不好他都舍不得说。
顾诚说：“你走吧，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架。更不想揍你！你这个弱鸡在我手里挂了，我不好交代。”
何不忆气得胸口气直喘，愤愤转身，大声道：“好！我不管你了！谁都没你会投胎，出生就是好命！父母恩爱，一家子温暖贴心。你混账犯糊涂，你爹就给你兜着。也是，你也不是全然在犯糊涂，你要是顺利娶了妻，还能尽快给你顾家开枝散叶延续香火……”何不忆在何家是没人管他的，除了虚情假意的问几声，谁真正关心他？
因为对婚嫁不在乎，也养成了风.流才子的名声。
他人都走出去好远了，忽然想起今日过来的本来目的，蓦得一愣，提着衣摆就往回跑。
顾诚吵过架还没走开，远远的看着他离开。
他已经好多年没和何不忆这么吵过了，俩大男人吵成这样，就觉得挺幼稚的。
何不忆飞奔回来，顾诚心里挺开心，面上嘴硬：“搞什么？认识到自己错了，回来认错了？我屋里有茶，你敬我一杯，我再考虑原不原谅你！”
“呸！”何不忆差点喷他一脸吐沫星子，表情严肃：“顾奶奶失踪了。”
二人吵翻了天也没有现身的叶善在听了这话后，人影一闪，就到了何不忆面前：“什么时候？在哪里？”
何不忆对它有阴影，本能倒退，又被叶善隔着栅栏扯了回来。
栅栏高，叶善将他车过来的时候，木桩几乎抵到他喉咙，让他吞咽困难。不一会，他脸都紫了。
“媳妇，别这样！”顾诚忙将何不忆解救下来。他在心里一直这般默念，此刻脱口而出，竟丝毫没有意识到。
何不忆被救后，呜呜两声，这才将前因后果说了。
原来顾老太太自太子那知道女儿是被弘治皇帝杀了后，痛哭一.夜后，就病了。这病一直缠缠.绵绵好不利索。好在她自己原本底子好，心里也知道什么原因。便没让人将顾诚叫回来。
后来她总算是好些了，又觉得女儿可怜，便要去法华寺超度亡灵。
问题就出在这。
老太太原意是要做七七四十九天法事。然而这事吧关乎李氏皇族的声誉，也就没声张。太子也是偷偷摸摸的过来替母亲守孝。原本前几天都好好的，顾侯公务繁忙，陪了几天就回来了。侯夫人偶然吃坏了东西，在寺院里上吐下泻，看着越来越重，老太太担心她，也让她回去了。就留老太太在法华寺。
等侯夫人养了几天回去，就找不到老太太了，一番调查才得知，老太太两天前就失踪了。
叶善片刻也不停留，直接下山。
顾诚无语死了，转身回了山洞，取了太乙剑，临走前，顿了顿，用巨石将山洞一封，又走到鸡笼前，一刀斩下去，将困着小动物的绳索藤条都斩了。
瞬间这些野鸡野鸭还有毛绒绒的小动物立刻四散逃窜。惊得站在门口的何不忆接连后退。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顾诚在离开这个他和善善亲手打造已像模像样的家时，还是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又在某个瞬间，拔足狂奔，往回走，将挡住门口的巨石推开。只关了院门，重又跑来。
何不忆不解：“说，你是不是有病？来回搬石头，你不累啊？”
顾诚一脸怀恋道：“关了，是因为里面还有很多吃的用的，我怕被偶然入山林的猎人樵夫或者动物吃用拿或者糟蹋了，都是我和善善的心血，我们找回了奶奶还是要回来用的。”
何不忆翻了个白眼：“那你干嘛又将石头搬开了？”
顾诚看向山下早就没用身影的叶善，惆怅道：“我觉得善善不会再回来了。”旁人看她，每次都会用尽全力的建设她的家。将它建造的越来越美，越来越好。付出了那般多的心血，一定会很珍惜爱护吧？
可是顾诚却有种直觉，善善似乎只享受建造的过程，并不在乎成果。如果有了更重要的事，或者新的点子，她会毫不犹豫的抛弃。
时间，心血，都无所谓。
意识到这点，让顾诚感到自闭了。
他想，将来无论过去多少年，他都会记住这段难忘的山中时光。可是她会在乎，会记住吗？
何不忆看他：“我还当你真的失去理智了，原来你心里都清楚啊！”
顾诚瞥一眼他，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的那点丧在何不忆漫不经心的嘲讽中，瞬间碎成了渣渣，风一吹，无踪无迹了。
“是啊，那又怎么样？我爱她呀！”
何不忆气得脸肿：“两情相悦才叫爱！你这叫自作多情！自以为是！自我感动！”
顾诚已彻底从短暂的丧气中走了出来，他颠颠的往前跑：“听你这么说，我才发现，原来我不知不觉间，已是深爱了啊！”
何不忆甩袖子不理他：“不可理喻！”
**
山下有马匹，和等候何不忆的卫队。
其中一人被打翻在地，抢了马，一看就是叶善干的好事。
顾诚都懒得问了，骑上卫兵让出的马，疾驰而去。
果不出顾诚所料，叶善去的方向就是法华寺。
然而事情已过去两天，他爹肯定已将法华寺翻了个底朝天了，若不是一点线索没，顾侯也不会让何不忆找他。毕竟老家伙一直自认手眼通天，能力出众，找儿子帮忙就是打老子脸。
法华寺老太君之前住的厢房还有人驻守，顾诚进去，一通细查，果真是一点线索都没。
顾诚说：“如果有线索，叶该在我爹那，何不忆只说了个大概，咱们要了解详情，还是要回去问我爹。”
于是二人又一同回了城里顾家。
进门，侯夫人先扑出来哭了一通。
倒是等顾侯回来，又说查到了一个线索，说：国师自临安乱起来就失踪了。而这个国师据查是曹阁老隐匿于世的二儿子。
曹阁老早死了。曹家其他人又不知情。
顾侯怀疑曹贵妃是知道些什么的，毕竟她身在后宫，于皇帝接触最密，不可能真就白纸一张，什么都不知。
叶善当即就要去皇宫。
顾城无奈，照何不忆对那晚的表述，叶善肯定对小皇帝留下了心里阴影。他怕她这样横冲直撞的过去，会引来麻烦。只得让她乔装改扮，随同自己一起进宫。
曹贵妃还住在自己的钟粹宫，一应用度与往日没差，只不过暂且被软禁起来了。好在钟粹宫本就大，刚好曹贵妃近来也不想出门，也就无所谓了。
叶善过去的时候，顾诚看她表情，觉得她会严刑逼供。脑子一个激灵，就想到了那年叶善斩断了刘宗孝三节指骨的事情。低声劝她：“你冷静！”
谁知这二人刚进去，叶善冲在前头，曹贵妃正在院子里散步，一眼看到她，一怔，在叶善大步过来准备兴师问罪之时，忽然兴奋的迎面抱住了她：“姐妹！你终于来了！我好想你！”
顾诚脚步一顿。
曹贵妃瞥一眼顾诚，拉住叶善就往屋内走，低声道：“他怎么也来了？你俩真好上啦！好多日子没见到小顾大人了呢。”而后哐当一生关了大殿的门。
叶善：“曹贵妃，我奶奶丢了。”
曹贵妃：“知道呢，听说是我二哥干的好事！噢，就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我也才知道。他坑的我好惨……呕……”大概是想到了玉颜霜的事，曹贵妃恶心的不行，连续干呕了好几次。
叶善：“你知道你们曹家还有哪些据点吗？”
曹贵妃顺手捏了一颗酸梅干吃，又抓了一把给她，“这个可好吃了，你吃点。我不知道。我这枚曹家的棋子就是给曹家挡刀用的，你以为我爹会把那么重要的事跟我讲。唉……”曹家一朝覆灭，就算事再没心肝，也会悲伤郁闷。不过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曹贵妃现在的状态比之前要好多了。
叶善：“关于你二哥的事，你真的一无所知？”
曹贵妃嚼着酸梅吃得开心，目光真诚：“我要是骗你，天打五雷轰！”她举手起誓。
叶善盯着她的眼看了数秒，确信她没撒谎，起身就走。
曹贵妃愣了下，“哎？哎？”
叶善打开门，顾诚本就站在廊下，听到开门声，转身看向她，身后忽然伸出来一直手，一把将叶善拽了进去。顾诚抬步，曹贵妃的脸更快的伸出来：“小顾大人留步，本宫想同你媳妇说点女儿家的私房话。稍等啊！”
顾诚果然止步。
曹贵妃拉住她的手，往回走，拽不动。
曹贵妃一改方才嬉皮笑脸的模样，二话不说，解了身上的珠宝项链都往她身上挂。只将她挂的满身珠光宝气。
叶善：“？”
曹贵妃正色道：“叶姑娘，咱明人不说暗话，从那次你在冬狩上占便宜，我就知道你这个人贪。”
“但是你又是有真本事。”
“你能将顾诚收服了，我真是打心眼里佩服你。”
“我现在是有件事求你办，你要是办好了，我私库你还有不少珠宝，随你挑。”
“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
叶善：“嗯。”
曹贵妃面上渐渐涨红，眼神飘忽，色厉内荏道：“此时干系重大，你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我只告诉你一人，你连顾诚都不能说，知道吗？”
叶善：“？”
曹贵妃生怕隔墙有耳，贴了过去。
叶善后退一步，不喜靠得太近。
曹贵妃又气又急，又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捂着脸，小声道：“你能想办法给我弄一碗打胎药吗？”
叶善的表情是十足的不解。
曹贵妃羞愤于死：“已经一个多月了，是那晚，就是那晚……说来我也是被你影响了，要不是你俩当着我的面苟且，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反正这事你得负责。这孩子我不能要。”她嘴里说着这样的话，手却不由自主抚摸了肚子。
她心里想要这个孩子，如果是个女孩儿就更好了，娘俩个天天腻在一起说话嗑瓜子。
可惜，它是孽种，本就不该留存在世。
叶善懂了，举起拳头：“这好办！”
曹贵妃大惊，双手抱住自己，接连后退：“你想干嘛？”
叶善：“帮你打胎啊。打！”
曹贵妃哭了：“你还是个人吗？”
**
曹贵妃泪流满面的将叶善送出大殿，顾诚的目光在二人脸上逡巡了下，真，暴力逼供了？
不是，暴力逼供就算了，怎么还抢人东西了？这一身的珠宝也出不去啊，会被当贼抓啊！
“啪！”一声，曹贵妃关了大殿的门。
顾诚跟上叶善：“问出什么了吗？她怎么说？怎……唔！”
顾诚被叶善塞了一嘴的酸梅干，酸死了！
叶善：“你得空给曹贵妃送一碗打胎药去。”反手就卖，毫无人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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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顾诚起先还当自己听错了,“唔，什么？你说什么？”
叶善已走远了。顾诚追着她跑,说：“你要出宫？你回去后先别乱跑,有线索等我一起行动。现在看这情况，咱们只能等。曹老二既然掳走了奶奶，肯定有诉求。你也别太担心，他迟早会主动和我爹联系。”
叶善不耐烦：“你不在乎奶奶你当然不着急！”
这可真冤枉死他了！
顾诚当然不会和心上人争辩,小心翼翼道：“我想去一趟表弟那？”
叶善白了他一眼,理都没理。
顾诚：得嘞,这不关心奶奶的罪名算是彻底做实了。
*
顾诚来皇宫了,皇帝不可能不知道,他在皇帝需要他的时候抽身管叶善去了，心里挺愧疚的。他心里一直惦记着表弟，肯定要去看一眼才放心。
顾诚来之前,小皇帝不在大干宫，仍住在他的东宫。处理政务也在那。不明原因的朝臣们上朝的时候都说过好多次了,都被小皇帝给怼回去。
新帝夺权弑父的传言一直在私底下流传就没灭绝过，新帝不愿迁居大干宫仿佛侧面印证了某些人的想法。心虚害怕了吧？怕他爹的鬼魂晚上来找他吧？
顾侯将内务司总管和工部侍郎都带去大干宫，指着主殿说：“就这能住人？”主殿长久废弃不用,殿内的王皇后尸身已经被顾侯悄悄迁至皇陵。然而内里常年从事阴邪活动，墙壁地面满刻符文,人才站进去就感到阴森恐怖,只想往外逃。
顾侯“哐当”关了门，“你俩先感受下！”
总管当即腿软，吓得屁滚尿流。
有他二人亲身体验,谣言不攻自破。
如今内务司已着手重修大干宫。顾侯现在总管朝中大小事务,压着修缮经费,给得缓慢。
他心里想着拖个二三年，外甥的心结总该会自我消化了吧？到时候再搬进去，估计也没什么问题了。
言归正传，却说顾诚到了东宫，跟往日一样，快活的上了殿前台阶，到了门口却被侍卫给拦住了。
这些侍卫都是老熟人了，拦住顾诚他们也很为难。
其中一名纠结道：“陛下说了，外臣未经通传不得入内。”
顾诚不会难为尽忠职守的侍卫，站在门口扬声道：“皇上，臣顾诚求见！”
等了等，没有动静。
顾诚清了清喉咙，更大声道：“臣顾诚求见！”
内里仍没有回应。
顾城疑惑，低声道：“不在？”
侍卫面上的尴尬之色更浓了。顾诚看他二人神色心知皇帝肯定在，不过看样子是生了大气，不愿理他了。
他心里直叹气，这可如何是好。
他就想谈个恋爱，怎么就这么难呢？媳妇还没搞定，朋友和表弟齐齐反水，他现在腹背受敌，难呐！
顾诚站在门外吃闭门羹，殊不知殿内的小皇帝并不好受。从顾诚进入皇宫，小皇帝就有些心神不宁，他气顾诚，他们表兄弟一场，他那么信他，他竟然不将他母亲被害的真相告诉他，还瞒着他！辜负了他的信任！什么叫为他好，他不听！
其实这点真是冤枉顾诚了，关于石棺女尸他直觉不对劲，要说猜疑也是从顾侯的反应看出来的。后来父子二人聊了，顾侯也不确定，只说了脚趾骨。至于为何给女尸做法事。也是因为这点相同让他心里很不好受。很多时候，心性仁厚之人，总会低估人性之恶。顾侯让顾诚安心照看好表弟，其他都不用管，这事他会暗地里调查。
陈年往事本就难查，更何况他还是在暗地里行动。
以至于，他还没查出个什么，叶善已在何不忆的怂恿下，直接给小皇帝来了个大的。
小皇帝之所以会那样说，也是因为顾侯不会安慰人，言语之间，说岔了，让小皇帝误以为顾诚是故意隐瞒。
小皇帝一直以来都颇为依赖顾诚，视其如亲兄。他本来是不怪顾诚的，只想兄长陪伴安慰。然而兄长忽然弃他而去，追寻爱情去了。
虽然顾侯没有明说，但小皇帝不是傻子，一猜就猜到了，又有同样对顾诚恨铁不成钢的何不忆佐证。小皇帝越想越气，这气到后来就变成了恨。
本来他还能看得下去奏折，在顾诚站在门口说话后，他连奏折也看不下去了。垂着手，低着头生气。
殿内的大监是小皇帝以前的小内侍，现在提拔了上来，对他们兄弟二人的感情了如指掌，见皇帝如此，小心翼翼道：“陛下，万一顾大人有什么要紧事呢？”
皇帝怒了，斥道：“他能有什么要紧事？再要紧有他的红颜知己重要？奶奶丢了也没见他多着急！”
顾诚在门口听到了，心内叹口气。
他心里也知道表弟是真拿自己当家里人了，才会肆无忌惮的发脾气。
这段时间，他没在他身边陪他，确实有愧于他。所以小皇帝有什么脾气，他就受着了。看门的和里面守着的都是东宫的旧人，顾诚不用担心什么，重整了心情，靠在门口，故作轻松道：“小恩，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你想骂就骂，可千万别憋着。你打小就这样，什么事都喜欢闷在心里，明明委屈也从来都不说。但是现在我觉得你这样挺好的，偶尔发发火，有益身心健康！”
皇帝：“放肆！”
大殿内忽而雷霆一喝！
顾诚怔了怔，心里有些难过，他跪下行礼，“陛下息怒。”
昔日的小太子终究成了威风八面的皇帝。
就，也挺好的。
守门侍卫目光一顿，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从日头高悬，一直到日暮夕斜。
屋内屋外都没人再说话。
眼看着晚膳的时间快到了，再迟宫里也要下钥了。
顾诚说：“陛下，我先走啦！祖母失踪了，我这段时间可能会比较忙，不见得有空来看你，你消消气，等我忙完了，再来找你。”
他站起身，差点没站稳，捂着膝盖走了。
大监溜出来一趟，又回去，将顾诚一直跪在门外的事说了。
小皇帝睁大了眼，似是难以置信，回过神来后，震怒，砸了桌上镇纸，“那你为什么不说？谁让他跪了！”
他匆匆下了御案，往外走去。站在台阶上遥望远方，重重宫墙，顾诚已隐没在其中。他怔怔的除了会神，喃喃道：“活该！没人让你跪，你非要跪！你下次来，我也不会理你，谁叫你看女人比看兄弟还重。”
他这般口不对心的自言自语。其实心里的那口气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他并不觉得让表哥吃一天闭门羹有什么不对。他就是想让他知道他生气了，像小时候的很多次一样，他不过也是渴望被宠着惯着而已，这话说出来有些丢人，做出来又不知不觉了。
然而人生的很多事，又怎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想怎样就怎样。我们总以为有很多个明天，无所谓的伤害别人。明明已经原谅却咬死不说，明明爱着却因为别扭不开口。
可人生的变数变幻莫测。
此刻的他又怎会知道，这一别竟是死别。
**
话分两头，却说叶善离了皇宫回了顾家，谢无苔已经在等她了。
昨晚叶善和顾诚才回家，今天一大早又去了皇宫。
谢无苔一大早扑了个空，他是来辞行的，本来今天就准备要走了，听梅梅说大娘子回来了，想着临走之前还是要来打个招呼。
叶善：“你上次不是辞行过了吗？”意思很明白了，还来干吗？
谢无苔尴尬的笑了笑，他就知道会这样。
临安乱的突然，顾侯当机立断封锁城门。起先几日不出不进，谢无苔等人就被迫滞留了，后来曹家被清算，清风山庄因为和曹家不清不楚的关系就更走不成了。
这一拖就拖了一个多月。
谢无苔临走的时候，说：“大娘子，有空回山庄看一看，大家伙都挺想你。”他心里却有他的小九九，现在大娘子和顾世子勾搭上了。靠山不倒，山庄不倒。我们大娘子就是厉害！
隔了个山墙，有小丫头经过，说了句：“这什么果子，好酸好涩，我不吃。”
叶善都目送谢无苔离开了，忽然想起一事，说：“谢小三子，曹贵妃怀孕了。”
谢无苔站住，回头，一时没反应过来：“哦。”
叶善：“曹贵妃说她想打胎。”
谢无苔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曹贵妃啊！就曹家那个祸国妖妃啊。曹家杀头的杀头，流放的流放。曹贵妃因为替皇帝生了皇子，才保住了身份地位，没人敢动她。
不过，嗯？
打胎！
谢无苔觉得自己偶然得知了了不得的大事，这也太刺激太劲爆了！
皇室秘闻啊！
大娘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不仅自己知道了，还要找他分享。
谢无苔心内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面上装的一本正经，他说：“大娘子，你知道孩子爹是谁吗？”奸夫淫、妇，大晋不幸啊！不守妇道的女人，活该浸猪笼，男的该被阉了游街。偷.情居然偷到皇帝头上，几个脑袋不够砍的！九族都不够斩吧？
叶善一直面无表情，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见谢无苔询问才露出微微疑惑的神色：“不是你吗？”
谢无苔无语子。
没得聊了。
一点都不好玩。
原来是拿我寻开心了。
叶善：“哦，那晚在望月楼你不是和曹贵妃睡了？”
“不是你的就算了，我就跟你说一声。”
*
用晚膳的时候，顾诚回来了，顾侯不在，侯夫人给准备了晚餐。
祖母不在，家里气氛凝重。侯夫人与叶善相顾无言。
顾诚腿脚不便的进来，看叶善刚好站在门口，就特别娇气的伸手让她扶了把，制造点响动，不叫气氛太压抑。叶善顺势一拉，很自然的问：“打胎药的事办妥了吗？”
侯夫人正摆菜，闻言“呃”一声，打起了嗝。
自从知道儿子喜欢叶善，她心里就有些古古怪怪的不得劲。
这次再见叶善，相处就不怎么自然了。叶善对人的态度非常敏.感，察觉到了，也就没刻意往侯夫人跟前凑。况且她现在满心都装着奶奶，也没心情跟人过家家扮母女情深了。
顾诚听她娘打嗝一直打个不停，忙说：“娘，你别误会，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另有其人，需要这个。”
叶善想了想，走上前，在侯夫人胸口一敲，闷了一口气，好了。
侯夫人仍是不大自然，没敢直视叶善，目光躲闪，道：“那你们胡言乱语什么呢？什么打胎不打胎的，这种话不能乱说，也不要做，多伤子孙缘啊。”
顾诚张口欲言，看了眼伺候的丫鬟们，让她们退下去。而后目光一转，看向自上午过来辞行后就一直拖延磨蹭不走的谢无苔。此刻他正一脸紧张的盯着自己看，也不知在紧张什么。
叶善说：“不用管他。他可以听。”
顾诚只以为他是叶善心腹，叶善才有此一说。
这才开口，冲他母亲说：“我今日同善善去了趟宫里，当时看曹贵妃行止就多有古怪，但也没多想，后来幸亏善善观察入微，机智聪慧，才从曹贵妃嘴里套出了话。”
侯夫人：“哦？”
叶善：“曹贵妃自己说的。”
顾诚：“那也掩盖不了你值得信赖的事实。”
侯夫人：“……”
叶善：“曹贵妃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尤其是你。”
顾诚很欣慰：“善善，你这么信任我，让我感到很开心。”
侯夫人：我死鱼眼。
叶善：“我只是不想管这事。”
顾诚：“善善就是善良，不忍心造下杀孽。”
谢无苔一直站在门口，防止隔墙有耳，此刻终于忍不住了，“说重点，曹贵妃她到底喝没喝打胎药？”
室内一静。
侯夫人犹犹豫豫道：“……对啊。”
顾诚：“我还没抽出时间办这事，今天太忙了。”
三当家很明显松了口气。
叶善：“你有奶奶消息了？”
顾诚：“没有。”
“善善，你别太担心，我说了，这事咱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只能等。咱们自己阵脚不能乱，要沉得住气。”顾诚同奶奶感情深厚，然而家里已经有一个哭包娘，他爹又忙于朝政，分身乏术。皇帝在暴毙前，被曹家操控下发出去几道圣旨，都是调兵遣将之用。如今皇帝突然驾崩，新帝登基。总有那心怀不轨的想趁火打劫。局部地区都有小范围的震荡。大动干戈倒还没哪个敢起头。开弓没有回头箭。
就连先前王朝阳将军奉命回京，正在路上，又被新帝连发三道圣旨打发回去了。
要说心里没有疑惑，那肯定不可能。手揽大权的重臣武将若是心头存疑都是隐患。
顾诚巴拉巴拉的安慰人。
叶善听得不耐烦，忽然一砸筷子，“闭嘴！”
顾诚没吓到，倒是将侯夫人吓了一跳。
叶善有感，朝侯夫人看去。谁知自此后侯夫人吃饭再没抬头。
叶善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那张假笑的脸被顾诚扒了后，就懒得再戴上了。没有这张面具，她连温柔安慰人都不会了。只默默吃饭。
顾诚笑眯眯道：“娘，吓到你啦，没事，善善冲我发脾气呢。”
饭毕，谢无苔还是磨磨蹭蹭的不肯走。
顾诚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他看谢无苔的目光就颇不友善了，这老小子想干嘛？为什么一直往善善跟前凑？
谢无苔多聪明一人，几乎立刻就意识到顾诚态度不对了，忙双手合十，说：“姑爷误会，姑爷误会！”
顾诚因为这一句“姑爷”眉开眼笑，怒气全消，说：“我误会什么，我没那么不自信。”
谢无苔望着他，欲言又止。
顾诚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帮忙？说说看。”
谢无苔叹口气，“姑爷，此事干系重大，实在让小的羞于启齿，难以开口……”
“曹贵妃的奸夫就是他。”叶善自二人身后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果子，正在啃。
顾诚勉强维持住了镇定，不动神色的看谢无苔，实在难以想象他和曹贵妃是怎么勾搭上的。
谢无苔被捅破了风.流丑事，尴尬了片刻，索性抛弃羞耻心，这才将那晚发生的事，前因后果给说了。
说完双手合十，说：“顾大人，我能求您帮个忙，明日送我入宫见她一面，行吗？”
顾诚心内大为震撼！
这都什么效率啊！
他曾因为自己婚前亲了叶善而沾沾自喜，快活地不得了。
跟他们一比。
不，他不要跟他们比。
他没资格！
自闭了。
谢无苔苦等不来回答，心里七上八下，他犯了这样重的大罪，只因仗着大娘子的势才斗胆一说。
他惴惴不安，心里害怕极了。顾诚越不说话，他越害怕。
不会害了孩儿他娘了吧？
叶善：“现在我们都忙着追查奶奶的事，曹贵妃的打胎药都没时间给她准备了。你，靠后。”
谢无苔悬着的心先放了一半：“也行，也行，这事先不急。”
顾诚回神，说：“今日我们才去过，不好明日又去，如此频繁难免会引人怀疑，你再等等。”
谢无苔得了顾诚一句话，另一半的心也放了下来，忙拱手道谢，“那就有劳世子了，将来如有用得着谢某的地方，谢某一定万死不辞。”
顾诚：“不过我有一问，你怎么就能肯定贵妃肚里的小孩就是你的？”
谢无苔一窒，按理说贵妃会随便跟他一个陌生人睡，就有可能早就有其他人了，驾轻就熟才会肆无忌惮吧？
也就迟疑了那么两息，谢无苔说：“直觉吧，她生涩的很，虽然很热情大方，但是做那事的生涩是能感觉到的。”
顾诚听到一半，警觉的回头看了眼叶善。面上表情一变，这是他一个正人君子能听的吗？
摔！
次日一大早，顾诚起床练功。
叶善经过。
顾诚出了一身热汗，朝她扔了一根木棍，“来，练练！”
叶善抬手接过，面无表情的上了场。
顾诚很高兴，能找个陪练功夫的媳妇不容易啊。
他感觉他俩越来越合适了。
起手第一式，他就感觉不对劲了。因为叶善根本不会通常意义上的一招一式，她出手完全没有套路可循。
祖师爷常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今日他算是长见识了，真是又快又重。
顾诚是不敢用尽全力的，叶善可就不管了，于是打到最后，就变成了叶善单方面追着顾诚打。
顾府下人免费看了场热闹，哈哈大笑。这还是自顾老太太被绑架后，下人们第一次敢放声大笑。
侯夫人闻声而来，面上愁容更甚。
她想不明白，怎么闺女变成儿媳妇就完全变了样了嘛，想不通。
练完功吃了早饭。
张氏忽然登门拜访了，就挺意外的。
叶善一眼瞥见张氏颧骨上的伤，问：“怎么了？什么事？”
张氏看侯夫人和顾诚在，支支吾吾道：“善善，咱屋里说。”
叶善皱了眉，嫌麻烦。
侯夫人自觉起身，说：“反正我们已经吃完了，你们婆……嗯，嗯。”
顾诚说：“善善，我去我爹那，你在家里不要乱跑。”
叶善挥开她杵在自己跟前的胳膊。
顾诚就笑眯眯走了，出了门，脸色凝重，吐出一口气。他想着还是去已经被封的曹宅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等人一走，张氏看左右没人了，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说：“善善，你可要为你娘做主啊。”
叶善眯了眯眼，不耐烦。
张氏生怕她走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拦住她的去路，将她堵在椅子和桌子之间，话还没说话，先呜呜的干嚎上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抽气声。
叶善抬头看去，就见侯夫人手里拿着一碟糕点去而复返，眼睛瞪得溜圆，脸都白了。
她一句话没说，人都没进来，放下糕点搁在台阶上，转身就走。
出门撞上应嬷嬷，后者连忙扶住她，急切道：“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侯夫人一手按住太阳穴，摇摇欲坠，看向应嬷嬷，眼里带了泪：“现在给人当婆婆太难了。”
应嬷嬷想到老夫人，忆起往事，无限感慨：“可不是嘛，都是这么难过来的。”以前老太太为照顾侯夫人脆弱的心，也是煞费苦心啊。好歹功夫不负有心人，婆媳和睦。
侯夫人一听这话，心中绝望。
她现在一点都不急着儿子娶亲了，真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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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叶善将台阶上的糕点端起,捏了一块送进嘴里，又脆又甜。她站在原地没动,一块又一块的吃,细嚼慢咽，面上慢慢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之色。
张氏转过身子看向她，眼泪陷在脸皮的褶子里，然而整个人又肿胀如球,胖的。
她哭诉道：“刘世仁就是丧天良的混蛋！他没良心,人面兽心！他,他竟然和阿琴搞到一起去了！昨晚被我撞见就把我给打了,下手太狠了,一点都不顾念夫妻之情。善善，你可要为你娘做主啊，当时我收留阿琴也是为了做戏给人看,为了你能顺利进入顾家！现在我引狼入室，你要帮我啊!”
“善善,你也知道，那阿琴本就不是好货，妓.院来的骚娘们。宗孝看在孩子可怜的份上就养了孩子。那没脸没皮的女人往上贴,宗孝不跟她一起，她才几日没碰男人就痒得受不住了,什么伤风败俗的事都干了,不要脸的贱人！”
“我家宗孝现在也不好过啊，曹家倒了，我们也受了牵连,他现在被停了职,上头一直拖着也没说咋办。房子被官家查抄了,说原本就是曹家的产业，给收缴国库了。我们不得不搬回先头黄大全给安排的住处，那地方咱之前住过，房间统共没几个。原本的下人也都给姓谢的搞走了，说是黄大全的铺子上缺人。就是借口！人走茶凉！我看他就是看你现在不在家里，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他们怎么能那样啊？我们好歹也是善善你的家里人啊，他们算个鸟啊！谢无苔欺人太甚。”
张氏有一肚子委屈，怎么都说不完，颠三倒四的想到哪说哪，将叶善当成了垃圾桶，只管倾诉这段时日的不满以及所受的委屈。
一面骂一面倒苦水，完全忘记了先前对叶善刻入骨髓的仇恨。
人有时候真的是很奇怪的生物，当年恨不得生食其肉，现在又觉得亲切无比，只因她现在过的日子并不如曾经想象的那般美好，甚至还惶惶不可终日。以前她唯一的恐惧就是叶善，然而除了恨她怨她，张氏也就没其他想法，反而日子过的踏实。如今自由是有了，反时常不顺心，日日胆战心惊起来。总害怕又要过回曾经朝不保夕的日子。
不过她此刻还没想那么多，只感觉到了不对劲，就已经救命似的找上了叶善。
叶善安静的听着。
顾家的下人又进来说话，说刘老太爷来了。
刘世仁瘸着腿，眉毛下垂，一脸衰样，进来通传的丫鬟还没走呢，刘世仁已直挺挺的跪下：“善善，你听我解释啊。”然后噼里啪啦。
张氏嗷呜一声，扑上去就要撕咬刘世仁。
夫妻俩个当着叶善面就打了起来。
张氏很早以前四体不勤，拎一桶水都提不动，后来当了几年菜园子张氏，将自己锻炼的虎背熊腰，力大惊人。如果继续下去，自己养活自己根本不是问题。奈何，她本性懒惰，自从当了刘老太太后，叶善没再管她，她又好吃懒做起来。刘世仁刻意养着她的懒，哄骗她家里没了叶善他们会过的更逍遥快活。张氏被老男人侍弄的舒服，言听计从。
她一身肥肉，走两步路都喘，怎么可能是连“儿媳妇”都能拐到手的刘世仁的对手。
起先，刘世仁多有闪避，并不还手。他察言观色，见叶善并无反应，试探着掌掴了张氏。叶善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曾给他们。刘世仁心里有了数，再不客气，直接下了重手。张氏被他打倒在地，一滩肉，死猪一样。刘世仁拱拱手：“主子，污了您的眼了，小的这就将她拖下去，再不让她来打扰您！”
叶善没抬眼，挥了挥手。
张氏原本还挺在地上装死，闻听此话，翘起了头：“善善，我是你娘啊！你不能不管我啊。”
叶善看向远方：“不，你不是。游戏到此结束了。”
她起身离开，走出门外，发现不远处站了好些人围观，见她出来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各自走开。
屋内，张氏传出杀猪般的叫声，又戛然而止。
银烛犹犹豫豫的走到叶善面前：“你，没事吧？”
叶善：“我为什么有事？”
银烛心里是怕她的，可是听见屋里头闹成那样，又生出了同情心，摊上这样的公婆，以前的日子一定不好过吧？难道姓刘的一家都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才逼得叶善和离？她对叶善的看法一直在变，每经历一样事，对她就有了新的认知。
**
刘世仁还未将张氏拖走，谢无苔又来了，他将清风山庄的人都送走了，打算住下来专心致志的等消息。刚巧看到刘世仁教训老婆子，吃了个大瓜，快活不已。过年的时候，他就感觉这一家子态度不对劲了，一心想跟他们划清界线。他转头就跟黄大全说：“先头的苦都吃了，等到可以享福了，又开始作了。刘家这一家子烂人，注定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梅梅也瞧见了，毫无感觉。
打心眼里她就不认为自己是刘家人。
傍晚的时候，顾诚回来了，脚步匆匆，面上且喜且忧。
叶善上前迎上他：“有奶奶的消息了？”
顾诚一点头：“往北地去了，看样子是想投奔王朝阳将军。”
站在一边的三当家怔住。
“那还等什么？”叶善转身欲走。
顾诚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这是咱们的探子传回来的消息，如果真的是王朝阳将军，奶奶的安全完全可以放心，就是不知他会提什么要求，你且等等，莫要心急。”
叶善：“先前你没让我走，是因为人海茫茫，我无头苍蝇一样瞎耽误工夫，现在都有了明确方向，你还不让我去。你做事怎么这么不干脆？”
顾诚：“那总要准备准备，此地距离北地有千里之遥，盘缠衣物干粮什么的总要带够，也不能说走就走。”
叶善挣开他，“我先去，等你们汇合。”
迎面谢老三又挡住了她的前路，表情纠结：“也许我可以帮忙。”
叶善：“闪开！”
谢无苔急道：“王朝阳是我爹！”
果然，什么样的主子养出什么样的手下，简明扼要，直击要害，振聋发聩。
谢无苔：“亲爹！”
叶善：“那又怎样？”
顾诚震惊过后，面上大喜：“此言当真？”
谢无苔总算遇到个识货的，否则对上叶善，连揭露身份这样的大事都毫无成就感，忒没劲了。
“顾世子，如果顾侯在此，他或许会对我有点印象。我小的时候曾做过顾侯几日跟班。那时候我就特别羡慕你家，家里人真的是发自肺腑的相亲相爱，而不是像我家……”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倾诉，深埋心底。
顾诚也想探问清楚，如果一切属实，那就对他们营救奶奶太有力了。
叶善想了想，说：“我懂了，咱们把谢老三绑了跟王朝阳换奶奶。”
谢无苔满腔陈年往事的悲愤差点没绷住，“大娘子……”我求你做个人！
顾诚：“王将军心怀天下，是为了大家会舍弃小家的人，如果他认定我顾家弑君，恐怕就算用他亲儿子的命去抵，他也不会轻易就范，据说他曾经……”他一顿，忽然想起关于王将军一些非常不好的话。
说这些的不是旁人，正是顾诚的亲爹，顾侯对王朝阳一直颇有微词。与外界评价截然相反的个人感情.色彩非常浓的话。
谢无苔面上显出自嘲的冷笑：“满口仁义，不过是为了成全他自己的名声罢了。一个妻儿皆可抛的男人，还能指望他怜惜亲儿子？呵呵。”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回想往事，自己曾遭遇的不幸，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疼了起来。谢无苔正兀自悲伤。顾诚也礼貌的没有言语，陪着他陷入沉默。
偏有那没有同理心的，蓦然开口：“所以你说了半天，等于白说？”
“你还是个毫无价值和用途的人？”
这话说的残酷。
顾诚看了眼谢无苔悲伤未散的脸，伸手拉了下叶善，阻止她。
谢无苔一颗千疮百孔的心，外护金刚铁甲，收放自如，悲伤尚未四溢，又被打压了回去，倒也无所谓。
只不过他有些奇怪：“大娘子，你以前不是这样子的啊？你虽然内心冷酷，但面上都要装一装温柔，遇到不合你心意的事，大多时候是沉默寡言，能动手绝不动口，现在怎么动不动就怼人？”
叶善：“……”
顾诚忽得一笑，他早就发现了，不过他不说。
“没有的事，你别多想。”
谢无苔：“不是，我是真的觉得大娘子变了。”
叶善：“顾诚，你去皇宫把曹贵妃接出来。”
谢无苔一怔，再一喜。
顾诚不解。
叶善：“咱们用王朝阳的孙子换奶奶。听说隔代亲。”
谢无苔错了，错的离谱，他懊悔又痛苦，祈求宽恕他的罪大恶极。
顾诚低头看向叶善的发顶，心内发笑，越来越接地气了啊，好事！
果然是前段时间他的唠叨起作用了？他心里的推测得到了证实，叶善潜移默化中会受身边人的影响。跟好人学好人，跟坏人学咬人。
因为出现了新的变故，几人没立刻动身，到了晚上，顾侯回来，果然北地王将军来了信。
这封信是明明白白的兴师问罪，对临安之变，心存质疑。他要求顾侯十日之内必须到达北地当面给他个交代，否则后果自负。
顾侯松了口气，反而笑了，说：“青宣六郡在我的管辖范围，通往梁国的云州有清风山庄坐镇，我也早就拜托了谢当家代为搜查消息。其他地方，各有麻烦。先前我就猜曹老二会不会逃亡北地投靠王朝阳，撺掇他谋反。毕竟也只有王仁义会毫无私心的忠君爱国。他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了，跟我不对付。挑拨他来对付我，顺理成章。夫人，厨房有酱肘蹄子没？给我来十个。好多天没好好吃饭了，这下可以放心了。”
王仁义是顾侯给王朝阳取的外号。
顾诚疑惑：“爹，你不是对王将军一直颇有微词，怎么现在反而不担心了。”
顾侯：“你不知道，他这个人有毛病！凡是跟他亲近的，都会被他当成自己人，可以被牺牲。反而是跟他不相干的，他越是要帮助。甚至可以为了陌生人牺牲家里人。他这个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非要形容那就一个字，贱！”
谢无苔既然已经当着顾诚的面承认了身份，此刻也没有藏着掖着了，附和道：“侯爷，您说的对，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的对他最中肯的评价了。来，我敬您一杯！”
“哟，难得能遇上一个不说王仁义好的人了！”顾侯举杯，有一说一道：“我这么说他是因为我爹乱给我认亲，面上当了他一阵子侄儿。谁知他就真当我是侄儿，坑了我一把。后来我就知道这老小子啥德性了！不过他对亲近的人狠，对自己更狠，治下北地百姓安居乐业。从父母官角度来说，他合格，也值得褒奖。就是吧，当他老婆孩子亏心。”
“这人那么喜欢当圣人，当初就不该娶妻生子！祸害了别人还装成受害人的样子，简直恶心到家了！”
“不过，求仁得仁吧，也该是他的报应！都快七十的人了，膝下也无一儿半女，鳏寡孤独。”说到最后顾侯不由自主叹了口气，也不知他到底是在幸灾乐祸，还是在为他感到不值。
哪知一抬头，谢无苔竟红了眼眶，落了泪。
顾诚原本还想着让谢无苔自己说，没插话，见此情形，忙低声道：“爹，谢当家就是王朝阳将军侥幸活下来的儿子。”
顾侯愣了好大会。
谢无苔已擦泪，叫了他一声：“顾大哥，你还记得我吗？小卫国。”
顾侯“呀”一声，窘迫道：“竟是你！不是你怎么改名了？哦，老嫂子本家姓谢。唉……”
**
叶善出来，顾诚悄悄跟了上去。
顾诚说：“我就同你说了，不要太担心，奶奶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叶善：“为什么你考虑事情总往好的方面想？万一呢，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顾诚沉默了下，说：“人生在世总有很多个万一，就像我现在跟你说话，谁也不知道明天我会不会遭受什么意外。可是我们要因为这个万一，今天我们就不吃饭不说话不许开心了吗？答案是不会。因为万一，我们就要放弃当下的快乐，只会在灾难来临时留下遗憾。”
叶善歪了歪头。
顾诚笑了，正回她的头：“你不解很正常，我刚才的话偏题了。关于奶奶失踪这事，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干的事，而不是整日以泪洗面。惶惶不可终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非要把悲伤挂在脸上，张口闭口说我很担心。这样不仅无用，而且会让生活一团糟。要是因为担心，再病倒一两个，心急办错事一两个，那就是忙中添乱，雪上加霜。”
叶善：“我懂了。”她承认之前的急切也有装的意思，只是很多人在遭遇这样的事后，似乎都是这样的反应，她不知不觉中学会了。学得还有些不伦不类。
她着急奶奶的安危吗？
她不想奶奶死。
至于其他的，想不到了。
顾诚现在的心情是放松的，望着她笑，“像悲伤哭泣这样的事交给娘就好了。她擅长这个，哭多不伤身。”
“臭小子！说谁坏话呢！”顾侯一声吼。
顾诚“嚯得”站起身，叶善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站起来。
顾侯将这二人一望，训斥儿子的话就咽到肚子里去了。
顾侯都转过身了，又迟疑的住了脚，朝儿子招手。顾诚见父亲面色沉重，不由心脏一提，大步过去，压低声音：“爹，出什么事了？”
顾侯一直手搭上顾诚的脖子。顾诚一瞬间还有些不习惯。多少年了，父子俩也没这么亲密过啊。
顾侯：“我没什么事，我就担心你，你没干什么事吧？”
顾诚满心正事：“我今天去了曹宅，怎么了？”
顾侯：“谁问你这个了！就，你和你媳妇，你俩没犯错吧？”
顾诚：“……”
顾侯：“犯错了也不是啥大事，赶紧成亲了就行，就，万一……孩子……”
“打住！打住！”顾诚从他爹的铁臂下绕开头，一脸被羞辱的正义凛然：“你以为谁都像你！我可是正经人。”
顾侯从来没怀疑儿子是正经人，只是刚才谢无苔的一番话震撼他全家。乃至于他对自己这么多年来信奉的《顾家家规》都产生了动摇和怀疑。
遥想当年，要不是他够快够果断娶了何晚意。只怕她就要沦落到做继母家侄儿的填房了。当初何家继母伙同表少爷想让何晚意失去清白。幸好何晚意失误同人拿错了杯子。后来继母以她身子不舒服为名将她带走，她身子好好的精神也好，自然抵死不从。等到顾侯赶来，差点将那丧心病狂的姑侄俩个打死。后来每每夫妻二人说起此事，何晚意都一脸后怕，说：“要真是那样，我除了嫁他就只有一死了。”顾侯大为愤怒，说：“要真是那样，我也娶你。”
何晚意固执道：“我已失了清白，你娶我也不嫁。”
夫妻二人甚至还为了这件莫须有的事争吵了起来。后来想想权做闺房之乐。
此刻，想来顾侯却有了别的感悟。
他语重心长的拍拍儿子的肩：“做人要正经。做男人别太正经。”
**
次日天刚蒙蒙亮，顾侯将谢老三带在身边，说：“时间紧急，你有什么话，三言两语说完，别耽搁太久，等你走了，我会帮你照看好弟妹，等你回来妻儿团圆。”
得嘞，一.夜功夫，贵妃变弟妹。要不是顾侯少年时当过几年纨绔，听说过一些民间传奇，见过比这还离谱的。他恐怕现在还处于震惊中，更别说做出其他举动了。
叶善和顾诚换了便装在城外十里亭等他。
顾诚大包小包，行囊里还装了他爹的一封信。
内容简单，就是当爹的现在没空过去跟他辩论，如果王仁义不爽，就将他儿子扣下去当人质。等他一切忙完了，再同他说理去。
顾侯不要脸，赌的是王仁义要脸。
顾诚傻乎乎还不知道被他爹坑了，毕竟他爹跟他说的是另一番话。
一直等到日头高悬，顾诚给叶山剥了好几个橘子，谢无苔喜滋滋，红光满面的过来了。
一见面就先报喜了：“问清楚了，孩子是我的。我亲生的。”
叶善：这是我该关心的吗？
顾诚很给面子：“恭喜三当家！恭喜恭喜！”
谢无苔忙拱手朝顾诚道谢：“顾侯已答应我，此番若能顺利将老太太营救出来，一定助她死遁，让我们一家三口团聚。谢某在此先谢过了。”
曹贵妃那个痴傻儿子不管怎么说都是李氏皇族血脉，养在宫里，肯定会好吃好喝精心伺候一辈子。他同曹贵妃母子情缘淡薄，彼此也没什么好留念的。
三人驱马上路，往北地而去。
顾诚和叶善都是体力旺盛之人，日夜策马，马不累，他们就不累。
谢无苔就不行了，刚开始还满心沉浸在曹贵妃的温柔里，心里都是想着她们娘儿俩，一身的干劲。半天下来，就不行了。
晕头转向的，东西南北不分了。
原本的行程计划打乱，只能在荒郊野外找了个勉强能住人的客栈歇息。
顾诚同叶善先进门。
小二将二人一打量：“二位是？”
顾诚：“夫妻。”
叶善：“……”
小二：“可巧了，本店只剩一间房，二位请随我来。”
顾诚心想，这么走运吗？话本子里的好事都能被我碰上了？
面上笑嘻嘻，心里美滋滋。
叶善：“小二，还有柴房吗？”
小二：“柴房自然是有的。”
刚好谢无苔进来，顾诚冲他说：“今晚你住柴房。”
入夜，顾诚躺在谢无苔身边说：“我都是被你连累的。”
谢无苔累得已经没心情说话了，又忍不住提醒他：“没我，你今晚就一个人睡柴房了，感恩吧你。”
因为谢无苔体质不好，行程硬生生拖慢了。
眼看着王将军给的时间期限快到了，顾诚同他们商议，他先行一步，让叶善留下来保护谢无苔，走慢一点。
他们对王将军的了解仅限于别人口口相传，谁都没有真正接触过，顾诚可不敢让叶善冒险先行。晓以利害，说了一大堆，叶善才勉强同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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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北地王朝阳将军
沿途地理风貌渐变,风沙渐多，行人的口音也越来越粗犷。
顾诚临走的时候将身上的钱物都留给了叶善,生怕她缺衣少食,还一再交代了谢无苔许多话。走的时候依依不舍，生怕她挨冻受饿无人照顾，啰里啰唆跟个老妈子似的。
谢无苔当时在心里腹诽：至于吗？
后来当他和叶善二人继续赶路，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他来干,他哭丧着脸,心想：顾诚真害人,我们大娘子以前虽不喜出门,但自理能力一直很强,怎么现在也养成了凡事能动口绝不伸手的臭毛病！
明明他才是需要被照顾的那个！
*
谢无苔因为水土不服一直就没好过，快到王朝阳驻地涿郡的时候，他拉肚子去草丛方便,等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就捧了个还连着胎盘的婴儿,都是血渍污垢，可怜又恶心。
叶善正靠坐在马车上发呆，一眼瞥过来,激动的跳下马车。
“谢小三，你拉屎还能拉个孩子出来？”她是认真的。
谢无苔快被叶善气出内伤了,但凡她叶善是个正常人,都不会问出这样的话。
谢无苔满手血，说：“大娘子，我捡的。你看还是活得,咱们找个郎中给看看,没大毛病找个人家给领养了吧,怪可怜的。”
大概是当了父亲心肠就不由自主变软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大概就是一个偶然而起的念头吧。
或是善缘，或是孽缘，谁又能说的清呢。
二人驾了马车，一路往集镇而去。找了郎中给看了。郎中嫌晦气，给他们指了路，又找了本地的稳婆。
稳婆热情，业务熟练，处理了脐带，又给洗了澡，还从隔壁邻家挤了羊奶喂了。说了许多废话屁话奉承话，大赞特赞谢老爷心善好人有好报。银子倒是半分没少收。
谢无苔仍在病中，面容憔悴，好声好气的问：“瞧着婶子是位热心人，劳烦您能不能帮忙将这小娃子找个好人家领养了？”
稳婆面露难色：“这个恐怕有些难办。谢老爷，您想啊，这娃子健健康康的四肢健全怎么就被丢了呢？还不是因为是个女娃子！女娃子不值钱啊，养起来还费钱。没人家想要女娃子。这要是男娃，我倒是知道有几家想要。”
叶善在吃饼，有一搭没一搭的听。
谢无苔不料还捡回来一个烫手山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稳婆又笑眯眯道：“倒也不是一点法子都没，要是老爷肯出钱，自然会有人家愿意养。谢老爷，老身瞧着您不像是本地人，是来做生意还是来投奔亲友的？”
谢无苔不冷不热的瞥了她一眼。
稳婆又笑着打哈哈：“谢老爷，看您穿戴出手阔绰不像是缺钱的人，不如好人做到底，舍些钱财，就当给自己攒下善缘了。这女娃子可真是有福啦，本都是豺狼虎豹嘴里的一块肉了，遇上您这样善心的大老爷。老爷您一定是一位好父亲，将来还会有文曲星武曲星投生到你家……”
谢无苔，一个曾经冷心冷肺的人，两面三刀的玩弄人心，从未想过，被一个老婆子给忽悠的心花怒放了。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这老婆子在油嘴滑舌的奉承自己。可架不住他爱听啊。手里摸索着就要去拿钱袋子。
忽然手背一疼，一颗小石子落在地上。
谢无苔一惊，揉着手背，看向叶善。
叶善：“走了。”
谢无苔还要拿银子。
叶善不悦：“谁准你动我银子了？”
这银子都是顾诚的，确确实实不是他谢无苔的。好吧，连他谢无苔的命都是叶善给的，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谢无苔在叶善面前是没面子好讲的，讨好道：“大娘子，我就拿一锭，就一锭。”
老婆子眼看着银子到手，又没了，心里有气，说：“今天可真叫老身开了眼了，老娘们竟然管起了爷们的钱袋子！哪有你这样当人家婆娘的？臊不臊？”
谢无苔：“不要乱说，她不是，她是我家主人。”
老婆子啊呜一声，差点扭到脖子，咬到舌头。
叶善已经出了门。
谢无苔哪敢违抗叶善的命令，央求老婆子未果，只得自行抱了孩子出门。
二人上了马车，谢无苔看着怀里的娃儿，刚洗刷干净，又吃饱了肚子，闭着眼睡觉，乖得不得了。
过了会，他自己反应了过来，“大娘子，你不让我给银子，是不是担心这老婆子奸猾，收了银子也不会善待孩子？”
叶善斜了他一眼，没吭声，懒得搭理。
得嘞，自从顾诚走了后，倒不喜欢怼人了，又开始变得冷漠无情了。
因为这事耽误了，一直到天快黑才到涿郡，入了城。
算算日子，顾诚早在四五日前就到了，一直也没有消息传出来，也不知那边什么个情况。
二人先找了家客栈落脚。
近乡情怯，谢无苔反而畏惧害怕了起来，他不知他的父亲在得知他没有死后会是什么反应，也不知面对恨了很多年的父亲他该说些什么。
二人刚进客栈，掌柜的刚要开口，叶善先一步道：“一间上房。”
谢无苔一怔，头皮发麻。
掌柜的毫不怀疑，瞧见男人怀里抱着孩子，还笑着逗趣了几句。
进了房，谢无苔抱怨上了，“大娘子，顾大人留的银子还够，咱们真不用这般为他节省。”
叶善靠在窗户旁，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谢无苔见她神色严肃，怔了怔：“有人跟踪咱们？”
叶善放下窗户，往床上一趟，伸展胳膊腿，好累。
谢无苔郁闷无言，孩子又哭上了，他不得不起身哄孩子，心力憔悴。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哦！他也想躺着啥也不干。
小二送来饭食，瞧见男人哄孩子，女人睡大觉，表情古怪的怎么都整理不好了。男人叫住他询问有无喂食婴儿的牛奶羊奶？
小二的目光转到叶善身上。
谢无苔激动：“你想死啊！”
小二吓一跳，慌忙退去。
后来，送羊奶过来的就是另一个人了，一个面容朴素的中年女人，话很多，乱七八糟的什么都问，什么都好奇，独独不奇怪他家怎么男的管孩子女的不管。
谢无苔长了心，真真假假说了一通。
等人走了，谢无苔心里害怕，凑到叶善身边，“大娘子，真的有人跟踪我们啊？”
叶善：“嗯。”她一直对暗中窥伺很敏.感。
谢无苔不解：“都已经到涿郡了，谁会如此行事？啊，不会是王朝阳吧？他想弄死我？”还真是对自个亲爹一点信心都没。
叶善：“天黑后，我先送你出去。”然后，她守株待兔。
谢无苔刚放下了心，又紧张起来，“饭菜！呕！”他们已经吃了一半啊。
叶善将他一按，不一会，门口传来敲门声，女人去而复返，说：“二位点的炙烤羊肉。”说着脚步极快的进来，将羊肉端上桌。
谢无苔：“我们没点羊肉。”吃不惯！
女人一脸茫然：“是吗？那我问问掌柜的去。”她转身就走。过了好大会才回来，见桌上没动，笑眯眯道：“是我刚才端错菜啦，不过掌柜说了，二位是异乡人，这菜算是送给二位了。跋山涉水的，二位还带着个孩子投奔亲友也不容易。吃吧，别客气了，再不吃就凉了。”
女人走开，将房门带上。
叶善：“吃吧！一直听说涿郡的烤羊肉是一绝，今日可算是吃上了。”谁说的？顾诚念叨一路了。
她背对房门而坐，嘴里吧唧吧唧的假装咀嚼，筷子将羊肉捣得乱七八糟。谢无苔会意，也跟着伸出头，“那我也尝尝。”
叶善靠坐回去，“走了。”而后将羊肉倒了一半出来，掀开窗户，扔了出去。又将剩下的菜食乱七八糟的搅拌了，满桌子狼藉不堪。
谢无苔明白过来。因为二人是随机进了客栈，跟踪他们的人还没做好准备，所以一开始点的饭菜都能吃，掌柜的小二都是店里的人，后来进来的中年女人就是探子了。因此才演了一出拙劣的端错菜的戏码。
叶善：“你上.床躺着去。”
他刚躺下，女婴就醒了，哇哇哭个不停。
中年女人敲门进来，张口就道：“哎呀，小祖宗这是怎么啦？哭个不停呢。”她一面收拾桌子一面拿眼往床上瞧。
“你家老爷这是怎么了？娃子哭成这样也没反应。”
叶善捏着眉心：“大概是太累了吧？”
中年女人：“二位要是信得过我，不如我来给你们看着孩子吧，二位也能睡个整夜觉。”
叶善想说好，谢无苔却在这时转了个身，将女婴搂在怀里。
女人说：“娃儿爹疼娃呢！”
叶善：“你收拾好了快走，我们要睡了，太困了。”
女人擦好桌子，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叶善将房门一栓，又用桌子抵上，“走！”
谢无苔抱着孩子一起。
叶善冷漠道：“你是想被她拖累死？”
谢无苔不忍心：“可是……”
叶善；“现在情况很明显了，有人想抓你，你是想死还找个垫背的？”
谢无苔明明是好心却被这样说，又气又无语：“那怎么办？总不能丢下她不管。”
叶善：“放下。我送你走，躲起来。待会我还回来。”
谢无苔：“刀剑无眼。”
叶善将窗户一推：“那你自己走吧。”
谢无苔认怂，将女婴放在床上。女婴还再哭。
叶善回头看一眼，本来以为是个累赘，没想到还有些作用。
就这么一直哭吧，让暗中监视他们的人放心。
叶善带谢无苔出去，找了个农家牛圈，让他将就一晚。
她原路返回，没想到老远就听到孩子还在嚎，那哭声杠杠的。
叶善翻窗回去，看向床上蹬腿挥手，哭得只剩嘴巴没有眼睛的婴儿，一时手足无措了起来。
抱她是不可能的。
她在床前站了会，又在桌前坐了会。小婴儿哭声不止。
屋内没有燃灯，她假装听不见，静等刺客上门。
忽然，隔间传来捶墙的声音，那人张口就骂：“要死了！谁家的娃也不管管！死了爹妈啦？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随后，不同的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叫骂，都是骂孩子父母不是人，大晚上的吵人睡眠。
叶善忽然非常后悔，她不该将谢无苔送走，虽然他现在身体虚弱，那些人若是冲着他来他会很危险。她不确定她能百分百护他周全。但是他可以哄孩子啊。
再不然，她可以跟他一起走，明天直接闯了将军府，管他背后什么人指使！她以前对幕后指使这样的事根本不感兴趣。
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兴趣的？
终于有人开始砸她的门了，骂：“里头的大人是死了吗？是不是就只有孩子在啊？”
叶善不想做无用功，起身，拍了拍门，算是回应了，深吸一口气，将床上的孩子抱起来，叹气，她最讨厌人类幼崽了。
非常讨厌。
女婴大概是缺乏安全感，入了怀，很快就不哭了，最后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叶善保持一个动作，人都僵了。
半夜，果然有人来了，那人直奔鼓起的被子而去，竖起刀直刺下去。
叶善眉头一弹，自暗处袭来。这人武功不弱，竟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挥刀一砍。叶善手里还抱着一个放手就哭的女婴，处处受制。
二人将屋内的东西都快拆了，叶善才将他制住，审都懒得审了，直接劈晕，后来又进来俩个，都被她劈晕。一直等到天亮，谢无苔从外头回来，看到屋内并排绑了三个人，脖子都不正常的歪着，明明都醒着，却没一人敢逃。
谢无苔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要跟踪我们？”
其中一人道：“我们是王将军的人！”
叶善的目光划过被戳烂的被褥没吭声。
谢无苔闻听此言果然一愣，“你们想干什么？”
这些人大概是觉得阴谋已经暴露也无需隐瞒了，其中一人梗着脖子道：“当然是来杀你！你是大将军毕生耻辱！你不配当大将军的儿子，你有什么资格来找他！你还不快走！离开这里！大将军他已经有儿子了，他们父慈子孝，其乐融融。将来他的儿子还会继承他的家业，你不会分到一点家产！”
谢无苔简直要被气笑了，看向说话这人，“我会稀罕他的家产？”
那人明显不信，言之凿凿：“你要不是奔着家业来的，怎么连孩子都带来了？我可告诉你，王将军并不缺孙子！他家里已经有三个孙子了！”
这人看上去也快四十了，说话语气却极为幼稚。盯着谢无苔的眼充满了仇恨和嫉妒。
谢无苔心里一突，脱口而出：“你不会就是那个儿子吗？”
那人面色大变，同他一起被绑的俩人齐齐将他护在中间。
谢无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忽得一笑，极尽嘲讽。
外头喧哗声起，百姓奔走相告，竟然是王大将军来了。
客栈迅速被官兵围住，有人站在外头喊话，让里头的绑匪速速将他们家孙公子放了，否则就会强攻，到时候若有伤亡，后果自负。
涿郡百姓一听这话，忙帮着王大将军一起骂绑匪。
谢无苔抱住孩子，表情冷漠。
叶善：“王朝阳不是你爹吗？你怎么姓孙？”
某个瞬间谢无苔想起了什么，忽然扭头看向他，“你姓孙？你就是王朝阳那位义兄留下的遗孤？”
孙公子被叫破姓孙，面上闪过一丝难堪。闻听此言又骄傲起来：“是啊！我义父和我亲爹情同手足，在我心里他们都是我亲爹。我义父这些年为了我付出许多，他一直非常疼爱我，没有人比他更爱护我。”
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说这些话一点都不觉得羞耻。
谢无苔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放下孩子，忽而挥起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孙公子脸偏向一边，怔了下，哇一声像个小娃娃似的，大哭了起来。
谢无苔：“那你可真厉害呢，你跟你娘怎么不去死！”他另一个拳头正要落下。忽然房门爆裂，一人宛如泰山压顶般冲了进来，一拳打在谢无苔肩胛骨上。
谢无苔整个人向后撞去，若不是叶善在身后挡了下，缓冲了力道，只怕这一拳下去，他就要贴在墙上当肉饼了。
孙公子又哭又叫：“义父！义父！”
王朝阳很明显的皱了皱眉，想说什么见有外人在，又住口了。在看向屋内几人，一男一女一婴儿。怎么看，男女都像是文弱的普通人。再一看孙芮一身黑衣。王朝阳再傻，看一眼就明白过来了。一定又是这小子惹是生非。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怎么又故态复萌了？是他教子无方，愧对义兄在天之灵啊。
他已经快七十岁了，不再年轻，刚才心急义兄之子有难，情急之下使了全力，缓过劲来，忍不住咳嗽起来。
电光火石间又想起什么，猛然看向已昏迷了过去的谢无苔，狠狠一怔。
眨眼到了跟前，正要细看。自谢无苔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差点挖了他一双眼。
王朝阳的护卫火速上前，手执兵戈利刃，王朝阳又惊又怒，挡住护卫，“可是我儿卫国？”
谢无苔早就昏死过去哪能回他的话。倒是王将军的军师自他身后走出来，顺着下颌胡须，表情越来越凝重，“像！像啊！”
简直和王大将军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却不知因何原因，个子矮小，不如大将军英武伟岸。
废话！你小时候被虐待着长大试试？！
可巧，床上的婴儿又在这时哇哇大哭了起来。
王朝阳骤然回神，眼里莫名涌了热泪。他嘴唇颤抖一时说不了话。军师赶忙道：“快！将少爷少夫人和小少爷一并送回府！”
“当心点，都给我小心点！”
被忽略了的孙公子忽然大叫一声：“爹！”
王朝阳心累无比的闭了闭眼，亲自解了绳索：“走。”
孙公子：“爹，你听我解释，我没有要对付大哥，是他对我喊打喊杀你也看见了。我什么都没干。”
军师冷笑一声：“对，你什么都没干。你只是在大少爷的被褥上斩了一刀而已。”
王朝阳一顿，将他深深一望，满含痛惜。而后大步离开。
孙公子焦急：“爹！你不能不管我啊，你亲儿子是儿子，我也是你儿子啊！”
军师实在看不下去了，说：“得了吧孙公子，一直以来我们将军也没认你当义子，你非没脸没皮的往上凑。现在我们正经的大少爷回来了，烦请孙少爷往后别来烦我们家将军了好吗？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怎么就没呢？”
孙公子看着远行的人，恨得咬牙切齿，跺脚捶地：“你们会后悔的！我要让你们所有人后悔！”
**
将军府内，一片兵荒马乱。
顾诚带着他爹的书信一路来到涿郡，到了将军府，话还没说完整一句，就被四面围堵。双拳难敌源源不断的兵戈相向。顾诚束手就擒。
府内一处小院，顾诚见到了奶奶。跟想象中的一样，老太太半点没受磋磨，精神状态看上去比先前还好上许多。此刻也没闲着，正磕着瓜子听说书的解闷。见了顾诚被绑进来，脱口而出：“你来干什么？”
顾诚说：“我要知道您老这么逍遥自在，我也不会来啊！”
老太太翻白眼：“王仁义可不是浪得虚名！他能干出二选一，营救对他有一饭之恩的义兄遗孀幼子，而不管妻子儿女性命。他就不是那等会虐待俘虏的人。”
“知道我在他这，你们还过来？毛病不是！”
老太太伸手就打了孙子一巴掌，又道：“这要是换做我爹娘被他绑了，我根本就不会救，送给他为二老养老送终多好！”
顾诚：“祖母，一路上曹老二有没有亏待你？”
老太太：“他敢！我那会儿心情可不好了，他看我一副要死的样子，就怕我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丧命了，他白忙活一场。一路上可孝顺了。”
顾诚长舒一口气，虽然事实情况并不一定真如奶奶所说的这般轻松，但看她生龙活虎的样子，他一颗心也放下来了。
此后数日，王朝阳一直没现身。后来他才得知他爹亲书一封，将他给卖了！可真是他亲爹！
顾诚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真来当人质的。王朝阳不来，他只能跟送饭送茶的丫鬟小厮放消息。说大将军的亲儿子没死，今次也过来了，就在路上。他不知道的是，他这番话，王将军一笑置之没当真，倒是让孙遗孀听了去，和儿子一番商议，决心先下手为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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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顾家祖孙作为不吵不闹高配合人质,在府内拥有高标准的生活质量，以及一定程度的自由。意思就是只要不想着出府逃跑,整个将军府除了大将军的议事大厅以及他的独居院子,顾诚都可以随意走动，前提是得有俩个人跟着。
顾老太太心宽着呢，反安慰孙子，“有人愿意给别人养老娘养儿子就让他养,急什么？咱安安心心待着,牛羊肉吃着,啥也不用干,还能过上好日子,这世上哪能找到这样的好人家啊！”
大将军府忽然人仰马翻的闹腾起来的时候，顾诚正在厨房学做烤鸭。
炙烤羊肉是北地一绝。他连着吃了好几天了都不腻，非常美味,他觉得善善应该喜欢。
顾诚在临安就是贵女们争相爱慕的对象。北地风沙大，男子大都皮肤不好,又黑又糙。顾世子一张小白脸，遭到了将军府男人们的集体鄙视。好在他骨架遗传他爹，身高腿长。往那一站,顶着一张小白脸，气势上也不输北地的糙老爷们。
奈何,他一来就束手就擒,连挣扎一下都不。第二天就往厨房钻，整的跟煮饭婆似的，北地的男人因为他爹的威名对他生出的那么一点敬畏之心,全都喂了狗了。甚至私下里都在传,弘治十二年与梁军那一战根本不是这个油头粉面的顾少爷的功劳,肯定是顾侯派了亲信帮他，然后顾世子顶了别人的功劳。这没什么好稀奇的，虎父犬子的事多了去了。谁叫他投了个好胎呢，就算是个草包，也能在他爹的威名下，给裹上一层金镶玉。
男人们磨着后槽牙背地里辱骂他。女人们可不管这些，北地的糙爷们看腻了，忽然临安来了位唇红齿白的贵公子，谁不来瞧稀奇？
顾公子身份高贵脾气又好，竟然还不讲究“君子远庖厨”那一套，又尊重女性，谁人不爱？
于是这几日，将军府的大小娘子丫鬟全都爱往厨房跑，尤以邬将军的二女儿邬丹珠为甚。
邬丹珠今年十七岁，正是少女最美好的年纪，高挑丰满，性格火.辣外向，拥有众多爱慕者。光将军府的年轻小将就有好几个每天跟斗鸡似的争风吃醋。
最近顾公子来了，斗鸡们终于结束了内斗，空前统一了起来。
然而，顾诚只一门心思的学做北地风味，斗鸡们啄他，他只当人在屋檐下必然要低头，也不在意，并未深想。叫大姑娘小媳妇看了去，越发觉得顾公子人好，风评更佳。
这日，顾诚也不知自己哪里戳到一名小将的肺管子了，上来就找茬，可巧被邬丹珠看了个正着。二人就吵了起来。
顾诚不着边际的想：“年轻人谈感情就是这点不好，什么都能吵起来。虽说有矛盾就要说出来，可是吵着吵着也容易火上浇油，脑子一热就戳人痛处了。不处也就罢了，还要相处就是个疙瘩。我和我家善善就不会。她从不和我吵。”嗯，惹急了直接动手。
“我也不会和她吵，有什么矛盾不能心平气和的聊开的？非要把日子过的鸡飞狗跳的心累不心累？”
他暗搓搓的拉踩，心中得意。
耳边的争吵一直就没断，他手里拿了个小刷子悠悠哉哉往羊肉上刷调料，忽然胳膊被人猛得一拽，一罐子调料全打翻了，倒了下去。
“我就是喜欢顾公子怎么了？我还想嫁给他！你咬我！”邬丹珠的胸有意无意的蹭在顾诚的胳膊上。
顾诚眼角直抽抽，着急忙慌的抢救他的羊肉，对邬丹珠鼓起勇气的表白全然没入心，抽开胳膊，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跟抢救垂危病人似的。
小将军看心上人被冷落，反打抱不平起来：“姓顾的，你什么态度？丹珠不比你的羊肉重要？”
顾诚大为光火：“我练好了手艺做给我媳妇吃！你说重要不重要？要吵架边儿吵去！”
与此同时，将军府忽然热闹了起来，吵吵嚷嚷的也不知发生了什么。
顾诚心有所感，面上一喜。
邬丹珠伸开胳膊将他一拦：“顾大哥，你成过亲了？”
小将军心内狂喜，面上却同仇敌忾：“你都成家了怎么不早说？还欺骗年轻姑娘的感情，你做人太差劲了！丹珠，咱们不理他！他就是棵没安好心的歪脖子树。”
邬丹珠推搡他：“你才是歪脖子树！”
顾诚已快活的绕开他们朝前头跑去。走不多远，又被拦住。
“顾大人，我家将军有令……”
**
却说另一头，谢无苔痛晕了过去后，火速被抬回了将军府。又慌忙叫了府医看诊。
王将军那一拳重，直接将谢无苔的肩胛骨砸碎了。府医治伤可想而知有多疼。谢无苔又给治清醒了。因为过往惨痛经历，他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很难相信陌生人，而后拼命挥赶救治他的大夫，口内大喊：“大娘子救我！大娘子救我！任府医怎么劝都不行。
王朝阳没敢靠近，站在通往内室的门外，满心愧疚。他近一二年身体每况愈下，一着急就容易咳嗽不止。原本大夫就告诫他，以他目前的身体不能再动武。先前情急之下，又莽撞行事，不仅伤了自己，还伤了亲生儿子。到底是报应来了吧。
他咳得胸腔震荡，喉头一甜。
军医担心他，说：“将军您先回房歇息，少爷这里我看着。”
王朝阳不敢说话，只挥手示意他做自己该做的事，强忍着将这一口腥甜又咽了下去。
军师急匆匆出门，迎接走在后头的少夫人和小少爷。
叶善不慌不忙，身边还亦步亦趋跟了个抱着孩子的小将。
小将是王朝阳的贴身护卫，尚未成家。方才情况混乱，他自己都搞不清怎么孩子就到了他手里？习武之人手都重，他抱了个孩子简直比赤手抱了块烙铁还僵硬。一路上几次想把孩子还给人家，人都不鸟他一眼，搞得他心力憔悴，无比惆怅。
迎面军师跑来，小将只当有救，忙喊：“军师！军师！”
谁知军师看都不看他一眼，只快步到了叶善面前匆匆一行礼，“少夫人，快随我来！快来！”
叶善仍不慌不忙。
军师竭力挽尊，暗道：“临安来的大家闺秀都是如此吧。”
经过房门口，叶善看到王朝阳，后者脸颊呈现着不正常的红晕。
王朝阳讪讪的朝她笑了下，有些讨好的意思。
进了屋内，谢无苔看到她，伸着胳膊喊：“大娘子救我！大娘子救我！”
叶善走过去：“叫什么叫！”
谢无苔一把捉住她的裙子，攥紧，不挣扎了：“大娘子，你陪着我。”
周围的人都发出一声闷笑。谢无苔安静了下来，让他们心里放松不少。因为他刚才的挣扎，肩胛的伤又流出了不少血。
谢无苔安心，又晕了过去。
大夫说：“辛苦少夫人了。”
这边才安稳下来，门口忽然传来顾诚轻快的说话声，“善善，是你吗？”
“你怎么来了？”又有人道。
顾诚虽然长得高大，人却很灵活，很轻易溜了进来，一眼看到谢无苔重伤卧床，心里咯噔一下，面上肃然：“怎么回事？”
叶善：“奶奶如何了？”
顾城：“奶奶很好，你放心。”
叶善：“哦。他爹打的。”
顾诚九曲十八弯的“哦”了声，听得王朝阳又开始咳嗽。
顾诚将叶善上下一望：“你没事就好。”
顾诚转了个身，拖了张椅子坐在叶善身边，认真看她，说：“几日没见，你都憔悴了，一定是谢无苔没照顾好你。”目光落在她干燥的唇上，又说：“远来是客，王将军你怎么待客的？好歹给上两杯热茶吧。”
军师觉得这位顾世子太没分寸感了，然而这种情况下给少爷治伤才是关键，小节就没必要太过追究了。
顾诚笑嘻嘻道：“怎么就打起来了？跟我说说。王大将军这是多少年没打过儿子连本带利都讨回来了？果然是亲儿子吧，也只有亲儿子也会下这么重的手吧？”
边上有将士喝止：“顾世子！”
顾诚也不看他们，冲着叶善说：“不说别人家事了。咱俩还是说说我们自己吧，善善，我恐怕这次咱们过来，要多住一段时间了，王大将军热情好客啊，非要留咱们久住，包吃包住还不用做事，你说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住就住吧，刚好将北地都逛一边，将来就不需要特地再来北地观光了……”
军师冷眼旁观，想抽他。好在少夫人谨守妇道，正襟危坐，理都不理。
丫鬟送来茶水，犹豫了下，军师下巴一抬。
丫鬟走上前，尚未来得及开口，顾诚已经接了过去，试了下温度，“善善，还有些烫，凉一会再给你。”
军师看不下去了，说：“顾世子，你够了！这是我们是少夫人，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
王朝阳从内门也侧身站了过来，怒目而视。
顾诚回过味，暴躁了：“谁是你们少夫人？乱攀什么亲，要点脸！”
王朝阳和军师齐齐一怔。
顾诚激动的站起身：“她是我媳妇！我顾诚的媳妇！”
话喊得凶，又忍不住偷偷看叶善，生怕她面上露出一丝不悦。
但凡她不悦，他马上改口。
他这一犹豫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心虚。
王朝阳也不在外面咳咳咳了，直接走进来，看向二人，努力消化。恰好，小将抱着的婴儿哭了，王朝阳迟疑道：“那这个孩子呢？”
顾诚电光火石间误解了什么，说：“孩子是你家的！”
王朝阳一瞧孩子就知道刚出生不久，能带着一起上路，肯定亲娘也在，又见儿子紧攥着叶善的裙摆不放，登时怒从中来，指着顾诚：“黄口小儿太过无耻！而敢欺人太甚！”
军师消息灵通，怒：“你祖母前几日才亲口说过你尚未婚配，你现在竟指着我王家儿媳说是你……你仗势欺人，夺人妻子，无耻之尤，罄竹难书！少夫人，你说句话，这恶人有没有强逼你？现在您回家了，不用怕，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立刻将他叉出去！”
叶善：“叉出去吧。”好吵。
顾诚一点都不意外：“善善！”别这样。
立刻有左右二将上前。
小婴儿却又在此刻哭闹了起来，军师正气头上，为了帮主家稳固关系和地位，一指叶善：“把小少爷给少夫人。”
小将直挺挺的就过来了。
叶善受惊，当即起身。谢无苔连昏迷都紧握叶善的裙子，扯到了胳膊，府医忙去扶，又大呼小叫：“唉，慢点！”
叶善扯住裙摆一撕，面对朝她而来的小婴儿退避三舍。
众人震惊了。
叶善更果断，掉头就跑。
顾诚也不挣扎了，追着她就走，说：“善善，奶奶在西南边的小院。”
王朝阳看着被抛弃的儿子和孙子，顿时悲从中来，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啊！转身又将小婴儿抱在怀里，乖乖孙儿。
小婴儿哭声不止，有人说大概是饿了，王朝阳忙又安排下去找奶妈。
**
叶善出门，没走出多远，远远看到一人过来。
那人长得一脸和气正派，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阴郁之感。
顾诚跑出来的时候，那人也看了过来，一脸惊喜的样子，匆匆往这边走来：“顾大人？早几日听闻顾大人来了涿郡，原来是真的啊！”
顾诚不得不一本正经的收拾面部表情，矜持稳重道：“许久不见，孟大人。”
孟大人仿佛一肚子话想说，又碍于在将军府不好畅所欲言，只约了顾诚改日去府上再叙。
顾世子面露难色：“不瞒孟大人，顾某是以质子身份来了北地，没有大将军的允许，恐怕也离不了将军府。”
孟大人又露出吃惊的神色，真真假假的叫人看不清，说：“大将军这又是何必，先帝驾崩，太子即位，天理使然。我等身为臣子，只效忠李氏王朝便可，管那中间许多情由作什么！谁当皇帝不是当？”
这话乍听没毛病，细细一琢磨就叫人颇不舒服了。
似乎是在说新帝这皇位确实来路不正，他都心里有数，只不过他是李氏王朝的臣子，他还是选择效忠罢了。
顾诚不好多说，打着哈哈也就过去了。当一个人坚定的这般认为的时候解释过多也无用。只要他不造成威胁统治，随便他怎么想吧。时日长久，接受了就行。
话题到此为止。
孟大人也该走开了，将军府内到处都是人，他们也不该聊多。
孟大人却突然看向叶善，忽而道：“这位娘子……是近来风头正盛的刘大娘子？”
顾诚：“早就不是了。”
孟大人笑了，意味深长道：“我知道了，叶善是吧？”
有将军的近侍过来，示意孟大人跟自己走。
孟大人不再多言，同顾诚拱手告辞。
等人走远后，顾诚忽然说：“孟大人怎么知道你叫叶善？”
孟大人自从离开云州后，在临安挂职了一段时间，又被调往北地涿郡当了知府。
叶善却偏头看向一边，与偷偷摸摸看她的邬丹珠看了个对眼。
邬丹珠被抓了个正着，心中不服气，索性站出来，昂首挺胸，满脸不屑：“就这？这么点个子，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你图她什么？”
要说北地女人火.辣呢？什么都敢说。
叶善看着她的胸：“确实大。有什么用？当奶妈？”
邬丹珠气得不轻，哐一声就要拔剑。
叶善：“吵不过就动手，北地女人果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好家伙，这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别说邬丹珠低估了她的战斗力，就连顾诚都不得不高看她一眼了，可以啊！
以前没发现啊！
邬丹珠嘴笨，想了想才开口，气势上已经输了：“我们北地女人性子直，不像你们临安女人弯弯绕绕，心机深沉，喜欢玩弄阴私手段。”
叶善鼓掌：“说得对，我早就想这么骂了。”
她抬步往前走。
邬丹珠：“我骂你，你还高兴？你们临安女人果然个个脑子都有问题！”
叶善：“谢谢，我不是来自临安。倒是这位顾大人的母亲是临安何家的小姐。”
无端被拉下水的顾诚：“？”
邬丹珠反应了下知道自己言辞落了陷进了，脸红的不行，着急道：“顾大人，我没有说你，没说你娘！”
顾诚尽学叶善待人精髓，理都不理她，追上她就迫不及待的奉承：“善姐，厉害啊！”
“从今后我就是你小弟，你去哪儿我就跟哪儿，别人欺负我，你可要罩着我啊。”
“善姐！”
快到院子门口，叶善脚步一顿，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顾诚：“善姐，怎么了？”
叶善：“顾诚，你是不是在学梅梅？”
顾城愣了愣，忽而大笑了起来，又故作扭捏的不好意思道：“啊，被发现了！被发现了！”
老太太在院内听到动静，一把拉开门，看到善善，满心满眼的开心，张开怀抱，一把抱住。
不想，抱了个空。
叶善歪着看她：“你不生我气吗？”
顾诚又帮她正过头：“傻瓜，奶奶怎么会生你的气。”
顾老太太主动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奶奶知道，善善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奶奶好。要说生气应该是善善生奶奶气才对，那天你娘装病在镇子上留下线索，都是奶奶的主意。奶奶不知善善的良苦用心，是奶奶辜负了善善的好意。”顾老太太诚恳的道了歉，又说：“那善善还生奶奶的气吗？”
叶善：“生气。”
这话跟个棒槌似的，一点都不温柔，还真叫人不好接。
顾老太太：“真气啊？”
叶善：“真气的。”
顾老太太冷下脸，冰凉凉道：“那你就继续气着吧！”忽然抓了一把小桌子上的糕点往她嘴里一塞，又爆发出一声大笑：“一家人哪有那么多气的！我叫你气！”
叶善嘴被塞满，半晌不能说话，眼睛亮了。
晚上，军师亲自过来一趟，身后跟了个老妈子，怀里抱了哭闹不止女婴。看包被都换了，应是重新擦洗过。
军师上前先行了一礼，表达了歉意。又说他家少爷已经醒过来了，说了这婴儿是二位的骨血，因此特意送过来，并未之前的大乌龙又再三致歉。
顾老太太听了个全程，表情古怪，却叶没拆穿，装模作样道：“哟，快将我重孙女抱来我看看！”
老妈子笑呵呵送过来。
顾老太太真心喜欢孩子，逗了几下，原本还哭闹不止的女婴竟然不哭了。
军师瞧此情形，断定孩子果然是他们顾家的。
证据就是，他家大将军今天抱了大半天，这孩子就一直哭得没停歇。
果然还是血脉亲情啊。不是一家人根本不行啊！
军师再次致歉。
道歉了几百回，终于说了正事。
说少爷不肯认亲爹，刚醒的时候，少爷还差点对老爷拔了剑。
老太太嘿嘿笑，冷不丁插一句：“摊上那样的亲爹，搁谁身上都要拔剑啊！”
军师只作听不见，直奔主题，央求顾世子能帮忙从中说和，又说大将军岁数大了，现在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少爷就是他这么多年的心病……
老太太：“这么说王仁义的媳妇闺女就不是他心病了？”
军师深吸一口气：“老太太，你还想不想回家了？”
老太太转头就哄孩子，“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说。”
顾诚也吊儿郎当的提出了要求：“要我去说和？是军师你的意思还是大将军的意思？”
军师犹豫了下。
老太太眉毛一掀，忍住了。
军师说：“是我自作主张。”
顾诚一摊手：“那就没办法啰，要是王将军有求于我，我还能和他了了什么时候能放我们回去。是军师您求的我，那我帮大将军一家团聚了，我们家却南北向望，不得团圆，可不可怜？”
军师一脸为难，纠结半晌：“大将军虽为人固执，却也不是没有可商量的余地。你若能将事情办的漂亮，我自然会从中说和。再说你们也不是一家子分离啊。至少你们祖孙夫妻孩子不挺团圆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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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顾诚承认,他有被“祖孙夫妻孩子”这几个字串到一起所描绘的画面给暖到，原本还一副讨价还价没得商量的架势,想了想转头看向叶善：“善善。你觉得呢？”
叶善一直盯着老太太怀里的婴儿看,顾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思一动，走过去，“奶奶,我抱抱。”
老太太颇为新奇,面上却装模作样道：“来,孩子爹抱抱。”
顾诚：“嘿嘿！”
叶善收了目光。站起身,“我去看看谢小三子。”
顾诚大概在带孩子方面天赋异禀,很多人第一次抱孩子都会束手束脚动作僵硬，他不。
他行动自如，孩子在他手里就是个挂件,一点不碍事。
他很快追上叶善，反将军师他们落在身后。
顾诚：“善善,你刚才是在吃这小鬼的醋？”
叶善走在前头没理他。
顾诚乐颠颠道：“放心吧，有我在，你就是我们顾家老小的心头宝,谁都争不过你。”
叶善忽然站住，回头：“为什么非要有你在？”
顾诚：“因为你是我心尖尖上的宝。”
军师刚追上来,隔夜饭差点吐出来,现在临安的人都这样的吗？
不知羞耻。
顾诚非常快乐：“善善，你要不要抱抱？多软乎多好玩啊！我觉得养孩子比养狗好玩，”他快速的说,话题一沾就揭过,又以更快的速度开启新的话题：“我记得你以前在黄家村的时候不是养了一条狗吗？”还是一条瘸腿老黄狗,不知咋回事，当初一看到瘸腿狗，他就想到了自己曾是瘸腿人。
“对了，善善，你怎么没给瘸腿狗治腿啊？不是砸断了能重新接上吗？”他也是信口开河，不指望叶善会理他。
“大黄那样不痛不痒不影响走路，为什么要再受一次罪？它跟你当时又不一样。”她脱口而出，根本没过脑子。
说完后，二人都是一怔。
顾诚呼吸都停了，轻声道：“善善？”
叶善的眸子闪过一丝茫然之色，而后将他上下一望，似乎自己都难以理解，喃喃自语：“我在说什么？”
随即，推开门，走了进去。
顾诚心里的喜悦却涨潮般的涌了起来。这已经不是善善第一次有这种失常的反应了。是不是说明善善也有可能恢复上一世的记忆？
其实，恢不恢复对他们现在的关系并无任何影响，然而当一个人拥有旁人永远无法理解甚至不会相信的秘密时。刚开始，会生出超越世人的优越感。当这种感觉淡去，更强烈的孤独感就会如影随形。
顾诚心里又给自己和叶善的红线紧紧绑了两道。
这世上，就没有比他俩更合适的人了，天生一对！
他大摇大摆的进去，就算抱了个孩子也丝毫不减他顾大人的威风。一眼瞅进去，叶善正坐在谢无苔的床边。
谢无苔因为肩胛骨伤了，绑了支架绷带，动也不动。
叶善踢了鞋子，倒鞋里的碎石子。
顾诚挡过去：“不该你看的别看！”
谢无苔直挺挺的跟凉透的尸体一样：“我倒是想看也要看得见！”
顾诚低下头看他，忽然一脸慈爱道：“小卫国呀，你怎么火气这么大呀？不利于伤口恢复啊。”
谢无苔没反应过来。
顾诚说：“你说这些武将怎么一个俩个都不会取名。我爹要对我娘忠诚不渝，就给我取名叫顾诚。你爹一心保家卫国，就叫你王卫国，哈哈。这样一比较，我名字还比你好听些。”
谢无苔扭过头瞪他，忽然很想说那个字。
大概是情绪太过强烈，吸引了叶善的注意，她不自觉又歪了歪头。
顾诚一直对她歪头特别感兴趣，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谢无苔，问：“怎么了？”
叶善：“他在骂你。”
顾诚：“？”
叶善：“贱！”
谢无苔：大娘子了解我。
顾诚震惊了，我的善善从来不骂人！一定是有坏人教坏她了。他身子一转，坐上.床，将叶善完全挡在身后，恶心不死人的掐着嗓子道：“小卫国呀……”
谢无苔嘴角一抽，“你闭嘴，我不听你说话！”
顾诚：“噫，你不要这样子嘛，毕竟是亲父子能有多大仇多大怨？过往如云烟，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不要老是揪着过去的那点执念不放，人总要往远处看。执着过往的人没有未来。你说你自己都快是当父亲的人了，你要理解你爹当年的无可奈何啊……”
谢无苔自醒来后，一直被这么劝，差点动刀子，顾诚这般故意恶心作弄他，简直是火上浇油：“放你……个屁！刀子不割在你身上，你当然不会疼！你们口口声声要我理解他，凭什么？死得不是你们的亲娘亲姐姐！猪狗不如的日子你们也过一遭试试，看你们要不要选择原谅！他王朝阳要成就他自己的仁义，怎么自己不去死！舍了妻子孩子算什么本事！一个连妻子孩子都护不住的男人还守着一方疆土，受万民褒奖热爱可笑不可笑？他既然选择了当圣人，就一直当下去啊！现在要认什么儿子？活得好好的时候一副不怕断子绝孙的样，现在要死了是缺儿子砸火盆？”
谢无苔的骂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话也越说越难听。
甚至将顾诚怀里的孩子都吵醒了，哭闹起来。顾诚起身，来回走，抱着孩子哄。耳里听着门外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咳，不一会，人走远了。
谢无苔骂了许久，出了一口恶气。
顾诚又把孩子哄好了，拍着包被说：“刚一直在外面，给你骂走了。”
谢无苔一愣，又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此刻大获全胜的他理应是快意的，然而面上却是落落寡欢。
叶善：“谢小三，你在伤心吗？”
顾诚看向她，他就知道他的善善有时候只是表面看起来冷漠无情，实则真正的她非常细腻温柔。
谢无苔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要是没有大娘子他或许猪狗不如的苟延残喘一辈子，或许早就烂死，连坟包都没一个，兴许野狼的肚子就是他最后的归处。
叶善：“谢小三，我有个主意。”
谢无苔哽咽：“您说。”
叶善就很直接了：“谢小三，你先假装认了王朝阳当爹，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找机会把奶奶毫发无伤的送出去，我没了后顾之忧，便可放手一搏。到时候你要亲自取了王朝阳首级，还是让他生不如死，我都帮你实现梦想。”
谢无苔：还……梦想？
顾诚空出一只手拎起叶善的袖子：“……好了，今日份的夜谈到此结束，小三子要休息了，咱们也要回去了。”
叶善由着顾诚扯住她的袖子抬起一只手，人没动，盯着谢无苔的脸看。
谢无苔是真怕她，有些绝望道：“好啦，大娘子，你容我想想好吧？”
叶善摇了摇头，语气冷清：“你在敷衍我，你压根就没想杀王朝阳，所以想一想根本就是随口一句不负责任的话。”
她看他的表情能猜到他的想法，但她不懂他。
人类感情的复杂，她永远不懂。
谢无苔被激起怒火：“过去的每一天每一年我都想杀了王朝阳，为了早死的娘和受尽折磨的姐姐报仇！我怎么不想杀他了？我想！我想杀了他！”但他迟迟不敢说一句，大娘子我求你帮我杀了他。
因为若是叶善真能干出来。
顾诚看谢无苔乱发疯，也就不管他了，眼看着孩子又要被吵醒，拽着叶善走了。
监视他们的护卫看他们出来，一脸愤怒。方才几人在屋内的话肯定都被他们听了去。顾诚也无所谓，“劳驾，请问府上有奶妈吗？孩子小要吃奶。”
护卫怒目而视：“你不会自己喂啊！”
顾诚嘿嘿笑：“我倒是想。”
这些护卫也不是真的啥都不懂，看叶善的样子也不是刚生完孩子的。所以这孩子的娘是谁，他们也疑惑了。
顾诚又说：“说真的，帮个忙。”
其中一人站住了脚：“你等下。”这人说话就离开了。
一直到顾诚和叶善回了小院，老太太已经睡了，隔着门说：“有话明儿再说啊。老太太睡眠不好，都别进来打扰我。”
她是有意早睡，留下空间让二人独处。大将军府的人虽对他们严加看守，却也只守在院门外，出了门贴身跟着。进了小院子。也没谁进来打扰。
不一会，护卫牵了头羊进来。
顾诚看到都傻眼了，“不是，我的意思是找个奶妈，让她把孩子接过去照顾……”
护卫：“顾大人，现在只有一头母羊！”
顾诚：“你给我母羊也没用啊，我又不会挤羊奶。”
护卫不耐烦：“那就请顾大人将就着用吧。”
顾诚：“哎，你别走，你这什么意思？我晚上不睡觉了？”
护卫放下羊就走，毫不留情。还顺手将院门给落锁了。
顾诚隔着门缝喊：“你不能这样啊，王卫国的孩子凭什么我来照顾？你给老子开门！老子踹门了啊！”
屋内传来小婴儿的哭声。
顾诚于心不忍，又转回身。婴儿饿了，之前在谢无苔的屋子哭闹起来就饿了。可是他大少爷真不会挤奶，抱一抱哄一哄也就罢了，再多的就超出了他能力范围。
**
叶善都打算睡了，房门被敲响。
顾诚站在门口：“善善姐，帮帮忙呗。”
“善善姐，你不答应我就当你同意了，我进来啦。”
叶善解了衣裳正掀开一条被子往里躺。顾诚礼貌性的闭了下眼：“对不住，不知道你睡了。”
叶善：“那你现在知道了。”
顾诚一手牵羊，一手抱娃。母羊咩咩咩，女娃哇哇哇。
顾城站在正中一动不动，说：“善善姐，你看看我，看看我的表情，你一定能猜出我有什么困难需要你的帮助。你看我！”
叶善坐在床上：“看了。自找的。”
一拉被子，躺平，挺尸。
小娃儿哇哇哇。
母羊咩咩咩。
顾诚善姐善姐善善姐。
叶善纹丝不动，当自己已经死了两百年了。
顾诚好脾气，他不怕吵，就是怪心疼孩子的。他走到床边扯叶善的被子：“好心的姐姐，求你帮个忙，想个办法啊，在我眼里，你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善善姐。”
叶善心硬如铁。
顾诚暗自嘀咕：“看来是真不喜欢孩子。”
他牵着母羊，抱着孩子出了门，像个被媳妇赶出家门的可怜汉子。
**
北地昼夜温差大，涿郡知府衙门的后堂，知府老爷孟大人的卧房燃着一盏灯。他靠墙坐着，酒气冲天，神情癫狂。他怀里抱着一座牌位，牌位的棱角都被抚平了，上头的字也斑驳不堪。
他意识不清，嘴里喃喃道：“含君，含君呐。”
脚边有一根马鞭，上头沾满血迹。
顺着马鞭往前，趴着一个人，那血就是她身上的。
她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微微起伏，跟死人一般无二。
不过如此重伤，还能不能活，也就看造化了。
此刻若是叶善在的话，一定会认出她就是孟大小姐的侍婢红袖。
门外有人靠近，被护卫拦住。护卫似乎对他颇为敬畏，随即又行了礼，恭恭敬敬。
那人穿一身古怪黑袍，兜帽宽大，只露出光洁的下巴。
见过他真容的都知道他有一张过分白皙滑嫩的脸，看上去跟婴儿一般娇嫩，然而他确确实实是个成年人，有人猜他大概只有二十岁或许更小。然而他却亲口说过，他快五十了。
此人自住进孟大人的府邸就没出过门，只夜里偶尔出来一下，也只是小范围走动。据说此人会推演算卦之能，夜观天象能断出此后百年天灾人祸。高深莫测，如神降使者。
**
顾诚带了一晚上娃，大早上的别人起来都是精神抖擞，就他哈欠连连，眼底发青。
顾老太太瞧见，笑着打趣：“哟，第一次当爹，感觉如何啊？”
顾诚：“能活着我就谢天谢地了。”
叶善已经和奶奶在吃早膳了。
顾诚顺手剥了个鸡蛋给叶善，又敲碎了一个，自己吃了。老人家年岁大了，不爱吃，怕噎人。老太太不动声色的看着，笑眯眯道：“你俩想清楚了？认定彼此了？”
叶善抬起头看向奶奶，目光纯粹，还有一丝茫然，独独没有老太太想要的含羞带怯。
顾诚满眼欢喜，那是完完全全发自肺腑的开心，他乐呵呵道：“那还用说，我的心里只有善善，善善也只有我。”
顾老太太：“善善呢？”
叶善：“不是的。”
这三个字说的干巴巴的，自从她卸掉了温柔的伪装后，说话做事总给人一种硬邦邦的感觉，不过并不讨人厌，甚至有时候会让人觉得好笑。
顾诚：“善善，打人不打脸，好歹给个面子啊。”他说完就想起来，他的脸早就被叶善抽肿过，这话说来十分没有必要。
叶善：“我心里还有奶奶，爹，娘……”她顿了顿，犹豫了下，“还有梅梅。”
加上这个人，对叶善来说是十分新鲜的。
说完了，她自己似乎都有些不解为何要加上她，但是她还是加上了。
顾诚等不及指着自己：“还有我！还有我！
叶善：“奶奶，你放心，在你死之前我都不会走的，我说过的我要为你养老送终，我说话算数。”
又来了，又来了！
顾诚：“葱油饼不错，来一块。”
老太太：“嗯，不错不错！”诸天神佛，辟邪去祟，“小诚啊，你那么喜欢小孩，将来打算生几个？”
顾诚快速的瞄了叶善一眼，正经道：“老太太，这我得提前跟您讲清楚啊，你先听着，慢慢消化。我从昨晚带了一.夜孩子，我发现孩子太难带了，太熬人了，我真不喜欢。所以我决定，将来就算我成亲了，我也不要小孩。我真不喜欢孩子，你瞪我干吗？我生不生孩子我还做不了主了？您老人家喜欢就让我爹生啊！我爹身体不错，让他生！人类幼崽真实太烦人了……”他缠.绵婉转的拖长了调子，嫌弃的不行的样子。然而心里想的却是，叶善从来没对俩人间成亲表示过反对，但是她强调过数次她不喜欢人类幼崽，而且表现出来的也是退避三舍。那就证明，她是真不喜欢了。
凡是善善不喜欢的我也不喜欢。
老太太刚被准孙媳妇无意识噎住，又被亲孙子有意识断了美好念想，气得不行，“你俩是合起伙来不给我老太太痛快是吧？”
叶善：“我没有。”她是真心实意要陪伴奶奶到死。
顾诚学叶善：“我也没。”
老太太伸手打顾诚：“滚！滚！滚！”
顾诚刚好吃饱了，见叶善也早就放下了筷子，笑闹着抓了叶善的手就跑。
叶善一直被他拽出了院子，不情不愿。
非必要她不喜欢出门，一点都不喜欢。
“走吧，我带你出去转转，难得过来一趟，以后不见得有机会了。”
护卫轮了班，今天换了新人，不似之前的冷面冷脸，闻言道：“不好吧？大将军有令，不准临安的贵人出府。”
顾诚：“我去跟大将军说一声，不叫你们为难。”
他拽着叶善的袖子又去了大将军的住处。
老远的，就听到了咳嗽声。顾诚之前就发现大将军身体不好了，问：“是偶感风寒还是一直这样？”
护卫回答：“自大将军去年夏狩猎后负了伤，身体就每况愈下，断断续续的咳嗽有小半年了，不过近来咳得严重了许多。”
顾诚：“找郎中看了吗？”
屋内传来女人的声音：“我说他义父，您就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了，要怪就怪孩子他爹死的早，一个男孩子没有爹教，怎么能长的好。要是您当年肯过继他，养在您膝下，也不会变成如今这般没出息的样子！”
孙贤弟就这么一个独生儿子，将他过继到王家，改名换姓，孙家就后继无人了。王将军实在不明白这妇人怎么说的出口，且一而再再而三。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就跟他欠了他们几世的恩情，怎么都还不完了似的。
孙公子扑通一声跪下：“义父，我错了，求您责罚，孩儿保证下回绝不再犯。”
大将军神情冷淡，再是心肠软的人，几十年的反复折磨，也够了。
他说：“我说过，昨天是最后一次！你母亲求我救你。我却因为你再次伤害了我的儿子。还不够吗？”
孙寡妇忙道：“他义父，您别这样说啊，谁也不希望这样啊，宝儿不是听说他大哥来了，想先去探个究竟。这么些年，您一直在寻访他们母子几个，先头也不是没人冒充过。还不都是奔着您偌大的家业来的。宝儿也是一番好心，提前帮您看看，防止您被骗。”
大将军实在懒得听她诡辩，说：“怕我被骗就江湖买凶，夜里行刺？”
孙寡妇大概是习惯了说谎推卸责任，竟不慌不忙道：“那令公子也毫发无伤啊！倒是我宝儿挨了打，脖子倒现在都是歪着。再说了，令公子现在受了那么重的伤也是您自个控制不住脾气造成的。我们都可没伤他。”
一句话戳到大将军的痛处，他深重的呼吸了几下，再也遏制不住，猛咳起来。
孙公子的膝盖不要钱，跪着给大将军递痰盂，让他吐痰。
大将军背对着他们挥手，不看他们，示意他们走。
孙寡妇不快，冷冷道：“说什么视如亲子，我看都是屁话。真到身体不行了，家业要有人继承了，就开始惦念亲儿子了。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就没听说过自家的东西流向别人家的。这道理我早该懂了，可怜我们母子将你假仁假义的话当了真，宝儿也一直敬重你如父，你竟这样对我们！死鬼啊，你为什么那么早就死了，你要是知道当年你情愿饿肚子也要救活的人竟是这样忘恩负义之徒，你还会救吗？死鬼啊，你早死了，你咋不将我娘俩一起带走，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这么些年受尽苦楚，还被人看不起……呜呜……”
孙寡妇哭得肝肠寸断，这要是不知情的，还以为老将军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将人给欺负了呢。
顾诚免费听了一场好戏，叹为观止的同时，实在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笑得肚子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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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有道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恶人自有恶人磨。
王朝阳算不得恶人，在很多人眼里他是善人,是心怀大义的大善人。
为素昧平生之人慷慨解囊,为兄弟义气两肋插刀，为治下百姓殚精竭虑。
他要是死了，肯定会有很多人为他掬一把热泪，念叨几句他当年的好。
然而,他这种人,于亲眷来说,简直就是极恶。
因此今时今日,他被自己曾经放弃妻儿性命救下的人巴着吸血,为自己没有原则的仁义付出代价。
顾诚也觉得没什么好同情的。
*
孙家母子被轰赶了出去，二人心有不甘，眼里透着刻毒。
顾诚瞧见了,无声的摇了摇头。心怀善意的人不会喜欢农夫和蛇的故事。
让善意者却步，让恶者横行霸道。这世道该将是如何糟糕让人作呕。
孙婆子没见过顾诚,愣了下，误会了，俩手端在一起,嘴巴一张一合，干瘪的嘴唇正要吐出那个经典的蔑视词,岂料头皮骤然一疼,整个人往前跌去。
母子俩个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遭到了一顿毒打，顿时鬼哭狼嚎声起。可想而知，大将军院内的护卫全被引来了,甚至屋内气到内伤正在调息的王朝阳也走了出来。
护卫早就看这对母子不顺眼了,只是碍于大将军的面不好发作,此刻见有人收拾他们，只觉痛快，心中酣畅无比。没上去踩一脚就算客气的了，根本不可能出手相救。
王朝阳大概也被气狠了，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制止。
顾诚却不想替他出这口恶气，自叶善身后将她抱住，拉开。
孙家母子被打的满头包，抱成一团，奄奄一息。然而，恶人大概都有这能力，一朝得以喘息，又开始作死：“杀人啦！杀死人啦！王大将军不仁不义杀人灭口啦！”柿子还真会捡软的捏。
将军府全体护卫齐刷刷看向叶善，一脸期待。
顾诚借着方才拉开叶善的机会悄无声息的拉住了她的手，表情很得意，恨不得向天下人宣告，看，我媳妇，厉不厉害？
叶善扭头看向王朝阳，甩开顾诚的手朝他走去。
顾诚跟上去。
叶善回头：“站住别动。”
顾诚果然不动了。
孙家母子被抬了出去，护卫们看大将军一直没表态也终于回过味来，大将军不是不烦他们母子，只是这么多年对他们一再容忍，已经不好意思发脾气驱赶了，不是他心里不想，而是面子上已经下不来了。
叶善迎着王朝阳的目光进了屋。
王朝阳看向站在原地的顾诚，目光询问，然而这二人实在难以达到心意相通的默契。
有护卫上前，被王朝阳抬手止住了。
他进屋，就看到叶善正坐在他平时坐的椅子上，支着一只手看他，目光蔑视。明明那么一个娇.小的人，无端给人一种睥睨众生之感。
“我刚揍他们不是因为你，不要自作多情。”一句话堵了王朝阳所有想说的话。
“其实我并不讨厌大善之人，”她说：“不仅不喜欢，还很喜欢。”
“可是我又讨厌伤害家人的人。”
“怎么办呢？”
王朝阳一时搞不清她的目的，没有说话。
叶善：“我要说一个故事给你听，这个故事装在我心里好几年了，我很不喜欢。”
“我曾经想，我要装着这个糟糕的故事多久呢？我很高兴，该听它的人终于出现了。”
“这个故事说给你听，以后就是你的了。”
她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娓娓道来，将谢无苔曾经说给她听的那个声泪俱下的过往，分毫不差的说了一遍。
她是冷漠的，无情的，甚至在王朝阳脸色巨变吐了一口鲜血都没有住口。
直到最后一个字落下，她看到王朝阳眼睛通红，挣扎着不肯倒下时，伸手一碰，将他推倒了。
轰得一声响，王朝阳高大的身躯砸到屋内摆件，发出一连串声响。屋外的人蜂拥而至。先是看到地上一滩鲜血，再看到大将军倒在地上，人群立刻分成两拨，一拨抢救大将军，一拨将叶善团团围住。
顾诚大吃一惊：“你怎么他了？”
也善：“说了个故事给他听。”
顾城：那这故事可真够刺激的。
护卫们拔剑拔刀，顾诚挤进去将叶善护在身后，说和道：“误会，误会，就说了个鬼故事，你们将军不经吓，真不怪我们。”
废话不多说，二人又被收押。
王将军病了几日，二人就被严加看管了几日。日子过的平静无聊。
顾诚是闲不住了，无聊的时候就找事做，最近他最大的爱好除了单方面和叶善“谈情说爱”就是带娃了。
将军府内的人也不知怎么回事，也可能是故意整他们吧，咬死女婴是他顾大人的亲闺女，非送还给他让他自己养。不给配奶妈就算了，连个照顾的婆子都不给。倒是良心未泯，配了个母羊当孩子口粮。
四四方方一片天地，门一关，上了锁，除了一日三餐，里不出外不进。
院里四人，一个老太太瞌睡虫比谁都大，一个视因婴儿如洪水猛兽。没办法这照顾婴儿的责任就落在了顾诚身上。
除了第一天手忙脚乱，身上还搞上了屎尿，到了第二天就上手了，第三天已彻底习惯，驾轻就熟了。
又过了七八日，谢无苔站在门口，“嘿嘿”冲他们笑，说：“你们怎么回事？是不是我不来，你们就打算这样过一辈子了？”
顾诚怀里抱着娃，头发蓬乱，衣衫不整，笑呵呵道：“在哪过不是过？我们过的也挺好。”
叶善的目光自顾诚身后看过来，那神态似乎在说，对，你说的没错！
谢无苔老大没意思了，是啊，他们不急，他急！
他的女人肚子越来越大，他心急的都快烂了！他女人不是一般人，他不尽快回去，他怕人长梦多又生变故。
谢无苔进了院子，身后跟着一些人，他回身又把门关上，把那些人关在门外。
走进院子，先冲老太太见了礼，这才轻声道：“我前日同王朝阳深聊了一次，他大概是想明白了，同意放咱们回去了。”
说完后半天没见人反应，虽说不至于感动涕零，但至少得有个夸奖吧？他真的在踏踏实实干事实！他是有功的，有功的吧？
为了他们，他除了没开口叫“爹”，连头都磕了。
老太太叹口气，手摸着桌子上的小木头，有些遗憾的样子，“才刚觉得住舒服了又要搬家遭罪哦。”
桌上放了一副雀牌，是叶善和顾诚在老太太的指挥下，亲手做的。只要孩子不闹，祖孙三个闲了就搓牌。小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悠闲自得。
这一家子没人领情，谢无苔欢欣雀跃的心大打折扣，又气回去了。
顾诚回头冲老太太比大拇指，“姜还是老的辣！”
他指的当然不是故意气谢无苔逗他玩这出，而是之前他们刚被关，顾诚急得上蹿下跳，老太太安慰他说：“你且等着，要一切真如你们所说，自然会有人着急。”
果然，谢无苔着急，急他的媳妇孩子。
王朝阳但凡还是个人，就不会接二连三的亲儿子。
**
将军府备下马车，护送他们离开。
临走的时候，王将军一直送出城外二十里。眼巴巴的。
顾诚说：“你爹身体很不好的样子，听说病了小半年了，下次再见也不知什么时候了，你要不要和他说几句话再走？”
大概血脉亲情真的会让人心软吧，曾经在谢无苔记忆理那个英武阳刚的男人已不在，却而代之的是对亲情渴望的垂暮老者。要说恨已被眼前他的落寞可怜冲淡了。要说原谅，对不起，他实在无法替惨死的母亲和姐姐原谅。
他心软的在心里叫了一声“爹”，心硬的没有回头，钻进马车。合了车帘。
老人面上挂着苦涩的微笑，朝他们挥手。
军师深深得叹了口气。
**
马车启动，有一队十几人的骑兵护送他们离开。
谢无苔睡在一辆柔软的马车内休息养伤，放飞思绪，不一会湿了眼角。
另一辆马车，顾家几口人。
小娃子养了一阵子旧养出感情了，本来军师答应帮忙找一户好人家收养她。顾诚送出去几次，到底没舍得。想着多喂一口饭吃又穷不死他，索性留下来自己养了。
倒是用实际行动践行了他的那句“养娃比养狗好玩”，是真好玩。他一直在玩。
连叶善都看得出来，他是真喜欢小孩子。
她掀开车帘一角，来的时候惴惴不安，生怕遇到千难万险，可真到了什么都没有，只安安稳稳在大将军住了十几日。
叶善的心没来由的乱跳了两下。
仿佛是不详的预兆在向她示警。
她看着奶奶，又看向顾诚。
顾诚察觉她脸色不对，探手摸了下，“你怎么了？”
善善想说她感到害怕，没来由的。
顾诚笑了，拉了她一下，“你是不是累了？那我带小宝贝去吵谢无苔，你和奶奶躺一会。”
他下车。
善善不由自主的往前扑了下。
变故就在这一刻发生，一枚羽箭斜刺里车来，恰好扎入婴儿的宝贝。千钧一发之际，顾诚将孩子往里一跑，叶善接住。
“哇！”一声，孩子受惊，大哭起来。
无数的羽箭雨点似的从天而降。
甜蜜的和谐骤然被撕裂，砍杀声，嘶吼声，兵刃入肉声。
马车被掉落的巨石砸坏，叶善险而又险将奶奶救出。
谢无苔在另一辆完好的马车上朝他们嘶吼，“善善，快上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叶善一手抓奶奶，一手抱着婴儿。有敌人过来，她只能飞起一脚踹了过去。
她心想，这孩子太碍事了！
恰在此，又有人持刀砍来，她本能的用婴儿去挡。那人忽然静止般停住，倒下后，身后露出顾诚关切的脸，“善善，你们先走！”
他帮忙将祖母扶上马车，又将孩子交给谢无苔，明明只是一个很顺手的动作，叶善却盯着顾诚的脸停了一秒。
她直接穿过马车，从车厢跃到车头，推开已经被射死的马车夫，一鞭子甩上马屁.股。
马车狂奔。
她回头看，身后是乌压压的追兵。
也不知跑了多久，马车忽然失控，车辕崩裂。
她不得不停下，将奶奶和谢无苔安置在一处隐蔽狭小的洞口里。
她可以奋力一搏，就像曾经她杀上清风山黑虎寨一样，可这样的前提是她没有后顾之忧。她永远记得奶奶怎么死在她面前，这就注定了，她永远不敢冒这个险。
原本她也可以躲进去，然而婴儿哭闹不止。
大概是顾诚先前那个无意识的动作在叶善心里起了作用，她难得没有生出捂死她的念头。
她说：“我引开追兵，你们不要乱跑，等援兵营救或者我回来找你们。”
谢无苔丝毫不觉得不妥，在他心里，或者说在所有清风山庄弟子的眼里，他们的大娘子是无所不能的！
他们信任她，像信任他们的神祗一般。
因此谢无苔甚至连一句“注意安全”都没说，只一再强调，“那你给我们的洞口的杂草放多一点，隐蔽一点。
**
叶善抱着孩子一路跑，因为孩子嘹亮的嗓音，很自然的将追兵引来了。
这是好事。
可当她跑远了，确认奶奶他们安全了，想甩开追兵的时候，小婴儿仍旧哭闹不止。
她厌烦不已。
她一直都直到人类的幼崽是拖累。
她将小婴儿放在地上，走开。
人都跑远了，不知为何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她站了站又回去。
当她看到追兵手里抓着婴儿，狞笑的看着她的时候，她想：我又错了，既然已经狠心做了决定的事，就不要后悔，不要回头。
人生的很多错误都是在犹豫不决中产生的。
就像现在。
她没再犹豫，冲进人群。
这一场屠杀经行的并不顺利，似乎从一开始就专为了她设计的一场围猎。
她闻到一股迷香，浓烈的几乎在她吸入肺管的同时，脑子就意识不清了。
倒下的前一刻，她想，我会死吗？我不想死。
**
她做了一个梦，像她漫长的永无止尽的轮回。
她遇到过很多人，遭遇过很多事，每个人最终都会选择背叛她。
无一例外。
有人宣誓要一辈子效忠她，最后却捅了她一刀。
有人在需要她的时候将她封为神明，却又在和平稳定后将她视做恶鬼。
有人对她小意逢迎处处讨好，不过是要将她榨干用尽。
有人说要一直陪伴她，不叫她再感到孤单，却又在她一个转身，忽然没了呼吸。
骤然的疼痛让她从无尽的噩梦中苏醒。她看到一张正对着自己的脸。这个人她见过，在大将军府，顾诚还和他说过话。
她当时就感觉到了他的不怀好意。
“叶姑娘，你醒了？”他笑了，表情阴冷。
叶善看到自己四肢被绑，一只手被匕首当中斩入，扎入身下的长条桌。
如果她能站起来，一定会发现自己所躺的桌子更像是一个祭台。
而它也确实是。四面满燃火烛，将整个空间照的亮如白昼。
正在装神弄鬼做法的黑袍人嘴里念念有词。
孟大人盯着叶善看了会，说：“手心都被扎穿了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果然是怪胎！”
“国师，你真的能让她死后的魂飞魄散，为我儿报仇雪恨吗？”
黑袍人高深莫测道：“那是自然，我骗你作什么，你看我的脸，这就是返老还童的证明。”
叶善却努力翘起头：“你真的能返老还童吗？”
黑袍人看她的手都被扎成那样了，血流不止，还能问这些，眼中恶意不止。
叶善：“那个小婴儿呢？”
孟大人并不清楚什么小婴儿，他心中只有满腔仇恨，说：“死了！都死了！”
叶善：“死了。”
孟大人忽然拿起匕首，重重扎入叶山另一只手，恶毒道：“你也会死，给我死去的女儿偿命吧！”
叶善：好疼啊。
疼得心脏都缩到了一起，可是她已经习惯了忍着，因为叫疼也没用。
她说：“女儿？是孟大小姐吗？她怎么了？”
孟大人，“怎么了？你杀了她，你还问我她怎么了？”
叶善渐渐反应过来，她的双眼迅速噙满泪水，语音带了哭腔，柔弱又可怜，她说：“孟大人，我没有啊。你冤枉我呀，我虽然和孟小姐有些不对付，但也只是女儿家的矛盾呀。我们没有仇怨，我为什么要杀她呀？”
孟大人因她细弱的哭腔，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他说：“真不是你吗？你是土匪啊！听说你都能杀虎杀豹，凶残无比。”
叶善的哭声更大了：“大人，你亲眼见过吗？是谁？是谁要这么害我，难道她才是杀害大小姐的真凶，故意……”
“你胡说！你闭嘴！就是你！”旁边忽然传来女子骤然尖利的哭叫声。
叶善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红袖也被绑成和她一样的姿势，不过她的神色已然癫狂，像是饱受摧残，已经神志不清了。
孟大人怀里还抱着他妻子的牌位，他说：“含君，你说，到底她俩谁说了谎？”
他和含君自幼相识，青梅竹马，含君病逝那年，几乎要了他的命。后来他一直未娶，只守着长相酷死其母的幼女长大。
他爱他的女儿吗？爱。只是他现在已经很难说清，他到底是真的爱女儿，还是只是在女儿身上找妻子的影子。然而在女儿完全背弃自己后，愕然发现，女儿终究是女儿，代替不料妻子。
噩耗传来的时候，其实孟大人触动不大。
他一直记得女儿轰赶他时恶语相向的模样。
他甚至信了袁家人说的二娘子生性顽皮爬树的时候后脑着地摔死了。
直到他听说王大将军在追查曹二的下落，后来闻听传言，这曹二就是弘治帝养在深宫专门帮他炼丹炼药的国师。
也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孟大人一直有个妄念，能复活亡妻。
而恰好，这位国师大人又长了一张能忽悠众生的嘴脸。他能言善辩，巧舌如簧。因为确实会推演算法，有些本事，竟将孟大人骗的深信不疑了。
也许该说，这世上的骗术本就骗那些愿意相信的人。
他们最怕的就是别人告诉他真相，因此更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四不撒手。
孟大人将国师接入府中，国师说随身还带了一名侍婢。接来一看竟是红袖。
原也是机缘巧合，红袖从袁家逃走，一路往北，刚巧遇上挟持了顾老太太的国师。当时老太太因为女儿的事，身体不大好。合该是命中注定，国师就那么巧抓了红袖伺候老太太。
后来国师没和王朝阳谈拢，王朝阳抓他，被他借机逃了。
红袖便一直跟着他。
孟大人见到了红袖，女儿的死便是无论如何要有个说法，恰好国师此人又极为心冷，想介红袖的事显本事。装神弄鬼一番，说他女儿的死必有蹊跷。他来的路上就推算过了，这才不远万里将红袖带来了涿郡。
孟小姐死的确实冤，她丈夫袁二生性风.流，那日醉酒归来，强拉着红袖就要做那事。红袖年纪也大了，一直未嫁人，心里早就对大小姐心存不满了。刚好姑爷这般，也就顺水推舟了。孟大小姐刚巧撞破，怒不可遏，推搡间就出了人命。
红袖甚至此事一出，绝不能善了，当夜趁家中混乱，就卷了小包裹偷偷溜走了。
她原本也没想过要去北地找孟大人，那不是自投罗网嘛。她家有个亲戚刚好是在同往北地的路上，哪知事有凑巧，刚好被曹二挟持了、
言归正穿，孟大人状似疯癫的问了牌位后，忽而捏着嗓子说：“那就让她俩自己对质吧。”
孟大人说：“好。”
叶善：“能让我起来看着她吗？我想看着她的眼睛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孟大人无可无不可，拔掉了扎入她手心的匕首。
刺骨的痛有些延迟的传入心里，她想大概和她吸入了大量的麻药有关。她现在镇个人害晕晕乎乎的，提不起劲。
不过也够了。
当孟大人顺势挑开帮助她手腕的绳索，让她做起来说话的时候，她柔弱的笑了下，忽然握住孟大人拿在手里的匕首朝他自己刺去，因为力量不够，整个人害撞了上去。
孟大人一击毙命，死的干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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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被困地穴
叶善抽出匕首,滚烫的血喷涌而出，淋湿了她半边身子。
像是潜藏在心底的另一半的干涸的灵魂被滋养,她舒服的叹了口气。
她笑了。
眼珠子黑黑沉沉,嘴角勾出锋锐的弧度。
祭台的供桌旁发出沉闷的响动，神棍曹二老爷跌倒在地。他手脚并用的爬起身，举起手边的东西猛得砸向叶善。
她抬手挡了下，麻药未散,身体无力,强烈的撞击让她晕了片刻。
一声尖叫,伴随着强烈的杀意同时袭来,叶善本能的握紧匕首更快的直捅了过去。
她睁眼,神棍正站在她身侧，巧合的是竟和孟大人方才站的位置一样，他双手举着烛台,尖端正对着她的眼睛。可惜他的喉咙已被彻底割断。
双手松开，烛台掉落,叶善偏了下头，尖端顺着她的侧脸砸向台面，划出一道血痕。弹了下,沉重的金属后座砸了她，又滚落在地。
曹礼大睁着眼,喉咙的血滚滚而下,发出粗噶的声响。
他大概临死之前都未想过自己最后竟会是这样的死法，死得无声无息。
他这一生啊，从他是曹斌的儿子开始,从他是家中次子开始,也许就注定了他不得好死的结局了吧。
大哥是家中嫡长子,自出生就享用丰富的资源以及长辈的看重，即便那时候家里并不宽裕。父亲说，二小子出生后家里日子才好了起来，所以家中都觉得大哥小时候受了苦，因此加倍的补偿他。
曹礼羡慕大哥，他也想像大哥一样得到爹爹的看重。
可是那会儿他不懂，曹斌因为自小身为长子不受宠的缘故，推己及人，坚定的奉行长子的地位不动摇。
曹礼太小了，还当是自己不够好，即便他很小的时候就展露出了超出同龄人的聪明伶俐。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聪明并未让父亲觉得好，反而让曹斌感到了恐慌。父亲对他争宠的表现，只当是小小年纪的他已想和大哥争长短，心里更怒。
直到有一天，曹礼学着他爹的模样装神弄鬼的拿着几枚铜钱给她娘推演吉凶。一张小.嘴能说会道哄得他娘开心。曹大下学回来，看到母亲和二弟搂在一处，心里嫉妒，就将二弟不懂装懂算卦哄骗他娘的事跟他爹说了。
曹斌将二儿子叫到身边，曹礼自知犯错，战战兢兢。曹斌拉着三角眼，沉声道：“你哥说你欺骗你娘……”
曹礼小小声辩解：“娘自姥姥去后，一直疑神疑鬼，日夜难安。我说那些话，不过是想让她高兴起来。神神鬼鬼本就是信则有不信则……”他小脸一白，不敢说了。
曹斌却将自己平时哄骗人吃饭的家伙全推到儿子跟前，说：“那你给爹算一卦，如果能哄得爹高兴了，这顿揍就免了。街西王阿婆家的麦芽糖明儿也叫你娘给你买一根。”
曹礼大喜过望，当时的他又怎知命运之手已捉住了他的后颈叫他反抗不得。
后来曹斌机缘巧合结识弘治帝，用他的能言善辩，残忍无情为皇帝编织了沟通阴阳的美丽谎言。
他亲手将次子推了出去。
曹礼有时候回想，在父亲身边他也有过一段短暂的快乐时光吧。
当他对父爱求而不得的时候，在他快绝望的时候，父亲转过身朝他张开了怀抱。
后来，他被要求无心无情当好曹家的棋子，一辈子只能生活在暗处。
作为神的使者，又怎么能有七情六欲呢？
然而多少年的洗脑，就连他自己都信了他是神子，是沟通阴阳的使者。
神性与七情六欲的拉扯，让他几欲崩溃。
后来，他亲手斩断了他的欲根，他的世界清净了。
他专心的为陛下炼药，为他研究长生之法，永葆青春的密钥。
弘治帝被杀那晚，巧好他那个贵妃妹子使性子要“玉颜霜”，父亲怕她坏事，转头跟他说了。
曹礼羡慕他的所有兄弟姐妹，也嫉恨他们。有时候他会想，啊，若是他们知道享用的荣华富贵并不是因为大哥读书好得了功名加官进爵，也不是因为妹妹深得皇帝宠爱鸡犬升天。而是因为他，他这个早就从曹家族谱被除名，默默为曹家作着贡献的人，他们会是如何反应？
他有时候会有种很奇特的心理，感觉自己像是以神明的视角看着他的家人。
独享着所有人不知道的秘密。
他看他们，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像是小丑。
就像他的妹妹，她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喜爱的“玉颜霜”是用少女的皮做为原料炼成的。
这样的原料真的非常必要吗？
你猜呢？
曹礼不止一次的想过，当他有一天正大光明的站在曹家人面前，告诉他们，他们现在所得到的一切都是因为他，看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表情，那该是何等的心情？
可惜，他没有机会了。
皇帝身死，曹家虽负隅顽抗，到底这么些年养成了废物，曹家子孙一个不如一个。除了养出了贪、滑、懒，坏，一无是处。
曹礼到底是聪慧的，逃走之前还将顾老太太迷晕带走了。
如果当时他能看开，从此后天高任鸟飞，或许还有别样的人生。顾家各处灭火，分身乏术，也没精力追查他的下落。
然而，他的精神被囚禁了那么多年，离开了父亲的指引，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原想着借助王将军的势力，搅动风云，让晋国乱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妖言惑众呢，王将军接了顾老太太就要将他这个妖道就地正法了。
幸而曹礼这么些年真是有些本事的，惊而又险的跑掉了。
也许每个人都将会被命运束缚，而命运又会被性格牵引，过往的经历思想又决定了一个人的性格。
当孟知府抓住他，问的第一句话便是“听说你会沟通阴阳，同鬼神对话？”
曹礼就知道，他的命运齿轮又朝着既定的轨迹转动了。几乎是本能的，他连思考都不用，就鬼鬼神神的道出了孟知府心中所求。
算命从不算人命，只察言观色道出人所求。
二人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击杀顾家，是曹礼复仇之路的开始。
他大半辈子都是为了曹家的荣耀而活，忽然没了方向，他必须要给自己找个目标。
孟大人的杀女之仇，便成了很好借口。
这俩个生活都没了指望的人，忽然疯了一样的开始策划，要如何搅动北地风云，让晋国大乱。
计划刚刚开始了第一步，谁知转瞬间都丢了性命。
*
叶善推开曹礼，曹礼尚未死透，在孟大人的尸体上挣扎了几下，而后双手捂住喉咙，双腿一蹬，结束了自己血腥而无意义的一生。
叶善浑身浸血，面无表情的割断了脚上的绳子。
祭台的一面是两具尸体，她转向另一边，看到红袖双眼惊恐的看向自己。
她跳下祭台，脚一软，差点摔倒，又扶住，朝下走去。
身后传来抽抽噎噎的哭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悲伤。
她说：“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呜呜……”
是啊，被绑住手脚慢慢的等死还不如被一刀毙命痛快呢，谁知最终会是怎么个死法？
饿死渴死？还是被闻着腐肉的气味过来的小虫子蚕食？亦或者精神错乱先疯了，自己被自己吓死？
“我错了！我错了！我求你了，求你了，救救我……”
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吵。
像地底的冤魂，吵得人脑仁疼。
叶善一步一挪到了供台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握在手里的匕首甩了出去，刚好落在红袖手边。
红袖的心脏吓的骤停，哭声戛然而止，世界清静了。
叶善瘫坐在供桌前，抬头看了眼。
烛火耀眼，红袖勾起脑袋，竟然看懂了。
那意思仿佛在说，逃生的机会给你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你自己了。
红袖颤抖着手，去握匕首，她够不住刀柄，只能握住刀刃。她试了几次，疼得她又忍不住哭泣流泪。
叶善将衣裙撕了几块布条，缠住手心伤口，按压止血。她脑子晕晕乎乎的，有可能是麻药造成的，也有可能是失血过多。
红袖眼见无望，心中又恨又急，只咬住牙关，赤手握住刀刃，一点点的从身下的木台子上□□，终于匕首被整个的□□了，她的手也被划的伤痕累累，鲜血流了一滩。谁知她手一抖，匕首差点掉了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又被她误打误撞用手指弹回了台面。
她眼泪汹涌，哭得肝肠寸断，太难了。
她捏住刀柄，一只手一点点的磨绳子。
她被绑的四仰八叉，自救的艰难。刀刃割破了她手腕的皮肤，她已感觉不到疼了。
她想，为什么就走到了这一步了呢？
是袁二爷想要她，又不是她勾.引的他。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争命，凭什么天生的好命就是一辈子好命。她为自己争命有错吗？
不，她没错！奴婢的孩子将来还是奴婢，她不要世世代代都是奴婢。
叶善休息了许久坐起身。
红袖刚好割断一只手的绳索，她大喜过往，急急忙忙侧过身子，用匕首割另一只手的绳子。
叶善呆呆的，望向供桌。
供桌上摆满了瓜果鸡鸭。她抓了一只烤鸡。
她很虚弱，需要食用大量食物补充体力。
她低下头，咬了一块肉。
红袖急切的将绑住手脚的绳索割断，她听到了咀嚼声，看到叶善正狼吞虎咽的吃肉。
如果她不是浑身浴血的话，如果她吃的不是肉的话，如果她吃得不是这样凶残的话，如果她之前没有眼也不眨连杀俩个人的话，如果不是在这样诡异的环境之下……
红袖大概只会唾一声，暗骂一句：饿死鬼投胎！
此情此景，红袖心中的恐惧被无限放大，她只想逃，只想逃。
她双手抱住匕首，面朝叶善的方向，步步后退，朝着出口逃去。
又在石块上绊了一跤，匕首跌落。
她顺着记忆的方向往外跑，大概路的另一头太黑，她又顺走了一根儿臂粗的蜡烛。
叶善全程没有反应，吃完了一只烤鸡，又拿起另一只。
爆炸声忽得响起，地动山摇，山石坍塌。
叶善愣了愣。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硝烟的味道。
等震颤过去，她顺着这股强烈的味道找过去，她看到红袖离开的地方烟尘弥漫，巨石坍塌，路被堵死了。
曹礼怕皇家猎场地宫的秘密被发现的事再次重演，让孟大人找到此处洞穴的时候在洞口准备了火药，随时准备炸毁，掩埋秘密。
红袖将叶善当成了怪物，恐惧让她在惊慌之下萌生恶念，然而她未曾预料，火药的威力是如此的巨大，她还没来得及跑开，已被滚落的巨石砸中，脑花四溅，自食恶果。
叶善站在被堵死的通道口出神良久，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耳尖的听到淅淅沥沥的声音。
浑浊的水流从薄弱的土层渗出，渐渐汇聚，流到她的鞋底，她让了让。
她转身，往回走。
一番震荡，照得整片地方灯火通明的蜡烛大半熄灭，只剩几个还东倒西歪的亮着。
叶善不喜欢黑暗。
任何像是坟地的地方，她都不喜欢。
她走过去将蜡烛一根根的扶起，尽数点燃。
而后默默走回去，面无表情的将供桌上还剩的食物悉数啃食殆尽。
水流从洞口处漫下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是小溪流淌。
她将最后一个果子扔掉，用袖子擦了下嘴。再次走向堵死的洞口，看到土块松动，破出一个洞，形成了一注水流。她从边上扒来土块将它堵住，谁知另一处地方也破了口子，紧接着更多的地方都出现了破口，像是迫不及待的宣告她既定的结局。
她隐隐听到了水底暗流涌动的声音。
她往后急速的退了几步，呼吸加深，她想到了死在水底，窒息的痛苦。
她转身离开，经过通道口，看到那枚被丢弃的匕首，捡起，握在手心。
地底洞穴就那么大，一边出口被堵，爆炸让贴着湖水的一面出现渗漏。她在洞穴里尤如困兽。
她顺着岩壁一路敲击，摸索到一处薄弱处，震荡回响，对面应是空洞。
她一刀刀的扎在坚硬的石壁上，誓必要凿出一个出口。
她忍受不了濒临死亡的折磨，她更害怕死后记忆全无，又不知过了几世几代，一切又要重来。面对新的事物新的人，孤单寂寞浸满骨髓。
她更怕醒来的时候若是深埋在地底洞穴，一世又一世，眼睁睁看着自己腐烂死亡。
恐惧让她充满了力量，她不知疲倦，不知疼痛，不知过了多久。
终于轰得一声，打通了石壁，而此时洞穴的湖水已淹到了她的腹部。
她推开石壁，湖水汹涌着往新的出口流去。她被推着往前。
然而，当她看清裂开的石壁，绝望的情绪终于爬上她的心头。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出路，只是一处狭小的空洞，直挺挺往上，四面岩壁。岩顶漆黑一片。
湖水漫了进来，短暂的下退又很快涨了上来。
叶善觉得此时此刻，她应是要伤心落泪的，然而任她如何去挤，只将眼睛都挤的通红了也没有一滴泪。
啊，她忘记了，她早就不知道怎么哭了。
除非她在危机的时候想要欺骗某个人，就像她害怕被杀欺骗孟大人的时候一样。
她的眼睛会流出液体。
那是她自救的本事。
她还会很多本事。
可惜都用不上了。
人在彻底的绝望面前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她开始回忆自己这一生，像曾经的很多次一样，回想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如果当时她不这样，那么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她为什么要管那个小婴儿？
让她死不就好了，管她做什么？
难道她忘记了，幼崽会害死人吗？
是啊，同样的事再次上演。
如果不管她，她就不会被抓。
她，为什么要给红袖求生的机会？
难道就因为她一声尖叫惊醒了她，她才没有死在曹礼的手里，她就觉得要还了她的恩？
即使这“恩”只是红袖出于恐惧的本能反应？
啊，是她高估了自己还是她再次高估了人性？
或许解释成她身为强者的傲慢更能让她接受。
叶善慢慢的在水中抱住了自己。
她想，等她再次醒来，她一定不要相信任何人，她不会对任何人心存怜悯，不会给他们任何伤害自己的机会。
不会！
……
……
“善善！善善！”
叶善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她睁开眼，感觉一线天光漏了下来。
她猛然清醒过来，水已经漫到她的下巴了。她一张嘴，水就会灌进来，她拼命的用匕首敲打岩壁，发出刺耳的敲击声。
头顶的光亮骤然照了下来，原来上面一直被厚厚的枯枝烂叶覆盖，顾诚从上面看下来，地洞幽深，根本看不见下面。
他大喊：“善善，是你吗？”焦躁急切。
这次，叶善就算是拼了命，也叫出了一声：“顾……”
她灌了一大口水，差点沉下去。
顾诚的到来给了她希望。她从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只要给她哪怕是一线生机，她也会坚持到最后。
她握在手心的匕首早在凿穿岩壁的时候折断了，她原本是打算留给自己的，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了结自己，让自己死个痛快。
她紧握短短的一截匕首，沿着光滑的岩壁，一路顺爬，终于摸到一处松软的地方狠狠扎了下去，将自己的头露了出来。
通向洞口的岩壁足有十数丈高，四面光滑，毫无可以借力攀爬的地方。
她看不见顾诚，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救自己。
也许会，但这样高的地方，没有工具，下面的水还在不断升高，怎么救？
若是实在没有办法，他也许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吧？
总不会他也下来陪着自己死。
怎么可能？
可是，为什么要死？
人不挣扎到最后一刻，为什么要死？
她不放弃，她也不想顾诚放弃。
她不要看到了希望又失望。
她不要顾诚放弃她。
顾诚呢？他哪去了？怎么答应了一声，又没影了？
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吗？
她贴着岩壁，手里紧紧握着匕首，仰着头，喊：“顾诚，你救我！救我出去，我就嫁给你！”
“顾诚，你不要放弃我！”
“顾诚，你在哪里？你不要走！顾诚，不要抛下我……”最后的喊声带了哭腔，她记得红袖是这么哭着求她的。
当时，她心里是有感觉的，她不喜欢绝望的声音。
她要活，哪怕是欺骗，哀求她也无所谓。
顾诚怀里胡乱抱着一大堆藤条冲回来的时候，刚好听到了这句哭喊。
“顾诚，不要抛下我……”
他心口忽然刀扎了一样，眼睛就模糊了。
他冲到洞口，嗓子有些哽，“我在呢，我没走，我在找藤条。”
叶善急切道：“真的吗？你真的没走吗？”她不信任他。
“没呢，我还在，你现在怎么样？”他一面说话安抚她，一面快速的将他找来的藤条编织到一起。然而情况越紧急，越问题重重，藤条细弱，一挣就断，他不得不编织更多的藤条捆绑到一起。
“顾诚，你救我出去，我就嫁给你。你要我和你在一起，我们就在一起。你要我陪着你，我就永远陪着你。”她继续哄骗他，用甜言蜜语，用她所知道的他喜欢听的话。
只要她能活着出去，管他呢。
“你不是喜欢孩子吗？我给你生。你喜欢女孩子是吗？那咱们……”
“顾诚，你为什么还不好？你在拖延什么？你是不是不想救我？”她心里的黑洞也在疯狂蔓延。
顾诚手里快速的搓着藤条，眼泪却止不住的流，他心疼她。
虽然他也听出她是在绝望中的求救讨好，并不是真心想嫁他。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
她在恐惧。
她不信任他，她心里认定他不是真心想救她。
他心疼她。
“就好，就好。”顾诚心疼的无以复加，将藤条就近绑上一块巨石，藤条往腰上一卷，跳了下去。
人这一生，大概某些时刻真的不能急乱，忙中出错，也许会致命。
落下的时候，还差了一截。
他一只手吊住，脚尖拼命往下，“善善，你试试够上我的脚。”
然而根本不用他说，叶善求生的本能已教她这么做了。她顺着他的脚抱住他的腿，往上爬。
大概是觉得安全，顾诚心里松一口气，故态复萌，笑道：“善善，我裤子快给你扯掉了，你快上来。”
叶善终于爬上了他的大.腿，被他抓起一只手，往上一拉，抱进了怀里，紧紧的。
然而，因为这一下惯性，忽地二人同时往下沉了沉。
顾诚抬头看去，原是仓促间绑住的石块不堪二人的重量往洞口移来。
他说：“没事了，没事了。”
她抬起头，说不出话。
他看到她满脸泪痕，心里一时疼得受不了。
“善善，等回家了，你就和我成亲吧。”虽然现在这么说有点趁火打劫的意思，但是他根本考虑不了这么多，他心在只有这一个想法，他要保护她，照顾她，名正言顺的守护她一辈子。
“好，”没有一丝犹豫。她贴上他的脸，“我们先出去吧。”
不等顾诚回答，她已经挣开他的怀抱，往上爬起。
她太害怕了，只想往上，逃离洞穴的恐怖。
顾诚自她身下托着她。
忽而，石头又动了动。
顾诚面色一肃，“善善。”你等等。
然而，石头却不给他等一等的机会，它持续的往洞口移来，几乎半个石块出现在了洞口处，挡住大半天光。
顾城瞳孔紧缩，他当机立断，松开手。
俩个人太重了，只有善善一个应该可以承受。
她先上去了，再救我上去一样，就废些功夫而已。
与此同时，叶善手起刀落，割断藤条，没有丝毫犹豫。
顾诚与半截藤条几乎同时掉落。
二人同时意识到了什么。
一个瞳孔无限扩大，难以置信。
一个面上闪过一丝茫然，然而，往上爬的速度不减反增。
她爬出地穴，重见光明，眼睁睁看着石块掉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本小说后半部分很多地方写的不好，所以从11月份开始，作者在维持日更的基础之上开始修补BUG和删减调整剧情。
日更6000改为日更3000。（10月31日留）
爱你们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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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顾诚”失踪“
巨石是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滚落下去的。
她本可以阻止。
她没有。
时间被无限拉长,却也只是短短一瞬。
她手里还握着那把断刀，眼神茫然。
世界仿佛静止。
随着巨石落入地穴发出沉闷的声响,静止的画面像是破碎的镜子骤然崩裂。
忽然,她呼吸急促了起来，瞳孔急剧收缩，烫手似的扔掉手里的断刀，头也不回的拔腿就跑。
她看到一把长剑扎在树干上,剑鞘不知所踪。四周一片凌乱,枝桠藤条满地,像是遭遇了一场灾难,可以想见,当时持剑之人是有多慌张。
四周的景物快速的移动，似是有了生命，集体大逃亡。
它们都在逃离她,全部都在！
**
王朝阳的军师是在一户人家的后院草堆里找到了叶善，彼时她头发半湿,凌乱破损的衣衫隐隐晕着一层血色，怀里抱着一柄长剑。
她蜷缩成一团，双眼紧闭,脸色煞白，嘴唇毫无血色。
若不然报官的农妇也不会惊慌失措,嚷嚷着家里死了人。
众人围成一圈,军师靠近了几步，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哗”的一声,众人只觉寒光一闪,剑尖抵在了军师的喉咙处。
她睁了眼,目光空洞。
边上有人惊呼出声，有人拔剑，军师动也不敢动，他有种感觉，若是他敢后退一步，这把剑就会以更快的速度追着他的喉咙割过去。
他征战过沙场，见识过千军万马两军对垒。却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距离死亡这么近。
他嘴里汪了吐沫，甚至连咽一下都不敢。
“大娘子，”有人喊道。
她耳尖动了下，微微侧头。
军师趁机就地一滚，逃离生死一线，狼狈不堪。
他捂住肩胛的伤处，步伐不稳的冲了进来，一眼看到军师狼狈不堪，先没忍住笑了起来。又看向叶善，兴冲冲道：“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
他径自走上前。军师想阻止都来不及。这女人一看就不对劲，像是受了极大刺激，危险至极。
“大娘子，”在谢无苔走进长剑击杀范围时，所有人都看见剑刃变换了方向。
杀人，有时候真只是眨眼的事情。
军师的呼吸都停了。
“大娘子，你还好吗？”谢无苔似乎毫无所觉，蹲到她面前。他对她全身心的信任，毫无防备。
叶善空洞的眸子映出谢无苔关切的脸。
她轻声道：“我叫叶善，花草树木的叶，我是好人的善。”
“你可以叫我善善。”
“你是谁？”
谢无苔一怔。
叶善闭了下眼，再睁开，有了焦距，笑意不知不觉爬上了她的脸。
她眉眼温柔，待人亲切，说：“谢小三子，我叫善善，不要叫错了。”
谢无苔心里的错愕一闪而过，他叫她大娘子，本就是跟着梅梅学的，尊敬的意思。
叶善又问：“你看上去好好的，奶奶还好吧？”
谢无苔忙说：“老太君先前逃跑的时候扭伤了脚。老太太真能忍，先前一直没说，真不愧是曾上过战场杀过敌军的女英雄。”
叶善起身，谢无苔作势扶了把，也没敢真伸手，他知道她不喜欢人触碰她。
*
谢无苔带叶善去的地方并不是大将军府。他们已经离开涿郡有些距离了，就近休整。
二人在一处不显眼的客栈前停下，这是一家夫妻店，养了一个儿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
叶善进去的时候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店家有些过分的热切，目光畏惧又讨好。她朝他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
男主人揣着手，鞠躬行礼：“恩人。”
叶善不解。
谢无苔站在边上，人显得很兴奋，路上就想说了，怕叶善嫌他烦，现下迫不及待道：“他是李富贵啊，曾经在白虎寨被关了三年。善善，你刚去山寨没多久，就放了不少之前被关押在黑虎寨做苦活的百姓，他就是其中一个啊。我真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上他，还被他给救了。所以说这世上的事，真是因果循环，种善因得善果。”
李富贵忆起往事还是忍不住抹了眼泪，本以为这一生就这么交代了，一次次的熬不住都要寻死了，没想到竟真的等来了自由。
他现在经常告诫自己的一句话就是，除非生命走到尽头，否则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三当家，您真是折煞小的了，我真什么都没做，就是刚好上山，看到您同老太太在山上迷了路，将你们接回家住了一晚。比起您帮过我的，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谢无苔见到他是真的非常高兴，虽然昨晚已兴奋的聊了一.夜了，现在还是忍不住打趣：“我当时怎么说来着，我说你妻儿都在等着你，让你再坚持坚持。你说害怕会是一场空，还不如现在就死了一了百了，总比将来失望，挖心挖肝的疼死好。结果呢？你儿子叫盼归。我要是弟妹，知道你当初是这个想法，还不如咬死你算了。”
李富贵惭愧又羞耻，面上笑容满溢，是真的感到很幸福。
叶善喜欢他的笑，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娘子从屋后打帘子进来，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一只手轻轻的拍着。孩子在她怀里乖巧的深眠。
叶善蓦得站起身，“她是谁？”
谢无苔愣了下，说：“她是李富贵的媳妇啊。啊，你说孩子啊，还不是那个爱哭包嘛。李富贵就是听到孩子的哭声，先找到了孩子，后来我们几个才遇上。这小东西还真是我们的小福星，要不是她，我们不知道还会在山上转多久，也不会遇到李富贵。”
叶善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那一瞬间，她差点控制不住自己要掐死她。
她很清楚自己在无能的暴怒着，她将自己被抓归咎到不会说话的小婴儿身上。因为错误已经造成，她不会承认是自己造成的，她也不会说后悔的话。
所以伤害自己，否定自己的事，她都不会做。
她满腔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她直直的盯着小婴儿。
“善善，”奶奶打开前屋的门帘，也过来了。她一瘸一拐，叶善忙上前搀扶她。
还没进门的时候，李富贵等在门口，说了老太太在休息，就没人去打扰。
老太太顺势握住她的手，感到不对劲，拉出来灯下一照，登时眼睛大睁，说不出话来。
叶善的袖子又长又宽，她的手一只缩在袖子里，就连之前握剑都没露出来，谢无苔一直没发现异常。
手上缠着的布条松松垮垮，露出洞穿的伤口，泡坏的肉肿烂发白，惨不忍睹。
她像是毫无知觉般看着奶奶握住她的手。
奶奶的心一下子疼到了极致，眼泪当即就流了下来，她小心翼翼的托着，一时难过的说不出话来。
谢无苔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找了守在门口的护卫，让他们赶紧请大夫。
护卫领命而去。
原本王朝阳亲自带了人过来，据说当时是和顾世子碰面了，后来击杀了刺客，又各自分开，找人去了。
王朝阳想将他们带回涿郡，谢无苔拒绝了。老太太因为脚伤，又忧心失踪的二人，也不愿离开。倒是王将军一副大病未愈的样子，没多久就被属下将领劝回去了。留下军师领了一队人照看他们，以备不时之需。
大夫很快被请来了，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军医，据说处理外伤非常有经验。
叶善的伤算是很重了，被水浸泡，又耽误了一天治疗，可想而知有多严重。可是她面上仍是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自己没哭没吵反倒安慰起了泪水涟涟的顾老太太。
大夫一面处理伤口，一面惊诧莫名。频频看向叶善，暗暗纳罕。
老太太哭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顾诚那臭小子也不知哪去了！让他去找你，他就给我跑没影了。混小子真该死，一点用处都没有！这般没用，死外头算了！”
“咝，”叶善在大夫扒开伤口消毒上药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却在大夫缠绕纱布的时候，忽然疼了起来，打断了老太太的咒骂。
老太太紧张的凑过去，埋怨道：“大夫，你轻点啊。人家小女孩子，你下手怎么这么重啊。”
当天，老太太心疼叶善手上的伤，等大夫帮她处理完伤口后又亲自帮她擦拭了身子，换了干净衣裳。老太太一心挂在叶善身上，也没想起问问孙子的下落。
倒是晚上的时候偶然看到顾诚的剑，没好气的骂了句，“臭小子什么时候回来了？”
谢无苔听见，说：“世子还没回来，这把剑也不知谁捡回来的。大概是出去找人的官兵捡的吧。”
他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只出于亲疏远近的考量，本能的将叶善摘了出去。
老太太伸手朝剑柄握去。
“别动，它是我的。”叶善忽然说。
老太太和谢无苔同时看向她。
叶善面上带着温温柔柔的笑，她两只手都绑了厚厚的纱布，像是熊掌。
她两手一合将太乙剑抱在怀里。
“善善，你见过顾诚？”太乙剑是顾家先祖配剑，家传之宝，顾诚再混账也不会丢了剑。
叶善：“是的呢，奶奶，顾诚把剑给了我让我防身，他追黑袍怪和孟大人去了。”
“孟大人？哪个孟大人？”这场暗杀来势汹汹，显然是早有预谋。
可是为什么？他们所图是什么，几人刚刚脱险，尚不知究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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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离开北地
顾诚失踪的第三天,顾侯的人马就到了，王朝阳既然愿意放他们走,更早的时候就派了人去临安通知了顾侯,让他派人在通往北地的边界处等着。新帝登基政权不稳，很多人都在观望。少不得也有些人怀疑顾家将会成为下一个曹家。更甚者，有人猜测顾家会取李家而代之。毕竟，曹家当时不过一介文臣,凭借皇帝恩宠一路飞黄腾达,作威作福。而顾家就不一样了,他们实权在握,隐忍有谋。虽然顾家先祖对权力不屑一顾,几世几代下来，谁还谨记先祖遗训？谁能保证他们是真心实意辅佐皇帝，而不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谁人也不知道王朝阳暗地里是否和曹家有何勾结,当初曹礼旁人都不投奔，直奔北地而去。后来不知是谈崩了还是其他原因,曹礼失踪。王朝阳以顾老太太做人质给顾侯送了一封急信要他亲自过来说清楚，后来顾世子只身前来，未带一兵一卒,大将军府内扣押了半月，王朝阳不知为何又改了主意,放他们离开。
也许谢无苔同他吵了几次,打通了他的任督二脉？谁人知道呢。
顾家老太太感觉被绑了个寂寞，她是有些看不懂王朝阳了。不过那样一个圣人，哪个正常人能看懂他？
老太太懂得夜长梦多的道理,她年纪大了,认老服老,帮不上儿孙的忙，就绝不会做他们的拖累，她也不会自作聪明的要去一探究竟。让走她就走，绝不拖泥带水。
直到遇险。
逃跑的途中，老太太脑子转的飞快。能在王朝阳眼皮子底下纠结一股势力截杀他们，是王朝阳默许？还是北地已不如表面看上去被王朝阳一手掌控？
王朝阳不可能放了他们又杀他们，百害而无一利。更是多此一举，脑子坏掉了才会这么干。
顾老太太自从被抓来涿郡就一直被关在小院，门都不给出。也无从得知涿郡的具体情况。
后来顾家来人了，虽然是顾世子，但作为顾侯唯一的儿子，分量可想而知。若王朝阳真的对顾家心存疑虑，大可一并关押。他是圣人不假，却也是忠于大晋的忠臣良将。既然一开始没有派兵将老太太安安全全的送回去向新帝和顾家示好，而是郑重其事的问责顾侯。就不可能重拿轻放。这前后决策的矛盾就像是俩个人在拼命的拉扯。
顾侯坐镇临安，不可能亲自赶来，来接老太太是顾家亲信魏将军，随同前往的还有顾魏。
这段时间，顾老太太等人一直住在李富贵处。王朝阳一直没再来，据说身体不好。
李将军来接人，军师亲自见了来人，客客气气，又说了许多抱歉的话。
顾老太太见了自家人，心头大定，又将世子失踪的事给说了，直言让魏将军留下一队人马协助军师搜寻世子下落。
军师面露难色，言辞恳切，说顾世子在北地失踪，他们难辞其咎，然而，若是顾侯的人马大张旗鼓的在北地搜寻，恐怕大将军会心里不痛快。况且他们已经派人到处搜寻了，兴许顾世子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给耽搁了，让老太太不要心急。
最后，一番商议，魏将军留下十来人协助军师找人，由顾魏统领，等着接应世子一并回京。其他人先行离开。
军师虽略有不情愿，也接受了。
至于那个顾世子先前执意要带回家养着玩的小婴儿，老太太是蛮喜欢的，大概是年纪大了，对小辈都有种天然的喜爱之情，再加上养了一段时间也生了感情了，也想带回去继续养。然而叶善不喜欢，甚至抵触情绪非常强烈。老太太心思一转，心道：是了，等他俩成了亲也是会要孩子的。这要是带回去了是当小丫头养还是当闺女养？也就作罢。刚好看李富贵夫妻俩个对女娃疼爱有加，就问了他们的意思。
李娘子自生了大儿子后，身体有损，再不能生育，夫妻俩个一直觉得孩子少了，还计划过等过二年生活再好些了，再抱养一个来养。如今倒是天赐的缘分。
两边一拍即合，老太太让魏将军给了他们些银子，酬谢搭救之恩。彼此推搡一番，也就受了。
**
一行三人一起上了马车。顾家来接人的马车宽敞舒服，老太太和叶善一辆，伤势未愈的谢无苔一辆。
军师仍在规劝谢无苔，劝他留下。说大将军只是嘴硬心软，面上不肯低头，让他这个做儿子的先认个错，毕竟大将军这么大的家业，也是需要人继承的。
对谢无苔来说，从十岁那年，父亲选择救孙氏母子，而不管他们母子三人开始，他就已经对父亲死了心了。这次不过是再死一次心而已，当下无甚留念，一脸冷漠道：“聂叔不必再劝。无苔既已改名换姓，便不再是王家人。此后山高路远，只愿各自安好吧。聂叔，保重。”
魏将军上马，亦向军师拱手。
两列人马，各自分开，背道而驰。
顾家的人马行了大概三十里地，顾老太太忽然叫停，魏将军亦是急不可耐的过来，说：“老太君，暗中跟着的斥候已经离开了。”
老太太点点头，同魏将军一番商议，当下点了二十多人出来。这些人一看行走动作就是身手不凡之人。
老太太笑着说：“看来魏将军同老身想到一处了。”
魏将军拱手：“末将可没这聪明能耐，是顾侯爷觉着不对，让我多带了些人，原本就打算偷偷潜入北地一探究竟。除了他们，路上已先后派出了两拨人，扮作不同身份，潜去了郡涿。”
老太太老怀安慰：“看来又是我老太婆多此一举了。”
魏将军迟疑道：“世子他……”
老太太笑着摆手：“无妨无妨，先头我觉察王朝阳不对劲，就和小诚商议了，让他路上偷偷溜走暗中查一查王朝阳。谁知半道遇袭了，这也正坐实了我们的猜测。如今他一直没回来，肯定是故意藏起来了，这也刚好给了我们借口派兵留下来。如今明里暗里都有我们的人，方便行事。”
魏将军看谋划得当，心中畅快，也跟着笑了起来，忽然目光一转，“这位是？”
叶善不知何时伸出了头，一双眼黑白分明，定定的望着顾老太太。
之前在北地，正事当前，光顾着和北地的将领周旋去了，也没珍重介绍。
老太太笑眯眯，说：“善善，快来见过你魏伯伯。”
叶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下了马车，规规矩矩的行礼：“魏伯伯好。”
魏将军一看她就喜欢，谁人不爱乖乖巧巧的女孩子呢。
尤其在叶善刻意讨人喜欢的时候，面上总能恰到好处的摆出叫人喜欢的表情。
魏将军不由自主放低了声音：“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啊？几岁了？哪里人氏？可念过书？家中有哪些人？”
老太太听着不对劲，赶紧打岔：“哎哎，你干什么？瞎打听什么呢？”
魏将军理所当然：“我家魏邵老大不小了，也该说媳妇了。”
老太太气死，将叶善往身后一揽，“你家魏邵今年才二十吧？我家顾诚都二十四了！善善是我顾家的准孙媳妇，你抢什么抢？”
叶善在老太太身后抬起头，又默默低下。
无所谓了，无论是孙媳妇还是干孙女，奶奶都只是她一个人的奶奶了。
“啊！”魏将军反应极大，“顾诚说亲了？我怎么不知道？”
老太太笑眯眯：“不着急，等娶亲摆喜，一定大摆流水宴，通请。”
魏将军哭唧唧：“顾老哥骗我，说好了让顾诚娶我家小澜儿。”话说完又看到叶善，本也是长辈间的玩笑话，怕准新娘子误会，忙笑呵呵的解释：“少夫人别多想啊，顾家是好人家，顾诚是好男人，嫁他们家，他们一家子都会对你好。是我小澜儿没这个福气啊。哈哈……”
叶善笑不露齿，眉眼一弯，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魏将军不死心：“小姑娘，你家中还有尚未婚配的姊妹吗？老夫家有一子，名魏邵，年二十……”
**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以让夫人小姐不会感到疲乏的速度到了临安。
大概是时间太过充裕，给了谢无苔足够多的时间胡思乱想，他总觉得叶善不对劲，但凡有人提到顾世子她都会下意识的看一眼那把太乙剑。
而路上他们走走停停也其实在等消息，他知道顾家老太太他们都在说王朝阳不对劲，肯定发生了什么。可是这些又关他什么事呢？
人真的很奇怪，当你在乎的时候，那人伤你那是抓心挠肝的疼。当你真正放下了，那就是一个陌生人了，连仇人都算不上，他也懒得去管他的生死是非。
毕竟每个人从做出选择开始，就注定了接下来要自己面对这一切。
他谢无苔不是圣人，不会去关心一个不相干的人，他心里装的人已经够多了，有善善，有清风山庄，庄内上下老小，还有他的……小曹以及未出生的孩子。
人生圆满，不过如此了吧。
**
不知不觉就到了临安，分离多日，少不得喜极而泣，彼此嘘寒问暖。
谢无苔不料顾侯早将事情办妥，让曹贵妃死遁出了深宫，养在顾家别院。二人本就是一时脑热做了错事，可要是问后悔与否？都不悔！
当日匆匆一别，今日再次相见，一时间都有些羞怯不知如何开口。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尤其是曹贵妃，她自出生就是曹家小姐，后来当了贵妃，曹家败落，她仗着蠢儿子，还能荣升太妃，一辈子也算是人上人养尊处优。
她不快乐，但她富足。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还是错。
从小的时候，娘就告诉她，女人是菜籽命，好坏全靠碰。
托父兄的福，做了大晋国最贵的金丝雀儿。
也算是好命了。
如今她又要再来一次。心里的惴惴不安，对未来的迷茫恐惧可想而知。
可随着肚子一日日翘了起来，她总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孩子他爹的温柔细语，狠狠心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一条烂命而已，真不行了，一条麻绳，大不了从头再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109章至112章，会断断续续的修改删减重写，正文会继续写下去，不会停。
等我全部修改完了会作话通知。么么哒。
（109和112，主要修改是，王朝阳实则被军师控制，蠢义子被当枪使，夺权下毒，王朝阳为了亲儿子的安危会对谢无苔非常不友好，逼他走。）
这四章剧情不影响整体走向，顺便把男女主降智的地方都改一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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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刘家人的归宿（一）
叶善去北地的时候梅梅也想一起,被她一个眼神盯过去，梅梅自动缝了嘴。顾诚心中对善善爱护,只想全天下人跟他一样理解她喜欢他,私下里找了梅梅，自动带入了慈父严母的角色，拐着弯的替善善说好话。
梅梅手里提着两把弯刀在手里打转，半晌,翻了个白眼：“我大娘子的好,要你说？”
顾诚意识到自己大概多此一举了。
梅梅却仿佛对他积怨已久,索性撕了和平友好的假面不做人了：“以前大娘子的身边只有我一人,她就算偶尔不带我一起,身边也一直有我的位置，可是自从你出现后，我大娘子就被你占了,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啊？”
这明明是一句抱怨甚至是有些敌视的话，然而入了顾诚的耳,却无端让他解读出了暧.昧的意思。他摆出大人的姿态，甚至还很得意，就差摇头摆尾了,说：“梅梅，你终究会长大,只能陪你家大娘子一程,而我是要陪善善走完这一生的人。所以不是我抢了你的位置，而是你要懂事点，主动将这个位置让给我。”言毕,琢磨了下,又觉得这话对尚未独立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了,急忙补救道：“当然，等将来我和善善成亲了，我就是你亲爹。做爹娘的永远都会管自己的大闺女。爹娘的家就是你的家，将来谁要是欺负你了，爹给你打回去。”趁机，他还伸爪子往她头上撸了把。
嘿，善善说过她不喜欢小崽子，他们不生，那梅梅就是他们唯一的大闺女了，可不得珍惜咋地。
梅梅梳得整整齐齐的发辫被他揉松了，她喜欢仿着叶善打扮，无论是穿戴还是言行举止。这要是平时谁敢弄乱她的头发，她肯定跟他急。然而顾诚的一句“爹娘”一下子撞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手里转的飞快的弯刀一滑，掉在地上，哐当一声，破了心防，她别别扭扭道：“我家大娘子凶起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凶，但是她一点都不凶。”
顾诚：“嗯，我知道。”
梅梅：“我大娘子其实非常好相处，只要你一心一意待她，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她肯定待你好。反正你不能对我家大娘子不好。”
顾诚：“嗯，我知道。”
梅梅：“你发誓！”
顾诚不知怎么对话就变成这样了，他一个奔三的老男人当着十岁小丫头的面发誓，像话吗？多不好意思啊。
奈何，梅梅一双眼紧紧的盯着他，那眼中的郑重，让他不自觉也跟着表情严肃了起来。
“我……”他举起手。
“你要是敢对我家大娘子不好，你就是贱人！”梅梅飞快的说。
顾诚：“……”
不是，贱人？这话从何说起啊？
**
叶善走的这段时间，梅梅两头跑，一会在顾府住几日，一会又跑去陈寡妇那住几天。中间还去过皇宫。太子哥心情不好，不知怎么的就聊到了她，顾侯将她带去了，但是太子哥似乎非常不喜欢梅梅提到叶善。二人吵了一架，不欢而散。回了顾府后，梅梅惶惶然意识到，那可是天子啊！万万人之上的天子！当晚自己吓自己，又跑黄大全处躲了好几日。
顾家老太太的车马回来这天，顾侯早就收到了消息。梅梅两条小细腿跑得飞快，一路迎到城外。欢欢喜喜的迎了她朝思暮想的大娘子，到了跟前又像是近乡情怯的游子止步不前，只咧嘴笑，一口大白牙，嘴角俩个小小的梨涡。
叶善第一次注意到，原来梅梅的嘴角是有梨涡的。眉眼长开了，个子也抽条了，一颦一笑神采飞扬，从内到外散发着骄傲自信。曾经那个躲在墙角脏污不堪像灰老鼠一样的孩子彻底蜕变，找寻不见了。
“梅梅，”叶善叫了她一声。
梅梅立刻像见到主人的小狗凑了过来，就差伸脖子给她挠了。
叶善朝她伸了手，梅梅不由自主递了过去，二人的指尖勾住，叶善将她拉上了马车。这还是叶善第一次主动牵她的手，啊，不，主动被动都是第一次。梅梅最大的勇气也就是躲在她身后，拉住她的袖子寻求庇护。
大娘子的手指好软好暖，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暖还要软。
她一张脸涨得通红，心脏砰砰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因为反应过大，连顾老太太都觉察出不对，伸手过来，“梅梅，你脸怎么这么红？生病了？”
叶善松开她的手，也侧脸看过来。
梅梅握紧掌心，恨不能永远握住这份属于大娘子的温暖，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傻乐：“高兴！高兴！我高兴！”
老太太喜欢她，勾住她的肩，就要往怀里搂。
梅梅起先没回过神，等意识到了，赶紧挣开老太太，又去瞥叶善。
老太太哈哈笑：“姑娘大了啊，连抱一下都不行。”
叶善也跟着笑了下，抬眼看向梅梅，很奇怪，她竟然没有嫉妒的情绪。她心底掠过一丝茫然的不解，微微低了头，眉眼温顺安静。
这之后梅梅一直没敢再有大动作，规规矩矩的坐好，她怕大娘子不高兴，对老太太更是保持距离。
顾老太太早就发现梅梅对自己态度古怪了，又不知道原因。不过她越这样，老太太越喜欢逗她。
梅梅如坐针毡，水火两重天。
**
梅梅是跟着叶善一直到了她的房，亲眼看到她解了受伤的纱布给自己上药才注意到她的手受了伤。
梅梅“呀”一声。
叶善瞥一眼她，无甚表情的抹药绑纱布。左右手轮着来，眉头都没皱一下。
梅梅看得仔细，情不自禁：“哇！大娘子你好厉害！你不疼吗？”
叶善：“……不疼。”
在梅梅心目中，叶善就是她的神，她说什么她信什么。且不由自主的盲目神化她。
梅梅：“真的不疼啊？可是我看好严重啊！大娘子，你是怎么弄伤你自己的？”我大娘子怎么可能会被人伤到？一定是她不小心碰伤了自己。
叶善嘴角牵了一下，眼神空落落的，像是落不到实处。
梅梅忽然生气道：“顾大哥呢？他怎么没保护好你？他就是个骗子！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梅梅，”叶善叫了她一下。
梅梅被打断，抬头等着她吩咐，等了半天她也没说什么。只抿了抿唇自己消化了。
叶善刚休息一日，带上梅梅去黄大全那找谢无苔。张氏就找来了。这次比上次看上去更惨。形容憔悴，跟先前那个刘老太太简直判若两人。也不像曾经跋扈泼辣的张氏。倒像是历经沧桑后，整个人沉淀平和了下来。
自从叶善同刘宗孝和离后，刘家人很是欢天喜地了一阵子。都以为自己了不得了，无尽的幸福在等着他们了。阎王不在家，小鬼称大王。尤其是张氏简直以为自己就是王母娘娘了。肆意快活的日子没过上几天，刘家人性子中难以根除的虐根性又卷土重来，一家子又开始过的七零八落，朝着衰败的方向一去不复返。
先前张氏找过叶善一次，被刘世仁又打又骂拖着腿拎回家了。
没有叶善在的顾家。刘家人连大门都是进不来的，也只有叶善回来了，打狗看主人，门房行了方便，告知了他们叶善的去向。
黄大全态度也好了些，不似之前轰赶，懒得多费口舌。
这次不仅张氏还有刘宗孝一并耷拉着脑袋来了。
这母子二人看到叶善仍是怕，见面就跪，张氏先哭了出来，说：“大娘子，我错了，求您原谅我吧。”
梅梅站在叶善身后，小.嘴蹶得能挂油瓶，满脸不屑。
叶善轻声道：“嗯，我在听，你说。”
梅梅诧异的转过头看向叶善的侧脸，只觉得大娘子语气温柔动听的不似寻常。
张氏的心莫名被抚慰到，谁知刘宗孝更先一步嚎啕大哭了起来，他像个急于告状寻求安慰的孩子，哭着说：“我的羊被我爹卖了杀了，我好生气好难过，家里一团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又控制不住自己去赌了。我不想这样子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我好害怕，我害怕我又变得和以前一样。我不想做大官，我只想我的难难陪着我，可是我知道它已经不在了。庄主，我求您，求您让我回去好吗？我想回清风山庄……”
虽然人人心里都认定叶善才是正儿八经的清风山庄庄主，可从没人敢这么当面叫过她。
叶善也没纠正。或许在她心里，既然已同他们解绑了家庭关系，那叫她什么都无所谓了。
“黄大全不理我，他说他做不了主，我知道，我想回去只能来求你，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吧，让我回去。我想回去放羊，我想过回曾经简单的日子。我害怕这里，害怕这样的我自己……”
张氏也不说话了，只抹着眼泪，丈夫刘世仁哄骗了他，将家里仅剩的金银财物都卷走了，连儿子看做命根子的羊都不放过。带着阿琴和她的小杂种远走高飞了。家里又只剩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刘宗孝先前暂被撸了官职，在家等消息，可后来他因为羊死了，愤恨无能让他控制不住又开始赌钱，甚至闹事被人报官抓了，算是彻底断了仕途。
张氏也开始怀念她曾经当菜园子张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看着满院子碧绿满心满眼的满足。她种的菜比别人都大都好。厨房来采摘，都会夸上几句。她生性抠门，别人动她的菜她心都在滴血，可是看着厨房一筐一筐的运走，夸她的话也是一箩筐一箩筐，又想着等结束了，还能去大娘子那邀功，心里又无比满足。
可是从什么时候起，连这样简单的快乐都没有了呢？
曾经，她以为最快活的日子莫过锦衣玉食，吃穿不愁。
后来，她过上了，她又渴望无人管束的自由。
人的贪欲像是永远也喂不饱的血盆大口。
终将被反噬。
母子二人大概是真的大彻大悟了，说了很多话，哭得非常伤心。
乃至于谢无苔领着曹贵妃过来的时候，吓了一跳，还以为又赶上大娘子在“教规矩”，忙捂住小曹的眼不给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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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刘家人的归宿（二）
谢无苔同曹贵妃小心翼翼的单独相处了一日夜,对彼此都很满意。
谢无苔隐去了黑虎寨那段不堪的有损他男人尊严的过往，其他事无巨细都跟曹宝珠交代了清楚。曹宝珠听得泪水涟涟,心疼不已。
二人都表现出对彼此的珍惜,期待孩子的降生。希望将来一起把日子过好，和和美美的共度余生。虽然心中还有不确定，但都是这个岁数了，不似少年少女一腔冲动,分开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们将最坏的结果考量清楚,发现自己也能接受,也就勇敢的跨出这一步了。
这一步对谢无苔来说倒还容易。难得是曹宝珠。从一个熟悉的地方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改名换姓将自己交给一个还很陌生的男人,这无异于拿命在赌。曹宝珠不是没有犹豫过，懊悔过，胆战心惊过,可是当她再一次见到谢无苔，听他朴实无华的话,感受到他的真心，忽然觉得也不是不能赌一把。
谢无苔非常感激曹宝珠，感激她相信自己。
曹宝珠最后一丝忧虑也因为谢无苔的感激而抹消。这世上的男人大多会炫耀自己拥有什么,能给女人什么，却很少感激女人为自己放弃了什么,付出了什么。谢无苔能设身处地为她着想,让她认定自己没看错人，至少此时此刻，他对自己是真心的。
俩人的事处理完,谢无苔自然要找叶善说明情况。在谢无苔心里,某种程度上叶善给了他二次生命,说是恩人，更像是主人。
谢无苔自己没意识到这点，曹宝珠注意到了。她一直都是人精，只不过贵妃的身份给了她肆意妄为的资本。而且曹家也需要她这样一个形象制造因为得宠才让娘家鸡犬声升天的假象。
曹宝珠再见叶善，面上也没有什么不自在，大大方方的上前行礼道了谢，又赔礼道：“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还望您不要见怪。从今后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谢郎敬你重你，那我也不拿你当外人了。从今后，咱们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她没忍住，捂住嘴先笑了。昨晚谢无苔同她聊到很晚，说到清风山庄被剃头
喊口号的往事，曹宝珠一直笑个没停。
跪在地上的刘宗孝听到，面上露出恍惚的神色，似是怀念。
叶善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谢无苔不知什么时候拉住了曹宝珠的手，正一脸温柔的看着她，二人旁若无人，互送秋波。
叶善又问了遍，谢无苔才回过神，说：“打算过两日就出发了，我离开山庄日久，好在庄子里能人不少，都能帮忙分担。”然而，积压的事情太多，还需要他回去处理。况且新旧政权交替，曹家覆灭。关于山庄往后的发展，都需要他拿出一个章程。
叶善：“你把梅梅一起带回去。”
起先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谢无苔也不知怎么想岔了，喜道：“善善，你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叶善冷漠的转过身子，往门口走去，“梅梅就交给你照顾了。明日你们就走，不要再耽搁了，以免夜长梦多。”
张氏生怕漏了自己，急切道：“还有我，还有我们，我们也想回去。”她作势就要去够叶善的脚。
梅梅回过神，自张氏身后一把推开她，跳过去，尤不肯信，“大娘子，你是不是说错了，是张氏和刘宗孝想回去。我不要回去，我要一辈子跟着你。”
叶善不语。
梅梅心中慌张：“大娘子在哪我在哪，大娘子不走我也不走。”
叶善面朝屋外，冷淡道：“不要任性。”
梅梅终于意识到叶善是认真的，眼泪一下子就崩了出来：“大娘子不要赶我走！”
叶善一脚跨出门槛。
梅梅情急，再顾不得许多，用尽了毕生胆量，忽然自她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眼泪哗啦啦就掉了下来：“大娘子，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抛下我，你不能不要我。”
她疯狂认错，认着莫须有的错。
哭声太大太惨，连护院都探头过来看了看，甚至有人跑出去通知了在外巡铺子的黄大全。
叶善只等到梅梅哭得嗓子都哑了，才冷声问：“哭够了？”
梅梅抽着鼻子，委屈巴巴，“大娘子。”
叶善：“哭够了，把东西收收，跟三当家走。”
曹宝珠有些反应不过来，这都什么情况啊？不愿意走不走就是了，又不是到了非要生离死别的地步。
谢无苔若有所思，在叶善狠心扯开梅梅之前，主动上前将梅梅劝住，说：“梅梅啊，大娘子也是为了你好，让你回去学本事将来好继承山庄啊！你一直在临安混日子算怎么回事？”
梅梅也不敢真僵持，她心里无限委屈，看着叶善远去的背影嗷得一声哭得更大声了，“我要回去继承家业了！我好可怜！”
曹宝珠：啧！
*
傍晚的时候，谢无苔亲自去了一趟顾府。
很难得的，叶善闲着，坐在窗前发呆。
她自从搬来顾府后，一直跟着顾家老太太住。好在老太太院子大，给她收拾出来的房间，敞亮又舒适。
谢无苔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太乙剑，眉心一跳。
叶善：“梅梅还好？”
谢无苔：“小丫头就怕你不要她了，我同她说你是让她回去学本事，将来好帮你分担压力，她就接受了。”
他笑呵呵：“她心里将你看得重，要她为你死她都无所畏惧……”
“谁要她为我死了！”叶善的语气陡然尖利起来，眼里充满戾气。
谢无苔一吓，他沉默片刻，心里隐隐约约有些猜测，忽然道：“善善，跟我们一起回清风山庄吧。”
叶善重新转回头，看向窗外。
谢无苔：“我，梅梅，老村长，陈嫂子，还有许白，六匹狼兄弟，还有很多很多人，我们不是亲人胜似亲人，你回去了，我们都回去。咱们山庄可以不用扩张，就守着云州城，本本分分的。黄大全的生意，咱们支应着，有吃有喝，每天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
“我都听说了，你一直想找家人，可是我们不都是你的家人吗？”
“善善，你为什么非要执着顾家的人当家人？他们身在权力中心，牵扯的关系太复杂了。不适合你。你跟我们回家吧。咱们山庄清清爽爽的，你一言九鼎，谁都听你的不好吗？”
一直没有得到回应，谢无苔垂下眼睫，语调急转直下，沉重道：“我，大概猜到了，可是人活在这世上，总会遭遇一些难以预料的意外，悲伤和痛苦在所难免。你，你要是想哭你就哭出来吧。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虽然我没资格，但我心里是一直拿你当妹子的。要不，我借你个肩膀靠一靠？”
叶善支着下巴看向他，嘴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你猜到什么了？”
谢无苔害怕有人偷听，又怕惹叶善难过，压低声音犹犹豫豫道：“……顾世子他……是不是遭遇什么不测了？”
“你就别瞒着我了，我看出来了。”他长叹一口气，又缓缓开口，“善善，我看得出来顾世子对你很好，你俩也是有感情的。但人死不能复生，你难过也没用，顾家人迟早也会知道。长痛不如短痛，你跟我回去吧，你信我，再大的伤痛时间都会抹平一切……”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叶善在笑。
这笑说不出的诡异，但可以让他肯定的是，她绝不是在难过。
“你看出来顾诚出事了？”她语气跳脱，透着莫名的愉悦。
谢无苔面上怜悯心疼的表情僵硬的收回去，一时不知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好了。
叶善笑容更甚：“那你知道是谁杀了他吗？”
“是我。”她语气非常轻，像是恶鬼的低语，毁人心魂。
然而，谢无苔听得清清楚楚，表情刷得一变。直觉他就信了，甚至没想过叶善有可能在开玩笑。
叶善歪了歪头看他，面上的笑容甜美而残酷：“如此，你还要当我的家人吗？”
谢无苔没有立刻回答她。
他已经被惊呆了。
他只猜到了一半，却没猜到另一半。
谢无苔惊慌失措的跌出门去，银烛看到他，笑了起来，“谢先生，你看着点路。”
谢无苔答应一声，走了没两步，又是一个踉跄。
叶善远目看向窗外，顾家人迟早会知道呢。
那她就在这等着好了。
**
梅梅跟着三当家走了，走的那天叶善没来送，梅梅眼巴巴的，勋哥儿舍不得她，先是没忍住哭了。
梅梅看他哭，反而哭不出来了。嘴里骂骂咧咧：“男孩子就是娇气！”
张氏和刘宗孝得偿所愿，被三当家一并带回去了，二人欢欢喜喜。路上吃了些苦，又开始抱怨。抱怨归抱怨，绝口不提离开的事。仿佛这就是他刘家人的处事法则，总要恨一些人抱怨一些事，做出迫不得已的样子，才能把日子好好的过下去。
梅梅嘴里叼了根草，乐观道：“等我顾爹回来了，我就给我顾爹写信，让他劝劝我大娘子把我接回去。我顾爹虽然跟我抢大娘子，但他人很靠谱。他还说等他和我大娘子成亲了，他们就给我当爹娘……嘿嘿……”
刘宗孝听得毫无反应，这个闺女他早很多年前就没敢当闺女了。
倒是张氏考虑的现实，说：“善善嫁了顾大人好啊，咱们清风山庄有了靠山，将来谁也不敢欺负咱了！嘿嘿，要是顾大人将来当了异姓王，咱们山庄就出了王妃娘娘啦！”
真正的贵妃娘娘捋了把头发，骄傲矜贵，谁曾经还不是个娘娘。
梅梅做了个鬼脸，继续道：“我要是我顾爹和我大娘子的女儿了，我就改姓叶啦，我叫叶梅梅。嗯，叶梅梅，叶梅梅，叶梅梅，真好听……”
**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顾诚一直没有消息。
顾老太太从刚开始的淡定自若，最近也开始坐立难安了。
侯夫人早就按捺不住了，私底下催了顾侯几次，加派人手去找寻顾诚的下落。
叶善仿佛一夕之间，又回到了过去，温温柔柔的，待人接物，亲切温和，仿佛之前那一段毫无顾忌对所有人态度冷淡的人不是她。
她仍然喜欢忙碌，无论是帮忙打理老太太的院子，还是跟银烛画屏他们一起缝缝补补。
银烛最近说了门亲，是顾侯麾下的一名小将军，二人情投意合，准备今年秋就办喜事。银烛开始给自己绣嫁妆。叶善要帮忙，银烛说：“不用。哪有嫁妆要别人绣的。善善，你还是给你自己绣吧。等咱们少爷回来了……嘻嘻……”
府里人基本已将叶善当未来少夫人看待了。
等来等去，没等到顾世子的消息，谁知北地十万火急，竟等来了北地叛乱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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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古怪的善善
叶善开始给自己绣起了嫁妆,因为老太太让她绣。
一句玩笑话，叶善当了真。
她真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绣起了自己的嫁妆。银烛和映红起先都对她心存畏惧,她刚回来的时候，并不敢真的靠近，倒是画屏那个心大的记吃不记打，对她和颜悦色了几日,她又嘿嘿的往前凑。
然而过往的一切又不会真的在人心底抹消。
侯夫人对叶善就不如最开始那般放松随意。她永远记得叶善将她们骗到山上,不许她们走的事,那会儿的无力感至今在她心底留有阴影。后来叶善同顾诚回来,态度冷淡,侯夫人反而更适应些，总觉得这才是她的本性。如今又是甜甜腻腻的一个人，虽然叫人看着容易亲近了,可真靠近了，侯夫人心里哐当哐当,莫名就会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这感觉来的太清晰，乃至于侯夫人和她相处都是僵硬的。叶善像是毫无所觉，该干嘛该嘛。挽着她的手,管她叫娘，让她给自己做甜甜的糕点。
侯夫人哆哆嗦嗦,找上了顾老太太,眼泪都快出来了，“娘，你真不觉得善善有点,有点……那啥？”
老太太心里头压着顾诚的安危,对别的事就没那么上心,可是善善表现的那般不同寻常，她怎会没感觉？
与侯夫人的畏惧不同，老太太更多的是心疼，若不是经历不同寻常，又怎会异于常人？老太太挨着儿媳妇，细细同她分析。侯夫人本就是软心肠，越听越有道理，虽然这一切都是老太太的猜测，可是一想到那孩子无父无母，稍一联想，光自行想象，就能补全一出孤女苦苦挣扎的苦情戏。
侯夫人说：“我也知道善善对我们好，她是个好孩子，可是她的性子实在是太难以捉摸了。要是当女儿，我只一门心思的对她好完全没问题。可是要她当儿媳妇，做顾家未来的主母，她真的合适吗？”
顾老太太拧了眉，说句良心话，她也觉得善善当孙女比当孙媳妇好。她不是喜欢棒打鸳鸯冥顽不灵的老太婆，实在是，她真的没从叶善身上感受到，她对顾诚的喜爱。
感情这种事，偷偷藏不住。老太太注意过，但凡叶善在，顾诚的目光就会追着她。爱意表现的热烈，是人都能感受得到。叫人郁闷的是，她感觉不到叶善对顾诚的喜爱。
要是将来，俩孩子因为感情的事闹起来，老太太会非常苦恼要帮谁。
“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也别想太多，要是你儿子真想娶，你能拦得住？”老太太只能这样安慰儿媳妇，“我当年不也看走眼了？觉得你跟小诚他爹不合适。结果呢，你夫妻俩个如胶似漆，这把年纪了还谁都离不开谁，叫我老太婆都好生嫉妒。”
一句话成功转移了话题，侯夫人羞得满脸通红。
她心中的疙瘩也消解了一半，婆婆说得对，合不合适，还得顾诚他自己说了算，她考虑再多也没用，反正最后她也做不了他的主。她这个儿子要真听她的话，她早几年前就抱上孙子了。
**
北地传来消息，王朝阳病逝，其义子纠结几股势力，扯了旗，自立为王，要与大晋国划地而治。战火一起，往来通信一断，顾侯留在那里的人也彻底与这边断了联系。
关于顾世子仍没有消息。
其实，顾家女眷不知道的是，顾侯早些日子就收到过顾魏递回来的消息。他们找到了顾世子的衣裳和信物，衣裳破损，上有血迹。
顾侯藏在心里，没敢说。回到家里仍旧开开心心。
叶善窝在老太太的院子，最近极不喜欢出门。她做活的速度慢了许多。大红锦被上鸳鸯戏水，绣了好多日子，也才绣出个轮廓。
老太太见她屋子里亮着灯，敲门进去，看她坐在绣架前，笑道：“还没睡呢，可别熬坏了眼睛。”
叶善摇头，“不累，银烛也没睡。”
老太太弯了眉眼，笑话银烛道：“她恨嫁呢，巴不得今晚就绣好所有嫁妆，明天就出嫁。我看看你绣得怎么……”
话音不自觉消失。
老太太神色复杂，目光定定的，一时没移开。
叶善落了一根针，抽出丝线，毫不受影响，慢慢道：“奶奶，怎么了？”
老太太艰难的转过脸，笑不出来，“你和银烛的进度一模一样呢。”是真一模一样，搞不清的，还以为是同一面绣品。
叶善抬头，笑容满面：“因为我和银烛姐姐的心情一样呀。”
顾老太太终于体会了一把侯夫人的恐惧心理，她说：“人和人是不同的，怎么可能心情一模一样呢。”
叶善黑白分明的眼珠子看上去纯粹极了，她说：“都是要嫁人，应该差不多吧。”
老太太说不出话来了。
她突然非常后悔。
她不该叫叶善绣嫁妆的。
她本意是想找个事，让叶善打发时间。人都是这样子的，一旦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她想着，就算是没什么感情，相处那么久了，多少也是有一些的。顾诚一直没有消息，真叫人担心啊。她不想善善跟她一样牵肠挂肚。而且当时的语境玩笑居大，没想到她当了真。
当真本也没什么，顾诚对她的心意，老太太是看在眼里的，如果善善也是一样的心情，两厢情愿，那就是天赐的姻缘，美事一桩。
老太太忽然又想起了曾经和叶善的对话。
“善善，你喜欢顾诚吗？”
“奶奶希望我喜欢吗？”
顾老太太深深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女孩笑容甜美，是世间少有的纯真烂漫，你盯着她的眸子看，会有种看到初生婴儿般纯粹的错觉。
老太太问：“善善，你几岁了？”
叶善：“在这里，应该二十了吧。”
老太太没细究她回答的古怪，只盯着她的眼睛说：“二十岁啦，很多像你这个年纪的女子都经历了成亲，生子等等诸多生活的磨难，她们的心境不再纯粹，眼神也蒙了尘埃。这样的变化，也不能说不好，生活教会了人做人的道理，人总是要长大，顺应天理。人不可能逆天而行。”
叶善收敛笑容，表情略显拘谨，羞涩，眸色也发生了变化，她说：“奶奶，应该是这样子吗？”
老太太眼睁睁看着她的神情发生了变化，垂在袖子里的手骤然握紧。
这表情，这眼神，让她再一次想到了银烛。
银烛许了人家，是她喜欢的小将军，女孩子娇羞，内敛，心有所爱。如果说叶善爱着顾诚的话，此刻她绣着自己的嫁妆，也该是这般神情。
老太太用力掐住手心，才没让自己失态，她定了定神，说：“善善，你能答应奶奶一件事吗？”
“如果你不是真心喜欢小诚，就不要答应嫁给他。”
叶善面上挂着标准的“银烛式娇羞笑容”，“不行呢，奶奶，我前天做了个梦，梦很真，就像曾经我真的经历过。我梦到顾诚死了，还没成亲就死了，孤单单的一个孤魂野鬼好可怜呢。娘不想他孤单，非常任性的给他办了冥婚，新娘子就是我呢。后来我就嫁进来啦，渐渐的大家也都接受了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侯夫人先前听了老太太的劝，心里左思右想，觉得自己肯定是拗不过儿子，既然结局是注定的，不接受也得接受。那么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重新和叶善搞好关系，消除隔阂。毕竟婆媳可是一辈子的事呢。谁知人刚站到门口，就听到叶善这么一长串的话，明明是毫无根据的话，不知为何，却如利剑穿心，顿时一股巨大的悲伤铺天盖地，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悲伤不能自已。
她蹲在门口，嚎啕大哭。
**
距离临安数千里之遥的北地，夜色黑沉，嗖嗖数百支火箭忽然从天而降。
邬将军一把推开泪流满面的邬丹珠，“快走！”他半身浴血，气喘吁吁。
邬丹珠跪在地上，拼命的哭喊摇头。
斜刺里一柄长剑杀来，邬将军险些被刺穿咽喉，一杆□□挡住，挑开。
这人武功强悍，瞬间横扫一片，然而不知为何，腿脚不灵便，动作凝滞。
不过再精悍的武夫，也无法抵抗源源不断的敌人。有了他的加入也不过是赢得一线喘息之机，久战肯定不敌。
混乱中，有人牵了一匹马过来，扶住邬将军让他上马快逃。
那人也靠了过来，将邬将军父女护在身后，说：“将军快走！”
邬将军一手捂住腹部，有肠子从指缝中流了出来，他惨然一笑，快速道：“顾世子，今日那狗贼不取了老夫的人头势必不会罢休！老夫虽死无憾，只求您能将我女儿带出去，护她周全！”突袭来的毫无预兆，这是要将他们一干老将斩杀殆尽啊！
顾诚打退迎面而来的敌人，急道：“邬将军！”
邬将军更急：“顾世子，老夫求你了！”他一手捂住伤口，一手扯起已软在地上起不来的女儿，“老夫求你了！”
此刻已有下属帮忙将邬丹珠抱上马。
顾诚看清邬将军的伤势，心知他活不成了。
新一轮的攻势已经开始，燃火的羽箭，铺天盖地。
邬将军挡在他们身前，长刀挥出残影，大喝：“走！”
顾诚咬紧后槽牙，面上显出狰狞之色，翻身上马。尚未坐稳，邬将军一掌拍上马臀，“丹珠就交给你了！”一柄羽箭几乎于此同时，没入他的后心。
顾诚反手打飞追着他们的火箭，眼睁睁看着邬将军双膝跪地，重重跪在地上。不过片刻，他已被扎成了一只刺猬。
邬丹珠挣扎着就要跳下马，嘶吼大叫：“爹！”
她拼命的挣扎，顾诚不得不分神压制住她。
夜色里，二人一骑疯狂奔驰，邬丹珠一口咬住顾诚的手腕，鲜血和着眼泪一起咽进肚子里。
作者有话说：
不要急着追问男主发生了什么，怎么活过来的？下一章会写哟。
这一章是补昨天的更新，按照之前说好的日更三千，加上今天的，我还欠大家两章。
今天肯定还有一章。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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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身陷麻烦顾世子
天际破晓,苍茫的大地，莫名给人一种悲凉之感。
邬丹珠瘫软在一块巨石上闭目休息,哭喊让她嗓子哑了,整个人虚脱的难以自控。远处出现一个小点，渐渐的近了，来人拖拽着行动不便的腿。
顾诚将一个干硬的馒头递到她面前，勉强挤出一个笑：“我刚翻了别人家的宅院, 第一次偷鸡摸狗,业务不熟练,别的没顺到,就这个了,你吃一个，补充体力。”
邬丹珠睁了眼，眼里充满戾气,一巴掌打开，“啪”一声,很是响亮。馒头滚出去老远。
“我不吃！”
顾诚无奈，弯下腰，将剩下的一个连同布袋搁在她手边。
邬丹珠又要扔掉,被顾诚按住手。
“我知道你刚没了父亲，心里难受。但是……别浪费食物。”
邬丹珠死死的盯着他,早就干涸的眼满是血丝。顾诚见她不再挣动,放开手，一瘸一拐的又将弄脏的馒头捡起，剥了一点皮,吹了吹,咬一口。
“咚！”,顾诚的后背被砸了下。
他回身看去，刚好看到馒头滚到一坨尚未干透的马粪里。
他沉下脸来，三两口将沾了沙子的馒头吃得一干二净。而后也找了块巨石，背对着邬丹珠，靠了过去。
他的一条腿不正常的扭曲着，露出的手腕，咬破皮肉，印出深深的齿印，看样子也是会发炎肿胀。
他叹了口气，拆了小腿上的绷带，重新正了正骨头，剧痛袭来，他都已经麻了，冷汗从额上滴落下来。
可身体上的痛又怎抵得过心里的痛。
那日他闪避不及，巨石落下，砸中他的左腿，幸好有了水流缓冲，没将他一条好腿砸成肉酱。只骨头折了。他推开巨石贴着岩壁站起，水深几乎能淹没叶善的头顶，到他只到胸口处。
大概内外的水流到达了一定平衡，并没有继续涨水。他在洞内安静了片刻，试探着叫了一声：“善善？”
洞外没有回音。
有那么一会，他觉得心底长出了一个黑洞。
他捂住那个黑洞，告诉自己，善善肯定也被吓到了，没反应过来。他放开了喉咙大叫了好几声。
洞内回声阵阵。
他深吸一口气，又吐出，闭了闭眼，强行封住那处黑洞，现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切等出去了再说。
身后一道狭窄的通道，他摩挲着凿穿的岩壁，判断出这一块破损是叶善硬生生凿穿打通的。他想，该是怎样的毅力，才能将两处打通啊。
他侧身勉强挤了进去，洞内的蜡烛早就熄灭了，昏暗不堪。他借着水流往里游去，刚游没多一会，撞上一物，顺着摸过去，手一抖，尸体。
“你不是一直要走吗？你走啊！我不要你管！”邬丹珠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冲着他大发脾气。
顾诚被打断了回忆。
他九死一生的自地穴里出来，昏迷在水岸边，等他醒来就发现自己被邬丹珠救了。
被娇惯着长大的孩子，没被世事磋磨过，大概都会有些任性妄为，认为全天下都该围着自己转。
邬丹珠一直被北地的青年所追求爱慕，骄傲自负可想而知，难得喜欢上一个人，被拒绝了，心里自然不服气。
她将顾诚带到一处小庄子，命人严加看管，也请了大夫医治。
等顾诚醒了后，她少不得要摆出一副救命恩人的姿态，说：“我救了你的命，你打算怎么谢我？”
顾诚从梦魇中醒来，心跳的厉害，他虽然告诉自己，叶善会那样肯定是被吓坏了，然而，脑子还是不受控制的一遍遍的回忆叶善割断藤条的画面。
他心里难受的很，更没心情和邬丹珠耍花腔，说：“劳烦邬小姐告知大将军一声，让他派人来接我。小姐救命大恩，顾诚自当回报。”
邬丹珠小女儿心态，不满意顾诚沉着一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哼了一声走了。
顾诚喊了好几声都没叫住她。等他恢复了一些力气，准备自己出门，又被拦了回去。
又过了一日，邬丹珠过来，说：“你家里人已经先一步走了，看来危险面前，谁都更顾惜自己一些，也没那么在乎你嘛。”
彼时，顾老太太她们根本没走，还在李富贵的小客栈里等消息。邬丹珠这般说不过是有她的小心思。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这话恰恰好戳在他的心口上。
他起身，冷着脸，说什么也要离开此地。他心里有个黑洞，叶善欠他一个解释。
这个解释，他自己给出了千个万个答案，每个他都觉得很合理，叫人信服，但是他没亲耳听叶善说，他都无法将这个黑洞填上。
邬丹珠和他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叫来守卫，甚至在争斗中，顾诚将守卫打伤了。他也好不到哪去，本就砸伤的腿，伤口崩裂，骨头又移位了。
邬丹珠眼睛气得通红，命人将顾诚绑了，不给他吃喝，还不给他看伤。
直到天黑透了，邬丹珠气消了，才不自在的过来。
顾诚有一副好容貌，即便憔悴不堪的时候也给人一种破碎之美，总之怪叫人心疼的。
邬丹珠本就对他有意，见他如此可怜，心先软了三分，倒忘了造成他这副模样的，她居功至伟。
她说：“我也不想绑你，是你先发疯打人。我们北地的女子不像你们临安女子小意温柔。也不像你们临安女子说话都细声细语的夹枪带棒，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古怪，意有所指，“北地的风沙，一望无际的草原养成了我们北地女子的豪迈，勇于追求所爱……”
“有什么话，你直说。”顾诚态度冷淡道。
邬丹珠准备了一肚子的豪言壮语被堵在喉咙里，她应该生气才对，可是该死的，他越是这样对她，反而有种强烈的魅力驱使着她不想放手。
邬丹珠貌美，喜欢她的男子比比皆，可是她还是犯了全天下女人皆有可能犯的错，对我有求必应的我不喜欢，对我爱答不理的，我偏该死的爱上了。
“按照我们北地的规矩，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邬丹珠鼓起勇气，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要是换个年轻人，大概会是一场你追我逃的爱情喜剧。
或者，顾诚心里若是没有那个黑洞，还能四两拨千斤的逗逗小妹妹玩，这事也能被他轻松的化解。然而他现在心态非常不好，他急着回去，想要一个答案。自从重生后，脾气一直不错，说话留余地的顾世子忽然刻薄了起来，“你是有多低贱，爱你的不要，非要一个不爱你的人，还死抓着不放？”
这话他哪是冲邬丹珠说的，分明是冲他自己说的。
邬丹珠脸色大变，恼羞成怒，夺门而去。
这之后，顾诚算是彻底领教了“得罪谁也不要得罪爱你的女人”这句话的意思。
前一刻还口口声声要你“以身相许”，转头不管你伤势如何，不给请大夫看伤换药，只每日给两碗稀粥汤水，不叫你死了就成。
顾诚被限制了人生自由，伤势恢复缓慢。
好在看守他的一个守卫是话本子忠实爱好者。
顾世子大战梁军那会儿功勋显著，飞龙将军的名号流传甚广。以他为原型的话本子更是胡编乱造了一本又一本。
顾世子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获救竟然是因为话本子。
守卫偷偷给他带了伤药，又私自买了肉给他，助他恢复身体。
顾世子也学乖了，没再故意气邬丹珠。
行吧，行吧，你们都大小姐脾气，就我命贱，贱人一个。
逃跑的这晚，顾诚的腿虽然伤势未愈，但也能勉强行走。他急着回去，只要能动了，一刻都不想耽搁。
谁知他才走，邬将军府忽然遭了袭。
早几日，邬丹珠见他好说话了，将他从隐蔽的小庄子偷偷带到了将军府，藏了起来。
邬丹珠说她爹不知道，又说将军府条件好，吃穿用方便，让他在此安心养伤。
顾诚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冷笑。这话谁信？
将军府就这么点大，作为一府之主，连女儿偷带了男人回来都不知道，那这将军还是趁早别干了，省的贻误军情，害人害己。
有时候吧，大概老天爷真能听到人的心声，北地忽然反了，邬将军措手不及，被叛军斩杀在家中。
他是做梦都没想到，本想成全女儿心中所愿，成了就是一桩喜事，不成那就装不知道，倒时候再和稀泥将这事揭过去，他女方家都不说什么，没道理男方家还抓着不放。毕竟救命之恩可是实实在在的。他心里还在美滋滋的算计着别人，哪想最后还是人家救了自己女儿一命。
此时此刻，邬丹珠尚未从巨大的悲伤中过去，眼睛充血，正朝顾诚发大小姐脾气。
她情绪失控道：“你走！你走！我不要你管我！让我死了算了！你走……”
顾诚莫名就想到了叶善，要是她遇到同样的事，她会如何反应。
她会吃了那个馒头，保存体力，绝不会浪费粮食。也不会在前途未知，不能自保的情况下轰赶自己。
她会想尽办法的挽留他，活下去，直到她再也不需要他。
顾诚的心忽然针扎的一般疼了起来，他猛然站起身，拖着伤腿扶住马背骑了上去。
邬丹珠看他真的离开了，傻了片刻，明明嗓子已经哑了，还是嚎哭了起来。
“爹！娘！呜呜……没有人管我了，没有人管我了……”
作者有话说：
骤然降温，胃疼的毛病突然犯了，大家也要保重好身体呀。
祝健康！
***

第120章、死亡笼罩的阴影
仿佛是一夕之间,顾府陷入了一场从未有过的巨大悲伤中。
所有人都觉得顾世子不在人世了，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但又清晰无比。像是他们曾亲身经历过,他们解释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于是就有人私下里偷偷的传，是顾世子客死异乡，魂魄不安,夜里托了梦给大家。
侯夫人哭了一场,病了。任顾侯怎么劝都不听,恍恍惚惚的,只央着丈夫将儿子的尸身找回来。
北地与临安断了联系,新帝政权不稳，各地早就跃跃欲试，有了北地带头叛乱,曹家余孽死灰复燃，先后在水东余姚等地接连举旗。不过顾侯早有准备,这些地方还没扑腾出个水花，不到千人的叛军，轻易就被围剿了,斩了头领的头，余下人不过乌合之众,充军的充军,发配劳役的劳役。有被强行拉入伙的，只要有乡里作保，也就放回家里了。
新帝自登基后,接连发出敕令大赦天下。对老百姓来说,无所谓谁当皇帝,只要有饭吃能安居乐业，没有那么重的赋税徭役，他们就举手欢庆。
一切都向好，万万没料到北地出了乱子。
顾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王朝阳拦截了曹礼，扣留了他母亲，曾措辞严重的要他来北地当面说清楚。也许当时并不是真要他给一个解释。而是在求救？
顾侯同王朝阳虽有私怨，对他信奉的“大义”更是不屑一顾，但这并不妨碍顾侯发自内心的认定王朝阳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官。
顾侯忙着调兵遣将，不料后院先着了火，焦头烂额。
他忙不过来，就让何不忆去劝劝他姑母。何不忆听他姑父说的时候，心里只觉得无语，暗道女人家多愁善感，后宅里闲出了毛病胡思乱想，他死了顾诚都没那么容易死。那小子属蟑螂的！
何不忆其实是不想去顾府的，无他，他不想见到叶善。
那晚在皇宫惹出的乱子，皆因他算计了叶善，一切又脱离了他的掌控。他原本以为叶善会说出去，辩解的话都想了一箩筐，没想到她只字不提。
何不忆硬着头皮去了，一只脚刚踏进大门，心里无端一突。
突如其来的，排山倒海的悲伤忽然间涌上心头。
他不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但悲伤却是真真切切。
他想，顾诚怎么就死了呢？我不信！我们曾起过誓，要一起守卫大晋，开创盛世。太子才刚刚即位，百废待兴。他没理由也没资格撂挑子不管了啊！
他去探望了姑母，本想说一些安慰的话，谁知刚一开口，嗓子就哽住了，热泪夺眶而出。姑侄二人，相顾无言，哭到哽咽。
没谁觉得不对，相似的场景和感觉，让人产生了时空错乱之感，却没人意识到有任何诡异之处。
何不忆辞别了姑母，擦着眼泪，出了顾府。
刚一出来就觉得不对劲了，我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认为顾诚不在了？
一想到这，他的心又拧住般的难受了起来，难道冥冥中真有鬼神之说？
是老天爷的启示？
他想，我不能让顾诚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他又返回顾府，询问了叶善在哪儿。
叶善住在老太太的院子，不过她快要住不下去了，她打算搬走，心里还有些犹豫。
院子有些大，何不忆没惊动老太太，径自找上了叶善。
迎面的墙上挂着太乙剑，何不忆被刺痛了眼，叶善坐在靠窗的地方，面前摆着绣架。她安安静静的侧身坐着，一动不动，像个假人。
虽是青天白日，天气还很暖和，何不忆却控制不住的全身的骨头都在往外冒凉气。
何不忆在门口站了半晌，愣是没敢上前一步。
他不说话，她也不动。
不仅是耐心，在很多方面，只要她想，没人比得过她。
“你……是人吗？”何不忆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他原本不是要说这个的。他听姑父说过，最后一个见到顾诚的是叶善，顾诚将太乙剑给了她防身，再多的姑父也不知道了，因为没谁会逼问一个看上去柔弱可怜的小女孩儿，虽然他们都知道这个女孩一点都不柔弱。她是残忍的，甚至是杀人不眨眼的。
何不忆也曾同姑父提过这件事，对于叶善，顾侯有种天然的保护欲，大概是第一眼的印象太深刻，后来无论发生什么，总也替代不了初次印象。
而且，她确确实实长了一副柔弱可怜的好模样。顾家男人一脉相承的保护欲，习惯性给他们眼里的弱者找借口。他们总以为自己顶天立地，能给他想护着的人撑起一片天。自信的狂妄，可也憨傻的可爱。
叶善一顿一顿的转过脸来，像是卡壳的木头人，面无表情，鬼气森森。
何不忆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往后退了接连好几步。
阳光照在身上，他才好受些。
“嘻嘻，”她笑了，“吓到你了。”
她像是调皮的孩子，在同人玩扮鬼的游戏，不过演技太过精湛吓到了来人。她面上冻住的表情随着这一声笑，鲜活起来。
“何不忆，你是有什么事要求我吗？”她端了个凳子坐到门口，躲在阴影里，像是见不得光。
何不忆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额头冒了汗，也不知是晒的还是吓的。
“可是我能帮你什么呢？”她苦恼的自言自语起来，“我除了会杀人什么都不会呢。你要我帮你杀人吗？”
何不忆无端就想到了北地情况不明，正缺一名悍勇无畏的猛将。
她往门后躲了躲，挡住半张脸，半张脸仍噙着笑，笑吟吟的望着何不忆，另一半脸是没有表情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像是一个人装着俩个灵魂，或许更多。
何不忆看着她的眼，莫名有种被蛊惑的感觉，他情不自禁道：“是啊。”某一个瞬间，又仿佛被敲了一闷棍，骤然清醒过来。
他寒了脸，语气也严厉起来，“不要在我身上用你迷惑人心的伎俩，顾诚能上你的当，我不会。”
叶善清凌凌笑了起来，也不生气，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显得乐不可支，“你不想我帮你吗？那你之前一直挑拨我杀了老皇帝做什么？”
何不忆脑子轰隆一声炸开了，脸色铁青，“我没有！我没有让你杀皇帝！”
“是的呢。可是我除了会杀人，又会干什么呢？你找上我，我只会杀人呀。”她不急不徐，慢慢道。
何不忆呼吸重了起来，口不择言道：“是你自己心中有恶，看什么都充满恶意。明明是你做错了事，却要赖到别人身上！我现在都在怀疑，顾诚失踪了是不是也和你有关系？他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平白无故没了消息？”说到这里，何不忆的眼泪又不自觉流了下来，蓦然一个念头，“是你杀了他？”
最后一句话完全是空口无凭，冲动之言。
“不忆！”一声厉呵。
顾老太太连拐杖都没杵，冷着一张脸站在他身后。
“呀，奶奶来了呢，”叶善小小声道，将自己整个的藏到了门后，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往外张望。
何不忆惶惶然回神，冲老太太行礼，“顾奶奶，”他忍不住又去看叶善，被顾老太太一把拉住了胳膊，“善善需要休息，你最近不要打扰她。”
何不忆脑子一片清明，只觉得顾家老太太是被蛊惑了，急道：“奶奶，你看看她！你看她……”她像个人吗？
老太太也说不清心里头的感受，她知道叶善不正常，可是她心疼她，这感情比因为她不正常产生的那点畏惧要强烈的多得多。
最近大家都很疲惫，她觉得所有人都要休息，都太累了。
老太太：“她挺好的。你别再吓她了。”
何不忆平生不信鬼神，却第一次生出了“这世上有鬼”这样荒谬的念头。
而这只鬼，就在他身后，在顾家。
顾老太太亲自将何不忆送出了门，何不忆一脸担忧，老太太朝他挥手，面上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咱们只是和北地断了联系，又不是真的收到了小诚有事的确切消息，你怎么也和你姑母一样乱想呢？听奶奶的话，每日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其他听天由命。别多想。”
老太太一回身，猛然看到叶善就跟在自己身后，吓得心脏骤停两秒。又暗暗深吸一口气，缓了缓。
叶善已好多日子没出她的小院了。
她站在日头下，和往日并无什么不同，乖乖巧巧，眉目温柔。
她说：“奶奶，我要搬出你的院子，我不和你住了。”
顾老太太心中一紧，就要握住她的手，被她避开了。
“你不是最喜欢奶奶吗？你为什么不和我住了？”
“我……”她面上露出笑容，眼里却充斥着浓重的悲伤，像一个表情完全失控的精神病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奶奶相处了，我不想奶奶怕我。”
“乖孩子，奶奶不怕你，奶奶永远不怕你。”
叶善摇了摇头，眼里显出高兴，嘴角又垂了下来，“你现在这么说，将来就不一定了，要是你也和他们一样，我会很难过的。”
顾老太太：“他们，他们是谁？”
叶善：“我……记不得了。”
老太太一只手试探着搭上她的肩，“乖乖儿，奶奶带你回去休息，你不要乱跑，奶奶会担心你的。”
叶善没动，“奶奶，我不乱跑，我答应你将来会为你养老送终，我说话算话。”
老太太面上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很沉重：“奶奶知道呢，你是个好孩子，说话肯定算话。”
叶善：“奶奶，我能搬到顾诚的屋里住吗？我想一个人住那。”
顾老太太犹豫道：“可是……”
叶善：“你让我住嘛，反正他又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先补上。
总共还欠诸位姐妹两更。
今天休息，一次性都补上。
叶善的不正常都会悉数展露，接受了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不接受那就是她漫长人生中的过客。
哦，对了，很早以前设定的女主病娇的原因是因为来自末世，因为古言频道不能沾一点点穿越设定，所以将女主性格扭曲疯批不正常的原因改成了无限重生导致的。作者的设定很早以前就改了，恐怕还有一些一路追过来的读者小天使不知道，这里啰嗦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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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各自……安好？
叶善做过一个梦,梦里顾世子死了，所有人都很悲伤。她披着大红嫁衣嫁了过来,怀里抱着他的牌位。她冷眼看着他们,日出日落，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所有人渐渐都接受了这个事实。
谢小三子大概是对的，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解决的。
时间能抚平一切，欢喜,悲伤,刻骨的爱,浓烈的恨,一切终将走向平静,变得麻木。
而她恰恰多的就是时间，她会看着他们，看他们渐渐接受现实,忘却悲伤。
她搬到了顾诚的屋子，小院门一关,便是一片独立的天地。
与梦里的不同，屋内没有顾诚的牌位，也没有银烛画屏和她作伴。奶奶完全尊重了她的要求,偌大的院子一个人也没留。
她将院子里的每个角落都走了一遍，像梦里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脚步落上去,这里就是她熟悉的地方了。
熟悉的地方会让她有安全感。
她的衣裳，她的绣架都被搬了过来，她将所有东西都归置整齐,她也没乱动顾诚的东西。
每天天一亮,她先去奶奶那请安,稍坐片刻。侯夫人不愿意见她，她也不强求，在侯夫人住的院门口站一站就离开了。
然后她会打扫顾诚的院子，先扫一遍，再擦一遍。保证一切纤尘不染。然后，她就坐在窗口绣她的嫁衣。
为什么还要绣嫁衣呢？
人总是要找些事做的，她不喜欢半途而废。
不过没有了银烛做比较，她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晚上顾侯下值，他会溜达过来，站在门口同叶善说几句话。
他自认是老公公，儿媳妇屋内没旁人，他是不可能进去的。
多数时候，叶善是不吭声的。偶尔她会问一句，“爹，你辛苦吗？如果你累了，告诉我一声，我会帮你。”
每当这时，顾侯都会哈哈大笑，说：“我用你这个小女娃子帮什么，你好好的，顾诚早晚会回来。”
全府上下，大概只有顾侯一人坚信顾诚没事，早晚会回来。若是他也跟侯夫人一样，那顾府的白幡早就该挂上了。
**
何不忆自从那日离开顾府后，一直就没缓过劲，整个人恹恹的。小皇帝察觉了，接连追问了几次，终于将何不忆的眼泪问了出来，小皇帝心里一咯噔，不好的预感像是疯长的野草，一下子缠住了颤抖的心脏。
何不忆将顾诚可能已经不在的事跟小皇帝说了，皇帝竟然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他一说，小皇帝心里莫名升起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眼泪随即滚滚而落。
**
同一个时间，“被死亡”的顾诚手起刀落宰了孙自强。
屋外喊杀阵阵，顾诚提着他的人头大步走了出来，火光照在他染血的脸上，他大喝一声：“贼首已伏诛！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本就人心不齐的叛军登时崩溃，纷纷放下武器，抱头受降。
血腥味充斥在空气中，都是晋国的军人，却自相残杀了起来。顾诚面沉如水，扔了手里的头颅，只觉得将他碎尸万断都不解恨。
一人追上那头颅，举起手中刀，一下下的斩了过去，泪水横流。
一名校尉从远处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妹妹！你冷静，你冷静点！”
邬丹珠丢了手中刀，埋在兄长怀里哭了个痛快，“哥，咱们终于给爹娘报仇！报仇了！”
一匹马由远及近疾驰而来，远远就在喊：“世子！世子！不好了！”
刚刚为之一松的气氛陡然一紧。
马儿还在奔驰，顾魏直接翻身下马，动作惊险，若不是武功高深，万万做不到像他这样。
顾诚看了过去。
顾魏永远都跟慢半拍似的，看他一副刻不容缓的紧张样子，到了跟前反而卡壳了，“呃……”
于是所有人一口气都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顾诚：“顾魏，你是不是想死？”
顾魏：“少爷，我不想。哦，巴将军让我十万火急的通知你，土谷浑王汗亲率大军打来了。”
顾诚：“有多少人？”
顾魏：“呃，粗略估计，大概……”
顾诚：“……”
顾魏：“大概十万。”
**
顾侯不想对北地动武，说到底都是大晋的臣民，自家人自相残杀，不过是争权者的野心，贫民百姓底层兵卒，谁人不想太太平平过日子？
因此顾侯并未急着对北地用兵，他更担心的还是土谷浑趁机进犯，从青宣而来拱卫京师的顾家军在魏将军的带领下又悄无声息绕道去了土谷浑和北地边界。走这一步棋，不可谓不险，若是北地叛军与土谷浑有勾连，顾家军无异于腹背受敌，进退维谷。
顾侯在赌，赌这么多年王朝阳对北地的影响。
叛军虽能一时控制军权，占领北地，但北地的官兵、百姓受王朝阳这么多年的教化，他们就真的一点不念旧主之情，让他们反他们就反？
**
叶善终究还是将自己的嫁衣锦被绣好了，叠好了放在柜子里，然后她就有些无所事事起来。她只保证屋内整洁，却没想过做任何改变。她想，若是她乱动顾诚的东西，让院子的一景一物按照她的习惯做出改变，侯夫人看到了应该会不高兴。
她心里知道，侯夫人并不喜欢她住在这里。
可是一想起那个梦，她就觉得自己应该住这里。不喜欢也没关系，无论是主动接受还是被动接受，习惯了就好。
她有时会把太乙剑拿出来擦一擦，这是一把锋锐的宝剑，戾气很重。叶善想，这么一把诸神灭佛的宝剑被顾诚握在手里真是浪费了，他那样的，很多时候只是砍些树藤，串几只野鸡野鸭，名剑雪藏，跟错了主人。
如今好了，它是她的了。
她不知道小皇帝的晋国能不能永享太平，但是顾家的奶奶、伯伯、婶婶肯定不能有事。
顾家的剑，守护顾家的人，挺好。
“喵……喵……”
叶善擦剑的手未停。
忽而，扑通一声。
距离她坐的地方不过十几步远有个小池塘，养了半池荷花，还有几条锦鲤。
这锦鲤还是梅梅送的，原本她养在刘府的后花园，后来叶善搬了过来，梅梅离开刘家，什么都没带，废了半天功夫，将池子抽干，只将她养的几尾鱼带来了，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送给了顾诚，让他帮忙养了。
唉，这些明明都是他们私底下的事，怎么她什么都知道呢？
水花四溅，猫叫声不止，渐趋微弱。
叶善不耐烦的站起身，池塘边一株垂杨柳，折了一截枝桠，看样子是顺着树干爬上去，又不知什么原因掉了下去。
叶善一只手勾住树根柳条，身子往前一探，伸出剑鞘。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小猫，看样子才一个多月，入了水后，瘦巴巴的一只，比老鼠也大不了多少。求生的本能让它拼命的挣扎，几下抓住剑鞘，又滑了下去，叫声绝望。
叶善想，你叫有什么用？弱者就活该去死！
小猫又滑了下去，叶善剑鞘往下一挡，一挑，小猫飞了出去，落在厚实的草堆里，囫囵滚了好几圈，吐了好些水出来。
白色的，小小的一只，谁人若是没注意，一脚都能踩死。
这样的小东西救了也是白救，估计也活不了几天。
叶善走回去，将剑鞘放在太阳底下晒干。抬头望了望天，时辰差不多了。她走到院门口，打开门，果然放了一个食盒。
每日三餐都会有人准时准点的送来，荤素搭配还有汤。
她在院子里摆了小桌子，享用午餐。
太阳底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动，在叶善眼里活不了几天的小猫正曲着身子舔毛。
这只小猫非常瘦，肚子干瘪的只剩一根根肋骨，四条细腿支愣着。
舔了一会毛，忽然朝她看来，又细又弱的叫了声，“喵……”声音轻柔的像是羽毛划过耳畔。
叶善无端的就想到了梅梅，她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是这般小小的一只，感觉根本养不活。
后来不仅养大了，还结结实实的，整日里皮猴一样上窜小跳。
叶善吃饱了。
小猫毛发半干，蜷缩着身子。下巴搁在地面上，眼睛偶尔睁一下，半死不活。
叶善想，这么小的东西，肯定养不活，过了今晚，明天也许就死了。
她起身，将饭桌一收拾。米饭还剩小半碗，还有一些肉汤。
她往院门走去，随手将那一小碗肉汤饭放在小猫面前。
小猫惊跳了下，远远躲开了。
隔了一个时辰，来收碗筷的下人发现，少了一只碗，不过也没往心里去，只当那位不小心打碎了。
**
北地，叛军首领的人头被收割，顾诚迅速整编官兵。
先前他带着邬丹珠一路奔逃，不期然发现了顾家军留下的暗号，顺着暗号所指，很快与暗卫取得了联系。有了他们的帮助，顾世子行事方便了许多，后来又暗中救了被叛军追杀的顾魏等人。
从顾魏处得知，王朝阳的军师才是这场叛乱的主要谋划者，而孙自强不过是军师的傀儡。更甚者，王朝阳早大半年前就中了慢性毒、药。
军师察觉他的存在，封锁北地不说，还肆意散播流言，说顾家欲夺取天下，而王朝阳就是顾诚所杀。
作者有话说：
曾经有个作者，她好不要脸，她号称今天休息要三更。
然而，这才第二更。
那么问题来了，她今天一天干嘛去了？
***
下一章，男主就要回家了。感谢在2021-11-09 11:36:44~2021-11-09 23:05: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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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叛乱平息
叶善下床的时候,有一只白白的小玩意蹭了她的腿。
叶善心说，谁准你碰我了？真讨厌。她跺了一下脚。
一脚跺碎你的猫头！
小白猫小跑着躲开了几步,叶善打水梳洗,小白猫又跳上对面的架子，伸着脖子看她。
看她，看她，一直看她。
叶善用了早膳,开启千篇一律的日常,先是里里外外的打扫屋子。
小白猫就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就喂了它几顿饭而已,还是她吃不下的。就以为她会养它了？养到冬吃肉还差不多。
院门口传来了拍门声,有人试探着叫了声：“善善？”
声音很轻。
小白猫却跟受到了巨大惊吓般,只三两下就跳上屋顶，不一会就跑没影了。
叶善歪着头看向屋顶，心说：分不清美丑好坏的小东西！
门口又传来呼喊声：“善善,你在吗？”
叶善从门缝里看到侯夫人，双手扶着门栓,两扇门大开。
侯夫人原本侧身站着，矜持别扭。巨大的响动让她目光闪了闪，肩膀跟着抖了下。
叶善侧身站到一边。
映红畏惧的看了她一眼,又转脸看向侯夫人。
侯夫人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些干哑,人很憔悴,她说：“我进来看看。”
这是她儿子的屋子，她太想他了。
侯夫人在映红的搀扶下进了院子，径自去了儿子的书房。屋内一切摆设还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侯夫人暗暗松了一口气。哦,甚至很早以前她折的迎春花枝都没动。那时,祖母被抓,顾诚和叶善一起去了北地，侯夫人心里不安，时常会来儿子的院子。那天刚好看到迎春花铺满了整面墙，她顺手折了几根枝条，往瓶子里一插，悄悄许愿，希望祖孙几个能尽快平安归来。
春去夏来，碧绿硕大的荷叶铺满了半个池塘。迎春花枝风干成了枯枝。侯夫人忽然有些生气，她想，怎么这么懒？既然住了就好好打扫嘛，枯枝败叶，毫无生机，一看就叫人觉得晦气。侯夫人上手抽出枯枝，袖子擦过桌面。留心了才发觉桌面干干净净。就连打开的窗子，窗棂也都是纤尘不染的。
侯夫人原本过来的时候还非常担心，害怕儿子的屋子被叶善胡乱改造的不成个样子。毕竟那次她们被拐去山洞，叶善的行动力她们是有目共睹的。
因此当老太太将叶善搬来这里的事跟侯夫人说了后，她第一反应是反对的。为此她还和丈夫吵了几嘴。顾侯固执的认定，儿子没事。既然善善想住这里就随便她了。反正瞧着他儿子那样，这辈子也就是她了。早住迟住都一样。侯夫人很矛盾，吵闹着不让善善住的话，就跟承认儿子肯定出事了一样。哪有做父母的会希望子女有事？让叶善住吧，又担心她一时兴起将屋子改造的面目全非。
侯夫人就在这样的矛盾中，一次也没过来看过。今日阳光正好，她起了床，莫名的就特别想过来看看。
她的手指擦过桌沿，门角，甚至是搁在桌上的笔杆砚台。多愁善感的侯夫人以己度人，心里冷不丁的冒出两个字——“深爱”。再回头看桌椅板凳，侯夫人这才震惊的发现，岂止是没乱动他的东西，根本就是完整的保持了原貌，就连展开的书，原本翻到哪一页还是哪一页。这书还是之前侯夫人自己翻开，忘了放回去。
她从房门口伸出头去，刚好看到叶善打了一盆水在擦屋檐下的廊柱。侯夫人原本的那点偏见，怨言，忽然间化作了眼泪，心口一时疼得受不了。
再看向叶善，夏日暖阳，勤劳的小蜜蜂将干活当娱乐打发时间，落在她眼里，无端就变成了凄风苦雨，孤苦无依的少女化悲愤为力量麻痹痛苦的内心。
侯夫人捏着帕子捂住胸口，难过的不行。转身又去了顾诚的卧房。屋内布置一应照旧，只除了床褥一看就是动过的。
叶善心安理得的住顾诚的屋子，睡顾诚的床，没觉得有任何不对。
侯夫人的感觉就非常复杂了，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正常吧？
不过多情的侯夫人又想到了她和侯爷，也不知她怎么脑补的，总之又将自己弄得满脸泪痕。
她再也待不下去，出了门，与叶善短暂的对视一眼，急匆匆出了门。
过了会，叶善停了手里的活，将院门关上。
她终于将自己的格格不入展现在所有人眼前，无所顾忌。
让她不解的是，中午的时候，有人来送午膳，打开食盒，最底下竟然放着一碟酥糖。
叶善尝一口就知道是侯夫人亲手做的。
可是，为什么呢？
**
土谷浑王可汗率十万大军雄心壮志本欲理应外合一举荡平北地，收割人头，占领土地。不料情报有误，反被人请君入瓮，差点命丧涿郡，若不是贴身死士以命相搏，换得生机，这条老命也怕是要交代在此处了。
王可汗逃回土谷浑，惊惧过度，生了场大病，此后缠.绵病榻，再没好起来，又过了大半年，终于一命呜呼。其兄弟和亲儿子为夺权互相残杀，此后数年土谷浑一直处于混乱中。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且说今时今日，顾诚同巴将军与此次领兵的顾家军首领魏将军前后夹击，大败土谷浑。
本应是上下欢庆，喝酒吃肉，载歌载舞的日子，顾诚却等不及，收拾行囊就要往临安跑。
巴将军同他不打不相识，相见恨晚，抓住他的肩，要他留下来主持大局。
大着舌头道：“老匹夫养了个好儿子！难怪邬将军先头想让你做女婿，可惜我没女儿，不然我也想啊！”
邬丹珠正往这边来，听了这话，神色不自在，转了个方向跑了。
经历一系列变故她也成长了。骄横刁蛮收敛，人也沉稳了许多。
先前，顾诚带着邬丹珠投奔巴将军，因为军师散播谣言在先，巴将军信以为真。那会儿，邬丹珠刚失去至亲，恨天恨地尤恨对她没有情意的顾诚。
巴将军问她是不是被顾诚给绑了，她一时情绪上头，回了个“是”。
巴将军莽夫界杠把子，话音刚落，铁锤就砸了过去。
要不说顾诚命大呢，险些真就被巴将军取了性命。
邬丹珠也吓傻了。
后来弄清楚原委，在巴将军麾下效力的邬大哥抽了妹妹一嘴巴子，将她狠狠一顿臭骂。也就是那时起吧，邬丹珠瞬间长大了。
她也给顾诚道过歉，顾诚没搭理。她说她对他有救命之恩，此番他也救了她的命，两相抵消，互不相欠。
这之后，二人再没有过交集。
夜月下，有人放声高歌，也有人低声啜泣。
此番叛乱，能如此顺利的解决，除了顾侯安排得当，顾家军之间心有灵犀前后夹击配合默契功不可没。北地军民团结一心才是真正制胜的关键。
北地在王大将军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他们发自内心的感念他的大恩。
王朝阳一生都奉献给了北地，固守着他心中的“大义”，然而人这一辈子，虽励志要做一个好人，也总避免不了要做几件错事。即便是同一件事，在不同人眼里，也是善恶各执一词。
人皆有弱点，年轻点的时候还在学习阶段，上面又有人压着，还能接纳不同的意见。年岁大了，尤其是位高权重者，习惯了发号施令，有些东西反而越来越坚持，就成了别人眼里的老固执。
王朝阳对孙自强一忍再忍，一直想教他改邪归正，即便这人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
有些人大概生来就带着恶，怎么教都教不过来，即便将他养大的是位公认的大善人。
心善之人耳濡目染，以此为榜样，立志将来也要做一个好人。心恶之人却从中看到了机会，攀附吸血，玩弄人心。
王朝阳用妻儿的命换了义兄妻儿的命，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没有后悔过吗？
他当然悔过，悔得泪流满面，此后半辈子都不肯原谅自己，一直孤家寡人一个。
但是事情重来一次，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当时的他根本预料不到未来的结局。人的局限性注定了他以当时的心境能力只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他后悔，所以他根本做不到对孙自强彻底狠下心肠，承认了孙自强不值得救就等于承认了他妻儿白死了，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付出的越多越舍不得放手，沉没成本太大。
祸根就此埋下。
王朝阳这样的人，别人想害他，大概也很简单，施以恩惠，再摆出一副不求回报的样子，王朝阳就能引为知己。他同军师的友谊就这么来的。
只可惜，军师从头至尾只想利用他。军师身上一半流着土谷浑的血一半流着晋人的血，而自小在土谷浑长大的经历，又注定了他从心里上只认同自己是土谷浑人。
密谋多年，又暗中撺掇孙自强。
身边最亲近的俩个人，都想着要他的命，他的权。
他的命他无所谓，他的权关系着北地近百万军民。
原本北地的叛乱或许能避免，只要他拼死挣扎一下，将消息送出去。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在有生之年还能再见亲儿子一眼。
他的小卫国竟然没死！
大公无私一辈子的王朝阳临死前最终私心了一把，如了军师的意，早早将儿子和顾家人送出了北地。
军师原本的想法是先将北地这块难啃的骨头啃下，至于顾家人，他暂时还不想得罪。一个人的胃口一次性不能那么大，他怕消化不良。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军师万万没料到孟大人和曹礼忽然横插一杠，让顾世子趁机遁了潜伏在北地。
军师连同孙自强兵变本就是箭在弦上，到底他们还是误判了顾世子的实力，没预料到这么个瘸子竟然搅起这么大的风云。生生将战乱给平息了。
论煽风点火，军师是个中翘楚。不料，顾世子蛊惑人心上更甚一筹。大概是容貌好的人天然就具有优势，他又有一副好嗓子。骑在高高的马背上，声情并茂的一番演说，竟哄得守门将潸然泪下，主动投诚了。
军师死在兵乱中。不过顾诚当然不会认自己会蛊惑人心，只言之凿凿，这些官兵本就对大将军有很深的感情，他理清楚了其中的原委，将整件事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又煽情了几句。要论他最大的能力，也就是内功深厚嗓门大而已。
内乱平息，战后的伤痛却没那么快平息，此后，北地还要很长一段时间修复生产。桩桩件件都需要人去处理。
这段时日以来，北地同朝廷断了联系，现在一切回归正常，通商来往都要恢复。魏将军已经开始提笔写信，准备递送回朝廷。
朝廷也会派新的官员来，一为协同处理战后安置，二来也为监管北地。
顾诚等魏将军将信写好了，不用驿差，自己将信往怀里一塞。
魏将军愣了愣说：“顾世子，这事哪能用的上你，你一身的伤，还是听老夫的话歇息一段时日。”
顾诚将简单的行装收拾好，背在肩头，连月来的操劳奔波让他英俊的脸都快成皮包骨了，眼睛深深凹陷，一脸的胡子拉碴，又憔悴又可怜。
作者有话说：
109章到112章剧情会修改（等正文完结后），所以这里王朝阳和义子的线会有一些前后不一致。
哦，最近我没卡文，就是突然出了一些小事要处理，耽误了写文，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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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顾世子他又起死回生了
时隔三个月,在很多人心里都已经死透了的顾世子忽然回来了！
顾诚站在顾府的大门口，看着守门的小厮惊慌失措的往府内爬,怪叫怪嚷。
他忽然生出了一种很恍惚的情绪。
他抬起一条腿,被门槛绊了下。
他左腿瘸了。
历经波折，兜兜转转，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该他受的罪他是一点没少受，比之先前只多不少。
肉.体上的痛多一些少一些忍忍也就过去了,难熬的是心里上的。
上一世他完全没有这种近乡情怯的胆颤心惊。他害怕着畏惧着磨磨蹭蹭的不愿给自己一个痛快又想让自己死的明明白白。
仿佛历史重演,奶奶和娘都不在,说是去寺里上香去了。应嬷嬷最近偶感风寒,病在家中休养没有出去,哭哭啼啼的奔过来，拉住他，眼泪汪汪。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中,顾诚大概拼凑出个大概。这次他没诈死，却因断了消息,家里人还是当他死了。
他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果然，这还真是回到了原点。
某一个瞬间,他的心脏的猛得一缩，如果一切都照着前一世还原,那善善？
她……
会是他的妻吗？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的鼓噪了起来,耳朵嗡嗡响，浑身的血液都滚烫了起来。
“嬷嬷，我……”他说不出话来,转了个方向朝自己的院子跑去。
府内的小厮丫鬟尚沉浸在少爷平安回来的兴奋中,他一跑,他们也跟着跑了起来。
他脚步一顿，“不要跟着！”
银烛扶着应嬷嬷，面上挂着泪，远目看去，“少爷的腿……”
应嬷嬷举着手匆忙的拜天拜地，激动的身上都好利落了，“快！快去通知老夫人，夫人，还有老爷，去！快去！”
顾诚一路往住处跑，接连遇到府内人，一声大过一声的惊呼响起。
他到了院门口，纷乱的情绪更像是山呼海啸一般汹涌而来，心里头千万个问题，迎面撞上，叫他生生止住了步，一时不敢伸出手去。
推开这扇门，迎接他的会是什么，他不知道。
想死个痛快，又忽然觉得钝刀子磨人倒也不是不能忍耐了。
他到底怎么了？
院门措不及防被打开，里面的人与他看了个对眼。
她袖子半卷，眸色平静，似乎只是因为听到外头传来不寻常的动静过来开个门看看而已。
只两息间，什么都没说，连个表情都没，又转过去，往回走。
顾诚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她在，她没离开。
他曾非常害怕她就那么走了，他有那么多话要当面说清楚，她要是走了，天大地大，他该去哪里寻她？
直到和魏将军汇合，魏将军同他开起了小媳妇的玩笑，他心里才算安定下来。当时军情紧急，他压根没时间多想。
果然和前一世差不多，他也是一进门就看到了她，相似的让人眼眶发热，可他的心却止不住的下沉。
上一世，他们是真真正正的陌生人，她会冷淡，面无表情，露出对陌生人的好奇，是因为她不认识他啊！
这一世他们是熟悉的，甚至有过一段美好的朝夕相伴的日子，分开的时候又是那般的惨烈。再怎么说，她也不该是这副模样。哪怕她露出一点慌张也好啊。
顾诚浑身的热血一点点冷下去，原本混乱不堪千头万绪的脑子也变得无比清明。他回身关了院门，插上门栓，转回身，随着她的脚步跟了上去。
他俩之间是该有个了结了。
走在前头的叶善，漫不经心的撸下袖子，宽大的袖口盖住她的手，她躲在里头暗暗握紧了拳头，心里冷森森的冒出一句话：是该有个了结了。
院子里的小炉子咕噜噜的冒着热气，边上的石桌上摆放了茶具。桌角还放着一本书，封面写着《茶道》二字。
顾诚恍恍惚惚的想起，这些好像都是他的东西。紫砂茶具是他大败梁军后，有位下属官员送他的。不过他不喜欢摆弄这些，放进他的私库后，也不知压在哪里落灰。要不是今日翻出来，他自己都忘了。
叶善坐在袅袅热气后，手稳的很，仿佛他的存在根本影响不了她。她的记忆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人，而那段惨痛的被抛弃的经历也只有他一人记得。
她真的没有心啊！
顾诚的一颗心沉到谷底，明明暖日高悬，正是一天中最舒服温暖的时候。顾诚却觉得骨头缝里都冒着凉气。
三个多月，一百多天的愁苦郁闷纠结不过都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可笑他还分饰多角，一直在给她找借口。
他抬头往远处看去，有被褥曝晒在阳光下，那应该都是他的东西。
他记得，她曾说过，她想取代他。
他当时满心满眼的她，心里只容得下甜蜜的感情，“取代”到了他耳里也曲解成了“要和我在一起”的意思。
叶善给自己斟了一小盅茶，正要抿一口，杯沿都碰到嘴唇了。顾诚倏忽弯下腰，横过一条胳膊，捏住她的茶盅。
叶善放手的干脆，杯子落在他手里。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心底蓦地升起一股恶劣心思，不受控制的，冲口而出道：“那日你深陷地穴，你自己说的，只要我救你出来你就嫁给我，现在我回来了。”
叶善看也不看他，又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俩只手托住，慢慢抿了一口，姿态优雅，处处透着平静的自在。
空气凝滞。
顾诚心里的黑洞，轰然一声撑开了。
叶善：“好。”
顾诚怔在当场。
院外忽然喧闹了起来，他爹的声音远远的传来。顾诚一口饮尽杯中茶，目光都没敢落在她身上，转头就走。
拉开了院门，才喘出一口气。停滞的心脏猛然跳动了起来，像是才恢复知觉。
我刚才说了什么？
她答应了我什么。
还没等他回过神，忽然一个宽大结实的怀抱将他拥住。
这个怀抱并不长久，一抱就放开，顾家父子的羞耻心也只够坚持这么久。
“怎么搞成这个鬼样子？”顾侯眼眶发红，推着他就要往他院子里去。
顾诚反揽住他的肩往前院去。
“儿子，你的腿怎么了？”
"没事。”
“现在北地什么情况了？快，跟我说说，这三个多月都发生了什么？”
院内，叶善缓缓收回了目光，她一直没敢正眼看他，直到他走了，才看向他的背影。
他没死，回来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里印出深深的指印。
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指甲，劈断了两根。
**
这之后的一天，顾诚都很忙。按理他身负信差的职责，应先去衙门禀报军情，陈述这三月来发生的战事。然而他心里的轻重缓急，让他自然而然先回家一趟。
冲动之下说了那样的话后，他一时不知该怎么面对叶善，该如何处理二人间的关系。现在将他拉出来汇报公务，反而是种解脱。
小皇帝、何不忆他们看到他，自然又是一番热泪盈眶。
相比于前一世的不知所措，陪着他们一起落泪，这一世顾诚明显要应对自如的多，还有心情开玩笑。哄好了这些人，回了家，天已经黑了。
奶奶和娘早回来了，眼巴巴的等着他，见了他，少不得又是一番哭诉。
顾诚这一天下来，已经很累了。到底是亲人，见他面上憔悴，也没只顾着发泄心中积压的痛苦，往他嘴里灌了许多吃食后，就让他回屋歇着了。
顾诚都要走了。
侯夫人忽然站起身，“呀”得一声，似乎此刻才想起来什么。
她面色不大对，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老太太一把拉住她，抢着说：“有什么话明儿再说吧，小诚太累了。”
侯夫人表情古怪：“可是……”
老太太暗暗朝她摇头。
顾诚便假装没有看出来她娘眼底的顾虑，起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经过一整日的奔波劳累，被亲人朋友连番的眼泪浇灌，顾诚一颗因为叶善冰冻痛苦的心又慢慢温暖了起来。
她在很早以前就同他说过，她不喜欢他。
是他固执的不肯相信而已。
喜欢不喜欢已经无关紧要了，如果她心里恨不得他去死，那他还固执的将她困在身边有什么意思？
真这样做了，他成什么了？
他的院子没有一个伺候的下人，给他掌灯送他到院门口的皮猴儿，自动止了步。
顾诚推门进去。
一道白影忽然自他眼前飞快掠过，跳上屋檐又停住回头看他。
是一只野猫。
顾诚没在意，却在经过院子里的一棵梅树时脚步一顿，树根处放着两个碗。
俩个碗刷的干干净净，一个放了水，一个还剩一点米饭肉汤。
他的心没来由的软了下来。
屋内亮着一盏灯，叶善没有睡。
屋门大开，微风吹过，烛火摇曳。
她坐在一张圆桌后，面前放着太乙剑，没有了白日的云淡风轻，现在的她整个人像是笼罩在一团黑雾中，冷漠阴沉。
她的目光冷冷的扫过来的时候，仿佛利剑，穿透人心。
顾诚脚步一顿，明明先前已做好了一刀两断的决定，只一个眼神，他松动了。
她并不是真的毫无感情。
是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锤猫猫，不过不要老是给我砸雷了，不要额外多花钱，太不好意思了。最近作者断更，不值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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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求亲
顾诚强行收敛情绪,他一直都知道，如果一个人过度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就会忽略掉自己真实的想法。说出激动的话,做出偏激的事，伤人伤己，让一切无法挽回，再在后悔中度过余生。
他一直避免出现这样的事,也努力的不让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偶有情绪上头的时候,也都在可控范围内。
他今天险些就做了冲动的事,幸好他的父亲及时赶了过来,无意打断了他。他暗暗后怕,他设想过的夫妻生活该是琴瑟和鸣，相濡以沫，而不是在相看两生厌中互相折磨。他不愿强人所难,更不愿成了爱人眼中面目可憎之人。
白日里叶善的冷漠几乎将他的心肝都磨成了灰烬。他在灰烬中放任了心中的黑洞。
可是回头想想，一切难道不是他自找的？
善善是怎样的人,从很久以前他就知道了，是他一直固执的不肯相信，是他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迟早能捂热她。
她拙劣的骗术，其实很好识破,但凡他没有那么喜欢她,他也不会被她牵着鼻子走。
所以，怪谁呢？
他拖着一条瘸腿，进了屋。回身将房门关了。
关了才意识到不妥,孤男寡女的,可一想,罢了，关了就关了吧。
顾诚现在的心情比之白日要沉稳了许多，他合上了心门，将所有情绪都锁在了里面，上了锁，贴上封条，封死。再看向叶善，他总算能冷静思考了。
叶善这个人，在很多人眼里或许很可怕。在看到那只小白猫之前，他差点就信了她真的心硬如铁。
撕开了她多变的伪装，无视她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强大力量，在他心里不过就是个眼巴巴求着人爱的可怜小女孩而已。
他不信他会看错人。
他面无表情的坐在她对面，学着她白日里冷淡的模样。
模仿而已，她会，他也会。
他状似冷淡，目光落在太乙剑上，眼里似乎根本没有对面的人。原本因为疲惫劳累过于消瘦的脸，此刻在刻意假装的冷漠下显出锋利的冷酷。
高大的人，凶猛的兽，当他们跟人亲近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憨态可掬。一旦露出獠牙，也会让人加倍的胆战心惊。因为身高体型的差距，天然的对弱小的人或动物有压迫感。
这也是虽然临安城有很多姑娘爱慕顾诚，但只要他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人家也不敢靠近的原因。
譬如邬丹珠，因为第一印象太好，就以为顾诚是那种容易驯服的人。她使了些手段，触了他的逆鳞，他忍无可忍冲她龇了獠牙，她就吓得再不敢靠近了。
叶善交握的两只手，不动声色的摩挲手心，眼中冷意更甚。
显然，这条规则并不适用于叶善，遇强则强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
顾诚大概是真将她白日的平静自在学了个惟妙惟肖，任叶善也看不出他隐藏在这份平静后的狂风暴雨。
二人僵持住了。
“你跟奶奶她们说了？”叶善问。
顾诚嘴角牵了下，抬起手假装咳嗽了声，嘴角的弧度拉平，不让自己露出半点情绪。
看，他真的很了解她不是？
她实不是个心思深沉的人，何不忆竟然会说她城府极深，神鬼莫测。他可真是看得起她。
短暂的走神，让他回答的慢了些。
她笑了起来。
顾诚：“没有。”
叶善一愣，笑容还挂在脸上，一下子停住，这副表情是有些搞笑的。至少落在顾诚眼里是。
他察觉到她微微松了口气，很轻，仿佛怕被他看穿般，面上不动声色，又恢复成一张冷脸。
“那你想怎样？”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顾诚还没想好说什么。
她又说：“让我嫁你？”
“可以。”态度冷硬的仿佛在决定别人的终生大事。
顾诚不受控制的心口一颤，张口便想应下。险而又险，忍住了。他想，要了老命了。他还是想娶她，他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顾诚：“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嫁我？”
叶善：“知道。书上有写，你这种情况，肯定是觉得一剑杀了我不觉解气，想把我娶回家慢慢折磨。”
顾诚惊呆了：“书上？哪本书？”
叶善不理。
顾诚压住心头的怪异，忽略掉无关紧要的，只抓重点：“你都知道我会这样对你，你还敢嫁？”
叶善似乎又重新找回冷静，眸色淡淡的。
顾诚反而冷静不下来了，他想，算了，又不是斗智斗勇的敌人，我学她干什么？在这种事上就算赢了她，有意思吗？
他一不冷静，心里头的小火苗就到处乱窜，好不容易封进心门的感情就张牙舞爪的要出来。
他甩掉层层顾虑，决心直面内心：“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你老实回答我。”
叶善抬眸看她。
顾诚：“你养猫了？”
叶善是做好了准备，回答他叫她难以应对的问题，不料是这个，登是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我没养。”
顾诚：“这院子里没别人了。”
叶善：“它自己赖着不走。我没养。”
顾诚：行吧，那俩个猫碗是它自己叼出来的，猫食是它自己放进去的，它自己养自己。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叶善不由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顾诚的手心出了汗，他忽然起身，半蹲到她面前。
叶善不明所以，本能的就要往后退，顾诚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天，如果我没有主动放手，你会救我对不对？”
叶善倏忽抬头，黑沉沉的眸子仿佛暗藏着某种惊心动魄的情绪。她猛得挣了一下没挣开。
顾诚更紧的握住她，语速很快：“生死关头，你的本能是自保，这没有错，人同动物无异，求生是本能。我不怪你。”
“你割断绳子，先一步逃出地穴，接下来你肯定会竭尽所能的救我，你一直如此，从不欠人人情。如此，我救你一命，你也救我一命，大概你先头答应我的要嫁给我的承诺要泡汤了。”他尾音带了笑意，表情也跟着柔和下来。他知道，他猜对了。他顾诚可以爱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但是绝无可能爱上一个真正冷心冷肺的人。
“但是，我几乎在同时松开了手，吓到了你，对吗？因为你本性良善，只是你一直被辜负，所以你才会觉得每个人都为了自己才是对的。你想不通这世上怎么会有我这种人，主动寻死把生的希望留给别人。因为当时情况紧急，你也不知道你来不来得及救我。而事实确实如此，你一个慌神，巨石落下，你没来得及，你以为我死了。不，不仅如此，你还害怕再次面对我，你更不敢直面自己的良心，所以你索性破罐子破摔了。”你跑了，头也不回的跑了，甚至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叶善猛得挣开他，是顾诚主动放了手，不然俩人都得受伤。
她起身走开，顾诚跟上。
“我知道，你从来没存心要害过我，生死关头，一线之间，有时候根本不容许人考量太多。但凡时间再多一点，让你缓过了劲，你都不会不管我。然而这世上的矛盾误会痛苦都是这么来的，霎那间的惊慌失措做了错误的决定。善善，我们都是人不是神，是人都会犯错，这很正常。”
“正常？”叶善难以理解的看向他，她神情错乱，似乎又要不好了，“你差点死在我手里，你告诉我这样正常？”
“嗯，但凡你差点害死的是别的什么人，我都没资格这么说。可现在的情况是，这个人是我。我没死，我想原谅你，我说这很正常，这就正常。所以你也不要怪你自己。”
叶善：“我没怪我自己。”
顾诚：“那很好。”
叶善：“我本性并不.良善。”
顾诚忽然笑了下：“我叫叶善，花草树木的叶，我是好人的……”
叶善打开房门就要出去，顾诚一掌按住，见她转向，又匆忙伸出另一只手将她圈禁在方寸间。
这姿势非常暧.昧，甚至会让人呼吸不畅。
顾诚：“你行行好，能不能不要再跑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说话，好吗？”
叶善：“我几时要跑了？”
顾诚忽得一笑：“咱俩和好吧。”
叶善：“……”
顾诚深吸一口气，热血一股脑的冲了上来：“善善，如果我说我想捂热你，是不是太过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善善，如果你没有更好的去处，没有更好的选择，我请求你嫁给我，好吗？”
“跟先前的挟恩以报不一样，我现在郑重的向你求亲，你不要急着回答我，听我说。”
“我想名正言顺的待在你身边照顾你。这个婚必须得结。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是我在乎，世俗在乎，我不想你背负不必要的骂名和难堪。若是将来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不开心了，你随时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不，我会想尽办法挽留你，但永远不会强迫你。”
“你不喜欢小孩子，咱们就不要小孩。你或许对夫妻之事……也不情愿，这都没关系。咱们可以慢慢来。直到你厌烦为止。”
“你不要被那些奇奇怪怪的书给骗了，蠢货才会赔上自己的一辈子只为折磨别人，害人害己，脑瓜坏掉了才会这么干。我娶你，只想疼你。”
顾诚啰啰嗦嗦的说了许多，只差将心剖出来给她看，好叫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一直等他说的口干舌燥了，话都说完了。
叶善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顾诚，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
“我并不怕你辜负我啊。”
顾诚满心的热情被浇了个冰爽清凉。
叶善清冷的眸子，毫无感情的注视着他：“你现在说的这么好听，不过是因为你还没得到。”
顾诚只觉得脑子里有根经忽地一炸，再多的甜言蜜语都是无用，他知道，不过话已说到了这份上，想往后退一步也没了余地。他不是那种喜欢纠结反复无常的人。他很清楚自己此刻在干什么，他想要什么。“那你让我得到一次？”
叶善：“可以啊。”她无所谓道。
“但是我不喜欢你。”
“嗯，”这次他沉默的时间非常长，长的似乎宇宙洪荒都经历了一个轮回，他将她圈禁在两臂之间，低头看她。
她不惊不慌不乱，乖乖巧巧的仰视他。他很喜欢她身上的这份安定沉静，仿佛再纷乱的心都会跟着她一起安定下来。
他叹息一声，“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就当是我自私吧，是我一厢情愿的想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不反感我的话，我还是那句话，我希望我的后半生有你陪伴。”
作者有话说：
祝大锤猫猫小仙女，生日快乐！平安喜乐！事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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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赐婚
顾诚天生就是那种生命力旺盛的人,给一点雨露阳光他就能自行疯长。即便遭遇不幸不公，他也不会过度的沉浸在悲伤痛苦中不能自拔。他会在照顾他人情绪以及自我排解中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就像上一世,他被梁国人和曹家暗算,生死线上爬回来，几欲放弃的时候，他心里头想的都是我就这么死了倒是容易了，我的家人该多难过！他凭着这股信念,硬是活了下来。
后来,回了晋国,同祖母他们报了平安后,他一面是为了迷惑曹家,一面也是他自己受了大委屈想发泄，就孩子气的任性了起来。
人不可能没有情绪，没有情绪的那是神佛,不是他这样的普通人。
他总能很好的处理自己的负面情绪，因此他也很轻易就能得到快乐。
他被善善抛弃后,他也曾难过心痛到不能自拔。然而北地战乱在前，容不得他多想。等那一阵子忙乱过去，他扪心自问,他还是喜欢善善。
怎么办呢？
那就只能顺应本心。
人不可能逆天而行，否则会遭到天罚。也不可能违背本心,否则会后悔一生。
顾诚一点都不挣扎,承认自己就是犯贱。
他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子，无可救药。
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他跟叶善求亲成功,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于是先前所遭遇的一切都被他看作是摘得胜利果实前的考验。
他不会去纠结叶善对他的那些不好,因为没有意义。
得到与失去之间,他计算的清楚，也就没有心理失衡这一说。
在做事干脆这方面，他和叶善是一样人，不同的是顾诚是考虑清楚后做决定，一旦决定了就绝不瞻前顾后，而是一往无前。叶善则是干了再说，惹她不痛快了，随时抽身离开，绝不拖泥带水。
一个是事前思虑周全，一个是事后断的干脆。
“你不会后悔吧？”顾诚不放心的追问了句。
叶善回了他一个冷哼。
顾诚情.人眼里看什么都是风花雪月，“那我去书房睡了，你也早点休息。”临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拉了下她的手，一摸就走，然后就跟占了大便宜似的，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叶善的目光落在他的瘸腿上，莫名的心中一动，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袭上心头。
她不自觉出声：“顾诚……”我上辈子是不是见过你？
顾诚转身，“你不会后悔了吧？”
叶善回神，朝他挥手，让他赶紧滚。
顾诚倒退着走，相处这么久，他知道她是重诺之人。之前问一句，是真怕她后悔，现在这一句就纯粹逗她玩了。
到了门槛处，一时不察，一个踉跄。
叶善的眉头跟着提了下，又放下。
顾诚很会给自己找补，“没事，善善，我没事，我没摔到。嘿！小白，又见面了！”
像是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顾诚这一路走到书房，看到花儿草儿都打了一遍招呼。脚步轻快，错位的筋骨都感觉不到疼了。
进了书房，他自言自语道：“我这叫苦尽甘来了吧？”
之前面对善善的时候，他情绪还收着，毕竟谁也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他心里非常清楚，他和善善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无论如何都要有个了结，不可能含含糊糊就这样过去。关键的节点，如果不勇敢一点，主动推动关系转变，若是因为害怕而逃避，含糊不清，那这辈子很可能也就这样了。
顾诚平生最烦纠结不清的关系，他喜欢光明正大，喜欢名正言顺。
一个人呆呆的站了会，才发觉后背都汗湿了。
心脏仿佛也在此刻恢复了跳动，咚！咚！咚！
直到此时他才感到了后怕，要是善善拒绝了我呢？
一个人默默的发了会呆。他忽然又高兴起来，不是没有拒绝嘛！想这种没有发生的可能本来就是自己找不痛快，顾诚绝不是那种喜欢内耗的人。
喜悦自心底蔓延，逐渐传遍四体百骸。
他快乐的想和人分享这件天大的喜事，然而最该和他分享快乐的那个人亲口对他说不喜欢他。
顾诚很有自知之明，他不想将善善逼得太紧。毕竟，如今怎么看都是他一个人的爱情，一个人的快乐。
因为太过热血沸腾，当夜他毫不意外的失眠了。
一直等到第二日，他一早就到了叶善的屋门前。
叶善耳聪目明，听见了，也没扭捏迟疑，直接叫他进去。
顾诚就大大方方进去了，他说：“未婚妻，你好！”
叶善很给面子：“未婚夫，你也好！”
顾诚非常开心，说：“有件事，我想询问一下你的意见，我想今日去一趟皇宫，求皇上给咱们赐婚。”
叶善还躺在床上没起来，侧着身子看他，“听你的。”
顾诚笑，又问，“你喜欢热闹的婚礼还是低调的婚礼？”
叶善想了下，没什么概念，“你呢？”
顾诚：“我想要一个盛大的婚礼，不是要铺张浪费，只是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从今后，无论你走到哪里，旁人都知道，你叶善是我顾诚的娘子。”
叶善：“你高兴就好。”
顾诚一直都知道她温和好说话，不过这份温和从来不冲着自己。现在颇有些受宠若惊，他冲动的往前走了几步，手欠的又想捏捏她的脸，到底忍住了，又往后退回去。
叶善看他一会往前一会往后，只觉他有毛病，“有事？”
顾诚：“善善，你做好准备当我的妻子了吗？”
叶善坐起身，黑黝黝的眸子，干净又明亮，“你事指男女之间那档子事吗？我昨晚想了下，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顾诚，清清白白一男的，就算求亲成功了，还只停留在“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我要努力让她喜欢上我”这一阶段，不料未婚妻子如此开放，登时一张脸轰得一下烧的火热，张口结舌道：“善，善善善善……”最终也没善出个所以然来。
说自己“不想”太假了，虚伪得他自己都听不下去。说“想”吧，他又觉得自己有趁人之危之嫌，不像个好人。
他喜欢善善，他珍视她。这种事先不急。
尚不知鱼水之乐的顾少爷，只觉得自己的爱情圣洁美好的像一朵白莲花，谁要是怀疑他急着娶亲是想入洞房，顾少爷肯定得跟他急红眼！
太侮辱人了！
他换了衣裳，直接去了皇宫。
皇帝下朝后，听说顾诚在等他，又惊又喜，昨儿表兄弟见了一面，小皇帝只顾着哭去了，还没缓过劲。原本是想让表兄休息一段日子，再行封赏，不料他又来了。
顾诚也不客气，张口就跟皇帝讨赏。
小皇帝巴不得表兄有所求，他前段时间真有被吓到，现在看表兄，跟看失而复得的宝贝一样，心里正热乎。要不是大逆不道，他连大晋国的江山都想分一半和表兄共享。
顾诚直接道明了来意。
小皇帝愣了下，即便时间过去那么久，他对叶善的感官还是有些复杂。
他说：“哥，你就不能……”
顾诚：“不能。”
小皇帝：“你又没听我说完。”
顾诚：“我喜欢她，我想给她最大的体面，虽然她都不在乎，但是我在乎。”
小皇帝不解：“真就那么喜欢她？”
顾诚：“她是我拿命换来的，不娶回家，我就亏大了。你快拟诏书！我等着。”
小皇帝不知他话里的意思，要是知道的话，就算硬按着他的手，他也只会将别家贤良淑德的女子指给他表哥。
他长吁短叹，“表哥，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顾诚乐了：“我要是不娶她我才会后悔一辈子。”日子要靠人一步步经营，只有过好了今天才能谈明天。每一天都过的好，就不会有后悔事。
顾诚亲自给小皇帝研磨，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快乐会传染，小皇帝不自觉被表哥影响，也真心实意为他高兴起来，赐婚的圣旨写得充满感情，盖了玉玺。
小皇帝问，“这圣旨你要什么时候送去顾府？”
顾诚说：“明儿我会上朝，你亲自在朝堂上给我赐婚，当着文物百官的面。然后你派人敲锣打鼓的将圣旨送去我家。”
小皇帝愣了下，“这么大张旗鼓？”
顾诚：“我就要全临安城的人都知道。”
小皇帝：“你不是一直不喜欢招摇过市吗？”
要不是表弟现在是皇帝不能打了，他真想揍他，“这怎么就是招摇过市了？你表哥我这么大把年纪终于娶亲了，心里高兴，不行啊？”
皇帝性子柔和，表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顾诚开开心心的回家，不料何不忆一大早就过来了，顾城来不及和他叙话，先让人将祖母和娘请到一处。
俩位长辈到了，顾诚站在下首，一本正经，又将自己决心娶善善的事说了。
老太太半点不意外，还摸了碟子里的枣糕啃了一口。
侯夫人情绪复杂，不停瞥老太太看，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迟疑道：“这么大事，等你爹回来，看他什么意思。”
反应最大的当属何不忆了，他直接站了起来，张口便道：“顾诚，你是不是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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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成亲
何不忆是个缠人精。
顾诚自己的事自己拿主意,懒得同人解释那么多。何不忆不依不挠非抓着他不放。
也不怪何不忆反应大，那天叶善鬼鬼神神的模样真的吓到他了。他何不忆但凡不是真拿顾诚当兄弟,想着将来长长久久的相处走动,他都不会管这事。毕竟这事管个不好，就会有生命危险。
他一直都知道顾诚喜欢叶善，却也看得出叶善对他没有情意，因此心内深处并不担忧。年轻的人在感□□上栽一两个跟头那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某种程度上遭遇些挫折,人还能成长起来,可是成亲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一辈子的事。
何不忆充分发挥了他叨逼叨的能力,扒着顾诚不放。
顾诚左耳进右耳出,只望着何不忆笑。
何不忆从来没觉得顾诚是个没脑子的傻大个，现在却张口忍不住就这么骂上了，“你是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吗？你是看不出她根本就不喜欢你吗？她只是想找家人啊,她想要人陪伴，这些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任何其他人，你就是一个随时能被代替的人，你愿意这样？”
“你以前不是同我说过,你不会随随便便找个女孩过一生，你要找也要找两情相悦,能毫无芥蒂相伴一辈子的伴侣,你现在是怎么了？是那个女魔头逼迫你了？顾诚，你有什么难处你就说出来，你千万别被一时感情冲昏了脑子。叶善她……”
“何不忆,”顾诚按住他的肩膀,“你个游戏花丛的老手怎么有脸说我？”
何不忆一愣,讲道理道：“对啊，就因为我见识的女孩子多，我……”
顾诚：“你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何不忆被敲中七寸，他这辈子就没打算成亲。他不相信亲缘关系，打心底里也不期待自己的血脉被延续。他觉得一个人过非常好，没有那么多鸡零狗碎的烦心事打扰他。他只要一心扑在天下大事上，他感觉非常好。这些心里话，他只跟顾诚说过。
顾诚：“你看，你的这些心里话若是说给了旁人听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而你从来就没想过要成家生子。家里一催，你就各种推诿，说的还振振有词。旁人也就信了。可你从来没敢跟旁人露出一点你离经叛道的想法。为什么？因为你深知你的想法与普世不容，你懂得隐藏，你擅于隐藏。”
何不忆：“我……”
顾诚：“但我从来不觉得你这想法是错的，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活法，不能因为同世人不同就被认定是错的。所以我从不会说你不像个正常人。因为也没谁规定像普通人那样出生成亲生子养家建功立业就是对的。如果你不喜，完全可以有另一番人生。”
何不忆不知不觉被带偏，神色动容，眼底涌出湿润的东西。
顾诚一笑，“同理，我家善善也没有不正常。她只是更纯粹更直接，不会隐藏而已。所以你自己都是奇怪的人，为什么要觉得她奇怪？”
何不忆眼里那一点热意生生被憋了回去，“可是……”
顾诚打定了主意抢他话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对她完全了解，我也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介意，我愿意娶她，作为好兄弟你送上祝福就行了，其他轮不到你操心。”
何不忆急疯了，“她压根就不喜欢你，你这个婚成的有意思？”
虽说心里明白，可这话非要急吼吼大着嗓门说出来，可真叫人不怎么痛快呢。然而顾诚逻辑自洽，早就说服了自己，若不然他也不可能心里装根刺就成亲了，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么。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两情相悦结成爱侣？大多数的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了不起了婚前认个脸熟。少部分是单相思，通过努力或者极小的概率机缘巧合，得偿所愿，这已经非常幸运了。我就是属于这样的幸运儿。所以这场婚事与我来说便是得偿所愿的天大喜事。要吃亏也是善善吃亏……”
“我不吃亏。”一道淡漠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
何不忆整个人一激灵。
顾诚抬头看去，一道单薄的身影风筝似的落在墙头，抿着唇，没什么表情。
也不知来了多久，听了多少话。
何不忆脸色发白，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又生生止住，非常没面子的匆忙扫了顾诚一眼。
“我也不是谁人都可以当我的家人，”叶善冷漠道，目光落在何不忆身上，“你就不行。”
她说完这些站起身，踩着墙头往回走，一个纵身，落在墙后，轻盈的仿佛没有骨头。
顾诚将这两句话视做对自己的认可，快活的不得了，激动的朝着何不忆的后背猛拍拳头，捶得砰砰响，而后颠颠的追着叶善就走了。
何不忆盯着顾诚一瘸一拐的背影看了会，有些无奈又感到迷茫，自言自语道：“我就盼着你点好吧。”
*
顾诚对与自己的婚礼有很多想法，而且很急躁。
晚饭的时候，当他跟家里人提出，五日后举行婚礼，着实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土匪抢亲都不带这么急躁的。
可他就是很急，明明心里也知道就算是定下了名分也不能拴住叶善，可谁叫他是普通男人呢，他非常在乎名分，非常。
因为太过操之过急，甚至让长辈们还有了些别得联想，不过这种事，也不好宣之于口。互相打眼色，做到心中有数了。既然，都已经这样了，那就，就这么办吧。
顾诚主意大，决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即便他们不同意，他自己的事，他也会操办起来。
因此，当日下午他列了张清单，将所有下人召集到一起，一通吩咐下去，着人明日开始采买。自己也没闲着，傍晚的时候，顾魏就抱着一摞红纸过来了。
侯夫人干瞪着眼，还有些没回过来神。
晚上老太太隐晦的意有所指的让顾诚不要歇在他的院子，毕竟善善住那里，不方便。
顾诚不同意，说：“成婚是俩个人的事，怎么可能就我一个人忙？”
老太太没明白他的意思。
顾诚已抱着红纸回了小院。
小院子内冷冷清清的，叶善自从住进来后已许久没出门，她一个人过自己的日子，都快将自己过成了地缚灵。
顾诚手不够用，一脚踹开门的时候，仿佛将世间的烟火气也一并带了进来。
叶善端端正正的坐在廊下，什么也没干，转过头看向他。
他嗓门很大，“走！善善，你去帮我研磨，咱们写请柬去！”
顾诚经过她，刚才开门都腾不出的手，这时候伸出来一条胳膊，勾住她的手，硬生生将她拉入了这人间烟火繁华中。
顾诚边走边说：“我想五日后就办婚礼，你没什么意见吧？”
叶善：“听你的。”
顾诚忽然脚步一顿，猛然惊醒，惶恐不安的样子，“是我思虑不周了，时间如此仓促，肯定来不及通知清风山庄你娘家人。”
叶善歪过头仰面看他，似乎是对“娘家人”这三个字感到新奇。
顾诚：“要不再推后几天？”
叶善：“不用。”
顾诚是一天都不想多等，说：“也罢。我还没去过清风山庄，等将来咱们一起回去，再摆几桌酒席，你将我介绍给他们啊。”
叶善没什么兴趣的样子。
顾诚不受她影响，打开书房的门，开始给她安排工作，找出刀片，让她帮忙裁红纸。
这些红纸全都裁成统一的大小，然后再研磨，开始写请柬。
顾诚大概是见不得叶善闲下来，等她裁完了红纸，又让她帮忙写请柬。
叶善不识字，更不知他要请哪些人，站住书桌边瞪眼。
顾诚说：“这样吧，我写一份，你抄一份。”
叶善冷漠对峙了片刻，拿了笔。
也许老天爷真的是公平的吧，裁纸的时候，顾诚眼睁睁看着刀片在叶善手里翻出了花，裁得是又快又齐整，佩服的他都想立刻拜师学艺。轮到她开始写字了，就犯了难了。
顾诚一直记着她背《千字文》时磕磕巴巴的凄惨样，如今看她写字了更是歪歪扭扭的惨不忍睹。
叶善平静的甚至是有些无动于衷的脸终于露出了其他情绪。想生气又不服气，隐隐还透着对不熟悉领域失控的无助感。总之看似无懈可击冰封的人儿终于是有了点活人气。
终于，叶善忍无可忍，伸手就要撕了她刚写的请柬，被顾诚眼疾手快一把握住，说：“请柬写好了不能撕，不吉利！”
叶善是绝无可能说出对自己嫌弃的话，她情绪不太好。
顾城面上不显，心里却欢喜了起来，喜怒哀乐人之常情，他喜欢这样鲜活的她。
“时间紧，任务重，快写！你看我都写多少了，你才写一个。不行啊，善善。”
叶善压了压怒气，埋头苦写。
顾诚做事，嘴也不闲着，写一份请柬，就要将这人的生平过往以及与自己的交际与顾家的关联说一遍。
叶善从亲自写请柬后一直紧蹙的眉毛就没拉平过。
顾诚废话一箩筐，忽然提了句，“善善，你将梅梅撵回清风山庄，不是厌烦了她，是因为你怕像误伤了我一样误伤了她，对吧？”
叶善的毛笔蘸饱了墨，愣住，没留神，一大滴墨落在红纸上。
她抬头瞪了他一眼。
顾诚却从她身后，握住她的手，写了一行字。
叶善也不问他写的什么，他喜欢装神弄鬼，她偏不好奇。
**
侯夫人听了儿子的话后，人还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怎么都反应不过来，儿子怎么就要成亲了呢？因为太过没有真情实感，又实在坐不住，又别别扭扭的磨着婆婆一起过来了。
院门大开，书房亮着灯，进屋就看到这对准夫妻一起在忙着写请柬。
大红的纸铺的满桌子满地都是，二人并排站着，叶善温柔安静，顾诚面上的笑就没落下过。
应嬷嬷笑了笑，悄声道：“少爷和少夫人真般配呢。”
屋内的人抬起头，顾诚高高兴兴，挨个叫人。叶善看了看顾诚，也看向来人，叫了人。
几人进了屋，侯夫人对叶善的目光还是有些回避，她只盯着桌上的请柬看。
老太太端起其中一个请柬道：“你这样匆忙，老家的叔伯兄弟都来不及叫上了。”
顾诚说：“无妨，我都想过了，我也好多年没回老家了，等年后回一趟老家祭祖顺便将善善介绍给族中叔伯兄弟认识。”
顾家在青宣根深叶茂，族人众多，不过真正和开国皇帝打下江山的顾家嫡系，也就顾诚家这一支了。
老太太点点头，“也行。我也好多年没回青宣了，原本还想等小恩登基了咱们一家子就可以回去了，现在看来又要往后拖了。”
以前整日念叨在嘴边，回老家。这般说着仿佛就有了无限的动力。现在真有这机会可以回去，又有了太多的放不下。习惯真是可怕的事情，不知不觉间，顾老太太也习惯了临安的风土人情。也有了舍不下的人。她只要一想，他们一家走了，丢下小恩一人，心里就止不住的难过。还有何不忆那孩子，都是她看着长大的，不看着他们成家立业，心里怎么都放不下。
“明年回青宣，我同你一起吧，回老家看看。”老太太这话放出来，心里的打算大概还是要在临安常住了。
小皇帝需要顾侯坐镇临安，青宣是顾侯本家，多年经营，那边安稳，也不怕有外敌来犯。
顾诚看穿老太太心中所想，说：“您老这想法要是让小恩知道了，他一定很高兴。”
话音放落，侯夫人忽然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几人看过去，侯夫人瞪了儿子一眼，又拿眼睛示意老太太。
老太太扫了眼，之间一张红纸上写到：叶善是口是心非的小笨蛋。
叶善素来对别人的情绪眼神敏.感，心知顾诚肯定没写什么好话，这话肯定是冲着她的，不过看奶奶她们的眼神大概顶多是取笑她，也就无所谓了。
她面上稳的很，任她们来来回回的笑也不为所动，手下的笔就没停过。
她字写的丑又写得慢，不过没关系，她从来都是个看重结果的人，过往的经验告诉她，只要肯努力一切都会向好。
刚开始丑没关系，练着练着日复一日，总有一天会变好。
心弦因为这“日复一日”忽得一沉，她讨厌这个词，因为它代表了没完没了，永无止尽。
叶善的手忽然被握住，往上一提，她惶惶然回神，看向站在身侧的顾诚，握笔的手心钻进了一个小指头，挠了挠她的掌心。叶善表情一变，松了手，顾诚顺势将她握在手里的笔抽出，放下。
老太太和侯夫人对视一眼，面上不大自然的寻了借口，同时离开了。
叶善心知肯定是自己的不正常吓到人了，整个人显得很沉郁。
顾诚将她写好的请柬拢在一起，笑说道：“虽然送人请柬不需要两份，但是让你陪着我写，也用不着发这么大脾气吧？”
叶善愣了下：“什么？”
顾诚仿佛根本看不出她刚才露出不正常的情绪是因为别的事，笑呵呵道：“我就是觉得成亲这么大的事，最好从婚礼筹备到举行咱俩都要一起参与一下，一通忙乱下来，也就有了真情实感，别等到成亲那天了你还没什么感觉。这一摞请柬，啧，字是丑了点。不过我会妥善保管，将来等咱们老了，我就拿出来告诉你，看吧，当年可不是我卖惨装可怜哄着你嫁我的。没瞧见你写请柬写的这般卖力嘛。”
叶善听明白了。不过她实在不是那种喜欢小女儿情态和人锤锤打打的人，默了默，说：“我知道了，继续写吧。”
顾诚抽出另一支笔，递给她：“家里条件不好，娘子下手轻点，刚才那一支差点被你压折了。”
叶善就知道刚才她发呆那会儿到底干了什么了。
再一看眼前的红纸，果然有一大圈墨汁晕染，都洞穿了。
**
到了次日，顾诚换了官服，同他爹一起上了朝。
顾侯看他的眼神，莫名透着担心，想了想还是说：“善善，你能搞得定吗？”
顾诚就不明白他怎么就搞不定了。他马上就要娶亲了，善善亲口答应的。是不是很有本事？厉不厉害？
顾侯双手抱胸望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压低声音，“要不要打个赌，你洞房花烛夜肯定会独守空房？”
顾诚一脸震惊的望着他爹，老东西是怎么看出来的？虽然他心里有自己的打算，按部就班，先定下名分，有了朝夕相处的机会再慢慢培养感情，至于夫妻之实自然会水到渠成。反正他不着急。但是他爹这么说了属于男人间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就有些受不了了。
“俗！”顾诚严重唾弃了他爹满脑子的有害物种，“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成亲都想着着这事。”
顾侯是老精明了，看着粗壮威武，实则心细如发。他会这样说，是鉴于对善善性格的分析，反正以他看人的眼光，善善肯定是那种外表柔软实则极难对付的人物。儿子会喜欢这样的女子，他就挺佩服的。
“咋？成了亲你还想当和尚？”
顾诚想到一事，又去怂恿他爹，“爹，说句真心话啊，你这么身强力壮，给我再生一两个弟弟妹妹呗？”
顾侯瞪他，“滚！我都抱孙子的年纪了。”
顾诚白他一眼，“爹，人吏部侍郎方大人的父亲年逾八十还娶了一位二八年华的小妾，刚刚添了一个大胖小子。爹，你不会不如一个八十老翁吧？”
顾侯揪住儿子的耳朵往跟前拉，“那你恐怕不知道，私底下大家都在传方老太爷晚节不好，八十多了想不开，给人当了绿毛龟。”
早朝上，小皇帝给足了顾诚面子，当朝宣读赐婚圣旨，又让秋阳郡主认了叶善当义女，抬了她县主的身份。又是划封地又是各种赏赐。听的一干朝臣下巴都快掉地上了。还生怕不够似的，从龙座上站了起来，直走到顾诚跟前当面问他，可还有什么想要的。
小皇帝是发自肺腑的为表兄感到高兴，何不忆站在人后表情无奈又好笑，也只剩祝福的份了。有一名文臣也不知是脑子坏了还是怎么了，忽然嘀嘀咕咕了起来，念叨起了叶善曾经嫁过人的身份，语气里满是不屑。何不忆一耳朵听进去，心头火气，转回头将他好一顿臭骂。引得皇帝都看了过来。那人吓得半死，之一个劲的拱手作揖，朝何不忆赔礼，生怕他说出来。
没了曹家暗中作梗，从中使坏，顾城因为瘸腿上辈子不给入仕的事这辈子也没发生。因为从龙有功，又有北地平乱的大功，小皇帝擢升顾侯为定远公，又直接封了顾世子做了齐国侯。
这一统赏赐下来，大大出乎顾家父子预料，二人推辞不受。
先前小皇帝就有封赏顾家父子的心，都被顾侯拦下了，之后就一直没再提。这一次刚好趁着赐婚也给了小皇帝灵感，一并封赏都给了。
小皇帝做了一段时间皇帝，帝王的威仪也修炼出来了，远不是以前那个笑起来柔软好说话的小太子了。现在的他也了些说一不二的气质。
顾家父子推辞不料，只得领了这荣耀。
皇帝的封赏自皇宫内出来，顺着东大街一路招摇过市，只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瞧见皇家对顾家的恩宠。
这一番荣耀加身，自然也有那想的比别人多，看什么都悲观自以为洞悉人性的人暗自摇头，预言道：不出三年，顾家将成为下一个曹家！
*
小皇帝的赏赐照着搬空国库的架势流水一般的往顾府送，宫人们拖着长长的退伍，从这一头一眼望不见那一头。乃至于，后世百姓茶余饭后聊起当年天启皇帝对齐国公的恩宠，甚至传言，当年齐国公大婚，宫人们都是从国库一直排到国公门前，人都不用走动，东西都是挨个递过去的。
言归正穿，且说顾家人得了赏也不说小皇帝的好。
小皇帝只想着给表哥体面，没想过臣子领赏是要跪着的，这一跪就跪了一个多时辰，实在是赏赐多的人头晕眼花，听到最后人都麻了。
关键等顾家人起来，老太太叹口气，说：“都不能动啊，赶明儿都给送回国库去。小恩真胡来，真以为当了皇帝，国库的东西就是他私人的了。哎哟，我的腿。”
于是乎，一家子都陪着顾诚一起残废了。
因为小皇帝的强势参与，原本对顾诚快要成亲没什么实质感受的顾家主仆终于是回过神来了，一大家子登时热闹了起来，因为时间太过紧迫，需要忙的事太多，又忙又乱又欢喜。
按照老太太的想法，新房也该重新修葺一下布置布置，顾诚不让。整个顾府除了他的院子，别处随便他们怎么折腾，他的院子却只想自己布置，就连双喜窗花都要自己贴。
裁缝店的人又赶紧给他量了尺寸做衣裳，顾诚忽然想起，叶善的嫁衣还没缝，又要拍脑壳，暗骂自己思虑不周。谁知叶善从柜子里抱出一整套的嫁衣，还有绣好的锦被。
日子就在这忙乱中过去，当了成婚当日，锣鼓喧天，热热闹闹，几乎临安城的百姓都出来看热闹了，整个街道拥堵不堪。
顾诚从顾府接了新娘子，绕着临安的主街绕了一大圈，又回去了，路上一直不断撒糖，引得孩子们哄抢，笑闹不断。
大概是太过吵闹，叶善也不知怎么想的，掀开了轿帘，朝外看去。
有人看见了，大声嚷嚷：“啊！新娘子露脸了！新娘子真好看！”
按照大晋的规矩，新娘子出嫁时以扇遮面，没有同夫君行了跪拜大礼前是不能叫外男看了脸的。媒婆瞧见了，着急的慌忙用身体挡。
顾诚骑在马上，回头看去，笑了笑，反挥了挥手，让媒婆别这样大惊小怪的，惊扰了新娘子。
顾诚接新娘子接的容易，没有兄弟拦门，没有被刁难。反而再重新回到顾家。二人中间牵着红绸进门的时候，一时大意马失前蹄，脚下一绊。
高高的顾府门槛，谁都没想到新郎官会栽在自家门口。
一瞬间的事，有时候发生的太快，根本容不得人多做思考。忽然人影一闪，顾诚人都斜过去了，眼看这一跤不可避免，又被人抓住胳膊，忽然拽了回来。
众人惊呼连连。
后来，顾诚索性就不用大红绸花了，而是直接拉住叶善的手进了门，后来就没松开过。
拜了天地，高堂。
夫妻对拜，顾诚一揖到底，又惹的人哄堂大笑。
侯夫人坐在高位，看着满堂宾客，后知后觉的高兴了起来，我儿子娶亲了耶，我儿子终于娶亲了耶，我积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了了呀。
顾诚小心翼翼的将叶善送回房，夫人婆子小儿丫鬟一大圈人跟着他。快到房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将叶善往怀里一抱，飞快跑走，竟叫人看不出是个腿脚不便的瘸子。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冲进房内，而后将房门一栓，反锁在屋内。而后任由她们追上来，如何取笑拍打也不开门。
进了午后，顾诚将叶善往床上一放，问，“累不累？”
叶善眼中露出一丝尚未回过神的茫然，大概顾诚突然来这一下，她也没反应过来。
她素来学什么都快，如果有人在她婚前给她科普一下大晋国婚嫁习俗，新嫁娘该如何如何，她一定会学的有木有样，不会有一丝错漏。但是顾诚没教她，只大概说了下流程，后来先麻烦，只让她跟着自己就行，其他什么都不用管。叶善也不知自己做的对不对。
顾诚将小桌子往她跟前一端，一桌子热气腾腾的吃食，银烛干事仔细妥帖，饭菜送进来的时候掐的刚刚好。
他说：“本也不想你这么累，可是不热闹一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娶了你，我又不甘心。”
“现在没你什么事了，你安心歇着，困了只管睡你的，不用等我。今晚我估计我免不了一场大醉。要是我醉得很了我就去书房睡。明儿早我再来找你。”
“啧，你这头冠看上去就重。”他弯下腰，本打算帮她摘了头冠。谁知她忽然抬头。
叶善本就长的精致貌美，今日是新娘子，妆容更是用心到极致。没防备，这张人比花娇的脸就撞进了他的眼里，他原地静止不动了，等叶善眨眨眼，叫了声他的名，顾诚陡然回神，才发觉心脏发抖似的狂跳了起来。
“你真好看，”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毫不犹豫的，又千般仔细万般小心的将她的头冠摘了下来。
浓密的发丝落下，顾诚想着按照规矩，还有结发夫妻这个流程没走，他想了想，又觉得将婆子们放进来太吵人了，反正他已经广而告之善善是他的了，这些屋里的事，他自己就能干，没必要让旁人来闹。
“你吃点东西，早点睡，不用等我。”
顾诚很想亲她的脸她的嘴，到底是忍住了，黏黏糊糊的碰了碰她的手，见她没拒绝，壮着十指交缠，安静的坐了片刻。
门外床来更强烈的撞门声，听声音像个武将，“顾诚，你小子怎么回事？就这么急不可耐的入洞房啦？出来陪老子喝酒！”
“顾小侯爷，你不能这样啊，满屋的宾客都等着你呀！天下就没你这样干事的啊！”
“顾诚你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撞门了啊！你要是光着腚被我们看见了，那可不怪我们！”
门外传来哄笑声，宴席才刚开始就有人喝多了。
顾诚依依不舍的放开她，不放心的叮嘱一句，“早点睡。”而后高声答应一句，“这就出来！”却不是冲着大门而去，而是翻开屋后的窗子，跳了出去。
又过了会，门口出来惊疑不定的声音。
“你打哪儿来的呀？”
“咦？你不在屋里嘛？”
屋外人声渐渐散去，没有了先前的热闹，前院的热闹隐隐约约的传来，有人高声笑骂，有人竟借酒高歌。
叶善琉璃色的眸子融上了一层暖意，她喜欢尘世的繁华与热闹，她喜欢一切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东西。
房门传来轻轻敲门声，银烛小声道：“少夫人，您睡了吗？”
声音很轻。
房门打开，叶善站在门口。
银烛不料她突然开了门，诧异的站在门口，好半天没回过神。
自从叶善搬进这个院子后，再没出来过，和她们先前要好的关系也断了。
画屏没心没肺的前段时间和叶善关系挺不错的，突然之间她说不理人了就不理人了，画屏话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
叶善：“我没睡。”
银烛笑了笑，双手并拢请安，“少夫人，没旁的事，少爷是不放心你，让我过来瞧瞧你，看你可需要什么。您吃过饭了吗？”
叶善：“吃过了。”
银烛：“那就好。”她犹豫了下，“那我进去将饭菜收拾下，天气热，搁一晚上不收拾，估计也熏得您睡不好。”
叶善跟着她后面进屋，说：“银烛，你也快成亲了吗？”
银烛羞怯道：“秋天的事，快了，老太太上回说，等少爷的事办完了，就替我张罗了。”
叶善：“也会像这样吗？”
这要是旁的任何人这样说，银烛都会认为她是再挖苦讽刺自己。哪家奴婢敢和主人家比排场？但是叶善这样问，肯定不是这个意思，于是她很有耐心的问，“少夫人是想问什么呢？”
叶善：“也是这样你先吃完了睡觉然后不用等他回来吗？”
果然！银烛在心里暗暗发笑，幸好他不是那等心思敏.感之人，多问了一句，“少夫人，你好福气，少爷疼你呢。”
叶善：“善善。”
银烛：“嗯？”
叶善：“我叫叶善，或者你叫我善善也可以。”
银烛想纠正她，“可是少夫人你现在……”
叶善：“善善。”
银烛扑哧一声笑了，无奈的样子，“好吧，善善，咱们寻常人家娶亲呢，做妻子的确实要等丈夫。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可是刚才少爷将喜娘都拦在了门外不许她们进来叨扰您，这是谁家有过的事啊。估计用不了多久，都会传成笑话被别人说去了。”
“奴婢瞧着您这头饰也是少爷拆的吧，奴婢长这么大可没听说过谁家这么疼媳妇的，用咱们老太太的话说，咱们少爷比咱们老爷还会疼人呢。少爷既然让您早点休息，你就早点休息吧。刚才奴婢打前厅经过，那些莽夫们都将少爷团团围住了，我看少爷这次不醉个不省人事是脱不了身了。”
叶善：“嗯，顾诚走的时候说了，今晚他睡书房。”
银烛：“啊？”旋即又反应过来，暗道了声乖乖，以前少爷还是混小子的时候可没想过他这么会疼人。
银烛将桌子一同收拾后，叶善就睡了。
她素来听话，对自己不懂的领域不会自作聪明，人让干嘛就干嘛。
谁知半夜忽然被拍门声惊醒。
顾诚大概是醉糊涂了，贴着门喊，“善善，你开门！你是嫌弃我了吗？”
“善善，你不能这样啊，你不能刚成亲就不要我了啊。现在全临安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你不能始乱终弃！”
外头传来哄笑声，顾家的人别人家的没走的宾客，都挤在门口看热闹。
“善善，我可告诉你，你的名字现在都进了我顾家族谱了。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顾老太太捏着额角，丢脸呐！
房门大开，顾诚人高马大的杵在那，模糊中看清眼前人，吵吵闹闹的声音戛然而止，忽而一笑，像个傻子，两只胳膊一张就倒了过去。
惊得众人尖叫连连，这么个高大的男人压过去还不将娇小的妻子给撞倒砸着后脑壳。
出乎所有人意料，那么个小小弱弱的新娘子竟然将他给稳稳接住了。只是顾诚的腿太长了，少不得要半曲着。
他双手一合，将她抱住，嘿嘿笑，“抓住你了。”
众人忙上手来扶他，却怎么都扯不开他了。
顾诚就闹了起来，“善善，她们想分开我们，你给我打她们。”
一众女眷：这，这还是个男人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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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婚后日常1
顾诚酒量好,又有很好的教养，从来没在人前真正醉过酒。
他一直都知道喝酒误事的道理,总能在微醺之时及时止住,若遇长者敬酒或者平辈哄闹的厉害，实在推辞不住，就会暗暗耍一些小心眼。
因此偶有人看到顾世子醉酒，都是很体面的昏睡不醒。
今日他大婚,他是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真诚,但凡有一点点虚假,他心里上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况且别人家新郎官还想着入洞房,留着精神办事,他没这样的后顾之忧，连书房的床都铺好了。而同僚好友们又坏心眼的卯足了劲的灌他酒，嘻嘻哈哈的让他入不了洞房。顾诚今日高兴是真高兴,照单全收。喝到最后钻了桌肚，酒席也散了。
顾夫人心里还挺不得劲的,按照顾诚之前的交代，吩咐人将他往书房送。
就没听说过洞房花烛，新人分开睡的。新郎官醉成这样,合该新娘子照顾呀。若不然娶了妻和没娶妻又有什么分别？
谁知半道上顾诚自己变了挂，人是醉糊涂了,说话倒是清楚,“你们要把我送哪去？
嗯？我不去书房！我要去善善那！你们休想把我们分开。”而后挥开众人，又东倒西歪的往新房去。
银烛画屏频频往顾夫人看，请她示下。
顾夫人心想：“这才对嘛。”做父母的就没有哪个不希望子女婚姻幸福和和美美的。她总担心儿子用情至深,伤人伤己。她长到这个年纪,总比小年轻见多识广,见过也听过那些用情至深不得善终的例子。儿子在婚前就跟她深聊过，因为她自从发现善善不是那种简单的女孩子后，就不自觉地有些疏远隔阂。这个她控制不了自己，不过怎么说呢，侧面也说明顾夫人不是那等心思深沉的人。她没有坏心眼，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人或事有天然的畏惧心也是人之常情。
顾诚并不指望母亲像以前那样心无芥蒂的宠着善善，毕竟善善现在也和以前表现的不一样了，他一直希望善善能做她自己，即便真实的她是冷酷无情的。
顾夫人也将自己的顾虑说了，“人的欲.望总是无限的，你现在说的好，只要这辈子能陪着她，照顾她，你就心满意足了。可是你真的能说到做到吗？你敢说你嘴里这样说，心里就没抱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的打算？但凡你心里有一点这样的想法，终究会伤人伤己。因为感情这种事，并不是你付出就会有回报。有些人就是铁石心肠，你怎么办？”
顾诚被母亲说的心头一凉，半晌无言。
顾夫人说：“你真以为我对善善不似先前热情，是因为我怕她？我是怕感情错付啊。有付出没有回应，或者回应的都是虚情假意，谁人不怕？”
“不过现在我想清楚了，也没什么好怕的，毕竟我是长辈，哪个做爹娘的疼爱子女就想着回报了？父母子女，只要孩子过的好过的幸福，我们就满足了。但是，儿子啊，你怎么办？”
连续俩个“怎么办”砸得顾诚有些头晕眼花。
他感到心里一阵阵抽抽的疼，明明是他来找母亲想给她做思想工作的，没想到反被她捅了心窝子。
没报过幻想，怎么可能？
“那我便在伤到她之前放她离开。”他笑了起来，语气无比洒脱。
从他被丢在地穴，到他回到临安，整整三个多月，他有充足的时间想清楚。他的感情基石就是建立在“我喜欢她，她不喜欢我”之上，如果这点都没想清楚就贸然求亲，他和那些一时脑热就横冲直撞瞎做决定的混小子有什么区别！
酒精摧毁了人的伪装，像是脱掉一层层外衣，露出真实的自我。这也是顾诚事先没有预料到的。
往新房跑的路中，又遇到了跟他一样酩酊大醉又吵着闹着要来闹洞房的诸位仁兄，各家的夫人们又拖着拽着念叨着。
又喜庆又热闹，还混乱不堪。
顾诚扑进叶善怀里的时候，有瞬间醒了神。
他说：“对不起，喝多了。”他想，没熏到善善吧？我怎么在这？我该去书房。
他勉强起了身，看到身后大片的重影，忽然一张手臂，悉数将他们都赶了出去。
一片哄笑热闹中，众人都退了出去，也没有谁故意为难，有人“嘘”出声，又被捂住了嘴。
顾诚回头看，脑子又不清醒了，他说：“善善，你怎么还没梳妆？来！”
叶善被他牵着手，不明所以。
顾诚竟然走的还很稳，双手扶住她的肩，将她按到梳妆台旁，然后一下下的给她梳头发，嘴里念念有词。
他本就音色很好，醉酒后透着一股慵懒的感觉，更显沙哑低沉，还有种蛊惑人心的感觉。
“日吉时良，天地开张。今日新娘，妆前梳妆。一梳梳到尾，二梳夫妻同心……”
“三梳白发齐眉，四梳……唔……”他不知因何缘故顿了下，本应是“儿孙满堂”直接跳到“长寿高官。”
门外，老太太送走了宾客，看到听房的银烛和映红在捂嘴笑。
晋国虽有听房的传统，但顾家老太太可没有偷窥人隐私的癖好。她担心的是新娘子会把新郎官从屋里扔出来。
旁人都道是新娘子高攀了顾家，只有顾家人心里清楚，这是他们家傻小子“剃头挑子一头热”硬求来的亲事。
顾夫人都没功夫管同样醉得不省人事的丈夫了，也缩腰塌肩的偷偷从门缝往里张望。
顾诚倒是手巧，看样子像是偷偷练过，将叶善披散的头发又悉数盘好，戴上了头冠。
走起路来脚步晃动，身子前后左右的摇摆，手却稳得很。
“真好看，”他露出一个蠢得叫顾夫人心梗的傻笑，又一件件的帮叶善将脱去的嫁衣给叶善穿上。
顾夫人都快吐血了，心里直骂。
最后蹲在地上给她穿鞋子。
等她穿好了鞋，顾诚又跟体力不支似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半天没响动。
屋内屋外同时没了声响，时间就跟静止了似的。
直到叶善伸出一只手，刚要摸上他的头，他就跟忽然惊醒了似的，一下子将她拦腰抱起，高声道：“娶媳妇啰！”
随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抱着叶善绕着屋内的圆桌一圈圈的走，也不知走了多少圈，就跟不知疲倦似的。
叶善被放下来的时候，脸有没有绿屋外的人不知道，反正老太太看着头都快晕了。字面意思，真晕。
顾夫人捏着帕子，绞紧了，她害怕叶善会把顾诚一脚踹出来。
这小子也太会折腾人了。
然后，又跟情景复制似的，他又按住叶善跟他行了跪拜大礼。嘴里抑扬顿挫，比那唱祝词的司仪还要能说会道。
这一番下来，不知不觉就过去一个时辰了。
老太太打着哈欠，撑不住了，她点了下泼猴儿说：“你家少爷要是被扔出来了，也别叫我了啊。”该！
她老人家先睡了，屋内，顾诚还在可着劲作妖。
映红说：“我现在忽然觉得少夫人提前睡一觉真有先见之明。”
银烛：“咱们少爷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这么会折腾人啊。”
顾夫人透过门窗的隙缝只盯着叶善的表情看，一言不发。
顾诚大概是打定了主意将成亲的步骤再演绎一番，直到将叶善送入了洞房，又翻箱倒柜的开始找交杯酒。
席面早就被银烛收了。因为少爷说了，不给折腾善善，让她吃饱喝足就让她睡了，交杯酒什么的，不必等他。
顾诚找不到交杯酒，开始发脾气，嚷嚷着喊人。
银烛就要应声，被顾夫人拉了把。
片刻后，叶善起身，面上是疲惫的无奈，拉了下他的手，将他的手团了一下，说：“不是在这吗？”
哄得他竟然信了。
于是顾诚又假模假样的和她虚握拳头饮了交杯酒。
看到这，顾夫人忽然无声的笑了下，像是心里头有块大石终于落了地，她起身，将一干打着哈欠看热闹的丫鬟小厮们都撵走了。
顾夫人想，虽然不爱，但能信守承诺将伴侣照顾好，这就比很多人都强了。
**
次日快到午时，顾诚才从昏睡中醒来，宿醉的头疼让他闭着眼还趴在床上不想动。
随着知觉恢复，他感到身下不正常的柔软还有温热。
他疑惑的睁开了一条眼缝，正好对上一双乌溜溜圆的眼睛，应是早就醒了，大概是不忍心吵醒他才一动没动。
顾诚迟钝的脑子慢了一秒，又在陡然间像被猛地敲了一榔头，彻底惊醒了。
他手忙脚乱的爬起身，“你怎么在这？”
随即，二人同时头皮一疼。
顾诚断片的记忆回笼少许，正是他昨夜绑着二人头发，胡乱打了个死结。
照着新婚的规矩，结发为夫妻。
叶善稳得很，只眉头皱了下。顾诚慌忙俯下身，心里越是着急反而越手忙脚乱解不开了。一不小心，还扯的头皮疼。
“柜子里有剪刀。”叶善这般说着，侧着翻了个身，抽出床头柜，干脆利落的剪下那一团。
顾诚眼疾手快，握在掌心，“别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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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婚后日常2
交缠的发丝落在他掌心,就像他期盼中二人此后纠缠的人生。他合上掌心，重又看向叶善。笑容还未拉开,目光一顿,瞬间张皇失措起来。他睡在里，叶善睡外侧，他急着想跳下床，忘了自己还是个瘸子,一时失力,又怕压到人,整个就失去了平衡,一跟头砸了下去,头朝下。
可巧，圆桌不知为何拖到了床边，这一脑门直奔桌腿而去。
桌子被撞出去老远,翻了个身，撞上搁在墙角的瓷器。
七里哐当咚,这起床动静，惊天动地！
顾诚赶紧爬起来，额上就挂了彩,叶善递给他一条帕子，他抓过胡乱擦了。
屋外传来迟疑不定的声音,“少爷？怎么啦？”
顾诚这才注意到窗外挂了遮光的黑布。
他回头喊了句,“没事！”
屋外应了声，大概是觉得新人已经醒了，就将遮光的黑布给撤了,屋内瞬间亮堂起来,看时辰就知道不早了。
顾诚眯了眯眼,缓过了劲，再看向叶善和自己，除了衣衫凌乱了点，似乎也没别的不妥。他脑子又卡了壳，想不起昨晚发什么了什么，迟疑不定，“昨晚……咱俩……没事吧？”
叶善坐在床上，露出两只脚，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你说呢？”她起身，从柜子里找出衣裳，走到屏风后穿衣裳。
顾诚扫了眼满屋子的狼藉，心里惴惴不安，这和他答应好的不一样，他站起身，床都没敢坐，扯了张凳子，努力回忆昨晚他都干了什么。
记忆断断续续，又混乱不堪，只记得有人不停给他灌酒了。
他怎么就出现在这里呢？
最后他得出结论，一定是他娘没听他的话，将他送过来的。
肯定是。
很快，叶善整理着衣裳的褶皱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长发垂在身后，表情沉静，精致漂亮的不像话。
顾诚偷偷看她一眼，很不好意思，弯了下腰，“善善，对不住了。”
叶善：“嗯。”
她转身去了衣柜，找出他要穿的衣裳，送到他面前，也不多言。
顾诚站起身，诚惶诚恐的接住。
叶善转身就走，坐到梳妆台前。
顾诚心里就跟滚过了热油一般，迅速流向四体百骸，整个人都烫麻了，惶惶然，这才回过了神。
她已经是他明媒正娶的妻了。
“多谢夫人，辛苦夫人了。”他声音洪亮，快活的不能自持。转身就要去屏风后换衣裳，察觉手里还捏着一条帕子，正要丢掉，余光扫到。怔住，表情登时古怪起来，偷偷瞄了叶善一眼，装作不在意的用身体挡了下，塞到薄被下。
按理，从名义上来说叶善都是二婚了，再婚媳妇床上放元帕简直有侮辱人的意思。然而顾家人都知道啊。叶善和刘宗孝就是一对假夫妻。那一切规矩就照着大姑娘来了。
叶善梳妆很快，等顾诚换好衣裳从屏风后走出来，她正弓着身子铺床。那块雪白的帕子就被她丢垃圾一样的扔在地上。
恰在这时，屋外传来婆子丫鬟的声音，洗漱的物品送到了。
顾诚从屏风后出来，顺道就开了门。
婆子丫鬟们鱼贯而入，面上喜气洋洋。而后集体一愣，新娘子拆了床单被套往地上一扔，裹着新郎官的大红袍一起。
昨晚顾诚醉得厉害，他睡了一晚上的地方，一夜过去酒味未散。推杯换盏间，少不得衣裳还沾了荤菜油腥。床上一通乱裹，可想而知有多脏。
本是寻常举动，落在新婚夫妻身上，那这里头所表达的意思……都懂！都懂！
嬷嬷的目光不自觉瞟了少夫人的肚子一眼，异想天开的只觉得小小少爷都已经有了。忙慌里慌张上前抱地上的床单被罩。
又有伶俐的凑上前，“少夫人，您先歇歇，这里有下人们打扫。”
顾诚尴尬的站着，心里想的是，坏了，成亲第一天就给善善这么个坏印象，往后她不让我进屋了怎么办？
嬷嬷丫鬟们偷瞟着自家少爷看，成过婚的，只在心里暗暗咂舌，少爷厉害啊，都醉成那样了不忘办正经事，明年咱府上肯定要添丁进口啦。
下人们自是衷心的希望主人家人丁兴旺，繁盛不衰，这样依托主人家而生的他们也能跟着过上好日子，不用为生计发愁。
此时正值夏末秋初，天气还很闷热，叶善不喜在屋内洗漱，挡开了端着脸盆的丫鬟婆子，径自走了出去。
日头已经爬上头顶了。
顾诚跟出来，抬头看了眼，好家伙，午时了！
好在他家没叽歪的老人，不然新媳妇头一天一觉睡到大中午，那闲言碎语可有的说了。
婆子丫鬟又追了出来，面面相觑，内心不安。顾诚笑了下，安抚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都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顾府主人性格随和，仆随主，心里也没那些弯弯绕绕，少爷吩咐下来了，就听话的放下盆，悉数离开了。
嬷嬷抱着床单出了独院，又走出了十几步，丫鬟正要接过送去清洗。嬷嬷却抿着嘴笑，抖落了起来，飘飘然，掉落下来一条帕子。
嬷嬷一眼瞄到那帕子上的红，面上一喜，用自己的帕子裹住，揣怀里走了。女人们心知肚明，含笑不语。
同一时间，老太太和儿子媳妇正在吃午饭。
三人一大早起床，等着孙/儿媳妇敬茶，从太阳刚刚露头，一直到日上三竿。老顾打着哈欠，心里腹诽，凭什么同样是酩酊大醉，儿子可以一直睡到现在不被打扰，他一早就要被迫端坐在此等着儿媳妇敬茶？
关键？茶呢？
备好的红包都没机会送出去，三人一直等到连午饭都一起吃了。
顾国公哈欠连连，饭菜嚼在嘴里都没什么味了，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此刻半睁不睁：“你们谁骂我都不好使了，待会我就要回去睡午觉了，媳妇茶我晚上喝，啊，我求求你们顾着小的也多顾顾老的吧。”
话音方落，一名嬷嬷兴高采烈的过来了，手里捧着个帕子，应嬷嬷瞧见了，迎了过去。二人细声说了几句。应嬷嬷也高高兴兴的接了帕子。
老太太瞟去一眼就明白了，还挺吃惊的。顾夫人反应慢了些，问了声，“应嬷嬷，什么事呀？”
应嬷嬷手里揣着个帕子，笑意吟吟。
然而，现在饭桌上，又有国公爷在，就不大好说出来。
顾夫人反应过来，难以置信，起身，侧身站过来，挡住国公爷，应嬷嬷打开帕子让她看了眼。
国公爷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片刻后也回过味，他心里咂摸着想，昨晚喝那么多，肯定是成不了事的。怪道一觉睡到现在，原来是早上把事给办了。这小子，嘿！
顾夫人耳朵红彤彤，面上装作无事人一样，只探头看了候在门口的嬷嬷一眼，冲应嬷嬷一点头，“赏！”
嬷嬷高高兴兴的朝屋内人拜了拜，“谢夫人！谢老夫人！谢老爷！”
再坐回来，饭桌上的气氛就古怪起来了。
顾夫人早上还因为新媳妇没来敬茶，心里有些不得劲，现在眉毛一抬，高兴了。
说句心里话，她这个婆婆当的委实有些战战兢兢，尤其儿子还在她耳边嘀咕过好几次，让她要是喜欢孩子就得空跟他爹再生一个，他三五年内大概是不会要孩子，因为山川大海他都想走一走逛一逛，不得闲。以前是因为他被困在临安走不了，现在他自由了，也想过一段自由自在的日子。况且他现在腿瘸了，按照大晋国祖宗律法是不适宜再做官。
没了曹家搅局，因为腿瘸不能为官根本就不会有人提。然而当娘的心疼自己的孩子天性使然，当初顾诚说的时候，顾夫人只重点在他的瘸腿上了，不住流眼泪。现在回过神来，抓住了顾诚的重点，什么叫三五年不会要孩子？
那要是有了还能不要？
顾诚一直不知道的是，顾夫人在生他的时候伤了身体，当时情况危机，险些去了一条命，幸而有一名云游四海的医女圣手经过，给抢了回来。
后来那位医女就说了，顾夫人此生怕是不能再有孕，若不然会累及生命。
然而，顾国公夫妇正是年轻，感情又深，如何能避免再次有孕？
医女给开了一个避子方，起先的时候二人还小心翼翼，后来发现这方子果然有用，不仅避子不伤身，还有美容养颜之效，便一直服用至今。
在场三人唯老太太淡定自如，她心里有个感觉，那方元帕有问题。
饭未用完，顾诚拉着叶善来了。
阳光洒在二人身上，远远走来，着实般配的很。
顾夫人一颗容易多愁善感的心又想落泪，怎么说呢，就感觉特别圆满。
二人进了屋，早有伶俐的下人去准备了茶水，不管现在什么时辰了，新媳妇的茶总要敬的。
老太太抬头一瞅孙子的头，呵！好大一个包，还开了道口子，血已经干了，挂了一线血痕。
这也不怪嬷嬷他们没看到，一来刚开始大包还没鼓起来，二来大户人家的规矩，哪有下人一直盯着主人的脸瞅的，进门无不低眉顺目，做该做的事。
顾夫人都已经起身迎上去了，刚要拉住叶善，让她先喝碗鸡汤，一眼瞥见儿子的衰样。目光一顿，“怎么回事？”
顾诚无所谓道：“摔的！”理所当然。
顾夫人心里哐当一声，明白了。
顾国公心里嘿嘿，果然是高看他了。
按照规矩，新媳妇敬了茶。
顾夫人将腕间的镯子褪下戴在叶善手上，说：“这是我顾家的传家宝，当初是我婆婆也就是你们奶奶传给我的，今日我把它给你了。盼着你们夫妻和睦永结同心，添丁进口开枝散叶。”
叶善张了下嘴想说什么，被顾诚一把按住，抢了话头，“谢谢娘。儿子谨遵教诲，一定夫妻和美不叫娘操心。”
关于子嗣的事，顾诚心知老人家没那么容易说得通，不必硬刚，到时候三年五年生不出来，一口大锅他自己背上，就说他不行，他们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叶善转过脸看了看顾诚，眸光一闪，乖乖顺顺的戴了那镯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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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婚后日常3
顾诚娶了叶善。
三天时间,急吼吼的，乃至于背后都有人议论,是不是有了？大人不急孩子急。
子虚乌有的传言经不起推敲,人顾诚失踪三个月，真要有了，怕是玉燕投怀，天降祥瑞。
顾诚怕什么？他怕变故。
戏文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说好了非君不嫁,天长地久,结果一个意外,劳燕分飞。总之越是期待越横生枝节。顾诚烦死了这样,也害怕了。
曾经,他也想过，先培养感情，再论婚嫁。可是尽力一番生死,他顿悟了，管他娘的那么多,先娶了再说。
他不信什么嘴上答应的天花乱坠，只相信握在手里的东西。
嫁了就是他的人，将来死了也是入他家的坟,墓碑上也会刻着“顾叶氏……”
他也怕叶善对嫁他没什么具体感受，即便婚事操办的匆忙,也事事都拉着她一起,让她心里有个具体感受。别嫁衣一穿一脱，回头再问，啥感觉没！
叶善嫁了顾容瑾。
她想,我确实不爱他。
但是,陪他一生又如何？
对于成婚一事,她不是没经历过，近得就说刘宗孝吧，无非是办一场酒席，拜了天地，从今后挂了名分，后头就是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于叶善来说，跟谁过都是过，也没什么所谓，只要不触她逆鳞，她都能把这日子过下去。
她喜欢热闹而平静的生活。
大概是活得太久了，久得没有记忆，却又在心底留下了经年累月的痕迹。她像个喜欢热闹又害怕吵闹的老人。喜欢看别人热闹，有时候会勾起嘴角，露出会心一笑。然而却非常不喜欢别人闹她。
顾诚怕她对成婚一事不上心，婚前的琐碎总是拉着她一起干。
其实是他想多了，她当然知道，嫁了他她就是顾府的少夫人了。她会尽心尽力的扮演好自己的角色。这件事，从她答应他求亲那天她就知道。并不是说她婚前做了多少事，这桩婚事于她来说就有什么不同。若真是这样，她先头无所事事缝嫁衣绣锦被，这些都算什么？
这些繁文缛节的琐碎，于她来说，都不会太影响她，她从来不怕麻烦，只要她的心能坚守住一动不动，她的人怎么劳累都不会累，因为脑子总能清楚的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然后一步步将它做完。
成亲的繁琐没有劳累到她，一切按部就班。她喜欢这种尽在掌控的感觉。
谁知，发酒疯的顾诚完全脱离了掌控。
也许，她可以一个手刀将他劈晕？
这货要是刘宗孝从他要进门开始，她就能一脚将他踹得闭过气去了。
叶善没搞懂自己的心思，耐着性子陪他又成了一回亲。直到他将面上流程都走了一个遍，他才精疲力竭的晕了过去。
叶善犹豫了下，到底没将二人绑在一起的头发拆了，动手将他外面的衣服扒了，囫囵睡了。
敬了茶，拿了红包。顾诚和叶善就着没吃完的剩菜将肚子填饱了。
吃完就坐不住了，顾诚拉着叶善就回屋去了。路上黏黏糊糊的就没松开过手。
顾诚指着天边的日头说：“今天太阳很大，很热啊。”
叶善：“嗯。”
顾诚手舞足蹈：“就像我爱你的心一样火热。”
大概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嗓门也没控制，土味情话不知羞耻的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也亏得是叶善，淡定自若，接得住。
饶是经常被丈夫灌迷魂汤的顾夫人也受不了的抓了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按照计划咱们今年年底回青宣祭祖，从现在到年底还有八、九、十、十一……大概四个多月。青宣到处都是名吃，青山绿水，景色秀美，你不是还想看看我参与设计的斗牛大桥吗？斗牛大桥号称大晋第一大桥。你一定要去看看。我计划带你在那边玩个两个月。然后咱们就从青宣出发，一路往东南走一圈，把咱大晋国都逛一遍。我都想好了，最近二三年我都不去衙门干活了。反正我爹还年富力强，让他赚钱养家，我觉着我当个纨绔挺合适。我一个瘸子，皇帝也没话说。”他这么说的时候还拍了拍自己的瘸腿，感觉还挺骄傲。
“今天太阳真好，天气适宜，夫人，我带你去钓鱼。”他说干就干，转头就吩咐了下人准备鱼竿鱼饵，然后二人一马扛着渔具，直接出门了。
叶善以为顾诚喜欢钓鱼，也精于此道。后来发现并不是，他无论是寻找垂钓的地点，还是洒饵料，甩鱼线都生疏的很。甚至坐了没一会，就抓耳挠腮的站起身，将位置让给叶善了。
叶善也不会钓鱼，于她来说，静静守候还不如下水亲手抓利索，况且她也不喜欢吃鱼，刺多！
顾诚就坐边上跟她说话，也不怕惊着鱼。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糗事都说了个遍，一边说一边乐，恨不得将自己剖开了揉碎了，几斤骨血都计算清楚了告诉她。
二人窝在一块树丛的空地里，隔壁传来不满的声音，“吵死了！要哄你娘们不会回家哄啊！鱼都给你吓跑了！”
顾诚冲叶善龇嘴笑了下，转头冲层层叠叠的枝桠说：“对不住了兄弟！”
那头还是骂骂咧咧不依不挠的样子。
顾诚新婚，心情好的像是飘在天上的云，什么不好的到了他这里都自动反弹。他也不计较，牵起叶善的手，拿起鱼竿就换了个地方。
叶善回头看一眼被丢在角落的饵料，装鱼的网兜。又看向扛着鱼竿，鱼线下孤零零垂着金属色的鱼钩。心内默了默，好吧，你开心就好。
二人经过隔壁男子垂钓的地方，那男子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气势汹汹的回头看去。叶善刚好走在这一侧，男子就看到一名极为貌美的小娘子，愣愣的出了神。
湖面宽阔，二人沿着湖岸绕了半圈。那一边没有人垂钓，顾诚将鱼竿一扔，兴致勃勃道：“你会不会打水漂？我打一个给你看！”然后就挑了块扁平的石头，“一、二、三……七、八。嘿，我是不是很厉害。”
叶善：“嗯，你厉害。”
顾诚递了块石头给她，“你也试试。”
叶善就试了一下。扑通一声，沉下去了。
顾诚哈哈笑得开心，又捡了石块，“我教你。你看我的姿势啊……”
大概顾诚这样子太蠢，在水边玩耍的孩子都被他吸引了来，抓着他，一叠声的管他叫叔，然后一个石头接一块石头扔到了湖里，就跟精卫填海似的。
不远处，一名老婆婆挑着柴禾往这边走，忽然脚下一崴，哎哟一声，然后爬起来，佝偻着背，就怎么都起不来了。
顾诚瞧见，冲叶善说：“许是受伤了，我去看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叶善可没有助人为乐的兴趣，冲他一点头，让他自便。
他一走，那些孩子也起哄一般的也都跟着他跑了。
叶善揉了揉被吵得突突的太阳穴，十分不解，顾诚这一趟出来到底是图什么？
她远远看着，顾诚蹲在老婆婆脚边，捏着她的脚踝活动了几下，老婆婆哎呦几声喊。然后就看他朝自己招了招手，喊，“我帮忙将柴禾送回去，你等我，就回！”
他说完就扛起了那捆柴。老婆婆在大点孩子的搀扶下，也慢慢站起身往家里去。
叶善无奈的摇了摇头，对顾瘸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喜欢热心助人就随他去吧，而后她捡起扔在边上的鱼竿，一甩鱼线。
固有姜太公钓鱼，今有她叶善钓了个寂寞。
许是怕她真个寂寞了，一名男子鬼鬼祟祟的朝她走来了，口内不干不净道：“小娘子，你是在钓鱼呢？还是钓男人呢？”
男子是对面村的农夫，一张脸长的极为潦草，因祖辈苦心经营，家财颇丰，至少在村子里是有名有姓的富人家，因此虽然顶着这副尊容仍十分自信。
大晋国民风并不开放，顾诚这样带着叶善抛头露面在外垂钓，实属异类。
大抵是见仁见智，满脑子废料的玩意，也想不出什么高大上，现在在他眼里，当丈夫的“借口”离开，留下妻子一人，就是别有用心。
“多少钱？”男子靠了过来，一双黄豆眼上下扫描，鼻孔痒，还抠了一块鼻屎，在鞋底子抹了。
他这般说的时候人已经等不及朝叶善伸出了爪子。
也不知她怎么旋转的，男子感觉会将眼前的女子抱个满怀，谁知扑了个空，身子一晃荡，扑通一声，落了水。
男子是只旱鸭子，喝了大口的脏水，直喊救命。
叶善手里拿着钓鱼竿，戳了他几下，将他脸上戳出了血，才慢悠悠让他抱住了。随即往后一拉，男子抓住鱼竿，爬上了岸。
顾诚将老婆婆安顿好后就回来了，远远的就看到对面吵闹的厉害，渐渐的很多人都围了过去。
可想而知，男子跟个地痞无赖似的，仗着是本村人，就开始撒泼打滚，什么脏水都往叶善身上泼。拉着村里人要他们评理。
顾诚挡在叶善身前，心说：兄弟，适可而止啊。不然我怕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谁知男子一见他，莫名激动起来，指着顾诚道：“就是他！他就是那个拉皮条的……”话没说完，整个人飞了出去，彻底歇菜了。
顾诚收回那条瘸腿，啧，筋疼！
后来的事，可想而知，一个村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一通围堵，报官见官一番折腾。
好嘛，这新婚第二天，过得可着实精彩。
到了晚上，夫妻二人回去。顾诚就没再喋喋不休了，垂着脑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觉得他这个婚，头开的一点都不好。
顾诚：“善善，你有没有生气？”
叶善：“我不气。”
顾诚：“真的？”
叶善冲他一笑。
到了晚上，顾诚犹犹豫豫，“善善，今晚我们能睡一起吗？”
叶善反一脸惊奇的问他，“为什么不呢？”
顾诚高高兴兴的上了床，又再三保证，“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我肯定规规矩矩。”
叶善一脸天真：“那我怎么信你？”
顾诚：“我今晚滴酒不沾。”
“这样吧，”叶善也不知从哪儿抽出几块布条，“你让我将你手脚绑了，我就信你。”
顾诚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可以，只要不捂住他的眼不堵住他的嘴，他能看见她能和她说话就行，于是脱了外衫后，非常配合的将手脚拉直了，“善善，你绑吧。”
叶善先绑了他的脚，转到他手的时候，顾诚仰面看她，灯火下忽明忽暗，美人如画，看得心痒难耐，然而他就觉得，绑得对！确实该绑！不然他真有可能做出什么。
“善善，你是不是捆得也太紧了。”顾诚挣了下没挣动。
“不会呀，”叶善笑得温柔，还拍了拍他的脸。
顾诚也不知怎么了，叶善捆着他分明是怕他举止轻薄，然而此情此景，他心头忽得一下急速加快，某种不可言说的冲动，就顺着他的后脊沿着尾骨向下冲去，总之，就很离谱。
尤其叶善拍他脸那几下。顾诚从来不觉得自己喜好变态不同寻常，可是当他被捆束，难以挣脱之时，一种古怪的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冲动忽然就冲击了脑门。
眼看着身下掩藏不住，顾诚感觉自己要疯。
叶善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跪在床上，正要起身走开，顾诚忽然叫住她，“善善！”
叶善顿住，眼神询问。
顾诚：“夫人，你把灯熄了吧，该歇息了。”
叶善：“不急，我还有事。”她放下腿。
顾诚：“善善！你看门口！”
可巧，门口传来敲门声。
叶善朝他笑了下。
顾诚松了口气，努力抬头看向身下，发现情况没自己想象的严重，暗暗舒了一口气。又感到奇怪，他们这个院子连个下人都没留，这时候过来的会是谁？
画屏大咧咧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少夫人，您让我熬制的雪梨膏熬好了。”
叶善道了谢，让她早点回去休息。
画屏高高兴兴的离开了。
叶善坐到顾诚身边，小口的吹着雪梨膏，温柔道：“天干物燥，容易上火，我让画屏给你熬的雪梨膏，来，我喂你。”
顾诚只当是叶善已有所值，不自觉夹紧了腿，发觉这样更糟糕，又努力的弓起了身子，奈何他方才将自己拉的太直，叶善又四毫不留情，绑得解释，他有心无力，任他如何努力身子仍是直挺挺的不听使唤。
叶善细致妥帖的像个贤惠的妻子，一口口的将雪梨膏给喂了下去。
顾诚起先还不好意思，让叶善给他解了绳子自己吃。后来就招架不住的听之任之了，顾诚想，别说是雪梨膏了就算是□□鸩酒他也甘之如饴。
嗯，他醉了。
晕晕乎乎，脑子迷糊，眼皮子打架。
唔？
顾诚猛咬了一下舌头，麻痹的感觉因为剧烈的疼痛瞬间清明了不少。
“夫人，你给我喝了什么？”
叶善摸了摸他的头发，“乖，睡吧。”
顾诚心里挺难受的：“夫人，你不信我，我承认我对你是有冲动，不过冲动难道不正常吗？我喜欢你才这样啊。但是会不会对你做什么，就要看我的人品了，我真没那么禽.兽。夫人，咱们往后还有几十年在一起，你总不能一直给我灌这种迷.药吧？”
叶善：“你在说什么？”
顾诚：“善善，你可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叶善一板一眼道：“顾府的少夫人，你顾诚的妻子呀。”
她波澜不惊的眸子瞄了眼床头柜，又落回他脸上。
顾诚听在耳里可真顺耳啊，“善善，你要我怎么说你才肯相信我，我敬你重你发自真心的喜爱你，我绝不是那等没有脸皮不知轻重的登徒子。”他想，难道是今日的事刺激到了她？
“都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对不起。你要罚我，怎么罚都好。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就是别迷晕我啊。咱们之间有问题一定要沟通，要解决，不是你将我迷晕了就能解决了。”
顾诚觉得善善对自己没有信心，心里就非常难办了。他今天一直在说他小时候的事，就是想让善善全方位的了解他。他恨自己不能剖出一颗心给她，到底怎样才能证明他自己嘛？
顾诚很苦恼。
“善善，你到底要怎样才会对我有信心？啊，好晕。嗯嗯，不晕不晕。善善，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个屋让你不自在，我就睡书房去。我……你干什么？”
顾诚昏昏欲睡的脑子陡然清明，声音都高了八度，瞪大了眸子印出叶善举在手里的小锤子。
他眼睁睁看着她打开床头柜取了出来。
宽大的袖子露出纤细的手腕，顾诚都担心，她会折了手腕。
这个念头一起，顾诚心中悚然一惊，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场景。
“你不要叫，我将你腿骨砸断了，重新接。”她俯下身揉了揉他的头发，语调是温暖的，眼珠子又黑又沉。
顾诚还是从她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他忽然没忍住笑了起来，余光一扫，这才注意到床头柜的抽屉里还放着夹板和绷带，也不知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仿佛一个轮回，一切重置。
叶善歪了歪头，看向他，仔细分辨他的表情，得出结论：“你不怕了？”
顾诚摇头，“善善呐。”
叶善没管他，转头看向他的腿，撩起裤腿，裤脚略有些紧，“我帮你把裤子脱下来？”
顾诚方才还没完没了的表明心意，悉数化作擂鼓的心跳。
“好吵，”叶善一只手按住他的心口。
顾诚就在这样的气氛中，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他想，果然是有改变的吧，上一世，叶善给我下迷、药是想迷晕我好绑我，真正给我正骨了，反而等我清醒了，好叫我领教那种疼。
现在她可心疼我了，给我正骨也让我和麻药，等我晕过去了，才动手。
昏沉的梦中，似乎旧日场景重现，一会是前生一会是今世，混乱不堪，中间还夹杂着难以忍受的疼痛。直到一双柔软的手停在他的脸侧，他凑近那只手，只恨不得贴得更紧，这才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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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变故1
三年后
这日休沐,几位同僚硬拉着顾诚去喝酒。
顾诚自从成亲后，就是出了名的惧内。其中闹出了好几个笑话,都被京城官员百姓津津乐道。为此,戏园子里还专门排了一出戏叫《顾诚惧内》。
据说这出戏流传甚广，甚至是夫人们寿宴聚会的必备曲目。这样一个好丈夫谁人不爱，谁人不想要啊。况且戏剧本身叶欢乐温馨，让人看之心生温暖甜蜜。
涂大人升迁,家中添丁,双喜临门。
顾诚就算不给面子也要给面子。他心里想着喝几杯应酬完了就回家陪媳妇。
刚成亲的两年,叶善虽不喜出门,但一直尽力做好他的妻子,他的任何异想天开，只要不太过分，她都会尽量满足。他想去哪儿都陪着她。大晋国的山川大河也如他的愿,到处都留了他们的脚印。
她真的是个非常合格的妻子，虽沉默冷静却温柔体贴。事事以他为先,面面俱到，将他照顾的很好。
排除她不爱他这点，完美到不可挑剔。
乃至于顾诚时常会生出错觉,她很爱我，非常爱我。
也幸好顾夫人在婚前给他提了醒,他没有生出更大的奢望。对于如今的状态他非常满意,满意到根本不好意思再有过分的要求，否则倒显得他不识好歹了。
其实，那两年的四处闲逛游荡,也不是顾诚非要强人所难,让叶善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因为他从来不觉得善善是真的不喜欢出门,他猜测善善害怕出门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怕走远了，家就丢了。她固守着“家”这个形式，却从来不理解什么才是真正的“家”。
而他带她离开“顾家”离开“奶奶”，就是想让她剥离这一切，让她能冷静的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家”。
两年的形影不离，让叶善有没有大改变，他不敢妄自尊大说一些自吹自擂的话，倒是他变得越来越离不开善善了。如果说刚成亲那会儿，他还能说“我爱善善，我想和她在一起。”现在他要说那就是“我爱善善，离开她我会死。”
是真的会死，不夸张。
如今他有个上不得台面的别称，是奶奶给他取的。
善善的小挂件。
顾诚还挺喜欢的，要是能一辈子挂在善善身上，那这辈子真是死都无憾了。
“顾大人！你夫人来了！”忽然一声喊。
也不知谁家的夫人小姐经过这处包间从敞开的门里看到顾诚正在敬酒，没什么坏心的故意喊了一句。
而后走开，推推搡搡的捏着帕子捂住嘴笑了起来。
顾诚整个人一激灵，丢下酒杯，四下一看，直接朝窗口跑去，单手一抬，压了下窗台，纵身跃了下去。
身后传来大笑声，“顾诚，你就这么怕老婆啊！”
临近的几个包厢，都纷纷开了窗，笑了起来。
顾诚跳了窗才发现被耍了，也不是他真的怕老婆，就是一听到夫人的名号，心里止不住就想见她。
虽然被耍了也不生气，挥挥手，就往家里跑。
涂大人站在二楼装模作样的发脾气，“你故意的吧？顾诚你欠我一顿酒！”
顾诚脚步轻快，一路回了顾府，迎面撞见画屏挺着大肚子往府里去。
顾诚看她不方便，顺手扶了她一把，又赶紧松开手。
画屏笑说：“少爷啊，你打外面回来呢！奴婢来瞧老太太。”
画屏自从和顾魏成亲后，顾府给了一笔银子，在外头置了宅子，先前还一直在府内当值，后来有了身孕。老太太便放了她大假，让她安心养胎。不过她是个闲不住的，没事就往回跑。
进了府内，还没走两步，一个小娃娃颠颠的往他这边跑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妇孺。眼看着差点摔倒，顾诚伸胳膊将它抱住。
小娃娃快两岁了，是个健壮的男娃。名叫童哥。是银烛和顾侯麾下一位小将军的儿子。
当年顾诚和叶善大婚后，没多久银烛也如愿以偿嫁给了心上人。
后来顾诚腿好了后，带着叶善远走高飞，四处游荡去了。等他们回来，银烛的孩子都过周岁了。
老太太和顾夫人盼孙心切，将银烛的孩子视若己出，疼得不得了。
也曾私下里问过顾诚，怎么都成亲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每当这时，顾诚都是一脸忧郁接连叹气，搞得顾夫人心里咯噔咯噔的，只不敢往那处想。
顾诚被童哥绊住了脚，陪着他玩了会。
他大概天生讨孩子喜欢。不对，准确说，是他喜欢孩子，对孩子非常有耐心。童哥喜欢他，缠着他不放。
侯夫人起初看着跟后面笑，笑着笑着又笑不出来了，她总忍不住想，要是我儿也生一个就好了。
这个问题不能深想，想多了就魔障了。
顾诚大概心有所感，将童哥往木马上一放，就挥挥手走开了说，“我还有公务要处理，你们玩。”
这小木马也是顾诚亲手做的，他还给童哥做了很多小玩意，刚开始的时候没在意，后来发现他娘情绪不对，才克制了没再做。
他就是喜欢小孩子而已，这跟是不是自己生的没关系。可惜他娘不了解他，真是伤脑筋。
他回了自己的院子，很意外的，竟然看到了梅梅。
起初他还当自己看错了，又眨了眨眼，才确信是梅梅。
梅梅长成大姑娘了，虽然才十二三岁，可是个子比叶善还高半个头，看来这几年在清风山庄有好好吃饭。
记得上次见她还是一年前，他带着叶善四处游荡，最后一站就是清风山庄。并且还在山庄当了一段时间的苦力，给山庄出谋划策，建房修桥。
“梅梅，你们奇云峰和独臂峰之间的绳索桥修好了吗？”他热情得打了声招呼。
“修……”梅梅也不知怎么回事，嗓子忽然哽了下，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才多久没见，不至于吧。”叶善起身，“好了，你回屋睡一会，连夜奔波劳累，都瘦脱相了。”
梅梅一面擦着面，一面哑着嗓子说：“是的呢，好久没见，我太想你们了，情难自控。”
叶善将她引到客房休息。
顾诚跟着就走了过来，“梅梅，你脖子上怎么有伤？”
叶善回转身，挡在他面前，“小孩子就是任性，说来就来，骑一匹马装了点干粮就跑过来了，一千多里地，玩儿似的，路上能不吃苦吗？遇到几个劫道的，被荆棘的枝条划破了脸，还不正常。”
顾诚被她说的一笑，“谁家孩子能一个人赶一千多里路，也就咱们家梅梅了。你真的不去看看她了？我看她好像很委屈。”
叶善冷哼一声，“不管她，自找的。”
顾诚已不知何时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缠。然后趁她不注意，又放在嘴边来回亲。
叶善便和他一同回了房。
顾诚一进门就将她抱住了，搂住就不放了，整个的挂在她身上。得亏叶善体力好，不然早被他压死了。
“善善，让我抱抱，给我吸收吸收能量，不然我就要干枯致死了。”
叶善：“没回你都这么说。”
顾诚：“真的，不信你摸摸我。”他抓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脸，“你看是不是都瘪下去了。”
叶善：“银烛带着童哥过来了，你去找他玩。”
二人已经坐到了踏上，顾诚将她整个的抱住，下巴搭在她肩窝里，“夫人，你真当我三岁小孩子？我还跟他玩？玩得可得劲呢！”
叶善笑了笑，没说话。
顾诚又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朝中的大事，说道听途说来的别人家狗屁倒灶的事，反正只要是他知道的新鲜事，不管大小真假，一股脑儿的全倒给了叶善听。
呱唧呱唧说了半晌，顾诚侧过脸，亲了她一下，“善善，你有心事？”
叶善：“没有啊。”
顾诚：“不对，你有，我感觉得到。”
叶善笑了下，“是吧？我只是在想，你那么喜欢小孩子，要是一辈子没有孩子，将来老了会不会遗憾？会不会恨我？”
顾诚脸色变了变，将她搂得更紧了，“你要再这样说，我从今后不给银烛来我们家了，画屏也不许来，所有带孩子的都不许来。”
那次叶善离家出走的恐惧仍缠绕在他心头，世间不长，也就是半年前，侯夫人大概因为同是女人的缘故，自认在儿媳这里能更好的彼此沟通。将心里对孙子的渴望，以及顾家香火传承的重要意义跟叶善说了。
叶善只问她顾诚怎么想的？
顾夫人大概叶琢磨出是善善不想要孩子，于是事情往重了说，说顾诚肯定是特别希望想要孩子，但是他太爱她了，什么都听她的。总之说了很多，却也是字字发自肺腑。
叶善寻思良久，那晚正是元宵节，家家户户外出看花灯，顾诚带她在外溜达。叶善忽然觉得气氛合适，直接将话摊开了说，不等他给个反馈，当着他的面就离家出走了。
她要走，谁拦得住？
更何况顾诚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那会儿天寒地冻，顾诚找了她一.夜。
天亮的时候，又乏又累，心如刀绞，蹲在尺深的积雪里哭了。
叶善安稳的睡了一觉，第二天精神饱满，用了早膳，正准备启程离开临安。谁知看到被几个孩子拉着手围着当雪人转圈圈取乐的竟是顾诚。
旧事历历在目，叶善又说这话，顾诚怎能不慌。
“我就直说了吧，你要是这次还因为孩子的事离开我，我就自宫给你看。”反正他要这玩意也没啥用，除了时不时的冲动一下让他尴尬，破坏和谐气氛。这样想来，还不如割了算了。
也断了他娘让他传宗接代的念想。
叶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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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变故2
在所有眼里顾诚同他夫人如胶似漆蜜里调油肯定夫妻生活极度和谐,二人一定是灵肉结合，身心合一。
如果真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
起先吧,顾诚也不是没羡慕过别人家夫妻俩滚一个被窝，这可不仅仅是字面意思。因为他和善善一直一条大被一张床，自成亲后，寒暑冬夏就没分开过。字面上,他俩就一个被窝的。
不过这货一根筋,一直觉得善善嫁他并不是真心情愿。他已经占了大便宜,再要提过分的要求,他就跟那等重色的禽.兽没什么分别了。
大概是圣贤书读多了,又没尝过肉味，顾诚思来想去，觉得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孩子,那干不干那种事也没什么所谓。虽然冲动的时候想的要命，可每当这时候,他都觉得自己能控制下来，那就是真爱善善了。
他几乎将这份自虐当成了“爱善善”的一项衡量标准，又扭曲又可怜。
不过任何事,习惯了就好。
从一开始的难以启齿，到现在都能拿这种事威胁人了,一哭二闹三上吊。他这越活越“妇人”的精神,也不知是不是和他长期不能一展雄风有关。
叶善拍了拍他的肩，关切道：“真切了，你尿尿咋办？”
果然是夫妻久了,屎尿屁都挂在嘴上也不知羞了。
顾诚下巴有一点胡茬,故意埋她脖子里刮她,“我不管，你要是敢走，我就不活了。”
行吧，这就吊上了。
叶善脖子不怕痒，顾诚蹭了半天，只自己幸福的眯了眼，困意袭来，眼看着就要抱着她睡了。
叶善推他，“要睡自己回床上去，我不睡。”
顾诚抬起一条腿，压住她，“睡一会，反正也没什么事。”
叶善：“你没什么事，我有事。梅梅长途跋涉过来，我去看看她。”
顾诚：“你不是才让她补觉去了？”
叶善：“我看她睡着了没。”
顾诚：“我跟你一起。”
叶善：“不用。”
顾诚抱紧她：“那我就不让你走。”
叶善：“你懂点事。”
顾诚：“太残忍了，你知不知道离开你，我会死？好，你走吧，你这个狠心的女人！你让我一个人孤独致死算了！你走！你走！你不要管我！”
戏很足，手指头却都没松开一下。
叶善贴着她的嘴角亲了下。
顾诚：“不够，再来一下，不然你男人就死了，死于亲不够。”
叶善眼皮子掀一下，不想理他。
顾诚一胳膊勾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挑起她落在唇上的发，忽然道：“善善，我们成亲三年了。”
叶善合上了眼，无奈的只能听之任之，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嗯。”
顾诚：“你还和我刚见你时一模一样，一点没变，仍是那么年轻貌美。我就不行了，你看看我，我都长皱纹了。”
这句话跟往日顾诚各种吹捧叶善的话没什么不同。他夸她年轻，夸她貌美，夸她聪明夸她细致温柔，总之这世上各种好听的词都可以用来夸他的善善。
这句话像一句轻柔的风，初时不觉如何，进了心底，打了个旋，陡然化作刮骨的刀，一下子扎入了她毫无防备的心，疼得她整个人都痉挛了起来。
她伸出两条胳膊，穿过他的脖子，按住他的后脑勺，猛地压了上去，吻住他的唇。这个吻又深又长，恨不得将他吞食入腹。
顾诚最受不了她主动，每次她这样，他都要丢盔弃甲，溃不成军。这都不算什么，最怕缴械投降了，旗杆还高高竖着，搞得像不怀好意，随时等着反攻似的。
他顾诚……是这样的人吗？
顾诚脑子混混胀胀的，整个人热得不行，不自觉的勒紧怀里的人，恨不得将她融成自身的一部分，怎么亲都亲不够，直到压在他身上的人强行分开了，他身上那种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又袭上了心头。身体的不满足总能牵扯出心里的不满足。空虚感又会滋生出怨气，这股怨气莫名其妙，又不可能怨怼眼前爱都爱不够的人，最后只能化作无边的委屈，一点点的自我消化了。他无从解决，只两只手握住她不放，眼睛都充了血。
叶善贴着他的鼻尖，感觉才一会功夫，他鼻子都汗湿了。她一只手抚上他的脸，细细摩挲，“胡说八道，哪里有皱纹了？”
顾诚胸口起伏，喘得厉害。
叶善看出他的难受，像之前的很多次，又无奈又不解，“你要是难受很的话，我说过了我可以……”
顾诚按住她的手，眼神晦暗，像深海巨浪，暗潮汹涌，如果叶善是飘浮其上的一叶小舟，随时一个浪打来，都会倾覆。他手心出了汗，嗓子又干又哑：“善善，你爱我吗？”
叶善沉默了。
诡异的安静并未持续太久，顾诚松开她的胳膊又将她重新抱回怀里，一下下的顺着她的头发，平复心情。
心底的渴望伴随着空虚，无法排解，这股怨气冲撞着他，一时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就像个上了年纪的偏执老头，死守着自己定下的底线，绝不触碰，仿佛要是自己守不住了，就玷污了自己神圣的感情。固执可笑又让人不得不佩服。
叶善的脸埋在他怀里，闷闷的说道：“我说过，我陪你这一生。”
“那怎么能够？”顾诚咬牙切齿道：“不仅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你都要陪着我。”
明明是甜言蜜语，落进她心里却蔓延成无尽荒凉。刚才被刮骨刀捅进心窝的那股劲还没过去。
她不舒服的捂住他的嘴，“不要说了，我不爱听。”永无止尽的生命，无休止的轮回，每一次的重生都伴随着刻骨的寂寞。要是只有一辈子该多好，她就能彻底的交出自己的心，痛痛快快活一次。
顾诚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倒，也还好吧。
习惯就好。
夫妻俩个都没说话，只抱在一起，感受彼此的温度。
叶善：“下辈子我不一定还能记得你，你能来找我吗？”
欲其生欲其死有时候真只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顾诚死灰复燃，眨眼间又成燎原之势，火热又激.情，“我一定来找你！我要很早很早就把你找到，然后亲手把你养大……”
叶善：“你要给我当爹吗？”
顾诚：“呃，呸！谁要给你当爹了！”
二人抱着在榻上睡了一觉，一直到日落西山，才幽幽醒转。
叶善半梦半醒间，看到光与影的交错，听着顾诚有力的心跳。空落落的心仿佛有了归处，可惜那颗心是破了一个洞的，那洞口像个黑洞，连通无数轮回的光阴。
她忍不住又将头在他胸口蹭了蹭，顾诚就醒了。
叶善：“顾诚，我想吃太阳饼。”
顾诚：“什么？”
叶善：“就是你带我去青宣的时候，有一个小巷子一位老婶子家卖的太阳饼。”
顾诚想起来了，他都快忘了这茬，哪是什么太阳饼，就是普通的玉米饼，不过那家人也不知有什么独特方法，炕出来的玉米饼又香又软，颜色还特别好看，金灿灿的。叶善问是什么饼，他随口答了句太阳饼。不过是当时逗她玩，都没往心里去。这又是怎么想起来了？
“行，我这就起来给你做。不就是太阳饼嘛，月亮饼星星饼，你想要什么都给你做出来。”顾诚当即坐起身，就要去霍霍厨房。
叶善：“不，我不要吃你做的。我要吃那位老婆婆做的。”
顾诚捏她的脸，吧唧亲了下额头，浑不在意的哄她，“行行行，我这就去把那位婆婆接过来，做给你吃好吧。”
叶善下榻穿鞋：“那你吃过晚饭就去，越快越好。”
顾诚盯着她的脸看了会，不确定道：“你认真的？”
叶善蹲下身子帮他穿鞋，仰脸看他，“我想吃太阳饼。”
顾诚弯腰，自己套了鞋，“太阳饼就是玉米饼，我先前骗你的。很好做。我奶奶母亲都会做，厨房的师傅们也都会做，你要吃，我这就让手艺最好的做给你吃。”
叶善认真道：“我想吃青宣紫桐木巷子那位老婆婆亲手做的热乎乎的太阳饼。”
顾诚：“你真不是开玩笑啊？”
叶善面上显出一点点生气的样子：“我几时同你开过玩笑？”
那倒没有。
从来都是他活猴似的，上窜下跳逗她开心。
美的人就连生气都很好看，顾诚心底的犹豫一闪而过，拉过她的下巴，啄了口，“行行行，都听你的。”略一沉吟，“反正最近衙门也没什么事，真有事，其他人也能顶上，真无法决断，不还有我爹嘛。”他现在用他爹是用的越来越顺手了，“明儿我就去吏部告假，请一个月，咱俩一起去……”
叶善：“不要，你去。”
顾诚：“？”
叶善：“懒得动。”
顾诚又要软磨硬泡。
叶善：“我要吃太阳饼，热气腾腾的，青宣紫桐木巷子秦婆婆亲手做的。”言毕，转过身就走了。
看来是真想吃啊？真有那么美味？
顾诚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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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变故3
顾诚无数次的表白,也不止一次的说过，只要善善一声吩咐,上刀山下火海。
可人家从来就没要求他做过什么。
好不容易有求于他了,顾诚又磨蹭上了。所以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话果然不假。
泼猴儿跑过来，提醒他们晚膳时间到了。
顾家人习惯了一起用膳,顾诚要去拉叶善的手,叶善两手一拢。他又去揽她的肩,她脚下一滑,闪开了。
顾诚眉心用力往上耸,两撇眉毛向两边劈叉，硬凹出一张不伦不类的苦瓜脸：“此去青宣一千多里地，我就算不眠不休,八百里加急，我受得了,马儿也受不了。算上驿站更换马匹的时间，两天时间要了。到了青宣，那是我顾家老窝,藏是藏不了行踪的，我顾家族人怎么着都会知道我回来了,少不得要去拜见七大姑八大姨吧？又要耽搁时间吧？我去的时候还不能显得太憔悴,我得从容不迫，否则又要费一番唇舌解释。那我得先睡一觉恢复恢复吧？这一算七八天没了。”
“好了，这些忙完了,我得找人吧？万一那位婆婆搬家了,已经不住在紫桐木巷子了呢？就算人还在那边,她不愿意跟我来临安呢？我得花功夫做思想工作吧？你也知道的，我们顾家爱民如子，总不好强人所难对不对？就算婆婆被我真情感动，愿意前往了。她一位老人家能跟我皮糙肉厚的相比吗？咱赶马车回来，路上肯定要休息，大半个月又没了。”
“善善，你行行好吧，就为了一口饼，你让我一个多月见不到你！你于心何忍？我不去！除非你跟我一起。”自从成婚后，二人还没分开超过一天。
就算顾诚有公务要离开临安，也都是不知疲乏，早出晚归，再晚也要回来。大不了第二天天不亮再回去。那会儿没听他说心疼马了。
叶善在心硬如铁方面无人能出其右。任顾诚嘴皮子都磨破了，这事让他做，就必须他来做，还得按照她要求的办，没有半点回旋余地。
一顿晚饭吃的索然无味，顾诚满脑子都是心不甘情不愿，也没想到梅梅。
也是巧了，青宣老家捎来了一封信，说族中最近发生了一些事，闹了矛盾，一时化解不开，希望族长能亲自回去一趟，帮忙调解。
顾家是大家族，族长一职一直由顾家那位开国功臣的直系血脉担任。一直顺延到了顾国公。因为临安需要他，这三年他一直没回青宣，便自动卸任了族长一职。
顾氏家族没有合适的人，仍让他挂了族长的名，但也推举了代族长。此次的矛盾，就是因为一方是代族长的直系亲眷，另一方不服，任谁说了都不听，只认顾国公这一脉。
事情不算特别大，就是闹起来非常难看。
毕竟是本家亲眷，不能不管，时日长久，保不齐什么时候后院着火。
顾国公心里打算着，最多再过二年，他还是要回去。皇帝终会成长起来，一呼百应，况且，他顾家在临安盘亘许久，总会有一些闲言碎语。
人心隔肚皮，即便你做的再好，还是会有人怀疑你图谋不轨。毕竟曹家“珠玉”在前，谁知你会不会是下一个外戚干政？
顾氏父子，一门一公一侯，家里女人都封了诰命。新娶的少夫人没什么背景，还是个二婚，只因顾少爷喜欢，隆恩浩荡，封了个县主，还硬给人按了个郡主娘家，抬了身份。
当然了，对于秋阳郡主来说，那可是半句怨言都没的，毕竟顾家荣耀，不是谁都能攀得上的。
对此，顾家也很无奈，皇帝御赐封赏之前，完全没打招呼。就在顾诚成婚之际，顾家人忙的四脚朝天之时，哐当哐当砸了下来。连个反应的时间都不给。
不要问为什么，问就是血脉亲情哪有这些身外物重要。小皇帝“失去”过表哥一次，思想境界得到了一次深刻的淬炼升华，已经突破世俗的壁垒，看透人活一生的至高追求和本质了。也在某些方面学会了固执。
闲话休提，且说顾国公心里正愁着呢，青宣是他扎根的地方，老顾家那些狗屁倒灶的事
也就不能睁只眼闭只眼，放任不管。须知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叶善说：“让顾诚回去啊！”
众人齐齐看向她。
顾诚：“都说了让族长回去，我算个鸟，他们鸟我？”
叶善：“嗯，他们只是叫你少族长而已。”
顾诚：“……”
叶善：“你默认了。”
叶善：“你还跟我炫耀了。”
于是这差事就这么落在了顾诚头上，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
老太太是想让顾诚带着善善一起的，善善一句“来回奔波，太劳累”给拒了。本就是有事回去，又不是游山玩水，老太太也不好再劝。倒是顾诚在饭桌上没完没了，非要善善一起，后来他爹听不下去了，教训他，“你几时见我办正事将你娘带着了？她们女人家身子弱，亏你还是当人夫君的，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人。”说完还故作漫不经心的看了顾夫人一眼。
顾夫人很给丈夫面子，指责儿子，“你确实没你爹会心疼人！”
叶善：“原来如此。”
顾诚：“？”不是，我媳妇和你媳妇能一样吗？
（食人花和小白花真不一样。）
用了晚膳，回了自个屋，顾诚翘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看叶善给他收拾出行的衣裳，不死心道：“你真不跟我一起？”
“我可跟你说清楚了啊，这次是回老家调解矛盾，搞个不好，一两月，二三月都是有的。要是他们觉得我这少族长活干的漂亮，那些姑爷爷舅老爷哭着不让我回来。来回拉扯，一不小心，大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叶善翻找衣柜，将顾诚过冬穿得棉袄皮袄也都翻找了出来，累成一摞。看得顾诚一愣一愣的。
“哈，”顾诚心里有些气，不跟他一起，还撵他走，你说气不气？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哪里想吃什么太阳饼啊。你分明就是嫌弃我了，我这还没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呢。”
“善善，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
“你对我的美貌一无所知！你现在不屑一顾的，正是别人求而不得的。你这么对我弃之如敝履，将来你一定会后悔，我……”
他挥舞着胳膊，气急败坏，面子里子都不要了。不成想一转身，刚好看到梅梅站在门口。
梅梅真诚道：“爹，我家大娘子决定的事，从来不后悔。”即便梅梅心里早就认了叶善当娘，也不好意思这般叫，还是习惯了叫她“大娘子”。
顾诚强行装作无事发生，表情真挚：“梅梅，你吃晚饭了吗？”
梅梅：“没呢。”
顾诚张开胳膊，将她往外赶，“走，爹下碗鸡蛋面给你吃。”
梅梅：“爹，我要吃肉。”
顾诚：“行吧，我去大厨房看看，你跟我一起。”
梅梅回头看了叶善一眼，顾诚拉住她手腕，“你看她干吗？看她能填饱肚子？”
梅梅：“不能。但是我对爹爹的美貌也一无所知，秀色可餐用在爹爹身上也不合适，我饿。”
顾诚：“……”就不能给你爹点面子，当作没听见？
“大闺女，你大概还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爹跟你讲，现在情况很严重。你娘要不跟我过了，你跟谁？”
“……嘿！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你别再选错了。有的人可是连饭都不会做。”
小院内也有厨房，里头备了粮油米面柴火，为了取水方便，去年还专门打了一口水井。
院内就留了泼猴儿专门用来跑腿，以前的仆从一个没留。
哦，还有一只上窜下跳的老白猫。
大厨房的灶还是热的，食材也丰富，还有没吃完的卤肉。下人们正想着天气热，将肉密封了，吊在井水里。顾诚给截了下来。
灶上还有剩饭，连下面都省了，顾诚没让人帮忙，亲自热了饭菜，又给炒了个大葱炒鸡蛋。梅梅就坐在小马扎上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顾诚不动声色道：“梅梅，你回家没走正门啊？”
梅梅：“嗯，我翻墙进来的。”
顾诚：“回自己家你还翻墙？”府里的侍卫不行啊，都该换了。
梅梅抬头：“你别怪侍卫大哥，他们认出是我，才没有阻拦。”
顾诚忽然道：“清风山庄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梅梅一愣，眼圈忽然红了。
“谢无苔和曹宝珠日子过不下去了，吵着闹着要分家。梅梅被他们吵得头疼，跑我这躲清净来了。”叶善自门口慢悠悠走了进来，语气仍是不紧不慢的淡定自若。
“不能吧？”顾诚直觉不信，去年他们结束游玩，从清风山庄经过，也就一年时间，大庭广众之下都不避讳卿卿我我的俩个人就要分道扬镳了？
他俩不是有个儿子吗？小家伙那么可爱，怎么舍得？
“怎么？你想去调解？”叶善坐在椅子上，拉平衣裳褶皱。
梅梅点头如捣蒜：“对的，对的，三当家抱着光光跑了，宝珠嫂子都哭死啦！”
叶善：“梅梅，闭嘴！”
顾诚：“你说谢无苔还跟曹宝珠抢孩子？他还是个人吗？不是，我猜肯定是曹宝珠和三当家闹，三当家舍不得她，才故意拿孩子威胁她。”
叶善看他。
顾诚：“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谢无苔也真是的，好端端的和媳妇闹什么？还抢孩子威胁人，太不是男人了！”
梅梅转头看向他。
顾诚心虚，他刚才好像也不男人了一回。只强作镇定，不认账，义正词严，“谢无苔忒不要脸了，还真当自己越老越吃香啊，都多大岁数了，一脸褶子的老东西，真以为离了曹宝珠，他还能再娶上媳妇？真不要脸！”
“夫人，咱俩好好的，一辈子好好的，不要学他们。”我媳妇这是听了别人不好的传闻，也开始学会往自己身上代入了？
唔？
原来如此。
天杀的谢无苔！
叶善：“那你现在什么想法？你要不要将秦婆婆带来给我做太阳饼？”
顾诚：“夫人，别说是太阳饼了，就算是星星饼月亮饼，只要是你想吃的，我也给你双手奉到面前。”
叶善：“那你决定什么时候出发？”
顾诚：“今晚就走。早去早回。”
叶善这才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等梅梅吃完，顾诚就去屋内取了包裹，再三叮嘱梅梅：“我这一走没有半个月回不来，梅梅，照顾好你娘。”他又想抱抱叶善，大孩子在跟前站着呢，不好意思。
人都走出去好几步了，叶善叫住他，说：“你回来。”
顾诚又往回跑。
叶善张开胳膊将他抱住，顾诚心满意足了，然后他发现，他的脚又像是生了根，迈不动了。
“要不，还是明早出发吧，也不差这一晚了。”
叶善拍拍他的胳膊：“早去早回。”
顾诚：“你真不跟我一起？”
叶善：“……如果过了十五天你还没回来，我去找你。”
顾诚跟他爹娘辞行，他娘说：“这也太晚了吧，怎么说风就是雨，一点准备都没有。”他爹说：“现在走也好，天热，白天赶不了路。”
他娘说：“那你早去早回。”
他爹说：“你这次回去多住几日，好好劝劝族里那些老家伙，别没事老磕牙拌嘴，牙都没了，怎么就不消停呢。”
他娘说：“要是日子久，把善善也带着吧，你俩个也互相有个照应。”
他爹说：“那……”倒可以。
“那倒是不必！”顾诚没好气的重重插话，瞪他爹，一副你现在过的好，见不得我好的架势。
而后朝父母随意一拜，“我走了。”
顾夫人埋怨道：“你也真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小夫妻感情好。”
顾国公属实冤：“我说什么了我？”
岂料，顾诚去而复返，叫了声，“爹，最近云州那边可还好？”
顾国公协同皇帝处理国事，闻言奇怪道：“云州？怎么了？”
顾诚了然：“没事了。哦，对了，梅梅回家了，你们还不知道吧？”
顾诚点了两名随从同行，他有通关令牌，开了一角门就出发了。
他本就是风风火火的人，娶了个说到做到，做事比他还干脆的媳妇，就算是做出什么匪夷所思的事，都不觉得奇怪了。
**
次日，一直到天光大亮，顾府的老太太和夫人都用了早膳了，坐一起说话。
年轻的时候总会奇怪，岁数大的怎么话那么多，同样的话颠过来倒过去重复的说，也不厌倦。直到自己也到了这个岁数，东家长西家短，自己的事孩子的事轮番的说，车轱辘碾过一遍又一遍，竟也觉得津津有味。同样的观点，同样的事不断的重复，仿佛是失了忆。或许，某些时候，这些话也不见得是说给别人听，而是说给自己听，告诉自己生活的美好，值得期待的未来，以及接受并不美好的现实，又或者警醒自己往后的日子该注意哪些。岁数大的人似乎总有很多的生活感悟，提到一件事又总会忍不住穿插自己的看法和观点，批判或赞扬，将一件事拆解的七零八碎，啰里啰唆，又乐在其中。
这对婆媳熬过了早年的磕磕绊绊，现在好的跟一对亲母女似的。顾夫人心里感到快乐的同时又不免有些小遗憾。她也是当婆婆的人了，然而她的儿媳妇跟她一点都不亲。连个磕磕绊绊的机会也不给她，因为平时根本不接触。回想早先相处的光景，像是一场梦。
顾夫人说：“顾诚一走，她都不来陪我们用早膳了。”嘴上有点小抱怨，随即又说：“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她和小诚好好的，他俩个过的好，当人爹娘的还能说什么？”
“唉，感情这么好怎么就不能整出一个小孙孙给我玩呢？”
顾老太太望她一眼，俩女人无聊对视。年岁大的人喜欢催生也不是没有道理。大人们按部就班的过日子，枯燥无聊，小孩子的存在就是为了给大人制造麻烦，鸡飞狗跳中，让生活充满乐趣和生机。
越是日暮黄昏的老人越希望儿孙满堂，喜欢看孩子满地爬，大概唯有这样便能消减对死亡的恐惧，仿佛生命真的得到了延续。
顾老太太对曾孙的渴望比顾夫人只多不少，不过她永远比顾夫人多一份深思熟虑的开阔、稳重。
“要是我顾家注定到了这一代无后，那也是天意如此。大概是祖辈杀孽深重，报应到这一辈了吧。”
顾夫人：“娘，你也真敢说。”
老太太笑：“这有什么敢不敢的，虽说是保家卫国，却也是真真要了人命。就我老婆子当年战场上，手上的人命也数不过来。所以你也别感叹什么没有亲生孙子了。要是老天爷看不下去了，不让娃娃投生到我们家，也是没办法的事。怪不得谁。你要是真想抱孙子了，等再过几年，俩孩子再成熟些，也想要孩子了，就从旁支过继俩孩子，一男一女凑一个好。”
顾夫人叹口气，面上恹恹的，心思一转，强颜欢笑的乐了下，“哪里还要什么一男一女凑一个好啊。咱们不是现成有个大孙女吗？咦，她不喜欢出来，怎么也不让梅梅出来拜见我们俩位老人家啊。”
顾老太太：“什么？梅梅什么时候来了？”
顾夫人：“听你大孙子说昨儿来的。要不，看看去？”
老太太：“走。”
二人在院门口站定，敲了半天门，终于将院门敲开了。
梅梅亲自来开的。
顾夫人：“自己家，没事把院门栓那么紧干什么？进贼也偷不到这院。”她作势要往里去。
梅梅忽然慌里慌张的将她拦住。
顾夫人无端被抱了一下，只以为梅梅热情的跟她打招呼，心里欢喜，说：“好孩子，我许久没见你，可长高不少，大姑娘啦！”
梅梅松开她，紧紧的握住门板，别别扭扭的叫了她一声奶奶，说：“您是一点没变，跟我姐姐差不多，您要不是我顾爹亲娘，我才不敢乱叫您。”
一句话说的顾夫人喜不自禁。
顾老太太忽然道：“梅梅，善善呢？”
梅梅一顿，胡乱指了下，“睡，还睡着呢。”
顾夫人：“啊？”
老太太故作惊讶：“这都什么时辰了，还没起来？我去叫她。”
梅梅拦得住顾夫人拦不住顾老太太，追着她，神情慌张，直到进了主卧，看到空荡荡的房间，整齐的被褥。
老太太扫了眼，眯着眼笑：“这不是早就起了吗，我就说善善不是喜欢睡懒觉的人。那太奶奶猜猜是去哪儿了呢？在厨房做早膳？”
她起身又要走，梅梅心里本就慌张，顿时乱了手脚，“没，没在。”
顾夫人也意识到不对，抓住梅梅的手：“梅梅，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善善她去哪儿了？”
老太太握着拐杖，抬高了下巴，眸光锐利，“顾诚刚走，善善就失踪了，梅梅，看你手背上新鲜的伤口，是不是清风山庄出事了？”
梅梅猛然睁大眼。
老太太确定自己猜对了，严肃道：“到底是什么事需要避开顾诚？”
梅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顾夫人急了，“梅梅，你说啊！到底怎么了？善善一个人回去有危险吗？我知道在你心目中善善天下无敌，可是她毕竟只是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应对呢？应该叫上顾诚一起啊。”
梅梅再也忍不住落了泪，“是梁人，他们突然杀上青峰山，杀了我们好多兄弟，还放火烧山，三当家和光光还有老村长他们，还有好多人都被带走了。领头的说，他知道咱们山庄真正的当家人是大娘子。他让大娘子五天之内亲自去换人质，否则迟一天杀一人。”
顾夫人：“梁人？”
梅梅抽噎道：“我听他们，他们管他叫赤王。”
老太太一杵拐杖：“赤王杜渐！”
“糊涂啊！梁国赤王领兵火烧青峰山，屠戮大晋子民，已然是两国的矛盾，需要她叶善逞什么英雄！”她急得嗖忽转身，叫来府中护院，一面让人去通知老国公，一面着人追赶西去的顾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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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变故4
云州的信使虽然慢了些,到了第二日，八百里加急,消息也传到了顾国公耳里。几乎在同时,他就反应了过来，一面进宫面圣一面着人回家让老太太看紧叶善，又派人去追顾诚。
事情的发展总是让人措不及防，有个行动力强的家人,好坏参半,总免不了让家里其他心惊胆战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当你以为你已经很了解她了,对她的言行了如指掌,忽然又来这么一下子。
此时正是午时，阳光正烈，一列商队像是不知疲倦,仍在赶路。
汗水从马车夫的脸上划过，看他们的表情不仅是疲惫,还有掩藏不住的紧绷。这样的紧绷不仅体现在马车夫身上，还有随行的护卫。
远远的有马蹄声响起，黄色的光晕里尘土飞扬。大概是急于赶路,不消片刻就冲到了前面，带起呛人的尘土,马车夫不自觉掩住口鼻。暗骂了声,“倒霉催的！”
那一行人一看就是行武之人，人马训练有素，着装干练,腰配兵刃。
该不会是官府的人吧？
谁知这念头刚起,原本已飞窜到远处的一行人,又调转马头迎面跑回来。
车夫这才看清领头一人长的极为俊朗，此刻他沉着脸，居高临下看过来时，眼神锋锐。也不知谁得罪了他，从上到下都透着不高兴。
马车夫舔了下干裂的唇，当机立断决心搏一把，下一刻，囫囵从马车上滚了下来，抱住头，哭号：“军爷救命啊！”
顾诚原本还拉着老长一张脸，见此情形嘴角不由自主拉了下，情不自禁往上翘，又强行压平。他也不说话，跳下马，握着马鞭直奔车厢而去。
马车夫却怕的很，抖着身子，颤声：“军爷，小心啊……”
后面一句是伴随着顾诚一把掀开车帘同时响起的。
所有人都盯着顾诚瞧，有那么片刻，他是僵硬的。须臾间，他忽然伸手往里一拉，扯出一个胖子。
那胖子哎呦一声，咕噜噜顺势滚了好几圈，哀叫连连，被人扶起后，又跟重新活过来般，竭力通风报信，“军爷当心，那小妖女邪门的很！”
而那位军爷，腿一抬，已经坐了进去，车帘随即落下。
随行的人短促的笑了几声，原本身上的那种紧绷感骤然松懈了下来。商队的人仍是大气都不敢喘的样子，大概是之前受过什么惊吓，现在看向那边的马车也是战战兢兢的，偷偷摸摸的瞥一眼，连正眼都不敢瞧。
顾诚的随从接管了马车，按照原定的路线，慢悠悠往前走。马车夫如蒙大赦，跟上了后面运货的车队。那个胖子是商队的掌柜，心里惴惴不安，总忧心自己是遇到兵匪了。试图攀谈了几句，没人搭理，又闭了嘴。
一直到天快黑，终于到了梁国境内的边陲小镇，胖子流着哈喇子躺在运货的车架上睡着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不知何时那一行人马已不见。
顾诚站在他面前，说：“得罪，马车还你了。”
胖子一看到了镇子上，顿时有了底气，正要喝骂几句出出气，一眼看到男人手里还抓着一名娇.小的女子。那女子面无表情，看向人的目光瘆人的很，怎么形容呢？说是死人的眼不准确，总之那一对瞳子冷冰冰的少了点活人气。挑衅的话生生被他咽了下去，又哑巴了。
直到人走远，胖子才回过神来，朝自己脸上就是一巴掌，“叫你见色起意！混账玩意怎么就不长记性！”
却说顾诚这边，千里奔波，没找到的时候担惊受怕，整颗心都像被烈火炙烤一般，等确定她就在那辆马车的一瞬间，心脏落在了实处，快乐了那么一瞬，紧接着就想把她抽筋扒皮。这股怒火来的强烈而凶猛，大概是意识到被骗后这段时间担惊受怕的积累，险些都控制不住的想将她揪出来揍一顿。所以从他抬腿进了车厢就没好脸色。
顾诚这次大概是真的气着了，不像之前，不管谁的错总是他先认输先道歉。这次他憋着一口气，他到底要看看她怎么和他解释。
好得很呢，先前对他又是哄又是骗软硬兼施，他当她忽然怎么回事呢？原来是想背着他偷偷去做危险的事？
他能忍？
他不忍！
边陲小镇，条件简陋，说好的本店最好的房间，多给了几倍的价钱，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店家肩膀搭着一条黑光油亮的破布，囫囵将桌子一擦，和气生财道：“客官，你想吃点喝点什么？小的这就下去给您做。”
顾诚犹豫了下，说：“你先下去，我待会自己下去看。”
店家答应一声，转身离去，顺便还将房门带上了。
顾诚叉着腰，眼见着叶善正要坐下，骤然出声：“你别动！”语速急，又因为他本就不怎么高兴，听上去像是在凶人似的。
这一声喊出去，连他自己都愣了下。他快速的瞟了眼叶善，见她面无表情的停住不动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更不高兴了，烦躁的很。
正巧店家敲门，打了一盆水送来，嘴里说着讨巧的话，“小人瞧大爷风.尘仆仆，憔悴疲惫，不如先洗把脸醒醒神。”
顾诚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银锭子抛给他，说：“镇上有卖新的床褥吗？给我换床新的。”
店家觑了眼屋内精致漂亮的人儿，眯眼一笑，“讲究。”回转身就去办事去了。
顾诚也没闲着，拎起盆里不甚干净的帕子，也没想过要洗脸了，直接将整个房间，从床帮到桌子凳子窗台只要人能挨着的地方都擦了一遍，直到确定再没一点灰尘了，才一点头，看了眼叶善又收回目光，别扭道：“干净了，你想坐哪就坐吧。”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叶善说：“顾诚，我饿了。”
顾诚早就想弄吃的了，可是他不放心，说：“你跟我一起去厨房，我做给你吃。”就店家的卫生，反正他是不大放心。他一个老爷们领过兵打过仗，福能享得，苦也能吃得。若是他一人住店绝对没这么讲究。可自从他成亲后，就不知不觉的事事讲究了起来。要说叶善也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人，吃过的苦遭过得罪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然而越是如此，顾诚越心疼她，暗暗发誓要待她好，照顾好她。男子汉大丈夫言必行，行必果。绝无可能因为生气了，就言而无信了。
厨房油烟味重，呛人的很，以前他是舍不得让叶善进厨房熏油烟。现在他可不敢放她离开自己的视线，要是一个不错眼，人跑了，谁赔给他？
店里客人不多，也有夫妻投店的。店里做了大锅饭，原本都吃了，又见男人在厨房里忙碌，为女人准备吃食，闲的无事都站在或远或近的地方看热闹。
顾诚动作利落，很快做好了几个菜，见大堂的客人看稀奇一样的围观他，又将饭菜端回了屋。全程没让叶善搭一把手。
叶善背着手，不紧不慢的跟着。
“啧，好香！小老哥手艺不错啊。”有人说。
“我都馋了！”
顾诚都听见了，这要是搁以前，他早就不谦虚的接上话了。他性格活泼，喜交朋友，只要他愿意跟谁都能聊上两句。可是今日情况特殊，他还在冷战中，总觉得笑开了，攒了半天的气劲就散了。
他这次一定要给叶善点颜色瞧瞧，不然她真要恃宠而骄了。
“这当爹的真不错，还亲自下厨给闺女弄吃的呢。”一位大婶子忽然一脸羡慕的说，大概是为了叫自己好吃懒做的丈夫听到，嗓门尤其大。
顾诚一只脚都快跨进后院客房的门槛了，身形一顿，回转头刚好看到叶善俏生生立在身后。
大门打开，店家抱着崭新的被子进屋，一见到他，欣喜道：“大爷，幸不辱命，新被褥小人给您弄来啦！”
客人出手大方，店家办事也格外勤快。
顾诚走在前头，将饭菜摆上桌，叶善也不客气先吃上了。店家跟着后头就将床褥抱了进去。正要铺，顾诚说：“你放那，我自己来。你将旧的抱走。对了，油灯在哪？”
正说着，店家娘子掌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眼睛盯着新被褥，嘴里却道：“大爷打算住多久，新被褥带着也不方便吧？”
顾诚：“不带走。”
店家娘子闻言更是热心，说：“夜里蚊虫多，我去割些驱蚊草来熏一熏。娇客不知咱们山野地蚊虫的毒。”
顾诚顺着店家娘子的目光看了眼叶善，又转回头看向她，目光忽然就不友善了。
店家娘子吓得不敢再废话，同丈夫一起退了出去。
顾诚坐在桌子对面，烛火下看娘子，只觉得越发娇小可爱。
她鬓边不知何时落下了一缕头发，一低头就容易落在饭里，她索性拆了妇人发髻，用发绳随便扎成一束，垂在胸.前。
这，更显青春年纪小了。
顾诚默默从腰间抽出短刀，假装在手里把玩，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刀身照自己的脸。
“顾诚，”叶善轻声道。
大概是心里有鬼，顾诚反应激烈的抬手将短刀一拍，“是。”
叶善默了默，原本她想说短刀的反光刺到她眼睛了，见他如此反应，心有所感，改口道：“你不吃饭？”
顾诚摸了把脸，原本他没什么胃口，这一路风餐露宿赶路，他都没好好吃饭，想到自己面黄肌瘦的难看模样，改了主意，也默默拿了碗，开始夹菜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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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顾诚将碗筷送去厨房,见店家在忙，犹豫了下,问：“你觉得我和……她是什么关系？”
店家不解何意,目光有些愣，转瞬间又反应过来，表情就变得古古怪怪了。
顾诚捧着自卑敏.感的心，摆手：“算了,算了。”
店家忽然凑近他,鬼鬼祟祟道：“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们是主仆吧,那位是你家主子？”表情认真,不是开玩笑。
顾诚苦笑，心情复杂道：“大哥，好眼力。”还比了个大拇指。心里头酸涩的简直没法形容,叶善单溜这事发生之前，旁人要是这么说,他准会来劲，还会跑去跟叶善碎碎念，求抱抱求安慰想尽办法从她那里找补。然而此刻,心里想法比较多，就容易自卑。感情上,不自信的一方总会显得非常弱势。要是旁人再说点什么,简直就是掉到坑里了还被人铲几锹土往里埋一埋。
店家忍不住显摆：“干咱们这行的，迎来送往，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就冲你点头哈腰小心翼翼的态度,我就瞧出来了。”随即又压低声音,眼神暧.昧：“你俩是私奔偷跑出来的吧？”
顾诚愣了下,从坑里爬出了一点，“那你看我配得上我家小姐吗？”
店家嘴一张，笑成一朵大喇叭花，“就没有比大爷您更配得上小姐的人了，小姐跟了您啊，往后只有享福的命。大爷容貌英俊还有一把子力气，一看就踏实可靠，吃苦耐劳。小姐跟了您不比嫁那些权贵子弟快活享福？您二人啦，就是天上的比翼鸟，地上的连理枝，天生一对。”
顾诚被捧的心花怒放，丢了一枚银锭子给店家，飘飘然道：“再给我烧点热水送去，帕子也要换新的，我家主子娇气。”
他摇头摆尾的回去，推开门，屋内空无一人。
那一瞬间，心脏落在冰湖里差不多就是这感觉了。一瞬间情绪汹涌，复杂绝望，他甚至第一时间没想到追出去。
“不呛人吗？”叶善从他身后拉了他一把。
顾诚猛然转身，双手握住她的肩，“你不是跑了吗？”鼻子里吸入一股刺鼻的味道，跟着就打起了喷嚏。
“熏蚊虫呢。”她拉着他又往院子走了几步。
顾诚将叶善夹在臂弯里，抱着她就上了屋顶。
“院子里也有蚊子，屋顶好些。”
叶善：“是云州的消息传到京城，爹爹派人将你追了回来？这么快的吗？”她倒不怀疑梅梅守不住秘密，无论再过多少年，叶善都是梅梅心目中不容置疑的存在。
顾诚顿了下：“不是，是我半路上觉得不对劲，直觉告诉我清风山庄出事了，我直接掉转马头往东边来了。”
叶善：“你直觉倒挺准。”
顾诚忍不住小得意：“那是，要不怎么一下子就抓住你了。”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善善还在他身边，他的尾巴就能翘的起来。
叶善说：“数年前我断了杜渐一只手，他心里恨我，这才偷袭了清风山庄想报复我……”
顾诚接过话茬，急切道：“善善，有一点你要明白，云州是大晋的国土，清风山庄上下也都是大晋国的子民，梁国来犯，挑战的是晋国的尊严和国土安危，这是国事，并不是你私人的恩怨。我知道你对山庄被火烧一事一定愤恨异常，恨不得手刃杜渐。但是你单枪匹马以身犯险不过是逞个人英雄。你就算三头六臂又怎敌得过杜渐身边无数高手，甚至是梁国铁骑千军万马。你心急想报仇，担心被掳人质的安危，我都理解，但是我请你冷静冷静好不好？咱们再从长计议。杜渐就算再疯，也不可能将整个大梁再赔进来。梁国人现在不敢开战，这件事你完全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顾诚一口气说了很多，叶善全程没有打断他，一直安安静静的听他说完。
田沟里响起几声虫鸣。
叶善说：“顾诚，我现在很冷静，并没有你说的愤恨异常。”
她嗓音柔软，的确听不出半点怒气。
顾诚卡了壳。
叶善：“大概又要让你失望了，其实我对清风山庄并没有太深的感情。”
“山庄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可以再招揽。我在乎的人不多，然而这仅有的几个人也没我自己重要。我不可能为了别人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这点，你是深有感触的，不是吗？”
“哎？”顾诚叹口气，“唉。”
她总是习惯将自己形容的冷漠无情，顾诚有时候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附和她承认她就是这样的人吧，他违心。说她不是吧，他又担心自己无形中给她上了枷锁。
他有种感觉，善善这些冷漠的话有时候不仅是说给别人听的，也是说给她自己听，像是在竭力劝说自己——心安理得的做一个自私自利的人，这样就不会再受到伤害。
叶善：“我之所以会去梁国，是因为杜渐是奔着我来的，我不喜欢不踏实的感觉。要是你被人惦记着人头，你会怎么办？我的话，当然是先去取了那人的人头。否则，我睡不安。”
顾诚永远都会将叶善的话听进心里去。即便她的想法多么的不合理甚至难以理喻。
他不认同，但他仍会坚定不移的跟随她，这就是他爱她的方式。不会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自以为是的做出一些感动了自己而让她为难的蠢事。
他理想中的夫妻关系是愉悦的，轻松的，舒服自在的，开心的不开心的都能互相分享或承担。当然了，如果能再给与更多的信任，将彼此当成后背和依靠就更好了。
顾诚张开怀抱，将叶善揽在怀里，扶她坐下，亲了亲她的发顶，说：“先前你哄我去青宣，非要和我分开，我就在反省我自己，是不是我平时太黏着你了，让你不能呼吸了？”
叶善：“不是的。”
顾诚贴着她，说：“我现在知道了。其实这样的事，你不必瞒着我，你要来亲自解决杜渐，我担心你是必然的，但是你坚持，我也不会阻拦你。你知道的，我不会强迫你改变自己的想法。咱俩都成亲三四年了，你对我还不了解吗？”顾诚是不吝于表达的人，他喜欢将自己的想法都表达出来，在善善面前他恨不得做个透明人。因为他知道，善善没有安全感。
叶善：“我也不想瞒你。”
顾诚一喜。
叶善：“但是杀杜渐这事我不想你跟着。”
顾诚：“？”
叶善：“我希望你现在立刻回去，回家等我，等我办完事了，我立刻回去。”
顾诚：“……”
四周很安静。
顾诚很不爽。不爽的情绪与叶善无关，自卑如他又开始搞自我攻击那一套，深刻反省是不是自己又是哪里做的不够好了，连跟随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叶善也不说话。
二人之间越安静，原本四周被忽略的说话声就突兀的清晰了起来。
“啊？不会吧？”店家从屋后抱了一捆柴，嗓音抬高，“你说那一对有钱的男女是一对野鸳鸯？”
声音低了下去，女主人进了厨房。店主正在烧热水，大概是觉得这个时间也没人会来厨房，说话也毫无顾忌的放肆了起来，“女的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男的就是一小白脸。看那一身腱子肉大概是大户人家的护卫，仗着有一身力气就把小姐勾.引了。”
“哦？这样啊！”
“可不是嘛，大户人家的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自个亲父兄就没见过别的男人。可不是容易被外头的野男人给勾.引了嘛。”
“可是那位大爷花钱很大方啊，不像是小白脸。”
“你懂个屁啊！有钱的大爷也没他这么乱花钱的，真当家里银钱都是大风刮来的？也就花小姐私房钱的小白脸才会这么大手大脚。”
“也是啊，那女的手嫩的跟葱似的，一看就从来没做过活。吃个饭还要爷们下厨。正常夫妻俩个哪有这样的，不都是婆娘伺候爷们。”
“现在装的跟孙子似的，等到手了，不定怎么虐待小姐呢！也不知那小姐家是个什么情况，要只是独生女儿，那男的就吃绝户啦！等过几年当家的老爷夫人一死，府门的牌匾一换，那男的就熬出头了。到时候三妻四妾，生了儿子还不都跟了男的姓。这男的倒是聪明，忍一时之气，换后半生富贵，给后辈的子孙都铺好了路，这一笔稳赚不赔，划算！”店家越说越兴奋，显然已脑补出一出大戏，兴致勃勃，双眼冒光。
“我怎么听着你还怪羡慕的？”
店家一愣，狠狠啐了一口，“呸！这种没骨气的男人我羡慕甚？简直将我们男人的脸都丢尽了，你是没瞧见他鬼鬼祟祟的问我配不配得上他家小姐那德性。呸！长得跟毛没褪干净的狗熊一样，那位天仙似的小姐也真瞎了眼了。”
叶善将顾诚硬拉走了，因为他一脚将人屋顶跺了个大窟窿。大概房屋年久失修，窟窿自行加大，最后屋顶塌了半边。
一切发生的太快，店家夫妻惊得又跑又跳，又喊又叫：“地动啦！地动啦！”
客房内已经歇下的客人们纷纷惊慌失措的跑出来，有的还光着上半身只穿了兜裆布。发现误会一场，又骂骂咧咧的往回走。
顾诚从叶善身后捂住她的眼，将她从窗户边拉回床边。
叶善拉开他的手，“干什么？”
顾诚：“那些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要看看我。”
叶善：“什么？”
顾诚：“我就不明白了，我怎么就是一头熊了？你看看我这肌肉发达的胸，这强韧有劲的腰，这修长有利的腿……”
“咚咚咚！”
顾诚解衣服解开一半，露出一大片胸膛，“谁？”
“大爷！小的给你送热水来了！”

第135章
叶善绕过顾诚开了门,原是顾诚之前要热水，店家和他娘子一起给送来了。店家进门少不得抱怨厨房塌了的事。叶善问店家娘子要针线,娘子说屋里有,叶善跟她去取了。
屋里，娘子给她找针线的时候忍不住好奇问了几句。叶善一一答了，除了身份隐瞒没说，其他都照实说了。
娘子瞅着叶善看了又看,惊奇道：“你都二十三啦！不会吧？你唬我的吧？你看看我,我二十二,比你还小一岁,看上去却比你老十岁不止。你肯定逗我玩的。我不信你。你丈夫和你看上去像是老少配。”
门外,顾诚喊：“好了没？”
娘子吓得噤声。
叶善笑了笑，“我丈夫只比我大四岁。”
娘子用气声说：“人高马大，脾气又大,好吓人。”
叶善出去，顾诚一把拉住她的手,“洗澡水搞好了，洗个澡早点睡。”
娘子站在门口，一脸艳羡。店家从边上过来,没好气道：“别看了，你要有那小娘子一半的花容月貌,我也把你供着。”
回了屋。叶善让顾诚先洗。顾诚不干,他脏的不像个人。热水就这么多，他洗过了，她还能洗？
叶善干干净净的,她挟持那一队商队就是因为有人伺候。很多时候,她都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根本无需人担心。
顾诚将外衫脱了，去了院子，打了井水洗了个冷水澡。
店家娘子听到水声，爬在窗子那偷看，转身戳了丈夫一下，说：“你要长那样，我也把你供着。”
夜月下，男人高大挺拔的身材，纠结的肌肉，线条流畅。
店家不耐烦，熄了灯，“睡觉！睡觉！”
顾诚冲了澡回屋，叶善已经洗好澡了，连他衣服上的破洞都补了，正收针线。看他一眼，“都脱了，我给你洗洗。”
顾诚上半身赤.裸，裤子湿透，贴着大.腿，“都脱了，我穿什么？”
叶善：“天气热，晚上没雨，现在洗了，明早就干了。”
顾诚：“我晚上光着跟你睡，你行？”
叶善静静的瞅着他，懒得同他废话。这意思是不行也得行。
顾诚哪敢不听她的，“你转过去。”他磨磨蹭蹭的脱裤子，“我都淋过一遍了，不用再洗了。大晚上的，你不要忙了。”
叶善将他脱下的裤子装盆里带出去，不一会外头传来浆洗的声音。
店家娘子又从床上爬起来，看了会，说：“果真是夫妻俩个。啧，看着小小一只，力气倒是不小。”
顾诚趁这功夫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将胡子给刮了。
叶善将顾诚的衣裳洗好，晾在外头。回了屋，顾诚笑着说：“你现在要是跑了，我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了。”
叶善：“我不跑了，你明天一早回去。我办完事就回家。”
顾诚不说话。
叶善吹熄了灯，上.床。
天气闷热，屋子小又不透气。顾诚给叶善打扇子。
叶善：“我不热。”
顾诚平时都是抱着叶善睡的，今日情况特殊，没敢靠近。床是靠墙砌的土炕，上头铺了木板，又大又宽敞，打滚都可以。顾诚燥热的又往边上移了移，将底下垫了褥子上头铺凉席的地方都让给了叶善，自己直接睡到了木板上。
叶善抓了他一条胳膊，往自己这边拉了下。
顾诚：“干什么？”
叶善：“肚子盖好，别冻着。”
男人血气旺，容易燥热，顾诚尤其怕热。不过叶善都这么说了，他也就听话的盖了一角。
没一会，身边响起轻浅的呼吸，一听就睡熟了。
顾诚抬了抬身子往她身边靠了靠，又靠了靠，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她拢在了怀里。
夜里做了个梦，不可描述，大概和没穿衣服又贴着人有关。
醒来时，他脑子还热乎乎的，激动火热的情绪还攒在心头，没散去。心情很好，甜甜蜜蜜。
他掀开被子，看到床上有一团痕迹，臊得慌。
身边没人，只有叠好的衣裳搁在床头，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天阴沉沉的，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了。他匆忙下床，没看到叶善。转头又往马厩跑去，果然没见到他的马了。
“骗子，”他心想。
店家看到他起了，笑眯眯道：“大爷，这么早就来啦！今早煮了红豆米粥，浓稠香甜，要不要来一碗？”
顾诚没理他，转身回了房，再出来时，身后背着被褥，床单打了个结系在胸口，滑稽的很。
店家娘子迟疑道：“客官，您这是？”
顾诚冷着一张脸，“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转身就走了。
店家夫妻眼看着顾诚走远，气得不行，骂骂咧咧了一阵。不是说好了新被褥不带走的吗？
店家娘子去打扫屋子，过了会，又兴高采烈的跑了出来，手里举着银子。
“有钱的大爷果然是大爷！出手真大方！”
“太好了，咱们修屋子的钱也有了，还有的剩。”
顾诚没有往回走，还是继续赶路。
本来马匹，银子，文书，一应俱全，现在什么都没了。
往东走的路上，偶遇一行跑生活的行脚夫，面容憔悴，嘴唇干裂，说是家乡活不下去了，想往府城找活路。他们将顾诚也当成了讨生活的人。结交攀谈。建议他到大户人家试试看有没有人愿意买他当护院。
大概是风水轮流转，梁国这二年也遭了旱灾，虽没有大晋那年的严重，梁国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
天气炎热，中午的时候，大家都没再继续赶路，而是找了遮光的土堆、树荫靠着休息。有带了干粮的背着身子，偷偷啃了。大家都不好过，谁也不肯施舍一口给别人。
顾诚舔了舔干燥的唇，又渴又饿。
人群忽然骚动了起来。
顾诚懒洋洋循声看去。
一名女子头戴帷帽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快速奔来，到了跟前，一拉缰绳，扬起一片灰尘。
有人呛咳出声，却没人敢说话。
女子弯腰，摘了挂在马鞍上的水袋，扔过去。顾诚接了，嘴角抿了个笑，拔开塞子喝了。边上的人流露出惊讶不解又羡慕的神色，忍不住咽了口吐沫。还有些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不住打量女子。
顾诚刚喝完水，迎面又砸下一包物件。尚未打开，香味就扑鼻而来。
烤鸡。
顾诚：“？”
叶善：“快吃！”
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劈手就要去抢，一条长鞭倏忽卷住那人的手，一扯一拉，那人重重摔在地上。
顾诚：“……”
原本伺机而动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叶善的长鞭再次狠狠打在地上，地上一条明显的凹痕。
顾诚的周边顿时空了下来，人们纷纷退开，让出一大片空地。
有些胆小的甚至站到了太阳底下。
顾诚拉住马辔头，将叶善连人带马拉到背阴处。看向站在太阳底下的人，面上露出不忍，他是容易心软的人。
顾诚解开靠在身后的被褥，背了半天总算是有些用处了。他铺好凉席，招呼叶善坐下。
动作娴熟自然，毫不掩饰的讨好，也难怪外人容易将他二人错认成主仆。
叶善淡淡瞥了他一眼，坐下来。
顾诚吃饱喝足，又看向站在太阳底下的那小子，“嘿！就你！”扔了水袋给他。
那小子本能的接住水袋，抱在怀里，眼睛瞪得大大的。
顾诚：“剩下的水给他了，不要紧吧？”
马背上还有一个水袋，鼓鼓囊囊，上头刻了字，那是他的，叶善只用他的东西。刚才那一袋水不用想都知道从哪儿来的，还有那只热乎乎的烤鸡。
叶善：“为什么非要跟过来？”
顾诚：“我不放心你。”
叶善从鼻孔里哼了声，眼珠子转向别处又转回来。
顾诚抓了抓头发，很尴尬。瞎子都能看得出，叶善比他过的好多了。她缺什么她会抢，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要谁命。越是恶劣的环境，她越是活得游刃有余。她总能将自己照顾的很好，吃饱穿暖，干净整洁。因为她连亲夫君的东西都抢，一点不会觉得顾诚变得如此狼狈和她有关。如此种种，顾诚的这份“不放心”纯属多余。
叶善：“你在耽误我时间。”
要不是顾诚将她截住，那列商队连白日酷暑都不敢停歇，估计晚上也会被她逼着披星戴月。除非人困马乏实在走不动了耽误她行程。她大概又会挟持另一队人马继续赶路。
她想去救的人，她会去。但无论任何时候，她都会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顾诚感觉到了自己的多余。大概是朝夕相处，终于生出了那么一点默契，叶善一点头，“你明白就好。”言毕，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驱使前行。
顾城丧气的耷拉脑袋，见她走远，犹豫了下，一咬牙追了上去，连扛了一路的被褥凉席都不要了。
身后一沉，一具热烘烘的身体贴了上来，叶善没回头，翻了个白眼。
顾诚也不说话，圈过她的身子，从她手里接过缰绳，手臂肌肉紧绷，纵马疾驰。
天气炎热，顾诚见叶善没将他踹下马，走不多时，胆子又壮了，悄悄将马驱赶到树荫下，说：“天太热了，再晒下去非得脱一层皮。”
叶善没脾气了，下马，摘了帷帽在手里扇风。顾诚拿过去帮她扇，小心翼翼。
白皙细腻的肌肤，乌黑如云的发鬓，仿佛岁月对她格外优待，不曾在她脸上留下一点痕迹。顾诚心里那点小小的自惭形愧，忽然一下子放大了。越喜欢越自卑，在顾诚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情不自禁道：“善善，跟了我让你受委屈了。”
叶善扭过头看她，皱了眉。
细长的眉毛微微拧起也那么好看。
顾诚深深的叹了口气，忽然多愁善感了起来，口不对心道：“善善，这几年一直将你拘在我身边，你很辛苦吧？你生□□自由无拘无束，被困在我身边，一定很难受吧？我知道我很自私，我对不起你，我不该为了一己之私让你过的不快乐。你要是……要是不想和我过了，你就……你就……”
叶善：“你什么毛病？”
“嗯？”顾诚眼巴巴的看着她，眼眶湿润，是动了真感情了。
叶善举起右手，怼到他脸上，“昨晚，我用的这只手。”
顾诚茫然不解：“嗯？”
叶善面无表情，手指虚握做了个动作。
顾诚更困惑了。
叶善倾身将他推倒，右手按了下去。
顾诚对上她毫无招架之力，随她搓扁捏圆。精神紧张之下，身体的感觉也尤其的明显。
有一瞬间，整个人一僵，轰得一下子，脸涨得通红。
他懂她的意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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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梁国1
简言之就是顾诚昨晚因“不可抗力”被迫裸睡,血气方刚，怀里还抱着人,迷迷糊糊中触发了不可言说的本能。
叶善醒了,没多想，贡献了自己的右手。
事就是这么个事，普通夫妻之间，小事一桩。
如果,这俩真是普通夫妻的话。
脑补出的画面冲击感太强,顾诚自个把自个刺激的从马上摔了下去,仰面朝天。
叶善勒住缰绳,回头看他。
顾诚灰头土脸,灰溜溜又爬了上去，强压下心头的燥热，各种纷乱的不合时宜的情绪一股脑儿的悉数按下。他们此番是为了救人,不该再为别的事分心耽误时间。
“叶善，”他敛眉看她,不复先前的嬉皮笑脸，正色道：“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不愿同我一起，但谢无苔许白等人亦是我的友人,更是我大晋子民，我救他们理所应当。咱们不要再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缘由互相拉扯耽误时间了可好？救人如救火。片刻耽误不得。”
叶善回头,二人同骑马上,她不得不抬起下巴，仰视他。这个过程很安静，还很慢。黑黝黝的眸子明明白白的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
很分裂,很矛盾。
顾诚爱着叶善,可是他永远不懂她。
她连夜跋涉,千里奔袭，不就是为了救出被杜渐掳走的谢无苔等人吗。可是当他追上她，观她表情神态似乎又不是那么着急。他心里隐隐觉得，为了撵走自己，她甚至可以再耽误几天也无所谓。
她的心思他是捉摸不透的。
如果硬要给个解释，他会觉得，她的种种表现就像是一个生命无穷尽的人，在漫长的岁月中，磨灭了感情，摧毁了信仰，漠视一切，看透生死。可以很在乎，也可以在下一秒毫不留情的抽身走人。她不怕后悔，因为就算她不走，最终也会被别人抛弃……
顾诚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蓦然的，心底一片荒凉。他是个热情而热闹的人，无法想象这样的人生该是何等的绝望。
“要是遭遇危险，我不保证我会救你。”叶善说，态度冷淡。
顾诚愣了下，笑，“要是有危险也是我挡在你面前，谁要是胆敢伤你，先踩过我的尸体……呃……”
男人将生死挂在嘴边，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很有担当。却不料腹部狠狠挨了她一手肘。
没有再多的言语交流，二人终于达成了某种默契。
**
梁国的白天是炎热而难熬的，又经过一天的跋涉，二人终于到达了梁国的都城鹰川。杜渐乃当今梁国太后亲弟，封赤王，作为外姓王，他的封地却在鹰川及周边，位于权力漩涡中心。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向世人宣告，杜家姐弟有谋夺大梁江山的野心，然而让人意外的是，杜渐这么多年来虽行事狂妄，残忍嗜杀，时不时的表现像个脑子有病的人，却从来没对皇位表现出任何的野心，反而是杜太后一直把持朝政，视亲生儿子为傀儡。
杜渐掳了晋国人质的事根本瞒不过杜太后，太后派人将赤王请进宫，质问他为何突然挑衅晋国，给梁国惹来麻烦。
大概是天道有轮回，最近二年梁国也遭遇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旱灾，官员贪腐，百姓疾苦，国内接连发生起义、□□，为了稳定朝纲尚且自顾不暇，早已没了先前同邻国开战的野心。
杜太后只想维持骄奢淫逸的生活，并不想，甚至是害怕开战。难以避免的，姐弟二人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近侍薛永乃太后面首，因为得宠新近获封冠军侯，小人得志，自以为是，竟然狐假虎威的挡在太后面前指责杜渐不是。
杜渐冷笑一声，拔出袖中匕首生生斩断了薛永那只指着自己鼻子责骂的右手。
血流了一地，薛永惨叫哀嚎，禁卫军被惊动，蜂拥而至，杜渐扔了匕首，扬长而去，一时无人敢阻。
十二岁的小皇帝正往太后宫中来，半途看到凶神恶煞的舅父，脚下一绊，摔了个趔趄。神色惊恐，瑟缩不已。
到底是舅甥，容貌竟有七八分相像。
杜渐看见他，眼中露出厌恶至极的神情，一扭头，朝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开。
杜太后追出来，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恨得咬牙切齿，指着杜渐的背影咒骂，言辞刻薄无情，饶是如此也没有命令禁卫军将杜渐拦下。
宫人们对此大概也是习以为常，远远缀在杜渐身后，做出追逐的假象，借此逃离杜太后的怒火攻击范围。
杜渐离开皇宫时已是暮色四合，染血的袍角在黑夜中翻转。他骑上骏马，护卫他的侍卫迅速靠拢，将他团团护在中间。
杜渐性情本就乖张，喜怒无常，自从数年前被断手后，忽然开始变得怕死。行走出行都会有大批高手随行护卫。不过以他动辄打杀的性子，这些年来树敌无数，如此大的阵仗随行护卫，也确实有效的替他挡过数次的明枪暗箭。
他正悠哉游哉的往回走，远远望去东城方向浓烟滚滚，他眯了眯眼，恰在此，一人一骑飞奔而来，张口疾呼，“王爷！不好了！有人火烧王府。”
另一人紧随而至，肩上还带着伤，尚未走近便跌下马来，面上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却又兴奋道：“她来了！她来了！王爷，快去抓她啊！”这人的面部轮廓与梁人还有很大差别的，脸上刻了字，不难看出是晋人奴隶。
本来百无聊奈的杜渐闻听此言，死气沉沉的眼骤然燃烧起炽热的光，仿佛要将人烧成灰烬，也不多话，一挥马鞭，纵马疾驰而去。
侍卫簇拥而去，杂乱的马蹄中，受伤的晋人奴隶左躲右闪，狼狈不堪。缀在后头的几名侍卫发出哄笑，挥鞭追上。
**
烈火熊熊中，两辆马车疾驰而去，叶善冲在前头，顾诚断后。
顾诚回头看向披甲执锐的府兵，脑子还是懵的。就在一炷香之前，他的计划还不是这样的，他也搞不懂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呃，不对，准确说，一个时辰前，半天前，或者更早些时候，来的路上，他的计划就一再发生变化。
他也曾领兵打仗，是排兵布阵的将军，不说阳谋阴谋，至少营救人质也是要有计划的，不能说完全之策，至少要谨慎再谨慎。所以当他和叶善紧赶慢赶到达鹰川，心里还在计划着等夜深人静潜入赤王府探查人质的下落，叶善已问了路人赤王府方向，直奔而去。
顾诚一转身，她就不见了。
顾诚吓出一身冷汗，等他潜进王府，正好看到叶善在府内横冲直撞，竟然也无人阻拦，更让他惊掉下巴的是，下人们看到她，竟纷纷行礼，口内叫着夫人。
这世上大概也就只有叶善了，遇到如此诡异之事，竟也毫无所谓。依旧我行我素。顾诚看得心惊胆颤，瞅准机会，伸出一条胳膊，将她一拽，藏进屋后窄巷。
顾诚：“赤王府的人为什么管你叫夫人？”
叶善：“顾夫人？”
顾诚心里原本还有些膈应，对上叶善“理应如此”的眸子，心湖一漾，抬起手刮了下她的脸，笑了，颇为受用。梁国天热，风沙也大，女子出行都喜面纱遮面。
叶善一条白纱遮了半张脸，细腻的皮肤红.唇在白纱下若隐若现。二人早就改换了梁人的打扮。
“娘，娘……”
二人一同看向巷口，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童，扶着墙面，踉踉跄跄的就要往里走。
只见一道人影闪过，小童已落在了顾诚怀里，如果说刚才还有什么疑问，现在已有了答案。
“你管她叫娘？那我就是你爹了。”顾诚就有这本事，无论多么危机的情况都有心情开玩笑。
嘴上不正经，心里却有了计较。看这孩子的穿着打扮富贵精致，一看就是小主子。而在这赤王府内能当小主子的，只有可能是杜渐的亲儿子了。
“我有个好主……”顾诚话未说完又卡喉咙里了，叶善又没影了。
顾诚小心翼翼的捂住小童的嘴，笑嘻嘻道：“真是你爹的亲儿子，瞌睡来了就递枕头。”
*
叶善不耐烦慢慢找人，直接绑了府里的管事，府里的暗牢就被找到了。
顾诚追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他还想着先探查关押的地方，再寻机救人，这番动静，骑虎难下，不救也得救了。
叶善办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快刀斩乱麻，半点不含糊。
这时候，顾诚怀里的人质就有作用了。还真别说，府兵投鼠忌器，给了顾诚充足的发挥空间，搞来了两辆马车，将杜渐抓来的清风山人质，一股脑儿的都塞马车上去了。
叶善大概是从顾诚那儿得了灵感，仗着身手敏捷，又抓了府内正看热闹的女眷。其中一女子倒叫顾诚愣了下神，无论是身形个头还是眉眼几乎与叶善一模一样。不过也只是一眼过去有些像而已，再看去，一人身娇体软。一人表情都没动一下，轻描淡写的就将一个执刀砍来的大汉给撂倒了。
饶是顾诚熟读兵书，智计无双，此刻也只能麻木的想，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们在梁国的都城，又是杜渐的王府，大闹了这么一场，还想将人质平安解救回去，呵呵，说多了，他都觉得是在做梦。
叶善在制造麻烦上大概天赋异禀，顾诚也不知她怎么办到的，在他们赶着马车跑出赤王府的时候，身后一片浓烟火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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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梁国2
顾诚此刻是没什么主意的,也不是没见过这么解救人质的，只是但凡这样那也是被逼无奈,是要抱着死伤无数的心。然而,于他们而言，这样的疯狂原本可以避免，或许交给俩国使节，甚至大军压境更为有利。
当然,如果这样的话,他也不能保证人质的绝对安全。首先,时间等不了。两国对垒不是简单的隔壁邻居互相看不爽了撸袖子干架。如果大晋逞勇好战,那梁国的这次挑衅绝对是个发动战争的好借口。可现在大晋国上下一片欣欣向荣,从上到下都只想安稳发展，并不想开战。自古以来，战争带给百姓的只有死伤痛苦,流离失所。
然而，于国家尊严来说,这等侮辱自然也不可能就此轻轻揭过，等朝堂内唇枪舌战讨论出个结果，耽误一两个月也是正常不过的事。时间越久越不安全。
其次,人尽皆知，杜渐是个疯子。据大晋安插在梁国的线人回报,最近几年杜渐疯的更厉害了。疯子是没有道理好讲的,就像他带兵费尽千辛万苦的爬上清风山，火烧清风山庄一样。完全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损兵折将不说半点好处也没捞着。狼狈逃回梁国，也就带走了几个人质。
身为梁国摄政王,不为家国谋福利,闲的长毛招惹大晋,要是为了财帛牛马亦或者借此开战掠夺土地还好解释。肉眼可见的，他也没占到半分好处。可见脑子是坏得不轻。
顾诚没有万全之策，他劝不动叶善，只能被动的听她安排，见机行事。大有一种，上刀山下火海，我娘子在哪我在哪，其他爱咋咋地的无可奈何。
拖了杜渐老婆孩子的福，两辆马车顺利的冲破城门关隘，一路往西驶去。
马车内，谢无苔只觉得上下左右的翻滚，人和人撞到一处，天地不分，胃都要吐出来了，感觉在牢房里都没这么受罪过。他护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宝贝儿子，一脸垂死挣扎的大声嚷嚷道：“姑奶奶，啊，你……哎呀，你慢点啊啊啊啊……”
叶善并不理会，仿佛感受不到马车的颠簸。某一个瞬间，她回头看去。
夜幕降临，青灰色的苍穹下，已看不清移动的人影，顺着风能听到马匹的嘶鸣声。
叶善转回头，一头扎入丛林中。
不知又跑了多久，叶善终于勒住了缰绳，黑色的骏马忽然四蹄一软，跌坐在地上。嘴里骂骂咧咧，喷着响鼻。
马车顺势前倾，竟然也没人吵嚷。
叶善掀开车帘，就看到里头晕过去的晕过去，头破血流的头破血流。
她愣了下，就近拽住一人，探他的颈动脉。
许白整个人一抽抽，一副出气多吸气少的样子，“大娘子，你确定不是来要我们命的？”他的身后，一名小童从谢无苔怀里拱了出来，睁着一双还挂着眼泪的大眼睛，看到叶善的瞬间，嘴一张。
叶善以为他要哭，眉心略微一皱。她讨厌小孩子哭哭闹闹。
哪知小童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无比愉悦的样子，也不知在高兴什么，还挥动起了胳膊，“好玩好玩……”
叶善挑了半边眉。
谢无苔也在这时候醒了，抹了把撞破的脑门，一手的血。一时半会他竟分辨不出到底是
被救出来好还是被杜渐关起来更好了（开个玩笑）。谢无苔紧张的先抓过小童，将他上下一通检查，确认儿子完好无损才长舒一口气。其他人也都哎呦叫着陆续爬了起来。
谢无苔忧心忡忡，“大娘子，咱们有援兵吗？”
叶善的目光落向昏暗不明的远处：“你如果能顺利跑回云州城就有了。”
谢无苔噎住。
“此去往西，如果不迷路，不病死不饿死，不被毒蛇蚊虫咬伤，不被野兽生吃的话，走个三五天，穿过这片丛林，就能直达梁国的边陲重镇。只要冲破关隘，甩掉追兵，对面就是云州城了。”
她说完看向一脸菜色的众人，顿了下，动作不自然的比了下拳头，“加油？”
一阵风过，鸦雀无声。
叶善不与他们废话，转身就走。很快，单薄的身影消失在越来越深的夜色中。
许白正要出声，被谢无苔一把拉住，“姑爷没跟上来。”
一人说：“那怎么办？大娘子和姑爷是为了救咱们，咱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就算是豁出这条命，我们也不能贪生怕死。”
谢无苔冷冷瞥他一眼。
那人被看的心口发慌，他曾是江湖游侠，因为仰慕清风山庄的名声投奔而来，为人仗义，为了兄弟可以舍身忘死。
“你去赶马，咱们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那人皱了眉，鼻孔喷气，不爽道：“三当家，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英雄！”
谢无苔嗤笑，“你要不怕回去被大娘子亲手弄死，你就去吧！”
许白回过神，一面上了马车，推搡着让那人驾车，一面解释道：“你来咱们山庄日子浅，不了解大娘子。她不是那种喜欢婆婆妈妈的人，她要是能救下姑爷，一定会来找咱们，要是她自顾不暇，咱们管好自己就行了。”
“可是……”
“千万别自作多情。你知道大娘子其实是咱清风山庄的庄主吗？没想到吧？不然你以为梅大当家为何能稳坐大当家没人敢忤逆她……当然不是因为大娘子是皇亲国戚有官府撑腰！你可真是……梅大当家认了顾大人做干爹不假，但能震慑住清风山三十六寨的绝不是官府……你是没见过咱们大娘子发威，那可真是地动山摇，老虎见了都变猫……”
谢无苔坐在晃荡的马车内，耳里听着许白喋喋不休的吹嘘，面上没什么表情，心情凝重。
真的像许白说的那样厉害吗？
但愿吧。
**
火光摇曳，地上躺着几具女人的尸体，都是被一刀毙命。还有几名侍卫也都受了伤，不过只伤了四肢，并不致命。
半空中黑影一闪，一人垂直栽了下来，溅起沙尘。他单膝跪地，臂弯里抱着一个小娃娃。就在不久前，他还逗着小娃儿，让他管自己叫爹，肆无忌惮的取笑杜渐，装模作样的拖延时间。他喜欢小孩子，虽然抓了杜渐的儿子却从未想过伤他分毫。他抱着他小心翼翼，就算说要拿他当人质，也没敢用兵刃抵着他的脖子，甚至连说话都不敢用凶狠的语气，只怕真的吓到孩子。
然而现在，这个会说会笑的孩子无声无息的躺在他的臂弯里，颈骨折断。
叶善的手搭上他的肩，他嗖忽回头，眼眶充血，漾着一层泪光。
叶善一眼看进他的眼里，很突然的，心像被什么戳了一下，很不好受。随后她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上，一道深沟，皮肉外翻，鲜血淋漓。
顾诚明显吃了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不怪他吃惊，而是先前叶善撵他走，不愿意他跟着自己的时候就严肃冷酷的说过，要是他被困，她不会转回头来救他。她自己的性命高于一切。说直白点，就像那次她掉进地穴一样，她会为了自保弃任何人的性命于不顾。当时顾诚就笑呵呵的问了，“既然那么爱惜自己的命，那干嘛还不顾一切的来救谢无苔他们，交给我好了，或许时间会拖的久一些，但总能还清风山庄个公道。咱俩还不用涉险。”
“可是梅梅来求我了呀。”她看向他的时候眼神纯粹又坦率。
顾诚笑了笑，他是那样懂她，她对清风山庄的人有一定的感情，为了这份感情，她会涉险来救他们，在不威胁到她自身安全的基础之上，她会尽最大努力，可要是连她自身都受到了威胁，她也会头都不回的丢下他们走开。她不是复杂的人，不会处理复杂的事，也不会让自己陷入复杂的两难境地。
顾诚觉得这样挺好，只有深爱的人才会理解，没有什么比喜欢的人能照顾好自己更让人觉得心安的事了。
他跟过来是因为不放心，即便知道她陷入绝境会多么冷酷无情的保全自己，他仍然要跟过来，只因为不放心。
如今，她去而复返，反而叫他不知所措了。
也就一个晃神的功夫，坐在对面马上的杜渐忽然怪叫着笑了起来，语气怪异，“哈哈！你来了！”
顾诚神色冷峻，快速起身，将叶善护在身后，然而，杜渐的人已将二人围的水泄不通。
“杜渐疯了，我掩护你，你赶紧走。”
他是真的很紧张，如果说方才只有滔天的愤怒，现在每个毛孔都战栗了起来，像是丛林的猛兽露出了柔软的腹部。他的软肋便是善善。
他的目光落在杜渐被斩断的左手上，那里镶嵌了一个铁钩，方才他手背的伤就是被铁钩钩住，破开了皮肉。
一个疯子，几句挑衅就会恼羞成怒，连自己的妻儿都会毫不留情的杀害。顾诚无法想象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直到现在，他终于肯定，杜渐不惜挑起两国争端偷袭清风山庄，真的只是为了引出叶善寻机报复。可是他是怎么知道善善和清风山庄的关系？又怎么确定善善一定会冒险一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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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要挟
燥热的天气因为夜晚的降临而没有任何缓解,顾诚的额上起了一层汗珠。他神情戒备而紧张，整个人像一张紧绷的弓,蓄势待发。
“你走,”叶善拍了拍他的胳膊，轻描淡写的语气。
顾诚怕她不知道危险，急迫道：“杜渐连他亲儿子都杀，他不是人。”他怀里还抱着小娃儿的尸体,眼圈却因为这句话又红了。
叶善并没有因这句话露出过多的情绪,神色不动,冷淡道：“我知道。”她看出来了,从她与杜渐目光相接就看清了他心里的扭曲疯狂。
顾诚：“他很危险。”
突兀的笑声阴森瘆人,杜渐慢慢的抬起那只断手，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你，想的你心肝儿都跟着发疼。我一直在想怎么才能再见到你？我想啊想,想得我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一个很像你的女孩,我把她掳了回去……”
“啊……滋味真是美妙啊！”他伸出舌头舔了下唇角。
要么说处男单纯呢，顾诚单知道杜渐后宅的女人有些像叶善，第一眼看去时心里古古怪怪。却压根没意识到他还存了这样龌龊的心思！顾诚当即脸就气绿了,拔地而起，以拳为锤朝杜渐狠狠砸去！
巨大的气劲携风而去,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势必要将杜渐的脸砸出一个窟窿！
杜渐的护卫又岂是平庸之辈，迅速做出反应，布阵成墙,一翻激烈的打斗。
内功气劲掀起衣袍,叶善陷在漩涡中不为所动,发丝飞扬，脸色沉静，目光明澈。杜渐嘴角的笑容不自觉收敛，面上轻辱调.戏的神色渐渐消散，眉头越皱越紧，眼中凝出愤恨，鼻孔喷气，露出牙齿，像是野兽在无能狂怒。
顾诚将叶善护的密不透风，就算是死扛，他也不会让杜渐抓到叶善，况且叶善本就不是善茬。
“你赶紧走！”间隙，顾诚急切道。他额上冒了冷汗，动作也有所凝滞。
忽然，异变突生，顾诚本有以一挡百之勇。就算此刻面对高手围杀，以一敌十，尚游刃有余，却在某个瞬间，握住兵器的右手忽然没了力气。“当”一声，兵刃滚落，一柄长矛直刺过来，他右身一侧，避开这致命一击，颧骨处划出一道血痕。与此同时，后心又挨了一掌。霎那的失控，顾诚迅速调整自己，顺着这股力道抓住长矛，猛的一拽，正好前者同偷袭他的人撞向一处，扎了个对穿。
杜渐却在这时做了个手势，近侍吹响号角。围杀顾诚的死士纷纷后撤，让出一片空地，仍成围堵之势。
顾诚握了下右手，感到一阵阵麻痹，抬起左手，本能的往叶善身侧一站，将她护住。不经意间目光落在小娃儿的尸体上，方才打斗中也没注意，不知谁踩到了他，胸骨处有明显的凹陷。顾诚眼中一阵刺痛，愤怒、自责让他心中翻江倒海，很不好受。
天彻底暗了下来，官兵点燃火把，四周照的亮如白昼。
杜渐笑呵呵道：“你感觉到了吧？顾诚你中毒了。三个时辰内没有解药，毒血逆行，浸入心肝，到时候大罗真仙也救不了你。”
顾诚偏头看了叶善一眼，小声安慰，“我没事，别听他胡说。”他脸上有刀伤，嘴角有血渍，天生的冷白肤色，英气而精致的五官，火光映照下。叶善没来由觉得，还挺好看。
叶善抬手，擦了下他的嘴角，“我知道。”
看二人如此恩爱，杜渐眼中闪过报复的恨意，危险的笑意更深了，“我说了，三个时辰之内没有解药他会死。但是我的毒可不是简单的要了他的命，毒药会顺着血液蔓延，从手到胳膊再到半个身子，僵直麻痹，如万蚁吞噬，越迟饮下解药，对身体的损害最大。就算你勉强救了他的命，将来落下残疾，他也就废了。”
顾诚看到他先前被杜渐所伤的右手皮肉外翻处肤色发青发黑，整个手掌都开始僵硬发麻，连握拳都困难。果然是中毒的征兆。
杜渐长篇大论说完，见叶善没反应，不满道：“我就直说了，美人儿，要是你甘愿，留下来陪我，我就放了他……”
“放屁！”顾诚怒不可遏。
杜渐顿了下，面上笑意加大，别人越恨他，他越高兴，“美人儿，你俩不是夫妻吗？不是真心相爱吗？我知道你手段了得，我不会对你用强，只要你乖乖听话，跟了我……”
顾诚听不下去了，正要出手，被叶善一把握住手腕。他不由身形一顿，神情凝重的看向她。
杜渐见此情形，只觉一切尽在掌握，心内陡然生出一股素然无味的情绪，人类果然是天下最残忍也是最好控制的生物，只要找准她的弱点。
他一直记得她砍下自己手掌那一刻的冷漠，她眼神冰冷没有温度，看他像看一件死物。此后，他一直噩梦缠身。忽然有一晚，他在噩梦中泄了身，极致的恐惧伴随极致的快感，他骤然发现自己爱死了这样的感觉。
他自以为爱上了这个女人，这个弄残他，和他一样冰冷无情的女人。他原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他渴望她。越得不到越渴望，在幻想中加深这种感觉。
直到他偶然抓到一个奴隶，那人告诉他叶善和清风山庄的关系。说他要是想报复叶善可以寻机抓了清风山的谁谁谁，她一定会自投罗网。
所有人都知道杜渐恨极了叶善。无能的狂怒只能让他通过寻找与她相似的女人折辱。男人的那点心思罢了，很多人都自以为多少有些懂杜渐。
起初，听了那些话，杜渐心里是不快的，他心里认定叶善和自己是一样的人，心肠是铁石铸成的，这样的人随便因为一些旧识就被摆弄要挟，人性的弱点，让他感到厌烦。
不过他又十分的感兴趣，想试一试，是否真如那人所言。
他就是这样的疯子，筹谋布置，不发疯的时候，他在领军作战方面还是很有头脑的，若不然，他也不可能以卑微的身份一路坐上摄政王，斩尽梁国宗亲，将亲侄儿推上皇帝的宝座。
谢无苔和许白并不是在清风山庄被掳，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山庄铜墙铁壁一般。不过谢无苔聪明人，也知拥兵自重的道理，无官无职，又养了大批的草莽好汉，迟早会遭官府忌惮。
他们不想给大娘子惹麻烦，又道如今大娘子嫁入高门，山庄有了依仗。便主动将早先囤积的铁器交了出去。这些都是当着顾诚的面办的，那次顾诚陪叶善回山庄。谢无苔将想法同叶善说了，叶善是懒得管这些的。谢无苔心中有数，大娘子不阻止，那自己就能做主拿主意。
因为先头山庄几个当家人已经协商过，统一了意见。谢无苔便带着顾诚看了兵器库。当时顾诚差点惊掉了眼珠子。面上只做镇定。
顾诚曾做大统领领兵十万，与官府相比，山庄这些储备实算不得什么。但是放眼民间，又有哪个江湖势力有这样庞大的武器储备，这简直是要造反的节奏。
顾诚代军部收缴了这些武器，陆续将这些兵器分发到周边州郡，皇帝知道后，龙心大悦，又是一番赏赐。为此，云州城由知府主持随便捏了个名目，还举行了一场盛大的庆典。
这些都是之前的事了，这些年来，晋梁两国相安无事，谁也没想到梁国人会偷袭清风山庄。
道理也好懂。
山庄毕竟是在山上，道路险阻，易守难攻。
再说了，攻打云州城门，不比爬山绕圈圈好打。清风山那么大，又有多少人知道山庄具体建在哪？正规军爬那么高的山，就为了抓几个草莽？这不摘芝麻丢西瓜，脑子有坑嘛！
具体怎么抓的，这里就不赘述了。
总之，杜渐一番出其不意，将人抓了后，又放了一把火。连夜又跑了回去，中途折损不少精英将士，却不是与人厮杀丧命，而是被毒蛇毒虫叮咬，或是不慎摔落山崖而死。想来，死得也冤。
杜渐当时疲于奔命往回跑，人困马乏，回了王府后，没心情折腾谢无苔他们，只命人将他们关押，不叫他们死了。一众人等侥幸没受皮肉之苦。
言归正传，且说杜渐此刻紧盯着叶善，见她似是被要挟了，又想起她是为了那些贱民才被骗到这，心中不屑，可是一想到马上就能拿下她，享受凌.辱她的快乐，顿时激动的整个人都战栗了起来。
“美人儿，留给你思考的时间不多了。”杜渐情不自禁伸长了脖子，眼珠子激动的凸出。他本身长的不错，奈何心性太差，更不在乎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
“好的呀，”她转过脸看他。
杜渐一愣。
顾诚亦狠狠愣住了，意料之外，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们夫妻这几年真的感情很好。
顾诚是个感情丰沛之人，一时情绪上涌，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叶善眼角余光扫到他，明明那么大的个子，长的结实又挺拔，一张战损的俊美容颜像是易碎的玻璃器皿，莫名勾的人心头一跳。叶善一直都知道顾诚长的好，却是头一次忍不住想亲他，就……想安慰安慰他，让他不要哭了，怪可怜的。
她是行动派，这么想就这么做了。一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
周围呼吸一窒，似乎连火把都停止了随风摇曳。
顾诚一直同杜渐怒目而视，强烈的情绪压在眼底，浑身紧绷处于戒备状态，叶善拉他，他也只以为她有话同自己说。耳朵还微微侧偏。
柔软的唇迎上来，顾诚措不及防，怔住了。
他一愣，压在眼底的感情就化成泪珠砸在了她的脸上，怪烫的。
顾诚又羞耻又无奈，猛眨眼睛，扭过头，“你干什么？干什么？”语无伦次，耳朵先红了。
杜渐见惯了生离死别，他亲手造下的杀孽不计其数，像这种依依不舍的场景，也是见惯怪不怪，但大庭广众之下来个吻别的……
“艹！”杜渐大骂。
叶善却一个转身，朝他奔来，疾如风。
杜渐一看来势汹汹呀！早就知道她不可能轻易就范，血脉又开始躁动兴奋起来，左右护卫虽然被刚才的一幕有雷的没有反应过来的，但也有迅捷敏锐者，纷纷举刀迎战。
一人更快更来势凶猛的冲到了叶善的前面。
不是顾诚还有谁！
只眨眼间，杜渐已先发制人同顾诚交上了手。二人全神贯注，一人残忍嗜血，一人视死如归。
“哎呀……”混乱之中，这一声呼喊轻易淹没在嘈杂纷乱中。
一切发生的太快，众人还未反应过来。
等俩个男人交手几回合，二人又几乎心有灵犀般察觉到了不对劲。
杜渐四下一搜寻，“她人呢？”
顾诚茫然四顾。
这时已有几人离开此处，朝黑暗中跑去。
一人愤慨道：“跑了！那个狡猾的女人抢了我们的马跑了！”
头也不回，绝尘而去！
二人同时一愣。
杜渐不可置信的看向顾诚。
顾诚有一刻是懵的。
啊，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毕竟，他不是第一次被抛下了。
杜渐忽然没了动手的心思。嘲讽般的大笑起来，“女人，啧！”
顾诚恼羞，顾不上心痛，“我们夫妻的事，你管得着吗？”
杜渐都有些同情他了，呵呵，果然，感情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这样的女人，才配的上他嘛！杜渐整个人哆嗦了下，舒爽刺激的感觉让他整个人一激灵，眼神亢奋，血脉奋张。
他要得到这个女人。
不再搭理顾诚，一面下命令：“杀了他！”一面上马，带着一队人急追而去。
顾诚上前拦截，又被死士缠住，拼杀在一起。
生死关头由不得多想，只全神贯注杀敌，这对顾诚来说，或许是个好事。
对于重感情的人来说，伤人心远比伤人身要狠的多。
等他杀灭围剿他的人，已狼狈不堪，负伤，中毒，让他摇摇欲坠。
他担心叶善安危，不敢耽搁，咬牙追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卡了很久，终于找到思路，知道怎么结局了。
挖个坑埋了自己，这就是没大纲裸奔的下场。

第139章、求生盼死一念间
追踪的过程中遇到杜渐分散搜寻的护卫,又是几番厮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毒伤不断的加重,人也渐渐的昏沉起来。走了这么久都没发现异常,善善应该顺利逃脱了吧？
那就……太好了。
顾诚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摔倒在地。他喘息了几口，勉强翻过身，仰躺在地。
月亮从茂密的枝叶中射出一轮清华,形似玉盘。
他一直都是生命力旺盛,不到最后绝不服输不绝望的性子,若不然,他也不可能数度绝处逢生。顽强到底似乎是镌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可是今次,也不知是怎么了，心里某处空落落的，总也提不起劲。
并不是说他怨怪善善就这样跑了,她平安健康，他比谁都高兴。她去而复返,他那会儿才是真的着急。怕她意气用事，怕她以身饲虎，怕她做出不理智的事。幸好,她还是那个她，从未改变。
他真的觉得挺好的,要是善善真像普通女人那样为了他傻傻的被杜渐骗,且不说杜渐会不会真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会给他解药。就算给了，顾诚要是靠牺牲善善活命，还不如让他立时死了来得痛快。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怎能容忍旁人半点轻辱。
他的善善啊,总是这样果决干脆,又温柔又残忍,可是偏偏，他就是爱惨了这样的她。
他是如此的爱她，如此的爱她……
一道暗影遮住了月光。
他目光怔怔，连呼吸都放轻了。
啊，是回光返照了吧？
要不，他怎么会看到她……
“眼神无光，一脸死志。你不是说过任何绝境下你都会努力的活，我怎么瞧着你现在一副想死的样子？”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
她很少开玩笑，因此这话说出后，顾诚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心里还在叹息，果然是回光返照了，连善善都会学我的口气说话了。
叶善蹲下身，竖起两根指头夹他的鼻子。
顾诚感到一阵气闷，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善善！”作势就要起身。
叶善抬起一只手压住他的肩，“难受就别动弹了。”又扭过头，不耐烦道：“怎么这么慢！滚过来！快点！”
远处传来许白等人的声音，“姑奶奶，已经很快了！”
叶善起身要去迎他们，才一动，就被顾诚拉住了。
叶善：“怎么了？”
顾诚盯着她看，一时又不知说什么好，刚才还昏昏欲睡，现在又精神了，感觉也没有先前那样强烈的一死了之的难受劲了。
许白等人总算赶过来了，背着他的是一名大汉。二人急速到了跟前，许白伸过脑袋，“顾大人，听说你中毒了？”
叶善一把将他从大汉身上拽下来。
许白哎吆吆跌下地，黑暗中胡乱摸顾诚的手，“我看看。”
顾诚不知被他撞到那儿了，吸了口凉气。
叶善：“火把呢？你们把火把扔了？”
“没，没，在这呢！”有人说。
“我们怕被追兵发现。”
叶善不满，“怕什么？”
“不怕不怕，”和大娘子会合，他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谢无苔掏出火石，敲打了一会，引燃火星，点着了火把。
许白就着火光撩开顾诚的袖子，又扯开他的领口。
顾诚的目光一直追着叶善，自从她出现后，他就感觉自己精神好多了，也不想死了。
叶善：“怎样？”
许白脸色凝重，“好烈的毒！毒已伤了手臂经脉，就算解药送的及时，这条胳膊怕也是要废了。”
叶善：“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白为顾诚感到难过，一脸沉痛道：“如今这毒有两种解法，一是等解药，二是断臂保命。但无论哪一种，恐怕这条手臂将来都不能用了。”
按理，中毒后，应当减缓运功，然而顾诚一直在与人打斗，促进了血液循环，加速毒发。
林子里，一阵静默。
忽然，“嚓”一声，叶善拔出白刃，顾诚一看她手势，吓得原地起跳，“不至于！”
白刃擦着顾诚向后射去，一人闷哼应声倒下，随即一阵骚乱。
叶善：“想让你们主子活命就赶紧取解药过来！”
那头小心翼翼回话，“已经去了！早就去了！”
“姑娘手下留情别伤我们赤王，我们不过来！”
顾诚震惊，一转头，才发现谢无苔脚底下还躺着一个人，此刻那人被藤条五花大绑，昏死了过去，饶是如此，一人还尽职尽责的手里捏着把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那人正是刘宗孝。顾诚竟不知他也被抓来了。
顾诚转过头去看叶善。
叶善这才有空问他，“不至于什么？”
顾诚头晕，按住太阳穴，靠坐在地上，回想这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只觉好笑，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现在什么情况？叶善不知用什么手段生擒了杜渐。而杜渐的手下也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谁也不敢妄动一下。那些人估计是觉得隐藏也没必要了，索性也点燃了火把。
被追的都不怕被发现，火把点的那么亮堂。他们还怕什么？
一圈的火把，中间一个点。搞不清的，还以为他们在保护他们呢。
山里蚊虫多，一时无事，大家在许白的指挥下找来干柴烧了个火堆，又把驱蚊的野草扔进火堆里驱虫。
许白接过刘宗孝手里的匕首在火上烤了会，划开顾诚手臂，放了一滩黑血。一抬头，刚好看到叶善在看他，凶光毕露。
许白吓得心脏一缩，差点当场去世。急切辩驳，“我没有！我不是！我是为了姑爷好啊！”
顾诚昏昏沉沉，不明所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叶善。后者一脸平淡，正往火堆里添驱蚊草。
驱蚊草味道浓烈，熏得人眼泪都下来了。
众人说：“大娘子，够了够了！”
杜渐也在呛咳中醒转过来，他刚才是被一击砸晕，根本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至于他身上的伤，呵呵，被叶善丢给谢无苔他们后，山林间他们为了追上大娘子拖着杜渐跟拖一条死狗似的，没少磕磕绊绊。
杜渐只觉得脑壳疼肩膀疼胸骨疼后背疼，浑身就没有哪里不疼的。
他一醒，刘宗孝就呜呜啊啊的紧张起来了，夺回许白手里的匕首，又尽职尽责的将刀尖对准杜渐的脖子，不给他乱动。
杜渐看清眼前这一切，眼一闭，竟然也不叫不闹。
谢无苔踢了他一脚，“别装死！解药在哪儿？”
杜渐挣动了几下，冷笑：“你们不是搜过了吗？”
搜过了，他身上没有。
一人愤愤道：“你别得意！我们用你的钩子也划伤了你自己，到时候没解药，你也得死了！”
杜渐表现的毫无意外，反朝叶善看去，“美人儿，你越这样我越爱你。”
随即，肚子上又挨了好几脚。
顾诚只觉得杜渐聒噪，一个疯子，多看他一眼都会伤眼睛。
脑子昏沉的厉害，他总是想睡觉。
许白观察了片刻说：“大娘子，不能让姑爷睡觉，你得陪他说话。”
叶善能有什么话？她并不擅长没话找话。
顾诚不想他们担心，强打精神，问：“谢当家，你们是怎么被杜渐抓到这来的？山庄什么情况了？死伤如何？”
他这么一问，叶善也转头看向了他。
具体情况二人都不了解，叶善被梅梅哭了一脑门子的眼泪鼻涕，顾诚就更不用说了，只知道出事了，见叶善撇开自己走都不打招呼，心里设想的严重，都当“灭门之灾”看待了。
柴火噼啪作响，谢当家支支吾吾。
顾诚只当言语不当戳了人痛处，不再作声。唉，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叶善可没有那般多愁善感，手中正拿着一根柴禾戳了最近的许白一下，“你说！”
许白整个一抖，面上讪讪，“其实，其实那晚我们并不在山庄，具体山上什么情况……”
这话倒是点醒了谢无苔，他忽然激动起来，捉住杜渐的衣领子提起来，“你说！你把山庄怎么样了？”他担心娃儿他娘还有庄内老小。
杜渐是落难的恶狼，余威犹存，借力一脚踢出去，要不是叶善眼疾手快，发现杜渐鞋尖藏了利刃，一石子打偏，谢无苔的小腿怕就废了。
谢无苔侥幸躲过一劫，勉强维持书生的优雅，一把扯过孩子，父子二人一同滚到叶善身边去，心内暗道：“还是大娘子身边最安全。”
其他人等也都不自觉往叶善身边靠了靠。
顾诚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好气又好笑。
刘宗孝也害怕，不过当年阴影太深重，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愿意待在“毫无还手之力”的杜渐身边。至少刘宗孝手里还有匕首，他觉得只要自己谨慎一点，危险可控。
叶善可就不一定了，那是能生掰人手指的主。
确实，杜渐在抓他们时以及投进大牢后都没怎么为难他们。他们身上现有的伤也都是叶善带他们逃亡时磕碰或者树枝划拉出来的。
原因也简单，许白首当其冲，天下第一软骨头，识时务为俊杰。当年投靠清风山庄毫不含糊，杜渐的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投降饶命也绝不犹豫。至于谢无苔更不用说了，生就是隐忍界的杠把子，平生信奉“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更别说他还带了儿子这个软肋。几人都是在山道上被挟持的，敌众我寡，保命要紧。倒是有血性的，打几下就服软了，又有三当家带头投降，他们投降起来也毫无心理障碍。
杜渐偷袭清风山庄的时候，分了几波人，做了周全部署。不成想，自己带的这一队人最走运，半路上截了要紧人物，就没费工夫和其他队伍会合了，掉头就走。
此话暂且不提，当时清风山一片火海，谁也不知道谁情况怎么样。梅大当家当时也在其他山头乱窜游玩。山火一起，乌合之众毕竟是乌合之众，即便教化多年，遇事就乱，又有杜渐安插的梁国人故意在山上瞎喊话，一会山庄被屠了，一会当家的被生擒了。还有杜渐故意放出来报口信的人，梅梅捉住他，匆忙问了两句，眼泪就先出来了。
即便小时候落魄过，可是几年的好日子一过，人都安逸了。突然遭逢变故，想到朝夕相处的人可能已经丧生，又痛又乱。梅梅一下子就没了主心骨，第一反应就是找她的“脊梁骨”。
往山庄去的路上，正好遇到带人往山外寻三当家的曹宝珠。这些人可真是整齐划一，脑回路一致。
啊！山庄遇袭了，怎么办？
找大娘子！
啊！三当家他们吃酒回来被梁人抓了？怎么办？
找大娘子！
于是，梅梅就这么在众人的期待中马不停蹄夜不眠的往临安而去，找他们的大娘子解决问题去了！
至于曹宝珠呢？丈夫儿子被掳，她肯定比谁都着急比谁都无助。
不过到底是金枝玉叶，皇宫里养尊处优的大宝贝，她可太知道怎么跟皇帝和官员们打交道了。
即便梁人没干什么太过激的事。虽然放了一把山火也没烧到山庄，只外围烧了一圈，看着吓人而已。
很多年前，谢三当家就考虑过山火，因此将山庄外围的一圈树木都砍了，建了防火隔离带。
山庄的兵器虽大都上缴了，但山庄建的铜墙铁壁，易守难攻，扔石块都能砸死外来者。
曹宝珠可太知道如何让朝廷重视了，当即写了一封急信送往云州城知府。为了增加紧迫感，扎破了手指头还往上滴了几滴血，晕染一片。
知府夜里也被山火惊醒了，当时只当是普通的山火，清风山绵延千里，遇到打雷天或者天气干燥，山里起火也是正常不过的事。
知府大人接了信，登时惊得起床气也没了，梁人偷袭，烧杀抢掠，清风山庄毁于一旦，晴天霹雳啊！不疑有他，当即一面派人八百里加急，一面着人催喊云州守备将领，领兵一千，上山查看。
至于曹宝珠整的这一出，众人并不知晓。只顾诚询问了山庄情况后，谢无苔等人本还想糊弄过去，后来受不了叶善的眼神杀，互相出卖，彼此揭短，兼杜渐适当补充，一副完整的“丑态百露图”就这么栩栩如生的呈现在顾诚面前了。
作者有话说：
我有一只蓝猫，很胖很懒很粘人。我在哪它在哪，现在就蹲在我的电脑旁边。

第140章、互为人质
顾诚的表情从刚开始的沉重严肃到后来的难以置信再到现在的面无表情。
麻了。
谢无苔等人互相拆台贬损,誓要将对方踩进泥坑里还要翻出来晒一晒散散臭，叫远近都退避三舍。眼看着都要撸袖子干架了,谢小宝也不知怎么的格格笑了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笑了。声音又大又畅快，全然没有深陷敌人包围进退维谷的自觉。整的外围看守他们的梁人一脸莫名。
顾诚都无语了。
就这？
他感觉自己白担心了一场，救了个寂寞。
唉。
转念一想，他们会这么安心快乐不正是因为有护住他们的人在嘛。
不管她是否真的有这样的能力,至少在他们心里她就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有事找大娘子,几乎成了他们的本能反应。
人人都想依仗她,人人都将问题甩给她,可是谁又能成为她的依靠？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叶善素来对目光敏锐，一抬头就看了去。二人的目光隔着几米的距离相接。
吵闹的说话声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像是有谁忽然按住了休止键,气氛在陡然间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有时候暧.昧的并不是当事人，而是起哄的人误解了其中的情谊,一个眼神，一声哄笑，莫名就古里古怪了起来。
谢无苔鬼使神差的将儿子的眼睛捂住了,惹得谢小宝不满的扒拉他，咬他的手。
许白不自然道：“大娘子,你别坐那么远啊,你过来坐！”
他一直挨着顾诚坐，为了方便照顾他。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针灸不能施针,放了部分毒血,只摘了若干药草不管有用没用揉碎了先糊上,其它也做不了什么，只和别的人一样等解药。
许白作为一只自觉的鸠，主动让出了鹊巢。
叶善没什么反应，顾诚心中微凉，羞耻的红了脸。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夫妻情比金坚，一切不过是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假象吧了。他不自在的别过脸，移开目光。
谁知下巴忽然被人捏住，叶善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他面前，弯腰看他，二人脸贴得近，似乎都要吻上去般。
要是搁以前，他肯定没脸没皮的凑上去占便宜了，这心里一有了事产生了自我怀疑，想法多了，原本一往无前的勇气无所依凭，就开始朝着人类的终极奥义——哲学，发展了。
“狗男人！”杜渐极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他被五花大绑，整个人在地上打旋，踢飞一地杂草落叶。
众人恍然被惊醒般，子曰非礼勿视。纷纷转过身去，面朝杜渐，又狠狠瞪他，轮番开骂：“就你话多！”“你才狗！”“去死吧你！”
“咳咳咳，你们继续继续。”
顾诚看过去，眼神忧郁，又被叶善捏回下巴，正过脸：“你是在害羞还是在发烧？”
顾诚按住她的手拉了下来，真心发问，“我是不是帮了倒忙？你说的对，我不应该掺和进来，你有能力自保，我不该自以为是的给你添乱，让无辜人枉死。”他越说声音越轻，愧疚懊恼。
叶善在他身边坐下，也不挨着他，坐姿端正，目视前方，“杜渐的妻儿是我抓的，人是杜渐杀的，你无需愧疚。”
说她不通人情，有些话却又直击人心。
顾诚：“他死在我的怀里，我没保护好他。”他低着头，沮丧又懊恼。
叶善人没动，眼珠子斜了下，默默注视他。
一边吵闹不已，一边静默无声。
忽而，杜渐那边闹腾的更厉害了，许白回头朝二人解释道：“没事，就是毒发了。”又兴高采烈的扬声朝外围喊，向梁军宣布他们摄政王毒发的喜讯。
杜渐难受的在地上抽搐，痛苦不堪，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
叶善想起杜渐之前得意洋洋的说过，毒发如万蚁吞噬。如此看来，果真不假，确实疼痛难忍。
她不自觉又看向顾诚。他怎么……
许白匆匆跑来，又是检查伤口，又是诊脉，一通忙活。顾诚一动不动，精力不济。
叶善：“怎么了？”
许白面露不解，“顾大人，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吗？”
叶善：“怎么了？”
许白：“如果你俩中的毒一样，怎么他都疼成那样了，你瞧着还好？”除了伤口青黑，看着恐怖，整个人就是憔悴疲惫而已，并未给人痛苦不堪的感觉。
叶善表情一凝，面露杀机。
“我……”顾诚怎么可能不疼，最疼的时候他在杀出重围。他是经历过绝境的人，拥有最顽强的意志和不服输的脾性。学会与疼痛并存，坦然接受，反而没那么难熬了。
喊叫打滚或许能心里上减轻疼痛吧，可也会让关心在乎自己的人备受煎熬。
那一世，那个耳光，他可记忆犹新呢。
恰在此，外围传来呼喊声，原是解药送来了。
叶善立刻站起身。
杜渐听到，扯着喉咙吼，“拿来！快……”余下的话被刘宗孝哐哐几个大耳刮子扇过去，扇闭了嘴。
叶善身形如电，几个起落，送药的连人带药一起被抓了进来。
许白接过药瓶，倒出药丸，仔细甄别是否有毒，叶善不耐烦耽误时间，扣住梁人的下巴，弹进去一粒，一合。
梁人被吓住，咕咚咽了下去，没做出呕吐的举动。许白观察他片刻，说：“看来没掺其他东西。”
话音未落，转回头，叶善早就扶着顾诚的脸喂了解药。
许白走过来照料顾诚。
杜渐疼得在地上打滚，“给我解药！给我！”
解药在叶善手里，她就跟没听见一样。
顾诚见叶善专注的看着自己，安慰她道：“我没事了。”手伸过去想握住她的手，不知怎么的，又停下了，微微蜷缩手指。
岂料那个被抓来的梁人竟是个会武功的，三两下踹翻谢无苔等人，夺了刘宗孝手里的匕首反将他给挟持了。
以谢无苔为首的几人连滚带爬，迅速躲到叶善身后。动作矫健迅速，互相推挤。
许白本就和叶善站一处，也不知哪来的优越感，出言讥讽道：“谢无苔，你好歹是清风山庄的三当家，注意点仪态！”
谢无苔怀里抱着崽，挡箭牌物尽其用，“我还是一位父亲。”
一人挤兑他，“三当家你只管冲！小宝我帮你养！”
另一人：“我也可以养！”
挟持刘宗孝的梁人手里捏着人质正要谈条件，结果匕首都调转了几个方向，也没人往他这边看。气得他大怒，“解药呢？快给我们摄政王解药！”
争吵的热火朝天的几人一静，纷纷将目光对准叶善。
叶善眼没抬。顾诚闭目调息。
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梁人发狠，“你们再不给药我就杀了他！”刀刃割破一层油皮，出了血。
刘宗孝吃痛，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开启自救模式，抬起右手。
梁人以为他要反抗，刀刃往里一压，伤口又深了一分。刘宗孝啊啊啊哭喊道：“英雄！好汉！别冲动！”
梁人：“不想我杀你，就让你主子交出解药！”
刘宗孝哭哭啼啼，“好汉，你看我的手！我残疾，没有食指对不对？你知道怎么没得吗？就是被我主子一刀切断的啊，不是一刀是三刀，一节一节切啊！我主子哪会听我话……我就是个屁啊……呜呜……”刘宗孝为了保命自揭其短，哭得涕泪横流，情真意切，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临了总结，“好汉，我这样的烂人，他们不会为了我做出任何妥协。你杀了我就是白费力气，你这样的好人手里不该沾了我这样烂人的血啊……你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就是，”谢无苔都被刘宗孝的觉悟感动到了，忍不住指责梁人道：“要说也是你自己有问题，明知道要送解药过来为什么不带两瓶？给了我们又从我们要，谁耐烦管你们！”
刘宗孝生怕惹恼绑匪，急迫道：“你少说两句。”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众人来劲了。
“本来就是，他又不是不知道他主子中毒了，自己不多带一瓶药，关我们要什么要？”
“呸！不要脸！”
梁人大急，“我一瓶都装满了，完全够用！”
“够用也不给你用！”
“所以说你为什么不带两瓶，以备不时之需？”
梁人：“我也不知道你们会抓我过来啊！”早知道我暗器毒药都带了。哼！
“所以说你思虑不周，脑子不好啊。”
梁人：“是你们不按常理出牌！”
“人质你还杀不杀？要杀就麻溜快点！”
刘宗孝瞪直了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梁人愤怒：“你们晋人果然没有人性！歹毒！”随即收刀，以行动证明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躺地上的杜渐一波毒发过去，勉强恢复了些许精神，怒斥手下，“蠢货！还不给我松绑！”
侍卫扑通跪地，先行了跪拜大礼，背过身的功夫，清风山庄人众一拥而上，拽脚的拽脚，压手臂的压手臂，扯头发的扯头发。尤以刘宗孝最为表现突出。惨叫哀嚎，震山惊林。不一会，侍卫被制服。
好好一个侍卫，头发被扯的乱七八糟，衣服拽的稀巴烂。像是遭遇了某种不可言说的不幸。
五花大绑，往他主子身边一扔。
刘宗孝尽职尽责，举起匕首，以一对二。
清风山几位大哥，挨个过去拍他的肩，“这次看牢点！”
“盯紧了！”
“加油！”
侍卫难以置信，眼如铜铃，“你骗我！”
杜渐毒发，虽然疼痛难忍，却并未失去意识。方才发生的一切知道个大概，听了这话登时火不打一处来。抬起双.腿，就去踹侍卫，“蠢货！蠢货！”
刘宗孝举着匕首，一会对着杜渐，一会对着侍卫，急得不得了，“别打了，别打了，不要自相残杀了。”

第141章、自得其乐
刘宗孝正急得焦头烂额,忽然身后一阵疾风而过。等他回过神，被五花大绑仍在施暴的杜渐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
刘宗孝定睛一看,正是恢复过来的顾诚。虽然身形仍有些踉跄,但已能行走。他再去看被打的侍卫，鼻青脸肿，比之前更惨了。刘宗孝念着方才的不杀之恩，将他往边上拽了拽,说：“你刚才为什么一直不还脚啊？”
虽然杜渐和侍卫都被绑,可明显杜渐被重点照顾,里三层外三层都快捆的不能呼吸了。
就这样,侍卫还被打成了狗熊。
侍卫心里也苦,满腔心酸畏惧付之销魂一叹。
有道是懂得都懂，知己无需多言，一个眼神就够了。
刘宗孝不自觉瞟了叶善一眼,战战兢兢收回目光，再看向侍卫,眼里分明写着——同是天涯沦落人。
刘宗孝悄声说：“兄弟，我给你松绑，你也松快点,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逃跑。不然咱俩都没好果子吃。”
侍卫感动，“大哥,我不跑。对了,我这还藏了金疮药，就藏在裤口袋。您擦点。大哥，刚才对不住了。”
刘宗孝：“你也上点药。刚才我也打你了,对不住啊。”
这头你侬我侬正叙兄弟情,却说另一头,顾诚忽然暴起，将杜渐一通狠揍。
顾诚揍他的原因无非是杜渐亲手杀了他自己的孩子，顾诚想不通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杜渐自己找死，被打的面目全非，还嘴不饶人，口口声声，我的儿子我想杀就杀！我的种我乐意！
顾诚怎么揍他都不改口。
大概是觉得这人已无药可救，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掰开他的嘴塞了解药，又丢回原地，没管了。
一直表情狰狞发疯的杜渐在意识到被喂了解药后，忽然表情一收，呕呕的就要往外吐，“谁要吃你的解药了！谁要你同情了！”
吃都已经吃下去了，再吐也吐不出来了。
顾诚搞不懂神经病的脑回路。谁同情他了？有毛病！
他刚解了毒，身体还虚的很，正要回到叶善身边待着，四下里一看，善善呢？
其他人先前被他暴打杜渐吸引了注意力，都在看戏。顺着他的目光看来看去，恍然反应过来。
咱大娘子呢？
众人茫然无措。虽说他们手里有杜渐这个人质，可他们全体都是杜渐手下的人质啊！
没有大娘子，心好慌。
顾诚脚一抬就要去找人，心念一转，情绪微妙的又停住了。众人围拢过来，一口一个“姑爷，怎么了？”
顾诚嘴角扯了下，无精打采的样子，“没事，你们该休息的休息，我守着你们。”
众人也不担心叶善，习以为常的样子，围着驱蚊草熏过的火堆，踩实了野草，打着哈欠相继睡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顾诚耳根微动，一转头，刚好看到叶善拨开挡在身前的一截枝叶。身负长弓，一手提刀一手拎了几只野物，不仅剥了皮毛还开膛剖肚，清洗的干净。
顾诚一愣，起身走了过去，接过野物，道了句，“辛苦了。”也没有多余的话。
叶善盯着他看。
有人醒过来，出了声，余下人等接二连三的都醒了。纷纷起身帮忙，奉承吹捧。追问叶善刚才去哪儿了。
能干活的人很多，架火堆，烤野物，根本用不上顾诚。手里的活很快被人抢了去。顾诚也没说什么，兴致不高。谢无苔说：“姑爷，你一晚上没休息，你小睡一会，等肉烤好了，我们叫你。”又美滋滋道：“咱大娘子真是天上地下无所不能，什么事不用提醒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咱们呀只要安心跟着她就有好日子过。”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你一言我一语聊得热闹。
顾诚站了站，同叶善说：“我出去一会。”
叶善什么也没问，只递给了他一把刀。
顾诚提刀走了，身后许白问，“大娘子，咱姑爷干啥去了？”
叶善：“不知道。”
顾诚听见了，眸光黯然，脚步不停。
等他回来，原本他们待的地方哪还有他刚才走时的样子。众人正干的热火朝天。砍树的砍树，平整土地的平整土地，硬是在密林之中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恰在此，外头有人喊话。
刘宗孝就让昨晚被抓的梁人去了。
谢无苔看到他，笑眯眯道：“姑爷，您刚哪儿去了？给你留了肉了。”说着就将一块大.腿肉递给了他。
叶善正在劈劈砍砍，神情专注。
顾诚接过肉，目光扫过杜渐，见他仰躺在地，双目紧闭，嘴角还挂着墨绿色的汁，死生不明。他一惊，快步走去。
许白说：“没事的顾大人，我刚喂了他一些药，只是让他安静一些，不会要他的命。”天亮了，视野开阔，许白辨认出荒山里有致人酸软无力的草药，就地取材。草药没有经过鞣制，直接挤了汁液，毒性过大，杜渐当即就神经麻痹，厥了过去。
他说话慢条斯理，顾诚的手早就掐住杜渐的人中，等他说完，杜渐已悠悠醒转了。
杜渐还当自己死定了，喂药汁的时候，许白就说要毒死他。
他拼命挣扎，所有人一拥而上，按住他。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心里还在说原来这就是死亡啊。原来也没那么可怕。
所以等他醒转后，眼神茫然，片刻后意识到自己没有死，还要在这肮脏的世上肮脏的活着，竟不由生出愤怒的情绪。
等他缓过神，恶狠狠的将顾诚一瞪，又瞥见他手里的烤肉，张嘴就叼了过去。
顾诚的手抬了下，杜渐以为他要打自己，本能的缩了下。等再睁开眼，顾诚已经走开了。杜渐的后背心狠狠挨了一脚，杜渐趴在地上，半天没起身。他看到飘逸的衣摆，那是叶善的裙子。
杜渐刻毒的盯着她，不复先前的肆意嚣张。他伸手去够食物，叶善似有所感，回转身，一脚踩上他的手。
放出去的那个梁人去而复返，身后背了一大捆东西，扛不动，拖行在地。刘宗孝上前帮忙，又有其他人一起搭手拖拽。
顾诚看了会，才发现是帐篷。他张了张嘴，又看向叶善，最终习以为常的选择了闭嘴。
她总是习惯将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越是艰难困苦，她的干劲越大。她强大而值得依靠，无需任何人的帮助都能将日子过的很好。她性格坚韧独立，做任何事任何决定都无需跟人商议。
她的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人，心甘情愿的供她驱使。
顾诚不仅帮不上忙，还被其他人给照顾上了。那个梁人不仅带来了帐篷，还带了吃的。大概是为了验证食物无毒，他自己先啃了好几口。
顾诚道了谢，百无聊赖的看他们忙活。
忽然，大.腿被什么压住了。
谢无苔的音量陡然拔高，又急速拐了个弯，“大娘子，那是个人不是玩具。”
叶善揪着谢小宝的后衣领子将他扔到了顾诚的腿边。
顾诚愣了下，坐起。
谢无苔忙喊，“姑爷，劳烦您看着孩子。”猛朝他眨眼，他怕大娘子没轻没重的弄伤了孩子。
众人都以为是因为谢小宝跑来跑去，大娘子嫌他碍事，包括顾诚也这样认为的。
他将孩子抱在怀里，说：“我来带孩子，你们放心忙你们的。”随即掰开手里的吃食往小宝嘴里送，哄他吃东西。非常有耐心。
杜渐从喉咙里发出格格古怪的笑声，他说：“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
顾诚没搭理他。
杜渐了然：“是她不给你生吧？嘿嘿。”
顾诚随手采了几把草摊在腿前，手里变戏法似的编了一个小蜻蜓出来。小宝捧在手里格格笑。
杜渐：“小东西又烦人又恶心，哪里值得人喜欢？”
顾诚：“所以这就是你杀死你亲生儿子的理由？”他问的突兀，声音又轻。
但杜渐听到了，他表情怪异道：“就算我杀了我儿子，你一个外人耿耿于怀干什么？”
顾诚面上笼上一层寒霜，刚好小宝抬头，顾诚慌忙换了副面孔，温柔和煦。
杜渐一直盯着他看，眸光变幻，“你之前离开那么久，该不会是去给那小杂种收尸去了吧？”
“哈哈，你可真是个大善人！”
“那么大善人，既然你谁人都同情，那你也来同情同情我好不好？”
顾诚伸出一条长腿，脚尖勾起那块先前被抛在地上的肉块，一弹，堵住了他的嘴。
杜渐居然也不嫌脏，一脸病态的啃了。就在顾诚以为终于要换回片刻安静的时候，杜渐又道：“我忽然发现抓错人了。你比那个女人有意思多了。抓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人有什么好玩的。完全不一样才好玩嘛！我应该抓你啊！”
杜渐：“啊，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顾诚，”叶善手里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杵用力一插，竖在杜渐眼前，几乎贴着他的头皮。
“我是这样想的，咱们虽然抓了杜渐，但我们毕竟在梁国境内，想要带他们全身而退恐怕很危险。为保万无一失，咱们只能等。”

第142章、拖累
从顾诚的反应来看,他是非常意外的，叶善竟然会主动告知自己的想法,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等晋国的使节来救咱们。”叶善补充道。
忽地，人影一闪，顾诚从她眼前飞掠而去，一棵碍事的小树被劈砍倒下,差点砸到蹲在地上玩耍的谢小宝。
顾诚将他护在怀里,周全严密。
叶善冷眼瞧着,一言不发。不一会,隐入密林。
等顾诚将吓哭的小宝交到谢无苔手里,再寻叶善，已找不见她了，左右一问,都说她可能巡山去了。她以前在清风山就喜欢这样。大家都习以为常。
这，这又不是自家山头,有什么好巡的？
还真是一刻都闲不下来。
顾诚心里担忧。念头刚起，另一股不友好的情绪又摧枯拉朽般的朝他压了下来。啧，自以为是的老毛病又犯了！你一直用你喜欢的方式对她好。你喜欢她,你就黏着她。渴望和她亲近，走哪儿都要带着她。喋喋不休,只顾自己高兴,有的没的，什么都说，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不说你就胡乱猜,还沾沾自喜,自以为了解她。
顾诚被糟糕的情绪困扰着,整个人被撕扯的难受。他绕着众人转圈圈，一面警惕外围梁军，一面等叶善回来。
忽然，外围的梁人开始喊话，原来是梁国的太后得知亲弟被绑，派了亲卫过来解救人质。山林的鸟雀被惊飞，听得出来了大队人马。
喊话声一刻不停，开出了各种诱人的条件。
叶善不在。顾诚被恶劣情绪困扰，低头蹙眉，仿佛没听见。众人唯他夫妇二人马首是瞻，都道他们心中有谋划。也不理会。手里的活不停，有条不紊，搭帐篷劈柴挖土坑砌灶。
被抓的梁人姓萧名东，眼见众人一副就此安营扎寨落地生根的架势，小心的戳了戳刘宗孝，“你们怎么想的啊？不逃啦？”
刘宗孝一副随遇而安的模样，悠哉游哉道：“被人支配的快乐你不懂。”
萧东望着他，求知若渴。
刘宗孝：“就是……你有没有过肆意妄为的人生？有没有过控制不住自己越过越烂的人生？有没有过明明不想这样过却改变不了自己的时候？”
“我有过。我的人生越过越烂，最后过成了一个烂人，一个我自己都嫌恶的烂人。我明明不想成为那样的人，我却改变不了我自己。我经常像是分裂成了两个人，一半就想这样继续烂下去，感觉很舒服很自在浑浑噩噩的挺痛快，一半又恶心极了这样的自己……”
萧东听得专注，他对他们充满了好奇，一群互相看不起却又因为某种神秘力量团结在一起的一行人。
刘宗孝当了几年刘大人，后来回了山庄，除了重操旧业继续放羊外，还兼职带山里的孩子，给他们讲民间故事，当人生导师。几年下来，对讲道理训诫人颇有心得，说起故事来引人入胜，发人深省。
刘宗孝可不敢将自己和叶善的过往和盘托出，删删减减修修补补，组合成了一部铁拳之下出真善美的动人故事。
刘宗孝一面干活一面将自己的故事说了，萧东积极帮忙，像个受教的学生，听得分外认真，非常捧场。
杜渐大概是觉得这套说辞很新鲜，忍不住打断道：“那谁！你是手残了，还是脑残？一个折磨你，羞辱你，不给你自由的人，你不恨她？你还用这种恶心的让人吐酸水的语气吹嘘她？是你有病还是这个世界变了？”
刘宗孝：“你不懂。”
杜渐：“我是不懂！被人控制被人操纵的人生有什么值得炫耀的！”
刘宗孝：“我心里踏实。我乐意。”
杜渐咬牙切齿，气得仰倒。
顾诚看向刘宗孝，若有所思。
忽而，一柄羽箭射了进来，顾诚眼疾手快，拦截下来。
梁人的喊话一刻也没停过，见无人搭理，这是出手威慑了。
众人还没有所表示呢，杜渐忽然跳脚，大吼大叫，“射什么射？射你娘！你们是嫌我死的不够快是吧？都给老子退回去！滚！滚！滚！”
梁军统领一听杜渐的声音腿就发软，连声告罪。
叶善回来，众人开始做午饭。
叶善端了一碗热汤给顾诚，肉很多。
汤很烫，叶善趁这空挡，给顾诚换了药，重新包扎了裂开的伤口。
作为妻子来说，叶善非常称职。比很多人的妻子都称职。她细心体贴，样样周到。
或者说，当她决心扮演某个角色的时候，总能做到最好，即便当时不会，也会多听多看多学，没有无用的抱怨，任何事都尽量做到尽善尽美。
若是之前，顾诚肯定会非常享受善善待自己的好，夫妻之爱，当和和美美，互相疼爱。可他现在心情复杂，看什么事都多了别的解释。
当叶善帮他包扎完伤口，端起汤试了下温度，准备喂他的时候。顾诚偏头让开了。
叶善愣了下。
顾诚：“我自己来。”
叶善捏着碗没松开。
顾诚陷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出不来，“你不必……”勉强自己。
叶善手一松。
幸而顾诚反应快，张开手托住，饶是如此也溅出半碗汤。
叶善起身，目光有些冷。
顾诚一时也没有说话。
叶善几下纵跃，上了树。
顾诚默默将剩下的半碗肉汤吃了，他也没感觉到饿。心里有个想法隐隐冒了头。刚探出个尖儿就疼的不行，眼泪都要下来了。他想，要真这样，他可真要生生疼死了。
下午，梁军又开始喊话，还推了一个人进来，那人被驱赶着，枷锁铁链，连滚带爬，也不辨方向，进来就高声喊，“大娘子饶命！大娘子救我！”
叶善轻飘飘的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低头看去。
顾诚走过去，迟疑道：“清风山庄的？”
谢无苔原是非常愤怒的，看他这副凄惨模样，又说不出狠心的话，只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那人跪在地上，哭得涕泪横流，“我错了！谢当家，我错了！我求求您老救救我，让我回去吧！我想回去！我想大家！”
许白也是一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年被驱逐出山庄的李岩生。
那会儿他被养在山庄，吃穿用不愁，还有书读。山中岁月无忧，不知世间险恶疾苦。第一次下山看到山下凄惨景象，少年人的义气与豪情被激发，天真的只想做那普渡众生的救世英雄，被万民敬仰。他自以为一腔孤勇的与看不惯的上位者据理力争，只想为穷苦百姓争取活下来的机会。而他恰恰忘记的是，他义愤填膺慷慨激昂不过是慷他人之慨。连他自己都是靠着别人活，却想让养活他的人将家底全数奉出。
这事没有绝对的对错，只能说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天真。而经历过漫长岁月洗礼世间险恶磋磨的人，她的心早就红的发黑，唯信这世上永恒遵循的“弱肉强食”法则。
叶善从不觉得自己对，她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强者的世界比较简单，是否施舍，唯心情好坏而已。
当她认出李岩生的时候，她从树上跳了下来。
谢无苔大概是看李岩生实在可怜，起了恻隐之心，微微挡在叶善身前张口骂他，还抬手打他。
叶善便没有过去，犹豫了下，在顾诚身边坐下了。
她的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贴上顾诚的手背。他微微动了下，到底没主动握住她的手。以前他总喜欢将她揽在怀里，怎么抱都抱不够，怎么亲都亲不够。
片刻后，叶善收回手，起身。
谢无苔还叉着腰怒怼李岩生，问他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怎么就流落到了梁国成了奴隶？
叶善从地上捡起刀，招呼都没打，忽然朝李岩生劈去。
众人都无所事事，正看着李岩生呢，惊变之下连尖叫都忘了，等哐当几下，枷锁铁链落地。许白人如其名，惨白着一张脸，哆嗦道：“大，大，大娘子……”
一股尿骚味传来。
许白：“……不是我！”
当然不是他，是李岩生淅淅沥沥放起了水。怪不得他害怕，实在是太吓人了。
叶善心情不愉，懒得废话，丢了手里的刀。
谢无苔软着腿走开，去儿子那求安慰去了。他心里清楚叶善既然肯出手解了他的镣铐，之前再有多少纠葛，也都过去了。
看了半天戏的杜渐忽而呵呵笑了起来，语气古怪道：“你们这就原谅他了？”
李岩生闻言看向他。
杜渐放松的眉眼骤然如刀子一般锐利的钉上李岩生。他整个人受惊般的哆嗦了下，目光快速的看了眼地上的刀，又看向背对着他的叶善。只眨眼间就做了决定，凶相毕露，骤然暴起，抓起地上的刀子就朝前刺去。
叶善对这世界充满了不信任，即便背过身也没放松警惕。李岩生提刀刺来的时候，她就旋着身子一脚踹了过去。却有一人更快的挡在她身前，二指捏住刀锋，内力灌满，顷刻折断。
叶善没收住力，一脚踹上顾诚后背。顾诚被踹得往前扑，李岩生大惊，只当顾诚扑过来要他性命。惊骇之下，寄出真正的杀招，从嘴里吐出一枚暗器。原本，他那一刀也没想过会一击必中。
叶善踹了顾诚就反应过来了，张开了手拉他，正正好站他身后。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与顾诚来说，避无可避，退无可退。他躲，叶善必然受伤。
扑一声，暗器入肉。
叶善拉住顾诚的胳膊，他顺势倒在她怀里。
李岩生撒腿就跑。
杜渐笑得打跌，“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的很咧！”
“原本你不过来，她不见得会有事。你瞎掺和这么一下子，又是挨揍又是受伤，瞎耽误事不说还成了拖累，哈哈哈哈。”
“你该不会不知道你女人有多心狠手辣吧，她需要你救？”
这可句句往他心窝子扎啊，顾诚闭了眼躺在叶善怀里，临昏迷前还在想，又帮倒忙了，丢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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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解救
顾诚醒来的时候,已是深夜。他躺在帐篷里，外头燃着篝火。梁国这鬼地方,白天热夜里冷,不似临安气候舒适。当然了，要说最宜居的地方还是青宣，他做梦都想把她带回老家，那是他的地盘,带回去后,关了城门,再也不放她离开。
也只敢……想想而已。
帐篷内没有善善。他们这一行都是男人,她也不可能和他们睡一起。
顾诚按着受伤的胸口走了出来,然后他发现，紧挨着大帐篷还有一个小帐篷。里头传来说话声，是杜渐的声音,掀开一看，叶善正对着门帘整好睁眼看过来。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帐。
顾诚退后一步，帘子放下,又掀开：“善善，辛苦你看守人质,我陪你。”
叶善：“不必,你……”好好休息。
顾诚一撩衣摆，气度从容。动作华丽，行云流水。长腿一迈,一屁.股坐叶善身前,挡住杜渐的视线。轻抚衣裳褶皱,胸肌半露不露。论仪容姿色，顾诚向来信心十足。
杜渐掐着下巴端详片刻，说：“这才几年不见，你怎么老了这么多？”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无论过去多久，叶善一如当年，青春娇俏，容颜不变。更何况，不管多么恶劣的环境，她都习惯将自己收拾的整齐干净。相比而言，受伤后疏于打理又情绪不佳的顾诚憔悴不堪，更显沧桑。
顾诚理头发的手一顿，扯疼发根，不爽道：“你怎么张嘴就骂人？”
杜渐：“我骂你了？我说事实。”
顾诚：“你小肚子出来了。”
杜渐：“……”我艹！艹！艹！
顾诚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品头论足：“你人挫个矮，小肚鸡肠。相由心生，尖嘴猴腮。举止乖张，嗜杀暴虐。我看你此番要是还有命活，不如剃度出家，悔过自省，偿还半生罪孽。”
叶善的目光落在顾诚后背，听了这些话，眉头弹了下，神色略有些不自在。
就在顾诚进来之前，杜渐才说过，她和他很像，他们是一路人。
嗜血的人最能看清相似之人的狠辣无情。
叶善本也没什么所谓。她从不在乎别人对她的看法，死了多少次都不入轮回，不人不鬼的东西，一颗心早就倦怠的腐烂不堪了。
她本以为她真的不在乎……
杜渐洞悉人心，一击必中，“顾诚，我要是你我一定夹起尾巴做人，不那么冲动蛮干，不然媳妇年纪轻轻就守了寡，将来也不知便宜了谁。”
顾诚被打了七寸，当即怒不可遏，手臂青筋暴起，正要起身，脖子自后被勾住，一拉一按，仰躺在地垫上。
叶善走了会神，恍惚中察觉顾诚身形移动，以为他要走，下意识拉住他，按倒在地。四目相接，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情绪，又按照各自的理解完美加深了误会。几乎同时避开目光，又意识到不对，眼睫快速眨了下，又朝对方看去。
顾诚在叶善这的自信看着高屋建瓴巍峨雄壮，实则就是豆腐渣，稍微风吹草动，瞬间崩溃稀碎。
她护着杜渐？为什么？
他俩刚才好像聊的挺投机，聊什么？
不应该直接冲进来的。
鲁莽了。
叶善笃定，顾诚在生她气。
她知道原因。
她补救了，没用。
感觉很糟糕。
*
叶善一行人被围困了三日，到了第四日出现了转机，顾诚他爹终于来了。领兵十万，兵强马壮。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
梁国太后连抵抗都不抵抗一下，慌忙派人和谈。直言不是他们不想放人，是小顾将军杀到鹰川掳走了他们的摄政王，他们现在也很被动啊。
顾爹将信将疑派魏将军同梁国使节一同前往虎贲山一探究竟。
虎贲山上，重兵把守，被俘的摄政王杜渐正趴在地上嘴里对着根竹筒冲着柴火吹气炖野味，香飘数里，忙得一鼻子灰。其余人等各自忙活，俨然一副与世无争，岁月静好的景象。
魏将军上前同顾诚说话，顾诚看到他，木着一张脸，同他一番言语。魏将军听他说完，心里有了计较，又谨慎的瞥了眼身侧，往顾诚跟前一挤，压低声音道：“小顾爷，您不用怕，咱们这次真是带了十万人马，但凡梁国敢轻举妄动，咱们就杀他个片甲不留。”
顾诚蹙了眉心，不解道：“怕？我怕什么？”
魏将军端详他脸色，“那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不像你啊！”
顾诚被问的心里一梗，整个人烦闷的难以言喻，眼角余光扫一眼远处的叶善，许白垂着手蹲在她身边，他生的面嫩，三十多岁了，还一副少年模样。大概小个子的人，天生显小？
魏将军：“小顾爷？”
顾诚心中愁苦：“我烦！”他自以为朝夕相处，善善对自己应是不同的，现在看来，她似乎对谁都一样。他曾以为自己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可不确定的口子一旦破开了，便一发不可收拾，患得患失，寝食难安。总想要更多，想证明自己在她心里别有不同。
叶善素来对目光敏锐，顾诚看她，她注意到了，听了这话，不由一顿，心里暗想：他在烦我。
恰在此，杜渐忽然激动了，手里攥着空心竹竿就冲了过来，“什么？你想走？我才刚觉得有意思，都不许走！”
梁国的宰相一听就急了：“王爷，太后她很担心你啊……”
杜渐手握竹筒，反手就朝宰相刺去，顾诚眼疾手快一把握住，竹筒卸了力，只戳得相国退后一步。
宰相大惊失色，慑于杜渐积威深重，下跪磕头，“王爷饶命！饶命啊！”
杜渐却不看他，只盯着顾诚讥笑嘲讽道：“怎么？大善人，连我梁国的臣子你都要管了？”
顾诚懒得同他废话，丢开他，别过脸。杜渐又失控的发起了疯，不管不顾朝顾诚挥舞起拳头。他内力被封，与人厮打如同一般武夫，顾诚错身让过几回。
叶善转动手里匕首，锋利的刀刃擦过许白的鼻尖。她站起身。
顾诚瞥见她，忽得失了耐心，一脚踹飞杜渐，不再与他纠缠。他现在心里失衡的厉害，吃醋吃得飞起，谁的醋都吃，莫名其妙的常人难以理解。
杜渐远远摔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身，破口大骂：“狗日的顾诚！我艹！”
梁国现今共四名宰相辅政，今日在场三人。顾诚同这几位宰相一番讨价还价，最后梁国这边做出让步，同意魏将军将叶善、谢无苔一干人等先行带走，独留下顾诚做人质。梁国挑衅在先，晋国大军压境，这事不可能善了，但也不能将关系搞得太僵，各有考量，互有退让。
顾诚终究是不放心，一只手搭上魏将军的肩，背过身去，压低声音道：“顾叔，替我照顾好善善。”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没什么意义。善善不仅会照顾自己更会照顾别人，旁人的关照对她来说或许还是束缚。
他这自以为是的毛病就改不了了！
魏将军嘴角抽了抽，语气古怪，“小顾爷，都知道你疼媳妇。晓得嘞。”
谢无苔等人听说魏将军要将他们先带回去，俱是欢天喜地。
魏将军到了叶善面前，行了礼，他是顾家家臣，称呼她为“少夫人”，又问她是否有话跟少爷交代。
顾诚和叶善这一对是人人称羡的神仙眷侣。原因无他，婚后顾诚表现的太快活。只要谈及私事，三句话不离他夫人。婚后云游三年。回来后，勤恳养家，不沾花酒，没事就陪媳妇，鞍前马后。
有对比才有伤害，女人们拿他当男人楷模。男人们将他视作恶臭！
就因为他的存在，才导致家里婆娘不知足，三天两头和自己吵。吵什么？
你有顾大人好看吗？
你有顾大人有钱吗？
你有顾大人忙吗？
你有顾大人尊贵吗？
你有顾大人武功高强吗？
什么？你什么都不如，你竟然还没顾大人疼老婆？
就你也配娶上媳妇？！
我呸！
因为顾诚的存在，临安城的女人们对择偶的标准直线上升，以前没见过顾大人这样的，都道有权有势的男人三妻四妾，借口忙碌冷落妻子是寻常。有了对比才猛然惊醒，原来世上也有好男人存在，只是自己眼拙真心错付。
铺垫了这么多，不错，魏大人也是受害者之一。
曾经，他媳妇是他的臭脚都愿意蹲下身子亲手擦洗的贤惠女人，现在，哼！时不时的蹦跶两下，找嘴吵！
魏将军有苦说不出，生怕待会小夫妻难舍难分，他被迫长针眼。揣着手，打算待会再过去。
谁知叶善到了顾诚面前，张口问，“你让我走，你留下？”
得到肯定答复后，这位连犹豫都不曾，就这么头也不回的径自离开了。
害的一众人等都没反应过来，追着她喊，“等等。大娘子等等俺们。”
混乱中，有人扯着刘宗孝的裤子不放，“哥，你不能抛下我啊！说好的我投诚，你收留我。你们侠义山庄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等到众人离开虎贲善，魏大人清点人数，一看，不对啊，这里头咋还有一人穿着梁军军服呢？看肤色长相也像是梁人。
这是我方安插在梁国的细作？暴露了？
大概是魏将军的眼神太刀人，萧东又真真切切的不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贴着刘宗孝抖啊抖。整个人直接挂在了他身上。
奈何刘宗孝也是个怂货，遇上活阎王一般的魏将军，生怕牵连上通敌叛国的罪名，双.腿发颤，舌头也开始打卷了，“他是……是是是……我……呃。”
杀千刀的萧东惊怕之下一膝盖顶上了他的不可描述，差点现场表演了一出鸡飞蛋打。刘宗孝险险忍住了咯咯叫，强忍之下，面容扭曲，生生溢出了一道销魂长吟。
魏将军虎着一张脸看着扭成一股绳的两人，到底是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猛地一下子醒悟过来了！
意味深长的“哦”了声，缓了缓，消化片刻，又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刘宗孝还满脸通红的支支吾吾。魏将军大发慈悲，排忧解难道：“原来是刘先生的家眷啊。好说好说，先回营帐梳洗用膳。”
作者有话说：
时间过的好快！看了下上次更新时间，吓死我了。

第144章、心结
盛夏,星子满天。
许白在营帐外犹豫再三，张口叫了声,“大娘子,你在里面吗？”
帐内没有回应。
许白看着乌漆麻黑的营帐，转身欲走。
门帘忽然被掀开，叶善站在黑暗中，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说：“进来。”
帐内没有点灯,伸手不见五指,还有些闷热。
许白犹犹豫豫的走了进去,说：“我还以为你去救顾大人了。”
叶善脚步一顿,许白没注意撞上，哎呀一声，慌忙后退又差点摔倒,碰撞出一连串响动，“火折子在哪？该把灯点上。”
叶善问：“你觉得我该去找他？”
许白：“不该吗？”
叶善沉默了会,“顾诚会不会有自己的计划，我贸然过去会不会打乱了他的部署？帮忙不成反添乱？”
众人被安置后，魏将军为让叶善宽心,说了许多安慰话，言之凿凿他们部署周全,必会将小顾爷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许白一听也有道理，迟疑道：“那就再等等？”
叶善不语。
帐内又闷又暗，许白待得心慌慌,说：“点个灯吧,不然……叫人看见了不好。”
叶善：“什么不好？”
许白想说孤男寡女有碍名声啦,又想说黑灯瞎火瓜田李下啊，但脑子里一描摹出叶善提刀的模样，霎那白骨断头崖，想为叶善名声考虑的心思就荡然无存了，他还是多心疼心疼自己这只落单的弱小无助小可怜吧。
“大娘子，你叫我过来所谓何事？”安静了许久，许白再次壮胆询问道。
最危险的时候大娘子最安全，最安全的时候大娘子最危险。许白心里土拨鼠尖叫，恨不能有人闯进来，将他解救出去。
“嗯，”叶善艰难开口，“你觉得顾诚讨厌我吗？”
这个话题白天二人已经讨论过了，许白坚决否定了，此刻再问，他正要给出相同的答案。
叶善又说：“我跟你说个事，你听完再回答我。”这件事她埋在心里很久了，像是一根刺，因为从未说开，便从未拔除，如果一直不碰，便也可以当它不存在。如今她偏要掏开心口去看，才知早就长进了肉里。
黑暗里，叶善将自己曾落入地穴，为了活命将顾诚抛下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她不喜欢给自己找借口，也不喜自我剖析解释当时错乱的心境，只单调而冷漠的一句，“我逃生后便走了，没有管他”总结了自己的冷漠无情。
除了当事人没有人听说过这段过往，许白直接被吓傻了，脸色煞白。
这种感觉就像你一直觉得她不像人，但因她沾染了世俗情爱，也便觉得她和普通人无异了，是可以交流，可以来往的伙伴。然而突然有一天，你发现连那份情缘都是假的，你会恐惧，会敬畏，也会了然，叹一句，她果然不是人。她可以是神魔，可以被放在神龛里供人祈愿，仿佛这才是她真正的归宿。
叶善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想看到，接着说：“同样的事，我又做了一次。”
“什么？”许白吃惊，音量忍不住拔高，“你又害他性命？在哪里？什么时候？”
叶善蹙了蹙眉心，嘴唇动了动，这一刻她想为自己辩解一句，她会费那般别扭的心思不让顾诚跟过来，就是怕遇到极端情况，她的本能会选择自保而牺牲他。
这是她生生世世留存在骨血里的本能，越是危险的情况，她的抉择越果断越利己。
她感到口干舌燥，辩解不想说，这一次缘何抛下也不想说了。
事实就是她先走了，留下顾诚独自面对杜渐围捕的人马。当时，她并不担心他会遭遇不测，只是在找到他时，身上的伤倒是其次，微弱的求生意志才让她的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人求生的心可敌千军万马，而他却想死，为什么？
那一刻，她无比慌张，所以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
当时他是好了，像是枯萎的树重新焕发生机。
可后来，她发现情况很糟糕，他开始回避自己，也不爱找自己说话了。
以前，他总是热情满满活力四射，喜欢出其不意的偷袭她，求亲亲求抱抱。还会制造惊喜，很活泼，很快乐。人越多的时候，他越是喜欢翘起尾巴，毫不避讳对她的喜爱。还总爱炫耀对她的所有权。她表现的并不在意但接受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这样的他呢？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喜欢热情的人，喜欢他热热闹闹的性子，喜欢看他窜上窜下，喜欢他围着自己转，没完没了的罗里吧嗦。喜欢他毫无保留的爱意，喜欢亲密的接触。
只是漫长的岁月，无尽的轮回，她自己早就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她冷静自持，像个看戏的人，冷眼旁观，因为心里明白，喧哗热闹只是一时，她可以做看戏人却不能成为戏中人，否则岁月绵长，心一动往后的日子就难熬了。
目前，倒也还好。
就是不习惯，很不习惯。
她说：“现在你告诉我，顾诚会因此讨厌我吗？”
岂止是讨厌，恨死你的心估计都有了。这世上还有被深爱的人接连背叛更惨的事吗？许白到嘴的话差点脱口而出，想了想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你这么一说，我大概是明白为什么顾大人最近对你态度冷淡了。”
嗯，今天魏将军过来时，他俩个蹲在一处，就在讨论这个问题。
叶善：“讨厌吗？”
许白：“呃，反正喜欢不起来。”谁人喜欢被背叛啊，又不是杜渐那个喜好无常的疯子。
叶善：“讨厌吗？”
许白耳听她语调不对，是不耐烦的意思了，心口一颤，哆嗦道：“讨厌吧。”
叶善沉默。
漆黑的大帐内静谧的叫人胆颤心惊。
许白如坐针毡，从没有一刻他觉得有儿子是一件美好的事，至少被小崽子缠着，就不会被抓来问这种让人脖颈发凉的问题了。
许白感到呼吸不畅，他快坚持不住了。
“善善，也许你可以补救一下，顾诚他……”这一刻他想做她的朋友，推心置腹好好和她聊一聊，讲一讲他们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会怎么办。
“算了，他讨厌我也没关系，他说过要我陪他这一辈子，他不可以言而无信。”她很快释然了。
听语气毫无心理负担。
许白怔了怔，暗暗在心里为顾诚点了根蜡，又悄悄朝叶善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你！
对面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衣物摩擦，最后鞋子落地。
许白不明所以，战战兢兢的问了声：“善善？”
叶善：“你怎么还没走？”
许白反应了下，猛然回过神，这是解衣脱鞋就寝了啊！他慌忙起身转头就往外走，又不知撞到了什么，劈里啪啦一阵乱响。
“啊，夫人，你快站住别动！”帐外火光闪烁，有人提灯而来。
一人掀开门帘往里一照，许白刚好摸到门口探出头来，一盏羊角灯直接怼到他脸上。
帐外忽地一静。
门帘大开，屏风倾倒，帐内一览无余。顾家的少夫人衣衫凌乱，半坐半卧。
侍女是魏将军临时找来伺候少夫人的，乡下人没见过大场面，登时就慌了，扑通一声跪地哭喊，“夫人饶命！夫人饶命啊！”
呼喊声引来巡逻官兵，许白是个正常人，正常反应就去捂侍女的嘴。
岂料侍女逃生本能倒是敏锐，拔腿就跑，许白刚好够住她的肩膀，一拉一扯人倒下了，巡逻的小将军带着人也来了。
将士还当有敌袭，侍女张口哭号，“军爷，救命啊！杀人灭口啊！”
李小将军大声呵斥，询问原因。
侍女瑟瑟发抖，面上惨白，将自己看到的情形说了遍。话说一半就被李将军喝止了，都是男人，还有什么不懂得？这还要继续听下去吗？
恰在此，魏将军、兵部侍郎张大人，中郎将陈大人等大小官员都急匆匆赶来了，方才他们正聚在主帐商讨对策。
魏将军一看是顾少夫人的大帐出事，心里一紧。武夫出身，心大的很，抬手就去掀帐帘查看情况。
叶善还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然后动作平缓的躺下，背对他们。
魏将军顿觉失礼，慌张放下门帘，强装镇定，回身怒斥，“都给我闭眼！闭嘴！”又问李将军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李将军方才心里还有些迟疑，见少夫人果真在帐内，还躺在床上，心里咯噔一声。忽得悲从中来，他是青宣顾家军，一直视顾诚为年轻一辈的榜样，忠诚敬畏仰慕。如今少夫人竟然……竟然……
李将军支支吾吾说不出话，眼睛先红了。
许白急了，他双手被缚，动弹不得：“魏将军，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是叶善她叫我来说话，我……”
魏将军老人精，旋即明白哪里不对，抬手就捂他的嘴，“赶紧堵上！堵上堵上！混账！少夫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
在场的不仅有顾家军还有朝廷的人，家丑不可外扬，家丑不可外扬啊。
许白很快被拖了下去，无妄之灾，无妄之灾啊！
他面上涨的通红，脖子上青筋爆出，一双眼睛都快凸出来了，死死盯着大帐。
这一副生离死别的模样，比千言万语都管用，人嘴可以说谎，感情不会骗人，铁证如山啊！
许白弱小无助的被拖走，大帐内静默如山，这一刻许白深切体会到了顾诚的心酸与绝望。
这个狠心的女人，她真的能做到无动于衷啊！
以前还是小看她了！
魏将军等人没有停留，彼此交换了下眼神，似乎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各自散了。至于那名侍女自然被忠心耿耿的顾家手下拎回去一番严词警告，性命相胁，确保她这辈子都不会乱说话才放她走。
*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顾诚和杜渐滚在草地上，对掐的你死我活。
显然，顾诚更胜一筹，将杜渐死死按压在地上，脸着地，恨恨道：“儿子，服不服？”
杜渐筋疲力尽，五官被揍得都变形了，一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模样。
顾诚压着他不放，这小子来来回回多少次了，本来就在逃命还发疯，早知道就不该救他这一命，死了也好过给他添麻烦。
杜渐已到极限，气若游丝：“放……放开我。服了。”
顾诚松开手，往侧方一倒，仰面朝天，胸口起伏，大口喘气。
二人休息了许久，杜渐问，“为什么救我？”
顾诚只觉得这人好笑：“你死了，是想让你们梁国有借口跟我大晋开战？杜渐，你真确实该死，但不是现在。”
杜渐：“不会。”
顾诚愣了下，偏头看去。
杜渐自嘲一声：“他们是真想我死。而他们想救出你也是真的。他们更不会跟晋国开战。哈哈哈……顾诚，你这个蠢货！”
顾诚：“……”
杜渐：“顾诚，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叶善喜欢跟你在一起了。”
顾诚眼珠子一动：“你说她……”
杜渐：“你这样的人啊！啧，我忽然发现我也有点喜欢你了。”
顾诚：“……滚！”
作者有话说：
还有大概两章或者三章完结。

第145章、杜渐的过往
顾诚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一辈子还有倾听赤王杜渐吐露心声哭诉悲惨经历的一天。
虽然他一点都不想听。
他想一巴掌扇开他，然后一不小心吃了个大瓜,差点噎死。
“你,你说什么？赵钩是你和太后的孩子？这这这……你们不是亲姐弟吗？”
赵钩是梁国的王，刚满十二岁。
“很脏是不是？很无耻下贱是不是？很恶心很想吐是不是？”
如果他真的是丧尽天良的禽.兽，不知礼义廉耻罔顾人伦，那么这么多年他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顾诚看他又面容扭曲状似疯癫,缓吸一口气,默默转开视线。
“你不信？哈,你真的不信！”
顾诚想说,等此间事了,你还是找个大夫好好看看吧，梁国的百姓摊上这么个疯子摄政王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杜渐自顾自的笑了会，忽而悠悠叹息了声,轻声道：“你不信，真好啊,你竟然不信。”
“顾诚，我发现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顾诚：“你再胡说，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弄死你。”他撑起身子,走开了几步远，靠在一块巨石上。
杜渐哪壶不开提哪壶：“你不信,但叶善肯定会信。”
说的就跟你俩很熟似的,顾诚不爽！
杜渐重伤后身体都不能动了，嘴巴还不得闲：“顾诚，给你一句忠告,你要想拥有世俗人幸福美满的一生,就和叶善分开吧,她不适合你。”
顾诚不耐烦理他。他心里本就不自信了，又被劝分，可想而知有多郁闷烦躁。
夜色漆黑，杜渐又被打的面目全非，若不然顾诚一定能看到他面上露出了少见的认真神色，“恶人自有恶人磨，好人也当有好报。”
“叶善那样的，你招惹她干吗？”
这两句话中间停顿的有些久，顾诚又发散思维了好一会，根本没意识到杜渐这两句话是有联系的，且同时指向叶善。
好吧，就算他听出了这其中的关联，也会解读成，善善那么好的女孩儿，你招惹她干吗？你不配！
顾诚最近的心啊，一直沉在冰水里就没浮上来过。曾经他坚定的认为，自己就算不是善善最喜欢的那个，但一定是对她最好的那个。况且，据他观察，善善也没有特别喜欢的男人。那他该出手时就出手。他想照顾她，想给她幸福。
以前，他总觉得，他和善善性格互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现在，他很怀疑性格互补这句话是不是骗人的？
完全不同的俩个人相处起来难道不是矛盾重重吗？难道不会有很多不和谐的地方吗？若是一方觉得快乐，那另一方有没有可能一直在默默忍受迁就对方？
性格一样的人，步调一致，思维一致，是不是更容易相处，更能从对方身上获得幸福感？
他开始审视自己，审视这段感情。
如果他对她的好从一开始就是多余的，早就成了负担。他的快乐是建立在她的束缚忍耐之上，她压根就不需要他，他该放手吗？
“陌上人如玉，公子踏月来。”
顾诚脑子嗡嗡的响，偶然闯进来这么一句似叹非叹，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似乎很多年前，梁国曾出现过一个雅号叫做“踏月公子”的少年人。
他年少成名，才高八斗，因模样俊美，喜穿一身白衣，曾夜月下行走，被人惊呼为天人，便有了踏月公子的雅号。
可惜，惊才绝艳的人总是昙花一现。
这让顾诚想起，他曾经有个疑问埋藏许久了。
“我曾听说……”
“是。”杜渐忽然打断他，似乎早知道他想问什么，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不等顾诚反应，他又嬉皮笑脸起来，“我就知道你对我感兴趣。”
顾诚无语的转过脸，这次却竖起了耳朵。
“你有个好爹，能征善战，雄踞一方，家里女人们都拿你当宝贝，护着你宠着你，捂住你的眼不叫你看这世上腌臜之事。我爹就不一样了，他虽是军户，却懦弱贪婪，喝了酒只会打女人。我小时候身体不好，我娘怕我死了，按照当地习俗养在我舅家。舅舅是个读书人，教我识文断字，访友拜师，十岁出头就有了踏月公子的美称。原不过是同窗友人的戏言，却被舅舅当了真，呵……”
“那时年轻，不知遮掩锋芒，每有佳作便欣喜不禁，迫不及待宣扬出去。终是引得贵人注意。后来有人去了我家，给了我爹三百两，我爹骗我回家，绳索一捆，便将我送人了。那时我十三岁，要了我的男人五十多，我至今都记得男人身上油腻难闻的味道，像酱了几十年的陈猪肉，嘴巴臭的像粪缸。后来，他真的被我捣碎了做成肉酱喂了他的儿女，哈哈……”
梁国官方文书有载，杜渐出身显赫，乃檠州杜家后人。王朝更迭，世家不衰，杜家居首，矜贵尊荣。而踏月公子的美称也是和这些有关的。杜渐的疯言疯语更像是他又出现了幻症。
顾诚之所以难以置信，是因为踏月公子美名远播，他还曾拜读过他的诗作，还曾想过能写出这样诗篇的少年该是何等的光风霁月。
忽地某一天，踏月公子消失了。等多年后，他再探听到消息，却听说这踏月公子便是有恶鬼之称的赤王杜渐。这样的事本来就让人难以接受了。没成想，真相更是让人跌破三观。
后来的事便是，杜渐因模样俊美讨喜，又被主人送给了更有权势的老爷。这样一层层往上，终于到了梁国大王的手里。
也是机缘巧合吧，那时候杜渐的姐姐也因为选秀入宫为婢。眼看着年满二十五要被放出宫去，杜英心有不甘，不愿就此潦草一生。便伙同弟弟设计梁王宠幸了杜英。
自此后，杜英仗着弟弟，很是过了一段呼风唤雨的日子。但那时候梁王已经很大年纪了，立起来都困难，除了喜欢折磨美少年，对女人完全没有兴趣。
梁王的放纵与宠信，让杜家姐弟逐渐把持住了前朝后宫。有了权势，出身门第不用自己废口舌，自有人讨好逢迎，安排的明明白白。
此后梁王的王子们死的死失踪的失踪，而梁王的身体每况愈下。杜英无子傍身深感忧虑，旁得人她又信不过，便将主意打到了杜渐身上。
这世上的人，有人生来是白纸一张，后来被世事的残酷践踏的黑了心肠，自己也跟着沉.沦烂臭。有的人大概娘胎里就带着恶。
曾经有段时间，杜英就是杜渐的救赎，是他心灵休憩的港湾。她以血缘关系为纽带，言语蛊惑他，将他死死绑在身边，供她驱使。
杜英是个健壮而精力旺盛的人，她的性格很大一部分随了她爹，但又比她爹更聪明狡猾。女人的身份成了她很好的保护伞，她会示弱，让人狠不下心肠。
她旺盛的精力，让她的野心也急剧膨胀。她贪图享受，重物欲，爱弄权。她想拥有至高的权力，永远享受泼天的富贵。
杜英很清楚，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弟弟的存在。她不需要太大本事，只需牢牢抓住杜渐就够了。可杜渐并不是提线木偶，他也会因为不满姐姐的所作所为冷言相向。杜英认为要想彻底绑住一个人，那只能共享一个天大的秘密，揭穿后都会万劫不复的那种。
生一个弟弟的孩子，无子傍身的她便有了依仗，还能因为孩子控制住杜渐，将来孩子长大，不服管教，她也能利用这个秘密控制孩子，一举三得。保住她一世的富贵荣华。
不久后，杜英算计了杜渐。起先杜渐完全不知情。为了姐姐能坐上太后的位置，也为了他心底的黑暗，报复那些他想报复的人，他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
杜英很幸运，顺利产下一名男婴。梁王驾崩，赵钩尚在襁褓，登基为王。
赵钩刚出生的时候，杜渐还是非常疼爱这个小侄子的。
新生命总能给人带来希望，纯洁无暇的孩童最能抚慰人心。
每当舅甥二人亲密无间的时候，杜英都会暗自窃喜，将这解释成父子血脉相连。
杜渐当了摄政王后，为了侄儿能稳坐皇位扫清一切障碍。铁血手段，一度让梁国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而皇宫内，梁太后一朝登顶，便忘乎所以。之前就说过她是个健壮且精力旺盛的女人，先头因为畏惧梁王，而苦苦压抑自己。珍馐美味，酒池肉林享受过后，开始将主意打到了男子身上。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顾虑，偷偷摸摸。后来欲壑难填，也有主动投怀送抱的，竟将手伸到了朝臣身上。
杜渐因为早先的经历，对这些腌臜事深恶痛绝，便没人敢跟他禀报。
直到赵钩开始学说话，咿咿呀呀的同他说起，杜渐起了疑心，随便一查，太后淫.乱后宫恶心的他想吐。
杜渐怒不可遏，拔剑冲入后宫，将正在欢好的众人砍了个七零八落，血染凤霞宫。
杜英为此大病一场，醒转过后，慑于他的残忍，很是老实了一阵子。然而已经习惯纵欲享乐的人又怎能忍受富贵清闲却平淡的日子。她开始百般讨好祈求，示弱哭诉。又说寻常百姓家只要有钱都能三妻四妾，凭什么她不行？凭什么男人可以？女人就不可以？
杜渐曾雌伏于男人身下，对性别认知有障碍，恶心那档子事，却从不觉得女人就低人一等。他安排了十几个男人，让杜英挑了两个，送入后宫，提醒她，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让她为了钩儿，平时要收敛着些，又说让她真心待那两个人。
杜英快活了一阵子。可她实在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过了半年，看那俩人只觉得无趣无聊。杜英又央求杜渐给她换人，谁知竟引来杜渐的勃然大怒。痛骂她薄情寡义。
杜英受制于杜渐，她感到愤怒，憋屈。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都已经是人上人了，为何还如此的不自由，过着枯燥乏味的日子。
此时有人向她献媚，出谋划策，想助她除掉杜渐，到时候垂帘听政，整个大梁都是她的。
杜英当然想大权独揽，可谁人比她的亲弟弟，比她孩子的父亲更值得信任，她不敢赌，也不想轻易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时间一直到了赵钩五岁这年，杜英和杜渐这对因为观念不同而积攒多年的矛盾终于爆发了。也是这次剑拔弩张，杜渐他一直当成亲生儿子疼爱的外甥竟真的是他的亲生子！
杜渐持剑闯入隆泰宫，要不是赵钩的乳母以命相护，赵钩就被他杀了。
后来，杜渐就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时好时坏。
但杜英母子若想继续坐稳江山，杜渐这枚棋子就不能弃。他们需要一只能吞人血肉的狼。
杜渐开始变的古怪，杜英仍想讨好他。
在杜渐被叶善断了一只手后，他曾消沉过一阵子，后来杜英打听到缘由，便开始四处搜罗与叶善容貌相近的女子，送予杜渐，让他发泄。
这样的泄愤方式也只有杜英能想到。而杜渐也在一次次的打击下，终于彻底沉.沦。他开始分不清真与幻，也搞不清自己在做什么，时而恐惧害怕，妄想每个人都想害他性命。时而暴躁嗜杀，日天日地。
在很多悲惨的故事中，杜渐的经历也许算不上最悲惨。
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却是他血淋淋的一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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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顾诚不知道杜渐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论交情,没有。杀死对方的心倒是更强烈些。可是他还是安安静静的听杜渐把话说完了，没有打断。
刚开始的时候,杜渐还漫不经心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随时准备着,要是顾诚敢说一句讥讽的话，表现出一点不耐烦，他就会马上怼回去，绝不让自己看上去可怜又可悲。
安静的夜,两个人的呼吸。
这么多年来,他陷在自己的过往中出不来,大概是真的需要一个倾诉的人,一个活的人。他的情绪渐渐激动,言辞也激烈起来。时而面目狰狞，时而又有虐杀仇人的报复快意。他被仇恨所包围，大多数时候都是痛苦不堪的。但顾诚也听到了不一样的情绪,在说到赵钩的时候。他的语调会不自觉的放轻。即便他纠结愤怒，握紧拳头捶打地面,扬言有生之年一定要杀了这个孽种！顾诚却有种笃定的直觉，他不会。
顾诚又想到了死在他手里的那个娃儿，杜渐毫不留情的杀了他,他的亲生儿子。然而赵钩于他来说终究是不同的。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他的出生无疑给他无望的生命照进了一道光。他真心的爱过这个孩子,他贴身照顾他,以他所能想象到的所有慈爱的长辈能为晚辈做的，都尽数去做了。像是弥补缺憾，他竭尽所能的对赵钩好。想象着赵钩就是自己小时候。想为他撑起一片无垢的美好世界,将自己没有得到过的幸福失去的快乐全都补偿到他身上。
他为这孩子煞费苦心,谋划未来,为他的皇位荡平一切阻碍，甚至是垂帘听政的太后也一并想早早的赶回后宫，还政于帝。
这无疑激怒了杜英。她亲手撕碎了他眼里的美好，摧毁了他活下去的指望。
是啊，这人世间本就肮脏丑陋，所有的美好都不过是假象。
他一生都在渴求美好，却终究被污泥染了身，再没洗净，一直沉.沦，直到落入最底层。
风吹过，沙沙的树叶声。
顾诚说不出安慰的话，杜渐的人生让他感到窒息。
风呼呼的刮了小半夜，天快亮的时候，顾诚忽然被呼喊声惊醒，他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听到动静，他猜测是梁军找来了，也不知是杜渐的人还是昨晚要杀他的人。
顾诚朝一团阴影处走去，推了他一把，说：“杜渐，快走！有人来了。”
杜渐一动不动。
顾诚想起昨晚的事，心情复杂，拉起杜渐的胳膊，转过身，“我背你。”
杜渐被他拉上了后背，他快速的走了几步，停下。像是怕惊动什么，又怕叫不醒他，偏了下头，喊，“杜渐？”
没有回应。
顾诚感受着杜渐的冰凉和僵直，默默将他放下。
他死了。
顾诚莫名生出一种怪诞感，心底的荒凉像藤条般枝枝蔓蔓的疯长。他感到孤单，他非常的想叶善，非常非常。
**
许白被绑了一.夜，面容憔悴，嘴唇起皮。
叶善也没睡好，翻来覆去，身边空落落的让她很不适应。
天亮，叶善起身，刚掀起毡帘，谢无苔等人就迎了上来，口口声声许白知道错了，已悔过自新，求她将许白放了。昨晚动静有些大，谢无苔等人都瞧见许白被绑了，至于个中缘由，魏将军一脸讳莫如深。还冲他们翻白眼，也没个好脸。
老马脾气暴躁差点都要抄家伙抢人了，刘宗孝幽幽来一句，“别是大娘子让绑的吧？”
众人一听，嚯，有理！
瞬间偃旗息鼓，等天亮了再做打算。
叶善听了谢无苔的求情，也没说话，径自去找许白。
帐外有士兵，叶善要进，卫兵很纠结，略一迟疑，她身子一偏，已经进去了。卫兵猛眨了几下眼，没反应过来。倒是谢无苔等人还被拦在外头。
俩卫兵对视一眼，一人会意，赶紧去禀报将军。
魏将军有令，此人必须严密看管，谁都不许见，尤其是顾少夫人。
许白眼看叶善进来，如见亲娘，热泪都要滚下来了，可惜一晚上没喝水，水分都快熬干了，想哭也哭不出来，倒是憋了一泡尿，急得都快涨裂了。
许白张口就认错，“大娘子，我错了。求您放了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叶善点点头，“你错哪儿了？”
许白一顿：“……”他也想知道。
许白：“大娘子，您说我哪儿错了，我就哪儿错了，求您快放了我吧，我快憋不住了。”焦躁又急切。
叶善点点头，“问你个事。”
许白很急，“您说，您快说。”
叶善：“你以前喜欢我。”
许白感觉到急切想往外排的尿都要倒灌了，这哪儿跟哪儿呀！
“大娘子，哦不，少夫人，顾少夫人，这都是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了啊，您老人家就别拿这事羞辱我了成吗？顾夫人，你快放了我，我要解手。”
叶善转过身看他，态度却很认真，“那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许白早知道叶善思考问题不同常人，自不会像当年那样犯蠢，叶善忽然这般态度，直让他毛骨悚然，他颤颤巍巍道：“那你是希望我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
叶善盯住他，“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哪里？不喜欢我哪里？”
“唔，我指的是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想好了再回答我。”
许白夹着双.腿，都快抽抽了，表情痛苦：“我喜欢你……”
“岂有此理！”随着一声暴喝，魏将军掀帘而入，眼睛喷火，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扫了眼叶善，又匆忙收回视线，瞪着许白咆哮，“你个白脸儿小贱人！”
叶善拔了卫兵的刀，抬手划断绳子，眨眼间又精准无误的插了回去。许白得了自由，双脚赛过风火轮，一溜烟从魏将军身边消失的没了踪迹。姿势扭捏，一头冲进远处的草木丛中。
叶善背着手离开，面上寡淡，实则难得心里装了事，不怎么痛快。
魏将军被叶善唬住，怔在原地。谢无苔恍惚忆起昨晚许白临走时跟他提了一嘴，说大娘子找他有话说，一步三回头，期期艾艾，不情不愿的。大家对叶善又敬又怕。挥手撵他，让他赶紧去，别误了大娘子的事。谢无苔脑子转得飞快，前后一联系，又看魏将军这态度，直呼难以置信，这魏将军别是误会什么了吧？定睛一瞧，真误会了！谢无苔噗嗤一声没忍住先笑了出来，笑得好大声。魏将军回过神，更生气了，鼻孔喷气，嘴巴哆嗦，又要去捉许白。李小将军匆匆而来，奉上一封信函。魏将军也没避开人，拆开来看，忽然大笑出声，“死得好！死得好！”顺手将信递给了李小将军，嘴里又不确定的嘀咕了起来，“真的假的？杜渐可是国舅爷，梁国的摄政王！小皇帝可是他亲手推上皇位的。就这么大义灭亲了？”
其他将军闻讯也赶了过来，挤在一起，“梁国皇帝的玉玺金印，看来是真的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有人大赞小皇帝干的漂亮！像杜渐这种人渣就不配活着。
有人痛骂杜渐残忍嗜杀，胡乱发动战争，死有余辜。
还有人说杜渐一死，对晋国最大的威胁就没了，剩下那些软骨头只怕自己都会耗死自己，晋国可以坐山观虎斗，哦不，吃人的老虎已经死了，剩下一群老鼠臭虫自己斗自己，等时机成熟，晋国大可一举攻下梁国，开疆扩土。
这话题让人兴奋，立刻有人附和，更激烈的讨论起来，大家都很激动，畅快。
叶善走不多远，这些人的议论声顺着风，入了她的耳。
她记得顾诚曾与她说过，杜渐这个人虽然名声非常不好，但他却是梁国的定海神针，只要他活一日，梁国的各路人马就不敢轻举妄动。赵钩有他护着，这帝王之位就无人敢动他。
她也清晰的记得，杜渐同她说，“叶善，咱俩是一路人，从我第一眼看见你就看出来了。”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的传了来，“杜渐该不会是赵钩和小顾侯里应外合联手杀死的吧？”
因为这一变故，事情没有变得简单，反而更混乱更复杂，顾诚也没及时回来与他们汇合。因为梁国皇帝请求顾诚援助平定内乱。
晋国大军已至，长驱直入，打的是襄王的旗帜。
立场不同，褒贬不一。
有人欢欣鼓舞，有人痛斥帝王无道，与虎谋皮。
而这些都与叶善无关了，她和谢无苔等人被魏将军派人先行送回了临安。
半道上遇到了顾国公，数万人马虽然打着他的旗号，但他本人并未亲至，只虚张声势，国内杂事繁多被绊住了手脚，刚处理完，这才赶过来。
这二人既是翁媳又是父女，顾国公啰嗦叮嘱了几句，又心焦政局动荡，匆匆告别。
叶善等人经过云州，谢无苔与妻子汇合，众人又竭力请叶善上山主持大局。叶善想回顾府等顾诚。曹宝珠想挽她的手又不敢，只轻声道：“此地距离梁国最近，消息也灵通，你回临安等，哪有在这等显得心诚。”
此话在理，叶善便不走了。
奉命护送叶善的李小将军得到的命令却是将顾少夫人安全送回顾府，尤其不能在清风山庄停留。
两边都是好意，各有想法，互相拉扯，又各自误会。
山庄人暗自嘀咕咱姑爷看着挺好的，怎么手下人这么霸道？嫁了人又不是卖了身，啥都得听你们的？呸！
李小将军又愁又怒，这些人也太不讲理了，正儿八经的少夫人自是要送回临安顾家好生供起来，跟你们这些土匪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没错，虽然清风山庄现在美名远播，都是有情有义的侠士。可当年晋国闹饥荒的时候，李小将军身在青宣，也是听说过黄大全囤积居奇，低买高卖米粮的传闻。当时他还想渗透进青宣，被侯爷打发了。而黄大全背后的靠山可不就是清风山庄。
李小将军出身世家，清贵，高洁，非黑即白。年轻人的心装满了家国大义，眼里容不得沙子。清风山庄后来肯舍出所有米粮救灾，确实大义，不过在他眼里多少有些洗白的嫌疑。当时那种情况，要是清风山庄还敢藏着米粮，动摇国本，朝廷的军队为保社稷安稳，也会亲自动手。幸而他们聪明，如今名利双收。
李小将军更知道，他们的少主夫人就是来自清风山庄，还曾嫁过人。关于这一点，他也是偶然从长辈们的交谈中得知的，当时他很气愤。因为皇帝颁布的文书，少夫人乃郡主义女，是一位尊贵的县主。却原来是土匪窝里的女子。
他不禁设想，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让少主迷了心智，非她不娶。那肯定是国色天香的狐狸精。
真正见到了本人，漂亮是漂亮，可也没到动人心魄的地步。最多也就柔弱招人稀罕。男人嘛，对娇小柔弱的女子天然有种保护欲。何况他们青宣出来的男人个个都是铁骨铮铮的好汉。但他还是不理解，少主怎么就娶了她？这世上比她漂亮的女子多了去了。难道是表里不一，手段多心机重？
李小将军很气愤。
当初顾诚带叶善去青宣，李小将军只远远瞧过一眼，少主护得紧，少夫人看着安静规矩，也没什么特别。今次再见，却见她和山庄的人牵扯不清，李小将军那颗身为顾家家臣的心顿觉受到了极大羞辱，差点忍不住拔刀相向。
这边两厢争斗，剑拔弩张，身为漩涡中心的叶善脚一抬，上山去了，懒得搭理。
谢无苔暗道别真是当真了吧，忙上前打圆场，又将小将军拉一边，让他别误会了，叶善的真实身份不好明说，又给她按了个内人表妹的身份。再三解释她和许白清清白白。
哪料李小将军听了这话神色更夸张，冷眼呵斥，不许他胡言乱语。
他们顾家家臣瞧见了什么是一回事，旁人议论可就是另一回事了。有些事不管真假都得憋在心里，说不得。也不能解释，这不越描越黑嘛！说白了，他们就是护短！
李烁带不走叶善无法复命，遂遣人回禀魏将军，自己则呆在山庄，名义上是护卫少夫人安全。
实则，懂的都懂！
过了大半个月，顾国公先行回了临安。
途经云州，先去山上转了一圈。
山庄遭了火灾，正在重建中。顾国公没见到叶善，只见梅梅正以身作则，领着人挖坑栽树。梅梅欢欢喜喜的招待了他，又送了许多山里的干菜、野味，让他带给太太奶奶还有皇帝尝尝鲜。又说大娘子此刻不在庄上，问他要不要留宿一晚。
国公爷贵人事忙，并未停留。梅梅领着国公爷绕着山庄看了小半圈，又亲自将人送下山了。
临走的时候，国公爷忽然想起一人，问道：“烁儿在哪？怎不见他？”
梅梅一愣，“哪个烁儿？”
顾国公：“李烁，护送谢三当家回来的那个年轻人！”
梅梅哦哦长叹一声，“您说姓李的啊，同我母亲一起出去了。”
顾国公又问去哪儿了。梅梅一问三不知，“我哪敢打听她老人家的事啊。”
夜里，叶善回来，李烁紧赶慢赶，小半个时辰后才爬上山，累成一条死狗。再一看独栋小院，关门熄灯，看样子已经睡下了。
屋顶窜出一道黑影，梅梅手持弯刀从上头跳了下来，悄声道：“哪去了？怎么才回来？”
李烁一肚子的心酸坚忍只想哭着叫娘亲，他长这么大就没这么劳累奔波过，一条命去了大半条，累得只吐舌头，哪还能说上话。
昨儿夜里子时刚过，叶善忽然起身，招呼也不打，直奔山门而去。李烁被梅梅打醒，让他跟上。整个山头没人敢管叶善的闲事，除了初来乍到的愣头青李烁。
这大半月以来，叶善在山上一直将自己关在小院内，与以往忙忙碌碌的她别有不同。李烁守着小院子，当起了她的护卫。心里也在暗自评价，这样才对嘛，高门贵妇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无事赏花品茗，做做绣工，这才是我少主人妻子该有的样子。
然而叶善在李烁眼里的正常，在梅梅等人眼里就是极其反常。这夜叶善忽然起身，梅梅听到动静，悄悄尾随，又不敢追着不放，急忙去找李烁。
李烁被梅梅推出去当了炮灰尚不自知。心里气愤不已。暗道：“半夜出门果然不是什么良家女子。”他心里这么想，嘴里却不敢这么说。还让梅梅不要往外说，他这就将人追回来。
这一追就从天黑追到了天亮，从晋国云州追到了梁国鹰川，突破重重关卡。
站在鹰川静悄悄的大街上，他自己都难以置信。迎面走来一队人马，看样子应是晋国官兵。李烁犹豫着正要上前打招呼。忽地，从巷子里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拽进了黑暗里。那一瞬李烁肝胆俱裂，暗想：“鹰川现在果真不太平，光天化日之下，害人性命啊！”
那人捂住他的嘴，力量大的很。李烁被抓着从窄小的巷子到高.耸的屋脊，一路飞奔弹跳，他从来没觉得自己如此弱小无助过，一时又觉得自己的身高体重都是假的。忽而被按在屋顶上，视线往下，一队人马刚好从眼前过。有梁人也有晋人，其中一人尤为显眼，正是顾诚。
李烁大概是被吓傻了，明明都没捂他的嘴了，偏生发不出一丝儿声。直到下面人马远去。大街上再次空无一人。
梁国内乱，鹰川执行最严格的管控，闲杂人等不准随意走动。李烁来不及纳罕自己这一路是怎么过五关斩六将的冲进来的，感觉也没和人交手啊，就轻而易举的到了梁国都城。
随即他心脏一停，意识到此刻的危险。
耳边忽然传来一语轻声，“待着别动。”
是个女的？！
后颈有风过，他本能的看去，只见那女子像一只轻盈敏锐的燕子，飞窜在屋脊上，落地无声，翩若惊鸿。他从来没见过如此飘逸好看的轻功。情不自禁看直了眼，心里赞了声“漂亮”！
等那女子消失不见了，他才意犹未尽的回过神。刚才，那谁？好生眼熟！
那侧脸，那声音，那个头身架……
李烁有种发现惊天秘密的震撼。
他哪还能待着不动！
等他再次找到叶善，她正站在一块可供遮身的巨石后。顾诚的声音忽高忽低的传来。李烁过来时，踩断枯枝，踢开碎石，动静有些大。
有人厉呵，“谁！”
李烁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柄铁箭飞射而来，李烁拔刀劈砍，紧接着更多的羽箭飞射而来。李烁头皮发麻，忽而一股劲力捉住他的后领，急速后撤，虽然逃跑途中万般狼狈，可这该死的安全感是怎么回事？
二人躲开追兵，李烁摔趴在地，又翻了个身直喘粗气。一张精致的脸压了下来，李烁措不及防，呼吸一窒，脸腾得一下热了，过不多时，一张脸由红到紫，眼睛充血，脑子也嗡嗡的发热发烫。
叶善松开手，背过身去。
一口新鲜的空气吸入肺腑，李烁手脚并用，向后退去，震惊慌张。
他有悔，他不该胡乱怀疑少夫人的清白。
就这，一般人谁遭的住？
！！！

第147章
先前,叶善什么事不干将自己关在院子里，清风山一干元老都很忧心,这明显不符合他们大娘子的行事作风,不对劲啊。唯有李烁一派老古董大家长式的满意，觉得非常好。
那日刚过子时，她夜行下山，出去一趟又回来, 第二天拎着斧子就开始神出鬼没的巡视山头。元老们齐齐放了心,这才是他们熟悉的大娘子,这该死的安全感！
李烁这小子倒是适应能力强悍,前一天还苟延残喘一条死狗, 第二天生龙活虎又是一条好汉。文人多清高，武将多憨夫。以前魏将军他们在他眼里武功高强顶天立地，是一座座不可逾越的高山。李烁觉得魏将军他们说的都是对的,言行举止，为人处事多学他们。待人接物一派老气横秋,还以为自己多牛批。后来被面上不得不恭敬心里多少有些些看不起的少夫人一顿猛虎掏心教做人。李烁隔了一.夜就转变思想叛变了。所以，怎么说来着？年轻人就是可塑性强。
叶善不在小院里自闭，李烁也不再端着架子,舔着脸主动和清风山的义士大侠（不是）套起了近乎。要说这清风山从来不养闲人，自是能人异士辈出,还都是各行各业的手艺人。譬如这溜门开锁,譬如这赌场出千，譬如这易容换面勾搭小娘子，譬如一剑封喉,庖丁解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不了解一些人,你会因为世俗的看法畏惧他，远离他，厌恶他。可你一旦接受了，你又会不知不觉的学习，模仿，甚至成为了他们。李烁每日里浸泡在知识的海洋中，与各方“人才”打交道，忙得不亦乐乎。当然，他也没忘记自己的使命。
刚开始的时候，他给魏将军的信，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静克制，类似“少夫人足不出户，岁月静好”这样子。后来再写信就渐渐偏了主题，全然是自己在清风山的日常，满篇下来，鸡飞狗跳，嬉笑怒骂，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真实而快乐。
李烁不知道的是，他的信每次都是直接送到顾诚手里。要是魏将军这类的老古董，早就提醒他莫要忘了自己的本分。顾城不会。他想透过别人的眼睛看叶善，想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想知道她离了自己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跟他一样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信里的内容同他猜测的一样，离了他，善善依然过得很好。她总能将自己的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充实而平静。
他曾坚信自己能带给她幸福，他曾以为自己很了解她，他曾过的很快乐很自我，他以为时间能让一个人习惯另一人的存在，他甚至以为善善已经离不开他了。他曾窃喜，也曾惶恐不安，而如今，一直他不愿承认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他以为他以为，原来一直以来都是他以为！
……
也许是时候放她自由了。
当年他以她抛下自己为挟，迫她嫁与自己。小人行径，冠以爱的美名。真是无耻啊！
**
夜里，谢三当家和曹宝珠正努力造人。俩夫妻恩爱，这事上也都放得开，动静大的门窗都压不住。房门忽得破开，一道人影落在床边。
二人正到要紧处，谢无苔闭眼享受毫无所觉。曹宝珠眼尾倒是扫到了，奈何快乐让人反应迟钝，竟舍不得停下。
待风停雨歇，又回味片刻，谢三当家幽幽回神，说：“房门怎么开了？哟，别叫人听了去。”他起身关门，擦洗身子。
曹宝珠终于进入了贤者时间，后知后觉的害起了臊，小声道：“刚才叶善来了。”
谢无苔一愣，“谁？你说谁？”
曹宝珠埋头进被子，没脸见人了，“你说她怎么回事啊？别人夫妻办事她都看。哎呦！”
谢无苔以他仅剩的理智给出了最贴合真相的答案，“也许是咱俩叫的太死去活来，她刚巧经过这听到了，以为出事了，来……来救人了。”
曹宝珠拉开被子，歪鼻子撅嘴，“你这话说的，她要是大姑娘我信，都当人媳妇三四年了还闹出这样的误会。呵！谁信？你信？”
谢无苔绞尽脑汁去想，好像除了这个，没别的理由了。总不能明知二人在办事，故意到此一游？这怕是得了什么大病！
曹宝珠眼珠子转了转，表情就露出几分难以置信来，“该不会是……不会吧？”
**
这女人哪，一旦格局打开了，就没有什么不敢想不敢说的。这点在曹宝珠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以前，她嫁老皇帝，稀里糊涂洞了房，稀里糊涂有孕生了娃。虽说都是当娘的人了，心里干渴的要死，人却非常害羞。直到跟了谢无苔，几年下来，格局就打开了。夜里办事被看了当然很丢人，可过了一.夜，第二日仍旧容光焕发，还兴致勃勃的登门拜访。
叶善正在摆弄院子里的花花草草，曹宝珠见左右无人，笑呵呵道：“昨晚的事真是不好意思，我知道你是好心，不想闹了这么大个笑话。”
叶善的脸几乎怼在花草间，曹宝珠左右转动脑袋也没看到她的表情。她抚着自己的肚子道：“我们是觉得小宝一个太孤单了，想再接再厉给小宝再添一个弟弟妹妹。”
曹宝珠：“我和相公都不小了，要是再不生怕是生不出了。心里着急的很。咦？善善，你和顾诚成亲都快三四年了吧，怎么还没动静？”
叶善：“三年五个月七天。”
曹宝珠：“啊？哦。”她反应过来，善意的笑了起来。女人只有在在乎的事上才会记得这么清楚，她为他们高兴。
叶善：“我不会怀孕。”
曹宝珠一愣，很快反应过来，面上露出同情的神色，慌忙安慰道：“你和顾大人还年轻，孩子迟早会有的。有时候缘分没到，急不得。是顾家老太君催得急吗？那你也别急，女人怀孕最怕心急，越急越没有。你且放宽心，别管旁人说什么。老人家抱孙心切很正常，左耳进右耳出呗。哎，我这里还有一些偏方，回头拿给你，甭管有用没用，先试试，反正也不要紧……”
叶善从花丛中抬起头，敛眉想了下，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我的体质生不出孩子。”反正她也不喜欢孩子。
曹宝珠还在滔滔不绝，忽而顿住，她将叶善的话听进了心里，还琢磨了下，挑起一边眉，心里的弯就拐了七八道了。原本还有些兴致勃勃的传授经验，又怕问题严重到已无药可救，心情也跟着沉了沉，毕竟以顾家的权势，想要寻觅良方肯定比现在的她要来的容易。
曹宝珠悄悄叹了口气，上前握住她的袖子，“你也别太难过。总会有办法的。”
叶善的目光却在她的肚子上转了一圈，说：“我看顾诚挺喜欢你家小宝，要不你把小宝送给我们吧。”
“嘎？”曹宝珠一惊，吓出了鸭叫。
叶善表情认真，“顾诚喜欢小孩。你把小宝送给他，我许你一个愿望，只要我能办到。”
“啊！我想起来了，戚家娘子昨儿就找我有事商量，我一直没得空，现在得赶紧过去了，不然她又要去我家门口大吼大叫了。你是不知道她那大嗓门……哎，这一天天的都是事……”她一面超大声的自言自语，一面火烧屁.股般往外跑。
曹宝珠跟清风山的很多人一样，对叶善又敬又怕又爱。叶善突然要她的宝贝眼珠子，吓得她魂都差点没了。回家后，冷静一想，又觉得叶善可怜。一个女人一辈子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不能拥有，该多可怜啊！顾家又是那等人家，子嗣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即便现在小夫妻浓情蜜意，时日长久难免磕碰，再没有个孩子中间做调剂，将来指不定什么时候散伙呢。想到这，她又觉得顾诚不是那等负心无情的人，可人世凉薄，情义几何，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女人家没个孩子将来年老色衰，如何挟制夫君？靠谁供养？
顾家偌大的家业，总要有人继承，即便顾诚情意深重，谁能保证长辈不会心存不满背后使坏？老人家都盼着儿孙满堂，谁家不怕断了传承绝了香火？
曹宝珠越想越忧心，忽然想起一事，问了谢无苔，说：“善善在这待了都一个多月了，顾诚那小子可曾捎信过来？”
谢无苔回说：“不曾听说。”
曹宝珠看向谢无苔，目光落在一处，定住了。
谢无苔被她气笑了：“嘿！嘿！往哪看呢，天还没黑呢！”
曹宝珠白他一眼，“我去看看善善。”
谢无苔追出去一步，“你就不怕咱儿子真被讨了去？”
曹宝珠瞪他：“你们男人哪理解咱女人的苦。”
谢无苔理解女人的苦，也理解很多身不由己被命运鞭打的人的苦，却唯独不会将“女人的苦”和叶善划上等号。他们大娘子能算得上女人吗？她连人都不算！她是他们的神！
在他看来，与其担心叶善年老色衰被甩不如担心顾诚啥时候变心被杀要来的真实。不过，有一点他确实介意了，这都一个多月了，他只见到李烁一封封的往外寄信，怎不见回信？
莫不是真像宝珠说的，顾大人变了心？
这么一回想，他们被困在虎贲山的时候，顾大人的表现就很奇怪，甚至在魏将军过来的前一天，他和叶善都没说话了。当时谢无苔只以为顾大人是严肃正经人，危险的境地，总要有深沉冷峻的人稳定军心。况且顾大人当时负伤，不想说话静心养伤，也在情理之中。想得多了，他又忆起先前许白同他说的那些话。谢无苔前后一联系，心里就慌了。
顾诚人不错，救过他的命，还是故人之子，这要是真和大娘子闹掰了，他该向着哪边啊？
谢无苔觉得这事干系重大，再坐不住，紧随妻子的脚步奔出门去，召集一干元老说起了老大的八卦，啊不，商议起了干系山庄生死存亡的大事！
**
曹宝珠停在叶善的小院外，看向屋顶的袅袅炊烟，鼻尖嗅了嗅。
小厨房内，叶善正亲自下厨做面条。梅梅帮忙烧火，大黄趴在门口。要是按照人的年纪算，大黄已是高寿了。它牙齿不好了，走路也总是慢吞吞晃晃悠悠。好在清风山的人都很宠它，大黄一直过的很好。以前它总是漫山遍野的疯跑，和清风山的很多人一样，对叶善是既敬又怕。仰仗她，但又不敢太靠近。可自从叶善这次回来后，它总是待在她的院子，从早待到晚，除非梅梅带它出去散步，它总不肯轻易挪动一步。谢无苔和曹宝珠说起过大黄的故事，又悄悄与她说，大黄恐怕时日无多了，它是忠心的狗，通人性，最后的时光便想陪陪它的主人。曹宝珠以前就觉得很多人还不如狗，对大黄也是分外喜爱，经过它的时候脚步放轻，习惯性的摸了摸它的头。
叶善的面条很快做好，鲜香美味的鸡丝配上荷包蛋小青菜。她先给梅梅盛了一碗，梅梅表情夸张，直呼人间美味。她又给曹宝珠盛了。曹宝珠吃了，也大赞特赞。叶善这才将剩下的部分盛给了自己，吃了一口，咂摸几下，又吃一口，放下筷子。
对面二人不明所以。
叶善停了会，三两下吃了小半碗，看样子不是很开心。起身，连碗带面放到了大黄面前。
大黄的耳朵动了动，跪坐起身，眼珠子放光，明明是一条狗，却像是拥有人的表情，它看上去是那样的高兴。
剩下的半碗面很快被它吃完了，它卷着舌头，舔着碗沿，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它第一次来到她面前，饥肠辘辘而又小心翼翼的偷吃他们吃剩的鸡骨头。后来，它过上了好日子，每日里吃不完的肉，所有人都捧着它，宠着它。它有最宽敞舒适的狗窝，它自由自在，每日里除了快乐的享受时光似乎也没别的事了。它以为自己都快忘记了曾经颠沛流离无家可归的日子。它已经老的咬不动肉尝不出味道了。可吃着这碗面，它忽然忆起了那些鸡骨头。真是香啊！它还记得，在那之前它想过，要是能让自己再吃上一回肉骨头，它就算立刻死了也无憾了。后来，它吃上了。它又想，这个女主人看上去很不错的样子，要是她能收养自己就好了。瞧，人们常说人心不足。它一条狗，也会得寸进尺呢。
梅梅端着碗，高高兴兴的，“大娘子，你吃饱了吗？我的给大黄就好了呀，您别饿着肚子啊。”
叶善情绪不高，捏着下巴，似乎在想事。
曹宝珠试探着问：“是面条哪里不对吗？”
叶善：“不对，味道不对。”
梅梅大嗓门，叶善是她的神，她不容许她质疑自己，“非常好吃啊！好吃的我都快把舌头吞了！是吧，三嫂子？是不是特别好吃。我长这么大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丝面！”
曹宝珠觉得梅梅吵极了，她有话和叶善说，女人家的事，不方便小姑娘旁听，于是三言两语哄了她离开。梅梅招呼大黄一声，乐颠颠的一起走了。
叶善收拾碗筷，曹宝珠盯着她的腰身看。
叶善侧过脸：“你看什么？”
曹宝珠掐了把自己日益圆润的水桶腰，又对着她的腰比划了下，“你这是正常人会有的腰吗？顾家那小子一只手都能握得过来吧？”她想讨好她，好打开话匣子。又发自真心的赞叹道：“说你瘦吧，该长肉的地方可一点不含糊，啧，顾小子可真有福气！”目光顺着她的腰到胸又顺着颈部到脸。曹宝珠抚了抚眼角的细纹，羡慕道：“人人都怕老，人人都会老，怎不见你变老半分？”
这话也不知哪里惹到她了，叶善嚯得转身，面寒似水，眼珠子又黑又沉。曹宝珠像是被黏住了般，明明心里怕的要死，却后退不了半分。叶善的手摸上她的脸，顺着她眼周浅浅的纹路。然后略踮了下脚，摸上她的发顶，目光定了定。
曹宝珠略感吃痛。
叶善移开手，指腹捏着一根白发。
“是啊，是人都会老，都会死。”言毕，转身走开，背影孤寂。
曹宝珠过了好一会才神魂归位，掐了自己一把，暗道自己方才是不是有病？人善善不就是看见她头顶有一根白发给拔了嘛，至于吓得腿脚都不听使唤了吗？
她转过身子又追了上去，笑眯眯解释道：“我就是瞧着你怪羡慕的，你都有二十四五了吧？看上去还像是十六七的小丫头，嫩的能掐出一把水来。”
叶善的屋子干净整洁，纤尘不染，屋内摆了盆栽，还有一些精巧的木头摆件，叫人见之心喜。曹宝珠由衷赞叹道：“长的漂亮又勤快能干，谁人娶了你可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嘻！瞧我这话说的，可不就是顾家小子洪福齐天。”说到这儿她瞟了叶善一眼，试探道：“话说，你和顾诚都一个多月没见了吧？可曾书信联系？”
叶善不喜这样的眼神，像是不怀好意，曹宝珠要不是熟人，早被她丢出去了。
“你有话直说。”
曹宝珠噎住，干笑了声，走过去，到她桌子对面坐下，调整面部表情道：“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你就不担心？”
叶善手握刻刀，正刻着木头，“担心什么？”
曹宝珠微微拔高了音量：“女人啊。”见她不懂，索性挑开了说：“善善妹子，我拿你当亲妹子才跟你说这些掏心窝的话，你老实同我讲，顾家小子在那事上生猛吗？”那劲瘦的腰！有力的腿！纠结的肌肉！曹宝珠很早以前就认定这小子的活肯定好。但凡这样的男人一旦开了荤，尝到了女人的妙处，身边守着一个能满足得了他？
曹宝珠满脑袋黄色废料，溢了出来，眼睛发光，表情猥琐。叶善居然看懂了，回道：“没有。”
曹宝珠不解：“没有，什么没有？他不行？你会吧，就他那体魄，不能啊！”
叶善：“我们尚未圆房。”
曹宝珠震惊了：“他真的不行啊！啊！”三观崩碎，世界毁灭。她心目中男人的标杆竟然不是个男人！
叶善淡淡的，语速也慢：“顾诚说这种事须得两情相悦，否则他绝不碰我。”
曹宝珠的表情就非常的一言难尽了。这话听着就像是一个家财万贯的老财主镶着满口金牙对穷得叮当响的人说，我不爱钱，我真的不爱钱！
怎么就这么欠抽呢！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曹宝珠抱臂，斜睨着她。
叶善吹散木雕的尘屑，“我无所谓。”
曹宝珠想到了顾诚的爹，老顾侯中年与妻子分居，也是光杆汉子一条，都说男人忍不了寂寞。那么多年过去，也没见老顾侯纳个小妾婢女收在房中。
大概是家学渊源？
曹宝珠冷静下来，一面思考一面说：“大概是他们姓顾的在这方面就不是特别感兴趣？嘿！白瞎了那一身腱子肉！”曹宝珠知道有些夫妻重□□，也有一些更看重精神层面。她是个俗人，后者是她难以攀登的高度。她看问题就实际多了，暗道，光靠思想碰撞也碰撞不出个孩子是不？她还是很担心她家小宝。
原来生不出孩子的原因是这个，这好办！
曹宝珠瞥一眼叶善，撩了把头发，再不含蓄，开始传授起了房中之术。
师父循循善诱，徒弟也不是无动于衷。
这不，叶善就问上了，“男人都喜欢做这事？”
“就没有哪个男的不喜欢！除非他不行！”曹师父斩钉截铁，双眼放光。课讲的更加细致，分析的头头是道。
一直到天色漆黑，梅梅哼着曲子回来。曹师父口干舌燥的住了嘴。
“总之，我也是盼着你们夫妻和睦。既然他那边拿着架子不主动你就主动点呗，夫妻嘛，没有什么害羞不害羞的。”曹宝珠挤眉弄眼，心情愉快。
叶善放下刻刀，朝她伸出手，“给你。”
曹宝珠接过，“什么东西？”
梅梅点了灯进来，说：“我可以进来吗？”
曹宝珠就着灯光一看，竟是自己的小像，刀工精美，栩栩如生。她爱不释手道：“善善，你的手可真巧，我好喜欢。”
叶善弹了弹手心的灰，目光从她笑逐颜开的脸上划过，看得出，她是发自内心的高兴，因为一个小玩意。
曹宝珠手心里捧着自己的小像，念念叨叨：“这小玩意儿可真是太有意义了，善善，你得空能给我一家三口都刻一个吗？”
梅梅送了曹宝珠出去。
屋内重新归于安静。
意义？什么意义？
她闲极无聊随手刻出的小玩意儿，曹宝珠口中的意义她理解不了。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向她压在梳子下面的那根白发。
她捏起那根白发，凑近自己的鬓发，按了上去。
她淡漠冷清的眼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意。
梅梅去而复返，推开门，一阵风吹进，烛火摇曳，明灭间，那根白发也飘了下来。
她的笑容凝注。
没有意义，因为漫长的岁月，让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她所作的一切不过是在打发时间而已。
无趣。
作者有话说：
先前说两三章内完结，好像不行。啧！感谢在2022-05-02 23:40:12~2022-05-18 16:5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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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曹宝珠自认功德圆满,抛着小像，心情愉快的回了家。不料推开门,满满堂堂一屋子人。所有人都一脸严肃,眼神迫切的盯着她。
谢无苔伸出手，将她拉进来，“快跟我们说说，你今天和大娘子都聊了什么？她怎么说？”
曹宝珠耳根子一热,面上先臊红了,“干,干什么？”
谢无苔索性先说了起来,将叶善曾落入地穴,后来被顾诚所救，又抛下他，险些害死他的事说了遍。众人七嘴八舌,有说：“我先头就奇怪，大娘子那样的人怎会被男女情爱所困,嫁顾大人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也不是被顾大人的深情所感动。”
“那你说是为了什么？”
“大娘子的心意是你我能揣摩的？那你怎么不问问刘宗孝，当初大娘子怎会嫁他？”
无辜被戳的刘宗孝忙摆手撇清干系,“当初大娘子受伤，是我娘捡了她,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啊！”
黄老村长捋着长长的胡须,慢慢道：“大娘子做事素来没有章法，无迹可寻……”
另一人马上反对，嚷嚷道：“怎地没有章法,无迹可寻？大娘子干什么事不是为了咱山庄老小着想。照我看她嫁顾大人就是为了给咱们找靠山！”
“牺牲她一人,保全我们大家。大娘子真伟大！反正我胡群这辈子就跟随大娘子左右,永远效忠她。”
“牺牲倒是不至于吧。就顾大人那等风姿容貌，咱大娘子真不亏。”
“长得好看有屁用！大娘子不喜欢都白搭！”
“俩个有仇的人凑成一对，该不会之前的恩爱都是装的吧？”
众人不由的回想起当年被大娘子支配的恐惧，武力压迫，性命相胁，谁敢不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先头吵过的话又重复来去的再说了遍。
好嘛，曹宝珠可算是彻底了解原委，听明白了。
她无精打采的往椅子上一坐，冷不丁道：“有件事该叫你们知道，叶善同顾诚夫妻……一直未同房。”
屋内一静。
忽地有人一锤拳头，兴奋道：“我说什么来着？咱庄主那样统领大局，有思想有抱负的人怎会拘于儿女私情。她就是利用姓顾的一家！”
**
夜里，谢无苔翻来覆去睡不着，曹宝珠瞪他，问他干嘛。谢无苔叹息一声，感慨道：“我本以为顾诚娶了心上人，叶善嫁得良人后半辈子有了着落，心里很为他们高兴。可内情竟是如此，心里很不好受。”
大约是年岁渐大，都喜欢欢喜大团圆。不仅操心自家的事，也爱管起别人的闲事。
曹宝珠想起今天自己唱的那一出，自己都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安慰道：“他们都是大人了，自己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的事，你就别操心了啊。”
谢无苔拉过她的手，碎碎念道：“我先头还奇怪顾诚那般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若是他被强迫……就跟那刘宗孝一样……唉！”
曹宝珠：“那你说怎么办？”
谢无苔：“说句不该说的，叶善那人是有些不通人情的，她若不是和顾诚真心相许还是早早散了好，省得耽误了彼此。顾诚那边我瞧得出，先前娶了叶善是真心求娶，你说他俩三四年都未同房，是个男人大概也没耐心了。”
曹师父翻过身，面朝他，“那要是说叶善突然开窍，主动了呢？”
“还是别了吧，”谢无苔坐起身，“我看没有再进一步反而是好事。叶善那样的人还是更适合当寨主，给别人当妻子居于后宅……委屈了她，也委屈了她夫君。你是不知道，我们被困在虎贲山那会，我就瞧出俩人不对劲了，连话都不说了互相。叶善那人你还不大了解，她过日子全凭自己心意，全然不管旁人如何想。这就苦了顾诚了。唉，这么说，我还真有些担心，要是顾诚感情用事惹恼了叶善，只怕真要出什么人命官司。我得想想，看怎么才能平平安安的叫他俩散了。”他再睡不着，翻起身，坐到桌案前，提笔写信。
**
不知不觉又过了两个月，梁国事了，大军开拔，途径云州并未停留，一路急行。
谢无苔站在山头，胆颤心惊了一天，听说大军进城了，又听说大军马不停蹄的离开了。他稍稍放了心，正打算去叶善那探探情况。忽得有人叫了他。
谢无苔一惊，扭过头看到一人站在身后，身形高大，一件漆黑兜帽，遮了半张脸，只露一截下巴，蓄了须。谢无苔惊出一身冷汗，匆忙上前，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
说起来，二人前一日才见过。谢无苔应约，偷偷下了山。话说的明白，他以为顾诚已随大军离开，不想竟独自上山了。
谢无苔叹息一声：“都已经下定决心了，怎么又上山来了？”
“我，”他的嗓音干涩沙哑，像是压抑着极大的痛楚，好在还算平稳，“想见她最后一面。”
谢无苔看他这样子，暗道一句“可怜”。可又想到那位冷冷清清什么都看不进眼里的样子，劝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顾诚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就一面，三当家帮我。”
谢无苔不忍心，犹豫道：“大娘子独居的小院位居高处，四面平坦无遮蔽，谁要是过去，很容易被看见。她又是那样警觉的人。这样，你躲我家去，我想个法子将她请去我家，你躲在内间门后看一眼就走，如何？”
顾诚：“可。”
谢无苔话说的漂亮，可真要去请人了，他又开始原地转圈圈，踟蹰不安了。该怎么请？以什么理由？
话分两头，却说另一边，梅梅忽然神神秘秘的溜进了叶善的屋子，眉毛眼珠子在脸上乱飞道：“大娘子，你猜我看见谁了？”
叶善并不搭理她。
梅梅习惯了自问自答，“我瞧见我爹了。”
叶善正浇水的手停住。能让梅梅叫爹的只有顾诚。至于刘宗孝，那就是“老刘”“放羊的”。
“就在北边山道那块，那边山壁陡峭，挺难爬的。我爹跟只壁虎似的，还挺灵巧。哈哈。”她笑了起来，又觉不该，“我也经常在那练轻功呢，也跟只壁虎似的爬上爬下。我看他穿着黑色兜帽，躲着人上山，心想他大概是要给你惊喜，就没叫住他。后来我又瞧见谢叔了，我就赶紧回来了。”
叶善回房，洗了手脸，换了身衣裳。
梅梅心里不舍，问，“大娘子，你要走了吗？”
叶善说：“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
梅梅看向趴在角落的大黄，摇了摇头，“我暂时不去了。”
叶善没什么所谓。
倒是大黄，大概是意识到叶善要走了，缓慢的爬起来，凑到叶善腿边，又趴下了。
叶善正在梳头，低头看了它一眼。
梅梅蹲下身将它抱住，说：“大黄，我不走，我留下来陪你呢。我爹要接大娘子回家，他们许久没回家了，家里的太奶奶，奶奶都很想他们。”又扭过头说：“等下次去临安我还要跟皇帝哥赔礼，他听说山庄出了事，怕我难过，好心接我去宫里散散心。我答应了他要住一阵子，隔天又跑回来了，都没跟他说一声。那段时间他也不怎么开心，听说和他定亲的新娘子得了急症，突然没了。皇帝哥还没当新郎官就当了新鳏夫，真可怜。”说到生生死死，她又将大黄搂紧了些。
叶善瞥一眼，“你松开些，大黄要断气了。”
叶善将自己收拾一新，又让梅梅烧了一壶热水，泡了新茶。
梅梅说：“这样我爹会看出来我们早就知道他来了，惊喜没了，会不会觉得没意思？”
叶善伸手又将刚泡好的热茶倒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叶善静若玉雕。
梅梅开始焦躁不安起来，“没道理的呀，我明明看见了呀。我爹那大骨头架子我不能认错人。”她奔出门去，看到黑黝黝的夜色里，一人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徘徊不前，她蹬蹬蹬跑上前，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跳脱灵动，喜不自禁。
谢无苔被盯得紧张：“大娘子在吗？”
梅梅：“在的呀，在的呀。”
谢无苔：“唔，我想请……呃……”
梅梅：“好的呀！好的呀！”她答应的迅速，扭过身又跑回去，不一会又出来，叶善跟在身后，款步而来。
谢无苔还没反应过来，梅梅又冲上前，快速道：“谢叔，你要带我大娘子去哪？”
谢无苔：“我，我想请你们去我家……”
梅梅：“好的呀！快走快走！”
直至到了谢无苔的家，他还是懵的。怎么能这么容易？他还没说要干什么呢。
谢无苔原本和大家伙儿住在一处，房子挨着房子，很紧凑。后来接了曹宝珠回家，他原本的单间就不够住了。当时顾虑到曹宝珠身份特殊，她又刚离开皇宫，怕生，就远离村落另建了栋小院。不像叶善住的院子，大伙儿都默契的不敢靠近。这几年下来，庄上的人接二连三的结亲，有搬下山住去了，也有喜爱山庄的静谧，依旧住在山上。渐渐的原本离群索居的屋子也连成了片。
叶善的目光从这片屋子扫过，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冷不丁道：“你倒是招人喜欢。”
进了小院，入鼻一股饭香。檐下挂了一排灯笼，燃了灯火。叶善望向厨房，谢无苔请人进屋，“内人正在造饭，大娘子可用过晚膳了？”本就是一句客套话。小宝忽然跌跌撞撞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拿了一块肉，油乎乎的嘴嚷嚷着：“爹！爹！伯伯烧的肉……”
曹宝珠一个箭步冲出来，捂住小宝的嘴，神色慌张。
厨房内，油嗞嗞作响，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不绝于耳。谢无苔瞪大了眼，急忙解释：“是……是胡家媳妇！”
曹宝珠：“戚家娘子！”
夫妻俩异口同声给出了不同答案。
叶善也没追究，径自去了正中的堂屋，夫妻二人齐齐松了口气。谢无苔小声说：“怎么回事？”
曹宝珠挤眉弄眼：“他非要……”
梅梅落后一步，转身，朝二人做了个鬼脸，神情快活。
谢无苔闭嘴，急急忙忙冲进堂屋，又慌里慌张冲去厨房，许白竟然也在，正在帮忙烧火。谢无苔又跑回去，曹宝珠也无头苍蝇一样跟着他乱跑，全然不知道自己该干吗。
这一家子乱成一锅粥，衬得叶善更是静的像是背景画。梅梅难得没有乱窜，只皱着鼻子朝他们笑。
“可以开饭了。”叶善说。
“哦！”谢无苔仿佛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忙去抬桌子搬凳子。许白进进出出开始上菜，不忘给自己加戏，“善善，这都是我做的，尝尝我的手艺啊。”
梅梅真有些看不懂她爹了。不过也无所谓了。大人们高兴就好。
可是她家大娘子已经用过晚膳了呀，她爹这殷勤献的，不吃叫她爹的惊喜就变得没意义了，吃得话那不是要撑死人？
那就吃一点点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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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梅梅年幼无知的时候听乡里的百姓说：“宰相肚里能撑船。”她就幻想出宰相是只山大的妖怪,化作了人形掌管人间百姓，毕竟皇帝都是真龙下凡,伺候龙王爷的肯定也是只不同凡响的大妖怪才对。
后来她见了皇帝也见了宰相,知道一切都是乡里百姓愚昧，神话了权贵。她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对很多人很多事都不屑一顾起来。
这世上仅有一人,也只有她,是梅梅心目中的神。
却说今日,梅梅装模作样的陪大娘子来谢三家吃饭,心里想得却是要当好一个陪客,等她爹出来，她就要尽量表现出惊喜，热烈的欢呼,问东问西。没办法，谁让她娘面冷话少,而她爹又花样多，为了不冷场，为了她爹的颜面,她这个做女儿的也一定会竭尽全力。她希望她爹娘永远和睦，永远幸福。
菜碟子一碟一碟的往屋里端,梅梅夹了一筷子,暗道了声“果然”，不说这口味，就这挑剔的摆盘也一定是她爹的手笔。
谢无苔心里害怕,都这么明显了,顾诚是生怕叶善不知道他来了啊！他想到自己和顾诚说过的那些话。想到自己本是一腔好心,可真要追究起来他就是背叛大娘子了啊！他是大娘子的人，本该一心向着大娘子，可顾诚这事上，他生了私心，他想拉故人之子一把，他希望顾诚能拥有平凡人该有的幸福。他心里也是向着叶善的，他当然希望她过的好，既然顾诚于她来说不过是工具，他希望能有个折中的法子，叫二人都不会受到伤害，思来想去，他觉得趁早散了总好过将来过成怨偶。这俩人都是能量巨大的人，若是互相怨憎，只怕城门失火池鱼遭殃。
谢无苔心里又过了遍自己所行所为的动机，觉得自己心是好的，也便给了自己坚强的勇气。战栗的腿这才稳当了些，然而心底的慌张并不因理由的正当而克服，他总要找些话来说，于是就一叠声的劝叶善吃菜。
叶善呢，她是没什么想法的，她做人做事向来行动力大于胡思乱想。因此正常人会畏惧她，难以理解她。老祖宗的智慧一直告诫后人——做人当三思而后行，这一句就要求人们要多思多想，因为事情一旦做了就难以更改，若是造成了重大损失，会追悔莫及。人们会在深思熟虑后再做决定，有时候这样是恰当好处的，有时候又因错失良机而懊悔，所以人生的后悔事必然是人活一场的必修课。可还是要多思多想，因为短暂的人生不容许不断试错，年纪越大越不能。
叶善不同，她不能多想，若她是个思想复杂的人，她恐怕早就疯魔了。她的人生经验告诉她，心到手到，无需顾虑，旁人的喜怒哀乐，他们想法感情都与她无关。
可是今日，她却要为顾诚想一想。
她心里一直埋着一桩事，虽然顾诚娶了她，跟她说喜爱她，要同她过一生，可是她不信顾诚对那次她丢下他离开的事心中毫无芥蒂。以前她是不屑于想这些事的，这些都与她无关，随他心里怎样想好了，他说不介意，他说喜欢她喜欢的片刻都不愿意离开，她愿意相信这些，因为她也是个害怕寂寞的人。她愿意他陪在身边，一睁眼就能看到，不必她说许多闲话，他就能在她耳边叨叨个没完，绘声绘色的描述那些有意思的人和事，不会让她四周太安静而感到无聊。
她也想过将梅梅留在身边，可是她知道的，梅梅对她太崇敬，只她一个眼神，她就会自动消失，留她一个人。梅梅错以为她喜欢安静，其实不是，她也喜欢惊喜和热闹，可她不愿意说。她总觉得别人捧到她眼前的，她笑一笑就完了。若是她一旦期待别人，心里就会变得不舒服。她不愿意深想这些。她本能的趋利避害教会了她选择，不必刻意去想。
今日，她却难得的多想了，她丢下顾诚一次让他心里留了一道疤。而第二次将他抛下，会不会让那道疤重新撕裂，鲜血淋漓？
她转回头找到他，察觉到他求生意志薄弱，他想死。她心里慌张了，她亲了他，她知道他喜欢这样，亲吻让他高兴。他确实焕发了生机。她不明白他喜欢自己什么，但是她却知道她喜欢他身上蓬勃的生命力。他总是那样喜气洋洋，无穷无尽的精力，天晴让他高兴，下雨让他高兴，冰天雪地也让他高兴。
后来几日，他对她不冷不热。还总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她。
叶善将这些解读成，他终于也和别人一样看待她了，觉得她狠毒，畏惧她，想远离她。
她顺从了他的决定，和魏将军一起离开。她本不想走，但如果他想冷静的想一想，她愿意给他时间。
她在山上待了三个多月，期间出去过一次，她想看看他在干什么，知道他真的在忙，而不是歌舞消遣，她又回去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非常习惯这里的生活，她本就是随遇而安的人，哪儿都能过得下去。可有时候又有些不习惯。没他在身边聒噪她感到了几分寂寞。他的手艺很好，把她的嘴都养刁了。她照着他的方法做出来的吃食，总差了点滋味，她不知道差在哪。她愿意去学，可惜没有师父教她。
今夜他过来了，烧了一桌子的菜让她吃。
她很有胃口，她可以再吃一碗饭将一桌子的菜都尝一遍。
她都吃了，可顾诚没有出来。只谢无苔还一个劲的劝她多吃。
她转了下眼看向谢无苔，他眼里立刻有了惊慌的情绪。她不愿看到这样的眼神，她收回视线。定了定神，开始专心致志的吃菜。
如果吃了这一桌子的菜能叫他消气，她愿意这样做。
美丽精致的人大概做什么事都是美丽精致的。
叶善并不会狼吞虎咽的吃任何东西，她都是小口小口的咽下，筷子却转的飞快。看她吃菜的人会觉得是种享受，因为并不脏乱。本来不饿的人也看得咽了吐沫，觉得也可以再干三大碗。
梅梅眼睁睁看着叶善横扫了一桌子的碗碟。她兴奋的同时并不感到惊讶。因为神明就是通天彻地能常人所不能的。
梅梅心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是骗人的，但我大娘子从不骗人，她是个样样都精通样样都能做到极致的……神人！
*
灶台的火早就熄了。谢无苔家的食材有限，任顾诚使尽浑身解数也不可能将他所会的菜品都做一遍出来。他每做出一样菜让许白端出去，总要停一停，他希望叶善叫他的名字，这样他就能理所应当的走出去。他会认为叶善心里还有他，还是愿意和他在一起。可是，她只是吃菜并不叫他。他肯定叶善知道菜是他做的，她一直不叫他出来，也不提他的名字，看来她是真的不在意他。或许是故意冷淡他，叫他知难而退。顾诚越想越心凉，暗笑自己多此一举。他解了围裙，靠坐在墙角，背后隔着一堵墙坐着他爱的人，正吃着他做的菜。
叶善也在等，分开的时候顾诚就不愿理睬她，在生气。这三个多月过去，他连一张纸都不曾寄给她，想来是气得不轻，很难消气。如今他要回临安，突然跑来烧了这一桌子菜，她不确定他是怎么个意思？
以前，她是不屑于思考别人的想法的。但是对于顾诚，她愿意做出些改变。她希望他能尽快消气，生活照旧。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诚心里先有了几分松动。他在想叶善吃完了也没走，是什么意思呢？在等自己出来？这样的念头像是砸进池子里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扩大。
他忽然站起身。
叶善也在同时起身，一掌拍在桌上。力道之大，四方小桌瞬间崩裂，碗碟碎了一地。所有人都吓住了，噤若寒蝉。
“我先回去一趟，你们知道我在哪。”她冷着一张脸，匆忙离去。
脚步飞快，如一柄弹射的箭。
顾诚看向漆黑的夜色，彻底没了指望，丧失了信心。谢无苔又等了会，转过去劝他，让他想开些。
*
梅梅蹦蹦跳跳找到叶善的时候，她刚漱过口，慢慢的平复有些急促的呼吸。
她先头吐了，撑的。
她为了顾诚做出了应有的让步。她常看到做错事的人自罚三杯酒，她的饭桌上没有酒，她将所有饭菜都吃了作为赔礼，很有诚意。
可惜没人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梅梅对她的五脏庙赞不绝口，小姑娘的脑子天马行空转得飞快，嘴不把关，不知怎么的就扯到了牛有四个胃，又一脸天真的问她一下子吃这么多是不是也跟牛一样饥饿的时候可以反刍？
叶善被她问的又一阵恶心想吐。没一巴掌将她扇飞出去是因为她现在懒得动，需要一个跑腿的。
就这么一直等到了半夜，梅梅跑出去一趟又回来，惊讶又费解道：“我爹走啦！早走了！为什么呀？”
叶善解了发髻衣裳，让梅梅给打了水，洗漱过后，上.床睡觉。
次日一切正常，无事发生。
一直到五日后，李烁才听说大军早就离了梁国。他就这么被丢在了清风山，谁都没告诉他一声。李烁手艺学了一半尚未出师，心里很纠结。正不知如何是好，费了老大劲才猛然想起他来这是干什么来着！
他拔腿就往山庄的禁地跑，禁地是大家伙儿背后嘀咕出来的戏称。也是巧了，叶善正好蹲坐在屋顶上换一块破瓦。乍一看他以为是梅梅。梅梅就喜欢爬高走低，冷不丁的窜出来吓人一跳。这么一走神，后脖颈一凉，一柄弯刀悄悄搭上了他的咽喉。李烁头皮一麻，梅梅并未过分吓他，收刀背到身后，轻轻巧巧的转到他面前，眉眼一弯，冲他笑，“我厉害吧？服不服？”
小李将军年轻气盛，他自己还不到二十，偏还看不上十几岁的梅梅，正要卷了袖子给小丫头片子一点颜色瞧瞧，梅梅话锋一转，“你是来辞行的吗？”
李烁一愣，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忠于职守，“少夫人什么时候走？”
梅梅：“我大娘子想走想留随心而定，你管太多了！”
李烁一本正经：“末将奉命保护少夫人安全，既然夫人尚未回京，我就且留些时日。”说完他就跑走了，生怕晚走了一步叫人撵下山一般。
李烁转头就给顾诚写信，密密麻麻好多字，他先头的报告老是跑题，大半都是描述在清风山的趣事。这次就逮着叶善说了，说她如何不得闲，如何得人心，大家伙对她是如何的心服口服，最后再问顾诚，何时来接少夫人回去？
信寄出去了，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顾诚打梁国回临安顺路，无需特意再跑一趟。那他为什么不顺道接了夫人一起？
顾诚那头收了信，字里行间只读出了潇洒快活。叶善跟了他留在临安城内还要被世人的眼光束缚屈居后宅。在山庄就不同了，她是那样的自由，那样的痛快。果然，她本就无需他给予什么，因为她一直拥有。
顾诚斟字酌句给写了回信，他有好多想说的话，想问的事。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只草草写了一句，如果他想回青宣可以回去。四四方方老大的一张白纸，只这么一句。像他的心情，空茫茫的一片。犹犹豫豫的还下不了狠心。
回信到了清风山庄。未经人手，直接被梅梅给截了。她也不敢私拆，径自送去给叶善。
叶善拆开信，沉吟片刻，又将信递给梅梅。
梅梅看罢，问：“怎么办？”
叶善：“照你爹的意思办。”那么大一张纸只写了这一件事，看来很要紧。
梅梅对叶善的话向来只管执行，不带脑子。让她杀人，她立刻举刀的那种。
不多一会，李烁一直以来想给梅梅一些颜色看的愿望终于实现了。二人直接在山门口打了起来。原因是李烁不愿意走，梅梅非要撵他下山。
山门口围了不少人看热闹，梅大当家绝不让兄弟们失望，各种不要脸的招数使了一遍，李烁要不是跑的快就要被扒光裸奔了。
山匪果然下作，呸！
他仍是不甘心，站在远处喊，“凭什么赶我走？”
梅梅扬刀：“你是我顾爹的人，我大娘子让你走，你就得走！”回转身，让兄弟们关了山门。过了会又蹬蹬蹬爬上了望台冲下面喊，“李烁，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不要生气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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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如果说之前还有些黏黏糊糊的奢望,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李烁被赶下山无疑叫顾诚彻底认清了现实。
李烁也是个大聪明啊,先头在山庄玩乐的高兴,脑子糊了浆糊，等被撵下山，整个的就融会贯通，一下子全明白了。
这回去的路越远,走的时间越久,想得就越多。就跟那画一样,先是有了枝干,再添了花朵树叶,再细细描摹下去，连纹理都一清二楚了。
李烁带着这样一份自认为看透一切的心情去了临安，是的,临安。马不停蹄直奔顾府，他有一肚子牢骚要发,一箩筐的忠臣良将的建议要劝和。男子娶妻，要么娶贤，要么娶对家族有助力的。叶善那一挂的肯定和“贤”不沾边,但是她勇啊。李烁觉着为了收拢清风山，少主人受点委屈也不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当高瞻远瞩,胸襟广阔。为了家国大义,私人感情做出一些小小让步也不值当什么。年轻的人往往看不见鸡毛蒜皮的事，总是想当然，未婚的偏要指导已婚的如何生活。及至他见到顾诚,看他蓄了须,头发乱蓬蓬的,面上眼底拢着一层轻愁，又刚毅又沉默，他孩童时的榜样又比他早早成熟稳重了起来，他忍不住惊呼：“诚哥，你越来越像老侯爷啦！”他一激动用了旧称。
顾诚没想到这么快见到李烁，他信里虽叫他回青宣，心里却巴望着他能任性一回留在清风山。那样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能收到他的信，知道她一切都好。他开始后悔那封信写的不好，早知道不回就好了。他做什么非要回信？
顾诚过去小半生的纠结痛苦大概都用在这几个月了，一会想通了敞亮了，一会又将自己堵在了死胡同里出不来。
李烁不知他的苦痛纠结，一路行来口干舌燥，着急去够桌上的茶，没留神撞到肋骨，疼得龇牙咧嘴。顾诚问他怎么回事。李烁揉着下肋，又气又委屈，“还能有谁，我是被赶下山的啊！梅梅那个小丫头片子也太狠心了，她就是少夫人的一条狗，让她撵人她就扑上来咬，半点不留情。”
“咳！”门外传来一道嗽声。进来一名青年，玉冠华服，模样极俊。气质温文尔雅，叫人一见就心生好感。然而那双温柔含情的眸子在屋内扫了一圈，掠过李烁的时候，陡然一寒，又轻飘飘转开，张口叫了声：“表哥。”
私下里，表兄弟二人礼数不重，顾诚心情不郁，淡淡招呼了声，“你怎么来了？”
李烁还在好奇。又进来一人，略长几岁，一袭青衫，手里捏一柄折扇，笑眯眯道：“今日休沐，陛下在宫里怪无聊的，便想出来看看。”
李烁难以置信的望向青年，又猛然想起什么，扑通一声行了个跪扑大礼，“末将李烁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来是个愣头青。”皇帝心里嘀咕了句，态度和缓了许多，“原来是李玉州将军的公子，快快请起。”
李烁惊喜道：“陛下知道我？”
皇帝博闻强识，即位以来对各州部大小官员了然于胸。他是下了一番苦功夫的，这也让他在应付各级官员时游刃有余。
何不忆转头去问李烁：“你说你刚从清风山来？”
李烁态度恭敬，一板一眼道：“正是。”
“那……”何不忆正要问话，被顾诚打断，“李烁，你刚不是说你疲惫不堪想休息吗？下去找顾魏，让他带你找地方睡觉。”
李烁刚想说自己不累，顾诚不轻不重递来一个眼神，李烁居然看懂了！又朝皇帝行了一礼，匆忙退下。
显而易见，皇帝可不会真的闲极无聊出宫找人玩。因为先帝对他的负面影响实在太过刻骨铭心，自李恩即位后，他爱岗敬业到简直令人发指的地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处理政务。因为一心扑在朝堂，婚事上也不上心，一拖再拖。皇室宗嗣关乎江山社稷，从来都不是皇帝个人的事。虽然年轻的帝王无心成家，也被逼着妥协。李氏一干宗亲做主替他挑了一门清贵人家的嫡女做皇后。皇后的祖、父辈都是傲气的文人，与武夫顾家并不交好。相应的，同宗亲也没什么往来。
宗亲摆出态度给顾家看，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心里弯弯绕绕转了九九八十一圈。自以为藏的好，实则就差把大字刻在脸上——绝不能叫顾家独大！
顾家人呢，皇帝倚重，权势滔天，确实有嘴说不清。也就只能自认心底无垢，留给后世评说。总不能真的撂下亲外孙/亲外甥/亲表弟不管，任人欺负。很多事越解释越显得自己多可疑似的，搞不好还要落个虚伪的名声。
皇帝的亲事，顾家人自觉回避。
皇后定下了，一切顺利。
宗亲们摩拳擦掌一并将四妃也给选了，好嘛，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四妃人选上，可真是干系缠绕，意图明显。
顾家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皇帝先暴躁了，不干了。他同意娶皇后，可没答应一下子娶那么多女人。
李恩本性纯良，后来一系列的打击成长了许多。他生来便是太子，从小被满腹经纶的太傅教授治国之道。心中仁爱，装满了黎民百姓。少年人成长过程中难免对女孩子好奇，他却没有。在他看来浪费时间与女子嬉戏多少有些不务正业。所以他至今不明白表哥那样一个好男儿为什么会被困在儿女私情中出不来。
他有想过，若是夫妻心意相合，自然是一件美事。若是说不到一处，那也不必勉强。他是帝王，有他必须做的事和该承担的责任，必要的让步、牺牲也免不了。好吧，他的婚事他做不了主，那就随了他们。左右娶的皇后经过千挑万选，虽不见得他喜欢，也必是一位纯良贤惠的女子。娶进宫，他必好好待她。绝不叫她受自己母亲曾受过的苦。
他怀着一颗赤诚的心决定善待一位女子，没想到那些人得寸进尺，一下子让他娶那么多女子。李恩几乎出离愤怒了，一通脾气发出去，婚事就僵持住了。
大抵温柔和善的人轻易不发脾气，一旦发脾气，那就是触到了他的逆鳞，轻易不能妥协。
婚事拖了半年，年初一场恶疾，准新娘子香消玉殒。人人都道姜小姐福薄，天家福泽，不是谁人都能消受得起。言语中颇有些幸灾乐祸，跃跃欲试之意。似乎没了这位姜小姐，皇后之位就能落到她们身上。人人都道姜小姐的不是，仿佛她丢了性命，还是她的罪过了。年轻的帝王无意间听了这些话，真心实意的为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女孩感到难过。他是帝王，尚且身不由己，何况一名闺阁女子。
也有人，也有人可以活得肆无忌惮吧，他羡慕她。
李恩的大婚暂且搁置一边，他励志要做一位兢兢业业，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无心耽于情爱，更不想在后宫女人间消磨蹉跎。
志向远大的人总希望有志同道合的盟友一起奋斗，昔日游山玩水有妻万事足的表哥忽然同他一起奋发图强，却让他有些不适应了。
亲近的人大概就是这样，之前看不上亲朋的某些行为，总觉得不够上道。等他真的改头换面了，又开始担心不已。
顾诚的事不难打听，左一耳朵右一耳朵，有说妻子抛弃丈夫的，也有说丈夫抛下妻子的，总之俩人之间有了大问题，很难和好的那种。
长辈有心想管，顾诚也没刻意隐瞒，恳切的同长辈谈了。他从小就是有大主意的，成亲的时候父母做不了他主，如今过不下去了要分开，长辈同样拿他没办法。
更何况叶善不是寻常人，谁敢同她用世俗的礼法讲道理。
顾老太太一声长叹，既觉得遗憾，又不怎么意外。说句不该说的，这二人的婚事，她从一开始心里就揪着。如今真的石头落了地，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李恩同何不忆一起过来，是想劝解一二的。顾诚却不愿同他们多说。这些日子，他白日黑夜的都在衙门，要不是随从来报说李烁来了，他也不会大白天的跑回家。
顾诚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过不去坎儿的人，所以叶善这事儿，他也只想自个慢慢消化。旁人的好心他敬谢不敏。直叫他们不要在他伤口上撒盐。
李恩见他言谈正常，不似外祖母担忧的那般严重，以他浅薄的对男女之事的了解，安慰道：“性格不合不必强留，表哥一表人才，将来总会遇到合适的。”
扎心窝的话也不过如此了，顾诚嘴上不说，心里却道：“到此为止了……”不会再爱了。
何不忆还要再说什么开解的话，顾诚张口截断，往公务上聊。于是三人就聊起了朝政事宜。一直说到傍晚，一起在顾家用了晚膳。李恩自觉外祖母过于担忧了，言笑晏晏的离开。
不期然又与李烁偶遇。李烁忙躬身见礼。李恩席间同舅父多饮了两杯，此刻晕晕乎乎的，盯着李烁瞅了一会，恍然认出般，说：“我知道你，你是李烁。”
“李烁，我同你讲，你不能说梅梅坏话，我将她看作妹妹，她是个好孩子。”
何不忆将李恩架走。
李恩大概是真醉了，回身指着李烁：“你可记好了，朕许她这辈子肆无忌惮逍遥自在，你不可再骂她了。”

第151章
冬日的初雪绵软温柔,当整个青峰山被冰雪覆盖，叶善低下头看向脚边,停了足有半炷香,像一幅静默的画。垂着头，情绪不显，许久，她移开腿,捡起滑落在地上的半块毯子,轻轻将大黄整个的盖住了。
梅梅端着热乎乎的汤碗从外头进来,一阵寒风卷了进来,她迅速转身,将门严丝合缝的关上，动作轻快语气活泼：“大黄，看我给你做了什么好东西！你肯定喜欢！”
她走过去,掀开毯子，仍是自顾自的说话,某一个瞬间，忽然收声。猛抬头看向叶善，嘴巴张了张,竟发不出声音。
叶善推开一扇窗，支起,任寒风汹涌而入,不一会，吹散了屋内的热度，寒凉一片。
梅梅的眼圈红了,她将大黄抱在怀里,哽咽道：“大娘子,你把窗户关上，大黄冷。”
叶善：“它死了。”
这话像是戳中了梅梅的眼珠子，忽然泪流不止，嚎啕大哭起来。
她是那样的情绪外露，大哭大嚎。哭声惊动了巡山的守卫，他们在小院外徘徊，又不敢进去，只略高了声音，询问出了什么事。
梅梅扬起头，扯着嗓子吼，“大黄没了，你们让我哭会，都走开！”
叶善一手撑着窗沿，只一闪身，到了院子。啪嗒一声，支架倒下，窗子合上。
梅梅眨了眨眼，哭得更伤心了，她又没说大娘子。
大黄的死讯很快传开，大家伙儿都知道大黄快不行了，大概也就这几天的事，偏梅梅不信邪，好吃好喝伺候着。山里很多人都对大黄感情很深，它和他们一同在这里扎根，建立家园，因为这个二当家的存在，让满是土匪的清风山也变得好笑可爱起来，使人放下了戒心，慢慢接纳了他们。
棺材早就打好了，至于是大操大办披麻戴孝还是怎么地，众人又起了争执。最后还是年迈的黄老村长做了主，大黄虽然是条狗，可这么多年已经成了大家伙儿的朋友，按理该好好发送，可也没必要披麻戴孝，有心的腰间系一条白布，都去送一送。
所有人都出动了，浩浩荡荡，到了近前，又迟疑不敢上前，你推我搡，最后还是陈寡妇上了前，轻敲木门。
年末降至，按照往年习惯，在外做生意的读书的，都纷纷赶了回来。勋哥儿今年刚中了举人，兴冲冲的回来报喜。刚入山门就听说了这事。眼泪也跟着不争气的流了下来。
木门敲了好一会，一直没人应，众人静默不语，又不敢大声说话。唯有孩子们受不住冷，你推我一下，我团一块雪球扔你一下，嬉闹声引起大人的注意，照着脑门就给了一下。嘴一咧，哇一声哭出声。做父母的又慌忙去捂住嘴。眼神惊慌，生怕被怪罪。
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梅梅双手搭在两扇门上，愣了下，似乎被眼前的阵仗给吓住了。一眼瞥见陈寡妇，惊喜道：“婶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她的嗓子是哑的，眼睛也是通红的，语气却很活泼。
陈寡妇迟疑道：“……大黄它……”
梅梅的眼泪又要落下来，她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下，“没事儿，大黄转世投胎去了，说不定下辈子它就转世做了人，还来我们清风山庄。”
“大家伙儿都散了吧。散了吧。天冷，别冻着孩子。”
谢无苔让了让，他的身后有人抬着一口小棺材。棺材是上好的红木，雕了福寿花，看来早就准备了，很是用心。
梅梅眼泪还在流，嘴角扯了下，在笑，“我和大娘子已经将大黄给埋啦，就埋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梅树下。大黄应该很喜欢那里。大家伙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大娘子说了，生与死本是自然，平常心就好，不必太难过。”她挥手，转身又要回去。
勋哥儿站在人前，少年人抽条，又高又瘦，眉眼显出锋锐来，梅梅却没注意到他。他情急之下叫了声，“梅梅！”
梅梅看见他很是欢喜，不过悲伤的情绪压倒了一切，她说：“勋哥儿你也回来啦！太好了！明儿我就去找你玩。回见！”言毕，匆匆关了门。
谢无苔从这件事上也不知得了怎样的启发，转身靠门站着，面对大家，激.情演说了一番，大意是让大家在活着的时候要彼此爱护包容珍惜，别等死了再孝子贤孙似的大哭大嚎，那是做给活人看的，死人没落下半点实惠，没意义。说着他率先解下腰间的白布，说：“咱们听大当家的，都散了吧，往后的日子都相亲相爱的好好的活。”
梅梅关了门后没急着离开，倒将谢无苔的话听了个完全，她蹙了蹙眉，一抬眼刚好看到叶善站在她对面，她挖了身后一眼，转过脸说：“我觉得谢叔是在指桑骂槐的骂我。”
她声音不小，谢无苔听见了，身子一僵，转回头冲着门缝大声说：“我没说你。大黄没了，你哭你难过是真情流露。我是有感而发，稍微发散多说了几句，你别多想！”
梅梅当然不会多想，她心直口快，哼了一声就揭过去了。
刚刚停下的雪又下了起来，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
很快，将梅花树下那块翻动的新土遮盖，和周遭的白连成一片。仿佛地下不曾掩埋着什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唯有那不平整的凸起，略略显示它的不寻常。
梅梅转了个身从她的卧房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皮革缝制的球，已经很破很旧了，上头都是牙印，是大黄生前最爱的玩具。梅梅抱着它又哭了，说：“刚才忘了把这个也一起埋了，大黄最喜欢了。”
叶善：“你可以刨开土，再埋进去。”
梅梅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可是，老人们都说入土为安了，我这样做会不会让大黄的灵魂不得安宁？”
叶善没什么情绪道：“要是我的话，不喜欢被埋在土里，哪天醒来挖出来还费事。”她的记忆是混沌的，只有极端的情况才会忆起死前种种，轮回让她神经质，死亡让她麻木。
梅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道：“大娘子，大黄死了你不难过吗？你一滴泪都没流。”
叶善倏忽笑了下，很轻，“不难过。”
梅梅：“可是大黄很喜欢你啊，它知道自己要死了，这些日子才总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最后的时光它也想伴着你。”
叶善：“我只听说过家犬要死的时候都会避开主人，找个没人的角落默默死去，为的就是怕主人难过。没听说过还特意死在主人跟前的。”
梅梅也听老人说过类似的话，沉默片刻，双眼闪着亮光道：“因为待在大娘子身边安心啊！就算是死亡也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将来我要是快死了，爬我也要爬到大娘子身边。”
面无表情的脸一寸寸龟裂，像面具碎裂，那一瞬叶善身上气息陡变，眼底的黑暗似能吞噬一切。垂在身侧的手蜷曲成爪。
梅梅抱着鞠，垂着头，一声叹息，无限感激，“大娘子，我和大黄都要感激你，没有你兴许我们早就死了，生前没享过一天福，死也死的凄惨孤独。我知道的，大黄就算死了，也是知足的，它肯定是很幸福的死去，没有一点遗憾。我抱着大黄的尸体，我看得出来，它很安详。谢谢你大娘子，我知道的，大黄死了你肯定难过，只是我大哭大嚎，你是怕我难过才故作坚强。其实没关系的，我已经是大姑娘了，再不是胆小怕事的小女孩子了，你要是难过伤心也可以哭出来，大声的哭，像我一样，哭出来就好受了。就像现在，哭过后，再提起大黄，我已经不觉得太难以接受了，我想我明天就能找勋哥儿玩了，生活照旧。谢叔说得对，因为生前无愧，死后才没遗憾。我和大黄是好朋友，它活着的时候我们一直很好，所以我送了它一程，哭过了，也就没事了。大娘子，你要是难过，你也哭出……”
“啊呀！”
梅梅正抒发感情呢，谁知后背忽然挨了一脚，整个的往前扑去，她急忙调整身形，还是一跟头载到院子里的积雪上，打了个滚，看见房门嘭一声关上。她揉了揉撞疼的胳膊肘，莫名其妙。
叶善眼底的黑色缠绕，像是不得开解的怨气，急切的凶残的想要吞噬什么。
人人都要依靠她，人人都要死在她面前，把死亡的恐惧展现给她，把生的绝望留给她。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这世上谁人能做她的依靠？谁人能承载她的孤独？
她砸碎了花瓶，劈断了桌子。恍惚中，她又觉得这番诘问有些耳熟，似乎听谁说过。这些她不曾宣之于口的幽怨。
啊，想起来了，是他了。
他说，从今后，他来做她的依靠，他将倾尽一生相伴左右。他说，只要他活一天，绝不让她感到孤单。
一点怪异的感觉在心口蔓延，像是火星在心口燃烧，这点火在经过短暂的酝酿之后，腾一下，火光漫天，点燃了她的四肢百骸，她感到愤怒，一种无法言说的愤怒冲撞她的神智，燃烧她的冷静。
他骗了她，他该死！
她压下了那一瞬想掐死梅梅的冲动。这一刻，来势汹汹的怒火却要将顾诚置于死地。
淡薄烟消云散。
理智荡然无存。
**
一年四季，各有各的忙碌。
到了年底，一个轮回，没了农事忙碌，人们也绝不叫自己闲着。譬如这大年小节，采买宰杀。年底了，也是清算的好时节，要账的还钱的收租子的都赶到了一起。
官府也是忙得不可开交，为这一年的忙忙碌碌有个交代，还要为来年的筹划列出个章程。归纳整理，书写入档，零零总总。
也有那平日就兢兢业业，日忙夜忙的，年底倒是清闲了许多。每日里点个卯，或者干脆不来，让同僚帮忙顶着，去做些别的有意思的事。
年底也是说亲的好时节，先头有中意想头的，只等着年节里真的清闲下来了，互相走动，或撩一眼或见上一面，若是能说上几句那就再好不过了。
而这些忙忙碌碌中，顾家的门庭尤其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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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临安城的暗潮汹涌自李恩继位后就没有停歇过。
顾家处在风口浪尖,无数双眼睛盯着，背后议论着,还有暗暗搞小动作的,只等时机到来取而代之。
顾诚新婚，感情冲昏了头脑，卸了一身职务，带着妻子游山玩水。他那样的潇洒快活落在顾家敌对势力的眼里就是：顾家竖子太猖狂！
心思不正的人总喜欢以己度人,把顾家想象成大权独揽,顾家子得意忘形。“君子无罪怀璧其罪”大概就是这种道理了。无论你做什么怎么做都是错！
后来顾诚自梁国回来,先头叫人看不上眼的不思进取忽然就头悬梁锥刺股的日夜勤勉扎根官府衙门了。一个衙门的事总是有限的,但事情也可能是相互关联的,对于一个寄情于公务的人来说，却恨不得拔出萝卜连着须。顺手削削减减，将周边的事也给解决了,最好每天都想着这些事儿，越烦心越好,就不用去想别的事了。
弹劾的奏章雪片一样的往皇帝的案上飞。立志要做一代贤君的皇帝遇上一个比他还卷的臣子，皇帝的心里没有大臣们危言耸听的“被夺权”的恐慌，只有被刺激到的斗志。撸起袖子加油干,比比谁更卷。更何况还有一个梦想名流青史的何不忆。三光棍凑在一起，每天搅动的朝堂不得安宁。
那些想养老混日子的也被迫卷了起来,私下里无不怨声载道,叫苦不迭。可抱怨归抱怨，谁也不敢撂挑子不干。因为之前就有臣子这么干过，口口声声这事儿做不了,爱谁干谁干去,若是再强逼,他就辞官。他仗着资历老，自以为没谁能接手这烂摊子。不仅如此，他还鼓动同僚使绊子一起罢官相胁。事儿确实不容易，要推进起来属实费心费力。老油条心里想的美，就算不能逼得上头停手，至少也会妥协一二——要求不要那么高，时间不要那么紧。他们是人不是骡子。
怎么说呢？有时候啊，这人啦，真不能将自己想得太重要。
顾大人对这句话深有体会，情伤让他对自我评价降至最低。他是这样的脑子转不过来弯，愤世嫉俗，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得罪人。
行吧，你不干是吧？好，我来干！
卷王亲自出马，白天黑夜，一边捋顺推进，一边物色人选。
等一切进入正轨，那些倚老卖老的想看顾大人笑话，不想自己腾出的位置已有了人。这世上多的是想干官家差事的人，你不干，自有人前仆后继。人都是这样，懒散惯了，再要干点正常的活，就会觉得有各种难处，各种不情愿，殊不知你嫌弃的正是旁人求而不得的。
老油条对此傻了眼，后悔不已，先前梗着脖子推三阻四，真到失去了，又悔不当初，出钱出力求人情，只怕真丢了差事。
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你的位置已经有了人，至于你，当初大放厥词，既那么厉害，哪逍遥就哪里待着吧！
顾诚对类似这样的结果总是既欣慰又难过。看，果然不是没你不行吧？你不是这世上的独一份，她离了你照样能好好的活。你呢？
他自虐般，明明不相干的事却总要联系到一处，以此来伤自己的心。
他不清楚这样的情况要持续多久。据说时间能治愈一切，刚开始大概都是这样子，他等着，等着自己好起来的那一天。
可心里又不愿意真的忘情，仿佛真到那时候自己就不是自己了。一想到有一天他真的忘了这段情，变得麻木不在乎，他心里又感到一阵茫然的痛苦，一抽一抽的。
一个人想法多，忽悲忽喜，就容易喜怒无常。他自己都处在糟糕的情绪中，更不可能去在乎他人的想法。
喜怒无常也就罢了，自我认知的降低，让他对外在形象也变得无所谓。蓄了须，整日里阴着一张死人脸。阴阳怪气，脾气大。
敌对势力暗搓搓的低语，呔！顾家终于露出真面目了。瞧顾诚那一副权臣打扮！
相比而言，先前不受待见的老顾国公反而可爱了起来。
背后议论归背后议论，但面儿上的巴结讨好谁都不能输了谁。
这不，顾诚和少夫人分开的事已不是什么秘密，传言很多，最让反对派信服的是，顾诚一开始就不是真心求娶，而是为了掩盖他的狼子野心，三年多扮作一副有妻万事足的模样，不过是扮猪吃老虎。如今一朝露出真面目，连遮羞布都不要了。然而私下里骂的越凶，面上越是逢迎讨好，生怕落了人后。各自回家划拉着族中小辈，挑挑拣拣的又往顾家女性长辈跟前送。
谁不想结了顾家的这门亲事，从此身后有依仗，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皇帝那边？哼，也不知被顾家灌了什么迷魂汤，都听姓顾的！都听他们的！哼！
而女眷们私下里又流传着怎样的谣言呢？
顾少夫人死啦！
死于意外，恶疾，凶杀……
总之就是不在了。
长眼睛没？瞧见顾大人那副憔悴不堪的模样了吗？
真叫人心疼啊。
姑娘们那腔柔情爆发，恨不能以身相替，抚慰顾大人那颗孤寂受伤的心。
男人们想结下这门姻亲，为着官职仕途家族荣耀，女孩子们早先就被顾诚的爱妻人设掳了芳心，顾大人风采迷人，便是继室，无儿无女的，嫁过去同那原配又有何区别？
于是，临近年末，顾家的热闹可想而知。
作为顾家长辈，自是希望儿孙都过的好，孩子不幸福，心疼的先是至亲。
顾老太太琢磨着，顾诚这驴劲儿估计还有不少日子才消停，她不急着劝，省的撞上去，祖孙俩个都不落好。至于叶善那，她每每想亲自过去清风山一趟，又打消了主意。
那丫头是不同寻常的，她从来没看透过她，老太太时常觉得她是招人心疼的，又扪心自问，自己和普通人一样，畏惧她。
若她是真心想离开顾诚，老太太晓得自己肯定是劝不动她。她面上软如棉，实则心坚如铁。
叶善和顾诚成婚三四年，老太太连想抱重孙都不敢和叶善提。她面上装作老糊涂，实则心里门儿清，她的孙儿不能生？怕是有人不想生。偌大的顾府冷冷清清，她时常告诉自己，自个与那些狭隘的老太太是不同的，她见多识广，心胸广阔，她不会掺和晚辈的事，不会叫自己的私心搅合的小夫妻过不好。她也不是那等迂腐守旧的人，成天的香火传人，将人一辈子的价值就看重在生孩子上。可是当别的老太太小妇人抱着孩子在她跟前转悠，她总忍不住往那孩子身上瞧，瞧着瞧着生出些许羡慕，又过一会，竟又演变成了恼怒。她晓得，她是嫉妒了。
她想抱重孙儿，不论男女，想听到孩子甜甜的叫她曾祖母，想拿出自己的私房宝贝哄孩子玩儿。她知道她的那些宝贝儿孙们都不稀罕了，她又做不了真大方的谁人都给。小孩子需要人照顾，谁人对他好，他就热乎谁跟谁亲。就像顾诚小时候，闯了祸了要找祖母，他爹揍他，他也大呼小叫的找祖母。一头栽进祖母的怀里寻求庇护，怎么撕都撕不开。
老太太心里明白，她年岁大了，越来越依赖旁人照顾，可她不想承认自己是个老废物，她也希望被人需要，想照顾人。
她想看着自己血脉的延续，看着重孙儿慢慢的长大，孩子身上的朝气欢笑能一扫她身上的老气。
她说不清，叶善离开了顾诚是好是坏。人老了总容易相信缘分。有缘天涯海角也能聚头，无缘强按头也只会是一对怨偶。所以，相对于顾夫人的愁眉苦脸，老太太要淡定的多。因为年轻，有足够的时间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因为年轻，也能及时回头。她不掺和，不多嘴多言扰乱孙子的思想。
然而，老人家想事总是比较周全。这些日子以来，夫人小姐们时常来顾府拜访，或盛情相邀她们过府一叙。老太太若是身体便利，心情也不坏，便不拒绝。她心里知道她们什么意思。她不会答应什么，也不会表现出什么，不会给人希望，也不会严词拒绝。她总是留神观察人家青春貌美的小姐。她心里告诉自己不要掺和顾诚和叶善的事，但她总要做两手打算，若是俩人真的再无可能，顾诚也过了心里那道坎，将来再论婚嫁，她心里至少也有个数。老太太相信，在刚好的时间遇到刚好的人，那便是缘分。
时间眨眼便到了除夕。皇宫设宴，邀文武百官携家眷文华殿君臣同乐。
皇帝未婚，何大人未婚，顾大人丧妻，各级勋贵官员们揣着小心思，女眷们各个拿出了珍藏，打扮的那叫一个争奇斗艳。
何不忆喜欢热闹，也喜欢看女孩子们打扮的花枝招展。老风.流鬼了，虽不会对良家女子胡乱动手，可并不妨碍他欣赏美。相对于顾诚的全程黑脸自斟自饮，何不忆就觉得他这不解风情的样儿太讨人嫌了。
何不忆并不为顾诚和叶善分开感到任何不适，在他心里这是早晚的事，剃头挑子一头热从未听说过长久。倒是挚友在朝堂上搅动风云让他感到心头发热。果然，男人一旦专注仕途，身上都发光。奈何这样的光芒持续并没太久何不忆就看到这光芒背后的憔悴和日渐消瘦。
身为挚友，何不忆不愿看到顾诚阴沉冷郁背后的萎靡不振。那个活力四射充满生命力的顾诚才是他熟悉的友人。见他这样，何不忆心里就免不了要怨怪叶善了。
但凡叶善是个稍微正常点的女子，何不忆估计都要写信去骂了，他要骂醒她。让她主动过来认错，不让好友受这样的折磨……
他不敢。
他又气又无奈，思索着解决方法，思来想去，别无良方，萦绕来去的还是那句“天涯何处无芳草”。
因此，今日这“繁花胜景”，何不忆功不可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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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世上人千千万,若是用心寻找总能寻到几个相似之人。在这些人中精挑细选，挑出最像的那个,再刻意教导些时日,放出去，乍一看，足以以假乱真。
顾诚酒过三巡，不愿再与人应酬,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待一会。他以前可不是这样,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喜欢往里挤。他高兴的时候,放下身段,什么人都能聊到一起,还很投机。
怎么就提不起兴致呢？心口像是堵住了，怎么都气不顺。又有些空茫茫的不知所措，对未来的迷茫,甚至人生的怀疑。因为他未来的人生规划里都有善善，他要带着她如何如何,忽然他的人生里少了这么个人，他一下子变得不知如何是好了。意识到这点，他眼眶发涩,心里难过的很。
今夜灯火通明，今夜万家齐聚,身处热闹的场景,却有种不切实际之感。眼里所见皆是旁人相亲相爱，言笑晏晏。他忽然又恨上了叶善。非常恨，咬牙切齿的恨,他真恨她。
嚯得起身,周遭一静。
顾诚顿了下,躬身朝皇帝行礼，借口醉酒不适，先行下去休息。皇帝关切，遣宫人随行。顾诚藏不住那股子恨意，面上阴沉。衣袖带风，大步流星的离开。那股子气势真像与皇帝叫板的奸臣佞相。某些人的心里忍不住瑟瑟发抖。
何不忆暗暗朝皇帝打了个眼色，悄悄退下。皇帝溜着眼珠子瞥了眼，想故作稳重，然而到底少年心性，也跟着坐不住了。他故意失手打翻了一杯酒，洇湿了衣摆，不等他说话，自有人关切的请皇帝更衣以防着凉。皇帝请叔父舅父一同主持大局，同百官继续宴饮嬉乐，先行离了大殿。
刚离开大臣们的视线，李恩板直的肩背一松，急急忙忙道：“何不忆哪去了？快带我去。”
**
顾诚只想寻个没人的角落待一会。找个什么东西捶两拳，踹几脚，散一散堵在这心口的郁气！
宫人领着他出了文华殿，穿过御花园，沿着天池走。天是极冷的，没有风，冰雪覆盖，树上挂满宫灯，美到极致便给人一种光怪陆离之感。忽地，一道亮光冲天而起，炸裂，撕裂苍穹，像漫天星子掉落人间。他心不在焉的，不耐烦的随意一瞥。却在觑见一道背影时，天灵盖像被整个的掀开，刺激的浑身僵直，忘记了深处何地，直着眼就朝那道身影奔去。
随行的宫人吓个半死，丢了宫灯，死命的拽住他的衣裳，“大人啦！您这是这么啦？”
天池的冰碎了，冰凉的湖水浸到他的大.腿，顾诚清醒了些，掉转身上岸，拔腿就跑。
宫人还牵着他的衣摆，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他的眼睛望着那道身影，步伐飞快，像一道流云。
躲在暗处的何不忆看到这一幕，莫名心头一慌，为了叫顾诚高兴起来，他特意准备了这份“小心意”，现在他却感到了害怕。没时间让他好好想一想，顾诚已到了女孩身后。他张开了怀抱，眼看就要抱了上去……何不忆连同他身后火急火燎赶来的皇帝同时屏住了呼吸。
“谁让你这么打扮的？”因为急速奔跑而有些喘息，让他质问的话听上去也不那么严厉可怖，又或许对着这样一个近乎完全相似的背影，他根本就舍不得责骂，连声气儿都不自觉放轻。
那女子并不是官家的小姐，但也身家清白，为了能有个大造化也肯舍下脸面。她是知道顾诚身份的。因此察觉他站在身后，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眼一闭，猛转回身，柔弱无骨的撞入了他怀里，他没动，她两条柔若柳条的胳膊一攀，挂在了他身上。
何不忆瞪直了双眼，他可没教这些。他为的是让好友开心一些，可不是要试探他的底线，叫他发怒。
出人意料的是，顾诚竟没推开她，而是完全没了动作、表情、言语，像是被什么吸了魂魄。
一簇簇的烟花冲天而起。那是事先早就安排好的，为的是吸引顾诚的注意。何不忆听顾诚说过，当年曹贵妃让叶善燃放烟花，就是那会儿，顾诚将她一眼看进了心里。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动了心，不过那会儿也是记忆犹新。
冲天的绚烂中，有什么自高高的屋脊一跃而下，因为太轻，便像是一件衣裳被吹了下来，可是她留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纤细的腰肢，翩然的姿态。就像是从天而降的仙女。
众人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那仙女儿却偏了下头，露出诡异的笑，疾步朝顾诚奔去，一手扯开挂在他身上的女子，露出袖子里闪亮的匕首，刺了下去。
她下手利落狠辣，绝不拖泥带水显出半分迟疑。
“咚”，女子被扔进天池，裂开一个窟窿，她一只脚落了下去，吓得花容失色，大呼小叫。
叶善干脆的松手，冷眉冷眼，正要离开，自腰到肩斜过来一条手臂，捉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按住。
“为什么来找我？”
血自他的胸口落下，滴滴答答染红脚下的白雪。
何不忆李恩等人从反应不及中回过神，待看清眼前情形只觉得血都凝固了，何不忆一时忘记了害怕，抽出护卫的佩刀就要朝叶善砍去。
忽然一道厉呵自他身后响起，顾老太太不知何时到了他身后，后面还跟着一群女眷，大概是被绚烂的烟花吸引来。
老太太伸出两条胳膊将何不忆拦住，眼睛却死死盯住顾诚，“不要动！都不要动！”
她看着叶善，这一刻她清晰的意识到，叶善会杀了她的孙儿，也许已经要了他的大半条命。
顾夫人性子柔弱，一口气提了上来，眼泪就止不住流了出来，“善善，你别这样，你冷静点……”
叶善大概是想转过头看她们，顾诚的一只手却捏着她的脖颈不让她动。
哭声和奶奶的声音让她的眸色变了变，她看清了顾诚的脸。
他垂下头，半年多不见，他老了许多，眼窝深陷，脸颊下瘪，下巴一截胡子。他的肩背仍旧宽阔伟岸，可厚重的冬衣下仍能感到消瘦了很多。
“我杀了你……”叶善像是找回了神智，仰望他的脸，轻而缓，慢慢道。
“为什么要杀我？”顾诚盯着她的脸，不错过她任何一丝表情。
叶善抬起手搭上他的左手，这只手握住扎入他心脏的匕首，血正泊泊的往外流，她感受到了血的温度。
她怔愣，无言。
顾诚叹息一声，“善善，我快死了。”
顾夫人看清匕首的位置，又听了这么一句话，一口气没接上来，直接晕了过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大呼小叫。由此，人们似乎也才反应过来，接力般的呼喊太医。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那二人。然而众目睽睽下的二人却自成世界，不受任何干扰。
“善善，我快死了。”连日来的愤怒，委屈，思恋不受控制的汹涌而来，他本就是性格热烈外向的人，做不来冷言冷语的拿腔拿调，嗓子一哽，眼圈就红了。
“你好歹心疼心疼我，告诉我你为什么来找我？”
叶善的黑眼珠子快速的转动着，带着一股子将将回神的慌乱，不知所措。
“是啊，你快死了。”她出的手，她的快准狠她比谁都清楚。
顾诚皱了皱眉，不满她的迟钝，他攥紧了匕首，血又流了多些，仿佛体力不支，他摇晃着就要倒下。
叶善抱住他的腰。顾诚同她席地而坐。
“所以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看到别的女人抱着我，你吃醋了，你就要杀了我是吗？”他已等不及她的回答，自顾自的给了答案。
何不忆听了这话，啊呀一声，跪在地上，哭将起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他间接害死了他的好友，他手里握剑，眼睛发直，横在脖子上就要赎罪，被侍卫眼疾手快的夺下，吵嚷杂乱。
顾诚抽空嫌弃的瞥了眼，乌糟糟的一群人妨碍了他，但无人了解他的心，给他清出一片空地。
叶善仍是有些呆滞的，“我杀了你，我真的杀了你。”
顾诚的额头靠过来，抵住她，“你心里有我对不对？你爱我对不对？”
太医被宫人架着，夺命的速度狂奔而来，有人低声轻呼：“太医来了！”这话仿佛具有传染力，所有人都这么说：“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顾诚仿佛没听见，只为能死得瞑目，不断追问叶善：“你到底爱不爱我？你爱不爱我？”
叶善从来都不是会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她很容易陷在自己的思绪里出不来。然而她眼底的慌乱骗不了人。顾诚觉得她后悔了，是的，她并不是诚心要伤他。她一定是太气愤了，气他被别的女人抱！
周遭的人试探着围拢过来，劝解道：“少夫人，您先放开顾大人，太医来了！”
“是啊，太医来了啊！”
“让太医看看吧，您瞧顾大人流了好多血。”
这些人想往前来，不可控的因素太多。顾诚等不来叶善的回答，心里着急，忽然朝她身上倒去，气若游丝：“说你爱我，不然我死不瞑目。”
顾老太太一把拉住往前冲的李恩，面露疑惑。
叶善将他抱紧，“……对不起。”她诚心实意的道歉。
顾诚等不来他想听的话，灰心丧气，正打算就这么死一死吧。
忽然感到脖颈处有温热的液体。
“你若不是言而无信我必不会杀你。明明说好了，这一生都要陪着我，你失言了。”
这句话的作用甚至比“我爱你”效果更好，真情流露，听在顾诚耳里约等于变相表白了，更何况还有眼泪加持，他从来没见过她落泪，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她果然不是捂不热的木头，这不，都为他流泪了!
原本都出气多进气少的人忽然直起了身子，弓着腰，怼上她的脸盯着她的眼看，“你说什么？你舍不得我走？你并不想我走？你并不觉得我是个拖累可有可无？所以你来找我，你恼我怨我恨我对不对？”叶善的一句话给他延伸出这么多内容，也只有他了。
叶善的眼泪就那么几滴，落完她就很好的收拾了心情，这世上的人和事，曾有很多她都舍不得放开，可最后都一个个的离她而去，无人信守承诺。相聚是短暂的，孤独才是永恒的。她早就习惯了。
她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搂住。
顾诚扑在她身上，表情怔怔。她的力量是那样大，他一时竟无法挣脱。他有时候真是爱惨了她这股说一不二的霸道劲。
“你莫怕，我会将你葬在我的床底下，我活一日便守你一日，我晓得你爱热闹，必不叫你孤独。”大黄被她葬在她的小院子里，顾诚也要被她葬在床底下，将来梅梅老死了，她也会将她葬在屋子里，还有很多很多人，齐齐整整的，谁也跑不掉。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误会解释不开的。旁人听了只觉得毛骨悚然的话，落在顾诚耳里就是甜言蜜语。他无比享受的扑在叶善怀里，小孩儿似的，诉说自己的委屈，“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当我自作多情来着，我一直想着要给你幸福，如果我可有可无，害你变得不得自由……我心中有愧，唉，总之我想了很多，一下子就钻进了死胡同……”
顾夫人在太医的诊治下，悠悠醒转，看一眼喋喋不休的儿子，脱口而出，“你怎么还没死？”当娘的当然不会诅咒自己亲儿子，只是现实和昏迷前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脑子一时打结，问出了这样的话。
这话点醒了方才要死要活，此刻仍懊恼啜泣不已的何不忆。
他愣了愣，目光定住，忽然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眼泪还挂在脸上，愤而斥责道：“顾诚，你搞什么鬼！”
顾老太太揣着一双手看热闹，她刚才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不过看一众都被唬住的样子，她反而假装出一副自始至终都看清真相的淡然模样，以便将来谈起这事的时候好叫所有人佩服她。
顾诚没被吼住，叶善看了何不忆一眼，松开了顾诚。
她握住他的手强行拉开。顾诚怪不好意思的，摊开手，那匕首刺破了他的手，血都是他手掌的血。刀尖刺破了他的衣裳。
叶善扒他的衣裳，三两下扯乱衣裳，亮出一块护心镜。
何不忆差点气厥过去，白费了他方才那么多眼泪，他气得掉头就走，懒得理这个蠢货！
李恩真真切切的松了一口气，身子一个摇晃，扶住上前搀住他的宫人，找了个石墩子坐了下来。
受惊过度，腿软。

第154章
这半年多来,顾诚的内心备受煎熬，所以怎么都好吧,只要叶善肯来见他,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给出合理的解释，然后与她和好如初。就算是她拿刀子捅他的心，他也认定是一件美事——她是嫉妒了，吃醋了,她在乎我才会如此激烈。他的苦楚皆来自他有一颗过分热烈鲜活的心,这样的心若是没遇到爱情也便罢了,可是他遇到了,还是个极不寻常的女子,那要生要死的闹一场几乎是早就注定好的。
叶善被顾诚欢天喜地的带回了家，先头的不快烟消云散，走哪儿都拉着手,出双入对，形影不离。
顾家人心理素质强大,绝口不提之前种种。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子暗自琢磨，这闹也闹够了吧？你死我活的也该交了心吧？往后余生只剩恩爱没有旁的了吧？那她能否期待个小重孙儿甜甜的叫她一声太奶奶？
何不忆因为顾诚装死和他动了真气，见面装看不见,背后骂他狗。他立定发誓，他俩的交情算是完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好了。他大声的说,叫很多人都知道，似乎生怕传不到顾诚耳里。
顾夫人见到叶善仍是和和和气气，对顾诚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因为那天她也被吓到了。见他一次骂一次,怪他不叫人省心。但是小夫妻同进同出，顾夫人顾忌叶善，也没敢大骂特骂，点到即止，也就过去了。经历那么多事，她心里是怕上叶善了。然而当善善乖乖巧巧的站她面前，温温柔柔的叫她“娘”，低眉顺目，顾夫人又感到矛盾。好在还有老顾国公开解她，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不了了之了。
相对于看了这场闹剧的很多人产生的各种不同的心理反应，顾家老太太就表现的豁达淡然多了。老太太从来不觉得年轻男女为着感情闹一场有什么可笑的。她年轻的时候热烈的追求过老顾侯，所以晓得那种激烈的感受。交了心的男女，当了夫妻甜甜蜜蜜，往后便不会受感情的苦。夫妻间互相爱护扶持的力量会叫人坚强，叫人心里强大。这样的强大是充满爱的，豁达的，乐观的。老太太是过来人，知道家庭的重要，尤其是夫妻关系对人的影响。
她常看到一些被丈夫伤害后而不得不坚强的女人，她们外表看着不好招惹，随时武装着能跟人大干一场，实则满心疮痍。因为不被关爱，她就容易控制不住的往别人身上撒气。甚而当了婆婆后，磋磨儿媳，不叫儿子媳妇幸福。某个瞬间，恍然醒悟过来，又觉得满心苦楚，自怨自艾。
男人比女人要好过许多，可只凭家里做主娶了个回去，相处下来，不合心意。又不愿耐着性子去了解。好嘛，冷战吧，你不搭理我，我不理睬你。过不多久，在外头温柔乡里找到了理解，体贴，自以为是真爱，忙不迭的跟家里闹，纳了妾。原配夫妻离了心。好好的一家子搞得乌烟瘴气。
顾诚伤了左手，缠了厚厚的绷带，提笔吃饭……也没什么不方便，他不是左撇子，可他愿意当自己是个左撇子。
叶善帮他穿衣穿鞋，给他喂饭，所有她能做的，她都帮他做。顾诚很享受被这般对待，以至于有一天，叶善推着木制的轮椅带他绕着院子晒太阳。梅梅风.尘仆仆的进了顾府，扑上前就跪了下来，眼泪扑簌簌，上手去摸他的腿，“顾爹，你残废啦！”
顾诚的残废废的很有分寸感。叶善没回来之前，他自个给自个揽事，大事小事杂乱事一肩挑，不叫自己有片刻清闲，费心费力。现在善善回来了，他想停下来享受夫人的伺候，就没这个命了。事情揽上来容易，推出去麻烦。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就算将事情交出去，也要找踏实放心的人。朝政大事同他的感情一样，都不是儿戏。
于是，他每天出门，雄赳赳气昂昂，像只斗鸡一样，精神头十足。回到家就瘫痪不能自理了。
这要是寻常人家，做妻子的肯定要编排丈夫几句，或者当成情趣，照顾两天就撒手不干了。叶善不会。她感情寡淡，既觉不出夫妻间的情趣，可也不会觉得事无巨细的照顾人是一件苦差事。她喜欢做事。忙碌让她感到充实，活得真实。
衙门里的事离不开顾诚，他又舍不得离开叶善。他觉得自从上次分开后，他就得了大病，总担心一错眼叶善就不见了。他思来想去还是将她放在身边放心。他问她，能不能扮成个小厮行走都跟着他。
叶善的眼睛亮了亮。
从她的眼睛里，顾诚看得出，善善似乎很高兴这么办。顾诚看她高兴，自个的那份高兴又加了倍。
叶善确实想待在他身边。人人都道顾诚黏人，没人知道她才是最黏人的那个。顾诚也不知道。任何的留念，不舍都是危险的。心无依处的人一旦遇到可供停靠的港湾，很容易在那块地方扎根。她隐约意识到了这点，她不说，而由别人的嘴里说出来，似乎这样，她依旧还是那个淡漠从容的她。
她已记不清自己起初是什么模样，不过她很会将自己变成别人喜欢的模样。她会随意切换各种不同的模样，或温柔或深情，仰望自己的夫君，让他产生自己深爱着他的错觉。如果这样会让他感到满意和高兴的话。她也会在他喋喋不休的时候，随意的附和上“呀！”“真的吗？”“好的呢！”“嗯嗯。”表示自己有在认真的听。这一招在之前很管用。可现在顾诚不许她这样。他不愿再自顾自的说，而要她说。简单的回复并不能打发了他。他非要她说出自己真实的感受。
自从那晚他将她带回家，不顾自己还受着伤，与她相对而坐，熬了一整夜，敞开了心扉的聊，撬开了她的嘴，他似乎就找到了对付她的方法。
她说，她心里一直记着那次将他丢在地穴的事，她面上早就没了这回事，她告诉自己不在乎，可心里时刻会想起，他对她越好，她越想起。想起就感到不舒服，总担心着什么。
她说，她差不多已习惯了他跟在身边，姑且跟梅梅差不多吧，然而他竟然说走就走，她讨厌这样，所以去死好了，死了她就能心平气和了。
她说，她就是这样的人，万事只想着自己，越是危机越想自己，所以她才三番四次的不要他跟着。偏他不听人言非要跟。好了，她带着清风山众人先走一步，留下他抵挡杜渐。他又想不开了，寻死觅活了。
顾诚争辩，他没有，他没寻死觅活。只是因为觉得自己可有可无，感到心灰意冷。
叶善望着他，哑然片刻，懂了。真心实意道：“因为是你，我才放心啊。”她相信他有这个实力能抵挡住杜渐一阵且能全身而退。
顾诚的心中一股热流涌过，原来是这样的原因，她是信任他，将后背交给了他。也是，她将谢无苔他们安置妥当了，又回头来找他了。偏他自己钻进了死胡同，连起码的自信都没了。
二人说了许多话，将各自想岔的误会都解开了。顾诚一面说一面笑，心口热烘烘的，像热恋的人一样，他的感情在“失而复得”后变得更加热烈。他的自信又回来了，先前他所想的善善不爱他的“证据”统统变成了她对自己的“患得患失”。
唯有在乎才患得患失吧，她只是不会表达，并不是真没有心。
顾诚为这样的结果感到欢喜。她一直在改变，只是他太着急了。他不应该着急，应该多些耐心，多些自信。他发誓要改变，绝不要这样的事再发生，人生短短数十载，浪费在彼此猜忌误会中，虚度了光阴，多可惜。
他不仅自己要这样，也让叶善如此。他总结了教训，这次的误会全因各自藏了心事又不主动沟通。以前都是他说她听，可长久没有回应，就算是他也会胡思乱想。所以他强烈要求她不许再糊弄自己，必须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
这可真难为了叶善。张口表达感情，便意味着接纳，给了别人走进自己内心的机会。而她的心是什么样子，恐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又或者说，她早就忘记了该怎么表达自己。表达，接纳，交心，信任，这些连接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增进感情的词都是她一直反感排斥的。她应当不懂这些才对，最好一生都不要懂。
夫妻间的误会解开了后，顾诚头一件事就是将自己装腔作势的胡子给剃了。
过完年，他都二十九了，他这个年纪留胡子也属实正常。有宅门里十几岁的少爷开了窍，早早就当了爹，这个年纪都有当祖父的。他不能这么干啊！瞧着自家小娘子如花似玉的脸庞，他久已湮灭的危机感又席卷而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6-27 09:08:37~2022-06-30 22:43: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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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半年多时间瘦下去的肉不可能三五日就长回来,顾诚剃净了胡子，看着镜子里干瘪的脸粗糙的皮肤十分的不满。他知道他娘的梳妆台上什么珍珠粉养颜膏应有尽有,偷摸着藏了几瓶带回屋里可着劲的擦,一挖一大坨，糊墙一般，恨不能立时容光焕发，恢复青春。有没有效果不知道,反正顾大人自从媳妇回来后,整日里身上香喷喷,香得冲鼻子。
工部尚书聂宏杰有鼻炎,闻不得浓郁的香味,因此家中妻女从不涂脂抹粉。聂宏杰是筑建狂人，一双蒲扇般的大手灵巧的能拿起绣花针刺绣。不过他没这个时间，他更喜欢搭建小模型,建桥修路盖百尺高楼。顾诚自虐那段时间就被聂宏杰抓去当了劳力。周瑜打黄盖，谁也说不着谁。聂宏杰爱才惜才,拥有事业型工科男的典型特征，娶妻生子是大家都这样我也必须这样的固定项目，盖房子修路才是他的命他活着的全部意义。
然而,当顾诚找回他的爱他的心他活着的重要意义之后，聂宏杰这儿,他就不怎么上心了。聂宏杰不死心,还会去缠他，苦口婆心的劝他。顾诚但凡有精力也会竭尽全力的帮他。可他先前作死，揽下的事太多,以前是分秒不歇,透支生命的干法,现在显然不行了，他要分出时间陪伴夫人——这是顶顶重要的一件事。他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生命如此美好，他可不想当了短命鬼。
聂宏杰不懂他，女人于他来说就是伺候家里老小生孩子，让他没有后顾之忧。当然了，他仕途通达，夫人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尊贵荣耀。他不纳妾不流连烟花之地，俸禄田宅都交给夫人打理。不过问不质疑。如此，他觉得自己已是极好的男人。他想不通顾诚为何还要分出那么多时间陪伴女人。
在聂宏杰眼里，被女人绊住脚的男人都是没出息的男人！然而，他又不愿意这样定义顾诚。他的能力和才华是有目共睹的。没瞧见么？他情场失意的那段时间干翻了多少尸位素餐的老臣，拉着脸耷着眉，阴恻恻的，大臣们背后无不忧心忡忡，担心他真的想挟天子以令诸侯。聂红杰从不操这个心，他坚信能将图画的那么细致，在建筑上匠心独运，追求实用而不是单纯华美的匠人是不可能有祸国殃民的狼子野心！
聂宏杰毕生宏远，意在著书立作，流传后世，功在千秋。他以诚心相邀，以署名为诱。顾诚是个好帮手，写字好，画工好，最重要武功也好，爬上爬下身手利索，筑建基本功扎实，有自己的想法，能给他提供很多思路。多么好的助手，就这么放走了，聂宏杰不答应！
顾诚刚受伤那会，聂宏杰每日都去探望，不去衙门，专去家里。他一个和顾诚父亲一般大年纪的老人家也不怕长针眼，生生横在小夫妻俩个中间，专做那第三者，还指手画脚的问顾诚为啥瘫在那不动弹，是不是真成废人了？
直到顾诚又开始注意穿着打扮，他先是剪了胡子，这可真叫聂宏杰心痛不已。聂宏杰留一把美髯，无事的时候拿个小篦子梳啊梳。背着人的时候照镜子，觉得自己这一副打扮长相颇有大家风范。他以此为美，也觉得真男人都该留一把胡子。所以顾诚将胡子剪了，在聂宏杰眼里是伤了他心的第一步。
后来顾诚偷偷摸摸往自个脸上擦他娘的养颜膏。浓郁的香味，顺着风十几米开外都能闻到。聂宏杰那只大鼻子远远就要避开。不然一个喷嚏接一个喷嚏，别说苦口婆心的劝了，鼻子堵塞，人都得憋死。
聂宏杰不会想到顾诚一个大男人擦脂抹粉的是想变年轻变美，他只认为他是故意想了个损招甩开他。聂宏杰感觉被窝心掏了一拳。他是如此的爱才惜才，如此的珍惜他们这对忘年交，没想到顾诚竟这样对他！
聂宏杰去渡淮酒家喝酒，自斟自饮痛骂顾诚。何不忆偶然经过听到，心有所感，转了出来。二人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被辜负的心酸委屈。原本这二人是有些不对付的。聂宏杰是实干派，讲究脚踏实地做人做事。在他眼里何不忆年纪轻轻就同人玩弄权谋心术，太过轻浮虚伪，不值结交。何不忆有他的理想抱负，他为陛下草拟圣旨，修订律文，周旋在各党派之间平衡势力，费心费神，还吃力不讨好，也不曾想过被所有人所理解。但是此刻，二人竟有了共同话题——顾诚负我！狼心狗肺！
顾诚打发了何不忆，打发了聂宏杰，连巴巴的跑来给他们拜年的梅梅也被她打发了去皇帝那儿，梅梅上次不告而别，也该去赔个礼。顾诚只想安静的同善善待在一处，就他们俩个，没有第三人。
元宵节过后，各衙门相继开始办公，叶善扮作了小厮跟在他身边。顾诚终于实现了无论去哪儿都将善善带在身边的梦想。以前，他总怕给不了善善幸福，发了狠的照顾她，生怕他觉得自己没用，弃之而去。解开了心结后，心态放平，二人都找到了更自在舒服的方式面对彼此，轻松愉悦。
唯有一件——顾诚又开始注重梳妆打扮还往脸上抹东西，若搁别的人家，最多笑话两句也没什么。叶善提都不提，像是颇为忌讳的样子。倒是顾诚有次照着镜子，没留神老话重提，本是好话，感叹妻子貌美，岁岁年年如一日，像是永不衰老。而自己却一年不如一年，叫他心中好是忧虑。
换做别人家，哪个妻子听了这话不面上一派喜气洋洋顺便再挤兑几句权当闺房趣事。谁知前一秒还做着针线一脸和气的叶善忽然翻脸，那眼中的寒芒藏都藏不住。
顾诚愣了下，上前抓住她的手，他先前心里头就隐隐觉得善善对“永葆青春”“长生不老”这样的事很不耐烦，这次是亲眼目睹她甩脸子。
很快，叶善收了怒容，恢复平静。
顾诚说：“你要是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咱们说好的，彼此信任，不要有秘密。”
叶善别开脸，细长的眉毛从中蹙起。顾诚可不喜欢她这样，又笑着说：“人与人之间哪能一点秘密都没的，若真成那样，两个人如同一个人，那还成什么婚，自己娶自己算了！人嘛，就是因为不同才有意思。”
叶善将将回神的样子，“你在说什么？”
顾诚讪讪住嘴，“啊，我，我……唔。”
叶善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会，针线掉落在地。
二人吻得很深，顾诚动情，叶善勾住他的腰带，再要有进一步的动作被顾诚握住了手。
叶善：“怎么？”
顾诚扯开被子盖住了自己的生理反应，他的脸颊很红，眼睛湿润，可当他看清叶善的表情，一颗火热的心就冷静了少许。
“我知道你不需要。”
叶善不是很明白，曹宝珠跟她说的那些话她听进了心里，她积累的经验也告诉她，夫妻间这种事是必须的。要说什么冲动使人迷失自我，任由本能摆布，她确实没有。不过，因为亲眼目睹过男女交合的欢愉，像是中了迷药，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冷静整齐的模样，那五官神态动作都失了控制。她不理解，进而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好奇心。不过，也仅此而已。
“你需要。”她抚摸他的脸。
夜黑，天冷，俩个人挨在一处很温暖。顾诚被撩得很煎熬，一会冲动战胜了理智，心想闭着眼享受眼前的欢愉吧。一会理智又占了上风，总觉得就这样做了，是在欺负善善，心底深处挺不得劲的。
好在叶善被他按住手后并没有过分的举动，只睁着澄澈而困惑的眼睛看着他。顾诚望着这双眼，心底的罪恶感更深了。
他坐起身，转去屋外抓了把积雪搓了搓脸。他不晓得别人什么情况，但他十分清楚自己，他要是任由本能摆布，事后他一定会看不起自己。大概是因为这份感情让他吃足了苦头，因而要求也就越高。他希望善善也同他一样渴望他的身体，而不是为了满足他委屈了自己。他也晓得这样婆婆妈妈的挺不是男人！他或许可以更勇敢一点更自信一些突破这一层关系，然而心里的声音还是在劝他冷静下来。
他有预感，若是真这么做了，他在意乱情迷中看到善善一张比清水还冷静的脸，他心底的火热一定会被浇灭，男人的雄风偃旗息鼓，他定会生出怨言。他不愿生出这样怨怼的情绪，这本就不是善善的错。像是坚守着最后一道她爱不爱他的底线。他近乎自虐般的要求着自己。带着几分可笑，却是十分的真诚。
屋外很冷，寒风吹着他的脸，几乎要结出冰来。
身后传来开门声，顾诚转过身，将善善推了进去，“外面冷。”
叶善：“那你在外面？”
顾诚一时没了言语，等二人拉了被子就寝的时候，顾诚严肃又认真道：“善善，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叶善抱住他的一条胳膊，紧挨着他：“你说。”
顾诚亲了亲她的发顶，说：“往后你不要对我太热情，也不要主动亲我。唔，不是，我的意思是，你要是发自内心想亲我，我当然求之不得。嗯，我的意思是，嗯，你不要为了讨好我为了让我开心亲我，你要是真心的……唔。”
叶善一抬头咬住了他的下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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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顾诚被她咬住了下唇,不好说话，又好笑又无奈,“松口！”
叶善不松口,眼睛弯了。顾诚就怎么都严肃不起来了，箍住她的腰挠痒痒。叶善又不是那等娇弱女子，双手横过他的腰，勒紧,翻了身,反将他压制在身下。打闹间被子、枕头掉在地上,床板咯吱作响。好在二人的院子并无丫鬟小厮守夜,怎么闹都无所谓。你将我压住,我将你压下，谁都不肯相让，年轻的身体,最是容易擦枪走火。
顾诚先投了降，他躺平不动,笑得喘气，“不行了，真不能这么玩了。”
叶善趴在他身上,乌发散乱，那样的动人心魄,“服了？”
顾诚别开眼,忙不迭告饶，“服了，服了。”想推开她,又舍不得。
叶善扶正他的脸,“你为什么不看我。”她的鼻尖贴上他的鼻尖,呼吸纠缠。
顾诚怔住，脸涨的通红，又别开眼，握住她的一只手碰了碰自己难受的地方，“你饶了我吧，时候不早了，快睡觉！”他说这话就要将她从身上赶下去，然而她忽地低下头，又吻住了他。
几次三番的，顾诚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徘徊。
“善善，”他再次稍稍推开了她少许。
“嗯？”她的轻哼带着浓重的鼻音，缠.绵萦绕，勾着他的心，他的魂。
顾诚想翻身，被她压制着动不了，“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叶善：“知道。”
顾诚愣了下，眼里的情绪清明了几分，“你真的知道？”
叶善：“我抱着你感觉很舒服，亲吻你也让我感觉愉悦。所以，为什么不试试呢？”她的好奇心终是破土而出，如果对象是顾诚的话，她不反感，甚至还很期待。快乐的事情谁不愿意做呢，如果真的快乐的话。而且，顾诚有句话说的不对，他让她不要为了讨好他为了让他开心而亲吻他。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他可以的事，她不可以？他一直在讨好她，努力的让她开心。她也想做一些让他感到开心的事不可以吗？
顾诚仅存的理智还在做斗争，煎熬让他额头冒汗，“我怕你后悔。你会恨我。”善善在他心中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晓得一纸婚书从来不会束缚住她，她是那样的自由洒脱。然而要是俩人真的有了夫妻之实，对他来说意义就完全不同了。他所受的教育和固有的思想会让他认定，他们是完全属于了彼此。这样的关系不是说轻易放手就能放手。况且女孩子的第一次，是那样的宝贵重要，她将自己交给他，他也该珍而重之的对待。
叶善搞不懂他在说什么鬼话，所有让她憎恶的人，都已经死在了她手里，她的心里装不下她恨恶的人，那样太苦太累了。
她坐在他的腰上解他的衣衫。
顾诚像是做了重大的决定，“那这样吧，我再给你两天时间，如果你不后悔的话，咱们再行房。刚好，我也要准备准备……”
刺啦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顾诚震惊的低头看向裸露的胸膛，原是她不耐烦，撕了他的衣裳。她又快速的解了自己的衣裳。
肌肤的贴合敏.感的让人战栗。当她下了决心要做的事，绝对的付诸行动，毫不迟疑的执行。可最后一步该怎么做却又不清楚，她撞上别人的好事纯属偶然，匆匆扫一眼，约莫看了个囫囵，倒是男女的喘息叫声听了个清楚明白，一度还当谁受了迫害。顾诚被她撩拨的浑身酥软，可又迟迟不给他个痛快。
他终于忍不住，要翻身而起。叶善是固执的，还当他又起幺蛾子，压住他不放。
顾诚：“你，你，你……”他想指引她，又说不出口。
叶善：“嗯？”
顾诚：“你躺下，我来。”
叶善：“是哪里不对？我现在看上去很难受，为什么？我哪里做的不对？”
顾诚简直等不及，看着她绯红的身体，喉结滚动，似乎只会这一句话了，“你躺下，我来。”
叶善垂眸想了想，乖顺的松了力道。
顾诚翻了个身，他亲了亲她的眼睛，又亲亲她的鼻子，忍耐道：“咱们先说好，若是疼，你喊停，不要突然出手打人或者踹我。”踹坏了就要了老命了。
“好，”她抬起手勾住他的脖子，一种隐秘的渴望在心底蔓延，她不清楚这是什么，有点害怕又十分的期待。
不，她不怕，因为顾诚会保护她。
**
这一觉足足睡到午时，叶善醒过来的时候，顾诚已经穿戴整齐趴在她床头了。原因无他，今日他该上朝又该去衙门当值。昨夜事发突然，也没提前告个假。官府派人来问，府里的人又不清楚昨夜才是小夫妻俩真正的圆房。老太太发了话自去敲门询问，府里下人毫不体贴的站在门外拍门喊人。
二人后半夜才筋疲力尽睡去，正觉头上，顾诚一激灵醒了，鞋都没顾上穿，披了件外衫就跑出去，拉开门，神情严肃。
“夫人还在睡，别吵。”
下人轻声回话，顾诚说知道了，让人今日都不要扰他，什么事等明儿再说。
下人回去，将所见情形跟老太太说了。
叶善睡懒觉这是极少有的事，就算刚成婚那会，顾诚喝得烂醉如泥，次日给长辈敬茶也被叶善给薅了起来，而且起得还很早。就在老太太琢磨着孙儿夜里喝得多估计不能办事，天快亮的时候兴许会折腾起来，大概要起得很迟。谁知二人已经到了。
老太太寻思着，善善或许是病了，忙叫了府医一起去探望。
拍门声咚咚咚，顾诚才重新躺下，他痛苦不堪，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老太太给打发了。
回去的路上，刚好看到顾夫人迎面走来，老太太上前攥住她的手往前走，忧心忡忡，“肯定是吵架了。”
顾夫人按住胸口，“啊！”了一声。
老太太愁的拧了眉头，“顾诚像是一.夜没睡好，我看他露出的胳膊还有些青青紫紫的痕迹，脖子上也有。”
顾夫人脸都绿了，“她又打我儿子！”没有哪个当娘的不心疼亲生孩子。就算生了两个亲孩子，一个打另一个，当娘的也会心疼被欺负的那个。人之常情。
顾夫人挣开老太太的手又往回走。
老太太叫住她，“哪去？”
顾夫人有苦无处诉的表情，左右看了眼，又气又无奈，挥手赶走下人，冲她婆母小声抱怨，“这天底下做夫妻的哪有这样的，整日里打打杀杀，就不能好好过日子？一会好的跟一个人似的，一会又动刀子。再是感情深厚也不能这样消磨啊！啊，别说消磨感情，命都快消磨没了。不行，我得教育教育他俩去，真看不下去了。”
老太太也很愁苦，她先头觉得小夫妻为着感情折腾几番也不是不可以，矛盾化解误会解开，往后都是好日子。可也不能一直这样啊，隔三岔五的搞一次，她老人家的心脏可受不了。
老太太也很不开心，握住儿媳妇的手，“你说的对，这俩东西是要被教育教育，可不是现在。昨儿他们才闹了一场，估计都还在气头上。我们再加把柴，还不直接烧起来！再等等，等俩个和好了，咱们再说他们，一起说！不能叫他们这么干了！”
顾夫人握紧婆母的手，“娘，您说的对！叫上侯爷一起，咱们三堂会审，好好整整他俩！”
*
却说顾诚，将祖母打发走了后，回了屋，看善善睡得正香，心头柔软，想上.床再睡，又担心待会又会有人叫门。他这来回跑了两趟，身上早凉透了。他不想冰着善善，轻手轻脚的抱了一床被子，在榻上合衣睡了。
眯眼睡了一个时辰，他的精力已完全恢复。善善的彻底接纳叫他骄傲自信，神采飞扬。他跑到床前，杵着一只胳膊看她，回味昨晚的幸福甜蜜，想抱住她亲一亲，又怕弄醒了她。
他就这样不错眼的看着她，只觉得岁月静好。
叶善在睡梦中潜意识里察觉到有目光在盯着她，不过她很快意识到是顾诚，因此她没叫自己醒来，又很深很沉的睡了过去。
直到午时，腹中的饥饿叫她清醒了过来，她伸了个懒腰。
顾诚的脸就贴了过来，迫不及待的问她，“醒了？”
叶善：“嗯。”好蠢的问题。
“那……”顾诚，“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善：“饿了。”
顾诚愣了下，有些懊恼的样子，站起身，“你等着我，我这就做吃的给你。”他急急忙忙奔出去，又跑回来，露个头，“你想吃什么？”
叶善：“热汤面。加青菜，鸡蛋，还要肉！”
顾诚答应了声，很是欢愉。
叶善慢腾腾起床，骨头散了架的绵软，不过并不讨厌。这样的情绪让她感到陌生。一直以来，充沛的精力旺盛的体力才会让她有安全感。这种完全不介意自己的虚弱还是第一次。
她正要打水洗脸，小院的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婆子提着一大桶热水走了进来，神情局促而紧张道：“少夫人，少爷让我送了热水给您洗脸。”
自从少爷成婚后，这个院子很少有下人踏足，因此当婆子被顾诚叫住送热水过来，她是非常紧张的。
少夫人的“心狠手辣”外界传言颇多，顾府的下人们就没有不怕她的，即使像银珠画屏那样敢同叶善玩笑的，可心底还是存着一份不能对外人说的畏惧。
叶善洗了脸，又用盐漱了口。正慢慢的起身，顾诚提着食盒就走了进来，他动作轻快而稳健，面上喜气洋洋，老远就在笑。
为了叫善善尽快吃上，他没在小厨房慢慢造了，而是去了大厨房，吩咐厨子们一起帮忙。
他不知道的是，这事很快又传到了老太太和顾夫人耳里，二人正面对面商议该如何教育小夫妻好好相处，既不会将话说的太严厉叫人反感，又不会像耳旁风，说了等于没说。
老太太耷拉着眼皮子，听下人回完话，一摊手，无奈又可气的模样，“啧！可真是贱骨头，也不知道随了谁。”
顾夫人将这话听入了耳，也不知回想到了什么，忽而面上一红。
她可不能叫老太太知道了，当初顾国公为了求娶她，还向她下过跪。
**
顾诚将热汤面，卤肉酱肉还有几样精致小菜端上了桌，摆好了筷子让叶善吃。若是搁平日，她早就上手帮忙了，今日也不知怎地，懒洋洋的。就想看他忙活，自己不想动弹。筷子递到手里，人还跟没骨头一样。
顾诚：“要不我喂你？”
叶善瞄了他一眼，“不用，你也吃吧。”
这一眼是颇有风情的，顾诚不由喉头一紧，他抓过碗，埋头吃面，他一早就醒来，一直没吃东西，先前不觉得，张口吃了东西，才知道早就饥肠辘辘，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饭毕，顾诚收拾了桌子，叶善仍旧看他忙。
等他忙完，找了个位置坐下，夫妻俩个对望一眼，忽然都不好意思起来。顾诚左右瞥了几眼，指了指自己的大.腿，“你要不要坐过来，我们说说话。”
叶善依在塌上，懒懒散散的，冲他笑了下，没动。
顾诚双手杵在腿上，想起一事，面上严肃了起来，“善善，有件事我很对不住你。”
叶善：“嗯？”
顾诚：“我知道你不想要孩子，也不喜欢孩子，可是昨晚……是我太情急了，对不住你。不过，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这里有一张方子，喝了后便不会受孕。这方子是我爹搜罗来的，你大概不知道，我娘因为生我，伤了根本，我爹怕她再次怀孕对身子不好，就一直想法子不让她怀孕。呃，通常来讲，都是我爹吃药或者嗯，想法子，可难免有个万一，所以，给我娘也搜罗到了一张方子。这上面的药方我看了，少吃应该对身体不会有什么损害。善善，我保证，往后我会尽量注意，不叫你再吃药。是药三分毒，要吃也是我吃。”他说完，抬头看她，目光灼灼。似乎只要她一点头，他马上就去煎药。
叶善身子一倒，趴在塌上，看上去特别软弱可欺，鬓发松散，衣带也没束好。
“什么叫是药三分毒，要吃也是你吃？”
顾诚这时候特别想上前抱抱她，揉在怀里，可正说正经事呢，“嗯，我造的孽当然我承担后果。”
叶善扑哧一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一只手搭在额上，“怀孕的事你就不用担心了，我是不可能怀孕的。”像她这样不生不死的身体怎么可能会生出孩子？生也是这副样貌身体，死也是这副样貌身体。
顾诚怔了下，忽然明白过来的样子，原来如此。
难怪她说她不喜欢小孩子，原来是因为自己不能生。
明明拥有却说不喜欢和没有硬说自己不喜欢，这完全是两种概念，两种情绪。顾诚的目光再次落在叶善身上就充满了怜爱和疼惜。他心疼她，是的，非常心疼。
叶善一偏头，刚好看到顾诚这样看自己，这目光很不对，非常不对……他在同情她，为什么？
“没关系，反正咱们早就决心不要小孩。我这辈子有你就够了，”顾诚走上前坐在榻上，俯身看她，手指理顺她散乱的发，安慰她道：“你要是喜欢小孩子咱们就抱养一个回来，你要是不喜欢别人……”
“不喜欢！”叶善严词拒绝，“小孩子又吵又脏还会拖累人，养不好又死了白叫人伤心，别的什么用处都没，我为什么要喜欢？”
她厌恶的情绪表明的真真切切，顾诚哑然片刻。
叶善细长的眉毛忽而一挑，话音锐利，“我叫你讨厌了？”
这又是哪里的话，顾诚双手很自然的握住她的肩，兀得一笑，“我怎会讨厌你，这辈子都不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好恶，这很正常。谁规定是人就必须喜欢小孩子了，也有的孩子简直不能称为孩子，叫做小恶魔还差不多，被讨厌也是咎由自取。”虽然她口口声声讨厌小孩子，可她还是一手带大了梅梅。或许梅梅野草一样的好养活吧，可她自始至终没有抛弃她。善善这个人呐，总让人感觉经历了很多。这时他忽然就想起了他的前一世，一段似梦非梦的过往，她曾嫁他为妻，他曾厌弃她还要休了她。如果，这样的迷梦善善也曾经历过呢？是否她在那场梦里经历了一世，受过许多的波折？
念及此，顾诚又是倍感心疼，情不自禁抱紧她，如果她所受的苦都是他给的，那他这一生该如何补偿她才够啊。
都说饱暖思淫.欲，虽然前夜已是筋疲力尽，可休整过后，又生龙活虎了，更何况还是初尝情滋味的，就更容易把持不住。顾城好歹还算有良心，手有些不规矩，还是轻声问，“善善，昨晚试过了后，感觉如何？”
叶善瘫在她怀里，懒懒散散的，她以前不曾试过这样依靠别人，浑身没力气也无所谓，夜里是很累，可一觉睡到晌午，睡得又沉又香，感觉真不赖，“非常好。”
顾诚不料她给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顿时信心倍增，第一次的时候，他确实细致温柔，一心顾着她的感受。等到了第二次第三次渐入佳境，就只顾着自己了。事后他有些懊恼，还担心善善会就此反感他，不再同他做这事。就说这事吧，一直没做没想头了也就那样了，可一旦开了荤，又要叫人吃素，这不是逼着人发疯么。顾诚长舒了一口气，又问：“昨晚有没有弄疼你？”
叶善又不是那种矫情的人，很干脆道：“没有。”
人总是容易得寸进尺，顾诚也不例外。他左右看了看，心里有些着急，面上却搭讪着说：“天好冷，要不咱们还是床上躺着吧。”
诚如顾诚自己所说，对这种事，她并不怎么需要，然而男女不同之处，大概在于心里上的感受要大于身体上的。她心里明白顾诚的意思，她不忍心拒绝，她勾住了他的脖子，“好呀。”他果然笑开了，瞧见他的笑，叶善心底无端生出一种满足感，很奇怪，但不叫人讨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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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何不忆最近觉得顾诚很不正常,真的，特别不正常。也不是时时刻刻不正常吧,就是不能提到一个人的名字。
对,就那个人的名字，顾诚一提到她，那嘴就跟裹了蜜似的，还能吐出糖丝儿来,真叫人恶心。
更别说他现在还行走都带着她,打扮成个小厮,低眉顺目的往那一站,她似乎有种神力,能叫人不注意她。起先何不忆也没注意到她。只是顾诚的眼总是不受控制的往那儿瞟，何不忆想不注意都难。定睛一瞧，还当自己看错了,又一瞧！何不忆惊出一身冷汗，刚他说什么来着？
嗯,他好像抱怨来着，生了好多天闷气顾诚都没来赔礼，何不忆不爽了,索性挑明了，“顾诚,你怎么回事啊？你就为了个女人如此负我,负你的兄弟！你还对得起我吗？有异性没人性的东西！我就摆明了告诉你吧，我吃醋了！哄不好的那种！”
顾诚反应不过来，“你什么毛病？兄弟是兄弟,夫人是夫人,你同她吃什么醋？”
何不忆跳脚了,“我们多少年了？你和她才多少日子？咱俩知根知底的，你敢说你对她就完全了解明白？也就你巴心巴肝的将她当成夫人，她拿你当丈夫了？”
顾诚瞄了角落一眼，心口热烘烘的，他俩都有了夫妻之实了，夜里也不是盖着棉被纯聊天了，他要是连这点自信都没，那他真无药可救了，“当然！我是她亲丈夫，可亲了。”
何不忆觉得这个“亲”字到了顾诚嘴里怎么就透着股叫人不自在的热气呢，他没在意，顺着顾诚的目光看去，怔了下，不信邪，揉揉眼，心底暗叫了声，“娘呀！”顾诚，你可真行！
刚开始，何不忆只当顾诚带着叶善是小别胜新婚，一时情浓。后来见他左右都不离叶善，他就感觉很不痛快，也有些看不起了。跟很多人的反应一样，一个大男人，整日里离不开妻子，哪儿哪儿都带着，像什么样！
许多人嗤之以鼻。
包括顾家人也看不惯，因一件事说起，拐着弯儿提到这件事，放眼整个大周甚至梁国陈国，还有远近小国，就没有这样的。哪有男子汉行走都将老婆拴在身上的，不成体统！真不成体统！况且，让闺中妇人抛头露面也实在不像话。
二人低头挨骂，也不辩驳。像上次一样，老太太和顾夫人语重心长教导二人夫妻之道，该如何相处，该如何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谁知，叶善忽然来了句，“白头偕老恐怕不能了，不过我会给顾诚养老送终。”
这话说的，连顾诚都圆不回来了。
顾夫人颤抖着唇，仿似受到了胁迫，委屈巴巴的望了老太太一眼，颤着声儿说：“寿终正寝就好，寿终正寝就好。”她这辈子都不指望有孙儿抱了，只盼着儿子能好好的活着，也不想着儿媳妇像别家那样伺候左右，别动不动跟她儿子动刀子戳心窝子她就谢天谢地，吃斋念佛感谢神明了。
一场准备充足的“传道授业”不了了之，夫妻二人退下，顾夫人捏着帕子抹眼泪，老太太若有所思，“你有没有觉得善善和以前有些些不一样了？”
“有！”顾夫人咬碎一口白牙，“她刚开始软软糯糯的可招人喜欢了，现在原形毕露，动不动就威胁我。呜……”
“我，”老太太哑口无言，她说的不是这一桩。
言归正传，今次，夫妻俩个又被叫到了跟前。
顾夫人深感疲惫又绝望，善善还是那身小厮打扮，她倒不觉得二人是夫妻情深离不开，她现在吧，老觉得善善是在盯着她儿子。自从上回顾诚被刺，她就老这样疑神疑鬼，她觉得善善不见得多喜欢她儿子，但是吧，既然已经成了亲，她又是那样专横霸道的人，她就不许顾诚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上回，那个被扔到天池的女子，据说病了一场，好多天都下不了床。后来何不忆出面，赔了许多银子，那女子才渐渐好转过来。
这次，顾夫人眼观鼻鼻观心，也不多话了，反正她说了他们也不听。全叫老太太一个说，让她得罪人去。
小夫妻俩个桌子底下捏手指玩，过一会相视一笑。
老太太冷眼瞧着，得，全当耳旁风了。随你们便吧，老婆子我也不费口舌了。
她慢条斯理的喝了一盏茶。
那二人竟毫无所觉。自顾你拍我手，我捏你手。也不知过了多久，顾诚恍然回神，看向祖母，给以最真诚动人的笑，说：“祖母训诫的是，孙儿记住了。那，没事的话，我们走了。”
他一动，叶善跟着起身，也随口应和了句，“孙媳记住了。”顾诚帮她将鬓边的发勾到耳后，推着她的肩就出了门。
俩个人蹦蹦跳跳的，跟十几岁的孩子似的。尚未出门就传来大声的说笑。
老太太望着门口若有所思。
顾夫人冷哼一声，“是，孙儿孙媳记住了。呵，他们记住什么了？您老人家有说什么吗？”她不会用恶毒婆婆常用的那些说辞来辱骂自己的儿媳是勾人的狐媚子，毕竟她曾是那样喜欢善善，打心眼里将她认作了女儿。现在也不是不喜欢，就是吧，以前多么乖乖巧巧的一个人儿，现在尽干离经叛道的事，她无法理解，也接受不了。
老太太忽地拍了一下大.腿，“果然！”
顾夫人吓了一跳，忙问什么事。
老太太一脸洞察一切的高深模样，“我就说善善和以前不一样了吧？”
顾夫人悄摸摸的翻了个白眼。就这，是人都看得出来好吧？值得这么一惊一乍的？
老太太不急不忙：“善善以前心里眼里只有我，现在不同了，她的眼睛追着小诚，也只喜欢跟着小诚跑了。”
顾夫人切一声，“刚才不正说这个嘛，跟着顾诚抛头露面，我顾家的脸面都快被那些酸腐大儒嚼碎了舌根子磨烂了。”
老太太拍拍她的手，“不一样！不是我老婆子自夸啊，我先头一直觉得善善嫁小诚只是想留在咱们顾家，想留在我身边。可这四五年下来，她变了，她应是喜爱上小诚了。”
顾夫人挑了眉梢，似是在思索，一时没了言语。
老太太凑近了些，“而且，你有没有发觉，善善还有些地方变了？”
顾夫人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老太太情不自禁手指在身上划拉开，“浑身的气韵……气韵变了，以前给人的感觉就是个长得好看的小姑娘。现在仍然很漂亮，却多了些风情。”她又压低了些声音，几乎听不见，“就那种小妇人的风情。”
顾夫人一下子就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实在是这位老人家更年轻些的时候口无遮拦，也曾说过她，话可比这露骨多了，闹了顾夫人好大一个脸红不说，很长时间见到婆婆都不自在。
老太太爽利人，碰到个规矩重礼数多的儿媳妇，婆媳俩个早些年闹了许多误会，面不和心不和的膈应了好几年，实在是莫可奈何了。
顾夫人回想了下，也没觉察出什么不对劲来，除了儿子媳妇好是真的好，动起手来也绝不含糊，她实在看不出善善有什么不一样。再说了，俩人都成亲这么久了，早就是夫妻了。当初那方元帕她可记忆犹新呢。什么小姑娘，小妇人。老太太真是的，这么大岁数了还不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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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诚去找聂宏杰，后者最近一直在大善寺。寺内有一尊宝塔乃前前前前朝所建，历经千年风雨。此塔一侧临渊，修得高.耸奇骏。可再瑰丽的建筑也有寿命。年初一场大雪，压垮了塔顶。地基岩层裂出了长长的缝隙。守塔僧人仓皇出逃就再不敢进出了。那塔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坍塌的危险。
大善寺的方丈急找了聂宏杰，有两愿，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希望聂大人能想法子暂且固定住摘星塔不叫它一时三刻就塌了，因为塔的最高层供奉着本寺的镇寺之宝——元禅大师坐化的舍利子。
元禅大师乃大善寺第一任方丈，开山立派第一人，对大善寺意义不同凡响。此事迫在眉睫耽误不得。一但塔塌，必坠万丈深渊，到时候别说是元禅大师的舍利了，就是寺内珍藏的上千本经书绢帛瓷器也悉数化归尘土。
这第二件事就是后话了，等摘星塔塌了，方丈希望聂大人能主持重建摘星塔。
这事已上报了朝廷，大善寺有钱，用不着朝廷出钱，他们只需朝廷派出能工巧匠相助。这样的请求，身为皇帝，为了朝廷的颜面也要将事情办好，于是这事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大周第一能工巧匠聂宏杰的手上。
刚接了活，聂宏杰还是信心十足，及至勘察了现场，见到那座随时都会坍塌的高塔，心里也不由的揪了起来。
大雪过后，又是春雨，地面潮湿，土质松软。情况是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可怎么办呢？他只能想办法，也必须想办法。据方丈所说，一二层的东西已经被转运出来了，二层往上楼梯塌了无法上行，只能从外部搭建竹台叫人进去取出珍藏。
聂宏杰仰面看去，九层高塔，整整九层啊。当年是哪位高人建了这样的高塔，史料上已没了记载。聂宏杰早就对摘星塔仰慕已久，一直想来勘察测量，被寺监拒绝了。如今可倒好，求上门来叫他重建了。想到这，他不由的重重哼了声。他可不保证他有这样的本事！
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撇开对大善寺有意见不说，他又是那样的热爱着瑰丽的建筑，想到这样完美的杰作因为自然的侵蚀最终回归尘土，心中不可谓不惋惜。惋惜的同时也手痒痒的想重建。若是这样壮丽的杰作由自己呈现给后世，又该是何等的骄傲与自豪。
聂宏杰连夜召集工部上下的能工巧匠，一整夜没睡讨论方案，时间不等人，到了第二日就开始搭建竹台。竹台也不是那么好架的。摘星塔本就是临渊而建，耸立在峭壁上。空余的地方本就不多。再加上岩层断裂，搭竹台也不能往下凿地基，否则一个不好，竹台没建好塔先塌了。
聂宏杰熬碎了心力，竹台建到第五层就不能再往上了。这几日忽然又起了风，好嘛，竹台差点冲撞上了高塔，幸而聂宏杰有先见之明，未敢凿岩壁固定竹台，夜里刮风时马上叫人绑了绳子捆在身上，让好些个力夫拉着。一.夜熬过去，塔上瓦片又掉落不少。情况更危机了。
聂宏杰与寺庙的和尚争论。和尚不愿眼睁睁看着寺中瑰宝陨落，请愿上塔，能抢救出来多少是多少。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塔脆弱的随时会塌，搞不好刚踏上去它就塌了，他们不能任由和尚轻贱性命。
武僧性急，出言不逊。聂宏杰气得哆嗦，陈侍郎出面调和，最终还是决定不会再等，选一二灵巧之人先试着爬上去看看。
大善寺和尚已对朝廷失去了信心，看来是早有准备，立刻有数人出列。聂宏杰一眼扫过去，好嘛，个个精瘦如猴，一看就身手灵活。他心里也很不高兴，早这么能，还要我来干吗？
聂宏杰显然被气到了，揣着手，偏过头不说话。陈侍郎上前同寺监说：“先派一个上去，慢慢来，要是有万一，跳上竹台，咱们这边拉着，保命要紧。
一行五名好汉来到竹台前，一个接一个灵猴一般挨个爬了上去。他们一直爬到第五层，大概是商议好了，先紧着上面的物件要紧，或许他们本来的目的就是先取了元禅大师的舍利。
竹台到高塔还有些距离，小和尚绷紧了胳膊腿，提气。底下人屏住了呼吸。一纵身，和尚跳上了五层高塔。瓦片随之滑落了几块，啪啪，仿佛砸在人心上。小和尚缓了缓，用了些手段撬开了窗户，钻了进去。余下的和尚面露喜色，跃跃欲试。
聂宏杰虽然全程黑脸，看着像是同和尚闹了不痛快，不想搭理他们，实则一直紧密关注。见其他和尚想跟着跳，忙高声阻止，“等等！再等等！”
和尚准备起跳的动作停下，低头看他，又看向方丈和寺监。寺监大和尚脾气躁，冲着聂宏杰一通嚷嚷，“你到底什么意思？让你干.你干不好，我们自己干，你又大呼小叫的吓唬人！”
聂宏杰也气，口不择言：“我是爱惜人命，哪像你们为了点身外物拿人命去填！说什么出家人慈悲为怀，狗屁！”
这一句成功引起了众怒。寺监恼羞成怒差点要挥拳头打他。两边人瞬间成了对立阵营，怒目而视。
方丈高声念了句佛号，从中走出，沉声呵斥，“了尘，退下！”
寺监忍着怒气，退到方丈身后。
方丈慈眉善目，走向聂宏杰身边正要说些什么，忽然有人张口叫了声，“啊！”
零零碎碎的崩裂掉落声忽然响起，又是轰得一响。
众人惊出一声冷汗，齐齐看去。只见那塔的第六层忽然塌了一块，六层往上摇摆了几下，整个的就要掉落般。
寺监失声叫道：“空明！空明！”其他人也跟着叫。
聂宏杰不敢高声说话，只拿手阻止，压低声音，“不要一起大声喊！”
从第八层探出一个脑袋，灰头土脸的，“师父，我没事。”说是没事，声音也跟着发颤，估计是方才也吓傻了。
寺监问：“上面什么情况？”
空明：“从第八层往上楼梯也塌了，我上不去。又不敢用力。感觉要塌。”
寺监自然是心疼弟子的，很怕出事，举着手：“好！好！先不要上去，不要乱动。不要怕。”
空明颤着声：“师父，我不怕。师父，师父，刚才塔里有东西砸了下来，我的腿被砸伤了。”
“什么？！”众人一惊。
空明：“伤得不重，就是使不上劲，不能跳下来了。”
寺监的脸瞬间变得雪白。
方丈悄然落了泪，这一塔的瑰宝是保不住了，难道还要搭上一条小弟子的命！
顾诚拾阶而上，将方才的争执都看在了眼里。
聂宏杰一时没了主意，又拉开草纸，同工部官员研究。一偏头刚好看到顾诚过来，全然忘记了绝交的话，拉住他，“你来的正好，快想想法子，这塔眼看快要塌了，还有人在上面呢。”
顾诚也是听说了此事，这才急匆匆赶来帮忙，不料如此棘手。
他拧了眉头，转向寺监：“入秋之时，我就说过，山有裂隙，此塔恐不保，怎还未将重要物品从塔内移出？”
寺监无地自容，忽然跪在方丈跟前，“师父，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听侯爷的劝，未将此事上报，酿成大错！”
聂宏杰意外的看了顾诚一眼。又狠瞪寺监。顿觉神清气爽，他刚才差点被气死，虽说他已单方面和顾诚绝了交，现在看他又觉可爱起来。
“罢了！”顾诚不悦，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随同他一起的还有一位漂亮的小公子，第一眼就给人很华丽的感觉，叫人不敢直视。
顾诚拧了眉，她偏头看向他，也皱了眉。她不喜欢他不高兴。
顾诚扫平图纸，细看。工部的人迅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聂宏杰背着手，望向高塔，冷哼一声，“现在只能求大罗菩萨现身，否则谁有这通天本事救人又保塔内宝物。”
顾诚静了会，“若是塔内没人，还能用绳索鹰钩绑住塔身，往这边拉扯，到时候废墟里寻宝，能保住多少宝贝是多少宝贝。”
“谁说不是呢，”聂宏杰忍不住开口骂，“这些什么都不懂的秃驴，他们还以为我在故意拖延时间，我也是听说塔内还有大量瓷器，想着能保全一件是一件，才未出此下策。咱就算自行推塔，也不能让塔摔落悬崖。如今里头困了人，冒然推塔定会死人。若是救人为先，顾不上塔，这塔万一倒向悬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和尚们听了这话更是后悔不迭，有人愤愤道：“你怎么不早说？”
聂宏杰喷回去，“你们倒是让我说啊！再说了，真要推塔，我也不能保证元禅大师的舍利会完好无损，最多能保全一些经书而已。”
“先救人。”顾诚越众而出，他走向竹台，解了披风外袍。左右都是手，忙不迭的接过，抱在怀中。他的手扶上竹架，众人让他注意安全的话音还没落，忽地一人自他身后一跃而上，踩着他的肩膀，又是一个纵跃，一瞬便到了四层楼高，单手握住竹杆，将自己吊在上头，垂眸往下看。
顾诚惊了一跳，“善善，你下来。”随即也跟着上了竹台。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那人又是轻轻一拉，上了第五层。四个瘦和尚都没离开，眼见着似乎有人上来了，可又觉得那人仿似个纸片人没有重量。到了五层片刻也没停留，像是扎了翅膀，直接飞到了第六层。等她再露面已是身在第八层。
受了伤的小和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善抓着膀子从八层扔了下去。他的尖叫声还堵在嗓子眼里没有发出来，已被一双宽厚的手稳稳接住。顾诚很快松开他，将他丢给同伴。小和尚们不由发出一声轻快的欢呼，互相帮扶着下了五层高的竹台。
顾诚站在竹台上，不敢轻举妄动，只喊了声，“行了，善善，快下来！”
谁知聂宏杰忽然喊了声，“小公子哎别急着下来！帮帮忙，将元禅大师的舍利子带下来！”他双手合十，朝着天上直拜。
顾诚怒瞪聂宏杰。又转过头，“你别听他的，下来，危险！”
岂料那些和尚们像是遇到了救星，嘴上倒不敢说什么强人所难的话，一律眼巴巴的抬眼看。
众人本以为还有一会，又担心那位小贵人有何意外，谁知这心还没提上来，九层高塔上已伸出一条胳膊，扬了扬。
“啊……”看清这一眼的方丈，不由自主的张开了怀抱，向前奔去。
那物已准确无误的砸向顾诚，被他接住。不等人吩咐，和尚已三两下爬上了竹台，眼中冒光，高举那方宝盒，兴奋的大声喊，“方丈，师父，是舍利！元禅大师的舍利。”
众人只顾着兴奋，根本没人去想，元禅大师的舍利供奉的那般隐秘，叶善是怎么知道它藏在何处。况且装着舍利的宝盒外还有一尊金铸的雕像，内藏机关，她又是怎么破开机关，取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救命，每次都感觉要完结了，一写起来发现还有内容没交代完，捂脸。先截了六千字发了，还有存稿七千字，看我今晚能不能写完所有内容明儿一起发吧，字数过多，就再裁剪一次，分两次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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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聂宏杰大概是从叶善和顾诚的一抛一接中得到了启发,他激动的拨开众人，又见叶善蝶一样的从九层翻出来,站在破碎的塔顶,身上的衣裳随风飞扬，像是随时都能展翅，午时的日光落在她身上，染上一层圣洁的光晕。那情景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方丈大师却无端的整个人怔住,魔怔了般抬手指向塔顶。他的师弟随缘大师眯着眼,下一刻也同他一般,微微睁大了眼。他俩时常出入摘星塔,塔内珍藏遍阅无数,其中有幅画印象深刻，据说是元禅大师亲笔所画。
那画就有这座摘星塔，塔上也同样立着一个人,那人面貌模糊，看婀娜的身段,却知道是名女子。
二人不解，且不论摘星塔奇高险峻，光站在九层高塔内往下看就已经叫人腿发软头发昏,又怎么可能有人能站在高塔顶端。那随便刮起的一阵小风，也能叫人失足坠下这万丈深渊吧。因为难以相信,而这画又藏的深,于是便成了佛门讳莫如深的秘密，有人猜测，这女子许是元禅大师心中的劫。
如今情景再现,怎不叫人震惊失态。师兄弟二人不由攥紧了手中念珠,几乎同时他们想起了师父圆寂前的嘱托,这句嘱托据说是元禅大师坐化前留下的遗言。说是将来有一日，若有人能登塔顶如履平地，一定要代他亲口问一声，“过的好不好？”
话说聂宏杰可没方丈大师内心活动这么曲折丰富，他就实际多了，见少年真跟个大罗神仙似的，独立危塔轻若浮云，只想着物尽其用，双手合在嘴上，“少爷！帮帮忙！将塔内的宝贝都扔给顾大人啊！”
顾诚真有种日了狗的感觉，“聂宏杰，你还要脸不要！”
聂宏杰卖了老脸讨好，“贤弟，为了大国寺，为了咱大周国呀！”
叶善自塔顶转过头，眼中迷茫困惑散尽，忽然朝顾诚展颜一笑。一个翻转又落入塔中。不一会，传来她的声音，“接着！”
顾诚手掌宽厚，又有武功傍身，那般高的地方砸下来，也轻松接住。和尚们不用聂宏杰吩咐，爬上爬下，组成一道流水线。经书，瓷器，绢帛，一件件的被扔下来。从第九层，到第八层，一路往下。偶有劲风吹过，塔身摇晃，也不见塔内人惊慌。很多时候情绪是会感染人的，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让所有人都沉静下来，有条不紊的忙碌手中的活。
聂宏杰是怎么也想不到，锦衣华服的小公子做起活来竟那般麻溜，半点不停歇，也不叫苦叫累。他自己看着都累了，连声喊他可以停下来歇一会儿，他也没歇下。
短短两个时辰，傍晚的时候，夕阳西下，整座塔就被搬空了，和尚们大汗淋漓，心里却很痛快。
只除了还有一些大件连窗子都出不来，那也没有办法了。
叶善已到了三楼，顾诚站在地上，朝她张开了怀抱。叶善坐在窗口，偏头一笑，这一笑分外动人，她很多时候会假笑，这一笑眼里情绪外露，分明是发自内心。顾诚因她高兴而高兴，也不知她在高兴什么。
像挣断线的风筝落回主人的怀抱，顾诚高高的抱起她，她的手很自然的摸上他乌黑浓密的发顶，轻而愉悦的叫了声，“小和尚。”顾诚听见了，只当是听错了。他满心都是她的安危，想责备几句，又怎么舍得，反倒先委屈上了，“下次别这样了，我担心。”
聂宏杰提着衣摆跑来，毫无眼色，兴高采烈的喊，意有所图的讨好，“小少爷，辛苦你啦？累不累啊？可要吃点什么？”
走的近了，瞧清楚脸，怔了怔，又有些难以置信，再一看二人亲密模样，用袖子挡住了眼，“哎呀，”叫了声。
顾诚好歹顾及场合，将叶善放了下来，端正姿态，说：“聂大人，这里应该没我们什么事了，顾某先告辞了。”
聂宏杰忙张开手拦住，“别着急啊。”忽然又矜持的单单朝叶善行了一礼，“先前是聂某有眼不识泰山，只知道夫人貌美贤惠，没想到夫人竟有这通天的本事！聂某人生平罕见，实在是佩服，佩服之至！也难怪小顾侯如此珍爱夫人，夫人当得起小顾侯的这份喜爱啊！”
客套话说了一箩筐，仿佛先头的绝交之言老死不相往来都喂了狗。没有人不喜欢奉承话，顾诚也不例外，尤其还是夸他夫人的，这可比夸他还叫他受用。叶善察觉到顾诚的愉悦，便朝聂宏杰也露了个温和的笑脸。
聂宏杰大受鼓舞，让开身子，“夫人这边走，请到那边坐，先喝口热茶。”
先头为怕大家受累口渴，寺里的和尚扛了张桌子上来，还搬了几条长凳，起了灶，烧了热茶。
人刚坐下，聂宏杰亲自给倒了一杯热茶双手递到叶善面前，“顾夫人，水温刚好，润润喉咙。”
顾诚预感到了危险，还没来得及多想。有人忽然急匆匆传话，“大人，皇上来了！”
方丈一听忙去请顾诚一同相迎。顾诚怕叶善来回跑累着了，让她坐在这不要动，叫上聂宏杰一起。
聂宏杰跟在后头，走出去几十步开外又折返回来，颠颠的迈着小碎步子，笑得那叫一个厚颜无耻，“顾夫人，跟您商量个事呗？这事只有您能办到。您要是办好了，就是帮了我的忙，帮了顾大人的忙，帮了大善寺的忙，帮了大周的忙，您就是名留青史的大功臣啊！”
顾诚迎下山，自上往下，老远就看到一人背着另一人。被背的那一个身高腿长，玉冠华服，几乎将身下的人压的看不见。
顾诚愣了下，也没管身后人，急速下山，快到跟前，迟疑的叫了声，“皇上？”
小皇帝先前大概在同人斗嘴，并未注意有人来迎他，及至听到顾诚的声音，身子明显一僵，忙要跳下来。
背他那人手劲大的很，没撒手，“干什么？不是说好你走不动我背你吗？”
李恩急道：“撒手！”
那人一说话，顾诚就听出来是梅梅了，她一抬眸，看到顾诚，立刻眉开眼笑，当即松手，冲到顾诚跟前，又脆又亲热的叫了声，“顾爹好！”
李恩没防备，往后一个踉跄，要不是图公公眼疾手快靠上他的后背，李恩咕噜噜得滚下去。
梅梅大概也是意识到了，匆忙叫过顾诚，又折回身，拉住他的一条胳膊往前一拽，“你没事吧？”
李恩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没少敲来打去的发脾气，当着顾诚的面莫名的感到一丝不自在，忙抽回手，一只手背到身后，端得是气宇轩昂，“没事，玩你的去。”
梅梅狐疑的绕着他转了一圈，口内碎碎念，“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又站起身，朝顾诚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顾爹，我大娘子呢？”
仿佛就是一个恍惚间，当年抹着眼泪干瘪瘦小的黄毛丫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当长辈意识到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大概就是某一个瞬间吧。就在此时此刻，顾诚忽然间发现他眼里的小毛丫头，已经长出了高挑的身段。当她和李恩站在一起的时候，只比他矮半个头。因为能吃又勤于锻炼，她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是健康的麦色，利落的短打，胸线腰线凹凸有致，腿部线条更是柔韧笔直。
“顾爹，皇帝哥，我先去找我大娘子了！”梅梅欢快的招呼了声，蹬着阶梯窜上去，她是那样的活泼有力，让人看着就倍感愉悦。
二人一同看向跑远的梅梅，又几乎在同时收回视线。对视一眼，各自转开。
顾诚心中无端生出一股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感。老父亲的感觉一上来，他的手不由自主的背到身后，就这么沉稳厚重起来。
李恩在表哥面前一直都是坦坦荡荡的，兄弟二人相处的舒服自在，很莫名的，此刻的气氛叫人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
李恩不由的挺直了脊背，当看到前路有一块绊脚石时，他不由出声提醒，“当心！”还要伸手去扶，又讪讪住手。
顾诚瞥一眼李恩。
李恩想了下，解释道：“我本来不想过来，是梅梅她非要来，她一个人来还不行，非说我整日伏案，脖子不好腰不好，拉我爬山锻炼。走到半山腰，我实在走不动了，她非要背我，你也知道梅梅这个人，她太热情，又不容拒绝……”
顾诚：“唉，她就没背过我。”
李恩一噎。
顾诚又道：“不过她娘背过我，梅梅这力大无穷的劲大概是随了她娘。”这是打心眼里觉得梅梅就是他和叶善的孩子了。
李恩还能说什么，只“是是”的附和。
图公公偷偷瞧一眼这二人，又弓着腰敛下眉。
顾诚又说：“梅梅已经是大姑娘了……”
话未说完，李恩忙截断道：“我知道，男女授受不清，下次我一定注意。”
顿了顿，大概是回过神来，面上极不自在的辩解道：“梅梅在我心里就是个小妹妹，表哥，你莫要多想。”
顾诚：“我没多想。她是我大闺女！”
李恩怔了下，仿似极不情愿，应和了声：“是，也是我大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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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善寺的和尚以及礼部官员终于迎上前来，匆匆行了礼，一行人让出一条道，以皇帝、方丈为首，顾侯次之，重新上了山。
天色渐晚，现在上山并不是明智之选。况重要的典籍已悉数转移，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皇帝说：“摘星塔乃千古奇塔，看一眼少一眼，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众人听了不由唏嘘。及至登顶，见那塔上有人影走动，顾诚的心漏跳一拍，拨开人群，冲上前去。
只见聂宏杰也上了竹台手里还拿着炭笔在白纸上写写画画，过一会吩咐一声。
顾诚怒不可遏，“聂宏杰！”
他就要上那高台，被底下人拦住，应是聂宏杰早有吩咐，工部的老臣苦口婆心，“顾大人轻声点，别惊着少夫人了。不安全！”
顾诚：“你也知道不安全？”
老臣：“利在千秋啊！”
顾诚：“狗屁千秋！”
老臣瞥一眼少年帝王，拖着长腔又劝：“这也是没法子，摘星塔要重建，工部从来没建过这样高.耸坚固的塔楼。若是测量了数据，习得前人筑造精髓。也好方便将来重建。再说了，也是少夫人应允的，工部可没人敢强迫顾夫人做事啊！”
顾诚：“你们就欺负她不懂人情世故！”
老臣忙摆手，“真没有。”
李恩没说什么，他见过叶善浑身浴血的模样，宛若杀神，叫人肝胆欲裂。现在她却如一只欢快的燕子，那样的轻盈美好。他不明白表哥在担心什么，既是能人异士就该放在合适的位置，那样才能发挥她应有的作用。瞧，现在不挺光芒万丈嘛。
忽地，他目光一顿。
梅梅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举了老高，又快又兴奋道：“大娘子，我来帮你，接着我
点！”一个纵身就跳了上去，不是本着同样的高度去跳，而是从五层竹台直往第六层去跳。
六层本就塌了一块，梅梅上去，一个没踩实，忽地下坠，身子后仰，大头朝下。碎砖碎石连同人一起，底下人惊呼连连。
忽地，一条绳子灵蛇一般坠着铁球缠上她的腿，八层高塔上叶善侧出半个身子，瞥一眼。
梅梅“呸呸”吐出几口脏东西，猛得一弹，勾住绳子，竖立起来，灰头土脸的，先朝叶善一笑，“大娘子，我没事！”又冲下面挥手：“我没事！没事！哈哈哈！”
顾诚已爬上竹台，腿勾住，伸长了半个身子，就在方才也同时握住了梅梅的一条胳膊，就算叶善不救，他也抓住了他。
他忍不住揶揄道：“梅梅，你太胖了，该减肥了！”
梅梅嘻嘻哈哈的扯着绳子爬上去同叶善汇合：“爹！你说得对，晚饭我不吃了！”
倒是站在最底下的李恩，讪讪的收了胳膊，方才只见梅梅下坠，脑中空白，等他回过神，他已是站在塔下，双手张开。见到人被救下，他有些自嘲的想，他这样能干什么？除了落了一头一脸一身的灰，嗯，搞不好梅梅真坠了下来，将他也砸死，俩个共赴黄泉还差不多。
图公公匆忙上前，拿袖子给皇帝擦身上的灰，嘴里念念叨叨：“陛下啊，您金尊玉贵的怎好往这里跑，多危险啊！要是出了差池，您叫大周国咋办？叫老奴咋办啊！”
皇帝莫名感到不爽，又闷又无处发泄的感觉，语气不快：“工部的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危险的事怎好叫两名女子去干，男人都死光了？”
皇帝好脾气，轻易不发火，官员们一听不得了啊，生怕被怪罪下来，丢了乌沙，忙偷摸着去请聂宏杰。
一直到天黑，实在干不了了，叶善才带着梅梅一起下来。
顾诚迎上去，又去擦她的脸，又去摸她的手，嘘寒问暖的，就跟许久没见一样。梅梅挤在边上凑热闹，咧着嘴笑。
李恩实在看不下去，翘起一根手指头戳了戳梅梅的后背，梅梅回身，李恩转到一边，她跟过去，“什么事？”
李恩是皇帝，小动作搞得很隐蔽，端着脸，一本正经，“没事。”
梅梅笑眯眯不以为意，转过身又要回去。
李恩：“回来！”
众人一同下山，顾诚只顾着夫人，又把女儿给忘了。李恩和梅梅同坐一辆马车来，又同坐一辆回去。
进了车内，没有旁人，李恩终于忍无可忍的训斥道：“鲁莽！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改不了这臭毛病！今天这事多危险，你当自己属猫的真有九条命？”
梅梅笑嘻嘻的听他骂，不反驳，也不生气。
图公公坐在车前，侧着耳朵听。
等李恩骂完了，梅梅忽然从车内刨出一把炒花生，“你饿了吧？快吃！”
李恩没好气：“不饿，气都气饱了。”
梅梅开始剥花生壳，面上笑容不减：“谢谢你啊！”
李恩：“骂你还谢，你傻不傻！”
梅梅朝他扬起一个更大的笑容：“我之前看到你想救我，我承你的情。”
李恩一顿，忽然就说不出话了，从那会儿开始堵在心口的那股气忽然就顺了。他没忍住也露了笑颜，自我反省道：“你说的对，我平日里除了读书是应该多锻炼锻炼了，不然你要有什么事，我除了陪你一起受伤，别无他法。”
“不会的，”梅梅散开一把花生米，李恩接过吃了，“我来剥。”
梅梅顺手递给他，继续道：“有大娘子在，我不会有事的。我知道的，我从小就知道，只要有她在，我就永远不会有危险。”她一脸崇拜，骄傲的喟叹，那眼中流露出的迷恋情绪，简直就像个□□徒。
李恩闷闷吃了两粒花生米，忽然推开，“我不吃了。你还是自己剥吧。”马车刚好压过坑洼，颠簸了下，那花生就撒了梅梅一身。李恩忙伸出手。梅梅绝对是一万个好脾气，隔空挡了下，“没关系，没关系，我知道写字人的手娇贵，不能干这些粗活，我来剥，我剥给你吃。我们武夫有力量！有力量！”她还哼唱了起来。
她这样，真叫李恩想生气都气不着。
马车入了城，梅梅掀开帘子看了眼，又过了会，她又看一眼。等到马车驶入东直街，梅梅叫停了马车，掀开车帘。
李恩：“你干嘛去？”
梅梅：“呀，忘了跟皇帝哥道别了。我回我家去啊，我大娘子明儿要是还去大善寺肯定还要我帮忙。”
李恩：“她不需要。再说了有事还有表哥顶着，轮不着你。”
梅梅吃吃的笑：“皇帝哥，你今天也看见了，就我这体重上去都差点砸塌了塔，我爹那么大块头能站得住吗？没有我不行，我大娘子需要我。”她的语气透着骄傲。
李恩小声抱怨：“你单知道你大娘子需要你。”
梅梅往回靠了些，李恩倏忽一僵。
“皇帝哥，你让我裁的宣纸我裁了有一人那么高，你要是不拿它折纸船，你就是再勤勉也够你一个人用好几年了。你寝宫里的老鼠也给我一窝端了，要是再有，你养一只猫嘛。既然这么怕老鼠，宫里就该养一只专抓老鼠的猫。你不能老将我当猫使唤啊。哦，我顾爹屋里就养了一只大白猫，等它下了小猫，我就捉一只送你。”
李恩：“那是一只公猫！”
梅梅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我就说养了它这么久，怎么光吃饭不下小猫，原来如此！”
图公公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不叫自己发声。
梅梅拍了李恩肩头一把，“总之呢，你让我做的事我都做了。不信你问图公公。是吧，图公公？”
图公公不吱声。
梅梅小声抱怨：“就算我上次不告而别，你也不能生这么大气折腾我啊。我走啦，咱们后会有期！”
她走得潇洒，连花生壳都贴心的带走了。
李恩掀开车帘，追着喊出一声，“晚饭一定要吃！你不胖！”
黑漆漆的一片，哪儿还有梅梅的身影。
李恩无力的靠坐在马车上，他哪是生气存心折腾她啊。他是怕她无聊，才给她找了这么些事。她是那样的活泼好动，一刻都不得闲。他朝廷事务繁忙，只想闲下来的时候，问一声左右知道她在哪在干什么，能立刻找上她瞧上一眼。看到充满干劲的她，乐观张扬的笑，似乎一身的疲惫无奈都消散了。若是她无事可做，定是一不留神就跑没了影。
他应该收了她的腰牌，不叫她离开时那般方便，谁人都不会盘查。可又想，宫里旧人换新人，她也不是时时都过来，要是她哪天突然想来找他，被拦在宫门外不得进来，又该如何？
“陛下，您要是想时时得见梅姑娘，也不是没法子。”图公公贴着车窗说。李恩没说话，但图公公知道他在听，继续道：“梅姑娘是顾侯爷的义女，您只需跟顾侯爷提一句，让侯爷将梅姑娘留下，不叫她再回清风山。顾侯是陛下您的亲表哥，打小就宠着您，还能不顺了你的意？”
李恩纠结：“可是，可是……”
图公公：“我的陛下，您不会真被顾侯爷的三言两语给吓到了吧？老奴没有儿女，可也猜想得到，哪个老泰山不想在未来女婿跟前耍耍威风，摆摆架子呢？”
李恩：“唔。”这话听着有理，又好像哪哪都不对。

第159章、前尘旧梦
话说,顾诚将叶善宝贝般的带回家后，又是准备热水让她洗浴去乏,又是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膳。
叶善习惯了他的照顾,倒也没什么不自在。可是今晚尤其不同，眼珠子一直追着他转，忽而笑一声。
顾诚的手盖住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疑神疑鬼的想：“佛门圣地应该不会有什么邪祟吧？”
叶善抓住他的手,将他拉低。顾诚很顺从。蹲在她身前,叶善抬手在他后脑勺上就是一敲,“小和尚,真乖呀！”
了不得,真中邪了，中了和尚的邪！
当夜，叶善做了个梦。
混沌又漫长。
她不知自己死过多少次,又醒来多少次。当她再一次被地面的人声吵醒，她破土而出。眼前是一片废墟,烈火，浓烟，鲜血,还有狰狞的尸体。
她在这满目疮痍中，忽地听到了一声婴孩的啼哭。
那是一个将将出生的男婴,从母亲的肚子里滑出,脐带还连着。母亲已死去多时，男婴却自动分娩了，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她盯着那男婴看了许久,他的哭声不弱反强,那么的有力,求生的意念是如此顽强，仿佛只要他哭得越大声就能打动眼前这个无心无情的怪物。
有些意思。
一个念头，一条生命，一段孽缘。
男孩像猫狗一样的被养大，不是说她故意苛待孩子，而是她实在不会侍弄孩子，没得吃就抓来一头野山羊或一条母狼喂养。他喝奶，她吃肉。屎尿弄到身上了，就顺着溪水冲一冲。她只能保证他不饿死渴死不被野兽吃掉，其他的实在没耐心管。
男孩被她养的像一头野兽，不怪她，因为她自己更像。那会儿她连同人正常的交流都不会。忘记了前尘，记忆一片空白。
直到有一天，她触碰到了一些东西，找回了一些印象深刻的记忆。她忽然忆起，她是一个人，她该回到人群，该同人类一起生活。
她真的回到了村落。模仿着人类的表情，言语，可是她带来的小崽子不行，已经完全兽化的小崽子只知道冲人龇牙，动不动就咬人打伤人，给她造成了许多麻烦。因为他，他们不断被驱赶，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
直到有一天，她忍无可忍。她已经忍耐了六年，够久了。她算是彻底知道他是个生命力旺盛精力无穷尽的小崽子，她对他已没了兴趣。她渴望融入人类社会，渴望平静的生活。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换地方，她受够了。
于是，她将他带去了很远的地方，远远的，远远的。毕竟是她亲手养大的崽子，她不会喂了狼，倒不是狠心不狠心的缘故，是养了这么大，喂了狼多少有些可惜。
听说佛门大善，她便毅然决然的将小崽子扔在了都是信佛的国度。小崽子像是预感到了些什么，死死的追着她不放。她朝她龇牙低吼打他，他仍旧跟着她，摔倒爬起不哭不闹，他仍然不懂人情，却学会了乖巧。她提起他的衣领，重又将他丢回去，这次大概是真的怕了，他开始嚎啕大哭，用人类不懂的字眼，像野兽一样哀嚎。
哀嚎声吵醒了寺里的僧人。她怕惹来麻烦，终是随手拿起一物，砸晕了他。
此后很多年，她甩掉了大麻烦，身心轻松，也没有想起他。她苍白的人生也不许她想起任何人。
直到有一年，她作为中原的公主远嫁西域。送嫁的队伍遭遇沙匪，女人珠宝悉数被抢。她无所谓被抢不被抢，鲜血死亡哭喊都叫她麻木。这十多年来，她去体验人间的繁华，见过了太多的丑陋，虚伪，心狠。她也学会了这些。
沙匪将她绑在马上，她不喜欢这个姿势，她想这些人该死了。
念头方起，沙匪忽然停住，人马都躁动不安起来。原是西域佛国的人马恰好与他们撞上。
佛国的人强悍勇武，从不惹事，也绝不怕事。西域横行的沙匪轻易不敢招惹佛国，一是佛国上下信佛，以佛子为首上下一心。二是佛国穷，招惹了只会是麻烦，无甚好处。
今日他们劫掠中原人，本与佛国无关。沙匪收了兵刃，口内念了句佛号，表现出友好的意思，只等佛国的人离开，他们好平安撤退。
中原人的哭声求救传达不到佛国人的心里，西域人自有西域人的一套规矩。默认的规矩，代代相传。因为人种不同，在西域人眼里，中原人同牛马无异。
峡口路窄，两方人马列成两队，相对而过。一切本该相安无事。行在中间的白衣蓝裤的佛子忽然不动了，他还很年轻，看过来的眼睛湛蓝而慈悲。
叶善从没见过这样的眼睛，那其中的情绪是她看不懂的。老和尚轻轻推了佛子一把，佛子仍不动，片刻后他走向沙匪。
他肯求沙匪放过这些可怜的人，财物可以带走，人必须留下。沙匪本就是亡命之徒，贪财好.色，哪样都不愿舍下。他们早听闻佛国的新任佛子是个好管闲事的，心知不能善了。两方本就有些旧怨，当机立断，抽刀劈砍，刀光一闪，速度极快。叶善本可以阻止，她没有。
然而佛子的头颅并没有被斩下，倒是沙匪的脑袋滚了下来，叶善尝到了血的味道，她感到兴奋。
矛盾不可避免，一场激战骤然爆发。
叶善被捆了手脚，全无挣开的打算，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虫子一样的滚在角落里，欣赏这一场混战。
持棍的棍僧都加入了战斗，只不过他们只伤人不杀人，唯一杀人的只有那个如同影子一般守护在佛子身边的面具和尚。
他戴一张金刚怒目的青铜面具，手执一柄锐气逼人的重刀。穿着与佛子并无不同，却手段残忍，凡有抵抗者，手起刀落，杀人毙命。
佛子合目念佛慈悲庄严，怒目金刚惩戒恶人杀人流血。诡异的和谐。
叶善认出了他，她养的小崽子已长成了英武的青年。还是这般容易暴躁，争勇斗狠啊！
叶善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入了佛国，佛子从她的嘴里问不出话只当她一个弱质女流被吓傻了，又从随行的宫人那里才弄清楚他们的来历。并承诺会继续护送她们到目的地和亲。
言毕，佛子让人将她们带去静室休息。
回去的路上，迎面走来一人，步伐有些沉重，他长的高大结实，阳光自窗口斜斜的打在他身上。仍是戴一张面具，光溜溜的脑袋倒是发了光。俩人错身而过时，都是微微一顿，叶善闻到了血腥味。不是沙匪的血，她记得他没受伤，但这血腥味确实自他身上而来。和尚也是微微耸动了下鼻子。
叶善被宫人搀着走远了，和尚却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有人叫了他一声，“元禅，这边！”他才重新抬步，面具下冷漠的眉眼第一次笼上了迷茫。
深夜，元禅潜入她暂歇的静室，鼻子凑近她又不敢过分亲近，轻嗅她的气味。
叶善扯掉他的面具。他惊慌出逃。
半个时辰后，去而复返。他是那样的高大精悍，气息阴沉。与佛子湛蓝纯洁的眸子不同，他漆黑的眸子像是无底的深渊，杀人时更是眼底泛红，似粘稠的血液翻涌。
叶善将面具扔还给他。
他接住，迟疑着问出一句话。
叶善听不懂，没搭理。
**
佛子依约送她们继续上路，连同她的嫁妆一起，半分都没贪墨。护送她们的人正是那位叫元禅的和尚。在佛国住了几日她们也渐渐了解到，佛国以佛子为王，设左右护法，百姓都是虔诚的佛教徒。除佛子和左右护法以及受了戒疤的和尚不许成婚，其余人等皆可成家立业。等他们的孩子出生，又可以送入王宫，而那些被挑选出侍奉佛的人是非常荣耀且受人敬仰的，由此全家都跟着沾光。
护送她们的元禅法师正是佛子的左护法，据说这位左护法掌刑罚，手上人命无数。但杀生毕竟违背佛门戒律，因此每当左护法杀了人，等他回去，也必将受到鞭刑以赎内心罪过。
叶善坐在马车内，看着元禅的后脑勺，那里有一道疤。
许是她的目光停留的太久，那和尚忽然回头。坐在她身边的侍女受到惊吓，叫出了声。在佛国所有的佛门子弟都是那么和蔼可亲，即便不易亲近也是庄严肃穆让人心生敬爱，唯有这位，只会让人打从心底感到战栗畏惧。
和尚将她送到地方就离开了。
离开前又回身看了她好几眼。
野兽都是靠气味分辨同伴，他已经忘记了她的长相，但仍记着她的气味。他幼年的记忆是混乱而不连贯的，他有时觉得自己是被狼养大的，吃着狼奶，在山林间奔跑。有时又觉得他应该是有家人的，养育他的是一名强大的女性，或许是他的母亲，或许是他的亲眷，他记不得了。
女孩的气味让他感到熟悉、怀念，然而她是如此的年轻，绝不是那个人，但也可能和那个人有关呢？
元禅心情不郁的回了佛国。这趟护送本不需他亲自出马，他刚受了鞭刑还在修养。可鬼使神差的，他竟主动揽下了职责。现在他有些后悔了，悔的不是护送，而是没借此机会盘查她。也许，他就这么错过了，找到那个人的唯一一次机会。
**
推开禅房的门，眼前的一幕让他怔愣当场。
本应在外族人领地的女孩竟出现在他的房中，他仅有的几样衣物经书也被她翻弄的乱七八糟。
他应该气愤的，这时，有小沙弥送来饭食，他第一反应却是合了房门，接过饭菜。
等小沙弥走了，房门自后打开，叶善又自他手中夺过。摆在桌上，毫不客气的吃了。
也许他的房间这么乱就是因为她在找吃的。
白天她吃了他的饭，晚上她睡他的床。
她是那样的理所当然。仿佛看不见凶神恶煞的他。
就这么的，她在他的房间住了下来。
她睡床，他睡地。
她吃他的饭，让他每天空着肚子自己想办法。
起初，他因为太过震惊而忘记了反应。
后来，他因为生活中突然多了个人而感到麻烦、愤怒，他想尽办法撵她走。
有时候他们会打起来，惊动了人。他是和尚，屋内有女人解释不清，他不得不先认输。像是为了故意激怒他，她的手掌擦过他的光头，“咚”一声。却又在他丧失理智之前收手，跳开，远离。
有时候她也会消失两三天，他感觉到清净自在，然而那床他是不会睡的，他会想要是她回来了看到床被他占了，一定又要和他打起来。她很不讲理！
一年两年，他最终变得习惯。
他知道她会经常潜在佛子身边听他诵经，有时也会混入民间，打扮成当地妇女的模样，混在人群中。他见过好多次，也许他该揭发她，让佛子将她驱逐，可他没有，还给她打过两次掩护。
二人开始说话是在第三年，有意思吧，同在一间房生活了两年，竟然互相没有说过一句话。
元禅本就是个闷葫芦，第一次同她说话，说的是当地的语言，她没听懂，他就不再开口。
后来，他找了汉人师父教他语言，他已经能自如说出中原话，只因她从未对他说过，他便也不开口。
俩人间的相处，已经默契到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语言甚至是无用的累赘。当然了，明白了也不会给对方行方便，能不添乱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佛国贫穷，而佛子又太过仁慈，他愿意普渡世人，侵犯了贵族利益，那必然会招致灾祸，惹来麻烦。这场□□几乎可以预见。
佛国的贵族勾结外部势力，里应外合发动叛乱。佛子被追杀，元禅也受了很严重的伤。敌人的砍刀已经挥下，元禅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很奇怪，他当时竟只有一个念头，他感到庆幸，幸好她最近不在王宫，躲过了这一劫。
她却在这时从天而降，轻描淡写的将围剿他们的人一一了结。而后带着他和佛子一起逃脱。
她不是很会照顾人，元禅在她的照顾下伤势反复，没死是他命大。
可是，命到底是她救的，他醒来后，犹豫了很久，还是佛子先开了口向她道谢，他也勉为其难的说了声：“谢谢。”
他的中原话说的很标准，她并未表现的很惊异，也没回话。元禅心想，一定是这两个字太简单了，她看轻了我。下次一定要说更多的话，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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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国被灭。
之后三年，他们三人颠沛流离，过上了有些相依为命的日子。
佛子为他的国家奔走，他的上万信徒仍旧信奉他，希望他重新掌权。因为新的王是那样的残暴无情，用□□统治着整个国家，鱼肉百姓。
元禅和叶善都是他的好帮手。这二人的关系也在日渐相处中愿意将后背交给彼此。或许，只有元禅是这样吧，他是个嘴上沉默，而内心活动很丰富的人。他总觉得叶善对自己是不同的，她从不怕他，待他随意，而且还数次救过他的命。她和他总能心意相通，明白彼此的想法，在被围剿需要战斗时，总能配合的天衣无缝。
在外头，所有人都很敬重他，就连佛子都会称呼他护法或元禅大师，同他行礼。只有叶善，她一直管他叫“小和尚”，心血来潮的时候就会摸他的光头两把。他满面通红的说过她很多次，她总不听。
他也曾认真的问过她，你是谁？
他同她讲自己模糊的儿时记忆，说养育他长大的人或许她也认识，问她身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
她伸出手，敲了敲他留着一道疤的后脑勺，说：“你个小崽子！”
他暴起，将她按倒。他愣住，完全没料到这般容易。
她抬手，描摹他的眉眼。她还记得他刚出生的模样，如今已长成英俊挺拔的男人。她可真羡慕岁月的馈赠啊。
他完全没料到她竟是这般举动，心脏鼓噪，血液急速冲进脑子，耳朵嘈杂的几乎听不到声音。
后来还是佛子和几位长老过来，高声念了句佛，打断了他。
经过这一遭，有些什么情绪在他的心里悄然发生了变化。
他开始不由自主的看她，她在的时候，追着她的身影。不在的时候，又会忍不住想她在干什么，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她还是喜欢摸他的头，他不再厌恶排斥，随她摸个够。
**
他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最终佛子还是复了国。
元禅居功至伟。佛子同一干长老要封他做摄政王，如此他便能更好的行使权力，保卫国家。
元禅拒绝了，说：“王，若您觉得我真的值得嘉奖，那么请赐我一愿。”
长老们大概是猜出他想说什么，纷纷出言阻止。
元禅还是坚定道：“求佛子放我还俗离寺！”
“求佛子放我还俗离寺！”
“求佛子放我还俗离寺！”
他是那样的坚决，众人都说他被妖孽迷了心，堕了欲海深渊。他迟早要后悔！他一定会后悔！
他是佛国护法，不是普通僧人，当初走向这个位置废了多少心血，忍受了多少磨难。如今离开也同样要脱一层皮。
他一瘸一拐的找到她，袈裟被扒去，光了上半身，鞭痕纵横，遍布全身，血凝成了痂，狼狈，可怜，眼里却洋溢着热烈幸福的火光。
她瞧见这样的他，微微诧异，又在瞬间变了脸色，“谁干的？”
看她的神气，似乎只要他报出一个名字，她就会立刻替他报仇雪恨。
他的心都跟着融化了，他抓住她的手，久久不能平静，热烈的感情再也控制不住，第一次主动的将她按到怀里，“我自由了，善善，我自由了！”
叶善不理解。她要将他带回他的住处，给他上药治伤。
他拉住她说：“那里已经不属于我了，我们不能再回去了。”
叶善：“他们过河拆桥，抛弃了你？”
他是那样的热烈而激动：“不！是我抛弃了他们。从今后我只属于你，我只忠诚于你，我的后半生将追随你！”
叶善不解：“你在说什么？”
像是一小块冰凌滚入沸水，他滚烫的激烈的心终于冷静了少许，他的眼神透着小小的不安，“你不是跟我说你很孤独，所以我来陪你了啊！”若他不来陪他，她必会被佛国长老驱逐，他知道的，因为那些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善，仿佛她真是引诱了他的妖孽。
叶善被触动，却不是因为他来陪她，而是“孤独”这俩个字，她陷入了自己的情绪，叹口气，说：“是啊，相聚总是短暂的，孤独才是永恒。”
他又燃起了希望，“所以我来陪你了！”
叶善挑了半边眉，忽然就跟听到什么滑稽的事似的，笑了起来，“你？不，不会是你，也不可能是你！”
从极乐世界到阿鼻地狱，大概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他难以相信自己误解了什么，若说方才他有多兴奋，那么现在就有多伤心愤怒。
“你的伤需要处理了，”她拉住他，要带他去医馆。
他挣开她，孩子气的，“我不要你管！”
他跑走，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他羞耻的无地自容。被伤到的破碎的心也无处安放。
她还是很快找到了他，带了纱布和伤药，用不容拒绝的态度和力气将他薅出来，给他治伤。像曾经的很多次，明明他让她离自己远点，她总是靠近，戏弄他，招惹他。
临了，她又摸了摸他光光的脑袋，叫了声：“小和尚！”
元禅打开她的手：“我已经不是和尚了！还有，我也不小了！”
“为什么不要做和尚？”她收拾着瓶瓶罐罐，“你不做和尚多可惜呀，你挺适合当和尚的！”
他气得背过身去，不理她。
如果，如果当时他知道这会是他长达三十年里最后一次和她说话，他一定不会这样小孩子脾气。他以前也总是这样，生闷气了就不理人。所有人都怕他，却只有她没当回事，靠近他，戏耍他，逼迫他。他的心因她而变得不再平静。
他也主动的跨出了一步。
她却抛弃了他。
走得不声不响，连一句招呼也没打。
就像，就像当年他被谁抛下时一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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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前尘
她陪伴了他六年,他千山万水的找了她十六年。
随着岁月的流逝他渐渐开始绝望，顿悟只在一瞬间,当他走过溪水边,看到自己的头发已经花白。尘世的烟火下，夫妻相携归家，孩童骑着黄牛，唱着欢快的童谣。
他忽然想,找到了又能如何呢？也许她也如这般,早就有了自己喜爱的丈夫,可爱的孩子。她是那样的好,她一定会有一个幸福的家。那么他找寻她的意义又是什么？总不能去破坏,让她的丈夫起疑，夫妻不和，孩子受苦。
他跌坐在溪水边,心里一直放不下的结忽然就自动解开了。
当他还是和尚的时候，因为思想简单,虽然不招人喜欢，可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情绪。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苦。他的师父告诉他,这就是他的修行，他深信不疑,苦便不觉得苦,甜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后来她来到他身边，让他静如死水的心起了波澜有了牵挂，让他的眼睛有了落点。然后她走了,她告诉他——相聚是短暂的,孤独才是永恒。他就尝到了孤独的滋味。等这种滋味在四肢百骸蔓延,他也终于明白了人生的苦。
他剃掉了胡子和头发，告诉别人他法号元禅，是来自西域的和尚。如果他还能为她做点什么的话，他乞求佛祖能护佑她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
他用八年时间在中原传教，又用了六年时间将一座落魄寺院重建成香火鼎盛的大善寺。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没有人会去问，都觉得这名字改得非常好，唯有他心中存了那么一点不能为外人道的隐秘。
那年，是一个深冬，他救下了一名落入地穴的女子，也不知被埋了多久，她的身上已经腐烂，骨头都露了出来。而她的脸也面目全非。她昏迷着，只剩一口气。
他为她换上干净的衣裳，喂了她半杯蜂蜜水。为她诵经念佛。只希望她能走的舒服点，不会因为最后的时光过于痛苦而沦为恶鬼。
奇迹的是，第二日她竟然还活着。
他不得不再喂给她吃食茶水。他忧心忡忡，不知这样的她若是活了下来到底是幸还是不幸。若是她醒来不愿接受现在的模样，又要去寻短见，还不如就此走了，还少受折磨。
他已经活到了这把岁数，走过太多地方，见过人间太多的悲欢离合。他已能由一件小事预见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人人都道他是得道高僧，能卜吉凶，算命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世上的一切事都有迹可循，
出乎所有人意料，女子活了下来，不仅活了下来，她缺失的肉皮也开始长好，容貌渐渐恢复。
大善寺元禅大师能生死人肉白骨的事传扬了出去，又引得百姓一阵疯狂的朝拜。甚至连王都惊动了，要宣大师和那名女子一同进宫，要封元禅大师为国师。
元禅大师推脱那只是谣传，并矢口否认有这样的女子存在。
王失望至极。只道出家人不打诳语。信了大师的话。
然而，元禅大师虽外表持重，内心却无法平静。
那女子虽然身上的伤渐渐长好，脑子却一直不甚清明，像是被毁了神智，经常会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不言不语，有时又胡言乱语。看上去温软可欺，实则不许任何人靠近她半步，否则必受伤流血。
元禅大师看着她那张与心中人一模一样的脸，曾不止一次的想，大概是她的女儿吧？因此他总是端着一碟好吃的，哄孩子似的送到她面前，笑得慈善温柔，“你想想，你再想想，你叫什么？你住哪？你娘叫什么？她在哪？我们送你回家。”
相处越久，他越发现，她不仅是长相，连神态动作，出手的厉害也和那人很像。她不亲近任何人，却总是跟着他。
他像一个宽厚的老人，善待她，给与温柔的保护。他也确实是个老人，五十多岁了，人生都快走近尾声了。他让弟子们下山寻访，想尽快将女孩送回她母亲身边，他怕她担忧。他又时时的纠结，要是再次遇上，他该说点什么？要不要去见上一面？还是算了，都已经这样了，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吧。看到女孩不甚清楚的样子，他又会非常恼恨，到底是谁害她成了这个样子？可是那块地方人迹罕至，不会有人非要在那害人性命吧？那是怎么回事呢？总不可能是她失足掉下去的吧。
春去夏来，在一个初夏的傍晚，元禅大师正跪坐在禅房诵经。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他以为她一定会跟平常一样乖顺的蜷缩在角落，静静等待。他时常想把她送走，又不知该送往哪里。寺院是不适合她这样的妙龄少女长久居住下去。他为此感到苦恼。
“咚！”后脑勺挨了一记。
这一巴掌打得轻佻又随意。
元禅大师懵了。
“小和尚，好久不见！”她转到他面前，抽走他手中的念珠抛玩，东翻西看。
那样的动作，神情，让他一瞬间想到了年轻的时候。有谁也曾抢过他的念珠，戏耍他，惹怒他，嘲笑他。
那一瞬间，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心底升腾而起。他甚至没有半分迟疑就确定了这件事，“是你！”
她回转头看他一眼，啧啧叹息，“小和尚，你老啦！”
他像是才终于恢复了正常反应，惊得后退两步，“怎么可能！怎么会！明明……”明明你应该和我一样老了才对啊！
不。
“你这个女娃儿，休要戏耍老衲！你已恢复，速速下山寻你父母去。莫要在此停留。”
叶善挑了半边眉，不怀好意的冲他笑了下，“个小崽子，你以为我是谁？张口就撵我走！”
云禅中了她的套，不由自主反问，“你是谁？”
叶善又跳到他身边，摸上他后脑的疤，“我是你娘啊。”
元禅气得炸了肺，他已很久没这么生过气了，能这么气到他的也只有她了。他现在基本确定她就是她了！顾不得追问她驻颜之术，也不想问她这些年过的怎么样，又是如何落入那地穴弄成那副凄惨模样！他现在只想扬手去打她，“我还是你爹呢！”
这一句冲口而出，仿佛又恢复到了少年模样。
叶善跳开，正了神色，说：“真的，你摸摸你后脑勺的疤，当年就是我砸的。”
仿佛是遮住了双眼的纱幔一下子被人拨开了，元禅模糊的记忆变得清晰起来。他想起了一张脸，想起她是如何带着他在山林觅食，想起她试图在村子里居住，因为他，他们又是如何从村子里被赶了出来。他还记得，他隐约知道她要抛弃他了，他怕了，他不让她走。她狠心用一块转头砸晕了他……
他额冒了冷汗，脸上苍白毫无血色。
叶善还在笑，非常得意，“都想起来了？那么叫声娘来听听。”
他挥开她，跑了出去。德高望重的元禅大师像个莽撞的孩子，方寸大乱。
一直到半个月后，叶善闯进了他闭关的石室。
他内心的苦痛煎熬尚不能解脱，她神色自若的过来说，“小和尚，你别只顾着你自己啊！好歹我生养了你一番，你得给我尽孝，养老送终！”
元禅一口堵在心口的血喷了出去。
没死，是他命大。
**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俩的关系在她的铁齿铜牙下已证据确凿。
不管他多大岁数，她看上去才几岁，他都必须侍奉她左右，尽责尽孝，因为她是那样的蛮不讲理，理所当然。即便他已是一位超脱世俗，舍弃尘缘羁绊的出家人。他求她放过自己，想祸祸谁祸祸谁去，只要别来找她。她不以为然道：“要是出家人不方便尽孝，那你就还俗嘛，你又不是没还俗过。”
这一句话扎了他心窝子，几乎惹毛他。
可一想到二人间尴尬的关系，他忽然就理解她了。他不再怪她。
原来她不是将他当成一个孩子，而是他就是她的孩子！
叶善给元禅当了半年的娘，元禅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瘦下去，倒不是她这个老太婆有多么难缠刻薄。相反，她现在自觉当了长辈，反比先前温和了许多，没总是故意找他麻烦，给他气受。他的眉头总不得舒展，无人的时候常唉声叹气。
终于，他病倒了。
他不能接受自己曾深爱过自己的娘。
外头请的大夫，宫里的御医也来瞧了，都摇头叹气说活不长了。
无人的时候，叶善站在他床头也跟着叹气，“我生生世世都在寻找能伴我永生之人。最后发现，只有我自己。”
元禅挣扎着不让自己昏迷，说：“你看我都快死了，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何你如此特殊？我明明是你的儿子，怎么和你不一样？”
谁知叶善静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小和尚，说什么傻话呢！我怎么可能是你亲娘，你是我捡的啊！我捡的你呀！”
“我怎么可能会生孩子呀，你傻不傻啊！”
元禅的眼睛差点凸出来，呼吸急促了几下，哇得吐出一口血来。
不久，他的病又奇迹般的好了起来。
太医来看过，说是那口血吐的好，淤血吐出，心气顺了，人自然就好了。
元禅好了后，开始大吃大喝，瘦下去的肉很快丰满起来，及至长成了一个憨憨壮壮的胖和尚。
他不理叶善，他信了她的邪，生了她的气！
叶善说：“养母也是娘啊，我不管，你还是得尽孝，奉养老人！”
元禅不理她的胡搅蛮缠，他决心跟她划清界限。自他想开后，他过去的十四年一直过的很平静。他恳请她去别处，他一定会为她祷告，诚心祝愿她余生安康。
他的态度是那样的决绝。
她看出来了，她说：“好吧，那这次你不要再救下我了。”
他不安，追问她什么意思。
她说：“你以为我是无缘无故掉进地穴的？不，这一世我活够了，我想死了。我都快化成枯骨了，你为什么又要来救我？”不是的，她从没想过要死，她害怕死亡，尤其是这样孤独的痛苦的死去。她是看到有樵夫掉了下去出手相救。为什么相救，并不是出于善心，有时候就是一个念头。她救下了他们，让他们顺着藤绳往上爬。他们是那样的哭求，她可以徒手穿过巨蟒的七寸，由她殿后是最好的选择。她没有异议。
他们爬了上去，割断了藤绳。
他们说，在这深山老林中怎么可能有美貌的少女，她一定是山林的精怪，故意设下陷阱害他们，取得他们的信任后同他们一起回村子，吃掉小孩和女人的心脏。
她一定是妖怪，从来没见过有这样通天彻地本事的人。
她是那样的害怕孤独，却要让她如此凄凉的死掉，她的指甲崩裂，抠出了鲜血，磨坏了肉皮，露出了骨头。石壁是那样的滑，雨水浸透了她的身子，她闻到了腐烂的味道，她整日整夜的哭。她可以死，但她想在花香满地的地方，身上盖一层薄薄的土。她不要死在这种地方，她的记忆告诉她，如果她死在这里，她也将会在这里复生。没人会来这种地方，没人会救她。她将不断重复这段经历，绝望腐烂死去。
她害怕，害怕的浑身颤抖。恐惧让她心生恶意，她恶狠狠的想，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她一定先顾着自己，其他人随他生死都不关她的事！
她每一世的生命大概有六七十年，没有童年中年老年，她永远都是一副十六七岁的少女模样。在最后一刻来临的时候，她会急速老去、死亡。正常的死亡没有痛苦，意外会让她备受煎熬。
按理，她也该和元禅一样，是个五六十岁的老人了，或许再过几年她也会死去。然而，也不知是不是上次在地穴缓慢死亡时被救回，她的身体发生了一些变化。清醒过来的她感觉到了新生的力量，这次重生的时间非常的短，让人惊喜的是她完全继承了上一世的记忆。她不再感到迷茫，不需要花时间去学习适应，她有认识的熟人，熟悉的环境，她感到非常开心。
她磨蹭到房门口，打开门。
元禅叫住她：“你要是不嫌弃，就住下吧。”
“只有一条，不能叫其他人看见了。”
“不然，我，我说不清。”
想留下她吗？想。
他曾立誓，忠诚于她，属于她，追随她的心从未变过。
岁月教会了他很多东西，包括闭嘴。
她迅速后撤，啪一声关上门，“好。”
**
元禅借口静心参禅，意欲将方丈之位让出去，无人敢受，寺内僧人又齐劝他。为了大善寺，他不得不仍挂着方丈的虚名，只是将职责都分了出去。又将静室迁到了大善寺偏僻的后山峰。叶善虽说住了下来，却仍是喜欢外出，短则半日，长则小半个月。她喜欢尘世的热闹，会将她看到的各种有趣的见闻说来给他听。
二人相伴，还是和以前一样会拌嘴。元禅年轻的时候会认为作为老人应当如何如何，若是和年轻女子有牵扯一定是为老不尊。等他到了这个岁数，他才终于明白什么叫做人虽老心未老。和她在一起，他总会忘记自己的年纪，他有时候恍惚的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可他的皮肤已长了褶皱，面上也长了黄褐斑，他笑眯眯的看她，假装像看待一个孙女那般慈祥柔和。
二人又相伴了十年，他知道了她的秘密，也终于理解她的孤独。他开始非常注重健康，一日三餐都粗细搭配讲究均衡，勤于锻炼，规律生活。他希望能活得更久一些，至少不能死在她前头。他许诺，这一世定不会让她死的寂寞。
修塔原本只是因为一个玩笑。叶善听说书的说了汉武帝金屋藏娇的故事，不无感慨道：“小和尚，我应该也给你修一座房子，你这么乖，又不喜欢外出，修一座大房子，将外头的好玩意都拿回来给你玩。”
元禅因为这句话动了心。他在建筑上很有造诣，大善寺后来重建的许多巍峨建筑都由他主持修建。他应该也为她建一座属于她的房子，有房子有她便是一个家了。
他已经七十了，时间不等人，想干立刻就要付出行动，他开始起草图纸，问她的想法。她满脑子稀奇古怪的念头，各样的要求简直不可理喻。他都一一满足她，除了违背常识——能在天上飞这样的，他一遍又一遍尽心竭力的去思考去试验去修改。他苦心研究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听他说，看他如何做，她会按照他的要求当他的帮手，当他腰酸背疼的时候接过他手中的活。
就这样改来改去，用土木模型搭建，直到最终确定修建方案就用了两年时间。为了不叫人怀疑，外表还是建成了宝塔模样。可是这建筑却要建在悬崖峭壁边，说出来无人肯信，只当他在痴人说梦。他将自己的研究成果拿出来，一意孤行。
宝塔初建就困难重重，越往上越艰难，遇到季节转变，雨雪风大的时候都得停工。叫匠人们惊奇的是，每当他们做不下去活，抱怨着撂挑子不想干，等过了几日，那难处竟自动修建好了，仿佛天降神力。匠人们口耳相传，都说这塔不得了，有仙人相助。更多的人相信元禅大师是真佛转世。
又过三年五个月，历经千难万苦，一座临渊而建的宝塔终于修建成功。取名摘星塔。
此塔高而险，立于险峰，岿然如柱。远观，云雾袅绕，直通天际。民间便有传闻，入得高塔便能与天上的仙人通话。
入夜，掌灯于塔顶，迷路的行人便能找到回家的路。
还有人传言，真的见过仙人落在塔上，第一个见到的是修塔的匠人，后来是寺里的和尚，上山砍柴的樵夫，前来朝拜的信徒……因此摘星塔民间又叫“仙人塔”。有人为了能见仙人一面，甚至彻夜守在塔下。
当时的国君更是将此塔奉为国塔，百姓蜂拥而至，叩头朝拜，络绎不绝。
元禅无奈叹气，他并不想这样。
可叶善却很喜欢热闹，她说：“我要是这样死在塔里，整日都热热闹闹的，等我复生，也是这样的热闹，那真是太好了！”
元禅见她高兴，也便高兴了，随口问道：“那你重生后会记得我吗？”
叶善不确定，望着他的眼神满是犹豫。
元禅不忍她为难，说：“没关系，你若复生，我便转世去找你，必不叫你孤单。”
叶善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仿佛星星落入其中：“真的吗？”
*
元禅八十五岁的时候摔了一跤，寺内僧人不放心，不理会他的固执强行将他从塔内接了出来，派了人精心伺候。他发了好大的脾气，可也知道徒子徒孙们是真心为了他好。他强扭不过他们。他越想快点好起来，越是好不起来。他开始痛恨苍老的自己，无用的自己。
叶善只能深夜的时候偷偷来看他一眼，她非常担心他，又不知如何是好。
他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可因为急切的想证明给弟子们看，骨头没长好就起身走动。弟子们对他的固执无可奈何，只得又重新将他送回塔内。
叶善见了他非常开心，原先他在塔内，她总是喜欢往外跑，看红尘的热闹。他被弟子们接出去后，她反而不愿意外出了，她常常坐在塔顶往他住的地方看，那方小小的被和尚们围拢住的小房间。她不能时刻去见他，因为和尚们进进出出，她躲不开。她又不能打晕了和尚们将他强行带走，因为弟子们是为了师父好，他们都是真心爱着元禅大师。况且，这次要不是有个小弟子发现摔倒的他，可能他已经死了。她总是不在家，即便有了这座高塔，这座瑰丽的建筑，她也不能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她还是喜欢各处去走走看看。
因为元禅的这次摔倒，二人心里都产生了一些变化。叶善不再轻易离开，她总是盯着他看，像是他随时会受伤死掉一样。
元禅也有了考虑，年岁越大，随着身体的衰老，他也越来越身不由己。为了避免下次还像这样被弟子们强行带走，他物色了一个修闭口禅的小沙弥做关门弟子。因他的弟子是“真”自辈，取法号“真心”。
取过他就后悔了，完全是下意识的思想，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这名字仿佛在暗示他这个老和尚老不正经了。好在只有他一个人心虚，所有人都当作正常。
小和尚聪颖机灵，乖巧懂事，奈何天生是个哑巴，被他父母丢在寺院门口，一直由寺里养育长大。
元禅将他接过来时他才七岁，他也是诚心教他，养育了一阵子，难免的，小和尚发现了元禅的秘密。元禅留心观察着。小弟子果然没叫他失望，只刚开始露出疑惑的神色，后来便习以为常。
又过了月余，叶善不耐烦的找上他，问他为什么搞来这么个小东西？
元禅不解，小弟子聪明懂事，手脚麻溜，自他来后可帮了他不少忙。后来他留神去看，才晓得，那小弟子总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缠着叶善。他对她的一切感到好奇，她的武功，她攀高腾空的本事。还央着她要跟她学。关键还没眼色，不理他，凶他，他哭丧个脸，一转身的功夫又忘一干二净，继续跟着她。
他很聪明，专挑叶善能看到他的地方比划拳脚，或者往高处爬，要是失足摔落，他准知道她一定救他。
叶善烦不胜烦。元禅却当成笑话。叶善急了，他就假模假样的训斥几句。
上次的摔倒还是叫他落下了病根，他的骨头没长好，他就急于站起来行走，筋骨错了位，每日行走都疼痛不已。若是赶上阴雨天，能整日整夜的痛。
他一直不告诉叶善，他说：“人老了，岁数大了，身子骨当然不顶用了。疼一疼，还精神些，好事啊！”
到他九十八岁的时候，他已经很老很老了，他长长会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人不拉他将他挪开，他自己就会忘记挪动。
可他老惦记一个人，他常问小弟子，“善善回来了吗？”
“你要记得给她留饭。”
“你今天又惹她不高兴啦？”
“她是不是又送我什么小玩意了？我看看，我用不着就给你。”
“真心啊，若我哪日不在了，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她。这是师父唯一放心不下的事。”
叶善最近确实不常在塔内，她寻访各种良方，她熬给他吃，她希望他能活得更久更久。
元禅一直活到了一百零一岁，最后的一年他几乎都在床上度过，曾经高大威猛的男子几乎萎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剩一把骨头苦苦支愣着。
可他依旧很清醒。
有一天晚上，叶善带着满身风雪从外头回来，她手里捧着一朵晶莹的花，她的嘴唇和她的脸一样白，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
她说：“你看这是什么？”
“我给你采的雪莲花。”
“听说，雪莲花能起死回生，永葆青春！你快将它吃了！然后起来，给我做饭。”
元禅看着她挂满霜雪的发，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伤痕，看样子都知道吃了很多苦。
雪莲花确实药效奇佳，却只专为美容养颜，京中贵妇最爱，价值千金。
她肯定又不知听了谁的三言两句，就急不可耐的给他寻来。
他感到生命快要走到尽头的满足，却又那样的不舍，他说：“你看，我一年里头倒有三百六日躺在这张床上，拖累了你和真心。我不愿过这样的日子，我要跟你说一声，我熬不下去了，要先走一步了，你不会怪我吧？”
叶善抿住了唇，拉成一条线，不说话。
小弟子很急切的想说些什么，不用猜都知道是些孝顺的话，他急切的哭了出来。
元禅说：“对不起，我答应你的话要失言了，我的脑子越来越不清醒了，我总是忘记许多事。我不想忘记，我要带着这些记忆去见十殿阎罗，让他们允许我转世投胎，下辈子还来找你。”
叶善终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要死了？”
元禅师说：“对不起啊。”他一直在等她回来，留着这一口气。
“好吧，”她轻轻将雪莲花放下，走出门外。
小弟子望着她的背影，不解她为何要走，直到她的背影消失，他终于想起来转过身去看师父，瞬间泪如泉涌。
从那以后小弟子再没见过叶善。
元禅大师坐化不久，外敌入侵，国破家亡，大善寺也陷入这乱世飘摇之中。
摘星塔被贼人占去，莺歌燕舞，彻夜饮酒作乐。
真心愤恨不已，同贼人理论，打死若干贼人后，抢出师父舍利，逃出大善寺，自此留发还俗。
他虽天生口哑，却身负神力。乱世最易建功立业。很快，他就拥有了一支自己的人马。因缘际会，选定明主，舍生忘死。
又过十二年，新朝建立，皇帝以梅林为封地，封真心为梅林真王。
此后七年，大小叛乱不休，真心仍领兵作战。最接死亡的一次，是军队里出现了叛徒，敌人以身为饵，诱他深入，他一时不查，果然中计。及至身陷绝境，腹背受敌，重伤垂死。
忽然一人从天而降，斩杀所有叛贼。
她拖着一柄染血长剑蹲在他身前，偏头笑了下。
真心蓦地瞪大双眼，一时忘了呼吸。
“你个无父无母的小和尚，怎地如此胡说八道。”
“谁个是你母亲，你怎将我姓名写入你家族谱，日日享你烟火跪拜？”
“你在咒我死？你个小王八蛋！”
他望着她，泪如雨下，人皆有来历，他也有，他的母亲叫叶善。
他也有父亲，叫……

第161章、完结章
当清晨第一缕光照进屋内,叶善醒了，她脸贴着脸端详了顾诚的睡颜一会,又轻又快的在他嘴角亲了一口,跳下床。
青灰色的天，空气中满是沁人心脾的水气。大白猫从角落里走出来，几下跳上屋顶，居高临下,得意的冲她喵呜了声。
叶善伸了个懒腰,瞥一眼,纵身跃上屋顶。奇怪的胜负欲惊到了大白猫。它没抓牢青瓦,差点摔下来。叶善笑了起来。
顾诚听见动静,从屋内跑出来，不解张望：“你在干什么？”
叶善放平了胳膊，仰面朝天。顾诚上了去,捉住她的一条胳膊，虽然有些多余,但他总不放心非要操多余的心。
她顺着他的胳膊将他拉过来，又扯他胸前衣襟，在他脸上亲了口。
顾诚很是惊喜,又送上另一半脸，眼神快活。
叶善正要凑过去,屋顶又多了一人,“顾爹！大娘子！你们都起得好早呀！”
顾诚属于老父亲的灵魂归位，正经严肃道：“你昨晚睡在哪？什么时候回来的？”
梅梅随手一指：“就，房间很多啊,我随便找了个空屋。唔,挨着你们的那间。我到了东直街就回来了,没叫皇帝哥送，不耽误他。”
顾诚：“下回别一个人乱跑，大姑娘了，老一个人跑东跑西不安全。”
梅梅：“好的，顾爹。”答应的痛快，听不听就是另一回事了。要说真的听进心里，她只听一个人的话。
“不是，等等，你说你昨晚睡我们隔壁？”顾诚回想了下，暗自庆幸昨晚没干坏事，表情更严肃了：“东边西边房间多的事，往后别挨着我们北屋睡了。”
“为什么呀？好，好，都听我顾爹的。”她一贯的面上好说话，心里主意大，咧着嘴笑。
顾诚今日还有公干，见梅梅在家便问了叶善一句。叶善说留下陪梅梅，梅梅惊喜万般，喜得眉毛眼珠子差点从脸上跳出来。她平素很有眼色，从来不和顾诚争宠，但只要叶善稍微表现出对她好过顾诚都能叫她尾巴翘出天际。
顾诚走后没多时，叶善同老太太和顾夫人打过招呼后也带着梅梅出门了。
顾夫人望着她离开的背影露出疑惑的神色。
老太太问：“怎么了？”
顾夫人说：“总觉得她今日不太一样。”
老太太端着茶盏冒出一句：“多了人味。”
顾夫人瞪大眼睛去看老太太，话是这样说的吗？
*
聂宏杰没用早膳，没心情，没胃口。他昨天被皇帝开小会警告了，没了好帮手，他的工作要做不下去了。以前他总觉得女人误事，瞧不起女人，现在只想扇自己两耳刮子。叹气归叹气，该做的活一样不能少。
今天的天倒出奇晴朗，也没有风了。聂宏杰带着他的班底上了大善寺的后山，因为有了对比，再看手下人就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了，发了好一通脾气，忽地家丁来报，说顾侯夫人来了。聂宏杰还没反应过来，人已到了面前。
叶善径自往摘星塔去，梅梅转到聂宏杰眼前，笑嘻嘻：“聂大人，我和我大娘子来干活了！”
聂宏杰喜不自禁，面上又装模作样，还待客套几句。梅梅跳脱嘴快，“大人若真如是想，我们走便是，不给大人添麻烦。”
聂宏杰忙去拦，立马不矫情了。
顾诚得到消息已是酉时，他这一日东奔西跑，很是忙碌，等他派出去跟着叶善的侍卫找到他，他匆匆结了手头的官司，正打算去接人，忽地外头下起了一阵大雨。他心急如焚，亲自赶了马车去接。
乌云密布，天色昏暗，通往城外的官道已没了人，沿途的茶棚倒是聚了零星几个行脚夫。
侍卫劝他进马车避雨，这倾盆大雨，裹着风，他从上到下都湿透了。
顾诚不愿。
正说着话，迎面过来一人，茫茫大雨中，那人恍若鬼魅，速度奇快，恍惚一眨眼，又往前进了三四丈，不一刻就到了跟前，嗖得一下又过去了。
侍卫尚未反应过来，他家主子猛勒停马车，声音焦灼：“善善！”
侍卫眼前一闪，似是一团浮云落在车辕，“我就知道你要来。”
顾诚将缰绳交给侍卫，弓着身子进了车厢。侍卫倒也不惊讶了，这几年他一直近身伺候小顾侯，早就见识了夫人的本事。
叶善浑身湿透，从头发到鞋底就没有一块干的。顾诚上前就扒她衣裳。倒春寒可不是闹着玩的，冰凉的雨落在身上，很容易着凉生病。
叶善说：“本来是披了蓑衣的，后来我嫌碍事半路上扔了。”
外衫刚扯开，掉出一物，裹着一层防水的油布。顾诚也没管，“我就知道你会这样。”他三两下将她衣裳扒光，又迅速的帮她换上干衣，塞了汤婆子给她捂手，又将火炉拨了拨，让火星更旺一些。
叶善：“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不会生病。”
顾诚又去动手拆她的头发，用干布擦拭：“你可以等雨停了再下山。”
叶善：“你也可以等雨停了再来接我。”
顾诚没说话，望着她笑。
她也回转头冲他笑。
顾诚：“其实我是担心你被那姓聂的忽悠做苦工，下雨天也不知道躲一躲。”
叶善：“嗯，其实我是猜到你下值后一定会来寻我，所以我干脆往回走迎你。”
二人看着彼此，又是笑。
顾诚：“下回你不要动，还是我来找你。你看，你都湿透了。”
叶善：“你也湿透了。”
顾诚：“所以更没必要都遭这份罪……”
叶善：“我多往前一步，你就少走一步路，然后咱俩就能一起早点回家了。”
顾诚停了手里的动作，望着她，一时没了言语，只感到胸口一阵阵的滚烫。
到了顾府，婆子们早烧好了热水，将浴桶灌满，又自觉退了出去。
顾诚手里拿着从马车上捡拾来的油布筒，本是无所谓的打开，待看清画里的情形，很奇怪的，仿佛一声叹息在耳边响起……
我哪是要摘天上的星，分明只想摘一人心罢了。
一股难言的苦涩在心口流淌。
他怔怔的看向怀里抱着一叠干衣正转向自己的叶善，仿佛跨越了千年岁月旧日情景再现。
复杂惆怅的情绪过后，他再端详那画，又看自己的妻子，反复来回两次，气哼哼道：“谁画的？哼！这分明就是你！哪个登徒子干的！”
他吃醋了，梗着脖子干瞪眼。
叶善遥遥笑了下，大善寺的方丈在静室将这幅画交给他，原样交代了祖师爷一代又一代口耳相传，交代下来的遗言。
说将来有一日，若有人能登塔顶如履平地，一定要代他亲口问一声，“过的好吗？”他并不想知道她有没有找到那个相伴永生的人，他怕自己会嫉妒，但他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这是他临死都在牵挂的事情。
叶善不理他，径自沐浴。
顾诚还在生闷气。
片刻后，叶善自屏风后敲了敲木桶，“要不要一起？”
顾诚眉头一挑，瞥一眼屏风后的袅袅热气，面上飞过一抹红：“来了！”
**
这一天二人或是东奔西走，或是爬上爬下，俱是辛苦了一天。虽则淋了一场雨，然而精神头好的很。等从浴室出来，各自骨头散了架，神情却很放松满足，相拥着睡了，一直到日上三竿，才悠悠醒转，期间也没人来吵他们。
出来洗漱的时候才看到梅梅坐在院墙上，手里耍着两柄弯刀。她面朝外头，看她得意的神气，间或几声压低声音的喝彩，定是在耍给府里的丫鬟小厮看。
顾诚看到她才想起又把大闺女给忘了，忙问她昨晚歇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的。
梅梅冲围墙外的人挥挥手，跳下来，说：“顾爹，我今儿早天不亮就往回跑了。回来看你们都还在睡，左右无事，我就给你和我大娘子看门呢。
叶善自顾诚身后走出来，冷不丁道：“梅梅，你管顾诚叫爹，怎么不叫我娘？”
时间仿佛静止，昨夜的积雨汇在同一片叶上，“嘀嗒”一声落下，仿佛砸在人心上。
梅梅扭过身子，抹了一把泪。
顾城的目光落在叶善发顶，想的深了些。晚些的时候，左右无事，找上祖母说话，扯了些七七八八的。老太太何许人也，一眼就看穿孙子有求于她，偏不搭话茬。眼看时候不早了，顾诚终于心急了，上前捶着他祖母的腿，索性道明来意：“祖母，你是知道的，梅梅管我叫爹。这一声爹我不能让她白叫，我想让她入顾家族谱。”
历来就没有家里女儿入族谱的规矩，将来女子会出嫁，入的也是夫家的族谱。老太太合着眼睛不说话。怎么说呢，旁人家她不知道，反正她自个娘家的族谱她也落了名的，原因无他，脾气大，容不得人轻视自己，祭祖的时候使劲闹腾过一会，她家族长给她气得没法子，捏着鼻子添了她的名。都是年轻时候的丑事了，她不提，没人知道。
顾诚心知这事不好办，沉了沉心，直言道：“我是这么想的，梅梅做为我顾家长女，顾家的偌大家业她是有资格看顾着些的，等我百年后，若是我过继的子孙混不吝，她收拾起来也名正言顺。”
老太太眯了眼，露出一条不善的眼缝，“过继？”
顾诚：“嗯。”
老太太一脚踹他胸口，“混说什么胡话！”
顾诚的身子往后晃了晃，又挺直，面色认真：“今日我同祖母交个实底，我将来是肯定不会有自己的子嗣了，等再过些年，要是从宗族里过继，还是要有信得过的人看顾着些好。”梅梅既非他亲生，若想插足顾家事宜，只能入族谱。
“你们夫妻还年轻，不要说如此丧气的话。那郑元伯府年过半百才得了嫡子……”
“祖母，”顾诚截断她的话，不叫她心存一点幻想，面上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有些事还是及早断了念想好，免得将来失望。”
*
梅梅还是入了顾家族谱，到她这辈是“蕴”字辈，取名“顾蕴梅”。
观礼之时，叶善看了顾家族谱，奇道：“顾诚，怎么没有你的名字？”她倒是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只不过旁边那个“顾懿诚”是谁？
顾国公听见了，老大不客气的翻了个白眼。何不忆“呵”的一声笑出来，又抿住嘴。
顾诚指着那个“懿”循循善诱道：“你不觉得这个字很难写？”
叶善：“难写。”
顾诚满意了，所以他才自己改了名。
叶善：“我觉得所有字都难写。”
何不忆闷笑着冲顾诚压低声音道：“&#215;&#215;&#215;。”
*
皇帝李恩换了便装亲自来贺，他双手背在身后，颇有些自视甚高的得意，背着人，冲梅梅说：“现在你入了我外家族谱，是我表哥名正言顺的亲女了，你知道现在该改口叫我什么吗？”
梅梅满脸喜气洋洋，张口就道：“皇帝表叔好。”
她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叫的顺口又恭敬，反叫李恩愣住了，一时没了戏谑的心。
梅梅看他变了脸色，又不说话，也不知自己错哪了，思索了下，备加小心翼翼，“从今后您就是我长辈了，以往种种我顾蕴梅有什么不恭敬的地方，还望表叔不要计较。晚辈这里给您赔礼了。”
她恭恭敬敬一拜到底。
李恩偏开身子，让开了。面上更难看了。
顾老太太更衣恰好经过，正要上前，忽地被应嬷嬷拉了下。
梅梅弯着身子，久等不见他叫自己起身，转了转脖子，兀自直起腰，瞧着他脸色不好。弯了眉眼讨好的笑，“表叔，你怎么生气了？”
李恩心里更不快了，“别叫我表叔。”
梅梅：“皇帝……表叔？”
李恩背过身去。
梅梅扯他袖子，“我错了，我错了，别生气了，咱们好歹一家人了都，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我计较了……”虽然仍不知道错哪儿了。
老太太抓着应嬷嬷的手悄悄自另一边走开了，她语气还算正常，“李恩那个孩子啊，打小就是个好脾气，从来不乱发脾气，后来当了皇帝，更老持稳重了，比他那个招人烦的表哥可靠多了。今次，是怎么回事呀？怎么还发起脾气了？”话是这么说，那眉毛眼珠子都快飞了起来。主仆二人觉着好笑，一路走一路笑，碰巧看到顾诚往这边走来。自从那晚顾诚同老太太掏心掏肺的聊过后，老太太对他就没什么好脸色，也不说话了。
有道是，你胡说八道我左耳进右耳出是一回事，你认真了要我也认真就是另一回事了。
虽则之前顾诚就说过他不能生，顾夫人忧心忡忡，很是暗地里落了几回泪，老太太却是半信半疑的。当时猜测是孩子们还年轻，小夫妻俩个还须磨合，暂时不想要孩子，也情有可原。若真有了，那还不得生下来？
老太太不着急，她身子骨硬朗，多熬几年，也无所谓。
于是就这么过了三四年，时间越久顾夫人反而渐渐接受了现实，老太太不乐意了，问题在哪？
好，你说你不能生，我理解你。这本也不怪你。
可是你治啊！不治算怎么回事？破罐子破摔？！
说到底，老太太是气愤顾诚这只顾自己快活不管其他这自私自利的臭毛病！
什么叫没办法？
那是尽力而为后的不得不接受现实。
老太太自认是很讲道理很通情达理的老婆子了。
她对儿孙的要求真没那么高，养护孩子们长大，孩子们做任何决定，她只提意见，绝不强行阻止为难，尤其是终身大事上更不会摆长辈的架子。随你怎么折腾，只要不将命玩没了，都好商量。
她都这样好说话了，怎么就不能叫她称心如意一回呢？
她是非常喜欢小孩子的，当初和老侯爷成亲的时候，她就想生他七个八个的，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看着就叫人心生欢喜。奈何那个短命鬼，早早去了，留下她一个。后来儿子长大娶亲，媳妇身子娇弱，生了孙子后，他男人心疼她，就不叫她生了。老太太也没得话说，有后代就行了，总不能为了开枝散叶，把孩子娘的命搭进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本想着，等孙子成亲了再多生两个。
没成想，到他这辈更绝。
直接跟她来一句，他生不出！
哼哼。
真当她年老昏聩，耳聋眼瞎，不会看人了？她可是真真儿瞧的清楚，分明是善善不喜欢小孩子。
顾诚是她一把拉扯她的，她最清楚不过，打小就是孩子头，往年还没遇到可心的女孩，不说将来要找什么样的妻子，倒兴致勃勃的说他将来至少要有三个孩子，两男一女。后来想想，要是女孩不喜欢跟他玩，一个太孤单了，又改口要生四个，这样俩女孩子就能互相作伴，不孤独。
他念叨了好多年，忽然改口，可不就是成亲后！
他还是很喜欢孩子，画屏每次带小子来顾府走动，若是被顾诚撞见，他总是会举起往天上抛几下，不厌其烦，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路上看到好玩的，还会顺手买下，一并送出去。这份记挂可不是假装能假装出来的。
话说到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若问题真出在顾诚这，不用老太太说，他肯定自己先着急上了，还不得什么神医神棍都往家里请，抓药瞧病热切主动。哪会像现在这样，随口一句就打发了去。
那么问题又转到善善身上了。若真是不能生，老太太虽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顾家从顾诚这断了血脉香火，她不怪他们，怪就怪短命鬼老侯爷死得太早，从她这一辈儿就没为老顾家开枝散叶，他们做祖父母的有责任。总不能学别人家强逼着孙儿往屋里塞人，逼得他们夫妻离心吧？她年轻的时候就忍不了丈夫身边有人，更不可能学那恶婆母搞那一套。
让她胸闷的是，她听底下人悄悄跟她说过，顾诚曾偷偷跟他爹打听避孕的法子。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老太太是这么想的，小夫妻俩个想怎么过是他们自己的事，是打是好随他们乐意。可人不能太自私，自己痛快了，也要想着点旁人。她老人家就想抱重孙子了怎么着？要她顾家嫡亲血脉的孩子，才不要旁支过继来的。就算是不喜欢，为了大局也勉为其难生一个嘛，大不了他们不养，她来养嘛。若不然这顾家的庞大家业谁来继承？等他们百年后，连个祭拜的后嗣子孙都没。
委不委屈？
老太太一肚子的委屈和道理，可她不会找叶善说，原因很简单，心里发怵。
生孩子是夫妻俩的事，做思想工作也该是顾诚去做！老太太绝不去做这不讨人喜欢的恶人，反正她就要抱重孙子，她就要！
却说顾诚看到祖母后，停下步子，卖着笑脸讨好，“祖母，什么事这么高兴？”
老太太想到外孙的婚事也是她头一桩心病，如今有药自愈了，心里高兴，拉了好些日子的脸也缓和了些。
顾诚见祖母终于肯拿正眼瞧自己了，顺坡打滚，上前搀她，“奶奶，今日可还欢喜？”
“欢喜，”老太太乐呵呵笑，“你要是能给我添个大重孙子，我立时就能闭眼了，含笑九泉，死的瞑目。”
“唉，奶奶。”顾诚也真是没法子了。以前祖母可不是这样子的，大概是年纪大了吧，越来越像个老小孩，不讲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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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平顺，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年。
朝堂稳定，顾国公辞去朝中宰辅要职，带着老娘、夫人一起回了青宣。留下顾诚照旧辅佐皇帝。
叶善一直跟着顾诚，起居出行，形影不离。起先顾夫人还有些长吁短叹，后来听说叶善救过顾诚两次命，也就不吭声了。原是梁国杜渐余党，找顾诚报仇索命。
这一年的冬日，大雪纷飞，除夕当夜，顾诚才带着叶善风.尘仆仆的赶回老家。老太太坐在厅堂，看着小夫妻二人并肩而来，手拉着手，亲昵又登对，心里还是熨帖的。她以前还担忧，依这俩个的脾气很难过到终老。如今再看，二人的目光只要对上就再容不得旁的人了。倒是一日好过一日了。勾勾连连的，连她这个老太婆看了都要脸红。
有些人终其一生也寻不到一个知心人。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老太太已做了决定。
歇了一.夜，次日一早，孙子孙媳来请安，老太太留下他们用早膳，不紧不慢道：“关于过继的事，我在信上已经跟你们说了。”
顾诚干脆道：“全凭奶奶做主。”他拿起一张薄饼，看了眼红红绿绿的小菜，转过头问伺候的婢女：“有肉吗？酱肉。炖烂一点的，容易嚼的。”
婢女回话有，自行下去取了。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怎么大早上就要吃肉，也不怕腻。哦，我刚说到哪了？”
顾诚：“您说过继的事，我们没意见，您老人家看着挑就是了，只要人家爹娘舍得，我们无所谓。”
老太太哼一声，“不舍得？我这只让你娘露了一点点风声出去，现在每天都有这个婶那个伯的领着孩子送到家里让我瞧！她们嘴上是没敢说什么，但那眼里的热切可真叫我老太太为难。唉，谁人不说要是过继到我们家了才是大造化，孩子的爹娘亲族都要跟着沾光！等着吧，今次你们回来了，又赶上这大年大节的，今年过来一起拜年的肯定娃娃们多。你们是没瞧见，都是玉雪可爱的孩子，真真个个都模样周正讨人喜欢，你们有什么想法没？说说！”
婢女端了肉碟子来，一碟牛肉一碟酱五花肉。顾诚卷了肉，送到叶善嘴边。
老太太看着叶善一张小.嘴吃的鼓囊囊的，不由多看两眼，笑道：“难得啊，善善竟然长胖了。”
顾诚稀罕她，略略掐了下她腮帮子的肉，“胖点好看。”
老太太端详片刻，“嗯，腰围都长了好几寸吧。”
顾诚跟着笑起来。
叶善不矫情，实话实说道：“是长胖了，以前吃什么都不长的，现在也不知怎么回事，能吃能睡。”
老太太笑道：“能吃能睡好啊！有福气！做祖母的就盼着你们健健康康，能吃能睡能笑能闹呢。对了，我刚说的，你俩都听见了吗？你们想过继多大的孩子？虽说这孩子不会养在你们跟前，我和你们爹娘来养，但毕竟管你们叫爹娘。也要你俩喜欢才好。
“我是这么想的啊，孩子太大了不好，有记性了，认自己爹娘了，我们要抱过来不一定养的熟。还是小点好，我是想过继三岁以下的，小树苗儿越小越容易培育。养起来感情也好。也有小嫂子还怀着身子，想生了就给我们家。我没立时答应下来，她就偷偷叫人露了这么个意思给我……”
“别，”顾诚一脸于心不忍的样子，锁了眉头，“奶奶，我想着过继孩儿也不能光我们做大人的一厢情愿，还要看孩子愿不愿意。要是孩子与父母感情极好，咱们就这样生生让她们骨肉分离了，那孩子心里得多难受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们还是要刚出生的？跟你娘想的一样，从襁褓拉扯到长大成人才有意思。就是有些担心太小了不好养活，怕夭折了。”老太太兴致勃勃道。
“不是的，祖母，”顾诚恳切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诚如您所说，那孩子过继来了，是要管我叫一声爹的，但我现在东奔西走的，根本无暇照看孩子。那么丁点大的一个孩子，养在咱们家，得您老教育，慢慢长大，心里肯定是认定我是他亲爹。而我又不能陪伴他成长，他心里肯定有缺憾。可能会胡思乱想吧，要是听了谁乱嚼舌根子，指不定该如何伤心呢。”设身处地一想，顾诚就先替那娃娃难受上了。
老太太放下筷子，抬了抬下巴，“那你到底什么个意思啊？”
顾诚道：“祖母，照我说，咱们也别挑什么不知事的小童了，就过继十岁上的少年吧。孩子大了，知事了，道理也说得通，问明白他的想法，也不算强人所难。要是他在咱家过不惯，随时也可以找他亲生父母兄弟团聚。这样对他的身心健康都好。”
老太太呵呵一声冷笑，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应嬷嬷眼看着这祖孙二人都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的意思，忙开口劝道：“小少爷啊，你别光顾着替别人家考虑，也想想咱们家啊。都十岁上了那是真懂事了，过继了来，还能对老太太老爷夫人有感情吗？他要是心里没认您当父亲，还认那头的爹娘，将来不孝敬您咋办？”
老太太冷飕飕的补了一句，“十几岁连性子习惯都定了，要是个善于隐藏，品行不端的，这顾家累世的基业交出去，你后悔都后悔不了。”
应嬷嬷附和道：“是啊，少爷。这过继子嗣可是大事，不是菜市口买几筐白菜萝卜，不好的扔了也便罢了。”
“重孙儿没养就大了，还有个什么意思，”老太太从怀里扯出一条帕子擦嘴，不无哀怨道。
顾诚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了。他就是觉得过继太小的孩子，对孩子来说太残忍了，心中不忍。要是他亲自养，愧疚感或许会减轻不少，可他知道，他没这样的时间和精力。
他有意转开话题，反正过继也不是三两天的事，还要再看看。他的目光转到安安静静吃饭不插嘴的叶善身上。
眸光一闪，忽地定住。
“善善，你别动，我看到了一根白头发。”他揽过叶善的头，强行转移话题。
叶善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还没反应过来，头皮隐隐一痛。
顾诚乐呵呵道：“以前都是你拔我的白头发，可叫我逮着一根白头发了。”他捻在指尖，在叶善面前轻描淡写的抖了几下，正要扔掉。忽地被叶善一把抓住，极为用力。那眼中浓重的色彩是他看不懂的情绪。顾诚不由的愣住了。
“真的是我的白头发？”叶善一字一顿道。
老太太瞥一眼，觉得叶善语气不大对，想到小姑娘都怕老，虽然仍在生闷气，还是好心开解道：“长一两根白头发也没什么，好多丫头小子小小年纪就有，拔了就是。瞧你这一头油光水滑黑漆漆的头发多好呀！”
顾诚从不觉得善善怕老，却不理解她陡然变化的神色语气，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叶善自顾自道：“我刚才头皮确实痛了一下，这真的是从我头上拔下来的？”
顾诚被她整懵了，“嗯，是啊。”
叶善从他手里抽走头发，眉眼染了笑，忽地大声笑了起来。
众人不明所以，老太太摇摇头，无奈的直叹气。这个孙媳妇，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
此后数日，顾家果然亲友往来不断，也像老太太说的那样，今年跟着大人们过来拜年的孩子比往年多了三倍还不止。
顾诚虽表达了不想让幼小的孩子和父母分离的想法，可看到那些父母恨不得立时将自己亲生孩子塞他手里马上磕头认他当亲爹。心里头的那点不忍心渐渐崩塌了。
大约，在世人眼中，那点血脉亲情真的不如权势财富来的重要吧。
也对，有些人一大家子过来，孩子跟了五六七八十几个，若是送出去一个能改变全家人的命运，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一面忙着应酬宾客，也暗暗留心挑选孩子。
因为太忙，就有些顾不上善善。这妞儿自从拔了她一根白头发就有些神神叨叨的，将那根头发夹在书里，每日里都要看上一眼，也不知小脑瓜在想些什么，总之高兴的很。
就算顾诚没空陪她，她也能自得其乐。这乐可比先头只知不停的做活有人气多了。
家里往来应酬是不必她亲自出面的，外门有顾国公父子，内门有老太君顾夫人。少夫人不喜应酬，就算不亲身招待这些亲族，也没人敢背后议论什么。只落的旁人眼羡的份而已。
然而顾氏嫡支要过继子孙的消息一放出，亲族旁支都坐不住了。虽主家并未亲口承认，但万事万物并不会空虚来风。这消息扎了翅膀一样，但凡沾点顾家血脉的都想来碰个运气。
顾氏父子那边和男性亲族交谈应酬，后宅女眷乌泱泱的，恨不得挤到老太太跟前露个脸。也有着急说不上话的便想另辟蹊径。
毕竟这孩子将来是要过继到顾诚夫妇膝下，都说顾诚爱妻如命，若不然这么多年过去膝下无所出也不会不考虑纳妾了。
顾少夫人不一定在过继子孙上有绝对的话语权，但她说的话小顾侯肯定会听。
有人便摸到了叶善的住处，散着孩子去她面前淘气。
叶善正睡觉呢，她习惯了院子里不留下人，这也就导致了有人闯入也没人拦在前头喝止。
有妇人一眼瞧见，这都快晌午了，少夫人还蒙头大睡呢，心里头不屑的撇了下，抬手推了跟前的孩子一把，“还不叫人。”
那男孩儿足有六岁了，生得跟他娘一样，有张不符合年龄的世故精明的脸，冲进去，扑在床头，张口就喊，“娘，娘！”
叶善无端被吵醒，拉开被子，迷瞪了会，“你谁？”
男孩儿上手就要去拉她的手。
叶善让了下。
妇人站在门口假装叫了几声，“彤儿，”笑眯眯走进来，说：“我说怎么到处找不见彤儿呢，原来在少夫人这呢！怎么？我刚才好像听彤儿叫少夫人娘？嘻嘻，这孩子平日里寡言的很，谁人都不叫，竟然叫了少夫人娘，嘻嘻，可见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和少夫人有缘的很呢。”
叶善和顾诚在一起久了，脾气也憨了很多。吵醒后也没生气，只拥被傻坐，醒神。
妇人则在屋内来回走动，看屋内摆设，偷瞄她的梳妆台，眼中情绪激烈，艳羡，嫉妒，恨不能以身代之。
“少夫人真是好福气啊，一觉能睡到现在，也不会惹的公婆不快夫君不满。”
“嗯？”叶善没听出这话里的冷嘲，照实说道：“我起了，顾诚不许我不用早膳，吃过后，我还是困，便又睡下了。现在什么时辰了？”
妇人心中不快，“都快午时了！”
叶善：“嗯嗯，那要用午膳了，是该起了。”她做了个赶人的手势，见妇人毫无所动，那个叫彤儿的小男孩还在翻她屋里的东西，开口提醒道：“我要起身穿衣了，请娘子回避下。”
妇人：“哟，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看屋内连个丫鬟都没，要不妾身来伺候少夫人起身吧。”
外头忽然又吵闹了起来，原是想到这点的不止这名妇人，别的人也闻风而动，赶了过来。
叶善随手扯过一条狐狸毛斗篷拢在身上，打算避开，人还没走出门，迎面挤进来十几个女人孩子，都冲着她亲热的叫起来。
有叫弟妹的还有喊嫂子的，什么伯母婶子姐姐的更是一声接一声，将她团团围住，人太多，左拥右挤，扯她袖子，拉她斗篷，叶善被人群推得晕头撞向，完全搞不清眼前状况。
她心里知道这些人都是顾家亲属，她现在也懂得了不轻易得罪人的道理。她面相长的温柔乖巧，自从吃胖后，又多了几分软糯可欺的憨态。活像个随意可被人拿捏的小白兔。这些女人也不将她放在眼里，全然没了对顾家少夫人的恭敬，什么话都敢往外说了，一个个的卖力推销自己的儿子。
女人的香粉味混合到一起，形成了一股浓郁刺鼻的味道，莫名让叶善感到想吐。
她拢着袍子往外挤，只想离开这些女人，女人们却紧贴着她不放。
叶善真是好脾气了，很难得没有动怒，她努力往外走，只想赶紧找到顾诚，将这些女人交给他处理，她也知道新年过节的，自己应当克制，她不信任自己，要是一不小心伤了人出了血，她自己没什么关系，只担心给顾诚惹来麻烦。
一群女人挤在一起像是一大团移动的花团锦簇，还有凑热闹的孩子们手拉手围城了个圈圈，简直不要太热闹。
叶善一路喊“顾诚”，都被淹没在了女人孩子嘈杂的吵闹声中。
也不知是不是夫妻心有灵犀，顾诚好好的坐在外厅说话，没来由感到叶善在叫他，他做了噤声的手势，屋内一静，后面的吵闹声就传来了。
有人笑道：“今年尤其热闹啊！”
顾诚起身，打算去后面看看。男人们都还没给老太君拜年，打算同去。
却说，后院内，老太太被孩子们吵得偏头疼都快犯了。
她是喜欢孩子不假，以往顾府贵重，就算带孩子来也都是挑拣家里懂事的长子，来来去去。今年老太太留她们一并用膳。又加上众人得了消息，生怕落了人后，把家中大的小的都带了来。
这边的，大的小的打了起来，哇哇的哭。那边淘气的孩子推翻了花盆，踩坏了草坪花园子，还有不小心放了老太太宝贝的画眉儿，摘光了腊梅花儿。
老太太心里已经后悔了，她就不该留饭，说什么让各家都聚一起，她留神观察，慢慢挑。她都已经猜想到了，她那个好孙子一定在背地里耻笑她呢。
不远处，涌过来一堆人。老太太眯眼看去，顾夫人伸长脖子看了会，有些被惊道：“是善善！”
她怕善善发脾气。顾夫人站起身想阻止。
老太太也跟着起身，她倒不慌，待看到善善被挤在人中逃也逃不脱，柔弱可怜的样，忽然就笑了。
顾诚带着人过来给老太君请安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一幕，大概是也没见过善善这副无措的样子，跟他祖母一个反应，没想着去帮忙解救，反扑哧一声笑了。
男人们开始给老太太磕头拜年。
从善善那边到顾诚和老太太那边，中间隔了一座小桥，桥下有水，结了一层冰。
叶善跳起脚，也看到了顾诚，她急着摆脱这些人，就往对面走。
女人们有倒退的，没留意脚下，又不肯让出叶善身边的位置，还是挤在一起。忽地咔嚓一声，冰层断裂，有人落了水。
顾诚原本一直注意着这边，看女人们都往河边走，就想高声提醒了，谁知她们落水更快。
小一半人踏在冰上，落了水，还有一大半仍站在路面上，互相拉扯。
原本像这样的小意外根本不会发生在叶善身上，即便她被人扯到了斗篷，但以她的本事，一脚踹到人骨折，都有本事叫自己不沾上一星水。让顾诚大感意外的是，她非但没有踹飞那个拽她斗篷的女子，反而拉了她一把，移行换位，将她猛得拉到身后，自己反落了水。
顾诚本来奔跑过来救人，见到这一幕，忽地停住了步子。
那水不深，只四五个人掉了下去，湿到了膝盖处。唯叶善最狼狈，整个的跌坐在鹅卵石铺就的水底，水淹到了胸口处。
很莫名的，顾诚很想笑，然而他就真的笑了，很大声。
老太太也看见了，愣了会，砸着拐杖斥骂，“有没有良心？还不赶紧拉你媳妇上来！”
顾诚这才回过神，仍是满脸笑意，脚步轻快。
也有女眷想拉叶善起来。
她拢着手，神情不大好看。
顾诚几步纵跃到了她面前，正要抱她起来。
叶善出声阻止，“等会儿。”
顾诚不解。
叶善又缓了缓，就刚才摔了一下，感觉有些不适。
顾诚可没想到这茬儿，二人在一起那么久，叶善就没生过一次病。伤筋动骨更是不可能，人是看着软如棉，实则是铁打的身子。用她的身体去撞铜门，铜门会破出一个洞，她都不会有事。
顾夫人着急喊道：“顾诚，你干嘛呢？”
顾诚伸出胳膊，将叶善一把抱起。拥在怀里，说：“我知道你不会生病，可湿成这样，还是要注意健康，我送你回去沐浴更衣。”
叶善靠在他怀里。
有妇人惴惴不安，胆怯的开口，“小顾侯，少夫人没事吧？要不要请个郎中，开一副驱寒的方子？”
“没事，”顾诚大步离开，他可不好跟别人说，去年他夫妻俩个大冬天还敲开过半尺深的湖冰，潜水比赛捕鱼。
虽说他对叶善的身体一千个放心，还是等她换了干衣，又亲自去厨房端了午饭给她，才去了前厅应酬客人。
老太太不放心，问了几声，顾诚都说没事。
等送走了宾客，天都黑了，老太太整个的累瘫了，她也不怕被人嘲笑了，锤锤自己的膝盖肩头，说：“你们都说说看吧，可有哪家小子入了你们的眼？说说看吧，这事真不能拖了，再拖下去，等不了，我就要先嗝屁了。”
顾国公一脸虚张声势的咋咋呼呼，“老娘！混说什么呢！”
老太太白他一眼，“你们倒是说说啊，早点把这事定下来啊！”一眼瞥见自己的盆养腊梅，带着哭腔道：“我的腊梅呀！一群可恶的小崽子，要是让我知道谁干的，非砸断他的小手手不可！”她是真的心疼那株腊梅。
一家三口对视一眼，只挤眉弄眼，没敢吭声。
门口有脚步声匆匆传来，婢女进来禀报说：“回老夫人，老爷夫人，少夫人仿似落水着了凉，鼻子不通，正闹情绪。”
老太太哦了声，问：“去请府医了吗？”
婢女回：“许嬷嬷已经去请了。”
顾诚的反应却很奇怪，“你说善善生病了？怎么可能！”就算所有人病死，她都不会有事。二人这么多年了，他对她的体质还是很了解的。
婢女回说：“刚奴过来的时候，听到了几声咳嗽。少夫人应是受凉伤风了。”
顾诚还是一脸惊讶的样子。
顾国公看不下去了，踢了他一脚，“你这什么反应！还不去看看！”
顾诚是要回去，脸上还是难以置信的样子。
老太太叫住他，“你等等，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善善。”
外头天寒地冻的，顾诚不想祖母受累，说：“您老人家还是不要去了，都早些安置吧，我夫人什么身体我知道，牛犊子一样。无妨的，大概是我一直没回去，想我了。我这就回去。”
国公爷又踹了他一脚，“就你废话多！”
老太太还是过去了，同国公夫妇一道。半路上遇到府医刘大夫。入了明哲院，果听得断断续续几声咳嗽。
顾诚心头一跳，不由加快了脚步。
进了门，叶善半靠在床上，一手拿了条帕子，不断的吸鼻子，一副呼吸困难的样子，见到他，冲他伸出一条胳膊，“顾诚，我吸不动气了，好难受，我快死了吗？”她的语调是有些奇怪的，隐隐透着让人难以理解的欢欣。然而她这副柔弱可怜的样是最直观且极具冲击性，先夺了人眼球倒没人意识到她语调的不正常。
顾国公老直男了，一见小丫头这样，顿时满心怜惜，先迈了一大步，“哎哟，小乖乖……”
顾夫人揪住丈夫的后腰就扯了回来，横他一眼。什么小乖乖大乖乖的，真当自己亲闺女啦？刘大夫和婢女们都看着呢！
顾诚坐到床边，拉住她的手，仍是不大相信的样子，“真生病啦？”
不怪顾诚再三怀疑，皆因叶善有过前科，有回为了刑部的一桩案子，他让叶善假装受重伤遇害骗过刺客，好家伙，不仅骗到了刺客，还有在场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被骗到了。那一顿恸哭，青筋毕现，癫狂失态，现在回想起来都丢人现眼。好在叶善无恙，他也能找遮掩说是配合演戏。后来案子了结，他夫妻二人的演技也一直被人津津乐道。还有人以此为灵感，编了一出戏，戏名就叫《哭妻坟》，真他……大爷的，日了狗了！
顾夫人真是有些看不上顾诚了，这要不是他亲儿子，她要第一次去别人家看到这样的，一准心里要犯嘀咕，暗骂：王八盖子狗东西！
明眼人一看就是生病了啊！
“刘大夫，您去看看。”顾夫人发话。
顾诚让开，抱胳膊靠在一边，还冲叶善眨了下眼。乐呵呵的，浑不在意的样子。
老太太也有些奇怪，她不会质疑顾诚对善善的感情，就是有些奇怪，这小夫妻俩唱的哪出呢？
刘大夫上前，搭了一条薄纱盖在叶善的腕上，细细诊治。
顾夫人站在床边，没好气的瞪了顾诚一眼，静静等待，她没那么多心眼子，表达关心也很直白。
顾夫人看一眼叶善，又看向刘大夫，眼睁睁看着刘大夫从气定神闲到眉头一耸双眼大睁，眼角眉梢似乎露出狂喜之色，又压平，似乎是眼角瞄了顾夫人一眼，又沉下眉头，面色渐渐凝重，额角似乎还冒了汗……
这诊的可真有点久了……
老太太和顾国公坐在圆桌的凳子上还在商议过继的事。“刘大夫，善善怎么了？”顾夫人忽然一声拔高的声音吸引了二人的注意。
几人纷纷看去，连吊儿郎当靠在床柱上的顾诚都直起了身子。
“善善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顾夫人急了。
刘大夫的表情很奇怪。欲言又止，仿佛藏了个见不得人的大秘密。
叶善张口便道：“我是要死了吗？”她会老死会伤重而死还从来没有病死过，多少次轮回都没改变过的容颜竟然开始发胖，她还长了一根白头发。这一切是不是说明，她无尽的轮回将在这一世终止？她可以永远闭上眼了？
她是那样欢喜，顾诚看着她的眼，不由也跟着乐了。虽然不知她乐什么，但是她高兴他就高兴。
老太太呵斥道：“什么死不死的！大过年的说什么鬼话！刘府医，你也是府里的老人了，怎么大惊小怪的？不就是伤风咳嗽嘛，快开药。”年纪大了，最不喜欢听到不好的事情，自己说自己没关系，小辈们嘴里冒出生生死死的，她非生气不可。
刘府医还是神思不属的样子，“少夫人午时着了凉，寒气入侵，并无大碍，只是……只是……”
老太太急了，“只是什么呀？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
刘府医忽然一个躬身下拜，“请老夫人让张府医再来看诊。”
一句话说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顾夫人：“可是张府医家在岷县，早就回老家去了呀。”
刘府医是顾府老人，以前是顾家家奴，后来因妙手回春被抬了身份，放了奴籍，但家小都住在府内。
刘府医一着急倒忘了，他额上冒汗，左右就是不说，又要请孙医女。
顾国公急性子，让人赶紧去叫人。
被刘府医来这一下子，顾家一家子都跟着紧张起来了，面色不对。
顾诚坐过去，揽过叶善小声道：“你跟我说，你在耍什么把戏？你也别吓人了。我晓得今天府里来了一堆人吵到你了，你心里不高兴，你放心，明儿就不会了，我会派人守着院门口……”
“咳咳，”叶善咳嗽两声，双手搭在他的臂弯，“顾诚，我是真的生病了。”
顾诚敛了笑容，拉紧被子，俯身看她，“真的很难受？”
“嗯，”叶善又猛得吸鼻子。
“你这样，鼻子吸不动，张嘴呼吸。只是鼻塞而已，喝点药，暖暖身子就好了。”他贴贴她的额头。
叶善轻声道：“顾诚，我要死了，原本我还挺开心的。我想我这次终于可以彻底安眠了。多好啊。可是……现在我又不开心了，我好像并不想这么早死，顾诚……”
刘府医贸贸然插了一嘴，“不是，不是这样，少夫人千千万万不要忧虑，您可不能伤身伤心啊。”
顾诚瞪他，搞什么装神弄鬼的。他正要撵人走。孙医女到了。
老太太一努嘴，“你去看看，这老刘头也不知搞什么名堂。”
孙医女是一路小跑过来的，心脏砰砰跳，气都没喘匀。上前道：“我都听说了，少夫人午间落了池子，受了凉，无妨，开两副汤药灌下去，保管药到病除。”她是爽利的性子，说话带笑，看见叶善在咳，已下了诊断。看样子这就要去煎药了。
刘府医急道：“你先诊个脉再说。”
顾夫人抚着胸口。老太太啐道：“老刘头，你又在吓人！”
孙医女爽朗的笑，“少爷，略让让。”
顾诚这次没走开了，只挪出一人的位置。
孙医女切上脉。刘府医也凑过去，抻着脖子，一动不动，看样子比所有人都紧张。
顾诚心里是有些气的，他本是一点不担心，给刘府医这样一搞，他也跟着提心吊胆了。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他暗暗下决定，要没什么事，他非将这姓刘的撵出府不可！
孙医女也是表情一变，眼睛大睁，嘴角裂开，像是中风之状，“呀！”得忽然喊出了一声，又消了声，倒将顾家人都吓了一跳。此刻所有人都围在床边，一脸懵逼。
老太太简直要被气死。
孙医女的目光却诡异的扫了顾诚一眼，有点一言难尽的意思。顾诚被看得莫名其妙。她又去看刘府医，二人对视，各自点头，喜悦在彼此脸上蔓延。落在旁人眼中，倒像是互相看对了眼，明目张胆的调.情了。
在顾诚要发怒的边缘，孙医女在得到刘府医肯定后，身子一歪，脸朝上，面上狂喜，大剌剌道：“恭喜主家贺喜主家！少夫人有喜啦！”
顾家人没反应，刘府医先激动的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
屋内伺候的下人也是一脸欢喜，躁动起来，她们是真心替主家高兴，主家有喜，那就是她们的大喜事啊。几人也都跟着下拜，一通恭贺道喜。
顾诚先回过神，很不高兴，拧了眉，“混说什么呢！胡说八道打出去！”
孙医女被吓住，难以理解的看向顾诚，整个人一抖。
刘府医也看向他。
一时间屋内噤若寒蝉，大家都不知道这急转直下的变故是因为什么。
顾夫人拉住孙医女，“孙姑姑，你是说我家善善怀孕了？此话当真？”
孙医女偷看顾诚，整个人都在发抖。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之前跟锯嘴葫芦似的刘府医这时候胆子壮了，一叩首，大声道：“先前老朽就诊出少夫人怀有身孕了，只是老朽心里清楚主家多年盼孙心切，又偶然听老夫人抱怨过少夫人不愿又或许是不能生。这才不敢贸然说出来，怕误诊了叫主家空欢喜一场。现下孙医女也是这般诊断，老朽就放心了……”
孙医女也急了，快速道：“看脉相少夫人已有四个多月的身孕了，早显怀了……”
话未说完，老太太绷着一张脸，连拐杖都不要了，一个箭步冲到床前，一把掀开被子。
厚厚的棉衣脱下，只着了中衣，这确实已经很明显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又是一阵静悄悄。
顾国公忽地一拍大.腿，狂喜道：“哎呀！我这是要当祖父啦！”说着就往床前挤。
顾夫人激动的捂住胸口，也往前挤，猛地反应过来，狂拽丈夫，“你个公爹挤什么挤！后退！后退！”
老太太颤着手，又慌忙将被子盖上，手在被子里悄悄摸了吧，是肚皮没错了，不是塞了个枕头什么的糊弄她！
哎哟，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心肝宝贝蜜糖儿一叠声的喊，听叶善咳了几声，又着急的不知如何是好。
“刘府医，你快给瞧瞧，这都有了身子的人了生病了该如何是好！要不要开什么安胎药？快！快！盼儿，快去拿我私库的钥匙，什么千年人参，百年灵芝，冬虫夏草的，统统都给我搬来。孙医女，你也跟过去看看，看需要什么，只管搬来。”
顾国公不敢太靠近，只吼吼大笑，合不拢嘴。
顾诚大概是用了天大的劲才压下这突如其来的震惊，他原都做好了这辈子不可能有亲骨肉的准备，忽然告诉他，他要当爹了！过不了几个月父子（女）就要见面了！
顾诚独自冷静了好一会，脑子里的血急速流动，终于，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在心口嘭得一下炸开。
“善善，”他也挤了过来。他娘和他祖母挡在床沿。谁知刘府医忽然高亢的叫了起来，“少爷，你想干什么！”那一脸戒备，倒不像他是孩子的爹而是刺客。
顾诚哪管他，挤过去就要拉叶善的手，谁知刘府医奋不顾身的抱住他的后腰，“老夫人，少爷有古怪，千万不能让他靠近少夫人！”
谁说不是呢？
从善善落水后漠不关心就看出来了，老太太一挥手，“拖出去！”
顾国公也很生气，一手握住儿子的肩，就往外拖。
顾诚急道：“我没有，我不是，我也没想到啊！啊，爹，你松手……祖母，你听我说，我是真不知……善善……”
刘府医是老忠仆了，对于顾诚这种不怜惜后人的行为十分不耻。他十分不解，怎么会有少爷这种人，啊！难道少夫人肚子里的孩子另有隐情？
老忠仆天马行空的脑补一番，又开始坐立不安了，他当机提议，“老夫人，夫人，少爷如此不怜惜少夫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这事十分不寻常，该审，该当好好审一审。”
一番折腾下来，鼻子似乎通了，没那么难受，叶善又感到昏昏欲。最近她总是这样，容易犯困，容易饿。她大概是这些人当中最冷静的一个人了，孩子什么的，她心里还没什么概念，只想睡觉，耳听刘府医这般说，嘟囔了句，“顾诚应是没想到吧。”后面就渐渐没声了。说睡就睡。可吓坏了老太太，刘府医诊过后，只说睡着了，婆媳俩个才稍稍放心。
又逗留了许久，妥善的安置了叶善，留下心腹嬷嬷丫鬟守夜。二人出了院门才敢大声说话。商量着要重赏阖府上下，要开仓放粮要布施米粥……时候已经不早了，老太太的精神头还好的很，拉着儿媳要去祠堂给列祖列宗烧香跪拜祈佑后辈平安。
等这些做完，听到顾国公父子的争执声，老太太才想起孙子。等见到顾诚，见他被五花大绑捆在廊柱上，领口被扯开，脸上还有伤，他爹正叉着腰喝酒，已经醉醺醺了，手舞足蹈的，看到老太太过来，吼道：“老娘，儿子已将这不肖子孙修理一顿了！”
顾诚又气又无奈，急切的想离开，他有一肚子话想跟善善说。
“奶奶，你看我爹！快放了我，娘，奶奶！”
老太太哼一声，顾夫人也跟着哼了一声。
目光不善的很啦！
“我问你，善善怀孕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顾诚：“我不知，我真不知道啊！”
顾夫人咚一声捶儿子胸口，“你是怎么给人当夫婿的？我当年怀你，月信迟来了几天，你爹都一清二楚，着急请郎中为我请脉，你呢？你呢？”她是真的生气了，连月信这样羞于启齿的事也好意思开口，兴师问罪了。
老太太：“你俩朝夕相处，一个被窝里的夫妻，妻子那么大的肚子了，你竟不知？”好气哦，踢一脚先。
顾夫人：“你还眼睁睁看着你妻子掉水里去，不急着去救就算了，还站边上笑，还大笑！”
“混账！”老太太大怒，“真不知道你按的什么心，从刚开始就一直否认善善生病，阻拦刘府医看诊……”
“我什么时候阻拦了？”别的都认了，是他的错，他悔过，可也不能这么栽脏陷害吧？
老太太抄起手里的拐杖就打，“还敢顶嘴！我现在是想明白了，不是善善不想要孩子，是你吧？原来是我老婆子眼瞎看错了人，你竟是个禽.兽不如的……”
……
叶善醒来的时候，屋内没有旁人，只顾诚一个趴在她床头，眼里有血丝，精神头却出气的好，笑得像朵大太阳花。
她一醒，他就直起身子，热切的问：“你饿不饿？现在还难受吗？鼻塞吗？头疼吗？腰酸吗？”
叶善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哈欠，将厚厚的绒被掀开，热气顿时散了出去。
顾诚忙又给拢回去，“当心别再受凉了，才刚好一些。”
叶善双手捧住他的脸，“你这是怎么了？谁打的你？”
顾诚笑，“没事。”我活该！
叶善掀开被子下床，“起来了。”
顾诚又去托她的腰，亲自为她穿衣穿鞋。
这就有些太……
叶善拽过衣裳，三两下套好，坐到梳妆台前。
顾诚个子高，只能岔开两条长腿，“我给你梳。”
叶善没管他，从桌上拾捡簪子，比对，选择。
“那个红宝石的好，颜色喜庆，鲜亮。”顾诚说。
叶善就将这一根放在桌角。
顾诚从镜子里看她，面上一直在笑，眼神却隐隐透着小心翼翼。
他是有话想说的，叶善看出来了，对着镜子道：“你怎么了？”
顾诚将她的发髻梳好，单膝跪在地上，在她身侧，拉住她的手，“善善，咱们有孩子了，你欢喜吗？”
叶善还没什么真实感受，摸了下肚子，“我还道我怎么长胖了，原是这么回事。”面上没什么情绪，有种事不关己的淡然。
顾诚的大手就这么落在了她的腹部，他昨晚悄悄搭在上面过，现在是有些明目张胆的试探了。
“你喜欢我们的孩子吗？”他小心翼翼道。
叶善歪过头看他。
顾诚的心不由一紧，二人对视着，都没说话。顾诚的眼眶慢慢红了，汪出水色，再开口时声音发颤，“我能请求你生下他吗？我，我，我……我想要他。”
泪珠子就这么落了下来，是身为人父的喜悦，还有不确定的惶恐。
他不知道善善以前告诉他她不能生是不是骗他。但是相处这么久他可以确定的是，她确实不喜欢小孩子。从昨晚初听喜讯的狂喜中冷静下来，他心知真正的难题还是在叶善身上。他怕她不想要这个孩子擅自决定了他的去留。她是那样一个来去如风的人，她不喜欢被任何人任何事所牵绊。她会为了他生下这个孩子吗？
这样一个将他俩永远牵连在一起的小生命。
他不确定。
他不忍不敢也不愿逼迫她。更何况，他的所思所想皆不作数，他从来都做不了她的主，他深有自知之明。
“顾诚，”她捧住他的脸，“你为什么哭了？”
“善善，”他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看。
她转回身从抽屉里拿出那本书册，抽出一根白发，“顾诚，你看这是什么？”
顾诚不明所以，虽然她这几日一直在奇奇怪怪的念念叨叨，可是他一句都没听懂。大概心里也是有些猜测吧，只是觉得匪夷所思。她不直言，他也就不问了。
“你说过的，我嫁了你，生我们在一起，死我们也会埋在一起。我有预感，这一辈子将是我最后一世了。我很开心，也很珍惜。所以……”
顾诚不由自主念叨：“所以？”
叶善贴上他的鼻尖，呼吸他滚烫的气息，“为什么不生呢？你很喜欢不是吗？而我，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改变，不是吗？”
屋外传来隐隐的人声，似乎有许多人，刻意压低的声响，隐约的欢笑。人间的烟火，随着一声“哎呀，已经起来啦！看奶奶给你准备了什么好吃的！”一下子冲进了人的心底。
顾诚将她抱起，高高举起，被一叠声的呵斥后又轻手轻脚的放下。
一片欢声笑语，暖了四季，也暖了岁月人间。
作者有话说：
本文正式完结，感谢小伙伴们的陪伴。接下来几天会重写前面有BUG的章节。
接档文《无限重生终结后我抛夫弃子了》，今日中午12：00更新
混吃等死间歇性发疯武力值强悍大将军女主VS清冷美貌副人格扭曲偏执小可怜男主
父母先后病故，白驰无枝可依，投奔了从小定亲的云州沈家。
新婚第一年，丈夫忙于求取功名，迁居书院，日夜苦读，少归甚至不归。
白驰人生地不熟，生怕自己粗鄙，遭人嫌弃，日日战战兢兢，小心讨好。幸而肚子还算争气，新婚夜就怀上了。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了个儿子。
儿子的百日宴，丈夫金榜题名，双喜临门，好不欢喜。
白驰自认为从此后可以过上云州城夫人们都爱的养尊处优的快活日子。
谁知，一个晃神，她又回到了嫁沈二公子的新婚夜。
时间停滞，无数次的重复这一年。
此后无论她怎么折腾，白天醒来，一切照旧。
她日夜承受着没有未来的孤单寂寞，重复难产的濒死感。
直到有一天，她忽然发现，停滞的时间开始流淌了。
于是，白驰当即立断，送了金榜题名的丈夫以及刚满月的儿子一份厚礼——她抛夫弃子了。
彼时，帝后听政，二圣临朝。
又逢，犬戎滋扰边界，战火不断，战与和之间，朝中早就吵翻了天。
皇帝主和，皇后主战。
白驰披甲，拦了王皇后凤驾。自请一战。
五年后，皇帝驾崩，王后欲夺权称帝，急招白将军回朝。
白驰，她回来了！带着她杀神将军的名号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