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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级平替[娱乐圈]
作者：焦糖冬瓜
内容简介
 正经版文案： 重生前的洛屿被称为偶像派校草何慕的平替，所有人都忘了其实何慕才是以洛屿为原型整容甚至抢走洛屿校草人设的那个。 何慕因为心虚，不断贬低洛屿的存在，加上经纪公司的见利忘义，让洛屿举步维艰。直到洛屿重生后杀了回来。 洛屿脱胎换骨，决定为自己而活。他冷眼旁观何慕那些拉踩的小伎俩，淡然道：格局打开就会发现，有些人不配影响我的人生。 洛屿一路披荆斩棘，之前他活在别人的评价里，现在他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当洛屿站上领奖台，大家说的是洛屿已经是演技派顶配了，何慕还在凹过时的校草人设。 总而言之，没有人能用框架束缚洛屿，只有洛屿定义自己 因为这是一篇娱乐圈的文，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误解和争吵，胖瓜在这里做出如下说明： 一、本文不影射现实里的任何事件以及任何明星，全部架空，如跟现实撞梗了，纯属巧合。 二、本文的娱乐公司设定、经纪公司的合作方式、演艺圈格局等等仅限于本文，请勿对标显现实。 三、本文无论主角或者配角的行为只属于文中角色，请不要上升到作者。胖瓜不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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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洛屿的耳边传来咕噜咕噜的水声，世界浸泡在成片冰冷之中。
他奋力挣扎，身体却因为缺氧失去了力气，即便这样，他的双手也竭力挥舞着，要在这片虚空之中抓住救命的稻草。
但他的身体却越沉越深，无边的黑暗没过了头顶。
有人还在奋力敲砸着玻璃窗，一声又一声，坚决又疯狂。
谢谢你……别砸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洛屿用最后的力量碰了碰那震动的玻璃，就像心脏最后的鼓动。
“咚咚咚——咚咚咚——”
洛屿猛地惊醒，睁开眼睛发现摇荡的水面上方是一片明亮的光。
“洛屿！洛屿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那阵声音穿过十年的光阴，来到他的耳边。
洛屿猛地坐了起来，耳边是稀里哗啦水流从头顶落回水中的声音，他用力抹开自己脸上的水渍，发现自己竟然坐在一个浴缸里！
怎么回事？为什么是浴缸？
他明明坐在车里前往某个重量级的电影节，自己十多年的沉浮终于凭借实力拿到了最佳男配角的提名，而且根据主办方的透露，这个奖项八成属于他。
可当他通过沿江大道的时候，为了躲避狗仔，车子不慎冲出了路面落入了江水里。
他还记得落水时的轰然一声和巨大冲击力简直让他魂魄出窍，江水灌进来，而自己又倒霉到了极点——安全带的搭扣和礼服的衣角卡在了一起，根本拽不开……
他没想到那一部沉淀十年的获奖作品竟然成了绝响。
可为什么醒过来却在浴缸里？
而且这个浴室第一眼看觉得陌生，但是渐渐地……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不就是自己十多年前贷款买的小公寓吗？
“洛屿，我已经尽力了，这个是我目前能为你争取到的最有存在感的角色。如果……如果连这个角色你都不愿意的话，我是真的……真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门外的女人深深叹了一口气，那是一种经历了层层重压的无奈，也是对门里面的人最后的包容。
洛屿侧过脸，难以置信地望向门口。
这段话在过去的十年里他无数次地想起，也无数次地后悔，自己任性地辜负了对方的付出和心血，也将翻身的机会拒之门外。
“是……崔姐吗？”洛屿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某种期待涌上心头，像风吹过火堆，沸沸扬扬燃烧了起来。
听到了他的回应，门外的崔姐很显然肩头一颤，高声道：“除了我，你还有几个姐？”
洛屿扣在浴缸边缘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回到十年前的旧公寓？早就对他失望至极而离开的经纪人崔姐……为什么在他的门外？
“崔姐，你先沙发上坐一会儿。我……我收拾一下自己就出来行吗？”
门外的崔姐愣了一下，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意形象了呢，竟然还愿意收拾自己？这是对我的礼遇吗？”
洛屿用力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心情说：“没有形象，别说导演了，崔姐你都看不上我。”
崔姐的眼眶蓦地红了，笑了一声，“你有这样的想法就好。你要收拾多久，我都等你。”
说完，崔姐就回到客厅，但要说洛屿的沙发……真的是没有让她坐下的地方。
皱巴巴的衣服拧成各种形状、泡面的盒子、便利店没吃完的盒饭，凌乱无序地摊着，甚至还有一股馊掉的味道。
崔姐好不容易收拾出一方净土，刚坐下就在沙发的缝隙里摸出了一个烟蒂。
“洛屿！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躺在沙发上抽烟，烟灰落下来万一烧着了怎么办！”崔姐忍不住吼了出来。
如果是平时，对方要么沉默，要么冷冷反问“关你什么事”。
但是这一次，浴室那边的人朗声道：“我会戒烟——以后除了角色需要，我不抽烟了！”
崔姐眨了眨眼睛，又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她脸差点没皱成个烧卖，再看看胳膊上的红痕，清晰地提醒她——这不是梦。
洛屿跨出了浴缸，双脚着地的感觉那么不真实。他双手撑着洗手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氤氲中映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心跳加速他不知道会看到一个怎样的自己。
他伸手抹开镜子上的水渍，露出一张落魄却又不掩帅气的脸来。
半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眸子里暗淡无光，显得困顿潦倒，下巴上的胡茬不知道多久没剃过了，整个人大写的丧字。
“崔……崔姐……”洛屿高喊了一声。
“怎么了？你在浴室里摔着了？”崔姐赶紧起身。
“我就想问问我今年……多大了？”洛屿问。
“你泡澡泡坏了脑袋吗？”
“我就想反思反思。”洛屿说。
“好，你反思！你还差三个月就二十六了！在三、四线的演员里面还算年轻，只要你别继续颓下去就还有翻身的可能！虽然你准备了许久的角色被何慕抢走了，但是试镜的时候也给导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导演私下跟我说了一定会再给你留意机会！你只要别钻牛角钻到出不来，不管你是二十六还是三十六，就都不是穷途末路！”
洛屿愣在那里足足三秒，抬起手来用力捂住自己的眼，唇上涌起了一抹笑容。
穷途末路？
当初年轻，觉得被顶流何慕抢了赖以翻身的角色、被对家的资本营销贬低为“何慕平替”导致群嘲、被真心以待的公司当作破烂想要扔掉，每次去试镜角色微博里塞满了黑粉的攻击，找不到签约的下家……何慕让洛屿明白了什么是出道即冠军，而洛屿到最后都没站上起跑线。
经过了上辈子十年的打拼，不断地撞南墙，不断地寻找新的出路让他明白，此刻的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穷途末路，而是转机。
只是上一世的他自尊心大过天，没有看明白。
二十六岁的洛屿有着三十六岁没有的年轻资本、蓬勃朝气、和匹配角色的无限可能，只是当时他活在别人设计好的标签和剧本里，没有看明白而已。
这辈子，他要做到心中无烂人，拔剑自然神。
“怎么忽然安静了？”崔姐担心地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这时候电动剃须刀的声音响起，嗡嗡嗡的声音让崔姐呼出一口气来。
很快，下巴就干净了不少，优越的下颌线显现在镜子里。
洛屿很浅地笑了一下，又拿起吹风机把头发吹干，随手找了个发抓，把前额凌乱的头发向后夹起，露出干净爽利的额头。
“崔姐，麻烦你帮我拿套换洗衣服吧？”洛屿开口道。
“我去找找看。”
崔姐打开了洛屿的衣柜，发现里面七零八落的，也不知道多久没有收拾过了，好不容易找出了一件白色T恤和宽松的休闲裤，从浴室的门缝里递了进去。
洛屿接过之后，迅速换上。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一八五的身高，背脊挺拔，宽肩窄腰明明是行走的衣架子，多少男明星有好看的五官却没有他这样的好身材，他有幸生了一副好皮囊，却要在浴缸里COS死漂，简直暴殄天物。
他打开了浴室的门，朝着崔姐的方向大步而去。
崔姐一脸淡定，但是她攥紧的手指暴露了她此刻的忐忑，她不知道洛屿的忽然改变到底是回光返照还是下定决心揭竿而起。
“崔姐！”洛屿一把抱住了她，胳膊收得紧紧的。
这位经纪人在他消极低沉的时候仍然为他维护圈内关系，四处奔走争取角色，哪怕公司解散了洛屿的团队，崔姐也没有放弃他。可惜当时的自己烂泥扶不上墙，辜负了这位铁娘子的心血。
既然可以重活一世，他不会再让她的心血付诸东流。
“你……你这是怎么了？”崔姐愣愣地拍了拍洛屿的后背。
“没事。你不是说给我争取了一个角色吗？”
洛屿放开了崔姐，请她坐回了沙发上，而自己随手挥开了茶几上的杂物，坐在了她的对面。
崔姐看着眼前的男生，慵懒随性，又透着几分成熟的淡定坦然，有点回不过神来。
他的眼底没有了那种灰土般的颓败，相反一扫阴霾，就像一尊精雕的玉石，抹去了尘埃，放在窗边盈盈透光。
崔姐的心底快要熄灭的希望燃烧了起来。
“我……我想跟你说的是，有个剧本叫《反击》，讲的是一个卧底深入犯罪团伙内部，和各个势力周旋，不断获取大佬信任、掌握证据，把这个团伙一锅端掉的故事。目前已经确定了导演王大珩，男主角是林桥，女主角是李兰昀。”
“嗯。”洛屿点了点头。
“我知道王导是拍特定的电视剧出身，他的作品都比较流水线和模式化，年轻人甚至中年人都不看。”
洛屿并没有很大的反应，这也让崔姐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我看了下剧本……也确实比较模式化，没有什么引人入胜的戏剧冲突，就连台词也是听了前一句就能猜到后一句。林桥和李兰昀也不是流量演员……但因为题材关系，它是部上星剧。”

第2章 奢侈品不如小金条
崔姐小心翼翼地对洛屿分析这部戏的缺点，她很担心洛屿立刻拒绝这种注定收视扑街且没有讨论度的戏，又担心自己瞒着不说，等洛屿去了片场再转身离开，那么他就真别想再接别的戏了。
谁知道洛屿弯着唇笑了一下，“我现在这个情况，就快成为演艺圈的nobody了，能有戏拍就是机会。说说我的角色吧。”
崔姐一听，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三分之一，但还有三分之二，那才是重点。
“给你争取到的这个角色，叫白颖，是剧中反派boss的儿子。这个角色是个不被父亲看好又被祖父带在身边培养出来的鹰犬——一个行事狠辣嚣张，但内心多疑敏感的……炮灰反派。台词大概不超过五句，出场前后加在一起大概十分钟吧……”崔姐越说越心虚。
其实这个角色是怎样的洛屿心里清楚的很，只是上一世自己一听到“炮灰反派”四个字就拒绝了，生怕演反派会损害自己的形象，而且还会被对家何慕买水军嘲笑。
哦，他算不上何慕的对家，充其量也就是何慕的出气筒而已。
“嗯。”洛屿沉思着点了点头，“这个角色虽然出场不多，但是人设其实很抓眼。”
“你……你真这么觉得？”崔姐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
难不成她准备好的说服洛屿的台词都用不上了？洛屿这迟来的青春叛逆期忽然就过去了吗？
崔姐忽然想自己要不要去烧个高香。
“对啊。而且死的快、杀青快，拿钱就快。”洛屿开口道。
崔姐被那句“死得快”给呛了，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反讽了！
洛屿想要给她找瓶水喝，发现自己家里什么都没有，满屋的狼藉差点把他自己给吓到，他只能拍了拍崔姐的后背。
“洛屿，你别乱说话好吗？什么死不死的没个忌讳！”
“行，这角色要试镜吗？”洛屿问。
“不用，小角色……盒饭领那么快，试镜等于浪费时间。”崔姐说。
“那就赶紧签下来吧？再不开张，我这间公寓的房贷就要还不起了。”洛屿抬起头来看了看四周。
“你还记得你自己有房贷呢！我还以为你天天宅着等着断贷了银行把你这公寓拿去拍卖！”
说完，崔姐就从包里把剧本拿了出来，放在了茶几上，“剧本你好好看看？虽然就五句台
词……”
“我会，您放心。”
看着洛屿重新振作的样子，崔姐站在门口百般犹豫，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洛屿看她这表情，心疼的感觉涌了上来——明明是她鞍前马后地给自己找活干，却还要小心翼翼地顾及他的自尊心。
“崔姐，你是不是想说，这个角色原本是想找何慕来客串，但是何慕嫌弃角色小还是个炮灰反派，所以拒绝了？你去为我谈这个角色的时候，制片方也是考虑‘洛屿是何慕的平替’，所以才把角色给我的？”
崔姐咽了咽口水，她没想洛屿竟然能猜到制片方的想法。
她之前不是没给洛屿争取到更好的角色，只是洛屿一听对方原本是想找何慕，要么因为档期要么因为片酬所以没谈拢，这个角色才给了号称圈内“何慕平替”的洛屿，洛屿就会斩钉截铁地拒绝。
他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嘲笑说自己吃何慕的剩饭。
久而久之，崔姐能找到的角色越来越少，再加上公司对洛屿完全采取自生自灭的态度，洛屿逐渐被边缘化。
崔姐犹豫了很久，点了点头。
洛屿唇上的笑意不减，语气里也带着三分调侃：“你是不是还担心——社交平台上的水军日常要拿我抄何慕校草人设的事出来轮，如果我接了这个角色，那些水军就又要出来逼逼，何慕的粉丝也要来群嘲我捡何慕的剩饭？”
崔姐僵硬地点了点头，“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洛屿拍了拍崔姐的肩膀，“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个角色到底是剩饭还是佳肴，又不是何慕的粉丝说了算。而且我洛屿能演戏，何慕却不是那块料。”
“反正你别理何慕和他那群被洗脑到他们家哥哥天下第一的粉丝！心中无烂人，优雅自封神！”
全网会开口骂何慕烂人的，恐怕就只有崔姐一个了。
洛屿靠在崔姐的耳边，小声道，“崔姐，这个角色您务必帮我拿下来，把合同签妥当，让制片方觉得换掉我很麻烦的那种。相信我，很快何慕就会为这个角色生，为这个角色死，为这个角色哐哐撞大墙。他会买一堆热搜水军来抹黑，却抢不过我，气到吐血也没用——多爽。”
崔姐哽了一下，“何慕怎么可能会想要抢回这个角色？你不是安慰我吧？”
“秘密。”洛屿的手指放在唇间点了点。
“行，只要你顶得住压力，我崔竹心奉陪到底！”
崔姐离开之后，洛屿看着自己比狗窝还乱的公寓，捂住眼睛叹了口气。
“洛屿啊洛屿，多大点事就能把你打击成这样。”
说完，他弯下腰，开始收拾房间。
先是把那些垃圾分类装好，赶紧扔出去，再晚上两天估计就能蟑螂成群了。
接着他把那些拧成咸菜麻花状的衣服按照颜色和质地分开，放进洗衣机里。
其中有一件水墨款式的衬衫，logo还是某世界知名品牌。
洛屿拎着衬衫比在肩头，对着镜子看了看，可惜了这么贵的衬衫只能日常穿一穿，因为过季了不能穿着上节目或者参加活动，会被嘲。
“送什么衣服，还不如送根小金条。”
洛屿嘴上这么说，还是认认真真地把这件衬衫拿去手洗了。
他不是打算找机会穿，而是想着挂咸鱼上卖掉还能为房贷出一份力。
把家里收拾整齐了，洛屿去了一趟超市，添置点日用品。
比如晾衣架还有便携式电熨斗。
他推着车，在超市的冷柜前犹豫。
他来超市之前特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存款，刚到六位数而已，明天就是还房贷的日子，然后他就要过上节衣缩食的生活。
额，十年前的酸奶这么贵吗？一盒这么小，还得十几块？
洛屿拿起来一个一个地比较，看看哪个更划算，一抬眼就看到冷柜的对面有两个女生拿着手机自拍，他无奈地笑了。
他怎么忘了，这个时候的自己还没有糊透，在娱乐圈至少能被叫出名字来，出来逛超市怎么忘记戴口罩了呢？
洛屿索性抱着胳膊，看着这两个女生，露出戏谑的笑，似乎在说：在冷柜前自拍，我是不是该夸奖你们的无实物表演很精彩？
两个女生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变脸，把手机放进口袋里，马不停蹄地转身走了。
洛屿不会自作多情以为对方是自己的粉丝，按照他的经验对方多半是何慕的粉，想要趁机拍一点他的丑照，发到超话或者群里去嘲笑。
他的黑粉，多她俩不多，少她俩也不少，洛屿无所谓地继续选酸奶。
而那两个女生远离冷藏区之后，其中一位叫做黄妤的女孩立刻就把刚才拍的照片发到自己的微博里：
[快看看这是哪个落魄男艺人在逛超市]
她先上传了一张洛屿半低着头，拎着一盒酸奶研究保质期的照片。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完完全全素人的样子，身边连个帮忙推车的助理都没有。
早就听说洛屿的公司朱雀传媒要在五年合约期满的时候和他解约，加上洛屿这段时间零通告，为了节省开支，连原本的团队都被解散了，她们本来还不相信，但是这样看来是真的了。
和黄妤互相关注的都是何慕的粉丝，她已经准备好大家来群嘲了。
但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五六分钟过去了，没有人认出照片里的人是洛屿就算了，竟然还有人在下面兴奋地评论说“好帅”！
[呀！这位小哥哥也是男艺人吗？个子好高是不是模特！]
[这种优雅的半长发扎在耳后，艺术家气息好抓眼睛！]
[小哥哥的睫毛好长啊！鼻梁也好高！]
[这个角度竟然有几分我见犹怜，博主拍照技术越来越强！点赞！]
瞪着微博的黄妤傻了眼，气哄哄地快速摁键回复：[什么小哥哥啊！你们看清楚一点！这是洛屿！洛屿！洛屿！]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一时之间，她的微博无数人表示疑问。
[？？？]
[洛屿不是这个发型……吧……上回见到他的照片好像还是短发？]
[你的上回是几个月前吧？这家伙说不定想着长发及腰就有戏拍了！]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洛屿抄的可是我们家哥哥的校草人设，可照片里的更像美院的艺术生！]
[可别搞错了给何慕哥哥招黑！]
黄妤气急了，立刻把第二张照片po了上去，配文：[看清楚这是谁！]
照片里的男人抱着胳膊看向镜头，不闪躲、不避讳，脸上没有被偷拍的怒意，相反还带着一抹坦然且别具韵味的笑。眉清目朗，在超市灯光映衬下显得顾盼清辉。
[？？？]

第3章 你给他开美颜了吗？
[这个还真是洛屿……但是博主你是给他美颜了吗？]
[是啊！是啊！博主你是不是给他修图了啊？洛屿哪有这么好看！]
[啧！你是不是背叛了哥哥，不然怎么给洛山木。与木。三整。曦理。屿修图修得那么仙！]
……
黄妤被噎住了，生怕被姐妹们误解，赶紧澄清：[我怎么可能给洛屿P图！你们看这个超市灯光！看周围的货架也没有扭曲！看这个像素！这就是照片原图！]
[？？？]
[那可真是呵呵了，怎么没见你给哥哥拍照片的时候技术发挥的这么好？]
[你把洛屿拍出天仙的效果，是收了多少通稿费？]
……
黄妤是知道何慕粉丝的战斗力的，再这样被带节奏说成自己给洛屿P图，那就要被开除粉籍了。
她趁着阅读量还不是很大，赶紧将这两条微博全部转为自己可见。
呼出一口气，她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只是拍了两张洛屿冷柜前选酸奶的照片，怎么就会被人说成是背叛何慕给洛屿修图了？
她坐上了公交车，旁边的是刚才帮她打掩护的同宿舍姐妹何泷。
“哇，黄妤……之前都没有注意到，原来洛屿这么帅的吗？”何泷用胳膊肘撞了撞她。
“哈？你说什么？洛屿帅？”黄妤皱起眉头，看了一眼何泷的手机，然后愣住了。
刚才黄妤还在怀疑自己拍照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打开了美颜模式，但是何泷可没有装美颜软件，她抓拍到的是洛屿的侧脸。
照片上的男子额头、鼻梁和下巴形成流畅又有立体感的侧颜线条，特别那一缕从耳边滑落的发丝，平添了几分勾人的心动感。
“对啊，不帅吗？看起来特别像指环王里面的精灵族吧？这颜值很能打啊。”
何泷跟黄妤不同，她不怎么追星，谁颜值佳演技好，她就关注谁，也从不参与粉丝乱战。
“颜值能打又怎样。还不是跟着何慕屁股后面，大家说何慕是国民校草，洛屿也跟着凹校草人设，他凹不过何慕就算了，之前还专门抢我家哥哥的通告。只是现在糊了，从抢通告变成吃剩饭了。”黄妤把粉丝群里的那些话复述了出来。
何泷尴尬地笑了笑，大概是手机里那张照片太入人心，忍不住为洛屿说两句话：“其实……我觉得何慕倒是一天到晚各大热搜什么校草哥哥干啥干啥的。你看洛屿，之前演的是年代剧里的下乡大学生吧？土灰土灰的……跟校草人设风马牛不相及。而且校草这种称呼，何慕叫得，为什么洛屿不能叫啊？长得好看的男生不都是校草嘛？你们难道要去各大高校里下通知不允许他们评选校草？”
黄妤心底有什么东西像是被推了一下，但马上就板起脸来：“是姐妹的，就别说我偶像不好。”
“行行行，不说了。赶紧回宿舍吧，还有一堆衣服要洗。”何泷笑着说。
黄妤没忍住悄悄打开自己拍的那两张照片，洛屿确实很耐看，生图能打不说，光是这抹自信洒脱的笑，就忽然让她有种预感——只差一阵东风，他就能扶摇而上九万里。
此时的洛屿拎着一个塑料袋，走在回家的路上。
二十六岁的夜风吹得人心中通透，总感觉还有无数希望在前方。
之前作过的死、吃过的苦、碰过的壁，在这一天烟消云散了。
路过公交站台，洛屿看到了醒目的广告——是何慕拍摄的彩妆广告。
洛屿看着何慕的眼睛，笑了笑。
广告里的何慕手握几只唇彩，脸颊上是三抹不同的颜色，正朝着看广告的人眨眼睛。
灵动感十足，很容易让人产生购买的冲动。
关键是，何慕的长相和洛屿还有几分相似，如果是脸盲的观众一时半会儿还分辨不出他俩。
洛屿在电影学院大三那年接拍了一部校园剧，在里面饰演了一位白衬衫牛仔裤的校草，虽然是男配，但因为洛屿生得帅加上角色的人设讨喜，洛屿在那一年窜红，他的照片被印在奶茶和零食的外包装上，一时之间风光无限。
无数经纪公司向他伸出了橄榄枝，其中条件最优渥的就是三大娱乐公司之一的帝俊传媒。但是洛屿却婉拒了帝俊，因为人情加入了学长创办的经纪公司朱雀传媒。
洛屿也因为自己的天真和心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当时的朱雀传媒处于破产边缘，通过不断吸洛屿的血，把当时那部剧的校草人设打造成卖点，给他接了很多代言和同类型的网络剧。
这些网络剧很多都是粗制滥造，剧本老套敷衍，没有一部泛起水花。
而新一代的偶像层出不穷，等到洛屿毕业的那一年，几乎没人记得他的成名作品了。
朱雀传媒倒是从破产边缘被挽回，还盈利了不少，签下了一些新人，资源上也就更加分散。
这个时候，帝俊传媒的老总看中了刚刚电影学院大二的何慕，他乖巧听话会来事，长相也是斯文白净，乍一看五官的辨识度不够高，但送去动动刀子，再出来就跟当初迷倒万千少女的校草洛屿有了六、七分相似。
帝俊传媒就像是为了打脸洛屿，给了何慕最好的配置。一出道演的就是知名IP、黄金编剧改编的校园剧，台词细细琢磨，女主又清纯甜美，互动有趣勾人，加上铺天盖地的宣传，何慕爆红，成为万千少女心目中的校草。
他翻墙靠近女主，将吻未吻的画面也成为了校园剧中难以超越的经典。
明明何慕是照着洛屿的模子动的刀，也明明洛屿比何慕更早拥有国民校草的头衔，但是在资本的碾压之下，公众的记忆都被爆炸般的信息量刷洗了一遍，只记得何慕，全然忘记了当初的洛屿。
渐渐的，洛屿想要的角色都会被何慕截胡，不只被截胡，何慕还会发通告说是洛屿抢他的角色，但是可惜洛屿的气质差何慕一个太平洋，所以怎么抢也抢不过。
这样的次数多了之后，洛屿在公众心目中就成了东施效颦的赝品，何慕的水军再趁机给他贴上“平替”的标签，让洛屿风光一时的校草角色反而成了笑话，彻底给洛屿降维。
崔姐无数次要求朱雀传媒发通稿买水军给洛屿撑腰，但是朱雀传媒看出来了这是帝俊在报复，根本不敢跟帝俊叫板，生怕被帝俊全方位碾压，于是在洛屿的事情上装聋作哑。
洛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既接不到电视剧的角色，所有综艺节目也瞧不上他，再加上他成天生活在网络舆论的重压之下，特别在意被人说拷贝何慕人设、是平替版何慕、捡何慕的剩饭吃等等。
何慕对他而言就是巨大的，不知道该怎么挣脱的阴影。
上辈子，他跟朱雀传媒解约之后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开始崔姐还会帮衬着他，给他介绍角色，但只要一提起何慕，洛屿就像被针扎的猫一样炸毛，把自己缩回壳里，不敢面对这个圈子的指指点点。
后来崔姐也对洛屿无力回天，她也要养家糊口，就只能跳槽到红河影视，事实证明她很有能力，带出了两个视帝一个影后。
没有工作的洛屿还不起贷款，小公寓也被收回。
人被逼到绝境，为了活下去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找新的出路。
洛屿的导师看他可怜，介绍他去演话剧。一开始格格不入，还是龙套的小角色，后来他潜心钻研，花了七年多的时间磨炼演技，终于成为了话剧团的当家男主角。
之后，他跟一些老戏骨合作，被他们介绍去正剧里演一些配角。
那时候洛屿内心已经不再忐忑，因为五年过去了，那个身负校草光环的何慕早就被其他偶像取代，帝俊传媒换了东家没闲工夫针对洛屿这样的无名演员，当初攻击他的黑粉也早随浪涛去，反而新的一波观众们大赞洛屿的演技。
表情自然到位、台词清晰有力度，眼中有戏，眸中有情，能把一个模式化的伟光正角色演得让人心生敬仰。
他的戏越来越多，被人称为演技派，走到哪里都有人叫他一句“洛老师”。
但每每看到那些属于年轻人的、朝气蓬勃的角色，洛屿都会心生遗憾。
这些角色，他本来也有机会去塑造的。
那年，和他对戏的演技派顶流顾萧惟说：“洛屿，当初如果你没有退出，该有多好。”
“抱歉了，我的心智没有你那样坚定。”洛屿回答。
“如果有人批评你的人设，你就用角色去覆盖。没有钱做营销，那就感谢帝俊传媒送给你的话题和关注度。只有你是原著，别人的评论都只是注解。把眼界打开，脏水也可以成为嫁衣。”
洛屿侧过脸，惊讶地看着对方，那一刻他陡然意识到自己错过和失去了许多许多，只是因为他身陷帝俊传媒为他写好的剧本，失去了自我。
是啊，脏水也可以成为嫁衣。
思绪回归，洛屿眯着眼睛看了看眼前明亮的车站广告。
曾经给自己带来无尽阴影的何慕忽然变得渺小。
毕竟，他只是帝俊传媒的提线木偶，还没有洛屿这个糊咖活得自由。

第4章 早啊，顾萧惟
回到家里，洛屿把买来的食物放进了冰箱，打开洗衣机晾晒好衣服，又拿出了自己的买的便携式电熨斗。
熨衣服是他演话剧的那几年养成的习惯。
身边没有助理，衣服都是自己熨烫打理，有时候后台太忙了，连妆都要自己画，洛屿对自己的自理能力还是很自信的。
没多久，他就把好几件皱巴巴的衬衫和裤子都熨得平平整整地挂进了衣柜。
还有那件“价值不菲”的衬衫，洛屿很满意地给它拍了几张照片，po上了咸鱼。
只是洗了个澡的功夫，那件衬衫竟然就被人拍走了。
洛屿勾起嘴角，“啧啧，让我再好好看看有什么能卖的。”
如果崔姐在这里，一定会阻止他做这种掉价的事情。被黑子发现了，一定会大肆渲染，有关洛屿的尴尬词条又会新增一个。
但是洛屿不在乎，衣服过气了自己又没地方穿，把它转卖，让它在别的地方绽放自己的美，又有什么不对呢？
只要自己不是法制咖，黑他的那些内容根本没有意义。
洛屿看了眼买衬衫人的地址，没想到竟然是个高档住宅小区，就洛屿目前的存款，连那个小区一块厕所地砖都买不起。
“看看，有钱人都在上咸鱼，没钱的糊咖又何必在意。”洛屿笑了笑。
第二天的早晨，洛屿就去健身房锻炼了。
这张卡办了挺久，一直没去。之前是因为朱雀传媒给他接的烂七八糟通告太多，之后他是怕被人说“快看，这不就是那个何慕的平替”，还好今天来了，不然这张健身卡都要到期了。
今天是周二，早晨健身房里人并不多，洛屿非常自在地把所有仪器都用了一遍。
大概是这具身体颓了太久，洛屿比平常要疲倦一些。
刚从跑步机上下来，他就接到崔姐的电话。
“《反击》里白颖这个角色的合同给你搞定了！导演知道你愿意接这个角色都乐坏了，笑着说整个剧组里面你的颜值最高，也是唯一的流量。我听着都不好意思了。”崔姐摁着额头说，“所以片酬给的也比我们想象的大方。”
洛屿一边活动着一边调整呼吸，笑道：“不久之后，在这个剧组里我就不是颜值最高的那一个了。而且在真正的流量面前，我的流量可以当负数计算了。”
崔姐一听，紧张了起来，“你可说的可别是何慕吧？这些年帝俊传媒明里暗里对你打压，让你接不到角色，却又总在你快到绝路之前网开一面，留你一口饭吃……都不知道图什么，玩猫抓老鼠吗。”
洛屿垂眼一笑，上辈子自己也是退圈去演话剧之后才明白，“帝俊传媒的欧俊韬……想要我低头、认输、服软，向他承认自己当初太天真，辜负了他的一腔美意。谁要我拒绝了他的橄榄枝呢。”
“那……你既然振作起来重新发展，要不就跟他陪个罪？”
“他要的不是认错，而是像何慕一样，低头臣服，予取予求。”洛屿说。
上辈子，他作为男主角演的第一部 话剧红了，一票难求。
欧俊韬来看过他的表演，当洛屿在后台卸妆的时候，欧俊韬把一大束向日葵放到了他的化妆台上。
他说，洛屿……以你的能耐完全可以去更大的舞台。
洛屿问他，欧董是不是想让我连话剧都演不了呢？
欧俊韬问，如果话剧都演不了了，你打算怎么办？
洛屿无所谓地回答对方，那就去当老师，教那些想考电影学院的孩子们表演。
在洛屿的选择里，永远没有向欧俊韬屈服这个选项。
那一刻欧俊韬的眼神竟然带着绝望。
在他和洛屿的这场角逐里，他最终以败北收场。
“洛屿？洛屿你在想什么呢？”崔姐的声音把洛屿从上辈子的记忆里拉了回来。
“虽然我要说的话有点膨胀，但何慕并不是真正的顶流，而且他现在的人气透支得厉害。”
崔姐嗔怪道：“你这还不叫膨胀呢？你这是要爆炸啊。何慕三天两头上热搜，擤过鼻涕的纸都一堆人等着收藏呢，还有欧俊韬保驾护航。”
洛屿反问道：“我家崔姐怕了？”
“怕他？欧俊韬也无法只手遮天，毕竟娱乐圈三足鼎立，除了他的帝俊传媒，不还有星汉影业和红河影视吗？”
“不愧是我的崔姐，才不摧眉折腰事权贵，我们就要开心颜！”
崔姐把话又绕回正题上，“虽然说现在这个合同签了，《反击》剧组就算不用你了片酬也得照付。但如果帝俊传媒再使绊子，我一时半会儿的还给你找不到下一个角色呢。”
“放心好了，这部剧最终会等来最强的班底和真正的流量——强到欧俊韬的手伸不过来的地步。”
“啊？”
崔姐不明白了，何慕还不够有流量吗？号称一个月可以上十次热搜的顶流啊。而且“最强班底”是指什么？洛屿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挂了电话，洛屿站在落地窗前，抬起胳膊十指交扣，左右拉伸了一下腰线。
在这栋写字楼的对面是星汉影院的LED屏幕，画面正好定格在某部电影男主角上，对方英俊硬朗的五官在伦勃朗光线下神秘而优雅，那双眼睛深如海，是星光与日落的最终归宿。
他禁情割爱的气场总能轻易勾起观众内心深处的渴望，幻想着有朝一日能让他的灵魂燃烧沸腾。
路过的行人，包括已经迟到的上班族都忍不住驻足仰视。
——那就是顾萧惟，不需要水军，无所谓人设，反而是营销号趋之若鹜去蹭他的热度。
他……也是十年后洛屿在演技上最大的对手。
早啊，顾萧惟。
这一次也许不用十年，我们就能棋逢对手，势均力敌。
不远处一个正在骑单车的年轻人侧过脸擦汗，一抬眼正好看到了洛屿逆光下的剪影。
没有任何产生视觉威胁的粗犷肌肉，但是每一道线条都修长优雅有张力。
这并不是仅仅靠健身就能形成的体型。
洛屿学习过很长时间的武术，还参加过一些地市级的比赛，年少的时候得过一些奖项。后来家里还是希望他参加高考。洛屿的成绩一般，正好家里对面住了个学画画的艺术生，对方的父母给出了个主意，为什么不去考电影学院呢。
电影学院面试的时候洛屿表演了一段武术，动作行云流水，飒爽利落的英姿让当时的面试老师印象深刻。
只可惜他签约的朱雀传媒目光短浅，一个校草人设压制了洛屿真正的优点。
从健身房回到家里的洛屿，把剧本看了两遍就放在一边了。
他知道这是最初版本的剧本，白颖这个角色表面文质彬彬但一开口就知道是反派。
非常脸谱化，角色本身没有可挖掘的深度。
他在等，等待着那个真正的白颖被最优秀的编剧打磨成型。
晚上，他又找到了一个饰品，刚出道的时候自己还有点闲钱，跟着其他同行进了一家奢侈品店，自己耳根子软，被当时的店员和同行一起夸奖说什么戴上有气质、经典款永不过时之类的，脑子一热就花掉了一半的积蓄买了这根项链。
洛屿找了半天，终于在抽屉后面的夹缝里找到了这根项链的证书。
“太好了，有证书和没有证书卖到的价格可不一样。”
还真的要感激它是经典款，目前市场上的同款价格已经涨了百分之三十，回本在望啊！
洛屿刚把它po上咸鱼，不到半个小时又被人拍走了。
“诶，我这两个月是不愁吃饭了吗？”
洛屿点开一看，ID还是买自己衬衫的那个人。
他半开玩笑地留言说：[金主爸爸，你还看上了我什么？不如一次买走，可以省下快递钱？]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很快就回复了：[你还有什么？]
洛屿挠了挠额头，心想对方是要照单全收吗？
还是说，对方是何慕的粉丝？要留下他卖二手奢侈品的证据，这样就可以到网上说他落魄、说他low？
但重生一次的洛屿皮厚啊，只要给钱，他才不在乎对方怎么黑他呢！
洛屿开始翻箱倒柜，找出来一条围巾。现在离冬天还有好几个月呢，洛屿可以戴一百块钱一条的毛线围巾，这种几千块的他还担心戴出去万一勾线了，老心疼了！还是卖了回血吧！
[这个款式的围巾你觉得可以吗？不过是冬季款，现在还没到季节。]
[可以。你开价吧。]
洛屿记得有谁跟他说过，卖二手的时候价格要比心理价位高一丢丢，对方肯定要砍价，然后自己再抬一点点价格，这样生意才能谈下去。
[五千？]
[可以。还有吗？]
洛屿又把家里翻了一遍，找出了一双款式很骚气的鞋，当时很流行，但是自己实在没有勇气穿。
[这双鞋呢？是XX品牌的，就是不怎么日常。]
[多少钱？]
[三千？]
洛屿也不知道那双鞋多少钱，随便说了个价格。
[好。还有吗？]
[你还要？]洛屿觉得有点不对劲了，因为对方连鞋子的码数都没有问他。
[嗯。]
[金主爸爸，我很穷的。你买那么多到时候又给我退回来，运费很亏的。哭泣脸.jpeg]
[那我先买这些，建立诚信。]
洛屿看着后面“建立诚信”四个字，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这个套路，因该不是黑子。如果是黑子，已经开始阴阳怪气地讽刺了。

第5章 最倒霉剧组
当天下午，洛屿就把项链、围巾和鞋子寄给对方了。
因为是同城，早上寄去的衬衫对方已经收到了，而且不到十分钟对方就确认收货了，洛屿瞬间收到一笔不小的回款。
“这人还真有意思。”洛屿摸了摸下巴。
之后的三天，洛屿日常健身房锻炼和在家里寻找可以po咸鱼上卖的东西。
不找不知道，一找才发现自己当红的时候存货还挺多，只是他一向对品牌什么的不在意，压根不知道这些东西其实不便宜。
而那位“建立诚信”的金主爸爸就是洛屿咸鱼上的常客，洛屿好几次想问他是不是自己的粉丝。
如果是，他想跟金主爸爸说声对不起，自己混成现在这个样子，估计金主爸爸都不好意思跟其他人说自己粉过洛屿。
就在洛屿沉浸在咸鱼中的时候，崔姐的电话打来了。
“洛屿！你看今早的头条吗？《反击》的男主角林桥酒驾，当时的态度还很恶劣！别说当男主角了，估计演员也当不了了！”
洛屿不紧不慢地从冰箱里拿出牛奶，“我知道，这意味着要换男主角了。”
“是啊，换男主是大事！拖着拖着这剧说不定就黄了！”崔姐一副懊恼的表情，“早知道就不给你签这个角色了！不然你因为合同吊在这不上不下的，还不方便接其他的通告！”
这个新闻和洛屿的记忆里是一样的，后续的发展应该也不会偏离太多。
“崔姐，你就放心吧。男主角很快就会有的。”洛屿把牛奶倒进碗里面，撒了点麦片。
“但愿吧。你还说何慕会来争你这个角色？他脑子坏了才争吧？”
此刻，那位传说中的顶流外加热搜体何慕正躺在沙发上，看着热搜第一，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了。
“你们快来看啊！林桥酒驾上头条了！《反击》那个大烂剧没了男主角还怎么拍？”
经纪人走到他的身边，把削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所以啊，我给你拒绝那个炮灰角色明智吧？就算咱们要拍主旋律，也得拍大制作大班底的。这种剧，就是给千万片酬让你客串，也没必要。这部任务剧没有曝光，就是想吸你的人气、吸你的血。”
何慕瘪了瘪嘴不开心地说：“可是真正的大制作也得导演看得上我啊。上次我去试镜林钺导演的谍战剧，还是个小角色，林导嫌弃我台词功底差不肯要我呢……连我们帝俊传媒的高总亲自出马，说台词不行可以练，练了还不行可以配音……那个林导都不给面子，说别的演员都原声，不可能只让我一个人后期配音……林钺看着和和气气的，怎么那么死心眼儿。
经纪人笑道：“林导是真正的大腕儿，那部谍战剧还在选角色就被C台定下了，所以他的压力很大，也是怕万一给你开了后门传出去了对他不好，对你也不好。那部剧里大牌云集，你跟一群演技派演戏，就算你演的再好，也会被网上的黑子酸，你何必受那个气呢？”
“可是顾萧惟就能在里面演主角啊？他一出道不也是靠颜值走的流量路线吗？为什么他就成为了演技派，我的话只要一提演技就被嘲。”何慕难过地说。
“顾萧惟……虽然是靠颜值出道，但他很有主见，星汉影业拿捏不住他。而且人家也是几经沉浮，跑过龙套、吃过三块钱一份的盒饭，你比他可顺当多了。作为经纪人，我都必须承认他选剧本眼光独到，没演过烂剧。虽然不一定每一部都是大制作但保证精良，而且他能静下心来磨砺演技，积攒的口碑好。星汉影业好像也一副不着急让他赚钱的样子。你们俩走的线路就不一样。”
何慕露出一丝担忧，“我觉得我像烟花，再绚烂也就那么一瞬。但是顾萧惟那种的，才能细水长流日久弥新。”
顾萧惟说不演偶像剧，就真的一部偶像剧没演过。
他说不参加综艺，至今一个综艺没上过。
他说不接代言，各大奢侈品牌快要把星汉影业的电话打爆，也没有在任何宣传海报上见过他。
如同经纪人刚才说的，顾萧惟完全不着急赚钱，也从不营销买热搜，可一旦有他的剧开播或者电影上线，那必然热搜预定。
真正的顶流应该是像他这样，无所谓毁誉和繁华，俯身冷看圈内四季枯荣，仰头就是星火满天。
“他那部谍战剧都杀青两个月了。不知道下部剧演什么，你帮我留意了吗？”何慕问经纪人。
“留意了，留意了。他现在正在休息，圈里不是流传说他入戏越深就越难出戏吗？肯定在调整状态呢。估计不会那么快接戏，你放心参加你的综艺节目。我给你留意着一切消息。”
经纪人用哄劝的语气说。
其实这几年下来，经纪人明白顾萧惟是何慕的白月光，而且是只可远观不可靠近的那种。
何慕许多次想要跟顾萧惟合作，无奈顾萧惟选的剧，导演都很严格，就算好不容易安排个角色也跟顾萧惟对不上戏。
而且何慕的担心也从来没有错。
何慕是消耗品，而顾萧惟不但保值而且升值空间不可限量。
《反击》这个剧组也是命途多舛，在男主角林桥出事之后，女主角李兰昀也接到别的剧本的邀约，跟《反击》的剧组解约了。
这下子男女主角都没了，王导那个着急啊，想要再跟李兰昀谈一谈，结果从楼梯上摔下来，腰椎受伤，进医院了。
#反击最倒霉剧组#上了热搜。
这可把崔姐急得快哭出来了。
“洛屿，是姐对不起你，让你为了个芝麻绿豆的角色签了这么个倒霉剧……制片方和投资方多少都有点迷信，要是知道你是这倒霉剧组的演员……以后不给你戏拍可怎么办呢？”
洛屿依旧淡定，继续在跑步机上挥洒汗水。
几天下来，他没有再吃垃圾食品，注意补充蛋白质，感觉现在身体的协调性和肌肉的力量感回来了吗，状态也好了很多。
“没事的，你别多想。好好睡个觉……我估计，白颖这个角色不会这么便宜让我演，下周可能会有试镜。”
“试镜？剧组都要解散了，还有什么好试的？”
洛屿闭上眼睛，把前世看过的《反击》剧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虽然时间太久了，但男主角的表演他至今难忘。只是可惜，当时饰演白颖的演员在气场上差了男主角一大截，没能接住对方的戏。
“会有人接盘的。”洛屿笑着安抚对方，“因为这部戏是C台预定啊。”
“那要是换个班底，剧组很可能也会把你换掉的。”
“嗯……虽然也有一定的变数，但我对自己还算有信心。”
崔姐只当洛屿是在安慰自己，仍旧不间断地联系其他剧组，看有没有什么戏能够给他拍。
何慕满意地看着今日热搜，两个化妆师正在给他做最后的妆容整理，造型师拿了几条链子在他的脖颈边比划，这架势就像是红毯预备。
经纪人走了过来，“我的小祖宗哦，你已经够好看的了，怎么又补起妆来了？”
何慕拍了拍胸口说：“今晚的饭局，听说顾萧惟也会来。我当然要给他留下个好印象。你们这个妆感会不会太重了？一个饭局妆容太浓了，会给人太做作的印象吧？”
“不重，不重。相信我你这妆感一点都不重！你这就是艺人的日常妆容。咱们赶紧去赴宴吧，高总还有其他投资方都在，别让他们久等。”
“我还是……”何慕对自己侧脸的阴影不大满意，总觉得看起来有点脏。
“你想想顾萧惟，他可是从不迟到的！”
经纪人的话点醒了何慕，他赶紧整理了一下额前的发丝，出发了。
几个化妆师和造型师跟在后面，随时准备替何慕补妆。
这顿晚饭是帝俊传媒的高禾攒的局，还邀请了星汉影业的顾萧惟以及知名导演林钺。
除此之外，还邀请了红河影视的副总江引川，据说江引川的渠道非常广，手腕也厉害，是红河影视中的新贵。
高禾的目的就是想谈一部大制作的电影，由林钺执导，顾萧惟担任男主角，红河影视的新科影后担任女主，然后给何慕安排一个重要的配角，借助这部电影的声势，让何慕搭一搭顺风车，好开拓电影电视剧方面的市场。
高禾和何慕先到了，而顾萧惟去接林导，路上有点堵，但根据他的性格不会比约定的时间晚。
至于江引川，据说已经到了地下停车场了。
高禾嘱咐道：“我们这一次最主要的就是给林导还有顾萧惟留下好印象。你跟顾萧惟都是电影学院毕业的，记得套套近乎。”
何慕点了点头：“我知道。那么江总呢？我应该注意什么？”
“你说江引川？别担心，他就是个空架子，什么都听他弟弟江云斜的。而且他是副总，不是‘总’。你跟江云斜不是挺熟吗？之前好几个通告都是江云斜给你穿针引线的。这部电影，江云斜不是也同意投资了吗？那么江引川一个屁话都不会……”
高禾的话说到一半，一个穿着皮夹克和靴子的男人迎面而来，他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嘴角带笑，“高总是想说——我江引川一个屁话都不会放还是不会说？”

第6章 怎么还没毕业？
高禾愣住了，眼前的男人从逆光中走到他的面前，五官精致细腻却并不阴柔，相反眉目藏锐，不容小觑。
“江……江副总！你好！你好！你这身太帅了，我都没认出来！”
何慕也有点傻眼，他没想到这位娱乐公司的副总竟然生得这么好看，原地就能出道。
而且大多数老总应酬太多，身材都有点走样。
但是江引川不同，他身形修长匀称，就像一根绷紧的弦，仿佛抡起手中的机车头盔就能在墙上砸出个大洞来。
那双桃花眼斜过何慕，看似有风情，却像是刀片割过，让何慕一阵心惊。
“江副总好。我刚才太紧张了，所以高总才开玩笑安慰我，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引川笑了一下，“你就是那位全民校草？”
“只是一个营销噱头而已。江副总别拿那个开玩笑了！是花是草还是朽木石头，还得您说了算。”
高禾很满意何慕的回答，这就是何慕的优点，知道什么时候说什么话。
“我就说啊，我读高中的时候都没能评上校草呢。我总比你好看吧。”
说完，江引川就进了包厢，把头盔放在了旁边的座位上。
何慕愣在那里，刚才江引川是什么意思？是在讽刺他吗？
这怎么跟外面传闻的不大一样？
不是说江引川很花心吗？特别是长得漂亮的男孩，见一个爱一个，一个月换一个，资源大方出手阔绰？
可刚才……江引川那意思就是看不上他？
虽然高禾这一次带他来吃饭，也没有把他往江引川身上推的意思，但忽然之间被对方那么一说，何慕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这眼睛、鼻子、嘴巴是有哪里需要改进一下吗？
何慕就坐在江引川的对面，越看越不是个滋味，因为越看他就发现江引川也属于浓颜系帅哥，但哪怕是单手玩手机的动作也有一种杀伐果断的气场，透着一种难以征服的男性荷尔蒙。
高禾跟江云斜打交道比较多，毕竟红河影视的一把手是江云斜。他本来以为江引川就是个吃闲饭的，但今天这爱答不理的样子，让高禾怀疑江云斜每次都吹他哥哥就是他们江家的一条狗，但现在看来这条狗也有脾气啊。
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何慕的心脏也跟着被挑起，这脚步声他太熟悉了，是顾萧惟！
包厢的门被打开，先进来的是导演林钺，他四十出头却温润儒雅，戴着眼镜，跟高禾打交道的时候，声音温和透着让人深信不疑的气场，而且话不多。
何慕差一点以为对方是某大学的文学系教授呢。
跟在林导身后的，便是顾萧惟。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件咖啡色的半高领线衫，外面套着休闲西装，显得内敛克制，那双眼睛让人想到深渊中的星火，眉目间是无所谓东风催马蹄的淡然自若。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好像名利场上的浮华三千都打动不了他，可偏偏演戏的时候，看着一株朽木都能生花。
他很淡地笑了一下：“高总，江总。何慕你好。”
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何慕心头的血都要涌上来。
“学长好。”何慕没有忘记，今天他就是来跟顾萧惟套近乎的。
正常人的回话一般是“你叫我学长？你也是电影学院的？”
但是顾萧惟却问：“你是电影学院哪一年毕业的？”
何慕愣住了，因为他没有毕业，大二那年被帝俊传媒看中之后就休学出道了。
“我……还没有毕业。”
“你出道有几年了吧，怎么还没毕业？”顾萧惟侧过脸，一边亲自给林导倒茶，一边用随意的语气问。
何慕张了张嘴，自己不是没毕业，是因为通告太多导致缺勤太多，被学校给劝退了。
一旁的高禾赶紧为何慕圆场，“我们给何慕保留了学籍，等过两年不这么忙了，何慕就会回去把剩下的课业修完。”
对面的江引川听到这句话，很轻地笑了一下。
过两年不忙了那不就是糊了吗？
顾萧惟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任何责怪或者包容的意味，语气也很平淡，“那等你毕业了，再叫我学长吧。”
这波关系没有攀上，貌似还得了负分。
何慕抿了抿嘴，流露出几分委屈来。
高禾在桌子下面拍了拍何慕的膝盖，示意他不要在意。
几个人一边吃，一边谈起了那个想要合作的新片，基本是高禾在介绍电影的构想，何慕也说不上什么话，只能默默地留意顾萧惟。
顾萧惟并没有过多的发表意见，更多地像是个郑重的审度者。
而江引川关注比较多的是利润的分配。
谈着谈着，就聊起了主旋律电影，不可避免地就谈起了那部板上钉钉拍不了的电视剧《反击》。
“唉，一个男主角的公众形象受损，蒙受损失的是一整个剧组还有制片方。可惜了为这部剧做了那么多前期准备工作人员啊。”林导遗憾地叹息道。
“是啊，还有其他的配角演员。听说那部戏的配角演员都不是很出名，好不容易接到这部剧，还能上C台，结果……”何慕也满脸同情。
“配角？哪位配角让我们的顶流这么同情啊？”江引川饶有趣味地说。
都是千年的狐狸，江引川自然看出来何慕想要演一出聊斋。
这顿饭吃的无聊，江引川是不介意看戏的。
“就是洛屿啊，他也是电影学院毕业的学长。就是……运气不大好。我演了校园剧红了，粉丝们给面子说我是国民校草。洛屿也跟着我立校草人设，但是粉丝不买单，就被撕了。后来他又老跟我抢通告，抢又抢不过，还被人说是我的平替，把自己的名声都搞low了。这回好不容易在《反击》里接了个反派角色，又因为男主角的关系黄了。他的经纪公司可能会更着急跟他解约吧。”
何慕叹了口气，继续说：“其实看在同校学长的份上，我也想过要给他介绍几个角色的。可是他因为校草人设的事情对我有误解，自尊心又很强，把我介绍的角色都拒绝了。”
高禾立刻说：“是啊，是啊。我都跟何慕说了不用当这个好人，人家未必领情，到时候反过来被泼了脏水，就不值当了。”
江引川眉梢很轻微地一扬，他怎么会不明白何慕说这些的意思——洛屿是他看不顺眼的人，如果以后大家合作，那就不要用洛屿。
“这个洛屿是哪家经纪公司的？”江引川问。
“朱雀传媒，一个小公司，所以幺蛾子特别多。”高禾不屑地笑了一下。
“嗯，朱雀传媒的老板其实也是我们电影学院的一位学长。这位学长现在也很头疼要怎么跟洛屿解约呢。”何慕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顾萧惟的反应。
对方的胳膊闲适地搭在桌子边，另一只手握着茶杯，食指轻轻敲着杯子，靠近林导两人似乎在谈什么，根本没把洛屿的事情放在眼里。
何慕着就放心了，他也不想让顾萧惟觉得自己嚼舌根，但是洛屿是何慕的眼中钉。何慕心里清楚自己是照着洛屿整出来的，正主只要一直在这行里混着，何慕就有种自己永远是盗版的挫败感。
如果可以，他当然要联合江引川这样的资本大佬，把洛屿彻底赶出去。
“我也是偶尔听朱雀传媒的老板薄文远说，洛屿当年天天跟在他的身后，非要签进他的公司。其实就是因为他暗恋薄文远，想要傍他。朱雀传媒小公司啊，如果洛屿去了，肯定会给他足够多的资源。那位老板被洛屿缠得不行了，又是学弟好歹有同校情谊，只好签下他，但为了避是非，所以离洛屿远远的，就怕洛屿哪天扑上来自己脱不了身。谁知道他看到我红了之后，什么都要copy我，把他老板给他规划的发展方向扔到一边，搞得在圈子里地位尴尬。”何慕的语气里透着委屈。
高禾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校草人设，听起来平平无奇，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配得起的。你得一亮相就让那些小女孩们有谈恋爱的冲动对吧？那个洛屿有什么呢？现在连他自家的老板都对他避之不及了。”
“哦，听起来……虽然对方也没犯什么大错，但明明知道‘校草’这个人设都已经被帝俊传媒定下来了，洛屿背后没有资本没有宣传，还要跟何慕争人设争通告，还真够自不量力。”
江引川笑了笑，撑着下巴说。
这话仿佛是向着何慕和帝俊传媒，但仔细品品，不就是在说何慕很霸道，校草这么个俗大街的人设还得排除异己，争个独一无二。
“哎呀，人设这种东西，也就几年新鲜有什么定不定的。”高禾亲自给对方添了点热茶。
这时候，一直没参与话题的林导缓缓开口了。
“那个洛屿，是不是好几年前演过一个电视剧，也是校园类型的，叫……叫什么《梅子雨》？”
何慕顿住了，他没想到在场还有人看过《梅子雨》？他以为这样的剧都是学生看的，林钺这样的大导演竟然也看过？

第7章 不是什么爱情的力量
“这个我就不大清楚了。”高禾赶紧转移话题，“我们这次要拍的电影也不是校园剧啊……”
“是《梅子雨》。洛屿在里面演的男二号，是个校草。”顾萧惟说。
何慕的手指在桌子下抽了一下，顾萧惟怎么也会看《梅子雨》？
以他的品味，应该是剧情性更高的电视剧，类似谍战或者历史剧。
“啊，我就说嘛。他在《梅子雨》里面演的很自然，也很动人。有些东西，比如眼神，比如观众的代入感，都是需要天赋的。他还蛮有天赋的，就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没再见过这个演员了。原来是签了个不靠谱的公司啊！我觉得以他当时走红的程度，应该有更好的选择。”林钺摇了摇头，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冷不丁，林钺忽然对洛屿很惋惜，这让现场的气氛很尴尬。
但这就是林钺，不会违心地去附和别人的观点，他从不跟任何人争执得面红耳赤，却以自己的作品培养了好几位重量级的演员。
高禾脸上的表情愈发尴尬了，在心里给何慕翻了个白眼，好端端地提洛屿干什么，“这个……刚不是说了吗，他追男人追得把自己的前途都赔进去了。我们帝俊传媒也考虑过签他，但是他连我们都看不上，选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你说这不是爱情的力量让他放弃前途，我都不信。”
江引川托着下巴闷闷地笑了起来，“哦豁，原来他拒绝过帝俊传媒啊。那怪不得现在混成这样。我记得帝俊传媒的欧董的行事准则就是——得不到，宁毁掉。他现在还没退圈，已经是欧董手下留情了。”
“不是什么爱情的力量。”一直沉默的顾萧惟忽然开口了。
“嗯……啊？”何慕不解地看向顾萧惟。
“顾萧惟的意思应该是——这个洛屿不是因为爱情的力量签约的朱雀传媒。”江引川的下巴示意了一下高禾的方向。
“那还能是因为什么？”高禾有点不悦。
顾萧惟声音平稳，每一个咬字却很清楚，一点没有要把这件事揭过去的意思，“洛屿刚红的时候，朱雀传媒濒临倒闭。薄文远跪在洛屿的面前，把啤酒瓶砸碎了说如果洛屿不肯跟他的公司签约，他就用啤酒瓶割自己的喉咙死在洛屿的面前。”
高禾愣住了：“不……不是吧？”
“这个薄文远还真能唬人，也就洛屿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新人会被他吓到了。”江引川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所以洛屿就跟他签约了？唉……还是少了点社会经验啊……”林钺感叹道。
高禾露出惊讶的表情说：“这个……顾老师是从哪儿听来的？薄文远见到我们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是洛屿纠缠他，非要投怀送抱。”
何慕也跟着说：“对啊，我听说的也是这个版本啊。”
顾萧惟喝了一口茶水，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袖子，“因为薄文远跪在那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时候，我在隔壁桌背喝醉的室友回寝。那件事还出了警，报警的人是我，需要我找当晚出警的警官来澄清吗？”
大家愣住了，顾萧惟从不说谎，他亲眼看见亲耳听到的，不会是假的。
之前还言之凿凿的高禾还有何慕尴尬到脚趾抠地。
林钺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惜了，可惜了哦。小顾你报警就是想警察来阻止那个薄文远寻死觅活吧？可惜还是没能阻止洛屿被他骗过去哦。”
江引川哂笑了一声，“啧，啧，啧。看来没有点颠倒黑白的技能，都不好意思在这个圈子里混。”
一时之间，高禾和何慕分不清楚江引川说的“颠倒黑白”是指朱雀传媒的薄文远还是他们俩。
“还有，洛屿是不是国民校草我不知道。但是我大二那年，他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草。”
说完，顾萧惟朝着高禾的方向微微颔首，算是礼貌地告辞了。
“电影学院公认的校草？那可是帅哥扎堆的地方，连顾萧惟都没意见？我忽然对这个洛屿有点兴趣了。”江引川摸了摸下巴。
何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又怕自己说错话，高禾给了他一个闭嘴的眼神暗示。
林钺朝着顾萧惟的方向叫了一声：“小顾，你刚才没喝酒，你送送我吧。”
“好的，林导。”
林钺对高禾还有江引川说：“高总、江总，今天也有点晚了，就到这里吧。”
“那我们的合作……”高禾看着林钺，想要确定他的态度。
“这个，我考虑一下。”
等到林钺和顾萧惟走了，江引川也拎着头盔离开了包厢，临走前还看了何慕一眼，笑道：“知道兔子看起来温柔乖顺，可眼睛为什么是红色的吗？”
“为……为什么？”何慕下意识问。
“因为善妒。”
等到江引川走远了，何慕陡然意识到对方在嘲讽自己。
因为善妒，所以得了红眼病。
何慕气到冒烟，偏偏对方是资本方，不能怼也不能黑。
而此时的高禾却很头疼，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欧董交代——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林钺的“考虑一下”就是婉拒。
如果他感兴趣，一般会说“剧本看看”。
剧本都不研究了，还怎么考虑？
顾萧惟开的是一辆黑色的轿跑，在演员里面算比较低调的。
林导坐在他的身边，笑着问：“刚才高禾说的那个项目，制作应该很大，如果你演的话，票房会很高哦。”
窗外的路灯灯光一片一片掠过顾萧惟的侧脸，他没有太多的表情流露，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高禾把何慕带来，就是要借我的名气捧何慕。”顾萧惟说。
“所以你不乐意啦？”林导半开玩笑地问。
“林导，你知道我的问题。”
“嗯，如果对戏的演员接不住你的戏或者无法进入状态，你就要强迫自己入戏。入戏太深了，出来就难了。”林导叹了口气。
“所以，如果和我对戏的人是何慕，不仅没有棋逢对手的快感，还会消耗我的情绪。”顾萧惟说。
“你心里明白就好。”林钺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林导的电话响了，上面显示的是“老黄”。
林钺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仿佛早就猜到这个老黄要跟自己说什么了：“哎哟！老黄啊，你怎么想到打电话给我？是你们台里要发纪念品了嘛？我这就给地址你呀！”
“林导，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老黄啊！不知道你是在叫牛还是在叫狗！”
“行行行，黄副台长，有何贵干呀？”
“看了今天的热搜没？就是那部运气很不好的电视剧，《反击》！”
“看了看了，男主角酒驾、女主角跑路、导演闪到腰的电视剧嘛！”
“那你来导，行不？”
“我……考虑考虑……”面对老朋友，林钺的婉拒缺了几分气势。
“你的考虑考虑我还不知道啊？连剧本都不看，就是没兴趣的意思！”
林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那个剧本有什么看的必要嘛！观众肯定不买单的嘛！节奏一塌糊涂，台词老套就差喊口号了，连个反转都没有。看第一页就知道是想教育观众嘛，但观众们好不容易脱离了高考，还想被你教育不？”
“我也觉得不好看咯！那怎么办咯？剧本重写来得及吗？四季度的时候要播咯！任务哦！”
“先理好大纲，角色立起来，边改边拍呗。”林钺的语气轻轻松松。
“那这意思你就是同意接下来！我立刻给你发合同！”
“你这是在套路我！我当你大哥，你想搞事情哦！”林导笑着说。
“我哪里套路你嘛！让你全权作主，编剧要换你的老搭档华星云都可以！”
“小华不便宜呢。”林钺跟这位老黄聊天很显然要更随意一些。
“不便宜没关系，剧本写的好就行！男女主角也要重新定夺，一干角色听你分配，投资方答应了不指手画脚！够有诚意的了吧？”
林导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我考虑……”
“你再说考虑一下，我们就绝交了！”
“我说，我考虑让顾萧惟演男主角，我们合作过，互相了解有默契，不晓得人家同意不同意。”
“顾萧惟太有人气，演技和口碑双佳，我们怕是请不起哦！”
正在开车的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那就看华编剧的剧本大纲还有人设吸引不吸引人了。”
电话那端的人听到顾萧惟的声音，就像彩票中奖一样，“那绝对吸引人！绝对吸引人！”
挂掉了电话，林导看向顾萧惟说：“你想清楚哦，像这样的任务剧，片酬都不高哦。”
“林导想清楚哦，像这样的任务剧，不一定有收视率，还很要求品质。”顾萧惟回答。
林钺摸了摸下巴，“哈哈哈，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的本事。”
顾萧惟淡然道：“那我也让他们看看我的本事。”
一周之后，官方公布《反击》的新班底。
导演换成了林钺，编剧华星云，男主角顾萧惟，女主角谢裳。

第8章 别来无恙，老对手
这样的黄金班底，一下子就冲上了热搜。
[本来对这种无脑手撕反派的电视剧不感兴趣！但是导演是林钺！！！]
[林导才是演艺圈的诚信所在，至今无烂片！]
[顾萧惟！收视保障顾萧惟啊！他是要演卧底了吗？好期待这种亦正亦邪的角色！]
[还以为哥哥又要休息半年才进组呢！没想到无缝连接！]
[华编就是编剧之神啊！剧情走向让你猜不到！每集都留钩子，让人欲罢不能！]
[华编朽木生花！一个小角色都能有高光时刻！]
[谢裳要演正剧了啊！好想看姐姐穿制服的样子！霓裳羽衣走起！]
已经好几个角色石沉大海的崔竹心正靠在路边叹气，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要怎么跟洛屿说，其他的影视公司就像故意联合起来一样，一个芝麻绿豆的小角色都不想给洛屿。
手机一响，她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反击》的新消息，看看这卡司阵容，崔竹心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她猛地想起了洛屿之前对她说的，很快何慕就会后悔放弃白颖这个角色，没想到竟然成了真——林钺执导，顾萧惟担任男主角，这就是爆款预定啊。
她立刻打电话去剧组询问，如果《反击》重启，那么白颖这个角色是不是还会保留，导演会不会换演员。
对方的回答是：“林导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但同时也对演员的要求很高。白颖这个角色主要出现在前期，第一版的剧本的前三集会在两周后发到给你们。林导和华编会对这个角色进行试镜。如果试镜通过了，这个角色就是洛屿的。但如果没通过，片酬会按照合同支付，但是角色会给其他人。”
崔姐愣在那里，她记得几天前洛屿就说过这个角色很可能会试镜，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他说中了。
只是这些……圈内毫无预兆，洛屿又是怎么提前得到消息的呢？
更没想到的是，有位曾经得到过崔姐帮助的朋友悄悄告诉她，何慕在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刻就联系剧组，想要零片酬在里面拿一个配角，但是却被导演林钺给拒绝了，说时间紧剧本重写的任务很重，没有时间再为何慕写一个配角。
但是何慕没有放弃，退而求其次要求拿回白颖这个角色，林导那边再次婉拒，意思是这个角色已经有了签约演员，除非何慕在试镜中能够比对方更出色，否则剧组不打算换演员。
何慕听了之后，立刻找了表演老师加班加点的练习，可以说对这个角色势在必得。
听到这里，崔姐一阵心惊，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给了洛屿。
“怎么办啊，洛屿。我感觉林导不会为了这么个小角色去跟帝俊传媒叫板。所谓试镜也只是一个公平的幌子——你技不如人被换掉，跟剧组无关。这样就不会影响他的声誉。”
崔姐见多了这些剧组的弯弯绕，真的很担心洛屿最后的机会也被绕进去。
洛屿却安慰起了崔竹心：“放心，再浑浊的名利场也会有心思干净的人。我相信林导和华编剧。”
没错，上辈子洛屿演的最后一部戏，就是林钺执导、华星云编剧，当时也有背景强大的人想要暗中拿下洛屿的角色，是林钺和华星云顶住层层压力坚定地认为洛屿是最适合这个角色的演员，这才成就了洛屿的最佳男配角。
所以这辈子，洛屿如果没有错过白颖这个角色，就能早十年和自己的伯乐相识。
洛屿很清楚自己拼不过资本，如果想向千里马一样奔跑起来，那就必须得到像林钺和华星云这样有话语权又能坚守原则的人的认可。
“那如果你被刷掉了呢？”崔竹心生怕洛屿像之前一样，准备已久的角色又被截胡，彻底对未来失望。
“如果那样的事情发生了，崔姐，你就跳槽去红河影视。我就去找我的大学老师，求他给我介绍工作，我去演话剧。又能有口饭吃，又能磨炼演技。等崔姐你发达了，再照顾照顾我，给我点配角演演。”
崔竹心愣住了，她本以为这是背水一战，没有退路，但洛屿却没有那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和焦虑。
相反，他的淡定让崔竹心觉得……这个角色绝对还是他的。
没多久，洛屿就收到了发来的剧本，虽然只有三集，也正好写到白颖之死，但整个剧情节奏都被挑了起来。连白颖这么个三集就挂的炮灰也有了深度。
崔竹心本来想提醒洛屿把头发剪一下，但是洛屿却笑着说：“我倒觉得……林导和华编会更希望我留着头发。”
试镜是在一家酒店进行，除了白颖这个角色，还有其他几个重要配角。
但是白颖的竞争者却只有两个人——洛屿和何慕。
洛屿当天就穿着一身简单的白T和休闲裤，在进电梯之前正好遇上了被助理、化妆师、经纪人、台词老师围绕着的何慕。
何慕的头发特地向上梳到脑后，露出额头来让自己显得成熟有威慑力，他穿了一件休闲西装，衬衫领口故意开着，颇有几分阴沉大佬的派头。
何慕和他的团队刚走进电梯，助理就立刻对其他人做出了禁止进入的手势，“麻烦大家等下一班电梯，谢谢了！”
看着挺有礼貌的，但实则是命令，更不用说电梯里明明还有余裕。
酒店其他的客人们不明就以。
“刚才那是谁啊？那么大的派头？”
“明星吧？怕人拍照还是怕被要签名？”
“诶，我都不认识他，干嘛搞得我们会扑上去咬他似的？”
“对啊，我们也不认识他啊？”
洛屿戴着口罩，跟在这几个客人的身后，他们的年纪都是四十岁往上，不怎么关注娱乐圈，过了好久都没有一个说出何慕的名字来。而何慕刚才那副防火防盗防酒店客人的架势，显得有些自作多情的好笑。
电梯从地下车库上来，“叮——”地一声打开，里面站着一个穿着浅咖色线衫和休闲裤的男人，洛屿抬起眼和对方对视的瞬间，愣住了。
因为那个男人就是顾萧惟。
洛屿上辈子最后一部电视剧的男主角。
那种一起飙戏畅快淋漓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但就在迈出脚步的那一刻，洛屿意识到这是十年前的顾萧惟，他没跟自己对过戏，也几乎没有说过话。
洛屿跟着其他客人走进了电梯，原本平静的心绪此刻却心跳如鼓。
因为这个男人不是任何顶着影帝、视帝虚衔的名利客，而是顾萧惟。
一个从一开始就活成他想要样子的人——不臣服于名利，敢与世俗叫板，独当一面，且十年之后依旧立于不败之地的演员。
而现在的洛屿，还没有和他侃侃而谈讨论角色的本钱。
进来的客人有点多，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顾萧惟，哪怕他低调沉默都是无法忽视的存在。
客人们越来越多，洛屿不得不往后挤，他小心翼翼生怕撞到顾萧惟。
可就在这个时候，洛屿脑后的那根皮筋忽然断了。
“啪嚓”一声，他束着的头发散落下来。
洛屿深吸一口气，自己太大意了，怎么出门没有多准备一根皮筋！
头发扎起还可以柔衬刚，但是散下来就乱了，不知道的还以为cos梅超风呢。
洛屿深吸一口气，想着到了楼层找人借一根吧。
客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电梯，电梯厢里渐渐就只剩下洛屿、顾萧惟和他的助理了。
“小琴，你还有皮筋吗？”顾萧惟忽然开口。
洛屿倒吸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顾萧惟为什么忽然问助理要皮筋？
“哦，我的丸子头用了两根皮筋，可以拆一根下来。”助理小琴说。
“好，谢谢。”
小琴真的拆了一根下来递给了顾萧惟。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洛屿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赶紧离开这里，总觉得尴尬。
但是顾萧惟的手却伸了过来，在洛屿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学长，头发扎一下吧。”
那声音就像清冷的酒从高处坠入杯中，心弦跟着瞬间燃烧。
“谢谢。”
洛屿整个人都懵了。
顾萧惟叫他什么？
学长？
他戴着口罩，顾萧惟都能认出他来？
而且……顾萧惟现在如日中天，竟然还认他这个糊咖学长？
本来对试镜还游刃有余的洛屿紧张了起来，抓头发的时候耳边留下了一小片，顾萧惟直接从他的手指间勾回了那根皮筋，淡声道：“还是我来吧。”
“哦……”洛屿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知道顾萧惟的手指像梳子一样，伸进他的发丝里，轻轻向后捋起，然后扎了起来。
“好了。”
两个字而已，就在洛屿的耳边。
那一瞬万物幽微，洛屿只感觉到顾萧惟的存在。
而顾萧惟长腿迈开，从洛屿的身边路过，洛屿这才发觉是助理小琴一直伸手挡在电梯门之间，才让他们一直停留在这层。
看着顾萧惟远去的背影，洛屿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别来无恙，老对手。

第9章 洛屿VS何慕
洛屿来到试镜的会议间门前，门口的工作人员看了一下洛屿的资料，打开门示意他坐进去。
因为后面还有好几个角色要最后试镜敲定，所以摆了二十几张座椅。
有几个洛屿能叫出名字的演员还在温习剧本，接着就是阵容强大的何慕，他的团队就占了大概五、六个位置。
演员之间没有交流，紧张的气氛让洛屿想起久违的艺考。洛屿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脸上的口罩没有摘下来，大概是因为留了半长发，对面的何慕还有他的团队没认出他来。
这时候，林导握着那个十年后依旧同款的保温杯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华星云，这个时候的华编眼睛度数还没有十年后那么深，最重要头顶的头发还在，还算茂盛，可喜可贺。
除了他们俩，还有这部剧的制片人任婷，她朝着何慕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以示鼓励。
帝俊传媒的高禾已经跟她打了招呼，要她尽量说服林导。任婷也知道林钺是个很有原则的人，但是白颖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小角色，几分钟的出场，谁演都演不出花儿来，所以任婷觉得这个忙帮起来应该很容易。
当他们三个坐下之后，现场的工作人员就开始宣布试镜的规则。
第一个试镜的角色就是白颖，按照演员的姓氏首字母作为试镜的顺序，所以何慕排在洛屿的前面。
这一幕是白颖在KTV里和自己的对家隆哥见面。就在前一天晚上，隆哥派人跟警察传消息，让白颖损失惨重。这是隆哥给白颖的下马威，目的是要从白颖的生意里抽油水。
而白颖这个人，不会允许任何人吸他的血，既然要谈生意，白颖就要让隆哥“守规矩”。
制片人任婷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这一幕还比较讲究对峙，对着空气比划没有火花。你去演一下隆哥吧。”
工作人员看向林钺，林钺心里明白这是任婷在给帝俊传媒面子。
何慕在电影学院就待了一年多，基础并不扎实，这一次的试镜是会被录下来的，万一以后选角出现争议，会以录像复盘。
任婷给何慕安排一个对台词的，就是让他有个表演的中心点，录下来的表演经得起复盘。
林钺对这点无所谓，朝着那位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公平就好。你就帮所有试镜的演员对下台词吧。”
何慕的表演正式开始了。
他皮笑肉不笑地走向那位工作人员，用脚尖把椅子勾到自己面前，坐了下来。
“隆哥，气色不错啊。”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看剧本，左手抬起，虚虚地捏着茶杯，小学生朗诵一样地念道：“哪里那里，昨天晚上睡得比较好而已。”
下一秒，何慕的笑容收起，手里捏着一把道具用的折叠刀对着“隆哥”的手背扎了下去，声音从齿缝中挤了出来：“可我睡得不好啊。”
他的目光冷冽，工作人员被他看得发慌。
其他演员都安静地看着这一幕，露出惊讶的表情。
因为何慕在他们的心里，虽然是当红顶流、热搜爆款，但多少有点花瓶的味道，可以劲歌热舞，演演偶像剧，但这样的角色他是演不像的。
但没有想到……还挺有气势？
何慕的表演结束了，他回头朝着三位评审鞠了一躬。
任婷笑了起来，她觉得何慕已经十拿九稳了。这男生演技还是有的，之前林导怎么也不愿意给他安排一个配角，还是出于对他的偏见。
何慕心里怦怦直跳，就这两句话，他跟着台词老师念了无数遍，嗓子都念哑了。为此他还跟台词老师吵了架，觉得对方是为了显示尽心尽力地辅导所以为难他。
台词老师直接说他的功底差，还好试镜就两句台词，只有把语气、语调和咬字都模仿到位了才能过关。剧本里后面的几句台词比这两句的层次更深，最好糊弄的就是这两句。
机会转瞬即逝，他不知道自己抓住了没有。
何慕抬起眼，看到任婷赞赏的笑意，顿时宽了心。
但是林钺和华星云却很沉默，彼此之间也没有眼神交换和讨论。
华星云公式化地开口说：“好的，今天晚上就会出结果。下一位，朱雀传媒，洛屿。”
会议室的角落里，一个修长的身影站了起来，把脸上口罩摘了下来，折进了口袋里。
“评审老师好，我是洛屿。”
清亮的声音响起，让整个会议室为之一振。
任婷看着眼前的男生，愣住了。她知道洛屿跟何慕的长相有几分相似，但当洛屿把口罩摘下来的时候，任婷视线一滞。
洛屿是明显的素颜，五官的轮廓有种清雨落江南的自然美感，她每一寸目光仿佛都被染上了温润的萤火，可在这样的温润之下，又能隐隐品出几分笔落青锋的力道，那是属于男性的张力。
“那我现在开始了。”洛屿说。
“嗯。”
“开始吧。”
林钺和华星云没有多余的表情。
洛屿走向那把被何慕挑过去的椅子，很自然地坐了下去，与何慕的气场全开形成鲜明对比。
“隆哥。”
他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彬彬有礼地唤了一声对方的名字，咬字清晰，没有即将爆发的怒意，却有股子郑重的意味，让人不由得期待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而那双眼睛，像是浸了层薄酒，透着凉意又让人捉摸不透。
工作人员下意识看了看剧本，他发现自己不能承受洛屿的目光，被他多看两秒就透不过气了。
“气色不错啊。”洛屿说。
这句话乍一听带着一丝恭谦，却比刚才的“隆哥”二字又沉了三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涌上每个人的心头。
明明洛屿的台词力度感跟何慕相比弱了不知道多少，但对词的工作人员偏偏被他的气场震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拿起剧本磕磕巴巴地念：“哪……哪里哪里，昨天晚上睡得……睡得比较好而已。”
话音刚落，洛屿忽然拿过了工作人员的剧本，抵住他的左手，现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是怎么做到的，工作人员的手背就被卷起的剧本压在了腿上，紧接着洛屿握着剧本高高抬起，他的唇上笑容不减，阴影骤然而至，目光阴鸷得让那位工作人员从椅子上栽了下去。
哪怕跌坐在地，对方也是万分惊恐地看着洛屿。
洛屿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剧本的一端死死把对方的手背压在地上，“可我睡得不好啊。”
仍旧是清晰地咬字，语速却不疾不徐，就好像一道明晰的界限。
你若安分，我们相敬如宾。
你若越界，我要你和你的人万骨同枯。
现场旁观者的情绪被高高抬起。
此时，洛屿耳边一缕发丝滑了出来，让他的侧脸刚性中带起一丝柔韧，紧绷的心弦仿佛随着这一缕发丝得到了放松的许可。
何慕愣在那里，这就是他初读剧本时脑海中白颖的形象，可是又比那个白颖要入骨七分。
洛屿的表演不但抓眼，源于剧本却比剧本要更有力量。
这还是洛屿吗？
那个被水军和帝俊传媒打压到没了锐气、弯了脊梁的洛屿吗？
那个每次与自己打照面都低着头生怕和自己对视的洛屿吗？
何慕看向评审的方向，果然向着自己的任婷还没从洛屿的表演中回神，呆呆看着对方。
林导和华编剧仍旧没有任何评语或者情绪的表露。
洛屿把工作人员从地上扶起来，轻声道：“对不起，把你吓到了。”
“没……没事。”工作人员赶紧起身，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背，他还以为自己的手真的会被钉在地上呢。
洛屿看向评审，鞠了一躬，“我的表演结束了，谢谢各位评审和工作人员。”
林导不动声色地说：“好，你可以回去等消息了。”
“好的。”洛屿转过身就走了出去。
他为了保证试镜的状态，连早饭都没有吃。既然试镜结束了，他可以出去吃点东西了。
何慕见洛屿走了，咬了咬牙，也起身离开了会议室。
他看着前面洛屿的背影，心里有一种无法描述的不安，就好像自己攥在手里患得患失的东西就要像流沙一样失去了。
他快步走过了洛屿的身边，先一步到达电梯口，皇帝出巡一般，后面跟着他的团队。
电梯门打开，他们走了进去，当洛屿来到门口的时候，何慕的助理开口道：“麻烦搭下一班。”
就在这个时候，何慕的眼神忽然变了，因为他看到顾萧惟走了过来，就站在洛屿的身边！
“学长……顾哥，你要上去还是下去？”何慕赶忙开口道。
顾萧惟淡然道：“不了，我搭下一班。”
想起刚才助理为了把洛屿拦在电梯外面说的那句话，何慕怀疑顾萧惟是不是听到了，而且还觉得自己很霸道。
他刚想要解释，但是电梯门已经关上了，他只能狠狠瞪了助理一眼。
洛屿看向旁边的顾萧惟，他神色如常。
关键是现在的自己和顾萧惟并排等电梯，越是安静就越是尴尬。

第10章 审美标准
“那个……皮筋你帮我还给你的助理吧？替我谢谢她，也谢谢你。”
洛屿刚要把皮筋摘下来，顾萧惟淡声道：“不用了，她脑袋上的小丸子还挺稳固。”
洛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另一边的电梯打开，顾萧惟的手挡在电梯门边，说了句：“学长。”
意思是你是学长，你先进去。
上辈子跟顾萧惟打交道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教养极佳，这是他的礼貌并不意味着他要跟自己共叙同校情。
电影学院毕业的多了去，真要叙校友情，顾萧惟几天几夜都叙不完。
不过那一声熟悉的“学长”还是会让洛屿百感交集。上辈子他们第一次排练话剧的时候，顾萧惟就是这么叫他的。
洛屿走了进去，按了一层，然后看向顾萧惟，“你呢？去地下车库吗？”
“嗯。”顾萧惟轻轻应了一声，洛屿替他按了负一层。
洛屿本来以为两人会相顾无言到一楼，没想到顾萧惟先开口道：“学长住在哪里？”
“啊？那个附近的招待所。”洛屿说。
“哪个呢？”顾萧惟又问。
“靓妹……招待所。”
这个名字还真有点烫嘴，听起来就像不正经的地方。
可问题是正经的宾馆酒店最便宜也得120一晚，但是这个靓妹招待所才60块。
但是顾萧惟涵养不是一般好，既没有让洛屿再说一遍招待所的名字，也没有问为什么要住这样的地方。
只是当他们快要到1楼的时候，开口道：“还是找一个近一点的地方，林导有跟人聊剧本到凌晨的习惯。”
洛屿笑了，“能到林导的面前试镜已经是我的荣幸了。”
意思是能不能被选上得靠天命了。
“谢谢，有缘再会。”洛屿走出电梯的时候对顾萧惟说。
两分钟之后，顾萧惟的电梯从负一层上升到一层，门一打开，他的助理小琴拎着一袋零食走了进来。
“诶？顾哥，你不是在房间里看剧本吗？”
“出来走走。”顾萧惟说。
“走走？”小琴狐疑地看着他。
难道说顾哥的走走是酒店车库一分钟游？
洛屿离开酒店，跟着手机走了快二十分钟才找到了一条小街，街上的小吃摊还挺多，洛屿随便找了一家，点了一碗馄饨。
手机震了一下，显示一条陌生信息，是导演助理：林导让我叮嘱你，暂时不要剪头发。
洛屿垂眼一笑，看来自己拿下了白颖这个角色了。
而此时的何慕正在跟高禾打电话，要求对方无论如何都要帮他保住白颖这个角色。
这才早晨十点不到，高禾昨晚有应酬，现在根本没心思跟何慕讨论角色，敷衍道：“我刚看到那部戏的制片发来的信息，说你表现的很好，很有气场。她都这样说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何慕张了张嘴，差一点脱口而出“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洛屿的表演”。
他再傻，也知道如果没有洛屿，林导和华编剧也许能勉强接受自己，而且自己的表演就是纸老虎，完全照着台词老师的表演模仿来的。一看完洛屿的表演，他脑海中浮现的唯一一句话就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他不想，不想给洛屿任何被公众看到优点的机会！
洛屿才是萤火，在帝俊传媒这样的大公司面前，就只能被捻灭！
高禾叹了一口气，“任婷答应了我会为你尽量争取。林钺和华星云都不是好啃的骨头，如果实在啃不下来，就等下一个机会吧。”
说完，高禾就赶紧把电话关机，他宿醉之后头疼欲裂，急需睡眠。
同样补眠的还有洛屿，他来到那间小小的招待所房间，倒在小床上闭眼就睡觉了。
一天的试镜结束，林钺、华星云还有任婷坐在小会议桌前讨论着今天的试镜。
其他角色他们都没有异议，反倒是白颖这个只有三集戏份的炮灰配角他们三个意见不一致。
“其实我觉得何慕的表演很有气场，还能吸引年轻观众来看我们的《反击》。我觉得他准备了很久，态度也很好啊。”任婷开口道。
华星云立刻摇头，“不行不行，何慕是还好，气场上也很能唬人。但白颖这个角色混到现在靠的不是气场，是能屈能伸，是一种对对手精神层面的压制。何慕的分量还是轻了一点。相反我更看好洛屿，从台词到表情都很有层次，能挑动观众的情绪。”
任婷心里其实也认同，但是她没有忘记高禾的嘱托，“但是白颖这个角色本来就年轻啊。什么精神层面的压制，您这说的也太虚幻了，观众的理解到达不了那个层次。我觉得还是何慕的表演更大众化一点，更能被观众接受。”
华星云又道：“何慕的表演确实到达及格线了，但还是在我们的想象之中。洛屿不一样！他的表演让我对白颖这个人物有了很多灵感！原来这个人物还能写的更深！”
任婷看向沉默的林钺，“林导，你怎么个想法？”
“这个……任总啊，观众的审美取决于我们给他们看什么。我们给他们看的东西只到这个层面，”林钺的手掌在胸口的位置比划了一下，“那他们就只能在这个层次里欣赏。但如果我们给到了更高的层面，观众也会跟着挺起背抬起头。当观众的品味提升了，那么这个行业的标准也会跟着提高。”
任婷笑道：“我们在谈白颖这个角色，您跟我谈行业标准。我都不明白林导是什么意思了。”
“我的意思就是，选何慕，只是满足部分观众的期待。如果任总追求收视率追求流量，我们有顾萧惟还不够吗？现在就是剧的质量，每一个角色我都要用最好的演员。而洛屿，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我没有理由降低自己的标准去用何慕。”
林钺的这句话已经相当直白了。
这时候小会议室的门被敲开，顾萧惟的声音响起：“林导，到时间该吃晚饭了。给你们送进来吗？”
任婷一听到顾萧惟的声音，想起高禾说过前段时间还带着何慕跟顾萧惟吃过饭，也许顾萧惟能给何慕说两句好话，她笑着说：“小顾，你进来一下吧。”
顾萧惟把门打开，任婷就招呼他也在会议桌前坐下，把刚才关于选角的讨论说给他听。
“小顾，你觉得何慕还有洛屿谁更适合白颖这个角色？”
任婷心想，顾萧惟毕竟不是导演，以后的发展还需要这些大公司捧着，比起死脑经的林钺和华星云，顾萧惟应该会为何慕说话。
“他们两个的试镜表演，我看了一下录像。一个像小孩模仿大人耍狠的校霸，一个是以世俗名利淬出来的寒刃。”顾萧惟语气平静地说。
任婷被哽了一下，很明显“小孩子模仿大人耍狠的校霸”指的不可能是洛屿。
华编剧露出得意的笑容：“你看！你看吧！之前是三比一，现在四比一！任总，你劝我们不要为了一个小角色放弃流量，我也要劝你不要因为一个小角色放弃质量！”
任婷深深吸了一口气，举手投降道：“行吧！行吧！洛屿就洛屿！”
明明这场讨论自己落了下风，任婷却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在她的内心深处也被洛屿的表演所吸引。
这下全部剧组都确定了，他们几个走出了会议室吃了一顿舒心的晚饭。
一觉睡到晚饭的洛屿接到了崔姐的电话：“洛屿！洛屿！白颖是你的了！刚才剧组那边打电话来说一周后开机，要你准时去报道！”
洛屿“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手机扔到一边又要继续睡着了。
“你……你怎么这个反应？我说白颖这个角色是你的了！这可是林钺执导的上星剧！”
“嗯，我知道了，我很高兴。”洛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慢悠悠坐了起来。
“行，你明天就回来，整理行李！你这半长发是挺好看，但林导可能会觉得拖沓，你要不要剪了？”
“林导特意嘱咐了，不能剪头发。”洛屿深吸一口气道。
上辈子他当了林钺两部戏的配角，也曾经好几天跟林钺彻夜长谈，这位林导想要的效果他清楚的很。
长发这种柔性的气质最能衬托白颖这个角色偶尔透出来的钢锐气场。
“他还嘱咐你了？什么时候？”崔姐问。
“就试镜完之后吧。”
“那就是早敲定你了啊！你还瞒着不告诉我，害我为你那么担心！”
洛屿低着头笑了笑：“我的好崔姐，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啊，林导和华编剧都不是那种会被资本裹挟的人。如果我还想在这个行业混下去，可能真的要靠他们了。”
“嗯！嗯！”崔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
这也让洛屿心中动容，为了他崔姐吃了太多的苦，也受了太多的冷眼。
“我们会越来越好的。”洛屿说。
“当然！”
“你会成为金牌经纪人的。”
“哈哈哈！梦还是要有的！”
两天之后，《反击》的官博就发出了正式的演员表。
“洛屿饰白颖”排在十几名左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靠前。

第11章 所谓平替
但这条微博立刻在何慕的粉丝群里掀起了波澜，有不少在何慕的超话里讨论，接着得出结论那就是洛屿又不要脸地抢走了哥哥的角色，然后一窝蜂地冲到官博下面质问。
[白颖不是我家哥哥何慕的角色吗？怎么变成洛屿的了？官博出来解释解释！]
[何慕为这个角色练台词练得嗓子都哑了，可角色怎么变成洛屿那个low比的了？]
[反击剧组出来说话！没有何慕这破剧我们就不看了！]
[对！没有何慕这破剧我们就不看了！]
这番叫嚣，不但惹得路人不悦，也把男主顾萧惟的粉给激出来了。
别看顾萧惟的粉不像何慕的粉天天给他到各种地方刷票打榜，但都是真心实意认同顾萧惟的演技和人品的。
再加上林钺又是导演里面少有形象气质佳的典型，也有不少粉丝。
三方开始了混战。
[林导的戏，你们不看有的是人看，我们相信林导的眼光。]
[呵呵，何慕是人民币吗？必须人人都爱他？]
[有顾萧惟就够了，要什么何慕啊！]
[顾萧惟是演员！林导要的也是演员！何慕为什么落选，因为他不够演员的标准呗！]
试镜回来之后，何慕的心情就很低落，一直窝在房间里一动不动，看的人心疼死了。
就连帝俊传媒的欧董亲自打电话来安慰，许诺一定给他一部男主角的电视剧都没法让他开心起来。
本着买卖不成仁义在，帝俊传媒不能像打压洛屿一样去打压林钺，再加上《反击》又是C台的定制剧，闹僵了说不定会把C台都得罪，所以这一次帝俊的公关部也没有什么行动。
但是何慕的粉丝群被养出了撕比掐架的习惯，一开始粉丝去质疑《反击》剧组的时候，经纪人还觉得幸灾乐祸，端着iPad来到何慕的房间里，逐条地念给何慕听。
基本都是在指责洛屿抢角色、鸠占鹊巢、不愧是何慕平替就是物美价廉之类讽刺的话。
但渐渐地风向变了，这些粉丝开始攻击林钺选角，说他有眼无珠、名导虚衔肯定是收了洛屿的好处、对流量明星有偏见之类。连带着也指责起顾萧惟，说何慕有那么多次在公开场合赞赏顾萧惟的演技，还说是因为何慕才关注顾萧惟，但是这一次选角顾萧惟却没有帮何慕说话，是忘恩负义之类。
看到这里，何慕猛地坐了起来，惊讶地一条一条地翻过去。
“他们……他们是想要我死吗？竟然去攻击导演！还指责顾哥！他们这是说顾哥出名是蹭我流量吗？”
何慕万万没想到一向战斗力强大的粉丝这会儿却成了戳自己肺管子的刀子。
而且才一个小时不到，就把顾萧惟的粉丝彻底激怒，不仅如此，连路人都看不过去发声维护林钺和顾萧惟。
很多一直沉默，看不惯何慕但是因为他粉丝群体疯魔的网友都义愤填膺。
[顾萧惟是演技派！和某人成天顶着“国民校草”的头衔掐这个撕那个的不同！顾萧惟只关注自己的剧本！]
[卧槽？我一个月热搜头条见这个何慕七八回，本来就生理性厌烦了，现在竟然来碰瓷顾萧惟了？这是资本的扭曲还是自我意识太膨胀？]
[林钺的电影、电视剧给影视行业输出了多少优秀演员，还有得到小金人提名的！何慕算什么？演了部偶像剧而已竟然去质疑林导的选择？]
[我还以为是掐何慕蹭顾萧惟的演技派buff呢，没想到竟然是何慕的粉丝说顾萧惟蹭他流量？这还真是李鬼打了李逵三板斧啊！]
……
这些评论看得何慕心惊胆战，他赶紧把经纪人拽过来，“你去！你去跟那些大粉还有粉丝群的群主说！要他们立刻停止对顾哥和林导的攻击！”
经纪人也看出来苗头不对了，挨个去联系，但还是晚了一步，#反击出来解释#已经上了微博热搜，而且紧跟在后面是某某男星隐婚、某某女星与男性友人度假的词条，完全压不住。
经纪人紧急联系平台，要立刻马上把热搜给下下来。
此时的洛屿，为了庆祝重生之后迈出全新的一步，特地出去买了一碗牛杂和一瓶冰可乐，坐在沙发前一边吃肉喝可乐，一边看何慕的粉丝作死。
“养蛊养了那么久，总要开始放毒。”洛屿笑了笑。
之前，洛屿都是独自承受被何慕粉丝攻击的压力，但这一回不同了。
“林导，这回真过意不去了。”
此时的林钺正在跟华星云讨论剧本，忽然剧组的公关总监黎浅就冲了过来。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何慕这波大水是不冲垮你这龙王庙不罢休啊！”黎浅把手机扔到林钺和华星云的面前，示意他们看看今天登顶的热搜。
“哟，我们剧组的关注度好高啊。何慕这流量果然高啊！”林钺抬了抬眼镜，发出一声感叹。
“你……就不生气？”黎浅好笑地问。
“我看黎总淡定得很嘛，那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林钺淡淡地说。
黎浅拉过椅子坐下，“我刚才已经把何慕跟洛屿试镜的视频剪辑好了。就连剪辑师都说你选洛屿没有错，瞎子都看得出来他的演技高出何慕不少。而且这个洛屿长得也不错，跟顾萧惟有得一拼……我之前看到他那么多黑料，又是说他抄袭何慕的校草人设，又是抢何慕的通告，什么‘何慕平替’，我现在都怀疑这是不是何慕借助粉丝声势排除异己哦。”
“你是搞公关的，这里面的猫腻你还不明白？”华星云若有所指地笑了笑。
黎浅笑了，“我看，就是这个洛屿跟何慕撞了款，对于经纪公司来说他们都是竞品。同类型竞品对打，财大气粗的帝俊传媒当然是碾压式胜利了。”
“要不黎总，你再去找找看，这个何慕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平替’。”林钺若有所思地说。
“啊？被打了‘何慕平替标签’的应该就这个洛屿了吧。”
“那就可惜了。如果何慕的平替各个都像洛屿这样长得好、演技好、片酬又不高，那么我们就能赚了。”林钺正经八百地说。
两秒的安静之后，黎浅和华星云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平台刚把#反击出来解释#的热搜下下去，另一个热搜又被顶了起来#抵制《反击》#。
何慕看的心脏病都要发了,还敢抵制《反击》？那可是C台下半年的重头剧！就因为他这个流量偶像被抵制了，这些粉丝就不怕直接把他封杀？
欧董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语气很重，“何慕，我应该对你说过不要针对《反击》和林导吧？你为什么听不进去还买了这么多热搜？”
“欧董！热搜真的不是我买的，是粉丝自动炒上去的！请你相信我！”
“但愿你说的是真的。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这一回是帝俊传媒的公关部亲自出马，把#抵制《反击》#的热搜给下了下来，但是当他们正在研究向《反击》剧组和林导道歉的公告时，《反击》的官博发布了新的微博，一句话“请广大观众监督”，然后是两个视频，分别是何慕和洛屿的试镜剪辑。
允许公开试镜视频是所有来参加试镜的人签下的同意书，这也是剧组公关总监黎浅担心这种选角风波而提前做的准备。他本来以为不会有人质疑林钺的选择，但没想到还真有何慕这样的勇者。
“大概是无知者无畏吧。”黎浅摇了摇头。
何慕的粉丝不说二话就冲到了何慕的视频下面，留言也是类似“我家哥哥果然最帅，剧组傻叉”、“何慕气场最强，简直就是白颖本尊”、“我家哥哥每根头发丝都是演技”，然后涌到洛屿的视频下面群嘲，叫他滚出剧组，滚出演艺圈之类。
没多久，顾萧惟转发了电视剧的官博，配了一句话：学长，好久不见。
顾萧惟的粉丝一看，一开始是好奇顾萧惟口中的学长是谁，点开视频就明白了。
[顾哥的学长是指洛屿吧！他真的好帅！]
[洛屿的演技明显跟何慕不是一个层级吧？怎么老是被说抄何慕人设啊？他风格跟何慕完全不同啊！]
[顾哥的学长真帅！就三十秒把我魂都勾过去了！]
[天呢，洛屿的视频打开了就不想关上！有木有觉得他又温柔又凶狠又带感！]
[明明是反派，却不得不爱！]
顾萧惟的粉丝们虽然不擅长群起掐架，但也纷纷到官博下面去给洛屿说公道话。
很快，普通网友也把两段试镜看完了，看着何慕粉丝无脑吹的样子都觉得厌烦。
[我就说林导的眼光不会有问题！洛屿演技明显碾压何慕！粉丝尬吹的样子真难看！]
[何慕的头发丝都是演技？当我瞎吗？明明最后一幕洛屿的头发丝演技更好吧！]
[我能从洛屿的眼神里感觉到白颖内心深处的压抑和疯狂！赞！]
[洛屿是何慕的平替？那还真是平替啊，毕竟长得比何慕帅，演技比何慕好，片酬还比何慕低，可不就是平替吗？]

第12章 金丝雀与鸿鹄
再加上林钺在圈内口碑很好，交友甚多，不少老戏骨、演技派青年演员、同行导演、合作过的编剧都转发了这条官博。他们的粉丝和何慕的不同，没有何慕的粉丝滤镜，都对林钺表示信任，并且真心诚意地认可洛屿的演技。
从一开始何慕的粉丝占据舆论上风，到后面逐渐支撑不住，接着被网友和路人碾压。
顾萧惟所在的星汉影业旗下的艺人也公开挺林导，到后面C台的官博也转发了《反击》的微博，配文称：再微小的角色也值得被公平对待。
这就是在委婉地指责何慕因为试镜失利就发动粉丝打压导演和同行。
洛屿一整个下午都在健身房里锻炼，跑完了步他还去游了个泳，等回到更衣室的时候，洛屿才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崔姐打来的好几个电话，不知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难道是白颖那个角色又出了什么变故？”
洛屿赶紧打了回去，谁知道一接通就听到崔姐兴奋的声音。
“太好了，洛屿！今天何慕的粉丝想冲你，但是林导、华编剧还有顾萧惟都挺你！剧组把你和何慕的试镜视频发出来了！虽然何慕的粉丝还在掐你，但是也有很多网友支持你！你的微博粉丝从十万涨到快二十万了！”
要说自己的微博粉丝，洛屿还是挺忧伤的。之前的十万粉丝里，估计有五万是黑子。现在的二十万粉丝不知道有多少是真粉。
洛屿刚把微博打开，就发现自己私信快要爆炸了，不少人都留言支持他，叫他好好演戏不要管网上乱七八糟的话，还说什么“拨开云雾见青天”、“乘风破浪应有时”之类。
虽然来自何慕粉丝的谩骂还是不少，但真的鼓励他的人占了大多数。
他的眼眶热了起来。上辈子的自己都是默默承受那些贬低和谩骂，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人支持自己。
他最近的一条微博已经是半年前发布的了，那个时候他信心满满去试镜一个小角色，彻夜准备、连对戏的其他配角都研究了好几遍，该怎样念台词，什么时候做怎样的表情，他考虑得面面俱到，但还是被何慕的经纪人一个电话就顶掉了。
也是因为这样，他一败不起。
还好这一次，自己把握住了机会，提前遇到了自己的伯乐。
既然伯乐以诚相待，自己也会回报以赤诚之心。
[哥哥好久没有你的动态了，好歹报个平安！]
[看到你的试镜视频，你真的好有气质也好帅！发张照片给我个舔屏的机会！]
[试镜的视频好像是素颜，想看你的生活照！]
洛屿一边笑着看粉丝们撒娇，一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头发吹干，走出了更衣室。
夜色渐至，这座城市的灯火也亮了起来。
曾经洛屿觉得万千灯火里没有一盏属于自己，而今他的心里好像有了抵抗孤独的勇气。
崔姐发了一条微信：[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多的粉丝，你应该要宠一下粉丝们，发个生活照吧。]
洛屿一看，找了一个明亮的灯箱靠过去，伸长了手臂就这样发了个张自拍。
他没有想太多，就发了出去，配了一句话：[我现在状态很好，会好好拍戏，谢谢大家关心。]
发完之后他没有多想，就把手机塞进了口袋里。
等到他买了晚餐会到公寓，才发现崔姐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啊啊啊！你怎么能P都不P就把素颜照发出去！]
洛屿愣了愣，心想自己就是长这个样子的，再怎么P也还是一双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而且粉丝见过他生活里最真实的样子之后，就不会因为黑子发的其他丑照而失望了。
很快崔姐又发了另一段语音过来：[你不P都那么帅，要我这种发图一秒钟P图一整天的人可怎么活啊！]
洛屿好笑地摇了摇头，也就崔姐这么会哄他了。
睡觉前随手把微博点开，本意是想选几个粉丝回复一下，没想到那张照片的阅读量竟然破了三十万，底下评论也有两千多。
[这是素颜吗？素颜这么能打吗？]
[这绝对p了吧？洛屿介绍一下修图师啊！把你这个low比P成天仙了！]
[根据我p图三年的工作经验，这张图噪点这么多，没有p过。]
[洛哥真有种，敢在灯箱下自拍！可是你好歹找个亮一点的灯箱！这灯箱都要熄火了！]
[何慕的粉丝能不要来酸吗？你家宝贝哥哥天天浓妆上阵，人家洛屿素颜出镜，根本没有可比性！]
[我想拿哥哥当屏保！]
[没人觉得洛屿很耐看吗？优雅不需要过多的修饰！而且看照片和试镜视频觉得超有气质。]
[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被说成何慕的平替……就因为片酬比何慕低吗？]
洛屿笑了笑，在那条微博下回了一句：[虽然目前还没有什么代表作，但希望大家多关注我的作品。]
容颜再好，花无百日红，明灯易空老。
此时，红河影视的副总办公室里，江引川靠着转椅，双腿交叠架在办公桌上，饶有兴致地刷着手机。
他的手机屏幕停留在洛屿当晚的自拍上。
一位秘书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微笑着问：“江总，董事长说等你回家吃晚饭。”
江引川没有直接回答对方，而是把手机伸到秘书的眼前，“你说，帝俊传媒的欧俊韬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嗯？”秘书露出不解的表情。
“看这个洛屿的试镜视频，把演技先放一边，这样的长相和气质，我看了都有种给他规划十年发展路线的冲动，欧俊韬却砸大把钱去捧那个叫何慕的废物？”
秘书没有回答，只是低头一笑。
“果然，狗血电视剧里的‘得不到就要毁掉’是真的。”江引川的笑容里扬起三分嘲讽，“圈里传言得罪欧俊韬的不会有好下场。”
“江总有什么想法吗？这个洛屿跟朱雀传媒的合约就快到期了。有帝俊传媒的打压，除了我们红河影视和星汉影业，应该没有人敢签他。但是以他目前的分量，星汉影业应该看不上他。”
“汪秘书，你在暗示我什么？”江引川撑着下巴问。
他一笑，那双桃花眼就泛起了让人心动的潮。
只是汪秘书看多了，自然也就免疫了。
“如果江总想要给这个洛屿规划一下，我们可以签下他的。”汪秘书回答。
江引川闭着眼睛笑了，“欧俊韬想把鸿鹄当成金丝雀养在笼子里，对方不肯进他的笼子，他就自己整了只小麻雀，给它披上鲜亮的羽毛，挂上闪闪的珠宝，然后拎着那只笼子到处展览，是想要谁后悔吃味？给麻雀装上鸿鹄的翅膀，飞高了也得掉下来。而我，又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圈养一只鸿鹄呢？”
“您是不是该回去吃完饭了？”汪秘书微笑着问。
“回去吃晚饭？我怕我吃不饱。估计是我投资的那两部电视剧都赚了钱，我那位弟弟为了捧小情人拍的电影都扑了街，董事们都有意见了，他想要我给江云斜让功劳外加背锅。”
汪秘书听到这样的直言直语好像习惯了，淡声道：“江总如果不想去，我就给您叫外卖。”
“那如果我自立门户呢？”
“那我就去收拾好自己的办公室，换个地方继续做秘书。”
“要那样你都敢跟着我？你小心我被我爸逼到没饭吃。就像欧俊韬打压洛屿一样。”
“洛屿碰上了林钺，您也会有自己的机缘。”
“行，我干了你这碗心灵鸡汤。”
这时候的帝俊传媒灯火通明，各个部门还在开会，公关部终于整理了一份公告，发给了端坐在顶楼办公室的欧俊韬。他瞥了一眼那份公告，主要是委婉表达了网上那些对剧组和林导的选角质疑是因为何慕粉丝维护心切，并不是何慕本人或者帝俊传媒的营销策划，在此向剧组、导演以及被波及的主演顾萧惟道歉，并且尊重剧组的选角决定。
“就这样吧。”欧俊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助理看出来欧俊韬的心情并不好，整间办公室都笼罩在低气压下，迅速地退了出去。
当办公室再次安静了下来，欧俊韬的手碰了一下鼠标，黑色的电脑屏幕亮了起来，画面停留在洛屿的试镜上。
欧俊韬还记得当初看《梅子雨》的时候，那种干净纯澈的感觉就是他学生时代曾经爱慕过的男生的样子。只是同学聚会再见到当初心头的白月光时，对方已经是个普通的中年上班族了。
但是洛屿骑着自行车回头向女主的那一笑，就像一滴墨带着灵性渲染了欧俊韬的整颗心脏，那一刻他觉得自己还能像十几岁的少年一样疯狂去爱。
但是洛屿却为了薄文远那个傻比拒绝了他，欧俊韬放下了架子去找他，跟他谈了三次，给他开出了何慕都得不到的条件，跟薄文远的违约金他也会替洛屿支付，可那时候的洛屿脑子轴得转不过弯，执着地认为既然跟朱雀传媒签了约就不能背叛。洛屿傻气地认为没有自己的加入，帝俊传媒仍旧占据着业内的三分天下，但朱雀传媒却会毫无翻身之望，薄文远会自杀。

第13章 进组
欧俊韬觉得洛屿天真愚蠢到了不可理喻，于是他冷眼看着朱雀传媒吸干洛屿的人气和价值，然后将他扔到角落里半死不活，在那段时间里他是有一点心疼的。
他等着洛屿后悔了来跟他道歉，乞求他的呵护，那样的话他还是会把洛屿保护起来，让他继续做那个骑着自行车回头一笑的男孩。
但没想到他等了好久，洛屿还是在朱雀传媒的犄角旮旯里窝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恨意从何而来，明明给了洛屿那么多的机会，这家伙就是不肯到他面前低个头卖个乖。
于是他一手把何慕给培养了起来，就是为了给洛屿看——这个人没有你外形好看、没有你演技灵动、他样样都不如你，但他是我欧俊韬一手打造，他能轻松夺走观众对你最初也是最美好的印象，夺走你的角色，你的地位，你的一切。
他放任何慕打压洛屿，让洛屿承受来自万千粉丝的谩骂和压力，他等待着洛屿来到他的面前，低头说“是我错了”或者“放过我”。但洛屿还是没有来。
直到有一天，欧俊韬在一个活动中看到了洛屿，他一对上何慕的团队就立刻回避，眼睛里也没有了光，何慕的粉丝议论嘲笑他那天的衣着低端，洛屿明明听到了也只是低头不语，简直卑微到了泥里。
欧俊韬发现自己再没有怜悯和心疼，相反只觉得厌烦。
这一切都是洛屿自己的选择，无论哪个地方都有它的行事规则，洛屿既无力反抗现实，又怯懦到不敢正视无能，那个样子难看至极。
也许是两年，又或者是三年，欧俊韬已经不再关注这个人了。
直到今天，他看到了《反击》官博发出来的选角视频，当洛屿手握剧本狠狠扎在工作人员的手背上，用那样云淡风轻又高高在上的语气说“可我睡得不好啊”，欧俊韬的心脏又一次被穿透了。
他这些年的控制欲和领导欲累积成琼山玉海，本以为不可撼动却在那一刻裂开，洛屿从耳边滑落的那一缕发丝像是要把他的天下染出另一番颜色，就像语言无法表达的豪情，叩在他的心头。
欧俊韬闭上眼睛，向后靠着椅背，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
“算了，只是一次试镜而已。”
也许等到《反击》播出，他对洛屿的所有想象都会平息。
选角风波就这样过去了，圈内又是一番歌舞升平，何慕照样在各种通告里现身，偶尔有几个出来酸他的都被他的粉丝们怼了回去，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
洛屿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收拾着行李箱，崔姐在旁边不断地提醒着他。
“防晒霜记得要带！喷雾的、涂抹的都带上。”
“带了带了。”洛屿回答。
“那个什么化妆品也都带上，什么粉底液、散粉、遮瑕……万一剧组里的化妆师抽不开身只能你自己画！”
“相信我的技术。”洛屿给崔姐比了个OK的手势。
但是崔姐心里觉得一点都不OK。
“真不要我给你请个助理？”崔姐问。
“我片酬才几个钱啊？助理干的事情，我自己都能干。”洛屿回答。
“你衣服带够了吗？就这么一个行李箱？”
“够了够了！我的戏差不多三天就能拍完，我带了一周的衣服。而且一边演戏还能一边自己洗晒，绰绰有余了。”洛屿蹲在行李箱边正在拉拉链。
“要不我陪你去？”
“哎哟，我的崔姐姐哦！”洛屿起身摁住崔竹心的肩膀说，“你跟着我，谁去给我谈通告接角色啊？咱俩躺一块儿晒干当咸鱼喝西北风啊！你放心，林导的剧组都是扎扎实实拍戏的，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研究剧本都来不及了，谁有空攀比身上穿的是名牌或者助理有几个啊。”
听洛屿这么一说，崔竹心也安心了不少。
当天，崔竹心亲自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把洛屿送去了《反击》的剧组。
那是在一个影视基地里，住宿的条件还不错，房间虽然不大但是很干净。
洛屿是跟另一个年轻演员住在一起，对方和他一样戏份不多，演的是警队里的小法医。
“你是洛屿吧！那天我在试镜现场看了你的表演，你演的可真好。”方秦朝着洛屿做了个点赞的手势。
“你也不错啊。我记得你那个小法医的角色很可爱，是剧里面的开心果。连我的尸体都是交给你来解剖的呢。”
方秦赶紧摇手：“是白颖的尸体！白颖！”
“嗯，白颖的尸体。”洛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这个方秦估计刚进演艺圈不久，如果换成其他人如果知道安排跟洛屿住一块儿都会要求换房间。谁也不想被帝俊传媒误会自己跟洛屿相熟，万一被连坐了怎么办。
很快他们就领到了正式的剧本和拍摄安排表。
这部剧时间紧任务重，明天就开始了正式的拍摄，而第一幕就是白颖在KTV里向隆哥还以颜色之后，第一次见到顾萧惟饰演的卧底严野。
洛屿拿着剧本仔细地看了一遍，和上辈子自己看的电视剧内容没有太多不同。
上辈子，因为遗憾自己错失了白颖这个角色，电视剧播放的时候他就在心里模拟了成千上万遍，再加上他其实有跟林导合作的经验，心里并不慌，才九点就躺在床上睡觉了。
倒是对面的方秦，一直在钻研着剧本，来回地背着台词。
他看洛屿睡得早，为了不影响洛屿，他用被子盖住脑袋，端着手机看剧本。
洛屿叹了口气，开口道：“方秦，你是要把自己憋死吗？我睡眠很好，你就开着灯安安心心看你的剧本吧。”
“你都不生气的吗？我之前毕业汇演也是在寝室里看剧本，我室友要睡觉，可生气我一直亮着台灯了。”
洛屿笑了笑，“我为什么要生气？所有认真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哪怕是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色，也努力做到最好。
听到洛屿这么说，方秦也安心了不少。
洛屿本来想陪着方秦对戏，好让他安心早点睡。但转念又明白过来，这对于方秦来说就像期末考试，哪怕你给他划好范围、给他正确答案，不到考试结束，这位考生都不会安心的。
而洛屿在上辈子演了五年多的话剧，拿了好些有分量的奖项，外加三四年的荧幕经典配角，其实在演戏方面算是大佬重回新手村了，心里稳得很。
第二天五点手机铃声就响了，洛屿立刻起床洗漱，而对面的方秦吊着两个大黑眼圈，被洛屿带着去剧组安排的地方吃早饭、领服装、换衣、化妆。
他们这十几个配角都挤在一个化妆间里，剧组的化妆师也是流水作业，一个二个只有机械化的“坐下、抬头、低头、左边、右边、好了、下一位”。
当洛屿坐在化妆师乔云志的面前，乔云志愣了一下。
他平时会刷手机看八卦，何慕那款是他喜欢的类型，本来他还很期待能给何慕上妆，当然他也知道何慕多半有自己的御用化妆师，但能在旁边看看何慕是怎么化妆的也好。
可没想到洛屿竟然把何慕给挤掉了。
虽然通过官方发布的视频，乔云志也承认洛屿的演技压何慕一头，但他粉了何慕那么多年，心里头还是有点气不顺。
“上底妆，抬一下头。”乔云志冷声道。
洛屿抬起头时，眼帘也跟着抬起，他的眼窝比较深，看人的时候显得幽邃。
大概是因为离得太近，让乔云志生出一种……在曦光微雨中一把水墨纸伞缓慢撑开的心动。
乔云志毕竟画了这么多年的妆，情绪还是控制得很好，他动作虽然快也说不上温柔，但却面面俱到，阴影高光全部打上，加强了五官的对比度，瞬间洛屿这张脸的吸睛程度上了另一个档次。
“好了。”乔云志说。
“谢谢。”
乔云志深深呼出一口气来，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洛屿哪里都没有动过，甚至于开眼角之类的小手术的痕迹也没有。
更重要的是，除去皮相，洛屿的骨相也相当好。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被说成是“何慕平替”呢？
皮囊可以复制，但是眉眼间的姿态气质那是无论如何也复制不了的。
乔云志把镜子移到洛屿面前，问了句：“可以吗？”
他做好了准备，像是洛屿这种走偶像路线的，不论红还是糊，都会有更细致的要求。
但洛屿没有耽搁，说了句“没有，辛苦了”，立刻把位置让给了下一个人。
乔云志愣在那里，他不知该怎么描述这一瞬内心的感受，就好像捏着画笔正在考虑着墨，但画中人已经走了出去，空留下画布一张。
洛屿拿着剧本赶到了拍摄地点。
摄像机已经架起，摄影师、打光板都各就各位。
隆哥和他的兄弟们左拥右抱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老对头白颖的到来。
导演林钺端坐在屏幕前，手里还端着他的保温杯。
他的旁边坐着华星云编剧。这位编剧是个鬼才，如果现场演员的对戏有火花经常也能启发他的灵感，写出更有张力的互动和台词来。
华星云会来，说明他对这一幕戏很感兴趣。

第14章 白颖VS严野
导演跟几位演员把前期的走位和角度都商量好之后，打板声响起，提示这一幕拍摄开始。
这是洛屿重生之后的第一场戏，是新的起点，也是弥补无数遗憾的机会。
洛屿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缓慢松开，他告诉自己，从此刻起——我就是白颖。
他从容自若地走进了KTV，手中拎着一只小匕首。
他并没有像某些电影里那样，故意玩着花样，只是轻轻拎着，像是捏着一朵没有重量的小花，危险的气场透过屏幕传递向导演和编剧。
还是试镜时候的“隆哥”、“气色不错啊”这两句台词，因为有了对手戏的演员和完整的场景，让洛屿的台词更有代入感。
当镜头推进，屏幕上显现出洛屿的脸，眼角眉梢都带着玩味的情绪，却又将那一抹嚣张收敛得恰到好处，不会太过。
洛屿饰演的白颖忽然把匕首抬起，先是用刀背在隆哥的手腕上划了三分之一，像是在警告隆哥随时可能没了手腕，接着刀刃向下，利落地扎向隆哥手背。
那一瞬间，白颖的表情变化迅速，阴鸷与嗜血的癫狂透屏而出，但却在落刀的瞬间全部回归到唇上的那抹笑。
“可我睡得不好啊。”
云淡风轻里透着对隆哥性命的不屑。
又或者是对世间肮脏金权的鄙夷。
原本右手握拳抵着下巴的林钺忽然眯着眼睛向前倾，就连华编剧也伸长了脖子像是要用眼睛抓住什么转瞬即逝的精彩。
周围观戏的群演和工作人员一片安静，他们都为洛屿的动静迅速切换而惊诧。
洛屿不知道的是，顾萧惟就站在林导的身边，拉过了一张折叠椅，抱着胳膊眯着眼睛看着屏幕。
“如果以这一幕做为电视剧的开头，很吸睛。”顾萧惟说。
林钺和华星云这才回过神来。
“小顾来了啊。”华星云笑道。
顾萧惟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的变化，只是轻声道：“不能再看一遍吗？”
林导若有深意地一笑，重放了一遍，“是不是让你很有表演欲？”
“嗯。”顾萧惟的眼睛眯了起来，揣摩着洛屿的每一丝的情绪转折和递进。
这时候洛屿和隆哥商量完了下一幕该怎么演，然后他和隆哥一起来到导演的身边想要看看之前那一幕的效果。
刚走到导演的小马扎前，就发现顾萧惟也坐在那里。
他神情冷峻，目光专注，只是当他抬眼和洛屿对视的时候，很轻地点了点头，一瞬间他眼底的带有审视意味的客观与冷漠收了回去，只留下……温和的一面。
仿佛寒光即将出鞘，看清楚了来人又小心翼翼地回到鞘中，不想要惊吓到什么一样。
洛屿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
“我去补一下妆。”顾萧惟跟导演说了一声，就起来了。
位置一空出来，洛屿和隆哥就凑了上去，弯着腰看。
华编剧笑着说：“演的不错，如果你们不过来，我们几个就要研究第二遍、第三遍了。”
这让洛屿有点不好意思。
下一幕，就是顾萧惟饰演的严野走进KTV包厢，第一次跟白颖打照面了。
剧本中的白颖和隆哥互相堆着笑，实则各怀鬼胎。
洛屿饰演的白颖靠着沙发坐着，旁边是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倚着他的肩膀劝酒，隆哥也跟着起哄，但白颖连象征性地抿两口都懒得，让隆哥更加没有面子。
这时候，白颖的跟班阿岚带着严野走了进来，这也是严野第一次出现在白颖的面前，更是全剧顾萧惟第一次出场。
上辈子洛屿就看过这部电视剧，对顾萧惟的角色早就有心理准备，但是当他第一眼见到穿着松垮西装外套，周身带着凌厉痞气走来的顾萧惟，还是愣住了。
顾萧惟的发丝没有刻意地捋起来，而是略带凌乱拨到一边，一双眼睛在光影交织里耐人琢磨，像是荒草尘稞之中的点点火星，那是深藏不露的桀骜。
平日里的顾萧惟矜贵内敛，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既有教养又有原则，根本没办法跟严野这个角色对上号。
——这就是演员，在一场戏里他可以改变自己躯壳里的灵魂。
严野唇上那漫不经心的讥诮笑意和眼底的审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这个角色身为卧底的矛盾不那么显眼却又隐隐能被观众感知。
这一幕戏，隆哥刚被白颖的匕首惊到，失了颜面。他不敢直接对白颖怎样，但却可以从白颖的手下那里找回场子。
“这不是阿岚吗？你家老板最近胃口大，你也跟着辛苦了吧？”
隆哥的这句台词暗指白颖太贪心，动了许多人的蛋糕，这些大佬们都想要白颖的命，连带着负责保护白颖的阿岚也要遭罪。
阿岚倒是很沉得住气，淡声道：“家常便饭，不值一提。”
隆哥抬了抬手，手下就把一个小铁盒放在了他的面前。他把铁盒打开，里面是手卷的烟丝，但没有人知道那里面除了烟丝，还有没有裹着其他不干净的东西。
“来，阿岚……还有这位……我没见过的兄弟！诶，经常跟着阿岚的鬣狗呢？怎么不见了？是受伤了还是没了？”隆哥故意左顾右盼，实则是嘲笑白颖损兵折将。
洛屿饰演的白颖，手里端着玻璃酒杯，只轻轻晃了半圈，唇上带着浅笑，对隆哥的嘲讽并不在意。
而严野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仿佛局外人一样欣赏着隆哥的表演。
这段戏里，白颖和严野短暂的对视，白颖对严野这个小人物毫不在意，严野对他来说只是另一只不知道能用多久的鬣狗。
而严野对白颖，没有露出顺从的目光，他不屑于隆哥挑拨离间的小把戏，更不可能被任何人驯服。
两个演员不约而同目光交汇，不需要言语就演出了白颖和严野之间那种彼此审度，又彼此挑衅的气氛。
白颖的心腹阿岚开口道：“老板，这位是严野，他以后会代替鬣狗。我办事儿的时候，就安排他跟着您了。”
白颖的手指在酒杯边上轻轻敲了一下。
阿岚又说：“能打、够狠。”
白颖还是不置可否。
阿岚立刻揣度老板的意思，又加了一句：“警觉性高，救了我好几次了。”
听到这里，隆哥反倒笑开了花，拍着桌子说：“警觉性高？条子的警觉性也很高。阿岚，你也在道上混了那么久了，可别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隆哥在挑拨离间，可偏偏这些个刀尖舔血的大佬都是宁可错杀也不错信。
正常的小弟已经着急解释、求信任了。
但严野仍旧是全程看戏的表情，仿佛还有点嫌弃隆哥的演技拙劣，而那一点似笑非笑成为了屏幕上的中心点，吸引着探究的目光。
就像深渊万丈，明知道靠得再近也无法看穿却还是忍不住跨出那一步。
不只是白颖在审视严野，严野同样也在衡量——这个白颖配不配当他的老板。
两人心里共同的想法就是：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你是条子吗？”白颖缓然开口，抬起眼，直截了当地看进严野的眼睛里。
剧本里关于严野这个角色的设定，就是这些日子跟在阿岚的身后，经历了无数次的怀疑和洗白，早就游刃有余。
他擅长让人放下戒备，也知道如何让这些刀口舔血的人对他交付信任，但只有面对白颖，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怀疑。
“条子都太软了。”严野轻声道，神情温和得仿佛在向面前的魔鬼卖乖，实则是在讽刺所有人对他的怀疑。
他信步走向白颖，在场的人都以为他是要跟白颖说什么的时候，冷不丁，他扣住了隆哥的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哐啷”一声砸向面前的茶几。
隆哥立刻双手撑住茶几，因为严野根本没有刹住的架势，反倒是白颖在千钧一发之际接住了隆哥的脑袋，不然隆哥这一遭非得头破血流，双方将会不可避免地火并，但是白颖可没有带来足够的人手。
隆哥的手下纷纷举枪对准了严野和白颖，隆哥的肩膀颤抖了起来，因为那个叫做严野的疯子把他脑袋摁下来的时候完全是不砸烂不罢休的气势。
严野却丝毫没把这些枪口放在眼里，他看着白颖的眼睛，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老板，你想要谁的脑袋——我就把他送到你手上。条子行吗？”
像是一把藏在烂泥里的利刃，瞬间被磨去了锈斑，寒光凛冽，谁握着它，谁就杀意沸腾。
白颖在这样疯狂的目光里，不仅没有任何的心惊胆战，相反像是跨上了野马，心头卷起了猖狂肆虐的风暴。
他将隆哥的脑袋抬了起来，拍了拍隆哥的肩膀，貌似诚心地说了声：“抱歉啊，隆哥，我教导属下无方。”
隆哥怔在那里，惊魂未定。而他的属下还不知道该不该把枪收起。
白颖又用下巴示意桌面上的铁盒子，“隆哥的烟，你抽一支算是给他赔罪。”
听到这里，阿岚欲言又止，谁不知道隆哥卖烟，烟里经常还掺了其他的东西。
白颖什么坏事都干，唯独不允许下面的人沾毒。他说过，沾了毒的人就废了，他不养废物。
这才是白颖对严野真正的测试——你要是真的忠心不二，我叫你死，你就得死给我看。

第15章 吹烟
“老板，抽了隆哥的烟，怕是以后扛不住腥风血雨了。”严野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白颖的目光微凉，缓声道：“——谁是你的老板？”
严野听完之后，随手拿起一根烟。
按照剧本他把烟点着了之后冷不丁送隆哥嘴里去了，隆哥被呛着之后确定没有问题，严野才抽了另一根。
但看了顾萧惟和洛屿的这场对戏之后，林导的眉毛皱了起来，直接喊了“咔——”。
紧绷着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下来。
顾萧惟的助理小琴跑了过来给他送水。
“顾哥，喝水吗？”
顾萧惟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里，一抬眼就看见对面的洛屿正在跟饰演隆哥的演员聊天，两人哥俩好的样子，如果不是因为面前的烟盒只是道具，这两人能当场对着抽烟。
他还记得白颖的那句“谁是你的老板”，他被白颖的眼神勾着，仿佛潮湿闷热里燃起一场大火，烧了个通透。恨不能天翻地覆了，让那个人失去游刃有余的能力，露出仓皇失措的表情来。
“我才说了两句台词，不渴。你去问问洛屿……还有其他的演员要不要喝水。”顾萧惟说。
“嗯！好的！”
小琴直接来到了洛屿的面前，“顾哥问你要不要喝水！”
洛屿怔了一下，看向顾萧惟的方向，顾萧惟却低着头正在看剧本，眼睛垂着，刚才的肆意张扬被收敛了起来，仿佛顾萧惟和严野是硬币的两面，截然不同却又能随时翻面。
“谢谢。”洛屿一笑，小琴就跟着开心了起来。
小琴又把水分给其他几个演员，大家纷纷道谢。
“那个白颖……呃，洛屿你过来一下。”坐在屏幕前的林钺朝着洛屿招了招手。
“啊？我吗？”洛屿赶紧起身，朝着林钺跑过去。
洛屿心想是自己对角色有哪里没理解到位吗？
可他刚才跟顾萧惟的那场对手戏，他自己觉得还挺过瘾的啊。
这十年沉淀，他应该发挥出来了。
他刚走到屏幕前，林钺就示意旁边的助理导演让一下位置，把小马扎拉过来让洛屿坐下。
“林导，是我哪里没有演好吗？”洛屿看向林钺。
旁边的华编剧正端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疯狂输出。
“你先不要自我否定，我和其他剧组人员都觉得你演得很好。跟隆哥对戏时候的高高拿起轻轻放下，演得很对味。”林钺的声音很温和。
“那就是跟严野的戏不对？”
林导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严野的戏，就更加超出我们的想象了。小顾的戏和气场，那不是一般演员能接住的。你不但接的好，还演出了试探和对峙的感觉来。”
“那……到底出了什么毛病？”洛屿急切地想要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没理解好。
“不不不，是我跟华编剧还有副导演都觉得白颖跟严野的这段对峙的张力透屏而出，这还没有经过后期剪辑，我们都已经觉得很精彩了。就是因为你俩对手戏掀起的这个高峰，如果接下来严野把烟戳进隆哥嘴里而不是跟你保持对峙，这个高峰就下去了。观众的这个心绪啊绷不住。所以我们决定要改一下。”
“哦。”
洛屿茫然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顾萧惟的方向，顾萧惟倒是纹丝不动地继续看着剧本。
难道只有自己的戏份要改吗？不应该把顾萧惟也叫过来吗？
终于，华编剧的疯狂输出停了下来，递给了林钺看。
林钺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拿给洛屿一起看。
“你就照这个演下去。”林钺说。
洛屿看了一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这么……这么野的？这要跟顾萧惟说一声吧？”
林钺很斯文地笑了一下，但洛屿却觉得他看起来有点败类。
“不用，让他知道了，他的反应就不是我们想要的效果了。我们就是要他的临场反应。”
效果？两位大佬想要个啥效果？
洛屿看了看林钺，又看了看华编剧，“你们想要的效果……是白颖被严野揍死吗？我毫不怀疑严野会把茶几抡起来砸在白颖的脑袋上。”
林钺笑了起来，连手中的保温杯都跟着轻轻颤，“不会不会，你要相信顾萧惟的修养。”
洛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好吧……”
顾萧惟当然有修养，但是严野未必有啊！
“下面继续拍摄，从白颖那句‘谁是你老板’之后重新开始！白颖的台词略有改动，其他人继续往下演！”
洛屿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萧惟看着洛屿正在调整情绪的表情，皱了皱眉，以他之前跟林钺的合作经验，这位林导经常会有神来之笔的临场发挥，只是在之前合作的戏里，这个临场发挥的演员是他，但这一次竟然换成了洛屿。
洛屿坐回到了沙发上，他的神情很快变化，空间时间向着他无限收拢，氛围又回到了那个剑拔弩张的KTV包厢。
“谁是你的老板？”白颖开口道。
严野信步而来，拿起了桌上的烟盒，却没想到白颖朝他伸出了手，严野很自然地把烟盒放到了白颖的手上。
仿佛两人拿的剧本瞬间同步了。
这也给了洛屿按照新剧本继续演下去的勇气。
白颖拿出了其中一根烟，含在了唇间。
严野只怔了一瞬，便走到了白颖的身边，拿出打火机。
他越是靠近白颖，唇角玩味的笑意就更明显，两人都在彼此猜测，到底对方打什么主意，又会有什么样的试探？
严野点火的时候，手掌拢住了白颖的小半张脸，这就让白颖的眼睛和睫毛在屏幕上更加明显。
明明有种脆弱的优雅，可实际上的白颖心狠手辣。
白颖吸了一口烟，含在了唇间，慢条斯理地将那根烟摁进了烟灰缸里。
严野低声道：“看来隆哥的烟质量不怎么样，老板不大喜欢……”
这是顾萧惟根据洛屿的表演临时说的台词，但真的很符合气氛。
洛屿在心里佩服顾萧惟演技的同时也很想知道……导演和编剧改动的部分，顾萧惟是不是还能接下来。
下一秒，白颖的左手拎住了严野松垮的领带，冷不丁将他拽向自己，另一只手虚握成拳，压在了严野的唇上。
严野睁大了眼睛，为了不失去平衡，两只手撑在了茶几上，而白颖把含在口中的烟从拳头的这一端吹进去，烟又从另一端溢出。
严野因为惊讶想要说什么，那一缕烟便涌了进来，明明已经没有什么烟味，却如同烈酒烧喉，心里的欲望沸腾着撞击桎梏牢笼。
白颖放了手，笑着把严野向外一推，“阿野，今天算是我这个老板教你的——隆哥在道上混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拿掺了脏东西的烟来款待客人？除非他不想活了。”
他称呼严野“阿野”，意思是暂时认同了他。
严野看着白颖含笑的眼，虚伪、狡诈、反复无常都是那双眼里的产物，偏偏这些世俗的欲望，就是那么烧心灼肺。
“受教了。”严野笑了笑。
“恭喜你，以后可以跟着我了。让我看看，你能活多久。”白颖说。
严野看着白颖，这个人大概是这个肮脏圈子里最阴郁而华丽的缩影，矛盾又令人心颤。
“咔”声响起，洛屿从白颖的身份中脱出，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对面的顾萧惟，真心诚意地夸赞，“你也太厉害了吧！什么台词你都能接上？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提前拿了华编的剧本！”
没有人看到顾萧惟握紧的拳头缓慢地松开，却在洛屿夸奖自己的时候再度握紧，又松开。
另一边，林钺和华星云相视一笑。
“我没想到拍的第一场戏就这么顺。好兆头啊林导。”华星云笑着说。
“我怎么感觉你今晚又要熬夜敲敲改改了？”林钺一边盖上保温杯一边说。
“还是你了解我啊。不过这一次小顾入戏好快啊，严野那种冷眼旁观和游走在罪恶边缘的双面感表达得很好啊。还有洛屿的白颖，简直绝了，那种明目张胆的碰撞和越界……”
“演戏嘛，其实也跟下棋一样。两人旗鼓相当，针锋相对、你来我往，才精彩。”林钺笑着说。
这一幕结束，洛屿走向导演，想看看刚才的效果如何。他下意识瞥了一眼顾萧惟，以为对方会跟自己一起去看，但顾萧惟却去了洗手间的方向。
他本来是弯着腰凑向屏幕，没想到导演和编剧都向旁边挪了挪，还给了拿了一个粉红色的小马扎。
“之前就知道顾萧惟的演技好，但我真没想到他什么台词都能往下接。太厉害了。”洛屿感叹道。
而且这还是二十多岁的顾萧惟，面对那么突然的改动，他能在短时间内对严野这个角色贯彻到底。
林钺很淡地笑了一下，温和地说：“洛屿，你不需要去赞美他人，你自己就很强大。你仔细看严野这个眼神，你靠近他的时候他内心深处绝对有一丝发慌。”
“顾萧惟发慌了？不可能吧。”洛屿摸了摸鼻尖。

第16章 我是你的烽火
林钺笑着分析说：“虽然演艺圈内给了顾萧惟很多的赞誉，他也确实有足够的实力问鼎三十五岁以下青年演员之巅。但你也不需要把顾萧惟神化。”
洛屿认真地听着，他没想到林导会跟他说起顾萧惟。
“顾萧惟不是神庙里供人瞻仰祝祷的雕像，他只是一个把七情六欲收得很紧的普通人而已。当他进入一个角色，他就会把被克制的感情表达出来。”
“嗯。”洛屿点了点头。
“演技也是互相成就的。你越是入戏，越是出众，你对面的顾萧惟就能演出更多的人性。”
“谢谢导演。”洛屿知道林钺是担心自己面对顾萧惟压力太大，现在才刚开始拍，等到后面两人的对手戏越来越多，自己会绷不住。
其实演技更老道的顾萧惟，洛屿也见识过了。
现在这个还会因为洛屿靠太近而紧张那么一下的顾萧惟，反倒显得可爱。
此时，顾萧惟来到了洗手间里，他拧开了水龙头，低下头，在即将把水泼到脸上的那一刻，有人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
“别——”
顾萧惟下意识反手去扣对方，这才发现是自己的化妆师阿岩。
阿岩疼得龇牙咧嘴，“停停！要断了要断了！”
顾萧惟这才放开了他。
“哥，你下场还有戏呢！别那么着急洗脸！”阿岩仔细观察顾萧惟，担忧地说，“顾哥，你是不是对粉底过敏啊？你脸有点红……”
“我只是有点热而已。”
“热？”
这都深秋了，怎么会热呢？
顾萧惟扯了纸擦了手，径自走出了洗手间。
路过一个自动贩卖机，他破天荒停了下来，刷了一瓶冰可乐，“嗤啦”一声拧开盖子仰头就猛灌了进去。
跟着他的阿岩只看见他的喉咙不断地起伏，仿佛他的五脏六肺都在烧，急于灭火。
助理小琴端着顾萧惟惯用的保温杯赶了过来，惊讶地看着他灌可乐的样子。
一瓶可乐灌下去了快三分之二，顾萧惟才停了下来，然后一直闭着眼睛，像是要把什么清空出去。
“顾哥……下场戏快要开始了。我给你补补妆吧。”阿岩开口道。
“嗯。”
当阿岩给顾萧惟补眉粉的时候，他在顾萧惟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山雨欲来的低沉克制。
远处，是几个演员正在聊天，说着巨冷的冷笑话。
洛屿的胳膊肘就搭在隆哥的肩膀上，“隆哥，你这不好笑，你听我这个——从前有个人姓铁，他全身上下没有一根毛，你说他得的什么病？”
隆哥问：“不知道啊，什么病？”
洛屿笑道：“是老铁没毛病！”
隆哥一时半会儿没听明白，但站在顾萧惟旁边的小琴听明白了，呵呵傻笑了起来。
洛屿寻着笑声，朝着小琴眨了眨眼睛。
那一刻正在补眉锋的顾萧惟忽然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阿岩收了眉刷，低声道：“要不我去跟他们说小点儿声？”
“不用。”顾萧惟回答。
等到补好妆，顾萧惟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隆哥递烟给洛屿的画面。
但是洛屿没有接，而是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说：“答应经纪人了，如果不是拍戏需要，就不抽烟了。”
“小伙子挺克制啊！”
洛屿并不知道自己抽烟的样子，像是醉酒之后轻晃的灯影，荒唐与不羁是摇曳的灯芯。
顾萧惟再度拧开了可乐，把剩下的喝干。
剧组开始切换下一场戏，算是严野的单人solo，为了尽快上位，他在好几个类似KTV的地方跟着阿岚大开杀戒，给白颖找回了不少的场子。
道具师正在准备，摄影师也在重新布机位。
洛屿看了看安排表，自己今天的拍摄已经结束，明天暂时没有戏份，而后天就是白颖被阿岚出卖，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被对家捅死，领个盒饭杀青大吉，就能回家了。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洛屿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他环顾四周，却没有找到那视线的来源。
洛屿干脆低头刷手机，时不时跟旁边的隆哥聊上两句，他侧着脸笑得开怀，每一幕戏拍摄结束，他就能轻而易举脱离了白颖的皮囊，露出自己最原本也是最真实的样子来。
这时候洛屿回过头来，一抬眼正好对上了顾萧惟的视线，他弯起唇线，朝着顾萧惟一笑。
那是一个同行之间礼貌的笑，却是白颖永远不可能给予严野的笑。
演员各就各位，随着打板声响起，阿岚和严野带着人把几个道上的小老板堵在了包厢里。
严野嘴里叼着烟，拎着敲烂的半张椅子，忽然朝着茶几砸了下去，他脸上的表情是野兽出笼的嚣张与癫狂，他是长城上的烽火，为了让某个人看到而烟尘滚滚，欺天弊日。
那几个小老板惊叫着往茶几下面躲，被严野一个一个拽了出来。
“这位老板，你少吃一点。看看，都卡住了。”严野笑道。
看到这里，洛屿不得不说顾萧惟的台词功底一流，那种恫吓、嘲笑和放肆融为一体，成为严野做为卧底的保护色。
阿岚抓着某个小老板的脑袋哐啷一下砸在了茶几上，然后笑着搭在严野的肩膀上说：“老弟，你玩得很疯嘛？”
严野百无聊赖地环顾四周，宛如得胜者巡视被攻掠的城池，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旁观的洛屿身上。
一股侵略性毫不掩饰地涌向洛屿，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老板开心就好。”严野笑了。
洛屿差一点忘记呼吸，这一刻顾萧惟的眼睛里都是戏——我是你的烽火，只有你能将我点燃。
如同旷野中的灼烧的星斗，严野要摧毁这泥泞世界里所有的规则，然后捧到白颖的面前，任由他重塑出另外的样子。
这场戏十分流畅地结束了，导演全程没有喊咔也没有提点，放手演员自由发挥。
事实是，出来的效果也非常不错。
洛屿有种被顾萧惟的严野捕获的错觉，他知道顾萧惟的演技好，却不知道他的气场那么强大。好几次洛屿想要回去宿舍，但都被顾萧惟勾着看完了之后的几场戏。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放饭的时候了。
洛屿紧绷着的心弦终于可以放松下来，他快乐地跟隆哥他们几个来到了送饭的三轮车前，帮着放饭。
小琴也开心地过来，洛屿笑着问她：“给你家顾哥领饭吗？”
小琴点头道：“嗯嗯！是的呢！跟着林导就是好，盒饭里面还有炒牛肉片呀！”
隆哥惊讶地说：“怎么连顾萧惟也吃盒饭啊？他不应该是开个小灶吗？”
“哈哈，林导的剧组向来在伙食上不小气的！没必要搞特殊。而且开小灶什么的，说不定还没吃上饭，下午的戏又开始了。”
小琴一个女孩子，抱着两盒饭、两盒菜还有两碗汤确实有点吃力。
洛屿刚想说帮她抱过去，就听见顾萧惟的声音响起。
“我来端。”
他的声音很近，像是回归了顾萧惟的状态，听起来平静清冷。
洛屿的背脊下意识绷了起来，假意跟旁边的隆哥聊菜色，不敢回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怂，大概是怕被顾萧惟的气场镇住，这样后天领盒饭的时候不够壮烈。
很快四周蔓延起了饭菜香。
洛屿和隆哥以及几个群演混在一起，盘着腿坐在地上，菜放在面前，手里端着饭大口吃了起来。
“小琴没说假话啊，林导剧组的盒饭真丰盛！”洛屿夹了一大片牛肉塞进嘴里，“要是顿顿都这样，拍完戏起码得胖三、四斤啊！”
洛屿的话得到其他群演的肯定。
顾萧惟中午却吃得不多，他下午还有戏，怕吃饱了犯困，影响状态。
他抬起眼，越过层层的剧组人员，心里隐隐知道自己在寻找谁。
那个人正端着一次性的汤碗，豪爽的模样让人误以为他喝的是酒而不是紫菜蛋汤。
吃下一大口饭的洛屿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他抬起眼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在忙着吃饭，于是又心安理得地继续吃饭。
他下午没有戏份，就在片场看着，偶尔帮道具师和摄影师的忙，甚至还帮忙举反光板。
没想到惹得这部剧的女主角谢裳开玩笑提意见说：“快快快，给我换人举板。洛哥长太帅了，害我只顾着看他不记得自己的台词了！”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这可是顾哥的老板啊！亲自给您打光您还不满意呢！”
“别别别，是马上要领盒饭的老板！”
洛屿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到旁边去观戏。
今天最后的一场戏，因为林导的一点小发挥，大家正在紧锣密鼓地调整场景布局。
顾萧惟一手揣着口袋，另一手握着剧本正在研读。
化妆师马达全开，高效地给他补妆，腰上工具包里一只小刷子掉落下来。
“我来捡……”
“还是我来吧。”
顾萧惟毫不在意地弯下腰，半蹲着捡起了那支刷子。
这时候道具组推着一块隔板路过，化妆师转身的时候正好撞到了那个隔板。
隔板晃了晃，失去了平衡，朝着还没站起来的顾萧惟砸了下来。

第17章 你在跟我谈恋爱吗？
“啊呀——”不远处正在给顾萧惟整理戏服的小琴冲过来，但是晚了一步。
顾萧惟的耳边响起一声“小心”。
朝着他压下来的隔板震了震，被人一把撑住了。
顾萧惟侧过脸，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是洛屿赶到了他的身边，被撑住的隔板两侧还在晃动着，工作人员赶紧过来把隔板扶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他们忙不迭地道歉。
“顾老师你要不要紧？”
砸到谁不好，差点砸到男主角。
“没关系。”顾萧惟没有半点计较的意思。
洛屿正要站起来，却发现旁边的顾萧惟一直看着自己，那目光就像剧中的严野，要以视野为天地，将某个人圈禁起来。
更不用说顾萧惟似乎有靠近的趋势，他的眼睛越来越近，洛屿有种城池失守的错觉，失去平衡的瞬间向后跌坐了下去。
顾萧惟一手撑在了他的身边，另一手扣住他的胳膊在他坠地之前拉住了他。
他的身影几乎完全把洛屿给笼罩住。
“学长，你没事吧？”
“啊，没……没事……”
明明那是属于严野的眼神，但顾萧惟却称呼他为“学长”。
这是不是说明他并没有在戏里，他清楚知道眼前的人不是白颖，而是洛屿？
顾萧惟站了起来，顺带把洛屿也给拉了起来。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长，几乎能把洛屿的手腕完全握住。
“谢谢。”洛屿赶紧道谢。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顾萧惟说。
洛屿能感觉到顾萧惟的气场，那绝不是单纯的高冷，而是更为复杂的——天生的破坏欲和占有欲悄无声息地杂糅在一起，以距离感为掩饰，不易察觉。
洛屿向后退，顾萧惟则看着洛屿的眼睛向前半步，直到洛屿撞到了化妆师。
静止的空间忽然流动了起来。
“对不起！”洛屿赶紧道歉，快步离开。
他握紧了拳头又神色如常地松开，手心里起了一层薄汗。
如果顾萧惟的严野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气场，洛屿不确定自己的白颖能镇得住对方。
不过还好……还好他们没有对手戏了！
白颖后天就要领盒饭了！万岁！
当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拍完，大家欢乐地收工，又开始放饭了。
洛屿拎着盒饭回到了宿舍，一进房间，就看到方秦愁眉苦脸地坐在床头，床头桌上放着没有动过的盒饭。
“方秦，你怎么了？”
“洛哥，我嗓子哑了。”方秦指了指自己的喉咙说。
洛屿眯着眼睛走过去，发现方秦不只是喉咙哑了，下巴上也长了几个包，明摆着就是上火了。
可是他们进剧组之后，没吃火锅烤串之类火气重的东西。
“你这就是自己瞎着急给急出来的。”洛屿无奈地说。
他跟方秦不在同一组，洛屿在A组，方秦在B组。B组主要拍警方那条线的戏。
“那可怎么办？我明天还有台词呢……”方秦无奈地说。
洛屿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扔了几袋降火药给他。
“把饭吃了，然后再吃药。”
方秦差点感激涕淋，“谢谢你了洛哥！没想到你竟然带了降火药！真的是准备充分啊！”
“那是。你洛哥我经验丰富啊。毕竟比你多吃十几年的盐！”
“啊？洛哥，你又不是三、四十岁了，青春年少哪里吃那么多的盐？”
“哈哈，夸张一下。”
方秦拿出手机，把降火药拍了下来，发了条微博，配文：[谢谢洛哥给我的降火药，我洛哥人帅心善还周到。]
只不过方秦是个刚出道的十八线配角，微博里的粉丝都没有过万，寥寥几个现实里的朋友同学点赞评论，跟着说“谢谢洛哥，我们家的傻崽有劳照顾了”。
但方秦觉得很开心，虽然网上有很多人误解洛屿，但自己能为他发散一点善意也是好的。
洛屿把盒饭的盖子打开，不错啊，每一餐都有新惊喜，今晚上竟然有鸡翅膀吃！
就冲着盒饭，洛屿觉得给林钺的剧组当群演打酱油都不亏。
吃完了晚饭，洛屿照例要出去走两圈，散步加夜跑。
鸡翅虽好，还是要保持身材。
慢跑了大概两个小时之后，洛屿忽然想到还是得准备一点薄荷糖，以防喉咙不舒服。而且方秦这个状态应该也用得上。
他走进一家小超市，看到了好几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助理在这里买东西。
大家互相问好打招呼。
如果是从前，这些演员的助理是看不上洛屿，毕竟跟洛屿多说一句话，万一他像copy何慕人设一样来蹭自家的流量那可怎么办。
但今天，林导特地把洛屿叫到面前来说戏，华星云当场为他改剧本的事情瞬间传遍了整个剧组。
林钺虽然脾气好，但也是出了名的严格。一场戏如果他不满意，可以翻来覆去地磨上好几天，非把演员磨开窍不可。更不用说是跟顾萧惟对戏了，好多演员都接不住顾萧惟的戏，但是洛屿不但接住了，而且几乎都是一条都过。
如果说一条过是因为他的台词少戏份简单，那么能让华星云当场为他修改台词剧本，就是真本事了！
这也让同组的演员对他多了几分客气，连带着助理们在小超市里碰到洛屿，就算不叫一声“洛哥”，也得点头算是打招呼。
“洛哥这么晚了还出来买东西呢？”
“买点薄荷糖。”
“哦哦，我刚在那头看到了。”
“洛哥这是刚夜跑完吗？”
“是啊。”
这些经常以流量来衡量热情程度的同行和助理们忽然对自己客气起来了，洛屿真的不习惯，总怀疑他们是不是撞了邪。
他找到了卖糖果的货架，看到了各种软糖、口香糖、硬糖……但是没看到薄荷糖。
“诶……刚才他们说就在这里啊。”
洛屿的手指一排一排地点过去，就是没有找到。
他太专注了，没有发现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静静地看着他快半分钟了。
洛屿心想，要不去问一下收银员吧，可能自己找错货架了。
他刚向后退了半步准备转身，就撞到了某个人。
“对不起！”
啧……这哥们儿胸膛真硬！
洛屿定睛一看，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竟然是顾萧惟！
一旦和他对视，洛屿就有种心绪忽然被攥了一下的紧张感。
顾萧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小超市里？
如果他要买什么，不是应该叫小琴来买吗？
洛屿的个子挺高，也不是什么纸片人，按道理被他撞一下冲击力还挺大的，但是顾萧惟却纹丝不动，甚至在洛屿的后腰上托了一下，帮助他恢复平衡。
“学长在找什么？”顾萧惟问。
“呃……薄荷糖。”洛屿回答。
顾萧惟的另一只手绕过了洛屿，在比较下方的那排货架拿起了一个圆形的铁盒，“是这种吗？”
“对……就是这种的。”
洛屿觉得这个姿势就像自己被对方抱着一样，赶紧转身面朝货架，假装多拿几盒，正好离开了顾萧惟的身边。
“你这么晚了，怎么会想到出来逛超市？小琴呢？”洛屿随口道。
顾萧惟抬起手，洛屿看到了他的手中的那盒创可贴。
“小琴的脚后跟被鞋子磨破了，我出来给她买创可贴。”顾萧惟回答。
“你真体贴，小琴有你这样的老板很幸运。”
洛屿说完，拿着三盒润喉糖侧过身从顾萧惟的身边走了过去。
与对方擦身而过的时候，洛屿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生怕不小心碰到对方。
站在收银台前，洛屿把润喉糖放在台子上，有人从他的身后伸手放下了创可贴，对那个收银员说：“我来结账吧。”
洛屿知道那是顾萧惟，他刚要婉拒，对方已经把自己的手机二维码伸向了收银员。
影视基地里的收银员虽然也见过一些明星，但是顾萧惟这种咖位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很多明星离开了精修，就跟路人没有两样。
但是顾萧惟不一样，他的五官俊挺，生图从来没有崩过。
收银员愣了两秒，快速扫去货码，然后结账。
天呢，她扫了顾萧惟的付款码啊！
这绝对是她作为超市收银员的高光时刻啊！
顾萧惟将那三盒润喉糖递给洛屿，他的手指很长，捏着三个铁盒毫不费力。
“谢谢。”洛屿低着头，他尽力想要不碰到顾萧惟，但没想到顾萧惟的手指打开的时候，却蹭过了他的手掌。
对方只是请他三盒润喉糖，他不需要非说还钱来让彼此尴尬。
但是洛屿拿了一盒递给对方，“你要不要留一盒？”
“谢谢学长了。”顾萧惟没有拒绝，接过了那一盒，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
两人住的地方在同一个方向，只能一起走回去。
一路上碰到几个其他剧组的工作人员，他们一看到顾萧惟都忍不住拿出手机来拍照。
洛屿一看，立刻加快脚步和顾萧惟拉开距离，但没想到顾萧惟长腿迈开，一眨眼就跟洛屿并肩了。
洛屿忍不住提醒他：“你没看到他们在拍照吗？被拍到你跟我在一起就不好了。”
“学长，你在跟我谈恋爱吗？”顾萧惟问。
洛屿立刻被呛到了，“我……我们怎么可能谈恋爱？”

第18章 蹭流量的正确方式
“既然不是谈恋爱，那就是同事关系。一起走回宿舍，有什么问题吗？”顾萧惟反问。
洛屿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你心胸坦荡，但是我的名声不大好啊。抄顶流的人设、蹭顶流的流量、号称顶流平替。你跟我走在一起，那就是……”
“学长很介意被说蹭我的流量吗？”顾萧惟问。
“我被说了那么多年了，脸皮就算没有城墙厚也比猪皮厚了。只是被你的经纪人知道了，你会被数落的。”
“他不管这些。”顾萧惟回答。
洛屿笑了起来，“我看……不是经纪人不管这些，而是他管不了你吧。”
上辈子洛屿跟顾萧惟拍戏的时候，就知道这人骨子里其实我行我素，不受约束。
“学长还介意网上的那些脏水吗？”顾萧惟又问。
他的声音清冽，和着夜风，就像一盏泛起涟漪的酒。
“不介意。有人对我说过，眼界打开，黑水也能成就嫁衣。”
有夜场戏的道具车从洛屿的身后经过，明亮的车灯勾勒出他的侧脸。
他的眼神坚韧，像是阑珊灯火尽头的那颗星，是不甘臣服的反抗，是微小却灼目的火光。
顾萧惟就像被锁住了一样，看着对方。
直到那辆车经过，一切心潮起伏似乎归于平静。
逆光下，没人看清顾萧惟的那抹笑意。
“学长，还是我来教一下你——蹭流量的正确方式。”
顾萧惟的话音落下，洛屿不明就以地看了过来。
“啊？什么……”
下一秒，顾萧惟的手勾住了洛屿的T恤衣领，让他靠近自己，就像是报复白颖把严野从洞若观火的旁观者拽入局中，顾萧惟侧过脸，那个角度精准地复制了白颖靠近严野的画面，洛屿差点被惊得魂飞魄散，而顾萧惟的另一只手却将一颗润喉糖送进了他的唇间。
食指最后覆在洛屿的唇缝上，像是给某种隐秘不可言说的情怀封缄。
顾萧惟放开了他，洛屿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你……你搞什么啊！”
他四下张望，很明显有人拍下了刚才那一幕。
“反正你怎么小心翼翼都会被说蹭流量，那就蹭得正大光明好了。”顾萧惟说。
他的目光很深，宛若幽深的夜空要揽回因为叛逆而坠落世俗的星光。
洛屿张了张嘴，他想要跟顾萧惟详细解释一下黑粉的疯狂，要他这个因为一出道就走上实力派道路的人理解一下三人成虎舆论压顶的可怕。
有时候一个人不需要做错什么，只要有人看不顺眼你，他们就能人多势众制定他们的规矩，然后成为网络世界里的公序，谁不符合这个规矩谁就要出局。
“你……”洛屿抬了抬手，却不知道怎么组织语言，“你这是……压抑久了，叛逆期来了？”
顾萧惟揣着口袋，很轻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少流量。”
说完，一切就像没发生过，顾萧惟走进夜色里。
几秒之后，洛屿摁着眼角低下头，无奈地笑了起来。
他忽然明白了，刚才的顾萧惟是在向自己宣战。
因为白天那场戏，导演和编剧的临时改词，洛屿那个喂烟的动作让顾萧惟始料未及差点没接上。
这位未来的影帝，有着不容小觑的胜负欲。
洛屿笑了笑，朗声道：“那……择日再战。”
果然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把照片PO上了网，好几个营销号为了蹭热度纷纷转发。
洛屿回到宿舍，冲了个澡，靠坐在床头打算翻一翻杀青那一页的剧本，方秦就哑着嗓子冲他喊：“洛哥！你跟顾……顾……顾萧惟上热搜了！”
洛屿怔了一下，虽然他料到了可能会上热搜，但以为至少也要后半夜，没想到这还没过零点就上去了？
“天呐……照片发出来的时候是十点零几分，十二点不到就热搜第三了……看这架势过会儿该冲顶了吧？”方秦深深吸了一口气，“都说何慕是热搜体，那还得靠营销号和他的粉丝齐发力。但你看看顾萧惟，纯粹的讨论度！”
洛屿想起了顾萧惟的那句“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有多少流量”。
“洛哥，你不看吗？”方秦好奇地问。
洛屿摇了摇头，笑道：“不看了。蹭顾萧惟的流量，注定要被凌迟。”
“那……这照片，乍一看过去还以为顾萧惟要亲你呢！连热搜都是‘顾萧惟深夜与人亲密相会’。”
“还好，这标题不是很劲爆，虽然带了‘亲密’二字。”
“那你俩，到底在干啥？”方秦倒不是想八卦，而是看到有人嘴不干净，正在喷洛屿，说洛屿倒贴纠缠蹭顾萧惟的流量，不愧是蹭流量专业户之类。
方秦着急了，想要维护洛屿，但一张嘴哪里能敌过那么多人的恶意。
“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在超市碰到了，然后就一起走回来。路上我喉咙不太舒服……顾萧惟就喂了我一颗润喉糖而已。”洛屿回答。
“喂润喉糖？他亲手喂？”方秦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是啊。很多时候一张照片背后没有复杂的故事，只有一个直接而简单的原因。”
洛屿才想到了何慕的粉丝看到了一定会冲上去攻击他，说他蹭何慕的流量不够还胆敢去蹭顾萧惟的。
从前他面对这样的舆论攻击，只想自己从没有进入演艺圈。现在再看，大概是玻璃心成长为钢化的了，洛屿竟然没什么感觉。
反正何慕的粉丝再跳，谁都知道白颖这个角色是他洛屿的，而且除了何慕的粉丝，路人都知道是何慕技不如人把这个角色输给洛屿的。
所以……没钱买营销的洛屿就谢谢何慕粉丝送给他的这波关注度咯。
倒是方秦气得不清，他嘴里含着洛屿给他带回来的润喉糖，登录了小号，在每个骂洛屿蹭顾萧惟流量的人下面留言解释，说顾萧惟只是给洛屿喂润喉糖。
但是上回输了气势的何慕粉丝哪里能放过这个扳回一城的机会，竟然围攻方秦，说他是洛屿的小号。
而贴着面膜躺在床上的何慕也被这条热搜给震了起来。
他把营销号发的照片放到最大，清楚明白地看见顾萧惟的手指就点在洛屿的嘴唇上，这画面让人怀疑他俩是不是在拍偶像剧！但是无论是这自然的动作还是隐晦不清的光线，都在提醒着何慕，这是抓拍！这是真的！
他想要接近却怎么也靠不上去的顾萧惟，连声“学长”都不让他叫的顾萧惟，竟然碰了洛屿的唇！
何慕那一刻酸到可以把周围的空气都腐蚀。
尽管他的粉丝们正在拼命撕洛屿，可他就是觉得不解恨，直接一通电话打给了经纪人，想要买水军喷死洛屿。
但这一次，经纪人要理智许多。
“何慕，听我一句劝，洛屿在《反击》这个剧组里。他跟顾萧惟被拍，又不是品德或者原则性的问题。万一顾萧惟解释一句是看到洛屿的嘴上又脏东西帮他擦一下之类，这事儿就过去了。相反，林导和他的团队也不傻，肯定知道是你在黑洛屿，相当于给他的剧找麻烦。你觉得以后林导以后还会给你机会吗？”
何慕哽了一下，不甘心地握紧了拳头。
“一个小角色而已，至于么？”
“小角色？我听说的可是华星云现场为洛屿修改台词，林导亲自跟他聊剧本。至少这代表剧组很看重这个小角色。你别忘了欧董发的话，要我们安分。万一这事儿没弄好，让林钺那边以为是帝俊传媒在针对他，变成了红河影视和帝俊传媒之间的较量，第一个被炮灰的就是我们了。”
听到经纪人这么一说，何慕只能按压下对付洛屿的心思，眼睁睁地看着他和顾萧惟的那张照片在热搜上越来越高，登录深夜热搜第一。
此刻的顾萧惟刚要睡下，他的经纪人就打了电话过来。
“顾萧惟，你可以啊。拍着戏呢，都能送我个热搜大礼包啊？”蒙钰倒没有像一般经纪人一样去指责顾萧惟，在他看来没有什么舆论风向是不能扭转的。
“才上热搜吗？看来我果然流量一般。”顾萧惟淡淡地说。
“你这是在凡尔赛吗？说吧，是要解释你俩并不亲密呢？还是要把热搜下下来？”
“为什么要下？我只是给自己学长吃了一颗糖。是不能被看见，还是不允许我和朋友亲近？”顾萧惟反问。
蒙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顾萧惟不轻易让人进入自己的领域，可一旦这个人得到了他的认可和尊重，他会不遗余力地去维护。
比如说导演林钺、编剧华星云，以及几位演技派明星，再来就是这个洛屿了。
蒙钰很相信顾萧惟交友的眼光，这个洛屿的前途如何他不好评说，但人品一定不差。
几分钟之后，顾萧惟的大红V就直接转发了某位发了那张照片的营销号微博，配文：学长陪我对戏辛苦了，吃颗薄荷糖润润喉吧。
一开始还在猜测顾萧惟到底跟洛屿什么关系的粉丝们，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只要是顾萧惟感谢和维护的人，粉丝们当然不会让他被欺负！

第19章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顾萧惟的几个大粉立刻跟着转发评论：我们家顾哥发糖咯！谢谢学长陪顾哥对戏！
粉丝后援会也立刻转发：[顾哥给学长发糖了，学长辛苦啦！]
相比何慕，顾萧惟的粉丝要更加正能量一些。
最重要后援会成立初期，就订立过规矩：不拉踩其他演艺人员，尊重和顾萧惟合作的演职人员。
顾萧惟的微博表明了他的态度——他尊重洛屿。那么粉丝们也会去澄清不利于洛屿的流言蜚语。
评论风向逐渐扭转，一点点把何慕粉丝给压了下去。
[天呢！顾哥竟然叫洛屿学长！我不管~顾哥的学长就是我的学长~]
[顾哥果然是温柔的人啊！谢谢学长！学长对戏辛苦啦！]
[感恩，比心~希望吃了顾哥的润喉糖，学长明天能唱青藏高原~]
如果何慕的粉丝还在阴阳怪气说洛屿蹭流量，顾萧惟的粉就会立刻上去解释。
[朋友请看清楚哦，是顾哥发糖，不是学长倒贴，没有蹭流量哦！]
[大家网上冲浪恶意小一点哦！学长陪顾哥对戏就是蹭流量，那以后其他演员还怎么跟顾哥配合啊！请不要随便给其他演员贴蹭流量标签。]
路人看多了也不爽了，[何慕的粉可不可以不要来顾萧惟这里搅混水啊！人家顾萧惟没那么心胸狭窄，觉得人人都想蹭自己的流量！]
渐渐地，何慕粉丝发现说不过，就偃旗息鼓了。
而#顾萧惟发糖#成为新的热搜第一。
本来被气得睡不着的方秦看到这条热搜的时候，终于舒心地呼出一口气。
他侧过脸看向对面的洛屿，发现人家对网上的事情压根不在乎，而自己却皇帝不急太监急。
但再仔细一想，就算顾萧惟不发那条微博，以洛屿这吃好睡好的心态，网上的黑子根本就伤不到他。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第二天早晨起来，洛屿发现自己的微博莫名其妙又多了三、四万的粉，而且每一分钟数量都在新增中。
奇妙的是，好多人都叫他“学长”。
打开私信，一看就是来自顾萧惟粉丝的问候。
[学长辛苦啦，不知道嗓子好一点没有啊？]
[呜呜呜，好羡慕学长能吃到顾哥喂的糖~]
[学长可不可以多发一点顾哥的日常啊~不需要照片，让我们知道他拍戏的动态就好~]
虽然他们都是因为顾萧惟而来关注自己，但至少有一点——这些粉丝都怀抱善意。
洛屿羡慕地摸了摸鼻尖，“顾萧惟的粉丝都这么甜吗？”
不仅仅是顾萧惟，就连《反击》剧组的公关总监黎浅也让美工连夜赶制剧照，正好就是昨天白颖拽过严野的领带两人对视的画面，配文：[#反击#不仅有互相试探底线的对峙，也有糖发]
关注度再次被直线拉起。
[这眼神碰撞，张力拉满！]
[顾萧惟果然演什么像什么，只是这位长发小哥是谁？眼神也不错啊！]
[那是洛屿！连顾萧惟都要叫一声“学长”，演技肯定不错过！]
[飙起来！飙起来了！就爱这种飙戏的感觉！荷尔蒙爆棚！]
……
随着顾萧惟粉丝的倾力转发，大家在关注顾萧惟的同时也越来越觉得剧照中的洛屿。
加上他之前的试镜视频外加灯箱自拍，网友们纷纷觉得洛屿是个颜值相当能打的帅哥，甚至表示这简直就是沧海遗珠，以前怎么没觉得洛屿这么帅。
不知不觉，洛屿就累积了一批颜粉。
洛屿还在刷牙，方秦就冲进来向他宣布这个好消息，“洛屿！快看！快看！剧组发你和顾萧惟的剧照啊！你跟顾萧惟在一张海报里面！而且两人占据的位置不分伯仲呢！”
洛屿凑过脸去一看，这一次他是真的惊讶了。
自己就是个小角色，而且活不过几集，发这样的剧照，观众还会以为他是什么重要男配呢！
随即他就明白了过来，这其实就负责宣发的公关总监黎浅一向的宣传策略。
上辈子洛屿就领教过他的厉害。
被誉为星汉影业宣发一把手的黎浅知道怎样抬高观众的期待，也知道怎样挑动观众的好奇心，并且从剧开拍到播放他都能找到各种各样的点来维持关注度。
今天他发了严野和白颖对峙的剧照，是因为洛屿这个演员身上聚集了很多的黑粉和话题，再加上顾萧惟带起的热搜，这时候当然要趁机宣传他们的剧。
过两天可能发的就是严野和女主，而且不只是主角与主角，他会把主角和配角，甚至配角与配角之间的互动亮点都抛出来，让观众自己去讨论。
洛屿今天没有戏，但人情世故他还是懂的，早上起来吃完饭，就去剧组了。能帮的忙多帮一帮，帮不上忙就多看看别人的演技。
刚到片场就遇到了隆哥，他今天要跟顾萧惟对戏，就是他被阿岚算计引来警方的追捕，但在一个巷子里却被阿岚干掉了。当严野赶到的时候，他还剩最后一口气。严野想要救他，让他成为警方的污点证人，但是隆哥伤势过重还是死了。
隆哥死之前告诉严野，阿岚想要除掉白颖，取而代之。
场景已经布好，在一个幽深的箱子里，隆哥栽倒在臭烘烘的垃圾里，几只苍蝇围着他“嗡嗡嗡”乱飞。
他的胸口中了枪，双手无力地摊在了一边，血滴滴答答留下来，他的眼中有不甘也有绝望，自己纸醉金迷的一生竟然结束在巷子的垃圾桶边。
严野出现，捂住了隆哥的胸口，压低了声音说：“别死，死了就没机会报仇了。”
隆哥晦暗的眼睛里一阵回光返照，他扯着嘴角咳嗽了两声，“你……你果然是条子……”
严野面无表情，即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那我送你……送你条消息……明天晚上夜明星大街……阿岚要杀白颖……”
说完这句话，隆哥保持嘴唇微张，他的双眼彻底失去了焦距，一切就像静止了一样。
严野的眉头皱了起来，靠近了隆哥，“你说什么？阿岚要杀白颖？”
隆哥没有反应了，严野的手指在他侧颈上压了一下，确定他没有脉搏了。
严野没有叹息，也没有咬牙切齿，以旁观者的态度看待这个世界里的生死。
他站起来，转身的刹那，视线准确无误地捕获了围观人群中的洛屿。
严野的脸上没有了漫不经心的表情，相反就像与泥沼周旋了太久，即将涌上岸来，一把抓住看着他挣扎的洛屿。
如果说昨天，洛屿会被顾萧惟的严野镇住，那么今天他更多的是觉得有趣。
洛屿笔挺地站在那里，双手揣着休闲外套的口袋，淡然一笑。
风欺雪压都不能让他低头，更何况一个严野。
两人眼神相触，像是压缩了空气，挑衅的火花兴奋地烧。
中午放饭的时候，洛屿难得没有冲在最前面，因为他接到了崔姐的电话。
已经杀青了的隆哥刚领了剧组的红包，给洛屿比了个OK的手势，示意他放心去接经纪人的电话。
洛屿走到了人少的地方，“崔姐，你是要跟我说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好消息，这一次是好消息！昨天顾萧惟喂你吃糖上了热搜，今天早上《反击》的剧组又发了你的剧照，反响都很好，没像之前那样被黑的那么惨！还有人维护你了！你的微博粉丝也在蹭蹭涨。所以之前拒绝你的好几个剧组，又回过头来找我们了！”
洛屿垂下眼，低低地笑了一下，“他们不怕帝俊传媒了？”
“这不是看帝俊传媒没有什么动作吗？也许是欧俊韬看在林导的面子上要放你一马了。而且从那张剧照就能看出来白颖这个角色又狠辣又有颜值，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带点病娇味道的角色。”
“我演的反派呢。”洛屿好笑地说。
“不是流行那句话吗？不怕反派坏，就怕反派帅。这个角色没有爆点，何慕为什么要跟你争？那些影视公司也不傻。”
洛屿就站在一棵树下，指尖描摹着树干的纹理，笑道：“那就说说有哪些角色吧？”
崔姐赶紧介绍了起来，还整理了一份清单方便洛屿参考。
“这个网络古装剧里纨绔小王爷的贴身侍卫，你觉得怎么样？虽然不是大制作，但这个侍卫能从头活到尾，能让你多刷刷存在感。你觉得怎么样？”崔姐说。
洛屿听完了就摁了摁脑袋，“纨绔小王爷……这是想演一出古代版的《流星花园》吗？我觉得观众还是更喜欢有智谋、懂事、不拉垮的男主，而不是看着一个小王爷打着纨绔的旗号四处作死。这个侍卫不就相当于应声虫和打手？”
“呃，剧本里是这样。”
“那不就是个讨人厌的跟班吗？我演技越好，就得把这个跟班演的越讨人厌。”洛屿对这部剧依稀有印象。
饰演纨绔小王的演员长得还不错，这部剧想走点喜剧风，设计了好几处小王爷惹事生非被女主教训的情节。
一个不暗人间疾苦的男主角真的不讨喜，毕竟观众平日里上学考试、带娃、职场内卷已经很辛苦了，不想电视剧里也看女主教育熊孩子。

第20章 他做梦都想演宦官
“另外一部戏是都市情感剧，意向角色是男主角的上司——靠裙带关系上位的凤凰男，后来这个凤凰男偷取男主角的策划被戳穿，声名扫地让出了经理的职位，之后还总想给男主角使绊子，都被男主角给化解了。最后不仅整个公司都认清了他的真面目，连他老婆都跟他离婚了。”崔姐说。
又是个不讨观众喜欢的角色。
“这个角色倒是挺脸谱化的——为难主角的反派。”
“我知道这种角色对人气没有什么帮助，但至少露脸还算多。而且他们制片人觉得你长相气质不错，很符合……”
洛屿笑着反问：“很符合上门女婿的条件？”
“是啊。不过至少西装革履的形象，还是能突出颜值的。只是到时候黑粉可能会借着角色黑你一波。”
“这个角色先待定。崔姐，我觉得我们接通告重点考虑的不该是这个角色露面机会有多少。角色没有特点，就是二十四小时狂刷存在感，观众也不会记住我。但一个有着力点的角色，一句台词甚至一个画面，就能让观众念念不忘。”
崔姐的内心深处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一直以为洛屿会更追求曝光率。
没想到两人实际的想法是一致的，崔姐心里也放松了许多。
“那成，这第三部 戏，你应该会喜欢。”
“说来听听。”洛屿的嘴角扬起一抹笑。
“这是一部历史剧，流亡国君身边的宦官，但是戏份只有一集，台词目前看来有六句。这个角色陪着皇帝出逃，一开始载着满是珠宝的马车，后来马车被百姓给抢了，宦官为了保护小皇帝忍受了百姓的拳打脚踢，受了重伤奄奄一息。这两人没有生存的能力，在一座废旧的茅草房里躲着。连日的雨停了，小皇帝看着从小陪自己长大的宦官已经死了，万念俱灰，把茅草房点燃了，依偎在宦官的身边，主仆二人共赴黄泉了。”
洛屿摸了摸下巴，“这部剧可以。崔姐，你一定要帮我接下来。”
上辈子洛屿看过这部戏，他还记得火烧茅草房的那一幕，老实说他觉得演亡国君的小演员最后万念俱灰的眼神很是不错，但是那位宦官差了点意思。自己当时还琢磨过这个角色该怎么演，现在机会来了，当然要去试一试。
“你真愿意却演宦官？”
上辈子洛屿演话剧的时候，清流大臣演过、端坐高堂的皇帝也演过，偏偏就是没演过宦官。
人活一辈子，什么都要尝试一下才尽兴嘛！
“崔姐！你放心！我做梦都想演一次宦官！”
洛屿刚说完，一回头就看到了顾萧惟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份盒饭，好整以暇看着他。
“那行！我就去给你好好谈这个角色！”
电话挂断了，洛屿朝着顾萧惟的方向笑了一下，就朝着发盒饭的三轮车走过去。
谁知道顾萧惟却走了过来，伸手用盒饭拦住了洛屿。
“你……真的做梦都想演宦官？”
洛屿的耳朵里嗡地一声，自己说的话怎么刚好就被他给听见了呢？
“没演过，所以想尝试。”洛屿接过了对方的盒饭，心想顾萧惟难道是看自己独自一人站到树下，怕他抢不到饭，所以亲自给他送来？
“你很着急进新的剧组吗？林导不喜欢演员轧戏。”顾萧惟说。
洛屿笑了起来：“我的戏份明天早上就结束了。混完午饭都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得赶紧回去了。我就是想轧戏，也轧不上啊。”
“明天早上结束……”顾萧惟垂下眼，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有点遗憾，这部剧里严野没能救得了白颖，我跟你之间的对戏其实第一次就是结束。不过来日方长，总有一部戏能让我们再会。”
洛屿对他笑了一下，端着盒饭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他来了这个影视基地之后，还没有好好玩玩。
明天的戏杀青之后，自己还能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到处转转。
他端着盒饭来到隆哥他们的身边，大家还买了啤酒，因为他们下午就要去另一个剧组跑龙套了。
小琴端着盒饭爬到顾萧惟的身边，“顾哥，你再不吃午饭就要凉了。”
“你先帮我看着，我有事要跟林导说。”
顾萧惟快步来到了一个小方桌前，桌子边是几个小马扎，林钺、华星云还有摄像组组长正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小顾来了啊？吃完了吗？没吃完就坐在这里一起吃啊！”林钺把一个小马扎拉到自己的身边，示意顾萧惟坐下。
顾萧惟也没有多客气，小琴见状赶紧把他的盒饭送了过来。
大家还以为顾萧惟要跟林钺说戏呢，谁知道他第一句说的是：“洛屿不知道他明天还杀青不了。”
林钺顿了一下，“他不知道？我不是叫人通知他了吗？还说了今天晚上要跟他聊一聊。”
对面的华星云也停了下来，“他该不会买了明天的大巴回家吧？”
顾萧惟送了一口饭，低低地应了一句：“嗯。”
林钺立刻把助理叫了过来：“小丁！小丁你过来！我昨天叫你通知洛屿今晚来找下我，你通知了吗？”
小丁愣了愣，用力拍了一下脑袋：“昨天跟女主角谢裳的经纪人聊到了凌晨，就怕这事儿给忘了！”
“所以洛屿的经纪人也不知道？”林钺又问。
“那……也没来得及通知。”小丁的神情尴尬起来了。
洛屿在剧组里没有什么咖位，小丁总觉得跟对方说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忙着忙着就给忘了。
但是看林钺的表情，华编剧看过来的眼神，还有摄像组组长对他使的眼色，洛屿好像挺重要。
这时候顾萧惟忽然开口道：“他现在正做着和亡国君共赴黄泉的美梦呢。”
“啊？什么亡国君？什么黄泉美梦？”华编剧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感觉。
顾萧惟不紧不慢地说：“他说自己做梦都想演一次宦官。”
周围有点吵，华编剧没听清，凑过去问：“他做梦都想演什么？”
旁边的摄像组组长抬高了声音重复道：“他说他做梦都想演一次宦官！宦官就是太监！”
一时之间，周围所有人都听到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目光聚集在了顾萧惟的身上。
“什么？顾萧惟想演太监……不是宦官？”
“不愧是演技派，什么都要尝试一下！”
“顾萧惟这个气场演宦官不像吧？”
一时之间剧组议论纷纷，华编剧看了看四周，生怕#顾萧惟做梦都想演一次宦官#上热搜，赶紧高声附近的人说：“大家别搞错了！是我……是我……这个做梦都想写一次宦官！哈哈，宦官主题的这个电视剧……”
华星云心想估计今晚就会有投资方打电话来询问是怎么个宦官主题了，自己都不知道怎样把这事儿给圆过去。
林钺对小丁说：“你去给我把洛屿找来，还有你现在就去联系他的经纪人，免得他的经纪人给他联系的工作跟剧组行程撞了！还有，后续片酬让任制片去谈一下，尽快落实，不要耽误我的进度。”
小丁的头点得如同捣蒜，赶紧冲过去找洛屿。
这时候的洛屿正在跟隆哥喝啤酒，两人啤酒罐一碰，洛屿真心诚意地说：“隆哥，你最后领盒饭的镜头真的一级棒！死前那种对活下去的期待和人死如灯灭的瞬间，都是这个！”
洛屿朝着隆哥伸出大拇指。
“唉，不是我吹，我的演技是真比很多明星都要好。我之前去跑龙套的时候，经常看到那些个明星连台词都背不利索，把导演气得要命，但是人家人气在那里，又不好真的骂他们什么。我们这些配角专业户、龙套大师，那演技都是一级棒的，因为这碗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咱们没有颜值，也不是科班出身，更没有公司和后台，那就只能靠努力把这碗饭吃的踏踏实实了。”隆哥咕噜喝了一大口啤酒。
洛屿对隆哥的坚持充满了佩服，而隆哥也很惋惜地拍了拍洛屿的肩膀。
“兄弟啊，哥们儿我看好你。你长得那么帅气，身材又好，演技也好，不要着急，只要耐得住寂寞，一定会出头的！”隆哥说。
“谢谢隆哥。”
这时候小丁急坏了，他打电话到洛屿的房间里没有人接，洛屿的手机也没人接，问了好几个剧组人员都说好像看到了洛屿但又不记得他上哪儿去了。
小丁知道自己得在午休结束之前把洛屿带去林导面前，不然就是办事不力，他直接拿起了喇叭，喊了起啦。
“洛屿，洛屿你在吗？在的话过来我这边——”
大家都看向小丁，猜测着洛屿被点名的原因。
刚把啤酒放下的洛屿冷不丁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隆哥也推了他一把。
“赶紧，那个是林导身边的小丁，肯定又是找你！”
“那隆哥，我先过去了。”
“去吧去吧，有事电话联系！”
洛屿小跑着来到小丁的面前，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小丁就拉着他的手说：“走，还有一刻钟午休就要结束了，你跟我去见一下林导。”

第21章 学长，睡了吗？
洛屿就这么被他拽着，来到了林钺所在的小方桌前。
“导演——我把洛屿给您找来了！”小丁说。
同桌吃饭的摄影组组长把盒饭一盖，站了起来，“小洛啊，你坐这儿。我去检查下摄像机。”
洛屿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呆然地坐下。
他的对面是表情温和但是很严肃认真的林钺，左边是华星云，右边是不紧不慢吃着盒饭的顾萧惟。
“林导，是有什么事吗？”洛屿问。
“这个，听说你很着急明天杀青了去演一个历史剧……角色是宦官？”林钺问。
“也没有很着急啊。而且只是想去试镜而已，能不能被选上还两说呢。”洛屿看了一眼顾萧惟，心想难不成这家伙打了小报告？
但明天他杀青之后爱干啥就干啥，他就是去演杨贵妃，也是他的自由啊。
“你别拘束，我们就交流交流。”林钺的手背靠了靠洛屿，又拍了拍自己，“你看中的这个宦官的角色是有什么特别吗？”
洛屿心想，难道林钺是想跟他探讨角色？
那倒是可以理解，因为上辈子洛屿也经常跟林钺彻夜长谈，聊剧情、聊角色、聊观众心理。
“哦，因为宦官在大多数人心目中的印象就是因为身体上的缺陷所以心理也有扭曲，躲在皇权背后玩弄权术，靠谗言讨好来蒙蔽圣听等等。”
“嗯嗯。”林钺点了点头。
“但是这个剧本里的宦官呢，是陪小皇帝一起长大的内侍，他也是从小在宫里长大。后宫那些事儿，他门儿清。但是人间疾苦，他多少也懂。即便这样，他也有自己的赤子之心。宫廷沦陷，他带着小皇帝从秘道逃走，马车里的珠宝都是他这辈子的积蓄，想着就算没了王位，侍奉小皇帝当个地主过完这辈子也行。但是一出城就被起事的百姓捉到，珠宝马车被洗劫一空。百姓们当他们是出逃的官宦人家，狠揍了一顿。这位宦官抱着小皇帝替他挡下了所有的百姓们的愤怒和拳头，等小皇帝把他拖到一处塌了一半的茅草屋里，才发现他已经死了。死之前手里还捏着最后的一块玉佩，叫小皇帝拿去当了省着花销。”
林导听过之后点了点头，“你是觉得这个角色有层次和深度。他有谄媚权贵的一面，也有忠心不二的一面。有扭曲，也有人性，让人唏嘘。”
“是的。”洛屿留意了一下其他人的表情。
华编剧欲言又止好像有点着急，顾萧惟端着一次性的塑料碗正在喝汤。
温热的水蒸气缭绕而上，让他的睫毛也沾上了微微的水汽，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要去迎合现在流行的审美才去接这样的角色，但听到你有自己对角色的理解，我可以放心了。”林导点头道。
“那感谢林导对我的关心。您放心，我会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的。”
洛屿心里还是觉得怪怪的，自己在这部剧里就是个十八线配角，林导怎么会来关心他的下一步试镜计划？
一旁的华编剧终于沉不住气了，“行了！行了！因为小丁的疏失没有及时通知你，白颖的戏份明天还杀青不了！你如果接了别的角色，也不是你的错！林导脸皮薄，本来想给你分析分析你想要接的那个宦官，如果角色不适合你，正好说服你放弃，然后继续留在我们的剧组里！但你说的头头是道，林钺不知道怎么留你！”
“白颖明天杀青不了？”洛屿惊了。
他记得上辈子看电视剧的时候，白颖戏份不重啊。他因为阿岚背叛而死，严野绑了阿岚去投诚白颖的父亲，也就是本剧的最大反派白仲行，从而留在了白仲行的身边，最后找到了证据、配合警方行动把白仲行绳之以法。
杀青不了的意思是……明天不拍白颖之死，得向后延期吗？
林钺点了点头道：“确实杀青不了。剧本里本来有个角色，是个在白家潜伏了许久的线人。然后演这个线人的演员罗昊……腰椎间盘突出发作了，来势汹汹，人站都站不起来，还耳鸣头晕，已经进医院了。”
洛屿愣住了，不对啊，上辈子罗昊是因为腰椎的问题进医院了，但也是在线人那个角色杀青之后啊。
这怎么提前就住院了呢？
林钺接着说：“因为看了你跟小顾的表演之后，我们觉得应该让严野和白颖之间的纽带更深，让白颖死的时候给予严野更大的冲击力，要让他心怀必须把白仲行绳之以法的信念。正好这个线人的角色又空置了，临时找演员来演吧……也很麻烦。我跟华编剧一商量，觉得白颖这个角色呢，第三集 死了就没意思了，不如干脆跟这个线人的角色合并，这样就不用调整剧本结构了。白颖大概得多活……八集……”
华编剧直接打断，“什么第八集 啊！根据我们讨论出来的剧本大纲，早的话第十集，晚的话第十五集才杀青的了。”
“咳咳咳！”洛屿被呛着了。
如果白颖这个角色还得苟这么多集，那就不是个普通配角了，是重要配角，属于男三、男四的戏份了。
这简直做了火箭上升啊。
“小洛啊，我也支持你去演那个宦官的角色，因为确实挺有意思……哎哟……”林钺看向华编剧，“你踢我做什么，你耐心点等我把话说完。但白颖如果死太早了确实戏剧冲突就不够强了，我相信你对白颖这个角色还是有感情的，我们一起给他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好吗？”
洛屿低着头，还沉浸在自己怎么忽然就被加戏的冲击里。
林钺以为洛屿是心里犹豫还在留恋那个宦官的角色，立刻说：“你那个宦官的角色应该没有那么快开机对吧？那部戏的导演熊赫是我的大学同学，如果有试镜，我帮你跟他说说，把你这个角色的试镜向后挪一下，尽量不耽误你的后续工作。”
林钺和其他说一不二的导演有个不同，他更像是长辈或者朋友，尽量都是和演员商量着来，无论咖位大小。
华星云也拍了一下洛屿的肩膀，“你不就是想演宦官过过瘾吗？这个没了，我跟林导以后给你留意其他的。再……再大不了，我以后专门给你写个这样的角色，我保准给你深挖角色的复杂性和多面性，让你演够本，行吧？”
“不不不，我这就跟我的经纪人商量。能留在林导的剧组是我的荣幸！我会好好研究角色合并后的剧本，不辜负导演和编剧对我的信任！”
洛屿本来就遗憾不能继续跟顾萧惟飙戏，现在机会来了，怎么能错失呢？
“那就好。一会儿呢，华编剧把新写好的剧本给你看，你好好琢磨琢磨。也跟你的经纪人多沟通。”
这时候，下午场戏开始准备的通知响起，大家纷纷站了起来。
林钺意味深长地拍了一下洛屿的肩膀，跟着其他人走了。
顾萧惟跟在林钺的身边，林钺忽然对顾萧惟说：“这下你满意了？”
“满意什么？”
“还演。洛屿就是你入戏的切点，你别以为我没有发现，你每次发挥得最畅快的时候，就是洛屿在旁边看着的时候。如同白颖是严野一切矛盾和情绪爆发的中心点一样。”
顾萧惟愣了一下，没有开口反驳。
因为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享受和洛屿短兵相接的交战，无形的剑刃寒光，却又惺惺相惜。
下午的戏开始了，洛屿没有观戏，而是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崔姐打电话。
但打了好几遍都没有打通，洛屿坐在路边，抱着手机玩起了斗地主，就在要把对家炸掉的时候，崔姐的电话来了。
“洛屿！你知道刚才谁跟我联系了吗？”崔姐的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兴奋。
“《反击》的剧组？”
“对！是制片人任婷的助理！”
洛屿摸了摸鼻尖，“瞧这话说的，我还以为联系你的是任婷本人呢。”
“臭小子！任婷的助理都是我能接触到等级最高的人物了！你已经知道了对吧？白颖这个角色要延长戏份！你至少还要三周才能杀青！”
“嗯嗯。”
“片酬也加上去了，非常公道！”
“所以……我那套小房子应该不至于被收走了吧？”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嗯！”
能让崔姐振奋起来，洛屿也觉得高兴。
只是，他以为自己最多就待一周，带的衣服好像有点不够，只能赶紧回去把预备好带回家洗的衣服全部洗掉。
当天晚上，洛屿就拿到了后面的剧本，他不得不说，这一版的剧本确实比之前的要精彩许多。
难得洛屿没有九点就睡觉，而是靠着床头研读剧本。
一旁的方秦还不知道洛屿戏份被延长了，还以为他正研究明天怎么让自己的角色死得壮烈。
洛屿也是越看越兴奋，他很想跟林钺还有华星云挑灯夜谈，但可惜他们现在还不熟，而且自己的咖位也远远不够。
就在他热血难疏的时候，手机铃声响了，上面显示一串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请问哪位……”
“学长，睡了吗？”

第22章 我想上位
那声“学长”立刻就让洛屿猜到了对方是谁。
会这么称呼他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更低沉，隔着距离，摸不着也捉摸不透，像是安静江面上覆着一层薄霜。
可偏偏语气又轻柔得不可思议。
“还没，读剧本呢。”洛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和平常。
“要不要一起碰一碰？新剧本我和你之间的情节和台词和之前的差距比较大。”
洛屿立刻明白了顾萧惟的意思。
明天就要按照改动后的剧本来拍戏了，但是他们对台词的一些理解也好、表演的方式也好都还停留在原剧本上。
最好的入戏方法，就是交手的两人提前碰一碰戏。
“行啊。哪里见？”洛屿一边起身，一边拎过外套。
多半是到顾萧惟那边碰吧。
“你的房间可以吗？”顾萧惟问。
洛屿愣住了，“我……我房间？”
顾萧惟这位主角，跑到他这个十八线配角的房间来对戏？
但下一秒，洛屿就明白了顾萧惟为什么要这样做。如果自己大晚上的跑到顾萧惟那里去，被有心之人拍下来，又会到网上说洛屿想要抱顾萧惟的大腿，深夜骚扰顾萧惟之类。
“可以是可以，如果你不介意我有室友的话。”
“不介意。”
“那行，我发房号给你。”
“我就在你门外。”
洛屿先是惊讶，接着无奈地笑了一下。
上辈子他跟顾萧惟的第一次合作，并不是电视剧或者电影，而是话剧。
那时候洛屿已经是演话剧的名家了，而顾萧惟却是久别学校之后第一次返回话剧舞台。顾萧惟就是个戏痴，能彻夜在舞台上练习，就连陪他对戏的洛屿都熬不下去。但顾萧惟也是左一句“学长，你陪我再练下这段”，“学长，这句台词我觉得处理的不好”，洛屿就无法拒绝地陪他练到满意为止。
看来今晚，顾萧惟戏痴的毛病又要犯了，后悔没买点咖啡。
“都十点多了，这是谁来了啊？”方秦好奇地问。
“顾萧惟。”洛屿说完，就踩着拖鞋过去把门打开。
只见顾萧惟穿着深色的长风衣，一手拿着剧本，另一手拿着手机。
方秦一听到那个名字，趴在床边，侧脸看到顾萧惟走进来，差点没从床上摔下去。
“顾……顾萧惟……这怎么回事儿？”
顾萧惟走到了方秦的面前，微微颔首道：“晚上打扰了。你是方秦吧？”
方秦没想到自己的名字竟然会被顾萧惟这样的一线演员记住，受宠若惊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用力点了点头。
“是这样的，我和洛屿今晚要对一下明天的戏，怕可能打扰到你休息。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今晚可以去我的房间休息。你看行吗？”
洛屿一听，顾萧惟这是有备而来啊！
“我……当然不介意……我这就……腾……腾地方！”
方秦赶紧从床上下来，把被子铺好，还特地整理得连一丝褶皱都没有，然后动作迅速地把自己的杂物都收拾了起来，那速度看得洛屿都惊讶了。
“你们慢慢对戏……我走了……”
方秦朝着洛屿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就头也不回地关门出去了。
这间房间本来就小，洛屿和方秦的床之间只是刚好够两人行走。
顾萧惟坐在方秦的床上，他身高腿长，膝盖直接就抵在了洛屿的床边。
站在床头柜边的洛屿忽然有一种被对方关进夹缝里的感觉。
看着站在原处一动不动的洛屿，顾萧惟开口道：“是我的到访太突然了，还是学长在怕我。”
“怕你，我为什么要怕你？”洛屿笑了笑，一脸坦荡地在顾萧惟的斜对面坐下。
他确定自己并不害怕顾萧惟，但心脏却跳得极快。
空气里扬起清冷宛如深林雾凇的味道，那并不是他和方秦洗发水或者沐浴露的味道，更像是……须后水的味道，带着男性精心收敛的……占有欲。
洛屿把床头的剧本拿了过来，一边翻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顾萧惟。
他的发丝蓬松整齐，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海洋香氛，应该是男士沐浴露的味道。黑色的风衣里是浅灰色的薄线衫，非常显腿长的休闲裤，感觉是把自己整理好了才来拜访洛屿的。
这是顾萧惟的涵养之一，也是他对对方的尊重。
“本来心里还觉得白颖死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跟破布垃圾似的有点亏。”洛屿小声道。
他没想到顾萧惟会接下半句话：“而且到死，都跟严野没有交集，连最后的交锋都没有就落幕了，很遗憾，对吗？”
顾萧惟抬起眼来看洛屿。
那双眼睛被无数人称为“朽木生花”，洛屿总以为那是演技，现在看来还有三分天生的美感。
洛屿心想不能再看下去了，得赶紧专注起来，不然顾萧惟发现他不专心，恐怕会不高兴。
“行，我觉得从这里开始需要研究一下——严野得知阿岚要算计白颖，所以提前去找白颖。但是他不可能冲进白颖的办公室，那样会被阿岚看到。”
“所以严野是趁着白颖买花准备去给母亲扫墓的时候下手。白颖在花店里，忽然就被躲在里面的严野捂住了嘴。依照白颖的性格，他会对严野动手，动作一大就会把手下引进来。所以这里面一定有眼神的交流或者什么暗示，让白颖安静地听完严野的警告。”顾萧惟说。
洛屿站了起来，指着自己的床说：“假设这就是花店里的花，我正在弯腰选花……”
顾萧惟放下了剧本，从侧面接近洛屿，“而我忽然出现。”
他的手伸了过来，冷不丁捂住了洛屿的嘴，以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洛屿往旁边带。
那一刹那，洛屿有点懵——这个时候白颖的反应应该是怎样？
洛屿想起了白颖日常随身携带的小匕首，做了一个凶猛地从口袋里拿匕首的动作，朝着顾萧惟的腹部扎下去。
但是顾萧惟却先发制人，单手扣住了洛屿的手腕，迅速拧了过去，以身体的力量把洛屿压了下去。
“唔……”洛屿摔趴在了对面方秦的床上，脸正好被压在床边，半跪在床前。
他的头发散开，落在颈间，顾萧惟的手仍然牢牢捂住洛屿的嘴和下巴，另一只手撑在洛屿的面前，洛屿整个被他笼罩了起来。
“阿岚今天晚上要在夜明星大街上杀你。”
顾萧惟的声音压得很低，洛屿的脑子随着他的声音嗡嗡响，他说话时候空气震动着掠过洛屿的耳廓，洛屿感觉自己不是严野的老板，而是顾萧惟的猎物。
洛屿“呜呜”了两声，抬手拍了拍床沿。
顾萧惟立刻放开了他，扣着他的肩膀把他扶了起来。
“对不起，我好像太用力了。”
洛屿从床面上把皮筋捡了起来，把自己的头发向后束，“没事没事！我觉得严野发起突然袭击没有错，但是白颖的性格是不容被控制和压制的。”
“是我刚才的严野发力过猛吗？”顾萧惟垂下眼似乎在思考怎么收起力量来。
“不不不，严野本来就是个有侵略性……不对，应该是有野性的角色。他内心深处对白颖这个老板本来就不逊，是我的反应还不够有力量，没能接住你的戏。”
洛屿的手抵着下唇，皱起眉头思考，然后转身对顾萧惟说，“我们再来一次吧。”
顾萧惟点头，退开了一些位置。
这是练跳操吗？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洛屿在心里泪流满面，手腕被拧过的地方还有些发麻。
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再度入戏。
洛屿低头假装在挑选花，顾萧惟从角落里迅速出现，他抬手伸向洛屿，影子从面前掠过，洛屿忽然起身，顾萧惟的手才碰到洛屿的脸颊，洛屿已经做好了匕首抵住顾萧惟侧颈的动作。
那一刻，洛屿的目光撞进了顾萧惟的眼中，像是玫瑰最锋利的倒刺，危险得仿佛顾萧惟只要移动一分，血管就会裂开。
而越危险，某种渴望越是被高高拽起。
“老板，”顾萧惟的唇上带起了一丝浅笑，像是无形的力量缠绕上玫瑰的锐刺，“阿岚今天晚上要在夜明星大街上杀你。”
洛屿没有放下匕首，而是冷冷地看着顾萧惟，“那么你想要什么？”
顾萧惟唇线弯起，回答道：“我想上位。”
洛屿很轻地笑了一下，将匕首收回了口袋里，继续选花，“一会儿你陪我去趟墓园。”
两人之间的默契达成。
洛屿呼出一口气，向后坐回了自己的床上，往后继续翻剧本。
表面上平静，心里却紧张的一匹。
草，十年后的顾萧惟也就算了，以自己现在的修为竟然差点被年轻时代的顾萧惟给压制了。
而顾萧惟也坐在对面，看着洛屿。
他还记得刚才洛屿因为突然袭击而匍匐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发丝散落在后颈上，整个背脊绷着蓄势待发，随时会掀翻他的统治，不需要借助任何人的光，这个人他生而明亮。
“学长，你剧本拿反了。”顾萧惟忽然开口道。

第23章 晚安
“啊？”洛屿心头一惊，赶紧把剧本转过来，但是却发现自己剧本根本没拿反。
“啊，看来学长刚才不是在看剧本，而是想别的东西了。”
洛屿以为顾萧惟因为自己的分心而生气，但是一抬头却发现对方的眼里带着笑。
除了戏中的人物，顾萧惟在现实里很少笑，或者应该说把情绪收的很紧，只有入了戏，才会开始表达。
可现在不一样，洛屿分辨出来他的心情很好，眼眸里像是有日落与星辉相映，平静的湖面起了波澜，试探着覆着的那层薄霜。
“捉弄我有意思吗？”洛屿好笑地问。
顾萧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刚才你在想什么？”
洛屿看他又把所有的情绪收起来了，便起了一丝坏心思。
“想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清晰，不轻挑却把空气烫了一下。
顾萧惟的表情依旧，这让洛屿有点失望。
当他低下头真的看剧本的时候，对面的人喉咙缓慢而有力地滚动了一下。
“想我什么？”顾萧惟问。
洛屿看了看时间，快十一点了，明天五点还得起来准备拍戏。
“想你十年之后演技会进展到什么地步。”洛屿说。
“学长觉得我会进展到什么地步？”
洛屿把剧本放在膝盖上，双手向后撑着，仰起头回忆着上辈子和顾萧惟在摄像机前的交锋。
“所有角色在你面前都是不攻自破的城，你是秉烛青灯、泛舟云上的诗人，是沸血染刀锋的沙场名将，也可以是一顶蓑帽，将前尘轻描淡写扔在身后的侠客。你可以是任何人。你到达的那个高度，别人轻易去不了。”洛屿回答。
顾萧惟垂下了眼，大概是房间里的灯光不够明亮，洛屿看不清他的眼睛。
只觉得那是幽深的墨，在纸上渲染开来，像是在捕捉什么。
“学长，我的高度别人可以去不了，但是你得在。”
“啊？”洛屿一抬眼，发现顾萧惟不知什么时候站起来了，来到他的面前。
他的双手揣在口袋里，垂着眼看着洛屿，明明是俯视的姿态，却有股子认真郑重的意味。
“不然我一个人，多寂寞。”
洛屿仰着头笑了，“乐意奉陪。”
“时间不早了，方秦可能在我房里睡下了。”顾萧惟说。
“哈哈哈，他现在肯定睡不着呢。觉得这一切像做梦，他有生之年竟然睡在了顾萧惟的房间里。”
“那我今晚就在这儿休息了。”顾萧惟说。
“啊，可以啊。”洛屿点了点头。
他本来以为顾萧惟会打电话回去确认一下方秦睡下没有，没想到顾萧惟真那么坦然让方秦睡自己屋里。
顾萧惟将自己的外衣脱了下来，轻轻抖了抖，挂在了房间的衣柜里。
他身上的薄线衫让他的好身材显露无疑，肩宽和腰腹的比例完美，胳膊抬起的时候后背拉伸出富有力量感的线条，他不脱洛屿都能猜到这家伙肯定有腹肌，而且是线条分明的那种。
“顾萧惟，你……你的身手是不是学过？”洛屿问。
毕竟洛屿从小练过武术，现在虽然已经还了一大半给师父了，但是功底还在，不至于第一次对戏的时候，顾萧惟一出手自己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大学军训时候的军体拳算不算？”顾萧惟侧过脸来问。
“算吧。”洛屿别过头去笑了笑。
“其实是我小时候遇到过危险，所以家里请了老师来教过一些。”顾萧惟朝着洛屿的方向走来，一只手撑在洛屿的身边，弯下腰靠近的时候，那阵好闻的须后水味道又来了。
那一瞬间洛屿差点以为顾萧惟要贴向自己。
可就在洛屿要向后靠的时候，顾萧惟却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自然地坐在旁边，只是想和洛屿聊天。
“学长呢？昨天你用刀子划隆哥手腕的动作也像练过，流畅利落又很凸显白颖的性格。”
“小时候学过一点武术，入行至今都没机会用上。”洛屿无奈地一笑，正好顾萧惟坐得近，他就用手勾了一下顾萧惟的领口，轻轻捻了一下，本想展示一下自己的擒拿招数，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点越界。
但没想到顾萧惟非但没有避开，相反倾向他，甚至略微抬起了下巴，就像容许洛屿为所欲为的暗示。
手指像是被烫了，洛屿脸上却很从容。
“你这个是线衫，虽然质地挺柔软的，但穿着睡觉也会难受吧？要不然我拿套睡衣给你？”洛屿问。
“好。”顾萧惟点了点头。
洛屿翻身下了床，把自己的行李箱打开，找出了另一套睡衣。
“我的东西都不贵，但这是纯棉的。”
“舒服就好。”顾萧惟把睡衣放在床上，背对着洛屿将衣服捞了起来，从头顶拽了下来。
一个简单的动作，让洛屿明白了什么是网上所说的“行走的荷尔蒙”。
肩膀带起整个后背的肌肉张力，看得洛屿莫名不好意思。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顾萧惟的一个电影海报，里面的顾萧惟侧着脸只露出后背，女主角双手抱着他的脖子，看向观众。
当时顾萧惟的背影把网友都给杀疯了。
洛屿承认海报很有视觉震撼力，特别是拉满的性张力，但他当时根本不相信顾萧惟的背影能这么性感，因为……这根本不是人能长出来的吗，绝对是修图之后的艺术效果。
可重生之后，他被打脸了，而且打得啪啪响。
顾萧惟的背影就是这个样子，再羡慕嫉妒恨也没用，原生态、非艺术夸张效果。
顾萧惟把睡裤也换上了。
洛屿看了他一眼，赶紧侧过脸去。
自己的这套睡衣有点大，但是穿在顾萧惟的身上却刚好。
顾萧惟好像也没比他高多少吧？毕竟自己也是突破了一八零大关的选手。
但是在顾萧惟的身材面前，洛屿觉得自己有点气势不足。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床头灯关了。
整个空间瞬间安静了下来，他和他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楚听见对方的呼吸。
但又隔着一道四、五十厘米的过道，仿佛楚河汉界。
洛屿刚想开口说“晚安”，那边的顾萧惟却说：“对不起。”
“啊？怎么了？”
“那天在学校附近的夜宵店，我看到了薄文远敲碎了酒瓶用自杀威胁你签约。”
洛屿愣了一下，当时薄文远把他吓坏了，他都不记得周围有什么人。
“我听到你答应会在合同上签字，以为你只是在安慰他……我应该把他拉走。”顾萧惟说。
那一刻，洛屿才真正有了自己是顾萧惟学长的感觉，因为他们的学生时代曾经在同一个夜宵店里相遇过，而顾萧惟见证了他最傻缺的一刻。
“本来就跟你没关系，你不需要道歉。”洛屿说。
讽刺的是，那个真正欠他一句“对不起”的人，却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说过话了。
“我拍的第一部 剧，就是那部《梅子雨》，是薄文远送我去试镜的。”
薄文远每次吃饭的时候，聊到兴头上就会不断重复着告诉洛屿，洛屿演的男二能红完全是因为有他这个伯乐。
“就当做我把他给我的名气加倍还给了他。现在，我得到的无论是非议还是荣耀，都属于我自己。”洛屿说。
良久，对面没有声响。
洛屿以为顾萧惟睡着了，毕竟刚才自己的话有点交浅言深。
但顾萧惟却开口道：“晚安。”
许多年没有人对洛屿说晚安了，那个曾经他以为无话不说的朋友和知己也对他刻意疏远，尽管他从未想过纠缠。
多年之后，没想到这两个字竟然来自顾萧惟，一个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温柔又郑重。
就像太阳甘愿沉入海底，将冰冷的缝隙照亮。
洛屿的眼眶忽然热了起来。
仿佛顾萧惟说的不是“晚安”，而是放手一搏的勇气。
洛屿这一晚睡得真的很好。
当他绵长的呼吸响起，隔壁床上的男人缓慢地转过身来，适应黑暗之后，他的视线能清晰描绘出洛屿的五官。
那个人的侧脸有着动人的轮廓，就像藏在幽深春夜里的半盏桃花。
早晨五点，洛屿的手机铃声响起，他第一时刻将它摁掉，看了一眼对面床上的顾萧惟。
对方半张脸陷在枕头里，一只手毫无防范地放在脸颊边，他的睫毛细密地垂着，有种纯粹的性感。
洛屿立刻收回视线，去到洗手间里开始刷牙洗脸，他没有着急叫醒顾萧惟，因为今天的第一场戏是他俩在花店的对手戏。洛屿想着自己先洗漱，让顾萧惟多睡两分钟。
当他清晨放水的时候，顾萧惟已经坐了起来，他侧过脸就看到关了大半的洗手间门。
洛屿背对着他，上衣捞起正好看到收窄的腰线，睡裤松垮地挂着，一道阴影延伸而下。
曾经因为练习武术锻造出刚柔并济的劲力美，仅这一点腰线就能体会到。
顾萧惟安静地站在没有关紧的门缝前，直到洛屿洗完手转身。
“你醒了？”
“嗯，我的闹铃也响了。”

第24章 与我一起怎样？
顾萧惟一边说，一边将睡衣换下来，穿上自己的衣服。
“你的睡衣我洗好了再还给你吧？”
“你昨天晚上也是洗过澡了才来的吧？我不介意的。”
洛屿朝着顾萧惟伸手接，但是顾萧惟却没有给他，而是把睡衣带走了。
“片场见。”顾萧惟说。
洛屿收回了空空的手，心想顾萧惟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回答道：“嗯，片场见。”
还记得上辈子的那天晚上飘着大雪，他们排练话剧到深夜，出来的时候凛冽的寒风袭面。
顾萧惟站在路边等着助理来接他，哪怕已经有雪花的冰晶积在他的衣领间，他依旧笔挺着后背，不曾缩起自己的脖子，这也让洛屿想起了这几年顾萧惟也曾受到非议，却不曾低头。
——他曾被传和星汉影业的前任董事长关系匪浅，利用不正当关系上位，饱受舆论打压，但是那位董事长因为违规合同落马，好几个艺人和高管被牵连，在调查之后顾萧惟却被官媒树立为诚信纳税的典范。
在洛屿退出影视圈的那一年，顾萧惟也因为一部电影里的角色过度入戏，暂别演艺圈。又有人传说他罹患了精神类疾病，这颗明珠已然陨落。他的精神状态无数次登上热搜，当大家都在惋惜他、怀念他的荧幕经典时，他不但复出了，还一举拿下了第二年某电影重量级电影节的最佳男主角。
说来也巧，顾萧惟复出拍戏的那一年，正好也是洛屿暂别娱乐圈在话剧舞台上找到自己位置的一年。
那天晚上离开话剧院的时候，洛屿开着自己的小Polo路过顾萧惟，把自己的围巾递给了他。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自己说了什么了，只记得顾萧惟说“谢谢，等我洗好了还给你。”
只是在那之后他们谁也没有提过那条围巾。
这辈子的顾萧惟还是保留了那个习惯，借用了人家的东西洗干净了才还，好像生怕那东西留下了自己的气息，东西的主人会嫌弃一般。
吃早饭的时候，方秦兴奋地凑到了洛屿的身边，“怎么样？跟顾萧惟对戏的感觉怎么样？”
洛屿笑着反问：“怎么样？睡在顾萧惟床上的感觉怎么样？”
方秦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洛哥，我觉得你那句话有点不正经。”
“唷，听出来了？我确实不正经。”
方秦又小声说：“其实……我躺在那张床上根本睡不着。就感觉房间里还留着顾萧惟的那种禁欲派气场，我生怕自己睡着了会打鼾，破坏了整个房间的逼格。”
洛屿忍不住笑了，“你就放心吧，我确定你睡觉不打呼。”
随着打板声响起，今天的第一场戏开始了。
本来林钺以为严野去花店里提醒白颖的戏不会那么容易过，毕竟两人之间一旦有一个气势不够就会被另一个人压制，碰撞感就不够强烈。
但没想到这两人一条就过了。
特别是白颖的小刀抵住严野的侧颈，而严野差一点就能捂住白颖嘴巴的画面，就像没有硝烟的战场。
彼此较劲，最后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
而且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连动作指导都没派上用场。
“没想到他们这么有默契。”林钺看着屏幕说。
“那是，听说昨天晚上顾萧惟特地去找洛屿对戏了。”旁边凑着脑袋看的场务说。
但很快，他们的默契就被打脸了。
下午场的戏，是阿岚被白颖沉了江，严野正式代替阿岚位置的戏。
白颖坐在车里，身后是江水滔滔。
阿岚毕竟跟了白颖好多年，可是白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怜悯，对他来说从阿岚背叛的那一刻起，从前为他拼过的命、流过的血就都不值得留恋。
整个车里都很沉默，白颖看了严野一眼。
这一眼，意味深长。
有探究、有审视以及决不允许背叛的警告。
但是洛屿来来回回看了顾萧惟许多眼了，林导都觉得味道不对。
“那个白颖啊，你的这个目光要冷一点，因为你是在审视和警告严野。”林钺说。
洛屿收拾好心情，把情绪下压，沉沉地看了顾萧惟一眼。
顾萧惟开口道：“我感觉自己是被你嫌弃的渣男。”
所以自己这眼神肯定不对。
“你若是渣男，没人会嫌弃。”洛屿无奈道。
林导拿着喇叭喊道：“过了一点点，这种冷感还得往回收收。你并不是要把他推出自己的世界，相反你有一点点希望他能比阿岚更忠心！”
洛屿深吸一口气，在自己的目光里多了一分期待。
谁知道顾萧惟又说：“我以为你想勾我。这是欲拒还迎吗？”
洛屿哽了一下，完全没料到顾萧惟竟然能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洛屿直接从脖子红到了脸上。
“你声音很好听。”洛屿皮笑肉不笑地说。
“谢谢。”
“但我希望你闭嘴。”洛屿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林钺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因为之前拍得很顺，所以还有很多时间让洛屿去研究和磨合。
“你俩先休息一下。那个严野，你陪着白颖到旁边碰碰戏。虽然是白颖的眼神不够对味，那也是严野没有给他足够的氛围！”
这就是林钺公平的地方，他从来不觉得一个细节没演好就是某一个演员的问题。
顾萧惟打开了道具车的车门，先一步走了出来，然后绕到洛屿那边将门打开，撑着门框对洛屿说，“老板，我们聊聊。”
洛屿低头走了出来，心里有点沉甸甸的。
那些有难度的对戏都过了，反倒是卡在了一个眼神上。
顾萧惟领着洛屿在树下坐着，轻声道：“我还以为你无所不能。”
“我？无所不能？”洛屿指了指自己，一脸惊讶。
“承受网上的非议，扛下帝俊传媒的打压还没退圈，跟所谓的顶流何慕一争高下拿到了白颖这个角色。还不算无所不能吗？”
洛屿哑然失笑，这些……二十多岁的自己承受不了，只是十多年风雨回头再看，才觉得这些把脊梁压弯的东西其实不算大事。
“我知道白颖那一刻所有的心理，但是模仿不了他的心态。他是那么决绝的一个人，他对阿岚的冷漠我可以理解，但是对严野呢？白颖对危险有着天生的嗅觉……所以他知道比起阿岚，严野可能会让他跌得更惨。所以他到底会给严野怎样的眼神？”洛屿一口气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顾萧惟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没有很武断地说“你就这么想”、“你就那么演”，他很沉默，但洛屿知道他在认真听自己说话。
有时候一个人向另一个人倾诉和表达，本就不抱着对方能感同身受的期望，只是想有人聆听，被认真对待而已。
“我们来试一下吧。”顾萧惟开口道。
“试什么？”洛屿对顾萧惟的话全然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顾萧惟伸手捂住了洛屿的眼睛，平铺直述的声音响起。
“你运气很好，当电影学院的师兄师姐们还在到处试镜、参加各种饭局找机会的时候，你就接到了《梅子雨》的男二号。并且一炮而红，大街小巷都知道你是《梅子雨》里的那位校草。”
洛屿怔住了，他的眼前什么也看不到，感受到的只有顾萧惟掌心的温度，那些被他尽力忽略和遗忘的过去，再度涌入了脑海中。
“饮水思源，你为了回报薄文远，在他最困难的时候跟他签约，用自己的人气反哺他的公司。哪怕他给你签的角色没有一个让你满意，哪怕你内心深处拒绝他为你立的校草人设，你都容忍了下来。因为在你心里，你们俩是一起打拼的战友，袍泽之谊深厚，不是其他大公司比如帝俊传媒之类可以动摇。你们会一起承受外界的风雨和压力，总有一天可以打造出心目中的作品，不需要他人给你光彩，你觉得你们自己就能发光。”
那些早已遗忘的情怀和豪情，忽然溢满胸膛，他仿佛回到多年前那个天真的自己。
“但是当薄文远被你从泥沼中拱出来，他却独自站在岸上享受灯光和喝彩，没有回头看你一眼。
他甚至害怕你会爬出来，害怕你会抓住他的脚踝让他跌倒，他对你的挣扎视而不见，他也许还在想——洛屿什么时候才能完全沉下去呢？”
洛屿颤了一下，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里他都想打电话质问薄文远，可他沉得越深就越是丧失了和他对话的勇气。
“你拼了命地终于抓住了岸边的草，一抬头，你看到了另一个人。这个人想要你放弃那根稻草，抓住他就好。因为他不怕你身上的泥泞，他想你尽快爬出来站起来，他想你……与他一起。”
洛屿的心中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期待，但他内心深处却觉得哪里有这样的人存在，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
“与我一起怎样？”洛屿笑着问。
“与你一起爬上去，选择我们想走的路，看我们想看的风景。”
洛屿的心头一惊，像是与世俗的规则周旋太久，忽然有人告诉他，其实他可以站到更高的地方笑看霜雪。
覆在洛屿脸上的手挪开，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萧惟。

第25章 老板，你想怎样？
洛屿曾经觉得自己是座老旧却强行坚固的城, 可顾萧惟仅仅一眼，就为他借来了和风润雨，荒弃缝隙里的草种拼了命地想要新生, 仿佛只要被这个人一直看着, 他这座旧城就能不毁不灭。
“你现在的眼神就很好, 怀疑、求证、期待，明明都有, 却又小心压抑不想被我发现。”顾萧惟说。
洛屿的手指缓缓收拢，想要将此刻的情绪留住。他垂下眼整了整衣袖，缓缓站了起来，对坐在原处的顾萧惟轻轻抬起下巴，“走吧，阿野。”
顾萧惟的唇线弯起，跟在洛屿的身后，“好啊, 老板。”
正喝着枸杞菊花茶的林导，有点惊讶：“这么快？商量好了？”
“好了。”顾萧惟说。
两人再度坐进了道具车内。
随着打板声响起，摄影师推进特写, 洛屿饰演的白颖侧过脸, 看了严野一眼。
平静却耐人寻味。
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比阿岚还要危险,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能把天都捅破。
又像是说，如果你也想利用我, 最好到死都别让我发现。
摄影组长看着洛屿的侧脸, 心头微微一顿。
他见过很多演员, 也拍过无数次眼神特写, 但只有这一次他觉得画面里的人像是看进了自己的心里。
无论这个反派有多么丧尽天良, 这一刻都想在他坠落深渊前将他拉起。
“好。”屏幕前的林钺点了点头，这条算是过了。
“洛哥还是一如既往地演技在线。”不知什么时候，女主角谢裳来到了屏幕前，撑着下巴坐在小马扎上，似乎看了挺久，“趁着这部戏还没播，我要当他的粉头。”
林钺微微咳嗽了一下，“小顾就没有魅力啦？”
“有啊，又坏又野又靠得住。本来这些都该属于我的，但是每当严野跟白颖在一起，就觉得他俩……分则各自为王，合则大杀四方，我这个女主角好多余。”谢裳半开玩笑地抱怨。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
“而且顾哥每次一叫‘老板’，我心都酥了。”谢裳半撒娇地对林导说，“林导，我什么时候也能演顾哥的老板啊？”
“快了快了，等白颖杀青了，你就是老板了。”
大概是戏拍的比想象中要好，林钺的心情也好，跟着谢裳开起玩笑来。
“啧啧啧，那就真成了流水的老板，铁打的顾哥了。”谢裳笑着说。
今天的温度比天气预报报道的要更高，但是下周将要降温。
林钺跟剧组的工作人员商量了一下，决定把下周的一出需要泡水的夜场戏提前。
工作人员来找洛屿确定，“小洛，你会游泳吗？水深差不多会到你们胸口的位置。根据拍摄的需要，也可能会高过头顶哦。”
洛屿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说：“会游泳，也会换气，放心。”
“我们大概花一两个小时准备，你看你们要不要做一点热身活动。”
“好的，谢谢提醒。”
这是一场夜戏，洛屿翻开剧本来仔细回顾了一下：场景是洛屿饰演的白颖被父亲白仲行利用，成为他的诱饵，但是白仲行铲除异己之后全然不顾被对家报复的白颖。白颖被扔进了下水道里，因为连夜大雨，所以水越来越深。
他在水中挣扎，严野找到他的时候没有带任何拖拽的绳索，虽然打了电话叫人来救，但不知道人什么时候会到，如果再去找绳索，白颖早就被淹死了。
这一次严野果断地跳了下去，和白颖背靠着背，勒住彼此的双臂，借用彼此的力量，蹬住下水道的壁，爬了上去。
这也是白颖对严野完全信任的开始，向他吐露自己的真正的身世以及他和本剧真正的反派BOSS白仲行之间永远无法妥协的矛盾。
洛屿放下了剧本，一边听着稀里哗啦往干涸的下水道灌水的声音，一边环绕着跑步。
这个下水道是剧组为了拍摄这出戏提前搭建起来的场景，本来下周才会启用，但林钺的考虑是对的。
现在是十月中旬，夜间温度还能保持在十五度以上，但再过一周就会直线降温，夜里温度恐怕会到十度以下。
能在暖和一点的时候把这场戏拍掉当然好过等温度低了再拍，万一演员因为泡冷水而闹个头疼脑热的，容易耽误进度。
顾萧惟对跟在自己身边的小琴说：“你用保温桶去买点热姜汤来，多备几张毛毯。”
“顾哥，你大冬天都拍过泡冷水的戏，怎么今天忽然怂了？”小琴笑眯眯地问。
“叫你去，你就去。”
说完，顾萧惟就朝着洛屿的方向快步走去，然后跟着他跑了起来。
两个帅哥跑步，顿时成为了剧组独特的风景线，要不是剧组有规定不允许拍摄演员和现场的照片，洛屿和顾萧惟并肩热身跑步的照片恐怕又要上热搜了。
跑了快二十分钟，工作人员喊道：“小洛，你过来试一下水的深度吧！”
“好，我这就来了！”
洛屿刚过去，顾萧惟就对工作人员说，“还是我下去试一下吧，万一水位抬高了他会呛到。我比洛屿要高一点。”
洛屿赶紧摇头，“我来我来。你也没比我高多少吧？这戏一开始我就在水里了，你是后来跳下来的！你身上要是湿了还得换衣服！”
洛屿说的在理，顾萧惟皱了皱眉，只能站到一边，看着洛屿顺着梯子进入水里。
水深刚好到他的胸膛。
眼看着工作人员又要加水，顾萧惟开口道：“就到这里刚好，因为还要演水渐渐淹过他脖子的情节。而且一会儿等我也下去了，水位就会更高。”
工作人员觉得顾萧惟的考虑在理，终于停止灌水了。
“谁把剧本递给我一下，我最后再捋一遍台词！”洛屿伸长了手，朝着上面喊。
这时候才觉得没有个助理跟在身边果然有点麻烦。
上辈子洛屿有将近十年的话剧经验。话剧和拍戏不一样，话剧演员上了台，台词就必须一气呵成从头记到尾，甚至连对手的台词也得记住。拍电视剧或者电影反而还有重来的机会。
所以现在的洛屿记台词的功底一流，他只是不确定华编剧会不会临场又发挥了点什么。
“我的剧本你先看。”
顾萧惟站在边缘，伸长了手臂将剧本递给洛屿。
逆着光，顾萧惟的手臂线条清晰而有力度，手腕那处的优雅吸引着洛屿仰着头欣赏。
“拿到了！谢谢！”
洛屿人在水里，只能抬着手把剧本打开，他翻到这一场戏的时候愣住了，因为上面画了很多的线，做了很多笔记，有下划线，有三角，有感叹号。洛屿上辈子跟顾萧惟合作过，多少知道他笔记里这些符号的含义。
比如这个感叹号，就是要注意安全。
而他发现几乎自己每一句台词的后面都有感叹号，这代表着当他在水里说台词的时候，顾萧惟会一直留意他的安全。
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比起那些空头支票的许愿和画出美好未来的大饼，顾萧惟是真正的行动派。
两人一个在水里，一个在岸上，对了几遍台词之后，顾萧惟就说：“导演，我们准备好了，开始吧！”
洛屿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在水里泡太久。
无论是重生前，还是重生后，都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看得这么重要。
打板声响起。
洛屿在水里挣扎了起来，时而沉下去，时而抬起头来艰难地说两句话。
“严野——老子……要是死了……你给我弄死……白仲行……”
洛屿的脸上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带着绝境中的狠戾。
屏幕外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气势：只要不死，喘口气都猖狂。
顾萧惟的严野终于收起了所有的慵懒和漫不经心，此刻他的神经紧绷，匐在井口伸长了手臂，但和水中的白颖还有一段距离。
当洛屿从水里再次抬起头来，和顾萧惟对视的那一刻，两人一起入戏。
他们是白颖和顾萧惟。
“哗啦啦”水还在往里灌，白颖的挣扎越来越乏力。
严野四处翻找，甚至跑了出去也没能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他打了个电话给属下，“给老子听好了——你他么的不能立刻马上出现！就等着老子弄死你！”
他一向在属下面前都是说笑着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只有这一次撂了狠话。
当他回到下水道口，发现白颖再没有冒头之后，义无反顾跳了下去。
此时水下的摄像机拍摄到了白颖闭着眼睛的画面，半长的发丝在水中散开，就像生命在流逝。
而严野沉入水中看到白颖的瞬间，就像被什么给震住了。
脆弱的，像是一碰就碎的幻影。
按照剧本，严野应该是用力拍打白颖的脸颊让他醒过来。
可此时的严野却扣住了白颖的腰，一把将他往上举起来。
白颖的上半身猛地从水里冲出来，仿佛冲破桎梏，破茧重生。
林钺看着这画面，睁大了眼睛，那种极强的视觉冲击让他下意识前倾。
“咳咳……”
白颖接住了严野的戏，他没有因为这里跟剧本不同而不知所措，而是伸长了双手想要触碰井口，但是那高度远远不够。
下一秒，沉在水底的严野把白颖架上了自己的肩头，又是一个发力，把白颖往水面上顶起。
淹没之后是空气，哪怕再次坠落，还是有人会从水底把他送向高处。
水下的摄像机拍摄到了严野脸上那股子偏执劲儿，就是死了也要把水里的人给送上岸的执着。
白颖再度落入了水中。
但是他比刚才单独一人在水里的时候要冷静了许多。
他拍了拍严野，伸出两只手，指向上方，意思是：我们要一起上去。
水下的白颖发丝起伏如同曼陀罗的花瓣，就像水中的妖精。
是他让严野坠落，也是他要严野爬上去。
两人背靠着背，互相勒住彼此的手臂，双脚蹬着管壁，一点一点从水里向上而去。
管壁浸了水所以很湿，两人都要全身用力才能绷住。
这画面本来只是意思意思就好，但他们却真的依靠彼此的力量从水里一点一点爬了出来。
道具师都忍不住担心这两人力量太大，把管子给踩裂开。
浸湿的衣衫紧紧贴着他们的身体，每一次肌肉发力都勾勒出富有力度感的线条，就像两株抵死缠绕的藤蔓，从阴暗的地狱蜿蜒向天空。
“就快上去了……老板，再坚持一下。”严野说。
这句台词，剧本里没有，但饰演白颖的洛屿却心绪澎湃，顺着对方继续演下去。
“阿野，你不是说想上位吗？”
“想啊。”
“你想爬多高？”白颖一边用力向上蹬，一边吃力地笑。
“看老板你让我爬多高。”严野打趣道。
白颖的嘴角勾了起来，“我希望你像你的名字一样……有足够的野心，哪怕踩着我爬上去……最好帮我把白仲行那条老狗也踩下来！”
这时候，严野叫的人终于来了，赶紧把他们俩拉了上去。
爬上来之后，洛屿终于可以和白颖这个角色暂时分离，他坐在井边大喘气，两条腿都在哆嗦。
再看看旁边的顾萧惟，靠……他也没比自己年轻几岁，怎么体力那么好？
“导演，可以了吗？”顾萧惟抬起手问。
看着屏幕的林钺这才回过神来，“咔”声响起，拍摄结束。
小丁有些紧张地来到林钺的身边问：“他们演的跟剧本有些不同……剧本里没有严野把白颖举起来，也没有他们往上爬的对话……要重拍吗？”
“重拍个鬼啊！那些都是精华！我得盯着剪辑师一定要保留。”林钺习惯性地拿起保温杯，杯子拧开了又盖上，盖上又拧开。
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他知道刚才那两人碰撞在一起的化学反应比他想象中的强烈几倍。
激动之余，又是对洛屿的惋惜。
他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人啊，真的是明珠暗投，被那个什么朱雀传媒给耽误了！
演员里有个顾萧惟就已经是老天爷对他们这些导演的恩赐了，现在又发现了个洛屿。
也许这部《反击》之后，洛屿身为演员的格局就会打开，未来他和顾萧惟在屏幕上你来我往，应该会很精彩。
林钺满意地笑了一下。
之后又补拍了几个水下镜头，等到这场戏的拍摄彻底结束的时候，洛屿觉得自己快要泡发了。
他踩着梯子爬上来的时候，腿都在发软，差点又坐回到水里去。
一双强有力的手稳稳撑住了他，对方甚至侧了侧身，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洛屿低下头就明白那是顾萧惟。
他真是稳若泰山，光是那双扣在自家腰上的手，就让洛屿心中产生莫名的安全感。
“慢点，小心滑。”
顾萧惟整个人也泡在水里，衣服紧紧贴着他的肩膀，想到刚才拍戏的时候这家伙一把就能把自己举起来，洛屿不得不佩服他的爆发力。
……年轻真好。
不对，我也年轻着呢！要抓紧锻炼，朝着顾萧惟看齐！
洛屿上去之后，顾萧惟才爬了上来。
他双手撑在井口，水流淅沥沥落回去，那画面哪怕是男人看了都会觉得羡慕。
洛屿本来还想在地上多歇一会儿，如果没有人在他毫不怀疑自己会向后一倒睡过去。
“要休息也不能在这里。”
顾萧惟弯下腰，胳膊绕过洛屿，一用力就把他从地上带了起来。
“你……你怎么还有这么大力气……”
洛屿干脆半边身子的重量就交给了顾萧惟。
“已经不算大了。”
洛屿哑然，“你觉得怎样才算？”
“把你横抱起来。学长要不让我试一试？”
洛屿的手还搭着顾萧惟的肩膀，那一刻他不确信顾萧惟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
“当然不能试啊！要……要真被你横抱起来了……我在剧组的一世英名就没有了！连盒饭都不好意思领！”
顾萧惟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洛屿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我逗你”的坏笑？
小琴拎着姜汤抱着毯子冲过来，“顾哥！顾哥！”
旁边的工作人员接过小琴的姜汤，帮她倒出来。
小琴拎着毯子跳起来，把它盖在了顾萧惟的身上。
她正要去拿另一条毯子给洛屿也盖上的时候，就看到顾萧惟拎着毯子的两角打开，走向洛屿一把将他抱住了，一张毯子顺势把两个人都围了起来。
正在搓胳膊的洛屿冷不丁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冰凉的后背也被柔软的毯子给盖住，他一抬眼，就对上顾萧惟的眼睛。
“……谢谢。”
两人的身高差距不大，可这拥抱的姿势让洛屿发觉对方罩住自己完全没问题。
洛屿的鼻尖差一点碰到顾萧惟的鼻子，他以为对方会稍稍后仰，但顾萧惟却侧过了脸，他的嘴唇微启，带着靠近的趋势，洛屿竟然有一种对方要吻上来的预感。
但是顾萧惟却停住了，垂着眼目光幽深地看着洛屿。
“不用谢。”顾萧惟说。
他一贯的禁欲系声线，三个字就像火柴擦过洛屿的耳朵，嗤啦一声烧起来。
小琴再次肯定了洛屿在自家顾哥心目中的地位果然不一般，她来到洛屿的身后，把毯子给他盖上。
“也谢谢你啊，小琴。”
洛屿有了毯子，想要向后退一步离开顾萧惟的怀抱，却没想到对方一个用力，他反而又在对方的胸膛上撞了一下。
“喝点热姜汤吧。”顾萧惟轻声道。
所以忽然拉近，是为了跟他说话？
两人终于分开，顾萧惟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空气跟着震动，洛屿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里的水没控干净，不然为什么脑子里闷得好像不会思考了。
小琴把姜汤递了过来，洛屿终于脱离了顾萧惟的气场范围。
他有点懊恼，洛屿啊洛屿，你怎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呢？顾萧惟一靠近你，你就不知该怎么应对了？
他地位再高演技再好，也是一双眼睛一张嘴，不是妖魔也不是鬼怪，洛屿你怂个啥？
他吹了吹姜汤，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萧惟。小丁正在跟他说着什么，他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向洛屿的方向。
洛屿调整好心绪，坦然地和他对视。
下次……这家伙再靠自己那么近，他就让自己变成白颖，把气场给他压回去。
反正无论严野是什么身份，白颖都是他的“老板”。
喝完了姜汤，身体也暖和了起来。
小丁来通知他们还要接着拍后面一场戏，那是白颖和严野劫后余生后，白颖彻底对严野交付信任的对话。
两人身上还是湿漉漉的，来救他们的小弟开车经过一家便利店，白颖下车买了包烟，和严野就坐在便利店的门口一边抽烟一边聊天，也算是全剧里唯一一次最接近交心的谈话。
因为洛屿和顾萧惟在水中挣扎后的疲惫状态和剧本最相近，林导趁热打铁安排他们先不换衣服，把这个场景拍掉。
便利店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在外面的台阶上。
顾萧惟饰演的严野拎着一盒烟，慢悠悠走到洛屿的白颖面前，不客气地随手扔给他。
“老板，你的烟。”
这种随意恰恰代表了剧中严野和白颖关系的变化，严野从之前那种明眼人都看出来的假意奉承，到现在奉承都懒得，一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的做派，完全是因为白颖看得起他。
白颖露出略带哂笑的表情，撕掉了烟盒外面那层塑料包装，单手打开烟盒，晃了晃，“你买的几块钱的烟？”
“五块。”严野懒洋洋地在他身边坐下。
“既然都是要熏烂自己的肺，五块的烟是不是太便宜了？”白颖含了一根烟在嘴里，把烟盒扔回给对方。
旁边传来啦咔嚓一声，严野一脸慵懒的神情把烟点着了，也不管自己的老板，放松地抽起烟来。
白颖的眉头皱起，侧脸抬了抬下巴，“谁是你的老板？”
“你啊。”严野嘴上这么说，却一点没有替对方点烟的意思，而是把打火机扔给了对方，“不好意思，手滑啊，老板。”
白颖懒得瞥对方，自己给自己点烟。
这是严野第一次看白颖点烟的样子，火光微微跳跃着，映照出他的眼睛，微垂的眼帘之下仿佛藏着许多的故事，他只要抬起眼，俗尘往事就会沉入大海。
但严野却想让他所有的故事，都走向他预谋已久的结局。
“阿野，你是条子吗？”白颖此时的口吻和之前在KTV初见时不同，明明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像是他早已知晓结局。
也许是他自己的，也许是严野的。
“老板，你想我是谁？”严野笑着问。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单纯想知道白颖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白颖扯起嘴角笑了笑，带着疲倦和与世无争地坦然，“你应该听说过——我妈就是场子里卖酒的，白仲行逢场作戏的时候跟我妈好了一晚，结果呢，就有了我。但他看不上我妈，没管我们娘儿俩。后来我妈染上了不该染的东西，把自己作没了。”
这就是为什么白颖绝不允许手下人碰毒的原因。
“过了几年白仲行终于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那个女人也给他生了个儿子，他把这两人当宝贝一样藏了起来，几乎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我被白仲行找回去，他跟所有人说我是他的儿子，听着好像很有地位……但他的对家寻仇来找我，烂七八糟的生意也来找我……他却把那个女人和她生的儿子送到国外，过最安逸的生活，花着我的卖命钱让那个女人过好日子，让他心里真正的儿子读名校、学医、安排好了锦绣前程……”
说出这段台词，让围观这场戏的所有人第一次与白颖这个角色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白颖的台词听起来平静，整个人却有一种无所谓自己何时湮灭的厌世感。
白颖是白仲行的生财工具，是他的挡箭牌，而他和他心爱的老婆儿子就这样吸着白颖的血，直到白颖烂死在这泥潭里。
这就像现实中的洛屿对于薄文远，被利用完了价值，就被扔到了一边任他自生自灭。
白颖也许曾经强烈地渴望父亲对他的认同和血脉亲情，而洛屿也曾以为薄文远是可以风雨与共的兄弟。
他们不是被欺骗了，只是明明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却还是走进了对方的剧本里。
白颖的嗓子像是被一股力量给掐住了，但无论多疼，他都想要发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老板，你想要我怎样？”严野问。
这是第一次，他发现现实里的顾萧惟和剧本里的严野合二为一，他们是灰暗世界里唯一的救赎，是命运给与的恩赐，许诺他一个可能不会实现的未来。
白颖哑着嗓子，一字一句却清晰有力地说：“不管你是不是条子，看看这天空是不是黑得连星星都透不出光了？我要你把那黑漆漆的天捅下来，把白仲行的规矩摔个稀烂……让我看看天外是什么颜色。”
严野跟白颖撞了一下烟，即没有答应也没有否定。
两人相对无言，直到手中的烟烧了大半，导演才喊咔。
林钺站了起来，第一个鼓掌，其他夜场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拍起手来。
“今天你们演的很好。晚上加夜场戏也辛苦了！现在已经晚上三点了，再叫你们拍白天的戏就太不人道了！给你们放一天假，好好休息，调整好状态！”
工作人员和其他演员们发出了欢呼声。
洛屿呼出一口气，这时候才感觉到冷，连连打了两三个喷嚏。
很快肩上就披上了毯子，一杯热热的姜汤递了过来，不需要侧目洛屿也知道那是顾萧惟。
“谢谢。”洛屿捧住小铁杯，轻轻吹着，他受尽了这个圈子的冷眼，除了崔姐，顾萧惟恐怕是唯一一个对他温暖周到的人。
“你还要回自己的房间吗？”顾萧惟问。
“是啊。这条毯子你借我披回去吧。”洛屿说。
“你现在回去，又要洗澡又要换衣服，头发也得吹干，会把方秦给吵醒吧？”
顾萧惟一提醒，洛屿才想起方秦。
自己现在回去，肯定会把方秦吵醒，还会影响他今天拍戏的状态。
“跟我回去吧。”顾萧惟轻声道。
洛屿心头颤了一下，他怎么觉得顾萧惟好像在恳求他？
“不好吧，要不我问问……”
“我不会让人把消息传到网上，也不会让人骂你。”顾萧惟说。
他的语气不重，却很肯定。
“我还让小琴准备了吃的。拍了大半个晚上的戏，你也想吃点热的东西吧？而且……”
“而且什么？”
“你的睡衣还在我那里。”顾萧惟说。
洛屿没想到什么都被顾萧惟设想好了，如果拒绝的话，罪恶感特别重。
“好……好吧。”
他一路低着头，倒不是担心被有心之人拍到了他进顾萧惟房间的照片，而是他不想再蹭对方的流量了，万一让自己的黑子和顾萧惟的粉丝起了冲突就不好了。
可他们一起拍戏的默契太好了，洛屿知道自己应该和顾萧惟多接触多探讨，保持这种默契的状态。
这时候影视基地里还在活动的人不多，拍夜场的回去休息，白天场的还有半个多小时才会起来。
“学长，是我让你不能抬头挺胸吗？”顾萧惟忽然停了下来。
洛屿差点撞到他的背上，“怎么可能？”
“那请学长不要低着头。”顾萧惟转过头，弯腰向上看，很认真地要和洛屿对视。
洛屿心头一暖，释然地一笑，把头抬了起来。
只要彼此坦荡，他人的非议其实无需在意。
顾萧惟打开了房门，他住的是大床房，房间面积不大，其他的格局跟洛屿的房间差不多，做为本剧的男主角和本剧最大话题度的演员，顾萧惟可以说没享受什么特权。
房间里到处都整整齐齐的，他的衣服也一排一排地挂在衣柜里。
反而洛屿身上虽然没有继续滴水了，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怕弄脏了顾萧惟房间的沙发。
顾萧惟打开了浴室的门，把洛屿的睡衣放进他装换洗衣物的防水袋里，还挂了一张深蓝色的浴巾，一看就不是房间配的，而是自己带的。
“你快进去洗吧，那条浴巾是我的，今天刚换上。你洗完澡别用房间配的，用它。”
洛屿看了一眼，他就是想用其他的浴巾……也没有啊。
影视基地里的住宿和大饭店里比不了，配置的浴巾虽然每天都有人来换，但是质感很硬，含氯比较多，容易过敏。方秦都是拿来垫在浴室里防滑。
大概因为顾萧惟从不用房间配的浴巾，所以都让保洁收走了吧，浴室里除了顾萧惟的东西，没看到什么酒店配的。
“要不你先进去洗？你身上也是湿的。”
“我没关系。”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你的头发长，比我更容易感冒。”
说完，顾萧惟就把洛屿给推进去了。
为了不让顾萧惟等太久，洛屿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洗了个十分迅速的战斗澡。
打沐浴露，洗头发，一气呵成。
小琴把订好的热粥还有小菜放下，把专门送洗用的洗衣袋放在了浴室边上。
洛屿洗完澡，把那条深蓝色的浴巾扯下来，擦拭身上的时候忽然在想那一会儿顾萧惟是不是得用自己用过的了？他还有其他干净的浴巾吗？
他忽然后悔自己拿它擦了头发，把它弄得太湿了。
“萧惟，这条我用过的浴巾放哪里啊，你还有的换吗？”洛屿走出来的时候问。
顾萧惟很轻微地顿了一下，这让洛屿觉得自己省略他的姓，叫他的名字是不是太蹬鼻子上脸了。
只是他觉得自己跟顾萧惟的距离比试镜的时候接近了许多，还连名带姓地叫他顾萧惟很见外，叫顾老师之类的又很官方。
但没想道顾萧惟却说：“学长，很久没人叫我名字了，很好听。”
“啊？”洛屿愣了一下，心想还好顾萧惟是个戏痴，上辈子三十多岁了还在走禁欲风，不然就他这样偶尔靠近，连叫他的名字都被夸好听，就是女神都扛不住。
顾萧惟又说：“浴巾挂在里面就好。换下来的衣服放那个洗衣袋里，小琴会送洗。”
“没……没关系我可以自己洗。”洛屿刚一股脑把自己的湿衣服塞进去，现在看到自己的裤子也在里面，他想单独拿出来，但顾萧惟好像正看着他。
拿……还是不拿？
谁知道当他犹豫的时候，顾萧惟走到他的身边蹲下，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皱巴巴的布料，声音里带着点点笑意，“那条最小的，学长如果不好意思，可以拿出来。”
洛屿的耳朵嗡地一声响，脸热得像发烧。
这人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把它给捏了出来，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地方藏。
顾萧惟找出了一个衣架，“小琴有准备一个便携烘干机。我跟你的可以一起烘干，还有除菌功能。”
“一起烘干”什么的，洛屿觉得自己脸上的红色恐怕是褪不下去了。
两条裤子贴在一起吹热风，画面真是又诡异又清奇，而且还很有颜色。
心底无私，诸邪退散！洛屿，顾萧惟正经的很，把你脑海中的画面清除出去！
“我去洗澡了。桌上有粥，你先趁热喝了吧。”
说完，顾萧惟进了浴室。
洛屿没有先喝粥，他还是想等着顾萧惟出来了一起吃。不然等顾萧惟出来，就变成吃他吃剩下的了。
他坐在床头，用吹风机吹头发。
有人敲门，洛屿警惕地问了一声是谁，没想到是小琴出去之后又回来了。
她过来拿他们换下的衣服送洗，她头顶的小丸子出现时，毛茸茸让人想薅一把。
“顾哥刚进去吗？”
洛屿看了看浴室的方向，“好像进去有几分钟了吧，我头发都快吹干了。”
“嗯？那怎么还没出来……我等等他。洛老师你随意哈！”小琴看了看，就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
洛屿心想，好像是洗的有点久，但这也是顾萧惟的自由。
两人这么干坐着有点尴尬，还好小琴性格好，洛屿正好跟她聊聊天。
“顾萧惟平时拍戏就只带你一个助理吗？”
小琴笑着说：“我是女孩子，多少有点不方便。本来是成哥跟着来的，但是出发之前成哥健身的时候把膝盖给伤着了。所以就剩下我一个助理了。”
“没有其他的保镖或者生活助理之类的了？”
“顾哥的自理能力很强，生活上也不喜欢周围有很多人看着他。除了我，这次一起来的还有化妆师岩哥。不过岩哥跟其他人住一起。”
“那他真的很低调。”洛屿说。
“那高调是什么样的？”小琴笑了起来，“像某些明星那样皇帝出巡？化妆师、造型师还有正选和替补，加上助理和保镖，直接就是一台戏，每次通告都需要一辆豪华巴士？”
洛屿被小琴夸张的语气给逗笑了。
过了几分钟，顾萧惟还是没出来。
浴室里的水蒸气已经散去，冷水从他的头顶冲下来，像是为了驱散沸腾已久的热潮。
洛屿看时间都快四点半了，得让小琴拿了衣服赶紧回去睡觉，于是他来到浴室门前，轻轻敲了三下，“萧惟，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送进去？”
洛屿怀疑他是不是落了东西所以不方便出来。
水声没有停下，隔着门，洛屿好像听见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仿佛充满了整个空间的闷热蒸汽一直找不到出口，无数次碰壁，终于被洛屿戳开了一道缝隙。
“……我马上就出来。”顾萧惟说。
水流声停了下来，顾萧惟扯过了洛屿用过的那条浴巾，盖在头顶，将自己完全笼罩起来。

第26章 赠人玫瑰，手留余香
顾萧惟走出浴室的时候, 小琴坐在沙发上打着哈欠快要睡着了，洛屿正在整理吹风机的线。
洛屿一抬头就看到穿着宽松家居服的顾萧惟，眉眼间还带着水汽, 仿佛雨后的远山，半湿的发丝缀在额前, 平日里收得很好的侵略性好像控制不住了, 一种悖逆的野性隐隐透出。
洛屿的呼吸一滞, 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了。
“头发吹干了吗？不然容易头疼。”顾萧惟的手指伸过来, 在洛屿的脸颊边顿了顿, 见他没有回避, 才捻了捻他耳边那一缕发丝。
“干了。”
顾萧惟很小心地没有碰到他, 可洛屿却有种耳朵被烫了一下的错觉。
他神色如常地坐下, 把包着粥的那层保温锡纸打开, “你洗了好久，我还以为你衣服掉进水里了呢。”
“觉得被热水冲着很舒服, 一时间不想动。”顾萧惟回答。
洛屿点了点头, 他理解这种被热水一冲就浑身犯懒的感觉。
小琴揉了揉眼睛，醒过神来，拎着那两袋衣服就要出门，“顾哥，洛哥, 我先走了啊！”
顾萧惟抬头道：“衣服不急，你睡醒了再送去洗吧。今天我和洛屿没有戏要拍，你也好好休息。”
“嗯！太好啦！谢谢顾哥！”小琴还真是个朝气满满的小助理。
洛屿打开盖子, 浓郁的香味迎面而来, “是香菇鸡肉粥？好鲜啊。”
顾萧惟拿起碗, “多喝一点, 喝完了好睡觉。”
“这是小琴点的菜吗？拍黄瓜也很入味，还有这个萝卜干是不是提前炒过啊，好下饭。”
“你喜欢就好。”顾萧惟淡声道。
洛屿胃口大开，起码吃了三碗。
顾萧惟很熟练地把桌子给收拾了，洛屿忍不住说：“小琴说你自理能力很强，看来是真的。”
“学长呢？以后出名了，会请几个助理？”
“出名？感觉像是小时候老师问长大了想干什么，然后我举手回答想当科学家。从前我也想过成为粉丝千万的明星，享受前呼后拥的虚荣……现在我只想有好角色好剧本。助理什么的就免了吧，我不习惯那种倒杯水都有人争先恐后的画面，感觉自己像是得了什么不能动的绝症。”
“嗯，我也是。”
顾萧惟开了窗，散了散房间里食物的味道。
洛屿来到了床边，不好意思地问：“那个……你是习惯睡左边还是右边？”
“我都可以，学长你先选吧。”
既然顾萧惟这么说了，洛屿也不矫情了，选了靠墙的里面躺下。
过了一会儿，顾萧惟走到了床边，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感觉到床褥的震动，原本心怀坦荡的洛屿又有点紧张了。
但是转念一想紧张什么啊，又不是没跟顾萧惟一个房间睡过。
本来被子里还有点凉，顾萧惟一进来没多久就热了起来。
他睡觉的姿势很标准，双手搭在身上。
而洛屿则喜欢侧着睡，一抬眼就能看到顾萧惟的侧颜。
“学长。”
在安静的房间里，他忽然开口说那两个字，竟然有种温柔情动的错觉。
“怎么了？”
“我以后还能找你对戏吗？”顾萧惟问。
听到这里，洛屿轻轻笑了一下。
“可以啊。”
两个人一起琢磨，事半功倍，洛屿当然乐意。
只是后来洛屿才明白，顾萧惟说的对戏，不只是这一部。
过了几分钟，因为演戏而神经紧绷的洛屿终于放松了下来，一点一点沉入了梦想。
朦胧之中，好像有人捻起他铺散在枕头上的发梢，用被克制的热烈气息去晕染，用长久的凝望来冷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不知道是剧组哪个工作人员告诉的营销号，说白颖这个角色被加戏了，从三集就挂掉的小角色一路抬到了十集戏份的重要配角。
这圈子里不缺酸鸡，多少人都想在林钺导演的剧里面有个角色，就算洛屿之前在圈子里虽然没有杀人放火，可很多人看不上他。白颖忽然变成这么香的大饼了，当然有人得眼睛红出血。
此时的洛屿还在睡觉，完全与世无争，网上的事情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倒是负责《反击》宣发的黎浅却大晚上喝起了咖啡，来了些兴致——总算到了他的“戏份”。
“黎总，洛屿的事情我们是不是要发公告澄清一下？”宣发助理问黎浅。
黎浅却摸了摸下巴，“现在澄清有个鬼用？一百个澄清公告也叫不醒装死的人。黑子们只有一个目的——‘我不认同的必须清理出局’，他们追求的是胜负而非对错。澄清越多，他们越是会抠着你澄清公告里的字眼，断章取义到处散播。”
助理担忧地说：“那我们怎么办？虽然林导和华编剧从来都不在乎网上的评价，但我担心……对剧开播前的口碑会有不利影响。”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让《反击》的观众们放心，而不是白费力气逆转黑子的态度。黑子永远都在黑，台词多加一个字都能是黑点。这个洛屿，很多人怕他红啊。”黎浅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是啊。这么有争议的演员，林导为什么非要用呢？”助理叹了口气，没有这个洛屿，他今晚不用加班。
黎浅忽然拿起桌上的文件在助理的脑袋上敲了一下，没办法，自己要带的新人只能手把手地教。
“林导非要用的说明是好演员，同行非要打压的就说明这个人带给行业的竞争压力会更大。他们都怕他红，怕他把自己的蛋糕抢走，怕以后花一分力气就能得到的利益得费十分的力气。”
“我听说，他被黑是因为得罪了帝俊传媒的欧俊韬。”
“呵，这个帝俊传媒内里都快被虫子蛀空了。你看他们捧的那堆艺人，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用泥巴刚捏出了个形状就说是瓷器，连高温烧窑都免了。就拿何慕来说，他能熬得过审美的改朝换代吗？还不如一些中小型娱乐公司的艺人有拼劲，他们身上的一技之长都不少。”
提起帝俊传媒，黎浅明显的不屑。
关于#洛屿加戏#的热搜一直都在十八、九位徘徊，悬着不动。
这可把何慕急坏了，之前讨伐剧组和导演的时候他的粉丝气势汹汹，怎么到了该争口气的时候就那么无力？
何慕想着怎样委婉表达一下他失去白颖这个角色之后有多难过，虐一下粉，让他们战斗起来？
但是当他用小号打开自己的粉丝群，竟然发现群管理员发布公告：希望粉丝保持理性，不要参与网上针对洛屿的攻击。《反击》的导演以公平著称，不会轻易被收买，在不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希望各位粉丝不要发表过激言论。一旦让导演和投资方对何慕不满，会影响以后何慕的发展。
这套说辞一看就是经纪人要求发布的。
可何慕脑子里想的是林钺既然那么大牌，连他这个顶流都看不上，他就想要林钺感受一下来自顶流的冲击！
经纪人就在群里，他不敢说话，于是就登上社交平台，到每条说洛屿好话点赞数量最多的评论下面去科普洛屿的黑历史，希望能挑起自家粉丝的战斗欲。
什么毕业那么多年还copy何慕强凹校草人设、跟何慕抢通告每次都输、何慕不要的角色他自降身价去跪接，号称圈内何慕平替，为了赚钱简直low到爆。
会支持洛屿的，基本对何慕路人，甚至早就看他不顺眼，而且何慕粉丝得罪的人也不少，他一科普，就被人摁着怼。
[何慕就是圈内的人设垄断王，一个校草人设又不是顾萧惟那种禁欲演技派，还要玩人设之母！]
[真的好笑～何慕抢了那么多个角色，怎么没有一个演出个样子？谁知道是不是资本运作，劣币驱逐良币，林钺就是娱乐圈的照妖镜，让何慕现了原形～]
更有网友愤怒声讨:[不是洛屿自降身价跪接角色，而是何慕的片酬太高了，谁跟他相比，都是“平替”!]
就连何慕自己的大粉都跑来私信他，叫他不要再跳了，会给自家的哥哥招黑。
看的何慕一口血冲上脑门顶，想要把这些不中用的粉丝脑子打开，把里面的水晃出来。
但很快，#白颖溺水#又上了热搜，一点一点上升，把#洛屿加戏#给顶了下来。
原来是《反击》的剧组发了官方微博，里面是个视频。
林钺、华星云等剧组工作人员不约而同地转发了那条微博。
当晚夜场戏正在化妆的女主角谢裳也看到了这个视频，她笑了笑，点击了转发，还配了文字：[白颖当真美强惨，发放敬业卡一张～]
她的经纪人看到之后，惊讶道：“我还以为这是跟顾萧惟有关的。洛屿又没什么名气，还传说喜欢蹭流量！你干什么要给他转发啊？林导和李总监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特别喜欢这个洛屿。”
谢裳笑了笑，“既然林导看好他，顾哥也叫他一声‘学长’，那我也得给个面子吧。赠人玫瑰，手有余香。”
“那倒……也是，反正谁也不可能把你俩当成cp。”
谢裳低下头，很淡地笑了。
许多年前，她还只是个小演员时就参演过那部红遍大江南北的校园偶像剧《梅子雨》。
第一次拍戏的她，兴奋得整晚睡不着觉。
可是到了片场，所有人都围着男女主角转，她在现场一头雾水，甚至到了拍戏前半小时，她既没有化妆也没有领到衣服。当时片场的工作人员就说既然来不及了化妆了，她这个角色就算了。
她只是一个小群演，衬托女主角年少时期的众多“同学”而已。在工作人员看来有她没她都一样，可对她来说，这部戏却是自己梦想的起点。
她差点就要哭出来，只能强装坚强地忍耐着，跟工作人员说自己站到最后面就好。
饰演男二的洛屿在她快要憋不住眼泪的时候走了过来，说她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最是自然，浓妆反而遮盖了灵气，给他十分钟就能搞定，不耽误那一幕开拍。
几年之后她从戏剧学院毕业，姣好的容貌和气质让她很快走红，她也拥有了自己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但她永远忘不了洛屿在她的脸上轻轻拍粉，给她扎起漂亮的斜分鱼骨辫子的感觉。
当年的观众都以为她在《梅子雨》里是因为看到男女主角重逢所以灿烂地笑，只有她自己知道其实是因为她看到了人群另一边的洛屿。
也是因为这一笑，她被红河影视的金牌经纪人看中，一步一步有了今天的发展。
当洛屿被帝俊传媒打压的时候，她拿着小号在网上为他说话。她也曾认真地跟合作方提起《梅子雨》、提起洛屿饰演的那个学长，但是合作方都没有放在心上。
当她惋惜于洛屿星途暗淡的时候，他竟然在林导的戏里试镜成功了！
再次见到洛屿，看着他眼中没有阴霾又很开朗的样子，谢裳真的很为他高兴。
虽然五年过去了，他看起来早就忘记了拍戏时候顺手帮过的小妹妹，但谢裳永远记得那双温柔的眼睛和替自己扎辫子的手。
他还像五年前一样热心，谢裳拍戏的时候，他跑来给她抬反光板。
那本来是一场紧张的戏，可谢裳一看见他就想要笑，只好找个借口把他支开。
从前谢裳这个人轻力微的小粉丝不能为洛屿做点什么，现在她有影响力了，洛屿也没有放弃演员这个职业，她当然要转发啊！
曾经的洛屿赠她玫瑰，而她现在回报他的不过一点点余香罢了。
“嗯？谢裳转发了什么？”正在等节目组安排的何慕正在刷手机。
何慕和谢裳在一个商业活动认识，彼此在社交平台上互相关注。
他们俩的年纪相仿，加上谢裳是红河影视力捧的小花旦，去年还参演了一部电影，演的是女主角的年轻时代，她清纯、执着、面对强权不肯低头的荧幕形象非常讨观众喜欢，于是高禾就想着让何慕跟谢裳炒cp，让何慕蹭一点她的观众缘，没想到谢裳的团队一点反应没有，谢裳本人也从此以后和他零互动。
何慕点开谢裳转发的视频一看，那竟然是白颖溺水的戏。
“谢裳有毛病吧！”何慕瞬间直起了背，盯着手机屏幕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每次谢裳有什么活动或者新剧，何慕都会点赞转发。但是何慕所有的微博，谢裳都视而不见，唯一点赞过的还是上次帝俊传媒发的道歉公告！
这些人都怎么了？先是林钺跟华星云，接着是顾萧惟，现在还有谢裳，一个二个都帮着洛屿说话，仿佛洛屿是明珠蒙尘！到底洛屿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因为谢裳的转发，视频的点击量直线上升。
从水下摄像机可以确定水已经淹过了洛屿的脖子，他一直踮着脚在水里保持平衡。
而且黎浅特地剪辑了他在水里挣扎的画面，听不见台词，只有他自己的表情。
时长达到十几分钟，都是他被水淹没了又起身，咳嗽、呛水之后又沉下去，看的人心都揪了起来。
要不是视频里的[表演画面、专业急救人员在现场，请勿模仿]，网友们搞不好会以为洛屿真的溺水了。
他完全是素颜，因为就算化了妆也会被水给冲掉，他的眼里是不肯屈服的挣扎，哪怕这是一池火海，他化成了灰也要上岸。
面部的表现力十足，求生欲太过真实，把网友们的心戳得死死的，对他又心疼又担心。
视频里有工作人员问他要不要上来休息，但是水中的洛屿却比了一个继续的手势，第一感觉就是非常敬业。
那些质疑洛屿加戏的评论被理性网友的声援给淹没了。
就连方秦，还有隆哥等一众群演都纷纷发表评论挺洛屿。
[我在现场跟洛屿合作过！很敬业的演员！]
[我仔细分辨了一下，这十几分钟的水中画面是同一个角度，说明不是剪辑效果，洛屿真的在水里挣扎了这么久！]
[太揪心了！这哪里是演戏啊，就是真的水太深了在扑腾吧！]
[这演技加戏有什么问题吗？不然让我看合成特效吗？]
……
黎浅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看着网上的评论。
助理不解地问：“为什么前几天一个演员说拍水里戏辛苦就被骂矫情，但是洛屿却能有这么多人支持？”
黎浅耐心地分析说：“一个没名气、没大公司背景的演员被网传加戏，不少网民心里本来就会觉得这不符合逻辑，多半是被黑了。剧方把这条视频发出来只说‘白颖溺水’，这不是洛屿自己发的，不会让人联想到一个赚的盆满钵满的艺人在抱怨拍戏辛苦。目的直白明显——为了让公众知道洛屿加的是什么样的戏份，有什么样的演技。”
“嗯，可是光这些也不够阻止公众产生偏见啊。”
“那就是我说的第二点了。他有名导、名编剧拿自己的名声给他担保，有顾萧惟、谢裳这样正能量又有流量的演员给他转发。这些年里艺人们站队翻车的次数太多了，业内人士大多保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但是顾萧惟和谢裳这么迅速地站了洛屿，这就让更多人觉得洛屿的黑料有问题。”
“那倒是。这样看洛屿的人缘还不错？”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真的有演技。在水里的这十几分钟，每一秒都演技在线。他演出了挣扎、溺水、生死交加，观众相信了他的挣扎，甚至会产生拉他一把的冲动——大家的同理心和代入感不断上升。但凡他演技差一点，演的烂一点点，我都帮不到他。”黎浅开口道。
“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吗？”
黎浅笑了一下，“铺垫了这么久，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澄清。”
几分钟之后，演员罗昊发布了微博：[在这里我要澄清：洛屿不是加戏，而是帮我完成了线人的戏份。我因为身体的原因突然入院，给剧组开了天窗。为了不拖慢进度，剧组临时决定将白颖和线人的角色合并，这才延长了洛屿的戏份。刚才观看了洛屿表演的溺水视频，演技和态度都非常好。以我目前的身体状态，也确实完成不了这样强度的表演。恳请大家不要误会，我为洛屿点赞。]
接着《反击》的官博也转发了这条微博，又是一轮全剧组转发。
已经偏向洛屿的公众们再看到这个澄清微博之后，更加找到了力挺洛屿的理由。
之前说洛屿加戏的黑子们不得不偃旗息鼓，因为还死咬着不放反而会被喷。
刚下洗完澡的何慕，还不知道风向已经变了，正想要用小号去冷嘲热讽一般，“落水狗”之类的词他都想好了，还没发出去，经纪人就气势汹汹地来到了他的面前，一把拿过了他的手机，看到刚编辑好的那些字眼，眼睛里都要喷火了。
“这个‘何慕的永久性腿部挂件’果然是你吧！你他么是蠢到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何慕顿了一下，“你好端端冲我这儿喷什么喷？”
经纪人张了张嘴，何慕遇上洛屿的事情但凡能有点分寸，也就不会拿着小号到处去放洛屿的黑料了。
“洛屿加戏也好不加戏也罢，自然有圈内其他人眼红，你掺合个什么劲儿？公司拼命把你从浑水里摘出去，让你岁月静好，你就非要往这场混战里钻！你知道《反击》的宣发是谁吗？”经纪人就差把何慕的脑袋拎起来了。
何慕摇了摇头，“那部剧的宣发是谁，干我什么事啊？”

第27章 谁比谁更深情
“是黎浅！黎浅！黎浅！”经纪人把重要的事情吼三遍。
“我又没有欠黎浅的钱……”
经纪人用力拍了拍额头, “之前我们帝俊传媒跟黎浅所在的星汉影业有同题材电视剧对打，对方的收视率遥遥领先，让我们的压力很大。欧董为了赢对方，就给星汉影业的男主角泼了脏水！虽然黎浅想办法帮男主角澄清了, 但对方至今拍戏也好上综艺也好, 都会被人提起那庄黑料，还痛失了当年云纹奖的最佳男主角！而那位男主角就是黎浅的表弟！你觉得黎浅不要想办法报仇雪恨吗？”
“黎浅报仇雪恨……找我也没用啊……”何慕担忧了起来。
“你是欧董一手扶植起来的, 是帝俊传媒的门面！还有什么比找你麻烦更让他有成就感的吗？”
听经纪人这么一说, 何慕的心都挑了起来。见识过欧董当年指鹿为马的本事，做为欧董的对手，那必然水平也不弱。
“现在把你小号交出来, 我叫人把小号注销！”
这个发泄情绪的小号瞬间成了烫手的山芋, 何慕把手机扔给了对方。
就在这个时候，助理冲了进来，“扒出来了！被扒出来了！”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什么被扒出来了？”经纪人问。
助理看了一眼何慕, 磕磕巴巴地说：“何慕……何慕的小号被扒出来了……”
经纪人顿觉一阵头疼欲裂, 脑子差点当场炸开。
有营销号把何慕小号发布的评论全部截图，不但截图还录屏，证明这些评论都归属于同一个人。
何慕的小号里面有许多炫耀奢侈生活的照片，那些观察力堪比福尔摩斯的网友们从中发现了蛛丝马迹。
比如两年前这个小号原本是要晒一款限量版的项链，为了衬托项链的贵气，他特地把项链搭配了一件定制款的礼服。细心网友扒出来, 那件礼服正是前一天晚上何慕参加红毯活动的穿着，品牌方赞助，特别定制没有量产。
如果说这张照片勉强还能解释为“礼服是粉丝在网上订制的仿款”, 那么之后被扒出来的那张照片才是真的致命。
照片里是一个价值六位数的限量款包包, 而在照片的一角有一座奖杯, 热心网友把那张照片放大，发现那是当年的新媒体超级新星奖的奖杯！而那座奖杯的拥有者就是何慕！
粉丝就算再疯狂，也不至于还要仿制一个奖杯放角落里入镜吧？
一开始何慕的粉丝还说何慕开小号到处喷洛屿没有实锤，不到五分钟就求锤得锤了。
经纪人紧急将这个小号关闭，但是#何慕小号#已经上了热搜，位置越来越高。
经纪人刚把热搜撤下来，#何慕狂撕洛屿#又上了热搜，何慕之前那些尖酸刻薄的言论被脱掉了马甲，一条一条晒给公众看。
经纪人着急得满头大汗，又把这条热搜给撤了下来。
但很快#何慕的恨意深沉#再度上了热搜。
经纪人快疯了，这绝对是黎浅的手笔，可谓是以何慕的魔法来对付何慕了。
网友们看了热搜内容之后，纷纷表示何慕让他们开了眼界，没想到顶流的内心深处也这么阴暗。
洛屿无论流量还是片酬都跟何慕无法相比，何慕为什么要对洛屿赶尽杀绝？
很快就有“知情人士”出来爆料，把何慕没出道的照片扒了出来，还有一些在医美领域工作的热心网友也出来分析，说洛屿无论是山根眉骨还是下颌线都非常和谐，符合正常人的骨相。
但是何慕的眉骨和山根的连接就很突兀，鼻梁简直拔地而起，眼角有开过的痕迹等等。根据分析，何慕就是以洛屿为模板动的刀子，但是何慕却天天叫嚣是洛屿在抄自己，简直可笑！
还有人把当年《梅子雨》的海报拿了出来，指着电视剧的发行时间说明明洛屿的校草角色早于何慕，怎么就是copy何慕人设了？
经纪人考虑怎样买水军买通稿才能把这件事情给压下去，高禾已经怒不可遏地打电话来问何慕为什么要作死！经纪人为什么没有看住何慕作死！何慕接下来还要怎样作死！
面对高禾的作死三连问，经纪人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说已经没收了何慕的手机，并且正准备发通稿。
就在这个时候，高禾接到了欧俊韬的电话，对方冰冷的声音让高禾不寒而栗。
“暂停何慕所有的通告，包括娱乐节目和一切商演，停止一切宣传，先让他降温。”
“可是欧董，这样我们会损失很多通告。”
“不降温，会损失更多。小号的事情就归结到他的助理身上，用何慕的大号和工作室账号向洛屿道歉，就说这位助理为了帮助何慕拿下白颖这个角色曾经加班熬夜陪着何慕对戏，何慕没有拿到角色团队感到遗憾，看到洛屿演技精湛导致这位助理心态失衡，所以才会在网上抹黑洛屿。炫富的照片本来就是在何慕房间里拍的，只是因为那位助理的虚荣心。何慕尊重洛屿对角色的付出，认为对方是个演技精湛的同行。”
经纪人听到这里惊呆了，“何慕尊重洛屿，认为他演技精湛？”
“对。如果他觉得脸被打得太疼了还要继续蹦跶，就跟他解约。他的一切行为，帝俊传媒都不负责。”
欧董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经纪人觉得这何止是打脸啊，如果何慕发了微博说认同洛屿的演技，那么这几年下来对洛屿的舆论攻击就会不攻自破，很多人都会对何慕开嘲。
果然，何慕听说了公告的内容之后，睡觉都顾不上了，他决定去找欧俊韬。
“我不发！这样的公告我不发！要我承认洛屿演技精湛，我的黑子就会问我，说洛屿之前抢角色抢不过我，到底我靠的是实力还是帝俊传媒暗箱操作！这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我的小祖宗！欧董都发话了，你要是不愿意就解约！你爱怎么到网上喷洛屿都没有问题，反正跟帝俊传媒没有关系！”
经纪人的话音落下，何慕整个人都傻眼了。
“欧董……欧董要跟我解约？是他一手挖掘的我！是他给我立的国民校草人设！是他最开始故意抢走洛屿的通告！是他说洛屿只是我的平替！是他说我比洛屿商业价值更高！现在却要我承认洛屿的演技更好？”
一直压抑在何慕心底的委屈涌了上来，这么多年他看似繁花似锦，可心里只要看到洛屿他就如鲠在喉。
在电影学院他就羡慕洛屿能红，做梦都想变成洛屿的样子，可好不容易真的拥有了和洛屿相似的脸，顶着洛屿当初的人设，享受着被洛屿放弃的顶级流量，可何慕还是不甘心啊。
他才是洛屿的平替，因为由始至终欧俊韬给予他的这一切都是为洛屿准备的！
经纪人看着何慕哭花的脸，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是欧董向黎浅发出的停战信号。如果你的道歉公告姿态放的不够低，你信不信黎浅还能继续往下扒？比如你被电影学院开除！比如之前不是洛屿抢你的角色，而是你去抢洛屿的角色！还有你跟红河影视的江云斜……你明知道江云斜对你有意思，你还一直吊着他。你能保证你跟江云邪吃饭的时候，没有什么亲密的举止被拍下来？”
何慕顿在那里，黎浅能把他的小号一扒到底，天知道还能扒出什么大新闻来。
“你放心，等这个公告发了，我们会跟你的那些大粉打招呼，说你道歉公告里对洛屿演技的认可是替团队里的工作人员背锅，是对洛屿的补偿。并不代表洛屿的演技就比你好。欧董也说让你先在公众视野里沉静一段时间，等两三周过去，新的热搜被顶上来，你这点事算什么呢？”经纪人好声劝导。
何慕低下了头，他知道欧董的决定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自己的小号被扒，刻薄又恶毒，违反了欧董之前叫他不要搞事情的警告，没有被雪藏就已经万幸了。
反倒是洛屿这边才是真正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因为那场夜戏体力过度消耗，洛屿一直在睡着。网上的那些争端和反转他是一个字都没看到。
哪怕天塌了火烧了，也不妨碍他睡得深沉。
窗外泛着橘色的微光落在被子上，而洛屿侧着身，发丝散在枕头上，一只手轻轻勾着被子，安静无害。
可顾萧惟知道这个人多么有韧性，看起来开朗好相处，其实心有傲骨不肯服输。
靠坐在他身边的顾萧惟倒是难得地刷了一下午的手机，这场风波说是何慕和洛屿之间的PK倒不如说是星汉影业和帝俊传媒之间的较量，最后以帝俊传媒的让步而告终。
而真正的受益者却是洛屿。
这些年他饱经何慕粉丝和水军的霸凌，资源上又被帝俊传媒打压，之前被舆论引导的网民们现在也有点回过味来，觉得洛屿并没有何慕渲染的那么low。
娱乐圈人设本就是一种营销手段，撞款的也不只是他俩，为什么别人没有撕得昏天暗地，就何慕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
如果说跟何慕竞争过角色就是跟他抢通告，那么吃何慕剩饭的人也不少啊，里面还不乏其他一线明星。
只是当初何慕的粉丝还有请来的水军来势汹汹仿佛是网上的意见主流，又义愤填膺把一件根本没有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渲染得何慕是受害者，把一些网友的价值观给带偏了而已。
现在也到了该回归正途的时候了。
顾萧惟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黎浅发来的微信。
[谢谢小琴提供的情报，不然我都注意那是何慕的小号。记得给小琴加鸡腿。]
顾萧惟对这样的信息一向是不会回应的，但他想了想，还是打了几个字：[请黎总不要把洛屿卷进去。]
[他现在是这部剧的重要角色，我不会拿他当炮灰。]
等到《反击》开播，白颖这个角色绝对会成为经典配角，加上林钺和华星云对他的好感度，难保星汉影业会不会看中洛屿想要签下他。到时候黎浅的这番操作，让何慕公开向洛屿道歉，也算是星汉影业的诚意了。
把手机放到一边，顾萧惟侧过身来看着沉睡中的洛屿，他轻轻拨开洛屿落在脸颊上的发丝，想起拍戏的时候自己跳进水里看到洛屿闭着眼睛低着头失去生命反应，顾萧惟从心脏到大脑一片冰凉，呼吸凝滞，自己所有的生气都像丝线一样被对方抽走了。
导演以为他入戏了，洛屿把他当成了严野，但只有顾萧惟自己知道，他拼了命地把洛屿往水面上顶是因为恐惧。
这世上总有什么是人力不可左右——比如生死。
顾萧惟的指尖探在洛屿的鼻尖，想要确定他的呼吸。
当那阵轻柔的气息触碰上他的指节，所有的谨慎和克制变得温吞慵懒，消散在了空气里。
明知道那会引火烧身，顾萧惟的指尖还是触碰上了洛屿的唇，不可自抑地体会他唇间的柔与暖，强行冷却的心血隐隐又要沸腾，直到那个人张开了唇，无意识地在他的指节上碰了一下。
洛屿的眼睫毛动了动，顾萧惟立刻把手收了回来。
“嗯，你醒了……现在几点了……”洛屿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难得一见的孩子气。
“晚上六点半。”顾萧惟开口道，“小琴一会儿来给我们送晚饭。”
“什么？六点半？我睡了那么久？”洛屿拿过手机来一看，还真的是六点半，自己竟然睡超过了十二个小时？
“担心晚上会睡不着？”顾萧惟问。
“那肯定会睡不着啊。”洛屿抓了抓后脑勺。
“那就对戏。”
洛屿给了顾萧惟一个“你真无趣”的眼神，睡了这么久，该去洗手间放水了。
别说，还真有点急。
洛屿睡得里面，他如果要出去就得顾萧惟让开，但现在着急，他也管不了这许多，从顾萧惟的身上跨了过去。
他一脚还没跨到了地上，另一脚还在顾萧惟的身侧，直接失去平衡眼看着就要趴下去。
顾萧惟再次展现惊人臂力，扣住洛屿的腰，把他撑了起来，结果变成了坐在顾萧惟的身上。
比起趴下去，这个姿势……更尴尬。
洛屿的双手就撑在顾萧惟的胸口，看着顾萧惟沉沉的眼睛，忽然他笑了起来。
“这个……像不像你跟女主角的戏？就……就第十二集 那里……哈哈哈！观众最爱看这种戏码……这种时候你的演技超好，你的眼睛啊……谁都想不到你是万年单身狗！”
看着洛屿没心没肺的笑脸，顾萧惟靠坐在床头一动不动，那双扣在洛屿腰上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我的眼睛怎么了？”顾萧惟问。
“就是传说中的——看狗都深情啊！”洛屿笑得肩颤。
顾萧惟却忽然直起了背，靠近洛屿，他越是接近，那让无数人心动的脸就越来越清晰。
走廊上有人路过正哼着歌。
——我看着你，像长风期待皓月，像南风奔赴西洲……
洛屿原本撑在顾萧惟身上的手忽然不知道该放到哪里去，他微微向后仰，手向后想要撑在床面上，但摁到的却是对方的腿。
顾萧惟的一只手扣住了洛屿的后背，向前一带，洛屿差点迎面撞到顾萧惟，他赶紧撑住顾萧惟的肩膀。
“可是林导却说我不擅长感情戏。学长确定‘看狗都深情’指的是我吗？”顾萧惟不紧不慢地说。
他的目光禁情割爱，却忽然生出了无数倒刺，克制的尽头便是放纵和疯狂。
洛屿怔了两秒，唇线缓缓弯起，“顾老师，我怎么觉得你这眼神像挑衅？”
顾萧惟的目光里没有丝毫闪避，“跟学长搭戏，总让我充满胜负欲。普通的戏没什么意思了，要不然比一比——谁比谁深情？谁更让人心动？”
要说胜负欲，洛屿也有。
上辈子他们一起演话剧的时候，时不时就在舞台上较量，比台词、比表情、比气场。
只是比谁演的更深情这还是头一遭。
有点儿……挑战性。
垂下眼，洛屿捻了捻自己的手指，思考了两秒，再一抬眼，一切变了模样。
他的浅笑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浓艳明亮，像是要照进眼前这个人的骨血，让他露出外人口中不可征服的灵魂来。
顾萧惟仰视着对方，某种冲动和渴望越来越深，明明看透了眼前人目光的千丝万缕与深情无关，可他心底某一处却被蛊惑般……想要把他的翅膀扯下来，哪怕他的羽翼太锋利，会刺穿自己的胸膛。
蓦地，洛屿的表情变得急躁，扭曲的世界在那瞬间忽然回归原本的样子。
“顾老师！我们可以下次再比——我真的着急上厕所！”
洛屿一把挣脱了顾萧惟的手，急冲冲翻了下去，冲进了洗手间里。
顾萧惟听着洛屿的动静，向后一靠，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真是疯了……才信了你的邪。”
等到洛屿从洗手间里出来，就看到顾萧惟已经起了身。
敲门声响起，小琴兴高采烈的声音响起。
“顾哥！洛哥！我来送晚饭啦！今天有荷叶鸡哦！”
顾萧惟开了门，沉默地接过小琴手里的外卖袋子，一个一个摆到了桌子上。
“小琴你来啦！让洛哥看看你——昨天那么晚回去，是不是黑眼圈起来了？”洛屿来到小琴的面前，左右看了看，“嗯，看来是真的累到了。”
“谢谢洛哥心疼我！不过洛哥你看了热搜了吗？可真解气啊！何慕还有何慕的工作室发微博给你道歉了！”
洛屿愣了一下，“给我道歉？何慕为什么要给我道歉啊？”
“因为他用小号到处骂你啊！尖酸又刻薄，完全不像个顶流！虽然他在道歉的时候说小号不是他的，是团队里工作人员的！但是谁相信啊！哪个工作人员天天溜他房间里拍照炫耀奢侈品？这下翻车了！”
洛屿露出不解的表情，“就算他用小号骂我，又怎么被扒出来的？”
“那你要谢谢我顾哥！”小琴一副邀功献宝的小表情，“我被何慕的小号气到不行，就截图出来发给我顾哥看！要让顾哥知道有人在网上针对他的学长啊！谁知道顾哥很淡定地给我发了条信息！”
“什么信息？”洛屿也好奇了。
小琴模仿顾萧惟的语气说：“这个微博里的奖杯是新媒体超级新星奖！只颁发给当年最红的新人！”
洛屿低下头，打开手机，很轻易就找到了那张带有奖杯的照片，在角落里那么不显眼，竟然也能被顾萧惟给发现？
“顾哥，你可真是火眼金睛啊！”洛屿模仿小琴的语气，惟妙惟肖。
顾萧惟咳嗽了一下，摸了一下洛屿的头顶，“学长……别闹。”
小琴带着得意的小表情说：“黎总负责宣发嘛，我肯定得告诉他啊！不过我没有他的微信，就跟他派驻在剧组里的宣发专员说了这事儿。黎总就是黎总，一刀就捅到了何慕的要害！没想到何慕这一次认怂特别快！我还以为他只想把小号的锅甩给助理呢，没想到他竟然承认了你的演技！”
一旦承认了洛屿的演技，以后就不能再说洛屿跟他抢角色是因为能力不足才落败。
上辈子受了那么多的憋屈，哪怕后来自己曲线救国，通过精湛的话剧表演回归到了影视圈，但他也没有想过能收到何慕的道歉。
洛屿看着那个冲到热搜第一的道歉公告，百感交集之余头脑也愈发的清晰。

第28章 吻戏，怎么拍？
这一次何慕的道歉很大程度是迫于黎浅造成的压力, 而黎浅针对何慕也并不完全为了给洛屿出头，更多的是两大影视公司之间的竞争，黎浅给了洛屿一阵东风。
为什么上辈子的自己就没有得到这么多的机会呢？
比如林钺的认可、华星云熬夜写剧本为他加戏、顾萧惟的维护、黎浅对帝俊传媒的反杀。
那是因为自己太过在意何慕带给他的舆论压力, 水军和黑粉说他捡何慕的剩饭，他就把接触过何慕的资源统统拒绝, 以为这样何慕就不会掐他了, 谁知道不但失去了展示自己和让更多业内人士认可他的机会，还被帝俊传媒打压得更加彻底。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洛屿想要赢, 就要有自己的队友或者说要得到业内权威的认可。
林钺、华星云是业内拥有话语权的人, 而顾萧惟也是强有力的战友, 最重要他们都想做出好的作品来，和洛屿可谓志同道合。
洛屿深深叹了一口气, 当初的自己如果能看明白，或者说抗打击的能力能够更强一些，也不至于困顿十年。
不……那十年不能说是困顿, 而是磨砺。
没有那十年, 就没有现在的自己。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
洛屿看完了何慕的道歉公告, 把手机放到了一边, 对顾萧惟说：“让小琴留下来一起吃吧？你看她的样子, 明摆着是想我一会儿夹鸡腿给她吃。”
“好。”顾萧惟点了点头。
小琴却凑到了洛屿的身边说：“洛哥！你再多看看那个道歉公告嘛！何慕多骄傲啊，帝俊传媒多霸道啊, 能让他们跟你认错，简直是业内里程碑啊！你不截图留念吗？”
顾萧惟一边拆开筷子, 一边垂着眼说：“这个圈子里的爱恨更迭太快, 一眨眼就不知道谁又最受追捧。”
洛屿把荷叶打开, 戴上手套，豪放地把鸡腿掰了下来，放到小琴的碗里：“爱谁谁。反正我们想要的也不是追捧。”
小琴看看碗里的鸡腿，再看看自家的顾哥和洛屿，小声道：“你俩三观一致，天生一对。”
还好洛屿没有吃东西，不然非得呛出来不可。
之后几天的拍摄要简单很多，剧情大概是阿岚被扔进江里没有死，而是因为严野的通风报信，警方早就准备好了，趁着白颖离开就迅速潜水把阿岚给捞上来了，也因此从阿岚口中套出了不少消息，白家的许多地下交易渠道都被警方捣毁。
再后来严野利用烟盒给警方线索的时候被白仲行的心腹何叔发现，千钧一发之际，白颖解决了何叔，对严野说了一句话，暗示他知道严野就是警方的卧底，但他却不揭穿。
镜头前，洛屿饰演的白颖脸颊上沾着一丝何叔的血迹，仿佛洁白霜花的冰裂。
白颖神情很淡地看了一眼何叔，但是抬头与严野对视时，眼神里却带一丝笑，仿佛长者给孩子收拾烂摊子，“下一次，做坏事的时候利索一点。”
然后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转身离去。
而严野却停留在他的身后，抬起的手像是要擦掉白颖脸上的血迹，但最终没能碰到他的脸。
这一幕不止林钺点头表示满意，就连把脑袋凑到屏幕前的谢裳也赞叹道：“白颖好男人啊，简直就是用自己的江山和前途来宠爱严野。”
身为导演的林钺差点被菊花枸杞茶给呛到。
“小谢啊，你不是在B组拍戏吗？怎么跑到A组来了？”林钺笑着问。
“那边正在换场景嘛，我就过来看看A组演技最好的两个人飙戏啊。”谢裳笑着说。
“那你学到什么了没有？”
“这个，我可能在张力上差了一点点，所以顾哥——感情戏要加油哦！看我的时候要比看白颖的时候更深情哦！”谢裳朝着正在休息的两人挥了挥手。
洛屿看着谢裳，这小姑娘一点当红小花旦的架子都没有，相反就像邻家小妹妹，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人家叫你对手戏的时候深情一点。”洛屿用胳膊肘碰了一下顾萧惟。
“我深不深情，学长不知道吗？”顾萧惟反问。
明明是很淡的一句话，却瞬间提醒了洛屿他们那天关于谁能演比谁更深情的较量，仿佛在说胜负未分，择日再战。
洛屿的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总感觉在自己最不设防的时候，顾萧惟会给与他致命一击。
毕竟，这家伙在演技上的胜负欲真的很强烈。
不知不觉两个多星期就过去了，再过几天白颖就要杀青，而洛屿就要告别这个氛围最和谐的剧组了。
“那晚上我去找你吧。”顾萧惟说。
“找我？就剩下最后几场戏了吧？咱俩不是对过戏了？”
“按照学长的说法，感情戏眼神要拉丝，看狗都深情。这部戏剩下的难点就是和女主角的戏份了。感情戏——我还是不如学长，趁着你还在，好好跟你切磋一下。”
洛屿哽了一下，不知道顾萧惟这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这家伙的感情戏明明演得还可以啊。
还有，“切磋”不就是较量吗？
上辈子洛屿还去电影院里看过顾萧惟饰演的一位宫廷画师，这位画师看似对美人无法抗拒，实际上是某位皇子同母异父的亲弟弟。他周旋于后宫美人之间，为自己的弟弟获取情报谋夺皇位。
其中有一个场面就是这位宫廷画师和皇后身边的侍女在无数垂落的画纸间共赴巫山，顾萧惟只用了短短两秒的表情，就把破碎的克制和放纵演绎到了极致。
至今，洛屿只要想到那个瞬间都会拍手叫绝。
“这个，你对感情戏就不要找我了吧……这个我……”
我母胎solo，有剧本的话怎样的深情都能绷住，可真凭空切磋半个小时，被顾萧惟的眼睛那么看着，还不一溃千里？
不对……顾萧惟，你要对感情戏应该找女主角啊！感情戏，你找个男人你怎么对啊！又不是两肋插刀、义薄云天兄弟情！
洛屿的话还没有说完，顾萧惟就被工作人员给叫走了。
直到中午休息的时候，洛屿被林导给叫了过去。
他本来以为林钺是要跟他好好商量最后一场戏，毕竟是白颖这个角色的终局。
没想林钺一脸内疚地对他说：“小洛啊，那个宦官的角色，你怕是赶不上了。对不住啊。”
“啊？哦……我这边的戏没拍完，肯定不可能让《长河落日》那个剧组等我吧？这不现实。”洛屿说。
但是林钺却比他想象中要更认真。
“本来答应了让《长河落日》剧组给你试镜那个宦官的机会，结果……《长河落日》的导演熊赫刚刚打电话跟我说，那个古装剧拍摄场地是有点紧张的，所以就把所有试镜都提前了。他也是今天想到了才告诉我的。”
洛屿当然能理解熊导的考虑，“没关系，世界这么大，肯定还有其他的剧要拍摄，我再找机会。”
林钺却说：“你先安心让白颖杀青。宦官这样的角色我虽然不一定能帮你找到，但是类似的角色，把握还是很大的。”
“谢谢林导，您放心，我会让白颖圆满落幕的。而且我喜欢的只是那个角色的复杂性，不是真的非要去演宦官。”
“我知道，我知道，因为我也觉得那是个可以挖掘深度的好角色。”
看着林钺认真的样子，洛屿是感动的。因为林钺是真心在为他未来的前途考虑。
当天下午，洛屿的戏份拍摄得比较顺利，六点多就收工了。
洛屿打开盒饭，把手机架上，正要看一集电视剧，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谁啊？方秦吗？”
方秦有房卡啊，怎么进屋还要敲门？难道是房卡掉了？
洛屿刚把门打开，就对上了顾萧惟，咬在嘴里的筷子差点就掉了。
倒是顾萧惟伸手一接，稳稳地把洛屿的筷子给抓住了。
“学长在吃晚饭？”
“啊……是啊……”洛屿侧过身，请对方进来。
顾萧惟的手上还拎着一个纸袋子，“小琴叫了银耳羹，我给你送过来。”
“哈哈哈，清润养颜嘛。谢谢小琴了。”洛屿把袋子接了过来，放在桌上，心里有点暖。
也许是在一起对戏的次数多了，顾萧惟对他是真的很照顾，而且比照顾还多了几分后辈对前辈的尊重，他的每一声“学长”都不是客气，而是真心认同洛屿。
洛屿都很想问问他是为什么，因为这世上没有那么多人愿意去了解一个比自己行业地位低的配角，更何况顾萧惟是个事业心更重的人，他看中的只有演技和人品。
他们之前接触不多，按说顾萧惟也没机会知道他人品如何。
论演技……难道自己的“白颖”就那么有魅力？
顾萧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翻着洛屿的那份剧本，而洛屿一边吃饭一边瞥对方——顾萧惟送完了银耳羹怎么还不走呢？不是要跟他对戏吧？
想起顾萧惟说的今天要跟他对感情戏，洛屿立刻被呛着了，赶紧抓了银耳羹喝了一大口。
“怎么了？”顾萧惟侧过脸来问。
“没……没什么，大概是被辣椒呛着了。”
洛屿随便找了个借口。
“哦，是吗？”顾萧惟撑着下巴，目光慢慢地落在洛屿的盒饭上。
洛屿这才意识到今天晚上的菜——鱼香肉丝、蒜香排骨外加清炒苦瓜，一点辣椒都没有。
只是洛屿瞬间扛起了演技，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继续吃饭。
渐渐地，洛屿看到桌面上顾萧惟的影子正一点点地靠近自己，他一侧脸，就发现顾萧惟那张在大荧幕上都找不到瑕疵的脸就在自己的面前。
“鱼香肉丝里的芹菜有点老。”顾萧惟轻声道。
“啊？有吗？还好……吧……”
这时候，洛屿发现对方的眼睛里扬起明显的笑意，他撑着下巴的手虽然遮着嘴，却没遮住勾起的嘴角。
洛屿忽然意识到，鱼香肉丝里有肉丝、有胡萝卜丝、还有木耳丝，但就是没有芹菜。
就像上次说他剧本拿倒了，这家伙又来“欺负”自己了？只是……顾萧惟也会这样逗其他人吗？
“我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让你的晚饭都吃不出味道了。”
顾萧惟刚要起身，洛屿赶紧把他摁了回去，“我不是因为你才吃不出晚饭的味道，只是你这个人存在感强烈，论起色香味还能比不上一份盒饭？”
顾萧惟又坐了回去，语气平静地说：“学长真会哄人。不过学长是欣赏我的色，还是闻到了我的香？又怎么知道我的味？”
这要是其他人听到了，非得心脏跳得崩过去。
来了来了，顾萧惟上次关于深情演技的胜负欲果然来了。
但洛屿是个老麻雀了，他在心里笑了一下——年轻人是你不讲武德，让你体会一下老姜有多辣。
洛屿放下了筷子，学着顾萧惟刚才的姿势，撑着下巴，手却伸了过去。
他以为顾萧惟会后退或者侧脸避开，但对方却一动不动。
年轻人，好定力。
洛屿保持着笑意，指尖隔空在对方的眉骨上点了一下，语气又轻又长：“你的味道——是南风吹来的桂花成的酿，是梅子浸了雨水透出的酒。我哪里敢品尝啊，因为我怕轻轻一抿……你就散了。”
洛屿的指尖最后停在了顾萧惟的鼻尖上，顾萧惟纹丝不动，这世间的酒意，无论是烈火烹调还是桂酿梅青，都没办法让他醉倒。
洛屿被啪啪啪打了脸，还说自己是老姜呢，都没把顾萧惟辣出一点脸红羞涩来。
“这是《梅子雨》里的台词。”顾萧惟说，“你在图书馆的窗边念给女主角的一段诗。”
洛屿顿了一下，“你……看过？”
就算看过，那也是五年前的电视剧了，顾萧惟怎么会连台词都记得？
“小琴喜欢，她说过最喜欢你念这段台词的样子，深情又缱绻，那么肉麻的台词都说得深情款款一点都不出戏，之后再没见过谁有那样的演技。”顾萧惟说。
“那替我谢谢小琴，下回我再给她撕鸡腿。”
洛屿话刚说完，筷子就被他撞到地上去了。
“啧！”洛屿心想，没逗成顾萧惟，却把筷子丢了。
他推开了椅子，半蹲到地上捡筷子。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顾萧惟闭上眼睛，抬起头来缓慢呼出一口气，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两下，抬起手来摸向自己的眉骨和鼻尖。
仿佛万分遗憾，刚才洛屿怎么没有真的触碰上自己。
洛屿刚站起来，顾萧惟就递过来另一双筷子。
“你从哪儿找到的？”洛屿接了过来。
“装银耳羹的纸袋里有。”
“那我还真是幸运啊。”
洛屿拆开筷子，打算以风卷残云的架势把饭吃了，不想让顾萧惟久等，没想到顾萧惟的手指却点在了洛屿的筷子上。
“学长，晚饭还是细嚼慢咽的好。”
“你应该有事跟我说吧？”
“但是我等得及。”顾萧惟回答，“我睡一会儿，你吃完了再叫我。”
“嗯，可以啊。”洛屿赶紧点头，本来还想叫顾萧惟躺自己床上，谁知道这家伙直接趴在了他的桌子旁边。
他枕着左臂，背对着洛屿，反倒让洛屿不好意思了。总觉得顾萧惟是为了不打扰自己吃饭所以强行进入了节能模式。又或者，顾萧惟是真的累了。
演戏的时候，他总是把自己绷得很紧。
洛屿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头。还没触上对方，又觉得自己这样挺奇怪的。
对方就比自己小一点而已，这种心软也不知道哪儿来的。
没过多久，方秦回来了，一边关门一边说：“洛哥——我今天又被我们组导演骂了……说我每次走位都能准确挡住摄像机……”
洛屿回过头来朝着他“嘘”了一声。
方秦停住了脚步，悄悄地走到了桌前，对洛屿做了个“这是谁啊”的口型。
洛屿也用口型回他：“顾——萧——惟。”
虽然看着那身型，妥妥的顾萧惟。但方秦还是好奇啊，大家什么时候听说过顾萧惟跟谁很亲近？
能在对方吃饭的时候趴在对方身边睡觉，就表示这两人很熟啊！
方秦在心中又给洛屿增加了一层光环——让顾萧惟卸下心房的男人！
顾萧惟睡觉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呢？方秦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侧过身凑过去想要看一眼。
谁知道直接对上了顾萧惟的视线。
方秦周身一颤，向后退了半步，“顾……顾老师……来找洛哥对戏呢？”
“嗯。”顾萧惟慢慢坐了起来，左手揉了揉眼睛，还有点困倦，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方秦都怀疑刚才和自己对视的不是顾萧惟了，刚才顾萧惟明明不像睡着了的样子啊。
“那我上外面呆着去，不打扰你们。”方秦这几天已经习惯了，顾萧惟几乎两三天就要来找洛屿对一次戏。
在他看来，顾萧惟这样分量的男主角会如此认真地跟洛屿这个配角对戏，而且一对就是好几个小时，真的不只是没架子，而且是敬业典范啊。这让方秦的内心充满钦佩，决定无条件支持他们对戏！
就在方秦转身出门的时候，顾萧惟叫住了他。
“等等。”
“顾老师还以有什么事吗？”
“房卡。”顾萧惟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房卡，递给了方秦。
方秦每次接过顾萧惟的房卡，表情就像接过透支额度千万的信用卡，“谢谢顾老师！除了睡觉我不会碰你其他东西的！”
“我知道。”顾萧惟微微颔首，表示对方秦的信任。
洛屿却睁大了眼睛看着方秦离开的方向，“我记得上次咱们就商量好了……你要还找我对戏的话，就早点来，你也早点回去。方秦的话，我可以请他足疗……”
“足疗两小时价格168，学长你舍得？”顾萧惟问。
洛屿张了张嘴，就他目前的经济情况来说，确实像割肉，但等拿到片酬就宽裕了，于是他很硬气地说：“有什么不舍得的！”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把我房间给他，168就能省下来，还不如请我吃饭。”
“那……你不介意的话，我杀青那天可以请你吃饭。不过可能得叫外卖。”
毕竟这里是影视基地，真要带着顾萧惟下馆子，饭还没吃完呢，顾萧惟的照片就该满天飞了。
洛屿以为顾萧惟会说“好啊”，或者“嗯”一下，但没想到他沉默了，垂着眼好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洛屿赶紧把饭盒清理了，房间也开窗换了换气，又特地去洗手间里刷了个牙以免一开口说台词就是蒜香味，一回来就发现顾萧惟还是原来的姿势。
洛屿刚想问对方在想什么，没想到顾萧惟忽然开口了：“学长，杀青之后你有什么安排？”
“看我经纪人吧。我嘛……可以挑的角色不多。”洛屿回答，“不过真的很幸运演了这部戏，托林导和你的福让我上了好几次热搜。你知道……有很长一段时间我非常害怕在热搜上看到自己。我……一般都是被骂上热搜的。”
“以后不会了。”顾萧惟说。
洛屿看着对方的眼睛，忍不住轻轻笑了，“你还说你不知道什么是‘看狗都深情’的眼神？你刚才说话的样子，就像要对我山盟海誓。”
“学长又不是狗……山盟海誓如果我说了，学长会等我吗？”
洛屿愣了一下，下意识问：“等……等你什么？”
“一起拍下一部戏。”顾萧惟说。
“你……那么喜欢跟我一起拍戏呢？”洛屿在顾萧惟的对面坐下。
“很喜欢。”顾萧惟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了他。
“那……跟我拍戏是什么感觉？”
顾萧惟看着洛屿的眼睛，开口道：“终于没有那么孤独——有人跟我在同一个世界。”
不需要过多解释这句话，洛屿能明白顾萧惟的感受。
如果说每一个角色、每一部戏都是一个世界，但同剧组的演员，特别是对手戏的演员并没有进入这个世界，只是念台词或者只是浮于表面地表演，而顾萧惟却已经进入了戏中，那么在那个世界里顾萧惟就是孤独一人唱着独角戏。
没有火花，没有交锋，没有人懂他，也没有人接住他的戏。
——多么孤独。
这感觉就像顾萧惟阔别学校已久，再次回到话剧舞台的时候，所有同事都走了，而他站在空空的台上练习着台词和表情，一切都靠想象，脑海中是一个虚构的世界，而这个世界里只有他一人。
那个晚上，洛屿听见快十二点的话剧舞台上还有动静，就走过去看。
哪怕没有观众，顾萧惟也声情并茂地念着台词，没有灯光他依然充满着吸引力。
洛屿在那瞬间被感染，下意识就对出了下一句台词。
一切自然而然，洛屿陪着他把那一整出戏都演完了。
哪怕没有观众没有掌声，当顾萧惟的目光看过来，洛屿发现自己有着无穷无尽的表演欲。
那不是一见如故，而是一种天生的默契。
两人合作的那部话剧，一票难求，加演了好多场。
在最后一场结束的时候，他们在后台喝着几块钱一罐的啤酒，而向来自制力超强的顾萧惟竟然喝醉了，靠在洛屿的肩头说，“我应该早一点走近你。”
“我也是。”洛屿大方地回答。
忽然，洛屿看着眼前这张年轻十岁的脸，仿佛时空交叠，露水逆回到尘埃之上。
“终于没有那么孤独——有人跟我在同一个世界。”
“我也是。”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可他们彼此一点都不尴尬。
“不过，我可能等不了你。你这部剧杀青比我要晚起码一个半月甚至两个月吧。这短时间我得好好演戏，不论多小的角色都得努力。这样下次我和你再碰面的时候，我才能保持状态。而且我那套房子也得还房贷啊，我总不能抱着铺盖睡在影视城里等活干吧？”
“嗯。”顾萧惟点了点头，“那现在学长，你该陪我对戏了。”
“对戏？你别告诉我你真要对感情戏。我这辈子演过以爱情为主题的剧就一部《梅子雨》。”
“你不是吻过女主角吗？”顾萧惟淡淡地说。
只是这平淡的语气，听着有点儿凉。
“喂，我一个男二号，哪里有机会吻女主角啊！肯定是小琴跟你说的吧？她记错了。”
“脸颊。”顾萧惟说了两个字。
“脸颊？”洛屿皱起眉头，半仰着脸认真地回忆，然后想了起来，“我根本没吻女主角的脸，我那个是借位——我吻的是自己的手！”
“嗯？”顾萧惟一副怀疑的表情。
“你没拍过吗？这种借位的吻？”
“还没有。之前的感情戏都是眼神、拥抱或者耳鬓厮磨，导演没有要求要吻起来。”
洛屿拍了一下后脑勺，这可是十年前的顾萧惟，还“清纯”着呢。
“你不会荧幕初吻还在吧？”
“学长的荧幕初吻给了《梅子雨》？”
“不是……我刚不跟你说了吗？我亲的是我自己的手指。”洛屿再度强调。
“怎么借位的？”顾萧惟说。
“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洛屿反问。
“我真没见过猪跑。”顾萧惟的表情很认真。
洛屿有点不确定顾萧惟到底是字面上的意思没见过猪跑，还是没见过借位吻戏怎么拍。
但对方明摆着就是要他表演给他看！那就来啊！
“就是这样啊！我演给你看！”
洛屿朝着顾萧惟招了招手，顾萧惟就倾向洛屿，一只手撑在了洛屿的身边。
这家伙一靠近，某种气场就将洛屿包裹了起来，洛屿勾起嘴角一笑，伸手托起了顾萧惟的脸颊，拇指正好放在了他的唇角，用缓慢的带调侃意味的语气说：“顾老师，你这架势挺不错。我看不出来你真不会啊？”
“我……”
顾萧惟刚要说话，洛屿闭上了眼睛，侧过了脸，吻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他们靠得很紧，气息交融在一起，顾萧惟只要轻微地动一下，就能碰上洛屿的鼻尖。
整个空间变得浓烈，某人的身体里仿佛有玫瑰的花刺克制着不敢显露一点端倪，却因为这个隔着千山万水的吻，迫切地想要剖开自己的身体，狂跳着肆意疯长。
洛屿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向后一退，拉开了彼此间的距离。
好可惜，顾萧惟的表情淡淡的，丝毫腼腆的神情都没有。
“我当时的借位吻差不多就是这样。”洛屿回答。
顾萧惟垂下眼，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林导……应该不会允许借位吻。”
“那倒也是，不够真实，也不敬业，糊弄观众。”洛屿叹了口气，“剧本呢？看看这个吻可以怎么设计能让你比较容易接受。”
“这里。”顾萧惟把剧本从大衣口袋里拿了出来。
洛屿接了过去，一边翻开一边在心里回忆，上辈子看这部电视剧的时候，严野有亲吻女主角吗？
他怎么不记得？
“哦，吻戏在这儿呢。其实就是说严野为了传递消息给同事，所以吻了女主角一下，但实际上是把一个胶囊送进了女主的嘴里。”
“嗯。”
“这时候严野还没爱上女主啊。”
还有这桥段也挺狗血古早的，没想到竟然出自华编剧的笔下？
“所以，我该有怎样的表情？”
洛屿明白了顾萧惟的顾虑。如果是在其他的剧里，大不了嘴唇碰一碰算是过去了，但对于顾萧惟来说，他不可能演的这么不负责任。
女主对于严野来说是战友，为了任务去冒犯自己的战友，还有一堆人在旁边看着甚至起哄，如果吻的不够轻佻，那就不像了，可又要怎么表达出严野内心深处对对方的尊重呢？
拍个借位镜头，不去深究人物情绪的层次，观众也许不会介意，但在敌人和对手眼皮子底下传递胶囊的紧张感就会陡降档次。
洛屿深吸一口气，拳头抵着下唇，在脑海中想象着那个画面。
良久，洛屿开口道：“要不我们来试一下。”
“怎么试？”
“还能怎么试？你来亲我啊，我来观察你的表情。刚才借位吻你应该学会了吧？学会了的话我就不用担心试太多次，嘴巴都得肿。”洛屿伸出两只手，朝对方招了招，“来吧来吧。”
洛屿根据剧本，在脸上摆出戒备和带着冷意的表情，这个时候的女主角应该还不知道严野是自己的同事。
他很快进入了戏中的场景——周围是起哄和看热闹的人，其中也有白仲行的手下在暗暗观察。而严野，这个号称白颖心腹以及白家疯犬的男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洛屿一睁开眼，就看见顾萧惟含笑的眼睛，带着三分玩味和七分警告。他的笑容越是随性，洛屿的神经就绷得越紧。
下一个瞬间，顾萧惟一把掐住了洛屿的下巴，手指的力量让洛屿不得不抬起头来张开嘴，他向后倒下，用胳膊撑住了自己。
顾萧惟的吻猛地落了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洛屿的心脏差一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直到顾萧惟狠狠吻在他掐住洛屿的手指上。
他的脸缓慢而用力地侧过角度，无声而沸腾的浪潮铺天盖地，洛屿攥紧了拳头，他的脸被顾萧惟的手转向各个角度，这一次顾萧惟的鼻尖和他紧靠在了一起，洛屿有一种真的被对方强吻的错觉。
很快，顾萧惟就放开了他，问道：“这个怎么样？”
他的声音低沉中带着一点嘶哑，仿佛真的经历过一场鱼和水。
“你……这不是很厉害吗……”洛屿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说出了这句话。
“是吗……”顾萧惟低着头像是在回顾自己刚才的表演，然后说了句让洛屿气吐血的话，“说明学长你的吻戏不怎样。”
“我不怎样？”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
等等，这家伙是……想用激将法？
顾萧惟啊顾萧惟，一个吻戏你都要跟我一争高下……这辈子除了你还真没谁了。
还好上辈子演话剧没有吻戏，不然洛屿真的难以想象自己跟顾萧惟彻夜研究吻戏怎么演的画面。
“我吻戏行不行先放一边，但这个吻对于严野来说有点不大对。你不觉得这个吻力道有点大，少了戏谑的成分，有点……有点……”洛屿在脑海中搜索描述的词句。
“有点什么？”顾萧惟问。
“求而不得？”洛屿回答。
顾萧惟没有反驳，他好像也认同洛屿的说法。
“要不你当一下女主，我来试试？”洛屿试探性地问。
没想到顾萧惟点了点头，同意了。
洛屿立刻伸手示意对方待在原地：“你坐着别动。”
老麻雀也需要酝酿酝酿。

第29章 那我配合你的表演
“好。”
顾萧惟的回答刚落下, 洛屿的手忽然伸过来，拇指贴在顾萧惟的唇上，忽然吻了过来。
没有角度变化, 单刀直入，却让人动弹不得。
当顾萧惟感受到来自洛屿的压力时，对方的手捏着他的下颌，强硬地向上带了一下, 顾萧惟下意识仰起头来, 身体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洛屿也跟着倒下，他赶紧松开顾萧惟, 双手撑在对方的两侧, 在即将撞上的时候, 稳住了。
顾萧惟的表情有些惶然, 可很快又聚焦在了洛屿的脸上。
“你之前不动如山，这一次怎么倒了？”
洛屿笑了笑，正准备起来。
小子, 你装得再像，也还不是我的对手。
大概是因为洛屿的取笑太明显, 顾萧惟急着起来, 两人冷不丁碰了一下。
洛屿捂着自己的嘴向后坐到了对面的床上, “那什么……是你的锅啊！你撞的我。”
顾萧惟却站了起来，慢慢地靠近洛屿, 那双幽深的眼睛一直与洛屿对视, 像是要勾住洛屿的心神, 不允许他回避, 只可以专心致志看着他一人。
洛屿的胳膊肘撑在后面, 向后退去，但顾萧惟却不紧不慢地压境。
“可以了啊，还演呢？”洛屿刚才咬到了自己，说话都有点儿大舌头。
顾萧惟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洛屿知道顾萧惟不是那种嘴皮子被碰一下就上蹿下跳的人，更何况他们刚才在对戏呢。
这家伙不知道是戏瘾发作，还是胜负欲又起来了。
刚才自己的表演多半刺激到了他的某根神经，就像画家忽然画性爆发，不管是什么地方，拿起笔哪怕眼前只有卫生纸，都要泼墨挥毫。
行，那我配合你的表演。
洛屿的肩膀颤了一下，手肘失去力量倒了下去。
顾萧惟果然抓准了机会，眼见着笼罩在洛屿身上的身影就要压下来，洛屿忽然抬起了手，勾住顾萧惟的脖子，向下一压，脸一侧，把对方摁在了自己的脸边。
“还演么？”洛屿好笑地问，“这出戏你跟女主角已经靠着墙了，可没有那么多空间让你发挥。”
听到这句话，顾萧惟直接放弃了所有支撑，倒在了洛屿的身上，良久，洛屿的耳边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学长果然高手。”顾萧惟说。
“我？高手……”洛屿心想，高手也看对谁。
也就是因为对方是顾萧惟，知道对方什么戏都能往下接，自己才能如此放肆。
没等洛屿轻拍他的肩膀，顾萧惟就自己爬了起来，坐在了洛屿的旁边。
“不过确实，学长你刚才的方式，更适合严野和女主角的站位，直接吻上去，突然又直白，不给女主和周围人反应的时间。这种突袭本身就带着一定恶作剧的成分，像是故意要看女主角惊慌失措，又不会因为有其他的举动而导致油腻感。而对于监视着严野的人来说，严野是在‘欺负’女主，而不是和女主谈情说爱。”
听着顾萧惟这样一本正经的分析，洛屿有点想笑。
“这部剧里的吻戏应该就这一段，没其他的了吧？”洛屿问。
“还有就是最后严野跳船逃生，在水里差点溺死，女主角开船来救他。”
“是吗？”洛屿往后翻剧本，但是没看到，估计华星云还没有完全修改出来，“可别是女主跳下船去救严野，然后来个水下度气？”
“这个太……常见了。不符合华编剧的审美。”
“那这个吻就符合了？”洛屿的指节在那一页剧本上弹了弹。
“至少……有剧情张力。”
“那倒也是。”洛屿把剧本还给了顾萧惟，刚要说现在时间还在，可以把方秦叫回来。
谁知道顾萧惟直接就向后倒了下来：“我有点累了，要不我们休息吧。”
洛屿想起刚才他在自己的桌边都能趴着睡觉，应该是真的累了，也不忍心让他来回走。
“行，你先睡。我去洗漱一下。”
等洛屿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顾萧惟已经躺进了被子里，侧着身背对着洛屿，估计已经睡着了。
在《反击》剧组的这段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终于到了白颖这个角色即将杀青的日子了。
洛屿和顾萧惟站在林钺面前，认真听他的意见。
“你俩这出戏都对过了吧？”林钺向他们确认。
“嗯。”顾萧惟点头。
“对过了。”洛屿回答。
“好。洛屿，你的白颖要表现出来对严野那种复杂但又单纯的感情。你知道他是卧底，你知道他这一次到了死局，你俩按道理是死敌，但你不希望他死，你想着的大不了他这次任务失败了，回去继续做他的小警察，能留一条命就好。直到……”
洛屿接着导演的话往下说：“直到这一次我要死了。既然要死了，不如助他脱离这死局。既然我注定离不开这片淤泥，希望他能前途光明。我们两个里有一个能离开，就不算输。”
“对，就是这种执念让你坚持到了最后。”林钺说完，又看向顾萧惟，“小顾，你的严野是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他们说你是条疯犬，你想说大不了就疯到最后。但你没想到白颖会来救你——”
顾萧惟接着林钺渲染的情绪继续往下说：“那一刻我明白过来，我和白颖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同一种人。我们都想要挣脱白仲行、挣脱命运写给我们的剧本。既然如此，我会和他一起反抗到底。”
林钺点头道，“对，就是这种豪气。”
今天的戏以武戏，也就是打戏开始。
具体的武打动作，陈指导在昨天就对顾萧惟和洛屿进行了培训。
陈指导对顾萧惟是有信心的，因为他们之前就在古装剧里合作过，他知道顾萧惟有这方面的功底，肢体也不僵硬，而且愿意学，做动作的时候也愿意发力。
陈指导在上部戏里教过的一位当红小生，特地给那位小生设计了一套难度低而且好看的动作，无奈对方照葫芦画瓢都画得敷衍，最后还要找武替来完成。
和自己从业多年接触过的明星相比，陈指导对顾萧惟的好感度是顶级的。
直到这一回他遇上了洛屿。
因为是现代剧，没有古装剧里的各种特效，击倒对手也是以快、准、狠为主，突显利落感。
陈指导叫来了饰演杀手的阿豹，先是给洛屿做了动作分解，然后再连贯地做了一遍。
陈指导做好了要教洛屿一整个下午的准备，毕竟林导对白颖这个角色的打戏非常看重，而且陈指导也听说了林钺对洛屿挺看重，但在导演面前乖巧懂事是一回事，到了打戏，这个演员能吃几分苦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一开始陈指导的话就说的留有余地。
“你可以先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我再帮你说说，让林导安排个武替给你。”
“那怎么行啊，用武替就只有远景和局部特写了，没有全景，观众一看就知道不是我打的了。”
洛屿说。
陈指导一听，对洛屿的好感高了几分。一些演员听到陈指导说会想办法安排武替，都是道谢，然后顺坡下驴。
洛屿一出手，陈指导眼睛就亮了，第一个顶肘的动作刚性十足，正好和他的外形形成鲜明对比。
接着又是一记膝击，全身肌肉紧绷，动作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
重心快速下沉，腿部一扫，肌肉的劲力和腿部线条绷出的美感让陈指导鼓起掌来。
“不错不错！”
“可后面动作我忘了，您再教一遍。”洛屿站起来，摸了摸后脑勺。
“一遍而已，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很棒了！你是不是学过？”
陈指导一边教他，一边和他聊天，忽然对他感兴趣了，想要多了解一点。
“唉，小时候学过。自己还挺喜欢的，后来考上大学之后，功底就落下来了。刚才动一动，还有点不连贯呢。”
陈指导一脸的不理解，“那你完全可以接一些动作戏。像是警匪片、古装武打片，你这个外形再加上这个功底，很多有打戏要求的都很吃香。演主角名气可能不够，但演个有出场的配角绰绰有余啊！”
“刚毕业那会儿也想过……但是自己意志不够坚定。”洛屿说。
朱雀传媒为了吃尽他当初的校草红利，生怕他想要改变路数去拍古装片或者现代正剧，拼了命地想把校草形象焊死在他身上。但可惜，朱雀传媒的脑袋没有帝俊传媒的资本硬，何慕横空出世，把“国民校草”戴在了头上。
“没事儿，你现在也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下次要是碰上合适的机会，也跟合作的导演推荐推荐你！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但这圈子里，巷子太多了，还是得有人帮忙吆喝！”
有了陈指导的悉心教导，白颖这个角色杀青之前的最后一场打戏，精彩得连其他组都趁着休息的时间跑来看。
里面还包括女主角谢裳，身上还穿着制服就来了，一脸兴奋地看着武术导演面前的屏幕。
林钺也很感兴趣地端着保温杯坐在旁边，他瞥了一眼谢裳，打趣道：“小谢啊，你也是来看小顾的打戏？”
“顾哥的打戏肯定要看嘛！他可是我的男主角啊！”谢裳又笑着小声说，“洛哥的我也看看。”
这时候，洛屿饰演的白颖以一敌三，先是一个肘击，那种冲击力，对戏的阿豹还没被他碰到，就自己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武戏的导演忍不住拿着大喇叭喊了起来：“躲什么！躲什么！白颖还没击中你，你就倒下去了！知道这叫什么吗——假摔！假摔！假摔！”
洛屿上前去把阿豹拉了起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那个动作看起来太厉害了！我没心理准备！不好意思让你重来！”
洛屿赶紧安慰对方道：“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打疼你的，我收得住。”
沟通调整之后，拍摄再度开始。
还是那个肘击，洛屿的起势比之前还狠，肘部向侧面一顶，脸上的表情冷若寒刃出鞘，全身肌肉紧绷接着释放力量，那位演员只感觉自己被撞了一下，对方明明发力那么狠，到了他这里却点到即止。
接着洛屿又是一个以全身为压力的膝击，那一幕让现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脚尖落地又是一个横扫，力道和速度能看到灰尘都被扫了起来。
三连击全程高能，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一切以击倒对手为目的。
站在旁边观看的陈指导都忍不住鼓掌，没想到自己设计的动作能被实现得这么完美。
随着陈指导的鼓掌，周围其他工作人员，包括林钺都鼓起掌来。
“啊啊啊啊！洛屿哥哥他好帅！”谢裳忍不住握起小拳拳。
林钺笑了一声，“果然，你每次来都不是为了顾萧惟，而是好帅的洛屿哥哥啊！”
被导演识破的谢裳露出羞涩的笑，“林导，要保密啊！”
“你是不是小洛的粉啊？”
谢裳笑了笑，“对啊。”
“那你喜欢他哪部剧？《梅子雨》还是《绿河》？”林钺问。
洛屿能叫出名字的作品不多，《梅子雨》是他的出道作品，而《绿河》里洛屿演了一个下乡大学生，虽然就几个镜头，林钺也抽时间看了，觉得他的表演很有灵气。
“我是他的事业粉，他演什么我都觉得厉害。”谢裳笑着说，虽然声音不大，但脸上却很自豪。
这时候，下一幕戏打板声响起。
洛屿饰演的白颖走到了镜头前。
此时的严野已经被人围殴了许久，即将精疲力尽。
他抬起眼，发现来的人是白颖之后，又闭上了眼。
以严野对白颖的了解，他知道白颖对背叛者有多么决绝——把阿岚沉江就是最好的例子。
今天严野会被白仲行特地派人要干掉他，就是因为阿岚被警方救走的事情暴露了，白仲行认为严野是卧底，要把这根钉子拔掉。那么白颖也就知道严野是卧底了。

第30章 不醉不归
白颖会来, 这是要亲自解决他。
严野觉得死在白颖的手上不亏，毕竟对方救了他不只一次了。
谁知道白颖弯下腰, 一把将严野扛了起来。
“跟你说了多少次, 做事情要干净。”
那一扛的气势，带着几分力拔山河的豪气。
“喔——”
现场发出异口同声的惊呼。
就连顾萧惟本人也没想到洛屿有这么大的力气。
但洛屿的脸上却不改白颖标志性的冷笑，他没有给白仲行的手下一点目光, 相反踩着其中一个人的手径自走了出去。
白颖的气场因为这一幕戏被抬到了极致。
打戏的效率和完成度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
陈指导在现场就跟同行炫耀起来, 同行们说他能再度指导顾萧惟的动作戏，运气真是太好了。
没想到陈指导却转而说起洛屿来。
“你们等着看！等《反击》播出了，这个洛屿的动作戏闪瞎你们的眼！”
“洛屿？就是那个顶流……何慕的平替？他的身板能打得起来吗？”
“何慕平替是什么鬼？他那个身板, 别说打戏了, 顾萧惟都被他扛上肩膀，就像一袋米！”
这时候，陈指导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他一回头, 就看到洛屿笑嘻嘻地看着他。
“哟, 小洛啊, 什么事？”
“这个, 陈指导，顾萧惟被我扛走的事情咱就不对外说了。万一‘顾萧惟就像一袋米’上热搜了, 就尴尬了。”
洛屿的话刚说完, 有人忽然来到他的身后，一把将他扛了起来。
“卧槽——谁啊！”
洛屿的脸撞在了对方的后背上，看着这腰线还有这大长腿, 除了顾萧惟还能是谁。
剧组正在准备场景, 其他演员还在对戏, 顾萧惟也不说话, 就扛着洛屿站在旁边。
“顾萧惟，快放我下来！”
顾萧惟保持沉默。
“顾老师……大家都看着呢，快放我下来吧……”洛屿恳求道。
顾萧惟却没有什么反应，任凭洛屿挣扎，他却纹丝不动，臂力和腰力好到令人发指。
“顾同学，不就是一场戏吗？我知道临时发挥把你扛起来让你有点不爽！可这不是情到深处，让戏更好看了吗？”洛屿一边说还一边寻求支持。
他拽了一下路过的道具师，“阿洪，阿洪你说是吧？”
阿洪看了一眼洛屿，再看一眼面无表情的顾萧惟，敷衍地回答：“我说不算的啊，顾老师说了才算。”
“啊……你别走啊……”
这时候顾萧惟的化妆师岩哥过来给他补妆。
“岩哥……岩哥你快让他放我下来……”
岩哥愣了一下，他做了顾萧惟那么多年的化妆师，什么时候见过他把人扛自己肩上，一扛就是这么久的？
这是在惩罚对方，还是在炫耀自己的肩背力量强大？
而且顾萧惟在圈内也是有朋友的，可没见到他跟朋友有这么亲近啊。
“小洛别着急哈，等我给我们家顾哥补完妆，就给你好好补妆。”
说完，岩哥非常认真仔细地工作了起来。
终于，导演林钺端着保温杯路过，洛屿一把拽住了他。
“林导……林导……你快看我，就要脑溢血了……白颖不是中了黑枪挂的，白颖是脑溢血死的啊……”
看着洛屿充满期盼的目光，林钺很淡然地说，“没关系，这样一会儿你就会显得虚弱，入戏更快，代入感更强。”
“这剧组就没有做人的吗？”
就这样快十分钟，洛屿无聊到想把手机拿出来斗地主了，顾萧惟才把他放了下来。
原来是岩哥要给洛屿补妆了。
本来岩哥作为顾萧惟的专属化妆师，是不需要给其他演员化妆的。
但这些日子只要顾萧惟和洛屿同一场戏，顾萧惟每次都会叫岩哥过去给洛屿补妆。
岩哥一点都没有嫌弃洛屿的咖位低，他相信顾萧惟的眼光，所以每次给洛屿补妆，岩哥都会贴着人物形象认真工作，几场戏下来，不需要顾萧惟开口，岩哥都会自己去。
终于，轮到给洛屿补妆了。
岩哥笑着说，“这是最后一场戏了，我要给你画得美美的。”
洛屿差点被口水给呛着，“不用……岩哥，白颖这个时候已经中枪了，一直强吊着一口气呢！不需要美，惨一点就行！”
岩哥笑着说：“知道知道。但就算是惨，也不能灰头土脸的吧。顾哥常夸，你的眼中有戏。既然这时候的白颖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那双眼睛就越是要有辨识度。我想让观众看到你眼里的戏。”
听到对方这么说，洛屿放下心来，听从岩哥的指挥，向左看向右看。
“好了，现在你看看，这个白颖行不行？”
岩哥端着镜子给洛屿看。
真不愧是顾萧惟的御用化妆师，岩哥的笔刷可不是为了把某个人画的好看，而是凸显这个人五官里的亮点，并且让妆容无限贴合角色。
“你的眼睛好看，我就加深了一点眼部的轮廓，特别是你眼尾这里的线条，其实很柔和。白颖死之前能够把一切都安排好，帮严野脱困，所以我想他也坦然地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的眼睛不再显得犀利，也不需要再去震慑任何人，而是……”
“坦然和平静。”洛屿说。
“对啊。咱俩意见一致就好。”
“岩哥，你怎么会对角色理解的这么深？”洛屿好奇地问。
“因为我给顾哥化妆的时候，顾哥会跟我分析角色的状态，这样我画的妆才会更贴合啊。”
“那我这个角色呢？顾……顾老师也跟你说过？”
“是啊。白颖和严野之间亦敌亦友的戏份，是这部剧前面三分之一的重头戏呀。”
洛屿深吸一口气，最好的化妆师，最好的导演以及最棒的对手，他已经提前十年享受到了这样的顶级配置，让他怎么能不尽力。
洛屿走到林钺的面前，开口道：“林导，我的妆补好了。”
林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定格，“嗯……很好。白颖，去吧。”
夜色低垂，片场的灯光亮起。
道具车停在了路灯的灯光之下。
洛屿和顾萧惟分别站在车门的两边，洛屿微笑道：“顾老师，这是白颖和严野最后一场戏了。”
顾萧惟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洛屿的脸上，良久才点头道：“嗯。”
“但是白颖留给严野的东西，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继续向前的道路上的，都会陪着严野直到最后。”
“所以严野不会伤感，而是下定决心。”
两人再度默契起航，不约而同打开车门。
洛屿坐进了驾驶席，而顾萧惟坐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这一幕戏是白仲行派了一个杀手要杀死严野，严野差一点穷途末路，而白颖开着车带着精疲力竭的严野一路狂奔，杀手骑着摩托车穷追不舍。
白颖果断甩尾，严野掐准了时机开枪，解决了杀手。
但是白颖中枪了，他知道被击中这个位置自己活下来的希望不大，于是把车停靠在了路边，叫严野去对面的便利店里给自己买一种肯定不会有的巧克力。
严野找巧克力的时候，手机里收到一封邮件提示，是白颖把重要的资料发给了他，让他能向白仲行证明阿岚是被白颖故意交给警察的，所以严野并不是卧底。
而且所有因为严野泄密而被警方破获的交易，白颖都留了后手，证明那是自己做的局，目的就是为了报复白仲行。
不仅如此，邮件里还有一些重要的生意资料，严野有了这些，白仲行就不得不继续重用他。
严野看到这像是遗言一般的安排和托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冲到路边的车里，打开车门发现驾驶席上都是血，而白颖就靠在座椅上，侧着脸一直看着他离开，仿佛目送他走去明亮的地方，而自己却停止了呼吸。
他们拍了几个车内的镜头之后，街头摩托车追逐跑车的戏份就要靠专业演员和特技来完成了。
随着打板声响起，白颖的杀青戏开始了。
车子停在了便利店的门口，白颖的唇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笑，他用拳头捶了一下旁边的严野，“起来，去便利店给我买个浓缩咖啡味的棒棒糖。”
严野侧过脸，看着白颖的侧脸，发现这个人明明一脸云淡风轻的笑，却像是随时会被吹散了，摸不透也抓不住。
“不去，棒棒糖是小孩子吃的。”
“谁是你的老板？”白颖反问。
这一个问题，仿佛把他们带回了白颖和严野初相识的那一幕，揣度、怀疑以及相互试探，而这些都不存在了。
这两人像是经历了猎人追击的猛兽，疲惫以及希望从对方身上得到温暖。
严野露出无奈的笑，这种笑容里还带着一种让人沉溺的纵容。
“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说完，一脸疲态的严野推开了车门，走向了对面。
靠坐在车内的白颖微微呼出一口气，仿佛强盛的夏日忽然进入了寒冬的衰败。
他的下巴因为疼痛颤抖起来，解开了安全带，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重负，他没有去摁住自己不断流血的伤口，而是拿起手机，把准备了多时的邮件发了出去。
然后他艰难地侧过脸，执着地看向明亮的便利店，依稀可以看到里面那个正在糖果货架前寻找着的身影。
严野是白颖的武器，是他撕毁黑暗桎梏的勇气，是他凶狠挣扎了一辈子的结局。
白颖的眼神很深很长，哪怕是坐在摄像机前的摄影组组长也无法克制地被拉入了白颖的情绪里。
那种孤注一掷对自由的奔赴，化作了最后对严野的成全和诀别。
严野从便利店里跑了出来，那是某种心有灵犀的预感，他隔着马路与白颖遥遥相望，就像天河两岸，哪怕曾经携手抵抗过霜欺雪压，最终也只是彼岸风景。
因为他们的起点是不同的，归途也不同。
严野冲了过来，当他发现白颖正看着自己的时候，露出了一瞬间充满希望的甚至于是喜悦的表情。
“老板对不住啊，我没找到你要的咖啡糖……”
可渐渐的，严野发现那双眼睛虽然看着自己，双眸却在快速地暗淡。
他猛地把车门打开，白颖腹部染红了一大片，血液滴滴答答从车里流下来。
严野用力地摁住他流血的伤口，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眼睛里没有泪水可是脸上的表情却像经历了一场大雨滂沱之后万物褪色。
他不敢多看一眼白颖的眼睛，可又舍不得错过他眼底最后的那一点光。
他把白颖扣入了自己的怀中，足足五分钟没有任何台词。
严野和白颖，明明站在不可妥协的对立面，可却在这一刻，终于彼此包容。
“好啊，我答应你。”严野开口道。
白颖曾经问过严野是不是卧底，严野没有回答，白颖也不介意，还对他说：“不管你是不是条子，我要你把那黑漆漆的天捅下来，把白仲行的规矩摔个稀烂……让我看看天外是什么颜色。”
那时候的严野作为卧底，无法冒险对白颖回应或者承诺什么。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说出那句话了。
“我一定会把那黑漆漆的天捅下来，让你看看天外是什么颜色。”
镜头拉长，就看到严野蹲在车边，长久地抱着白颖。
导演没有喊咔，两人的姿势就连变都没有变过。
直到洛屿被顾萧惟抱得快要断气了，他才动了动。
顾萧惟只是微微松开了自己的怀抱，却没有放开洛屿。
洛屿甚至能感受到顾萧惟臂弯之间那种想要抱紧却维持着力度的克制。
“好！非常好！”林钺的声音远远传来。
洛屿终于从顾萧惟的怀里挣扎了出来，他一抬眼看见对方的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对方还没有出戏。
“顾萧惟，顾萧惟！你看看我！我还活着呢。”洛屿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脸颊。
顾萧惟深吸一口气，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魂魄回归，轻轻唤了一句：“学长。”
洛屿愣了一下，两个字而已，从对方的唇齿间溢出，带着令人动容的留恋和百转千回的不舍。
这时候有工作人员跑来送花给洛屿。
“恭喜啊！白颖杀青了！”
“谢谢！谢谢了！”
林钺也站在那里朝他招手：“小洛！小洛！”
洛屿拍了拍顾萧惟的肩膀，轻声道：“我去导演那里了。今晚有夜戏吗？”
“没有。”顾萧惟摇了摇头。
“那晚上一起吃饭。还记得你的168水疗套餐吗？”
“记得。”
“那……回见？”
“嗯。”
洛屿转身跑向了林钺，张开双臂给对方来了个大抱抱。
“林导——我杀青了！白颖这个落幕，您还满意不？”
林钺的保温杯都没端稳，却在洛屿的后背上拍了拍，“满意，你交了完美的答卷。我看到杀青的时候，好些人的眼眶都湿了！你的演技很好！”
“那也是顾老师的戏好，大家才能代入嘛！”
洛屿回头，发现顾萧惟仍然站在那片灯光下看着自己，就像马路对面的严野看向白颖。
“来，这是给你的红包。”林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来。
“诶哟！谢谢林导！让我沾沾林导的欧气！”
没想到连编剧华星云也来了，先是跟洛屿拥抱，然后一脸懊恼地说：“这个林钺坏得很！我说你的戏杀青一定要叫我来看！他答应的好好的，结果等你杀青了才通知我！”
林钺笑道：“我这不是怕你看了小顾和小洛的精彩对戏，又被激发了创作欲，原地又跟我商量改剧本！我们之后的剧还要不要拍的啦！”
华星云揽了揽洛屿的肩膀，小声道：“他是怕我舍不得白颖这个角色，舍不得你。不过我刚才去看了一下你跟小顾的那场戏。明明每句台词每个场景我在脑海中都设想过一遍，可你看向便利店的那个眼神一出来，我眼泪就掉下来咯！”
“能有这样的效果，我就心满意足了。”
华星云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来，递给洛屿，“小洛，这个圈子比较浮躁，我也知道你之前的几年受了一些蹉跎，但我希望你能一直保持本心。下一次我再跟你合作的时候……能赞叹你的演技又进步了！”
“一定一定！”
“小洛，你之后什么打算啊？”林钺走过来，很认真地问。
“拍戏呗。”洛屿笑了笑。
“嗯，我问了几个朋友，他们那边也还真有几个适合你的角色，说是会联系你的经纪人。”
林钺这么一说，就跟要送他角色没差别了。
毕竟他的业内地位摆在那里，其他的影视公司和导演多少都要给一分薄面。
“谢谢林导，无论什么角色，我都会认真去演。”洛屿真心地感激他。
“本来我跟华编剧要给你搞个小聚餐的，就是把你啊、小顾啊叫上，大家一起吃顿饭喝点小酒。但是这部剧的拍摄任务比较重，怕是搞不起来了。”林钺说。
洛屿心头一暖，以林钺的业内地位竟然还想过给洛屿搞送别宴，真的是非常非常地看好他和认同他了。
“所以小洛，等我们《反击》上映的时候，肯定还会有聚会的。如果你有空，一定要来。”林钺说。
“那是当然的！”洛屿点头道。
华编剧也过来说：“我们跟剧务也说了，不要马上把你的房间取消。你想多住几天都可以。”
“真的是谢谢林导和华编的照顾了！”洛屿朝着他们鞠了一躬。
跟大家一一道别，洛屿抱着花正要走开，却被花絮老师拉到了灯光下。
“小洛你别着急走啊！白颖得有杀青照啊！”
“哦哦，好的！”
刚拍了两张照片，就有人走到了洛屿的身边，顾萧惟的声音响起：“能帮我们合影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
洛屿也心念触动，这是他第一次跟顾萧惟合作拍戏，能有个合照留念就完美了。
捧着花，洛屿还在想自己应该摆什么姿势。
因为这个照片多半会流到网上去，自己太热情了会被说蹭热度，距离远的话又会被黑子喷顾萧惟帮了他那么多，可洛屿的态度竟然还很冷淡。
这时候，顾萧惟的手伸了过来，绕过了洛屿的脖子，轻轻扣着他的肩膀，把他带向自己。
摄影师抓紧机会咔嚓咔嚓连照了好几张照片。
顾萧惟走过去，端起来仔细看了看，嘱咐对方一定要把照片发给他。
“走吧，学长。说好的今晚不醉不归。”顾萧惟顺手接过了洛屿那一大束花。
“行，不醉不归。不过……你能喝酒吗？”洛屿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看顾萧惟。
他对顾萧惟的酒量还停留在上辈子，两人在不过在后台喝了六七罐啤酒，这家伙就靠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
“看对手是谁。”顾萧惟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虽然酒量差，但你还真未必是我对手。”洛屿笑得开怀。
两人一起到了顾萧惟的房间，说是让洛屿请客，其实小琴却提前张罗好了一切。
桌上的菜色香味俱全，还摆上了啤酒、白酒和红酒，应有尽有。
顾萧惟拉开椅子说：“本来还想邀请方秦和龙哥过来。但是方秦有夜场戏，隆哥现在已经进了新剧组了。所以……只有我们俩了。”
洛屿本想说那就叫上小琴和岩哥，但就在开口的瞬间他忽然想要和顾萧惟就这样好好待一待。
有些心里话，人多了，就说不出口了。
洛屿特地拿了酒精湿巾，准备擦筷子。
可没想到顾萧惟却接了过去，“今天你杀青，这些事我来吧。”
两人像久别重逢的老同学一样，聊了很多，比如大学时代出去找戏拍是如何四处碰壁，因为外貌优秀遇到一些心怀不轨的又是怎么应对，拍戏的时候导演又是怎么吼自己的。
当顾萧惟把那些陈年旧事借着酒意，用平缓的语气说出来的时候，洛屿才明白自己经历过的，顾萧惟也经历过。
“你是说……也有人跪在你的面前，逼你跟他签约？”
“嗯，是的。”
“那人也说他要破产了等你来救？”
“嗯，是的。”
“那人还说给你公司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洛屿一脸不可思议。
“嗯，是的。”
“好吧，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至少比薄文远厚道……那个公司怎么样？”
“跟朱雀传媒很像，没有明确的定位，想要靠流量赚快钱。”
“你怎么拒绝的？”洛屿好奇地问。
“道不同，不相为谋。”顾萧惟回答。
洛屿憋了好久，拎着啤酒罐和他碰了碰，“不愧是顾萧惟啊，心如磐石。”
也只有像他这样，才能抵御圈子里浮沉名利的诱惑，坚决贯彻自己的意念。
“不，是你给我的前车之鉴。”顾萧惟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因为看到你的才华被朱雀传媒给浪费了。如果我也走同样的路，那就……没办法把你拉起来了。”
后半句话顾萧惟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洛屿没有听清。
洛屿抬起啤酒，又和顾萧惟碰了一下，“我以前的经历，如果能成为你的参考，我觉得很幸运……就像……就像白颖和严野，在白颖的心里，他和严野只要有一个能从暗无天日的世界里爬出去，就算双赢！”
顾萧惟的目光轻轻颤动，而洛屿已经三罐啤酒下肚，他酒量不好，脑袋微微发蒙了。
“学长，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顾萧惟说。
“你问……你问我说什么我都回答……”
“前年有部古装剧《茶道》，请你去试镜一个探花郎，你为什么一开始答应了，又没去？”
洛屿歪着脑袋，酒精让他的大脑运转迟缓，在乱成麻的记忆里搜索了一圈，他才说，“因为黑粉到我微博里狂骂，说那个角色是属于何慕的。谁知道何慕去试镜完了，觉得剧组开的条件不好，没接。现在想想，我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不是因为剧组开出的条件不好，而是他演技不行，被导演刷掉了。”顾萧惟回答。
“哦——”洛屿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我真的……更亏了……”
“后来有一部律政剧《荆棘刺》请你去试镜一个检察官助理，你为什么直接拒绝？”顾萧惟又问。
“嗯……你肯定想象不到，薄文远亲自打电话跟我说，这个角色不适合我的定位，叫我不要去，说已经给我签了两个综艺节目，这个角色和我的时间冲突了。可拉倒吧……是帝俊传媒想要塞新人进去，但是导演坚持要试镜，而我是试镜者中最有竞争力的演员。薄文远不想得罪帝俊传媒，千方百计地不让我去。”

第31章 输赢皆悍勇
洛屿看向顾萧惟, 先是撑在桌子上，身体一软重心一偏，差点栽倒, 但是又正好撑在了顾萧惟的腿上。
他的脑袋有些沉, 缓缓地抬起头来和顾萧惟对视。
被顾萧惟幽深的目光看着，洛屿早已忘却的失落和委屈忽然全部涌上心头, “那个检察官助理的台词……我背得滚瓜烂熟, 到最后都没机会念出来。”
顾萧惟依旧是端坐的姿态, 身型没有晃动，眼睛红了。
他把洛屿撑了起来，又问：“那学长, 还有一部讲飞行员的电视剧——《夕阳大道》, 剧组请你去演一位思想进步的教书先生。这个角色对你来说没有任何饰演难度, 你为什么又拒绝了呢？”
洛屿晃了晃, 眯着眼睛看着顾萧惟的脸, 歪着脑袋用力在脑海中搜索, 然后笑了：“我记得那部剧！你演的王牌飞行员——帅到炸街！”
“我问你, 教书先生那个角色不好吗？”顾萧惟柔了声调, 他不是想要指责洛屿不断放弃那些好的角色, 只是想明白为什么。
“好啊！接到那个角色的时候我高兴的不行……他那一段一段直抒胸臆的台词，我花了好多个晚上才背出来，我喜欢那些台词，雄浑又有情怀……”
“是不是跟帝俊传媒还有薄文远有关，他们又做了什么？”顾萧惟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唇齿的缝隙间挤出来。
洛屿无奈地笑了笑, 舌头有些捋不直了, “还能为了什么？当时帝俊传媒投资了薄文远的一个网络剧……帝俊传媒刚出道的新人当主角, 要……要……要……”
洛屿的脑袋昏昏沉沉，话都有些说不清，但顾萧惟却很有耐心地一直等着洛屿把想说的话理顺。
“要怎么样？”
“要我去当配角。薄文远说这个配角……给的片酬比那个教书先生高了许多倍，而且《夕阳大道》这样的正剧根本不受欢迎……还说如果我不演那个网络剧……帝俊传媒就撤资……他直接替我拒绝了。”
洛屿说完，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歪着脑袋用力地看着对面的人。
“等等……《茶道》我记得你在里面演男二……那个王爷？”
“嗯。”
“《荆棘刺》你演的男主……那个……那个有智谋有手段……的检察官？”
“嗯。”
“天呢……《夕阳大道》是年度最佳电视剧，你演的那个飞行员是年度最佳男主角……”
“是的。”
“如果这些角色我没有错过……我们早就相遇了？”洛屿睁着大大的眼睛问。
“是啊。”
两个字而已，充满了遗憾。
洛屿忽然用力摁住了自己的脑袋，然后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无尽的懊恼涌上心头，他觉得那些年的自己没有囤上一百年的脑积水……都解释不清怎么会那么听信薄文远！
不，不怪薄文远，是他自己不够坚定！
“洛屿啊洛屿……我真的是……这几年的沉沦怪不了别人，只能怪自己啊！这些角色我自己喜欢的不行，却从没有奋力抗争过！就算薄文远不同意能怎样！我应该……解约啊！那个时候我对他都没啥价值了，我要走，他说不定如释重负不会管我要违约金呢！”
洛屿的眼眶红了，热了，这一腔的悔恨他不知道该对谁说，可在顾萧惟的面前他想收都收不住。
“嗯。”顾萧惟很淡地应了一声。
眼泪承不住重量，汹涌地从眼眶里流了出来，面前的顾萧惟在水光里一片模糊。
脑子发晕的洛屿就像被打了鸡血一样亢奋了起来，“就算帝俊传媒要塞新人又怎么样，这世上总还是会有像林钺那样的导演……只想让最合适的演员演最合适的角色！只要我不断抗争不断尝试就一定会得到我的角色！可不去抗争，就只能被逼到角落里，连他么的退路都没有！”
“嗯。”顾萧惟的声音更清晰也更坚定了一些。
“什么黑粉什么水军，他么的爱粉谁就去粉谁，管他怎么骂我呢……又不会掉一块肉……何慕不想我接的角色我就越是要接！我要走他走不下去的路，让他以后无路可走！”
洛屿狠狠把啤酒罐摁在桌面上。
顾萧惟的唇上难得露出了一抹笑，“从现在起，也来得及。”
“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洛屿把手覆在顾萧惟的胸膛上。
他看起来醉了，可那双眼睛却明亮得像是要烧起来。
“成为……我吗？可是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
顾萧惟伸出双手，扣住洛屿的肩膀，帮助他稳住重心，看进他的眼里。
洛屿摇晃了一下，低着眉笑了，“你不知道……表演系的陈教授见到落魄的我……他说……洛屿啊，希望你能成为一场风暴……独当一面不附属于任何的力量。你说……他对我的期待是不是太高了？”
顾萧惟沉默着看着他。
洛屿仰着头，看向头顶那一片光明，念出了他们那一届毕业时候的宣誓，那般的豪情满怀，“就算风雨欲来，黑夜坠顶……也能奋力成为火花，可以因为烧尽一切而熄灭，但绝不自己冷却。”
顾萧惟的喉咙动了动，抬起手拨开洛屿额前的发丝。
“我知道，这个圈子有它的规则……金字塔的顶端站着的是那些手握钱和权的人……他们是造星者，他们撰写这个娱乐圈里的列王传。”洛屿用力地捶了捶自己的胸口，“可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在地缝里随波逐流，等待着他们施舍一场大雨……”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呢？”顾萧惟很轻却又很认真地问。
洛屿的眼帘抬了起来，直落落地看进顾萧惟的眼睛里，一字一句清晰沉稳地说：“我需要有自己的同伴。”
“什么样的同伴？”顾萧惟靠得更近了，像是要确定在洛屿的决心里有自己的存在。
是啊，我想要什么样的同伴呢？
洛屿蓦然想到了自己和顾萧惟合作的第一部 话剧，他们站在台上看着彼此的眼睛说出那段台词。
“不甘心活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不情愿贴着别人给的标签。”
让帝俊传媒还有那些黑子、水军都见鬼去吧！
顾萧惟愣了一下，却又点头道：“好。”
“一起扎根在这泥泞的名利场里，向上……爬……长出自己的姿态，结出我们自己的花苞……”
“好。”
“反正……开与不开都绚烂，输赢皆悍勇。”
“乐意奉陪。”
一切就像是跨越时间和空间，去到了上辈子他们第一次对戏的时候。
话音落下，洛屿的下巴就砸在了顾萧惟的肩膀上，手也垂了下去。
没过多久，拉长的呼吸声传来，洛屿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间，有人将他抱了起来，放到了床上。他好像还听到了小琴的声音。
“就让洛哥睡这里吗？”
“嗯，我会照顾他，你不用管了回去休息吧。”
有人轻轻捋着他的发丝，抹开他眼角不甘心的泪水。
第二天他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是中午快十一点了。
洛屿的头疼的的要命，脑袋就像要炸开，嗓子也快要冒烟了。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才确认这是顾萧惟的房间。
隐隐记得自己借着酒意把这几年的郁结ＹＸＺＬ。都抒发了出来，而顾萧惟不仅让他这个醉鬼在这里睡下，还给自己喂水，帮他擦汗。
低头一看，自己穿着的果然是顾萧惟的睡衣。
床头柜上还放着一杯蜂蜜柠檬水，下面压着一张字条：【中午小琴会来送饭。】
洛屿呼出一口气来，他把蜂蜜水喝了个干净，清凉的柠檬水入喉，干哑的感觉被缓解，洛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没多久，小琴就拎着饭来了。
“呀，洛哥你醒了！饿了吗？今天剧组的伙食还挺不错的，没什么辣椒。”
“应该是林导怕演员吃辣椒上火，所以订的饭菜一般都不放辣吧？”洛屿笑着说。
这会儿他是真觉得饿了，盒盖一打开，饭菜的香味让他流口水。
“小琴，昨天晚上我没给你们添麻烦吧？”洛屿问。
小琴笑了一下，“洛哥你喝醉之后可有活力了！又是唱歌又是跳舞还会打拳！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啊！”
洛屿一听，被雷住了。
“你说……什么？”洛屿掰筷子的手僵在那里。
小琴拿出手机，“我都拍下来了！洛哥你慢慢欣赏啊！”
洛屿吓得盒饭都要掉了，自己发酒疯的样子，小琴还拍下来了？
他还有活下去的必要吗？
洛屿瞥了一眼，发现根本不是自己发酒疯的视频，而是顾萧惟早上拍的那段戏。
是严野跟白仲行对峙的情节。
饰演白仲行的老戏骨连眼角的纹路里都是演技，顾萧惟也是实力全开，两人又是一轮试探与交锋，精彩得让洛屿反复看。
“呼呼……小琴你学坏了。”洛屿拍了拍胸口说。
“嘻嘻。洛哥你喝醉之后很乖的啦，倒下就睡着了。感觉对你做什么你都没反应。”小琴说。
“乖就好。”洛屿一边吃着饭，一边说，“不过可惜看不到你们顾哥的感情戏了。只能等电视剧播出，才能看到他的吻戏。”
“吻戏？这部剧没有吻戏啊。”小琴摇了摇头。
“没有……没有吻戏？不是有严野借接吻，把胶囊送进女主角嘴里的戏吗？”洛屿问。
“嗯？那个是几百年前的旧剧本了吧？早就改掉了啊。林导和华编剧都觉得那个情节太老套了，所以改了。”
洛屿抓了抓后脑勺，因为自己的戏份到此为止，他是不知道后面华编把剧本改成了怎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的。但这不是意味着那天晚上他和顾萧惟对的吻戏纯属浪费时间？
好吧，勉强也不算浪费时间，至少让顾萧惟知道借位吻戏要怎么拍。
不过关于谁比谁深情，他们终究没有比出个结果来。
“小琴，你不去陪在你顾哥身边吗？他应该还在演戏吧？”洛屿说。
小琴笑眯眯地坐下，“不用。照顾好我顾哥的学长也一样是大功一件。今天顾哥还问我影视基地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我觉得他是想跟你去玩。”
“他拍戏拍得眼睛下面都起乌青了，昨天晚上还跟我喝了那么久的酒，现在搞不好头晕脑胀呢。”洛屿担忧起顾萧惟的状态来。
“顾哥……唉，那么几罐啤酒应该对他不算什么吧。”小琴小声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小琴晃了晃手，“洛哥你还是说说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我好给我们顾哥一个参考。”
就在这个时候，洛屿的手机响了，是崔姐打来的电话。
“喂，崔姐！你是想问什么时候去长途车站接我吗？”
“对！我看到剧组发了你的杀青照！顾萧惟还站在你旁边，他还搭着你肩膀！本来还有黑粉说你抱完林导的大腿又去抱顾萧惟！顾萧惟的粉马上就替你说话了——顾萧惟看不上的人，他连个眼神都不会给，更何况搂着你的肩膀拍杀青照啊！”说到这里，崔姐激动的要死。
洛屿笑了，他哪里不明白顾萧惟的用意。
上一回是故意给自己喂润喉糖，这一次是陪他拍杀青照，就差没把“送关注”写在脑门上了。
“他……是个很认真……也很好的人。”洛屿说。
“那你如果杀青了就赶紧回来吧。我都没想到活来的那么快！我替你收了好几个试镜邀请呢！最早的一个就在明天！是一部电视剧《风暴》，经侦题材，让你饰演大集团的CFO！你想想，西装革履，无框眼镜一戴，是不是很斯文败类？”
洛屿愣了一下，“那这个角色应该很多人想要啊。剧组怎么会想到我？”
崔姐小声道：“我也是猜测的。《风暴》也属于下半年M台的重点剧目，而且是电视台和视频网站同步播放，它的导演是许涵，林导的同门师弟。你看，应该是林导给你介绍的。”
洛屿一听，心下了然。
上次林钺说会弥补他因为白颖这个角色延期而失去的机会，就真的说到做到。
“这个角色属于反派小BOSS，出场率还蛮高的！最重要的是这部剧跟帝俊传媒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投资方是星汉影业和远景影视！”
洛屿微微呼出一口气，如果一个角色能凭实力竞争，那么洛屿有自信能够PK掉大部分的人。
“不过我也得到了消息，红河影视和帝俊传媒都有演员去试镜这个角色，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太大？说不定风尘仆仆跑过去，只是陪太子读书。”
“那也没关系，去过过戏瘾也成。”
“行，我把试镜的部分发到你手机上，你回来的路上抓紧时间看看。然后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决战紫禁之巅！”
挂了电话，洛屿看向守在一旁的小琴。
小琴的眼睛鼻子都皱在一起了，一副舍不得洛屿的样子。
“洛哥，你要走了啊……”
“是的啊。不过我先去片场看看你顾哥，也得跟林导打个招呼。”洛屿笑着说。
小琴满脸都是遗憾，“顾哥还说要跟你到影视基地附近逛逛呢……”
“以后一定有机会想逛哪里逛哪里的。”
洛屿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去到顾萧惟拍戏的地方，这时候还处于午休的时候，顾萧惟和谢裳都围在林钺的身边，听他讲戏。
洛屿没有出声，而是在一旁看着，直到林钺抬头的时候看到了他。
“小洛啊，来来来！我听小顾说你昨天晚上喝了点酒，还以为你要睡到下午呢！”
洛屿快步走了过来，弯腰道：“林导，我是来道别的。也顺道看看顾老师。”
听到“道别”两个字，低头看剧本的顾萧惟抬起头来，说了句：“这么急？”
“有个挺不错的角色，明天下午要试镜。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洛屿说。
林钺一点都不惊讶，看来这个角色果然是他穿针引线。
“有试镜就去。年轻人多一些尝试，自然是好的。试镜的经验多了，以后遇到什么角色都能收放自如。”林钺开口道。
“那是。就算选不上，也能过过瘾。”洛屿笑着说。
林钺拿起自己的保温杯，拧开又盖上，盖上又拧开，然后忽然说：“小洛，我是有点舍不得你的。你激发了很多人的灵感。比如我的，华编剧的，还有小顾的。我希望你永远保持这种挑起人心绪的热情，不会被眼前的利益和困难所绊倒。”
“我知道。林导，你放心，我知道。”
当林钺与洛屿对视的时候，看着对方坦荡澄澈的目光，那是他许久没有见过的赤子热诚，他终于放心了。
“洛哥，你就只是来跟导演还有顾哥告别的啊。那我嘞？”谢裳一脸难过的样子。
“哈哈，那肯定也是要看看你的，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洛屿对谢裳还是很有好感的。
虽然是一线小花旦，但热情开朗没有架子，而且总会在闲暇时刻跑来看顾萧惟和洛屿拍戏。
林钺跟洛屿拥抱了一下，在他耳边小声道：“小谢是你的粉丝，她每次跑来都是为了看你的。鼓励人家一下啊。”
洛屿一听，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谢裳是来看顾萧惟的，却没想到是来看自己的。
再仔细看谢裳，好像有点眼熟，可是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等等，是《梅子雨》！《梅子雨》里面的那个小群演！
深吸一口气，洛屿走到谢裳面前，感叹说：“你……真的是长大了，亭亭玉立了，变得更加出色，所以我都认不出你了。只是很抱歉，我没有成为能让你骄傲的演员。”
谢裳看着洛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没关系的！我粉的本来就不是什么一线大咖！我粉的是那个给我扎麻花辫、鼓励我站到镜头前的大哥哥啊！”
洛屿的眉头颤了颤，他以为自己是个nobody，上辈子放任自己消沉，辜负了很多的期待。
“谢谢。你也依然是那个在镜头前笑的最灿烂的小妹妹。”
谢裳用力点了点头，“我会一直笑着给洛哥打Call！”
林导轻轻拍了一下顾萧惟的肩膀，说了声：“给你二十分钟送送他。”
顾萧惟沉声道：“谢谢林导。”
他陪着洛屿走出了片场，一路上都有人看过来，也有人跟洛屿挥手告别。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或多或少都觉得网上对洛屿的言论有失公允，能跟顾萧惟飙戏，能让林钺和华星云认可，还能让武术指导逢人就夸，这个洛屿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千里送君，终须一别。”洛屿说。
“嗯。”顾萧惟低低地应了一声。
有些大言不惭，但洛屿还是开口问：“在跟你对戏的演员里，我算不算演技一流的？”
“如果我说……是你的白颖让我成为严野，你相信吗？”顾萧惟问。
洛屿笑了，“我信。”
这也意味着，洛屿一走，能够让顾萧惟完全沉浸在严野世界里的焦点没有了。
他必须要让自己沉得更深一些，这也意味着他出戏会更难。
“顾萧惟，我们立个约定吧。”
“什么约定？”
“等到这部剧杀青的时候，我会打个电话给你，如果时间允许我也会来看你。那个时候请你以顾萧惟的身份和我说话。”
洛屿认真地看向他。
顾萧惟愣了一下，难得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嗯？”
“我说的是顾萧惟，不是严野。”
那一刻，顾萧惟完全明白了洛屿的意思。
他绷着的唇线放松下来，弯起好看的弧度，“好。”
洛屿揣着口袋，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们就聊到这里，我要回去收拾行李了……这样还能赶上五点的大巴。”
“好。”顾萧惟点头。
洛屿转身走向寝室的方向。
十几步之后，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学长”。

第32章 紫气东来
洛屿回头, 发现顾萧惟站在原处，欲言又止。
洛屿颔首一笑，人啊, 总想要有人与自己心有灵犀，话不多说就能彼此明白。
他们已经走到了剧组的外围, 一些爬在高处的, 端着梯子往里拍的记者已经能拍到他俩了。
但洛屿还是义无反顾地转过身去, 大步走回到了顾萧惟的面前，一把抱住了他。
顾萧惟低下头，毫不犹豫地抱紧了洛屿。
他的怀抱很紧, 手臂用力得像是要分隔出另一个完全独立的世界。
洛屿被他抱得差点喘不过气，可越是用力, 就越是让洛屿有一种真实感。
这一次，才是白颖与严野真正的告别。
洛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方秦还在拍戏，虽然在这里没有住过多久, 可现在却产生了很多的留恋。
如果自己真的在演员这条路上走下去，像这样的刚适应一个新环境就要离开的情况应该会不断发生。
只希望也能不断和想要再见的人重逢。
洛屿收拾好箱子, 刚走出寝室，就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
“洛老师, 您都收拾好了吗？”
“您是……”
“哦哦, 我叫蒋川！是小琴拜托我来送洛老师你回B市。”
洛屿不用脑子都能猜到，这哪里是什么小琴拜托的, 明明就是顾萧惟安排的。
“那就谢谢蒋师傅了！劳您送我一程，来回得半天了。”
“没事儿没事, 我在剧组的工作本来就是开车送人。”蒋川接过洛屿的行李, 又往门里边看了看, “洛老师，您没有其他箱子了？就这一个？”
“嗯是的。还是我来吧。”
“没事没事！我送其他老师的时候，那行李可多着呢。有时候我车里光塞行李，都不用坐人。”
洛屿笑了笑，跟着蒋川上了车，车子是黑色奔驰，洛屿没忍住说：“这不像是剧组的车啊。”
“哦，这车也是小琴安排的。”蒋川回答。
洛屿想了想，这车多半是顾萧惟的。
他是真把洛屿当自己人了，不但找了人送洛屿回B市，还用自己车送。
洛屿上车之后，和蒋师傅聊了两句，就困得不行。
蒋师傅也很体谅，“洛老师您就睡吧。我一个人开车也习惯了，路我也熟！”
“哎呀，蒋师傅您就别叫我什么洛老师了。我现在还担不起老师这个称呼，您看着比我大几岁的样子，就叫我小洛吧！”
“诶唷，那哪儿成啊！能让小琴安排的，一定是重要的演员。”
被他那么一说，洛屿就更不好意思了。
他打了个电话通知崔姐不用来接他了。
“剧组对你真好啊！还特地拍了车送你啊！”崔姐在那边很开心。
“是啊，蒋师傅的车开得很好。你就放心好好休息吧。”
因为有蒋师傅开车送他，洛屿晚饭前就回到了公寓。
他进了门，就发了信息给顾萧惟还有小琴报平安。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房子里也没有落下灰尘。崔姐手头上应该挤不出什么经费来给他请保洁的，所以这只能是崔姐亲自给他打扫的。
洛屿深深吸了一口气，自己真的要加油，绝不能辜负这位金牌经纪人的鞠躬尽瘁。
他立刻打开手机里的剧本看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暗了下来，手机震了一下，洛屿拿过来一看，是顾萧惟的回复：[平安到家就好。记得按时吃完饭，剧本还有足够的时间研究。]
洛屿摸了摸鼻子笑了，顾萧惟还真了解自己。
打开冰箱，里面竟然有崔姐做好的菜，两个玻璃盒子叠在一起，上面还贴着纸条，写着菜做好的日期是今天，要洛屿在微波炉里中火加热几分钟。
洛屿真的很感动，从厨房的米桶里淘米煮饭，把崔姐做的红烧排骨和土豆片热了热，然后拍照发了朋友圈：[真香]。
让他没想到的是，短短一分钟，点赞就超过五十了。
有隆哥、方秦，还有其他一起聊过天的在影视基地里跑龙套的演员。
还有剧组一些工作人员，比如道具师、灯光师也给他点赞。
就连华编剧还留了评论：[我不相信你有这么好的手艺！]
洛屿乐呵呵地回复：[是我姐给我做的。]
他没有说崔姐是经纪人，而是“我姐”。因为在他心里，陪着自己同甘共苦的崔姐就和亲姐姐没有两样。
谢裳马上留言：[我也要吃姐姐做的爱心晚餐！可是我晚上只能吃蔬菜沙拉QAQ]
才一刷新，又多了两个赞。
一个是武术指导陈锋的，另一个是林钺的。
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朋友圈，洛屿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果然，上辈子的自己缩进了自卑而封闭的壳里，放弃的不仅仅是身为演员的机会，还有被其他人了解和接纳的机会。
这个世界那么大，无论是帝俊传媒还是欧俊韬，都不可能一手遮天。
吃完了饭，洛屿继续认认真真地研究《风暴》的剧本。
因为是试镜，没有给全部的剧本，也就给了人设和需要表演的那一幕，很多内容需要自己去想象和补足。
这个角色的名字是霍皓言——大公司的CFO。
“这角色名还挺有主角范儿的啊。”洛屿淡然一笑。
虽然很多人包括崔姐在内，对于这个角色的第一反应就是精明强势。
但转念一想，洛屿觉得这样的形象放在《风暴》这种正剧里会很突兀，仿佛其他角色忙于生死较量，而这位CFO却在耍帅。
洛屿还记得《风暴》是部口碑很高但略微烧脑的剧，经常有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反转，剧中人在互相算计，算错的人出局，而每个人都想要隐藏秘密。但是……好像没有霍皓言这个角色？
洛屿眉头一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不要总想上辈子的事情了。既然重活一世，就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角色，不然有什么意义？
专注起来，好好体会霍皓言短暂的一生。
一个外表精明强势的财务总监，被炮灰的速度会相当快，担不起一个小BOSS的分量。
所以……他得稳重，得矜持，得步步为营，而不是张扬和锋芒外露。
洛屿打开手机，把那些大集团CFO接受采访或者公开演说的视频都找出来看了看。
虽然不乏一些表演性很强的演讲，但目的都是为了吸引投资风向或者获取市场信任。
这些CFO谈到内部数据的时候，有个共同点，那就是谨慎。
特别是做预测的时候，用词都会很小心，很少使用带有肯定和绝对意味的词语。
洛屿细细琢磨之后，觉得财务总监这个角色应该有两面。
面对公司外部的媒体和公众，甚至合作方，要审慎而专业，不轻易去评价那些不确定性，听取意见多过发表意见。
而对待真正的大BOSS，在谦逊之余，要能沉稳地分析局势提供建议，并且对老板的指示坚决执行，这才是一个备受信任的CFO。
心里有了塑造人物形象的方向，洛屿再次研读起剧本，对每句台词的表达也更有想法了。
此时的何慕正看着洛屿杀青的照片而闷闷不乐。
他对经纪人说：“你看啊！就因为他演了白颖这个角色，杀青合照的时候顾哥都揽着他的肩膀！”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道：“洛屿跟顾萧惟有对手戏，杀青的时候两人合影这很正常。而且就是一个电视剧里的配角罢了。”
电视剧里的配角，听着没有他不断跑综艺节目、开演唱会那么风光，可是洛屿长得好看，配角多接几个自然会有人看到他的演技，一点一点向前进，说不定哪天就当上主角了。
就连顾萧惟都认同他的演技，不然不会和他拍照，而且还那么维护他。
相反，那天在饭局上，顾萧惟说等何慕电影学院毕业了再叫他“学长”，这意味着顾萧惟根本不认同他的演员身份。
而顾萧惟却在微博里称呼洛屿“学长”，这简直把何慕的脸按在地上摩擦，想到这点何慕就意难平。
“我听说洛屿又要去试镜了？还是一部阵容强大的正剧，叫做《风暴》？”
“是是是！”经纪人赶紧来到何慕的面前，差点没原地跪下，“我的小祖宗，你可别想不开又去针对他！别忘了你才在微博上跟他道歉了，承认了他的演技。你要是再搞什么小动作被扒出来，你就真别混下去了！”
何慕被哽住了，“欧董也没有什么想法吗？一个一个配角累积下去，他迟早要出头的！万一再被他找到靠山，那就压都压不下去了！”
“你放一百二十个心，他拿不到那个角色的！”
“为什么？”何慕坐了起来。
“他那个角色竞争激烈。我听说的是红河影视送了两个演员去试镜，我们帝俊传媒也派了两个新人，各个都是帅哥，而且还都是科班出身，不是一点演技都没有的。所以洛屿他没有什么优势。再加上朱雀传媒压根就是个垃圾货色，你说剧组选洛屿干什么？选其他有实力的大公司的演员，还能帮忙吆喝，你说对吧？”
“说的……倒也是。”何慕躺了回去，安心继续玩手机。
经纪人听着他手机里的游戏声，默默地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走出了何慕的房间，经纪人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心中默念——天灵灵地灵灵，保佑洛屿试镜失败，他家的祖宗不要胡闹！
试镜的当天的早晨，洛屿去了一趟理发店，把自己的头发剪短了。
短发一衬，他的五官更为立体，沉稳中透着几分干练，但又不会显得攻击性太强。
他想起了顾萧惟来找自己对戏时候的衣着，风衣、咖色的线衫还有长裤，低饱和度却很沉稳，但又不会像穿着西装那么正式，像是去开会和面试。
怪自己，颓了太久了，连像样的衣服都没怎么置办过。
门铃声响了起来，洛屿看了看时间，走了过去，“崔姐，这么早就来接我了？”
谁知道一开门，外面站着的是一个年轻男生，留着一头紫色的头发，扎在脑后，左边的眉毛刮了一半，右侧的脖子上还有个纹身，嘴里嚼着泡泡糖，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看着洛屿。
“嗨。”他抬了抬手。
“……嗨？”洛屿愣了一会儿才问，“这位……朋友，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对方挑起嘴角笑了一下，“你不是洛屿？”
“我……是。”
我是洛屿，可我不认识你啊。
“我可找到你了！”紫发小男生忽然一把抱住了洛屿。
洛屿向后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对方的肩膀。
“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好啊，我叫叶盛宜，是岩哥叫我来的。他说你今天要去试镜，让我来给……”名叫叶盛宜的紫发男生把洛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给你捯饬捯饬。”
此时的洛屿身上穿着白色T恤和松垮的纯棉休闲裤，脚上踩着十块钱的塑料拖鞋。
“不愧是岩哥看重的男人，穿成这样我都觉得是个尤……”
穿着塑料拖鞋也是尤物！
洛屿的眉梢轻轻一抬，“是个什么？”
“帅哥。”叶盛宜灿烂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来，“我能进去不？”
洛屿没有放松警惕，而是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岩哥，我这儿来了个……满头紫的男生，说他是被你叫来的？”
男生不满道：“我这叫紫气东来！”
“啊！他是不是叫叶盛宜？这小子是我徒弟！我听顾哥说你今天有试镜啊，就叫他过去了！他还没出山呢，你给他机会锻炼一下，如果对他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你就直接批评，让他早日进步！”
洛屿再度看向叶盛宜，“进来吧。”

第33章 霍皓言
叶盛宜进来之后, 就立刻把行李箱打开，里面除了化妆箱之外，还有几套男装。
“你准备的……还挺全面……”
洛屿本来以为叶盛宜会带西装来, 但没想到一件西装都没有，全都是很显成熟却又不失风度的商务休闲装。
叶盛宜摸了摸下巴，感觉了一下洛屿的气质, 挑了一套给他，“哥, 我觉得这个最合适你。要不你试试？”
洛屿看了看，心里有点惊讶, 这恰好就是自己心里想要的风格, 类似顾萧惟平日的穿着, 但又比顾萧惟要明亮一些。
半高领的线衫正好到洛屿的喉结，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风衣的线条让洛屿的身型显得更加修长，换上深色的西装裤, 皮带一系，当真是腰细腿长。
洛屿很久没有穿成这样了，走了两步，一回头就对上叶盛宜兴奋的眼。
“哥, 你好帅。一会儿上完妆，我能拍照发给我师父评分吗？”
“你……发吧。”
孩子也得交作业啊。
他立刻端起手机, 绕着洛屿转了一圈儿，一会儿走近，一会儿退后, 一会儿站到椅子上, 一会儿又蹲下来。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认真地给洛屿拍照了, 他看着叶盛宜那头紫发摇摇晃晃, 像是缀了满头的薰衣草，忍不住笑了一下。
叶盛宜顿了顿，挪开手机看向他，“哥，你以后可不能随便笑。”
“怎么了？”
“那是夺人心魂的毒药。”
洛屿笑得更厉害了，“你这彩虹屁吹得够刻意的啊！”
叶盛宜画起妆来，神情一下子就变严肃认真了。
洛屿怀疑自己的脸不是脸，而是大师的画布。
“你的肤色均匀明亮，粉底不需要太厚，会显得油腻。”叶盛宜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洛屿的肤质。
“好。”
“你眼睛的轮廓也很好看，既然是试镜大公司的高管，我就给你把眼窝加深一点，显得成熟有气场。”
“谢谢。”
“你的下颌折叠度很高，所以轮廓分明，我给你加深一点阴影，更突显你下颌线的优点。”
“好的。”
看着叶盛宜那认真八百的样子，洛屿原本因为试镜没有合适着装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哥，你真帅。我想咬死你。”叶盛宜把镜子拿到洛屿面前，顺带做了个小老虎张嘴咆哮的表情。
洛屿没忍住，在他的紫头发上摁了一下，“你也很可爱。”
刚才还一副大师气场的叶盛宜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来。
门铃又响了，叶盛宜高声道：“我去开门！”
是崔姐来了，她看到叶盛宜的第一眼，还以为自己走错了楼层，差点没转身离去。
“崔姐，没走错，进来吧！”
听到洛屿的声音，崔姐才进了门，看到洛屿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洛屿的穿着一直比较随性和休闲，也很少修饰，很难跟那些金领阶层联系起来。
而此刻的他，成熟的气质里带着处变不惊的优雅，像是经历过大风大浪，如今可以安然坐在落地窗前喝一杯咖啡的成功人士。
关键是洛屿现在的样子和《反击》剧组还有微博里发的生活照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崔姐，怎么了？”洛屿微笑着问。
崔姐走了过来，双手轻轻拍了拍洛屿的领口，“我做梦都想跟你……这个形象谈恋爱。”
话一落下，不只洛屿笑了，连旁边的叶盛宜也跟着呵呵笑。
知道这个造型是叶盛宜做的，崔姐高兴得拉着对方问东问西。
“原来你是岩哥的徒弟啊！果然名师出高徒，审美属一流啊！”
“你也听过我师父？”
“当然，岩哥那可是顾老师的御用化妆师，妆感自然，而且特别会抓男艺人身上的优点。比如顾老师从容不迫的alpha气场，业内无人可以复制。不过，你也很厉害啊！”
崔姐一边夸对方，一边心有遗憾。
他们没有什么经费，就算想要给洛屿组一个团队，也不可能让叶盛宜跟着他们有上顿没下顿的。
“小叶子，崔姐不能让你白来，我给你发个红包吧！”
叶盛宜赶紧摇手：“不用不用！我就是来实习的！我师父说洛哥底子好，如果这我都整不出来，我以后也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那这身衣服……”崔姐心想就算人家孩子是来学习和帮忙的，也不能让人家自掏腰包啊。
叶盛宜凑到崔姐耳边，小声道：“衣服也没花钱。崔姐你就别客气了。”
“那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崔姐都请你。”
时间也差不多了，崔姐打了个响指，带着洛屿和叶盛宜去试镜。
试镜地点仍旧是一家酒店的会议室，无论停车场还是酒店大堂，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少。
进电梯的时候，洛屿就认出了旁边站着的是帝俊传媒的艺人，光鲜明亮，而且还没开始试镜就在互相比拼气场。
洛屿跟他们相比却更加低调，可他出众的气质很快就吸引了跟随在那两个艺人身边的经纪人郝翔的注意。
郝翔深受帝俊传媒高层的信任，之前带过一些流量艺人，后来因为公司战略调整，被派去专门带新人，就是为了给帝俊传媒输送新鲜血液，多培养几个“门面”。
只是可惜，郝翔内心深处对现在的新人不是很满意，但再不满意也只能矮子里面拔高子了。
一开始，郝翔也以为洛屿是住在这个酒店里的商务人士，还在内心感慨这是哪个公司的老总长得竟然这么好，接着他意识到洛屿生得太好了，再看看洛屿身边的崔姐还有推着化妆箱的叶盛宜，忽然意识到这位也是演员。
“请问一下，你们是哪家公司的？”郝翔问。
“朱雀传媒。”洛屿朝着对方很淡地笑了一下。
“朱雀……朱雀传媒？”郝翔抬了下眼镜，心想薄文远是烧了高香了吗？旗下竟然有这样形象气质佳的演员！
只是看着有些眼熟，可一时半会儿郝翔竟然想不起对方是谁。
而且这位演员只说了“朱雀传媒”四个字，却咬字清晰，温和沉稳，可见台词功底不弱。
“那你们是来试镜的？还是已经确定了角色了？”郝翔又问。
“我是来试镜霍皓言这个角色的。”
他话音刚落，电梯里另外两个演员立刻看了过来，当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他们才醒过神来。
洛屿微微颔首，先一步迈开腿走了出去。
郝翔抬了抬眼镜，看着他的背影，洛屿走路的时候背脊挺拔，风衣后摆跟着他的步幅轻轻晃，双臂也很自然，给人一种淡定的信任感。
这才是真正的大佬气场。
他再回头看看自家的艺人，有的戴上金丝边眼镜，有的特地选了商务西装，而且还统一把头发捋起来露出额头，刻意地彰显成熟。
可看过刚才朱雀传媒的那位演员，再看看自家的艺人，真有种小孩子装大人的违和感。
“刚才那个……是洛屿吧？”其中一位艺人说。
“洛屿？不可能吧……”郝翔愣住了。
郝翔承认洛屿长得不错，当初欧俊韬想要签约洛屿的时候，郝翔还要求过想要带洛屿。
但上半年他在一个珠宝展的活动上见过洛屿，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没有了，遇到记者就想闪躲，跟刚才走出电梯的那一位天壤之别。
郝翔深吸一口气，眉头蹙了起来，“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漂亮的皮囊在这个圈子里应有尽有，但气质却难以培养。
洛屿一行来到了试镜的房间外，真正的试镜在一个较小的会议室，而同层楼另一个大一点的会议室里，都是正在等待试镜的人。
洛屿进来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互相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刚进来的那个人是谁？”
“外形气质很出众啊！”
“好想知道他试镜的是哪个角色……”
反倒是不远处红河影视的人因为见过谢裳发在朋友圈里关于洛屿的照片，把他认了出来。
谢裳在公司里很有人缘，能被她特地发到朋友圈里的人，红河影视的经纪人还是很看重的，还特地带着两个来试镜的新人来打招呼。
“洛老师，您好。我是红河影视的经纪人陈河。之前都是在我们公司谢裳的微博还有朋友圈里看到你，你太帅了，还以为是谢裳的美颜开太大。没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您本人了，还是这么帅。”
洛屿一听到谢裳的名字，就知道小姑娘肯定跟公司的人说了不少自己的好话，立刻也站起身来跟对方握手。
因为红河影视的经纪人是站着，所以洛屿先是抬眼看向对方。
只是很自然地一瞥，却有一种岁月涤尘，璞玉润光的感觉。
“幸会幸会，叫什么洛老师啊，您叫我洛屿就好了。”洛屿侧过身来，“这位是我的经纪人崔竹心，还有我的造型师兼化妆师叶盛宜。”
崔竹心和叶盛宜都没想道洛屿会特地在红河影视的人面前介绍自己，都赶紧站了起来。
双方聊了两句，相处愉快。
“之前听谢老师提起您，说您外形和演技双绝，还以为是夸张了。见到您本人，我估摸着这一回只能安慰公司的新人‘重在参与’。”陈河笑道。
“您实在太客气了。谁不知道红河影视这些年发展迅速，就是因为看人的眼光卓越。”
双方又寒暄了几句，交换了名片，很快红河影视的人就被叫去试镜了。
会议室里大家议论的更明显了。
“那是洛屿？帅成这样被说是何慕的平替？可我要是影视公司的，我也选洛屿啊！”
“前段时间他在《反击》剧组里也一直上热搜。”
“网上之前也沸沸扬扬，说林钺和华星云还给他加戏了！”
“没有两把刷子，哪里能让那两尊大神另眼相待？”
“我刚听他跟红河影视的经纪人说话了，搞不好很快要签约去红河了！”
“他是来试镜哪个角色的？”
“霍皓言！就是那个反派财务总监！”
“哦哦哦，我放心了！如果跟他竞争同一个角色，那肯定没戏了啊！”
小会议室里的三位试镜评审已经很疲惫了。
制片人摁了摁眼角，“为什么找个适合霍皓言的演员就那么难？怎么一个二个都像是来演霸总的？霍皓言可是低调到连跑车都没有人的啊……他们仔细看了发给他们的人设么？”
副导演也叹了口气：“唉，这些年帝俊传媒也不知道在搞什么。你们看到帝俊那几个人吗？有的像是来做ppt商务陈述的，有的像是来面试的。还有的……王霸气质侧漏，我以为是来面试我的。”
制片人乐了，“帝俊传媒现在深耕综艺和流量，他们的艺人在唱跳方面的功底那是没话说的。但演员……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了的。倒是红河影视的那两个看着还行。”
副导演也说：“是啊，如果后面没有更出色的，就只能矮子里面拔高子，在那两个人里选一个了。”
制片人靠向中央的位置，“许导，你说呢？”
“再等等。也许有更出色的。”导演许涵把手中的资料翻到了下一页。
工作人员走到门口说：“下一位，朱雀传媒——洛屿！”
门开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传了进来。
制片人翻开资料，微微抬眼，看到的是一双大长腿，再往上看，就再也挪不开眼了。
另一边的副导演看了洛屿一眼之后，就把眼镜摘了下来，用力擦了擦再戴上。
洛屿落落大方地颔首向三位评审问好，然后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轻声问：“请问可以开始了吗？”
经历了漫长的筛选之后，听到洛屿的声音，三位评审瞬间明白了什么叫做“开口脆”。
这样的吐息、咬字和语调的轻重缓急，一听就台词功底不弱。
许涵导演在心里笑了一下，真不愧是林哥推荐的演员，一亮相就让人精神振奋。
“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了。”
洛屿要表演的就是：秘书通知霍皓言，经侦队的人带了手续来调阅他们的财务资料。霍皓言一边向秘书布置工作，一边向真正的幕后大佬汇报，并且提供意见。
洛屿认为的表演要点，就是霍皓言对外和对内两种态度。但无论态度如何，经济侦查对他来说还不是致命打击，他都可以从容应对，所以他不会动怒也不会急躁。
此刻的洛屿坐在了桌前，他微微抬起右手，颔首低头，看起来像是在品味午后的咖啡。
这段无实物表演的画面很美，和紧张的经济侦查形成鲜明的对比。
制片人则很有兴趣地撑起了下巴，副导演紧绷的眉毛缓缓舒展开，而导演许涵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洛屿闭上眼睛，向后靠着椅背，仿佛在感受落地窗外的日光。
这时候秘书的电话来了，洛屿拿起了手机放到了耳边。
“李秘书，你是说经侦队的人来了？他们的手续和文件都齐全吗？”
洛屿的语气很平和，听起来见怪不怪，左手在空气中点了点，像是在触摸咖啡杯的杯口。
接着，洛屿露出了一抹笑容，像是在安慰略显慌乱的部下，“那就按照手续把相关的资料给他们吧。我们合法经营，自然要配合经侦的一切侦查需要，而且我们的财务状况和流水经得起调查。”
看到这里，洛屿这种淡定的表演方式让三位评审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因为他们要的就是这种淡定，不仅面面俱到地安抚了属下，也能让其他人相信他的公司没有问题。
洛屿的呈现方式，不需要其他情节的辅助，观众都能猜到经侦队的这一次经济调查要扑空，霍皓言怕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洛屿之前，其他的演员有的展现出身为高管的自负；有的一脸高高在上的表情，把前来稽核的经侦队当成商场上的对手，这态度就不对。还有的表现得像是华尔街巨子，要与经侦人员针锋相对，笑看对手扑空。
只有洛屿，演出了霍皓言这个角色在日常中早已经习惯了与经济侦查打交道的成竹在胸。
真正的狐狸，是不会让你觉得他很聪明的。
当洛屿挂掉了秘书的电话，接下来又拨打了一个不属于手机通讯录，而是记在他脑子里的号码。
“喂，老板，刚才经侦队的人又来了。”
比起和秘书的语气，这时候洛屿的声调微微低沉。
“不过您放心，他们带走的材料经过了好几轮的内部和外部审计，查不出什么问题。”
洛屿停了下来，表情很沉静，仿佛手机那一端真的有另一个人在跟他说话。
几秒之后，他低下眉头，面容中带着几分谦顺，“可是老板，我觉得还是要把王会计送走。警方迟早会找他问话，他本人的口风很严，但架不住有人从他的老婆孩子那里……好的。”
剧本里的王会计跟随霍皓言许多年，而霍皓言明知道自己的这个提示会让幕后大boss把王会计灭口，但他还是提了那个建议。
只有那不到一秒的停顿，算是他对这位部下的不忍。
由始至终，他的语气冰冷平缓得就像机器。
短暂的表演到此结束。
洛屿把手机放回自己的口袋里，站在三位评审的面前鞠了一躬。
“我的表演结束了，谢谢剧组给我的机会。”
制片人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渐渐的眼底浮现出喜色。
而副导演则看向坐在中间的许涵，小声道：“你……不说句话吗？”
许涵很温和地对洛屿笑了一下，“回去等消息吧。今晚就会出来结果了。”
洛屿说了一声“谢谢”，后退了一步就转身离开了。
门一关上，他们没有急着叫下一个试镜者，而是兴奋地聊起天来。
制片人第一个人忍不住：“我的天呐！那个洛屿一进来，我就惊呆了。这比我脑海中的霍皓言还要惊艳！”
副导演也说：“你们听到他说的台词吗？还有脸上的表情！一点不装逼，相反有种商场老手的感觉。这才叫演技，从上午试镜到下午，我总算被洗了眼睛！”
许涵的嘴角翘起，虽然没有说话，但左右两边都看出来他满意的很。
“这个洛屿演技真很好啊，而且外形条件……除了顾萧惟我脑子里都搜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
怎么会在朱雀传媒这种……急功近利的公司？”制片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急功近利都已经算是只想捞钱的委婉说法了。
“我也从我女儿那里听到过洛屿这个名字。我女儿是何慕的粉，据说何慕的粉都恨洛屿恨到牙痒。”
“恨洛屿？为什么啊？”制片人完全不能理解。
“唉，说什么洛屿跟何慕争那个什么……什么……”副导演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争什么了。
许涵不紧不慢地说：“国民校草。”
“对对对！国民校草！这不就是个人设吗？我都不晓得他们怎么能因为这个争起来。意思是娱乐圈里这个title，只属于何慕，别人不能叫的。”
制片人“啧”了一声，“不愧是帝俊传媒，一如既往的霸道。”
“还说洛屿抢何慕的通告，捡何慕不要的角色，是什么……反正那个说法有点难听……我回去得好好说说我女儿，别一天到晚被人洗脑了还给人当枪使。”
许涵再次补充：“是何慕的平替，捡何慕的剩饭。”
制片人呵呵了两声，“以何慕的片酬，连顾萧惟都是他的平替哦。还捡何慕的剩饭？那个何慕连台词都记不清楚，拍戏的时候为了赶另外一个综艺的通告，人就杵在镜头前，面无表情地张张嘴，就等着后期配音了。等何慕的热度过去了，看看到底谁是剩饭吧。”
许涵咳嗽了一声，“先不说这个了，我们面试下一个吧。”
制片人立刻捂住了脑袋：“NO！NO！NO！我都见过巫山的云了，哪里还看的进别的风景！”
副导演也跟着笑了起来，“许导，这个洛屿是谁邀请来的？我想知道咱们剧组谁的眼光这么好？”
许涵低头一笑，“我发的试镜邀请。”
副导演立刻凑了过去，“许导，你藏得够深啊！”
“我也只是相信林导的推荐而已。”
“林导……你是说林钺！”
“对啊。”许涵慢悠悠地说，脸上却挂着我等你们来夸我的表情。
“林钺竟然向你推荐了洛屿？他上一个给你推荐的演员还是顾萧惟吧？”
“是。”许涵深深吸了一口气，“两位，再不继续，今天我们就不要回去睡觉了。”
“试镜！试镜！”
洛屿回到了那间大会议室，里面剩下的人已经不到一半了。只是他一进来，视线就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崔姐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导演和制片有没有说什么？”
洛屿靠在崔姐耳边说：“叫我今晚等消息。”
“就这样？没有点评一下？”
洛屿唇线弯起，颔首那一刻的风度，能把对视者的视线撩起。
“都说‘今晚’消息就出来了，这个暗示还不够明显？”
洛屿说完，崔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如果说“回去等消息吧”是一种礼貌的回应，加上“今晚”意义就不同了。
到现在为止，这个会议室里还有这么多人等着试镜，说明试镜会到很晚，但今晚就通知的肯定是被选上的人，担心他们之后接别的通告，所以要把剧组满意的演员尽快定下来。
但又不能说得太明白，毕竟这个角色的试镜还在继续，必须要给后面的人公平竞争的机会。
洛屿笑着说：“走吧，崔姐。晚上吃点好吃的去。”
“对，吃点好吃的。”崔姐忙不迭的点头。
她之前还挺不自信，以后她要跟着自信起来，毕竟洛屿越来越出色了！
洛屿又看向叶盛宜，“小叶子呢？你想吃点什么？”
“我？还要带我吗？”叶盛宜问。
“没有你，我今天可能穿着拖鞋和棉麻衫就来试镜了。你可是大功臣啊。”洛屿低下头，对叶盛宜小声道，“不过你洛哥不是很富有，请不了你山珍海味，只有家常菜了。”
“能跟洛哥这样的帅哥吃饭，你就是请我吃五块钱的馄饨，我也开心啊。”
“是吗？五块钱的馄饨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吃。”
嘴上这么说，但洛屿还是带着叶盛宜和崔姐去了一家私房菜馆，叫了三菜一汤。
他现在还没有出名，虽然走在路上、坐在饭馆里的回头率很高，但至少还能有点自由。
饭菜刚上来崔姐就接到了电话，说了没两句脸色沉了下来。
崔姐和对方争辩了两句，很显然对方挂断了电话。

第34章 洛屿VS欧俊韬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剧组打来的？是不是我洛哥落选了？”叶盛宜紧张地问。
崔姐欲言又止, 挤出一抹笑容说：“不是剧组打来的……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叶盛宜呼出一口气来，拍了拍小胸口，“不是落选了就好！我精心制作的造型, 加上洛哥的神颜和演技, 怎么可能落选！如果……如果落选了, 那也一定是有黑箱！”
洛屿看着崔姐的表情，再结合上辈子的时间线, 猜想这个电话应该是薄文远的秘书打来的。
“崔姐，是不是薇薇跟你说朱雀传媒不打算跟我续约了？”洛屿拎着茶壶, 给崔姐把热茶续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崔姐抬头看向洛屿。
此时的洛屿神情没有变化, 一只手执茶壶，另一只手扶着袖子，就像一幅画一样。
这样的条件这样的气质，朱雀传媒竟然不要他了，这不仅仅是忘恩负义了，还是有眼无珠。
“有什么难知道的, 薄文远的心思很难猜吗？”洛屿笑了一下。
“我只是不明白薄文远在想什么。你之前没什么通告赚不到钱就算了，可最近上的热搜那都是《反击》剧组给你的正面评价。林钺对你那么看重, 我不相信薄文远没有听说。等到《反击》一上映，你就有热度了！朱雀传媒不要你，肯定还会有别的公司抢着要你的！”
“但就算我终于有水花了，又能给薄文远带来多大的利润呢？远没有跟帝俊传媒合作的那几个网络剧值钱。相信我, 决定来跟我说不续约，薄文远也是犹豫了一下的。毕竟现在公司的艺人里, 能像我一样被剧组带着上热搜的已经没有了。”
只是, 比起洛屿不确定的未来, 薄文远宁愿抓紧帝俊传媒给予的实际利益。
“那……我们怎么办？”崔姐想着她还没给洛屿找好下家呢。
就算要单打独斗，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一定的资金或者背景很容易熬不下去。
洛屿撑着下巴笑了，“什么怎么办？我本来还担心薄文远不肯放我走，想要两边都通吃呢。他现在一心跟着帝俊传媒混，哪怕《反击》让我的名气有了起色，以薄文远的头脑又能给我多大助力？到时候他像五年前一样趁热打铁，塞一堆垃圾角色过来，我又得满身垃圾菜了。我们能去试镜《反击》，能去试镜《风暴》，还多谢薄文远他不惦记我呢。”
洛屿的话说完，崔姐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了。
只要有好角色演，就算不能大红大紫，但在这个圈子里也能有口饭吃。
总比被薄文远好，这家伙只会把洛屿碗里那一口新鲜饭倒掉，然后塞满满一碗让人消化不良的剩饭剩菜。
哦，现在连剩饭剩菜都不塞了。
看着水煮鱼不知道能不能动筷子的叶盛宜也开口了，“虽然我不是朱雀传媒的人，但我今天也是洛哥的专属化妆师，我就觉得……自家的女儿嫁错了男人，好不容易渣男愿意离婚了，做父母的没道理还想求着渣男别离婚吧？”
“咳咳……这个比喻有点……呵呵……不过话糙理不糙。”
洛屿奖励了叶盛宜一大勺水煮鱼。
崔姐点了点头道：“也是。你这么一说我忽然巴望着薄文远早点叫我们去把流程走完。不然一会儿《风暴》通知我们你试镜通过了，帝俊传媒又想打压你，就能让薄文远以公司名义替你回绝剧组。那才叫见了鬼！”
正说着呢，崔姐的手机又响了，这一回真的是《风暴》剧组打来的，说霍皓言这个角色确定交给洛屿了，明天就可以洽谈片酬和相关合同了。
崔姐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跳到桌子上和洛屿拥抱。
“这可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让薄文远那个狗比后悔去吧！
叶盛宜提醒道：“淡定啊，崔姐，淡定。在你们那个什么解约合同走完之前，可别让那个薄……薄情郎知道洛哥拿下了这个角色。不然他又得想些有的没得了！”
“薄情郎是什么鬼！”崔姐哭笑不得，“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好了，既然这些大事都有了定论，大家吃饭吧！”洛屿朗声道。
他们正热火朝天吃着晚饭，那边的顾萧惟刚完成了今天的拍摄，回到了房间里。
他有些疲惫地向后倒在床上，打开了手机，第一件事是点开微信，但是给他发私信的除了化妆师岩哥就是经纪人蒙钰了。
闭上眼睛，深深叹了一口气，仿佛某种期待落空了。
他先是点开了经纪人的信息，里面说的是接触到的其他剧本，他回答自己还在拍《反击》暂时先不看别的剧本了，然后他点开了岩哥的信息。
[我徒弟给洛屿做的试镜造型。是不是很帅？]
顾萧惟好像忽然恢复了一点精力，慢悠悠坐了起来，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加载完毕，屏幕亮起的时候，整个房间仿佛也忽然明亮起来，屏幕上的人英俊儒雅，眉眼间透着立于风口浪尖依然不倒的沉稳。
顾萧惟将照片放大，清楚地看到那个人的眉眼，他的神情，和白颖完全两种气质，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有多少面呢？
“头发剪掉了啊……好可惜……”
顾萧惟伸出自己的手，仿佛在虚空里撩起某人的发丝。
与此同时，洛屿参加试镜的时候被某个同行的助理拍了照，这几张照片也辗转去到了欧俊韬的手上。
他单独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深夜降临，落地窗外一片灯火通明。
今天下午经纪人郝翔带着新人回来的时候，就跟他提到了洛屿也去试镜的事情。
郝翔身为公司元老级别的经纪人，也知道欧俊韬对洛屿的打压，但还是委婉地表示在现场见到洛屿的时候的真实感受——那就是心动。
来到欧俊韬的办公室，郝翔汇报今天试镜情况的时候，直言不讳道：“欧董，我还是觉得就算我们能让洛屿失去一些角色，但帝俊传媒也有竞争对手啊，他们还是会给洛屿机会！以洛屿的条件和能力，红还是迟早的事情。”
“废话。我难道不知道他什么长相吗？”欧俊韬周身的气压很低。
郝翔看出了欧俊韬的不耐烦，在心里叹了口气，帝俊传媒已经青黄不接了，有些话他不得不说：“欧董……这真不只是长相的问题。”
话到这里，欧俊韬抬起了手，示意郝翔不用再说下去了。
郝翔觉得很遗憾，哪怕是在半年前，如果帝俊传媒肯再次向洛屿伸出橄榄枝，对方也许都会愿意。
但现在，对于洛屿来说选择远景传媒这种中型的经纪公司，都好过帝俊传媒。
更不用说林钺可能已经去星汉影业推荐洛屿了。
当天晚上，欧俊韬的秘书去《风暴》的剧组打听，确认了霍皓言这个角色给了洛屿。
欧俊韬的秘书还暗示剧组，如果把洛屿换掉，帝俊传媒愿意派人零片酬出演。
但没想到剧组表示，导演许涵非常坚决，制片人和副导演也对洛屿非常满意，现在就是倒贴片酬，也很难换掉洛屿了。
也就是说除非洛屿犯下原则性的错误，不然他不可能被换掉。
排第一的就是税务问题……洛屿这些年的片酬都没有多少，而且还是由朱雀传媒代扣代缴，这样一来哪怕有税务问题也是朱雀传媒的锅。
再要说绯闻……这两年洛屿唯一拍的有出镜率的角色，一个是下乡大学生，灰头土脸一心奉献，连个搭戏的女性角色都没有，找不出由头。
再来就是《反击》，就算说他片场对谢裳有想法？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把谢裳拉下水，谁知道红河影视那边要如何反击。而且谢裳如果在微博里澄清，说洛屿没对自己有不尊重的行为，这黑水就泼不下去了。
总不能再把他跟何慕的那些不愉快拿出来说吧？何慕都微博公开道歉承认他演技了，这会儿再炒那些黑料，很容易被何慕的黑粉攻击。
想来想去，在洛屿身上还真找不到原则性的错误。
秘书可以想象欧俊韬那极度不爽的表情了，但也不知道什么心理，她觉得欧俊韬是该转变一下观念和想法了，想要驯服一个人，光靠打压哪里行？这人如果空有皮囊就算了，但凡有点本事，都是不好驾驭的啊。
秘书眉梢一挑，把洛屿试镜时候被《风暴》剧组拍下的照片发给了欧俊韬。
欧俊韬点开的第一眼就愣住了。
他本以为留着长发的白颖带来的惊艳只是昙花一现，可是照片上这个男人仿佛有将世俗的爱恨嗔痴都收割的俊美。
洛屿变得更好了，他的美感和男女无关，见惯了演艺圈里那些戴着脂粉面具的男女，欧俊韬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心情就像从雾霭里连接天光，哪怕只一眼就难以忘怀。
洛屿的内心，也更加坚韧了。
之前自己故意施压给薄文远，让薄文远逼迫洛屿放弃一些角色，都得逞了。
他知道洛屿和朱雀传媒的合约就快到期了，在到期之前还能让薄文远以经纪公司的名义把霍皓言这个角色拒掉。
但这样没有意义了，因为《风暴》的导演许涵天生逆反，他只要知道这不是洛屿本人拒绝的，他能干出等到洛屿合约到期再和演员直接签约的事情来。所以为了这样无意义的事情，欧俊韬也懒得再跟薄文远多说一句话。
而且许涵不傻，任何一个经纪公司都不会给自家演员拒绝这么好的角色和机会，分析一下就知道是帝俊传媒的逼迫。
《风暴》是星汉影业的项目，许涵又是星汉影业旗下的三大导演之一，如果洛屿拒演，很可能会被星汉影业误会欧俊韬故意撬墙角使绊子。虽然不至于明面上交锋，但许涵心里必然不痛快，以后就绝不会给帝俊传媒的艺人任何机会。
几番思考下来，欧俊韬发现自己竟然拿洛屿无可奈何了。
洛屿已经没有几年前那么天真了，不可能跟薄文远续约，那么欧俊韬也就不能借由薄文远来打压洛屿了。
甚至不需要等《反击》播出，像是林钺和许涵这样业内有分量的导演介绍一下，洛屿就能签约到更好的公司去。
他这样的，是星汉影业最喜欢的演员。
欧俊韬的手指用力摸过屏幕上的照片，目光逐渐阴郁而偏执。
他想要拥有这只美丽的云雀，先要将它诱入笼中，让它以为自己是自由的，随时能从笼子里飞出去。
等到它放松警惕，就能“啪嗒”一声，把笼子关上了。
欧俊韬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秘书，要法务部准备一个条件让人拒绝不了的合同。
晚上九点多，洛屿他们吃完了晚饭，崔姐把叶盛宜送回了家。
“小洛，你确定不要我送？”崔姐问。
“我不用啊。我一个男人，走在晚上九点的大街上，是有人要劫我的财，还是劫我的色啊？”洛屿好笑地问。
“你能不能有点……明星的自觉？”崔姐无奈道。
“我算个什么明星啊？”洛屿笑了笑，从口袋里把口罩拿出来，“戴上口罩，六亲不认。”
崔姐想了想，就算有狗仔跟着洛屿拍，又能拍出什么来呢？
黑洛屿的内容也就老三样，校草人设、抢何慕通告、吃何慕的剩饭。
问题现在洛屿的形象跟校草没半毛钱关系，《风暴》剧组也没给何慕发过试镜邀请，何慕的剩饭也就是些综艺了，而洛屿现在一门心思扑在《风暴》的角色上，就算有综艺节目恐怕都不会接。
所以……洛屿想要自己走一走，崔姐想着就纵容他一下吧。
毕竟等以后真的红了，这样休闲的日子就少了。
“那你慢慢散步，到家了给我发条微信。OK？”
“OK！”洛屿笑着比了个手势。
B市的夜晚很热闹，九点多了，大街上仍然车水马龙。
商场的LED屏幕上放着各种广告，明亮的光线一遍又一遍掠过洛屿的眉眼。
他就像唯一清醒的人，揣着口袋，不紧不慢地在五光十色里流浪。
而他的身后，跟着一辆兰博基尼。
欧俊韬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安静地欣赏着洛屿的背影。
洛屿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穿着白衬衫和牛仔裤的男生了。
那抹青涩被时间磨砺，可哪怕他在霓虹花园里散着步，看在欧俊韬的眼里还是明净纯澈，纤尘不染。
走到一个站台的灯箱广告下，洛屿停了下来。
灯箱里是何慕拍摄的饮料广告，欧俊韬在那一刻紧揄系正利。张了起来，他想知道洛屿对于现在何慕的风光无限是不是有一丁点的羡慕。
但是他失望了。
洛屿压根没有抬头看那个广告，只是拿出了手机不知道在回复谁的短信。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却遮不住他那双眼睛的神采。
在光与影中，像烟绕，如墨染，仿佛有千般姿态看不清虚实。
直到洛屿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转身绕去了广告牌的另一侧。
失去了他的身影，欧俊韬的心里一阵空虚，他驱车开了过去，可在车站的另一边却没有见到洛屿走出来。
他去哪里了？
难道自己跟丢了？
欧俊韬前后看了看，真的没有看到对方。
他立刻下车，刚迈上人行道，身后就传来一声轻笑。
在夜风里尤为醒耳。
欧俊韬转身，就看到洛屿抱着胳膊靠着他的车，“欧总，您跟着我，有何贵干？”
心脏像是被狠狠抓了一下，虽然欧俊韬的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我想和你谈一下。只是刚才看到有其他人在场，想等他们离开。”
“哦。那不是其他人，是我的经纪人，也是我的自己人。”洛屿走了过来，站在距离欧俊韬一臂的位置，淡声道，“谈什么？”
这是几年来，欧俊韬距离洛屿最近的一次。
他终于可以看清楚洛屿本人，而这个人远比照片上的更让人心动。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公交站台上谈吗？”欧俊韬反问道。
他以为洛屿会带他去那个正在还贷的小公寓，却没想到洛屿指了指对面的快餐店说：“肯德基，可以吗？”
欧俊韬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肯德基？”
“那就麦当劳，稍微远一点，在路的那头。”洛屿说。
“我想跟你谈的是合作，不应该找一个隐秘性更强的地方吗？”
欧俊韬出门之前已经向薄文远确定朱雀传媒不会跟洛屿续约了，那么此刻对于洛屿来说签约一个新的经纪公司将会非常重要。
他也许因为运气，得到了林钺的赏识所以拿下了白颖这个角色。
但大多数机会都是要靠强而有力的经纪公司给他争取，甚至把角色撕下来。
那么多次被何慕截掉角色，洛屿应该明白圈子里的规则，他不该像五年前那样天真了。
他该学会权衡利弊，明白在资本的面前他所有的反抗都是螳臂当车。
洛屿只是很淡然地说：“那就爱丽丝咖啡屋吧。那里安静一些。”
欧俊韬亲自替他打开了车门，但没想到洛屿却径自向前走。
“我们咖啡屋里见吧。如果被人拍到我坐在你的车上，今晚你的电话会被打爆，而我可能会被挂上我不想挂的热搜。”
欧俊韬深吸一口气，洛屿的背影越来越远，而他总觉得有什么在一点一点脱离他的掌控。
他打开导航，把车开到了那个爱丽丝咖啡屋附近，找了许久的停车位，才停下了他那辆车。
咖啡屋里面的客人不多，除了一对小情侣几乎没有其他人了。
这里的装修很有小资情调，空气里弥漫着咖啡的浓郁香气，这也让欧俊韬的心情略微好转。
至少这里供应的是手磨咖啡，而不是快餐店里的速溶饮料。
而洛屿就坐在角落里，仍旧戴着口罩，略带昏黄的灯光让他的眉眼显得温润，少了几分在公交站台上的距离感。
他正玩垂着眼玩着手机，手指迅速摁动，估计在和谁发着微信。
欧俊韬拿着文件袋，走到了他的面前，拉开椅子坐下。
服务员过来，给他们一人一杯柠檬水，轻声问道：“两位要喝点什么吗？”
“时间有点晚，喝咖啡不合适了，给他一杯牛奶吧。”欧俊韬说，“这里有柠檬冰茶吗？”
“有的，请稍等。”
洛屿没有拒绝欧俊韬为他点的饮料，相反他很感兴趣，行过了五年，绕了一大圈，他想知道欧俊韬会对自己说什么。
然而欧俊韬也不是省油的灯，洛屿不放下手机，他也沉默不语，两人像是在比谁更有耐心。
过了大概五分钟，服务员把热牛奶放在了洛屿的面前，给欧俊韬上了一杯柠檬冰茶。
欧俊韬现在对洛屿很有兴趣，所以他有足够的耐心去包容对方的脾性，毕竟之前的几年他也给了洛屿很多不愉快，现在洛屿所有的小性子，在他看来都能包容，甚至有趣。
但他没想到，洛屿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手机屏幕毫不在意地让欧俊韬看到。
“我并没有在录音，只是跟经纪人说清楚了我跟你见面的事情，以防止我和您见面的事情被传出去，而她毫无准备。欧董，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现在开始谈吧。”
洛屿的坦荡让欧俊韬有一点惊讶。
毕竟五年前，欧俊韬最后一次跟他谈合同的时候，洛屿一直低着头，处于弱势的那一方，甚至让欧俊韬恨不能把他的脑子撬开看看他为什么不懂取舍、为什么脑子不会转。
但现在的洛屿，明明被自己逼得没接过几个好角色，一个白颖能不能让洛屿翻身也是未知之数，他却自信又从容。
“这是帝俊传媒给你的签约合同，你可以看一下里面的条件，无论是分成，而是资源的倾斜，都是你签约其他公司不可能给你的。而且我们保证每年会有一部电视剧，不含网络剧，让你当男主角。你有权利拒绝公司给安排的所有通告，可以组建自己的团队，成立你自己的工作室，对于你选择和中意的角色，公司也会尽全力为你争取。”
洛屿接过欧俊韬递过来的文件袋，把里面的合同打开来，翻阅了起来。
“你也知道我们的营销能力。你身上的亮点，远比现在很多一线明星要多的多。”
洛屿快速地从头浏览到尾，然后将手覆在上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帝俊这种级别的公司给出这样完全放弃姿态的合同。”
欧俊韬看着洛屿的眼睛，郑重地说：“因为我是真的很想签下你。”
虽然没有出声，但欧俊韬能看出来，洛屿笑了。
只是这样的笑，让他摸不清楚到底是因为条件很优渥他很满意，又或者说是……不屑。
“欧董，你这个合同，是要像对待何慕一样，把我捧杀吗？”
欧俊韬的眉头皱了起来，“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帝俊传媒的资源全倾斜？恕我直言，贵公司一直致力于打造偶像和热门综艺，你们在造星上是一把好手。但是在电视剧电影的创作上却很薄弱。星汉影业有林钺、许涵这样能保障收视率和票房的导演，有顾萧惟等一批演技派青年和中生代演员。红河影视有谢裳这样的当红花旦，还有夏蕴这样的影后。但是帝俊传媒……你们就算能资源全倾斜，也不是我需要的啊。难道就给我把流量搞上去，买一些头条热搜，让所有人看看我这张还算可以的脸，我就是一线顶流了吗？”
欧俊韬的神情冷了下去，多少人梦寐以求签约帝俊，签约进来就意味着强大营销能力带来的知名度和无数的通告，哪怕就一年的风光足够他赚下一辈子的钱。但洛屿想要的并不是“红”或者“流量”。
“你想签约星汉影业或者红河影视？”欧俊韬冷声问。
洛屿笑了笑，“目前我还没有想过。您也可以放心，他们还没有接触过我。”
欧俊韬的手指握紧，这也是他为什么会用这么优厚的条件并且本人亲临的原因——他心里知道一旦洛屿和朱雀传媒不再续约的消息传出去，星汉影业或者红河影视很可能会对他伸出橄榄枝，更不用说林钺这个导演对自己认同的演员非常护短。
这两家公司也许不会承诺他主演，也许片酬条件也会很苛刻，甚至他要花许多年的时间才能成为主角，又或者永远都是绿叶，但洛屿会有戏拍，也会有一席之地。
被帝俊传媒打压了那么久，洛屿肯定会对星汉影业或者红河影视更有好感。

第35章 顾萧惟是中了他的邪
如果是欧俊韬的秘书或者其他经纪人来, 洛屿说不定会觉得这只是帝俊传媒的圈套，甚至反感他们高高在上的态度，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更不用说帝俊传媒对洛屿的打压不是一朝一夕。
欧俊韬不来, 洛屿很可能连合同都不会翻开看。
就是因为考虑了这么多, 欧俊韬才放下了所有的架子，面对面地来找洛屿谈。
但是眼前的洛屿, 比五年前还要更犀利地拒绝了他。
更让欧俊韬没有想到的是, 对于帝俊的全方位资源倾斜, 他根本看不上，甚至指出了帝俊传媒目前最大的问题——没有任何实力派的艺人, 几乎都是靠营销出来的花架子。
洛屿承认那一瞬间有点坏心眼, 想要看欧俊韬失去风度恼羞成怒。
但欧俊韬对于猎物, 向来都很沉得住气。
越是有价值的猎物，就越是要小心弄坏它的皮毛。
“你会……”
你会后悔的。
欧俊韬的话还没说完, 对面的洛屿却开口了：“你会后悔的。”
欧俊韬蹙了蹙眉。
“后悔把我当成猎物, 后悔想要控制我的自由、左右我的选择。”洛屿看着欧俊韬的眼睛说。
一个目光，就把他伪装出来的温柔妥协击碎了。
欧俊韬的神情冷了下来, 他卸下了近乎宠爱的面具, 回归了欧俊韬的冷锐和不可一世，“帝俊传媒的能力远比你想象的要大。你应该很清楚过去的五年, 什么校草人设、何慕平替、抢通告吃剩饭, 只是让你难堪却没有真正伤筋动骨。”
“我知道, 所以谢谢欧董手下留情。不过, 当不了演员, 我可以去演话剧。”
洛屿站起身来, 倾向欧俊韬, 那双眼睛离他越近，欧俊韬的心脏就绷得越紧。
“如果你有本事让我连话剧都演不了，那我就去教小孩子们表演。连表演都教不了，我就去送快递。”
“你说什么？”欧俊韬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说送快递啊。说出来您可能不信，五年前如果我就好好送快递，说不定我的存款都会比现在多呢。”
欧俊韬的怒火从胸口沸腾而起，一把扣住了洛屿的手腕，因为他有预感，洛屿是真的能倔到从圈子里消失，哪怕风里雨里送快递。
“我不想从你口里听到那样的话。”欧俊韬听不下去这个人把别人求之不来的机会和天赋，随时能放下。
洛屿却忽然手腕一转，挣脱了欧俊韬，顺带把他的手背扣在了桌子上。
“抱歉啊，欧董，我练过的。”那一刻，洛屿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冰冷的锐气，充满警告的意味。
生人勿近。
而欧俊韬，就是那个生人。
洛屿拿起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感谢您的深情厚爱。时间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说完，洛屿就从欧俊韬的身边离开了。
而“深情厚爱”那四个字，第一次让欧俊韬觉得刺耳。
“我请人联系了你的经纪人，你们再好好考虑一下吧。”欧俊韬冷声道。
洛屿抬起手轻轻摇了摇。
此刻的欧俊韬内心的怒火已经完全平息，取而代之的是高昂的征服心。
他忽然不想摘下这朵玫瑰，他想要他野蛮生长，总有一天心甘情愿为他而开。
洛屿慢悠悠散步回了家，刚打开门换上拖鞋，他的手机就响了，是崔姐打来的。
“洛屿，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你也不回！刚才帝俊传媒的人跟我联系，说他们打算签下你。我看了一眼电子版合同，老天爷——帝俊传媒是要做慈善吗？”
洛屿低头一笑，踩着拖鞋来到客厅，向后一倒坐进沙发里。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慈善家。不过是想给我营造一个‘当红’的假象，让我逐渐依赖他们的营销手段，退化自己的演技罢了。”
崔姐有点听不懂洛屿的话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本来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得到观众的认可，忽然有人不断砸钱不断营销，我躺着不动所有人都在吹我是演技派了，那我还需要去努力吗？把我养废了之后，我还能跳槽去别的地方吗？”洛屿问。
等享受流量上瘾之后，要么从高处坠落，要么听从帝俊传媒的所有指示，成为第二个何慕。
“哦……明白了明白了！我就说天上掉大饼，脑壳和脖子不够硬的话是会被砸死的！那这个合同怎么办？我们要直接拒绝吗？你之前拒绝他们就被打压了五年，这次要是再拒绝，他们不会要造谣你吧？”
“与其担心这个，不如过好每一天。正好看看，帝俊传媒的下限在哪里。”
“那我对帝俊传媒的联系人该怎么说？”
“就说我还没有想好，万一以后不当演员了呢？”洛屿笑着说。
其实这句“不当演员”是暗讽帝俊传媒，没想到崔姐给当真了，还真就那么回复给对方的联系人了。
结果当天晚上，有少数人就听说了洛屿“以后不当演员”这个消息了。
第一个自然是欧俊韬，他刚回到家里正解开衬衫要去淋浴，就接到了秘书的电话，眉头顿时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说什么？他经纪人说他以后不当演员了？”
欧俊韬在那一刻怀疑人生。
他见到洛屿的时候，明明对方淡定又从容，虽然撂了狠话，但欧俊韬也只把那些狠话当做洛屿的决心，甚至心里还有点欣赏……一转身，这个人竟然用这么极端的方式来摆脱他吗？
“你们给他经纪人看的合同是不是有问题？还是暗示了那个经纪人如果洛屿不签约，就要找他麻烦？”欧俊韬冷声问。
“没有啊，这绝对没有。既然欧董你拿了这么有诚意的条件去跟谈签约，我们怎么可能出言威胁呢？肯定是好声好气啊。”
“那就是这五年，除了我知道的那些事，你们还在背后整他了？整到他对我们帝俊传媒一点信任度都没有？觉得不签约我就一定会报复他？”欧俊韬掐着手机的手指都泛白了。
“没有，真的没有。也许何慕那边买过一些水军攻击他，但这不是业内常态吗？”
欧俊韬闭上眼睛，额角青筋突突。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帝俊传媒如果要对某个人进行水军轰炸，那是多么声势浩大。
要不是这样，怎么会因为抹黑了黎浅的表弟，而让黎浅记恨到现在。
“业内常态……”欧俊韬咬牙切齿。
洛屿说的没错，他会后悔。
他现在就开始后悔当初放任何慕去打压洛屿，欺负得太过了，哪怕要洛屿看在利益的面子上一笑泯恩仇都不那么容易了。
当然，欧俊韬和他的秘书是不可能把这件事说出去的，但架不住他们身边有人去通风报信。
晚上十一点，洛屿刚躺进被子里，微信电话就响了，顾萧惟的名字在闪烁。
洛屿心头一惊，想着这家伙怎么给自己打微信电话了？
“喂，顾老师，你怎么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是误触屏了吗？”
顾萧惟直接进入正题：“我听说帝俊传媒想要签约你，被你拒绝了。”
洛屿愣了一下，“不是吧，这消息传的可真快。我以为帝俊那边会保密的。”
不然开了那么好的条件还被拒绝，太跌份了不是？
“你放心，这个消息除了帝俊传媒和你那边的人之外，目前只有两个人知道。”
洛屿愣了一下，“你，还有那个告诉你的人？”
“对。我还听说，你拒绝帝俊传媒之后就决定以后不当演员了。”
所以对方是因为这一句话，在那么辛苦的拍摄工作之后还打电话给他？
洛屿颔首，用缓慢却很认真的声音对他说：“顾萧惟，我不会放弃演员这条路。无论是什么流言蜚语或者资源挤压，我都不会低头。”
因为上辈子，妥协的太容易了。人如果受到点压力就跪，那以后都别想直着腰板儿了。
从前自己的眼界太狭窄，被帝俊传媒打压了眼界里就只看到帝俊传媒，但这圈子里还是有不同的人，比如林钺，比如华星云，再比如许涵。
这辈子他洛屿已经走出了那个胡桃夹子，看到了不同的人，在黑暗中见到了繁星微光，他会很勇敢，并且一直勇敢地走下去。
哪怕脚下没有录，他也会坚持走下去。
那头的顾萧惟沉默了一会儿，洛屿能够听见他虽然克制但却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顾萧惟在担心他？
“离开朱雀传媒之后有没有想好去哪里？”顾萧惟问。
“还没有。忽然得了自由身，想要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不想那么快又变成包身工。”
“包身工应该不至于，至少也该是个佃户了。”
虽然顾萧惟的语气一本正经，但洛屿却能感觉到他嘴角的笑意。
“那你呢？你是小地主吗？”洛屿一边笑着问，一边想象着顾萧惟头顶小地主瓜皮帽的模样。
“洛屿，如果你想好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可以在星汉影业里为你争取自由度最高的合同，也能把你安排到和我同一个经纪人。”
听到这里，洛屿是惊讶的。
这辈子他和顾萧惟认识的时间真的不长，一部戏也就十几天而已，顾萧惟也不是那种轻易让他人走进自己世界的人，可为什么洛屿觉得他对自己特别尽心尽力呢？
“谢谢你，真的。我……还需要谨慎地考虑。”洛屿说。
“我明白。在这之前，你可以放心享受自由。”
“好。你知道吗？今天得知薄文远不跟我续约的时候，我连空气都觉得是甜的！”
“我听见你的声音，也觉得空气是甜的。”
属于顾萧惟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如同大提琴在万里之外轻响。
而洛屿的心脏在这一端跟着震动。
“顾萧惟，你说什么很甜？”洛屿下意识就问了出来。
“我对你获得自由的快乐，感同身受。”
“原来是这个意思，顾老师——听见某人的声音觉得空气都是甜的这种说法，很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洛屿存了点坏心，想听听那一头一本正经的顾萧惟会不会不好意思。
“哦——学长产生什么误会了？”
顾萧惟的脸皮比洛屿想象的要厚，声音里带着几分明显的调侃。
洛屿看了看时间，笑道：“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早起拍戏吧？”
“还好。”
“你的习惯是睡前还要温习一遍剧本。”
“所以学长是暗示我说——晚安。”
洛屿颔首一笑，轻声道：“晚安，顾萧惟。”
挂了电话，顾萧惟并没有睡，而是拨通了另一个人的手机，“黎总，抱歉这么晚打电话给你。”
黎浅并没有睡下，相反他等这个电话挺久了，“说吧，你跟洛屿确认了没有？帝俊传媒是要把他逼到演员都做不了吗？”
“让您失望了。那句话应该是误传。”
黎浅扶额，叹了口气，“好可惜啊。我还以为是个机会呢。如果是真的，我正好能搞一个大热头条——拒绝帝俊传媒的后果。好好报一报当年的一箭之仇，坐看欧俊韬如何焦头烂额地澄清。”
“但我也不想他因为拒绝帝俊传媒而被针对。”
黎浅顿了顿，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帝俊传媒想要签他是真的？之前把人家整那么惨，现在发现洛屿是香饽饽了，又倒贴上去？这脸皮非一般的厚啊。”
顾萧惟沉默着，仿佛还在等待黎浅的回复。
黎浅皱了皱眉头，才想起顾萧惟刚才说的好像是不希望洛屿因为拒绝帝俊传媒而被针对？
这是暗示他多留意洛屿的舆论风向？
确实，论起与帝俊传媒的交战经验，他黎浅排第二，没有人能排第一。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星汉的高层确实因为林钺导演和华星云编剧的推荐有很大的意向要签下洛屿，至于给出什么样的条件，还在评估中，目前不会太优越。
”
黎浅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所以，我做为你的朋友，觉得你的这位学长最好等到《反击》播出之后再签约。我看过他的戏，我有信心白颖这个角色会有很大的反响。等到那个时候，他能为自己争取更好的条件。”
“谢谢您的建议，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放心，无论是做为未来公司可能签约的演员，还是《反击》里的重要角色，我不会轻易让帝俊传媒对他下手。”
“谢谢。”顾萧惟说。
黎浅笑了起来，“能听到你一声谢谢真不容易。”
第二天的早晨，欧俊韬照例坐在办公桌前一边翻看最新的项目书，一遍喝着咖啡。
他的秘书就来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欧董，我们从星汉影业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什么消息？”欧俊韬将杯子放回桌上。
“黎浅好像跟他的团队开会时候提到，如果我们要有什么针对洛屿的动作，他那边就会立刻搜集资料，把我们这五年来对洛屿的精神上的贬低和机会碾压打包做个热搜。这样的热搜，对公司的形象影响很大。”
欧俊韬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如果黎浅真打算这么做，你半点消息都不会有。现在我们就已经上热搜了。这是黎浅在放话。看来……星汉影业要签约洛屿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星汉影业给出的条件还能比我们更好吗？”
“演艺圈三大导演——林钺、许涵、盛云岚，星汉影业就占了两个。光这点，对于想要走演员这条路的洛屿来说，比什么条件都有吸引力。”欧俊韬的钢笔笔尖在纸面上点了点，留下几个晕染开的墨痕，“这样，你跟我说过——洛屿的经纪人也打算跟着他离开朱雀传媒？”
“是的。”
“洛屿这个人很讲情义，不然当年就不会被薄文远给骗了。他对这个经纪人应该会很信任，你去密切留意这个经纪人都跟谁接触，一旦有星汉影业……包括红河影视的人接触了她，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明白，欧董。”
“等一下。”欧俊韬叫住了秘书，“既然黎浅放话了，就不要有任何针对洛屿的活动了。何慕那边你也盯一下，我怕这小子不安分。”
“明白！”
半个多月之后，洛屿就顺利进入了《风暴》剧组。
霍皓言这个角色的戏份基本都在办公楼里，虽然他的出场和台词都比白颖要多，但由于场景比较集中，根据剧组安排，一周就能杀青了。
剧组有专门的化妆间，但只分男女，不分咖位。这也是许涵导演的一向作风，意思是让所有人知道，进了我的剧组，就都只是演员。
洛屿跟其他人都不是很熟，所以安静地坐着，一边看剧本，一边等着化妆老师。
不一会儿，门推开了，一个穿着皮夹克、身型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
洛屿认出他就是本剧饰演经侦队长凌劲的程飞，也是本剧主角。
程飞的身高一米九，今年应该有三十三、四了，经过多年的磨砺，正是演技和气质都最好的时候。
他和顾萧惟属于同一个公司，但不同的经纪人。
圈内都说程飞这个人业务能力是不错，就是太傲了，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态度。
早年也因为这个脾性吃了一些苦，在影视城里也跑过好久的龙套，后来因为演戏很认真的态度被星汉影业的经纪人看中，从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开始，一个一个小配角演起来，而这两年开始独挑大梁，收视率和口碑都很不错。
从外形上来说，程飞的面部直线条比较多，面相硬朗，自带刚正气场，很适合经侦队长这样的角色。
程飞有自己的化妆师和助理，三个人就坐在洛屿的身后，一边化妆一边聊起天来。
“程哥，听说今天跟您演对手戏的演员，演技很不错呢。”
“谁啊？”
“洛屿，顾老师的学长。你跟顾老师关系那么铁，还不得照顾一下？”
“那个洛屿吗？”程飞轻轻地笑了一下，听得出来有些不爽。
助理赶紧四下看了看，化妆间里就一个演员背对着他们，正低着头看剧本，还塞着耳机，应该是没有听到，不然就回头看了。
“程哥，说话客气一点。还有其他同行在呢。”助理压低声音提醒。
这么多年了，程哥对一个人的喜恶还是摆在脸上，经纪人耳提面命无数回都没有用。
“我不是很客气吗？又没有说他哪儿不好。”程飞无所谓地闭上眼睛，让化妆师给他上底妆。
助理又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背对着他们的演员还是没有反应，这才呼出一口气，看来是真的在听音乐。
这时候剧组的化妆师进来了，先是朝着程飞打了个招呼，“程老师好。”
“嘿，你好。”程飞点头，倒是没有什么架子。
化妆师走到了洛屿的身边，左右看了看，轻轻地“呀”了一声，“洛老师，真是你啊！”
空气忽然安静。
程飞的助理顿觉尴尬，就在刚才自家这尊大佛就在当事人的背后用语气表达了对人家的不满。
一会儿还得对戏，真的是……也不知道洛屿是真没听见，还是涵养好。又或者是程飞是本剧男主角，对方不好表达不满。
“你好啊，‘老师’这个称呼不敢当，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今天就麻烦你了。”
洛屿摘掉了耳机，和对方握了握手。
化妆师把化妆箱打开，坐在洛屿面前看了看他，忍不住小声说：“前两天我跟其他化妆师聊天，说起哪个那演员长得让化妆师最没有什么发挥余地的，那讨论还挺激烈。”
洛屿很自然地跟对方聊了起来，“让我猜猜，拔得头筹的应该是顾老师吧？”
化妆师低声笑了，“哈哈，确实是。不过顾老师的化妆师岩哥说——他选你。大家都说他故意说别人的名字，就为了吸引注意。”
“我跟顾老师共事过，岩哥这是为顾老师维护同事关系呢。”洛屿笑道。
后面又传来轻轻的一声“哼。”
洛屿知道那是程飞，化妆师顿了一下，洛屿笑着给对方一个“没关系”的眼神。
程飞先画好了妆，带着助理和化妆师走了。
陆陆续续又有其他演员进来，化妆间里的气氛也热闹了起来。
走廊上，程飞的助理忍不住开口了：“程哥，你说你为什么要‘哼’啊！要让洛屿误会你对他有不满，那多不好啊。同一个剧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那他就没有误会，我确实对他不满。”程飞回答。
“你的脾气就收一下行吗？洛屿虽然现在还名不见经传，但圈里都在传林钺导演很欣赏他。而且有消息出来，咱们星汉影业在考虑签他。”
“星汉影业签他？图他什么？”程飞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扬高了。
助理看出来了，程飞是有点要跟洛屿杠的意味，没好气地说：“图他长得帅，图他台词好，图他镜头感强，图他能跟顾萧惟飙戏……”
“我看，顾萧惟是中了他的邪。”程飞说完，大步向前走去。
化妆间里，洛屿的化妆师小声道：“程哥就是那么个直脾气。”
“我知道，在演员里面，程哥是少有三不演员了。”
“三不？哪三不？”化妆师好奇地问。
洛屿伸出手来，一根根手指掰过去，“不混饭局、不营销炒作、拍戏不迟到缺勤。”
化妆师笑了，觉得洛屿挺大度的，也就跟他多说几句话：“你不往心里去就好。我估摸着是你之前在网上的风评……”
“抢人设、抢通告还有吃剩饭？”洛屿笑着问，仿佛这跟他自己无关，而是别人的是非。
化妆师本来以为他会在意，没想到他那么坦荡就说出来了，好感度也直线上升，“对啊，就那些事。所以程哥可能有点误会你喜欢炒作营销，没把心思放演技上。再加上……你这个角色本来有他的同门师弟竞争，没想到你竟然把他的师弟给比下去了，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我懂。谢谢你。”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误解，光靠反驳和叫冤是没有用的，只能靠行动和成就来逆转。
程飞能成为顾萧惟的“老铁”，说明人品没问题。而他本人之前又没有跟洛屿有交集，会是现在的态度，多半还是因为顾萧惟。
洛屿半开玩笑地想，难不成是因为顾萧惟频频在微博上跟他互动，拆了顾萧惟和程飞这对老铁CP，让程飞寂寞了？
反正他是靠演技吃饭，不是靠程飞的好感度。
洛屿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走了出去。
道具组正在做最后的调整和布置，摄像组也在调整机位和角度，工作人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前期工作。

第36章 洛屿VS程飞
程飞正在导演许涵的身边听他讲这出戏的注意点。
洛屿也落落大方地走了过去。
许涵导演和林钺拍戏时候的习惯不同, 他不是保温杯不离身的老干部风，也不好菊花枸杞茶，反而脚下放了个冰桶, 里面都是无糖可乐。
传说每次许涵被不在状态的演员气到不行, 就会打开一瓶咕嘟咕嘟灌下去，降火。
而且许涵有个口头禅, 叫做“事不过三”。
意思是无论你是当红流量还是老戏骨，如果在他这里台词卡三次以上，他就会猛地站起来，拎着喇叭狂吼, 让全剧组的人知道某某演员工作不在状态。
之前在他执导的一部商战剧里, 帝俊传媒给何慕安排了一个小配角, 那时候何慕忙着赶综艺节目通告, 根本没好好看剧本，跟他对戏的还是老戏骨, 算是想让他蹭蹭老戏骨的观众缘。
老戏骨说完了台词, 何慕还左顾右盼找助理的提词板, 根本没和老戏骨对视。
许涵直接喊咔, 说了句“重来”，何慕继续找提词板念台词, 许涵叫人把题词板挪走, 何慕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许涵喊咔第三次之后, 直接拿着喇叭怼了起来。
“请问你是金鱼脑子吗？一句话的台词你记不住吗？你懂尊重人吗？和你对戏的演员一直跟你眼神交流，你他么的看都不看对方一眼！你是演戏还是要搞诗朗诵！这不是MV！”
许涵的吼声让整个剧组都听到了, 把何慕给骂傻了。
从来只有节目组把何慕像皇帝一样供起来, 他何曾被人这样吼过啊。
何慕本来以为会有很多人来安慰自己, 但除了对面的老戏骨杨老先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孩子，演戏要走心的。”
其他人全部都去给许涵导演顺气了。
一堆人拧开了可乐，说什么“喝几口可乐把气冲出来久好了”、“我这儿有冰的，冰的更顺气”。
许涵喝了可乐顺了气，拎着喇叭丝毫不给何慕面子：“这句台词记清楚了吗？没记清楚就到旁边去记，不要耽误杨老师的感情！”
当天下午#何慕金鱼脑子#就登上了热搜倒数，高禾看情况不对，立刻把热搜下了下来，那是一阵胆战心惊。这热搜要是上了前三，何慕就离业界笑柄不远了。
从那以后，许涵“事不过三”的名气彻底叫响，而何慕一见到许涵就要带着自己的团队转移阵地，如同猫见了老鼠。
此刻，许涵先给程飞讲戏，洛屿也很仔细地旁听。
“你们两个一定要接住彼此的戏。我要的是一种对比式的交锋。”
程飞和洛屿一起点头。
“程飞，你的凌劲是在试探霍皓言，你知道霍皓言向来准备充分，所以一击即中并不是你此行的目的。你是来给他‘透露’线索的，你想要霍皓言慌起来。只要慌了就会有所行动，一旦行动了就容易出错，就容易被警方抓到证据。”许涵说。
程飞点头，朝着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用彼此都能听见的声音说：“洛屿，你的霍皓言经得起来自我的压力吗？”
洛屿很淡地点了点头，“看过程老师的一些戏，感觉自己还是接的住的。”
程飞很轻地笑了一下，仿佛在说“自不量力”。
许涵看向洛屿说：“霍皓言这个人一直都是藏在刀鞘里的，不会轻易亮出自己的刀锋来。而且商场上的人，太极拳要打得溜。凌劲一拳直袭你的面门，你得会……”
“我得会卸了他的力气，顺带还回去。要让他的劲力打在棉花里。”洛屿回答。
许涵点了点头，知道不需要过多叮嘱洛屿了。
洛屿和程飞并肩向前走，程飞开口道：“台词记熟悉了吗？”
“记熟悉了，程老师放心。”
“虽然许导演的底线是三次，但我程飞只允许一次。”程飞开口道。
程飞是业内有名的“一条过”。
他瞥了洛屿一眼，以为洛屿会露出对他的不满，甚至模拟洛屿心里的台词：导演都能容忍三次失误，你程飞算老几呢？
没想到洛屿竟然认同地点了点头：“程老师说的是啊，台词要是没记住导致NG，会让自己和对手的情绪断开，就算之后补拍，情绪也很难一模一样了。
”
程飞张了张嘴，心想这个洛屿嘴倒是挺硬，有点儿意思啊！
这是进组的第一场戏，地点在霍皓言的办公室里，场景是经侦队长凌劲到霍皓言的办公室里谈话，凌劲想要观察霍皓言的反应，霍皓言见招拆招，这也是他们在剧中的第一场交锋。
随着一声“开始”，本剧的第一幕戏拉开了序幕。
霍皓言在办公桌前坐着，正拿着笔给文件签字。
落地窗的光线在他的身上留下一层淡淡的光，整个办公室里很安静，高高堆起的文件就在霍皓言的右侧，他神情沉敛专注，立刻让摄像机前的人感受到了大公司财务部门的紧张与高效。
许涵的手指贴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显示屏。
因为现场没有人见过洛屿的试镜表现，其他人不知道他的功底如何，大家都在担心他台词卡壳导致许涵发火，已经有导演助理拿起了一瓶冰镇可乐，随时准备着万一洛屿演砸了，要赶紧拧开了递过去给导演顺气。
大概是洛屿的霍皓言有种吸引人慢慢欣赏的特质，摄影师给他批文件的画面拍了接近一分钟，等到导演抬手示意，凌劲准备入画。
门敲了两下，霍皓言的“请进”两字还没说出来，穿着便服的凌劲就走了进来。
“许久不见了啊，霍总。”凌劲把霍皓言对面的椅子拉开，坐了下来，向后一靠，一双眼睛审视向霍皓言的脸。
不得不说，凌劲的目光很有力度，这个人坐在对面就让霍皓言有一种接受审判的感觉。
“哪里久了。明明上周才见过。”霍皓言平和地接下对手的目光，不紧不慢地把文件关上，把笔帽盖上，仿佛故意在消磨对方的耐心。
他即没有问凌劲要不要喝点什么，也没有让秘书端杯咖啡进来，而是从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对方。
凌劲带着笑看着霍皓言，却偏偏不接那瓶矿泉水，像是在比谁对对方的挑衅更能忍得住。
“我差点忘了，上周你到局里来接你的王会计，咱们见过了。”凌劲笑着说。
他的台词功底很好，节奏感拿捏得恰到好处。这句台词像是在和对手聊天，又隐隐透着几分对对方虚伪态度的讽刺。
“是的啊。”霍皓言见对方没有伸手接住矿泉水的意思，也不生气，特地离开了座椅，把水放在程飞的右手边，看着似乎在显示自己的谦卑，可脸上的神情却依旧沉稳，“那这一次，凌队过来是有什么情况要了解，还是有什么资料要调取？”
凌劲的目光暗了下来，盯着霍皓言像是要把他这虚伪的皮囊拆开，“你们有一笔钱，汇给了一个皮包公司。”
“哦，是吗？多少钱？哪个公司？”霍皓言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但是这种惊讶非常公式化，很明显这两人都在演戏。
你试探我，我给你反应。这个惊讶的表情够不够给面子？
“霍总，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凌劲侧过脸，看着霍皓言的目光更锐利了。
像是要把他这个人切开，把里面的秘密一片一片都翻出来，晒在日光下。
霍皓言却很享受凌劲这样的眼神，而霍皓言皮囊之下的洛屿，也同样享受程飞的眼神。
演员嘛，其实也是明里暗里的较量，程飞不仅台词好，眼神也不是靠瞪眼睛来虚张声势，是真的有层次。
“凌队，你这样也很没有意思，说话说一半，想要我招认什么？”霍皓言学着凌劲的坐姿，也向后一靠，“您打麻将的时候，也这么诈胡吗？”
一间明亮的办公室，两位演员都只是坐着，彼此只有台词的交锋，却让人感到了暗潮汹涌。
程飞也兴奋了起来，他从自己师弟那里听说的是这个洛屿形象气质与霍皓言这个角色贴合，所以才会被导演选中。也因为师弟的那句话，程飞觉得洛屿就是个小白脸，可今天跟这小白脸一对戏，发现他有点东西啊！
“我不打麻将，也不诈胡。”凌劲收起了半开玩笑的语气，声音也变得利落铿锵，“六月十二日，一千八百六十万，恒宇经贸。”
“请稍等。”霍皓言也收起了聊天的态度，神情也认真了起来，他看向自己的电脑，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会儿，然后将显示屏转向凌劲的方向，“凌队，您看一下。这一千八百六十万元是支付货款，有合同为证，这笔款项是我们的合作方青峰实业要求我们支付的。而您口中的皮包公司恒宇经贸是青峰实业的子公司。如果对于这笔货款有任何疑义的话，建议调查青峰实业。毕竟……我们只是履行合同约定而已。”
两人互相对视了不到一秒，凌劲低头笑了一下，“霍总准备的真充分。”
这里面暗指霍皓言早就做好了甩锅的准备。
霍皓言的唇线弯起，他和凌劲在这一笑里调换了位置，变成了霍皓言开始审视凌劲，抬眼的那一瞬，目光里虽然没有那种钉死对手的力度，可却带着钩子，要把凌劲从脸上到心里所有的不甘全部拽出来。
“我们公司所有的走账都遵循三流一致的原则，超过一百万会经过层层审批。”霍皓言开口道。
“……哦。”凌劲却还停留在对手刚才审视自己的那个眼神里。
整个空间一片安静，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在他们的身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四五秒过去，“咔——”声响起，程飞陡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竟然卡词了！
刚才还说自己只允许一条通过，但没想到卡词的竟然是他自己！
程飞在那一瞬间脸都要红了，他都不好意思看洛屿。
对面的洛屿却靠近了他，压低声音道：“贵公司果然严谨。”
“啊？”程飞抬起头来，才意识到洛屿是在提醒他台词。
他没想到，洛屿不仅仅把自己的台词记下来了，还把对手的台词也记下来了。
程飞不得不在心里重新评估洛屿的演技。
“重新开始有没有问题？就从霍皓言那句‘我们公司所有的走账’开始！”许导高声道。
程飞调整了一下呼吸，回答道：“我没有问题！”
然后他看向洛屿，毕竟刚才洛屿无论台词还是情绪都很好，是自己卡词破坏了洛屿的连贯性。
洛屿也抬手比了个手势，“我也没有问题！”
程飞一抬眼，发现洛屿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立刻就回归霍皓言的状态了。
“我们公司所有的走账都遵循三流一致的原则，超过一百万会经过层层审批。”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神态，一切就像场景再现，程飞的情绪被洛屿带回了那一幕。
“贵公司果然严谨。”凌劲看着霍皓言，目光陈冷。
镜头拉远，暗示两人的交锋正式开始。
听到“咔”声响起，洛屿坐在椅子上向后一退。
程飞等着对方拿那句“虽然许导演的底线是三次，但我程飞只允许一次”来讽刺他，却没想到洛屿站起来，把程飞手边的矿泉水拿了回去，咔嚓一声拧开，咕嘟咕嘟喝了两口。
一抬眼，程飞就看见洛屿半仰着头，他的下颌线角度漂亮利落，喉结随着咽水而起伏。如果说程飞的男性荷尔蒙是外放的，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刚强和硬朗，那么洛屿这种吸引力和力度感就是藏在鞘中的。
如果你从他的身边经过，看到的是精美的刀鞘。
如果你挑衅了他，利刃出鞘，杀伤力很强。
“程老师，后面还有几场戏，要不要讨论一下？”洛屿一边把矿泉水拧上一边问。
大概是因为喝了水，他的声音有了点柔润感，仿佛两人拍戏之前那点点暗藏的不对付并不存在。
程飞虽然有时候说话难听显得情商低，但对于演戏他是认真的。
“嗯，还是要对一下。”他很自然地把头凑了过去。
这一番对戏，程飞才发现洛屿不仅对他自己的角色了解，对凌劲这个角色也下了功夫去研究。
“您看，我台词说到这个位置，咱们是不是该有个眼神交换？”
洛屿打开剧本给程飞看，程飞才发现洛屿做了很多笔记，包括一些台词的停顿点和语气加重的地方。
奇妙的是，像是三角形、上升或者下降箭头之类的小标志，程飞只在自己的好友顾萧惟的剧本笔记里见过。
难不成洛屿跟顾萧惟就演了一部戏，连剧本笔记的习惯都变得相似了？
程飞仔细看了看，确定洛屿剧本上的这些标记不是装样子乱画上去的。三角形就是需要和对手演员互动眼神的地方，上升是情绪的酝酿，下降是情绪释放。
剧本的每一句话，洛屿都吃透了。
程飞这人就是“我对你的态度取决于你对工作的态度”，洛屿展现了专业的一面，程飞立刻觉得这人还挺不错的，至少跟他演戏不累。
程飞咳嗽了一下，“你说的也是我想的。要不这样，我观察你，你抬头和我对视，然后笑一下，就那种看一个不成气候的对手的那种……那种……”
“战术性忽视？”
“对，就让我觉得伤害性不大却有点侮辱的那种……”
程飞的话音刚落，洛屿就给了他一个“战术性忽略”的眼神，瞅得他是想发火又只能憋着。
这两人一顿沟通下来，演技飙起，台词你来我往，目光都能玩出短兵相接、看谁比谁更有能耐的劲头来。
于是日场戏比预期进度快了一个多小时完成。
导演助理表示从来没有这么轻松过，因为程飞和洛屿的戏几乎都是一条过，哪怕有重拍或者NG 也是因为光线不对、演员脱妆等小毛病。
许涵这一天脾气好得全剧组都觉得不可思议。
甚至于因为演员的状态太好了，许涵直接把后天的夜场戏调整到了当天晚上来拍。
助理导演心想，不带这么任性的啊——这临时调戏，演员未必把剧本背好了啊。
没想到就在大家调整场景的时候，洛屿和程飞就在角落里，两人拿着剧本你一句、我一句地对台词，甚至还交流起了肢体和表情，等到晚上的戏开始的时候，两人瞬间进入了状态。
这场夜间戏是霍皓言和凌劲之间的争辩，长篇长篇的关于洗钱、纳税上的专业分析，普通观众未必听得懂，看点在于营造出相互质疑和较量的气氛来，难度是相当大的。
可这两人的台词无论是切入点还是前后顺序都一点差错没有。
而且这两人之间气场的PK把气氛挑起，让人专注于他们的表演，而不是台词本身。
霍皓言第一次显露出魄力，目光就像攻城略地的将军，孤骑深入了凌劲后方，两人唇枪舌战互不相让。
凌劲开口道：“霍总，你非得撞了南墙才知道走投无路四个字怎么写吗？”
霍皓言勾起嘴角，那抹笑演尽了霍皓言这个角色的悲凉和决绝，“撞了南墙又如何？”
就连摄影师都被这两人的对峙带入紧张气氛，手心里起了薄汗。
“这是两台电脑的对战吗？那么长的台词，他俩咋记下来的？”
许涵淡声道：“因为他们是专业的演员。”
咔声响起，今天的戏终于结束了。
大家欢呼着收工。
助理导演看着许涵身后的那一桶无糖可乐，今天一整天下来只开了一瓶，而且还没有喝完！
许涵摸了摸下巴说：“我怎么觉得今天好像少了点什么。”
“可乐？喝不？”
“不是可乐。”许涵挥了挥手里的喇叭，“我今天没吼人。”
“心平气和，身体健康嘛！”
助理导演心想，洛屿是个宝，您好，我好大家好。
洛屿回到了更衣室，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用衣架子撑好，再换上自己的线衫和长裤，对正在卸妆的程飞说了声：“程老师，我先回去了。”
程飞顿了一下，开口道：“那个……你要是不着急的话……一起吃个夜宵吧。当然如果你要保持身材的话，就下次。”
旁边的助理愣了一下，心道：不容易啊，他家程哥知道主动邀请其他演员吃夜宵了！
早上那么尴尬地对人家“哼哼哼”，结果对戏一天下来，发现人家洛屿演技上跟他旗鼓相当，脾气还比他好。
这下不好意思了吧？
洛屿歪着脑袋打趣道，“程老师真心的？”
程飞咳嗽了一下，“当然真心的！你爱吃吃，不吃拉倒！”
助理赶紧对洛屿说：“洛老师你别介意，我们家程哥天天说话就这样，哼哼哈兮，他大概喜欢《双节棍》。”
洛屿被对方给逗乐了，“我知道啊，所以也跟程老师开开玩笑。”
程飞没好气地说：“我一点都不觉得好笑，而且我也不喜欢《双节棍》。”
助理很显然跟他混熟了，对他的性格了若指掌，毫不避讳洛屿在现场，直接拆台：“对！因为您唱什么歌都不在调上！”
“谁说的！《团结就是力量》我就很可以！”
“是是是，还得感激您的大学军训！”
听着程飞和自己的助理聊天，洛屿也感觉到程飞其实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
进了停车场，程飞上了保姆车，进去之后就窝到窗边，这明显是给谁让了座位。
他的助理还挺有眼力，直接拽了化妆师坐后排去了。
洛屿拉开车门，落落大方地和程飞坐在了同一排。
程飞的助理早就定好了包厢，下车的时候，洛屿刚要把脑袋探出去，忽然一顶帽子就摁在了他的脑袋上。
“知道你上惯了热搜，不怕狗仔拍照！但也不用这么虎！”程飞没好气地说。
他心想这个洛屿之前总是被骂上热搜不是没道理的，他已经够大大咧咧了，这回遇上比他还虎的人。
洛屿在心里笑了一下，这个程飞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样，明明是关心人，从他嘴里说出来都那么变扭。
“谢谢程哥。”
洛屿把帽檐向下一压，走了出去。
这家饭店的环境不错，洛屿坐下之后把帽子摘了下来，拢了拢头发。
服务员进来给他们倒热茶水，当洛屿抬头的那一刻，服务员差点把茶水斟到桌上。
她听领班说过，晚上有明星来吃饭，要她好好照顾，但不要问东问西，不要盯着明星的脸看，不要去签名合照，要保护对方的隐私。
她第一眼见到坐在中央的程飞的时候，是很淡定的。
但是看见洛屿的时候才真的被惊到了。
网上总能看到洛屿跟何慕长相相似的话，但真的亲眼看到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心里的感受。
——洛屿跟何慕完全是两种风格。
何慕确实帅气，特别跳舞的时候魅力无穷，但总有种戴着面具的感觉，一切表情和动作都像是设计好了，就为了吸引关注，挑动心绪。
可洛屿抬眼朝她微笑，真实而谦和，包厢里的灯光偏橘黄色，在洛屿的脸上却仍旧有通透感，而且他的气质比何慕要更加硬朗，有一种“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吸引力。
“对……对不起。”服务员赶紧把水壶抬起来。
“没关系。我正好也有点渴了。”洛屿并不在意服务生把茶水倒得过满。
程飞把点菜用的iPad递给了洛屿，“那什么……你看看想吃点啥？”
洛屿接过iPad看了看，“程哥，晚上了，就不吃太油腻了。清蒸排骨怎样？”
“可以！”
洛屿搜索着上辈子的记忆，他从话剧回归电视剧圈之后，和程飞也拍过戏，只是那个时候程飞结婚了，拍完戏就马不停蹄回家陪老婆，两人了解不多，依稀只记得他在手机对着老婆撒娇说想吃小鸡炖蘑菇。
“小鸡炖蘑菇？”洛屿说。
程飞张了张嘴，一看就是找到同道中人的喜悦，但旁边的助理开口了，“别了吧……这种大酒店的小鸡炖蘑菇肯定不好吃。”
但洛屿看程飞的神情就知道他嘴馋，而且还嘴硬。
“既然带了人洛屿来吃饭，人家点了菜就得给人家上。”程飞就这么定下了。
程飞不是什么奢侈的人，在洛屿面前也没想摆谱，他们来了四个人，就点了四个菜。
“明天还有戏，咱就不喝酒了。”程飞开口道。
虽然只是一顿饭，洛屿能感觉到程飞的人品，虽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大男子，但对待自己的工作非常认真，而且也不说什么虚伪的话。

第37章 顾萧惟，请你等一等我
吃着饭, 聊来聊去说的也是剧本里的角色，然后聊起了洛屿的试镜。
“一开始我听人说，你是因为外形条件好所以被选上的, 我还有点看不上你。”程飞开口道，“这里跟你说一声对不住了。你演技在线, 我都差点接不上词。”
“没关系, 毕竟试镜的时候其他人只能看到我的外形, 看不到我的试镜表现。”洛屿一边给程飞倒茶，一边看向他的眼睛，“不过程哥, 你能告诉我你对我真正不满的原因吗？”
“啊……”程飞愣住了。
洛屿的目光看似温和, 却很有穿透力。
程飞这才知道, 演戏的时候洛屿的目光是收着的, 现在才叫眼神有力量。
同桌吃饭的化妆师和助理也惊讶了。
难道除了经常上黑热搜，什么抄人设、抢通告之类的老调, 外加程飞的师弟没抢到这个角色所以程飞有点不爽之外, 还有其他的原因？
“咱们互相坦诚, 心无芥蒂，之后的戏才能拍得更好。”洛屿把茶杯往程飞的面前推了推。
程飞看着对方, 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阿青、小君，你俩先出去结个账。”
助理担心了起来, “你俩要是能开诚布公地聊一聊当然好。但是千万有话好好说。”
洛屿点了点头道：“青哥放心。我和程老师一定有话好好说。”
“我是怕他……脾气一上来……”
程飞不高兴了：“不是, 你啰啰嗦嗦的怎么个意思啊？我还能打他不成啊？”
洛屿也点头道：“嗯, 就算开打了, 程老师也打不过我的。”
程飞用“谁给你的自信”的目光看向洛屿。
助理和化妆师两人离开了, 把包厢留给了他们。
程飞不是那种开场白很多的人，直接就说了，“我估计你应该记不得了。几年前有个古装剧《茶道》，剧组是不是邀请你去试镜一个探花？”
“记得。”
“你为什么不来试镜？是看不上那是个配角吗？”程飞问。
洛屿垂下眼，然后摇了摇头，“因为我当时正被网上的人追着骂，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心理承受能力不行？”
提起这个，程飞显然火气上来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我们做演员的，演出来的角色注定就是要被人评价的。骂你也好、污蔑你也好，曲解也罢，甚至于被观众把角色上升到演员也好，是一个演员面临的常态。你会有，我会有，其他演员都会有。这些你都承受不了，这条路你怎么走下去？”
洛屿的指尖动了一下，“程哥说的是，我现在，也很后悔。只是……这是我的试镜，程哥你为什么这么生气？”
“因为……我一个朋友他很欣赏你，他觉得你有天赋，所以把你出道演的偶像剧拿给《茶道》的导演看，把你在学校的那些表演视频也发给剧组看，因为他的执着，导演被感动了，给了你个试镜名额。”
洛屿愣了一下，《茶道》是三年前的剧了，那个时候自己的名气已经被朱雀传媒吸干了，竟然还有人惦记他。
“后来还有个电视剧《荆棘刺》，还是我那位朋友……他跟我一样，是个不爱拍马屁不混饭局的主儿，那个时候他也刚把自己的位置站稳，却为了你请选角导演吃饭，喝醉了请我开车去把他接回家。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选角导演给你一个试镜的机会！你知道那个检察官助理的角色，我的师弟特别想要吗？可剧组觉得他演技不够，都不发试镜邀请！”
洛屿没想要把责任推给薄文远，因为由始至终都是他自己的错，不仅选错了，还错信了，明知道对方的道路不对却没有一点反抗精神。
走错了路根本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勇气回头。
“是我的错，我当时不够坚定。”
“还有《夕阳大道》，一部重头剧。我那位朋友好不容易从选角里杀出重围，拿到了自己的角色，又傻兮兮去找导演聊天……”说到这里，程飞有些说不下去了。
“他又为我争取了一个试镜——思想进步的教书先生？”
“对！为此他还跟当时负责的制片闹了不愉快。当然，他的演技有目共睹，当时导演和投资方都很喜欢他，一个制片人还动不了他。可他的事业在发展的重要阶段，万一就被人背后捅刀了呢？结果，试镜邀请发给你了，大爷——你还是没来！你跑去演什么垃圾网剧了！”
听到这里，洛屿已经明白那个人是谁了。
因为在白颖杀青的那个晚上，那个人在他半醉半醒之间，也问了他为什么放弃那些角色。
“他……为什么这么帮我？”洛屿的喉咙哑的厉害，心里面就像有一股一股的力量往上涌，怎么压也压不下来。
“我哪里知道为什么。他那么喜欢看你演的《梅子雨》，估计对你有偶像滤镜吧。”程飞没好气地说。
什么样的偶像滤镜，能让那个人一而再再二三地放下尊严去帮他呢？
“程哥，谢谢你告诉我。”洛屿深吸一口气，很认真地说。
顾萧惟是在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问过他为什么放弃那些角色。但以他的性格，永远不会告诉洛屿这些角色的试镜机会是怎么被争取来的。
“别谢谢我。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冲动，不该告诉你这些。我不喜欢你，因为我觉得你这人……没心没肺、懦弱自私、扛不住事，那么好的机会……那三个角色你他娘的能抓住一个，你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程飞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
洛屿又给程飞把茶水倒上，极为认真地说：“程哥你放心，我不会再那么混了。每一个角色，每一句台词我都会认真对待。”
“我……跟你拍了一天的戏下来，也知道你不是那么混球的人。这些年我多少也能感觉到你应该是被人针对了。但你说你这人咋那么没用！”程飞对洛屿是恨铁不成钢，“那些键盘侠，那些水军说你两句你就受不住了。说你吃何慕的剩饭是难听，但没饭吃的时候，谁给我剩饭我都吃！我不但吃，我还谢谢他！”
洛屿知道程飞这些年也是摸爬滚打起来的，程飞挺住了，可从前的洛屿却陷在烂泥里爬不起来。
因为那个时候的洛屿，把自尊心看得比演绎事业更重要。
“行了，咱们话也说开了，你也给我保证了！咱们就真的翻篇了！”
程飞站了起来，拍了拍洛屿的肩膀，又说了一句，“不过从前觉得我那位朋友眼瞎，怎么能觉得你有潜力呢？今天跟你拍戏了我就不得不佩服他了。那家伙的眼力，我拍马都赶不上！”
洛屿深深吸了一口气，原来从前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一直有人努力地发光发亮，想要把他的世界照亮。
他没有看见。
也没有珍惜。
原来那个人说“与你一起站在至高点，看其他人追名逐利”并不只是豪言壮语。
洛屿的心满溢到快要裂开了，仿佛自己回到了大学时代，那个没被蹉跎过，站在舞台上和同学们念着“烈马青葱，驰骋三万里”，对未来充满期待的热烈的心。
而顾萧惟，大概就在台下看着他。
“行了，时间不早了，明天还有戏拍。我送你回去。”程飞开口道。
因为洛屿在《风暴》中的戏份基本集中在写字楼里，又是同一座城市离他的公寓不远，所以他不用剧组安排的住宿，上工、下工都能回家。
程飞知道洛屿没车没助理，特地绕路把洛屿给送回了公寓。
从程飞告诉他那三个角色的试镜邀请是怎么来的，洛屿就想要冲到《反击》剧组去见那个人。
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可就算是疯了，他也想要见到那个人。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他立刻拦一辆出租车开过去，最快也要凌晨一点才能到影视基地。
可是到了之后，顾萧惟也睡下了吧？
自己总不可能大半夜里把他叫起来，然后对他说“谢谢”，别人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洛屿急切地想要离对方近一点，哪怕是隔着影视基地的围墙，那一声“谢谢”才会稍微有点分量。
他知道自己冲动，可这样冲动的心绪就是平复不下来。
洛屿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之后他来到了大街上，他拦了好几辆车，所有司机都说这么晚了不去影视基地那边。哪怕洛屿承诺支付返程费用，司机也觉得大半夜里去影视基地的洛屿可能不安好心。
他想在网上订车，但订单最早都要明天早上五点生效。
洛屿吹了快两个小时的冷风，他有点后悔，也许自己需要的不是一套房子，而是一辆车。
如果有自己的车，他就能开车去找顾萧惟了。
天气已经冷了下来，洛屿拢了拢领子，转身回了小区，失落地上楼。
他冲了个澡，亮着灯，温习明天的剧本台词。
明明看了无数遍的剧本，他翻开了快一个小时，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脑海中都是他离开《反击》剧组的时候，顾萧惟送别自己的眼神。
洛屿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半，这大概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他习惯性翻开手机，不知不觉指尖又来到了顾萧惟的微信头像，他想要对他说点什么，但这个时间点万一把对方吵醒了怎么办？
可是当他松开手，那段什么都没有的语音被发了出去。
“靠！”
洛屿赶紧把它撤回，但下一秒对方的回复就来了。
顾萧惟：[你发什么了？]
洛屿心头一颤，难道他在拍夜戏吗？这么晚了都没有睡觉？
洛屿凑到话筒边，小声道：[没什么，我不小心碰到了。]
很快，顾萧惟的语音发了过来：[没事就好，早点睡。]
顾萧惟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磁性，洛屿没有忍住侧耳听了好几遍，他隐隐听到了那一头铝制饮料罐被风吹起又落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某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洛屿像是被一股力量驱使着掀开被子下了床，快速拉开了窗帘往窗外望。
楼下停着一辆车，就是当时蒋师傅送他回来时候开的那辆黑色奔驰。
一个修长的穿着深色呢子大衣的男人站在车边，低头看着手机。
“靠！”
洛屿转身拽过自己的大衣，穿着拖鞋拿了手机和钥匙就冲了出去。
他第一次觉得电梯怎么那么慢，等了半天才到。
他一路狂奔，从这栋楼的门口到小区门口的距离原来那么长。
他气喘吁吁跑到了那辆车前。
“顾萧惟！”
男人顿了一下，抬起眼来，“学长。”
洛屿刚走到对方的面前，顾萧惟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把洛屿的大衣扣子扣上。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反击》杀青了？”洛屿问。
“没有。”
“那你怎么回事？你明天没有戏吗？”洛屿睁大了眼睛问。
“我马上就开车回去。”
路灯的灯光冰冷，凌晨的长街空远，风卷起落叶又落下，顾萧惟的身影修长又寂寞。
“你怎么就这样下来了。”顾萧惟看着洛屿踩着拖鞋的双脚，眉头皱了起来。
他把车门打开，将洛屿摁了进去。
“慢点！慢点！我会撞到脑袋！”
“我给你挡住了的。”
顾萧惟打开了车里的暖气。
洛屿没好气地说：“你白天拍戏，晚上开夜车几个小时，你知不知道自己这样是疲劳驾驶？而且你跑出来经过剧组同意了吗？”
“我怕我不来，你的心情会受影响。”顾萧惟说。
“我的心情……”洛屿愣了一下，“程哥跟你说了？”
顾萧惟点了点头，声音依然平静，“把你送回家之后，程哥就跟我道歉了。说不该没有征得我的同意，把过去的事情告诉你，他怪自己没有忍住。”
洛屿看着顾萧惟的侧脸，然后趴在车子前面颤着肩膀笑了起来。
“你说……你说我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洛屿侧过脸来，正好露出眼睛看向对方。
“难道，你也想来找我？”顾萧惟问。
“对啊。可惜，我没有车。打车也打不到，预约车还得排到明天。我想你想到晚上睡不着……”
洛屿忽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歧义，“我是说，想到你之前那么努力帮我争取角色，那些别人做梦都想要的机会被我轻易放弃了，我欠你的不只是对不起。”
“你从没有欠我什么。”顾萧惟看着洛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就是担心你会一整晚地想要跟我道歉，所以才亲自来找你。那晚你喝醉了酒，你对我说你想要有自己的同伴，我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其实那晚上我说了什么，本来我是记不清了。”洛屿无奈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但是当程飞说起被我放弃的那些角色的时候，我又想起来了。”
“我也一样。”顾萧惟说。
“什么一样？”
“我也想要属于我的同伴。想要一个陪我入戏，把每一个角色都当成一生一世去演绎的人。”
洛屿从指尖到心头，都因为顾萧惟的话而温暖起来。
“我需要一个曲中人散的时候，陪着我走出那个世界告诉我‘我还是我，你还是你’的人。”
顾萧惟看向洛屿。
逆着窗外的光，在阴影里顾萧惟的眼睛反而更加的清晰，那是比所有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还要真实、还要有力的存在。
“我真的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帮我？”洛屿忍不住问。
“因为你帮过我，那件事对我很重要。”顾萧惟回答。
他的声音是平静的，带着天经地义的坦然和从容。
答案远比洛屿想象中的要简单和直白，哪怕顾萧惟没有明言，对洛屿来说却弥足珍贵。
“什么重要的事？”洛屿问。
“等我觉得你不会再轻易放弃的时候，再告诉你。”
是的，如果他又放弃了，也就不需要知道那个原因了。
“顾萧惟，请你等一等我。”洛屿说。
“嗯？”
“我会尽快赶上你的。”
顾萧惟笑了，就像启明星，即将拉开黎明的序幕。
“现在快三点了，我要赶回去了。”
“那你等一下！我给你带点东西路上吃！”
洛屿打开车门踩着拖鞋又跑了出去。
顾萧惟想要拉住他，但他却跑远了。
洛屿回到自己的套房里，动作迅速地打开咖啡机开始磨咖啡粉，从冰箱里找出鸡蛋开火煎，火腿片拿出来，西红柿洗干净，等到三明治做好的时候，咖啡也正好做好。
洛屿用保温杯把咖啡装好，把三明治用锡纸包好，又冲了下去。
他把这些东西从车窗塞了进去。
“咖啡给你路上喝！困了就休息一会儿不要强撑！怕你到影视基地的时候来不及吃早饭了！这个三明治就当早餐吧。”
顾萧惟把车窗摇下来，将这些东西全部接过去，然后忽然一把抱住了洛屿。
“谢谢学长。”
洛屿拍了拍他的后背，“到了剧组，给我发条信息报平安。”
“好。”
洛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想要目送顾萧惟，谁知道顾萧惟却说：“我看你上去了再走。”
“不用！”
顾萧惟却很淡地笑了一下：“我怕学长有危险。”
“我能有什么危险？现在大街上就你一个——劫财还是劫色啊？”洛屿好笑地反问。
“劫色。”顾萧惟回答。
两个字而已，用他独特的音质说出来，仿佛有什么要脱离端庄持重的外表，冲出来。
洛屿的心被勾了一下，不愧是顾萧惟，越是禁欲感十足的人，世人就越想看他纵欲的模样。
要不是他见过十年后仍然单身的顾萧惟，还真以为这家伙动了凡心。
“学长目前负资产，劫不了财。”顾萧惟又说。
看吧看吧，还是一本正经地开这么冷的笑话。
洛屿没忍住笑了，转过身回去了小区里。
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窗外。
顾萧惟的车果然还没有开走，直到洛屿站在窗口挥了挥手，他才离开。
只是见了他一面而已，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洛屿却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他有了必须要达到的目标。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披荆斩棘、移山填海，他可以无所谓他人的诋毁，逆风而上。
因为，顾萧惟在等他。
洛屿躺在床上，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当他被闹铃闹醒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最上面的就是顾萧惟的信息：[我到了，放心。]
短短几个字而已，就让洛屿会心一笑。
吃早餐的时候，他惊讶地发现顾萧惟竟然把他准备的咖啡和三明治都拍了照片，还发了朋友圈！
洛屿都不知道顾萧惟的摄影技术那么好，车窗前是壮丽的朝霞，云流奔涌。
而在这片胜景之下，是打开的咖啡杯和锡纸包着的三明治。
顾萧惟的朋友圈只有两个字：与君。
洛屿立刻就明白了顾萧惟是想与他分享此时此刻。
而他的朋友圈瞬间炸了。
阿岩：[顾哥！你朋友圈终于营业了！]
小琴：[呜呜呜，顾哥的三明治哪里买来的，我也好想吃～]
谢裳：[严野你那么大早上起床是去追逐晨曦了吗？]
程飞：[你这个‘君’是谁啊？反正肯定不是我。来自老铁的酸涩。]
陈峰：[卧槽！有生之年竟然看到顾萧惟的朋友圈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屏蔽了呢！]
华星云：[活久见啊！]
林钺：[这个保温杯不是小洛的吗？]
华星云：[？？？谁的？是小洛落下的？]
小琴：[诶？是上回蒋师傅送洛哥回去的时候落下的吗？]
然后底下的留言歪了，阿岩说顾萧惟用错了杯子，记得要买新的还给洛屿。
陈峰说洛屿用的这个牌子很好使，接着华星云就说他也要换这个牌子。
大家很自然地认为是洛屿坐这辆车回家的时候把保温杯落下了，结果顾萧惟以为那是自己的杯子，就拿去装咖啡了。
洛屿笑了笑。
谁知道顾萧惟在微信里对洛屿说：[以后这个杯子就是我的了。]
[嗯，你的你的，谁也不能跟你抢。]
大概是因为晚上跟程飞把话说开了，又或者当天晚上他跟顾萧惟见面之后，顾萧惟嘱咐了程飞要好好跟洛屿相处别再哼哼了，第二天在化妆间里再度见面的时候，程飞对洛屿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
仿佛有向着老铁……啊不对，是老大护着刚出来混的小兄弟的架势。
洛屿今天本来没有戏，但因为之前的夜戏拍完了，其他的戏份被重新调整了时间，安排到早上十点，他稍微来晚了一点，不跟八点戏份的演员抢化妆间了。
只是他走到化妆间门口，就听到两个演员正在聊天。
“何慕是真的倒霉。听说他也想要试镜霍皓言那个角色，但是帝俊传媒要给林钺导演面子，就没让他来了！”
“啊？为什么给林钺导演面子何慕就不能来试镜霍皓言了？”
“上次在KTV里你没听清？那个洛屿抱上了林钺的大腿！又是给他在《反击》里面加戏，又是给他介绍资源！霍皓言这个角色从林钺推荐洛屿开始就是内定的了！”
“卧槽……那他怎么抱上林钺的大腿的？”
“这你还能想不到？你看看洛屿那张脸，那身材，文艺范儿的属于……”
洛屿愣了一下，这两人肯定不知道他今天会来剧组，所以才敢在化妆间里这么明目张胆地八卦。
他早就习惯了被人议论，再加上他忽然得了好角色，眼红的人必然多。只是这一次因为自己而连累到了林导的名声，他觉得自己不能忍下去了。
洛屿刚要推门，谁知道一只手拦在了他的前面。
“这种煞笔，还是让哥来。你这种文艺范儿的——靠边儿。”
程飞扣住洛屿的肩膀，把他推到了一边，然后忽然一下打开了门，抬头走了进去。
那两人一看到程飞，立刻安静如鸡。
程飞却靠在了他们面前的梳妆台上，抱着胳膊看着他俩。
“聊啊，怎么不接着聊了呢？刚你们说霍皓言这角色就是内定的洛屿，谁说的？”程飞问。
“这个……我们也就是听来的。”其中一个打着哈哈。
“是啊，剧组里每天八卦那么多，大家也就听一听，乐呵乐呵。”另一个也赔笑。
程飞凉凉地哼了一声。
“我要知道这消息哪儿来的。我们星汉影业自己的演员里想要这个角色的很多，就这么给内定出去了，对得起谁啊。”
站在门外的洛屿立刻明白了，程飞这是要帮他诈出来传谣言的人。
澄清一万遍能有什么用，得从源头解决。

第38章 演员的方式
但那两个演员却不知道程飞的心思, 还以为他是要替自己公司的师弟们讨个说法，以程飞的性格说不定就去找洛屿的麻烦了，这两人喜闻乐见。
“我们……我们也是听李胜宇说的。”
“李胜宇？”程飞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 “哦，就是远景影视的一个演员吧？演我手下那个经侦员的？”
“对对对，就是他！”
“确定是他？这小子脾气很直, 他要是对洛屿有意见的话, 应该会到导演那里去说。”程飞对此表示怀疑, 目光一横, 就把那两个演员给镇住了, “要么说实话，要么……”
要么滚出去or要么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这两人也不知道如果说谎, 程飞会把他们俩怎样。
“也……也不算是李胜宇直接说的，就开机前……18MIX请李胜宇还有我们去唱了K，然后说了些洛屿抢何慕角色之类的事。听得李胜宇当时就不痛快, 所以后来……剧组里面讨论起洛屿的时候，李胜宇就抱怨了一两句。”
程飞的眉头皱了一下, “那个18MIX是什么？”
“18MIX就是……”对方看着程飞，一脸“当红男团你竟然都不知道”的表情，“最近很红的一个男团组合，是帝俊传媒那边的。上周何慕跟18MIX开演唱会还一起上了热搜。”
“哦, 帝俊传媒的啊……那行吧。”程飞露出了然的表情, 冷笑了一下, “下回记得,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跟洛屿拍了好几场的戏, 都没觉得他是靠内定拿到的角色。你们都没跟他对过一句台词, 也不知道瞎起什么哄。”
程飞这么一说, 那两个演员都傻了眼。
不是传说程飞也看不上洛屿吗？程飞不是也为失去角色的同门鸣不平的吗？怎么现在跟洛屿说话呢？
那两个演员不敢再说什么了。
洛屿敲了敲门，这才走了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
化妆间里安静得仿佛呼吸都是罪过。
程飞开口道：“小洛，你几点的戏？”
“十点。”
“那我应该是你后面那场。”程飞看了一眼自己的化妆师，“小君，你先帮洛屿把妆画了吧。这会儿剧组化妆师正忙着呢。”
“好嘞。”小君没有一点不乐意，推着化妆箱就来到了洛屿面前，“洛哥，我先给你画。”
程飞一边看剧本一边说：“你今天要跟杨沉老师拍戏，怎么着你得先去等着他。”
“谢谢程哥提醒。”
杨沉是老戏骨了，也是整个剧组年纪最大的演员。请他来拍戏，许涵导演都得亲自派人去接送。
刚才还在说洛屿是非的两个演员尴尬得能把地板抠出地缝来，互相使了个眼神，赶紧离开了化妆间。
化妆间内，程飞开口道：“那个李胜宇是远景影视的。远景影视的后期制作比较强大，跟我们星汉影业有合作关系。然后呢……也跟帝俊传媒有比较多的往来。”
“我知道。李胜宇应该是参加过帝俊传媒的综艺选秀活动，当时何慕担任评审，给了李胜宇很高的评价。网上也说，李胜宇跟何慕的关系还算不错。照那两人的说法，他在KTV里被18MIX的人围着说了一通，估计就被调了情绪，当枪使了。”
这么多年洛屿也算总结出来了，何慕借着资本炒作出来的成功学，到处给圈内新人作报告。李胜宇刚出道不久就被何慕“另眼相待”，很容易产生“士为知己者死”的情绪，何慕给他洗脑会非常容易。
程飞发出了标志性的哼声，“那他可真是选了个好朋友啊。”
“等今天的戏拍完了，我会去找李胜宇谈一谈。”洛屿喜欢明刀明枪地解决问题。
“你？跟他谈？一个人头脑发热的时候是听不进去什么话的。”
“如果他只是说我没有关系，但是他提到了林导。这个我不能忍。”洛屿回答。
“林导不仅仅是你的伯乐，也是我的伯乐，而且还是许涵导演的师兄。这满嘴炮火车、人云亦云的呆头鹅，谁给他说两句客套话他就把谁当兄弟，得吃点教训！”
洛屿皱了皱眉，“谁给他说两句客套话就把谁当兄弟”，这不也是自己曾经犯过的错吗？
“这事儿得高调解决，才能对那个什么何慕还有帝俊传媒敲山震虎。”程飞淡声道。
洛屿有点担心地看向程飞：“程老师，你打算怎么给他教训？不会是要动手吧？”
程飞无语地看向洛屿：“除了在戏里，我生活里从来不跟人动手！我都是以理服人！”
正在给洛屿上妆的小君也点了点头，“对啊，我们程哥向来比别人嗓门大！”
“……”洛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还是跟许导反应一下吧。如果可以，就用演员的方式来解决。”
“演员的方式？”程飞好奇地转过头来。
那是什么方式？
这一天下午的五点，许涵导演通知全剧组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开会。
大家都很好奇地来到了会议地点，就是这栋大楼的顶楼。
今天一早，许涵听到关于林钺和洛屿的黑料时，混迹多年的他有了不详的预感，立刻把这个传言报备给公司高层。
但是高层一开始并没有重视这件事。
一来，林钺和许涵虽然都是同一个公司的导演，但并不是同一部剧的导演，许涵没必要太较真。实在影响剧组氛围，找个理由换掉传谣的演员即可。
二来，等到《反击》播出了，完全可以用质量打脸那些黑子。
但是黎浅却警觉了起来，这黑料的模式和帝俊传媒之前为了搞死他表弟的那一套如出一辙。
——先是放一点点风声，让大家当成八卦乐一乐，这时候还没有人当真。
当传播范围扩大之后，开始大范围捕风捉影，各种似是而非的照片以及聊天记录发到网上，一夜爆搜，到时候就是律师信发出去了，官司打赢了，但是名誉损失已经构成了。
“我认为，这个谣言的目的不是针对洛屿一个小小的配角，更不是单纯针对林导——目标是那部C台定制剧，以及整个星汉影业。《反击》这个定制剧不容任何污点。传林钺和洛屿有不正当关系，那就是私德有亏，很容易发散，再来个标题什么‘撕下林钺清高的虚伪面具’之类，引起全网讨伐。到时候《反击》必然要整改，林导将名声大损。”
星汉的现任董事长也回过神来，“而许涵导演又是林钺带出来的，《风暴》又有洛屿的参演。到时候推动舆论，连带着《风暴》被抵制一波。欧俊韬这是一箭双雕，厉害的很。”
“那就把洛屿换掉，不就没了话题？”
黎浅无奈道：“换掉洛屿那就做实了他拿到这个角色有问题，不是给了欧俊韬更大的发挥余地？”
“发律师信澄清？”
黎浅笑了：“之前被帝俊传媒搞的那些演员哪一个没发律师信啊。目前网上对这个黑料还没有开始讨论，难道我们要帮对手宣传黑料？”
“那要怎么办？”
“制造热点，先欧俊韬一步，在公众心目中把形象立好，把标签贴好，把欧俊韬想走的路提前一步堵住。毕竟《风暴》这样的正剧需要观众有一定的耐心，它不像其他情感类或者生活类的电视剧那样逻辑简单、接地气和好理解，哪怕众多演技派云集，也未必能吊起观众的兴趣。”
“怎么堵？怎样的热点？”
“请业内有公信力的人来评断选角。搞点新花样，比如把综艺节目那一套拿来，演技PK。我们也要学欧俊韬搞点噱头——一箭N雕。既为《反击》宣传，又提高《风暴》的关注度，给林钺正名，也让吃瓜群众们好好开心开心，为我们主动做宣传。”
这场PK走的突袭路线，就是为了不给欧俊韬继续放大黑料的时间。
此刻，许涵非常有范儿地拎着喇叭，站在一个木头箱子上。
不远处摆了三张桌子，坐着三位演艺圈里非常有声望的老戏骨——杨沉、祝珺、颜明瑞。
三位老师的面前放着笔还有纸，还有他们各自喝茶的搪瓷杯、保温杯。
大家都感到好奇，这到底是开什么会？怎么除了导演之外，还有三位老艺术家也来了呢？
许涵拎着喇叭开口道：“今天，请三位老师前来，就是为了公平和公正。首先介绍一下，杨沉老先生，是我们电影学院的名誉教授，也是一级演员、前任B市话剧团的团长，去年麒麟奖的终生成就奖得主！”
杨沉老先生站了起来向大家问好，片场立刻响起一片掌声。
“祝珺老师，一级演员，八次提名麒麟奖最佳女主角，三次获奖！她在电影《儿女》中饰演的母亲，荣获A国金棕榈奖的最佳女主角！”
祝珺女士在掌声中站起来，她气质温婉仪态大方，穿着一袭水墨风格的长裙，优雅的气质也吸引着现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程飞有些不明白了，凑到洛屿的旁边小声问：“许导把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师们请来，总不是给我们这些演员上课的吧？等等……你说要用演员的方式解决，该不会是……”
洛屿把手指放到了唇间，轻轻“嘘”了一声。
程飞呼出一口气来，摁了摁额角，“疯了，我真的是要疯了……”
洛屿笑道：“程哥现在可不能疯，你可是本场男主角啊。”
“我？男主角？你跟许导可别玩脱了！”
许涵的喇叭声再度响起：“这位——颜明瑞老师，一级演员，S市话剧团名誉团长，戏剧学院客座教授，四次提名麒麟奖最佳男主角，两次获奖！”
颜明瑞站了起来，他向现场所有人点头致意，大家回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许涵接着说：“这三位老师，虽然参演过星汉影业的电视剧和电影，但是并没有和我们公司签订经济约，也和红河影视、远景传媒、峡江文化等等其他同行有过合作。”
许涵回过头去看向那三位，那三位也点头同意许涵说的话。
“现场各位，如果有任何人对三位老师的专业性和公正性有所怀疑的话，请现在指出来！等到我们的比试正式开始，输了之后又不满，怀疑评审不公之类的，那就既难看，又没有面子了。”
许涵的话，让现场的演员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导演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现在开始倒计时三十秒！有异议的请举手！”
现场的演员们小声议论了起来。
“这三位老师，说是泰山北斗都不为过。”
“如果连他们的专业性和公正性都怀疑，那都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反倒是今天在化妆间里说洛屿是非的两个演员，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约而同低下头，悄无声息向后退，害怕被导演看到。
“倒计时结束！既然给了机会表达意见，却没有说出口，那麻烦在这之后就把你的意见咽回肚子里！”许涵开口道。
演员们都被震住了，现场忽然安静下来。
“我听说，剧组里有演职人员认为我们星汉影业的选角存在内定，也就是黑箱和不公平！这样的想法必然动摇剧组的团结，造成不良影响！”
“现在有三位老师在现场，由他们进行打分和评审，我许涵尊重他们给出的专业意见。我希望我的剧组有向心力，而不是彼此怀疑和嫉妒。所以我组织了这次突然的比试，就是给你们机会用实力去证明自己的能力！现在宣布比试的规则！”
许涵把喇叭递给了导演助理，自己从木箱子上跳了下来，拉过了一把椅子，坐在了观众的位置上，拎起脚边的可乐，噗嗤一声拧开了瓶盖，灌了两口。
大家的议论声更大了。
“我看，这次比试主要就是因为洛屿的霍皓言！”
“对，也就他的角色传闻是因为林钺导演的推荐被提前内定了！而且还传林导跟他有不正经的关系！”
“什么？传林导？怪不得许导气成这个样子！”
导演助理站上了那个小箱子，他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现场安静了下来。
“这场比试，为双向比试！拿我们剧组的程飞老师来打个比方，假如程飞觉得洛屿不配得到霍皓言这个角色，向洛屿发起PK。那么程飞可以从洛屿的剧本里选取霍皓言的片段，两人分别饰演霍皓言，由三位评审进行打分和点评。但是考虑到，洛屿比程飞更熟悉霍皓言的台词，所以还要进行另一场比试。”
大家竖起耳朵来听。
“那就是洛屿可以从程飞老师的剧本里选取凌劲的片段，两人分别饰演凌劲，由三位评审进行打分和点评。两次比试得到的总分累计，得分高者为胜。”
大家低下头议论了起来。
“天啊，这也太难了吧？既要演自己的角色，还要演对方的角色？”
“现场有人能办到吗？这么短时间，连台词都记不住吧？”
导演助理继续说：“听好了——赢的人可以要求为自己加戏五分钟，这五分钟会保留在最后的剪辑里。相当于为自己的角色定制五分钟的高光时刻。”
这听着还有点意思，毕竟是“高光时刻”，不是随随便便的五分钟台词。
“而输的人，会被减掉一段剧本台词，大约时长是十分钟，相当于降低了自己在剧里的出镜率。还有每周得在微博平台上发布一下自己在剧组的学习心得，比如你的演技有没有提高，同组哪些演员值得你学习。”
就差没说“每日三省吾身”，为什么要在剧组里传谣。
“有问题没有？”
“为什么赢了的就五分钟，输了的要减掉十分钟？”一个演员举手问。
“惩罚不翻倍，怕有的人不用心应战，觉得输了也不痛不痒。十分钟的剧本剪辑一下，最后可能也就五分钟了。”导演助理说。
“那发学习心得要多少字？”又一个年轻演员高声问。
“没有个百八千字的，怎么涨粉儿？”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导演助理兴奋的宣布：“现在，挑战开始！”
话音落下，现场的演员们都议论了起来，却没有人敢成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谁都知道出来挑战，相当于质疑剧组的公平性，万一被导演记在小本本上，或者成为星汉影业的黑名单演员呢？
快要十分钟过去了，现场仍旧没有人发起挑战。
站在人群中的李胜宇皱着眉头，进剧组之前他和何慕吃了几顿饭，还陪他唱K缓解心情，李胜宇才明白当红如何慕也会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第39章 洛屿VS李胜宇
被讨好导演和编剧的关系户挤掉角色的事, 李胜宇也经历过，自然对何慕说的感同身受。再加上之前参加选秀节目的时候，何慕对他那么照顾，这也让李胜宇对洛屿的反感更深了。
如今导演搞了这个演技PK, 李胜宇心中累积的不满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刚想要举手, 就被同一个公司的演员给摁住了。
“你傻啊！去当这个刺头！这几天剧组里关于洛屿被内定的消息到处传, 肯定传到导演耳朵里去了！你跟帝俊传媒的人走得近, 帝俊那边一直针对洛屿打压, 你自己掂量掂量要不要出这个头！”
李胜宇愣了一下, “帝俊一直打压洛屿吗？”
“不然你以为呢？跟何慕撞人设、撞通告的那么多, 怎么就洛屿天天被网上轮？”
对方那么一提醒, 李胜宇的脑神经深处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 尽管他还是相信何慕的, 但隐隐有些矛盾感。
“不管帝俊传媒怎样，何慕不是那样的人。”李胜宇赶紧为何慕辩白。
“你对何慕的滤镜得多厚啊？何慕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态度。”
另一个同公司的演员也说：“是啊。传洛屿被内定也不算什么大事, 哪个剧组没几个内定的角色呢？关键是传得离谱, 说洛屿跟林钺导演有那种关系！”
“许涵导演的第一部 作品, 据说拉不到赞助没有制片方看好，还是林导为他跑遍影视公司, 又亲自给他联系了靠谱的演员, 许涵导演的名气这才开始的。所以有谁敢给林导泼黑水, 许导那是要掀桌子的！”
听到他们这么说, 李胜宇心头是惊了又惊, 再次怀疑到底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被人挑了情绪？
同公司的师兄劝道：“我听到的是, 除了林钺和华星云, 就连顾萧惟和谢裳都跟洛屿关系很好。且不说洛屿演技如何，如果人品不佳，顾萧惟是连个眼色都不会给的。你就这样直接想当然地就站在了何慕的角度上维护何慕。师弟，你这样容易吃亏。”。
“但是何慕为了角色也很拼命，他没有必要去打压洛屿。”李胜宇对自己说要坚定一点，不要被人说两句就动摇了对朋友的信任，手指松开又握紧，不知不觉起了一层薄汗。
此刻的场面有点尴尬，一直没有人上台打擂，大家都在观望。
——五分钟的角色高光不足以让他们冒险得罪同行。
助理导演凑到许涵的身边说：“许导，我就说了这种窝里斗肯定不行。谁都不愿意出来得罪人啊！”
“你怕什么？有人喜欢传谣，自然有人想要以实力辟谣。”许涵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三位评审之中的杨沉朝着桌子上的话筒说：“这个……大家不要把这件事情想得过于复杂，
把‘剧组是不是在抓刺头’、‘导演是不是要排除异己’之类的想法先放一边。我们现场应该有很多人不甘心自己的角色只有那么几句台词，想要导演和其他人看到你们的能力。比起乖巧的，听经纪公司话的，把自己钉死在框架里的人，许涵导演更喜欢那种有追求、有想法和有野心的演员。”
祝珺也开口道：“有我们三个在，在这个天台上的就是单纯的演技切磋。这里不是综艺节目，我们三个手里没有台本，甚至不知道你们的名字和角色。但只要你足够优秀，我们三位都不会让你埋没，必定会大力推荐。这是你们展示自己的机会。”
颜明瑞也拍着手说：“来点新鲜面孔，现在没有有魄力有野心的演员了吗？”
话音落下，一个年轻的男生抬起了手，“我……我叫陈冬！只是这里的一个群演，我可以参加挑战吗？”
“可以啊！不只你可以，天台上的所有人都可以。”颜明瑞开口道。
“那我……我要挑战程飞老师！我要挑战他的凌劲！”
程飞冷不丁被点名，凑到洛屿耳边小声道：“这不是你跟许导安排的吧？”
“你觉得许导有这么清闲吗？快去，给那孩子一个机会！”洛屿笑着轻轻推了他一把。
陈冬的年纪很轻，又没有太多的表演经验，但是却凭借旁观程飞拍戏，把程飞那场戏的台词背了出来，还有模有样地向程飞的气场上靠，虽然看起来很稚嫩，带了几分小孩儿装大人的感觉，但现场的三位老师都给予了他掌声。
由于陈冬的角色就是一个放哨的经侦员，没台词就露个脸，实在找不出PK的点，所以他们选了李胜宇的那个经侦员角色来进行第二场比试。
程飞面对这样一个小角色也很认真地把台词读了好几遍，演出了这个经侦员年轻、经验不足甚至还有点牛角尖的特点，当然从演技的角度碾压了陈冬。
但是三位老师都给予了陈冬很高的评价，觉得他能靠旁观程飞拍戏就把台词记住，还能模仿程飞，其实很有天赋，只是需要从自己的角度来理解角色而不是模仿他人的表演。
杨沉开口道：“小伙子，我觉得你可以到话剧团里来试一试。话剧，是非常锻炼台词功底和演技的。在话剧的舞台上，台词你必须从头记到尾，而且每一幕戏都没有休息的空隙，你得绷着情绪直到这一幕结束。我会留一个电话给你，你想好了，有兴趣的话，就来找我。”
陈冬愣住了：“我……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能把程飞老师比下去。我只是想表演他的台词而已。我真的可以去演话剧吗？”
“你现在当然还不行，所以你得练。”杨沉很认真地说，“先从没有台词的角色去感受，然后是小角色，再是配角，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不放弃、不懈怠，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主角。”
听到这番话，洛屿百感交集，这不就是上辈子他经历过的吗？
许涵也开口道：“这个叫陈冬的小伙子，你的勇气我很喜欢，身为群演也没有放弃观察和学习。为了让你更好地向程飞学习演技，从明天开始你就领一套制服，做为他队里的一员，跟在他的身后好好看他怎么演戏！”
陈冬一听，喜笑颜开，不停地向在场所有人道谢。
这一下，大家激动了起来。
不少人举手，互相挑战，气氛也热烈了起来。
也有些小公司的演员，为了过一把主角瘾，都来挑战程飞。
一时之间，程飞很忙。
他回到观众之中，接过洛屿递来的矿泉水，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那个李胜宇还真够窝囊废的，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来挑战你？”
“他不来挑战我，我就去挑战他呗。”
洛屿弯起了嘴角，高高地把自己的手举了起来。
“我要挑战——”
他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有礼，但穿透力却很强。
三位评审老师一听，就朝着洛屿的方向看了过去。
导演助理问道：“是洛屿啊，你的角色是霍皓言对吧？大集团CFO可是我们剧里的高富帅担当啊。你说说看，你想挑战谁？”
“霍皓言是个反派啊。加上我上一个角色，好像都是反派。我想过一过正道之光的瘾。”洛屿开口道。
一时之间，万众瞩目。
洛屿是内定的霍皓言，这个消息传了好久，剧组内不少演员眼红他的角色。
这个时候他不低调把尾巴藏起来，竟然自己站出来了。有戏看了！
导演助理又问：“那你想挑战谁？”
洛屿这个时候都不忘演戏，摸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嗯……”
早晨那两个背后传谣的演员这时候紧张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后退后退再后退，生怕被洛屿点名。
本来就没几句台词，再删一下直接可以回家了。而且微博小作文啥的，不就是发检讨书吗？肯定会被全网嘲的。
“洛屿应该不知道我们的名字吧？”
“万一程飞告诉他了呢？”
而人群中的李胜宇则握紧了拳头。
他一方面觉得自己经侦员的角色没有亮点，有点希望洛屿来挑战他，至少能为角色争五分钟的有效戏份。
另一方面，他虽然从何慕那里听说洛屿和他抢人设、抢通告还抱导演大腿，好像洛屿没有什么能耐，但万一洛屿真的有本事呢？
“我想好了。我就挑战凌劲……”
大家倒抽一口气，洛屿竟然要挑战程飞，这下有看头了。亏得程飞这两天对他照顾有加呢，真是白眼儿狼！
谁知道洛屿话风一转，“我就挑战凌劲身边的经侦员夏允知。”
李胜宇倒抽一口气，睁大了眼睛，那是他的角色！
洛屿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站到了空旷的地方，朝着三位评审老师行了个礼。
祝珺抬了抬眼镜，“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啊，关键是看着干干净净的气质挺好。”
今天才跟洛屿拍了戏的杨沉凑过去说：“这个有看头。”
颜明瑞好奇道：“有看头？有什么看头？”
杨沉毫不吝啬地夸奖说：“台词厉害，表情控制能力也好。他如果去挑战程飞那个角色，我还觉得没兴趣呢。”
“啊，我明白了。”祝珺笑道，“程飞的角色气场很足，一个有基本功的演员怎么会不懂得释放气场。相反，经侦员得收着表演，对队长得有信赖和服从，对自己本身的侦查分析得谨慎仔细。如何在细节处让人物形象立起来，这是关键。”
三位评审们看起来十分有兴趣，整个剧组的兴致也被高高吊起了。
导演助理高喊道：“经侦员夏允知在哪里啊？不要害羞，出来吧！”
李胜宇深吸一口气，举起自己的手，走出了人群，“经侦员夏允知在这里！”
之前还想主动出来挑战的李胜宇，此刻心脏咚咚咚跳得厉害，脑子里忽然有了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想法。
经侦员这个角色的台词不多，如果删减十分钟的台词，他在剧里的存在感会趋近于零。
为了这一刻，洛屿说不定早就想好了要挑夏允知的哪一段台词来跟他PK了，搞不好导演许涵还亲自指导了他！
但是李胜宇没有想到的是，洛屿并没有去挑选夏允知的台词。
“李胜宇，你对夏允知这个角色的理解应该比我更深。我们比哪一段，就由你来挑吧。”洛屿开口道。
大家都惊讶了，这个角色毕竟是李胜宇的，他对台词和场景的了解肯定比洛屿深，可洛屿竟然把主动权交给了李胜宇？这到底是狂妄，还是他并没有想要赢过李胜宇，也是单纯来过过戏瘾的？
“你……让我挑？我们现在比的可是夏允知。”李胜宇不是很确定地问。
洛屿看向导演助理，“我可以让他挑吗？”
导演助理说：“可以啊。只要你觉得自己有本事赢。”
洛屿点了点头，看向李胜宇：“对啊，你挑。”
李胜宇的心里泛起一阵幸运感。
他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熬夜背的一段台词，剧情大概是经侦员夏允知分析霍皓言的公司走账，而队长凌劲正着急向上汇报必须尽快获得搜查令，否则重要证据将会被毁掉。
李胜宇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记下了这段台词，表演的时候他不仅要念台词，还要打电话给凌劲反馈，他要把那种焦急中的冷静演出来。
反观洛屿，他只有五分钟的不到的时间来背诵这段台词，还要有表情，难度之大可见一斑。
李胜宇觉得至少自己在夏允知这个角色上不输不了。
洛屿戴上了耳机避免干扰，接过了李胜宇的剧本，坐在旁边研读。
而李胜宇站在顶楼的中央，程飞亲自给他配戏，他开始了这段表演，就当作是提前对戏了。
“夏允知，还没有好吗？”程飞饰演的凌劲的声音里带着紧迫感。
“给我一分钟。”李胜宇的脸上也露出了紧迫的表情，他坐在椅子上，无实物表演电脑操作。
“还没好吗？”程飞的台词让人听出来他此刻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三十秒。”李胜宇咬着牙，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三十秒到了。”
“报告凌队，鸿洲商贸10月28日转出八千万货款汇入阔海航运，阔海航运从11月1日到12月31日之间，将这八千万分成近三十笔汇入了长凌实业、寒江商贸、子凌云顶制造等十二家公司，其中有三家已经被判定为空客公司，另外有还有四家高度怀疑为洗钱的皮包公司……”
李胜宇小心翼翼地将这又长又没有什么记忆支撑点的台词念了出来，他加快台词的速度来衬托紧张的气氛，几位老师纷纷点头，其他的观众们都觉得至少在夏允知这个角色上，洛屿赢的难度很大。
杨沉老师点评说：“李胜宇的台词的节奏感很好，吐词清晰，而且能够配合程飞呈现紧张气氛。”
祝珺点头道：“李胜宇的表演非常到位，让大家体会到了经侦员工作中的争分夺秒。”
颜明瑞也对他表示了肯定，“能在这样的临时表演里，把这么长的台词没有任何中断地表达出来，很难得。期待你未来的发展。”
李胜宇呼出一口气来，总算在这样的表演里没有掉链子。
程飞走了回来，阿青给他递了瓶水。
“程哥，这小子演的好像挺不错啊。”
“只能说中规中矩，没有出错，但也没有什么亮点。”程飞不以为然地说。
“程哥……你就是对别人要求太高了。”
“我对自己要求不高吗？”
李胜宇走向旁边正在看剧本的洛屿，心想那么一段冗长台词，他真的能记住吗？霍皓言和夏允知这两个角色天差地别，他到底会演成怎样？
洛屿拿着剧本抬眼看向李胜宇，笑容里带着一丝从容，伸手把剧本还给了李胜宇，“谢谢。”
“不用。你看你要不要留着。毕竟刚才那段台词有点长。”李胜宇心想，总不能洛屿输了之后，还得赖他故意选了超长的台词吧？
但是洛屿却摇了摇头，“不用了，我都记住了。”
记住了？
好吧，就让我看看你是真记住了，还是打算到了那段台词就放飞自我呢？
洛屿坐在了椅子上，朝着配合念凌劲台词的程飞点了点头，示意对方可以开始了。
程飞的表演和刚才如出一辙：“夏允知，还没有好吗？”
“给我一分钟。”洛屿的语速比平时要快一点，但是比李胜宇要慢，咬字清晰，有一种顿挫感。
而他的眉头虽然皱起，却没有像李胜宇那样皱得仿佛快要被逼到绝路，相反洛屿的表情非常专注，虽然他也在无实物表演敲击键盘，但三位评审老师更多地被他脸上的表情带走了。
那是一种冷静、谨慎，用脑力与时间赛跑的气氛。
这时候，程飞饰演的凌劲对他进行第二次提醒：“还没好吗？”
紧张的压迫感袭来，明知道是演戏，最前排的观众们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三十秒。”洛屿的语调压得更低，但是他的声音里有一种通透感，比起李胜宇争分夺秒的紧张感，多了一种沉稳，让人感觉到可靠。
他不仅仅接住了程飞传递过来紧张情绪，而且反过来用自己的沉稳安抚对方。
这种反客为主虽然很微妙，观众只会觉得洛屿的夏允知不是单纯被凌劲催赶着，始终保持自己的步调。但是几位评审老师却能够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层次。
“三十秒到了。”
程飞这一句台词也随着洛屿起了微妙的变化，语速比之前要放慢，但是语调更沉，有一种答案即将揭晓的感觉。
接下来就是那段超长的台词。
大家不约而同担心紧张了起来——洛屿前面的表演很有味道，但如果这段长台词卡壳的话，一切都白搭。
李胜宇也握紧了拳头，他虽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他隐隐感觉到洛屿的表演要更高级，甚至能改变程飞念台词的语调。
“报告凌队，鸿洲商贸10月28日转出八千万货款汇入阔海航运，阔海航运从11月1日到12月31日之间，将这八千万分成近三十笔汇入了长凌实业、寒江商贸、子凌云顶制造等十二家公司。”
洛屿流畅完整地把台词念了出来，而且在跟后续情节有关的地方轻微停顿，表面上是为了提醒凌劲注意重点，其实是为让观众知道，后面的这段信息跟接下来的剧情有关，是重要案件信息。
“其中有三家已经被判定为空客公司，另外有还有四家高度怀疑为洗钱的皮包公司……”
洛屿将台词念完，一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出错，当他完成表演的时候，现场一片安静。
忽然，掌声响起，是程飞。
接着其他人都鼓起掌来，他们不得不承认洛屿能用五分钟的时间把台词记得只字不差，还能展现出高质量的表演，就算他的角色是因为导演欣赏而内定，那也是因为实力超群。
李胜宇懵在那里，那么长一段台词，洛屿怎么记下来的？
而且这段台词是李胜宇选的，洛屿不可能提前准备！
不需要评审，光看台词表演的层次，李胜宇也知道自己输了。
杨沉有些得意地看向祝珺和颜明瑞，“我刚才怎么跟你们说的？这年轻人的功底不一般！”
祝珺也微微吸了一口气，“太稳了……在他这个年纪的演员里，我就见过一个顾萧惟……他真的很擅长带动观众情绪啊！”
颜明瑞也还在回味，“而且这段台词还是他让对手给他选的。就几分钟的时间能把台词吃透，我都不知道他经历过什么竟然能有这样的理解能力。”
导演助理笑着说：“三位评审老师，你们开口说话啊，不要私下讨论嘛。我们现场的演员还等着从你们的点评中学习呢！”
杨沉笑呵呵地说：“行了，你们不就是想听我们夸奖洛屿吗？那我们就一人说一个优点。我这边的第一个优点，就是表演很有层次感。洛屿饰演的这个经侦员啊，他除了紧迫感之外，还有一种沉稳、精准，对自己的专业非常自信的气场。让夏允知这个人物形象立了起来——虽然年轻，但却是精英，临危不乱，动静有度。”
祝珺喝了一口茶水，笑道：“那我就说说第二个优点，就是角色之间的互动。洛屿饰演的夏允知没有被程飞那种急火攻心的节奏和气氛所掌控，不仅回应了程飞要求的‘快’，还展现出了经侦员这个职业的专业和精准。最重要的是，在这样单方面急迫的气氛里，他给予了程飞反馈。程飞给他以‘急’的气氛，而他回复程飞以冷静和安抚，形成了角色之间的双向信赖。这点很棒。”
颜明瑞耐心地等着祝珺说完，才缓缓开口道：“最后一段的长台词，很多演员会追求把台词本身说完整而忽略了观众的观感。洛屿这种从容不迫的表情不仅能安抚电话那一边的队长，也能在紧张的气氛中安抚观众，在这样的动静交替之中，带着观众去理解台词中的重要剧情信息。特别是那一点停顿，让观众对接下来的调查方向产生预期和兴趣。不仅仅是把台词念完整，考虑到了后续的剧情线，这点也让我很惊讶。”
大家纷纷鼓起掌来，看洛屿的眼神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洛屿拿着剧本走到了李胜宇的面前，对他说：“那我们就要开始霍皓言这个角色的比试了。”
“啊……是的。”李胜宇的手心都是汗，此刻心跳如鼓，就算他之前对霍皓言多么感兴趣，他也没有自信在五分钟内记住霍皓言的台词。
“你看看，想演哪个段落。”洛屿开口道。
“霍……霍皓言的段落你也让我选？”
“不然呢？霍皓言的台词我都背下来了，但是你之前接触的不多，肯定要你来选啊。”
洛屿的语气越是理所当然，李胜宇就越能感受到他的自信和强大。
李胜宇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在草丛里跳跃的昆虫，不信邪地撞上了蛛网，他以为凭借自己强大的跳跃能力根本不可能被缠住，可是当他撞上去的那一刻，才知道什么是在劫难逃。
就算知道自己会输，他也必须硬着头皮继续。
李胜宇拿着剧本翻了翻，选择了霍皓言这个角色服毒自杀的一幕。
“就……就这一段吧。”
这一段的台词比较少，李胜宇觉得比较好记住，而且很考验演员对角色心境的表达。
“这一段？”洛屿垂下眼笑了，“你确定就好。”
李胜宇愣在那里，心里还在想这一段有什么特别。

第40章 你看过洛屿演戏吗？
当李胜宇捧着洛屿的剧本更加仔细地看的时候, 才发现剧本上有很多很多的笔记。
短短三句台词，洛屿就把它们拆分成了好几节, 每一节都标注了细微处理的不同, 甚至于情绪。
李胜宇深吸一口气，他的脸颊忽然燥了起来，洛屿其实比他想象中的更有专业素养, 而且手里的剧本整本都做好了笔记，那他装得也太彻底了一些。
忽然之间，李胜宇觉得自己对洛屿的恶意来的有点儿离谱。
是因为网上的那些言论吗？
还是因为何慕跟他说了许多次洛屿抢他的通告、洛屿吃他的剩饭、洛屿没有能力这几年什么作品都没有却还总惦记何慕的发展方向？
此时的洛屿已经开始表演了, 他转过头来看向程飞，落落大方地笑着说：“程老师, 经侦队长都演过了, 今天客串一下幕后大boss如何？”
程飞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 笑道：“来啊，来啊，谁怕谁！”
幕后大boss其实是今天评审之一的杨沉饰演的。
但今天杨沉不是演员, 得从旁观者的角度来品评所有人的表演，所以只能让其他人来代劳了。
而程飞来演大反派将现场所有人的兴致高高吊了起来。
这一幕戏, 是凌劲从十年前的财务走账里查出端倪, 抽丝剥茧，终于把霍皓言的老底都揭了出来。
早上十点，正是霍皓言在办公室里享受日光的时刻，而他也知道凌劲带了人在赶来的路上。
当他注视着落地窗外的车来车往、穿行不息时，他接到了幕后老板的电话。
而这段对话, 也是霍皓言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声音。
程飞拿着剧本, 清了清嗓子, 模仿着杨老的腔调, 看似温和但却无情的声音响起：“皓言，我知道你累了。”
洛屿饰演的霍皓言眉心微微向上，仿佛有诸多不舍，但又很快地把自己的情绪压抑了下来。
“老板，您有什么安排吗？”
他的语气和电话那一端的幕后老板很像，谦恭平和得仿佛在问一个和自己无关的问题，把霍皓言看穿命运的悲凉演绎了出来。
“好好休息吧。你妹妹过几天就要生了，我给她选了好的月嫂，不会让她太累。小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我都帮你们想好了。”
这其实就是幕后老板在提醒霍皓言，你不死也不行，你家人的命运掌握在我手上。
听到这样的话，洛屿的表情没有悲壮，也没有对生命的不舍，相反更多的是了然，以及解脱。
“谢谢老板。”
洛屿的语气还是那么恭顺，仿佛对方把他当成处理问题的机器，日子久了，他也把自己当成机器了。
他向后靠着椅背，吃下了准备好的药，向后仰着。
他没有把手交叠着放在小腹上，而是很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侧着脸，紧皱的眉头缓慢舒展开，随着他的手臂滑落，毫无生气地垂在身侧，观众们明白，这是霍皓言人生的最后一幕。
安静的，脱离了所有的算计和步步为营。
他最喜欢的日光正照在他的身上。
李胜宇看着这一幕，现在是晚上，可洛屿却表现出了一种晨光轻漫的感觉。
一个聪明、谨慎本该有大好前途的人就此陨落了。
洛屿留下了四五秒的时间给大家消化情绪，就连对戏的程飞心里头都有点堵——霍皓言这人很复杂，你要说他坏吧，杀人放火的事情他都没干过。给幕后老板打杂，也是因为他从小被对方资助，长大后母亲和妹妹又被对方拿捏在手里，他被恩情和亲情裹挟，没有跳出幕后老板对他的“人生规划”。
本来啊，这么聪明的人，迷途知返跟程飞联手，说不定能救出妹妹，也能换回自己的人生。
看到这里，观众们只有一声百感交集的叹息。
洛屿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向三位老师鞠躬，“我的表演结束了。”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掌声。
“果然，台词越是简短的表演就越是考验演员的表情和情绪的渲染能力。”杨沉老先生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你将霍皓言此刻的心境，他的无奈以及最终得以从自己不想参与的勾心斗角中解脱的那种……那种情绪表达得非常好。”
祝珺也点头道：“特别最后一幕，真是此时无声胜有声。而且在这一幕戏里，霍皓言的台词虽然短，但情绪的表达也拿捏到位了。台词里没有对命运的愤慨，因为霍皓言早就预见了自己的结局——他得到的教育，他和他母亲妹妹的优渥生活，不可能无缘无故就从天上掉下来，得付出代价。”
颜明瑞也赞同道：“对，更重要那句台词也没有消极，表达了霍皓言这个人对于精神世界平静的追求。他做错了事，他心里清楚，而他也一直等待着审判。你的表演给我的感觉是——并不是幕后老板决定了他的生死，是他自己审判了自己。”
听了三位老师的点评，周围的人一开始对洛屿的表演只是觉得很厉害，现在终于明白厉害在了哪里。
许涵看向不远处的花絮老师，对方朝他点了点头，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该录的，都录下来了。
剧组不会无缘无故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来搞这样一个演技切磋，一方面能解决团队内的问题，把内部隔阂放到明面上来解决，另一方面也是宣发那边需要素材，而这个素材大有发挥余地。
当洛屿走回到人群里，导演助理高声道：“胜宇，到你了！”
“哦，好的。”李胜宇捏紧了手里的剧本，又忽然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不能把它捏皱了。
当他松开手的时候，手心里是一层薄汗。
李胜宇后悔了，他就不该让洛屿先表演，或者说他不该去看洛屿的表演。
当程飞念出和洛屿对戏时一模一样的台词，瞬间就把李胜宇拽回了刚才的那出戏里，“皓言，我知道你累了。”
“老板，您有什么安排吗？”
“好好休息吧。你妹妹过几天就要生了，我给她选了好的月嫂，不会让她太累。小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我都帮你们想好了。”
“谢谢老板。”
因为看了洛屿的表演，李胜宇无法控制自己被他影响，当他开始说出第一句台词时，脑海里都是洛屿的画面，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模仿洛屿的神态，说话的语气。
因为他脑海中的那个霍皓言远没有洛屿所塑造的出众。
他只是把记住的台词都念了出来，甚至于倒在椅子上的时候，他下意识重现洛屿的姿态。
这种被更高层次的人主导演技的感觉，李胜宇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这场较量的结果显而易见。
杨沉老先生点评道：“胜宇，你的这段表演非常平稳，没有什么表现得不好的地方。但是在情绪的渲染上，有点模式化的感觉。就是可以让自己再入戏一点，不要去考虑单一一句台词该怎么说，而是霍皓言这个人的想法。当你对他的所思所虑感同身受的时候，你说台词的时候所有情绪就会有感而发。”
祝珺安抚式地笑了一下：“这也不能怪胜宇，毕竟有洛屿珠玉在前，很容易就会干扰胜宇对角色的理解。而且看得出来洛屿琢磨霍皓言已经很久了，而胜宇只有短短几分钟，能达到现在这个效果，说明李胜宇的基本功非常扎实，只要再多一些人生阅历，相信他能将霍皓言人性中的矛盾和无奈体现的更有自己的见解。”
这番话算是给李胜宇找补了，既肯定了他的基本功，也指出了他的问题。
听得李胜宇的耳朵都泛红了，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跟祝珺对视。
颜明瑞也呵呵笑了起来，“胜宇，别害羞嘛。每个人的演技都是一步一步磨练出来的，谁也不可能一步登天。你刚才的表演已经很出色了，特别是在我们称赞完洛屿之后，你是顶着压力完成了这个你并不十分熟悉的角色。我看得出来你很紧张，但是你并没有让自己的角色崩掉，就心理上来讲，也很强大。”
颜明瑞说完，三位老师都为他鼓起掌来。
这让李胜宇更加的羞愧。要说对角色的理解，洛屿刚才饰演经侦员夏允知的时候，那种老练气场掌控，利用台词对情绪的渲染都信手拈来，跟他也不在一个层次。
李胜宇深吸一口气，他输了，输得很彻底。
这一轮演技PK，洛屿不仅仅收获了行业内三位泰斗级前辈的认可，也彻底让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闭嘴了。
剧组里无论是演员还是工作人员，看他的表情都起了变化。
之前，因为这几年洛屿没有演什么叫得出名字的角色，《反击》还没有播放，谁也不知道他的白颖演的到底如何，酸他的人连名带姓地称呼他为“那个洛屿”，客气点的叫他的名字。
但这一次当他站在人群里，一声又一声的“洛老师”显示他已经获得了剧组的认可。
李胜宇整个人还沉浸在羞耻感中，身边人的议论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输的代价是什么。
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刚愎和狂妄，对于不明全貌的事情妄自揣度。
毕竟在剧组里谈论另一个演员和导演的私德有损，小了说他是在传播流言，往大了说如果他的流言被有心之人拿去加工，现在演艺圈最在乎的就是演职人员的私德，万一被放大导致不明就以的网民加以抵制，他可能会害得两部制作精良的作品因偏见蒙尘，如果更严重会胎死腹中。
“李胜宇！李胜宇！傻愣着干什么，回来啊！”同一个公司的演员叫着他的名字。
李胜宇像个提线木偶，走了回来。
哪怕站在人群里，听着大家说话的声音，他都觉得自己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
洛屿的表演把今晚的演技比试带入了很高的层次，导致后面的人都不好意思提出PK了。
导演助理看了看时间，“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还有哪位同事想要来切磋一下的，抓紧时间哦！”
大概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出声。
整个PK过程中几乎没有发表过什么意见的许涵站了起来，大家一片安静，想的都是到了秋后算账的时候了。
李胜宇也紧张的要死，握紧了拳头，肩膀颤动。
他现在真的很后悔，不知道自己中了什么邪，怎么会对何慕贬低洛屿的各种暗示深信不疑。
许涵拎着喇叭，开口道：“有人对选角产生质疑，谈话和捂嘴都解决不了问题。我把不服气的、把对剧组有误解的工作人员清理出去，他们一样可以到外面继续表达他们的不满。”
“表达不满”只是委婉说法，实际上就是造谣和传谣了。
“只有演技上实打实的较量才能增进大家对彼此的了解。这里是剧组，是演戏的地方。我一直认为每一个演员的工作就是演好自己的角色，而不是兴风作浪，想要借助共同的利益或者嫉妒来排挤谁。”
所有人压抑着内心莫名的激动，仿佛疲惫和暗淡里有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希望。
许涵继续道：“我这里没有头条，也没有热搜。今天的演技PK就是我们剧组的团建，解决矛盾的公堂——赢了PK的尽快跟编剧那边沟通，我答应的五分钟高光绝对不打折扣。输了的别忘了做好思想汇报，人既然要进步，就要学会自省。”
许涵说了一声“收工”，就把喇叭关掉，交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大家以为许涵会有长篇大论的总结或者训斥，但说到这里，竟然就结束了！
有的人兴奋，有的人心虚，有的人魂不守舍，有的人觉得这个剧组太有意思了。
许涵来到三位评审的身边，对他们表示感谢。
“真的谢谢三位老师了！还要依靠三位的声望来解决问题，我这个导演觉得很惭愧。”
“我就是在这个剧组里拍戏的，那些不好听的话已经传得很离谱了。现在不比十年前，信息传播的速度很快。你都不知道今天你听到的和明天上热搜的东西是不是一回事。去年不就有部电视剧因为主演和制片之间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差点全网抵制吗？”杨沉老先生说。
祝珺拍了拍许涵的肩膀，“许导演太客气了？为什么要惭愧？我觉得这种方式很好啊。既能发现剧组里的人才，又能让剧组里的矛盾有一个摆到明面上的机会。不然积怨越来越深，很影响你的拍摄工作。”
“祝老师说的也是我想说的。”颜明瑞端着保温杯笑呵呵地说，“你们今晚这出PK，比那些以演技为卖点的综艺节目都有意思多了。特别是那个洛屿，我真是印象深刻。以前都没有见过这么有实力的年轻演员啊！”
一提起洛屿，杨沉老先生的话夹子就打开了。
“你们是不知道，这个洛屿跟我演对手戏的时候，气场稳如泰山，台词流畅，特别调动我的情绪。好久没有年轻人的戏这么好了，把我的戏瘾都勾出来了，特别想跟他再对词八百回！”
颜明瑞一听，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我跟杨老师还有祝老师不同，我家在T市。一开始我接到许导演的电话，还以为是要处理剧组里一些复杂的人际关系问题，谁知道中午的时候，小顾打电话给我咯！”
“他打电话给你干什么？”祝珺好奇地问。
“哈哈，他跟我说，在许导演的剧组里有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他觉得这个人会是他以后最大的对手，叫我去品一品他的演技。小顾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来吗？只是来的时候我以为小顾指的是程飞嘛，谁知道程飞今天是陪太子读书哦！”
“哦？那看了半天，颜老师觉得小顾口中的对手是谁啊？”祝珺笑着问。
三位老师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和程飞并肩离开的年轻人。
“这小子，期待他以后的表现！”
剧组也不是什么不透风的墙，当天就有人把演技PK现场的手机视频发到了网上。
特别是洛屿跟李胜宇演技切磋的那一段，一开始大家并不感兴趣，也没有什么人注意，但正在跑龙套的隆哥看到了，兴奋地跟一众群演说：“看啊！看啊！这个洛屿是我兄弟！卧槽他好牛掰啊！这演技太牛了！演什么像什么！我都怀疑他是电脑吗？怎么什么台词都能记住？”
隆哥在群演中还是挺有号召力的，影视基地的群演们一转发，也就被正在拍摄剧组的工作人员看到了，看完之后觉得洛屿演技确实牛，点了个赞。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正好传到了隆哥那部古装剧的男主角夏潮那里。
当晚，夏潮正要拍武打戏，等得无聊了刷刷微博，不小心点开了那个视频，看得太入迷了直到被叫去拍戏，手滑点了个赞，结果他的粉丝们也就注意到了这段演技PK，热度一点一点起来了。
程飞带着洛屿回家，在他下车的时候再度提醒他：“口罩、帽子戴起来！你正走‘当红’的康庄大道上！”
“哈哈，谢谢程老师的吉言。”
洛屿笑了笑，就迎着灯光回了自己家。
程飞在车里刷起了微博，也看到了那条视频，他毫不犹豫就转发，自己微博里有千万粉丝，也跟着注意到了。
不仅如此，程飞还拉着助理阿青和化妆师小君，“你俩也要转发！他自己不当回事，我们要帮他支棱起来！”
那位武打男主角夏潮吊完了威亚回来，才被经纪人提醒说自己的微博里点赞了一个视频。
夏潮心头一惊，想起视频里的洛屿好像黑粉很多。
他正犹豫着是秉持本心支持对方一下呢，还是为了避免麻烦把点赞取消？
但再一看，他愣住了。
“看不出来这个洛屿在圈子里这么有人气的？”
因为程飞不但转发了，还头特别铁地称赞对方演技好。
然后谢裳竟然又转发了程飞的微博，说了句“英雄所见略同”。
紧接着最让夏潮震惊的是，凌晨十二点半了，顾萧惟竟然也转发了程飞的微博，不仅转发了，还配了文字：学长的演技。
就五个字，只告诉你他在乎的是什么，至于学长是谁没有说，学长的演技好不好也没有说，却非常吸引人把视频点开来看。
夏潮安心地拍了拍胸口，既然这么多当红演员都转发了，还有顾萧惟这个把微博经营成通告栏的家伙，自己的点赞非常合群，也就不用取消点赞了吧。
于是，当洛屿喝了杯牛奶，躺进温暖的被子里睡着，#学长的演技#莫名其妙地冲进了热搜前十。
明明都凌晨了，广大网友们似乎习惯了与月争辉，仍然在活跃着。
看过这段表演的网友们都在惊讶于洛屿演的经侦员夏允知和CFO霍皓言，截然不同的气场和人设，不仅能那么贴人设，最重要的是那么短的表演，竟然能做到代入感十足。
有网友欣赏，自然会有黑子出动。
他们气势汹汹地群起而攻之，只要他们讨厌的，不认同的，哪怕在别人心里是瑰宝，在他们这里也是必须被消灭的敌人。
他们开始喷洛屿垃圾演技还敢买热搜、十几分钟的小视频能看出什么演技、大半夜里买热搜浪费钱、洛屿要是有演技母猪都能飞上天……
话太难听，再加上视频里点评的还是很受观众信任的老戏骨，一些看不惯的网友就冲上去反驳了。
[买营销？我都不知道哪个营销公司能买通杨沉他们这样的老戏骨好嘛！]
[这是看都没看就开黑了？下次黑专业点，把老艺术家也给黑进去了！]
[剧组工作人员为证，洛屿在片场台词从不卡壳，许导都没机会吼他——简直台词机器！]
[某顶流的腿毛们消停消停吧！洛屿这台词功底一张嘴就知有没有！某顶流可是因为台词说不
利索，被导演吼出剧组的呢！]
[黑子没完没了了？哪个公司给的钱介绍一下？让兄弟我也赚点？]
因为这段演技PK，不仅让《风暴》剧组微博的关注人数蹭蹭上升，也让洛屿的微博粉丝蹿长。
因为被停了通告而百无聊赖玩手机的何慕，也在半夜刷到了这个热搜。
“这是买的！这一定是买的！不……是因为顾萧惟转发了！他才没那么好的演技呢！”
何慕越看越不爽，发现黑洛屿的留言下面很多都带上了何慕，之前还能靠粉丝把洛屿压在地上摩擦的何慕发现自己躺着中枪，还成了对照组。
何慕没忍住心头的怒火，不顾现在已经到了凌晨，打了个电话给李胜宇。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何慕压抑不住他激动的心情，连好脾气都装不下去了，带着兴师问罪的语气说：“李胜宇，你怎么回事啊？演技PK里你怎么能输给洛屿？”
其实就算他不打这通电话，李胜宇也是睡不着的。
只是听见何慕怒气冲冲的声音时，李胜宇已经百分百确定何慕只是把他当枪使了。
想想啊，他在剧组被何慕那翻洗脑包炸得外酥里嫩，何慕却躺在沙发上乐享其成。
“你看了那段视频吗？”李胜宇强忍着怒火，以平静的语气问。
“看了啊！那三个被剧组请来的老演员一直不停夸奖洛屿，也不知道到底是洛屿请来的，还是剧组请来的，一直向着洛屿！”
听到这里，李胜宇的拳头握了起来。
因为视频只有一小段，所以省略了开头对老艺术家们的履历介绍，像素也不是很清楚，可即便这样何慕表现得就像不认识这三位老师，又或者说是压根不在乎他们是谁。
退一万步说，但凡何慕看了视频，就该明白他们跟洛屿的演技压根就在不同的维度——何慕那一年多的电影学院是白上了——他不懂演戏。
一个不懂演戏的人却在他的耳边鼓吹了那么久另一个演员的不好，而他李胜宇竟然相信了，这是多么离谱的讽刺？
“你胜宇？你在听我说话吗？”何慕不满地问。
李胜宇想到今天因为何慕传递的偏见让他低估了洛屿的演技，在剧组里不知道天高地厚地评论洛屿和林钺的关系，自己真的是交友不慎，相信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在听你说话，何慕。我也有问题想问问你。”李胜宇的声音里带着凉意。
“你想问我什么？”何慕隐隐感觉到李胜宇的语气不对。
“你看过洛屿演戏吗？”李胜宇问。

第41章 霍皓言杀青
“看……看过啊……”何慕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你觉得是他的演技好，还是你的演技好？”
何慕哽了一下，之前的角色, 洛屿只要知道试镜邀请, 他就会“请”几个黑粉去骂洛屿, 他知道洛屿心理承受能力不行，自己就会缩回去。如果碰到好角色洛屿一定要去参加试镜，他们也会给薄文远施压，让薄文远来阻止他。
直到那一次试镜白颖, 洛屿的演技甩了何慕好几条街。
可那是因为洛屿电影学院毕业了啊，接受了完整的演技培训, 自己才读了一年多，比不过他很正常。但是李胜宇不也是一样拉胯啊！
那边李胜宇又提醒道：“你还没有回答我问题。”
何慕这才慌乱着说：“演技这种东西……大家, 大家不都是半斤对八两吗？剩下的就看经纪公司的实力了啊！你问这些不是很奇怪？”
一股怒火从胸口冲上脑门顶, 李胜宇咬着牙槽重复何慕的那句话：“剩下的就看经纪公司实力？”
何慕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相当于变相承认之前自己跟洛屿争角色是靠帝俊传媒才赢下来的。
“是你一直在激我, 话赶话……”
之前李胜宇就像是自己的追随者, 但今天却明显气势强盛, 何慕更加不知所措。
李胜宇冷笑了一声：“所以之前洛屿跟你竞争同一个角色，是他自不量力的错，他应该被掐跟你抢通告。你不要的角色洛屿也不能演, 演了就是吃剩饭。那么白颖呢？白颖这个角色你没拿到，是因为什么？帝俊传媒这一次没打过朱雀传媒吗？”
“李胜宇！你怎么跟我说话呢？白颖这个角色是我不想要！一个反派很可能会影响我的公众形象！”
“那你干什么还要去试镜？你直接不要不就得了？我问你自己觉得你和洛屿的演技谁好, 你回我这要看经纪公司的实力？何慕, 你可是现场看到过洛屿的试镜的, 他到底是靠抱导演大腿拿到角色还是靠演技, 你比我更清楚吧？”
“你……李胜宇……你信不信……”
“信不信什么？你打算向对付洛屿那样, 让帝俊传媒出马叫我的经纪公司雪藏我吗？”李胜宇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他在演技PK里输给了洛屿，输掉的不是面子而是身为演员的骄傲，就算导演要他离开剧组他都无话可说。
他原本以为自己跟何慕之间的“友谊”是发自内心，现在看来也多半是因为帝俊传媒和远景影视的合作关系。
如果他现在在何慕面前，他能把垃圾桶直接扣在他的脑门上。
“你用你的顶流光环不断给我洗脑，让我在你的规则里转圈，什么抢你通告？圈子里通告千千万，你想要别人就不能跟你竞争？什么copy你的发展路线抢你的国民校草人设……我天啊，你为什么觉得国民校草这个称呼是属于你的？是因为带了‘国民’二字吗？你问了所有国民都同意吗？校草这个形象是只能焊在你身上？校草是什么了不起人设洛屿要打破头跟你抢？还吃你的剩饭？你看不上的角色，别人接下来没关系，只要洛屿一碰就是吃你剩饭？你怎么不去碰瓷顾萧惟也吃你剩饭啊？”
“你……你……你今天吃了炸药吗？你有病呀？”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说的那些话，让我真以为洛屿是个没本事靠抱大腿上位的花瓶？你知道在众人面前当个跳梁小丑什么感觉？你成天觉得洛屿这不好、那很low，是不是你知道没有了帝俊传媒的保护，你在洛屿面前连个屁都不是？”李胜宇反问。
“李胜宇……你……你给我记住……”何慕被噎到结巴。
“记住什么？我这个角色要是没了，我在自己公司也就是个边角料了，我以后也没啥可发展了。可我牢牢记住你了，伪善又自私。是我傻到脑子有泡，把你的流量当成人格光环，我自己有眼无珠。”
李胜宇不给何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一头的何慕气到一脸懵，呼吸不畅，可以原地爆炸。
“啊啊啊啊！”
大半夜里何慕吼了起来，把自己的手机砸在地上泄愤。
可惜，地上铺了地毯，连个闷响都没发出来。
他想打电话给经纪人，要他把洛屿那个演技的热搜给压下去，但经纪人只在电话那头叹了一口气。
“小祖宗，这个热搜到了早晨就自然下去了。咱不折腾了行吗？”
“不行——”何慕一想到李胜宇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就堵得要发疯。
“不行也给我憋回去。”经纪人冷声道。
虽然何慕还不知道，但经纪人却接到了欧董秘书的电话，要他看好何慕，绝对不要再去跟洛屿做对，包括煽动粉丝以及请水军去冲他。
经纪人心里也知道，自从洛屿进了《反击》剧组之后，他在网上的声名一点一点好起来，虽然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认知变化，但只要假以时日，洛屿一定会出头。到时候网友们再去翻过往那些黑料，就会明白是何慕在针对他。如果现在何慕还不收敛的话，等到那一天到来，只会被掐得更惨。
第二天的早晨，洛屿照常醒来，抓了抓头坐起。
他看了一眼手机，想看崔姐有没有发什么消息给自己，没想到却看到了方秦的微信。
方秦：[哥，看了不，你又上热搜了！顾哥好厉害，转发什么都能上热搜！]
洛屿愣了一下，他第一时间是去看自己热搜位置第几，也没有去看内容是什么，而是点开了顾萧惟的微博。
这位才是真正的热搜体，一个晚上而已，那条微博下面评论就逼近三万，转发也破了十万。
部分原因是顾萧惟那句“学长”，虽然是手打的，让人觉得苏到心率失常。
再加上把视频点开，不少粉丝都真心实意地认可洛屿的演技，被圈粉了。
而洛屿自己一个晚上又涨了五六万粉，不少人发来私信说“学长演技一流，作品什么时候上线啊”、“好期待学长和顾哥的对手戏”、“想看白颖”。
之前有很长一段时间，洛屿的微博私信爆满，里面都是无尽谩骂。
但从进入了《反击》剧组之后，他得到了越来越多人的认同，私信里多了许多粉丝的鼓励。
他没有时间一一回复，而是端着马克杯，站在窗前拍了一个照，配文：不负期待，不负晨光。
吃了个早餐穿上个外套的功夫，下面的评论就破三千了。
[哥哥大清早就是释放荷尔蒙～]
[这就是慵懒的法式优雅吗？]
[好想撞进哥哥怀里，最好撞翻哥哥的咖啡洒在衬衫上～]
[想看白颖！想看白颖！想看白颖！]
[学长什么时候跟顾哥飙戏啊，你俩不同气场的alpha碰撞一定荷尔蒙爆屏！]
洛屿看着这些评论，有点摸不着头脑。
忍不住发微信问崔姐：[穿着衬衫端着马克杯哪里来的荷尔蒙？]
崔姐：[你的锁骨、你的喉结啊。荷尔蒙不一定需要秀肌肉，气场强大也是荷尔蒙。看看顾萧惟。]
好吧，洛屿摸了摸后脑勺。
到了剧组，洛屿照常坐在位置上等化妆师，没想到又碰上了之前议论他的那两个演员。
“洛……洛老师好啊！”
“洛老师来真早。”
“你们好。”洛屿微笑着回应，低下头继续看剧本了。
那两人互相看了看，还是开口了。
“之前对你有些……误解和偏见，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在这里跟您赔礼道歉了。”
“是的。昨天看了您的演技pk……非常惭愧。”
洛屿没有说原谅他们的话，因为他没有立场代表林钺去原谅他们。
而且，原谅来得太容易了，被原谅的人往往就会觉得自己犯错的成本很低。
“我们是演员，演员也是表达者。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只是误解我没有什么，但我相信你们在心里是知道林钺导演的为人的。他公平公正，给了很多不属于大公司的演员崭露头角的机会。我想你们也在心里期待着这种机会，它是很多被埋没才华的人继续奋斗的动力。所以，请不要贬低它。”
这一刻，这两人似乎明白昨天洛屿为什么会主动单挑李胜宇了，愧疚感更深了。
而李胜宇就站在化妆间外，他知道洛屿在里面就一直不好意思进去，听到洛屿提起林钺，才明白洛屿由始至终都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才去参与PK的，一切都是为了林钺的名誉。
自己会听信何慕的话，很大程度就是因为他本来就嫉妒洛屿，何慕给了他一个释放恶意的理由罢了。
他不仅仅贬低了洛屿，还伤害了一个致力于提携没有背景的出色演员的导演。
这样的自己，跟那些收了钱不论是非黑白就去喷人的水军有什么两样？
嫉妒，让他成为了自己最不屑的那种人。
李胜宇推开门，洛屿才刚侧过脸，就看见李胜宇朝他就是度鞠躬，大声说了句“对不起”。
洛屿被他给震住了，“呃……啊？我……没关系……”
“我也会向林钺导演道歉！”李胜宇说。
“哦。”
当天，李胜宇就发了一个道歉微博，为自己因为嫉妒而在剧组里发表的不当言论向林钺和洛屿道歉，并且还圈了他们两个。一部分网友称赞他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也有一部分人嘲笑他是因为他演技PK输给了洛屿怕在剧组混不下去了才发的道歉。
但是李胜宇觉得哪怕被骂了，至少自己压在心头上的石头被挪开了。
他本来以为洛屿对他的原谅只是出于礼貌，但洛屿却转发他的微博说:[我们之间的切磋就是为了解除误会一起进步，夏允知加油！]
李胜宇看着那句“夏允知加油”很多遍，难道说剧组没有要换掉他的意思？
接着许涵点赞了他的微博。
而林钺也在下面留言：[年轻人去质疑权威，是勇气。能为自己的言行公开道歉认错，有担当。]
李胜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林钺这样的评语，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刚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就看见结束一场戏的洛屿走过来。
“洛……洛老师。”
洛屿看他眼睛红红的样子，以为他是因为被网友骂了而难过，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我觉得你以后会成为非常有名的演员。到了那个时候，这些批评和声讨你的人会因为你之后的专业和人品原谅你的错误。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会把它当成你的黑点在你最辉煌的时候不断地在你身上继续盖章。”
“那时候我怎么办？”李胜宇问。
“那时候你就坦然地看待这些印章，告诉他们谢谢提醒，你不会再犯那样的错。”
李胜宇忽然想到洛屿也是这样过来的。尽管洛屿此刻的名气还没有到达程飞那种已经被公众认可的演技派，但李胜宇好像已经看到了他身披星辉的样子。
李胜宇深吸一口气，忽然抱了洛屿一下，闷着声说：“谢谢。”
然后他挺起背脊，走向自己的那一幕戏。
此时，帝俊传媒的办公室里，欧俊韬眯着眼睛看着《风暴》剧组的官博新发布的视频。
黎浅很聪明，没有把演技pk渲染成剧组内部的矛盾来博取眼球，而是用了一个相对缓和的形容——“团建”。
团建的目的就是为了解决矛盾，让整个团队更有默契，劲往一处使，力往一处发。
团建花絮第一弹——群演挑战剧组大魔王程飞。
这个视频一下子就引起了路人的注意，网友们都纷纷点赞陈冬的勇气，也为程飞的演技折服。特别是视频最后面，许涵导演承诺让在之后的拍摄里让陈冬扮演跟在程飞身边的经侦员，让网友们对剧组的好感度上升。
多少人在现实里精疲力尽，他们的努力却不被看到。但是陈冬作为普通人的代表，能不畏嘲笑和失败向程飞挑战并且还得到了导演的认可，这就像一种精神安慰。
再结合早上的热搜，众人更加期待洛屿挑战李胜宇的视频了。
毕竟热搜里的视频是手机拍摄的，角度不够清晰，画质也没有官方花絮舒适，官博的粉丝蹭蹭往上涨，都在催促着赶紧把李胜宇vs洛屿的官方花絮放出来。
欧俊韬的秘书敲了敲门，走了进来，“欧董，有件事向您请示一下，之前我们准备好的炒作林钺和洛屿不正当交易的方案还要继续吗？”
欧俊韬冷笑了一下，“你觉得呢？”
秘书不紧不慢地分析说：“我觉得没必要了，而且可能我们会被反噬。一来洛屿刚刚在《风暴》的剧组团建里赢了李胜宇，公众对他的演技有了一定的好印象。如果这时候炒作他是靠林钺拿到白颖和霍皓言这两个角色，恐怕会引起公众的逆反心理，觉得很微妙、有人在针对他。二来，李胜宇刚刚发了道歉微博，还直接圈了洛屿和林钺，我们再放黑料就正好撞到了李胜宇的道歉上，效果大打折扣。”
“黎浅已经先一步把这步棋堵死了。我们如果现在放这个黑料，恐怕会激起网民反感。撤了吧。”欧俊韬说。
秘书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又是一周之后，霍皓言这个角色迎来了终章。
这一幕只有洛屿一个人，而杨沉老先生饰演的幕后大boss也只会在手机里和他对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来围观的人很多，片场外围满满的。
有群演、有其他小配角，李胜宇也来了，还有程飞和这部戏的女主角焦凝。
导演助理来到许涵的身边，低声问：“来的人好多，要不要叫他们别围在这里。”
“这是霍皓言的最后一幕戏，大家是想要看洛屿是不是能演出比天台pk更深刻的表演。杀青庆祝也是热闹一点好。只要不影响拍摄，你何必当这个恶人？”
“那……倒也是？”
“你叫人去我后备箱里把蛋糕拿来吧。”
“蛋糕？什么蛋糕？”
“庆祝霍皓言杀青。”许涵开口道。
导演助理惊了，“许导，你竟然亲自买蛋糕？”
“怎么了？我谢谢他不行吗？他的戏份是前五集，我本来以为要一周多才能杀青，你没发现他从来没卡过台词没笑过场吗？他给我节省了至少三天的拍摄进度，我是不是该鼓励一下这种好演员？”
“哦！我现在就去拿蛋糕！”
今天的天气很好，霍皓言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阳光很暖，霍皓言站在窗边，这一次他没有像站在高处操纵一切的神明那样垂目看着高楼之下的车子和行人，而是抬手遮挡阳光，望向天空的尽头。
“皓言，我知道你累了。”老板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听起来像是长者在关心小辈，但细细品味，那是命运的独裁者正在向他宣告终章。
“老板，您有什么安排吗？”
比起天台那种开阔的场景，半封闭的办公室里让霍皓言的台词声音变得更有质感，冰冷无机制的，像是厌倦了生命的热度，又隐隐透着一点点的讽刺。
而这种讽刺是无力的，是对那个操控甚至毁掉他一生的魔鬼最后的一点反抗。
“好好休息吧。你妹妹过几天就要生了，我给她选了好的月嫂，小孩子从幼儿园到大学，我都帮你们想好了。”
杨沉老先生的台词成功展现了一个看似为他考虑了一切实则冰冷无情，以霍皓言最在乎的血脉亲情来为他落铡的上位者。
“谢谢老板。”
那一刻，霍皓言的背影像是枯萎的卷风草，一直在别人操控的命运里去算计、去斗争，而此刻他借着阳光为了自己而燃烧。
他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吃下了早就准备了很多年的药，面朝阳光闭上了眼睛。
祝自己从此以后脱离了他人的生杀予夺，从此沉眠无梦。
经侦队长凌劲带着队员们冲进了霍皓言的办公室，凌劲深吸一口气，那个画面太真实也太触动情绪，凌劲快步向前，将手指压在霍皓言的颈边，懊恼道：“我们晚了。”
后续还有一些法医来取证的镜头，洛屿不需要干什么，闭眼躺着就行。
一些补拍镜头结束，导演助理看洛屿一动不动，忽然有点担心了。
“洛屿他没事吧？”
程飞对助理导演小声道：“那您去探探他的呼吸还有没有？我刚瞅着这家伙胸膛一点起伏都没有，不会是……”
导演助理心里一慌，快步来到洛屿的身边，刚要去探他的鼻息，洛屿就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场戏结束了吗？”
导演助理差点没跳起来，围观的人群中也传出一阵笑声，尤其是程飞，笑得最为恶劣。
“你们……你们……一会儿你们没有蛋糕吃！”
“蛋糕？什么蛋糕啊？”洛屿好奇地站了起来，“我们剧组有人生日？”
“许导给你订的杀青蛋糕。”
洛屿愣了一下，上辈子他还是从话剧回归荧幕演员的时候才有了这个待遇。
“行了！废话不多说！霍皓言，恭喜杀青了。”许涵站了起来，“洛屿本场戏再度保持一条过的记录，为自己和大家节省下了吃蛋糕的时间！大家鼓掌！”
片场立刻响起了掌声。
洛屿心里不激动那是假的，这些掌声还有这个蛋糕以及在旁边等待着他杀青的同事们，都是对他的认可。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那个三层大蛋糕前。
程飞高声道：“等等！咱们剧组团结友爱！怎么能不拍照宣传一下！”
“那是那是！花絮老师呢？赶紧来拍一下！”导演助理也要喝了起来。
许涵心里知道程飞在想什么，就是想这个杀青照发出去，能让那些黑过洛屿的网友看看洛屿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同，而且靠的是自己的演技。
他也不吝啬表达自己对某位演员的欣赏，来到了洛屿的身边。
洛屿的左边是许涵，右边是杨沉老先生，再旁边是程飞。
洛屿看到了人群里的李胜宇，朝他招了招手，“那边的经侦员，来啊！”
李胜宇愣了一下，他立刻明白洛屿叫他去合影的用意，和导演还有杨老先生一起合影说明剧组已经原谅了他之前的不当言论，也能缓和那些喷他的评论。
洛屿切下了蛋糕，分给了导演还有剧组的人。
一边吃着蛋糕，许涵一边跟他聊天。
“之后什么打算？”许涵低着头，像是随口一问。
“嗯，看看经纪人给我接的角色怎样，如果有感兴趣的角色就去拍戏。没有的话……”洛屿摸了摸鼻子。
“没有的话怎样？”许涵饶有兴趣地抬起眼来。
“我就去话剧团里锻炼一下。”洛屿笑着说。
因为杨沉老先生一直邀请他去话剧团里客串一个戏份不重但是却很有分量的角色，让他心里痒痒。
“你不会接不到好角色的。《反击》就快要杀青，三个月的后期制作，年底之前一定会播出。而我们这部《风暴》大概是寒假档。熬过这段时间，你应该不愁戏拍。”许涵说。
“许导演有什么建议啊？”洛屿笑着问。
“你的表演很有感染力，除了电视剧，我觉得也很适合大荧幕。我知道有部电影即将筹拍，现在还不方便透露班底，但我看过剧本，里面有个男二很适合你。”
洛屿差点没被自己的蛋糕呛着，“电影？还是男二？那应该轮不到我了，可能试镜都不会有。”
“所以啊，看你怎么想。”许涵说。
“许导是觉得我应该签约星汉影业？”
许涵摇了摇头：“你现在签约星汉影业肯定不划算啊。双剧连发之后，肯定会有人抢着签你。”
洛屿忍不住笑了，“许导演的建议和我一位朋友一样。”
那位朋友就是顾萧惟。
“我们从不会建议你签约哪里，只是希望你能尽量来参加那部电影的试镜。”
洛屿明白这是许涵对自己的偏爱，暗示他这段时间好好沉历演技，调整好状态，不然错过那个男二的角色就可惜了。
“我记下了，谢谢许导演。”
这时候程飞走了过来，和洛屿拥抱了一下，然后半开玩笑地跟许导说：“导演，您就不能像林导和华编一样，给霍皓言也加个戏？让他晚一点领盒饭？我跟洛屿还没演够呢！”
许涵没好气的说：“你没听过less is more这句话吗？”
程飞笑了一下，拍了拍洛屿的肩膀笑声道：“兄弟，下部剧再飙戏啊。有空经常出来聚。”
“那当然，程哥买单嘛。”
“买！买！买！你这个穷鬼！”

第42章 换一壶茶
洛屿看了看不远处的杨沉老师, 走之前还是要跟对方打个招呼。
“杨老师，让我看看你在干什么？哎呀，你在偷吃奶油。”
杨沉赶紧把盘子挪到一边, 作势要藏起来, “我最近血糖很好。你……你个年轻人不要学他们管东管西的！”
“您想吃就吃呗，不必藏着掖着。”洛屿好笑地说。
“那个你要走了，我心里舍不得。很久没见到像你这样把人物气质拿捏的那么细致的年轻演员了。上一个还是顾萧惟。”提起顾萧惟, 杨沉摇了摇头。
“顾萧惟他怎么了？”洛屿好奇地问。
“他啊, 才二十几岁，就老气横秋，说话一板一眼，一点都不可爱。”
洛屿“哦”了一声，“也不让您吃蛋糕。”
“对！什么好吃的都不让我吃。我那天过生日啊, 本来可以吃这么一块蛋糕，结果他就给我切了纸片那么薄。你不要学他，人啊, 如果不能活的快乐，还有什么意义嘛！”
洛屿笑着点头：“嗯, 但是吃完这一块，您确实不能再吃了啊。这一块, 我可看清楚了, 有字典那么厚呢！”
说完, 洛屿还不忘记用手指比划一下厚度。
杨老先生赶紧转移话题，“小洛啊，我跟祝珺还有颜明瑞都很看好你。那天看了你的表演, 我们兴奋地在车上聊了很久。你以后也要好好演戏, 我们都看着你呢！”
“好！我一定好好演, 不辜负三位老师的期待。”
蛋糕吃完了，剧组还有戏要继续拍。
洛屿在旁边看了一下午杨沉和程飞的对手戏，带着不舍，告别了这个剧组。
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点开一看，竟然是顾萧惟发来的微信：[恭喜杀青。]
洛屿的唇线弯了起来，没想到顾萧惟竟然会关注他的杀青消息，回复：[严野，你完成了对白颖的承诺吗？]
顾萧惟：[预计还有一周，严野就能把那黑漆漆的天捅下来，让白颖看看天光。]
洛屿：[等到那个时候，洛屿要请顾萧惟吃饭，顾老师可以想想要吃点什么。]
顾萧惟：[好。]
不知道为什么，洛屿有点想念顾萧惟了。
想念他突如其来的“流量赠送”，想念他不在意外人看法喂给自己的那颗糖，想念他对戏时候的专注。
“不愧是顾萧惟，聊两句微信都能刷足存在感。”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洛屿还是很自律地早起，晨跑，然后去泳池里游了几个来回。
崔姐的电话打来了，兴奋的手机都拿不稳：“洛屿！洛屿！洛屿！我现在非常矛盾！”
洛屿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好奇地问：“是有角色的试镜时间撞了吗？”
“不是的……《风暴》的官博更新了团建视频第二弹，就是你跟李胜宇PK的那一段！特别是霍皓言之死那一段，太有感染力了！演技这东西不比不知道，一比就高下立见！”
洛屿顿了一下，“霍皓言之死播出来，那不是人物结局剧透了？”
“官博发布的视频是没有台词声音的，只配了一段音乐，所以观众也拿不准这一段霍皓言是死了还是最后的休息。正好能勾起观众的好奇心和期待。很多人都说你倒在椅子里的那一幕特别有气氛，如果这是霍皓言的结局也不错！现在，就有好几家影视公司来问我，你到底有没有想好下家？”崔姐问。
“那个演技pk能上热搜也是因为其他同行给面子吧。比如隆哥，方秦，还有程飞、谢裳……还有顾萧惟都点赞转发了才有了热搜，并不是完全靠我自己的能力。我估计这些公司里看中我演技本身的少，想要蹭一蹭热度的更多。”
“你这么清醒让我心里凉飕飕的。不过有热度也是因为你人缘好啊！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帮你转发！”
“你这么说我挺开心的。”
洛屿心想自己是交到了许多好朋友。
“而且你的热搜不是买来的，是真正的热度啊！这些公司看出来了，你的颜值和演技都很能打啊！等到《反击》和《风暴》都播出了，签约你的条件肯定会水涨船高，所以他们肯定要先下手为强！”崔姐琢磨着这些影视公司的心思，都是想要捡大漏。
“哦。”洛屿拎着防水袋，拨了拨头发，走了出去。
“你别跟我‘哦’！首先，你的老冤家帝俊传媒又来问了我一次，欧俊韬的秘书说想跟我们吃个饭，对他们开出的条件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再聊一聊。你看要不要给个面子？”
“虽然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但既然不想签约他们家，还是不要浪费人家的时间了。毕竟这顿饭吃了，别人可能就会觉得很有希望。”洛屿开口道。
崔姐也觉得有道理。
“那咱们再说说星汉影业，他们那边也有人来联系我了，发了合约过来。我看了一下，条件还是比较公道的，但是吧……”
“但是他们家的演员很多，如果说圈内演技派有十分，星汉影业已经独占五分了。我签去他们那里，确实能演到一些好角色，但像程飞那样熬到主角，恐怕很不容易。”
崔姐也认同洛屿的想法，“对啊，我就是这个担心。不过他们那边也没有把话说死，意思是我们可以去星汉影业谈一谈，条件上还能松动。”
洛屿轻轻“嗯”了一声，“还有其他公司吗？”
洛屿听到星汉影业是请崔姐和他去他们的地盘谈一谈，很显然并没有“谈一谈”的诚意，目的是为了借主场优势让他们接受这个公道但并不优越的条件。
“哦哦，还有红河影视。他们那边的条件就给的比较一般了……有点像是听说你有口碑，发个合同来凑热闹。”
洛屿早就料到了，淡淡地问：“除了这三家，应该还有吧？”
“有啊！就是跟你PK演技李胜宇所在的远景影视也说要请你吃饭，聊一聊看双方意向呢。不过他们没有给合同，估计灵活性更高，可以谈的空间更大。”
崔姐经过各方比较，觉得远景影视其实不错。
他们和各个影视公司都有合作，但是旗下又没有什么非常拿得出手的演员，洛屿如果签了他们，应该会很受重视。
“再等一等吧。”洛屿开口道。
崔姐愣了一下，洛屿的淡定超乎她的想象，“等一等？我知道你现在很有主见，想法也挺好，看得也长远，就是你能跟我透露一下，这里面有你中意的公司吗？你的等一等是想等他们开出更高的条件？”
“再等一会儿，不会很久。”洛屿侧过脸，看向一旁撕掉的日历。
“不过洛屿……这要是在半年前，我想都不敢想自己能与这些大公司的人谈合同。我哪怕是见到他们的艺人助理……都觉得自己矮了半个头。可一转眼，他们就都来跟我谈合同……还客客气气、好言好语的。”崔姐感叹道，“这算世事无常还是风水轮流转？”
洛屿垂下眼，他何尝不知道崔姐为了自己吃了多少苦。
“这有什么？你以后会更风光。”
这不是洛屿在吹牛，而是他为自己定下的目标。
——再不辜负任何一个为自己辛苦付出的人。
“好！我们一起努力！”
崔姐心底觉得洛屿属意的应该是星汉影业。
毕竟林钺是洛屿的伯乐，也是星汉影业旗下的导演。
再加上星汉影业的顾萧惟一直很照顾洛屿，洛屿有什么消息都转，就差没流量共享了。
这段时间拍戏，洛屿跟程飞也处成了兄弟。
就算星汉影业本来给的合同条件看不出倾向性，但有这些愿意帮他的人在，洛屿不会真的出不了头。
因为有两部剧的片酬都拿到了，洛屿在经济上没有那么紧张。
他对剧本的选择也更加谨慎，虽然接到的仍旧是配角，但已经有一些小制作的男二，和大中型制作的男三、男四了。
过了两天，气温又下降了。
洛屿决定出去买点菜，回来自己给自己煮一个火锅。
他戴上帽子和口罩，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找出了去年办卡的时候送的小推车。
正要出门，手机响了起来。
上面的号码显示“胡唯”，这个人是洛屿在电影学院里的同学，毕业之后一直愁自己没有公司可以签约，是洛屿把他介绍进了朱雀传媒。
后来胡唯成为了朱雀传媒力捧的“实力派”，而洛屿又一直接一些垃圾通告，两人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
一开始胡唯还说自己好了会帮衬洛屿，但真的等到他混出点明堂之后，对洛屿也就是点头之交了。
网上不是有句话吗，忽然长时间没联系的同学给你发微信了，不是借钱就是结婚。
胡唯肯定不会在事业的黄金期结婚的，至于借钱那就更不可能了，他比洛屿钱多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只能是黄鼠狼给鸡，没安好心。
洛屿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他在等的那个机会，终于来了。
他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胡唯热络的声音：“哎呀！洛屿！你可算接电话了啊！有空吗？晚上出来一起吃个饭！今天是我生日！”
洛屿用不紧不慢的声音回答：“你的生日啊，我连个礼物都没准备，不好意思去。”
“又不是小学生过生日，还得收礼物才开心！主要还是出来聚一聚！”
洛屿一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一边回答：“唉，我都离开朱雀传媒了，你的生日聚会我去了太尴尬。我就在这儿祝你生日快乐，前程似锦。”
胡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急迫：“别啊！今晚的饭局除了我，没有其他朱雀传媒的人了！薄总我都没请。我就想我们兄弟两个好好说说话！”
洛屿唇上的笑容更明显了，当初自己就是信了他的邪，才会去那个鬼饭局。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洛屿独自一人承受孤独和压力，接到胡唯的电话，还以为总算有人要对自己表达善意，就对胡唯的各种蹩脚反应视而不见，这才会掉进陷阱，差点让自己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只不过这场鸿门宴他必须要去，毕竟……有个朋友他不能不管。
“你过生日不请薄总这不好吧？要是被传回公司里，说你生日只请我不请公司里的人，你小心被针对！”洛屿很想听听，胡唯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
来，请继续你的表演。
果然，胡唯着急了：“我请你吃饭就是想避开朱雀传媒的人！就这么说吧，我跟一个大公司的老总提起了你，人家对你很感兴趣，叫你去吃饭！你这不是离开朱雀传媒之后就没签经纪公司吗？你自己也不当回事？得多活动活动啊！”
洛屿哑然失笑，在心里说：如果我想活动，可以约人打网球，和隆哥在网上打扑克，找方秦带着玩两把吃鸡。再不然找顾萧惟聊戏、跟程飞吃夜宵。至于某些阴间饭局……去一次就当增加人生阅历吧。
“哦，那还真是谢谢你了。”洛屿笑着说。
对方以为拿出签约经纪公司的事情就能钓足洛屿的期待值，却不知道洛屿根本不愁没地方签约。
胡唯觉得洛屿是答应了，声音里都透着兴奋：“那行！晚上六点半！你来的时候记得捯饬一下，精神一点，别像之前公司里碰到你那样总低着头——好像见谁都要躲！”
洛屿抬了抬眉毛，忍着笑回了句：“知道了。”
既然是去参加鸿门宴，自己是去舞剑的，又不是去选美的，那就不需要太打扮了。
洛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唉，今天早上才刮干净了，不然还能有点沧桑美。他找了一件深色的毛衣，穿上大衣，绕上围巾就出门了。
他看了一眼胡唯发来的地址，跟上辈子一样，也就是说他们要干的事情和上辈子应该没多大区别。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只是这一次，洛屿会让他们知道，谁是沛公，谁才配端坐高台。
那是一家会所，只有会员和会员邀请的客人才可以在里面吃饭。
他来到会所门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侍应生就带着他走了进去。
此时的包厢里已经坐着几个人了。
圆桌的东面也就是主位坐着红河影视的江云斜。
在大家心里，他是红河影视真正的少东家，在公司里拍板要捧的人，没有谁敢不给资源。他说不喜欢的人，转头就会被雪藏。至于他的大哥江引川，就是给他打工的工具人。
江云斜身边带着一位新欢，也是红河影视正在捧的新人，叫文芷兰。
文芷兰一边跟江云斜撒着娇，一边委屈地说着自己在片场被导演批评的事。
江云斜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副宠爱的表情说：“被导演批评说明你有进步的空间，你看看你，就是太娇气了。”
转头，江云斜又对自己的秘书说：“去跟那个导演说一下，不要高高在上的，演员是去演戏的，不是去听他扮演教导主任的。”
“好的，江总。”
秘书像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一脸平静。
“那个洛屿的派头倒挺大，我们都到了，他还没到？”江云斜有点不耐烦了。
胡唯心里却很无语——不是你老兄说七点开始吗？
我还特地跟洛屿说了六点半，谁知道你六点就带人来了呢？
“江总，洛屿要是知情识趣，也就不会混成现在这样了嘛！”胡唯赔笑道。
“我倒要看看他是长得有多帅，能让谢裳天天洛屿长洛屿短的！”江云斜的脸上浮现出不屑。
谢裳是红河影视现在口碑最好的花旦，江云斜曾经各种追求，无奈谢裳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后来江云斜送了一车玫瑰到谢裳家的楼下，谢裳立刻上了热搜，说她疑似傍富豪，被黑子找到机会喷她不好好演戏就想着嫁入豪门。
谢裳直接把这事儿告到江云斜的父亲，也就是红河影视现任董事长江晖那里。
江晖把江云斜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说他们红河影视好不容易有个拿得出手的花旦，叫江云斜不要搞事情。江云斜只好作罢。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怎么追都不给好脸色的谢裳，竟然跟他的父亲推荐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洛屿，父亲还叫他去做个评估，看要不要签下来。
结果自己派了人去联系洛屿的经纪人，对方的经纪人竟然说还要考虑考虑。
更没想到的是，他那个一直跟自己对着来的大哥江引川竟然也对父亲建议说要尽快签下这个洛屿，不然他很可能会被星汉影业签走。
父亲听完，又把他给批了一顿，说他是不是同样的错误要一错再错？
真的是太可笑了，这个洛屿是有多大的光环？两部名导电视剧里的配角能打开多大的知名度？
虽然五年前江晖也是把签约顾萧惟的机会给了他，但那个时候顾萧惟就是在林钺的电视剧演了男主角的年轻时代，戏份也就前面四、五集，又不是什么大咖，江云斜让秘书拟了个合同给对方，结果顾萧惟没看上他们的合同条件，直接跟着林钺去星汉影业了。
那天，江晖也是把合同直接甩在了他的脸上。
顾萧惟进了星汉影业之后如日中天，江晖追悔莫及，恨不能把江云斜的脑子劈开，看看里面到底有多少水。
但这世上能有几个顾萧惟？在林钺导的电视剧里演过配角的人那么多，难道各个都出名了吗？
江云斜现在一听到洛屿的名字就会想起当初错失顾萧惟时候江晖的怒火，厌恶之情爆满。再加上江引川又去打过小报告，而自己高中时代的学弟何慕一直以来也跟他说了不少因为洛屿而遭受的委屈。
既然江引川那么欣赏这个洛屿，那自己就干脆顺水推走，成全他大哥得了——让他们好到……不对，是躺到一起去！
到时候看谢裳还会天天在江晖面前吹洛屿的彩虹屁吗？
而且他替何慕拔掉了这个眼中钉，何慕还不得感激崇拜听他的话？
江云斜接过胡唯递过来的茶水，抿了一口，目光又深又暗。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
“胡唯，我来了。”
清润的声音响起，就像甜点吃到发腻之后喝到的第一口清茶。
江云斜一抬头，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穿着简单，可一个侧身，一个抬手，都是风度，五官明朗俊美，因为是素颜，显得清透又自然。
“洛屿，你可算来了。坐，坐！我给你介绍一下！”胡唯把身旁的椅子给洛屿搬开。
江云斜的喉咙动了动，圈子里多少人对他投怀送抱，什么样的俊男美女他没有见过？
但是洛屿……真的很特别。
“行啊，这位……是老总还是同行啊？”洛屿的脸上没有任何羞涩和忐忑，目光看了过来。
江云斜拍了拍身边的文芷兰，文芷兰知道江云斜怕是看上这个洛屿了，知情识趣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这位可是天之骄子——红河影视的江云斜，在红河影视可是说一不二！他跺一跺脚，整个娱乐圈都要抖三抖呢！”
胡唯的彩虹屁可谓炉火纯青，洛屿觉得自己就是再修行三生三世都比不上。
这时候门推开了，有人拎着机车的头盔慢悠悠走了进来。
“说一不二？我们的老爹江晖，还没死吧？”
胡唯顿时尴尬了起来，江云斜的脸色也变了。
“他跺一跺脚，红河影视抖不抖都难说，更何况娱乐圈啊。”
对方将机车的头盔放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在洛屿的身边坐了下来。
胡唯赶紧堆起了笑：“江副总来了！我们等您好久了呢！您再不来，菜都要凉了！”
江引川靠着椅背坐着，笑容里带着一丝桀骜，“云斜别介意啊。父亲说过了，要我们在圈子里低调一点。毕竟跺一跺脚娱乐圈抖三抖这种说法太过目中无人，被真正大佬听到了，会怪父亲教子无方的。”
“你……”江云斜被狠狠噎了一下。
不过一想到今晚之后，江引川就能身败名裂，江云斜觉得没什么不能忍的。
洛屿看向江引川，这位上辈子的好友，果然一出场就是要呛死他那个不成器的怨种弟弟。
江引川侧过身，朝洛屿伸出了手，“你好，洛屿。我是红河影视的江引川，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已经听过你的大名了。”
洛屿握住了对方的手，笑道：“在网上吗？”
“不是。”江引川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饭局，有人要给你泼脏水，被人一盆子泼回去了。”
“谁帮我泼回去了？”
洛屿真的很惊讶，他没想到还有人会在饭局上维护自己。
“你的学弟啊。”江引川拿过茶壶，正要给自己倒茶。
这时候桌子下洛屿碰了一下江引川的膝盖，他皱了皱眉头，毕竟两人隔挺远的，对方的膝盖还能碰过来？
圈子里那些上位手段江引川不是不知道，难道洛屿也是那样的人？
江引川潜意识里还是更愿意相信顾萧惟和林钺对一个人的印象和判断，他看了一眼洛屿，就发现对方的手机屏幕开着，上面是一行字：[这茶不能喝]。
心弦一绷，江引川立刻警觉了起来。现场所有人里一定喝茶的只有他，因为他骑机车，不好叫代驾。而且他也不喜欢喝酒，一般都是以骑了车为借口推掉酒局。
正常情况下，江云斜的饭局，他是一滴水都不会沾，要不是他的秘书说这场饭局跟洛屿的签约有关，他也不会想要来看一看。
“顾……顾萧惟？”洛屿看向江引川，念出了那个名字。
江引川在心里感激洛屿的提醒，也猜到这场饭局有猫腻，于是假装不经意地把茶壶放到了一边，撑着下巴笑着继续和洛屿聊，“你的学弟难道就一个顾萧惟吗？”
洛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世态炎凉，我当人家是校友，人家当我是麻烦。混到现在公开当我是学长的，也就只有顾萧惟了。”
正夹了一筷子凉菜往嘴里送的胡唯哽了一下，他怎么有种被影射的感觉呢？
江引川把服务员叫了进来，“换一壶茶。”
江云斜听了果然表情变得不自然，他的秘书开口道：“江副总，您一向不都是喝龙井的吗？这里的龙井用的是上好的茶叶。”
江引川笑道：“最近胃口不大好，换个普洱茶吧。暖胃消食。”
服务生立刻就出去了。
江云斜又道：“那你好歹也尝一口吧，特地为你点的。”
听到这里，江引川则更加确定茶里有问题了，不然江云斜跟他都针尖对麦芒，怎么还会好心劝茶？

第43章 快把他抬起来啊！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刚才我一闻那杯茶, 茶香不太正。下次我带你去喝真正好的龙井茶。”
江引川那一句“茶香不正”让江云斜的脸色更加难看，胡唯的表情也变得僵硬。
江引川假装什么都不在意地跟洛屿聊起《反击》剧组里的一些情况，内心深处却像是蒙了一层薄霜。
他这个弟弟捅了那么多的篓子, 没什么能力只会拿着公司的钱捧小情人，亏本了董事会问责了, 那位脑子进水的老爹还要拿他的业绩来给江云斜背锅。躺在他的功劳簿上, 这个江云斜还一点自觉没有，算计到他的头上来了。
普洱茶上来了, 江引川晃了晃澄亮的茶水，喝了一口, 说了声：“好茶。”
对面的江云斜看着他们俩相谈甚欢把自己当透明人的样子，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胡唯赶紧把中心引回到江云斜这边来，“洛屿，来都来了, 还不赶紧跟江总敬一杯酒？毕竟跟你签约的合同, 都是要过江总的眼呢！”
意思是如果你想要谈更好的条件, 就得抱住江云斜的大腿。
说完，胡唯就把一杯倒满的红酒转到了洛屿的面前。
洛屿笑了笑, 他哪里不知道胡唯在搞什么把戏？
他知道洛屿的酒量不好，这样一大杯红酒下去, 肯定会醉，到时候江云斜想怎样就能怎样了, 最重要的是, 这杯红酒一直单独醒着，因为里面有料。
一声冷笑响起, 江引川开口说：“可人家洛屿并没有非得签给红河影视不可吧？毕竟我得到的消息是——帝俊传媒给了一个无论是分成、资源倾斜度还有自由度都非常高的合同。”
洛屿上辈子就体会过江引川获取信息的效率, 所以对于他知道帝俊传媒合同的事情倒是一点都不惊讶。
江云斜心头一惊, 难道这就是洛屿的经纪人对他们的合同没反应的原因？如果被江晖知道他又错失了一个抢手的艺人，肯定又要被训了！
胡唯看出来江云斜的脸色不大好看，赶紧打圆场道：“这……这绝对不可能了……江副总，您怕是不怎么上网，不知道帝俊传媒的何慕跟洛屿掐得有多凶了！他们都有何慕这样的顶流了，拿那么好的条件去签洛屿干什么呀？而且……而且……大家心里都明白，洛屿之前吃那么多苦，还不是因为帝俊传媒的打压？”
听胡唯这么一说，江云斜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关键是胡唯知情识趣，知道称呼江引川为“副总”。
但是江引川一边玩着打火机，一边又说了：“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帝俊传媒不缺何慕，他们打造了太多快消类型的偶像，过分依赖流量营销已经成为他们的问题了。他们旗下的艺人光维持热度，都要消耗不少资金。也就表面看着风光，再这样继续下去迟早会被掏成个空架子。这也是为什么欧俊韬一直把何慕往名导演的电视剧、电影作品里拱的原因。”
“这不还是让何慕去蹭名导的光环吗？也是流量炒作的一种啊。和买热搜没啥本质区别嘛！”文芷兰开口道。
江引川轻笑了一下，他说的这些，胡唯、文芷兰甚至于江云斜心里都明白，但能在当下用钱解决的事情，他们不会想以后。
他看向洛屿，抬了抬下巴，“你呢？你心里是怎么看待这件事呢？”
虽然不知道洛屿怎么发现那壶龙井有问题，但他没有选择巴结江云斜或者保持沉默，江引川对他既有好感，又很好奇。
大家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洛屿很清楚，这是江引川在试探自己，想看看这位电视剧还没播出就已经引起一定话题的演员，到底跟他是不是同路人。
“帝俊传媒想要的是顾萧惟那样真正的顶流——自带流量、有很高的社会认可度、粉丝忠诚度高，路人好感度强。送何慕去名导的电视剧、电影里蹭光环，目的就是提高何慕的社会认可度。”
“社会认可度这东西太虚了。说白了，用钱也能打造出来。”对面的江云斜问。他承认自己很喜欢洛屿说话的声音和没有攻击性的气场。
和一些大脑空空的美人不一样，洛屿有自己的想法。但越是有想法的人就越是不好控制。越是不好控制的，就越有征服欲。
洛屿喝了一口普洱，“社会认可度，在我看来是资本最难操纵的部分，那是观众的人心所向。例如程飞就是演技派加实力派的典型。他的戏一出来，不需要水军和营销，大家就自然而然地相信这部剧或者电影不是烂片。退一万步来说，戏再烂，观众相信这个人也能挽回一些拉胯值。”
洛屿的声音清澈中又有着让人细品的厚度，让江云斜起了将这声音私藏的欲望。
“而帝俊传媒里却没有一个艺人能贴上以上的标签，比如说何慕……”江引川看向对面的江云斜，“你跟他那么熟了，经常带他吃饭打高尔夫，你在介绍他的时候会说，这位是‘演技派何慕’或者‘实力派明星何慕’吗？”
江云斜愣了一下，他会说“当红顶流何慕”，但如果介绍“实力派明星何慕”，自己烫嘴，听的人也绝对会笑出来。不知道为什么，被江引川这么一说，自己跟何慕相熟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洛屿垂下眼，语气很淡，听不出偏见或者厌恶，“目前帝俊传媒大部分艺人走的都是流量路线，更新换代还是很快的，如果要保持新鲜度就要不断培养新人不断砸钱，可何慕……”
“何慕怎么了？”胡唯没好气地问。
胡唯一直想要攀上帝俊传媒的高枝，心想着洛屿自己都是个糊咖，还好意思评价顶流的何慕？
江引川却不客气地往下接：“何慕这样的傀儡美人既演不好戏、稳不住收视率，以往的客串演出也没有对剧的收视率起到提升作用，所以也不会有投资方敢冒险给他开高片酬演主角。光靠跑综艺、开演唱会之类的活动，帝俊传媒恐怕赚不回为他维持热度的营销费吧。”
“那就算那样，帝俊传媒可以到电影学院或者戏剧学院去找个大学生捧起来嘛！何必找之前有过不愉快的洛屿嘛……”
胡唯酸的要命，听到这里他也明白帝俊传媒想要签约洛屿的传闻是真的了。只是帝俊传媒放着他不签约，跑去找满身黑点的洛屿。这不是舍本逐末么？
江引川笑了，带着三分讥讽，看向胡唯的目光就像看一个自不量力的傻子。
“因为洛屿外形条件比何慕还好，演技更是甩了圈里很多人一整个太平洋，只要一部像样的作品就能把他抬进演技派行列，而且他还有林钺导演的赏识。纵观帝俊传媒能接触到的资源里，只有洛屿有可能被捧到顾萧惟的地位。不选他，选谁？”
江引川的话说完，江云斜愣住了。
如果没见过洛屿本人，江云斜会嘲笑江引川，但亲眼见过他之后，江云斜心里也清楚洛屿比何慕要更出众。
胡唯听了江引川的话之后，酸度提升到了新的层次，感觉吃什么都呕得慌——他还不如洛屿了？
帝俊传媒想要打造什么实力派演技派之类的明星，他胡唯哪里不行了？
这时候服务员开始上菜了，每一道菜都摆盘精美，像极了艺术品，只是有人欣赏，有的人却完全没了胃口。
文芷兰依偎着江云斜，一会儿夸这道菜精致，一会儿又说江云斜的品味好，但江云斜心不在焉，看着的是对面的洛屿。
洛屿的手指修长，用筷子的时候很好看，但又不会为了斯文而拘谨，夹菜的动作还挺洒脱，吃东西的样子也自然，好吃就点头，不感兴趣就放下筷子，不做作不矫情，倒是看着让人舒服。
江云斜在等，等洛屿什么时候过来给自己敬酒。
可是到目前为止，洛屿都没有把那满满一杯的红酒举起来意思。
这让江云斜越来越不耐烦。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江引川的龙井里面下了点料，等洛屿倒下了就把他和江引川送进一间房，到时候失去神智的江引川肯定会忍不住。安排好的娱记一拥而上，头条预定，江引川就能彻底完蛋！
可他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他要带洛屿走，绝对不会便宜他的大哥。
又有新菜上来了，可洛屿直接把红酒挪开了，他连抿一口的意思都没有，这让江云斜等不及了。
江云斜端着红酒站了起来，“来，洛屿，之前我不够了解你，没有让法务那边拟一个合理的合同给你。希望你不要着急签约其他的公司，咱们签约合同的条件还能再谈一谈。”
洛屿却没有端起酒，而是拿起了茶杯，里面还是普洱：“太感激江总了！那我以茶代酒敬江总一杯，我不擅长喝酒，一点就醉了，怕酒后失态，请江总见谅。”
江云斜看着那杯茶，心里不爽到了极点，他主动来跟他喝酒，这个洛屿竟然还摆架子？
胡唯赶紧开口：“洛屿！人家江总多看重你啊！亲自来跟你喝酒，你说你端杯茶是多不懂事啊！”
“啊……我……”洛屿露出为难的表情。
一旁的江引川凉凉地开口道：“喝酒这事儿，讲究的是你情我愿吧？”
洛屿垂下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是我考虑不周。这也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参与这样的饭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怎么敬酒，江总海涵。”
江云斜听完之后，心里舒服了许多，至少这个洛屿还挺单纯的，不会那些花里胡哨的社交手腕也是好事。
洛屿低下头正好与江引川对视，他嘴角上扬，目光陡然多了七分凉意。
江引川微微一顿，意识到这个洛屿并不是需要他维护的无知小白花，他老弟被父亲宠坏了，就那么几把刷子，既然想把洛屿吃下去，估摸得吃一嘴钉子，到时候是吐满嘴血，还是肠穿肚烂……得看洛屿的了。
洛屿端着酒杯绕着桌子走向江云斜，路过胡唯的时候，在胡唯的椅子上撞了一下。
“啊呀……”
酒杯里的酒不偏不倚洒进了胡唯的脖子里。
“卧槽！你干什么！”胡唯猛地站起身来，怒瞪洛屿。
“我不是故意的啊……对不起……”洛屿赶紧放下酒杯，拿了旁边的纸巾给胡唯擦。
“你把酒都倒进老子的脖子里！你安的什么……”
洛屿在心里看戏，之前打电话叫他来的时候，胡唯那叫一个热情，劝酒的时候那叫一个好心，现在发起脾气来，嗓门也那叫一个大啊！
“行了胡唯，多大点事？”江云斜冷声道。
胡唯愣了一下，差点忘了今天的正事儿，立刻堆起笑来，“没事，没事，你去敬酒，去敬酒！”
桌子上，洛屿的酒杯和胡唯的酒并排放着，趁着胡唯站起身把外套脱下来正好挡住了江云斜那边的视线，洛屿把自己的酒杯和胡唯的换了一下位置。
正在喝茶的江引川自然注意到了这点，他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遮住嘴角的笑。
这个洛屿，还挺会踩点。又或者他故意把酒淋到胡唯的领子里，就是为了换酒杯。
就算胡唯没有站起来脱衣服把江云斜那边的视线挡住，洛屿也会找借口拿走胡唯的酒杯。
反正有问题的酒，洛屿是不会喝的。
洛屿终于端着酒杯来到了江云斜的面前，一脸的歉疚，诚挚无比，“江总，刚才得罪了！这杯我干了，你随意吧。”
说完，洛屿就把那杯红酒给喝了下去，
江云斜愣住了，刚才还挺腼腆的，现在就这么豪放了？
看着洛屿的喉结起伏，江云斜心里痒得厉害。
洛屿喝完了这杯酒，脸果然红了，他微微晃了一下，江云斜赶紧抬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我没事。”洛屿说。
江云斜收到了胡唯的眼神示意，知道这杯酒是胡唯提前安排的，于是靠在他的耳边说：“如果难受就告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那语气温柔又缱绻。
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一会儿送洛屿回家，江云斜要干什么了。
“谢谢江总。”
就在这个时候，洛屿忽然倒了下去，江云斜以为他喝醉了，心里窃喜，一把将他搂住。
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洛屿全身颤抖起来，睁大了眼睛看着江云斜，双手紧紧拽住江云斜的领子。
江云斜吓得喊了起来：“喂！喂！你怎么回事！”
洛屿张大了嘴巴，一副呼吸不过来的样子。
旁边的秘书赶过来帮忙，文芷兰被洛屿那濒死挣扎的模样吓得动弹不得。
“他……他喝完酒就这样了……是不是酒有问题？”文芷兰颤颤巍巍地说。
秘书的反应更加冷静，她赶过来把洛屿从江云斜的怀里接过去，对洛屿说：“洛先生，请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有过敏或者什么疾病？比如哮喘？还是你来之前吃了消炎药？”
无论洛屿有什么问题，第一反应就是要把江云斜给摘出去——是洛屿自己身体有问题。
“我……我身体很好……酒……你们的酒……”洛屿指着那个酒杯，眼睛睁得很大，眼看着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文芷兰吓坏了：“叫救护车啊！快叫救护车！别出了人命啊！”
江云斜也吓坏了，一把将胡唯给拽了过来，恶狠狠地问：“你到底在他红酒里下了什么药！我说了只要他听话就好！不要乱七八糟的药！”
胡唯也慌了：“没啊！我下的就是让他听话的药！这药还是你给我的呢！”
“哦？”旁观的江引川抱起了胳膊，眉梢向上一挑。
秘书冷声道：“胡唯，闭上你的嘴！现在马上送洛屿去医院，不要惊动……”
刚想说不要惊动任何人，洛屿太难受了拽住了桌布，这么一拽，噼里啪啦的的杯子和盘子全部都掉落在地。
服务生立刻推门进来，“请问发生什么……”
当她看到洛屿那个样子吓得差点没叫出来，立刻就把领班给叫了进来。
领班哪里敢担这个责任，马上拿出手机叫救护车。
秘书立刻制止他：“不需要叫救护车！我们有车，送他去更快！”
说完，秘书立刻就叫傻愣在一旁的胡唯：“你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抬起来啊！”
“他都那个样子了……不叫救护车吗？”
领班慌了神，江引川走到他的身边小声道：“不仅要叫救护车，还要叫警察来。可能有人在他的酒里下了东西，你不叫警察来，等病人醒了说是你们会所毒害他，或者下药的人把锅甩到你们会所的头上，你们怕是要关门大吉。”
领班一听，这事情大条了，赶紧打电话给了会所的总经理。
这位总经理太了解名利场上的烂事了，一听就知道肯定是包厢里有人下料想干点坏事，但没想到料下过了。
不报警要是出了人命，他们的会所就真的要完蛋，搞不好还要进去。江云斜再有钱有势也就是个娱乐公司的少东家，还没到得罪不起的地步，总经理让领班赶紧报警。
胡唯刚起身去抬洛屿，他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血从心脏一直往脑袋顶上泵。
他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但眼前的世界却在旋转。
“胡唯！你怎么还不动！”
秘书一抬头，对上胡唯那喝醉酒般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给自己也吃了吧？”
“我没……我没有……我怎么可能给自己放料！”
江云斜整个慌了神，冲过来用力给了胡唯一拳，“你这是要害死我啊！”
“江总！快点！把洛屿抬起来！”
秘书的双手绕过了洛屿的胳膊，江云斜也赶来抬他的双腿，江引川就在旁边看着，顺带没忘记帮洛屿把放在椅子上的手机拿好。
“这洛屿看着也不壮啊！怎么会这么沉！”江云斜咬着牙问。
酒店里的服务员呆呆地看着，江云斜搬不动了，把他拽过来说：“你来帮我搬！”
洛屿忽然不颤抖了，手也垂了下去。那一瞬间的演技太逼真了，连江引川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冲上去摸他的侧颈。
还好……还好……
江引川还是第一次想为某人的演技鼓掌喝彩，把他都给镇住了。
服务员吓了一跳：“他不动了！他是不是死了！”
江云斜僵硬在了那里，他忽然转过身来，用力抓住江引川的胳膊说：“哥！哥你帮帮我！”
“帮你，我怎么帮你？胡唯的药是从你那儿来的吧？你赶紧打电话问啊，这要有什么副作用，出了事儿怎么急救？我他么连你给人用的什么药都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江云斜生怕洛屿有个万一，立刻打电话，给他药的是他一个狐朋狗党，一听说出事了，立刻就把他的电话给挂断了。
而那个服务生全程都听到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位江云斜平日里看起来那么金贵的一个人，背地里竟然干这么脏的事！
但人还是要救，服务生帮忙把洛屿运进了电梯，送上了秘书的车。
可就在他们好不容易把车开到会所的门口，救护车和警车都来了。
那声响，十里八乡都给惊动了。之前安排来跟拍洛屿和江引川的狗仔们蠢蠢欲动。
江云斜还在慌乱着叫秘书的名字，叫完秘书又叫“大哥”，一声一声慌乱得很。
江引川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秘书汪梅清，让她赶紧去找律师。
就算要大义灭亲，灭之前一些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一下。
汪梅清只问了一句：“江总，那你有没有事？”
“托……一位朋友的提点，我没有事。我得陪着那位二世祖去录笔录了。”
这件事情留下的痕迹太多了，比如胡唯口袋里还有没用完的药，比如胡唯的体内验出了药物成分，不仅如此——房间里还有一壶龙井茶里也有药物成分。
胡唯在清醒之后，为了自保当机立断指认自己是受江云斜的指使要对洛屿下手。
他很清楚，如果洛屿醒来了，一定会追究法律责任，他凭什么要一力把这件事扛下来呢？他进去了，这辈子全毁了，而江云斜却还能在外面纸醉金迷，做他的大少爷！
江云斜和他的秘书则一口把这件事推到胡唯的身上，说是他想要讨好江云斜，所以做出这种超出底线的事情。
但问题是江云斜嚣张太久了，一直没翻船，胆子也就越来越大，在警察面前都还在叫嚣，他跟朋友的聊天记录里数次提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包括跟胡唯的聊天记录也说漏了嘴。
再加上警方对现场人员的调查，服务生被叫去谈话，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只能把当时看到的场面复述了一遍，包括秘书不让他叫救护车、胡唯的异常状态，以及他帮忙把洛屿搬出房间的时候，在走廊里听见江云斜问自己的朋友到底那个药是什么成分。
警方立刻通过江云斜的通信记录找到了给他药的人，结果对方当时正在嗨，也被请进去了。为了减轻罪责，对方立刻承认了自己把药给江云斜的事情。
文芷兰不敢胡乱说什么，只说当时洛屿喝完酒的样子把他吓坏了。
警方又询问了江引川，江引川把自己看到的和听到的都说了一遍，警方又问他知不知道他一开始喝的龙井里也有药，问他为什么没有喝。
江引川一脸惊讶，“什么？里面也有药吗？因为我骑的是机车，很难找代驾，又是我弟弟请吃饭，我已经做好不喝酒的准备了。那壶龙井是我弟弟给我点的，他还很难过我一口都不喝呢！”
“那您为什么不喝呢？”
“因为茶香不对啊。我没有多想，只以为那不是好茶，所以换了普洱。”
警方又去医院看望了洛屿，谁知道洛屿除了验出酒精成分之外，并没有药物成分。
昨晚上崔姐听到消息就赶到了医院，整个人急得嘴角长泡，头发都白了好几根，差点没哭出来。
“你说你……你说你啊……去这样的饭局怎么不叫我陪着呢？”
“叫你陪着。你第一个上去把那杯有问题的酒给喝了，我该怎么办？而且约我去饭局的是胡唯，我这不也想看看他平时不联系我，忽然这么热情了，葫芦里卖什么药吗？”
“什么药！你现在知道是什么药了？”
洛屿赶紧安慰崔姐，不断地道歉。崔姐为他已经吃了很多苦头，他是真不愿意她再卷进这种破事里。
两位警官来录笔录，洛屿已经想好了如何解释自己没喝有问题的酒。

第44章 祝你清醒果断
“各位警官, 我回想了一下整个过程，胡唯一直要我去向江云斜敬酒。我端着酒杯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胡唯，酒洒进他的脖子里了。所以我放下酒杯帮他擦领子。回头再拿起酒杯的时候, 我应该是拿成了他的。阴差阳错逃过了一劫。”
这一段和现场其他人描述的一致。
“那你明明没事，为什么要装作很难受的样子？听说你面容痛苦难以呼吸，但医院的检查结果显示除了酒精之外没有其他有害成分。”
“各位警官, 我本来酒量就不好, 那一杯酒已经是我的上限了。我拒绝不了江云斜的饭局但是又想早点走, 所以我就想着敬他一杯之后我就假装不舒服，理由我都想好了, 就说我自己吃了消炎药，一喝酒就会产生双硫仑样反应，这样就能早点离席了啊！”
笔录的警方点了点头, 让他继续说。
洛屿拿过了桌边的保温杯，打开杯子的时候手在微微地颤，“谁知道……谁知道我当时只是因为酒喝太急了头晕不舒服，倒下去了。可我编的理由还没说出口呢，江云斜却忽然慌了神, 质问胡唯是不是给我下的药量太过了！几位, 你们想想我当时多慌乱？我能装作没事的样子轰地站起来吗？而且我也害怕啊, 害怕江云斜发现我没着他的道, 身体也没事，他想要继续对我做什么。最安全的方法，就是继续装难受让他们送我去医院吧？”
洛屿一脸心有余悸, 他装身体不适只是想从江云斜的魔爪下逃脱。
而且他没有任何机会提前陷害胡唯和江云斜。胡唯口袋里的药包和药片上都没有洛屿的指纹。说到底, 按照胡唯的供词和江引川现场听到的对话, 洛屿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 只是他真的运气很好。
警方走了之后，洛屿可以出院了，崔姐去给他办理出院手续，他把手机打开，果然江云斜的事情上了头条。
江云斜至今都很懵，他明明就只是搞了点让人“放松”的药，怎么就成了通往铁窗的车票。
这个头条被压得很快，但是网友们却群情激愤，因为江云斜的花名单太长了。但是洛屿却没有出现在名单里，这是江引川的特别保护。
洛屿想起上辈子的自己是真的着了胡唯和江云斜的歪道，他和江引川被送进了同一间房间。
但是江引川这人很正派、自制力强，加上他的药是下在茶水里的，分量不多。他在猛地惊醒后，凭借理智在狗仔来之前就把秘书叫来，自己躲到了安全通道的门后，秘书把洛屿给送走了。狗仔扑了个空。
那件事给了年轻的洛屿很大的阴影，也是他离开圈子的导火索。
这辈子，洛屿和江引川联手避开了危局，顺带送胡唯和江云斜进去狗咬狗了，洛屿作为一个意外逃脱的受害者，出于对他的保护，警方也不能公开他的名字。
也因为这些负面消息，红河影视的股票一跌再跌，股东们都坐不住了，无数个电话打到江云斜的父亲江晖那里问责，公众也在看着红河影视要怎么处理现在的情况。
而江晖想了无数个办法，要怎么才能把江云斜给捞出来。
秘书问他要不要去找一下当事人洛屿，施以好处，让他帮江云斜说话。
但警方已经录完了笔录，他再修改证词反而有弄巧成拙的风险。而且现场有不只一个人证，要怎么把这些人都搞定呢？
江晖头疼地说：“洛屿到现在还没有到网上说自己是受害者来博取公众同情，已经是谢天谢地了。如果他再哭诉一番，网上再发酵，那些热搜你压都压不住。你还去找洛屿，找他去警方那里帮江云斜说谎吗？他给你录个音发一下……云斜就彻底没救了！江引川呢？”
“他来了，就在外面。”
江引川走了进来，秘书退了出去，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俩。
江晖深吸一口气，摁了摁眉心，开口道：“我问你，云斜的事情是不是你在算计他？”
江引川的心在那一刻凉透了，他长久地看着这个曾经在娱乐圈叱咤风云的男人，如今他被江云斜母亲的甜言蜜语和温柔乖顺哄得团团转。无论自己做多少事，做得有多好，在江晖的心里都远不如那个到处惹是生非的小儿子。
——还真是老房子着火，轰轰烈烈，要把整个红河影视都当柴火烧啊。
“我算计他？我的父亲大人，您今年多大了？”
“你什么意思？”江晖咬着牙问。
“如果是八九十岁的，我能理解，约莫是得了阿兹海默。”
“江引川！你说的什么话！”江晖已经被股东还有媒体的电话烦得快要爆炸了，他最生气的是江引川明明在现场，也有能力化解那一切，却袖手旁观。
“父亲，你是我的父亲吗？你怎么不回想一下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你怎么不去问一问江云斜，那壶龙井茶是不是他给我点的，里面下的料是不是他弄来的，他想把洛屿灌醉，又在我的茶水里下料，是想看点什么？”
江晖一听，这些他也从律师那里了解到了，虽然也恨的牙痒痒，但是昨晚上江云斜的母亲抱着他哭了许久，说江云斜会这样做也只是因为哥哥总是讽刺他，所以想教训教训他。就像兄弟两个打架一样，本来不会闹成什么大事，怪就怪会所报了警。
“你不是没事吗？他好歹也是江家的人，你看着他出事看着他上头条，你有没有想过我们的股价？”
“那我要是有事呢？今天上头条的如果是我呢？股价就不掉了？你大概不会着急要给我洗白，而是要撇清关系解除我的职务吧？你想想看，等到我被你的宝贝儿子弄得身败名裂之后，他下一次投资项目拉垮，还有谁给他垫底背锅让功劳。”
“你是哥哥，你让一点功劳给你弟弟……”
江晖的话说到一半，发现江引川就像料到他会这么说一样，唇上是薄凉的笑。
“等到江云斜四五十岁了，你大概还这么说。”
江引川说完，转身就走了出去。
他心里像刀割一样的疼。
他的母亲不是那种会顺着男人话头讨丈夫欢心的女人，在医院疗养的时候，江晖正在跟小情人约会。这件事被江引川的外公知道了，直接带了人把江晖从温柔乡里拽出来狠狠揍了一顿。江晖这辈子高高在上，最灰头土脸的就是那一刻，所以至此之后只要看到江引川，就会想起自己最难看的一面。
江引川离开了公司，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那么大，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
他是父亲哽在喉头的刺，他越优秀，就越是提醒江晖当初是靠原配发妻的关系才坐稳了董事长的位置。
大概是因为这样，江晖才总想着把他的劳动成果送给江云斜，才能达成他心理上的那点平衡。
江引川骑着他的摩托车，在路上盲目地开着。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到处灯火阑珊，整个世界陌生又冰冷。
他在路上看到了一个有点熟悉的身影，要不是对方还穿着那天晚上的大衣，围着那条围巾，江引川是不会把这个拉着手推车的男人和洛屿联系在一起的。
走在人行道上的洛屿戴着毛线帽子，黑色的口罩，围巾绕了一圈，只露出两只眼睛。
睡了个午觉起来，洛屿就看到红河影视发出来的公告，首先是对江云斜造成的不良社会影响道歉，第二点是解除江云斜所有职务，第三点是开展内部调查，对江云斜所有经手的合同和项目进行内部调查。
能让红河影视发出这样的公告，一方面是股价跌得股东们受不了了，另一方面也是江云斜的事情被锤了，江晖想要给他洗白也难了，再不做出决定，他这个董事长都得被闹下来。
洛屿心情舒畅，决定继续上一次没有吃成的火锅，于是拉着他的小推车，去超市里买了许多的菜啊肉啊，再来点啤酒。
谁知道当他把小推车拖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有人叫住了他。
“洛屿，你心还挺大的啊。”
洛屿侧过脸，就看见骑在机车上戴着头盔的江引川。
上辈子的江引川，是他的铁杆粉丝，不仅他的话剧次次都来捧场，后来他回去演电视剧了，江引川也是鼎力支持。只是那时候的江引川出入都有司机，不再是现在骑着机车的追风男子了。
“这么冷的天……还骑机车？你的心也挺大，小心被冻住。”洛屿凉凉地说。
“哪里冻住？”江引川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前轮，又看看后轮，这车不会被冻住啊。
“我说的可不是机车。”
“……”江引川哑然失笑，从机车上跨了下来，走到了他的面前，“江晖可是在怀疑你是我的人，他觉得是我俩合伙起来把江云斜给送进去的。以他对江云斜的爱护，估计会报复你。我看你一点都不担心紧张啊，还买上菜了？”
“他不敢报复，怕我本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做为受害者闹上头条。到时候他想压消息，他的对家就给他拼命买。他现在最不想的就是刺激我。所以我心情很好，吃火锅庆祝。江副总吃了晚饭吗？”洛屿问。
“之前没胃口。不过一看到你，我就饿了。能蹭个饭吗？”
洛屿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来吧，看你无家可归。”
“我江引川无家可归？”江引川看了看洛屿的小区门口，“我看你把你的房子卖了，还买不到我家的厕所呢。”
“我以为所谓的家，是有人为你点灯，有人等你回家，真心觉得你疲惫，听你倾诉，为你担忧。”
江引川愣了一下，“我怎么觉得你在暗示什么？”
“我暗示我跟你一样，也是无家可归之人。自己一个人住，回家的时候发现灯亮着你知道是什么感觉吗？”洛屿笑着问。
“有人在等你？”
“不，是懊恼出门的时候忘记关灯，浪费电。”
江引川笑了一下，跟着洛屿来到了他那栋楼。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按道理如果有人像洛屿那样提醒茶水有问题，他虽然会谨慎小心但也不会觉得这个人没有图谋，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人会无缘无故对自己好呢？
而且谁都知道抱江云斜的大腿比讨好他江引川有用的多。
可这样的事，洛屿提醒他了，江引川觉得洛屿就是单纯想帮自己。
洛屿的房子确实很小，标准的两室一厅，装修的也很简单。
“江总，你先坐一下吧。我去把水烧热，你吃麻辣的还是鸳鸯的？”
“麻辣的吧。三鲜那一边我基本不吃。另外……”江引川停顿了一下，开口道，“别叫我江总了，我听着不习惯。要知道业内都是特地叫我江副总的，生怕我不知道自己是个副手。我弟弟江云斜才是江总。”
一边说，江引川一边把袖子捞起来，在水槽里帮洛屿洗菜。
他早年在外留学，从考试到护照再到学校都是他自己搞定，没有麻烦江晖一点事，从小他解决问题和自理能力就很强。
“那行吧，江引川你怕不怕辣？我这个麻辣锅底是全下，还是下一半？”
“下三分之二吧。”
江引川听到对方直呼自己的名字不觉得被冒犯，而是觉得舒服，比起业内那些人阴阳怪气地叫他“副总”，江引川反而觉得洛屿让自己舒心。
火锅热了起来，洛屿推了两罐啤酒给江引川，“菜就这些，不过我觉得咱俩也不是饕餮……如果不够，再下面。”
江引川看了一眼洛屿，他的表情很自然，对他没有明显地恭顺，反而就把他当成普通人一样一起吃饭。
“赶紧的，把牛肉捞了，再煮就老了。我想把猪血都下了。”洛屿毫无顾忌地使唤着他。
“哦，我帮你。”
“这个包心鱼丸好吃，浮起来了你就可以尝尝。”
“哈哈，我以前读书的时候，也喜欢吃这个。”
江引川忽然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感觉，对面的是他的同学。他们之间没有利益交换和尔虞我诈，而是单纯地互相陪伴。
“你说你怎么那么胆大，敢去反套江云斜。我可是看到你把那杯酒给换了，你就不担心我当场揭穿你？”江引川问。
“因为当我提醒你龙井茶里有问题的时候，你就知道江云斜真正的目标不是我，而是你了。”
江引川又问：“那万一我为了维护红河影视，在警方那里说这一切是你跟胡唯联合起来设计江云斜呢？”
“你不会。”洛屿很肯定地说。
“我为什么不会？”
“因为你了解江云斜的行事作风——但凡好看的，都会上他的花名册。我应该长得还行吧？”洛屿摸了摸自己的脸。
江引川被他自恋的样子逗乐了。
洛屿继续说：“你跟江云斜不和业内皆知，但你来这场饭局，难道不是存了点提醒我的心思？你从坐下开始，就不想我喝那杯红酒，因为你也怕酒里有问题。而且这一次他都算计到你头上了，你再不反抗，那就再没有这么锤的机会了——人为刀俎，你为鱼肉。”
江引川垂下眼笑了，他本来很想找个人去倾诉，说他母亲的遭遇，说他的父亲如何把情人扶正，说他是如何在红河影视里单打独斗混到现在的位置，说他……总想得到父亲的认可，总想超过千倍万倍地比江云斜出色，但他越出色，父亲对他越冷淡。
可是当洛屿就这样淡定地跟他聊起江云斜那些歪心思的时候，江引川忽然想到这个人过去的五年也很不容易，铺天盖地的舆论攻击，资源的全面碾压，他到现在都没退出演艺圈，而且还越来越好了，也算个奇迹了。
自己的那点苦，跟他比不了啊……至少在外人面前他还是颇有风光的江副总。
“洛屿，我有点累了。不想去帮那对脑残父子披荆斩棘了。我就是马革裹尸了，对方还觉得麻烦呢。”
江引川深吸一口气，他刚打开一罐啤酒，洛屿就跟他碰了个杯。
脑海深处那根紧绷着的弦，也跟着颤了一下。
“你有没有看过一个话剧，杨沉老先生还在里面演皇帝，叫做……”
江引川愣了一下，“《逆天》？”
“对，就是逆天。”洛屿点了点头。
“这是我最喜欢的话剧，后来杨沉老先生身体不好，没有再演皇帝了，就少了几分味道。”
江引川一直很喜欢话剧，经常买票去看。只是他没想到洛屿竟然也看过《逆天》。
洛屿笑了，他上辈子就在《逆天》里演过主角，而江引川经常来捧场。
“里面有个皇子，他很出色，深受百姓爱戴。但是他昏聩的父亲呢，决心把皇位传给小儿子。小儿子仗着父皇丧心病狂的宠爱，迫不及待地要去算计自己的大哥。”
“我记得。”江引川问。
“那我把其中，我最喜欢的一段台词送给你。”
洛屿撑着下巴，明明是微醺的慵懒表情，撑着下巴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歪倒，但那双眼睛却有着某种无法描述的力量，让江引川萎顿的心忽然强硬了起来。
“如果你觉得自己本该是天子骄子，那就去鲜衣怒马，摧山跨海，剑指江山！”
江引川的心头隐隐发热，他仿佛又有了什么期待。
这是话剧里大皇子的老师将他拉到宫廷最高的角楼看着围墙之外的远山时候对他说的话。
也是江引川最爱的一段台词。
洛屿的手压着啤酒罐，抬起手指指向他。
“这世上除了你自己，还有谁会先甘情愿呕心沥血给你画下大好山河？”
江引川想到了他的父亲，想到这些年自己打拼的一切，一腔热血错付沟渠。
“如果有人想当你的神明，你就让他看看你的能耐远胜过那尊被供奉得分不清虚幻现实的泥塑雕像。这座庙，你能替他守住，也能拆了造出点别的花样！”
江引川心中的犹豫和迷雾被扫开。
是的，江家的财富地位，他能为江晖守住，也能把它给拆了，走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洛屿拎着啤酒站了起来，“祝你清醒果断！”
“祝你……涅槃重生！”
那一刻，江引川发觉自己那么在乎江晖的看法实在可笑，一个小小的江家又不是天潢贵胄，真当自己门楣高立，他江引川非待在里面不可？
那些算计他的、压榨他血汗的蛀虫和小人们，他要让他们铩羽而归，他要尖锐地刺破他们的虚伪，他这一次要做自己，让那些自以为用血脉能拴住他的人一败涂地。
两人的啤酒罐撞在一起，仰头的时候才发现彼此的罐子里都已经空了。
那种志同道合，心气相通的默契，江引川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哈哈哈……”
“啤酒还有吗？”
“没有了。江引川，喝了两罐了……再喝，你就会有啤酒肚了！”
洛屿打了个酒嗝，趴在桌上将睡未睡。
这人酒量不好看来是这真的。
“喂喂喂！”江引川敲了一下桌子，“你酒量那么不好，那天是怎么喝了一大杯红酒下去，还能保持演技？”
“我就……我就倒了一部分……”洛屿伸出手来晃了晃，“倒了一部分在我的毛衣里……”
江引川这才想起那天洛屿穿的是件深色毛衣，袖子很长，半遮着手。
这家伙不像是不懂应付酒局啊，小计谋挺多？
“喂，帝俊传媒想要签约你，你拒绝他们我还能理解是为什么。但是星汉影业呢？还有远景影视呢？这些都不错，可你都没签约，是等着《反击》之后好抬高身价？”江引川用啤酒罐轻轻敲了敲洛屿的头顶。
“我等你……”
“等我？”江引川愣了一下。
可红河影视给过洛屿合同啊，他不是不感兴趣吗？
不对……他等的，不是红河影视！
那一刻，江引川心中兴奋不已，好像一朝回到了年少的盛夏，要恣意狂妄挣脱束缚，一个小小的江家算什么，他要在这个行业留下他江引川的名字。
“起来——”江引川把睡着的洛屿扛了起来，送进了房间里，给他把被子盖上。
关上卧室门的时候，江引川指着睡着了的洛屿，很无语地说：“你不是知道自己长得很不错吗？晓得你是某些坏男人的天菜吗？你跟我才见过几面啊！就把我带回家！就跟我喝醉！你可长点心吧，洛屿！”
说完了，睡着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说了也白说。
江引川他们摆的火锅摊子给收拾了，关上门就离开了。
冷风一吹，他的脸上像是覆了一层冰，身上却觉得温暖。
好像这世上有了和自己并肩战斗的袍泽，再也不是单打独斗。
他趁着那三分酒意，打车去了一栋别墅，他仰头一看，别墅二层书房的灯光还亮着。
管家把他带上了楼，有位老人穿着棉麻的中式长衫，正在欣赏书画——他就是江引川的爷爷江枕涛。
老爷子虽然已经退居幕后，放权给了江晖，但在董事会里还是有很大的威信。
他站在书房的门口，内心气血翻涌，一时之间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心中所想。
“我还在想，你得到什么程度了，才会来找我。”江老爷子开口道。
江引川的脸上没有义愤填膺的表情，毕竟自己对这个家已经不报任何期待了。
“因为爷爷总想要我看大局，想着息事宁人、家和万事兴，什么都不能凌驾于江家的利益之上。”
江老爷子点了点头，慢慢地把那幅画收了起来，“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也知道江云斜其实远没有你出色。如果你来告诉我他对你做的事情，毕竟触及了江家的底线，你老子舍不得动他，我也会把他碾出局。但你这次做的极端了一点，他以后的前途废了。他毕竟姓江。”
“爷爷，你老糊涂了吧？”江引川打开了手机的录音播放，把江云斜那天晚上说的话全部放了出来。
江老爷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上却勾起了一抹笑，像是在看小孩子的闹脾气的把戏。
“你放这个录音给我，是威胁我吗？”
“我不是威胁你，而是让你看清楚大局。其他人……江晖、江晖的老婆、江晖的宝贝儿子不停地给大局捅篓子，却要我一个人为大局鞠躬尽瘁，您是嫌江家倒得不够快？”
“你想怎样？”江老爷子皱了皱眉，这还是他第一次从这个孙子的口里听到“江家倒得不够快”。

第45章 学长，你醉了
江引川虽然言辞犀利, 却从来不回夸大其词。
“我不想怎样，我要拿回我母亲的股份，另立门户。我要成立我自己的公司。”
江老爷子叹了口气，沉声道：“你没有必要。你弟弟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不可能再进入公司管理层了, 以后……”
“以后我赚的每一分钱还得养着他？可是他每天还得觉得是我害了他, 以后出来了还得绞尽脑汁来给我拖后腿。这就是您要的大局。还有, 建议您好好查一查公司的内部账。我分出去, 另立门户, 至少我姓江, 以我的能力, 没有这些拖后腿和背刺的，尚能勉力保住江家的半壁江山。再晚一点, 我怕我也要成破产户了，我没有能力凭借一己之力，带着一群想要弄死我的人，把一栋快倒的大厦扶起来。”
江老爷子刚想要说什么, 江引川毫无留恋地转身走了出去。
“爷爷, 现在我还姓江, 还叫你一声爷爷。您要是还想维持那已经破了的大局, 我可以另谋出路。凭我江引川的能耐, 怎么着到帝俊传媒也能把‘副’字拿掉，当个正儿八经的总经理吧？”
江老爷子的眉头皱了起来，向后一退坐在座位上, 面容沉冷。
一分钟后, 他侧身打了一个电话, “老朋友, 我现在怕是又聋又瞎。需要你派专门的人过来帮我做个内部审计，让我看看明白。”
一周之后，江晖来看望自己的父亲，想要恳请父亲动用人脉帮江云斜摆平这一次的事，谁知道刚来到老爷子的办公室里，就感觉到了一种沉重的气氛。
老爷子端坐在书桌前，脸上的表情冰冷到让江晖胆寒。
而在这间办公室里，还坐着公司里的几位资深董事会成员，脸上的表情都非常难看。
“爸……怎么连陈叔、张叔都来了……”
江晖刚要跟他们打招呼，老爷子直接抡起一本比板砖还要厚的审计报告砸在了江晖的脑门上。
“江晖！你很可以啊！你觉得自己是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吗！要拿我们红河影视的长城去讨好你老婆和你那个宝贝儿子！你知道江云斜短短三年的项目亏空了多少？他是进来纸醉金迷享受众星捧月的？在这短短三年里，他手下资深经纪人就走了十二个！这十二个都是当初你一手培养提拔起来的！他们走的时候你他么的就一点不心疼？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项目，投资五个亿的电视剧成本回收还不到一半！网上风评烂到炸锅！要不是有引川的精品项目撑着我们的口碑……我们红河影视都成了笑话！”
老爷子气到发抖。
江晖上前，想要扶住自己的父亲，却被对方一把推开。
“三年了！整个红河影视拿得出的演员就一个新生代小花谢裳和影后夏蕴，这两个还是引川签约进来的，引川一手把控的资源才让她俩没去演一些掉口碑的烂剧！可江云斜呢？还想染指自家唯一的两个门面！他几斤几两啊！”
江晖本以为旁边的几位董事会帮忙劝劝，但谁知道他们都保持沉默，江晖忽然意识到这几位董事怕是对自己不满已久。
“你当初跟我说顾萧惟是看不上我们红河影视的条件，才选择的星汉影业？我今天才看到了那版合同！你们是拿这个合同去埋汰谁？当初我放权给你的时候，你怎么答应我的？择优签约，保证我们红河影视的演员处于第一梯队！现在我再看一看，第一梯队都到星汉影业去了！我们红河影视就快成你宝贝儿子谈恋爱的资源库了！”
江晖听到这里一阵，下意识反驳：“我有教育过云斜，也痛骂过他……但总要给他学习和进步的时间……”
“他的进步，不是建立在整垮红河影视的基础上！不是建立在让股东亏欠的基础上！我已经和这些老朋友商量过了，引川如今去意已决，我们也支持他！现在都是沉疴顽疾的红河影视对于他来说就是负担！我宁愿放他出去飞！他妈妈的股份交还给他！他败了，我这个爷爷给他兜底！他若是胜了，算是给我们江家谋一条出路！”
“爸……你这是什么意思？”
“股票跌成这个样子，你以为就是江云斜一个人的错吗？你引咎离开董事会吧，你的叔伯兄弟里，能做这个位置的人还有不少！”
江晖向后踉跄了一步，心中一片冰凉，整个世界就像被抽空了。
半个月之后，红河影视的股东变动震动了整个圈子。
江晖因为股价下跌、连续三年业绩不达标等诸多因素，辞去董事长的职务，由江泓先生接任。
而红河影视的副总经理江引川另立门户，成立一个全新的影视公司——引川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公众在企业公示信息里看到，这个公司里的有两位是红河影视里的董事会大佬，也是他母亲的支持者。江引川个人控股超过百分之五十，并非红河影视子公司，本身运营管理和决策都不受红河影视的节制。
洛屿看着相关信息，面朝窗外的阳光伸了一个懒腰。
今天是《反击》杀青的日子，官方要到今天下午才会发通知，但是顾萧惟今天早上就已经发了朋友圈。
小琴表示自家的顾哥最近发朋友圈的次数相当于过去三年的总和。
阿岩琢磨着顾萧惟的朋友圈到底是发给谁看。
林钺表示，头一次见顾萧惟这么着急杀青，简直归心似箭。
而洛屿穿上了外套，戴上帽子、口罩和围巾，把自己围严实了，去了地下车库。
他终于下血本买了一辆车，虽然上辈子都是他自己开车跑长途，但这辈子却是第一次，结果……因为不明问题，车子在半路上熄火了，洛屿挣扎了半天也没能把火点着。
洛屿放了牌子，靠着车门，发了条自拍，配文：[卡路上了，谁来救我？]
很快，程飞的信息来了：[好歹说清楚卡哪条路上了！叫拖车公司了吗？我找人接你去！]
洛屿笑着回复：[叫了拖车公司，我再欣赏一会儿沿途的风景，老兄你安心拍戏！]
接着谢裳、隆哥、方秦都私信问他卡在哪儿了，洛屿只能一一回复别担心，会有人来接他。
洛屿也没想到有这么多朋友关注自己。
终于，他等来了那个人，他的微信是一段很短的语音，点开放到耳边，话筒里的声音仿佛能推开气流，让耳朵发痒：[把定位发过来。]
此时的顾萧惟已经完全杀青，小琴捧着剧组送他的花，花絮老师也正疯狂地为他拍摄杀青照片。
剧组里还有几个演员正在补镜头，哪怕是收官的小细节，林钺也在亲自盯着。
顾萧惟来到导演林钺的身边，小声道：“洛屿来了，我去接一下他。”
林钺精神一振，低声道：“你去吧。你问问他，带了换洗衣服来了吗？我们晚上好好聊一下，他今晚怕是回不去哦。”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没带也没关系。”
洛屿端着手机在路边拍了许多风景，正在捣鼓软件准备做个小视频的时候，一辆黑色奔驰停在了对面，喇叭声响了起来。
洛屿转过头，就看见顾萧惟长腿一迈，从车里走了出来。
两人隔着这条路对视，就像《反击》里最后，站在便利店门口的严野望向路对面的白颖。
“顾萧惟——好久不见！”洛屿露出笑脸，朝他挥了挥手。
顾萧惟走了过来，洛屿以为对方会和自己握手，但却一把抱住了他，“洛屿，好久不见。”
那一刻，洛屿放心了，他确定入戏越深越难出戏的顾萧惟，这一次从角色里走出来了。
“给你。”顾萧惟从口袋里将一个小铁盒递给洛屿。
“润喉糖？给我吗？”洛屿刚想说自己最近嗓子的状态还行，打开盒盖一看，才发现里面是奶糖，还是他们这个年纪在小时候很喜欢吃的那种，“你从哪里找到的？”
“影视基地附近一家小超市里。”顾萧惟说。
洛屿拆开了一颗放进嘴里，奶香浓郁，甜而不腻，“嗯！还是小时候的味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我其实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只是看到了就忽然想让你也尝一尝。”顾萧惟说。
戏里，严野在便利店里没能找到白颖说的巧克力。
而现在，洛屿什么都没有说过，顾萧惟却找到了他一直想吃的味道。
拖车公司终于来了，把洛屿那辆车给拖走了。
洛屿坐进了顾萧惟的车里，撑着脑袋，看着顾萧惟的侧脸。
“学长，你这样看着我很容易出交通事故的。”顾萧惟说。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我又不是镭射眼，能用目光把你的脑袋射穿。”洛屿伸出两根手指，模拟镭射轨迹，作势戳了戳对方。
顾萧惟熟练地打过方向盘，车子驶入了辅路，然后盘桓而下。
“被学长那么看着，我的心会乱掉。”
洛屿差点被自己给呛着，他惊讶地凑向对方：“你乱掉？为什么要乱掉？”
“我会想，今天我的发型够不够整齐。脸上的妆还没有卸掉，你会不会觉得厚重。身上这件大衣，那天晚上去看你的时候已经穿过了，你会不会觉得没有新意。”
洛屿的心绪被勾了起来，那感觉就像明明自己酒量不济，却还是没忍住浅尝了一口陈酿。也明明知道心跳得这么快，血忽然变得微热，都是因为那浅浅的一口带来的微醺，可自己内心深处就是忍不住想要去证明什么。
顾萧惟的侧脸依旧是硬朗俊挺的轮廓，看不出说那番话的时候他心里是个什么意思。
“我还会想，刚才我那么说了，学长会不会开始胡思乱想。我的演技如何？”
顾萧惟看向了洛屿，嘴角带着捉弄某人成功之后的浅笑。
哦，那场谁比谁深情的演技较量没有个结果，顾萧惟是不会轻易翻篇的。
礼尚往来是洛屿这辈子的人生信条。
“怎么会呢。你是顾萧惟，你存在于世俗的审美之上。”洛屿轻声道，他的表情随意，声音慵懒。
顾萧惟扣着方向盘的手指很轻微地勾了一下，他借着看右侧后视镜的机会瞥了一眼洛屿。
风吹动着洛屿的发丝，他微微闭着眼睛，轻抬着下巴，五官里透出明澈的优雅和不屈的韧性，他有着内敛的矜傲，轻而易举就拉起心底世俗的念想。
车子里安静了五分钟之后，顾萧惟才开口道：“林导说今晚想跟你好好聊一聊。不过我看你也没带换洗的衣物，穿我的不介意吧？贴身的衣服，岩哥那里有一次性的。”
“不介意啊。”洛屿说，“看来今晚必然有好酒好菜。”
“好。明早我们一起回B市。”
“好啊。”
“今晚是剧组的杀青宴。”
洛屿好笑地看向顾萧惟，他知道顾萧惟是在提醒他不要忘记当初的承诺，要请他吃饭。
“知道了。回了B市我单独请你！”洛屿大声道。
再次回到《反击》剧组，洛屿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穿得像个南瓜似的华星云编剧朝他奔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
“啊呀！我的小洛！我的白颖！你回来了！”
那一刻，洛屿觉得自己是南瓜饼里的馅。
听到消息的谢裳也跑了过来，“洛哥来了？洛哥在哪儿呢？”
“在这儿！在这儿！”洛屿笑着向她招手。
洛屿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谢裳却穿着毛呢裙和小靴子就跑过来了，洛屿在心里感叹年轻人就是身体好，一点不怕冷。
谢裳欲言又止，洛屿知道她肯定是听说了江云斜的事情，于是特地问剧组要了一杯热咖啡，和谢裳走到了旁边。
“我都没敢让顾哥知道，这还是我经纪人偷偷告诉我的。听说江云斜会进去喝茶，是因为对洛哥你下手了？”
“嗯。”
“那你有没有……”谢裳一副很担心很想知道但又害怕伤到洛屿的样子。
“我没事。要是十年前我也许能着他的道。但现在，我这只老泥鳅还能被他拿捏？”洛屿半开玩笑道。
“老泥鳅？”谢裳放下心来，轻轻笑了起来，“十年前洛哥你也就是个高中生啊！”
洛屿笑着说：“不过现在红河影视正在接受内外部的调查，像是江云斜这样的人估计也不敢嚣张了。”
“嗯，以前只要在公司里碰到江云斜我就能烦死。今天经纪人说漏了嘴我才知道你差点栽他的手上……我细想之后觉得这一切还是我的锅。江云斜之前对我图谋不轨，被江晖给拦下来了。他心里肯定不爽，听说我向高层举荐你，他肯定会迁怒于你转而来报复你！红河影视里问题那么多，我当时就不该多事……”谢裳内疚的不行。
洛屿看着这个一心想报答自己的小妹妹，安慰道：“这怎么能是多事呢？你听说我和朱雀传媒解约，心里就在担心我孤身一人斗不过帝俊传媒。想我能成为红河影视的艺人，大树底下好乘凉。而且无论签约哪家公司都会遇到不好的人。红河影视里有江云斜，谁也不能保证被誉为业界标杆的星汉影业里各个都是高风亮节，对吧？”
“嗯。”谢裳点了点头，“不过真的很谢谢洛哥。你真的好像蝴蝶效应里的那只蝴蝶，震动一下翅膀，就引发了圈子里好大的动静。现在公众都在关注江云斜的新闻，他的狐朋狗党很多也因为他的案子被挖出来了，托你的福，清除了好大一颗毒瘤。”
“这样你每次回到红河影视，也不用担心见到自己最讨厌的人了！”
“那是！”谢裳做了一个点赞的手势。
杀青宴晚上七点开始，剧组支了好几个大圆桌，还专门请了厨师现场炒菜，让大家都能吃上热乎的。
主桌上坐着林钺、华星云、副导演、陈武指等一干主创，还有男女主角和饰演白仲行的老戏骨。
洛屿才刚在隆哥他们那桌坐下，谁知道隆哥一上来就跟他走了半瓶啤酒，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说：“你等着，不出十分钟，导演那桌就该叫你过去了。所以咱兄弟俩赶紧先走一瓶！”
洛屿笑了，心想自己又不是主角，导演那桌你来我往的还得好一会儿才会叫他去聊天呢，他揽着隆哥的肩膀互相聊了聊近况。
隆哥感叹道虽然自己在影视基地里不愁接不到戏拍，但戏来戏往的，总觉得少了几分归属感。
方秦也说这部剧杀青之后，自己还没有影视公司签约，不知道未来前途在哪里。
“兄弟们，别这么丧啊。咱演的多，碰壁的机会多，但是遇到伯乐的机会也就更多了。很快，鲜花会有，掌声也会有。”洛屿跟他们每个人都撞了撞酒瓶。
“所以洛屿，你一定要好好的。每次哥们儿在网上看见你的消息，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你的演技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同，我打心眼里觉得高兴，就跟自己混出头似的。”
洛屿跟隆哥拥抱了一下，“我们都会出头的。虽然巷子深，但我们吆喝的声音也大。”
就在这个时候，陈指导的声音传了过来：“洛屿！你在那边猫着干什么？过来！跟大家说说你都接了什么戏，演的怎么样啊？”
隆哥赶紧拍了一下洛屿的后背，“快去！我就说导演那边肯定会记挂你的！”
洛屿点了点头：“那我们回聊。”
洛屿刚过去，顾萧惟就往旁边坐了坐，把自己和林导之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学长，坐这儿。”
大家坐的都是塑料椅子，洛屿坐下之后也没有很挤。
陈指导打趣道：“洛屿，人家是剧抛的演技，你是剧抛脸啊。你演白颖的时候那正邪难辨的调调，带感的很。这会儿头发一剪，眉清目朗！我差点没认出来。”
“因为人家后来演的是企业高管，走气质路线啊。”华星云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说。
林钺也开口了：“许涵跟我说，他见过的三十岁以下的演员里，从前最满意的是顾萧惟。现在多了一个你。”
“哈哈哈，”华星云笑了起来，“这话听着就是咱们小洛是许导演见一个烦一个的演员里面唯二爱过的其中一个。”
又是一阵笑声响起，因为华星云把许涵的表情模仿的太到位了。
他们这是杀青宴，不是酒局，所以每个人的面前都是爱喝什么喝什么。
比如华编剧喝小酒，林导和顾萧惟喝的是茶，谢裳喝的是椰子汁，陈指导和摄影组长喝的是啤酒。
洛屿本想敬林钺和华星云一杯，但是却没找到杯子。
顾萧惟把自己的杯子挪给了洛屿，“学长不介意的话……”
后半句“可以用我的”还没有说完，洛屿就站了起来，端着那杯茶对林钺和华编剧说：“林导，华编，感谢你们创造的白颖给了我展示自己的机会，我在这里敬你们一杯，虽然只是茶水，但茶清情意重。”
林钺和华星云都不信奉什么“感情都是喝出来的”，他们更在乎自己给出的机会对方有没有好好珍惜。
“好好演。还有好角色在等你。”林钺这句话就是一个暗示。
这就意味着无论洛屿今后是打算自己单打独斗还是背靠大树，他都在林钺选择演员的名单上。
“嗯，好好演。你想要的那个宦官角色，我给你构思着呢！”
华星云一说，大家纷纷笑了起来。要知道洛屿走了之后的两个多月里，大家聊起他就不免聊起那个宦官梗。
“哈哈，要是真有那样的角色，华编剧要写个娘娘给我演，我要亲眼去片场看看洛哥的宦官是什么样子！”
“那不得给小顾写个皇帝什么的？”
陈指导忽然开口道：“小洛，你拿着顾萧惟的茶，去敬林导和华编剧，像不像……像不像……”
“像什么啊？”华星云问。
“像媳妇给公婆敬茶！”
话音落下，整桌人都笑了起来。
谢裳也捂着嘴笑得肩膀颤：“这是《反击》还没播！等播出了你俩的剧粉绝对多到数都数不过来！”
洛屿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饭桌上气氛融洽，陈指导兴致高，邀洛屿去他下一部担当武指的剧里面去饰演锦衣卫。
“我跟你说……就你这样貌！这身手！飞鱼服一穿，一亮相！那些小姑娘们各个都得尖叫！”陈指导喝得有些大舌头了，但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可以看出来，他想洛屿演这个角色想了很久了。
林钺也点了点头说：“陈指导说的那部剧应该是让陈侃导演来指导。你可以去接触看看，他的剧非常值得你去学习学习。”
“好的，我记下了。”
才喝下一瓶啤酒，陈指导又来跟洛屿喝第二轮了。
林钺拍了拍洛屿的肩膀，小声道：“我也发了一个剧本给你，这个剧本也只是雏形。你看完之后告诉我你最感兴趣的角色是谁，看看我们两个想的一样不一样。”
“好。”
被林跃这么一说，洛屿也很感兴趣了。
酒过三巡，除了只喝茶还有饮料的那几位，同桌的人都醉了个七八分了。
摄影组长起了个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唱起戏来。
一开始还是《穆桂英挂帅》，唱得其他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轮到谢裳的时候，她一脸遗憾地说：“我……我五音不全，也就《天仙配》了……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但是唱完这句，她就接不下去了，歪着脑袋一副用力想的样子，仿佛满头都飘着问号。
洛屿的脸颊上浮起一片粉红色，半眯着眼睛，里面仿佛盛着酒色。
他撑着下巴，替谢裳唱出了后面的歌词：“绿水青山带笑颜！”
他转过头来，脸往顾萧惟的面前一凑，顾萧惟还是坐姿板正，只是当洛屿靠近自己的时候，捏紧了手里的茶杯。
“随手摘下花一朵……”
洛屿的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漾漾涟涟，光线落进去，就像心甘情愿地沉沦了，再也出不来。
顾萧惟屏住了呼吸，像是有什么拴紧了他的喉咙，卖力地将那些不为人知的念想和冲动关在里面。
洛屿的手摇晃着伸过来，在顾萧惟的耳边碰了一下。
“我与娘子带发间……”
洛屿没有用黄梅戏的腔调，完全是他自己的声色。
拉长的声音，清泽的音质，慵懒得像是要拽着顾萧惟从云端坠入尘世。
那朵无形的花，戴在顾萧惟的发间，也在他的心头疯长。
顾萧惟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来，“学长，你醉了。”

第46章 引火
“我没有喝醉……我还记得后面的歌词呢……夫妻……双双把家还……”
洛屿的肩膀被顾萧惟撑着, 他歪着脑袋，对顾萧惟笑了笑。
“你怎么这么正经的……一点都不好玩……”
说完, 洛屿就朝着顾萧惟的方向栽下去, 当洛屿的脑袋砸进他的怀里时，顾萧惟全身顿了一下。
身体紧绷着，仿佛只要泄出一口呼吸，某种隐匿的图谋就会昭然若揭。
林跃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小洛喝酒啊, 真的是人菜瘾还大！他也不看看对手是谁, 真以为自己能喝倒老陈啊！”
“没事, 林导, 华编剧你们先回去吧。我来照顾他。”顾萧惟把洛屿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
“那行。你也好好休息。本来还说跟小洛谈一谈那个电影剧本的……”林跃无奈地摇了摇头，走的时候还用保温杯碰了碰洛屿的脑袋。
杀青宴就这样散了, 明天很多演员都会离开。
小琴小跑着过来, “呀，洛哥被喝倒了啊！我来扶他吧！”
“你怎么扶得住他？”
隆哥和方秦过来了。
“要不我们帮你抬他？”方秦问。
“他也沉不到哪里去？我来背他吧！”
隆哥爽快地就要去拉洛屿的胳膊。
顾萧惟抬手挡了一下，对他们说：“还是我来吧。谢谢你们了，时间也晚了。你们也赶紧回去休息吧。”
隆哥刚想说洛屿运气真好, 顾萧惟估计是要亲自背他, 这待遇被拍下来, 足够上一次热搜了。
“小琴, 把伞打开。”
小琴忽然明白过来，把黑胶伞打开。
顾萧惟把自己的外套盖在洛屿的身上, 下一秒就直接把洛屿给横抱了起来。
小琴、隆哥还有方秦都惊呆了。
好家伙, 这是上一次热搜能看的吗？这明明得是爆搜吧？
顾萧惟的步子迈开, 抱着洛屿愣是能行走如风, 晃都不晃一下。
小琴小跑着跟在旁边, 用黑胶伞遮着。
顾萧惟淡声道：“遮住洛屿就好。”
“哦哦, 好！”小琴心里想，一把黑胶伞能遮住洛哥的脸，也遮不住洛哥的长腿啊！
来到了房门口，小琴用房卡刷开了门，暖气迎面而来。
顾萧惟侧身走了进去，弯下腰，小心地将洛屿放在床上，拉过枕头给他垫高，避免他因为醉酒之后想吐而呛到。
小琴上前想要帮洛屿把鞋子脱掉，顾萧惟拖住洛屿的脚踝说：“没关系了，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那……有什么需要顾哥你发微信给我？”
“嗯。回了房间给我报个平安。”顾萧惟说。
“顾哥你担心个啥啊，我房间就在你楼下。倒是洛哥才最该小心，这模样就像贵妃醉酒，谁不心动啊？”小琴半开玩笑地说，“不过他应该是因为顾哥你在，才敢那么跟陈指导拼酒的。”
顾萧惟原本紧皱着的眉头听到小琴最后一句话，缓缓地松开。
他替洛屿外套脱了，给他换上自己的睡衣，替他脱掉鞋袜，捏着他的脚踝送进被子里。
“嗯……”洛屿嘟囔了一会儿，任性地把被子踢掉。
还好房间里有暖气，顾萧惟也不强迫他非要盖被子，而是拿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又擦了擦脖子。
当顾萧惟从他的手心擦到他的指尖时，心脏莫名漏了一拍，鬼使神差地握着他的手指来到他的耳边，轻轻碰了上去，仿佛这样——那朵摘下的花终于戴在了他的发间。
“热……热啊……”洛屿呢喃着开始乱动，扯了扯睡衣的衣领。
顾萧惟习惯了把睡衣的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个，但他的衣服穿在洛屿的身上还是大了一点，领口被扯到了一边，露出左边的颈窝来。
顾萧惟的双手撑在洛屿的两侧，他低着头闭着眼一动不动，对洛屿的挣扎视而不见，就像是在报复他……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却肆无忌惮地搅乱了一切。
顾萧惟低下头，埋在他的颈间，轻声道：“你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吗？还敢单枪匹马去赴江云斜的饭局？”
洛屿挣扎了起来，用力推了他一下，“渴……我要喝水……”
酒醉容易口干，顾萧惟直起腰，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洛屿，那是平日里看不到的姿态，像荡漾着的琉璃，揉合着顾萧惟心底所有想要却无法说出口的颜色。
顾萧惟转过身，给他倒了一杯凉开水，但是心神却被身后的人死死抓着，对方一点点动作就能发散他的无尽想象。
直到那杯水满溢到了顾萧惟的手上，他忽然回过神来。
洛屿已经把被子都掀掉了，睡衣的衣摆被拉了起来，腰腹紧绷的线条就这样冲进顾萧惟的眼睛里。
顾萧惟侧过脸去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快步走了回来，替洛屿把睡衣拉下来。
“学长，喝水吧。”
顾萧惟半搂着他，托着他的后脑勺将他带起来，水杯靠在他的唇边，但是洛屿却不会自己喝，顾萧惟刚给他送了一点进去，洛屿就呛到了。
“咳咳咳……咳咳！”
顾萧惟只能拍着他的肩膀说：“慢点。”
他又试着给洛屿喂了一点，洛屿歪到一边，又给呛着了，泪花都挂在了眼角上。
那一刻，某种隐秘的被压抑着的心思涌了上来，四处寻找着放纵的理由。
顾萧惟的指尖触碰上洛屿的唇，没有丝毫犹豫，破釜沉舟一般碾进他的唇缝间。
当对方牙碾摩着咬在他的指腹上，那种独特的痛感让他的理智全面崩盘。
一开始只是轻微细雨的零落渗透，接着便是无边的爱意滂沱。
他不在乎这是不是引火烧身，就算在他心里所有触碰洛屿的人都是罪不容诛，可他铭刻入骨的占有欲一旦得了缝隙便朝着天光处奔涌而去，哪怕万物倒退，寸草不生，他也想把洛屿拽进这场大雨里，沉进深渊里。
洛屿把顾萧惟当成水源，不断地想要得到安慰，但渐渐地他发现这片水源正在对自己予取予夺，他挣扎着想要上岸，却被更彻底的风暴卷进了那场遮天蔽日的野火中。
当洛屿拽着顾萧惟后衣领的手向着一旁滑落，顾萧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将对方放开，一把拖住洛屿的后脑勺，“洛屿……洛屿？”
当他靠近，能听见洛屿轻微的呼吸声。
这家伙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死。
他半仰着头，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仿佛顾萧惟所有的情动都只是他自己犯的错。
顾萧惟将他慢慢放回到了枕上，忽然觉得自己的小心翼翼有点可笑。
就连今天在车里，他告诉对方自己在乎在他面前的点点滴滴，从头发丝到大衣上一根脱落的线，末了却只能以玩笑和挑衅来掩饰。
“有什么好藏的呢？我又不可能把你交给其他人。”
顾萧惟长久地坐在床边，侧着脸看着他。
直到洛屿发出轻微的鼾声，顾萧惟在缓慢地靠近他，在他的身边躺下，轻轻将他揽入怀中，以绝对拥有的姿态。
洛屿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眼睛动一动，太阳穴在突突，一睁开就看见一张俊挺到让人惊讶的脸。
“我天啊……”
他向后一退，撞到了墙。
“不管你是想问天还是问大地，先问问你自己几斤几两，去跟陈指导拼酒？”
顾萧惟冰凉的声音响起，在这样宿醉醒来的早晨……啊，不对，是午后，当真提神又醒脑。
洛屿动一动，发现自己的枕头早就被拽到身后，他一整晚都睡在顾萧惟的胳膊上。
“你胳膊没事吧！”洛屿坐了起来，“你不麻吗？”
“麻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顾萧惟一动不动。
“你可以推开我啊！”
洛屿又内疚又不好意思地盘坐在旁边，给顾萧惟捏胳膊。
“有感觉了没？”
“没有。”
“血液疏通的感觉也没有吗？”洛屿小心地问。
“没有。”
“我的脑袋有这么重吗？”
“你让我睡一整晚试试。”顾萧惟说。
洛屿在他的脑袋上摁了一下，“你想睡谁？你有本事把这话跟娱记说！”
“可以啊，带你上热搜。”顾萧惟回答。
“这个热搜就算了吧，上去了估计就下不来了。”洛屿看着对方，好笑地说。
这时候敲门声响了起来，是小琴的声音：“顾哥，你们醒了吗？快两点了，吃饭不？”
“来了！来了！”
洛屿拍了一下顾萧惟的肩膀，“别装了，我给你摁了那么久，肯定好了。”
“哦。”顾萧惟应了一声，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勾住了洛屿的腰，借着力气坐了起来。
就在他靠近自己的那一刻，洛屿感觉到了一种少有的侵略性，顾萧惟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锁定了什么，只是当他转过身去给小琴开门的时候，那种感觉就即刻消散了。
“谢谢你。你吃了吗？”顾萧惟问。
“吃了！我挨不了饿的。”小琴笑嘻嘻地说。
洛屿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也走过来跟小琴打招呼。
小琴却踮起了脚，盯着洛屿的左侧的颈窝看。
“怎么了？”洛屿摸了摸自己的颈窝。
“洛哥……你这是昨晚上喝醉了给陈指导掐的？”
小琴把手覆盖上去，各种角度试一试，都没对上。
“是吗？我去看看。”
洛屿踩着拖鞋走进了浴室里，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脖子。
还真的有一个……两个印子。
有点微微发青。
“这要是撞，撞不到这儿啊。”洛屿对着镜子研究。
左比划、右比划，想要知道这是怎么被掐出来的。
莫不是自己喝醉了不安分，把顾萧惟气到恨不能掐死他？
小琴帮着顾萧惟把带来的饭菜打开，“顾哥，我觉得洛哥穿你的睡衣特别好看。”
“是么。”
“因为比穿在你身上显大，再加上洛哥听说自己脖子上有印子的无辜表情，特别欲。”
顾萧惟轻轻拍了一下小琴的脑袋。
“好好好，我知道了，顾哥的学长不容许我瞎想。你们吃饭吧。”
洛屿研究了半天也没研究出个所以然来，他很大度地放过了自己，无论是谁掐的他，他都不可能掐回来，刷牙洗脸之后就走回了桌前。
“还是小琴知道我们的口味。每次点的都是我想吃的菜。”洛屿掰开了筷子，夹了一筷子豉椒鸡片送进嘴里。
顾萧惟却撑着筷子，看了过来：“学长，江云斜的事情，你是不是要跟我说一下呢？”
“江……江云斜……他不是进去了吗。呵呵……”
不知道为什么，顾萧惟的目光一看过来，洛屿就有点心虚。
明明这家伙比他还小八、九个月呢。
“他的酒好喝吗？”顾萧惟又问。
“他的酒当然不好喝……”洛屿慢悠悠地说，心里面竟然有种干了坏事被揭发的感觉。
顾萧惟怎么知道这事儿的？他来接他的时候，在半路上没谈起这个事，说明这是他刚知道的。
“我看你喝的挺痛快的。”顾萧惟的目光斜了过来，看得洛屿愈发的心虚。
谁告诉顾萧惟的？这个消息江引川处理的很好，在公众面前跟他洛屿没有半毛钱关系。
难道是谢裳？不不不，谢裳是不会跟他以外的人讨论这件事的。
“你怎么知道的？”洛屿小声问。
“你先告诉我，你知道江云斜是个怎样的人吗？”顾萧惟问。
“额……他感兴趣的应该不是我这一型的。”洛屿在心里回忆着那天陪在江云斜身边的文芷兰。
“江云斜眼睛没瞎。”顾萧惟说。
洛屿忽然不知道该不该感激顾萧惟的认可了。
“你放心，我那天一点亏都没有吃。他连我一根头发丝都没有碰到。”
“行，学长你说，我听听看你是不是真的没有吃亏。”
“我说，我说——你别这么看着我，像在审犯人！”
洛屿没有明说自己是怎么知道江云斜要设计他和江引川的，只说有人通风报信，然后把现场的情况给说了一遍，包括自己装病时候江云斜手足无措的孬样，绘声绘色给描述了一遍。
但是顾萧惟却不见展颜，眉头反而越蹙越紧，等到洛屿说完的时候，眼底涌起一层彻骨的凉意。
“胡唯竟敢这么算计你？”
“额，反正他现在也进去了。”洛屿夹了一筷子肉末茄子。
“江引川既然没有喝有问题的茶，那么江云斜为什么还要故意来跟你喝酒？他还是要放倒你，你有想过为什么吗？”顾萧惟又说。
“先放倒一个，再想办法放倒江引川。一杯茶不行，就给江引川一碗汤。”洛屿又去夹蒜蓉空心菜。
哥们儿，咱能不讨论江云斜了吗？这么多好吃的，聊这个倒霉货色不是存心让人消化不良？
“江云斜舍不得把你白送给江引川，他把你放倒了是要自己带回家。”
顾萧惟说完，洛屿差点成为第一个被蒜蓉空心菜呛死的演员。
“我？他对我有想法？不可能啊！”洛屿站起来，在顾萧惟的面前转了个圈，“我不爷们儿吗？我拳头硬得很，一拳就能让他再也起不来！还有他喜欢的都是那种明艳动人范儿的……老子明艳吗？”
顾萧惟冷冷地说：“你何止是明艳动人，简直芳华绝代。”
洛屿受不住了，给他夹了一大块排骨，“打住。我叫你一声哥哥，我求你打住好不好？反正江云斜不论是喜欢明艳动人款的还是芳华绝代款的，现在都只有铁窗泪了。胡唯这一波也完蛋了。”
“托胡唯的福，朱雀传媒也被口诛笔伐。”顾萧惟说。
“嗯，很长一段时间估计很难开展工作了。”洛屿笑了一下，“不知道这会儿薄文远又跪在谁的面前求拯救呢？诶，等等，你还没说你怎么知道我去了江云斜饭局的事情呢？”
顾萧惟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看谢裳跟你说话时候的口型，再加上最近的头条，分析出来的。”
洛屿立刻露出敬仰的样子：“原来你还会读唇呢？真是太厉害了。”
“吃饭。”顾萧惟轻声道，“吃完饭把林导给你的电影剧本好好看看。”
洛屿顿了一下，“你刚才说什么？电影剧本？”
他那两部电视剧还没播呢，林钺竟然给他电影剧本？
这是多少演员梦寐以求的，在大荧幕上露脸啊。
“这部电影的名字是《野兽与玫瑰》。林导推荐我饰演里面的男主角，一个现代大画家陆屏枫。”
洛屿顿住了，“你说什么？《野兽与玫瑰》？”
“这个名字听起来好像爱情片，但他是个悬疑片。”
“我……我知道那是个悬疑片。我想问你，你看过剧本了吗？你……你想要演陆屏枫吗？”洛屿小心翼翼地问。
顾萧惟很认真地看了过来，“我很喜欢这个角色。但我更希望你能饰演这部剧里的法医助理温煜驰。”
洛屿愣在那里。
上辈子这部电影的男主角就是顾萧惟，而法医助理温煜驰这个角色直接就给了何慕，连试镜都没有，因为帝俊传媒是投资方之一。
整个故事围绕一位名叫陆屏枫的现代画家展开。
他的风格充满腐朽、挣扎和冰冷死亡，因为视觉表现力强以及容易产生情绪共鸣，所以很受收藏家们的喜爱。
但也有专门的心理专家分析推测，陆屏枫具有反社会性人格，强烈的犯罪倾向，这也导致他的画作充满神秘感，价值水涨船高一画难求。
陆屏枫最近一幅画作被拍卖出八位数之后，不断出现凶杀案，被害者最后的形态和陆屏枫之前的画作一样，导致陆屏枫成为第一嫌疑人。
法医助理温煜驰通过对受害者尸体的剖析，和陆屏枫一起抽丝剥茧找到了真相。
在前世对这部电影的记忆里，洛屿对顾萧惟的表演记忆深刻，他将陆屏枫的阴郁与自我怀疑、克制与放纵以及游走在真实与疯狂边缘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洛屿当时看到荧幕上陆屏枫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男人是欣赏死亡的游魂，看似掌控了一切，实则在等待一线天光照进来。
而何慕饰演的温煜驰和他之前在校园剧里的表演如出一辙，总是笑容灿烂，由始至终都坚定地相信陆屏枫不是凶手，并且不断通过自己的专业来证明陆屏枫的清白。他竭尽所能地展现一种干净和坚定的形象。
但可惜，在洛屿看来，何慕的表演太浅白了，跟十年前那种善良坚强的女主角救赎男主一个路数，浮于表面，跟顾萧惟的演技根本没能产生碰撞。
说白了就是顾萧惟已经沉入海底了，何慕还在海面上飘着。
正是因为对手戏的演员和自己不在一个层次，顾萧惟只能自己入戏。
当这部电影拍摄完毕，顾萧惟休息了两年多，据说因为入戏太深导致出戏困难，接受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辅导和疗养。
而顾萧惟疗养的这段时间，也是洛屿在话剧业重新开始的时候。
这两人不约而同地都经历了一段非常难熬的时光。
“好，我会仔细认真地研究这个剧本。”洛屿开口道。
“你可以先看。这个编剧是夏昙，她的电影剧本向来人物之间的互动很有张力。但是她跟我提起过，这一版的故事她并不满意。所以你先参考故事构架吧。等到真的试镜的时候，应该会发最新一版的剧本给你。”
洛屿皱了皱眉头：“你确定还会有试镜吗？帝俊传媒应该会投资吧，到时候这个角色直接就定下给……给他们公司想捧的人了。”
顾萧惟看向洛屿，眉心微微皱起，“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只听说红河影视还在找合作方，这部电影我所在的星汉影业会投资，帝俊传媒还在商讨，他们的合作条件红河影视未必能接受。毕竟红河影视这一次因为江云斜的事情股票跳水，元气大伤，他们未必能接受帝俊传媒的分成要求。”
洛屿愣了愣，自己只是改变了江云斜的命运，之后许多的走向仿佛都在发生变化，包括电影里最重要的配角温煜驰很可能不再属于何慕。
如果换一个演技更好的演员，也许对顾萧惟来说是好事。
他们吃完了午饭，顾萧惟带着洛屿又去和林导和华编剧聊了会天。
大概是洛屿之前有很多次放弃试镜的不良记录，林钺这一次千叮万嘱，要洛屿如果接到了试镜通知，就一定要去试一试。
“虽然说盛云岚导演声名响亮，大家的第一反应就是他电影里的重要角色肯定得用知名演员。但不是这样的，任何一个好的导演在乎的都是演员能否贴合角色，特别是大荧幕。演员有票房号召力是一回事，但演技的优势和瑕疵在大荧幕上也会被成倍放大。所以演员的荧幕表现力非常重要。”林钺认真道。
“林导，相信我。对于这个机会，我会全力以赴。”
“那就好。”林钺这才放心地拍了拍洛屿的肩膀，他对待洛屿真的是亦师亦友。
他们一起聊了很多剧本和角色，从历史剧到现代刑侦，从权臣到升斗小民，洛屿有许多的想法和理念与林钺不谋而合，林钺把保温杯拧开又关上，关上又拧开，一直跟洛屿说话，愣是没记得喝上一口茶。
再度回到房间里，顾萧惟就开始收拾他的行李了。
他在这里住了将近三个月，横跨两个季节，行李箱有三大件，这在进入剧组的演员里面算少的了。
当顾萧惟把挂在衣柜里的衣服拿出来的时候，洛屿好奇地走了过去，一件一件地接过来。
“你的衣服都是质感很好但是很低调的类型呢。”洛屿在心里承认顾萧惟的衣品很好。
这些大多是常服，并不是造型师搭配的款式。
“喜欢吗？”顾萧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他靠近了过来，明明还隔着一段距离，却总感觉就要贴在洛屿的脸颊上，隔着空气洛屿又闻到了他须后水的味道，雪中雾凇一般清冽。
他的另一只手绕过了洛屿的肩膀，就像是要把洛屿圈入自己的怀里。
洛屿还没来得及反应，顾萧惟的手就拽过了挂在横架上的领带，低着头整理了起来。
“我挺喜欢你的风格的。”洛屿说。
“要不要穿来试一试？”顾萧惟又问。
“你这都清洁过了吧？”
“没关系，我挺想看你穿这件毛衣。”顾萧惟拿过了一件，轻轻靠在洛屿的身上。
“这件？”洛屿低下头看了看，这算是顾萧惟所有的常服里比较偏暖色调的了，这让洛屿来了兴致，“既然你说想看，那我穿给你看。”
说完，洛屿就转过身去，把身上的睡衣脱了，他正要去找小琴送回来烘干了的打底卫衣，顾萧惟却说：“这件领口比较大，你穿了打底的会露出来。”

第47章 pure colour
“那我贴身穿了, 你真不介意？”洛屿问。
“不介意。”
洛屿也很爽快地就把那件毛衣穿上，“我去换条裤子？”
“不用了，这样感觉就像在家里一样很自然。”
“会不伦不类吧？”
“不会, 我拍下来给你看。”
“好啊。”
洛屿没有摆明星拍硬照的姿势, 就站在那儿笑着看向顾萧惟，接着坐在床边照了一张, 还有坐在桌角一只脚踩上来抱着膝盖又是一张。
顾萧惟连着拍了好几张，洛屿立刻凑过去看。
这件毛衣很合适洛屿，本以为睡裤会很违和, 但因为顾萧惟的睡裤是真丝的，毛线的慵懒和真丝的优雅在一起，洛屿不得不承认还真的挺适合自己。
“我有种被你拍成杂志封面男模的优越感。”洛屿真心诚意地赞美。
“嗯。”顾萧惟侧过脸，气息正好掠过洛屿的耳畔, “学长有自己独特的气质。”
“什么独特气质？”洛屿看向顾萧惟，想知道顾萧惟夸人是怎样的。
“见过千山万海，你是我审美的最终章。”
洛屿顿了一下，然后乐了, 因为这是《野兽与玫瑰》主题曲里的最后一句。
他刚想要问顾萧惟怎么听的这首歌，因为这首歌是电影上映之后发行的啊。
但话到嘴边立刻打住，顾萧惟也许是通过什么途径听倒这首歌, 但自己提前知道这句词是主题曲里面的那就奇怪了。
“顾老师得出去转转，看看广阔天地是不是真的没有我美。”洛屿笑了，“不过谢谢啊！还是因为你的衣品好。照片记得发给我啊，我可以晒微博里。”
“好。”
洛屿把毛衣还给了顾萧惟，对方又在继续收拾东西了, 洛屿则穿上了自己原本的衣服, 把那套真丝睡衣还给了对方。
“我帮你收拾洗手间里的东西吧？”
“好。都放到洗漱包里就行。”顾萧惟说。
洛屿走进去, 一边收拾一边说：“你真的挺独立的。我听说很多演员离开剧组的时候，都要好几个助理帮着一块儿收拾。”
“我不是很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顾萧惟说。
洛屿顿了顿，“那你来找我对戏的时候，还让方秦睡你的房间？”
“严格说起来，方秦睡的是这里的床单被罩，我睡的是自己带来的。”顾萧惟回答。
洛屿回头，走过去摸了摸床单，之前他还奇怪为什么顾萧惟的床单和被罩都比他房间里的要更柔软，触感也更好，原来这是他自己的。
“可我睡了……”
顾萧惟拉上第一个箱子的拉链，回答道：“你不是别人。”
“那……你的毛衣我刚才还贴身穿了呢……”
“你的睡衣我也贴身穿过，有什么问题吗？”顾萧惟反问。
洛屿回答“当然没问题”，心里觉得温暖，因为顾萧惟虽然没有直说，但每句话的意思都是“你是我的自己人”。
不一会儿，洛屿的手机震了震，是顾萧惟把照片发来了。
洛屿看了看，简直没什么修图的必要，自然又显气质，他没有多想，凑了个九宫格发到了微博里，配文：[谁都缺一位衣品和拍摄技术双在线的神队友啊！]
不到一分钟，评论就破五百了。
都在刷“哥哥总算不是灯箱自拍了”、“今天的照片好欲啊”、“这灯光、这领口、这房间……我狂吞口水”、“哥哥的眼神让我心跳加速！为你痴为你狂为你框框撞大墙”……
洛屿摸了摸鼻尖，回头问顾萧惟，“不是……你这种禁欲派摄影师的作品正经的不得了啊！他们怎么看出不正经的东西来？”
顾萧惟模仿洛屿的语气说：“学长，你存在于世间的欲望之上。”
洛屿哭笑不得，“这句话是我的版权，只能用于你。”
没多久，就有眼尖的粉丝放大了洛屿的眼睛，隐隐辨别出照片的摄影师！
洛屿的评论区立刻炸了。
[天呢，洛屿眼睛里的摄影师怎么那么像顾萧惟？]
[神啊！告诉我这是顾老师吗？那个不拍戏就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顾老师？他竟然会拿着手机给人拍照？]
[洛屿——你一定是拯救了宇宙！快点坦白交代摄影师是谁？]
洛屿看着评论区惊呆了，“他们……他们都是孙猴子投胎有火眼金睛吗？怎么会想到放大照片从我眼睛里找摄影师的？我刚才也放大看了啊？我怎么只看到一个轮廓？他们凭借轮廓就能认出是你？”
“不知道。”顾萧惟回答。
“那……那怎么办？我把这条微博转为自己可见吧。”洛屿不想这事儿在网上发酵。
自己随手发的微博一不小心又蹭了顾萧惟的流量。
就在犹豫的这三十秒，洛屿的黑粉已杀到，各种冷嘲热讽开始在评论区开炸。
[洛屿是蹭别人热度上瘾吗？之前蹭何慕的！现在蹭顾萧惟的！要脸不要脸啊！]
[不愧业内最low！我放大了十几遍都没认出那是顾萧惟，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顾哥不是任何人的摄影师！顾哥独美，立刻抱走！]
[别蹭了！你这照片拍挺好的，明明能靠自己吸粉，为什么非要蹭顾萧惟呢？]
就连闲在家里没有通告的何慕翻到洛屿的微博，也气得差点没把脸上的面膜吹上天。
一开始是生气洛屿的照片怎么能这么有气质还这么欲！到后来看到评论猜测摄影师是顾萧惟的时候，整个人气得原地跑圈！
洛屿怎么还敢蹭顾萧惟的热度！
他跟顾萧惟的戏都杀青了那么久了！
何慕超想亲自下场去撕，但是一想到经纪人的三令五申还有欧总零容忍，何慕只能期待着顾萧惟的粉丝都来掐洛屿。
谁知道顾萧惟万年不营业的微博竟然有了动静！
他不但转发了洛屿的九宫格照片，还配文[我的出道摄影作品]。
顾萧惟的粉丝们开启了一阵狂欢，庆祝顾萧惟作为摄影师出道，还开始分析起了照片的构图和光影，盛赞照片里洛屿的神颜。
#我的出道摄影作品#直冲热搜。
网友们一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点开来一看才明白是顾萧惟给洛屿拍了九宫格照片。
就连几个时尚杂志都转发点赞。
不少路人都在问照片里的帅哥是谁，看起来脸上没有妆，却帅气优雅，那种慵懒纯澈的气质拿捏的炉火纯青，就连好几个时尚杂志都在询问照片里的模特是谁。
顾萧惟这个摄影师一转发，掐洛屿的黑子都尴尬得一比，偃旗息鼓，赶紧退去。
何慕气的差点没把手机从窗口扔出去，他怎么也没想到电视剧都拍完了，顾萧惟竟然和洛屿还有联系！还亲自为他拍照！
洛屿看着自己微博里疯狂增长的粉丝数量，没忍住又问：“你怎么又送流量给我啊？再这样下去，我都要被你惯坏了……”
“怎么惯坏？”顾萧惟问。
“就拍戏挑三拣四，也不力争上游，躺平了等你送我上热搜。”
“我也想啊，你肯吗？”顾萧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
“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得，怪怪的？”洛屿眯起眼睛来思考。
“我第一次那么认真给人拍照，而且我在你眼中，这算是我俩合影了。挺有纪念意义的，不想你删掉。”顾萧惟说。
“也是，我俩合影了。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就光明正大给人看。”洛屿笑了笑。
“学长，浴室的东西你在帮我收吗？”
“在呢！在呢！”
洛屿从洗手台上拿起了一个黑色的瓶子，仔细一看，这应该是须后水。
“顾萧惟，你用的须后水是什么牌子的？味道真好闻。”
“安卡的，味道好像是叫‘pure colour’。”顾萧惟顿了一下。
洛屿把须后水翻到标签，看到了上面一行小字，下意识念了出来：“以禁欲为名名，行引诱之事……”
顾萧惟的神色暗了暗。
然后洛屿忽然笑了起来，像是挖到宝一样跑到顾萧惟的身边蹲下，“这句话真的好适合你！”
顾萧惟的眉梢很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一派从容平静的表情问：“我……引诱过你吗？”
洛屿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你的存在对这个世界就是引诱好吗？”
对于顾萧惟，洛屿是绝对不吝啬赞美的。
但顾萧惟却低声道：“我不想引诱这个世界，能抓住一个人就好。”
洛屿撑着下巴，眼睛里都是笑，“我们顾老师好纯情的呢……就是……”
“就是什么？”
顾萧惟刚侧过脸，洛屿的手指却在他的衬衫领口上勾了勾，“就是你的扣子系得越高，就有越多的人想把它扯开。”
“学长也想吗？”顾萧惟看着洛屿的眼睛问。
他微垂着眼，目光温柔又透着热烈，克制却隐隐带着失控的疯狂。
洛屿没蹲稳，另一只手撑在了地上，直接向后坐了下去。
顾萧惟侧着脸，靠近洛屿，他的气息很近，手伸到洛屿的后脑勺上摁了一下，“你看，接不住我的台词，就不要轻易过来拱火。”
那一刻，洛屿没来由心跳如鼓，就像一颗微小的火星落入平静安逸的原野，差点烧成一片。
“我下次再不会帮你对感情戏了，你他么明明是个高手！”洛屿气愤地站起来，把那瓶须后水摁进袋子里。
顾萧惟却淡定地回答：“也许之后是学长你需要我帮你对感情戏呢？”
“你可拉倒吧。”
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有那么一天。
洛屿背对着顾萧惟，呼出一口气来。看来自己被上辈子的顾萧惟给迷惑住了，还以为他正经高冷心无旁骛！这家伙年轻的时候明明很会来事儿啊！
当衣服都收拾好了，洛屿就帮着顾萧惟把床单被罩也给折好了。
他们推着三个大箱子出来的时候，小琴和阿岩也在等着他们了。
所有行李都被放进了一辆SUV，小琴和阿岩也坐进了那辆车里。
洛屿刚要钻进去，就被顾萧惟勾住了后衣领。
“学长，你跟我一辆。”
“啊？”
洛屿再一回头，就看到顾萧惟坐进了那辆奔驰的驾驶席，他从车窗探了出来，“你不是还欠我一顿饭吗？”
没想到他对那个约定这么认真，洛屿低着头笑着坐到了他的旁边。
“你想吃什么啊？我是不是应该给你订个包间？”
毕竟顾萧惟走到哪里都很受人瞩目。
“可以到学长住的地方吗？我们可以一起做。”顾萧惟说。
“其实……我也是想说做给你吃呢。”洛屿笑了，没想到他们俩不谋而合，“这样就不怕被拍到，也不怕被打扰了，可以畅所欲言。”
“那回去之后，就到学长家附近的超市买菜吧。”
“你？会买菜吗？”洛屿惊了。
以顾萧惟这样的名气，到超市里岂不是要引起轰动，他应该是由生活助理来置办这些东西吧？
洛屿怀疑他能分清楚白菜和娃娃菜的区别吗。
顾萧惟回答道：“我不但会买，我还会吃。”
洛屿又笑了，“对啊，小顾同学好厉害啊。”
他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崔姐给他留言，说的基本都是工作。
洛屿又随手翻了一下热搜，然后愣住了，“顾萧惟，你怎么又上热搜了？”
#顾萧惟公主抱#红灿灿地飘在热搜第一位。
正在开车的顾萧惟却神色疏淡。这人能带动的流量是圈子里其他人可望而不可及的，但顾萧惟却视若无物。
洛屿好奇地把它点开，发现是一小段视频——顾萧惟面不改色地横抱着某个人走过，小琴撑着黑胶伞正好遮住顾萧惟怀里的人，只露出一点鞋尖。
护得还挺严实的。

第48章 超市
这个应该发生在昨晚的杀青宴结束之后。
因为杀青宴上都是剧组的人, 洛屿相信他们不会私传视频到网上去。这段视频最有可能是顾萧惟回去房间的路上，被其他人给拍到的。
广大网友们的八卦之心如潮水翻涌、延绵不绝——到底被顾萧惟抱在怀里的人是谁？
不少人把照片放大，想要从露出来的鞋子猜测对方身份, 可惜那很明显连高跟鞋都不是。
有人猜测这是不是路透，但很快就因为视频里的背景被推翻了。
还有人猜测那是不是剧里的女主角, 但又被细心的福尔摩斯们找到当天谢裳穿着的是一双高跟靴。
顾萧惟的粉丝们兴奋的不行, 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顾萧惟的公主抱。
洛屿“咕嘟”一下吞了吞口水，看了看视频里露出来的鞋尖, 在看了看自己的鞋尖，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望向旁边的顾萧惟, “那个……你能告诉我……昨天我喝高了之后，是怎么到你房间的吗？”
“我抱你回去的。”
顾萧惟正好转弯, 洛屿看到他的唇上弯起一抹浅笑, 但是当车开上直道，就看不见了。
“你可以背我，可以扛我，干什么要抱我呢？”
“扛你容易吐出来，背你也容易冷不丁被你吐在肩膀上。所以抱着你最安全。”
“呵呵，你说的好有道理, 我竟无法反驳。”
洛屿心想, 这要是哪天被人拆穿了黑胶伞遮着的人是他……是他竟然是他！
……其实也不会被怎样。
这么一想, 洛屿又释然了。
“看不出来你挺厉害的啊，我这么个肩宽腿长的汉子, 被你抱出了轻若鸿毛的效果？”
顾萧惟瞥了洛屿一眼, 只见他一边眯着眼睛吹着风, 一边笑得惬意, 很显然已经没有把那个公主抱放在心上了。
“没心没肺。”
这四个字, 顾萧惟念得很轻，却又有那么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们开进了市区，洛屿戴上了口罩和墨镜，把帽檐压低完全看不出来是谁。
倒是顾萧惟一副坦荡的姿态，连个黑框眼镜都懒得戴，直接过了快速收费站。
洛屿的手指在顾萧惟的腰上轻轻戳了一下，“我说，你这样毫无顾忌地把脸露出来，就不怕狗仔跟拍？”
顾萧惟淡然道：“我长得也不丑，为什么要担心狗仔跟拍？”
“好吧，你赢了。”洛屿继续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学长，平时上哪儿买菜？”顾萧惟问。
“就我家附近的好大碗超市。里面的东西便宜又实惠，而且还很大。你要不把我放超市门口，我去买菜，你到我家等着我吧。”洛屿说。
“还是一起吧。”
“一起？”洛屿乐了，“你是要摧毁我心爱的好大碗超市吗？你一去，路人也好，粉丝也好，都得对你实施围追堵截，还买菜呢？哦哦哦，你莫不是想学那些古代的美男子，架着空车出游，回家的时候满车都是新鲜瓜果？”
“我……挺久没逛超市了。”顾萧惟说。
洛屿一听，心里也有几分动容。
“那你这样……是肯定的逛不了超市的。”洛屿想了想，“一会儿你把车停超市地下车库的角落里，我看看能不能挽救你这过于发光的特质吧。”
“好。”
洛屿又看了顾萧惟一眼，心想……这家伙怎么这么乖？
还好今天不是周末，他们到超市的时间人流量不大，地下车库里空位也比较多。
顾萧惟把车停到了角落里，洛屿翻出自己的背包，先是找了口罩出来，“赶紧戴上吧。”
“好。”
洛屿又找出了一副没有度数的眼镜，推上了顾萧惟的鼻梁。
顾萧惟轻轻闭了闭眼睛，睫毛就像黑色的轻羽，哪怕是在光线昏暗的车库里，洛屿还是得赞叹一下这家伙的脸好看得让人羡忌，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你这样的，还是挺打眼。”洛屿叹了口气，觉得挽救不了，除非给裹成木乃伊，不然怎么整都是掩耳盗铃，“要不然你还是坐车里等我吧。”
谁知道顾萧惟抬手，手指向上一勾，摘掉了洛屿头顶的帽子，顺带还勾起了几缕发丝。
洛屿下意识向后一靠，他隐隐感觉到对方的指节触碰上了他的额际。
顾萧惟把那顶帽子戴在了自己的头上，压低了帽檐说：“这样应该就不打眼了。”
说完，他的手伸过来，将洛屿被掀起的发丝向下顺了顺，还没等洛屿开口，他便打开了车门，长腿一跨，走了出去。
这家伙大概憋太久了，逛超市都相当于度假。
洛屿愣了一秒，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他揣着口袋，看着顾萧惟的背影，唉，顾同学就是把自己从头到脚都遮起来也没用啊，这身材光是背影都能杀人了。
两人进了超市，顾萧惟推了一辆车，洛屿走在前面，一只手扣着车的边缘，顾萧惟感觉到洛屿的力量方向，就朝着那个地方推过去，两人还挺有默契。
洛屿暗暗庆幸，超市里人果然不多。
他俩先去了卖蔬菜的货架，洛屿选了生菜和芝麻菜，又侧过脸问顾萧惟：“你呢？有什么想吃的？”
“我都行。”
“那我们去选点肉和生鲜吧，蔬菜两种已经够了。”
“嗯，好。”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洛屿总感觉有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但环顾四周又没有找到视线来源。
他们来到冷柜前，顾萧惟正在低头看牛肉卷和羊肉卷还有一干火锅食材，虽然他们今晚吃的不是火锅，但顾萧惟却对这些东西非常好奇，一个一个拿起来看，翻过来看成分又看保质期，然后又放回去。
他整张脸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洛屿是没有想到帽檐遮住了他的眉骨，口罩挡住了他的口鼻，当只能看到他的一双眼睛时，却再不觉得顾萧惟这个人疏淡，反而无论是眼睛的轮廓也好，还是眼窝的深度也罢，都觉得这人深情款款。
“我晚上打算做个红烧排骨，依照我的口味呢喜欢放点豆瓣酱。你呢？习惯这味道吗？”
洛屿拿着一罐豆瓣酱走到顾萧惟的面前，递到了顾萧惟的鼻子前，示意他闻一闻。
顾萧惟一只手扶着推车，另一只手将口罩往下勾了勾，露出了鼻子来，微微侧过脸在豆瓣酱的罐口闻了闻。
“这个味道我觉得挺好。”顾萧惟回答。
他直起腰的时候，鼻尖仿佛蹭过洛屿的手指边缘。
很轻，也很痒。
“那就这样了。”洛屿把豆瓣酱放进推车里，再一抬头发现顾萧惟没把口罩拉上来，而是拿着一盒冰鲜的红虾琢磨着包装日期。
“这张脸麻烦遮好。”洛屿把他的口罩向上拎起，在他的鼻梁上捏了一下。
“看到了又怎样？”顾萧惟说。
“唷，你很嚣张吗？就是仗着超市里人不多？”洛屿笑了起来，“被看到了，那就敲锣打鼓出嫁吧。”
“那你赶紧去买锣和鼓吧。”
“啊？”
“你看到了我的脸，你得敲锣打鼓来娶我。”顾萧惟说。
洛屿哽了一下，朝着对方竖起大拇指：“高，你真是高。”
他都不敢想象顾萧惟情窦初开的样子了，情话手到擒来还特别自然。
“我高吗？”顾萧惟反问之后，一只胳膊搭在了洛屿的肩上，施了一分力气，将洛屿带离了冰柜，“不是要做排骨吗？去买排骨吧。”
“嗯，好。”
两人来卖排骨的地方，洛屿低着头选择包装好的排骨，他一侧脸，就发现顾萧惟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肩膀，一只手就挡在他的侧脸边。
“怎么了？”洛屿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们被拍了。
“没什么。排骨选好了吗？”顾萧惟问。
“嗯，有人拍的话我们就回去吧。”
“再买点土豆和牛肉怎样？”顾萧惟问。
他的语气平和，没有丝毫被跟拍的恼怒，这些人的关注并不能影响他逛超市的兴致。
“行啊。你喜欢吃咖喱味的，还是红烧的？”
“红烧吧。”顾萧惟说完，把帽子摘了下来，扣在了洛屿的头上，帽檐也向下压了压。
“喂，你都不怕被拍，我也不怕啊。”
“我不想。”顾萧惟回答。
“你不想什么？”
顾萧惟没有回答他，而是拿过了那盒牛肉放进了车里，朝着结账的地方走去。
洛屿看着顾萧惟，那种生人勿进的气场正逐渐蔓延开。
他忽然理解了顾萧惟为什么无所谓被跟拍了，因为跟拍他的人根本不敢露面或者靠近，本着眼不见心不烦外加怎么拍也不会有难看照片，顾萧惟也就对这些跟拍的无视了。
结账的地方是自助的，洛屿一件一件扫码，而顾萧惟就站在他的身侧，偶尔会抬起手来在侧面挡一下。
也就是说，他知道跟拍的人是谁，在哪个方向。
洛屿有点好奇，朝着那个方向刚一探脑袋就被轻轻摁了回去。
“这有什么值得好奇的？等《反击》播出了，你也能享受这‘待遇’。”
洛屿把东西装袋了，顾萧惟说了声：“坐电梯下去。”
电梯那么小的厢，如果跟拍的人还敢进来，那就是自投罗网，洛屿猜想对方也不至于这么嚣张。
果然，就只有他们俩进了电梯厢，两人平安无事地回到了车上，一路也没感受到有跟随，回到了洛屿的小区。
这还是顾萧惟第一次来洛屿家做客，还好客厅比较整洁，洛屿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拖鞋。
“寒舍简陋，顾老师不要介意啊。”
顾萧惟四下看了看，“挺好的。”
“那你坐着看会儿电视？我来做饭。”
“我给你打下手吧。”顾萧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把线衫的袖子向上捋了捋，露出线条流畅紧绷的小臂。
洛屿也不跟他客气，笑道：“行啊，那劳烦顾老师把蔬菜摘了？”
“好。”
顾萧惟接过洛屿递过来的围裙，一点都不嫌弃地挂在了脖子上，摘菜的动作还挺利落，没多久生菜和芝麻菜都被洗好了放在篓子里。
洛屿已经开始烧排骨了，顾萧惟就在旁边切土豆。
洛屿才刚把牛肉和切碎的土豆放进炖锅里，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崔姐，什么事儿啊？”洛屿拎着勺子一边翻搅排骨一边问。
“你老实跟姐说，你今天是不是去超市了？”崔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丝兴奋。
“是啊，买了点菜。晚上做饭。”
“你跟谁做饭呢？”崔姐又问。
“跟……”
洛屿的话还没说完，顾萧惟就接过了勺子，“你去客厅打吧。我来看着火。”
“哦，好，谢谢。”
洛屿拿着手机来到了客厅，“崔姐怎么了？”
“刚才跟你说话的人是谁？是不是顾萧惟？”
“是啊。”
“还真的是啊！顾萧惟逛超市上了热搜，网上说有个朋友和他一起逛超市，但无论狗仔怎么拍，都没能拍到那位朋友的正脸！我一看那件羽绒服，不就是你的吗！没想到还真的是你啊！”
洛屿好笑地摇了摇头，看来崔姐打这个电话不是聊工作的，纯粹就是来八卦的。
“不好意思啊崔姐，让你失望了。跟顾萧惟一起逛超市的是个男人。”
“我就说啊！是个男人他还遮遮掩掩的干什么！搞得跟你俩谈恋爱一样！”
“我也不想蹭这个热度了。崔姐你可千万别拿着这个去炒作。”
“我当然不会啊。人家顾萧惟特地保护着你，我要是到网上给他戳穿了，那不是白费了顾萧惟的一片心意吗？”
听到她这么说，洛屿也就放心了。
挂了电话，把热搜打开来看了看，#顾萧惟逛超市#这个热搜还真有点啼笑皆非。
以后是不是还有“顾萧惟吃夜宵”、“顾萧惟睡觉”、“顾萧惟散步”都能上热搜啊。
洛屿随手点开一看，才明白上热搜的原因是一张照片——洛屿把豆瓣酱的罐子递到顾萧惟的鼻间，顾萧惟垂下眼侧过脸去闻。
他的神情很柔和，四周的一切场景都模糊了，只有他的样子在琳琅满目的超市里显得宁静而隽美，而且那个姿态仿佛就要吻上那罐豆瓣酱。
只是广大网友们的脑洞跟洛屿好像不一样。
[嗷嗷嗷！好想变成小哥哥的手指！]
[顾哥不像是闻豆瓣酱啊，像是要吻旁边帅哥的手！]
[顾哥身边的友人是谁？手指和手腕好好看！这画面太美了！]
[顶级豆瓣酱广告啊！]
……
洛屿的指尖微微发烫，他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没忍住摸了摸食指的指节，那里好像是被顾萧惟的鼻尖碰到的地方。
这张照片洛屿侧的比较多，再加上戴着口罩，发型也换了，整个侧脸也只看到了耳朵，一时半会儿还分辨不出他是谁。
其他的照片，基本都能明显看出来顾萧惟在遮挡洛屿。
网友们都在感慨顾萧惟很绅士，也在猜他身边的朋友可能是素人，为了不让自己的朋友被媒体打扰，所以才会一直若有若无地遮着。
顾萧惟的粉丝们也自发地表示既然顾哥不想朋友的生活被打扰，那大家都不要去扒那位朋友是谁了。
洛屿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回到厨房，就看到顾萧惟认真无比地守着炖锅。
“哈哈哈，你这样子好认真。我还以为我炖的不是土豆牛肉，而是天上的凤凰、海里的龙肉。”
“跟经纪人聊好了？”顾萧惟问。
“嗯，崔姐眼睛尖，一下子就认出跟你逛超市的人是我了。而且……我今天才发了你拍帮我拍的九宫格，我觉得很快大家就会反应过来跟你逛超市的是我了。”
“猜到就猜到。逛超市而已。”
“对啊，逛超市又不是上宾馆。”
洛屿发誓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就是顺口，谁知道旁边的顾萧惟忽然咳了起来，耳朵也咳红了。
“不会吧？你这都能害羞？明明之前段位还很高啊。什么敲锣打鼓来娶你……”
“呵。”顾萧惟难得冷笑了一声，“那也比不上你，明明无心还要到处撩。”
洛屿皱着眉头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撩过谁，“我没有！我不是！你胡说！”
“呵。敢做不敢当，渣男。”
洛屿一边把菜端上桌一边说，“顾萧惟，你要是再‘呵’，我们的友谊就走到尽头了！”
“那赶紧到尽头吧。我想看看尽头之外是什么。”
洛屿无奈地坐了下来，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跟对方进行这场小学生的对话。
顾萧惟盛了米饭，尝了一块排骨，“挺好吃的。”
“那是。我洛屿的秘制酱汁烧出来的排骨还能不好吃？”
洛屿想了想，又问：“你真的确定要演陆屏枫？”
“怎么了？”顾萧惟抬起眼。
“陆屏枫这个人物，肯定不是正常人的范畴。在我的认知里，一个艺术家想要表达的往往是他欣赏的、想要展示的事物。陆屏枫描绘死亡，根据剧本，他笔下的死亡是阴郁又瑰丽，沉糜又充满吸引力。也就是说在陆屏枫的认知里，死亡是一件很美的事情。一个追求死亡美感的人……他的对手要如何与之匹敌？如果演法医助理的温煜驰没有能力解读死亡，谁带你出戏？那么你就会被囚困在陆屏枫的躯壳里。”
洛屿很认真地看着顾萧惟。
顾萧惟看向洛屿，他愣了足足三秒，无比认真地揣摩着洛屿的视线，缓然道：“所有人都在说我是最适合饰演陆屏枫的人，只有你担心我能不能从角色里出来。”
洛屿低下头，吃了一口土豆，“对不起啊，我不该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影响你胃……”
“不，我很高兴你跟我谈论这些。除了林导，几乎没人跟我说这些。”顾萧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你呢？你觉得陆屏枫该怎样从对死亡美感的追求里解脱出来？”
洛屿侧过脸，想了想，这个问题其实上辈子他就思考了许久，大概是顾萧惟饰演的陆屏枫太有魅力，让洛屿不忍心他就此沉沦。
“我觉得……对陆屏枫来说，真正的救赎不是证明那些人不是他杀的，也不是相信他不会为了画画而杀人。他需要的不是剧本里温煜驰那种对他不会杀人的信任。因为相信陆屏枫不会杀人，却没有从本质上改变陆屏枫。”
顾萧惟垂下眼笑了一下，给洛屿夹了一块排骨，“你是唯一一个跟我有同样想法的人。就连看过剧本的林导还有编剧夏昙都觉得温煜驰和陆屏枫之间的关系有点欠缺，而我认为温煜驰只是证明和相信凶手不是陆屏枫。这并不能拯救他，也不能改变他，无法让他豁然开朗。”
洛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对！我觉得，陆屏枫对死亡的渴望是因为——他最后一眼看见母亲，就是母亲死在他的身边的样子。他那个时候还小，正是世界观形成的时候，母亲死亡的那一幕成为了他所理解的爱的最终形态。所以陆屏枫没有反社会人格，只是他眼中的爱和其他人不一样而已。”
顾萧惟的眼睛跟着亮了起来，“所以……温煜驰要证明的不是陆屏枫是否杀了人，而是尊重他对爱的理解并且让陆屏枫理解爱的其他形式。”
“就是这样。”洛屿笑了。
只要顾萧惟能想通，那么不管最后饰演法医助理温煜驰的人是谁，演技再差，至少给了顾萧惟一个从角色中剥离的理由。
“所以，如果我是陆屏枫，只有你配成为温煜驰。”顾萧惟开口道。
这个人从不会恭维任何一个他不认同的对手。
他简单的一句话，让洛屿莫名壮志满怀，忽然想要撞碎这世间的南墙，早已被时间冷却的年少热血死灰复燃。
“我确实也想要演温煜驰。”洛屿看着顾萧惟，一字一句坚定地说。
他不是在要求顾萧惟去给自己争取机会，他只是想要他知道自己的决心。
“我相信你。”顾萧惟垂下眼，嘴角隐隐向上扬起。
“先消灭了这份土豆炖牛肉！”洛屿胃口大开，比平时还多吃了小半碗饭。
吃完了饭，洛屿向后一躺，揉了揉肚子，“晚上我得出去跑步啊。”
“要不要一起？”顾萧惟问。
洛屿侧过脸来看他，“那倒是可以啊。你出现在我家小区里夜跑，就是晚上散步的邻居看到了，都不会相信你是顾萧惟。”
顾萧惟起身，把吃完的碗盘都收进了厨房的水槽里，很快洗盘子的声音传来。
哪里有让客人帮自己收拾的道理，洛屿赶紧起身，“我来洗吧！”
“没关系。我来洗，你来擦。”
一边收拾，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顾萧惟开口道：“胡唯的事情对朱雀传媒的影响很大。薄文远为他接下的好几个角色都泡汤了，他手里也没有其他能拿得出手的艺人了。”
“嗯。”洛屿点了点头，现在听到薄文远这个名字，他内心深处要平静许多，“薄文远之前一直想要抱住帝俊传媒这棵大树。但是胡唯的事情一出，公众对朱雀传媒的印象跌至谷底了。帝俊传媒那边估计正想方设法甩掉薄文远这颗牛皮糖呢。”
“我以为你听见薄文远倒霉了，会很高兴。”顾萧惟说。
“高兴？有什么可高兴的？胡唯接的那些角色我也不喜欢，也不会说让给我来演。我现在有的只是庆幸，还好在胡唯出事之前，我就离开了朱雀传媒。不然，我还得跟着这艘破船共沉沦。”
洛屿很淡地笑了一下。
“那你可得做好准备。”顾萧惟若有所指。
“什么准备？”洛屿皱起了眉头，心想说话说一半算是什么毛病？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忽然响了。
“叮咚——叮咚叮咚——”
“这几点了，怎么会有人来找我？”洛屿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去开门吧。擦干的碗筷我会放进消毒柜里。”
“哦，麻烦你了。”
门铃声愈发急促起来，“叮咚叮咚叮咚——”
“来了。”
洛屿快步走出了厨房，站在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还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说曹操，曹操就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薄文远！
对方脸色泛红，还有点摇晃，闭着眼睛像是要睡过去了，忽然又睁开了眼，眼看着又要疯狂摁门铃了，洛屿怕他吵着邻居，赶紧把门打开。
“薄总？你怎么来……”
洛屿话还没有说完，薄文远就倒在了他的身上，浓重的酒气熏得洛屿憋住了呼吸。
“阿屿……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欧俊韬对付你的时候……我太软弱了，没有给你撑腰……”

第49章 顾萧惟VS江引川
一边说着, 薄文远一边把双手搭在洛屿的肩头，眼泪哗哗地流下来，就像忽然开了水闸。
洛屿侧过脸, 皱着眉头避开对方散发出来的味道，扣住薄文远的肩膀，将他摁回到沙发上。
“薄文远, 你喝醉了。我现在打电话给你的秘书, 让他送你回家。”
说完, 洛屿就把手机拿了出来, 寻找着薄文远秘书的手机号。
“石小松吗？我是洛屿, 你们薄总喝多了跑到我这里来了。能麻烦你……”
能麻烦你来垃圾回收一下吗？
“不好意思啊，我已经辞职了。”石小松的声音带着几分客气和疏远。
“那你知道他的新秘书手机号码？”洛屿又问。
“估计还没来及招新秘书吧。我是今天辞职的。建议您叫个网约车, 送他走就行。”
说完, 石小松就把电话给挂断了。
叫个网约车？这是处理垃圾还得花钱的节奏？
洛屿叹了口气, 眼前的薄文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双手抬起跟丧尸行路一样走向洛屿，洛屿正想要把他给摁回去，谁知道薄文远“扑通”一声, 在他的面前跪了下来, 一把抱住了洛屿的腿。
卧槽？这又是要闹哪出？
洛屿低下头，用力要把自己的腿收回来，但薄文远的力气挺大，抱紧了就不撒手。洛屿失去平衡，坐在了茶几上。
“求求你……回来吧……回来吧……”
洛屿皱了皱眉，心想我是不是该给你放一曲《故乡的云》？
“是我被猪油蒙了心……怕帝俊传媒……怕欧俊韬怕得要死……以后我不会了！只要你肯回来……我一定把你当成台柱捧……无论谁欺负你我都给你打回去……欧俊韬算什么！帝俊传媒算什么……我呸！”
洛屿皱着眉头, 找准了角度, 一下子就把薄文远给踹开了。
他迅速走到了茶几的另一侧, 看着薄文远向后一摔，撞到了沙发。
薄文远整个人都懵了，似乎没想到洛屿会踹他。
“我说薄总，你是发现我接了两个名导的电视剧但是欧俊韬却没来给我使绊子，所以觉得我又有红的可能了，对吧？”洛屿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同情，很平静地看着这个见利忘义的混蛋家伙，“而且你走投无路了，因为胡唯所有的角色都没了，他接的代言甚至还要来索赔。”
“是我瞎了眼……我对他那么好他竟然为了讨好江云斜……什么没底线的事情都做！现在整个公司都被他拖下水了啊！”
洛屿很淡地回答：“这是你应得的。”
要不是你这个老板，上梁不正下梁歪，为他“以身作则”，他哪里能学的那么快？
薄文远的声音哽咽，充满绝望，一如五年前跪在洛屿面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其他的人只能接一点小角色根本赚不了多少钱……我跟欧俊韬合作的项目也泡汤了……他们说撤资就撤资，我欠了银行一大笔贷款……”
和着你弱你有理了？
洛屿垂着眼，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欧俊韬对你还不算绝情——至少他没有索赔。”
薄文远仰着脸，面前的年轻男人容色俊美，和半年前的萎顿模样大相径庭，而且还生出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气质。
就像在泥泞里生长而出的青竹，尘嚣不染的优雅中透着一丝刺破天际的野气。
薄文远恍惚了起来……洛屿是这个样子吗？如果他之前是这个样子，自己怎么会瞎了眼去捧胡唯？
洛屿脸上没有丝毫愤恨的表情，眼中只有漠然。
仿佛他和薄文远只是陌生人，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听着薄文远的失败经验。
薄文远记得，洛屿一直是个脸皮很薄对于别人的哀求无法拒绝的人啊。
怎么半年不见，一个人的转变这么快？
他向来恋旧又心软，怎么会这么绝情？
薄文远心中一阵发慌。
今天他跟业内几个小娱乐公司的负责人一起喝酒，薄文远恨不能把胡唯这个狗东西挫骨扬灰。他一直那么捧着胡唯，钱也没少让他赚，胡唯竟然跑去抱江云斜的大腿！
抱江云斜的大腿也就算了，什么不上道的事情都敢做！让人怀疑他的脑子是不是被雷崩过！
胡唯把自己送进去不说，还连累了公司的名声，许多影视方一听说朱雀传媒就避之不及。
薄文远的资金全都套在因为胡唯而无法启动的项目里，再这样拖下去，他是要破产的。
五年之前他就差点破产过一回，五年之后这一劫，他该怎么过去？
一位媒体人揽着薄文远的肩膀说，“老弟，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你脑子里想些什么？洛屿连着拍了两个名导的戏，虽然都是配角，但也不是那种两三句台词走过场的龙套。这不比胡唯差啊！你是洛屿的老东家，你去把他给签回来，让他去接胡唯失去的角色，制片方肯定乐意啊！我看《反击》和《风暴》剧组发的那些视频、照片……洛屿的外形、气质天生就是吃演员这碗饭的。”
听到这里，薄文远才恍然大悟，再联想到自从洛屿和朱雀传媒解约之后，帝俊传媒就再没有为难过他了，嗅到了一丝不一样。
之前薄文远以为是帝俊传媒记恨洛屿拒绝他们，现在想来，这就是挖墙脚啊！
薄文远半瓶白酒下肚，喝得昏昏沉沉，打定了主意就是死也要死在洛屿跟前。
他声泪俱下地看着洛屿，眼底是绝望的挣扎，苦苦哀求道：“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帮我留住胡唯的那些角色……我听说了欧俊韬其实很欣赏你的，有你在，我们还能继续跟帝俊传媒合作！我一定会给你最好的待遇和最好的资源！我不要你的分成还不行吗？洛屿！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洛屿很轻地笑了一下：“五年前，阁下也是这般跪倒在我面前，只是可惜今天我没有买啤酒，家里没有空啤酒瓶能让您砸脑袋。你榨取了我演《梅子雨》时候的那点热度和价值，榨干了就把我雪藏，还特地让秘书来跟我说解约。现在，我没有拿得出手的角色，也没有一呼百应的粉丝和热度，真不知道您跪在我这儿，图什么？图我糊？图我黑粉多？”
薄文远看着洛屿云淡风轻的表情，心里明白跪地哀求那一套在洛屿这里已经没用了。
但是他即将一无所有，完全可以豁出去。
“洛屿！你以为业内是怎么想你跟我之间的关系！他们都说……”
“都说我是因为倒贴你，才非要签约的朱雀传媒。”洛屿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讥诮，“薄文远啊，薄文远，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有让人倒贴的本钱吗？论钱和权，你刚才也说欧俊韬很欣赏我，那我去倒贴欧俊韬不比倒贴你有用？”
薄文远哽在那里，刚洛屿说什么了？
“论相貌，眼睛不瘸的应该会觉得我比你帅吧。既然如此，我爱我自己就好了，干什么找你啊？”
羞愤涌上薄文远的心头，他的拳头握紧却没有挥出去的勇气。
“至于身材和体力嘛——你连我都打不过，这纸片儿般的身板，拿来当被子盖，我还嫌不够软。”
洛屿的语气还是那样不紧不慢，完全没有把薄文远放在眼里，就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最后的表演。
薄文远一下子就被点着了。
“洛……洛屿！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就算是死也会拖着你一起下水！帝俊传媒那一套我也会！今天晚上我就让你上热搜！林钺还有许涵为什么用你！你不过是靠色相上位！”薄文远双目赤红，吼得都破音了。
“那你去吧。”洛屿从口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播放按钮。
薄文远刚才威胁洛屿的话，一字不落地播放了出来。
“你……你……”薄文远万万没有想到洛屿竟然会录音。
忽然，带着寒意的声音从薄文远的身后响起，“薄总既然能出口威胁，那想必醉的不是很厉害。应该可以自己打车回家吧？”
这声音既熟悉又陌生，薄文远僵着脖子转过头去，看到顾萧惟抱着胳膊，倚在厨房门口，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顾……顾萧惟……你怎么会在这里！”
自己刚才说的话不但被录音，还被顾萧惟给听过去了？
薄文远看看顾萧惟，再看看洛屿，忽然明白了过来。
“难不成洛屿你已经签了星汉影业？”
洛屿笑而不答，只是抬手示意门口的方向。
薄文远僵着脖子转身，与顾萧惟冰冷的视线相对，那感觉就像在寒风中被凌迟，他顾不上其他，落荒而逃。
刚快步走到门口，就听见顾萧惟的声音响起。
“薄总，私以为……洛屿如果需要男人的话，不如选我。”
“啊？”
“毕竟我比你有颜、有钱、有流量、有资源。”
洛屿愣在那里，下巴颌差点收不回来。
“薄总演技精湛，苦情戏如此浑然天成，何必委屈自己开公司那么累呢？您不如选我倒贴，我保证让您C位出道。”
顾萧惟说的每一个字清晰却并不用力，可落在薄文远的心头无异于泰山崩于顶。
言下之意，如果薄文远敢真的买热搜坑害洛屿的话，他顾萧惟有的是本事和人脉让薄文远与臭名远扬的江云斜一起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薄文远眼皮子一跳，赶紧把门关上了。
等确定他走了，洛屿才来到顾萧惟的面前，细细端详他的表情。
“顾老师，你很可以啊！竟然自荐？你也不怕给薄文远提供新思路，万一他就是买热搜说我倒贴你呢？”
顾萧惟一点波动都没有，回答道：“那我就发微博说，不是倒贴，是互贴。”
“我看不出来啊，都说你从不营销，可我看你明明是流量营销一把好手。”
洛屿心想，跟顾萧惟做朋友，心脏不够强大还真不行。
“等等……我喝醉了你抱我回房间，我们还一起逛超市买菜……真要是穿帮了，咱们互贴就成真的了！”
“你担心什么？哪天我俩对吻戏的时候被拍了，再担心吧。”
顾萧惟那全然没有放在心上的表情，让洛屿不明白了，“你刚才好端端对薄文远说那些话干什么？”
“薄文远哪里来的自信说你会倒贴他？我看起来像死人吗？”
洛屿愣了愣，忍俊不禁，“所以，顾萧惟也是有胜负欲的。”
“对。”
顾萧惟回答得坦坦荡荡，洛屿一句话都接不上来了。
只是就算你有胜负欲，选薄文远这种菜鸡当对手，你也太没志气了吧？
“行了行了，咱们出去跑步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又响了起来。
这回，洛屿有点炸毛了。
薄文远这垃圾不是已经被叉出门去了吗？怎么还敢再来？
难不成是落了什么东西？
洛屿忍着心中那点不耐烦，一把将门打开，刚要侧身以防薄文远再来个跪扑，谁知道站在门外的是江引川！
“江……引川，你怎么来了？”
江引川也愣了愣，因为他能感觉到开门那瞬间，洛屿的心情不是很好。
“我来，当然是想跟你聊一下合作。”江引川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洛屿心头微微一颤，本来以为这辈子要重新刷友谊值，没想到江引川亲自上门谈合作，洛屿更加确信无论重来多少回，他们都会互相欣赏。
“我家里有朋友，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进来坐坐。”洛屿说。
江引川露出了玩味的表情，“朋友？”
“嗯，是我信任的朋友。”
“那……我就进来了。”
洛屿打开鞋柜，他家里来的客人一向少，顾萧惟穿走了唯一一双给男客的拖鞋，剩下一双桃红色的是崔姐留在这里的。
“要不就别换鞋了。”洛屿开口道。
“行。反正你家客厅也不大，我鞋底也不脏。”江引川倒是爽快。
当他走进来，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顾萧惟时，先是惊讶，然后是了然。
“顾老师，在这里见到你还真是既让人惊讶，又其实并不值得惊讶。”江引川笑了一下，落落大方地在顾萧惟的旁边坐了下来。
“什么叫做既惊讶，又不惊讶？”顾萧惟反问。
“之前高禾攒的饭局想要你和林导带一带何慕，还记得吗？”
“嗯。”顾萧惟点了点头。
“那次你就在维护洛屿了。我猜想你俩早就认识。我惊讶是因为顾萧惟还会到别人家做客？不惊讶当然是因为能让你开口维护的自然是你的朋友。”江引川笑道。
顾萧惟的神情微微柔和了起来，“江总好记性。”
洛屿看一看江引川，再看一看顾萧惟，这两人能同桌吃饭应该是没什么嫌隙的，所以放心去厨房煮茶了。
“你俩等一等啊，我去泡个茶。江总，我家没有龙井，只有普洱，你不介意吧？”洛屿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江引川扬声道：“自从那场鸿门宴之后，我就不喝龙井，改喝普洱了。”
洛屿哭笑不得，“那就成。”
江引川把身上的灰色外套脱了下来，放在沙发上，再看一眼身边的顾萧惟，对方穿着简单的线衫，正把袖子从小臂上面捋下来，如果没猜错刚才可能他在洗碗。
“顾老师和洛屿的关系挺好啊。上一个在他家刷锅洗碗的人还是我呢。”
“刷锅洗碗？”顾萧惟的眉头蹙起。
不知道为什么，能让这位与红河影视失之交臂的演技派皱眉头，江引川的心头涌起几分成就感。
“是啊，我们吃的火锅。洛屿两罐啤酒就给喝倒了，所以锅碗瓢盆只能我收拾了。”
“是么。”顾萧惟的声音低了好几度。
洛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看这两人，江引川眉目含笑，顾萧惟的声音也平和有礼，看起来两人就算不是相谈甚欢，也是相敬如宾。
但不知道怎的，在这样和睦的气氛里，空气中仿佛有刀光剑影。
顾萧惟径直看进江引川的眼底，“江总来，是想要把洛屿签进你新成立的公司吧？”
江引川当然知道顾萧惟所在的星汉影业也给洛屿伸出了橄榄枝，这会儿顾萧惟又在洛屿家里，很难说顾萧惟有没有说服洛屿进入星汉。
但江引川这人不喜欢来虚的，洛屿有自己的主见，到现在还没有花落星汉影业，说明洛屿觉得星汉影业不合适。
“对。比起星汉影业，我觉得我的优势还挺大。”江引川也直截了当地说。
洛屿走了出来，放下了茶壶和茶杯，笑着坐到了一旁，“唷，江总的公司才刚成立，就大言不惭觉得自己优势比星汉影业还大了呢？”
江引川落落大方，把文件袋递给了洛屿，“这是我和律师草拟的合约，你可以和崔姐一起看看里面的条件。本来我应该单独请你和崔姐一起吃饭深聊一下，但是我怕有人捷足先登，所以拿到了合同就赶来了。当然，让顾老师帮你参详一下，我给的条件优厚，不介意让顾老师知道。”
意思是，星汉影业比不了。
洛屿愣了一下，江引川这是把顾萧惟当成竞争对手了？还真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这个误会了。
虽然江引川说了“让顾老师帮你参详”，但是合同具有保密性，顾萧惟还是起身说：“今天你有重要的合同要谈，我先回去了。”
理智和专业告诉洛屿应该送顾萧惟离开，但就在那么一瞬，洛屿拽住了他的手腕。
“没关系的。”
“什么没关系？”顾萧惟看进洛屿的眼里。
“你是我为数不多信任的人了，而且就算我和崔姐单独和江总谈完了，还是得找人咨询合同的条款。律师可以给与合法合规性的意见，只有圈内人在懂得条款对艺人的影响。到最后，我能找的还是只有你。”
顾萧惟听完，点了点头，坐了回来，“江总确定不介意？”
江引川回答：“当然不介意。以后我还要和顾老师合作，能让顾老师了解一下我的诚意也方便以后我们合作无间。”
洛屿一边绕开文件袋的绳子，一边半开玩笑地说：“那江总说说看，你的优势有哪些啊？”
江引川轻笑了一声，“我忽然感觉自己在面试啊。而且还是两位面试官。”
顾萧惟倒是很入戏，直接抬了抬下巴，“江先生，说说你的优势吧。”
江引川毕竟是老总出身，气势并不比顾萧惟弱，他向后一靠，立刻展现出了霸总的坐姿。
“第一，我的公司虽然刚成立，但是拥有的资本并不弱，虽然不如红河影视明面上看起来那么风光，但独立运行大型IP的本事还是有的。”
这些，其实洛屿上辈子就知道了。
“第二，我的公司目前没有签什么很有人气和资历的演员，如果我真的想要争，完全可以把谢裳从红河影视里带出来，但我还是优先选择洛屿。因为我欣赏他，看好他，所以也会为他争取最好的机会。洛屿如果签进来了，我会把他当成公司的门面。具体的条款，洛屿你可以看看合同。这点，顾老师无论你如何去星汉影业帮洛屿争取，都是争取不到的。”
洛屿点了点头，仔细地看着这份合约。
“那么第三呢？”顾萧惟看着江引川的眼睛问。
“第三，他同意签约，那就是我引川影视文化的肱骨战友，我合同里承诺给洛屿百分之五的干股。这样他就不用担心我以后会像薄文远那样……忘恩负义。”江引川摊了摊手。
洛屿心头一惊，江引川竟然给他干股？
“看来江总对签下洛屿势在必得啊。”顾萧惟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所以顾老师看看，是我给的条件好呢，还是星汉影业给的条件好？”江引川笑着问。
洛屿把合同从头看到尾，百分之五的干股是真的，而且很多条款都比较自由。
就洛屿目前的情况来说，《反击》和《风暴》还没来及播放，他的未来发展业内也在观望，江引川给出的签约条件已经是最好也是最有诚意的了。
“江总还漏了一点。”洛屿笑着开口。
“哪一点？”
“你的人品我信得过。”
江引川愣了愣，然后扶额笑了起来，“放眼整个娱乐圈，你是唯一一个说我人品值得信任的人。”
“确实比起薄文远要好。”顾萧惟点头道。
江引川摇了摇手，“打住打住。跟谁比，也别拿我跟薄文远比。”
“是啊，拿他跟狗比，狗都委屈。”顾萧惟说。
洛屿和江引川都惊了，齐刷刷看向顾萧惟，这是出了名有涵养的顾老师会说的话？
“江总知道盛云岚导演正在筹备的《野兽与玫瑰》吧？”顾萧惟开口道。
“我当然知道。盛导是红河影视的，和我的关系还不错。”
“你的公司会参与投资吗？”顾萧惟又问。
“会。而且海外发行这块是我的强项，他们不找我还能找谁？”江引川顿了顿，玩味地一笑，“看来洛屿是看中了这部电影里的某个角色啊。”
“江总要不要猜猜看是哪个角色，也好看看你和洛屿之间有没有默契。”顾萧惟说。
洛屿的手指在脸颊上抠了抠，忽然觉得顾萧惟像考核准女婿的老父亲。
“以洛屿的能力，就算演那个死亡画家陆屏枫也没问题。但我觉得……”江引川的手指在下巴上轻轻敲着，意味深长地看着洛屿，“你更适合法医助理温煜驰。这个角色看起来浅白易懂——救赎者的形象。但越是浅白的形象，你越是能挖掘出其他人展现不出的亮点。”
顾萧惟的眉梢很轻微地上扬，“那就请江总展现一下诚意。”
“你是……要我为洛屿争取下这个角色？”江引川问。
对于江引川来说，真的拿出派头来一定要把这个角色拿下也不是不可以。但是盛云岚既然决定要试镜选角，如果自己一定要这么做，就是对盛云岚的不尊重。
“不，是争取试镜，公平竞争角色。”顾萧惟说。
江引川微微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正合我意。如果洛屿是靠试镜征服制片方和导演拿到这个角色的，对他的业内口碑更加有利。”
说完，江引川就向洛屿伸出手，“我要是给你争取到了试镜机会，说好的你就得陪我在这个圈子里打下一片江山。”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洛屿笑道。
江引川没有诸多逗留，喝完了茶就走了。
洛屿和顾萧惟把他送到了门口，江引川等电梯的时候，顾萧惟开口道：“忘记说了，今天薄文远来了，嚎了挺久。”
洛屿张了张嘴，诶，这个顾萧惟，怎么什么都跟江引川说啊。

第50章 洛屿 签约
江引川揣着大衣口袋, 凉飕飕地笑了笑，“听说过这位薄总的表演欲很重，没想到这么重。”
说完, 江引川就进了电梯。
洛屿眯着眼睛凑到顾萧惟的面前，“你要江引川帮我争取试镜，我能理解为你很想跟我演对手戏。但是薄文远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跟他说啊。”
“看看他对舆情的把握能力。”顾萧惟顿了顿又说, “其实你心里早就想好了要跟江引川合作了。”
洛屿哽了一下，他不知道顾萧惟怎么猜出来的。
但不管怎样，星汉影业会对他伸出签约的橄榄枝, 顾萧惟一定是做了努力的。
既然自己心里拿好了主意要去引川文化, 那么就得开诚布公地跟顾萧惟好好谈谈。
“我知道星汉影业想要签约我, 多半有你跟林导演的推荐。我只是觉得……去星汉影业的话, 少了点什么。”
顾萧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普洱茶，不紧不慢地说：“你这人内心深处并不追求坦途。以你现在的知名度进入星汉影业, 必然会让你从绿叶做起。而且这个绿叶还不一定是你中意的绿叶。如果同一部戏的主角能力够，比如像我这样的能跟你的角色擦出火花的，倒是还好，你出头会更快。但如果没有意外，你会演很久很久的绿叶, 从树荫下到枝头, 给他人做嫁衣得做上许多年。这一番论资排辈到你可以演主角的时候，已经错过很多机会了。”
果然顾萧惟很懂他在想什么。
洛屿半开玩笑道：“这算不算宁做鸡头, 不做凤尾？”
顾萧惟的眉心蹙了起来，似乎很不满意这个说法。
“不过对我来说……”洛屿仰起头, 透过天花板仿佛看向更遥远的地方, “首先得让自己离开鸡群。天那么大, 还怕没有地方让我飞？”
顾萧惟看着洛屿的侧脸，他忽然发觉眼前人的视野比自己想象的要广阔许多。
他要的不是成为凤凰，而是整片天空。
“本来还说要一起夜跑呢，跟江引川都聊到这个点了。”洛屿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显示十点半了。
“那我先回去了。”顾萧惟起身，拎过放在沙发上的大衣，忽然又开口了，“学长。”
“嗯？”
不知道为什么，一开始顾萧惟这么叫他，洛屿觉得受宠若惊，但现在他每一声“学长”都让洛屿莫名心软。
“我并不在乎你签约给谁，我只想和你对戏。”
很简单的一句话，勾起了洛屿所有的野心。
等到顾萧惟离开，洛屿下意识走到了窗边，目送他的车越行越远。
没过多久，《野兽与玫瑰》这部电影就开始发试镜邀请。
因为这部电影和爱情无关，唯一出场比较多的女性角色就是大画家陆屏枫的经纪人艾林，男主角陆屏枫由导演和制片方钦点顾萧惟饰演，所以试镜最为激烈的角色就是法医助理温煜驰。
已经安静了快三个月的何慕看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纪人。
“我要演温煜驰！你不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我吗？”
经纪人有点为难地说：“我们和红河影视的合作谈崩了，你要这个角色就只能去试镜。”
“那我就去试镜！”
经纪人深吸一口气，他很想拽着何慕的脑袋大力摇晃，问问他哪里来的自信能从试镜中脱颖而出！
盛云岚的电影，去试镜的必然都是实力派！而且盛云岚这个人经常不按套路来，就算发了试镜的剧本，也可能临时来场别出心裁的表演题目，让试镜的人一脸懵不知道如何应对。
危险系数这么高的试镜，经纪人是真不希望何慕去。
所谓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啊！
如果只是根据剧本来，还可以像上次试镜白颖这个角色一样，找个厉害的老师来培训，临阵磨枪不亮也光。
但万一来个奥数级别的附加题，经纪人都能想象何慕憋红脸、无所适从的样子了。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去当这个壮烈的勇士，我也拦不住你。”
周日的早晨，洛屿给自己煎了鸡蛋，烤好了面包，吃完了正准备去健身房，谁知道崔姐来了。
“洛屿！我总感觉自从离开了朱雀传媒你就开启时来运转的节奏啊！”
洛屿笑了一下，“崔姐，你这喜上眉梢的表情，让我误以为你梅开二度了呢。”
“少扯淡。给你看看，这是《野兽与玫瑰》的剧组发来的试镜剧本！这可是电影啊！大荧幕！还是名导的作品！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里除了陆屏枫这个角色，就属这个法医助理温煜驰戏份最多！说是男二，其实跟双男主区别不大了！”崔姐止不住的欣喜，“之前都传说这个角色要给何慕，没想到竟然还有试镜！”
洛屿把三明治夹好，咬下一个角，“你怎么不担心叫我们去试镜纯属陪太子读书呢？”
若是从前的崔姐还会万分担忧，但这几个月她也历练出来了，没那么容易患得患失了。
“你小子还想诈我？如果盛导不是真想试镜，干嘛要节外生枝？何慕上回跟你PK演技争白颖的时候就落败了，这回要真内定了他，就不会给你发试镜邀请了。”
洛屿哈哈笑了起来，“崔姐越来越精明了呀。”
刚把早餐吃完，洛屿收拾东西正准备出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崔姐表情变了。
“怎么了？是试镜又有什么问题了吗？”
“不是试镜的问题，是你被胡唯带去跟江云斜吃饭的事情上热搜了！现在网上一堆人都在猜测你去饭局是为了抱江云斜的大腿！还什么以色侍人……你别看了，说得特别难听！”
崔姐的脸色很黑，她知道这个时候得赶紧撤热搜。
网民很容易被带节奏，理智的发言都被冷嘲热讽和恶意揣测的声音给淹没了。
再这样发展下去，就算立刻澄清，也会成为日后水军黑他的谈资。
崔姐即刻打电话找人，刚撤下这个热搜，另外一个热搜又被顶了起来。
“别撤了，没有用。估摸着就是为了温煜驰这个角色来的。有人把我当做必须除掉的竞争对手。”
有了这么难看的黑料，制片方和导演会不敢用他。
这个热搜表面上看把洛屿的大名放进词条里，但这不免让公众再次想起了红河影视好不容易平息的丑闻。
洛屿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很轻松就猜到了是谁。
都多少年过去了，还玩这一套呢。只是欧俊韬啊欧俊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崔姐，你有帝俊传媒欧俊韬的电话吗？”
“我只有他办公室的电话，他本人未必会接。”崔姐直起了背，“怎么……我还以为欧俊韬那边收手了呢！”
“收手？”洛屿嘴角扬起，带着讽刺意味地笑了笑，“他这就是让我五年不好过，然后给我几个月喘气，想让我感念他的恩德，被他套上缰绳。只是我没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他们烂招用太多次，小心翻阴沟里去。”
崔姐一看就知道洛屿有主意了，立刻就把号码给了他。
洛屿一拨通，果然是欧俊韬的秘书接的，对方一听是洛屿，还有点不客气。
“不好意思，欧董在忙。请您……”
“那行，让他忙。他送我热搜，我送他个爆搜，让他提前退休。”洛屿平心静气地说。
秘书那边顿了一秒，又道：“您的热搜不关我们的事。”
“那好，我打电话给你们那位林董。他应该会感兴趣。”
林董就是欧俊韬在帝俊传媒里的对家。两人争董事长的位置足够写一部商战小说。
说完，洛屿就把电话给挂了。
“果然吧，他秘书不会让你跟他说话的。”崔姐开口道。
洛屿却一点也不着急，而是开始了倒计时。
“十、九、八……”
在他倒数到第三秒的时候，洛屿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但洛屿知道那是欧俊韬的。
那端的欧俊韬眉头正紧紧皱着，这是他少有地主动打电话给某个人，对方却没有第一时间接听。
他知道洛屿所谓的送他爆搜多半是在虚张声势，可知道他找自己的时候，心里却又莫名欣喜。欣喜之余，却又有一种愤怒——洛屿打的是他秘书的电话，说明他从没有存过他的手机号。
这想法又让他恨到咬牙切齿。
第一通电话洛屿没接，欧俊韬狠狠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却又忍不住看向屏幕，可惜五分钟过去了，洛屿也没回他电话。
欧俊韬看了眼热搜，那群人说洛屿勾引江云斜，故事编得有模有样，黑粉越来越多，欧俊韬越看越恼火。
“就江云斜那个垃圾……还想玩儿洛屿？”
欧俊韬把秘书叫了进来，“你跟洛屿说，我现在有空了，他可以打电话过来了！”
秘书一听，心里一惊，明白自己刚才没让洛屿和殴董说上话，怕是惹了大祸了。
谁知道三十秒后，秘书过来说：“洛……洛屿说他要去健身了，没空跟您……讨价还价！”
欧俊韬仿佛被一阵泥石流给击中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说什么？他说我讨价还价？他什么意思！”
秘书吓得后退了半步。
欧俊韬这个人在公事上确实铁腕，但能威逼利诱就绝不高声发火。
撒火在欧俊韬的人生字典里，代表无能。
“你出去吧。”
不到一秒，欧俊韬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如果是从前的洛屿，只会逆来顺受，欧俊韬还不一定会打电话给他。
但现在的洛屿，态度变得更坚决。欧俊韬有种预感，洛屿放的不是狠话，而是真话。
他深吸一口气，再一次拨打洛屿的手机号，这一回他在铃声响起的第六下接通了。
“快递吗？放小区门口的丰巢快递柜吧。”
那云淡风轻的语气，就像巴掌一样扇在欧俊韬的脸上。
明明想要就此挂断，直接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黑到底，但危险的直觉让欧俊韬警铃大作。
“我是欧俊韬。”
那边安静了一秒，洛屿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游刃有余的笑意，没有丝毫卑微以及虚伪的客套。
“原来是欧董啊。我刚还在联系媒体，准备放大料呢。”洛屿靠着沙发背，坐了下去。
“是吗？听秘书说，这个大料还跟我有关？”欧俊韬声音平稳地反问。
这两人看似平心静气，实际上在赌谁先沉不住气。
“我手上有那天晚上和江云斜吃饭时候的录音。随便找个号放出去，就能让红河影视的股价再来一次山体滑坡。”
欧俊韬笑了：“那不是正好？红河影视越拉胯，我们帝俊传媒的商机不是越多？”
“哦？是吗？”
洛屿的声音拉长，特别是那声“是吗”让欧俊韬一阵心痒，喝了一大口咖啡，瞬间苦到舌根。
“您想啊，江云斜刚出事的时候，我都没把手机录音放出来博取公众同情和网络热度，说明我是忌惮红河影视的，没想要跟他们闹得鱼死网破。直到网上有人散播我的黑热搜了，逼得我不得不放录音。红河影视的江老先生会怎么想？他会单纯来整治我这个无依无靠的小演员吗？还是会想那个逼得我把录音放出来的人，目标是搞死我这只小麻雀，还是想要推倒红河影视这栋大厦？”
听到这里，欧俊韬的眉头蹙了起来。
“姜越老，想得就越长远。以江老先生的能耐，这会儿也许已经在找帝俊传媒这几年在合同啊、税务方面的问题了吧？而且我在放大料之前，怎么着也得通知红河影视一声吧？毕竟，我不像欧董您这样不讲道义。”
欧俊韬心头一哽，他当然知道江老爷子的作风。无论江云斜再不靠谱也是他的子孙，就算注定要去回炉重造，江老爷子也不想他被炉火烧太久。
假如洛屿真的被逼到放录音的地步，他只需要跟江老爷子说一句，为了降低对红河影视以及江云斜的伤害，江老爷子势必要亲自出手解决这个事。
接着老爷子就会查出来这个热搜是帝俊传媒买的，一定会怀疑欧俊韬是故意逼迫洛屿放录音，到时候双方梁子结下来，就不好收场了。
“你长能耐了，学会威胁我了。”欧俊韬笑道。
“这怎么能叫威胁呢？难道不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吗？”
欧俊韬闭上眼睛，从洛屿的声音和态度他能分辨出来，这些热搜根本没能影响到洛屿的心情和决定。
洛屿……真的跟之前不同了。
“为了不让江老爷子误会，我会帮你把那些热搜撤掉。但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至于以后……流言蜚语是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得承受的。”欧俊韬的言辞非常谨慎，因为他不知道那一端的洛屿是不是在录音。
“那些，就不劳欧董费心了。”
说完，洛屿就把手机挂断了。
欧俊韬坐在原处，手机仍然靠在耳边。除了洛屿，大概没有其他人这么了当地挂掉了他的电话。
过了十分钟，崔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对洛屿说：“太好了，那些关于你的热搜都撤掉了！我刚看你又是不接欧俊韬的电话，又是在电话里对他不客气，我是真怕他把你往死里打压！”
洛屿垂下眼笑了笑，“从前他有这个能耐，现在……只要我们敢豁出去，也能咬下他身上一块肉。”
这时候江引川的电话来了，洛屿接听之后笑道：“江总，我刚想找你呢。”
江引川凉凉地说：“得了吧，你要是想找我，就不会等那些黑热搜都下下来了也没个动静。这不，还是我亲自给你打电话。”
“对不起啦。我也是想说既然以后要合作，也不想带着一身腥味来投靠你，所以就想说自己搞定试试。”
江引川来了兴趣，“哦，搞定了没有？”
“嗯，搞定了。还是借了您家江老爷子的名头。”
洛屿这么一说，江引川大概就明白了他跟欧俊韬说了什么了。
“那接下来呢？黑热搜是下去了，对你的名誉损失却是实打实的。很多人只喜欢看人不好，对于澄清可是向来都不信的。”
洛屿弯着眼睛笑了，江引川这么大人了，还那么计较输赢呢，“那……兄台有什么好意见啊？”
“赶紧签约我这边吧。别说业内，就是一些路人都知道我跟江云斜不对付。你要是签约给了我，那不就是打脸那些说你抱江云斜、勾搭江云斜的脸。”江引川一副好声好气的样子说。
洛屿憋笑都快憋不住了，“江总，签了我您可别后悔啊。我面前总是有腥风血雨。”
大概是因为没有面对面，江引川脸一歪，翻了个白眼，“巧了，我从小到大最擅长应付的就是腥风血雨。”
“我还说要去健身呢。”
“你还年轻，有大把时间可以健身，先把合同签了，也方便我尽快搞定网上的舆论，OK？”
“那中午就劳烦您破费了。”
这意思多明显啊，我来给你签约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江引川无奈道：“瞧你那点出息。”
电话挂断了，洛屿回过头来看到崔姐还在认真努力地联系业内人士给自己买通稿澄清。
“真的是狗血天降，洗干净还得自己花钱。”崔姐长叹一声。
“行了，我看看今天崔姐美不美？”
“干嘛？你要带我去相亲？”崔姐打量着洛屿。
“去签约。你再不用愁我背后没有大树可乘凉了。”
“哪个？”崔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星汉影业？红河影视？你要是选帝俊传媒我跟你拼命……”
“江引川新成立的公司，给了我百分之五的干股。”
崔姐的下巴颌都要掉下来了，“还能……还能有这么好的事呢？”
“对啊。”
“那我……还能当你的经纪人吗？”崔姐愣愣地问。
“怎么，崔姐这么早就想提前退休了？”洛屿一边打趣，一边把上次江引川留下来的合同递给崔姐，“你好好看看。我朋友帮我找了个信得过的律师也捋了一遍，对方说没有什么问题。就看你这边觉得需不需要加什么条款了。”
崔姐拿到合同就往洛屿的脑门上狠狠拍了一下，“你小子翅膀长硬了！收到了这么重要的合同，都没跟我吱一声！害我为你愁得头发都要掉光了！”
洛屿抬起手来看了看表，“唉，说得好像我给你看了这合同，你的头发就不会掉一样。”
“你……”崔姐摆了摆手，“你去好好打扮打扮吧！我来看看这合同！”
洛屿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打开衣柜看了看，忽然有点想念顾萧惟了，上回那家伙给自己穿的衣服还不错。
随手拎了件线衫，到浴室里整了整头发，把外套一穿，就对崔姐说：“他约在一个私人会所，开车过去恐怕都要一个小时。现在走吗？”
崔姐抬头看了一眼洛屿，眨了眨眼睛：“这么快？我这合同才看了三页呢。你……不再捯饬捯饬？”
“我去见江引川，不是去谈恋爱，也不是走红毯或者剪彩。”洛屿回答。
崔姐点了点头，“不过你现在真是穿什么都好看。说不定把蛇皮袋子往身上一背，都是大牌儿范。”
“我要真敢背着蛇皮袋去见江云斜，他能把我俩塞蛇皮袋里沉江。”
两人出了门，崔姐担心去了饭局要喝酒，洛屿在喝酒上实在不顶事，再加上自己还想看看合同，于是打了辆车。
一路上，崔姐把合同反复看了三遍，竟然没有找到什么不公平的地方。
“这世上真还有这么……有良心的老板？”
“他不是想要当我的老板，他需要的是战友。”
洛屿看向窗外，冬天还没有过去，凋敝的枝头缀着零星的日光。
上辈子，自己被提名了最佳男配角，一时之间网络上各种非议，一同提名最佳男配角的演员们各显神通，特别是对几个年轻演员来说获奖是他们出头的机会。
洛屿一时之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被帝俊传媒打压的日子，他本来就只是想好好演戏，不想卷入是非。
各个平台都是对他的非议，黑料满天飞。
当他想要就此退出最佳男配角的评选时，是江引川亲自来找他。
江引川说：“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嫉妒你。”
洛屿无奈地笑了：“嫉妒我没你家底雄厚？嫉妒我到处试镜还房贷？还是嫉妒我挣扎着摘掉某人平替的标签？
江引川回答：“当我如临深渊忌惮每一步的行差踏错，你却像烧热的烙铁扎进这潭烂泥死水里。”
那天，洛屿看到了江引川坚定的双眼，“连我都不得不跟着你沸腾。”
为了保证洛屿能公平地参加最佳男配角的评审，江引川对网上的各种流言强势弹压。
可洛屿还是在参加颁奖典礼的路上出了车祸。
他不知道江引川在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失望、难受还是……孤独。
不过还好，这辈子他们提前相遇。
江引川待他以至诚，他也愿意和江引川一起杀出他们的天地来。
但是当他在会所的包厢里见到江引川的时候，这位仁兄很显然非常不满意。
他一只手撑着桌面，眯着眼睛看着洛屿，“我说，洛屿——你来跟我签约，竟然还穿着上次鸿门宴的衣服！”
洛屿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是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不记得我记得！就是这件毛衣，你去敬酒的时候故意把红酒倒进袖子里。我问问你，红酒洗干净了没？”江引川说。
“我最近一直在拍戏，没时间去买。”洛屿回答。
“那拍《反击》之前呢？据我所知你那时候都没戏拍，还能没时间去买衣服？”江引川又问。
“都没戏拍了，哪里来的钱买衣服？”洛屿回答。
崔姐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谈话，背上出了一层冷汗，生怕江引川直接拍桌子走人。
她才在车上把合同翻来覆去研究了三遍啊，还问了那么多的律师，这要是谈崩了，多亏啊！
“江总不要误会。洛屿是个对时尚没有什么感觉的人，之前因为团队被朱雀传媒解散，所以也就没有造型师了。今天来见您，选的也是他最……看起来最正式的衣服了。”崔姐本来想说“最贵”。
可万一江引川问起来最贵是多贵，那就尴尬了。
“他没时尚感？你不知道那次顾萧惟给他拍了九宫格照片之后，好几个时尚杂志都想找他拍内页呢。”江引川笑了一下，看不出来是冷笑还是玩笑，“他清楚得很自己的外形优势在哪里。他只是不care罢了。”
崔姐有摸不着头脑，这是……欣赏吗？
洛屿笑了一下，“什么时候上菜呢？我有点饿了。”
江引川没好气地说：“就快了。还有，合同看怎么样了？要改就赶紧改，签完了我好发通稿，早点澄清你抱江云斜大腿的谣言，不要影响你试镜。”
崔姐高高悬起的心又放了回来，听这意思江引川嫌弃洛屿没换一套衣服来见自己，也就是抱怨抱怨而已，这个约还是要签的？
“不急不急，先吃饭吧。”洛屿垂下眼，淡淡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还不急？现在只是抱大腿，再过一个小时说不定就变成脱裤子了。”江引川的手肘压在椅子扶手上，撑着下巴笑了。
他觉得洛屿还真的很有趣啊。
“让那些希望我是抱江云斜大腿的人，多快乐一会儿。怎么着也得让黑粉们开开心心吃个午饭——因为很快，他们可能会气到晚上都睡不着。”
还好没喝茶，不然崔姐怀疑自己会喷出来。
“啊哈！我喜欢！”江引川拍了拍手。
于是，等到菜上来之后，洛屿和江引川竟然真的没有再说合同的事情了，而是聊起了品茗、海钓甚至基金股票。
江引川还嫌弃洛屿那套房子选错了地方，同样的价格可以选个环境更好的之类。
崔姐一开始还小心谨慎，后来发现洛屿和江引川聊天的态度真的像是朋友一样。
最重要，江引川没有在饭桌上跟人拼酒的坏毛病，他只喝茶。
等到吃完了饭，江引川的律师来了，这让崔姐有点后悔自己没找个律师来作见证。
洛屿和江引川都很豪爽地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半个小时之后，#洛屿签约#上了热搜。
网上顿时炸了，因为洛屿的签约通稿是引川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发出来的。
而且大段大段对洛屿的溢美之词，什么从演技、外形、气质、敬业程度综合考虑，参考业界口碑，感谢洛屿加入，和公司共同发展云云。
洛屿也转发了微博，表示愿意与引川影视文化一起披荆斩棘，开辟新天地。
他的微博才发了不到三十秒，阅读量就激增到几十万，原来是顾萧惟转发了，配文：[愿学长前程似锦，对手戏早一点到来。]
程飞当然也非常讲义气，立刻转发，配文：[兄弟，展翅高飞！引川文化算是捡到宝了！]
谢裳也转发了，配了几个大大的笑脸。
之前跟洛屿不对付，还闹出演技PK的李胜宇也转发了：[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
当然也少不了林钺导演、华星云编剧、陈指导还有一众和洛屿合作过的剧组工作人员。
就连还在拍戏的许涵导演看到之后，也难得转发：[小伙子签约新公司了好好干！]
这无异于重磅炸弹，把那些在网上非议洛屿抱江云斜大腿的水军们给炸上了天。
一些不关注演艺圈的路人们都很好奇，洛屿是谁？
要知道洛屿的热搜从来不是买上去的，而是靠人转发带上去的。

第51章 帆动
一个人的业内人缘好到这地步，也让不少路人好奇他到底有什么魅力。
然后搜一搜，那些关于他试镜白颖的视频，他在《风暴》剧组的演技PK视频就出来了，虽然没到要狂热地粉上去的地步，但至少路人缘起来了，大家觉得这男人果然有点东西。
借着网友的讨论度，引川文化也直接出了一份声名，为洛屿澄清黑料，表示洛屿和江云斜之间无任何项目、合同以及利益往来，对造谣、传谣者引川文化将追究其法律责任。
大概是因为江引川和江云斜不对付的事情，不只红河影视内部，就连吃瓜群众们都知道一二，这份声名一发布，洛屿抱江云斜大腿就彻底成了无稽之谈。
[江引川和江云斜斗得要死要活的，洛屿真要跟江云斜有什么，江引川能签约他？]
[是谁说洛屿勾搭江云斜的？真勾搭了，江引川能看得上他！]
[他如果真是那种靠色相上位的，怎么那么多业内同行给他转发！]
[之前那都是什么鬼热搜啊！有些人怕是提前知道消息，酸水上头，抹黑吧！]
坐在办公桌前的欧俊韬单手撑着额头，他那天也是接到了薄文远的电话，说洛屿会签约江引川的公司，才忽然怒火上头让人去发了洛屿的黑料。现在清醒过来，发觉自己不仅被薄文远当成刀使，还把洛屿推向了江引川。
他欧俊韬什么时候这么窝火过？
现在洛屿投靠了江引川，那就是池中金鳞遇风云，化龙也就是朝夕之间，到时候他更看不上他欧俊韬了。
本来今天看到洛屿的黑料，何慕舒心得午饭都多吃了一碗，心想欧董果然还是要为他争一争温煜驰这个角色的！
有帝俊传媒出马，保管要洛屿抬不起头来。
谁知道一吃完饭，何慕不仅发现所有黑洛屿的热搜都没了，洛屿还签约进了引川文化！
江引川离开红河影视的时候就掀起了轩然大波，业内都在预测他的公司将会成为影视行业新贵。
不少艺人挤破了头都想签约去他的公司。
就在三天前，何慕参加一档节目，在洗手间里就听见有两个艺人讨论说想去江引川麾下。说江引川有能力有手腕，项目制作精良有口皆碑，而且独具慧眼，被他看中的就没有火不起来的。
听得何慕都后悔当初自己接近的怎么是江云斜那个只会给人下料的煞笔，而不是江引川这样的务实派。
可江引川……竟然签了洛屿！
洛屿无论是粉丝、流量还是商业价值都被他何慕甩了老远，到现在也只有话题度，《反击》和《风暴》都还没播出呢！
江引川怎么知道他能不能凭借两个配角征服观众！
这让何慕明明吃了两碗饭酸水却还从胃里往上冒。
他用刚注册的小号冷嘲热讽一番洛屿，就被人举报了，系统提示如果再有过激言论很可能会被封号。
一口血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真难受！
经纪人敲了敲门走了进来，一看到何慕一脸通红地玩手机，差点没原地滑跪。
“你可别又去针对洛屿啊！别忘记你的道歉信！”
“你来有什么事吗？”
一提起那封道歉信，何慕的脸上就火辣辣地疼。
“你想要的那个角色——温煜驰……”
何慕下意识就问了：“不会洛屿也要去试镜吧！”
“是的。而且引川文化还会协助这部电影的海外发行。”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论拼公司背景，何慕这一回还拼不过洛屿了。
何慕的心里咯噔一下，上一回自己熬夜跟着老师排练却还是输给洛屿的失败感涌来，支配他所有情绪。
“既然这样……这个角色我……我放弃吧……”何慕小声说。
经纪人冷笑了一下，“你不去也行。但我听说，为了让温煜驰的演员跟顾萧惟有匹配度，所以顾萧惟会跟每一个试镜者对戏。你确定要放弃这个近距离和他接触的机会？”
何慕一阵心动，跟顾萧惟对戏吗？
“你不想逆转顾萧惟对你的印象？就算欧董要帮你操作什么，你自己是不是也得出现在试镜现场啊？这就好比是考试，你想及格，但你不能交白卷吧？”经纪人这些年带何慕就像带个任性长不大的孩子，耐心就快消耗殆尽了。
“那……好吧。等等，试镜到时候不会又公开吧？”何慕担忧地问。
“你只要别再搞什么骚操作，导演没事公开试镜的录像干什么？”
之前《反击》剧组公开试镜的视频，让何慕被黑子嘲了好久。
别怀疑，有粉就必然有黑。何慕就是知道黑子是怎么搞心态的，所以才会用相似的套路去搞洛屿的心态。
只是从前这种方法百发百中，但现在洛屿好像根本不care了。
而此刻，洛屿却在健身中心的泳池边，一道流畅的线条没入水中，腿部摇摆像是鱼一样游出了好几米。
泳池里几乎没有人，洛屿很畅快地游了两三个来回。
累了之后他也懒得上岸，直接翻过身来，平躺在水面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隐隐地，他感觉到平静的水流被拨开，有什么正接近自己。
洛屿下意识翻过身来，谁知道他的脸才刚回到水里，就对上了另一个人。
竟然有人游到了他的下方！
洛屿心头一惊，但随即那个人向下一沉，泳帽脱落，黑色的发丝涌起，宛如水中的罂粟花。
透过泳镜，洛屿看到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隔着水汽，剔透得要将他的心神都吸过去。
洛屿呛了一口水，失去了平衡。
他刚要在水里扑腾，一股力量扣在他的腰上，轻而易举把他带出了水面。
等洛屿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圈住了对方的肩膀，而对方的胳膊牢牢地箍着他的腰，洛屿的每一声咳嗽都能感觉到对方手臂的力量。
“咳咳咳……顾……顾萧惟你怎么会在这里？”洛屿抹开脸上的水，抬起自己的泳镜。
顾萧惟仰着头，水滴沿着他的发丝滑落，顺着脸颊的线条，来到下颌线，滴滴答答回落池中。
他看着洛屿回答：“当然不是来泡澡的。”
洛屿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对方放下他，“你是故意的吧？游到我的下方，想要吓唬我？”
虽然洛屿心里觉得顾萧惟不会做这么幼稚的事情，但没想到顾萧惟直接回答说：“我只是想看看你在水下的背影。
“啊？”洛屿僵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那一刻，这片碧蓝泳池忽然倾荡起来。
他没想到……这句不知是早有预谋还是随口一说的话，就让他船动帆摇。
顾萧惟侧了侧脸，“学长不点评一下吗？”
洛屿瞬间反应过来，这家伙继续在走他的“感情戏”呢。
“呵。”洛屿低下眉，很轻地笑了一声，在顾萧惟的防水镜上轻轻敲了一下，“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呛着吗？”
“被我吓到了。”
“不是的，因为忽然发现你的眼睛很美，像泸沽湖上的水性杨花。”
最后四个字，洛屿的声音又轻飘，拉得又长，偏偏是用他带着剔透感的男性嗓音说出来的，像是在调侃顾萧惟刚才的“感情戏”，又像是真的在感叹顾萧惟的眼睛很美。
顾萧惟的胳膊在那瞬间勒得更紧，但很快就放开了洛屿。
“你耳朵红了。这个应该不是演技。”
说完，洛屿就没入了水中，游向对面。
顾萧惟看着水面上洛屿起伏的肩背，喉咙很轻微地动了动，然后扎进了水中。
两人几乎同时到达对岸。
洛屿靠着池壁，转过身来笑道：“还不赶紧把你的泳帽捡回来？”
“要不要比一比五十米？”顾萧惟问。
洛屿看着他宽阔的肩膀，从他的周身感觉到的不再是疏离，而是一种侵入的气场。
“不要。”
顾萧惟又问：“为什么？”
“我游不过你。”洛屿直截了当地回答。
这坦荡地认输，让顾萧惟都不知道下一句该接什么话了。
顾萧惟游向泳池的中央，把自己的泳帽找了回来，一转头就看到洛屿悠闲地仰泳而过。
他的腿很长，打水的时候折叠起，喉结在水面的光涟间时隐时现。
池水变得隐隐发热，顾萧惟的目光一直望着对方，直到洛屿抵达了对岸。
“喂，我以为你不会到这种公共泳池来。”洛屿靠着池壁说。
顾萧惟不紧不慢地游到了他的身边，“那我应该去哪里游泳？”
“我以为你……应该住了一栋别墅，然后别墅的顶上就是一个泳池。”洛屿想了想，看向对方好笑地说，“我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你是不是没有大别墅，也没有泳池？”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我现在想有了。”
就在这个时候，池边传来一阵轻笑聊天的声音。
是两个年轻的女学生穿着泳衣来了，她们沿着梯子下到了水池里。
洛屿和顾萧惟不约而同地把泳镜戴上。
原本以为戴着泳镜和泳帽就不会惹人注意了，但他们俩太低估自己的颜值。
光是鼻梁和下巴的部分，一个显得冷峻，另一个则优雅中带着一丝笑。
两个女生没有靠近，但视线却一直往他们这边看。
顾萧惟忽然转身，双手撑住池岸，直接上去了。
那一瞬间他肩背的肌肉绷起，平常穿着衣服看不出来的侵略性此时完全展露出来。
水流哗啦啦顺着他背部肌肉的纹理落了回来。
这画面的张力，让洛屿的心脏像是被捏住了一般，视线想要收也收不回来。
上了岸的顾萧惟单膝低下头，靠近洛屿的耳边说：“我们走吧。”
“啊，好。”
洛屿本来是不介意泳池里有其他人的。毕竟人家来游泳又不可能带着手机在水下拍他们。
但是在超市里都不在乎被跟拍的顾萧惟，忽然介意起来了。
可能是……因为他只穿了条泳裤？
洛屿双手往岸上一撑，结果手掌滑了一下差点掉回水里，谁知道顾萧惟抬手一捞，愣是把洛屿从水里捞上来了。
出水的那时候，洛屿能感觉到拦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肌肉是如何收紧和发力。
洛屿真的没想到顾萧惟的臂力……不对，这不只是臂力了，还需要腰和肩膀联动的力量，真的很强大。
“没事吧？”顾萧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起空气的轻微震动。
“没事。”洛屿拍了拍顾萧惟的胳膊，“顾老师，我知道你力气很大了。再勒，我就要吐了。”
“呵。”顾萧惟的表情凉凉的，他松开了手，走向男子更衣室。洛屿则跟在他的身后。
泳池里的两个女孩终于可以开口讨论了。
“你看到了没？刚才那两个男生真的好帅！虽然看不到眼睛，但看下巴就知道一定是帅哥。”
“还有那个撑上岸的，真的太A了！”
“你看见他把朋友揽起来的样子吗？有没有觉得……”
“占有欲爆棚？”
“哈哈哈！话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像顾萧惟？”
“有！有！有！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了！但是顾萧惟不会来公共泳池游泳吧？”
“感觉他也不像是会和朋友一起来游泳的样子。”
“啊——好想看顾萧惟游泳的样子！”
“哈哈，也想看顾萧惟A到爆，一把将心上人从水里捞起来的样子！”
已经走进浴室的洛屿并不知道那两个女生在讨论什么，他和顾萧惟正在隔间里淋浴。
一边把洗发水搓出泡泡来，洛屿一边想这还真的太巧了。
顾萧惟的家应该不在这附近吧，而且这个泳池的设施也不算高档，他怎么会到这里来游泳的？
洛屿握拳在隔间上敲了一下，“我说，你怎么会选这里游泳的？”
对面仍旧是哗啦啦的水声，洛屿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洗头所以没听见。
隔着一层薄板，顾萧惟低着头仍由水流从头顶沿着脖颈而下，他面朝墙壁，双手撑着，一闭上眼就是洛屿仰泳着从他面前经过。
“上一次去你家的时候，在玄关的杂物盘里看到了那张游泳卡，前几天路过就办了张卡。”
“哈哈哈，那你肯定得失望，我选这里纯粹因为便宜离家近。”洛屿爽朗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顾萧惟侧过脸，看向洛屿的方向，用平稳没有起伏的声音说：“可我是为了遇见你。”
站在水流下的洛屿怔住了，下一秒，门板传来“哐——”地一声，是顾萧惟砸了一拳。
正好砸在他的心头上，洛屿肩膀一颤，刚挤在手里的沐浴液全流掉了，水流没有把它冲开，而是有一部分沿着格挡下的缝隙流到了对面，但只轻微打了个转，又流了回来。
对面传来顾萧惟的声音，“有什么掉了吗？”
洛屿瞬间明白了顾萧惟的梗，“你脑子掉了。”
“呵。”
过了几分钟，洛屿已经洗完了澡，穿上了衣服。
离开的时候，他学着顾萧惟在他的门上砸了一下，“我坐外面吹头啊。”
“嗯。”这一次，顾萧惟终于应了他一声，听起来有点暗哑。
洛屿的头发不长，吹几下就差不多干了。
这时候顾萧惟才走了出来，肩膀上垫着一张毛巾，坐到了洛屿的身边。
洛屿笑了笑，拎着吹风机走到他的身后，轻轻拨弄他的头发，“赶紧吹干了。我现在还没完全脱离糊的状态，一下子没人注意。你就不一样了。”
感觉到洛屿的指尖擦过他的头皮，顾萧惟的肩膀很轻微地耸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洛屿总觉得对方的胸膛没有什么起伏，把呼吸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但是很快洛屿就把头发给吹干了。
“你小看自己了。现在的你关注度很高，观众们都想知道你的演技到底如何。”顾萧惟说话的声音又跟平常一样。
“就像拆盲盒？江引川给了我一层漂亮的包装，挑起了观众的兴趣。但是兴趣越高，他们对我的要求也会越高。”
“你会惊艳到他们的。”
“这样的话从顾老师那里说出来，不像是鼓励，更像是定论。一会儿有什么安排？”洛屿一边把吹风机放回架子上一边说。
没想到顾萧惟却说：“你是我出道以后除了造型师和发型师，第一个摸我头发的人。”
“是吗？那你头发触感可真好，比想象中柔软。”洛屿笑着回答。
“下周就要试镜了，我以为你会让我帮你开小灶。毕竟我是现成的陆屏枫。”顾萧惟说。
洛屿摸了摸下巴，“还是把惊喜留到试镜的那天。”
顾萧惟垂下眼，嘴角却带了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我拭目以待。”
“诶，不过有件事情我倒是真需要你帮忙了。”
“什么？”
“就是我那天跟江引川签约，他嫌弃我没几件衣服。这样一想……我好像是没几件衣服。你说我去试镜温煜驰的时候，穿什么啊？”
难不成还是赴鸿门宴的那件毛衣和外套？
洛屿可以想象在试镜现场的照片被发到江引川的手机上，老板大人看见他还是老三样的时候扶额无奈叹息的样子。
“啧，按道理是江引川嫌弃我衣服重样，我都跟他签约了，他怎么也不……”
怎么也不派个造型师来给他弄弄。
他本来想找叶盛宜的，无奈小叶子比他先一步找到工作了，忙得昏天暗地，洛屿都不好意思打扰他。
洛屿的话还没说完，顾萧惟就起身了，“我陪你去逛逛吧。”
“你陪我逛？你上哪儿都会被堵起来的好吗？”
“我知道几家设计师开的工作室，去的人不多。”顾萧惟说。
洛屿差一点就说太贵了买不起，忽然想起——不会买不起啊！江引川报销啊！
这还不要狠狠宰他一笔？
正在敲普洱茶砖的江引川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行。你的衣品比我好多了。”
顾萧惟开了车来，两人把游泳的防水包都扔进了后车厢里。
洛屿坐上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你也办了这里的游泳卡吗？”洛屿随口一问。
“嗯。”
“那下次可以约好了一起游。”
顾萧惟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回答道：“好。”
“不过，你戏比我多，忙起来了咱们连面都见不到了，更别提一起游泳了。”
“所以，你要是拿下了温煜驰，我们就能进同一个剧组了。”
洛屿看了看顾萧惟的侧脸，这家伙还真是对自己青睐有加。洛屿甚至有种很离谱的感觉，那就是顾萧惟很想跟他待在一起，又或者顾萧惟是真的很希望洛屿能以温煜驰的身份和他对戏，无论戏里戏外一直陪着他。
车子开出去没多远，崔姐的电话就打来了。
“崔姐，怎么了？”洛屿担心是不是谈好的试镜又黄了。
“是薄文远！薄文远上热搜了！”
洛屿听到这个人的名字，已经连厌烦的心情都懒得给了。
“他是又给谁下跪了？还是哪个冤大头舍身取义签给了朱雀传媒？”洛屿凉凉地问。
“什么啊！他这次是真的完蛋了！变法制咖了！他好几次跟人聊项目的录音被放出来了——有把自家艺人送去潜规则的；有蓄意拖欠酬劳让艺人拿不出钱给患了癌症的父亲治病，借此逼迫人家签超低分成合同的；还有给胡唯搞阴阳合同的；最重要就是关于你的那些事！”
“关于我的？”洛屿轻笑了一下，薄文远能说他的颠来倒去就那么几句。
“说你傻！跪在地上求你，你就把卖身契给签了！白给他打了五年的工！”
“说得好。”洛屿点了点头。
“说你怂！说你好控制！你那些试镜他给你挡下来了，你连吼都没跟他吼过一声！”
“我接受他的批评。”洛屿向后靠着椅背懒洋洋地回答。
“他还说你孬，不给你资源，把你的团队都解散了，你都没去闹！”
“啧，确实孬。我已经在努力改进了。”
洛屿想起了顾萧惟费尽心思给自己争取到的那些角色，不就败在自己的又傻、又怂又孬上了吗？
“然后网友们看得怒火中烧，都说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还要倒打一耙的人渣！说他是娱乐圈的PUA大师！说你是傻白甜娱乐圈小白花！”
洛屿皱了皱眉，“不对吧，‘小白花’听着不像好词儿啊？”
“废话，当然不是好词！说你脑子有泡，薄文远那么低端的骗术你都能上当！还说你没有二十七年的脑积水，怎么能做到忍气吞声整整五年！更说你白瞎了好皮囊和好演技，竟然献祭给了薄文远这样的人渣！”
“我相信广大网友们是哀我不幸，怒我不争。”
“对，虽然骂你骂得狠，但对你的同情和为你鸣不平也是真的。就连你的黑粉都在感叹这些对你一黑到底的心终究是错付了！网友们叫你擦脸眼睛，在引川文化好好发展。江总现在哭笑不得，因为很多网友到签约你的那条官博下面留言，说引川文化绝对不能变成第二个朱雀传媒。”
“嗯，江总现在肯定觉得茶都不香了，怎么躺着都中枪呢？”
“你就不好奇薄文远现在怎么样了？”
洛屿猜都能猜到，“呵，网上这般口诛笔伐，他干的缺德事肯定不止录音里的那一些，他公司的艺人肯定要对他提起诉讼，那些项目拉不到投资、银行也不敢放贷，他的资金链断得彻底。天凉了，但愿薄文远睡大街的时候能找得到报纸盖身上。”
事实上，薄文远的情况比洛屿想象的要凄惨得多。
朱雀传媒已经被催债得搬空了，桌椅板凳都没留下，大门上还被喷了红字：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薄文远还不起银行贷款，他之前买的城中心的商品房、公寓、店铺还有市郊的小别墅，但凡是他名下资产和车辆都被法院收走了，他涉嫌阴阳合同以及严重税务问题，就连警方也在到处找他。
银行卡、信用卡以及账户被冻结，他连坐公交车的钱都没有了。
他如同过街老鼠，走到哪里，追债的跟到哪里。他做梦都没想过，电影里那些棍棒吆喝的追债场面在现实里也会发生。
他打了个电话给欧俊韬，想求对方给他点钱把项目周转起来。但是欧俊韬的电话一直占线，薄文远猜测对方已经把他拉黑了。
他一个一个上门去找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朋友，他们有的避而不见，有的直接让保安把他轰出去，更有甚者打电话报警。
他走投无路，去找自己的前女友。想着自己当初因为移情别恋怕分手难看，所以放弃了当初和前女友一起买的房子。谁知道刚敲响房门，就被里面走出来的高大男人给狠揍了一顿，打得他鼻青脸肿、抱头鼠窜，原来他的前女友已经结婚了。
他捂着脸，走在大街上感觉到路人的眼光，这么狼狈和落魄他这辈子都想象不到。
他手上值钱的就只剩下手机了，他看着眼前的收二手手机的小店，反正他也是不能被人找到的，要手机也没用了。于是他走了进去，把手机卖了，赚了六百块钱。
只是这六百块还没有在手里捂热，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就在路边停了下来。
“薄文远——欠债还钱——你跑哪儿去！”
凶狠的呼呵声传来，是催债公司的人，他们竟然找上来了。
“阴魂不散啊！”
薄文远心头一惊，发了疯地一路狂奔，才刚冲到街角，就绊了一跤，摔在路桩上，摔得爬都爬不起来。
他瞥了一眼，催债的人满脸狰狞地过来了，他此刻不知道多么希望被请进去喝茶，他一定配合所有调查。
此时，顾萧惟开着车带着洛屿经过，洛屿皱了皱眉头，“是不是出了交通事故啊，路都给堵上了。”
“嗯，我们换条路吧。”顾萧惟转动方向盘，开到了另一条路上，顿时畅通许多。
洛屿撑着下巴，眯着眼睛看着顾萧惟，“你说，好端端的，薄文远的那些录音怎么会被发到网上去呢？发录音的人拿着它找薄文远要钱不好吗？”
“你觉得薄文远还有钱吗？”顾萧惟的声音很凉，每次提起薄文远，他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能录下那些的必然是跟在薄文远身边的人……难道是他那个辞职的秘书石小松？”
洛屿记得薄文远跑他家来的时候，洛屿打电话叫石小松来接他，石小松的语气是很不屑的。
“是谁并不重要。他这个人为了追求利益毫无底线，黑料自然多。你被欧俊韬针对，就没想过是薄文远告诉欧俊韬你要签约引川文化？”顾萧惟反问。
洛屿眯起了眼睛，“对啊，那天薄文远前脚走，江引川后脚就来了。所以是他看见了告诉了欧俊韬，欧俊韬才会忽然针对我。哈……”
至于让薄文远黑料上热搜的人，也许是江引川。
不……不是江引川，这家伙好阳谋，如果是他出手，那就是找了律师告得薄文远哭爹喊娘跪地求饶。
买黑料倒像是欧俊韬的手笔。
毕竟欧俊韬会非常想要甩掉薄文远这个牛皮糖，为了尽快让帝俊传媒和薄文远割裂关系，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送他进去。
洛屿吸了一口气，管他的呢，薄文远对他人生的影响已经到此为止了。
“顾老师，别皱着眉头，我们是去shopping的，不是去参加薄文远追悼会的。”
“哼。”顾萧惟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顾萧惟把洛屿带进了一个高档写字楼，他们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一路直升到了第二十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洛屿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座写字楼里别有洞天。

第52章 他是绝版
洛屿印象里写字楼都是办公室，一格一格的工位上坐着焦头烂额的打工人。
但没想到这一层一片开阔，远处的落地窗前可以看到遥远的江景。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服装、设计草图和走秀的照片。
一位戴着几何饰品的时尚顾问面带笑容走到了他们的面前，“顾先生您好。今天还带了朋友来啊？”
顾萧惟点了点头：“陪他来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顾萧惟那个“陪”字让洛屿有点不好意思。
时尚顾问把视线挪到了洛屿的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就露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
“先生，您是洛屿吗？”
“啊，是的。”洛屿点头微笑。
“我是本次为您服务的时尚顾问——安迪。欢迎您光临Why Me工作室。请问您有什么特定场合的需求？还是我根据您的气质为您推荐？”
洛屿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类型。不过安迪，你刚才看到我好像有点惊讶？”
“说实话您别介意，我在网上看到了您饰演白颖的视频，对您的气场和外形都印象深刻。但是刚才见到您，完全看不出白颖的影子了。而且素颜状态反而显得您的五官很完美。”
“谢谢。”
没有人不喜欢赞美。
旁边的顾萧惟应了一句：“她说的是真的，不是商业吹捧。”
“哪句是真的？”
“你很完美。”顾萧惟说。
安迪顿了一下，这不是她第一次为顾萧惟服务了。顾萧惟很少发表意见，也很有主见。他的品味很高，但话却很少。
看中了什么一般也就是点点头带走了。
那句“你很完美”响起的时候，安迪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安迪，我想和洛屿先看一看。”顾萧惟说。
不知道是不是安迪的错觉，顾萧惟好像不是很乐意有人接近他这个朋友。
“好的，顾先生。有什么需要请叫我。”
有的客人喜欢被照顾，而有的则喜欢留有空间。顾萧惟很明显是后者，尊重客人的需求而非强行提供服务造成压力，也是WHY ME对时尚顾问的要求。
顾萧惟拍了一下洛屿垂在身侧的左手，那一刻，洛屿差点以为顾萧惟想要拉着他的手。
这想法涌入脑海的时候，把洛屿给吓了一跳。
想什么呢，洛屿！
“温煜驰的着装应该以简单舒适为主。”顾萧惟拿出了一件衬衫和一件线衫。
衬衫是棉麻质地的，领子也比一般的衬衫要显得柔软，不会有太强烈的商务感。
至于线衫，它的质地要多几分垂顺感，如果穿上应该会很显身型。而且顾萧惟挑的颜色和那天洛屿在他房里试穿的线衫颜色相近，非常衬洛屿的气质。
“好啊，我去试试。”洛屿大方地接过了那两件衣服，安迪引着他去了试衣间。
“洛先生，有什么需要请通知我。”
“好的。”
这里的试衣间都是独立的，像是一个一个的小套间。里面可以拉上帘子，而帘子的对面就是沙发、茶几，方便陪同的人等待。每一个试衣间之间彼此隔开，互不打扰。
洛屿瞥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价位并不低于全球知名的奢侈品牌，但至少它的设计不会到了下个季度就过季，可以穿挺久。乍一看没有那些国际大牌的标志性元素，但胜在适合日常，在质料以及衣形上有一些精巧的考量和设计，洛屿才刚穿上身，自己的气质就变了——与世无争的闲适中又有一分优雅。
一只手伸进了帘子里，顾萧惟的声音传来：“这条裤子可以配一下。”
“好。”
在衣品方面，洛屿对顾萧惟有着完全的信任。
换好之后，洛屿走了出来。
顾萧惟就坐在自己试衣间对面的椅子上，椅子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两杯茶，顾萧惟一手端着茶杯，另一手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翻看当季新款。
洛屿一走出来，顾萧惟就放下茶杯，抬起眼帘。
不知道是光线还是角度，顾萧惟竟然有种温柔如水的感觉。
“挺好看的，我可以拍你吗？”顾萧惟问。
洛屿看向安迪：“可以拍吗？”
毕竟还关系到人家的设计。
安迪微笑着点头道：“可以的。不过洛先生穿着这套走出来的时候，有一种温柔时光的惊艳。顾先生的品位一如既往地高。”
洛屿还是第一次被人夸“惊艳”，都有点不自在了。
顾萧惟看了一眼茶几对面的位置，“坐下喝口茶水，看看他们的新款。”
“嗯，好。”洛屿在顾萧惟的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的味道很特别，馨香不厚重。
他端起平板电脑翻了翻。
向后翻了两页，他看到一套半长风衣。这风衣乍一看没有什么出挑的设计，但洛屿却觉得它的质料和腰部的设计很显高级，刚抬起眼，就发现顾萧惟正抱着胳膊，拿着手机拍自己。
“喂！你还真拍啊？”洛屿没好气地张开手指去抓他的手机。
顾萧惟任由洛屿把自己的手机拿走，只是微微倾向他说：“这样你的表情比较自然。你不用害羞，以后拍你的人会很多。”
洛屿一看，发现还真是……顾萧惟好像天生知道洛屿什么样的角度好看，就连眼睫毛都带了不一样的气场。
顾萧惟把安迪叫来，问他洛屿在平板电脑上看中的那件风衣有没有成品。
“稍等，我去找一下。”
安迪才刚走出去，试衣间外就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仿佛有好几个人正在照顾某个客人。
“来这里的，是不是有很多同行？”洛屿问。
“不知道。我每次来的时候没什么人。”
顾萧惟的神情虽然很淡，但是洛屿还是感觉到了他眼底的那一丝不耐。
这人喜欢安静，以及反感众星捧月的喧闹。
安迪带着那款风衣走了进来，“洛先生，我找到了。这个应该是适合您的尺码。”
洛屿道了声谢谢，随口又问了一句：“外面是来了好几位客人吗？”
安迪职业化地一笑：“没有，就一位客人。只是身份有点特别。”
“哦，好。”
洛屿对对方的身份一点都不好奇。毕竟顾萧惟都在这儿陪着他选衣服了，外面的人再稀奇，能比顾萧惟更特别？
不需要进试衣间了，洛屿直接套在了线衫外面。
只是一件风衣而已，洛屿的气质变了个模样，利落中带着一分没有攻击性的飒爽。
当他转身走向试衣间，把帘子挽起，背影就似飞鸟的掠影在平静的江面划过，拉扯起一道一道的水纹。
顾萧惟看着他，目光沉了三分。
“你觉得怎么样？”洛屿转过头来问。
“很好。”顾萧惟回答。
安迪笑着说：“要不要到外面落地窗前的自然光感觉一下？”
“好。”
洛屿点了点头，顾萧惟也站了起来，将自己的袖口解开，仿佛这样他的脉动就不会再被束缚。
当洛屿走向落地窗的时候，他不由得愣住了。
因为那个被众星捧月的人竟然是何慕！
跟着何慕来的有两个助理还有好几个造型师，外加几个WHY ME的服务顾问端着水果和茶水跟在他的身后，那架势说是“天王出行”都不为过。
洛屿跟何慕的视线穿过众人相对，彼此都微微愣了一下。
助理们很清楚何慕和洛屿不对付，其中一个助理直接对服务顾问说：“你们怎么回事？这里不是会员制的吗？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了？”
“我陪他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顾萧惟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语调平稳却穿透力十足。
何慕和他身边的人齐齐回头，顾萧惟对他们视而不见，走到了洛屿的身后，轻声道：“等一等。”
“啊？”
顾萧惟的手指很轻地提了提洛屿的后衣领，他的食指关节又一次刮过洛屿的后颈，把挂在后面的风衣吊牌放进了领子里，“好了。”
现场陷入一片安静，之前说话的那个助理尴尬到可以用脚趾把地板抠穿。
何慕死死盯着洛屿，他咬着牙关不想承认自己看见洛屿的第一眼就怔住了。
日光照在洛屿的肩头，他的发梢都缀着点点金色，风衣将他的身型拉得更加修长，宽肩窄腰腿还很长，关键洛屿没有一推就倒的干瘦感，干净纯粹的气质和引人征服的欲交错在一起，像是要把人矜藏于心底的难言之念都勾拽而出。
就连何慕身边的造型师都忍不住好几次回头去看洛屿。
那一刻，何慕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是这样的洛屿跟自己同台试镜，自己赢不了。
而且他竟然是顾萧惟带过来的？
何慕会经常到WHY ME来选购衣服，就是因为听说顾萧惟也是这里的会员。但是WHY ME是会员制，他为此特地去和公司某女团成员艾澄套近乎，让对方推荐他成为WHY ME的会员。可他就是一个月来两三次都没有碰上过顾萧惟，更不用说找机会搭上话了。
谁知道好不容易他在WHY ME碰上顾萧惟，对方却带着洛屿，而且完全一副照顾他的姿态，又是陪着挑选衣服，又是帮他整理衣领……顾萧惟什么时候会这样亲近地对待另一个人了？
不管助理怎么跟何慕说话，他的视线都无法从洛屿和顾萧惟的身上挪开。
他眼睁睁看着顾萧惟给洛屿选衣服，这是圈子里任何人都没有的待遇！
此刻的洛屿感到非常的无奈，顾萧惟的全程跟随让他成为全场焦点。
他瞥了一眼将何慕视若无物的顾萧惟，小声道：“好歹是同行，你真的不去跟他打个招呼？”
“他应该没有跟我拍一部剧的机会，做不了同行。”顾萧惟的表情冷淡得很。
洛屿意识到了顾萧惟可能因为自己过去的遭遇而看不惯何慕，这样护短的顾萧惟有点可爱。
他本来想要拍一下对方，顾萧惟正好把不合适的衣服挂回去，手抬起来的时候，洛屿的手指在他的袖口上勾了一下。
顾萧惟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啊，本来想拍下你，谁知道你忽然伸手。”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到一部剧，有人想要吸引男主角的注意，于是用手指勾了一下男主角的袖口，还说是为了看他手表上的时间。”顾萧惟的目光斜了过来。
洛屿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额……我估计这应该不是你拍过的剧。”
“为什么不是我拍过的？我的剧你都看过吗？”顾萧惟问。
“我只是想象不到如果真有人用这种方法吸引你，你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顾萧惟揣着口袋，转过身来面朝洛屿，他越靠越近，目光看似没有波澜但却像是有无数的花枝延伸而出，蔓延进洛屿的双眼里，刺入他的血液里，隐晦却又压抑地想要找个出口释放。
洛屿向后仰去，只看见顾萧惟的嘴唇微启：“就是这样的表情。”
血液疯狂涌动起来，有什么即将失控。
顾萧惟的嘴角很微妙地勾了一下，却被洛屿捕捉到了端倪。
这家伙真的要抓住一切机会来证明自己的感情戏比洛屿高杆。
洛屿扣住顾萧惟的肩膀，一把将他推起，“你绝对出师了。我建议你多接些感情戏，你这朵高岭之花为某人绽放的情节，是观众的最爱。”
“呵。”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又继续看那些成衣了。
此时，走进试衣间的何慕一把将一个助理拽了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你去把他俩拍下来。注意点，别被他们看见。”
那位助理露出被雷劈中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确认：“是要我去拍……顾萧惟和洛屿吗？”
“对。”
何慕的回答让这位助理如丧考妣。
那可是顾萧惟啊！让他去偷拍顾萧惟？顾萧惟一个眼神就能把他杀死了好嘛？
“还不去！”何慕冷冷地瞪了对方一眼。
他不明白经纪人给他找的助理怎么都是这种愣头青，连拍个照片都畏畏缩缩。
助理只能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
他走到顾萧惟和洛屿对面，假装自己在看衣服，悄悄把手机放在肩头，也不管对角是否清楚，咔嚓咔嚓拍照。
每一次点手机，他都觉得自己在作死。
顾萧惟不要看见我！顾萧惟不要看见我！顾萧惟千万不要看见我！
“你给我挑了这么多套，真的要我都买？”洛屿好笑地问。
他难以想象自己大包小包把衣服拎回家的样子，好久没有这么痛快地购物了。
“嗯。”顾萧惟说。
“也对，反正是江引川掏钱，我得狠狠薅一波羊毛。”洛屿笑眯眯地说。
顾萧惟瞥了一眼那个正在看衣服的助理，拍了拍洛屿的胳膊说：“等我一下。”
只看见顾萧惟面无表情地朝着那个助理走去，听着他的脚步声，那个小助理的腿都要软了。
他不知道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要被派来偷拍顾萧惟。
“何慕叫你这么干的？”顾萧惟森冷的声音响起。
助理感觉自己身边的不是演艺圈里人人趋之若鹜的顶级帅哥，而是十殿阎罗前来索命。
“啊？什么？”助理僵硬地转身，只和顾萧惟对视了一眼就低下头来。
“拿出来吧。”顾萧惟朝他伸出手。
“拿……什么？”
“手机。”顾萧惟的声音低了一个八度。
助理能感觉到对方越来越没有耐性，他战战兢兢把手机拿了出来，递给了对方。
顾萧惟直接对着他进行面部解锁，然后把他拍的那些照片全部都删掉了。
他把手机放回了对方的口袋里，哪怕是他的手靠近，小助理都觉得背上一片冰凉。
“何慕是想拍下我和洛屿的照片，然后买热搜说我提前陪洛屿对戏，洛屿就算拿到了角色也是胜之不武？”
小助理心头咯噔一下，原来何慕是这么想的吗？可是他来拍照片的时候并不知道啊！
看着他呆傻的表情，顾萧惟扔下一句：“洛屿的照片我会发，热搜不花钱。”
顾萧惟回头走向洛屿的时候，小助理终于呼出一口气。顾萧惟再不走，他就要憋死自己了！
他颤颤巍巍回到了更衣室，何慕立刻勾了勾手，他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硬着头皮凑了过去。
“照片拍到了吗？”何慕问。
小助理用力咽下口水，“本来拍到了……但是被顾萧惟发现了，他把照片都删掉了……”
“他……知道是我派你去的了？”何慕的声音挑了起来。
小助理艰难地点了点头，心想自己这份工作是不是要没了。
“你蠢啊！你不会说你喜欢他，没忍住所以才偷拍他吗？”何慕戳着小助理的脑袋，气得发抖。
小助理欲言又止，何慕看了一眼他欲言又止的表情，不耐烦地说：“顾萧惟是说了什么吗？”
“嗯。顾老师问你是不是想拍他跟洛屿的照片，买热搜说他提前陪洛屿对戏，这样洛屿拿到了角色也会被骂不公平……”
何慕心里咯噔一下，他的想法顾萧惟怎么一下子就猜透了？
“还……他还有说什么吗？”
“他还说洛屿的照片由他来发，热搜还不用花钱。”
听到这里，何慕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难看的要命。
他这是得罪顾萧惟了吗？
他要不要出去跟顾萧惟解释？就说那是助理的个人行为，不是他指使的，出去道歉？
可万一顾萧惟不买单怎么办？那种尴尬的，被怀疑被指责的难堪，何慕光是想象就觉得难受无比。
就在何慕不断犹豫的时候，顾萧惟已经带着洛屿去买单了。
安迪将洛屿选中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装好，加在一起好几个纸袋子了，还真是满载而归呢。
“一共多少钱？可以开发票吗？”
安迪却微微一笑：“不用了，顾先生已经付完款了。”
“啊？”
顾萧惟接过了那些纸袋，淡淡地说了一声，“走吧，回去了。”
“你怎么先买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洛屿赶紧跟上去，顺手从对方手中接过几个纸袋，毕竟自己的东西怎么好让顾萧惟拿。
“不用了，都是我挑的。”
洛屿看着顾萧惟的表情，猜想对方是不是觉得带他来设计师工作室挑衣服花了一大笔钱过意不去，索性替他买单？
“是你挑的，但却是穿在我的身上啊。而且公司肯定会报销的。”
“公司报销，那不就成江引川送给你的了？”顾萧惟反问。
“啊？他是我老板，我买衣服算是工作需要……他给我报销有什么不对？”
顾萧惟停下了脚步，看着洛屿，“那就当我练习摄影的模特。”
“什么？”
洛屿发觉有的时候自己跟顾萧惟之间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而有的时候顾萧惟说的每一个字洛屿都知道，连在一起却不确定顾萧惟是什么意思了。
上了车，顾萧惟才把何慕派了助理偷拍的事情跟洛屿说了。
“所以——你说要给我拍照就是为了发微博？”
“嗯。”
“你发微博就是为了先发制人，公开我跟你关系不错？”
“嗯。”
洛屿的脑子有点疼，“怎么搞的就像被狗仔拍到我们谈恋爱，你一不做二不休抢先一步官宣？”
过了两秒，洛屿等来了对方迟来的“嗯”。
“你还嗯！你在自己的微博发我的照片，你是我的营销号吗？”洛屿真的哭笑不得。
“……不行吗？”
“不是不行，而是哪有你这样一直不断发别人的消息？之前我那个演技PK你转发，我签约引川文化你也转发……你的粉丝们看我都要看烦了。”
“我经纪人说，我的粉丝群里现在讨论最多的是你。”
“讨论我……什么？”
蹭他们家顾哥的流量？
“讨论你有什么动向，这样就能等到我更新微博。她们喜欢我叫你‘学长’。”
洛屿的心脏薄膜被那两个字给轻轻挑起，血液都朝着那一处涌去，他扣紧了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因为另一个人随口的一句话或者一个词扰乱心跳。
“我感觉我俩像是在炒CP。”洛屿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我的经纪人说，兄弟情锁定是个很好的线路，显得我不是眼高于顶，也有人烟气。”
“我……谢谢你的经纪人。”洛屿想了想，又问，“你不能跟程飞锁定吗？”
“程飞没有梗。”顾萧惟的回答是那么理所当然。
“我跟你之间有什么梗？”
“你是我学长。”
洛屿把手挪开，看向窗外。虽然……但是……自己其实有点喜欢“学长”这个梗。
他们的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等红绿灯，顾萧惟侧过脸来看他，认真地问：“所以，我拍的照片可以发吗？”
这句话比之前冷冰冰的语气要柔和许多，甚至带着一丝请求，让人瞬间心软。
“发了……能不上热搜吗？”
顾萧惟侧过脸去，看着他的后脑勺，竟然有点倔强小孩最后挣扎的味道，“除非我糊了。”
“你是不是故意要跟何慕较劲？”洛屿眯起眼睛问。
顾萧惟不回答。
“你经纪人知道了头会炸掉的。”
“他不会炸的，而是觉得我可能要接摄影师的角色了。”
洛屿本来想拒绝他的，但他总觉得顾萧惟后脑勺那个发旋都像在对自己撒娇，“你……开心就好。”
拍照而已，两男人还能搞出多大风浪？总比顾萧惟给女生拍照被解读为恋爱官宣，然后女友粉们的眼泪淹没各大社交平台要好的多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又或者是光线角度，顾萧惟的心情好像变好了，唇线的弧度比之前柔和了一点点，像是在笑。
洛屿拿出手机，没出息地避开顾萧惟能够看见的视角，点开顾萧惟的微博……还好，还好，距离上一次转发他签约引川文化之后，应该是顾萧惟的经纪人用他的微博转发了几条跟星汉影业有关的新闻。
这样……显得自己出现在顾萧惟微博里不是那么频繁……
只是他们还没有回到家，何慕那边就已经发了微博，展示自己新购置的服装，其中有一套就是洛屿也买了同款的风衣。
几分种而已就评论无数，什么“哥哥荷尔蒙爆裂”、“我想躲进哥哥的风衣里”、“哥哥的背影A到爆”之类。
对此，洛屿很是迷惑。论荷尔蒙之类……顾萧惟才是个中翘楚吧？
他悄悄瞥了一眼顾萧惟，啧……果然连个侧脸都很有杀伤力，哪怕从男性的角度去看都很难不欣赏。
洛屿本来对何慕的动向不感兴趣，但架不住洛屿和叶盛宜的微博互关，叶盛宜作为化妆师对时尚很感兴趣，他脑袋非常铁地转发了何慕炫风衣的微博，评价非常中肯——小孩儿偷穿爸爸的衣服装B。
果不其然，叶盛宜被何慕的粉丝给冲了，一堆人说他“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红眼病走开”之类。
洛屿捂着额头不忍直视，这紫头发小孩儿也真够我行我素的，何慕粉丝战斗力惊人，他都敢惹。
也不知道小叶子现在在谁那里工作，万一对方跟何慕相熟或者是一个公司的，那就尴尬了。
“怎么了？”顾萧惟问。
“啊？”
“你表情就像不争气的儿子考了全年级倒数第一，而你即将要去开家长会。”
顾萧惟的比喻让洛屿笑出声来，“算……算是吧……岩哥的那个小徒弟，就是紫头发那个，转发了何慕的微博，还说何慕穿风衣像是小孩儿穿大人衣服，这下可把何慕粉丝给得罪了。”
“岩哥不在意的。”
“岩哥是不在意他的小徒弟被顶流的粉丝冲了，还是不在意何慕穿的是什么？”
“岩哥的徒弟很多，不在意这个徒弟被拍死在沙滩上。”顾萧惟这说的明显是反话，这人外冷心热。
洛屿叹了口气，又说：“不过你帮我选的那套风衣，何慕已经穿上拍照还发了微博，反响热烈。”
告诉顾萧惟这个，就是想顾萧惟放弃发那几张摄影作品。
毕竟跟顶流撞衫，还是挺尴尬的。
“你担心被黑粉攻击吗？”顾萧惟问。
洛屿摸了摸下巴，“如果我说，我其实不在意，你相信吗？”
“相信。”顾萧惟打了一个方向盘。
顾萧惟把车开到了洛屿家的地库，这一次他没有跟洛屿上去，而是看着洛屿把大包小包拎进了电梯。
洛屿把这些衣服一件一件捋顺了挂进衣柜里，看着衣柜里的这些衣服，他终于有点自己还是个艺人的感觉了。
他给自己做了份晚饭，一边吃一边刷了一下手机。
热搜第一飘着的是#他是绝版#。
洛屿愣了愣，“绝版？谁啊？这么大言不惭……”
把它点开，洛屿刚吃了一口的鸡胸肉差点喷出去。
因为这个词条来源于顾萧惟的微博。
这家伙还真的发了他的九宫格照片，配文：[我的摄影作品升级2.0版——有的人是限量版，但他是绝版。]
洛屿把这九张照片一张一张点开来看。
第一张就是他在why me试衣间的茶几边喝茶的照片，顾萧惟抓拍的点太好了，正好是洛屿垂着眼，嘴唇即将碰上瓷杯，灯光晕染在洛屿的侧脸上，一种让人心动的氛围感透屏而出。
还有一张照片是在落地窗前，洛屿单手揣着口袋，侧身低头正在和安迪说话，因为逆光只能看到身型——肩宽和腰身形成完美的比例，身型轮廓有种潇洒飞扬的感觉，而洛屿的侧脸隐约可见，眉骨、鼻骨还有下颌形成完美的起伏线条，让人想要靠近……想要吻他。
其中最有男人味的，便是洛屿正对着顾萧惟的手机整理领带结的画面，而他正好被安迪叫了一声，半回过头。

第53章 他没有学长好看
一个简单的动作，他的脖子正好展现出富有张力的线条，喉结的起伏和手上的动作随性大气，而他手指折起，捏着领带结的样子，特别是嘴角那一丝浅笑，仿佛对世间一切游刃有余——这才是真正的心动杀器。
看着这些照片，洛屿也跟着咽了一下口水，顾萧惟这摄影技术果真绝版。
而且顾萧惟选的照片都很特别，都是无法第一眼辨识出照片里的人是谁，让人充满了探究的欲望，甚至于开始讨论顾萧惟拍的是谁。
有人猜测是红河影视签约的新人，借顾萧惟的微博炒作。
还有人说可能是哪本时尚杂志的内封，过一会儿就会公布。
但很快就有眼尖的粉丝发现了照片里模特的真实身份。
[快看！照片里的人手背上有颗痣！我们顾哥的学长手背上也有痣！]
[我确定是洛屿，这个身高，这个侧脸！好想冲进他的怀里去！不行不行，我不能背叛顾哥！]
[哈哈哈，学长已经是我们顾哥锻炼摄影技术的御用麻豆了吗？]
[顾哥这光影技巧，这氛围感，当真绝版。]
[话说，洛屿这件风衣跟何慕刚发的是同款吧？]
[不是吧？洛屿穿着像魔法学院的教授，何慕那就是刚入学的麻瓜！]
何慕已经许久没有练舞了，经纪人担心他的基本功荒废万一临时有什么舞台表演跟不上，押着他在练舞房里待了三个小时。
好不容易结束了练舞，何慕精疲力尽，一边被舞蹈老师压腿一边拿着手机翻看。
之前发的那组照片不知道粉丝反响如何，上回吃饭的时候公司的高总说他年纪越来越大，不能永远走校园路线，得适量走一点轻熟风格，所以今天特地到why me里选了一件风衣，拍了一套偏生活化的照片。
何慕心里有点小兴奋，他看到照片的时候也觉得自己太帅了竟然那么有男人味。
他打开微博，已经准备好接受粉丝们的彩虹屁了，当看到热搜#他是绝版#的时候，忍不住好奇点进去，没想到是顾萧惟发的微博内容。
他乍一眼看到顾萧惟发的九宫格照片时，第一反应还以为照片里的是顾萧惟本人，感叹于顾萧惟的身型太好了，只有这样的肩宽和腿长能把风衣穿出如此美感，真应了底下粉丝评论的那句——风月星河，凭栏成诗。
何慕刚用小号发了一段彩虹屁发了出去，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这应该不是顾萧惟！那他是谁？
何慕的脑海中涌现出一个名字，他手指一抖，不住地往下翻评论。
是洛屿！顾萧惟竟然又给洛屿拍照了，而且还是用自己的微博直接发的！
他看了眼热搜，自己的热搜都已经到二十几位了，但#他是绝版#却还高高挂着热度不减。
有的人在称赞顾萧惟的摄影技术，甚至还有几个圈内的摄影师转发评价说顾萧惟要抢他们的饭碗。
但更多的人都在说顾萧惟抓住了洛屿的“绝版高光”。
何慕瞒着经纪人又搞了个小号，在粉丝群里发动自己的粉丝：[大家没有注意到吗？洛屿又穿了我们哥哥的衣服！肯定是故意的！真的气死我啦！]
果然很快就有人跟着骂了起来，正准备冲去洛屿的微博下面。
谁知道何慕的一个大粉开口了：[大家不要冲动！洛屿的风衣是顾萧惟挑的，如果我们去找洛屿理论会被顾萧惟的粉丝冲。]
[原来洛屿的风衣是顾萧惟挑选的啊！那何慕哥哥也挑了这件风衣是不是说明我们哥哥的眼光跟顾萧惟一致呀！]
[就是啊，说白了还是顾萧惟的品位好、照相技术佳，把洛屿这个东施拍出了貂蝉的效果！]
[什么时候让顾萧惟也给我们哥哥拍一个！绝对比洛屿帅！]
[我们可以去跟顾萧惟提啊！]
[就是，我们哥哥更红啊，甩洛屿八百万条街！]
何慕一看这聊天已经彻底歪了，怎么回事？
我叫你们去冲洛屿啊！不是叫你们去找顾萧惟拍照！
喂！给我回来！回来啊！
老天鹅，还能让我更丢脸吗？
[别去啊！会害我们哥哥被嘲的！之前都是我们嘲洛屿，这样干会被洛屿的粉丝嘲的！]
谁知道粉丝的回复让何慕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脑子有问题。
[洛屿才几个粉丝啊！怎么可能嘲得起我家哥哥！]
不是啊！洛屿粉丝没几个，但顾萧惟粉丝数量比我更多啊！
[何慕哥哥值得最好的！]
我也觉得我值得更好的，但顾萧惟根本就不理我好吗！
[这么多粉丝都提出来了，顾萧惟还不肯给我家哥哥拍照，那他一定跟洛屿有什么私下交易！]
老天，顾萧惟又不是摄影师！而且我们都不是一个公司的！我跟他微博都没有互关！你们跑去要求他给我拍照会被当成神经病的！
何慕就在这里提心吊胆，生怕粉丝跑去顾萧惟那里，他密切关注着顾萧惟的微博下面，果然看见几个头铁的跑过去了。
语气好的就是说“我们家何慕哥哥也很优秀，顾哥也看看我们呀”，蜜汁自信的就是“我家何慕天下无双，难道不配出现在你的手机摄像头里吗”。
何慕第一次燥得满脸通红，密切关注着热搜动态，生怕这群粉丝又把他送上头条。
此时的洛屿正抱着一本心理学的书，既然要去试镜温煜驰这个角色了，那么就要做好准备。温煜驰的对手戏都集中在跟陆屏枫的身上，而陆屏枫又被心理医生诊断为反社会人格。洛屿决定好好琢磨琢磨心理学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洛屿打开一看发现是叶盛宜发来的，他的头像都是一头紫色，活像个大茄子。
[洛哥！你知道何慕的粉丝有多降智吗？他们嫉妒顾萧惟给你拍的照片好看，竟然跑去顾萧惟的微博下面要求顾萧惟给何慕拍照！真的是太逗了！]
洛屿笑了，看来顾萧惟真的是娱乐圈里的香饽饽啊。
[小朋友，八卦没有营养，别太当真。]
叶盛宜抱怨道：[洛哥，你是老干部么？]
洛屿叹了口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真是老干部了，瞥一眼茶几上的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和菊花。
不过这一次他跟何慕撞衫了，何慕的粉丝竟然没有大批大批地来冲自己，洛屿觉得有点奇怪。
他随口跟崔姐提了一句，崔姐才告诉了他真相。
“那还不是江总知道何慕把你当成对家，总给你搞事情，所以特地安排了人潜伏进入他的粉丝群，还有你的黑粉群，及时了解他们的动向。如果何慕不给你找事，那江总当然也不会针对他。但是一旦他那边发动粉丝要对付你，江总肯定是要先发制人的。”
洛屿摸了摸后脑勺，他是没想过还有这番操作。
“那这一次……这些粉丝是江总安排去顾萧惟的微博下面的？”
“哪儿能啊。那些都是何慕的铁粉，都是真心实意的。”崔姐笑道。
“啊？我记得因为何慕挺看重顾萧惟的，所以他的粉丝也一直对顾萧惟很客气啊？”
“唉，主要是今天我们的人发现有人在何慕的粉丝群里挑事，怕他们要来冲你，所以友军就歪了个楼，想把话题引开，随口说了句让顾萧惟也给何慕拍。谁知道何慕的粉丝就上头了呢。”
洛屿顿时满脸黑线。
大概是被何慕欺负久了，现在看到网上不少路人正在嘲何慕，崔姐难得产生了春风得意的感觉。
“何慕一直都是依靠庞大的粉丝群体来对付其他人，这一回他总算被自己的粉丝反噬了。我看到何慕粉丝要求顾萧惟拍照的词条都到前二十了……啊，现在看不到了，估计被帝俊传媒那边下下来了。”崔姐笑道，“演艺圈笑柄非他莫属，还真第一次看到这种讨饭式拍照要求。”
“何慕的事我们就别管了。只要我们不在意他，他的一切小动作都打不到我们。”
崔姐的声音里笑意更浓：“你这次振奋起来后，心态好了不少。连带着我都跟着淡定了。继续保持啊。”
“当然。这样才能多活几年。”
跟崔姐聊完了，洛屿呼出一口气来，还是给顾萧惟发了条微信：[我觉得下次你得换个模特拍摄影作品3.0了。]
此时的顾萧惟也在看剧本，他的经纪人蒙钰正在跟他聊过两天试镜的事情。
“我能理解你想要找个演技高超的对手，但你没必要直接去对戏啊。试镜温煜驰的人有二十多个呢，你每一个都去配戏，这还没开拍呢，就能把自己给演疲乏了。”蒙钰无奈地说。
顾萧惟淡然道：“和不同的演员碰撞，有时候能得到不同的灵感。我感觉自己对陆屏枫这个角色的理解已经进入瓶颈了，自己无法突破的，只能从其他途径获得。”
蒙钰撑着下巴点了点头，又说：“我感觉你跟洛屿特别亲近，这是你第二次给他拍照了。效果是挺不错，粉丝们都说你是有一技之长傍身的宝藏哥哥，但是……我在圈里有点难做人哦。”
“怎么了？”
“你的好兄弟程飞都酸了，说跟你‘好’了这么多年，和你合照的时候你都不肯笑一下，这会儿倒好——给学长拍照拍上瘾了。一点零版本之后还有二点零，他问他能不能排上三点零。”
顾萧惟回答：“排不上了。”
“为什么？”
“他没有洛屿好看。”
蒙钰差点给呛着，“那你自己跟程飞说。”
虽然这句话是对程飞说的，但没想到顾萧惟的影迷们跟他大概心有灵犀，被何慕的粉丝烦到不行之后，集体统一一个回复：他没有学长好看。
就这么短一句话，不变应万变，怼得何慕粉丝吐血，败退而归。
顾萧惟的手机颤了一下，点开一看是洛屿的那条微信：[我觉得下次你得换个模特拍摄影作品3.0了。]
他的神情变得柔和起来，手指迅速敲动：[你肯让我继续拍才有3.0。]
蒙钰盯着顾萧惟的脸，皱起了眉头，“顾哥，如果铁树开花了，你得告诉我哦。别哪天上了爆搜，让我措手不及。”
“铁树如果会开花，难道你瞧不见？”
蒙钰无语凝噎，我他么的觉得你这株铁树不但开花了，还开的是玫瑰花。
有本事你别开得遮遮掩掩、欲盖弥彰。哪天藏不住了，花枝把天都戳破了，我还能怎么办？把头发扯下来给你编个喜字吗？
过了几天，《野兽与玫瑰》的试镜终于开始了。
试镜地点在市郊的一家酒店，酒店虽然只有五层，但保全措施还挺严密。盛云岚的每一部电影都是万众瞩目，总有媒体想要跟进报道。业内预测温煜驰这个角色是块色香味俱全的饼，谁演谁红。所以各大媒体争相报道，都想提前知道这个角色花落谁家。
微博上有个大V甚至还发起了投票，你希望谁能成为温煜驰。
排名第一的就是何慕，毕竟粉丝数量众多；第二是红河影视新签约的小生梁胜秋，这小子科班毕业，已经演了几部电视剧，在新生代小生里是少有的颜值与演技并存；而第三的则是洛屿。
这让崔姐不可思议，虽然洛屿因为之前两部电视剧的原因时不时在微博上走一圈，也有了不少路人粉，但论人气和知名度，肯定是比不过何慕的，但没想到他得到的票数竟然没有比梁胜秋少太多。
崔姐没来由地猜想，前几天顾萧惟发照片是不是故意的，为了给洛屿制造话题和人气，让更多人关注到他？
这时候顾萧惟穿着深色的风衣从楼道走过，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他和几个认识的演员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了。
平时都是在电视或者大荧幕上见到他，他也不参加什么综艺节目，只有这一刻无数双眼睛近距离看他到了他。
每个人心里想的差不多——这男人从脸到身材再到气质，无可指摘，该死的完美。
崔姐本来以为顾萧惟会跟洛屿打个招呼什么的，没想到顾萧惟只是远远地和洛屿对视了一下，就进了试镜间。
额，崔姐自动收回之前对顾萧惟在微博发洛屿照片是为了给洛屿造势的不切实际的猜想。
大部分的试镜人员都在等候室里，这家酒店不大，所以等候室也略显拥挤。
崔姐陪着洛屿坐在了后排，洛屿并没有看剧本，而是手机里在和程飞聊天。
程飞今天的戏份不多，此刻正坐在房车里，[我跟你讲，我老羡慕你了，我想演那个电影里的刑警队长！我本来以为可以去试镜的！谁知道没有机会啊！]
洛屿：[那你努力争取啊。我也觉得你一身正气，适合演一辈子的刑警队长。]
程飞：[你就继续埋汰我吧？我跟你说，我不仅适合演刑警队长，我还能演包公！]
洛屿没忍住，很轻地笑了一声，回复道：[那我可以演八贤王。]
反正官职要比程飞的角色高。
坐在洛屿前面的就是红河影视的当红小生梁胜秋。
听见那一声低沉的笑声，和现场每个人紧张的态度不同，这个人很从容。梁胜秋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正好瞥见洛屿低垂的眉眼，心头颤了一下。
这不就是前两天出现在顾萧惟微博照片里的人吗？好像是叫洛屿，参演了两个大导演的电视剧，但现在一直没有播出。因为照片里没看到五官，梁胜秋以为洛屿也就是娱乐圈里随处可见的帅哥，毕竟他被称为何慕的平替。
但在梁胜秋看来，何慕就像泥塑的花瓶，好看是好看，但没有灵气。
可他回头一瞥的时候，却在洛屿的眉眼间看到了沉敛的风度，如果说这个圈子里光鲜的男女无数色彩绚烂，那么洛屿就是最恰到好处的留白。
梁胜秋跟这么多个导演打过交道，走到今天除了红河影视旗下没有得力小生，于是在营销和资源上很看重，但更多的是他很刻苦，也愿意放下脸面去跟导演还有制片争取机会。这也让他明白，竞争一个角色，有时候台词说得再好，表情再自然，也会败在气质之下。
而且洛屿那一声轻笑，让梁胜秋的压力成倍递增。
没有演技的何慕不是他的对手，相反淡定沉稳的洛屿才是。
不知不觉，梁胜秋起了一丝坏心眼。每个人的座位都有个折叠小桌板，大部分人的小桌板上放着的是试镜的剧本或者杯子。而洛屿的保温杯的杯盖只是虚掩着扣在上面。如果自己向后一靠，说不定能撞到。
那个保温杯里的水还冒着热气，他一直没盖盖子应该是等水凉下来。如果这时候水翻了，说不定他会被烫……
等等，梁胜秋你在想什么！
就算在想要得到温煜驰这个角色，也不能动这样的心思。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从梁胜秋的面前经过，对方正好碰到了梁胜秋的腿，一摇晃，纸杯里的咖啡竟然撒了出来，刚好就洒在他休闲外套的胸前。
“嘶……”
还好外套有厚度，不然梁胜秋就要被对方的咖啡给烫着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给你擦擦！”
梁胜秋抬眼一看，对方应该是某个艺人的助理，手上除了咖啡，还拿了其他的东西，确实不是故意的。
那位助理后面的人压低了声音用不耐烦的语气说：“怎么还不向前走啊？堵在这里让别人看我们吗？”
那个人正是何慕。
此刻他的表情有些不悦。他本来以为像是《野兽与玫瑰》这样的大制作，选的试镜地点应该有很高的格调，却没想到就在这样一个类似招待所的小宾馆里。
就连候试的地方也这么小，他路上堵车来得晚了一点，一进来发现没什么位置能，只能让化妆师和造型师在外面等，自己带着助理进来。
助理转过头去，小声对何慕说：“阳哥交代过，要跟其他试镜的同行好好相处，不要太……那什么了……”
经纪人阳哥的原话是：和试镜的同行好好相处，不要太盛气凌人，不然没试镜上，会有人把难听的话传到网上去。
何慕立刻反应了过来，朝着梁胜秋挤出笑脸来：“你是梁胜秋吧，第一次见面没想到在这里。真不好意思弄脏了你的外套……等会儿我让助理送一套新的给你。”
梁胜秋看着何慕的笑容，僵得很。自己好歹演了一段时间的戏了，自然看得出来何慕在尽力去演一个和气的人。
大家都在圈子里混，都明白一个道理，红即王道。
既然自己没有何慕红，那么就要顺坡下驴。
梁胜秋笑道：“没关系。你的助理也不是故意的。”
何慕觉得自己完成了表现亲和力的任务，点了点头就走过去了。
这时候梁胜秋的经纪人从包里拿了张纸巾想给他吸掉外套上的咖啡，只是那么一片在亚麻色的面料上很明显。
“这可是你为了贴合角色特地选的外套！他非要从你这里路过就算了，还非要把咖啡泼你身上……说不是故意的我都不信。”
梁胜秋给经纪人使了个眼色，祸从口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而且这大概是自己对洛屿动了坏心眼的报应吧。
梁胜秋想着把外套脱下来，就穿里面的线衫，但是才把衣领掀开就发现，咖啡渍有一些渗进去了，虽然只有两三点，但是在浅色的线衫上尤为显眼。
算了，他是来试镜的，征服导演和其他试镜评审靠的是演技而不是一件外套。
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朗的声音响起，“弄脏了哪儿？”
梁胜秋回过头，发现竟然是洛屿，“还好，我的外套是格子的，看不大出来。”
“看不出来，但你心里面有点难过吧？”洛屿瞥了一眼弄脏的地方，“不把它遮起来，一会儿表演的时候你会下意识去看导演啊、制片啊有没有发现你外套上的污渍，对吧？”
被对方微微戳了一下，梁胜秋也只能回答说：“就算在意，也得强迫自己好好演了。”
洛屿问旁边的崔姐，“崔姐，你有再硬一点的纸巾吗？”
“有啊。”崔姐把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包手帕巾来。
这是她以备不时之需所以每次都会带上，比如万一不舒服了上厕所，厕所万一没纸，小包的纸巾一擦就破了，所以还是这种手帕巾耐用。
洛屿拿了一张，放在小桌板上，用了crown的折法，然后放进了梁胜秋胸口的口袋里，轻轻压平。
“这样不就正好遮住了。还好你这外套有口袋，不然没地方遮了。”
梁胜秋低下头，西装的手帕巾一般是很正式的场合采用，自己穿的是休闲外套，似乎有点……
但没想到一旁的经纪人却说：“咦？我之前还觉得你这外套缺了点什么，没想到放上纸巾反而更好看了。”
“是吗？”
“我的时尚感一向糟糕。不过我觉得别一张纸巾也算是亮点。如果导演问你为什么别纸巾在口袋里，正好就说因为温煜驰是法医，也许他就会有应对突发状况的一些日常准备，比如放在胸口的纸巾，可以在想要拿起什么现场物品的时候避免沾上自己的指纹，又或者手上沾了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擦手之类。”
洛屿说完，梁胜秋的经纪人立刻说：“对对，这个解释好。真的谢你了。”
“不客气。”洛屿说完，就又低下头去玩手机了。
梁胜秋本来有些忐忑的心也因为洛屿刚才说的那番话而平静了下来。
但他还是没有忍住，转过头去问洛屿：“你和我是同一个角色的竞争对手，你……不觉得对手出的岔子越多越好吗？”
“啊？”洛屿抬起头，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
梁胜秋的经纪人赶紧缓和气氛，“我们胜秋就是想表示感谢，但是词不达意，你不要介怀啊！”
说完，还在椅子下面轻轻踢了梁胜秋一脚。
洛屿也没想到梁胜秋会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这样坦荡反而让洛屿心生好感。
“嗯，怎么说呢……你很珍惜这个角色，即便出了点小意外也没有动摇自己的决心。而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因为一些很微不足道的原因放弃了别人费尽心力为我争取的角色，内心很遗憾。虽然我现在心态好了不少，但是看到刚才你……发生的事情，就想起了之前的自己。所以下意识就给你出了点主意。”
洛屿说的很委婉，但梁胜秋隐隐能感受到洛屿所谓的“原因”里多少有何慕的存在。
对方能坦言内心的想法，梁胜秋对他忍不住升起了一丝好感。
“那么我也提醒你一声，以后无论试镜也好还是演戏也罢，保温杯的盖子还是注意一下吧。如果刚才那个人路过的不是我，而是你……你应该会比我严重。”
说完，梁胜秋忽然觉得心里敞亮了许多，也在那一瞬对于温煜驰这个角色有了更深的理解。
——温煜驰是一个很真实的人，他在面对陆屏枫的时候也是坦然的，正是因为这份坦然才吸引了陆屏枫的视线。
洛屿瞥了一眼自己的保温杯，一想到它倒下去，泼出来的热水足够把自己烫掉一层皮，赶紧把它拧上。
“谢……谢谢了。”
在试镜的那间房里，总共有四个人，分别是导演盛云岚、副导演钱刚、制片人黄蕴以及编剧夏昙。
夏昙本来是不打算来参加试镜的，毕竟她的剧本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盛云岚导演，都有些不满意——那就是温煜驰认为陆屏枫不可能是杀人凶手的原因，除了解剖技术上得出的结论，还有信念上的。
但是在现在的剧本里，这个信念还不够坚定，而且不够独一无二。
虽然盛云岚也邀请了夏昙来参加试镜评审，但一开始夏昙婉拒了，她还想要继续琢磨剧本。
直到前两天的早晨，她和顾萧惟一起吃早茶，她问顾萧惟为什么要亲自和试镜温煜驰的演员们对戏，顾萧惟的回答触动了她。
——因为我想要和不同的温煜驰相处，找到我没有发现的陆屏枫。
所以夏昙决定要参加试镜评选，他想要从不同的温煜驰那里，找到温煜驰对陆屏枫的信念。连顾萧惟都愿意去同行身上汲取新的灵感，自己为什么还要闭门造车呢？
陆陆续续有十来个演员试镜结束，他们的形象都和温煜驰比较贴合，但别说是帮夏昙找到灵感了，就是接住顾萧惟的戏都很艰难。
因为陆屏枫是一个看似谦逊有礼，但只要跟他相处对话就能感觉到他这个人骨子里对生命的冷淡。
而试镜的这场戏，是温煜驰在半夜里结束了法医工作回到公寓，因为太过疲惫所以躺在了沙发上。
这时候停电了，公寓窗外又是电闪雷鸣，而陆屏枫却忽然出现在了温煜驰的沙发边，他忽然掐住了温煜驰的脖子，就为想要知道温煜驰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恐惧他，认为他随时会杀人。
顾萧惟的气场强大，不需要任何黑暗和雷电效果就让好几个试镜的演员噤若寒蝉，台词都磕磕巴巴。
这让夏昙有些失去耐心，她也为顾萧惟感到可惜，毕竟耗费了大半天的时间来配戏，却没有找到一个能与自己匹配的对手。
终于，他们翻到了何慕的名字。
“何慕啊，听说他有意向演员的方向发展，最近很努力地磨炼演技呢。”副导演开口道。
昨天欧俊韬打了电话给他，请他照顾何慕，副导演当然得给这个面子。

第54章 向死而生的美
而制片人看了这十来个人之后, 也觉得他们的水平大同小异，反正都接不住顾萧惟的戏，不如选何慕，这样还能有票房加成。
但是夏昙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她写的剧本, 最是明白陆屏枫对温煜驰那种精神上的期待。
如果跟顾萧惟对戏的人演不出这种感觉, 这种双向的张力就被破坏了，怎么能让观众也感同身受呢？
盛云岚很淡定地端起了白色瓷杯, 捏着杯盖轻轻在杯沿上刮了刮，“这才一半呢，不到最后不要轻易做结论。”
副导演和制片人纷纷点头，附和盛云岚。
但是夏昙却隐隐听出来盛云岚应该是很看好试镜者中的某一位。
门被打开, 何慕走了进来, 他很有礼貌地介绍了自己, 然后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顾萧惟。
对方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 深咖色的长裤, 哪怕这个空间里灯光通明, 顾萧惟的目光看过来就仿佛黑暗将至, 有着让人目不转睛的吸引力。
导演盛云岚开口道：“何慕, 准备好了吗？”
何慕回过神来, 台词他背过无数遍, 表演老师也对他的面部表情进行了专门的指导, 他深吸一口气，点头道：“我准备好了。”
副导演和制片人都给与何慕鼓励的笑容，这让他也自信了许多。
这一幕试镜, 是温煜驰躺在公寓的沙发上, 而陆屏枫趁着停电来到他的身边, 两人的一场交锋。
与其说是交锋，不如说是陆屏枫在试探温煜驰对他的态度。
何慕微微呼出一口气，在沙发上躺了下来，一手放在眼睛上，另一手放在沙发的边缘，这就是表演老师为他设计好的动作，能让他避免跟顾萧惟的目光直接接触。
顾萧惟就一直站在沙发边，明明灯光通明，可他的身影却阴郁如同幽灵。
不知道顾萧惟接下来会如何演，但是现场太安静了，让何慕紧张了起来。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何慕就快忍不住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了，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带着轻微的胸腔共振，何慕心跳加速，他没忘记表演老师教的，把胳膊拿下来露出惊讶的表情……
只是当他的表情还没有做出来，对上的就是顾萧惟森冷的无机质的眼睛，顿时周身一片寒凉，而下一刻顾萧惟的手便掐上了他的喉咙，膝盖也压了上来。
他第一次深切感觉到自己在另一个人的眼里……根本不算有生命的东西。
别说台词了，连表情都没有预备好，只有真心诚意的恐慌。
他下意识缩了一下，想要钻到什么地方去，但是无路可逃。
台词……台词是什么来着？
何慕咽下口水，喉咙感觉到顾萧惟的力度感，他周身的气场把何慕镇压到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他才开口道：“陆……陆先生，你怎么进来的。”
顾萧惟的声音平缓却感觉不到人类的情绪：“你没有关好门。”
何慕的脖子向后仰着，明明想要做出不害怕的表情，但笑容勉强而僵硬。
“您……可以把手拿开了。如果没停电我还能请你喝点热……速溶咖啡。”
顾萧惟侧着眼睛看着何慕，透着一股子病态感，“我是来杀你的，就像杀死那个女生一样。”
“我……是个法医，我与尸体对话，我只相信他们……告诉我的事实。”何慕调整呼吸，用坚定的语气背出自己重复了无数遍的台词。
顾萧惟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而那只手也没有从何慕的脖子上挪开，仿佛锁定了猎物的魔物，不见血不收手。
“我是个画家，我与死亡对话，我只相信死亡这种确定的美。”
何慕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他的情绪仍旧被顾萧惟牵引着，直到副导演开口道：“好。这一幕表演结束。”
顾萧惟向后退去，但那股压迫感却还没有完全散开，过了一两秒，何慕才从沙发上坐起来。
这时候编剧夏昙开口道：“如果你是温煜驰，当你陷入危险可能就要死了，你会对陆屏枫说什么？”
何慕顿了一下，经纪人提醒过他，盛云岚的面试一向有附加题，他以为会是一段临时增加的表演，却没想到是个问题，而且还是由编剧问出来的。
这是考验对人设的理解吗？
何慕深深吸了一口气，回顾网上看到的那些帖子还有一些业内人士对剧本的预估，开口道：“我觉得温煜驰会对陆屏枫很坚定地说，你的心中虽然有一只野兽，但我相信你会看好它，关住它。也许你的一生都会与它搏斗，但我相信你会是最后的赢家。”
副导演和制片人点了点头，盛云岚也很淡地笑了一下：“我们没有其他问题了。试镜结果会在三天之后发布。”
“谢谢各位评审。”何慕非常恭敬地朝着他们四个鞠躬，然后退出了试镜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顾萧惟的眼神，还觉得有些腿软。
但是还好对于夏昙的那个问题，自己没有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剩下的，就要看欧董的关系了。
盛云岚开口道：“大家对何慕的表演有什么看法，说一说吧。”
“嗯，他的表演中受到惊吓的样子还挺自然的，自带干净纯粹的气质，正好跟陆屏枫的那种病态形成鲜明对比。观众应该会比较喜欢。”制片人开口道。
副导演也说：“是啊，是啊。这种强弱对比很有救赎感啊。想象着陆屏枫为了抓住这一缕细弱的光，从地狱里爬上来，很有宿命感啊！”
盛云岚撑着下巴，一言不发，瞥了一眼夏昙。
夏昙皱着眉，她呼出一口气，听着副导演和制片人的话，心里哽的慌。
“夏昙，这是你的作品，你心里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不然以后后悔了，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盛云岚开口道。
夏昙沉默了两秒，用坚定的语气说：“我觉得何慕根本接不住顾萧惟的戏。他刚才展现出的惊吓并不是演的，而是他真的被顾萧惟给镇住了。各位，这并不是小白兔救赎大灰狼的戏码，我们在这里选的是一个能理解陆屏枫、能看进他心里的人，这个人对陆屏枫是没有任何怯懦的，他们棋逢对手，互相试探又互相信任。何慕……真的……”
夏昙摇了摇头，没有把话说完，但大家都理解他的意思了。
“但我们试了这么多个，都乏善可陈。何慕至少外形、人气都很好，只要能中规中矩地演出来，我们的票房就稳住了。”制片人还是觉得能让何慕来演这个角色会更稳妥。
盛云岚看向正端着保温杯喝热水的顾萧惟说：“小顾，你呢？跟何慕对戏的感觉怎么样？”
顾萧惟好像还没有从戏里走出来，淡声道：“就像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这评价已经非常明显了。
副导演本来还想再为何慕争取一下，但看盛云岚的表情，很明显他并不看好何慕。
“何慕咱们先放放，后面还有十几个人呢。不管怎样，矮子里面咱们也得拔个高子……”
副导演的话说了一半，盛云岚表情沉冷地开口说：“如果都是矮子，那我就继续找，直到找到这个个子够高的人为止。”
意思是对于温煜驰这个角色，盛云岚绝不妥协。
“盛导对自己的作品还是认真地。来，下一个——红河影视的梁胜秋。”
门轻轻敲了两声，梁胜秋把门推开，走了进来。
他先是向各位评审问好，也向顾萧惟低了低下巴，“顾老师，辛苦你给我对戏了。”
顾萧惟把保温杯放了回去，点了点头。
比起何慕，梁胜秋的气质要更加硬朗一些，眉宇间有一种认真执着的调性。
副导演和制片人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就目前来看，这个梁胜秋的外形可能是最接近剧本里温煜驰的人。
“那就开始你的表演吧。”盛云岚抬了抬眼镜。
其他人也跟着聚精会神起来。
梁胜秋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然后躺在了沙发上，他的姿态很自然，侧着身像是真的毫无意识地睡着了。
顾萧惟和上一场试镜一样，沉默地站在沙发边，垂着眉眼看着沙发上的人。
梁胜秋全身微微一颤，演出了雷雨的夜晚闪电划过窗台的感觉，当他睁眼对上顾萧惟的瞬间，目光一颤惊讶而警觉，就在那一刻顾萧惟的手掐了下来，扣住了梁胜秋的脖子。
那一刻危机感爆棚，梁胜秋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个人的演技里体会到如此真切的杀意。
仿佛自己是花园里的夜莺，即将失去发出声音的能力。
梁胜秋一把扣住了顾萧惟的手腕，眉头皱起，直视向顾萧惟那双深如寒潭、让人心生畏惧的眼睛。
“陆……陆先生，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就像一场无声的较量，梁胜秋克制着顾萧惟的手指力量，直到顾萧惟的手指略微放松，但仍旧压制着他。
“你没有关好门。”顾萧惟波澜不惊地回答。
“您可以把手拿开了。如果没停电我还能请你喝点热……速溶咖啡。”梁胜秋抬起眼，试图在气势上不输顾萧惟，但顾萧惟的气场一旦酝酿了起来，可没有那么容易被覆盖。
这种对峙变得明显起来。
“我是来杀你的，就像杀死那个女生一样。”
顾萧惟的台词是平静的，这种平静里带着对生命的无所谓。
“我是个法医，我与尸体对话，我只相信他们告诉我的事实。”此时的梁胜秋，只能依靠这句台词来维持与顾萧惟之间的“平等”。
顾萧惟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带着冷眼旁观万物凋零的薄凉，“我是个画家，我与死亡对话，我只相信死亡这种确定的美。”
他们两人对视了大概三秒之后，评审席上响起了掌声。
是制片人和副导演。
盛云岚没有低下头去看资料，而是抱着胳膊看向梁胜秋。
“试镜的表演结束了，我这边呢有一个问题，想听听你对温煜驰这个人物的理解。”
梁胜秋看向盛云岚，谦逊有礼地说：“请导演问吧。”
“你觉得陆屏枫和温煜驰之间是一个什么样的关系呢？”
梁胜秋有些紧张，这个就是他这场试镜的附加题了，只是自己怎样回答才能踩点？
“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旁的顾萧惟低声道。
梁胜秋忽然反应了过来，哪怕自己的理解和导演的并不相同，但如果能通过自己的演技吸引对手还有观众，那就是没有错的。
“我认为……温煜驰对法医工作的严谨，一切以证据为主的态度，从不以听到的看到的来评断真相的……这种观点和方式，让陆屏枫看到了对死亡的另外一种理解。也使得陆屏枫在温煜驰那里得到了被公正理解的机会，因为温煜驰不会因为恐惧、因为心理医生的评估产生偏见从而对陆屏枫下定论。如果说陆屏枫对于死亡的理解是感性的，那么温煜驰就是理性的。这两人形成对比，温煜驰就是悬崖边的守望者，他存在本身吸引着陆屏枫远离悬崖。”
梁胜秋看着几位评审，副导演和制片人不住地点头；编剧夏昙似乎受到了什么启发，撑着下巴正在沉思。
而导演盛云岚托了一下眼镜，绷着的唇线似乎比刚才放松了不少。
“我们注意到了你口袋上别的纸巾，这是装饰吗？”制片人笑着问。
梁胜秋按照洛屿的说法，给了对方解释，同时也坦言是因为口袋的位置被咖啡弄脏了。
这样的临时设计，让在场的评审都点头赞同。
那一刻，梁胜秋无比庆幸自己遇上了洛屿。就算输给他，也心悦诚服。
“好的，梁胜秋，试镜结果会在三天之后公布。”
梁胜秋向几位评审告别，离开的时候低声对顾萧惟说了声“谢谢”。
他深吸一口气，能够感觉到刚才自己的表演获得的好感度还是比较高的。
此时的评审们热烈地讨论了起来。
“我觉得梁胜秋真的很不错，把两个人之间的对峙展现出来了。而且他敢于去面对陆屏枫这个人物的阴暗面……”副导演开口道。
夏昙却皱了皱眉，“阴暗面？我到现在还没写明白陆屏枫这个角色真正的阴暗面是什么。”
制片人劝道：“夏老师你就是太执着了，有些东西不需要弄得那么明白，甚至于观众看完了电影都未必能注意到你心里想的问题。”
导演盛云岚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保温杯放下的声音有点重。
“你们真的认为陆屏枫的阴暗面到底是什么，是一件不需要执着的事情吗？”
副导演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盛导生气了，适时地沉默。
但是制片人却没有感觉到，而是继续说：“陆屏枫的阴暗面……不就是有反社会人格吗？只要有人包容他、温暖他，比如何慕演的小白兔……又或者像梁胜秋那样提醒他、守护他不要越过界限！这不就成了？”
盛云岚很沉地呼出一口气，再次看向顾萧惟，“小顾，你觉得呢。陆屏枫这个角色的阴暗面到底是什么？”
顾萧惟的视线看向门口，仿佛正等待着谁。
他缓然开口道：“所有人都认为他心有野兽，才对他的画趋之若鹜。可是到底他是不是野兽呢？”
后半句话顾萧惟的声音很轻，却让这个空间安静地让人隐隐心疼。
夏昙的手指很轻微地勾了一下，她仿佛终于明白了陆屏枫这个人物真正的问题是什么，读懂了考题，却还是没能得到答案。
盛云岚叹了口气，“下一位吧。”
也许不仅仅是夏昙在找答案，顾萧惟在琢磨陆屏枫这个角色的时候也在寻找答案。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浅色休闲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的眼睛很明亮，目光却温和，淡然一笑：“盛导、钱导、黄总还有夏编剧，你们好。我是引川文化的洛屿。”
这样清润温朗没有攻击性的声音让所有人有些疲乏的精神忽然振奋了起来。
夏昙没有忍住一直看着洛屿，她记得经常在网上看到洛屿跟何慕长相相似的说法，可当洛屿出现的时候，夏昙只觉得眼前一亮，这个男人有着何慕没有的清绝气质，只是一眼而已，夏昙仿佛看见清辉月色照亮幽深的夜。
……这正是她心目中的温煜驰啊。
制片人黄蕴什么美男子没见过，但看见洛屿的第一眼不得不感叹——不愧是江引川签下的第一个演员啊。
而顾萧惟，从洛屿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侧目以视线追随。
导演盛云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嗯，如果你准备好了，就开始表演吧。”
洛屿走到了沙发边，很随性地躺了下去，双腿弯曲微折，一只手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放在脸颊边。他没有刻意将脸转向椅背，而是毫无防备地面向顾萧惟站着的方向。
不过两三秒而已，洛屿营造出了一种因为疲倦而入睡的状态。
和之前的无数次试镜一样，顾萧惟站在了沙发边，垂着眼看着洛屿。
仿佛深夜中的野兽正观察着自己的猎物，倾听着对方毫无防备的呼吸，透过这具躯壳看到他流动着的血液和脆弱的生命。
周围没有人说话，旁边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
蓦地，洛屿的眼皮动了一下，是闪电划过将漆黑的公寓照亮。
他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在对上顾萧惟视线的瞬间，腰腹发力就要弹坐起来。
但是顾萧惟却先发制人，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单膝压迫着他的腹部，轻而易举地将他摁回了沙发上。
当顾萧惟俊美的脸靠近他，清冽的梅花香和着雨水的气息弥散开来。
那不是男士香水的味道，而是……今早下了一阵细雨，顾萧惟也许从庭院中路过了梅花。
这味道清浅又孤独，让人心生怜惜。
洛屿看到了一双深沉而无情的眼睛，对方靠得越近，那优越得让人过目难忘的五官就越来越细致清晰。
“陆……陆先生？”洛屿皱了皱眉，随即呼出一口气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他既没有像何慕那样瑟缩中带着恐惧，也没有像梁胜秋那样和顾萧惟较劲，反而因为看清楚了对方是谁而展现出放松的姿态，毫无抵抗也没有争锋相对。
夏昙看着洛屿，忽然意识到这才是温煜驰面对陆屏枫时最好的反应——因为相信他没有恶意，所以既不会害怕也不会反抗，相反有一种他在包容和安抚陆屏枫的感觉。
“你没有关好门。”顾萧惟的回答明明和之前一样，音质冰冷，可却让人听出几分放松的温和。
洛屿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整个人仍旧是慵懒疲倦的状态，像是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关好门。
然后，他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还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您可以把手拿开了。如果没停电我还能请你喝点热……速溶咖啡。”
“速溶咖啡”那四个字从洛屿的唇间念出来，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我是来杀你的，就像杀死那个女生一样。”顾萧惟开口道。
他的五官阴郁深沉，逆着光中是捉摸不透却致命的美感。
洛屿看着他的眼睛，唇上的笑意也敛去了几分，很认真地回答：“我是个法医，我与尸体对话，我只相信他们告诉我的事实。”
而顾萧惟则靠得更近了，像是要通过眼睛看透洛屿的大脑，你是说你与尸体对话所以不畏惧死亡……还是尸体告诉你凶手不是我，所以你对我毫无畏惧？
“我是个画家，我与死亡对话，我只相信死亡这种确定的美。”
顾萧惟放开了洛屿，却依旧将手撑在他的耳边，长久地看着他。
由始至终，洛屿全身都很放松，这种游刃有余让他在面对顾萧惟的气场时收放自如，两人之间的相互试探、揣摩和你来我往吊起了现场旁观者的兴致。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们的表演结束了。
顾萧惟站了回去，洛屿坐了起来，走到了几位评审面前，“我的表演已经完成了，不足之处请各位评审指教。”
副导演和制片人看了看彼此，心里都明白这个温煜驰跟顾萧惟的陆屏枫匹配度是真的高。
“要说指教之处……”盛云岚抬起眼来，所有人都看向他，“短短这么几分钟，我指不出你有什么瑕疵，反而像个老戏骨一样演技很有层次。”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盛云岚的脾气有点阴晴不定，可以很温和，也可以很毒舌。
他不会因为礼貌、客套或者同情去称赞任何人，之前已经面了将近二十个人了，哪怕是表现最好的梁胜秋都没有得到盛云岚的称赞，但对于洛屿，他毫不吝啬地说“演技很有层次”。
“谢谢盛导。但我想要拿到这个角色，应该不会这么容易。不如就此公布附加题吧。”洛屿笑着说。
之前来试镜的演员多少都对盛云岚心存敬畏，但只有洛屿敢在他面前直言直语，关键是没有人觉得那是冒犯。
盛云岚很淡地笑了一下，“附加题不是我出，是编剧夏老师来出。”
说完，他看向夏昙，朝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如果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夏昙的内心生出一种期待，看了洛屿和顾萧惟的表演，有什么在心中安耐不住就要喷薄而出。
她想要抓住这灵感，可它却千头万绪，也许洛屿能给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谢谢盛导把提问题的机会给我。”夏昙看向洛屿，“洛屿，你觉得……温煜驰是怎么看待陆屏枫内心深处那头野兽的呢？”
“如果你觉得气氛不够，也可以对着陆屏枫说。”盛云岚指了指沉默地坐在一边的顾萧惟。
“啊，能继续跟顾老师对戏，那挺好啊。”洛屿笑了笑。
他坐回了沙发，双手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看向顾萧惟。
而顾萧惟的神情幽冷，像是在黑暗中伫立太久的雕像，哪怕给予日光和拥抱也无法真正温暖他。
大家以为洛屿会酝酿很久，但没想到他直接开口了。
“陆屏枫，我看了你妈妈那个案子留在警局的档案。”
洛屿的语速不紧不慢，娓娓道来。
坐在相隔五六米远位置上的顾萧惟看向了他。
“档案里有很多照片……照片里的你那么小，眼睛里都是对母亲的依恋。你很爱她，对吧？”
洛屿的语气很轻，那并不是刻意的温柔，而是让陆屏枫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意他的喜怒哀乐。
“你期盼着她也能爱你……你盼望着她一直在你的身边，也许摸一摸你的头顶，也许给你一个微笑。然而她给与你最长久的，最温和的一次陪伴就是她躺在你的身边——在熟睡中走向死亡。”
顾萧惟的表情不再是阴郁，而是压抑的，仿佛在层层冰层之下也有寂寂燃烧的火焰。
洛屿看向的目光很深长，他对他的理解，在世俗的定义之外。
“陆屏枫，我不觉得你有什么反社会人格，你只是得到的爱跟我们不一样。就好像我的妈妈在滂沱大雨里抱着我去医院，那是我理解的爱。而你理解的爱是因为母亲死亡而获得的陪伴。我们只是这点不同而已。”
顾萧惟的眼睛莹亮，折射着头顶的光，他专注地看向洛屿，就像一场虔诚地奔赴。
“陆屏枫——如果有人真诚而热烈地爱你，像伊卡路斯背着蜡做的翅膀也要接近你，像执着的夏蝉一定要见识到冬日的冰……你也会爱上向死而生的美。”
在温煜驰的眼里，陆屏枫没有阴暗面。
所以不需要界限，也没有所谓的底线。
陆屏枫不是野兽，而是心中开满玫瑰却无人知晓的少年。
这，才是真正的救赎。
夏昙终于恍然大悟，她看着洛屿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内心的感谢。
这个剧本让她热爱，也让她饱受折磨，如今她终于可以跨过去了。
“啪——啪——啪——”
三声掌声响起。
大家顺着声音望过去，才发现竟然是盛云岚。
老天鹅，盛云岚竟然鼓掌了？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别人欠了他钱的表情。
副导演、制片人还有夏昙互相对视，看来盛云岚真的很满意洛屿。
“你对角色的理解很有意思，也为我们带来了新的角度。”盛云岚开口道。
“导演谬赞了。我也是因为顾老师的演绎才有了这些想法。”洛屿侧过脸去看向顾萧惟。
这才发现他的睫毛泛着轻微的湿意，这家伙果然还在戏里。
只有感情细腻的人，才能跟角色共情。
所以，顾萧惟是表面冷淡其实心底柔软的人。
“好的洛屿，很高兴看到你的表演。”制片人笑着说，“回去之后注意一下邮件和电话，我们会通知所有试镜者结果的。”
“好的，谢谢。”洛屿笑了一下就离开了。
其实听到制片人那句“注意一下邮件和短信”，洛屿就知道自己拿下这个角色应该稳妥了，因为制片人很显然怕他没接到通知试镜结果的电话，特地叫他注意。
他不知道的是关上门之后，试镜间里的气氛。
制片人笑着看向盛云岚，“老盛，能遇到这样一个形象、气质这么贴合角色的演员可不容易啊。可别猴子掰玉米，最后一个大的都没掰上哦。”
副导演在试镜之前也有点担心盛云岚太执拗，万一没选到合适的还真来个拒不开机，没想到天降洛屿，副导演暗暗松了一口气，“老盛，洛屿是引川文化的。你比我们更了解江引川，他签下的第一个演员肯定不是绣花枕头。”
而夏昙此时的心都飞到电脑前了，就想开启疯狂码字模式。刚才洛屿和顾萧惟的那一番对戏真的太带感了。

第55章 燃烧吧，小宇宙
盛云岚看了一眼她正在笔记本上做记录, 生怕把洛屿刚才的表演忘记的模样，克制了上扬的嘴角，语气平静地说：“试镜还没有结束。就好比刚才看见何慕的时候, 二位觉得何慕已经很不错了。后来看到了梁胜秋，又觉得梁胜秋非常贴合温煜驰。就在刚才见到了洛屿, 你们觉得惊艳, 生怕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也许在之后的试镜里，还会有更超乎期待的表演。”
制片人和副导演互相对视, 然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盛云岚是真的要求高呢, 还是在装淡定。
谁知道顾萧惟放下保温杯，说了一句：“刚才几位评审没有人说过洛屿惊艳。”
盛云岚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看手中下一个试镜者的简历。
副导演和制片人顿了一下, 忽然琢磨过来顾萧惟话里的意思——既然他们都没有说过洛屿惊艳, 那就是盛云岚自己这么觉得呗。
唉，都这么大人了，还玩什么口是心非。
如他们所料，有洛屿珠玉在前，其他人还真是“除却巫山不是云”。
终于试镜结束，夏昙抱着笔记本跟大家说了声还有剧本要改就火速离开。
副导演伸了个懒腰, 一侧目就瞥见盛云岚还在看洛屿的简历。
顾萧惟向副导演颔首，说了声：“试镜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哦哦，萧惟你也累了一天了, 赶紧回去休息吧。”
顾萧惟打开了门, 走向电梯, 步伐越来越快, 外套的下摆随着他的步幅摇晃着。
路过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看向他的方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不知道是什么能让顾萧惟这么着急。
而此时的洛屿就在距离酒店两条街外的一个小书店里。
这个书店里书架之间的间距狭窄，堆着许多的旧书，甚至还有三十年前一元九角八分一本的小说。
看书店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伯，戴着老花镜坐在靠近店门口的收银台前看报纸。
洛屿随手拿了一本书，坐在书店最里面的塑料小凳子上看了起来。
他翻了快一个多小时，再抬眼看看店里，还是没什么人光顾。
怪不得自己离开的时候收到顾萧惟的信息，对方叫他在这个小书店等他。
洛屿拿出手机看了看，顾萧惟的第一条信息是:[试镜应该快要结束了，能等我一起吃饭吗？]
那一刻，洛屿想到的是自己关上试镜间门的时候顾萧惟最后的眼神，明明没有表情，可眼睛里的濡湿透着最单纯的期待。
看来这家伙挺喜欢自己演的温煜驰。
洛屿笑了一下，回复对方：[要我在酒店地下车库等你吗？]
顾萧惟回复他：[车库里太闷了，你去淮华北路上的小书店等我吧。那里没什么人。]
于是洛屿打开了电子地图，找到了这家书店。还真如顾萧惟所说，书店没有什么客人，也没有媒体打扰，自己走进去找个地方一坐，就会被书架给挡住。
让洛屿惊喜的是，他还找到了小时候看过的一套少年漫画，仔细辨认了一下竟然是正版。洛屿就拿来坐在小凳子上翻看，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进了书店里，他先是快步走到第一排书架，发现没有人就立刻去寻找第二排、第三排，直到他在最里面看到了坐在小凳子上的洛屿。
洛屿的腿很长，折起来正好把书放在膝盖上看，他看得聚精会神，直到有人来到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光线。
“嗯？”
洛屿一抬头就对上了顾萧惟的眼。
那里面仿佛有奔涌的热潮，如果找不到归属之地便要这要浩浩汤汤冲到世界尽头。
下一刻，洛屿就被对方给紧紧抱住了。
他听见了顾萧惟的呼吸声，惶恐又压抑，像是从骨髓里长出来的花枝，想要扎进另一个人的呼吸心跳里。
洛屿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他知道顾萧惟为什么会这样。
“顾萧惟，现在还觉得陆屏枫难演吗？”洛屿轻声问。
“你是温煜驰，那就不难演。”
洛屿本来想说顾萧惟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与角色过分共情的毛病。
但转念一想，这并不是毛病，这是顾萧惟的优点，是他身为演员比其他人更出众的原因。
“你这些天是不是也陷入剧本里陆屏枫的那个问题了？”
顾萧惟没有放开洛屿，仍旧抱着他，“嗯。”
那阵淡淡的梅花味道还没有散去，洛屿忽然想到顾萧惟的发丝上的味道这么久都没有散，怕是整晚都在院子里徘徊，想着那个想不透的问题——陆屏枫的心里到底有没有野兽？
“那下次，再遇到想不通的角色记得来找我。”
就像上辈子你鼓励我，勇敢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演自己想演的角色一样。
“好。”顾萧惟回答。
他似是埋在洛屿的颈窝里，那阵温热的气息仿佛透过皮肤渗进了血液里，如今心头都跟着隐隐发烫。
“顾老师，你现在……算是在撒娇吗？”洛屿半开玩笑地问。
“学长要告诉其他人吗？”顾萧惟终于放开了洛屿，很认真地问。
“告诉谁？营销号又不给我钱。”
洛屿慢悠悠站了起来，抱着那套已经绝版的漫画来到看店的老伯面前，“阿伯，这套书怎么卖啊？”
老伯看了一眼，不甚在意地说：“一千五。”
“一千五？它不是旧书吗？”
老伯回答：“但它也是绝版书。”
听到“绝版”二字，洛屿忽然觉得这书也不算贵了。
等到洛屿扫码付完了款，老伯从柜子下面拿出了一张很大的牛皮纸，把这套漫画给包了起来，嘱咐道：“这都是很老的书了，回去之后好好保存。以后……未必还能找到了。”
“谢谢。”
顾萧惟的车就停在书店边的小巷子里，洛屿拎着书上了他的车。
“话说，你怎么知道这个书店的？”
“有一次拍戏取景，到处都找不到这种有年代感和氛围感的书店，后来有个工作人员提起了这里，我们来拍戏的时候这个书店差点就要关店了。”
“关店？我坐在里面好久都没有看到客人，现在都没要关店，怎么那时候关店？”
“书店本来是老两口一起经营的。老太太生病去世了，老伯就不想再经营下去了。但是我们那部电视剧拍完之后，来打卡的人多了起来。老伯就换了一个经营思路，让大家把那些年代久远或者已经绝版的书放在里面寄卖，还有许多绝版书是老伯自己收来的。他也允许客人在里面看书。”
“可现在互联网挺发达的，书可以放到网上卖。”
“这大概是一种对待旧书的情怀吧。”顾萧惟看向洛屿，“有什么能比让你亲手摸过那些旧书之后更容易让你产生收藏欲的方法吗？”
洛屿笑了，“那倒是。”
“中午一起吃饭吗？”顾萧惟问。
“你特地叫我等你，连饭都不一起吃，你是不是想挨打啊？”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你打不过我的。”
洛屿顿了顿，被对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激起了几分胜负欲。
“顾萧惟，平日里看你又低调又谨慎，没想到你也有膨胀的时候？我打不过你？要不我们找个地方练练？”
车子正好停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顾萧惟将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看向洛屿：“你确定吗？”
“怎么，我就比你大一岁多点儿而已，你就嫌我老了？”
顾萧惟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像是担心吓着洛屿，“我散打七段。学长呢？”
洛屿僵在那里，很想说自己练了多少年的武术，但无论练了多少年大部分都还回去了。
“我没有段位，所以我们就不用打了吧。咱们阔别电影学院这么多年，再重逢还能一见如故，怎么能拳脚相向伤感情呢？”洛屿笑着说。
顾萧惟的唇线弯了起来，“学长还真是能屈能伸。”
就在这个时候，洛屿的电话响了，屏幕上显示崔姐的名字。
“崔姐，有什么事吗？”
“我跟你说，江总临时给你接了一个综艺通告——燃烧吧，小宇宙。《反击》已经播放倒计时了，在播出之前，江总希望你能通过这个综艺节目预热一下！提升观众对你的期待度！因为之前没有定下来，怕影响你试镜的心情，江总就没让告诉你！现在试镜完了，这个临时通告也确定了！”
“啊？燃烧吧小宇宙？听着好耳熟？”洛屿不怎么看综艺，现在各个平台或者电视台在流行什么综艺他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偏偏身边的顾萧惟也是个综艺绝缘体，他来了一句：“是不是小时候看过的那个动画片？”
“哪个？”
“圣斗士那个。”
“哦哦哦！”洛屿一脸恍然大悟。
手机另一端的崔姐差点没有心梗，她听出来了那是顾萧惟的声音，看来试镜结束洛屿说要等的人是顾萧惟啊。
没想到顾萧惟也知道圣斗士，不对，这不是重点！
圣斗士都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啊！
“不是动画片啊！是综艺！户外综艺！去年还比较火爆，今年热度开始下降了。他们有个固定嘉宾在上一期攀岩的时候伤到了腰，他们导演跟江总很熟，江总就说让你去当一期的飞行嘉宾。”
“哦。可我没什么综艺感啊，不好笑也不幽默，没有段子也没有有趣的人设……我要是去了估计最后也剩不下几个镜头了吧。”洛屿怀疑江引川所谓给电视剧预热的美好愿景会失望落空。
崔姐无奈地说：“你要什么综艺感啊，那些小游戏小比赛的，你能赢就赢，不能赢就躺平呗。江总也不指望你靠综艺走红。而且导演怎么着也得给江总面子，不会剪光你的镜头的。关键是……”
“关键是什么？”洛屿眯起了眼睛。
“何慕是这个节目的常驻嘉宾，签了一整季的那种。”
“……所以节目组想要看我这个‘顶流平替’和顶流打起来？”洛屿好笑地说。
看来这个节目组能爽快地答应让他当临时嘉宾，多少存了用他跟何慕之间的不对付来炒话题的心思。
“额……江总也说了……”崔姐觉得接下来的话有点烫嘴。
“我们的江老板说什么了？该不会是叫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吧？”洛屿好笑地问。
“唉，其实还真差不多。江总的意思是，没有对比就没有真相。他有自信，你会在节目直观的对比中，从各方面吊打何慕。正好何慕因为去试镜《野兽与玫瑰》之后也在接触一些影视资源，而这些影视资源和江总为你规划的未来发展方向上有冲突。江总的想法很简单，出来混的总是要还的，他既然曾经给你戴平替的帽子，那就让他好好感受一下‘顶级平替’的威力。”
江引川这人吧，有仇必报。特别洛屿现在跟他绑在一艘战船上了，他们一个掌舵一个扬帆，洛屿在何慕那里吃过的亏，江引川是一定要讨回来的。综艺是何慕的安全区，如果在安全区里洛屿都能让何慕不痛快，那何慕这只纸老虎一戳就能破了。不试一试，江引川的普洱茶都不香了。
“不过，我吊打何慕跟他江引川自信不自信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顾萧惟开口说了一句，“跟眼光有关。”
“哈……那我要是赢下了温煜驰这个角色，还不够证明江引川的眼光？”洛屿反问。
“也许他想要的是全方位。综艺节目很体现一个艺人的观众缘。”崔姐好生劝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顾老师一样，电视剧即将播放却不需要任何宣传的。酒香也怕巷子深。”
“我也想看你和何慕PK，证明一下我的眼光。”顾萧惟说。
“证明你哪方面的眼光？”
顾萧惟别过头去，看向窗外，表示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他拒绝回答。
这是江引川第一次为洛屿亲自谈下的通告，虽然是临时的，但是以他的品位，洛屿相信他不会接不入流的节目。
听崔姐大概一提，都是些跟运动相关的，不需要上去说段子凹人设。
“那好吧。”
综艺怎么说也在洛屿擅长的业务范围之外。这要是叫他去演话剧，他一点都不担心。哪怕是同一部电视剧里演戏，只要能对上戏，洛屿有自信碾压得何慕说不出台词来。
但是录综艺……还是户外运动类的，何慕是唱跳出道的吧，他体能和反应力也许比自己强很多，还真不是说吊打就吊打的。江引川想要他在何慕擅长的领域打败何慕……嗯，洛屿决定还是去享受一下户外运动吧。
“时间是明早八点开始，但是录制地点在临市。你今晚得先过去那边，我们可以那边见面……你第一次录综艺我得陪着。之前江总就嘱咐我给你挑个助理，我一直没时间面试他们……要不然我选两个带上，你正好感觉一下合适不合适？”
“我自己就可以，应该没什么需要助理的地方。”洛屿一直什么都是自己搞定，真有个人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的，他觉得不自在。
“怎么会没需要呢？你游戏出一身汗不要人给你递饮料、擦汗？”
“我可以自己拿饮料，自己擦汗啊。”洛屿其实不明白为什么经常在艺人身边看着助理把他们围起来，又是整理头发又是拍衣服上的灰尘，感觉没事儿干也得找出点事干。
“你也需要助理去帮你了解摄制组的安排啊？”
洛屿无奈地说：“崔姐，助理去了解了八分，然后到我这里再传话变成五、六分，我还不如有什么事直接跟摄制组沟通呢。”
“那别的艺人都有助理跟着，你没有助理，你不觉得少了点逼格？”崔姐没有放弃劝说洛屿。
洛屿的手指在额头上抠了抠，“其实我不习惯……”
这时候旁边的顾萧惟开口了：“要不然这样吧，一会儿我送你去录节目的地方，我们到那边再吃饭吧。至于助理的事情，如果是不熟悉的人，确实带助理还不如不带。”
听到顾萧惟都这么说，崔姐也知道说服不了洛屿只能放弃了。
反正明天她也要去现场，应该出不了大岔子。
崔姐把节目安排发到了洛屿的手机上，嘱咐他好好看看。
等到顾萧惟真的把车往高速的方向上开的时候，洛屿拽了拽对方的袖子，“我说……你不是真的要送我去录综艺吧？”
“是啊。我们去N城吃饭吧。听小琴说，那里的猪肚包鸡很鲜。”
“可是你明天没有通告吗？”洛屿又问。
“《野兽与玫瑰》下个月才会开机，我应该有什么通告吗？”
听到这里，洛屿酸了。
“你果然对赚钱没什么兴趣啊。”
“为什么这么说？”
洛屿撑着下巴，叹了口气，“你看，同样都是顶流，人家何慕各种拍代言广告、杂志、上综艺节目，趁着人气还在赶紧捞钱。你就像个无欲无求的退休老干部，除了拍戏，什么也没兴趣。”
“不是只有拍戏。”
“那还有什么？”洛屿好奇地问，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散打不算。”
“你。”顾萧惟回答。
“我……怎么扯上我了？”
“学长，你很让人好奇。你比我大不了两岁，却能演出一个角色隐藏的最深也是最鲜明的部分，比如白颖、霍皓言，还有今天的温煜驰。所以我会很想知道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你是怎样去雕琢角色，好像什么样的角色在你那里都有进入的角度。”
洛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因为他知道顾萧惟的这些问题都很认真。
这个人一旦决定了要去追逐什么，哪怕撞了南墙，哪怕山穷水尽了也不会回头。
正是因为他执着，所以他才有登峰造极的可能。
“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知道了。”洛屿看向窗外。
“是吗？那我看看一年又三个月后的我会变成怎样。”顾萧惟说。
开了快一个半小时的车，他们才来到了N城，去到了《燃烧吧，小宇宙》的录制地点附近。
洛屿看了看节目的设置安排，分为两个部分。
前半段剧组在某个游乐园里租了一块空地，搭建了一些游戏设施，后半段则是在一个私人马场，有骑马的活动。
“这个节目还挺需要体力的呢，我看看其他嘉宾都有谁。”洛屿抓了抓头，“额，好些常驻嘉宾我都只觉得名字眼熟。”
“能上综艺节目的都是些有存在感的艺人。你之前的几年，展现出一派随时要退圈的架势，什么好的制作你都不参与，自然没机会认得这些‘有存在感’的人。”
洛屿被他说的有些臊，从前的自己真的太玻璃心了。
“那你也别这么说，最近我也认识了挺多有存在感的人，比如你那个哥们儿程飞。”
“程飞也不喜欢参加综艺。”
“我知道，我知道。当选秀的评审怕他摔麦克，玩这种互动性质的又怕他把其他嘉宾整进医院里，对吧？”
“嗯。既然嘉宾里有何慕，为了增加收视率，应该会把你放在对立的小组里。说不定还会安排你俩来一场世纪PK。”
“对啊，已经分好组了。我这边的是……诶，还是有熟人的啊！李胜宇跟我一队呢！”
“李胜宇？那个在《风暴》剧组里挑衅你，演技PK输给你的人？”
“不过我们后来冰释前嫌了。他……就是之前跟何慕关系挺好，不过那一次偶像滤镜碎了。”
“好吧，但愿他不会拖你后腿。你那组还有谁？”
洛屿抓了抓后脑勺说：“姜沐星，挺耳熟的，应该不是演员吧？”
“是个歌手，没见过他唱跳。”顾萧惟的眉心皱了皱，“他体力应该不怎样。”
“你还挺挑剔的。那不如你去参加这个综艺啊，咱俩一队，加上李胜宇，简直天选。节目组导演都得乐晕过去。”洛屿笑了，他是知道顾萧惟不参加综艺的。
“好，那我跟经纪人说一下，看来不来得及。”
顾萧惟戴上蓝牙耳机，一副要打电话给经纪人的样子。
洛屿整个惊呆了，“你……你不是不参加综艺的么……”
“反正就是cue流程把游戏做完，应该不会像某些选秀节目那样要我背好台词上去夸人。”
听到这里，洛屿算是明白顾萧惟不大喜欢上综艺的原因了。
“那你这样也不大好……你要是加入了，李胜宇或者姜沐星是不是就得被换下来？夺人饭碗跟要人家的命也没两样了。”
“看来学长是不想跟我同组啊。怕我们体力上有对比？”
洛屿听着顾萧惟这轻微上扬的尾音，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就是在逗自己，并不是真的要去参加综艺。
“不过我挺想看看这种户外的综艺是怎么拍摄的。是不是也有台本。”顾萧惟说。
“这节目导演危险了，顾老师要去视察了。”
洛屿把顾萧惟的话当做玩笑，毕竟摄制过程中非工作人员肯定是不能旁观的。
他们在路上找了个快餐店，买了汉堡当做午餐，一路开到了N市。
节目组已经给洛屿订好了酒店房间，崔姐晚一点就会把洛屿的行李送过来。
顾萧惟把车开进了车库，下车之前洛屿问他：“你今晚真的不回去？”
“不回去。”
“那你是跟我住一块儿呢，还是单独开一间？”
顾萧惟打开安全带，看向窗子另一侧的洛屿，“你嫌弃我了？”
“哪有。我跟崔姐说了，带一套床单被罩过来，被她在微信里给K得满头包，说我这么娇贵还敢说不要助理。”
听到洛屿这么说，顾萧惟的表情变得柔和中还带着一点笑意。
因为洛屿还记得上一次跟顾萧惟一起拍戏，他房间里的都是自己带过去的寝具。
两人去了酒店前台，出示了身份证。
前台第一眼看到洛屿的时候，微微愣了一下。
洛屿朝对方温和地笑了笑，前台的耳朵泛起了点点粉红色。
他们这个酒店经常有综艺节目摄制组的人出入，前台早就对明星们见怪不怪了。
而且经理还特地交代过前台一定要专业，不能盯着明星一直看，手续办理也要动作快。
只是大部分明星都是由助理来办理入住的，没想到洛屿竟然是自己亲自来，而且他的素颜真的很好看。
前台深吸一口气，拿着第二张身份证刚要问是不是跟洛屿住同一个房间，上面的名字让她心头一惊。
——顾萧惟。
她侧目一看，还真的发现顾萧惟了。
对方穿着深色的长风衣，身型高挺，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沉默而低调。
“顾先生需要什么房型？”她有礼貌地询问。
“我跟他一起。”顾萧惟抬了抬下巴，示意洛屿的方向。
“洛先生的是大床房。”前台好心提醒。
大多数时候，哪怕极好的朋友也希望睡在各自的床上，可以一起聊天，但睡着之后不会互相影响。
洛屿也回过头来，“大床房呢，我睡相可不好。”
顾萧惟很淡地回了一句：“又不是没睡过。”
前台蓦地抬起头来，她刚才听见什么了？
“也行，要是节目录得还行，咱俩晚上还能一起聊剧本。”
听到这里，前台默默呼出一口气来，这俩男人说话还真是直到深处有点弯。
顾萧惟接过了前台递过来房卡，在洛屿的额角上轻轻碰了一下，“我不想跟你聊剧本，我只想跟你好好睡觉。”
前台的心脏再次被捶了一拳，刚才顾萧惟说什么了？
用那么冷冰冰的语气说“只想跟你好好睡觉”？
随即前台的心又落了下来，敢于在公共场合说出口的都是因为彼此之间没有暧昧。
洛屿抱歉地朝前台一笑，“不好意思啊，这个人最近有点入戏，那个角色这里有点问题。”
说完，洛屿指了指脑子。
前台被洛屿无奈的表情给逗笑了。
等到洛屿和顾萧惟都进电梯了，前台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她之前也看过洛屿的那部《梅子雨》，也曾经幻想过有一个像洛屿那样的校草喜欢自己。
到后来洛屿再没有什么代表作出现，她也逐渐把他给淡忘了。
直到刚才，她忽然对上洛屿的那一刻，发现他跟五年前已经不同了，五官英朗俊挺，眉如墨染，让她忽然想起江南的银丝细雨，还有湖面上的薄月清辉。
曾经落在繁琐生活里的年少情怀再次泛起了涟漪。
她真心为洛屿感到高兴，也期待着能在节目上看到他。
在电梯里，洛屿用胳膊肘撞了顾萧惟一下，“同学，能麻烦你下一次在公共场合不要说有歧义的话，好吗？”
“什么有歧义的话？”顾萧惟用卡片刷了一下楼层。
洛屿抱着胳膊好笑地说：“什么叫做‘我只想跟你好好睡觉’？你有点身为顶流的自觉好吗？”
顾萧惟思考了大概不到半秒，“哦，现在更正为‘我只想跟你睡觉’。”
电梯门开了，顾萧惟走在前面，洛屿跟在后面，他觉得刚才那句话比“只想跟你好好睡觉”歧义的更厉害了呢？
顾萧惟推开了房门，那张白花花的大床就在房间的正中央。
洛屿摸了摸床单，还好，挺白的。
但是好这个浴室……是不是太open了？
洛屿敲了敲那透明如水的玻璃，“顾萧惟！这是玻璃的！你说难不成我们其中一人洗澡，另一人还得被迫观看？”
顾萧惟走到了洛屿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你也可以不看。”
“不，我要看。”洛屿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再用手指戳了戳顾萧惟的胸口。
“行啊，我们互看。”顾萧惟面色沉冷，真的一点点尴尬都没有。

第56章 排面儿
洛屿眯起眼睛, 和对方对峙，可惜顾萧惟稳得很，洛屿眼睛都看累了。
他拍了拍顾萧惟的肩膀, “那什么……你现在先不要演。我去找下导演，跟他再捋一下明天的拍摄。你就在这儿休息会儿？”
“嗯。等你回来再演。”顾萧惟转身走到茶几边的小沙发上坐下, 开始刷手机。
如果可以，等我回来了，麻烦你也不要演。
洛屿给导演打了个电话，导演说他在房间里，给了洛屿一个房号，洛屿就去找他去了。
一开门，才发现导演的房间里已经有人在了，是个穿着宽大休闲衣, 打扮很潮，样貌精致的年轻人。
洛屿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对方是谁，哦哦哦，好像是《燃烧吧, 小宇宙》的常驻嘉宾, 名字叫什么洛屿不记得了, 是个偶像团体的一员, 跟何慕一样都属于帝俊传媒。这次录节目，他跟何慕也是一队的。
洛屿进去之后, 这个年轻人就不说话了，一脸不高兴地坐在一边。
导演徐牧挺和气地和洛屿握了握手，声音里也透着热情, 看来江引川跟他的关系是真挺不错。
“欢迎, 欢迎你加入我们《燃烧吧, 小宇宙》的大家庭。大概的游戏流程，洛屿你都看过了吧？”
“嗯，看过了。”
洛屿和导演坐了下来，导演还递了瓶矿泉水给他，然后给他解释各个游戏环节的不同。
“我知道你第一次参加综艺，所以不要想太多。CUE流程还有活跃现场气氛呢交给MC，他们知道团队里所有人的梗还有人设。你就先感受感受氛围。”
洛屿刚想要说谢谢，那位还没走的年轻人阴阳怪气地说：“江总的面子果然大，我们就得要求有梗、有笑点，洛屿来了就是感受氛围？”
徐牧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年轻人有点失去耐心，“Mick，我现在有客人在，你如果还要和我继续谈论那件事，可以等我跟洛屿把录节目的事项解释完？”
Mick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抱着胳膊看向窗外，一副你们聊你们的架势。
洛屿感觉得到Mick对自己有不满，估计是自己空降进了节目组引起的，至于具体是什么只能出了节目再打听。
“对了洛屿，因为你是第一次参加我们节目，所以要请三位圈内的朋友为你录制VCR，可以说说你的趣事。让观众对你产生兴趣。”徐牧说，“这个VCR可以等节目录完了发给我们。但是你得先想好找谁。”
“啊……好的。”洛屿点了点头，心想这样的事情就找隆哥、方秦还有叶盛宜他们解决吧。
但没想到导演还是很在意这件事的，问了一句：“你想好找谁了吗？”
“想好了，拍《反击》时候的演员、室友还有化妆师朋友。”
洛屿的话刚说完，Mick就发出了一声哂笑，“洛屿，导演都说了VCR是为了让观众对你产生兴趣，说白了也是让其他圈内知名的艺人给节目做个宣传。你在演《反击》的时候就是个配角吧？你的室友应该也是配角吧？搞不好名气比你还低。还有化妆师？Who care？”
徐牧皱起了眉头，瞪了Mick一眼，“我劝你友善厚道一点。请洛屿来是节目组决定的，节目组有节目组的考量。如果你的意见那么大，你也可以选择走人。”
Mick的目光明显颤了一下，低声道：“我签了一整季的合同。”
“但我的导演合同不是跟你签的，我没有满足你需要的责任和义务。”徐牧又看向洛屿，他能感觉到洛屿的尴尬，于是解释道，“我们本来有个常驻嘉宾受伤了，Mick就想拉着他出道时候的一个队友谢瞭来参加这个节目。Mick、谢瞭再加上何慕，他们三个是一个组合的，正好团聚了。”
谢瞭？这个人洛屿倒是印象深刻了！
上辈子谢瞭好像是参加了一个综艺节目，他并不知道自己有肺部的慢性疾病，在录制节目过程中因为体能消耗而病发，还好节目现场有急救医生，看他情况不对立刻急救并且送了医院，挽救了他的生命。
谢瞭也因为身体原因退出了演艺圈，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后来经营了饮品店，逐渐发展成了连锁，遍地开花。有次采访，谢瞭还说自己虽然热爱音乐但是缺少天赋和机遇，所以愿意为有音乐梦想的年轻人助力。
当然谢瞭的身体问题，洛屿也不可能跟Mick说，肯定会被Mick当成神经病。
洛屿朝着Mick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江总谈这个节目的时候真不知道你那边有这个安排。抱歉啊，浪费了你们的组合重聚的机会。”
Mick没有想到洛屿会跟自己道歉，但他跟何慕录节目的时候没少听何慕说洛屿抢通告、吃剩饭之类的事，所以在他看来洛屿只是抢通告的毛病又犯了。
“你也不必太介意。你好歹还上了几次热搜，《反击》还没播呢你就这么有先见之明地刷演技派人设。谢瞭没有你眼光长远，现在还糊着呢。”Mick皮笑肉不笑地说。
如果是从前，洛屿会因为Mick的敌意而难受，但现在从另一个角度看Mick，又觉得这个年轻人有几分可爱。
毕竟前几年自己糊得快翻不了身的时候，除了顾萧惟，没有人像Mick这样帮自己。更不用说那个胡唯了，当年洛屿帮他签约了朱雀传媒，胡唯却差点把他卖给江云斜。
“你也不用太难过了，等我这一期结束了，也许下一期你就能跟谢瞭一起录节目了。”
又或者谢瞭有他人生的另外一番天地。
洛屿的语气平缓，一点都听不出生气，这让Mick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团上，哪儿哪儿都不得劲。
“你还是先搞定你的VCR吧。”Mick侧过脸去继续看窗外，这小子如此执拗不肯走，估计是想听听洛屿是不是真的只录一期。
洛屿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程飞”。
看到这个名字，导演的眼睛亮了。洛屿有些不好意地说：“导演，我接个电话？”
“你接，你接！”
电话刚接通，程飞的声音大喇喇地从那边传了过来，“洛屿，听说你去参加那个什么《爆炸吧，小宇宙》？”
洛屿无奈地纠正对方，“是《燃烧吧，小宇宙》。”
“唉，反正都差不多。但我知道那个节目是要找三个有排面的朋友给你录VCR的。然后我就在这儿等啊，等啊，等啊，都快等到吃晚饭了你也没找我。我算了算你的朋友里应该也没几个比我更有排面儿的了……难不成咱俩不是兄弟，你找别人了？”程飞咔咔咔就把话说完了。
洛屿摸了摸下巴，“啧，你怎么知道我来录这个综艺了？”
“顾萧惟说的啊。我知道在那个电影开机之前他都很闲，就找他打网球来着。谁知道他说他没空，要送你去录综艺！那个综艺谢裳去过，当时我就给她录过VCR，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就行。”
意思是夸人，他程飞有经验，绝不给他搞砸。
洛屿看了一眼导演，他明显是听到了程飞说的话，程飞这样的演员竟然主动说要给洛屿录VCR，这算不算是间接参加他们的节目了？回头都能借程飞的名气宣传一下收视率下滑的节目呢！
谁知道洛屿叹了口气，“这不好吧，总不能让我蹭你的流量啊。”
到时候黑粉闻讯而来，黑他洛屿就算了，程飞的性格是忍不了朋友受委屈的，到时候跟黑粉战斗起来，那画面太激烈，洛屿怕自己不敢看。
导演差点没把手机给他抢过来，老天鹅啊，这有什么不好？这是大大的好事啊！
程飞笑道：“兄弟我千兆流量，被你蹭一点也慢不下来。”
这话把洛屿给逗乐了，也让导演松了一口气。
“程哥，谢谢你啊。之前蹭你的饭、蹭你的车，现在又蹭你流量。”洛屿是真心感激他。
“谢个毛。你就别综艺玩上瘾了不好好演戏就行。”程飞顿了顿，又说，“我听你这意思，在我给你打电话前，三个VCR你是一个都没搞定？”
“这不有你吗？算是搞定了一个。”洛屿笑道。
“啧，你这多好搞啊！你找谢裳啊！你只要一说，人是你的粉丝，立刻就支棱……啊不是，打扮起来！”
洛屿无奈地一笑，“人家小姑娘也有自己的戏要拍，自己的事情要做，还得她经纪人同意不是。”
“还有顾萧惟啊。你跟他说啊。”程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做人啊，脸皮不能那么薄！朋友啊，就是拿来麻烦的。”
“他不参加综艺的，所以VCR还是不麻烦他吧……”
洛屿的话还没说完，程飞就在那头说：“诶嘿？你不想麻烦他，但是人家可想被你麻烦了。我刚拉了个小群，把你、顾萧惟还有谢裳都拉到一起了。也没见顾萧惟退群啊。行了行了，你三个VCR凑全了，可以召唤神龙咯。回头发红包，拜了拜嘞！”
电话挂断了，洛屿看了看程飞临时拉起来的微信小群，里面竟然已经聊起天来了。
谢裳：[洛哥，我可以给你录VCR了吗？我是要淡妆吗？可以开美颜吗？]
程飞：[你可以开美颜十级！你这不要钱的样子麻烦收起来！]
谢裳：[难道程哥你管洛哥要钱了？]
程飞：[他是我兄弟！我能管他要钱吗！怒火中烧.jpeg]
谢裳：[@顾萧惟顾哥会录VCR吗？]
顾萧惟：[洛屿会帮我录，我们睡一起。]
看到那句“我们睡一起”，洛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谢裳立刻回了一句：[好羡慕啊，可以跟洛哥一起睡～]
程飞：[你这羡慕的点不大对劲儿啊！你这是羡慕顾老师呢？还是羡慕你洛哥呢？]
谢裳：[我是羡慕，但我清楚你嫉妒。因为你心中的这两位老铁，一个都不想跟你睡！]
程飞和谢裳开启了互怼模式，说他们可以一起聊天，顾萧惟还能去看洛屿录综艺，简直太幸福了。
洛屿只好靠近导演，小声问：“这个VCR录制有什么要求吗？手机可以吗？女孩子想要开美颜可以吗？”
导演问道：“除了程飞，你还找到了谁？”
“那个谢裳还有……顾萧惟。”
洛屿的本意是小声一点，不想让房间里的Mick觉得他是在炫耀。而且还不知道具体的流程和要求，万一顾萧惟拍不了呢？
但导演太惊讶了，声音都高了几分，“你说谢裳和顾萧惟？你跟谢裳也熟？顾老师愿意给你录VCR？你确定吗？”
Mick也回过头来惊讶地看向洛屿：“顾萧惟是不参加综艺的！”
这个洛屿人缘竟然有这么好吗？
先是程飞主动打电话过来问要不要帮忙录VCR，还叫来了谢裳和顾萧惟？
这些搞不好是江引川的人脉，毕竟引川文化虽然刚成立，但资金实力摆在那里，程飞和谢裳给他面子还好说。
但是顾萧惟也会因为江引川的面子给洛屿这种咖位的人录VCR吗？
……好像也未必不可能，听说顾萧惟好几次帮洛屿转过微博。
“那个……导演，还是把录VCR的要求发给我一下吧，我转发给他们？”
徐牧摇了摇手，“你等等，那个如果顾老师真的同意的话，我们可以请摄制组的专门同事过去！这个……他没有录VCR的经验，我们可以上门……服务。”
徐牧赶紧强调是因为顾萧惟没经验才上门的，不然对程飞还有谢裳就显得厚此薄彼了。
虽然只是个VCR，但约等于顾萧惟的综艺首秀啊！
这肯定要认真对待，好好拍，仔细拍，得问一些有意思的问题，说不定节目播出的时候就能上一波热搜了。
“上门？”洛屿愣了愣。
“是啊，顾老师现在是不是正在忙啊？我记得他要拍电影了吧？还是盛导的！他愿意百忙之中抽空录VCR我们但是要……”
洛屿听得越来越尴尬了，“他……也没有那么忙……”
谁知道这时候顾萧惟的微信弹了出来：[还要很久吗？想跟你去对面吃猪肚包鸡。]
“那个……”洛屿考虑着怎么描述现在的情况。
他能感觉到导演如果知道顾萧惟就在他的房间里，导演的热情他恐怕承受不起。
Mick看洛屿为难的样子，冷笑了一声：“是不是你想找顾萧惟，但人家不理你了？”
洛屿叹了口气，捂着自己的额头说：“好吧，他就在我房间里。我们本来约好了晚上去对面吃猪肚包鸡……他来是对拍户外综艺感兴趣想跟着一起看看……导演介意吗？”
洛屿的话说完，Mick闭嘴了，但是导演的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在你房里？在我们酒店里？”导演问。
“是啊。”
“那我们当然要去拜访一下，打一下招呼，看看顾老师在这里住的是否舒适，有没有什么其他要求！”
导演揽上洛屿的肩膀，两人一起走出门去。
Mick也是愣在当场，如果顾萧惟真的是因为江引川才给面子录VCR，没必要跟着洛屿跑到节目组来，还待在他的房间里，这不是明显两人私交匪浅吗？
而且顾萧惟这人的朋友，都是程飞这种一心一意演戏、不怎么走花路的演员。洛屿是哪一点入了顾萧惟的眼？
Mick想要跟上去，但这样很不合适。他只能深吸一口气，回去自己的房间里。
洛屿带着徐牧来到自己的房间前，敲了敲门朗声道：“我跟导演进来咯。”
没想到顾萧惟主动把门打开了，“回来了？都谈妥了吗？”
徐牧见到顾萧惟的时候就想着怎么跟对方打招呼，毕竟圈里都知道顾萧惟在平常的生活中是个比较有距离感的人，但没有想到顾萧惟竟然先向他伸出了手。
“徐导您好，我跟着学长跑来节目组的酒店，只是想来看看，希望没有给您的工作造成麻烦。”
徐牧愣了一下，谁说顾萧惟冷淡的？明明很有礼貌！
虽然说自己在综艺这块还算是个角色，但人家顾萧惟根本不care综艺啊，都是跟着林钺、许涵还有盛云岚这样的导演拍戏，顾萧惟不知道他是谁都不稀奇。
但自己才站在门口，顾萧惟就知道他姓什么，还主动来打招呼，比起一些有了点名气就鼻孔朝天的小年轻，徐牧还是更欣赏顾萧惟这种的。
徐牧走了进来，顾萧惟请徐牧坐在沙发上，还给他倒了一杯茶，行事妥帖有风度。
“是我们这边安排不周，顾老师来了我们应该给您安排好房间。”
顾萧惟摇了摇头，看向洛屿说：“不用那么麻烦了，我跟学长之前拍戏的时候就住在一起。正好方便讨论角色。”
“讨论角色……你们是要拍同一部戏了吗？”
这回不只徐牧不知道，就连洛屿都不知道了。
“嗯，电影。”顾萧惟的回答很简单，“不过还没有完全确定。”
徐牧这下子看洛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竟然能跟顾萧惟演同一部电影？那可不就是盛云岚导演的《野兽与玫瑰》吗？
顾萧惟嘴上保守，说“还没有完全确定”，但为了讨论角色都跟着洛屿一起来综艺了，估计就差个官宣了。
“那关于VCR，顾老师不介意的话今天晚上我请摄影师过来拍？拍之前会把问题发给您，由洛老师来向您提问。我们把VCR设计成聊天的模式，行吗？”徐牧就想着赶紧敲定，可别让顾萧惟改变主意。
“当然可以。”顾萧惟点了点头。
别说徐牧了，洛屿都惊讶于顾萧惟答应得这么爽快。
“谢谢顾老师，晚上一起吃个饭？”
顾萧惟指了指对面，“我跟学长稍微有点事情要说一下，吃饭的话可能不大方便。不介意的话晚上八点开始录VCR，您看可以吗？”
徐牧一听，录VCR的事情这就算是敲定了。而且他们一堆人请顾萧惟吃饭，指不定觥筹交错让人很疲倦。
“那行，一会儿我就把VCR里会问的问题发给您确认一下？”
“好。”顾萧惟抬起手来看了看表，“那徐导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跟洛屿就先去吃饭了。”
“行，行。对面那家猪肚包鸡味道不错，你们去吃的话我让节目组给你们定个包厢。因为录节目的关系，这附近挺多追星的小年轻，你们有个包厢吃饭也免得被打扰。”
顾萧惟看向徐导，再次和对方握手，“徐导费心了，谢谢您的关照。”
洛屿全程在旁边看着顾萧惟温和地跟徐导说话，虽然说他平常就是个有教养的人，但对徐导这么客气……应该是为了给洛屿在导演面前挣得一个好印象。
等到徐导离开了，洛屿坐在沙发对面，看着顾萧惟不解地说：“我觉得你真的很照顾我……就是……好得毫无道理。”
顾萧惟正好弯腰拿起桌上的茶杯，稍稍向前倾，看进洛屿的眼睛里，“就这么一点点的好，你就觉得毫无道理了？”
“这还叫一点点的好？我喝醉了你照顾我；我在网上被黑子黑了，你立刻挺我；陪我去选衣服给我拍照片……现在还充当司机送我来拍综艺。拍综艺就算了，还全程陪伴。到了摄制组，你还帮我跟导演搞社交。当男朋友的都没有你这样妥帖。”
顾萧惟又靠得近了一些，连他纤长的睫毛都清晰可见，这大概就是顾萧惟的天赋——当他看向某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是难以挪开视线的。
“学长你这么聪明，猜不到为什么吗？”顾萧惟问。
洛屿的喉咙下意识一个滚动，心脏也逐渐越跳越快，上辈子他以为自己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生死都能看淡。
可当顾萧惟这么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着沉默的桀骜，透着不被世俗压迫和掩藏的光，温柔却又执着地要照亮洛屿习惯了被误解、被冷待的心。
“为什么？”洛屿问。
“录VCR的时候你可以问我，我会给你答案。”
顾萧惟站起身来，拎起大衣轻轻一掸，披上肩，整个动作充满了阿尔法气场。
他揣着口袋走到了门前，转身看向还坐在原处的洛屿，很轻地笑了一下，“走啊，我真的饿了。”
洛屿赶紧起身，刚走到门口却被顾萧惟给摁住了肩膀，他好笑地说：“外套不穿了吗？”
“啊，哦……”洛屿赶紧回头去拿自己的大衣，一边穿一边整理领子跟在顾萧惟的身后。
在走廊上，他们正好遇到两个摄制组的工作人员。
顾萧惟揣着口袋，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径自走到了电梯前，回头说了一句：“你在我心里已经足够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不需要跟领子死磕。”
那两个挂着胸牌的工作人员都愣在那里，仿佛在怀疑自己的耳朵。
洛屿加快了脚步来到了顾萧惟的身边，在他背后拍了一下，“够了啊你。我可不记得你哪部剧里有这样的台词。”
等到电梯门关上了，就只有他们俩在里面，顾萧惟侧向洛屿的耳边，轻声道：“你看过我所有的剧和电影吗？不然怎么确定没有这样的台词？”
洛屿向一旁挪了小半步，“我输了，甘拜下风。”
“学长是怎么输的？心跳了吗？”顾萧惟目光里带着一丝调侃。
他们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洛屿长腿一迈赶紧离开，“心不跳的那是死人。”
但凡有一口气的，碰上顾萧惟这种的，还能心不跳？
顾萧惟看着洛屿的背影，唇线不甚明显地弯了起来。
而走廊里那两个工作人员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如梦初醒。
“我天啊！我看到了顾萧惟！之前有传言说顾萧惟要到我们节目录制现场看看，还以为是徐导吹牛呢！”
“顾萧惟出道这么多年从来不接综艺……难不成我们节目要成第一个？”
“你刚听见他说什么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好像是在跟洛屿开玩笑！我天啊，我关注他微博，最近半年跟他微博互动最多的就是洛屿！没想到他跟洛屿相处的时候这么……这么有烟火气？”
“但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也不算用错啊。从前觉得洛屿长得很帅但是娱乐圈一抓一大把，简而言之就是没性格。可就是下半年开始，洛屿整个人跟回炉重造了一样，比之前更好看更有气质了。”
“嘘嘘，你这话小声一点，别被何慕听见了。他俩不对付。”
“知道知道，我就暗自欣赏一下。不过洛屿从我身边快步走过那一下，他身型真好，腿特别长，好有风度！”
而此时，何慕把Mick还有他们组另外一个队员刘松涛叫到自己的房间里，研究着明天的游戏要怎么赢。

第57章 一言为定
“明天的游戏基本都是体力向的。我和Mick都比较年轻, 又练过舞，核心爆发力不差，赢下来应该没问题。但是刘哥, 虽然你的人设一直是咸鱼躺平的，明天还是得努力一把，总不能连姜沐星都赢不过吧？”何慕俨然是他们这一队的中心。
刘松涛是喜剧演员出身，四十出头, 个头挺大，在这个节目里一直是搞笑担当, 他出的糗百分之八十都会成为节目的搞笑梗。
刘松涛在心里翻了几个白眼，自己好歹也是何慕的前辈，他这话说的挺客气, 却带着点命令的意味, 让刘松涛多少有些不舒服。
他出糗那是为了节目效果而自黑好吗。
但他知道何慕粉丝的厉害，上次有个水上环节，何慕掉水里，离得最近的刘松涛没有拉住他，在网上就从这一期节目被喷到了下一期。
“明天我一定尽力！”刘松涛做了个OK的手势。
算了, 他吃过的盐比这小子吃过的米多, 这么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你就是提醒他，他还觉得你是嫉妒他。
有些道理，还是让社会来教他吧。
这时候Mick开口了：“我记得你说过，洛屿最近有了话题度是因为他抱顾萧惟的大腿？”
听到这里，何慕不大耐烦地说：“那肯定啊。不然，顾萧惟怎么会一直维护洛屿呢？”
Mick又问：“但圈子里想抱顾萧惟大腿的人那么多, 为什么就洛屿成功了呢？”
何慕并没有发火, 而是尽量克制自己内心的不耐烦, 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保证让队友站在自己这边，而不是激怒他们。
不然明天他们游戏的时候不给力或者不够维护自己，那对自己可是很不利的。
毕竟洛屿那一队里面有李胜宇。李胜宇因为在《风暴》剧组跟洛屿PK落败之后，他不反省自己冲动反而怪他何慕让他误会洛屿，简直无语凝噎。到后面还跟洛屿成了微博好友，没事互相转发。这是二线演员和糊咖之间的□□吗？
之后在节目里，李胜宇也对何慕爱答不理，每次游戏都要选他的对立方。可偏偏他体能不错，经常在游戏里赢何慕，节目组也有意把噱头放到他俩的PK上来。现在洛屿来了，这两个讨厌自己的人联手起来，哪怕有姜沐星那个拖油瓶，何慕也能预感到明天自己不会好过。
必须要稳住队友，同仇敌忾。
“Mick，你怎么了？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顾萧惟出道这么多年，你看过他半年内五、六次转发某人微博吗？就算是程飞也一年出现不了三次吧？顾萧惟都快成为洛屿的营销号了。”
听到这里，喜剧演员刘松涛也有点羡慕了。每次他参演的喜剧电影上映，得求爹爹告奶奶地请圈内人帮忙转发。但是洛屿却独得顾萧惟的青睐。要说让人不眼红，那怎么可能。
Mick却说了一个让他们吃惊的消息：“你知道今天洛屿是被顾萧惟开车送到节目组来的吗？”
“啊？”何慕愣在那里。
他听到有工作人员议论顾萧惟来了，还以为是谣传。毕竟入行这么多年，顾萧惟还没有录过综艺。
“而且顾萧惟住在洛屿的房间里。导演说给他另外开一间房，他也没同意。”
Mick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他说的话落在何慕的耳边就像重磅炸弹。
他并没有想过要刺激何慕或者与何慕为敌，只是何慕每次都把洛屿说得像是顾萧惟的舔狗，可顾萧惟的舔狗千千万，为什么顾萧惟偏偏对这只舔狗宠爱有加？再加上李胜宇从《风暴》剧组回来之后就跟何慕闹翻了，两人虽然没有直说，Mick却觉得是因为李胜宇和洛屿的那场演技PK。
如果李胜宇记恨洛屿，就不会因为导演跟他们讨论分组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说愿意跟洛屿组队了。
Mick虽然还在一线和二线之间徘徊，但他对圈子里那些拉帮结派和排除异己的把戏见怪不怪。
他不想自己被何慕当枪使，他想看清楚何慕对洛屿的态度。
果然，何慕的脸色有些难看。
“哦，还有，洛屿加入节目的VCR是程飞、谢裳还有顾萧惟给他录。”
还没等何慕惊讶，旁边的刘松涛已经惊呆了。
“哎哟，这小兄弟看不出来啊，人缘好到这地步呢？程飞是圈内有名的直脾气，欣赏的人他能给吹上天，看不上的人你就是在他家门口跪上三天三夜他还是不鸟你。谢裳那是红河影视的门面小花啊，据说公司管她管得还特严实，哪怕是一起拍戏的男主角能少有的互动都尽量少有，就怕弄出绯闻来。”
刘松涛往Mick面前凑了凑，“你确定没搞错？顾萧惟真来了？还给他录VCR？”
“真的。洛屿还没打电话发出邀请，顾萧惟就在手机里答应了，徐导亲自上门确定的。”
Mick看何慕脸上表现的不在意，但却时不时咬牙，当真是忍得很辛苦了。
刘松涛一拍手道：“这是好事啊！有顾萧惟捧场，他的粉丝肯定会来看这一期的节目！节目收视率就能上去了！”
何慕看向刘松涛，眼神里满满地“你在说什么鬼？”
刘松涛可是老油条啊，做节目就是做节目，他不想得罪何慕，毕竟何慕背后是帝俊传媒。但他也不想去针对洛屿，洛屿现在背靠的是引川文化，又跟顾萧惟熟稔。
刘松涛拍了拍何慕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们录综艺的，当然是要以节目的收视率为重点。跟对方较一时之长短，万一被有心人之说没有肚量、显得激进反而会败好感度。有本事赢的时候就赢，赢不了的时候就大方地认输，显得心胸豁达不好吗？还能让你的粉丝心疼你一波。”
何慕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回对方什么才好。
Mick也跟着说：“涛哥说的有道理啊。节目组最喜欢私人恩怨这种噱头了。你跟洛屿本来就有不和的传言，如果明天节目的火药味太浓，你的黑子说你借游戏打压洛屿，那就难听了。人家参加综艺都是要显示自己心胸开阔，你明天还不得对洛屿热情一点，打破那些你利用粉丝打压洛屿的谣言？”
何慕愣在那里，怎么回事？他把这两人叫来是为了做战前动员啊？
怎么变成这两人来劝他大度？他们是合起伙来戳他的肺管子吗？
“瞧这时间点，该吃晚饭了。我先走了哦。”刘松涛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离开了何慕的房间。
“那我也先走了。明天的录制都有流程，听导演安排就好。”
Mick也转身离开了。
关上房门，Mick凉凉地笑了一下。果然，正常情况下如果在综艺里遇到自己的对家，为了彼此留下个好名声，都会借着节目澄清，甚至演一出“哥俩好”或者“相见恨晚”的戏码。何慕竟然还把他们召集在一起，非要明天赢洛屿，这不明摆着有私人恩怨么？
仔细想想，以谢瞭目前的咖位，也很难在节目里留下多少镜头。到时候还要陪着一起伺候何慕，Mick心想谢瞭的体能不是那么好，哪里经得住何慕的指挥。
而且今天见到了洛屿，发现他和顾萧惟之间的相处模式根本不是何慕所说的纠缠和舔狗，相反顾萧惟对待洛屿的态度就像关系很好的朋友，这就让Mick警觉起来。
今天一试探，Mick就明白自己最好不要涉及何慕和洛屿的恩怨，平白无故给何慕当枪使，还搞得自己跟徐导不和，下次再想给好朋友谢瞭找机会进来就更不容易了。
而此时的洛屿和顾萧惟已经进了那家店，店长一看到顾萧惟就赶紧把他们俩带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小包厢里，他俩走得快，只给其他客人留下高大的、足以引起想象力的背影。
“那两个走进去的人个子好高，身材也很好，是不是艺人啊？”
“有可能哦！《燃烧吧，小宇宙》的摄制组就在对面呢！”
“就是没看清楚是谁？难不成是何慕？”
“你想太多了！何慕会来这种小店吃猪肚包鸡？粉丝都能把店踏平了！”
“会不会是Mick？”
“看着也不像……那两人气质挺特别。”
顾萧惟无论去哪里，都对其他人的视线孰若无睹，一副如入无人之境的架势。
两人在桌子前坐下，店长已经把提前准备好的砂锅端了上来，热一热就能吃了。
“喔，好香。”洛屿探过去嗅了嗅。
他的眉眼上沾了微微的水汽，鼻尖也带着一点亮泽，顾萧惟看着他，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温和起来。
很快砂锅就沸腾了。
顾萧惟拿着汤勺，给洛屿舀了一碗汤，叮嘱道：“吹一吹再喝。”
“我本来还不觉得饿呢，闻到这个味道就忽然饿得够呛了。”洛屿捧起白瓷碗，吹了吹，然后喝上一口，“还真的是很鲜。”
“嗯。”
“对了，你今天跟徐导说我可能要跟你拍电影，会让他误会我已经选上了温煜驰这个角色的。万一他剪辑到节目里，《野兽与玫瑰》剧组又选了别的演员，那可就尴尬了。”
顾萧惟看向洛屿，不紧不慢地说：“学长，都演了两部名导演的电视剧了，还没有培养起自信心吗？”
洛屿夹起鸡块，到了嘴边还是顿了顿，“有时候……实力并不意味着胜利。”
“那我告诉你点内部消息，让你自信起来吧。”
“内部消息？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更像是权威发布。”
“试镜刚结束，欧俊韬提出请制片人还有导演以及星汉影业负责这个项目的高管吃饭。但是盛导拒绝了，直接跟欧俊韬说他已经选好了演员，这个饭局就免了。当时制片人怕气氛太僵，还说吃个饭把情况跟欧俊韬聊一下，不要得罪他的好。”
“盛导答应去吃饭了吗？”洛屿问。
顾萧惟摇了摇头，“没有。盛导觉得到了饭局上，制片人还有投资方就很容易‘身不由己’，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几杯酒下肚，最后搞不定就拿角色去送人情了。”
“果然，能成为口碑导演，总会有他们自己的坚持和原则。”
“嗯，盛导说，他已经找到了最匹配我的温煜驰了。如果温煜驰要换人演，那就只能把我也换掉。
他说，‘顾萧惟已经见过了西施，你现在非要逼着人家娶东施，这婚姻能幸福吗？’”
洛屿被这个比喻给逗笑了，“那盛导也可能说的是其他演员啊。梁胜秋我记得他演技挺不错的。”
顾萧惟说：“火候差了些。而且所有的试镜者里，盛导只为你鼓过掌。”
小包厢里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咕嘟咕嘟汤被煮沸的声音。
良久，洛屿开口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从前没有得到过这么多的机会……啊，不对，应该是我从前明明有这么多的机会，为什么每一个都放弃了呢？”
“因为太在意别人是怎么看待你的。”
“你呢？总感觉你出道即巅峰，可像你这样总是坚持自我的人，也不给其他人面子，按道理受到的毁谤会比我更多。”洛屿看向顾萧惟。
网上很少提及他的过去，公众只看到他光鲜的一面，洛屿却猜想他走到现在不可能只有坦途。
顾萧惟开口道：“学长觉得我好看吗？”
“当然好看。”洛屿笑了起来，“我的眼睛没瞎，审美也正常着呢。”
“这副皮囊生得太好，却没有八面玲珑的性格，自然会出大问题。”
听到这里，洛屿的指尖很轻地勾了一下。
如果是演艺圈里其他人说“这幅皮囊生得太好”绝对会被人笑太自负了，但顾萧惟这么说那就是实事求是外加有点谦虚。
“你遇到潜……规则了？”洛屿本来以为以顾萧惟的气场应该是无人敢肖想的。
“看怎么理解吧。当时星汉影业有位高管想要我成为他橱窗里的收藏品之一，我拒绝了。他的脾性跟欧俊韬有的一拼，想要断绝我的一切资源，把我关在星汉影业这个大冰柜里。”顾萧惟向后靠着椅背，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说。
“星汉影业……可是号称业界楷模啊，这样看来，无论什么地方都有可能藏污纳垢。后来呢，你怎么摆脱对方的？”
“我忍耐了大概一年，这一年里我主动去找像是林钺和许涵这样的导演试镜。一旦我试镜通过，他就开始打压我，各种方法阻止我去这些剧组上工。同时又叫我陪他去一些酒会啊，商务活动，就是想看我知情识趣了没有。后来我听说，对方还想要买水军来中伤我的人品。不过还好我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一生清白，我自己从小到大没有做过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所有学历正正经经，想黑我男女关系……对不起他了，我也没有。”
顾萧惟的个人生活确实无趣的紧。
洛屿摁了摁眼角，“所以……翻来覆去都是这一套……”
“但是被动挨打不是我的作风。每个人在这世界上都会有敌人，更不用说像是星汉影业这样的名利场。于是我去拜访了星汉影业的现任董事长汪桥。我们联手揭发了对方在任上的那些不合规合同、成本转移，还有他的婚外不正当情感关系，成功把他送出了星汉影业。”
顾萧惟说起这一切的时候语气平静，但洛屿却能想象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
这估计也就是三、四年前的事情，那时候的顾萧惟也是大学刚毕业，却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
没有出路就找出路，哪怕对手强大也要找机会击垮他，再大不了就去撞那不周山，头破血流粉身碎骨也要为自己争出一片天地。
“以后……我也不会再逃避了。”洛屿自言自语道。
顾萧惟很轻地笑了一下，“那你要说到做到。”
两人吃完了饭，离开的时候发现外面七八张桌子已经坐满了客人，锅都快烧干了却都没急着走。
有的人拿着手机明显就是在拍他们。
顾萧惟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他连帽子都懒得戴，只戴着口罩，洛屿与他并肩而行。
大概是两人都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无论是店里的客人还是守在店门外的粉丝，都没人靠近或者上前。
就在他们即将过马路的时候，忽然一个粉丝喊了出来。
“洛屿——我喜欢你——”
洛屿怔了一下，回头看到那是一个穿着毛呢大衣的女生，眼镜染上了呼出的热气。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在等顾萧惟，没想到竟然是等他。
“谢谢你。”洛屿摘下了口罩，朝着对方笑着挥了挥手。
“等你拍出更多好作品！”
“好。你也要好好生活，实现你自己的理想！”洛屿朝对方做了一个勾小指一言为定的动作。
而顾萧惟很有耐心地站在马路边等着洛屿。
女生目送他们俩进了酒店的门，转身就和自己的朋友抱在一起。
“他特地摘下口罩对我笑了！真的好温和！”
“看到了！看到了！而且你没发现在他身边的是顾萧惟吗？”
“是吗？我只看到了洛屿诶！”
等他们进了电梯，洛屿有点感慨，“自从演完了《梅子雨》，我再没有被粉丝当场拦着说喜欢我了呢。你还挺有耐心，竟然一直等我跟那个粉丝把话说完。”
“因为我理解她的心情。我尊敬的学长进了演艺圈，我以为他会奋发上进。我在他的身后凝望着他，想看他一步一步走上登云梯。就算没有比其他人出类拔萃，但至少应该成为一颗闪亮的星。可他却把自己给藏了起来。他一直沉湎于他人的毁谤中，一直不肯挺起他的腰板。终于有一天，他忽然出现了，不仅好好拍戏也越来越出色了，未来的道路也越来越坦荡了。如果是我……我也会对他说——我一直都崇拜着你，请你一直让我看见你。”
洛屿的眼睛莫名发酸，他仰起头来有点担心眼泪会掉下。
“崇拜”这个词太隆重了，过去的洛屿太糟糕了，他觉得自己配不起任何人的崇拜。
更何况那个人是顾萧惟。
“一言为定吗？”顾萧惟朝他伸出自己的小指。
“一言为定！”洛屿毫不犹豫地勾了上去。
顾萧惟的手指很有力量，让洛屿的手指生疼，也让他清醒。
他们回到房间，洛屿把外套脱了下来，挂进衣柜里，然后接过顾萧惟的大衣，挂在自己的旁边。
“我们约好的八点，现在七点三十……徐导把问题发来了，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方便回答的？”
洛屿本来想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但顾萧惟却低下头靠过来，就着这个姿势把那些问题浏览了一遍。
“没什么不方便的。”他说话轻轻的，气息也很轻柔地掠过洛屿的耳畔。
有那么一瞬间，洛屿希望对方一直这样靠着自己。
“那就好。可惜崔姐还没把我们俩的行李送过来，你需要上妆吗？”洛屿半开玩笑地问。
“你给我上？”顾萧惟状似无意地问。
“这有什么，我给你上。”
话音落下，洛屿忽然觉得有点怪，抬脚就用膝盖去撞顾萧惟的背，“好啊，你算计我。”
“这怎么能叫算计呢？不是你自愿的么？”顾萧惟的脸上一本正经，仿佛想歪的就只有洛屿。
洛屿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说：“其实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好看。已经是接近底妆的肤色了，眼睛轮廓也明显，两颊立体，下颌折叠度又高。都找不到需要上妆的地方。”
顾萧惟颔首一笑，再抬起眼的时候，仿佛所有光线都沉落，比夜色更幽深，“那我就当做是你在夸我。”
洛屿本想说，对我而言你是这世上一切溢美之词的总和。
但这样的话只能放在心里。
说出口时如果用玩笑的语气，显得不够认真。可说得太认真了，又觉得烫嘴和肉麻。
这时候房间的门铃响了，徐导的声音传了过来。
“两位老师都在吗？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可以，我来了。”洛屿赶紧上前去把门打开。
没想到录个VCR而已，徐牧把专门的拍摄团队都给找来了。
“顾老师，我来给您上个妆吧。”一个年轻人拎着化妆箱来到顾萧惟的面前。
顾萧惟递了一瓶矿泉水给他，淡声道：“不用了，这是VCR。如果脸上有妆感就显得很刻意。”
徐牧立刻点头道：“也对，也对，我们把化妆师带来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毕竟还是有很多艺人偶像包袱挺重的，录个花絮都得妆容完整。
因为房间里的光线不是很充沛，两个工作人员在顾萧惟的身边打着反光板，就是为了让他的脸庞明亮一些。
洛屿好奇地凑到摄影机前，顾萧惟穿着深色的线衫，坐在沙发上架着腿，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明明是电视剧里霸总的标配坐姿，在顾萧惟这里却没有什么端着放不开的感觉，相反让人觉得这人本来教养和仪态就很好。
“那个，顾老师您可以开始了。不用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们会剪辑的。剪辑好的也会发给您确认。”徐牧开口道。
顾萧惟看向洛屿，眉眼间浮现起一丝笑，整个空间都变得柔和起来。
“大家好，我是顾萧惟，今天是被学长洛屿邀请来给他的综艺首秀《燃烧吧，小宇宙》录VCR的。
可是现在他却躲在摄像机的后面偷看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是该介绍介绍他在拍摄《反击》时候的糗事。”
洛屿还在摄像机后面看他，仔细想了想，用非常肯定的语气说：“我才没有什么糗事。”
“哦，真没有？走错片场差点到隔壁剧组演上门女婿算不算？”顾萧惟放下了一只手，撑在沙发边，倾向洛屿的方向，那一刻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大家多少有点惊讶，原来顾萧惟也是会像普通人一样聊天。
“那算什么糗事……那天是方秦带我走错的……又不是我一个。”
顾萧惟接着问：“那全剧组都知道你做梦都想演宦官算不算？你为了拿到那个宦官的角色，早早就把行李箱收拾好了。别人都是巴不得导演加戏，就你上赶着着急去演宦官，导演和华编都被你这毫不留恋的态度给整懵了。”
洛屿赶紧解释说：“这不是没演过所以想积累经验啊！”
“嗯——那一会儿我陪你对戏，让你过足演宦官的瘾，从晚上演到明早怎么样？”顾萧惟的声音里笑意更加明显。
“我看是你有演皇帝的瘾吧。”洛屿没忍住笑着回怼。
这才几句对话而已，大家对顾萧惟的印象完全改变了。
什么社交孤儿、冷漠高傲啊，那都是谣言！
顾萧惟会开玩笑！顾萧惟还会温柔地笑！
“节目组准备的问题你还问不问？不问的话——我就即兴发挥了。”顾萧惟又说。
洛屿是真的怕了他那句“即兴发挥”，赶紧拿出手机来，“我问！我现在问，你……请你真实作答，不要即兴发挥！”
“嗯。”顾萧惟又回到了之前的坐姿，只是要悠闲许多。
“第一个问题，你看过我的第一部 作品是什么？”
问完之后，洛屿有点不好意思，到目前为止他最满意自己的表演是《反击》里面的白颖。但这部剧没有播出，还没有得到观众的检验。
至于自己的出道作品《梅子雨》，年代久远还是个校园剧，还因为里面的校草人设导致自己跟何慕“撞款”，到现在还在被掐。
顾萧惟看向镜头边的洛屿，不紧不慢地说：“《梅子雨》。那部剧让我思考了很久。”
还真是《梅子雨》？
“思考什么？”
“你演的校草温柔、包容、幽默又有风度，女主角为什么不喜欢你？却要喜欢那个性格放肆乖张的男主角呢？”
“这你得去问编剧啊。可能……也许……大概……危险是比温柔、包容、幽默又有风度等等特质要更迷人的魅力吧。”
大概就是……比起乖的，大家更喜欢坏的。
“哦……”顾萧惟垂下眼，很认真地在思考，“我本来想要对你温柔、包容、幽默顺带保持风度，现在看来还是危险一点比较好。”
导演眼睛一亮，有戏！有戏！顾萧惟的“危险一点比较好”是什么意思？
洛屿笑出声来。
“你还不够危险呢？马上就要演一个危险的大画家了。大家要支持顾老师即将拍摄的电影《野兽与玫瑰》！”
导演这才反应过来，顾萧惟竟然是在给自己的新电影预热呢。但是洛屿跟他也很有默契嘛，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了，能接下话去。
大概是因为顾萧惟真的是以聊天的态度跟他录这段VCR的，洛屿也跟着放松了下来，两人隔空真的聊起天来。
“等等哈，咱们得说回《梅子雨》。应节目组要求，请你点评一下我在《梅子雨》里的表现？”
洛屿试镜的时候都不怎么紧张，这会儿让顾萧惟点评自己的出道演技，这感觉就像重回进电影学院时候的艺考，而顾萧惟是坐在对面的评审。
真别说，顾老师是真的非常有教授的风范的。如果有机会，他可以去演一演教导主任啊、老师之类的角色。
不过如果顾萧惟去演教导主任，跟学生们上演“你逃课我围堵，走所有学生想走的路，让学生们无路可逃”，还挺带感的。
但洛屿更好奇，顾萧惟会怎么评价自己当时未经打磨的演技。
顾萧惟低了一下头，颔首那一刻有种缱绻的意味，“你演出了我想象中校草的样子，把所有青春少年该有的美好集于一身，却又不像某些偶像剧里刻意雕琢出来讨好观众的人设，真实得仿佛近在眼前。”

第58章 为我颠覆那良夜
洛屿没想到, 顾萧惟是要夸赞自己。
“你饰演的校草明亮又通透，浑然天成毫无矫饰。那一年，我同系的女生们都在追你的剧，也都在议论你。你也是她们心目中的校草。我还记得你目送女主奔跑向男主角的时候, 脸上带着笑眼里却泛着泪花的山、与一三—ク！”样子。我见过室友失恋后嚎啕大哭自暴自弃, 也见过其他演员们在我面前憋着眼泪想要我相信她很伤心……但让我动容的只有你站在公交站台上的那一幕——让我有一种爱意与青春一同消逝的错觉。”
良久, 洛屿才说了一声“谢谢”。
“洛屿，永远不要丢掉那种让人心底动容的天赋。”顾萧惟看向洛屿说。
整个房间里所有人都跟着莫名感怀起来。
徐牧却莫名想到了何慕, 垄断国民校草人设许多年，这几年的一些校园剧里都在刻意避免校草这种人设，多少都是担心新出道的新人被何慕的团队掐尖。他是真的好奇，观众们听到顾萧惟的评价, 会怎么看待圈内这种人设战争。
“还有其它问题吗？我的时间很宝贵。”顾萧惟虽然这么说，脸上却是温和的笑。
现场没有人觉得他在耍大牌，甚至很期待洛屿跟他的互动。
“那你这么宝贵的时间，我该如何偿还？”
“一直当我的对手，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轻言退场。”顾萧惟说。
洛屿看着顾萧惟，他的心潮澎湃, 那感觉就像回到上辈子自己跟顾萧惟在话剧台上飙戏，他们是最明亮的双子星, 无所谓网络上的毁誉, 也不看重得失, 在乎的只有台词和对手。
洛屿没有像宣誓一样承诺对方，只是闭上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下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注意到我, 想要跟我成为朋友的？”
问完这个问题, 洛屿也在脑海中搜索着, 自己跟顾萧惟熟稔起来好像是拍《反击》。
大概是自己对白颖这个角色的诠释入了顾萧惟的眼？但又好像在拍《反击》之前……试镜的时候在电梯里，顾萧惟就主动跟自己说话了。
忽然很感激节目组，让他能借着VCR问出自己一直也很好奇的问题。
顾萧惟的回答超出了洛屿的意料。
“是我去电影学院参加艺考的那天。”
“哪……哪天？”洛屿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而导演、摄像还有打光师都看向顾萧惟，即便被所有人看着，顾萧惟的目光依旧在洛屿的身上。
“那天下了场暴雨，电影学院的门口积了很深的水。为了避免路上迟到，我特地选了地铁。我还记得，那天出了地铁站，有一个老婆婆在卖雨衣，我为了衣服不被淋湿，也买了一件穿上。那件雨衣的帽檐跟我不是很合适，总是掉下来遮住我的视线。”
洛屿的心脏莫名过了电，记忆就像已经收拢了花瓣的玫瑰一片一片逆转绽放，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瓢泼的雨声，无数道细线模糊了世界，而他打着一把根本没什么用的伞，站在学校的对面。
顾萧惟的声音很沉静，描述那一刻目光拉得很长，一切都是出于他平实的记忆，而不是语言与文字的加工。
“我走到电影学院对面的时候，发现水很深过不去了。好几辆出租车都熄火在路的中央。我很羡慕地看见一个去参加艺考的女孩儿被她的父亲背的起来，水差不多到了她父亲小腿的中间，她趴在父亲的背上，给他打着伞。她的父亲不断叮嘱着，叫女儿不要紧张，说女儿有天赋又肯努力，老师们一定会看中她。而我的父母并不赞同我当演员，我是瞒着他们来的。我人生中的一切重大决定，似乎都与他们的期待相悖，也因此……我得不到那样的安慰。”
听到这里，洛屿的心脏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他明白那种感受。
“等到那对父女过了马路，我把裤腿卷了起来，解开鞋带打算光脚淌过去。当时的我，只有一个想法——我自己选择的路，山水一程也只能走过去。”
洛屿这才想起来了，是有下着大雨的一天，当时室友还说学校门口的排水坏了，校工铺了砖头和铁皮，但水太深了。
他外出看了一场话剧回来，正准备下水蹚回去，他在车站注意到了一个男生，猜想他也是来艺考的。
很多艺考生都有人陪，比如父母，如果已经出道的甚至有经纪人或者助理陪在身边，但那个男生却只有自己一个人。洛屿莫名觉得对方很孤独，像是在等待一个安慰，又像是需要一个肯定。
顾萧惟的眼睛很满，像是盛着那一天的雨水涌动而成的江海，沉默了许久终于要为某个人奔涌起来。
“有人忽然问我，‘同学，你是不是要去参加艺考。我整条裤子已经湿了，干脆我背你过去吧。’那个人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的走下台阶站到了水里，向后把他那把伞递给了我。我从来不习惯接受陌生人的帮助，但只有那一次我感觉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被支持了。我想要任性一回，想要感受一次别人对我的好。我趴在了他的背上，他晃了一下，我生怕因为自己太沉了把他压垮到水里。但是他说‘别怕，我会把你背过去’。他担心水会弄湿我的鞋子，一直用力地用胳膊抬着我的腿。”
洛屿的眼睛已经红了，他当时随手做的一件事竟然被顾萧惟记到了现在。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对另一个人那么好。”顾萧惟看着洛屿，轻声问。
洛屿只能摇了摇头，因为他也不知道。
好像在那个地方看到了那个孤独的身影，自己就有了要把他背过去的冲动。
“当他把我放下来的时候，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洛屿声音微微颤抖着，回答说：“我叫洛屿。你一定要考进来，下次再见到我了记得叫我‘学长’。”
这就是为什么顾萧惟在他试镜白颖这个角色的时候，在电梯里叫他“学长”；也是为什么每一次转发跟洛屿有关的微博，都会以“学长”两个字开头。
顾萧惟只是在遵守跟他的约定而已，无论此去多少年。
洛屿在摄像机的这头红着眼睛看着顾萧惟，而顾萧惟的脸上是在少有的沉静微笑。
最终洛屿大步走了过去，心有灵犀一般，顾萧惟站了起来，两人紧紧拥抱在了一起。
一时之间，所有人即百感交集又为他们感到欣喜。
仿佛之前的那些都不算，只有此刻才是真正的重逢。
对于节目组来说，这个VCR录到现在已经有足够的话题度了。
徐导也没想到会拍摄到这么温情这么有意义的时刻。
他再一次暗暗庆幸这一次节目邀请了洛屿，又在心底希望这两个人能在圈子里坦途无限。
他们离开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徐牧嘱咐洛屿保存体力好好休息。
等到徐牧带着人离开，房间里就剩下顾萧惟和洛屿了。
两人有些安静，洛屿心头满溢，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时候洛屿的手机响了，是崔姐的电话。
她不但带来了洛屿的行李箱，还把顾萧惟的行李也带来了。
崔姐刚得知了顾萧惟帮录VCR的消息，对着他又是一阵感谢。
“行李也到了，你是不是该去洗澡了？”顾萧惟看向洛屿。
洛屿看了一眼那明晃晃的透明玻璃，笑着说：“我先收拾行李，你先去洗吧。”
他知道像是这样的玻璃墙必然会有帘子能阻隔视线，他悄悄研究了许久没找到降下帘子的开关。
但是他记得徐牧的房间里，帘子是降下来了的，他赶紧微信里询问开关在哪里。
顾萧惟走了过来，“不然石头剪子布，谁输了谁先去。这样谁看谁也不会觉得吃亏了。”
洛屿忍不住笑了，凑近了问：“原来你也不知道怎么把帘子降下来？”
顾萧惟抬了抬下巴，右手握拳抬高，“来吧。”
两人数一、二、三，同时出手，顾萧惟赢了。
“等等！三局两胜！”
顾萧惟眉梢轻轻扬了扬，“你可别一会儿又说要五局三胜就行。”
“绝对不会！”洛屿把袖子向上捞了捞，“我还是心有身为学长的尊严的！”
然后洛屿终于连赢两把，他眉开眼笑地指了指透明玻璃墙说：“你——去洗澡！”
顾萧惟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还在思考今晚的手气怎么这么差。
“这点事你都能笑那么开心？”
“这是我赢你的第一步。”洛屿笑呵呵地说。
顾萧惟没说什么，打开行李箱，拿了换洗的衣服放进防水袋里，在进浴室之前毫不留情地在洛屿的头顶上薅了一把。
洛屿抬手一把扣住了顾萧惟的手腕，对方却没有用力收回，而是任由洛屿这么拽着。
过了一两秒，洛屿才把顾萧惟的手推开，“摸我的脑袋是要收费的。”
“可以包年吗？”
“去去去！”
顾萧惟低头笑了一下，终于进了浴室。
洛屿故意走到玻璃墙前，抱着胳膊一副欣赏橱窗美景的样子，其实他也就敢看顾萧惟脱个上衣，真到不该看的时候，洛屿会主动出门……夜跑的。
顾萧惟站在玻璃墙的另一面，朝着洛屿勾了勾手。
洛屿又向前了两步，顾萧惟把一只手贴在了玻璃墙上，洛屿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掌纹，深刻而清晰。洛屿不知道他这样是想干什么，直到顾萧惟侧了侧脸，洛屿这才把自己的手也贴上去。
好吧，顾萧惟的手竟然比自己的要大上一些。
这时候头顶穿来轻微的嗡嗡声，顾萧惟的另一只手在洗手台边摁了一下，帘子就降下来了！
自己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开关顾萧惟一进去就找到了！这家伙看他之前困窘的样子，还故意不告诉他按钮在哪里。
这真是太过分了！
洛屿深吸一口气，然后笑了。他没想到顾萧惟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大概是因为他总显得成熟又稳妥，让洛屿忘记了他比自己要小一点呢。
这层帘子还挺厚实，顾萧惟的身型连个模糊的影子洛屿都看不到，不留任何遐想。
不愧是节目组的酒店，正经的很呢。
洛屿只能无聊地回到沙发上刷手机。
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洛屿看向浴室的方向，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他点开了手机里的歌单，找了一首最音调最高、声嘶力竭的摇滚放了出来。
就像是欲盖弥彰，而洛屿自己也不知道他想用音乐掩盖的是什么。
过了十分钟，顾萧惟就出来了，身上穿着他那套银灰色的丝质睡衣，他向洛屿走来，布料随着步幅贴向腹部，腹肌的线条在那瞬间隐隐可见，但很快又消失了。
“我洗好了，你去吧。”顾萧惟停了停，又说，“你在听《暴雨》？”
洛屿看了一眼手机，在发现自己播的那首歌，名字是《暴雨》。
“你听摇滚的？”洛屿有些惊讶，在他心里顾萧惟应该更偏向于那些抒情或者古典音乐。
“听得少。但是这首《暴雨》里的有句歌词被吼出来的时候，很有感觉。”顾萧惟在沙发上坐下，正好与蹲在地上在行李箱里找东西的洛屿面对面。
“哪一句？”洛屿抬起头来看向他。
沐浴后的顾萧惟眉眼间带着水汽，像是雨中的雪松，挺拔又温柔。
“学长猜猜看。”他微微倾向洛屿，把掉在洛屿领子里的帽绳扯了出来。
当帽绳擦过洛屿锁骨的肌肤，仿佛有什么沿着他的神经线游走，一阵心痒。
洛屿觉得自己就像着了魔，此时那首歌正在前奏，没有任何声嘶力竭的呐喊，可当他对上顾萧惟深如墨海的眼睛，下意识说了出来：“渗透我，淹没我，击溃我……为我颠覆那良夜……”
“对啊。特别适合某个特殊的时候。”
顾萧惟就好像知道洛屿在找什么，弯腰，手伸进他行李箱的最底下，用力一抽，就把洛屿的那套格子纯棉睡衣拿了出来。
“哦，谢谢。”洛屿接了过来。
他把睡衣和换洗的裤子装进防水袋里，进了浴室。
把防水袋挂好的时候，洛屿忽然奇怪了——顾萧惟怎么知道他在找这套睡衣？
拧开花洒，洛屿听见顾萧惟竟然也在房间里放那首《暴雨》。
洛屿闭上眼睛，温暖的水流从头顶滑落下来，他猛地想起了顾萧惟那句话“特别适合某个特殊的时候”。
因为找睡衣所以他们岔开了这个话题，而此时此刻当那句汹涌澎湃的“渗透我——淹没我——击溃我”响起，洛屿忽然有了难以自抑的热血沸腾。
当整首歌放了两个循环，最后那句“为我颠覆那良夜”，让洛屿全身紧绷着一阵颤抖。
他低下头，良久才平稳了呼吸。
当他洗完了出来，顾萧惟已经吹干了头发，躺进了被子里。
他好像很累了，洛屿这才想到顾萧惟为了送自己开了很久的车，也没有午休，现在当然很疲倦了。
洛屿也定好闹钟，睡前照例看了一下崔姐有没有发什么微信，打开朋友圈看看程飞、谢裳还有方秦的新动态，给对方点个赞。
鬼使神差地，他搜索了那首《暴雨》，出来了很多的帖子。
原来这首歌的乐队只有这一首成名作，后来乐队的吉他手因为生病而退出，生前有个愿望就是想去爬一次珠峰。乐队其他的成员都劝他不要去，只有主唱陪着吉他手去了。
只是没想到他们俩都没能回来。
后来有人在主唱租的房间里找到了他的遗书，里面早就交代好了身后事。也就是说他在决定陪吉他手去珠峰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不再回来的打算。
只是不知道，他们在珠峰经历了什么。
是寒冷，是暴雪还是只有风呼雪饮的孤独。
不，不可能是孤独。
两个惺惺相惜的灵魂终于可以拥抱在一起了，又怎么会孤独呢？
那一刻，洛屿忽然想到了顾萧惟。
如果有一天，顾萧惟邀请他去一个危险到送命的地方，他会怎么选择？
——不需要任何理由，他会点头答应跟他走吧。
洛屿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掀起被子躺了进去。
很快，他就睡着了。
房间里虽然开了空调，但被子并不厚，再加上他和顾萧惟之间有空隙，背有点凉。
洛屿下意识寻着暖源，朝着顾萧惟的后背靠了过去。
直到他跟对方的背贴在了一起。
顾萧惟的肩膀一僵，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当洛屿的闹铃响起的时候，他揉了揉眼睛，手摸了许久摸到的还是床。
“嗯……床头柜呢……”洛屿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到床的中间了。
那顾萧惟呢？
洛屿猛地坐起来，才发现卧室里没有顾萧惟的影子，洗手间里也没有动静。
顾萧惟去哪儿了？
洛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会是我睡相太差，顾萧惟半夜去开了另一个房间睡觉吧……”
正打算给对方发个微信问问呢，门开了，穿着运动衣的顾萧惟走了进来。
“醒了？”顾萧惟随意地问。
“你出去晨跑了？这么早？”洛屿揉了揉头发，坐了起来。
“嗯，昨晚吃的多了些。”顾萧惟一边说，一边把装着早餐的纸袋给他放到小茶几上，“我给你把早餐拿上来了，这样吃完了就能直接跟着剧组直接去拍摄现场。”
“谢谢！”
洛屿真心感谢，这样一来一去可以省下至少二十分钟。
吃完了早餐，洛屿把运动衣穿在大衣里面，戴好护膝护腕，就准备出发了。
顾萧惟从行李箱里拿了一个背包出来，往里面装了好多东西。
创口贴、能量棒、防晒霜甚至还有心脏急救的药等等。
“哇，你带这么多能量棒？不会是给我带的吧？”洛屿蹲在一旁看着他收拾。
“嗯。”顾萧惟点了点头，“今天我来cos你的一日助理。”
“你？当我的助理？”
“开玩笑的。这些东西肯定得带上，很有可能需要的。”
洛屿看着对方的侧脸，心底觉得很柔软。明明在心理上自己大了现在的顾萧惟很多，可论起妥帖周到，自己远不如顾萧惟。
“下一次，我当你助理。”洛屿说。
“那小琴怎么办？她会怀疑自己要失业而惴惴不安，奶茶都会喝不下去。”
“哈哈，小琴就当个吉祥物吧。”
顾萧惟站起身，看了一眼窗外，“摄制组就要出发了，我们走吧。”
洛屿点了点头，他们一起出门，崔姐正好就在外面等他。
这个时候等电梯必然会遇到些老熟人。
比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就碰到何慕和他的助理们从顶楼下来。
何慕看到洛屿的瞬间，脸色就有些暗沉，但看到旁边的顾萧惟，立刻调整表情，刚想要打招呼，顾萧惟就伸手拦了一下洛屿。
“乘下一班电梯吧，免得被挤到。”
洛屿看了看电梯厢，明明空间足够他们三个都进去，但顾萧惟忽然这么一拦，何慕的表情变尴尬了。
“顾老师……你这太夸张了吧。”洛屿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顾萧惟看着何慕的眼睛，语气平静地回答：“我跟何慕的助理学的。如果不像的话，我可以换语气，调整肢体动作。”
何慕的助理本来还用手拦着电梯，但顾萧惟这么一说，他尴尬到不行，只能默默地把手收了回来。
电梯门关了上来，何慕一路向下，一脸阴沉地上了自己的保姆车。
相反洛屿就轻松很多，他和顾萧惟一路有说有笑地上了崔姐的白色小车。
“这个……早知道有朝一日顾老师会上我的车，我就该发愤图强买一辆高端一点的。”
洛屿知道崔姐是在开玩笑，但没想到坐在一旁的顾萧惟当真了。
“坐什么车没什么关系，重要的是跟谁坐在一起。”顾萧惟说。
这句话，崔姐表示自己爱听。
他们来到了录制节目的场地，在停车场停好车，李胜宇的车就在他们隔壁。
刚打开车门，李胜宇站起来本来想要跟洛屿打个招呼，没想到另一边的车门打开，顾萧惟长腿一迈站了出来，侧脸线条自带冷毅的气场，李胜宇的手抬在半空中，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倒是洛屿看到李胜宇的时候，走过去敲了敲他的车顶，“胜宇——好久不见了！听说你是节目的常驻嘉宾，在这里我就认识你啊！一会儿罩着我啊。”
李胜宇揣着口袋，他烫了一个微卷发，打理一下时髦又帅气，就是表情有点不自在。
“你……你现在才来问我，是不是有点晚？”
意思是昨晚干什么去了？
洛屿回头对顾萧惟说：“萧惟，我跟胜宇聊一聊节目的事情，你……”
“去吧，我跟崔姐一块儿。”顾萧惟对李胜宇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洛屿这才绕过车子和李胜宇凑到了一块儿。
“你不化妆吗？”李胜宇问。
“不了吧。一会儿一运动得出汗，你想象汗水沿着脸颊额头滑落下来，一道一道白色面条，镜头再一推进，那可太美了。”
李胜宇其实也就画了个眉形，喷了些防晒。
他仔细看了看洛屿，感慨道，“人和人就是不同啊。你素颜的样子也很上镜啊，还透着一股子清纯劲儿——你这老麻雀！”
“你也很运动系啊！”洛屿作势要弄乱李胜宇的发型，李胜宇坚决抵抗。
两人就跟小孩子一样打闹起来，“哈哈哈”的傻笑声格外响亮。
停车场尽头的保姆车里，何慕正在紧锣密鼓地捯饬他那张脸，要求防水、防晒，脸和脖子还得是同一个颜色，更重要还得妆容显得自然无痕迹。
他的化妆师团队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工作着，反倒是像刘松涛这种化妆了会更显奇怪的人完全没有任何包袱地跟导演组聊着天。
“我有什么要注意的吗？或者比如你们有什么人设，我好配合你们的演出？”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其实也没啥要注意的，就跟你说说我们这些人的人设吧。先说我们组的，我的人设就是高冷洁癖王，就什么都得演出嫌弃的样子。但实际上玩游戏就不可能干净了，节目组肯定会安排什么掉泥潭子里啊，被喷奶油这些整人段子。然后我就遭罪了，观众就爱看了。”李胜宇摊了摊手，表示很无奈。
“那你真有洁癖吗？”洛屿问。
他的本意就是如果李胜宇真有，自己以后也多注意。
“三分吧，但得演出十分来。”
洛屿看向另一个正在化妆的年轻人，他的皮肤挺白，眼睛很大，看起来脾气很好，时不时对着化妆师笑。
“那是姜沐星，节目里的黑洞玩家，体力游戏永远卡在半路上的那种。对了，他是真的体力黑洞，不是演的。所以何慕那组要把他踢过来。”
“哦……录个节目还得田忌赛马呢？”洛屿笑着问。
“那是。说说对面，你想了解谁先？”李胜宇问。
“Mick？他名字叫什么啊？”
李胜宇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会问何慕呢？”
“何慕我已经很了解了啊。如果说节目组给了他人设，那肯定是个完美人设，比如组织队友完成游戏啊、帮助鼓励队友克服困难啊，以冷静头脑解决问题之类。怎么圈粉怎么来。”
李胜宇打了个响指，“全中。那就说Mick吧，他名字叫米刻，本人其实挺义气，因为曾经跟何慕还有谢瞭组队出道，那时候何慕就是队长，所以在真实录制他没少帮何慕维持人设。”
“那他在节目里呢？”
李胜宇笑了一下，“他仰慕认同何慕的才华，何慕说什么他做什么。而且脾气不好，只有何慕能叫的动他。仿佛他是何慕的唯粉，知恩图报有原则。”
“啊……那他应该很讨喜啊。至少何慕的粉丝会喜欢他。”
“嗯，是啊。比我和姜沐星讨喜。恭喜你分到了死亡之组。”李胜宇朝洛屿伸出手。
“死亡之组不是经常复活吗？”洛屿笑着与李胜宇握手。
“你可真乐观。”
“那位是刘松涛老师吧？他在这儿的形象是怎样的？欢乐喜剧人？”洛屿好奇地问。
“是咸鱼无法翻身喜剧人吧……他虽然人高马大，但是啤酒肚也有点大。所以跑跳都不灵活，口头禅就是这个‘求你们谁也别逼我翻身’。每组都得有个拖后腿的，不然实力不均衡。但刘松涛动作再慢，也比姜沐星要好一些。”
“行，我大概了解了。你演洁癖的时候我配合你。”
李胜宇凑到洛屿耳边，好奇地说：“那你也跟我说说，顾萧惟怎么会跟你来这儿？”
“他真的就是想了解一下综艺节目的拍摄，正好我接到了通告，他就一起来看看。”
就这么短短几分钟，整个剧组的视线都看向顾萧惟。
他去晨跑的时候打了现磨咖啡在保温杯里，倒了一小杯给崔姐，两人依着车，正在说话。
崔姐如今成为全摄制组羡慕的对象，喝着顾萧惟保温杯里的咖啡，和顾萧惟近距离聊天。
“我俩说话的时候，顾萧惟看了你三次。”
听李胜宇这么说，洛屿大方地看向顾萧惟的方向，而顾萧惟则抬起了手腕，指了指腕表的位置，意思是提醒洛屿注意时间。
节目录制即将开始，所有嘉宾站到了指定的位置，节目的MC是一对组合——麋鹿叮当。
麋鹿和叮当先是宣布了今天的比赛规则，同时介绍洛屿，讲了讲他的代表作，没有提起《梅子雨》，重点说的是《反击》和《风暴》。
然后洛屿预想中的事情果然发生了。

第59章 黑白天生是夫妻
麋鹿先是看向何慕的方向, 若有深意地一笑，“何慕，网上总有传言, 说你跟洛屿不合呀！没想到吧——你竟然能在这个节目里见到你传说中的对家！今天是不是得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啊！”
何慕那边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镜头给了特写, 他朝着洛屿的方向, 自信地笑道：“我和洛屿之间无仇无怨，而且我与洛屿的发展方向不同，没有互相为敌的必要。虽然之前有一些误会, 但我也好、工作室也好, 都已经澄清了。不过既然今天碰上了，那就尽情较量一场, 以实力来争胜负吧。”
这话说的简单, 却暗示洛屿咖位不够, 他不屑去针对。
麋鹿又看向洛屿的方向, 意味深长地说：“那么第一次来到我们节目的嘉宾洛屿, 你有什么要对何慕说的吗？”
看到这里, 崔姐有些不爽了，“节目组有跟洛屿说要问这个问题吗？不行, 我得去问问导演，怎么能搞这样的突然袭击……”
顾萧惟轻轻扣住了崔姐的肩膀，示意她看导演的方向。
此刻导演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显示屏, 这说明洛屿的回答对于节目来说是一大看点，崔姐去提了意见导演也不会放弃。而且同样的情况, 洛屿以后还有可能会遇上。只有自己泰然处之, 这个问题才能渐渐不再成为问题。
“这样的提问, 何慕那边未必先知道。只是他录制的节目比较多，预判了摄制组的这个问题，所以事先准备了回答。”顾萧惟看向洛屿的方向，他穿着清爽的运动衣，笑容里带着晨光，丝毫没有被M C的突然袭击影响到心情。
崔姐叹了口气，内疚道：“是我……经验不够，没有提前想到。我怕他说错话，节目播出后又被掐一波……”
“放心，洛屿他清醒的很。”顾萧惟淡然道。
这时候的何慕也盯着洛屿，反正只要他说了对自己的不满，粉丝就能冲他。他如果说他们之间无仇无怨，那么以后无论他在引川文化发展的如何，都不好再回头说何慕的坏话了。
“我一直没打算做别人眼中的限量版，努力保持我的本心，做独一无二的绝版。大家好，我是演员洛屿。”
洛屿的声音清晰，笑容就像冬日里温和燃烧却怎么也烧不尽的光，哪怕身处流言蜚语，也没有尖锐地反抗，而是不卑不亢地抬着头，让人看清楚他眼里与众不同的力量。
何慕的脸色变了，因为“绝版”是上一次顾萧惟在微博里发洛屿照片时候写的话。
而这句“我是演员”的分量从洛屿的唇齿间说出来，直压在何慕的心头。
今时今日，无论在任何场合或者任何平台，何慕都不敢说“我是演员”。哪怕稍微带一句，他的黑粉就会一拥而上，嘲笑他的演技，说他缺乏表情管理、台词就像流水账。
现场其他人更是体会到了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从前何慕总是纵容粉丝打压洛屿，又是说人家是平替，又是说人家抢通告吃剩饭。可是看看最近，真到了用实力说话的时候，洛屿已经拿下了白颖和霍皓言两个角色了，可何慕连这两个导演的剧组都进不了。
顾萧惟望着洛屿的方向，展露出一抹笑容。
演员，是他和他的默契，也是他们共同的追求。
何慕也许是粉丝们趋之若鹜的偶像，但洛屿却是林钺和许涵这两个名导演心中不可替代的演员。
帝俊传媒可以捧出无数个何慕，但像是洛屿这样的演员却不是钱能砸出来的。
这番话，放到此刻，不知道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的路人也许会觉得洛屿避开了何慕的锋芒，强调自身的进步。
但是知道这些年何慕粉丝是如何针对洛屿的，都明白洛屿说的是——何慕，你可以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呼风唤雨，但我所能抵达的高度你永远到不了。
每个嘉宾的表情和反应都不相同。
李胜宇很微妙地抬了一下眉毛，但是他和洛屿撞了撞拳，那意思就是“兄弟说得好，我挺你”。
同队的姜沐星一副不明就以的样子，跟着点头鼓掌。
刘松涛就是个和稀泥的，一脸笑呵呵地说什么：“游戏第一，友谊第二！”
叮当捂着嘴笑了，问刘松涛：“刘哥，什么第一？”
“哦哦哦！”刘松涛赶紧改口，“友谊第二，游戏第一！”
“啊？”叮当和麋鹿一起看过去。
刘松涛假装自己不是故意说错的，“更正，更正，这次一定说对了——友谊第一，游戏第二！”
对面的Mick面无表情，朝着刘松涛说：“刘哥，你这梗真的是又破又老又多余。”
“最近上网少，都是些老梗，见谅见谅！”
麋鹿又说：“既然分了新的队伍了，从前是老队友的现在可能变对家。从前是对家恨不得把对方祖坟都挖穿的现在可能变成了甜蜜……队友！”
“所以又到了俗气的想队名和口号的时候了？”Mick凉飕飕地问。
实际上他们早就把队名和口号都想好了，准确的说是何慕都想好了。
队名用他即将新出专辑的名字《沸腾年代》，口号就是其中的一句歌词，“我们要沸腾你的视线”。
这要是唱歌还好，可偏偏喊出来要多中二有多中二。而且还把Mick和刘松涛都拉下水陪他做宣传，可刘松涛的喜剧上映的时候请何慕转发一下，何慕还要说微博号是经纪人在管，自己做不了主。
麋鹿笑了笑，“我们得尊重新朋友啊。洛屿，这个队名还有口号你有什么想法吗？”
洛屿看了看李胜宇和姜沐星，这两人都摇了摇头。
“那就红队和蓝队吧。自古红蓝出CP嘛！”
李胜宇却接了下一句：“黑白天生是夫妻！”
大家瞬间乐了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谁穿了黑的？谁穿了白的？”
结果发现刘松涛穿了黑的，何慕穿了白的。
何慕脸上的笑容很勉强，嘴角都有点抽了，心想李胜宇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啧，那我跟何慕肯定是黑白双煞，李胜宇你小心！”刘松涛赶紧圆场。
洛屿还在笑，李胜宇却凑到他耳边说，“可以啊，你穿白的，全场那位VVVVIP穿了一身黑。”
“谁VVVVIP……”洛屿一抬眼，对上了原处的顾萧惟。
自己穿着白色的运动衣，顾萧惟却一袭黑色风衣。
洛屿一把将李胜宇的脑袋推开，“有本事一会儿你当他面说。”
“我才不。那就真成黑白双煞索我性命。”
这时候麋鹿又开口了：“那么请问口号呢？”
洛屿、李胜宇还有姜沐星竟然异口同声：“我们的口号就是——没有口号！”
“对，坚决抵制喊口号不干实事的歪风邪气！”
“喊完口号落实不了，还得被观众嘲笑！节目组还要不要信誉！”
麋鹿笑了起来，“那就红队和蓝队，没有口号直接开干！”
何慕愣在那里——洛屿脑子没问题吗？他不看综艺嘛？分组对抗怎么能没有口号？没有队名没有口号还怎么宣传他的新专辑？导演也不发表意见吗？
何慕看向导演的位置，而导演却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废话，你的通告费已经够高了，还要节目给你免费宣传专辑？你给广告费了吗？
“还是不要说那么多了，那就我左边何慕这队是红队，洛屿这边是蓝队！大家没意见吧？”
洛屿那边三人异口同声“没问题！”
刘松涛和Mick相视一笑，不用给何慕喊歌词了，忽然觉得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我们也没问题。”
何慕一口血哽在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看向刘松涛，谁让你代表“我们”的？
可事到如今，大家都没有问题，何慕也只能被迫沉默了。
“让我们第一轮游戏开始吧！但是各位嘉宾要注意一下，本次节目开始游戏的环节有细微细微细微的调整……”叮当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让现场所有人都觉得不妙。
“什么调整？输了的被喷奶油改成喷油漆了？”刘松涛问。
李胜宇的脸色逐渐变青，“不会是……跳垃圾箱吧？”
“你们跳过垃圾箱？”洛屿好奇地看向对方。
“大概上上上期吧。”李胜宇深深吸一口气，喉咙动了动，看他那样子随时要吐，“那味道很销魂……烂鱼臭菜的味道……洗澡的时候把皮搓掉一层都感觉那味道还在……”
听李胜宇那么一说，旁边的姜沐星都下意识退了小半步。
对面的何慕则安慰着自己的队友说：“别担心，只要我们能赢对面就不用接受惩罚。再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刘松涛呼出一口气来，“算了，我本来就是一条咸鱼……垃圾箱跟我也很配。”
Mick却很坚定地说：“不，我们一定要赢！那个味道十八年后还会在身上！”
听到各位嘉宾对垃圾桶箱阴影那么大，麋鹿和叮当赶紧澄清，“大家不要激动，这一次的改动跟惩罚没有关系，而是跟通关内容有关——全体嘉宾请看一下我们游戏赛道的尽头。”
各位嘉宾的视线越过吊着摆锤的小水池，接着是攀岩壁，之后是一条十米左右长度的直道，道上放着许多青蛙模样的道具，在直道的尽头是一个粉色的棚子，看起来跟婚礼现场似的。
但是在棚子上方挂着许多许多的苹果。
Mick说：“该不是最后要我们比赛吃苹果吧？那得牙好、食欲好啊。”
麋鹿露出了他搞事情时候的标准坏笑，“哪儿能让各位嘉宾啃苹果啊，是我和叮当把苹果咬下来。所以哪一队先抵达那个粉色的小棚棚，哪一队就能优先选择背着哪位主持人上去摘苹果。大家注意一下规则哈，可以背在背上，可以踩在身上，只要不对身体造成伤害，可以用任何一种方法叠加高度。但是我和叮当不能用手摘苹果，而是要咬住绑着苹果的绳子，把苹果咬下来。”
每个小组的人都互相看着彼此的组员，思考着跑过去之后到底是背起麋鹿，还是扛起叮当。
“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考虑。请大家注意一下，可以攻击我的相貌，但请不要攻击我的体重。”麋鹿非常认真地说。
但还是让原本表情凝重的嘉宾们一秒破功。
“不让攻击你的体重，你这还让我们怎么讨论啊？”刘松涛喊话道。
“麋鹿哥，你今早吃了啥？”姜沐星担忧地问。
“不多不多，七八个包子而已。”麋鹿一派轻松地说，反正是别人背他，不是他背别人。
叮当开口道：“大家需要关心的不是麋鹿今天早上吃了什么，而是昨天晚上吃了多少。”
“啊……麋鹿哥，你昨天晚上吃了多少？”姜沐星又问。
麋鹿笑道：“我的标准食量，两盆汽锅鸡而已。”
大家沉默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洛屿问旁边的李胜宇，“两盆汽锅鸡有多少？”
李胜宇比划了一下，“两个酒店洗手池那么多。”
那还真难办啊……
红队的Mick直接感叹道：“栓塞啊……”
“现在，三分钟组内讨论时间开始！请确定好你们的出战次序！每一个人拥有的通关时间是三分钟！计时开始！”
叮当的话音落下，她就点开了手中的秒表。
李胜宇把洛屿和姜沐星叫到一边商量，有专门的摄像机跟拍。
“那个，我们这组就我第一个出战吧，第二个排姜沐星。洛屿你是第一次来，正好看完了我俩的比赛，就大概知道这游戏的规则？”
“我……我没问题。就是我速度啊、爆发力什么的不大行，所以洛屿压轴的话压力可能会很大。”姜沐星就事论事地说。
“没关系，反正这一期输了的不是跳垃圾箱。”洛屿笑着说。
李胜宇咽了一下口水，用力摇了摇手，好像有什么在他的胃里翻滚：“别再提垃圾箱了……那味道又上来了……”
洛屿看着太逼真了，不像是表演。
“那如果李胜宇你赢了的话，选背谁摘苹果？”洛屿又问。
李胜宇看了一眼何慕那边，他们已经商讨完毕，一脸轻松地聊起今天收工之后吃点什么了。
“考虑到姜沐星的体力，我肯定还是尽量争取扛叮当。虽然目测粉色棚子有点高，麋鹿哥的身高叠加我或者洛屿的身高应该可以比较轻松地摘下几个苹果。但叮当比较娇小，姜沐星应该能把她背高一点。”
李胜宇说完，看向另外两个队友，“你们怎么看？”
洛屿看向姜沐星，跟他商量说：“沐星，你觉得自己从水池上荡过去，爬完攀岩壁，然后跑过那个跑道，到达粉色棚子的时候大概能剩下多少时间？”
姜沐星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楚洛屿，之前就听说洛屿和何慕长得相像，但是这一次当洛屿看向自己的时候，姜沐星有点恍惚，觉得一点都不像。那双眼睛很深，而且很温和，好像情绪的抚慰剂。
姜沐星是个有点社恐的人，特别他跟洛屿不熟悉，所以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
但作为一个歌手，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声控，觉得洛屿说话的声音就像春野和风，让他不自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我觉得……我可能还没有跑到棚子下面，三分钟就用完了。”姜沐星说，“光那个水池子，我都不知道三分钟我能不能荡过去。”
“没关系，你尽力去做就行了。因为我没有玩过这些游戏，但是看你玩，我就能积累经验。所以你不用有所顾虑，就用各种方法试一试看怎么能荡得最远，爬得最快。”洛屿开口道。
姜沐星点了点头，“好，我尽力。”
此时，顾萧惟和崔姐就坐在场外，看向洛屿的方向。
他既没有打黑胶伞避免自己被拍，也没有戴帽子口罩遮掩，就这样大方地让现场的人看他。
还好导演事先就通知了整个摄制组，顾萧惟是客人，所有工作人员要保护他的隐私，不允许私自拍照上传，一经发现就离开摄制组。所以工作人员们还是比较克制的，看看而已。
“顾老师，你说洛屿他们那组跑到粉红色的棚子下面，应该背谁摘苹果？”崔姐问。
“麋鹿。”
“麋鹿？为什么？他看起来就很沉啊！”
“如果选叮当的话，虽然无论背起来、坐起来还是扛起来都很方便，但叮当个子比较小，距离恐怕会差一点。那就需要男嘉宾让叮当坐到肩膀上。叮当的舞跳得不错，常年练舞身上肌肉紧实，她的实际体重应该比看起来要沉。选她也许还不如抱住麋鹿的大腿，把他托高了省力。”顾萧惟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麋鹿只是脸显得大，我观察了一下他的身型，他没到重如泰山的地步。”
崔姐点了点头，又说：“顾老师可惜了，我觉得你想事情的方式跟洛屿有点像，如果你们能一起上个综艺的话，你们一定会很有默契。”
“那还不如一起录个旅游vlog。”顾萧惟说。
崔姐微微一愣，看向顾萧惟的侧脸，她觉得顾萧惟只是随口一说，可又隐隐觉得对方是认真的。
“不过顾老师……还好有你在，不然我就像送孩子第一天去上学的家长一样，漫无目的的担心。”
“不用担心，洛屿的体能很好，他学过武术，所以空中平衡能力也很强——这样的户外项目，现场所有嘉宾都不是他的对手。”
听到顾萧惟这样的评价，崔姐整颗心都安定了下来。
“包括何慕吗？”
“十个何慕都比不上。”顾萧惟看着洛屿的方向，视线又深又长。
这时候，叮当的秒表归零，她提醒所有嘉宾来到小水池前，即将开始第一关比试。
何慕那一组第一个出战的是Mick，洛屿这边是李胜宇。
两人站在水池前，正在做着热身。
随着一声哨响，他们同时奔入了池中，那架势堪比鲤鱼跃龙门。
他们几乎同时跃上了靠他们最近地那颗大球，晃了出去，Mick要先一步够到第二颗大球，不断摇晃着要够离对岸最近的那颗。
李胜宇虽然着急，但仍然保持冷静，寻找着晃过去的角度和方法。

第60章 简直不是人
当Mick落到对岸的瞬间, 李胜宇也找到了角度，顺利上岸。
洛屿仔细观察，看来要通过水池这关, 必须要果断，无论是Mick还是李胜宇体力都不差, 可都堵在了水池的中央不前不后……难道非得利用水池中间的吊球吗？
洛屿走到了水池前，大概算了算它的长度。他抬头又看了看吊球的长度，盘算着如果摇摆起来，它距离对岸最近的位置大概在哪儿。
正在远处给队友加油的何慕和刘松涛聊了起来。
“我还挺喜欢洛屿这样的，既然玩一个游戏，就认认真真去观察, 去考量, 而不是猛地冲上去像完成任务一样去争个胜负。”刘松涛说。
何慕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 “刘哥，他再认真，还能一起跳不用中间的吊球就飞过去？又不是吊威亚拍武打戏。”
刘松涛憨憨地笑了笑：“反正我是宁愿掉池子里游过去。”
而场外观战的顾萧惟却倚着栏杆撑着下巴, 旁边的崔姐依旧紧张。
“这池子怕是挺宽的吧？Mick和李胜宇的腿那么长都差点停中间儿过不去，洛屿会不会也……”
顾萧惟拍了拍崔姐的肩膀, “中间那个吊球是留给不自信的人。人啊, 一旦有了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 就不会被其他不必要助力迷惑了。”
不知道为什么, 崔姐浮躁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
此时Mick和李胜宇进入了攀岩环节。
两位猛男想要一蹴而就, 爬了没两步才发现狗节目组不做人，有的岩块竟然是假的, 踩上去就空了, 摔回了垫子上就得重新来过。
这两人以各种奇葩姿势掉下来许多回。
“哎哟——”
“啊呀——”
“疼啊——”
姜沐星都捂住眼睛不想看了, 大概是联想到一会儿自己也会这样摔下来。
刘松涛心有余悸地对导演喊：“导演你做个人吧！我这体重一会儿你让我这么摔, 骨头都得摔坏咯！”
“刘老师放心，垫子给你加厚！”导演心想你都不摔了，观众看什么乐子呢？
要不是有三分钟的限制，李胜宇早就躺垫子上摆烂了。
Mick忍不住冲摄像的方向吼了出来，“到底有没有真的落脚石啊！”
导演拿着喇叭喊话道：“有啊——有啊——你慢慢找！别着急！”
众人：这还能慢慢找别着急呢？
洛屿眯起了眼睛，来回地走动，一会儿抬起下巴，一会儿又蹲下，然后在某个位置停了下来。
此时李胜宇又摔了下来，双手用力在垫子上一锤。再这样下去时间都得浪费给这个环节了。
他本来还想着自己麻利点，就能给体力不好的姜沐星减轻点压力。
“胜宇哥——加油哇——”姜沐星心里知道李胜宇这么拼是为什么，只能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胜宇——听我的，再来一次！”洛屿朝着李胜宇高喊。
“好！”李胜宇又回到了岩壁前。
这时候红队的Mick都爬了一半高度了。
“踩左边的，再踩右边……不是那块，对！对！就那块！”洛屿朝着李胜宇喊。
李胜宇每一步都等着洛屿的提示，竟然神奇地再没有踩空过，稳稳当当地翻了过去。
而旁边眼见着就要翻到顶上的Mick竟然踩空了，之前的努力前功尽弃，他掉了下去。
“哦……老天爷……”刘松涛捂住了脸。
“就差一步了，他不能多试探一下别一下子就踩下去吗！”何慕烦躁了起来。
“人没摔着就行！还留在岩壁上的落脚石不多了，基本都是实心的了！”
刘松涛分析的没错，Mick非常迅速地攀了过去。
何慕的眉头皱起来了，低声道：“洛屿刚才怎么回事？是不是节目组看他新来的，怕他没镜头，给了他提示？”
刘松涛瞥了一眼，跟拍的摄像机还在，为节目组辩解道：“这怎么可能呢？那些真假落脚石都是工作人员临时放上去的，而且我们就在瞎看热闹，洛屿不是一直仔细观察着么？肯定是找到什么门道了。”
导演和副导演也很疑惑。
“他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要不你问问去？”徐牧说。
副导演摇了摇头，“才不要。得把疑问抛给观众。”
两人老奸巨猾地相视一笑。
当Mick完成攀岩环节的时候，李胜宇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别小瞧了那十米的跑道，上面那些小青蛙一旦踩上去了就会把脚粘住，好一番挣扎才能走到下一步。
李胜宇一开始还跑在前面，但是他一脚踩中了一只青蛙，后果可想而知，鞋被黏在原地，他本来想干脆不要鞋了，但是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却吹哨了，“不穿鞋的视同犯规啊。”
李胜宇烦躁了起来，脸都涨红了，蹲在地上跟青蛙胶较劲，这胶的力量很强悍，把鞋拎起来了鞋底还会拉扯起千丝万缕的角。
洛屿一看李胜宇的表情，就知道他那号称只有“三分”的洁癖又犯了。
“你就当那是芝士拉丝——拎起来，转两圈！”洛屿喊道。
“对——你最爱的夏威夷芝士披萨！”姜沐星也跟着喊，“拎起来，转两圈！再不赶紧拿下来，披萨饼就要被人抢走了！”
本来还想说简直就是外星人电影里的菌丝，又粘又恶心，李胜宇都开始反胃了，结果“芝士拉丝”一下子画风就变了。
李胜宇抱着鞋子连转两圈，用力向上一拎，黏胶还真的断开了，随即穿上鞋就跑。
Mick有了李胜宇的前车之鉴，知道了这些青蛙的可怕，哪怕动作慢一点也一定要避开这些青蛙，甩了李胜宇一节。
终于，Mick抢先完成了青蛙跑道，冲向两位MC。
麋鹿张开了双臂：“他来了！他来了！他如同百米冲刺一般向我们跑来！”
叮当随口说了句：“你没觉得咱俩站在粉色棚子下面，特别像在结婚？”
麋鹿高声道：“那就看看Mick到底是要抢走新娘还是抢走新郎！”
下一秒，Mick就把叮当拦腰抱了起来，冲进了棚子里。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叮当的高度不够，她的鼻尖能碰到苹果，但是不可能把苹果咬下来，而且一碰苹果，苹果就动了，咬都咬不住。
Mick立刻蹲了下来，“坐我肩膀上！快！”
这时候李胜宇跑到了麋鹿的面前。
麋鹿说：“兄弟不好意思，你只能抢我了！”
李胜宇懒得跟他废话，一把将他拽进棚子里，“没关系，我选的本来就是你！”
“竟然选的是我？我真的好感动啊！”麋鹿一脸惊讶。
“不要感动，要嘴动！”
说完，李胜宇抱住麋鹿的大腿，一下子把他撑了起来。
麋鹿个子高，这么一撑，嘴正好能够到苹果上方的绳子，他咬住之后脑袋一拧，第一个苹果竟然被摘了下来。
李胜宇把麋鹿放下来，歇了两三秒又把他给抱起来向上一蹿，差点咬住第二个苹果。这时候Mick才刚把叮当架起来。
站起来的那一刻，Mick才意识到叮当根本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轻若鸿毛，站起来不是问题，关键移动的时候重心不好掌握。
叮当侧身咬苹果的时候，Mick得绷紧全身肌肉保持平衡，还好他体能好，叮当也很敏捷，苹果的数量追了上来。
这一波双方摘下的苹果数量差不多。
清点数量的时候，麋鹿半开玩笑地问李胜宇：“你现在还不后悔抢了我？”
“自己抢的，跪在地上也得完成任务啊。”李胜宇用力擦了把汗。
叮当看向Mick，对方的脸红透了，她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抓了你的头发……”
“没事，我没那么秃然。”
这样压力就来到了第二个出赛的选手。
姜沐星拉了拉洛屿的袖子，小声道：“哥，你还没跟我说你怎么判断落脚石是真是假啊？”
“你到我这个位置来看。假岩石是卡不住的，所以才会承受不住重量，从这个位置看岩石和岩壁之间是不是有条深深的阴影？我猜这是岩壁和落脚石之间卡槽的结构决定的。”洛屿解释道。
姜沐星眯着眼睛看了会儿，露出了笑脸来：“哥！是真的呢！你观察的好仔细！”
“不是我仔细，是我站的位置好。换了光线角度就看不出来了。”洛屿小声道。
“那一会儿我攀岩的时候哥你也帮我看着点。”
“好。”
何慕死死盯着洛屿和姜沐星，他知道洛屿在教姜沐星如何辨别真假落脚石，但他们说话声音太小，加上姜沐星正好挡住了洛屿，让他看不清楚洛屿的口型。
这时候Mick回来了，刘松涛小声问：“我感觉你最后一关有点儿吃力……叮当是不是挺沉的？”
Mick闷闷地说：“应该是我们高估了自己的体力。让她坐上肩膀不算难，但久了维持平衡有点吃力。不过刘哥你个子比我们都高，可能背着她也行。”
第二轮比赛又要开始了，何慕和Mick对刘松涛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刘松涛看着池子上那些吊着的大球，心想自己多半一个都拽不住，直接掉水里。可那又能怎么办呢？拿了通告费就得拼命啊。
同样担忧的还有姜沐星，“我感觉自己可能……多半还没拽住球就扑水里了……”
李胜宇赶紧向姜沐星传授经验，告诉他扑过去的时候要有个加速度，不然去不到池子的另一边，还有一些转变方向的小窍门等等。
姜沐星听得仔细认真，但他再看看自己的胳膊，不像李胜宇的那么修劲有力，再看看洛屿的。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他的小臂线条流畅又有力量感，他们一定都经常健身。
洛屿注意到了姜沐星眼底的情绪，把他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对他说：“别怕，一会儿跳的时候我和李胜宇就在池子旁边陪你。”
“那我掉下去了，又得回岸上重新来呢？”姜沐星深吸一口气说。
“你怕水太冷？”洛屿温和地问。
“不是……我怕你俩失望。”
李胜宇笑了，“我和洛屿只担心你要是掉下去了会不会冻着，怎么可能会失望？我刚才抢MC的时候，不也没抢赢Mick吗？”
“这就是个游戏，最重要是你得玩的开心。”洛屿给姜沐星放松肩膀，“写歌作词也不是关在房间里凭空来的。这样运动一下，促进肾上腺素，说不定你也会有新的灵感呢？”
“好，那我去了。谢谢洛哥，谢谢胜宇！”
姜沐星站到了水池边，刘松涛也很紧张地活跃着筋骨。
因为彼此出战的都是不擅长运动的队友，双方都走到了水池的两侧加油。
随着一声哨向，计时开始。
旁边的刘松涛向后退了两步，加速，踩在池子的边缘一跃而起，但是想象中的飞跃画面没有发生，他虽然手摸到了悬挂在中央的那颗大球，但整个人还是像秤砣一样栽进水里。
“哎呀……”何慕皱着眉头向后一退，脸上还是被溅到了水花，他赶紧背过身去擦自己脸上的水。
Mick第一反应就是过去把刘松涛从水里捞起来，“刘老师，您没事吧？”
“没事儿！就是这水……还真挺凉！”刘松涛脸皮厚，他也不觉得尴尬，笑着对旁边正准备助跑的姜沐星说，“来，别怕丢人，刘哥已经给你打了样了！”
姜沐星深吸一口气，旁边是李胜宇跟着他，“一——二——三——跑！跳！”
有李胜宇陪着他踩点，姜沐星竟然真的跳了过去，一把抓住了悬挂着的大球，虽然动作笨拙，但他竟然爬了上去。
“好！”
“厉害！”
李胜宇和洛屿为他拍手叫好，姜沐星也受到了鼓励，伸手去够更远处的大球。
何慕看到这一幕，意识到自己的人设不能崩，就算心里再不满意刘松涛掉水里，也不能表露出来，更不能一点鼓励也没有。他赶紧上前问道：“刘哥，没摔着吧？”
刘松涛笑着摇了摇手：“没事，没事。别耽误时间了，我再来试一试！”
而姜沐星这边也因为加速度不够，根本摸不到更远的球，所以和队友商量之后，他只能让自己落到池水里，走回去，来到岸边。
他刚上岸，李胜宇就跑去导演组那里拿了毛巾过来给姜沐星碾干腿上的水，洛屿也拿了毛巾把池边的水渍擦干，顺带把毛巾扔给了对面的Mick。
“给刘老师擦擦池子边，怕他一会儿滑倒。”
Mick接过了毛巾，由衷地说了声：“谢谢！”
何慕在心里冷笑了一下，要你多事，要你表现？好人都让你做完了。
然后刘松涛和姜沐星又回到了池边。
根据之前的失误，李胜宇又跟姜沐星解释了一遍，“你飞过去的时候要保证自己的速度还在，借着这个速度荡到下一个球上，不然你就算爬上了第一个球，还是会被困住。最重要是果断，不要害怕。我们都在旁边陪着你！”
“嗯！”姜沐星用力点头，“反正掉了一次也不怕掉第二次！”
另一边，Mick也正在跟刘松涛传授经验，“刘老师，你跳过去的时候重点是手要抓住球上的绳子，身体扑上去还是会滑下来，所以得跳得更高一些。”
“对，还得快狠准！瞄准了再跳！之前的那一跳感觉跳歪了，然后……”
刘松涛有点无奈，Mick刚才好歹完成了这一part，何慕连跳都没跳过呢就在这儿“快狠准”，空话说太多了浪费时间。
本来刘松涛想说一会儿你给表演个“快狠准”，但转念一想都是同组何必闹得不愉快，反正一会儿他就能自己体会了。
两人再度重新开始。
姜沐星这回比之前有了更多的信心，随着李胜宇给他打的拍子，一下子就跳了过去，还真的稳稳拽住了大球上的绳子，并且还在朝前运动。
“走——”李胜宇喊了一声。
姜沐星在距离第二个大球最近的时候松手，还真的够到了，虽然看着危险，但他借由剩下的速度惊险得摔在了池边。
“摔着没？”李胜宇问。
“没有！我能行！洛哥下一关靠你了！”姜沐星喊了一声就奔着攀岩去了。
但是刘松涛还挂在池子中间荡来荡去，就是抓不住第二根绳子，他本来想要用脚把绳子勾过来，但脚却刚好碰到绳子下面系的大球，这么轻轻一推，反而让球摆去了另一边。
因为两者的摇摆频率始终没跟上，刘松涛在这一关就已经快耗费完两分钟了。
洛屿这会儿退回到了之前的位置，看着姜沐星攀岩。
“左边第二个！对上去就是它！然后右边那个小的长得像乌龟的石头！对！再上去，慢点！”
其他人都惊讶地看着洛屿，导演组特地把镜头推到了他的旁边，在同样的光线角度下，终于明白了他是怎么看出来哪块岩石是假的。
导演徐牧忍不住感慨，“看来只要是假的，就是会露出马脚啊！”
“但也得有善于发现细节的眼睛啊。”副导演说。
当姜沐星爬到了岩壁的最顶端时，刘松涛才艰难地荡过了池子。
接着姜沐星开始挑战十米的黏黏青蛙跑道，为了保险起见他没有跑，而是快速地走，有一段青蛙非常密集，姜沐星的鞋尖给黏住了，掰了半天差点坐进青蛙里。
这会儿刘松涛经历了三、四次从岩壁上摔下来，才摸清楚了哪里是真哪里是假，顺利地翻了过去。
“快快快！”何慕有些着急了，毕竟姜沐星已经把鞋子从青蛙上摘下来了。
刘松涛个子比较大，垫着脚在青蛙中行走，一摇一晃地像只企鹅。何慕在后面喊得脸红脖子粗，但刘松涛不为所动，就是慢慢来。
姜沐星成功冲到了粉红色棚子下面，他看着身型比自己高大的麋鹿深吸了一口气。
麋鹿开口道：“说实在的，要是导演同意，我愿意背着你上去摘苹果……”
姜沐星看着不远处为自己鼓掌叫好的队友，没什么犹豫地抱住麋鹿的大腿就向上撑。
“诶诶诶！诶诶！兄弟！悠着点儿……”
姜沐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竟然真把麋鹿抱了起来，“啊——”
那声吼在棚子里回荡，连远处的导演组都能听见，可谓荡气回肠。
感受到了他的决心，麋鹿也跟着无比认真起来，虽然最高只有那么一下子，麋鹿也凶狠地把苹果给咬了下来。
“哦哦！一个苹果！姜沐星加油！”
“沐星你太棒了！”
听到队友们喊声，姜沐星就算没了力气也决定要再摘下一个苹果，他把麋鹿放下之后，甩了甩手臂，又抱住麋鹿爆呵一声，麋鹿都被吓着了，当苹果近在眼前的时候却错过了。
与此同时，刘松涛已经把叮当背了起来，用力向上颠了颠，叮当的双手撑在刘松涛的肩膀上，脖子一伸，就把一个苹果给咬了下来。
姜沐星看到了立刻就着急了，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把麋鹿再次撑高。
麋鹿都没想到姜沐星会这么竭尽全力，明明上一期他跟着何慕那一队的时候，都没这么拼。
但是看到原处喊破了嗓子给他加油的洛屿和李胜宇，麋鹿似乎能理解姜沐星的心情。
虽然之前的节目没有剪辑出来，但是何慕对姜沐星这个体力bug表现出的不爽态度是很明显的。
而这一次，李胜宇和洛屿完全把姜沐星当自己人，每一关都陪同和鼓励，完全看不出丝毫的不耐烦。
士为知己者死，虽然这话有点夸张，但对于姜沐星来说终于有人看得起他了，怎么着也不想拖累对方。
麋鹿的心头也热乎乎的，他瞄准了一个苹果，一口咬断了绳子。
这个时候导演吹哨，显示三分钟时间到了。
姜沐星和刘松涛都咬下了两个苹果。
洛屿和李胜宇跑了过来，两人一起把姜沐星抛了起来。
“姜沐星——干得好——”
“姜沐星你牛啊！你说我们队里最亮的星！”
姜沐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队友称赞了吗？
“我……我没有拖后腿就好！”
洛屿揉了一把姜沐星的脑袋，“你何止没有拖后腿啊，你都不知道自己有多牛！”
此刻，何慕感受到了压力。
他本来以为刘松涛多少能赢姜沐星一个苹果的，但谁知道今天的姜沐星像打了鸡血一样。
这样，就是自己和洛屿的1V1了。
今天的洛屿穿着长款的运动衣，肩膀很宽，腿也很长，何慕没办法判断出他这人的体力怎么样。
但至少自己练了那么久的舞……虽然因为参加综艺多少荒废了一些，但那四块腹肌还在，论爆发力自己不可能比不过洛屿！
何慕在心里规划跃过水池的路线和方法，下意识瞥了一眼场外顾萧惟的方向。
顾萧惟和洛屿的经纪人肩并肩站在一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终点是洛屿。而他的神情，是何慕从没有见过的柔和，与每一次见面的冷淡有礼形成鲜明的对比。
何慕心想，综艺是自己的天下。演技输给洛屿就算了，综艺绝对不可能。
崔姐拍了拍胸口道：“怎么办，我又紧张起来了！感觉就像送孩子去参加高考，我比他还紧张。”
“你只要记得他的体能很好，肢体灵活。何慕练过跳舞，但洛屿也有武术功底——像是翻腾、攀爬之类的是他擅长的东西。”顾萧惟的声音平稳。
“其实我刚才就想问了，顾老师是怎么知道洛屿练过武术的？”
洛屿自从出道，武术这个专长就没有机会展现过，连崔姐都不知道洛屿的武术功底还剩几分。
“上次我们开玩笑说要较量一番，他跟我说的。”
“是这样啊。”
虽然就跟顾萧惟短短相处了这么些时间，崔姐对他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
之前她觉得想是顾萧惟这样的人，简直就像神像，无情无欲，眼里只有演戏，圈内几乎所有人都说他不搞社交，不跟人拉帮结派，这人成了娱乐圈这个名利场里没有烟火气的存在。
可今天，崔姐发现顾萧惟其实很细心也很有绅士风度，明明她只是个业内没有名气的经纪人，顾萧惟却能温和地跟她聊天，安抚她的紧张，甚至照顾她，请她喝咖啡。
崔姐接触过许多圈内明星，但是像顾萧惟这样修养和风度兼于一身，而且让人相信他不是装的而是他本人就是这样的，只此一人。
“我很庆幸……您是洛屿的朋友。”崔姐只是想表达谢意，但似乎又有点词不达意。
可顾萧惟却明白了崔姐的意思，浅笑道：“我也很庆幸，有您这样的经纪人与他共进退。不然的话，我可能看不到他这么明亮的样子了。”
刘松涛和姜沐星的身上都盖着毯子，手里还端着一杯热咖啡。但是刘松涛挺羡慕姜沐星的，因为自己手里的咖啡是洛屿问导演组要来的。如果不是因为姜沐星，自己还蹭不上这杯热咖啡。
此时，洛屿和何慕共同站到了池水前，拍摄现场的气氛莫名紧张了起来。
这场对战，导演在脑海中想象着两人互相比拼、火花四溅的样子，然后观众们在电视机前紧张地猜测结果，收视率一定会达到新高！
随着一声哨向，何慕和洛屿同时向后撤了两步，然后助跑。
何慕在池子边沿一跃而起，稳稳地抓住了大球上方的绳子，朝着距离最近的另一个大球飞去，内心自信满满，等不及结束后去导演那里回放自己的英姿。
可同一时刻，周围传来一阵惊呼。
何慕只感觉有什么从自己身边一闪而过。
像错觉，将幻影。
洛屿起跳之后如同燕闪，抓住绳子一荡，没有丝毫犹豫和停顿，他的身体借助摆球的晃动像飞了起来，整个人几乎与池子平行，接着抓住了距离池子边沿最近的绳子减速，稳稳地落在了池边。
跟拍的摄影师都愣住了，刚才那一幕太飒爽优美了，简直就像武侠电影里的写意画面。
胜负不过一瞬间。
还好助理反应快，他们在轨道上移动的也快，不然那一幕就全然错过了。
这时候洛屿已经冲向岩壁了，而何慕还在发动腰部的力量上岸。
李胜宇和姜沐星提前欢呼了起来。
“哦——洛屿，我谁都不服就服你！”
“洛哥你太牛了！”
看着监视器的导演，喉咙咕嘟咽了一下口水，他有种预感，自己设想中电光火石的较量应该不会存在了。
毕竟……实力差距有点大。
但是洛屿刚才飞过池子的镜头，观众应该愿意重复看上一百遍。
之前还在担心的崔姐也傻了眼，“就……就这样飞过去了？我刚太紧张了，都没看清。”
而顾萧惟的视线还留在池面上，捏着保温杯的手指很轻地颤了一下，心头仿佛有一阵风掠过，而留下的痕迹却经久不散。
“没关系，一会儿可以去导演那里看拍摄录像。”
“那我一定要看，实在太帅了。”崔姐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
抵达岩壁的洛屿回头看了姜沐星一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姜沐星立刻明白什么意思。
“洛哥——左边第三块！”姜沐星站在洛屿之前指挥他的角度高声喊。
洛屿扣住岩石，向上爬去。
“往右第二块！”
姜沐星的提醒声刚落下，洛屿就毫不犹豫地踩了上去，用力一蹬，另一只脚在没有落脚石头的地方借了个力，整个人向上一蹿，双手就够到了岩壁的顶部，然后用力一撑。
从背面正好拍到他紧绷起来的肩背线条，那叫一荷尔蒙爆棚，可谓一鼓作气，整个过程不到五秒就翻过了其他人二三十秒还完成不了的攀岩。
“我擦！我擦！我擦！”李胜宇被被这一幕惊呆，用力把自己的头发捋上去，连连爆出三遍屏蔽词。
姜沐星的嘴巴也可以塞下一个鸡蛋，等于他的提示只对洛屿前两步又用，后面洛屿直接窜上去了。
这简直不是人啊！
何慕还站在岩壁下面，仰望着洛屿绝尘而去的身姿，脑海里一片空白。

第61章 巅峰运动
“快啊！何慕你愣着干什么！”Mick从姜沐星那里猜到了他们是怎么辨别真假落脚石, “右边第二个！然后向左第一个！快快快！”
刘松涛也不想输，毕竟自己坚持的也很辛苦，大声喊了起来：“何慕！动起来啊！”
何慕这才醒过神来, 赶紧根据Mick的提示完成了这一关。
那种本以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却狼狈到不行的尴尬感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头。
这个时候洛屿已经走到了青蛙小路的中央了。
Mick和刘松涛都在提醒何慕。
“不要急——稳稳来——”
“不然被青蛙粘上了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何慕只能压抑着把这些青蛙都踢走的冲动，一步一步小心地向前挪动。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洛屿距离完成青蛙小道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站的位置很好, 被青蛙包围但是又能让两脚完全落地。他曲起膝盖, 胳膊向后，正在酝酿发力。
何慕看着他的样子心慌了起来，洛屿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监视器前的导演屏住了呼吸, 眯起了眼睛。
周围的工作人员们都伸长了脖子，“洛屿是不是要直接跳过去？”
“太远了吧？万一没落稳那就躺青蛙里了！”
洛屿却像是听不见那些议论声, 完全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双臂一甩原地起跳，两条长腿一弹, 直接落到了对面。
“噢噢噢噢——棒呆——”姜沐星已经忘记了自己体力的消耗，原地跳起来鼓掌。
李胜宇也不由得感叹：“这家伙……实力碾压啊！怎么感觉这游戏环节都是为他设计的呢？”
何慕更慌了，也想学洛屿，但又担心自己跳不过去, 等到了差不多还剩一米五左右, 一伸腿想要跨过去，谁知道落地的时候没有站稳, 又向后退了半步，Mick和刘松涛都紧张得一个闭上了眼睛, 一个捂住脸。
何慕心跳如鼓, 他向后一看——还好自己退的地方没有青蛙。
而洛屿已经把麋鹿给背了起来。
“哥们儿悠着点, 别闪着腰！”麋鹿觉得洛屿太猛了，猛得他心里都打颤。
洛屿背过身来把麋鹿用力向上一颠，麋鹿瞬间感觉到了对方背部肌肉紧绷之后瞬间释放力量，他的胳膊就勒在麋鹿的小腿上，把麋鹿高高撑起，再差一点就能骑肩上了。
反倒是麋鹿差点把握不住平衡，他一把抓住了洛屿的肩膀。
“对不起啊兄弟……”麋鹿知道自己的手劲儿很大，这会儿洛屿的肩膀该疼了。
“我没事，赶紧摘苹果！”
麋鹿也知道不能废话浪费人家的体力，他立刻就咬下了一个苹果。
这高度太合适了，洛屿稍微挪动一下，麋鹿就又咬下第二个苹果。
此时，何慕正让叮当骑上自己的肩膀，起身的时候才发觉叮当比自己想象中的沉，他下意识就开口问：“你是吃了秤砣吗？”
说完之后，何慕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但是他知道徐导应该有眼力，不会在节目里放这句话。
“我……我前段时间因为跳舞所以增肌了……有点沉不好意思啊！”叮当的脸瞬间通红。
“没关系……”
事到如今，为了争一口气，何慕咬牙也得坚持到底。
但是当叮当咬下第二个苹果的时候，洛屿那边已经背着麋鹿搞定了五个了。
何慕忽然有点后悔这两个月因为综艺节目的通告太多了，健身和练舞都有点松懈，下盘不是很稳。
他瞥了一眼洛屿那边，背着麋鹿那么个大块头，洛屿竟然还能稳健地移动步幅？
何慕只是不知道洛屿小时候学武术，专门练过下盘的，这些日子健身房游泳馆没少去。
时间越来越紧，何慕也越来越着急，他们组还落后了对手三个苹果，已经进入倒数十秒提示了。
“快点！那边！那边！”何慕不断地催促着叮当，而苹果只要被触碰一下就会晃动，第一口没咬住到后面就更难了。
叮当着急的快要哭出来，因为她担心节目播出之后，何慕的粉丝会来骂死她。
可越是着急就越咬不中。
而旁边的洛屿在还差五秒的时候就把麋鹿放下来了。因为注定会赢，没有必要让叮当更紧张了。
在最后一瞬，叮当终于把苹果咬了下来。
但即便这样，何慕那一队也输了两个苹果。
导演用喇叭宣布结果的时候，姜沐星第一个欢呼雀跃，朝着洛屿飞奔而来，搂着他的肩膀就开始跳。
“哦哦哦！我们赢了！赢了！这是我参加节目以来第一次赢！”
李胜宇也过来跟洛屿撞拳，“可以啊，兄弟！看你这架势，我感觉麋鹿哥今早还能再多吃俩包子！”
被他这么一说，麋鹿都忍不住乐了起来。
旁边的何慕脑子里嗡嗡响，他没想到对方带着姜沐星这个拖油瓶竟然还赢了！
而且洛屿无论哪个环节都比他快很多！出风头的多！这样等节目播出来，他一定会被黑粉嘲！
只能之后让经纪人去联系节目组，把洛屿的镜头尽量剪掉……但是怎么剪呢？总不能让洛屿不出现在节目里吧？
就在何慕考虑怎么跟节目组沟通的时候，导演突然把洛屿给叫过去了。
“导演，什么事？”洛屿问。
“是这样的啊，你过水池那一part能不能再来一次？我们想补几个镜头，不然太快了。当然……如果重来一次达不到之前那个效果，也没关系。毕竟谁也不能做到两次都跳得差不多。”徐牧知道自己的要求可能有些过分。
万一第二跳没有第一跳惊艳呢？
谁知道洛屿很爽快的答应了，“是没拍到吗？没关系我可以再跳。”
徐牧一听，心里对洛屿的好感又多了几分。他就喜欢这样有能力、有亮点又肯配合的嘉宾。
“好好好，你先休息几分钟，我们准备一下！”
“嗯。”
洛屿点了点头，就朝着崔姐还有顾萧惟的方向走去。
崔姐给他把大衣罩上，顾萧惟从保温杯里倒了一小杯热咖啡给他。
“饿了吗？”顾萧惟问。
“别说，还真有点儿。感觉刚才情绪一直很激动，现在平静下来，肚子里空了。”
“那吃个能量棒吧。”顾萧惟把背包翻了过来，从里面拿了根能量棒，把外包装打开，递给了洛屿。
洛屿一边接过崔姐递过来的毛巾擦汗，一边低下头咬住了顾萧惟递过来的能量棒。
能量棒有点软，洛屿咬住之后得向后仰脖子才能把它咬断，感受到来自对方的力量，顾萧惟的手颤了一下，配合他转了一下自己的手腕，能量棒这才断开。
洛屿仰起头来，把半条能量棒咽下去。
崔姐在旁边笑，“你怎么吃个能量棒都吃的这么像开车呢？”
“是顾老师的喂法像开车！”
说完，洛屿意识到拿这个跟顾萧惟开玩笑不好，他小心翼翼看过去发现顾萧惟根本不介意，认真地把包装纸剥得更开，丝毫没有违和感地再一次递到洛屿的嘴边。
洛屿把剩下的能量棒咬了出来。当它离开顾萧惟的指间时，感觉有什么从他的心脏间被剥离了。
“徐导刚才叫你去干什么啊？”崔姐问。
“哦，补一下飞过池子的镜头，我可能太快了，没给摄像师那边留足时间。”洛屿拿着纸巾擦掉嘴角边的糖渍。
“你擦汗的时候用纸巾摁上去就好，不然把妆都擦没了。”崔姐叮嘱道。
“嗯？我没化妆啊，就是稍微勾了下眉型。”洛屿回答。
“我说的就是你的眉型，这边眉锋被擦掉了一点。”
崔姐正想着找剧组的化妆师来给洛屿补一下，却没想到顾萧惟直接从背包的侧袋里取了一只眉笔出来。
“你过来，头低一点，我给你补一下。”
顾萧惟这么一说，洛屿很自觉地就把头伸了过去。
“咦，顾老师还会化妆呢！厉害呀！”洛屿没忘记拍一下对方马屁。
“我的化妆步骤比较少，所以会的部分也不多。你这眉毛怎么回事？”顾萧惟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在洛屿的眉锋上碰了碰，洛屿的眉型很好看，就是眉峰给修坏了。
“也没什么，闲来无事我给自己修了下眉毛，谁知道那个刮眉刀的刀片掉下来了，眉毛也被刮掉一小片。哈哈哈……”洛屿心想这眉毛还在都得谢谢那枚刀片不够锋利。
“下次你别自己修了，我给你修。”
顾萧惟仰着下巴，目光很专注，他把洛屿的眉峰填好之后，还用笔头给他晕染开，一副非常专业的样子。
洛屿的视线正好对上顾萧惟的喉结，这么一个简单的他自己也有的地方，却透着一股要命的吸引力。
怪不得会有粉丝戏称顾萧惟是“人间妄想”。
而看到这一幕的工作人员们都呆了。
他们有些听说了那天录VCR顾萧惟说的话，还以为是VCR效果。现场见到了才明白——原来这就是曾经在大雨天背顾萧惟艺考的学长的待遇啊！
刘松涛远远地看着，他见了那么多大牌艺人，每个多少都喜欢用鼻孔看人，包括跟自己录了许多次节目的何慕，对他这个前辈对少都不客气。
但看看顾萧惟，对待自己的学长多耐心？态度是发自内心地好，一点架子都没有。
导演也觉得遗憾啊，顾萧惟照顾洛屿的片段能够作为花絮播出来该有多好啊！可惜人家肯定不让。
Mick看着顾萧惟的样子，再一次肯定何慕就是一直在抹黑洛屿。这是洛屿抱顾萧惟大腿吗？明明是顾萧惟一点架子都没有地照顾洛屿。洛屿由始至终都没有在顾萧惟面前露出卑微的态度，而是平等地说着话。
姜沐星则羡慕地说：“原来顾老师会这么温柔啊……我还以为他很冷淡呢。”
李胜宇轻轻拍了拍姜沐星的肩膀，笑道：“像是顾萧惟这样的人，一旦认可你了就会把你纳入他的照顾和保护的范围。但要让他认可并不容易。”
姜沐星点了点头：“嗯，我能想象得到。这也说明洛哥很优秀吧？”
李胜宇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是啊，他很厉害的。”
何慕回到自己的助理那里，刚喝了一口水，经纪人的电话就打来了。
“巅峰运动的王总说今天会去看你的拍摄。我们跟巅峰运动的代言就快到期了，王总过去可能会提起代言费的事情。你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做任何的回答。”
何慕左右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那位王总，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我会对他客客气气的。”
比起巅峰运动这种国产运动品牌，虽然号称花了大力气在产品质量和研发上，但消费者不还是更认同进口品牌么？
最重要他们给的代言费也一般，要不是因为何慕中意的两大全球运动品牌巨头都找了代言人，而且代言人还是世界冠军，何慕也不会委屈自己去当什么“巅峰运动”的代言人。
拍物料的时候喊他们的口号，还要激情洋溢地“巅峰运动，攀登巅峰”，何慕都觉得烫嘴。
还有每次来录户外节目，按照代言合同约定，他得穿巅峰运动的鞋。
这红底金龙的款式……真的土到没眼看，除了他何慕，再没人能穿出时尚感了吧。
“巅峰运动的王总呢？你有看到吗？说是过来看我……第一个环节都拍摄完毕了，人呢？”
助理的脸色有点不好看，用手指了指工作人员聚在一起围观的方向，“王总……王总过去那边了……”
“哪边？”何慕朝着助理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穿着印有“巅峰”两个大字T恤的王大川正一脸笑意地来到顾萧惟的身边。
“顾老师好！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顾老师，看来顾老师也是喜欢户外运动的人啊！”王大川笑着说。
“还好，我比较喜欢爬山、攀岩。你们的登山鞋很好穿。”顾萧惟说。
看到这里，何慕冷笑了笑，哪个品牌不想找顾萧惟代言啊，就连那两大全球知名运动品牌也联系过他，只是顾萧惟不感兴趣。所以王大川找顾萧惟也没有用，等着热脸贴冷屁股吧！
王大川听见顾萧惟夸他们的鞋好穿，脸上都要放光了，“谢谢顾老师夸奖，我们又有了努力的动力。就是不知道顾老师方便不方便……那个……”
周围的人都以为王大川是想找顾萧惟代言，觉得他勇气可嘉，预判了他被拒绝。
“方便不方便介绍一下洛屿给我认识。我刚才看了他的表现，觉得他气质形象特别好，有男人的硬朗果断，又有吸引女性的温柔包容气质。看您和洛屿挺熟的，我就来套个近乎。”
顾萧惟侧了侧身，抬起手来示意崔姐的方向，“王总，这位是洛屿的经纪人崔竹心女士。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她具体谈。”
王大川立刻转向崔竹心的方向，笑容堆满了脸，“崔女士您好！我是巅峰运动的营销部总经理，鄙姓王，王大川！想请问您一下，洛屿有没有什么运动品牌的代言啊？”
崔姐一听，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巅峰运动可是国产三大运动品牌之一啊，问代言是什么意思？他们的代言人不是……何慕吗？
“目前洛屿还没有运动品牌方面的代言。不过他一直很喜欢巅峰运动，今天他穿的跑步鞋好像也是你们的炫彩系列。前几天他还说，巅峰的鞋子越来越好看了，而且防震和弹跳性能都做的很好。”
“对对对！我就是注意到了！既然洛屿喜欢我们的跑鞋，方便的话等节目录完了，我们聊一聊？”王大川一边说，一边拿出自己的名片来，递给了崔姐。
“当然可以。方便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吧？”崔姐趁热打铁，赶紧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加上。
“当然要加上，我来扫你！”
看着王大川和崔竹心互扫微信的样子，何慕的心跳突突的。
这个王大川什么意思？他们的代言还没有到期呢！这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加完了微信，王大川又问：“不知道洛屿的鞋码是多少啊？我们国风系列又出了新的设计，他可以穿穿看！”
“可以啊！他肯定会很高兴的！”崔竹心报出了洛屿的鞋码。
“那行，具体时间我们微信约！来到这儿，就要吃猪肚包鸡！我请你们去吃味道最好的那家！顾老师也一起？”王大川问。
“那就让王总破费了。”顾萧惟回答。
又寒暄了两句，王大川又走回了何慕那边。
何慕心里有火气，但又止不住想要知道王大川跟崔竹心聊了什么，于是给小助理使了个眼色。
小助理赶紧上前，给王大川递了瓶矿泉水，“王总，你刚上哪儿去了？我们听说你来了还到处找您呢？今晚要不一起吃饭？”
王大川笑着说：“这不看到顾老师了吗？肯定要去聊两句啊！顺带我看洛屿脚上穿的也是巅峰的鞋，就是去年的款了，就跟他经纪人商量了一下，让他换上我们的最新款。”
小助理一听到洛屿的名字就心里抽抽，小心翼翼瞥了一眼何慕，看他没什么反应的样子，总算放心了。
他哪知道，在何慕听来，王大川是嫌弃洛屿穿的款式太out了，给他们巅峰运动丢脸了。
寒暄了两句，王大川说晚上有事情，就走了。
何慕和助理面面相觑，所以王大川来干什么的？既不提代言费的事情，也没给他拍什么照片，还让经纪人特地打电话来叮嘱了一番，结果啥也没发生就走了？
当王大川回到车上，他的秘书不解地问：“王总，你刚才怎么去跟洛屿的经纪人聊了那么久啊？何慕跟洛屿，那是对家啊！”
“对家就对家。是对家才好呢！何慕的团队见着我们，每次看着客客气气的，但你觉得产品宣传他们走心吗？微博里两个日常分享都见不着。我们贴给何慕那么高的代言费，是销量上升了？还是知名度上升了？这钱都打了水漂了！”
“那倒是。财务评估那边的报告也觉得请何慕代言是白花钱……”
“关键是，他也不认同我们巅峰运动。”王大川为巅峰运动奉献了一辈子，在他心里这个品牌就像自己的亲生的孩子一样重要，哪个父母不希望别人喜欢和夸奖自己的孩子呢。
今天他看见洛屿穿着他们的跑鞋的时候，就对他有了几分好感。洛屿是不可能知道他会来到拍摄现场的，所以这不是作秀。而且他穿的还是去年的那款，如果是作秀，买的就是刚出的最新款了。
等他看到洛屿飞过池子的身影，还有奋力一撑就完成攀岩登顶的一幕，加上最后在青蛙跑道上的一记弹跳，把何慕秒成了渣渣。这才是他们巅峰运动想要的代言人形象。
他把自己拍到的几个片段发给了品牌形象和公关几个部门。
果然大家都在说这个帅哥是谁。
王大川：[这是洛屿！这是他在《燃烧吧，小宇宙》的现场视频！等到这期节目播出了他一定有话题度！而且他还有两部高质量的待播剧——《反击》和《风暴》！我在现场还听到工作人员说顾萧惟要和洛屿一起拍电影！]
[王总，顾萧惟要拍的电影应该是《野兽与蔷薇》吧？放出来的风声说的不是何慕要演那个法医助理吗？]
王总：[我更相信顾萧惟的态度。]
[但洛屿不是号称“何慕平替”吗？我们放弃何慕签约洛屿，会不会被何慕的粉丝攻击？]
王总：[那就让他们攻击！反正何慕的粉丝不是觉得我们配不上何慕的咖位吗？我亲眼见过洛屿，我预感他一定会红。而且江引川的能力有多强？]
现在何慕的粉丝敢说洛屿是平替，等那两部电视剧播了，谁是谁的平替还不好说呢！
[我认同王总的想法。我现在就去做洛屿的背景调查。]
洛屿对于王大川和崔姐谈了些什么并不知道。
他站到了水池边，按照导演的要求补拍镜头。
姜沐星和李胜宇都想凑前面去看，但是导演要求保证场景和之前一样，大家只能离得远远的。
就连刘松涛和Mick都挺感兴趣，和姜沐星还有李胜宇一起站到了高处，何慕又不好让自己显得不合群，也只能跟着他们一块儿。
不过何慕是不相信洛屿还能做出同样的动作来。
导演喊了一声：“一！二！三！”
洛屿向后一退，然后骤然加速，脚踩在池边发力，一跃而起。
“哦——”
四周发出惊叹声，就看见洛屿像一只快速掠过水面的飞鸟，忽然拽住了中间的那颗大球上方的绳索，流畅地荡到了对面，稳稳落地。
“这要是请他去拍武侠片或者动作戏，都不需要替身啊。”导演小声感叹道。
站在高处观望的刘松涛羡慕道：“这还真是潇洒，果然年轻啊……这要是播放出来，得迷倒一片小女孩儿。”
姜沐星止不住地点头：“嗯！那是！连我都觉得好厉害。”
李胜宇和Mick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何慕。果然，何慕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导演拿着喇叭高喊：“可以！其他人再补几个镜头！”
何慕以为导演要给自己补镜头了，谁知道导演叫的是姜沐星。
姜沐星在前几期的节目里，玩游戏不是很出彩，也没有什么金句能让观众捧腹，他擅长创作和唱歌，但这些在节目里完全体现不出来，除了呆萌的人设引观众怜爱之外，几乎沦为了一个陪衬。而且观众对他的懵也快要审美疲劳了。
可这一期，导演却单独给他补镜头了。
“感觉这一期，姜沐星会很讨观众喜欢。”Mick主动靠向李胜宇。
两人虽然分数不同阵营，可因为某些不可言说的原因竟然有几分惺惺相惜。
李胜宇也点了点头，“毕竟有个形象的反差，观众也会觉得热血和逆袭，是个爽点。”
何慕愣了一下，看了看这两人，完全没有嫌隙的样子，心里面的滋味很奇怪。
他的崇拜者被洛屿抢走了，他的队友对洛屿也有好感，甚至于他代言的品牌也给洛屿送鞋。
自己拥有的一切……好像正一点一点地流向洛屿的方向。
补拍完镜头的洛屿来到了顾萧惟的身边，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我刚才那一跳怎样？”
顾萧惟轻轻笑了一下，“很帅。估计这节目播出了，宦官你就再也演不了了。”
“为什么？”
“英气逼人啊。但是锦衣卫估计很容易，我得争取去演个皇帝。”
洛屿乐了，“我要是你，才不演皇帝。”
“那该演什么？”顾萧惟侧目望了过来。
“得演个能跟锦衣卫对峙的角色啊。虽然你的形象比较适合清正直臣。可我一直觉得劝谏也需要技巧，一个长袖善舞说话动听的正直臣子也挺好的。上能跟皇帝打好关系，把逆耳的忠言说得好听，事半功倍。下能跟监察百官的锦衣卫周旋，相辅相成，互相较量。这样聪明的忠臣，你啥时候挑战一下？”洛屿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角沾了一粒灰尘，随着他每次眨眼而上下浮动，就像平静湖面上漂浮的一粒小小的红豆，顾萧惟的手伸了过来，指尖轻轻掠过他的眼角，那粒小灰尘就在顾萧惟的指腹上了。
“那得跟华编剧好好聊聊。他为了完成对你的承诺，最近正绞尽脑汁写个有大格局又符合你英俊形象的宦官呢。”
“咳咳……”洛屿没想到华编剧这么较真。
“你说的长袖善舞又两袖清风的正直臣子才是最难写的。”顾萧惟笑着说。
这时候崔姐拿着一个鞋盒来到他的面前，“来来来，巅峰运动的最新款！他们家负责营销的总经理亲自给你送来的。你穿上试试！”
“巅峰运动啊？”洛屿弯下腰，把鞋盒打开，“诶，这最新款挺好看。水墨画元素，很中国风啊！”
说完，洛屿就把新鞋穿上了，还原地跳了跳。
“这鞋底很不错啊！”
顾萧惟拿着手机后退，正好抓拍到洛屿跳到半空中的样子，身体舒展开，两条腿长得让人羡慕。
也让巅峰运动的那双新款跑鞋充满了时尚感。
顾萧惟转发给了崔姐。
崔姐点开的瞬间，心念一动。他们还没有确定巅峰运动的想法，所以不能明夸。
但这张照片动态十足，帅得自然天成。
崔姐替洛屿把照片发到了微博上，配文[燃烧吧，小宇宙]。
意思是这张照片是录制综艺节目的时候拍的，绝口不提巅峰运动。
洛屿的粉丝虽然不多，但都是活粉，在下面叫着哥哥好帅，还有聪明的粉丝问“这是不是顾老师摄影作品3.0”。
这一次顾萧惟比较克制，没有转发，只是点赞。粉丝们则更加兴奋了。
不到一分钟，就有粉丝注意到了。
[洛屿脚上的鞋好好看啊！是水墨画吗？]
[是巅峰运动的新款！而且不贵！]
[我要去买一双！和洛屿一起燃烧小宇宙！]
巅峰运动的官方网店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款水墨画的跑鞋就订出去了几百双。
虽然这个销量对于巅峰运动全年业绩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洛屿的粉丝基数没有何慕大，发一张照片都没有直接提他们的品牌名字就有这样的带货能力，如果真的成了代言人，不比何慕能打？
王大川暗自窃喜，已经想好了只要背景调查没问题，这个品牌代言人他们就要洛屿！

第62章 单手倒立
这时候姜沐星的镜头已经补拍完毕了, 导演又补拍了Mick和李胜宇的镜头。
到最后才叫何慕去补拍，何慕本来以为要补拍许久，但没想到就两个镜头拍完结束了，甚至让他觉得所谓的补拍就是走个流程。他忍不住问：“导演, 我的部分节目剪辑确定够用吗？”
徐牧笑道：“放心, 够用, 够用的了。”
等到何慕走远了，旁边的副导演担忧地说：“我们留何慕的镜头不够多的话, 怕他那边要来闹哦。”
徐牧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们之前给他留的镜头还不够多吗？收视率有好转吗？观众已经对他审美疲劳了……咱们的节目也不是只拍给他的粉丝看吧？”
“那倒也是……总要有点新鲜面孔和东西, 不然……”
而且何慕的粉丝太喜欢掐了, 他们邀请好几个有流量的明星都不愿意来, 担心何慕的粉丝搞幺蛾子，也担心何慕搞出一些很麻烦的热搜来。
等到补拍的镜头结束，也到了午饭的时间。
因为下午还有拍摄, 摄制组没有时间请他们到外面吃饭，于是订了商务简餐。
徐牧特地来找顾萧惟，想跟他说声怠慢，这时候的顾萧惟和洛屿就坐在塑料小凳子上, 盒饭就摆在小折叠桌上。
“嗯，没想到这个简餐还挺好吃的，鸡排很入味, 虾也挺好吃。”洛屿说。
“是还不错。”顾萧惟回答。
“可能是因为你来了特地订的。哈哈哈，升级了我的待遇？”洛屿撑着筷子笑嘻嘻地看向顾萧惟。
“那我一会儿去谢谢导演。”
顾萧惟一边说，一边把圆形的小塑料盒打开, 把里面的浇头倒在洛屿饭盒里的煎蛋上。
就这么看着, 徐牧忽然有点感激这两人, 之前何慕签约长期嘉宾的时候，有一条就是要满足他在衣食住行方面的要求。这方面的花费是小事，何慕不停地让经纪人来抱怨什么午餐口味吃腻了，晚餐不方便何慕保持身型之类，愁得后勤主任那边的头发都白了。后来还是让何慕自己请厨师开小灶，摄制组给报销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今天何慕的小灶也是非常丰盛的四菜一汤，他让助理去喊刘松涛和Mick过来吃饭，但是他们俩看了看其他工作人员，包括顾萧惟都在吃摄制组订的简餐，都决定还是不去过去了。
何慕再看一眼远处跟洛屿坐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的顾萧惟，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小灶实则是在搞特殊摆架子。
这样可不行。
何慕拉了拉助理，小声道：“你把导演、副导演还有摄影组长请过来吃饭吧？”
助理心里早就觉得是这样了，只是之前不敢提意见，“行，我去问问。”
但是他们早就吃完了，连垃圾都分类装好了。
导演拿着喇叭喊：“大家吃完饭抓紧时间休息！下午我们两点半开拍！”
洛屿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一点多一点，导演还是挺厚道的。
顾萧惟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回车上睡一会儿。”
“嗯。”
崔姐再一次后悔，“江总其实拨了一笔不小的费用给我们。等这期节目播完了，还是给你买辆保姆车吧。”
洛屿回头，“啊？保姆车？那我的小polo怎么办？我刚还清贷款。”
“买吧。《反击》快播了，到那时候再买就来不及了。”顾萧惟说。
两人坐进了崔姐的车里，崔姐开了些暖气。
洛屿盖上一床薄毯子，顾萧惟就坐在他的旁边闭目养神。
“其实我觉得买个保姆车也没啥用啊……如果说是为了休息方便的话，我睡眠很好，在崔姐的车里就能睡着。”
洛屿对保姆车是心有余悸的，因为上辈子他就是坐在保姆车里坠江的。
“有些事情，你在崔姐的车上做不了。”顾萧惟闭着眼睛淡淡地说。
洛屿的睡意还没有上来，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顾萧惟，“你有什么事，必须得保姆车啊？”
下一秒，顾萧惟的手伸了过来，扣住洛屿的脑袋一把摁向他的腿。
“顾……”洛屿还没来得及喊出来，脸就已经被压了下去，洛屿赶紧撑住自己，真的差一点……差一点他就撞到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方了。
“你搞什么啊？”洛屿小声问。
顾萧惟的那只手还在洛屿的后脑勺上，垂着眼俯视洛屿的样子，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强烈的压迫感。
仿佛有什么是他一直想做，一直忍耐着，只需要一个契机崩断那根弦，他就会不达目的不罢休。
“你不是问我什么事需要保姆车吗？我现在告诉你了，还是你不懂？”顾萧惟侧了侧脸。
洛屿看着对方晦默深沉的眸子，那就像某种暗示，让人的心血瞬间往脑门上冲，脉搏震动，有什么要从思维的最深处挣扎着爬出来，一旦得见天日，就会疯狂肆虐再也收不回来。
心虚和罪恶感涌上心头，洛屿立刻把这种想法摁了下去。因为顾萧惟是一直帮助自己的学弟，是这个世界上他最不能抱有亵渎之心的人。
“我没对象。”洛屿拍了拍顾萧惟的手，示意对方别再摁着他了。
顾萧惟那只手转而托着洛屿的下巴，把他带了起来，继续闭目养神。
洛屿靠了回去，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总觉得顾萧惟像是在调戏他？
等等，不对劲啊，顾萧惟刚才那个姿势……太不和谐了！
“喂！你刚才是想干什么？”洛屿皱着眉头推了一把顾萧惟。
对方的脑袋轻微晃了一下，眼睛却没有睁开。
“没吃过猪肉也该看过猪跑。”
洛屿的心头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所以刚才顾萧惟是真的在暗示那档子事？
“你看过猪跑？”洛屿问。
“看过。”
“什么时候看的？”
顾萧惟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向洛屿，他的眼尾轻微地上扬，双眸幽深，像是要把洛屿心中所有的邪念勾出来。
“最近一次是在梦里。”
梦里？顾萧惟最近一次睡觉就是昨天晚上和洛屿在一起。
难道是昨晚？
这家伙睡得明明比他早啊！
顾萧惟的笑容更明显也更坏了，好像在等着他问是那场梦。
“你赢了，我睡觉。”
“下次没有破釜沉舟的勇气，就不要来挑衅我了。”顾萧惟说。
“顾老师，我都不记得我们是怎么从保姆车聊到挑衅的了。”
那些冒头的小情绪终于下去了，再看向顾萧惟，洛屿觉得自己坦荡了不少。
不过既然决定了在这个圈子里好好发展，保姆车还是必须的，只能说选个性能好的了。
想着想着，洛屿就开始犯困，不到三分钟就真的睡着了。
这个小小的空间里，除了空调的声音，就是洛屿的呼吸声。
他歪着脑袋，靠着车窗，大半张脸都转进了椅背和车窗之间的空隙里，从顾萧惟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脖子。
白皙修长……对危险毫无察觉地将最脆弱的部分呈现在顾萧惟的面前。
顾萧惟朝着那抹白皙一点一点靠了过去，最终他没有触碰到他，而是贴在他的衣领上。
等到两点一刻的时候，崔姐过来叫洛屿起来，一凑到车窗前，她忽然不知道怎样出声了。
车里的洛屿靠着车窗睡得很熟，而顾萧惟就歪在他的身上，脑袋靠在洛屿的肩头，那一刻崔姐竟然有一种顾萧惟很依赖洛屿的错觉。
但是他们还得从停车场走到拍摄的地方呢。
崔姐就是再不忍心也得打扰两人靠在一起的温馨画面。她轻轻敲了敲洛屿那边的玻璃窗。
洛屿揉了揉眼睛，才发觉自己这一觉睡的很沉。然后他感觉到了肩头的压力，一侧脸就看到了顾萧惟的睡颜。
安静的，在他身边完全放下戒备的样子。
洛屿忽然不忍心叫醒他，只是他刚用手托了一下顾萧惟的脸，对方就醒了。
“到时间了吗？”
大概是空调的关系，顾萧惟的声音低沉而暗哑，洛屿只觉得耳朵里的空气在轻轻震动，瞬间就想到了午睡前跟这家伙聊起的话题。
这家伙动情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窗子又被敲了两下，洛屿这才回过神来。
“是啊，到时间了，你要是还困，就在这里多睡一会儿。”洛屿说。
“不了。我睡的挺沉，再睡下去晚上该睡不着了。”
顾萧惟打开了车门，走了出去。
他们又回到了拍摄地点，道具组动作非常快，现场被陆陆续续摆满了箱子，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方格，一共有三种颜色——粉色、蓝色和黑子。
导演徐牧接了个电话，应承了好几句，转过身来对副导演还有摄影组长说，“下午台里领导路过，要来看看情况。”
“是担心节目的收视率继续下滑？”
“还有个原因，这不是顾萧惟来了吗？他去年创下我们台自制剧收视率之最，台里领导可能是有什么项目想找他谈谈吧。”
“也是，现在受到网络冲击，电视台压力太大了。”副导演歪着脑袋想了想，“是那个跟奥运冠军有关的周播剧吧？”
奥运会在今年夏天举办，为了体现奥运会的气氛，台里策划了一个以奥运冠军为主题的周播剧系列。
每一集单独成一个单元，描述一个奥运冠军的成长历程。
但这种剧有个难点，那就是选演员。演员的身形素质得接近运动员，不能一看就纤薄如纸，而且还得有运动能力，不然一到训练场面就找替身，会被观众诟病的。这一来可以选择的演员就少了。
“已经准备好了乒乓球和羽毛球项目了，不知道想找顾萧惟拍的是哪个项目。而且顾萧惟就要进《野兽与玫瑰》剧组了吧？”副导演说。
“应该是想确定《野兽与玫瑰》之后的档期。不过就算档期谈不下来，不还有其他人可以选吗？”徐牧笑着说。
摄影组长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可不是说……何慕吧？他是很帅，但他少了点……少了点破釜沉舟的拼劲儿，很大可能会被网上嘲，再严重点影响台里的声誉。”
副导演白了对方一眼，“我们的意思是，除了顾萧惟，那位不是也很不错？宽肩窄腰大长腿，能跑能跳还能飞檐走壁！”
摄影组长了过去，洛屿正半开玩笑地把姜沐星扛起来转圈，他恍然大悟道：“哦——”
大概是中午休息了一会儿，嘉宾们早上被耗干的元气现在恢复了许多。
何慕看着不远处谈笑风生的洛屿，对自己说这一轮游戏一定要好好表现，控制好情绪，与队友为善。
节目录制开始了，麋鹿和叮当宣布游戏规则。
叮当开口道：“各位，在我们的身后是一个巨大的棋盘格，每一个格子都有不同的颜色。粉色的格子代表安全，走到蓝色的格子就得倒退一步。至于黑色的格子嘛——打开来就是额外的任务。这个任务如果完成了，就能向前三步作为奖励。失败了的话，就退后三步。空格代表此路不通。”
“至于每次能走几步，就由你们的队友来决定了。每一队有三个人，一个人负责投篮。”麋鹿指了指不远处两个投篮游戏机，“当投进十个篮球之后，第二位组员就能去摇骰子了！摇中几，那么最后一位站在棋盘格上的人就能按照骰子的数字移动了。谁先从与出发点对面出去，谁就赢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刘松涛第一个说话：“这年头，不会摇骰子的喜剧谐星不是好的综艺演员？”
Mick看向何慕，他们这组刘松涛不爱运动，投篮肯定不行。
“何慕，你投篮怎样？”
何慕他其实不爱篮球这种运动，就连没有通告时候练舞都是经纪人逼的。但是被摄像机怼着，他也不好说自己不擅长，但真叫他去投篮了，万一一直都不进，那就丢人丢到家了。
Mick看他正在思考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要不然投篮我来吧。你的业余时间都拿来练舞了，可能最近手感会比较生疏。”
既然Mick给了自己台阶下，何慕当然顺坡下驴，“那我就上棋盘格吧。”
而洛屿他们这组三言两语就做完了决定。
李胜宇开口问：“我们组会投篮的举手。”
然后李胜宇尴尬地发现只有自己举手了。
姜沐星和洛屿两个互相搭着肩膀，看着他笑。
“胜宇，现在你是我们的宝儿了。我们会的你都会，我们不会的你也会。”洛屿笑嘻嘻地说。
再看看这俩地主家的傻儿子，李胜宇只能叹气。
“摇骰子……谁去？”
李胜宇话音刚落，姜沐星的手举得老高：“我去！我去！我去！”
洛屿摸了摸鼻子，好笑地问：“你这是在骂节目组不做人吗？”
“不是不是！”姜沐星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是说我很会摇骰子的！我每次都能开大！”
听他这么一说，洛屿和李胜宇都笑了。
“星星，你想好了啊。去摇骰子可就没什么镜头了，你在节目里的存在感就少了很多哦。”洛屿好心提醒道。
“没关系啊。我跟你们一起玩很开心。之前都没有人问我想干什么、愿意干什么，只有你俩会问我。只要咱们游戏能顺利完成，我少几个镜头有什么关系？”姜沐星开口道。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摄像头正在拍他，洛屿特地换了个角度，他希望摄像师能捕捉到姜沐星此刻坦诚真挚的表情。
“那……我就要上棋盘格了。”洛屿点头道。
两队的分工敲定，当主持人宣布是何慕和洛屿站上棋盘格的时候，何慕偷偷瞥了一眼洛屿。
洛屿的表情很淡，侧过脸去也是跟姜沐星说笑，仿佛根本不计较这第二次的对峙。
远处的顾萧惟还有崔姐都看着他们的方向。
“虽然就是远远看着，但我更喜欢洛屿那一组的气氛。要说早上的游戏大家还有点端着，现在已经很轻松了。你看那个姜沐星笑得多可爱。”崔姐说。
“因为……学长是个温柔的人吧。”顾萧惟望着洛屿，轻声道。
游戏正式开始，所有人各就各位。
随着一声哨响，两队开启了疯狂投篮模式。
Mick百发百中，不到十秒就完成了投篮。但是刘松涛摇骰子只摇出了个三，何慕按照规则完成了移动。
李胜宇在Mick之后才完成了第一次投篮，但是姜沐星说自己摇骰子的运气很好真不是吹牛，第一下他就摇了个五点出来，一双眼睛都笑得弯成了月牙。
“五点！洛哥！我摇了五点！”
洛屿看了看，指了指正好五步位置的黑色格子，“我想试一试！”
“那就试！”李胜宇喊道。
“试吧——看看节目组有多不做人！”姜沐星也同意。
洛屿没想到队友竟然会一致支持自己的决定，毕竟就算黑色格子里的内容自己完成不了，退回三步也跟何慕一样。他把上面黑色的纸掀开，里面是数字3。
麋鹿看了一眼手中的任务卡，再次询问洛屿：“洛屿，你确定要做这个任务吗？现在退回去……也来不及了。这个任务的难度真的很大，现场所有的嘉宾，包括工作人员里面能做到的可能只有一个。”
也就是说这一个人不包括洛屿。
听到这里，何慕勾起了嘴角，他心想要洛屿出这个头，等着看他放弃。
李胜宇和姜沐星表现出大气的样子。
“没关系，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知己知彼，才能战胜万恶的节目组！我有信心下把还开大！”
洛屿笑着对麋鹿说：“我的队友都想看看任务是什么。如果每个嘉宾都避开任务，这个游戏的看点也就没了吧？”
麋鹿笑道：“我欣赏你的勇气。数字3的任务是——单手倒立3秒钟。”
“这个——节目组太过分了！单手倒立是何慕的绝技！这明摆着只让何慕完成啊！”姜沐星第一个喊了出来。
李胜宇也不爽了：“节目组偏心！节目组无赖！”
叮当的反应很快，解释道：“这也是为了满足粉丝们的期待嘛！我们的任务多种多样，洛屿只是不凑巧，抽到了何慕的粉丝期待。”
刘松涛也有点惊讶，跟旁边的Mick小声聊着天，“不是吧，单手倒立还得三秒呢？何慕这么厉害的呢？”
Mick点了点头，“刚出道的时候，他训练的很刻苦。只要表演这个动作，粉丝就会尖叫。”
只是近两年没有做过了。
身为前队友的Mick清楚知道这个动作多么考验手臂、肩背、腰腹的肌肉协调和平衡能力。
何慕不再做这个动作，很可能是他做不出来了。
“怎么样，洛屿——你是挑战单手倒立三秒呢？还是放弃直接向后退三步呢？”麋鹿笑着问。
何慕看向洛屿，已经等着他放弃了。
谁知道洛屿却把袖子向上捋到了胳膊肘，对麋鹿说：“那麻烦计时吧。”
“什么？”何慕愣住了。
“洛屿真的要试？”刘松涛看向Mick。
Mick轻笑了一下，低声道：“本来这个动作就不是何慕专属。”
因为Mick也会，只不过帝俊传媒把这个动作做为何慕的宣传亮点，至于自己会或者不会都不重要了。但他心里倒是挺期待洛屿能完成这个动作。
李胜宇喊道：“哥们儿——我知道你演戏厉害！但这个太虎了，别闪到腰！不然你下部戏的角色就是我的了！”
姜沐星也高喊：“洛哥！你要是完成单手倒立，我就去跟导演说给你加通告费！”
场外旁观的顾萧惟问崔姐：“洛屿会这个吗？”
崔姐也心里没底，“这我真不知道啊。难道他在健身房里学的？”
可健身房里也不练这个啊。
“应该是他之前练武术的时候做过这个动作。”顾萧惟说。
“不过他愿意去试，说明这事儿他有八成把握。他这人不浮夸也不吹牛。”
崔姐刚说完，就看见旁边的顾萧惟拿出了手机。
洛屿笑了一下，随着麋鹿一声开始，他一个弯腰，简单地助力，真的单手就撑了起来。
他身高腿长，做出这个动作顿显爽飒而舒展。
手臂的线条绷起，上衣跌落，正好看到他一小节线条紧实的腹肌。
因为位置站得高，逆光下他的轮廓剪影张力十足，力量与优雅并行不悖，让人挪不开眼。
他的体态不仅很美，而且很稳。
惊呼声此起彼伏，刘松涛的嘴里可以塞下一个鸡蛋。Mick也愣住了，他猜想洛屿敢去尝试就应该会成功，但却没想到能这么漂亮。和跳舞时候追求节拍韵律的单手倒立不同，洛屿这个充满了静态美。
仿佛能永远留在观看者的眼底。
姜沐星激动地攥着拳头，“洛哥……我单方面宣布我是他的粉丝……”
李胜宇叹了口气，“这人演技输给他就算了，我都不知道还会在什么地方输给他。”
而站在他的对面，近距离看到这个动作的何慕，已经僵硬到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直到三秒过去了，麋鹿才反应过来，喊道：“三秒到——三秒到——”
洛屿这才落地。
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小腹露出来了，赶紧跟导演说：“导演——重来一次！我刚才衣服掉下来了！”
谁知道所有人都摇手。
刘松涛义愤填膺地说：“不需要重来一次打击我们的自尊心了！”
姜沐星喊道：“哥——观众就爱看这个！不用重拍了！”
导演更直接拿着喇叭喊：“你要不把上衣脱掉再来一回？”
洛屿整个人愣在上面，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摇头，“不了！不用重来了！谢谢导演，谢谢大家！”
导演越发觉得请洛屿来这个节目很值得了——不仅套来了顾萧惟的VCR，还有这么多惊艳的镜头。
跟洛屿展现出来的这些相比，何慕都显得没什么综艺感了。
但是导演也担心本来给何慕准备的任务结果别人做了，他的粉丝要闹事，于是想了一招，“洛屿，你不肯脱也没关系！你就cue一个也能做这个动作的人！对方要是能完成，你的上衣就继续穿着吧！”
导演的话刚说完，之前还支持洛屿的队友现在竟然抱在一起闪到一边去了。
“别cue我，没结果！”李胜宇说。
“单手吃饭可以，单手倒立这个真的不行！”姜沐星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何慕此刻的心情很复杂，他既希望洛屿喊自己，又不希望他喊自己。
因为这个动作本来是他的标志动作，只要喊他做这个动作，节目播出了就有话题。
可万一自己好几次都没做成功，就算之后剪辑成了，在洛屿和工作人员的面前也很丢脸。
“我CUE谁都行？”洛屿问。
导演拿着喇叭喊：“对，但不能cue我！”
话音刚落，大家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洛屿下意识回头看向顾萧惟的方向，然后觉得自己有点傻气，顾萧惟就算真的会，他也不上综艺啊。
虽然隔得有些远，但是他好像看到顾萧惟示意了一个方向。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眼睛一亮，喊道：“Mick！Mick肯定也会！”
Mick愣了一下，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你怎么知道我肯定会呢？”
“我本来想找何慕。但何慕也在这个台子上，他要是完成了，我是不是还得让三步给他呢？但是你就不一样了，你在台下，我们这么多人里面你也练过舞啊！”
“但你是我对头那边的啊。我不介意看你没有上衣啊。”Mick揣着口袋，凉凉地说。
“这是身为舞者的尊严！Mick我相信你的核心爆发力！”
洛屿说完，姜沐星和李胜宇就鼓起掌来。
“Mick来一个！Mick来一个！Mick来一个！”
就连其他围观的工作人员都笑着陪他们鼓掌，一起喊：“Mick来一个！”
在这样的气氛下，Mick如果再推脱就冷场了。
他露出拽拽的表情，低头一撑，双腿朝上，一个标准的单手倒立就出现了。
“喔——”
“厉害——”
喝彩声此起彼伏，Mick落地的时候已经超过了三秒。
他起身整了整衣服，再一抬头看到的是站在棋盘格上洛屿欣赏的笑，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洛屿有意给他的节目曝光。
导演徐牧正兴奋着呢，耳边忽然传来一个低沉又熟悉的声音。
“第一个完成单手倒立的那个年轻人，是洛屿吗？”
徐牧顿了一下，回过头来，“刘台长！是你！还有梁制片？”
“没事儿，我们就看看，你继续拍。”
徐牧想起刚才刘台长的问题，回答道：“刚才那个就是洛屿。您坐！”
“不了，我们先过去那边跟顾萧惟聊一聊。”
刘台长拍了拍徐牧的肩膀，走向了顾萧惟那边。而梁制片则眯着眼睛抱着胳膊一直看着洛屿的方向。
节目还在继续录制，主持人没有忘记cue流程。
叮当喊道：“精彩插曲已经结束！你们俩还不回去投篮！”
Mick和李胜宇立刻回到投篮机前，进入疯狂投篮的状态。
这一次还是Mick先完成投篮，刘松涛赶紧掷骰子，“四！这次是四步！”
而另一边姜沐星投出了一个六，他朝着洛屿兴高采烈地比了个六六六的手势。
“看不出来，姜沐星还真是条小锦鲤啊！手气也太好了吧！”
刘松涛赶过去要跟姜沐星握手。
李胜宇一把抱走了姜沐星，充满防备地说：“你别想蹭我们星星的欧气！”
双方经历了两个回合之后，终于是何慕不得不选择了黑色格子。
他不知道节目组会搞什么幺蛾子，有些忐忑地把任务号码读了出来：“一号任务？是什么？”
麋鹿把任务卡翻了过来：“任务一，公主抱女主持——在一分钟内完成十个深蹲！注意不但要公主抱，还得能深蹲！”

第63章 双子星
听到这个任务, 叮当先一步遮住了自己的脸。
她没有忘记今天早上的游戏，何慕用肩膀扛自己摘苹果的时候就已经有些不高兴了。
这会儿又要抱着她深蹲, 如果何慕完成不了, 一定会被他的粉丝围攻说她太沉了……
何慕听到这个任务，还得笑着来到棋盘边缘，朝叮当伸出手：“来吧, 我们来玩公主抱！”
只是他内心深处把节目组骂了八百遍，估计导演不让他们这些嘉宾闪到腰、折了腿是不会罢休的。
他将叮当抱了起来, 还向上颠了颠，“开始计时吧！”
麋鹿却还有主持人的流程要走, “万千粉丝的梦想, 你们的公主抱来咯！为了让观众们多欣赏这一幕几秒, 身为主持人的我还得顶着被骂的风险多说几句！让我们来采访一下叮当的感受！”
不要浪费时间, 赶紧开始啊！何慕在内心咆哮，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叮当一副不好意思的表情，“何慕抱得很稳啊，男友力up!”
偏偏麋鹿还要继续开玩笑，“哎哟，何慕的肩膀……”
底下刘松涛还笑呵呵地接一句：“莫非是荷尔蒙在颤抖？”
这只是玩笑，但听在何慕的耳朵里就像刘松涛在暗指自己没有多少力气, 抱不动叮当。
终于, 麋鹿开始了一分钟计时。
何慕前面六下蹲得还算平稳，第七下开始已经有点吃力了, 至于最后的三下，脸都要给瘪红了。
“唔——”
当他完成最后一下, 终于把叮当给放下, 他的小腿肚都在抖。
“辛苦辛苦！我想这就是对粉丝——爱的代价！”
游戏仍旧在继续, 姜沐星的手气依旧欧皇，洛屿也越来越接近终点。
但是围绕在终点周围，是无法避开的黑色格子，也就是说他无论如何都要再完成一次任务。
“我选哪个？”洛屿问自己的队友。
“哪个都行，别公主抱深蹲就成！怕你闪到腰！”李胜宇不嫌事儿大地喊。
洛屿想了想，对着姜沐星说，“沐星，你运气好，你来帮我选一个！”
“那就……那就左手那个吧！”
洛屿把那个黑色格子掀开，看了一眼里面的数字，他看向姜沐星，“星星，你真不愧是我们队的欧皇。”
姜沐星露出欣喜的笑脸来，“真哒？是免除任务了吗？”
“不，是一号任务。”洛屿看向麋鹿，眯着眼睛非常不信任地问，“为什么一号任务出现的概率这么大？”
麋鹿呵呵打着圆场，“那可不是。大家爱看这个嘛！每一位粉丝的心中都有一个公主梦。”
此时的叮当已经对自己的体重绝望了。
其实她在女艺人里真的不算重，只是跟她的体型相比，大家以为她会更轻。
洛屿来到棋盘格边，朝着叮当伸出手。
看着他的笑容，叮当小声说：“洛哥，我比看起来要沉，你小心一点。”
“哦，是吗？”
下一秒，洛屿撑着叮当，直接把她带了上来。
腾空的那一刻，叮当怀疑自己是不是飞起来了。
“喔——”麋鹿看到那一幕都愣住了。
李胜宇用胳膊肘撞了撞呆住的姜沐星，“可以可以，你欧皇的名声保住了。”
姜沐星却一脸羡慕，“我也想那么玩一次……真是鱼西湍堆A到爆啊！”
李胜宇笑道：“跟你科普一下，那光靠臂力可不够。腰也是很重要滴——诶，导演，我没开车啊，就事论事，播出的时候不能‘哔’我！”
跟拍的摄影师也忍不住笑了。
叮当来到棋盘格上，站在洛屿的身边，洛屿说：“麋鹿哥，你准备好计时了吗？”
麋鹿笑道：“你先把叮当抱起来再说啊。”
“那他肯定抱得起来啊，麋鹿你又想拖延时间了——”李胜宇毫不留情地戳破麋鹿的诡计。
麋鹿叹了口气说：“总得公平呀。人家何慕抱着叮当老半天了，咱总得让洛屿也消耗差不多的体力才公平嘛！”
洛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叮当的肩膀，然后将她抱了起来，“麋鹿哥，那你这个浪费时间也得计算好时间啊。不然对我也不公平——你还有两句话可以说。”
“那行，我来采访一下洛屿啊，你觉得现场有没有人能把你给抱起来，再来十个深蹲？”
大家哄笑了起来。
“公主抱有可能，外加十个深蹲的难度实在大。”李胜宇说。
Mick朝李胜宇摇了摇手指：“洛屿的肌肉含量一看就不低，人家只是看着瘦，但可不是杆儿。我赌你都未必能抱得动他。”
“哎呀，抱得动洛屿不算超人，能把我公主抱起来的，那才牛掰。”刘松涛拍了拍自己。
姜沐星之前都不怎么说话，但这一期他明显活泼起来了，“那也得刘老师您是公主啊，不然那可不是公主抱，是北极熊抱！”
麋鹿还在等洛屿回答，洛屿遥遥对上顾萧惟的眼睛。
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却只知道他一直看着自己。
忽然想起那晚在《反击》的杀青宴上喝醉了，顾萧惟一路抱着自己从吃饭的地方回到房间。
“还是有人能抱起我的。”
“还有十个深蹲哦。”麋鹿提醒道。
“虽然十个深蹲没有实现过，但就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没问题。”
不只是麋鹿，现场其他人也都来了兴致。
“谁啊？你说的是谁？”
“别打哑谜了，大方点，把这位超人的名字说出来！”
“别耽误咱节目冲收视率啊！”
洛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提醒麋鹿：“麋鹿哥，你的时间已经到了。该给我计时了吧？可不能耍赖啊。”
“那你还没说这个人是谁呢？”
“我要说这个人是你，你来抱我深蹲吗？”洛屿反问。
我敢说顾萧惟，你也不敢cue他啊。
麋鹿赶紧摇头：“行，你赢了。计时开始——”
只看见洛屿把叮当微微向上一抱，就蹲了下去。
叮当蜷在他的怀里，本来以为洛屿抱了她那么久多少会有点吃力，但没想到无论是肩膀还是手臂，洛屿都很稳，仿佛自己在他怀里不过一个枕头的重量。
“一！二！三！”
“可以啊，不带歇息啊！”
“七——八——九——”
洛屿仍旧没有表现得吃力。
叮当看向洛屿，发现对方不但表情不勉强，而且还冲她笑了笑。
“别紧张，你很轻的。”洛屿说。
“十——”
那一刻，叮当的眼睛瞬间湿了。
正是因为洛屿完成的轻松有了对比，如果节目播了，就不会有那么多人说她沉，压坏了她们的哥哥云云。
还不到三十秒，洛屿就已经完成了任务，他把叮当放了下来。
负责计算时间的工作人员表示，刨去为了节目效果而进行的对话，洛屿他们组走出棋盘格一共花了十八分钟。
一直站在徐牧导演身后的梁制片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低下头凑到徐牧耳边问：“这个洛屿是不是签约到了引川文化？”
“是啊。江引川的眼光一如既往的好，从没有捧错人。顾萧惟旁边的就是他的经纪人。”徐牧这人是别人敬他三分，他还七分。
“哦，那我过去了。”
徐牧笑了笑，既然梁制片问起来了，肯定是有合适的角色。徐牧也乐见洛屿被更多人赏识。
这时候的顾萧惟已经和刘台长聊了起来，刘台长也不客气，直接就说起了台里那部跟奥运有关的自制剧。
“乒乓和羽毛球呢都拍完了，现在就是个击剑的还没找到合适的演员。你知道程佩云和向潮吧？”
顾萧惟点了点头，“当然知道，我们男子佩剑的双子星。现在这两位也是有名的教练，培养了很多新秀。”
“我们台里，无论是这个单元剧的策划、制片还是我本人，都觉得你特别适合饰演程佩云，就连……我们访问程佩云本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也是你的名字。而且我还听说你小时候是学过一阵子击剑的。”
顾萧惟难得一见地笑了，“能得到程佩云的青睐，我真的荣幸之至。但是让程佩云重回剑坛的向潮，贵台是否考虑好了人选呢？”
“这个……”刘台长露出为难的表情来，试探性地问，“何慕……你觉得怎么样？
”
顾萧惟反问，“刘台长你觉得呢？”
刘台长闭上眼睛，“这个人选很难。他得高挑、阳光、英气，能隐忍又执着，光身材这点就难……”
这时候，刘台长的身后传来了梁制片的声音，“是吗？可我刚才觉得自己找到了——身材好、身高够、核心爆发力强、外形英俊又阳光。”
刘台长的眼睛亮了起来，“谁？”
梁制片侧了侧脸，“洛屿。刘台长，你还记得程佩云和向潮的一段采访里有说过吗，这两人打赌，程佩云说如果向潮能把他抱起来做一百个深蹲，他就努力复建争取归队。”
“哦，我记得！然后向潮那一天都跟着程佩云，虽然断断续续，但完成了那一百个深蹲！”
梁制片笑道：“我觉得洛屿抱起顾老师在一天内完成这一百个深蹲……应该是可能的。”
顾萧惟的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反过来也可以。”
旁边的崔姐心头就像摸了电门一样颤抖——机会来了，机会它就这样走来了！
“刘台长、梁制片你们好，打扰一下，我是洛屿的经纪人崔竹心。其实我想说，我们洛屿小时候学过武术，身体的协调性是没话说的，如果真的能饰演向潮，哪怕是向潮和程佩云的队友什么的，我都愿意安排洛屿去接受击剑培训！”
能演奥运冠军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啊！
顾萧惟开口道：“他大学的时候为了一个青春竞技电视剧，去学过击剑，虽然可能时间不长，但基本动作应该是规范的，上手也会比其他演员更快。”
梁制片一听，握住刘台长的手说：“太好了！刘台长，你一会儿可以去看徐牧那边拍摄出来的部分，洛屿是真的可以！”
刘台长心里一块石头放了下去，这个奥运的周播剧是他们台的口碑门面。每一个角色都必须找到合适的演员，程佩云和向潮的故事大众们都听过，如果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宁愿不拍。
“走，我们看看去！”刘台长说，“一会儿把洛屿的这些资料啊、片段啊发给向潮看看！看他本人认同不认同！”
“可是我们的档期未必能腾出来。我和洛屿有一个电影项目，要等这部电影结束。”
“我们等得起！先把这个自由泳和跳水的拍起来！你跟洛屿有同一个电影项目？是《野兽与玫瑰》？”刘台长又问。
“是的。”顾萧惟点了点头。
崔姐差点没给自己呛死，顾老师啊顾老师，你就算要给洛屿贴金也不是这样贴啊！《野兽与玫瑰》的试镜结果还没出来呢！
“唉呀一部电影拍下来，那默契度肯定是会提升的啊！到时候再演程佩云和向潮，那就更合适了啊！”
梁制片笑着跟崔姐握手，“虽然一切都是未知之数，我们还是互相加一下联系方式。如果真的确定合作，那就要麻烦洛屿接受一段时间的击剑培训了。”
“那是……那是当然的。”崔竹心忽然有种鸿运当头的感觉。
先是巅峰运动的王总，现在又是奥运冠军向潮这个角色……还有什么机会，通通朝我们来吧！
又寒暄了几句，梁制片就陪着刘台长离开了，一边走，梁制片还把自己刚才用手机拍下来的片段放给刘台长看。
“年轻人很厉害啊！这很可以！这很帅啊！”
刘台长走之前，来到徐牧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徐，我就不多待了，不然你们录个节目都不自在哦。就是今天录制结束之后，你把洛屿的部分发一下给梁制片。”
徐牧脸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我懂。”
而崔姐看着手机里梁制片的通信方式，整个人兴奋到差点原地打转。
还是旁边的顾萧惟提醒道：“跟江总报备一声吧。这样的角色，要小心别被截胡。”
崔姐立刻清醒过来，跑到没有人的地方，给江引川打了个电话。
“向潮啊，这可是向潮啊！我曾经也迷恋过他的英姿！”
江引川声音虽然淡定，但喝茶的时候好像被呛了一下，“你们可以啊。录个综艺，就被户外运动品牌看上了，这会儿又要演奥运冠军？放心吧，我会盯着的。梁制片是我的老熟人了。”
听到对方这么说，崔姐的心跳得更厉害了。
“一部剧，有向潮就绝对不可能没有程佩云。程佩云谁演？”
“刘台长和梁制片属意顾老师。而且向潮的事情，也亏顾老师在旁边促成呢！”
“哦——”江引川的语气意味深长，“他看来很想和洛屿做双子星啊。”
节目的录制仍旧继续，何慕的团队眼睁睁看着刘台长和梁制片走了，仿佛他们都是透明人。
小助理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他们家何慕下个季度的通告费可能不会太高了。
还好何慕没注意到刘台长来过又走了，不然心态得崩。
何慕终于抵达了最后的黑格子，他是既不希望又碰上公主抱，也不想要单手倒立，只希望能是之前没有出现过的任务。
不能再浪费时间了，何慕随手选了一个黑格子，翻开一看写着“2”。
麋鹿笑着说：“感谢何慕为我们打开新的地图，这是一个之前没有揭晓的任务，让我们看看是什么——”
诸位嘉宾翘首以待。
“原来是这个，其实很简单啊——在一分钟之内喝完这瓶黑水！还好，它不是2.5升，不是1升，它是500毫升！”
这时候工作人员推着一个小车过来了。
车上放着一个玻璃瓶子，瓶子里是黑漆漆的液体，在阳光的照射下还泛着一点紫色，里面还有一些像是小颗粒一样的东西。
“都是毒药，五百毫升跟一升有什么本质区别？”姜沐星看着那颜色发憷。
“当然有区别。五百毫升可能只要站在上面的人喝。一升可能就是整个小组一起喝。”洛屿对节目组的尿性已经有所了解了。
“那还是五百毫升吧。”
“唔——”李胜宇捂着嘴向后退了半步。
“胜宇，你没事吧？”姜沐星赶紧去扶他。
这个任务很明显是为立了洁癖人设的李胜宇准备的。他受不了这种黑黢黢的看起来随时会像沼气一样冒泡的液体。
Mick看了李胜Ｙ。Ｕ。Ｘ。Ｉ。宇一眼，没忘记保持自己的人设，“这是让他想起‘壮士，你有了’的感受了。喝下这瓶解毒圣药……”
“治疗洁癖？”刘松涛接话。
“不，是今晚就窜稀。”Mick的脸上看不出同情与否。
洛屿听他们一讨论，举起手问麋鹿：“保险起见，麋鹿哥，你先公布一下食材内容吧。不然真喝出什么问题就不好了。”
“放心，也就是蝎子、蜈蚣、蟑螂外加一点鼻涕水……”
“呕——”李胜宇奔向垃圾桶，洛屿赶紧跑去拿矿泉水和纸巾，姜沐星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麋鹿也没想到自己胡诌的竟然能有这效果，“看来……胜宇的洁癖不是节目效果哈……”
“里面到底是什么？”Mick加重了语气问。
“它这个颜色呢，来源于桑葚，还兑了点酱油。它的味道呢，来源于……我看看，苦瓜、柠檬、香菜、大蒜搅拌而成。其他还好，我就觉得大蒜有点不厚道，这得刷多少天的牙啊！”麋鹿看向何慕，“就你看你……是喝下去呢？还是认输呢？”
何慕心想不就是喝一瓶黑暗饮料吗？
这要是不喝，他的人设就全毁了。网上的黑子看到这里必然会一蹦三尺高。
他深吸一口气，“计时吧！”
当他喝下第一口的时候，味蕾差点没爆炸，他真的是高估了节目组的节操——这都是什么！
又苦、又酸又涩，还有股子怪味，往肚子里一咽，他都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厥过去。
事到如今，他只能干了这瓶销魂水！
等录制结束了，他一定要让帝俊传媒给导演一点颜色看看！
他不断地往肚子里灌，强行让自己忽略那个味道，但是越往下灌，反胃翻上来的越多。
麋鹿一边鼓掌一边看工作人员递上来的计时器，“何慕、Mick还有刘松涛这队完成任务共计花费时间也是十八分！打成了平手！胜负如何就要看下一关啦！”
麋鹿一宣布完，何慕就朝着垃圾箱狂奔而去，狂吐不止。
李胜宇听了结果，把麋鹿叫到角落里，问他：“我怎么觉得我们这组更快一点啊？光洛屿那十个公主抱都节约了快四十多秒了，而且姜沐星的骰子投的点数也多。”
麋鹿拍了拍李胜宇的肩膀道：“你们风头出的够多了，我都能想象等节目播出了，你们这组更受欢迎。但导演这么安排也有道理，你们这关赢了，上一关也赢了，那明天的拍摄不是没必要了吗？节目时长都凑不够呢。”
李胜宇叹了口气，看了看远处正在跟洛屿说话的姜沐星，“我是怕姜沐星会难过。因为他今天表现得特别好。”
“他明白的。那孩子一直挺懂事，也不给节目组找麻烦，这次有了亮点，导演一定会给他全都留下。”
李胜宇点了点头，回到了队友之中。
此时的洛屿没有看到崔姐兴奋的表情，并不知道自己可能要演奥运冠军了，和平常一样正在和队友聊天，“姜沐星，你是投骰子厉害，还是其他都厉害？比如斗地主、炸金花、打麻将？”
姜沐星揣着口袋，笑得脸颊上的小酒窝都越发明显了，“我打牌的技术不怎样，就是运气特别好，经常大猫小猫都在我这儿。”
看到姜沐星心情没受影响，李胜宇放心地和洛屿交换了一个眼神。
导演又给大家补了一下镜头，特别是洛屿把叮当撑上来的那一幕，意思是要三百六十度再拍一遍。
洛屿倒没觉得有什么，叮当却不好意思了，“早知道我刚才就不喝水了。”
“两口水才多少重量啊。来吧。”
洛屿站上了棋盘格，朝着叮当伸出手，然后一下子把她撑了上来，丝毫不拖泥带水，腾空感很梦幻。
导演在屏幕前看着这一幕，露出一脸姨母笑，“偶像剧的男主角就该照这个标准来卷，不然都没有恋爱的欲望。”
其他工作人员都乐了起来。
而何慕则一直坐在椅子上，一脸菜色。旁边的助理又是给他倒热水，又是帮他点奶茶。
但除了他们，也就Mick和刘松涛过去问了一句。
这要是搁刚开始他参加这节目的时候，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早就围上来嘘寒问暖了。
何慕在脑海里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刚才……你录节目的时候，刘台长还有台里的梁制片来过了。”
何慕立刻坐了起来，“他们来了多久？看到我喝那瓶鬼玩意儿了吗？说什么没？”
比如有没有夸他敬业？
小助理摇了摇头，“他们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何慕立刻就像霜打的茄子，小声道：“还指望看到我为这个节目这么拼，下季度的通告费别一压再压呢……”
小助理低着头，张了张嘴，想说好像看到梁制片加洛屿经纪人微信了，但怕何慕闹情绪，赶紧闭嘴。
这时候，顾萧惟和崔姐拎着纸袋过来了。
“来来，大家辛苦了，吃点小点心，还有喝的东西，垫垫肚子。奶茶有加糖和不加糖的。”
李胜宇才刚吐过了，这会儿能有点东西吃，胃里面也会好受许多。
“谢了，奶茶我还是喝甜的。”李胜宇接过奶茶。
没想到顾萧惟问他：“小点心吃点吧，抹茶和流心蛋黄的。”
李胜宇顿了一下，顾萧惟的声音低沉好听，而且还很温和，一点都不像媒体宣传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吃抹茶的吧。”
“好。”顾萧惟把抹茶的点心找了出来给他。
姜沐星的眼睛已经亮了，“我！奶茶我要甜的！点心我要流心蛋黄的！”
崔姐喜欢这孩子没什么心眼的样子，“给你——甜的，里面有波波球的。”
“谢谢崔姐。”
一只好看的手捏着包着点心的纸袋伸到了姜沐星的面前，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响起，“给你，流心蛋黄的。”
姜沐星一抬眼，就对上顾萧惟温和的眼，他顿了顿，认真地说：“谢谢顾哥。”
“嗯。”
等顾萧惟走远了，姜沐星拉了拉李胜宇说：“刚才顾哥对我笑了。原来他笑起来是那个样子的！”
李胜宇被姜沐星一晃，被抹茶粉给呛着了，不断地打着喷嚏。
崔姐还给导演还有其他工作人员也送了吃的，包括刘松涛和Mick。
这时候，何慕的外卖也到了，他看了一眼，发现只有几种自己常喝的味道，以及几盒点心。
“你怎么不多点一些？白白让别人去做人情了。”
助理低着头不敢说话，心想按照你的要求不是得重点满足你的需求先吗？
而且刚来录节目的时候，何慕也曾经像崔姐那样买东西点外卖请工作人员吃，后来因为摄制组的饮食不合心意，多次沟通也没有足够的改善，何慕也就不做这个人情了。
但没想到却被洛屿捡了漏。
何慕顿时什么都不想吃了，他让助理拿着奶茶和点心赶紧去分给没拿到的人。
态度得好，送吃的时候还特地让其他助理拍照，免得洛屿到网上说他多么体贴工作人员的时候，自己这边没有宣传材料发。
等到所有镜头都补完成之后，太阳也快落山了。
“今天的拍摄很顺利，我订了农家乐，请大家去吃土菜！有兴趣地跟上！”导演胳膊一挥，大家快乐响应。
洛屿看向顾萧惟，“一起去吗？”
这时候李胜宇和姜沐星围了过来，“当然要一起去！”
“我还没跟顾哥吃过饭呢！”
顾萧惟点了点头。
何慕对农家乐没有什么兴趣，再加上喝了那么一大杯黑水，肚子里叽里咕噜不得劲，就说不去了。
助理回来告诉他：“导演同意了，叫你好好休息。”
“就这样？没说别的了？”何慕问。
“没有……导演说怕回来太晚影响明天拍摄，让愿意去聚餐的人赶紧出发。”
何慕没有继续半躺着了，而是坐了起来，“走吧，回酒店。”
回去酒店，他要跟高总打个电话，今天的拍摄也太窝火了。
另一边，去聚餐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了。
在开车前往农家乐的路上，崔姐就兴奋不已地告知了洛屿关于饰演奥运冠军向潮的可能性。
洛屿看向一旁的顾萧惟，这听起来像个不切实际的饼，“真……真的吗？”
“可能性比较大。我若是程佩云，还有比你更适合演向潮的演员吗？”顾萧惟说。
“那可是剑坛双子星！”
“我们也是。”顾萧惟回答。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一些遥远的，洛屿觉得可望不可及的事情，只要顾萧惟肯定，洛屿就觉得那会是他们的将来。
虽然说是农家乐，但也没有在远郊，而是附近一座山的山脚下。
大家都自发地把凳子摆好，烫碗烫筷子。
徐牧也让人放了两瓶好酒，表示愿意喝的就喝两口，不愿意的可乐雪碧王老吉也管够。
洛屿做为这一期的嘉宾，当然是要跟李胜宇他们一起，跟导演坐一桌了。
而顾萧惟做为客人，和崔姐一起跟工作人员坐在一起。
他才刚坐下，徐牧就亲自过来把他请了过去。
“顾老师是洛屿的朋友，当然要跟洛屿坐在一起了。我们节目组还得谢谢您录的VCR呢！”
“徐导客气了，是我谢谢您不介意我这个外人看你们拍摄。”

第64章 顾萧惟深蹲vs洛屿彩虹屁
顾萧惟被摁到了洛屿的身边, 洛屿笑着给他拆了筷子，用热水烫好餐具。
很快，炖好的鸡汤就上了桌。也不知道这鸡汤是怎么做的, 闻着让人食欲大开, 汤面上的油也被提前舀掉了。
大家七手八脚就把一锅鸡汤给分掉了。
接着又有很多菜上桌, 什么糖醋炸小鱼、土辣椒炒肉、鸡蛋南瓜花纷纷上桌。
洛屿看着顾萧惟拿着碗，吹了吹, 然后喝了一口。
“好喝吗？”
“嗯，很鲜。”顾萧惟点了点头，又喝了两口。
“这里吃菜要靠抢啊！可别太矜持了，矜持的人最后得饿肚子！”导演笑道。
于是大家开始了抢菜，上来了一盆黄豆炖猪脚, 等转到顾萧惟和洛屿面前的时候，只剩下黄豆了。
后来，爆炒腰花上来了, 趁着大家还在啃猪脚, 顾萧惟不动声色把那盘菜转到了他们面前, 直接用舀辣椒炒肉的公勺舀了好几勺腰花给洛屿。
“够了, 够了！”洛屿扶着碗说。
刘松涛看着这一幕乐呵呵地说：“那怎么够呢？顾老师是看你今天腰太用力了, 给你好好补补！”
“哎哟！刘哥, 又开上车了呢？”麋鹿打趣道。
刘松涛觉得冤枉, “有女士在场, 我从来不乱开车。你可别给我下套。”
这时候, 叮当端着半杯果汁, 朝着洛屿的方向举了举杯, “今天辛苦洛哥了, 又是公主抱, 又是深蹲。我以果汁代酒，敬你一杯。”
“一切为了节目效果。而且你又不沉……我可是背过麋鹿的选手。谁还记得麋鹿的两锅汽锅鸡啊？”洛屿笑道。
麋鹿立刻转移话题：“诶，说起公主抱，你录节目的时候可是放言过的，现场有人能抱起你，外加十个深蹲——谁啊？这人到底是谁？你得跟大家伙儿的有个交代啊！”
李胜宇也好奇死了：“对啊，你现在不说答案，当心导演给你剪节目里，然后粉丝都到你微博下面问。看你咋回答。”
姜沐星歪着脑袋想了想：“洛哥能做单手倒立，Mick也可以。洛哥说的这个人是不是Mick啊？”
Mick一听，差一点被吃进去的小青菜呛着，“不是我，绝对不是我。只要不是麋鹿这个分量的，我都能抱起来！但是再加十个深蹲，你们不要膝盖，我还要我的小膝盖呢！”
“那到底是谁啊？”姜沐星一脸好奇地问。
这个时候徐牧把一小杯酒顿在了桌子上，高声道：“洛屿，你给我们节目留了那么个大钩子——你不得给个答案！你要是胡说的，那也行，把这杯酒干了。如果不是胡说，让那哥们儿出来，证明证明！”
徐牧刚才喝了两杯，脸色红润，正在兴头上。加上一天的拍摄下来，他觉得洛屿这人不错，条件也好，以后必然大红大紫，看好他，也想逗逗他。
洛屿不敢去看旁边的顾萧惟，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行，我……”
他本来想着自己酒量虽然不行，但至少有崔姐和顾萧惟两个人看着他。但是他的手还没碰到杯子，顾萧惟却把那杯酒摁住了，“行吧，我来。”
大家愣住了，以为顾萧惟的那句“我来”是说他要替洛屿喝酒，徐导正要说自己是开玩笑的别当真，顾萧惟却站了起来，解开了衬衫的第一个扣子，轻轻扯了扯。
他侧脸正好让脖颈线条紧绷，在场好几个人都不约而同咽下口水，叮当也看着他回不过神来。
洛屿仰起头，用眼神询问对方，谁知道顾萧惟弯下腰，一只手绕过洛屿的肩膀后面，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膝盖。
“那个……”
下一秒，顾萧惟就把洛屿从座位上抱了起来。
这一瞬，可谓万众瞩目。
“啊……”崔姐一回头看见这场面，排骨都掉了。
“十个深蹲？”顾萧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洛屿，唇角若有若无地向上勾了一下。
“真的要深蹲？”Mick站了起来，他不信！以洛屿的重量，他都没把握做到！顾萧惟怎么那么自信！
周围响起此起彼伏的吹哨声，已经有人按捺不住把手机拿出来了。
“一。”顾萧惟真的蹲了下去，目光却依旧看着洛屿。
洛屿的腿很长，很快脚尖就碰到了地面。
“你……你别逞强……”洛屿是真怕他伤着自己，“我说的也不是……我可以喝掉那杯酒！”
“二。”顾萧惟的声音很轻，甚至那一点笑还更明显了。
“我知道你厉害了！散打七段！腰力雄厚！”
“三——会夸就多夸一点，我不嫌弃你浮夸。”
之前的两下，洛屿完全沉浸在震惊当中，但是第三下他已经真正体会到了顾萧惟的肩背和腰腹力量，那种肌肉与骨骼之间的张力和紧绷感，让洛屿非常直观地体会到了另一个男性雄浑的劲力。
如果说一开始大家还觉得顾萧惟也就是把洛屿抱起来的力量，现在谁都不怀疑十个深蹲对他而言不是问题。
“没了吗？”
“啊……还要继续夸？”洛屿懵了。
“四。”顾萧惟蹲下去，站起来的时候还把洛屿向上一颠，吓得洛屿一把抓住他的领子，“刚才夸到‘腰力雄厚’，学长，我没有别的优点了吗？”
“有有有——”洛屿求助地看向同桌吃饭的队友们，谁知道李胜宇和姜沐星魂都飞走了，就差没跟着起哄了。
还好有叮当提醒他，“荷尔蒙！男友力呀！”
“对对对，你是炸裂吧——荷尔蒙——”洛屿高喊。
“五。”顾萧惟又完成了一个，看起来还有余力，“没了？”
眼看着他又要往上颠他了，周围惊呼声此起彼伏，洛屿赶紧继续吹彩虹屁，“男友力爆棚！”
“那我算谁的男朋友？”顾萧惟的声音压的很低，洛屿还没反应过来，他便高声数到下一个，“六。”
洛屿整个人都怔住了，那感觉就像是月球忽然撞进了地核里，一切翻天覆地。
“学长，你赞美人的词汇量不够多啊。”顾萧惟的声音响起，和之前没有太大区别。
仿佛刚才的心猿意马只是洛屿一个人的错觉。
“你演技一流，台词过目不忘，堪为吾辈楷模。”
“七。这句是不是林导说的？”
“管他谁说的，夸你就成。还有你品位极佳，不像我，只会白T配条休闲裤。”
“八——”
“你优雅知性，把禁欲的气质发挥的淋漓尽致，给了观众无穷无尽关于‘失控与放纵’的想象。”洛屿说完尴尬得脚趾抠地。
“九。”顾萧惟又停了一下，“是不是我第十个不做，你就得一直被我抱着了？”
“啊？”洛屿的耳朵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不顶用，被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家伙牵着情绪走。
“快点想，学长你的彩虹屁储备不够量了。”
周围人已经在鼓掌了。
“厉害啊！还以为顾老师只是演技好，没想到体力这么强！”
“太卷了，太卷了，感觉要活不下去了！”
徐导完全看傻了眼，他现在后悔得在心里捶胸顿足，顾萧惟来都来了，就应该缠着他让他在综艺节目里露脸！哪怕不是玩游戏的嘉宾，以观众的身份互动和出现也行啊！
然后来这么一幕，收视率足够炸上天了！
“十。”顾萧惟完成了最后一个深蹲，把洛屿放回了坐位上。
坐下去的时候，洛屿只觉得头重脚轻。
而顾萧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有条不紊地把领口的扣子扣回去，把捋到胳膊肘的袖子放了回来。
大家还在议论纷纷，这时候导演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手说：“顾老师跟我们一起吃饭，这么放的开是把我们当自己人。在座各位有谁拍了视频的，自己留着回味就好，克制一下分享欲不要发到网上！给我们这期的节目留下一点悬念！谢谢各位了！”
洛屿看向顾萧惟，对方正夹了一筷子山药放进嘴里，他吃东西的样子不快，但随着下巴和喉结的起伏，显得很有男人味。
“我这儿还有点腰花，你要补一补吗？”洛屿问。
“十个深蹲就要补了？”顾萧惟的目光斜了过来，明明和平时没有差别，洛屿却觉得那双眼睛里透着一丝坏。
导演叹了口气说：“唉，这杯酒我只能自己喝了……”
但没想到顾萧惟却把那杯酒拿了回去，朝着导演的方向抬了起来，“徐导，这杯我谢谢您的款待和照顾。今天我在摄制组看得也很开心。”
徐导赶紧把自己的酒杯抬起来，“哪里哪里，顾老师对我们节目的帮助也很大！今天工作人员也好，嘉宾们也好，兴致都很高啊，多半是因为顾老师在看着他们！”
两人一饮而尽，饭桌上的气氛再度热络了起来。
洛屿的耳朵却像是发闷了一样，听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像隔着一睹无形的墙，心脏还停留在顾萧惟抱着他做深蹲的时候。
他明白顾萧惟知道他的酒量不好，所以不想他喝那杯酒而已。
甚至于那十个深蹲，也存了一点跟他较量的心思。
但是那句“是不是我第十个不做，你就得一直被我抱着了”太要人命，洛屿只要一想起他那听似清冷却带着蛊惑人心意味的嗓音，心率就隐隐变快，心头热血安耐不住往脑门上冲。
按道理自己也没喝酒啊。
难不成还是因为喝了鸡汤？腰花吃太多？还是什么其他发物？
“你知道向潮曾经抱着程佩云做过一百个深蹲吗？”顾萧惟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声音说。
“什么？”
也就是说如果自己真的被选上去演向潮了，就要抱着顾萧惟深蹲了？
“所以啊，我要先证明自己。不然以后大家只记得你能抱着我深蹲，却没人知道我也抱得动你。”顾萧惟笑着说。
洛屿是又好气又好笑，“程佩云指定你来演他的时候，知道你这么幼稚吗？”
但内心深处，一种从没有过的失落感涌上心头……洛屿发现自己好像希望并且期待着顾萧惟刚才那一切就是兴致所染，与程佩云和向潮五官，也与任何一个他们即将饰演以及可能饰演的角色五官。
“你怎么不觉得程佩云也一直想抱起向潮来证明自己的耐力和爆发力呢？”顾萧惟的眉梢很轻微的一挑。
“我服了你了。”洛屿捂着眼睛转过头去，他在掩饰自己的失落，他怕对方看出来了会问他怎么了。
“南瓜饼，吃吗？”顾萧惟轻声问。
那声音正经得没有一丝邪念。
农家乐的灯光落在他的眉宇间，缀在他的鼻尖上，任凭周围喧闹，他一个眼神斜来，就像热烈的烟火划过乘着月色的浪，冲动着想要把低垂的夜幕掀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不吃了，我差不多饱了。”洛屿发挥出了自己最自然的演技，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无恙。
顾萧惟却看着洛屿，目光被这热闹的气氛衬托的更加幽深。
像是要将他的心底看穿。
“我真的吃饱了，再吃下去今晚得撑得睡不着了。”洛屿笑着说。
“好。”顾萧惟点了点头，这才收回了目光。
酒足饭饱之后，导演也就不再安排其他活动了，嘱咐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还要拍摄最后一关——马场骑术。
喝了酒又开了车的都叫了代驾。
倒是崔姐没喝酒，可以放心地开车带顾萧惟和洛屿回酒店。
路上，崔姐笑道：“我感觉刚才徐导快哭了。”
“为什么？今天节目录的不好吗？”洛屿惊讶地问。
“因为没能让顾老师在节目里出镜啊！你们没发现吗？无论是顾老师还是洛屿，你们的综艺氛围感可能只有五分，剩下的五分要靠同行衬托。可是只要你俩站一块，光聊天都让人能津津有味地看一天。”
洛屿半开玩笑地说：“那我要不要给你买袋酸辣鸡爪啊？”
“鸡爪发胖，你还是给我准备鸭脖吧。”
洛屿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旁边的顾萧惟，“以后一定要让你拍这么一部戏——给女主角来个公主抱，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
“你喜欢？”顾萧惟侧过脸来看向他，窗外路灯灯光一片一片掠过他的眉眼。
光影莫测，也显得顾萧惟的心绪深浅难测。
“喜欢啊，谁不喜欢看这个？你没看到今天大家有多兴奋？”洛屿用尽量平常的语气说。
“好，我会跟夏昙好好商量。”
“跟夏昙商量？”洛屿忽然觉得这话有点儿不大对劲，“跟她商量什么？她不是还在改《野兽与玫瑰》的剧本吗？”
“让她给陆屏枫加一段公主抱温煜驰的戏，满足你的心愿。”顾萧惟说。
“嘿，随便你。反正温煜驰也不一定是我演。”洛屿摊了摊手。
提到这儿，崔姐也紧张起来了，“是啊，那部电影的选角结果这两天就会出来了吧？温煜驰这个角色的竞争很激烈呢……就怕我们希望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洛屿一听，手指勾着顾萧惟的袖口，拎起来又落下去，“喂，有内部消息就说一下呗。省得让人睡不着觉。”
顾萧惟垂着眼，看着自己被勾起一道痕迹的袖口，不紧不慢地说：“反正睡不着的从来不会是你。”
洛屿仰起头来闭着眼睛想了想，“也对。除了我，还有何慕跟梁胜秋这两个有力竞争者。但是崔姐不提还好，一提起来，我现在有种考试放榜的紧张感了。”
“我说是你，你又不信。”顾萧惟看向对方，他的脖子拉长，喉结起伏，时不时有光线掠过，勾勒出让人充满征服欲的轮廓。
此时的徐牧坐在车里，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没想到高禾的电话打来了。
一看到屏幕那个名字在闪烁，徐牧就一阵头疼，但还是深吸一口气，整理好了情绪接通了这则电话。
“哎呀，高总啊！好久不见，怎么想着打电话给我了呢？”
高禾果然是来要求保证何慕的镜头和在节目里的曝光度的。
其实徐牧的上级对于收视率下滑颇有微词，再加上何慕的通告费又不低，已经考虑要么降低他的通告费，要么换其他流量明星来。现在上面已经在评估节目效果了。
但徐牧并不会跟高禾说这些，帝俊传媒不会考虑节目组的需要，何慕的身价永远被他们放在第一位，在电话里闹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明天的拍摄我们会视情况对何慕多照顾的。我们花了这么多钱请何慕来节目，不给他镜头那通告费不是打了水漂。”
徐牧既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也暂时安抚了高禾那边的情绪。
电话挂断之后，坐在旁边的摄影组长叹了口气说：“其实……真不是我们不给何慕机会，今天拍摄的时候为他设计了那么多环节，他不是也没抓住吗？”
“说白了除了他那些粉丝，其他观众都在官博下面抱怨，说之前几期何慕出镜太多，看的审美疲劳了。还问这个节目是不是何慕的个人秀。”车上另一位导演助理也说。
“我还挺喜欢洛屿的。”摄影师忽然开口道，“有的人天生适合镜头。他一出现，就让我有捕捉他各种表情和动态的欲望。而且这男生是真的帅。”
“那你还记得，在洛屿签约引川文化之前，被称为何慕平替吗？”徐牧笑着问。
“哈，以前觉得娱乐圈里各种消息不会空穴来风。但这个——是我听过最离谱的。”摄影师冷哼了一声。
徐牧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刘台长打来的。
“诶，小徐啊！我看了你们发来的关于洛屿的片段，很有意思也很吸引人！我和台里其他人的意思是他的这些好的镜头都保留下来，不需要刻意加镜头，但只要出现就让它亮起来。”
徐牧的脸上笑了，“明白。有效镜头比出镜率更重要。就是要观众们提着脖子等他出现！”
“对，我们看看效果就知道观众对他的认可度了。”
“明白，领导放心。”
挂了电话，徐牧估摸着台里对洛屿很喜欢，就是要借着这期综艺来提升下他的知名度，为他出演向潮做准备了。
等到摄制组陆陆续续回到酒店里，何慕的助理就兴重重跑到了他的身边。
“你知道吃饭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什么？”正在敷面膜的何慕撩了撩眼皮，今天的拍摄太耗费体力了，他刚才差一点睡着。
“你看！这是我求一个工作人员好久对方才发给我的！顾萧惟抱着洛屿做了十个深蹲！”
何慕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开了，他一把拿过了手机来。
视频的角度刚好是背对着对方，但看那个背影还有那件休闲衬衫就是顾萧惟今天穿着的。
“厉害吧？他真的好稳！洛屿差不多有一八五吧，但你看顾萧惟抱着他的时候如履平地啊！一边深蹲还一边跟洛屿说话呢！”
另一位化妆师也忍不住凑了过来，“天啊！让男明星都按照这个标准卷起来！”
“这是绝对要上爆搜的！顾萧惟在戏里都没抱过女演员，第一次给了洛屿！”
话刚说完，助理就用胳膊肘碰了一下化妆师，眼神示意他不要再提洛屿了。
瞬间，整个房间安静到尴尬。
何慕心里难受到不行，他知道无论导演有没有要求在场吃饭的人不要把视频泄露出去，一定会有人把视频卖给营销号，到时候顾萧惟就会带着洛屿再上一回热搜。
他打了个电话给高禾，还把视频也发给了对方。
高禾看了以后，长叹了一声道：“何慕，有些人你就是再看不惯，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而且圈子里本来就是风水轮流转，名气和风险往往是并存的。顾萧惟也有黑子，业内也有大把人嫉妒顾萧惟的位置。不需要我们出手，自然会有人马不停蹄地去压制他俩。但出手的不能是我们。”
何慕的胃里更难受了。
“再者，《燃烧吧，小宇宙》收视率节节下滑，而你的通告费又占了大头，这一季结束很可能就不会跟你续约了。到时候别的综艺节目也听说你带不动收视率，你的通告费就要降了。”
“什么？他们还能这样？我给他们录节目录得那么辛苦……”
“辛苦？人家顾萧惟拍三个月的戏天天待在剧组里，都未必有你一个季度综艺节目的通告费一半高。而且真要是能借着顾萧惟和洛屿的这个视频把收视率抬上去，你也能沾光啊。”
何慕咬着牙，胃里面一阵抽痛，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还需要去沾洛屿的光。
可偏偏高禾说的话，他一句都反驳不了。
果然，晚上十点多的时候，#顾萧惟深蹲#上了热搜。
一开始广大网民还以为顾萧惟健个身都能上热搜，谁知道点开一看——疯了。
那是营销号发出来的，视频里只能看见顾萧惟的侧脸，他抱着的是洛屿，四周还有不少吃瓜群众，现场气氛十分热烈，谁都能看出来这发生在一场聚餐上。
顾萧惟不仅蹲得游刃有余，还时不时侧脸跟洛屿说话。
洛屿的脸都红透了，好几次想要抬手把脸挡起来，但只要他想遮脸，顾萧惟就会向上一颠。
[老天爷，顾萧惟那是人类的力量吗？]
[顾哥跟他的学长终于在剧外同框了！想采访一下洛屿，有没有料到自己被公主抱了！]
[嗷嗷！还有谁记得《反击》杀青宴之后顾萧惟抱着的那个人吗？会不会其实就是洛屿？]
[哥哥的腰不是腰，是不畏风欺雪压的珠峰！]
一开始粉丝和网友还在惊讶于顾萧惟这强悍霸道的腰腹力量还有稳如泰山的臂力，但渐渐的黑粉开始冒头了。
[哈哈，顾萧惟对这个糊咖可谓丧心病狂的宠爱啊！可惜糊咖就是糊咖，给他多少流量都红不起来！]
[引川文化是顾萧惟那部电影的投资方吧！所以顾萧惟拿自己的人气给洛屿铺路！真是堕落了！]
[顾哥独美，不要炒cp啊！]
[顾哥你不要跟他绑一起啊！好下头！]
大部分粉丝觉得顾萧惟平日里太清冷了，没有生活气。难得顾萧惟有了朋友，而且洛屿长得帅又有气质，他们是喜闻乐见。但少部分黑粉和毒唯大肆渲染负面情绪，他们人数也许不多，但每句话都醒目扎心，让原本的路人觉得非常不适。
睡前，何慕看到顾萧惟因为跟洛屿走得近而被黑粉围攻，心里竟然起了几分得意。
在他看来，这都是顾萧惟自找的。
他那么看得起洛屿，而洛屿又能给他带来什么？除了一身腥。
这时候，导演跟顾萧惟沟通之后，节目组官博发声了：[一切为了男人的尊严。]
微博里附上一段视频，就是洛屿在录制节目说“现场还是有人能做到的”那段。
在无数句“谁啊”、“说话说一半，下面少一段”、“不带这样吊人胃口”的喊声中，洛屿笑而不答。
微博下面有节目组工作人员回复：[顾老师来看节目拍摄了，洛屿为了维护顾老师的隐私，所以当时没有说出顾老师的名字。但是顾老师还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于是聚餐的时候把洛屿抱起来完成十个深蹲的！]
一解释完，大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顾萧惟的粉丝们立刻转发和安利。
而洛屿的粉丝也有了底气，去那些被黑最厉害的微博下面去解释。
在与黑粉讲道理、论是非的过程中，顾萧惟的粉丝发现跟洛屿的粉丝思路一致，都觉得两个演员难道不能成为朋友了吗？朋友之间还不能玩个公主抱深蹲小游戏了吗？怎么普通人可以玩，顾萧惟和洛屿怎么就是炒作了呢？于是双方不少粉丝成功结盟。
没过多久，#燃烧吧，小宇宙#还有#男人的自尊#也跟着冲上了热搜，把之前的热搜给顶了下来。
就连不看综艺的网友们都对《燃烧吧，小宇宙》感兴趣了，而且当粉丝们不断向路人科普“男人的自尊”的由来，“哈哈哈哈哈”被刷了屏。
[哈哈哈哈，顾哥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冷啊！这该死的好胜心！]
[哈哈哈哈，顾老师把男演员卷到新高度！]
[哈哈哈哈，卑微学长在线表示我才是参加综艺的那一个！]
[哈哈哈哈，洛屿表示我当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是学弟不让！]
没多久，#哈哈哈哈#也上了热搜，虽然位置越来越高，并且非常有吸引人点进去看的欲望。
最重要顾萧惟和洛屿的粉丝一起玩得很开心，连懵圈路人看了之后忽然觉得血雨腥风的粉圈怎么一夜之间这么快乐。
顾萧惟和洛屿都是不怎么沉溺于微博的主，但即便这样，回到房间之后，他们还是因为热搜而卖力解释了一把。
比如顾萧惟的经纪人就打电话来了。
“我的老天爷，你今晚要给我整多少个热搜？你如果想参加综艺了可以直说！我们总归得有通告费的吧？”
“我没有参加节目录制。”顾萧惟回答。
“但你免费给节目做了营销。”经纪人觉得脑壳疼，“虽然并不是什么都要跟钱扯上关系，但你这样搞会有很多综艺节目来找你！就在刚才我接了十几通电话！现在大家觉得你有录综艺的可能性了！”
“抱歉，让你没法好好休息了。”
“……这是没法好好休息的问题吗？有几个综艺节目还不错，有质量也有格调，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暂时不用了。”
“那你还要继续看洛屿录综艺节目？”
“嗯，明天最后一个环节了，可以看他骑马。”顾萧惟回答
“你是想看人家骑马还是想看骑装？”

第65章 因为嫉妒
蒙钰也就开玩笑随口一说, 没想到对方竟然沉默了，这让这位久经沙场的经纪人竟然有那么一丢丢的担心——顾萧惟是不是要房什么超级大招。
“应该是骑装吧。”
听他这么坦荡的承认，蒙钰又把小心脏放回了肚子里。
“顾萧惟啊顾萧惟, 你也不能免俗啊, 喜欢看窄腰大长腿。”
“这是人类共通的审美。”
“这一次还好江总厉害，那个#哈哈哈哈#的热搜就是他立刻策划出来的。你的黑粉被这个#哈哈哈哈#打乱了阵脚，跳没多高就下去了，还反过来吸了一波路人粉。以前有人觉得你是故意立的高冷人设, 是装比, 现在……你没那么高冷了。”
“江总……江引川吗？”顾萧惟问。
“是啊。现在网上还在继续#哈哈哈哈#呢，段子越来越多, 估计能嗨一整晚了。有一些应该是江总特地找人去写的，很好笑也很正面, 顺带还给《反击》预热了。他的公关能力不比我们的公关总监黎浅差。”
“那样就好。”
顾萧惟瞥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的洛屿, 他一脸苦笑，应该正在面对江引川的炮轰。
“洛屿！你能耐了啊！我是不是该给你买个热搜, 就叫‘顾萧惟的公主’啊？”
江引川本来在参加一个饭局, 正跟人谈合作呢, 冷不丁看到热搜里的黑子跳舞, 气不打一出来。
这个洛屿啊, 吃了那么多次亏了, 还天真以为自己光明磊落就无所谓网上说什么了。
“被公主抱了的又不一定是公主, 毕竟老婆饼里也没有老婆嘛。”洛屿笑着说。
“你跟我扯什么老婆饼啊！”江引川被气得差点把红酒当成普洱茶喝下去。
“我……以后小心？尽量不跟顾萧惟在公众场合……”
“不在公众场合干啥？你们是谈情说爱了吗？不能在公众场合光明正大地吃喝玩乐？你们是一起干法制咖大事了吗？你自己也说了又不是被公主抱了你就是顾萧惟的公主了, 你小心个屁啊！”
江引川像连珠炮一样, 把洛屿给轰了一顿。
“那……你生气个什么呢？”洛屿小声问。
“我生气是你对可能发生的舆论没有足够的危机意识。我理解你从前被黑得够呛, 所以干脆把手机一扔不去关注。你觉得自己从不违法乱纪, 也没做过私德有亏的事情所以不畏流言蜚语。但随着网络的发达, 现在已经不是清者自清的年代了。”
江引川的话让洛屿沉静了下来，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第一次有人因为担忧他，而对他说这些话。
“但有些黑料是可以澄清的，不但可以澄清甚至是可以反过来成就你的！有些负面想法也是可以引导的，前提是你得给公司的公关团队机会。洛屿，你不是一个人了。你的成就不只属于你自己，同时你的风险也有整个公司来为你承担。”
“抱歉了，引川，这次是我不对。”
江引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洛屿，记住了。在这件事里你没有任何不对。人心就像深渊，而网络会把这个深渊无限放大，会让人的心思扭曲，会把正常的朋友间的亲近、爱人间的口角扭曲成其他的阴暗的东西。我跟你说这些，只是想你知道你不是孤军奋战。你跟顾萧惟是朋友，你就该怎样就怎样。沾他点光又如何，谁知道他哪天是不是需要沾你的光？朋友，又不是只能聊天吃饭，也可以互相成就啊！不用理会网上那些红眼病！”
洛屿的眼睛有点发热，他捂了捂，低声道：“谢谢。”
“说白了就算你哪天跟他谈上恋爱了，我也不是没办法啊！”
“咳咳咳……咳咳……”洛屿差点把自己的肺都给呛出来。
“瞧你那点出息！这都能吓到你？我的饭局还没结束。不跟你多聊了。”
“好。”
挂了电话，洛屿的心脏还因为江引川那句随口玩笑而快速跳动着，他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很红。
他看向对面的顾萧惟，发现对方放下手机也正看向自己，于是迅速收敛好心情，笑着说：“你这一次在聚餐的时候抱着我深蹲，其实你早就做好了有人拍了视频会传到网上去的准备吧？”
“被黑子吓到了？”顾萧惟反问。
“没有。”洛屿摇了摇头，“你这么做的目的其实是送个人情给节目组。既然拿了你来当宣传的噱头，那么节目组就要尽可能地保留我的镜头，而且还不能在剪辑里伤害我的形象。”
顾萧惟看着洛屿，沉默了。
“如果只是因为我曾经背着你在大雨中淌过那段路，你已经给了我足够的帮助。”洛屿开口道。
顾萧惟的眉头皱了起来。
“但如果你是因为我们很亲近，想尝试我做过的事情，想跟我一起打闹，我觉得挺高兴的。”洛屿说。
就算顾萧惟是给自己引流，洛屿也不会觉得对方是施舍，因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无外乎就是给与，给与陪伴、给与理解、给与对方事业上需要的东西。
江引川说的没有错，自己在顾萧惟的面前不需要自卑，也不需要低人一头。
他们是平等的，顾萧惟所给与的帮助，他也会不遗余力地维护他、帮助他。
洛屿开口道：“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沉下去，无论哪部戏、哪一个角色。”
顾萧惟顿了一下，看向洛屿。
他知道自己不容易出戏，知道被角色所束缚无法剥离的无助，他知道如何让自己看起来和平常一样，经纪人也好、小琴也好，甚至于林钺和许涵这样的导演也好，他们都从不认为角色能困住他的灵魂。
只有洛屿对他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沉下去。
“因为嫉妒。”顾萧惟开口道。
“啊？嫉妒……什么？”洛屿愣住了。
“你跟他们玩得挺开心的，而我只能在一旁看着。”
洛屿听完，皱着眉头凑向顾萧惟，要将他此刻的表情看清楚。
“你……竟然会因为这个而不爽？”
说给谁听，谁都不会相信吧？
但是洛屿却能理解这种孤独。
就好像上辈子洛屿刚适应了演话剧的那段日子，和崔姐还有一些老同学重逢，他们说起的都是演艺圈的事情，洛屿虽然与他们同桌吃饭，却完全融入不了他们的话题。明明洛屿终于自信了起来，可不过一顿饭而已，却觉得自己和他们仿佛属于不同的世界。
也许，当他在录着综艺节目，和李胜宇还有姜沐星他们互动的时候，场外看着这一切的顾萧惟也会有自己不属于那个世界感觉吧。
“顾老师请放心，演戏永远是我生活的重心。就算以后我的名气好起来了，向我发起邀约的综艺节目更多了，我还是想要把心思扑在演戏上。参加这个节目，一来是引川那边给我争取到的机会，二来咱们的《反击》就要上映了，我总要到观众那里刷刷脸。”
“我知道。”顾萧惟说完，就低下头去看手机了。
只是那沉默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有点寂寞的孩子。
洛屿抬起手，差点就要去摸对方的脑袋了，谁知道顾萧惟忽然坐直，洛屿才想起这家伙比自己还高几公分呢，这要薅下去，薅的可不是羊毛，而是狼毫了。
“你看什么呢？”洛屿轻轻拍了对方一下。
“看单手倒立的难度。摄制组吹得很厉害，但其实人人都会。”顾萧惟说。
洛屿在心里抹了一把脸，继公主抱和深蹲之后，顾萧惟的胜负欲没完没了了是吗？
“姜沐星就不会，李胜宇也不会，还有麋鹿和刘哥也肯定不行。”洛屿对自己的单手倒立还是挺满意的。
“我应该也会。”顾萧惟说。
洛屿顿了一下，担忧了起来，顾萧惟不会要把何慕、Mick他们叫来，站一排开启单手倒立比赛，看谁支持得更久之类。
“比一下啊，谁先倒下来。”顾萧惟说。
洛屿想要立刻就说“我输了”。
谁知道顾萧惟又说：“你赢了我，我就请你去看陈教授的话剧《长门赋》。”
洛屿一听，眼睛都亮了。
陈教授就是洛屿在电影学院的表演老师，也是上辈子在他落魄的时候介绍他去演话剧的恩人。他演技精湛，台词表现力淳厚，他主演的《长门赋》更加是一票难求。
“你吹牛吧？”洛屿不大相信对方。
他也打过电话问陈教授要票，陈教授很抱歉地说他手上的票就两张，一张给爱人，一张给女儿。
“是吹牛我有票，还是吹牛我能赢你？”顾萧惟抬起眼来看向他。
那目光温和平静，还带着一点笑意，让人一点都联想不到这人刚才挑衅了他。
“两样都吹牛。”洛屿一边说，一边捞起了袖子，战意盎然。
顾萧惟也站了起来，开始折他的休闲衬衫袖口。
“手机定闹，五秒后开始。”洛屿说。
“你定吧。”
顾萧惟那平静的样子还真胸有成竹了？
不过还是不能小觑他的能力，毕竟深蹲公主抱这家伙都做得让洛屿怀疑自己就是个没重量的枕头。
随着“铃铃铃”手机铃声响起，两人整齐一致地单手向上一翻。
啊呀，忘记把衣服别裤子里了！
洛屿的上衣掉下来，就差没罩他脑袋上。
不过没关系，对面顾萧惟也好不了多少，他的衬衫也掉下来……我去，这腹肌和腰……电影海报果然不是P的！
洛屿承认自己酸了。
每一秒都度日如年，十秒应该都快过去了，洛屿的胳膊微微打颤，但是对面的顾萧惟撑得很稳，感觉再来十秒没问题。
不不不，这仅仅是男人的尊严吗？
这关系到陈教授的话剧演出的票！
“顾老师的腰腹力量很强劲嘛……这是传说中的公……”
洛屿本想用话语去骚扰对方，但没想到顾萧惟比他狠的多。
“你敢说出那个词，我就让你好好体会。”
洛屿立刻闭嘴。
他的脸都涨红了，不仅仅是胳膊打颤，身体的平衡也撑不住了。
不行不行，他不能倒！他不能倒！
“学长，你再不倒我就来咬你了。”
“什么！”洛屿差点没岔气，轰地一下就倒下来了。
趴地上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顾萧惟缓身落地，整了整衬衫，一副斯文作派蹲到他的面前，温柔地摸了摸洛屿的头顶，“学长，你输了。”
……
洛屿忽然觉得刚才还想摸对方的头顶安慰对方的自己，简直大傻兜。
“有你这样的吗？为了赢……”洛屿的从脖子到耳朵都红了。
顾萧惟一脸理所当然的欠抽表情，“赢了就是赢了，又没有规定用怎样的手段赢。”
洛屿咬牙切齿，在心里说了两个字“流氓”。
“输了就输了，反正又没说我输了要怎样。”
洛屿挥开了顾萧惟的手，慢悠悠站了起来。
“我去洗澡了，明天还有节目要录呢。”
洛屿转身去收拾换洗的衣服。
顾萧惟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票其实预定好了。差不多是《野兽与玫瑰》杀青之后。”
洛屿顿了一下，保持蹲着的姿势，看向对方，“所以……不管我输了还是赢了，你都会请我去看？”
“嗯。”
“那还比个毛线！浪费我的体力，我直接认输就好了啊。”洛屿伸手推了对方一把，可惜没推动。
“输赢也许对你不重要，但对我重要。”
“小琴、岩哥、你经纪人，还有程飞他们知道你胜负欲这么强吗？”
“你可以问问他们。”顾萧惟回答。
洛屿拎了衣服进了浴室，关门之前又探出头来，“不管怎样，谢谢你了！”
“不客气。”
等洛屿开始淋浴了，水流从头顶冲下来，他忽然有点不解。
顾萧惟怎么会恰好买了《长门赋》的票？
而且他刚才也没有“原来你也喜欢《长门赋》”这样的感叹，好像一早就知道他想看这个？
也许因为他们都被陈教授带过，所以顾萧惟默认自己也想看吧。
今天的拍摄其实挺耗费体力的，洛屿把被子一卷，不到半分钟就迷迷糊糊了。
顾萧惟抬手去关台灯，一只手撑在洛屿的枕头边，就看到这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鼻尖刚好露在被子外面。
“明天是不是要录骑马的内容？”
“嗯。听导演说很简单……主要还是为了宣传下个月即将举办的马术比赛……”
洛屿的眼皮子越来越沉，他的电量告急，急需睡眠充电。
“那你会骑马吗？”
“会……”
“什么时候学的？”顾萧惟轻轻把被子往下压了呀，大概是怕洛屿憋着自己。
“你教的……”洛屿的声音越来越小。
顾萧惟正要触碰上开关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我……什么时候教你的？”
“演《观沧海》的时候……”
洛屿完全睡了过去，呼吸也缓慢拉长。
顾萧惟侧过脸来看向他，“咔哒”一声，整个房间里的灯都暗了下来。
洛屿这一觉本该睡得很沉，但是却莫名其妙地想起了许多上辈子的事情。
《观沧海》是一部电影，当时的洛屿是被崔姐还有顾萧惟联合举荐得到的试镜机会，角色是曹操麾下曹洪。
当时导演拿到洛屿的照片时，觉得他长得太过俊秀，没有沙场将军的豪旷。
顾萧惟就请导演去看了一场洛屿的话剧，洛屿演的是《赵氏孤儿》里的赵武，他星夜诛杀屠岸贾的戏份，将男儿血性与杀伐果断演绎得淋漓尽致，可偏偏他的台词和神情正气凛然，丝毫感觉不到背负血海深仇的阴郁晦黯。
导演当场就给了他试镜的机会，只要求一点——那就是必须学会骑马。
因为曹洪是武将，对曹操不止忠勇，更加在官渡之战里直面张郃和高览的进攻，守住了本阵。这样的高光时刻，不可能找替身来骑马，必然有很多全身入镜的场面。
为了试镜成功，顾萧惟陪着洛屿去学习骑马。
当时虽然有教练在教，但顾萧惟全程都在旁边看着。
教练教会了洛屿和马沟通，还有简单的前行和停止，但这对于洛屿的试镜来说还不够有竞争力。
洛屿是真的很喜欢曹洪这个角色，内心焦虑无比。
后来是顾萧惟上马，坐在他的身后，手把手教会了他慢步、快步、跑步还有袭步之间的转换，无论是快步压浪还是轻快步打浪，顾萧惟都事无巨细地教他。
洛屿还记得，顾萧惟的双臂绕过自己，带着他控制缰绳，靠在他的耳边教他怎么放松身体怎么控制重心，怎么跟随马匹运动的幅度。
大概是因为洛屿有武术功底傍身，身体协调性不错，马术很快就过了。
而且电影播出之后，很多人都没有认出那是洛屿，只觉得曹洪的眼睛太好看了。
特别曹洪与张郃马上对战的那场戏，杀气沸腾，曹洪的悍勇与飒沓利落表达的淋漓尽致，还被专门剪辑出来，视频网站上的播放量都有几十万。
也因为那场戏，洛屿的骑术越发精湛，还经常和顾萧惟一起去马场比赛快意驰骋。
当第二天的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洛屿窝在被子里不想动，直到他忽然想起顾萧惟也睡在这里，他才猛地醒来，
而顾萧惟已经穿戴好了，正在收拾背包，“起来了，快点洗漱。”
洛屿嗅了嗅，就闻到了早点的味道。
“你今天又去晨跑了？”
“嗯。”
“你可真是自律。我得向你学习。”
“你昨天录节目已经很累了，无论能量还是力量，该消耗的都消耗了，所以没有必要。”顾萧惟回答。
洛屿看着他正在用手持咖啡机打咖啡粉，房间里一股醇厚的香味，顿时觉得饿了。
他来到洗手间，发现牙刷横在杯子上，牙膏已经挤好了。
自己昨天好像抱怨过，说酒店给的一次性牙膏的锡纸不好撕下来，没想到顾萧惟就记在心上了。
洛屿一边刷牙，一边走到洗手间的门口，朝着顾萧惟的方向说：“后花现以特别黑傲顾人……”
“想说什么，刷完牙再说。”顾萧惟正在滤咖啡粉。
洛屿把牙膏沫子吐掉，洗了个脸，来到顾萧惟的面前，“我说我发现你特别会照顾人！”
顾萧惟看了洛屿一眼，“大概只有你会发现。”
“小琴肯定也这么觉得。我记得之前拍戏拍晚了，你都不用小琴立刻把衣服拿去送洗，而是让她早点回去睡觉。小琴是感激你的。”洛屿拿过放在小茶几上的早点，“今天早餐是翡翠豆腐包？”
“嗯。”
“我跟你说，这种素菜包子可香了。特别是豆腐、粉丝、香菇、青菜在一块儿，比肉馅的还香。”洛屿一口下去就能咬掉半个。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是知道这包子好吃？还是知道我喜欢这种口味？
吃完了早饭，他们一行人跟着摄制组去了预先订好的马术俱乐部。
没想到一上车，顾萧惟就靠着窗一副要睡着的样子。
“你怎么了？昨晚上没睡好？”洛屿有点担心对方。
“你知道昨晚，你骑了一晚上的马吗？”顾萧惟闭着眼睛，声音低沉地说。
前排开车的崔姐被镇住了，瞥了一眼后视镜，心想昨晚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个“骑一晚上的马”是什么意思？
洛屿也呆愣愣地看着对方。
良久，见顾萧惟没有任何后续，洛屿这才拍了拍肩膀，“你这说话别说一半啊。是我梦里踢你了？”
“我说你把我当成马，勒着我的脖子一直喊打喊杀，你信吗？”顾萧惟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了。
洛屿顿时心虚了起来。
“信……我当然信。对不起了，你要是没睡好的话，一会儿就在车上休息吧？”
“我只是好奇，你做梦是梦见‘三英战吕布’了，还是‘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
“我……那个其实是梦见了曹洪大战张郃，就是那个官渡之战里面的。”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顾萧惟一提起那段戏，洛屿就开始头脑发散了，“不过我觉得你倒是挺适合演赵子龙的。冷峻果断，白马银枪……”
“那你演刘阿斗吗？”
“我看着像阿斗吗？”洛屿闹不懂顾萧惟这脑回路了。
“我好抱着你在长坂坡七进七出啊。”
话刚说完，开车的崔姐笑开了花。
“得了吧，真要是那样，你估计直接摔死我了。”洛屿也笑了起来，“其实郭嘉也挺适合你的。毕竟‘郭嘉不死，卧龙不出’，算无遗策，智谋是出剑必封喉。”
但其实上辈子在《观沧海》里，顾萧惟演的是荀彧，一直从中年演到老年，丝毫没有违和感。
“好，有机会试一试。”
顾萧惟说完，又坐直了。
洛屿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他和李胜宇还有姜沐星昨天拉的小群。
姜沐星：[洛哥，我们都不会骑马，你会不会？@洛屿]
洛屿摸了摸鼻尖，自己上辈子那肯定是会的，只是这辈子……这副身体，算是会还是不会？
“怎么了？”一旁的顾萧惟问。
“没什么，就李胜宇和姜沐星问我会不会骑马。”
“然后呢？”
“我得骑上去了才知道啊。”
“你昨天差点没骑我一晚上，现在你说你得骑上去才知道？”顾萧惟撑着下巴，胳膊肘抵着车窗，斜了洛屿一眼。
“咳咳咳……”洛屿差点没给呛死，“顾萧惟，你好歹在圈子里有头有脸，不要随便乱开车！”
“呵，难道不是你握上了方向盘就猛踩油门吗？”
真正开车的崔姐此时心绪复杂，这是她坐在驾驶席上可以听的对话吗？
他们来到了马场，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前期准备。
所有嘉宾都被带去更换衣着。
根据节目流程，为了让观众一饱眼福，嘉宾都会穿上正式的马术服亮相。
什么头盔、手套、恰卜斯、防护背心、马裤、马靴往身上一穿，把各位嘉宾们衬托得格外精神和挺拔。
就连身型相对单薄的姜沐星一走出来，都让摄制组眼前一亮。
副导演忍不住说：“这个策划可以，够吸睛啊！”
徐牧笑了笑，“咱们来赌一把，谁的骑装最惊艳？”
路过的摄影师笑道：“那肯定得是何慕啊。我之前给他拍过一个MV，他也是一身马术服，那身条和气质，妥妥的尖叫发声器。”
“万千少女们的白马王子，对吧？”徐导呵呵笑了一下，“不过现在除了白马王子，女孩子们也喜欢那种平日里内敛温和，一上战马就横扫千军自带荷尔蒙气场的男人。”
副导演笑了，“哪里有那样的……”
摄影师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马场外围观的工作人员，其中也包括倚着围栏的崔姐和顾萧惟。
三人组了然地一笑。
“那可是极品。那一期的《Alpha》卖疯了吧。”副导演说。
“何止啊。我老婆想买都没买到，逼着我找了圈内人让了一本。”摄影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听我女儿说，那一期的《ALPHA》都卖到几千块一本了。”徐导摇了摇头。
他们所说的《ALPHA》是一本时尚杂志，只是他们的主编并不热衷于蹭热度，更喜欢寻宝。
在四年前顾萧惟只是小有名气还没有那么红的时候，他们的主编邀请了顾萧惟去拍摄了一期杂志封面和内页。
其中有一套身着马术服的写真，俊朗优雅的身型和他清冷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仿佛男性的力量都被封缄在了这收紧的线条里。
明明包裹的严严实实，却让每一个翻开这一页的人看到了极致的欲。
就在杂志发行的前一周，顾萧惟担任配角的电视剧播出了，他在里面正好饰演了以为驯马师，英俊的形象和照顾马匹时候的温柔吸引了不少观众，而且他寡言少语又用情专一，经常在男主角陷入困境的时候出手相助，人设也非常讨人喜欢，小红了一把。
之后，随着顾萧惟演艺事业的发展，那一期的《ALPHA》转手价格也水涨船高。
而此刻，顾萧惟却穿着宽松的运动衣，整个人显得悠闲自在，不少场外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看他。
他向上捋了一下袖口，露出了富有劲力感的手腕，拧开了保温壶，照例分了一小杯咖啡给崔姐，“一大早起来开车，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崔姐一边接过咖啡，一边在心里想着再辛苦也没有你被洛屿在梦里骑马骑一晚上辛苦。
这时候刘松涛走了出来，他人高马大，就是啤酒肚被勾勒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而他自己也有点变扭，没忍住在肚皮上拍了拍。
这一下，蹲守在摄像机前的三个男人都笑得前俯后仰。
刘松涛倒是坦然，他心里知道自己在这节目里就是为了搞笑而存在的，如果连这个啤酒肚都没有了，那他就没有任何存在感了。
“还好没减肥。不然一会儿帅哥们都出来了，我这边就没看点了。”刘松涛笑道。
姜沐星走过去问：“刘老师，你们组的人也还没出来吗？”
“我们组剩下的两个都是帅哥，压轴的肯定得是最后出来啊！”刘松涛打趣道。
谁知道姜沐星很认真地说：“全场最帅是我们组的！”
刘松涛笑得更厉害了：“都帅，在里面没出来的都是帅哥。”
过了两分钟，Mick出来了，一脸酷酷的表情，一边走向刘松涛，一边戴手套。大概因为他长期练舞，身材紧硕，看得徐导他们几个不断点头。
副导演开口道：“刚徐导不是说要赌一赌谁的骑装最惊艳吗？我押Mick!”
摄影师笑道：“你确定不押何慕？这可是大热门啊！”

第66章 惊艳
副导演摸了摸下巴说：“咱们赌的是谁最惊艳。何慕穿马术服效果好, 那是众人皆知的。艳也许有，但要说惊，恐怕难吧？”
“有道理。”徐牧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又问摄影师，“老焦, 你押谁？”
“这剩下还没出来的，除了何慕之外，那就是李胜宇和洛屿了……”
就在这时候, 李胜宇抱着头盔走了出来, 他随性地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然后将头盔戴上。
短暂地一瞬, 竟然有种桀骜不驯的气场。
摄影师赶忙道：“本来我很期待洛屿的, 但是现在我觉得马术服也许更适合李胜宇。”
徐导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我还是坚定地选洛屿。”
“哈哈哈, 其实我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万一我们三个都押洛屿了, 这还赌什么啊。”摄影师笑道。
“那我们还不如赌一赌，洛屿跟何慕到底谁先出来？”徐牧朝着副导演和摄影师眨了眨眼睛。
“这还不好猜？肯定洛屿。”摄影师想也不想就回答。
“你怎么这么确定？”副导演好奇地问。
“我昨天从镜头里看了他一整天了！他除了眉毛被自己修坏了需要补一补, 其他基本素颜，根本没有偶像包袱。你说谁出来更快？”
摄影师刚说完, 就看着一个修长的身影一边整理着手套, 一边走下台阶。
三人歪着脑袋, 视线跟随着对方的步伐, 看着他走向姜沐星，笑着轻轻在对方的肩头拍了一下。
“星星, 胜宇，我出来了。”
姜沐星转头的时候, 睁大了眼睛愣了一下, 特地向后退了好几步, 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看着洛屿。
“哥……你好帅。”
洛屿笑了，“帅到你能给我写首歌吗？”
“好，我回去就给你写首歌！”姜沐星点头道。
不远处的Mick和刘松涛也愣在那里。
因为戴上了头盔，没有了发型的修饰，洛屿的五官就变得更加显眼。
他眼睛的轮廓有一种幽深的美感，眉骨和鼻梁的连接起伏让整个面部都立体，英挺又有男人味。不笑的时候显得矜贵，可对着姜沐星宠溺一笑的时候，有种包容万物的和煦感，让人产生一种想要得到他独家宠爱的渴望。
防护背心把他的背脊衬托得愈显挺拔，肩膀宽阔让人安心，手套戴上之后，勾勒出他修长的手指，偏偏这时候姜沐星说自己的领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李胜宇上前去给他弄，但是半天没弄出来。
“我来看看。”
洛屿咬住手套的右手指尖，把手套扯了下来，捏在手心里，手指伸进姜沐星的领子里，给他摸了一圈，竟然从姜沐星的领子里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小夹子。
“星星，你的反射弧可真长啊，出来这么久了才发现领子里有东西？”洛屿笑着把小夹子放到了姜沐星的手心里。
姜沐星傻傻地看着洛屿把手套戴回去，“哥，你刚才好欲。”
洛屿没听明白，“我刚才怎么了？”
旁边的李胜宇看不下去了，回了句：“他说你好欲，意思是很性感。”
“为什么？”洛屿满脸问号，他干什么了就被说性感了？
李胜宇摸了摸下巴，也从头到脚把洛屿看了看，“不愧是需要加长版裤子和靴子的男人啊……”
刘松涛听到李胜宇的话，来了兴趣，问道：“加长版？怎么回事？”
李胜宇用拇指示意了一下洛屿的方向，“就是上衣的尺寸本来是合适的，可裤子和靴子的长度不对——短了。就连造型师都说这家伙是漫画男主的腿。”
刘松涛也谈了口气：“这真的是腰以下全是腿啊……比不了啊，比不了……”
Mick笑了一下，目光落在刘松涛的肚子上，“刘哥，如果真从腰开始量，你也不会短的。”
意思是肚子的弧度得算进去。
刘松涛一点也不生气，乐呵呵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说：“一会儿我就建议节目组，量一量从肚脐到脚踝，看看谁的腿最长！”
姜沐星的眉头皱了起来：“那肯定我最短啊！”
徐牧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在对讲机里询问跟拍的摄影师：“刚才洛屿咬手套的画面，你拍到了没？”
摄影师压低了声音回答道：“拍到了，拍到了！”
徐牧呼出一口气来，观众爱看的画面，一个都不能漏！
而崔姐则拿出手机，对着洛屿的方向狂拍，一副要拍到手机容量见底的架势。
“我都不知道洛屿肩膀这么宽，腿有这么长！老阿姨的少女心在萌动啊！我是不是该买个单反啊！这手机拍不出大片的感觉！我真的是后悔了，一门心思就给他谈剧，在宣传方面没跟上！回去以后，保姆车要买起来、助理找起来、化妆师也要找起来，最好再给他找个跟拍的摄影师！”崔姐激动地说。
她都没想到，几年下来自己当成弟弟的大男孩忽然变得这么有男人味了。
崔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激动得有些过分了。
顾萧惟长那么帅，身材那么好，也没找个摄影师跟拍，自己却得意忘形地说要给洛屿找专业摄影师，真得尴尬了。
“顾老师您别介意啊，就洛屿他……”
“我会帮他拍的。”顾萧惟很平静地说。
“你……帮他拍？”崔姐的脑袋还有点儿转不过弯来。
“好看吗？”顾萧惟把自己的手机往崔姐面前一放。
他正好抓拍到了洛屿低头咬手套的那一幕。
崔姐不知道顾萧惟用的是什么手机，但是却把洛屿的五官拍得很清楚。
洛屿垂着眼的样子很温柔，眼睫纤长显得优雅，看起来矜持却因为咬着手套的动作而让人心里发痒，他露出的一半手掌和手腕引人遐想。
就好似温柔的夜色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银白的月光，让人悸动不已。
崔姐咽下口水，忽然想到这已经不是顾萧惟第一次给洛屿拍照了。
“您真厉害。”崔姐一时之间都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赞美对方了。
“等节目录完了我发你。看洛屿是想自己留着，还是等这期综艺播出之后用来宣传。”
“谢谢！真的谢谢了！”崔姐看着顾萧惟的手机也好一会儿，心想应该也不只是自己的拍照技术不好，跟手机的摄像功能肯定也有关系。
不然，为什么自己拍的就没有那么清楚。
顾萧惟就像看出来崔姐再想什么似的，把手机型号告诉了崔姐。
“这个型号的内置感光元件很好，蔡司镜头，变焦也不错。”
崔姐点头道：“对对对，我也得去换了。顾老师看来很喜欢拍照啊。”
“为了拍他换的。”
顾萧惟说完，又看向正在和队友聊天的洛屿。
崔姐侧了侧脑袋，刚才顾萧惟说什么了？为了拍谁换的？
已经换好衣服的嘉宾们就在那里聊着天，过了二十多分钟了，何慕终于走了出来。
一时之间，不仅仅是所有嘉宾，现场工作人员们也都看了过去。
何慕的五官精致，脸很小，身型也很修长。
摄影师凑到他的面前拍他的特写时，何慕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自信了。
虽然昨天的拍摄自己被洛屿抢了风头，今天跟马术有关的游戏设置其实就是为了宣传何慕即将入组演的一部电视剧《层云叠嶂》。这部剧的男主角是以霍去病为原型塑造的少年将军。
一开始投资方还觉得何慕的片酬要得太高了，但是当他的扮相一出来，就被平台预估为爆款，就算不是爆款也绝对话题度不小。
这一段马术的游戏比赛，就是为了电视剧关注度而做的预热。
“果然啊，这环节简直就是为了何慕设计的！太合适了吧！”刘松涛一边鼓掌一边称赞。
Mick也没忘记预先准备好的台词，“有机会你该接个骑马的角色，如果是古装那就更好了。”
何慕满意地笑了笑，谦虚道：“Mick你也很棒啊，像个马术运动员，像是要去参加盛装舞步。”
“我觉得自己在马术上没有什么天赋，这装扮大家看看图个热闹就好。”
Mick说完，就像旁边挪了挪，正好露出了离他们四五米远另一边洛屿。
何慕的视线瞬间僵住了。
尽管洛屿只有一个背影，但那让人安心的肩宽、被防护背心勾勒出的窄腰，那线条流畅的手臂还有腿……他的腿也太长了吧？
何慕在那一瞬间怀疑洛屿是不是穿了内增高！
但是靴子是节目组准备的，而且看鞋后跟，确实不像垫了东西。
何慕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这没什么大不了，洛屿也就是个子比自己高几公分而已。
论贵族气质，何慕自信自己远超洛屿。
这时候导演宣布第一阶段的马术学习即将开始。
麋鹿和叮当也换上了马术服，来到了诸位嘉宾的面前。
他们把现场嘉宾的身材夸奖了一通，就连姜沐星都被夸得脸红。
早上的摄制任务就是所有嘉宾要学习如何骑马，能独立绕场一周的就算通过考核，少通过一个不仅仅要扣除团队一分，还不能参与下午的环节。
听到这里，姜沐星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觉得我会被吓出海豚音来。”
“那我们就在旁边收音，用作闹铃。”洛屿笑道。
“胜宇……还有洛哥，我……”姜沐星又开始担心自己会拖累队友了。
洛屿看着对方的眼睛，认真的说：“下午的环节我们会一起参加的，一个都不能少。同一组人，当然要整整齐齐。”
李胜宇也说：“担心啥，一会儿学骑马的时候，没准儿刘哥比你嚎得更哭爹喊娘！”
大家哈哈笑了起来，气氛变得轻松许多。
两队的客套话说完，就进入了学习骑马的环节。
洛屿他们这组的教练姓石，就在这个俱乐部里工作。
“我先来了解一下各位的骑术，有谁会骑马的吗？”
李胜宇和姜沐星坚定不移地摇头。
石教练笑了一下，看向洛屿，“你没摇头，所以你会？”
“很早以前学过，但很久没有骑过了。我也不确定自己还会不会。”
石教练笑道：“这跟自行车多少有点相似。你要不上马找找感觉，如果你会的话，我这边就能专心致志地教他们俩了。不然一个早上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行，我试一试。”洛屿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
石教练牵出了一匹性情温顺的黑马，摸了摸马鬃，对洛屿说：“这匹马叫冬冬，它是冬天出生的。我们很多俱乐部成员就是在它的背上学会骑马的。所以不用害怕。”
“好的。”
洛屿来到了冬冬的身边，学着石教练的样子摸了摸冬冬，它果然十分温和，和它熟络了一会儿，洛屿翻身上马，和冬冬一起走了出去。
一开始是轻缓慢行，接着冬冬小跑了起来，过了半分钟洛屿找到了感觉，和冬冬一起在马场里跑了起来。
冬冬越跑越快，洛屿低身匍匐在它的背上，日光滑过洛屿的背脊，就像绷紧的金弦。
姜沐星和李胜宇都惊呆了。
良久，李胜宇开口道：“他这水平……还说不确定自己会不会？”
姜沐星一脸星星眼：“我想当洛哥的腿部挂件！”
此时的何慕正在马场里信步慢行，让经纪人安排的专业摄影师给他拍照，忽然有“哒哒”马蹄声从他身边而过，他一抬头就看到洛屿扬长而去的身影。
绕场两三圈找到感觉之后，洛屿回到了石教练的面前，稳稳地翻身下马。
“我应该会骑。”
石教练笑了，“你这不只是会骑，而且是骑得很好。我们可以一起教他们俩，进度快很多。”
洛屿回答说：“教他们还是要靠石教练，我的水平也就陪他们一起骑而已。”
但是刚才洛屿拉紧缰绳让马高扬起前蹄的画面已经征服了摄影师了。
他拍到了逆光的片段，那画面感和明暗对比简直绝了，动态十足。
崔姐也惊讶不已，“洛屿他竟然会骑马？他什么时候学的啊？我不记得他学过。”
顾萧惟则看着洛屿的身影，淡声道：“大概梦里吧。”
崔姐没忍住笑了出来，“我替洛屿向您赔罪。之前他号称自己睡觉连呼噜都不打，我真没想到他梦里能跑马。”
此时的徐牧又处于兴奋状态了，忍不住回放刚才监视器里洛屿绕场奔驰的画面，忍不住感叹道：“这也太帅了吧。”
“哈哈哈，这段要是播了，怕是会有很多观众发弹幕说想要给他生猴子！”副导演说。
徐牧瞥了一眼副导演，“你这还不够真实。到时候的弹幕肯定是说要扒掉他的马甲！”
“扒掉谁马甲？”
带着调笑的声音响起。
徐牧一回头，看到了一个戴着眼镜笑容儒雅的中年男子。
“唷，这不是韩总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徐牧拉过一张折叠椅，请对方坐下。
韩扬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笑道：“我可是这家俱乐部的股东，你在我这儿录节目，还不让我看看呢？昨天你们台的梁制片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帅哥的照片。我点完赞不到一分钟，那个朋友圈就没了。这有猫腻啊，帅哥还不让看了。”
徐牧嘿嘿笑了两声，立刻用身体挡住监视器，“演艺圈遍地是帅哥，韩总想多啦！”
这还用说，梁制片肯定是怕韩扬跟他抢演员，在这方面徐牧肯定站梁制片啊。
韩扬就指着监视器说：“徐导不要小气嘛，刚那个骑马跑圈的再给我看看啊。”
徐牧半开玩笑道：“不给看了。”
“为什么？”
“要看等我节目播出了在看，给我增加点收视率。”
徐牧的话成功把韩扬给逗乐了。
韩扬是演艺圈内有名的金牌制片人，和四大视频网站之一的K站合作紧密。
“你这节目很厉害啊，连顾萧惟都能请来？”韩扬看了看和工作人员站在一起的顾萧惟说。
“顾老师就是来看看户外综艺节目怎么拍摄的。而且还是陪朋友来的。”
“陪朋友？程飞吗？那你们节目组下血本了啊！”
圈内都知道程飞是顾萧惟的老铁，要说顾萧惟会陪着谁录综艺，韩扬能想到的就只有程飞。
“不是程飞。”徐牧一脸高深莫测，还有点儿小得意，“不过也要谢谢这位嘉宾，帮我把顾萧惟和程飞都集齐了。”
“啊？”韩扬看徐牧得瑟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挖到宝了，顺着节目组其他工作人员的视线望过去。
正好何慕陪着刘松涛在骑马，一直不停地教他怎么放对重心，结果刘松涛还是摇摇晃晃差点掉下来。
还好旁边的教练一把撑住了刘松涛，将他推回了马背上。
刘松涛拍了拍心口说：“还好，还好！”
韩扬看到了何慕想要拉住刘松涛但是却收回手的一幕，他知道何慕肯定是因为刘松涛太沉了，担心自己那么一拽，反而被刘松涛给带下马。这也无可厚非，帮人总不能把自己也拉下马。
只是，多少缺了那么点意思。
“我这个年纪，欣赏不来这种……”
韩扬的话还没有说完，战战兢兢的姜沐星被从身边跑过去的马一惊，眼看着就要摔下去，石教练赶紧伸长手臂去拽他，但姜沐星摔向的是另一侧。
一旁的洛屿侧身单手托住了姜沐星的腰，一把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在他的头盔上轻轻敲了一下，笑着说：“别怕，我和石教练都在呢。”
前方的李胜宇停了下来，回头道：“星星——你没事吧？”
“他没事！你也骑慢点！”洛屿高喊道。
韩扬的眼镜眯了起来，指着洛屿的方向说：“那是谁？看着有点眼熟……”
但五官和身形这么出色的艺人，韩扬觉得自己不会认不出来。
“洛屿啊。前段时间因为林导和许导那两部电视剧上了好几次热搜的演员。”徐牧叹了口气，还是被韩扬看见了啊。
“那是洛屿？他马骑得很好啊。”韩扬看向徐牧，“刚才你们围在那里看的骑马奔驰的就是他吧？”
“是啊。”徐牧凑过去，小声道，“不错吧？”
韩扬回过头来跟徐牧对视，就看到徐牧在那儿挑了挑眉毛，“老徐，有些动作不适合你。像是个中年老油子。”
“你我的缘分尽了。”徐牧收起所有表情，一脸严肃地看回监视器。
韩扬无所谓地说：“你我本无缘，全靠我烧钱。”
“去去去，别偷看我们录节目。”
“我没偷看你的节目，我只是看那边的顾萧惟。”
韩扬说完就起身了，走向顾萧惟的方向，远远地就抬手示意。
他本来以为顾萧惟也会跟自己打招呼，可对方很明显没有注意到他，视线直接越过他望向马场中央。
“哦——”
一阵惊呼声传来，韩扬下意识转身，正好看见一个身影骑着马拽着缰绳，从障碍物上一跃而过。
只是一瞬间的画面，韩扬仿佛看到了月夜飒沓，白马飞踏渡霜江的景象。
马落地之后，骑在马上的人拽了拽缰绳，前蹄抬起。
洛屿低下头，摸了摸马脖子，冬冬就安静了下来，慢慢地溜达。
一边溜达还一边回头看障碍物，明摆着没有玩够，还想要再来一次。
洛屿知道它因为性格温顺，经常被用来给初学者教学用，但骨子里还是想要自由洒脱地奔跑的。
“一会儿啊，一会儿跟你一起跑。”洛屿趴在冬冬的身上说。
冬冬就像听明白了洛屿的话，乖乖地走向嘉宾们站成一排的地方。
韩扬缓慢地回过身来，继续走向顾萧惟，发现对方也正放下手机。
“你刚才的样子，就像你的粉丝接机的时候拍你一样。”
顾萧惟终于看了过来，对韩扬礼貌性地点头道：“韩总，好久不见。您是来骑马，还是来给徐导捧场的？”
“好奇他这节目怎么还没被砍，所以过来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招数。”韩扬半开玩笑地说。
站在一旁的崔姐听着韩扬的说话声就紧张了起来。
那可是有名的制片人，自己怎么也得想办法说句话！别胆怯啊，崔竹心！朱雀传媒早就垮了！你现在是引川文化的经纪人！抬头挺胸，为了你的艺人冲啊！
崔姐深吸一口气，正想要去拿自己的名片，韩扬却已经跟顾萧惟聊起来了。
“小顾刚才也在拍洛屿骑马跃过障碍物？”
“嗯。”顾萧惟点了点头。
“我看这些人里，他骑马的技术是最好的。那马上挽弓、提枪交战之类的应该也不用武替吧。”
韩扬的话音刚落，崔姐脑海里那根弦迅速绷紧，她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赶紧回答说：“洛屿他是学过武术的，打戏什么的绝对没有问题！”
也不管自己说的话是不是突兀，能和大制片人说上话的机会她绝对不能错过，脸皮厚起来！
“韩总您好，我是洛屿的经纪人崔竹心。”崔姐总算把自己的名片拿了出来，哪怕手心里都是汗，这时候也得递出去，“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
崔姐本来是要绕过顾萧惟的，却没想到顾萧惟向后退离，走到了崔姐的另一侧，给崔姐机会和韩扬沟通。
韩扬接过了崔姐的名片，看了一眼，“原来现在洛屿签给了引川文化啊。”
“是的。”崔姐点头道。
“江引川的品味一直没拉垮过，签的演员基本都出头了。”
这算是韩扬暗指洛屿也迟早会出头。
“他还演过什么动作戏吗？”韩扬又问。
这很明显他那边一定有什么项目在物色演员。
崔姐的面色如常，心里却咯噔了一下，洛屿之前被朱雀传媒拖累得都想演个正儿八经的动作戏都没机会，这会儿韩扬问起来，崔姐都不知道上哪儿找。但是她立刻就想到了《反击》。
“有的，待播的《反击》里，他就有动作戏。只是这部戏还没有播出，我可以找一些拍摄花絮给您参考。”
“哦，这样啊……”
很明显，韩扬的兴趣要下去了。
“我这里有很多。”顾萧惟忽然开口了。
“你那边？”
“嗯，《反击》里拍的打戏。”
顾萧惟把手机递了过去，韩扬接过来一看，那是应该是剧组工作人员用手机拍摄下来未经剪辑、也没有任何效果处理的视频。
视频里的白颖还留着半长的发丝，带着笑意的眼在瞬间阴鸷，杀意渐起。
他击中杀手阿豹的膝击，全身线条绷起，利落地正中目标，紧接着反手扣住对方的脖子，向下一压，气势万钧。
这一幕刚拍完，洛屿就单手将阿豹从地上捞了起来，那动作明显就是练过。
“还有吗？”韩扬问完，才觉得自己问了也白问。
这是顾萧惟的手机，存一条视频是因为一起拍过戏，总不能还存上三、四、五、六、七、八、条吧？
但没想到顾萧惟把手机拿了过去，又划了划，找出了洛屿跟着《反击》的动作指导陈峰学打戏的片段。
陈峰为了教会洛屿，演绎的比较慢。
但是洛屿很快就上手了，不但招招到位，还有一种果敢的力量感。特别是当他抬腿扫向陈峰的双臂，却又忽然停住改成了由上到下脚跟袭击，出奇制胜，力道狠绝，角色形象瞬间立住了。
韩扬看得停不下来。
“他最近有什么角色或者节目通告吗？”他开口问。
崔姐心头一阵惊喜，很明显韩扬那边又项目在物色演员啊。
只是她还没说完，顾萧惟却开口道：“他很忙。”
崔姐愣住了，就算要显摆洛屿奇货可居，也不用在大制片人面前啊！
“是吗？综艺节目？”韩扬的下巴朝着徐牧的方向抬了抬。
“电影。”顾萧惟回答，“跟我。”
“跟你？你不是要拍《野兽与玫瑰吗》？”韩扬略显惊讶地问。
崔姐在心里伸出长长的手——不要啊，顾老师，那个消息还不确定呀！
“嗯，他要去演法医助理。”顾萧惟的语气还是那么理所当然。
“拍多久？”韩扬又问。
“两到三个月吧。”顾萧惟回答。
韩扬叹了口气，手背在顾萧惟的胸口上打了一下，“得，我感觉你是在向我炫耀。”
“我炫耀什么了？”
“这么优秀的人要跟我拍戏，你——韩扬，麻烦排队。”
“那个，官方还没有宣布，竞争还是很激烈的。”崔姐还是不想把话说太死。
她担心顾萧惟对洛屿盲目信任，万一温煜驰没拿下来，这边又错过韩扬手里的项目，那就血亏了啊！
“盛导和夏编剧每天都把洛屿幻想成温煜驰讨论剧本，怎么可能还换别人演。”顾萧惟回答。
韩扬一听，对洛屿的兴趣越来越大了。
“哦，拍完了电影，他可能还有一个角色。”顾萧惟说。
“M台的吗？”韩扬想了想梁制片最近在筹备的剧，“是不是奥运冠军系列？”
“嗯。”
韩扬心想，顾老师你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每次像挤牙膏一样。
但是许多年没有人像洛屿这样，惊艳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早上的时间不知不觉过去，诸位嘉宾的学习也告一段落了，到了检验学习成果的时候了。
麋鹿开口道：“各位嘉宾！各位嘉宾！上马姿势要帅！骑马姿态要稳！下马也不能拖泥带水！若真能来个马踏飞燕——观众们不要怀疑，多半是节目特效！”
后半句话让嘉宾们笑了起来。
叮当接着说：“所以各位不用担心，骑术不佳特效来凑！尽情展现你们的马上风采吧！”
刘松涛第一个举手：“我想问一下，这个特效……能帮我收一收肚子吗？”
“这个不能。”麋鹿回答的干脆。
姜沐星举手问：“那我可以骑小木马，给我批成高头大马吗？”

第67章 走向大荧幕
叮当回答：“不能, 你这是作弊。”
“好吧。”姜沐星委屈地把手收了回来。
李胜宇又举手，高声问：“节目组可以把我和星星的脸批到洛屿身上吗？这样我们组只要洛屿一个人出战就行！”
这回连监视器前的导演都忍不住了，拿着喇叭吼了出来：“你咋不让洛屿代领你的通告费啊？”
Mick皱着眉头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想请问节目组的特效到底是个啥？”
麋鹿笑了笑, “也就你落马的时候, 剧烈的掌声响起来。”
叮当接着说：“或者你骑马慢行的时候, 无数弹幕掠过——催你动作快点, 不然肚子里的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这一圈你还没有骑完。”
全部嘉宾不约而同地摇头。
“这些特效我们都不要！”
“可是观众需要啊。”麋鹿摆烂地摊了摊手。
众人无奈脸。
“大家都通过了今早的考核, 完成了绕场一周的骑术测试, 接下来就要进入正式的比赛环节！”叮当朗声道。
“工作人员会给每个人的身后别上一枚小旗子。我想大家应该都猜到是要干什么了吧？”
嘉宾们异口同声道：“抢旗子！”
“对, 但只有这一圈的时间！各位嘉宾注意，我们比的不是哪一队的旗子抢到的最多, 而是当到达终点的时候, 队员背上旗子最多的获胜。也就是说，星星的旗子如果被对手摘走了也没关系，洛屿或者李胜宇把其他人的旗子摘下来, 给他叉上去，那就一样的。”
“妈呀，这是要来一轮马上混战了？”
“然后我们的教练会跟随在嘉宾周围。大家注意安全，任何推搡拉扯都属于违规行为，将会被罚下场哦。”叮当叮嘱道。
于是双方又要在一起商量战术了。
何慕一开始本来还自信满满，当他看到洛屿骑马跃过障碍物的时候, 心里就在打鼓——自己为了拍MV而学习的骑马在洛屿面前不值一提。
“谁去看住洛屿？”何慕问。
Mick和刘松涛不约而同地看向何慕。
这时候何慕却冷静下来了, 他可以不出风头, 但真的经不起再跟洛屿这么比下去了。
“网上都传我跟他不合, 之前棋盘格就PK了一波了，这会儿我再跟他针尖对麦芒，又要被更多人误会了。这真不大好。”
Mick叹了口气，“那我去吧。虽然我觉得挡不住他。刘哥，你就尽量保住自己跑完这一圈就行。”
刘松涛摸了摸自己的肚皮，“我明白自己几斤几两。放心。”
说完，三人看向洛屿他们仨，发现这三人已经开始聊天说笑了，要么是没有求胜欲，要么就是压根没把这场比赛放在眼里。
何慕对自己说，只要摘了最弱鸡的姜沐星的旗子，不管他们这队能不能赢，至少他个人不算输！
于是，六位嘉宾并排，随着一声哨响，大家都动了起来。
姜沐星谨慎小心，大家都走了，他的马还在原地转了小半圈，根本没朝前去。
Mick就在洛屿的旁边，已经准备好要盯死他了，谁知道洛屿先是拍了一下姜沐星的后背，他的马就正常向前走了。
一晃神的功夫，洛屿忽然低身匍匐在马背上直接从Mick身边离开，Mick只觉得自己背上轻轻一颤，反手一摸，心头一惊，立刻冲着前面的刘松涛喊道：“我的旗子没了！”
“什么——”刘松涛刚要回头，洛屿从他身边奔驰而过。
“小心——”
何慕伸长手臂，洛屿如果想要拿刘松涛的旗子就要侧向他们的方向，这样何慕就能趁势去摘他的旗子。
刘松涛吓得拽紧了缰绳向后仰，何慕的手从他的胸前伸过，袭向洛屿。
三人的马挨得很近，加上保护他们的教练，五匹马并行，紧张得让人差点忘记呼吸，只有哒哒的马蹄声仿佛踩踏在心脏上。
何慕没能碰到洛屿背上的旗子，而这时候刘松涛因为过分担心，只想尽快离开战局，冲了出去。
他一离开，何慕和洛屿之间便再无阻碍。
两人的马瞬间贴近，何慕警觉地抓紧缰绳，想要与洛屿错开前后距离，谁知就在他直起背的那一刻，洛屿忽然整个人侧挂在了马背上，旁边的教练还以为他是要掉下去了，正要去拽他——何慕陡然惊觉背上被什么拍了一下，再一回过神来，洛屿却已经回到了自己的马背上，忽然加快了速度，扬长而去了。
“何慕——你旗子被他拿走了！”Mick朝着何慕喊道。
何慕向后一摸，后背上空荡荡的！
洛屿竟然拿走了他的旗子！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何慕一咬牙，加速去追洛屿。
Mick在后面喊：“别追他了！追李胜宇！”
游戏的规则是看每一组最后有几个人旗子不在背上了。
洛屿就算拿走了他们三个的旗子，只要他们这组把李胜宇和姜沐星的旗子都拿走，洛屿那组还是输了。
何慕掂量了一下自己的骑术，他可别没追上洛屿反而自己掉下马了，那就闹了大笑话。
既然如此，那就做更有把握的事情。
此时的李胜宇正从后面上来，何慕放慢了步调，等着李胜宇从自己身边经过。
而李胜宇也拽了拽缰绳，“吁——”了一声，直接停了下来，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何慕。
“走啊。”何慕倨傲地扬了扬下巴。
“不走。”李胜宇一动不动，一脸欠了几个亿不打算还的吊样。
何慕想到李胜宇在节目里跟自己甩脸子已经许久了，这回终于能给他一点教训……
可是等何慕绕到李胜宇身后的时候，发现他背上根本没有旗子！
“你旗子呢？”何慕问。
刚刚还一脸面无表情的李胜宇，这会儿露出了带着几分得意的笑：“跟你一样啊。”
“跟我一样？”
每个字何慕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忽然听不明白了！
李胜宇朝着何慕的方向倾了倾，一字一句地说：“跟你一样——也被洛屿拿走了啊。”
那一刻，何慕觉得喘气都费劲儿，他终于意识到了对手的战术安排是什么以及他们刚才为什么能那么淡定！
而此时姜沐星正被Mick和刘松涛前后围攻，就连想绕行都会被Mick给堵住。
“不对啊！星星你背上怎么没有旗子呢？”刘松涛就差没把他拽到自己马背上细细检查了，“你把旗子藏哪儿了？”
姜沐星抬起手，指了指终点的方向，“那儿呢！”
终点的洛屿手里抓着五只旗子，举高了手用力地晃。
“你旗子什么时候去了洛屿那儿？”刘松涛不解地问。
“就一开始我的马儿不肯走，洛哥拍我背的时候就拿走了啊。”姜沐星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Mick恍然大悟，抬手捂住自己的脸，“所以，你跟李胜宇把旗子都给了洛屿。只要他再拿走我们三个人的旗子，场内就没有旗子可抢，你们就板上钉钉地赢了！”
姜沐星点头道：“对啊！”
Mick一脸不解地问：“你们就那么信任洛屿吗？如果他没能抢光我们这组的旗子，这个战术就一点用都没有啊！”
李胜宇慢悠悠地骑着马走向他们，朗声解释道：“我和星星的骑术都一般，旗子在我俩的背上迟早要被你和何慕抢走。那不如放手一搏赢个彻底！”
刘松涛一脸无奈：“难道在抢旗子的游戏里我就不配拥有姓名吗？”
终于明白被狠狠摆了一道的何慕真的火了，他朝着导演的方向喊道：“这不是犯规？这确定没有犯规？还能提前把队友的旗子带走？”
导演和副导演两个都在专心致志地看回放。
“哎呀，这骑马的样子真是又帅又飒！”
“你想啊，这要是古装剧，洛屿是不是拎着银枪冲破千军万马了？”徐牧笑着问。
副导演用胳膊肘撞了徐牧一下，“先别乐了，何慕有意见了，你得好好解释。”
“有什么意见？如果给观众看他们一边骑马一边扯对方的头花？这种观众已经预料到的剧情有什么意思？就得像洛屿这样出人意料，播出来肯定有讨论度。”
说完，徐牧拎过旁边的大喇叭，朝着何慕的方向喊：“没犯规——之前麋鹿和叮当宣布规则的时候也没说不能拿走队友的旗子啊！”
何慕被哽了一下，他立刻明白洛屿的表现就是他们想要的节目效果。
这个节目录了跟白录有什么区别？他是来给洛屿陪跑的吗？
这时候何慕的经纪人已经走向徐牧了，“徐导，今天录节目辛苦了，不过你看时间还早，要不然让他们再比一轮吧。节目组也能有多一些的素材做剪辑啊。”
徐牧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顾萧惟和韩扬的方向，“韩制片看着呢。我能跟摄制组的工作人员说不许透露拍摄情况，免得网友们觉得何慕是输不起。可韩制片他心里怎么想，我可就管不了了。游戏没赢不要紧，别输了风度。”
经纪人往那边一看，只见韩扬双手揣在口袋里，看着嘉宾们的方向，神情看起来还颇感兴趣。
刚才那一轮比试他应该是从头看到尾了。
洛屿已经先声夺人，确实没必要让何慕在韩扬心中留下输不起的印象。
“那既然徐导承诺了会保证何慕的镜头，我这边就不给您添麻烦了。”经纪人说。
“说到做到。”徐牧朝对方做了个OK的手势。
终于到了宣布结果的时候。
六位嘉宾再次排成一排，刘松涛的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喊着：“终于可以收工了啊！今天骑一天的马，我真感觉耗尽了自己余生的运动量！”
Mick笑道：“刘哥，你的余生还有很长。”
何慕想要挤出一点笑容，但他实在做不到，这场游戏太窝火了，自己连马都没怎么骑起来就结束了。
反倒是洛屿那边乐成了一片。
“收工了去吃火锅吧！我助理打听到了，这附近有一家山菌火锅特别特别特别地香！”提起吃的，姜沐星满眼放光。
“我当然愿意去啊。”李胜宇看向洛屿，“你呢？是不是和顾老师有其他安排啊？”
“我问问他，他应该愿意一起去。”洛屿说。
“啊，如果真的能跟顾老师一起吃饭，我又期待又紧张呀！”姜沐星拍了拍胸口。
何慕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在他看来姜沐星和李胜宇拉洛屿去吃饭，就是为了跟顾萧惟套近乎。
他倒要看看，顾萧惟能罩着洛屿多久！
就在这个时候，麋鹿和叮当宣布了今天的游戏获胜方是洛屿、李胜宇还有姜沐星。
他们那组立刻抱在了一起，欢呼雀跃。
这期节目的录制总算结束了，洛屿看向顾萧惟和崔姐的方向，朝他们用力挥手。
崔姐也笑着朝他摇手，江引川给他谈的这期综艺，不仅正能量还能挖掘出洛屿的闪光点，这期节目要是播了，对洛屿绝对有人气加成。
这时候，崔姐口袋里的手机在震，但她没有感觉到，还在朝着洛屿笑。
“崔姐，你手机在震。”一旁的顾萧惟开口道。
“啊，哦！谢谢！”崔姐赶紧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上显示是《野兽与玫瑰》剧组的联络人。
崔姐没来由紧张了起来，那感觉就像高考放榜。
“喂，您好，我是洛屿的经纪人崔竹心，请问是试镜的结果出来了吗？”崔姐一边说，一边捂着电话退出人群，走向人少的地方。
“是的，我这边就是通知您，剧组已经定下了温煜驰这个角色由洛屿来饰演。麻烦您和洛屿这周一来谈一下具体的合同，周三下午两点还有主创人员的剧本围读会。其他具体事项，我会以邮件发到您的邮箱里，有任何疑问请务必及时向我们提出来。”
崔姐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那可是电影，名导演的电影，多少演员梦想能去到大屏幕，洛屿靠实实在在的试镜拿下了这个角色。
崔姐真切感觉到了他的前途一片光明。
她走回到了顾萧惟的身边，实在忍不住内心的欣喜，而顾萧惟就像看出来她有话想说，侧身倾向她，缓声道：“试镜结果出来了，对吗？”
崔姐用力地点头，“对，出来了。拿下了。”
顾萧惟的眼中是一片平静的了然，转头就对韩扬说：“韩总，已经确定了他就要进组了。”
韩扬垂下眼笑了，“你这是在拿捏我的心态吧。”
“是么。我还不知道韩总有什么心态可以被我拿捏？”顾萧惟反问。
“送上门的总是不珍惜，跟别人抢的才比较香。”韩扬开口道。
这时候洛屿骑着马朝他们奔了过来，来到了顾萧惟的面前。
“嘿，李胜宇和姜沐星说收工了去吃菌菇火锅！一起去吗？”洛屿半边身子低下来，探向顾萧惟。
顾萧惟半仰着头，脸上掠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们现在是你的朋友了吧。”
“是啊。这算是我参加这个节目最大的收获了。”洛屿笑着说。
上辈子，自己在演艺圈里真可谓孤家寡人一个，除了崔姐谁也不待见自己。朋友，还是他转去话剧之后才交上了几个。
现在，他洛屿再也不用担心开一局斗地主都凑不齐人了。
一旁的韩扬看着洛屿，他发现这个人很特别。
当他摘取何慕身后的旗子时利落果断，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当他骑着马奔赴终点的时候，那道身影也让韩扬感觉到了难得的恣意洒脱。可是当他到达终点看向自己的队友时，却能笑得那么坦荡，仿佛他不是被胜负欲所驱使的，而是单纯的分享喜悦。
他有着男性的力量感，又没有完全褪去少年的纯挚。
“刚崔姐接到盛导那边的电话了。”
顾萧惟一边说，一边看着洛屿，但是洛屿并没有露出忐忑或者紧张的表情，只是用手抬了抬头盔。
“这角色应该是我的。”
“哦，你之前还没有这么自信。”顾萧惟的一只手搭着栏杆，另一只手拽低了他的缰绳，为了更靠近他。
“我从你的表情看出来——如果我们合作不了，你肯定会很落寞。”洛屿笑得爽朗。
韩扬走到了崔姐的身边，“恭喜了，拿到一个这么好的角色。”
“谢谢。”崔姐没想到对方会来恭喜，“也希望韩总能多关注我们洛屿的表现，给一个合作的机会。”
终于把求合作说出口了，崔姐发现之前还觉得自己势弱，此刻却底气满满了。
这一次也在顾萧惟的身边学习到了很多，比如手机里要时刻准备着洛屿的精彩瞬间，谈合作之前要做好铺垫让对方明白洛屿奇货可居，以及淡定的吊着对方的从容自信。
“那是自然。我这边有一部剧正在筹拍，希望能在二季度开机。有一个角色还挺适合洛屿，如果那时候《野兽与玫瑰》已经杀青了，欢迎他来试镜。”
崔姐趁热打铁：“那韩总，是否方便加个联系方式？”
一般情况下，韩扬这样的制片人会说让助理来联系之类，但没想到韩扬真的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微信二维码：“这是我工作微信，节假日和休假期间可能不会上线。”
崔姐赶忙扫码，加上韩扬的那一刻，一脸的不可思议。
韩扬朝顾萧惟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就此别过，转身就离开了。
崔姐这才回过神来，懊恼道：“应该让你跟韩总问个好，打个招呼的！就这样让他走了，显得我们没礼貌啊。”
洛屿凑过来问：“刚才那个是哪位公司的老总？”
“K站的制片人韩扬。”顾萧惟说。
洛屿摸了摸鼻子，勾着嘴角看向崔姐，“崔姐，韩总不但帅，而且还很有风度对吧？”
崔姐双眼盯着韩扬的微信头像，那是一只布偶猫，她只觉得这只猫富贵到天上有地下无，“只要他能给你角色，就是要我夸他比顾老师还帅，我都能吹出三十万字彩虹屁来！”
顾萧惟的眉头很轻微地皱了一下，这个小动作被洛屿捕捉到了。
他在顾萧惟的额头上戳了一下，“顾老师，此处不需要有胜负心。”
顾萧惟毫不设防地抬了一下下巴，一把扣住了洛屿的手。
李胜宇和姜沐星朝着洛屿招手，“走了——回去换衣服卸妆了——”
洛屿拉起缰绳，调转了方向，朝着他们跑去：“来了！”
他拿下温煜驰这个角色的消息竟然很快就在摄制组里传开了。
徐牧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缝，心里面窃喜赚翻了。
等《野兽与玫瑰》剧组一公布选角，他们这边的节目又正好播出，整个一免费宣传啊！
“洛屿可是少有的参演了林钺、许涵还有盛云岚三大导演作品的演员了吧？”
副导演这么已提醒，徐牧忽然觉得节目宣传点又多了一个。
“他只要不崩雷，谁也拦不住他红啊。”摄影师感叹道。
虽然只是短短这么两天的接触，徐牧对洛屿这人的性格多少有了些了解。
他这人有分寸，也不盲目追求名利，更不会为了低调而放弃展现自己的机会。
“他这人，想要抓到他犯原则性问题的把柄……应该不容易了。”
特别是好不容易从低谷走出来的人，会更珍惜自己的羽毛。
有人欢喜，那必然就有人忧伤。
何慕的经纪人刚刚接到了电话，确定何慕没能竞争上温煜驰这个角色。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能问一下温煜驰最后定了谁来演吗？”
“具体结果，请关注官方微博。”
电话挂断之后，何慕的经纪人一转身就听到剧组工作人员在聊天。
“刚才洛屿的经纪人避开人群去接电话了，好像是拿到了什么角色，她一直跟对方说谢谢，还差点没哭出来呢！”
“洛屿挺好的啊，这期节目嘉宾里我对他印象最好。不管什么角色，我挺希望他能红的。”
何慕的经纪人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差不多时间接到的电话通知，那最有可能的就是《野兽与玫瑰》的试镜结果。
“哦！我还看到韩制片加了他经纪人的微信！”
“真的吗？那太好了！韩制片的电视剧就是业内品质代表啊！我还挺想看洛屿演韩制片的电视剧！”
“我也想看！如果能在k站看到他的电视剧我愿意立刻充值三年！”
听到这里，何慕的经纪人忽然万分羡慕崔竹心了。
当他来到保姆车里，就看到何慕一脸铁青，看来他也知道了。
——还能怎么着？忍着呗！
他们的车子开了出去，正好与李胜宇的保姆车擦身而过，还能听到车厢里传来的声音。
“洛屿——恭喜你啊！杀出重围要去大荧幕了！”
“洛哥，我宣布你是我偶像！”
何慕冷声道：“欧董不是说了会尽力争取温煜驰这个角色吗？为什么又变成洛屿的了？”
“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经纪人忽然开口道。
何慕愣了一下，“你……你说什么？”
“让你觉得你可以想要什么就得到什么，觉得这世上只有帝俊传媒，觉得你在圈子里就该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我……我没有那么想。”何慕没想到经纪人会忽然说这些，整个人都懵了。
从前他都会哄他，劝他，但这次说话却很尖锐。
“何慕，其实从洛屿试镜白颖成功的时候，我就像对你说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想要的角色会经常被他拿走，你雇佣的水军就算把社交平台占领了都掀不翻洛屿，你会越来越多次数地被拿来和他比较，你过去对洛屿的伤害会以同样的方式返还到你自己的身上。”经纪人说。
那一刻，何慕没来由恐惧了起来。
他想起了水军在网络上对洛屿那些尖酸刻薄的攻击，想起他数量庞大的粉丝如何淹没洛屿。
如果有一天，洛屿也像他这样充满粉丝号召力，他会怎样来报复自己？
这时候，洛屿正快乐地跟李胜宇他们聚餐。
这家山菌火锅店并不大，但是生意却很火爆。还好李胜宇的助理提前订好了包厢，他们几个也是从火锅店的后门进来上了楼，没有引起什么注意。
几个人坐下之后，李胜宇和姜沐星显得有些紧张。
洛屿和崔姐两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一点也不矫情，拿着iPad就开始点菜。
“牛肉来它五盘！羊肉来他五盘！”洛屿的手指在上面狂点。
“鸭血！还有牛百叶、黄喉！我的挚爱！”崔姐的脸都快怼到屏幕上去了。
姜沐星提醒道：“我们……来吃的是山菌火锅……”
“哦！对！来个菌菇大拼盘？这里好多菌菇我都没听说过啊！”洛屿好奇地研究了起来。
李胜宇和姜沐星彼此看了一眼，心想洛屿是怎么做到点起菜来能把顾萧惟扔到一边，连话都不说的？
姜沐星吸了一口气，朝着顾萧惟礼貌地一笑：“顾老师您好，我很喜欢看您的电视剧。《夕阳大道》里您真的特别的帅！”
对面的顾萧惟唇线缓慢弯起，姜沐星对于“融冰消雪的笑容”是什么样子第一次有了具体的认知。
顾萧惟学着姜沐星的语气说：“姜老师您好，您的《云神》也是我赶通告路上的必听曲目，《夜染》还有《雕梁画栋》我也很喜欢。”
姜沐星的眼睛一下子被点亮，“你听过我的歌？”
“我听过你很多歌。所以，我们可以不用互相称对方为‘老师’了吗？”
洛屿也抬起头来笑着说：“你俩可以停止商业互吹了吗？赶紧点菜吧。”
一顿饭下来，李胜宇和姜沐星就像新大陆一样，发现顾萧惟其实很好相处。他虽然不是朋友聚会里的气氛担当，但什么话题他都能聊下去，而且擅长聆听，会在说到兴头上的时候给与回应。
当有点小洁癖的李胜宇用勺子刮菌菇上一些小黑点的时候，顾萧惟也不会不耐烦，一点也没有计较那场《风暴》里的演技PK。
这反倒让李胜宇不好意思了起来，他开了瓶啤酒，非常郑重地又跟洛屿道了一次歉。
“现在回想，我多少是在嫉妒你。”李胜宇感慨道。
“能被你嫉妒也是我的荣幸。”洛屿跟对方碰了碰酒瓶。
李胜宇爽朗地一笑：“现在是完全不嫉妒了。你的角色总是很有感染力，那次PK我输得心服口服。”
“让你在网上被骂了一通，你还心服口服？”洛屿笑着反问。
“做我们这一行的，被骂是常事。都没人骂你了，说明糊到锅底了。你信不信，托顾哥的福，我们吃火锅又得上热搜。那些骂过我的网友肯定会觉得烫嘴——李胜宇跟洛屿的关系没那么差啊。人家是圈内可以一起吃火锅的好友呢！”
都是没什么城府的男生，喝几瓶酒，把话一说就更敞亮了。
聊着聊着，李胜宇和姜沐星都发起了对洛屿的强烈建议。
“我跟你说，助理是必须要有的！你要是拍古装——身上穿着一层又一层还得到处走，没有助理，非得累死不可。”李胜宇说。
“保姆车也要有的啊，不然你想休息一会儿还得支个摊子，一不小心就被来往的道具砸你脑袋上都有可能。”姜沐星只是参加这几期综艺节目，他都感受到了保姆车的重要性。
“保姆车啊……我看看吧。”
“等你去拍电影的时候，你不得跟顾哥有个安静的空间一起商量戏份？如果卡戏了，你就坐片场里自我突破？”李胜宇又说。
“诶，你有保姆车的吧？”洛屿看向顾萧惟，因为上次在《反击》的片场，他根本没见过。
“嗯，有的。”
“那咱俩需要安静对戏的时候，我去你车上不就行了？”
洛屿至今还没有从上辈子淹死在保姆车的阴影中脱离出来。

第68章 剑舞
“好。”顾萧惟点了点头。
包厢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这算是丧心病狂的宠爱吗？”李胜宇一脸怀疑自己耳朵坏了的表情。
洛屿乐了, “这跟宠爱有个毛关系？”
李胜宇一正言辞地回答：“我只会让我女朋友上我的保姆车！”
洛屿眼睛一亮，“哦，李胜宇——原来你有女朋友！”
话题果然被带歪, 转向了对李胜宇的严加拷问。奈何李胜宇的嘴严实的要命, 就是连灌三瓶啤酒也不说女朋友是谁。
这一晚的聚会大家都很尽兴, 李胜宇和姜沐星还都加上了顾萧惟的微信。
姜沐星一遍又一遍地确认顾萧惟在自己的好友列表里, 当洛屿和顾萧惟坐上车的时候，顾萧惟的手机就震了一下，点开一看发现是姜沐星的表情包，一只从门缝里偷看的小兔子。
“他发这个表情给我，是什么意思？”顾萧惟竟然皱起了眉头，非常认真地研究。
洛屿笑了, “大概是想知道你加他的号是出于礼貌，还是你真的会跟他说话。”
“原来如此。”顾萧惟的眉头终于松开, 然后回了对方一个小兔子乖乖的表情包。
“我可以想象姜沐星这个时候应该抱着手机在座位上打转。”洛屿看了看窗外, 然后又轻声说了句，“谢谢。”
“为什么对我说谢谢。”
“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个热衷于聚餐的人。你来跟我们吃火锅, 听李胜宇说拍戏的事情，跟姜沐星聊音乐, 是因为他们是我的朋友。”
顾萧惟说：“我不是那么虚伪的人，也没到社恐的地步。我跟他们交朋友，只是相信你选朋友的眼光罢了。”
“相信我选朋友的眼光？”洛屿自嘲地一笑, “你怕是忘了薄文远了吧？”
“我也谢谢他教会了你人渣识别技巧。”
车子开回了酒店，吃饱喝足了, 洛屿伸了个懒腰, “吃得有点撑, 我想出去运动一下。”
“好啊, 一起吧。”
洛屿看了下时间，晚上十点半，这个点外面还是有些行人的。而且车子开回来的时候，洛屿是注意到了外面好像有记者在蹲守。
不过根据他对顾萧惟的了解，这家伙是不会在意的。
晚上散步也好、逛街也好，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根本不怕被人看。
“我感觉这期的综艺节目播出之后，你的粉丝应该会破五百万了。不用录个什么VLOG答谢一下吗？”顾萧惟问。
“你当初粉丝破千万的时候，也录了？”
“不记得了。”
洛屿笑出声来，这个回答真的非常顾萧惟。
“你都不记得自己搞没搞了，还叫我搞？”
但是洛屿想了一下，又说：“搞一个也行。不然等到粉丝真的破五百万了，崔姐说不定搞个更大的阵仗，让我尴尬。”
“晚上录一个虽然你的脸不会很清晰，但有朦胧感也好。就像你那次的灯箱自拍。”
“你等下，我去洗把脸。就算是朦胧感，也不能满脸油光吧。”洛屿进了洗手间，认认真真把自己洗清爽了，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探出头来问，“你看过我的灯箱自拍？”
“嗯。”
“那时候咱俩还没微博互关吧？”洛屿又问。
“互关之后向前翻的。”
洛屿有点心虚，他关注顾萧惟之后，可没向前翻他的剧照什么的，这听起来像不像他不够在意顾萧惟？
谁知道顾萧惟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调侃道：“你是不是在想你从没有向前翻过我的微博，怕我发现你对我不怎么在意，现在正想着补救？”
洛屿嘿嘿笑了两声，“怎么会呢……我其实用微博的次数不多。”
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净，洛屿在心里暗暗地决定，回去之后他要把顾萧惟的微博从头到尾多看几遍。
“不过我微博也没什么好看的。大多都是经纪人代发的。”
洛屿走了出来，换了一件T恤，“经纪人代发的？你好几次帮我说话呢？还有帮我拍照那次也是？”
“摄影作品是我自己发的。”
洛屿羡慕地说：“你经纪人可真好，对你简直纵容啊。”
别的经纪人都是非必要，不转发跟自家艺人没关系的东西，但顾萧惟的经纪人不但没限制他，还替他转发。
“崔姐对你也很纵容。”顾萧惟说。
“那不一样。我跟崔姐之间还是有默契的，比如什么能发，什么不能发。”
谁知道顾萧惟的嘴角向上扬了一下，“你确定？崔姐没教你发照片之前要p一下？”
“这个……”
“不过你不需要p。你的生活照已经很不错了。”
顾萧惟说完，就走向了门口。
两人乘了电梯下去，走出酒店大门，顾萧惟就示意了一下共享单车，两人扫了码，骑着车就走了。
洛屿很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有三四个人站了起来，脸上惊讶的表情还没收起来——他们在酒店门口蹲守那么久，目标人物却骑着自行车跑了？
关键他们如果也骑自行车跟上，那就太显眼了。如果回到车上或者拦出租车去追，这会儿也跟不上了。
顾萧惟和洛屿的腿都长，车骑得飞快，一转眼就没入了夜色里。
“我们去哪儿？”洛屿侧过脸来问顾萧惟。
自从离开了学校，他很久没有骑过自行车了。
他一笑，夜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得又长又远，路灯的灯光掠过他的眉眼，他眼底的光、唇上的笑，就成了这夜色的全部。
“去个人少，空旷点的地方。”顾萧惟回答。
“哈哈，还好我不是女生，不然我都要怀疑你别有所图。”洛屿一边骑，一边看向顾萧惟，“从山菌火锅店回来的路上，我看到了江边有个观景的小平台，那里空旷。就是不知道这个时间点了还有没有人在那里散步。估计得骑上二、三十分钟，正好消食！”
“有想好录什么吗？”顾萧惟问。
“嗯……我这人好像没什么才艺啊。唱歌、跳舞、说相声，每一样都拿不出手。”洛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顾萧惟无奈地一笑，“你确定吗？”
“我的才艺就是背过你——要不我再背一次？”
洛屿看了过来，眼底都是笑意，明亮得像是有人在他眼睛里撒了一把碎钻。
他们路过了一个夜市，大排档摆到了路边，卖烧烤的、炸串的味道扑面而来。
还有一些小商小贩将摊子摆在三轮车上。
其中有一个摊子上都是各种发光的玩具、小车、用珠子穿出来的存钱罐之类，基本上有小孩子路过就要往那个摊子上蹿。
洛屿的脚一边点地，一边在人群中穿行，他忽然发觉顾萧惟不见了，停下来四下张望，又不好大声喊“顾萧惟”的名字，毕竟这条街上散步的大哥大姐们就算不追星多半也是知道他的。
“哪儿去了？”
洛屿把车推到了路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萧惟的电话。
“同学，请问你去哪儿了？”
“我在卖会发亮的气球的三轮车边上。”
洛屿歪了歪头，找到了那个卖玩具的摊子。顾萧惟戴着口罩，正跟摊主商量着什么。
“唷，顾同学，你看上什么了？学长给你买啊？”洛屿过去，一条胳膊就搭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周围有小孩子在闹着买气球，顾萧惟靠向洛屿，在他的耳边说：“你猜。”
两个字很轻，还带着点笑意，听在洛屿的耳边有点痒。
“我猜？发光气球？”洛屿抬了抬眉毛。
“为什么是发光气球？”
“因为……总觉得你会喜欢明亮的东西。”
顾萧惟轻轻笑了一下，指着三轮车里的一把玩具宝剑说：“可我想要那个。”
“你想要这个？”洛屿惊讶地把那把玩具宝剑拿了起来，颠了颠。
它很轻，剑鞘和剑柄都是塑料的，洛屿把剑拔了出来，剑身像是渡了层金属色，但是很软，应该是为了防止小孩子玩闹的时候受伤，所以只要碰到什么东西就会弯曲。
“我记得你拍过武侠吧，耍剑还没耍够呢？”洛屿好笑地问。
“想看你耍。”顾萧惟说。
“我？你是说一会儿录视频的时候用这个？”
“嗯。”顾萧惟点了点头。
在五彩斑斓的灯光下，顾萧惟的侧脸有着硬朗却又让人捉摸不透的轮廓，带着一眼看穿的孩子气，又有着将一切喜怒哀乐都深藏的克制。
“我都说了……我学的那些都快还给当初的老师了。”提起这个，洛屿心中有愧。
“那还剩下的别丢了，让我看看。”顾萧惟说。
洛屿顿了两秒，忽然觉得那句“剩下的别丢了”很珍贵。
顾萧惟说想看，那就都给他看吧。
这把剑只花了八块钱，剑鞘上还有一根挂绳，洛屿本来想把它背到背上，可惜那是给小孩子玩的，绳子太短了，洛屿只能把它挂在肩膀上。
两人跨上了自行车，重新出发。
远离了喧闹的夜市街，他们沿着江边的大道骑行，快要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终于来到了洛屿口中的观景台。
江风阵阵，这个时间散步的行人也看不到了，只有路灯的灯光孤零零地落在平台上，以及远处昏暗一片的江水。
洛屿站在观景台的中央，有些不好意思了：“我说，你真要看我舞剑吗？有点尴尬啊。我是不是回去准备准备，练上一两周，配个音乐啥的……”
“你还记得大三那年校庆，你表演过一段剑舞吗？”顾萧惟问。
“可别告诉我……你当时在台下看？”洛屿问。
“当然。那时候我身边的人都在惊呼，你荡剑一跃而起的时候，像是要永远留在半空中。”
“啊，我从前的老师也说我的滞空时间很长。”洛屿垂下眼，想起当初的武术老师，心里不免失落。
“别去想那些既定的动作。你当初也喜欢武术的吧？如果现在还喜欢，就当做自己是喜欢钢琴的人弹了一曲《小星星》。不是每一个喜欢武术的人都能坚持到最后成为冠军的。”
顾萧惟有一种安静的姿态，仿佛他在等待着什么，又像是在保护着什么。
而洛屿，就在这样的目光里，所有曾经的蹉跎与失落都归于平静，过滤到最后，剩下的就是藏在心底的热爱了。
“行，今天你要给我好好录，因为不管以后这一段发上网去有没有人看，或者有多少人看，今晚你是我唯一的观众。”
洛屿一边笑，一边向后退，他活动着手腕，又压了压腿，然后将挂在肩膀上的玩具剑拿了下来。
顾萧惟的唇上带起浅浅的笑，向后靠着观景台的围栏，江风拂起他的发丝，看向洛屿。
那一刻，洛屿仿佛回到了上辈子，当自己即将离开话剧院，看到顾萧惟还在台上练习的时候。
《浮云飞踏》的前奏响起，琵琶声层层叠叠铿锵有力，紧接着古筝的声音响起，如天瀑直落。
洛屿早就不记得当初自己跳了哪些动作，随性而发，那柄剑被他耍得哗哗作响。
他的身型优雅飒踏，剑招利落，剑势深远，步踏九宫，刚劲时仿佛穿山透石，一跃而起腰背绷成弓弦似要遥达九天。剑花也挽得潇洒，仿佛骨子里的那点轻狂都释放了出来。
明明只是在观景台上，却给人以天地万丈的辽阔感。
剑舞收尾，洛屿绵中带刚，仿佛将所有的风霜雪刃都收回了鞘中。
“果然……这东西不练就是不行，我好多动作都使不出来了。”洛屿遗憾地长叹了一声。
“但没有人规定你该怎么舞剑，也没人要求你这一招和下一招之间怎么衔接，完全凭自己喜好，一切随心地舞一场，不好吗？”顾萧惟问。
洛屿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擦掉额角的汗水，“对，我很舒心！”
“那天校庆上的节目，只有你的剑舞我想重看无数遍。”顾萧惟说。
如果心弦真的存在，洛屿怀疑它就被顾萧惟扣在指间，拨到了极致，却又忽然放开。
“谢谢。”洛屿说。
“走吧，该回去了。”顾萧惟离开了围栏，走向他俩的自行车。
“你说，我俩回去的时候会不会被拍照？”洛屿问。
那些记者肯定就守在酒店门外，错失了他们离开酒店的照片，肯定得拍他们一起回酒店啊。
“拍就拍吧。”顾萧惟的脚尖点地，看向洛屿，“我们还可以把窗帘拉开，站在窗前让他们拍。拍完了，他们就能早点回去休息了。”
“哈哈哈，这个画面我不敢想象。像不像皇室的王子和王妃结婚，站在露台上让媒体拍照？”
顾萧惟唇上扬起一抹笑，仿佛因为洛屿的玩笑而心情很好。
只是洛屿再仔细去确认的时候，他的笑容已经收起来了，真的是昙花一现。
回到酒店，顾萧惟和洛屿也顾不上蹲守的记者到底拍了他们几张照片，回了房间抓紧时间洗漱。
洛屿倒进被子里，三秒就入梦。
第二天早晨，洛屿打着哈欠和顾萧惟一起坐在崔姐的车后座。
“你俩昨晚上干什么去了？”崔姐回头看向他们。
“没什么，顾萧惟帮我拍了一段视频，等粉丝破五百万的时候放出来。”
崔姐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你俩昨天晚上一起回酒店的照片被发到网上去了，说你俩一起骑自行车离开，又骑着自行车回来，同进同出，网上一堆猜测你俩晚上去干什么了。”
“哦，大家都猜我俩干什么去了？”洛屿来了几分兴致。
“你要是跟别人出去，比如刘松涛，网友们会觉得你去大保健了。如果是跟姜沐星，那就是去KTV了。可你跟顾萧惟……评论最多的就是你俩骑自行车去了。”
洛屿失望了，“不是吧？不应该是我俩骑自行车去某个地方干某件事吗？”
“那是顾老师啊，生活自律的顾老师，难不成你俩还能是骑着自行车去吃夜宵？”
“已经吃了一顿火锅了，哪里还吃得下夜宵。”
“那就是了，或者你俩骑着自行车谈情说爱？”
洛屿笑了，“对，我们就是骑着自行车吹着江风谈情说爱！要不是大晚上的民政局不开门儿，我们能去扯证！”
崔姐眼看着顾萧惟拿出手机来，赶紧说：“你看你口没遮拦，顾老师都得赶紧网上辟谣了。”
“我只是在网购。”顾萧惟抬了抬眼。
“网购什么？”
“你不是要扯证吗？我网上买两本。下次再被拍了，就把证给网友们一拍，让他们别再瞎猜。”顾萧惟说。
“什么证？”洛屿凑了过去，顾萧惟倒是很大方地转过手机屏幕给他看。
上面红艳艳的三个字——老铁证。
洛屿顿了一下，“程飞也有这个证吗？”
“他想给我发，我没要。”
洛屿在心里呵呵，怪不得程飞和他第一次在剧组见面的时候态度那么酸。
崔姐把顾萧惟送到了他的小区门口，那是个高档小区，崔姐只能把顾萧惟送到门口。
离开的时候，顾萧惟敲了一下洛屿的窗子，“剧组见。”
听到这三个字，洛屿的心中有一种极为特别的感受。
上辈子，顾萧惟因为陷入陆屏枫这个角色里无法自拔，足足修养了两年。
如果说重生一次，洛屿有什么心愿的话，不是打败何慕和欧俊韬，而是能陪着顾萧惟走过这段旅途，安然地过渡向人生的另一段风景。
“剧组见。”洛屿看着顾萧惟推着行李箱的背影，轻声道。
接下来的两天，洛屿的生活有点忙，但忙的又不完全像是正经事。
比如巅峰运动那边已经向崔姐表示七成可能性与何慕不会续约，下一个代言人将会是洛屿。崔姐比之前要谨慎很多，她知道以何慕团队的处事风格一定是由何慕那边宣布不再续约，要求巅峰运动必须讲究策略，不能泄漏与洛屿的签约意向，也不能引起何慕那边的反感导致粉丝掐架，崔姐认为先用《燃烧吧，小宇宙》预热，让大家觉得洛屿更适合巅峰运动，接着等《反击》播出之后，在进行官宣。这样就能有效缓冲来自何慕粉丝的攻击。
这样的想法与巅峰运动一拍即合，双方已经在初步商谈合同细节了。
再比如，崔姐接洛屿去了公司给他租的工作室，这个工作室是复式结构。
洛屿跟在崔姐身后，有种刘姥姥逛大观园的感觉。而且让他害羞的是，一进工作室的背景墙上挂着的就是白颖的剧照，超清超大幅，连头发丝都飘逸唯美。
这还不算，再往里走的墙上是超大版顾萧惟拍摄的九宫格照片，崔姐特地解释说已经得到了顾萧惟的同意，
洛屿的耳朵红了，忽然感觉满世界都是自己。
第一层是活动区，摆了一套大沙发，可以躺在上面咸鱼地刷视频打游戏。除了活动区之外，还有一个衣帽间。
洛屿把门打开，发现了一排一排的柜子，他指着里面说：“打这么多柜子……有点浪费吧？”
“不浪费。《反击》就快要播出了，你信不信播完了你的商务活动会变多。就算没有商务活动，一些基本的访谈、电视剧的宣传你总要配合吧？难道你打算继续白T恤陪亚麻休闲裤？”
“我也没钱把它们填满。”洛屿随手拉开了一个柜子，然后呆住了。
因为里面放着一排正装，从银灰色到纯黑色，质料和版型略有不同，虽然洛屿相信把它们都拎出来的时候，他是分不清谁是谁的。
“这些都是江总给你配的。”
“配这么多？我就是每天相亲，一周也穿不完吧？”
“江总的意思，正式场合用得上，不要临时去借，着急忙慌地借不到合适的款式。至于其他的衣柜，等你的造型师来了再给你好好选购。不过我觉得……顾老师的品位最合适你。上回陪你挑的衣服，那气质没话说。”崔姐提起来还一脸钦佩。
“他……确实品位比我好很多。”
崔姐又把洛屿带到了二楼，有备用的卧室供团队休息，里面还有间办公室，中间放着小会议桌，可以在里面给团队开会，甚至还配备了播放PPT的投影仪，一切都有模有样。
看着空荡荡的桌子，洛屿才真的有了几分自己该招募团队的感觉。
“就今天，有两个化妆师来面试。”崔姐拉开了主座的椅子，“我理解你的性格，你不习惯有助理在旁边照顾你，会让你变扭不自在。但是化妆师却是必须的。等你进了《野兽与玫瑰》，随时需要跟随补妆，难道你还要蹭顾萧惟的化妆师吗？”
“等等！小叶子呢？让小叶子陪在我身边还不行吗？”洛屿很欣赏叶盛宜的技术，而且他还是岩哥的徒弟呢。
“人家小叶子找到工作了。岩哥介绍他去了艾澄那里当助理化妆师。”崔姐无奈道，“之前小叶子想跟着你，你那时候正要跟薄文远解约，怕带着他没饭吃。人家现在有好去处了，我哪里好意思去挖角，到时候小叶子答应你了就得罪艾澄，不答应你吧，对不起你。我就没好意思让他两头为难。”
“这样啊……”洛屿顿时失落了。
今天来面试的两个化妆师，上妆的感觉洛屿都不是特别满意。
一个是妆容太过浓颜了一些，虽然凸显了洛屿五官的优点，但近距离怼脸就会显得艳俗。
另一个擅长时尚风格，上妆之后让洛屿的脸更有辨识度，适合杂志却并不适合影视拍摄。
洛屿把两个风格都拍了照片，本来想发到VCR小群里，但是一想到程飞比他还要直男的审美，嗯……还是发给更有品位以及哪怕觉得这妆容不怎么样也能委婉表达的人吧。
半分钟之后，手机震了两下，洛屿点开一看，发现顾萧惟的评语真的委婉又精简。
[……]
洛屿：[顾老师，您哪怕发一个表情包也可以啊。]
因为在《野兽与玫瑰》里，顾萧惟饰演的是一个大画家，此刻的他正在某个画室里学习油画的基本技法。
小琴百无聊赖地坐在旁边刷手机，忽然听到一直安静的顾萧惟说话了。
“有什么表情包能表达‘以上都不好看’吗？”
小琴顿了一下，很认真地问：“顾哥，表情包……是发给哥们儿的还是女性朋友的？”
“有什么区别？”
“如果是发给程哥，他顶多回你一句‘滚蛋！全世界你最好看’。发给女生，比如像是谢裳这样的小姐姐，对方可能看在你长得帅的份儿上不拉黑你，但免不了一个空气白眼。”
“不是女生，但是我不想收到对方的空气白眼。”顾萧惟说。
“那你就说一句‘以上都不好看，但是你最好看’呗。”小琴顿了顿，“不是程哥吧，如果是程哥大直男，他肯定会yue的。”
顾萧惟面色平静地低下头，发了一句简单直白的话：[换个化妆师。]
洛屿收到这条信息，了然地一笑：[果然，顾萧惟不发表情包。]
崔姐知道洛屿不会满意，等到送走了那两位面试者，崔姐煮了咖啡，姐弟俩坐在桌前，沉默了大概三分钟。
“要不……你还是去挖墙角吧。”崔姐说。
洛屿眉毛向上一抬，“你不怕我得罪艾澄？”
“你们一个男演员，一个女歌手，不存在竞争关系，就算再得罪……伤害应该不大。而且以你的性子，不熟悉的人跟在你身边你会很拘谨。而且找来找去，还是小叶子的技术和风格最适合你。”
崔姐的实际想法是，如果真得罪了，就让江引川去解决吧。
老板是干什么用的？顶雷抗包啊！
“那……我挖挖看。”
洛屿低下头，把叶盛宜的朋友圈翻开来，本来想从朋友圈里看看这小子最近的生活动态，但发现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发过了。
洛屿的眉头皱了起来，“艾澄的活动应该很多吧？”
“嗯，是啊。”
“那……小叶子怎么一条关于艾澄活动现场的朋友圈都没有？”
就算不能发艾澄的照片，但吃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还有现场粉丝的情况之类，都可以分享。
这小子之前可是一天不发朋友圈就心痒难耐的主。
洛屿这么一提，崔姐也觉得奇怪了，“诶，是啊。这孩子怎么了？不大像他啊？”
洛屿不确定叶盛宜是不是在工作，发了条微信给对方：[小叶子最近忙吗？想跟你约个饭，有事儿找你聊一下。]
但是一直没有回应，洛屿在网上搜起了艾澄的最近的行程，她今天应该是在参加一个高奢珠宝的发布会。
“今天可能不是时候，小叶子应该在忙。”
但没想到，叶盛宜发来了一段语音，一听就是在洗手间里，还带着点儿回声：[嗷嗷嗷，洛哥你终于联系我了！好想跟你一起吃饭！哪怕你不请我吃饭，让我看到你帅气的脸我能多吃三碗白米饭！]
洛屿：[今晚呢？你是不是跟着艾澄去参加那个高奢珠宝活动了？]
叶盛宜：[是的！我今晚的活动要十点结束，会不会太晚了啊！可要是约之后，我怕我休息了，洛哥你就去《野兽与玫瑰》那个剧组了！]
洛屿：[那就今晚。你收工了我去接你。我们去吃夜宵。]
叶盛宜：[好啊！好啊！洛哥，他们在叫我，我得过去了！]
虽然只说了两句话，洛屿能感觉到叶盛宜很期待能见到自己。
当天晚上，洛屿一直在家里一边等着，一边看着关于法医的纪录片。
崔姐向剧组了解过了，正式开拍之前，洛屿将会接受为期两周的法医培训，在这之前洛屿想要尽可能地了解温煜驰这个角色的专业。
一集一集的纪录片看完，洛屿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叶盛宜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第69章 撬墙角
这时候, 手机里弹了一条微信信息出来，是叶盛宜的：[洛哥，真的很抱歉啊, 我今天收工太晚了, 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要不我们下次再约吧。QAQ]
洛屿的眉头蹙了一下，他记得上次崔姐送过叶盛宜回家, 那个小区应该离他不远。
洛屿穿上外套, 拿了车钥匙出了门，开到了叶盛宜的小区大门对面。
他正要打电话给叶盛宜的时候, 一辆出租车就开了过来, 停在了小区门口, 车门一开，一个背着包的男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路灯清清冷冷地落在对方身上, 大概是太瘦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纸片，来一阵风就能吹走似的。
洛屿眯起眼睛仔细辨认，这背影是叶盛宜没错, 关键是这小子剪头发了？那满头的紫气东来哪儿去了？
洛屿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他打开车门, 快步走了过去，跟在对方的身后。
那个男生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他的存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而且是很难过的情绪。
果然，在快要进入小区门口的时候，男生抬起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洛屿叹了口气, 轻声喊出了对方的名字：“叶盛宜。”
对方顿住了, 深吸一口气, 转过身来，曾经那双充满朝气的眼睛，在对上洛屿的时候，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涌了出来。
“洛哥——你……你……”
洛屿抬手扣住对方的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肩头，“行了，你哭吧。”
叶盛宜一开始还有点发懵，但是两秒之后，他就哇地哭了起来。
就连小区的门岗里正在打瞌睡的保安听见这声嚎都给惊了魂，把窗子打开探出脑袋来。
洛屿无奈地朝对方摇了摇手，意思是对不起打扰了，请当做没看见。
保安想了想，这大晚上的嚎成这样，怕是失恋了吧。
——凌晨的黑夜给了这孩子一个伤心的理由。
保安脑补了十几分钟的狗血剧情之后，洛屿拍了拍叶盛宜的肩膀，轻声道：“跟我上车吧，咱们去吃点夜宵。”
叶盛宜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好。”
等到上了洛屿的车，系上安全带的时候，叶盛宜才问：“洛哥，你怎么会来的？我明明发了微信给你说……今天不约了呢。”
洛屿笑了一下，“我约你的时候，你那么想见我。明知道我等你都等到快十一点了，忽然说不约了，以你的性格不会只发一条微信过来，起码得发个语音或者打给电话。那你为什么不发语音或者不打电话呢？因为你怕我听出你的声音里的难过。那既然猜到你难过了，我当然要过来看看，确认一下你到底怎么回事——毕竟你很久都没有发过朋友圈了。”
洛屿这么一说，叶盛宜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
“原来洛哥你这么关心我呢。”
“这哪里叫关心，我要是真的足够关心你，早就该发现你不开心了。”
“我们去哪儿啊？”
“去大排档，吃蛋炒饭，再点点烤串，怎么样？”洛屿问。
“哥，你现在可是有粉丝的人了，去大排档当心被认出来啊！”
“大隐隐于市，只要你别当我是洛屿，那就没人会觉得我是。”
洛屿把车开到了老城区，停了车之后，又带着叶盛宜走了几分钟，终于来到了一个大排档前。
红色的大棚子下面，是十几张小方桌，但是客人只剩下五、六桌了。
赤着膊的大厨肩膀上打着汗巾，正在卖力地颠勺，炒菜和烧烤的香味迎面而来，叶盛宜的肚子发出了一连串的“咕噜”声，就是想捂也捂不住。
洛屿戴着黑框眼镜，拉开了一把椅子，朝着叶盛宜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叶盛宜左右看了看，四周的客人貌似都是三、四十岁的男人们，这些人认出洛屿的可能性确实不大。
“但你这个伪装还是太简陋了吧？”叶盛宜小声嘀咕。
“一会儿就不简陋了。”洛屿抬了抬手，喊了声，“点菜——”
老板娘跑了过来：“来了来了！吃点什么？”
“想吃什么？这里的蛋炒饭一级棒，小肉串、牛肉串还有烤面筋都是一绝。”
叶盛宜闻了这么久的味道，已经在咽口水了，“我也不知道什么好吃，你点什么我就吃什么。”
“好。那就刚才说的那些，再来两瓶可乐。”洛屿说。
“洛哥你真了解我——我现在就需要快乐水！”
等到老板娘把可乐给他们拿上来了，叶盛宜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打了几个响嗝，然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趁着好吃的上来之前，是不是能把你肚子里的苦水先倒出来？不然那些好吃的可就装不下了。”洛屿看向叶盛宜。
他的目光很温和，没有强迫感，相反很包容。
这也让叶盛宜一时之间倾诉欲涌上心头。
“其实岩哥一开始介绍我去艾澄那里当化妆师助理的时候，我真的挺开心的。因为艾澄也是我的爱豆，我去之前看了很多艾澄在通告里的妆面，有时尚感强的，有清纯的，也有自然裸妆风的。我真的非常认真地研究了各种风格下，她的五官应该怎样去修饰。”叶盛宜深吸一口气，然后自嘲地一笑。
“然后呢？”洛屿替他把一次性筷子掰开，将毛刺刮掉，递给了对方。
“然后任何一个行业都得讲资历的。你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写着年轻、没经验和不靠谱？”
“年轻有。没经验和不靠谱倒是没看出来。”洛屿笑了笑，他大概能猜到叶盛宜遇到什么了。
“所以啊，我当上艾澄的化妆师助理之后，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在旁边递刷子，我连粉底都没机会给她擦。然后前几天，她去参加一个音乐节，化妆师给她画了一个烟熏妆。近看确实挺时髦的，但是真的不适合艾澄。她的眼睛又圆又大，个子也小巧，整个妆面配上她当天的造型特别像是……”
“僵尸新娘？”洛屿问。
“你……怎么知道？”
“来接你之前，我翻了翻。看到那个造型我就猜到绝对不是你的手笔。”洛屿低着头笑了笑。
“对，我知道赛博朋克最近在歌手们之间很流行，但是不适合艾澄。当时我就开口说了，艾澄挺不高兴的，她的化妆师就让我去和助理一起打理她的皮衣去了。反正这段时间我基本没化妆的机会，都在当助理打杂。”
“今天呢？珠宝发布会上又发生什么了？”洛屿轻声问。
他温和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叶盛宜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孩子，一直强迫自己坚强起来的心瞬间柔软了起来。
“今天是珠宝发布会，艾澄穿了一袭长裙，很优雅也很知性。但是化妆师岚姐却因为品牌是欧美那边的，经过沟通，决定给艾澄画欧美风的妆。就是那种显得眼窝深、眉骨、颧骨高的类型。”
“艾澄还是比较适合公主风，而且太过凸显五官轮廓感的妆容会抢走珠宝本身的风采。”洛屿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艾澄那个妆容。
“对的，当时我也提了意见，而且当艾澄跟其他同样走欧美风妆容的女性在一起，会失去辨识度的。但是艾澄和化妆师都觉得凸显五官立体度的风格更高级，而且主办方也没有意见，我凭什么有意见……”
洛屿了然地一笑，似乎能理解艾澄想要跟随主流审美的心情，“然后呢，主办方看了之后的效果有什么反应？”
“我没有在现场，但是据说主办方的官方摄影师留给艾澄的时间不多。毕竟她这个妆容在一众重量级女星里显得很……”
“很平庸。”
“对。下午的晚宴还会再换一套衣服，那套礼群真的很仙，我想建议说画一个浪漫一点的，颜色丰富一点的彩妆，但是艾澄和岚姐还是不认同，决定走回清纯路线。”
“因为这个路线就算不出众，也不会犯错。”
叶盛宜无奈地摊了摊手：“对啊。大概是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建议让艾澄还有岚姐不耐烦了，我被叫去搬东西、归还礼服等等的活儿。今天的晚宴结束之后，岚姐也特地找了我去聊天。她的意思很简单，就是我经验没多少，主意和想法却太多了。有时候应该多看而不是着急表达。最重要，她最了解艾澄，最清楚艾澄想要什么，不需要我来打乱步调。”
“给艾澄想要的尝试，从这个角度来说，岚姐也没有错。只是……”
这时候蛋炒饭和烤串都上来了，黄灿灿、香喷喷的，上菜的小伙子朝着洛屿看了一眼。
洛屿的身型在一众吃大排档的客人里算是很特别的，肩膀宽，仪态好。
但是当小伙子想要看清楚洛屿的脸时，却发现对方大概是怕眼镜会滑下来，在鼻托下面垫了一层餐巾纸，这样就看不大出来他的五官了，只觉得隔着镜片也能感觉到他的眼睛很好看。
等小伙子走了，叶盛宜朝着洛屿竖起大拇指，“果然，你这样子，就是顾哥来了都未必能认出你来。”
“顾老师的眼睛毒着呢。”洛屿笑了一下，把蛋炒饭端到了叶盛宜的面前，“赶紧吃吧。我吃了晚饭了，主食就不吃了。”
“对了，你刚才说‘只是’，只是什么？”叶盛宜问。
“只是艾澄和岚姐有他们的相处默契，艾澄信任岚姐，而岚姐也知道如何满足她的需要。他们已经达成了平衡，你的到来无形之中可能会破坏他们的平衡，所以……”
“所以我被他们排斥了？”
洛屿笑了一下，他知道叶盛宜明白他的意思了。
还有更现实和更功利的理由，那就是岚姐在艾澄身边经营这么多年得到的信任，也是不想被叶盛宜夺走的。
叶盛宜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起蛋炒饭。
洛屿本来以为了解了现实之后，这小子会胃口不好，但没想到他却吃得倍儿香。
没一会儿蛋炒饭就见了底，叶盛宜抓起烤串，咔咔两口下去，嘴巴两边各画出一道辣椒油的痕迹。
“之前我为了能待在艾澄的团队里，一直在改变自己去妥协！艾澄不喜欢我的紫头发，我染回了黑色！艾澄不喜欢我身上的饰品，说是怕勾到她的头发，我全部都摘了！艾澄看不上我的化妆技术，我就在旁边打杂！我为了获得她的认可还练就了一手贴美甲的技术！可那又怎样，她跟我不对路，而我继续待在那里也没什么前途！”
叶盛宜把烤串的签字摁桌上，咕嘟咕嘟又是几口可乐下肚，还挺豪迈。
“那你怎么个打算？”洛屿撑着下巴，笑着问。
“还能怎么个打算？她可以不欣赏我的技术、我的头发、我圣诞树一样的穿衣风格，因为本来就不是为她准备的。我明天就去跟她说，我不待了，我要走人。虽然对不起岩哥卖面子给我介绍的这份工作，但此路不通我不能一直待在死胡同里啊！”
洛屿垂下眼笑了，忽然想到从前的自己。
叶盛宜都比他有魄力呢。
“那你找好下家了吗？一般辞职可都是得骑驴找马的。”洛屿笑着问。
“找好了！”叶盛宜信心满满地说。
看他那样子，洛屿没来由一阵心慌，难不成他还有竞争对手了？
“哪家？”
“你！我要当你的专属化妆师！”叶盛宜看着洛屿的眼睛，坦荡又认真地说。
“我的化妆师？”洛屿愣了一下，他本来以为应该是自己好言相劝地说服叶盛宜，但没想到被叶盛宜抢先了！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那个什么——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洛屿差点把可乐喷出来，“谢……谢谢……”
“我相信等《反击》播出了，你的白颖会成为经典！《风暴》播出了你的霍皓言也会成为黄金配角！我会用自己的技术为你的角色增光添彩！你如果还有其他的化妆师人选，我愿意竞争上岗！但我敢保证，你再找不到比我性价比还高的化妆师了！”叶盛宜拍着胸脯说。
不知道为什么，洛屿的心头一阵发热。
这样的叶盛宜，主动去争取自己机会的叶盛宜，义无反顾相信自己的叶盛宜，让洛屿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责任感。
他必须走好之后的路，选好每一个角色，不辜负愿意与他并肩同行的伙伴。
“那……过几天温煜驰的定妆就交给你了。”洛屿说。
叶盛宜顿在那里，脑子转了半天才忽然明白过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温煜驰是不是……那个电影《野兽与玫瑰》里面的角色？”
“嗯。”洛屿点了点头。
“你……你拿下来了？你要去演电影了？”叶盛宜的双手撑着桌面，靠近洛屿。
洛屿笑了，“是啊。”
“你还让我跟着你进组？”
“对啊。”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要跟着你去拍电影了？你……你有几个化妆师啊？我排第几？”叶盛宜激动地问。
“你目前是我唯一的化妆师，天字一号。”
“啊！我这是否极泰来吗！”叶盛宜激动地一把抱住了洛屿。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否极泰来，不过跟着我，薪水待遇我不敢保证给你最高的，但你想要染七色彩虹就染七色彩虹，你想要挂成圣诞树就挂成圣诞树，你……做你自己就好。”洛屿轻轻拍了拍叶盛宜的后背。
吃完了夜宵，洛屿把兴奋不已地叶盛宜送回了他的小区门口。
开车回家之前，洛屿把自己和叶盛宜在大排档吃炒饭的自拍照发给了顾萧惟，[顾老师，这是我和我的化妆师。]
顾萧惟的回复比洛屿想象的快很多：[这墙角撬的不错。]
洛屿笑了：[你怎么知道不错？]
顾萧惟：[岩哥给我看过你去试镜霍皓言的照片。]
洛屿没想到对方还挺关注自己的。
太晚了，得赶紧回家睡了。
江引川对洛屿接下温煜驰这个角色非常看重，不但派了专门的律师陪着崔姐去磨合同，还给洛屿订了一辆保姆车。
早晨起来，洛屿在网上查了一下保姆车的价格，吓了一跳。
“引川，有件事我还是要跟你商量一下。你给我订的这辆车太贵了！我这一部戏都挣不回来啊！蹭了碰了还得心疼的要命。还是不要了吧？”洛屿好声好气地说。
“你知道上周末有个下半年电视剧招标会吗？”手机那端的江引川一边喝着普洱茶一边说。
“我……不知道。”
“我在会上碰到了欧俊韬，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欧俊韬说我给艺人的待遇远不如在红河影视的时候，问我是不是资金链有问题。”江引川的声音听起来凉飕飕的。
“是……是吗？”
“甚至还不如江云斜，他给艺人的配置都是两量保姆车、司机、助理、化妆师甚至还有三四个保镖。而你，什么都没有。”
“但你给了我股份啊！咱俩还有千金不换的情义啊！”洛屿好笑地说。
“那是你跟我之间的事！我得让欧俊韬看看你的排场！不蒸馒头争口气！”
好吧，男人之间的自尊心啊！
“你跟他计较什么！我跟着你干，光这点你永远赢过他。就要让他看看我和你之间的感情与这些物质条件无关。”洛屿还真有点担心江引川给他整出何慕的排场来，到时候出入不便还特别扎眼。
想了想，洛屿又笑了，“是不是欧俊韬截了你的胡？是想签的演员？还是什么项目？”
那端的江引川微微顿了一下，这才有几分变扭地说：“一个年轻演员。一开始还没有决定签哪家，我和他接触了一下，觉得希望很大，就还帮他推荐和留意了适合的角色。”
洛屿大胆猜测了一下，接着江引川的话往下说：“但是在帝俊传媒的资源倾斜承诺下，对方觉得你能给的角色远不如他们的一步登天。”
“嗯，这事儿也算业内常态吧。而且也正好说明我跟那位新人理念不合。”江引川虽然有点儿生气，但释然的也很快。
“哦，忘记跟你说了，我有化妆师了。团队里其他成员我想慢慢挑选。”
“那你还不得开着那辆保姆车去接你的化妆师？你难道要化妆师陪着你打车？还是拎着化妆箱挤在你的小POLO里？”
江引川这么一说，洛屿觉得自己确实得克服一下对保姆车的恐惧。
洛屿深吸一口气，去提保姆车这样的大事怎么能不叫上人给自己壮胆呢？顾老师走起啊！
于是，在提车的地方，就看到洛屿坐在座位上，一遍又一遍地把安全带的保险扣打开又关上，关上又打开，还故意把自己的衣服卡进去了，再试试能不能打开。
坐在前排的岩哥不明就以地趴在椅背上，探过脑袋问：“您是跟安全带有仇吗？”
小琴也以为安全带有什么特别，学着洛屿，把保险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站在门边的VIP服务专员的脸上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们这款车不但空间足够，安全带也很安全。”
洛屿也笑了笑：“我就是想知道，这个万一安全带被衣服卡住了，能不能安全打开。不然参加一些活动啊，被卡在座位上出不来，也是很尴尬的对不对啊？”
“洛哥，你在意的点真的好特别。”小琴感慨道。
一直坐在洛屿旁边的顾萧惟忽然伸手捂住了洛屿的保险扣，洛屿没得掰了，这才停了下来。
“我……我就是小时候看过一个电视剧，里面的主角是个演员，在前往颁奖典礼的路上，车子冲进了江水里。然后……”洛屿也觉得自己对安全带被卡住有点应激了，“然后安全带被卡住了，他就被淹死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小琴了然地点了点头。
“小时候看得电视剧情节你都记得，看来是真的童年阴影啊。”岩哥很好奇那部电视剧是什么。
顾萧惟看向门口的服务专员：“送他几个多功能安全锤，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我们还赠送车载灭火器呢！”
说完，服务专员就抱着一堆安全器材过来了。
顾萧惟拿起那个多功能安全锤，在上面一摁，“蹭”地一下，刀片就从里面伸了出来，他很认真地对洛屿说：“看清楚了，如果下次再被安全带卡住了，就用它把安全带割掉。”
洛屿看着亮闪闪的刀片，点了点头。
“如果车子翻进江水里，也可以用这个安全锤把玻璃砸开。”
“明白。”
“该有的安全保障都配好了，比你在这里试一万遍安全带有用。”
说完，顾萧惟就把那个多功能安全锤收好，放在了洛屿的座位侧面。
不知道为什么，困扰了自己很久很久的阴影，从顾萧惟拿起那个安全锤的时候，就忽然豁然开朗了。
“走吧，开着新车去接你的化妆师。”顾萧惟说。
于是，他们一行人陪着洛屿办好了提车手续，岩哥开车，小琴坐在副驾驶，后面坐着洛屿和顾萧惟，一起去艾澄的工作室接叶盛宜。
艾澄的团队里人来人往，除了陪了她许多年的助理和化妆师，她对于任何一个人的离开都没有特别的感觉，更不用说叶盛宜对她而言工作上没有出彩的表现，也没有深厚的感情。
岚姐接过了叶盛宜的辞职信，心里是有些惊讶的。毕竟她看得出来，叶盛宜很在乎这份工作。他一直在关注艾澄的一切，包括她的肤质、气质、状态等等。他越是这样事无巨细，岚姐就越是有危机感。
迟早有一天艾澄会发现叶盛宜的优点，到时候岚姐在艾澄心目中的地位也会越来越低。
所以叶盛宜现在决定离开，对彼此都是好事。
岚姐把叶盛宜拉到一旁的小房间里问：“你找到下一份工作了吗？”
叶盛宜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骄傲，点头说：“找到了，是我一直很喜欢的一位演员。”
“演员啊，你是要跟着进剧组了吗？”
“嗯，是的。”叶盛宜用力点了点头。
岚姐看着叶盛宜的表情，充满了朝气和干劲，就像刚进艾澄团队里的时候那样。
不知道为什么，岚姐觉得很羡慕。
“对方应该不止一个化妆师吧。你刚入行，在艾澄这里和在别的地方都要从最基本的做起，其实是一样的。你真的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对方只有我一个化妆师。”
话刚说完，叶盛宜的电话就响了，他给岚姐一个抱歉的表情，然后接通了电话，“喂，洛哥……你们到了？我这边收拾一下东西很快就能走了。啊？你们不用上来，我东西很少的！好的，我跟其他同事道个别就下来了！”
“你的新老板来接你了？看起来很重视你啊。”岚姐问。
“对，他不但重视我，而且信任我。”叶盛宜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那……岚姐，就此别过了。希望你以后事事顺心！”
说完，叶盛宜就推门出去了，他留在这里的东西不多，就一个抱枕、一条空调被还有一个塑料水壶，全部装在一个大塑料袋里，跟两位助理小哥哥道了别就走了。
艾澄正在做着头发，忽然一个工作人员在窗边喊了一声：“那辆保姆车里的怎么好像是顾萧惟？”
“什么？”
一时之间，正在忙碌的人都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围到了窗口。
正在玩手机的艾澄笑了一下，“你们肯定看错了，顾萧惟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这时候，保姆车的车门打开，先是穿着休闲裤的长腿迈出来，接着弯身跨出，然后围在窗边的人兴奋声此起彼伏。
“是顾萧惟！真的是顾萧惟！完全不输电视上看到的！”
“顾萧惟旁边的男的是谁？好帅，有点眼熟，但是……那是洛屿吧？”
艾澄忽然抬起头来，顶着满头的卷卷冲到了窗前，“让让！让我看看！”
大家赶紧让开，艾澄想要把脑袋探出窗去，但是满头的卷子太碍事了，差点没给卡住。
“哇，真的是洛屿！他笑起来好帅！跟白颖一点都不一样！”艾澄感叹道。
岚姐无奈地朝其他人摇了摇头，都是女人，当然会聚在一起聊圈里的男明星。
艾澄吧，男颜之瘾比较严重，而且还见一个爱一个。
她喜欢过何慕，因为何慕那张精致的脸让人充满幻想，而且劲歌热舞的时候特别撩人。只是这种精致对上顾萧惟的时候，就败下阵来。
顾萧惟从眼睫毛到头发丝都完美得让艾澄心动，特别是有一次活动她近距离见到了顾萧惟，感受到了对方疏冷却又优雅的气质之后，念念不忘，说那才叫顶级alpha。
直到前几个月，艾澄刷到了洛屿饰演白颖的视频，她又疯了，说这才叫“人间极品”，有一种阴郁的华丽和疯狂的破碎感。后来霍皓言的定妆照出来了，艾澄又疯了，说这种看似温柔又有城府的腹黑男人是她的最爱。
总而言之，洛屿是艾澄现在见一个爱一个的男色里最爱的那个。
此刻，艾澄隔着窗，看见顾萧惟和洛屿一个接过了叶盛宜的被子，一个接过他的枕头，她立刻酸了。
“我好想成为叶盛宜啊，能受到顾萧惟和洛屿的double宠爱！”
艾澄现在很后悔，她都没加一下叶盛宜的微信，不然就可以问他要洛屿的签名照了，说不定还能去探班什么的。
“我现在想加叶盛宜的好友还来不来得及啊！”
站在窗边的岚姐却很惊讶，难道叶盛宜去了顾萧惟的团队？……

第70章 红的节奏
不不不, 不可能的，顾萧惟的专属化妆师是岩哥，叶盛宜说自己是对方唯一的化妆师, 所以他是跟着的不是顾萧惟，而是洛屿了？
岚姐呼出一口气来, 还好不是顾萧惟。
但转而她又羡慕了起来。洛屿背靠引川文化，已经有两部电视剧待播了, 今天早上《野兽与玫瑰》的剧组正式公布了男二号温煜驰的选角，很快定妆照就要出来。
到时候负责给他化妆的将会是叶盛宜吧。
岚姐都不知道自己这辈子有没有机会给电影角色上妆。
坐进车里, 叶盛宜向后慵懒地一靠，岩哥正在放着摇滚乐，小琴兴奋地说着接下来的聚会安排, 而他身后并肩坐着顾萧惟和洛屿。
他们都是为他而来。
“这绝对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叶盛宜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那模样像是要在车里飞翔。
“那你的人生高光还挺多的。”洛屿好笑地说。
他们的车一路向前开, 大家都在感受着这辆保姆车的功能和舒适度, 叶盛宜开心极了,
“我跟着艾澄的时候很少有机会和她乘坐同一部保姆车……基本都是跟着另外一辆车！洛哥，我这一回总算吐气扬眉啦！”
听到这里，洛屿愈发觉得顾萧惟说的是对的，开着保姆车来接小叶子, 让他更自信也更有归属感。
他们的车停在了迎光广场的十字路口等红绿灯，这座城最繁华的地铁出口上有一块LED广告牌, 正在播放着《反击》的高清预告片。
原本对LED的播放内容早已麻木的行人和乘客们竟然有不少被这则预告给吸引了。
叶盛宜眼尖，兴奋地拍着车窗高喊：“快看啊, 是《反击》的预告片！定档了！定档了！”
洛屿像看小孩子一样看着他, 顾萧惟的反应很淡定, “对，差不多一进《野兽与玫瑰》的剧组，这部剧就播了。”
叶盛宜哀求到：“求求你们了，让我看完预告片！”
洛屿摸了摸他的脑袋，哄道：“在手机上也能看。”
“那不一样！在这里看，我和全世界分享你的优秀！这多么骄傲！”
“我也想在这里看顾哥和洛哥！”小琴也跟着撒娇。
“那就停路边，让他们看吧。”顾萧惟抬了抬下巴，示意岩哥。
岩哥脸上的褶子都快笑出花儿来，“没办法，自家的孩子只能自家宠着嘛！而且我也想看！”
当男主角严野一出来，一身黑色的衬衫，领口开着，咬着一根烟低头靠着巷子轻轻一笑，七分的调笑里带着三分侵略性，画面一转，他奋力搏杀，眼中血气飞溅，就是为了距离白颖更近一些。接着就是他在水中不断托起白颖的情节快速闪过，配乐的节奏感非常强，每一帧都动人心魄，“我不知道这样的暗无天日有没有尽头，我曾经笃信公理正义，但现在我必须把自己套进另一个躯壳里，像头狼一样奋力撕咬，为了生存——”
直到严野猛的回头，满身满脸都是血，目光狠戾地冷声道：“谁——”
驻足的几个女生忍不住赞叹，“这是顾萧惟吧？太野了！”
“跟他采访里的样子，还有之前的其他角色截然不同！”
紧接着就是一个半长发的男人抬起眼来淡然一笑的画面。
那双眼睛在巨大的LED屏幕上显得尤为冰冷优雅，眼帘抬起的瞬间，对方的唇上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打开了真正的地狱之门。
他冷眼旁观周围的人如同困兽一般为了利益搏斗，他侧着脸目光漠然地看着背叛自己的手下被沉江，他将烟头戳在父亲派来的心腹何叔的西装衣领上，他嚣张肆意，却只要一笑，整个世界仿佛都要被染上腐朽却艳丽的色彩。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在杀了何叔之后淡然地对严野说“下次要做的干净”，和杀手阿豹的较量利落到就像一柄匕首尖锐的刺入观众的心头，他也会用无限落寞的表情看着天空感叹，想要有人把天捅下来，让他看看天外的颜色。
无数画面快节奏闪过，每一帧都让人想要抓住他的影像，看清楚他的样子。
“我是白颖，从出生就注定了我的结局。所以严野啊，只要你赢到最后，我们久不算输！”
“这个演员是谁？好带劲啊！”
“我知道这是洛屿！你可以上网搜他试镜白颖的视频！真的超级厉害！”
“洛屿？简直脱胎换骨啊！”
预告片很短，但留给白颖的时间媲美男主和女主，而且人物的力度感和多面性非常强。
就这么一则短短的预告片，每一次轮播的时候总会有行人驻足观看。
叶盛宜趴在车窗上，看了足足五遍还不肯走，要不是洛屿提醒他订的包厢就要没了，这小子估计能看到天长地久。
当天，#反击定档#上了热搜，顾萧惟的#严野#也高高挂起，就连#白颖#也上到了热搜前十。
聚餐的时候，叶盛宜看着这个热搜兴奋得差点被鸡骨头卡住。
“这热搜是不是崔姐买的？”洛屿摸了摸下巴，想跟崔姐说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浪费钱。
顾萧惟却很淡定地说：“不是崔姐，她知道你的性子，所以不会买热搜。”
“那是江老板？”洛屿打开江引川的微信，正要问问对方。
顾萧惟又用肯定的语气说：“也不是江引川——他如果出手，绝对会给你买个热搜第一。”
洛屿一听，心肝儿一颤，立刻把微信对话框里的字全部删除。他生怕不小心发出去了，江引川会真那么干。
“洛哥！你就相信这个热搜是真的吧！已经有好多人在搜集白颖抬眼一笑的壁纸了！瞧，我的手机也设置成白颖了！”叶盛宜把手机转过来给洛屿看。
洛屿愣了一下，其实他也没想到那一幕的效果会这么好。林钺的电视剧是不用滤镜的，所以那是他在剧中最真实的样子。
“你都没看到——好多人在求白颖的壁纸呢！”叶盛宜兴奋极了。
岩哥和小琴立马跟上。
“那我去找找有没有严野的壁纸！”
“对！我也要设置严野！”
顾萧惟的手指在叶盛宜的桌面上敲了敲，“加个微信吧。”
“啊？”叶盛宜愣在那里，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顾萧惟竟然主动说要加他的微信？
“把白颖的壁纸发给我吧。”顾萧惟说。
“哦哦！好！马上！”叶盛宜立刻站起来去扫顾萧惟的二维码。
“你要白颖的壁纸干什么啊？”洛屿好奇地问。
“手机背景。”
“什么？你设我的角色干什么！你去……”
你去设你自己的角色啊！
顾萧惟把手机转过来给洛屿看，“这张就很好。”
洛屿定睛一看，还好，还好……那是严野和白颖两人从水里爬出来之后并肩抽烟的画面。
疲倦慵懒，又相互依赖。
“这张我也喜欢，那我也设一个吧。”洛屿胳膊肘撞了撞顾萧惟，“刚那张也发给我啊。”
当晚，《反击》就跃上了待播电视剧期待度排行榜的榜首，根据期待贡献度统计，排第一的是顾萧惟，而洛屿排在第三，只比排第二的女主角少三千多票。
一些up主把白颖的镜头单独剪辑出来配上各种风格的音乐，有节奏感强的、有诱惑到拉丝的、有飒爽利落的，这些视频的播放量非常高，弹幕被各种“啊啊啊晕死过去”了刷屏。
业内看了预告之后，普遍对收视率看好，而且白颖的讨论度非常高。
何慕是在手机上看的，他自己都忍不住看了三、四遍，越看他越明白白颖出众的不仅仅是五官，还有各种神态、动作甚至说话的微妙情绪，这些极富魅力感的要素结合在一起，形成了预告里的白颖。
而自己根本不具备呈现出这样的白颖的能力，他也是第一次对洛屿的演技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那一刻，何慕忽然觉得自己是一艘看似豪华的大邮轮，邮轮上歌舞升平还不快活，但里子是空的，一个大浪扑来，就会被拍进海里。
——洛屿就是那道浪。
他看着热搜，还以为洛屿会把#白颖#这个热搜买到前三，但没想到热搜位置一直偏低。
他本来还想嘲笑洛屿不肯花钱，可是点开那些转发和评论之后，何慕忽然明白洛屿不是不肯花钱，而是压根没想过营销。
因为这些都是真实的粉，根本没做假。他们的讨论和安利真情实感。
何慕嫉妒着洛屿，却又打不到他。
心塞到无以复加。
就连欧俊韬的车路过LED广告时，也抬手示意司机停下，他靠着窗一直等待着白颖的出现——这个角色其实骨子里和洛屿很像，魅力十足让人产生征服欲和占有欲。
然而现实里，洛屿已经重开层层枷锁飞向天空了，甚至不屑多给他一个眼神。欧俊韬苦笑着摁了摁自己的眼，对于洛屿，他本来可以成为江引川那样的人，成为洛屿的后盾。但自己一手好牌却烂在了起点上。
艾澄也是抱着手机不断地刷着预告片，一会儿“顾萧惟帅炸”，一会儿“白颖我本命”、“白颖这笑容戳在我的心巴上”。她甚至还用小号加入了白颖后援会，因为没和叶盛宜打好关系哐哐撞车窗。
经纪人看了都担忧不已，怕她的小号被扒出来。艾澄把白颖的壁纸发给经纪人看，成功把对方也拉入白颖颜粉里。
化妆师岚姐也默默刷了视频好几遍，依照她的经验，洛屿的白颖很有可能红透半个娱乐圈，必然会在很多活动中见到洛屿，到时候叶盛宜就站在他的身边，多么骄傲和自豪啊……
巅峰运动的王总当晚就给崔竹心打了电话，表示他们坚定地选择洛屿做他们的代言人。
M台的梁制片看了预告片中的那段打戏，更加看好洛屿，向崔姐确定《野兽与玫瑰》什么时候拍摄结束，能不能接受一段时间的击剑训练，还说向潮本人看了《反击》的预告之后表示洛屿太帅了，觉得他演技很有力度感，对他很满意。崔姐也对M台这个剧非常重视，表示只要电影拍摄结束就立刻让洛屿去学击剑。
梁制片的电话刚打完，韩制片又来约见吃饭。一时之间，崔姐忙得手机都要烧起来了。
好几个时尚杂志也发来了拍照邀请，综艺节目也是要约不断。
欢迎小叶子的聚餐结束之后，就是为期两周的入组之前的培训了。
顾萧惟在画室里继续学习画油画，而洛屿则跟着剧组请来的老师学习法医的知识还有解剖手法。
就在他们结业前的那个周末，《燃烧吧，小宇宙》播出了。
当晚的八点，洛屿正戴着口罩，捏着手术刀，对着假人模拟Y字刀的时候，第一个热搜已经升了起来，#谢谢大哥哥#。
一开始网友们还不知道这个热搜是什么意思，点开来才知道是谢裳为洛屿录制的VCR。
录像里的谢裳穿上了一件白色的裙子，特地编了刘海，一出镜就让人梦回学生时代。
“录制这段VCR，是想要感激一个大哥哥。没有这个大哥哥，可能就没有现在的我。”谢裳的声音腼腆又甜美。
她向观众讲述了自己差点错失人生第一个角色的故事。
观众们都被谢裳真诚的语气感染了，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无助和失落的小女孩。
“谢谢这位大哥哥，他为我向工作人员争取了机会，帮我化妆，给我扎了这个辫子，鼓励我勇敢乐观，教我用笑容征服观众。那个角色是我演艺事业的起点！”
谢裳露出太阳花般的笑脸，眼睛里还带着微微的泪光，那种由衷的感激让人动容。
大家纷纷都在猜测，这个大哥哥到底是谁，是不是圈内人。
直到VCR的最后，谢裳笑着说：“我的这个大哥哥，虽然之前没有什么名气，但我相信他在《反击》和《风暴》中的表现会让大家眼前一亮！会有更多的人肯定他的实力，看到他的光芒！我是谢裳，我在这里为洛屿打call！”
[原来我们裳裳的大哥哥是洛屿啊！]
[谢谢洛屿！守护了我们裳裳的演员梦想！]
[以后霓裳羽衣也会守护裳裳的大哥哥！]
……
还有很多人把《梅子雨》翻出来回顾，洛屿一出场，温柔明亮的气质根本找不到第二个人。
节目组的监制和导演徐牧看着网上的讨论度和不断攀升的收视率，感叹道——收视率低迷了这么久，总算要扬眉吐气了。
谢裳的VCR只是预热，当程飞出现在VCR里的时候，又让观众们大吃一惊。
[程飞竟然也给洛屿录VCR了？这家伙能说什么好话啊！]
[期待程哥直男式宁折不弯的夸赞！]
[程哥悠着点儿，可别播完你的VCR，洛屿就啥综艺节目也上不了了！]
……
镜头里的程飞，耳朵确实有点红，他先是咳嗽了一下，然后端坐在了摄像头前。
“大家好，我是演员程飞，录制这段VCR是因为我的好兄弟洛屿要去参加一个户外综艺节目，叫做……燃烧吧，小宇宙！身为哥们儿，我得给他把排面支棱起来！”
好些了解程飞的观众们都忍不住乐了。
因为经常有程飞把对方当成哥们儿，可因为他说话不好听，只把他当同事的情况发生。就连他自称是顾萧惟的老铁，至今也没有得到顾萧惟的官方认证。
[洛屿是你的哥们儿？洛屿他知道吗？]
[程哥，你压根儿没记住那个综艺节目叫什么吧？你要是被绑架的，就眨眨眼睛！]
[程哥，千万记住你是给人支棱排面的！可别给人拆台咯！]
……
程飞深吸一口气，认真万分地说：“我和洛屿的第一次合作是在《风暴》里，我见他第一面就对他没有好印象——因为在我的记忆里，这怂货放弃了至少三个非常好的角色。但凡这三个角色他抓到一个，都不至于糊这么久。而且这家伙特别阴险，我的助理提起他，我在那儿哼哼，他却装模作样好像自己不是洛屿，背对着我假装看剧本，听我墙角！还说我特别爱唱《双节棍》！我是会唱《双节棍》的人吗？我程飞生平不会跑调的歌只有一首！”
程飞的粉丝们对他的脾性了若指掌，纷纷回应。
[对，您不跑调的歌就那一首——团结就是力量！]
[果然，程哥的老铁不是怂货就是特别阴险！]
[程哥，你就没有哪次说老铁的坏话没被老铁本人听见！]
……
“我这辈子一身正气跟反派斗智斗勇，还是第一次遇上洛屿这样的反派——绵里藏针、游刃有余，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都拿捏到位。跟他对戏之前，我大言不惭说我一条过，结果这家伙台词和表情都太6了，一个目光扫过来，看得我忘词儿了！这打脸来得太快，现在想起来都有点刺激！各位兄弟姐妹们！请大家支持他在……他在《燃烧吧，小宇宙》中的精彩表现！还要多多支持我们的电视剧《风暴》！”
[程哥这辈子热衷于被打脸，一百年都不会变！]
[当年你也是这样吐槽顾老师靠脸上位，结果脸被打得啪啪响！]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你的脸照常那么红！]
……
一波程飞的粉跑到洛屿那里，他们的画风真的特别好认，都在问洛屿同一个问题“你承认程哥是你老铁不？”
代洛屿管理微博的崔姐还是第一次被粉丝热情给淹没，赶紧设置回复：[老铁666]
如果说这两个VCR已经吸引了一波观众了，那么真正让节目收视率陡然激增的就是VCR里出现了顾萧惟！
论顾萧惟接受综艺邀请的难度——难于上青天。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当顾萧惟端坐在沙发前，架着腿，双手搭在膝盖上的画面出现时，观众们不约而同怀疑节目组是不是剪错了片段。
但是当顾萧惟抬起眼看向镜头的时候，如同万有引力一样拖拽着屏幕前的视线。特别是当他的唇线弯起，眼中仿佛有温暖的星光，那一声“学长”让人心头一软。
徐牧保留了洛屿和顾萧惟的对话，呈现了一个平常看不到的顾萧惟。
“大家好，我是顾萧惟，今天是被学长洛屿邀请来给他的综艺首秀《燃烧吧，小宇宙》录VCR的。可是现在他却躲在摄像机的后面偷看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是不是该介绍介绍他在拍摄《反击》时候的糗事。”
很多人都看过顾萧惟的访谈节目，他从来展现的都是看似温和却距离感超强的形象——专业、矜持、守着一条无形的界限，哪怕是与之对话的主持人都很难跨越的距离感。
可这一段自我介绍，顾萧惟却卸下了一切防备，也没有了身为演员和观众之间的边界，像是要从云端而下，走入人间烟火中。
两人的一问一答就像玩笑，顾萧惟揭穿了洛屿在片场的路痴本质。
粉丝们快被顾萧惟的笑容给杀疯了。
[这是谁在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顾萧惟！]
[连冷笑话都get不到的顾老师竟然在和洛屿开玩笑？他是不是在逗洛屿？]
[没有人觉得顾哥从笑容到声音都很宠吗？这是VCR还是甜宠文学？]
……
“第一个问题，你看过我的第一部 作品是什么？”
VCR里顾萧惟和洛屿聊起了《梅子雨》中的校草，顾萧惟回答“哦……我本来想要对你温柔、包容、幽默顺带保持风度，现在看来还是危险一点比较好。”
当那句“危险一点比较好”一出来，观众粉丝们激动值直线上升。
[顾萧惟，你要对洛屿怎么个危险法！]
[放下学长，换我来！]
[顾萧惟这样又温柔又危险是为了宣传电影吗？洛屿好像也在里面和他搭档！]
[真的吗？我现在期待度爆表啊！什么时候上映！]
[还没开拍呢！刚公布主演！]
观众们的评论越来越兴奋，也越来越歪。
“请你点评一下我在《梅子雨》里的表现？”
“你演出了我想象中校草的样子，把所有青春少年该有的美好集于一身，却又不像某些偶像剧里刻意雕琢出来讨好观众的人设，真实得仿佛近在眼前。洛屿，永远不要丢掉那种让人心底动容的天赋。一直当我的对手，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轻言退场。”
顾萧惟的视线看向的明明是摄像机那一头的洛屿，可每一个屏幕前的人却有一种被温柔以待的错觉。
最后，顾萧惟说出了对洛屿“学长”这一称呼的由来，让观众们感动不已，原来顾萧惟对洛屿的“偏爱”和每一声“学长”都有着特殊的含义。
“那天下了场暴雨，电影学院的门口积了很深的水。我的父母、老师、朋友几乎都不支持我考电影学院，他们觉得以我的成绩应该认真地钻研学科，成为类似教授、学者或者企业高管之类的人物，这些诸多选项里从来没有‘演员’。当我看到一位父亲背着他的女儿淌过去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我其实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坚定，至少那一刻我看着倾盆大雨觉得是老天告诉我……该放弃。”
顾萧惟的语气越是坦然，表情越是沉静，观众们就越是心疼。
这是他们从未了解过的顾萧惟，孤独的，迷茫的，需要被肯定的顾萧惟。
“忽然有人问我，‘同学，你是不是要去参加艺考。我背你过去吧。’那个人不是惺惺作态，而是真的走下台阶站到了水里……只有那一次我感觉到自己想做的事情被支持了。我想要任性一回，趴在了他的背上……他说‘别怕，我会把你背过去’。当他把我放下来的时候，我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啊？”
洛屿微颤的声音响起，“我叫洛屿。你一定要考进来，下次再见到我了记得叫我‘学长’。”
这个回答，仿佛一场人生的轮回。
许多的观众在那一刻泪崩了。
[原来这就是顾萧惟每次都特别尊重地叫洛屿“学长”的原因！]
[“学长”这个称呼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啊！]
[以后我会像守护顾哥一样守护我方学长！]
[我明白了，校友对于顾哥来说可以有很多，但是“学长”只能是洛屿！]
……
不需要节目组去买任何热搜，#学长#一路高歌猛进，去到了第一。
此时的何慕正抱着手机看这期的节目，他就是想要确定徐牧答应不会消减他的镜头是不是做到了，如果没做到，他就一定要经纪人去反馈。
开头这三段VCR放出来，何慕有一种自己已经输在起跑线的危机感——谢裳、程飞和顾萧惟这样的VCR阵容，哪一个嘉宾能办到，这排面太刚了，让观众对洛屿的期待值拉满。
洛屿为谢裳实现了最初的梦想，背着顾萧惟走进了电影学院，这种意义是特殊的，以后但凡有人要黑洛屿，只要没有实打实的锤子，谢裳和顾萧惟的死忠粉都会去维护他。
至于程飞，无论是业内还是观众对他的印象就是一个“直”字，他的夸奖从来不是商业吹捧，而是心里认同谁才会为谁说好话。
反观自己，何慕回想第一次成为节目嘉宾的时候，为了不被抢走风头，请的都是一些名气不如自己的偶像。这些人还得感激何慕给他们在当红综艺上露脸的机会。
“算了，我比洛屿有名多了，VCR对我没有宣传的用处！洛屿还能找出比他更没有名气的人来吗？”何慕自我安慰地说。
但这三段VCR让早已对节目失去兴趣的观众们翘首以盼，等着主题曲之后的节目正片，好奇着洛屿在这个户外综艺节目里会有怎样的表现。
洛屿的粉丝正在直线飙升，而他本人还在练习缝合，镊子和线彼此穿梭，有条不紊地打结。
崔姐兴奋地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但是因为静音模式，他都没有听到。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温煜驰这个角色更重要，他现在的第一要务就是成为一个法医。
虽然洛屿的出镜率远不如同期的何慕，节目播完之后，甚至有观众剪辑了一下，发现一本半小时的节目里，除去VCR，洛屿的镜头总共才十二分钟，但是却没有一秒多余。
洛屿在第一个游戏里纵身跃过水池的片段让不少粉丝们翻来覆去重复地看。
那一幕太快了，一晃眼就从观众的眼前飞了过去，只觉得心头一颤，凑到屏幕前还想看清楚，洛屿却已经飞到了对岸。
还好徐牧补了一个慢镜头，顺便给某手机的4K高清效果打了个广告。慢镜头一放，洛屿舒展的肢体，他的宽肩窄腰一览无遗。
这身材，这力量感，满屏幕飘过“斯哈斯哈”。
甚至还有幽默的网友把这一幕做成了表情包，配的文字也很有趣，什么[哥哥前面飞，爱意永相随]、[请各位男友按照这个标准卷起来]……
洛屿发现如何辨别真假岩石也让观众们觉得新奇，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节目组设置的陷阱拆台。
以至于当体能黑洞姜沐星都安然完成游戏的时候，他的粉丝都对洛屿特别感谢。
[这是我们的星星第一次完成了游戏环节！谢谢洛哥！谢谢胜宇！]
[星星这一期好开心啊！笑容开朗好多！]
[感觉洛屿来了，姜沐星和李胜宇忽然都有闪光点了！之前把他俩当路人来着！]
[洛屿那组的团队氛围是真的好！]
洛屿过攀岩环节，最后撑着岩石上去的那一幕，爆发力十足，明明整个人看着高挑优雅没有夸张的肌肉，可那一幕却荷尔蒙溢出屏幕外，观众们快要成为尖叫鸡。
等到棋盘格大赛的时候，观众们对洛屿更加感兴趣了，每次抽到黑卡任务，都想要看洛屿会怎么样。
比如抱着叮当深蹲十下那个任务，当何慕刚完成的时候，何慕的粉丝一阵疯狂安利。
什么“不愧是舞蹈担当，腰力强劲”、“男友力爆棚”、“好想穿成女主持躺在哥哥怀里”……
谁知道下一轮，洛屿一把将叮当从台下撑上来，那种力量感跟何慕不是一个量级的。
关键洛屿的身材也没有很夸张，修长好看，可偏偏抱着叮当深蹲的时候，游刃有余，安全感拉满。
评论疯了一样涌出来，什么“何慕是男友力，洛屿就是男神力”、“在洛屿的怀里叮当才是小公主”……
何慕忍不住拿着小号发评论：“是不是节目组给洛屿快放了”。
马上就有人出来反驳，“看看你家哥哥脑袋都涨红了，人家洛屿脸上一直很轻松”、“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洛屿给与叮当的不仅仅是安全感，还有尊重！”
第一个黑卡任务结束，节目组还插了一段对每个人的简短访谈。
姜沐星一改之前节目里的羞涩腼腆，变得开朗话多，不断感谢着洛屿和李胜宇，“这是我最开心的一次了！我没有拖后腿，完成了我自己的部分，一回头就能看到洛哥和胜宇，我干什么都干劲满满！”
叮当在访谈里一提到洛屿也是捂住了脸，耳朵尖都微微发红，“我是真的觉得自己挺沉的，特别是前段时间为了跳舞有力量还特地增肌了。骑在其他嘉宾肩膀上去摘苹果的时候我是真的特别、特别不好意思。但是洛屿把我撑上棋盘格的时候，我以为自己飞起来了！我在他面前真的轻得像枕头！他抱着我做深蹲的时候我也特别担心……怕他闪到腰。但没想到他真的很稳，我一点都感觉不到他的晃动或者胳膊在颤抖……然后他说我一点也不沉，正常保持健身的男生抱起我做深蹲是没有问题的，让我一定要保持现在的健康状态。”
观众们看着这样的叮当都特别地心疼，“妹妹不要因为体重而自我否定呀”、“洛屿都说了正常保持健身的男生抱你深蹲是没有问题的”、“相信洛屿！他抱着你再做五十个深蹲都没问题”。
这个黑卡任务让女性观众们对洛屿的好感度拉到满格。
[洛屿才是真的绅士，用实力展现绅士风度！]
[不用女生的体重去束缚女性的美，我喜欢洛屿这样的！]
[洛屿太温柔了，不是所有正常健身的男生都能像你这样的！]
[某顶流的粉丝真的不要再刷什么男友力了，看得让人好尴尬！]
而且这个桥段还和之前顾萧惟抱着洛屿做深蹲对上了，让粉丝们差点没有磕疯。
何慕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自己的镜头越多，就越是会成为洛屿的“对照组”。

第71章 白玫瑰
这种感觉在洛屿完成单手倒立的黑卡任务时得到了验证。
洛屿单手倒立的时候, T恤有一侧滑落下来，正好可以看到他的腰线和腹肌，力量感十足又不会太过夸张而引起反感, 而且落地之后他还cue了Mick，让Mick也有了出镜的机会。
之前粉丝们把何慕的单手倒立渲染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谁知道就在这期节目里，不但洛屿完成了，Mick也做到了, 何慕就这样失去了一个营销苏点。
何慕更是不爽地发现自己站在棋盘格上的存在感还不如摇骰子的姜沐星。
之前姜沐星跟他一组的时候, 还被他的粉丝骂成“废柴”、“弱鸡”，可到了这一期就成了“锦鲤”, 竟然还有人做了姜沐星摇骰子的表情包, 配了[星星保佑你这一把豹子]的文字，迅速在网上流传起来。
当播放到何慕喝下地狱饮料的时候, 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虐粉得到大家的同情, 顺带炒一波敬业形象, 为了综艺把胃都喝坏了。
谁知道观众的弹幕全部都是什么“总算不用再看何慕的顶流光环了”、“何慕要是再无往不胜我就要弃了这个节目了”、“这是本期除了洛屿之外最大的爽点”、“看到何慕就想快进，只有这一part我一秒都舍不得浪费”。
什么？这些观众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因为他何慕撑起了这个节目一半的收视率吗？
何慕恨到牙痒痒, 那边节目的导演组却感觉找到了流量密码。
他们一边看着弹幕和网上的讨论, 一边喝着啤酒啃着鸭脖。
徐牧感叹道：“我发现观众们已经对游戏里战无不胜的何慕逆反了，要不下一回再找新的嘉宾来，继续赢何慕达成打脸效果！”
副导演摇了摇头：“你上哪儿找比洛屿还帅的嘉宾？那燕子纵、那公主抱、那单手倒立，太苏了。换个人还办不到。”
摄影组长建议说：“要不跟上面说说，给洛屿也签一个季度常驻嘉宾。他只要一出场就是话题，你等着看之后马场那一part, 那大家可不想看他穿着骑装了！”
“为什么？”
“因为都想扒……”
“打住打住, 我们是正经节目！”
徐牧叹了口气, “领导看了样片之后也想签他，但是被他的经纪人给婉拒了。崔竹心的意思是洛屿更喜欢演戏，而且演戏需要琢磨剧本，进组了就不可能再跑出来录综艺了。如果不能全身心做好一件事，不如不做。”
“唉，可惜了。他这次来估计是为了《反击》做宣传。希望《风暴》播出的时候，我们能再请到他。”
“别那么悲观，听说台里有意让洛屿和顾萧惟演佩剑冠军那一个单元。真要是谈成了，说不定可以把他俩一起请到节目里来！”
这时候节目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那就是马场较量。
洛屿骑马绕场一周再一次成为焦点，特别是他勒住缰绳，马蹄扬起的画面，用的是全景，回放的时候又拉近，太有气势了。
瞬间，何慕骑着马慢慢行的“优雅”画面就不香了。
到了摘旗子比赛的环节，洛屿顺走了所有人的旗子一骑绝尘冲过终点，弹幕是真的疯了。
[这是实力的绝对碾压啊！]
[他摘走的哪里是旗子，那是我们的心啊！]
[李胜宇和姜沐星真的是完全信任洛屿啊！我好感动！]
[哈哈哈Mick和老刘围攻星星真的太好笑了！星星根本没有旗子了！]
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看节目的小琴兴奋得直跺脚，“太厉害了！太厉害了！谁也不服就服我洛哥！”
她安耐不住激动的心，跑到了顾萧惟的身边，“顾哥！顾哥你看了洛哥骑马吗？顾……”
此时的顾萧惟坐在沙发上，手中捧着一个速写本，小琴一过来，他便把本子合起来了。
“怎么了？”顾萧惟的手覆在速写本上，看向小琴。
小琴把手机递了过去，“洛哥骑马好帅！你看他摘何慕的旗子！”
“我知道他很帅。我就在现场。”顾萧惟说。
“那你再看一眼嘛……剪辑的真的好帅！我现在就想等洛哥单人cut版了！”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我现在不能看见他。”
“为什么？”
顾萧惟没有回答，小琴失落地转身出去了。
良久，顾萧惟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因为看着洛屿，心有眷恋，如何心无旁骛地沉入陆屏枫这个角色里。
这场节目为洛屿带来的关注度，一直持续到了深夜。
在视频网站上忽然出现了许多关于洛屿的cut，不仅仅是《燃烧吧，小宇宙》里的，还有《梅子雨》也被翻出来了。虽然当时的画质跟现在相比一股子浓浓的怀旧气息，但还是有人做了洛屿的cut并且用了比较有质感的滤镜，一下子氛围就出来了。
一个晚上而已，洛屿的cut在某网站实现首页霸屏。
何慕的粉丝一开始还冲到这些视频里去维护何慕“国民校草”的地位，很快就被很多刚圈粉的观众给反冲了。
[我也是国民，我怎么不觉得何慕是校草？]
[洛屿的校草比何慕早了好几年！]
[行行行，何慕是校草，洛屿是男神，这总井水不犯河水、香水不犯洗脚水可以了吧？]
……
不仅如此，洛屿在节目上穿的同款水墨跑鞋一夜之间在巅峰运动的官网上销售出去了几千双。虽然这数量比不上大v的直播带货，但洛屿由始至终没有提起过自己脚上穿的是什么，全靠粉丝扒出来的。
因为洛屿穿着这双鞋完成单手倒立和公主抱让人印象太深刻了，还有人直接研究了一通洛屿的同款穿搭，最后得出结论洛屿全身上下的品牌都很接地气，但气质好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天生的衣架子。
洛屿直到睡前才注意到了崔姐的未接来电，怕是工作上有什么安排，立刻回拨了过去。
“崔姐，我看你打了两个电话，我手机静音了没有接到。”
“你在《燃烧吧，小宇宙》里火了！你的微博粉丝都过四百万了！”
“啊？不会吧？《燃烧吧，小宇宙》只是一个户外综艺啊，而且大部分人都是冲着何慕去看的吧。”
“何慕对收视率的号召早就疲软了。你要多谢那三位给你录的VCR，特别是顾萧惟，虽然录VCR也不算参加综艺了，但光是他肯录，就有很多观众好奇他说了什么。现在粉丝们说你又是守护了谢裳的梦想，又是把顾萧惟背进了电影学院的大门，还让程飞承认自己被打脸，你就是演艺圈的活菩萨！”
洛屿一听那个词，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是泥菩萨，从前过江都自身难保，现在是大家愿意给我搭桥铺路。”
“我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韩扬你知道吗？他看了你这期的节目之后，被你飞过池子的燕子纵，还有骑马摘旗子的技术给折服了，说他有部双男主的剧，想邀你出演其中一个男主角！”
“韩扬？我记得录制那天他好像也在现场。他那部双男主剧……”洛屿好像有点记忆，那部剧K站想要捧两个新人，但其中一个因为和粉丝之间情感纠纷闹得很大，那部剧到后来好像没有播出。
至于剧本怎样，洛屿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韩扬说他不满意剧本，还在打磨。让你安心拍完《野兽与玫瑰》，等剧本做好了，再给你看。”
“好。”
“还有m台的梁制片，他说如果你确定了档期出演向潮，那两周的特训将会是向潮亲自教你！”
洛屿愣了足足三秒，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你说谁？谁教我？”
“向潮！奥运冠军向潮！”
“接接接！我接！”
崔姐哈哈大笑了起来，如果是向潮教洛屿击剑，洛屿估计可以不要片酬。
“向潮也是看了《燃烧吧，小宇宙》还有《反击》的预告片之后对你认可的！”
“希望《反击》播出之后，他能认可我更多。”
“后天就要进组了，明天你可得把东西都收拾好。还好有小叶子跟你进组，对手戏还是顾老师，他也能照顾你一些。”
洛屿听着有点儿怪，“顾萧惟比我还小呢，你怎么确定是他照顾我，不是我照顾他呢？”
“他看着就比你稳重。”
“那你是不知道他的胜负欲。”洛屿笑了笑。
还好这部电影没有情感戏，不然顾萧惟再找他对戏，比一比谁更深情，他是真受不了。
这一次拍戏时间挺长，洛屿准备了三个箱子，把自己的衣服和日常用品收了进去。
叶盛宜也在工作室里，把适合电影剧情的衣服也收了进去。当他来到洛屿的公寓跟他汇合的时候，一开门，洛屿就看到了他那头紫发。
“你……你染回来了？”
“嗯，染回来了。”叶盛宜点了点头，“洛哥你的第一部 电影，我的发型必须要吉利才能配的上。”
“倒也不必……这么紫……”
这都紫到发红了啊，弟弟！
“片场人多，我这颜色你一眼就能瞧见，辨识度高，方便。”
“好像，这确实是个理由。”洛屿笑了。
等到把行李箱都放进了保姆车里，叶盛宜叉着腰呼出一口气来：“洛哥，还好你买了这辆保姆车，不然就你的小Polo，行李都得塞座位上，咱俩直接抱一块儿躺后备箱。”
洛屿摸了摸鼻尖，“那倒是……”
叶盛宜的手机忽然闪了起来，是个陌生的号码，“喂！不买房！不贷款！不……啊？什么？哦哦，好我马上去！”
“怎么了？”
“哥，你先等着我啊，我马上就回来！”
叶盛宜那小表情像是在暗示什么，然后就跑了。
“这小子……干什么去了？”
洛屿坐进车里一边玩手机一边等他，开车的是当初从影视基地送洛屿回来的蒋师傅，算是认识的人了，洛屿和对方聊着天，倒是一点都不尴尬。
过了几分钟，就看见叶盛宜抱着一大束花兴冲冲跑了过来，拉开车门，哗啦一下塞进洛屿怀里。
“给你的！”
“给我的？你还给我订了花？这么多？”洛屿低下头，发现这一大束玫瑰花里每一枝都是独立包装的，在众多的红玫瑰里却有一朵白玫瑰。
“因为外面守着的人多啊。”叶盛宜笑嘻嘻地说。
“啊？守着的人？谁啊？”
“你可以问问顾哥啊。这是顾哥给你订的，怕你收花不方便，所以才用了我的名字接收。”
洛屿听完之后，立刻打了个电话给顾萧惟。
“喂，你怎么好端端地送我这么多花？”
蒋师傅把车开出了小区，这时候他们看到小区的侧面站了二三十个女孩子，有的举着白颖的海报，有的举着牌子，牌子上是他饰演《梅子雨》里面的学长，还有洛屿参加综艺节目的照片，有的捧着花挥舞着信封。
“看到了？”当顾萧惟的声音从手机另一端传来，这才让洛屿回过神来。
“看……看到了。你怎么知道的？”
“我去剧组的时候路过了你的小区，看到了她们。所以临时订了花给这些女孩子们，但是白色的那朵是给你的——庆祝我们又同组了。”
顾萧惟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仿佛随着听觉神经进入了洛屿的电脑深处，让洛屿抓不住又不知道如何保留。
“谢谢。一会儿见。”
“嗯，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洛屿请蒋师傅把车停在了路边，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你们好呀。”洛屿捧着那一大束花，走到了她们的面前。
女孩子们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
“洛屿！是洛屿！”一个女生激动地把一大束小熊娃娃塞进洛屿的怀里。
洛屿接过小熊娃娃，笑着说“谢谢”，然后将一支玫瑰花送给了她，“也祝你心想事成越来越美丽。”
“我看了你的《梅子雨》，你在《燃烧吧，小宇宙》里真的太帅了！”
“除了帅，不知道我还有没有其他的优点啊？”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特别有绅士风度，特别温柔，特别男神力！”
洛屿笑了，然后把玫瑰分给了大家。
“贵重的礼物是不能收的，但是信可以啊！”
其中一个女孩忽然拿出了一盒子的信，“这是我群里的小姐妹们写给你的！以前看《梅子雨》的时候大家就特别喜欢你！看到你现在越来越好了，大家特别高兴！”
洛屿接过来，他糊了很久了，只是得到了两个角色还没有播出来就能收到这么多的信，忽然发觉真的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孤独，心里面就算再冷也还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我还要赶着进组，所以没办法一一和大家照相留念，我们现在拍个合照好吗？”洛屿笑着问。
“好——”女孩子们异口同声。
叶盛宜也从车上下来，本来要接过洛屿手里的那些礼物，但洛屿却坚持要抱着它们和大家合照。
“放心，每个人都在画面里！一、二、三——”叶盛宜比了个ok的手势。
洛屿以为大家会说茄子，但没想到她们异口同声：“洛屿——加油——”
回到了车上，洛屿从窗口和她们挥手告别，女孩子们就像已经约定好了一样，异口同声跟他道别。
“江辰昀——加油——”
“李静山——加油——”
……
“白颖——加油——”
“霍皓言——加油——”
“温煜驰——加油——”
听着她们的加油声，洛屿的眼睛湿了。
江辰昀是《梅子雨》里他饰演的学长的角色，而李静山是他演过的下乡大学生。
这些他以为不会有人在意的角色，却还是有那么多人放在心上。
他会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请你们相信最好的我，尚未到来。
坐在车里，洛屿将她们的信打开，慢慢地看，有时候想笑，有时候又忽然感性。
没过多久，洛屿给粉丝们送花的照片就被发了出来，亲临现场的女孩子们都表示洛屿是真的特别温柔也特别有气质，更重要的是很真实。
洛屿的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电影的取景地——蔷薇度假山庄。
这是一个预计半年后对外营业的度假山庄，据说里面的布景是各式各样的蔷薇科植物，里面有洋房也有别墅，背靠着一座很有名的山，山顶云雾缭绕，山下还有一个非常明澈的湖泊，在湖上泛舟都能清楚看到倒影。
叶盛宜趴在窗口，看着不远处火红一片的蔷薇花架，感叹道：“天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高级的度假山庄！”
“因为电影的名字里有‘玫瑰’，盛导也喜欢用颜色和意象来暗喻，再加上大画家陆屏枫的住所就是别墅，所以选择了在这里取景。”洛屿在叶盛宜的头顶上摸了一把。
这小子的紫毛还挺柔软的。
“那我们也能住在这里吗？”叶盛宜问。
“有一部分时间住在里面。这是度假村给与电影的赞助，等电影播出了，应该会有很多人慕名前来度假。生活制片已经把住宿安排发给我们了，我们先去把行李放下，正式的拍摄应该是在后天。”
洛屿开口道。
“我简直难以想象住在这里的感觉——好像自己也成了富豪！”
“广厦万千，夜眠仅需三尺。你多住两天说不定还会嫌弃别墅太大，走来走去不方便呢。”洛屿笑道。
一般来说拍摄电影不会有这么奢侈的住宿条件，纯粹是因为这部电影的取景特殊，而且运气好遇上了度假山庄的赞助。
蒋师傅把车开到了剧组安排的用于住宿的别墅前。
叶盛宜抬头看了看，“这栋别墅有三层楼啊……就我们三个住吗？”
“怎么可能。那样就太奢侈了。”
洛屿绕到车后面，刚把一个行李箱搬下来，别墅的门就开了。
只见顾萧惟和岩哥走了出来。
“你们总算到了！你们不来，我们都不好意思选房间！”岩哥一个人就拎了两个行李箱下来。
叶盛宜愣住了：“所以……我们是跟顾哥住在一起？”
顾萧惟接过洛屿手中的箱子，说了句“是啊”就走进去了。
人多效率高，蒋师傅总共还没有在门口停满一分钟，所有行李都已经送进去了。
这栋别墅还挺大，一楼是生活区域，有客厅、餐厅和厨房，后面还有个小花园。
二楼有三间房，三楼有两间房外加一个大露台。
“我看这也挺好安排的。”岩哥开口道，“顾哥和洛哥就住楼上，二楼就是我们剩下人的。小琴是女孩子，肯定得单独一间。剩下两间……”
“我跟师父你住一间吧。咱们都是化妆师，彼此的习惯也差不多。”叶盛宜说。
“那我和顾哥的司机住一间。我们本来也认识。”蒋师傅说。
房间很快就分好了，大家开始收拾东西。
楼上的两个房间是母子间，共用一个卫生间和衣帽间，一间房间大一些、一间房间小一点。
这个应该是为有孩子的家庭准备的，方便父母照看孩子。
“我睡小的那间就好了！那间房子一打开可以看到蔷薇园，太漂亮了。”洛屿开口道。
“好。”顾萧惟也没有推脱。
洛屿将箱子打开，把比较符合温煜驰气质的衣服都拿了出来，放进了房间的衣柜里，不怎么用的衣服就放进了衣帽间里。
他一走进去，就看见顾萧惟也在挂衣服，这家伙还是老样子，喜欢自己收拾。
洛屿笑了一下，“我没有想到剧组会把我们俩安排在一起。”
顾萧惟走过来，拉过洛屿的行李箱，把他的衣服用衣架子挂起来，撑平整，“是我要求的。”
“啊？”
“我和你属于团队精简的类型，肯定会跟其他人拼在一起。与其这样，不如住一起，还随时能对戏——我们的对手戏可不少。”顾萧惟开口道，“而且这也是盛导的希望。”
“哦，那倒也是。你这个要求既合理又方便。”
顾萧惟低头整理着洛屿风衣的衣领，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弯曲的时候，洛屿忽然产生一种错觉——对方整理的不是衣领，而是抚摸着他的脖颈。
他的喉咙一阵压抑的滚动，刚想要推后小半步的时候，顾萧惟又向他伸出了手，“下一件。”
“哦……这件吧。”
顾萧惟侧了侧脸，像是在思考什么，“你这次带来的衣服跟你本人的品味不大相似。”
洛屿有点囧，“我知道我的审美很单一，永远都是休闲衣和运动裤。这些是江老板给我选的。”
“我们身型差不太多，你还可以穿我的。”顾萧惟说。
没多久，衣服就收拾完了，他们开始摆放洗漱用品。
洛屿这才想起那束花，赶紧道谢：“还好你帮我订了那束花，不然见到那些粉丝们，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她们。”
“等以后经验多了，你就会提前做好准备了。”
洛屿在房间里找了个装饰用的花瓶，把顾萧惟送给自己的白玫瑰放在里面。
“谢谢你送我的花。”
“送你花，是为了道歉的。”顾萧惟倚靠着洛屿的房门说。
“道歉？你跟我道哪门子的歉？我感谢你的地方比较多吧？”洛屿好笑地说。
“我很想和你多接触，和你对戏……也很想你看着我。也许等我变成了陆屏枫，你会被吓到。”顾萧惟很认真的说。
洛屿怔了一下，他没有忘记这个角色让顾萧惟入戏有多深。
“陆屏枫本身就不是什么可怕的人。你不会吓到我的。”洛屿用拳头在顾萧惟的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
他的手还没有收回来，就被对方一把扣住了。
顾萧惟的手指抓着他的手腕，力气比洛屿想象的要大很多，洛屿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
看似温热，却透着隐烫。
洛屿试着挣扎了一下，顾萧惟纹丝不动，他就这样看着洛屿，目光似乎是温和的，可他们对视得越久，洛屿就越是觉得对方的双眼仿佛深渊倒转，笼罩一切。
他是用这种方式在占有洛屿的脉搏。
“可怕的也许不是陆屏枫，而是我。”
某种危险的预感涌上了洛屿的心头，可偏偏他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被对方轻轻牵扯着，一步一步走近。
楼梯上响起了搬运什么东西的声音。
“顾哥，你这个箱子我给你抬上来了！里面都是画具吧？房间里能放下吗？”岩哥问。
顾萧惟终于松开了手，唇上带起一抹温和的笑，转过身去走向岩哥，“房间很大，放得下。放飘窗边吧。”
当顾萧惟走后，洛屿呼出一口气来。
他的心脏像是被对方攥在手里，呼吸心跳在那一刻都被拿捏。
这种侵略性，是顾萧惟之前没有的。
这是属于陆屏枫的特性吗？
洛屿闭上眼睛回忆着剧本，这也不像是剧本里的陆屏枫，因为陆屏枫这个人有种超然物外的疏离感。
他用事不关己的态度看着围绕他的画作延伸而出的修罗场，他观察着每一个人的毁灭，即便是被温煜驰所吸引，他是以一种观察者的姿态出现，而不会像刚才那样……流露出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顾哥，这个画架就这么摆，没问题吧？”岩哥的声音响起。
“可以，谢谢。”
“顾哥，你这画上的是谁啊？”
“等我画完了，你就能看出来是谁了。”
顾箫惟没有关上房门，这让洛屿能够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和岩哥对话的顾箫惟非常正常，难道刚才是故意对自己那样的？
洛屿也知道顾箫惟为了演好陆屏枫，特地去学了画画，那么他的画是什么样的？
好奇的洛屿来到了顾箫惟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你是带了很多画具吗？我来帮忙一起收拾吧。”
顾箫惟侧过脸，窗帘拉开了，明亮的光线正好落在他的脸上，有一种禁欲的无暇，当他对上洛屿的时候，唇上那一点笑，就像星夜与黎明交织时柔和的界限，让洛屿根本没办法和刚才那个扣住自己手腕的人联系起来。
“明明就是想来看看我画了什么，还要假装说帮忙收拾。”
洛屿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直落落走到他的身边，“那是——我要是都擅长收拾了，家政这个行业就要消失了。”
飘窗上摆着顾箫惟的画具，有颜料、调色盘、好几张画板、笔筒等等。
岩哥见洛屿来了，说了声“我下去看看小叶子收拾的怎么样了”，就离开了。
洛屿还看到了一本速写本，他抬了抬下巴，“可以看看不？”
“看吧，不看你是不会放心的。”顾箫惟说。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洛屿把速写本打开，顾箫惟画的东西都很寻常，比如妈妈拉着背书包的孩子上学的背影、一只小狗扒着主人的小腿撒娇、骑单车的学生党。
顾箫惟的绘画功底比洛屿想象的要好很多，线条很利落没有犹豫，而且抓住每个形象的特点，笔触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你画的真好。”洛屿垂着眼，仿佛自己看的不是速写，而是顾萧惟的精神脉络。
“现在放心了吗？”顾箫惟问。
那双眼睛里透着了然，仿佛他早就知晓洛屿所有的想法。
微微叹了一口气，洛屿坦诚地说：“好吧，我是有点担心你的。我想着你为陆屏枫这个角色做了这么多的准备，从画画到心态，我想我翻开你画的东西，会不会看到死去的夜莺、瘢痕累累的枯萎玫瑰、折裂翅膀的蝴蝶——毕竟陆屏枫最擅长描绘的就是死亡。他看到每一个人、每一个美好事物都是他们的终点。”
顾箫惟站了起来，垂下眼，像是要看清楚洛屿此刻的表情，“可是，温煜驰是陆屏枫的起点，是开端，也是重生。所以我一直一直都不明白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的目光是顾箫惟式的内敛和平淡，但却透着难以捉摸的极端和执着。
洛屿知道顾箫惟正在调整自己，当他找到合适的切入点，他就会无限趋近陆屏枫——对生命没有敬畏，对死亡以沉浸式的欣赏，但惟独温煜驰存在于陆屏枫生与死的认知之外。
所以洛屿不能退缩，如果他后退了，就失去了温煜驰的特性，只有真的成为温煜驰才能把入戏的顾箫惟从生与死的悖论里带出来。
洛屿的手指轻轻抚过顾萧惟留在纸面上的线条，仿佛能感应到他下笔的力度。
顾萧惟来到了洛屿的身边，凝望着对方的侧影，“陆屏枫像旁观者一样观察着周围所有的人，他的学生、他的经纪人、他画作的收藏家，甚至于来调查他的警察。只有温煜驰，陆屏枫不再是旁观者，他想要成为温煜驰生活的一部分。”
洛屿抬着头看进顾箫惟的眼睛里，没有因为这个人的靠近而后退，也没有因为他眼底不可丈量的黑暗而恐惧。
顾箫惟又靠近了洛屿一些，“所以这是为什么？温煜驰是陆屏枫的救世主吗？”
“不是。”
顾萧惟又问：“那这世上明亮、有力量的人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是温煜驰呢？”
洛屿向后仰去，后脑勺碰到了墙，他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被顾箫惟困住了。
明明对方的双手揣在口袋里，一派宽松自在，左右都是退路，可洛屿却觉得别无选择只能看着对方。
当一片流云从天空经过，日光遮蔽，这间房间一下子暗了下去。
而顾箫惟的五官敛入背光的阴影中，所有绅士和克制像是退潮一般销声匿迹，那张冷峻的脸染上了一层隐秘的欲，洛屿顿然有种脚下悬空的危机感。
“你看啊，这就是陆屏枫和温煜驰之间不对等的执着。”
顾箫惟忽然向后退了一步。
清新的空气涌来，洛屿的手指握紧又松开。
日光再度照了进来，落在顾箫惟的肩头，现实和虚幻剥离出勾人的色彩。
洛屿意识到了，自己太想保持理智了，如果不能让自己沉到和顾箫惟一样的深度，他是抓不住顾箫惟的。
不对等的执着。
那么，陆屏枫对温煜驰的执着到底是什么？
一直以来洛屿都自负地认为自己对温煜驰的了解已经足够了，可是当他和顾箫惟面对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太高高在上，总想着要去拯救顾箫惟，自大又自负，并没有真正地让自己沉下去。
“你放心，当你越靠近陆屏枫，我就会成为温煜驰。”
他们谁也不能抛弃对方独立去理解自己的角色。
回头的时候，洛屿看到了顾箫惟画架上那幅没有完成的油画，任意妄为地大面积着色，却明亮鲜艳，但只要仔细看，可以看出一个人的轮廓来，可又看不真切。
这大概就是陆屏枫眼中的温煜驰，他不是一个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种热烈奔放的情绪。

第72章 疯狂妄想
当大家都安顿好了, 导演盛云岚就组织所有人开了一场剧本围读会。
也就是在这场围读会上，洛屿见到了这部电影里的其他演员。
扮演刑警队长的严钧, 面容冷峻硬朗, 他才读两句台词，就展现出一个刑警队长的老练和果断。但是放下剧本，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说话温柔敦厚。他刚当上爸爸, 女儿才六个月，是个不折不扣的炫娃狂魔。只要大家不讨论剧本了, 他就在那里刷女儿的视频，还给坐在左右两侧的人看。
“我女儿, 可爱吧！漂亮吧！你看, 这大眼睛是不是像我？”
“像你，像你，漂亮的地方都像你。”洛屿已经能猜到他下一句说的是什么了。
“也不是都像我, 这个小下巴就像我老婆, 双眼皮也像我老婆, 好看的地方大部分都随了我老婆。
我老婆真好看。”
“嗯，嫂子是少有的美人坯子。”
坐在洛屿对面的是聂扬尘, 饰演的是一位收藏家的生活助理。要说这个聂扬尘啊，就是“抛弃”了江引川的男人。聂扬尘戏剧学院毕业，正经的科班表演出身，之前在一部很红的权谋剧里演了男主角的年轻时代，小红了一把。
洛屿一边拿着剧本, 一边打量着聂扬尘。
啧, 就说江引川的品味肯定不赖, 而且能让欧俊韬跟江引川一争高下的男人, 啊，不对，是演员，从外形到演技都属于上乘。
聂扬尘斜眉飞挺，眼睛轮廓温柔，恰到好处中和了眉骨带来的冷感，鼻骨的高度恰到好处，给整个五官增添了一抹清贵的气质，下颌角也生得漂亮，等年纪再大一点，男性的冷冽感会更强烈。
嗯，属于不容易被淘汰的审美。
聂扬尘自然发现了洛屿在看自己，他落落大方地朝着洛屿一笑，“洛哥，你这么看着我，我挺不好意思的。”
“长得帅有什么不好意思让人看的？”洛屿也笑了。
“跟洛哥还是比不了的。毕竟欧总都说你是建模级别的脸。”聂扬尘开口道。
洛屿摇了摇头，“建模级别的不敢当，毕竟顾老师还在这里呢。”
说完这句话，洛屿意识到从头到尾顾萧惟好像没有说过话，再侧目看去，发现他垂着眼看着剧本，眼睫低垂，如同暗鸦，盛着阴影。
洛屿立刻不再说话，一副认真的样子看着自己的剧本，实际上半个字也没看进去。
“你剧本拿反了。”顾萧惟开口道。
洛屿下意识就认为顾萧惟在诈自己，狼来了喊太多次就不管用了。但是一低头，洛屿尴尬地发现自己这回是真的把剧本拿反了。
他赶紧转了过来。
盛云岚让几个主要演员互相熟悉之后，和大家讨论了一些细节。
等到围读会结束的时候，洛屿去了趟洗手间，正好碰上了聂扬尘。
两人并排洗手，洛屿感觉到聂扬尘的身高和自己差不多，也属于宽肩窄腰腿且长的身型。
“很多人都夸奖洛哥的演技，我进组之前，经纪人就说当初试镜温煜驰的人很多，但真正能和顾老师旗鼓相当的就只有你。”聂扬尘笑道。
“这才是你婉拒引川文化的原因吧？”洛屿一边洗手一边说。
“哦？”聂扬尘饶有兴趣地看向洛屿。
“因为你不想当第二，你想要做最好的那一个。”洛屿擦干净了手，走出洗手间。
“洛哥好自信啊。”聂扬尘笑着说。
“我不是自信，我只是深谙欧俊韬说服你的套路而已。”
听完洛屿的话，聂扬尘微微顿了顿。
“洛哥你没有答应欧董，又怎么知道欧董的许诺不是真的呢？”聂扬尘冷声道。
洛屿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看他，“但我知道拒绝他的压力，也能猜想到跟随他的代价——你得满足他绝对的控制欲。”
说完，他便走了。留下聂扬尘在原地想着他那句话的含义。
明明洛屿从外形到演技都这么出众，却能在过去的五年被何慕压着打，连个拿得出手的作品都没有，看来这都是欧俊韬的手笔。即便在资源封锁的情况下，洛屿还能杀出一条血路，甚至和江引川搭上线，绝对有过人之处。
想到这里，聂扬尘看着洛屿的方向，手指缓缓握成了拳头。至于自己，跟随欧俊韬的代价会是什么呢？
当洛屿走到洗手间门口的时候，发现顾萧惟就站在门外靠着墙刷手机，不知道等了多久。
“走吧。”顾萧惟扬了扬下巴。
洛屿顿时有种学生时代，好兄弟陪自己上厕所，还一同回寝室的感觉。
“我想在度假村里散散步呢。等正式开拍了，估计就没机会了。”
“那我陪你。”
“你陪我？”
“不然到了明天早晨，你都找不到回来的方向。”顾萧惟说。
“我方向感没那么差！”
“在影视基地里走到其他剧组当上门女婿的人有资格说自己方向感很好吗？”
洛屿摸了摸鼻尖，认命地跟在顾萧惟的身后。被顾萧惟陪着逛度假村的，整个剧组应该只有他一人。
这个度假村很大，离开了导演组所在的别墅之后，他们就沿着这条路往下走。
顾萧惟说他方向感差还真的没有错，因为洛屿压根不知道这是往什么地方去。
“你想带我去哪儿啊？”洛屿问。
顾萧惟越走越偏辟，度假村有一部分还没有开发，因为除了他们电影剧组，没有其他的客人在，所以部分区域连路灯都没有开。
顾萧惟顾自走在前面，没有回答洛屿的意思。
“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吗？顾老师？”
洛屿快步走到顾萧惟的身边，凑过去看他的表情。
“你没有惹到我。”
顾萧惟继续向前走，这目不斜视的态度，叫“没有惹到”？
洛屿笑了一下，冷不丁弯腰抱住了顾萧惟，本来想要趁其不备将顾萧惟扛到肩膀上，然后逼问他到底有什么意见，没想到顾萧惟竟然圈住了洛屿的肩膀，直接把他的脑袋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你现在确实惹到我了。”顾萧惟侧过脸来。
洛屿不明白这家伙的力气怎么就能那么大，推了半天，他的脑袋就像嵌在顾萧惟怀里一样，都快憋得喘不过气来。
他用力去掐顾萧惟的腰，但对方直接把肌肉绷起来，他是什么也没掐着。
“聂扬尘夸你建模脸，你是不是很开心？”
顾萧惟一说话，胸腔就跟着共鸣，仿佛山呼海啸般遥远，又近在耳边。
“我们吃演员这碗饭又不是光靠脸！”洛屿可算明白顾萧惟的不高兴是哪里来的了——因为他和聂扬尘的商业互吹。
可明白他的不高兴是哪里来的，却又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不高兴。
“拿人家夸你的话来夸我，你可真敷衍啊，学长。”
最后两个字靠得很近，洛屿的耳朵痒的厉害。
哦，就是聂扬尘夸他建模脸，他就说顾老师在这里自己不敢当，这就算是拿别人的话来夸顾萧惟了？
“竟然因为这个！因为这个你就要憋死我！你有没有搞错啊！”
顾萧惟垂着眼，看着洛屿头顶的发旋。
洛屿为了贴合温煜驰的形象，有一段时间没剪头发，他一挣扎，发丝微微撩动，发梢正好扫过顾萧惟的唇缝。
“建议学长换个彩虹屁来夸我。”顾萧惟说。
“你……你……你的脸长在我的心巴上！”洛屿猛地想起综艺弹幕里那些话，抓来就用，“简直是我梦中情头！”
他为了能喘口气，已经放弃了身为人的尊严。
反正顾萧惟也幼稚得像个小学生，他们谁也不比谁成熟。
“哦，那学长的梦中情头有几个？”顾萧惟反问，拉长的尾音就像钩子一样。
洛屿快疯了，广大观众朋友们竟然会觉得顾萧惟这人太板正，他哪里板正了，明明是个谈情说爱的高手，谁能受的了这混蛋玩意儿在自己耳边用一本正经的声音说不正经的话？
“一个！就一个！”
“哪一个啊。”顾萧惟的语气不紧不慢，洛屿都被他憋出了薄汗。
“你！你独一无二！绝对地排他！现实是你！梦里是你！是你是你都是你！”洛屿急切地拍着顾萧惟。
还等什么，快让老子喘气！
顾萧惟这才松了手，洛屿向后一退，踉跄了两步差点坐在地上，两颊泛着红，一缕发丝汗湿了贴在额头上。
“你想憋死我啊！我要跟你约法三章，刚才那样危险的行为不能再有了！你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吗？不被你憋死也会被你勒死。”
顾萧惟沉默着看着洛屿，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遥远的红霞也隐没在了夜色里。
路灯的灯光冰冷地落在小径两侧的蔷薇花架上，白日里艳红的花朵低垂着像是要渗出黑色的血。
而顾萧惟的面容是沉冷的，他瞥向那群在阴影里垂败的蔷薇，轻声问：“你有没有想过，陆屏枫也许也无数次想要把温煜驰勒死在自己的怀里，死亡是最终的形态，而死在他的怀里就相当于拥有了他？”
洛屿站在那里，他忽然有一种错觉，成片的蔷薇如同疯狂的黑色火焰，在顾萧惟的骨血里阴郁地燃烧。
也许他并不是入戏太深才会沉在陆屏枫的躯壳里出不来，而是顾萧惟的灵魂深处有着和陆屏枫如出一辙的偏执和疯狂。
心脏狂跳得厉害，洛屿却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扣住了顾萧惟的脑袋。
顾萧惟的唇线很浅地弯起，蔷薇的阴影就落在他的唇角，没有人能想象此刻的他多么蛊惑人心。
“学长，你想报复我吗？”
“我只是想跟你探讨一下，为什么陆屏枫从没有真的想要杀死温煜驰。”
说完，顾萧惟就放弃了抵抗，甚至带着顺从乖巧的意味，洛屿将他的脑袋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听到了吗？一如我刚才很喜欢听你说话时候胸膛里的声音，也许陆屏枫也一样。”
顾萧惟乖顺地靠在洛屿的怀里，低声道：“但是剧本里温煜驰从没有拥抱过陆屏枫，他怎么知道温煜驰的呼吸和心跳是怎样的？”
洛屿笑着松开了顾萧惟，转过身去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用手指点着自己的脑袋，“也许陆屏枫想象过呢？有时候，想象远比现实更动人。越是想象，就越是觉得舍不得。”
顾萧惟垂下眼，他的浅笑就像允许月光泼洒进来的缝隙，“也许他想象的不只呼吸和心跳。”
“什么？”洛屿回过头来看向他。
那一幕就像跃入幽深山林里不知危险的灵鹿，转身看向密林深处时，眼睛里生机勃勃，是唯一的光——等待着被捕获。
顾萧惟的唇角轻微地勾起，温柔又平静地笑了一下，“没什么。”
而洛屿一转身，薄薄的霜寒涌入顾萧惟的眼底，仿佛有无边黑暗从他的身后蔓延开，悄无声息又小心翼翼地追逐着洛屿的身影。
他们一直向前走，直到面前是一大片攀缘玫瑰。它们沿着花架四处蔓延，形成蜿蜒曲折的回廊，花枝倾泻而下，如同一大片遮天蔽日的海，月光直落，阴影中的花苞神秘得就像女妖伸出的手，而迎着月色的花朵热烈奔放。
明暗交织，隐秘的蛊惑与坦荡的奔放纠缠在了一起。
洛屿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致，比从窗台远远望过去要壮观。
旋转的花架回廊之下是黑色的阴影，只有点点的星光从缝隙中坠落，在地上形成零星的亮斑。
洛屿走了进去，而顾萧惟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其实走进去之后，就什么也看不清了，但在这样黑暗而安静的环境里，洛屿能够更加清晰地辨别来自顾萧惟的脚步声，他的沉默让洛屿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一直笼罩着自己。
前面就到达了蔷薇回廊的中央，那是一个很大的喷泉，西式风格，只是此时喷泉没有开放，而四周伫立的欧式雕像在月光毫无遮掩的照耀下呈现出各种姿态，像是在虚空之中追求什么。
洛屿隐隐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好像有人倚靠在喷泉对面的那尊雕像上。
他刚想要走过去，一只手从身后伸了出来，用力捂住了他的嘴，一股熟悉而特别的味道沁入洛屿的鼻腔。
是顾萧惟的须后水味道，PURE COLOUR。
——以禁欲为名，行引诱之事。
不知道为什么，洛屿猛地想起那瓶须后水上的字。
“唔……”洛屿想要掰开顾萧惟的手。
但顾萧惟却靠在他的耳边轻声“嘘——”
那声音沿着洛屿的听觉神经窜动，直入他的脑海，全身如同过了电一般，洛屿整个僵了起来。
他几乎被顾萧惟圈在怀里，对方的脸颊就快要贴上洛屿，心脏被拽得老高，洛屿侧过脸去，当他逐渐适应顾萧惟强烈的存在感，才渐渐分辨出喷泉对面的声音。
老天爷，是有人在这里幽会！
意识到为什么顾萧惟把自己拽回来，洛屿的脸红到快要滴血。
要怪就怪这满园的蔷薇让人动了俗念。
他们总不能继续在这里听墙角吧？
洛屿艰难地扭过头，寻找着顾萧惟的视线，一抬眼，猛地发现对方一直在看自己。
刚才他的尴尬和惊诧都被对方看在眼里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顾萧惟好像在笑，那笑容隐秘得与阴影里的蔷薇融为一体，可是仔细分辨了又觉得对方其实没有表情。
洛屿抬起手来，拍了拍顾萧惟的手背，示意对方把手放下来。
顾萧惟的手向下挪开，他的手指指节略过了洛屿的唇，刹那间心血莫名上涌，洛屿憋着那一口气，许久才缓慢地呼了出来。
喷泉对面的声响越来越真切，大概是这万籁俱寂让他们太过沉浸。
洛屿对顾萧惟做了一个“赶紧走”的手势，他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当他小心地向前走了三、四步，回过头来却发现顾萧惟仍然站在原处。
没有光，他仿佛要和那一片攀缘蔷薇融为一体，像是有什么要把他拽进去。
洛屿没来由有些发慌，总觉得不能把对方留在这里，他退了回去，伸手去拽顾萧惟。
对方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感觉到来自顾萧惟掌心的温度和手指的力量，洛屿的喉咙动了动，吞咽的声音太过明显，他只能安慰自己喷泉另一边的声音更放肆，自己这点声音不算什么。
洛屿低着头，小心地拉着顾萧惟向前走。
一开始是完全地拽着，但顾萧惟的手心温度有点高，这让洛屿一阵莫名心虚，他松开了手，当他的手指从对方的掌心滑开的时候，顾萧惟的手指却勾了起来，正好将洛屿的手指扣住了。
万千心绪被收拢了拽紧，洛屿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本想回头，可莫名畏惧顾萧惟的目光。
也许是因为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场景，真的太过尴尬。
但转念一想，这个度假山庄实在太适合谈恋爱了，剧组里有情侣按耐不住也不奇怪。
谁能料到他们俩晚上散步能散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呢？
不知道走了多远，洛屿已经完全听不到那对情侣的声音之后，他才呼出一口气来。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顾萧惟的声音响起。
一向清洌的音质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暗哑。
“你不紧张？如果被对方发现了多尴尬？”洛屿缓慢回过头来，看向对方。
顾萧惟微微歪了歪脑袋，“尴尬的不该是他们吗？”
洛屿没说话，因为他隐隐分辨出了顾萧惟隐藏着的从不曾外露的悖逆。
他其实一直没有洛屿想象的那么正经。
被对方幽深的目光看着，洛屿的心跳隐隐有变快的趋势。
良久，顾萧惟开口道：“回去吧。”
如蒙大赦的感觉涌上洛屿的心头。
“嗯。”
洛屿想要尽快离开，可他却发现顾萧惟走的不紧不慢。
“你有没有幻想过在空旷无人的地方，做放肆的事情？”顾萧惟的声音从洛屿身后传来。
哪怕两人隔着一小段距离，对方的气息不可能落到自己的身上，洛屿还是觉得自己的后背在发热。
“没有。”
“那你今天可以想一下了。”
说完，顾萧惟就走到前面去了。
“我才不会想。”
“是吗？”顾萧惟侧过脸，洛屿只看清楚了他唇角一闪而过的笑。
那片攀缘玫瑰的花海离他们越来越远，垂落的花枝宛如沉甸甸的疯狂妄想。
不管心里面如何压抑，得了缝隙都是要往外冒的。
洛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隔着门他听见了顾萧惟进去洗漱的声音。
越是安静，水声就越是明显。
顾萧惟的那句“你有没有幻想过在空旷无人的地方，做放肆的事情”不断在他脑海中重复。
对方波澜不惊的语调，充满了无尽的蛊惑。
顾萧惟是故意的，他在把洛屿拖进一种矛盾而心颤的情绪里。
警惕抗拒却又按耐不住渴望靠近，这也许是陆屏枫对温煜驰最初的想象。
但是……不能被陆屏枫牵着鼻子走，这样就不是温煜驰了。
洛屿独自坐在窗前，远处是那一大片的蔷薇花海，猛地想起自己和顾萧惟散步的时候遇到的尴尬场面，虽然那场面只有声音没有画面，洛屿还是觉得心跳加速。
仿佛……幽会的是他们俩。
不知不觉，浴室的水声停了。
两声敲门声响起，洛屿心头一颤，回过神来。
“我洗好了，你可以用浴室了。”顾萧惟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
温和有礼，却不是顾萧惟的态度。
因为他没有叫他“学长”。虽然他们离开学校已经很久了，“学长”这种称呼也更适合留在校园剧里，但对于他们俩来说，这就像是一种默契，一种只有他们彼此能够理解的信任与亲近。
放在桌角的剧本被风一页一页吹了起来，那一刻洛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顾萧惟所有一切的反应不就是陆屏枫对温煜驰的试探吗？
试探温煜驰会不会怀疑他、害怕他，像其他人一样把他装进阴暗的世界里，以各种疯狂的角度揣测他。
“这家伙入戏还挺快。”洛屿苦笑了起来。
他起身，落落大方地把门打开，果然看见顾萧惟的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湿润的额发半遮着眼睛，其中一缕还缀着莹润的水珠。
他穿着宽松的睡衣，衬得他的肩膀更宽，整个人像是随时能把洛屿笼罩起来。
顾萧惟既然入戏了，洛屿也必须要进入温煜驰的状态……以平常心看待陆屏枫的一切，包容他所有的离经叛道，对陆屏枫的所有试探都不会后退，而是更加从容地走入陆屏枫的良夜。
洛屿抬手拨开他的发丝，那滴水珠沿着洛屿的手指滑入了他的掌心。
顾萧惟的眼睛很深，看着洛屿的时候让人有一种错觉，他随时会靠近他，一步一步走进他的房间，让洛屿一步一步后退，到最后退无可退。
空气里都是他用过的男士沐浴露的味道，清新悠远的海洋香氛。
事实上，洛屿并没有后退，而是轻声道：“天气还是挺凉的，早点把头发吹干。”
顾萧惟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仿佛在寻找着他眼中困窘和想要逃避的心思，但是洛屿的目光温柔又坦荡。
良久，顾萧惟才低声道：“好。”
等到顾萧惟回了房间，但却没有关上房门，就这么敞着像是某种开诚布公的暗示，仿佛他俩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洛屿整理好了带进浴室的防水袋，就让门这么开着去了浴室。
湿润的蒸汽还没有完全散去，空气里是刚才和顾萧惟如出一辙的味道，这让人有一种整个空间包括洛屿在内都被对方打上标记的感觉。
洛屿打开了热水，很坦然地用了对方留下的洗发水和沐浴液。
要问为什么，因为顾萧惟的东西好用啊。
睡衣都互相穿了，还在乎沐浴液互相用吗？
洗完澡走出来，洛屿瞥了一眼顾萧惟的房间，他的房门已经关上了，这家伙很自律，明天就要正式开拍了应该会早点休息保持状态。
洛屿推开自己的房门，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找出吹风机，一转身，他瞥见自己的床头柜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纸。
这应该是顾萧惟放的吧。
洛屿把它拿了起来，这是从速写本上撕下来的，他翻过来看的一瞬间，万千松散的心绪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攥紧了。
纸面上是一个人的侧脸，他的额发带着几分少年感的纯粹，眼睛微微垂下，透着羞涩和不知所措。
鼻尖之下被一只手给捂住了，因为半低着头，露出后颈来，就连耳朵的轮廓都被描摹得清晰细腻。
寥寥数笔，勾勒出一种既想要拥有画中人的脆弱又想要疯狂去破坏和占有的妄想。

第73章 蜉蝣
可洛屿意识到了, 这个人是自己。
这张画的视角是顾萧惟捂住他的嘴，勒住他, 抱紧他, 躲在蔷薇的阴影背后看到的他。
某种从未有过的灼热沿着洛屿的视线冲进他的大脑，像是要把所有他自己都不曾注意到的冲动都勾出来。
呼吸被打了结，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那一瞬间洛屿有一种冲动, 他想要去对面的房间，冲开那扇门, 拽住对方的领子，直逼对方的眼睛, 气势汹汹地问他, 你画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但不需要过去，洛屿都能想象顾萧惟的回答。
他会仰着头，用他深邃的眼睛看着他, 那目光越是波澜不惊, 就越是极端得彻底。
——当然是想你。
深吸一口气, 洛屿拉开了抽屉，把那张画放了进去。
吹干了头发, 躺进了被子里，洛屿侧过身，他确定自己的心跳比平常要快一点。
夜已经深了，除了窗外传来的遥远的虫鸣声，一切安静到不真实。
可越是安静, 他就越是像受了蛊惑一般, 伸长了手, 勾开了抽屉, 将那张纸又拿了出来。
他没有开灯，在这样的光线里再看这幅画，又有了不同的感觉。
他的头发、他的眼睫毛被描绘得细腻而柔软，垂着的眼睛里仿佛盛着无限漾开的湖水，很美，就像开在深夜荆棘丛中的蔷薇，让人想要一层又一层地将他藏起来，别被世俗的倒刺扎伤。
洛屿的手指触碰上纸面上的笔触，这是顾萧惟在他洗澡的时候画的，只有几分种而已。
他必然看他看得极为用心，他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颔首垂眉的角度都被他看在眼里，不然他怎么能记住那个时候他的样子？
洛屿不知道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他并不觉得顾萧惟可怕，相反他有一种占据了对方视线的优越感，甚至于……他想要占据他的全世界。
“哈……”洛屿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温煜驰对陆屏枫也会有这样的想法吗？
这电影……真让人发疯。
第二天闹铃响起的时候，洛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听见了窗外传来欢快的鸟叫声，他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是在公寓里，而是在剧组入驻的度假村里。
他伸了个拦腰，掀开了被子，起床第一件事当然是放水了。
一打开门，正好对上顾萧惟。
“早啊。”洛屿抬了抬手。
早晨的顾萧惟，声音很温和，“嗯，早。你是要上洗手间吗？”
“是啊。”
“那你先吧。”
洗手间干湿分离，洛屿在里面放水的时候可以把毛玻璃门关上，而顾萧惟就在外面洗漱。
“我没想到你画画那么厉害。看起来不像是只学了几周啊？”洛屿借着说话来让自己放水的声音别那么响亮。
“小时候爸妈不是都会让学点才艺吗？比如书法、钢琴、绘画之类。”顾萧惟回答。
洛屿推开门，一边洗手一边说，“你学了多久啊？”
“从小学学到初中，后来爸妈觉得我又不打算走艺术道路，还是把心思花在文化课上，就停了。”
“那真可惜，你画的特别好。”
顾萧惟把脸上的水擦干净，站在一旁看着正在刷牙的洛屿，“那你喜欢吗？”
明明他没有靠近自己，洛屿却能感觉到属于顾萧惟的气息，像是青山峭壁边的冷松，被风晃一晃，冰霜雪晶就会洋洋洒洒落下来。
“喜欢。”洛屿虽然低着头，却侧过脸去看向他。
温煜驰永远不会对陆屏枫说违心的话，而洛屿也会对顾萧惟坦荡。
我喜欢你的画。
享受被你关注的感觉。
顾萧惟站在那里，似乎没有想到洛屿会直截了当地说喜欢。
仿佛原本希望洛屿回避和抗拒的期待落空了，可另外一种更加强烈渴望涌上了心头。
洛屿闭着眼睛，伸长了手去抓擦脸巾，但是摸了半天都没摸到那个盒子。
顾萧惟替他扯了一张出来，放进了他的手中。
“谢谢。”
洛屿把水都擦掉，抬头看向顾萧惟，轻轻在他的胸口上点了一下。
“你以后要是为别人画，我大概会嫉妒。”
说完，洛屿走出门去。
楼下传来叶盛宜的声音：“洛哥！剧组送了早饭过来！吃完早饭就该化妆了！”
“好的，好的！来了！”
良久，站在原处的顾萧惟抬手捂住被洛屿点过的位置，手指缓慢地抓紧，那一片布料皱成了蔷薇的形状。
剧组的早餐是度假村的客服送的，相当于试运营他们以后给客人送早饭的模式。
“哇——这早餐种类好丰富啊！有中式的，还有西式的！”叶盛宜兴奋得嗷嗷叫。
洛屿也坐了下来，“这样的待遇，恐怕以后也不会有了。”
顾萧惟拉开了洛屿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他吃得不多。
洛屿知道他是不想因为吃得太饱而影响演戏的状态，虽然自己也很想一逞口腹之欲，但旁边坐着这么自律的顾萧惟，洛屿本来想要多吃一个小烧麦的筷子又收了回来。
谁知道顾萧惟把它夹进了洛屿的碟子里，轻声道：“吃吧。”
“我吃挺多的了。而且最近也没有怎么锻炼。”
“盛导拍起戏来，如果状态好，可以一整天不吃不喝闷头拍戏。”
洛屿撑着筷子看向他，“那你呢？你怎么不再多吃一点？”
顾萧惟回答道：“我还需要再瘦一些，不然不够病态。”
洛屿知道这是导演的要求，但还是有点心疼。
“那我也不吃了……”
下一秒，顾萧惟就夹着那个烧麦塞进了洛屿的嘴里。
“吃吧。这是度假山庄的试运营早餐，之后他们未必还有这样的服务质量。”
意思是，喜欢吃的你就多吃一点。
吃完了早饭，他们来到了拍摄第一幕戏的别墅前。
盛云岚看了看所有演员的妆容，他对洛屿的妆造是最满意的。
“妆感不是很强，但是又凸显了你的五官，你的化妆师技术不错。”
听到盛云岚的表扬，叶盛宜顺了一把自己的头发，紫气东来可不是浪得虚名。
下一秒就被洛屿狠狠薅了一把。
这栋别墅已经按照拍摄需求进行了重新的布置。
据说这个布置以后也不会拆除，将会作为度假村的一个景点。
别墅内已经架好了摄像机，因为空间有限，不相干的工作人员都被要求离场。
看剧本的时候，洛屿就从陆屏枫的人物性格猜测到了这个人的家应该不会有太多的生活气息，但是当他第一次踏入这栋别墅的时候，他感受不到任何生活的温度，比如沙发是银灰色的面料，质量很好，但是却没有任何靠垫啊、抱枕之类的物品。
钢化玻璃的茶几上空荡荡的，明亮见底，连一粒灰尘、一本杂志都没有。
而客厅四周的墙壁上挂着钢琴黑的画框，但框里的不是画作，而是摄影作品。
被咬住咽喉的雄鹿、烈日残垣缝隙里干枯的花、老者奄奄一息布满皱纹的脸……
全部都是黑白色的，让人心情阴郁。
就连头顶的水晶吊灯散落下来的也是冷光，愈发将整个空间衬托得毫无生气。
在这个度假村里拍的第一幕戏，就是严钧扮演的刑警队长赵思沉带人来见大画家陆屏枫。
导演让人把灯关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钢化玻璃的茶几空荡荡的，像是一个祭台，在冰冷中等待着自己的祭品。
还没有到洛屿出场的时候，他站在外侧，左手拿着剧本，右手拿着保温杯。
演员们即将各就各位，身着黑色线衫和休闲裤的顾萧惟走向沙发，坐了下来。
他的面容阴郁森冷，深邃的眼睛衬托出一种神秘的气质，就像那一晚开在黑暗中不被月光青睐的蔷薇。
“顾老师真的很适合这样病态却又优雅的角色。”
洛屿侧过脸，看到聂扬尘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注视着顾萧惟。
“他适合的是看似病态优雅，其实疯狂炽烈的角色。是剧毒，也可以是救赎。”洛屿淡声道。
聂扬尘皱了皱眉，不以为然地说：“但是剧本里，陆屏枫是被救赎的那一个。”
洛屿抬了抬下巴，“等导演把光线调整好，你就明白了。”
现场的工作人员来到别墅的窗边，将沉厚的窗帘拉开，明亮的晨光顿时斜着照射进了这个空间里，那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摄影作品仿佛蒙上了一层柔光。
而端坐在沙发上的顾萧惟，一半的脸在日光下，尘埃如同碎钻轻扬起舞，他的眼睫很长，与留在眼睑的阴影交织在一起，仿佛肆意疯长的太阳花。
而他的另一半脸沉在阴影里，宛如未知的鬼神，在绝望中吸引为他沉沦的信徒。
聂扬尘愣住了，这大概就是洛屿所说的既是剧毒，也是救赎。
——顾萧惟天生有一种让人膜拜的气场。
场记确定严钧也到位之后打板，所有演职人员心头一震，本剧第一场戏正式开始。
饰演刑警队长赵思沉的严钧一身笔挺的制服，身后跟着两名警员，来到了陆屏枫的面前。
管家开口道：“先生，这位是刑警队的赵思沉队长，他们是来向您询问关于……昨天那起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谋杀案的。”
陆屏枫侧身看向赵思沉，唇线缓慢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整个人变得温和起来。
他站起身，抬手请赵思沉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上，当他的手掌向上，手腕从袖口露出来，那是一种利落的富有刚性的线条，不自觉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
“赵队长你好，很抱歉我不关注网络，所以也不知道你们来了解的具体是什么谋杀案。”
他的声音像是盛在玻璃杯中揉碎的冰，透着冷漠疏离，可因为语气柔和平缓，让人感觉他很有涵养。
赵思沉带着队员们坐下，一脸客观公事公办的表情。
而他的队员则打开了笔记本，拿出了笔，准备记录。
管家端着托盘，将几杯茶放在了茶几上，当温热的蒸汽袅绕而起，整个客厅终于有了些许温度。
“昨天下午发生了一桩凶案，凶手对死者遗体的布置正好跟您的一幅画作相似。根据调查流程，我们例行要向您询问一些问题。”
陆屏枫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惊讶的神色，也没有同情和遗憾，他甚至不屑做出类似的表情，只是平静地问：“哪一幅画？”
“《蜉蝣》。”
“嗯。那是我许久以前的作品。”陆屏枫的表情依然平静，被晨光照耀着的部分就像教堂中的天使雕像，有一种纯粹而宁静的美。
可是当他颔首浅笑的时候，嘴角的笑容带着一丝薄凉的讥讽。
“也许凶手是你疯狂的粉丝和盲目的追随者，这个人会表现得想要深入了解你画作背后的含义，你的创作意图，给你寄过书信，用各种方式向你表达他的崇拜。在你的印象里，有这样的粉丝或者收藏者吗？”赵思沉问。
陆屏枫微笑着摇了摇头，明明是礼貌性的微笑，却不会让人觉得虚假，甚至有一种超然的灵动。
“大部分人都只看到蜉蝣的朝生暮死，为它们的短暂而心生怜悯，但又有多少人能像蜉蝣一样用全部的生命去繁衍？哪怕是遵循本能，疯狂地消耗自己的生命——为了延续而生，为了延续而死。”
陆屏枫的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起了茶杯碟子，递向赵思沉，那是一种彬彬有礼的蛊惑，跟随他沉沦下去，就会看见最本源的真相。
“谢谢。”赵思沉的喉咙动了动，接过了那杯茶。
陆屏枫很轻地笑了一下，那是对本性的克制，却又隐隐透着几分不羁的乖张。
“如果那个人真的理解《蜉蝣》的含义，就不会用它来布置凶案现场了。”陆屏枫说。
赵思沉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又问：“可以请问一下陆先生，昨天下午的两点到四点，您在哪里？”
这个问题相当于直截了当地表示陆屏枫是警方的嫌疑人。
陆屏枫没有着急解释，也没有控诉警方的猜疑，只是平静地回答：“我在画室。”
“有人能为您证明吗？”
陆屏枫看向旁边的管家，“何叔可以为我证明。”
“啊，是啊。当时打扫卫生秦姐也在，她也看到了先生。”何叔说。
“这位秦姐麻烦留一下联系方式给我们。另外，除了家里的管家和保洁，还有其他人能证明您当时的行踪吗？”
陆屏枫抬起了下巴，视线看向天花板上的监控。
“之前，我的画室里丢了一幅草图，经纪人就建议我在家里装上了监控。”
“我们想调阅一下当天下午的监控，可以吗？另外，我们可以看一看您的画室吗？”
“当然可以。”陆屏枫站了起来，“毕竟如果我说不行，下一次赵队长可能会带着搜查令来。”
两三秒之后，“咔——”声响起，第一幕戏很顺利的几乎没有任何卡壳地拍完了。
坐在监视器前的盛云岚一边眯着眼睛抱着胳膊，一边点头。
围观的工作人员们都为顾萧惟的演技感到折服，如果不是亲临现场，真的感受不到他这种强大的气场掌控力。
而在一旁看着的聂扬尘心里是惊讶的。
之前有无数人鼓吹顾萧惟的演技，但是在聂扬尘看来，三分靠后期、还有三分靠摄影的运镜。
可就这短短的一幕戏，顾萧惟每一个眼神，甚至那薄凉却又彬彬有礼的浅笑的细微角度，都像是预先排演了千万遍，才得以以最完美的方式呈现。
聂扬尘不断地想象着，如果是自己坐在顾萧惟的位置上，他能演出怎样的陆屏枫？越是细想，聂扬尘的心头就越是泛起凉意和莫名的恐惧。怎么会有人真的演出那样的陆屏枫？
温柔得复杂，又冷漠到纯粹。
顾萧惟离开了沙发的位置，朝着洛屿的方向走来。
他离开了窗口透出来的晨光，周身都是散发出万物皆烟云的孤冷。
可是当洛屿握着保温杯伸向他的时候，越是靠近，他的身上就多一分温度，直到褪下那层死寂，站在了洛屿的面前。
他接过了保温杯，拧开了盖子，将咖啡倒在杯盖里，喝了两口。
醇香的味道在两人之间弥散开来。
“挺香的，你自己磨的？”洛屿笑着问。
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和顾萧惟保持距离，就是为了让他更多地沉浸在陆屏枫这个角色里。但只有洛屿，把他当成顾萧惟那般地聊天。
“嗯。你喝一点吗？”顾萧惟问。
连声音都温和了三分，这种温和像是要将一个人的心脏融化出一个洞，把最温热的水汽送进去，将那个人的一呼一吸都包裹起来。

第74章 一鲸落，万物生
“好啊, 下一场戏到我了，正好提提神。”洛屿摸了摸下巴，侧着脸看着顾萧惟的眼睛, “这可是陆屏枫和温煜驰在这部电影里的初遇。”
顾萧惟把咖啡倒了在了杯盖里, 递给了洛屿，完全不在意自己用的东西和对方共享。
“嗯，你用的咖啡豆肯定特别好, 酸度正好, 还有点水果的味道。”洛屿细细地品着。
这时候工作人员在呼喊：“第二场戏三分钟后开始！”
洛屿把剩下的咖啡一口闷了, 将杯盖递给了顾萧惟。
两人并肩走向旁边的画室。
聂扬尘看着洛屿的背影, 眯起了眼睛。
有意思啊。以顾萧惟的演技, 可以说轻易碾压同龄所有的男演员。但是帝俊传媒的金牌经纪人郝翔却说洛屿有着不逊于顾萧惟的气场。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 洛屿能不能接住顾萧惟的戏。
画室被布置得乱中有序，空气中弥漫着属于颜料的气味，木质的地板透着草木与泥土的余韵，地面上还留着一些时间久远的颜料痕迹。
一排一排的画架就像多米诺骨牌，有的画了一半，就这样晾在那里，画架上方还蒙了一层薄灰。
有一些则盖着布, 一位警员好奇地将它掀开, 那是一片枯败的密林, 枝丫嶙峋，像是随时会被风化。
所有的画作里充满了对死亡的凝视。
第二幕戏正式开始拍摄。
画室的中央摆着一张椅子，还有一副画架。
洛屿饰演的温煜驰穿着一身休闲衣，耳朵边翘起的几缕发丝让人怀疑他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很匆忙, 可是他的脸上又是一副从容的表情。
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铝制的小酒壶, 拧开了盖子, 对着嘴喝了一口，视线却很专注地看着面前的这幅画，那目光就像拨开杂乱的草稞，进入最深的地下。
温煜驰的身上，展现出慵懒与严谨这两种几乎相悖的态度。
他面前的画布上是一只死亡的夜莺，身上满是苔藓，半边的身体已经被蝼蚁啃食出白骨。
腐朽而阴郁的气息透过画作渗透进空气里。
温煜驰的视线描摹着画上的每一道线条、每一片阴影，以目光将这幅画彻底解构。
陆屏枫走到温煜驰的身边，他先是看着这位年轻人的侧脸，接着注意到对方的眼睛。
明明看起来像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可目光里却透着精锐的审度。
陆屏枫看到了对方脸颊上柔软细腻的绒毛，拿起金属小壶时手腕的弧度，以及仰起下巴吞咽时，下颌宛如利刃收入刀鞘的线条。
温柔又锋利。
“他们都说死亡是我永远的主题。”陆屏枫开口道。
听起来和刚才没有两样的语调和声音，但细细品位就能感受到一点挑动，像是好奇，也许是温煜驰看起来和其他的警员完全不同。
温煜驰眼底的审度逐渐隐没，浮现出淡淡的暖，那就像是今天照在陆屏枫侧脸上的晨光。
“可我看到的是生命。苔藓、蝼蚁它们因为这只夜莺的死而活了下来。就像鲸落——一鲸落，万物生。”
陆屏枫抬起手，停留在温煜驰的耳边，那一刻他想要把温煜驰翘起的头发捋下去，大概因为对方是自己不熟悉的人，又将手垂了下来，用一种跟老友闲聊的语气说：“你一定很热爱生命。”
温煜驰转过头来，与陆屏枫的目光相触。
“不，我热爱的是死亡。那是所有生命的最终形态，是定数，是不变的答案。”温煜驰将自己的壶放进了口袋里，朝着陆屏枫伸出了手，“陆先生您好，我是法医助理温煜驰。”
陆屏枫垂下眼，看着温煜驰修长白净的手指，手背还透着血管的青色，就是这样一双干净的手，戴上手套拿起手术刀，就能将失去生命的躯体切开，解答逝者的未尽之言。
“你好。”陆屏枫握住了温煜驰的手。
这时候队长赵思沉走了过来，朝着温煜驰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陆屏枫正要松开手，却没想到温煜驰略微用力地扣住了自己，明明带着几分强迫的意味，但是温煜驰的脸上却是云淡风轻的笑。
“赵队，这个画室里有鲁米诺反应。”温煜驰的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包括陆屏枫，他垂下眼冷冷地看着那只扣着自己的手，心想也许这位法医助理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赵思沉的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哪里？”
“嗯——中间这个画架的地面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血迹应该是来自两到三周前。”
和昨天案件的受害人死亡时间不符。
“你怎么知道？”赵思沉问。
仅凭借鲁米诺反应，是不可能判断出血迹留下的时间。
温煜驰将陆屏枫的手翻了过来，食指的侧面一道纤细的伤痕，“喏，这应该是陆先生削炭笔的时候，指尖没有顶住，被削笔刀割伤了吧？”
陆屏枫轻轻点了点头，“是的。”
“下次请小心一点。”温煜驰看进陆屏枫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揶揄的笑。
仿佛刚才他故意指出鲁米诺反应，是对陆屏枫的恶作剧。
在对方的笑容里，陆屏枫仿佛看到了真正的“一鲸落，万物生”。
温煜驰松开了陆屏枫的手，走向赵思成的方向，“赵队，画室暂时看不出问题，还需要检查这栋别墅的其他地方吗？”
“那么赵队可能需要带搜查令来了。”陆屏枫的声音依旧空灵幽冷，却比之前在客厅里多了一丝生气。
赵思沉公式化地一笑，“非常感谢陆先生今天的配合，打扰了。”
说完，赵思沉和温煜驰并肩离开画室。
温煜驰揣着口袋，凑向赵思沉，用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语气说：“他一定是觉得我刚才和他握手不够有诚意，所以生气了。”
“你跟谁握手有诚意了？”赵思沉轻哼了一声，“你是为了验证他手指上的伤痕吧。”
“嘿嘿。赵队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这时候，陆屏枫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响起。
“温法医，你的糖水是不是喝完了？”
温煜驰的脚步停住，目光微微一顿。他最近的体检显示低血糖，于是他随身携带一瓶糖水。
保温杯、塑料瓶都太大了，网上新买的这个小铝瓶倒是正好放进裤子口袋里。只是自从他用上这个瓶子之后，同事们都会那它开玩笑，说温煜驰是一遍喝着伏特加一边做尸检。
今天，是温煜驰第一次见到陆屏枫，可陆屏枫就和他说了几句话就猜到他铝瓶里装的是糖水了。
“我让何叔给你准备一点吧，不然回去的路上因为血糖低而头晕心悸影响工作就不好了。”
陆屏枫的声音始终温和有礼，仿佛谨守着某道界限。
温煜驰转过身来，看向对方，很明显这是陆屏枫知道温煜驰的握手只是为了确认他手指上伤口的回应。
——当你观察我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你。
“温法医，你们把我当成破案的捷径，这条路看似风景无限，但无法通向你们想要的答案。”
陆屏枫站在画室的中央，被一层又一层的画板围绕，明明头顶上是高压钠灯，脚下是踏实的地板，可看在温煜驰的眼里，却像是一场浑浊的雨夜，层叠的乌云即将冲脱天空的束缚。
温煜驰也收起了自己的随性和慵懒，目光也跟着沉了下去。
这样的安静，让一旁的赵思沉不明就以。
可就在气氛沉到最低点的时候，温煜驰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仿佛微不可见的星火落入了旧城荒草之中，火势顷刻汹涌将一切燃烧到褪色，但温煜驰那一抹笑却留在界限的另一端，无论万物如何衰败，他始终生机勃勃。
“此路就算无法通向我想要的答案，通向你也可以。”
说完，温煜驰从口袋里拎出已经空了铝壶，轻轻晃了晃。
十几秒的空余之后，“咔”声终于响起。
工作人员们这才醒过神来——这一幕戏拍完了？
最后一幕的视线交错，既不属于对峙，也不是试探，却透露出难以言喻的宿命感。
盛云岚微微抬起了下巴，盯着屏幕，心中感叹——果然，如果说顾萧惟是饰演陆屏枫的天选，那么洛屿就是不可替代的温煜驰。他们之中缺了谁，都呈现不出最后那一幕的效果。
那种眼神之中的宿命感，任何后期制作都无法达到。
洛屿朝着顾萧惟大大地笑了一下，扬了扬下巴，“走，去看看刚才的拍摄效果如何。”
顾萧惟站在原地，眼前还是温煜驰的一笑，仿佛涌向他的潮水骤然回落，退潮时呼吸和心跳也被带走了。
“顾老师，您的保温杯。”帮顾萧惟保管保温杯的工作人员走向了他。
“谢谢。”顾萧惟轻轻点头，然后迈开脚步，跟上了洛屿。
在旁边看完这一幕戏的聂扬尘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对演技这种东西早就有了最现实的认知，很多东西是靠台词、表情和肢体动作无法达到的。
但是顾萧惟用气场带出了强大的氛围感，把围观者带入了他的世界里。
就在聂扬尘以为这已经是演技的近乎理想化的层次时，洛屿再度刷新了他的认知。
刚才的那段表演，洛屿没有任何刻意与顾萧惟对峙的语气和眼神，但他偏偏有另一种包容性，他不是在抵抗顾萧惟的气场，而是润物细无声地潜入和融合。
在洛屿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救赎者”的光环，只是最后那一笑，就让所有人明白，哪怕陆屏枫这个人病入膏肓，温煜驰也会是救治他的良方。
洛屿凑到监视器前，对导演说：“盛导，刚刚拍摄的那条效果怎样？”
盛云岚叹了口气，“你和顾萧惟的状态要是一直这么好，我们怕是在这个度假村里待不了太长时间咯。”
“那可不行啊，我还挺喜欢这儿的。能多住一天是一天。”洛屿开着玩笑说。
顾萧惟就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洛屿等了半天这家伙也没过来，于是朝他招了招手，“你愣着干什么，不想看看你刚才演的怎么样呢？”
又过了两秒，顾萧惟才走到了洛屿的身边，弯下腰来看向屏幕。
“啧，你看这段你这眼神，我在想要是我演陆屏枫，能不能演出你这个层次来。”
洛屿一侧脸，发现顾萧惟看着的不是监视器，而是他。
明明是清冷的眸子，目光却仿佛向着烈日盛放的昙花，无所谓灼热与衰败，只想隐匿在骨血深处的秘密呈送到他的面前。
“顾……”
“看戏，别看我。”顾萧惟说。
洛屿就像上课走神被老师揪出来了，耳朵隐隐透红。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明明是顾萧惟先看的他。
盛云岚点评起他俩的表演来，把洛屿从尴尬中拉了回来。
“你们这个初遇倒是把握得恰到好处。彼此观察，互相引起对方的兴趣。温煜驰看的不是陆屏枫的画，而是在解构他这个人。而陆屏枫也是第一次对活着的人感兴趣，这种兴趣不再是超脱物外的立场去观察一个名利场中的普通人，而是第一次产生了要进入对方生命的冲动。”
盛云岚说完，洛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盛导，你这说的让我感觉这俩的走势就是要谈恋爱了啊！”
盛云岚好笑地回答：“与其说是爱，不如说是产生了‘欲’。”
思维深处仿佛被一根小羽毛给扫了一下，很痒却又挠不到地方。
“陆屏枫可是个艺术家，‘欲’可就不那么艺术了。”洛屿虽然嘴上这么说，眉头却蹙了起来，很明显是在思考盛云岚口中的话。
因为他很清楚，盛云岚口中的“欲”自然不是单纯的床笫那档子事，而是更深刻的、更纯粹的东西。
在彼此的思想深处划下痕迹，足以将一个人的极端转向另一种极端的力量。
盛云岚抬了抬下巴，“你俩要不去商量商量，找找感觉。每一次相见，陆屏枫和温煜驰之间对彼此都会有更新的了解。这种欲，更类似于双向的挖掘。人啊，生来孤独，一旦碰上那种接受自己离经叛道一面的人呢，就会期待和渴望对方能了解自己更多——这就像是将自己的精神交付出去。”
“好，我和洛屿就在附近走一走。第二场戏应该是画室里的画展吧？在场景布置完毕之前我们就会回来。”顾萧惟说。
盛云岚点了点头，“你们去吧。”
两人拿着剧本走了出去。
他们走不了太远，就在别墅后院的户外桌椅边坐下。
“你觉得导演说的‘欲’是什么？”洛屿向后靠着藤编的座椅，要不是为了保持发型，他现在已经抓头了，现在只能侧过脸看向一旁的顾萧惟，“陆屏枫的欲很好理解——温煜驰是他所有感兴趣的事物中，唯一活着的能喘气的生物，是变量，是无限可能。”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种欲也许没有那么高级。温煜驰主动向陆屏枫伸出了手，他手指的触感、掌心的温度是陆屏枫第一次接触到的，没有任何利益性质的握手，是他所钟爱的极致——随着这种钟爱不断升级并且排他，陆屏枫想要的将不再是一个握手。”
顾萧惟明明就坐在那张椅子上，他的双手就本分有礼地放在桌上的剧本上，可洛屿就有一种错觉，对方正在无限靠近他。
“如果陆屏枫的欲是对于生命极致追求的本能，那么温煜驰也一样。你说——他的本能又是什么？”顾萧惟问。
洛屿发觉顾萧惟的眼睛不但深，还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他要让自己显得不动声色，要让自己不被动摇。
可是细想之下，为什么要不动摇呢？
温煜驰看似站在界限的那一端，可他的执着从来不是固守原则。
一旦明白了自己的目标，世俗的规则根本无法囚禁他。所以本质上，他和陆屏枫是同样的人。
“不妨假设一下，如果有一天你对我也产生了‘欲’，那种欲是什么？”顾萧惟的声音响起。
别墅里传来工作人员的声音、画架被收拾起来的声音，甚至于日光下的风声都远去了。
这个假设，让洛屿心中仿佛有什么破土而出，如野草滋生疯长，越想要冷静收敛，就越是止不住无边想象。
“你一直不敢想，是不是觉得这样的想象对我是一种冒犯？”顾萧惟轻声问。
洛屿的指尖勾了一下，像是触了电。
他刚想要开口说“难道你不觉得是冒犯”，但顾萧惟却不紧不慢地说，“我允许你对我的任何想象。”
像是被拽得又长又远的风筝，另一头在高空随风逞动，想要肆意的纵容哪怕被风撕碎了，而线的这一头拴在洛屿的心脏上，连呼吸都被绕了好几个圈。
——我允许你对我的任何想象。
就那么简单的一句话，那根线，忽然就断了。
洛屿看着对面的顾萧惟，从很久之前他就隐隐觉得，顾萧惟看似禁情割爱的一切都能拽出自己的欲望。
他想起顾萧惟在夜风中看着他舞剑，他的身型笼在晦暗的光影里，目光却为洛屿另成一个宇宙，将那些世俗的枷锁隔绝在外。他每一次挽剑回眸，顾萧惟的视线就像亲吻他在这个世间留下的轮廓。
无法克制的心颤再度来袭，洛屿的喉咙滚动一下。
顾萧惟站了起来，在洛屿的肩头拍了一下，“走吧，该进去了。”
洛屿深吸一口气，跟着顾萧惟走了回去。
刚才那句话，是顾萧惟对洛屿说的，还是陆屏枫对温煜驰说的？
洛屿看着顾萧惟的背影，跟着他回到了别墅里。
今天他们的第二场戏即将开始，这场戏的背景是法医助理温煜驰回到警局之后，收到了一份来自陆屏枫的礼物。
温煜驰将快递拆开之后发现里面是一种蝴蝶的标本。他经过一番研究，确定那是一种闪蝶，而且是非常稀有的“光明女神”，这个标本的价格必然不菲。
温煜驰自然是不能收下这样昂贵的礼物，他必须要将它送还给陆屏枫。可当他要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了一桩交通案件，数具遗体让他和师父加班加点，一整周都差不多在法医室里度过。
等到温煜驰出来透口气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收到了一个包裹，外包装和陆屏枫送来的第一个礼物相似，简约而优雅。只是打开之后，一股恶臭气味蔓延开来，正在喝咖啡和打报告的同事差点吐出来。
因为这一次的礼物盒子里装的是死去的老鼠和蟑螂，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报纸上剪下来的字：死亡代我亲吻你。
一时之间陆屏枫具有反社会性人格的消息在局里传开，甚至新闻媒体也在大肆报道。
也是在那一天，温煜驰收到了陆屏枫的私人画展的邀请函，地址就在他的别墅里。
他将这件事报告给了赵思沉，赵思沉本来不想他去，但是温煜驰的兴趣已经被勾了起来。
他对赵思沉说，这个画展其实就是陆屏枫给他把蝴蝶标本还回去的理由。而且陆屏枫再自负，也不会在给他发了邀请函之后伤害她。
而这一场戏，就是温煜驰来到陆屏枫的私人画展上，仅有两人的对戏。
画展的地点就在陆屏枫的画室里。
洛屿走进画室，这里已经被工作人员精心地重新布置了一番——之前凌乱摆放着的画架已经全部都被收起，而四面的墙壁上已经挂好了一些非卖品。
在画室的中央摆着一张圆形的茶桌，咖啡和红茶也已经摆上，整个空间里颜料的气味和馥郁的咖啡、茶香交融在了一起。餐桌上摆着三层点心塔，上面是度假山庄精心烘培的西式点心，每一个都精巧细致，非常有仪式感。
餐桌的两侧只有两把椅子，这无异于告诉所有人——这场私人画展只为一人而准备。
洛屿深吸一口气，看向站在画室另一侧的顾萧惟。
他已经换了一身外衣，颜色偏暖，让他整个人的阴郁气质里透出一点生气。
而他靠着墙，微微侧着脸，一边的额头正好抵在一幅画框上，画框里的正好是两只澳大利亚红背蛛。雄蛛用自己的身体为诱饵，邀请雌蛛吃掉自己，仅为了那一刻的欢愉倾尽生命。
整个画面透着一种残酷又炽烈的张力。
一缕发丝从顾萧惟的额角垂了下来，正好落在他的眉梢，他看着洛屿，也许所有人都觉得他的神情冷肃，可洛屿却看到了他嘴角的那一点笑……那是只给与他的浅笑。
比红背蛛的邀请更加致命。
洛屿闭上了眼睛，呼出一口气来，他听见自己的心跳，那比平常要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与冲动，那是顾萧惟给他的“欲”，引导着他以温煜驰的角度看待陆屏枫。
陆屏枫在第一次见到温煜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有低血糖；将昂贵的蝴蝶标本“光明女神”赠送给他；甚至为了他举办了这个私人画展。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取悦。
取悦的目的就是引诱。
既然你在引诱我，那我也可以同样引诱你。
谁先看清另一个人的世界，谁就能先一步找到自己想要的真相。
所以温煜驰也在引诱陆屏枫，把他从死亡的寂静之地引向界限的另一边。
这种引诱，才让陆屏枫枯萎的灵魂朝向生机。
洛屿闭上了眼睛整理和酝酿自己的情绪，调整着呼吸与心跳。
整栋别墅里，工作人员们还在做着最后的场景确定，灯光的角度正在调整，吆喝声不绝于耳，但一切喧闹都从洛屿的脑海中远离，他的心越来越静，就像一头鲸沉入海底，而顾萧惟……是他的万物。
当洛屿再度睁开眼，与对面的顾萧惟对视，他淡淡地一笑。
那一笑，让顾萧惟产生了快一点走近他的渴望。
“陆屏枫、温煜驰请就位！”喇叭声响起。
顾萧惟走向了餐桌，在面对门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的身体舒展开，一只手垂在椅边，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没有了平日里板正的印象，整个人显得非常放松。
随着打板声响起，这一幕戏开始。
温煜驰刚下班，身上穿着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休闲衫，宽松的卡其裤，脚上是白色的板鞋，因为身材高挑，走向陆屏枫的时候，休闲衫的下摆轻轻晃荡，自带慵懒的风度。
“陆先生，您这私人画展——贵宾不会只有我一个吧？”
温煜驰一边说，一边将礼物的盒子放在餐桌上，他没有刻意和陆屏枫打招呼，而是揣着口袋环顾四周。

第75章 解构陆屏枫
“对, 只为你一个人举办的画展。”陆屏枫温和而坦然地开口道。
温煜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陆屏枫执起白瓷的茶壶，给温煜驰面前的瓷杯里倒上半杯茶, 又兑了半杯奶，轻声问：“几块方糖？”
温煜驰笑了, 看向对方说：“你怎么知道我会选择喝奶茶, 而不是咖啡？”
“我送了你那么贵重的礼物, 可一周过去了也没有等到你一句感谢的话。如果真的不屑与我交流，你会直接请快递公司把它退回来。但……这么美丽的蝴蝶标本, 你不会希望它在快递过程中被损坏, 应该会亲自送回来。这么多天过去了，你终于上门了。所以我想，你一定很忙。”陆屏枫声音温和得让温煜驰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
“所以呢？为什么是奶茶不是咖啡？”温煜驰好奇地问。
“七天的加班，你喝的咖啡还少吗？”陆屏枫靠向温煜驰，他闭上了眼睛，轻轻嗅了嗅对方衣领的位置，“不是阿拉比卡现磨咖啡豆的味道。你喝了很多速溶咖啡，没有加奶。如果再喝下去, 你眼睛下面的乌青就褪不掉了。”
温煜驰原本是强打起精神来到这里的, 听到陆屏枫这么一说, 他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 眼皮也垂了下来, 一副随时会趴在桌上睡着的样子。
“三块糖，谢谢。”
说完，温煜驰就拿过了点心塔最上面的看起来最甜的那个奶油松饼, 塞进了嘴里。
而陆屏枫则不紧不慢地用小镊子夹了三块方糖放进温煜驰的奶茶里, 手指捏着小勺子绕着杯子转了几圈, 然后将它靠在了碟子上。
“喜欢我送给你的那些礼物吗？”陆屏枫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些礼物？”温煜驰直接用手抓起了杯子，如牛饮水喝了一大口下去，上好的锡兰红茶在他这里没了意义，“不是只有这个‘光明女神’是你送的吗？”
“你的同事可不这么认为。”陆屏枫若有所指地说。
大概因为几天的连轴转，温煜驰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几秒之后才恍然大悟。
“哦……你是说那些东西啊。你这人吧，追求极致的美感。但蟑螂、老鼠和蜘蛛的尸体代表的是恐吓和羞辱。这些东西不可能是你送的——不符合你的格调。”
温煜驰凑过去看向对方，陆屏枫垂下眼很轻缓地笑了一下。
“你有一位疯狂的粉丝啊，大画家。”温煜驰直起了背，抬手抹掉嘴角的杏仁碎末，向后一靠，懒洋洋地看着陆屏枫，“大概你送给我的蝴蝶太美了，引起你那位粉丝的嫉妒心。”
“如果‘光明女神’真的美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又会舍得把它还回来呢？”
“因为比起‘光明女神’，还有更美的东西吸引我回到这里。”
“哦？什么更美的东西？”陆屏枫垂首笑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来，目光仿佛在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温煜驰的答案却只有一个字，“你。”
那一刻，他的笑容在光影之下仿佛薄如蝉翼的月光落入枯败的城，像是要勾引这座旧城为他死而复生，吐出最后一次呼吸。
陆屏枫的目光再不能转移，只是犹豫地问：“我？”
“陆先生，你的骨相是我见过的那么多个活着的人，还有失去生命的尸体里面，最美的那一个。”温煜驰抬手又拿了一个小蛋糕，咬下一口，视线却没有离开陆屏枫，“我可以鉴赏你一下吗？”
“乐意之至。”陆屏枫的笑容里的玩味更加明显。
作为一个画家，这还是第一次他本人被当作艺术品被人鉴赏。
“嗯，你的眉骨立体，眼窝深邃，这些我就不用说了吧。关键在于你的眉骨没有太低，一旦和眼睛靠得太近，就会给人以威压感，那样的话你再想摆出温和的、彬彬有礼的态度来，可信度就不搞了。”
意思是陆屏枫现在的温和是假象，只不过沾了眉眼骨相的光。
“你的下颌骨的线条颇为锋利，转折利落有力量感，让你自带距离感的同时又显得矜贵优雅。”
“下一步，你是不是要跟我说黄金分割比了？”陆屏枫问。
温煜驰把嘴里的蛋糕咽了下去，而这一回陆屏枫又给他把面前的茶添了三分之一，但是却没有再加糖和奶。
这个人观察和揣摩他需求的能力很强，好比现在，温煜驰是因为低血糖所以一进来就猛吃了两块点心，但不代表他嗜糖，所以陆屏枫只给他添茶是为了帮他解腻。
“陆先生恐怕要遗憾了，您的五官还没有到黄金分割比例的地步。相反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比例，很大概率会显得很庸俗。”温煜驰没有握着被子的把手，而是像喝酒一样抓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陆先生骨相的美感在于所有的距离都恰到好处。双眼距离、眉骨与眼窝的距离、面部中庭的长度、下唇到下颌的距离，都很和谐完美。”
陆屏枫这一次低下头笑了，从温煜驰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额头和鼻骨，可那种极致的美感却成百上千被的涌入温煜驰的眼中，似要引他心中的万物垂怜。
“所以你喜欢的是我的颅骨。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会立好遗嘱，把我的颅骨送给你。”陆屏枫抬起眼，用很认真的语气说。
“是手腕。”温煜驰说。
“嗯？”
“我最喜欢的是您的手腕。”温煜驰的目光垂落在陆屏枫的腕间，“可惜……今天我没有看到。”
因为陆屏枫的薄线衫下穿着一件棉麻的衬衫，袖口的扣子系着，正好遮住了手腕。
“哦——温法医，那天你跟我握手，到底是为了看我手指上的伤疤，还是为了看我的手腕？”陆屏枫问。
“你的手腕。”
温煜驰的脸上没有任何的尴尬和窘迫，坦荡得理所当然。
“那还要看吗？”陆屏枫朝着温煜驰伸出自己的右手。
“嗯，要看。”温煜驰很郑重地拿过纸巾，擦干净手指上的点心碎末，解开了陆屏枫袖口的扣子，将它平整地折了上去。
陆屏枫的手向前又伸了伸，正好把自己的手腕放在温煜驰的掌心。
“我需不需要修改遗嘱？”
“不需要。”温煜驰的指尖触碰上陆屏枫的腕骨，“如果有一天您死了，我大概不会觉得它很美了。”
“为什么？”陆屏枫用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目光却一直在温煜驰的脸上。
这位年轻的助理法医垂着眼睫，专注地感受着他腕骨的走向和曲折的角度，他比那些鉴赏家和收藏家对他的溢美要更加坦荡和真实。
“就好比小野花离开了干裂的墙缝、躯体蜿蜒的松柏离开了峭壁、飞鱼落在沙滩上——那就不美了。它只有存在于你的躯体上，才有被欣赏的价值。”
温煜驰非常绅士地将陆屏枫的手推了回去，站了起来，“既然是为我一个人准备的私人画展，我当然要好好欣赏一下陆先生的作品。”
他来到了画室的门边，按照顺时针的方向转了起来。
第一幅画上的是一株藤蔓缠绕在一棵树上，树已经被耗尽了养分，外部干瘪剥落，而树的中央也烂出了一个大洞，有虫蚁从中爬出。
而那株藤蔓的叶子也已经泛黄垂落，哪怕抵死缠绕，也无法获得丝毫养分。
两者形成一种扭曲的形态，画面上的颜色也很阴暗，但越是扭曲，就越是有一种勾人视线的力量，像是要挣扎着从画面里攀爬出来。
“这幅画的名字是什么？”
“没想过公开，所以也没给它起名字。”陆屏枫仍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向后靠着，看着温煜驰的背影。
“这幅画倒是把因爱而生的控制与掠夺描绘得形象啊。”温煜驰仰着头，淡声道，“所以啊，爱一个人不要太偏执也不要爱得太多。越爱，就越想要从对方那里得到越多。”
“说得好像你曾经那么偏执地爱过一个人。”
温煜驰摇了摇头，“我只会偏执地追求死亡的原因。好比这棵树，我一定要弄明白它的这个伤口是因为什么形成的，是病理性原因还是器械性伤害。它被吸取养分多久了，它死掉之后需要多长时间被分解。”
“但你却从中看出了爱意。”陆屏枫侧过脸，托着下巴看着对方。
“在死物里，我看不出爱意。只不过案子听得太多了，这种情况比较符合情杀中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说完，温煜驰又走向第二幅画。
稻田边站立着一个稻草人，而稻草人的肩膀上扎着一根削尖的竹竿，上面是一只鸟，尖端从它的尾部没入，从它张大的嘴巴里伸出来。
鸟的毛已经开始剥落，掉在稻草人的肩头，配上稻草人诡异的笑容以及阴暗的配色，夸张汹涌的线条，哪怕没有画出一丝鲜红的血，都让人感觉到大脑发麻的残忍。
“经纪人说这幅画不会好卖，因为太神经质。”陆屏枫开口道。
但是温煜驰却没有走开，他甚至走近了半步，凑向那个稻草人。
“孤独也算神经质吗？”温煜驰轻声问，像是问陆屏枫，又更像是自言自语。
“为什么是孤独？”陆屏枫的食指很轻地勾了一下。
“稻田的主人是为了恐吓偷食的鸟群才会把这只鸟穿成串扎在稻草人的肩膀上吧？只有主人的利益和死亡的垂怜，才有这么只鸟陪在稻草人的身边。不过……”
“不过什么？”陆屏枫站了起来，端着茶杯走到了温煜驰的身边。
“不过稻草人本来就没有心，它根本就不知道何为孤独。除非……画它的人很孤独。”
说完，温煜驰就走了回来，从陆屏枫的手里接过了自己的茶杯，很豪爽地喝了一大口。
“这世上是不是没有什么能让你感性？”陆屏枫问。
“当然有。我感性的时候，会告诉你一声的。”温煜驰回头看了他一眼，走向下一幅画。
这是画室中央的那幅澳洲红背蛛，雄蛛只剩下一半的躯壳了，但它最重要的那部分依然在雌蛛的躯壳里，它们之间的追求与毁灭形成鲜明的对比，狂放的线条，阴暗却大胆的用色，雄蛛的死亡带着震撼眼球的张力，给予和占有都极端到让人心颤。
“在这间画室的所有作品里，你最喜欢它，对吗？”陆屏枫开口道。
“它最像我眼中的你，陆先生。”温煜驰转身瞥向陆屏枫。
那一刻，温煜驰的眼眸和唇上的笑像是沾染了那幅画的浓艳与极端，像是在等待某人走向他。
无论在其他人的眼中陆屏枫是怎样的异类，在温煜驰那里永远拥有被解读，被接受的自由。
当陆屏枫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温煜驰的面前。
那一刻他不可否认自己产生了一种错觉，他愿意为他奉献出自己的躯壳，从血肉到骨骼，给予他钟爱的一切，只想这个人继续看着自己。
因为这个世界只有温煜驰会用解构死亡的方式来解读他。
那是无法复制的浪漫。
就在这个时候，温煜驰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了。
“喂，师父，怎么了？在哪儿？好的，我大概半小时赶过去。”
挂了电话，温煜驰看向陆屏枫。
“你又要加班了，是吗？”
“抱歉啊，您精心准备的私人画展，我只能欣赏到这里了。”温煜驰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什么歉意。
“我送你吧。”
“这个时间点，我搭乘地铁反而能更快。”
说完，温煜驰又拿了一块松饼，一边吃一边离开了画室。
直到两人都离开了摄影范围，工作人员才提示说这幕戏拍摄结束。
片场不约而同传来呼出一口气的声音，接着议论声越来越大。
“太厉害了吧？这么长的一幕戏，本来还以为要分成好几段拍摄，谁知道他们俩连台词都没卡壳一句，全程演到结尾。”
“顾萧惟所有的微表情还有语气都特别值得细品，而且明明温和又有距离感，但每一次他和温煜驰说话，脸上的表情就会变得……”
“从精美冰冷的雕像变成活生生的人？”
“对！还有洛屿的演技，完全超乎我的预料！他每一次看向陆屏枫我都有点激动，就像是心里面有一种期待被挑起来一样！”
而旁观这幕戏的聂扬尘，闭上眼睛看到的不是顾萧惟精湛的表情和台词，的是洛屿站在红背蛛前回头对顾萧惟的那一笑。
死亡在他面前失去了本来的神秘和压抑，生命在他的眼中如白驹过隙。
他一笑，凋零的万物再次生长。
这样的人，身为画家的陆屏枫可曾想过画地为牢，可曾被挑起无法压抑的接近欲？
这场戏还需要补拍几个人物特写的镜头。
之前的对戏气氛太好了，补镜头的时候现场工作人员们都在担心他们回不去那个状态了。
副导演也看向一脸严肃的盛云岚，生怕顾萧惟和洛屿的高光表演无法复制，导致追求完美的盛云岚过不去这一场戏的坎儿。
但是大家都没有想到，补拍特写镜头的时候，这两人之间的互动到了另一种层次。
彼此之间从眼神到台词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你来我往，每一个眼神都看似坦荡，细品之下若有深意。
每一句台词都像是对彼此内心深处的回应。
越是补拍，盛云岚就越是上瘾，就差没三百六十度用偶像剧接吻的角度来拍一遍了。
终于补拍完了，工作人员们开始布置一下一场戏的场景。
这时候的洛屿正端着剧本温习，旁边是叶盛宜在帮他整理发丝。
“哥，你刚演的太棒了，你和顾哥之间都快拉出丝儿来了！”
“我跟顾老师又不是拔丝地瓜，还拉丝。”洛屿好笑地闭上眼睛。
“对啦，今天晚上八点，《反击》就要播出了。哥，你兴不兴奋，高不高兴？你可是开篇镇全场的角色啊！”
洛屿心头一颤，《反击》终于要播出了。
这是他重生之后的第一个角色，到底能不能得到观众的认同，就看今晚了。
像《反击》这样的正剧，经常在开篇不是那么引观众的注意，直到后面剧情的反转不断出现，角色不断刷新观众的认识，收视率才会稳步增长。
不过……有顾萧惟在，第一集 的收视率应该很稳。
这时候顾萧惟端着保温杯坐在了他身边的小椅子上，也是低着头仔细看剧本。
洛屿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嘿，今晚《反击》要播出了，晚上回去要一起看吗？”
顾萧惟回答道：“好啊。”
旁边的化妆师阿岩听到之后，露出挺惊讶的表情来，“诶，顾哥，你之前拍戏的时候不是不看自己演的剧吗？怕影响状态啥的？”
“你还会怕影响状态呢？”洛屿笑着凑向顾萧惟，想看看他这会儿是什么表情。
他的手腕被对方一把扣住，顾萧惟撩起了眼帘，他的面容看似温和，目光却有点凉，这是属于陆屏枫的状态。
“与其担心我的状态，不如担心你自己的——下一幕戏，你还能保持状态继续吸引我吗？”
顾萧惟的视线让洛屿感觉到的不是压力，而是另一种……另一种更加放肆的许可。
剧中的温煜驰被那幅红背蛛的画给吸引了，而洛屿被靠在那幅画边看着他的顾萧惟所引诱。
洛屿控制好自己的呼吸和情绪，脸上是属于温煜驰的漫不经心，心里却是蠢蠢欲动。
在这一幕又一幕的戏里，洛屿可以借着温煜驰的身份，对顾萧惟做所有在现实里他不会做甚至没有想过去做的事情。
“当然。”洛屿回答。
工作人员推着遮光板从他们之间经过，暂时遮蔽了洛屿的视线。
好可惜，没能看到顾萧惟的反应。洛屿坐在原处撑着下巴，看着顾萧惟转过身去正准备下一场戏。
下一幕戏，是聂云杨饰演的收藏家秘书秦临到访，想要买下陆屏枫的那一幅红背蛛。
场景还是在陆屏枫的画室里，除了各种绘画工具之外，保留了那张小茶桌，茶桌上还摆放着三层点心塔。
那天的私人画展上，其他的画作都被收了起来，唯有那幅红背蜘蛛仍然留在原处。
基本上和这幕戏无关的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被请了出去，但是洛屿却得到了一点小小的特权，他端了个小马扎，抱着顾萧惟的保温杯，窝在盛云岚导演的身边。
还在准备灯光和摄影角度，盛云岚就和洛屿聊上两句。
“上一幕戏发挥的不错，比之前更生动了。但你要记住，你是温煜驰，你的目的不仅仅是吸引陆屏枫，而是要让他从界限的另一端走向你。这意味着你也要离他近一点，近到连你自己都觉得危险的地步。”盛云岚看向洛屿，观察着他的表情，确认他是否明白自己的意思。
有些话说出来，只是建议而已。但是有天赋的演员能明白导演追求的到底是怎样的人物关系和效果。
洛屿点了点头，事实上，他现在已经觉得“危险”了。顾萧惟有一种持重端庄的气质，当他暗示洛屿来吸引自己的同时，这对洛屿来说也是一种致命的吸引，这世上有那么多人想要看到顾萧惟的欲念，可他却把这个权利给了洛屿。
“别去害怕自己陷得太深，万一电影拍完了不知道该如何与回到现实的顾萧惟相处。”
洛屿愣了愣，他没想到盛云岚竟然就凭两场戏看穿了他的顾虑。
“演技可以骗人，但是眼睛不行。他惯于从你哪里寻找成为陆屏枫的感受，他很珍惜与你的对手戏。你要相信，无论是电影拍摄之前还是拍完之后，你们都是彼此独一无二的对手。”盛云岚的声音平和却郑重。
也让洛屿心中那一点点的不安定沉了下去。
他一抬眼，就看见坐在画架前的顾萧惟正侧过脸来看着他。
洛屿笑了一下，朝他抬了抬下巴，用口型对对方说：“下场戏见。”
顾萧惟低下了头，嘴角泛起一丝笑。

第76章 看我，还是看剧？
接下来的这场戏, 就是饰演收藏家助理秦临的聂扬尘第一次出场。
他穿着一身定制款的西装，看起来专业又有耐心，身条修长五官俊美, 非常上相。
秦临站在画室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陆先生，我是秦临，今天专程代表庄先生来跟您谈一谈那幅……红背蜘蛛图。”
说完，秦临瞥了一眼画室里的小餐桌还有点心, 摆在餐桌两边的椅子像是在暗示所有人——陆屏枫正在等人。
陆屏枫就坐在画架前，双眼专注地看着画布, 如果不是他手中的铅笔在画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大概会被人误以为他也是座大理石雕像。
秦临很有耐心地站在门口等候着, 似乎只要陆屏枫不明确地允许, 他可以在门口站到天荒地老。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何叔端着热茶走了过来，路过秦临的时候很抱歉地笑了一下, “对不起啊，今天先生很有画画的兴致呢。”
秦临好脾气地点了点头, “是我来得不凑巧。无奈有庄先生的嘱托在身，我只能在此等待了。”
在陆屏枫右手边的地面上放着一只茶杯，正好是他侧身伸长手臂就能够到的距离。
何叔弯着腰，给陆屏枫续上了热茶。
当何叔离开画室的时候，秦临好奇地问：“何叔，今天陆先生在等什么客人吗？”
“客人也许会来, 也许不来。”何叔微微笑了一下, 就走了出去。
“但陆先生一直这么准备着, 说明他希望对方会来。”秦临笑着说。
这位让陆屏枫耐着性子等待的客人，让秦临充满好奇。
一直沉默的陆屏枫终于开口了：“请回去告诉庄老先生，那幅画我是不会卖的。”
秦临向前走了一步，虽然被拒绝了，表情却依旧有礼，“陆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
得到了允许的秦临来到了陆屏枫的身后，看向他的画布，从西装的口袋里取出一只单边眼镜，细细欣赏了几秒，“蝴蝶？”
“是的。”
“但是这只蝴蝶很完整，看起来并没有死。”秦临眯起眼睛弯下了腰，越看就越能感受到这只蝴蝶无与伦比的精美。它像是随时会扇动翅膀离开画布，散落一层碎钻般的翅粉。
“因为我在临摹蝴蝶的标本。”陆屏枫回答。
“临摹蝴蝶的标本？”秦临百思不得其解。
“我送给了一位朋友蝴蝶标本，但是对方觉得那个标本太贵重了，退还给了我。”
听到这里，秦临笑出了声来，“可您临摹的蝴蝶标本，应该比标本本身还要贵重。”
陆屏枫淡然道：“那个蝴蝶标本的价值，是以数量来决定的。物以稀为贵，所以它很贵重。但我画作的价值是你们赋予的。有人想要收藏，它便值钱。如果无人问津，它便是废纸和垃圾。”
“那我们谈谈这幅红背蜘蛛图吧，庄老先生很喜欢它，想要收藏它，所以它现在很值钱。”秦临低下头，来到陆屏枫的身侧，直视陆屏枫的眼睛。
陆屏枫依旧沉静，在他的身上感知不到任何人类的欲望，冰冷而空洞。
除了摆在不远处餐桌上的三层点心塔，“等待”让陆屏枫似乎拥有了人类的情感。
“秦助理，庄先生会给人送去死掉的老鼠、蟑螂或者蜘蛛吗？”
陆屏枫转过脸来看向秦临，那双眼眸中的漠然与平日里不同，带着锋利的审视，秦临的大脑神经像是被切割开一般，忽然之间一片空白。
几秒的安静之后，饰演秦临的聂扬尘合手向所有人鞠躬道歉，“不好意思，对不起，是我卡壳了！”
周围一直安静的工作人员们终于有了些许动作。打光师们呼出一口气来，将反光板微微放低。摄影师扶着机向后靠了靠，活动起了肩膀。
没有人对此感到生气，毕竟刚才顾萧惟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仿佛要把空气都凝结，聂扬尘被对方带走了节奏也是情有可原。
盛云岚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从陆屏枫的那句‘老鼠、蟑螂或者蜘蛛’重新来。”
聂扬尘深吸一口气，站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一声“开始”，顾萧惟迅速地进入了状态，他再度抬起头来，目光中的凛冽让人心脏一窒。
“秦助理，庄先生会给人送去死掉的老鼠、蟑螂或者蜘蛛吗？”
“这些东西可没有任何美感。庄先生是不会把它们当成礼物送人的。”
台词说完，聂扬尘自己也觉得太普通了，少了点什么。
果然，盛云岚咳嗽了一声，抬手把聂扬尘给叫了回来。
洛屿起身站到一边，把小凳子让给了聂扬尘。
“你演的这个秦临啊，能够成为一个大收藏家最信任的助理和代言人，你觉得他会是个怎样的人？”
盛云岚问。
聂扬尘回答道：“是个看似温和，但是城府很深的人。”
“对。而大画家陆屏枫，他是个把一切看透却不说破，喜欢站在更高的地方观察人性的人。所以当他试探你是不是那个给温煜驰送去死老鼠、死蟑螂的狂热粉丝时，你的心态会是怎样的？”盛云岚又问。
“觉得奇怪，陆屏枫竟然会问起一些跟画无关的事情。而且他从不关心收藏自己画作的人，这一次却问起了庄先生，所以秦临应该会很有探究欲。”
“既然有探究欲，他对陆屏枫应该是什么样的表情？”盛云岚继续引导他进入情绪。
聂扬尘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仔细回忆了一下刚才顾萧惟的眼神。
如同幽深的寒潭，越是探究就越是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样的表情。
“我也许需要整理一下情绪……”聂扬尘低头思考，他好像没有十足的把握。
“没关系，你和顾萧惟可能还不够熟，在他演技的气氛渲染下多少会有不适。”盛云岚看向洛屿，“小洛，不如你去试一试，以秦临的态度看看你会怎样去探究陆屏枫。有没有兴趣？”
“这个……兴趣当然是有的。我琢磨琢磨。”
洛屿摸了摸鼻尖，眉头皱了起来。既然要演，那就不能按照温煜驰的方式去演。
聂扬尘也没想到导演会让洛屿去试着演一下秦临。
但是他不会误会这是导演在贬低他的能力来抬高洛屿，而是因为洛屿很明显和顾萧惟更加熟稔，两人更有默契。在这样的情况下，洛屿面对顾萧惟的反应对于聂扬尘来说很有参考价值。
洛屿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顾萧惟的身边，转身对导演和聂扬尘做了一个OK的手势。
“导演让我来演一下秦临。”
顾萧惟的眼帘抬了起来，看了一眼洛屿，刚才还生人勿近的表情里这会儿却带上了一丝揶揄，“你？演秦临？”
“怎么，你会串戏？只能把我当作温煜驰？”洛屿蹲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略微仰视地看向顾萧惟。
顾萧惟用画笔的尾端轻轻将洛屿额前的刘海拨开，“你把自己演成谁，我就能把你当成谁。”
意思是他顾萧惟串不串戏，就看洛屿的演技。
周围的演职人员们一想到又可以欣赏顾萧惟和洛屿对戏，而且还不是之前的角色，都觉得期待又新鲜。
聂扬尘也好奇了起来，任何一个演员要进入特定的角色都需要情绪的酝酿。洛屿饰演的温煜驰毫无疑问很有深度，但要他几分钟之内从温煜驰的情绪里走出来，变成性格和形象都截然不同的收藏家助理秦临……他真的可以坐到吗？
洛屿侧过脸去咳嗽了一下，再回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就变了，宠辱不惊，脸上的笑容拿捏出让人心生愉悦的分寸感。
顾萧惟的视线没有因为对面是洛屿而变得柔和，那种冰冷的切割感反而更加明显了。
“秦助理，庄先生会给人送去死掉的老鼠、蟑螂或者蜘蛛吗？”
洛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噙着笑与顾萧惟对视，仿佛对方的目光无法穿透他的思维，但他却看进了对方的眼里。
洛屿唇上的笑容很微妙地收了一点，显得比之前要更加认真。
“这些东西可没有任何美感。”洛屿停顿了一瞬，直起了腰，但目光却始终与顾萧惟对接着，“庄先生是不会把它们当成礼物送人的。”
后半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目光中有一种令人愉悦的丝滑感。
这样的对视很独特，也很微妙，之前无数个角色在顾萧惟的面前都没能露出这样的眼神来。
就像缎面轻轻拂过他的身体，当他想要一把抓住它的时候，手中掌握的只有空气。
这便是八面玲珑、善于察言观色和瓦解对方防备心的收藏家助理秦临。
洛屿看向盛云岚和聂扬尘，“我的表演结束了，你们看看有没有可供参考的部分。”
看到这里，聂扬尘算是明白洛屿的演技和他相比，差距并不仅仅在于细节的处理，还在于目光的沟通。
洛屿的眼神一直很有戏，甚至于是一种无声的语言，它传递的不是喜怒哀乐的情绪，而是一种联系。
即便是顾萧惟这样带有封闭意识的演员，他也能与之接驳。
盛云岚没有点评洛屿演的好或者不好，而是对聂扬尘说：“你不需要去复制洛屿刚才的表演，我的目的是让你明白你欠缺的部分。因为除了温煜驰，你的秦临是和陆屏枫较量最多的人。你不能回避陆屏枫的目光，而是要看进去，哪怕你无法像温煜驰那样与陆屏枫精神共鸣，你也有好奇心想要窥得陆屏枫的世界。”
聂扬尘皱了皱眉，似乎更能理解盛云岚的意思了。
“我觉得我可以再试一次。”聂扬尘看向顾萧惟，“顾老师，要麻烦您再陪我演一下最后一段了。”
顾萧惟点了点头。
又是一次轮回。现场工作人员们立刻进入状态，盛导通过屏幕审视着演员的表演。
场景再度回到了画室里，陆屏枫坐在画架前画着蝴蝶，秦临弯着腰站在他的身边。
“秦助理，庄先生会给人送去死掉的老鼠、蟑螂或者蜘蛛吗？”
陆屏枫的视线掠了过来，像是要惊起秦临心中的波澜，抓住他那一瞬间的心虚。
但是秦临却像投下沉沉的锚点，稳住了自己的情绪，甚至揣摩起陆屏枫为什么会问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和他正在等待的人有关？
直到他发现陆屏枫的情绪封闭得很好，仍然什么都窥探不到的时候，遗憾地笑了一下，平心静气地说：“这些东西可没有任何美感。庄先生是不会把它们当成礼物送人的。”
坐在监视器前撑着下巴的洛屿眯起了眼睛，小声道：“这家伙的悟性还挺高。”
“他只是比你放得开。”盛云岚目光斜了过来，在脑袋上点了点，“我猜，如果陆屏枫不是顾萧惟演的，你恐怕不会这么克制。”
那种心里最隐秘的东西被对方点破的感觉让洛屿耳朵发热。
如果……陆屏枫不是顾萧惟演的，他也许不需要克制，但也没有了蠢蠢欲动的期待。
这时候，顾萧惟已经走到了他的身边，弯下腰凑向他的耳边，两人的脸几乎贴在一起。顾萧惟的眼睛是看着监视器的，说话时吐露的气息却拂过了洛屿的耳畔，让他发热的耳廓变得更烫。
“刚才那场怎么样？”顾萧惟问。
“很好。角色互动起来了。”
洛屿第一次有了小心翼翼的感觉，他不动声色绷着自己的脖子和肩膀，生怕距离顾萧惟太近，两人的脸会贴在一起，又想要再靠近一点，更清晰地感受来自对方的温度。
一位工作人员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大家这才意识到已经下午两点了，他们竟然还没吃午饭。
看来顾萧惟早上的担忧是正确的，还好洛屿把那个小烧麦给吃下去了，不然熬到现在就前胸贴后背了。
“早上的拍摄先到这里。放午饭吧。”盛导的话音落下，现场气氛立刻活络了起来。
吃完了午饭，距离下一场戏预计还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两人打算回去保姆车上。
洛屿刚要把车门拉上，就被人一把扣住了。即便没有看到对方的脸，只是手指而已，洛屿就认出来对方是顾萧惟了。
“喂！你小心一点，夹到了手怎么办？”洛屿的心都提了起来。
顾萧惟不说二话就迈了进来，哗啦一声就把车门关上了。
“夹不到的。”他爽快地在洛屿的身边坐下。
“你不回自己车上睡吗？”洛屿问。
“小琴也要休息。”
洛屿立刻明白了，小琴是女生，顾萧惟和她睡在保姆车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有点不大好。
“那你保姆车相当于是为小琴买的？”
下一秒，顾萧惟的手伸过来扣住洛屿的脑袋，将他一把摁进了自己的胸膛里，“你怎么不说是为了你？”
“怎么是为了我啊！”
这家伙又来了，怎么那么喜欢摁他的脑袋！
鼻腔里都是对方的味道，哪怕自己已经非常熟悉，可分辨出来的那一刻还是一阵心颤。
“你到底睡不睡？”
“我睡！我睡了！”洛屿拍了拍顾萧惟的手，对方这才放开了他。
顾萧惟很清楚洛屿的车里有什么，他向后手臂一伸，拽住了一个抱枕，把抱枕打开就是薄被，直接盖在了自己和洛屿的身上。
“睡了。”下一秒顾萧惟就抱着胳膊垂下头来进入睡眠状态。
休息时间宝贵，等其他工作人员布置好场景他们就得起来了。
大概是胃部开始消化了，洛屿的脑袋也越来越沉，他一点一点朝着旁边歪倒下去，潜意识里不想压着身边的人，他又想直起来，脑袋就像钓鱼一样低下去又抬起来。
旁边的人伸手直接把洛屿扣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当侧脸与对方的肩膀相触碰的瞬间，洛屿的精神完全放松，手也垂了下来。
当他睡着，一直闭着眼睛的顾萧惟侧过了脸，睁开眼看着对方。
洛屿的眉眼近在咫尺，越是靠近，就越是觉得他的眉眼像是水墨晕染出的烟雨江南，顾萧惟的指尖碰了碰他的耳廓。
刚才他在导演的监视器前故意靠近他的时候，看见他的耳朵红了，却没有避开。
这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许可。
顾萧惟的手轻轻触碰过洛屿的脸颊。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阿岩拍了拍车门，“顾哥——洛哥——下场戏要准备了！”
“嗯……”
洛屿揉了揉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又靠在顾萧惟的肩膀上了。他觉得很不好意思，赶紧看了一眼自己有没有把口水流在顾萧惟的肩头
顾萧惟的眼皮动了动，看来是要醒了。
“马上来！”洛屿赶紧回应阿岩，想要借着大声来掩饰自己那一刻的心跳加速。
“走吧。出去了。”顾萧惟完全睁开了眼，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
下午的戏份相对而言比较游刃有余，晚上七点多一天的拍摄结束，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度假村准备的晚餐依旧丰盛，洛屿他们赶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播放《反击》的电视台。
据说预告片的播放量都破三亿了，顾萧惟的影迷们嗷嗷待哺，谢裳的粉丝们也在靠预告片续命。
官方后来还剪辑出了不同角色角度的预告片，有七八条之多。一开始播放量最高的是严野的版本，排第二的是女主角路芹的角度。但是到了正式播放前三天，白颖那一版的播放量就快和严野的肩并肩了。
光是预告片里的几个片段就相当带感，白颖让人心跳斐然的表情，阴郁与热烈的对比，还有利落地踩在心跳鼓点上的打戏，都让洛屿在着短时间内持续圈粉。
甚至还有观众表示洛屿简直撕漫男，打戏的每个角度堪比漫画，腿又长又直。还有好些动画爱好者赞叹道洛屿是真的建模脸，不仅仅是因为五官出众，更加是因为表情。其他演员做出来可能会很油腻的邪魅表情，只要是白颖，就会显得优雅勾人。
而且圈子里好几个女明星都在偷偷地粉白颖，这还不包括已经晋升为洛屿大粉的谢裳和不断被经纪人和助理控制激动情绪的迷妹艾澄，就连某位影后都和自己十几岁的女儿一起刷了几百遍白颖的预告。
至于何慕，他被白颖的预告给怄到失眠。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化妆师和助理都在偷偷刷视频，怕被他发现躲到洗手间里刷，可惜同样来上厕所的何慕从配乐猜到了那段预告片是白颖版本的。别问为什么他知道，因为他自己也刷了好几遍。
甚至于他打开自己的粉丝群，本来她们还在聊着顾萧惟的严野太有味道了，结果不知道谁歪了个楼提起白颖，竟然有好几个粉丝跟着起哄说白颖很帅！还说何慕跟白颖某些角度也很相似，他何慕俨然成了白颖的代餐。何慕已经在输入框里洋洋洒洒问候他们了，还好群主制止了她们继续讨论白颖，否则何慕真想把这个群给炸了。
洛屿进组拍电影的这段日子，何慕的资源正在不断收紧，一些原本属于他的综艺通告据说都在跪求洛屿，甚至之前为他量身定做的角色都因为他的片酬太高、回报率有风险，考虑换洛屿来演。何慕这边想要绷着通告费和片酬，但对方都没有什么继续求他的意思。
至于洛屿那边，他的片酬倒是水涨船高。他的经纪人崔竹心没有轻易答应任何剧组，只说先看剧本。这就导致崔竹心那边收到了几十个剧本，何慕一开始以为都是些小成本网剧，但从Mick那里听说，因为剧本里有好几部评级为S的项目，还有不少高质量班底的筹备作品，有些投资方虽然实力一般，但剧本有意思，值得江引川考虑考虑追加投资。
崔竹心当机立断花大价钱成立了剧本评估小组，专门根据洛屿的未来发展和个人特点做剧本分析。
就连何慕在帝君传媒里都没有这样的待遇，他接电视剧向来都是以片酬和项目评级为优先的。
除此之外，还让崔竹心头疼的是这段时间有源源不断的礼物被寄到工作室，娃娃、手工艺品、糖果巧克力之类的还好说，其中不乏高奢，惊得崔竹心赶紧拍视频留证，把这些礼物通通寄回去，还得在微博上表示除了信件其他礼物都不收。
她和自己的团队人员聊天时候纳闷了：“白颖有这么大的魅力吗？单凭预告片都能让粉丝们这么偏爱？连限量款的包都寄来了！”
团队人员纷纷点头，“崔姐，白颖是真的很帅。你没看网上调查吗？五成以上《反击》的观众都在期待严野和白颖的化学反应呢！”
崔姐叹了口气，又在微博上加了一句：[好好学习，理性追剧。]
再一看，五分钟前发的微博，评论都快三千了。
度假村别墅的沙发上，阿岩、叶盛宜、小琴、还有两位司机师傅坐成一排，满眼期待，只是看起来没有能坐下顾萧惟和洛屿的位置了。
顾萧惟抬了抬头，示意去楼上卧室。
在顾萧惟的主卧里正对着床的位置是有投屏电视的。
这部戏是他们两个演的，没有其他人在他俩还能互相交流一下。
洛屿跟着顾萧惟上了楼，顾萧惟摁了一个摁扭，投屏亮起，洛屿才发现它其实挺大，颇有家庭影院的感觉。
但这样的话，他就不可能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了，脖子都得拧歪了。
洛屿心想，自己是不是该洗个澡，换身干净的睡衣，这样好坐上床，顾萧惟是有点洁癖……
谁知道顾萧惟自己也只是脱了外套和鞋子，直接靠坐在了床头，他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不来吗？”
“来，当然来！”洛屿赶紧爬了上去，靠坐在他的身边，但还是忍不住问，“你不是挺爱干净的吗？就这样坐上来？”
“再讲究下去，今天这两集最经典的部分就要过去了。”顾萧惟很轻地笑了一下。
刚换到C台，就正好看到“第一集 ”三个字出现。
“赶上了，不过……你觉得最经典的部分在哪儿？”洛屿好奇地问。
“经典来的时候，你会有反应的。”
荧幕的光线时不时掠过顾萧惟的眉眼，就像月光和流云的影掠过山川江河。
他还没有卸掉属于陆屏枫的妆，阴郁优雅中又带着属于顾萧惟的内敛，这样精致的神秘感让洛屿有些挪不开眼。
“看我，还是看剧？”顾萧惟转过头来，淡淡地笑了，像是调侃，又有一种近乎偏爱的温柔。
“看剧。”洛屿赶紧转过头去。

第77章 顾萧惟在引诱你
第一集 的节奏非常快, 没有任何冗赘的铺垫，也没有用任何复杂的让人分不清楚甲乙丙丁的剧情，直接就是KTV里阿岚带着严野来见白颖。
彼此的试探和拉锯让人挪不开眼, 每一个词都可能暗含深意, 每一句话都不是流于表面，就算观众们不知道剧情走向，也会下意识去深究台词的意义，因为白颖和严野之间眼神的互动, 一颦一笑都像是绷紧的弦，对峙却又不敌对的氛围感满满。
楼下的小琴还有叶盛宜他们几个，一开始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白颖的长发和严野的黑衬衫，但五分钟之后, 他们的眼睛盯着电视机, 连拿在手里的可乐翻了都差点没发觉。
剧情不知不觉进展到了“吹烟”。
白颖抽了一口烟, 一把将严野拉了过来，无数观众的情绪被高高吊起, 握起拳头伸长脖子。
洛屿猛地想起了拍摄时候的心情, 而且导演的运镜一个角度旋转, 攻守易位的冲击太强，洛屿下意识抬手捂住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现在拍的戏里，温煜驰和陆屏枫正在互相“勾引”，所以骤然看见这个“吹烟”的场面，洛屿觉得这不是白颖在挑衅严野, 而是……
“这就是我说的经典部分。”顾萧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洛屿在指缝间对上了顾萧惟的眼睛，看似清冷无欲的目光却在洛屿的眼球上烫了一下, 那一瞬心悸的感觉上涌, 大脑深处跟着发麻。
要说顾萧惟的五官里生得最耐看也是最迷人的地方大概就是眼睛了。
深琥珀色的玻璃珠里仿佛藏着蜉蝣几十年压缩于朝生暮死间的欲望, 星霜斟得太满，压不住蠢蠢欲动的诱惑……
忽然一阵温热的风透过洛屿的指缝吹过来，眼睫毛被撩起，差一点在眼球上擦出火来。
洛屿猛地闭上眼睛，向后一退。
顾萧惟竟然朝他的指缝里吹气！
“我终于报仇了。”顾萧惟说。
洛屿的手指攥紧，心脏差点泵不出血来，却又得摆出假装生气和无奈的表情去掩饰，“哦，那你应该去找林导报仇！吹烟是他想出来的。”
他悲催地发现自己最好的演技并没有发挥在戏里，而是在顾萧惟的面前。
“可当时让我心跳那么快的是你，”顾萧惟撑着下巴继续看着屏幕，“让我差点接不住戏。”
洛屿转过头去看向屏幕，顾萧惟说的是差点接不住戏，这家伙的胜负欲促使他刚才那样捉弄自己。
但是此时此刻，洛屿却知道自己的心跳那么快，跟接不接得住戏无关。
屏幕上的剧情对于洛屿来说就像走马观花，直到一声“哐啷”巨响，是阿岚带着严野砸了一个KTV，把道上好几个大佬都给端掉了。
洛屿骤然回过神来，看着屏幕上严野嚣张又癫狂的表情，就像一头高傲的狼，追求的是对猎物为所欲为的生杀掠夺，金钱和地位对他而言毫无意义。
这样的严野，有一种极端的魅力。
“演的太疯了。”顾萧惟说。
“不会啊，我觉得很有力度。这样的卧底才有说服力，不然那种身处兽窟还一身正气，谁会信他？”洛屿说。
顾萧惟仍旧是撑着下巴的姿态，他在审视自己的演技时，分外地苛刻。
“严野不需要那些人信他，他只需要白颖的认可。他做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消除对他卧底的疑虑或者向上爬。”
“还有什么原因？”洛屿看向他。
顾萧惟的目光斜了过来，“拱手河山讨你欢。”
洛屿怔在那里，心潮层层叠得向上涌起，而顾萧惟却没有挪开自己的视线。
仿佛他说的不是严野在讨白颖的欢心，而是他顾萧惟在取悦洛屿。
洛屿向上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对待顾萧惟最好的方式就是坦诚，“我说顾老师，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故意引诱我……让我深深确定了你给我的许可。”
顾萧惟没有表情的脸上扬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什么许可？”
“对你做出任何想象。”洛屿说完，故意靠近了去看顾萧惟。
他想看穿这家伙所有的演技，隐藏在从容面具下的所有私心。
顾萧惟的笑容变得明显，就像一声叩门，万物涟漪。
“那明天的戏，我拭目以待。”
好吧，如果温煜驰存在的意义就是引导陆屏枫的精神世界，那我会开始我的为所欲为。
前两集的《反击》看完了，情节很紧凑，人物关系张力十足又有多层的秘密，却又不会让观众看得云里雾里，相反各种剧情讨论在网上展开，《反击》的电视剧官博下面的评论都过万了。
而#严野VS白颖#的热搜一下子蹿到了前十，位置还在不断向前。
本来这部剧的目标观众是中青年群体，却没想到在年轻观众中掀起了热烈的讨论。
一整个晚上，不少微信群和朋友圈里都在问一件事——你看《反击》了吗？
不少人都觉得顾萧惟的演技另上了一个台阶，和他平时的形象完全不一样，那种出格的魅力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感。
同时观众们也意识到了，严野这个角色能这么有魅力脱离不了白颖。
白颖的城府之下，是真正极端的疯狂，那是一种阴郁的穿透生命的极端，和严野与名利世俗争锋相对的桀骜形成鲜明的对比。
据说“吹烟”那一幕，让无数观众心跳加速，那种明目张胆的挑衅让人肾上腺素骤然飙起。
剧粉甚至把这两集里所有严野与白颖同框对峙的戏都剪辑了出来，配上快节奏的音乐，弹幕疯狂走起——这两人分则各自为王，合则世界很忙。
看第一遍的时候，会觉得顾萧惟的严野慵懒又疯狂的气质非常抓人，但当观众们在网上刷第二遍的时候，越品越觉得白颖这个人就像开在深渊边的缀着金权欲念的花朵，连鬼神都敢引诱。
这部剧是网台同播，为了保证收视率，电视台比网络频道要早一个小时播放。网络频道的复播率出奇地高，屏幕刷到看不清剧情，制片方都没想到一部题材保守的正剧能在前两集就掀起收视高峰。
一时之间，严野和白颖似乎成为了最般配的荧幕形象。
[希望白颖可以半永久]
[第一集 开场就吹烟！杀疯了！苏到爆炸啊！]
[我单方面宣布严野是白颖永远的狼！]
[白颖的目光看过来，就让我想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哐哐撞大墙！]
[严野的漫不经心跟白颖的笑里藏刀简直绝配]
之前顾萧惟转发洛屿的所有微博下面都评论疯狂递增，洛屿参加《燃烧吧，小宇宙》的剪辑片段都快被播烂。顾萧惟为洛屿录制的VCR里弹幕一排排“这是命运啊”刷过，包括之前顾萧惟抱着洛屿在摄制组的聚餐上深蹲的视频也被做成了动图，配文“学长，请和我永久搭档”。
崔姐忙得连面膜贴在脸上干掉了都没时间把它摘下来，因为有无数的综艺节目和品牌代言找上门来。
她说得口干舌燥，恨不得自己有七、八张嘴，又是一波剧本雪片一般飞来，质量又上了一个档次，这下剧本评估小组开启挑灯夜读的序幕。
而看完《反击》前两集的江引川，嘴角是掩饰不住地得意笑容。就连江老爷子都打电话来，说他慧眼如炬，当初错失了顾萧惟，这一次签下了洛屿。
江引川早就为洛屿准备好的公关团队现在也派上了用场，把洛屿之前的一些角色片段在网上广为传播，不仅仅是《梅子雨》里的校草，什么下乡大学生，罹患癌症的绝望病人，哪怕是被薄文远逼着演的九流网剧里，就算剧本烂到人神共愤，但洛屿饰演的角色，一个眼神都足够让人心动。
江引川本来还担心以崔姐的经验应付不来庞大的邀约，毕竟一开始江引川欣赏的并不是崔姐的能力，而是她勤勉以及一心为洛屿好的真心。但是当凌晨三点，崔姐将一张统计表发到他的邮箱里时，他第一次认识到了崔姐的统筹能力。
无论是综艺节目的邀约、杂志的拍摄、品牌代言还是电视剧电影得邀请，崔姐都根据他们的背景实力、观众或者消费者层次以及洛屿的发展方向和个人意愿进行了匹配和分析。
这些，并不是一晚上就能做出来的，说明崔姐在之前就做了充分得调查和分析。
她一直为洛屿时刻准备着。
不仅如此，崔姐还提到了知名制片人韩扬邀请她明天去吃饭，崔姐请示是否需要公司其他高管出面，怕自己的分量不够，影响洛屿在韩扬那里的资源。
江引川撑着下巴笑了，他直接给崔姐转了一笔“巨款”，备注写着“造型费”。
谁知道崔姐耿直地打电话来跟他说，“江总，你拨给洛屿的经费还有很多没用完呢！而且您把钱打到我私人账上这不符合财务流程！我要怎么……”
“这是给你的造型费，明天不是要去见韩制片吗？”
“那派高管……”
“你是引川文化成立初期的元老，可不就是高管了吗？我会派一个法务助理陪你。以后洛屿的工作会特别多，你接触到的娱乐圈有份量的人也会越来越多。韩扬据我所知是个正派人，你就到他那里去刷经验值吧。”江引川说。
崔姐听完这番话，心头涌起的不是因为老板欣赏而来的窃喜，而是觉得郑重和感激。
“我明白，我会多听多学，慎重承诺。等我回来再向您汇报完再回复韩制片。”
江引川满意地点了点头，娱乐圈里比崔姐聪明会来事的经纪人一抓一大把，但踏实却是最难得的品质。
洛屿想要走得更远，就需要这样一个真诚又踏实的人在身边，才不会容易急功近利和犯错。
就连灯火通明的帝俊传媒大楼里，好几个加班的工作人员把手机架在一边戴着蓝牙耳机刷《反击》，就连他们的工作群里也在讨论《反击》。
[真不愧是林钺出手啊！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严野和白颖！]
[老天爷，我们在这里磕他俩的cp会不会被炒鱿鱼？]
[别这样，没准儿咱们的大大大boss也在磕呢？]
[哈哈哈，你太损了！]
他们所说的大大大boss就是欧俊韬，如这些员工们所料，欧俊韬在自己的客厅里看着《反击》，巨大的投影屏幕媲美电影效果，白颖的每一次笑，每一次眼帘抬起，都让体会了一把抓心挠肺。他从前只觉得洛屿干净明亮，而白颖却截然相反，特别是“吹烟”那一幕，让欧俊韬的心脏差点从胸口里被拽出来，甚至幼稚地幻想如果自己是剧中的严野。
《反击》前两集播完，何慕以为自己团队里那些洛屿的粉丝就会消停了，谁知道他们还另外成立了一个小群，偷偷讨论到大半夜。他们都以为何慕不知道，但何慕的生活助理时不时拿出手机来看，还一脸荡漾的姨母笑，何慕就知道肯定和洛屿有关。
他就快被烦死了，感觉洛屿正在侵蚀他的一切，从他的资源到他的团队。
这些领着他发的薪水，靠他才有饭吃的人居然去追捧他的对家了！
他几千万的代言被搁置，对方说在考虑其他人，经过大厅这个“其他人”是洛屿。
他一直想要的偶像剧男主角的片酬也暂停讨论了，制片方一直沉默，问了对方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制片方在考虑洛屿，但是对方目前收到的剧本太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始评估他们的剧本。必须要等洛屿那边有明确答复了，制片方才会给何慕明确的答案。
何慕心中的恐惧感不断升级，因为……他发现不知不觉自己竟然成了洛屿的“备胎”。
难道，他要开始捡洛屿的剩饭吃了吗？
他不要！他真的不要！何慕打电话给经纪人，跟对方说一定要争取到那个偶像剧的男主角，哪怕片酬是现在的一半。
但经纪人给的回复却是对方在意的根本不是片酬，而是收视号召力。从上一次的《燃烧吧，小宇宙》，到现在《反击》的前两集，从网上的讨论度明显可以看出来洛屿比何慕能扛。现在片方的焦点都聚集到了洛屿的身上，要么《反击》之后的走势疲软让偏方降低对洛屿的评级，要么就是洛屿主动放弃，否则这部偶像剧何慕很难拿到。
何慕气得连觉都不睡着，他打电话给高禾，对方说自己在应酬就立刻挂断了。
洛屿这一晚却基本没有睡着。
回到房间里，他研究着剧本，想着要怎样挖掘温煜驰这个角色的魅力，但越是刻意去思考，就越是平庸。
温煜驰对于陆屏枫的诱惑，并不是因为皮囊，更不是身体的本能，而是精神深处因为某种缺失长期无法得到满足的渴望。
就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个锁，温煜驰天生匹配陆屏枫的灵魂。
但这种感觉要怎样演出来？
整栋别墅很安静，小琴他们应该都睡下了。
洛屿放下剧本，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想起顾萧惟靠过来气息吹进眼里的样子。
他翻了好几次身，拿出耳机来听音乐，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思维越沉越深，当他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不是窗外的天光，而是发现自己坐在床上，和顾萧惟一起看着《反击》。
又是白颖向严野吹烟的镜头，洛屿下意识低头遮住眼睛，只是这一次顾萧惟的手伸了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强硬地把他的手挪开。
洛屿这一次看清了顾萧惟的眼，眼底盛着一簇火，从深渊万丈里沸腾而起，他夺走洛屿所有的反驳与呼吸，封锁他的反抗，将他逼入绝境，缴械投降。
“唔……”
洛屿猛地惊醒，颤着肩膀大口呼吸，脖子上和背上都是薄汗。
窗外仍旧是一轮明月，还没到该起床的时候。
洛屿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才凌晨两点半。
“什么鬼啊……”
洛屿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两三秒之后，闷闷地笑了起来。
顾萧惟啊顾萧惟，你如果知道我做了个什么样的梦，会不会很满意我对你的想象？
洛屿知道自己多半睡不着了，他起身，穿上鞋子，套上外套，决定出去走一走。
他轻轻关上自己的房门，看了一眼对面顾萧惟的门，这会儿顾萧惟应该睡了吧。
就是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失眠过。
洛屿小心翼翼地下楼，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然后离开了别墅。
月夜下的度假山庄安静又优雅，蔷薇小径深幽得仿佛通向某个不属于现实的秘境。
洛屿心想自己虽然方向感一般，但选择一个方向走下去应该不至于迷路的。
夜风比房间里要凉上一些，让他因为那个梦而积聚的热度终于消散。
洛屿沿着某条蔷薇小径走下去，不知道走了多久，竟然又来到了那个西式喷泉，洛屿无奈地一笑。
——还真是殊途同归啊。
今夜万里无云，星光与月色垂落在喷泉边的雕像上，显得圣洁悲悯。
洛屿绕着喷泉走了一圈，他想起了昨天晚上那对在这里幽会的情人，不知道他们选择的是在哪尊雕像之下……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尊容貌俊美的雕像，兼具男性的阳刚与女性的柔媚。
洛屿眯了眯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他凑近了去看，这尊雕像的肌肉纹理充满了张力，但双手向上盘环，脸部露出的是意乱神迷的表情，令人莫名心跳加速。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那对情人会选择在这尊雕像，因为无论它的身体线条也好，它的表情也好，都像是被什么给吸引了，抛弃了自我，完全臣服于欲念的控制。
“你觉得这尊雕像是谁？”
略带调侃的声音响起，空气里扬起一股草木燃烧的味道——有人在抽烟。
洛屿回过头来，看到了聂扬尘。
他的眉眼在忽明忽暗的火光里时隐时现，头发不像白日里拍戏时候那样温和有礼，一部分发丝被他捋到了脑后，还有几缕坠了下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放荡不羁。
“聂……聂扬尘？你这么晚了跑到这里抽烟？”洛屿问。
聂扬尘吐出了最后一口烟圈，拎着那支烟走到了洛屿的面前，“薄荷味的，尼古丁含量很低。不用担心会让你吸入太多二手烟。”
“抽什么烟是你的自由。”洛屿一直不擅长跟自己不熟悉的人聊天，如果单纯聊角色可能还好，但是今晚的聂扬尘有点反常。
就在洛屿转身走了两步的时候，聂扬尘忽然开口了：“昨天晚上是你吧？”
“什么是我？”
“偷听我的约会。怎么样，我表现的还行吗？”聂扬尘笑着问。
洛屿心头一绷，竟然是聂扬尘大半夜在雕像下面跟人幽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聂扬尘又没有证据，洛屿才不会承认昨晚上自己在场。
而且这个喷泉属于度假山庄的公共场合，大半夜里幕天席地的，还要怪他不小心听到了吗？
“我看了你和顾萧惟演的《反击》。你出色得让我睡不着觉，一想到你把顾萧惟拽过来的画面，就让人兴奋不已。你知道自己把他拽下神坛了吗？”聂扬尘笑着问。
提起顾萧惟，洛屿皱着眉头看向对方，“顾萧惟从来都不是神。他只是一个愿意把自己装进不同角色里的演员。”
聂扬尘垂下眼，颤着肩膀笑了起来，“我说的神坛可不是演技，而是这么多年他没有绯闻也不谈恋爱。”
洛屿的手指很轻地勾了一下，警觉性一下子就起来了。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想十年之后他还是现在的样子。”
“你是真的感觉不到，还是不敢去想？”聂扬尘将已经熄灭的演放在了身旁雕像的手中，一步一步走向洛屿。
“想什么？”洛屿的眉心皱了起来，他没有后退，而是仔细看着聂扬尘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表面看是调侃与戏谑，但看得再深一些，便是纠结与不甘。
“顾萧惟在引诱你。”聂扬尘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洛屿的呼吸停滞在喉咙里，但是多年的表演经验还是让他的表情稳住了，他侧过脸，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陆屏枫和温煜驰在互相引诱对方去探索彼此的精神世界，这是导演和剧本的要求。”
“是吗？可为什么严野对白颖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占有欲呢？”聂扬尘慢悠悠地问。
洛屿轻笑了一声，“我怎么没感觉到？聂扬尘，不知道你今天怎么了，但明天还要拍戏。你该回去睡觉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睡觉？是不是顾萧惟对你的引诱起了作用，让你不知道该怎样欲盖弥彰？”聂扬尘倚着那尊雕像，好整以暇地问。
洛屿的神情冷了下来，“你到底想要怎样？”
聂扬尘看着洛屿的眼睛说：“你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特别、特别地像顾萧惟吗？那种不把一切看在眼里，名誉、利益都没有关系的样子。我都忍不住猜想，是不是只要你给他一点点回应，他马上就会为了你昭告天下。”
洛屿的眼睛眯了起来，然后轻笑了一声，“我明白了，你在嫉妒。”
“你想说我在嫉妒你和顾萧惟的好演技？”
“不，你在嫉妒我和顾萧惟可以在戏里明目张胆地相互拉扯，无论是引诱还是被引诱，征服还是被征服。昨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应该是你们最后一次吧？你们分手了对吧？”这一次洛屿没有后退，而是一步一步走向聂扬尘。
他就像冷静的磐石不可动摇，却一寸一寸看入了聂扬尘的心底。
“你眼底的那一丝惊讶让我确定自己猜对了。”洛屿又向前一步，“而且这是你选择帝俊传媒的代价。”
聂扬尘的瞳孔在那一瞬间震动，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为什么洛屿会知道。
“你的情人应该是你身边的人，比如经纪人、化妆师或者助理。你跟对方的关系被公司发现了，欧俊韬亲自勒令要求你和对方分开。因为帝俊传媒捧你不仅仅是把你当成演员来打造，还是对标顾萧惟，把你当成顶流演员来打造——实力和人气都想要。欧俊韬不会容忍任何能让你掉粉的事情，尤其是恋爱……而且我猜，这个恋爱还非比寻常。对方结婚了？”
洛屿只观察了聂扬尘一秒，不等他回答就说出了答案，“你眼底没有慌张，所以对方没结婚。”
聂扬尘的神情逐渐变得冰凉，就像那些粹上星子冷光的雕像。

第78章 沸水煮青蛙
洛屿对别人的事情没有兴趣, 而且聂扬尘跟自己还是同一个剧组的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他没有让对方难堪的想法。
但是聂扬尘却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没错, 这就是我的妒忌。顾萧惟可以借助一切角色，光明正大地表达他所有的野心，步步为营地接近你。当我受制于欧俊韬的要求，做什么都只能藏在暗处。顾萧惟却能肆无忌惮……啊, 不对，他还是有所忌惮的。他害怕你发现了他那些小心思，会躲着他。”
洛屿的心脏跳得飞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为什么聂扬尘会联想到这些？他顶多就看了两集的《反击》而已, 他和他们俩一起拍戏也才两天。
而且看着他们拍戏的林导、华编剧和众多演员都没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聂扬尘会有这样的结论？
“你在扰乱我。”洛屿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让自己显得坚定不可动摇。
“你不信？那我来验证一下。”聂扬尘笑了，他忽然靠近了洛屿, 那角度简直像是要吻上来。
洛屿全身的神经紧绷, 条件反射做出了反应, 他抬起手肘刚顶住对方的胸口，还没来及发力，一个拳头就从身侧挥过来，直接砸在了聂扬尘的脸上。
聂扬尘栽倒在了地上，冲击力大得他在地上还滑出去了。
洛屿怔在原处, 这不是他打的啊。
而且明天还要拍戏，他要打也不会去打聂扬尘的脸。
只见一个身影从洛屿的身边气势汹汹地擦肩而过, 下一秒聂扬尘就被人拎起了衣领, 眼见着第二拳就要砸下去了！
卧槽！
“顾萧惟——”洛屿冲了上去, 一把从后面圈住了顾萧惟往后带。
聂扬尘嘴角都红了，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对方，挑衅意味太明显了，似乎万分期待对方的第二拳落下来。
“你……你……你听我说！你要是把他的脸砸到妆都盖不住的地步，你怎么跟导演解释？”
卧槽，顾萧惟的力气真他么的大，两条胳膊圈住都拽不回来！
“那就妆不需要盖的地方。”
顾萧惟周身都是肃杀的气息，从声音到表情都没有一丝温度，抛弃了所有的克制与教养，他抬起的那一脚要是踹下去，聂扬尘就废了。
洛屿当机立断，拦腰将顾萧惟给扛了起来，他冲着聂扬尘喊：“你他么的还不滚——”
聂扬尘悠哉悠哉地爬了起来，朝着洛屿摊了摊手，“你看，我对你什么都没干，就是靠你近了一点——他为什么要打我呢？”
——因为嫉妒。
“因为你欠揍。”洛屿冷冷地瞥向聂扬尘。
洛屿给人的印象向来是温和包容没有侵略感的，但只有这一刻，他的视线锐利如同将整个空间一分为二的弦，死死勒住了聂扬尘的咽喉，阻隔他的血液、他的思考。
那种警告和压迫感，让聂扬尘倒抽凉气。
“还不走？”
三个字而已，聂扬尘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落荒而逃。
等聂扬尘离开了，洛屿才放开了顾萧惟。
对方的表情冷得彻底，目光像是要把洛屿凝结。
“你怎么会忽然出现？”洛屿问。
“你不是能想到答案吗？”顾萧惟看着洛屿的眼睛反问。
“所以……从我离开别墅，你其实就在跟着我了？”
洛屿倒没有觉得被跟了生气，毕竟自己只是出来散步又不是出来干亏心事的。
而且大晚上自己出来遛弯，顾萧惟担心他所以远远跟着也无可厚非。
只是顾萧惟这家伙是怎么做让他一点都感觉不到的？
“不然呢，天亮了你能回来吗？”顾萧惟再次反问，声音都低了一个八度。
洛屿有种感觉，自己是放学了在外游荡的小孩，浑然不知老父亲就跟在自己的身后，一路观察自己是买零食了还是给小女生送糖吃了。
“我以为你睡着了所以没叫你。”洛屿走过去，搭着他的肩膀软言相劝，“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大半夜里我睡不着出来散步，你跟在后面一声不吭的，我要把你当成坏人反身给你一脚，别小看我的回身侧踢，送你进医院足够了。”
“你真的知道什么叫坏人？”顾萧惟歪着脸看向洛屿。
属于陆屏枫的阴郁沁入了空气里。
“活了这么久了，还能不知道什么是坏人？而且有你跟着我，怕我走丢、担心我被聂扬尘欺负，有没有坏人还重要吗？”
“也许，坏人就是让你最放松警惕的人。比如我。”
“好，好，好，你是坏人。你坏一个我看……”
洛屿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手腕就被对方拽了过去，整个人一个踉跄，差点撞对方的身上。
但是顾萧惟并没有转身，而是拉着洛屿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他们来到了那座雌雄莫辨的雕像下。
“不是，顾萧惟！时间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洛屿看着顾萧惟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却又让他感觉到千丝万缕的神经像是被拽住了一般，甚至这种被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一种折磨，他宁愿和对方来一场小学生式的拳脚相向……又或者直接贴近他的胸膛，抱紧他。
那一瞬间的冲动让洛屿心率瞬间上挑，他的耳边响起聂扬尘的话——顾萧惟可以借助一切角色，光明正大地表达他所有的野心，步步为营地捕获你。
这不仅仅是蛊惑，而是戳破了一切合理的借口，让人发疯的真相呼之欲出。
恍然间，洛屿的腰被对方扣住，他知道顾萧惟的力气很大，但腾空被撑起来的感觉还是让他惊慌，他下意识去抓对方的肩膀，但是顾萧惟却一脸冷漠地把他摁在了那座雕像的背部形成的弧度上，“你知道昨天晚上，聂扬尘是跟谁在这里吗？”
这样的顾萧惟，洛屿却一点不害怕。因为对方表现的再强势，却始终克制着力量没有让洛屿感到一点疼痛，仿佛虚张声势就是为了让他害怕。
他越是这样，洛屿就越是想要靠近他。
“他身边的人吧。具体是谁，我记不得了。”洛屿回答。
“那是个男人。”顾萧惟回答。
洛屿张了张嘴，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当机，然后搜索着聂扬尘身边的人。
他的化妆师没有变过，但是助理今天却好像没来了。依稀记得那好像是个长相清秀、做事情井井有条的人。
如果聂扬尘喜欢自己的助理还是个男人，就可以理解欧俊韬为什么那么着急要逼迫聂扬尘和对方分开了。因为帝俊传媒的营销策略就是要让粉丝们对艺人充满幻想。一旦爆出聂扬尘和身边的助理是情侣关系，那么帝俊传媒营造的幻想氛围就完全破灭了。
“既然他喜欢男人，你又怎么肯定自己不是他的菜？”顾萧惟靠得更近了，“你不比那个男人好看？你不比他更能引起聂扬尘的征服欲？”
月光照亮了那双深琥珀色的眼睛，让洛屿看清楚了里面死死绷住的某种情绪，仿佛只要涌动而出，便会将洛屿完全摧毁。
这是嫉妒。
也是占有欲。
这就是聂扬尘故意靠近他想要证明给他看的东西。
洛屿无法描述这一刻的感觉，心头被泼了烈酒，燃起烧不尽的火，哪怕天地万丈也盛不下。
他已经重生一次了，顾萧惟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是他唯一认可的对手，也是他并肩同行的战友。
他无法轻易问出那句话，因为他不知道这是陆屏枫对温煜驰的越界，还是顾萧惟对他处心积虑后的忽然失控。
但那又如何呢？
这男人让他心动，不止一次，不止两次、三次……在他不经意的忽略和刻意的压抑间，已经无数次了。
忽然间回想起来，顾萧惟在电梯里认出戴着口罩的他，为他扎起散落的头发；在影视城里那晚喂他的薄荷糖送他上热搜；每一次直白的支持和转发，还有那一声又一声的“学长”……都像是隐晦却又明目张胆的示爱。
妈的……有哪个缺心眼的男人会那么热衷于给自己的学长拍照，还放到自己的微博里，就像是……秀恩爱。
越是回想，洛屿的心脏就跳得越快。
他应该没机会再重生一次了，自己的命运已经改变了许多，而真正改变的是他和顾萧惟。
上辈子他们那么彼此欣赏却又像是有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而这一辈子……洛屿更希望自己轻狂无畏，欲我所欲。
好吧，顾萧惟……如果是我对你自作多情了，那也是你的错。我会把你拉进我的世界里，变成我的。
但是如果你所有的接近都是步步为营，那我会让你知道，咱们是彼此上瘾。
欺负你，是你勾引我的代价。
我从来不在乎鲜花和掌声，但我热爱演戏，无论是电视剧电影又或者话剧舞台。
但你不一样，顾萧惟。在你这里我不能出错，因为一旦你退回了你的世界，你和我之间将渭泾分明，那样的遗憾是我无论取得怎样的成就都弥补不了的。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再比谁的演技更深情，而是谁先让对方非自己不可。
“洛屿，你在想什么？”顾萧惟的声音散着寒意。
洛屿却抬起头来，看向雕像的脸，不紧不慢地问：“你知道这尊雕像是谁吗？”
“嗯？”
“希腊神话里最有名的雌雄同体的神祇，应该就是赫马佛洛狄忒斯。他原本是赫尔墨斯和阿布罗狄的私生子。”洛屿低下头来，一点一点靠近顾萧惟。
他越是接近，顾萧惟扣在自己腰上的手就越用力。
“在卢浮宫里，也有他的雕像。据说看起来细腻柔滑，体态动人。”
洛屿注视着顾萧惟，顾萧惟的呼吸很平稳，之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平复，他的眼睛里甚至还透着一丝将洛屿看穿的戏谑。
“那个雕像我看过。从背面看是背部曲线优美的女性，但绕到另一面就会发现他更像是男性。它是意大利著名雕塑家乔凡尼&#183;洛伦佐&#183;贝尼尼的作品。”顾萧惟扣着洛屿的腰，微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并不是尴尬或者害羞，而是故意要让洛屿明确清晰地与他对视，“学长，你跟我讨论这尊雕像，是为了让话题从你不知危险的夜游生活中扯开吗？”
洛屿心里咯噔一下，自己好不容易扯了点有那方面意思的话题，顾萧惟竟然毫不留情地给掰了回去。
呵，聂扬尘，我信你个锤子。
下一秒，洛屿的手肘忽然砸向顾萧惟的肩膀，顾萧惟不得不绷起全身肌肉去抵抗，就在同一时刻，洛屿忽然改变袭击的方向，转而击向顾萧惟的大臂和小臂之间。
本能让顾萧惟放开了洛屿。
紧接着洛屿借着背靠雕像的力量，左腿抬起别住对方，腰部发力瞬间把顾萧惟卡向了另一侧。
顾萧惟始料未及，踉跄了一步，但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洛屿已经从雕像上跳了下来。
“你说我找不到回别墅的路，那有可能。你说我会被聂扬尘怎么地——你这是看不起人！”
说完，洛屿就朝着一条小径走去。
顾萧惟的声音响起，“那边是通向蓝湖的。”
杀伤力不大，侮辱性却有点强。那凉飕飕的语气仿佛在说，“你对自己没点数吗？你是自己能回去的人吗？”
蓝湖就是度假村靠着的那片湖，据说正在开发湖潜项目，白天的湖水清澈明亮，但是晚上就安静到阴森了。
洛屿没有骨气地转过身来，跟在顾萧惟的身后。
他这才发现这家伙出来的应该也很匆忙，身上还穿着他那套丝质的睡衣，脚上穿着的是休闲鞋，鞋带明显有点松，应该是直接踩进去就出门了。睡衣外面罩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好像是他晚上看剧本时候经常穿在房间里活动的家居服。
洛屿离开卧室的声音很轻，顾萧惟应该是听到他出别墅门的声音才跟过来的，因为有一定的距离，所以洛屿一直没发现他。
“喂，明天导演看见聂扬尘嘴角的伤，他要是说是你打的，怎么办？”洛屿不想对方一路沉默。
因为顾萧惟的声音，是真的好听。自己喜欢听，那就要多听。不然白瞎了顾萧惟的好嗓音。
“那我就说他意图半夜对意图不轨。”
“哦，你这是见义勇为？”洛屿好笑地问。
“难不成我是半路打劫？”顾萧惟反问。
“你跟半路打劫也没差了。”洛屿笑着走到了他的前面。
顾萧惟的叹息声从身后传来，“是右边，不是左边。”
洛屿赶紧退了回来，决定继续乖乖跟在顾萧惟的身后。
他们回到了别墅，这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
“你要是睡不着，我们可以对戏。”顾萧惟进房门之前对洛屿说。
顾萧惟能发现洛屿半夜出门，说明他也没有睡着。
“我才不要。”洛屿轻笑了一声，回头道，“你要是睡不着……可以画我。”
就如同你说允许我对你的一切想象，我也允许你睡不着的时候多想想我。
顾萧惟很短暂地顿了一下，看向洛屿的目光里也带着几分怀疑。
这让洛屿有点挫败，大概是自己没谈过恋爱，刚才那话说的是不是像自恋的脑残？
“要不然你别锁门。如果我过半小时还睡不着，就真找你对戏。”洛屿给自己找补。
“呵。”顾萧惟很凉地笑了一下，看来他觉得洛屿的睡眠质量比他自己想象的好很多。
洛屿回了自己的房间，躺上了床，脑袋挨上枕头的时候，他想到了许多。
这辈子的顾萧惟很近，而上辈子的顾萧惟却带着距离感。
可即便遥远，他也曾在喝了两罐啤酒之后倚靠在自己的肩头睡着。
等等……小琴好像说过顾萧惟的酒量很好。
酒量这东西，无论哪辈子应该都不会变。
忽然有了某种想法的洛屿，血液猛地往心脏里泵，心颤得让他差点又坐起来胡思乱想。
他捂住自己的心跳，对自己说，不想了不想了，自己刚才撩了那么好几下，那家伙都稳得很。简直白费功夫浪费感情。
休息，休息一下。
恢复精力了，明天才好沸水煮青蛙。
非让他跳起来不可。
顾萧惟关上了门，在上锁的时候停住了。
两秒之后，他的手垂了下来，转过身来靠着卧室的门，仰着头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靠着门很久很久，对方随口一句“如果我过半小时还睡不着，就真找你对戏”就让他心存期待。
他甚至可以想象，洛屿的侧脸陷在枕头里睡着的样子。
如果他知道，自己想要在那座雕像的阴影之下吻他，在诸神的注视下占有他的呼吸和心跳，让那些悖逆的神话全都燃烧，他是构成他世界的唯一美学……洛屿会从他的世界里落荒而逃吗？
天边逐渐泛起了鱼肚白，阴影一点点地被驱散，大片的蔷薇露出它们热烈的颜色。
手机铃声响起，洛屿闭着眼睛摸了半天，极为不情愿地坐了起来。
楼下传来了叶盛宜踩着拖鞋下楼的声音，是度假村把早餐送来的。
接着是小琴、岩哥还有叶盛宜他们洗漱聊天的声响。
洛屿睁开了眼睛，摇摇晃晃地打开门，果然只睡了三个小时就起床对自己是种折磨。
一打开洗手间的门，就看到顾萧惟已经弯着腰捧着水在洗脸了。
腿是真的长。
本来困得要死，一看到他，心里面那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又来了，洛屿都觉得有点罪恶感。
他也不说话，就一直这么看着对方，直到顾萧惟直起腰擦干净了脸。
“你一直站我身后吗？”顾萧惟看着镜子中的洛屿问。
“我就是忽然想起你去年有部电影，海报里是你的背，线条特别好看……那是真的，还是P的？”
顾萧惟转过头来看向他，淡声道：“你不是试过吗？那是真的还是P的，你会不知道？”
洛屿被哽了一下，“我……我试过什么了我！”
“抱着你深蹲。不然你觉得我说的是试什么？”顾萧惟的眉梢很轻微地向上挑了一下。
洛屿的心弦也跟着向上扬起。
他还曾经把他从泳池边撑起来，也能轻而易举扣着他的腰把他放到雕像上。
在洛屿面前，顾萧惟意外地拥有绝对的力量优势。
洛屿决定回去找个私教，顾萧惟散打七段的威慑力太强了。
自己如果真的是自作多情，哪日东窗事发，顾萧惟高喊“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一拳头过来，他也得能反杀啊，最好来个霸王那个什么弓……洛屿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很积极很乐观。
“洗手间我用完了。”
顾萧惟侧着身从站在门口的洛屿身边经过，就像是小心翼翼地不想挨到他。
洛屿走到洗手池前，刷牙洗脸。
一想到这家伙刚才一本正经的表情，洛屿有点恼火，早知道还不如掀了他的衣服说要欣赏他的腹肌，说不定他还能害羞一下。
当他们来到取景的别墅前，就看到副导演正在跟聂扬尘说话。
“你说你这是怎么回事？半边脸都肿起来了？这就是神乎其技的化妆师也没办法让你消肿啊！你真是自己在浴室滑倒摔的？”
扮演赵思沉的严钧从旁边路过，没忍住说了句：“我看着像是被人打了啊？”
严哥你这么直接，是不打算给人留面子了吗？
聂扬尘的演技是真的好，他哀怨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我也觉得像是被人揍了一样地疼……可问题是在这半封闭的度假村里，也就剧组的人能揍我了。要不要赌一把看，谁揍的我？”
严钧笑了起来，刚想要和聂扬尘说笑两句，穿着一袭黑色风衣的顾萧惟从他们之间走过。
“我揍的。”
那三个字落下之后，严钧惊讶地看向他的背影，“什……什么？顾萧惟打你？为什么？在哪打你的？”
副导演也傻眼了，“你不是说在浴室摔的吗？”
洛屿扬起嘴角笑了，他倒要看看聂扬尘要如何圆场。
“唉，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晚上睡不着出门抽了根儿烟，发现顾老师和他的心上人在散步，没忍住开了个玩笑，结果就被打了。”
副导演和严钧安静了两秒，看着聂扬尘的表情，就觉得这家伙是在胡扯。
“呵呵，顾老师的情人是谁啊？”副导演没好气地问。
很明显没人相信聂扬尘的鬼话。
“这就要问洛老师了，对吧？”聂扬尘故意看向洛屿，把球踢给他。
当副导演和严钧看过来的时候，洛屿淡定的很。
“顾萧惟目前没有情人。不过聂扬尘你的情人是谁，我倒是很清楚呢。”洛屿弯着眼睛笑着说。
聂扬尘的表情还是很平静，调侃着反问：“哦，我的情人是谁啊？”
“赫马佛洛狄忒斯，美到无关性别的希腊男神。”洛屿说完，也从聂扬尘的面前经过，“你的口味这么独特，所以不好意思跟副导演讲吧？”
剩下副导演和严钧面面相觑。
“赫……赫什么的那是个啥？”副导演皱着眉头问。
“希腊男神！这是什么神啊，我怎么没听过？”
严钧一脸疑惑，虽然希腊神话里他也就知道宙斯、阿波罗还有雅典娜。
聂扬尘赶紧撤离，“那是度假村里的一尊雕像。”
“哦……怪不得，这里的欧式雕像很多，不晓得雕的都是谁。”副导演想了想，又喊起来，“你这个脸赶紧冰敷一下啊！”
聂扬尘快步跟上了洛屿，低声道：“你看起来行动自如，顾萧惟昨晚没发疯啊。我这打，白挨了。”
洛屿停下了脚步，语气平静地说：“昨晚你是因为被迫分手，所以把情绪发泄到我和顾老师的身上吧？”
聂扬尘的眼神暗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你放心我不是那么卑鄙的人，不会到处去说你们的事。毕竟顾老师之前铺垫了那么多你们的兄弟情，坦荡又公开。我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所以你很嫉妒我们对彼此的维护和珍惜也是坦荡和公开的，是吗？”洛屿问。
聂扬尘沉默不语。
“聂扬尘，人如果想要拥有放纵的权利，就得先得到收拾残局的实力。对你是这样，对我和顾老师也是。”
说完，洛屿就走向顾萧惟。
那一刻，聂扬尘似乎明白了洛屿的意思。
他选择帝俊传媒，也就是选择了资本营销这条路，那么就要听从欧俊韬的安排，和心上人分手是他的代价。
而洛屿，一路被打压，从白颖开始翻身。聂扬尘就看了两集《反击》电视剧，便能感觉到洛屿老练的富有张力的演技。
他不营销人设，也没有获得流量的野心，当他用一个又一个的角色为自己铺好演技派的路，哪怕有一天他真的和顾萧惟在一起了，人尽皆知了，他也有靠演技和口碑立足业界，继续走下去的实力。

第79章 别闹
聂扬尘的目光沉了下来, 牙关咬紧，他必须要拥有自己的话语权。
脱离流量的束缚，以实力说话是其一, 摆脱欧俊韬的掌控是其二。
否则他永远是欧俊韬的提线木偶。
今天的戏份依旧密集, 剧组算是要把这个度假村能提供的场景全部好好地用一回，因为这里的别墅采光都特别好，画面非常有质感。
取景的别墅三层本来是陆屏枫的卧室和一个巨大的露台，剧组用了一天的时间就将露台布置成了电影里第二位受害者的遇害现场。
透明的阳光落在露台上, 穿着白色纱裙头戴玫瑰的年轻女孩如同舞蹈一般向后弯腰，日光在她向上翻起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无数利剑刺穿了她的身体，刺目的红色在她的纱裙上渲染出大片大片的花, 像是从地狱中盛开而来。
女孩的表情痛苦, 她睁着大大的眼睛, 她死前也曾奋力挣扎，但命运对她没有任何怜悯。
今天的第一场戏, 便是洛屿饰演的温煜驰跟随自己的师父到现场取证, 做初步尸检。
叶盛宜给洛屿画的妆非常日常, 他穿着一身休闲衫，戴着发套、鞋套走到了露台的入口处。
他的师父已经先一步拎着箱子进入了现场。
不相干的工作人员撤离了现场，这一幕戏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不然扮演尸体的女演员将会非常辛苦，而且重拍一次, 女演员身上的道具就要重新调整一次，她还必须一直保持下腰的动作。
所以每一个演员, 包括群演在内都提起十二万分的仔细。
随着打板声响起, 摄像机推进, 给了温煜驰一个脸部的特写。
他的脸上是平静而客观的表情，从工具箱里取出了手套，戴上之后略微整理了一下指尖，他的手指修长，弹起手套边缘的动作有一种冰冷的性感。
“师父，我来了。”温煜驰弯腰，拎着箱子走了过去。
为了不破坏现场的血迹，地上铺了一层板子，温煜驰小心地踩在板子上，一步一步靠近那具美丽的尸体。
这时候一阵风吹了过来，将受害者的纱裙扬起，红色的疯狂与白色的纯粹交织在一起，构成日光下的深沉与放肆。
当纱裙落下的瞬间，露出温煜驰的眉眼。
他弯着腰，戴着帽子和口罩，只有那一双眼睛温润明亮，像是深夜里的萤火飞入晨光里。
这一瞬的温柔仿佛是命运对受害者最后的补偿。
温煜驰按照流程，完成了初步的取证。
他和师父记录着每一剑的角度，预估造成的伤害。
刑警队长赵思沉走了过来，对正在取证的警员说：“已经确定了受害者名叫谢缊，是美术学院的大一新生。”
温煜驰抬起眼帘，看向受害者的眼睛，仿佛一场无声的对话，“她学的是美术吗？我看她这个体态，更像是练习舞蹈的。”
赵思沉看着手头上的资料回答：“她确实学习过舞蹈，也因为这点，她在半年前还当过我们大画家陆屏枫的模特。陆屏枫以她为原型，画了一幅作品《落日与荆棘》，这幅画在完成之后三个月在佳士得拍卖会上售出了四千六百万。”
温煜驰蹙了蹙眉，“我以为画家的画……都得等他们去世之后才会这么值钱。”
赵思沉笑了，调侃道：“同样的话，等见到那位大画家的时候你最好在说一遍。我也想知道他还活着，为什么他的画就能这么值钱。”
温煜驰垂下眼，给受害者的脸拍照，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赵思沉说：“那幅《落日与荆棘》是什么样的？”
赵思沉在网上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张不是非常清晰的照片，然后用手机对着受害者比对，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这简直不能说是模仿，而是一模一样啊。”
“是么？”洛屿起身，来到了赵队的身边。
那幅画明明用了些许明亮的色调，但却透着一种世间美好事物被污染毁灭的绝望感。
画面上的女人只有一个弯腰的形态，无法识别她的脸，只能隐隐看到她的恐惧和呼救。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收藏这样的画，不觉得看久了心里会出毛病吗？”赵思沉问。
“因为真正心里阴暗的人，能在这样的画面里感觉到生机。你看这幅画里女子的腿部和手臂的肌肉，明显是在用力，她在挣扎，要从万丈荆棘的压迫中直起腰来。”
“可能你们法医看的角度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我感受到的是画面的绝望，你看到的是身体的挣扎。”
“还有灵魂的不甘陷落。”温煜驰看向受害者，“虽然还没有开始正式解剖，但我和师父都认为凶手的每一剑都避开了让受害者即刻死亡的要害，让她亲身体会到了痛苦和死亡降临。直到最后一剑，刺破了多处内脏，造成了大出血。”
赵思沉咬牙切齿：“真是个畜生。”
温煜驰骤起了眉头，目光仿佛透过那个可怜的女孩看进地狱深渊里，“也许是一群畜生。”
此时的顾萧惟和聂扬尘一左一右坐在盛导的身边，看着镜头里的温煜驰。
他清润的五官仿佛沁透了鲜红的血液，延伸出一种浓烈的美，像是腐草烂泥中的纯色蔷薇，格格不入却又直入灵魂深处。
这一幕顺利结束，洛屿走过去，扶着饰演受害者的女演员直起腰来。
对方露出羞涩的表情来，能一条过不用一直保持下腰的动作，她已经很庆幸了。没想到还有人注意到她身上的道具太多起身太难，特地过来扶她。
“谢谢洛老师了。”
“不客气，你也辛苦了。我给你拍照取证的时候，你的表情都一直没有变过，连眼睛都没有眨。但凡你动一下，这场戏都得重拍。是我们该感谢你的耐力。”洛屿说。
饰演赵思沉的严钧也走过来感谢对方：“我们的一条过里，你的功劳最大了！跟导演说中午给你加个鸡腿。”
女演员笑道：“我得保持身材，鸡腿就留给洛老师吃吧。我昨天看了《反击》，白颖实在太有魅力了。大家都在说一刷《反击》是为了看顾老师，二刷是为了看洛老师，三刷是为了看你们俩。”
提起《反击》，严钧的话匣子也打开了，“你是不知道哦，昨天我老婆看了《反击》就迷上你了。
大半夜里微信问我白颖是不是彻头彻尾的反派，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洛屿笑了起来：“哈哈，谢绝剧透。不然林导和华编剧得拎着十八米大刀来要我的命！”
严钧看了一眼盛导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咱们去看看刚才拍的那条效果怎样。”
于是他们俩一起走向了盛导。
见洛屿他们来了，聂扬尘站了起来，但是顾萧惟却还坐在原处，像是要看导演回放。
严钧坐了下来，因为顾萧惟不让位置，洛屿只能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撑在顾萧惟的肩膀上，凑过脑袋去看。
导演正好回放到尸体的纱裙被风吹起又落下的画面，洛屿那双眼眸就这样出现在屏幕上。
濒临衰竭的时间仿佛在那一刻为他停留，枯槁的生命因为那一眼而拥有了一刹那的生机。
就在顾萧惟下意识向前倾，用目光去捕捉那个画面的时候，身后的洛屿忽然趴了下来，双臂绕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整个人就这样被对方半抱在了怀里，耳边响起洛屿怨怼的声音，“你是小霸王吗？霸着这张椅子不肯让出来！一会儿到你的戏份我也卡住位置让你站着看回放！”
“别闹。”顾萧惟轻声道。
洛屿低下头，没有人看见他弯起的嘴角，“就闹。”
两个字而已，温热的呼吸落在顾萧惟的后颈上，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又松开，呼吸却依旧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盛云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之后，对洛屿和严钧说：“这两段台词密集的部分再拍一遍，保一条。”
“好。”洛屿点了点头，手刚要从顾萧惟的肩头离开，对方却忽然抬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掌心很热，手指没有用力，却将洛屿留了下来。
“‘还有灵魂的不甘陷落’这句台词，我觉得你的台词可以冷漠一点。你是法医，你不相信灵魂的存在——躯体灭亡，那么灵魂也将无从依附。”
顾萧惟说完，盛云岚也点头同意，“对，这句是对那幅画的评论，而不是对死者的。你对于从头到尾都不存在生命和思想的东西，不是那么在意的。因为没有生命，解剖就没有意义。”
洛屿思索了片刻，点头道：“有道理，谢谢顾老师的意见啦！”
后半句话他是凑到顾萧惟的耳边说的。
顾萧惟还没抬头，洛屿就已经回到露台去了。
工作人员帮着哪位女演员再度摆出了之前的姿势，洛屿调整了心情，又和严钧录了两条。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萧惟才抬起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周围人来人往，说话声嘈杂起伏，却没人发现顾萧惟从脖子到耳朵都红了。
这一场戏结束，剧组开始为转场做准备。
顾萧惟拿着剧本坐在院子里，洛屿来到他的身后，弯下腰，下巴距离靠在他的肩膀上大概半个拳头的距离。顾萧惟一直垂着眼，也没有发现洛屿留在剧本上的影子。
“顾老师，你的剧本拿反了。”
洛屿的声音推开了空气，触碰上顾萧惟的耳廓。
顾萧惟下意识侧脸，他没有料想到洛屿离自己太近，嘴唇碰到了洛屿的耳朵。
但是洛屿却像没有感觉到一样，保持着那个角度一动不动。
“我从来不会拿反剧本。”顾萧惟回答道。
洛屿耸了耸肩膀，认命地说：“好好好，看剧本拿反的人只有我，心不在焉的人也只有我。顾老师永远是专心致志的。”
顾萧惟有没有用心看剧本，洛屿真的不知道，这家伙连表情都没变过，倒是自己的耳朵现在热得很。
“我不是故意的，是你凑太近了。”顾萧惟缓然开口道。
洛屿好笑地说：“你刚才不说，现在才解释。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顾萧惟抬起头，看进洛屿的眼睛里，“你的耳朵红了，我才以为你介意了。”
日光太明朗，让那些被按耐着的小心思都像是要被弹出来一般，满是期待与忐忑。
如果顾萧惟的表情不要这么事不关己就好了。
“是我的耳朵犯了错，靠你靠太近了。我下次注意……”洛屿毫无灵魂地道歉。
“下次注意，坚决不改。对吧？”
洛屿愣了一下，看向顾萧惟，这家伙已经低下头了，那认真看剧本的样子让人脑恼火。
但是……好几分钟过去了，顾萧惟的剧本都没翻到下一页。
洛屿忽然有点后悔，自己太小心了，刚才就该把耳朵贴上去，看这家伙到底是真的不介意还是在假正经。
工作人员来通知下一场戏的场景就快准备好了。
岩哥过来给顾萧惟补妆，顾萧惟把剧本放到了一边，闭着眼睛抬着头。
“顾老师的睫毛其实很长啊，而且还向上翘，就像……”洛屿撑着下巴思考着，好像没什么语言能形容出顾萧惟冷硬外表中的细腻美。
“就像彼岸花，可望不可及？”拎着化妆箱正准备帮洛屿补妆的叶盛宜开口道。
洛屿歪过脑袋问：“你最近是看了什么古早小说了？”
叶盛宜抓了抓自己满头的紫发，“我的浪漫细胞也就这么一点点，其他的都用来给你化妆造型啦！洛哥，给你的男色锦上添花是我叶盛宜最大的浪漫。”
站在院子角落里抽烟提神的摄影师和打光师都忍不住笑了。
岩哥也没忍住，给顾萧惟补眉粉的时候差一点手瓢，“彼岸花我怎么记得话语里面有‘恶魔的温柔’这个意思？哪里适合顾哥了？”
叶盛宜一听，也来了兴致，放下了剧本拿起手机查了查，“这个彼岸花还有其他的释义，比如‘死亡的前兆’、‘地狱的召唤’。虽然不适合我们的顾老师，但还是挺适合陆屏枫这个死亡画家的。”
顾萧惟的神情暗了下来。
洛屿却似乎明白了对方这一刻的心境，叶盛宜这番话代表了普罗大众看到陆屏枫这个角色时候的理解，甚至于连陆屏枫自己也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描述死亡。
“喂，顾萧惟。”洛屿轻声唤了一下他的名字。
“嗯？”顾萧惟睁开眼睛，回过头来。
“彼岸花在梵文里是曼殊沙华。”
“我知道。”
“在《法华经》里，是天界四华之一，也有解释说它是天降吉兆之一，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洛屿的本意是想告诉对方，当陆屏枫被世人用偏颇阴暗的方式去解读的同时，他也和被赋予诸多不详寓意的曼殊华沙一样，有着被人忽略的圣洁、纯粹的一面。
“它其实只是石蒜科植物的一种罢了。这种属性的植物都具备同样的特点——花开叶落不同时，花叶永不相见。大概是因为这种植物属性，再加上鲜红色过于妖冶，所以人们赋予了它诸多含义。”
看着顾萧惟一本正经的表情，洛屿的眉梢挑了一下。
他真是脑子有泡，才会觉得顾萧惟会因为自己被比喻成彼岸花而不开心呢。
这时候工作人员前来通知，说下一场戏已经准备妥当。
顾萧惟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洛屿，“对于陆屏枫来说，温煜驰才更像是曼殊沙华——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诱惑，命运给予的温柔。”
洛屿莞尔一笑，他觉得自己在某些方面的天赋，可能真的差顾萧惟很多。
两人一起回到了别墅中，正在筹备场景的这一幕戏，说的是温煜驰跟着师父对死去的女学生进行了尸检，于此同时发现女学生的指纹竟然与送死老鼠等礼物给温煜驰的人相符。温煜驰低着头，看着这位女学生叹了口气，说到：“这可真是意外的收获啊。”
而刑警队长赵思沉则带着警员们再度拜访陆屏枫。
与上一次来不同，陆屏枫别墅客厅里的玻璃茶几上放着一个点心塔，红丝绒蛋糕和巧克力慕斯的味道漾在空气里，整个空间因为这一点点的变化有了几分人烟气。
这场戏洛屿暂时不需要出场，他照例左手端着顾萧惟的保温杯，右手卷着两个人的剧本，在最边上看着。
聂扬尘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他的身边，仿佛站在洛屿附近看到的顾萧惟和别的角度看到的会不一样。

第80章 谁拍死谁还不一定呢
“心情调整好了？”洛屿并没有侧目看向聂扬尘。
“想好了。你和顾萧惟不是我的敌人。”聂扬尘说。
“那么谁是？”洛屿半开玩笑地反问, 虽然答案他们都心照不宣。
“谁妄图让我别无选择，谁就是我真正要打倒的人。”聂扬尘回答。
“那你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聂扬尘笑了起来，目光却由之前的虚浮变得沉稳, “我会从现在开始好好走我的路, 从你和顾萧惟的身上汲取养分。”
听到这里，洛屿笑了，“感谢你把我和顾萧惟抬到一个层面，我可真是受宠若惊。”
“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欧俊韬求而不得的人。”
聂扬尘的嘴角虽然还留着被顾萧惟揍过的淤青, 却因为那一抹冷漠的笑而渡上一层冰冷的坚毅感。
洛屿笑了笑，不可一世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克的。
他不厚道地在内心祝福起欧俊韬来——愿你痛苦，愿我晴天。
今天的第二场戏开始，所有演职人员各就各位。
这场戏的背景是女大学生谢缊尸体被发现后, 由于她曾经当过陆屏枫的模特, 刑警队长赵思沉来找陆屏枫做案件调查的剧情。
也是严钧和顾萧惟在演技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吸引了不少人旁观。
别墅里响起熟悉的打板声，大家纷纷保持安静。
赵思沉带着两名警员跟在何叔的身后, 走到了客厅的那张透明茶几前。
看到茶几上的点心, 赵思沉眯了眯眼睛, 看向何叔，问道：“何叔啊，今天陆先生有重要的客人来吗？”
何叔笑道：“你们是先生唯一的客人。”
“呵……那还真是受宠若惊。”赵思沉扯了扯嘴角，并不享受这种恭维。
过了半分钟，身着一身宽松线衫的陆屏枫从画室走了出来, 在赵思沉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您来拜访我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赵队。”陆屏枫开口道。
赵思沉礼貌性地假笑了一下, 单手撑着膝盖向前倾, “那还不是因为模仿您名画的案子多了起来
吗？现在的记者啊无孔不入, 我们前脚刚到达命案现场，后脚他们就在现场对面架起了照相机。想必陆先生已经知道我来是为什么了吧？”
陆屏枫淡然地说：“因为受害者是我那幅《落日与荆棘》的模特。她的死状也和那幅画非常相近。但是昨天下午，我见了几位客人，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很抱歉，赵队长你对我的怀疑落空了。”
赵思沉的眉头皱了起来，抬起眼来看向陆屏枫，目光里有一股力量，像是要把陆屏枫钉死在原处，“等等，我没有跟你说过受害者的死亡时间，你怎么知道是在昨天下午？”
陆屏枫的声音古井无波，那双深如幽潭的眼睛看向赵思沉的时候，赵思沉连骨头里都感觉到冷意，仿佛自己不是活着的生物，只是一件无机质物品。
“因为那幅画的背景是黄昏，否则就不会叫《落日与荆棘》了。如果凶手是模仿我的作品而杀人的，怎么会忽略落日这个要素呢？但凡受害者死在清晨或者正午，都算不上是模仿我的画作了。”
陆屏枫开口道。
赵思沉被将了一军，但从逻辑上又挑不出陆屏枫的错误。
“陆先生，我们需要你昨天下午那些客人的名单和联系方式，我们会一一核实您的不在场证明。以及，我们需要调阅这里的半年以上的监控记录。还有我们需要您曾经创作过的、已经创作完毕的以及正在创作的作品名单。这是相关文件，请您确认。”
陆屏枫侧目队何叔说：“把赵队长需要的一切都提供给他。至于作品明细，跟艾林说一下，她应该比我记录得更清楚。”
“谢谢陆先生的配合。”赵思沉看了一会儿那个点心塔，又说，“陆先生，下一次您不需要准备这么多的点心了。我们有公务在身，并没有时间陪您享受下午茶。”
陆屏枫并没有觉得被冒犯，而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今天没能和博学广闻的法医聊天，非常遗憾。”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赵思沉忽然开口了：“陆先生，你是不是知道送死老鼠和死蟑螂去警局的人是谁？”
“你们的温法医认为，那是我的狂热粉丝。”
赵思沉眯起了眼睛，一步又一步的走向陆屏枫，“在网上流行过一个变态人格的测试——姐姐和妹妹在亲戚的葬礼上见到了一个英俊的男人。结果第二天，妹妹就死了，原因是……”
“姐姐杀死了妹妹，这样在妹妹的葬礼上就能在见到那个男人。”
“陆先生几乎与网络绝缘，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故事的？”赵思沉笑着问。
“我的心理医生那里。”
这个回答直接到让赵思沉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
“您在担心，是我筹划或者杀死了那位女模特，这样我就能再次见到温法医了。但是，那位女模特自从画完画之后我就在没有见过她，她是如何知道我曾经送给温法医礼物的呢？”
赵思沉顿了一下，如果陆屏枫说在没有见过那个女人是真的……以及直觉告诉他陆屏枫说的也确实是真的，那么这个女人为什么会针对温煜驰送出带有恐吓意味的死老鼠和死蟑螂，那就值得深查了。
“还有，退一万步如果我真杀人就是为了让温法医来见我，那么至少温法医是安全的。”
那一刻，陆屏枫的视线越过了赵思沉，仿佛穿透了整个空间，看进了某个人的心里。
宛如暗无天日的远古深林，为了谁也猜不透的理由，山火忽来，沸腾鼎盛。
接下来是长达数十秒的沉默。
“好——非常好！这个状态一定要保持一整天。”盛云岚站起来对着顾萧惟和严钧鼓掌。
严钧摇了摇手，又拍了拍自己的心脏，“我不行，我不行了。我每每和顾老师对戏，就深切明白那句话——当你凝视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哪里啊，严哥的刑警队长也很有气势啊。我总觉得你下一秒就要把手铐挂上咱们大画家的双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将会成为呈堂证供！”洛屿扬声道。
严钧走过来，洛屿赶紧把小凳子让给他，严钧一边看刚才的拍摄效果，一边小声道：“小洛，我是真的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蹲在一旁的洛屿歪过脑袋问。
“顾萧惟的气场太有渲染力了。我的情绪一旦没绷住就会忘台词或者忘记表演。我看了你试镜时候和他的那场对戏……我天啊，你接住他的戏完全不费力气。”严钧闷闷地说。
“可能……我们还算熟吧。所以我不怕他。”洛屿撑着下巴朝严钧笑了笑。
洛屿现在觉得自己一腔悍勇无人可及，毕竟他可是想睡顾萧惟的勇士啊！
不知不觉，有人在他的身边蹲了下来，和他同样的动作，只不过洛屿撑着脑袋看的是严钧，对方撑着下巴看着的是洛屿。
“你想什么呢？”
微凉的嗓音在洛屿的耳边响起，他心头一颤，差点没蹲稳，朝着严钧的方向倒了过去。
严钧也赶紧去捞洛屿，只是还没碰到对方的肩膀，就被蹲在另一边的顾萧惟给捞过去了。
洛屿一侧脸，就对上顾萧惟的眼睛，没来由一阵心虚。
他刚才问他“想什么”，草……想你啊。
“刚严哥夸我每次都能接住你的戏。我这不就回忆一下。”洛屿笑了起来。
顾萧惟扣着洛屿的肩膀直接把他带了起来。
这时候场记拿着喇叭高喊要补镜头了。
顾萧惟这才放开了洛屿，朝着严钧扬了扬下巴，意思是一起去补戏了。
等到顾萧惟走了，洛屿才呼出一口气。
当镜头补完，工作人员们的神经总算能放松少许。
开拍没几天，进度就走得很稳，主要演员都很靠得住，没有无缘无故笑场忘词的，光看现场都觉得人物之间张力满满的了。
下一场即将开始，还是在这栋别墅的客厅里，只是布景要做细微的调整。
顾萧惟走向洛屿的方向，瞥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聂扬尘。
聂扬尘的舌头顶了顶被砸中的地方，很轻地笑了一下，走开了。
“他说什么了？”顾萧惟接过自己的保温杯，盖子拧了一半又停了下来，却没有抬头看洛屿。
“他说他会从你的身上汲取演技，青出于蓝，把你拍死在沙滩上。”洛屿面不改色地胡诌。
当然胡诌里面也有真实的成分，比如汲取演技的部分。
顾萧惟彻底把盖子拧开了，喝了一大口咖啡，洛屿看着都皱眉头，心想哥们儿你苦不苦？
“他没那个机会的。”顾萧惟把杯子递回给洛屿。
“行，我等你拍死他。”洛屿接过杯子的时候靠近顾萧惟，轻声道。
顾萧惟抬起眼，正好对上洛屿坏笑的样子。
洛屿这几年正逐渐褪去少年气的长相，眉眼间是率性温润的气质，有一种纯澈的男性性感。
只是此刻，那双桃花眼泛起的微潮让顾萧惟的喉头一个滚动。
自从导演说别墅空间有限，室内拍摄非相关人等包括助理在内不得入内，洛屿觉得自己已经成为顾萧惟的真正助理了，什么端杯子、拿剧本、保管外套都是他来做。
等下，助理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做的嘛。
洛屿把杯子和剧本放到身边的小椅子上，抬手轻轻扯住了顾萧惟的衬衫衣领。
他以为顾萧惟多少会用眼神向他确定一下他想干什么，但顾萧惟却直接向他靠近，微微低头倾向他。
瞬间，那股清冷的须后水味道在触碰上洛屿的嗅觉神经后，释放出了微热，让他反而有了后退的冲动。
但是洛屿还是故作平常地将顾萧惟的衣领整理平整，当他的手绕向顾萧惟的后颈时，他自己竟然产生了一种抱着对方的脖子示爱的错觉。
洛屿的心脏跳快了一拍，他没有去看顾萧惟的眼睛，只是视线一向下，看到的是顾萧惟的唇。
他的唇并不薄，大多数时候因为思考或者认真而微微绷着，像是不得放松的弦。可此刻，洛屿的视线却落在了对方微启的唇缝之间，滋生无尽的想象。
这个男人，有朝一日会不会陷落，然后偏执而疯狂地追逐另一个人？
洛屿不动声色地收敛了呼吸，赶紧让视线向下，撞上顾萧惟线条利落的下颌，折角透露出一股冷峻和不容反抗的强势，洛屿的视线再度向下，看到的是对方的喉结。
它安静地一动不动，保持着起伏的静态，野性顺着洛屿的视线入侵他的大脑，像是一把拽住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
“如果你很喜欢为我整理衣领，衣帽间里还有数十件衬衫，我可以一件一件穿给你。”顾萧惟垂着眼，看着洛屿的手指说。
“我就是好奇——那些助理每次整理衣领都在扯什么？不都好好穿在脖子上吗？”洛屿一抬眼就对上顾萧惟的视线，对方刚才还带着冷漠气场的眼睛里已经泛起了笑意。
他在调侃他。
“行了，我体会过整理衣领的感觉了。你可以跪安了。”洛屿用手背在对方的胸口上拍了一下。
本来还想占占这家伙的便宜，却闹得自己心虚了。
下场戏是顾萧惟对聂扬尘，他将保温杯递回给了洛屿，洛屿晃了晃，拧开一看，咖啡被喝完了。
“你这是一口都没剩下给我？”
“谁要你扯谎来着？”顾萧惟瞥了他一眼。
“我扯什么谎了？”
“聂扬尘真说过要把我拍死在沙滩上？”
顾萧惟的声音是冷的，目光却微微向上挑起，带着一丝戏谑。
洛屿这才想起，顾萧惟会看口型，之前就是看口型从他和谢裳的聊天里猜到江云斜对他摆的鸿门宴。
“他是没说，但我确定他是这么想的。”洛屿面色不改地回答。
“哦，那就看看谁先拍死谁吧。”
顾萧惟转身而去。
洛屿在心里为聂扬尘点蜡，唉，谁要你先来招惹的我们呢？
接下来的这场戏是赵队长离开别墅不久，大收藏家庄先生的助理秦临再度拜访陆屏枫，还是来谈收藏的。
工作人员调整了别墅里的光线，确定场次之后又是一声“咔”响，所有演员再度沉入戏中。
秦临带着他职业化的微笑，走进了别墅的客厅，窗帘已经拉上，整个客厅里就只剩下头顶吊灯的冷光，就像是曾经打开的盒子忽然又关上了一样。
不过，如果是潘多拉的魔盒，关上也未必是坏事。
此时的陆屏枫面容冷淡地坐在沙发上，双臂展开搭在沙发的椅背上，微微向上仰着，似乎是看着吊灯出神，优雅的臂展和修长的双腿让所有看着这一幕的人感叹——陆屏枫存在本身就是艺术。
“如果你是来谈那幅红背蜘蛛的，可以离开了。”陆屏枫开口道。
他的声音沁凉，在这栋空旷的别墅里，像是揉碎了的冰在杯中碰撞。
秦临不以为意地一笑，低下头看了一眼玻璃茶几上的点心塔，上面的点心排列整齐，很明显根本没有人动过。
看来陆屏枫一直等待着的那位客人并没有来。
“我不是来谈那幅红背蜘蛛的。庄先生听我提起了您前几天临摹了‘光明女神’的标本，他想收藏您的这幅作品。”
“它不是作品，只是对标本的临摹。”陆屏枫回答。
“可是庄先生对它很有兴趣。它和标本不同，因为您的技巧以及想要将它送给某个人的心意，赋予了这幅画生命力。它是您众多作品中，唯一描绘了生物的尸体主题却并非死亡的画。而且……您应该还是没有办法把这幅临摹送给对方，就像这无人问津的点心塔。”
秦临温和地劝说陆屏枫。
陆屏枫终于直起了背脊，看向了他。
与秦临的彬彬有礼不同的是陆屏枫此刻的目光里透着一种压迫感，仿佛明亮的空间正逐渐陷入黑暗，而他是一切的中心。
“既然庄先生都知道它是为另一个人而存在的，却还是想要它——花大价格来收藏一样在精神上永远不会被他占有的东西，这不符合庄先生的消费观。除非……秦临，你没有告诉他这幅标本临摹是要送给另一个人的。”
陆屏枫单手撑着膝盖，略带讥讽的笑容里是令人难以抵挡的侵略性，像是要撕开所有虚伪的面纱，直抵真相。
秦临的笑容很微妙地收起，“陆先生，物以稀为贵而已。这是您的第一幅标本临摹，对所有收藏家而言都意义非凡。”
陆屏枫缓慢地摇了摇头，“是你，喜欢看着美好事物被剥夺了精神的自由，躯壳被冰冷的钉子穿透了却无法挣扎的样子。这是被死亡定格的完美。而我的临摹，证明了这种完美可以被复制。”
秦临的指尖很轻微地勾了一下。
“陆先生，我只是一个收藏家的助理而已，我从来都左右不了自己的老板的决定。”
陆屏枫仍旧坐在原处，一成不变的姿态却让秦临有一种被逼着倒退出这个空间的压迫感。
这个男人就像一面优雅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为所动的镜子，映照出他内心深处的阴影，如同死亡般如影随形。
而秦临一切的解释和说辞，在陆屏枫的面前都是徒劳。
“如果我的那位朋友一直不肯收下它，它就只有一个结局——被毁掉。只有他能拥有它，庄先生不能，你也不能。”
说完，陆屏枫缓慢地前倾，拿走了桌上的茶杯，走入画室。
秦临被镇压的神经终于复苏，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
这时候何叔来到茶几前，把点心塔给收走了。
“咔——”
这一场戏结束，聂扬尘肩头很轻地一颤，终于从秦临这个角色中回过神来。
刚才顾萧惟的气场太有压迫感了，无论是眼神还是台词，都让聂扬尘产生一种自己的价值被全盘推翻，被对方从这个世界驱逐，丧失自我的感觉。
聂扬尘深吸一口气，看向顾萧惟的方向，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在这样的年纪释放出这样的气场？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是怎样做到能这么透彻地还原温煜驰这种复杂度超高的角色？
聂扬尘看向顾萧惟的方向，对方从容地走到了导演的身边，正在复盘刚才的表演。
盛云岚摸着下巴看着陆屏枫最后的镜头说：“气场太强烈了，留给其他演员发挥的空间不多。”
意思是顾萧惟把聂扬尘给镇住了，这样就显得聂扬尘的秦临气势太弱，两个角色之间的对弈感没有了。
“那我们从最后一句台词开始重新拍。”顾萧惟没有任何辩解。
盛云岚眯起了眼睛摇了摇头，“不，这样也很好，对于陆屏枫来说，秦临本来就不是他的对手。既然不是对手，那就索性把架子抬高一些，让观众去对比陆屏枫面对温煜驰和秦临的态度的不同。”
听到这里，聂扬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我成了温煜驰的对照组了？”
“对照组也能从对比中好好学习。”顾萧惟淡声道。
聂扬尘摸了摸自己被打的嘴角，总觉得刚才那出戏，顾萧惟对他的压制是有意为之。
啊哈……难不成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聂扬尘看向洛屿的方向，用口型问对方：“你跟他说什么了？”
洛屿事不关己地耸了耸肩膀。
聂扬尘心想，草……顾萧惟一世英名竟然也会中洛屿挑拨离间的美人计？
不不不，要怪还是怪他自己，那天晚上干什么要去招惹洛屿。
每一场戏结束，顾萧惟只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去导演那边查看刚才的拍戏效果，另一个就是回到洛屿身边。
此时的洛屿正和严钧有说有笑，手里还拿着一个纸杯，纸杯里盛着咖啡。
顾萧惟走了过去，就听见这两人在聊的主题竟然是他。
“我第一次见顾老师，那时候他还没有这么有名气，但是全身穿着的都是黑西装，一脸肃然，根本不像去参加人家的台庆，倒像是去……”严钧瞥见顾萧惟，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洛屿却一点都没意识到顾萧惟已经站在他身后了，补完了下一句，“像奔丧对不对？我有时候都觉得他结婚的时候也那个表情，他老丈人敢不敢把新娘的手交给他？”
“不然你把手交给我好了。”
洛屿回头瞥见对方，脸上立刻扬起笑容，话题转得比翻书还快，“顾老师，辛苦啦？来来来，这是我刚才为你抢来的咖啡。据说是生椰拿铁口味，你快润润嗓子，下场戏就到你和我啦！”
严钧顿了一下，洛屿的表情真就跟哄大明星的助理一样，那笑容那姿态，惟妙惟肖。
顾萧惟并没有接过纸杯，而是说：“你不喝吗？”
“这是为你抢的。”
“是太甜了你不喜欢吧？然后严钧的助理送来的，你又不好意思不要。”
洛屿心想刚才顾萧惟不是在导演那里吗？怎么能注意到他这边得动向呢？
“没关系，我可以一口闷。”洛屿抬手做了个“你别说了”的手势。
顾萧惟却把纸杯接了过去，“我喝。我让小琴给你泡了普洱茶，一会儿就送过来了。”
洛屿笑了，“谢谢啊。”
今天的最后一场戏，就是洛屿饰演的法医温煜驰因为收到陆屏枫赠送的闪蝶标本临摹而登门道谢的剧情。
一开始，工作人员们都打算听从导演的安排离开别墅，可一到顾萧惟和洛屿对戏，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又回来了。
现场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忐忑地来到盛导的面前，小声说：“导演，大家都很想看这出戏……我也劝了好久了，但是大家都没肯离开。要不然您……”
要不然您来发话吧！
盛云岚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注意一下，让他们都不要入镜。是昨天看了《反击》所以一到顾萧惟和洛屿对戏，他们就忍不住吧？”
“那是。《反击》的后劲儿太大了。”
盛云岚接过了喇叭，对所有人说：“要旁观的注意一下，被拍进去了就要重来！谁都不想重复返工耽误晚上的事儿吧？”
“晚上什么事儿啊？”摄影组长和盛云岚比较熟，打趣道。
“围这儿的难道不想晚上八点前能收工回去看电视剧吗？”
盛云岚一说完，围观的演员和工作人员又向外退了一大圈，摄影组长比了个ok的手势，盛云岚满意地放下了喇叭。
洛屿深吸一口气，本想整理一下自己的衣领，忽然发觉自己穿的是普通的圆领休闲衣，两只手抬到领口间的动作都有点尴尬。
顾萧惟却信步而来，停在他的面前，开口道：“如果你想，我的衣领可以给你整理。”

第81章 我可以很高危，也可以很温柔
洛屿哭笑不得, 在他的胸口上摁了一下，“打住，打住。我正在酝酿面对你的心情, 你不要来妨碍我入戏。”
“我就是陆屏枫, 为什么面对我，你反而入不了戏了？”顾萧惟歪了歪脸，那副认真思考的样子还真有些可爱。
洛屿叹了口气，抬起手, 指节刮过顾萧惟额前落下的一缕发丝，“可此时此刻，你对我而言是顾萧惟啊。”
顾萧惟顿了一下，向后退了半步, 转身就走了。
直到他来到了客厅的另一边, 面对着画框里死去的雄鹿, 缓缓抬手捂住了额角。
过了一小会儿，他转过头去看洛屿, 发现对方低着头正专注地背台词和设计走位。
“大家各就各位, 一分钟后拍摄开始！”
洛屿深吸一口气, 脸上的表情变化，属于温煜驰的笑容就像三月的春雨晕染入水墨画般，看似慵懒，其实那是温煜驰一直以来与世无争的态度。
打板声落下，陆屏枫与温煜驰的第三次见面就此拉开序幕。
温煜驰穿着一身休闲衣, 手里拿着一个像礼物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了镜头里。
“何叔你好啊, 忽然上门拜访, 你家的陆先生在不在啊？”温煜驰笑着说。
一见到他, 何叔的眼睛里就像被擦亮的星星，做了个“请进”的手势，声音里都多了几分热情，“先生在家。温先生您请进，我这就去跟先生说您来了！”
温煜驰来到客厅坐下，将礼物盒子很随意地放在了玻璃茶几上。他的手指摸过茶几桌面上的痕迹，那里好像放过什么圆形的物品。
不是烟灰缸，因为陆屏枫并不抽烟，他的身上没有任何烟味。也不是花瓶底留下的痕迹，陆屏枫的家里从来没有这一类的装饰物。
就在温煜驰细细琢磨的时候，陆屏枫从画室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很轻，看着专心研究痕迹的温煜驰，在他的身边低下头，声音温和地说：“这是点心塔盘底的痕迹。”
温煜驰抬起头，正好对上陆屏枫的眼睛。
宛如黑洞一般，吸收一切的光源。
“陆先生这里一向一尘不染，没想到竟然还会留下点心塔的痕迹。”
“也许就是为了让你发现。”陆屏枫说完，就在温煜驰旁边的沙发坐了下来。
温煜驰刚想要问“发现什么”，忽然意识到对方可能一直等待着自己的到访。
“有人对我说，你是不会收下我那幅临摹的。”陆屏枫瞥向放在茶几上的礼物盒子，目光难得地温和起来，“但这个盒子貌似装不下我那幅临摹。”
温煜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幅临摹，是你画的？”
“所以你不知道那是我画的，才没有把它退回来？”陆屏枫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不悦，相反他的唇线很隐约地弯起。温煜驰的到访让他心情很好。
“是啊。如果你在那幅临摹上署名的话，我就不得不把它退回了。”
这两人之间没有了之前的试探，也没有暗含硝烟的对峙，更像是一场正常的和普通人无异的聊天。
何叔端着红茶来到客厅，把茶杯放下的时候问温煜驰：“今天有刚做好的红丝绒蛋糕，您尝一下。”
说完，何叔把盛了蛋糕的瓷碟放在了之前点心塔的痕迹上。
温煜驰猜想，这里会有痕迹大概是因为何叔习惯了把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这个位置上。
叉下一小口蛋糕，温煜驰闭着眼睛感受着丝绒在味蕾上蔓延的绵柔感受，点心的甜度也恰到好处。
“我想问一下陆先生，如果我把那幅临摹还给您，您会把它送去拍卖吗？”温煜驰抬起眼来问。
“我会烧掉它。”
温煜驰没有露出惋惜或者难过的表情，而是了然地点了点头，“因为它存在的价值，就是被送给我。”
“是的，”陆屏枫看了看手表，又说，“今天温先生可以留下来用晚餐吗？”
温煜驰摇了摇头，笑道：“恐怕不行。在这里用餐，我会下意识在您的别墅里留意所有和案件可能有关的线索，甚至因为和你相谈甚欢而导致透露案情。等到这个案子结束了，我们再好好吃一顿。”
陆屏枫点了点头，那种温和的态度仿佛温煜驰是什么珍贵的绝对不能被破坏的东西。
“我送你回家？”陆屏枫又问。
温煜驰笑而不答。
陆屏枫了然道：“看来是不可以了。”
温煜驰抿了抿嘴唇，像是在回顾红丝绒蛋糕的口感，“你家的点心特别好吃，请问是在哪里订做的……还是你身边有人会做？”
陆屏枫看向厨房的方向，“何叔，把剩下的红丝绒蛋糕打包起来，让温先生带回去吧。”
“好的，先生。”
何叔将点心包好，送了出来。
“何叔，家里的点心是谁做的？”
“哦，是订做送过来的。”何叔说。
温煜驰接过了盒子，发现盒子外面也没有标记，只是普通的白色硬壳纸。
陆屏枫笑道：“我猜温法医还想问，点心是哪家做的。”
他叫他“温法医”而不是“温先生”，说明他猜到了温煜驰问起点心是因为案情。
既然内心的想法已经被对方看穿了，也就不需要无用的遮掩了。
“请问点心是哪家做的？”温煜驰收起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谨。
“何叔，哪家？”陆屏枫的声音也低沉了下去。
何叔立刻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特制的卡片，“是这家。温先生如果要订的话，可以拨打他们的电话。可就是……未必能排上。”
温煜驰拿走了那张卡片，抬了抬手，“谢了。时间不早，我就回去了。那个盒子里是我给你的回礼，跟你的闪蝶临摹很相配。”
陆屏枫微微点了点头。
当温煜驰转身走向玄关的时候，陆屏枫忽然叫住了他。
“温先生。”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别致的穿透力，整个空间都在跟着震动回响。
“怎么了？”温煜驰转过身来，看向对方。
“除了你，我没有为其他人准备过点心。”陆屏枫说。
温煜驰的视线在那一刻变得悠远，带着无限的包容力，要将陆屏枫以及他身后的黑暗包裹起来，形成柔软的足以抵御任何伤害的茧。
“我知道。”温煜驰回答。
他来到玄关，蛋糕放在脚边，拿出手机对着那张卡片拍照，发送给了赵思沉。
[我和师父在受害者的胃里发现了点心的残留物，其中包括红丝绒蛋糕。这是陆屏枫的管家订红丝绒蛋糕的地方，可以查一下。]
赵思沉：[收到。]
待到温煜驰离开，陆屏枫坐在茶几前，何叔给他递来一把拆信刀。
他将外面那层包装拆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个封闭的易拉罐，罐子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是温煜驰的字迹：[忍冬科植物，适合闪蝶幼虫的寄主之一。]
陆屏枫垂下眼，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似笑非笑。
“先生，要种下吗？”
陆屏枫拿着那个易拉罐走向楼上的卧室，“还没有到季节。而且……全世界开满忍冬花也避免不了‘光明女神’的灭绝。”
这场戏终了，但摄影师却仍旧保持着拍摄的状态。
“好——陆屏枫、温煜驰再保一条！”盛云岚开口道。
原本安静的空间忽然热闹了起来。
围观的人们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你们有没有觉得只要是顾萧惟和洛屿的对手戏，气氛就非常有味道？”
“对对对，要么是挑动心绪的试探和对峙，要么是惺惺相惜互相为对方的依靠，要么就像刚才那样……特别地融合。”
“是啊，无论是赵思沉还是秦临，只要是他们和陆屏枫的戏，就感觉他们和陆屏枫身处对立面。但如果是温煜驰，无论他是有所预谋的试探，还是对细节的观察，哪怕被陆屏枫看穿他的想法，他都给人一种随心所欲的坦荡。”
盛导演又补拍了好几个细节之后，终于宣布今天可以收工了。
大家欢呼雀跃，也不知道谁说了句“回去看《反击》咯”，一堆人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就连现场的洛屿都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
盛云岚朝着洛屿招了招手，洛屿赶紧过去。
“小洛，提醒你一下，明天要拍温煜驰加班回到公寓，陆屏枫出现的那场戏。”
洛屿点了点头：“我知道，明天的拍摄场地要换到度假村西边的青年公寓。”
盛云岚摇了摇手，“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要体现温煜驰加班很多天的憔悴和疲倦感，你这个下巴要有点青茬。”
“哦，明白了。”洛屿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今天早晨没有剃须，明天应该能冒点茬吧。
“行了，回去吧。”
洛屿直起腰，走出了别墅，就看到顾萧惟站在保姆车边等着自己。
上车时候，靠在旁边回经纪人信息的山、与一三—ク！”顾萧惟伸手在车框上挡了一下，而洛屿个子高，跨上去的时候还真就撞在顾萧惟的手心里了。
“谢谢。”洛屿侧目看向对方。
“嗯。”顾萧惟很淡地应了一声，却没有抬头，这是他不需要思考的下意识行为。
过了十几秒，顾萧惟才进了车里。
“是你的经纪人对你有什么指示吗？”洛屿笑着问。
“蒙钰说因为《反击》前两集的播出效果很好，有节目想要来给我做个访谈。”
“那很好啊。”洛屿点头道。
“我婉拒了。现在我属于陆屏枫的状态，要我去回忆严野时候的事情，我也记不得什么了。”
“记不得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美好的瞬间，你跟我说你记不得了？”洛屿故意用哀怨的语气凑到顾萧惟的面前。
下一秒，他的脑袋就被对方给扣住了，直接摁进了怀里。
又来！顾萧惟的突袭总是百发百中，一点预兆都没有！
“哦，美好的瞬间？哪几个瞬间？你倒是说说看。”顾萧惟垂着眼，手指嵌入洛屿的发丝里，很轻地捋了一下。
可就在洛屿要把脑袋收回去的时候，顾萧惟的手腕却使了一个巧劲，向上一托。
洛屿为了稳住重心，不得不伸手撑在了顾萧惟的身上，他几乎仰着头，下巴抬起，正好看向对方。
“咱俩从水里出来，浑身湿透难兄难弟，你把毛巾给我盖。”
“是么？我以为你会说……”顾萧惟低下头，靠在洛屿的耳边说，“吹烟。看到我差点后退，你很有成就感吧？”
洛屿一用力，终于把自己撑了起来。
那时候没有成就感，现在觉得成就感满满。
而且……顾萧惟比他想象的更在乎“吹烟”那场戏啊！
他瞥了一眼前面开车的岩哥，还有副驾驶上的叶盛宜，明显都竖着耳朵听他们说什么呢。
至于后排的小琴也把脑袋往前凑。
洛屿直接伸手把小琴的脑袋瓜给摁了回去，“好好坐，万一碰上刹车你得趴下来。”
小琴噘着嘴，揉了揉头顶，“你俩不义气，背着我们不知道说什么呢！”
洛屿好笑道：“我们说，小琴你最近吃太好了，不但脸圆了，肚子也圆了……”
小琴立刻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洛屿回过身来，顾萧惟抱着胳膊闭上眼睛正在休息，自己也不好意思说什么话去打扰对方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是被顾萧惟扣着的地方。
如果说刚才是玩笑，顾萧惟的力气很大，洛屿怀疑自己脑袋不够铁都会被他给捏碎了。
叹一口气，洛屿觉得自己要认真地想一个问题，自己打得过散打七段的顾萧惟吗？
万一顾萧惟对自己没那个意思，绝交之前干一架狠的……想想骨头就疼。
再万一，万一他早就有那个意思，以顾萧惟这种平常闷不做声，忽然爆发起来的性子，洛屿骨头好像更疼了。
是不是该买个保险？缺胳膊断腿儿了，就算不能理赔也能贴点医药费。
“你的脑袋瓜里在想什么？”顾萧惟瞥向洛屿。
“我在想……爱上顾萧惟一定是件高危的事情。你力气那么大，一个不小心就能把对方骨头拧折了。”
“你可以试一试，我可以很高危，也可以很温柔。”
眼看着顾萧惟的手伸过来，半点没有“温柔”的意思，洛屿赶紧躲开了，但头顶还是被对方薅了一把。
不知不觉，车子开到了他们住的别墅前，洛屿还在捏着自己的手骨，后面的小琴已经等不及了，拍了拍洛屿的肩膀说，“洛哥，你跟顾哥都不下车吗？”
“哦！下车！当然下车！”洛屿终于找到机会了，伸长手去薅顾萧惟的头发。
指尖还没触碰到对方的头发丝呢，顾萧惟忽然抬手扣住了洛屿的手指，往他的指缝间一挤，一个用力，疼的人肝儿颤。
洛屿直接喊了出来：“顾萧惟你要我命吗！”
顾萧惟忽然睁开眼，与洛屿对视，“是你先袭击我的。”
“我袭击你哪儿了？”洛屿拍着顾萧惟的手背，“松手！骨头要裂开了！”
顾萧惟很轻地哼了一声，松开了洛屿的手，然后起身，直接从洛屿的腿上跨了出去，扔下了一句话。
“你到底想袭击哪里，自己不清楚吗？”
站在车外的小琴、岩哥还有叶盛宜都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洛屿，仿佛他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
洛屿面不改色地走了出来，进门换拖鞋的时候，叶盛宜凑过来小声问：“哥，你刚才想袭击顾哥哪儿？”
洛屿抬手把叶盛宜给搂过来，“你觉得是哪儿呢？”
“嘿嘿，我还小，不跟你一起开车。”
洛屿用力捏了一把叶盛宜的脸，“你还小？”
“呜呜……好痛……放手……”
“你想开什么车？说啊，想开什么车？”
“……自行车……自行车……”
“你配自行车吗？”洛屿冷声问。
“幼儿园学步车……”
“下次再胡思乱想，让你开轮椅。”洛屿松开了叶盛宜。
这小子一溜烟就跑没了。
洛屿再一转身，冷不丁对上顾萧惟的眼睛。
他仿佛还在拍戏的状态中一样，看不出情绪，可就在洛屿想着该对对方说什么的时候，顾萧惟的表情却柔和了起来，低低地说了一声：“吃饭。”
洛屿点了点头，总觉得顾萧惟有点怪，那感觉就像陆屏枫看着其他人和看到温煜驰的态度转变。
吃完了晚餐，岩哥他们又占据了客厅沙发的位置。
小琴不知道从哪里买来了鸭脖和可乐，咔嚓咔嚓饮料打开的声音，特别有大学寝室的感觉。
叶盛宜戴着塑料手套举着鸭脖问：“洛哥，你来点儿吗？”
“我……”
洛屿的话还没有说完，顾萧惟的胳膊就绕过他的脖子，把他带了上去。
“走了，上去看。”
洛屿只能朝着他们挥手“再见”。
小琴凑向岩哥和叶盛宜，“你们有没有觉得顾哥特别喜欢单独和洛哥待在一起。”
“大概是跟我们一起看他们自己演的电视剧会尴尬？”岩哥说。
叶盛宜胡诌了一句，“也许是为了方便开车。”
然后一左一右小琴和岩哥的拳头砸在他的头顶上。
上了楼，洛屿没有直接去顾萧惟的房间，而是换了家居裤才敲开了他的门。
顾萧惟已经靠在床头正在调电视的频道，洛屿在他的另一侧靠坐了下来。
电视剧走向持续高能，节奏很快，已经演到了白颖被对家投入下水道里，不断挣扎着，而严野奋不顾身跳下去情节。
水下的白颖发丝飘荡而起，加上晦暗不明的光线，就像水妖一样，在镜头里呈现出动人心魄的美。
洛屿盘着腿，撑着下巴，那一刻他都有点佩服摄影组长的运镜，他自己都想跳下水去救白颖。
“这才是真正的彼岸花。”
哪怕沉入地狱，也要带走一切尘世的欲念，让业火烧的更加汹涌。
顾萧惟的声音响起，一如既往的清冷而克制，让洛屿没来由地想象，如果在水中不甘挣扎的白颖听到了这样的声音，是不是会收敛起自己所有的爱恨嗔痴，等他来渡？
水中的严野面对面地看着白颖，拍打他的脸颊，张着嘴想要呼唤他的名字，但只有源源不断地水涌进他的喉咙。
“你当时……在想什么？”洛屿问。
这个问题他当时很好奇，是什么让顾萧惟没有按照剧本里那样平铺直述地演下去，而是选择将他一遍又一遍地撑起来。
“想你。”顾萧惟轻声道。
只有两个字，却让洛屿全身肌肉绷了起来，血液里像是有细微的电流窜过。
电视上的画面充满了力量与执着。
水下严野的表情狰狞而疯狂，仿佛垂死挣扎的不是白颖而是他。
平日里凶狠决绝的白颖如同飘零的断枝残叶，唯一的依附就只有严野。
洛屿的视线被严野完全控制了一般，这个男人不只是肩膀在发力，就连脖子上的血管也绷了起来，与其说是严野对白颖的拯救，不如说是一场掠夺。
他要把白颖从世俗的贪欲和死亡中抢过来。
每一次他将白颖撑出水面，就像重复不断昭告天下的占有。
只有十几秒的剧情，对于洛屿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般长久。
他的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跟随着严野的发力而被穿透，哪怕坐在旁边的顾萧惟安静得就像不存在，洛屿的呼吸和心跳也被对方夺走了。
终于，水中的白颖和严野依靠彼此的力量爬了出来，当他们支撑在井口边，不断有哗啦啦的水从他们的身上沥回水中，洛屿从心头到眼睛都在发热。
严野闭上眼睛，半仰着头用力呼出一口气，在平常人看来那是劫后余生，但在洛屿看来那是一种精神上的极度满足——因为白颖自此之后将会放下一切戒备信任他。
那么顾萧惟呢？
每一次的接近，每一次的雪中送炭和陪伴也是为了……征服我吗？
这一集的结尾，满身是水的严野和白颖坐在便利店的门口抽着烟，而白颖即将对严野说出自己和白仲行的关系。
向另一个人诉说自己的不满和不甘，说明白颖对严野彻底交付信任。也就是从此刻起，哪怕白颖隐隐猜到严野是卧底，他也会无所谓代价地去纵容严野，包括自己的性命。
片尾曲响起，忧伤低沉的倾诉之后是铿锵有力的高音。
顾萧惟侧过身，朝着洛屿的方向倾了过来。
洛屿下意识向后仰，对方一只手撑在洛屿的左侧，另一只手绕了过去，抬起了洛屿身后的枕头。
隔着枕头，顾萧惟似乎抱了他一下。
从这个角度，洛屿能看到对方眉骨和鼻梁，透着男性的力度美，让他一阵心跳加速。
但下一秒，顾萧惟就捏着一盒烟从枕头下面出来，毫无留恋地放开了洛屿，转身下了床。
那一刻属于顾萧惟的温度和气息全部消失了，洛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差点没低声咒骂。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有谁会在枕头下面藏烟？又没有经纪人来检查！
而且顾萧惟有烟瘾吗？
上辈子洛屿没怎么见过他抽烟，至于这辈子除了演戏里的必要场景，也没见过他抽烟。
关键是电影剧本里的陆屏枫也是不抽烟的。
洛屿翻身下了床，找了找自己的拖鞋，一抬眼他发现这一侧的床头柜虚掩着，里面好像放着类似本子的东西。
应该是顾萧惟的速写本。
之前他还送过一张在蔷薇回廊里的速写给他。
洛屿轻轻一勾，抽屉就开了，某种隐秘的预兆涌上他的心头。
速写本虽然不是日记，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合同或者手抄，但洛屿的指尖触上去，就像被烫到一样，又收了回来。
他一横心，又把抽屉给关上了。
——顾萧惟没让他看的，最好不要看。
到第二集 开演的广告还有一分钟，洛屿走到露台上，夜风肆无忌惮地迎面而来，漫天的星斗比在城市里看到的要更加清晰。
顾萧惟的背影肩膀依旧宽阔，他侧过脸，很用力地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仿佛有什么很烦恼的事情。
又像是在竭力地克制和压抑着什么。
当洛屿来到他的身边时，正好看见他闭着眼睛将烟圈缓缓地吐出来。
那样矛盾却又缱绻的姿态，让人想要毁掉一切枷锁，疯狂吻他。
“你把烟藏在枕头下面，就像学生在教科书下藏漫画，说是去跟同学做作业其实是去网吧刷夜，关键是父母和老师还都觉得你是好学生。”
“我做过很多出格的事情，并不是你想象中的‘好学生’。”顾萧惟开口道。
“比如呢？”洛屿抬了抬下巴。
“你真的想知道？”顾萧惟转过身来，用后背靠着围栏，明明只是略微倾向洛屿，却让人感觉到一种肆无忌惮的引诱。

第82章 清醒既是犯罪
“你不说, 我晚上会想。”洛屿说。
“那就一直想，翻来覆去地想。”顾萧惟说完，夹着烟的手晃过了洛屿的面前, 食指的指尖蹭过洛屿的鼻尖，像是在逗一个孩子。
洛屿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目光一直看着顾萧惟，他侧过了脸, 咬住顾萧惟手中的烟, 将它含在了唇间。
顾萧惟的手还停在半空中，洛屿已经后退了一步, 直起腰，看着顾萧惟笑。
“谁没出格过呢？”洛屿轻轻吸了一口。
“什么？”顾萧惟问。
“你猜啊。”洛屿弹了弹烟灰, 自带几分潇洒, 火星在他的唇边忽明忽暗，他坦荡地路过顾萧惟。
然后就走了。
下一集电视剧又开始了, 小琴和叶盛宜他们激动万分。鸭脖啃完了，沙发前的茶几上是一堆残骸, 洛屿正好在旁边坐下。
“洛哥, 你不跟顾哥一起看啦？”小琴好奇地问。
“平时拍戏就够了, 看电视剧还要交流心得, 让我喘口气吧。”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立刻就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
顾萧惟站在高处，低下头正好能看到洛屿的发顶以及他白净的脖子。
他的左手握着拳, 一直没有松开。
因为刚才在露台上，当洛屿含走那根烟的时候，嘴唇碰到了他的掌心。
像是无心之举, 又像是刻意的试探。
两集《反击》之后, 网上又展开了极为热烈的讨论, 自来水特别多。
顾萧惟和洛屿在水中的演技讨论度极高，观众们都被他们逼真的演技和充满张力的氛围所折服。
视频网站上这个片段也被无数观众来回的刷。
光是与剧有关的热搜都有三个。
广大网友们在称赞顾萧惟收视率扛把子的同时，也给洛屿贴上了第一个正面标签“宝藏演员”，能演出白颖这样复杂人性的年轻演员可不多。
当天晚上洛屿还在琢磨剧本的时候，崔姐的电话就打来了。
“韩扬一看完最新的两集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不管《野兽与玫瑰》什么时候杀青，他担任制片的那部电视剧都会等你！”
洛屿愣了一下，“你是说……等这部电影拍完了，我就要当主角了？”
“对！兴不兴奋？高不高兴？这个主角连江总都在给你盯着呢！他本来还说要请韩扬吃饭，没想到现在是韩扬反过来请他吃饭！”
洛屿闭上眼睛一笑，似乎能想象江引川那得意的表情。
“还有啊，你听过PURE COLOUR这个品牌吗？”
洛屿心头微微一颤，这不就是顾萧惟用的须后水品牌？
“知道。他们家须后水的味道很好闻。”
“他们新出了一款，主打收敛后的镇静效果，广告词也很适合你的气质，所以想请你给这个系列当代言人。”
洛屿摸了摸鼻尖，笑着问：“哪个系列啊？”
“沉沦系列——因为你，清醒既是犯罪。”
这个系列有意思，什么时候让顾萧惟也用上，好让他体会一把什么是“清醒既是犯罪”。
“哦，还有呢？”
“《燃烧吧，小宇宙》你参加的那一期创下了这个节目近三年来复播率的新高！你不想当常驻嘉宾，徐牧导演的意思是《风暴》播出之前你总可以来录一期吧！电视剧总不能不宣传吧！”
“可以邀请男主角程飞啊。”
“额……你带着程飞展示一下老铁情谊是个不错的选择。但如果就程飞一个的话……让人不由得担心他会不会直接跟何慕来场世界大战。”
“哈哈哈！以程飞的性子还真有可能！他非要把何慕怼得晕过去不可。”
“那这样的话，对于节目组来说……也是个不错的收视热点。”
“这个热点何慕未必想要。”
“提起何慕，他最近明显资源降级啊。先是《燃烧吧，小宇宙》提出下一季要降低何慕的通告费，何慕那边不肯，两边撕起来了。虽然没闹到社交平台上，但节目高层已经决定如果何慕那边不肯降，那就不续约了。”
洛屿的表情沉了下来，何慕也算给他一个借鉴，哪些路不能走，哪些方向不好走，也让洛屿有了个底。
“这是必然结果。何慕在综艺上的曝光率太高了，他与节目之间的化学反应也在减少，对观众的吸引力不断下降。节目组也不是冤大头，收视率起不来，当然不可能持续不断给他投钱。”
“关键是《燃烧吧，小宇宙》要降通告费的消息在业内传开了，其他综艺也提出类似要求了。还有啊，之前一直在接洽何慕的高奢品牌竟然来接触你了！”崔姐的语气里掩饰不住地兴奋。
洛屿对高奢品牌一直没有怎么关注，他是个时尚黑洞，只能笑着听崔姐说话。
“虽然只是品牌大使，还不是代言人，但至少以后你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就不愁借不到衣服了！有没有感觉《反击》每一天播出，你都在资源升级！”
洛屿笑着说：“你刚才还说这些品牌也在接触何慕呢。到时候何慕是品牌代言人，我是品牌大使，放在一起，有点尴尬不？”
“你傻呀！来接触你就表示在考虑放弃何慕了！你看何慕最近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吗？就连他正在演的那个少年将军，他吊了两天威压就发烧请假了，据说导演气到发疯，直接跟制片一起闹到欧俊韬那里，说要换人！但帝俊传媒哪里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演员啊！”
洛屿垂下眼笑了笑，这个圈子风水总是转得很快，万一何慕也能体会一下他过去那五年的待遇呢？
挂了电话，洛屿转头望向门外，洗手间里水声依旧不断，但是顾萧惟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二十分钟了。
洛屿眯起了眼睛，一位身体素质极佳的男性同胞在洗手间里待了那么久，实在引人遐想啊。
坏心眼涌上了心头。
洛屿来到门边，靠着门说：“顾老师，你这洗的有点久啊？是缺氧了，昏倒了？需不需要进去救治啊？”
等了一、两秒，门忽然开了，热水的氤氲从门缝间涌了进来，给洛屿的睫毛和刘海都沾染上一层薄薄的水汽。
而洛屿的视线对上了顾萧惟如墨色深海的眼睛，沦陷的感觉再度涌上心头。
他的腰上围着浴巾，肩膀和腹部的线条立体又深刻，原本薄凉的目光在对上洛屿之后忽然有了燎人的温度，让洛屿一阵莫名的紧张。
“如果我缺氧昏倒了，你怎么救治？”顾萧惟的目光流转，似笑非笑。
“第一步，拖出来。”洛屿说。
顾萧惟侧过身，却停在了门前，和洛屿之间的距离就差两个拳头。
哪怕隔着休闲衣还有浴巾，洛屿都能感觉到蒸腾的热度。
“第二步呢？”顾萧惟一点都不着急走，甚至向后靠着门，看着洛屿。
“心脏复苏。”洛屿本来想说人工呼吸，但天知道说出来之后，顾萧惟会把话题导向什么尴尬的方向。
顾萧惟并没有靠近他，还是保持着那个距离，“我以为应该是人工呼吸。”
洛屿本想拍一拍对方的肩膀，但考虑到对方没穿上衣，甚至还有点水汽，洛屿觉得不好意思。
虽然更多的原因是自己图谋不轨，所以心虚。
“你放心，剧本里那场人工呼吸我一定做到位！”
顾萧惟唇上的浅笑更明显了，“剧本里的是心脏复苏，不是人工呼吸。如果你很想学，我可以陪你练。”
只是心脏复苏吗？
洛屿竟然有点遗憾。
“导演组特地找专门的急救人员手把手教过我了。”洛屿很有礼貌地回答。
“我指人工呼吸。”
还没等洛屿反应过来，顾萧惟就回去自己房间了。
洛屿张了张嘴，刚想要说什么，只听见“咔哒”一声，顾萧惟把房门锁上了。
一会儿心脏复苏一会儿人工呼吸，把人脑子绕瘸了，他人走了？虽然洛屿不确定对方是在招惹他还是洗完澡心情好随口一说。
靠，有本事你锁门锁一辈子。
洛屿进了浴室，才想起自己没拿换洗衣服，又折回了自己的房间里。
他叹了一口气，抓了抓后脑勺，感觉自己的段位有点不够。顾萧惟一个似是而非的突然袭击就能让他招架不住，而自己怎么招惹对方，对方的情绪控制一直在线，没什么成效。
要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洛屿早就冲进去，拽着对方的衣领说“你他么的如果没那个意思就不要瞎撩”。
但偏偏，太在乎他了，生怕行差踏错，以后连心无芥蒂打闹的机会都没有了。
你真哪天别被我拿下了，我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呢。
洛屿拎了衣服进了浴室。
他刻意关掉了排气功能，好像这样就能在停留在对方的空气里。
抬起头，站在顾萧惟之前淋浴的位置，洛屿深深吸了一口气，除了对方惯用的沐浴露味道，隐隐能闻到一丝麝腥的味道。
洛屿皱了皱眉头，觉得自己需要清空一下脑袋里的废料，他这样算不算老房子着火，草木皆兵？
“哗啦”一声把热水拧开，洛屿好好冲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顾萧惟的房门还是关着，洛屿转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刚把东西放下，抬眼的瞬间，整个人都倒吸一口气。
因为在他的床头摆着一个画框，但是画框里的不是油画，而是一幅速写。
那是今晚播放的《反击》里，白颖被水淹没，失去意识的时候。
发丝散漫在水中，他闭着眼睛的表情空灵却又能挑起破碎的毁灭欲，黑白与光影界限分明。
可这样分明的界限就像深渊的裂隙，杜绝一切光照，一切离经叛道的疯狂渗透出来。
明明是粗旷疯狂的线条，却有一种隐晦的濒临崩溃的欲。
洛屿的心脏在那个瞬间被挑到了至高点，这种感觉比刚才和顾萧惟肩并肩看电视剧的时候还要强烈。
他每一步走近，就距离某种欲盖弥彰的渴望更近一分。
从起笔到收尾，可以看出着笔的力度，还有作画时候奔放的心绪。
洛屿第一次产生一种自己被一幅画给捕获的心悸感。
他的手指触碰上去，线条刻入纸面的凹度那么清晰。
这个速写是顾萧惟什么时候画的？
当他和崔姐打电话的时候？可是顾萧惟不是进了浴室吗？
那就是当他在浴室里的时候……那他到底有多熟练？竟然这么快就完成一幅画？
他为什么要把这幅画放进他的房间里，用画框裱起来，这种行为显得非常郑重，就像表白一样。
洛屿用力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他深吸一口气，拎起那幅画来到了顾萧惟的房门口，用力拍了拍他的门。
“顾萧惟，开门。”
洛屿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把门打开了，他已经穿上了睡衣，头发也吹干了，看起来蓬松而柔软。
“什么事？”顾萧惟看了过来。
“你……好端端摆这幅速写在我房间里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洛屿莫名紧张了起来，心绪紧绷着就等着对方的回答。
“死亡画家，当然是描绘死亡。”顾萧惟的视线从速写转移到洛屿的脸上，目光里是让人抓狂的平静。
所有猜测和心动在瞬间垮掉，洛屿把画框抬起来，“这时候白颖还没死呢！”
顾萧惟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但他还是死了，在我面前。”
所以，这是白颖的遗像吗？
难不成自己还得把它挂在墙上，每天烧香？
“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收回。”
顾萧惟的手伸了过来，就在快要触碰上画框的时候，洛屿把它放到了身后。
“送了人就是我的了。”
“也对，不然它的结局就是被我塞进碎纸机。”
那一刻，洛屿忽然明白了这幅画的意义。
“陆屏枫的闪蝶临摹只为温煜驰而存在。你画的白颖，只送给我，对吗？”
顾萧惟看着洛屿，两三秒才回答：“嗯。”
洛屿笑了，忽然抬手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
顾萧惟始料未及向前踉跄了半步，下巴被扣在了洛屿的肩膀上。
洛屿收紧了自己的胳膊，不给顾萧惟拒绝和挣扎的机会，贴在他的耳边说：“谢谢，我很喜欢。”
蓬松的刘海滑落下来，遮住了顾萧惟的视线。
在顾萧惟抬起手就要抱住洛屿的时候，洛屿松开了手，笑着说：“明天见。”
他拎着画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顾萧惟抬起的手垂了下来，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如果你真的把那幅画打开……就未必还会喜欢了。”
洛屿拎着画回到自己的房间，然后深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幅画是顾萧惟完全没有受到陆屏枫这个角色的影响而送给他的，那就好了。
单纯是顾萧惟送给洛屿的，而不是严野眼中的白颖。
但至少……白颖占据了严野，而温煜驰吸引着陆屏枫。
他也一定会拥有顾萧惟。
洛屿将那幅画和之前的速写一起放进了柜子里，他忽然有了点雀跃的期待，顾萧惟的笔下还会画出怎样的他。
看了几个崔姐发来的合作方资料，洛屿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十点半了，该睡觉了。
“啪嗒”一声，洛屿关掉了床头灯，只要没烦心事，他就能三分钟入睡。
不知道过去多久，洛屿侧着身，半边脸压在枕头里。
隐约之间，他觉得自己的床垫好像沉下去了，有人正轻轻地拨开洛屿耳边的发丝。
“嗯……”洛屿睁开了眼睛，赫然发觉有人就坐在他的床边。
他今晚锁了门的！这人是谁！
洛屿一把扣住了对方的手腕，正要反抗的时候，对方却捂住了他的嘴。
“别怕。”
微凉的两个字，尾音里却带着一丝让人心痒的沙哑。
顾萧惟？他怎么进来的？
洛屿放松了下来，拍了拍对方的手背，示意对方松手。
顾萧惟却弯下了腰，一只手撑在他的枕边，那双眼睛越来越近，就像另一个引力强劲的星球，要将洛屿彻底吞噬。
某种期待疯狂地涌上心头，洛屿正要撑起自己，离对方更近一些。
就在顾萧惟的手挪开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了下来，洛屿的脑袋跌回了枕头里。
自持的冷静被无边的热烈冲击得荡然无存，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摧枯拉朽一般碾压而过，窗外的月色被烫到扭曲了坠落的轨迹，从血液到精神都在盛放中燃烧。
顾萧惟的力量越来越大，哪怕洛屿想要挣扎出一丝缝隙仅仅吸一口气，顾萧惟却如影随形。
洛屿忽然想到了沉入水中的白颖，在濒临溺毙的时候一次又一次地被严野高高地举起……命运不能收复白颖，但严野可以。
洛屿慌张地拽着顾萧惟的后衣领，他能感觉到顾萧惟冷峻外表下的偏执与疯狂，那种极端其实和严野、和陆屏枫并无两样。
只不过剧本里的角色得按照剧本走向结局。
而顾萧惟，却没有任何一个剧本能够束缚他。
他想要的结局，他自己决定。
就在洛屿快要失去反抗的力量时，顾萧惟忽然放开了他。
空气涌进了肺部，洛屿像一只弓绷了起来，他猛地睁开眼睛，发觉房间里空荡荡的，顾萧惟不见踪影。
他艰难地坐起来，看向门口。
门锁得好好的，顾萧惟不曾进来过，可他却存在于洛屿的大脑。
又或者在梦中，洛屿潜意识里邀请他的入侵。
脖子上起了一层薄汗，心脏还在震动不休。
洛屿的喉咙动了动，他掀开自己的被子，无奈又尴尬。
“搞什么啊……”
大半夜里，洛屿换了裤子，扔下来的那条他甚至懒得洗，就像某种心虚的证据，洛屿毫不留情地把它给扔了。
喉咙里就像有火在烧，只想要喝一大杯冰水。
洛屿打开了门，下了楼，来到了厨房里。
他打开了冰箱，里面放着小琴之前就订好的瓶装矿泉水。他拎了一瓶出来，拧开盖子就迫不及待地大口灌了进去。
好不容易体内的温度被降了下来，洛屿才发现自己竟然一口气把一瓶水喝到见底了。
为了不惊动任何人，他下来的时候没有开灯。
这会儿，他已经完全适应了黑暗，转过头准备回去的时候，赫然惊觉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对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隐匿了存在感，甚至于明明看到他下楼了也一句话没有说过。
郊区的夜晚还是比较凉的，特别是在凌晨。
那个黑暗中的人影蛰伏着，像是会随着空气渗透进洛屿的每一个毛孔，以及五脏六腑。
“谁在那儿？”
洛屿眯着眼睛仔细分辨着。
对方的手里仿佛握着什么，在黑暗中隐隐透着寒光。
洛屿没有再继续上前，而是后退向后摸索。
他记得在厨房里摆着一排刀具，为了方便度假村的客人做饭还有切水果。
可是当他摸过去的时候，才发觉放水果刀的地方是空的。
“蒋哥？还是岩哥？”
无论是谁，大半夜这样一声不吭地吓人，洛屿很想揍对方一顿。
洛屿走向厨房的电灯开关，摁下去之后，意想中的光亮并没有到来。
可是刚才冰箱是有电的。难道这条线的电闸被人关掉了？
洛屿的心情越来越忐忑，难道是别墅里进来了什么人？狗仔？私生饭？还是入室劫匪？
想象力在那一刻无尽发散。
他拉开了冰箱的门，借着冰箱的光亮想要看清楚对方是谁。
当微弱的光线一点一点照亮沙发的时候，洛屿看到了唇上噙着戏谑笑容的顾萧惟。
“你的反应，真有意思。”
顾萧惟的声音响起，可在他一贯微凉的声线里，透着一丝恶劣。
他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捏着水果刀撑在桌面上。
顾萧惟总能随着光线呈现出不同的气质。
比如在明亮的灯光下，他会显得清冷寡欲，无情地遵循世间法度。
可一旦在阴暗的环境里，他清俊的眉眼就像是沉入了邪欲里，正邪难辨，真假难分。
“怎么有意思了？”洛屿的喉咙动了动，他为什么要一直待在客厅里？
之前不都关上门睡觉了吗？
“你被我吓到了，充满了警惕。你猜了蒋哥，猜了阿岩，却从来没猜到是我。”
洛屿朝着他的方向摊了摊手，“你该庆幸，大半夜把别墅的电闸关了，坐在黑暗里拎着水果刀的危险人物，我却从来没有想过是你。说明我把你这个人放在我的安全范围内。”
“因为如果你知道是我，哪怕我把刀扎进你的身体里，你也不会害怕。”顾萧惟说。
洛屿忽然想到着就是顾萧惟即将拍的一场戏：赵思沉在监控里看到陆屏枫拎着水果刀梦游，刀尖上有红色液体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上。
“你是在琢磨陆屏枫梦游的戏？”洛屿问。
“那如果我不是在琢磨这出戏呢？”顾萧惟歪着脑袋问。
那是一种不属于顾萧惟的笑，像是脱离了他循规守矩的束缚，一点一点露出本来的颜色来。
洛屿缓缓地关上了冰箱，整个空间再度陷入黑暗。
他走向顾萧惟的方向，在他的身边坐下，淡声道：“说吧，陆屏枫梦游这场戏你遇上什么瓶颈了？”
“你觉得他梦到什么了？”顾萧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刀，“在现实里他用画笔记录死亡，而在梦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创造死亡。就像他永远记得母亲死在他的身边，让他拥有了停留与陪伴。也许在他的日常幻想里，他无数次地杀死自己在乎的一切。他的经纪人，照顾他的何叔，还有那位停留在他画中的女学生……所以他才会在梦里，以刀为笔，刻画他脑海中的画面。”
洛屿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意识到上辈子顾萧惟也许就是这样独自在黑暗中思考，于是越陷越深，最终不可自拔无法从角色中超脱。
“顾萧惟，你觉得自己和陆屏枫最相像的地方是什么？我是说……如果在梦里，你想用它毁掉谁？”
洛屿的指尖在顾萧惟的刀背上轻轻碰了碰。
他没有刻意去拿走顾萧惟的刀，因为他担心这样会引起顾萧惟的戒备和反抗。
在顾萧惟看来，这把刀是他通向陆屏枫梦境的路径。
顾萧惟长久地沉默，没有回答他。
洛屿很轻地笑了起来，整个空间紧张的气氛都缓和了起来。
“想不出答案对吧？因为你不屑用匕首这种利物。你要打败任何人、征服任何人都不会借助这种东西。使用它是一种自身能力不够并且软弱的表现。顾萧惟，你的存在本身就带着让人望尘莫及的优越感。你擅长的是从精神上凌驾于对手之上，让他们充满永远赢不了你的绝望。你是如此，陆屏枫也是如此。”

第83章 陪着我，看着我
顾萧惟看向洛屿, 渐渐地，他松开了手中的刀，将它放在了茶几上。
“很晚了, 睡觉吧。”洛屿的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
“我以为……也许我本来就在梦里。”顾萧惟的声音幽幽响起。
心疼的感觉再度涌上洛屿的心头。
一个演员能入戏是好事，比任何人都入戏更是天赋，但如果找不到自我和角色之间的边际就会很危险。
必须要让顾萧惟感觉到自己和陆屏枫这个角色之间的界限，必须要有什么让他能随时回归自我。
洛屿弯下腰, 捏着刀刃, 将刀柄放回顾萧惟的手中, 然后握着他的手腕, 刺向自己的腹部。
顾萧惟的手臂瞬间绷了起来, 而洛屿义无反顾的向着刃尖撞了上去。顾萧惟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眼底的惊恐无法掩饰, 他甚至不惜伸出另一只手挡在了洛屿的小腹上。
“你干什么——”
“看啊, 你不惜弄伤自己都要保护我。无论你把自己变成了哪个角色，当我有危险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救我，哪怕是你自己手握刀刃也绝对不会伤害我。所以只要这个世界有你在乎的东西，你都会回来。”洛屿靠近了顾萧惟，用最温柔的语气对他说。
当洛屿靠近的时候, 他们的呼吸好像都在轻轻碰撞。
那不是试探，而是在寻找融合的缝隙。
明明没有足够的光亮，可顾萧惟却在洛屿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样子，他的眼睛反射出最微不足道的光, 却像是穿透了他大脑的晕轮, 让心血回温, 抚平思想深处所有的凹陷。
“你不知道我有多出格……多危险……”顾萧惟哑着声音道。
“你说, 我听着呢。”洛屿挪开了抵在自己腹部的匕首, 回握住保护着自己的那只手。
顾萧惟的喉咙动了动，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了洛屿的胸膛上。
“我曾经陷落在某个角色里不可自拔，我找不到自己的出口，回归不了正常的生活。”
洛屿的眉心颤了颤，所以在接到陆屏枫这个角色之前，顾萧惟就已经把自己困在角色里了吗？
可在洛屿的印象里，没有任何一个角色比陆屏枫更加克制、迷茫又更极端。
“我想停下来，想让大脑里的那个幻影消失……那个时候已经有人发现了我的不正常。他们小心翼翼地照顾我，看着我，不让我做任何越界的事情。可我已经很疲倦了，只想让一切结束。”
洛屿的心脏向下一沉，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抬起手，圈住了顾萧惟。
“我假装自己恢复了正常，看我经常看的书，学习我经常学习的东西，听我从前爱听的音乐。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对这一切都不感兴趣了……每天周而复始，我等待着他们放弃对我密不透风的看顾。我假装自己是正常的，就像陆屏枫……假装和其他画家一样——吃饭、睡觉还有画画。”
洛屿抬起手，轻轻摸着顾萧惟的后脑勺，他的发丝比自己想象的要柔软。
而他也比自己想象中要更加脆弱。
“终于有一天，那些专家们说我已经正常了，照顾我的人也如释重负。瞧瞧我的演技啊……多么精湛。”顾萧惟轻轻地笑了，也许是自嘲，又也许在哂笑，“哪怕我的心已经是脱缰的野马，可看起来却依旧循规蹈矩。”
“你获得自由之后，做了什么？”洛屿的心脏像是被一股力量牢牢地拴紧，血液无法透过，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会压抑而死，因为他与他共情，沦陷在了他的世界里。
“呵呵。”顾萧惟发出了得意的笑声，冰冷得让洛屿胆颤，“我想从那座城市最高的地方跳下去，和这个世界奋力一撞，多壮观。”
洛屿的眼睛湿润了起来，“你有着其他人没有的热烈和敏锐，所以才会和角色无限共情。这不是你的错，是你最美好的东西。”
“嗯……”顾萧惟摇了摇头，“那天当我把车开过某个剧院的时候，去看了我人生中以为的最后一场表演。我见到了真正的热烈和敏锐，他是我的神明与命运，他为我另成一个宇宙，每一句台词，每一个表情都像是浴火重生。他让这个世界沸腾喧嚣，而被点燃的是我。”
“所以你的出格是指你把以死相抗的执着转移到了另一个人的身上？”洛屿发现这一刻自己心里的并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由衷的感激，“这不算出格。就好像我，在最迷茫的时候看到你，也会觉得勇气万丈，可以与这个世界的规则奋力相搏。”
顾萧惟抬起了眼，目光里是洛屿没有见过的偏执与占有欲。
“我会去看他每一场表演，看他所有的访谈，我会开着车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等候在公交车站，我在心里策划所有接近他的方法，我要装作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我从一开始只想和他说话，到我想在众目睽睽之下拥有他……我想隔绝所有看着他的视线，把他完全的据为己有……洛屿，你明白了吗？我从来没有从那个角色里走出来……因为我们的本质是同样的人。”
顾萧惟在笑，就像要在瞬间开败的蔷薇，用极致的绚烂来掩饰腐朽。
“那他呢？你的这些想法他知道吗？”洛屿小心翼翼地问。
“哈哈哈……哈哈……”顾萧惟抬起手，用力地捧着洛屿的脸，“命运用他为饵，彻底把我打败了。当我一朝醒来站在那个剧场里，一切都是不存在的。”
洛屿愣在那里——顾萧惟的意思是他在脑海中塑造了一个人，借着那个幻想，走出了那个角色？
无与伦比的心疼碾压着洛屿的心脏。因为顾萧惟是多么的孤独和无助才能用这种方式来解救自己？
就像陆屏枫，明明心有蔷薇，却被世人当作野兽和魔物，他们只看到陆屏枫的画，收藏家们用猎奇的角度来评估他欣赏他，却没有人把他当成一个人来理解，他的孤独无人理解。
“你会消失吗？”顾萧惟抬起了下巴，用看待幻觉的表情看着他。
“我不是你脑海中的幻想，我不会消失。”洛屿用额头轻轻碰了碰顾萧惟的下巴，“还有……”
“还有什么？”顾萧惟问。
“还有你的幻想和出格，都在我的界限内。”
我接受你的一切。
顾萧惟的喉咙动了动，抱紧了洛屿。
那是完全没有克制力量的拥抱，勒到洛屿全身的骨头咯咯作响，血液凝滞，疼痛感蔓延到大脑的内核。
可洛屿却想要无底线的纵容他，哪怕无法呼吸，一切终止。
“学长，陪着我吧。”顾萧惟的声音又低又轻。
“好。”
“一定要看住我……”
“嗯。”洛屿侧过脸，靠在他的耳边说，“你好久没叫我‘学长’了。”
过了很久，顾萧惟终于放开了洛屿。
“去把电闸打开。不然小琴他们晚上起来上厕所摔到怎么办？”
顾萧惟点了点头。
“把这个水果刀也放回去。”洛屿抬了抬下巴。
“好。”
“真乖。”
大概这世上能对顾萧惟说“真乖”的，除了他的父母，就只有他了吧。
把客厅收拾好了，洛屿拉着顾萧惟上楼走回房间。
洛屿看着顾萧惟躺回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来到他的身边躺下。
顾萧惟转过身来面朝洛屿，头压得很低，像孩子一样钻进洛屿的怀里，胳膊紧紧地圈着洛屿的腰。
“所以，陆屏枫晚上握着刀梦游，他梦里的是什么？”顾萧惟闷闷地问。
洛屿笑了，这家伙明明已经想通了答案，却还要来问他。
“他的梦里是他的画，以刀为笔，不是为了毁掉，只是想它深刻。”
“那学长呢？你最出格的事情是什么？”
顾萧惟一说话，温热的气息就碰撞在洛屿的胸膛上，让洛屿想要把对方给拎出来，这家伙知不知道这样很折磨人？
我最出格的事么？
大概是对你有了嚣张放肆的幻想，还处心积虑地要这幻想成真。
“哼……”洛屿笑了一下，胸腔轻轻共振起来，“我想走进某个人的黑暗里，抓住他的心脏。我要他被我掌控，身体为我呼吸，脉搏为我而跳，他的黑暗只允许我来点亮。”
“他是谁？”顾萧惟问。
听起来像是睡前随意的语调，可又染上了几分彻骨的偏执。
“那也是我的幻想。”洛屿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我的幻想是你，顾萧惟。
从重生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你就决定了我会被你吸引。
不……也许早就在上辈子，我见到独自一人在话剧舞台上练习的你，就决定了你的名字是我的宿命。
顾萧惟的需要和依靠给洛屿带来了巨大的满足感，顾萧惟的温度让洛屿心生倦意，仿佛之前的心疼和共情终于可以放下，他搂着顾萧惟不上了眼睛。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梦里自己成为了顾萧惟幻想中的那个人。
当一场戏终了，幕布落下，观众们退潮般离场，他将他抵在后台的角落里，肆意拥吻。
洛屿的呼吸越来越长，他原本轻轻安抚着顾萧惟后背的手也垂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萧惟抬起了头，他看到的是洛屿毫不设防的脸。
他轻轻触碰对方的眉眼，吻上他的下巴。
侧过脸，他想要死死咬住他的喉咙，打上烙印，让他一想到他就疼。
但他睡着的样子就像已经心甘情愿被他拥有一样，顾萧惟克制而谨慎地碰了碰他的喉结，将他完全地圈住。
我需要你所有的在意和爱意。
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没有例外。
因为你是我一切幻想的根源。
洛屿这一觉睡得很短，他听见隔壁房间自己的手机闹铃正在疯狂作响，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在顾萧惟的房间里。
他猛地低下头，顾萧惟已经不在他的怀里了，但是却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身上。
顾萧惟以趴着的姿势睡着，大半张脸都在枕头里，一只胳膊搭在洛屿的身上。
诶，等等……
洛屿发现自己的睡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捞了一大片起来。
他赶紧把顾萧惟的胳膊挪开，把自己的睡衣拽下来。
真是奇了怪了，自己的手机闹铃都响了无数遍了，怎么顾萧惟的闹铃不响呢。
洛屿刚要离开，顾萧惟的胳膊忽然伸了过来，猛地一揽，洛屿就像没有重量一样被对方捞了过去。
紧接着是快要勒断他骨头的拥抱，顾萧惟的脑袋仍然在枕头里，这似乎是他清醒前的下意识动作。
“嗯——”顾萧惟就像不想醒过来一样，脑袋在枕头里埋得更深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任性的顾萧惟让洛屿觉得可爱。
这时候对面传来了叶盛宜的声音，“洛哥——洛哥——你到哪里去了？洗手间里没有你！厨房里也没有你！你到哪里去了！”
听得洛屿脑袋疼，他拍了拍顾萧惟的肩膀，无奈地说：“我知道你没有睡好，但你真得起来了。”
顾萧惟这才慢慢地转过头来，洛屿本来以为会看到他睡眼惺忪的模样，但他明显很庆幸，目光直落落地看着洛屿，像是在确定他的存在。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带着鼻音，却像是在撒娇。
然后他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学长你回去吧。”
听见他叫自己“学长”，洛屿放心了不少。
但这时候就算想要回去也晚了。
阿岩已经在敲顾萧惟的房门了，“顾哥！顾哥你看到洛哥了吗？小叶子找不到他，着急了。今天要给他画‘憔悴脸’，比平时的妆要多花点时间！”
洛屿对着顾萧惟小声说：“你就说我出去晨练好了。”
顾萧惟在洛屿的脑袋上摁了一下，“一会儿小叶子就在玄关等着，你怎么回来的？翻窗吗？”
说完，顾萧惟就坦荡地走向门口，把门拉开，门外站着两位化妆师。
“他昨晚上跟我睡的。别大呼小叫仿佛他被人拐卖了。”
“哦哦，那就好！你俩昨晚又对戏了是吧！顾哥，不是我说你，对戏也要张弛有度，你不想睡觉，洛哥也是要睡觉的！”阿岩看着洛屿走到顾萧惟的身后，立刻露出了心疼的表情，“看看这黑眼圈……这没精打采的样子！”
洛屿摇了摇手，“我没事。虽然睡得晚，但睡着之后的质量很好。”
对啊，自己跟顾萧惟睡在一起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他俩又不是第一次睡一间房里了。
洛屿想到刚才紧张得像是被狗仔撞破绯闻的自己，真有点啼笑皆非了。
果然，还是自己图谋不轨，所以总是心虚。
但昨天晚上顾萧惟能对他说出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去，甚至这么依赖他，让洛屿内心深处有种奇妙的满足感。
洛屿看向小琴，顾萧惟的那段经历小琴知道吗？
应该是不知道的。小琴性格单纯藏不住事，如果她知道顾萧惟的经历，一定会万分小心地跟着他，照顾他所有的情绪和反应，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开朗。
岩哥呢？他也不曾对顾萧惟说什么宽解或者小心安慰的话。
这也可以理解，如果顾萧惟曾经出过那样的事，很可能整个团队都被换掉了。
经纪人蒙钰知道吗？是因为知道，所以才对顾萧惟那么宽容从来不管束吗？但他好像特别信任顾萧惟的自制力，连探班都没有。按道理不是应该来看看顾萧惟，确定他的精神状态吗？
所以……顾萧惟昨晚说的那个角色，到底是什么？
“吃早饭！吃早饭咯！”叶盛宜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将洛屿从思考中拉了出来。
有些事情想太深没有用，也许有一天当他们离开了演艺圈，一切都云淡风轻了，顾萧惟就能对他说起那个让他沉沦的角色了。
大家围着圆桌吃着早饭，洛屿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吃着汤面，这里的汤面做的很精致，面和汤是分开送来的。
快要吃的时候才把汤倒进面里，这样面就不会糊掉。还有几个鲜虾小馄饨和青菜，浓香四溢，口味又不重，非常适合早餐。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顾萧惟，用很平常的语气问：“嗯——嗯——你看，你有没有接到这个拍摄邀请？”
“《alpha》的双人内页吗？”顾萧惟问。
“对啊，他们说也跟你的经纪人说了。你经纪人说只要我同意，你就同意。剩下的就看剧组的拍摄安排。”
说完，洛屿又夹了一个小馄炖放嘴里。
听到这里，叶盛宜立刻兴奋了起来，“同意啊！洛哥！快点同意！我想给你画内页的妆！这可考验化妆师水平了！”
“他们有自己专门的化妆师。”顾萧惟说。
阿岩也说：“对啊，这种妆造要很强的时尚感，得符合杂志的风格。一般不会让我们上手的。”
叶盛宜的脸一下子就垮了。
但是小琴却很兴奋，“我想看！我想看我顾哥和洛哥的双人照！一定会超养眼而且超有张力！”
洛屿其实也很心动，他想和顾萧惟同框，但也得看对方的意思。
“我看了一下拍摄日程，我们俩都没有戏份的时间就只有后天的早上了。但那样四点就得起来，赶早上的日光。杂志答应在度假村里取景，这也算给度假村打广告了，他们应该没意见。但问题就在于你的体力受不受得了。今天和明天接连都排了夜场戏，会很累。本来后天早上可以好好休息，这样一来就变成连轴转了。”
听顾萧惟这么一说，洛屿也不得不考虑自己的状态。
时尚杂志的摄影其实很耗费体力，不断换造型找感觉，而且一个早上还未必能拍摄完，如果摄影师兴起了，一组照耗费了太多时间，下一组照就要顺延了。
“那还是算了吧。一切以电影的拍摄为优先。我们是演员，首先要保证电影的拍摄质量。”洛屿说，“而且我确实没有自信在早上的拍照之后，还有精力完成下午和晚上的戏份。”
小琴露出了遗憾的表情，“我想看你们同框……”
洛屿笑着给小琴夹了个小猪模样的豆沙包：“我和你顾哥一直同框啊，你每天都能看到，还没看够呢？”
“不过《反击》的收视率持续走高，而且前期戏份都聚焦在严野和白颖的身上，你俩是不是该微博上发点什么啊？”岩哥问。
顾萧惟看了一眼正在享受汤面的洛屿，随口提醒了一句：“你的粉丝数量多少了？”
“嗯，忘记看了。”洛屿抬起头来说。
“忘记看？洛哥，你这都能忘记看！你可是属于上升期啊！”叶盛宜的眼睛都圆了，“我来给你通报一下！你昨天凌晨的时候，粉丝数量就突破六百万了！这是真实数据，崔姐没给你买粉，江总也说不买粉。《反击》才播了四集！”
“我……有六百万粉了？”洛屿呆呆地看着叶盛宜。
“洛哥，你每天刷手机干什么去了？”叶盛宜问。
“就跟崔姐汇报拍摄情况，跟程飞聊天，跟林导和华编剧探讨一下剧本之类。华编剧不是在写新剧本吗？而且还是跟韩制片合作……”
“你就没上你自己的微博看看？”叶盛宜忽然觉得粉丝们这些日子的爱意算是错付了。
“我之前微博私信啊、评论啊都是毁誉参半，万一碰上个说话难听的，影响我现在拍戏的心情啊。
而且我微博账号都交出去了，都不是我想发什么就发什么了。”
“剑舞的视频是不是可以发了？”顾萧惟问。
“啊！对！剑舞！我跟崔姐说一下。”洛屿拿着手机给崔姐发微信。
这下子餐桌前其他的人的兴致都起来了。
“什么剑舞啊？洛哥，我才是你的团队成员啊！可我都没有顾哥了解你的事情！”叶盛宜握起拳头表示抗议。
“只有我关心剑舞是谁跳吗？”小琴一脸期待地看着洛屿。
阿岩也加入了催发微博的行列，“洛老师，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发吧！”
洛屿被他们催得打字一直打错，“别着急，别着急，正在安排！崔姐说视频是晚上拍的，团队正在做一些清晰度的处理，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看了崔姐的回复，洛屿又凑向顾萧惟，“里面有你的声音，崔姐问需要剪掉吗？”
顾萧惟的眉心皱了皱，“为什么要剪掉？”
洛屿承认心里有点小小的开心，然后回复崔姐说：[不用剪掉，没有顾老师的声音就不算同框了。]
吃完了早餐，他们上了保姆车。
白天的戏份还在原来的那栋别墅，主要集中于警方到陆屏枫的家里取证。之前温煜驰只检查过他的画室，但因为监控里出现陆屏枫持刀梦游的画面，地点是从房间到画室，所以警方要对整栋别墅进行调查取证。
车子一路开，洛屿向后靠着椅背，闭着眼睛小憩。在到现场之前，能睡多久就睡多久。
当车子绕了一个弯，洛屿的肩头一沉，他侧过脸一看，发现是顾萧诶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两人说了许多近乎秘密的话，顾萧惟好像变得有点依赖他，或者说是完全地信任他。
陪着我。
看着我。
这是昨晚顾萧惟对他说的话。
洛屿轻轻朝着顾萧惟贴了上去，侧脸正好挨在他的头顶上。
不知道你幻想中的那个人有多么的好，但我会真实地陪在你的身边。
哪怕你在另一个世界里出不来，我也会陪着你。
今天的第一场戏开始，就是群戏。
这这场戏里的温煜驰已经因为连轴转而显得疲倦了，眼下带着青黑，下巴上的胡茬微微冒头，身上的格子衬衫有些发皱，很明显已经好几天没有换过了。
而他之前的气定神闲，也已经被加班折磨到眼中无光。
盛云岚看着洛屿的样子，非常满意他的状态，“洛屿，你的演技真自然。这么憔悴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昨天熬夜打游戏了呢。”
洛屿在心里苦笑，能说他的游戏目标是顾萧惟吗？
他为了攻略目标，牺牲了昨晚的睡眠。
再看看顾萧惟，这家伙没什么表情，但是眼下没有乌青，皮肤依旧光滑熬夜都不长痘，身形挺拔看起来很有精神。
难道一岁三个月的体能差距能这么多？
为什么洛屿觉得顾萧惟正值壮年，而自己已临近垂暮了呢？
他就这么看着顾萧惟，然后发现顾萧惟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一开始洛屿以为只是凑巧，毕竟这么多人忙来忙去的，顾萧惟总得找个视线焦点。
但洛屿连着抬起头好几次，发现顾萧惟的视线从来没有变过。

第84章 我陪着你
他看得久了, 就连其他工作人员也发现了，于是时不时地看向洛屿。
洛屿向后退了两步，把自己藏到了严钧的身后。
终于……没有人再继续看他了。
“你今天这颓废的样子, 还真吸睛。”严钧说。
“是吗？是因为今天的妆？”
虽然三分靠妆，七分真熬夜吧。
正聊着天，顾萧惟竟然走到了他们的面前，揣着口袋凑近了看洛屿。
洛屿被他看得脖子后仰, “你看……看什么？”
总不是他眼睛里有东西没擦干净吧。
“你看起来不像熬夜, 像放纵过度。”顾萧惟说完, 浮起了一丝很淡的笑。
严钧竟然点头同意：“哈哈哈！没错！其实我本来很想问一句——哥们儿, 你肾还好吗？”
洛屿的表情冷了下来, 掰了掰手指, 一副要开揍的架势, “严哥, 你试试看就知道我的肾好不好了！”
严钧赶紧摇着手后退，“不用！不用了！我是个守男德的家庭主夫，出来拍戏也就是挣点奶粉钱！不该试的我从来不试！”
一条胳膊伸了过来，从后面圈住了洛屿的脖子，冷不丁把他带了回去。
后背撞上了某个人的胸膛, 洛屿不需要回头就知道那是顾萧惟。
“严哥经不住你试的。”
他的声音很近，空气的震动让洛屿的耳朵发痒。
“不试了，不试了！要拍戏了！”洛屿把顾萧惟的胳膊撑了起来，指了指对面, “您该呆的地方——画室。去吧。不要妨碍我的取证工作。”
顾萧惟好像“哼”了一声, 不情不愿……啊不对, 是不紧不慢地进了画室。
盛云岚交代了这场群戏每个人的位置还有演绎中需要注意的地方, 场记高喊场次, 这一幕戏开始。
赵思沉带着相关文件和拎着工具箱的取证人员们进入了别墅。
何叔完全不知所措，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赵队长，您这是……这是干什么啊？一来就是这么多人？温先生也来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温煜驰温和地安抚何叔的情绪，对他说：“不是什么大事，根据案情的例行调查而已。”
“是……是陆先生出什么事了？”何叔小心翼翼地问。
“并不是来陆先生的别墅调查就代表陆先生犯了事。你把赵队带来的文件给陆先生看看吧。”
何叔露出为难的表情，“先生正在画室，他一旦进入状态了，恐怕谁敲门他都不会开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画室的门开了，陆屏枫就站在门口，他的身上穿着罩衣，视线穿过整个客厅，与温煜驰对视。
只是一个很礼貌的点头之后，他便看向了赵思沉。
“赵队，看来那天你带走的监控里发现了重要线索。”陆屏枫淡声道。
赵思沉将取证文件递给了陆屏枫，视线里充满了审视的意味，“陆先生，你知道自己会梦游吗？”
“知道。”陆屏枫回答。
“那你知道自己梦游的时候，手里拿着刀吗？”赵思沉的声音低了一个八度。
“知道。”
“那我下一个问题还需要问吗？”赵思沉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陆屏枫，这位大画家到底还藏着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您想问我知不知道自己握着的刀上沾着血。”陆屏枫垂下眼，唇上礼貌式的浅笑里浮现起一丝嘲讽，“红色的并不一定是血迹，还可以是颜料。”
赵思沉点了点头，“是什么，我们查一下就知道了。”
“鲁米诺反应。”陆屏枫看向站在赵思沉斜后方的温煜驰。
只要查看陆屏枫梦游经过的路线上有没有鲁米诺反应就知道他刀上滴下来的到底是颜料还是其他什么了。
温煜驰点了点头。
陆屏枫又问，“之前那两起模仿我画作的谋杀案，我都有不在场的证据。所以赵队，你现在来调查我别墅里的血迹，有什么意义吗？就算有血迹，根据录像的时间，也跟那两起案子无关，不是吗？”
“案件调查，无可奉告。”
事实上，陆屏枫有两次发生梦游都正好在受害者遇害的前一天晚上。
这个巧合让人细思极恐。
赵思沉转过头去，向队员们点了点头，“大家注意一下，陆先生家里的陈设、摆件碰了、动了之后都要放回原处。”
“收到！”队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
赵思沉对陆屏枫做了个手势：“陆先生，请吧。还有一些问题需要你来回答。”
“那就先去画室吧。对于赵队长的问题，我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转身之前，陆屏枫看向半蹲在地上打开工具箱的温煜驰，“温法医。”
“嗯？”温煜驰看向陆屏枫的方向。
“这栋别墅被重新装修过，如果你真的想要看到鲁米诺反应，建议从唯一没有被换掉的东西上下手。”
说完，温煜驰就离开了。
唯一没有被换掉的东西，是什么？
但他们第一步要验证的就是，陆屏枫手里捏着的匕首滴落下来的，到底是颜料还是血迹。
他们检查了从厨房到客厅，客厅到画室的这段路，也是监控视频中拍下来的路，没有发现任何鲁米诺反应。
也就是陆屏枫说他每次手持匕首滴落下来的都是颜料……是真的。
监控里有拍到保洁阿姨擦掉这些颜料的画面，如果真的是血，保洁阿姨应该会惊恐，但从监控中来看，保洁阿姨已经习以为常了，脸上的表情只是觉得麻烦，而不是害怕。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陆屏枫梦游的时候会拿着刀，以及为什么刀上会有颜料？
温煜驰想到了刚才陆屏枫的提示，他说别墅被重新装修过。
但肯定不是近期，因为那么大的动作监控不可能完全没有拍到。
洛屿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这栋别墅，才发现这栋别墅在五年前被买下来，当时据说发生了一场震惊全国的凶案。
别墅的男主人因为精神问题出现了幻觉，把女主人杀害之后，剖开了受害人的背部，尸体摆成了坠落的天使的样子，挂在了墙面上。
据说画面太有冲击力，当时上门取证的警员都受不了，接受了好几周的心理辅导。
新闻里说，这位男主人是一位心理医生，第一个发现凶案现场的是一位接受上门评估的病人。
好家伙，陆屏枫竟然住进了一栋凶宅里，该说他百无禁忌，还是他就享受这种氛围？
按道理这栋别墅已经被彻底调查过了，如果还想要有鲁米诺反应……
温煜驰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别墅里的陈设太过简洁，简洁到所有痕迹都没有掩藏的地方。温煜驰垂下眼无奈地笑了，他也不信鬼神，如果凶宅能便宜地段好，他会觉得捡了大便宜。
头顶的水晶大吊灯……看网上流传出来的内部装饰，这应该原本就属于这栋别墅。
难道说死者的血液曾经飞溅到了吊灯上？
不可能，除非受害者是在天花板上被杀死的。
但猜测不是现实，必须要亲自验证。
温煜驰让何叔找来了梯子，他爬了上去，对吊灯喷洒试剂，果不其然没有出现反应。
那么陆屏枫所说的痕迹又在哪里呢？
他们这一次主要的目的是为了证明陆屏枫是否因为梦游而杀过什么人，或者他有没有跨过某到界限，进入那个被评估的反社会人格里。他的梦游时间太过巧合，到底跟谋杀案有没有关系。
寻找陆屏枫所说的痕迹，跟这个案子没有本质的联系。
但温煜驰有种预感，找到这些痕迹，能让他更了解真正的陆屏枫。
他从梯子上爬了下来，每退下一步，侧过脸就能看到墙壁上挂着的摄影作品。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快步走过去，把那些摄影作品全都拿了下来。
墙面上覆盖着一层精致的墙纸，温煜驰忽然把这层墙纸给撕开了。
“温先生！你在干什么啊……”何叔上前本想拦他，可温煜驰太有气势了，何叔只能在他身后干着急。
其他的队员也呆住了，他们想要拦住温煜驰，但还是慢了一步。
温煜驰对着墙纸后的墙面喷洒试剂，大片的血迹呈现出来。
特别是在墙的中央，血迹呈现翅膀的样子。
所有人惊呆在原处，说不出话来。
何叔着急地解释了起来：“这不是先生做的！这个血迹与先生无关！这是房子的前主人留下来的！已经五年了！五年了啊！”
温煜驰向后退了一步，眼前鲁米诺反应呈现出的光泽，强力的视觉冲击感向着四面八方涌来……让人遍体生寒。
整个世界陷入了静止。
所有人以骇然的表情看着那面墙，除了温煜驰，他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他的小铝壶，拧开了盖子，仰头喝了一大口，但视线却没有从那面墙上挪开。
仿佛他是这世上唯一清醒的人。
足足十几秒之后，才听到这一场戏结束的提示。
“咔——”
“很好！气氛不错！补几个镜头再保一条！”
洛屿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起来，一只手握紧的拳头松开，里面是一层薄薄的汗，另一只手差点没能拿住小铝壶。
壶中盛着的不是糖水，而是腐蚀神经的剧毒。
他此刻明白的不是温煜驰的心境，而是顾萧惟说自己从角色里走不出来，想要去到城市至高处一跃而下的不被理解的疯狂。
在剧本里，所有人都会怀疑陆屏枫的精神状况——什么样的人会住在这样的凶宅里，在这里吃饭睡觉，在这里创作。
陆屏枫是不是爱上了墙壁上留下的血迹？那坠落天使的血痕对他而言是不是就像描述死亡画作？这样残忍的画面是不是给予他无限的灵感？
然后得出一致的结论：陆屏枫就是个疯子。
一如无法从角色里走出来的顾萧惟，被人看管、被约束自由。因为他们都觉得他疯了。
其实……他只是比普通人的情感更深刻，比任何人更容易用自己的精神去塑造另一个虚幻的角色罢了。
被当作异类，被判定他精神有问题，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才是对他最大的伤害。
在这栋别墅的二楼有洗手间，顾萧惟从画室走了出来，上了楼。
洛屿就跟在他的身后，前脚顾萧惟进了洗手间，洛屿本想等在门外，陪着他，看着他。
谁知道顾萧惟进去之后，并没有把门锁死，反而留了一道缝。
时不时有工作人员经过，洛屿都担心这家伙被人看见，难不成他没有在方便吗？
洛屿的手刚握住门把手，正要把门给他关严实了，洛屿猛地发现顾萧惟就站在门缝前，于是没开灯暗沉沉的的，而顾萧惟那双漆黑的眼睛让洛屿的呼吸凝窒。
“你干……”
洛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萧惟一把拽了进去。
“咔嗒”一声，门锁上了。
洛屿被对方摁在了瓷砖墙面上，背后冰凉一片，面前是神情冷肃的顾萧惟。
“怎么跟着我？”顾萧惟的声音很轻，但他冰凉的音色在这样的空间里带着轻微的回音，让洛屿联想到千年庙宇里石雕的神像，垂眼看似悲悯，其实绝情无爱。
但洛屿又比谁都清楚，顾萧惟有着常人没有的丰富情感。
“不是说好了，我陪着你吗？”洛屿看着对方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
顾萧惟笑了，抬手将洛屿额边的发丝拨开，带着些漫不经心。
“你不怕吗？”
“怕……什么？怕你变成陆屏枫，还是怕你学那个心理医生，今天晚上趁我睡着之后杀了我，再把我的背剖……”
“别说了！”顾萧惟一把捂住了洛屿的嘴，他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
洛屿闭上眼睛，喉间发出一声低笑，顾萧惟的掌心能感觉到那阵微小的震动。
就在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洛屿向前一步抱住了他。
“你看，就连让你想象一下杀掉我，你的反应都这么大。你今晚要是梦游了，顶多也就是……”洛屿一只手顺着他的背脊向上而去，沿着他的脊椎，轻缓地托住他的后颈。
“顶多什么？”顾萧惟问。
“为我画几幅速写。就像陆屏枫在睡梦中拿着刀，他只是单纯地把刀当成了笔在画画而已。”
“那么墙壁上的血渍呢？对于陆屏枫来说又是什么？”
“是点，是线条，是图形，是那个心理医生留下的内心图谱。他尚且不能克制自己内心的疯狂，又如何救治的了其实没有发疯的陆屏枫呢？”
洛屿的话音落下，顾萧惟抬手用力地抱紧了他，像是藤蔓依附于良木，只有从他那里才能汲取生命的力量。
在这样狭小黑暗的空间里，洛屿有一种自己完全拥有顾萧惟的感觉。
只是这样的满足感很短暂。
剧组的喇叭声响彻整栋别墅：“今天第三场戏场景已经准备好了——五分钟后开始！”
顾萧惟很缓慢地松开了自己的胳膊，这也让洛屿得以呼吸，顾萧惟没有完全放开他，仿佛心有千丝万缕的眷恋，想要在此停留。
直到有人敲起洗手间的门，“顾老师，顾老师你在里面吗？下一场戏要开始了！”
“这就来。”顾萧惟抬起了头，朝着门的方向说。
“好，我们在楼下等你。”
等到那个人走了，顾萧惟向后退了一步，双手终于离开了洛屿。
“谢谢。”顾萧惟低声道。
“要不要我给你整理一下衣领？”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顾萧惟很轻地笑了一下，打开了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光照进来，落在顾萧惟的肩头。
这一刻，洛屿安心了不少。
顾萧惟走下了第一级台阶，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洛屿。
“我要。”顾萧惟说。
“你要什么？”
“整理衣领。”顾萧惟半仰起头来说。
周围是来往的工作人员，拎着灯光道具上上下下。
他们是在这忙碌旋转世界里唯一静止的中心。
顾萧惟的脸上明明是陆屏枫式的阴郁，却有着温暖而脆弱的轮廓。
洛屿站到了楼梯口前，手指捏着顾萧惟的衣领，小心地将它们折平整。他的手指伸进衣领和顾萧惟脖子的肌肤之间，动了动，但顾萧惟却没有任何反感，一直保持着仰着下巴的姿势。
好乖。
“好了，去吧。”洛屿在他的胸口上轻轻拍了一下。
“嗯。”
顾萧惟这才转身走了下去。
下一场戏在陆屏枫的画室里，这一段是赵思沉和陆屏枫单独的对话。
整个画室里除了画架、颜料，就只有三个人：赵思沉，陆屏枫以及做询问记录的警员。
摄像机就位，光线也调好了，画室空间有限，这一次是真的闲杂人等都被请出了现场。
洛屿端着顾萧惟的保温杯，凑到了盛导的身边，能从监视器上看到演员最直观的表现。
整个画室的灯光是明亮的，但是陆屏枫却像是黑洞一样吸收着整个空间里所有的光源。
赵思沉坐在他的对面，表情客观而冰冷，甚至连礼貌性的笑容都懒得摆。
“陆先生，无用的开场白我就省下了。今天我来，就是想请问您，这栋别墅原本的主人孔群先生和你是什么关系？”
陆屏枫很平静地回答：“他是我的心理医生。准确地说，从我十二岁到二十二岁这十年，他担任我的心理顾问。”
“看来你和孔群先生的感情非常深厚啊。不然他自杀之后，你竟然会买下他这栋房子。”赵思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陆屏枫却没有被对方激怒，“在调查孔群先生的案子过程中，警方应该也拿到了孔群医生对我的心理评估，情感认知障碍以及反社会人格。在情感上，这世上一切有生命和没有生命的物体，对我来说并没有区别。所以我对孔群医生没有所谓的感情，对他的死也没有感觉。”
赵思沉又说：“根据当年的档案，你是报案人。”
陆屏枫点了点头：“是的。因为那天到了我做心理咨询的日子了，别墅的门开着，我进去了，看见了，然后打了报警电话。”
“从你拨打报警电话，到警察赶到现场大概十分钟。这十分钟你一直就站在那面血墙之前。根据当时接警的警官描述，你就像完全着迷一样。”
陆屏枫对赵思沉纠结于过去案子的各种问题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相反他平静而从容，仿佛早就准备好了一切答案。又或者自己真的不曾放在心上，所以能毫无感情色彩地描述过去的事情。
“我对生死没有感觉，但是我对颜色、对线条的感知却很强烈，当时我看到的不是尸体，而是颜色和线条，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画。你们警方也有心理专家对我进行评估，证明了我对这个世界的‘好恶’。”
“我听说一个传言，那就是孔医生的太太陈潮一直很喜欢你这样外表英俊的年轻人，所以对你特别照顾。也是因为这样引起了孔医生的不满，陈潮发现孔医生正在准备和她离婚，于是一不做二不休给孔医生服用致死药物，但没想到意外被换成了精神类药物，而且是孔医生开给你的。”
赵思沉的目光冷冷地看着陆屏枫，他想要进入他的大脑，抽丝剥茧揭开他思想深处所有的阴暗面。
“哦……那种白色的圆圆的小药丸吗？”陆屏枫仰起了脸，陷入回忆里，“孔医生说，当我看到死掉的东西，比如死掉的麻雀、小猫、小狗以及人类而感觉兴奋不已的时候，就得吃这种药。但问题是……我觉得它们很美，愿意安静地观察和陪伴在死亡小动物身边，却从没有兴奋过。”
“你是说，你从没有吃过那种药。但那种药却被下在孔医生的红酒里，让他产生了极致的幻觉，导致他杀了自己的妻子吗？”赵思沉问。
“对，那种药我几乎没有吃下去的机会，而它反而成为我在学校里被人嘲笑和孤立的原因。所以，我把药还回去了，只是那天孔医生不在，我把药交给了孔太太。至于孔太太干了什么，与我无关。”
陆屏枫微微前倾，毫无惧色地迎上赵思沉的目光。他的脸上依旧是礼貌而得体的微笑，但是却让对面的赵思沉不寒而栗。
因为孔太太谋杀孔先生这点一直毋庸置疑，但局里一直还有另一种猜想。
那就是陆屏枫从来不认为孔医生能够治好自己，甚至也不能控制自己的病情，陆屏枫把药还给孔医生，并且故意交到孔太太的手上，就是知道孔太太已经起了谋杀孔医生的心思，于是为孔太太“雪中送炭”。
没有人知道陆屏枫把药交到孔太太手里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这个药能让正常人产生幻觉。
又或者说……他有没有引导孔太太，让她误以为这个药的作用和成分和安眠药一样，可以用于谋杀。
陆屏枫借孔太太的手，对给自己贴上“反社会人格”的孔医生实行了报复，身为一个心理医生，因为精神类药物而发疯，就是对他最大的讽刺。
但这一切都没有证据。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如果你买下这栋别墅不是出于回顾当初犯罪现场的目的，那是为什么？因为这里是凶宅，所以便宜吗？但以你的资产，应该不会在乎这点差价吧？”赵思沉问。
陆屏枫侧过脸，指尖在耳边点了点，像是在斟酌怎样回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选择买下以及住在这栋别墅里，是我的经纪人艾林安排的。一幅画的价值，有时候也跟它背后的故事有关。我住在这样一栋凶宅里，曾经目睹自己的心理医生和他太太的死亡现场，在这栋凶宅里画着死亡主题的画作，为她的宣传和经营提供了必不可少的素材——一切为了商业价值。”
赵思沉的目光冷了下来，“艾林？”
“是的。从买卖、过户甚至于装修以及后期安装摄像头，都是她的安排。我在哪里都能吃饭睡觉和画画。”陆屏枫淡声道。
赵思沉垂下眼，陷入了沉思，“你作画的模特呢？是你自己选的，还是他为你请的？”
“当然是她。我根本不在乎谁当我的模特，只要能做出下腰的动作，我也可以画你，赵队长。”
赵思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信息，“你刚才还说，摄像头也是对方安装的？”
“是啊。”
“艾林是否拥有你别墅的钥匙？”赵思沉又问。
“是的。”
某种被忽略的想法闪过赵思沉的脑海，也许他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赵思沉低下头，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同事发了条信息：[核查一下每一次陆屏枫梦游前的监控。从画室到厨房的路上是否有影子经过。]

第85章 每天都有新的爱意泛滥
[赵队, 你怀疑监控的角度有问题？有人避开监控出入别墅？]
[对，你可以看一下监控的各个角度，我感觉存在死角。]
[收到。]
“赵队长在想什么？”陆屏枫抬起眼来问。
“你的经纪人也曾经出入孔医生的别墅，就在你交还了那瓶药之后。你知道吗？”
这就是说艾林也有时间和机会教唆孔太太用精神类药物去谋杀孔医生, 虽然动机不明, 但这个可能性让人毛骨悚然。
“她是我的经纪人, 当然关心我的精神状态。”陆屏枫回答。
“我们需要她的联系方式。”赵思沉说。
陆屏枫非常配合地把经纪人的手机号交给了赵思沉。
“今天就到这里了，如果有需要的话, 还请陆先生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
就在赵思沉即将离开的时候, 陆屏枫开口道：“温法医……他看过孔医生夫妇案件的卷宗吗？”
“应该没有，但今天之后他一定会看。”赵思沉说完，就离开了。
当整个画室只剩下陆屏枫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下巴抬起，双手失去力量一样垂在身边。
孤寂、冰冷, 就像冬夜里燃烧的微小火焰在黑暗中寂灭。
监视器前的洛屿看着这一幕，心情逐渐沉重了起来, 像是被什么压着不得解脱。
他忽然明白编剧为什么要安排陆屏枫引导温煜驰找到那面满是血迹的墙。
——满墙的鲁米诺反应证明的不是凶案曾经发生, 而是与这栋别墅融为一体的陆屏枫……是疯子。
陆屏枫想要知道温煜驰会不会害怕, 温煜驰会不会离开他的世界，会不会关闭自己的世界不让他踏足, 会不会让那道界限更为清晰明确。
以及……温煜驰跟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是否不同。
洛屿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真的很想，很想紧紧拥抱住顾萧惟。无论温煜驰是否会对陆屏枫敞开自己的世界, 洛屿很确定自己会永远等待顾萧惟。
天色也在逐渐变暗, 今晚的两场夜戏即将开始。
顾萧惟很安静地走了回来, 坐在小凳子上，很认真地回顾自己刚才的表演。
洛屿本想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严钧，但顾萧惟下意识伸了伸手，像是想要拉住他，可严钧已经坐到了洛屿的位置上。
洛屿站到了顾萧惟的身后，拧开了他的保温杯，倒了半杯热咖啡绕过他的脖子送到了他的嘴边，轻声问：“喝吗？”
“嗯。”顾萧惟点了点头，没有接过杯子，而是扣着洛屿的手腕把杯子挪到嘴边，慢慢地喝。
就这样，洛屿保持着半搂着顾萧惟的姿势。当盛云岚给他们讲戏的时候，顾萧惟微微向后仰，几乎就要贴进洛屿的怀里。
等到盛云岚的戏都讲完了，顾萧惟的小半杯咖啡还没有喝完。
一旁的严钧打趣道：“还是顾老师幸福，有洛老师照顾着。不像我，孤独寂寞冷，连口热水都没人递。”
话刚说完，严钧的助理就来了，“严哥！给你晾的菊花茶！现在正好可以喝了！”
然后顾萧惟和洛屿齐刷刷地看着严钧。
严钧在他俩的目光下侧过脸去，像没事人一样喝了几口菊花茶。
前一场还是在这栋别墅里，是陆屏枫梦游。
后一场戏在青年公寓，据说今晚十点以后会有雷暴，与那场戏的场景相匹配。
在晚上的戏开始前，剧组给所有演职人员放饭。
今天的饭菜还是度假村准备的，毕竟这里距离市区很远，订饭菜送来早就凉透了。
饭盒里是三个菜，西红柿鸡蛋、苦瓜酿肉、炒鸡丁。
颜色鲜艳，味道也可口，为了保护演员的嗓子，导演也特地嘱咐了不要加辣椒。
两人端着盒饭，坐到院子里那张小圆桌上。
顾萧惟的脸上还带着陆屏枫的妆，没有表情的时候就像冷硬的雕像，特别是为了渲染气氛，剧组已经把不需要的灯光都关掉了。
庭院里只有靠近别墅的一盏捕虫灯还亮着，悠悠地照在顾萧惟的身后，逆光之下他的面容泛起釉光，就好像……
“你这样子好像血族。”洛屿说。
顾萧惟不以为意，只是用筷子戳了戳苦瓜，“你害怕了？”
“要是那些优雅高贵的血族都长你这个样子，哦，我的主人，我愿意成为你永远的仆从，为你奉献我的血液和生命。”洛屿用舞台剧的语气说。
“浮夸。”顾萧惟嘴上这么说，可明显起了一丝笑意。
“但是你喜欢。”洛屿靠近了他，然后用筷子把苦瓜酿外面的那层苦瓜皮给剥落下来，夹走了。
“你不爱吃苦瓜的。”顾萧惟抬起眼来说。
“可是你比我更不爱吃苦瓜。”洛屿看着对方，夹了几块番茄给对方，“来，我们交换一下，顾萧惟小朋友。”
“今天，我演的好吗？”顾萧惟问。
“很好。”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是洛屿说的很认真。
“以前，我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陆屏枫一边要引导温煜驰看到那面墙，一边又不想他发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顾萧惟将洛屿夹过来的番茄送进嘴里，却没有说后半句话。
洛屿却知道他在想什么，开口道：“因为他想要的不是救赎，而是理解。一万个人相信他精神有问题但目前没有杀人，以同情和怜悯的角度来相信他正在和内心的野兽斗争……不如那一个人认为他的心里从来没有野兽。”
“不只是这样……”顾萧惟看向洛屿，以一种郑重的却又让人心头发热的目光看着他。
“什么？”
“温煜驰满足了陆屏枫身为人类的一切幻想，证明了他仍旧拥有人类的感情。如果温煜驰会因为那面鲁米诺反应的墙面而对陆屏枫怀疑甚至退离，就是陆屏枫的幻想破灭的时候。他想要永远拥有这样美好的幻想，但又不想因为虚假的幻影而沉沦。”
看着顾萧惟，洛屿再一次想到了顾萧惟所说的……他走进话剧院，虚构了一个幻想中的人物，然后拯救自己的故事。
“温煜驰对于陆屏枫来说不是幻想。而这部电影演完了，我也会还在。”
“嗯。”顾萧惟轻轻应了一声，低下头吃饭。
很乖巧的样子，让洛屿没有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黑漆漆的夜空中已经看不到星光和月色了，云层压的很低，空气变得沉闷，看来今晚是真的会下雨。
吃完了饭，顾萧惟换了一身丝质的睡衣。
不知道该怎么说，这家伙好像特别适合丝绸，那种垂感很自然地拉长他的身形，当他的头发被梳下来，半遮挡在眼前，神秘优雅却又幽冷的感觉扑面而来。
岩哥正专心致志地给顾萧惟补妆，用非常自然的手法加深了他的眼窝，面部轮廓变得更加立体，当调试灯光让整个别墅暗下来的时候，顾萧惟就像一缕冰冷的游魂。
顾萧惟抬起眼来看向洛屿，洛屿抱着胳膊站在导演身后，靠着墙。
明明站在阴影里，他微微一笑，就有了光。
这场戏看起来很简单，只需要陆屏枫拎着刀梦游，但没有任何人对戏，也就没有了剧情、台词以及对峙的张力。
外行看起来会觉得这出戏简单，摆摆走路的姿态即可。
但洛屿却知道这一幕很重要，它必须要体现出梦游带来的渗透人心的恐慌与怀疑，否则警方因为梦游而对陆屏枫精神状态的诸多猜测甚至和案情挂钩的推测就不成立了。
打板声响起，整座别墅瞬间陷入死寂。
旁观的演员，包括洛屿、严钧还有聂扬尘都贴着墙站着，控制着呼吸，努力让自己隐形。
陆屏枫就站在客厅与楼梯的连接处，手里拎着一把刀，刀上沾满了深色的液体，半干未干。
他脸上的表情从容而平和，半闭着眼睛，并没有低着头，而是缓慢地向着画室的方向走去。
每一步都很放松，而他握刀的姿势和拎着画笔的样子一样，没有任何的杀戮。
液体滴落在他的脚边，他没有穿鞋。
明明人在这里，却像是一具没有精神的空壳，被冥冥之中的某种力量操控着。
这种颓废的阴郁和优雅在陆屏枫握着刀的手忽然颤动的瞬间被打破了，他停留在那面墙前，转了过去，仿佛在欣赏着什么，向后退了两步，将刀刃立了起来，在虚空之中刺穿了什么东西。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让人遍体生寒的冷笑，宛若恶灵入驻这具躯壳。
洛屿的耳边传来了严钧吞咽口水的声音，明明没有到处泼洒番茄酱或者恶灵曲折躯体爬出来的恐怖景象，可眼前陆屏枫的背影却透着一种阴暗的挣扎，像是有什么尖锐的渴望将刺破这具躯体，在这个世界里猖狂肆虐。
“好！”盛云岚的声音响起，所有人憋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能呼出来了。
这时候顾萧惟拎着刀转过身来，他看向洛屿的方向，最后却落在聂扬尘的脸上。
本来要走动的聂扬尘，忽然之间像是被剥夺了控制肢体的能力，血液仿佛被凝固了，指尖都透着凉意。
他甚至产生了不切实际的想象，顾萧惟会走过来，用手中那把刀剖开他的身体，昭示于世。
直到洛屿的声音响起，“要不要喝点茶？你的咖啡已经喝完了，我的普洱茶还有。”
一瞬间，聚焦在聂扬尘身上的杀意消失，整个空间变得轻松起来。
别墅的灯光亮起，落在顾萧惟的脸上，之前那种无生命气质的冷感消失了。
洛屿把自己的保温杯拧开，本来要把茶水倒进顾萧惟的杯盖里，却没想到对方直接拿过了洛屿的保温杯，喝了一大口。
“江总送你的普洱茶吗？味道有点……”
“是普洱茶粉，直接冲泡就能喝。今天快递过来的，味道不行？”
洛屿的身边毕竟就一个叶盛宜，而且小叶子已经尽职尽责又当化妆师又当助理，不可能再让他拿着小锤子敲茶砖，然后还得为他洗茶、泡茶。
“挺好的。虽然少了点仪式感，但这种茶粉的茶多酚含量还更高吧？”
“你一口就喝出来不是泡的茶，说明口感和香味也和茶饼有所不同。”洛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导演那里看看效果。”
“好。”
等到两人走远了，聂扬尘这才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严钧拍了一下聂扬尘的肩膀，差点把他给吓着。
“你怎么了？”
“没……没事。严哥你想跟我说什么？”
“我就想跟你讨论一下演技的渲染能力。你没觉得顾萧惟的气氛渲染力特别强吗？刚他化妆的时候我只觉得他像一尊漂亮的雕像，结果灯光一暗，刀子一握，要了老命了！”严钧有点兴奋。
聂扬尘却知道，只要自己还在剧组一天，顾萧惟恐怕会给予他时不时的惊吓。就因为那天晚上他故意靠近洛屿，让跟在洛屿身后的顾萧惟以为他看上了洛屿。
聂扬尘叹了口气，羡慕嫉妒他俩以拍戏的名义待在一起是真，佩服他俩演技好以后真在一起了也不怕丢了演员这碗饭，但唯独……聂扬尘没想过要招惹洛屿。
因为他有心上人。
还因为……洛屿也不好惹。
聂扬尘忽然觉得那些年欧俊韬必然是走了大运，不然怎么能成功打压洛屿足足五年。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也实在是不想承受顾萧惟的视线，赶紧离开了别墅，坐在外面的台阶上抽起烟来。
有人在他的身边坐下，那双长腿一摆，除了顾萧惟就只有洛屿了。
但顾萧惟还在里面补拍镜头。
“刚吓到你了？对不起啊。”洛屿说。
聂扬尘皮笑肉不笑地耸了耸肩膀，“又不是你拿着刀用眼神威胁我。你离我远一点，我怕今晚某人梦游到我住的地方来，把我给嘎了。”
“是啊，我们住的别墅跟你是连号的。”
聂扬尘被烟给呛到了，“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那好吧，我不说了。道歉我收回。”
洛屿刚要起身，聂扬尘回过头来问：“如果是现在，欧俊韬给你一个大项目的男主角，要你从此以后不再见顾萧惟呢？”
说完，聂扬尘觉得这个假设有点蠢。且不说洛屿这人根本不会因为什么大项目、男主角而妥协，更重要他慧眼识老板，欧俊韬要是敢打压洛屿，江引川恐怕就要动手干架，搞死这个所谓的“大项目”了。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聂扬尘扬了扬手中的烟。
下一秒，他的手腕就被对方扣住，以一个扭曲的角度折过去，疼得他闷哼起来。
手中的烟掉了下来，一抬眼就对上了洛屿冷若霜寒的眼，仿佛琼江瀚海瞬间被那股寒冷所凝固，聂扬尘被镇住了，甚至连手腕的疼痛都忘记了。
“我会对他说，你说一次，我拧一次，直到你想都不敢想。”
说完，洛屿放开了他，弯腰捡起了掉落在台阶上的烟蒂，摁灭了扔回给聂扬尘。
“嗓子很重要，别糟蹋了。”
说完，洛屿就进去别墅，坐到导演身边看顾萧惟的补拍镜头了。
而聂扬尘低着头，用力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笑了起来。
洛屿和顾萧惟，可真有意思。
别墅的夜戏结束了，相关的演职人员也赶紧上车，准备赶赴已经布置好场景的青年公寓。
只是谁也不知道梦寐以求的雷雨什么时候开始，远处黑沉沉的看不见星光，夜幕就像要下来压车顶上一样。
摄影那边迫不及待地在取景了。
如果能拍摄到自然的雷暴最好，如果等到半夜里这场雷也没响起来，那就只能依靠后期制作了。
洛屿和顾萧惟照例坐在一辆保姆车里。
顾萧惟脸上的妆还没有卸，低着头闭着眼睛，全情投入角色其实是很耗神的。
洛屿也疲倦了，之前看顾萧惟拍戏的兴奋感正逐渐散去，他的眼皮子也沉了。
窗外的风景一成不变，多看两眼就更加困倦。
这时候顾萧惟的手伸了过来，将他靠在自己的肩上。
“赶紧睡。这场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如果总是这样要下不下的样子，等到半夜一两点开拍也有可能。
“嗯。”
听到顾萧惟这么说，洛屿歪过脑袋，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了过去。
就在洛屿睡觉的时候，小琴还有叶盛宜却兴奋到不行。
他们都刷到了今日的热搜#剑舞#
就在两个小时之前，崔姐在洛屿的微博上把顾萧惟拍摄的剑舞视频发上去了，作为粉丝破六百万的福利。
本来洛屿在《燃烧吧，小宇宙》里的表现就圈了一大波粉，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性格温和会照顾人，身材让人吞口水，腿长有腹肌的宝藏哥哥。他在节目中的剪辑已经被播烂了，现在终于又有了飒爽利落的剑舞，简直把洛屿的身形优势和形体美发挥到了新高度。
《反击》中的白颖和他在综艺节目中完全两个形象，让观众们多少惊叹他的演技。已经有人从《反击》中隐隐发现了洛屿应该是练过，动作利落看着带劲，剑舞一出来就惊呼真是潇洒漂亮。
视频是用手机录制的，全程洛屿都在画面里，不可能使用替身，而且所有飞纵、高跃等动作都是本人完成的因为都能看到人脸。就是看不惯他的人想黑他，也黑不了他视频造假。
那条视频下面的评论不断在增加，两个小时之后就破了十万，洛屿的粉丝就要突破六百五十万。
[哥哥的剑花挽到了我的心巴上！]
[洛屿的挂剑转身太漂亮了！]
[腾空那一剑简直就是要刺进月亮里！我要昏过去了！]
[粉丝破七百万了！六百万有福利！七百万也要有！]
更让网友们惊呆的是视频结束的时候，洛屿和拍摄视频的人的一段聊天。
“这一段剑舞是我在电影学院校庆上表演的。当时练得很用心，但可惜这些年把基本功都荒废了。
在这里向当时教我武术的陈俊宏老师，还有为我编了这支舞的林好老师表示谢意和歉意。今晚的表演只能作为娱乐，不能成为大家学习的范本。希望喜欢武术或者舞蹈的朋友们能努力不辍，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坚定不移地走下去。”
说完，洛屿很诚恳地对着镜头鞠躬。
抬起头来之后立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朝着拍视频的人走过去，“这段表演也送给你。”
“是么？你送的人太多了。我要一段单独的。”
清冷但明显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视频中响起，而且明显还比洛屿的声音更清晰，说明对方是录视频的人。
[哦！是不是我的耳朵犯了罪，为什么总觉得录视频的人是顾萧惟！]
[不是你的耳朵犯了罪！录视频的人就是顾萧惟！]
[你的耳朵不仅没犯罪，这个顾萧惟他竟然还在笑！]
[这是不是顾老师摄影作品3.0啊！太简陋了吧！没有打光没有特效！甚至没有配文！]
[555～顾哥的微博里现在只剩下冷冰冰的营业消息了！只有在学长这里才能听见顾哥的笑声！]
[好羡慕顾萧惟！能在现场看洛哥的剑舞！气势一定比视频里还棒！]
先是综艺节目的粉丝，再是白颖的角色粉和《反击》的剧粉，等到顾萧惟的粉丝再来转发一波，洛屿的剑舞就在微博热搜上高高挂起，几个小时了都没能下来。
正在敷面膜的谢裳看了也是激动万分，一遍又一遍地重播，大号转发了不说，小号在洛屿的微博下疯狂地吹着彩虹屁，就连经纪人都忍不住微信她，叫她收敛一点，哪天她的小号曝光了，粉丝们滤镜碎了事小，把她的“大哥哥”吓坏了事可就大了。
谢裳才不管呢，洛屿的剑舞这么飒这么帅，她就要吹爆彩虹屁。如果赞美不能自由，她开小号还有什么意义！
程飞是在家里守着电视机等《反击》的时候刷到的，整个人都兴奋了，他万万没想到洛屿还有这样的身手和才艺呢！过去那五年演那么多低成本烂制作的网络剧简直暴殄天物啊！这身手随便一个S级的古装剧里演个侍卫、杀手之类的配角早就出圈儿了。
程飞立刻转发，[哥们儿我服了，你又解锁新技能了？]
综艺节目之后，姜沐星俨然把洛屿当成自己的偶像，真情实感地觉得不断突破观众和粉丝对他想象的洛屿真的太帅了。不仅如此，姜沐星在洛屿的身上找到了不少灵感，比如因为看了洛屿骑马，他创作了《奔云》。现在看了洛屿的剑舞，创作细胞又在蠢蠢欲动了，兴奋地转发：[哥，我想写首歌给你！]
底下粉丝嗷嗷叫，让姜沐星赶紧写，立刻写，马上写，最好明天就发布！
李胜宇也转发了，[兄弟，你一人就能承包一期娱乐节目啊！]
还有女团成员艾澄看完洛屿的剑舞之后，差点没在保姆车里跳起来。
“太帅了！真的太帅了！我从没有这样疯狂迷恋一个男演员！在这之前我还能说洛屿太帅了是因为白颖的角色加成！看完他的剑舞就知道他本人更帅！喜欢他！每天都有新的爱意泛滥！”
艾澄现在可后悔了，之前怎么对叶盛宜那么冷淡呢？要是加了他的微信就好了！可以让叶盛宜给她要洛屿的签名照！还可以一起参加商务活动！
巅峰运动也是迎来了销售小高峰，在《反击》播出之后，他们这一季的水墨画新款在没有任何促销活动的情况下卖出去了三、四千双。这业绩也许还谈不上耀眼，可是当洛屿的剑舞视频播出之后，就有网友指出洛屿腾空翻跳、剑指明月的时候，穿的就是他们巅峰运动的跑鞋。
几个粉丝一吆喝，好家伙，一下子销量就破万了。
因为洛屿一直在拍摄没怎么关注网上评价，他不知道的是《反击》播出之后，很多观众也觉得方秦饰演的实习法医自然又可爱。
江引川看到了方秦的潜力，觉得他科班出身受过系统的表演培训，形象阳光，关键是演戏的态度很好，江引川听《反击》的副导演夸过他一嘴，江引川就决定把他签入麾下了。
方秦转发洛屿的微博时，说的也是[给师兄打call]，他的微博上也备注了“引川文化演员”。
不仅如此，隆哥的演技也得到了江引川的注意。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不仅需要主角，也需要绿叶去衬托。还有很多的演员他们虽然没有大批的粉丝，也没有很高的片酬，但只要他们的脸出现，观众就会有亲切感，甚至产生“这片子有某某在肯定不会太烂”的好感度。

第86章 掌控
江引川以后是要独立制作电视剧电影的, 有些角色发挥的作用很大但戏份不多，往往要到片场一堆群演里去挑，费时费力还未必能挑好。
洛屿跟他建议过，群演里也有不少戏骨, 虽然长得普通但台词表情都不弱于科班出身的演员, 可以签下来长期合作, 只要踏踏实实演戏，就可以培养成“黄金配角”, 也是公司的实力象征。
江引川决定采纳洛屿的建议, 他看上的第一个“黄金配角”就是隆哥了。
隆哥接到签约邀请的时候整个人喜极而泣，也从内心深处感激引川文化给他创造的机会，在演戏上也有了更多的干劲。
他转发洛屿的剑舞，发自内心地赞美［虽然我是大老粗一个, 但不妨碍我觉得这哥们儿真帅！］
韩扬看了这段视频，再次打电话给江引川，确定洛屿在《野兽与玫瑰》拍摄结束后, 再加一个奥运短剧，之后的档期会给他筹拍的电视剧。
“放心, 我江引川什么时候爽约过？洛屿也是很讲诚信的呀！现在重点不是华编剧的剧本得加油吗！”
自从《反击》播出之后, 江引川接到的电话都快爆了。谁都看出来洛屿已经红了, 而且会越来越红。再观望下去片约得排到几年后了。
遇到讲道理的，江引川就好好听人家的项目。
遇到那种仗着曾经跟他合作过就非要江引川把洛屿安排去他们剧组的, 江引川就一个态度——洛屿不只是公司的演员还是元老级别的股东，我安排不了我的股东去干什么，他自己的事情自己说了算。
而欧俊韬的烦恼和江引川截然不同。
他刚看完洛屿的那段剑舞, 那么有力量那么美, 剑锋仿佛能把夜风划开, 每一次转身挂剑将视线与心跳一分为二。那劲力十足线条紧绷的腰线……
欧俊韬的喉咙动了动，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脑海中是无尽的想象。
但高禾的电话破坏了这一切。
“欧董，《狼烟》剧组的导演看了今天洛屿的剑舞视频之后，找了制片还有投资方，说要换掉何慕，想找洛屿来演少年将军，他们态度很坚决。”
欧俊韬现在一听到“何慕”的名字，脑袋就疼。
“然后呢？”
“江引川那边拒绝了，因为档期不可能。”
这算是唯一值得庆幸的消息了。
“何慕是真的被威亚扭伤了腰吗？”欧俊韬冷声问。
“我听说……是因为女主角艾澄最近在粉洛屿。休息的时候一直刷洛屿的视频，不拍戏的时候也到处安利洛屿，带得整个剧组都在看洛屿的《反击》……然后何慕就跟她闹了矛盾，何慕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艾澄就跟他冷战。”
欧俊韬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这两人是白痴吗？你去跟何慕说，如果他不马上爬起来拍戏，以后什么通告都不要接了！他还意识不到自己资源在降级吗？还有艾澄，她要是那么喜欢洛屿，你叫她去问问江引川收不收她！”
之前对何慕的放纵，其实是欧俊韬存了让他恃宠而骄去欺负洛屿的心思。
可是现在的洛屿……一部《反击》就这么有话题度，而且《反击》还没播完《风暴》就要排播了，双剧齐下，欧俊韬可以想象今年的云纹奖观众最受欢迎最佳男配角十有八九会是洛屿的，退一万步也必然会被提名。还有学院派的麒麟奖，洛屿也绝对会有提名。
晚上十点二十分，洛屿和顾萧惟的保姆车停到了青年公寓前。
公寓周围很冷清，路灯的灯光照在地面上，看着明亮，却给人以空无一物的恐怖。
洛屿的脸颊被拍了拍，顾萧惟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到了，醒醒。”
“嗯……”洛屿坐了起来，刚想要揉眼睛，就被顾萧惟扣住了手腕，“别揉。把眼妆揉花了又要费力气补妆。”
洛屿这才醒过神来，一抬眼，就对上顾萧惟的视线。
路灯的灯光从窗外透进来，顾萧惟的五官明明逆着光，却没有拍摄梦游的时候那样不近人情。
有一种融化黑暗的温柔。
洛屿闷着声音笑了，“我说……今晚这出戏你得掐我脖子。你现在这么体贴，我都怀疑一会儿你掐得下去吗？”
顾萧惟微微顿了顿。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心境是属于自己的，所有的温柔体贴都是因为他发自内心地想要对洛屿好。
他竟然没有被困在戏里，而是……保持了自我。
“顾萧惟？顾老师？顾同学？”洛屿凑过去，见顾萧惟不说话了，有点担心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
谁知道下一秒，顾萧惟忽然伸手握住了洛屿的喉咙，而对方的喉结正好就在自己的掌心里，随着他的惊讶很轻地动了动。
那一瞬，顾萧惟有一种自己掌控了这个人的错觉。
“你说我还掐不掐得下去。”顾萧惟垂着眼看着对方。
洛屿的头发还没来得及整理，微微凌乱地缀在眼前，双眼有些发懵地看着他，似乎没有料到顾萧惟会忽然袭击。
顾萧惟越靠越近，目光也越来越冷，直到自己的腰被洛屿狠狠掐了一下。
“唔……”顾萧惟松开了洛屿，向后靠着车门。
“啧，我终于成功了一次啊。”洛屿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你这还叫掐得下去呢？吓唬人都不专业。我这才真叫掐。”
洛屿抬手把车门拉开，夜风却没有涌进来。
他故意从顾萧惟的面前大摇大摆地跨了出去。
空气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给压制住了，凝固一般一点都没有流动。
摄制组的人已经提前进入了公寓，里面一个样板房就是温煜驰的“家”。
叶盛宜拎着化妆箱，跟着洛屿进了电梯。
洛屿等了一会儿，却没见到顾萧惟进来。
“顾老师呢？”洛屿问叶盛宜。
“他好像一直待保姆车里吧。”
洛屿皱了皱眉，心想坏了，是不是自己开的玩笑让顾萧惟的状态不对了。所以现在顾萧惟要留在车里酝酿情绪？洛屿跨出电梯，想要去找顾萧惟。
但如果对方真的是在酝酿情绪，自己去了就是破坏他的状态。
他只好又退了回来。
“我们先上去吧。我的戏份在前。”洛屿说。
这是洛屿第一次见到温煜驰的“家”。不用说，剧组是真的花了心思的。这里离度假村不远，转移阵地和拍摄运输不会太费力气，而且布置的也和洛屿想象中差不多。
一进门就能看到布艺的沙发，沙发的椅背上已经放了好几条故意揉皱的衬衫、外套，相当符合温煜驰这个经常加班的法医最近的生活状态——回家太晚，没时间收拾。
沙发前是一个圆形的小茶几，和别墅里那种宽大透明的现代风格大茶几不同，这个茶几看起来挺便宜，像是从宜家那样的地方淘来的。
沙发的对面是一个并不大的电视机。
与客厅连着的就是一个开放式厨房。厨房的台面上放着一个杯架，架子上挂着几个马克杯。灶台边是一套组合刀具。
摄像机已经确定了位置，正在进行调试。
洛屿躺在沙发上，试了试位置，灯光师正好调整光线。
一切准备就绪，但是那场雷雨却还没有到来。
盛导演示意，先拍温煜驰回家的那一幕。
叶盛宜给洛屿调整好了妆容，导演确认之后点头通过，洛屿来到了门口，他闭上眼睛，调整情绪，一个深呼吸之后，他进入了温煜驰的状态。
温煜驰的身上仍旧穿着今天去陆屏枫别墅里做鲁米诺测试时候的衣服，整个人恹恹的。
只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温煜驰把公寓的门打开，然后随手向后关了一下。
镜头拉近，公寓的门并没有关拢，而是留了一条缝隙。
这道漆黑的缝隙引人遐想，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而在缝隙的另一边随时会出现一只眼睛，又或者一只狰狞的魔爪。但几秒过去了，它只是静静地存在。
温煜驰第一件事是开灯，“啪嗒”一声，整个房间覆盖在一片亮橘色的柔光里。
他慢悠悠走到沙发前，下意识将搭在沙发上的衣服拎起来，也许是想要整理，但深吸一口气又放下了。
他的肚子里发出了咕噜一声，走到了厨房，拎起热水壶打开水龙头，在等水灌满的时候，温煜驰仰着头闭着眼睛，仿佛站着都能睡着了。
直到水从水壶里漫溢出来了，温煜驰才忽然醒过神来。
他赶紧把水龙头拧掉，倒掉多余的水，把水壶放在底座上，水终于烧了起来。
温煜驰趁着烧水的空档，走回到沙发前，向后倒了下去，他仰着脑袋，眼睛闭着，随着烧水的“嗡嗡”声传来，温煜驰侧身缓缓倒了下去，就这样睡着了。
这种疲倦的感觉演绎得相当真实。
没有一句台词，却把看着这一幕的人都拉进了温煜驰的疲倦里。
十几秒的安静之后，窗外的远处隐隐有光亮起，接着是遥远的雷声。
他们等待已久的暴雨终于来了。
远处隐隐听见有大雨落下的声音，闪电与惊雷也越来越近。
之前憋到人发疯的空气终于流动了起来。
“好！准备下一场！快快快！”盛云岚高声喊了起来。
“顾老师呢？陆屏枫的戏要开始了！”场记拎着喇叭喊了起来。
“顾老师来了！顾老师就在门外！”
洛屿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似乎周围的忙碌与他毫无关系，他是真的睡着了。
他的脸微微侧着，一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远处的雷声没有让他的眼睛颤抖一下。
盛云岚很满意洛屿的状态，这不仅仅是入戏，而是一种专业的态度，让前后两场戏他的睡姿保持一致。
顾萧惟已经来到了门口，这场戏是他俩在试镜的时候就搭过。
不知道经过这几天的相处，这两人能不能带来新的惊喜。整个剧组都在期待。
打板声和惊雷声合二为一，远处电闪雷鸣，亮光时不时投射在窗子上。
“嗯……”温煜驰轻轻呢喃了一声，却没有醒来，只是把两条腿都放到了沙发上，随手拽下了沙发上的外套盖在了身上。
在这如同黑暗将袭的画面里，温煜驰就像完全感受不到危险的猎物，在电闪雷鸣之下平静从容。
正在烧水的壶逐渐偃旗息鼓了，壶底红色的灯灭了，显示房间跳闸了，又或者停电了。
这就像某种惊悚的预兆。
整个空间暗了下来，窗外是沉厚的雨声，像是要把这个世界灌满。
雷声越来越近，有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但温煜驰的思维就像是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他虚掩的公寓房门被推开，轻微的“吱呀”声正好被雷声掩盖。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入了房间里，如同闲庭散步一般慵懒，仿佛根本没有担心过被温煜驰发现。与此同时，他的每一步又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与黑暗融为一体，直到他来到了沙发前，垂下了头，安静而极富有耐心地注视着熟睡中的温煜驰。
明明是不请自来的墨色阴影，却天经地义地看顾着温煜驰，甚至于他颔首的姿态都显得温柔而小心翼翼。
雨声不断，他仿佛从缝隙中窥见微光的悖逆者，没有一句台词却是完全地隐忍和克制，仿佛有蔷薇在他的血液里怒放，花萼与尖刺刺破了血管和心脏，哪怕思想在痛苦嘶鸣，也要保持安静——因为一旦温煜驰醒来了，也许他审判的目光和世俗没有两样。
于是所有的幻想都会破灭。
窗外划过一道闪电，瞬间让整个房间亮如白昼，同时也照亮了潜入者的脸庞。
冷峻如同刀刻。
紧接着一记惊雷，整栋公寓仿佛都跟着剧烈颤动。
温煜驰骤然惊醒，他的肩膀一颤，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沙发边站着什么人。
他的腰背下意识用力眼见就要弹起来，对方的手却骤然掐住了他的脖子，单膝压制他的腹部，轻而易举将他摁回了沙发上。
温煜驰睁大了眼睛，全身紧绷，被锁喉的第一反应就是扣住对方的手指，但那只手的力量出奇地大，温煜驰两只手也只能刚好让对方的手指不至于嵌入自己的喉骨里。
可如果对方要掐死自己，为什么不用两只手呢？
以及这只手的触感……这个腕骨……好熟悉。
温煜驰看向了逆光下的凶徒，空气里令人心旷神怡又让人的神经末梢隐隐发热的味道散开，仿佛什么化学反应，一旦和雨水的潮湿相结合，就让人心跳加速，无形间有什么刮刺过心脏的薄膜，那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令人上瘾的折磨。
温煜驰对上了一双深不可测的眼，看似无情却暗藏着流火从至深处沸腾滚烫着涌上来，温煜驰第一次有了眼球被灼伤的错觉。
窗外又是一记闪电，勾勒出对方优美的轮廓，那一瞬间温煜驰怀疑对方是不是嵌入了自己的灵魂，他的目光像星潮在自己的血液里横流。
对方一点一点靠近，发丝滑落明明还有距离却像是要拂过温煜驰的脸颊，他的气息明明内敛可温煜驰却觉得有什么在自己的鼻尖焚烧出剥夺他嗅觉的味道。
“陆先生……你是怎么进来的？”
当温煜驰确定了对方是谁，便放开了自己的手。
果然掐在脖子上的手指立刻减轻了力道，只是刚好半圈着他的喉咙，让他感到压力却又分毫没有影响他的呼吸。
“你没有把门关好。”陆屏枫的声音是冰冷的，语气是毫无波澜的，可在滂沱大雨的声音里却显得温柔。
“您可以把手拿开了。如果没有停电，我还能请你喝点热……”温煜驰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那壶水多半没烧热又放凉了，“速溶咖啡。”
“我是来杀你的。就像杀死孔医生一样……我有千百种方法把犯罪现场掩饰成意外。比如点燃你房间里的煤气。”
陆屏枫的五官，在黑暗里有着得天独厚的美感，仿佛隐藏着千沟万壑的秘密和疯狂，吸引着自以为不会陷落的冒险者。
但温煜驰却轻松地跨越了过去，因为在他看来那些沟壑与流云投注在地面上的阴影无异。
“陆屏枫，你当年还了几瓶药给孔太太？”
“一瓶。”陆屏枫回答。
“一瓶药的剂量不会超过二十四粒。这也和孔医生的医嘱一致。”温煜驰说。
“所以呢？”
“所以什么？我去查过这种药，二十四粒全都吃下去并不足以让孔医生精神失常。他吞服的剂量是开给你的两倍。想想看，就算把两倍剂量的药溶入红酒里，孔医生的舌头有问题还是小小的一杯红酒能溶解那么多药量？”
温煜驰的嘴角微微勾起，目光里带着一丝跃动的狡黠，就像最轻微的弦声引起了陆屏枫心脏的共振。
“所以……孔医生并不是因为我退回的那瓶药而死的。”
陆屏枫的手从温煜驰的脖子上离开，他向后退去，坐在了小茶几上。
“我不是刑警，不负责侦破，也不做任何假设。”温煜驰轻声道。
但其实温煜驰已经告诉了陆屏枫真相。
孔医生能喝下溶解了那么大剂量药物的红酒，说明他是自愿的，甚至于是有意的。
至于他这么做是想给自己一个惩罚妻子的理由，又或者是为了体会一把疯狂的感觉，对于温煜驰和陆屏枫来说都无所谓了。
“事实上，我到达那个凶案的现场，第一眼看到那面墙上的东西，我就被吸引了。它们复杂、恣意、就像壮阔的洪流。”陆屏枫说。
温煜驰耸着肩膀笑了，“我每次解剖，打开人类的躯体，也觉得内脏、血管、肌肉甚至脂肪复杂又微妙，是造物主的杰作。”
我们只是在各自的领域里，放下人类的感情去客观地欣赏其中的美而已。
陆屏枫的肩膀微微垂了下来，以一种绝对放松的姿态。
所有刻在他心里荒诞不羁的细节就这样被抚平了。
窗外依旧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模糊整个世界。
但这座小小的公寓里，陆屏枫经历了一场月升日落般的潮汐，他在退潮的晨昏线上看到了另一个的影子。
温煜驰慢悠悠地坐了起来，懒散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疲倦的双眼中目光却剔透明亮，“陆先生，我是个法医，我与尸体对话。我只相信他们告诉我的事实。”
所以我不会对你无理揣测……你可以放心地走向我的世界。
“我是个画家，我与死亡对话，我只相信死亡这种确定的美。”陆屏枫笑着对温煜驰说。
而你，游离于死亡之外。
明明不曾盛装而来，却是我幻想的全部。
“喝咖啡吗？”
小睡了一会儿，又被陆屏枫“吓唬”了一道，这会儿温煜驰已经清醒了三分。
他走到厨房里，用手碰了碰水壶，温的。
“虽然我没有优雅的手冲咖啡，但我这罐也是速溶咖啡里的贵族。”
陆屏枫走了过去，从温煜驰的手中接过了那个大玻璃罐子，放回了架子上。
“你该喝的不是咖啡，而是牛奶。”
“我还想吃泡面呢，但现在已经停电了！”温煜驰抱怨了起来。
陆屏枫转身走向门口，温煜驰抬了抬手，“不至于吧……如果我没有手冲咖啡你连再见都不说一声转身就走？”
谁知道陆屏枫从玄关边的架子上拎了一个小盒子过来。
“点心。”
温煜驰侧了侧脸，“别告诉我里面是红丝绒蛋糕。”
“怎么？因为你从某位受害人的胃部发现了红丝绒蛋糕的残留物，所以看到红丝绒蛋糕就反胃了吗？”
“那你可太小看我了。我经手的受害者无数，胃部的残留物几乎包揽了人类所有的食物。如果这样就会反胃，我可能只能以营养液为生。”温煜驰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是各种花样的瑞士卷。
他随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
甜度适中，绵软可口，瞬间让空虚的胃部舒缓了起来。
就在温煜驰伸向第二块瑞士卷的时候，这一场戏拍完的提示声响起。
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从聚精会神观戏的状态中清醒。
这场戏真的太有代入感了。
最开始当陆屏枫出现的时候，营造出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顾萧惟的演绎方式也和试镜的时候有所不同，带有一种双面的感觉。
站在温煜驰的沙发边，对待他的态度是温柔克制的，可是当他掐住温煜驰的刹那，那种杀戮和侵略感瞬间释放。
此时的洛屿抱着那盒瑞士卷，把剩下的没吃完的那块塞进嘴里，顺带拿起一块凑到顾萧惟的嘴边，“喂，吃吗？”
顾萧惟还没有回答，导演就拎着喇叭喊了起来：“吃吃吃！谁让你吃道具了！谁告诉你拍完了一条就不用补镜头了！所有人各就各位！瑞士卷补上！再保一条！”
洛屿一脸懵地拿着那块瑞士卷，想着用什么角度放回去。
但是顾萧惟却来到他的身边，手摁着自己的前襟，另一只手抬起洛屿的手腕，当着导演的面咬了下去。
忙碌的片场陷入一片安静。
盛云岚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俩，拎起喇叭就要吼，工作人员赶紧说：“还有！瑞士卷还有的是！”
顾萧惟就着洛屿的手不紧不慢地吃，吃完了一边，侧过脸来吃另一边。
从洛屿的角度，这看起来就像是在跟瑞士卷接吻，每一次他的心脏都高高提起，既小心地避免顾萧惟的唇碰到自己，又期待着他真的碰上来。
顾萧惟的睫毛很长，颔首时显得温柔，抬眼又莫名动人。
现在离自己那么近……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洛屿看着对方舔掉唇缝间奶油的那点暗红色，心脏里的血都快泵出来。
好吧，顾萧惟，管你是故意接近我又或者只是亲近，我反正决定想怎样就怎样了。
最后捏着的那点蛋糕，洛屿趁着顾萧惟没有回过神来，全部送进了对方的嘴里，指尖很轻微地碰了一下对方。
那转瞬即逝的柔软，让洛屿心旌动摇。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唇有些急迫地压了下来，也许是怕蛋糕掉出来，又也许是想要留住洛屿的手指。
但无论因为什么，洛屿避开了对方的视线，转身将蛋糕盒递给了工作人员。
“不好意思啊，我们把道具给吃了。麻烦再补两块进去。”
“好嘞，没问题。”
盛导则拎着喇叭说：“你俩要是再敢吃道具，信不信我把这场戏拍到明天早上！看你们以后还吃不吃！”
洛屿双手合十朝着盛导做出道歉的样子：“对不住啊！对不住！味道很好，吃一口就没刹住。”

第87章 你是梦见我了吗？
这场戏完成之后, 大家终于可以休息了。
已经到了凌晨的三点，没想到剧组给大家准备了夜宵，虽然只是简单的热汤面, 但是每个人端着碗吸面条的声音此起彼伏, 加上葱花和鸡蛋的鲜味, 让人食欲大开。
洛屿盛了一碗，正要低下头稀里哗啦开吃，就连跟着一起蹲夜戏的叶盛宜和岩哥也正吃的香，但是顾萧惟却安静地坐在人群外，低着头看着剧本。
有工作人员路过，好心问道：“顾老师不去吃点？”
“不了, 谢谢。”
洛屿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端着那碗面来到了顾萧惟的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 “吃点。”
“凌晨了, 吃完马上就回去睡，消耗不掉。”
洛屿凑近了仔细看着对方。
顾萧惟问：“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你已经够瘦、够阴郁、够病态了。这些特质你都能凭借演技展现出来，不需要凹陷的两颊和折叠性过强的下颌。不吃面条这种碳水化合物没关系，吃颗鸡蛋总行吧？”
洛屿夹起一颗蛋, 轻轻吹了吹，用碗接着，送到了顾萧惟的嘴边。
“刚才都吃了块蛋糕了, 不差一颗鸡蛋了。”
顾萧惟拿着剧本的手指轻微捏紧, 张开了嘴，鸡蛋被送进了嘴里, 他对上了洛屿的笑。
“再吃口青菜。”洛屿又夹了一颗青菜的嫩心, 送给了他。
顾萧惟又吃了下去。
阿岩和叶盛宜用赞叹的目光看着洛屿。
“顾哥每次在洛哥面前……好乖啊。”叶盛宜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阿岩幻想了一下, “这要是有营销号发了照片到网上，我都想象不到热搜标题。”
“让顾萧惟乖乖听话的男人——洛屿？”
“太长了。#好乖#怎么样？”阿岩问。
“得了吧，刚窜上去就会被蒙钰下下来。”叶盛宜的脑海中都有上一秒热搜下一秒消失的画面感了。
吃完了面，今天正式收工，明早可以好好休息，下午再开始拍戏。
洛屿在回去的路上就昏昏欲睡，回到别墅顾萧惟也让他先洗澡。
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把头发吹干的，倒进被子里随手一拉就睡着了。
不知道是不是戏拍太晚了，又或者受到戏的影响，洛屿明明睡着了，却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他看见顾萧惟站在高高的楼顶，明亮的日光照亮他的脸庞，他闭着眼睛半仰着脸，鼻尖上缀着光，发丝轻扬，舒展而自由，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
这样的顾萧惟很美，洛屿靠近他，想要拥抱他。
可就在一步之遥，无形的墙将洛屿和顾萧惟隔绝开来，然后洛屿眼睁睁地看着顾萧惟踩上了露台的边缘。
他迎着日光笑了，洛屿从没有见过他笑的那么自在。
可就在那一刻，恐慌成百上千倍地涌上了洛屿的心头，顾萧惟就像漫步云端一般沿着露台的边缘行走，风呼啦啦吹过他的耳边，宛如一朵盛放到极致就要被折断的玫瑰。
“顾萧惟——顾萧惟你快回来——”
洛屿高喊了起来，但对方却什么也没听见。
金黄色的日光那么温暖，洛屿从血液到骨头里都一阵冰凉，他奋力敲砸着那股无形的墙，却去不到顾萧惟的世界。
而顾萧惟的左脚抬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迈出露台之外。他的双臂很自然地垂在身侧，全然的放松，对即将发生的坠落无所谓。
“不……不……回来顾萧惟！我叫你回来！”
洛屿快要疯了，他第一次有了撕心裂肺的感觉，眼睁睁看着顾萧惟迈过了那到界限，落了下去。
“顾萧惟——”
那一刻，洛屿发现自己害怕的不是顾萧惟的死亡，而是当他以血肉之躯撞击地面的时候，自己没有陪着他。
“啊啊啊——顾萧惟——”
“我在！我在这里！洛屿你睁开眼！看看我！我在这里！”
某个熟悉的声音将洛屿狠狠拽了回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充满紧张和担忧的眼睛。
洛屿用力吸了一口气，属于顾萧惟的味道涌入他的肺部，对方双臂勒紧带来的真实感驱散了那阵恐慌。
他一转身抱住了对方的脖子，顾萧惟始料未及，向后一倾，立刻稳住重心，侧脸贴向洛屿的耳朵，让洛屿感受自己的温度。
“没事了，学长，没事了。你做噩梦了。”
“学长”两个字让洛屿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安全感，这让他知道赶来的人不是陆屏枫，而是顾萧惟。
这时候叶盛宜和阿岩都跑了上来，看见洛屿的房门开着，两人正紧紧抱在一起。
“洛哥！发生什么了！你叫的好大声！”叶盛宜问。
“是啊！吓坏我了！”阿岩也担忧不已。
顾萧惟回头对他们说：“没关系，你俩去睡吧。洛屿就是做了一个噩梦。”
“做噩梦？”叶盛宜歪了歪脑袋，然后露出了伤心的表情，“那为什么只叫顾哥的名字呀——我也会来救你的！”
阿岩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回去睡觉了！”
叶盛宜和阿岩都下去了，洛屿却还紧紧抱着顾萧惟。
其实从洛屿确定那是自己做的梦开始，他的心情已经平复了，只是能这样抱住顾萧惟，他当然能抱多久是多久。
原来顾萧惟的肩膀是这样的感觉。
洛屿发现自己像是小学生，偷偷喜欢自己的同桌然后用尽一切的小心思去触碰对方，哪怕只是摸一摸对方的指甲盖都能窃喜许久，更不用说这是一个明目张胆的拥抱了。
洛屿等待着顾萧惟不耐烦地将自己推开，可几分钟过去了，顾萧惟不但任由洛屿抱着，他双臂环着洛屿的力量丝毫没有减轻。
“你是梦见我了吗？”顾萧惟轻声问。
在他的声音里，一切都变得柔软和不真实。
“我梦见你从楼顶上掉下去了。”洛屿闷声道。
顾萧惟的眉心狠狠皱了起来，下意识怀抱收得更紧了。
“对不起……如果不是那天晚上我对你说的事……你不会做这样的梦……”
良久，洛屿开口道：“顾萧惟，你幻想中的那个人一定很完美，我很感激你的幻想，至少他拉住了你。这是我做不到的……”
顾萧惟正要说什么，洛屿又说：“可我是你唯一的对手，我是真实存在的——我愿意陪着你一起掉下去。”
从呼吸到心跳骤然凝滞，顾萧惟就着抱着洛屿的姿势将他放回到床上，“如果有你在，我保证绝不会让自己掉下去。”
没有你，我会不顾一切地与这个世界撞击。
但为了你，我会奋力抵抗一切，包括我自己。
听到顾萧惟的保证，洛屿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他的双臂放松了力量，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让对方留下，但他没想到顾萧惟没有离开，而是在他的身边躺下，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睡吧，我就在你的身边。哪里都不会去。”
洛屿轻轻地“嗯”了一声，呼吸逐渐平稳，再度睡着了过去。
这个时候，远处的天空逐渐泛起了鱼肚白，柔光垂落在远处的蔷薇花架上，萌生了几分纯真的美感。
顾萧惟侧着身，看着眼前的人。
自己曾经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他以为只有自己会因为失去而恐慌，但这一次他听见了对方也同样地喊着自己的名字。再冷硬的心此刻也柔软不已。
忽然想到了今天洛屿把蛋糕塞进自己的嘴里，他的指尖就像火柴划过，煽风点火的能力可谓登峰造极，只是自己却没能狠狠咬住他，惩罚他的不请自来。
刚才他那么用力地喊着自己的名字，这算不算允许越界的许可？
顾萧惟抬起了对方的手，洛屿的手指形态优雅，指甲修剪得平整，顾萧惟叹了一口气，正要把他的手放回去，洛屿却动了动，朝着顾萧惟的方向拱了过来。
顾萧惟很有耐揄系正利。心地将手臂伸到了洛屿的脖子下面，洛屿顺着他的胳膊靠近，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脸和顾萧惟之间，顾萧惟刚要动一动，对方的手又朝着他的方向靠过来，无名指的指节正好触碰上了顾萧惟的唇。
顾萧惟的肩膀僵住，呼吸也停在了喉间，他缓慢地小心翼翼地合拢自己的唇，体会着对方手指的触感，和喂蛋糕时候完全不同，洛屿的所有思维和情感仿佛都为他停了下来。
就这样保持着轻轻贴着的距离，顾萧惟缓慢地呼出那口气，嘴唇安然地微含着它，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躺在他胳膊上的洛屿睁开了眼睛，看着对方宁静的睡颜，露出得逞的表情。
因为睡得太晚，两人直到中午的时候才睡饱。
正午的日光变得刺眼，穿透了窗帘的缝隙，正好落在洛屿的眼皮子上。
“嗯。”他皱了皱眉，下意识要揉自己的眼睛，可是抬手的时候却感觉自己的指节被什么用力抿了一下。
心弦颤了一下，洛屿猛地睁开眼睛正好对上顾萧惟掀起眼帘的时候。
两人的目光相触，顾萧惟幽深的眼睛让洛屿全身的血液都往心脏里泵，他猛地坐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头发，“你……你陪了我一晚啊……”
“因为你那么大声地叫我的名字。”顾萧惟缓慢地坐起来，向后靠坐着，看着洛屿，“是不是因为演到心理医生的部分了，所以你很担心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大概吧。”洛屿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抓了抓脑袋，“我在瞎担心，你别介意。”
顾萧惟单手先前一撑，从下而上看向低着头的洛屿，“学长，你没有瞎担心。我每次觉得自己越来越像陆屏枫的时候，只要看见你，就知道自己还是顾萧惟。”
试探性的敲门声响起，叶盛宜的声音传来：“顾哥，洛哥……你们醒了没？吃不吃午饭啊？”
“当然要吃。”顾萧惟回应道，“我们洗漱了就下来，你们别等了，先吃。”
“那个，不着急你们慢慢来。我刚才跟组里确定了，因为天气原因，今天下午本来有你俩的戏，但是被调整到了明天。赵思沉和经纪人艾林那条线需要在天晴的时候拍完，就给调到今天下午了。”
听到叶盛宜这么说，洛屿也不着急洗漱赶下午的戏了。
“太阳这么好，我们要不要搞一点活动？”顾萧惟问。
“怎么想到搞活动了？”洛屿好奇地问。
“《反击》从开播到现在已经蝉联收视冠军很多天了，而且前期的戏份重点在严野和白颖身上。黎总跟我说，最好能和你一起联动一下。但我们现在在拍戏，太麻烦的联动也搞不了。”
听顾萧惟这么一说，洛屿也兴奋了起来。
“行啊！你想怎么搞？”
“之前就跟崔姐说过想和你一起拍vlog，去很远的地方不现实，所以在这个度假山庄里走一走怎么样？”顾萧惟问。
“可以啊！我们还没有在白天好好地逛过呢。而且把这个度假山庄介绍一下，也算是答谢它的赞助了。”
顾萧惟抬手薅了一把洛屿的头发，“那赶紧洗漱吃饭吧。趁着日光好。”
洛屿捂住自己的头顶，认真地抗议：“我是你的学长！你怎么可以摸我的脑袋？”
顾萧惟坐在床沿边，回头说了句：“那要不你摸回来？”
他弯腰正在找拖鞋的时候，洛屿猛地扑了过来，扒在了他的肩膀上，欢快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响起。
“肯定要摸回来！看我麻将洗牌！”洛屿打定主意要把顾萧惟的发型摸成鸟巢。
顾萧惟的胳膊向后，勒住了洛屿的腿，冷不丁把他背了起来。
“顾萧惟——放我下来——”
洛屿差点向后栽倒，他报复性地用双手抓住了顾萧惟的头发，但顾萧惟不为所动，向上一颠，把他背出了房门，靠在楼梯前的围栏上，朝着楼下正准备吃午饭的几个人说：“我和洛屿下午出去拍个闲逛的vlog，摄影担当有谁愿意吗？”
“我——”
“我我我我！”
“我来！”
阿岩、小琴还有叶盛宜不约而同地举起手来。
“那你们猜拳吧。”
顾萧惟说完，又背着洛屿回了房间，把他扔回了床上，双手撑在他的身边，很温柔地问：“还玩吗？”
可那双眼睛却带着威胁的意味。
洛屿赶紧摇头：“不玩了！不玩了！刷牙洗脸吃午饭！”
“嗯。”
顾萧惟这才转身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等到他离开了，洛屿才侧过脸去笑了起来。
楼下展开了激烈的猜拳较量，最后叶盛宜赢了，高呼“我赢了——”
阿岩看了看手，感叹道：“真是教会了徒弟，饿死师父啊！”
“没关系，就算不能当摄影师，不代表不能一起看嘛！我们也可以是vlog里的嘉宾啊！”
小琴说完，大家又快乐了起来。
洛屿走进洗手间里，刚挤上牙膏，一抬眼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下巴上的青茬冒得更明显了，他之前没剃须是因为导演的要求，要展现出温煜驰因为加班多日连轴转的疲倦。
但睡饱了的洛屿没有疲倦感，反而多了几分放肆不拘的气场，他做了一个冷眼的表情，多个角度欣赏起来。
“看什么呢？”顾萧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觉得……我也可以去演那种隐于江湖的高手剑客，藏剑于心，诗酒寄江湖……就落拓不羁那种。”洛屿转过头来，“你觉得怎么样？”
顾萧惟靠着洗手间的门，侧了侧脸，很认真地看着洛屿，然后摇了摇头，“不好。”
“为什么不好？”
“接吻的时候很扎。”
顾萧惟的语气坦荡，完全陈述事实的角度。
但洛屿却坏笑了起来，既然是对方提供的机会，自己怎么能不好好把握呢？
他转身快步走向顾萧惟，用下巴去靠对方，“扎吗？顾老师你感觉一下我扎吗？你帮我回忆回忆，我这部电影里有吻戏吗？我跟谁吻？跟谁吻？”
洛屿一边说话，一边不断贴向顾萧惟。
顾萧惟难得眼底露出了明显的笑意，如果他真的反感洛屿的接近当然会立刻躲开，可是他仍旧倚在原处，任由洛屿的下巴在他的脸颊上碰了一下。
洛屿怕扎着他，并没有很用力地撞上去，谁知道顾萧惟的手摁在洛屿的后脑勺上，让他结结实实地扎了顾萧惟一回。
“喂！疼吗？”洛屿赶紧推开对方。
顾萧惟用手掌覆在洛屿的下巴上，又摸了摸，低声道：“像猕猴桃一样，还挺好玩的。”
“好玩？哪里好玩了？这是我结结实实长出来的！”
“那你要带着它们去拍vlog吗——自以为是落魄侠客的洛屿先生？”
顾萧惟这个狗男人是真的不能笑，一笑就勾魂。
“我刮掉，这就刮掉行了吧！”洛屿不甘心地转过头去，给自己的下巴上挤泡泡，抬手到架子上找剃须刀。
“我来给你刮吧。”顾萧惟走了过来。
“我不要，我养了好几天的胡子，我自己刮。”
男人不管到了多少岁都有争强好胜的一面，顾萧惟说他的胡茬像猕猴桃，有点伤他的男性自尊。
“我给你刮，让我好好感受一下它们破土而出的顽强。”顾萧惟拿过了剃须刀，洛屿因为抹了泡泡所以一直仰着头，喉结被拉伸出明显的曲线，顾萧惟有一种握住它，把它藏起来的冲动。
对方要主动帮自己剃须，洛屿当然不会拒绝，他巴不得顾萧惟靠自己近一点，于是露出大赦天下的表情，直接在对方的腰上拍了一下，“那行吧。给你体验的机会。但要说好，你若是伺候得朕不舒服了，朕就发配你去……唉呀——顾萧惟你干什么！”
这家伙竟然狠狠在洛屿的腰上掐了一下，洛屿差点没跳起来。
“皇上，你想发配我去哪儿？”顾萧惟笑的那叫一个邪气横生，这要放古代绝对一大佞臣。
洛屿乖乖地仰着下巴，双手捂住自己的腰，怕对方又掐过来，“还能发配你去洗恭桶吗？也就本来可以坐在朕的床头边睡觉，现在还能坐床尾了。”
“呵。皇上不需要我的臂膀？”
“啧！”
剃须刀的嗡嗡声响起，顾萧惟垂着眼，从下而上一道一道刮过洛屿的下巴。
他的力道刚刚好，洛屿感受着剃须刀划过，没有丝毫的威胁感，相反他眯起眼睛享受起来。
顾萧惟看着眼前的人，原本托在他后脑上的手忍不住动了动，将他的下巴抬得更高，折成更适合接吻的角度。
“好了没？”洛屿对他丝毫没有设防。
“好了。”顾萧惟晦暗的目光逐渐明亮起来，拿过擦脸巾打湿了覆盖上洛屿的下巴，把多余的泡泡擦掉。
好想……永远拥有这个人。
洛屿接过了擦脸巾，对着镜子左右擦了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满意地说，“真干净啊。神清气爽——再也不用担心接吻的时候扎到我对象了！”
顾萧惟轻笑了一声，从架子上拿下自己的须后水，递给洛屿，“别忘了收敛。”
“好嘞。”
洛屿低头拧开盖子，pure colour的味道散发出来，自己的心脏莫名一阵紧绷，拍在脸上之后冰凉的感觉泛起，接着是微微的温热，自己的周围都是和顾萧惟一样的味道，就像被对方包裹起来一样。
洛屿把须后水放回到架子上，低着头笑了一下。
他洗漱完了，就来到了他和顾萧惟共用的衣帽间，摸了摸下巴发起愁来。
他没有录过vlog，是该让叶盛宜来给他搭配一下显得时尚点呢，还是休闲日常一些比较好？
“又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顾萧惟问。
“啊，我的专属造型师顾萧惟先生来了！请问顾老师，今天我穿什么去录vlog比较合适呢？”
“就你平常老三样。”顾萧惟走进了衣帽间，拿了一套卫衣就要转身。
“老三样？我的老三样是什么？”
“宽肩大白T、休闲裤、板鞋。”
“你干脆说老人背心、沙滩裤外加夹脚凉拖！”
“你非要那样穿，等我们的vlog播了，说不定某宝上十二块一件还包邮的老人背心就脱销了。”
说完，顾萧惟就在洛屿的面前把睡衣给脱了，坦荡地展现自己让人羡慕嫉妒恨的好身材。
尽管一起游泳的时候就见识过了，但每次近距离看到，洛屿的目光都像是被烫到。
再一抬眼，顾萧惟已经把卫衣穿好了，他毫不在意地弯腰，把睡裤脱掉了。
洛屿感觉自己就像被困在这方空间里，而顾萧惟的雄性荷尔蒙堵截了他所有的出路。
顾萧惟扯过了旁边的运动裤，很爽快地穿上。
那双修长但很有劲力感的腿就这样被藏了起来。
“你在看什么？”顾萧惟拿过一顶银底黑色印花的太阳帽，扣在了洛屿的头顶上。
“你的腿好长。”洛屿说。
顾萧惟在太阳帽沿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的腿长比较有用。”
洛屿把帽檐抬起来的时候，顾萧惟已经走出去了。
“为什么我的腿长比较有用？”
洛屿在心里把剧本过了一遍，没有什么情节跟腿长有关啊。
他换上了T恤和休闲裤，下楼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洛哥，你昨天晚上可真把我给吓坏了。”叶盛宜开口道。
“抱歉啊。最近拍的戏让人精神紧张，我做了个噩梦。”
“你喊顾哥的名字喊得好大声。我还以为是你房里进了坏人呢！”叶盛宜一边咬着鸡翅膀一边说。
“进了坏人，那我得叫救命啊。”
洛屿想起了那个梦，心惊胆战的感觉又来了。
一旁的顾萧惟给洛屿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无论你梦到了什么，在现实里都不会发生。”
洛屿低声道：“你可真自信啊。”
“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
“我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了，没有达成之前当然不甘心。”
“达成了就甘心了？”洛屿好笑地反问。
“达成了，那就更不甘心了。”顾萧惟回答。
“所以顾哥的目标是什么？云纹奖最佳男主角？”小琴好奇地问。
“还是麒麟奖？”阿岩问。
“等我达成了再告诉你们。”
洛屿乐了起来，“可以啊，顾老师也有一千零一个小目标啊！”
“那我们现在商量一下，vlog里面拍什么吧？度假山庄里确实风景很好，但你们俩帅哥只散步没啥主题的话，粉丝们看着也会觉得无聊吧？”小琴问。
“黎总的意思是简单一点就好，我和洛屿能同框，喜欢严野和白颖的观众就会觉得不错。准备几个问题问一下就好。”顾萧惟看向洛屿，“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什么问题都可以？”洛屿怀笑着问。
“你能问的顶多就是初恋多少岁，初吻还在不在。不然我给你做一份官方简报？”顾萧惟回答。
“你这是面试还是相亲？”洛屿笑的更厉害了，心想我要是问你要不要嫁给我，你能承诺不打我？

第88章 你故意的（vlog拍摄）
“挺好！挺好！粉丝们就喜欢这种有烟火气的问题！”叶盛宜把鸡翅膀都放下来了, 积极发表意见。
阿岩提醒道：“虽然你俩都说不化妆了，但是防晒还是要做好。今天太阳大。”
“收到！”
吃完了午饭，两人来到了别墅楼下, 开始了今天的vlog录制。
叶盛宜举着手机跟着他们俩, 兴奋地介绍说：“今天我非常有幸为顾老师还有洛老师录制他们纪念《反击》连续一周蝉联收视榜首的vlog！让广大观众们了解一下这两人日常是如何相处的！”
话还没说完，顾萧惟和洛屿竟然在路边找到了两辆免费自行车，骑了上去。
两人都穿着白色T恤，戴着太阳帽，看背影一时半会儿还分辨不了谁是谁。
“你俩怎么不走寻常路啊！等等我！我也得去找辆自行车！”
“那你快点！晚了可不等你！”洛屿回过头来爽朗地一笑, 那画面仿佛回到了《梅子雨》。
不同的是，他的身边有顾萧惟并肩骑行。
叶盛宜把手机夹在了自行车把手上, 赶紧跟了上去。
“你看我——我可以不扶龙头，你行吗？”洛屿知道顾萧惟的好胜心, 也想让大家看到他好胜心的一面, 他张开双臂，故意朝着顾萧惟的方向挑衅地一笑。
谁知道顾萧惟不为所动，单声道：“安全第一。”
才刚说完，洛屿的前车轮碾上了小石子, 龙头一歪，差点摔下去。
旁边的顾萧惟忽然一拐，单脚点地, 一只手迅速伸了过来，把洛屿给捞住了。
自行车倒在了地上，车轮旋转着发出呼啦啦的声响，洛屿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顾萧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扶龙头？为了让我扶你吗？”
“额……”洛屿回头看了一眼叶盛宜, 发现对方正拍得起劲儿, “这段记得剪掉哈！剪掉！”
洛屿做了一个剪刀手的动作。
叶盛宜在后面小声道：“才怪！”
这么经典的都被剪掉了，广大观众朋友们看什么啊？
洛屿跨上了自行车，追在顾萧惟的身后，蔷薇开在他们右侧的肩头，光影一片一片掠过他们的后背。
顾萧惟一副不理洛屿的样子，这就是他在表达自己不高兴。
洛屿也起了几分内疚，这下得好好哄哄学弟啦。他追在顾萧惟的身后试图拽他的卫衣后摆。
就在洛屿侧过身手指已经勾上顾萧惟的后衣摆时，顾萧惟忽然刹车，洛屿始料未及，整个人撞在了顾萧惟的后背上。
这冲击力……可以媲美熟鸡蛋撞石头，壳上出裂缝，剥开就能吃。
“顾萧惟——你故意的！”洛屿捂着鼻子，稳住了平衡。
顾萧惟慢悠悠转过身来看着洛屿，坦坦荡荡地说：“对啊，我故意的。”
潜台词：你奈我何？
想到对方散打七段，自己一点都不想体会，洛屿很识时务地转过龙头，从顾萧惟的身边骑了过去。
“你生气了？”顾萧惟跟了上去。
“没有。”
“但我觉得你有。”
跟在他们后面的叶盛宜感到很无奈，“哥哥们，你们确定要让粉丝们看见你们这么幼稚的对话吗？”
谁知道这两人齐齐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镜头。
“可以啊。”洛屿笑着说，“粉丝们一定很想看到顾老师孩子气的一面。”
“没关系。”顾萧惟抬了抬下巴，“我会给足他面子。”
“谁要你的面子！”
这时候洛屿已经骑远了，顾萧惟却弯下腰，在蔷薇花架下不知道寻找着什么。
叶盛宜刚要凑近了拍摄，顾萧惟又骑车去追洛屿了。
“学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日光明媚，又或者满世界的蔷薇开得娇柔，让顾萧惟清冷的嗓音变得温暖又柔和，甚至被录下来之后还有那么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嗯？”
洛屿刚回头，顾萧惟的手伸到了洛屿的头顶，手指张开，蔷薇花瓣洋洋洒洒飘落了下来。
“呀……”洛屿仰起了下巴，日光勾勒出他的下颌线，在转折处留下一点光晕。
花瓣落在了洛屿的帽子上，肩头、领子里，这原本在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画面，竟然有一种让人不忍靠近破坏的美感。
叶盛宜愣在那里，不仅仅是因为洛屿身为男性的刚性特质和玫瑰花瓣的柔美形成动人心魄的对比，更是因为顾萧惟看向他的目光——专注又珍重，温柔又深远。
但还没来得及细品，顾萧惟却先一步骑走了。
洛屿快速跟在他的后面，高声嚷嚷着，“你等着，看我把狗尾巴草扎你领子里！”
“那你得先找到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没有找到，但是当他们来到湖边的时候，发现了成片的红棕色芦苇。
“喔……风一吹好像麦浪。”
洛屿停下车，走了进去。
跟拍的叶盛宜喊道：“顾老师——要不要来个摄影作品4.0或者5.0啊？”
这时候已经在湖边摆好了下午茶的小琴和岩哥赶了过来。
顾萧惟看向小琴说：“我就不拍了，还是小琴帮我和学长拍吧。”
洛屿一听也赞同，“除了剧照，我还没怎么和顾老师合影呢！”
“那我抓拍！你们随意！”
“随意……怎么随意呢？”
洛屿一边假装思考一边靠近顾萧惟，他正要弯腰把对方扛起来的时候，顾萧惟却反过来拦住洛屿的腰，把他扛上了肩膀。
“我去——顾萧惟你放我下来！”
“学长，你演技好差。”
顾萧惟抬着头看向被自己举高的洛屿，眼睛里是明亮的笑意。
这一刻，属于陆屏枫的阴郁在他的世界里仿佛不曾存在过。
洛屿的双手搭在顾萧惟的肩膀上，他好像还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对方，莫名有一种自己是顾萧惟的神明，主宰他一切喜怒哀乐的成就感。
小琴一顿疯狂抓拍。
“我……我演技哪里差了？”洛屿低下头问。
“你每次想干坏事，我都能看出来。”顾萧惟的笑容里有一种成熟的雍容。
“才不可能。我真正坏的时候，你根本没看出来。”
比如我笨拙地引诱你的时候，你总是面容平静，不曾看出来，也不曾像我这样心动。
“真正的坏？你想怎么坏？”
说完，顾萧惟用力把洛屿向上一颠，那股力量很大，洛屿是真想知道顾萧惟吃的什么练出这么大力气，偏偏还不那么显肌肉。
洛屿单手搂住顾萧惟的脖子，另一只手拽过了一根芦苇往顾萧惟的脖子里塞。
“你说我坏不坏！”
洛屿本来以为顾萧惟会觉得太痒把他放下来，谁知道他一手圈着洛屿的腿，另一手扣着洛屿的背，倒进了芦苇丛中。
连续不断快门拍照的小琴都愣到了，因为那一幕的顾萧惟对于洛屿的表情……好似飞蛾扑火般想要拥有对方。
洛屿的后背撞入厚厚的芦苇丛中，却一点没有摔疼。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顾萧惟的双手就撑在他的耳边，整个人几乎笼罩着他。
“拿出来。”
明明是祈使句，却有种温柔哄诱的错觉。
“拿……拿出什么来？”
“你塞进我领子里的芦苇。”
说完，顾萧惟的手臂弯曲，压得更低了。
洛屿歪着脸看着顾萧惟，笑了起来，手拎着对方的衣领却不伸进去，“痒不痒？”
顾萧惟就这样保持着再近一步就会倒在洛屿身上的姿势，淡声道：“痒。”
很清晰很明确，一点没有暧昧的意思，只是在回答洛屿的问题并且陈述自己的感受，可洛屿却觉得那支芦苇并不是被塞进了顾萧惟的领子里，而是落在了自己的心头。
他勾住了那根芦苇，从顾萧惟的领子里把它拿了出来。
芦苇扫过了顾萧惟的后背，他的肩膀轻轻耸了一下，“你故意的。”
洛屿的手腕被对方扣住了。
“我故意什么了？”
“用芦苇痒痒我。”
说完，顾萧惟就扣住洛屿的手腕要把他拉起来。
莫名的失落浮上洛屿的心头，好不容易两人挨这么近，他还没趁机做点什么让顾萧惟不好意思的事情呢，就结束了。
就在顾萧惟快要把洛屿完全拽起来的时候，他暗暗使了个坏，拉了顾萧惟一把，想让他扑倒在自己身上。
谁知道……这个顾萧惟是不是泰山投胎啊，他这么大力气拉他，顾萧惟都能稳住重心，真的是……不解风情！
洛屿万万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用“不解风情”来投诉另一个人，按照崔姐的说法，“不解风情”是他洛屿的标签啊！
“小心点。”
顾萧惟把洛屿拉回去的同时，另一只手扣在了洛屿的后背上，大概是怕他又摔回去，往怀里一带，抱住了。
风轻轻吹，耳边传来嚓嚓的声响，仿佛有什么密集地掠过心脏的缝隙。
“谢谢。”洛屿靠在顾萧惟的颈窝，轻声道。
他的气息拂过顾萧惟的皮肤，洛屿等着顾萧惟侧过脸去避开，但是对方却朝着洛屿的脸颊靠了一下，在洛屿站稳之后放开了他。
“站好了？”
“我站得很好。”
顾萧惟的耳阔泛起粉色，他没有和洛屿对视，而是转身看向小琴的方向。
小琴和叶盛宜拨开了芦苇，朝着他们走来。
“顾哥！洛哥！你们忽然就倒进芦苇里了！我还以为你们要钻芦苇丛呢！”叶盛宜喊了起来。
“钻芦苇丛”那四个字猛地让洛屿的心跳加速，就像盒子上的封条被猛地撕开，洛屿想起了那晚他和顾萧惟在蔷薇花架的阴影下听到的幽会声，一阵抓心挠肺。
小琴却笑嘻嘻地说：“钻就钻呗！这个芦苇丛可真是不逊于蔷薇架的宝地，出片效果杠杠滴！”
说完，小琴献宝地将自己的手机递给顾萧惟：“顾哥，你看看我抓拍得是不是很得劲？”
顾萧惟接过来，洛屿也凑过脑袋，看到的正好就是顾萧惟把洛屿抱起来，洛屿的双手扣住顾萧惟肩膀的画面。
芦苇随风朝着一个方向倒下，在两人的身上留下婆娑的影子，顾萧惟正好抬起眼来看洛屿，脸上带笑的表情太明显了，而洛屿则是难掩的惊讶。
“挺好的。”顾萧惟往后继续翻。
“好什么好啊！这是拍偶像剧吗？”洛屿瞥了顾萧惟一眼，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婚纱照风格，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旅行结婚了呢！”
他等着顾萧惟反驳，比如一本正经地说“你和我谁穿的婚纱”、“没接吻哪里来的婚纱照即视感”，但顾萧惟却很坦荡地把手机还给了小琴，扔下一句让小琴差点当场炸烟花的话。
“收好我的婚纱照，还得回去精修一下才能发。”
洛屿怔在那里，这家伙坦荡得理由都不找了，洛屿竟有点摸不着这家伙心里想什么了。
到底是心地无私天地宽？还是欲盖弥彰？
你这家伙刚才耳朵红个什么劲儿？
洛屿跟在顾萧惟的身后走出芦苇丛，一边走，一边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点后悔在电影学院的时候怎么没有注意到他。如果那个时候他们就混熟了，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参加学校活动，该有多好。
但是洛屿很快就打消了这番不切实际的想象。
因为《梅子雨》之后洛屿就经常出去试镜和拍戏了，而且顾萧惟也是大学时代就出道了，他们俩在校园里碰上的概率还真不大。
这时候洛屿忽然意识到自己都没怎么被芦苇扫到脸，因为前面的顾萧惟一边走一边把芦苇给压倒了。
洛屿笑了一下，走到对方身后，向大学时代和室友勾肩搭背一样，双臂挂上对方的肩膀，轻轻一跳。
他本来也只想让对方向前倾一下，但顾萧惟顺势就勾住他的腿，把他背了起来。
“我没……”
“嗯？”
我没想你背我。
但你背都背上了，那就一直背着吧。
走出了芦苇丛，顾萧惟把洛屿放了下来。
湖边，阿岩已经支好了折叠桌，桌子边放着两把折叠椅。小桌上是顾萧惟的保温杯，里面是已经煮好的咖啡，还有两个小杯子是阿岩特地从别墅里带出来的。
“两位，是不是该坐下来，让我们的vlog进入聊天问答环节？”阿岩笑着问。
“来啦！”洛屿立刻过去，在小椅子上一坐，然后大剌剌往后一仰，差点没摔倒。
路过的顾萧惟一把接住他的后背往前一推，“小心一点。这椅子没靠背。”
“哦，我给忘了。”
于是两人坐了下来，顾萧惟拧开了保温杯，给两人的白色小瓷杯里倒上咖啡。
洛屿仰着头感受日光，空气里还弥漫着蔷薇的淡香。
这个画面太美了，他们身后那片蔷薇花海让小琴又有了“婚纱照”的瘾，各种角度又拍了一遍。
岩哥拿着手机，里面是黎浅为严野和白颖这两个角色设计好的聊天主题。
“顾哥，洛哥，咱们来聊一聊《反击》吧？我们特别想知道，你们因为这部剧见到彼此的第一面，对对方的印象是怎样的？”阿岩高声道。
洛屿心想，这问题挺像介绍人问相亲之后对对方的印象啊。
洛屿看向顾萧惟，抬了抬下巴说：“你先啊。你对我什么印象？”
洛屿没有什么被采访的经验，先听听顾萧惟的“答题套路”吧。
如果是普通的访谈，顾萧惟会坐得板正，一脸认真。但此刻他却很放松，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瞥向洛屿的方向，“除去学校，我因为《反击》见你的第一面应该是在电梯里。那时候你去试镜，还留着半长的头发。”
“这事儿我百思不得其解——我当时戴着口罩啊，可你好像一眼就认出我了。”
“这有什么奇怪吗？校庆时候我看过你的演出，你每学期的期末表演我都有在前排看，你的《梅子雨》我看过好多遍，我又不眼拙——你戴上个口罩我就认不出你了？”顾萧惟反问道。
洛屿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是惊喜，又有点不可思议。
“诶，这段要是被剪进vlog里了，会被人误会你是我的迷弟的。”洛屿抓了抓头发，轮到他不好意思，耳朵发红了。
“本来就是。”顾萧惟喝了一口咖啡。
“你还真承认啊？”
“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谁年轻的时候没有追过星吗？你不也喜欢过夏蕴？”顾萧惟说。
上辈子洛屿曾经拉着顾萧惟一起去看夏蕴的电影，还特地选的午夜场沙发椅。
他们俩全副武装戴着口罩围巾，周围的沙发椅上都是小情侣依偎在一起谈情说爱，甜腻地互相喂爆米花甚至亲得如火如荼，只有他俩认认真真看电影。
那时候，顾萧惟知道洛屿是夏蕴的影迷，但是这辈子，洛屿没找顾萧惟一起去看过夏蕴的电影啊。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夏蕴？”洛屿觉得太惊讶了。
“电梯里放夏蕴的代言广告，你能一直看到楼层都过了。你不是夏蕴的迷弟？”顾萧惟反问。
洛屿无奈地摇了摇头，“在顾老师的观察力面前，没有秘密。不过……”
“不过什么？”
“我也是你的迷哥啊。你的电视剧和电影我也能刷好几遍。你那部《宫门》，我还到电影院里刷了三遍呢。”
“那部电影我的表现一般吧。”顾萧惟很认真地回忆着。
洛屿嘴角一勾，眼底的那一丝坏藏都藏不住。
他心想是你上门送的人头，不要白不要，“电影里不是有个场景吗——到处挂着垂落的宣纸。镜头每次路过宣纸与宣纸之间，就能看到你意乱情迷的表情，还有你露出后背的那一幕也很有视觉冲击力呀。喜欢前者是人的本性，你出席任何活动都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难得这个宫廷画师有了旖旎的感情戏。后者是我有点嫉妒，总想验证一下你那个后背到底是特效，还是你自己的。”
正看着他们的叶盛宜几个，不约而同露出姨母笑。
顾萧惟这回耳朵没有红，表情也很坦荡，倾向洛屿的方向说：“不知道是谁，跟我练感情戏的时候经常‘甘拜下风’。至于我的后背是特效还是纯天然的，学长不是验证过好几次了吗？”
“我的天！你们什么时候练过感情戏？什么感情戏？”叶盛宜兴奋地手机差点没端稳。
“没什么，就《反击》的时候，我帮着念了一下女主的台词，陪他对了一下感情戏。”
“还有我们彼此嘲笑对方的感情戏，所以偶尔较量一下。”顾萧惟斜着眼睛看向洛屿，那表情明摆着在看一个“怂货”。
“这个嘛……顾老师的感情戏其实很细腻，出了名的看……”
“你又想说我看狗都深情？”顾萧惟凉飕飕地说。
“不不不，”洛屿赶紧摇手，满满地求生欲，“是看我都深情！”
“不过也是，谁要学长万年单身狗呢，总是能自我攻略。”顾萧惟又瞥了他一眼。
洛屿心想，没撩着对方，还被对方嫌弃了一波。
唉，自己段位不够，还要修炼。
阿岩趁热打铁，“那聊聊吹烟啊！‘吹烟’这一场戏网上的讨论度可高了，第一集 就把观众的情绪给挑起来了！很多观众都好奇拍摄这一幕时候两位老师的心态！”
顾萧惟看向洛屿，做了一个“你请”的姿势，“这幕戏，我是被蒙在鼓里的。完全是学长和林导的密谋。”
说起这个，洛屿的话夹子打开了，“我当时被林导叫过去，看着华编剧新改出来的片段，那叫新鲜热乎啊，看得我是心惊胆战。我问导演要不要顾老师商量一下，导演说就是要顾老师最自然的反应。”
“说白了，就是要让我被‘惊吓’吧？”顾萧惟抬了抬眼皮，一副“我还不知道你们”的表情。
“被吓到的是我啊。我一个大男人忽然靠近你，第一步拽住你领子的时候我就担心你把我的手腕给折了！导演还要求一鼓作气，我万一拳头没掌握好地方，或者没靠上你的嘴，那不就变成对着你的脸喷烟了吗？你直接把我推开，这幕就结束了。要的就是突然袭击，快准狠，都没有拍第二遍的机会！”洛屿的眉毛高高扬起，他平时说话做事都很温和，只有提起这一场戏的时候，整个人都活泼了起来。
“哦，还好是你。”顾萧惟很明显地笑了一下。
“要不是我，你就接不住下面的戏了？”洛屿问。
“要不是你，已经被我过肩摔了。”顾萧惟说。
“谢谢你的不摔之恩。”洛屿朝对方低头抱拳。
临时主持人阿岩继续cue话题，“那两位老师，拍戏的时候有没有什么比较危险的、要特别小心的部分吗？”
洛屿侧了侧脸，仔细地想了想，“对我来说应该是动作戏吧。一不小心没刹住的话，就可能踢伤其他的演员。还有，白颖出场的形象总是衣冠楚楚的，经常穿着西裤。每次穿着西裤拍什么踢踹之类的戏份的时候，我都特别担心我的裤子会裂开。”
洛屿说完，小琴他们都笑了起来。而且带入去想，就知道洛屿当时多么尴尬。
“那顾哥呢？你也是觉得打戏危险吗？”阿岩问。
顾萧惟垂下了眼，端起了小瓷杯却又放下了。
“对我来说，危险的是水下戏份。”顾萧惟说。
“水下戏份？你是指我被对家扔到下水道里差点被淹死的那段？”
“嗯。你在水里的挣扎太……太真实了。我每次在岸上看着都想立刻跳下去救你。怕晚一秒就来不及了。”顾萧惟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半分。
“我会游泳的，换气也不错。”洛屿笑道。
顾萧惟看了过来，那双眼睛里浮现出熟悉的幽深感，“有时候危险到来，哪怕你什么都会也无法与死亡抗衡。”
洛屿的指尖下意识颤了一下，他想起了上辈子连人带车冲进江里的情景。
江水将他淹没，他会换气，会游泳，也没有改变结局。
“特别是我演的严野跳下去之后，你表演的白颖溺水了，就快失去知觉的样子……我第一次分辨不了那到底是演技还是真的，只能赶紧把你往上撑。我怕……你真的出事。那样的代价我承受不起。”顾萧惟说。
洛屿的心头热了起来，他没有想到那一段并不是顾萧惟的临时发挥，而是他真的被吓到了，把他撑出水面是确保他没有真的溺水。
“那一段可是经典啊！现在在网上被剪辑了好几个版本。也是严野和白颖真正互相信任的开始啊！”小琴也是刷片段大军中的一员。
“哈哈哈，今晚《反击》剧情要进入高能部分。咱们再聊下去就要剧透了。要不两位互相评价一下对方的演技如何？”阿岩说。
今晚所谓的高能，就是白颖为了救严野而死的部分，确实不能聊下去了。
洛屿深吸一口气，“那我先来说一说顾老师吧。我的彩虹屁词汇量不够丰富，只能用朴素的词句表达一下我内心的感受。”
顾萧惟看向洛屿，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出来的话却差点让洛屿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不然我抱着你深蹲，激发一下学长的灵感？”
这立刻让人联想到了录制《燃烧吧，小宇宙》时候的那个热搜。
“不不不，不用了！”洛屿赶紧摇手，“我自己说，自己说！”
小琴他们几个哈哈笑了起来，笑闹着说顾哥和洛哥之间的梗还挺多。
“顾老师是一个非常能与角色共情的演员，他所有的反应，包括语气和表情，都是根据角色来的。
和他对戏，让我觉得自己变成了真正的白颖，也有了白颖的喜怒哀乐，甚至于从泥沼中爬出来的渴望也比别的角色要更强烈一些。他是一个能激发其他人演技的演员。”
洛屿抬手向顾萧惟示意自己已经说完了。
“就这样？”顾萧惟侧过脸去挑了一下眉毛，明显非常不满意。
小琴一下子就get到了顾萧惟不满的点，笑道：“洛哥，你这点评也太官方了。一点都不真情实感，跟念检讨似的！”
阿岩也起哄道：“就是嘛，观众和粉丝们又不是教导主任，你们又不是早恋，再放开，放开一点！”
洛屿苦恼地抓了抓头发，“好吧，好吧，再放开一点……那就是每次看到严野为了白颖拼命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成就感，好像自己真的有了一头狼。这头狼桀骜不驯，却甘愿为了我而生杀狩猎。白颖其实比任何人都敏锐，他早就看透了身边的人性，所有人围绕着他是为了利益和权力，只有严野的狼性让他觉得真实，也是他真正欣赏和向往的自由。对于他来说，严野是不是卧底不重要，为了什么接近他也不再重要，白颖欣赏严野，向往成为严野，所以他也会不惜一切代价成全严野，就像成全他自己。”
洛屿停顿了一下，看向顾萧惟，他想说的不仅仅是白颖对严野的看法，也是他对顾萧惟的感觉。
你能明白吗，顾萧惟？
“严野是白颖的希望。换成其他任何人来演，可能我都无法有那么强烈的向往和渴望。顾萧惟的严野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是顾萧惟的表演让严野与白颖之间产生精神上的纽带，让他们之间的宿命感深入人心。”
顾萧惟的脸上终于有了明显的笑意，“我也希望自己对于学长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一阵风过，芦苇丛倾倒，身后的蔷薇花海摇曳，而洛屿的心也跟着涟漪层层，久久无法平静。
这家伙……所说的“独一无二”到底是指演技，还是其他什么的？

第89章 敬白颖。敬严野。
“那我来说一说学长吧。”顾萧惟垂下眼, 看了看手边的瓷杯，“严野这个角色与我本身的性格相反，我个人是有点偏执和认真的性格, 很无趣, 这种性格在现实里生活里也不招人待见。”
“别这么说，程哥还是很待见你的。有空了给人家一个老铁认证啊。”
洛屿的话说完，其他人都笑了。
顾萧惟看了洛屿一眼，很淡地笑了一下，继续说：“但是严野和我不同, 他很灵活，从不钻牛角尖。为了完成卧底任务, 他可以从一个纪律严明、坚守一切底线的警察转变成一个处事灵活，放荡不羁甚至对一切规则都不在乎, 只把取得白颖认同作为目标的疯子。底线对于他来说不是印在纸上的规矩, 不是从嘴里背诵出来的纪律，是心里面衡量是非对错的红线。”
洛屿也认真地听着，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塑造的白颖对于顾萧惟来说有什么不同。
“一开始，我还没有适应转变, 也没有酝酿出为另一个人……拱手河山讨他欢心的情绪。”
洛屿觉得“拱手河山”这个词听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仿佛自己成了褒姒，顾萧惟要为他烽火戏诸侯。
可内心深处, 又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感。
顾萧惟的声音有种娓娓道来的味道，让人思绪沉入他的情绪里，“但是当我在试镜录像里看到你的白颖时，我就忽然明白了严野在想什么——他想要的是白颖绝对的信任。白颖的爱恨太分明也太极端, 是严野在铁律冰冷、黑白分明的世界里得不到的偏爱。一旦得到了白颖的信任, 白颖会用自己的财富、人脉、权利甚至于性命去偏爱对方。这样绝对的偏爱, 对于严野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顾萧惟看向洛屿，那双眼睛是平静的，却酝酿着将洛屿的心海掀到翻天覆地的力量。
仿佛他口中所说的不是严野渴望白颖的信任，而是顾萧惟想要洛屿的偏爱。
“在剧中黑暗的世界里，其他人都在追求利益，只有白颖更在乎信任。严野见到白颖的第一眼，就知道其他人会为了利益背刺他，只有白颖会为了严野不惜捅破那个黑色世界。”
洛屿抬起了白瓷杯，笑道：“所以真正拱手河山讨对方欢心的是白颖啊。”
“敬白颖。”顾萧惟也抬起了杯子。
“敬严野。”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感十足。
这天晚上，电视剧第一集 是白颖单挑杀手阿豹，毫不拖泥带水的打戏让观众们直呼过瘾。
当白颖膝击变横扫的动作，配上他狠到极致的眼神，太带感了。要不是电视上没有后退功能，这一段能被放一万遍。
等到一个小时之后网络开始播放时，弹幕刷到跟爆炸了似的，不少人分析起白颖的动作，很多都是全景，根本不是特写，说明没有使用替身，但狠辣利落的动作，又刚又飒，让观众们注意到了洛屿的动作戏功底。
特别是白颖把阿豹踹上梁柱砸断脊椎的一幕，给了观众极致的爽快。
[我的妈呀，这打戏我能看一万遍！]
[洛屿亲自打的，每一帧画面我都分析过了，他没找替身！这哥们儿牛啊！]
[太A了！这才是值得严野卖命的男人！]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要靠实力！洛屿到底是什么宝藏演员！]
[他要是去拍动作戏，我愿包场看！]
这段打戏的水准太高，虽然短，但却高高挑起了观众们的神经，久久不得落下。
洛屿的粉丝毫无预料地涨了几十万。
就连之前的电视剧关注贡献度投票里，洛屿竟然追平了顾萧惟！
蒙钰和崔竹心决定趁热打铁，在微博里发出了今天白天录vlog时候拍的几张照片。
一张是两人踩着自行车停在蔷薇花架下，顾萧惟一只手伸到洛屿的头顶，半张开，蔷薇花瓣洋洋洒洒掉下来。
[顾老师？这是我们的顾老师吗？怎么办到既幼稚又浪漫的？]
[顾老师不是没演过偶像剧吗？这浓浓的甜美偶像剧风格是怎么回事？我好爱！]
[我无法容忍任何人在顾哥撒的花瓣下，但是洛屿我可以！]
……
另一张则是顾萧惟在芦苇丛中把洛屿抱起来的样子，而且画面很动态，以顾萧惟的倾斜角度，这两人怕是要双双摔进芦苇里。
[顾哥在笑？从没见他笑得这么温柔！果然学长是特别的啊！]
[在剧里严野把白颖举高高，在芦苇丛中顾哥把学长也举高高！]
[求这两人锁死，一起拍电视电影拍到我入土！]
[别人是钻小树林，这两人是倒芦苇荡！]
……
蒙钰配文：[和白颖打卡蔷薇度假山庄。明天中午十二点，《反击》官博我与白颖的vlog不见不散。]
崔竹心也配文：[和严野打卡蔷薇度假山庄。明天中午十二点，《反击》官博我与严野的vlog不见不散。]
严野与白颖的粉丝差点化身尖叫鸡，微博下面的评论一个小时双双破万，《反击》的官博粉丝短短几分钟激增好几万。
坐在办公室里的江引川看到这两人的微博差点被普洱茶给呛着。
“洛屿就算了，顾萧惟也这么会玩了？把气氛搞得这么热络，之后怎么解绑？”
转念一想，这两人解绑个鬼啊，《野兽与玫瑰》也是在一起拍的。
不只《野兽与玫瑰》，还有那部奥运单元剧的击剑部分，这两人还得在一起拍呢。
江引川摸了摸下巴，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两人恐怕以后也不需要解绑了，联手了就是收视王炸。
今晚播出的第一集 ，观众们有多爱白颖，下一集就有多么提心吊胆。
第二集 的结尾，正好播到了白颖把车停到了路边，把严野支去便利店里的情节。
白颖一个人坐在车里，脸色苍白，额角和脖子里都是冷汗，他颤巍巍解开了一直束缚自己的安全带，向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
洛屿的表情有种强烈的感染力，从屏幕中蔓延开来，让观众产生一种锥心彻骨的痛。
之前和严野说话时满脸是劫后余生的畅快，而此刻他的一切都在快速褪色。
他的发丝贴在脸颊上，脆弱和破碎感直击观众的心，可偏偏在那种破碎感里透着一股永不低头的韧性。
画面定格在了他看向便利店里的严野，露出一抹浅笑。
是疲惫，是释然。
是从容，也是祝福。
观众们疯了，网上开启疯狂讨论，到底白颖是不是死了。
白颖的粉丝们难过得嗷嗷叫，这个角色太带感了yyds，冲到官博下面恳求不要让白颖死掉，大家纷纷出主意。
什么“让白颖成为污点证人就此被保护起来”、“给白颖一个开放式结局吧”、“白颖知道白仲行那么多的秘密，给白仲行定罪也需要白颖的证词啊”……
还有一些激动的粉丝表示，编剧要是敢把白颖写死了，他们就要去寄刀片，以后再也不看华星云编剧的作品了。
#白颖#这个热搜位置一路飙升，在电视台播完今晚第二集 的时候冲到了第一位，全网都在讨论白颖的生死。洛屿塑造的这个形象成为近五年美强惨第一位。
紧跟其后的是#白颖打戏#、#顾萧惟和洛屿的vlog#，今晚成为了《反击》之夜，就算是不追电视剧的观众都被挑起了兴趣。
一开始洛屿还以为这些热搜是星汉影业黎浅那边买的，但是崔姐却告诉他这部剧的自来水特别多，而且白颖这个角色的网络实时讨论度高到难以想象，黎浅确实做了一点营销，不挑话题不现实，得引导剧粉集中话题冲热搜，但这点营销基本跟没做一样。他们的公关团队现在只盯舆论风向，根本不需要带动话题了，观众们的上头程度远超想象。
这几天联播的几个网络平台用户充值率翻了几倍，就是为了在电视台播完之后，能到网上看重播。
听黎浅那么说，洛屿其实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红了，只是松了一口气，自己没有辜负林导还有华编剧为他改的剧本。
这也是第一次，华星云的微博私信被剧粉们攻占了，不是跪求就是威胁，总而言之各种威逼利诱，就是不想白颖死掉。
但是华星云也没办法啊，又不是他想要白颖死的，是林导给他定制的盒饭啊！
为此，华星云很担心，他打了个电话给林钺，“林导啊，我很担心啊！观众太喜欢白颖了，我把白颖写死了，他们都说以后不看我的剧了！怎么办啊？我会不会失业啊？”
林钺因为《反击》收视率远超预期，最近也是忙得很，大堆的项目想要邀请他去当导演。
“不会，不会。你信不信下一部剧，你再找洛屿来演，观众只会说你是编剧之神。就你当心点，别把那角色又写死了就成。”
林钺也是剧抛导演，完成一部剧，他的情绪就会走出来。可是这两天他看《反击》，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就会被顾萧惟和洛屿的表演带回当初的情绪里。
华星云摸了摸头顶，笑道：“忽然觉得盛云岚的运气非比寻常啊。他那部电影《野兽与玫瑰》对人性的探讨太深了，就是拿个国际电影节的奖我都不稀。就是国内的观众……现在被短视频冲击的厉害，没办法静下心理解复杂剧情，我本来还担心他的票房。现在有顾萧惟和洛屿在，这两人只要一碰戏，化学反应就来了。”
林钺笑着点了点头，“是啊，真要找别的演员来演，碰撞没有力量，也就没有看点了。”
而何慕终于结束了一档歌手选拔类节目的录制，从电视台大楼出来，保姆车一开出去，就看到大批粉丝举着应援牌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何慕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只管低头刷手机。
打开微博的第一眼，看到“白颖”两个字，何慕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可是他又忍不住拿过来看，想知道观众对白颖这个角色到底什么看法，这个热搜是负面的还是正面的。
事实证明但凡跟洛屿有关的热搜，何慕不点开会比较幸福。谁要他手贱呢，一点开来发现全网都在真情实感地吹白颖、吹洛屿的演技，而且根本不是买来的讨论度，每一条批评和转发都有内容。
洛屿……真的好红。
那种不需要买数据的红。
只一个配角，就红了。
录节目的时候，他就听到其他人在说《反击》，提起顾萧惟和洛屿的对手戏，节目的嘉宾们兴奋到不行，何慕曾经处心积虑给洛屿制造的那么多黑点在白颖这个角色的光环下，根本不算什么。
关键是何慕无法融入进去和那些嘉宾讨论，无形之中有种被隔离的感觉。
再加上节目组为了蹭《反击》的热度，时不时提起顾萧惟和洛屿，主持人甚至还问起何慕跟洛屿一起拍摄《燃烧吧，小宇宙》时的感受。现场观众里有许多是洛屿的粉，听到主持人的话题都满眼放光。
同期嘉宾里还有艾澄，她毫不避讳自己是洛屿的剧粉，恳求何慕多说一点关于洛屿的事情。
这是何慕人生中最尴尬的时刻，他一直忍耐着差一点从拍摄现场离开。
还好经纪人反应快，跑过去要求暂停录制，千万不能让何慕在现场观众面前发飙，他把何慕叫到了后台，对他说：“现在洛屿正当红，多提提他的优点能增加观众对你的关注度。你最近的人气在走下坡路，综艺的通告费也被压低，公司的重心也在转移，你感受不到吗？”
何慕心头一颤，哽着嗓子问：“是说……昨天你申请追加营销费，欧董没有批吗？”
“你明白就好。每一个偶像都有他的周期，也许在上面看来你正在进入下行期。所以你要把握所有增加曝光的机会，而不是寄希望于公司给你买热搜撕资源。懂吗？”
经纪人看进何慕眼里的目光是冰冷的，也同时刺痛他的自尊心，眼泪在何慕的眼眶里打转。
“把你的演技拿出来。想想洛屿被你打压了那么久，当他在《燃烧吧，小宇宙》里跟你面对面的时候，他有流露出任何的不满与敌意吗？他是不是云淡风轻？是不是发挥自己的优点夺走了你所有的关注？”
何慕再不甘心，再任性，也知道自己可走的路越来越窄了。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综艺节目现场，扬起笑脸，说起洛屿的优点，什么体能好，身材好，马骑得媲美教练，虽然这些从播出的节目里都能看出来，但是被何慕夸一番，现场观众还有嘉宾们都很吃这一套。
好不容易熬到节目录制结束，又是白颖的热搜冲击。
何慕打开自己的粉丝群，他本来很期待粉丝们为他鸣不平，但现在他们都在群里说要安分，不要去招惹洛屿的粉丝，说现在洛屿的粉战斗力非常强。，洛屿的粉很少直接开喷骂人、脏话也少、不攻击任何一个艺人，只要洛屿被黑，他们就讲道理摆证据，条理分明地反驳和澄清。就算有几个情绪激动的，马上也会被其他粉丝劝解。
这就很博路人的好感，导致何慕的粉丝就是想要去黑洛屿，都无法形成聚力，还会被反过来说是何慕的粉丝眼红洛屿。现在公司也没有下拨额外的费用给何慕，经纪人也不敢轻易买水军黑洛屿，怕一个操作不慎被反噬。
何慕看着保姆车外热情的粉丝们，总算找回了一点自尊心，决定打开车窗回应一下粉丝。
果然尖叫声响起，让何慕产生一点久违的愉悦感。
可就在这个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快看——车上的是不是洛屿！”
“啊啊啊啊——洛屿？洛屿在哪里！”
“洛屿来了吗？”
何慕有一瞬间的恍惚，洛屿来了？洛屿在哪里？
随即他意识到，自己是照着洛屿整容的，是有人看走眼把他当成洛屿了！
极度难堪的感觉涌上心头，何慕赶紧把车窗摇下来，戴上墨镜高喊：“快点走！快点走！”
他是真的一点不想听见洛屿的名字了。
何慕的黑子和对家也不少，一听说这件事，立刻就把#何慕被错认成洛屿#送上了热搜。
瞬间激发了广大网民的讨论欲，这两人的五官非常相似，洛屿背着何慕“平替”的标签这么久了，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了。
崔竹心受这个气很多年，也许洛屿已经看淡了，但她还是要给洛屿讨一个公道。
她没有找营销号，也没有请水军，只在洛屿的微博里发了一个九宫格，里面是洛屿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以及就业之后的照片，可以看出洛屿小时候眉清目秀，长大了帅气阳光，无论眼睛还是鼻子、下巴都可谓等比例放大，找不到任何动刀子的痕迹，配文：[感激大家一路陪我成长。]
她只给事实和话题，不买水军去炒作，是她对何慕的慈悲。而且，何慕不值得崔姐浪费营销费。
洛屿的粉丝们一看，就明白洛屿是纯天然的，人家从小帅到大。
被何慕粉丝攻击过的网友们开始深挖，把何慕参加选秀节目之前的照片给刨了出来。
虽然看着清秀，但根本没有现在这么精致，一对比就能看出来他的眼睛鼻子甚至下巴都照着洛屿的五官进行了调整，可只有形似，却没有神韵。
之前那些攻击洛屿是何慕平替的黑粉们刚想要活跃就被拍了下去，压得死死的，就连路人看到冒头的黑粉都回忍不住说两句。
[何慕的粉丝差不多得了，心里没数吗？]
[哈哈哈，李鬼说李逵是平替，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当真教科书级别啊！]
[他怕不是心虚吧？洛屿毕竟是“正版”！把正版下架了，盗版就成真的啦！]
何慕看着那些分析自己长相词条，心惊不已，生怕爆出#何慕整容#之类的热搜来，联系经纪人，对这些微博进行投诉，要把话题扼杀在摇篮里。
晚上，洛屿抱着膝盖和顾萧惟肩并肩看完了最新的一集，他瞥了一眼顾萧惟，发现对方和之前有所不同。
以往顾萧惟都会点评一下彼此的演技，只有今天他安静的让洛屿不习惯。
顾萧惟一条腿盘着，一条腿屈起，单手抱着膝盖，下巴放在膝盖上，整个人都很沉郁，目光留在屏幕上，但灵魂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你不说说这两集我演的怎么样？”洛屿伸长手臂，在顾萧惟的肩膀上轻轻戳了一下。
顾萧惟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想了一会儿，开口道：“你知道最后这一幕戏，我被你差遣去便利店里买糖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你想什么了？”
“我想带着糖回来的时候，你在明亮的路灯灯光下对我笑。但拿到剧本的我内心深处很清楚，走出那个便利店，我就会发现我的人生里再也不会有白颖了。”
顾萧惟的语气由始至终都很平静，却让洛屿的心狠狠痛了起来。
“我也在车里看着你。看你从地狱里走向人间，看你满身的烟火气。小时候看电视剧还有小说的时候，总看到主角是某人的光这种说法，觉得夸张又好笑。可是当我坐在车里看你的时候，我心里想着——那是顾萧惟，他真的好明亮。”洛屿侧着脸，目光落在顾萧惟的身上。
我说的不是严野，而是“顾萧惟”。只是顾萧惟，你明白吗？
“你不会像白颖那样，提前退场了对吧？”顾萧惟问。
洛屿感受到了精神上的依恋，顾萧惟很少这样直白地表露出自己对某人或者某物的不舍。
这种特别的感觉，让洛屿内心产生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很想顾萧惟对他的留恋更多一些，依赖更多一些，多到其他人给不了的地步。
“绝对不会。”洛屿说。
“明晚，白颖这个角色就要告别观众了。你想好微博上说什么了吗？”顾萧惟问。
“想好了。那你准备好跟白颖告别了吗？”洛屿抬了抬下巴，笑着问。
“嗯。”顾萧惟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说什么？”洛屿靠近了他一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顾萧惟垂下眼，他的眼睫毛很长，又营造出那种温柔的氛围。
“你对我还保密呢？”
“我要睡觉了。明天还有戏要拍。”
说完，顾萧惟就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洛屿瞥了一眼对方，顾萧惟背对着自己，只看到后脑勺的黑发，发梢柔软地落在枕头上。
这家伙，看完这集，明显情绪又回到了白颖和严野诀别的时候了吧。
洛屿身长手，本来想摸一摸对方的头发安慰一下，但有些情绪还是要靠自己走出来吧。他把另一侧的被子掀开，啪嗒一声把床头灯关了，然后躺了进去。
过了几秒，顾萧惟转头问了一句：“你不回去自己房里睡吗？”
洛屿闭上眼睛，除非顾萧惟明确撵他走，不然他就要睡在这里，理由要找可以找出一大把来。
“你忘了，我昨晚才做了噩梦。今天又看了自己身受重伤快领盒饭的剧情，晚上说不定又得被魇住。你在旁边听到我的声音，还可以把我叫醒。”
洛屿等了几秒，顾萧惟没什么反应，算是默许了吧。
只要没心事，他是个入睡很快的人，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感觉到顾萧惟转过身来给他拉了拉被子。
“顾萧惟。”
“怎么了？”
“你摆在飘窗边那幅画还没画完呢？”洛屿说。
“还没。”
“你画的什么？”
“画完了你就知道了。”
洛屿小小地不爽了一下，“你怎么那么多秘密啊。”
“你没有秘密？”顾萧惟反问。
“有啊。”
“什么秘密？”
“都说是秘密了，干什么要告诉你。”
说完，洛屿就抱着被子转过身去了。
我喜欢你，这辈子想跟你在一起，算不算秘密？
好像还有比这更大的秘密，比如我是重生的。不过，你可能根本不在乎。
第二天早晨，因为洛屿是跟顾萧惟一起睡的，所以没有设闹钟。
等到顾萧惟洗漱完了，才在床边坐下，拍了一下洛屿的肩膀，“学长，起来了。”
“嗯……”洛屿挥开了顾萧惟的手，其实他已经醒神了，就是想知道顾萧惟会怎样叫赖床的人起来。
“学长，拍戏迟到的话，盛导会送你迟到大礼包的。”顾萧惟摸了摸洛屿的头顶。
这比拍肩膀要温柔多了，洛屿比较吃这个。
“什么大礼包……”洛屿的声音里带着鼻音。
顾萧惟的另一只手撑在洛屿的枕边，压得更低了一些，“把你的名字写在迟到演职人员的小黑板上公示，用喇叭对着全剧组吼你迟到了多少分钟，还有把你叫到他的身边坐下却一句话不跟你说，让你忐忑地揣测自己哪里没有演好，直到这一整天的戏都结束。”
前两个还好，他洛屿的皮比较厚，最后那个……小马扎坐一整天会腰肌劳损啊，而且盛导的精神摧残也不是任何人都能扛得住的，有一点点良心都会被拷问。洛屿反复问自己，我是有良心的人吗？
就在洛屿犹豫的几秒里，顾萧惟忽然捏住了他的鼻子，洛屿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对方眼底的笑，大早上就看到这画面，忒性感了些。
洛屿心想不好！早上最容易出事！
一把推开顾萧惟，掀开被子不给对方看清楚的机会，洛屿就冲回自己房间里去了。
顾萧惟还坐在床边，胳膊仍旧悬在半空中，想要碰到的人落空了。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弯腰拎起洛屿的拖鞋来到他的门前。
“你鞋都不穿吗？”顾萧惟拍了拍门，朗声道。
洛屿背靠着门，一阵心虚，脸都要红成猪肝色。
“你去洗漱也不打算穿鞋吗？”顾萧惟又问。
每一次拍门，洛屿的心脏就要跟着颤，“你……你放门外就好了！我一会儿就出去。”
老兄，别再折磨我了！
顾萧惟皱了皱眉，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弯下腰，把鞋放下。
洛屿听到门外没动静了，向后仰起头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学长，你要快点解决，不然早饭都被叶盛宜扫荡完了。”
顾萧惟的声音忽然再度响起，洛屿瞬间崩了。
原来这家伙看出来！
其实看出来了也不奇怪，从前在寝室里大早上起来你看到我的，我看到你的，顶多也就“嘿嘿，哥们儿身体健康啊”。只是自己在顾萧惟面前心虚了而已。
“看破不说破是人品！”洛屿愤怒地说。
“哦，我记下了。”
顾萧惟转身的时候，门那边传来“砰——”地一声，那是来自洛屿的抗议。
很轻地笑了一下，顾萧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整理被子的时候，他的手掌覆上洛屿睡过的位置，那里很温暖，还留有那个人的温度。
顾萧惟的额头在枕头的凹陷里轻轻碰了一下。
洛屿风卷残云吃完了早餐，在迟到之前赶到了现场，非常幸运地无缘盛云岚的迟到大礼包。
叶盛宜手脚麻利地给洛屿上妆，好几个工作人员路过都多看他两眼，还有人在讨论剧情。
“咱们剧组追《反击》的人特别多。你的粉丝数量也是突飞猛进呢。”叶盛宜低下头给洛屿刷眉粉。
“那也是白颖这个角色光环给我带来的粉丝。如果下一部戏不出彩，这种热度很快会消散的。”
人气这种东西就是过眼云烟，而且每一两年审美就会发生变化，还是要用角色说话。
“就是那个……艾澄昨天晚上加我的微信了。”

第90章 带你入戏
“艾澄？难道是要你回去？”
之前叶盛宜在艾澄的团队里很不受重视, 化妆师被当成生活助理用，他没有艾澄的微信不奇怪。
但昨天晚上忽然加小叶子的微信了，让洛屿的危机意识暴起——艾澄终于知道自己不识货, 后悔了要把这墙角给撬回去了？
“不是！我跟着你每天都很开心，怎么会去她那里！是她和她的小姐妹们想要你的签名照！”叶盛宜赶紧说。
“哦——”洛屿终于放下心来，“可以啊。只是我没有照片在手边。”
“我也这么跟艾澄说的。谁知道她发快递给我寄了一盒明信片, 是公司授权粉丝给你做的周边, 大概有几十张……”
“几十？艾澄有这么多的姐妹吗？”洛屿挺惊讶。
“据我所知应该有的。她交友挺广泛, 有女团、有模特、有时尚设计师什么的。”叶盛宜笑了笑，“不签也没关系啦。本来她跟你就没有那么熟, 忽然寄那么多明信片来签名。”
“艾澄是你的偶像嘛, 能让你在偶像那里有面子，我多签几个名没问题。”洛屿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你的爪子才是最重要的。不过我从艾澄那里听说了, 现在娱乐圈里好多女明星都被你的白颖圈粉了。不是有传言说你要参演韩制片的一部古装电视剧吗？有好多一线小花都去联系韩制片，想当女主角。”
叶盛宜一脸自豪。
洛屿被他给逗乐了。
“是吗？我这么受欢迎呢？”
嘴上这么说，洛屿心里是不相信的。白颖再受欢迎, 也只是配角而已。
不远处，顾萧惟的声音凉凉地传了过来, “我给你盖一栋绣楼, 抛绣球选女主角要不要啊？”
洛屿一听，心情莫名地好，顾萧惟他酸了！论受欢迎的程度自己怎么可能比过顾萧惟，但顾萧惟却连盖绣楼都说出来了, 看来……他很在意自己在女艺人里受欢迎啊。
这一通分析让洛屿心情舒畅，他笑眯眯地回答：“要啊！我允许顾老师也来抢绣球。”
话音落下, 周围工作人员都哈哈笑了起来。
顾萧惟没有说话, 转过头去看剧本了。
那模样, 莫名让洛屿想到生闷气的小学生，一点点可爱。
只是顾同学，我受欢迎，你不高兴个什么劲儿呢？有本事你直说出来啊？
路过顾萧惟的时候，洛屿特地在他的后脑勺上弹了一下，“小气鬼儿。”
今天的第一场戏是温煜驰跟随赵队长来到陆屏枫的别墅进行第二轮搜查，而案件因为温煜驰的敏锐迎来了突破口。
严钧朝着洛屿招了招手，喊他过去对戏。
两人把台词过了一遍之后，严钧也小声说：“我老婆现在是你的粉丝了，你给我也整个签名照回去交差吧？”
“严哥，你可真是心胸宽阔啊。嫂子成了我的粉丝，你都不来找我拼命啊？”
“唉呀，我要是敢找你拼命，顾老师直接来找我PK。我哪里是他的对手。”严钧半开玩笑地说。
洛屿回头看了一眼顾萧惟，对方就坐在盛导的身边听导演的说戏呢。
大概是感觉到了洛屿的视线，顾萧惟看了过来，洛屿弯着眼睛朝他笑。
“他笑的好看吧？”盛云岚的声音响起。
“嗯？”顾萧惟回头看向导演。
“我戏还没讲完，你就光看着他笑了？”盛云岚的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不爽。
顾萧惟收拾好心情，“对不起，您继续说。”
当所有场景都准备好了，工作人员通知演员就位，其他人退离到摄像范围外。
打板声响起，这一幕关乎案件进展的重头戏正式开始。
温煜驰拎着工具箱，一脸正色跟在赵队长的身后，第二次随队到访陆屏枫的别墅，并且出示了相关文件。
陆屏枫走了出来，只与温煜驰对视了一眼，就知道对方处于工作状态，说了句：“赵队长请自便。”
然后他便转身进入画室了。
跟着赵队长的另一位警员开口道：“这个陆屏枫都被当成凶案嫌疑人了，还什么都不在乎？”
“因为他要么确定自己没有杀人，所以不在乎我们的搜证。要么就是确定自己的犯罪天衣无缝，没人能戳穿。”温煜驰一脸平静地回答。
赵队长瞥了一眼温煜驰，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很明显你没有把他当成嫌疑人。就连下那么大暴雨的夜晚，他上门找你聊天，你都这么淡定。现在的年轻法医可真是后生可畏啊。”
温煜驰不以为意地回答：“具体情况我已经写了报告交上去。赵队长你应该也看过了，我和陆屏枫说了什么全部详细地记录了。包括我吃了他送来的蛋糕至今没有身亡，我也汇报了。”
赵队一条胳膊揽上了温煜驰的肩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别生气，别激动，你赵大哥我没有恶意。小温啊，我经常听你师父夸你，说你心思缜密，逻辑超强。以我本人这么多年的从警经验跟这个陆屏枫打交道都万分小心，你对他却一点忌讳都没有——说说看你的想法啊！”
温煜驰的嘴角勾起，像是调皮孩子干坏事之后得逞了一般，他早就在等赵队长找他案情分析了。
“那就说说那位死亡现场非常美丽的大学生谢缊。尸检显示，受害者生前在比较短的时间内被利器多次刺穿，造成多器官出血死亡。但是所有伤口的力道、角度不同，我们法医推测当时动手的人不只一个。”
赵队长眯起眼睛，“我对你们法医的推测表示怀疑。毕竟就算不只一个，只要动作快也能办到吧？”
“局里侧写师也这么说吗？”温煜驰狡黠地笑了一下，“我和师父做了一下流血速度的预测评估，一个人真的没有精力和时间完成这个过程。比起陆屏枫的画，谢缊的死亡仪式感更加明显，像是地狱的盛宴——一群魔鬼在享受他们对生命的掌控。”
这时候，画室的门开了，陆屏枫就站在门口，抱着胳膊看向温煜驰，他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周身却有种大理石雕像的冰冷感。
“温法医怎么确定，我不是那群魔鬼种的一员？”
赵队长转过头来，用力拍了一下脑袋，是他大意了，不该在嫌疑人能听见的范围内探讨案情。
只是都距离这么远了，陆屏枫也关上了画室的门，这家伙是有顺风耳吗？怎么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温煜驰笑出声来，坦荡地看向陆屏枫的眼睛：“看你的画就知道了——你描绘死亡，欣赏死亡，但你并不创造死亡。你的画作从来没有生死之间的较量，只有死亡这个结局。无论是红背蜘蛛还是蝴蝶标本，都是已死之物。所以，你不在这群魔鬼之列。”
陆屏枫的笑容里逐渐有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温煜驰不是鉴赏家也不是收藏家，只是在他的画室里欣赏了几幅他的作品，就解读了他的世界。
“鉴于赵队长在这里，我还是要警告你一点。”温煜驰的表情冷了下来，目光就像看着陈尸台上的遗体。
“警告我？”陆屏枫露出饶有趣味的表情，走近了几步。
“对，我要警告你——我可以容忍你未经允许进我的房间，也可以容忍你悄无声息站在我的沙发前，但下一次你再敢掐住我的脖子，我发誓会用手术刀……”
“割开我的喉咙还是刺入我的心脏？”陆屏枫笑容不改。
赵队长用胳膊肘撞了撞温煜驰，暗示他就算陆屏枫是嫌疑人，他也不能这样威胁他，万一被投诉他们检查得写到天光，还得被扣奖金，太划不来了！
温煜驰无奈地吸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
“我的手术刀在解剖室里，发誓也没有用。”
两人隔着客厅对视，警告与试探的对峙感被温煜驰那几句台词掀到了高点，而陆屏枫在这场戏里仿佛成为了追随者，回应着温煜驰的问题。
直到温煜驰痞气地一笑，将对峙感完全化解，两人又再度回归到了和谐的统一。
整栋别墅是安静的，只有洛屿微微仰着下巴看着一脸平静的顾萧惟。
直到站在洛屿身后的严钧忽然打了个喷嚏。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破坏了气氛！”严钧双手合十向大家道歉。
“没关系啊。这一场应该拍完了吧？”洛屿看向导演的方向，“盛导，能过吗？”
“再来一条。”盛云岚开口道。
补完了这条之后，就到了今天的难点戏份：温煜驰分析陆屏枫的梦游原因。
这也是帮助陆屏枫解开心结，加深对温煜驰信任的重点剧情。
洛屿抱着剧本坐在别墅角落里温习着台词，顾萧惟站在他的身边抱着胳膊低着头看着他的后颈。
当洛屿背一段台词，他就回应一段。
温习了好几遍之后，洛屿还想再背一遍，顾萧惟忽然蹲了下来，把什么东西塞进洛屿的嘴里。
“唔……”
甜味和薄荷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你嗓子都哑了，别背了。有我呢。”顾萧惟开口道。
紧绷的神经略微舒缓，洛屿摸了摸后脑勺，好笑地说：“你还能替我说台词呢？”
顾萧惟回答道：“我不能替你说台词，但我能带你入戏。等你入戏了，这些台词不需要刻意去死记硬背，你也会自然而然地说出来。”
“你对我可真有信心。”
“还记得你和李胜宇那次演技pk吗？那么长一段的经侦台词，你五分钟不到就背出来了。温煜驰的这段台词不算什么。”顾萧惟瞥了他一眼，“安心吃糖吧。”
洛屿深吸一口气，薄荷的清凉让他的脑袋也清晰了起来，他下意识歪了歪脑袋，就靠在了蹲在一旁的顾萧惟肩膀上。
顾萧惟没有小马扎，完全是蹲着的，但是当洛屿靠过来的时候，他却一动不动。
洛屿含着那块糖就睡着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忽然那么困倦。
工作人员在他们的面前来来往往，洛屿嗅到顾萧惟身上的味道，思维涣散很快就睡着了。
“所有人注意，下一场戏五分钟后开始！请各位演员老师尽快完成补妆！”
洛屿猛地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靠着顾萧惟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啊！你的腿蹲麻了没？”
洛屿赶紧去扶顾萧惟。
“还好，你也就睡了两三分钟吧。”顾萧惟慢慢站了起来，又提醒道，“走吧，出去补妆。”
“哦，好。”
看着顾萧惟的背影，洛屿的嘴里还有半颗没有融化的糖，就像顾萧惟这个人——又甜又清凉。
导演确定了上一场戏所有人的站位，保持前后一致，下一场戏正式开始。
工作人员接过了洛屿的剧本还有顾萧惟的保温杯，洛屿呼出一口气，他抬眼看向顾萧惟，果然一眼的对视，就让他进入了温煜驰的状态。
“陆先生，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你梦游怎么能拎着刀，还用颜料搞出这么一串血迹？并且每当你梦游之后，就会出现一位受害者，死亡现场还摆出你画作里的样子来？你如果还打算保留秘密，你现在就可以回去画室了。”
温煜驰用手示意了一下画室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也不怎么客气。
赵队长惊讶了，凑到温煜驰的耳边说：“小温，你也太直接了吧？他可是在梦游，谁能提前知道自己的梦游的时候会干什么？”
而且陆屏枫还有精神病问诊史，住在已故的精神医生的凶宅里，能指望他知道自己的梦游是怎么回事？
陆屏枫并没有因为温煜驰的直白而反感，他一边走向他们，一边说：“我确实会梦游。我有在梦中作画的习惯。在梦里，我会走到我每次画画的位置，拿出画笔，调色、作画。”
温煜驰的眉心皱了起来，和赵队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是偶尔有那么几次，我的笔会被换成刀，我手中的颜料全部变成红色。我按照白天的习惯调了色，在我梦中的世界里画画，但在现实里我的画布被我手中的刀割得伤痕累累、四分五裂，等我醒来只能看到满画室鲜血一般的红色颜料。就像凶案现场一样。”
陆屏枫自嘲地一笑，“因为画室里没有尸体，满目的红色也没有铁锈的味道说明不是鲜血，所以我就让保洁阿姨来把它们清理了。”
赵队长目光一震，这家伙的笔被换成刀，颜料都被换掉，要么是陆屏枫自己干的，要么是能进入这栋别墅的人干的！
“你这家伙也太能忍了，到现在才说！”
陆屏枫摊了摊手，“虽然精神问题是我的画被卖出高价的噱头。但我并不享受被人称为‘神经病’的感觉。”
“你的家里有监控，如果有人进出更换了你的画具，你是可以发现的。”温煜驰皱起了眉头。
听到这里，赵队长顿住了，低声对温煜驰说：“不……也许他发现不了……我们之前调阅监控的时候就注意到一个问题，监控有死角。熟悉这个死角的人能完成更换画具的整套流程。”
听到这里，温煜驰嘴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扬起，像是想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事情，那一刻他在冰冷的别墅灯光下神采飞扬，“大画家，我觉得你不说梦游的事情，是因为你不自信啊！”
“不自信？”
“你认为自己要是说了，会被怀疑是人格分裂。在主人格无意识的情况下做出了一系列危险的事情，甚至你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没有杀过人。或者画具是不是你自己无意识的时候换掉的。”
温煜驰歪了歪脑袋，笑着说。
那鲜活的表情让陆屏枫下意识向前又走了一步。
“你看了多年前孔医生杀妻案里他对我的病例诊断。”
“对，我看了。你能干出把药还给孔医生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不会相信他说的话呢——但闹了半天，你心里还是害怕，担心自己成为他在病案中描述的人格分裂患者。就算当时不是，你觉得自己以后也会是。”
陆屏枫下意识又走近了一步。按照温煜驰的分析，陆屏枫所谓的“精神病”也许只是孔医生对他的暗示，暗示的次数多了，他就逐渐相信自己的精神有问题。
“你觉得孔医生的诊断对吗？”
“哈……我又不是精神科医生，我怎么知道对不对，而且我也不care。他在那么多年前的诊断能预测现在的你？”
“那么温法医对我梦游的看法是什么？”陆屏枫又问。
那双晦暗的眼睛里，仿佛有了不一样的光。
“什么画具被换掉、颜料被换掉，你怎么就没有怀疑过这是你身边的人呢？他能进出你的房子，知道监控的死角，能换掉你的画具，还知道当年孔医生对你的诊断，清楚你大概在什么情况下会梦游所以他提前给你备好了刀？”
不只陆屏枫，就连赵队长也忽然有了微妙的矛盾感。
好像有人在制造一切的话题和巧合让他们怀疑陆屏枫的精神状态跟凶案有关。
“啊哈，看看你的表情，我猜你心里已经有了想法。无论这个人是你非常熟识的人，还是你想象中的另一个人格，我建议你跟我们坦诚。”
说完，温煜驰抬起了戴着手套的手，左手拿着一支试管，右手捏着采样棉签，“陆先生，请你张嘴。”
赵队长也回过神来了，“你……你在怀疑陆屏枫的梦游……”
“对，不只采集唾液，我们还需要采集毛发和血液。”
陆屏枫直勾勾地盯着温煜驰，“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怀疑你的梦游和药物有关。剩下的采样就交给专业人士来做，毕竟我抽血的水平一般般。”温煜驰收拾好自己取得的样本，朝着陆屏枫摊了摊手，表示将进行一场开诚布公的谈话。
“陆先生，除了我们和你自己之外，还有谁知道你会梦游吗？”温煜驰问。
“我的经纪人还有一直照顾我的何叔。”陆屏枫回答。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游的？每次梦游做的事情都一样吗？”温煜驰又问。
“我小时候就有梦游的情况，梦游的内容基本都是画画。自从我搬进这栋别墅之后，也是做同样的事。”
温煜驰又问：“那你每次梦游的路线都是不变的？”
陆屏枫笑了一下，看向赵队长，“你们不是调阅监控了吗？这个问题恐怕要请赵队长来回答了——请问我每次的梦游路线是一样的吗？”
赵队长的眉心皱了起来，“是一样的。”
一开始赵队长并没有把梦游路线放在心上，陆屏枫的日常生活很规律，这种规律反映到了梦游里并不奇怪。
但被温煜驰单独拎出来分析，赵队长注意到但凡有人摸透了陆屏枫梦游的规律，就能利用监控录像，呈现出陆屏枫可怖的一面。
赵队长意识到了什么，正要去打电话，温煜驰却又叫住了对方。
“再等一下，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当年你还给孔医生的那个小药瓶，里面的药其实你吃过吧？”温煜驰看着陆屏枫的眼睛，很认真地问。
良久，陆屏枫回答：“是的，我吃过。如果你们要问我吃完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会出现梦游的症状。”
温煜驰看向赵队长，眉梢一扬，“怎么样？我们法医也不赖吧？这下陆先生梦游和谋杀案之间的关系出来了吧？”
不仅仅是赵思沉，连陆屏枫也明白过来了。
“你是说，在我身边有人清楚知晓我服用精神类药物之后，会产生梦游的副作用，所以每次他在谋划杀人之前，都会让我服用这种药物，并且潜入我家，更换我的画具我的颜料，造成我在梦游中握刀抒发心中杀戮欲的假象……然后……将警方的调查注意力转移到我的身上？”
“我想你的心里已经猜到这个人可能是谁了吧？”温煜驰慢悠悠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他的小铝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大口糖水。
啧，甜的发腻。
但也够爽。
赵队长已经等不及了，“陆先生，你心里想到的那个人是谁？”
“我的经纪人——艾林。”陆屏枫说完那个名字，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香水。我回忆起每一次梦游之前，我在她的身上会闻到独特的香味。然后她会带我去看心理医生，给我做催眠治疗，分析一堆我心理的阴暗面……以及给我开一些药，让我睡得更死。”
“哈哈。”温煜驰凉凉地笑了一下。
“那个经纪人搞这些事情的动机——他一直致力于为陆先生打造死亡画家的形象吧？梦游、精神分裂、模拟画作的连环谋杀现场……如果真的坐实了陆先生你是一切案子的凶手……”赵队长的背脊一片冰凉。
“我的画作价值将会被赋予神秘色彩，价格会再次翻翻……而我因为有精神问题，属于无完全刑事行为能力人。这样我的经纪人艾林就能成为我和我财产的监护人。”陆屏枫回答。
“草！太细思极恐了吧！”
赵队长立刻打电话叫队里的人去寻找艾林，务必要把她控制起来。
温煜驰走到了陆屏枫的面前，随着他的接近就像温柔明亮的光源照进陆屏枫身后的沟壑里。
直到温煜驰微笑着倾向陆屏枫的耳畔，“现在，你放松下来了吗？”
陆屏枫抬起手，还没有碰到温煜驰，对方已经直起了背，路过他的身边。
十几秒的留白里，陆屏枫如雕塑般的脸上逐渐露出了遗憾的表情，让人动容和莫名心疼。
而温煜驰却单手扣着口袋里的铝壶，与陆屏枫擦身而过。
“好——”盛云岚不大不小的声音响起，现场演员们都呼出一口气来。
洛屿转过身来怔怔地看着顾萧惟，还真的如对方所说，他会带着他入戏，台词什么的只要入戏了就水到渠成了。
顾萧惟走了过来，胳膊绕过了他的肩膀，轻轻扣了一下，“走了，去导演那里看看效果。”
两三步之后，顾萧惟的手就放开了。
洛屿摸了摸自己的肩头，低低地笑了一下。
他喜欢顾萧惟无意识间对他流露出来的亲近。
两人一左一右在导演的身边坐下，看着屏幕上的回放。
“温煜驰这个拧开瓶子喝糖水的表情不错，一会儿补一个特写镜头。”
“好。”洛屿点头。
“陆屏枫最后落寞的眼神也挺不错，演出了对温煜驰的渴望和期待。你们这个对视还要再拍一遍，留个特写。”
“嗯。”顾萧惟应声道。
站在后面的严钧跟饰演何叔的老演员闲聊起来。
“瞧瞧，这背影像不像老爹带着俩傻儿子看电视？”严钧打趣道。
老演员也是个能开玩笑的主儿，“这是俩傻儿子吗？更像儿子和儿媳吧？”
“谁是儿子？谁是儿媳？”严钧歪过脑袋坏笑着问。
这时候，洛屿和顾萧惟同时起身，同时转头看向严钧。
“你才傻儿子呢！”洛屿喊道。
顾萧惟没说话，只给了严钧一个眼刀。
老演员凑向严钧，小声说：“看到没，这一唱一和，像什么？”
严钧捂着脸，避开顾萧惟的视线，心里默默道——像夫妻。
补完了镜头，早上的戏份告一段落，剧组放午饭了。
洛屿刚闻到饭菜香，就猜到今天有土豆炖牛肉还有干煸四季豆。他捞起袖口，也不等叶盛宜给他端来，直接冲到放饭的车前。
度假山庄是用旅游电瓶车给他们送饭的，围了一圈的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正在卸盒饭。
“我的，我的，我们的——”叶盛宜顶着一头紫发就往里面钻。
“哎哟，小叶子你急什么啊！根本不用抢，你们洛老师的工作餐会给送过去的！”
“你懂什么啊，饭就是要抢来的才香！”
这时候，围在电瓶车前的工作人员忽然自动让开了。
“顾……顾老师你怎么也来了？”
“饿了。”
顾萧惟一脸面无表情地弯腰，拿了两份工作餐，上面是两个圆形的汤碗，平稳转身走向翘首以盼的洛屿。
等他走远了，其他工作人员才又围了上来。
“奇怪了，今天放饭时间也没迟啊！顾老师怎么亲自来了？”
“可能早上没吃饭？”
顾萧惟路过洛屿的身边，给了他个眼色，洛屿立刻跟了上来，把正在抢饭的叶盛宜扔到了脑后。
今天正午的太阳比较强烈，顾萧惟把盒饭带到了别墅三楼的露台上，有个屋檐遮顶，没那么晒。
好几个工作人员都在这里吃午饭，看见顾萧惟和洛屿来了，就忙着让地方。
“不用不用！你们坐！我们有折叠桌！”洛屿招呼他们坐下。
没多久就看到岩哥带着一张折叠桌上来了，桌子打开，他们几个把盒饭放上。
小琴一边咬着筷子一边聚精会神地刷视频。
“又喜欢上哪个帅哥啦？”洛屿半开玩笑地问。
“我在看《反击》官网上放你俩的vlog呢！十多分钟而已转发就破万了！”小琴兴奋地说。
端着工作餐走过来的严钧也说：“是啊！观众都说这才是《反击》最完美的结局。你俩的vlog拍的跟结婚视频似的！”
“咳咳咳……”洛屿冷不丁被呛着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官博，底下的观众评论热情非常。
[终于看到顾老师撒花了！好甜！]
[冷不丁被塞一嘴狗粮！严野和白颖百年好合不拆伙啊！]
[说啊！你俩倒进芦苇丛里干什么了！]
[怎么办，好想看他们继续合作！]
[顾萧惟夸洛屿夸得就像表白一样！]
[哈哈哈太可爱了，顾老师还嫌弃学长的彩虹屁不够真情实感！]

第91章 我跟你也不解锁
[发现没！发现没！每次顾哥和学长在一起的时候都特别孩子气！awls!]
洛屿被这些评论说得嘴角高高上扬, 这要是从前他还会不好意思的辩解，现在却有种光明正大的快乐。
他瞥了一眼顾萧惟，凑到对方的身边，把手机拿到对方的面前, “顾老师, 广大网友们建议我俩锁死呢！”
顾萧惟不紧不慢地咽下一口饭菜, 回答道：“咱俩现在不是锁死的？”
和洛屿背对着背吃饭的严钧转过头来, 无语地说：“你俩差不多点啊, 土豆炖牛肉我还没吃几口，就要被你俩的狗粮给喂饱了！”
“不过话说回来, 顾老师和洛老师是真的绝配啊。你俩只要站在同一个镜头里, 就特别有戏！”一位摄影助理也开口道。
“话说, 今晚的剧情，白颖真的要领盒饭了？没有点悬念或者留白啥的？”另一位追剧的工作人员忍不住问。
洛屿摇了摇头, “不能剧透。看完今晚就知道了。”
然后, 他瞥了一眼顾萧惟，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顾萧惟压低了声音说：“今晚的那两集，我就不陪你看了。”
“啊？怎……”洛屿张了张嘴，看着顾萧惟的表情忽然明白了过来。
白颖之死，刀的不仅是观众, 还有严野。
再回头看那段剧情，顾萧惟也许就会想起站在马路对面与已经失去呼吸的白颖对视的痛苦。
那是一种从充满期待到双脚悬空的撕心裂肺。
严野失去了那个无条件维护自己，偏爱自己的人。
洛屿忽然觉得今天的土豆炖牛肉也没那么香了。
顾萧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好吃饭。”
“嗯？”
“这一次, 温煜驰会陪着陆屏枫到最后的, 不是吗？”
洛屿看着顾萧惟的眼睛, 才发现对方真的很温柔。
“对，这样想就不虐了。我跟你也不解锁。”
说完，洛屿在顾萧惟的肩膀山搭了一下，又继续低头吃饭。忽然觉得土豆炖牛肉又有了味道。
而旁边的顾萧惟，一脸面无表情，良久，他的指尖勾了一下，筷子却在已经空了的格子里来来回回，看得旁边的洛屿有点受不了了。
“你那么喜欢吃木耳炒鸡蛋吗？我的给你啊。”
说完，洛屿把一整格的木耳炒鸡蛋都拨给了顾萧惟。
顾萧惟的筷子抬在那里，倒是旁边的小琴皱了皱眉，“顾哥，你不爱吃木……”
小琴的话还没说完，顾萧惟就回了洛屿一句：“谢谢。”
然后夹起一筷就放嘴里了。
看得小琴夹起来的牛肉都差点掉了。
刚吃完饭，洛屿就接到了崔姐的电话。
“喂，崔姐，什么事啊？”
“这个，刚才《alpha》的主编亲自打电话来说，还是非常想要拍一期你和顾老师的专辑。我跟他说了你俩正在拍电影呢，且不说顾老师同意不同意，你们也不可能电影拍一半跑去拍杂志吧？”
“嗯，是啊。”洛屿点头同意，而且他本人对时尚摄影之类的没有太多兴趣。
“所以对方就说等你们这部电影拍完。主要是网络上的粉丝呼声太强烈了。”
“拍照什么……我没有那种镜头表现力啊，还是算了。”洛屿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不停对着镜头摆姿势做表情什么，对他而言比无实物表演的难度还要高。有那个时间，他宁愿去练一下击剑，为下一部剧做好准备。
崔姐也不心急，而是有耐心地劝他，“你想等今晚白颖下线，剧迷们肯定要泪流成河吧？而且白颖的余韵会一直持续到播完。就算你不是个功利的人，但我还是希望这个角色的红利你能都吃到，毕竟白颖是你翻红的第一战。《alpha》的销量一直不差，他们的主编肯打电话亲自邀请你，说明对以你为主题的杂志销量很自信。一旦你证明了这个销量，就是一个硬数据，可以成为其他制片方的重要参考。好剧本好班底不是凭空掉到你头上的，你也需要有数据能支撑啊。”
听到崔姐这么说，洛屿了然地点了点头。
“你问问顾老师的意见吧。听他们主编的意思，他们说服不了顾萧惟，只能寄希望于你。”
毕竟《alpha》那边想要的是双人。
“我……哪里有那么大的影响力。”
“你对他没有影响力，顾老师会给你一而再再二三地拍照？会一起拍vlog给《反击》官方宣传？昨天我和蒙钰还发了你俩的照片给vlog预热呢。蒙钰都说，没见过他家的顾萧惟这么‘粘着’谁。”
洛屿从脖子到耳朵都红了，嘴上却很平静：“崔姐，这怎么能叫‘粘着’，这是惺惺相惜、意气相投！”
“呵呵。别是沆瀣一气，臭味相投就好！”
“我保证，顾老师很香。”洛屿心情很好地跟崔姐打嘴仗。
偏偏顾萧惟却来到了他的身边，“怎么了？”
洛屿赶紧把电话给挂了，“没什么。就是《alpha》的主编把电话都打到崔姐那里去了，诚邀你和我在电影杀青之后拨冗给拍一期专辑。”
“好啊。看你时间安排能不能对上。”顾萧惟回答。
“啊？你刚才是说‘好啊’？”
“不然，我回答‘坏啊’？”顾萧惟歪了歪脸，嘴上的笑容好像……有点坏。
当洛屿凑近了想要看真切的时候，顾萧惟已经把自己的表情收起来了。
“你之前还不答应呢。”
“那是因为他们要在电影拍摄过程中来。这是盛导演最不喜欢的——演员在拍戏途中干别的事情。”
“所以拍完了就可以？”
“嗯，也能给我们的电影预热。”
一边说，顾萧惟一边收拾起饭盒来。
剧组工作人员赶紧过来，“顾老师，您赶紧去休息，这里我们来。”
“好的，谢谢。”顾萧惟朝着洛屿伸出手，“你中午不睡了吗？”
“睡！睡！睡！来了！”
洛屿快步上前，还以为自己能拉一下顾萧惟的手呢，谁知道这货直接转身了。
日你顾萧惟！
所以洛屿先一步上了自己的保姆车，在顾萧惟跨上来之前就把门给关上了。
正要把窗子摇上来，顾萧惟的手就从车窗外伸了进来，这家伙胳膊长，一把就抓到了洛屿的手，“我车给小琴午休了。”
“我知道啊。”洛屿眯着眼睛笑了，“你还可以趴在桌子上睡。”
谁知道蒋师傅回来了，他用遥控咔哒一下就把车锁打开了，“哟，顾老师来午休呢？”
“嗯，谢谢蒋师傅。”说完，顾萧惟哗啦一下把车门推开。
洛屿霸着靠窗的位置抱着胳膊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下一秒，顾萧惟就把洛屿给抱了起来，直接向里挪了个位置。
“我靠！顾萧惟我跟你说……”
你要是再敢这么抱我，我才不管你散打几段！直接开干！
“什么？”顾萧惟低着头，洛屿却明显看到这家伙笑了。
“你故意的吧？”
“故意什么？”顾萧惟在洛屿旁边坐下，摇上车窗，闭上眼睛。
洛屿觉得从顾萧惟伸手的时候就是故意了。
偏偏自己还没有理由生气——你见过俩哥们儿手拉手一块儿去午睡吗？这要是问起程飞，他都得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洛屿侧过脸去，抓紧时间睡觉了。
过了半个多小时，叶盛宜拍着车门喊：“两位哥哥哦，下午的戏快开始了！起来化妆了！”
洛屿其实醒过神来了，但却轻轻“嗯”了两声，一副拒绝醒来的态度。
顾萧惟先坐了起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起来了。”
等到顾萧惟下了车，洛屿才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走出来。
顾萧惟一转身，就看见洛屿打着哈欠即将踩空的样子，他快步上前伸手要去撑住洛屿，谁知道洛屿单手抓住车顶又退了回去。
而顾萧惟的手还留在半空中。
洛屿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我才不要你扶。”
说完，洛屿就精神抖擞地跳了下来，从顾萧惟的身边走过去了。
顾萧惟看着洛屿的背影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是自己叫洛屿一起睡午觉的时候，明明朝他伸了手，看他走近了就把手给收回去了。
“啊……”顾萧惟低下头，那是因为他看到洛屿身后有工作人员的口型像是要叫他的名字，顾萧惟以为导演要找他所以才收回了手。
既不是为了避讳，也不是想捉弄洛屿。
但随即顾萧惟笑了，侧向另一面，笑容越来越明显。
他停留在车门边，直到蒋师傅提醒他：“顾老师，你还不去补妆吗？”
“我这就去。”顾萧惟快步跟上洛屿。
下午的第一场戏，就是赵队长派人去找陆屏枫的经纪人，却发现他的经纪人艾林已经死在了房间里。
凶案现场选在了别墅二楼，剧组改动了一下二楼的一间客房的布置，呈现出了剧本里的效果。
整个空间安静了下来，盛云岚坐在屏幕前目光严格地看着屏幕。
温煜驰拎着箱子跟在老法医的身后，才刚走进那个房间，就闻到浓重的血味。
其他的警员们不约而同捂住鼻子向后退，给两位法医留出位置。
入目的墙壁上，陆屏枫的经纪人艾林垂着头被挂在墙上，身着白色裙子。血液被涂抹在周围的墙面上，而艾林的白裙却一点殷红都没有沾染。
温煜驰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放下落脚的板子，老法医跟在他的身后。
当温煜驰来到了墙的正对面，他放下了工具箱，拿出相机站在尸体的面前拍摄照片。
他看着相机的屏幕皱起了眉头，开口道：“这像是一幅画。”
老法医抬了抬老花镜，“这可是那位大画家的经纪人，只是不知道像他笔下的哪幅作品。”
温煜驰叹了口气：“总感觉避免这些案子的最好方法，就是说服那位大画家别再画画了。他的粉丝也太狂热了。”
温煜驰刚站上梯子想要看清楚艾林的面容，队长的电话就打来了。
“死者的遗体除了被挂在墙上之外，还有什么特点吗？”
温煜驰托起了她的下巴，看了看，“左侧从鼻翼到耳根有一道血痕。”
“我知道了。”赵队长回答。
温煜驰顿了一下，低声道：“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又断了。”
“但她一定知道了什么，或者参与了什么才会死。”赵队长说。
温煜驰抬起头来，看向艾林的尸体，摄影视角推移，整个画面轻微旋转，一切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这一场戏终了，确定没有需要补拍的镜头后，工作人员抓紧时间重新布局，下一场戏就是因为艾林之死，赵队长带人再次拜访陆屏枫。
陆屏枫的画室已经布置妥当，还是老规矩，空间有限不相干的人全部离开。
就连洛屿也只能坐在盛云岚的身边，从监视屏幕里看表演画面。
赵队长带着警员来到了陆屏枫的画室。
此刻的他，正坐在一个折叠梯上，左手端着颜料，右手拿着画笔，在墙面上涂涂抹抹。
“艾林死了。”队长冷声道。
“哦？是吗。”陆屏枫转过身来，他坐在高处俯视赵队长，眉眼微垂，那模样就像油画里的无情神明，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仿佛自己跟经纪人并不熟的样子。
他不紧不慢地把画具收起，从梯子上下来，“她是怎么死的？”
“像你的那幅《晚歌》。”赵队长冷声道。
“《晚歌》？那就很有意思了。”陆屏枫的眉头难得皱了起来。
“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你觉得死亡是件有意思的事情？”
“不，我是说她的死亡场景模仿《晚歌》……非常有意思。”
“别绕弯子。《晚歌》有什么特点？”
“《晚歌》有两幅。第一幅参加过不少画展，也是印在各种画册上的，艺术爱好者都能欣赏到。但是在四年前因为运送过程中的意外，它被烧毁，只剩下三分之一。它的收藏者特地找到了我，花了两倍的价格让我再画一幅。”陆屏枫说。
赵队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第一幅，和后来画的第二幅有什么不同？”
陆屏枫在自己的脸颊上比划了一下，清冷的面容泛起一抹让人心底生寒的笑意来，“画上，白玫瑰的花瓣上多了一道血痕。”
赵队长的瞳孔一震，蓦然想起温煜驰告诉他的，“艾林的脸上，从左侧鼻翼道耳根有一道血痕。”
陆屏枫叹了口气，“那你们就又有新的嫌疑人了——收藏家庄竭。他是第二幅《晚歌》的收藏者。
因为第一幅的意外，让庄竭对第二幅画的保管非常仔细和小心，甚至没有再被公开展出过了。”
“你的意思是，凶手既然能复制出这道血痕，就是见过第二幅《晚歌》的人。这幅画不是公开展出的作品，见过它的除了你和经纪人艾林，还有庄竭。”
“嗯。”陆屏枫点了点头。
赵队长紧绷的神经舒展开，走进死胡同的案子终于又有了线索。
“我说陆屏枫，就没有什么能让你担心和忧虑吗？艾林本来是最大的嫌疑人，如果不是她脸上的那道血痕，案子就又回到你这里了。死亡永远萦绕着你，得不到答案你就不会觉得寝食难安吗？”
陆屏枫仰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墙壁，“那我就在画里寻求安宁吧。”
赵队长随着陆屏枫的视线而去，尽管自己没有什么艺术鉴赏能力，却还是被满墙的颜色和线条所吸引。
“为什么把它画在墙上？”赵队长不解地问。
陆屏枫笑了一下，转头看向那面墙，眼中是赵队长从未见过的神色，像是在敬仰和膜拜心尖上的神明，又像是渴望和奔赴什么近乎梦幻的形象。
“下一次，我梦游的时候如果把刀当成画笔，也不至于划破它。”
满墙明亮绚烂的颜色，没有丝毫的阴影，像浴火重生时的凤凰，又像某种力量爆发之后充斥寰宇。
而在这些蓬勃爆发的线条与颜色里，隐隐能看到一个人，却又无法辨识清楚。
也因此充满无尽想象。
坐在屏幕前的洛屿心中一阵莫名的激动，站在那幅画前的陆屏枫刹那间成为了一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虽然普通却让人心生向往，而他手中的画笔真的成为比肩神明的造物主。
盛云岚拿起喇叭说：“不错！”
洛屿却没忍住，他心里有种万分激动的情绪，就像有小火山压抑着一直想要爆发。
——因为那幅被画在墙壁上的画，好像就是顾萧惟摆在房间飘窗边没画完的那幅。
好不容易熬到补拍也结束了，洛屿快步走向画室，推开了门。
就算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第一眼看到那幅墙上的颜色，还是不可自抑地发出一声惊叹。
洛屿一步一步上前，而顾萧惟就站在那面墙前，垂着眼帮着工作人员收拾道具。
“那个……墙上这幅画……是谁的作品吗？”洛屿问。
路过的一位工作人员笑着说：“这可是顾老师画的，我们放大比例给他还原到墙上去的！真是多才多艺啊！”
洛屿仰起头来，万分认真地看着这面墙，仿佛在这些颜色和线条里就能找到顾萧惟不为人知的心思。
当顾萧惟抬起眼来与他对视的时候，所有的颜色从他的身后用来，铺天盖地，为他独成一个世界。
“好美。”
千言万语，话到嘴边就只剩下这两个字了。
“所以你喜欢？”顾萧惟轻声问。
“喜欢。”洛屿点头道。
顾萧惟回头看了一眼，“现在它还是半成品。等画完的时候，希望你还这么喜欢。”
“我……应该会比现在更喜欢它。”
洛屿的心里升起一种期待。
很多心思，语言不足以描述，但画却可以。
下午收工前的最后一场戏，就是赵队长带人去收藏夹庄竭的家里调查那幅《晚歌》。
一个坐在轮椅上，形容枯槁的老者被秦临给推了出来，他就是庄竭。
庄竭有气无力地问：“听说队长找我，是关于那幅《晚歌》。请跟我来吧。”
赵队长本来还觉得终于摸到了重要线索，却没想到……这样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怎么可能去完成那么复杂的谋杀。那么他身边的人就拥有重大的嫌疑了。
庄竭打开了自己的收藏室，里面有许多的藏品，挂在最中央的就是那幅《晚歌》。果然如同陆屏枫所说的，低垂的玫瑰花上有一道血痕。
“这幅《晚歌》除了您，还有其他人见过吗？或者借走展览？”赵队长问。
庄竭看了一眼秦临，秦临代为回答道：“自从上一幅《晚歌》被烧毁之后，这一幅就从没有离开过这个收藏室了。”
“这幅画涉嫌谋杀案，我们要暂时将它带走。这是相关的文件，请您看一下。”赵队长把相关文件拿给了庄竭，“还有，我们需要一份名单——谁见过这幅画。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钟点工，也请把名字列上去。”
庄竭叹了一口气，嘱咐秦临把画放进了专门的保险箱里交给了赵队长。
这场戏拍完，确定镜头和片段都足够剪辑，盛导大方地宣布今天收工。
大家一阵欢呼，收拾现场。
洛屿离开别墅的时候就听见灯光师和布景组的组员在聊《反击》，气氛还很热烈。这部电视剧俨然成为工作人员们业余时间最大的消遣和精神寄托。
“哎呀怎么办？今天晚上那两集我是想看又不敢看！”
“咋地？你怕白颖是真的死了？”
“那还能是假死啊？”
“网上不是分析说可能就是借着受伤假死，然后成为警方的污点证人被保护起来吗？”
“真的？你问了顾老师还是洛老师？”
“没问！问了也白搭！那两人口风严着呢！就连看着温和的洛老师都不肯剧透！”
洛屿低头笑了一下，上了保姆车。
不仅仅是剧组工作人员，洛屿还不小心听到了盛云岚在和顾萧惟聊天。
“那个……今天要播的那两集，还是你跟小洛演的不？”盛云岚的声音里难得透着几分卑微。
如果两集还是他们演的，说明白颖还活着。盛导细腻的小心思都用到剧透上了啊。
洛屿停下了脚步，就想听听顾萧惟怎么回答。对着其他人还能坚持不剧透，但对着盛导，洛屿想看看顾萧惟的底线在哪里。
“白颖一直在严野的世界里。”
“我问你跟洛屿的戏份！”盛云岚急了，他竟然着急了。
“我和洛屿吗？我们会一直演下去。”
说完，顾萧惟长腿迈开，尽快远离盛导的冲击范围。
当他路过洛屿身边的时候，胳膊一带，就把洛屿带向了自己。
“你很可以啊，看到我被盛导为难，也不来说句话。”顾萧惟的声音低低的。
洛屿低低地笑了起来，“我一开口就真的剧透啦！不过你刚才说我们会一直演下去。这个‘一直’是多久？”
“勉强天荒地老吧。”
这个答案让洛屿心情很好。
回到别墅，小琴还有叶盛宜他们已经准备了好几包纸巾，连看电视剧的标配——鸭脖子和可乐都没有准备。
“我有预感，今晚我会哭死！”小琴拆开纸巾说。
“我也有预感，今晚《反击》的粉丝会睡不着觉！”叶盛宜举手道。
阿岩叹了口气，“我只是比较同情华编剧，他追求的be美学……恐怕扛不住观众的眼泪！”
洛屿跟着顾萧惟上了楼，顾萧惟还真的没有开电视的意思。
“如果你想看，我就出去散散步。”顾萧惟说。
“我也不是非要看啊。”
其实，洛屿也不想看白颖和顾萧惟诀别。
拍戏的时候只觉得那是一部戏而已，而现在他有了不一样的心态。
“要不我们做点别的事情？”
“什么事？”顾萧惟问。
洛屿来到飘窗边的画架前，“这幅画你画完了吗？电影可是要以你这幅画为完结的。”
“还没有。”
“那我可以陪着你把它画完吗？”洛屿试探性地问。
也许对于顾萧惟来说，画画是个静心的好方式。
但也许，画画对他来说是一件私隐的想要单独完成的事情。一切看顾萧惟对洛屿的态度。
“看我画画会很无聊的。”顾萧惟说。
洛屿没有把顾萧惟的话当成拒绝，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邀请的意味。
“可惜我不会画画，要是能跟你一起完成这幅画就好了。”
“好啊，我教你。”
洛屿明白了，顾萧惟就等着他呢。
“你怎么教我？要是我没画好，你改都改不及了。”
“你过来。”顾萧惟拍了拍画架前的椅子。
洛屿坐了下去，直面这幅画就像直面顾萧惟的心境，让他心跳变很快。
顾萧惟就坐在他身后的床沿上，将画笔和调色盘递给了洛屿，洛屿左手托着盘子，右手拿着画笔，当顾萧惟的气息靠近，他的心中隐隐起了某种期待。
顾萧惟的右手握住了洛屿的手，他的手指几乎将洛屿包裹起来，在这张画布上落下了第一笔。
既不是演戏，也不是试镜，洛屿的心脏却紧紧绷着，感受着顾萧惟手心的温度和手指的力量。
他几乎被对方圈在怀里，每当调色的时候，顾萧惟就会扣住洛屿的左手手腕，提醒他把调色盘端得更稳一些。
明明没有刻意勾勒线条，顾萧惟却用明暗的对比在画布上呈现出了一个人的侧脸。
洛屿的心脏越跳越快，身体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
他能感受到顾萧惟的呼吸，却不确定对方离自己有多近。即便是圈在怀里的姿势，顾萧惟也保持着距离，并没有完全贴上洛屿的后背，这让洛屿心里忍不住一点一点向后挪，直到感受到对方坚实的胸膛，洛屿这才小心翼翼呼出一口气。
“在想什么？”顾萧惟侧过脸，洛屿怀疑他的嘴唇是不是就快贴自己耳朵上了，温热的气流让洛屿紧张了起来。
“我就是想问这幅画上隐隐浮现出来的侧脸，是温煜驰吗？”
洛屿算是明知故问，只是顾萧惟忽然问他在想什么，只能信口拈来了。
“嗯，是你。”顾萧惟回答。
简单的几个字而已，仿佛将洛屿的心脏瓣膜挑了起来，连那口气都停在喉间不敢呼出来。
“你画了好多我。”
“因为我观察得最多的是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顾萧惟好像偏了偏脑袋，他额边的发丝掠过了洛屿的眼角，掀起一阵涟漪。
两集电视剧的时间，比洛屿想象中要快很多。
好像前一分钟顾萧惟才握着他的手画画，后一分钟楼下就传来小琴他们的声音。
“啊啊啊！我的白颖这么能死呢？白颖死啦我不看啦！可是不看又不行！我得看严野给白颖报仇啊！”
“白颖这回不仅是严野的白月光了！也是全部观众的白月光！我心里好堵啊，睡不着觉了！”
“不行，我要去官博留言！我要喷死他们！怎么能把我的白颖拍死了呢！”
不仅仅是楼下这几位，就连网上也讨论得沸沸扬扬。
#白颖诀别#竟然成了爆搜，观众们泪流成河，都说忘不了白颖坐在车里，看向严野的样子，简直一眼万年，希望时间能就此停住。
这一集的网络播放量据说是近三年的顶峰，电台收视率也破了近三年的记录。
地铁里的乘客在看，公司里的加班族一边吃着泡面一边把眼泪流进泡面里，艾澄和她的小姐妹们哭得妆都花了。
《反击》官博里这一集的预告下面刷了十几万条评论，一边说白颖为什么非死不可，另一边又说白颖的最后一幕是“一眼封神”。
这一夜俨然成为《反击》观众的不眠夜。
按照惯例，白颖下线，洛屿是要发微博告别这个角色的，崔姐特地把微博的使用权交还给了洛屿。

第92章 你我之间，没有终章
“不知道说什么好啊。”洛屿拿着手机, 一登陆微博就发现私信爆满，自己的粉丝数量已经朝着八百万逼近了。
坐在身后的顾萧惟好像也拿出了手机，正在翻看微博。
洛屿好笑地向后仰了一下脑袋，没想到正好靠在了对方的怀里。
他刚要起来, 顾萧惟的一只手很随意地搭了上来, 让洛屿觉得自己获得待在对方怀里的许可。
“顾老师不是说不想陷入严野的情绪里吗？请问你现在在网上刷什么呢？”洛屿半开玩笑地问。
“你的微博。”顾萧惟回答。
“我的微博？为什么？”
“等你发完了告别词, 身为你的搭档, 我得转发。”
洛屿离开了他的怀里, 转过身来仔仔细细地看着顾萧惟，“顾老师, 没想到你竟然会这么认真地微博营业？我好感动啊！”
想了想, 洛屿在手机里码下：[严野, 等你为我把天捅开，看看天外是什么颜色。只要你走在光亮里, 我就不算输。]
“我以为你会说告别白颖, 写一堆祝福《反击》收视率的话。”顾萧惟抬起眼来看向他。
“白颖这么受欢迎，他现在下线了，很容易牵动一些观众的情绪导致弃剧。我在这里试试看把观众的期待转移到严野的身上，让大家从白颖的角度去期待严野之后的反杀。”
洛屿想了想，又说：“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告别白颖，我和观众一样, 希望严野和白颖赢到最后。”
“好。”顾萧惟点了点头。
唉，顾老师总是这么言简意赅，让人猜不透他心里想什么。
两分钟之后，洛屿就刷到了顾萧惟转发了他的微博, 配文：[你我之间, 没有终章。]
一下子, 粉丝们就磕疯了。之前还感觉微博被观众们的眼泪给淹没了，可到了顾萧惟这条微博下面，画风一下子就变了。
[顾哥！你我之间是指严野和白颖之间，还是你跟学长之间啊？]
[嗷嗷嗷，顾哥盖章了！严野会永远和白颖在一起！]
[严野和白颖就是yyds！]
[死亡也不能将严野和白颖分开！]
……
于是#没有终章#又冲上了热搜，速度之快就像乘了火箭。
不到五分钟，黎浅的电话就打来了。
“顾老师，你和洛屿住得很近吧？他睡了吗？”
顾萧惟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刷手机的洛屿，对方一条腿很随意地伸长，另一条腿曲着，后背陷在椅子里，完全无所谓形象的样子。
“在我房里，还没睡。”
黎浅刚要说什么，隔着手机就听见顾萧惟问对方：“今天还一起睡吗？”
差点把肺咳出来的黎浅心想，还好这是通电话不是直播，不然粉丝们非得发疯。
洛屿还在刷华星云的微博，听到顾萧惟的问题下意识回了句，“睡呗……”
等等，什么？
洛屿抬起头来，顾萧惟竟然对他发出一起睡的邀请？
明天就是外景戏了，可耗费体力了，跟你睡一起，我心潮澎湃还能睡着吗？
但是顾萧惟明显没看到洛屿复杂的表情，一心一意和黎浅打电话。
“黎总，有什么事吗？”
“电台和网络平台都有点担心，今天白颖下线会引起观众弃剧。你看你俩方便录个合体视频，安抚一下观众情绪，安利一下接下来的剧情？”
“好，我知道了。”
顾萧惟答应得这么爽快，竟然让黎浅有些不习惯。
顾老师不是不爱搞营销宣传吗？
挂了电话，顾萧惟把黎浅说的话告诉了洛屿。
两人当然是要配合起来录视频。
洛屿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找了个支架把手机架起来。
“我刚才把妆卸了，还用再上妆吗？”
“我也卸了。现在小叶子和阿岩都沉浸在白颖下线的情绪里，让他们来给我们化妆……”
“小叶子可能会把鼻涕流在我的脸上。”
两人相视一笑，端坐在了沙发上，录制了一段，发给了黎浅。
没想到黎浅的电话才一分钟就打来了。
“你俩不是都好到能睡一起了吗？怎么录个安利电视剧的小视频离那么远，你们演的是《反击》还是《天涯海角》啊！你们可是扛下收视率第一的搭档啊！”黎浅对着手机就是一阵连珠炮输出。
“好，明白了。”面对黎浅的嫌弃，顾萧惟依旧言简意赅。
他来到洛屿的身边，直接坐在了他的沙发扶手上，一条胳膊搭在了洛屿的肩膀上，“再来一次，亲密一点。”
洛屿心想，你也知道需要亲密一点啊？那刚才搞得跟要解锁避嫌一样，是闹哪出啊？
“大家好，我是在《反击》中饰演白颖的洛屿，带着不擅营业的顾老师向广大喜爱《反击》的观众们问好！”洛屿说完，就看向顾萧惟。
“大家好，我是在《反击》中饰演严野的顾萧惟。”
此处非静止画面。
洛屿等待了两秒之后，无奈地捂了一下眼睛，然后重新振奋看向摄像头，“是这样的，就在刚才我们的顾老师还坚决表示不跟白颖说再见。白颖会永远陪在严野的身边，存在于他的精神和勇气里，他们会一起把万恶的黑幕拽下来，把所有的反派绳之以法！”
说完，洛屿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顾萧惟，使了好几个眼色。
顾萧惟搭在洛屿肩头的胳膊收了一下，让洛屿向后一靠，“请各位观众继续支持《反击》，因为在之后的剧情里，严野会带着对白颖的承诺、带着白颖的希望走出泥沼。观众们不需要急着和白颖告别，因为白颖就是严野，严野就是白颖。”
洛屿立刻点头，侧过脸看向顾萧惟，“对，只要你走出去了，我就不算输！”
顾萧惟也看向洛屿，嘴上露出一抹带着暖意的浅笑，“你我之间，没有终章。”
这就是顾萧惟在微博里说的那句话。
看文字和亲耳听见完全是两种感觉，顾萧惟的嗓音略微低沉，和空气共鸣，更不用说他看过来的目光，洛屿在那一瞬间恍惚起来。
因为顾萧惟的那么多个角色里，从来没有这么柔软的目光。
你是看着我的，对吧？
严野不会对白颖过度温柔。
收到视频的黎浅以最快的速度进行了画质处理和剪辑之后就交给了《反击》的官博。
广大观众们正为白颖下线而闹心的时候，这段视频一放就像最强安抚剂，粉丝们又狂欢热闹了起来。
[看到顾哥搭着洛屿的胳膊了吗？程飞看到一定会哭成狗！]
[卧槽，他们是在哪里拍的？感觉就像两位老师的婚后……啊，不对！是严野和白颖的退休生活！]
[看到学长朝顾哥使眼色的样子吗？什么时候见过顾哥这么乖巧地营业啊！学长yyds！]
[只有我注意到顾老师还故意把洛老师往怀里带吗？就问谁有这样的待遇！]
[好喜欢顾哥那句“你我之间，没有终章”，他的眼神好温柔啊！]
……
托顾萧惟和洛屿互动的福，观众们的心情被抚慰了不少。
片方也没有料到白颖这个配角带给观众的化学反应有这么强烈。
这也让《风暴》在紧锣密鼓地后期制作，想要赶上《反击》的余热。
洛屿本来还坐在原处刷微博，后衣领忽然被顾萧惟给拽了一下。
“快去洗漱吧。明天的戏份很需要体力。”
“其实这种户外的戏份对我来说还简单一些。”洛屿仰起头来看向对方，“毕竟和你对戏，才是最需要十二万分紧张的。”
顾萧惟在洛屿的脑袋上摁了一下，“那你先玩吧，我去洗了。”
洛屿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不爽地说：“顾同学，咱们能不能明确一下啊？我是你的学长，你得对我有应有的尊重，劳烦不要三天两头摸我头顶！男人的头相当于女人的腰……”
“这样啊，那我每日必薅。”顾萧惟的声音隔着浴室的门传了出来。
两三秒之后，洛屿捏了捏眼角，无奈地笑了。
他因为顾萧惟接了自己的梗而窃喜，又因为顾萧惟这些坦荡的拥抱和亲近而隐隐发酸——万一这家伙真把他当知己兄弟呢？毕竟从中学到大学，那些钢铁哥们儿跟洛屿开得玩笑比这还颜色丰富呢！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卿情怯吧。
既想要明确的答案，但对方对自己太重要了，担心火候不够说出来了就结束了。
得多加几把火啊。
问题是顾萧惟这家伙，得三昧真火才能烧透吧？
洛屿对着浴室的方向比了个手指，有本事躲在你的钢铁板儿里别出来，看我不烧死你。
两人都洗漱完了，肩并肩躺在床上，洛屿没想到顾萧惟竟然还认真八百地端着剧本跟他对戏。
“睡觉了。明天的戏没几句台词，我都能倒着背！”
“那你背一个吧，我想知道台词怎么倒过来……”
下一秒，洛屿就把剧本扔顾萧惟脸上了，被子一拉，蜷起腿来背对着顾萧惟，一副准备睡觉的架势。
过了半分钟，顾萧惟那头的台灯还没有关掉，洛屿转过头想要看看对方在干什么，就发现顾萧惟撑着脑袋看着洛屿，另一只手里还拿着他的剧本。
“关灯。”洛屿告诉自己不能再看了，赶紧转头，对方就算睡衣的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侧身的时候还是能露出一边的锁骨来，脖子的线条因为身体舒展而显得温柔，但从下颌到喉结都散发着某种勾人的男性魅力。
只要不看他，就不会被勾瘾，就还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谁知道对方欺了过来，把剧本放到了洛屿那一侧的床头柜上，几乎把洛屿圈在了他的胸膛和床头柜的死角之间。
“你是第一个用剧本砸我的人。”
下一秒，洛屿忽然伸手在顾萧惟的脑袋上用力摁了一下，然后迅速钻进被子里，只露出几缕发丝来。
“我还是第一个薅你脑袋的呢！”
你有钢材板，我有棉花被。
顾萧惟原本放下剧本就收回去的手转而扣在了床头柜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缓慢地靠近，隔着被子跟洛屿很轻地贴了一下，双眼深暗。
几秒之后，他的表情转变，唇上泛起一丝笑，轻声道：“还是出来吧。别把自己憋死了。”
直到明确对方躺回了自己的地盘，洛屿才转过身去，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
老天爷，被子里全都是顾萧惟的味道……真是要他的老命啊。
但也让他无比安心。
第二天，他们起得很早，因为电影前期发生在陆屏枫和温煜驰之间的铺垫已经结束，进入了电影的高能环节。
拍摄地点从别墅区转移到了背靠着的镜山。
剧组已经和相关部门沟通妥当，在保护环境的情况下搭建好了拍摄场景。
山中树林里，光影错落，加上一间猎屋，电影氛围被渲染出来。
因为保姆车上不来，所有剧组人员都是徒步背着器材进来的，他们在距离猎物二三十米的地方搭着几个帐篷，供剧组存放器材外加临时休息。
今天戏份的背景是温煜驰被叫回警局加班，在打车前往警局的路上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困倦感袭来，这让温煜驰立刻警觉，他想要跳车逃走，但车门紧锁，他无力地敲了一下车窗，就此失去意识。
等到他再度醒来的时候，被人带到了这座小猎屋。
至此，故事进入了惊心动魄的狩猎阶段。
猎屋的顶上吊着一盏不是很明亮的灯，炉子里炭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壁炉上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头鹿的脑袋标本，而温煜驰躺着的摇椅上铺着一层兽皮。
温煜驰缓慢地醒来，脑袋痛到快要炸开，他捶了捶自己的脑袋，瞬间背上一阵剧痛传来，他摸向背后，那里好像贴着一层纱布，疼痛让他清醒。
他又仔细感受了一下，怀疑自己的后背被人切开了一道小口子，又被缝合上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他刚想要站起来，才发现自己的脚踝上锁着一条链子，长度不到一米，另一头被牢固地镶嵌在地面上。
而在他对面的另一张椅子上，躺着陆屏枫！
陆屏枫侧着脸，睡得很沉，两条手臂垂在椅子的两侧，他的脚踝上也锁着一条链子。
温煜驰四下环顾，这间猎屋里除了他俩好像没有别人了。
“陆先生！陆先生！陆屏枫！”温煜驰站起来朝着陆屏枫走了两步，就被铁链给拉扯住了。
他只能捡起地上的一根柴棍，朝着陆屏枫砸了过去。
被砸中脑袋的陆屏枫皱了皱眉头，终于睁开了眼睛。
“嘶——”陆屏枫醒来的第一件事也是摸自己的后背，看来他和温煜驰一样，背上有口子。
“哈，大画家，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温煜驰微微呼出一口气来。
“这里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陆屏枫摁着额角说。
“鬼知道。我打了辆车回局里加班，莫名其妙就睡着了，一醒来就在这个鬼地方了。你呢？”
“赵队长给我看了一眼《晚歌》的照片，我认出来那是赝品。他叫我去你们局里现场再辨认一回。”
“所以呢？你又不坐出租车。怎么会着了道？”温煜驰问。
“我是司机开车送我去，然后闻到一股味道就睡着了。”陆屏枫用力皱着眉头，看来他的脑袋也疼得厉害。
温煜驰向后退回了自己的躺椅上，甚至摆烂了躺着摇晃起来，“看来你跟我一样。我猜是赵队长找到的那幅赝品《晚歌》触动了凶手，继续再挖下去，就能找到连环凶案的线索了。又或者我们做了什么事情，刺激到了幕后黑手。”
陆屏枫瞥了一眼温煜驰，一边摸着自己后背的伤口，一边无奈地说，“亏你心这么大。也不怕被杀人灭口。”
“对方花这么大的精力把你和我送到这间猎屋来，总不是要直接杀了我们吧？”
“那是为了什么？”陆屏枫问。
就在这个时候，猎屋的门开了，一阵风吹进来，将壁炉的火光压下去又重新升起来。
逆着光，一个人步态僵硬地走了进来。
是陆屏枫的司机，他一脸铁青，目光里充满惶恐。
“老韩？你也在这里？到底怎么回事？”陆屏枫的眉头皱了起来。
只见老韩颤巍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打印出来的一段话，老韩机械地念了出来。
“陆屏枫，你太让我失望了。当你的画作失去了死亡的魅力，充满媚俗的颜色，你就失去了我对你的眷顾和宠爱。我创造了你，但你却要脱离我的掌控，那么我就只能再度让你认识自己的本性——死亡是你永远的主题。”
温煜驰坐直了背，表情也从之前的慵懒变得严肃，“你在胡说些什么？谁创造了谁？”
“你拥有24小时的时间，要么杀死我那些平庸的继承人，要么杀死这个让你失去死亡信念的破坏者——温煜驰。”
温煜驰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指着自己问：“我？让陆屏枫失去死亡信念？好大的光环啊！”
“让我享受最后的宴席吧。如果你赢了，你将成为我财产的唯一继承人。如果你输了，那就成为我死亡收藏品中的一部分吧。”
念完手中的这张纸，老韩满脸惊恐地把两把钥匙扔到了温煜驰和陆屏枫之间的地上，然后冲着猎屋的四面喊了起来：“你们要求我做的事情，我已经做到了！我不想死啊！这些根本不关我的事！让我活着，我要回去！我要回去啊！”
紧接着，老韩就在猎屋里翻箱倒柜，疯魔了一般地喊着：“在哪里……在哪里啊，解药在哪里！我不想死！不想死！”
“老韩你先别激动，你是不是吃了什么药？太过激动会加速药物成分的挥发和吸收！”温煜驰冲着对方喊，希望对方能够冷静下来把事情搞清楚。
但是老韩根本听不进去，他就差没钻进壁炉里去寻找解药了。
“没有……为什么没有解药！他们骗我！他们为什么要骗我！”
温煜驰和陆屏枫都起身寻找自己的椅子，坐垫和皮毛垫都被翻开了，也没找到老韩所说的解药。
忽然，老韩倒在了地上，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
“草！”温煜驰趴在地上，伸长了手臂去够地上的钥匙，而对面的陆屏枫却平静地站在原处，目光深沉地看着老韩垂死挣扎。
温煜驰的脚踝都要被勒出血痕来，终于勾到了钥匙，把锁解开。
他飞奔到老韩的身边，此时的老韩嘴里不断地吐出血来，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了。
“老韩，你看清楚绑架我们的人是谁吗？他们有多少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老韩！老韩！”
老韩侧过脸，用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指向陆屏枫，眼睛陡然睁大，接着手垂落了下来。
温煜驰试探他的侧颈，向后坐下，呼出一口气来。
“他死了吗？”陆屏枫侧了侧脸，看着老韩的眼睛说。
温煜驰掰开老韩的口腔，嗅了嗅，没有特殊的气味，暂时无法辨别他服用下去的药物成分是什么。
“对，他死了。”温煜驰站起来，找了一块布把老韩的尸体盖了起来，“这是来自幕后黑手的警告，要我们乖乖遵循他的游戏规则。而且这位大boss觉得，是他创造了你。看来这些年他一直默默关注着你啊。”
一边说，温煜驰一边弯腰捡起另一把钥匙，扔给了陆屏枫。
“你还敢放我自由？你忘记老韩临死前一直指着我吗？”陆屏枫笑着问。
“指着你，也许是因为做你的司机倒霉，无端端被卷进来。还有可能是想对你说什么悄悄话，无奈你站老远。”
陆屏枫解开了自己脚踝上的锁，从地上捡起了那张纸，仔细回顾着上面的留言。
温煜驰则在猎屋里转了半天，再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线索和防身的工具，连把小刀都没发现。
一些废弃的不大好用的捕兽陷阱倒是有好几个。
“你不是应该怪我冷血无情，老韩死了我却并不难受。”陆屏枫说。
“呵呵。”温煜驰站在那头鹿的标本前，仔细地看着，“你的模特死了，你没有感觉。你的经纪人死了，你也没什么感觉。如果老韩死了，你忽然情绪激动呼天喊地了，那才是不正常吧。而且……老韩这样子，摆明了对方不会让他活着，你就是扑上来了也没什么改变。”
“我在想，为什么这个人会觉得是他创造了我？”陆屏枫侧了侧脸。
“不管是谁创造了你，不如想想又是因为什么，让你得罪了你的‘造物主’。”温煜驰把那张纸拿了过来，摸了摸下巴，“听他这意思，你只有描绘死亡才是他想看到的。他忽然发癫是因为你画了什么他不喜欢的东西？‘充满媚俗的颜色’……是指什么？”温煜驰问。
陆屏枫把这张纸折了起来，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淡淡地说：“等你回去了，可以慢慢欣赏。”
“你确定我还能回去？”
陆屏枫还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现在我们怎么办？在这里等赵队长发现我们失踪了寻找我们，还是出去看看我们到底在哪里。还有这张纸上的什么继承人之战……是要搞‘大逃杀’吗？”
温煜驰仍旧继续看着那头鹿，忽然他快步走了上去，踮起脚，把鹿的眼睛给抠了下来。
而鹿眼的背后，连着的是摄像头。
“如果我没猜错，有人比你更喜欢死亡这个主题。”温煜驰的神情冷了下来，把那只眼睛扔给了陆屏枫，“有人在看我们的真人秀啊。”
温煜驰回到了老韩的遗体前，解开他的衣服。
“你要徒手验尸吗？”
“当然不会。这样相当于破坏遗体，不利于之后的尸检。”温煜驰把老韩翻了过来，果然在他的后背上也看到了一块渗血的纱布，把纱布解开了可以看到缝合的线。
伤处微微隆起，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
温煜驰拿起钥匙，将线挑开，从里面挑出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容器。
他把容器拧开，里面竟然有一粒小小的药片。
“他想要的解药，很可能一直就在他自己的身上。”
温煜驰把解药放回容器里，然后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我们背上也有东西。”
“但我猜，是别人的解药。而且你这张‘游戏说明书’上也没有说我俩中毒了。”
“可是有人会为了我们背上的解药，来杀我们。”
就在这个时候，猎屋外传来了脚步声。
陆屏枫神色一凛，一把拽过了温煜驰，带着他躲到了门后。
温煜驰被他紧紧捂着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温煜驰下意识仰起了头，只见一个男人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在看到空荡荡的两张椅子时，他皱了皱眉头。
他手持利刃，寒光正好掠过温煜驰的眼睛，他别过头去抵在陆屏枫的怀里。
这家伙没有想到他俩就躲在门后，而是被地上老韩的尸体给吸引了，他把老韩给翻了过去，看到纱布被揭开，脸色变得非常不好，“靠，解药被拿走了啊！”
只要他转身，就能看到陆屏枫和温煜驰，但这个距离也足够他们俩奔出门去了。
但问题在于他们俩想要闹明白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就要从这个活着的家伙身上下手。
陆屏枫给温煜驰使了个眼神，他缓缓放开了温煜驰，然后缓慢地朝着那个人走去。
那个人蹲在老韩的尸体前，还在翻找老韩的口袋，寄希望于是老韩自己把解药抠出来的。
陆屏枫的脚步很轻，但是当他的影子出现在那个人面前时，对方骤然惊觉，握着刀就扎向陆屏枫。
他没有想到的是，温煜驰从另一侧快速而来，随手就那起来桌子上生锈的铁杯，狠狠砸在对方的脑袋上。
铁杯自然没有板砖顶用，但足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下一秒陆屏枫就扣住了对方的手腕，一拧就让对方的匕首脱手了。
一旁的温煜驰顺势接住，然后反过来将匕首顶在了他的喉咙上。
“想活命，就老实一点。”
说完，他们把这个男人带到了摇椅上，给他带上了锁链。
“说吧，你是谁？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这里是哪里？”陆屏枫冷声道。
对方看着他俩，无奈地笑了起来，“没想到啊，你俩明明是猎物，竟然还分不清楚情况啊！”
温煜驰闭上眼睛回顾最近的案件进展，然后指着对方说：“你……好像是庄竭的外甥，叫李什么的……”
“对，我是庄竭的外甥，我叫李横！我收到消息说我舅舅快不行了，让我赶去医院，还安排了车在楼下等我，谁知道等我一上车就晕过去了。再醒过来就在这座岛上了！”
“岛？这是一座岛？”
“对。”
“岛上除了现在猎屋里的人，还有谁？”温煜驰问。
“我猜……所有可以继承我舅舅遗产的人！我见到了我舅舅的另一个侄子还有侄女……”
“你一进来就去翻老韩的后背，又是因为什么？”温煜驰抬了抬下巴，示意老韩的方向。
“因为我被告知服用了毒药，会在24小时之后发作，必须要拿到你们背上的解药才能得救。”
温煜驰笑着用李横的匕首拍了拍他的脸，“只是拿走我们背上的解药吗？我们也是有《游戏说明书》的，问你也只是想看看你的说明书和我们的是否一致罢了。”
听到这里，李横的脸上一片煞白，良久才咽下口水说：“还必须杀了所有其他的继承人或者……杀死那个叫温煜驰的法医。我舅舅只会带一个人离开这里。”

第93章 杀气腾腾
“杀了人, 你还能回去继承他的财产？哥们儿，你脑子又坑吗？”温煜驰给了对方一个朝天白眼。
“你不了解我舅舅的能耐！他说到就会做到的！我杀死其他人还能说是为了生存而不得不互相残杀, 我舅舅的律师很厉害, 一定做好了准备让继承人脱罪。如果不照做，24小时之后就毒发了！”
“万一中毒的事情就是骗你们的呢？”温煜驰又问。
“来跟我们宣读这个继承规则的人……是我舅舅的司机，当着我们的面毒发身亡了, 你说我们信不信啊？”李横一边说一边泪流满面，“我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有了这么个舅舅。从小他对我们这些亲戚就吝啬, 那么多钱他对我们一毛不拔。我在外面做生意失败欠了债, 差点被人打断腿，他都不肯借我一毛钱。现在都快死了, 还搞出这么一出来！”
听到这里, 温煜驰的脑壳疼了起来, “果然世界大了，什么样的疯子都有。”
陆屏枫在旁边听着，他就站在壁炉的对面, 火光将他的影子投注在墙面上，随时变化着形状, 就像是心里的恶魔正一点一点挣脱躯壳爬出来。
温煜驰却没有回头, 用后背对着他。
“这让我想起你的一幅画。”温煜驰说。
“哪一幅？”
提起他的画，陆屏枫的语气变得分外温柔。
“《饥饿》。那幅画的收藏者就是庄竭, 我记得画上是窝里有一群雏鹰, 母鹰受伤从巢穴边跌落下去, 留下了一只被毒死的老鼠。这群雏鹰不明就以, 为了争夺老鼠互相啄咬, 最后都死了。”
“你看过？”陆屏枫问。
“你作品清单上的每一幅画, 我都看过。”温煜驰说。
陆屏枫缓缓从壁炉的对面走过来, 站在温煜驰的身边，垂眼正好看到温煜驰温润白皙的后颈。
“还有一幅画，你还没见过。”
“什么画？”
“你。”
“我怎么了？”
那时候的温煜驰还不知道，陆屏枫在画室的墙壁上留下了他的侧脸。
温煜驰捏着匕首，用它的尖端轻轻在陆屏枫的胸口上戳了戳，“话说听到没。只要你杀了我，就能平安离开这里，还能继承庄竭庞大的财产。”
谁知道陆屏枫拿过了温煜驰的匕首，走到了李横的身后，将匕首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温煜驰一阵心惊，“喂！你要干什么！”
“杀了他，再杀掉其他人，我就能带你离开这里了。”陆屏枫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冰冷如同雕像，眼看着他的手腕即将拧动，李横吓到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奋力挣扎了起来。
“喂！你犯什么傻！最后剩我们俩，庄竭还是只让一个人活着，你杀掉所有人有个屁用啊！”
“对，我说的是杀掉你之外的所有人。”陆屏枫笑着看向温煜驰。
所有人里包括他自己。
温煜驰一阵头皮发麻：“还有其他解决的办法！一旦你照着《饥饿》那幅画去做了，就满足了庄竭！你甘心走进他的剧本里，按照他的意志成为画中人吗？”
“什么办法？”陆屏枫歪了歪脸，“你知道这一切是庄竭送给我的礼物吗？让我跨过那道界限，去体会终结生命的快感，然后画出真正的死亡，而不仅仅是‘临摹死亡场景’。”
“可你……已经不再被死亡吸引了不是吗？你最近一定画了什么很美好很有生命力的东西，然后被庄竭发现了，引起了他的不满。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走进他为你设置的灵感里。你应该追逐你自己的灵感。”温煜驰开口道。
陆屏枫没有说话，只是用他幽深的目光看着温煜驰。
“听着，他们需要我们的解药。只要在规定时间内他们都找不到我们，那么他们就都得死。还有另外一个解决方法，就是用我们的解药来救他们，这样他们就不会为了遗产而来杀死我们。”
“不，为了继承遗产他们也会互相厮杀。如果我没猜错，李横你被选中是因为你已经欠了很多很多的钱。不还钱你也只有死路一条。所以即便我给你吃了解药，你也还是会不遗余力去杀死其他继承人。”
“没有……没有我没有欠那么多钱！”
但是李横慌乱而心虚的眼神已经证明了陆屏枫的猜测。
“看看，这就是庄竭最钟爱收藏的——人的贪欲。”陆屏枫笑了。
他本就面容俊美，配上这样的笑容，以他为中心，仿佛有无数冰冷的丝线在蔓延，将整个空间都裹挟。
“我们……我们还可以把这些继承人一个一个地抓起来，让他们失去行动能力。如果24小时之后他们真的挂了也是他们运气不好，如果他们没挂，就算庄竭的人不来，赵队长迟早会找到我们。”温煜驰一点一点靠近陆屏枫，握住了他的手腕，看进他的眼里，“相信我，血液飞溅出来的线条太直接了，没有任何曲折的美感。它们有着固定的轨迹，不具备任何创造力。”
陆屏枫笑了一下，松开了手，温煜驰立刻把匕首拿了过去。
就在温煜驰呼出一口气的时候，陆屏枫的胳膊忽然勒上了李横的脖子，瞬间发力，他闭上眼睛露出享受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李横奋力挣扎，最后还是垂下了手。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温煜驰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干什么啊！”温煜驰赶紧去试探李横的脖子，肩背因为紧张而绷直。
陆屏枫很淡然地垂着双手，“我试过了，确实一点意思都没有。”
温煜驰看向陆屏枫，他的眼睛睁得很大，从眉心到嘴角的微表情都带着强烈的情绪渲染力，目光却将陆屏枫穿透了，不是谴责、不是深究、更不是震惊和恐怖，而是另一种更为复杂的笃定。
猎屋里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还有壁炉里柴火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
世界仿佛只存在于温煜驰看向陆屏枫的目光里。
所有人屏息凝视，不愿破坏这种奇妙的平衡。
盛云岚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屏幕，就想要这一幕再留存得久一点。
坐在他左边的是副导演，右边是严钧，而后面站着的是聂扬尘。
严钧也算是实力派了，但当他看到顾萧惟饰演的陆屏枫把李横给勒住，那种既享受又放肆的表情太抓眼球了，宛如饥渴太久的魔鬼，终于尝到了血的滋味，将要彻底解放自己。严钧的呼吸哽在喉间，他怀疑如果是自己去演法医那个角色，他恐怕会当场忘记台词和表情。
但洛屿却稳住了，不仅仅稳，还在顾萧惟营造出来的足以凝滞呼吸的气场里表现出了独立的存在感。
哪怕全世界都被顾萧惟拖进了陆屏枫的世界里，但洛屿却依旧清醒，像船锚一般狠狠地深扎入海底，不可动摇。
站在导演身后的聂扬尘也微微地呼出一口气，且不说刚才那段场景多么复杂，台词那么多，明明可以分成三场戏来拍，但盛云岚却认为这两人有一鼓作气把这三场连着拍完的能力。
聂扬尘本来是不看好三场连拍的，毕竟是人就会犯错，比如台词漏嘴、表情不到位、走位不对等等。
但这两人愣是能什么错都没犯，还把现场所有人的情绪都带进去了，这种沉浸式的体验，是已经剪辑好的电影无法做到的。
实力与默契缺一不可。
今天早晨在保姆车里，聂扬尘还听见有人酸白颖这个角色太有观众缘，让洛屿的资源和人气都水涨船高，认为他吃的是角色魅力。可拉倒吧，白颖这个角色换任何其他人去演，都达不到洛屿的程度。大家都在说白颖和严野相辅相成，但聂扬尘却看出来，是白颖成为严野的方向和中心，完全调动了严野的情绪。
在《反击》里，顾萧惟和洛屿相辅相成、彼此成就。
而《野兽与玫瑰》每一帧他们同框的画面，都有一种彼此对立统一的魅力。
盛云岚一直没有喊停，洛屿就一直注视着顾萧惟，他的视线越来越深，越来越远，整个画面的中心从顾萧惟一点一点转向了洛屿，那种重心的游转，让氛围感再上一层楼。
直到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啪”地一声如同爆裂般地声响，让饰演老韩的演员在躺尸状态中肩膀抖动了一下，洛屿和顾萧惟营造出来的气氛在瞬间回归现实。
躺尸的“老韩”坐了起来，向所有人双掌合十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抖动了！”
盛云岚这才拿起了喇叭，喊道：“这一条可以。注意再拍几个特写，还有几段台词再保一下！”
停止的世界终于运转了起来。
摄影机归位，回到轨道的起点。
洛屿拍了拍胸口，当顾萧惟走过去的时候，洛屿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说，你勒李横的样子好用力啊！我还真担心李横被你给勒断气儿了呢！”
主要是洛屿见识过顾萧惟的力量有多大，看到那个场面心有余悸，也因为这样，他作为温煜驰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很真实。
“你呢？你觉得陆屏枫会不会真的勒死李横？”顾萧惟问。
“啊？”洛屿停下了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他弯腰捡起自己放在小椅子上的剧本，冷不丁在顾萧惟的脑袋上又敲了一下，“一起演了那么久了，温煜驰相不相信陆屏枫会杀人，你还没有数吗？”
“那你为什么那么惊讶地看着我？就为了给观众造成悬念感吗？”
洛屿的嘴角勾了起来，朝着顾萧惟勾了勾手指。
顾萧惟朝着他的方向凑过来，竟然显得有点乖巧。
“为了试探陆屏枫到底会不会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啊。”
顾萧惟愣了一下，洛屿的手背在他的胸口上轻轻一拍。
“这不，你就来问我了。说明你在乎我对你的看法。”
说完，洛屿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拿着自己的剧本走去叶盛宜那里补妆了。
顾萧惟垂下眼微微叹了口气，然后笑了。
“顾哥，你在笑什么呢？”
前来给顾萧惟补妆的阿岩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他们的顾哥刚才不但任由洛屿打闹，还对着人家的背影笑了？
“笑某人坏心思太多了。”顾萧惟回答道。
对于这场戏的补拍，盛云岚可谓精益求精，就连之前无数次陆屏枫与温煜驰的眼神交汇都比之前那场要求更高。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一整个上午就过去了。
但天气变化太快，才吃完了午饭，湛蓝一片的天空就忽然阴云密布。
这时候的洛屿和顾萧惟正在拍离开猎屋准备去找其他继承人的剧情。
谁知道台词还没说上两句，雨就哗啦哗啦下下来了。
洛屿正看着顾萧惟的背影呢，前面的人忽然就转身了，一手扣住他的肩膀，另一手遮着他的头顶，将他带向帐篷的方向。
而他们的身后传来工作人员的呼喊声。
“下雨了！怎么莫名其妙就下雨了？”
洛屿和顾萧惟刚钻进帐篷里，那阵雨就稀里哗啦落下来。
最重要的器械就是摄像机，洛屿拽过帐篷里的防水布，递给了跑过他们面前的工作人员。
他俩穿上雨衣，也赶紧出去帮忙。
把东西都收好之后，一部分人回到帐篷里看着器材，顾萧惟和洛屿就回到了小猎屋里。
隔着木门，都能听见稀里哗啦的雨声。
“这雨就是来的快，去的也快。但是等会儿你俩拍户外戏得小心点，别滑倒了。”副导演提醒他们俩。
“谢谢。”
两人就坐在小椅子上靠着壁炉烤半湿的鞋子，喝着热咖啡。
洛屿的领子里被淋了点水，就伸长了脖子靠近炉火，眼见着火星蹦起来差点落他脸上，顾萧惟的手盖在他的脸颊上立刻将他托起。
“你没事吧！”洛屿紧张地翻过对方的手看。
还好手背和手心都没有被烫伤的痕迹。
“我才想问问你在想什么？”顾萧惟皱着眉头看着他，声音也低了八度。
“我这就是领子有点湿……”洛屿顿了一下，目光顺着顾萧惟的肩头看过去，发现有个演员似乎拍了他们俩的照片。
那个人是谁来着？好像是演继承人之一，庄竭的侄子庄河……
洛屿低下头，拿出了今天的演职人员表，看到了庄河的饰演者，这演员的名字叫黄岭。
洛屿发了条微信给崔姐：[崔姐，你知道一个叫黄岭的演员吗？他好像拍了我和顾萧惟的照片。]
发送出去之后，洛屿又觉得怪怪的。他和顾萧惟又没在谈恋爱，照片拍了就拍了呗。
过了几分钟，雨还在下，崔姐的信息也来了：[刚打听了一下，传言这个黄岭演技还不错，就是有在剧组拍重要角色互动的照片卖给营销号的习惯，但只是传言没有证据，否则导演也不会用他了。他拍了什么你知道吗？]
洛屿瞥了黄岭一眼，对方正在低头玩手机，没有看他们这边了。
[我不知道他拍了几张。估计有顾萧惟托我脸的照片吧。]
崔姐一下子就激动了：[顾萧惟为什么要托你的脸！你俩又不是拍感情戏！]
[下雨了我靠着壁炉取暖差点被火星崩着，人家伸手给我挡了一下。]
崔姐：[你安心拍戏。我会找人去调查黄岭跟哪些营销号熟悉，也会跟蒙钰通气，另外也会跟黄岭的经纪公司好好聊聊。]
崔姐这么说了，洛屿知道闹不出什么大事来。而且他和顾萧惟的照片就算被发出去了，也算是满足粉丝们嗑糖的渴望。但有人拿顾萧惟的照片谋利，洛屿是很不爽的。
雨终于停了，老天爷变脸是真的很快，没两分钟太阳竟然就出来了。
喇叭声在屋外响起，场记说拍摄即将开始。
顾萧惟站起了身，正要伸手去摸洛屿的领子，洛屿侧过脸避开了。
他视线的余光看到黄岭斜着手机说不定又是在拍他们。
“走吧，要拍下一场戏了。”洛屿微笑着看向黄岭的方向，非常有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黄岭愣住了，一向很好说话的洛屿，那一刻笑容就像掠起的寒刃，冷不丁在黄岭的神经上狠狠割了一刀，黄岭的手机差一点掉地上。
洛屿已经走出门去，“这雨下得山路打滑，大家要小心啊！”
顾萧惟停下脚步，看向黄岭的方向，眼神也沉了下去，让人联想到冰冷的解剖刀，黄岭再一次感受到大脑被切片的钝痛，他兵荒马乱地转过头去。
走出门的时候，黄岭一脚没踩稳，屁股着地滑了一米多远，结果扶起他的是洛屿。
“唉，刚不是就提醒过了，打滑要小心吗？”洛屿一脸担忧地问。
“对……对不起……”
黄岭没有想到洛屿的力量出奇地大，单手扣住他的胳膊就把他给戴起来了。
等到站稳之后，黄岭下意识远离洛屿的范围。
洛屿也没说什么，揣着口袋走向顾萧惟，去下一个场景的拍摄地了。
接下来的这段，就是黄岭饰演的庄河想要偷袭陆屏枫和温煜驰，结果被反制的剧情。
“所有人各就各位，第X天X场第XX幕！开始！”
面前是阴森的树林，背后的猎屋越来越远。
陆屏枫手里撑着一根木棍向前走，一边走一边对身后的温煜驰说：“你那么惊讶的表情，是觉得我勒死李横了？”
“勒死李横能让你有什么快乐？”温煜驰的腰边就别着李横的那把匕首。
“夺走他的呼吸，感受他挣扎，还有他的生命在我手臂里消失的快感。”陆屏枫说。
“呵呵，你可拉倒吧？李横，一个赌徒，你宁愿看着他被毒死也懒得花力气把他勒死。想想你画的那些画——雄鹿、红背蜘蛛、闪蝶，都是有灵气的生物。李横他的灵气在哪儿？赌成那样，他连运气都没有。”
温煜驰只是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但走在前面的陆屏枫却露出了一点笑。
“那你一脸惊讶的表情？”陆屏枫侧过脸来看了看温煜驰，顺带伸出自己手里的木棍，温煜驰爽快地抓住木棍的另一端，被陆屏枫拉了上去。
“我的惊讶当然是配合你的表演！我也想把李横给弄晕过去，但我想的是给他敲晕！谁知道你竟然把他勒晕！这技能不值得我惊讶吗？”
温煜驰走了两步之后，整了整自己的领口。
陆屏枫笑道：“温法医，你的体力好像很一般啊。”
“你加班几个小时，又被绑到这种鬼地方来，你不饿？不困？你是超人？”
陆屏枫很难得露出包容的表情，他四下打量了一下，“等找到其他继承人，也许我们就能得到一些吃的。”
“说起来，我把李横的手脚绑起来扔到猎物的地下仓库时，你倒是很快乐的样子。”
“是吗？”陆屏枫轻轻反问。
“嗯，我反正一想到李横醒过来，就面对着老韩的尸体，然后他吓到全身颤抖，说不定还会尿出来。然后像个蝉蛹一样得拼命转身，不然就得跟老韩一直相看到天光……我想想都觉得有趣。”
温煜驰停了下来，看向前面的陆屏枫，对方虽然背对着他，却明显地笑了一下。
谁说陆屏枫没有人类的感情，他明明也有恶作剧的心思。
忽然，陆屏枫回过头一把扣住温煜驰的脑袋向下一压。
摄像机不断推进，拍摄到陆屏枫目光冰冷地看着某个方向，而温煜驰单手撑在地上，脑袋被对方护在怀里。
——他们刚才躲过了一发手枪的子弹。
又是“砰砰”两抢，从他们的头顶掠过，身后那棵树的树皮被打得裂开。
陆屏枫闭上眼睛，辨别着开枪的方向，然后对温煜驰伸出一根手指，意思是对方是一个人。
温煜驰点头表示理解。
陆屏枫又朝着温煜驰做了一个绕圈的手势，意思是他们左右包抄那个开枪的人。
温煜驰皱了皱眉头，手指向上，陆屏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对方很有可能埋伏在西面的山岩上。
温煜驰刚要把匕首递给陆屏枫，就被对方摁了回去，陆屏枫用口型说：匕首更适合法医。
说完，陆屏枫就匍匐下来转向另一面了。
两人绕行向对方埋伏的地方。
不知道陆屏枫是不是暴露了，连续的手枪声响起，让温煜驰心惊胆战。他加快了接近的速度，来到了那片山岩。果然看到一个戴着毛线帽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端着枪匍匐在一块石头的后面。
眼见着他又开了一枪，温煜驰目光一横，从腰间取了匕首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听到声音的埋伏者侧过脸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正要调转枪口，但是枪在两块小石头之间，必须要端出来。
而温煜驰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那双眼睛里是冰冷的杀欲，空气仿佛被他的匕首割开，那是凌驾一切的气势，恐惧感成百上千倍地涌入埋伏者的大脑。
“啊——”他大喊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双手捂住了脑袋。
而温煜驰的刀刃却扎在他耳边的山石缝隙里。
这场戏也因为那声叫喊嘎然而止。
“搞什么！谁让你闭眼抱脑袋的？你在跟我玩掩耳盗铃吗！”盛云岚捏着喇叭喊了出来。
饰演埋伏者的黄岭赶紧放下自己的手，一睁开眼就看到洛屿温和无害的笑容，他一用力就把扎在岩石缝隙里的匕首带了出来，一些小石子掉落下来，噼里啪啦地仿佛砸在黄岭的心头。
刚才那一幕太吓人了，哪里是演戏，简直就是要人命！
“导演对不起！麻烦再来……再来一次！”黄岭赶紧跟所有人道歉。
毕竟在顾萧惟和洛屿那里一句台词都没卡过，到他这里却没接住戏。
“所有人准备，庄河！调整你的情绪！注意好状态！当温煜驰持刀接近你的时候，你遮住脸有什么用！你要去握住他的匕首！你是亡命徒！你不怕死，你得去抢匕首！”导演吼道。
洛屿好脾气地跟黄岭排练了一下动作，甚至手把手教了黄岭该怎么做出夺走他匕首的动作。
“你怕什么啊？这匕首又没开刃。”洛屿笑着说。
黄岭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里却虚的要命，“是啊，你演技太好了，我给忘了。”
“那我们再来。”
第二遍开始，洛屿饰演的温煜驰持刀迅速突进，庄河迅速放弃无法调转的手枪，双手伸向温煜驰的右手。
温煜驰的视线压迫而来，杀意化作千军万马飞踏来袭，庄河的呼吸哽在喉咙里，他的指尖才刚触碰上对方的手腕，温煜驰的目光一横，手腕一拧，另一只手直接摁在了庄河的胸口上，落地的时候温煜驰的膝盖重重地压在了庄河的胸口。
“唔——”庄河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而温煜驰的视线死死钉进了他的脑子里。
太可怕了，庄河愣愣地看着对方。
拍到这里又卡了。
“庄河！庄河你到底怎么回事！在剧本里你是个亡命徒！你在温煜驰的面前得支棱起来！你这满眼的震惊是怎么回事？你要比温煜驰更狠！你还不如一个解剖尸体的法医吗！”
饰演庄河的黄岭咕嘟一声咽下口水，小声道：“可是……法医也没有这么凶狠的啊……”
“哦哦，我的错，我的错。”洛屿一把将黄岭拉了起来，举起那把匕首，“我收敛一点！”
盛云岚喊道：“你收敛！你正担心陆屏枫被他打死了，你抱着的是奋力一搏的心情！你收敛了，陆屏枫还有命吗！”
洛屿的嘴角很轻微地勾起，他要的就是导演这句话——他不需要收敛，尽情地杀气腾腾就好。
黄岭的喉咙动了动，这时候洛屿的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低下头来靠着他的耳朵说：“你担心什么啊，众目睽睽的，我又不能杀了你。”
那句话带着略微拖长的尾音，像是调侃，又像是某种威胁。
黄岭忍不住想，洛屿是不是知道他准备把他和顾萧惟的照片卖给营销号，这是在警告他？
第三遍拍摄开始，黄岭匍匐在了之前的地方，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
不要怕，不要怕，那都是洛屿在吓唬你而已。他拿着一把没开刃的匕首还能杀人不成？
他仔细辨别着洛屿接近的脚步，算准了距离之后转身，再度承受洛屿的视线。
匕首的寒光闪过，露出洛屿无情的眼睛，带着嗜血的锋利，匕首朝着他的面门而下。
他一把扣住洛屿的手腕，那向下的力量感让他胆战，而洛屿的手腕一转，匕首竟然从左手换到了右手，直接扎向他的侧颈！
“啊——”黄岭额头上都是冷汗，全身紧绷高喊了出来。
当匕首的尖端顶住他的皮肤时，洛屿稳稳地停了下来。
不是错觉，黄岭听到了对方很轻的哼声。
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好！这个换匕首的动作漂亮！”盛云岚毫不吝啬地称赞了起来。
洛屿不好意思地笑了，“我这也是下意识换的动作，没想到成功了。”
说完，洛屿弯腰扣住了黄岭的手腕，一把将他拽了起来，“不好意思啊，吓到你了。”
“没……没有。”黄岭摸了一把脖子里的冷汗。
“啊，这都没吓到？”洛屿靠近了他，声音低了一个八度，“看来我得更努力了。”
“吓……吓吓……吓到了！”黄岭立刻点头如捣蒜。
又到了转场准备的时候。
顾萧惟和洛屿围在盛云岚的身边看刚才的表演效果。
三个人都很安静。
洛屿开口道：“我觉得我不像法医，像通缉犯。”
盛云岚回答：“说明陆屏枫对你很重要，兔子急了都会咬人。”

第94章 夺命二人组
洛屿指了指自己, “我？我演的温煜驰像兔子吗？哪里像兔子了？”
另一侧的顾萧惟淡然道：“加班之后眼红红的样子，比较像。”
“你等着, 等电影拍完了, 我送你一只兔子，让它红着眼睛到你家拉粑粑！”
而此时的黄岭惴惴不安地捏着自己的手机，琢磨着刚才那段戏到底是洛屿的正常演技, 还是他在威慑自己？
如果……如果现在就把这些照片卖给营销号的话，他们肯定很快就发出来了。
这样的话自己的戏份还没结束, 洛屿说不定可以按照照片的角度锁定拍照的人, 在接下来的戏里继续针对他，万一自己在洛屿的碾压下一直发挥失常, 气得导演一直骂他那就难受了。
要不然晚一点, 晚一点再发。
黄岭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抬头的刹那，惊觉顾萧惟正看着自己，属于陆屏枫的视线里透着一种毫无人性的凉意, 无形中有一道绳索绕上了他的喉咙，拽紧了将他高高吊起。
黄岭想要避开对方, 但是他的脖子不知道该如何转动, 仿佛被顾萧惟完全控制了。
直到洛屿凑到了顾萧惟的身边，小声问：“你在看什么呢？看太久了, 小心被误会你暗恋人家！”
“我看你那么久, 你怎么不误会我暗恋你？”顾萧惟转过脸去瞥了洛屿一眼。
好家伙, 我当然想啊！
问题你当着导演的面说得这么坦荡, 我还好意思误会吗？
“我也看着你, 来来来, 我们互相暗恋, 粉丝狂欢。”洛屿凑更近了一些。
顾萧惟抬起手，眼见着又要把洛屿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摁，洛屿赶紧躲开。
“你别想摁我啊。又摁掉我的眉粉，小叶子得跳起来。”洛屿揣着口袋向后退，恣意的样子长久地拉扯着顾萧惟的视线。
这时候，离开顾萧惟目光范围的黄岭终于呼出一口气，随即又惶恐了起来。
顾萧惟为什么要那么看他？
难道顾萧惟也知道他拍照片的事了？一定是洛屿发现了告诉他的！一定是这样！
喇叭声响起，让黄岭的肩膀猛地颤了一下。
“下一场准备！陆屏枫、温煜驰、庄河！”
黄岭用力咽下口水，下一场戏他面对的将会是顾萧惟和洛屿……这两个人都挺可怕的……
谁告诉他该怎么办？
“庄河！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再不过来天都要黑了！”
黄岭赶紧小跑着上前，每一步接近顾萧惟和洛屿，他的心情就沉重一分。
“《野兽与玫瑰》第x天第x场！开始！”
当温煜驰用匕首克制住庄河的时候，陆屏枫也赶了过来，他从庄河的背包里拿出了登山绳，将庄河捆了起来，吊在了一棵树上。
庄河满脸惊慌，求饶道：“别杀我！求求你们别杀我！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才动手的！”
陆屏枫站在树下，歪着脑袋看着庄河，用带着嘲意的冰冷声音说：“他现在这样……特别像是我小时候邻居吊死的老鼠，在树枝下晃啊——晃啊——晃啊——”
陆屏枫的脸上是一种无欲的冰凉，将“毫无人性”发挥到了极致。
吊在高处的庄河越看越惶恐，挣扎的越是厉害。
温煜驰却对此习以为常，他用拳头撞了一下陆屏枫的胸口，“我说你怎么活下来的？我听见这货就一直砰砰砰地开抢。他是枪法太烂还是枪的准心有问题啊？竟然一枪都打不中你？”
陆屏枫没有说话，只是张开双臂看着温煜驰。
温煜驰皱了皱眉头，“诶，你马甲哪儿去了？”
“我送给一只又肥又壮的兔子了。”陆屏枫回答。
“你这走的什么狗屎运？绕半路上还能碰到兔子？”温煜驰朝着吊在高处的人问，“说吧，你叫什么名字？跟庄竭是什么关系？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他们手头有什么武器？”
“别！别杀我！我是庄河，庄竭是我的大伯……我也是被人带上岛的啊……领着这些装备荒岛求生……至于还有没有其他人，我也不那么清楚……”
温煜驰拿出那把匕首，有一搭没一搭地刮着庄河的鞋带，这种若有若无的威胁感让庄河想起了对方突袭自己的狠辣，鸡皮疙瘩一直往外冒。
“我还没跟你介绍吧，我是一个法医。我能跟这位死亡画家这么有默契，这么合得来，肯定是因为我们有共同的爱好啊。”温煜驰一边说，一边将胳膊搭在陆屏枫的肩膀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你……你想干什么？”
“我想剖开你的身体啊，看看人在活着的时候被切开，肌肉纹理还有血管会是怎样的反应。我还没在活人身上用过y字刀呢！你想啊，把你的身体翻开，摊向两侧，是不是很有拆礼物的感觉？”
温煜驰弯着眼睛笑着，庄河看着他帅气的脸竟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更让庄河恐惧的是陆屏枫侧着脸专注地看着温煜驰，仿佛这个人跟自己天生相互感应、默契非常。
当陆屏枫看向庄河的时候，就像看待一件死物。
“温法医，你说一个成年男子需要多少拳才能让他内脏破裂？”陆屏枫问。
“不知道诶。你感兴趣？”温煜驰用刀敲了敲自己的脸，笑着问。
“嗯。我的邻居就是一拳一拳把那只吊起来的老鼠给打死了。第二天我去看的时候，那只老鼠软趴趴的，肋骨、脊椎什么的应该都碎了吧。但是人总比老鼠结实。”
“啊，你要是喜欢看，那就试一试。等到他吐血了，我再把他剖开，看看他内脏的情况。”
温煜驰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庄河真的意识到自己在这两人的心里，连那只被吊起来的老鼠都不如。
陆屏枫伸手把温煜驰往自己的身后揽，“离远一点，免得他把血吐到你的脸上。”
“哦。”温煜驰向后退了好几步，睁大了眼睛看着庄河，就像披着阳光帅气外皮的恶魔。
陆屏枫猛地加速，脸上的表情瞬间可怖，连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那一拳朝着庄河的腹部狠狠砸了过去。
完全没有降速的趋势，吊在半空中的庄河甚至感觉到了拳头破风的力量。
“啊——”
庄河凄厉的声音在山间回荡。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伸长了脖子。
“卧槽——”副导演吓得帽子都要掉了，被这样打一拳，饰演庄河的黄岭得进医院！
“停——”盛云岚握着喇叭喊了起来。
吊在半空中的黄岭魂都要飞出去了。
而洛屿从后面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顾萧惟。
感觉到他肌肉紧绷的力量，洛屿毫不怀疑顾萧惟是真的要揍黄岭。
最终，顾萧惟的拳头没能碰到黄岭，而是向前冲了小半步就停了下来。
他侧过脸看了一眼抱住自己的洛屿，手掌覆在了洛屿的手背上，扣紧。
“我没揍他。”
洛屿呼出一口气来，想要松手但是却被顾萧惟攥着，“我还以为……你陆屏枫上身真要把他揍去阎王殿呢！”
“呵……”顾萧惟抬起头来，看着黄岭冷笑了一下。
“原来……原来是演技啊……真是把我们都给吓死了！你看看，连洛屿都被顾萧惟给吓着了！”副导演摸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旁观这出戏的严钧也拍了拍胸口，“卧槽，吓得我魂飞魄散！”
而聂扬尘却知道，如果洛屿没有扑上来，顾萧惟那一拳八成是要打在黄岭身上的。
能让顾萧惟把愤怒带进角色里，这个黄岭一定是干了什么事招惹了洛屿。
“还总有不怕死的呢。”聂扬尘冷声道。
盛云岚却没有什么评语，也没有拎着喇叭叫重新开始拍，而是盯着屏幕回放刚才那一幕。
当洛屿扑上去抱住顾萧惟的时候，盛云岚仔细来回地播放，像是在确定什么。
过了足足十分钟，黄岭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被吊着，难受得要命，一低头又看见顾萧惟和洛屿夺命二人组，黄岭真的想尿了。
但是导演不发话，没有人把他放下来。
洛屿无聊地蹲在地上撑着下巴，朝顾萧惟使了个颜色，意思是要不我们去看看到底什么镜头让导演琢磨这么久吧？
顾萧惟点了点头，走过来一把将洛屿拽起，正要走向导演，但是盛云岚却拿起喇叭咳嗽了两声。
喝水的、趁着空档刷手机的、聊天的都人都停了下来，看向导演的方向。
“这一幕就从陆屏枫那句‘我没揍他’往下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一句不是剧本里台词吧？是顾萧惟对洛屿说的吧？”
“我明白了，这就是导演要的效果。你们没听见刚才庄河喊的多么惨！”
“最重要是温煜驰扑上来抱住陆屏枫的时候，陆屏枫回头那句‘我没揍他’特别有安抚意味。就能体会到……温煜驰对于陆屏枫来说，和世界上其他人相比是不同的！”
听到导演的要求，顾萧惟和洛屿只能继续往下演。
但台词不同了，两人互相商量了一下怎么过度。
看着正在说话的两人，半空中的黄岭着急得厉害，“要不……要不先放我下去上厕所吧！我真的着急了！”
“忍一下，很快就好了。”洛屿对着黄岭非常礼貌且温柔地一笑。
但黄岭却头皮发麻，“导……导演……我想下来……”
谁知道顾萧惟抬起手说：“导演，我们这边商量好了，可以继续往下拍了！”
盛云岚也是进入状态之后就很难停下来的人，他对着喇叭说：“那个庄河，再忍一下。很快就能下来了。”
说完，所有人各就各位，摄像机推进，无关人员撤离拍摄范围。
黄岭只能含着泪，继续被吊着。
一切从温煜驰抱住陆屏枫那一幕往后继续演。
“我没揍他。”陆屏枫向后看着温煜驰说。
“本来你想揍他就揍了。但我想了一下，真给他揍爆了，就没人回答我们的问题了。刚才他嚎那么大声，岛上他的同伙应该听到了吧。如果是我，就会当作他已经被干掉了，不会花力气来救他了。”温煜驰看向庄河，用匕首敲了敲他的脚背，“你真的以为我们不知道岛上的规则吗？”
庄河颤巍巍地说：“你们……你们知道？”
“不就是继承人大混战吗？N多个人里只能活一个。或者……杀掉我也可以出去。但你要搞清楚，为了继承权而杀人，你确定到最后活下来了，继承权成立吗？”温煜驰提醒道。
“其他人叫你单独出来找我们，说明没拿你当伙伴，而是投石问路的那块石头而已。”陆屏枫瞥了他一眼。
庄河心里早就有这种感觉了，只是还抱有一线希望罢了，“我说！我现在告诉你们！在岛上的还有庄竭的养女庄飞飞，庄竭的外甥丁禀，侄子庄超！另外还有秘书秦临！”
温煜驰顿了一下，“什么？还有秦临？他不是秘书吗？怎么也有继承权？”
“他辛辛苦苦照顾了我伯父那么多年，打点他那些艺术品收藏……在我叔叔心里他肯定比我们这些人顶用啊！”
陆屏枫垂首一笑，“顶用的下场就是被扔到孤岛上玩大逃杀？”
庄河愣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秦临跟着庄竭那么多年，勤勤恳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要真的给人家继承权，直接送他一幅画不就得了？
“所以……秦临也要来杀我？”温煜驰好笑地问。
庄河摇了摇头，“秦临不同意，他主张大家联合起来，找到你们俩和谈，让你们交出解药！”
“交出解药也没用啊。你们有至少五个人，我们只有两份解药，救谁？”温煜驰笑了，“避免你们自相残杀最好的办法就是联手杀了我……”
说完这句话，温煜驰愣住了，他看向陆屏枫的方向，忽然明白了什么。
“陆屏枫……这……这也许就是庄竭真正的目的……”
“什么？”陆屏枫看了过来。
“我对你是不是很重要？”温煜驰问。
陆屏枫的眉头皱了一下，“我不知道重要的意义，但比起岛上其他人，我更乐意与你在一起。”
温煜驰的拳头握了起来，陆屏枫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重要是什么意思，但他只会让他认可的人活下来。为了保护温煜驰，他就要与那些继承人们对抗，甚至和他们性命相搏。
杀戮也将由此而起。
也许，陆屏枫会为了保护他而成为死亡的执行者。
这就是庄竭想要的——一个创造死亡的画家。
温煜驰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等等……自己忽略了什么……
“庄河，刚才你夺我匕首的时候，我觉得你好像是用左手的啊。”温煜驰抬起眼来。
“我……我是比较擅长用左手……那又……那又怎样？”庄河说。
“那又怎样？你还记得那个穿着白色纱裙的女学生吗？她的名字叫谢缊。”
瞬间，庄河的脸色就变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什么白色纱裙的女学生！”
温煜驰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充满调侃和嘲讽，“怎么会不记得呢？你可是拿着磨尖的金属花枝从她的左斜肋刺了进去，因为太过紧张，你还刺破了自己的手，把血迹留在了她的白纱裙上。你是不是以为警察发现不了啊？但我们有擅长分析血液痕迹的同事，从大片大片的血迹里，发现了这一滴血的不同。”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没有刺破手指！”庄河慌乱地喊了起来。
温煜驰歪了歪脸，笑了，“哦，你没有刺破手指啊。”
陆屏枫的目光里也掠起一抹嘲讽的笑，“怎么不是否认自己参与过那场盛宴呢？”
庄河怔在那里，他被温煜驰套话了。
温煜驰的表情瞬间冷冽了起来，“说吧，你们是怎么对待那个女大学生的？有多少人参与了？”
“我不知道！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啊！那天我叔叔派了人来接我，说是赴宴。我以为他终于要考虑一下继承人的事情了，要举办家宴呢！谁知道把我送到了一个女学生的家里，告诉我必须要刺她一下！她身上已经被刺了好几下了啊！但是我伯父的人说如果我不肯刺，就是放弃了继承权！我伯父还说，她已经被刺了那么多下都没有死，不差我这一下！”
“所以你刺了哪里？”温煜驰问。
“我发誓我就刺了她的大腿！大腿而已根本就不致死啊！我走的时候她还有口气的我确定！”庄河激动地挣扎了起来。
“所以你也不知道在你之前和在你之后有谁对受害人下手了？”温煜驰问。
“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只有我叔叔精神有问题啊！”
温煜驰看向陆屏枫，目光向上一挑，“我说你有个狂热粉丝，你还不信。”
“庄竭为什么要用我画里的场景来实施谋杀？”陆屏枫看着对方的眼睛问。
温煜驰的声音变得慢条斯理，讽刺的意味明显，“听说这位大富豪做生意的时候被仇家暗算伤到了根本，所以到死都没有自己的孩子。有一些快乐，他再也享受不了了。后来又得了癌症，这么多年下来生活在死亡的阴影……啊，不对，是死神的眷顾之下。你的画可能让他特别有共鸣。”
陆屏枫凉凉地笑了一下，“所以温法医的意思是，在现实里完成我画作中的死亡，能让庄竭体会到失去已久的快乐。”
“对啊，我上的犯罪心理课是这么说的。”
“用利益来驱使这些人为他实现杀戮的场景，满足了庄竭对命运的掌控欲。”
“所以，陆先生你不但画画，也看过《犯罪心理》？”
“不，我只是代入庄竭想了想而已。”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的庄河呜咽了起来。
“我憋不住了……我是真的憋不住了……”
再一看，有滴滴答答的水顺着他的鞋子流了出来。
这一喊，所有人都出戏了。
洛屿和顾萧惟不约而同地抬头，目光跟随着水流的方向，场面瞬间变得尴尬。
盛云岚捏着喇叭高喊：“放他下来！”
工作人员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把吊在高处的黄岭放了下来，脚着地的瞬间他泪流满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他朝着洛屿和顾萧惟的方向双手合十，求这两人不要再继续折磨他了。
工作人员们以为他是因为没憋住而道歉，纷纷安慰他。
“这有什么的啊！人有三急！”
“没事儿没事儿！裤子一换又是一条好汉！”
黄岭却觉得自己没脸在剧组混下去了。
还好有剧组其他工作人员给他找了条干净的裤子，他躲进猎屋后面的洗手间里，换裤子的时候手都在哆嗦。
“这两人肯定是在针对我！”
黄岭一开始心里只是恐惧，但越想越气愤。
既然你们针对我，那就别怪我把照片发出去！
黄岭把手机拿出来，正要找自己熟悉的营销号，洗手间里忽然进来人了，听声音好像是洛屿和顾萧惟。黄岭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再次被恐慌感支配。
“话说我俩的照片到底有没有被拍啊？”洛屿一边洗手一边说。
“你有所谓吗？”顾萧惟问。
“无所谓啊。如果是丑照，那就当娱乐大众。如果拍得还不错，那还能省下一笔营销费。”
洛屿的话说完，黄岭就翻了翻手机里的照片，他不爽地发现哪怕是临时偷拍的，洛屿和顾萧惟的颜值都很能打。而且顾萧惟伸手为洛屿挡住壁炉火星的照片，氛围感十足。现在粉丝流行磕cp，这照片如果发出去了，那还不磕到飞起！自己还给他俩做了嫁衣！
就在黄岭犹豫的时候，隔间的门忽然被狠狠拍了一下，惊得黄岭的手机摔在了地上。
“大摄影师，裤子还没换好呢？”洛屿带着笑声的声音响起。
黄岭闷着声音，一句话都不敢说。
洛屿开始了花式敲门，一会儿像弹琴，一会儿像大鼓，“出来吧，出来吧，一会儿又要开拍了，你总不能让剧组到洗手间来拍吧？”
“我……我没拍你俩照片！”黄岭扯着嗓子说。
顾萧惟淡声道：“你拍没拍，我们都不在乎。”
洗手间外，场记正在用喇叭通知下一场戏的时间。
黄岭一咬牙，一开门就对上顾萧惟森冷的目光。黄岭顿然想起陆屏枫把李横勒昏过去的那场戏，顿时觉得脖子疼，喘不上气。
“但是如果你不能把精力都放在演戏上，下一次就不是憋着这么简单了。”顾萧惟开口道。
“我……我我我……一定好好演戏！”
说完，就逃命一样从顾萧惟的身边钻出去了，路过洛屿的时候，也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洛屿不解地问：“我有那么可怕？像我脾气这么好、这么有耐心、这么有父爱的学长都不多见了？他跑什么跑呢？”
“父爱？”顾萧惟的眉头皱了起来，走到洛屿的面前，“我看起来很需要父爱吗？”
“啊？”洛屿没转过弯来。
顾萧惟又靠近了一步，洛屿下意识后退，“我在你的眼里是不是特别孤独、脆弱又可怜，让你父爱爆棚？”
“我就算要散发父爱，也没办法对着你这个比我还高、比我还帅、比我力气还大的男人散发啊！”
“哦，那面对我的时候，你散发的是什么？”顾萧惟歪了歪脸。
这家伙……其实很有坏男人的潜力啊。
“散发光和热……你是要逼我当太阳吗？”洛屿在顾萧惟的身上敲了一拳，转身就走了。
顾萧惟站在暗色的阴影里，看着洛屿的背影。
此时的黄岭接到了公司的电话，不是经纪人打来的，而是公司老总打来的。
一接通就是对方的咆哮。
“黄岭！你他么的到底是去当演员的还是去当狗仔的！你卖照片给营销号上瘾了吗？”
“我……我……我还没卖啊！”
“没卖？那你就是准备卖咯！你给我听好了，星汉和引川都是业内大型的制片方和出品方，你卖他们当家艺人的照片给营销号，那就是要跟他们为敌！你别以为找个小号接钱就没事儿了！只要这两大公司想要刨根问底，就不怕找不出你！以后你别想当演员了，还要把公司给拉下水，明白了没明白？”
“明……明白……”
“你别想着阳奉阴违，这边答应我，那边觉得能卖照片捡漏！你卖照片才能卖几个钱？但是星汉和引川如果追着营销号起诉，对方迟早会把你给供出来。到时候，你就要吃官司了！”
黄岭咽下口水，“明白！明白！明白！”
本来还想借着严野和白颖的热度卖一波照片，但没想到顾萧惟和洛屿都不好惹啊！
而且真按照洛屿说的，自己卖了照片等于帮这两人免费营销，营销完了他们的公司再派律师去找营销号，营销号再把他给供出来，结果倒霉的是他自己，成全的是顾萧惟和洛屿。
这时候，一位工作人员来到了黄岭的身边，“黄岭，副导演叫你过去一下。”
“来了来了！”
副导演就坐在一棵树下，脸上的表情也不大好看。
“你拍照片了？”
黄岭没想到副导演如此开门见山，傻在了那里。副导演知道了，就意味着盛云岚知道了。盛云岚最看不惯的就是拍戏期间搞幺蛾子的演员，他卖的照片万一给电影造成负面影响那就更加是盛云岚忍受不了的了。
“就……严野和白颖太火了，身边有人是他俩的粉，我就拍了只是想给她们看看，没想卖照片。”
“理解。但照片不能往外传，你现在删了吧。”副导演抬了抬下巴。
黄岭赶紧当着副导演的面把照片彻底删除了。
“以后身边有人追星，你可以像严钧一样，光明正大地要签名照。胡乱拍照要是被导演误会，就要离开剧组了。你一个人离开就算了，还要连累找人代替你把之前的剧情重新拍。”
副导演这么说，算是给了黄岭台阶下了。
黄岭赶紧点头，“明白！明白！下次不会了！绝对不会了！”
顾萧惟和洛屿补完妆，绕去下一场戏的拍摄地点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盛导会让黄岭离开吗？”洛屿凑向顾萧惟，小声问。
“不会。”
“为什么？”
“他吓尿的那场戏效果很好。换人演就没这个效果了。”
听完，洛屿捂嘴笑了起来。
“天色就要暗下来了。”
“暗中窥探，不就是导演想要的效果吗？”顾萧惟回答。
夜色越来越深，剧组在溪水边支起了一个帐篷。
帐篷前是篝火在燃烧，一个女人和两个男人就在旁边烤火。
这就是电影里庄竭的干女儿庄飞飞，还有外甥丁禀和侄子庄超。
三人都有□□，靠在自己的怀里。
庄飞飞冷笑了一下，“庄河刚才叫那么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被那两人给干掉了？”
她本来留着一头大波浪，烈焰红唇好不潇洒，虽然名义上是庄竭的养女，但这些年她见自己养父的次数屈指可数，更不用每次见到庄竭都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让年轻的她心里很不舒服。庄竭快死了，她也没指望能继承对方的遗产，比起富家小姐的生活，她更喜欢我行我素、无拘无束的日子。
本以为只是来参加老头的葬礼，谁知道一觉醒来就被送到了这破岛上。早就知道臭老头的精神有问题，没想到病到这种地步。
要不是差点被庄河那王八蛋给干掉了，庄飞飞才意识到继承人之战是认真的。
她果断地割掉了自己的头发，和另外两个人结盟。

第95章 顾萧惟：我看到了
杀死除自己以外其他继承人的难度太大了, 还是干掉名单上指定的温煜驰要更容易脱身。
她瞥了一眼左侧的男人，是她名义上的堂兄庄超，从他的右眼角到下巴有一道很深的疤, 据说是在牢里和其他人打架, 被塑料叉子扎出来的。一看就是个狠角色。
而她右侧的是所谓的表哥丁禀, 头戴着一顶毛线帽子，目测头发已经掉光了。刚见面的时候一副“我们都是一家人”很好说话的样子，一转眼就把秦临给撂倒了。
因为秦临是他们之中唯一的“外人”，而且还主张在岛上等警方救援。
但丁禀却不认为他们能活到警方到来, 当务之急就是找到温煜驰和陆屏枫，拿到他们身上的解药。
现在秦临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就扔在帐篷里。
丁禀没杀秦临, 一是还没到开杀戒的地步，二来他也想知道这个秘书被扔进他们的游戏里, 很可能是庄竭的安排。一直作为庄竭代理人的秦临，搞不好就是“监考官”，负责最后发送消息让庄老头派人来接他们的。
据他们所知, 陆屏枫、温煜驰和陆屏枫的司机身上正好有三颗解药，他们三人结盟之后, 就把庄河给踢出去了。
“本来以为一个画家, 一个法医，这两人就是送人头的。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庄河给弄死了。”庄飞飞抬起树枝，拱了拱篝火。
“我们也不能再拖下去了, 得尽快动手，不然下场就跟送我们来的司机一样。”丁禀拿起枪, 整了整自己的毛线帽。
就在这时候传来了跑步声, 他们三个不约而同把枪举了起来。
再一看, 竟然是庄河，他看到三把枪对着自己的时候，向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别开枪！别开枪！是我！”
“竟然是你？”庄飞飞皱着眉头上前，“之前叫那么惨，还以为你已经挂了。难道你一个人把那两人都搞定了？”
“没有！没有！那两人厉害着呢！”
丁禀又问：“那个画家知不知道把法医干掉了，庄老头就会派直升机来救他？”
“他知道！但他俩是一伙的！”
“这都能是一伙的？那解药呢？”丁禀又问。
“他们知道解药的存在，所以约你们去猎屋谈一谈。”
“谈一谈？还真是天真啊。看来他们不知道庄老头有多么神经病。”丁禀冷笑了一下。
一直沉默的庄超开口道：“他们也许是想把我们吸引到猎屋去，一网打尽。”
庄飞飞也认同，“没错，温煜驰难道就不怕我们会杀了他？这个陆屏枫也很有意思，明明有捷径不走，偏偏要和温煜驰待在一起。”
“也许他活下来的条件跟我们不同。”丁禀说。
庄河又说：“他们也知道你们担心是陷阱，所以把解药藏在了其他的地方。他们说，不管你们信与不信，陆屏枫和温煜驰就在猎屋等你们。你们愿意去，大家就平心静气地谈一谈。你们要是不愿意，那就正好熬到24小时以后，看看你们到底会不会毒发。”
三人沉默了。
庄河说完这段话就转身。
“等等，你去哪儿！”
“去猎屋啊。既然解药在他们俩那里，我当然选择跟在他们身边。”
庄河说完就要离开，但是丁禀却快速向前，用枪口抵住了庄河的后心。
“我们可不认为有那么好的事情。你走前面，如果敢有任何动作，我们就一枪崩了你。”
庄河喉咙动了动，举起双手，“你……你小心一点，别走火了！”
“你也有把手枪吧？你的枪呢？”庄飞飞问。
“被陆屏枫拿走了。”庄河没骨气地回答。
听到庄河的回答，他们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这就意味着陆屏枫并不是手无寸铁，他也有杀伤力。
那么他们就必须更加谨慎小心了。
“我们走了，秦临怎么办？”庄飞飞看了一眼帐篷。
“就把他放那里吧。不然你们中谁愿意留下来看着他？”丁禀讽刺地一笑。
毕竟解药就三颗，万一陆屏枫是真的要跟他们在猎屋谈一谈，那么留下来看着秦临的那个就失去了拿到解药的机会。
“把吃的和武器拿上，其他累赘的东西就不要了。”丁禀开口道。
这几个人动作迅速地熄灭了篝火，带着庄河离开了。
在他们走了五六分钟之后，埋伏已久的温煜驰和陆屏枫悄悄从后面接近，打开了帐篷，果然看到了被绑起来的秦临。
温煜驰取出了匕首，割开了秦临身上的绳子。
秦临被绑了太久，四肢都僵硬了，爬都爬不起来。
但他们俩不敢耽搁太久，如果庄飞飞他们不傻，说不定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调虎离山。
温煜驰低着头，把秦临从后面拖了出来。一抬眼发现帐篷里还有个急救包，温煜驰扯起嘴角，看来丁禀他们几个亡命徒的求生意识没有他这个法医强烈，要武器和食物，就是看不上急救包。
温煜驰伸长了手，把急救包勾了过来，搭在秦临的身上，一起拖出来。
陆屏枫则匍匐在附近，枪口对准了营帐的对面，一旦庄飞飞他们回来了，陆屏枫就会给他们打掩护。
当温煜驰将秦临完全拽出来的时候，脚踩在石子上崴了一下，他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
等到他把秦临拽到陆屏枫的身边时，陆屏枫伸长手臂，在温煜驰的脚踝上扣了一下。
“没事吧？”陆屏枫低沉的声音传来。
“没事。”温煜驰摇了摇头。
今天的夜场戏到此结束了。
山中的月亮明晃晃地照在岩石和溪流上，温度也在下降，一位工作人员忽然打了个喷嚏。
其他工作人员紧张了起来，因为温煜驰扭到脚踝的细节剧本里是没有的，应该是洛屿真的没站稳。
还好顾萧惟反应很快，直接给他圆了过去。整个场面没有什么突兀的地方，仿佛就是秦临太沉了，温煜驰拖他的时候崴了一下，正好增加观众的紧张感。
导演拿起喇叭高喊：“今晚的夜戏拍得非常好！大家准备一下，一口气把要补拍的补拍完！早点回家睡觉！”
饰演秦临的聂扬尘爬了起来，伸手去扶洛屿，“辛苦你了，我应该还挺沉的。”
洛屿笑了笑，正要把手递给对方的时候，另一侧的顾萧惟单手扣住洛屿的胳膊，将他提了起来。
“你是挺沉的。很适合演尸体。”顾萧惟说。
聂扬尘尴尬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行，我是个多余的人。我去旁边喝点水。”
等到聂扬尘走远了，顾萧惟低下头看了一眼洛屿的脚踝，“刚才是真的扭到了吧？疼吗？”
洛屿叹了口气，拍了拍顾萧惟的肩膀，“顾老师的观察力还是那么敏锐啊！”
“你还没回答我，到底扭伤没有。”
“还好。”洛屿向前走了两步，又回来了，“你看，没事。”
老天保佑顾萧惟可别让他再蹦跶两下，因为他是真的崴到了。
但洛屿觉得并不严重，缓一会儿说不定就不痛了。要真说出来，小事变成大事，影响后续拍摄进度就不好了。
谁知道顾萧惟蹲了下来，捞起了洛屿的裤脚，把他的袜子往下扯了扯，果然看到他的脚踝肿了起来。
“你这叫没事？”
“那……也不是很大事情啊。回去喷点药就好了。而且我是脚踝扭到了，又不是脸被打肿了，没必要搞得剧组紧张兮兮的。至少把今天的补拍镜头拍完吧？”洛屿凑向对方，看着他的眼睛好声好气地劝说。
“嗯。”顾萧惟的表情暗沉。
还好先补拍的是庄飞飞他们三个在篝火前的一些特写，洛屿还有时间缓和一下脚踝的痛感。
顾萧惟趁着这段时间把洛屿叫到了暗处。
“我没事啊，顾萧惟你真的不需要太……”
洛屿的话还没说完，顾萧惟就忽然把他撑了起来，那腾空的瞬间洛屿的脑子一片空白。
——他是体重减轻了吗！为什么顾萧惟又把他给举起来了！
洛屿被对方放到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洛屿没坐稳，晃了一下，抓住了顾萧惟的肩膀。
顾萧惟还是那张冻死人不偿命的脸，低着头把洛屿的鞋子脱了，袜子卷到了脚踝下面，从口袋里拿出了一瓶喷雾，对着他扭伤的地方喷了几下。
微凉的感觉减轻了洛屿的痛感。
空气里泛起了一阵药香。
而顾萧惟在这种味道里和平常好像有点不一样。睫毛垂着，纤长又温柔，连头顶的树影落在他的脸上都显得绰约动人。
洛屿下意识抬手在他的眼睛上摸了一下。
顾萧惟的眼帘抬起，睫毛好像滑过了洛屿指腹的纹路，心痒的感觉一层一层泛起。
“干什么？”顾萧惟问。
“没……没什么。我以为你眼睛上有东西，其实是树影。”洛屿笑了笑。
他再度发挥了自己的演技。
顾萧惟把袜子给他穿好，又要给他套鞋子，洛屿急忙伸手把鞋子拿过来，“我自己来！自己来！”
谁知道顾萧惟向后一退，洛屿坐的那个石头是圆形的，根本坐不稳，只能伸手又撑住了顾萧惟。
“不是说自己来吗？”
“你别走！我自己来！”洛屿不甘心地一只手撑着顾萧惟，另一只手把鞋子往脚上穿。
折腾了好几下，最后还是顾萧惟伸手，给他把鞋跟带上去，鞋带系起来。
穿好了鞋，洛屿想了想又问：“你是真的力气很大对吧？你能再把我撑下来吗？”
“明明就是怕跳下来又崴到脚。”
顾萧惟的手扣住了洛屿的腰，洛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对方给撑下来了。
“你真不是人……”洛屿小心地在地上走。
“那也麻烦你做个人吧。一会儿补拍的时候量力而为。”
洛屿朝着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今天的夜戏拍到了凌晨四点多，太阳快出来了盛云岚才正式宣布可以回去休息了。
因为接下来几天都排了夜戏，器材搬上搬下并不方便，就都运进了猎屋里保存，并且安排了工作人员值班轮守。
顾萧惟和洛屿也终于可以下山回去休息了。
洛屿走在前面，顾萧惟跟在后面。
下山有石板台阶，不算陡峭，洛屿能从投注在前面的影子上看出来顾萧惟一直就在他的身后，而且胳膊时不时抬起来准备揽住他。
他是很紧张自己的。
这让洛屿起了一点坏心思，他故意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果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肘，稳住了他的重心。
“谢谢！”洛屿笑了。
大概是因为证明了自己对顾萧惟的重要性，洛屿的心情是真的很好。
“你要是再踩不稳，我就背你下去。”顾萧惟的视线瞥了过来。
洛屿一阵心虚。
“顾老师多虑了，我踩得稳。踩得很稳。”
是自己刚才发挥的不够自然吗？怎么觉得顾萧惟看出来他是故意的呢？
车子把他们从镜山的脚下送回度假山庄，要绕行过镜湖。
一开始疲倦的洛屿靠着椅背快要睡着了，却被一阵一阵的光掠过眼睛，他坐了起来。
晨光渐起，落在镜湖上，就像一个巨大的蓝色镜子，让洛屿醒来的就是湖面的反光。
“这湖真的好漂亮。”洛屿看着蓝色的湖面感叹。
“但是湖水也挺深。度假村想要发展湖潜项目，据说湖底有一些沉船可以看。”顾萧惟说。
“哦。”洛屿故意朝着顾萧惟的方向而去，隔着他把脑袋探向窗口。
一般情况下，坐靠窗位置的人应该会向后仰，或者把椅背往后调，给洛屿让出看窗外的空间来。但顾萧惟却直在那里，洛屿的肩膀抵在他胸口上了他也没后撤。
风带起一片叶子，“啪”地一下盖在了洛屿的额头上。
他刚要抬手，顾萧惟就伸手把那枚叶子给摘了下来，洒脱地往窗外一送，那片叶子就飘走了。
洛屿笑了，晨光落在他的鼻尖上，这种悄悄揣摩一个人的感觉，小学毕业之后就没经历过了吧。
只有顾萧惟，让他觉得自己不曾经历过上辈子的蹉跎风雨，肆意做个少年。
洛屿就这样精神抖擞地看着窗外，光明正大地挨着顾萧惟。
直到车子驶入了度假村里，盛放中的蔷薇再度铺天盖地地抢夺视线，洛屿觉得有点视觉疲劳了，又靠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刚回到别墅里，早餐就已经送来了。
大家都饿了许久，吃起东西来狼吞虎咽。
“小琴，我们准备了跌打扭伤的药吗？”顾萧惟开口问。
“带了！喷雾、膏药、凝胶，应有尽有……不是，顾哥，你扭伤了吗？”小琴的流沙包咬了一半，紧张地看过来。
顾萧惟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洛屿的方向。
果然，叶盛宜喊了起来：“洛哥！你受伤了？你怎么受伤的？我怎么没有发现？你伤到哪里了？”
洛屿头疼了一秒，赶紧安慰对方：“我没事，扭伤了，但我还能自己下山说明不严重！根据我的经验这个程度绝对睡一觉起来就能跑能跳能打球……”
“你还想打球？”顾萧惟看了过来。
“不不不，我这只是个比喻而已。我绝对让自己的脚踝好好休息，尽快消肿！”
吃完了饭，大家都去洗漱，累了一晚上就想靠上枕头早点睡。
洛屿拎着防水袋进浴室的时候，顾萧惟站在门口问：“要我陪你吗？”
“啊？”洛屿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洗澡要不要我看着你？”顾萧惟说话的表情非常正直。
这让洛屿觉得自己不够正直。
“不不不！不用了！我还没到站不稳的地步！”
这要是被顾萧惟在旁边看着，那就更加站不稳了啊！
“那好吧。浴室门别锁，万一有什么我也好进来扶你。”顾萧惟说。
“知道了。顾老师，别瞎担心。”
说完，洛屿就赶紧把浴室门关上，习惯性地把锁转了过去。
“啪嗒”声才刚刚响起，顾萧惟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别上锁。”
“行！行！行！我不锁！”
洛屿赶紧把锁给拧回去。
热水从头顶淋了下来，疲惫感渐渐涌起，洛屿站在热水下面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真的是好舒服啊。
不知道淋了多久，洛屿差点站着睡着，他忽然想到顾萧惟也在等着用浴室呢，赶紧去拿洗发水。
但是没想到那只脚刚迈出去就发软，哗啦一下他就栽倒了。
洛屿是摔到全身骨头都疼，低声咒了句：“靠！”
下一秒，浴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冷气将水蒸气掀开，有人大步冲了过来。
洛屿刚把自己撑起来，就看到了顾萧惟。
“我去——”
洛屿着急得要命，想要扯条浴巾来把自己裹起来，但是也只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沐浴露，反而滑了一下，摔得更彻底了。
“你没事吧？”顾萧惟在洛屿的身边蹲了下来。
对方的声音很有穿透力，这一室团聚的水汽都被他的声音给荡开了。
洛屿下意识把自己蜷了起来，就在他欲盖弥彰的时候，顾萧惟侧过脸去叹了一口气。
“我本来什么都不会想的。”
听到这里，洛屿的脑子里一阵嗡鸣，什么叫做你本来什么都不会想的？
那你现在在想什么？
洛屿更加尴尬了，也顾不得把自己撑起来，而是该挡的地方挡住。
“学长，你难道不知道越去拼命遮挡的，就越是让人想看吗？”
顾萧惟一直侧着脸，清俊的面容仿佛晕上了一层薄薄的红色。
“那你出去咯！”
“我出去了你能自己起来？”顾萧惟转过脸来看向洛屿，直落落看进他的眼睛里。
洛屿被哽了一下，他本来想说自己能起来，但这恐怕会有两个结果。
一个是顾萧惟说“好，我就在这儿看着你能不能起来”，另一个是他的脚踝真的比之前更疼了，满地都是沐浴露，他可能还会再摔一跤。
“你要不至少给我拿条裤子？”洛屿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需要。
顾萧惟闭上眼睛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你会说要我闭上眼睛把你扶出去。”
“那咱俩还不一起摔？本来只是瘸我一个，到了晚上变成瘸一双。”
顾萧惟站了起来，扯过了架子上的浴巾，往洛屿的脑袋上一盖。
“你遮住我的脸干什么啊！”
“你不就是觉得自己丢脸吗？不遮脸遮哪儿？”
“你……”洛屿把浴巾拽下来，他相信自己的脸这会儿肯定比番茄还红。
他才刚把浴巾绕在腰上，顾萧惟就把他抱了起来。
洛屿的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你别抱我！万一再滑倒怎么办！”
“我的鞋底比你防滑。”
顾萧惟侧过身，轻松地带着洛屿离开了浴室。
洛屿胆战心惊地瞄了一眼楼下，生怕被人看到这一幕让他晚节不保，还好小琴和小叶子他们都累了，没人在客厅里活动。
顾萧惟来到洛屿的门边，洛屿拧开了门把手，顾萧惟又侧身把他抱了进去，单膝跪在床沿边，把他放了进去。
洛屿呼出一口气，一抬眼就发现顾萧惟正在看自己。
“别看了！我有的你都有！”洛屿侧身去拽被子，谁知道这么一动，浴巾就松开了，凉意窜上他的后背，他赶紧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你浴巾刚才松掉了。”顾萧惟说。
“我知道！不用你重复！”洛屿脑子里的嗡嗡声更厉害了。
“所以我看到了。”顾萧惟又说。
“我不都说了，咱俩一样的吗？”
“我想说的是，给看的和不给看的都看过了，你可以摆烂了。”顾萧惟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难不成这家伙认真的？
摆烂是什么意思？
洛屿正想着呢，顾萧惟就转身了，他从洗手间里把洛屿的防水袋拎了回来，放到了他的床头柜上。
“谢……谢谢。”
顾萧惟没有回应，只是神情冷淡地离开了洛屿的卧室。
可不知道为什么，洛屿觉得他的气场好像还留在这个空间里，将他一层一层包裹起来，渗透进他的皮肤，随着血液流入他的大脑，心脏一跳，就带起一股酥麻的感觉。
他才刚穿上衣服，门又开了，是顾萧惟拿着药进来了。
洛屿下意识又往被子里钻，顾萧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忘了我们一起游过泳。你的肩膀、你的腹肌，你的腿我都看过。至于你不想让我看得太清楚的，刚才也因为你自己的失误……”
“我也想稍微……有点……神秘感……”
“但是你越是在意被我看到，我就越是想要看到。”
顾萧惟的声音很轻，像是不想吓到洛屿，可他肯定的语气反而让洛屿心脏跳更快了。
他的手伸进了被子里，洛屿下意识想躲，但是顾萧惟的手指却准确地圈住了他的脚踝，看似强势却很温柔地拉了拽了出来。
“看看脚踝的伤怎么样了。”顾萧惟轻声道。
“哦。”
洛屿呼出一口气，将自己上身撑了起来，只是当顾萧惟托住自己的脚后跟缓慢转动的时候，那种心悸的感觉又来了。
他小心翼翼克制着自己的呼吸，手指攥紧，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担心顾萧惟发现什么。
“疼吗？”顾萧惟的声音压得很低，其他人听了也许会有压迫感，但洛屿的心脏却随着对方的声带轻颤共鸣。
“还好……”洛屿自己也试着动了动，“我觉得应该没有伤到脚踝。”
顾萧惟给洛屿喷了药，又缠上了一整圈的凝胶贴，洛屿以为他会放开自己的脚，但是顾萧惟却把它往怀里带了带，“今晚好好休息，别再乱动了。”
“那肯定啊。”
“明天晚上的戏，你也要小心。如果更严重了，我陪你去跟导演说。不差这一两晚。”
“嗯，谢谢。”
当顾萧惟把洛屿的脚放回被子里，洛屿忽然眷恋起对方的温度了。
“喂！”洛屿喊了对方一声。
“嗯？”
“你看我这都瘸了，顾老师今晚能不能陪一下我呢？万一我想上洗手间，又摔一个大的……”
想要什么，自己就得主动一点。
顾萧惟捧着他的脚都没嫌弃，他当然要趁火打劫……啊不对，是趁热打铁！
“好，我去冲个澡就来。”
说完，顾萧惟就走了。
洛屿摸了摸鼻子，心脏后知后觉地狂跳起来。
啧，那句“冲个澡就来”怎么有点怪怪的？
就这样，洛屿靠自己受伤的脚踝又换来一次同榻而眠。
顾萧惟关了灯，一开始是背对着洛屿睡的。但没多久，两人就都转过身来了，发现彼此竟然都睁着眼睛没睡着。
“想什么呢？”顾萧惟问。
想你啊，但我要是说出来了，你能忍住不跟我打架吗？
“忘记刷微博了，不知道《反击》的收视率有没有掉。”洛屿随便找了个借口。

第96章 洛屿 生日快乐
“第一集 掉了一点。但第二集涨回来了。”顾萧惟回答。
“那就好, 不枉费我们努力营业！”
“睡吧。”顾萧惟伸手拍了拍洛屿的肩膀。
大概是睡眠质量好，再加上顾萧惟处理的也很及时，洛屿一觉睡到下午, 醒来的时候脚踝已经不疼了。
他的眼睛还没睁开, 在被子里动了动自己的脚，耳边隐隐传来“嚓嚓嚓”的声音。
洛屿刚想要揉一揉眼睛，身边就传来一声轻轻的“别动”。
“嗯？”洛屿撩起眼皮，就看到顾萧惟靠坐在床头, 一手端着速写本, 另一手握着笔非常快地勾着线条。
大早上明明心跳平稳, 看见顾萧惟的时候就忽然乱了节奏。
顾萧惟又在画自己了, 不是以陆屏枫的身份, 而是以他自己的意愿。
洛屿在原处躺了一会儿, 听到顾萧惟停笔的时候忽然伸手去抢他的速写本。
“给我看看！”
顾萧惟松开了手，洛屿坐了起来, 眼前的这一页是他半边脸压在枕头里, 侧身一只手放在耳边安睡的样子。
线条是利落的, 把洛屿的五官特点描绘得惟妙惟肖，而且让人看了心地莫名柔软。
画是怎样, 就代表他在顾萧惟的眼里是怎样的。
洛屿又向前翻了一页，这张画的视角是他背对着顾萧惟，露出后颈和一侧的肩膀。
寥寥数笔，而且什么出格的细节也没有, 洛屿却隐隐脸红，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线条, 在顾萧惟的笔下, 泛起别样的旖旎。
洛屿瞥了一眼顾萧惟, 对方就靠在床头侧着脸看向他手中的素描本，面容平静，仿佛心头发痒的只有洛屿。
——顾萧惟画画的时候那么端庄，是洛屿把他的画想象得不端庄。
当洛屿又翻到下一页的时候，视线触上去，就像过了电一样，手指还抬着上一页，整个人都被定格住了。
因为这张画很明显是他摔倒在浴室里的样子。
从躯体的线条到肌肉的走向，充满隐晦的力量，一瞬间把洛屿的视线和血液挑向至高点。
纸面上他略微曲起的膝盖正好挡在视线的中心点上。
越是这样，就越是引起探究欲。
洛屿忽然之间想到了喷泉边的那些雕像，还有那一晚他们听见聂扬尘和人幽会的时候，顾萧惟捂住他的嘴把他带进蔷薇花架的阴影里。
“啊，你耳朵很红。”顾萧惟开口道。
洛屿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耳朵，对上顾萧惟嘴角上的那一丝笑，洛屿意识到对方是故意的。
“你是不是就在这儿等着呢？”
“等什么？”顾萧惟好像没有意识到他自己在笑。
“等我翻到这一张看我不好意思的样子！”
顾萧惟的脸靠近了一些，“你会不好意思吗？”
“不是你说的吗？如果我越在意，你就会越在意自己看到了什么。还给你！”
洛屿正要把速写本盖在顾萧惟头顶的时候又收了回来。
“不是要还给我么？”
“你画的是我，你取得我的同意了吗？”洛屿反问。
“那你想怎样？”
“避免被你公开展出，现在这本速写是我的了。”洛屿看着顾萧惟的眼睛说。
顾萧惟别过脸去笑了一下，“好吧，归你了。反正……”
后半句话顾萧惟打住了。说一半留一半最是让人抓心挠肺。
“反正什么？”洛屿皱起了眉头，盯着顾萧惟，立志要用自己的气势让顾萧惟把后半句话吐出来。
但顾萧惟却扬眉一笑，转身就要离开，洛屿单手绕过他的腰，想把他给揽回来，就像他前两天对待自己那样。没想到顾萧惟的力量不小，他直接把洛屿带到了床沿边。
“学长要做我的腰部挂件，跟我回去吗？”顾萧惟回头瞥了他一眼。
洛屿心有不甘，自己明明力气不小，怎么在顾萧惟的面前这么没有看头？
他暗中用力把对方往回捞，只听见顾萧惟“哼”了一声，下一秒洛屿感觉到了天翻地覆，是顾萧惟转身把他颠了快三百六十度之后，扛上了肩膀。
“雾草！顾萧惟你简直不是人！没有‘简直’！你就不是人！放我下来！”
顾萧惟倒没有真的把洛屿扛走，而是将他放回了被子里，一只手仍然扣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身边，认真地说：“不闹了，免得再受伤。”
“你这语气，看来你不甘心当我的学弟，比较像当我爸爸？”
顾萧惟叹了口气，拎过枕头在洛屿的脑袋上闷了一下，就走了。
洛屿低头看了看那本速写本，“有本事画满了啊。”
门忽然被敲了一下，是顾萧惟还没完全离开，他的声音沉沉的从门那边传来，“好啊。就怕你不敢看。”
“我又不是鬼，你画我，我有什么不敢看。”
因为之后的剧情拍摄都集中在山里的夜场戏，他们的作息逐渐变得日夜颠倒，白天回来睡觉，下午四点就要收拾好爬山、化妆、拍戏。
而剧本的拍摄也终于进入了最后揭开秘密的阶段。顾萧惟和洛屿肩并肩坐在导演的身边看屏幕，摄影组沿着轨道行进，继承人之间的内讧正式开始。
丁禀带着庄超和庄飞飞前往猎屋，特地让传信的庄河走在前面。
丁禀始终不相信庄河，怀疑他和陆屏枫、温煜驰是不是达成了某种交易，要把他们引到猎屋去。距离猎屋越近，这样的怀疑就越明显，最终丁禀停下了脚步，要庄河说真话，否则他们就算毒发也不会再前进了。
一开始庄河什么都不打算说，但庄超取出了匕首，毫不留情在他的腿上刺了一刀，疼得他哭爹喊娘。
丁禀一看就猜到庄河有问题，给手枪上了膛，指着庄河的脑袋。
庄河支支吾吾地提起了女学生的谋杀案，失控地喊着自己只是在她的腿上刺了一下根本不致命。但是温煜驰却说警方已经得到线索，证明庄河就是其中之一。如果他活下来了，除了岛上的事情之外，还会因为女学生的谋杀案而被刑诉，必须要有立功表现。温煜驰没有说在猎屋里是否设置了陷阱，只说要把他们都带去猎屋。
丁禀他们三个的脸色瞬间变了。
庄飞飞脱口而出：“不可能的！老头子说他会处理妥当，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飞飞！”丁禀狠狠瞪了过去。
庄飞飞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色铁青。
庄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来是你们！那个女学生是你们几个杀的！”
“放屁！”庄超这回把枪上了膛，指向了庄河的脑袋。
这一次丁禀的脸色也阴暗了下去，并没有阻止庄超开枪的意思。
庄河立刻转身逃跑，庄超扣下了扳机，正中庄河的后脑勺，庄河就这样倒下去了。
庄飞飞吓得当场尖叫，丁禀上前去确认了一下庄河的生死，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为……为什么要杀他？”庄飞飞颤悠悠地问。
“我们三个参加那场‘黄昏之宴’的时候，是看到过彼此的脸的，也说好了为彼此保守秘密，所以我们能结成同盟。但庄河这个蠢货知道是我们三个把那个女学生给弄死的，回头捅给警察，得给我们惹一身骚。”
“那你们打死他……如果获救了，还不是说不清？”
“就说他想开枪伏击我们，我们自卫之下不得不杀了他。”丁禀扬了扬下巴，“我们走。”
“去哪儿？”
“既然陆屏枫和温煜驰邀我们去猎屋，不去看看又怎么知道他们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呢？”
丁禀挥了挥手，庄飞飞和庄河跟在他的身后继续向前走。
月影婆娑，斜照入林中，在地面上洒下一大片的银辉。
可是这样的美景，这三人根本无暇欣赏。
当他们距离猎屋越来越近的时候，就看到一棵树上吊着一个人，那个人轻轻晃悠着，看起来有些眼熟。
走近之后，三人倒吸了一口气，那个人就是庄河。
“他……他怎么会被吊在这里……”庄飞飞睁大了眼睛。
“等等，庄河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庄超指着尸体胸前的东西说。
“解药！那是解药！”
眼看着庄飞飞就要冲过去，被丁禀一把拦住，“小心陷阱。”
他们立刻停止了行动，左看右看，都不觉得有什么可以设置陷阱的地方。
尽管丁禀很谨慎，庄飞飞也不敢行动，但庄超按耐不住了。
“我说，我如果把解药拿下来了，你们谁也别跟我抢！”
丁禀和庄飞飞都没有说话，只能眼睁睁看着庄超瞄准了吊住庄河的绳子开了一枪，庄河掉了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头顶即没有陷阱落下，脚下也没有巨坑塌陷。
他们俩眼睁睁地看着庄超把解药拿了下来，他对着月光仔细看着那个小巧的黑色容器，纹理之间还透着微微的血迹，“这是真的！说不定是陆屏枫和温煜驰从谁的背上剖出来的！”
说完，庄超迫不及待地就要把解药打开，而庄飞飞却按耐不住冲了上去。
“这是我们三个发现的，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吞！”
庄飞飞扑倒过去，两人打斗了起来。庄飞飞的力气不如庄超，被他掐住了脖子，眼见着庄飞飞就要被掐死了，丁禀把枪抵在了庄超的脑袋上：“放开他。”
庄超只能把手举起来，刚喘上两口气的庄飞飞忽然直起了背扑向庄超手中的解药。
“死女人——”庄超再忍不住了，一把拽过庄飞飞的头发，但庄飞飞却用力拧开了解药一鼓作气要送进嘴里。
“砰——”
这一回开枪的是丁禀。
血“噗啦”一下喷洒在了庄超的脸上，他整个人都怔住了，手里还抓着庄飞飞的头发，刚才还挣扎得发疯的庄飞飞手已经垂了下来。
丁禀面无表情地从她的手中把解药拿了过来，打开来看看，里面确实装着什么东西。
“你……你想独吞？”庄超问。
“伸手，一人一半。”丁禀说。
庄超马上放开了庄飞飞的手，伸向丁禀，丁禀倒了一部分药给庄超，看着他迫不及待地倒进嘴里。
下一秒庄超就呛到咳嗽了起来，捂着嗓子说：“咳咳咳！这……怎么好像是木屑？”
丁禀皱起眉头，也尝了尝，“是木屑。”
“草！被他们耍了！”庄超看了一眼眼睛睁得像铜铃的庄飞飞，庆幸了起来。
还好庄飞飞扑上来抢药了，不然丁禀干掉的可能就是他了。
另一面，陆屏枫、温煜驰还有秦临靠坐在一个山岩后面，三人都很安静。
“你不吃那个解药？”温煜驰饶有兴趣地看向秦临。
秦临无奈地笑了一下，“我并不是以继承人的身份被扔到这里的。而是我发现了庄先生的娱乐爱好，被空投到这里来的。他大概是希望我被丁禀他们又或者被你俩给杀了。他只是没有料到你们俩会救我。”
“什么娱乐爱好？”陆屏枫虽然问了问题，但脸上没有任何好奇的表情。
就连温煜驰也只是单手抱着膝盖看向秦临，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在地上随意地画着十字。
“他邀请自己的女儿和侄子们在黄昏的时候杀死了那个女大学生的视频，虽然他没有出现在视频里，但是地面上有轮椅的影子。还有你的经纪人艾林，是被丁禀勒死的。再往前还有一桩谋杀案，是庄飞飞和庄超策划完成的。”
“他们疯了？”温煜驰低声一笑，“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搞谋杀？还模仿我们陆大画家的作品，这算另类行为艺术吗？”
秦临很淡地笑了一下：“庄竭有的是办法把他们逼入绝境，人一旦到了绝境就会为了解决眼前的利益而不顾一切。”
“庄竭给他们善后倒是善得挺好。我们怀疑过许多人，唯独没有怀疑庄竭。”温煜驰脸上的表情更冷了，“秦临，是你建议我们把解药拿出去让他们内斗的。我本来以为不会成功，但没想到成了。”
秦临淡淡地回答：“这也是庄竭先生一贯的手段——不患寡而患不均。”
“猜猜看，是谁开的枪，又是谁没了命？”温煜驰看向秦临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冰冷的戏谑。
“温法医，我理解你的立场，在你心里这可能和策划谋杀没有两样。但别忘了，枪不在我们的手上，这一切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秦临说。
温煜驰轻笑了一声，“我没有那么圣父，他们几个穷凶极恶，又携带致命性武器。第一要务是保全我们自身，我没有光和热去感化他们。”
“听到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秦临淡淡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陆屏枫站了起来，手里握着他们唯一一把从庄河那里抢来的手枪，朝着林中走去。
“他要干什么？”秦临问。
温煜驰没有说话，而是握着匕首跟在陆屏枫的身后。
他很清楚陆屏枫要去观察尸体。
“啊，是个女的。”陆屏枫站在庄飞飞的尸体前，低着头，淡声道。
温煜驰上前，半蹲了下来，用匕首的末端拨开盖在庄飞飞头上的长发，猛地对上庄飞飞睁得很大的眼。
秦临看到这场面都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别过脸去：“她生前很爱美。”
温煜驰却一脸平静地分析她的死因，“看颅骨碎裂的程度和伤口的烧伤痕迹，手枪的枪口距离她在五十公分以内。她是近距离被打穿了脑袋。”
陆屏枫一直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直与庄飞飞对视。
“好看吗？”温煜驰抬起头来，对上陆屏枫的眼睛。
没有谴责，没有审视，只是单纯对他的审美好奇。
陆屏枫的嘴角很淡地弯起，他并没有回答温煜驰的问题，而是用沉迷的姿态一直看着庄飞飞。
“你在想什么，陆先生？”秦临问。
良久，陆屏枫才开口道：“我在想象子弹穿透她大脑的轨迹。”
他的平静里透着彻骨的冰凉，眼底透出的那一丝冷笑透出一种绝望。
而这种绝望是传达给温煜驰的。
像是在千万遍的尝试和挣扎之后，陆屏枫露出了本质，而这种本质无可救药。
——看到这样的我，你还愿意与我并肩同行吗？
然而温煜驰却将手伸向陆屏枫，“蹲久了，拉我一把。”
镜头里，温煜驰抬起了眼看向对方，那是一种平静安然的默契，也是陆屏枫的回归线。
涣散的世界在温煜驰的目光里无限逆洄。
镜头长久地驻留，拍摄现场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就是一个好演员的演技，一句简单的台词，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就能渲染出不同寻常的气氛。
而洛屿的眼神里没有极致的拉扯，但却让人产生在劫难逃的宿命感。
哪怕这场戏里其他演员的台词已经结束了，却没有人动一动，生怕破坏了这独一无二的气氛。
不知道过去多久，饰演庄飞飞的女演员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我杀青了！我终于杀青了！再也不用拍夜戏了！看看我的皮肤都粗糙了好多！”
两三秒之后，整个片场活跃了起来。
“唷，杀青了，恭喜啊！”
“拍夜戏才好呢，越夜越美丽啊！”
盛云岚朝着她招手，那个女演员笑呵呵地跑过去，满脸还是咳嗽糖浆和番茄酱的混合物，“盛导，是要发红包了吗？”
盛云岚“嗯”了一声，真的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包给她，“演的不错，以后继续努力。”
“真的呀？”
“嗯，特别是最后死的时候，表情非常到位。”
女演员：“……”
旁边的副导演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这一声响彻山林的笑声也让洛屿回过神来。
他瞥向一旁的顾萧惟，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洛屿的眉头皱了皱，忽然一下跳到了对方的背上。
毫无准备的顾萧惟向前踉跄了一小步，下意识接住了他的腿，还向上颠了一下。
“顾同学，我今天很小心，没有再伤到脚踝了，你是不是可以奖励我一下呢？”洛屿笑嘻嘻地问。
“背你下山。”顾萧惟说。
“别！山路多少有点陡，你自己摔下去就算了，还带着我一起摔下去，那太惨了。”洛屿拍了拍顾萧惟的后背就跳下来了。
“那你想怎样？”顾萧惟问。
“嗯，我收缴的那本速写本，你把它画完吧。”洛屿一副下圣旨的表情。
“行。”
“我是说我的专属画集，你不能画小猫、小狗、路人甲乙丙丁进去凑数。哪天我需要炒cp用一下你的流量，我就在我的微博上开个顾萧惟的画展。”洛屿半真半假地说，顺带观察了一下顾萧惟的反应。
奈何顾萧惟没有表情，只回答了一句：“好。”
“我说，我要拿你炒cp。”洛屿强调道。
顾萧惟瞥了他一眼，充满了“王之蔑视”，“我现在让蒙钰把我们炒到爆搜，你有本事坚持三十秒不让崔姐下下来。”
“你放心，我脸皮厚得很。我会在微博上祝你长命百岁，祝我们的cp地久天长。”
“最好是那样。”
看着他们，小琴终于松了一口气。有时候角色的情绪会影响顾萧惟很久，这还是第一次他这么快就出戏了。
不愧是被顾萧惟称为“学长”的男人，总能给把他从剧本里的世界带回三次元。
今天的夜场戏拍到了五点，下山回到别墅休息的时候都快早晨九点了。
他们正围着桌子吃早餐，度假山庄的工作人员就开着电瓶车来了，车上装着一个又一个的纸箱子。
一开门，把小叶子给惊呆了，“这都是什么啊？”
工作人员问道：“请问洛屿先生在吗？”
“嗯？我在，什么事？”洛屿放下筷子来到门口，看到那小山包一般高的纸箱子，愣住了。
“这些都是您的包裹。”工作人员说。
“可是……我没有网购……”洛屿呆呆地说。
“应该是您的粉丝送给您的。她们知道您在我们的度假山庄拍戏，所以把礼物都寄到这里来了。因为这些都是给您的，我们不方便处理，只能送过来由您决定。今天应该是你的生日。”工作人员顿了一下，又搬出另一个白色的纸盒子，“这是我们山庄为您特别定制的生日蛋糕，祝您生日快乐。”
“我……的生日？”洛屿想了半天，拿出手机来看了一眼，“额，还真的是我生日呢！”
叶盛宜赶紧把蛋糕从工作人员那里接过来，“谢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我天，这么多呢！”
阿岩和蒋师傅他们也出来帮忙把这些礼物搬进了别墅的客厅。
很快客厅就被堆满了。
“好家伙，一百多个呢！洛哥你可真受欢迎！”叶盛宜惊叹道。
洛屿也醒不过神来。在他印象里上辈子的那些生日，也就是崔姐会请他吃个饭，连点蜡烛吃蛋糕的环节都省略了。到后来他去演话剧了，也没有人注意过他的生日。
他最后一场生日的记忆，就是跟顾萧惟在话剧的后台喝啤酒，顾萧惟还比他先醉了。
想到这里，洛屿下意识看了顾萧惟一眼。
只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也正看过来。
“这些礼物怎么办啊？虽然很开心洛哥你受欢迎，但是有些东西应该是不能收的吧？特别是奢侈品。”叶盛宜烦恼地问。
“我记得崔姐给你的粉丝立了规矩，除了信件和手工制作的成本不超过两百元的礼物，其他都会退回。”顾萧惟说。
“但是团队工作人员不在啊，没人帮我拆。要不然先放在这里吧，等崔姐的人来了再拆？”叶盛宜问。
洛屿已经在打电话给崔姐商量这个事了。
“毕竟是你的生日，这些也是粉丝们的心意，大家都在兴头上泼冷水肯定不好。要不然这样，你录几个拆箱的视频，到时候我们选一些来发。过一会儿，我就派人过去帮你拆验这些包裹。如果是比较贵重的礼物，我们这边会统一退回，也会放置一封信。然后江总的意思是，拆箱全程录像，避免……”
“避免别有用心之人借粉丝礼物的事情来黑我？”
“对。”崔姐回答，“但还是希望你生日快乐。你知道自己过生日都上热搜了吗？”
洛屿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我？生日上热搜？”
叶盛宜的惊呼声传来，“真的！是真的！#洛屿生日快乐#上热搜了！”
“崔姐操作的？”
叶盛宜对于洛屿的自我认知偏差都着急了，“哪里用操作啊！我的洛哥啊，你能不能有点自信！虽然白颖已经下线了，但是你的话题度很高啊！微博一提示今天是你的生日，无论是粉丝还是路过的剧迷，随便给你转发一下，数据都很庞大！”
洛屿摸了摸后脑勺，“所以……我红了？”
对于这个问题，回答他的是大家长久的沉默。

第97章 感谢粉丝GXW
“啊, 我就说是我的错觉嘛……”洛屿尴尬地笑了笑，只是收到一百多个粉丝寄来的生日包裹就觉得自己红了，也不看看旁边站着的顾萧惟。
“你确实红了。而且红了好多天了。”顾萧惟开口道。
不真实的感觉更严重了。
“哈……哈哈哈……顾老师你可真会……”
“顾哥可没开玩笑。洛哥你现在是真的很红的！”小琴立刻响应, “看这条微博，你的粉丝在S市中心广场的LED屏幕租了个位置, 祝你生日快乐！还把你之前的剧做个剪辑放上去！而且一到放你这个剪辑就有好多人停下来看，这个场面也被粉丝拍下来, 传网上去了呢！”
小叶子也兴奋了起来，“还有！还有！B市地铁站里的广告！哇, 你的粉丝真的好给你排面！”
“我也补充一个——k站首页今天被你的视频剪辑强势霸屏，k站直接给你做了个生日专栏。不要太红哦。”岩哥笑道。
洛屿一开始受宠若惊，冷静下来之后又心疼了，“我过生日而已，大家微博上祝我生日快乐已经够给排面了, 这些广告位肯定很花钱。我得联系崔姐, 让她谢谢粉丝，把买广告位的钱还给他们。”
崔姐早就未雨绸缪，把这些事情搞定了, 顺带告诉他：[你知道出钱给你在中心广场买LED位庆祝生日的那群粉丝都有谁吗？]
洛屿好笑地问：[谁啊？]
崔姐：[谢裳、艾澄还有free组合。]
洛屿：[她们自己不都是艺人吗？怎么会粉我啊？]
崔姐：[女艺人也追星。你上次不是给艾澄还有她的小姐妹们送了签名照吗？这个庆生LED位是人家给你的回礼。]
洛屿：[这回礼也太贵重了吧！等我杀青了请她们吃饭！]
崔姐：[那估计又得上一次热搜了#洛屿和N个女孩的饭局#]
洛屿瞥了一眼顾萧惟的方向, [那我把顾老师叫上, 看他们还能编出什么故事来！]
崔姐：[那就是演艺圈的女星们包场磕cp。]
“我现在好奇死了！先拆礼物啊，说好的录视频给崔姐, 好好答谢粉丝啊！”
叶盛宜在客厅的茶几上给洛屿架好了手机，阿岩跑去拿补光灯，小琴也根据她的经验帮洛屿挑了几个争议比较小的礼物。
这让洛屿有种错觉, 他和顾萧惟是一个团队的, 团队成员们都互相张罗、默契无间。
“来吧。”顾萧惟坐在了茶几的旁边, 拍了拍手机正对的位置。
“马上！”洛屿换上一件宽松的卫衣，盘腿坐在了靠垫上，背后就是沙发。
顾萧惟将第一个包裹递给了他，洛屿接过之后，又想了想，凑向对方小声问：“把你拍进来了怎么办？”
“拍到我什么了？”
“你的手啊。”
顾萧惟抬起自己的手来仔细观察了一下，“我的手上没有什么标志物，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洛屿无奈，这家伙是不知道多少奢侈品牌想把他们设计的戒指戴在顾萧惟的手指上吗？
旁观的小琴忍不住了：“拍到了顾哥的正脸也没有关系啊！你们本来就在一个剧组，同框出现表示电影的两位主演关系融洽！你们还能一起提一下《野兽与蔷薇》，这样不好吗？”
“诶，是啊！粉丝们肯定更想看这个！”
“学长，你就大方一点让你的学弟入镜吧！”阿岩也在旁边起哄。
洛屿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看了一眼顾萧惟的方向，顾萧惟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其实你心里暗搓搓想对比看看，我收到的生日礼物和你有什么不同吧？”洛屿笑眯眯地问。
顾萧惟拎了一下洛屿的卫衣帽子，洛屿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有这样幼稚的举动，向后一仰，直接就倒在了顾萧惟的胳膊上。
这时候，顾萧惟的脑袋凑到了摄像头前，“各位粉丝你们好，鉴于洛屿先生第一次拆粉丝的礼物，由我从旁督办。”
说完，顾萧惟又坐直了回去。
洛屿笑了一下，明明心跳快得很，却能依靠演技显得坦荡。
“感谢粉丝‘一颗笑笑星’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让我看看是什么呢？”
打开一看，发现是一顶手织的咖啡色毛线帽子，里面还有一封信，洛屿很认真地念了一遍，表示了感谢。
然后他就把帽子戴到了头上，这帽子多少有些弹性，绷在脑袋上像个鸡蛋，站在旁边看着的叶盛宜忍不住发笑，阿岩立刻捂住他的嘴，给他使了个眼色：不许嘲笑粉丝的心意。
坐在洛屿旁边的顾萧惟露出了半张脸，开口道：“这顶帽子很时髦，谢谢‘一颗笑笑星’。因为没有镜子，所以洛屿不知道帽子怎么戴比较好看。大家稍等。”
洛屿低下头来笑了，转向顾萧惟，“顾大师，你赶紧给我调整调整。”
顾萧惟的手指拎着帽子的两边向上拎了拎，手绕到他的后面向后拽了拽，帽子松了，时髦感一下子就出来了。
“就这么戴着吧。挺好看的。”顾萧惟说。
“嗯——”洛屿对着摄像头笑了，“那我们看看下一个礼物是什么。”
顾萧惟递过来第二个盒子，洛屿打开一看，是一个毛绒小兔子。
“感谢粉丝‘小红花’的毛绒小兔子。”洛屿垂下眼，手指从小兔子的耳朵根摸到耳朵尖，“好可爱。”
“这是一个暖手宝。”顾萧惟撑着下巴看着洛屿，他们都没注意到，摄像头正好拍到了顾萧惟的鼻尖和下巴。
洛屿低头朝着他笑的时候，两人正好在画框里鼻尖对着鼻尖。
“啊？暖手宝……哦哦，这里还有个小盒子里，里面装着充电线。手从哪里伸进去……”
顾萧惟的手再度出现在了镜头里，他扯住小兔子的两只前爪，左右一拉，这个毛绒玩偶忽然就伸展开，像是一个袖筒，顾萧惟扣着洛屿的手伸进了袖筒里。
“这就可以了。”
洛屿的手在暖手宝里动了动，而顾萧惟略微用力地扣了一下，手指嵌入指缝里，忽然一捏。
“哎哟！”洛屿低头轻哼了一声。
顾萧惟很轻地笑了一下，又低又沉，特别摩擦听觉神经，心都跟着痒痒。
“疼啊？”
“废话。同学，你不知道你的手劲儿很大吗？”洛屿眉梢一扬，充满了谴责的意味。
顾萧惟把另一个箱子递给了洛屿，“下一个礼物，粉丝们都等着呢。”
“好吧，谢谢‘小红花’送给我的兔兔暖手宝，天气冷了我一定会带在身边使用的！”
洛屿笑眯眯地拆开了第三个礼物盒子，里面是手工做的姜饼，只是这个姜饼的样子是洛屿的q版头像。
“哈哈哈，这个太可爱了！怎么办，根本不忍心吃掉！”洛屿近距离地展示这个姜饼给所有粉丝看。
“我看一下保质期，嗯……后天晚上得吃掉。”顾萧惟淡声道。
“我自己吃掉我自己？太……那啥了吧？”
“没关系，我来吃。”
“……”洛屿立刻把姜饼藏到身后，“不给。我准备个框把它放里面做纪念！”
“我过生日的时候也做个姜饼给你啃，这不就扯平了？”
洛屿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
“你做个姜饼还能让我啃？完了，这么多粉丝听到，等你过生日那天恐怕会收到很多姜饼，我怕我啃不完。”
顾萧惟很轻地笑了一下，用口型对洛屿说：你可以每个舔一口。
“啊，什么？”洛屿没看明白，凑向他，“我可以什么？”
“吃点胃药，就能多啃几个。”
“不不不，你说的肯定不是这个。”
“我说的就是这个。”顾萧惟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洛屿问不出来，只能作罢。
顾萧惟又递给他一个礼物盒子，就像没有感情的递盒子工具人。
洛屿把盒子打开，在里面找了找，终于找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纯银的袖口。
很简单的设计，扣面上的纹路好像就是蔷薇，雕刻得很细致。
洛屿往自己的袖子上比了一下，“我总感觉这对袖扣很贵重。”
“不贵重。”
“你认识这个牌子？”洛屿问。
“我知道送你礼物的人。”顾萧惟回答。
“嗯？还有你认识的人？”洛屿好奇地把盒子翻转到寄礼物的人，心想难不成是程飞？
但程飞性格大剌剌的，不会给老铁送礼物，请吃饭什么的更符合程飞的作风。
“盒子里也没有卡片或者信，这个粉丝有点高冷啊。”洛屿一看，寄件人那里就三个字母，“感谢，呃，粉丝GXW送的袖扣！”
对面传来一阵笑声，小琴捂着嘴肩膀一直抖，叶盛宜看着洛屿的表情就像是在看自家傻儿子。
岩哥用口型暗示洛屿：“那是顾哥！”
是啊，顾萧惟的首字母不就是GXW吗？
洛屿心念一动，说不出的雀跃，他看向顾萧惟，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你吗？”
“嗯。”
洛屿把袖口捏在手里，舍不得放开了，“既然是顾同学送的，我是不是该换件衬衫展示一下？”
“你觉得呢？”顾萧惟低眉笑了一下。
真是快温柔出水了，洛屿不好好秀一下这对袖扣都是罪恶。
“你等一下，我马上就来！”
说完，洛屿就起身跑上楼去。
他奔进了更衣室，正在翻找自己衬衫的时候，发现他和顾萧惟的衬衫还有西装都挂在一个格子里，有什么拨动了洛屿的心弦，他拿出了最靠边的一件衬衫，换到了自己的身上。
这件衬衫肩膀略宽，袖子也长了一些，但是穿在他的身上却并不违和。
他对自己的穿搭审美没有什么信心，随手拎了一件西装套在外面，兴冲冲地下了楼。
“我来了！”
他没有换裤子，西装衬衫和休闲裤却有一种风格对撞的时尚感，特别是他腿很长，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顾萧惟回头一直看着他。
“慢点。”顾萧惟嘱咐道。
“我脚踝早好了。”洛屿在顾萧惟的身边坐下，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哈喽，我换好西装和衬衫回来啦！”
洛屿低下头，要把袖口别上去，顾萧惟说：“我来吧。”
“好！”洛屿一点没有拒绝的意思，把手伸向顾萧惟。
就算乍一眼顾萧惟没有认出来那是他的衣服，但洛屿把手伸到他面前就能发现袖子长了一点，应该能想到了。
但是顾萧惟却像什么都注意到一样，有条不紊地将扣针穿过袖扣，整理好边缘，给袖扣上锁，最后把袖口调整到适度的位置。
顾萧惟的手指灵活，每一个动作和转折都很优雅。
冷不丁叶盛宜说了句：“洛哥，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套衬衫西装？”
洛屿心头一颤，叶盛宜你这个憨憨坏我好事，扣你工资信不信！
阿岩用胳膊肘用力撞了叶盛宜一下，叶盛宜赶紧闭嘴。
小琴睁大了眼睛，一脸“我嗑到”的表情。
倒是洛屿再度演技稳定发挥，歪了歪脑袋，“啊？不是我的吗？”
“没关系，应该是我的。”顾萧惟很坦然地接过洛屿的另一只手，“在你心里，衬衫和西装都长一样吧？只有颜色的区别。”
“这个……不要在粉丝面前揭我的短啊。”
袖扣系好了，顾萧惟放开了洛屿的手。
洛屿把袖口展现给大家看，“这是顾老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对袖扣哈！这些日子，顾老师致力于提升我的时尚品味，培养我的艺术情操，让我明白除了卫衣、休闲裤外加平板鞋之外，还有其他的穿搭方式。”
“比如呢？”顾萧惟问。
“我还可以戴一顶棒球帽还有墨镜。”洛屿用好学生求夸奖的表情看向顾萧惟。
“……出门不要说我培养过你的时尚审美。”
围观的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又录了几个之后，洛屿就把视频传给了崔姐。
没过多久，顾萧惟就接到了蒙钰的电话。
“你这是去当助理了啊？”蒙钰调侃道。
“哦，今天他生日。”
“呵呵，崔姐那边问可以保留你的原声和出镜画面吗？”
“不可以吗？”顾萧惟反问。
“呵呵，你好坦荡啊，连通告费都不要？”蒙钰半开玩笑道。
“我们没有剧本。”
“我看了崔姐发来的，你这是要让你俩的粉昏过去的节奏啊，嗑糖嗑多了会得糖尿病哦！”
“嗯。”顾萧惟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这太光明正大了。我怕你兄弟情发太多了，哪天真官宣了，粉丝们还在嗑兄弟情呢。”蒙钰试探了一句。
“他们嗑什么是他们的自由。”
蒙钰无奈地笑了一下，“你开心就好。”
过了几个小时，双方团队都确定视频内容没有问题之后，崔竹心就把生日礼物开箱视频发上了网。
短短五分钟，破放量破万不说，双方粉丝差点抱团在网上尖叫放烟花，跟庆祝彩票中奖几个亿一样。
一开始洛屿自我介绍，然后顾萧惟短暂出镜，那个拎洛屿卫衣帽子的画面，评论就爆了。
[顾哥果然陪学长过生日啊！一起拆礼物太sweet了！好羡慕被选中的礼物啊，双人拆箱！]
[看到顾哥拎学长帽子的时候，嗷嗷嗷嗷！kswl！]
[顾哥是不是故意把学长拉到自己怀里去的？]
[这两人千万不能be！就算不能爱情恒久远，也要友谊天长地久！]
……
对于他们的粉丝来说，哪怕磕兄弟情都觉得甜。毕竟演艺圈里能彼此欣赏，不因利益而变色的友谊也非常少见。甚至还有粉丝担心她们磕爱情如果这两人就此避嫌以后没得磕了，所以都很克制。
甚至不少粉丝欲盖弥彰地祝福他们“友谊天长地久”、“情义永不褪色”之类，生怕两人被CP粉的热情吓到以后不再同框。
洛屿戴上毛线帽子的时候，一水儿评论飘过，都是类似[也就顶尖的颜值能撑住这80年代戴帽子的手法了]、[哈哈哈学长太可爱了，把帽子戴出脑震荡效果]、[学长的脑袋真圆]、[我爷爷也是这么戴毛线帽的]……
当顾萧惟给洛屿调整帽子的时候，评论再度陷入发狂状态。
[顾老师就是学长的时尚魔法师啊！]
[顾老师的手化腐朽为神奇！]
[嗷嗷，刚戴上帽子只是一般帅！顾哥一出手就变成顶级帅！]
[洛哥，以后穿衣戴帽一定要让顾哥给你看看！]
[这气氛绝了！给我锁死锁死锁死！钥匙我吞了～]
……
洛屿打开第二个礼物，摸小兔子耳朵的时候，粉丝们表示温柔到拉丝，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那感觉就像洛屿在摸她们的脑袋。

第98章 信任与保护
当顾萧惟提醒洛屿这是个暖手宝, 而洛屿找不到伸手的地方时，大家都哈哈笑了起来。
[学长铁憨憨，但是好可爱！]
[洛哥你这一脸懵的样子比小兔兔还让人想rua！]
[让我猜猜, 肯定还是顾老师教你怎么打开小兔兔！]
……
等到顾萧惟帮洛屿拉开小兔子的两端，握着他的手伸进去的时候，网友们按耐不住了。评论里一群[他握住了他的手]飘过。
等到洛屿在暖手宝里被顾萧惟捏疼了手，顾萧惟的那句“疼啊”, 又轻又温柔, 还带着点笑意，太苏了。
[学长不要怀疑，顾哥就是故意捏疼你的！]
[从没见过顾老师说话这么温柔！]
[你俩的手锁死！不要松开！]
[顾哥只有对着学长才会笑得这么苏～]
……
洛屿翻评论翻到这里的时候, 发现广大网友们比他本人还会嗑，继续下去他们都能嗑出几万字的小甜文了，连日后一起养老都给他们规划好了。
“干什么一副老人看手机的样子？拿那么远，网友们是喷你了？”顾萧惟凑过去问。
“我只是佩服粉丝们的想象力而已！你只是在暖手宝里掐了我的手指一下，他们就能创造出各种糖来。天天要我俩锁死。你说程哥看了会不会很伤心啊，他至今还等着你官宣和他的兄弟情呢！”
洛屿一副随意的样子，心里却有点打鼓。顾萧惟是不屑营销和炒作的，他在心里把程飞当兄弟, 但不会逢媒体就说。可是现在和洛屿在一起拍戏, 却很积极地同框，各种互动, 让粉丝们拼命抠糖。
按照演艺圈里其他CP的走向, 秀恩爱的掰得快, 甚至可能掰得血雨腥风。虽然顾萧惟应该是那种分手了也绝对不说前任半句不好的人, 但洛屿隐隐担心等《反击》播完了, 电影也拍完了, 他们会不会像其他无疾而终的CP那样逐渐冷却。
到时候观众入戏了，他俩却拆伙了。
“这样你就佩服他们的想象力了？那一会儿播到你穿着我的西装和衬衫，被我戴上袖扣，估计她们都能脑补出婚礼现场互换戒指。要不要我提前帮你刨出一个地缝来，方便你钻进去？”顾萧惟没有看洛屿的眼睛，而是靠在沙发上看手机。
洛屿走到他的身边瞥了一眼，没想到他竟然也在看生日开箱视频。
有点小尴尬，感觉像在看自己和顾萧惟谈恋爱。
正要直起背，顾萧惟的手伸过来正好反扣住洛屿的后颈，力气并不大，洛屿的下巴差点磕在顾萧惟的肩头，伸手一把撑住了沙发。
“一起看啊。能让粉丝嗑出cp感来，我们可以总结一下经验，到底嗑点在哪里。”顾萧惟说。
洛屿无奈地说：“你的存在就是嗑点。就你平日里的高冷做派，竟然会这么积极、有耐心地陪我录开箱视屏，就足够粉丝们无尽发散了。”
顾萧诶皱了皱眉头，“小琴和阿岩也陪我录过类似的视频，没见有人嗑。”
洛屿：“……你们之间有互动吗？”
顾萧惟看向洛屿，“难道不是因为你长得帅、身材好吗？试想如果你肥头大耳、獐头鼠目、大腹便便，你觉得粉丝们还能嗑吗？”
“呃……我会努力保证自己一百年不油腻的。”
视频已经播到了姜饼的部分，顾萧惟说“我过生日的时候也做个姜饼给你啃”，粉丝们再度疯狂挥舞，洛屿隔着屏幕都能明确感觉到粉丝们的“吃掉”和他理解的吃掉不一样。
“小顾同学，你这一句话绝对有‘一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你在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收到各式各样的姜饼。”洛屿幸灾乐祸地说。
“收到了都给你。你可以开个吃播，把它们都吃下去。虽然……”顾萧惟的最后两个字拉得有点长。
“虽然什么？”洛屿一副“我知道你要开我玩笑”的表情，但心里却起了期待。
“他们想要你吃掉的可不是印了我头像的姜饼。”
“还能是吃掉你本人啊！”洛屿笑道。
顾萧惟侧过脸来，两人本就靠得近，顾萧惟的鼻尖隐隐蹭过洛屿的脸颊，洛屿差一点要躲开，但那瞬间他克制住了，面不改色地待在原处，顾萧惟鼻尖掠过尽管只有一瞬，洛屿却心生捕捉那一瞬的冲动。
“可以啊，学长你开窍了？”
“你才什么时候开窍！粉丝希望你啃的难道是姜饼吗？”
“你不怕疼的话，我可以啃姜饼以外的地方。”顾萧惟面不改色。
“你竟然开车了？”洛屿皱起了眉毛，“顾同学，你学坏了。谁把你带坏的？”
“你。”顾萧惟说完，靠回沙发上继续端着手机看视频。
心跳又开始疯狂乱跳，还好他们之间还隔着沙发，不然顾萧惟真的能感觉到他体温很高。
手机播到洛屿念出送袖扣的粉丝名字“GXW”。
粉丝们的反应快到爆炸，一排一排[那是顾萧惟]、[你对顾老师的名字一点都不敏感！晚上回去跪]、[学长你哥铁憨憨]。
洛屿换了衬衫和西装下来，出现在画面里不仅仅粉丝们惊叫好帅，连洛屿自己都忍不住探头。
“我开了美颜吗？”
“没有。衬衫西装本来就很衬男人的气质。”顾萧惟侧过脸又笑了一下，要命地性感，“特别是你穿我衣服的时候。”
果然，当画外音传来叶盛宜说洛屿穿错衣服的时候，评论疯狂增长。
[穿错了衣服？穿的是谁的衣服？啊啊啊～是不是我心里想的那样？]
[嗷嗷嗷，顾哥承认学长穿错他的衣服时好像笑了！]
[顾老师这心甘情愿的样子～太甜啦～]
[你们不肯锁死也没关系，但顾老师要看好洛哥的衣着啊！老头衫夹趾凉拖捂眼不敢看！]
[才怪！顾老师你舍得学长穿老头衫给我们看吗？]
[哈哈哈，还是想悄悄留着自己看？]
……
看到飘过去的评论，洛屿忽然意识到不大对劲，“老头衫怎么了？为什么说你不舍得我穿老头衫给粉丝看？”
老头衫不舒服吗？纯棉又便宜，这帮小孩不识货！
“你仔细想想。”顾萧惟转过身来，手指点在洛屿的肩头，一点一点向下，乍一看是在画老头衫的形状，当他的手指即将路过某个地方时，洛屿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可以了，顾老师可以了！”
“我还没画完。”顾萧惟淡声道，“我有强迫症，事情不能做一半。”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已经明白了。”洛屿露出真心实意的表情。
“呵。”顾萧惟凉凉地笑了一声，终于转过头去。
整个视频成了双方粉丝以及白颖和严野角色粉的狂欢，热搜一个一个往上冒，崔姐虽然也乐见曝光，但两人毕竟是演员，还是希望粉丝们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作品身上，她有意无意压了一下热搜，避免同行眼红惹出事非。
蒙钰本来还担心洛屿那边会借此炒CP，娱乐圈里CP很多，但往往炒得越红的翻车也厉害，到最后不好收场。又或者一方爆发了舆论危机，另一方也跟着被牵连，需要花很大的精力解锁，网友还未必买单。但蒙钰没想到崔姐特地打电话来跟他沟通，意思是要把洛屿生日两人同框的热度降一降。
崔姐比起之前要自信和沉稳了许多，“洛屿他还在上升期，能和顾萧惟成为这么亲密的朋友是好事。但如果给了粉丝们太多超越友谊的暗示和期待，反而让粉丝关注他们俩互动盖过他们的作品，我觉得对他们俩都不大好。毕竟粉丝们今天嗑这对，明天嗑那对，只有作品和演技才能长久说话。
不知道你们那边有没有相关的营销计划，如果没有这方面的打算，我就把热搜下下来了。”
蒙钰笑道：“我也有此打算。顾老师给洛老师庆祝生日是发自内心的，也没想过在网上作秀。他在圈内一直没有非常亲密的朋友，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孤单了太久，遇到曾经欣赏和仰慕的学长，心态瞬间回到大学时代要和自己的好兄弟天长地久。我希望他们的情义里少一些商业因素，这样才能走的长远。”
“那是，我们也可以出来约个饭，多沟通沟通，统一一下步调。”
蒙钰意味深长地一笑，“这确实很有必要。”
挂掉电话，蒙钰呼出一口气来，也许其他人看不明白，但蒙钰隐隐感觉到了顾萧惟的主动和亲近已经超过了学弟对学长的仰慕。看看顾萧惟和程飞的相处，这两人也出演过同一部戏，什么云纹奖、麒麟奖现场也是并肩坐在一起观礼，顾萧惟什么时候跟程飞那么亲密过？连递矿泉水的姿态都像机器人。但如果他旁边坐着的是洛屿，蒙钰都能想象顾萧惟不但会稳稳把矿泉水放到对方手里，甚至连瓶盖都得拧开，再夸张点搞不好还得把矿泉水在手里捂温热了才递出去呢！
不能想，不能想，越想就越觉得顾萧惟有问题。
但不管顾萧惟对洛屿是个什么想法，一旦被公众无限放大或者被粉丝过分关注，都会失去原本自然发展的样子。
蒙钰还是想要尽一切可能去保护顾萧惟。
关注了一下生日视频的舆论风向，洛屿确定没什么大事情发生，和顾萧惟还有叶盛宜他们围着桌子吹蜡烛吃蛋糕了。
山庄送来的生日蛋糕很精致，帽子还是王冠的形状，不是公主戴的小王冠，是国王的王冠。
“来来来，下面为洛屿进行加冕仪式！”叶盛宜端着那个水晶王冠想要放到洛屿的头上。
无奈洛屿个字太高，他够不着。而且洛屿觉得王冠虽然好看但挺幼稚，戴上了像是世界小姐选美夺冠，他左躲右闪不肯戴。
打闹了半天，叶盛宜气喘吁吁地把水晶王冠递给了顾萧惟，“顾哥，这么重要的日子，我觉得还是必须要有仪式感的！”
顾萧惟双手捧着王冠，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我不戴啊！太傻了！”洛屿坐在沙发上直摇手。
“那我们搞个正式一点的加冕仪式？”顾萧惟侧了侧脸。
洛屿眯起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十分钟之后，洛屿被叶盛宜和阿岩摁在椅子上，刷了一张大白脸，脸颊上涂了两坨圆圆的腮红，充满了喜庆感，身上还被围上了一件床单，右手握着撑衣架代替权杖。
“洛哥，端庄一点哦！”准备拍照的小琴朝他比了个手势。
“你们有没有良心啊！把我搞成这个样子还要求我端庄！谁端庄一个给我看看！”
“很好看！很好看的！”
“欧洲宫廷风！绝对独一无二！”
洛屿无奈地仰天叹息，明明是自己的生日怎么成了他们的搞怪典礼。
叶盛宜还打开了手机，放起了某部电视剧里气势恢宏的片头曲，别墅里自带回音功能，大家情绪高昂。
顾萧惟端着那枚水晶王冠走到了洛屿的面前，“我以我自己的名义，为你戴上王冠，承认你为国王。从此以后——”
围在旁边的三个人戏精上升，异口同声道：“对你忠诚不二，捍卫你一切权利！”
说完，顾萧惟将水晶王冠戴在了洛屿的头顶上。
洛屿正要低头，顾萧惟的手指轻轻扣在他的额头边，“别低头，王冠会掉。”
“你还玩得挺认真啊！”
“——现在，国王出行！”
叶盛宜喊完，顾萧惟侧过身，朝洛屿伸出了手。
洛屿皱了皱眉，看着顾萧惟的手说：“顾老师，我不理解。这是国王出行还是皇后出行啊？”
“你确定不会被床单绊倒，那就不需要我扶。”
“不，我还是很需要的。”
唉，都已经这样了，洛屿决定躺平加入他们的搞怪行列。
洛屿一副高傲的样子，把手搭在顾萧惟的手腕上，站起来的时候还真的差点踩到床单，他一摇晃，顾萧惟赶紧攥紧他的手，顺带稳住他的王冠。
在大气磅礴的音乐里，洛屿一步一步走向楼梯。
就在这个时候，别墅的门铃忽然响了，洛屿心里一慌水晶王冠掉了下来，他赶紧接住。
“洛屿在吗？听说今天是你生日，我们来跟你庆生了！”严钧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别开门！别开门！”
草！严钧怎么来了！
这要是被同剧组的其他演员看到，妥妥的社死啊！
但是叶盛宜已经把门开了一道缝，要关上已经晚了。
严钧一把将门推开，大剌剌地喊道：“我们都是看了你上传的视频才知道你生……日……你们玩得好大啊……”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好几个演员和工作人员，他们手里还端着点心和礼物，一脸蒙圈地看着身披床单的洛屿。
“我好像没脸活下去了。”洛屿僵在原处，小声说。
“只要你昂首挺胸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旁边的顾萧惟小声道。
好吧，都到这地步了，不如玩得开一些。
洛屿露出一抹夸张的笑容，“哦，又有新的朋友加入我们的疯癫之旅了。”
严钧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洛屿用撑衣架指了指严钧，“朕决定敕封严钧为一等侯爵！”
叶盛宜和阿岩互相对视，把严钧扣了进来。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唔……”
下一秒，严峻就被刷了一脸惨白的粉底液，和他的国王陛下统一了妆容。
这场生日宴被传上网的时候，网友们都乐疯了。
[哈哈哈！我洛哥把床单穿出了超模范，腿长两米八啊！]
[为什么顾哥没上妆！太可惜了啊！]
[没人觉得顾哥给学长加冕的时候特别宠吗？]
[我刚嗑的CP转眼就成了笑话，笑得我头都要掉了！]
[哈哈哈哈，严钧也好搞笑，从头到尾一脸懵～]
[没人觉得顾哥玩得很开心吗？只有在学长这里才能见到这样的顾哥！]
[同意+1]
[同意+2]
……
[同意+10086]
洛屿的生日派对在下午第四点半落下帷幕。
他身披床单对着生日蜡烛只许了一个愿望：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他希望这辈子能和顾萧惟天长地久。
生日过完了，电影的拍摄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即将收尾。
在今晚的拍摄进展里，仅剩下的两位财产继承人丁禀和庄超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猎屋。
夜幕降临，整个林子里只有从猎屋的窗口投射而来的光线。
他们本来做好了陆屏枫和温煜驰都不在里面的准备，但是当他们抵达猎屋外的时候，壁炉的火光在窗子上映照出了人影。
“装神弄鬼。”丁禀冷冷地笑了一下，朝着窗子开了一枪。
“别开枪！靠是我！是我在里面！救命！救命啊！”
李横歇斯底里的呼救声传来，他是第一个和陆屏枫还有温煜驰交锋的人，本来还以为自己会被陆屏枫勒死，谁知道醒来发现自己被捆在地下室里，还和死掉的司机面对面，差点吓尿了。
谁知道陆屏枫和温煜驰又绕回来了，把他从地下室里拖出来，还让他坐在了猎屋里的摇椅上，不知道卖的什么药。
“李横？除了你还有谁在里面？”庄超高声道。
“没了！真的没了！但你们快点来救我啊！我知道他们把解药藏哪儿了！”李横高声道，“再磨蹭下去天就要亮了，没有解药我们都得死了！”
有了庄河的尸体被吊起来的前车之鉴，庄超也没有那么冲动了，他冷声道：“我看你就是和陆屏枫他们仨合伙设陷阱想弄死我们吧！”
“草！我骗你们有个毛用！他们进来藏了东西，也确实设置了陷阱。如果你们肯救我，我就告诉你们陷阱在哪里，还能拿到解药！快点啊！晚了就来来不及了！”李横激动地冲他们喊。
庄超回头瞥了丁禀一眼，又高喊：“那他们三个又跑去干什么了？”
“那个温煜驰不是个法医吗？他说警方一定在找他们！把你们引来猎屋，他们就能去岛的西面劈柴烧什么求救烟火了！”李横高声道。
丁禀眯起了眼睛，“这听起来倒挺符合他们警方的一贯逻辑。我们看看，温煜驰是不是就在这附近。”
他们俩在猎物周围巡视了好几圈，都没有看到人影。
最终庄超按耐不住了，“要不我进去看看，把李横那个蠢货带出来。你在猎物的外面戒备？”
庄超其实是存了私心，如果李横真的知道他们把解药藏在哪里，他能第一时间拿到。如果丁禀跟着进去了，解药只有一颗的话，那他未必争得过丁禀。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你要进去那就进去吧，祝好运。”
丁禀觉得只要陆屏枫和温煜驰的脑子没坏，就会把解药带在身上，而不是留在猎屋里。很明显这是个陷阱。
庄超愿意去当这个敲门砖，丁禀非常乐意。
——反正有继承权的人死掉的越多，他能够继承到的钱就越多。
庄超兴奋不已，他正要用脚踹开猎屋门的时候，李横高声道：“等等！陷阱……陷阱就在门口！门一推开就会触动他们设置好的机关，你就会被戳成马蜂窝！”
庄超猛地收回了自己的脚，“果然！这就是陷阱！”
丁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发笑。这真要是陷阱，怎么会让李横看到呢？
庄超用匕首把门锁给撬了下来，走到了门的侧面，拽住了那根隐蔽的绳索。
木门打开的同时，一排狼牙板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落在了门前！
陆屏枫他们应该就是利用屋子里的捕兽器械做了这么个粗糙的陷阱！
可陷阱再简单，庄超要是不设防，分分钟就折在门口了。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枪进去，四下打量着猎屋里的结构，猜测陆屏枫他们可能会躲在哪里。
最后他走到了李横的身边，“说！他们把解药藏哪儿了！”
“你先解开我的绳子！我再告诉你解药在哪儿！”李横态度很坚决，“你还怕我一个连枪都没有的啊？”
庄超摸出别在腿上的刀，一边戒备一边割开了绑着李横的绳索。
李横得到自由，正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冷不丁从腰后的口袋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朝着庄超的脖子扎了下去。
“啊——”
庄超顿时鲜血直流，他睁大了眼睛看向李横，哗啦一声倒在了地上，先是剧烈颤抖，接着瞳孔逐渐失色，呼吸终止。
李横一改一脸丧的表情，整个人癫狂又疯魔，他跑到了墙壁上放的一头山羊脑袋前，兴奋地笑了。
他将手放进了羊的嘴里，不知道在翻找什么，几秒之后，他摸出了一个黑色的微小容器。
就在他把那个类似胶囊大小的容器打开时，身后传来了冷呵声。
“要想活命，把解药的盖子盖上。”
李横没想到解决掉了庄超，竟然还有个丁禀！他真是太大意了！
丁禀有手枪，猎屋的门大开着，他可以站在门外直接瞄准李横，“把解药扔给我！”
李横一开始还舍不得，直到丁禀一枪崩碎了他的肩膀，疼的他哭爹喊娘，李横才狠下心来把胶囊给扔了出去。他趁机想要逃走，丁禀却毫不犹豫开枪击中了他。
躲在附近的温煜驰发现事情跟他们当初计划的完全不同，正要冲出去却被一旁的陆屏枫捂住口鼻，压了回来。
温煜驰艰难地抬起了眼，发现陆屏枫的目光陈冷，面容平静却带着隐隐的笑意。
明明在他们的计划里，李横的身上是没有匕首的，把他绑起来的时候温煜驰还特地检查了他的身上。那么李横用来杀死庄超的匕首是哪里来的？
温煜驰回忆最后他们离开的时候，陆屏枫好像在李横的耳边说过什么？
难道是陆屏枫教唆李横杀死庄超的？不……不是陆屏枫，他不是控制狂，如果他起了杀心，不会用教唆的方式，而是会亲自动手！
难道是……
这种猜想让温煜驰的后背起了一层冷汗，他下意识去摸自己腰间的那把刀，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刀不见了！
中枪的李横躺在血泊里剧烈颤抖着，远处陆屏枫死死压着温煜驰，靠在他的耳边说：“没救了。”
丁禀笑了一下，朗声道：“还不出来吗？”
这个丁禀十分狂傲，用屁股想也该知道自己现在是以一对三，哪里来的勇气挑衅？
温煜驰的耳边响起轻微的上膛声，他的肾上腺素狂飙，猛地推开了陆屏枫。
子弹穿透胸腔的痛感在他倒地的时候才逐渐传入大脑，接着是让他呼吸都难以维系的剧痛，他能感觉到血液流出自己的身体。
“啊……打到温法医了啊？本来还以为能来个串糖葫芦。”秦临的手上握着一把枪，缓缓站了起来，指向陆屏枫的方向。
而陆屏枫则端起了手枪，与秦临对峙。
“敢开枪，就别想要解药了。”陆屏枫开口，声音很冷，穿透力很强。
这句话不是对秦临说的，是对丁禀说的。
事到如今，他们就是再傻也看出来了，秦临和丁禀才是一边的。
隐藏得够深。
秦临侧了侧脸，眯起了眼睛，不紧不慢地说：“陆先生，温法医就快死了。我以为你会扑上去救他呢。没想到你还能这么冷静。还是庄老先生低估了你，竟然会觉得——这个小法医对你很特别。”
整座山安静得要命。
温煜驰侧着脸，嘴唇泛白看着陆屏枫的方向，全身颤抖得厉害。
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的意识，看向陆屏枫的方向。
很奇怪，明明整座山上没有什么光亮，温煜驰却觉得陆屏枫的身上披着所有的光，明亮得就像要把他引导向另一个世界。
陆屏枫抬着枪，肩膀却连颤都没有颤一下，“温煜驰，坚持住。”
他保持着举枪的姿势，看似无比坚定，无比冷静。
越是安静，崩塌的时候就越是响亮。
丁禀被震住了，陆屏枫仿佛自成一个世界，他不得僭越雷池一步。
无形的力量压迫着秦临，他所有的机关算尽和游刃有余在陆屏枫坚决的目光里，毫无意义。
秦临没有把握一枪击中陆屏枫，而陆屏枫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定会开枪。
陆屏枫的身影伫立在那里，他甚至没有赶过去检查温煜驰的伤，强烈的保护欲像是要将整个空间都封锁起来，他要留住温煜驰的呼吸和心跳，凝滞他流出身体的血液，要将他定格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场戏的台词到此为止。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顾萧惟如果不把枪放下来，其他的演员包括聂扬尘在内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打光师已经端不住板子，晃了一下，踩到了地下的碎枝，发出“啪嚓”一声，所有工作人员忽然回过神来。
“很好——”盛云岚举着喇叭大声喊了出来。
僻静的山林忽然热闹了起来，摄影师活动起筋骨，打光师放下板子，道具师开始忙碌。
而聂扬尘倒吸一口气，向后退了一大步。
顾萧惟举枪对着他的表情里，不是冷酷的杀意，而是要将他从这个世界排除出去的决绝。
饰演丁禀的演员也沉浸在戏里，刚才的氛围感太强了，他本来想要去扶一下倒在地上的洛屿，毕竟同剧组演员之间应该团结友爱，但聂扬尘却过来揽住对方的肩膀，将对方带走了。
聂扬尘很清楚，这时候的顾萧惟不会让任何人碰洛屿，哪怕是出于善意也不行。
中弹的洛屿胸口是一大片的血迹，他慢悠悠坐起来，顾萧惟就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半蹲着将他从地面上带起来。
“小心一点！我身上都是番茄酱呢！”洛屿抬手顶住顾萧惟的肩膀，和他拉开距离。
对方身上那套衣服下场戏还要继续穿，也不知道导演会不会忽然说要补个什么镜头，要是沾上他身上的“血迹”就不好了。
谁知道顾萧惟全然不顾这一切，一把将他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一抱的力气也很大，洛屿有种骨骼与对方碰撞，恨不能撞碎了融为一体的错觉。
他本以为顾萧惟会说些什么，但对方很沉默地放开了洛屿，默默地起身。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四点半了，再补拍几个镜头他们就要下山了。
阿岩给顾萧惟补妆的时候差点叫出来。
“顾哥！你身上沾着血了！还没拍到你救治温煜驰的戏份呢！导演该咆哮了。怎么办，这要怎么擦掉啊！”
但顾萧惟却一反常态，没有安慰阿岩的情绪，也没有说抱歉，垂着眼一言不发。
如果说他是为了保留陆屏枫的情绪，可他的周身并没有生人勿近的气场，只是越是喧闹的片场，就越显得孤独。
矛盾到让人心颤。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先补拍的是丁禀、庄超还有李横三人的镜头，补好妆的顾萧惟捏着一个小盒子就绕到拍摄现场的后面去了。
那是剧组的临时垃圾桶，没有什么灯光，顾萧惟站在垃圾桶前，从盒子里摇出一根烟，“啪嚓”一声打火机的火星一闪，小火苗燃起，微微照亮了他的脸。
这男人白日里端庄，光线晦暗的地方就显得妖冶。
特别是此刻，哪怕没有半点表情，都充满吸引力。
洛屿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而顾萧惟浑然不知。他吸了一口烟，淡淡地吐了出来，烟圈袅绕过他的眉，隐约悱恻，让人看不透摸不着。
但洛屿还是伸手在他的面前抓了一把。
顾萧惟向后退了小半步，瞥了洛屿一眼，像是不想见到他一样，低声道：“我抽两口就过去。别让导演找不到你，会挨骂。”
明明是拒绝的姿态，声音却低沉温柔，像是能酿出酒来，让人就此醉过。
洛屿扣住了顾萧惟的手腕，看向对方的眼睛，一旦顾萧惟想要回避，洛屿就更加用力地把他拽回来，追逐着对方的视线。
明明挣脱洛屿对于顾萧惟来说易如反掌，但顾萧惟却始终没有用力。
他既希望洛屿这样抓住自己，又不想与他对视，因为看得越久，心底压抑的欲望就越是藏不住。
“你在想什么？”洛屿轻声问。
“为什么陆屏枫能那么理智地端着枪？也许下一秒他就再也感受不到活着的温煜驰了。”顾萧惟看着自己的手，“他是那么留恋温煜驰的呼吸和心跳。周围的一切都是死物，温煜驰是唯一的活物。他应该会发疯一样要抓住他，摁住他的伤口，阻止血液流出来。可陆屏枫却能一直端着枪？”
而他夹着烟的手指很轻微地颤抖着。
“放下枪，秦临会杀了温煜驰。这也许就是极端的保护欲吧。为了保护那个人，可以摒除一切情绪，包括恐惧。拿起枪，他无法阻止温煜驰继续流血。放下枪，他就保护不了他。陆屏枫选择相信温煜驰的生命力，选择拿起枪保护他。”洛屿说。

第99章 喉间蝴蝶
“为什么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冷静到那个地步？保护欲是一种下意识的、无法克制的冲动。
对于我重要的人……如果人很多, 我会在人群里找他。如果他离我很远，我会迫切地想要靠近他。哪怕他就在我的身边, 只要人多一点、黑一点、拥挤一点, 我就想要抓紧他。如果是他……中枪倒地，血流了那么多，我满脑子都是他, 是思考不了其他东西的。所以这种理智到压抑人性的保护, 是不是因为陆屏枫本来就没有人性？”
顾萧惟看着那个垃圾桶，仿佛里面存在另一个世界。
洛屿深吸了一口气，顾萧惟口中那个重要的“他”在现实里存在吗？还是陆屏枫幻想出来的一个人？
羡慕和嫉妒，涌上洛屿的心头。可即便如此，洛屿也想保护好顾萧惟, 因为只有自己明白顾萧惟的脆弱。
“这不是陆屏枫的本性，是他产生了敬畏生命的本能。当他知道如果秦临再开第二枪的时候温煜驰必死，他就绝不会放下自己的手枪。为了救我, 你也会这么干。”
最后一句话让顾萧惟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再度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有些暗哑，“那么陆屏枫对温煜驰的欲望到底是什么？”
洛屿轻笑了一下, 空气在他的笑声里流动起来，温和中带着一丝宠爱，勾起血液深处某些蠢蠢欲动的东西。
“你是陆屏枫, 你心里对温煜驰的欲望是什么, 那就是什么。”
说完，洛屿抬起了顾萧惟的手腕, 咬走了他夹在指间的烟, 然后一步一步向后退去, 直到退入剧组布置的灯光下。
“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给你分担分担。还有，一会儿补拍的时候，我会陪你一起‘理智’。”
洛屿咬着烟，眼睛笑得弯了起来，那模样又痞气又洒脱。
仿佛被欲望拖拽住的只有顾萧惟，洛屿一直自由自在。
导演果然要求补拍温煜驰中枪的镜头了，顾萧惟身上蹭得血迹还好有经验丰富的工作人员带了某种污渍溶解剂，喷完之后又紧急吹干，看起来不那么明显了。
场景又回到了他们三个藏在猎屋外，陆屏枫紧捂住温煜驰的嘴，将他半压在自己怀里的镜头。
只是这一次，顾萧惟的力气很大，洛屿怀疑他要捏碎自己的下颌骨。
就是蹲在旁边的聂扬尘看了他们一眼，都觉得洛屿很疼，“那什么……这么捂着，洛哥会不会还没中枪就已经断气了啊？”
就连导演都喊道：“陆屏枫你松一点，你这太用力了，温煜驰都蹲不住了，快倒你怀里了！”
听到这里，顾萧惟才松了一点力气，洛屿稳住了自己，半蹲在顾萧惟的身边。
他抬起手，轻轻覆盖在顾萧惟的手背上，悄悄安抚着顾萧惟紧张的情绪。
——别担心，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的身边。
随着拍摄开始，秦临悄然给枪上膛，忽然朝着陆屏枫和温煜驰的方向抬起。
听到上膛声的温煜驰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身边的陆屏枫。
那一刻，温煜驰的表情带着决绝的力度感，他有多么用力地推开对方，就有多么用力地要将陆屏枫留在界限的这一端。
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陆屏枫早就预料到了自己会被推开，不遗余力地要靠上去，想要接近对方，冲进对方的世界里。
直到温煜驰的胸前展开大片的红色，摔倒在了地上。
明明是相互远离的两人，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接近对方。
哪怕温煜驰倒下来，他的目光也死死地盯着陆屏枫身侧的手枪，那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这是上一场拍摄里没有的镜头，这个眼神是温煜驰给陆屏枫最后的提醒和保护——把枪端起来！
这个眼神才是陆屏枫的板机和准心，他猛地拿起手枪，端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迅速移动位置挡在了温煜驰的面前。
只有对一个人的保护欲到达常人无法到达的程度，才能在那个瞬间默契反应。
因为遵循本能扑上去替温煜驰摁住伤口，那就只有被双杀的结局。只有理智到不容出一秒的差错，才能拼出一条生路来。
而这一刻的理智是双向的，不再是陆屏枫一个人的坚决。
补拍镜头里两人之间的默契和羁绊比之前更强，特别是从导演的角度看到两人的面部表情特写时心脏都被狠狠抓了一下。
盛导不断倒回去看温煜驰倒地时候给陆屏枫的那个眼神，低声道：“这个眼神很棒，让陆屏枫所有的决定都有了强烈的动机，不再是单纯的理智，而是两个人的互相保护。”
副导演也点头道：“对对对，比第一版要带感很多。”
天边越来越亮，再想要拍什么也来不及了。
这个镜头结束，导演宣布收工。
大家机械地高呼一声，开始整理片场。
演员们可以下山回去休息了。
一边下山，洛屿一边看着顾萧惟的背影。他一直很沉默，明明洛屿已经开导过他了，可他却还停留在陆屏枫的情绪里，晨光落在他的肩头，却仿佛有什么依旧照不亮。
严钧就走在洛屿的身后，感叹了一声：“这还有两三天主线剧情就能拍完了吧？”
“严哥着急回去抱老婆孩子啊？”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是啊！我宝贝囡囡想我都想瘦了～”严钧捧着自己的脸，一脸娇羞。
聂扬尘从旁边走过去，笑了下，“确定是想严哥想的，还是抽条长个了？”
“你们真讨厌。”严钧瞥了一眼已经走到前面老远的顾萧惟说，“今天顾老师的气场依旧强烈。他端着枪对准你的时候，我是真怕枪里有实弹，把你给崩了。”
聂扬尘也呼出一口气，“谁说不是呢？大概是洛哥的演技太好了，中枪倒下的破碎感……我都心疼了。”
前面的顾萧惟脚步顿了一下。
“滚你。又想死了？”洛屿给了聂扬尘一记眼刀。
下了山，顾萧惟上了保姆车，单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还在想陆屏枫对温煜驰的欲望是什么。
洛屿困得要命，湖面的反光一层一层掠过来，都被顾萧惟给挡下来了，洛屿向着顾萧惟的方向一歪，直接倒在了对方的肩膀上。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很快，洛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脸快要从顾萧惟的肩头掉下来的时候，顾萧惟终于转过身来，直接把对方揽进了自己的怀里。路过一个小坡，车子向上颠了颠，顾萧惟的手就护在洛屿的头顶。
坐在后排的小琴看了都嫉妒了，自己什么时候也能有个像顾哥一样细心周全的男朋友啊。
“嗯……”洛屿动了动，为了避光，又往顾萧惟的怀里转了转脸。
这个姿势让顾萧惟得一直侧着身子才能帮他挡光，小琴拿了一顶帽子，从椅子之间伸过去，“要不给洛哥戴上吧？”
“没关系。”顾萧惟垂着眼，侧靠在椅背上，看着洛屿的头顶。
回到别墅之后，洛屿洗漱完，他敲了一下顾萧惟的房门，“顾老师，我洗好了。”
良久，房间里没有回应。
“难道就睡着了？”洛屿试着拧了一下顾萧惟的房门，才发现对方的房间里没有人。
这家伙跑哪里去了？
洛屿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本来还困到耳鸣现在忽然清醒了。
他回到房里拿了手机拨打顾萧惟的电话，却没想到铃声就从对方的床头柜传来。
这家伙连手机都没带就出门了？
“精神头儿真好……是因为年轻吗？”
不不不，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也很年轻，不要随便倚老卖老。
洛屿深吸一口气，找了T恤和休闲裤随便套上就下楼了，在客厅里正好遇到躺在沙发上敷面膜的小琴。
“洛哥，你也出去吗？”小琴问。
“嗯。看到你顾哥了吗？”
“看到了，他说出去透透气。”
“好呢。如果他回来了，你就告诉他我也出去了。”洛屿笑了笑，把头顶的棒球帽的帽檐往下压了一下就出去了。
“你俩精神真好……拍了一晚上的戏都不用睡觉的吗？”小琴发出一声感慨。
这么大的蔷薇庄园，洛屿是没有信心能遇到顾萧惟的，甚至于散步走远了自己还能不能回来都是问题。
他漫无目的地闲逛着，偶尔还哼上两句走调的歌，“归来吧，归来哟，浪迹天涯顾萧惟～”
走了半个多小时都没找到顾萧惟的踪影，他就此放弃。
正好路边有张长椅，太阳也不错，晒在身上非常暖和，鸟语花香适合躺平。
他直接睡了上去，腿太长了，小腿就挂在另一侧的椅子扶手上，棒球帽往下一盖，正好遮住脸。
反正顾萧惟迟早要回房间的，回去了就知道洛屿出来找他了，也知道多半会迷路回不去了。等他找过来就好。
就这样，洛屿睡得心安理得。
不知道过去多久，洛屿的手机响了起来，他差点忘记自己躺在哪里，一摸手机就从椅子上摔下来，还好他手长腿长，在关键时刻撑住了。
“喂……”洛屿打了个哈欠。
“你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吗？”顾萧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轻和中带着一丝隐隐的着急。
“睡……坐在一张长椅上。身后是蔷薇花架，前面是……蔷薇花架。”
说了跟没说一样，洛屿对自己呵呵。
“所以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顾萧惟回答。
“额……还好吧。我本来是出来找你的，想着缘分也许能让我见到你呢？谁知道我们没有……”
“没有缘分”四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被对方打断了。
“把位置共享给我，我来接你。”顾萧惟倒是一点都没有生气。
“哦，好。”
共享完了位置，洛屿坐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时间，自己这一觉睡了三个多小时，都睡到正午了，出去散心的顾萧惟才回去发现他丢了。
继续戴着棒球帽，洛屿的脑袋向后仰着，两只手自然地垂在身边，很快他又睡着了过去。
当顾萧惟根据位置共享找到他的时候，就看到洛屿的脸上盖着棒球帽，脖子因为后仰的角度拉伸出一条线，而在他的喉结上正好停着一只蓝色的蝴蝶。
蝴蝶随着洛屿的呼吸很轻微地上下起伏，安然地闭合着翅膀，仿佛它是从洛屿的身体中孵化出来的一般。
顾萧惟放轻了脚步，当他的阴影快要覆盖到那只蝴蝶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一直看着那只蝴蝶，像是怕惊扰了它。
又过了一会儿，洛屿侧了侧颈，棒球帽快要掉下来的时候，顾萧惟忽然上前托住了帽子。
而蝴蝶振动翅膀，飞走了。
“嗯……顾萧惟……是你来了吗？”
洛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他动了动脖子，刚把帽子摘下来，就对上顾萧惟的沉若深海的眼睛。
仿佛无论满园花枝如何乱颤，心猿怎样意马，只要被顾萧惟装进了眼睛里，就再也出不来。
“……知道自己不认识路，还跑出来干什么？”顾萧惟把洛屿的帽子向下压了压，很难得地他在回避洛屿的目光。
帽檐下，洛屿的唇线很浅地弯了一下。
可在顾萧惟的眼里却是最魅惑人心的弧度，空气都跟着升温，血液迅速地翻涌，驱使着顾萧惟更加靠近对方。
“我说顾萧惟，你出去走了那么久，想清楚了没有？”洛屿问。
他的尾音拖得有些长，一听就知道在使坏心眼，有什么陷阱正等着顾萧惟往里跳。
“想清楚什么？”顾萧惟知道自己不该问，问了就等于跳进了对方的套路里。
可无论洛屿的套路是什么，他都心甘情愿。
“——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欲望啊？”洛屿问。
那一瞬间，心脏收缩，周围的一切无论是空气还是盛放的花，还有那只翩翩飞远的蝴蝶，都迅速倒退，而洛屿掌控了一切。
顾萧惟知道这是一语双关，如果他后退，那么洛屿问的就是“陆屏枫对温煜驰的欲望”。
如果他大胆一点，将所有试探变成去追求、去掠夺、去占有的勇气，这就是在问顾萧惟对洛屿的欲望是什么。
顾萧惟垂下眼，看见他曲线漂亮的喉结，他想成为他的蝴蝶，从他的身体里破茧而出。
顾萧惟的双手覆盖在了洛屿的脖子上，一点一点越来越用力，直到他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喉咙的那阵滚动，顾萧惟轻声道：“别怕。”
洛屿本来紧绷的身体一点一点放松下来，明明是被掐住的姿态，洛屿却感觉不到任何威胁。就好像顾萧惟在用这种方式保护他，一层一层地覆盖起来，不是为了让他失去呼吸，而是为了让任何事物都无法伤害到他。
顾萧惟的手缓缓向上，虎口轻轻抵在洛屿的下颌上，有什么温热的气息越来越靠近洛屿的唇缝。
洛屿微微张开自己的唇，那是一个暗示，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很轻地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可是当他想要挽留的时候，对方已经离开了。
太轻柔，太小心翼翼了。
但克制本就是顾萧惟性格深处的东西。
血液疯狂地往心脏泵，所有的思考和顾虑都没有了意义，洛屿甚至想要快速地迎合上去，去追逐对方，去确认刚才触碰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当顾萧惟的手离开洛屿的喉咙，轻轻抬起他的帽檐时，顾萧惟低声说：“我来带你回去。”
洛屿看见了顾萧惟的眼睛，他的目光又恢复了那种清透，又似乎和之前有所不同。
顾萧惟朝洛屿伸出了手，洛屿一之间没有会过意，顾萧惟便弯下腰扣住了洛屿的手腕，把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洛屿本来以为起身之后顾萧惟就会松手，但是没想到他却一直拉着洛屿。
他的手心干燥却比平常热度更高，像是随时可以挣脱，可每当洛屿刻意放慢脚步的时候就会发现对方明显用力，生怕洛屿要松开他的手。
他们走过一排又一排的蔷薇花架，花枝争先恐后地往外冒，好几次缀出来的艳红色蔷薇蹭过洛屿的肩头和耳畔，他都痒得想要挣脱顾萧惟的手去抓一抓。
但只要一有这个动作，顾萧惟就会更用力地攥紧他。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到世界尽头也会这么走下去，在这段蔷薇花架转向另一个方向时，顾萧惟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没有揍我。”
“啊？”洛屿顿在那里。
“也没有要我松手。”
顾萧惟一向沉冷的目光仿佛被温热的酒，一点一点加温，如今沸腾到快要烧起来。
“我一直在等你问我为什么吻你，我一路都在想是不是冒犯了你，会不会让你不开心，你是不是因为电影还在拍摄所以忍耐着我，是不是因为……”
洛屿的心脏随着顾萧惟一句有一句的“是不是”、“会不会”而跳动得越来越快。
那感觉就像最稚气的孩子，隔着日光在心底偷偷亲吻自己暗恋的人，当对方一个视线扫过来，又心虚，又克制，又那么地按耐不住。
“原来刚才你真的吻了我。”洛屿侧着脸，直落落地看向对方，然后笑了，一开始是轻轻笑，接着捂着肚子耸着肩膀，越笑越大声，“我想了一路那真的是个吻吗？”
这在顾萧惟的耳中听起来就像嘲笑，又更像是另一种直白的勾引，是被撕下来的禁令。
他一把扣住洛屿的下巴，强势地令他抬起了头，洛屿还没来得及呼吸，顾萧惟便肆虐而来，如此张狂，仿佛怎么用力都无法如愿以偿。
洛屿承受不住他的力量，跌跌撞撞地后退，直到对方另一只手稳稳地撑住了他的后背。
除了台词和演技，洛屿第一次从顾萧惟那里感受到深刻地、竭尽全力地疯狂，每一缕气息仿佛要将正午的骄阳拖入黄昏的落幕，让高高扬起的心绪潮落，让世界就此走向末日，而末日转身化作另一场黎明。
没有任何地支撑，洛屿下意识靠入蔷薇花架里，当他的手向后撑，掌心即将碰上蔷薇的花刺时，顾萧惟将他搂了过去，抱了起来。
如果没有高点，那么顾萧惟会用自己的臂膀将洛屿撑起来，为他星河开路，万里坦途。
洛屿从嘴唇到大脑都在发麻，挂在脑袋上的棒球帽摇摇欲坠，最终还是掉了下来，落在了脚边。
“那真的是一个吻。”顾萧惟开口道。
目光灼然，让洛屿从喉咙到心脏都被狠狠烫了一下。
上辈子活了三十多年，哪怕重生一次在电梯里见到顾萧惟，洛屿都没想过自己会动心。
他的感情是一樽空杯，可以装下任何的角色、任何的台词甚至最离谱、最离经叛道的故事。这杯酒就是他与世俗的界限，为他挡下所有一旦泛滥就不可收拾的情潮，把他隔绝在肆意妄为之外。
他以为重活一次，他不该有那些放纵的心思，得更小心，得更从容，得向着光亮的地方去。
可是和顾萧惟待得越久，他就越想要为所欲为。
洛屿笑了笑，他们都是一旦走出那一步，撞了南墙粉身碎骨也不会回头的主儿。
低下头，洛屿在顾萧惟的眼睫上轻轻吻了吻，又在他的鼻尖上抿了一下。
这感觉太奇妙了，这世上真的有这么一个人让他爱不释手。
洛屿低下头紧紧圈住了顾萧惟。
顾萧惟半仰着头，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回不过神来，下一秒就愈发用力地抱紧了对方。
“你吻我太轻……显得我像一个偏执狂。”顾萧惟喃语道。
洛屿闷声道：“你本来就是偏执狂。”
但我比你更疯狂。
此时此刻，我想要敲碎自己的身体，让骨血烂进你的身体里，无数的蔷薇透骨而出，让我克制至极的一切都天翻地覆。
“顾萧惟，我曾经失去一切……”洛屿用很含糊的声音说。
“没关系，我们会一起把一切赢回来。”顾萧惟抬手扣住洛屿的后脑，手指嵌入他的发丝里，像是要保护他脑海中一切的梦想与热情。
“我是想说，和你相比，那‘一切’根本不算什么。”
顾萧惟的目光在那一刻停了停，好像在竭尽全力地隐忍什么。
他缓慢地将洛屿放了下来，然后拉着洛屿的手腕，向前走。
“怎么了？”
顾萧惟的克制让洛屿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没有好到足以与‘一切’媲美。”顾萧惟走向前去。
洛屿看着他一本正经走向前方的背影，心想他是担心自己会恋爱脑吗？
为什么刚才还那么热烈，这会儿就冷下来了？
可顾萧惟攥他攥那么紧，哪里像是后悔了的样子。
啊，可爱的顾同学，看起来坚强其实内心柔软的顾同学，又在胡思乱想了？
直到回到了别墅，一切静悄悄的，小琴他们都去睡觉了，他俩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下午三四点。
“饿吗？”洛屿看向顾萧惟。
正在拖鞋的顾萧惟僵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
“那我去煮面！”
说完，洛屿就快步走向厨房。
顾萧惟坐在玄关，半晌才闭上眼睛呼出一口气。
他用力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你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洛屿是个自理能力比较强的人，之前因为独居所以不怎么下厨，但煮面的水平还是很高的。
哪怕别墅的冰箱里存储的食材也只有简单的番茄和火腿罐头，洛屿还是煮出了香喷喷的一锅面，装进两个碗里，然后他忽然觉得有些怪异。
之前顾萧惟上他们家来吃火锅的时候，就有粘着自己的趋势，又是洗菜又是炒蒜蓉酱，吃完了还收拾锅碗，怎么这会儿人不见了？
难不成还真是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了就不再珍惜？
洛屿走了出来，发现顾萧惟也没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哪儿去了？”
是困了，回屋睡觉了？不是吧？
洛屿到现在还觉得心跳很快平复不下来，顾萧惟竟然还能睡得着？
越想，洛屿越觉得顾萧惟的反应就像爆发的火山忽然冷却，让人有点不爽。
他上了楼，轻轻扭开了对方卧室的门。
顾萧惟并没有在睡觉，相反露台的门开着，窗帘被风带了起来，吹得高高的，此起彼伏。
而顾萧惟就靠在露台上，低着头，洛屿看到了他放在旁边的烟盒还有金属打火机。
这家伙怎么抽起烟来了？
洛屿走近了，看到顾萧惟眉眼低垂，神色黯淡，他看着指间的烟，忽然将烟头摁向另一只手的手心。
洛屿全部的神经都绷了起来，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两三步的距离，他一步就飞奔了过去。
“你干什么——”
洛屿不顾一切去抓顾萧惟的烟头，这一次被烫到的是他自己的手心。
“嘶……”
顾萧惟淡泊的神情瞬间变化，惊恐地扣住洛屿的手腕，打开他的手指，把烟头拿了出来。
洛屿的手心已经被烫出了一个圆形的红痕。
顾萧惟二话不说，拽了洛屿回到房间里，从柜子里拿出他准备好的医药箱，为他处理烫伤。
洛屿看着对方垂着的眉眼，过了很久，直到顾萧惟在他的手掌上缠上一层薄薄的纱布，洛屿才靠近了他，额头轻轻在他的鼻尖上碰了一下。
“知道烟头的温度是多少吗？”洛屿问。
“七八百度。”顾萧惟的声音沉沉的，低着头。
“怎么了？为什么忽然要用烟头烫自己？”洛屿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傻，视力也不错，我看到你想把烟头往手心里摁。”
顾萧惟沉默了很久，洛屿很有耐心地一直就在旁边等着。
“我只是觉得不真实，想要烫一下看会不会疼。”
那一刻，洛屿的心头涌起一阵心疼。他知道顾萧惟不是矫情也不是撒谎，他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从他们之前确定彼此心意的时候，明明热烈到洛屿差点承受不来的顾萧惟忽然冷却，洛屿就能感觉到不对劲。
到底是因为陆屏枫这个角色，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才会让顾萧惟患得患失？
“我对你有这么重要吗？让你怀疑起这一切的真实性了？”洛屿单手撑在顾萧惟的身边，侧过身从下而上看向他的眼睛。
“嗯。”顾萧惟很轻地应了一声，神情却又很认真。
洛屿又笑了，“你想要疼还不容易啊？”
下一秒，洛屿就凑了过去，用力在顾萧惟的鼻尖上咬了一下。
这家伙平日里那么有气场，这会儿却像是任人揉圆搓扁的羊驼了。
“嘶……”顾萧惟皱了皱眉，却没有躲开，而是用力抱住了洛屿。
他很需要他，无论他演戏的时候气场多么强大，甚至在投资方面前说一不二，可他很需要他，把最脆弱柔软的一面都摊开来给他看。
“疼了没？”洛屿在距离对方很近的位置，轻声问。
很明显，顾萧惟的体温升高了，就连耳朵都红得发烫。
“不是很疼。”
听起来没什么情绪波澜，但尾音却有点沙哑。
洛屿低下眼来看了看，确实还算平静。
我这么没有魅力吗？
只恨平日里撩汉的电影和电视看得都少。
“你这羞红的耳朵倒是挺可爱。”
“我没羞。”
“那你为什么耳朵红？”
“你今天耳朵为什么红，我就为什么红。”
顾萧惟似要转过头去，洛屿可不给对方机会，欺上去狠狠咬住了对方的耳廓。
那里是软骨，真用力咬下去比耳垂、鼻尖什么的地方要疼上许多。
洛屿做好了准备，顾萧惟也许会推开他，也许会掐住他的脸颊让他松嘴。但是他没想到，顾萧惟扣住了他的后脑，整个手掌都托着他，像是要把自己从骨骼到血液都送给他。
洛屿松开了嘴，心疼地抿了一下，“这下总疼了吧？有真实感了吗？”
“不是很疼。”顾萧惟说。
“还不够疼？”洛屿用力推了对方一把，顾萧惟竟然很顺从地向后倒了下去。
黑发落在洁白的床单上，他俊美的看似没有情绪的面容竟然有一种等着被破坏的感觉。
洛屿的手扣着对方的手腕，自己第一次在顾萧惟的面前得到了掌控权，好像这个男人一切的快乐只有他能给予。
“不疼……还是不像真的。”顾萧惟动都没有动一下，那双眼睛深深地看着洛屿，仿佛他是夜幕，是耀星，是一切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美好事物，而顾萧惟就像一个看似遥远的对一切诱惑都无动于衷的黑洞，吸引着所有的光和热，奔赴而来。
下一秒，洛屿低下头，而顾萧惟的下唇一阵剧痛，他尝到了一丝铁锈的味道。
就算整个世界化作荆棘缠绕上他的背脊，强烈的保护欲和渴望向外涌动着无法收回。
天地倒转，洛屿一个闷哼，后脑勺砸在了枕头里。
这才是顾萧惟真正的吻，无所顾忌，一旦起了涟漪就无法退潮。
想要逃脱又瞬间被吞没，所有的感觉神经疯狂地燃烧成无法扑灭的火，比任何一场暴风还要招摇放肆。
洛屿就是那点微火，他烧着了顾萧惟，而对方丝毫不打算赦免他。
这才是真实的顾萧惟。
克制、内敛、自律是他给自己上的枷锁。
朝生暮死，才是他的本能。
“谁煮的面啊！都坨了还吃不吃啊——”
叶盛宜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洛屿的肩头耸了起来，他扯着对方的衣领，拍着对方的后背，他越是慌乱，顾萧惟就越是用力。
叶盛宜上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洛屿心底知道就算被对方撞破了也无所谓，但不代表他脸皮厚到让人围观。毕竟叶盛宜一定会惊叫，惊叫的后果就是把阿岩和小琴都引来。
洛屿的心脏越来越紧张，他发现顾萧惟真的是无所顾忌，直到第一声敲门声响起，顾萧惟猛地起身，单手绕过洛屿的脖子将他带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转身就让洛屿背过身去。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洛屿的脑子都在嗡嗡响。
“顾哥，你知道楼下的面是谁煮的吗？”
“洛屿煮的，我们这就下去吃。”
门本来就没有锁，叶盛宜下意识拧了一下就开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洛屿背对着门，而顾萧惟单膝盘坐着，手扣在洛屿的肩膀上，像是在给他摁肩。
“洛哥是身体不舒服吗？外场戏就快结束了，回了市区一起去做大保健啊！”叶盛宜说。
“嗯，好……啊！”
不知道顾萧惟发什么神经，忽然在洛屿的肩膀上掐了一下。
“那你们的面别忘了吃。发了好大一碗出来！”
“嗯嗯，马上，马上就下去吃。”洛屿发现自己的道行好像更深了，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叶盛宜把门关上，洛屿单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第100章 燃烧你的特权
“你的反应真快啊。”洛屿都怀疑顾萧惟是不是惯犯了, “你是不是跟别人在一起过啊？不然怎么这么熟练？”
前一秒还不容反抗，后一秒就原地崛起摆好pose？
“没有经验，只是想象过很多次而已。”顾萧惟回答。
洛屿被噎了一下, “我怎么就没想过这些？”
“你比我正派。”顾萧惟一脸真诚。
“……”洛屿很不甘心, 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你刚才勒得我骨头都疼了，再给我捏捏。”
“好。”顾萧惟凑到他的耳边说，“那你不要去做大保健。”
这一下，洛屿真的乐了, 差点没把自己笑呛了。
看来顾萧惟对大保健有所误解啊。
“现在觉得这一切真实了不？”洛屿问。
“一点点。”
“怎么才一点点啊？”
“也许你明早起来, 就会后悔了。”顾萧惟说。
洛屿笑了笑, 他不是那些沉迷于掌声和喝彩的小男生了，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也知道用什么途径去的得到, 更明白什么可以放弃, 什么难能可贵。
“那你别让我后悔。”洛屿拍了拍他的手背, “走吧, 顾同学, 下去把那两碗坨掉的面吃了。”
“嗯。”
结果就是两人坐在餐桌前，洛屿吃了一大口面，因为舌头麻了, 吃什么都没味道。
而顾萧惟的下唇破了, 沾点汤水就疼, 虽然这货非常能忍, 一脸面无表情。
洛屿很严肃认真地说：“我煮的, 你就是肚子撑破了, 嘴巴裂到耳朵根儿, 也得给我吃下去。”
刚逮住他连口气都不让喘的狠劲儿，总得有报应吧？
“嗯。”顾萧惟面无表情，往嘴里送了一大口。
结果下嘴唇的伤口裂开了，面条上都被蹭上了淡淡的粉色，看得洛屿有点心疼。
这时候阿岩路过，正要去厨房里倒水，他瞥了一眼顾萧惟，然后眯起了眼睛。
“顾哥，你这是还没卸妆吗？今天下午看起来怎么这么欲？”
洛屿加入调侃的行列，“就是，看起来像是偷偷躲起来抽了一盒纸巾。”
阿岩立刻否决，“要真是我们顾哥，一盒纸巾哪里够？至少得三盒吧！”
“哦，这么厉害呢！”洛屿笑眯眯地端起碗，痛快地喝了一口汤。
“诶，等等！顾哥你嘴唇怎么了？怎么破了！天啊，你这样今晚上妆的时候会很疼的！”阿岩把水杯放了下来，像只蜜蜂一样忙活起来，“得赶紧找点药擦擦！不知道拍近镜头的时候会不会被导演发现，要是被盛导演发现了，肯定会骂人的！”
“没关系，到晚上就好了。”
说完，顾萧惟起身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了。
“晚上就好了？你是金刚狼吗？复原速度超快？”洛屿向后仰着脑袋，靠着椅背，调侃他。
顾萧惟没有说话，只是绕过他的时候，手指在他的下唇上刮了一下，带着某种暗示和警告。
闭上眼睛，洛屿的心脏一阵紧绷，仿佛顾萧惟真的会在其他人的注视中吻下来，直到那家伙进了厨房，他才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洛屿看了一眼手机，“还能再睡几个小时。养精蓄锐，不然拍夜场戏得打瞌睡。”
就快收尾了，怎么着也不能在最后的时候掉链子。
“嗯。”顾萧惟轻声应了一下。
洛屿上了楼，回到自己的房间，在床上看了会儿剧本。
他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别说顾萧惟，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那可是顾萧惟啊，上辈子他们是那么好的搭档，无话不谈却又彼此尊重，他们是彼此心目中不可替代的存在，但洛屿真的一点都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怎么这辈子就会变成这样了呢？
而且……细细回忆起来，好像是顾萧惟一点一点接近他，比上辈子更加明显地依赖他。
从试镜时候电梯里重逢，到影视基地里他说要教他蹭流量的正确方式喂给了他一颗薄荷糖，到后面顾萧惟总是来找他对戏……越想就越觉得是顾萧惟老谋深算、步步为营。
想着想着，洛屿犯困了，剧本滑落到了一边，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有人进了他的房间，把他的剧本放到了旁边，将他整个人原地抱了起来，向下挪了挪，让他的脑袋躺在了枕头上。
洛屿的眼睛本来要睁开，听见耳边那句“学长是我，你继续睡吧”就任由自己再度沉入梦乡。
顾萧惟侧身躺在洛屿的旁边，长久地看着他睡着的样子，然后用指尖轻轻戳了戳洛屿的下唇，像是在确定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存在。
闹铃响起的时候，洛屿根本没有睡够，他在枕头边摸来摸去，想把手机闹铃关掉。直到摸到了一个人的鼻子，手指再动一动，好像是脸颊，又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被对方狠狠咬了一下。
“我草！”洛屿猛地睁开眼，看到自己的食指上淡淡的小红印，“你故意咬得很用力吧？”
“谁要你乱摸。”顾萧惟缓缓坐了起来，他的头发被洛屿摸得都竖起来了，配上他那张“冰清玉洁”的脸，还有点儿事后不羁的模样。
“我哪儿乱摸了！范围都在你脖子以上。”洛屿想说自己心地纯洁，根本没动“扯纸巾”的心思。
顾萧惟淡然道：“不然除了脖子以上，你还想摸哪儿？”
很显然，顾萧惟跟他讨论的是需要用掉三盒纸巾的事情。
洛屿掀开被子，慢悠悠走去浴室，到了门口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故意靠着门，抱着胳膊摆了一个顾萧惟前两天拍vlog的时候的姿势，侧过脸看向顾萧惟：“哥哥容许你的任性。”
说完，洛屿就大摇大摆地去浴室了。
他摆这个姿势，是因为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觉得心痒，不明白顾萧惟这人怎么能一脸正经样子，照片拍出来可以这么骚。
但他不知道，这个侧身的姿势刚好拉长他的腿，笑容慵懒又性感，足够让人头脑风暴了。
洛屿刷牙洗脸，一抬头才发现顾萧惟在身后看了他老久了。
“背后灵吗？走路又没有声音。”
洛屿从顾萧惟的身边路过，在他的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萧惟抬起手来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晚上爬山去那个小猎屋的时候，洛屿走在前面，顾萧惟走在后面，两人几乎一句话没有说过，反倒是洛屿和严钧一直在交流剧情。
“我这个刑警队长打酱油打了太久了，总算收尾的时候可以出现了。”严钧半开玩笑地说。
“哈哈哈，在我死之前终于等到了你。赵队长，你当了那么多年的刑警，脑子还没我这个法医好使。”
“这不是……犯罪份子不止一人，案件充满了迷惑性吗？”严钧笑道，然后回头瞥了一眼顾萧惟，小声说，“顾老师今天很严肃啊。你俩没闹什么不愉快吧？我老婆嗑的CP还在吗？”
“啊？”洛屿一脸懵地回头看了一眼，心想今天他差点成为第一个因为接吻而断气的男演员，顾萧惟还要不开心，那洛屿不知道怎么燃烧自己照亮他了。
只是那一眼，对上顾萧惟的表情，洛屿就确定他有心事了。
这家伙看着比任何人都坚定，其实也比任何人都细腻。
“没关系，他在调整状态，入戏呢。”洛屿的表情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心里却想着每次都是顾萧惟带自己入戏，无论这一次他的顾忌是什么，自己都会陪着他进入角色。
正想着，洛屿前脚踩空眼见着就要扑下去，严钧回头赶紧要捞洛屿，但实在是晚了一步。
顾萧惟一个跨步向前，抬手扣住了洛屿的腰，硬是把他给撑了起来。
看得所有人都惊呆了。顾萧惟这反应，简直不是人。
“吓……吓死我了……”路过的摄影师助理心有余悸，“顾老师这身手实在了得啊！洛老师要是受伤了，咱们盛导的头发都能竖起来！”
“哎，别说盛导的头发了，连我的汗毛也竖起来了啊！”洛屿在顾萧惟的手背上拍了拍，不动声色地扣了一下顾萧惟的手指，对方这才放开了手。
一行人继续向上爬，像是为了避开什么，顾萧惟走到了洛屿的前面去。
这时候聂扬尘路过了洛屿的身边，若有深意地笑了一下。
洛屿皱了皱眉，嫌弃地说：“本来就长了一张反派的脸，再学反派笑，真的how are you.”
“行，本来还想教你点实用技巧，不过看来……你比较适合梨花带雨。”
说完，聂扬尘就大步向上攀爬。
“什么？你能教我什么？别走啊！”
梨花带雨是啥玩意儿？
洛屿赶紧追上去，抓了一下聂扬尘的后衣摆。
谁知道聂扬尘一副保护贞洁的样子，压低了声音说：“你别乱抓！顾萧惟是什么样的人，你没点儿逼数吗？”
“他怎么了？哪儿不好？”
“腰好、腿好、身体好！”聂扬尘甩了洛屿一个“你别害我”的表情。
洛屿啧了一声，狗东西还在记恨那一拳头呢？看他那样子就不是真心的赞美。
爬到猎屋所在的位置，就看见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着做最后的场景确定。
盛导一脸肃然，抱着胳膊，毕竟电影拍摄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忽然把顾萧惟叫到了自己的面前。
“你嘴皮子怎么了？”盛云岚冷声问。
瞬间，片场好像时间凝滞，你来我往的工作人员们都瞥了过来。
就连不爱八卦的严钧都投以好奇的目光。
只有洛屿一脸什么都没听到的表情看着剧本。
“咬的。”顾萧惟回答。
如果是其他人这么回答，大家肯定会露出那种“心照不宣”的表情。
可偏偏他是顾萧惟，大家总觉得下嘴唇那一点点殷红有点儿小性感，就像一个白璧无瑕的瓷器忽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红色裂缝，特别地破碎美。
洛屿竖起了耳朵，本来还有点担心盛云岚下一句是“怎么咬的”，但没想到话题到此为止，转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会儿给你拍一个咬下唇的镜头。凸显一下人物的心理活动。你能抓对情绪吗？”
顾萧惟沉默了几秒，抬头道：“因为温煜驰快要死了，如果再继续拖下去……他会死。就再也没有人喝着红茶欣赏我的画。只有在温煜驰的眼里，画只是画，没有任何多余的解读，只是我眼中看到的事物而已。我第一次想要挽留某个人的生命，疼痛让我压抑冲动保持冷静。”
“就是这个情绪。”导演点了点头，“去吧。”
场景还原，回到了昨天晚上的最后一场戏：
温煜驰中枪倒地，远处的丁禀用枪指着陆屏枫，而陆屏枫的手枪指着秦临，秦临手中的枪对准了温煜驰。
这样的对峙持续了十几秒，场记高喊场次，“咔”声响起，剧情拍摄进入对峙交锋的极点。
逆光下，秦临的表情阴郁中带着恶寒，他的语气里带着蛊惑，“你没有胜算了。温煜驰被击中的是肺部，你忍心看他这么痛苦地死去吗？不如给他一个痛快，也能成全大家。”
陆屏枫端着枪，目光中没有一丝犹豫。
“温煜驰一死，我们就完成了庄竭先生的要求，可以离岛了。继承人只剩下了丁禀，一切完美收官。开枪的人甚至不是你，陆先生你的手上干干净净的呢。”秦临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而这笑意的背后是彻骨的凉意。
陆屏枫的枪没有丝毫颤抖，他扬高了声音道：“解药在猎物的地下室里，把老韩的尸体挪开，会看到一个破木箱，解药就在木箱的下面。”
秦临淡声道：“丁禀已经是最后的赢家了。不需要解药。”
陆屏枫以同样平静的语气开口道：“如果他没有解药死了，秦助理，你是不是最后的赢家？”
这时候，举着枪的丁禀动摇了。
“丁禀，你的时间不多了。”陆屏枫的声音低了一个八度，但又带着一丝讽刺的笑。
正是这一点笑，让丁禀的大脑神经被狠狠勾了一下，他端着枪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迅速地返回猎屋。
“丁禀，他们不会那么轻易把解药给你！”秦临一边高声喊，一边密切注意着陆屏枫的表情和动作。
他以为陆屏枫会趁机去看温煜驰的情况，但陆屏枫的身形没有丝毫动摇，明明他就挡在温煜驰的面前，可他冷静得就像不关心温煜驰的生死。
“丁禀，仔细回想一下你的继承守则，是不是需要解药。”陆屏枫的笑容越来越薄凉。
他明明和丁禀还有秦临都并不熟悉，却早已洞悉他们之间所有的利益纠葛和制衡法则。
一切都是人性罢了。
听到陆屏枫的提醒，丁禀更加确认自己需要解药。
“如果地下室里没有解药，我会杀了你！”
丁禀进入了地下室，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确定地下室的入口没有任何的陷阱之后，缓缓打开了地下室入口的门，一步一步走了下去。
老韩的尸体果然还在，丁禀仍旧小心，先是用手枪试探，确定没有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才把老韩挪开。
果然看到一个破烂的储物箱，丁禀同样小心地把储物箱挪开，这一回真的看到了一个黑色的比胶囊药大一些的容器，容器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丁禀一阵心喜，这一次应该是真的了！
这确实是灯下黑，谁能想到解药就在尸体的旁边呢？他们几个只要发现老韩背上的解药没了，就以为被人拿走了，谁知道就藏在尸体旁！
丁禀刚把那个容器拿出来，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咔哒”一声是打火的声音，接着是”哗啦啦“有什么粉尘倾倒下来，心里暗叫不好，但已经晚了一步。
“轰——”地一声巨响，整座猎物塌了下去。
就在秦临动摇的瞬间，陆屏枫的手枪火星冒了出来。
秦临扣下扳机的同时他的肩膀也被击中，而他打出的那发子弹擦着陆屏枫的脸颊而过。
那一刻他看到陆屏枫紧紧咬着下唇，目光如炬，像绝望的赌徒最后一把翻盘时候的决绝。
这是他第一次在陆屏枫的脸上看到人类的表情。
紧接着又是两抢，击中了秦临的双手，秦临手中的枪也掉了下来。
秦临向后倒了下去，像是破布一样摔落在地，他笑着看向陆屏枫，“杀人的感觉如何……大画家？”
他以为陆屏枫会多看一眼猎屋的方向，又或者站在他的面前，给他一枪，然后看着他死亡。
但是陆屏枫没有多给他一个眼神，而是迅速转身来到温煜驰的面前。
对方的情况已经非常糟糕，流进肺里的血让他逐渐失去呼吸的能力。
陆屏枫转身，一把将地上的秦临拽了起来，“叫人来接我们。”
“不然呢？你会杀了我吗？还是折磨我呢？你有没有成就感或者快感啊？”秦临笑着问。
陆屏枫搜索秦临的身上，他作为庄竭派来的监督者，身上一定有用于联络的工具。但是找了很久，却什么也没能找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秦临的笑容越来越得意，“你看起来很着急啊。我就算把人叫来了，温煜驰也来不及了，不是吗？你现在应该好好看着他，看看他整个死亡的过程。这会是你铭记一生的灵感。”
陆屏枫看了秦临一眼，从他的身上取走了那把匕首，来到了温煜驰的面前。
秦临看着陆屏枫的身影，逆着光，身形修长，周身泛起一种冷意。
他低着头，经历一场折磨。
秦临笑了，笑容越来越癫狂，歇斯底里地狂喊：“是啊，杀了他——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撑得很痛苦……让他解脱！让他解脱！”
温煜驰的呼吸越来越艰难，但他却一直睁着眼睛看着陆屏枫，那不是将死之人的不甘心，而是一种心疼。
陆屏枫蹲了下来，手捂在温煜驰的伤口上，“我……做不到给你解脱……”
他低下了头，那是陆屏枫从没有过的颓然，当他再抬起眼来的时候，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了下去。
世间下了一场无声的暴雨，被淋湿的只有陆屏枫。
这是剧本里完全没有的台词，甚至于陆屏枫的反应也不是这样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导演没有喊停，所有演职人员都挪不开眼睛看着陆屏枫的表情。
拍摄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陆屏枫流下了眼泪。剧本围读会的时候，整个剧组就对陆屏枫这个人物有了一致的解读，那就是到最后谁也不知道陆屏枫到底有没有人类的情感。在所有围绕他画作发生的谋杀案里，他到底是不知情，还是默默旁观。
他不该有眼泪的，这个人不会有恐惧和不舍，但此时陆屏枫落下的眼泪就像是这座冰冷的雕像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让人看到里面是个活生生的人。
不需要怼脸，只是他握着那把刀垂首轻颤的姿态，就让人想要冲过去拥抱住他。
导演没有喊停，摄影师不敢停止工作，所有的工作人员不敢出声不敢挪动一步。
而躺在地上虚弱不堪，连呼吸都费力的温煜驰抬起了手，轻轻覆在他的脸颊上。
他本该说不出话来，却用坚定有力的声音对他说：“看到我腿上的急救包吗？把它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能用的东西吗？”
这个急救包是温煜驰把秦临从营帐里拖出来的时候顺过来的。
陆屏枫的嘴唇被他咬到已经渗出血来，他迅速打开了那个急救包，里面有消炎药、止疼药、注射器、一套小小的工具，还有一节橡胶管。
拿起这节橡胶管的时候，陆屏枫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而坐在他面前的温煜驰就像完全没有受伤一样，一把扣住陆屏枫颤抖的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我现在出现了胸腔积血，肺部出现萎缩。你要冷静，我看了你的资料，你在医学院里学习过。我需要你在我的肋骨间，开个小切口。然后利用这节橡胶管形成负压，把血抽出来，让我呼吸。这样我才能活着……只有活着才能熬到救援！”
“我没有学过，我根本无法学医。我解剖过尸体，只是因为我想看清楚死亡的样子。你是活着的，我无法将你剖开，无法完成这个手术，我根本不是专业的外科医生。我只是个画家，我只描绘死亡，我……”
小猎屋还在燃烧，热烈的火焰照亮了他们两人的轮廓。
温煜驰的手伸过来，扣住了陆屏枫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我知道的，你说的那只被吊起来的不是老鼠，而是一只小猫。你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即将失去呼吸，因为它的肺部被穿刺，血液流入胸腔，就和我的情况一样。你没有在一旁静待它的死亡，你选择了救它，你为它做了胸腔引流，你让它呼吸了。”
“它还是死了。”
“它不是死于你的手术，而是多脏器破裂。陆屏枫，你多犹豫一刻，我就距离死亡更近一步。你真的想要看到我死亡的样子吗？”
温煜驰更加用力地扣住他的手。
下一秒，陆屏枫果断地一把将温煜驰摁了下去，用打火机给手中的刀消毒。
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聂扬尘笑了：“你想干什么……让我们的温法医体会一把活生生被解剖的滋味吗？”
陆屏枫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冷静地解开温煜驰的衣服，寻找那一寸肋骨，拿过了那节橡胶管，准备下刀。
在那一刻，秦临意识到了什么，他冷笑着高声道：“你想救他？你竟然想救他？哈哈哈太好笑了？
你是外科医生吗？你知道切开什么位置？切到怎样的深度？你确定自己看到他流血的内脏，会不会沉迷欣赏？”
陆屏枫不为所动，手指带着橡胶管伸进了切开的伤口里。
“你摸到他的肋骨了吗？还是他的肺？哈哈哈哈，是很温暖还是已经快凉了？”秦临的声音在安静的山林间回响，像是要扣开某人的心门。
陆屏枫的额角渗出汗水，神情专注而冰冷。
当他将管子的另一头放进矿泉水瓶，红色的血液涌了出来，流进了矿泉水瓶里。
渐渐地，温煜驰的神情变得舒缓安然。
陆屏枫沾满血的手本想要触碰温煜驰的脸颊，但他还是停住了，低下头耳朵贴在了对方心脏的位置。
“咚……咚……咚……”一声又一声，虽然并不十分有力，却很清晰。
“他死了吗？他是不是死了？”秦临费力地挪动自己的身体，狼狈地想要看清楚对方的样子。
陆屏枫却没有回答他，而是想尽一切办法给温煜驰保暖。
直到头顶响起直升机的声音，是搜救队的人来了。
副导演低头看了一眼剧本，从顾萧惟没有按照剧本走，而是留下眼泪来，他就担心盛云岚会咆哮，但没想到盛云岚就让他们这样演下去了。
顾萧惟没有按照剧本走就算了，就连洛屿也放开了。按道理他演的温煜驰应该失去意识了，却忽然坐起来，还和陆屏枫互动，简直就是诈尸！差点把他们给吓死。
但是盛导却还是保持沉默，任由他们发挥了下去。
刚才演戏的时候，温煜驰说出那只猫的事情，这段剧情根本不属于这里，而是事后温煜驰问陆屏枫怎么学会的胸腔引流，陆屏枫才把这段过往给说了出来。但洛屿的临场发挥，不仅仅完全承接了顾萧惟的情绪，甚至让这两人的精神真正共鸣。
也是看到这里副导演才明白，这一段是陆屏枫的幻觉。在幻觉里，温煜驰给了他绝对的理解和信任，让他完成了这场几乎不可能的胸腔引流。
明明这场戏的拍摄结束了，可偏偏所有人都很安静，大家还沉浸在陆屏枫的情绪里。
躺在地上的聂扬尘也收起了狰狞的表情，叹息道：“你们俩也太任性了。还好我见多识广，不然怎么接得下去啊！”
洛屿朝着聂扬尘的方向抬起手，比了一个大拇指，感谢他的即兴配合。
而顾萧惟单膝抬起，半蜷坐在洛屿的身边，低着头很沉默。
从这个角度，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良久，洛屿扣住了他撑在身边的手，很用力地将自己的手指嵌入对方的指缝间掐着对方的骨头。
“疼吗？”
顾萧惟没有回答他。
“陆屏枫救了温煜驰，我也平安无事。”
躺在他身边的洛屿能很清楚地看见他咬着自己的下唇。
洛屿的手伸过去，在他的嘴上轻轻捂了一下。
“顾萧惟，别咬了。也许疼痛能提醒你不是在做梦，但是每次你疼的时候，我也很心疼。”
洛屿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
但对于顾萧惟来说，却是最温和最有效的安抚剂。
“我以为……这一次我又救不了你。”
“又？”洛屿心头一窒，顾萧惟是指他演的白颖吗？
顾不上剧组其他人会怎么看他俩，洛屿坐了起来，用力抱住了顾萧惟。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想让顾萧惟感受他的存在。
”顾老师……不要紧吧？”副导演想要上前，也被盛云岚拉了回来。
“没有关系。情绪太深了，要过一会儿再出来。让他缓缓。”
副导演点了点头，对所有工作人员说：“大家休息一下，缓和缓和情绪。这一场拍得很好，接下来的一些细节，我们也给抠死抠完美了！”
大家都听懂了副导演的意思，有的背过身去聊天，有的喝水抽烟。
洛屿轻轻拨开顾萧惟的额发，小声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了。从此以后，温煜驰的心脏是因为陆屏枫而跳动，他的呼吸是因为陆屏枫而起伏。”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顾萧惟抬起了眼，他的声音缓慢，比洛屿想象中要理智很多，“我以为可以永远隔岸观火，看别人在火中挣扎……可你经过，一点余温就让我燃烧起来。”
“那样也没关系。随便你怎么冷淡，怎么疏远，怎么高高在上，又或者一副禁欲的鬼样子。但我必须要有这个特权……”洛屿靠在顾萧惟的耳边，轻声道，“让你烧起来的特权。”
说完，洛屿便起身了，朝着顾萧惟伸出手。
这一次，他把顾萧惟拉了起来。
今天的拍摄很顺利，顾萧惟和洛屿的临场发挥让这段戏更加深刻。
导演不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当顾萧惟和洛屿来到他的身边时，导演指着陆屏枫眼泪滑落的镜头，开口道：“我曾经和编剧夏昙探讨过，要用什么方法来表现陆屏枫潜藏在最深处的‘人性’。我曾经提出过让陆屏枫流泪。但细细想来就会觉得矫情，变得媚俗——某个没有人类情感的反社会人忽然为了另一个人流泪，像极了爱情啊。”
听到这里，洛屿的脸颊一阵发热，但他知道导演只是在就事论事。
“而且这样的剧情很难配台词，我和夏昙讨论了半天，也不知道陆屏枫如果落泪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是该抹掉眼泪继续做手术呢？还是该来一段更具有思想性的内心剖析？”
听到导演这么说，洛屿也觉得“陆屏枫落泪”是非常尴尬的剧情了。
“但是顾萧惟的眼泪太始料未及，就像绷着的弦忽然断了。连我都在想他该怎么把这情绪收回去，没想到是洛屿你办到的。你这段‘幻觉’来得太及时了。陆屏枫凭借幻想中温煜驰给自己的肯定和信任完成了这一切，而这一切也是他内心真实的渴望。”
顾萧惟淡声道：“被大多数人打上烙印，被社会所定义，他需要被人当作独立的个体来看待。他需要一个可以让灵魂安静盛开的地方，而温煜驰是唯一的方向。”
听到这里，盛云岚满意地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洛屿，又拍了拍顾萧惟，“所以明天就是最后的对立和统一。交给你们了。”
“收到。”洛屿比了一个OK的手势。
顾萧惟轻轻点了点头。
收工回家的时候，顾萧惟依旧很安静。
车窗开得很大，风呼啦啦吹进来，就连坐在后排的小琴抱着胳膊又点冷，但顾萧惟就像什么都没感觉到一样，任由风把他的发丝撩得很高，露出额头来。
忽然，洛屿从后面搂住了他。
“顾老师啊，顾老师，再两天咱们就要离开这里了！请问这部电影杀青之后，你有什么计划吗？”洛屿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
就连一直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阿岩和小琴都呼出一口气。
“跟你在一起。”顾萧惟开口道。
很短的一句话，车里的人都听清了。
洛屿心头一热，这是顾萧惟明确地告诉他自己不是一时冲动。

第101章 你乖一点
叶盛宜没头没脑地说：“在一起干什么？”
小琴立刻说：“当然是拍M台那部奥运单元剧啊！”
“哦, 对哦！太好了，我们还能在一起！”叶盛宜是真的很喜欢双方团队的氛围。
“哈哈，我也是, 真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阿岩也感叹道。
电影的拍摄即将进入尾声, 大家也陆陆续续开始收拾东西。
好几个已经杀青的演员也在今天离开了度假村。
虽然度假村表示很欢迎大家多住几天，但这里的戏份结束之后还有其他市区内的戏份，所以就是想留下来也留不下来。
洛屿回到房里, 也开始收拾那些已经用不上的东西。
当他打开行李箱的时候，看到了顾萧惟送给自己的那些素描和速写。
特别是那幅白颖在水中的样子, 洛屿伸手摸了摸，想着和顾萧惟说说，让他也画一幅温煜驰送给自己。
刚要放回行李箱里，洛屿发现这幅画好像有一部分被折叠起来，夹在了画框的后面。
是顾萧惟选的画框比画纸要小吗？
洛屿把画框打开, 将里面的画纸拿出来打开，印入眼帘的后半部分让他目光一震, 倒吸一口气。
血液瞬间奔向头顶，不可言说的幻想失控地穿过所有的脑神经，他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渴望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他们不是小孩子坐在课桌前，竖起课本偷看对方或者拉一拉手就是喜欢。
但这信马由缰的画面, 让洛屿深刻明白，顾萧惟的渴望比一般人更热烈直白，甚至于更彻底。
“搞什么……脑子里都是这种东西, 是要我的老命么？”
大概是因为窥见了顾萧惟的内心, 洛屿一想到那个人的名字, 腮帮子都因为紧张而发疼。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幅画沿着折痕收起来, 装进画框里，结果刚翻过来就发现装反了，最不能让人看的部分放到了外侧。
“你他么的再画这种东西我非把你的手指头都敲断不可！”
洛屿赶紧把画框再度打开，把画纸调转正反，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浴室的门开了。
他隐隐听见顾萧惟走出来的声音，想也不想就把那幅画藏到了枕头下面。
“学长，我洗好了。一会儿要把最后几场戏对一下吗？”顾萧惟的声音从门那边传来。
洛屿的喉咙咕嘟一声响，他第一次庆幸对方很懂分寸，没有直接开门进来。
草，他有个鬼分寸！
真懂分寸会画那种鬼东西吗？
亏他之前还觉得顾萧惟心思细腻很有艺术家的情操呢！
他是不是真有情操，洛屿不知道。但洛屿很确定这家伙根本没节操！
“我们还是先睡觉吧。休息好了再对戏。”洛屿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
“嗯，好。”
过了一会儿，听不到对方的动静了。
洛屿赶紧又把那幅画从枕头下面拿出来，正要吧画框的暗扣给扣上，鬼使神差地洛屿又把它给打开了。
这幅画大概看上一百万遍都震撼力不减，洛屿真想把洗衣粉倒进自己脑子里，换来一双从没有看过的眼睛。
可它又带着某种魔性，勾引着洛屿多看它几遍。
洛屿毫不怀疑，那天早上顾萧惟靠在他的床头为他速写的时候，满脑子脱缰野马。
一咬牙，把画全部收进行李箱里，洛屿这才收拾好东西去浴室。
一开门，耳边就传来顾萧惟的声音，对方就靠在他门边的墙上，抱着胳膊垂着眼，不知道等了多久，“虽然说累了，但其实还是很精神啊。”
洛屿一侧脸，和对方幽暗的视线相对，连呼吸都窒住了。
精神？还不是看了你的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耷拉着就不让别人偶尔精神一下？”洛屿神情平常地瞥了顾萧惟一眼，走进了浴室。
当他把门锁落上的时候，终于可以呼出一口气来。
真是要人命！
要不是怕会赶跑耽误拍戏进度，洛屿绝对会洗冷水澡。
不知道在水下淋了多久，洛屿终于恢复了平静。他的双手撑在浴室的墙壁上，抬头迎向水流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顾萧惟的画里，他是那个操控一切的人。
洛屿一个激灵，忽然明白了聂扬尘的“梨花带雨”是什么意思。
呸，聂扬尘你要哭自己哭，他洛屿自己选的男人……腰断了也绝对不哭！
洛屿一边擦着头，一边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顾萧惟靠坐在自己的床上。
对方穿着睡衣，每一粒扣子也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的也是剧本，可就像是禁地一样，洛屿站在原处，一步也没有迈过去。
话是那么说吧，爱情诚可贵，性命还是最重要啊。
“怎么了？”顾萧惟抬起眼来，把手中的剧本扣在了被子上，“我怎么觉得你在怕我？”
“怕你？我为什么要怕你啊。”洛屿一边说，一边用毛巾阻隔顾萧惟的视线，“我就觉得我们能不能有些放松一点的活动。提前对戏什么的，惊喜感都没有了。”
“啊——真难得。”顾萧惟的声音拉得有些长，“学长开窍了，开始追求初恋的新鲜感了。”
洛屿：“……”
“还是学长要赶我出去？”顾萧惟屈起了腿，单手撑着下巴，嘴角带着一点笑。
洛屿就是再傻，也看出来对方在勾引自己了。
“啧，能让顾老师使出浑身解数，是我的荣幸。”
洛屿走到了对方的面前，冷不丁就把毛巾盖在了对方的头上，一种强烈的自己拥有这个男人的成就感涌上心头，洛屿隔着毛巾吻了对方好几下，只是当顾萧惟扯开毛巾的时候，洛屿就在旁边笑。
“我现在不想睡觉。”顾萧惟说。
“那你想干什么啊？”洛屿好笑地问。
“我想跟你谈恋爱。”
洛屿一听，笑了起来，“你想怎么谈？”
“玩个游戏吗？”顾萧惟问。
“什么游戏？”
“我们其中一人到手机里选一部电影，另一个人闭上眼睛拉进度条，拉到哪里，就演那一段。”
洛屿兴致缺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不还是演戏吗？”
“说不定你还演不来呢。”
顾萧惟这么一说，洛屿心想这家伙肯定埋了什么大坑在等自己。
可偏偏对方一脸正经。
“你小时候有没有遇到一种好学生，就是品行端正，学习成绩拔尖，无论是老师、长辈还是同学都对他无可指摘。但是呢，我却发现他收集了一大堆不能看的书，尺度之开放，攀登人类新高峰。”
洛屿盯着对方的眼睛说。
顾萧惟很淡定地靠近洛屿，“哦，你口中的‘好学生’长得怎么样？”
“还行吧。”
“身材怎么样？”
“也还行。”
“声音好听吗？”
“挺……有磁性。”
“那就好。”顾萧惟说完，又靠了回去。
“什么叫‘那就好’？”
“如果他长得难看，身长腿短或者身形佝偻，声音又难听，那就是油腻猥琐了。”
洛屿看着对方的侧脸，没忍住笑了。
“你笑什么呢？”
“我笑你油腻猥琐。”洛屿说完就赶紧用被子盖住脑袋。
谁知道等了半天，对方也没动静，这让洛屿很好奇，他转过身来就看见顾萧惟非常认真地用手机查什么。
“看什么？”洛屿凑过头去，想确认一下对方有没有生气。
谁知道看到满屏肌肉男。
“我去！顾萧惟你学坏了！你都搜些什么鬼！”
洛屿活了两辈子，都没累积出那么重的口味。
“学习一下他们的油腻技巧。”
“不不不，不用。别看，相信我，你现在就很好。真的！真的！”
在洛屿看来，那些都不是油腻技巧，是潘多拉魔盒，不打开才有希望。
“我也不想看，很辣眼睛。”顾萧惟说。
“那要不还是玩你说的那个游戏吧，电影我来选。咱们拼一拼演技。”洛屿觉得这样的活动比较安全健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萧惟的嘴角好像勾了一下。
洛屿打开k站，翻了翻，看到了一部非常安全的电影《热爱》，讲述的一个无国界医生的一生。
“就这部。”洛屿说。
“嗯，好。那我来选片段。”
“说好的是盲选，眼睛闭上。”
洛屿的胳膊绕过顾萧惟的脖子，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顾萧惟笑了一下，胸腔那一阵轻微的震动让人心跳加快。他还特别乖巧地往洛屿的怀里靠，虽然知道他的狼子野心，洛屿还是觉得他可爱。
“你到底是担心还是害羞？这部电影里有什么让你心虚的片段，所以才不让我睁开眼睛选吗？”
洛屿不为所动，“再不选，我就睡觉了。”
进度条停在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地方，洛屿放下了手，顾萧惟睁开了眼睛。
“呃……”洛屿有点点尴尬。
“这是女主角的腿吗？”顾萧惟问。
“应该……是吧。”
手机上，在昏暗的篝火边出现一条腿，修长优美，可惜膝盖受了伤，正在渗血。画面让观众很心疼。
洛屿想起这段剧情应该是男女主角前往一处战后的贫穷国家医疗援助，女主角在转移伤员的时候摔伤了膝盖，男主角为她处理伤口，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对白，但却很温情。
问题在于，怎么可以没有对白！
没有对白，他们两个男人演起来多尴尬啊？
“你演男主角还是演女主角？”顾萧惟问。
“男主角！”洛屿斩钉截铁地回答。
“哦，好吧。看来你很想对我的腿做什么。”
洛屿拎过旁边的枕头就在顾萧惟的脑袋上砸了一下。
小伙子你很厉害嘛？设计这么多的桥段和环节，就是为了骚吧？
不过，“生姜还是老的辣”并不是骗人的。
顾萧惟向后靠着床，拉开了被子，曲起膝盖，垂着眼缓缓地将睡裤往上拉，眉头蹙得并不紧，但是眼皮的那一点轻颤说明他很疼。他低下头，好不容易将裤子抬到了膝盖下面。
看电影的时候觉得女主角的腿很长，可现在洛屿才知道顾萧惟的腿才叫真的长。
洛屿伸手扣住了对方的裤脚，很轻地说了一声“我来”。
因为再向上，就会蹭到膝盖上的伤口了。
洛屿很小心地把裤脚一点一点向上折，用手指勾着避免触碰伤口。
尽管处理伤口是无实物表演，但洛屿手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都很认真，当他将纱布缠绕好，缓缓低下了头。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对方的膝盖上，如果顾萧惟真的摔伤了膝盖，自己会很心疼吧。
洛屿侧过了脸，那个角度就像即将吻上对方的膝盖，顾萧惟全身绷了起来，但洛屿只是叹了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顾萧惟的皮肤，洛屿便把折上去的裤脚一点一点放了下来。
隐忍克制，却又爱意泛滥。
这便是电影里的画面。
但和电影里不同，顾萧惟的膝盖上并没有真正的纱布，如果洛屿吻他，他是能体会到的。但洛屿却在勾起他的期待之后，结束了这一切。
此刻的洛屿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枕了回去，还翘着腿，侧着脸看向他，“你可以选电影了。不过你要是选了《超人》，别指望我也能飞上天哦。”
洛屿并不知道，这个角度的自己看起来带着孩子气的嚣张恣意，那双眼睛里灵动的笑意让顾萧惟想要狠狠把他吞下去，担心他远离自己，又担心自己没能保护好他眼底的光亮。
顾萧惟靠了过来，单手撑在了洛屿的另一侧脸边，半个身子笼罩了上来。
洛屿收起了眼底的笑，像敲门一样敲了敲顾萧惟的胸口，“走开，你想犯规吗？”
顾萧惟的手伸到了洛屿的肩膀下面，把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
“我就是犯规，你又能怎样？”
鼓膜随着对方的声音轻轻颤，洛屿在顾萧惟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坚决。
那张夸张至极的图再度冲进洛屿的脑海，但他发现自己心里的并不是恐慌，而是隐隐的兴奋。
“犯规，我就弄死你。”洛屿说。
顾萧惟笑了，声音轻轻的，他靠得很近，眼见着下一秒就要吻上来，洛屿甚至在心里做计划，要怎么制服这家伙，但没想到顾萧惟拿了手机就躺回到旁边了。
愣了两秒，洛屿明白了，这是顾萧惟的报复——谁要他刚才差点吻上人家的膝盖，但只恩赏了一点气息呢？
顾萧惟选了一部电影，洛屿看了眼简介，俩主角都营销精英，相当于职场争斗吧。
可以可以，这电影应该很安全。
洛屿接过顾萧惟的手机，对方也伸出一只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你也不能偷看。”
随便往后拉了一下，洛屿松开了手，“好了好了。”
闷闷的笑声从旁边传来，还带着一点低沉的磁性，和一点点坏。
洛屿循着笑声看过去，对上了顾萧惟的眼睛，就像电影画报一样，他的睡衣衣领歪到了一边，除了侧颈的线条和下颌线，没有露出什么引人遐思的部分，可洛屿的喉咙却像是滚过了烧热的酒，热度之后便是干燥的撕扯感。
“学长，这段你可能真的演不好。”
“啊？”
洛屿回过头去看，傻了眼。
这两位相爱相杀的营销精英竟然……男主一把将女主撑到了车顶，女主低下头，两人一番热烈交流。
镜头怼得非常近，太过细致也太能煽风点火，再加上顾萧惟的手机没有连蓝牙耳机，公放出来的声音让洛屿耳朵发懵。
他想把手机藏进被子里，可那样太怂太菜鸟了。
洛屿一脸坦然地把手机的声音关小。
为了缓解尴尬，他不小心问了一个更尴尬的问题。
“你说为什么接吻的时候总有人喜欢伸舌头呢？”
洛屿一脸认真的不理解，但心里却有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他在胡说什么啊？
怎么就能忘了上次顾萧惟是怎么吻他的？
哦，淡定，一定要淡定。
顾萧惟靠了过来，脸颊就贴在洛屿的肩膀上，和他一起举着手机，顺带还把进度条倒了回去。
“根据科普，舌头具备八块肌肉，而且还是人体最柔软的肌肉。”
顾萧惟的声音和着气息窜进洛屿的耳朵里，他的心头就像被什么挠过，却又只能忍着不伸手抓。
“人的大脑有12对神经，舌头就占了5对，所以接吻是一种极致的感官享受——前提你喜欢吻你的那人。”
这家伙也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科普，但洛屿知道他就是在拱火。
“接吻的时候，舌体的肌肉会很紧绷，人的心跳据说能快到150下，加速血液循环，有益身体健康。”
说到这里，顾萧惟的笑更明显了。
这还没吻上呢，洛屿怀疑自己的心跳都朝着180下去了。
“学长，这段电影重放完了。请问你学会了吗？”顾萧惟若有深意地问。
学废了，学废了，你可以闭嘴了。
“我再看一遍。”洛屿不动声色去拉进度条。
顾萧惟的手指向上一带，手机就落下来，差点砸在洛屿的鼻子上，但却被顾萧惟的手给托住了。
“不用看了，我会。”
说完，顾萧惟就压了下来。
一切猝不及防，洛屿还没来得及调整自己的呼吸就被封缄，这一次他清楚体会了一把顾萧惟那八块最柔软的肌肉的力度感，无所不用其极，所有反抗都变成了随波逐流。
顾萧惟的性格从来不是霜降寒露，他炙热到让洛屿不知所措，像是要把天上的孤月都卷下来，落入他精心掀起的波澜里。
成千上万的感觉细胞不受控制地去体会顾萧惟的存在，想要捕捉他牵绊他，换来的却是更加彻底的不留缝隙的征服。
洛屿轻轻扯着顾萧惟的睡衣后领，肺腔里已经没有了可以置换的空气，可他却还是舍不得将他拽开。
哪怕用命去换一场沉沦，洛屿也心甘情愿。
但他的轻扯却像是在顾萧惟的心头点火，仿佛那个幽深得听不见万物叹息的海域忽然掠过一只飞鱼，它的影子潜行入最深的海底，这场相遇就是原罪。
顾萧惟的吻如同山呼海啸，一千一万遍地翻天覆地，为了无限接近。
当那个临界点到来，顾萧惟放开了洛屿。
洛屿猛地吸了一口气，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用力地呼吸，感受自己的肺部充盈起来。
他的额角和脖子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汗，眼睛闭着，睫毛上还沾着轻微的水氲。
“我想欺负你。”顾萧惟的声音有些嘶哑，磨得洛屿的神经都轻颤。
“去……去欺负你自己去……”
洛屿抬起膝盖撞了一下对方的腹部，因为缺氧脑子有点不清醒，但他感觉碰到什么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过电一样颤了颤。
他看向对方，喉咙动了动，因为顾萧惟就撑在他的上方，没有有离开的意思。
“抱一抱我。”顾萧惟说。
他的声音低了八度，像是在压抑什么情绪，显得生冷。
但洛屿却感觉到了一种紧绷至极的脆弱。
他小心地伸出手臂，抱住了对方。
顾萧惟趴在了洛屿的身上，吻着他的脸颊他的脖颈，甚至狠狠咬住他的下颌。
“嘶……”洛屿想要别过头去，顾萧惟却忽然凶了起来。
“别动！”
洛屿绷着肩膀不敢动。
他知道自己不该侧过头去看，但他还是没有忍住。
当他看到顾萧惟表情的时候，被震住了。
眉心的皱痕深如刀刻，紧闭的眼睫抑制不住地颤抖，他咬紧了牙关像是要碾碎自己一切的渴望。
仿佛从前的那些循规蹈矩算不上克制，眼前才是。
洛屿心疼了，用自己的鼻尖碰了碰他的鼻子，从鼻梁到鼻尖，对方的气息沉如浑浊的雨夜，满天都是压抑的阴云，却迟迟不能来一场痛快淋漓的降雨。
“你……晚上的戏不想拍了吗？”顾萧惟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
“拍。我们得一起拍。”洛屿扣住顾萧惟的肩膀，瞬间翻到了他的身上。
顾萧惟看着他，一脸不解。
洛屿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发，笑了一下，“你乖一点，学长帮你。”
这一觉，洛屿睡得很沉，沉到手机铃声响了，他不耐烦地把它从脑袋边上推到了地上。
顾萧惟却一直没有睡着，他侧身抱着洛屿，仿佛一松手，洛屿就会随着窗外开到奢靡的蔷薇，随四季更迭而颓败消失。
他轻轻拉开洛屿的衣领，本以为对方还在睡，却没想到洛屿一把扣住了顾萧惟的手指。
“你想干什么？”
“看看被我咬的地方有没有留下牙印。”
洛屿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慢悠悠坐了起来，“你还知道留下牙印万一被导演看到了会挨骂啊？”
过了两秒，洛屿都没听见顾萧惟的声音，他忽然意识到对方才不是怕被导演骂，而是要再咬他。
他立刻伸手挡在自己的脖子上，果不然顾萧惟正好吻上来。
“顾同学，你这么不乖，关你进小黑屋。”
“哪里的小黑屋？”顾萧惟歪着脑袋问。
这家伙坐在被子里，一脸面无表情，五官清俊又矜贵，任谁也想不到他满脑子不可回收废料。
“快快快，回房间去把衣服穿起来，洗把脸。不然小叶子看到你，肯定要大惊小怪。”
顾萧惟表情淡淡地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洛屿靠坐在床头，摸了半天只摸到手机，他总觉得此时应该抽一根烟。
呃……又不是事后，抽个鬼的烟。
今天他们要给山里的戏份收尾了。
一边爬山，洛屿一边和其他演职人员聊天。
“洛老师，今天晚上《反击》收官了！严野终于给白颖报仇了呢！大家都怅然若失，《反击》是我们每天的盼头，今晚就盼到头了啊！”剧组里的服装师感叹道。
“是吗？今晚收官啊。那我们也只能明天看网络重播了。是吧，顾老师？”洛屿回头看向走在后面的顾萧惟。
“嗯。”顾萧惟轻轻点了点头。
“不过明天《风暴》就要播出了，我看到程飞老师在微博里疯狂营业呢。”
“《风暴》也要播了？”洛屿拿出手机来翻看。
顾萧惟路过他的身边，在他的腰上扣了一下，“爬山别玩手机。坡陡，当心摔了。”
“哦哦哦。”洛屿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这算不算双剧连发？”
“算算算！可厉害了！”道具师笑着路过，“现在就等着杀青了回去看《风暴》了！”
过了一会儿，聂扬尘路过了洛屿的身边，问了句：“你俩怎么了？”
“谁？”
聂扬尘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已经走到前面去的顾萧惟。
“没……什么啊。”
聂扬尘乐了，“虽然我看你爬山的样子也不像有什么。但顾老师这个状态让我就觉得不像没什么。”
“你一会儿‘有什么’，一会儿‘没什么’的都快把我绕晕了。也就……我们玩了个游戏，顾老师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结果被我反杀了。”洛屿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
聂扬尘轻笑了一声，“原来是因为被反杀而不满啊。我还以为他是那个什么求不满呢。”
洛屿猛地晃了一下，差点踩空。
还好聂扬尘已经上前了一步，没有看到洛屿的样子。
“你怎么就能往那方面联想呢？”
“让我说实话？”聂扬尘怀笑了一下。
“不……你不用说了，我不打算听。”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发现他一直盯着你的腿看，再看下去我怕洛老师的两条腿就要断了。”
“呵呵，祖安问候。”洛屿拍了拍聂扬尘的后背，就爬到他前面去了。
当他们来到片场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一比一制作的救援直升机模型，唯一违和的地方这个直升机通体是绿色的，方便后期进行特效制作。
“哇……”洛屿站在机舱门口，把脑袋伸进去看。
道具师来到他的身边，笑着问：“厉害不？”
“厉害。”洛屿点头，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模型。
“哪里厉害？”
“绿色的，特别厉害。”洛屿点头道。
道具师：“……”
“开个玩笑。绿色本来就很厉害嘛——多么环保的颜色！要想生活过得去，身上就得飘点儿绿！而且绿色的都比较厉害，比如绿巨人。”
“洛老师认真的吗？”
“当然不是认真的。”洛屿一条胳膊搭在道具师的肩膀上，“里面的驾驶席、操作杆、还有安全须知都还原了！只要给你们材料，法拉利、空客、火箭都不在话下啊！”
道具师笑了起来，“那下回洛老师一定要拍个有法拉利、空客、火箭的电影啊。我去给你做道具。”
“哈哈哈，就怕那个时候你在造宇宙飞船，没有档期给我。”洛屿一边笑，一边看向顾萧惟的方向。
他被盛导叫去了，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啊，这一看就是在问顾老师的腰好不好。”道具师笑着说。
“腰？关他的腰什么事儿？”
“拍救援直升机抵达之后的戏份，陆屏枫得以跪在地上的姿势一把将温煜驰抱上担架啊。你又不是羽毛枕头，还能没点分量？男演员就是把八、九十斤的女演员横抱起来都得有力量，更不用说跪地直起了。”
“呃……我觉得导演的担忧纯属多余。”洛屿摸了摸下巴。
“哪儿多余了？洛老师，我看你也不轻啊。”道具师平常也有健身，一看洛屿的身形就知道他穿衣显瘦脱衣有肌肉，那必然分量不会轻。
但是，顾萧惟毕竟是能抱着洛屿做十个深蹲的选手啊。
“你等着看吧，这条顾老师一定一条就过。”洛屿笑着说。
道具师不信，“赌一条烟。”
“一条怎么够呢？起码十条……”
洛屿的话还没有说完，后脑勺的头发就被人撩了一下。
“干什么呢？还不去化妆？你这眉飞色舞的样子一点都不像快咽气了。”
声音听起来沉沉的，明明手指的动作挺温柔。
洛屿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顾萧惟，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对方的胸膛，“一会儿抱我起来，必须一条过啊。”
“怎么？你害羞？”顾萧惟侧了侧脸。
因为直升机模型下面逆光，在阴影里顾萧惟的笑容有种别样的魔性，不远处几个扮演医疗人员的群演都看得发愣了。
“害羞你个鬼。十条烟呢。”洛屿把两根食指比划在一起，怼到顾萧惟的面前。
这时候盛导演拎着喇叭喊了起来：“那两个要抱的——陆屏枫！温煜驰！还不提前演习一下！”
说完，大家不约而同笑了。
顾萧惟拍了一下洛屿的肩膀，“来啊，演习一下。”
洛屿躺了下来，顾萧惟跪在他的旁边，两个群演提着担架赶来预先走位。
“一！二！三！起！”副导演高喊。
顾萧惟的胳膊垫到了洛屿的后背和后膝，大家还在担心他能不能起来，谁知道洛屿应声腾空，下一秒就被放到了担架上。
众人：“……”
连个热身运动都不需要的吗？
导演：“好腰！”
道具师反悔了：“我不赌，我不跟你赌了！”
谁知道顾萧惟淡声道：“起手不悔真君子。”
道具师心想，你是要分那十条烟吗？
“我不是君子，我就是一打工人！打工人打工魂，十条香烟抵了多少我的通宵补贴啊！不行不行！”
至此之后，顾萧惟臂力和腰背力量惊人的消息就传开了，他收到的十个剧本里起码有八个有横抱的情节。
虽然但是，被他抱过的只有洛屿，他的横抱也被粉丝们戏称为“学长的特权”。
而外景戏也在陆屏枫和温煜驰登上救援直升机之后告一段落。
在救援直升机上，赵思沉告诉陆屏枫，策划这一切的收藏家庄竭已经死在了那张轮椅上。死之前，他还在看着继承人们在岛上厮杀的录像。
不仅如此，警方还在庄竭的保险柜里找到了其他几起谋杀案的视频，证明了李横、庄飞飞、庄超、庄河还有丁禀都曾参与那几起谋杀案的策划与实施，目的就是为了让垂死的庄竭快乐。谁带给他的快乐最多，谁就能获得最大的遗产份额。
因为一直有信号传来，确保庄竭能看到岛上发生的事情，赵队长就利用信号反向定位了陆屏枫他们的所在。
在直升机的机舱内，受伤的秦临和陆屏枫之间进行了最后一次谈话。
“为什么不让他痛快地死掉？你难道一点都不想知道掌控生命的感觉吗？”秦临侧着脸，靠着直升机的内舱，一双眼睛幽冷地看着陆屏枫。
“毁掉一个人的生命很容易。胳膊用力一点我就能勒断李横的脖子。扣下扳机，子弹可以很轻松地穿透庄飞飞的脑袋。匕首可以迅速割开庄超的脖子让血喷出来。就连丁禀，也能被炸死。”陆屏枫看向秦临。
秦临的脸上收起了所有笑，“爆炸是怎么办到的。庄竭没有给你们留炸药。”

第102章 我们就是CP
“是温煜驰在地下室里找到的面粉。丁禀中了陷阱, 就让面粉倾洒，接触到了炭火，引起爆炸。当温煜驰对我说他的计划时, 我觉得物理和化学比死亡更有意思。”
“我对物理还有化学没有一点兴趣。”秦临因为疼痛，声音都在颤抖。
“我想说的是, 对生命的掌控感远超死亡, 因为死亡实在太容易了。”陆屏枫的声音很淡。
他的视线却落在温煜驰的脸上。
对方没有唇色，脸上戴着氧气罩，眼睛闭着, 睫毛在眼睑留下深深的阴影，胸口经过了紧急处理，可还是能看到大片的殷红。
陆屏枫没有触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守望着他。
赵思沉轻哼了一声, 问秦临：“为什么要为庄竭做那些事，甚至上岛？你本来可以对庄竭那些疯狂的事情装作一无所知，等他死后一切败露, 你还可以安然退场。”
直升机的旋转声越来越响，没有人听清楚秦临说的是什么。
但是陆屏枫却看懂了他的口型：凝望深渊的人, 最终也会被深渊吞没。
一直旁观庄竭以金钱利益操控他的继承人们去杀人，秦临也被这种掌控欲所吸引，最终沦陷。
机舱这一幕的结尾, 赵思沉铐住了秦临不得动弹的双手, 医务人员不断观察着温煜驰的血压心跳，陆屏枫看着温煜驰的脸，晨光透过窗子薄薄地落在他的额头上, 一点一点照亮他的眼睫, 世界在这一缕晨光中无限回归, 所有凋零的事物一寸一寸恢复原本的颜色，陆屏枫看着温煜驰，仿佛看到了他第一次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样子。
那是蒙受日光恩宠的昙花，一现盛放，骄阳喷薄而出。
无数工作人员们围在导演的身后，看着那一幕。
直到导演点头说一声“好”，整片山林里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
“哦——外场戏杀青啦！”
“可以回市区咯！”
“回去就能吃炸酱面了！”
“我想念我家楼下的小笼包了！”
场记戴着眼镜认真说：“还剩三场戏了！一场戏在医院里，还有两场戏在警局！”
盛云岚拎着喇叭喊：“大家回去之后好好休息，收拾好东西！最后三场戏保持状态！”
洛屿躺在直升机模型里，也能清楚听见大家的欢呼声。
毕竟山里的外场戏非常消耗体力，每天上山、下山很考验膝盖，工作人员还要排班看守器材，根本没法好好睡觉。现在，大家终于可以呼出一口气了。
洛屿挪开了脸上的氧气面罩，朝着顾萧惟的方向伸出手，对方扣住他的手腕，一把就将他拉了起来。
聂扬尘把手伸到了严钧的面前，“严哥，戏演完了，给我解开吧。”
“啊？”严钧顿了顿，“手铐的钥匙在我这里吗？”
舱里大概三秒的短暂安静之后，聂扬尘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具师——道具师——这手铐有钥匙吗？”
“啊？手铐不是在严哥那里吗？”
严钧摸了摸下巴，有些心虚地说：“在……在我这里吗？”
秦临无奈地说：“严哥，你这是要悄悄留着钥匙，回去和嫂子玩什么有意思的游戏吗？”
明明被调侃的是严钧，洛屿却莫名其妙的耳朵红了。
因为顾萧惟还紧紧扣着他的手腕，就像解不开的手铐。
秦临的那些话戳中了洛屿的心，没来由脑子里晃过一些惊悚的idea，但愿……但愿洛屿永远不会在顾萧惟的某宝购物车里看到手铐。
“你在想什么？”顾萧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洛屿赶紧把废料从脑子里清楚出去，“没想什么啊，就觉得严哥太好笑了。”
“我送你。”顾萧惟说。
卧草？还真的想什么来什么？
洛屿的脑袋就差摇成拨浪鼓，“不用不用不用！”
顾萧惟凑近了一点，看进洛屿的眼睛里，“你觉得我要送你什么？”
“不是……手……”
这时候严钧忽然回头说了句：“顾老师，有机会让我们去你家看一下啊！听说帝泊湾的安保做得很棒，我女儿和老婆成天被记者拍，真的不厌其烦。”
“好。”顾萧惟点头。
“难道……你刚才说的是送我……房？”
顾萧惟若有深意地一笑，“你如果要手……”
“我刚才说的是手套。”洛屿一本正经地说。
“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他演员陆续离开了机舱，顾萧惟先下去，转过身来等着洛屿。
洛屿在顾萧惟的肩膀上撑了一下，轻松地跳了下来。
“我看了下时间安排，明天早上就要拍医院那场戏了。我们得先收拾东西回市区。”顾萧惟说。
“这样啊，那咱们的行李收拾起来恐怕也得两三个小时。不过今晚能在自己家里好好睡一觉了。”洛屿伸了个懒腰。
“你跟崔姐说了今晚回市区吗？”顾萧惟淡声问。
“啊？说……说了啊。”
就算他没说，叶盛宜也会告诉崔姐。
“做了准备就好。”
准备？什么准备？
洛屿还有点摸不着头脑。
“今晚如果没地方睡，不要住酒店，容易被跟拍，记得来找我。”顾萧惟很认真地对洛屿说。
正好蒙钰的电话来了，顾萧惟就走到一边去接听。
洛屿还是满脑子问号。这家伙怎么说话又说一半啊？为什么他会没地方睡觉呢？
难不成他的小公寓被炸了？
洛屿本来还想要帮着搬运设备，直接就被道具组和摄影师赶走了。
“去去去，别添乱。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明早拍摄别迟到！”
“就是，你这一不小心扭着腰伤着腿了，导演得把喇叭摁进我们的脑子里！”
洛屿笑了，“我又不是老人家，骨质疏松而且脆……”
下一秒，顾萧惟走了过来，轻轻掐着他的后颈，把他给带走了。
“哈哈，顾老师果然是洛屿的克星。”道具师幸灾乐祸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回到别墅，他们享受了最后一顿度假山庄精心准备的早餐。
这一顿特别的丰盛，叶盛宜还不忘拍照留恋，配文：[呜呜呜，我的虾饺、馄饨、奶黄包～就要离开你们了，舍不得！]
他本来要拍的是桌子上的小蒸笼和汤面什么，结果把顾萧惟和洛屿给拍了下来，当然每个人都只是脖子以下入镜，没有拍到脸。
其中洛屿的左手扶着碗，右手舀起一颗鲜虾馄饨。旁边的顾萧惟换了黑色的衬衫，袖口折到手腕上面，正好露出腕骨来。他的面前是一个碟子，左手的胳膊肘离旁边的洛屿很近，右手拿着筷子。
一开始都是圈内化妆师给叶盛宜点赞，但是艾澄也用小号关注了叶盛宜，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她激动地留下一句：[左边的那双手是不是洛屿！右边的那双手是不是顾萧惟！]
叶盛宜本来没注意，被这位热情粉丝一提醒，心虚地赶紧把照片裁切，只留下餐桌上的美食。
无奈早就有粉丝闻讯而来，把那张照片给下载了下来。
洛屿和顾萧惟的手莫名其妙地又上了热搜，虽然只在十名开外晃悠。
有的粉丝认为这张照片不是真的，难不成谁手长得好看谁就是洛屿或者顾萧惟吗？
但还是应了那句，粉丝们各个都是福尔摩斯，有人发现了左边人的袖子是洛屿那天拆礼物的时候穿过的卫衣，证据就是左手袖口有一道红色的纹路。甚至还放大了他们手上的细节，比如指甲的弧度和长度，一番对比再加上又是化妆师发的照片，基本就断定了这两人就是顾萧惟和洛屿。
粉丝中的手控特别多，这两双手并排放在一起简直就是手控的天命。
[娱乐圈里还能找出另一对手比他们更好看的cp吗？]
[这样的手就适合交握在一起！]
[好想看他们手上戴饰品的样子啊！寄给他们，他们也不会收的！怎么破啊！]
[戒指、手镯、手链戴起来啊，不要让你们的双手空空如也！]
[想看咬手指～]
[楼上请问想看谁咬谁的手指？]
……
崔姐没想到这两人吃个早饭连脸都没露就差点窜上热搜前十了，估计是蒙钰那边压了一下所以位置没有升得太高。
只是才几分钟，崔姐又接到了好几个电话，有经营黄金为主的珠宝品牌，有受到年轻人喜欢的轻奢潮牌，他们基本都是因为热搜注意到了洛屿的手。
崔姐说得嗓子都哑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洛屿的手都能独立出道。
这几年国内的黄金饰品的设计也越来越有质感了，而且这些金店在每个商场都能看到，如果洛屿能够代言的话，他的海报会出现在非常明显的地方。至于轻奢潮牌，一般都会要求合作的明星在日常生活中佩戴他们设计的饰品，所以问题来了——洛屿没有这个习惯。而且轻奢潮牌更像是何慕、Mick这样比较活力时尚的形象，洛屿啊……如果不是有顾萧惟在，崔姐毫不怀疑他会穿着五十块钱一件的纯棉T恤和棉麻长裤走天下，活脱脱老干部做派。
再等等吧，不着急。
崔姐刚喝了一口水，电话又响了。
“您好，请问是洛屿的经纪人崔竹心女士吗？”
“啊，你好，我是。”
无论对方是谁，哪怕是十元三件的小店，崔竹心也会声音温和有耐心。
“我们是图卢兹集团旗下的拜伦珠宝，不知道是否有幸邀请洛屿先生参加我们的二季度的发布会？”
崔竹心愣住了，拜伦发布会上的珠宝都是收藏级别的，动辄上千万一套，只会邀请最有人气和最有分量的艺人，比如影后夏蕴、被时尚界追捧却很少露面的顾萧惟，或者有庞大粉丝基础能给珠宝发布带话题的顶流何慕。
洛屿被邀请，完全出乎崔竹心的预料。
但是她稳住了自己声音，瞬间按耐下激动的情绪，笑着回复：“我能了解一下你们这一季度的大致风格和具体时间吗？”
此时的顾萧惟和洛屿正在收拾他们的行李。
他们都不是那种要把家都搬来的人，收拾行李也很快。包括挂在衣帽间里的那些，他们只要成套地拿下来，对折连衣架子一起放进行李箱里就成。
这里的空间本来就狭小，顾萧惟正在收拾西装，洛屿在旁边拿休闲外套，他瞥了对方一眼，看到对方把那套他在生日开箱视频里穿过的衬衫西装拿下来搭在了胳膊上，微微低下头，鼻尖在领口的位置蹭了一下。
洛屿的身体就像过了电，仿佛顾萧惟的鼻尖触碰到的不是领口，而是他的侧颈肌肤。
空气变得稀薄，洛屿拎着那些东西想要快速离开。
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样太亏了，对方一点小动作就让他缴械投降了？
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洛屿像是没有看到顾萧惟的小动作，他有条不紊地把自己的休闲衣都拿了下来，路过了顾萧惟的身后。
“让让。”
顾萧惟下意识回头，正好对上洛屿的眼睛。
洛屿慢悠悠从他身边经过，几乎贴上他的后背。
顾萧惟看着他侧过脸靠近自己，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谁知道，洛屿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顾萧惟的额发随之撩起。
睁开眼，顾萧惟就看到洛屿坏笑着离开了。
洛屿停在衣帽间的门外，留下一句：“你闭眼睛的样子好纯情。”
等到衣帽间只剩下顾萧惟，他缓慢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那套西装里，很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他喜欢的人有时候好到天上，有时候坏到让人牙痒。
洛屿的第一个箱子收拾好了，他把它推到了另一边。
拿出第二个箱子，一打开就看到那些速写和肖像画的时候，洛屿的老脸又红了一次。
“流氓。”他把衣服扔进去，压在那些画上面。
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你在说谁流氓？”顾萧惟的声音传来。
洛屿顿了一下，心想把衣服从衣帽间拿回来的时候，怎么就忘记关门了呢？
“没说谁啊。你幻听了。”洛屿朝着对方假笑了一下。
“是吗？”顾萧惟不紧不慢地走到他的面前，手里拎着的是属于洛屿的那几套西装。
“谢谢了啊。”洛屿伸手去接，顾萧惟却没有给他。
好吧，顾老师也有小心眼的时候。
顾萧惟半蹲在洛屿的行李箱边，没有说话，只是把这些西装摆了进去。
“以后学长一定要多给我一些机会为你收拾行李箱。”顾萧惟说。
“为什么？我……我自己也能收拾好的啊。”
顾萧惟撑着下巴，看向洛屿。这家伙的五官很耐看，特别是这个距离，非常抓眼。
“我满脑子都是关于你的幻想。”说着这句话的时候，顾萧惟略微靠近洛屿。
他周身透着吸引人却又有点危险的气场，随时会做出离经叛道、让人措手不及的事来。
洛屿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只要做出一点点后退的姿态，顾萧惟就会得寸进尺地侵入。
而且，他喜欢这样的感觉，顾萧惟一点一点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给他看。
既不是清冷禁欲，也不是循规蹈矩。
“哦，什么样的幻想？”洛屿露出一丝笑，学着顾萧惟的样子撑起下巴，与对方对视。
“我想把你装进行李箱里，让你蜷着腿，把你的双手绑在脚踝上。当箱子被关上，你就看不见光了。我会带着你去所有我要去的地方，天涯海角，颠沛流离。而你也会非常想我。”顾萧惟轻声道。
洛屿看着对方的眼睛，明明听到这样的话应该觉得不适甚至恐惧，而且顾萧惟不是吓唬他，他说的是真的，可这样的占有欲却让洛屿心跳加速，有种别样的成就感。
顾萧惟想要完全拥有他，是因为他掌控了顾萧惟的一切欲望。
“因为只有你会把箱子打开，让我得见天日。魔鬼是你，天使也是你。”洛屿说。
下一秒，顾萧惟的吻撞了上来。
洛屿跌坐在了地上，后背差点撞上床头柜的时候，顾萧惟的手绕了过去，用手背为他挡住柜子的棱角。
洛屿双手撑地，想要挪动位置，但在顾萧惟看来却仿佛要逃走，一把扣住了他的腰。
顾萧惟所有的克制都败给了他眼角挑起的那丝坏笑，败给他吹来的温热气息，败给他们之间的共振，注定了顾萧惟一定会为他疯狂。
洛屿心想这辈子遇不到第二个人吻他吻得这么带劲，仿佛用尽毕生的力气只为了让他动情。
顾萧惟的手沿着洛屿的小臂来到他的手腕，慢慢扣上洛屿的手指，他要洛屿的偏爱和宠溺，所以无论什么样的勾引招数，在出手之前就输得毫无悬念。
洛屿甚至怀疑，要不是因为他需要呼吸，顾萧惟可以吻他到天荒地老。
这个人现实里所有的疏远和冷淡，都是因为把激情放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好不容易顾萧惟放了洛屿一条生路，他却心潮澎湃，忍不住地挑衅。
“这么喜欢我呢？”洛屿的鼻尖若有若无地碰着顾萧惟的鼻尖。
“嗯。”对方闭上眼睛，一点都不吝啬承认。
“那好吧，我允许你带走一件我的衣服，放在你的行李箱里，就当是把我带走了。”洛屿把胳膊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脸上是调侃慵懒的表情，却让顾萧惟忽然把他抱了起来。
“喂，你要干什么？”
“这件。今晚我想带这件回家。”
说完，顾萧惟又吻了上来。
还好阿岩上来帮顾萧惟收拾他那些画具，不然洛屿真怀疑自己要惹火烧身。
两边团队都把行李箱放到了别墅的门口，两辆保姆车都开出了地库。
虽然电影还有些收尾的剧情没有拍完，但双方团队在一起住了这么久，忽然要分开了谁也舍不得。
“师父——”叶盛宜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抱住了阿岩。
“徒儿——不要把你的鼻涕蹭到我的肩膀上——”阿岩嫌弃地把叶盛宜推开。
小琴眼睛红红地看向洛屿，小声问：“洛哥，这部电影拍完了，我们是不是一起进下一个组啊？”
洛屿笑着捏了捏小琴头顶上的丸子，“是啊。而且就算不在一个组里，我们也会经常出来吃饭聚餐，我也回去给你们顾哥探班的。”
“等忙起来了，洛哥你就会把我们忘了。比如程飞，他自称是我们顾哥的老铁，就从来没有探过班。”
洛屿哭笑不得，“我保证，保证我们两家不会散的。”
我跟你的顾哥谈恋爱呢。就他那个劲头，我如果敢散，他能折断我的腿！
“行了，明天就能见面了。再不出发，回市区就会赶上下班高峰了。”顾萧惟倒是显得比刚才在房间里更冷静。
“嗯，上车了。明天见。”
洛屿拉开了自己的保姆车门，坐了进去。之前去拍戏两人都在一辆保姆车里，现在车子里忽然空了，哪怕自己困了想睡觉了，都习惯了向旁边靠一靠，谁知道一靠脑袋触上的只有冷硬的车框。
双方的保姆车玻璃都是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洛屿摇下车窗，没想到另一辆车上的顾萧惟的车窗也是开着的。
两人时不时能看到对方。
坐在顾萧惟身后的小琴提醒道，“顾哥，窗子不摇起来吗？度假村外面说不定有很多粉丝、站姐还有记者呢。”
顾萧惟却没有动。
当他们距离度假村的门口越来越近的时候，果然看到了一群粉丝。
人太多了，有的举着牌子，有的抱着花，还有好几个站姐直接站在车顶上端着长枪短炮在拍摄。
“顾萧惟的粉丝真多啊……”洛屿还想把脑袋伸出去看。
叶盛宜从后面探过来一把拽住了洛屿的后衣领，“洛哥！那里也有你的粉丝！还有狗仔！”
洛屿只是伸了一下脖子，露了半张脸，就听见了一阵尖叫声。
他坐回了椅子上，从椅子之间向前看，还真的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还有白颖和严野的剧照。
“洛哥你好好呆着！度假山庄会派保安来开路的！”
说完，叶盛宜还拿出了一顶棒球帽，盖在了洛屿的脑袋上，“口罩！口罩戴起来！”
他们的保姆车被堵在了门口，洛屿打了个电话给崔姐。
“崔姐，我的车被拦在度假村外了，外面好多粉丝，有两三百人的样子！他们怎么会跑来的？”洛屿好奇地问，“这个度假山庄很偏远，还没正式开始营业也没对外通车啊！”
“是《野兽与玫瑰》的拍摄日程表泄漏出去了。粉丝们知道你们今天肯定要离开度假山庄回市区，所以就来了！”
“那我是不是……”
“你别下车，我会派团队去安抚粉丝情绪，也会派车把他们安全送走！这次的探班不是后援会组织的，你下去万一出点什么事情说不清楚，明白吗？”崔姐嘱咐道。
如果是十年前的洛屿，他也许会感到非常兴奋下车去和粉丝互动，但崔姐的嘱咐让他冷静下来。
人太多了，自己如果下车说不定会出现踩踏事件，而且他本人也不鼓励粉丝来这么偏远的地方探班。
“我明白。我等度假山庄派人来疏通。”
两辆保姆车差不多是并排停着，顾萧惟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只是这么个动作，粉丝们又疯了。
洛屿看到对方的手里拿着一副墨镜，就下意识把胳膊伸出去接，没想到顾萧惟单手扣着车窗，半边身子都探了出来，直接把墨镜戴到了洛屿的脸上，食指向上推了推。
“啊啊啊啊——”
粉丝们的尖叫声要把耳膜都刺破，站姐噼里啪啦狂拍，生怕漏掉了那个画面。
剧组的人都听说这个消息，派了人来和保安一起维护秩序。
“各位粉丝麻烦让一让路，让我们的演职人员离开。一直堵在这里，耽误他们接下来的行程和电影的后续拍摄，那就不是热爱了！”
“热爱请适度——麻烦大家让一让！”
有些粉丝向后退，有些还是不停地往前挤，拿着手机疯狂录影。
洛屿坐在车里，脸上戴着顾萧惟给他的墨镜，心里有什么地方热烘烘的。
只是在他心里，对粉丝的印象还停留在站在他公寓门外给他送信，喊着叫他加油。
这么前扑后继的架势，让他心里隐隐不安。
这时候，蒋师傅接到了崔姐打来的电话，说是跟度假村商量好了，不走这个门，而是绕行镜湖，走镜山后面。
只是这样回到市区需要多花费三个多小时。
“那也比走不了更好。”洛屿点头，“而且我可以在车上睡觉。”
就这样，两辆保姆车向后退，粉丝们见他们要走，不顾保安和工作人员阻拦往前涌，但最终还是没能追上保姆车。
没过多久，身后的叶盛宜就发出了祖安问候。
“怎么了？”
“有营销号带节奏。说你红了之后，就看不起粉丝了。粉丝来这么偏僻的度假山庄探班，你连下车跟他们说句话都不肯！”叶盛宜气得脖子都红了，“你要真下车了，那些粉丝能把你扑到地上，到时候受伤了电影进度耽搁了，这些营销号负责吗！”
网上总有人上下碰碰嘴皮子就站在制高点上批判别人。
“别这么说，那是粉丝，不是丧尸。”洛屿摸了摸额头，他其实也内疚当时没下车安抚他们，但工作人员那么辛苦地维持秩序，自己要真的下车了一群人冲上来不知道会出什么危险的事。他的身边没有保安，只有一个叶盛宜，到时候小叶子为了他挡在前面，受伤了又该怎么办。
洛屿从前不希望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太多，现在他终于明白崔姐为什么希望他身边能有个助理或者保镖了。
不过他相信崔姐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
果然，几分钟之后，好几个营销号都发了一段视频，就是粉丝们推开保安和工作人员追在保姆车后闯进度假山庄的片段，配文大概是：
[追星还是追命？]
[给你们心爱的哥哥留一条退路吧！]
[理性追星，把热爱用在对的地方。]
很快#理性追星#就上了热搜，引起了网友们的广泛讨论。
一开始骂洛屿红了就摆架子的营销号被骂了个够呛，对方到后来不得不把那条微博删了道歉。
对洛屿的讨伐也就到此为止了。
很快又有人发了顾萧惟隔着车给洛屿戴墨镜的照片，正好能看到顾萧惟伸长的脖子和手臂，那肌肉线条利落流畅，推墨镜的动作带着绅士风度和男友力。
粉丝们又是一阵嗷嗷叫，疯狂嗑糖进行中。
蒙钰都忍不住给顾萧惟发了条微信语音：“你说你现在是不是CP上瘾了？想跟洛屿炒CP？我承认你们这CP感太强了，看粉丝嗑糖也很有意思，能让一成不变的生活有点……小火花。但你确定洛屿同意吗？我看崔姐的口风，人家那边是希望洛屿好好演戏的。”
顾萧惟回答对方：“我不炒CP。”
蒙钰很无奈，他就想要个准信儿，这样万一之后他俩冷淡下来了，不想保持CP形象了，自己也好准备好有利于双方的解锁计划，毕竟他们这种事业型兄弟情CP解锁比起情侣解锁要平和许多。
“你不炒CP，你又是陪着洛屿拆礼物，又是给人家戴墨镜？你什么时候对程飞也这么好？”
顾萧惟淡淡地在手机里敲下那句话：[我们就是CP。]
蒙钰盯着手机足足一分钟，屏幕都要被他看裂开，他忍不住“靠”了一声。
深深地危机意识涌上心头，不是来源于曝光或者官宣之后的公众舆论，毕竟顾萧惟这么明目张胆、丧心病狂，粉丝们只会嗑上天。就事业的角度，顾萧惟本来拍爱情片就少，就算以后因为公开感情的事情让观众没有代入感了，他也有大把其他类型的片子可以演。可问题人家洛屿同意跟顾萧惟在一起了吗？江引川知道了会怎样？
蒙钰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江引川那一脸“自家养的小白兔被狼叼走”的表情，非弄死他们不可。
思考了半分钟之后，蒙钰决定申请缓刑，只要江引川不知道，他就给顾萧惟兜着。如果江引川知道了……那就麻烦顾萧惟自己兜住！
两人的保姆车开进市区之后，因为各自住的地方不同，在某个十字路口分道扬镳了。
只是距离洛屿的公寓还有几个路口的时候，崔姐打电话来了。
“洛屿你听好了，你暂时回不了你的公寓了。”
“怎么了？”洛屿坐直了。
“有粉丝聚集在你家小区外，试图进小区的时候还跟保安起了冲突。有一些娱乐记者进了你的那栋楼，就等着你回家呢。他们带了相机，跟小区里业主还起了冲突，物业那边也接到了好几个投诉。”崔姐叹了一口气，“你的那个公寓地址现在人尽皆知。我给你订了酒店，离明天拍摄的医院很近。我现在把房间号发给你。”
“哦，好。”
“但是你出入酒店也要小心，可能也会有娱记还有私生饭。”崔姐想了想，“我这边给你派个保镖吧。”
听到这里，洛屿叹了口气，“崔姐，我以后还能回家吗？”
“……你那个小公寓只能当个念想了。毕竟金蝶小区的物业管理担负不起你这个大明星。我会给你找另一个地方住，你别想太多了。”
“只是忽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粉丝？我还记得走的那天，门口也就二三十个人。”
“因为你红了啊。洛屿，无论你多么不适应，我都得告诉你，你真的红了。以后自己的一言一行要小心谨慎，面对粉丝也要小心。因为你不知道怎么就踩中他们的雷点让他们忽然粉转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爱慕你的角色还是你本人的演技。当然，不要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过激的粉丝身上，要相信你大部分的粉还是可爱又长情的。”
“嗯。”洛屿呼出一口气来，心里却有点沉重，仿佛自由散漫的时光也一去不复返了。
当他们来到崔姐订的酒店，洛屿本来打算不经过酒店大堂，直接从车库上去房间，但他透过车窗看到好几辆车里都有人，看到他的保姆车经过的时候，有的摇下了车窗，有的像是在车里摆弄什么。
其实按照顾萧惟面对娱记的态度，只要没做亏心事，昂首挺胸向前走就好。但洛屿有点担心自己明天早上还能不能正常离开酒店去拍摄现场。
这时候他收到了顾萧惟发来的微信，里面是一个地址。
洛屿：[这是哪儿？]
顾萧惟：[我家。如果你跟我住，明天按时赶到片场应该没有问题。]
这让洛屿怎么不心动？
本来这段时间住在一起，就让洛屿习惯了顾萧惟的存在，忽然要自己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心里空落落的。

第103章 西装男神
顾萧惟住的帝泊湾是个高档小区, 保安严格，这些年有人偷拍到他吃饭、去图书馆、甚至于片场路透，但就是没人拍到他家附近的情况。对于洛屿来说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只是都开进酒店地库了, 还是被那些娱记盯上了，保姆车再开出去，那不是会被他们跟上？
洛屿正苦恼的时候, 顾萧惟的下一条信息就发来了：[你是不是已经到了酒店的车库里？如果是这样, 我可以让阿岩去接你。你让小叶子照常办理入住，你就在保姆车里等着。]
看到这里，洛屿笑了, 这招金蝉脱壳还真不错啊。
他就这样躺在保姆车里等着，那些在车库蹲守的人还真以为洛屿进了这家酒店。
过了十几分钟, 就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到了他的保姆车旁，洛屿本来还担心有娱记故意停到他的车边，但是他收到了顾萧惟的微信：[下车，上我车。]
洛屿心头一喜，是阿岩来了？
他悄悄推开车门, 从后面绕向那辆黑色轿车，一看车牌号，就是当初拍摄《反击》时候送洛屿回家的车。
他打开车门, 坐了进去, 顺带拍了一下前面开车的人, “阿岩, 谢谢你这么晚了还来接我。”
“不谢。”
清冷又简洁的声音响起。
洛屿看向司机头顶的后视镜, 对方戴着棒球帽和口罩, 但那双眼睛太好看了, 洛屿一眼就认出来是顾萧惟。
惊讶之余, 暖意涌上心头。
下一秒，对方发动引擎，车子开了出去。
洛屿赶紧向后贴着椅背，拉起自己的口罩，戴上顾萧惟给他的墨镜，他们就这样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酒店的地库。
一路上，洛屿都紧张地观察后视镜，看有没有车跟上来。
“你……你不是说让阿岩来接我吗？怎么亲自来了？”
顾萧惟淡定地拨动转向灯，打方向盘，“我的男朋友，当然要自己接。”
洛屿心头一阵发热，他真的没想过会从顾萧惟的嘴里听到“我的男朋友”这几个字。
“你也不怕跟我一起被拍下来。”
“我和你一起被拍下来的次数还少吗？”顾萧惟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笑。
洛屿忽然意识到，之前种种顾萧惟都是有意为之。他巴不得和洛屿被拍到的次数越多越好，这就是他秀恩爱还有他圈地盘的方式。
“哦对了，我的行李都被小叶子给送去酒店房间了，我今晚穿什么？”
“穿你男朋友的。”顾萧惟把车停在了十字路口，等待着红灯变绿灯。
他回头看了洛屿一眼，“最好把我所有于口整口嘻口理口的衣服都穿一遍。”
洛屿忽然想起了他第一次穿上顾萧惟的线衫，在他的房间里拍照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件线衫，顾萧惟是不是已经洗了，或者孤零零地挂在衣柜里，再没有被穿过。
“还记得那件浅咖色的线衫吗？”顾萧惟开口道。
“啊？”真是巧了，洛屿刚才就在想它。
“我想你的时候，就把它盖在自己的脸上，还可以闻到你的味道。”
虽然口罩遮住了他的嘴，但洛屿还是看出来他在笑。
“好闻吗？”洛屿倾向前方，面色如常。
“好闻。”顾萧惟回答。
洛屿忽然想到，那件线衫是拍摄《反击》时候的事了，难道那么早顾萧惟就对他有想法了？
而且都是男人，洛屿当然知道顾萧惟把那件线衫盖在脸上，不只是闻闻味道而已。
“你……有点变态。”洛屿小声道。
“我以为你知道。”
红灯变成了绿灯，顾萧惟踩下油门，车子开了出去。
“我不知道。”洛屿拉长了嗓音，向前凑到顾萧惟的身后，“但我喜欢。”
顾萧惟扣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顾同学，顾老师，你耳朵红了。”
“学长，你这样是作死。”
洛屿笑着靠了回去，他当然知道自己在作死。但他相信顾萧惟的人品和敬业，明天要给电影拍收尾戏了，顾萧惟真要对他做什么，他们俩明天就要给剧组开天窗了。
洛屿轻轻笑了一下，在这样的夜色里，尤为让人心神荡漾。
顾萧惟说自己变态，但其实他比这世上大多数人都要君子。自己只是仗着他的人品好才这么作死去挑衅。
他们的车停到了那个小区的门口，其实顾萧惟把小区地址发给他的时候，洛屿就在心里感叹顾萧惟住的地方真豪，而且还有点耳熟，只是想不起来还有谁住在这里了。
车开进了一栋小别墅的车库，洛屿忍不住捶了对方一下，“你还真的攒了很对钱啊！我本来以为你住复式公寓，没想到你竟然住的是别墅！”
顾萧惟打开了车门，“本来是前面的复式公寓，拍完《反击》我就换了户型。现在还有房贷没还清。”
洛屿有点惊讶，“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对生活空间大小要求不高的人。毕竟回家了你也就健身、看剧本还有睡觉，一间卧室一个书房就够你用了。怎么会忽然想到换成别墅了？”
“你不记得了？”顾萧惟歪了歪脸。
“记得什么？”
“那天我们一起游泳，你说觉得我应该不会去公共泳池，你想象我住在别墅里，带私人泳池的那种。”
洛屿摸了摸后脑勺，“你可不是因为我那么说了，你就换了吧？”
“是啊。”顾萧惟抬了抬下巴，“要不要去看看我为你准备的那个泳池？”
“还真有？”
“在楼顶。”
说完，顾萧惟拉我洛屿的手，朝着楼上跑去。
他们路过了客厅，二楼的次卧和书房，来到三楼的主卧，主卧的露台外面就是一个泳池。
池水清澈，在夜空下漾漾涟涟，让人心动不已。
“你这……花费不少吧，就因为我随口一句？”
他知道这些年顾萧惟累积下来的片酬肯定负担得起泳池别墅，但问题是这个地段还有这个小区都太金贵了，是市郊别墅两到三倍的价格，洛屿想想都心痛。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了幻想，就控制不住想要实现。”
“什么幻想？”
问完了，洛宇才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
顾萧惟的幻想多半和他有关。
“你从那边游过来，和我接吻。”顾萧惟的声音又轻又长。
洛屿别过脸去，捂住眼睛笑了，“就这样？你还挺纯情的。”
“后来你就哭了。”顾萧惟又说，看着他视线微微斜向上。
洛屿哽了一下，决定收回那句“你还挺纯情的”。
但不管怎样，自己能成为顾萧惟幻想的中心，洛屿有一种窃喜。
“顾老师……明天还要拍戏，现在已经晚上十点了，你是不是应该安排一下我的住宿问题？”洛屿侧了侧脸。
“哦。”顾萧惟转过身去，打开自己的衣柜，拿出了一套睡衣递给洛屿，“贴身的是新买的，也洗过了，我没穿过。”
“浴室呢？”洛屿又问。
顾萧惟拉着他来到主卧的洗手间，打开了门，里面很宽敞，有淋浴，也有浴缸，干湿分离。架子上放着他们在度假山庄里常用的洗护品牌，柔软的浴巾折叠安放在架子上面。
洛屿有种感觉，顾萧惟早就准备好了某一天洛屿会到这里住。他搭上顾萧惟的肩膀，“有浴缸呢。之前在度假山庄里都没能好好享受一下，要不你给我放个水，就当……让你泡我了。”
顾萧惟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好”，但耳廓泛起了淡淡的粉红色。
这家伙可真有意思，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就说一两句逗他的话，都能让他害羞？
“喂，你是不是想入非非了？”洛屿又问。
浴室里本来清清静静的，洛屿的话仿佛带着回音，顾萧惟叹了口气，“学长。”
“好好好，我不逗你了。你帮我放水，我看看你的房子？”洛屿笑着说。
“嗯。”顾萧惟侧坐在浴缸边，弯腰，伸长了手臂拧开水龙头，用手指去试探水温。
洛屿当即觉得可惜，顾萧惟不去拍这类的广告，真是暴殄天物。
这时候崔姐的电话来了，对方很担忧地说：“洛屿，你跑哪儿去了！小叶子说酒店里也有狗仔和娱记，所以你去朋友家住了。你的朋友靠不靠得住啊？”
洛屿一阵内疚，自己当时就顾着躲开地库里的狗仔了，忘了跟崔姐说一声了。
“我在顾萧惟家。”
崔姐在那边停顿了三到五秒，“……哦。”
“你别担心，他的小区保安很严密，这么多年了他也没在自家小区被拍到过。而且明天我跟他一起出发去取景的医院，好过我从酒店出发被堵在门口。”
“这么说也对。那你换洗衣服有吗？我去给你送？”
“不用了，顾萧惟这里都有，我俩身形差不多。而且你再跑一趟，说不定就被娱记给跟了。虽说我们俩男的住在一起也折腾不出什么大新闻来，但也不想粉丝们关注CP多过我们的作品。”
到时候娱记得天天跟着他俩，就为了抠糖出来满足CP粉，到时候连正常的生活都会被严重干扰。
听到他这么说，崔姐也点头，“那你多加小心，有什么特殊状况一定要通知我。”
“好。”
挂了电话，洛屿还能听到浴室里的水声。
从前每次回到他的小公寓都是自己一个人，快乐与孤独都要自己消化，但现在有人在等他，为他放热水，听他说话，甚至把他随口说的话当真，这种归属感，是他上辈子没有体会过的，更加是什么最佳男配角之类的奖项无法给他的。
坐在浴缸边的顾萧惟试了试水温，外面忽然响起了“扑通”一声，是什么掉进水里的声音。
他心头一紧，快步冲了出去。
“洛屿！洛……”
他来到露台前，就看见洛屿从水里站了起来，“哈哈哈”笑着看向他。
“你家泳池的水位有点浅啊？是儿童泳池吗？”
洛屿的卫衣贴在身上，他抬手把湿了的发丝捋到脑后，一步一步走到了泳池边，一手搭在池畔，另一只手朝顾萧惟勾了勾。
“符不符合你的幻想？”洛屿问。
顾萧惟半蹲在他的面前，沉默着没有说话。
洛屿侧过脸去，扯了扯自己的衣领，有些尴尬，“好吧，好吧，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我现在肯定像落汤鸡或者落水狗。”
水光让洛屿的侧脸和脖子充满润泽感，他湿漉漉的眼睫毛承不住水的重量，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池里，却在顾萧惟的心头泛起层叠不休的涟漪。
洛屿也把心一横，丢脸就丢脸呗，自己开心就好。
他忽然面朝顾萧惟，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领，狠狠吻了上去。
顾萧惟的眼睛陡然睁大，洛屿的吻就像破茧涅槃的蛹，那么温暖那么有力，仿佛生来就是为了扑进他的世界里。
他不可控制地向着他倒了下去。
耳边传来水声，他抱紧了洛屿，两人一起沉入了池底。
每一次辗转反侧都是不甘心离别的重逢，越是没有氧气无法呼吸，就越是失控，越是冲动。
在临界的那一刻，顾萧惟抱住洛屿，把他从水里托了起来。
洛屿抹开脸上的水，搂着他的肩膀畅意地笑了起来。
“所以我刚才表现的还不算糟糕对吧？”
顾萧惟半仰着头，专注地看着他，“嗯，不糟糕。”
“比你脑子里的幻想呢？”洛屿的手指在顾萧惟的脑袋上敲了敲。
“更诱人。”
“我欣赏你的诚实。”洛屿拍了拍顾萧惟的肩膀，本来想让对方放开自己，但却发现顾萧惟的眼睛越来越沉，这个季节的泳池水必然是冷的，但顾萧惟的却像发烧了一样体温上升。
洛屿隐隐有了危机意识，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水里好冷。”
顾萧惟回过神来，收敛起了眼底的冲动，把洛屿送上了岸。
“热水给你放好了。”顾萧惟的声音有些哑。
“你不上来？”洛屿转身问。
“不了，我热。”
“我热”那两个字沙哑的厉害，听得洛屿心跳加速，他赶紧快步走去了浴室，锁上门，躺进了浴缸里。
后脑勺枕在浴缸边，洛屿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当洛屿穿着睡衣出来的时候，顾萧惟已经在楼下次卧冲洗好了，头发还湿湿的垂在额头上，很帅也很乖。
“赶紧睡吧，要让电影完美收官。”洛屿朝着顾萧惟招了招手，让他坐在床边，自己给他吹头。
“你喜欢这里吗？”顾萧惟问。
“嗯，喜欢。”
因为这里是顾萧惟为了他才买的，里面还住着他喜欢的人。
这一天下来太累了，早上在度假村里收拾行李，离开的时候碰上了粉丝和娱记，保姆车寸步难行，好不容易绕出来了，在酒店的地库里又发现了娱记，这样的生活是洛屿上辈子想都没有想过的。
他以为自己会适应不了甚至会很暴躁，但是当他枕着柔软的枕头，旁边就是顾萧惟的体温，空气里的味道也让他熟悉安心，他很快就迷迷糊糊要睡着了。
“我想抱抱你。”耳边传来顾萧惟的声音。
“嗯……”洛屿用力把胳膊伸了过去，垫到了顾萧惟的脖子下面，猛地一捞，把他捞进了自己的怀里。
顾萧惟愣了一下，却没有挣扎，而是把脑袋埋在洛屿的怀里。
第二天早晨闹铃响起，洛屿艰难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半边胳膊都麻了。
一低头，就发现顾萧惟竟然偎在自己的怀里，脑袋都快钻进被子里了，从洛屿的角度只能看到他头顶的头发。
“顾萧惟！顾萧惟你还好吧？没憋死吧？”
洛屿把被子往下拉，就看见顾萧惟的眉头皱了皱，慢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看他。
“……没有。”
“哦。那个……我那个……”
明明这个姿势非常男友力，也让顾萧惟显得又乖巧又可爱，可是洛屿从胳膊到指尖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顾萧惟不紧不慢地坐了起来，转过身抬着洛屿的胳膊慢慢地弯着，给他调整位置，然后轻轻捏摁。
血流一点点通畅，胳膊逐渐恢复感觉。
“电视剧里真的是骗人的。什么一大早起来男女主角还抱在一起睡，男的胳膊还能好吗？”洛屿给自己找补。
“是我太重了。”顾萧惟说。
“不重，不重。你要愿意，我还抱着你。”
顾萧惟乖巧的样子，他看一万遍都不会腻。
“下次还是我抱着你吧。”顾萧惟笑了一下，大早上的散发荷尔蒙，即慵懒又性感。
回了家，就没有度假山庄的人给他们送早餐了，顾萧惟也没有请阿姨，早餐他们俩自己做。
洛屿负责打鸡蛋切番茄片，顾萧惟煎好了火腿，还调了一种特别的酱汁淋在他们的三明治上，让人胃口大开。
吃完了早饭，顾萧惟的司机就来接他们了，阿岩也在车上。
“还真亏了顾哥的远见。洛哥，你知道你住的那个酒店门口围了多少娱记和狗仔吗？小叶子都被堵在里面出不来了，委托我给你化妆。”阿岩开口道。
“怎么会这样？”洛屿皱了皱眉，“白颖这么受欢迎吗？”
“只是白颖？洛哥，你过糊涂了吧？”阿岩叹了口气，“《风暴》播出了，第一集 就收视率走高，你饰演的霍皓言被广大网友誉为最温柔的斯文败类。”
“什么……斯文败类还最温柔？”
“因为身世可怜，被幕后大佬操控，明明头脑聪明、有教养、有学识、智商也高，可偏偏逃不脱命运的牢笼。你说观众心疼不心疼？”
“哦。”洛屿点了点头。
“观众们之前希望你保持白颖的形象‘长发半永久’，现在他们的需求变了。”
“变成什么了？”洛屿好笑地问。
“希望你西装半永久。”
洛屿无奈地笑了。
“之前《反击》制片方的担忧已经变成《风暴》制片方的担忧了。”顾萧惟看了看手机说。
“担忧什么？”
“你演的角色一下线，造成收视率断崖式下滑。”顾萧惟很认真地说。
“我哪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啊？”
“不过也因为你的表演，让观众没有舍弃《风暴》这部剧。毕竟这种逻辑性和专业性比较强的电视剧，本来是不符合观众口味的。大部分观众看剧是为了得到放松和娱乐，而不是动脑子。”顾萧惟说。
这时候他们的车开进了市区，洛屿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城市生活了，他就像孩子一样贴着车窗看外面的行人。
现在刚过早高峰，但是中心广场已经开始营业了，他们的车路过LED屏幕的时候，正好在播放《风暴》的广告。程飞和一众老戏骨饰演的角色走马灯般掠过，当霍皓言身着休闲西装，站在落地窗前一边整理袖口，一边通过蓝牙耳机教手下的会计如何处理账目的时候，那种收敛锋芒的精明俘获了不少路人的视线。
一个戴着安全帽骑着自行车的年轻人也停了下来，专注地看向led 屏幕，直到喇叭声响起，才反应过来。
洛屿也打开了自己的微博，发现崔姐早就转发了《风暴》的剧照和开播微博，只是自己没注意而已。
微博下面的评论都过万了，粉丝们扑面而来的热情让洛屿有些招架不住。
[我要好好学习，考不上大学不配拥有霍皓言！]
[我拿什么拯救你，温柔善良却被命运抛弃的霍皓言～]
[我想成为霍皓言的西装，牢牢地焊死在他的身上～]
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展开了一个男艺人西装投票。
候选人里自然有顾萧惟，还有程飞、夏潮、何慕以及洛屿。
洛屿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的得票数量竟然超过了顾萧惟排在第一，何慕排在了第三，程飞第四。
“诶，这个气质西装男明星的票选我赢了你，你的粉丝会不会不高兴？”洛屿半开玩笑地用胳膊肘碰了碰顾萧惟。
“不会。”顾萧惟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刷什么。
洛屿留意了一下自己的微博，还真的没有收到一条来自顾萧惟粉丝的质疑，甚至于出现了许多[学长的西装永远第一]的评论。
会称呼他为“学长”的，大多都是顾萧惟的粉丝。
翻了许久，洛屿隐隐意识到了什么，打开了顾萧惟的微博，才发现这家伙竟然公开给他投票了！
怪不得顾萧惟肯定自己的粉丝不会生气了。
“你知不知道你投票之后，那个投票结果会自动出现在你的微博里啊！”洛屿好笑地问他。
“知道。”顾萧惟抬眼看了看洛屿，“那个投票是蒙钰点的。”
“啊？”
“算是帮忙宣传你的《风暴》。”顾萧惟又低下头来继续看手机。
洛屿：“……”
两三分钟之后，果然收到了程飞的投诉，他发微信给顾萧惟，顾萧惟不理他，他就打电话给洛屿。
“程哥，你打电话给我啊，是为了约饭吗？”洛屿笑着问。
程飞却一副火气很大的样子：“你说顾萧惟他还是我兄弟吗？是我兄弟吗？为什么那个西装气质排位他只给你投，不给我投？”
“因为我正跟他拍同一部电影嘛，他当然要给我面子啊。你跟他那么久的兄弟了，他觉得你不会计较呗。”
洛屿心里想的是，男朋友当然排在哥们儿前面啊。
“我还是很生气啊！难道我不要面子的啊！我不管，一会儿你得给我投票！”
“好，好，我这就打开app，给你投票。”洛屿好脾气地宽慰对方。
“那你快点，我等着呢！输给你和顾萧惟我认了，但输给何慕？我身材不如他吗？我男友力不如他吗？我长得不如他吗？为什么说我穿上西装的气质不如他？”
洛屿没想到程飞会在这方面较劲儿，虽然也许潜意识里也有为洛屿出气的想法。
只是时过境迁，洛屿已经不在乎何慕了。他无所谓何慕在各种投票里排第几，无所谓他有多少个热搜，更无所谓偶尔出现在他微博评论里何慕粉丝的谩骂。
他会走自己的路，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何慕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顾老师，为了维护你跟程老师的兄弟情，那个西装气质排名的投票……我投他了？”洛屿侧身，脑袋在顾萧惟的肩膀上靠了靠，算是安抚一下男朋友的情绪。
“投吧。”顾萧惟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乐。
洛屿勾选了程飞，然后提交。
但没想到程飞真的特别狗，他勾选了顾萧惟。
于是#三个人的友谊#上了热搜。
网友们都在哈哈哈，说顾萧惟选洛屿，洛屿选程飞，程飞选顾萧惟，这三角形真的好微妙啊。
[程哥，三个人的感情里，有一个注定要退场。你自觉一点哦～]
[辛苦学长为顾老师维护兄弟情啊。]
[很想分析一下三个人的心态：顾老师表示学长是我唯一的选项，洛老师觉得要为学弟岌岌可危的友谊做一点贡献，程老师坚定不移地自认为是顾老师的老铁！]
[最痛苦的三角恋莫过于我爱着食物，食物却向着脂肪，而脂肪沉迷于我。我在说什么东西？]
[虽然但是，程老师忽然从第四位上升到了第三位，与顾萧惟还有洛屿成功会师。]
……
一路上笑笑闹闹，刷刷手机，他们就来到了取景的医院，为了不过多打扰正常的医护工作，他们必须要在一天之内结束所有拍摄，甚至于选取哪家医院都是保密的，没有对外透露。
开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洛屿没有看到娱记的身影，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旁边的顾萧惟开口了，“我们离开度假山庄的行程被泄漏在情理之中。毕竟剧组里有那么多的工作人员，也有那么多的演员，谁不小心透露出去都有可能。”
“但是我住哪家酒店都能那么快被娱记知道，说明是我的团队出了问题。”洛屿说。
“嗯。”顾萧惟点了点头。
下车之前，洛屿把这件事告诉了崔姐，崔姐叫他放心，她已经着手内部调查，而且很快就会有结果。
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洛屿蹙起了眉头。
顾萧惟先一步下了车，“不用太放在心上，这种事情谁都难以避免。”
他的语气很平静，顾萧惟出名早，这样的事情他习以为常。大概是因为有他在，洛屿的心境也从容了起来。
两人来到了片场，这一回剧组工作人员们闲暇摸鱼时候的讨论的重点已经从《反击》转移到了《风暴》。
阿岩一边给洛屿上妆，一边还能听到走廊上路过的医护人员在讨论。
“听说顾萧惟和洛屿就在这层楼拍戏！”
“你是顾萧惟的粉，要不要进去合影？”
“顾萧惟是我本命，可我现在也粉洛屿啊！他真的好帅！”
“哈哈哈，我也喜欢洛屿，白颖太有魅力了。再加上霍皓言，西装男神！”
听着她们的讨论，洛屿有些羞涩。
阿岩能感觉到他的脸微微泛红，笑道：“洛哥，你修为不够啊。要知道温煜驰可是重伤初愈，你脸上的红色都从冷白色粉底里泛出来了。”
洛屿只能闭上眼睛任由阿岩打趣。
“你得学学我们顾老师，粉丝就是在他面前表演胸口碎大石，他都能稳稳端着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得看谁表演了。”洛屿低声说。
刚和导演沟通完的顾萧惟走到了他的身边，“你也可以唱黄梅戏，给我戴花。”
阿岩是不知道这个梗的，但洛屿却听出了他的调侃。
“我看喇叭花很适合你。”
换上了蓝白色条纹的病号服，洛屿在病房的洗手间里看了看自己的脸色，不得不说阿岩的化妆技术不错，是那种略显虚弱但眼睛里有光的感觉。
大家开始做前期的走位、确定画面中心点。
洛屿靠坐在了病床上，手背上还粘着针头，床头的架子上还挂着药瓶，旁边的仪器发出平稳的声音。
摄影机就位，打光师举起了打光板，洛屿拿着剧本最后看了两眼递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
这场戏之后，他就要杀青了，也将告别温煜驰这个角色。
洛屿深深吸一口气，一定要完美收官。
他闭上眼睛，思维一点一点下沉，剧本中的场景在他的脑海中具像化。
当病房门外响起敲门声，他睁开了眼睛，目光中透着死里逃生之后的平静从容。
“请进。”他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门推开了，是穿着长风衣的陆屏枫。
深色的外衣里是暖色的线衫，暗示所有人陆屏枫的心态变化。
“我来确定一下你是不是真的还活着。”陆屏枫在床边坐下，像个老朋友一样开口问，“没有人陪在你身边吗？”
温煜驰笑了起来，“抱歉我还活着，你暂时不能给我画遗像了。赵队派了同事二十四小时守着我，就像守着犯人一样。恰巧这位同事的烟瘾犯了，出去抽烟了。你现在的生活能自理吗？毕竟何叔也不在你的身边了。”
“我聘请了新的管家。”
经过警方调查，法证人员在摄像头的背面发现了何叔的指纹，说明何叔才是那个移动摄像头的人。而更换陆屏枫画具的人是他，给陆屏枫的饮食里参入精神类药物造成陆屏枫梦游的也是他。何叔是庄竭创立的“死亡俱乐部”里的元老级人物。
一时之间，从经纪人到照顾自己的管家都失去了，陆屏枫成为了孤家寡人。
两人短暂地沉默了。
还是温煜驰轻轻咳嗽了一声，立刻拉扯到了伤口，他低下头皱着眉，露出疼痛的表情。
陆屏枫端坐着就像一座雕像，没有伸手去扶温煜驰。两人之间仿佛隔着某种界限，陆屏枫没有得到邀请，无法跨越。
良久，他开口问道：“我很好奇，你看见我拿起刀走向你的时候在想什么？”
“在想你画的那只猫。”温煜驰弯着腰，等那阵疼痛过去才抬起脸来，“那只猫的肋骨附近开了一道口子。”
“那是被人划开的口子。”
“我知道啊，割开它身体的人不一定是为了伤害它，也许是为了救它。那只猫的爪子上有勒痕，它活着的时候可能被吊起来欺负和殴打。我第一反应就是它一定内出血了，而那个小小的口子也许是有人要为它做胸腔引流，把压迫肺部的血引出来，让这只猫能够呼吸。”
陆屏枫呆愣在那里，他一直以为那是他出现的幻觉，在幻觉里温煜驰鼓励他完成了胸腔引流，可原来那不仅仅是幻觉，温煜驰早就看透了那幅画。
他本来以为人心就像深海，无论自己有多少的善意，就像眼泪滑入海水里不会有任何回响。
温煜驰的嘴唇有些干涸，他微微舔了舔，又说：“我中枪之后，呼吸越来越困难，甚至听不清你和秦临说了什么。我隐隐约约看到你拿着刀走向我……”
“你害怕吗？”陆屏枫看向对方的眼睛，他在确定对方的眼里有没有黑暗和恐惧，他想要捕捉温煜驰的犹豫和抵抗。
温煜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和地看着他，“我觉得自己成为了那只猫，你是唯一能救我的人。虽然你这个手术做的很糟糕，医生说我可能失去攀登海拔三千米以上山峰的能力，梅雨季节这里会又痒又疼……禁止抽烟……但这些比起活着来说，不算什么。”
“哦。”
温煜驰伸出手，在陆屏枫的脑袋上轻轻戳了一下，“陆屏枫，我不是心理医生，但我一直觉得每个人对爱的理解是不同的。就好像你小的时候渴望被母亲疼爱和陪伴，可是她总不在你的身边。直到那天她再也忍受不了癌症的折磨，吞了大量的药，来到你的卧室，躺在你的床边搂着你，你才感受到了爱，所以你把死亡当成爱。但这不代表你热衷于死亡。”
“她只是恐惧死亡，想要在我这里寻求安慰而已。”陆屏枫的唇上带起一抹淡淡的笑，“你和她是不同的。”
“因为你切开我，挽留我，拯救我，创造了现在的我。”温煜驰说。
陆屏枫长久地看着对方，他一直在死亡中沉浮，他以为自己不懂生命的温度，他冷眼旁观周围的一切，人生只是一场自我放逐。
但终于有人潜入了他的灵魂，用血肉生命为他摆渡。
“我完成了一幅画。”
“下次去你家吃点心的时候，我就能看到了？”温煜驰若有深意地笑了笑，“听说那幅画很特别，好多收藏家想要买下你的那栋凶宅。”
“我不会卖的，因为你还没有看。”陆屏枫轻声道。
那幅画就在画室的墙壁上，一头孤独的52赫兹的鲸鱼，永远无法与它的族群共鸣，被世间万物抛弃，可它却潜入了一片绚烂的海域，那里有一座岛屿，岛上的灯塔有着和它一模一样的频率。
所有人以为陆屏枫的心中藏着野兽，但温煜驰却说他捧着的蔷薇很香。
两人长久地对视，没有劫后重逢的抵死缠绵和喜极而泣，却让摄影师产生要将他们的身影永久保留的渴望。
晨光太好，从病房的窗台照射进来，落在洁白的被子上，亮得让人差点睁不开眼。
“恭喜温煜驰！你杀青了！恭喜恭喜！”副导演的呼声响起。
“太好了！温煜驰完美收官！”
洛屿微微一愣，才从温煜驰的情绪中出来，大梦初醒一般。
有人把鲜花放进了他的怀里，有人抱住他轻轻摇晃，还有人为他摘到粘在手臂上的针头，在这样热烈的欢呼中，洛屿仍旧看着顾萧惟的方向。
无论人声鼎沸，剧来剧往，他还是看向他的眼底。
“这一次我陪你到最后了，陆屏枫。”洛屿朝着顾萧惟伸出了手。

第104章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这一次还不是最后。”顾萧惟回答。
洛屿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还没有说出口的话：一生还没有完成。
副导演拍了洛屿一下, “走走走，去合影。盛导等着你呢。”
“来了。”洛屿掀开被子找了半天，还是顾萧惟给他把拖鞋找了出来。
他踩着拖鞋来到了盛云岚的身边，对方给了他一个拥抱, 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没有像林钺那样评判他的演技, 也没有对他过多的嘱托,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谢盛导。”洛屿低声道。
“杀青宴一定要来。”盛云岚说。
“到时候我们好好喝两杯。”
“喝两杯？喝完了给我唱黄梅戏？”盛云岚笑道。
洛屿立刻捂住了眼睛, 看来自己在《反击》杀青宴上喝醉的事情已经有人告诉盛云岚了。
“我们可以喝普洱茶。”
“哈哈哈, 谁要江引川是你的老板。”
江引川只喝普洱茶的梗早就在业内传开了, 现在连盛云岚都会拿这个来说笑了。
和主创人员们合影之后, 工作人员们就抓紧时间收拾器材, 尽快撤离，避免有娱记和粉丝闻讯而来, 给医院的正常工作造成影响。
走之前, 洛屿还在网上叫了奶茶和咖啡送来给医务工作者们。
洛屿的戏份虽然杀青了，但顾萧惟和严钧还有几场戏需要收尾, 两人的行程即将错开。
顾萧惟把洛屿叫到了安全通道里, “我下午要去别的地方拍戏, 你……”
洛屿直接把手伸向顾萧惟：“钥匙？门卡？”
顾萧惟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卡, 放进洛屿的手里，“那你怎么回去？”
“打车啊。”洛屿说得理所当然。
“你……”
“怕什么？打车才是最安全的。有谁能想到我打车啊。”
这叫出其不意、灯下黑。
而且他的小Polo在自家的车库里，他的保姆车还被困在酒店里，顾萧惟的保姆车得送他去下一个片场。
拿了房卡，洛屿想了想又凑到顾萧惟的耳边说, “你的床垫下面没藏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秘密吧？怕不怕被我发现啊？”
顾萧惟顿了顿, “所以你的小秘密都藏在床垫下面？我明白了。”
意思是哪天去了洛屿的公寓, 顾萧惟就去查一查他的床垫下面有什么。
“我才没藏呢。”洛屿在他的胸口上敲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他故意没有换掉病号服，而是在外面罩了件外套，戴上口罩，背了个包就下楼了。
走到医院门口，还真的看到了几个狗仔模样的人，但洛屿一点也不闪躲，甚至就站在路边抬手拦出租车，太理所当然了，那几个狗仔浑然不觉，专心地盯着医院里面，想都没有想到出来的人就是洛屿。
他上了车，报出了顾萧惟的小区名字。
终于开出了这条路，洛屿假装撑着脑袋靠着窗，其实是在看出租车的后视镜里有没有车跟着他们。
还好一路平安。
正好司机的广播里放起了《风暴》的主题曲，他还和洛屿唠起嗑来。
“小伙子，你看了《风暴》吗？”
“看了一点点。”
“我们全家都挺爱看的。特别我女儿，被那个霍皓言迷得神魂颠倒的。”
洛屿尴尬地低了低头，把帽檐向下遮了遮，“这个，霍皓言不是好人，不值得你女儿喜欢。”
“也不能这么说，人性是复杂的。霍皓言为了自己的亲妈还有妹妹，被逼上绝路，再加上怀璧其罪，他的才能被坏人惦记上了，好几次他也想跟那个经侦队长坦白，但家里人性命被人拿捏住了，那也没办法。”司机说。
“不过再难也要遵纪守法。”
“哈哈哈，小伙子三观还挺正啊。老实说，我女儿之前迷何慕也是迷得要死，又是买他的周边，又是参加什么应援，还有一次拿我给她报补习班的钱去给何慕的直播刷礼物，把我气得觉都睡不着。但是她迷上霍皓言那个演员，叫什么来着……”
“洛屿。”洛屿说出自己的名字都有些心惊胆战，生怕司机大哥讨伐他。
“对对对，洛屿就很不错。前段时间洛屿不是过生日吗？我女儿给他买了一条老贵的围巾寄过去，然后被退回来了，里面还有一封信，信里面说这样贵重的礼物应该送给自己的亲人，叫我女儿好好学习，还说如果我女儿考上大学，可以凭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来参加洛屿那个什么电影的首映礼。我女儿现在学习可认真了，刷题都刷到十二点。”
洛屿微微呼出一口气来，感谢崔姐的处理能力。
“那条退回来的围巾也归我了。虽然说是被洛屿退回来的吧，但至少我女儿知道得想想我了。所以啊，她粉洛屿我倒没意见，就希望洛屿能多拍些好的电视剧和电影，给孩子多一些正面的引导。”
“嗯嗯，他一定会的。”
车子停到了小区的门口，洛屿正跟司机师傅扫码。
“小伙子，我看你眼睛很像洛屿啊！你一定是个帅哥！”
“哈哈哈，谢谢师傅的夸奖。”
“这个小区老贵了，你住这儿啊，家里条件一定很好。”
“实不相瞒，这是我爱人住的地方。”
说出“爱人”这两个字，洛屿的耳朵就红了。
“那祝你和爱人蜜里调油，天长地久！”
进了顾箫惟的别墅，洛屿打开门坐在玄关，把鞋柜打开，洛屿这才注意到鞋柜里的拖鞋有两种颜色，蓝色的放在下层，大概三四双。深灰色的只有两双，放在上层。
洛屿忍不住笑了，看来这是顾箫惟早就准备好了的。
来到客厅，洛屿懒洋洋在沙发上躺下，他打赌顾箫惟绝对不会像他这样刷手机。
#温煜驰杀青#已经冲上了微博热搜前三，粉丝们的留言都很热情。
[啊啊啊～就靠温煜驰续命啦！听说霍皓言的戏份也只有一周，根本不够看！电影快点上映啊！]
[白颖的半长发，霍皓言的西装，温煜驰的手术刀，真的让人好期待～]
[今年是洛屿的爆发年吗？期待哥哥霸屏！]
[希望洛屿尽快成为男主角额，让我们一次性看够瘾！]
……
洛屿一边刷着评论，一边忍不住笑出来。
上辈子这些社交平台对他而言就是噩梦，无数嘲讽和恶意扑面而来，他被误解、被贴上各种标签，而现在他终于被观众所期待了。
就在这个时候，崔姐的电话来了。
洛屿赶紧接通，“喂，崔姐，是调查有结果了吗？”
“嗯，是的。你现在在哪儿？还跟着剧组吗？”崔姐问。
“我那个……在顾箫惟家里。”
“你又去顾箫惟家里了？不过……你在他家也好，他那个小区出了名的安保严密。只是你怎么过去的？小叶子到现在还不敢出酒店房门呢。特别是你今天杀青，想要跟着你的娱记肯定特别多。”
“我穿着病号服，打了出租车就回来了。”
崔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洛屿你很可以啊！我以后是不是得给你一些变装道具，让你时不时扮演个孕妇、乞丐什么的。或者准备一套蓝白色校服，你可以假扮高中生？”
洛屿被崔姐逗乐了，“好了，崔姐，你就说吧，我的行踪到底怎么泄漏的？”
提起这个，崔姐也是头大。
“现在的狗仔是真的无所不用其极了。因为之前你过生日，工作室收到了很多礼物，我们必须替你拆封保管，奢侈物品都得退回，工作量是真的很大。然后就招聘了一些有经验的明星助理。其中有一个……竟然是某位娱乐八卦的大V。”
这家伙用了自己堂兄的身份证，两人长得比较相似，这才逃过了团队的入职背调。
洛屿捂住了眼睛，“这也太夸张了吧。我只是个演员，我去哪里、干了什么并没有那么大的社会价值。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去工地搬砖，为基础建设添砖加瓦。不过你们是怎么把他找出来的？”
“我的方法比较笨拙，就是单独在他们面前假装打电话，透露的消息都不同。比如对小强说你喜欢吃黑蒜，现在正拼命囤货；对小明说你最近迷恋网络游戏，不想接剧本；对小丽说你在拍电影的时候摔伤了脚踝，可能接不了韩扬筹备的那个电视剧。然后就看哪个消息被传到了网上。”
洛屿：“……我是不是应该庆幸现在网上还没有流传我喜欢吃黑蒜？”
“这个不是重点……”崔姐咳嗽了一下。
“这个还不是重点？那什么是重点？”
“就是整理粉丝送给你的礼物的过程中，我们发现有人送给了你一块百达翡丽的鹦鹉螺手表。”
听到这里，洛屿猛地从沙发上弹坐了起来，接着是一阵咳嗽，肺都差点被呛出来。
“你……你确定？会不会是某宝的仿品？不然这么贵重的东西还能就这么快递过来？”
“对方大概是真不缺钱，爱你爱到深沉，特地快递过来的，应该是怕你拒收。然后经过我们多翻调查，终于找到了对方。你猜猜对方是谁？”
“能送我这么贵的东西，对方必然身价不菲，还得有一掷千金的豪爽……”洛屿本来想猜顾箫惟，但如果是他绝对不会用快递的方式，而是会直接把表戴在他的手腕上，“江总？”
“不不不，你太不了解江总了。他听说你住的地方被娱记盯上后，想把名下的一处房产转让给你，被我拦下了。他是不缺钱，但他转让房产给你肯定会被传你跟他关系不纯。手表什么的太小意思了，不符合江总的层次啊。”
“那难道是程飞？”洛屿不是很确定地说。
“你程哥只会请你吃三十块钱一串的大腰子，然后拍着你的肩膀说男人就该补一补！”
浓浓的画面感扑面而来，自带孜然辣椒粉的味道，让洛屿猛地打了个喷嚏。
“那还有谁啊？”
总不是林导、华编剧、许导演他们吧？以他们的性格，好角色好剧本才是最好的生日礼物。
“帝俊传媒的欧俊韬。”
洛屿愣了一下，侧过脸去叹了一口气。
他最近过得太愉快了，拍自己想拍的戏，泡自己想泡的男人……虽然严格意义上他们是互相泡，所以他是真的把欧俊韬扔到了九霄云外。可偏偏这家伙又要跑来刷存在感了。
“所以你给他寄回去了？还是那块表仍然留在工作室里？”洛屿的脑壳疼的厉害。
“我刚把这块表塞行李箱里，一会儿就去给江总送过去。”
“你拿欧俊韬送我的表去讨好老板？你段位很高啊，崔女士。”洛屿好笑地说。
但他已经猜到崔姐的打算了。
“呸呸呸，这不是我去替你还表，咖位不够显得不尊重欧俊韬，他心里不舒服给你找麻烦呢。让你去吧，那就得做顿饭局，还不知道欧俊韬会不会借机对你提出什么要求。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大老板了啊！让我们的江老板知道，有人觊觎引川文化的牌面。让他去替你归还这块表，他的普洱茶对上欧俊韬的烈酒，不知道谁赢谁输，多有意思啊。”
洛屿一听就笑出了声，“好好好，我期待着这几天出现江引川VS欧俊韬的头条。我是一个被他们争夺的男人，看看他们谁会为我冲冠一怒为蓝颜！”
“消停点吧。等过几天热度下去了，你就给我好好学击剑去。哦哦哦，还有，我们收到了高奢珠宝‘拜伦’的邀请，参加他们的新品发布。定在下周，具体情况我发你手机上，你好好看看？我听蒙钰那边说，顾箫惟也收到了。”
洛屿就算对时尚不怎么感冒，也知道“拜伦”是多少女生们的梦想，也是上流人士各种宴会上名媛贵妇的宠儿。
“那顾箫惟去吗？”洛屿回想起上辈子顾萧惟是参加了这场发布会的。
他这个人自带高端的时尚气场，脖子上戴的是全场压轴的珠宝“射日”，那几张展示照片流出去，直接出圈。
之前他看那几张照片的感觉是对同行表现力的佩服和羡慕，这一次……那是他男朋友。
心里的期待度顿时不一样了。
“你可真逗，住在他家你不会直接问啊。蒙钰说的是——你去，他就给顾箫惟安排时间去。顾萧惟对这种活动的兴致一向不大，但蒙钰的意见是要我们好好准备努力争取。”
洛屿愣了愣，“蒙钰是神仙经纪人吧，这么体贴？”
“他是神仙经纪人，我就不是你的仙女姐姐了？还不是因为你没有参加这种活动的经验，我们商量着让顾箫惟去带带你。珠宝发布会跟时装发布会不一样，不是你走走台步就行。但如果能被他们选上佩戴他们的珠宝，就说明你已经挤入了时尚审美的高层次。对你以后的资源有好处。”
“听起来……你最近跟蒙钰关系还挺好的啊？”
“对啊，我跟蒙钰可老铁了。人家是行业里的前辈，给我出主意的时候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不是公司不同，我直接拜他为师！”
洛屿笑了起来，“你俩相处的好就成。只是高奢珠宝‘拜伦’找我？不是应该找女明星吗？我一个大男人，还能在脖子上挂着项链，耳朵上卡着耳坠？”
“高端的设计不分性别。而且这一次的设计主题‘日月星辰’采用的珠宝是收藏级别的翡翠。将传统的优雅与现代的设计结合起来，对于他们来说很有战略意义。请你去他们的发布会，也是在肯定你在演艺圈的价值。”
“他们怎么注意到我的？”洛屿觉得太奇怪了。
珠宝首饰总觉得跟他不沾边。
“因为小叶子不小心发的照片啊，你和顾萧惟的手都入镜了。据我所知，那张照片都出圈了，粉丝们都在幻想你俩戴戒指的样子。所以我接到了好几个大牌珠宝和时尚品牌的邀约。别以为我不知道，比起什么钻石宝石之类的，你其实更喜欢翡翠。只是之前没钱买，你就看看。”
“那谢谢崔姐了，给我机会近距离欣赏。”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何慕也在邀请之列。如果顾萧惟陪你去，我是一点都不担心。但就怕江总帮你把手表还回去之后欧俊韬会给你使绊子。”
“你觉得欧俊韬还喜欢我吗？”洛屿忽然问。
这让崔姐被狠狠雷了一下，虽然她早就觉得欧俊韬对洛屿执着得不正常，有几个娱乐圈大佬被想要签约的艺人拒绝之后要那样打压啊。就跟“分手了就是仇人”一样。
但真的从洛屿的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被雷得外焦里嫩。
“这么贵的手表……应……应该还喜欢吧？”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你信不信他不敢算计我了，因为怕被我拉进黑名单，成为我的拒绝往来户。”
“说得好像他现在不是你的拒绝往来户一样。”崔姐冷哼了一声，“他爱人的方式这么扭曲，以后我讨厌谁，就诅咒谁被欧俊韬爱上。”
洛屿被崔姐给逗笑了。
于是半个小时之后，江引川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眼前那个非常有品味、非常有奢侈氛围的手表盒的时候，只觉得一阵眩晕。
“要不……我还是把洛屿送出去联姻吧。”江引川说。
“您也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戴着这块手表去和欧俊韬吃饭，告诉他这是你旗下艺人洛屿孝敬给你这位老板的。”崔姐笑眯眯地说。
江引川鼓起掌来，“这招漂亮！可惜我不喜欢鹦鹉螺。”
“呃……您还可以把手表还给他，告诉他比起手表，洛屿更需要帝泊湾小区的别墅。看他给不给咯。”崔姐凉凉地说。
帝泊湾小区的别墅……江引川都没有舍得买。
“这招狮子大开口不错，就怕欧俊韬真的一掷千金为蓝颜，那我们就没台阶下了。”江引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我们引川文化的牌面太能招蜂引蝶了……你老实告诉我，他还招惹了其他人吗？”
“应该……大概……也许暂时没有了吧。”崔姐说。
江引川顿了顿，“我怎么觉得不对劲。你什么时候变这么聪明了，知道把我当成棋子去拒绝欧俊韬了。”
“呃……某位前辈的指点。”
这位前辈就是蒙钰。
“那让我戴着手表去刺激欧俊韬也是前辈出的主意？”
“呃，我男朋友随口说的。”
“你还交男朋友了？圈内人吗？这人挺损啊。”江引川笑着问。
“是圈内人。也谢谢老板你一手促成了我们的美好姻缘。”崔姐心想迟早都得让江引川知道，这就提前打个报告吧。
“我？一手促成？”江引川歪着脑袋想了想，“怎么促成？”
“您拨了一笔费用，让我做头发做造型，还鼓励我多跟对方打交道，好好学习。”
江引川在脑子里思考了半天，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韩……韩扬？”
崔姐笑笑说：“年纪大了，找个志同道合三观一致的不容易。”
江引川怒了，“这个韩扬，每次装模作样找我吃饭，态度殷勤，我还以为他是为了敲定洛屿演他的电视剧呢！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这个制片人您不满意？”崔姐问。
“满意，当然满意。他愿意当我上门女婿，我不但给他交五险一金，我还给他股份！”
“那就劳烦金主爸爸把手表的事情解决了。”
崔姐推了一下手表盒子，向后退了两步，跟大臣退朝似的离开了江引川的办公室。
只听见办公室里传来江引川对欧俊韬的祖安问候。
洛屿在沙发上睡了个午觉，醒来之后发现才下午五点半，顾萧惟肯定没这么快回来。
这里是顾萧惟住的地方，也是最能反映一个人内心世界的地方，洛屿决定随便逛一逛，了解一下自己的“男朋友”。
洛屿发了条微信给对方，想看看顾萧惟的反应：[我参观一下你的别墅啊？]
顾萧惟回复得特别快，他都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拍戏闲下来就拿着手机等他的微信呢？
[好。我晚上可能来不及回来了吃完饭了。冰箱里有菜，如果不想自己做，可以放心叫外卖。所有外卖只能送到岗亭，再由保安送上门。]
洛屿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发了条语音给对方，只有短短的一秒，轻轻“么”的一声。
而顾萧惟却戴着耳机反复听那一秒的语音，周围的工作人员都觉得之前冷冰冰的顾老师好像一直在笑。
那就从三楼的主卧开始吧，洛屿来到了和主卧连着的衣帽间。
就让他好好学习一下顾老师的穿衣搭配，提升一下自己的时尚品味……才怪。
顾萧惟大概有三分之一的衣服来自why me，还有一些是品牌方的赞助，再来就是一些顾萧惟自选的搭配。
洛屿一点都不见外，拿了一套出来穿上。果然品味决定气质，洛屿穿上顾萧惟的衣服站在穿衣镜前，气质提升却又不会因为太过时尚而和现实生活格格不入。
他自拍了一个，发给了顾萧惟。
等过了快半个多小时，顾萧惟才回复：[比我想象中的还好看。]
洛屿愣了愣，想象？他低头看了看袖子的长度、肩宽还有裤脚的位置，忽然明白过来这是按照他的尺寸买的。
给自己喜欢的人买衣服似乎是情人之间的常事，但因为对方是顾萧惟，一个让人觉得不会腻腻歪歪哪怕谈了恋爱也清醒果断的男人，竟然悄悄给洛屿买了衣服却从没告诉过他。
怪不得顾萧惟说就算洛屿没带行李过来也没关系。别人是拎包入住，他是空手套住顾萧惟。
某种快乐涌上洛屿的心头，这和事业上获得成就的快乐不同，而是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很在意他，偷偷喜欢他的喜悦。
洛屿又找了找，发现了好几套符合自己尺寸的衣服，他都试穿，然后拍下了照片。只是他没有再发给顾萧惟了，而是希望他能专心拍戏。
离开了衣帽间，洛屿走出主卧，发现主卧上面还有狭窄的楼梯，他走了上去发现有个小门，估计门的那边应该是阁楼之类的地方。洛屿向下压了压门锁，似乎锁上了。一般人会把阁楼当成仓库，但洛屿却觉得顾萧惟那么喜欢画画，那里搞不好是他的私人空间，放了画具。
甚至还有一些……让人不好意思的画作。
洛屿摸了摸鼻尖笑了，他决定给自己的男朋友一点面子，就不现场观摩他那些嚣张放肆的幻想了。
来到二楼，两间次卧没有什么特别的，洛屿更感兴趣的是顾萧惟的书房。
他打开一看，有点惊讶，因为这里俨然是个小型图书馆。
里面什么类型的书都有，世界名著、现代名著、历史人文，还有建筑美学、社会语言等等。
洛屿想起来了，顾萧惟的父母都是大学教授，还是文史方面的，他从小受到这方面的熏陶也不奇怪。
但是让洛屿没想到的是，顾萧惟竟然还收集了很多不知道算是神学还是玄学方面的书，洛屿好奇地把它们拿下来，发现里面有翻阅的痕迹，说明顾萧惟并不是把它们当作收藏品，而是真的研究过。
离开了书房，洛屿来到了一楼，他有点饿了，打开冰箱看看顾萧惟都囤了些什么菜，忽然想起顾萧惟第一次去他家吃饭的时候，他们吃了土豆炖牛肉，洛屿决定做一点，这样顾萧惟晚上回来了如果饿了也能吃一点。
之前拍戏的时候日夜颠倒，洛屿神经有些紧绷，现在自己的戏杀青了，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本来只是躺在沙发上看一本关于魏晋南北朝历史的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过去。
顾萧惟是晚上快十点才回来的，一进门打开鞋柜就看到洛屿的运动鞋放在自己的鞋子旁边，他换上拖鞋，走进客厅。
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家之后灯亮着，而洛屿就睡在沙发上，书扣在脸上正好遮住光，一条腿曲着靠着沙发背，另一条腿很随意地伸长，卫衣的下摆向上，露出了一小节的腰。
顾萧惟微微叹了口气，手伸进去，覆盖在他的腰上，想看看他的腰有没有凉到。
谁知道洛屿笑了一下，闪躲开了，“你想干什么坏事？我好痒。”
顾萧惟不说话，洛屿越是躲，他就越是用力掐他的腰，直到洛屿笑得脸上的书掉下来。
“今天拍得还顺利吗？你有没有因为不在状态而被导演骂？”
顾萧惟扣住洛屿的手腕向上压，欺向洛屿，眼睛很幽深，看不到笑意。
“喂，我等你到这么晚，你连个……”
话音很快就被对方的吻吞没了，起初温柔缱绻，但这都是假象，洛屿本来还想反客为主，但很快就缴械投降。
顾萧惟咬了咬他的下颌，侧身躺在，和他一起挤在狭窄的沙发上，然后紧紧握着他的手腕。
“喂，你怎么了？”
“有人送了你很贵重的手表，我却只送了你一对袖扣。”顾萧惟离得太近，这家伙又是个低音炮，一说话，洛屿的耳朵里就嗡嗡响，心脏也痒得厉害。
顾萧惟怎么这么快就知道那块表的事情了？难道是崔姐告诉他的？
这倒是不可能，崔姐对顾萧惟有点敬畏，是不会跟他说这事儿的。最近崔姐和蒙钰关系挺好，估摸着是跟蒙钰交流了一下，然后蒙钰就告诉顾萧惟了。
“你还把自己送给我了呢。”洛屿的胳膊绕过顾萧惟的后颈，卷着顾萧惟耳边的头发。
“那欧俊韬把自己送给你呢？”
“那我拒收。盒子都不会拆。”洛屿伸手摆出发誓的姿势。

第105章 有生之年一直相爱
“你的样子很像出轨渣男被老婆抓包之后的反应。”顾萧惟冷冷地说。
“所以你是我老婆？”洛屿笑嘻嘻地问。
顾萧惟坐了起来, 冷着脸就上楼了。
洛屿深深叹了口气，忽然觉得自己的“老婆”无论模样、业务能力都是顶尖的, 就是得经常哄。
他赶紧跟了上去, “你放心，那块表崔姐会想办法还回去的。手表贴着手腕呢，我绝对不会戴别人送的。”
这点自觉, 洛屿还是有的。
而且真戴别人送的贵重物品，他会非常不自在。
谁知道顾萧惟进了衣帽间，把一层抽屉打开, 里面放着好几块表。
“这块是我大学毕业的时候，爸妈送给我的，也是他们当年银婚纪念日的时候买的。他们不支持我学表演, 所以我大学那几年和他们的关系有点僵。还好我在校期间也有一些作品，我爸妈看了之后觉得我演得不错，逐渐接受我的选择。为了表示对我的支持, 在毕业典礼上他们送了我这块表。”
顾萧惟把放在最里面的那块拿了出来，凑巧的是它是拜伦早年的经典入门款手表，和百达翡丽或者江诗丹顿比不了，但在那个年代是非常贵重的，而且顾萧惟的父母并不是企业高管，而是踏实做学问的教书匠。这样一块表对于老两口来说很昂贵，表达的是跟儿子和解的诚意还有支持他的意愿。
“我把它送给你。”
洛屿愣了愣, 这样的心意太过珍贵。他也关注过新闻, 在顾萧惟毕业后一年，他的母亲罹患了癌症去世了。两人相濡以沫几十年, 感情很深, 他的父亲也在两年前心脏病离世, 据说手里还在翻当初恋爱时候拍的老照片。
“如果它的时间不停，你能一直在我身边吗？”
这是一块机械表，只要感受到脉搏哪怕停下也会重新运转。
“它的时间不停”，就是有生之年一直相爱的意思。
心血蓦地上涌，洛屿朝他伸出自己的手，他也在心里期待着它的时间永远不停。
顾萧惟把手表给他戴了上去，明明是怀旧的款式，在洛屿的手腕上有种荒纸旧诗的温情脉脉。
“那‘拜伦’的发布会，你去不去？”洛屿一边摸着那块表的表盘，一边问他。
“当然要去。”顾萧惟回答。
听说“拜伦”的创始人就是因为太喜欢英国诗人拜伦，所以以此命名了这个珠宝品牌。
“假使我又遇见你，隔着悠长的岁月……”洛屿莫名想到了拜伦的那句诗，“我将如何致意……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顾萧惟的吻落了下来，堵住了那句未说出口的“以沉默，以眼泪”。
时间逆转，让他与顾萧惟重逢，他们之间没有沉默和眼泪，只有与时间长流的爱意。
在“拜伦”的发布会之前，洛屿要去和他们的造型师碰个头。
根据崔姐的沟通，发布会当天洛屿展示的珠宝名字是“金星”，主石是一颗非常剔透的黄翡。造型师将会根据洛屿佩戴“金星”的效果来搭配当天的服装和发型。
只是在前往拜伦的公司路上，程飞打了个电话来。
“兄弟，听说你答应了去那个老什子的珠宝发布会？”程飞开口问。
“是啊。程哥你去吗？”
“我才不去呢。我就是听说他们还邀请了何慕，也知道你现在压根儿不care何慕了，但这小子的营销宣传特别烦人。套路就是捧低踩高——找一堆大V把何慕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再买通稿把他发布会的照片和其他男艺人、女艺人放到一起pk，显得何慕高贵非凡，其他人都是尘埃。”
一听这语气，程飞肯定是吃过亏了。
而且程飞的担心不无道理，网上已经传出来了，何慕将会展示“月神”，据说这套珠宝的设计师在收藏界广受追捧，佩戴“月神”相当于肯定了何慕在奢侈品界和时尚界的地位。
而洛屿将展示的是“金星”，是拜伦旗下的新锐设计师设计，在业内知名度上是没法儿和何慕的“月神”相比的。到时候何慕的粉丝必然一阵疯狂，说洛屿只是众星之一，用来衬托何慕这位月神的。
“听你这么说，我倒是来了兴趣了。”洛屿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什么兴趣？”程飞问。
“顾萧惟也会参加啊。那我好奇了，当顾萧惟和何慕摆在一起，何慕要怎样碰瓷儿呢？”
“诶？”程飞顿了顿，“我忽然也期待了。何慕要是不买热搜了，我给他买！我就要把他和顾萧惟放一块，让顾萧惟用王霸之气碾压他！”
“哈哈哈哈，不愧是顾老师的老铁啊！”
洛屿挂了电话，继续在手机上刷“拜伦”之前几个季度的设计作品，几分钟后洛屿意识到后排的叶盛宜非常地安静。
这小鬼刚上车的时候还叽叽喳喳，现在却安静的一匹。
洛屿转过身，从两个座位的空隙看过去，只见叶盛宜低着头，只露出紫色的头顶来，两只手握着手机疯狂摁动，一看就是在网上“舌战群儒”了。
洛屿打了个响指，“嘿，小叶子！你跟谁世界大战呢？”
叶盛宜一听，先是愤怒，然后是委屈，“还能是谁——何慕的那帮脑残粉啊！”
“啊？”
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他们上蹿下跳，说拜伦是全球三大顶奢珠宝，何慕是他们发布会的主角，你只是配角！这就说明了业内地位！说你演几个配角有什么了不起！拍马一万年也追不上何慕！”
“你又不是脑残，干什么要跟脑残较真儿呢？”洛屿伸长了手臂，揉了揉叶盛宜的脑袋，“配角又怎么样嘛，何慕已经是‘主角’了，那就表示他没有进步余地了。而我才用几年就已经从无缘时尚品牌变成拜伦的嘉宾了。所谓主角不就是明天的事了吗？再加上何慕拍马也追不上我的年纪，我应该会比他更早得到终身成就奖。”
叶盛宜闷着没说话，倒是崔姐没忍住笑了起来。
“关键这不只是脑残粉的事啊，何慕那边已经找了好几个时尚大V了，还有一个五百万粉丝的大V叫艾尔女伯爵的！她是很有号召力的时尚和高奢博主，经常点评高奢品牌的设计。四大时装周必然有她，这次‘拜伦’的发布会也邀请了她去！她喜欢何慕喜欢得不得了，写了一篇千字长微博赞美何慕——群星璀璨，月神独一无二！”
“哦，她赞美何慕是她的自由啊。”洛屿不以为意地说。
“这不就是在讽刺你吗？你的‘金星’就是群星之一！你的好几个大粉本来都很高兴，特地转发了官网上‘金星’的设计理念，根本没招惹何慕，结果被她的粉跑来阴阳怪气讽刺一波，还说什么等着在发布会上看你给她们的哥哥提鞋！还说你是‘金星伴月’！”
叶盛宜一口气说完之后，气喘吁吁。
洛屿低下头来莞尔一笑，“既然这样，那你帮我跟几位大粉说一声，金星的半径有6000多公里，而月球直径才3000多公里。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叶盛宜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还有啊——金星和地球一样，是太阳系中的行星，而月球却是地球的卫星，受地球的引力控制。”
“好吧……”
“再说了，西方的神话中，月神有三位，不知道何慕佩戴的是哪一位？能不能叫出名字来啊？但大部分人都知道金星代表的是爱与美之神维纳斯。所以……‘金星伴月’这个梗其实没什么意思。”
被洛屿这么一通安慰，叶盛宜的心情总算平复了一些，虽然还是很生气吧。
“我对这位艾尔女伯爵倒是有所耳闻，她早年是个直播代购的。何慕是奢侈品大户，她就经常在直播里分析何慕的穿着搭配，并且帮何慕的粉丝买同款，就这样一点一点红了起来。这几年没做代购了，摇身一变成为时尚博主了，何慕就是她的时尚范本，时不时对奢侈品牌评头论足。她跟何慕之间的合作应该是很紧密的。”崔姐分析道。
洛屿也好奇地搜索了这个人，发现她那一千字的长微博文笔真的很好，优美有艺术感，分析了何慕在好几场时装和珠宝发布会上的表现，让人对何慕充满了期待和想象。
一边撑着下巴，洛屿一边感叹，“这么好的文笔，真情实感的爱意，艾尔女伯爵能成为百万大V是有道理的。”
“什么时候你也有时尚大V给你写长微博啊！”叶盛宜仰着脑袋，一副要哭了的表情。
“说白了这些时尚大V就是靠话题炒作出来的网红，而且他们的受众并不是‘拜伦’这种高端珠宝的客户。所以比起时尚大V的肯定，我更希望洛屿能够被‘金星’的设计师、被拜伦的高层认同。网络的追捧和风靡可能适用于普通的奢侈品牌，比如几万的包，对于狂热的粉丝来说是有购买力的。但像是拜伦的高端客户，他们追求的是绝对的优雅、情怀和收藏价值。顾萧惟能勾起这些高端客户的收藏欲，但何慕至今办不到。”崔姐很平静地说。
洛屿笑着给崔姐比了个大拇指，叶盛宜看向洛屿，忽然说：“我洛哥的优雅也是独一无二。”
而此时，在“拜伦”中国总部的露台上，几位高端顾问和设计师正陪着一位重要客户喝早茶。
对方的头发盘在脑后，戴着墨镜，身着一袭长裙，仪态优雅端庄，却并不好接近。她就是某跨国集团的董事会成员程凝雪，每季度会来拜伦选一两件独家设计的珠宝。她的交际圈里，不乏珠宝和艺术品收藏的行家。
只是今天，几位高端顾问介绍了好几款珠宝给她，她的神色如常，兴致索然。
几位顾问只好把她最欣赏的设计师伊莲&#183;王给请来了。
“程董，听说你对我们这一季的珠宝兴致缺缺啊？”伊莲在程女士的身边落落大方地坐下。
“你们就直接让我看看‘射日’和‘奔月’吧，我从来只要最好的。”程女士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神秘感得留到发布会当天，现在就让您看了，发布会您就不来了。”伊莲露出“我还不懂你”的表情。
程女士的品味好，并不是那种砸钱买一堆珠宝回去摆阔的富太太。
她每一次出席晚宴都会精心准备，仪态优雅地让上流社会看到他们‘拜伦’珠宝的美。同时她也是伊莲的伯乐。
一位顾问为了活跃气氛，介绍起发布会即将邀请的明星，“程女士，发布会当天会有很多明星和超模，比如何慕啊、夏潮啊、黎音凡……”
程女士很淡地说：“那都是年轻人喜欢的明星了，我都这把年纪了，欣赏不了那些漂亮男孩。”
伊莲笑道：“我们还邀请了顾萧惟，他戴上‘射日’的样子，您不好奇吗？”
听到“顾萧惟”的名字，程女士的神情缓和了不少，“顾萧惟还是值得让我来一趟的。还有谁？”
“还有夏蕴、谢裳，好像还有最近经常跟顾萧惟搭戏的洛屿。”旁边的顾问补充道。
这时候，程女士把脸上的墨镜摘了下来，用眼神确认：“洛屿？他也会来？”
顾问们和伊莲都没想她对何慕不为所动，却对洛屿感兴趣。
“啊，他应该会佩戴金星。”
“哦，我记得金星，是很明亮活泼的设计，但还不足以打动我。洛屿……更适合关于月亮的主题。好吧，再给我的女儿留个位置吧。我带她一起来。”
听到这里，伊莲对洛屿起了兴趣。她一直专心于设计，对国内演艺圈的了解仅限于一些非常有分量明星，比如夏蕴和顾萧惟，他们都是气质和风韵出众的典型，哪怕看着他们走过去，也能产生设计的欲望。
对于何慕，伊莲就相对无感。起初他们的团队计划让何慕展示“奔月”，就被伊莲强力否决了。她宁愿没有人佩戴“奔月”，也不想让它被戴在一个有着精致五官却空洞没有任何表现力的人身上，反而会影响“奔月”在其他收藏家眼里的印象。
她的设计总监卡尔曼被说服了，安排何慕去展示“月神”，也算凑齐了“日月星辰”的主题，而“奔月”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展示者，将会一直停留在展柜里。
现在，从来不追星的程董竟然愿意带女儿来他们的发布会看洛屿，伊莲是真觉得好奇。
“这个洛屿，有什么特别吗？”
程女士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我欣赏的男人有两种。一种是顾萧惟这样，外形得天独厚，处事有原则，清楚知道自己的方向是什么的男人。这样的男人不会被沿途的小花小草吸引，因为他宁缺毋滥，不会轻易与任何人共鸣。不屈从、不妥协，所以他征服我们，而我们也会想要征服他。”
“那洛屿想必属于另一种？”伊莲问。
“另一种男人，就是洛屿这样——世界待我以刀刃，我回报以温柔。我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任何对名利的强烈欲望，不激进，也不盲从。我也是因为自己的女儿才了解到他的。小丫头到了追星的年纪，拿着零花钱买了一个十几万的包送给了洛屿，对方给退了。”
伊莲笑了笑：“只要对方有脑子，都会退回来的。”
“嗯，但是呢，洛屿的团队觉得一个小姑娘花这么多钱买奢侈品是不妥的，于是打电话给她，叫她好好学习，问她最不喜欢哪个科目。我女儿说了最讨厌语文，特别是古文。小丫头刚读高一上学期，洛屿把高一上学期所有的古文都读了一遍给我的女儿。从他的声音里，我能感觉到他的涵养和从容的态度。我女儿现在语文学得不错，忽然让我省心了。一个人有没有诚意，孩子不懂，但我作为大人是能感受到的。所以闲下来的时候我就看了下《反击》还有《风暴》，我很欣赏这个演员，他饰演的霍皓言非常真实而且……他的气质很高级，符合我的审美。”程女士很淡地笑了一下。
洛屿能被程女士拿来和顾萧惟相提并论，而且好感度还这么高，也让伊莲隐隐有了一丝期待。
此时，崔姐亲自陪着洛屿来到了“拜伦”在国内的总部，当天还有其他的艺人，包括许久未见的谢裳，以及在业界非常有口碑的前辈夏蕴。
谢裳一见到洛屿，就小跑着过来，笑得像个小太阳，“洛哥！”
听到这声音，夏蕴都停下了进电梯的脚步，站在那里看着洛屿。
今天的洛屿穿着简单的线衫和休闲裤，明明是很随意的打扮，但因为他体型的优势，就像衣服架子一样，随性的优雅非常吸睛，尽管他本人一直帅而不自知。
夏蕴和自己的女儿都是洛屿的剧粉，她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洛屿。本来她觉得白颖的魅力来源于人设，而洛屿恰好与这个角色契合。但这几天她看了《风暴》，就对洛屿改观了。霍皓言跟白颖完全不同，一个高智商但性格内敛，一个嚣张外放，洛屿把这两人的性格展现的淋漓尽致，再加上他优厚的外形条件，迷死人不偿命。
洛屿一看到夏蕴，就立刻过去向对方打招呼，“夏老师您好，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您，真的很荣幸。”
夏蕴没有说话，而是一直盯着洛屿看，看得洛屿紧张起来，不知道今天是不是有哪里不得体。
良久，才听到夏蕴说：“原来你不仅仅是上镜，而是真这么帅啊。”
被前辈这么一夸，洛屿的脸都红了起来。
崔姐也赶紧上前和夏蕴握手，希望夏蕴在发布会上多多照顾洛屿。
这时候，拜伦的公关助理曾霖陪着何慕来到了电梯前。何慕是他们“日月星辰”系列中“月神”的最佳展示者，虽然设计总监那边还没有敲定，但曾霖也知道以何慕的人气对他们的珠宝推广非常重要，所以对何慕非常热情。
当他们来到电梯口的时候，何慕的表情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曾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洛屿。那一瞬，曾霖愣住了，因为他没有想到洛屿的身形条件和气质竟然这么好，哪怕是身边站着优雅的不老女神夏蕴身边，存在感也丝毫不减。
他们的品牌会邀请洛屿，主要还是因为白颖和霍皓言这两个角色的人气太高，而且他们的调查中许多高端客户对洛屿很有好感，再加上他和顾萧惟那种独特的屏幕默契，才让公司决定邀请他作为嘉宾之一。但是准备让他展示的只是“日月星辰”中的“星辰”而已。
说白了日和月独一无二，但是星辰却有很多。
曾霖好歹在业内混了许久，他有一种预感，“金星”的设计格局太小，会被洛屿的气质压下去。
他想要再近距离看一看洛屿，但又不能让旁边的何慕不高兴，于是很有技巧性地说：“何先生，我看到夏老师也在那里，我们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何慕当然明白见到业内有分量的前辈必须懂礼貌，于是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不情愿，迎了上去。
“夏老师好，您今天真美。”何慕礼貌地说，目光刻意忽略了旁边的洛屿。
夏蕴微微一笑，“你今天也很帅。”
曾霖故意说起了夏蕴最喜欢的珠宝设计师，夏蕴果然夸起对方来，她在说话，那么何慕还有谢裳就得认真听。
这也给了曾霖机会近距离观察洛屿，然后内心小小的惊讶起来。
他见过很多演员，还是第一次在洛屿的身上感受到一种宠辱不惊的气场，他没有刻意把自己的态度端起来，却自带风度，让人想要靠近，想要一直看着他。
珠宝的展示者除了要与珠宝的气质相匹配之外，更不能太过张扬盖过了珠宝的锋芒。
曾霖就在内心深处悄悄觉得，何慕更适合快时尚品牌，吸引那些年轻人的主意。但洛屿是真的有一种沉淀下来的美感，特别是他的脖颈修长却又有男性的劲力感，手腕到手指的线条都无可挑剔，矜贵适合佩戴戒指，没有侵略性，男性荷尔蒙的散发属于润物细无声。
这时候夏蕴已经说完了自己喜欢的设计师，何慕也有点不耐烦了想要尽快上电梯，迫不及待想要佩戴“月神”。他已经失去了好几个高奢代言，“拜伦”的邀请让他低落的自信心总算回升了一点。
而且跟洛屿在同一个空间里，他就有一种自己的生命力被对方吸走的不安感。
毕竟他失去的好几个高奢代言都去联系洛屿那边了。
“那么我们进电梯了，夏老师一起吧。”曾霖开口道。
“不了，让我多看两眼霍皓言。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个年纪都一样。”夏蕴若有深意地一笑。
曾霖立刻明白自己刚才观察洛屿的举动已经被夏蕴看穿了。
“那我们先上去了。”
当电梯门关闭，何慕僵在嘴上的笑容终于冷了下来。
夏蕴竟然跟洛屿那么亲近！就因为他演了霍皓言吗？一定是洛屿年纪大，和夏蕴年临层次接近！
而曾霖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电梯怎么那么慢。
等到电梯门打开，曾霖就快步将何慕引向贵宾室，在那里已经有几套珠宝等待他的试戴，造型师也在等他。
接着，曾霖小跑着回到电梯门前，用力摁了摁向上的摁钮，一进去就摁下了顶楼的摁钮，那里是设计总监卡尔曼的办公室。
出了电梯，他顾不上和路过的设计助理打招呼，就冲进了卡尔曼的办公室。
“卡尔曼先生，我想我找到适合佩戴‘奔月’的人了。”曾霖双手撑在对方的办公桌前，兴奋地看向卡尔曼。
正在看设计图的卡尔曼叹了口气，抬起眼来，“你应该知道，‘奔月’收藏价值不菲，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戴的。如果佩戴者展现不了‘奔月’的美感，会让这套千万级别的珠宝掉价。”
“当初我们也说‘射日’的佩戴者必须气场强大，可我们不是也找到了顾萧惟吗？”
“‘射日’主石用的是帝王绿玻璃种的翡翠，它的贵气和颜色一般人都驾驭不了，大多数人都是反过来被它驾驭。收藏者们都是高傲的，谁也不希望珠宝的锋芒完全碾压他们。顾萧惟的五官有力度感，能够和‘射日’产生碰撞。但这世上有几个顾萧惟？”
“‘奔月’要的不是碰撞，而是优雅自成一体。我请求您去看一个人，我们不要错失‘奔月’被展出的机会。”
其实“日月星辰”的设计里，“月神”并不是“月”的代表，“奔月”才是。
但他们寻找了太多的人来佩戴“奔月”，效果都不理想，所以最终打算让“奔月”留在展柜里，让“月神”来弥补“日月星辰”这个主题。
卡尔曼看着曾霖脸上的表情，那种兴奋是他们这些设计师们获得灵感或者遇到什么极具美感的事物时候的表情。
“你说的是谁？”卡尔曼问。
如果可以，卡尔曼也希望有人能戴上“奔月”。
“我说的是洛屿。”曾霖很坚定地说。
卡尔曼的眉头皱了皱，他听过这个演员的名字，但并不熟悉。
但是能让曾霖这么看好的人，他的内心也涌起了一丝期待。
“走吧，看看去。”
两人一起前往嘉宾试戴珠宝的楼层，他们首先路过的是何慕所在的贵宾室，出于礼貌卡尔曼还是先停了下来，进去和何慕打一声招呼，也很想看看何慕佩戴“月神”的效果如何。
“月神”的设计本就偏年轻化一些，身着黑色礼服的何慕站在灯光下，把脖子上的那条“月神”衬托得更加明亮轻灵，主石是木那雪花棉的翡翠，形状就像两片并蒂的桂花，花瓣的中央坠下来了一滴露珠。
卡尔曼朝着何慕的方向拍手鼓掌，“太美了。我想‘月神’的设计师看到你一定会为你倾倒。”
恭维有时候就是为了让佩戴者更加自信，也更有展现珠宝的欲望。
听到这样的赞美，何慕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谢谢，我也很荣幸能够佩戴‘月神’。”
卡尔曼和他拥抱了一下，又和造型师探讨了一下何慕的妆容，这才离开。
走出去之后，曾霖笑着问卡尔曼，“先生，您真的觉得何慕有让人倾倒的气质吗？”
“是‘月神’赋予了他倾倒众生的气质。”卡尔曼笑了一下，“他是个美好的年轻人，但他的美好总让人觉得少了点什么，可能我们这些设计师太过吹毛求疵。毕竟像是‘月神’这样的作品，需要突出的是中性美，但也不能太过阴柔，何慕已经是众多男艺人里五官有立体感但不会太有侵略性的选择了。”
听得出来，何慕在卡尔曼的心里及格偏上，但还达不到优秀。
这时候他们来到了另一间贵宾室，里面传来了阵阵的笑声，还有音乐的声音。
卡尔曼推门进去，就看见夏蕴身着一身墨色的长裙，雪白的脖子上戴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辣绿色翡翠，翡翠的周围是袋状颜色由深及浅巧妙镶嵌的阳绿色翡翠，这也是“日月星辰”系列的主打收藏品“星河无垠”。
本来这样厚重雍容的绿色戴在身上会显得端庄的同时也很沉重，缺乏灵动感，但此时的夏蕴笑容爽朗，被一个身形高挑的年轻人陪着跳舞。
对方高高握着夏蕴的指尖，带着她旋转，夏蕴的裙摆旋转起来，就像流动的夜色。

第106章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连她脖子上的“星河无垠”也随着光线的变化异彩如绿色流波。
可一旦夏蕴远离那个年轻人, “星河无垠”就像是蒙尘一样略微暗淡。
一个转身当夏蕴靠近他，年轻人颔首看向夏蕴，展颜一笑, 翡翠中的绿色焕发出勃勃生机。
他眼尾那点笑意, 是星河最浪漫的潮落。
卡尔曼望向他，他的衣着随性, 没有夺目的华贵和美艳，可眼底藏笑，在灯光下一个转身, 风度万千。
“先生，那就是洛屿。”曾霖站在卡尔曼的身边小声说。
“嗯。”卡尔曼没有上前, 而是远远地看着洛屿跟夏蕴聊天。
夏蕴这个年纪的女性，成功、美貌、有阅历, 气场独特, 是岁月不败的美人。一般的男星在她面前很难出彩，更不用说她佩戴着“星河无垠”, 那种只能跟随不能征服的气质更加明显。
可刚才站在她旁边的洛屿，就像皎洁月色，给星河披上了柔和的银纱, 那种温柔呵护的感觉，是别的男性没有的安全感。
有工作人员进来, 为嘉宾送上香槟。
卡尔曼也拿了一杯, 正想要和曾霖说上什么, 一个工作人员路过, 撞在了卡尔曼的手肘上。
香槟用力一晃, 杯口眼看着就要撞在卡尔曼的胸前, 香槟即将倾洒而出。
一只手伸了过来, 手背抵靠在卡尔曼的前襟，手心正好挡住了他的杯子。
“先生你没事吧？”
“我……没事。”卡尔曼顿了一下。
那个叫洛屿的年轻人从容地扶正杯口，侧着脸看向他。
从这个角度卡尔曼看见他纤长向上的睫毛，优雅的鼻骨，眼睛的轮廓很美，仿佛过隙的白驹心甘情愿停驻在他的目光里。
卡尔曼的脑海中莫名想到了中国的那句古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
见过那么多的俊男美女，三千弱水忽然静止了，只有眼前这个人让空气流动。
洛屿笑了一下，拿过一件披风，走向夏蕴，盖在了她的肩膀上。
有造型师推着几套衣服进来，都是为洛屿准备的，目的是为了搭配洛屿即将佩戴的“金星”。
卡尔曼抬手拦住了衣架，造型师一看是设计总监来了，于是靠了过去想听对方有什么指示。
“这些颜色都太沉了，你去选一些白色的、银色的，明亮一些的礼服过来。”
“可那样就凸显不出金星的珠宝光泽了。”造型师担忧地说。
卡尔曼目光随着洛屿的背影移动，声音也变得悠长，“他不需要黑色来衬托高贵。夜风万里如诗行，阴晴圆缺皆浪漫。”
造型师顿了一下，这个好像就是“奔月”的设计理念。
只是卡尔曼为什么提起“奔月”？
几分钟后，洛屿换上银色的西装，灯光落在他的身上，被反射出淡淡的银辉。
洛屿接触到的西装款式都是深色的，目的是为了让人显得端庄持重，但身上这套……让他怀疑自己会不会看起来像反光镜？
“我看起来像块打光板吗？”洛屿担忧地看向旁边的造型师。
对方正在帮他整理衣角，抬眼对上洛屿的时候，很明显地一怔，抬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发丝，笑道：“你该相信我们的品味。这套西装的折射率没有你想的那么高。”
洛屿点了点头，走出了更衣室，站在了镜子前。
此时的贵宾室里只剩下了洛屿、崔姐还有造型师和其他工作人员。
崔姐正坐在小茶几上低头发短信，抬眼的时候顿住了。
“我……我没想到你这么适合银色。”
造型师笑道：“是吧。并不是只有黑色才能衬托住端庄。”
洛屿走到了那面落地镜子前，终于放下心来。
身上的西装并没有强烈的金属质感，相反非常衬托他的身形，他不知道身上衣服的材质具体是什么，但在灯光下泛起轻微的剔透感，随着他的移动，仿佛有月光在隐隐流动，他还没有上妆，也没有给头发弄造型，但这套西服非常显身形，修长又清俊。
偏偏洛屿的长相并不阴柔，眉骨优雅，眼窝深邃，下颌角的折叠度高，他的男性气质是温柔的让人又安全感的类型。
旁边的造型师整了整他的领子，衬衫的领口被拉开，露出了喉结以及一部分锁骨，之前内敛的男性力度感就这样展现了出来。
洛屿不自在地捂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造型师笑了：“看不出来，洛先生您还挺保守的呢。”
“不是保守，只是不习惯而已，我知道这是为了展示你们的珠宝。我还是第一次在脖子上佩戴珠宝。”
造型师顿了顿，“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珠宝代言吗？”
这么多的珠宝公司，眼睛都瞎掉了？
旁边的崔姐笑道：“他从来不戴这些，今天真的是把第一次奉献给‘拜伦’了。”
“那可是我们‘拜伦’的荣幸。”造型师为洛屿整理袖口的时候，看到了他戴在手腕上的表，“之前听您说自己的品味一般，但这块表却很衬您的手腕，你太谦虚了。”
洛屿抬起手来轻轻摸了摸表盘，“这是我最重要的人送给我的。每次低头看它的秒针，就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很安心。”
“真希望你也能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们的珠宝。”造型师并没有开玩笑，因为洛屿眉眼轻垂的表情让人涌起一种收藏欲。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曾霖的声音传来，“我们可以进来吗？”
造型师看了洛屿一眼，高声道：“没问题。”
门推开，阵仗有一点大。走在最前面的是卡尔曼，旁边跟着曾霖，他们的身后是四名保安，其中一个拎着保管箱。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
洛屿对奢侈珠宝的印象还停留在夏蕴脖子上的“星河无垠”，雍容贵气。
但这条项链的主石是无色玻璃种的翡翠，主石的形状像是飘逸的流云，又像是壁画中飞天仙女的裙摆，它四周的点缀不多，零星的几颗木纳暴风雪翡翠坠在四周。
“这是‘金星’吗？”洛屿虽然不懂珠宝，但他看得出来这串珠宝上的翡翠价值很高，足够顾萧惟买好几套别墅了。这么贵重的材质，只是星辰而已？
卡尔曼笑了，“虽然一开始我们计划是让您佩戴‘金星’，但珠宝也有灵性，它们也很任性，追求最契合的佩戴者。所以也要多试几个款式，才能确定最适合的是谁。”
曾霖也笑了，拉开椅子请洛屿坐下，“卡尔曼先生是我们的设计总监，请相信他的眼光，试一试这套珠宝。”
他们谁也没说这套珠宝的名字是什么，如果不合适，他们就把“奔月”收回保管箱里，也就没有人知道“奔月”被试戴了。
听到“设计总监”这四个字，旁边的崔姐精神一振，从洛屿的着装和其他佩戴者的黑色西装不同，她就有了一点小小的猜测。当卡尔曼亲自来为洛屿佩戴珠宝，崔姐就更加兴奋了，说明“拜伦”对洛屿的定位不仅仅是“星辰”。
洛屿坐了下来，卡尔曼将珠宝戴在了洛屿的脖子上，替他整理好了衣领，他和曾霖久久地看着镜子里的洛屿。
他们曾经设想过每一颗星星的气场，充满雷暴的木星，以爱神为名的金星，但这些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洛屿颈间是世间唯一的月光。
洛屿的领间就像一个隐秘的独立空间，月光奔涌向他的颈间，仿佛要透进他的血脉中融为一体。
就在这个时候，走廊上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哒、哒哒”急促中带着一分气势汹汹、兴师问罪的气势。
贵宾室的门被敲响，女人冰冷的声音响起：“卡尔曼，你在里面吗？我听说你把‘奔月’拿出来了！”
卡尔曼和曾霖互相看了一眼，曾霖转身去开门，卡尔曼捂住眼睛叹了口气，随即拍了拍洛屿的肩膀，“没关系，门外的是‘奔月’的设计师伊莲&#183;王。”
洛屿点了点头，旁边崔姐的手机差点掉地上。
“奔月”据说是拍卖级别的珠宝，之前还传说拜伦找不到与之匹配的佩戴模特，所以打算发布会也就让它留在展柜里，可现在居然戴在了洛屿的脖子上？
崔姐是真的诚惶诚恐，生怕洛屿把它磕了碰了。
门打开了，哒哒哒的高跟鞋声来到了洛屿身后不远处，“卡尔曼，‘奔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
卡尔曼托了一下洛屿的手肘，示意他站起来。
洛屿转过身来，看到的是一位挽着长发的优雅女人，她的年纪和夏蕴差不多，周身流露出利落的不容易亲近的气场。
伊莲看到洛屿的时候张着嘴，还没有说完的话就停在喉间，整个贵宾室如此安静，她的视线却忽然着了火。
无论是时尚圈还是演艺圈，她见过太多漂亮却没有灵魂的皮囊，但眼前的男人却像是海中从容的月光涌向天际，余温点亮了整个夜空。
洛屿没有说话，很浅地有些抱歉地笑了一下。
这让伊莲第一次产生了深深的内疚，她刚才为什么要气势汹汹，为什么要那么大声地说话，会不会惊扰了他内心的宁静，破坏了眼前的美感。
“伊莲，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演员洛屿。他在《反击》中饰演了白颖，还有《风暴》中的霍皓言，现在是炙手可热的演员。我还看了他在盛云岚导演的《野兽与玫瑰》里的剧照，很期待他饰演的法医。”
以上的介绍，是卡尔曼刚刚离开贵宾室去交接“奔月”的时候立刻找人为他查出来的，因为他不想在洛屿面前失礼，肯定他人在专业领域里的成绩才是有意义的赞美。
而洛屿听见“炙手可热”那四个字，脸微微红了起来。他知道这是卡尔曼礼貌性的商业吹捧，但也是第一次被这样大的品牌方认可。
伊莲一句话没有说，目光却停留在洛屿的身上。
原来这就是洛屿。
伊莲猛地想起了程女士对洛屿毫不掩饰的欣赏。她本来以为程女士对洛屿的溢美多少有些夸张，可当她亲眼见到的时候，沉寂的灵感终于找到了那道裂隙，控制不住往外涌。
这种表达欲，伊莲很久没有感觉过了。
此刻的崔姐忐忑了起来，“奔月”的设计师对它的佩戴者说不定有一票否决权，受邀展示者的咖位比洛屿高的人比比皆是，而且“奔月”这个主题可能更适合女性来诠释。
洛屿却很淡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他对卡尔曼先生说：“我可能不适合……”
话还没有说完，伊莲忽然走上前捏了捏他的肩膀，对旁边的造型师说：“腰身这里再收半寸，肩膀的位置还要再改宽一点。鞋子换掉，这双鞋设计感太强，换慵懒惬意一点的风格。还有他的头发，千万不要再剪了，这个位置做出纹理来，让他的发型流动起来，我要的效果就是他在走的时候头发丝能有轻微的颤动。”
“明白。”
“还有，领子再向下开半寸，神秘感多一点。他的气质很好，开下一点不会显得媚俗和追求性感，反而会让脖子显得更修长。注意一下，锁骨这边我要求打阴影，要在灯光下显得更立体。”伊莲开口道。
“没问题。”造型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崔姐的心总算安了下来，而洛屿站在灯光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领口，他不明白多一寸或者少一寸的区别在哪里。
“所以你很满意？”卡尔曼来到了伊莲的身边，小声道。
“以前我觉得你的眼光堪忧，也许你只是把品味都累积到了这一次发挥。”伊莲笑了。
她很少笑，对美感的极致追求让她成为一个才华横溢又不好沟通的设计师，能让她笑出来，说明她满意得不行。
卡尔曼和伊莲都看向曾霖，使了一个眼色。
曾霖会意一笑，走向崔姐，“崔女士，关于发布会当天的细节、安保问题我们需要细谈一下。方便的话可以跟我们去办公室详谈吗？”
“我没问题。”崔姐看向洛屿的方向。
曾霖又说：“洛先生可能还需要在这里跟造型师再磨合一下，我们先过去。”
洛屿给了崔姐一个“放心去”的眼神。
崔姐深吸一口气，自己对接的资源越来越高端，她和洛屿又上了一个台阶了。
为了保持神秘感，崔姐和洛屿不能擅自拍照，不能向外透露他佩戴的珠宝系列名字，一切商讨完毕，他们离开“拜伦”的总部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崔姐开着车送洛屿回家，啊，不对，是回顾萧惟家。
“你住的地方我还在找，只是居住环境和安全保卫不能两全。顾老师那边……你在那里住了好几天了，他会不会有意见？”崔姐问。
“他房子很大，我们彼此也不会打扰到对方。而且接下来的电视剧也要在一起拍，其实挺好的。”洛屿半开玩笑地说，“我俩应该会把CP进行到底。”
“我发现你还挺有魅力的吗？”崔姐笑了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欧俊韬依旧对你贼心不死。业内最有收视号召的两位电视剧导演林钺和许涵对你赞不绝口。《野兽与玫瑰》也被业内看好冲击最佳电影奖项，你刚好在里面演了重要角色。巅峰运动也因为白颖和霍皓言这两个角色受到消费者青睐，这季度的销售业绩在运动品牌里排到了第三，和前面两个国际知名品牌的销量差距不大。就连‘拜伦’都把他们的王牌珠宝戴在你的脖子上了。这些都不算奇迹，真正的奇迹是——高冷的顾老师竟然跟你一起组成了CP。还不是你倒贴炒作出来的，是他自愿的？”
洛屿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笑了笑，“他那是老谋深算。说不定啊……”
“说不定什么？”
“说不定守在我家小区外面的粉丝就是他找去的。”洛屿随口一说。
“为什么啊？他脑子有泡啊？”
“他想跟我住啊。”洛屿摊了摊手。
“你还没上天呢？怎么就自恋起来了呢？收一收啊，收一收！”崔姐做了一个“打住”的手势。
洛屿张了张嘴，好吧，等拜伦的走秀结束，他就跟顾萧惟一起请崔姐吃个饭，不然崔姐恐怕没那么容易相信他和顾萧惟是真的。
把洛屿送到了顾萧惟家的小区外，崔姐想了想还是给蒙钰打了个电话，表示谢意。
“等我们给洛屿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就立刻会让他搬走的。这段时间打扰顾老师了，万一网上又有什么八卦消息闹出来了，就给你添麻烦了！”
“不着急，不着急！还找什么地方住呢？下部戏不是还要一起拍摄吗？顾老师家那个小区安全的很，你要是实在在意，我朋友在那里也有公寓，内部条件非常好，你可以租给洛老师住啊。如果要买也没问题！价格绝对公道！这样他们俩在一个小区里，就能多聚一聚，方便联络感情嘛！”
“真的？那个小区还有公寓出租？”
“有的，有的。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安排你去看房。家具和装修的品质都很高，还带了停车位。”
“行啊，真的是万分感谢啊！”
“不用谢！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挂了电话，蒙钰立刻又给顾萧惟打了个电话，“我跟你说啊，刚小崔给我打电话正给洛屿找地方住。我说我朋友在那里也有公寓，可以租给他们，便宜卖也行。”
顾萧惟今天的戏刚收工，一边卸妆一边和蒙钰通话，“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哪位朋友的房子和我在同一个小区？”
蒙钰气不打一出来，“不就是你那套公寓吗？你从前也不是追求住什么大house的人，忽然发疯买了别墅。帝泊湾的房子贵的要死，你那套公寓挂出去一个多月了，来询价的都是一听价格就没下文了。”
“嗯。”顾萧惟淡淡地应了一声。
“我是觉得，洛屿如果经常拍到和你在一个小区同进同出，容易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你们都挺有事业心的，想用作品说话，而不是被公众拿你们的恋爱当爱情电影看。所以不如让洛屿住到你那个公寓去，这样就算有心之人拿你们俩经常同进同出的事情做文章，也炒不出什么大事来。”
“好。那我过户给他。”顾萧惟说。
蒙钰差点一口血喷出来，“过户给他？你真豪啊！我为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你怎么不过户给我呢？”
“好，我过户给你，你再过户给他。”
“……我们绝交吧。”
晚上顾萧惟回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进了门，发现客厅的灯是暗的，顾萧惟的眉头皱了皱，打开鞋柜，看到洛屿的运动鞋就在里面，眉心这才展开。
他快步走上楼去，直到快到二楼的时候看到书房隐隐透出来的灯光，这才放慢了脚步，缓缓打开门。
书桌前没有洛屿，书架前也不见他的身影。
顾萧惟四下环顾，才发现洛屿坐在飘窗上，靠着垫子正在看一本关于珠宝设计的书，神情很专注，而且书也已经翻了几十页了，应该看了很久。
顾萧惟轻声走了过去，还没走到洛屿的身边，对方就开口了：“顾同学，我以后要在你的脚踝上绑个铃铛，得让你走路发出声音才行。”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侧坐在飘窗边，将洛屿的脚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身上。
“今天去试戴了‘拜伦’的珠宝？”
“嗯。你什么时候去啊？”
“后天。明天晚上是《野兽与玫瑰》的杀青宴，我们一起去。”顾萧惟说。
“好。”
“你怎么都没发照片给我？”顾萧惟又问。
“什么照片？”
“不是说你要试戴‘金星’吗？”
“你也不是第一次参加珠宝发布会了，会要求保密的好吗？有本事你后天试戴‘射日’的时候也拍下来给我看。”
顾萧惟倾向洛屿，侧着脸靠在洛屿的膝盖上，又乖巧又依赖的感觉又来了。
这家伙就知道利用自己的长相和学弟的身份来撒娇。
他低沉着嗓音说：“好啊。”
“什么好啊？”洛屿靠近了问。
“偷偷拍下来给你看。只给你看。”
他的声音带着细微的磨砂质感，让洛屿从耳朵到心脏都痒痒的。
“只可惜‘拜伦’他们没让你佩戴‘月神’。”顾萧惟的眼睛里是难掩的遗憾。
他们已经在官网上公布了“月神”由何慕佩戴，据说有很多何慕的粉丝都想要去现场观看，一些受到邀请的网红大V下面，何慕的粉丝热烈地要求他们给何慕拍照，让他们第一时间看到何慕的现场风采。
#何慕月神#都冲到微博热搜第一位了。
“不管谁是月神，只有我与你匹配。”洛屿弯着嘴唇笑了。
顾萧惟没有忍住，把洛屿吻得晕头转向，差点从飘窗上摔下去。
因为第二天两人都有安排，不好打闹得太过分了，都早早睡下了。
洛屿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亮，他怕是崔姐发什么有关工作的消息，摸起来一看，是有人向他发起了微信好友申请。
这人是谁啊？
洛屿眯着眼睛用力辨别对方的留言：[我是向潮，加个好友行不行？]
向潮？向潮这名字好眼熟……谁来着？
“我天！”洛屿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你知道谁加我微信好友吗？”
旁边的顾萧惟皱了皱眉，手臂一伸，就把洛屿给捞了回去，然后用力往怀里一带，闷闷地说：“不通过。”
“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是向潮！是向潮啊！世界冠军要加我微信好友！”洛屿又从顾萧惟的怀里坐了起来，拍着他的脸，把手机凑到顾萧惟的面前。
顾萧惟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没有去看洛屿的手机屏幕，而是看向洛屿，“我加你好友的时候，你有这么兴奋过吗？”
洛屿抱着手机通过了向潮的好友申请，立刻去翻对方的朋友圈，里面都是击剑赛事转发、击剑教学视频还有向潮和程佩云两人穿着运动衣蹲在路边用热狗肠互相碰的照片。
这真是向潮啊！
“我问你问题，你还没回我呢。”顾萧惟的手指在洛屿的腰上戳了一下。
“啊？什么？你问我什么了？”
顾萧惟把被子一拉，往身上一卷，送给洛屿一个后脑勺。
洛屿看了看，扒拉半天才找到被子的一角，用力往外扯，奈何顾萧惟意志坚定，就是不肯妥协。
“你再不松开，我就去找别的被子盖。”
顾萧惟不说话。
“以后你的被窝是你的被窝，我的被窝是我的被窝。”
顾萧惟还是不动。
“我去楼下次卧睡咯？”
洛屿假装坐在床边找拖鞋，没想到顾萧惟还一动不动。
“你还真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啦？”洛屿捏了捏顾萧惟的耳朵。
“明明是你被爱就有恃无恐。而且我也没得到。”顾萧惟终于说话了。
声音冷冷的，可听在洛屿的耳朵里，怎么委屈吧啦的呢？
“我知道了，程佩云肯定没加你微信，所以你嫉妒我。”
“程佩云一个月前就加我微信了。”
“那应该我羡慕嫉妒恨啊。你有程佩云了，搞不好就不要我了。”洛屿假模假样地伤心。
“对，我俩be了。”
洛屿真的快要憋不住笑了，隔着被子把对方抱住，然后故意对着顾萧惟的后颈说，“你把被子裹那么紧，我都碰不到你了，还怎么哄你呀。”
果然，顾萧惟的肩膀顿了一下。
洛屿再试着拽了拽被子，松了很多，他终于回到了被子里，抱住了顾萧惟。
“你加我微信的时候，我一晚上没睡着觉。”洛屿靠在顾萧惟的耳边说。
顾萧惟一个翻身吻了上来，今晚看来是不能善了。
第二天，顾萧惟早早就去片场了，洛屿把床单被罩都扯了下来，团起来扔进洗衣机里。
听着洗衣机的运转声，洛屿摸了摸自己的喉咙，现在说话都有嘶哑。
晚上《野兽与玫瑰》的杀青宴订在了一个饭馆，剧组把整个饭馆都包了下来。
洛屿在那里又见到了之前的老朋友，气氛很热情，就连盛云岚都显得平易近人，两三杯酒下肚，脸上泛起了红色。
顾萧惟和洛屿跟导演、副导演、严钧还有聂扬尘他们坐在一桌。
严钧笑道：“洛屿，你现在也是热搜体了啊？你参加我们的杀青宴都上热搜了。还有，我老婆最近爱上了霍皓言，经常买你剧里的同款西装给我穿。然后我穿得没有你好看，被他嫌弃了。”
严钧说完，其他人都跟着哈哈大笑。
“霍皓言同款你都敢穿？你这对照组真不冤。”副导演也乐了起来。
“我这个热搜也是因为电影有热度嘛。”洛屿不是假谦虚，而是看透了娱乐圈热搜的本质，所谓粉丝的追捧，都是瞬息万变。今天是天堂，一招不慎，明天就是地狱。
饭桌上的气氛热络，虽然有顾萧惟挡着，洛屿还是被灌了两杯酒。而且又不能不去敬盛云岚，他端着酒杯来到盛云岚的面前时，盛云岚像长辈一样拿过了他杯中的酒，到了一半给自己，低声说了句：“以后的路，好好走。”
听到这里，洛屿百感交集，低声道：“一定。”
酒过三巡，大家也玩起了小游戏。
副导演起的第一个游戏是“我爱你与不要脸”，游戏规则就是每个人对左边的人说“不要脸”，对右边的人说“我爱你”，两人之间可以连续对话三次，谁先嘴瓢说错了，谁就罚酒。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没意思。
“唉，你这游戏适合相亲的时候搞暧昧制造气氛，我们这桌都是大老爷们儿的，一会儿‘我爱你’，一会儿‘不要脸’的，不嗨！”
“就是就是！这么简单的话，说不定来回几遍了都没人嘴瓢，这酒还喝不喝了？”
副导演咳嗽了一声：“年轻了，你们真的年轻了。看看，我们尊敬的顾老师右手边是谁？”

第107章 我爱你&不要脸
大家的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洛屿的身上。
洛屿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指着副导演说：“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顾老师对我说‘我爱你’，我回他‘不要脸’，这么不识好歹, 我得被顾老师的粉丝唾沫星子淹没吧？”
但实际上，洛屿的心里是期待的。
因为, 顾萧惟为他做了那么多的事，洛屿很确定他的心意, 但就是没亲口听过一句“我爱你”。
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么腻歪, 但回想一下, 洛屿真的记不起顾萧惟任何剧本台词里有“我爱你”这三个字。
副导演又说：“不止你们想听顾萧惟说‘我爱你’, 我也想得到盛导的垂青啊！”
大家这才注意到, 副导演坐在盛导的右手边。
盛导一副高冷的态度说：“就算你想听我对你表白，你也得问问其他人同意不同意啊。”
说完，他的视线就落在顾萧惟的身上, 意思是在场所有人脸皮都厚, 但人家顾萧惟也许脸皮薄呢。
“我没有问题。”顾萧惟端起茶杯，淡淡地啜了一口。
饭桌上的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道具组的组长还把红酒和白酒混了一杯，放在了转桌上，“来来来, 谁第一个嘴瓢谁喝啊！顾萧惟也不例外哦！”
同桌的严钧握着拳头万分期待, 旁边的聂扬尘若有深意地瞥了洛屿一眼, 玩味地一笑。
洛屿的脸上一丝红晕都没有，但的心跳却莫名快了半拍。
严钧和聂扬尘两人还“我爱你”、“不要脸”的互相练习, 两人还演起了深情和娇羞, 看的人鸡皮疙瘩往外冒。
本来大家还觉得这游戏很简单, 没想到严钧还没怎么喝酒呢, 脑子就跟不上了。
聂扬尘：“我爱你。”
严钧：“我……我……我不要脸……”
引来一阵哄堂大笑。
副导演敲了敲酒杯，开口道：“在平常的工作里，我们都把彼此当成理所当然的存在，有时候太过信任了，反而忽视了情感上的交流以及对对方付出的赞美。请大家认真地对身边的人表白，表达自己最真实的肯定和尊重。”
说完，他看向了盛云岚的方向，大家纷纷鼓起掌来，游戏的起点当然从盛云岚开始。
盛云岚看向副导演，丛容地说：“我爱你。”
副导演幸灾乐祸地回答：“不要脸！不要脸！”
因为对方说了两句“不要脸”，等于顺序又回到了盛云岚这里，盛云岚只好再答：“我爱你。”
副导演一脸扬眉吐气：“不要脸！”
盛云岚给了副导演一记眼刀，回了句“我爱你”。
游戏就这样转了过来，大家都小心翼翼，除了副导演之外都没有重复顺序，就想着赶紧到洛屿和顾萧惟这边来。
坐在洛屿另一边的是摄影组长，一个头顶已经没了头发，但成天笑呵呵的大叔，他转过头来有点儿害羞地说：“不要脸！”
洛屿快速回他“我爱你”之后立刻转向顾萧惟。
心弦在那一刻绷得老高，这也许是唯一一次他们在外人面前这么直白却又隐晦地表达爱意。
“不要脸！”洛屿冲了顾萧惟抬起了眉梢。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道具组长和严钧为了听清楚顾萧惟的“告白”甚至还站起来，手伸到耳朵边，凑过来。
他们以为顾萧惟的语速会很快，或者声音会很冰冷，但他却看向洛屿，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爱你。”
其实，洛屿一个人的时候也偶尔想象过顾萧惟会怎么说这句话，也许像霜夜白梅，或者深巷旧雪，多少带着点高冷凛冽的气场。但没想到，他的声音温和得就像暖阳，穿过层云白雾，落入冬天。
呼吸都忘记了，洛屿所有的感觉神经都用来体会那三个字。
“不要脸！”洛屿的声音略微加快，扬高，在众人的瞩目下掩饰那三个字的深情款款。
“我爱你。”
顾萧惟依旧注视着洛屿，嘴角的笑容也越来越深，甚至略微靠向他，那神情在外人看来带着几分戏谑，可洛屿却从他略微加快的语速里听到了一种笃定。
我爱你，我爱你，我就是爱你。
“我……我……”洛屿张了张嘴，一副因为着急而语塞的样子。
大家起哄的厉害。
“你……你……你怎么啦？”
“哈哈哈，看不出洛屿平日里台词那么厉害，关键时刻还是卡了啊！”
“这是拜倒在顾萧惟的告白之下了啊！”
“谁被顾老师盯着告白还能记得台词是啥！”
“不管！嘴瓢了就得罚酒！来来来——这杯是你的了！”
洛屿只能捂着脸高喊：“完蛋了！完蛋了！”
在起哄声中，他用很小的，除自己以外其他人理应听不见的声音说：“我爱你。”
这是他对自己心意的肯定。
但旁边的顾萧惟却心有灵犀般轻声道：“我知道。”
人声鼎沸，难掩告白。
当酒转到洛屿面前的时候，顾萧惟却伸出手盖在了杯口：“这杯我替洛屿喝吧，他的酒量太浅。”
“哦——”副导演一副了然的表情，“看来顾老师的‘我爱你’真心诚意啊！”
顾萧惟淡淡地笑了一下，“我每一句话都真心诚意。”
听在大家耳里，这是在自我肯定自己的台词功底好，因为太坦荡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谁也想不到他是真的告白。
“我自己游戏输了，我自己来吧。酒量也是锻炼出来的。”洛屿去抬顾萧惟的手，想要把酒杯拿过来。
“那你一会儿喝醉了，想给谁戴花？”顾萧惟问。
这么一说，大家来了兴趣。
“哦哦，什么花！看来喝醉了之后有故事发生啊！”
“那我们更要看看洛屿戴花了！”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他不是自己戴花，是要给别人戴花。而且他学过武术，力气很大，喝醉了又很执拗。之前在《反击》的杀青宴，他差点把陈指导的手腕都折断了也要给他戴花。”
副导演惊呆了，“你说的是陈……陈峰？那可是个高手啊！武术指导中的扛把子啊！”
“嗯。”顾萧惟点了点头。
“我不是只唱了黄梅戏嘛？怪不得陈指导在朋友圈里说手腕疼……”洛屿看顾萧惟的表情，感觉他说的是真的。
顾萧惟拿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洛屿没来得及拦住。
后面游戏继续，洛屿本来担心顾萧惟会喝醉，但他头脑清晰得很。反倒是严钧和副导演嘴瓢，他俩各自都只喝了一杯混酒，就趴下了。洛屿瞥了一眼顾萧惟，心想这家伙的酒量是真的好。
那么问题来了，上辈子那个喝两罐啤酒就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的顾萧惟……哪儿去了？
这顿杀青宴一直吃到了晚上两三点，顾萧惟和洛屿都喝了酒，蒙钰安排了人来送他们回家。
坐在车上，洛屿想了好久还是用胳膊肘撞了撞顾萧惟，“我说，陈指导的手腕真的是我拧断的吗？”
“不是，我拧的。”顾萧惟回答。
洛屿哑然失笑，“搞半天你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啊。你拧他手腕干什么啊？”
“因为他一直给你倒酒。”
洛屿笑得更厉害了，所以那个时候顾萧惟就喜欢他了？
回到了帝泊湾，顾萧惟一直坐在座位上不动，洛屿拍了拍他，“神游呢？还不下车？”
“头晕……不想动。”顾萧惟回答。
洛屿凑了过去，这才发觉顾萧惟的目光有点直，自己转向哪里，顾萧惟的眼睛就看向哪里，但是又清亮清亮的，直白得让洛屿哭笑不得。
原来顾萧惟已经喝醉了，只是他酒品不错，喝醉了不唱黄梅戏，也不给人戴花，就自己乖乖坐着。
司机得知顾萧惟喝醉之后，就来搭把手，想要和洛屿一起把顾萧惟给扶下来。
谁知道顾萧惟拒绝配合，“我不要其他人碰我。”
洛屿站在车门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弯下腰，“我背你进去，行了吧。”
“嗯，背背。”
顾萧惟伸长手，趴在了洛屿的背上。
洛屿万万没有想到，顾萧惟会说“背背”这样的叠字。
好吧，谁还不是个宝宝呢？
司机很担忧，“顾老师很沉啊，要不还是我来吧？”
洛屿把顾萧惟往上一颠，“还行，不沉。”
毕竟在下一个短剧里，自己饰演的向潮得抱着顾萧惟完成几十个深蹲呢。
进了门，洛屿稳稳地把顾萧惟背上了三楼的卧室，放在了床上，这才感谢了司机。
谁知道顾萧惟也不躺下，就坐在被子外面。
“你不是晕吗？怎么坐这么直？”洛屿轻轻推了对方一下。
“外面的衣服没有脱。”顾萧惟很认真地说。
洛屿无奈地叹了口气，“顾少爷，我来伺候您嘞！”
他先是把顾萧惟的袜子脱了，然后把他的衣服给脱了，顾萧惟还是不肯盖被子。
洛屿看了看对方的腹肌和长腿，别过脸去喉咙动了动，“你还不把自己盖起来，展览啊？”
“没洗澡。”
“你站都站不稳了，还怎么洗澡？”
“泡着。”
洛屿眯起了眼睛，凑到了对方的面前，“顾萧惟，你不是在演戏吧？要是被我发现了，我揍得你哭！”
顾萧惟抬起了手，拖着洛屿的脸，忽然非常非常认真地看，“我的……”
“你的什么？”洛屿扣住对方的手腕，想把他的手拿下来。
谁知道顾萧惟忽然就猛地亲了上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真喝醉了，力气大得超乎想象，
洛屿用力拉开他，抬他的下巴，推他的肩膀，但是顾萧惟的姿势变都没有变过，真是不动如山。
顾萧惟除了演戏，在接吻方面也是天赋极佳，简直放浪不羁要人命，洛屿都快缺氧了，对方才放开了他，甚至还用舌尖挽留了他一下。
短短的一瞬，洛屿全身就像过了电。
他的双手撑在顾萧惟的身边，正好看见他的眼睛，“哪有你这样忽然亲人的？”
顾萧惟不说话了，闷闷地坐在那里，好像还生气了。
“你怎么不说话了？”
“……”
“你真的醉了还是假的醉了？”
“……”
“你该不会是想装醉干坏事吧？”洛屿在他的眉心上弹了一下，“明天你得去‘拜伦’的总部。所以今天不能干坏事。”
“……”
竟然不回答他？眼前这个耍小脾气的顾萧惟还挺好玩。
“好，我去给你放水泡澡。你坐这里，不许动。衣服盖上。”洛屿拿了顾萧惟的外套，盖住他的腹肌。
侧坐在浴缸边，洛屿一边放水，一边想到了顾萧惟刚才的吻，他摸了摸自己的唇，心脏又跳得更快了。
哪怕是千年的狐狸借酒给他演聊斋，洛屿也觉得顾萧惟这只男狐狸精深得他意。
当他回到卧室，就看到顾萧惟坐在原处，视线一直盯着浴室的方向。
洛屿把他的一条胳膊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将顾萧惟扶了起来，这才能明显感觉这家伙走路重心不稳。
进了浴室，洛屿好不容易把他扶进了浴缸里，他就靠着浴缸边缘滑了下去，洛屿赶紧拖住他往上拽。
“你给我坐好了！鼻子不许到水下面去，不然我就把水放掉，你就别泡澡了，你泡个脚算了！”
顾萧惟不动了，乖乖地靠着浴缸。
“不要脸。”他闷闷地看口道。
虽然声音很小，但洛屿听得很清楚。
“我好不容易把你扛进来了，你还说我不要脸？”洛屿哼了一声，“你怕我看所以这个不脱是吧？”
顾萧惟看着洛屿，又动了动，很快一条墨蓝色短裤就浮到了水面上，洛屿低头只瞥了一眼，吓得差点栽进去。
“顾萧惟，你是吃的化肥……不对，饲料吗！”
虽然之前也见识过，但水中的折射率让顾萧惟看起来更有威胁性了。
“不要脸。”顾萧惟又说。
“这是你自己扯下来的，关我什么事啊！”
“不要脸。”顾萧惟的声音变小了，有点点失落。
洛屿忽然反应过来，难道顾萧惟还在跟他玩酒桌游戏？
“我……爱你。”
“不要脸。”顾萧惟的声音变大了，隐隐能听出高兴来。
“我爱你。”洛屿笑了。
晚上玩游戏的时候，顾萧惟应该也很想听他大声说这三个字吧。
“不要脸。”
“我爱你。”
明明幼稚得很，洛屿却很有耐心地陪着顾萧惟，一直到水快凉了，洛屿才撑在顾萧惟的两侧，哄着说：“得出来了，不然会感冒着凉。”
“不要脸。”顾萧惟看着洛屿的眼睛，超级认真地说。
“我爱你。”
洛屿发现自己真的心软，这个游戏只要顾萧惟不愿意停下来，自己可以陪他一直玩下去。
就在他等待着顾萧惟下一句“不要脸”的时候，他很乖地把胳膊搭在了洛屿的肩膀上。
“我也爱你。”
心一下子就软得收都收不回来。
虽然好不容易才把爱干净的顾老师给搬回卧室，这家伙挨着枕头就睡着了，洛屿却一点都不觉得累，侧躺在旁边，看着顾萧惟的脸。
第二天早晨，顾萧惟就被蒙钰的电话叫了起来，让他别忘了去“拜伦”试珠宝和造型。
顾萧惟摁了摁眼角，再看了眼旁边的洛屿，对方背对着自己，半卷着被子，只露出后脑勺。
“我昨天是不是喝多了？”顾萧惟靠过去，摸了摸对方的头发，很软。
“嗯……”
“学长果真是君子。我喝醉了都没有趁虚而入。”
洛屿心头一颤，暗叫“亏大发了！”
昨天那么好的机会，自己被顾萧惟一句“我也爱你”就给骗得五迷三道，大事儿都忘了！
“你后悔了啊？”顾萧惟的手指在洛屿的耳廓上刮了刮，“可惜，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滚。”
顾萧惟走了之后，洛屿又继续睡。
还没睡到中午，洛屿就被崔姐的电话给震醒了。
“喂，崔姐……什么事儿啊？”
“你还在睡？是昨晚杀青宴喝多了吗？”
“嗯，昨晚睡得比较晚。”
“你还记得那个叫‘艾尔女伯爵’的大V吗？”
“嗯，记得。时尚博主，何慕的铁杆粉丝，文笔很不错……”
“你将会佩戴‘奔月’出席拜伦发布会的消息，被透露到了网上，好多营销号都转发了。”
洛屿慢慢坐了起来，“所以激怒了何慕的粉丝？”
“对，艾尔女伯爵发了长微博说你的气质不如何慕，完全是靠和顾萧惟炒CP才成为‘奔月’的展示者，希望拜伦官方能出来辟谣，认为你会降低拜伦珠宝的档次，甚至希望拜伦能取消对你的邀请。评论点赞转发像疯了一样，何慕的粉丝也是倾巢出动，为了维护他的地位。”
“是不是拜伦的发布会名单就要公布了？”洛屿有点口渴，没想到床头柜上就放着一杯水，应该是顾萧惟早上走之前给他准备的。
“是的。所以何慕的粉丝才想要在名单公布之前把你拿掉。”
“那你觉得我会被拿掉吗？”洛屿撑着下巴问。
“不会。如果拜伦会被何慕的粉丝威胁，这也意味着他们对自己的珠宝发布会没有原则。”
“崔姐，可以啊，你现在淡定好多。”
“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让你劝下你那位老铁，他真的太勇了。”
“老铁？哪位？”洛屿第一反应是顾萧惟，接着才想到应该是程飞，“程哥吗？他干什么了？”
“你看看吧，他经纪人的电话都打我这儿了。”
洛屿打开社交平台，才知道程飞用大号在艾尔女伯爵的微博下评论：[总有人自封为王，这下国王的新衣也穿不上了。而洛屿一直被比较，无法被超越。]
这条评论点赞破万。
洛屿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所有艺人都要谨言慎行，程飞这么大咖位的演员……这是盗号了吧？
如果程飞是用小号发的评论，艾尔女伯爵还可以果断删掉这条评论，但问题那是大号，是大号啊！删评显得自己心虚还会被程飞的毒舌粉丝群嘲。
艾尔女伯爵讽刺说：[忘记切号了？]
程飞在网上本就是个不饶人的主，他的粉丝也知道自家正主从不玩阴的，成群结队地回复和转发。
[我家程哥顶天立地，只有大号！]
[程哥赛高，正面硬刚，兄弟支持你！]
[戴个珠宝又不是继承皇位，整那么多屁事出来！]
加上《风暴》热播，程飞的粉正在兴头上，而且洛屿是程飞除了顾萧惟之外唯二承认的老铁，老铁一生一起走，谁敢认怂谁是狗！
艾尔女伯爵的大小号切换嘲讽成功激怒了程飞的“老铁们”。
#一直被比较，无法被超越#红艳艳地挂在微博热搜第一。
艾尔女伯爵指责拜伦选择洛屿是#媚俗的审美#排在第二。
这对战的感觉不要太明显了。
这边程飞正被经纪人轰炸，勒令他停止这场“战争”，毕竟不管有理没理都会给人没有风度、口无遮拦的印象。
但程飞不这么觉得，“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她是看到洛屿戴那个什么什么珠宝的样子了吗？就未卜先知整一长评出来，断言洛屿不如何慕有时尚价值？目的不就是用舆论倒逼拜伦的公关部，收回对洛屿的邀请吗？他就那么搞过我，当初你说我是大老粗，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就不去凑什么时尚啊，珠宝啊的热闹，老子忍了他！结果呢，他又来一次搞我哥们儿！”
经纪人立刻给程飞的微博整下线了，赶紧把密码也给改了，让他闭麦停战。
就在程飞气得冒烟的时候，洛屿一个电话打给了程飞，笑道：“程哥，我给你点了龟苓膏到了不？”
“谁要吃你的龟苓膏！你也是打电话来叫我休战的？”程飞没好气地说，“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就让人随意贬低你呀！你要是没钱我给你买热搜！就按照何慕的套路，把你扮演霍皓言的剧照跟何慕摆一块儿，让广大人民群众看看，是你帅，是你有气质，还是何慕那个小鸡仔帅！”
洛屿摸了摸鼻尖，自己上辈子要是遇到了程飞就好了，有人这样不顾自己在演艺圈的名声去维护他，洛屿真的很感动。
“何慕也好，我也好，都比不上你。你在我心里是最帅的，永远的王。”
“你这忽然……好肉麻……你……你真觉得我帅？比顾萧惟还帅？”程飞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顾萧惟……跟你没法儿比。”
“那当然了！”程飞进入预备膨胀阶段。
“所以程哥，你这么帅一人，就不要跟网上其他人干架了啊。要干就干比你自己牛掰的，干倒一个本来就不如你的人，赢了也没有成就感，还浪费时间。”
程飞知道洛屿是来劝架的，但这话捧得他心里舒坦，“说的好像还能找出比我牛掰的人似的！那发布会你就算不能技压群雄，也给我赢过何慕！”
“好好好。”
而此时，针对网络风波，拜伦也召开了内部的讨论会，各部门的重要人物都发表意见。
“首先，我们先确定主基调——没有任何人能通过制造舆论倾向来影响我们拜伦的策划和决定。”卡尔曼说。
所有人表示认同。
首先，负责市场调研的总监表示：“虽然从微博粉丝和平台活跃度的角度来说，洛屿是不如何慕。
但是，从高端客户的调查数据显示，百分之三十二的客户对何慕有好感，因为他知名度高，热搜话题多。百分之四十的客户觉得他的形象气质缺少底蕴，比起顾萧惟、夏蕴这样的实力派、有口皆碑的演员，何慕不符合他们的审美档次。”
这个数据在大家的意料之中。
“洛屿在高端客户的调查中，好感度百分之六十二。”
听到这里，大家多少有些惊讶。
洛屿是今年才红起来的，之前的负面消息也有不少，但没想到他们的高端客户对他竟然好感度这么高。
“有内涵、温柔、绅士、从容稳重是高端客户对他的评价标签。他在《风暴》中的霍皓言很圈好感。”
也就是说，洛屿的气质和形象更符合高端客户的审美。
另外一个位负责业内公关的总监端起iPad，发表自己部门的意见，“今年，四大时装周都有邀请何慕和洛屿的意愿，但值得一提的是，全球十大时尚品牌中有七个认为洛屿的质感超过何慕，其中有三个正在邀请洛屿成为他们的品牌挚友，两个正在接触洛屿，给的是品牌大使的title。还有一个，也是我们最强劲的对手罗素&#183;福恩正在观望洛屿在电影《野兽与玫瑰》中的表现，很可能在四季度直接给洛屿国内代言人。这说明……”
卡尔曼笑了笑，“说明何慕的时尚资源正在向洛屿倾斜。啊，不对，这是对洛屿的不尊重。应该说洛屿现在是时尚界的优先选择。”
公关总监继续说：“另外在国内发行的三大时尚杂志中，《alpha》还在和洛屿还有顾萧惟的团队沟通，希望能拍摄到两人的特刊。《风度》也在接洽，希望能给洛屿做一个西装专辑。另外，《膜拜》也在接洽洛屿的档期。”
伊莲也在最近对洛屿做了很多的了解，她听到“西装专辑”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是啊，‘西装男神’可不是浪得虚名。”
负责对接收藏家级别客户的负责人也开口了，“这一次的发布会，我们预测‘射日’和‘奔月’最有力的收藏者是程凝雪女士、段暄先生、戴焕容女士。段暄先生最欣赏的是夏蕴，但他反馈洛屿的形象让他觉得很舒服。而程凝雪和戴焕容女士……都非常期待洛屿。”
说白了，何慕就算在演艺圈、在网上被追捧，但拜伦的目标受众并不是网络，而是另一个圈层，在这个圈层里，洛屿更符合他们的审美。
“我作为设计师，可以忍受整场发布会上没有何慕，但我必须看到洛屿。不是‘奔月’提升了他的档次，而是‘奔月’需要他。”伊莲&#183;王很坚定地说。
听到这里，卡尔曼忍不住笑了，“我还是第一次从你那里听到缪斯级别的赞美。”
“我想，我们的意见和感觉都是统一的。我们是不是可以对外公布了？”伊莲摊了摊手。
与会的各位总监都相互会意一笑。
走出了会议室，卡尔曼和伊莲都前去看望顾萧惟。
他们虽然早就预料到顾萧惟佩戴“射日”的效果会非常出彩，但当他们走进那间房的时候，还是被惊艳到了。
他们想象中的“射日”会给人以雍容华贵以及男性的力量感，如果戴在男性的脖子上，体现的是后羿射日、征伐果断的大气；如果佩戴者是女性，那么“射日”带给对方的就是光照和保护。
玻璃种的帝王绿并不是任何人都能驾驭的，在暗处显得幽深，可是在灯光下那种凌驾一切的美感很可能会让佩戴者黯然失色。
可顾萧惟，他冷峻的气场和“射日”对撞，就像宏阔的诗文炽烈燃烧，海水蒸馏成云翳遮天蔽日，谁收藏它，谁便是无垠原野拥有了这朵热烈的太阳花，他带给了收藏家们非常直观的征服欲。
卡尔曼和伊莲都鼓起掌来，暗暗在心里庆幸他们找到了洛屿，因为只有洛屿那种淡定从容的气场才能与顾萧惟产生对比，凸显“日”、“月”两个主题的设计巧思。
“我可以拍一张照吗？”顾萧惟问。
“啊？拍照……恐怕不……”伊莲还在想借口婉拒。
但顾萧惟接着说：“我一直以为洛屿戴的是金星，没想网上说他佩戴的是‘奔月’。我想给洛屿看看，我们是否匹敌。”

第108章 百年同心
卡尔曼和伊莲都愣住了, 他们为了吸引高端收藏家一直没有公开“射日”和“奔月”的设计，如果顾萧惟拍照之后外传了，那么发布会的神秘感和吸引力就会大打折扣。
可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俩对顾萧惟和洛屿有种莫名的信任，甚至于听到顾萧惟是想发给洛屿看的时候，对于他们之间这种暗暗较量的气氛还有点欣喜。
但原则就是原则, 卡尔曼开口道：“既然洛屿先生非常遵守原则，没有把佩戴‘奔月’的照片发给你看。不如，你也保留一点神秘感给他，现场让他感受到您的气场。”
“好吧。”顾萧惟回头笑了。
那种光芒感, 仿佛整个空间都被太阳给烫了一下。
当天晚上, 拜伦的官网公布了发布会的邀请名单，顾萧惟、洛屿还有夏蕴的名字排在前三, 旁边还标注了所佩戴珠宝的名字。而何慕甚至排在了谢裳的后面。最重要的是, 时尚博主艾尔女伯爵并不在被邀请的名单上。
一旦名单被公开，就意味着除非受邀者发生意外, 否则不可能更改了。
网上对何慕开启了群嘲模式。
[何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啊, 还在玩之前的老一套。整几个流量大V带带节奏, 搞几个热搜, 就觉得能用水军去倒逼人家跨国集团？]
[拜伦又不是快时尚潮牌，不怕何慕粉丝多, 得看看收藏家还有时尚界更认同谁的气质！]
[射日～奔月～这说明顾萧惟和洛屿是一个审美层次的！还什么金星伴月，出洋相了吧？]
[我好期待啊，顾萧惟和洛屿真的是我心中的日月！]
[唉，说实在的我能理解拜伦的决定。你们看看人家洛屿, 白颖和霍皓言这两个角色奠定了演技派的基础, 而且《野兽与玫瑰》这种冲击国际大奖的电影里他还演了那么重要的角色！再看看何慕, 天天就是跑综艺，连首像样的歌都拿不出来！高下立见啊！]
[哈哈哈，我来说个众人皆知的秘密～巅峰运动签何慕当代言人的时候，销售毫无起色。换了洛屿之后，引领一波水墨风潮，销量紧咬上那两大全球运动品牌！]
……
艾尔女伯爵发现自己竟然不在拜伦的邀请名单上，整个人也懵了。她本身拿来固粉、在圈内炫耀的就是拜伦这种高奢珠宝的发布会邀请，谁知道自己竟然不在名单上！
这无疑让她的粉丝对她产生强烈的质疑——撒谎、炒作、蹭流量等各种指责接踵而至。
艾尔女伯爵本想和这些黑子对喷，但她的团队让她保持冷静，去和拜伦积极沟通，看看能不能拿回邀请。
电话打过去之后，拜伦的回复也很官方，甚至可以说冷淡。
这也导致艾尔女伯爵情绪激动了起来，“是你们向我发出邀请，但邀请上却没有我的名字！这难道不是对我的愚弄吗？是不是因为我公开表示何慕比洛屿更适合‘奔月’，你们就故意取消了对我的邀请？”
“女士，请冷静。无论是何慕还是洛屿，都是我们这次发布会的展示者，我们不会厚此薄彼。请您再次确认一下，我们发送给您的是发布会通知，并非正式的邀请函。如果给您造成了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艾尔女伯爵本来想要录音，以此来控诉拜伦取消邀请是对她的报复，但没想到对方的回答滴水不漏。
而且她打开邮件一看，对方发来的确实是“通知”，而非“邀请”。可问题是，如果不邀请她去，发什么鬼通知呢！正常情况下也是通知预热，确定时间后发送邀请，谁知道自己的长微博一发，拜伦的邀请就泡汤了。
艾尔女伯爵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不断地掉粉，就连何慕的粉丝发现她根本不在拜伦的邀请名单上之后，也把她当成蹭何慕流量的骗子。也有好心的网友劝她，既然没能亲眼看到洛屿戴上“奔月”的样子，就不要因为主观原因去贬低，这样非常不专业。
但骑虎难下的她本想把长微博删除，却没想到何慕的团队还请她继续为何慕发稿子。
她现在掉粉掉的厉害，其他商稿也接不到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夸何慕。
此时的何慕非常抑郁，当他来到帝俊传媒的时候，哪怕助理和经纪人就在他的身边，他戴着墨镜保持一副高傲的样子，却总觉得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在嘲笑他、冷待他。
等电梯的时候，他碰到了聂扬尘。
对方站在他的身边，低头刷着手机，何慕忍不住地猜想对方是不是在看全网嘲笑他自以为洛屿是陪衬他的金星，却没想到他只是给洛屿暖场的配角。
足足十几秒过去了，聂扬尘也不曾抬头跟他打个招呼，这让何慕更加不爽了。
就算聂扬尘是公司力捧的走实力派演员路线的艺人，但自己还是帝俊传媒粉丝最多的顶流啊，聂扬尘见到他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吗？自己现在这么不受重视了吗？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聂扬尘依旧低着头，端着手机进了电梯靠里面的位置。
何慕和他的团队一起进去就显得拥挤了，何慕甚至故意向后撞了聂扬尘的手机。
“哦，何慕啊，你也来了？我以为你现在正在为拜伦的发布会做准备呢。”聂扬尘笑着说。
从这家伙的脸上，何慕看不出对方是讽刺还是真心。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那个……我以为你会找老师来重塑一下形象、台步还有气质什么的。”
“你什么意思？”何慕看着聂扬尘的笑脸就很不爽，总觉得他在含沙射影。
“我没什么意思啊，就是特别佩服你。”
听到“佩服”二字，何慕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一点。
但聂扬尘的后半句话让何慕差点吐血。
“佩服你……明知道洛屿已经成为这场发布会的主角了，却还硬要和他一争高下。争赢了，改变不了他佩戴的‘奔月’比‘月神’更贵重的事实。输了……以后时尚资源降级，洛屿会取代你的地位。”
听到这里，何慕心头一颤，一直萦绕着他的恐惧感清晰沉重地碾压下来。
他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为什么不在拜伦公布名单之前退出？参加这个发布会，自己得用“月神”去和洛屿的“奔月”对比，可现在退出相当于给拜伦开天窗，他们又要临时寻找佩戴者，很可能会让时尚界觉得他失信，影响其他品牌的合作，而且这个展示机会让给别人何慕是真的不甘心。
走出了电梯，聂扬尘的经纪人轻轻碰了他一下，“你也是，跟何慕说那些干什么？”
聂扬尘看向落地玻璃墙外的太阳，“欲使其灭亡，必先令其疯狂。”
经过会场的精心布置，以及前期的彩排之后，终于到了发布会的当天。
洛屿和顾萧惟乘坐专车，提前抵达酒店。
粉丝们和没有受到邀请的娱记如同浪潮一般，闪光灯此起彼伏。
洛屿刚从车上下来，就听见粉丝们热切地喊着他的名字。他转过身来，笑着向守在酒店门外的人挥了挥手，闪光灯的闪烁频率更快了。
此时的他还没有换上拜伦为他准备的那套银色衣服，而是顾萧惟为他选的黑色西装，挺拔修身，优雅没有多余的修饰，唯一灵动的就是领子两边的银线，只要轻微的动作就会在灯光下暗光流动，袖口别着顾萧惟送给他的那对袖扣，手腕上是顾萧惟送给他的机械表。
他下车转头的那张照片迅速在网上流传开来，而且放大之后五官表情也没有任何瑕疵，在灯光下回眸的氛围感说是“倾倒众生”都不为过。
甚至有几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老爷们儿都忍不住低声道：“草，这哥们儿真他么的帅”。
当他被保全人员簇拥着走入酒店大门之后，拍照的人仍然不停地快门，连背影都不肯放过。
照片第一时间就被发到了网上，粉丝们兴奋地聊起了洛屿今天的衣着，特别是之前被艾尔女伯爵的长微博气到吐血的大粉，也集体发长微博来分析洛屿今日的穿搭。
洛屿今天的这套西装也是拜伦旗下高端定制的新款，非常优雅贵气，有心人还注意到了洛屿左手上的腕表，放大来才发现并不是什么几十万、上百万的限量版名表，而是拜伦十五年前出的经典设计，现在在市面上要找都找不到了，名字叫“百年同心”。皮质的表带、珐琅表盘怀旧而绅士，显得洛屿的手腕线条更加好看。
相反，何慕今天穿了和洛屿同系列的高定西装，手腕上戴着的还是今年拜伦新出的满钻手表。
两人下车向媒体打招呼的照片被营销号放在一起对比，底下的评论倒是非常精彩。
何慕的粉丝向来都非常给自家哥哥撑场面，如今当然更要摇旗呐喊。
[何慕的手腕上可是限量版满钻，斯哈斯哈～]
[就得这样的手表才配得上我们哥哥！]
[何慕是独一无二的王子殿下～]
……
洛屿的粉丝早就商量好了，随便何慕的粉丝们自我陶醉，他们只在自己的微博里表达对洛屿的喜欢。
反倒是一些路人，随手翻到营销号发的这些照片之后，都满脸问号。
[洛屿这回眸很动人啊，应了拜伦的那句‘时光倒流，我又回到爱你的那一刻’！]
[何慕确实很亮眼，但洛屿让我觉得经典。]
[刚上网查了一下，长见识了！洛屿手腕上那块‘百年同心’是拜伦十五年前的经典款！早就绝版了！]
[忽然想到顾萧惟的那句话——有的人是限量版，但他是绝版！]
[投票的话我选洛屿。没人觉得何慕像圣诞树吗？什么闪亮就往身上挂什么！但洛屿有高级感！]
……
拜伦的公关总监和团队实时关注网上舆论，没想到短短几段下车的视频和照片都能在网上引起热议。
他能看出来，何慕的粉丝留言和评论充满了饭圈气息，但对洛屿产生好感的人里，除了粉丝，还有许多路人。最重要的是，从审美角度来说，何慕真的是被完败。
要知道，何慕手腕上的那款“璀璨”，是帝俊传媒特地要求的，意思是何慕从倒数第二位压轴出场被挪到了第五，应该予以更多的曝光补偿。于是，拜伦借出了这一季度的新款腕表“璀璨”，上面镶嵌了99颗南非钻石，非常奢华闪亮，就是为了让何慕下车的时候被媒体拍照能找回颜面。
万万没想到，洛屿的“百年同心”却拉足了好感度。照片发出去没有多久，就已经有客人联系拜伦，问这款表还能不能买到了。
洛屿进了电梯，在保镖的护送下来到了后台，叶盛宜紧张兮兮地跟在他的身后。
为了让叶盛宜学习一下这种场合下的化妆和造型，洛屿特地向卡尔曼先生恳请让叶盛宜跟在自己的身边，没想到卡尔曼先生很爽快地同意了。还给叶盛宜安排了一位“老师”，法国的知名化妆师莫罗。这让叶盛宜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觉。
在贵宾室的后台，经过一番紧张的忙碌之后，洛屿终于穿好了那身深银色的西装，叶盛宜站在旁边乖巧地看着莫罗如何给洛屿上妆。莫罗的表情高冷专注，洛屿的五官本来偏浓颜系，按道理为了让凸显珠宝，会淡化他的五官。
但莫罗却没有给洛屿染淡色系的眉毛，而是选择发挥洛屿浓颜的优点，勾显他五官的深邃，只是除此之外，不再使用其他淡色系的眼影，等到头发的造型也吹好了，有人来到他的身后，亲自将“奔月”戴在了他的脖子上。
整间房间忽然安静了下来，洛屿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双如墨色深海的眼睛。
“顾……顾萧惟？你怎么来这里了？”
卡尔曼就站在顾萧惟的旁边，笑着说：“顾先生说每次参加这样的发布会，都是别人给他戴上珠宝。这一次听说洛先生也在，你们之间不仅仅是搭档，而且还很有渊源，所以我们就同意让他来为你戴上‘奔月’了。”
洛屿愣了一下，“我跟你之间什么渊源？”
顾萧惟不是很明显地笑了一下，“背着我去艺考的渊源。”
然后，顾萧惟长久地看着镜子里的洛屿，洛屿脖子上的“奔月”和顾萧惟领口下的“射日”在灯光下美得让人挪不开视线，仿佛它们不仅仅是珠宝，无形中相互羁绊。
“一会儿，摄影师如果拍太久了，你觉得尴尬，就看看站在出口的我。”顾萧惟靠在洛屿的耳边轻声道。
“知道了，别担心。应该不会比婚纱照拍得久的。”洛屿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看向造型师，“我的这块手表是不是要卸下来了？”
这块手表是顾萧惟送给他的，因为正好是“拜伦”的，所以他特地戴上了它。如果要卸下来，他得让叶盛宜好好保管。
谁知道站在一旁的卡尔曼说：“不用卸下来，就请戴着它。它在您的手腕上非常经典，也感谢您对拜伦的支持。任时光流转，我们拜伦的设计永不过时。”
洛屿抬起眼来朝着顾萧惟笑了。
看了看时间，嘉宾也已经列席了，发布会即将开始。
会场的布置很有意思，他们营造了一个梦幻长廊，长廊其实使用薄纱隔出来的，通过淡淡的灯光营造出黑夜将至的气氛，宾客们可以通过薄纱看到模特的身影，猜测对方是谁。
在长廊的尽头，也就是会场的中央是一个特别的橱窗，模特可以尽情展现自己的喜怒哀乐、沉思与梦想，但通过特别的灯光设计，宾客们是不到模特的五官，但却能看到剪影。但是他们身上佩戴的珠宝却有追光效果，能被展示出来。
这就非常有神秘感，既给了珠宝单独被展示的机会，又让珠宝和模特的动态剪影相互衬托，营造神秘感和浪漫气氛，勾起宾客们的探究欲。
等到摄影师拍到了足够的照片，会给模特一个手势，这时候模特就能从橱窗里走出来，走入嘉宾之间的空间，展示他们佩戴的珠宝，一整圈之后回到后台。
这个走秀没有明显的T台，更像是在晚宴中散步，而宾客也会近距离地看到模特。
走台之前，他们这些展示者会待在一个房间里，可以喝茶或者香槟，整理着装，房间里有个巨大的投影屏幕，让他们可以看到各位模特在现场的表现。
何慕坐在皮椅上，他知道想要引起收藏家还有时尚评论家的注意，橱窗剪影就是最重要的一关。那天被聂扬尘讽刺之后，他就特地找了转门的模特老师，模拟了橱窗场景，由模特老师手把手地教他那些经典的剪影姿势。
只要这一次他脱颖而出，不管他佩戴的是“月神”还是“奔月”，都能提高自己的时尚资源。
这时候，夏蕴和谢裳走了进来。为了衬托珠宝的风采，她们的衣着都比较简单素雅。即便这样，夏蕴那种自信雍容的风采还是俘虏了在场所有人。
忽然，她旁边的谢裳说了一声：“洛屿哥哥来啦！”
夏蕴立刻朝着入口方向看去，“小洛来了？”
她的眼睛像是亮起的星星，仿佛是粉丝遇到自己的偶像。不对，应该说是学生时代的女生遇到自己心慕的校草。
洛屿微笑着走了进来，现场几乎所有男士穿的都是深色的西装，目的是为了衬托珠宝的光泽。但只有洛屿，他的西装是深银色的，而他脖子上的“奔月”真的太美，一侧颈一微笑，都让人挪不开眼。
而这种魅力不是来源于珠宝，而是他本身。
何慕的心脏狂跳了起来，他还记得一年前自己在某个时尚活动见到洛屿的情景——这家伙低着头，瑟缩着像是担心被人看清楚一样，让何慕充满了降维打击的成就感。
可就这么短短的一年，洛屿脱胎换骨，举手投足都是风度。
按照出场顺序，洛屿坐在了夏蕴的身边，很真诚地赞美，“夏老师今天真的是星河璀璨啊，美得我挪不开眼。”
“那我呢？洛屿哥哥，我不美吗？”谢裳故意露出不高兴的表情，一只手搭在左侧的肩膀上，标准的珠宝展示姿势。
“嗯，你脖子上的‘露娜’，还有你手腕上的‘朱庇特’都很美。但没有你可爱。”
夏蕴笑道：“那展示之后的晚宴，你得邀请我共舞。”
洛屿垂下眼，看着夏蕴的鞋子说：“夏老师可能要换一双尖一点的鞋子了，这样我就没那么容易踩中你的脚趾。”
“我也要，洛屿哥哥也要邀请我跳舞。我不怕被你踩脚。”
要不是因为谢裳已经做好了发型，洛屿真的会去揉他的脑袋。
一声低沉的声音在洛屿的身后响起，是顾萧惟坐了下来，“那我呢？”
这该死的低音炮，不只是洛屿，连旁边的夏蕴和谢裳都心颤。
“你？等太阳射下来再说吧。”洛屿笑着回答。
“我怕刚辛苦把太阳都射下来了，你却已经躲到广寒宫了。”
听到这里，夏蕴和谢裳都笑了。
谢裳：“原来你是广寒宫里的嫦娥啊，那我要做你的小玉兔。”
夏蕴：“那我要做你的桂花树。”
“别啊，夏姐，你还不知道吴刚是谁呢。”
没过多久，展示开始。
首先被展出的是星辰系列，请来的模特还有几位女艺人都鱼贯而出，洛屿计算了一下，他们在橱窗前大概停留时间是一到两分钟，然后再走到嘉宾之中，需要绕行整个会场，差不多五到十分钟之后就会回来这间房间。
夏潮完成了他的橱窗展示之后，就是何慕。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按照老师教的，摆出了那些经典的珠宝展示姿势。
侧脸、抬头，手扶在胸口等等，这些角度都被严格规范过，心里有底，何慕的自信心也越来越强。
负责橱窗摄影的是方焓，是圈内有名的氛围感大师。
他端着相机拍了几张之后，眉头就皱了起来。
因为何慕的这些姿势缺乏松弛感，只是僵硬地要让自己的剪影好看。但方焓要的是洒脱和随性，而不是这些没有新意的画面。才刚展示了一分钟，方焓就抬起手指转了转圈，意思是“换个姿势”。
何慕又换了几个姿势之后，很明显正在观看的嘉宾们很多已经放下了手机，失去了留念的兴趣了。
方焓叹了口气，这不是他第一次为何慕拍摄了，好几年过去了，何慕依然没有什么长进，就像个没有灵魂的衣架子，按照既定的模式展示，没有自己的思想。方焓确定拍到了几张适合给“月神”做宣传的照片，就示意何慕可以离开了。
何慕微微一顿，刚才的夏潮都在橱窗前展示了快两分钟，怎么自己才刚过一分钟就要求离开了呢？
但方焓已经放下了照相机，何慕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当作没有看到方焓的暗示，又做了四五个动作，差不多啊快两分钟的时候才从橱窗中走过来。
当他走向嘉宾，嘉宾们再度拿起手机拍摄他佩戴的“月神”，何慕在他们的目光里高傲地抬起了自己的头。
坐在房间里的洛屿从投屏上看到了何慕的演绎，一旁的顾萧惟轻声道：“你看出来为什么何慕的表现不受摄影师的喜爱吗？”
洛屿想了想说：“因为太格式化，没有动态美。虽然只是展示剪影，但这个橱窗设计的作用还是希望表现珠宝在不同角度以及佩戴者不同动作下的美感。何慕的动作虽然好看，但没有给宾客以及摄影师预想之外的画面。”
坐在旁边的夏蕴也开口了，“还有最重要的还是何慕缺乏松弛感。你想啊，大部分的名媛淑女戴着珠宝的时候会一直摆出画报姿势吗？橱窗的目的是要勾起收藏家的购买欲，让他们看到哪怕是最平常的姿势，拜伦的珠宝也很美。所以不需要一直绷着，随性一点，潇洒一点。”
“嗯。”洛屿点了点头。
“一会儿看看小裳和我，我们给你打个样。”夏蕴说。
“好。”
听到夏蕴这么说，洛屿万分期待了起来。
首先是谢裳走了出去，站在橱窗前，双手轻轻搭着橱窗的两侧，偶尔拨动耳边的发丝，或者低头耸肩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又或者侧身回眸仿佛是看到了自己心仪的男生而羞怯。
她的剪影让宾客们感觉到了活泼的少女心事，戴在她脖子上以及手腕上的珠宝也渡上了一层爱意。
方焓不停地按动快门，而嘉宾们的手机都没有放下来过。

第109章 宇宙陷落，你是微光
夏蕴微微靠向洛屿, “你看，这就是我所说的松弛感。全身上下都没有哪里绷着，满满的少女氛围。这就是拜伦选中裳裳的原因。”
“嗯。那夏老师应该就是女王风了吧。”
夏蕴淡然一笑, “我不是女王，我是魔王。”
等到谢裳离开，夏蕴自信满满地站了起来, 迈开脚步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对洛屿说：“跟姐姐学着点。”
夏蕴来到橱窗前，第一个动作就是抬手向后一勾，脖子上的“星河无垠”随着她的动作流光浮显。
拍照的方焓立刻专注起来，许多宾客都向前倾, 伸长了脖子看看向橱窗。
“哇, 好飒。”洛屿看着投影屏幕感叹道。
不仅是飒，夏蕴也有她的妩媚, 一个抬肩的动作让脖子上的项链随之扬起, 接着落下，就像被勾动的心潮回落。
这真是摄魂夺魄的魔王了。
方焓足足拍了三分多钟才意犹未尽地让夏蕴走出来。
她是光彩照人的女王, 每一步都拉扯着众人的视线, 他们看的不仅仅是珠宝, 还有夏蕴独一无二的风韵。
这时候到了洛屿该出场了, 本来还心态平和的他忽然紧张了起来。
“谢裳是小公主，夏老师是女王, 那我是什么啊？”洛屿看向顾萧惟，半开玩笑地说。
顾萧惟抬起头，对上洛屿的视线，“你是我的男神。”
洛屿的耳朵立刻就红了, 要知道这里还有保安人员还有应付特别情况的化妆师在场。
顾萧惟的手指在洛屿的袖子上轻轻勾了一下, 口型说的是：还是我的爱人。
所以, 他不需要刻意去表演，也不需要去取悦什么收藏家、评论家、社会名流。
他只需要知道，顾萧惟也在看着他。
洛屿转过身去，走向了橱窗位。
两大压轴珠宝之一出场，所有宾客都提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洛屿来到了橱窗前，一只手撑着橱窗，另一只手仿佛端着酒杯，手腕很轻微的摇晃，而他侧着脸看向的是顾萧惟坐着的方向。
他轻微的改变自己的侧脸，而手腕的晃动让人充满遐想，明明没有视线，却营造出拉丝的氛围。
最重要他手腕上的那块表和“奔月”有种莫名和谐的气场，仿佛拜伦间隔十几年的设计在这个橱窗内重逢，有种旧诗故梦的情怀。
接着洛屿又做了个细细整理袖扣的姿势，温和，有耐心，仿佛人心浮躁岁月成潮也无法改变他的从容。
洛屿半低着头，侧过脸，橱窗里看到的是他的轮廓，很英俊、立体，眉骨与鼻骨连成的线条让人产生隔月观花的心动感。在这种心动感下，“奔月”也被赋予了浪漫的情怀。
端着相机的方焓，产生了一种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收藏入怀的冲动，可月亮的优雅是属于夜空的，只能远远倾慕。
洛屿的面部表现力和光影效果太棒，方焓一直没有放出信号让他离开，而他只能不断地在脑海中幻想着各种各样的场景来改变姿势。
三分钟都过去了，橱窗展示还是没有结束，洛屿心想难道是因为自己戴的是“奔月”，所以要让在场嘉宾看久一点？
洛屿低下头，双手揣在了口袋里，闲步云端般走了两步。
宾客们的视线被拖拽着，仿佛担忧他会就此离开，直到他又转了回来，轻轻靠在橱窗的另一边。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看向顾萧惟的方向。
他没想到顾萧惟竟然离开了座位，走到了他侧脸就能看到的地方。
顾萧惟的手指碰了碰嘴唇，而洛屿瞬间得到了暗示，想象着如果顾萧惟就在自己的面前，他们吻上对方。
洛屿的食指轻轻碰上自己的下唇，一点点向下，路过他的下颌，顺着喉咙，在喉结很轻微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抚过脖子上的“奔月”，明明是充满爱欲的姿态，洛屿的剪影却有种孤独和清贵的优雅，像是将掩藏的爱意从手指划开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方焓赶紧换角度抢拍了好几张。
与洛屿对视的顾萧惟也同样地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这样的展示又持续了快半分钟，洛屿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嘉宾，担心他们会不耐烦。
但没想到他们有的举着手机，有的托着单边眼镜看着，有的伸长了脖子，没有任何一个人表现的不耐烦。
终于，方焓意犹未尽地给洛屿做了一个手势。
这个橱窗展示总算结束了。
洛屿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离开前看了一眼顾萧惟，踩着音乐的节奏，信步离开了橱窗。
他一步一步走出阴影，仿佛踏着夜色而来。
灯光逐渐变得明亮，他的周身隐隐有银光流动，俊朗的五官和脖颈间翡翠的玻璃光泽形成独特的风景，两种独特的魅力短暂交错，像一场明亮月光中的潮起潮落，在每一次黎明到来之前，珠宝折射出的月光仿佛沉沦于洛屿颈间的错落起伏。
用一整个宇宙，换一次紧贴在他颈间的月光。
这种渴望，就是“奔月”。
洛屿按照之前的彩排，在嘉宾的坐席间绕行，一开始他还有很紧张，因为拍电视剧或者电影只需要全情投入，观众的反馈并不是实时的。
但是珠宝发布会不一样，每一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任何一点表情或者步伐的失误都是无法重来。
心中本来有一点点的犹豫，但他想起了顾萧惟对他说过的话。
——用你自己的方式，走你自己想走的路。不用去管他们的看法和目光，因为是他们追随你，而不是你去约他们。
洛屿自信地转过去，而嘉宾们也随着他的身影转动。
那些记者和评论家们一开始还拿着手机摄影，一边担心错过了拍摄，另一边又想要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洛屿。
他走到哪里，那个位置的嘉宾就直起了背，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珍贵。
就连他戴在手腕上的“百年同心”都被几个时尚杂志的摄影师追着拍照。
当他路过程雪凝和她的女儿时，程雪凝抬起眼来看向他，女孩子拉着妈妈的衣服激动地说：“妈妈——那是洛屿，真的是洛屿！走慢一点……不要那么快路过！”
听到女孩子的声音，洛屿侧目一笑，仿佛有月光从“奔月”中溢出，撞上女孩儿的心坎，化作行走的山河。
因为那一笑，其他嘉宾业跟着说“走慢点，慢点”，想要拍到洛屿的侧目一笑。
这样传递下去，一些不懂中文的外国嘉宾听到了这句话，还以为是对洛屿的赞美，纷纷跟着说“走慢点”。
这让洛屿还以为自己的步子太快了，影响了嘉宾的观感，于是不得不放慢脚步多做停留。
大部分的模特在五分钟左右就完成了展示回到了一开始的大厅，夏蕴要稍微久一点，十分钟左右才回去。
反而是洛屿，花了二十分钟才回到了后台。
还好在他后面出场的是顾萧惟，不然他可能已经被对方骂死了。
已经回来的夏蕴朝他伸出两个大拇指，口型是：[你真棒。]
谢裳也起身来到洛屿面前，给了他一个拥抱，“洛哥，你真是倾倒众生呀！”
好几个专业模特也一边看着洛屿一边聊着什么，神情眉飞色舞，等他一进来就一直看他，还捂着嘴笑。
何慕却觉得自己太傻了，虽然拜伦给他的展示时间是八分钟，但他还是拖到了十分钟才回来。没想到洛屿竟然足足二十分钟才走回来，实在是太有心机了。自己怎么也该走个二十分钟啊！
还以为洛屿第一次参加这种发布会，没经验会很保守呢，没想到他那么会来事！他肯定是提前弄明白了那些收藏家的身份，所以故意停下来对着他们笑。
越想，何慕越是觉得自己亏大了。
“对不起啊，卡尔曼先生，我没有经验，好像超时了。”洛屿万分抱歉地对等待着他的卡尔曼先生说。
卡尔曼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说：“不是你的错，是时间的错。”
他们整个团队都有留意现场宾客们的反应，这种拍不够、看不够的状态，已经很久没有了。
洛屿抬起头，他已经错过了顾萧惟的橱窗展示，走到了宾客之中。
顾萧惟带着冷峻的、卓尔不群的气场行走在众人的目光里，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高傲，与“射日”的帝王气场融合一体，众人的审美由他决定，他凌驾于众生的视线之上。
没有谁开口说“慢一点”，只有专注地仰望，因为他们都知道顾萧惟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只是越接近终点，顾萧惟的神情就越是变得柔和，尽管这种变化很微妙，但现场的宾客们还是能感受到。
仿佛他的温柔，不会献给钦慕他的芸芸目光，不会献给那些手握财富的收藏家，也不会献给赞美或者辛辣的评论，而是留给了终点，每一步都是接近那个终点的过程。
——宇宙陷落，你是微光。
洛屿站在投影屏幕前看着顾萧惟，这家伙的高冷都能灼烧他人的视线。
当他还专注的看着屏幕时，顾萧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微笑着很有耐心的看着洛屿，似乎在等他回过神来。
就连夏蕴和谢裳都看出来了，一直给洛屿使眼色，但洛屿却看着投影屏幕一副不知道顾萧惟去了哪里的好奇模样。
卡尔曼看不下去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洛屿这才回过头来，对上顾萧惟的眼睛时，心脏漏了一拍。
刚才还面无表情的男人此刻却带着融化一切的浅笑，应了那句：射日，是我送给你宇宙级别的浪漫。
两人还没来得及对话，卡尔曼先生就走过来说：“因为嘉宾们的反响很不错，摄影师那边也想去的更多的素材，所以决定增加一个互动环节。洛屿，你和顾萧惟佩戴的是‘日’和‘月’，所以希望你们两个能同框展示。”
说完，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夏蕴和谢裳很赞成，而且还很兴奋。
“刚才我就想看他们俩的互动了，而且这也应该是现场嘉宾们的愿望。”夏蕴说。
“我也想看，说不定有收藏家看了他们两人的展示之后，一口气把‘射日’和‘奔月’都收下来呢！”
谢裳的想法，其实就是卡尔曼和他团队的想法。
之前他们还担心对比顾萧惟，洛屿的气场会弱一点。但经过刚才的展示，他们发现这两人之间有一种让人心动的默契，互相牵绊，互相拉扯，仿佛双子星彼此吸引。所以他们临时决定加这么一个互动环节。
听到这里，何慕真的嫉妒死了，为什么每次都会变成这样——他本以为自己是主角，做好了各种铺垫和渲染，然后洛屿横插一脚，鸠占鹊巢！这一次不仅仅夺走了“奔月”的展示机会，主办方又要给他“加戏”了！
这样不公平啊，为什么增加互动的机会只给他们俩！
就是因为他脖子上戴着的是“月神”，那是“奔月”的替代品。就好像他最初也是洛屿的替代品一样。
“我没有问题。”顾萧惟淡然开口，然后瞥了洛屿一眼，那目光里的暗示不要太明显。
我想与你同框。
卡尔曼看向洛屿，“洛先生，你可以吗？”
“可以。”
听到这里，夏蕴鼓起掌来，然后对卡尔曼说：“洛屿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临时给他增加互动也会让他不知所措。不如我和谢裳给他打个样，让他在旁边观摩一下。”
顾萧惟也提出了建议：“既然是互动，就不要只集中在我和洛屿的身上。日月星辰都应该有相互照耀的机会。”

第110章 万有引力
听到这里, 卡尔曼非常惊讶。顾萧惟这个人特别的独来独往，跟别人合作的次数寥寥可数，这一次不但同意了，还提出了其他人也要互动起来。
但对于顾萧惟来说, 他只是不希望洛屿的风头太盛, 引起现场其他人的嫉妒，以后业内发展有人故意使绊子。
毕竟明枪易躲, 暗箭难防。
卡尔曼接受了顾萧惟的意见, 迅速安排了同框的配对。
先是代表星辰的模特们出场, 让现场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意犹未尽的嘉宾们再度拿起了手机摄影, 方焓也被激起了兴致。
接着就到了配戴“日冕”的夏潮和佩戴“月神”的何慕一起同框。
两人各占据一半位置, 摆了几个姿势之后，夏潮看向旁边的何慕，希望能与对方有一些动作上的联系。
但何慕学到的姿势就是那些, 只能从脑海里搜索出来应用。
过了半分钟，夏潮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暗暗呼出一口气来。还好他的经验丰富，既然何慕不愿和他互动，那他就把何慕当成背景板, 根据何慕那些教科书式的姿势，做出了其他的动作。
比如何慕抱着胳膊一脸高傲, 夏潮就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展现出雅痞的态度。如果何慕抬起下巴, 把手放在喉结上，夏潮就做出撑着下巴侧目看他, 一个很轻微的耸肩, 仿佛是把何慕当成了装大人的小孩。
在投影屏幕前观摩的洛屿小声说：“夏潮还真的很厉害。既让两人的同框不至于冷场, 又巧妙地压制了何慕的表现。”
顾萧惟回答道：“夏潮本来就是平面模特出身。这方面他比何慕要老道许多。”
“夏潮是平面模特出身？我还以为他是科班演员呢。我看了他好几部电视剧，台词清晰有层次，表情也很自然。”
“后天的努力可以弥补先天的不足。夏潮算是最明显的例子了。”
“那么顾老师，一会儿你打算怎么来跟我配合呢？是引导我，还是压制我？”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顾萧惟微微侧向洛屿的方向，小声道：“就算你无视我，我也会一直看着你。”
洛屿的耳朵微红，错开视线。
身后的谢裳不满意地嘟起了嘴巴：“你俩咬耳朵说悄悄话的样子像极了情人。那我算什么嘛。”
没想到夏蕴开着玩笑接了一句：“你是爸爸们的小公主啊。”
洛屿立刻被呛到了。
又过了一分钟，夏潮和何慕就回来了，而且夏潮的修养是真的好，没有跟其他人抱怨何慕不跟自己配合，而是询问有谁拍下了他刚才的表现，他想看看效果如何。
接着就是夏蕴和谢裳出场了。
虽然夏蕴大了谢裳十几岁，但两人的相处其实就像姐妹一样。
在橱窗里，因为有谢裳在身边，夏蕴的女王气场里都多了几分柔和，看向谢裳的侧脸剪影也透着宠爱。
而谢裳也比独自一人的时候更加活泼，时而倚靠在夏蕴的肩膀上，时而凑到夏蕴的耳边一副说悄悄话的样子，让现场宾客们看到之后都会心一笑。
夏蕴的“星河无垠”在谢裳“北极星”的陪伴下，变得柔美包容，而“北极星”也因为有星河为依托，闪亮而灵动。
她们算是互动最强的一组了。
现场一些几位大收藏家都在考虑，把这两套珠宝都买下来，回去正好送给家中的女性，希望她们的相处也能像夏蕴和谢裳这般和睦愉悦。
终于到了顾萧惟和洛屿了，一时之间万众瞩目。所有人都在猜测和想象他们要如何通过互动来展示压轴的两件珠宝。
毕竟顾萧惟和洛屿虽然都是美男子，但很明显气质和性格大相径庭，而“射日”和“奔月”的设计理念也不相同。
两人来到了橱窗前，只是站着相视一笑，他们立体的五官剪影呈现出让人下意识心动的风景。
顾萧惟还非常绅士地抬了抬手，意思是“你随意，我都能配合”。
这也再一次拉高了嘉宾们的期待值——高冷的顾萧惟竟然对洛屿这么温柔包容。
洛屿很随意地摆了一个侧靠着橱窗微微低头看向顾萧惟的动作。而顾萧惟很干脆地双手搭在台子上，很慵懒地看向洛屿。
黑夜即将过去，哪怕是即将升起的太阳也会抬眸留恋宇宙另一头的月光。
洛屿略微调整姿势，向后仰起，他的喉结弧度配上“奔月”，将纯洁与性感展现到了极致。
而顾萧惟的双手揣在口袋里，弯下腰看向洛屿，仿佛要用自己灼烈的日光照亮月球所有的沟壑。
他们之间存在着莫名的吸引力，月光永远躲在地球的阴影之后，而太阳却紧追不舍想要揭开月球神秘的面纱。他们互相追逐，总在即将相逢时远离。
洛屿的每一个剪影每一次变化，都产生极致的拉扯感，而“奔月”随着他的动作呈现出不同角度的光亮和美，时而隐约，时而直白。他的存在决定了太阳看似永恒不变的星轨，顾萧惟充满了男性的魅力，忠诚与坚决。
——宇宙中，唯有你是我的信仰。
之前单独展示的时候，各位嘉宾们已经感觉到了强烈的美感和收藏欲。当他们共同出现，星辰之间的万有引力被发挥到了极致，仿佛颠覆了人们对太阳系、对银河甚至对宇宙的幻想。
顾萧惟和洛屿营造出了一种极为独特的情怀，两套设计风格迥异的珠宝交相辉映，仿佛为彼此而生。
摄影师兴奋到快门不停，嘉宾们只希望他们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卡尔曼已经接到了电话，程凝雪、段暄和戴焕容都提出要买下“射日”和“奔月”，不仅如此，还有另外两位到场的海外收藏家提出了收藏意愿。
这让卡尔曼的心头涌起从未有过的喜悦，他们的设计得到了重要客户的认可，好几个收藏家的共同竞争，在从前可没有碰到过。
虽然这些客户都不能得罪，但……这不是他的工作内容了，让对接客户的人去烦恼吧！
顾萧惟和洛屿的演绎结束，尽管嘉宾们意犹未尽，但卡尔曼还是宣布了发布会的结束，并且欢迎宾客们参加今晚的晚宴。
本来很多时尚界人士是从海外赶来的，一些商界名流到了晚上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晚宴接待那边之前以为只有一半左右的嘉宾会出席晚宴，没想到的是他们接到电话基本都在问顾萧惟和洛屿晚上会不会到场，最后发现除了少数几个真的有事不得不遗憾离开的，大部分嘉宾竟然都会来晚宴。
此时已经进入到了媒体拍照环节。
洛屿一直以为这就像走红毯一样，自己只需要在“路过”的时候稍作停留就好。
没想到一旦他站定了，就被一群端着单反相机的摄影师们给围住了。
“洛屿看一下这边！”
“洛屿笑一下！”
“洛屿侧一下脸！”
“洛屿把手放一下胸前，对对！就是这样！”
这么一站，半个小时就莫名其妙过去了。
卡尔曼先生还非常抱歉地告诉他有几位高端客户想要跟他合影，他知道洛屿站了很久肯定累了，只能不断地道歉，没想到洛屿丝毫没有不悦，笑着说：“我可以站到晚宴。”
卡尔曼愣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
来跟洛屿合影的有时尚评论家、时尚杂志的主编、珠宝设计师、国际名模，还有好几位洛屿并不认识的社会名流。
程雪凝为了满足女儿的心愿，也陪着她来合影了，没想到竟然碰上了自己收藏这两件珠宝的竞争者——段暄还有自己的闺蜜戴焕容。
段暄打趣道：“没想到像是程董这样的女强人也会排队追星啊。”
程雪凝不动声色的反击：“没想到像段总这样眼高于顶、号称什么都见识过的男人也会排队跟另一个男人合影啊？”
两人一副即将唇枪舌战的样子，站在一旁的戴焕容赶紧和稀泥，“高端的美感不分性别。这也说明大家的审美一致。”
被摄影师包围着的顾萧惟面无表情的摆着姿势，既然接受了这份工作，哪怕脚底站穿也要面不改色。
他抬起下巴，从人群的缝隙中瞥了一眼洛屿，因为喉结被绷了起来，引起了摄影师们的一阵疯狂拍照，其实他只是担心洛屿而已。
顾萧惟每次参加这种活动就会被围着拍照很久，无论是圈内人还是他自己都见怪不怪了。但洛屿却是第一次。
“麻烦大家让一让。”顾萧惟垂下眼，走向众位记者，旁边的保安立刻上前维护秩序。
记者们以为顾萧惟要走了，快门闪得愈发疯狂，但没想到他却是走向洛屿的方向。
围住洛屿的人见顾萧惟来了，不约而同让出一条路。
顾萧惟走到了洛屿的身边，这一次不是剪影，而是真正的日月同框。记者们就像摸了电门一样兴奋。
“大家再拍十分钟吧，后面还有其他活动，谢谢大家了。”顾萧惟开口道。
他的声音低沉和认真，自带让人信服的气场。
然后顾萧惟和洛屿非常有默契地把剪影中的姿势展现了一遍，让记者们拍了个过瘾。
也因为顾萧惟的配合，十分钟之后，顾萧惟就扣着洛屿的肩膀，将他带走，保镖们立刻开路。
终于把身上的珠宝摘下来，放进了保管箱里，洛屿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还好你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让记者们停下来。我能摆的姿势都已经摆完了，可他们却一点也不腻味。”
顾萧惟凑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唇上的笑容只有洛屿看出来了。
“以后这样的活动你还参加吗？”
洛屿左右看了看，发现拜伦的工作人员都去交接珠宝了，他靠在顾萧惟的耳边悄声到：“太废腿了！不敢了。”
顾萧惟叹了口气：“崔姐真可怜。”
“为什么可怜？”洛屿一脸不明白。
“今天之后，你的时尚资源会滚滚而来，把崔姐淹没。”
这时候卡尔曼来了，对他们的配合表示了感谢。他看了看时间，本来预计所有流程在下午三点就会结束，但没想到四点半了才完成珠宝的入库。
“我们在酒店里准备了两间房间供你们休息。你们可以好好睡一下。晚宴就在同一个酒店里，晚上七点开始。”
洛屿悄悄地呼出一口气来，他真的可以不卸妆原地睡着。
他们的房间被安排在了酒店的顶楼，是高级套房。虽然只能休息两个多小时，但拜伦还是展现了他们的诚意。
洛屿打开了房门，直接冲到床上，换掉那套银色的西装之后，他就真的动都不想动了。
顾萧惟在他的身边坐下，轻轻在他的额头上吻了吻。
“你不回你的房间休息吗？”洛屿倦倦地问。
“我想多和你相处一会儿。”
说完，顾萧惟就去抬洛屿的腿，洛屿有气无力的问：“你抬我腿干什么啊……”
顾萧惟低着头笑了一下，“你觉得就这么两、三个小时，够我对你干什么吗？”
洛屿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朝着顾萧惟比划了一下，“哥们儿你真狂傲。”
顾萧惟知道洛屿站累了，为他松弛腿部肌肉。
因为太舒服了，不到一分钟，洛屿就睡着过去了。
发布会上也有好几个大v，他们有的发了照片，也有的剪辑了一小段视频。
这一次拜伦的发布会邀请的阵容很强大，有实力派影后、新生代小生、当红顶流等等，关注度非常高，那些片段和照片很快就引起了网上的热议。
何慕早就买好了通告，粉丝们狂吹他的表现，#月神何慕#早早的就上了热搜头条。
优雅奢华的场面，橱窗剪影的氛围设置，让众多粉丝们开启吹捧模式。
被挤兑了许久的网红艾尔女伯爵也抓紧了机会，赶紧发她的长微博，赞美何慕的优雅和高级。
一时之间，整个网络仿佛都在讨论何慕。
只有坐在保姆车里的何慕惴惴不安。他的团队之所以那么早就开始买热搜，目的就是让公众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不然等到夏潮、谢裳、夏蕴还有顾萧惟他们的讨论热度上来了，何慕的存在感势必会被削弱。
本来他们还想用老一套宣传手法，把何慕在现场的照片和其他人放在一起对比，但营销号看了之后都很为难，因为洛屿太出众了，他们根本找不到角度硬说何慕比他优雅高级。而且别说跟洛屿比了，那段互动剪影明显可以看出来，夏潮的魅力比何慕要高很多。
所以何慕的热搜就只能集中在他的单人照上。
他惴惴不安，生怕有黑粉或者其他营销号把他和洛屿放在一起比较。他抱着侥幸心理，洛屿一直不怎么买热搜，希望这一次他也安静地过去。
但是对美的追求不仅仅属于时尚界，广大网民也是一样的。
洛屿的单人剪影照很快就出了圈，就连路人都加入了讨论。
[这是谁啊？睫毛和鼻子很性感啊！]
[不只是睫毛和鼻子性感，喉结也很性感～]
[不只是睫毛、鼻子和喉结性感，他的手也很性感～]
[真想把这男人永远收藏起来！]
……
剪影的氛围感太强，有很多网友预测将会成为最新流行的摄影风格。
等到有人发出洛屿行走在嘉宾间的照片时，粉丝们沸腾了起来。
[太美了，我都说不出形容词了！]
[像精灵一样，我还以为是从史诗奇幻电影里走出来的男神呢～]
[透露个消息，洛哥还没走完，就有好多收藏家要买他脖子上的珠宝了！]
[他真的自带高级感，特别激发人的收藏欲～]
……
不需要买热搜，#洛屿奔月#就升了起来，粉丝们嗷嗷叫着，希望官方能发布照片，这样他们就能下载下来当壁纸了！
等到顾萧惟和洛屿的双人剪影出现的时候，粉丝们的手机都快拿不住了。
[苍天大地啊～我激动的心～我颤抖的手～]
[四舍五入这就是结婚照！]
[两位男神的万有引力，谁能抵抗的了！]
[学长好纯欲，顾哥好温柔，我死了，不需要心脏复苏！]
……
短短一个多小时，拜伦官博的粉丝激增，很多粉丝都请求官网尽快放出高清的照片和视频。
洛屿那几张照片出圈了，好几个高奢品牌和时尚评论人关注了他。
一开始还有黑子阴阳怪气地说千万级别的珠宝不可能卖那么快，是洛屿自己在炒作。
但是当《alpha》的主编也在微博里发文，称[这是极致的优雅]，配图是他们杂志的摄影师现场拍摄到的高清照片，网友们是真的惊叹了。
粉丝们纷纷转发主编的微博，跟黑子论理，如果洛屿的表现真的不如何慕，为什么《ALPHA》的主编要力捧洛屿？这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很快又有粉丝在海外推特上找到了好几个名模发的洛屿现场照片，对他的赞赏溢于言表。
[amazing elegance!]
[a man of such breathtaking beauty!]
[mesmerizing]
……
但黑子仍然不肯死心，认为这些赞美只是因为洛屿佩戴了“奔月”不代表他本人真的那么有魅力，能让如此贵重的珠宝那么快就被卖出去。
有参加了发布会的大V亲自向官方工作人员询问，终于得到了答复，那就是“射日”和“奔月”都已经决定了买家，但是“月神”还可以收藏，也就是说暂时无人购买。
这位大V因为一直在微博里发直播照片，所以他的话可信度很高，他甚至在微博里直言[据我所知，现场无论是珠宝时尚界的专业人士，还是社会名流，对洛屿都非常认可。看过他的展示，真的会有很强烈的收藏欲。洛屿不是人民币不需要人人都爱他，但某些贬低的话建议在心里放一放。如果有谁不相信，可以发邮件到拜伦的邮箱地址去询问，看看“射日”和“奔月”是不是都已经被收藏了。]
这位大V一提醒，拜伦的公共邮箱都被塞满了。公关部门直接设置了自动回复，向所有人表示抱歉，“射日”和“奔月”已经无法被其他人收藏了，这无疑佐证了大V的话。
何慕的粉丝依然没忘记给自家哥哥台阶下，包括艾尔女伯爵，收了恰饭的钱自然要出力，发了长微博分析说“奔月”很有可能只是和“射日”一起被打包卖掉的，洛屿所谓的超强表现力只是因为和顾萧惟的互动，沾了顾萧惟的光。
真的是要把洛屿的粉丝都给气死了。
谁知道几分钟后，“奔月”的设计师伊莲&#183;王发出了一组洛屿佩戴珠宝行走在众人目光里的照片，那些观众的神情和赞美非常真实，配文：[你是我的缪斯，也让“奔月”从梦境走向现实。]
艾尔女伯爵的长微博立刻被骂到臭头，说她恰烂钱，各种恶意无端分析揣测。
睡了一觉的洛屿，依旧对网上的事情一无所知，除了程飞发微信来给他总结了一波，洛屿真的完全不在乎。
对他来说，这些比起上辈子受到的舆论碾压，简直就是天堂待遇。
当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衣服没脱，顾萧惟就横躺在他的身边，洛屿的腿还在对方的怀里，应该是帮他按了很久了。
这让洛屿的内心涌起一阵暖意。
网上的那些争端是真的一点也不重要了。
晚宴他们穿的就是参加发布会的时候从车上下来穿的那一套。
因为“射日“和”奔月”已经入了保险库了，拜伦给他们送来了其他的珠宝做为装饰。
洛屿的是一枚珍珠和碎钻镶嵌而成的胸针，晚宴的妆容要求没有发布会那么高，拜伦同意让叶盛宜为他化妆。
坐了一整场发布会冷板凳的叶盛宜，这会儿兴奋得要命。
“你都不知道，那些嘉宾们多喜欢你！我坐在下面，听见他们一遍一遍提起你的名字，耳朵都要起老茧了！”
“哦。”洛屿笑着回应对方。
“你跟顾哥太配了，你俩一同框，那种氛围感……他们都说这就叫‘万有引力’。”
“哦。”洛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

第111章 他好温柔
叶盛宜打开那个盒子, 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胸针戴在了洛屿的衣领上。
“真的好奇妙啊，珍珠给我的感觉总是复古的，不如钻石那么闪耀和时髦, 很多年轻人都不爱戴。
可这枚胸针戴在你身上, 就很优雅和心动。”
“我看了介绍, 这枚珍珠是鲍鱼贝所产，难得的品相和光泽度, 大概35克拉。也是收藏级别的，这枚胸针也有着七位数的价值, 所以会有保安护送我们到晚宴现场。”洛屿笑着说。
“天啊！七位数的珍珠胸针？我能再摸一下吗？我说它怎么那么亮！”
叶盛宜的反应让洛屿哑然失笑，也让他忽然觉得胸口上沉甸甸的。
在电梯里，洛屿见到了顾萧惟，没想到他戴的胸针也是以珍珠为主石。和洛屿这枚圆润的珍珠不同，顾萧惟的是异形珍珠, 但非常明亮，不同光线下有不同的色泽, 而且形状特别像一只即将入海的鲸鱼。
“好看吗？”顾萧惟垂着眼问。
“好看。”洛屿盯着那只胸针点头。
“我说的是我, 顾萧惟。”
洛屿这才抬起头来，今晚顾萧惟的妆容更欧式，五官的立体感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特别是那莞尔一笑，睫毛在眼睑留下鸦羽般的阴影，雅致里带着一点调侃, 让洛屿产生了失重的错觉。
电梯门开了，保安提醒洛屿。
“啊, 哦。”
洛屿转身迈出去的时候, 顾萧惟伸手为他挡着电梯门, 轻轻那一声“学长”，仿佛时间倒流，他们又回到了重生初遇的一刻。
洛屿深吸一口气，差一点走神撞到人。
而那个戴着优雅面具实则狡猾恶劣的始作俑者，单手揣着口袋，跟在他的身后，看着他微微泛红的后颈。
晚宴的会场布置比发布会要更加轻松，空气里弥漫着美食、香槟和红酒的气味，衣着优雅华丽的宾客们互相谈笑。主办方已经安排好了座位。
坐在主座上的是拜伦珠宝中国区域的总裁克鲁斯先生，他的左侧安排了顾萧惟，右侧安排了夏蕴。
洛屿就坐在夏蕴的身边，接着是设计总监卡尔曼先生和首席设计师伊莲&#183;王分别坐在顾萧惟和洛屿的身侧，现场的媒体刚把照片拍下来发出去，网上就开始了对座次安排的分析。
顾萧惟和夏蕴分别坐在总裁的两侧，不仅仅是因为他们所展示珠宝的价值，更重要的考量是在业内的地位，分别是男演员和女演员中口碑和演技的翘楚。接下来的安排就很讲究了，能让洛屿坐在夏蕴的身边，更重要的是洛屿之后才安排了首席设计师伊莲&#183;王，足以说明拜伦对洛屿的看重。
这个座次安排也在网上引起了热议，明眼人都注意到了，洛屿在主座偏中间的位置，而何慕在主座的最边上。而且不断还有时尚界名流和洛屿握手、拥抱、碰杯的照片流出，但何慕的就只有和几个模特的照片。
甚至于当洛屿戴着珍珠胸针手执香槟杯的照片发出来之后，拜伦官网上这款胸针的预售就从零忽然到十几了。
这可是七位数的胸针啊。
有时尚界的人在推特上预测，洛屿很有可能回成为拜伦中国区域的代言人，直接跳过品牌挚友和品牌大使。
只是在晚宴的前半个小时，洛屿一直处于忙碌状态，身边的伊莲一直向他介绍业内人士，什么某某杂志的主编，某某专栏的特邀撰稿人，某某品牌的首席设计师，甚至还有珠宝的收藏者，让洛屿应接不暇。
当他好不容易坐下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桌上摆着一小盘切好的牛排，拌好奶油松露酱的通心粉，还有一杯果汁。他的视线下意识掠过夏蕴和克鲁斯先生，看向顾萧惟。
而顾萧惟正在和一位收藏家侃侃而谈，说的好像还是法语。
夏蕴莞尔一笑，来到洛屿的面前，轻轻咳嗽了一下：“别看了，顾老师给你拿的。”
洛屿一听，低下头吃了起来。
“这样的地方，大家都是来社交和展示自己的，就只有你啊，吃得最认真。”夏蕴撑着下巴好笑地说，“不过，看你这样的帅哥吃东西，也是一种享受。”
洛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刚把面前的牛排吃完，卡尔曼就陪着总裁克鲁斯来到洛屿面前，他充当翻译，不知道跟他跟克鲁斯说了什么，克鲁斯略显严肃的脸上忽然泛起笑容，目光看向洛屿领口的胸针，然后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句什么，卡尔曼翻译说：“克鲁斯先生表示，其实从来到晚宴现场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你。他见过那么多佩戴珍珠胸针的人，只有你让他联想到了维多利亚女王时代的盛景。”
洛屿被对方夸得不好意思了，外国人的赞美都这么夸张吗？
“克鲁斯先生已经等不及邀请您参加下半年的发布会了。”卡尔曼也没想到自家总裁比他还积极。
洛屿不答应显的很不礼貌，答应又担心会和自己下半年的拍摄计划冲撞。
他在脑海中想象如果是顾萧惟会怎么回答，扬起礼貌而自信的笑容：“能得到拜伦的认可我非常荣幸，我也真诚地希望我和拜伦这个品牌能一起见证‘百年同心’。”
卡尔曼一边翻译，克鲁斯先生也注意到了洛屿手腕上的“百年同心”，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
“拜伦在珠宝设计的领域追求完美，而我也在演绎的路上希望有所成就。我们都是各自领域里的野心家。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一定会来。”
洛屿没有当场接受克鲁斯的邀请，但这种对演艺事业的纯粹态度反而让克鲁斯欣赏。
悠扬大气的音乐响起，克鲁斯先生走到了夏蕴的面前，弯腰伸出手来，两人滑入了舞池，周围的嘉宾们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一舞终了，克鲁斯先生将夏蕴带到了洛屿的身边，眨了眨眼睛说：“听说今晚你也要讨她的欢心，好好表现。”
洛屿和夏蕴相视一笑，两人滑入舞池。
刚才和克鲁斯先生跳舞的时候，夏蕴还带着几分矜持。可是当洛屿握住夏蕴的手，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洛屿就像中心轴，无论夏蕴如何旋转，他都会守护在她的身边，当夏蕴想要跳跃，洛屿就心有灵犀一般将她半抱了起来，没有既定的舞步，没有规定的动作，两人随性而至，周围的宾客也被这样自由自在的气氛所吸引。
顾萧惟的手里端着红酒，随着洛屿的笑容从他的面前闪过，他的手腕很轻微地转动，红酒就像张扬的裙摆，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线痕。
夏潮走到了顾萧惟的身边，感叹道：“我当模特那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种氛围感超强的男人。”
“嗯。”顾萧惟很淡地应了一声。
“他今晚应该会很忙。”夏潮调侃道，“我打赌——他的脚上穿着一双无形的红舞鞋，一直旋转到天明。”
顾萧惟的目光一点一点幽暗了下去。
一曲终了，洛屿将夏蕴带回了位置上。
才刚坐下，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有些羞怯地来到了洛屿的身边，想要上前说话，看见洛屿的身边是夏蕴这样的女神，又有点羞怯地后退，然后回头看向母亲程雪凝的方向。
程雪凝给女儿一个鼓励的微笑，女孩儿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走到了洛屿的身边。
“洛……洛屿先生，我能和你跳一支舞吗？”略显稚气的少女声音响起。
正抬起香槟的洛屿愣了一下，把杯子放回了桌面上。
夏蕴捂着嘴巴笑了起来，正好走过来的谢裳也听到了，打趣道：“洛哥，想跟你跳舞的人是不是得绕地球三周了啊？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呢？”
洛屿下意识瞥了一眼顾萧惟的方向，他知道对方本来要起身跟他说什么的，但这个女孩子过来了，他就又坐了下来，撑着下巴看向洛屿，眼底带着几分戏谑，然后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洛屿转过身来，面对面地看着那个女孩，笑着问：“这位小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霍蝶。霍去病的霍，蝴蝶的蝶。”
“那么霍小姐，请你回去你的位置等我。”
听到“回去你的位置”时，霍蝶露出失望的神情，但又听到了“等我”两个字，心底又涌起欣喜来。
就算洛屿只是敷衍她，霍蝶也觉得很开心，回到了母亲的身边。
她没有想到自己刚坐下没多久，洛屿就起身走了过去，在她的身边停下，弯下腰伸出手：“霍蝶小姐，我有幸请你跳一支舞吗？”
霍蝶万万没有想到，洛屿叫她回去位置上是因为他要来邀请她。
“好……好的！”
霍蝶欣喜地把手交给了洛屿，而洛屿一只手托着霍蝶的手，另一只手隔着半寸的距离虚虚搭在她的腰上。
霍蝶抬起头来，本来在发布会上亲眼看到洛屿，她就已经很高兴了，没想到现在她竟然和洛屿一起跳舞了，而且他还这么有绅士风度。。
“霍蝶小姐，你现在还讨厌课本里的文言文吗？”洛屿浅笑着问。
霍蝶惊讶地看向洛屿，“你……你竟然记得我！”
“当然记得啊。毕竟读那些课文的时候，我也卡壳了好多次，念错了好多遍，心里想着‘这位叫霍蝶的同学好辛苦啊，竟然要学这么多的课文’。”洛屿垂下眼，低下头看着这个刚到自己胸口位置的女孩。
“我……我现在语文成绩很好，我的……我的作文还被老师当作范文念给全班同学听呢。”霍蝶很认真地说。
“那我应该给你一点鼓励对吗？”
不一会儿，现场的宾客们都发出轻轻的惊叹，因为洛屿让霍蝶踩在了自己的鞋子上，这位全场年纪最小的客人成了最让人羡慕的人，洛屿带着她转了几圈之后，将她送回了座位。
落座之后，霍蝶的脸上还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妈妈，他好温柔。他说我是女孩子，应该他来邀请我跳舞。”
“嗯。”程雪凝点了点头，“还有呢？”
“他还说，不用去追捧别人的光芒，要我成为能照亮别人的人。”
程雪凝又问：“那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霍蝶看向自己的妈妈，“我明白！”
程雪凝浅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整场晚宴，何慕都尴尬地坐着，只有几个模特来找自己合影。
一边拍照，他视线的余光看到洛屿正和谢裳一起跳舞，谢裳连着踩了洛屿的鞋子好几下，洛屿都笑着说“没关系”，而且因为谢裳的鞋跟太高了，她想要的旋转总是做不成功，洛屿单手将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谢裳的裙子形成一个缎带般的圆，那画面恣意快乐，看的人不断鼓掌。
当洛屿走回去的时候还有点发晕，被顾萧惟一把拦住了腰。
“玩疯了吧？”顾萧惟把洛屿扶住了，却没有急着松手。
“是有点疯……不过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男朋友是谁。”洛屿压低了声音，目光向上一抬，顾萧惟的指尖下意识颤了一下。
洛屿不是真的晕了，而是特地路过顾萧惟的时候“晕”这么一下。
果然，他站直了，从容自若地走了。
顾萧惟忽然怀疑，洛屿是不是在报复来晚宴的电梯里自己对他的那一点点勾引。
晚宴在十点结束，洛屿和顾萧惟终于归还珠宝，可以退场回家了。
当他们来到酒店大厅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有很多的粉丝和记者围了上来，之前没有拍到清晰的照片，现在他们像疯了一样，哪怕酒店出动了保安维持秩序，他们也此起彼伏，为了拍到第一手的照片。
电梯的门才刚打开，洛屿就听见一声高昂的“洛屿出来了——”在大厅里回荡，接着就是噼里啪啦一阵声响，脑袋都跟着震动。
“大家让一让，让一让啊……”保镖大哥低沉的声音响起，尽量为洛屿隔开那些伸过来的手。
粉丝和记者们都太疯狂了，形成巨大的墙，把他们挤得偏离了方向，叶盛宜的小身板也保护在了洛屿的面前，为他打掉了好些摸向他腰的手。
但双拳难敌四手，拜伦派出的五个保镖也没能阻挡媒体的热情，洛屿差点被怼到墙上，眼看着鼻子就要撞上去，一只大手伸过来，挡在了洛屿和墙面之间。
媒体还在向前涌，对方来到洛屿的身后，另一只手撑在洛屿的耳边，将他和媒体隔绝开来。
“没事吧？”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焦急和关切。
“没事。”
“顾萧惟！是顾萧惟来了！”随着某个记者的一声高喊，这堵墙更加用力地朝着他们压迫而来。
洛屿心头一颤，他没想到顾萧惟会过来保护他，无论受到怎样的推搡挤压，顾萧惟都用力地撑着，小臂线条绷了起来，肩背就像护盾一样把洛屿挡住。
“唔……”
洛屿好像听到对方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你怎么样了？”
他焦急地想要转身，顾萧惟却冷声道：“别动。”
一时之间，所有的喧闹都远离了，只剩下被顾萧惟圈着保护的感觉。
两人的保镖加在一起十个人，形成人墙，总算隔出了空间。
顾萧惟扣住洛屿的肩膀，带着他朝着门口的方向快步离去，然而媒体就像潮水一样跟在他们的身后，洛屿小声问：“我们上的了车吗？”
“放心。”顾萧惟压低了声音回答。
放心，这要怎么放心啊？这大帮子人估计要跟着他们回帝泊湾了！
不知道是嚎了一嗓子：“卧槽——那是谁？是何慕吗？何慕！听说你即将成为拜伦的品牌代言人，是真的吗？”
“什么？何慕是代言人？不该是顾萧惟或者洛屿吗？”
“诶？怎么回事？”
这样的传言越来越真，某个大嗓门的记者忽然振臂一挥，“走啊！拍何慕去！问问他是怎么当上这个代言人的！”
风向忽然就变了，洛屿立刻不那么“香”了，何慕才刚从电梯里出来，就感受到了媒体久违的热情。
洛屿看着他们转向速度之快，惊讶地合不拢嘴。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顾萧惟似笑非笑，“管它是什么，有用就成。”
娱记们乌泱泱而来，何慕的保镖立刻冲上去将记者们推开，双发发生剧烈地“拉扯”，据说直到当晚一点多，何慕才坐上车离开。
听到记者们高喊他是拜伦的代言人，何慕的心头涌起一阵欣喜，他立刻打电话向自己的经纪人确认。
经纪人无奈得差点笑出眼泪来，“何慕，据我所知，也据你所知，洛屿佩戴的‘奔月’才刚结束发布会就确认了买家。而你佩戴的‘月神’定价只有‘奔月’的一半，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卖出去。这说明了什么呢？”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拜伦压根没有考虑过他。
只是这个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虽然在发布会之前何慕也找了水军去制造舆论声势，但当经纪人看到洛屿佩戴“奔月”的效果之后就紧急叫停了。为什么这些媒体还传得如火如荼？
如果被拜伦误会这是他为了争代言人的炒作，再出个声明，不就丢脸丢死了？
此时的顾萧惟和洛屿已经平安坐上了保姆车，只是两人没有在同一辆车上。
蒋师傅密切留意后面有没有跟拍，在市里绕了好几圈之后，这才把洛屿送回了帝泊湾。
等回到家里，洛屿上楼，推开衣帽间的门就看到顾萧惟已经脱下了西装外套，对着镜子正在解开领口的扣子。
洛屿挑眉一笑，倚着门开口道：“你的扣子不该等我来解吗？”
顾萧惟垂眼笑了，把已经解开的扣子又扣了回去，然后转过身来，摊开双手，一副“等你来”的样子。
他脸上的妆已经卸掉了，眉毛和睫毛上还湿润着，捋在脑后的头发错落着被拨到了一边，仿佛有什么放肆的情绪脱离了严谨自律的外壳，涌出来。
洛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食指勾进他的衣领，顾萧惟的目光越来越暗，侧过脸想要吻洛屿，但洛屿向后一仰避开了。
“你什么时候帮我解开。”顾萧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我没绑着你啊。你要我解开什么？”洛屿歪着脑袋问。
他的笑容和展示“奔月”的时候完全两个极端。
发布会上的洛屿高贵典雅又充满梦幻色彩，但此时的洛屿却蛊惑至极，目光缓如抽丝。
顾萧惟的步伐越来越快，甚至带有压迫性。
洛屿一步一步后退，在他即将跌落楼梯的时候，顾萧惟一把扣住了他的腰，将他带了回来。
“顾老师，力气挺大啊。”洛屿懒得站直，直接把力气都压在了顾萧惟的手臂上，半仰着头看着顾萧惟。
下一秒，洛屿就很可怜地嚎了起来。
那是他佩戴“奔月”的位置，顾萧惟竟然半点不留情，洛屿眼泪差点都飙出来了。
“没有承担后果的勇气，就不要挑动我的情绪。”顾萧惟轻声道。
洛屿的心脏跳得厉害，良久才说：“我又不是不负责任的渣男。”
“你是我见过众多渣男里，最渣的那一个。”
说完，顾萧惟又转过身去自己脱衬衫，不想再被洛屿拱火了。他的学长坏的很，从来都是放火了不管灭火。
当他把衬衫脱下来的时候，洛屿看到他的后背上有一个圆形的痕迹，红色已经泛开，周围隐隐透着青。
“顾萧惟，你背上有伤。”洛屿的声音沉了下来，快步走到顾萧惟的身后，轻轻触碰上那圈淤青，“你感觉不到疼吗？”
洛屿的触碰让顾萧惟发痒，他动了动自己的肩膀，“还好，不是很疼。可能是被镜头给撞了。”
洛屿这才想起顾萧惟挡在他的身后，撑着墙为他隔开记者的情景。
这得多用力撞上来才能撞出这么明显的淤青来。
长这么大，洛屿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保护过，心头就像装满了烧热的酒，爱意无处蒸发。

第112章 为夫孤独寂寞
“我去泡个澡, 明早起来应该就消了……”
顾萧惟刚回头，洛屿忽然快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双手撑在顾萧惟的耳边, 把他牢牢困在了衣帽间的最里面。他的吻气势汹汹, 顾萧惟还是第一次没招架住，差点跌坐下去。
洛屿一把扣住了顾萧惟的后背，稳稳将他捞了起来, 看着顾萧惟的眼睛, 慢慢地，温柔地说：“我负责啊。我只招惹你一个，只对你负责。”
帅不过三秒, 顾萧惟顷刻逆袭，一把将洛屿给扛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顾萧惟快步走出了衣帽间，回到了卧室。
“你别扔我，顾萧惟！你敢扔我你在我心里就是渣男！”
顾萧惟完全没有把洛屿的喊叫当一回事, 将他扔了下去，立刻双臂撑在他的身边, 隔绝他左右的退路。
“我草！你真的扔我！我俩完了！BE了！”
“我没说完，我俩就完不了。”
就是……有些事情是需要循序渐进的, 某人太过天赋异禀，外加某人拼死抵抗，最后发起梨花带雨技能, 才让这栋价值不菲的别墅免于被拆掉屋顶。
发布会实在是太消耗精力了, 外加拆房行动, 两人睡到下午两点多才起来。
洛屿恢复意识的时候抬了抬眼皮子, 非常有危机意识地看向床的另一侧。
只见那个危险分子正戴着耳机刷手机, 洛屿凑过去一看, 眼珠子差点被辣掉了，一把将对方的手机给摁住，“你搞没搞错啊，大清早看这个？有时间多看看书，增长点知识！”
“我就是在增长知识啊。我觉得是你的问题，你看视频里的人多么的游刃有余？”
“那你也仔细看看，然后反省一下你自己吃的什么饲料长成那样？要不你让我来，我保证游刃有余。”洛屿凉飕飕地反驳。
“我当你在夸奖我？”顾萧惟撑着下巴反问。
“我没有。反正我禁止你看这种没有营养的东西。”
洛屿穿上拖鞋准备去趟厕所，回头的时候还充满警告意味地指了指顾萧惟。
等他回来的时候，顾萧惟继续靠在床头看手机，只是这一次他在上某宝。
洛屿好奇地凑脑袋过去看了一眼，真的是满屏尴尬。
“你这是搜了什么不正常的内容吗？”
“为了让你别装可怜装得那么早。”
“你才装可怜！你终生都在装可怜！”
“那你倒是可怜可怜我啊？”顾萧惟凉凉地抬了抬脸皮。
“我可怜你个鬼。”
洛屿仰天长叹，有时候他真的很厌烦顾萧惟的研究精神，以及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着。
还好他们很快就要去击剑训练，不然多休息几天，洛屿都怕顾萧惟的研究出大成果，自己会老命不保。
他坐在沙发上正看着《择日再战》的剧本，顾萧惟忽然来到他和茶几之间，“让让，我水笔滚到沙发下面去了。”
瞧瞧啊，多么正经，多么认真的语气，顾萧惟不是演技帝，还有谁配这个称呼？
洛屿天真的看着顾萧惟蹲在茶几和沙发之间找得认真，来到了他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膝盖。
“抬起来。”
那三个字，多么地手到擒来？
就像妈妈拖地板嫌弃碍事的儿子，巴不得用墩布把儿子的腿都扫进垃圾桶里。
洛屿赶紧挪开自己的腿方便人家找水笔，谁知道顾萧惟就半跪在了他的面前，那双眼睛抬起来看着他，又暗又深，勾得人心猿意马。
“你……你不是找笔吗？”
色令智昏，洛屿的脑子慢了半拍。
顾萧惟的嘴角勾了起来，“找到了。”
然后，杀了个出其不意。
洛屿紧急防守，无奈顾萧惟抓住机会，瓦解了洛屿的意志，在洛屿魂游太虚的时候果断行动，沙发都翻倒了，要不是洛屿撞到了后脑勺把顾萧惟给吓到了，洛屿怕是把自己的小命给交代出去了。
但实际上，洛屿还是挺喜欢顾萧惟的研究，而且越研究越精湛，越精湛就越有意思。
所以男人啊，还是要有研究精神。
拜伦的官网在周末终于放出了发布会当天的高清照片和视频，周末流量大，发出一个小时就在网上掀起一阵热议。
顾萧惟和洛屿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官网剪辑了每一个位到场明星和名模的橱窗展示视频。
其中，顾萧惟和洛屿的那段互动播放量像是疯了一样，一度让拜伦的官网瘫痪，这是他们在亚洲市场从未有过的关注度。
主流时尚媒体更是对洛屿一致赞美。
《ALPHA》主编克罗地亚&#183;乔：[他拉开夜色，璀璨了银河，赋予“奔月”存在的理由。]
《风度》的主编莫瑞：[从此白昼沉溺向黑夜，日光奔赴向星月，而我感叹于他的风度。]
《膜拜》特约撰稿人安亚芹：[他的影子酝酿出浪漫的轮廓，他迈开脚步众人目光跟随，他一笑，我再一次相信“奔月”的神话。]
……
这些都是时尚界的权威评论，再加上拜伦官网毫不吝啬给予洛屿大篇幅的介绍，就连海外网站的阅读量也在大幅度增长，网络上的营销号和大V们嗅到了时尚界的风向，也开始大肆赞美洛屿。
[看顾萧惟和洛屿的橱窗展示，很明显这两人旗鼓相当。就算看不到眼神和表情，洛屿的表现力也很惊人啊！]
[顾萧惟和洛屿那一段简直经典，哪怕是他单人solo的时候也有种高级的性感。]
[所谓收藏欲，就是对洛屿这样的人间美男子吧？]
[夏蕴和谢裳那一段也很美，两人一个端庄大方一个灵动可爱～]
[没有人觉得何慕存在感很低吗？他的橱窗表演好死板！]
[对对对！特别是跟夏潮一对比，何慕完全成了背景板！]
……
明明出席那么有分量的珠宝发布会，可何慕此时却犹如置身冰窖。
他本想凭借这次的发布会来证明自己的知名度和存在感，没想到反而将那些奢侈品牌推向了洛屿。
听说拜伦已经向洛屿伸出了橄榄枝，高端珠宝和高端手表两个条线都想要把他拿下。
曾经让他担任了三年亚太区域代言人的奢侈品牌knight也非常中意洛屿，另外好几个奢侈品牌都加入了角逐。
这对于何慕来说并不算是沉重的打击，毕竟这些品牌就算不选他何慕，也可能会选顾萧惟、夏蕴，或者谢裳甚至于夏潮，但是一直支持自己的网红大V被爆出长微博抄袭，那就不是小事了！
没错，就是那个百万大V的艾尔女伯爵！
有心细的网友发现她好几篇长微博总有似曾相识的即视感，经过一番对比，给她发了一个“经典句式搬运家”的荣誉称号。更尴尬的是，她第一篇捧高何慕，踩低洛屿的长微博里用来赞美何慕气质的那些动人说辞，竟然是来自洛屿的粉丝！
那位粉丝的微博名字是南风辞星庭，她从《梅子雨》时期就很喜欢洛屿了，洛屿虽然沉寂了五年，但南风辞星庭一直默默地支持他，写了很多优美的散文来分析洛屿演的角色，哪怕是出场就一集的人物，她也抠出了闪光点。
后来洛屿试镜白颖成功，正面消息也多了起来，南风辞星庭就写了一篇长微博来描写她心中的白颖。
再后来，南风辞星庭开始大三实习，经常加班，所以没时间关注娱乐圈的消息，而且好几个月没上微博了。
直到今天，洛屿因为在拜伦发布会上的出众表现而频繁上热搜，给了南风辞星庭极大的勇气。洛屿都能在五年沉寂之后闪闪发光，她不想要继续这种枯燥的看不到未来的工作，果断地辞职了。
她打开了自己久违的微博，本来想要发一点东西，谁知道发现自己曾经的微博内容竟然被百万粉丝的大V非常拙劣地修改一下，挪用了！
南风辞星庭作为洛屿骨灰级别的粉丝，委屈得不行，就到粉丝群里去吐槽了一下。
姐妹们义愤填膺，纷纷跑去艾尔女伯爵的微博下面又是截图又是做调色盘，顺带发现了这位文笔高端的大V竟然是个缝合怪，不仅如此她还把海外时尚评论家对顾萧惟的评价英译中之后，用来对何慕无脑吹捧了。
这样一来，艾尔女伯爵得罪的就不仅仅是洛屿，还有顾萧惟。
没多久，#经典句式搬运家#就上了微博，官方接到无数投诉，没多久艾尔女伯爵就因为侵权炸号了。
网友们怼不到艾尔女伯爵了，转而将怒火投向何慕。
谁要艾尔女伯爵十条长微博里至少有八条在赞美何慕呢？在他们看来，何慕是抄袭的受益者。
何慕被网友们喷了半个多小时，很多人都指责他不惜一切代价营销宣传，而且还把对其他人的赞美放到自己的身上，到底丢人不丢人。
[如果连赞美都抄袭别人，那么营销还有什么意义？]
[这也太搞笑了，何慕的粉丝一直看不起洛屿，结果大粉却抄赞美洛屿的句子？我是不是合理怀疑从前何慕粉丝叫嚣洛屿抄他们哥哥的人设就是贼喊捉贼？]
[楼上自信一点，把“合理怀疑”四个字拿掉～]
[何慕爱洛屿爱得深沉，连买营销宣传都要把对洛屿的赞美重复一遍？]
[哈哈哈，艾尔女伯爵这么干也情有可原啊！毕竟何慕那张脸是照着洛屿复制出来的啊，所以赞美也复制呗！]
……
半个小时之后，何慕的工作室总算发出了澄清消息：网友艾尔女伯爵在长微博中抄袭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并非受到何慕及其团队的雇佣，与何慕及其团队不存在合作关系。特此声明。
网友们虽然觉得甩锅甩得直接，但也没办法说什么。那些攻击何慕微博的网友也被拉黑删除。
这场风波也成为了帝俊传媒的负面营销典型案例，在内部会议上，何慕的经纪人被骂成了狗头，怎么会蠢到连对方发的东西都不进一步检查。
这件事进一步加剧何慕在帝俊传媒内部的倾斜度下滑。
而南风辞星庭却接到了来自洛屿工作室的私信，诚邀她加入洛屿的团队一起经营公众号，和团队一起撰写博文。
要知道她才刚在电话里和父母大吵了一架，父亲在电话里怒吼她为了不着边际的梦想放弃了稳定的工作，母亲泪流满面地劝她不要做梦，南风辞星庭也感到很迷茫，仿佛偌大的世界她做不了自己。
就在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接到了洛屿工作室的邀请。
一番细谈之后，实习三个月，工作时间自由，转正后薪水是实习期三倍，工作内容就是她热爱的写作。
这是她在格子间里起早贪黑、加班做表还要给客户做回访电话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工作。
南风辞星庭在微博里兴奋地说：[所有热爱都有回报，感谢我的团队 @洛屿工作室]
微博下众多粉丝恭喜和祝福。
《风暴》落幕之后，观众们愈发关注洛屿即将参演的电视剧了。
特别是霍皓言在办公室里结束自己可悲一生的那一幕，特别有感染力。
日光照在霍皓言的脸上，他精于算计、如履薄冰的一生终于结束，明明照耀着日光，却显得无限孤独。
很多剧迷把这个画面截图了下来，明明不能拿来当屏保，多看一眼都心疼。
可洛屿营造出了强烈的氛围感，让所有人心疼得要命。
就连许多男性观众都感同身受，对霍皓言这个角色惋惜。
很多人都跑到华编剧的微博下面问他新剧本到底写完了没有，会不会又把洛屿给“写死”了。
这一次，华编剧终于指天发誓，他给洛屿的角色安排了完美结局。
这部电视剧也正在选演员了，剧本带有浓厚的奇幻色彩，属于年轻人非常喜欢的题材，剧本又出自华星云，人设和故事的逻辑性就更不用说了，虽然不是上星剧，但将会全网播出，关注度非常高。
欧俊韬很看好这块饼，于是攒了个局，请韩扬还有这部电视剧的投资方吃饭，表示愿意追加投资，只想塞几个艺人进去露脸。
在饭桌上，当欧俊韬提起塞人的事情，韩扬面无表情地放下了茶杯，“欧总，你该不会是要把何慕塞进来吧？”
“如果是呢？”欧俊韬若有深意地笑了笑。
何慕上个月有一部电视剧《层云叠嶂》，就是他演了少年将军的那部剧，播出之后反响平平，刚开播屏幕就刷满了吐槽弹幕：
[为什么男主永远只有一个表情？]
[男主的台词不错啊，但是表情端着了吧？哦，是配音的啊！]
[何慕又带资进组了？]
[第一集 就把我给雷出来了！外焦里嫩！]
就连何慕的几千万粉丝大多数都没能坚持到第五集 之后，让购买了这部剧的平台方血扑。
还好当月洛屿的《风暴》网台同播，不然平台方都要问苍天、问大地、怎么拯救平台的用户使用率。
已经有前车之鉴的投资方代表只能寄希望于有原则的韩扬，生怕欧俊韬真要把收视毒药塞进他们的剧组。
“我先声明，我们已经定下了主角是洛屿，除非洛屿翻车了，不然这个决定不会改变。而且说直接一点，何慕就是参照洛屿建模的吧？你让两张相似的脸出现在同一部电视剧里，我怕眼神不好的观众分不清楚角色，也怕眼神太好的观众在强烈的演技对比之下……给何慕造成不好的影响。”
光是说何慕的脸按照洛屿建模就已经很损了，但韩扬还一脸“我非常客气”的表情。
欧俊韬垂下眼笑了笑，“何慕的定位是唱跳和综艺偶像，确实不适合韩总的电视剧。我是希望韩总能考虑一下我们公司正在培养的其他艺人。小角色就行，也让他们跟着洛屿好好学习一下演技。”
其实欧俊韬打压过洛屿是圈内人尽皆知的秘密，但今天他却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赞美洛屿的演技，果然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你们公司有个聂扬尘吧，他还算可以。剧本里的男二，号称行走的书库，聂扬尘要是有兴趣可以来试镜。我说了不算，还得导演和华编剧同意才行。”
欧俊韬又提了公司的几个新人，韩扬本来咬死不松口，同桌的投资方代表也怕气氛闹太僵，就说让把新人的资料发过来看看，这场饭局才没尴尬到底。
坐在回去的车上，高禾试探性地问欧俊韬，“欧董，您是不是放弃何慕了？”
欧俊韬虽然没有喝太多的酒，但却感觉到无与伦比的疲倦，他向后靠着椅背说：“作为一个产品，他快要过期了。”
高禾暗暗叹了一口气，又不解地问：“既然何慕已经过期了，公司又想要培养有实力的艺人……您跟江引川斗了那么久才把聂扬尘给签下来，为什么这次不向韩扬主动推荐呢？”
欧俊韬缓缓睁开了眼睛，冷声道：“他确实很有实力，但也绝对的自我。我不喜欢不听话的人。”
不听话的人总会让局面超出他的意料。
他们的车开过中央广场，LED屏幕上正在播放拜伦的新品发布宣传片，洛屿戴着“奔月”走向屏幕，薄纱在光照的投射下隐约看到他的身影，一只手轻轻拨开了那层纱，那张俊逸非凡的脸线露了出来。
整座平庸又暗淡的城市仿佛被这一刻点亮。
欧俊韬侧过脸，长久地凝视着屏幕。
他也曾经被他吸引，像其他望向他的庸俗视线一样，想要收藏他。
他以为自己能够给他的，其他人都给不了。
但他却凭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欧俊韬的视线之外。
甚至成百上千倍地愈发吸引他。
周日的晚上，洛屿收拾起自己的行李箱，毕竟他们就要前往击剑队训练了。
一想到自己就能见到奥运冠军向潮，洛屿就觉得非常兴奋，而且向潮非常好相处，这几天给他发了很多训练队里的视频，比如他们的宿舍什么样子，食堂的饭菜都有什么口味，平日里队员都在做些什么训练，仿佛他和向潮是认识许久的朋友。
倒是顾萧惟，好像一点都不兴奋，还在书房里坐着，好像在研究剧本。
但非要说剧本吧，也没有几页。
而且都到晚上十一点了，这家伙竟然一点休息的意思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剧本让他这么痴迷？
洛屿好奇地下了楼，敲开了书房的门，顾萧惟就坐在书桌前，托着下巴表情严肃，口中还念念有词，仿佛有什么人正在和他对话。
还好洛屿了解他，知道这家伙是研究剧本入迷了，不然还以为他中邪了呢。
洛屿来到了书桌边，悄然地坐上了一角，顾萧惟正好向后仰着头闭着眼睛念台词，下巴忽然被咬了一下。
“嘶……”顾萧惟猛地睁开眼睛，洛屿还没来得及直起背，对方的胳膊把他圈住，直接把他抱进了怀里。
“干什么跑来搞破坏？”
“娘子，长夜漫漫，为夫孤独寂寞想要你陪。”洛屿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诌。
“呵，”顾萧惟很轻地在洛屿的鼻尖上吻了一下，“你是沙发上的游戏上瘾了，想我伺候你吧？”
“不可以吗？”
“渣男。”顾萧惟把洛屿放了下来，用力在他的后脖颈上掐了一下，“自己没有试镜就来打扰我试镜。”
“什么角色能让你如痴如醉啊？”洛屿被推开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勾了一下，就把那几页剧本给勾走了。
“还我。”顾萧惟竟然有点心急了，离开了座椅，追了上去，还一把将剧本给拍在了墙上，顺带把洛屿也堵在了墙面间。
“不还。顾同学，你变心了。你喜欢这几张纸多过我了。”洛屿一边假模假样地装可怜，一边又努力地掰顾萧惟的手指，想要看清楚剧本的内容。
顾萧惟猛地把洛屿一圈，然后堵在怀里狠狠亲了好几下，腿都没力气了差点坐地上，被顾萧惟端了起来放到了书桌上，洛屿正好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的眼睛，有一种驾驭顾萧惟的成就感。

第113章 顾萧惟试镜“叶漓醉酒”
“我如你心愿, 然后你乖乖去睡觉好不好？”顾萧惟抬着头柔声问。
“说得好像你知道我的‘心愿’是什么似的。”洛屿侧过脸去，“睡觉就睡觉，为什么要‘乖乖’？我是兔子吗？”
而且书房这么……适合认真学习的地方, 顾萧惟你竟然对我这样？你学坏了啊！
“我不跟兔子睡觉。”顾萧惟笑了一下，认真的男人坏起来, 魅力值是会飙升的。
而且洛屿发现，每当自己失神的时候, 顾萧惟都在看着他，目光热烈，像是要把他每个神态都烙印在心底。
洛屿最后是被顾萧惟给抱回卧室的，只是到最后, 洛屿都不知道他是去试镜哪个角色。
第二天早晨，这家伙还早早就起来了, 洛屿拽了他一下, 咕哝着问：“你去哪儿啊？”
“试镜。”
“哦，好吧。”洛屿有点失落，顾萧惟还是没说自己到底为哪个角色这么上心。
按道理从前还能一起讨论和对戏, 怎么在一起之后，他反倒神神秘秘了。
保密工作还做得挺好。
大概是看出来洛屿不高兴, 顾萧惟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 然后靠在他的耳边说：“我要是拿到了这个角色，就告诉你, 我们一起庆祝。我要是没拿到就丢人了，能给你男朋友一点面子装不知道吗？”
洛屿闷闷地笑了, “还有你拿不下的角色呢？我以为只要你想演, 别人都要烧高香的。”
“竞争对手有点多, 剧本拿到的比较晚, 没来得及研究透。”
“好吧，跪安吧。”洛屿摆了摆手背。
他是相信顾萧惟的实力的，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班底，哪个导演，能让顾萧惟这么上心？
这个试镜顾萧惟没坐保姆车，而是自己开车去的，地址是某连锁酒店的会议室。
停好了车，顾萧惟进了电梯去了试镜的那一层，他的到来让现场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顾……老师……您真的来试镜了？”负责登记和确认信息的试镜助理很惊讶。
“嗯，我排在第几个？”顾萧惟温和地问。
“第……第三个……您需要热水吗？还是单独给您定一个房间？”试镜助理问。
“不需要对我特殊照顾，试镜流程我都很熟悉。”
说完，顾萧惟就推门走进了等候室，那里坐着十几位来试镜的演员，在演艺圈里都是有存在感的人物。
比如说聂扬尘、夏潮、李胜宇，还有和洛屿一起试镜过霍皓言的梁胜秋。
大家一见到顾萧惟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本来还能听到聊天和准备台词的声音，忽然全都安静了下来。
李胜宇因为和顾萧惟一起吃过火锅，之后顾萧惟还给李胜宇介绍过合适的角色却从没提过感谢，李胜宇觉得他们应该算是朋友，至少李胜宇每次点赞洛屿朋友圈的时候都能见到顾萧惟也点赞。
“顾老师，你是来当评审的？”李胜宇坐到顾萧惟的身边，试探性地问。
“你误会了，我是来试镜的。”
李胜宇咳了一下，据他所知这部剧的男主角已经确定是他的好兄弟洛屿了，难不成顾萧惟要来跟洛屿争？
“哪个角色啊？你别介意，我就是好奇这部剧里哪个角色值得你来试镜？”
“你试镜那个哪个角色？”顾萧惟问。
“主角的师弟，轻功高手景湛。”
“哦，你不是我的竞争对手。”
这话把李胜宇给噎住了，到底意思是说他们的角色不一样？还是顾萧惟觉得自己演技跟李胜宇不是一个层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洛屿不在，李胜宇忽然觉得顾萧惟变了，他不再是火锅店里那个让人愉悦的聊天对象了。
他刚握着剧本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其他演员都忍不住过去打听。
“顾萧惟是来试镜哪个角色的啊？”
“那还用说？当然是主角啊！难不成他还能来做配？”
“可是主角不是定了洛屿吗？顾萧惟跟洛屿关系那么铁，还会来抢洛屿的角色？”
“那可未必，这是韩扬制片，华星云编剧的电视剧啊，业内香饽饽！”
聂扬尘放下矿泉水，走到了顾萧惟的身边，一只手靠在椅背上，架着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顾老师，你这样可是很容易闹分手的啊。”
听到这句话，顾萧惟很难得地放下了剧本，“为什么？”
“就算你们都是演员，哪怕你是凭本事，但是抢自己心上人的角色，也是会产生感情裂痕的。”
“是吗？可我就是不想有感情裂痕才来的。”顾萧惟淡声道。
聂扬尘悠哉悠哉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你……不是来试镜男主角的。”
“对啊，我是来试镜叶漓的。”
顾萧惟的话音刚落，聂扬尘就咳嗽了起来。
良久，聂扬尘才压低了声音说：“顾萧惟，你发的什么疯？以你的咖位，跑来做配？”
“我以为这不叫发疯。”
“那叫什么？”
顾萧惟撑着下巴看向聂扬尘，“恋爱脑。”
聂扬尘差点口吐芬芳。
“你故意的吧？知道我也是来试镜叶漓的，所以来找我的麻烦。你该不会还在记恨拍电影的时候我靠你的男人近了一点？”
顾萧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我和学长都认为，你比较适合演皇帝身边的掌印太监。”
“我怎么记得是你家学长一直心心念念想演个性格复杂、人生跌宕起伏的宦官呢？”
说完，聂扬尘就起身走了。
其实已经有人告诉聂扬尘因为他不够“听话”，所以欧俊韬对他有点不满意，想压一压他的资源，敲打他一下。但是没想到这次韩扬主动在饭局上给聂扬尘发了试镜邀请，而且还是男二叶漓。这个角色如果演好了，受欢迎程度不会比男主差，聂扬尘本来也对这个角色十拿九稳，却没想到半路杀出顾萧惟这个程咬金。
这样一来，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咯。
不过，他也蛮好奇的，叶漓这个角色的性格和行事作风都和顾萧惟大相径庭，清醒的时候是个书呆子，喝醉了好画美人，风流劲儿就出来了。无论清醒还是醉酒，都跟顾萧惟没有一处相似。
如果能现场看到顾萧惟会怎么演，聂扬尘觉得也算赚到了。
很快，对于叶漓这个角色的试镜就开始了。
工作人员叫了夏潮的名字，就看见角落里穿着条纹衬衫和牛仔裤的夏潮站了起来，经纪人拍了拍他的后背，他淡淡地笑了笑，路过顾萧惟的时候停了下来。
“顾老师来了，不介意我一会儿留下来看看吧？”
“不介意。”顾萧惟淡声道。
“谢谢。”
夏潮转身跟着工作人员去了试镜的房间。
这一次的试镜评审是制片人韩扬、导演陈云竞以及编剧华星云。
陈云竞在导演中的知名度虽然不如林钺和许涵，却是新锐导演中动作画面调度、悬疑氛围营造方面的翘楚了。
坐在中间的陈云竞开口道：“今天关于叶漓的试镜只有一场戏，但却是叶漓的两种状态——第一种是叶漓到映月楼里，被里面的姑娘劝酒，此时是清醒的。第二种，是叶漓喝醉之后寥寥数笔把劝酒姑娘画做梦中仙女，然后欣赏自己的画，邀请画中女子与自己共饮。要求把叶漓这个人性格中的两面展现出来。”
夏潮点了点头，“明白。”
“那就开始吧。”韩扬点头道。
现场没有什么道具，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折叠桌。
没有人扮演劝酒的姑娘，只能靠演员自己的表演让评审感觉这位劝酒姑娘的存在。
夏潮没有系统地学过演戏，无实物表演对他本来就有点难度，更不用说连对手都不存在的独角戏了。
他从容地坐在了椅子上，低下了头，轻微地做了一个推酒杯的动作，“姑娘，小生不善饮酒……望姑娘海……海涵。如若姑娘不弃，小生愿……”
按照剧本，劝酒的姑娘应该是靠在了他的身上。
夏潮侧过肩去，像是在避开那位姑娘，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神情，“姑娘，你是不是喝醉了？当心别摔着自己。”
此时，对方已经把酒杯送到了他的嘴边，夏潮向后略微仰去，手指点在杯口，“如若姑娘不弃，小生愿意为姑娘画一幅画。”
画画其实只是叶漓婉拒劝酒的方法罢了，但冷不丁还是被灌了一杯酒。
夏潮肩膀略微颤了一下，脸上露出喝了什么辛辣东西的表情，紧接着就咳嗽了起来。
他怔怔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手臂向上一扬，这是提笔作画了，和刚才拒酒时候的腼腆不同，此时的夏潮从眉眼到身体动作都越来越洒脱，接着他将笔一扔，然后向后一退。
他没有坐下，只是带着笑缓缓直起背，脸上的表情似醉非醉，轻声道：“既是仙子坠凡尘……何不共饮三百杯？”
这句台词说得很丝滑，既有醉酒后的飘然，又有几分深情。
表演结束之后，夏潮向几位评审鞠躬行礼。
陈云竞看向韩扬，笑了一下，“我就喜欢跟你合作。你叫来试镜的，都是靠谱的演员。”
韩扬淡淡道：“那是当然。”
这时候夏潮提出了自己的请求，“各位评审老师，在等候室里碰到了顾萧惟顾老师，他同意让我观摩他的试镜。现场学习的机会难得，不知道是否方便让我留下来看完叶漓这个角色的试镜？”
三位评审彼此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夏潮这个人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是有个很大的优点，就是肯学习、肯琢磨，所以口碑不错。既然顾萧惟同意了，陈云竞他们也乐意给他这个机会。
韩扬开口道：“你可以在不打扰其他试镜者的情况下旁观。但是不允许录制，也不允许将试镜情况发布到网上。所有的试镜如果需要复盘，我们制片方都留有记录，可以来找我们。”
“明白。”夏潮点头。
工作人员给他搬了把椅子，他就安静地待在了三位评审的斜后方的角落里。
第二个前来试镜的就是聂扬尘了。
他落落大方地介绍了自己之后，就开始了表演。
聂扬尘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低下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度抬起眼来的时候，一秒入戏。
他的脸侧向一边，视线甚至没有看那杯酒，一脸清冷的表情好像什么都不为所动，但略微抬起的肩膀让人猜到他一本正经之下的羞怯腼腆。
旁观的夏潮身体前倾，一只手撑住了下巴，他琢磨了叶漓这个角色很久，以为自己已经把握到位了，可聂扬尘只一个表情就让叶漓这个人物更加鲜明立体了。
“姑娘，小生不善饮酒。望姑娘海……海涵。如若姑娘不弃，小生愿……”
聂扬尘的台词说得比夏潮要更平稳，但在“小生愿”那三个字的时候，比前面的语速要更快一些，隐隐透出了被姑娘劝酒的无措。
大家想象着，这位姑娘已经靠在了聂扬尘的身上，极尽妩媚，聂扬尘的手似要抬起扶住对方，但却还是停在了原处，这里聂扬尘演出了叶漓内心的矛盾，本来这位姑娘醉倒了自己应该去扶一下，无奈对方衣着清凉，自己若是触碰到了对方，就失礼了。
细节决定成败，聂扬尘更加老道一些。
“姑娘，你是不是喝醉了？当心别摔着自己。”
聂扬尘侧过脸正要去看靠着自己的人，忽然像是被什么烫到了一样，向后一退。
在场所有人一看就明白了，这是对方的酒杯碰到了他的唇，也许是酒溢出来，入了他的唇缝，才让他有了那样的反应。
“如若姑娘不弃，小生愿意为姑娘画一幅画。”
这句台词虽然仍旧平稳，但想要摆脱对方、觉得现在的一切脱离自己掌控的不安感更加明显。
紧接着聂扬尘的下巴微微向后一仰，这是被冷不丁灌了酒了。
他脸上的惊诧非常自然，跌坐下来目光有些涣散，虽然竭力直起自己的腰背，但很明显歪了——这是醉了。
他的手抬了两下，第三下终于形成了握笔的姿势，身体一斜，忽然振奋起来，兴致勃勃地作画，最后一笔显得尤为潇洒，然后他的手在桌上抹了一下，仿佛是在给画中的仙子抹上胭脂，原本轻佻的动作聂扬尘做得特别的温柔郑重，接着摇晃着站了起来，右手向上抬着，那支笔仿佛还在他的手上，又仿佛已经掉了，让人充满遐思。
“既是……仙子坠凡尘，何不共饮三百杯！”
他的脸上是醉酒后的迷离，可台词却说得有力又潇洒。
就连旁观的夏潮都和三位评审一起鼓掌。
夏潮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被聂扬尘给比下去了。
聂扬尘淡然一笑，提出了和夏潮一样的请求，就是旁观顾萧惟的试镜。
其实看完前两个候选人的试镜，三位评审已经很满意了，叶漓这个角色无论是夏潮还是聂扬尘来演，呈现的效果都不会差。
“说句实在话，顾萧惟来试镜叶漓，我有点紧张是怎么回事？”导演陈云竞半开玩笑地说。
“因为气场太强大，一出场就是主角范儿。他这两年，除了电影，好像没在电视剧里演过男二了吧？”华星云摸了摸下巴，心里其实明白顾萧惟在想什么。
顾萧惟这人啊，说好听点呢是清高，对剧本、班底还有对手的演员都有要求。说直白点呢，那就是任性。剧本不好，他不忍。导演水平不好，他也不忍。但是呢……如果对手戏的演员跟他有火花，什么剧本和导演的问题，他就都能忍。
就比如他仰慕教过自己表演的大学教授陈寒。陈教授演的电视剧比较少，但只要去演，顾萧惟就是零片酬也会跟去陈老的身边，哪怕是演个端茶倒水的侍从。
现在洛屿颇得他的心意，顾萧惟跑来试镜叶漓，那不就是还想跟洛屿搭戏吗？
韩扬深吸一口气，“我就怕顾萧惟这个男二，我请不起。”
毕竟洛屿的片酬很公道，又是他第一部 担任男主的电视剧，所以要得真不高，这让韩扬觉得可以把更多的投资放到道具、场景还有后期上。但顾萧惟来做男配，这要怎么算片酬呢？
比洛屿高，那就是配角片酬力压主角，会遭人诟病和口舌。
比洛屿低了，又不符合顾萧惟的业内咖位。
他没开始试镜，韩扬已经有几分两难了。
“也不用担心那么多，他这人我了解。他要真喜欢那个角色，你给他一块钱他也会演。就是叶漓这角色吧，我很难带入他的脸。他要真能演出那个味道来，我华星云服了他。”
华星云的话刚说完，门就开了，顾萧惟信步而入，脸上是很淡淡的笑意，“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华编剧以前是不服我的。”
他身形高挑，五官冷峻立体，就这么走进来的气场是真的很强，可当他侧目一笑，刚才还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就温柔了。
华星云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假装生气地说：“怎么，你是皇帝啊？我非得服你？叶漓你要是都能演出来，我就真服你！”
顾萧惟笑了一下，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写叶漓的时候想的是他。”
华星云顿了一下，“我想他？我想哪个他啊？”
“你这醉酒的描写，不就是那天他喝醉了的样子吗？演别人我得琢磨，演他……没有人能比我更像。”顾萧惟垂下眼，仿佛在脑海中回忆什么画面，脸上竟然有几分缱绻的温柔。
华星云深吸了一口气，老实说在写叶漓这个角色的时候，华星云一时之间没想好怎么去描述一个平日里不爱表现还有点社恐的书生酒醉之后是如何变得游刃有余、潇洒风流的。
忽然，他就想起了《反击》杀青宴上跟被陈指导灌醉的洛屿，他唱着黄梅戏，眼神拉丝，面对顾萧惟也能唱出那句“随手摘下花一朵，我与娘子戴发间”，那模样说是颠倒众生都不为过。
他以为没人能看出来，谁知道顾萧惟的眼睛太毒了。
“好吧，好吧，其实这个主角舒啸比较像你平日里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叶漓呢，我多少是参照了一些他的……这个气质特点。所以我就没闹明白了，你怎么会对叶漓感兴趣呢？你要试镜也应该是试镜舒啸嘛！”
“那多没意思。”顾萧惟歪着脸笑了一下，“让他演我，我来演他，才带感啊。”
他不笑不要紧，就那么简单一笑，还真的很有洛屿喝醉酒之后的调调。
听到这里，其他人也多少明白过来华星云塑造叶漓的时候，参考了洛屿的形象。
聂扬尘叹了口气，“高端的恩爱，就是这样秀的。”
“啊？什么？”夏潮没听清，靠向他问。
“我的意思是，叶漓这个角色我们恐怕都不会有顾萧惟演的像了。”
这角色拿不到确实挺遗憾，但聂扬尘也更想看看顾萧惟的“叶漓醉酒”了。
韩扬抬了抬手，笑道：“顾老师，请让我们欣赏一下你的表演。”
顾萧惟点了点头，“那就开始吧。”
所有人聚精会神，夏潮和聂扬尘也收起了谈笑，顾萧惟成为全场的中心。
他侧过脸，看向对面那位“劝酒姑娘”，眼底的惊讶和羞赧一闪而过，接着就像犯了什么错一样摈弃了杂念，面向三位评审的方向，他的面容清俊克制，端坐着微微绷着，丝毫没有顾萧惟式的高冷和疏离感，仿佛真的成了一个教养很好的书生。
“姑娘，小生不善饮酒。”
顾萧惟的声音不紧不慢，透出一种哪怕对方胡作非为，自己也会温柔以待的气质。
夏潮和聂扬尘的婉拒里多少带着一种因为对方是青楼女子的抵触，但顾萧惟却用一句台词让人听出了他对对方的尊重和怜惜。
“望姑娘海……海涵。如若姑娘不弃，小生愿……”顾萧惟垂着眼，目光略微朝向对方。
这种尊重的感觉愈发明显，他的目光朝向劝酒姑娘，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的话是说给对方听的。
但又没有直接看过去，是因为对方的衣着较少，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有邪念。
他的声音有着通透的音质，加上那种温润如玉的神态，把对自己的克制和对青楼女子的包容展现了出来。
这是真正的君子，不会因为自己的才学和出身而看不起比自己更落魄的人。
仿佛就是因为这样包容的气质，才让旁边的青楼女子起了逗他的心思，靠在了他的身上。
顾萧惟没有避开对方，而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甚至略微向对方略微倾斜，像是担心对方会倒下来。
可他的表情里没有邪念，相反更有一种接近他的欲望。
“姑娘，你是不是喝醉了？”顾萧惟侧过了脸，但视线却没有偏移，“当心别摔着自己。”
哪一个被命运轻贱的人不想得到一点垂怜？
其他人都能想象到靠着顾萧惟的女子正认真地看着他，想要看清楚他的端方温柔是真还是假。
于是忽然灌了他一口酒。
顾萧惟的推拒看似坚决，但却还是因为不想对方难过而饮了一口。
他坐在那里，目光逐渐涣散迷离，越是这样他脸上的神情就越是柔和，就像一盏冰冷的酒终于被捂热了。
“如若姑娘不弃，小生愿意为姑娘画一幅画。”
他说话的时候却没有看向旁边，而是自言自语，像是与自己心目中的神女对话。
接着，他慢慢向一旁侧倒，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拎起了画笔，他闭上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仿佛人在这里，心魂却已经去了九天之外，“嗯……”
那一声轻轻的呢喃，把在场几位评审的心弦都勾了起来。
当顾萧惟的眼睛再度睁开，看向画纸的目光里仿佛有暮色沉于灯火，月光缱绻斟酌，心如流萤想要点燃这张画纸。
华星云最是不可思议，顾萧惟的神情让华星云恍惚间见到了那一晚醉向顾萧惟怀里的洛屿，抬起手指在他的耳边戴上一支桃花。
而眼前的顾萧惟放下了笔，指节轻轻触上画纸，那样得小心翼翼，可抬手离开的时候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忽然坐了起来，起手一勾，垂眼而笑，“既是——仙子坠凡尘，何不共饮三百杯！”
那一刻，仿佛他手中抬起的是贵妃的酒盏，念出的是李白的盛唐。
整个房间里安静了四五秒，大家还沉浸在余韵里。
顾萧惟却抬起眼来看向华星云，之前的醉态仿佛成了幻觉，属于顾萧惟的气场再度回归。
“像不像？”顾萧惟看向华星云。

第114章 足够我炫耀一辈子
华星云怔了一下, 才明白顾萧惟既是问他像不像他笔下的叶漓，也是问他像不像那一晚醉酒的洛屿。
“我服你了。”华星云双手抱拳。
李云竞也是没想到，顾萧惟真的能破壁演出。大部分演员因为自身说台词的习惯以及气质，演有些角色会很贴合, 但有些角色是怎么演都不会像的。就比如程飞, 演什么经侦队长、将军、枭雄, 那是绝对没问题。但你要程飞去演什么张良、诸葛亮, 观众看了得变扭死。
但顾萧惟的神态、台词、气质都炉火纯青, 好像剧本里的人天生就该是这样。
能和这样的演员合作, 李云竞是真的充满期待。
他看向韩扬，用眼神问：[我们真的请不起他吗？]
韩扬咳嗽了一下，“顾老师, 我看你来试镜……蒙钰也没跟着来。他知道吗？”
“知道。”
“他同意？”韩扬又问。
毕竟经纪人的收入和演员的片酬也是挂钩的。
“他说这种小事自己做决定就好。”
韩扬点头道：“那好，我们需要郑重地商量一下。”
“那你们尽快回复吧。我明天就要收拾东西和洛屿去击剑训练了，我想在这之前告诉他。”
顾萧惟一边说，一边起身。
“嗯，我们说尽快就一定很快。”
等到顾萧惟走了，华星云才呼出一口气来。
韩扬回头看向夏潮和聂扬尘, “两位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没有看到顾萧惟的表演, 他们也许会认为韩扬是问片酬, 但看过了, 他们明白韩扬是问“你们认输吗”。
聂扬尘倒是坦荡, “我能试镜皇帝吗？”
韩扬点头, “当然可以。”
其实看了聂扬尘的表演, 再加上他的气质, 韩扬也觉得他适合演皇帝。
夏潮也是个反应很快的, 既然男二号多半没戏了, 还有其他出彩人物可以演啊，“我想试试皇帝身边的掌印……大监。”
“这是个狠角色，你愿意试，说明还挺有想法的。”韩扬赞赏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洛屿正在家里收拾东西。自己的行李箱收完了，就去帮顾萧惟收拾。
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带的，比如贴身的衣服、睡衣什么的，还有他惯用的洗漱用品，洛屿可以提前帮他装好。
只是把抽屉打开，看到那一个一个被顾萧惟折出来的黑色和墨蓝色小豆腐块，洛屿的喉咙就有点疼。
“戳死你！饲料吃的多了不起啊？”洛屿狠狠地戳了好几下。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聂扬尘给他打微信电话了。
“聂扬尘？别告诉我你是锻炼过程中误触手机啊？”
“你说……这人啊，今天为爱做配，明天会不会为爱成三儿啊？”聂扬尘用凉飕飕、酸溜溜的声音说。
洛屿露出老人看手机的皱眉表情，再次确认跟自己语音的人是谁，“你是脑子抽风还是找错人了？”
聂扬尘特别矫情地“呜呜呜”，“我男二角色被抢走了！”
洛屿乐了。
聂扬尘这人虽然阴阳怪气，但至少算是自己感情方面的“启蒙恩师”，要不是他，洛屿不知道猴年马月意识到顾萧惟的心思。
但在……业内能凭借演技抢聂扬尘角色的人不多。
洛屿笑着问：“遇上哪个背景雄厚的关系户了？”
“你的关系户啊！”
洛屿在脑子里想了半天，“引川文化的演员吗？我们老板不走关系，都是硬杠。”
“等见到顾萧惟，你让他给你表演一遍贵妃醉酒，我保准你立刻能壮起色胆，把他办了。”
说完，聂扬尘就把电话给挂了。
“什么没头没尾的啊？”
而且顾萧惟醉酒了也不像贵妃啊。
这时候崔姐的电话打来了，洛屿觉得时间有些微妙。
“喂，崔姐啊，什么事儿啊？”
“你知不知道顾萧惟今天跑去试镜叶漓了？”
“他试镜谁？”
“就你是男主角的那部剧里的男二！”
洛屿愣了半天，忽然回过味来。这家伙去试镜还神神秘秘，原来是他那部剧的男二？
“那……那情况怎样？他试没试上？”洛屿忽然还有点期待了。
这样他俩结束了奥运单元剧，下一部剧就还在一起了。
而且顾萧伟给他当配角，洛屿想都没想过，虚荣心成就。
“顾萧惟出马，除非他去试镜女主角，有什么角色拿不下来啊？现在是韩扬那边去找蒙钰谈片酬，这下就麻烦了。男二的片酬总不能比男主角还高吧？”
“哦……那韩扬要给我涨片酬吗？”
“你想的美。我还以为你知道这事儿呢？”
“他昨晚上泡在书房里，鬼知道他看的是什么剧本。”
这时候楼下响起了关门的声音，是顾萧惟回来了。
“那位去试镜了男二的顾先生回来了。我先去看看他。你让蒙钰别那么头疼，顾萧惟本来对片酬就没那么在意。”
洛屿把电话挂了，那边的崔姐一脸茫然。
头疼的不是蒙钰，而是韩扬啊，你的准姐夫！你就不能行行好，给个准信儿吗！
顾萧惟刚换好拖鞋，洛屿就趴在三楼的围栏上看他。
“顾老师，回来啦。听说你技惊全场，为了一个网络剧的男二号？”
顾萧惟抬起头来，笑了。
“那你是希望我试镜上了，还是不希望我试镜上？”
“当然是不希望了！你气场那么强大，盖过我的风头，我会不开心的。”洛屿一脸认真地说。
顾萧惟一边上楼一边问：“真的吗？”
“真的。”
“你确定？”
“我确定。”
顾萧惟来到洛屿面前，他弯腰正要去扛洛屿，谁知道洛屿却反过来把顾萧惟给扛了起来，顺带转了两圈，一看就其实挺高兴的。
“学长，年纪大了当心你的老腰。”
主要是差点把顾萧惟的脑袋撞门框上。
“你才老腰！”说完，洛屿往顾萧惟的后腰上狠狠打了一下，“去试镜也不告诉我！装神秘！”
顾萧惟笑了，就着被洛屿扛着的姿势，隔着衣服轻轻在他的后背上吻了一下，只可惜洛屿浑然不觉。
“这可不是上星剧，武打还多，成天吊威亚，还得对着绿幕无实物表演，男二的片酬还低。我这不是舍不得我的顾同学受委屈吗？”
说完，洛屿把顾萧惟扛回了卧室。
“能跟你一起演戏，就算让我去演绿幕也不委屈。”
“演绿幕，那这特效也太昂贵了吧？花了那么多钱请的顾老师，就为了把你P掉？”洛屿把顾萧惟放在了床上，转而抱住了他，“聂扬尘被你截胡了，这会儿肯定郁闷呢！”
“我只想跟你演戏。其他人郁闷不郁闷，跟我无关。”顾萧惟坐在床边闷闷地说。
“哇，实力派青年演员，男主配置的顾老师竟然积极主动给我做男二！怪不得总说男主角是女主角的，男配是大家的，你这个大众情人又要迷倒一片观众了。”
“这部剧里有女主角？”顾萧惟眉心微微皱起，看向洛屿。
“怎么可能没有女主角？而且还是每个不同的单元剧，换不同的女主角呢。活泼俏皮的，温柔可爱的，高冷睿智的，应有尽有。”洛屿眉梢一挑，颇为得意。
其实是为了最大限度的捧新人，所以每个单元剧里的女主角都各不相同，但基本和男主没有爱情线。
“那还真是流水的女主，铁打的男二？”顾萧惟一听就明白了，他笑着一拽，洛屿便跌向他。
为了稳住自己，洛屿的双手正好撑在顾萧惟的耳边，他低下头，明明离得很近，隐隐能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却又偏偏没有完全触碰上对方。
“听说你的贵妃醉酒艳压群雄啊。是不是应该表演一个给我看看？”
“我现在……不就醉着吗？”顾萧惟的声音拉长，真的是要把洛屿的魂都勾出来。
下一秒天地倒转，顾萧惟这一吻堪比陈年老酒，让洛屿头晕目眩。
只是娱乐圈没有不透风的墙，顾萧惟回家还没到半个小时，他去试镜男二的消息就传遍了全网。
粉丝们都在热议，网上又热闹了起来。
[天啊，如果这是行业内卷，请每一部电视剧都按照这个标准卷起来！]
[真不愧是顾萧惟，人家接戏争番位，他接戏看角色和剧本。男主男配都无所谓！]
[我怎么觉得我顾是想和我洛继续合作呢？]
[剧本有华星云把关，洛屿第一次担任男主已经让我非常期待了，没想到男二竟然是顾老师，那真是意外惊喜！]
[他只是去试镜了，也许是对角色感兴趣过个瘾而已……而且顾萧惟去试镜男二，会不会是剧方炒作啊！]
[他试镜的听说是个书生……顾老师演书生，总觉得想象不来。]
……
这件事，片方没有出来说明，连顾萧惟那边也没个辟谣，讨论的气氛越发浓烈，越讨论越真了。
而顾萧惟却戴着墨镜，开车放着《夫妻双双把家还》，带着洛屿前往击剑训练营。
“咱能换一首主题曲吗？”洛屿的脸上戴着眼罩，向后仰着本来想好好睡一觉，可顾萧惟放这个，他实在睡不着。
“我可以放你唱的那一版。”
“……你还录音了？”洛屿勾起眼罩的一角。
“我记在心里了。而且时刻关注着你以后会不会用这个套路去撩其他人。”
洛屿咳嗽了起来，“得了吧。我这个套路为你专门定制的，只撩得到你，别人都不感冒的。”
顾萧惟轻哼了一声。如果其他人真的不感冒，华星云又怎么会以此为灵感创作出“叶漓”这个角色呢？
这个月，向潮执教的J省男子佩剑队和程佩云的S省男子佩剑队正在做联合对抗训练，顾萧惟和洛屿不仅能现场观摩击剑队员们的比赛，也能感受一下正规训练。
他们的车开进训练营之后，工作人员就把他们带到了向潮安排的宿舍。
他们的宿舍在顶楼最里面的一间，是个双人宿舍，有点大学宿舍的感觉。
从窗口望出去，还能看到四百米的跑道、各种高低杠以及不远处的击剑馆。
床在上方，下面是衣柜和书桌。带路的应该是训练营里负责后勤保障的，给了他们电话，说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就给送来。
顾萧惟和洛屿是来接受训练的，也不是来度假的，感谢对方之后没有提其他的要求。而且这个宿舍让洛屿有种梦回大学的感觉。
向潮发了条消息给洛屿，说自己的训练没有结束，让他们俩先安顿，晚上带他们去食堂感受一下队里的训练餐。
他们俩就收拾起东西来，准确的说是顾萧惟在整理，而洛屿是条咸鱼。
洛屿坐在床沿边，两条长腿随意地搭着，指着窗子的位置说：“我们以前电影学院的宿舍里，拉开窗帘都不怎么透光。”
“你室友把衣服、裤子还有袜子都晒窗前？”顾萧惟一边把衣服整理进柜子里，一边说。
“是啊，你怎么知道？”洛屿单手拉着床边护栏，低下头来看着顾萧惟。
“在我的大学时代，你其实是风云人物。很多学弟、学妹议论你，《梅子雨》真的很火。我偶尔也会想，你在不在宿舍？如果在，你正在宿舍里做什么。如果从窗口看进去，能不能看到你睡觉的样子？”
洛屿是惊讶的，“听起来……你暗恋我好久好久了。”
“啊，是啊。”
“这点，足够我炫耀一辈子。”
顾萧惟走到洛屿的床边，扣住他的脚踝，靠近他，轻声道：“你可以尽情炫耀。”
“在这之前，先要把我们的宿舍整理好。”洛屿抬起腿，坏心眼地踩在了顾萧惟的肩膀上。
顾萧惟也不生气，只是侧过脸靠在洛屿的腿上，表情很温柔，目光却有点不乖，“忽然发现这个铺的高度很适合做某些事。”
洛屿心头一惊，自从顾萧惟开始某领域的研究，他的实验兴趣就一发不可收拾。
“你别乱来，这里可是人家击剑队的宿舍。”洛屿压低了声音说。
顾萧惟很沉默，就着这个姿势枕着洛屿的腿，看着他。
那双眼睛暗沉幽深，酝酿着许多摸不透又说不准的情绪，勾着洛屿的心神，让洛屿不受控制一点一点低下头。
顾萧惟吻了上来，预想中的疯狂并没有到来，而是很轻地吻了一下，笑着放开了洛屿，给两人收拾衣柜去了。
他并不是为了和洛屿的欢愉，单纯只是想证明在这里，他对洛屿仍旧具有吸引力。
击剑队的训练结束之后，向潮和程佩云来到了他俩的宿舍门外。
向潮非常热络地给了洛屿一个拥抱，“哈哈哈！在网上聊了那么久，终于见到本人了！”
“哈哈哈，有没有网恋奔现的感觉？”洛屿的话刚说完，就感受到来自顾萧惟的警告。
都是大老爷们儿，开个玩笑而已，顾同学可真是小心眼子。
虽然退役多年，向潮的面容褪去了奥运会录像里的青涩，五官更显成熟的气韵，带着几分教练的权威气场。
大概因为坚持锻炼，他的身形依旧紧硕修长，没有秃顶、没有大肚子，笑起来阳光灿烂，哪怕穿着宽松的运动裤，两条腿也显得修劲有力，而且很轻松地就把洛屿给扛起来颠了好几下。
程佩云的话很少，抱着胳膊皱着眉头看着向潮，“向潮，你差不多就得了。”
“这不是见到我偶像，我兴奋吗？”说完，向潮还比划了两下，“你演的白颖我可喜欢了！”
程佩云好像翻了个白眼，凉飕飕地对洛屿说：“他喜欢看你一脚把那个杀手阿豹踹到砸墙上。那个画面他能看一万遍，然后跟我说你是真踹，不是后期效果什么的。他也不动动脑子，这要是真踹，演阿豹的演员名字上都得打黑框了。”
“哈哈哈，是的呀，阿豹身上吊了威亚的。我踹他的动作是真，但没有踹到他本人，他就被威亚吊走了。”
这时候顾萧惟过来，从向潮的肩头把洛屿给接了过去。
“顾老师的力气果然很大啊！我看网上说你能抱着洛屿做十个深蹲，还以为是营销号瞎写的呢！”
这时候程佩云走了过来，跟顾萧惟还有洛屿握手。
“你们好，我是程佩云。欢迎你们来到训练营，其他客套话就不说了，一起去吃饭吧。有什么事，我们边吃饭边聊。”
程佩云和向潮一样，也是手长腿长的身形，他的五官更加硬朗，脸上笑容很少，但不知道为什么，洛屿觉得他其实是个脾性很好的人。
这两人一静一动，一个内敛沉稳，一个豪爽外向，说不出来的绝配。
听说从前参加团体赛的时候，就经常是向潮先出去力压对手锐气，程佩云压轴折磨对手的精神。
分则决赛称王，合则对手很忙。
能让两位世界冠军来他们的宿舍，带他们去吃饭，洛屿觉得挺自豪，而且很显然击剑队对这个奥运单元剧还挺看重，希望能宣传这项运动，增进国民了解。不然像是顾萧惟和洛屿这样的非运动员，是不会让他们跟队训练的，顶多找个体校学习点专业动作走个过场。
但是能让他们进入训练营，就代表击剑队是动真格的。
训练营的食堂宽敞明亮，好些队员和工作人员们正在用餐。
他俩一出现，队员们就招呼他们去自己那桌吃饭，向潮揽着洛屿的肩膀豪爽地说：“不啦，今天队里有贵客。我和你们程教练要作陪！”
大部分的队员都忙着训练，而且男队关注娱乐圈的比较少，闲暇时可能更爱打篮球、点游戏之类，但还是有一两个认出顾萧惟和洛屿来。
“哦哦哦！我知道，那两个是很有名气的演员！是不是M台要拍击剑啦？”一个脸颊上有酒窝的年轻队员露出惊喜的表情。
听说有演员来了，其他队员也看了过来。
“哪里？哪里？”
“是有人要演我们教练吗？”
“对！我猜顾萧惟一定是演我们程教练，因为不苟言笑的样子特别匹配。”
其他人一听，也笑了起来。
程佩云的视线扫过去，轻轻咳嗽了一声，他们就立刻停止了议论，安静吃饭。
而小酒窝的旁边坐着另一个队员，他用筷子敲了敲小酒窝的餐盘，“你多大了？还追星？M台上周放的跳水，拍的那叫什么，都被骂死了。我们运动员那么多年辛苦练出来的本事，是那些连四百米都跑不完的演员能演出来的吗？”
他说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顾萧惟和洛屿正好能听见。
这也让小酒窝有些尴尬，他朝着洛屿的方向做了个抱歉的手势，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这是我们食堂准备的饭菜，种类都挺多的，虽然看着都不是重口味，但味道不错。你们尝尝。”程佩云说。
向潮拍了拍洛屿的肩膀说：“你们要是觉得味道淡，一会儿我请你们出去吃烧烤。那大香肠划几道口子，烤到翻出来，再撒上孜然粉……香死你们！”
洛屿看着向潮绘声绘色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经常拉着程佩云陪你去吃烤肠吗？我看你的朋友圈里晒了好多次了！”
“我不拉他去，就没人陪我去了。”向潮对着程佩云抬了抬下巴，“小云跟我不在一队里，就两队训练的时候能碰上。我可不就得拉着他陪我去吃烧烤吗？我早就跟他说过，咱俩要是一起，准能再培养出个世界冠军。他偏偏不肯，就要去其他队里，说要培养自己的学生，把我的学生打败。都这么多年了，这个人的胜负欲还是那么重。”
程佩云叹了口气，“我要是还跟你在一块儿待着，就得成你的保姆了。烤肠你也少吃一点。上火，而且烧烤里面的油不健康，吃多了你小心食道出问题。”
洛屿就这样听着他俩聊天，这种默契和互相在乎的感觉，让人可以想象到许多年前两人征战奥运时候，共同挥汗洒热血的羁绊。
能饰演他们最辉煌的时候，洛屿觉得很荣幸，也很期待通过这段时间来了解他们，贴近他们。

第115章 总有几个求而不得的追求者（二更）
“我听说, 运动员尽量不吃外面的肉类，特别是猪肉吧？”顾萧惟问。
“对，曾经就发生过有运动员, 当然不是击剑队的……是其他省一个练跑步的, 回家探亲跟朋友吃了烧烤, 也没有跟自己的队里报备, 回来之后参加比赛，尿检出现了问题，断送了自己的运动生涯，直接被退回去了。像是我们食堂的肉类都是专门提供, 经过检验的。有的鸡、鸭等还是队里专门饲养的，就是为了保证运动员的饮食不出问题。”程佩云解释道。
洛屿笑了，凑向向潮说：“我明白你为什么人到中年, 不热爱养生, 反而热爱烧烤了——那些年被管得太严, 现在就想放肆吃，对吧？”
“我以前就嘴馋, 这毛病大概是治不好了。哈哈哈！”向潮摸了摸后脑勺, “小云以前还在队里的食堂下厨, 给我做过烧烤呢！等后来我们再不用比赛了, 他就变心了！连碗泡面都没给我煮过！”
程佩云叹了口气, “那时候, 我怕你一个没忍住偷跑出去吃不该吃的东西。也不知道你这人的嘴怎么就有这么馋。”
“不过说实在的, 我吃过天南地北的烧烤，最好吃的永远是你做的。”向潮非常认真地说。
程佩云垂下眼, 笑起来很温柔。
向潮凑到洛屿的耳边, 小声说：“看吧, 再冰冷的人也会被赞美融化。”
洛屿用力点头，这句话他深有体会！
他们又聊了聊明天的训练安排，向潮很好说话，“早上的基础体能训练，你们能跟就跟，跟不上也很正常，在旁边看看就行。我会找队里的助教着重教你们一些击剑动作，特别是我们比较有代表性的技术动作。”
这让洛屿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他们回到宿舍之后，洛屿从窗口看去。
路灯下的向潮像个孩子一样忽然跳到了程佩云的背上，程佩云拍着他的后背冷声叫他下去，向潮任性地说：“不下！不下！就不下！”
走了几步之后，程佩云就认命地把向潮背了起来，还故意把他往杆子上撞，但每次都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好希望十年之后，我和你也能像他们这样。”洛屿趴在窗台上说。
顾萧惟站在他的身边，侧靠着窗子，“我们才不要像他们。”
“像他们不好吗？”
“像他们，那不就成了有情人终成兄弟？”顾萧惟笑道。
“啊哈哈，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诅咒！”
“不过那个队员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演员就是演员，不说身形和体能条件了，就是心态上，有几个演员能理解‘十年磨一剑’的意义。”
洛屿一脸崇拜地看着他说：“我的顾同学，从来不会被虚名冲昏头脑，总是这么理智。”
“怎么？这是向潮教你对付程佩云的那一套？”
“你们这些不爱说话的、板着脸的、一本正经的人，其实从内心深处都喜欢彩虹屁。”
一说完，顾萧惟就伸手捞洛屿，却被洛屿笑嘻嘻地躲了过去，进了浴室，“啪嗒”一声把门锁上了。
洛屿洗完了澡，刚吹干头发就爬到了自己的铺上趴了下来，手机放在枕头上，双手撑在枕头两边，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剧。
他的腰背形成漂亮的线条，顾萧惟的视线随之而去，在洛屿的腰上拍了一下，隔着薄薄的睡衣还能感觉到洛屿的腰窝，这就不想松手了。
“你看什么？”
“看M台拍的跳水的单元，想知道他们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剧本、演员还是画面？我上网搜了一下评论，观众们确实不买单，有的人觉得很尬，还有人说演的很悬浮。我就想说……至少从演技上面，我不能犯类似的错误。”
顾萧惟的手指向上一抬，正好勾了一下洛屿的衣服，“等我洗完了回来一起看。要学习也得一起学习。”
洛屿啧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学习的东西都不正经。”
“你不学习，还不允许我上进了？”顾萧惟站在浴室的门边，淡声问。
明明是认真的语气，可洛屿就觉得“上进”两个字像是在搞颜色。
顾萧惟洗得很快，几分钟就出来了，头发刚擦干了就爬上来，把洛屿往里面挤，“自觉一点，给你男人让让位置。”
这张床其实挺宽，但如果两个人挤在一起，嗯……就很升温。
他的头发还没来及吹干，半贴着，抬手向后一捋，出水芙蓉的感觉就来了。
这狗男人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他的荷尔蒙。
“你也有手机啊，要不你去你自己那边看吧。你挤得我好热。”洛屿用胳膊肘撞了撞对方。
谁知道顾萧惟的胳膊绕过了洛屿，直接把他往怀里一带，两只手端着手机来到洛屿的面前。
“你连手都不用了，我的服务还不够让你满意吗？”
顾萧惟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听得洛屿痒痒的，“我都说了，我热。”
“心静自然凉。学长，你想什么了？”
顾萧惟故意贴了贴洛屿的脸颊，然后笑了。
洛屿立刻别开眼，给自己的左耳戴上耳机，然后另一个塞进顾萧惟的右耳，“别废话了，赶紧看。”
这个单元剧只有六十分钟，但刚看了十几分钟，洛屿就有种浓浓的尴尬感。
“其实……剧情还可以的……”洛屿抬起头来瞥了顾萧惟一眼，“如果台词能有你的功底……应该会更自然一些。”
“主演是付晨梓，他的台词生硬了一点，像是刻意要凸显热血，反而让整个人物平板了。运动员也是人，你看程佩云和向潮，他们都是拿过世界冠军的人，但他们说话做事和普通人是一样的。”顾萧惟分析道。
“对，如果台词太用力了，会显得这个人不真实，而且观众也没有代入感。像是在喊热血口号。”
两人继续看下去，顾萧惟的下巴就靠在了洛屿的额角，仿佛用身体把他给包起来。
“你端着累不累？我来端？”洛屿刚要抬头看对方，额头就碰到了顾萧惟的唇。
顾萧惟很明显地笑了一下，轻声道：“不用，接着看。”
当付晨梓站上十米台，导演给了一个远景画面，很明显这是另一个更有肌肉的人站了上去，大概是因为替身太明显，观众们在弹幕里一阵群嘲。
后来画面拉近，正好到付晨梓的胸口以上，只能看到锁骨，是付晨梓深呼吸准备跳台。
“付晨梓在这部剧之前好像演了个现代戏，为了穿西装好看还特地减重。等到要拍跳水的时候，他来不及增肌，所以外形条件跟不上了，影响观众的观感。”顾萧惟蹙起了眉头。
“为了穿西装好看就要减重，为什么？”洛屿侧过脸看向对方。
难道不是该注重形体，比如挺拔后背之类。减重很可能导致身形变窄，肩宽没有了，穿西装未必好看。
顾萧惟笑了，空气跟着轻轻震荡，让人耳朵发痒，“我忘了，学长是西装男神。你从骨头到肌肉都生得太好了，穿衣显瘦脱衣有线条，自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洛屿被他恭维得更加不好意思了，试着推开对方，但顾萧惟早就预料到了，把他狠狠圈住。
“你……想干什么？”洛屿低声问。
“应该问学长想要干什么？”顾萧惟的声音微微拉长，带着三分调侃，七分厮磨。
“好好看剧，总结经验。”洛屿压低了声音，这可是人家击剑队的地盘儿，就怕越是别人的地盘，顾萧惟就越是想挑动洛屿的情绪。
“我一直都很擅长总结经验。”
顾萧惟说完，就继续看剧了，那一脸专注的样子，仿佛想歪的人只有洛屿。
而且他所谓的擅长总结经验，不知道是哪门子的经验。
与此同时，网上对跳水那个单元剧的反感被越掀越高，再加上付晨梓正好在和经纪公司闹解约，公司也顺势给他添了一把柴火。
[这年头是什么人都能演奥运冠军吗？身上连块像样的肌肉都没有！连跳水镜头请的都是替身，那不如直接找个跳水运动员来演！]
[付晨梓每次一念台词就像做演讲，听得我尴尬死了！]
[M台能不能不要蹭奥运冠军的光环了，也不看看拍出来是什么东西！上一期的乒乓也是，还说找的演员以前就学过，反拍拉成那样！]
[我忽然想到——顾萧惟和洛屿要去演击剑那个单元！千万不要啊！拍出来男神形象搞不好就毁了！]
[别这样说，顾萧惟和洛屿的身材管理一向很可以！而且洛屿骑马、剑舞大家都看过，他的运动能力很好！顾萧惟也会散打！不要拿他们跟付晨梓比较！]
……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又或者这是同行之间的竞争，有很多人狂喷不止，当然也可能是水军。
他们跑到M台的官方微博下面要求暂停奥运单元剧的制作和播放，警告M台不要再以粗烂的制作让奥运冠军蒙羞。
这个项目的制片人梁瑕也是万分没想到网络反馈会如此负面，明明之前几个单元剧还好。
而且就算跳水这个单元大家不喜欢，顶多不看就是了，没想到网民会被引导向负面方向——M台不是在弘扬奥运精神，而是为了蹭奥运冠军的流量。
这波负面舆论甚至波及到了洛屿和顾萧惟的微博下面，网友们纷纷劝说他们已经是有声望的演员了，不需要再去蹭奥运冠军的流量。
崔竹心和蒙钰请了专门的团队对这些激进的网友进行了分析，得出的结论就是《择日再战》这个单元剧很可能挡住了帝俊传媒的另一个跟击剑有关的偶像剧项目。
——一个颇为“梦幻”网剧，暂时起名叫什么《击剑群英》。先是把击剑渲染成贵族王子般的运动，然后在一个架空的贵族学校里，几位世家公子成立了一个击剑俱乐部，当然这几位公子都由帝俊传媒最近力捧的偶像组合TTM(ten thousand miles)的成员来饰演。然后再安排一个草根出身的女主角，从一开始和这些世家公子对抗到后来成为他们的团宠。
崔姐跟洛屿打电话说这事儿的时候，都哭笑不得，“帝俊传媒就特别担心你和顾萧惟的《择日再战》口碑太好，到时候他们的《击剑群英》就成了笑话了。但《择日再战》还没开拍，他们又不能买水军来掐空气，所以就想了个辄，攻击M台的整个奥运单元剧系列。”
洛屿长长地“哦——”了一声，“帝俊传媒想要 M台迫于舆论压力，直接把《择日再战》给砍掉？”
“对呀。是不是很可笑？因为你们的《择日再战》更写实，而且又有真正的奥运冠军做技术指导，肯定高端大气上档次啊。而帝俊传媒那边《击剑群英》的剧本啊、导演啊也都找好了，据说打算这个月底开机。所以就拼命地整你们咯。想要先下手为强，挑起公众的逆反情绪。M台拍不下去自然好，就算拍好了播出了，观众也会因为之前的印象而诸多挑剔，影响《择日再战》的口碑。”
“这样一来，等《击剑群英》播出的时候，大家也就当成偶像剧看个乐子，不会太较真去计较演员练没有练过击剑，它的剧情是不是又离谱又尴尬。”洛屿说。
“嗯，是啊。我们已经跟M台说了，他们会去敲打帝俊传媒。不过就事论事，如果M台之前的单元剧拍得还行的话，观众也不至于那么容易被挑动情绪。说到底，还是质量不过关才给了帝俊传媒机会。”
“唉，没想到欧俊韬这么看好我，觉得我演什么都是对他的威胁啊……那我更要好好演，这才是对他的回礼啊。”
挂了电话，洛屿只是想换个方向睡觉，结果对上了顾萧惟的眼睛。
他半撑着下巴，侧躺着看向对面铺的洛屿，这视线里的压迫感让洛屿一个激灵。
“又是欧俊韬？”
“我这么帅，总该有几个求而不得的追求者使坏。”洛屿无所谓地挥了挥手。

第116章 演艺圈女性之友
“还‘击剑群英’？”顾萧惟的声音带着一丝哂笑。
洛屿心想：嗯, 天凉了，这个《击剑群英》的项目多半要黄了。
“他这么喜欢玩‘求而不得’就背后搞事，那就祝他日后所有项目都求而不得。”顾萧惟说。
为了今晚能够好好睡觉, 洛屿启动转移话题的技能, “你呢？像你这样的人间尤物，啊, 不对，是美男子, 除了那位被你拉下位的高管，对你动过念头的还有谁啊？”
“我不会让他们产生‘顾萧惟是可以肖想’的念头。”
洛屿愣了愣，然后趴在床边轻声说：“可是我有肖想你啊。”
“那不是我勾引的吗？”顾萧惟的嘴角弯了起来。
可以，可以，顾老师心情好起来了，可以安然睡觉了！
洛屿被子一盖，眼睛一闭，见周公去了。
半夜十二点#击剑群英#就被拱上了热搜。
很多网友都习惯了睡前看一看手机, 这个热搜一上来, 大家伙儿的还以为是盘点这些年击剑领域里为国争光的运动员们呢。
谁知道点开一看, 就是某男团穿着击剑服摆拍的定妆照。
有的抱着双手摆出成功人士的倨傲样子，有的嘴里叼着棒棒糖，还有的托着下巴。
就连这部剧的策划案也被发了出来，每个男主角都拥有龙傲天的背景，谁家咳嗽一声这个世界都要抖三抖。
虽然剧名是《击剑精英》，但击剑已经沦为主角们耍帅的工具, 主角们各个击剑的招式媲美金庸群侠, 就是看到独孤九剑、六脉神剑都不稀奇, 反正特效一弄, 烟花炸裂，主角帅爆。
虽然策划案里表示他们针对的是中学生群体，但问题在于……中学生也有审美啊！
[拍科幻就拍科幻，搞玄幻就搞玄幻，为什么要加上“击剑”两个字？]
[妈呀，我一个学击剑的看到这定妆照都在怀疑我这些年到底学了个啥？]
[哈哈哈，先从地球开始，征服太阳系，冲出银河系，宇宙尽在掌握！]
[看到这鬼玩意儿，我宁愿看M台的奥运单元剧来洗眼睛！]
[M台是我的错，至少《择日再战》还在地球，《击剑群英》都冲出宇宙了！]
[卧槽……忽然觉的前些天我看不上付晨梓也清秀可人了。]
[这样一想，按照国内的制作水平……也许奥运题材的巅峰就真的只能看顾萧惟和洛屿了。]
[放开大脑想象一下，顾萧惟和洛屿至少有奥运冠军的气质，再雷人的台词从他们嘴里说出来我应该还会觉得很热血？]
……
于是凌晨的帝俊传媒公关部有点忙，一直忙着撤热搜。
欧俊韬靠在床头，翻阅着拜伦寄给他这一季珠宝的画册。
虽然“射日”和“奔月”都已经不在画册上了，但洛屿佩戴珍珠胸针的照片就在首页。
这样华贵优雅却并不高傲的气质，只有洛屿能展现出来。
欧俊韬拿起手机想要订同款的胸针，但没想到一眼就看到了《击剑群英》的热搜。
他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负责这个项目的高禾。
“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策划案、定妆照会被发出去？不是说好了看M台《择日再战》的口碑再决定做不做这个项目吗？”
“我也没有料到啊。应该是TTM的成员泄漏给自己的粉丝的……但是这么大阵仗的群嘲，热搜买下一个又被顶起来一个，感觉像是被针对了……”高禾心里想到一个可能性，但又不敢说出来。
“我们想要M台砍掉《择日再战》的心思，应该是被对家识破了。”
“那是星汉影业，还是引川文化？又或者M台？”
“M台不至于，只是以后我们参与投资的项目，他们应该是不会采购了。热搜不停仰卧起坐，这应该是黎浅跟我们对上了。至于江引川那边……只能观望了。我叮嘱过你，叫你把火力集中在M台的身上，让M台砍掉项目，而不是去攻击洛屿。因为一旦演员被攻击了，就会让人品出针对性。你是不是让水军闹到洛屿那里去了？”欧俊韬问。
“欧董，舆论的发酵不是那么好控制的！我能控制我们的水军不去找洛屿的麻烦，但我控制不了其他网民的情绪啊。”
欧俊韬捏了捏眉心，现在就算让水军全部停掉，已经被煽动起来的网络情绪也没那么快平复了。
“那就发公告，就说《击剑群英》这个项目本来就不存在，是公司内部工作人员之间做的同人策划。”
“为……为什么放弃？”
“因为《击剑群英》会成为《择日再战》的对照组！你所做的一切舆论攻击，反而让公众更加关注《择日再战》。就算是烂本，你觉得以洛屿和顾萧惟的演技呈现出来的角色会讨人厌吗？观众带着低期待值去挑刺，最后发现远高于期待，《择日再战》就成功了！”
挂了电话，欧俊韬向后靠着呼出一口气来。
第二天早晨，洛屿听到闹钟响了，把手机拿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这年头除了电信公司和某宝的客服短信，其他认识的人都是微信联系啊。
但洛屿还是把短信给点开了，是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对不起，请相信我没有针对你。祝你的《择日再战》拍摄顺利。]
“啊？谁啊？”洛屿揉了揉眼睛。
顾萧惟从对面下来，趴到了洛屿的床边，“谁啊？”
“不知道。”洛屿把手机转过来给顾萧惟看。
谁知道顾萧惟很冷地笑了一下，“哦，针对的不是你，那就是我了。”
“啊？”洛屿想了半天，“这谁啊？”
“骚扰短信，拉黑。”顾萧惟歪了歪头。
“好吧。”洛屿把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洗漱完了，他们跟着队员们去晨跑。
程佩云和向潮都是非常尽责且没什么架子的教练，晨练都亲自盯着，没交给助理教练。
顾萧惟和洛屿跟在队伍的最后面，他俩身形修长，步伐匀速，如果不熟悉队员名单的，还会真以为他俩也是击剑运动员。
领跑的是小酒窝戴沁和昨天跟他同桌吃饭的队友贺翔。
跑着跑着，戴沁就用胳膊撞了贺翔一下，“你跑的有点快啊？”
“怎么？怕你两个演员哥哥跟不上？”贺翔面无表情地说。
趁着转弯，戴沁向后看了一眼，发现顾萧惟和洛屿神色如常，一直没有掉队，而且他们已经跑了八百米了。
“我知道向教练和程教练是你最尊敬的人，你觉得谁都不够资格能演他俩。但两位教练都没有意见了，你这态度……不大好吧？”戴沁小声说。
贺翔闷着声不回话，只是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而其他队员们都很沉默，竟然没有一个问贺翔为什么跑那么快。
洛屿一开始以为这就是专业运动员的速度，但跑着跑着也隐隐感觉到了他们俩好像是被排挤了。
他侧目看向一旁的顾萧惟，对方神色如常。洛屿想起这家伙对于身体管理可是到达变态地步的选手。
顾萧惟陪洛屿去录《燃烧吧，小宇宙》的时候，前一天晚上睡那么晚，第二天还要起来晨练。
这种程度的晨跑，也许还没到达顾萧惟平时的正常运动量。
顾萧惟侧脸看向洛屿，似乎在问“累了吗”。
洛屿用口型说：你好帅。
顾萧惟立刻转过脸去，一脸面无表情专心跑步，可洛屿知道他的顾同学害羞了。
因为心情好，洛屿也不觉得累了。
又是一圈过去，贺翔再次提升了速度。
向潮站在跑道外揣着口袋皱着眉头看着，刚想要吹哨就被旁边的程佩云给拦住了。
“队里面对于他俩的到来有意见，存了点让他俩难堪还有知难而退的心思。”
“意见？那是M台和领导沟通之后同意的。击剑不像乒乓球、羽毛球这些运动场地限制少，青少年里面感兴趣的也少，普及度不高。所以才想要借助M台的单元剧宣传一下击剑运动啊！看待这个问题就不能有点高度？而且有我们俩做技术把关，至少在动作这块，我们会让他俩实打实做出来。”向潮皱着眉头说。
“网上的反对声音里，击剑爱好者也多。我们俩……或多或少算是他们的偶像，演艺圈的铜臭妄图染指他们的偶像，击剑的荣耀对于他们来说也是神圣的，他们非常厌恶那些只会偶像崇拜的粉丝跑到他们干净的击剑爱好圈子里来，所以反对意识很强烈。”程佩云回答。
“我俩？还有粉丝？”向潮露出了难以理解的表情，“他们提出意见是好事，能督促制片方认真对待。但抵制什么的算怎么回事？他们讨厌饭圈那一套，可正在做的不也是饭圈那回事吗？这个圈子是属于所有人的，无论懂击剑还是不懂击剑，都有权利通过各种方式方法来了解这项运动。哪怕是个不接地气的电视剧，至少是扇窗口，让那些年轻人对击剑感兴趣。”
眼看着向潮低头要去刷手机，程佩云抬手挡住了屏幕，“别看了。看了怕你生气。”
向潮眉梢一扬，“我明白了，网上是不是骂起我俩了？是说我俩击剑教练的薪水不够，跑去吃影视的烂钱？”
程佩云沉默不语，向潮明白了。
于是晨跑的整个过程里，两位教练都绷着脸，这也让队员们感觉到了低气压。
戴沁小声说：“看吧，都是你。领跑领这么快，真以为教练看不出来你想让那两个人难堪啊？”
贺翔低声道：“帮我看一眼，那两个人掉队了没？”
“掉队个毛！人家在后面跟得好好的！虽然有点喘，但我打赌你再带着我们跑三千米，这两人应该也掉不了队！”
贺翔听完，心里那点气似乎平顺了一些，至少这两人不是弱不禁风的小白脸。但那又怎样？世界冠军是两个演员摆摆花架子就能秀出来的吗？
向潮吹了哨子，大家又慢走了几圈，回到了两位教练的面前。
程佩云安排了基础训练和两队的循环对抗赛，绝口不提刚才全队故意跑那么快。
洛屿调整着呼吸，擦着脖子上的汗。旁边的顾萧惟给他拧开了一瓶水，他的气息已经平顺了。
“啧，顾同学你体能很好啊？”
顾萧惟低下头假装整理运动衫，嘴里说的是，“你终于承认我体能比你好吗？”
洛屿别过头去，不想跟他说话。
当队员们在一旁做基础练习的时候，队里也安排了助教来指导他们俩击剑的一些基础动作。
虽然这些基本功，找个兴趣班的教练也能教。但在训练营里就会有一种神圣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得认真对待的责任感。
洛屿原先学过，助教一教就捡回来了。没有接触过击剑的顾萧惟在一旁学得很认真。
他们在单独的角落里，本意是尽量不让他们影响队员的正规训练。
但大家在训练的间隙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两个演员能学到什么地步。
完成了几组规定动作训练的戴沁摘掉了面罩，拽了一下在旁边喝水的贺翔，“走嘛，看看去。”
“不看，猫就是跑得再快也不是老虎。”
“你这就没意思了。难不成演员不会动手术就不能演外科医生？不会开飞机就不能演飞行员？难道我们击剑运动不配被搬上荧幕，就因为主演虽然学过击剑但没有奥运冠军的水平就不配演？”
戴沁又拉了贺翔一把。
贺翔这才不情不愿地拎着水瓶跟着去了。
在洛屿和顾萧惟的赛道边已经围了好几个运动员，大家肩膀搭着肩膀，他们刚入队的时候，被教练吼到自尊心受挫，眼泪在面罩里流却不敢表露。
演员嘛，成日里被粉丝和资本方捧着，多半受不了。
队员们都在等着什么时候洛屿或者顾萧惟受不了了，跟主角对吼，这样因为态度不好就能请他们走了。
爱谁教谁教！
但他们的期待落空了。
洛屿正在学一些简单的击剑线变，旁边的助教虽然一直在吼他，但那是因为他以运动员的标准去要求，自然显得洛屿太业余了。虽然业余，所有的失误助教只要吼完了，洛屿都能做出改进。
而顾萧惟的基础步伐学得也有模有样。
一开始队员们还会互相使眼色觉得他们业余，每一次助教凶他们，队员们就会打赌。
“赶紧的，把剑扔了上去干架！”
“陈助教知道人家演戏每分钟赚多少钱吗？这么凶小心被误会你仇富哦。”
谁知道一个早上过去了，他们从顾萧惟和洛屿那里听到的就只有“明白”、“我再来”、“这样对吗”。
到了午饭的时候，洛屿和顾萧惟的体力耗光了，洛屿有点吃不下饭，先回寝室去了。
顾萧惟给他打了饭，拎出食堂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带他们的陈助教。
“下午你们来看队内练习赛吗？”
“嗯。”
“明天还能坚持吗？”陈助教又问。
“可以的。”
陈助教笑了笑，就走去和向潮还有程佩云同桌吃饭了。
“这两人怎么样？”程佩云低声问。
“不怎么样。水平连初中生都不如。”助教说。
“人家不是专门……”
向潮正要为他们说两句好话，助教又说了：“但我觉得他们肯保持这个状态学下去，至少一些基础动作能有模有样的。不至于像那个跳水的单元，被嘲成狗。”
“那就看看他们能坚持多久。”
其他几个正在吃饭的队员也悄悄打起赌来。
一个皮肤白皙，绰号小白的队员开口道：“这两个演员还挺超乎意料之外的。本来我还以为晨练之后就会打退堂鼓了呢，没想到坚持了挺久。”
“半天叫挺久？这又不是过家家。”另一个队员说。
“我估摸着啊，现在就是忍着而已，晚上就该闹着说我要回家了。”贺翔怂了怂肩膀。
“其实来队里跟训什么的就是个噱头吧？好对外宣传说自己吃了很多的苦，多么多么地认真。”
“行，我押明天早晨就看不到他们了。要赢了，你们给我洗三天的袜子。”贺翔开口道。
“你那袜子简直生化武器！我觉得样子也得做足三天吧？我赌三天。这袜子数量得翻倍，赢了的话，你们给我洗九天的袜子。”小白来劲儿了。
“靠，你的袜子跟他的袜子也没差了！那我赌半个月的袜子，他们还是能坚持到一周的！”
贺翔看向戴沁，抬了抬下巴问：“你怎么说？”
戴沁闷声道：“你们真的太无聊了。”
房间寝室里，顾萧惟把饭放在了桌子上，抬起头就看到洛屿连衣服都懒得换，趴在床上，脸朝着墙，一只手可怜兮兮地搭在床的外侧。
“你这样子让我充满罪恶感。”顾萧惟靠在床沿边，摸了摸洛屿的后脑勺。
“是助教对你比较温柔……对我特别狠吗？”洛屿有气无力地说。
“你的样子，特别像被我宠爱了整……”
“闭嘴吧你！”洛屿在枕头边摸了半天，除了手机都没有找到一个可以用来砸顾萧惟的东西。
他倒不是怕顾萧惟被手机砸断鼻梁，他是怕顾萧惟骨头太硬碰坏他的手机。
“吃完了再睡觉好不好？”顾萧惟轻轻问。
那感觉就像小时候生病了家里人哄着吃饭一样。
洛屿慢悠悠爬了起来，“我的右手在发抖……”
顾萧惟回头把饭端了上来，用勺子一口一口喂给洛屿。
“你的腿不抖吗？”
毕竟练步法练了一上午呢。
“有一点。但在你面前我得装作没问题的样子。”
顾萧惟的说法把洛屿给逗笑了。
喂完了饭，顾萧惟就顺着梯子爬上了洛屿的床。
洛屿就像受惊的猫一样，炸了起来，“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他一个翻身，后背抵着墙，严阵以待看着顾萧惟。
“不是你说胳膊疼腿疼吗？”
原来是要给他摁摁放松肌肉啊。
“哦……”洛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我还说被操练了那么久……你怎么还有力气干些有的没的。”
“行吧，那我下去了。”
“别啊……上都上来了，给我摁摁吧……胳膊快断了，腿也快断了……”
顾萧惟轻哼了一声，压低了身子，贴在洛屿的耳边说：“以你的体能，一早上的训练弄不死你。你其实就是装可怜，想我伺候你，对吧？”
洛屿心里咯噔一声，是自己演的不够好吗？顾萧惟怎么看出来的？
“既然你都送上门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啊。”
“不不不，我真的电量耗干了！我没有你体力好！真的真的……”洛屿立刻认怂。
“那就给你充个电吧。”
顾萧惟掰过洛屿的脸，狠狠亲了上来，仿佛在说“叫你骗人！”
十分钟后，洛屿摆出咸鱼的姿态，看着顾萧惟神清气爽地给他摁肩膀、放松手臂，洛屿无奈地心想，到底谁给谁充电！
第二天的早晨，顾萧惟和洛屿又来跟这他们晨跑了。
队友们向贺翔使了个眼色，“三天的袜子啊，小贺！”
“洗就洗，三天我又不是洗不起。”
贺翔一咬牙，领跑的速度快得很，大家也很有默契地跟上。
洛屿和顾萧惟勉强地跟在他们后面。
三天之后的早晨，顾萧惟和洛屿又来跟他们晨跑了。
“小白，三天了，人家还契而不舍地吊在我们的队伍后面呢。看来我们是没机会体会你的生化武器了。”
名叫小白的队员仰天长啸，用力抓着自己的头发，“为什么他们还没走啊！”
“哈哈哈，还是期待助教的火力猛烈一些，把他们给喷走！”
七天之后的早晨，他们依旧把三千米跑出四百米的阵势，顾萧惟和洛屿也没有一句废话。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身体适应了，洛屿跑完之后都没有那种双腿灌铅的感觉了。
队员们也对他们的抵触心理没那么严重了，偶尔在训练的过程中，洛屿的动作找不到要领，旁观的人还会忍不住指点。
半个月过去了，他们发现顾萧惟和洛屿训练从不迟到，动作练习也有模有样，而且还会很认真旁观他们的对抗赛，问的问题也越来越专业，敌对的意识也就减弱了不少。
有时候顾萧惟和洛屿坐在食堂吃饭，旁边也会有年轻队员凑过来跟他们聊两句八卦。
比如电影特效是怎么做出来的，某位女神到底像不像传说中那么耍大牌，某个电视剧的收视率到底掺没掺水。
顾萧惟的回答一般很简短，但洛屿还是很能聊的。
有一天，小白听说洛屿和谢裳的关系很好，就跑来套近乎，问问能不能要个谢裳的签名照。
说着说着，就说到洗袜子的事情了。
“嗨，我也没想到你俩能坚持这么久，我白洗了那么多天的袜子！”
“哦——原来你还拿我们打赌来着。你不想白洗那么多天的袜子应该告诉我啊。”洛屿一副哥俩好的表情拍了拍小白的肩膀。
“难道说你会帮我洗？”
“不，我会把我和顾萧惟的袜子都拿给你洗。”
说完，整个食堂不少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虽然洛屿和顾萧惟对于专业运动员来说完全就是菜鸡，但他们也为队员们的训练生活提供了不少娱乐。
他们闲下来了，还会亲自上场陪他们打两轮，享受一下虐菜的快感。
几天下来，小白还有戴沁他们几个跟洛屿都称兄道弟。
“不是我说，顾萧惟当演员有点可惜。他在击剑上还挺有天分的啊。我今早被他劈中肩膀那一下，
真把我给震惊了。这就是上一轮我拿他当靶子多给他示范了几次后退反攻劈手而已……他立刻就用我身上了！”小白感叹道。
戴沁也说：“我上次给他演示击剑线变反攻，这个对于初学者难度还是很大的，但他跟我对战的时候竟然使出来了。不过我没让他得分。”
洛屿瞥了一眼正被人血虐的顾萧惟，这家伙无论学什么都很快，在这里应该是他败北次数最多的地方。
“他有的可不仅仅是天分，还有让人头痛的的胜负欲。”洛屿想了想，又不甘心地问，“你们都夸顾萧惟有天赋，那我呢？我既没有值得你们夸赞的地方了？”
“洛哥脾气好，顾萧惟那么冷淡的人都能被你融化！”
“洛哥虽然这个出剑时机不怎么果断，但脚下的步伐还是很不错的！特别是被反攻时候你后退得真利索！”
“洛哥虽然击剑线刺、摆脱刺都一塌糊涂，但有一身虎胆——愈挫愈勇！”
这帮家伙是在夸人吗？
“洛哥长得帅！演艺圈里出了名的好人缘——夏蕴、谢裳、艾澄还有那么多女团star都是你的好友！”
所以我是演艺圈女性之友？

第117章 哪里来的憨批
“得得得, 你们不会夸就不要夸了！夸得我都快没有信心练下去了！”
这时候顾萧惟摘下了面罩，走到了洛屿的面前，“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有那么多微信好友啊？谢裳和夏蕴没话说, 艾澄？还有那么多女团star？‘那么多’是几多啊？”
顾萧惟的笑容真的很迷人, 平常都不给人看。
但现在其他队员们看到了，莫名其妙地退开了。
“也就三……四……五……”
有那么短暂的瞬间, 洛屿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有那么一丢丢的渣。
“工作，还不是因为工作加上的嘛！”
“哦, 我怎么没有女团star的好友？”顾萧惟的表情冷冷的，眼底却带着一丝促狭，仿佛洛屿越是和自己的微信好友们撇清关系，他就越想要看他慌张的样子。
虽然顾萧惟和洛屿的击剑训练越来越上道了，但网上关于奥运单元剧的风评也越来越差。
因为跳水单元之后的羽毛球单元也出了类似的问题——专业动作悬浮，剧情模式化、台词教科书式热血，观众带入感低，已经被当作笑话看了。
网上向M台提议取消这个系列的呼声越来越大, M台也倍感压力。
这一次的负面新闻可就真的不是帝俊传媒的锅了。
洛屿和顾萧惟因为一直在训练, 没有太过注意网络舆论。
每天重复着的都是精疲力竭地洗完澡, 爬上他的床铺，摊成大字型，洛屿体会着又累又充实的生活。
在助教高强度的训练之下，他发现哪怕顾萧惟躺在他身边表演贵妃醉酒，他也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程飞打了个电话给他，洛屿接了过来, 有气无力地说：“喂, 有事早奏, 无事退朝……”
“退朝？我可是特地打电话来关心你的啊！”
“那你怎么不去关心顾萧惟呢……他比我更精力充沛……能跟你唠嗑唠到半夜三点……”
事实上, 如果是顾萧惟估计跟程飞唠不完三句话就挂机了。
“我跟他打了电话，他没接啊。”
“哦，他洗澡去了。”
“我就想问问你俩，考不考虑不演这个单元剧了？现在这个系列的口碑不大行，业内都已经不看好了。你俩出演确实能提高收视率，毕竟你俩加起来的粉丝数量能抵演艺圈半壁江山。但这等于是给M台吸血，而且还要承担他们制作水平雷人的锅。”
洛屿安静地听着，他知道程飞是在担心他们。
“程哥，半壁江山什么的，你算顾萧惟就好了，别带我啊。”
顾萧惟不要紧，这么多年的口碑不至于因为一个单元剧而崩毁，但洛屿就不一样了，他的根基没有顾萧惟那么稳。
“去去去，我们都知道你不买粉，所以你微博里那些都是活的。我问的是这个系列你们还打算继续吗？”
“程哥，说实在的，让我现在放弃的话，我不甘心。”洛屿淡声道。
“你有什么不甘心？就算演不了奥运冠军，以后你可以演围棋冠军，演国际象棋冠军……”
“程哥，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冠军，会因为外界的舆论说他不行就放弃的。”洛屿深吸了一口气，很认真地说，“如果我放弃了，那么我也就不配去演其他冠军了。”
那一边的程飞沉默了，两三秒之后，开口道：“兄弟，我挺你！”
“谢谢。”
几分钟后，顾萧惟穿着背心和宽大的运动裤从浴室里走了出来，肩膀上还披着毛巾，正用毛巾的另一边擦头。
洛屿转过来，趴在床边看着对方。他能感觉到顾萧惟的生活习惯也越来越像程佩云了，当他把东西放到床上的时候，双臂抬起，后背肌肉紧绷，无声的张力让洛屿的喉咙动了动。
之前无论春夏秋冬，顾萧惟也是要穿长睡裤的，让那双长腿的魅力若隐若现，洛屿还嘲笑他“很守男德”。
但现在，他也穿起了运动裤，在洛屿的眼前晃悠。
“你怎么一直看我？”顾萧惟转过头来问。
“你后脑勺长了眼睛啊。”洛屿好笑地问，“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每次看我，我都能感觉到。”
“那就当我是看看美男子，充充电。”洛屿想着偶尔还是要赞美一下男朋友的吸引力的。
不然以后他又穿回长袖长裤的睡衣，那就没啥看的了。
“充了多少电？”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来到洛屿床铺的护栏边，忽然伸手。
“我草！”
得益于最近的训练，洛屿闪得飞快，不然就中招了。
“啊，看来也没充上多少电。”
顾萧惟略带嘲讽地一笑，就转身继续整理他的东西了。
洛屿却被激得心脏一阵狂跳，其实被顾萧惟那么一吓唬，差点电池就爆炸了。
“蒙钰有没有跟你提议，放弃这个奥运单元剧？”洛屿又趴回床的边缘，还是这个位置的视角好。
顾萧惟转过头来，靠坐在下铺的阶梯上喝了口水，长腿的优势尽显，还有不断起伏的喉结，整个房间里仿佛都是顾萧惟的荷尔蒙。
“如果随便哪个演员都能演奥运冠军，还找我们俩干什么？”
洛屿朝他伸出了大拇指，“不愧是我顾，够狂傲。”
“而且，没日没夜地训练了这么多天就这样放弃了，你心里也会觉得亏得慌吧。”
“其实要说击剑的技术，我们永远都比不上那些付出了血汗的运动员。他们的青春都给了十四米的击剑赛道。这些天看着他们，体会着不到他们十分之一的训练强度，我好像能感觉到一点竞技精神了。我想要让更多的人感受到，更多的人去了解他们，尊重他们。虽然听起来……我好像太自负了。”洛屿低声道。
“别想那么多了。明天M台的梁制片还有《择日再战》这个单元的导演也会来。听听他们有什么打算。前面扑街了那么多次，如果还总结不出经验，梁制片估计要下岗了。”顾萧惟半开玩笑地说。
“他们能认真对待，也就不枉费我们不愿意放弃的心了。”
洛屿一副安然就寝的样子，谁知道顾萧惟来拉他，“起来，洗澡去！”
“哎呀，算了吧……我明天早上起来洗。”洛屿向靠墙的位置躲。
“明天五点就要起来训练了，你肯定会说反正马上又要出汗了，干脆不洗了。”
“不是……我就算馊了也是馊在自己的床上，你别走我这边路过就行。”
“那我半夜想你了，想亲亲你，你就喂我一口馊？”
被顾萧惟这么一说，洛屿差点被口水呛到。
“不是吧？不会吧？我每天晚上睡着之后，你……都偷偷做了什么？”
“你今晚别睡就知道了。”
洛屿哽了一下，他还是比较在意自己在顾萧惟心目中的形象的，亲一口馊味之类的确实很雷人，于是他拖着疲惫而沉重的身体去洗了个澡，回来就发现自己的床单被罩都被顾萧惟给换了。
“洁癖狂。”
但洛屿并不讨厌，因为顾萧惟虽然爱干净，但从来不会因为自己那一点点的洁癖去伤害和麻烦别人。
相反，洛屿被他照顾得妥妥当当。
第二天的中午，梁制片和负责击剑单元的赵肼导演来到了训练队的会客室。
“不好意思啊，有训练计划我们走不开，就在会客室请两位尝尝队里的食堂了。”
洛屿和顾萧惟给梁制片还有赵导端上打好的饭菜。
“没事，没事！”梁制片一边端过饭菜，一边看着他们俩。
洛屿的头发剪短了许多，整个人都显得很精神，而且身形也更漂亮的，里外透着几分运动员的气质。
赵肼导演也是一直盯着顾萧惟和洛屿看，“其实……我本来很想放弃这个项目，但看到你俩，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有点信心了。”
“放弃？羽毛球那个单元并不是您导演的啊。赵导的指导能力也是一流的，是因为网络舆论让您萌生了放弃的想法吗？”洛屿问。
“是因为这么多的男演员和男艺人里，身形像运动员的都找不到几个。要不然跳水和羽毛球系列怎么会被人诟病呢？外形都不像了，台词和表情再像，观众也不会有代入感的。”赵肼开口道，“其实这个问题我跟M台早就提过了，找不到好的演员宁愿不拍。但……”
但已经做好的决定，覆水难收。
梁制片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的神情，“赵导说的对，是我们低估了观众的要求和审美。”
这时候程佩云和向潮也进来了，作为这个单元的技术指导，梁制片和赵导也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然后就聊起了这个单元剧该怎么拍才有可能获得观众的肯定。
向潮心里有想法，但半天形容不出来，抓了抓脑袋，“反正就气质来说，顾萧惟和洛屿还是有运动员的样子的。”
“我对于他们俩的文戏一点担心都没有，就是把莎士比亚式的台词拿给他们演，以他们的功底也不会让观众尴尬。问题还是在于击剑本身。我不能一到比赛就让两个专业运动员给他们当替身，等到脱面罩的时候再拍他俩的特写。或者让他拉俩摆两个姿势看着专业就行了。因为之前两个单元的失利，会让观众更加关注细节。”赵肼指出了核心问题。
梁制片叹了口气说：“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俩真的打比赛？这根本不可能好吧？打出来了，也不是世界冠军的水平啊。”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程佩云开口了：“比赛需要的是临场反应。没有足够的经验，没有电光火石之间的反应力和爆发力是不可能办到的。所以我建议不如换一个思路，复制一场比赛。”
“怎么复制？”向潮看了过来。
“还记得你来找我挑战，我俩比的那一场吗？”程佩云问。
“记得。一开始还挺过瘾的，后来你腿伤复发只能算了。后来你归队了，我俩才比上。”
“对，这个不就是《择日再战》的主题来源吗？如果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去抠，把它再现出来，有没有可能呢？”程佩云看向顾萧惟和洛屿。
确实，如果让他俩打比赛，别说打出世界冠军的水平了，就是一场中级水平的比赛都没可能。
但如果每一个反应，每一个招式其实都是规划好的，他们就是要演出来，这就类似于武术指导设计好了对打的招术，他们按照设计好的套路打出来。剩下的问题就是击剑动作要准确外加气势要模仿出来。
“我愿意试一试。”顾萧惟说。
“我也愿意。”洛屿点头道。
“我们可以找一段比赛，哪怕专心演好一分钟的对战，把它呈现给观众，我相信那也是诚意。”向潮开口道。
梁制片听到这里，呼出一口气来，至少他们找到了一个路子。
“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俩，时间并没有那么多了，洛屿你之后还有韩制片的电视剧开机。而且顾萧惟……听说你也要在里面演男二号……”
顾萧惟淡声道：“我看过《择日再战》的剧本了，文戏的部分我和洛屿都有自信把七天的拍摄压缩在三天以内。台词方面我们可以做到不卡壳不笑场。”
赵肼给震了一下，如果是其他演员，他会觉得对方太狂妄了。但顾萧惟说出这样的话，自带让人信服的气场。
洛屿也点头道：“这样我们可以多一点时间来抠比赛的细节。尽量做到还原。”
“好，你们先练习三天，三天之后我和赵导来看看效果，评估这种方法是否可行。”梁制片叹了一口气。
她并没有告诉他们，如果三天之后的效果不好，为了社会舆论台里真的会考虑砍掉这个单元剧。
当然，谈好的片酬会照付给顾萧惟还有洛屿，只是她还是希望他们能拼一把。
顾萧惟和洛屿因为拜伦的珠宝发布会而风头大盛，圈内自然也有不少人羡慕嫉妒。
一些黑粉还有资源的竞争者都按耐不住开始黑他们俩。
[演员就是演员，装什么世界冠军呢？就算你是顾萧惟，也做不到！]
[洛屿是飘了吧？演了两个还算拿得出手的角色，被时尚界的捧两句好话，就找不到北了？真当自己可以cos世界冠军啊？]
[知名度已经够了，真不必去蹭世界冠军的光芒！我忽然对顾萧惟也反感了，什么能演、什么不配演难道不清楚吗？]
……
圈内的同行们有的担心万一顾萧惟和洛屿演砸了，以后运动竞技这个项目恐怕就没人碰了。有的则幸灾乐祸，觉得这部单元剧如果最后崩在顾萧惟和洛屿的手上，这两人的口碑必然会下滑，顾萧惟的格调太高，而洛屿有蹿红得太猛，大家都在等着他俩垮下来。
几位业内大佬一起吃饭的时候，远景影视的老板就调侃起了江引川。
“哎哟江总，我们还是要恭喜一下你慧眼识珠啊，挖掘到了洛屿这块宝！”
江引川淡淡地笑了一下，“洛屿还真不是我挖掘到的，是他看好我，选择了我。”
这样的谦虚，听在对面欧俊韬心里就很不是味道了。
当初他给了洛屿那么好的条件，洛屿毅然决然地拒绝。
转头就主动选择了江引川？
“不过江总还是要注意一下。虽然说洛屿和顾萧惟这对CP在网上的呼声很高，所以我也理解你安排洛屿和顾萧惟一起去演那个奥运单元剧。但现在这个剧的口碑已经烂掉了，还继续下去，顾萧惟在业内的地位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但谁知道对方会不会把口碑和收视失败的原因甩锅给洛屿呢？”
欧俊韬开揄系正利。口道。
这句话一语双关。一方面暗指洛屿能够走红很大程度是因为和顾萧惟炒CP，又暗示这样的“红”不靠谱，随时会因为一部剧的扑街或者顾萧惟需要为收视甩锅而让洛屿从高处落下。
其他的老板多少有些嫉妒，阴阳怪气地劝说了起来。
“是啊，顾萧惟这人还是有点清高的。他因为洛屿在学生时代帮过他，所以对洛屿有点提携的意思，这才对炒CP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也不可能永远给洛屿吸血啊，还是得多靠自己啊。”
“而且这次的单元剧，M台那个制作水平，就是顾萧惟也挽救不了，你何必把洛屿送去殉葬呢？”
大家都好心地劝说着，江引川却一脸平静地给自己倒茶。
等到大家讨论完了顾萧惟和洛屿这对当红CP之后，江引川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要说炒CP，也不是洛屿倒贴的顾萧惟啊。毕竟《反击》也好，《野兽与玫瑰》也好，都是洛屿凭本事试镜拿下的角色，又不是顾萧惟给他找的关系。这点，欧董应该比我清楚——毕竟你们公司也派了人去试镜。”
江引川说完，大家都尴尬了起来。
“再说了，如果M台评估之后觉得这个项目已经没得救了，自然会砍掉，用不着洛屿放弃。但如果不是M台自己放弃的，而是洛屿当了逃兵，那以后就被人抓到了把柄，什么扛不起收视率就临阵脱逃之类，洗都洗不清。所以要放弃，也不是我们放弃，而是M台放弃。”
江引川淡淡地抬起了茶杯，闭上眼睛喝了一口。
大家都没想到江引川这么能沉得住气。
放下茶杯，江引川抬起眼直视向欧俊韬，微笑着一字一句地说：“最重要的是，最好所有人都不看好这个项目，把它踩到泥泞里，我们才更容易‘力挽狂澜’啊。”
欧俊韬的心头震了一下，他怎么能不明白江引川的思路。
公众的期待度越低，越是等着看笑话，那么最后的效果就算没到爆的地步，因为前期的对照组水平太低了，反而会显得《择日再战》中顾萧惟和洛屿的演技高超。
在江引川的笑容里，欧俊韬甚至能品出一丝轻蔑。
仿佛在说——欧俊韬，你太过计较得失，遇到风险就马不停蹄地撤离，没有陪着洛屿披荆斩棘承担风险的勇气，那就不要怪他选择了我，而不是你。
欧俊韬的牙关咬紧，手指用力掐住了杯子，然后缓缓松开。
好吧，江引川，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是对自己太过自负，还是对洛屿太过纵容。
这天晚上，程佩云和向潮找出了当年他们那一场对战的视频，转化格式之后，发给了顾萧惟和洛屿。
洛屿已经被操练出晚上九点半就盖被子睡觉的生物钟，所以手机震动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崔姐，迷迷糊糊摸过来一看，然后精神一振，立刻坐了起来。
对面的顾萧惟淡声道：“你这是老太太摸电门，忽然就精神抖擞了？”
“你才老太太呢！”
这段视频是很多年前录下的了，画质不是非常清晰，而且击剑的胜负经常就在瞬间，洛屿的眼睛都跟不上。
外行看热闹，经过这些天的训练，也看了队员们这么多场练习赛，洛屿也看出了一点门道。
高手之间很多制胜都是本能反应，而想要赢一个和自己水平相当的对手，更重要的就是出人意料。
视频中的向潮在体能和速度上处于黄金阶段，而程佩云因为受伤退役回去读大学，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碰过击剑了。
按道理，程佩云不是向潮的对手，但他多场顶尖大赛的经验让他形成了条件反射和老道的防守反击。
所以每每向潮看似把程佩云逼迫得节节败退，程佩云总能绝地反击，惊险地击中向潮。
一开始看，会觉得那是程佩云运气好。
可是当程佩云领先三、四剑的时候，洛屿就明白那不是运气，是身经百战之的老将还未熄灭的求胜欲。
看着看着，洛屿从心头到指尖都微微发热，眼看着程佩云就要赢向潮了，却在关键时刻受伤的腿抽筋，跌坐了下去。
而向潮也傻眼了，帮他们拍摄的应该是程佩云的大学同学，对方喊着他的名字冲上前去，这场比赛没有结果。
洛屿的心头一阵强烈的惋惜，他看到视频里程佩云摘下面罩之后脸上痛苦和不甘心的表情，而向潮还保持着防守的姿势足足三、四秒才反应过来。
对于他们来说，这场比赛是开端，是火种，是“择日再战”的约定。
洛屿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顾萧惟的方向，没想到顾萧惟也正看着自己。
“他们的剑太快了。”顾萧惟开口道。
“不仅仅是快，这跟拍武打片的时候不一样。武打片讲究招式漂亮，但他们俩的比赛如果要还原，每一剑的角度、时机、气势都要还原。”洛屿抬起头来深吸一口气
难度之大，前所未有。
“要放弃吗？”顾萧惟问。
“难度大才有意思啊。别人复刻不了的情节，我们复刻出来了才有意义。而且这对于程佩云和向潮来说，是他们光辉年代的开端。我们就一剑一剑地抠，一秒一秒地练！能复制奥运冠军之间的对决，可能是我们这辈子最荣耀的事情了！”
“好。”顾萧惟点了点头。
洛屿朝他伸出了拳头，“谁先放弃谁是狗！”
谁知道顾萧惟根本没有相应洛屿的号召，而是把床头灯一关，手机一放，拉起被子睡觉了。
“顾萧惟，你这样会失去男朋友的！”洛屿控诉道。
顾萧惟这才慢悠悠地从被子里伸出拳头来。
从第二天开始，除了早晨的晨跑，顾萧惟和洛屿基本就泡在了那14米的击剑赛道上。
而且从两人持剑准备的姿势开始学起。
向潮和程佩云之间的第一剑交锋，这两人就差不多练了一整个早上。
时间、角度、力量一点都不能出错，他们不厌其烦地重复一个动作，当动作和时机都匹配上了，就开始模仿出剑的气势。
向潮的挑衅和决绝，程佩云的沉敛与冷静。
当顾萧惟和洛屿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向潮和程佩云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两位教练，回忆一下当年出剑的心态呗？我好琢磨琢磨。”洛屿盘坐着，仰头说。
向潮摸了摸后脑勺，“本来我都不记得了，看你们不断重复我出的第一剑，就跟时光倒流卡带了似的。”
“卡带是什么鬼？”程佩云的眉头皱了皱。
“我这第一剑别看只是普通的斜带正手劈，但也是有力量和速度的。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啊！我就想试试，程佩云是不是真的放下击剑了，他之前的水平还剩多少？我对他的崇拜是不是都喂了狗。”向潮说。
程佩云露出了鄙视的表情，“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呵呵……”
“你啥意思？看你这表情，当时就没想我的好！”
“哪里来的憨批。”顾萧惟说。

第118章 能猜到他们是谁吗？
“啊？”
“什么？”
向潮和洛屿齐齐看向顾萧惟, 只见对方淡定地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大口。
程佩云伸出了大拇指，“对, 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这憨批凭什么来挑战我？”
长达五秒钟的安静之后，向潮开口道：“原来……当年你对我的印象是这样的？我把你当最牛掰的对手, 你把我当憨批？”
程佩云眉梢上挑, “哦，一腔热血错付，此去已经快十八年了，没得悔改了。”
“不行！洛屿你给我赢回来！这家伙就是仗着比我多了几次国际大赛经验, 一直假动作, 一直给我放阴招, 特别特别地无赖！而且他的体力和速度跟不上我之后就假装旧伤复发！他不跟我打了, 他吊着我！”向潮一脸义愤填膺。
“呵呵……”程佩云冷笑了一下, “不是你上课、下课地纠缠我吗？不是你抱着誓完成一百个深蹲求我归队吗？不是我带伤陪你练了一个多月, 不然就你这一根筋的傻缺还能在世锦赛里赢意大利名将？我假动作？我阴招？你不是都学过去还用得很顺手吗？”
向潮脸都憋红了，程佩云的话他一句都反驳不了, 良久只回了一句：“那也不能原谅你把我当憨批！”
顾萧惟拍了拍洛屿的肩膀, 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我们练我们的, 他们吵他们的”。
大约是这样的“争执”是他俩的常态，其他队员们见怪不怪，该干啥干啥。
程佩云和向潮的那一战, 他的队员们都看了许多遍，里面有技巧和战术到现在还被使用着。
听说他们打算干什么之后, 小酒窝戴沁凑了过来, 先是惊讶, 然后变得认真，跟他们讲解了起来。
“这第一回 合，是程教练短距离抢攻得分，重点在‘抢攻’上。”
双方准备，第一步是常规的互相观察，无论是向潮还是程佩云都比较保守，忽然之间向潮发起进攻，这就是传说中的“憨批一剑”，虽然憨批，但出剑迅猛，起速很快，应了那句“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但俗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程佩云非常老练地后侧一步岔开，达到了“清风明月拂山岗”的境界。
接着程佩云游刃有余地控制距离，压低了身体，手臂向前试探，与此同时控制和稳定自身的重心，剑尖威胁向潮的有效部位，随时出手。他还时刻观察着和向潮之间的距离，包括向潮持剑的角度。
程佩云的剑保持在向潮的内侧，在向潮进入攻击距离刚要蓄力的时候，立刻出手抢攻向前冲刺，并且有意格挡向潮的剑，完全阻挡了向潮的进攻，在没有主动权下避免了双灯，最后程佩云单灯刺中了向潮得分。
这一回合太快了，从试探到得分也就五、六秒而已。
两人在助教的指点下，开始分解这一回合的动作。
他们两人之中，有一人的动作模仿的差一点，就会很尴尬。
时机把握不对，也会泡汤。
最重要，没有默契那就是练一万遍也白搭。
一开始助教是不看好他们这种方式的，认为最终结果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但是助教万万没想到，这两人的肢体能力很不错，动作都模仿对了，而且默契还很惊人，这五、六秒经过一个早上之后还有模有样的。
到了快午饭的时间，不少队员都围了过来。
“哟，还不错啊！感觉像是在看程教练的抢攻教程！”
“厉害厉害，不是专业运动员还能做到这地步，我忽然挺期待他们的那个单元剧了。”
“至少他们用心了，我会给好评。”
贺翔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外面那些学了几年的能模仿得比他们还像。模仿出了剑招又怎样，一看就是表演，一点比赛的氛围都没有。”
戴沁叹了口气，“拍电视剧和比赛本来就是不同的，可以叠加各种特效，可以安排特写镜头来渲染气氛。你非要要求他们按照比赛级别来对打，你考虑过观众看不看得懂吗？”
贺翔别过脸去食堂了。
但洛屿却把贺翔说的话放在了心上。
他们现在只是形似，根本不是神似。如果靠后期效果确实能营造出比赛氛围，可这是他们想要的吗？
他们太在意动作和踩点了，忽略了情绪的投入。
午饭的时候，顾萧惟和洛屿都很沉默，这让跟他们同桌的向潮非常不适应。
“那个，你俩是太累了吗？需不需要加个鸡腿或者来瓶可乐？”
洛屿看向对方，开口问：“我看过很多击剑比赛，前两步一般都在互相试探，但你第二步就出手了。仅仅是为了突袭吗？”
向潮怔了一下，大概是因为程佩云就坐在自己的身边，他不知道从何开口，还有一点不好意思。
“……应该是……久别重逢的热切吧。虽然在那之前，我没有站到过程佩云的面前。他是那么有名，是我这一代击剑运动员中的翘楚……十八岁的世锦赛亚军，十九岁的奥运会冠军……忽然一下就因伤退役了。我那么努力地被选入了国家队，可他却不在了。明明还没有上过奥运赛场，却有种自不量力的遗憾——哪怕我拿了奥运冠军，但从没有打败过程佩云，那就不算真正的冠军。”
向潮看进洛屿的眼睛里，一字一句地问：“你能理解那种渴望和迫不及待吗？”
洛屿被向潮的目光所牵引，仿佛看到了那个哪怕被处罚、甚至被开除出队，也毅然决然背着包，带着几百块钱就坐上火车去另一个陌生城市寻找着自己梦想的向潮。
而程佩云就是他的梦想。
这样的感觉，洛屿也曾有过。
那是一场话剧演出，顾萧惟是他的搭档。
因为暴雪，白天也像是陷入了黑夜里，乌泱泱的雪下了一整个上午，而洛屿打电话通知顾萧惟话剧演出推后一周，彩排也暂停了。
可无论他怎么拨打电话，顾萧惟的手机都没有人没听。某知名演员的车因为滑胎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该演员当场身亡的消息就挂在热搜头条。
洛屿的第一反应——那个人是不是顾萧惟？
如果真的是他，体会过了惺惺相惜和心有灵犀的演技，洛屿不知道独自一人站在台上会有多么孤独。
无论他如何磨练演技，都没有了意义。
那场暴雪造就了洛屿人生中最灰暗的早晨。
直到顾萧惟的手机打了过来，他说对不起，手机落进座椅夹缝里找了很久。
洛屿说，你没事就好。
而内心想要立刻马上见到对方的渴望大概就像向潮背着包坐了一天一夜的动车去找程佩云。
那是他们的久别重逢，是命中注定的天意。
一周后顾萧惟穿着厚厚地大衣，肩膀上洒满了细雪，站在舞台的灯光下，洛屿冲过去，抱住了他。
“我想我明白。虽然不一定相同，我也有我的迫不及待。”洛屿回答了向潮那个问题。
向潮看懂了洛屿眼底的热忱，点了点头，然后对旁边的程佩云说：“我那一剑，是我对你的向往和认可，它很急躁，也不完美，但它是我的决心。”
程佩云很淡地笑了，忽然抬手在向潮的脑袋上摁了一下，“是啊，虽然还是很憨批，但是却劈开了我的心。”
“放手！我还勇沉香劈山救母呢！”
洛屿被他俩给逗笑了，下意识看向顾萧惟的方向，而顾萧惟的目光飘得很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宿舍午休，洛屿没忍住，站在梯子上，趴到了顾萧惟的床边，戳了一下他的腰，谁知道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草，你竟然一点都不怕痒！据说不怕痒的人没良心！”
顾萧惟侧过身来，看向洛屿，他抬起手来，轻轻拨开洛屿快一个月没有剪过的头发。
“我在想你。”
“啊……我就在你身边啊，你想我做什么？”
“我曾经很生你的气，为什么那么多试镜的机会都被你放弃了？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天赋轻易地把它交到了薄文远的手上？为什么世界那么大，你只看到辱骂打压你的人，却没想过还有那么多人期待你、关心你，一直看着你？”
顾萧惟的话让洛屿愣住了。
“所以，当你戴着口罩出现在那个电梯里，对我而言也像个漏洞百出的憨批。可我又那么急切地想要看到你试镜的表现，想要知道你有没有从阴霾里走出来……你还配不配成为我的对手？”
洛屿的喉咙动了动，一时之间百感交集。
“当你试镜白颖的时候，我在另一个房间里坐立难安，我期待你脱颖而出，我容忍不了你的平庸……这和程佩云期待向潮的感觉也许是相似的吧。我等待你把我从乏味的世界里拉出来，而程佩云想要从向潮那里重新获得对击剑的热情。”
洛屿沉默着没有说话，而是侧过脸，吻上了顾萧惟。
也许他们对整个世界来说，不过芸芸众生里微小的一部分。但对于彼此，他们会奋力燃烧，照亮对方所有的孤独和不坚定。
到了下午，他们还在继续模拟练习短距离抢攻。
只是有什么东西变了。
第一步的互相试探看似严谨，彼此都暗藏冲动。
第二步洛屿就出剑了，奋力一劈，仿佛要将所有的速度和力量都付诸其中。哪怕顾萧惟老道地避开，但那一瞬间的惊艳能从他绷紧的肩背中感觉到。
互相追逐，互相拉锯，你来我往，分秒必争。
这五、六秒激发了他们对彼此的渴望，距离的试探是征服的前奏。
正在指导着队员的向潮和程佩云下意识看了一眼他们的方向，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相视一笑。
那么多年前初遇时，谁也没料到今天他们会隔着击剑馆仍旧是对手。
一周之后，梁制片和赵导演来评估他们的学习成果。
一位助教把他们带到了击剑馆最边上的赛道，“两位在这里坐一会儿，顾萧惟和洛屿在别的地方，一会儿就到。”
梁制片和赵导演都有点紧张和没底，如果说顾萧惟和洛屿联手都挽救不了这个系列，他们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们身边，两位身形高挑的队员站在了赛道的两侧，几个打完了了队内比赛中场休息的队员围了过来。
“来来来，赌一赌左边和右边谁先掉链子！”小酒窝戴沁搭着队友的肩膀攒局，“老规矩啊，输的那方给赢的那方洗一周的袜子！”
“那我押左边，我觉得是左边的先掉链子！右边的进攻和防守的距离感拿捏得更好！”
“我押右边！左边的长距离进攻和击剑线威胁做得不错！”
“行！”戴沁点了点头，“咱们就看看这一周的袜子花落谁家！”
听到他们打赌，梁制片和赵导演也起了几分兴致，站在旁边看着。
两边的队员身形都很修长，持剑准备的姿势张力满满，随着担当裁判的戴沁一挥手，左方非常果断地弓步出手，右方敏捷地移步观察，在第二步急停后侧拉开，躲开了左方的进攻。
双方你来我往，短短几秒数次交锋，看得梁制片和赵导演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精彩瞬间来了，左方的队员有意制造停顿，假出手刺激右方，而且非常嚣张接连虚晃两次！第三次假后退，突然后脚发力，身体前倾快速出手！
梁制片心脏紧绷，赵导演汗毛直立——左方队员避开了对手的武器，单灯得分！
“呼——这俩队员的气势好强啊。”梁制片小声道。
赵导演也是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明显被吊起了兴趣。
接下来的长距离进攻也是让两人大开眼界，将步伐、距离控制、假动作在不到三秒的交锋里发挥得淋漓尽致，看得赵导演真想来个慢放键。
不过一分钟后，这两人忽然停了下来。
熟悉的声音从右方传来，“只能到这里了！哈哈哈……我们的水平不够。”
梁制片顿住了，皱着眉头看着对方，难道……难道这两人是……
左边的人一边摘下面罩一边开口，“你的后仰交叉步没跌倒也挺出乎我的意料。”
面罩下先是露出角度利落的下颌线，接着是高挺的鼻骨，以及略带笑意的眼镜。
“顾……顾萧惟？”赵导演推着眼镜走近，完全难以置信，“你竟然能跟专业运动员比赛了？”
右边发出了连续不断的笑声，对方也把面罩摘了下来，“赵导演，是我啊，洛屿！我们只是在模仿高手，相反这些看我们打‘假赛’的才是真正的高手啊！”
“洛屿？竟然是你！”
两人抱着面罩，来到了制片和导演的面前，旁边围观的队员们也在坏笑。
“我看，演技最好的不是你俩，是他们——”梁制片指了指那几个队员，“戏演太好了！我还真以为你们要回去洗臭袜子呢！”
戴沁笑了起来，两个酒窝特别可爱，“我们那可不是演技！这样的赌，我们打了好多次了。”
“怎么样，这一分多钟的比赛够不够用？再给我们点时间，我们可以把这一分钟再打磨打磨，顺便多学几招。”洛屿看向导演和制片。
“要是……要是真能打出个高水平的五分钟，应该就足够剪辑了！毕竟奥运会的场面我们是决定剪辑真实的录像来致敬的，但平常的剧情你们俩如果能再把比赛拉长一点，就能跟真实更有代入感了！”赵导已经兴奋了起来。
本来对这个单元不抱希望了，但是顾萧惟和洛屿令人心绪紧绷的一分钟表演，真的很有看头。
他相信如果保持这个水平，大家一定会认可，能接受得了击剑爱好者们的检验，也能让观众产生代入感。
“天啊，这一分钟都要我们的老命了！您要求五分钟？”洛屿捂住心口，向着顾萧惟的方向倒去。
“我们是拍电视剧，又不是真的比赛。你们可以把比赛分解成一节一节，后期再剪辑到一起。这样想，压力有没有小一点？”赵导演再口袋里摸来摸去，比起来之前的心情沉重，他现在已经有开玩笑的心思了，“来来来，我的速效救心丸给你！”
“太可惜了。刚才那一分钟对战，我要是能拍下来发给台里领导看看就好了。最好能发到网上，看看观众的反馈，我们也能心里有底。真的再也不敢低估观众的品味了。”梁制片惋惜道。
“没关系，这一分钟‘倒带’多少遍都可以。”洛屿笑着扬了扬手中的佩剑。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M台悄无声息地在官网上发布了一小段视频，是有关击剑的，配文也很简单：[能猜到他们是谁吗？]
没有奥运冠军带话题，没有知名演员引流，这段视频看的人真的非常少。
视频发了快十几分钟，评论都不怎么友善，很明显没有点开看过，偏见让一些网友迫不及待留下□□。
[草！M台能不要霍霍我们击剑了吗？击剑不是你找俩演员摆几个pose就能演出来的！你要是拍什么高中生、大学生的击剑比赛也就算了！你他么拍的是世界冠军！你能要点脸吗！]
[哈哈哈，这是已经拍了？发一段花絮，让人来找茬！M台是不是找虐上瘾了？]
[呵呵，又来挑战观众的底线了？]
……
这样的评价也让梁制片内心忐忑。普通观众里对击剑感兴趣的本来就少，了解击剑的又对M台有抵触，导致到现在还没有出现什么理性的评论。
终于，有一个网友从头看到尾，并且发出了惊诧的评论，也终于吸引了一些网友点开视频看完。
[点开是想嘲笑M台！可两个击剑的小哥哥身材太好了！想喷M台装B，可两个小哥哥的对战不明觉厉！最最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两人竟然是顾萧惟和洛屿！]
[草！草！草！真的是顾萧惟和洛屿！姿势确实帅，但有没有懂行的人评价一下他们打得到底怎样？]
[击剑初学者！觉得击剑动作很到位！力度、速度、步伐、策略都有！很惊讶，他们俩之前是学过吗？]
[没摘面罩之前还在想M台找了专业运动员来拍击剑场面啦？面罩一摘，我的天啊，竟然是顾萧惟和洛屿！]
[看着挺像那么一回事的，呼叫专业人士来解释一下啊！可别摆花架子忽悠观众！就算是顾萧惟和洛屿也不行！]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终于有一位微博认证的击剑运动员转发了这段视频，并且做了简单的讲解：[看到了长距离进攻、短距离抢攻还有击剑线偷手，从临场反应和战术上来说质量非常高。合理怀疑他们是不是对高水平的比赛进行了模拟表演？]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少网友都摸到这位专业运动员的微博下面求分析。
这位运动员也非常耐心地解答网友的怀疑和问题。
[回复爱跳的桃桃觉得质量非常高是因为一些试探性和扰乱性的假动作非常自然，对进攻和防守距离的掌握很专业，这不是初学者能够达到的程度。]
[回复喷泥大爷就算是模拟其他比赛的表演，能把技术动作做到这么规范，所有衔接自然甚至扣人心弦，就算不是高质量的比赛，也是高质量的表演。]
[回复抠脚汉子喷香水我不是这两位演员的粉丝，没必要捧他们，这一分钟确实打得很精彩，某些战术可以说是教科书式的。]
这位专业运动员的肯定激起了不少人对这段视频的兴趣，一开始是看都没看就开喷，现在是无数网友一遍一遍重复看，放慢了去分析。网友们的好感度逐渐上升。
梁制片取得了向潮和程佩云的同意之后，特别制作了一个另一个对比视频，画面的上半部分是程佩云VS向潮，下半部分是顾萧惟VS洛屿，然后交给M台的官博。
她紧张地呼出一口气，这段放出来，如果观众认为顾萧惟和洛屿是拙劣的模仿，那么M台会尊重公众的选择，停止奥运单元剧的制作。但如果观众认为顾萧惟和洛屿的表演是非常有诚意的，对最终拍摄效果有所期待，那么她会坚持到底。
接受检验的时刻到来了，不仅梁制片绷着颗心，就连赵导演和M台的领导都紧张，这可是挽回M台口碑最重要的机会。
不仅仅是顾萧惟和洛屿的粉丝，许多击剑爱好者都来了。
大家看了之后非常激动，终于M台的官博下面不再是一片骂声。
[看完之后惊呆了！不能说一模一样，而是一比一还原！]
[顾萧惟虚晃洛屿的动作跟上面程佩云神同步！]
[洛屿那个交叉步仰面后退差点跌倒的样子也跟向潮一样，我的老天爷他们怎么做到的？一定练习了很多遍！]
[你爸爸就是你爸爸！顾萧惟和洛屿这样的好演员态度和那些露个脸就找替身拍远景的小鲜肉不一样！]
[如果能保持这样的质量，这个单元剧我还能期待一下。]
[这是已经拍完了吗？什么时候播出？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
很显然，顾萧惟和洛屿对两位奥运冠军的模仿挑起了观众们的兴趣，瓦解了部分他们的敌意。
虽然不乏说话很难听的人，但网评风向趋于逆转。
M台的刘台长深思熟虑之后一拍桌子，对梁制片说：“拍！你给我好好拍！这对于我们M台来说也是一种尝试，一种摸索，一种进步！观众说我们拍的不接地气，拍的假大空，那我们就把地气给接上！跟编剧说，喊口号的台词都不需要了！这是程佩云和向潮的人生，不要去乱改人家的人生台词！最真实的就是最动人的！我相信顾萧惟和洛屿能演出活生生的程佩云和向潮！”
听到台长这么说，梁制片也有了底气和信心。
和之前的拍摄不同，《择日再战》先从击剑场面开始拍。
每一个动作，每一回合的交锋，都是程佩云和向潮在旁边手把手地教，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抠出来。
一个小时的电视剧时长里，击剑的镜头原本也就八到十分钟，但顾萧惟和洛屿却足足对打了三天，赵导才认为拍摄到了足够的素材。
剩下的就是文戏了，他们也要离开击剑队了。
走的时候，向潮和程佩云在食堂里摆了一桌，大家都来给顾萧惟和洛屿送别。
对比一开始的泾渭分明，现在队员们已经把他们俩当成自己人了。
“本来对你们没什么好感，觉得你们就是来蹭奥运冠军光环的……大家伙儿想了各种招儿让你们知难而退，没想到你们还真的挺下来了。”小白端起了鲜榨橙汁，朝向顾萧惟和洛屿，“队里不许喝酒，我们以果汁代酒，敬你们一杯！”
洛屿笑着和对方碰杯，“也辛苦小白，洗了那么多天的袜子！谁要你不看好我呢？”
小白懊恼地“唉”了一声，“我现在非常看好你！”
小酒窝戴沁也很舍不得他们俩，但只敢跟洛屿拥抱：“好怀念你刚来的样子啊——后撤步都能摔倒的憨憨！”
“是啊，洛屿可是我们训练之余的开心果呢！”
洛屿一脸无奈，“你们怎么不笑话顾萧惟呢？都是业余的，谁比谁更强！”
“好啦好啦，你俩旗鼓相当行不行！”
洛屿瞥了顾萧惟一眼，一把揽上对方的肩膀，“我们是旗鼓相当吗？旗鼓相当是指高手吧？”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所以我们是半斤对八两。”
然后洛屿摇晃着顾萧惟哈哈笑了起来。
对面的戴沁歪着脸，盯着他们看了老半天，忽然开口说：“其实你俩在一起相处的感觉，还挺像我们那两位教练的。”
这时候向潮一手搭着程佩云的肩膀，另一手拎着一大桶雪碧，一副王霸之气侧漏的样子走了过来。
“唷——像我俩？我俩相处模式是怎样的？”
向潮大剌剌在椅子上坐下，笑呵呵地看着戴沁。
戴沁摸了摸后脑勺，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良久蹦出一句：“就程教练的肩膀只有向教练可以搭。”
“那是。”向潮一脸自豪。
“向教练你赖皮不肯写训练计划还有报告，你说一句，程教练能给你打出一段来。就连上面领导都知道，没有程佩云，向潮的报告压根不用看——都是废话。”
向潮立刻去捂戴沁的嘴，才干刚离开座椅，就被程佩云一把摁了回来。
“全队都知道的事情，你有什么可捂嘴的？”程佩云开口道。
“全队都知道，但洛屿和顾萧惟不知道啊！这些小崽子，不知道给我留条裤子穿吗？”
“行行行，给你留条裤子穿。”程佩云指了指向潮，“他为了哄我给他当陪练，替我洗了半年的袜子。”
现场一片安静，向潮的裤子就这样又少了一层。
向潮睁大了眼睛，立刻反击：“你还给我洗过裤衩呢！”
“是吗？出去偷吃烤肠被我逮到，烤肠掉到了裤子上，回去之后把裤子扔到我的水盆里，骗我给你洗裤子，这就是你干的事情。”程佩云回了他一个白眼。
两人开始互揭老底，同桌的小崽子们就差没有偷拿手机录下来了。
洛屿一边看，一边觉得羡慕，他下意识看了顾萧惟一眼，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那一刻，他忽然就不羡慕了，更多的是内心的满足。
这顿吃完之后，向潮忽然起意说要请洛屿去吃烤肠，还说“没有吃过烤肠的向潮，就不是向潮了”。
程佩云拍了拍顾萧惟的肩膀，“向潮估计有悄悄话要对洛屿说。”

第119章 他们都不是你
“嗯。要不我和你也散散步, 我想多听听你说从前的事情。”顾萧惟开口道。
程佩云莞尔一笑，“挺好。那我就说给你听听吧，我和他之间的故事被很多人传来传去, 好像一段传奇，但真正是怎样的，还没有人听说过。”
训练营的跑道被冷冷的灯光照耀着, 这个点队员们都已经回了寝室，就只有程佩云和顾萧惟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见到你的第一眼, 就觉得你跟我很像。我们都不是那种轻易接纳别人进入自己世界的人。但仔细一想, 其实我们又不像。”程佩云很淡地笑了一下，“因为你能演不同的角色，而我这辈子都只在饰演程佩云。”
“嗯？”顾萧惟看了过去。
“十八岁的时候我拿到了世锦赛的亚军，十九岁我打败了英国和意大利的名将拿下了奥运冠军。我很年轻就站在顶点了，教练们都觉得以我的年纪再拿两个世界冠军是很有可能的。你知道吗，当一些别人历经千辛万苦才能获得的成就, 你轻易就能得到的时候，往往会觉得……”
“会觉得孤独。”顾萧惟开口道。
程佩云顿了顿，大多数人会说“不珍惜”, 除了向潮,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另一个人说这种感觉是“孤独”。
“对, 那种孤独感很可怕。但我还是很自律地每天完成训练, 尽管我很想跳出这样的生活，我不想过被所有人期待的、规定好轨迹的人生。于是我干了一件事……”
“你弄断了自己的腿。”
程佩云看了过去，和顾萧惟的视线相对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有着和自己类似的疯狂, 甚至于对方的疯狂可能在自己之上。
“对！我戴着耳机过马路的时候被车撞了。”程佩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可其实耳机里根本没有放音乐。所有的教练、助教, 还有那天和我一起出去买东西的队友都很内疚。我得到了最好的医疗资源，而且通过半年左右的复建，我是可以恢复到原来的运动水平的，毕竟我还年轻。但我没有坚持下去，而是离开了击剑队，回去读大学了。”
“这种孤独感不会因为你反抗了别人为你设置的‘人生轨迹’而得到满足。相反，击剑占据了你人生绝大多数时光，你是一头狮子，在羊圈里得不到满足。你身边的同学还有老师，他们都没有体会过击剑赛场上的瞬息万变和攻守逆势。你真正想要的并不是脱离被设置好的人生，而是让你心血沸腾的对手。”
两三秒之后，程佩云耸着肩膀笑了起来，“没错。看来……我们俩真的有点像。”
“后来，向潮找上你了。”
程佩云仰起头，现在的天空已经不像十几年前那样可以看见无数星斗了，但始终有一颗明亮地闪耀着。
“因为世锦赛快要来了，队里再找不到比我更厉害、更有天赋的运动员。教练也好，上面领导也好给我和我的父母打了很多次电话，意思是大学还能继续读，但我作为运动员的黄金时期绝不能被浪费。他们想要的是奥运冠军，而我想要的是对手。渐渐的，他们也冷淡了下去。从一开始会亲自到学校来看我，到后来一周打一次电话，一个月打一次电话，然后他们把重心转移到了其他队员的身上。其实，我有一种被抛弃的感觉，可偏偏我没有回去的理由，直到向潮来纠缠我。哈哈……那真的是纠缠。”
那天，程佩云很认真地上着公共英语课，他长得好看，而且又是世界冠军，经常会有同学坐到他的身边跟他搭讪。
有个留着短寸脑袋圆圆像猕猴桃的人坐在了他的身边，明明他穿着一套陈旧的、领口被洗到泛白的运动衣，程佩云却在他的身上闻到了熟悉又向往的味道——被阳光暴晒过的、清爽的柠檬味道。
“我每次都板着脸不理他，但其实一直在留意向潮是不是跟在我的身后，是不是放弃了准备滚回去了，向潮越是执着地挑战我，我就越是恐慌。因为我害怕，几个月没有碰过击剑的我，会惨败在向潮的剑下，他会露出‘你也不过如此’的表情。他是唯一一个执着于我的人，我恐惧他的失望。”
“你也恐惧他会放弃。你不断地拒绝，他终究会放弃对你的挑战，转身离开。”顾萧惟说。
“对。我同意和他对战的前一晚，紧张到睡不着觉。明明和那些世界名将对决的时候我都能清空自己的大脑专注于比赛，但是向潮？这个籍籍无名刚从省里面被选拔上来的傻子竟然让我睡不着觉。可我就是有一种预感，他很厉害，他很强，无论他做事多么不靠谱、笑起来多傻缺，但我就是知道这个人比我遇到过所有的对手都强大。”
“所以你们第一场对决是在大学附近的击剑馆里，在快要决出胜负的时候，你假装腿伤复发摔倒了。”
程佩云已经走到了前面，他揣着口袋转过身来，“我怀疑你是不是钻进我脑子里，阅读了我的记忆。”
“如果我是你，我应该也会干同样的事情。遗憾总是特别美，因为胜负未决，所以向潮才会一直挂念你，把你放在心上。你终于成为了某个人心目中最重要的目标，而不仅仅是‘奥运冠军’这个身份。”
“对。外面都传说，向潮是为了劝我回去好好复建才抱着我做一百个深蹲。其实，是我离开队里之后，就觉得这个世界新奇无比，什么都想尝试。特别是腿伤让我的小腿骨头偶尔觉得疼——医生说那是心理作用，为了转移这种疼痛，我开始抽烟。当向潮缠着我回去恢复训练的时候，我故意在他面前抽烟，小憨批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要我戒烟，我说你能抱起我做一百个深蹲，我就戒烟。”
然后让程佩云没有想到的是，向潮真的一把将他抱了起来，立刻开始做深蹲。
按照向潮的话说，他完成深蹲的时间越早，程佩云就能越早开始戒烟。
“向潮给予我的是一种安全感，一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是他世界中心的安全感。也为了永远成为他的中心，我回去了队里，一开始是给他做陪练，我陪着他在队内循环赛里脱颖而出，陪着他拿到世锦赛的资格，看着他冲进决赛，把我曾经的对手挑落。我们连续两届奥运会在决赛会师，我不遗余力地要成为向潮世界的中心，我以为是我控制他的方向。在他第一次冲进世锦赛决赛朝着我跑来，跳起来，挂在我的脖子上，我才明白……”
“向潮是你的中心。”顾萧惟说。
“对。”程佩云抬起头来看向夜空，“其实选你来演我，是因为我看了你的《反击》。演技是掩盖不住内心的情感的。我看到你把洛屿从水里托起来的戏，我就知道洛屿是你的中心。这么多的演员，谁都可以演世界冠军，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演我程佩云。”
顾萧惟很郑重地说：“我明白了。”
程佩云想要表达的东西，顾萧惟懂了。
晚上十点，洛屿跟着向潮在一家烧烤摊前等烤肠，滋滋的声音让人食欲大开。
向潮专注地看着烤肠，那神情像放学的小学生一样，有点可爱。
“我跟你说，以前做运动员的时候，每天都在馋什么烧烤、油炸、水煮。越不健康的东西就越想吃。有时候碰上休息，我出去逛街路过小学门口，就能看到很多这样的摊子。那些个小学生就站在摊子前，等着香肠外面的肠衣烤爆开，撒上一层辣椒孜然粉……我就一直咽口水。”
洛屿想象着那个场面，没忍住笑出来。
“你有偷吃过吗？”洛屿问。
“我距离偷吃成功最近的一次，被程佩云给逮住了。那时候他已经回了队里，因为还在训练恢复，而我又在备战世锦赛，所以他主动给我当陪练。训练越紧张，我的叛逆心就越重。反正距离比赛还有一个多月，我就算吃了外面的烤肠，里面有激素或者有其他什么的，到了比赛前也早代谢了。”
“程佩云怎么逮住你的？”
向潮翻了个白眼，“那时候我俩干什么都在一块儿，按照他的话说，我忽然鬼鬼祟祟的，跑出去逛街也不找他，就认定我有问题。我坐的公交车啊，竟然都没发现他也上了同一辆车。只能说……烤肠的魅力太大了了，我心里只有烤肠没有他。”
“然后呢？”洛屿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场面，嘴上就忍不住乐。
“他发现我压根儿没去逛街，而是去了小学门口，他还特别有耐心地等我付钱了，有了犯罪证据才出手。你知道我拿着烤肠，口水都在腮帮子里了，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的感觉吗？”向潮呼出一口气来。
“哈哈哈哈，小学生逃课不回家，买路边摊儿的时候被紧跟其后的老父亲抓包？”
“我们教练说，程佩云有抓‘出轨’的潜力。每次我想‘出轨’都会被他逮住。”向潮露出一脸悻悻然的表情。
“可你就是想吃烤肠，那怎么办？”
“他就跟食堂说了，食堂大妈特地做了烤肠，他买了个通电的烧烤铁板，不但给我做了烤肠，还给我做了烤鸡翅膀，烤土豆片，撒了足足的孜然辣椒面，吃得我第二天嘴巴里就起泡了。可那是我吃过最过瘾的一次烧烤。后来退役了，再也不用担心吃外面的东西会影响尿检结果了，我对烤肠反而也没有什么想念了。觉得食堂里的青菜鸡蛋面更合我的口味。”
“可我还是经常看见你在朋友圈里晒和程佩云一起吃烤肠的照片啊。”
“大概是因为……烤肠是我们和过去的联系之一吧。从前吃烤肠，他管着我，现在是他陪着我。我俩在不同的省队当教练，虽然因为训练赛也经常碰到，但终究不像从前那样……按照我们教练的话说，那就是上个厕所我俩都得一起，跟小学生似的。”
向潮接过了烤肠，和洛屿一人一根。
“洛屿，我不知道你有没有那种感觉——你看见某个人风光无限，明明是世界的中心，却觉得他很孤独？”
那一瞬间，涌进洛屿脑海里的画面，就是顾萧惟一个人站在话剧舞台上，没有观众鼓掌喝彩，没有演员陪他对戏，他一个人说着台词，或慷慨激昂，或低沉深思。
“我有。”洛屿回答。
“我也有。是我第一次在大学的教室里看到程佩云的时候。他一脸面无表情地坐在一群大学生里，个子高，长得帅，背又笔挺笔挺地，坐在最里面最靠墙的位置。我一眼就看到他了，因为他和他们不一样。上课铃还没有响，教室里闹哄哄的，也偶尔有人拍他的后背跟他说话，但我就是觉得他很孤独，于是我抢在所有人之前，坐到了他的旁边。”向潮看向洛屿，露出大大地笑容来。
“所以你干什么都要跟他在一块儿？”
“对啊。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太自作多情——我总觉得程佩云和别人走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融不进去。只有我跟他是一个世界的。”
“还有什么自作多情的事吗？”洛屿又问。
“还有，我觉得我和他的第一场较量，他不是腿疼摔倒了吗？”向潮凑到了洛屿的面前，一脸神秘。
“对，他腿伤复发，被你背去医院了啊。”
“可拉倒吧，他就是假摔。怕输给我，怕我以后不来找他了。医院里拍片儿说他的腿伤根本没事儿。他演技又不咋样，真当我看不出来呢。我那是给他面子。”向潮一脸骄傲。
洛屿张着嘴，万万没想到，“我看视频里，他摔挺真的啊。”
“啧，我能摔得比他更真。”
“那传说中一百个深蹲呢？”洛屿好奇地问，“你真的只做了几十个，然后程佩云给你四舍五入了？”
“才不是呢。这家伙抽烟，被我发现了，还不肯戒。我们教练不允许队员抽烟，他要是归队，必须得戒烟。这家伙狂得很，跟我说如果我能抱着他做一百个深蹲，他就戒烟。根本不是外面传说的我为了求他归队。而且这家伙太坏了，明明看见我累得都快起不来了，他还悠哉悠哉地吞云吐雾，往我脸上吐烟。我就憋着，我就不咳嗽，我就不吸他的二手烟！”
洛屿忽然明白为什么程佩云会良心发现不让向潮继续深蹲了。
并不仅仅是担心他膝盖受损，更加是舍不得向潮吸他的二手烟了。
“我冲进世锦赛决赛的时候，一回头就看到教练啊、助教啊、队医啊都在欢呼，就只有程佩云安安静静的，可怜巴巴的。所以我冲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抱一抱他，然后问他——我现在是不是配做你的对手了？”
向潮和程佩云那一场没有结果的挑战，在一年后的世锦赛决赛上演。
择日再战，如今这两人的胜负还在继续，在他们带出来的队员里，在他们送往最高级别赛场的顶级运动员身上。
把洛屿送到了寝室的楼下，向潮叫住了他：“喂。”
“怎么了？”洛屿回过头来看他。
“你是个好演员。所以我想……让你来演我，演出我没有对程佩云说出来的话。”
“我明白了。”洛屿点头。
他回到了寝室，顾萧惟正在收拾他们的行李，看见洛屿回来，勾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的面前，靠过去嗅了嗅，“满身烧烤味，赶紧去洗澡。”
“你不喜欢闻烧烤味道啊？”洛屿笑嘻嘻地问。
“不喜欢。”顾萧惟说完，转身蹲下来继续去收拾行李了。
洛屿的脑海中忽然想象着向潮和程佩云一起训练时候形影不离的样子，他其实也想和顾萧惟过同样的生活——亲密无间，共同进退。
洛屿走到顾萧惟的身后，忽然捞起自己的卫衣，猛的罩在了顾萧惟的脑袋上，然后紧紧把对方圈住。
“哈哈哈！你还敢嫌弃我的味道？”
这样一来，顾萧惟刚洗好的头发上也染上了烧烤味。
谁知道顾萧惟转了个身，洛屿一个激灵赶紧把顾萧惟放开，“你……你……”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牙印不要太明显，跟打在证书上的钢印似的。
“可我喜欢你的味道。”顾萧惟看着洛屿，声音很淡，却让人一阵莫名动容。
“我去洗澡了。”洛屿立刻转身进了浴室。
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洛屿低下头来，呼出一口气。
还好自己把持住了，不然他们非得拆了寝室里的高低床。
第二天的早晨，他们就离开了训练营。
赵导演联系好了程佩云的大学，对方表示会全力配合拍摄取景。
时隔多年，这也是顾萧惟和洛屿第一次回到了大学校园里。
在拍这一段之前，洛屿特地去剪了个向潮的发型。
当他把向潮当年的照片拿出来给托尼老师看的时候，对方露出了怀疑的表情。
“你真的、真的、真的要剪这种怀旧的精神小伙儿发型？”
洛屿点头：“对，就这个发型。要一模一样的。”
“宝贝，你知道自己长得多帅吗？但再好看的人也有驾驭不了的发型！你会像个长草的卤蛋！”托尼老师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下手。
“没关系，这不是长草的卤蛋，这是猕猴桃。”洛屿笑着说。
托尼老师摁了摁眼角，“whatever……你是想用猕猴桃来激发粉丝们的母爱吗？”
“母爱什么的大可不必……父爱可以考虑一下。”洛屿脑海中想象顾萧惟看到自己新发型的表情。
在长达十秒的心痛之后，托尼老师一咬牙，把洛屿的头发剪掉了。
只是他们都没想到，这个超短寸让洛屿显得年轻了起码五岁，帅得阳光利落。
洛屿对着镜子模仿向潮的笑容，嘴角才刚咧起来，托尼老师就捂着心脏倒退。
“太帅了，宝贝。你可真是可盐可甜啊。”
“啊？”洛屿不理解了，他什么时候算咸？什么时候算甜？
“就是说你可以优雅成熟，也可以是阳光小狼狗。”
还好，小狼狗还带了个“狼”字，要是小奶狗的话……洛屿想象了一把顾萧惟怀揣奶狗嘤嘤嘤的样子。
向潮和程佩云的第一次相见，氛围感和宿命感都特别重要，这决定了观众能否带入情绪。
好多学生都报名要当这场戏的群演。
负责接收报名的剧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人数还真多啊。我本来以为他俩的女粉多，但没想到男生也挺多啊！”
“程佩云当年是土木工程系的，他班上应该是男生稍多于女生。”
“那有好多女同学们要遗憾咯。能和顾萧惟还有洛屿坐在同一间教室里，一生可能就一次机会。”
到了拍摄的当天，不仅仅教室里坐满了人，就连走廊上还有教学楼外都挤满了人。
剧组不得不出来维持秩序，请围观的学生们退出镜头范围。
为了演出学生时代自然朴素的味道，所有演员的妆都很淡。比如顾萧惟和洛屿，打了个防晒隔离，修了修眉毛的形状就上阵了。
这也让群演们很是惊讶。
“顾萧惟是素颜吧？素颜都这么好看？”
“而且素颜还显得更年轻了。”
“听说导演不让上太明显的妆，我可想看看洛屿素颜是怎样了！”
“洛屿就在教室外面。”
一说完，教室里的学生们有的站起来，有的伸长脖子看洛屿的样子。
顾萧惟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坐在当年程佩云坐过的靠墙的位置。
洛屿穿着一套旧运动衣，背着一个运动背包，背包的拉链还是坏的，留了一道缝。他就站在走廊上，等待着导演的通知。
阳光落在他短短的发茬上，看起来就像绒毛一样，让人很想摸一摸。
“快看，那是洛屿——他真的好高好帅！”
“他换发型了？好清爽啊。”
“我男朋友也有同款的运动衣，穿身上特别垮。但是洛屿穿着就像模特一样！”
无数手机高高举着，洛屿只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剧本，避免尴尬。
摄影机就位，灯光和打光板也已经准备妥当，场记提示拍摄开始。
洛屿把剧本递给了旁边的小琴，走进了这间教室。
摄像机随着他的视线扫向了顾萧惟。
上课铃还没有响，同学们正在前后聊天，有的学生还在打闹，到处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八年前。
人声如潮，有人在讨论教授留下的作业，有人在商量课后吃什么，还有人在桌子下面手拉着手谈恋爱。
只有程佩云靠着墙坐着，和这个热情喧闹的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面前放着书，一只手放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撑在额角，正好把自己和世界隔离开。
可即便这样，站在门口的向潮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因为长途旅行而疲惫的眼睛瞬间明亮了起来。
“让一让，让让！嘿同学，劳烦抬个腿！”
向潮侧着身，走过了一排一排的桌子，终于来到了程佩云的身边。
他仿佛自带拖拽日光的能力，程佩云周身明亮了起来。
向潮把自己的背包往桌子下面的架子上一塞，直愣愣地看着程佩云的侧脸。
铃声响起，讲课的教授已经走到了讲台上，之前还打闹着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
向潮听不懂教授在说些什么，但他的心脏跳得好快，因为在他身边的就是上一届男子佩剑的奥运会世界冠军！
大概是因为他一直看着程佩云没有看黑板，惹到教授不高兴了。
“坐在第五排，靠墙的那位穿着运动衣的男生！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向潮什么都没有听见，还在看程佩云。原来他长这个样子啊，比奥运会的时候要白好多，到底多久没训练过了啊？
“坐在第五排，从右边数第二个的男生！你看程佩云千百遍，你也成不了奥运冠军！”
教授的话音落下，一阵哄堂大笑。
向潮这才意识到教授点的是自己的名字。
在教授和同学们的注视下，向潮脸不红心不跳地站了起来，冲着教授露出大大的笑容：“教授您好，很抱歉我不是这个系的学生，我是来旁听的。本来我以为自己能听懂，但我高估了自己的智商，您说的知识太高深了，我理解不了。所以也就回答不了您的问题了。”
他这样坦荡，笑得心无城府，反倒让台上的教授说不出话了。
过了得十几秒，教授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顺带给自己找个台阶：“任何对知识的渴求都是好事，不存在智商高低。”
向潮坐了下来，用视线的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程佩云，发现对方那只撑着额角的手已经放了下来，眉头蹙得紧紧的。
向潮小声问：“是不是有很多人看你啊？”
程佩云面无表情，打开了水笔的笔帽，开始记笔记。
“你好厉害，这个教授说的我都听不懂。”
程佩云还是不说话。
“我叫向潮，今年刚J省选拔到国家队里。”
听到这里，程佩云的笔尖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教授，低下头又继续做笔记了。
“我进国家队的目标就是为了赢你！但是他们都说你受伤之后就退役来读大学了！所以我特地来找你！”
程佩云用冷漠的语气说：“请不要打扰我上课。”
“哦。”向潮端端正正地坐了回去。
直到下课的铃声响起，教授又嘱咐了两句，同学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向潮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奋表情，跟在程佩云的身后。
“你还有练习击剑吗？我能跟你比一场吗？”
程佩云不发一言，有好几个同学跟他打招呼他也当作没听见，步伐越来越快，像是要甩掉谁。
“程佩云！程佩云！”向潮契而不舍地跟在他的身后，小跑着挤过下课的学生，和程佩云并肩。
“你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们吗？谁允许你进来的？”程佩云目不斜视，仿佛向潮只是个累赘。
“你们大学又没有规定非本校学生不得入内。”
“葛教练知道你离队吗？”
每当向潮靠近，程佩云就自动拉开距离，仿佛……向潮身上的温度会把他烫伤。
“不知道！那个黑面神打了好多个电话给我，不过我没接。”向潮没心没肺地说。
程佩云忽然停下了脚步，凉凉地哼了一声，“那你完了，他会把你退回省队。”
“哦。那你可不可以跟我比一场？从J省过来，火车票会更贵！”
“……”程佩云看着向潮，一开始像是在看一个傻瓜，慢慢的他的目光沉了下去，“你努力留在国家队，努力走上奥运赛场，会有很多厉害的对手。不需要一直缠着我。”
说完，程佩云迈开腿，步伐比之前更快。
那个傻子没有跟上来了，他的耳朵很快就能清静了，他就能回到之前的生活了。
“可他们都不是你！你打败了韩国的洪金炫！你把英国的凯宾斯基挡在了四强外！你还把意大利名将高帝尼挑落神坛！我就算赢了他们所有人，我也没有赢你啊！”
程佩云回过头来，对上向潮坚定的目光。
仿佛一次出其不意的击剑变线，一剑意料之外的突袭，明明很遥远仿佛隔着整个赛道却忽然之间……对方冲到了他的面前。
剑指他的咽喉。
程佩云的喉咙动了动，“我已经很久没有练习击剑了。你赢我没有价值。”
“只要是你，无论是怎样的你，都有价值！”
向潮背着包跑到了他的面前。
拉链坏了，里面的东西掉了一地，什么矿泉水瓶、钱包、钥匙、换洗的衣物。
那种耀眼的、会把自己灼伤的感觉又来了。

第120章 烈女怕缠郎
“把你那些垃圾收起来。”程佩云冷声道。
“哦。”向潮转身去捡东西。
而程佩云先是向后退了一步, 接着转身快步离开。
他想要躲进人群里，躲到不被向潮看见的地方。
向潮把东西收拾好，一抬眼发现程佩云不见了, 眼睛里的光瞬间暗淡了下来。
他傻傻地站起来，直愣愣地寻找着程佩云的身影，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大狗。
四周围观的师生们都被带入了向潮的情绪里, 有的女生眼睛红了，鼻子也酸酸的。
赵导看着屏幕, 点了点头。他在心里感叹, 洛屿和顾萧惟都是氛围感极强的演员。
他本来还担心顾萧惟的程佩云会因为气场太过强大压过洛屿，那么洛屿的向潮就会像个幼稚没头脑的大男孩，两人会显得不对等。
但是顾萧惟却营造出了沉默的孤独感，这种孤独感在洛屿坐在他身边的时候隐隐发生转变，仿佛变成了一种期待——他在等待一个人改变他漫无目的的人生，成为他明亮的中心。
而洛屿真的把十几岁的向潮演活了, 他并不是那种放肆到不把教练放在眼里的人，他只是很明确自己的对手到底是谁。他坚定，他不可动摇, 他的执着让程佩云即恐惧……又心生眷恋。
虽然剧组竭力避免路透, 但抵挡不了娱记的热情。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有的使用无人机航拍, 有的爬到附近的教学楼上端着长长的镜头。
这场戏拍完还不到十分钟，路透的照片就已经被发到了网上。
[这个猕猴桃发型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洛屿这样太清纯了吧？我送他一套蓝白色校服，他绝对可以演高中生！]
[啊啊啊，洛屿的表情好心疼啊, 好想抱抱他！]
[这应该是向潮追到大学里挑战程佩云, 但是被程佩云拒绝了吧？]
[程佩云你等着瞧！现在你避之不及, 以后向潮就是你的掌中宝！]
……
就连向潮本人看到路透照片都不是个滋味了，他碰了碰正在训队员的程佩云，“小云云，你跟我说实话，当年我看着有这么可怜嘛？你大学里那些同学会不会以为我是被你抛弃了啊！”
程佩云冷着脸指导完了队员，才瞥了一眼向潮的手机屏幕，“不能说很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啊……我当年这么可怜地看着你，你都走的那么决绝？”
“不然呢？留下来薅你的狗头？”程佩云严肃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一丝浅笑。
顾萧惟和洛屿的团队都赶紧发微博请记者和粉丝们尊重剧组，不要再发路透照片了。
休息的时候，洛屿刚进了自己的保姆车，顾萧惟就拎着一瓶水，敲了敲对方的车门。
#顾萧惟给洛屿送水#又以极快的速度上了热搜，粉丝们疯狂嗑糖。
毕竟这么体贴的顾萧惟，他们只在洛屿这里看到过。要知道顾萧惟在片场给程飞递矿泉水都是用扔的，有一次程飞没接稳还被砸中了鼻梁，为此还特地上微博抱怨了一通。
之前还有合作的女演员爱慕顾萧惟，故意对他撒娇，说自己拧不开水瓶递给他，结果顾萧惟转手递给旁边的阿岩，最后那位女演员拿到的也只是被顾萧惟的化妆师拧开的矿泉水。
洛屿把车门打开，刚接过顾萧惟的水，顾萧惟就迈了进来，哗啦一下把车门关上了。
“你上来干什么……”
洛屿的话还没有说完，顾萧惟就把洛屿的脑袋扣进了自己的怀里，“让我摸摸。”
“什么？你摸……”
顾萧惟的手覆盖在了洛屿的脑袋上，从头顶摸到后脑勺，“看着软软的像绒毛，没想到还有点扎。”
“废话，那是我的头发！不是胎毛！”洛屿怒了，推了顾萧惟一把。
还以为这家伙想干什么呢，竟然是摸他的脑袋。
他刚剪完头发的时候，这家伙就想上手了，洛屿非常严肃地表示如果顾萧惟敢摸他的脑袋，他就搬出去，让顾萧惟不但摸不到，连看都看不到他。
顾萧惟这才罢手了。
没想到今天校园部分的戏一拍，顾萧惟就来薅他这颗猕猴桃了。
“摸一下又不会变……”顾萧惟靠在洛屿的耳边，很轻的声音说出那个不和谐的字。
洛屿的脑袋里嗡的一下，差点被顾萧惟给言中了。
“走开，回你自己的车上去。”
谁知道下一秒，顾萧惟就吻了上来，亲得洛屿向后仰，双手一会儿撑住车顶，一会儿撑着椅背，而顾萧惟扣着他后脑勺的手却越来越紧。
他太用力了，洛屿被他死死扣着，最后连动都动弹不得了。
“对不起……你最后那个眼神太招人了，我忍不住。”顾萧惟的额头轻轻抵着洛屿的额头，鼻尖慢慢碰了碰洛屿的鼻尖，然后又很用力地亲了上来。
洛屿早就没力气反抗了，脑子因为缺氧而发懵，被顾萧惟轻轻抱着。
“咕嘟”一声从后排响起。
洛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着后排看去，只见叶盛宜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们。
草……忘记小叶子也在车上了。
“你搞什么啊？没看到车上有人吗？小叶子还是孩子呢！”
叶盛宜的脑袋摇得就像拨浪鼓，“不，我只是长得小而已，我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了！你们……你们还要继续吗？我可以出去……”
“不用……”
“谢谢，我想继续。”顾萧惟说。
叶盛宜立刻拉开车门，逃命似地跳下车，果断地拉上车门，呆呆地守在门口。
足足一分钟之后，他兴奋地连续原地跳高。
——他嗑的cp成真了！
啊啊啊！怪不得！怪不得小琴总跟他说，觉得顾萧惟对洛屿特别温柔，而且会看洛屿所有演过的电视剧、电影，去买衣服的时候会挑选一些不符合他风格的款式，后来小琴才发现是给洛屿选的。而且顾萧惟特别注重私人空间，但是他却主动把洛屿接到家里住。
所有的小细节都特别走心。
小琴之前就信誓旦旦——如果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好期待！
今天，叶盛宜亲眼见证，他们嗑的CP成真了！
叶盛宜呼出一口气，从此以后，他要谨慎小心地捍卫他CP的爱情！
要不是工作人员来通知下一场戏即将开始，洛屿真的怀疑顾萧惟会不会在车里动真格。
毕竟自己的妆都已经花掉了。
“你过分了啊。你这样的行为很不专业！”洛屿冷声道。
“演戏靠的是演技，但喜欢你这件事是我的本能。”
说完，顾萧惟拉开车门出去了。
洛屿的心脏又被狠狠戳了一下。
在表白这件事上，顾萧惟的段位总是很高。
当洛屿打开车门的时候，叶盛宜一脸欣喜地转头看向他，就差没问他“你们进行到哪一步啦”。
“以后我都帮你们把风！”叶盛宜来到洛屿的面前，非常认真地说。
“不……不用……他今天就是演得入戏了，所以发神经。”
但是顾萧惟却走到叶盛宜的身边，轻声道：“谢谢。”
叶盛宜眼睛一亮，看着洛屿，“顾哥刚才跟我说谢谢！他跟我说谢谢！所以你们还是需要我的对吧？”
洛屿捂住了自己的脸，无奈地说：“是的，是的，我们很需要你。”
补妆的时候，洛屿用脚尖踢了一下坐在自己前面的顾萧惟的腿肚子，冷声道：“恋爱脑的某位，专业一点。”
顾萧惟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一直很专业。”
洛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顾萧惟为什么会忽然那样。现实里，洛屿从没有像向潮那样跟在他的身后，在意他，把他当成最重要的目标。顾萧惟只是在羡慕程佩云而已。
自己最后那个期待落空的样子，让顾萧惟心疼了。因为心疼，所以控制不住。
洛屿虽然从没像向潮那样追逐着顾萧惟，但顾萧惟也从没有让他的期待落空过。
下午开场，就是向潮每天追着程佩云发起挑战通知的戏份。
从课堂到食堂，从图书馆到宿舍门口，向潮真的就像一块牛皮糖，而且还是一块让人不忍心甩掉的牛皮糖，紧紧地贴在程佩云的身上。
向潮生得好看，笑起来爽朗帅气，而且看他一直缠着程佩云比击剑，周围的同学旁敲侧击就听说了向潮竟然是国家队的运动员，一个二个肃然起敬心生好感。
甚至还有人问向潮要联系方式，向潮刚要写给人家，就被程佩云伸手挡住了。
“你多大了？满十八了吗？”
程佩云的目光一扫，向潮就像被教导主任抓包早恋的学生一样，把笔还给了对方。
“我看着有那么小吗？”向潮把脑袋伸到程佩云的旁边问。
“滚。”
“你看着挺显老的。”向潮指了指眉心，“这里已经有川字纹了。”
“……我、叫、你、滚。”
也许对于程佩云来说，这块糖虽然粘牙，他却忍不住偷偷地尝着，感受着他多年人生里所期待的被另一个人当作宇宙中心的那一点甜。
“你要去哪里啊？图书馆？自习室？你每天都在看书吗？一点基础练习都不做吗？”向潮背着他那坏掉的包，契而不舍地与程佩云并肩而行。
“图书馆，自习。我是学生，我的任务是学习，不是击剑。”程佩云的声音虽然冷，但并没有之前那么不耐烦。
“啊呀！你今天跟我说了好长一句话啊！”向潮露出开心满足的表情。
程佩云忽然停下脚步，“你这么缠着我也没有用！劝你赶紧归队，买个榴莲跪在教练面前负荆请罪，也许他还会留你下来扫厕所。”
“烈女怕缠郎啊！我就这样一直缠着你，你迟早会动心的！”向潮又是一脸坦荡的表情。
程佩云愣了足足三秒，紧接着大力咳嗽了起来，“什么烈女怕缠郎！你这狗皮膏药！”
他还没抬手推向潮，有人正好骑着自行车路过，车把手狠狠撞在了向潮的右臂上，自行车翻了，而向潮则捂着右臂，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程佩云愣在那里，看着向潮疼得弯下了腰。
他忽然冲了上去，一把将向潮护在怀里，冲着骑自行车的人吼了起来：“你他么的骑车不看路啊——他是击剑运动员！他不能参加奥运会了你负责吗！”
“对……对不起……”对方不知所措地爬了起来，“那现在怎么办啊……我们赶紧送他去医院吧！”
程佩云回头看向潮，焦急地问：“你怎么样？不要乱动！我们现在去医院！”
一直低着头的向潮开口了，“这不是很在意吗？”
他的声音平缓，没有被撞伤的痛苦。
程佩云愣在那里，怒火逐渐燃烧起来，脸上的表情就像雕像裂开了一道口子。
“既然在意，那就是放不下。既然放不下，为什么不能爽快一点跟我比一场？”向潮抬起头来，目光明朗地看着程佩云。
程佩云欲言又止。
“你想跟我比的对吧？我第一次说挑战你的时候，你的手指动了，我看到了。”向潮很认真地看着对方。
程佩云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耍赖的时候像个孩子，认真起来又这么有气势。
“骗子，离我远一点。”
程佩云从向潮的身边路过，擦肩而过的瞬间，程佩云紧绷的表情瞬间变了，仿佛在不舍、留恋，只要身后的人挽留一下，他就会回头。
“你也是骗子！”向潮没有上前，“国家队里的队员那么多！凭什么我就一定能去奥运会？就算我的能力是最好的、排位是最高的也未必会选我！因为我没有足够的大赛经验！因为我不够保险！因为我不够稳定！但是你不同！你代表稳定，代表肯定！程佩云你到底是怕我还是怕你自己！”
程佩云回头，对向潮说：“对，我是个连自己都害怕的懦夫。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练习击剑了，无论是反应还是速度都不可能和你匹敌。所以回去吧，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而向潮再一次远远地看着程佩云。
只是这一次，他的目光不是坚定，而是失落和难过。
程佩云没有忍住，在路的尽头停下了脚步，侧过脸去看了看向潮的方向。
之前那个高大、帅气又没脸没皮的大男孩，此刻低着头，肩膀也耷拉着，程佩云深吸一口气，快步离开了。
第二天上课，程佩云走出宿舍的时候顿了顿，因为他没有再看到向潮了。
扣紧了手里的书，程佩云一步一步走向教学楼。
仿佛有什么拉扯着他的心脏，他觉得自己很孤独。
周围行色匆匆赶着去上课的同学，在教学楼下分别的情侣，正在发传单的学生会……他们跟他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程佩云一步一步走上楼梯，每一个个子高挑的人路过他都下意识抬头，每一个穿着运动衣的男生都会带走他的视线。他无奈地发现，自己会在这些他经历过无数遍的场景里，寻找向潮的身影。
坐在教室里，程佩云照例打开笔记本，另一只手撑着额角，有人在他的身边坐下，他回头发现是一位女同学，他下意识就开口了：“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坐。”
“哦……好的。”
对方离开之后，程佩云别过头去，用力闭上眼睛，他觉得自己是个傻比。
课上到一半，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显示的是葛教练的名字。
程佩云的心弦被高高挑起，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向潮要被开除了！
“抱歉，让让，我要出去……让一下，谢谢。”
程佩云低着头，拿着手机赶紧出了教室。
自从离开队里，这是他接葛教练的电话最积极的一次。
“喂，葛教练？”
“佩云吗？唉，我还真担心你在上课不接我电话呢！”
“还好，请问有什么事？”
“那个，有个叫向潮的小伙子是不是去找你了？”
“嗯。他今天没来，应该回去了。”
“他？那个臭小子怎么可能回得来！他包都没了，身份证都没了！现在在派出所里呢！他早上吃了两碗炸酱面没钱给，人早餐店老板把他扭送过去的……”
葛教练又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也说这小子特别崇拜程佩云，一进队里就各种打听，天天缠着葛教练问为什么程佩云的腿没事了也不回来击剑队，烦都快被他烦死了！
这次等他平安回来，就把他退回省队去。
他们不要这种目无组织纪律、我行我素的队员。
“他……厉害吗？”程佩云问。
“啊？”葛教练顿了顿，开口道，“他……赢了曹乐。”
曹乐和程佩云一起参加过世锦赛和奥运会，向潮能赢过曹乐，是真的很有天赋。
“他在哪个派出所？”程佩云又问。
葛教练立刻报了地址给他。
“佩云……趁着年轻，你的体能和技术还能捡回来，你……”
同样的话，葛教练说了无数遍。
“我就算回去，可能连向潮也赢不了，回去干什么？”
说完，程佩云挂掉了电话，发了条短信给舍友，让他们把自己的笔记本和书带回寝室，然后立刻出了校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蠢货……那么烂的背包……不偷你的偷谁的？”
又是一场戏终了，这一路的拍摄，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很沉默，目光的焦点都在饰演程佩云的顾萧惟身上。
他将程佩云身上的克制，对向潮的期待，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看似比向潮更冷静，更沉稳，也比向潮更孤独，是那种不被理解的孤独。
就连坐在监视器前看着画面的赵导演都必须承认，如果换了其他人来演程佩云，也许会让人觉得这位奥运冠军太矫情了，那么多运动员拼了一辈子，连上奥运赛场的机会都没有，程佩云却在受伤后连拼都没有拼一把就毅然决然地退役了。
可是当顾萧惟饰演的程佩云坐在人声鼎沸的教室里，当他每一次和向潮对视，当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向潮的时候，观众们应该能理解程佩云在追求什么。
——他不想活在别人的期待里，活在奥运冠军就该怎样的定义里，活在别人为他设定的目标里。
奥运冠军前仆后继，会有很多很多。
但只有向潮为他而来，把他当做对手，而不是冠军。
其他人也在议论着顾萧惟的表演。
“之前网上还有人骂顾萧惟，说他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敢去演程佩云！可今天看了，只能感叹还好是他演程佩云。”
“我之前也看过对程佩云的访谈，问他为什么要在那么年轻、技术和经验都还在走向巅峰的时候选择退役。程佩云说大家都只看到奥运冠军，没有人在乎程佩云想要过怎样的生活。我当时就觉得这人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可是被顾萧惟这么一演，好像能体会到一点了！”
“因为太年轻就到达了巅峰，心理不适应。而且他太有天赋了，就会渐渐觉得冠军这东西不是那么重要。可队里的人只看到他的成绩和能力，没关心过他本人……就有点像产后抑郁症？一家人围着孩子，忽略孩子他妈？”
“我去，你这啥比喻，可别被程佩云给听见，人家一剑劈死你！”
“我的意思就是，冠军是程佩云得来的。但是他拿下冠军之后呢，大家只去关心下一个冠军要怎么拿到，但没人去关心一下程佩云本人，他觉得自己失去自我了，所以借伤病退役读书去了吧。”
“重点在于，看访谈的时候咱们不能共情这位奥运冠军，还觉得人家的悲喜都跟我们不同。可顾萧惟这么一演，我们就懂了！”
大家正在议论的时候，顾萧惟独自一人坐在保姆车里，他的嘴里咬着一根烟，闭着眼睛用力向后靠着椅背，但是却没有把烟点燃。
洛屿和导演讨论完了接下来的表演重点，他来到了顾萧惟的保姆车边，轻轻敲了敲车窗。
过了两秒，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顾萧惟的侧脸，洛屿一伸手就把他那根烟给拿走了。
洛屿直接就趴在了车窗边，也不进去，弯着眼睛看着顾萧惟笑：“我的顾同学，在想什么？我是不是应该让你沉浸在程佩云的情绪里，不该打扰你？”
顾萧惟瞥了一眼，不远处聚集了好些正在围观的学生，说不定里面也混进了娱记，洛屿这样趴在自己的车窗前，肯定被拍到了。可是洛屿却一点也没有避嫌的意思，光明正大地陪在他的身边。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我只是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久……是多久？”
“我给你争取了好几个角色，满怀期待地等着你来试镜，想着以你的实力一定会被选上。但是我等啊等，每次等到的都是你放弃的消息。于是我对自己说，一定是因为我为你争取到试镜的那几个角色还不够好，所以你才能那么轻易就放弃。所以当我是程佩云，我看到那么执着地追逐自己的向潮，根本不忍心拒绝。”
顾萧惟向后靠着椅背，时过境迁，忽然带入这样的剧情里，触景生情了。
而且在现实里，洛屿还未曾像向潮这样执着地追逐顾萧惟，反而是顾萧惟一直在看着他。
洛屿撑着下巴笑了，“顾同学，既然这样，你这个程佩云可以更心狠一点，冷情冷性一点。”
“为什么？”
“这样我这个向潮就要更卖力地贴在你的身上，缠着你。你好好享受一下，现实里没有享受到的待遇。网上都说我可怜巴巴看着你的样子特别像被你抛弃的大狗。你会抛弃我吗？”
顾萧惟顿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他没忍住，又要去摸洛屿的头。
洛屿立刻向下一蹲，躲开了顾萧惟的手掌，向后退了两步跑远了。
“程佩云，待会儿见。记得心硬一点！”
顾萧惟就靠坐在原处，笑着看洛屿一边后退，一边朝自己挥手。
围观拍摄的学生和粉丝们都看呆了。
“顾萧惟笑了！原来顾萧惟会那样笑！”
“洛屿到底说了什么啊，把顾萧惟都哄笑了！”
“我本来不嗑CP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他俩特别甜。”
娱记的长枪短炮是永远都挡不住的，特别是在校园这样开放的环境里拍摄，那就更加拦不住了。
好几个娱乐博主都发出了不同角度拍摄的顾萧惟倚窗而笑的照片。
很快#谁能哄笑顾萧惟#就上了热搜。
[好奇学长说了什么能让顾哥笑得那么开心？]
[猕猴桃我也想摸一摸，谁摸谁心情好～]
[真的就只有在洛屿面前，顾萧惟才会这么笑！]
[忽然好期待《择日再战》了！我有看过程佩云和向潮的访谈，这两人气氛就是程佩云不苟言笑，向潮一哄就破功！]
[对对对，这氛围感特别贴合击剑队的双子星！]
……
由于顾萧惟和洛屿的演技一直在线，没有什么笑场，也没有太多台词卡壳的问题，拍摄进度一直很快。
一开始他们俩对导演说把最重要的拍摄时间用在击剑对战上，赵导还在担心进度会被拖慢。可没想到这两人拍戏就跟剧本直播似的，他这个导演都提不出什么意见。
这是赵导演职业生涯里拍戏拍得最顺当，也是他最没有存在感的一次。
本来还以为明天才能开拍的戏，结果下午三点就能拍了。
场记赶紧联系场地，因为这场戏发生在派出所门口。
学校的戏份已经结束了，顾萧惟和洛屿的保姆车开出了校门，不少学生还依依不舍地跟着他们的车。
“洛屿，我们好喜欢你——《择日再战》我们一定会看！”
“你拍戏很认真！我们相信你会越走越好！”
“你和顾萧惟是最佳搭档！”
还有好几个粉丝追着车，手里拿着信想要递给他。
“谢谢！”洛屿打开车窗，朝那些女学生们挥手告别，伸手把粉丝的信给接过来，“谢谢你们！这几天打扰你们的学习了！好好听教授讲课！好好写论文！谢谢大家！择日再见！”
粉丝们异口同声：“择日再见——”
就是从教学楼外的空地开到校门口这一段，洛屿已经收到了很多粉丝写的信。
叶盛宜找了个箱子，给他放好，码整齐，然后打趣说：“听到没，粉丝们都说你跟顾哥是最佳搭档！”
洛屿垂下眼笑了，他经历过被人追捧，也曾经跌落谷底。
任何来自粉丝的热爱都是在他有好作品的基础上。
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和顾萧惟的关系会彻底被公开，如果想要被看好、被祝福，那么他们就要一直用演技来证明实力，让公众关注他们的作品，而非他们之间的互动。
保姆车来到了派出所的门口，趁着日光还好，赵导演希望他们能一鼓作气拍完这一场戏。
因为是临时提前，工作人员们都在忙碌地假设摄像机，清空场地。
这一天从早忙到晚，多少有些抱怨。
“有必要把明天的戏提到今天来吗？这没多久就日落了，到时候采光不好，明天搞不好又要来。”
“好像是之前拍摄专业击剑场面花了太多的时间，演员的档期不够用了。”
“那这样往前赶，质量不好有什么用？”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就已经到了下午四点了。
赵导演走到正在补妆的洛屿和顾萧惟面前，向他们确认：“还有一个小时就日落了，你们确定这一幕戏你们没问题？”
“放心吧赵导演，我们不会漏台词，不会笑场，不会无缘无故NG的。”洛屿朝着赵导演做了个OK的手势。
“剧本里的文戏，我们在训练营里就对过很多遍了。”顾萧惟回答道。
“这场戏是转折点，程佩云来接向潮，然后彻底把持不住自己。”洛屿说完，觉得自己的话有点怪。
“把持不住自己回去击剑了。”顾萧惟笑了笑。

第121章 洛屿的公主抱
听到他们俩这么说, 赵导心里舒畅了不少，心里忍不住想这两人真的是神仙组合。
台词好、表情佳，一开机就进入状态。而且不存在一个人认认真真演戏，另一个人敷衍了事破坏气氛的情况。
之前赵导就经历过让一个有点名气的女演员带一个刚出道的男艺人, 真叫人窝火。
经常女主角表情台词都到位了, 情绪也渲染得非常好, 这个男艺人愣愣地看着对方，半天才说自己不记得台词了。
类似的事情发生太多, 但为了投资方的面子，就只能忍了。
现在有幸能执导《择日再战》, 一开始觉得是烫手的山芋, 现在却觉得这可能是他导演生涯里最丝滑的一部戏。
摄像机准备妥当，顾萧惟和洛屿研究了一下走位，赵导演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随着那一声“打板”落下, 时光倒流，回到了十几年前。
程佩云把向潮从派出所里领了出来，还帮他付了那两碗炸酱面的钱。
向潮低着头，跟在程佩云的身后。
和之前不同, 这一次程佩云走得很慢, 像是在等向潮。
“你还挺能吃，一次吃两碗？”程佩云停下了脚步，跟后面的向潮没有料到, 差一点撞他身上。
“吃一碗和吃两碗有什么区别？反正给不了钱都会被当成骗子送进派出所。”向潮闷闷地说。
“你还好意思说你是国家队的？你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开除了吗？”程佩云故意吓唬他，想看看向潮的反应。
所以他一脸严肃, 目光冷厉, 看得向潮一阵发虚。
“真把我开除了？”向潮小声问。
“废话。你想不训练就不训练, 想跑哪儿就跑哪儿，你算老几？”程佩云问。
“原来你也知道啊。”
“知道什么？”
“你想放弃就放弃，想不争冠军就不争冠军，废了那么大的力气治好你的腿，那么多位教练和领导为你愁白了头。你不也……”
程佩云愣了一下。
“实话跟你说吧，我从小就喜欢击剑。花剑、重剑、佩剑我都练过。最后选了佩剑，然后就一直练佩剑。时间都花在练击剑上了，如果不能拿个什么世锦赛之类的名次，以后退役了我都没法儿像你这样上大学。可进了省队开始，击剑对我来说就变了。什么生死一瞬，什么距离陷阱，都是为了冠军。我早就不快乐了。”
向潮收起了笑容，露出了有点忧伤，又像是解脱了的表情。
那句“我早就不快乐了”让程佩云目光轻颤。
向潮低着头，脚尖踩着小石子，滚来滚去，“我从前击剑队里的队友能力不行的，回去读书了，人家凭本事还考上大专了呢，谈着恋爱在图书馆里看书学习，准备拼一把专升本。我呢……不能谈恋爱，怕影响我状态。不让我打游戏，怕我上瘾了不好好睡觉。他们都说曹乐跟你是一个水平，可我跟他打十场，能赢他七场。你可是世界冠军，就这？没意思了……”
程佩云长久地看着向潮，日光落在他的头顶，软软的、可怜兮兮的。
忽然，程佩云的手伸过来，一把扣住了向潮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一摁。
“诶……”
这可是剧本里没有的动作，导演助理看向赵导，但赵导却看着监视器没有发话叫停。
只要洛屿能接下去，顾萧惟这一下其实更符合情绪的自然发展，因为向潮说的话也是程佩云经历过的。
这一个动作，不仅仅是程佩云和向潮共鸣，也能让观众们明白这两人心中所想其实是多么相似。
镜头里，向潮的胳膊向上抬了抬，又放了下来，乖乖地任由程佩云摁着他的脑袋。
良久，向潮问：“那我是真的被开除了吗？”
“真的。”
很明显，这两个字里带着一点点绷不住的笑，但程佩云脸上的表情依旧严肃。
向潮开口道：“那你能借我点钱吗？”
程佩云冷笑了一下，“你身份证都没了，要钱干什么？”
“我想吃烤肠。”
程佩云咳嗽了一下，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为什么忽然想吃烤肠？”
“我以为我还要回去打比赛，不敢吃外面的烤肠。现在都被开除了，那可不想吃啥整啥。我还想吃烤羊肉串儿，但队里有人说那是老鼠肉做的，你说是真的吗？”向潮特认真地问。
程佩云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对方，“你脑抽吗？你被开除了，你不打比赛了回去能干啥？”
“哎呀，怕什么。能干的事情多了，我回去找个培训班当教练，还怕没饭吃？再不然，我去卖烤红薯。我家邻居卖了十年烤红薯都成立自己的品牌了。再大不了，我去捡垃圾，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垃圾大王呢！”
向潮的心理建设非常之快，程佩云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借我点钱呗。让我把这些年没吃上的都吃一遍。”
“你先把脑子里的泡吃下去再说。”
程佩云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向前走。
一边走，一边笑，还得强忍着不让身后的憨批发现。
“脑子里真的会有泡吗？那是不是传说中的脑积水啊？你上哪儿去啊？你还是先借我点钱吧？我保证会还给你的，你……”
“闭嘴。带你去吃饭。”程佩云冷冷地瞥了向潮一眼。
向潮的脸上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来，“真的？我要吃烧烤！烤肠！烤羊腰子！烤……”
就这样，摄像机跟着他们一直走，日光从前面照过来，天很蓝，他们的路还有很远。
“好！”赵导演鼓起掌来，其他的工作人员也跟着鼓掌。
“好厉害，向潮的台词那么长，洛屿却说的好自然，而且一个字都没卡壳！”
“不是，顾萧惟忽然把洛屿的脑袋摁怀里的时候，我还以为要重新拍摄呢，没想到洛屿立刻接上了！圈子里都说这两人特别有默契——这哪里是默契啊，是大脑神同步！”
“看来导演说三天之内要把七天的戏份拍完不是赶进度，而是真的能办到啊。”
赵导又看了看进度，拍了拍手跟大家说：“现在拍摄的比较顺利，赶了一场戏的进度出来。我知道大家比较累，我们休息一下。今晚的夜场戏也加油！”
“好，没问题！”
“说不定咱们这能把七天的戏，用三天拍完呢！”
因为顾萧惟和洛屿的发挥，让剧组工作人员们也是信心满满。
就连吃饭的时候他们也在讨论。
“我觉得，咱们《择日再战》这个单元，跟之前那几个不一样。之前那个跳水和羽毛球拍得稀烂，从台词到比赛场面都特别尬！但我看顾萧惟和洛屿，一点都不尬啊！”
“这就是演员的厉害了。前面那一周不是拍击剑场面吗？据说都没上替身，这两人亲自上。”
“顾萧惟本来就不用替身。洛屿演白颖的时候也不用替身，那个武术指导陈峰喜欢洛屿喜欢的不得了。”
叶盛宜抱着盒饭路过工作人员，听到他们都在称赞顾萧惟和洛屿，心里不知道多美了。
顾萧惟和洛屿在保姆车边支了个小方桌，两人坐在折叠凳子上还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对夜戏的台词。
叶盛宜把饭菜放下，小琴帮他们把一次性筷子上的毛刺磨掉。
洛屿肚子早就饿了，打开盒饭一看，还挺丰富，“你说我是不是运气很好？每次剧组订的都是我爱吃的！这黑椒牛肉片看起来就很嫩！还有这大虾好像也是新鲜的，不是冰冻的！”
“那你多吃一点。”顾萧惟一边说，一边把虾壳剥开，虾肉放进洛屿的盒饭里。
洛屿看向对方，“顾萧惟，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啊？”
“怎么了？”
“我看你最近吃的特别少。今天早上也是，就吃了两个鸡蛋和一杯牛奶。我知道你控制碳水，但你真的吃太少了。而且之前拍击剑戏份的时候，运动量也很大。你知不知道你瘦得很厉害啊！”洛屿认真地说。
小琴立刻担心了起来，“顾哥，你要是不舒服我们就尽早去看医生啊。不要拖着，把身体拖坏了！”
顾萧惟吸了一口气，看向洛屿：“今天的夜戏拍的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程佩云给向潮找了个招待所住，刚想打电话通知葛教练来抓人，就被向潮发现他抽烟。
接着两人因为戒烟……”洛屿忽然一拍脑袋，“哦，我得抱着你做深蹲！”
“今晚到这出戏了吗？我想看！想看！”小琴的情绪立刻从担忧转化为兴奋。
叶盛宜恍然大悟：“所以顾哥减重是怕洛哥抱不起他？”
“嗯。”顾萧惟又把牛肉也夹给了洛屿，“多吃一点，晚上有力气。”
洛屿差点给呛着，总觉得“晚上有力气”这句话像是在嘲笑他。毕竟他们无数次拆房行动中，洛屿都是因为力气不如对方而落败。
偏偏小琴和叶盛宜还加入进来。
“洛哥，我的牛肉也都给你！听说多吃牛肉长力气！”叶盛宜端着自己的盒饭，把牛肉片全都拨给了洛屿，“这盒饭的菜色虽然不错，但还是中看不中用，怎么牛肉才给这么几片！”
小琴戴上手套，“洛哥，我给你剥虾。你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吃饱！”
洛屿：“……”
你们这么喂我，也不怕我深蹲的时候吐出来！
吃完了饭，他们就来到了拍摄这场夜戏的招待所门口。
剧组想要找出一个十几年前风格的招待所还真不容易，就现在这个听说有人要来拍戏，老板激动得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想着等电视剧播出了还能把自己包装成一个网红打卡点。
招待所虽然没有客人，但附近的居民和路过的人看到架设了摄影机，都围观了过来。
因为拍什么剧招待所并不知道，而且也签了协议，暂时是没有粉丝知道顾萧惟和洛屿在这里的。
但拍摄时间越久，闻讯而来的市民和粉丝也会越多，剧组就算清场也不可能阻止市民围观，所以这场戏必须得尽快拍完。
赵导来到洛屿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小洛，你这个有把握吗？”
“有，当然有把握。要不我现场给导演你表演一下？”洛屿说完就把顾萧惟给拽过来。
说实在的，导演的质疑伤害到了洛屿的自尊心。
“别多想！我就问问，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可以拍远景，这样顾老师一条腿可以踩在地上，只要角度合适，也看不出来。”赵导补充了一句，“时间有限，围观的人太多了，到时候走都走不了。”
洛屿二话不说，压低了身子一把就将顾萧惟给横抱了起来，往导演面前撞了撞，“导演你看，我行不行？我行不行？”
顾萧惟别过脸去，靠在洛屿的肩膀上，感受到耳边的气流，洛屿知道这家伙在笑。
赵导演一看洛屿这一派轻松的样子，开心了起来：“对对对！是我的错，怎么能说男人不行呢！”
洛屿哽了一下，顾萧惟笑得肩膀都颤了起来。
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确认，灯光、摄像机位置都确定了，听到还有“五分钟开机”的提醒，洛屿不留情面地把顾萧惟扔了下去，无奈人家腿长，轻松站稳了。
洛屿把他放在自己颈边的脸推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才嘲笑着我呢。”
“没有，我只是……很难得享受一点小鸟依人的快乐。”
“你是小鸟吗？你媲美神雕侠侣里的雕兄吧？”
“哦，谢谢你的夸奖。”
洛屿反应了一秒，看着顾萧惟那似笑非笑的样子，恨不能像踹杀手阿豹那样把他踹出去。
当顾萧惟走出保姆车的遮蔽范围，走到路灯下的时候，围观的人群果然激动了起来。
“快看！那是不是顾萧惟？我眼睛没花吧？是顾萧惟吧？”
“对对对！就是演严野的那个演员！这是拍的什么戏？”
“好帅好年轻！真人比电视上瘦好多！”
顾萧惟早就习惯了被围观，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站在路灯下，他还记得程佩云想要抽烟，但从口袋里摸出薄荷糖的样子，一秒入戏。
摄影机运转起来，时光也跟着倒流回那天的夜晚。
影子就在程佩云的脚下，他低头摇晃烟盒的时候，冷白色的灯光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和忧郁。
“咔嚓”一声，他点燃了那支烟，送到了唇边，很自然地吸了一口，然后呼出来。
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拿出了手机，准备拨葛教练的电话，把地址报过去，让队里赶紧来人把向潮抓回去。
可就在这时候，有人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将他拽向自己。
程佩云一抬头，就对上向潮分外明亮的眼睛。
“你抽烟——你竟然抽烟！葛教练不允许队员抽烟！”
程佩云微微低下头，指尖弹了弹烟灰，那看似熟练又随意的两下，弹在了向潮的心头。
“我已经退役了。我想抽烟就抽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程佩云回答。
“放屁！吸烟影响肺功能！就是……就是不能抽！而且你还骗我了。”向潮目光灼灼地看着程佩云。
那眼神很有力量，也很纯粹，让程佩云想象着如果他们都带上击剑面罩站在十四米的赛道上，这样的眼神一定会透过面罩传递过来，让他感到压力，同时让他心血沸腾。
“哦？我骗你什么了？”程佩云就像故意挑衅向潮一样，当着他的面又吸了一口。
“说好的给我买烧烤，你就请我吃了一碗刀削面！”向潮猛地伸手去抢程佩云的烟。
程佩云没来由一阵心惊，脑海中想象的是向潮被烟头烫伤的样子，速度极快地把手背到后面，把烟换到了另一只手。
“你只是说自己想吃烧烤，可我没有答应你。”程佩云回答。
“所以你说队里把我开除了也是骗我的。”向潮瞪着程佩云说。
“呃……啊？”
“看啊，就是这个表情，你心里想的是——这傻子怎么忽然聪明了！”
程佩云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你觉得队里把你开除了是我骗你的？”
“你不带我去吃烧烤，连根一块钱的烤肠都不肯给我买，是因为你怕我吃了外面有问题的猪肉，回去万一有比赛尿检出问题。”向潮说。
“烤肠才一块钱吗？那是面粉肠……”
“你知道我进派出所了，不上课跑来找我肯定是葛教练告诉你了。葛教练既然还管我，说明没想开除我！”
程佩云夹着烟指了指向潮，“那你小子也完蛋了。三万字检讨少不了，还得天天扫厕所坐冷板凳。”
“那我也要跟你比一场，不然我不回去。”向潮开口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等你上了世锦赛、奥运会，你会遇到很多英国的、匈牙利的、意大利的名将……”
“我也跟你说过了，他们都不是程佩云。他们都败在你的剑下了。”
向潮还是那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哦……”
不知不觉，程佩云手中的烟烧到了尽头。他的神情看起来很烦躁，原本已经接受了、适应的生活忽然被打乱。
就在他往口袋里摸香烟盒的时候，向潮忽然走近他，摁住了他的手。
“都说了你不能抽烟。”向潮的神情冷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凛冽的压迫感。
“你不让我抽，我就不能抽？你算老几？”
“那你要怎样才肯戒烟？”
程佩云当然知道向潮为什么要阻止他抽烟，因为在向潮的心里还是把他当成击剑运动员，吸烟影响心肺功能，会导致身体机能的下降。
可向潮越是认真，程佩云就越是想要捉弄他，越想要让这小子露出为难的表情。
“葛教练还会让你们练深蹲吗？”程佩云问。
“练啊。”
“那行啊，我这分量应该够了。你要是能抱着我完成一百个深蹲，我就不抽烟了。”程佩云笑着说。
他眉如墨染，眼中仿佛有太阳的耀斑，让向潮看到了程佩云曾经站在顶点的恣意张狂。
“你以后都不抽了？会戒掉？”向潮问。
“嗯——”程佩云回答。
那语气，就像在哄小孩儿。
但这个小孩儿却当了真。
程佩云拿开了向潮的手，摸出了那盒烟，他的手指修长，这也让点烟的姿势显得优雅。
在火光照亮他眉眼的瞬间，向潮忽然弯下腰，胳膊绕过程佩云的肩膀和腿，一把将他给抱了起来。
“你……”程佩云惊讶地看过去，而向潮的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坚定。
他坚定自己的目标，并且一定要实现它，无论别人怎么非议，怎么觉得不可能。
“我已经把你抱起来了！”向潮用力把程佩云向上一颠，“现在我开始深蹲！你数好了！”
说完，向潮真的抱着程佩云蹲了下去，然后又站起来。
四到五个深蹲之后，向潮的手臂依旧很稳，腰也没有晃荡。
程佩云从一开始的惊讶到接受，再到悠哉悠哉地一边抽烟一边调侃向潮。
“我说你悠着点吧，闪着你自己的腰就算了，别把我摔着。”
向潮根本不理他，而是继续计数：“十八！十九！”
程佩云看着这小子执着的劲头，又开始发慌了。就好像有什么脱离了掌控，把自己早已熄灭的期待再度点燃。
他抬起头，看着向潮的侧脸，才发现这个牛皮糖小屁孩从眉眼到下颌线都透着凌厉，愈发显得坚毅和执着。
程佩云把全身的力量都卸掉了，就这么摊在向潮的怀抱里，顺带朝着他的脸慢悠悠地吹出一口烟。
向潮冷不丁被呛了一口烟，“咳咳咳咳！”
他侧过脸去，剧烈咳嗽了起来，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放下程佩云，眼角都呛出泪花了，仍然执拗地说：“三十九——四十——”
向潮的体力是很好，但他不是超人。
程佩云个子高挑，即便许久没有进行正规训练了他的肌肉含量也比一般人高，看着瘦，其实很重。
此时的他明显能感觉到向潮的胳膊在颤抖，而且这种负重强度的深蹲很容易造成肌肉拉伤甚至关节损伤。
“好了，可以了。”程佩云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说。
“还没有……”向潮咬着牙关闷声道。
程佩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之夹着烟的手就挂在向潮的肩膀上，烟已经烧了一半了，他却一直没有再抽过。
“四十三……”
向潮蹲下去之后再起身晃了晃，差点失去平衡，程佩云下意识双脚点地想要站起来，向潮却闷哼一声把他抱了起来。
“你……瞧不起谁？”
明明脸都红了，额头上脖子上都是汗水，可向潮的眼睛却灼热得像是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烧得程佩云的喉咙发干，一路热到了心脏里。
“你放我下来。太热了。”
“哪里惹？现在才二十多度……”
“你身上热，都快能点烟了。”程佩云不耐烦地说。
向潮忽然笑了起来，“啊，我知道了，你心疼我了！你怕我伤到腰，怕我伤到膝盖，对不对？对不对？”
“你脑子里的泡还没有戳破吗？你的腰伤不伤，膝盖伤不伤，干我什么事？”程佩云重新整理自己的情绪，极为冷淡地看向着向潮。
“因为你怕我参加不了世锦赛、参加不了奥运会，断送运动生涯。”向潮也不生气，很平淡地回答程佩云。
“你放我下来。我就当你完成了一百个深蹲。”
“那你还没有答应我戒烟。”向潮每天看起来都在笑，无论怎么给他冷脸，他都能热情地贴上来。
他看似脾气好，但最是执拗，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行，我戒烟。不过……”程佩云侧过脸，正面对上向潮的眼睛，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那你别再来找我单挑，别再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程佩云本来以为向潮会拒绝，但没想到他很干脆地说：“好！你戒烟，我再不来烦你！”
安静了足足三秒，程佩云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这个人千里迢迢而来，钱包身份证手机都丢了，冒着被国家队开除的风险，说是来挑战他。
可这样就放弃了？
到底是因为这一百个深蹲难度太高，还是他的执着本来就到此为止了。
“喂，程佩云！答应了戒烟你是不是说到做到？”向潮开口问。
“嗯。”程佩云点头。
向潮弯腰，把程佩云放了下来，他向后退了一步，打了个摆子。
“那我走了，你晚上好好休息吧。”
说完，程佩云就转过身去，朝着路的另一头走去。
“你答应了戒烟！”向潮的声音远远传来。
程佩云抬起手，把口袋里的烟盒还有打火机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一点一点走进路灯照不到的黑暗里。
每走一步，前方的道路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无边的孤独和失落要将他淹没。
程佩云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没有任何人会一直紧追着你的脚步，对你无尽耐心。
可越往前走，程佩云的双腿就越是沉重，像是被什么牵绊着，拉扯着。
他没有忍住，缓缓回了头，然后怔住了。
在招待所门口昏黄的灯光下，向潮一直看着他，那张脸上满是泪痕。
就像愿望落空的孩子。
他没有料到程佩云会回头，狼狈又笨拙地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
那个样子，让程佩云想到自己第一次参加世锦赛与冠军失之交臂的时候，躲在更衣室里，用运动衣盖住脑袋无声地大哭了一场。
他忽然想到了那些遗憾，想到了剑与剑相触碰的声响，想到了生死一瞬出剑时心脏极度紧绷的感觉。
想到……如果赛道另一边的对手如果是向潮。
那应该会很有意思，并且很难忘吧。
程佩云一步一步走了回来，看向伫立在原处的向潮。
他的眼睛和鼻子都是红红的，写满了不甘心，可却又那么干脆就放下了。
“你哭什么？”程佩云问。
“不能跟你比赛了啊。”
“那你刚才就该让我跟你比赛，而不是选戒烟。”
“烟瘾早点戒掉，以后你回国家队才不会后悔。”
程佩云愣了一下，向潮说的是“不会后悔”，而不是什么更加伟大的目标。
“那你可以等，也许三年，也许五年，说不定我就回去了。”程佩云半带嘲讽地说。
“可我这次回去，可能就被开除了。等你想击剑了，还会来找我吗？说不定我真的在老家教击剑。”
向潮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那不是教练和观众在期待一个奥运冠军。
他想要的仅仅是一场单纯的较量。
“明天早上我没有课，学校附近有个击剑馆。可以租击剑服还有佩剑。早上九点击剑馆门口见——别抱太大的希望，也许现在的我在你那里一分都拿不到。”
说完，程佩云就转身走了。
他看到向潮一阵发懵之后，眼睛又亮了起来，笑得就像走丢之后被主人领回去的大狗。
“我会来！我一定会来！”向潮中气十足地对程佩云说。
程佩云揣着口袋，在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轻松，就连前方黑黢黢的路口仿佛也透着光。
两个人都在笑，一个笑得张扬，一个笑得隐约。
直到饰演程佩云的顾萧惟走出了摄像范围，导演才提着喇叭叫：“很好！很好！补拍几个特写！”
其他工作人员都呼出一口气来，惊讶于他们俩之间的氛围感。
无论是台词还是情绪，都没有任何漏洞。
旁观的路人们也在议论纷纷。
“哇，好厉害，感觉就像真的看了电视剧一样！”
“这个是《择日再战》吧？洛屿掉眼泪的时候我也要跟着哭了！”
“还有顾萧惟回头的时候，我的心都揪起来了。”
几个不追星纯粹来凑热闹的大叔大妈也聊了起来。
“唷，现在男演员的体力有这么好了？之前我看一电视剧，男主角抱女主角，那其实女主角屁股下面都垫了椅子的，就只拍上半身！”

第122章 学长，你心跳好快啊
“蹲下去又站起来, 那个动作我知道！我儿子也练！可累了！这还能抱着男演员做了那么多个，太厉害了！”
#洛屿抱顾萧惟深蹲#又上了热搜。
粉丝们瞬间沸腾。
[啊啊啊！洛屿好A！怎么办怎么办！我觉得我要逆CP了！]
[哈哈哈，这两人很公平啊！之前是顾萧惟抱洛屿深蹲, 现在终于轮到洛屿雄起了！]
[好难得呀, 看到我顾这么小鸟依人的样子～]
[之前洛屿把叮当撑起来的时候就觉得男友力爆棚了！现在都能抱着顾萧惟深蹲了, 这荷尔蒙炸屏啊！]
……
叶盛宜一边给洛屿补妆, 一边兴奋地说：“洛哥，你不知道你抱起顾老师的时候有多帅！那么轻松，连大气都不带喘的！太牛了！”
“是吗？那我悄悄告诉你，我现在腿抖得厉害。”洛屿在心里感激顾萧惟这些天控制体重，不然就要吊威亚了。
旁边的顾萧惟正在听小琴兴奋地念网上的评论。
“我小鸟依人？”顾萧惟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侧过脸去看小琴的手机屏幕，“好像还真是。”
“感谢顾老师这几天的减重。网友的话不用太放在心上，而且上哪儿找像顾老师这样腿长两米八的小鸟啊？”
顾萧惟皱着眉头继续翻评论，“逆CP是什么意思？”
洛屿一听, 赶紧摇头，但小琴没有看到, 非常兴奋地向顾萧惟科普。
“逆CP的意思就是……网友以为你是这个, 但没想到洛哥这么有男友力, 所以现在网友觉得洛哥才是这个！”小琴用手指了指上方。
洛屿用力捂住了眼睛, 低声道：“剧情需要，剧情需要，顾老师不要太在意了。”
顾萧惟很轻地哼了一下, “想的美。”
也不知道是说粉丝还是说洛屿。
补妆完毕, 开始补拍镜头。
因为网上的实时热搜, 让赶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导演也着急了起来, “我们争取一次性把需要的镜头都拍完。演员酝酿一下情绪, 现场维持一下！”
顾萧惟和洛屿重新回到路灯下，这两人真的是一秒入戏。
一旦镜头推进，顾萧惟饰演的程佩云脸上的表情可以比第一遍的时候更有层次，每一个眼神，每一次嘴角细微的变化，将程佩云的心境一层一层地剥开，哪怕没有一句台词是表露程佩云的内心，可从监视器里看到的仿佛就是这个角色的全部。
而洛屿的情绪调度更是炉火纯青。
顾萧惟才刚转身，他的眼睛鼻子就红了，欲言又止，将隐忍、期待和不舍的情绪全部释放了出来，同样也是一句台词都没有，成功让好些现场工作人员也差点哭出来。
“我们再补拍几个深蹲时候的表情。小洛，你还抱得动吧？”赵导从屏幕后面伸出脑袋，看向洛屿。
“抱得动，放心！”洛屿朝着赵导比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顾萧惟刚要喝口水，听到导演的要求，就把热水杯还给了小琴。
“顾哥，是太烫了吗？”
顾萧惟叹了口气，“我怕这口水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们又回到了原来的灯光下，站定了位置。
洛屿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胳膊和腿，好像没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
他走到顾萧惟的面前，笑了笑说：“顾老师，就再让我享受一次你小鸟依人的待遇吧。我知道，以后肯定没机会了。”
顾萧惟捏了捏他的手臂，低头从口袋里摸出工作人员给的烟，另一只手摁下打火机。
洛屿伸手帮他挡风，火光照亮了顾萧惟的脸，跃动的光线路过他的眉眼，他的鼻梁，他微微张开唇含住了那根烟，轻轻吸了一口，然后一切熄灭。
但洛屿还是看着他，果然顾萧惟的长相看似端正清冷，但只要光线变化就会很欲。
“看什么？”顾萧惟低声问。
“看我的男朋友。”洛屿用悄悄话的声音说。
现在说点好听的，一会儿顾老师才能收敛气场，显得不那么“强势”。
顾萧惟又笑了，弹了弹烟，搂上了洛屿的肩膀，洛屿还没抱他，他已经侧靠在洛屿的肩头了。
“学长，你心脏跳好快啊。”顾萧惟不紧不慢地说。
听得洛屿一阵紧绷，一把将顾萧惟抱起来，连腿都不抖了。
随着导演的“一、二、三”响起，洛屿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是属于向潮的表情。
坚定却又热烈的，明明渴望一战，但内心深处却相信程佩云一定会回归击剑，所以比起挑战他，向潮更在乎程佩云的运动生涯。
就是在这样的目光里，让程佩云第一次感觉到了他自己可以成为另一个人的中心。
这一次，洛屿不需要抱着顾萧惟深蹲，就这样一直抱了足足三分钟，不但要保持稳定状态，还要摆出向潮的表情。
当导演通知洛屿可以把顾萧惟放下来的时候，他差点没站稳，还好顾萧惟先落地，一把捞住了他。
工作人员们欢呼了起来，今天他们圆满收工，还提前了进度。
洛屿爬上了保姆车，一进去就瘫在了座位上，把帽檐往下一压，他是真的不想动了。
当车子一开动，他就歪过脸去睡着了。
剧组订的酒店在另一个击剑馆附近，因为后期关于击剑比赛的取景都会在那里。
听说那个击剑馆特别大，也是举办上一届亚运会击剑比赛的场馆。
车子开到了酒店的地库，叶盛宜拍醒了洛屿，他把帽子摘了下来，伸了个懒腰。
“唔——我睡了多久啊？”
“开过来一个多小时吧。”叶盛宜凑过去仔细观察，“洛哥，你这就恢复了？”
“恢复什么，还是有点累的。不然你抱着顾老师一动不动站一两个小时试试？”
“不用一、两个小时，一秒钟我都办不到。”叶盛宜嘿嘿笑着认怂。
洛屿打开了车门，一脚迈出去，小腿一软差点栽倒。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用力一捞，就把他顺势横抱了起来。
这个怀抱还有这种力量感，洛屿不用抬头也知道那是顾萧惟。
这里是监控的死角，洛屿也懒得装样子了，直接往对方的胸膛上一靠，“顾老师力气好大啊！来的好及时啊？你说你是不是就守在我车门边，等着我摔倒啊？”
顾萧惟一点也不着急走出去，索性向后就靠着车，“你什么时候腿软，我清楚的很。”
洛屿侧过脸去，“是啊，我你抱我做十个深蹲都能健步如飞、如履平地。我抱着你拍了两个多小时的戏就腿软了，特别没用。”
“今晚我点烟的时候，你靠我太近了。”
“怎么，你怕烫着我啊？”洛屿抬起眼，任由顾萧惟就这么横抱着自己，他倒是想知道，顾萧惟能抱他多久不腿软。
“我差点就亲你了。你的眉毛眼睛都好看，嘴唇也好看。”
“哦……”
其实你也是。
“你抱着我的时候，我一靠着你的肩膀，就能闻到你脖子上的味道。”
这下变成洛屿不是很自在地肩膀动了动。
“你拍戏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啊？”
“从那个角度看你的下巴也好看。”顾萧惟贴近洛屿的耳朵轻声道，“我都想要。”
这就是来自顾萧惟的赞美，永远真实又直白。
“我想回去房间里了。”洛屿说。
“好。”
就一个字而已，既温柔又有耐心。
他慢慢把洛屿放下来，确定洛屿站稳了，才松开了手。
两人一起从保姆车的后面走了出来，就看见叶盛宜严阵以待地观察了许久。
“我怎么感觉自己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要小叶子你把风把得这么严实呢？”洛屿揽住叶盛宜的肩膀，带着他走向电梯。
顾萧惟和洛屿的房间在一层，而且还是挨着的。
行李早就被放进去了，洛屿才刚把门打开，还没来得及关门，顾萧惟就进来了。
这是洛屿早就预料到的，今天顾萧惟动了情，肯定不会一个人睡。
门上锁的声音才刚响起，洛屿就被对方抱了起来，密集的吻落下来，让洛屿想回应对方都来不及。
“喂喂喂，你不要太过分了，明天还要拍戏。”洛屿轻轻拍了一下顾萧惟的肩膀。
“我只是想亲你而已。”
顾萧惟没有把洛屿抱进房间里，而是就这样一只靠着玄关抱着他。
“那行啊，你能抱着我多久，那就亲多久？”洛屿坏心眼地笑了一下，“抱不动了，就得乖乖睡觉。”
洛屿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顾萧惟贯彻到底。
最后不是顾萧惟抱不动了，是洛屿先缴械投降。
他一边拍着顾萧惟的肩膀，一边试图把他拉起来。
“顾……我快呼吸不过来……缺氧影响记忆的……明天我会记不出台词……”
顾萧惟这才走出了玄关，一边吻他，一边把他放在了床边。
“今晚我能在这里吗？”
“不能。”洛屿很严肃地在顾萧惟的额头上敲了一下，“我睡着了你都能自己搞事情。”
“好吧。”顾萧惟别过脸去，明明是比电视屏幕上更立体、冷峻的五官，却带着孩子气的变扭。
等到洛屿简单地冲了个澡，躺进被子里的时候，他第一次觉得这个猕猴桃发型太方便了。
毛巾一擦，电吹风绕两圈——干了！
虽然很累，他还是习惯性地打开了微信，果然今天的热搜引起了朋友们的热议。
程飞：[哥们儿！你是我男神！崛起了啊你！竟然能把顾萧惟变成小公主！]
洛屿笑了，然后把顾萧惟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小公主”。
谢裳：[洛哥你现在娱乐圈最强男神！能横抱顾萧惟的男人啊！]
洛屿是真的很想回复她，顾萧惟现在都已经发展出横抱着他接吻一个多小时不缺氧的技能了。
如果洛屿是最强男神，那么顾萧惟大概就是“弑神者”之类的存在吧。
夏蕴：[小洛洛今天很霸气哦，但是要注意锻炼身体，因为以后每个剧本都会来场横抱的戏。]
洛屿：[那还是算了。顾老师是我唯一的公主。]
夏蕴：[哈哈哈哈哈哈！笑得我鱼尾纹都出来了，你太坏了！]
让他没想到的是向潮竟然也给他发了信息：[我太羡慕你了！顾萧惟被你抱着的时候是多么地乖巧可人！你知道当年程佩云是个什么德性吗！一脸屌样！仿佛我欠了他几个亿！笑容也巨欠抽，就是那种七分蔑视，三分漫不经心！现在想起来我都后悔怎么没把他扔到旁边的垃圾箱里！]
洛屿捂着肚子怕自己笑太大声让旁边屋子的顾萧惟听到。
想想向潮把程佩云摁进垃圾箱里的画面就很……那估计这两人得闹掰，也就没有之后的佩剑双子星了。
他回复向潮：[程教练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有机会公主抱的人了，要珍惜这美好的记忆。]
向潮：[我呸——他今天还在对我指点江山，估计他真以为自己是公主！]
洛屿在心里吐槽，你要是真这么嫌弃这位公主，就不要有事没事跳到人家的背上玩耍啊。
大概是向潮的疯狂吐槽让洛屿心情很好，洛屿翻了个身，被子一拉就睡得很香。
之后的拍摄也非常顺利，剩下的两天一鼓作气完成了一些很有意思也是对向潮和程佩云来说很有意义的回忆。
首当其冲就是向潮在假期假借出去逛街的名义，去偷吃烤肠。
为了把向潮的小学生心思模仿出来，洛屿还特地让保姆车偷偷停在买烤肠的摊子前，仔细观察孩子们等待烤肠时候的神情。
那咽口水的样子，翘首以盼的神态，给钱时候积极的模样，洛屿都记在了心上。
这时候要是有谁的家长来抓一下就好了，他还想看看他们被惊吓的样子——哎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坏啊。
洛屿很快就得偿所愿了。
一个骑着电动车的大姐停在了路边，憋着一股气走到了卖烤肠的摊位前，麻溜地拎着一个男孩儿的衣领，把他给拽了出来：“刘晓东——饭不好好吃留着肚子出来吃烤肠了是吧！跟你说了多少遍路边的烧烤不能吃！你知道那是什么病猪死猪肉做的吗？”
男孩儿的脸瞬间煞白，肩膀耸了起来，“我……我就是陪同学来排队的！我没买！”
“没买？”
这时候摊主正在给烤肠刷辣椒酱了，滋滋的人声响，看得洛屿都直咽口水。
摊主高喊一声：“好了——”
几个孩子一起伸手，就连被亲妈提拎着的男孩儿也不顾一切挤了过去，“我的！我第一个给钱！”
摊主面不改色地把烤肠给了他，男孩儿就被亲妈给拽了回去，又是一顿狂轰乱炸。
洛屿靠着车窗看得起劲儿，坐在旁边的顾萧惟勾了一下他的脖子，“我可没有那么凶。”
“那你会让我吃吗？”洛屿问。
“这个嘛……”顾萧惟拉长了嗓音，“程佩云不会让向潮吃，但我会让你吃。”
洛屿皱了皱眉头，为什么他觉得顾萧惟最后半句话有点奇怪？
等到洛屿演这一段的时候，真的把吃路边摊孩子被家长抓包的模样演了个活灵活现。
在人来人往的小街边，洛屿饰演的向潮站在卖烤肠的摊子前，一直一直看着摊主倒腾炭火，给烤肠刷油，还有撒调料等一系列操作。
偶尔油花蹦起来，向潮还会向后仰一仰。
“我说小伙子你到底是想买烤肠呢？还是想学烤肠呢？”摊主好笑地问。
“你这烤肠……是用什么做的？”向潮咽了一下口水。
“小伙子你外星人啊？当然是猪肉啊！我这是纯猪肉肠！”
“猪肉的啊……”向潮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外面的猪肉不让吃。
“不然呢？你还想吃牛肉肠？鸡肉肠？还是龙肉肠啊？”老板没好气地反问。
“有人跟我说……也有可能是瘟猪……病猪……甚至老鼠肉做的……”
“嘿，我算明白了，你小子是来找茬儿的吧？”老板低下头，把装烤肠的大塑料外包装袋拿给向潮看，“你看清楚了！这是正规厂子做的香肠！再看清楚也没有过期！”
“那我来一串！”向潮紧接着说。
老板愣了一下，没好气地回答：“三块钱！”
“三块钱？别家都卖一块钱，你这要三块？”
老板一听，火气更大了，扇出一阵烟，差点把向潮呛出泪花来。
“一块钱的是淀粉肠！你左转走到尽头，有个小卖部，上面滚动的铁杆子上烤的就是，那还得一块五呢！”
“我给！我给！”
向潮把钱递了过去，老板一边给烤肠扎上竹签，一边小声嘀咕，“这人怕是脑子有病吧？”
向潮拿着那根烤肠，细细地看着它光亮冒油的表皮，还有它爆开的裂隙里……
“哈，向——潮——我说你出来逛街不叫我，是不是买芭比娃娃呢？你要是真喜欢，我也可以给你买啊——”
那熟悉的带着嘲讽意味的以及天之骄子冰冷腔调的声音响起，瞬间让向潮倒吸一口凉气，脸上表情就像作弊被抓包，他先是想把烤肠塞进外衣口袋里，可情急之下口袋都找不到，又想藏进袖子里，反倒被竹签给狠狠扎了一下。
“嘶——”
向潮没办法了，只好把手背到身后。
而不远处的程佩云抱着胳膊，目光里满满的“我看你还要怎么表演”。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跟着你啊。”程佩云的回答理所当然。
“你怎么跟着我的？”
向潮心想我又不是瞎子，你跟着我，我能没看见？
“呵……我就光明正大跟着你出了门儿，跟着你上了同一辆公交车，跟着你坐了十二站地，跟着你来了这个小学的门口，惊喜地发现你……买了一根烤肠。”
程佩云不疾不徐，一步一步走到了向潮的面前。
“就快比赛了，你还敢到处乱跑吃外面的烤肠？”
只有这一句，程佩云的声音又低又冷，向潮脸上心虚的表情越发明显。
“我没吃，就想……有一根我自己的烤肠，我也没上嘴咬它啊！”
程佩云冷哼了一声：“对，你就看看不咬它。风干了还打算压枕头下面做纪念。”
这听起来怎么有点变扭，像是某些渣男说的就在外面那个什么不那个什么……
“你别跟教练说啊！他们到时候叫我交三千字检讨还得念给全队人听啊！”
“哦，你还知道丢人啊。”程佩云凉凉地说。
“念给全队听算什么！我找你那次回去写了一万字检讨，女队都跟着一起听，有啥了不起的！”
程佩云咳嗽了一下，“如果有厚脸皮世界冠军，你一定夺冠。一万字检讨都不怕了，你还怕吃个烤肠？”
“就是吃……我还没吃呢，你少把我往沟里带！我买根烤肠要怎么做思想分析，怎么深入自省才能写出千字检讨啊！得塞多少废话注多少水啊？”
向潮一脸恳切地看着程佩云。
两三秒之后，程佩云摁着肚子哈哈笑了起来。
“行……看在你还没有啃它的份儿上，我允许你举着它一路走回队里。你趁着这段时间多看它几眼，到了对门口就得殉给垃圾桶了。”
“不是……这多浪费啊……”
“你不是喜欢吗？举好了！”
说完，程佩云就转身了。
向潮意识到这才是程佩云对于他偷跑出来买烤肠的最严厉惩罚——看得到吃不着，口水成灾啊！
最后，程佩云走在前面，向潮可怜兮兮地举着烤肠，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忍俊不禁。
“好——”赵导演鼓掌。
洛屿毕竟不是十八、九岁的大男生了，赵导一开始还担心他演不出向潮当年对烤肠的渴望，那种孩子气的一面。
没想到他演得这么像，赵导都想起自己抓到儿子在路边买烤羊肉串时候的情形了。
“导演——这场戏过了吗？”洛屿扬声问。
“过了！过了！”赵导比了个OK的手势。
“那道具我就吃了哈！孜然辣椒粉太香了！”
赵导笑的更厉害了，“吃吧！吃吧！”
洛屿一口咬掉了三分之一，嘎吱一声，肉质饱满，还有点儿弹牙。
“呜呜，好吃！不枉费……向潮当年……那么想吃烤肠！”
洛屿说完，又吃了一口，烤肠就剩下最后一点了。
顾萧惟靠近了说：“那最后一口给我吧。”
“我咬过了……”
“我吃的还少吗？”顾萧惟侧着脸看着他。
“你吃什么还少……”
我草，这家伙真的张口就能开车！
洛屿冷冷地瞪着他，顾萧惟就很有耐心地等着，直到僵持不下去了，洛屿主动上前，把竹签递给顾萧惟。
顾萧惟没有伸手去接，相反很有程佩云的派头，两只手一直揣在口袋里，低下头侧过脸，把剩下的烤肠从竹签上咬了下来。
洛屿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吃错了药，要不然顾萧惟干什么他都觉得……像在勾……引。
大概是起了几分自己独占了这个男人的心虚，洛屿在投喂完对方烤肠之后，密切注意网上有没有流传出照片来。
还好，那个画面太快，没有人抓拍到。
《择日再战》的最后两场戏都在击剑馆。
第一场是击剑馆的更衣室里。
剧情背景是队内选拔赛，正好程佩云归队半年，但状态一直没有回到巅峰水平。
如果他这一次不能赢队友曹乐，那么世锦赛里他只能在团体赛里做替补。
剧组在更衣室里架设好摄影机，调整光线，确定布局，拍摄开始。
顾萧惟将运动衣盖在自己的头上，整个人显得很安静，导演只在监视器上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已经入戏了。
此时的顾萧惟，已经成为了那个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回到国际赛场上的天之骄子。
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国际大赛的资格就像吃早饭和晨练那么简单，几个月而已，他就发现队里早就改朝换代了。
整个更衣室里安静的要命，程佩云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
他想赢，但他对自己的能力似乎没有去年那么肯定了。
有什么压在他的心头，沉甸甸的，怎么挪也挪不开。
他曾经那么骄傲，现在却羞于对任何人说出自己的恐慌。
他的手垂在膝盖上，手指握起又松开，松开又握起，已经重复了无数遍了。
这时候更衣室的门开了，有人进来了。
程佩云刚想把罩在脑袋上的外套拿下来，对方却又给他提了回去，“不想给人看就遮着呗。”
向潮的声音传来，平日里大大咧咧的男生，这时候的声音却温柔的要命。
程佩云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啊？”向潮就站在他的对面，两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
“谢你什么？”程佩云闷闷地问。
“让你戒烟了呀！不然你现在焦虑的理由又得多一条——我的身体素质是不是没从前好了？离开队里我到底抽了多少盒烟？我会输是不是因为我抽烟？”
向潮的语气欠嗖嗖的，惹得程佩云狠狠在他的腰上掐了一下。
“啊呀……你这是用暴力手段扫除竞争对手吗？太坏了吧？”
“起开，大憨批！”
“不起开，就不起开！我说程佩云你能把排位赛想简单一点吗？就当成你跟我约好了要一起去争冠亚军，跟你曾经辉煌的过去无关，只是陪我这个师弟出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
“所以这是保姆资格争夺战？”程佩云没好气地说。
“对对对！保姆资格争夺战！来嘛来嘛，云云葛格！你不来，我可能就去偷吃烤肉了哦！”
本来还心情低落的程佩云，被向潮逗得哭笑得不得。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了，向潮眼明手快抱住程佩云得脑袋往自己怀里摁，“哈哈哈！叫你狂！叫你打我小报告！憋死你！”
进门的就是曹乐，他看着打闹在一起的两人，有点羡慕地说：“你俩感情还真好啊！”
“那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程佩云就是我的前浪啊！”
“找死你！”程佩云看似用力挣扎，其实他明白向潮忽然和他打闹是不想他在曹乐面前尴尬。
向潮就这样抱着程佩云的脑袋，然后他感觉到程佩云的肩膀轻轻颤抖——他哭了。
这一次，要把所有的犹豫，所有的自我否定都清理干净。
曹乐走的时候看见向潮还抱着程佩云的脑袋，提醒了一句：“向潮，开玩笑归开玩笑，你这样可别把程佩云闷死了！”
“在不会闷死你！这家伙坏的很，假装懒得反抗，等我一松懈，他就会掀起运动衣憋死我！”
曹乐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知道他一会儿要生气你还使劲儿招惹他？”
“相爱相杀嘛……”
话音刚落，向潮的背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爱你大爷——”
这一幕，看得监视器前的赵导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本来觉得以顾萧惟的性子，演不出年轻人的犹豫、自我否定，没想到他坐那儿气氛就来了。”副导演坐在旁边感叹道。
“还有洛屿。你看他平时多温柔成熟的一个人，只要打板声一响，他马上就变脸了！网友说送他一套校服让他去演高中生，还真不违和。”赵导很满意地笑了。
他知道这两人能演出这么融洽自然的关系，除了他们本身就关系好之外，更是前段时间在训练营里观察程佩云和向潮的相处模式摸索出来的。
没有任何一个演员的演技是只靠“学习”就能学出来的，还要善于观察身边的人。
那一段的气氛太好了，摄影师、场记都忍不住凑过来，导演重复播放了好几遍给大家看。
洛屿也兴致勃勃地凑了过去，摸着下巴说：“唉呀，这样的顾老师可真是惹人怜爱呀！”
赵导向旁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正在和工作人员说话的顾萧惟，然后又把脑袋收了回来。
“你啊！就只有你敢调侃顾萧惟！”
洛屿乐了起来，“赵导，你得对自己有信心！你要相信你也可以调侃他啊！”
顾萧惟走了过来，摸了一下洛屿的猕猴桃脑袋，“谁调侃谁？”

第123章 问他是不是爱你
洛屿拍开对方的手, “赵导演想调侃你一下，你让不让啊？”
“可以啊，只是调侃而已。”顾萧惟看向赵胫, “赵导您随意。”
赵导摇了摇手, “下次！下次吧！”
但洛屿很分明地听懂了顾萧惟的话——反正是调侃，又不是调戏。
文戏部分，顾萧惟说三天杀青, 那就是三天，多一小时、一分钟、一秒钟都不算三天。
最后一场戏是在击剑馆里, 为了追求真实效果，导演真的请来了几百名群演扮演观众, 又是高喊口号, 又是挥动旗帜，现场气氛一片热烈，雄壮嘹亮的声音在击剑馆里回荡。
哪怕这不是真正的比赛现场, 洛屿的心中也萌生出豪迈来。
这场戏也是《择日再战》的终点, 但并不是程佩云和向潮的终点。
在这场比赛里，向潮非常艰难地和意大利名将高帝尼展开焦灼对战。
每一剑都拼得异常辛苦。
高帝尼名将风范，沉稳大气, 对距离的掌控，假动作的虚晃，长距离的铺垫和突袭，都足以让对手身心俱疲。
葛教练从感情上希望向潮能赢这个强大的对手，但是从理智上他很清楚, 向潮的经验和心性还不足以战胜这种级别的对手。
但他没想到, 向潮没有一点焦躁, 而且在对战中摄取经验和技巧的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他虽然不断中招，但中招之后能调整心态，冷静地夺回比分。渐渐地，高帝尼的心态反而被向潮给拖垮了。
场外紧张的不仅仅是教练，还有程佩云。
每当向潮被高帝尼的假动作骗过，程佩云就捂住脸，“憨批！不是陪你练过了吗！怎么还中计！”
当向潮一剑破坏高帝尼的距离陷阱反击得分，程佩云也会满脸放光，“Nice！”
最后一个回合，向潮破坏高帝尼的击剑线，一剑劈中了对方的肩膀，单灯亮，裁判示意向潮得分。
一两秒的安静之后，全场一阵爆发式的欢呼声。
向潮摘掉了面罩，他呆呆地看着全场摇晃的红旗和条幅，接着看向教练的方向。
只见葛教练、助教他们一脸狂喜，朝他伸出手，要拥抱他。
那一瞬间，向潮才反应过来，他赢了！他赢了意大利名将高帝尼，他赢了那个上届奥运会上同样一剑之差输给程佩云的高帝尼！
向潮下意识在沸腾喧嚣中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
程佩云就站在广告牌的后面，微笑着看着他。
而难度最大的这场戏就在于向潮狂奔向程佩云，高高跳起搂住他。
赵导演招手把洛屿叫过来，“小洛，我看这个高度差还是有一些的。我们给你准备了垫子，还是垫上吧？”
洛屿回头看了一眼顾萧惟站着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气，“我先试试。”
“当年向潮也是心中激动才能跳那么高的，你叫他现在跳……他也未必跳得起来。”赵导劝道。
洛屿微微一笑，回想着向潮在他面前描述程佩云的神情，那是一种崇拜和向往。
“程佩云是向潮眼里最亮的星星。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手可摘星辰’的喜悦。我想自己试一试。”
因为对于洛屿来说，顾萧惟也是他的星星，而且是唯一的那一颗。
他也想要像向潮那样，触碰自己心里的那颗星。
“那就算你能跳那么高，顾萧惟也未必支撑得住你啊！你看过录像吗？在录像里，程佩云那一瞬间反应是很快的，他如果没有反应过来，人就被向潮给扯下去了！”
这时候，站在广告牌后面的顾萧惟高喊道：“我可以！我可以支撑住洛屿！”
洛屿笑了，朝着顾萧惟伸出拳头。
“你俩……我都不知道这算是敬业还是任性了。”赵导演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程佩云不是反应快，而是那一刻他心里也期待着能用最短的距离和最大的力量与向潮拥抱。
他不会被向潮扯下去，他会牢牢地让向潮挂在高处。”洛屿开口道。
赵导看着洛屿的眼睛，忽然也被他眼底的热度所感染，仿佛也能想象到两位相知相惜的对手在得知决赛相遇时候的喜悦。
——世界是他们的，没有人能阻止他们走向巅峰。
赵导一方面觉得洛屿不可能跳那么高，另一方面又担心顾萧惟被洛屿给拽下来，或者被伤到脖子和肩膀，特地叫了两个工作人员上去，蹲在广告牌的后面，保护好顾萧惟。
“试跳一下，高度不够我们就吊威亚！”赵导拿着喇叭喊。
洛屿回到了向潮结束比赛的位置，朝着顾萧惟飞跑了过去。
一！二！三！
那架势比灌篮还凶猛，张开双臂，而顾萧惟微微低下头，洛屿的滞空高度让摄影师都愣住了。
洛屿稳稳地圈住了顾萧惟，而顾萧惟咬紧了牙关，承受着了那一瞬间的力量。
“唔……”顾萧惟闷哼了一声。
洛屿几乎和顾萧惟脸贴着脸。
“我很重吧？”洛屿小声问，“受不住就跟导演说吊威亚了。”
“不吊。”顾萧惟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好，不吊。”
洛屿的脸侧过去的时候，嘴唇正好蹭过了顾萧惟的耳朵。
顾萧惟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热度再次升温。他用谴责的目光看着洛屿，但却只能一点一点松开他的胳膊，将他放回了地面。
赵导演心里是真的很激动，他没想到洛屿真的能跳这么高，而顾萧惟真的能撑住他。
这样一来，场景就能还原，哪怕观众把当年的比赛视频找出来对着看，也挑不出什么刺儿，相反会更有代入感。
“行，”赵导看向摄影师，“刚才那一幕拍下来了吗？”
“拍下来了。到时候剪辑素材不够用，这一段都能直接拿来顶上了！”摄影师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其他工作人员和群演们都激动了起来。
“天啊，洛屿真的能跳那么高！我还是亲眼见到，这次的群演当的真值！”
“我要是能拍下来就好了！可惜导演不让带手机！”
“顾萧惟也很厉害啊，竟然能撑住洛屿！这得多强的腰和背，连脖子都得用力！”
……
赵导拿出喇叭，“好，试跳结束！观众们嗨起来，喝彩声响起来，教练激动起来！向潮可以奔向程佩云啦！”
“一——二——三——”
打板声响起。
群演们情绪激动，呐喊声能把房顶掀下来。
镜头里的向潮狂奔而去，身上仿佛拖拽着整座场馆的灯光。
他在那块巨大的广告牌下忽然跳起，那么高的距离他却腾空而上，身披星辰耀光，一把搂住了程佩云的肩膀。
“向……潮……”
还好程佩云的反应快，双手扣住了围栏，不然以向潮这一跳的威力，程佩云整个人都会被他拽翻下去。
程佩云凭借腰背的力量，就这样支撑着向潮，把他吊在半空中。
他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快爆出来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他会永远包容向潮的任性和孩子气。
观众在高喊欢呼，周围的声音如此热烈，向潮就像某个符号，高高地挂在那里，刻在每个人的心里。
直到教练和助教赶过来，才把向潮给放了下来。
“你小子真是白眼儿狼！赢了之后都不知道过来跟我们打个招呼！”葛教练用拳头抵着向潮的脑袋。
助教也在向潮的脸上掐了一把，“你小子这么吊着程佩云！也不怕把他的脖子吊断了！你故意的吧？杀进决赛了要提前解决自己的决赛对手？”
“哈哈哈！没有！程佩云的骨头硬着呢！”
向潮被大家环绕着，视线却一直和不远处的程佩云联系在一起。
这是我的起点，也是你的时代。
热血与辉煌，你我共享。
“好！”看着监视器的赵导也跟着热血沸腾起来。
摄影师微微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洛屿这一跳比刚才的试跳更得劲！太他么炸了！”
现场群演的欢呼声还没有结束，大家都还在为洛屿的那一跳而心血沸腾。
在经久不绝的声音里，《择日再战》终于杀青了。
M台的官博也将向潮奔赴程佩云的这一跳作为杀青的视频被发了出来。
虽然一开始观众们对这个系列是不抱期待的，但是随着顾萧惟和洛屿的击剑视频还有各种路透的发布，网友们纷纷觉得《择日再战》应该会很好看。
就连向潮也跟官博互动了，转发配文：[吊威亚了没？]
洛屿笑着转发回复：[没吊，徒儿自己跳的！]
这又引来了一阵热议，公众的好感度再次UP。
这部剧的后期剪辑大概两周，而顾萧惟和洛屿休息几天就要进入下一个剧组了——韩扬监制的《西窗手札》。
坐在回去的保姆车里，洛屿接到了来自崔姐的电话。
“你要是闲下来了，就去看看我给你找的房子。房东很厚道，房租不贵。如果买下来的话，也只要市价的一半！在顾萧惟那个帝泊湾小区！”
洛屿一听，眉心皱了起来，“帝泊湾小区？市价的一半？姐，你是不是遇上骗子了？”
“绝对不可能是骗子。这房源是蒙钰介绍的。听说房东着急出手这套房子，还另一套房子的房贷。”
洛屿摸了摸后脑勺，“这人脑子是不是不好使啊？半价卖掉帝泊湾的公寓，还另外一套房子的房贷？他另外一套房子在哪儿啊？”
“不知道啊，我没问。”
“……行，我跟顾老师说说，再去看。”
“也对，你跟顾老师说一声，不然人家误会你是住得不开心走的。”
挂了电话，洛屿捂住了自己的脸。
要说误会……他和顾萧惟的感情正浓，这会儿跟他说自己要买别处的房子，这家伙会不会闹脾气啊？
而且，自己也得正式把顾萧惟带去见家长了——崔姐是他心里最重要的家人。
之前离开自己的小公寓时走得匆忙，一些对于自己来说重要的东西都没带走。
现在蹲守在他小区的那些娱记应该都走了吧？
洛屿跟顾萧惟发了条信息：[我想回去我家，把我觉得重要的东西都带走。]
而且那是上辈子唯一属于他的房产，他千辛万苦还着房贷挣来的，心里有感情，想回去看看。
顾萧惟：[我陪你去吧。]
洛屿：[还是不要了，你再出现就要吸引更多的狗仔了。我想带你去跟崔姐吃个饭，你不如想想去哪儿吃？]
顾萧惟：[请崔姐，那就自己家吧。]
洛屿笑了起来：[你下厨吗？顺带让她参观一下你的房子，让她知道你对我有多好，准备的有多充足？]
顾萧惟：[嗯。我来研究研究菜谱，你想好什么时候请她来就告诉我。]
这时候必须要有彩虹屁。
洛屿：[我的顾同学真是秀外慧中、入得厨房出得厅堂。]
顾萧惟：[官人还满意吗？]
洛屿：[何止满意，简直三生有幸。]
聊着聊着，洛屿的保姆车就开到了他原来的小区，车子开进了地下车库。
叶盛宜对洛屿说：“洛哥，你把钥匙给我，我先上去探一探情况，确定没有狗仔，你再上来收拾东西，我们速战速决！”
“好。”洛屿点头。
他在车上和程飞还有谢裳他们聊了几句天，就收到了叶盛宜的微信：[安全，上来吧！]
洛屿这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公寓。
门虚掩着，洛屿将房门推开，就看到自己的拖鞋摆在面前。
嗯？小叶子这么细心吗？
他换上拖鞋，把门关上就走了进去。
“小叶子，你在忙乎什么？”洛屿一边说，一边想起自己走的匆忙，冰箱里的东西应该一直没有处理，他拉开了冰箱的门，发现里面放着鸡蛋和酸奶。
这都好几个月了，肯定坏了。
洛屿刚把酸奶拿出来，瞥了一眼日期，惊讶地发现生产日期竟然是昨天的。
是崔姐让人一直在照看他的房子吗？
可崔姐应该知道他在拍戏，准备这些东西不就等于浪费？
洛屿瞥了一眼厨房台子上的热水壶，壶嘴的边缘还蒙着一层水汽，他的手指靠了上去，竟然是温热的。
难道是叶盛宜进来烧的水？
不可能啊，叶盛宜进来才几分钟，就算把水烧上了，也没这么快烧好、放凉吧？
洛屿忽然觉得不对劲了。
叶盛宜虽然很照顾他，但像是把拖鞋摆放到进屋的门口、烧热水之类的事情却不是他能想到的。
而且怎么这么久过去了，叶盛宜还没有回答他？
“小叶子，你跑哪儿去了？跟我玩捉迷藏呢？”
洛屿的语气轻松，走到客厅的时候，手指在桌子上摸了一下：很干净，像是一直有人擦拭打扫。
就连沙发前的茶几都被擦得能当镜子使。
崔姐就算找了人来打扫，也不会整理得这么频繁。
洛屿推开了自己的卧室，窗子严严实实地关着，但是床上的寝具却已经被换掉了。
他走的时候用的是一套灰色格子的全面四件套，而且是洛屿前几年买的，洗的都有点起球了。
但是现在的这个，是一套丝绸的，看起来很昂贵。
在床的中央，是某高奢品牌的丝巾折出的花，花的下面还放着一封信。
洛屿的心弦绷了起来，他的房子里恐怕还有别人，而且叶盛宜也不见了！
拿出手机，洛屿拨打叶盛宜的号码，震动的声音从柜子里传了出来，仿佛有人挣扎中在柜子里踹了一下。
洛屿的眉梢扬起，向后退了几步，冷冷地开口道：“出来吧。这是我家，你不请自来，难道不该跟我打个招呼吗？”
终于，衣柜的门缓缓被推开，叶盛宜一脸惊恐地看着洛屿，“洛哥……你……你快……”
“闭嘴。”叶盛宜的旁边是个身形并不高大，但看肌肉线条非常精悍的男人。
对方的半张脸就在叶盛宜的身后，他带着叶盛宜慢慢站了起来，然后对洛屿说，“你终于回来了吗？我为你准备了好久，每天都在想着你什么时候回来。”
男人手中的匕首一直紧紧抵着叶盛宜的脖子，已经划出了一道淡淡的血痕。
洛屿眯起了眼睛，随即他的表情舒展开来，举起了双手示意对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你这样拿刀指着我的化妆师干什么？这也太吓人，太破坏气氛了吧？”
“破坏气氛的难道不是你吗？”男人带着叶盛宜一步一步从衣柜中走了出来。
叶盛宜想要反抗，但男人的另一只手牢牢地掐着叶盛宜的后颈，叶盛宜处于紧张和恐惧的状态。
“我一回来，就看到了你为我摆放好的拖鞋，我穿上了它。我也注意到了你给我的冰箱里换了新鲜的鸡蛋和酸奶。你还为我烧了热水，整理了房间，还布置了这么浪漫的卧室。你的心意我都收下了，我没有想要破坏气氛啊。”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抚男人的情绪，按照他做的这一切，很可能是个私生饭。
如果不是叶盛宜在他的手上，洛屿未必怕他的匕首。
洛屿在床边坐了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我们聊聊，你在这里多久了？”
“别跟我玩虚情假意那一套！我早就知道了，你现在跟顾萧惟在一起！你这个骗子！我付出的一切你根本不在意！”男人吼了出来。
叶盛宜瞳孔一颤，朝着洛屿不断摇手，意思是这根本不是他说的。
但洛屿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像是听到什么大笑话一样：“你是不是看多了网友们嗑的CP啊？”
“你还想骗我吗？你现在住在帝泊湾，那里就是顾萧惟住的地方！你们就是在一起了对不对？你敢不敢打电话给他！问他是不是爱你！你要是不敢，就是骗子，我现在就拉开他的脖子！”
男人的眼睛发红，仿佛下一秒就真的会把匕首刺进叶盛宜的脖子里。
“洛哥……报警……”
“叫你闭嘴！”
下一秒，叶盛宜的胳膊上就被划了一道口子。
“唔……”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叶盛宜的眼睛里掉落下来。
“你别激动，我现在就打。”
“公放！别耍花招！如果你敢暗示顾萧惟或者跟他沆瀣一气，我就让你的化妆师血溅当场！”
“好的，公放。”
洛屿拨通了顾萧惟的手机号码，三声嘟响之后，传来了顾萧惟低沉却温润的声音：“喂，收拾的怎么样了？”
洛屿深吸一口气，用很亲近的语气说：“还好，你想不想我啊？”
“……学长，你这是在练哪部戏的台词练到走火入魔了？”顾萧惟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但并不亲昵。
听到这里，被挟持的叶盛宜深深地呼出一口气来。
洛屿又说：“你这人还真是绝情，我们都住在一起了。”
“绝情？学长，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在房间里吃东西，用完了浴室把头发捡一下而已，这也算绝情吗。就是因为觉得我们很亲近了，所以有意见我才会直接提出来。”
洛屿看向那个男人，摊了摊手，用眼神示意：你觉得他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吗？
男人深吸一口气，小声说：“不可能，这不可能……”
“你这冷淡的语气，是不是不爱我了啊？”洛屿用委屈的声音说。
顾萧惟停顿了一两秒，这让对面的男人再度露出兴奋的表情来。
“程飞来了，我对他也是一样的要求。你实在不愿意就算了，反正二楼除了书房都是你的地盘。也别因为我说的话就生气，房子得好好找，找个安全的、隐私保护好的再搬出去。”
顾萧惟的话算是捶实了他是为了洛屿的安全才收留他住在自己家里，而且暗示洛屿住的还是二楼的客房。
“知道了，我还会因为你那点小洁癖就生气？晚上吃火锅？我要把你家都熏成火锅味！”
“不行，要吃去露台吃。”
“好吧，拜拜。”
洛屿把手机关断了，然后看向那个男人，“你看，你可以放心了吧？我跟顾萧惟之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可以把刀放下了吗？我们好好聊聊？”
男人似乎万万没有想到洛屿和顾萧惟之间竟然没有亲密关系，就在他犹豫的那一刻，洛屿果断出手，扣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抬。
“跑啊——”洛屿暴呵一声。
叶盛宜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听见洛屿那一声吼，全身一个激灵，冲了出去。
而洛屿则和那个男人扭打了起来。
他想拉着对方的手去撞墙，没想到这家伙的力气很大，甚至不惜调转刀的方向去刺洛屿的手腕。
洛屿咬着牙关，他看出来这家伙绝对练过了。
之前在厨房里洛屿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发了微信给顾萧惟，叫他帮忙报警了。
现在警察已经在路上了。
这家伙太凶狠了，竟然能在他家里隐藏这么久还不被发现，着实可怕，而且还用那么极端的方式要洛屿承认和顾萧惟的关系，这就说明对方很可能不是私生饭，而是有其他更险恶的目的。如果让他跑了，必然会成为一个大隐患。
洛屿把心一横，哪怕对方的匕首扎进了自己的手心里，他还是借此把对方的手腕给拧了过去，顺便狠狠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腹部上。
这一脚绝对动了真格，男人撞进了橱柜里，疼得晕头转向，他刚要爬起来，洛屿一脚踩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又给踩了进去，尽管他的手里滴滴答答在渗血，但脸上的表情却如同索命修罗一般的凶狠。
“拿出来吧。”洛屿冷声道。
“拿……拿出什么来？”男人一脸死不认账的表情。
“呵呵，你装私生饭装得是挺像，但哪个私生饭见自己的偶像还带着匕首就算了，还能那么冷静把偶像的化妆师制服了抓进衣柜里？装进衣柜里就算了，还要逼着自己的偶像向另外一位同性的同行确认恋爱关系？你这是故意想要针对我，或者一箭双雕吧？”洛屿把匕首掉转过来，用匕首柄在对方的脸上用力拍了一下。
男人直愣愣地看着洛屿，“在……口袋里……”
男人想好了，如果洛屿低头去拿他的手机，他就可以反击。如果洛屿让他自己把手机拿出来，他就把手机砸到洛屿的脸上！
可是洛屿却很淡地笑了一下，“那就好好留着，一会儿警察来了还要取证的。说吧，谁雇佣你的？”
“没……没谁雇佣我！我是你的粉丝！我只是喜欢你，不想你被别的男人……”
“哥们儿，我是个演员。你的演技在我面前真的不够看。眼神里一点狂热和爱意都没有。看看我的手，都被你扎了个对穿，你这是故意伤害了。你想我要不要追究你？你想在里面呆几年？”
男人还在犹豫。
洛屿的神情变得更冷了，无形的压力像是要把这个小小的衣柜碾压成一道缝隙，男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他给我现金，叫我办这件事……我一开始根本就不信！顾萧惟那张死人脸，怎么会喜欢男人呢？可是给我钱的人非说……”
“非说什么？”洛屿的脚踩得更用力了一点，目光中的寒意就像刀片一样，仿佛要把对方给分解了。
“非说顾萧惟早就觊觎你了。为了能给你争取角色，陪制片、导演喝酒！知道欧俊韬针对你，所以帝俊传媒的戏从来不接！你早些年也有私生饭跟踪你，但是被顾萧惟提前一步知道了，把那个人给打了。还是星汉影业的老板汪桥出面给他解决的！”
“这你也信？他陪导演制片喝茶都能被渲染成喝了几瓶五粮液！”洛屿歪着头看着对方，“过去的我糊成那样，哪里来的私生饭？真够搞笑啊。”
“我知道……现在我知道这些都是对方瞎掰的……”男人的肩膀被踩得剧痛，满脸煞白。
就在这个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是警察来了，快步进屋将这个男人从衣柜里拽了出来。
男人用来录音的手机也被警方给收缴了。
叶盛宜跑了回来，看见洛屿手上的伤，吓得六神无主，“洛哥！洛哥你怎么样了！怎么这么多血啊！”
就在警察押着那个男人等电梯的时候，面前的电梯门打开，一个周身冰冷的男人出现。
他冷冷地看着戴着手铐的男人，迈出电梯，而那个男人莫名恐慌地向后退了半步，“顾……顾萧惟……”
下一秒，顾萧惟的拳头打了过来，连空气都被破开了，男人的脸上狠狠中了一拳，牙和血都飞溅了出来。
一拳而已，男人跌坐在地，晕头转向爬都爬不起来。
“干什么！”
“先生你不要冲动！”
两名警察赶紧拦住顾萧惟。
这时候就听见叶盛宜喊他，“顾哥……洛哥流了好多血……”
顾萧惟一回头，看见洛屿的手，脸上的表情都变了，跑了过去，托起他的手腕，“我们马上去医院！”
这个“私生饭”被带走，两名警察陪着顾萧惟和洛屿去医院，剩下的勘查现场。
坐在车上，顾萧惟全程如同冰窖，眉头始终紧锁，托着洛屿的手心，用干净的帕子捂着他的伤口。
洛屿被私生饭刺伤手掌的消息立刻传遍全网，引发大范围的声讨和谴责。
顾萧惟一手扣着洛屿的肩膀，另一手托着洛屿手掌进医院大门的照片也被发布到了网上。
[这也太危险了吧！私生饭竟然把洛屿当成自己家住了好几天！]
[好心疼洛屿，也心疼顾老师！洛屿的手很疼，但是顾老师也很心疼！]
[听说这个私生饭发疯是以为顾萧惟和洛屿在一起了！因为洛屿现在暂时住在顾萧惟的家里！]
[搞没搞错啊！就算我也嗑这对CP，但也不会脑残到信以为真！CP是自己嗑着自娱自乐的不能拿来影响人家的生活！]

第124章 我大一就喜欢他了
[啊啊啊, 听说因为这个私生饭，洛屿要从顾萧惟家里搬出去了！怕给顾萧惟惹麻烦！]
[我不要啊，就算是感天动地兄弟情我也嗑啊！搬出去不就分开了吗？]
[我第一次嗑CP嗑出罪恶感来了……我其实内心深处祝福的是顾萧惟和洛屿友谊天长地久, 可不要因为这个私生饭产生嫌隙啊！]
[会不会为了避嫌，下一部戏都不在一起拍了啊？好不容易洛屿做主角, 顾萧惟演男二号啊！]
……
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警方还在进一步取证调查。
医生和护士给洛屿又是紧急处理, 又是拍片子，又是打麻药又是缝合，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才终于把纱布缠好。
全程顾萧惟的脸色难看得像是打了霜，冷的要命。
韩扬亲自开车带着崔姐来医院确定洛屿的伤势。
崔姐一看洛屿身上那一大片的血渍, 就连顾萧惟的袖子和半边衬衫上也沾上了血, 那视觉冲击力让她当场就泪流满面。
“都是我的错……你那个房子我应该每天都派人去看一看的！如果我派人去看了，那个人就进不去了！”
“姐，你别这样。这谁能想到啊？天天派人去看着不现实啊，每天都有人出入，那狗仔就会觉得我随时会回去住, 还不天天都守在那里？那就不得消停了啊。”洛屿用另一只手拉着崔姐的袖子，难得露出撒娇的表情来, “我的好姐姐, 你别难过了。我本来不疼了, 你这一哭，我心里一难受，就又疼了！”
韩扬拍着崔姐的背, 安慰道：“你别哭, 现在外面都在关注这件事, 我们先把舆论的事情处理好。而且还要配合案件调查，不能自乱阵脚。”
洛屿很抱歉地对韩扬说：“韩总，对不起。都快要开机了，我把手给伤了。不过你放心，伤得并不重，一两个礼拜就好了。我可以照常拍摄，您要是担心武戏的效果，我们可以先演文戏！就是警方这边不知道调查进度怎样，会不会影响到……”
韩扬摆了摆手，“养伤是排在第一位的。现在的网民都在谴责私生饭，也担心你因为私生饭一些不恰当的想法和言辞而和顾萧惟避嫌，甚至猜测顾萧惟会放弃叶漓这个角色，所以我们要尽快出通稿。”
“我知道。反正韩总你放心，顾萧惟是不会辞演的。”洛屿把一条胳膊搭在了旁边顾萧惟的肩膀上。
韩扬看着乐了出来，“你能代表顾萧惟？”
“能啊。”洛屿侧过脸撞了顾萧惟一下，“我能代表你吗？”
“能。”顾萧惟点头。
洛屿朝着韩扬爽朗地一笑，“看吧？《西窗手札》绝对会顺利开机的！”
韩扬眯着眼睛看了看他俩，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没有说破。
紧接着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一听就觉得对方穿着非常高级的皮鞋，一股子霸总的气场。
“啧……老板来了……”洛屿抬手捂住了脸。
韩扬和崔姐齐齐回头，就看见一身正式西装不知道从哪个项目会上赶过来的江引川。
“哈，洛屿，你出息了啊？跟持刀的私生饭近身搏斗？我是不是该送你一双翅膀，好让你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江引川一脸郁色，走到了洛屿的面前，戳了一下他的脑袋，“我说送你一套房你不要，非要住顾萧惟那里。CP炒的不错啊，把私生饭都惹毛了？”
戳完之后，发现猕猴桃手感不错，刚要上手摸一下，就被顾萧惟抬手挡住了。
“他有伤。”
“他伤的又不是脑袋！”江引川冷哼一声，看着顾萧惟良久，忽然开口，“你跟我出来，我有话问你。”
“那个……”洛屿刚想要说什么，顾萧惟就把他摁回病床上。
“崔姐，你照顾他一下，看着他的消炎药，打完了让护士来拔针。”
“哦……好。”
崔姐看着顾萧惟跟在江引川的身后走了出去。
江引川一路都没有说话，脸色难看得要命。
他们先是进了电梯，然后下到了医院的地下车库。
江引川打开了车门坐了进去，顾萧惟很有默契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门一关上，江引川“吧嗒”一下就锁死了。
他侧过脸，冷声道：“多久了？”
“哪个多久？”
“还装？”江引川眼看着就要喷火了。
“你是问我喜欢他多久，还是问我们在一起多久？”顾萧惟淡声问。
“我草？顾萧惟你很可以啊，比我想的脸皮厚很多啊！”江引川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盘，“两个问题都他么的给我好好回答！别哪天搞个大新闻给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应对！”
“第一个问题，我大一就喜欢他了。”
江引川被对方天经地义的态度给震住了。
“第二个问题，拍《野兽与玫瑰》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
还是那么理所应当，好像洛屿就该是他的。
“你……我不同意！”江引川瞪向顾萧惟，那模样妥妥的自己保险柜里的玉雕白菜被贼给撬走了。
“哦。”
“你这‘哦’是什么意思？”
“我没跟你谈恋爱，你同不同意关我们什么事呢？”
江引川深吸一口气，这要是其他人，他可能早就捞起袖子干架了。
“顾萧惟，我相信他的实力，哪怕真的你们公开了，他也能凭演技让观众对他认可。但我更担心从此以后你们的生活被大众和媒体所关注。大家想看的不再是你们的作品，而是你们怎么牵手拥抱，怎么接吻，你们什么时候恩爱，什么时候吵架分手……”
“你还担心，如果我和洛屿走不到最后，公开之后又分手，会对他造成伤害。”顾萧惟说。
“对，他是我的兄弟，过去的五年他已经受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事业，我不想他再承受巨大的压力。”
嗑CP对于粉丝来说是一种精神娱乐，这种精神娱乐没办法帮他们抵挡来自整个社会的偏见和媚俗的窥视欲。
所以在他们足够强大、在他们达到不可撼动的地位之前，江引川希望他们慎重。
“谢谢。”顾萧惟说。
“谢谢？你谢我什么？”江引川一脸懵。
“谢谢你这么为他着想。”顾萧惟说。
“好，所以我们算是达成了共识，无论你得有多喜欢他，你都会保持克制，对吧？”江引川问。
“嗯。”
“那我们进行下一步。来之前，我跟负责这个案子的人了解了下情况。这个私生饭是假的，在外面还犯过事情，拿钱办事。听录音的意思，是想套你和洛屿的关系。他也在录音里承认了有人指使他，而这个人似乎很了解你过去对洛屿的……心思。”
顾萧惟的眉头皱了起来。
江引川继续分析，“一开始我以为是欧俊韬又来玩求而不得的狗把戏。但想想，他如果已经知道了你和洛屿的事情，会直接拿来威胁洛屿就范，不会多此一举找人假装私生饭来录音。这个幕后主使很明显想搞臭洛屿和你。”
“季柏年。”顾萧惟说出了一个人的名字。
江引川顿了一下，“季柏年？星汉影业的前任总裁？”
“嗯。”
“那他想对付的肯定不是洛屿，而是你吧？他对你过去的事情挺了解的啊？连你对洛屿的那些小心思……都那么清楚？”江引川回顾了一下他所得到的录音内容，表情瞬间变得微妙，“他这么大费周章，总不是因为你是现任总裁汪桥那一派的吧？”
“他曾经想要陪他，我拒绝之后，他就让我当时的经纪人和助理看着我，想要抓住我的把柄，逼我就范。”
江引川听了脑壳疼，他当然明白所谓的“陪”是什么意思。
“你这人洁身自好，自律到发指，能有什么把柄？”
“怎么没有？洛屿啊。”顾萧惟淡声道，“他知道我对洛屿的关注之后，就拿洛屿为筹码。如果我好好陪着他，他就会帮洛屿摆脱帝俊传媒的打压。”
“你没同意，而是反过来联合汪桥收集证据，把他踹出了星汉传媒。当时涉案金额很大，他应该进去了吧？”
“嗯。算算，他最近应该出来了。如果在里面表现的好，说不定已经出来好一阵子了。”顾萧惟回答。
江引川很淡地哼了一声，“行了，你去照顾洛屿吧。”
“好。”
顾萧惟刚要推开车门，江引川忽然一把拽住了他。
“等等，你跟我说清楚，你到底陪没陪过季柏年？”
顾萧惟的眼皮撩了一下，“没有。”
眼神里的冷光明摆着在说“你别侮辱我了”。
江引川这才松手让顾萧惟下车。
他一个人坐在车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拍了拍。
当天晚上微博爆搜就是洛屿和私生饭谈话的部分音频被某个博主发到了海外的账户上。
听完音频之后，网友们愤怒不已。
[天啊，我们嗑CP只是很喜欢看他们一起演戏而已，根本没想到会让洛屿被坏人盯上……]
[好难过啊，顾老师第一次和朋友住在一起，结果还被人当成了把柄！营销号以后也消停一点，不要去打扰他们的生活！蜀黍们加油啊，一定要找到幕后黑手！]
[洛哥不会因此就搬出顾哥家里了吧？我不要啊……]
[现在的问题是，洛屿因为这事儿受伤了，原因还是有坏人想借CP的事情摧毁他们的事业，我就怕洛屿以后要和顾萧惟避嫌啊。看不到他们合作才是最遗憾的事情。]
[我可以不再嗑他们的CP，但他们以后一定要继续合作啊！]
……
这段音频其实是江引川安排的，目的就是让沉浸在幻梦中的粉丝们明白幻想是幻想，现实是现实。并且通过一些正向的舆论引导，让粉丝们意识到关注两位演员的作品以及演技上的交锋比所谓的CP感更重要。
江引川把蒙钰和崔竹心拉到了一个群里，商讨了一下未来的粉丝管理方向，派出了专门的引导专员和大粉对接，呼吁粉丝们多保护演员的隐私，多发布和作品还有演技方面的讨论，与其做他们的CP粉，不如当他们的事业粉。
为了让他们粉的CP不be，双方的大粉们都表示愿意多做一些和他们的作品相关的话题，把粉丝们的注意力从两人的亲密互动转移到演技本身上来，希望两人星途平坦，越走越远。
毕竟手掌被扎了个对穿，为了早日康复，也是担心洛屿半夜会发烧，所以江引川还是让洛屿在医院里住一到两天，好好观察一下伤势。
来陪护的叶盛宜眼睛都快肿成桃子了，洛屿实在看不下去，摸了摸他的头顶说：“才刚到警察那边录完笔录，你不如回去休息吧。”
“不要，我要在这里照顾你。”叶盛宜非常执拗地说。
这时候顾萧惟拎着一个保温桶进来了。
洛屿低下头，凑到叶盛宜的面前小声说：“你在这里守着，我就不能跟顾老师好好说会儿话了。”
叶盛宜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我这就走！明天我再来看你！”
“嗯，回去了吃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好好泡个澡，把你的眼睛啊敷一敷。明天来看我的时候可不能再这么肿着了。”
把叶盛宜给哄走了，洛屿向后一靠，像个大爷一样看着顾萧惟。
顾萧惟沉默着把保温桶打开，端出两小碗清爽的小菜，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多半是顾萧惟下厨做的。
他在洛屿的病床边坐下，把熬的香浓的粥倒进了碗里，搅拌着晾凉。
洛屿一只手打了吊针，另一只手缠着绷带，顾萧惟很自觉地给洛屿舀了一勺送到了嘴边。
一番折腾下来，又是入院，又是警察来做笔录，洛屿早就饿坏了。
“好好吃。那个是不是醋溜藕丁啊？”
“嗯。”顾萧惟给他夹起来送嘴里。
“这个肉末青豆也好吃。”
洛屿把顾萧惟带来的东西都吃完了，他本来以为对方会说点什么，比如说一说那位传说中的季柏年。
光是他妄图染指顾萧惟这事儿，洛屿就对他充满好奇，甚至于敬佩——敬佩季柏年玩火自焚的勇气。
但顾萧惟却没有提起对方的意思，只是默默地照顾洛屿。
而且非常克制，没有任何摸一摸头、轻轻抱一抱，甚至于按照顾萧惟的性格他应该会狠狠吻他，可这些顾萧惟都忍住了。
观察了一会儿，洛屿算是明白了，这家伙在避嫌。
因为他们在网上显得亲密所以才会被季柏年关注到，用了这么损的招数来报复。
“顾萧惟，我现在好好的。而且本来我的那套公寓的隐私保护就不行。季柏年既然想要对付你，那么迟早都会找上我的。毕竟啊……”
“毕竟你是我的软肋。”顾萧惟淡声道。
“我也是你的铠甲。”洛屿微微前倾，看着对方的眼睛笑了一下。
顾萧惟抬起手，明显是想要摸一下洛屿受伤的手掌，但却又收了回去。
像是怕碰疼了洛屿，又像是他自己有所顾虑。
如果这事儿跟季柏年有关，洛屿希望顾萧惟能说出来，不要一个人扛下所有，于是用轻松的语气说：“其实我很想见一见这个季柏年——这个色胆包天觊觎顾萧惟的男人。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他长得还挺不错的。一双桃花眼，一看就多情。穿着西装的样子盘顺条亮，如果你可以接受男人的话，他挺不……”
顾萧惟忽然抬起眼，冷声道：“我只喜欢过你，而你恰好是男人而已。”
洛屿怔了一下，然后闷闷地笑了一会儿，“我也只喜欢过你，恰巧你是顾萧惟。”
话音落下，顾萧惟周身那种沉冷得快要凝固的气场终于舒缓了不少。
大概是用的药里有镇痛成分，洛屿不到八点就开始犯困，他钻进了被子里，倒头就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隐隐感觉到有人正轻轻摸着他吊点滴的那只手。
洛屿微微睁开一条缝隙，病房里的灯已经关掉了，透过门窗上的灯光让洛屿分辨出对方的侧影。
是顾萧惟。
洛屿翻过手，轻轻圈住顾萧惟的手指，“几点了？一直待在这里不会无聊吗？”
“不会。现在九点半……”顾萧惟轻声道。
“哦……我想喝水。”
“我去倒。”顾萧惟拿过了床头的保温杯走出了病房。
洛屿喝了一壶粥，现在也消化得差不多了，他缓缓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去了旁边的洗手间。
在墙面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灯的开关，洛屿适应黑暗之后，直接来到马桶前解决。
“洛屿？洛屿你去哪儿了！”
顾萧惟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惶恐。

第125章 乐不思蜀的金屋
洛屿赶紧回应, “我在厕所呢！啊呀！”
一回头，他受伤的手撞到了旁边的洗手池。
灯一下子就亮了起来，洛屿一回头就看到顾萧惟眼底的惶恐。
“我……那个……”
顾萧惟两三步走上前, 为他把裤子穿了起来。
“你要上洗手间怎么不跟我说？”
“我伤到的只有这只手，两条腿都是好好的。”洛屿无奈地说。
顾萧惟给马桶冲了水，拉着他那只拔了针头的手，回到了床边。
“水给你倒好了, 一会儿晾凉了再喝。”
“哦。”
过了几分钟, 洛屿又说：“就这样一直躺着我好难受。要不出去走走吧？”
“你也不怕外面有娱记？也许他们就守在住院楼外，甚至随时潜入进来。”
“我怕被他们拍到吗？我穿着病号服也很帅好吧？我真的躺着很难受……”洛屿心念一转，忽然有了想法。
这里是医院, 自己也没有缺胳膊断腿的，四周如此安静，充满了让人想要搞点事情的气氛。
“不出去散步也行, 总要有点快乐的事情，对吧？”
洛屿看向顾萧惟, 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上唇。
果然，顾萧惟单手撑在了他的身边, 侧过脸，但是却没有亲下来，而是替他调整了床的角度, 让他能坐得更高一些。
“你想要怎样快乐的事情？”顾萧惟轻声问。
听不出任何的欲念，仿佛对方将所有的情感都紧紧地收拾了起来, 让洛屿怀疑自己对于对方来说是不是已经没有吸引力了。
“我想你帮我……”洛屿用眼睛示意了一下, “你看, 我的右手受伤了, 左手又刚打完针。”
“知道自己受伤了还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听听姜沐星新发行的歌吧, 据说是为你写的。”
说完，顾萧惟就从口袋里把蓝牙耳机拿了出来，戴在了洛屿的耳朵上。
洛屿是真的惊讶了，这是顾萧惟吗？这是一点就燃的顾萧惟吗？
受伤的不是他洛屿吗？为什么他现在觉得顾萧惟也需要去看医生了？
尽管这样，顾萧惟却真的陪了洛屿一整个晚上，搞得洛屿想劳动自己扎了几个针眼的左手都不好意思。
还好第二天早上叶盛宜和阿岩都来看洛屿了，顺带送了早餐来。
江引川也来了，但他是来找顾萧惟的。他跟顾萧惟使了个眼色，顾萧惟就跟他出去了。
洛屿吃着小叶子削好的苹果，看着他们的背影，“真是奇了怪了，顾萧惟什么时候跟江引川关系这么好了？”
两人来到了地下车库，坐进了江引川的车里。
“警方找到了季柏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出来之后靠之前的钱做了几个投资，日子过得比我都要舒服。但是他不承认收买了李旺水。李旺水就是那个假私生饭，他虽然认出来季柏年，但是他们约见的时候季柏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监控没有拍到。就现有的证据，还抓不了季柏年。”
“季柏年……他是疯的。”顾萧惟垂下眼，声音里泛着一丝凉意。
“略有耳闻。听说他当时喜欢一个小明星，结果那个小明星有男朋友。小明星拒绝了他，他就直接把人家男朋友给勾走了。真的是太绝了。”江引川笑了笑，忽然想到什么，“诶，你说这个季柏年他那么想报复你，最简单的方法根本不是公开你跟洛屿的关系，而是把洛屿追求到手啊！”
“江引川！”顾萧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江引川顿了一下，“你不用担心，我找人看住季柏年了。他过去的把柄那么多，出来做生意也不会有多干净。他既然要搞我的兄弟，我也不介意再送他进去一次。”
顾萧惟淡声道：“多谢。我……先回去看着洛屿。”
等到顾萧惟回到病房里的时候，发现病房里就剩下叶盛宜正在给洛屿切苹果块。
“洛屿呢？”一边说，顾萧惟一边快步走到厕所前，把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洛哥？他说他想走一走，然后担心医院外面有人，就说去楼上天台。”
“阿岩陪着他吗？”
“没啊，岩哥带着保温壶回去了。”
话音刚落，顾萧惟就快步冲去了电梯前，摁了半天电梯没有下来，他就冲进了安全通道快步朝着楼顶跑去。
病房的楼顶很空旷，顾萧惟找了许久也没见到洛屿的身影。
“洛屿！洛屿你在哪儿？”顾萧惟高声喊了起来。
“嗯？我……我在这儿……”洛屿的声音从水箱后面传来。
顾萧惟呼出一口气来，绕了过去，就看见洛屿穿着病号服坐在一个小台阶上，身边还有一个临时被摁灭的烟头。
“你躲这里抽烟？”顾萧惟的眼睛里是怒意，但更多的是焦虑。
这种强烈的焦虑是洛屿在顾萧惟这种意志坚定的人眼里第一次见到。
从昨天晚上自己去洗手间开始，顾萧惟就在不安。
而且一整晚守在他的床边就像是担心什么，其实就算狗仔冲进来拍照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白天的，自己遛出来喘口气，很明显又把顾萧惟给吓到了。
“你到底怎么了？季柏年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没有对我做什么。”
洛屿眯起了眼睛，站起身来，向后退了半步，“那就是，他曾经想要对我做什么。”
顾萧惟闭上了眼睛，“他曾经对我说，如果我还管你的事情，他就让薄文远把你送给他。然后他录了一次你喝醉了被抬进酒店房间的视频给我，而且一直有人坐在你的身边。我根据窗外的电视塔和led广告找到了那个酒店，报警让警方去扫潢。”
洛屿愣了一下，他对那天的事情还有印象，崔姐赶来照顾喝醉的他，并且应对警方的询问。
“你很可以啊顾萧惟！这样都能找到我！”
“那如果我没有找到呢？我当时距离那个酒店很远，赶不过去。如果我没有想到报警……你就完了！”
“这就是你焦虑的原因。季柏年被放出来了，必然要找你报复。只是顾萧惟……你从前到底是对我爱得多么明目张胆，才让季柏年发现了啊？”洛屿弯起嘴角，“你都为我干了什么，让他嫉妒至此啊？”
“你……”顾萧惟欲言又止。
洛屿知道他这个人从来不会用语言来表达多么在意另一个人，但光凭那几个试镜机会，洛屿确定顾萧惟曾经做过的他想象得要多很多。
“在病房里你担心被医生护士看见，或者被忽然潜入的狗崽拍到……或者被季柏年找的什么垃圾跟踪。以前我跟你逛超市，就算被拍你也不在意的。所以你真正的担心的是——再一次面临舆论压力的我，会跟你分手。”
顾萧惟抬起头来，看着洛屿脸上的笑容，明亮地没有任何阴暗面。
“你会跟我分手吗？”顾萧惟问。
“你把昨天晚上我想你做的事情好好完成了，我就不跟你分手。”
洛屿向后一仰，一副来晒日光浴的派头。
顾萧惟愣在那里，似乎在想哪件事。
洛屿叹了口气，“看来这个病号服是真的让我一点魅力也没有了。”
顾萧惟靠近了洛屿，弯下腰，他的阴影顿时将洛屿笼罩起来。
“你怎么那么喜欢玩火？”
洛屿看着他，表情像只得逞的狐狸，“我不喜欢玩火，我只喜欢你。”
下一秒，顾萧惟的吻落下来，猛烈程度让洛屿差点成为第一个憋死在天台上的病号。
那天晚上，江引川打了个电话给洛屿。
“活着还是死了？”江引川调侃道。
“差点死了……牡丹花下的那种死鬼。”洛屿看着天花板叹息了一声。
“……有些事情我不需要知道。我打电话是告诉你，我找到对付季柏年的方法了。”
“哦？让我猜猜，季柏年出狱了没多久就能过上舒坦日子，还能拿出闲钱来找人来演我的私生饭，绝对是挣了快钱。问题就出在这快钱上？”
“你都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你自己玩好了。拜拜——”江引川作势要挂电话。
洛屿赶紧拦住他，“别啊！我就算猜到了方向，也猜不到细节啊。”
“哼。季柏年生的还是挺妖娆的，找了个大佬当男朋友。然后他把大佬的竞标底价卖给了大佬的对手，这个对手非常不凑巧……是我一个朋友。正好这个消息值一大笔钱，足够季柏年花天酒地一阵子了。”
“所以……这个大佬还不知道枕边人拿他的竞标底价发财去了？”
“不知道啊，他们前两天才好聚好散了。这位大佬是个狠角色，他要动真格的季柏年就不是回去吃牢饭那么简单了。”
“人才啊……什么钱都敢赚，富贵险中求么？”洛屿感叹。
“我会派人带着相关录音去找季柏年，他如果不想被前男友挫骨扬灰那就得安分点。以后你跟顾萧惟的事情无论谁透露出去的，我都当作是季柏年搞出来的，让他尝尝前男友的雷霆震怒。”
“引川……谢谢你。”
洛屿不难想象这个让季柏年闭嘴的消息，江引川肯定花了很大的代价才得到。
“你……也曾经在那么危险的酒局救我。而且……你也挺赚钱的，于公于私我都不会让你出事。”
“不过这个季柏年，我想要亲自会一会他。”
那头的江引川乐了，“你想干啥？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你要去宣誓所有权吗？给他泼洗脚水？”
“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没发生关系、没爱过、没真心。”
“啊？”
“我代替你的顾老师回答你！”江引川没好气地说。
洛屿离开医院的时候，医院门外有很多粉丝在等他，举的牌子大多是“早日康复”、“理性追星”之类。
他们没有疯狂地冲上来，现场甚至不需要过多地维护秩序。
看到这里，洛屿呼出一口气来，对旁边的崔姐说，“崔姐，我能开窗谢谢他们来看我吗？”
崔姐观察了一下外面的情况，点头道：“行吧，就一会儿，别让粉丝们太激动了，那样就不好维持秩序了。”
“嗯，我会小心的。”
洛屿把车窗摇了下来，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向所有人挥别。
“快看，洛屿！洛屿把窗子摇下来了！他对我们笑了，好温柔！”
“我看到了，洛屿座位旁边的是顾萧惟！顾萧惟陪他出院了！太好了，他俩没闹掰！”
“希望他们好好的，以后继续演对手戏！他俩是我的精神食粮，只要他俩继续演戏，我可以吃素十年！”
“是啊，我也以为顾老师以后会避嫌，他们这样坦坦荡荡的，我反而觉得比嗑CP更甜了！”
……
车里的崔竹心看了一眼洛屿，“江总说他有一套别墅不怎么住，你要不先住过去吧？”
“哈哈，里面也有露天泳池吗？”
“想的美啊！”
听到这里，一直沉默的顾萧惟手指缓慢握紧。
“不用了吧，我在顾萧惟那里住得挺舒服的，他会伺候我。”
“伺候你？你以为自己是坐月子吗？”崔姐没好气地说。
“崔姐，晚上你也留下，顾萧惟想请你吃饭。”洛屿伸手绕过顾萧惟的肩膀，笑嘻嘻地看着崔姐。
崔姐看了看洛屿，再看了看顾萧惟，“你就仗着顾老师对你包容度高对吧？你这么喜欢赖着顾老师，你俩干脆搞真CP得了。”
“哈哈哈，那顾老师做饭你吃不吃嘛！他的土豆炖牛肉是一绝。”洛屿一脸炫耀的表情。
“吃，为什么不吃？”崔竹心深吸一口气，她本来等着江引川勒令洛屿搬出顾萧惟的别墅，只是没想到洛屿都出院了，江引川也只是说如果洛屿愿意可以住到他的别墅区避风头。
他们的保姆车开回了帝泊湾。
一进别墅的门，洛屿就仗着自己是伤残人士，什么都不做，踩着拖鞋走到沙发前，瘫坐下去。
反倒是顾萧惟去给崔姐倒水，请她坐下。
顾萧惟的家里干净整齐的很，和洛屿从前在公寓里的风格天差地别。
崔姐忍不住小声吐槽：“顾老师能容忍你这个十天不扔泡面盒子的蟑螂养殖专家，简直是奇迹！”
洛屿摸了摸鼻尖，嘿嘿笑了笑，“他爱干净，那就他收拾。谁对某件事的忍耐度低，谁就对那件事负责呗。”
“你可真是……脸皮好厚啊！”崔姐捏着洛屿的脸颊，把他从沙发上提拎了起来。
“姐，疼……我疼疼疼……我伤还没好呢！”
“总不能让顾老师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吧？我们也去帮个忙！”
“不用了，这顿饭他必须做给你吃。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准备个红包，塞个百八十的给他。”洛屿懒洋洋地又坐了回去，一副自己伤还没好的样子，“哎哟喂，不知道是不是打的针有问题，我怎么一直犯困呢？”
崔姐看着他懒成这个样子，再加上他的手又不能沾水，进了厨房也是帮倒忙，于是自己走到了厨房那边，对顾萧惟说：“顾老师，我来跟你搭把手吧？让你一个人忙活，我过意不去。”
顾萧惟回头笑了一下，“不用，我忙得过来。你让洛屿带你到房子里转转吧。”
帝泊湾的房子很贵，更不用说别墅了，在崔姐看来是可望不可及的。今天有幸能进来，她也很想到处看看。
崔姐回到沙发边，拍了拍洛屿的脸，“懒汉，起来吧。陪我看看这让你乐不思蜀的金屋。再不活动活动，你就该长毛了。”
洛屿这才慢悠悠地起身，先带着崔姐把一楼参观了一遍，还带着崔姐去了别墅的后院。
不去不知道，一去崔姐露出惊讶的表情。
“天啊，这么多的玫瑰？看不出来顾老师很浪漫啊！”
“这是蔷薇。别看顾萧惟冷冰冰的样子，他其实是个挺注重仪式感的人。之前他院子里光秃秃的，现在种这么多蔷薇，就是为了纪念我们一起拍摄《野兽与玫瑰》。”
洛屿说完，就走到蔷薇花架前的长椅上前坐下，向后一仰，全然放松的姿态。
“我在拍戏的度假村里迷了路，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等顾萧惟来找我。他看我帅气无边还起了邪念，差点没把我的脖子给咬下来。”洛屿一副煞有介事的表情。
“怎么没把你给咬死啊？我现在帮他掐死你要不要啊？”崔姐无语地说。
洛屿莞尔一笑，站了起来，“咱们上楼看看。”
到了二楼，洛屿把书房的门打开的瞬间，崔姐发出一声感叹。
“顾老师的书可真多啊！”
“对，是挺多的。而且他基本都看过，不是摆样子的。”
崔姐走着走着就来到了飘窗前，摸了摸飘窗上的软垫子，“这个飘窗的布置倒是和顾老师的风格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洛屿笑着问。
“看楼下的装修，就觉得顾老师中意的是简约硬朗的风格。但这个飘窗从垫子到靠背都柔软舒适，懒洋洋的感觉，特别像你。”崔姐转过头来说。
“嗯，不愧是我的崔姐。这个飘窗是我看书和看剧本的地方。那边的楠木书桌才是顾老师的地盘儿。不过我呢……经常会去给他捣乱。”洛屿走到书桌边，跳上去，坐在桌角上，两条长腿就这么挂着。
“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会给他捣乱呢！”
崔姐本以为他们生活在一起多少会有点碰撞和不方便。她也听过洛屿和那个假私生饭的聊天音频，里面顾萧惟就说了洛屿在卧室吃东西和不爱收拾的小毛病。但现在看看，明摆着顾萧惟对洛屿无条件包容。
就连顾萧惟的书房里都有洛屿的私人地盘啊。
离开了书房，洛屿又打开了二楼的两间客房。
崔姐看了看，觉得这两间客房的采光都很好，就是装修上充满了性冷淡风格，住在里面少了点烟火气。
“你住哪一间啊？”崔姐看了看，觉得这两间房都不像有人生活的痕迹，难道是因为洛屿住院回来，顾萧惟让人来打扫整理过了？
“楼上啊。”
崔姐愣住了，“楼上？”
一般别墅的顶楼都是露台和主卧啊。
崔姐狐疑着跟着洛屿上到了三楼，果然只有一间主卧，宽大明亮采光好。
而且还有一个泳池，虽然不大，但白天能晒着太阳，晚上能沐浴在星月之下，崔姐忽然觉得顾萧惟不但很懂享受，骨子里其实是有点浪漫的——后院种满了蔷薇，露台上还有泳池。
“这是衣帽间。”洛屿拉开了门，做了一个“请您参观”的手势。
崔姐是知道顾萧惟的品味的，而且她没有记错的话，在私生饭事件之前，洛屿都是没有回去拿自己的东西的，所以洛屿的衣服还有生活用品都是后来才准备的，应该不至于在衣帽间里占据太多空间。
衣帽间算是比较隐私的地方了，崔姐只站在门口看，没有进去。
她看了一眼一排一排按照季节和风格摆放整齐的衣物，再一次感叹顾萧惟是个整理狂人。
有满满的一格挂着的都是浅色系的衣服，这明显不是顾萧惟的style，应该是洛屿的。
“你很可以啊，把人家衣帽间都占了四分之一。”
“四分之一？”洛屿指了指另一格，拿出一套西装来在自己的身上比了比，“这一格也是我的。我占的是二分之一。”
“你这些衣服……是来了之后买的？品味好了很多啊！”崔姐忍不住称赞。
“我的衣品……属于进步空间巨大，前路依旧漫漫的类型。只不过……顾老师很喜欢给我买衣服。
而且经常成套搭配好了挂在里面。如果我临时有什么活动呢，就一套拿出来穿上，不需要过脑子了。”
听到这里，崔竹心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顾萧惟的后院里种满了蔷薇，他演了那么多部电影为什么单单要纪念《野兽与玫瑰》？
洛屿没有住在二楼的客房，相反还占领了顾萧惟书房的飘窗？
三楼的衣帽间里有一半的衣服是洛屿的，而且还是顾萧惟给他选的？
“洛屿啊……你晚上睡哪儿呢？”崔姐小心翼翼地问。
她觉得有个巨大的，能把她经纪人生涯炸裂的消息等待着她。
“那儿啊。”洛屿指了指主卧的右侧。
“顾老师呢？”
“我旁边啊。”
洛屿说的那么理所当然，崔竹心的身体一个摇晃，勉强立住了。
“你俩……是真CP？”
“真的啊。”洛屿看着崔竹心很认真地说。
“你俩在一起了？”
“是啊。”
崔竹心捂住自己的眼睛，一副差点晕倒的样子，“我听了那段音频，还以为你们真感天动地兄弟情呢！”
“我以前对他是感天动地兄弟情，可他对我不是啊。这事儿吧，不怕狼来偷，就怕狼惦记对吧？”
崔竹心向后退了两步，洛屿扶着她在懒人沙发上坐下。
“我缓缓……你让我缓缓……”
说完，崔竹心还掐了掐她自己的胳膊。
“江总如果知道了，肯定会爆炸的！他肯定会觉得是顾萧惟把你给潜规则了，天啊……他说不定会跟星汉影业一战到底……”
“别担心了。我受伤入院的那天，引川就看出来了。要不然为什么他让海外的营销账号发了我和私生饭对话的音频但是却不通知你发通稿否认我和顾萧惟的关系呢？”
崔竹心恍然大悟。
“……江总没打算拆CP！他是为了让嗑CP的粉丝们看到过度狂热会对你们俩造成的伤害，想要粉丝意识到你们也需要保护。而这种保护就是关注你们的演技多过你们的CP互动。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让那些抱着深挖你们亲密关系的营销号误以为你们真的只是兄弟情，再挖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给你们一点生活空间。不否认你们的关系，是不想欺骗你们的粉丝，让一切顺其自然地发展。万一……哪天你们BE了，也不至于因为过早公开而影响后续的工作。”
“对啊。”洛屿在崔竹心的面前半蹲下来，抬起了崔竹心的手，“但我和顾萧惟不会BE，我们是认真的。”
“也许以后还会遇到更多想要证明你和顾萧惟关系的‘私生饭’，你也觉得你俩不会分？”崔竹心认真地看向洛屿。
她不求洛屿以后红透半边天，只求他能平顺安稳，不用在经历那五年的黑暗。
“所以我们要马不停蹄地拍戏、拍好戏、拍精品，尽快地让观众们觉得我们是实力派的演员，无论现实里我们之间的关系怎样，接到什么样的剧本我们就能演好什么样的角色。等到有一天真的公开了，无论是观众和粉丝会说‘哦，他俩啊，在一起也挺好的’。”
这是一种很理想的状态。
但如果是顾萧惟和洛屿，崔竹心忽然觉得那也未必不可能。
“蒙钰……他知道吗？”
“嗯，他知道。”
崔竹心恍然大悟，“怪不得他给我出谋划策的时候那么事无巨细！原来我们俩是‘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
“哈哈哈，是啊。”
崔竹心向后靠了靠，又说：“好奇怪啊。一般经纪人遇到自己带的演员谈了这么离经叛道的恋爱，应该胆战心惊才是。我忽然有种大石头落地的感觉？”
“大概因为……对方是顾萧惟吧？”
崔竹心想了想，笑了：“还可能真的是。但你俩这样同住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儿。”
“你别看顾萧惟很沉得住气的样子，其实内心深处是个挺不安的人。”
洛屿有时候明白顾萧惟为什么不安，有时候又不确定他的不安到底来自于哪里。
他们的每一次拥抱和接吻，顾萧惟用力得就像世界末日，总让洛屿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消失掉。
“顾萧惟会不安？”
这让崔竹心觉得不可思议。
“我知道，你肯定会问是不是我太自恋了，但真不是。这个时候，我要是离开他，他会更紧张。”
“那就在帝泊湾买个房子，这样你俩同进同出也有个理由，毕竟你也有房产在这里。”
“好……不过帝泊湾的房子我真的买得起？”
崔竹心笑了，“没准儿真买得起。诶等等，这懒人沙发坐着挺舒服啊……一看就不是顾萧惟喜欢的家居风格。”
洛屿笑了一下，“这是我的御用沙发。”
“我就说嘛！你这算不算圈地盘儿啊？”崔竹心调侃道。
“算，我把这里都圈了个遍。”
晚饭时间到了，顾萧惟真的一个人完成了一桌菜。
“喔——老天爷！这也太厉害了吧！土豆炖牛肉，这是洛屿的最爱！竟然还有松鼠鱼！”崔姐被顾萧惟的厨艺给折服了。
“你喜欢吃松鼠鱼嘛。顾萧惟知道了，早早就学起来了。为了今天表达诚意。”洛屿笑着说。
顾萧惟双手端起酒杯，面向崔竹心，那郑重的样子，仿佛崔竹心是某位业内顶级大导演。
“崔姐，很抱歉我和洛屿的事情现在才告诉你。请你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故意瞒着你。”
崔竹心内心那个激动啊，顾萧惟竟然主动来敬她了。但她面上还是挺平静的。
“我能理解，你俩是拍电影的时候在一起的。拍完了电影，又遇上粉丝和娱记围堵，搞得洛屿有家难回。接着又是拜伦的发布会，然后又是训练营和《择日再战》的拍摄，就没有闲下来过。”崔竹心很大度地没有责怪他们。
“就是啊，这么大的事我肯定不能就跟你发条短信、打个电话。我们得正正经经把你请来，认认真真地说给你听。”洛屿也站起来敬崔竹心。
“没关系，反正以后天塌下来，我那位前辈蒙钰顶着，谁要我个子没他高呢？”
这时候蒙钰猛打了三个喷嚏。
“而且，你们有事情要认认真真告诉我，所以瞒到了今天。我也有事情要认认真真告诉你们，不过不是今天。”崔姐一脸神秘。
洛屿歪了歪脑袋，“姐……我是不是……终于……有姐夫了？”
“是呀。”崔姐很干脆地承认。

第126章 江总，洛屿来接你了
“我天啊！哪个男人掉你这个大坑里啦！快把他叫来呀！”洛屿太高兴了。
上辈子崔姐一心扑在事业上, 再加上圈内人际关系复杂，名利场里靠谱的人本来就少。洛屿的车冲进水里的时候她也没有结婚。没想到这辈子，竟然遇到合适的人了！
“你着急什么啊。”
“那好歹告诉我，姐夫是谁？”
不让洛屿知道那个答案, 他会几晚上睡不着觉。
“吃你的土豆炖牛肉吧。”崔姐明摆着要吊他胃口。
顾萧惟却开口了：“我想这位姐夫, 是个很有能力的业内精英。”
“嗯，没错。”崔姐知道顾萧惟看出来了, 毕竟洛屿进医院的时候, 是韩扬陪着她来看洛屿的。
崔姐的手指放在唇上, 示意顾萧惟保密。
顾萧惟点了点头，“好。”
把乖巧懂事的样子, 把洛屿都给看傻了。
“不是……你俩成一边了？”
更离谱的是, 崔姐包里真的有红包, 走的时候递给了顾萧惟, “这是我和你们的姐夫给你们求的平安符。他说你俩犯了小人，这事儿吧宁可信其有, 不可信其无。”
“我知道。我和洛屿会带在身上，不会辜负姐姐和姐夫的心意。”顾萧惟双手接了过来，那叫温柔恭顺, 洛屿都没见过。
等到崔姐走了, 顾萧惟收拾碗筷的时候，洛屿就一直在旁边捣乱。
一会儿摸着顾萧惟的耳朵，一会儿用鼻尖蹭他的后颈。
“说啊, 别藏着了, 姐夫到底是谁啊！人品要是不好可怎么办？我们得给崔姐把关！”
顾萧惟一脸不为洛屿干扰的表情说：“姐夫人品很好。”
洛屿愣了愣, 能被顾萧惟说人品好的, 那绝对高风亮节了。
“那……那他能力怎么样？可别赚不着钱还得崔姐养他！”
“是他那个领域的翘楚, 能力一流。”
“那长得怎样？可别秃顶、油腻、大肚腩……三角眼、罗圈腿啥的。”洛屿以前不是外貌协会的，但是跟顾萧惟待久了之后，经常有种“众生皆丑，顾萧惟独美”的错觉。
“论身材和样貌，比我差一点，比程飞好一些。”
洛屿做了个掏耳朵的动作，“顾萧惟，你说的男人存在吗？难道说是江引川？”
顾萧惟正好把碗筷都放进消毒柜，忽然转头就堵住了洛屿的嘴。
“你要是能让我也像医院天台上一样开心，我就给你个提示。”顾萧惟笑道。
洛屿歪着头笑了，拉长了声音问：“真的？”
顾萧惟看着他，良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洛屿正觉得对方可能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刚要转身，就被对方一下子扛了起来。
“沃草——顾萧惟你又来！我脑袋差点砸在消毒柜上！”
顾萧惟把洛屿带进了卧室，洛屿挣扎得太厉害，怕他的脑袋会撞到门框上，刚把他放下来，反倒是洛屿拽住了顾萧惟的衣领，把他亲得差点没站稳，还好撑在了门框上。
顾萧惟低头看着洛屿，抬起他还没有拆掉绷带的手，很认真地吻了吻。
“我以为出院了，你会考虑跟我分开。”顾萧惟低声道。
“所以你没有想到我是带你见家长？”
“嗯，没想到。”
“那你这临时做一桌子菜，发挥的也很不错啊。看来之前练了很多遍了？”洛屿打趣问。
“嗯。”
“行，今天我也发挥一下把学习融于实践，顾老师评判一下我的表现好不好。”
说完，洛屿一下子把顾萧惟给抱了起来。
“你快放我下来，你手上有伤！”
“知道我有伤你就不要乱动，免得我伤上加伤！”
顾萧惟的嘴还是很严实，对于崔姐未婚夫的提示只有一个——准姐夫是很欣赏洛屿的。
听听，这不是废话吗？
对洛屿没有任何欣赏之心的男人，崔姐能选他？
网上还有很多人在担心洛屿的伤势，也有很多营销号开启了反向蹭流量，那就是爆各种洛屿和顾萧惟闹掰的消息。
什么洛屿那一方因为私生饭事件，为了自身安全决定和顾萧惟拆CP；顾萧惟也担心受到狂热CP粉的滋扰，决定不再和洛屿同框……
为此，崔姐和蒙钰都有点头疼，因为有不少制片方觉得顾萧惟和洛屿搭档演戏的效果很好，想要邀请他们演同一个剧本，现在穿出他俩要疏远的消息，纷纷来询问他们的经纪人。
而洛屿在出院之后的第三天，就受邀去参加时尚界的红毯节，主办方是《ALPHA》、《风度》和《膜拜》。
顾萧惟也在受邀之列，但是他没有出现。
这让网上关于顾萧惟要与洛屿避嫌的传闻声音越来越大。
洛屿坐在保姆车里，看着网上各种离谱传言，露出老人皱眉看手机的表情。
“啧，竟然有人还说因为我一时半会儿来不及搬出顾萧惟的豪宅，所以顾萧惟连家都不回，直接住酒店？”
顾萧惟根本不是那种不回家的男人好吧？
“这儿还有更离谱的呢！说顾哥亲自为你打包行李，给你拎到玄关，就差为你叫车了！”
“我都没带行李入住过，哪来的行李打包离开。”洛屿叹了口气，“以前还会看图编故事呢，现在编故事连图都不要了。”
“要我说，顾哥没参加这个时尚节，你也不来就好了，免得被那群狗仔问东问西、说三道四啊！”
“我跟顾萧惟又不是连体婴，他去哪里，我才去哪里。媒体要问，那就问呗。我这身穿搭还是顾萧惟给我选的呢，不来展示一下，那就亏了。”洛屿没心没肺地一笑。
“顾哥去哪儿了？他一直挺担心你手上的伤，巴不得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你一个人出来，他竟然放心？”
洛屿撑着下巴看了看窗外，没有回答叶盛宜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这段时间江引川正在收集让季柏年忌惮的证据，季柏年应该能感觉到自己的生意受阻多少会安分一点，在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还是不要在公共场合同框，刺激到季柏年就不好了。
刚走出保姆车，媒体记者就一拥而上，那争先恐后的表情就像一群蜜蜂盯着一块蜜糖。
洛屿很淡地抬手笑了一下，而他那只手绷带还没有拆。
保安几乎全部出动，将那些娱记死死挡住，洛屿才得以进入会场。
接下来是受邀的媒体，直接将洛屿堵在了电梯口。
洛屿只能抱歉地说，“不好意思啊，主办方的活动就快要开始了，请大家让一让。等活动结束了，我会好好回答大家的问题，好吗？”
但是媒体们还是热情依旧。
这时候，何慕和自己的团队人员经过，看见了被堵得寸步难行的洛屿。
明明这种被关注和被追捧的感觉都是属于他的，但现在全部属于洛屿。
何慕现在的曝光量急速下滑，从前他一周要录的综艺节目有七、八个，现在就剩下两个了。至于代言，自从拜伦的发布会之后，高奢代言全军覆没。甚至于公司里也在削减他的经费和团队。
从前他有三个助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从前五人的造型师团队现在也就剩下一个化妆师和一个服装师了。
加上营销经费的减少，他现在一个月都没有三次热搜，而且粉丝们的热情也在下降，因为公司又捧了新的爱豆，那个TTM组合，各个都长得不错。现在资源都在全面向TTM倾斜。
何慕内心深处充满江河日下的恐慌。
他来到电梯前，如果是从前，他的助理和保镖都会上前为他把电梯空出来，现在他已经做不出这个派头了，只能安安静静地等着。
在他前面的是会场的两个工作人员，正在聊天。
“看到洛屿了吗？一出场就是焦点，到现在还寸步难行。我感觉他真人比屏幕上更上相。”
“他属于化妆师没什么用武之地的演员。听《ALPHA》的化妆师说，给他上妆十分钟差不多就结束了，没什么需要修饰的地方。”
“没觉得他和何慕是两个极端吗？”
“什么极端？”
听到他们提起自己的名字，何慕的心脏紧绷了起来。
何慕身边的助理刚要咳嗽，何慕就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他要听，他想知道现在大家都怎么看他的！
“洛屿，是金子总会发光。何慕——是金子总会花光！”
“哈哈哈，我是听说现在洛屿的档期很满，不少制片方就去找何慕了！因为何慕跟洛屿不是长得很像吗？这下何慕也算捡到大便宜了！”
“问题这些制片方一问，何慕的片酬要得比洛屿还要高。”
“卧槽，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圈子里的大佬说洛屿是何慕的顶级平替了——演技高超片酬还低。”
“你怎么不说何慕是假大牌呢？”
下一秒，何慕就挣脱了助理的束缚，一拳打了过去，眼见着就要打中其中一个工作人员的脸，但是却被另一只手给拦住了。
何慕一抬眼，发现是程飞。
吓傻的工作人员赶忙道谢：“程……程老师……谢谢您了……”
程飞用力一推，把何慕的手给推了回去，压低了声音说：“如果没有承担后果的能力，就不要放纵自己的情绪。我以为你在娱乐圈里这么多年，很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
“他们背后议论你了？议论就议论了。”程飞用拇指示意洛屿的方向，“他不也被人议论、被人泼一身脏水走到现在吗？”
何慕喉咙一阵哽咽，他差点都忘记了，那五年自己是如何打压洛屿的。
程飞转过头来看向那两名工作人员，“莫背后道人是非，你们还是现场工作人员，连这点专业都没有吗？主办方是不是也要说你们是临时工？”
“是我们不对……程老师对不起！”
程飞用下巴指了指何慕，“你们又不是背后嚼我的舌根。跟我道哪门子歉？”
“对……对不起何慕，我们不该背后讨论你……”
“对对对，非常不尊重你，也非常不专业。”
何慕万万没有想到会给他出头的竟然是程飞，毕竟程飞没少在网上怼他。
但没想到程飞的下一句话把何慕给噎住了，“确实不专业。谁让你们把何慕和洛屿放一块比较？都不是一个层级。”
尴尬的气氛蔓延开来。
还好这时候洛屿突破了层层包围圈，来到了电梯口，见到程飞的时候双眼都要冒光了。
“程哥——程哥电梯摁了吗？”
“摁了，这不还没下来吗？”
程飞一胳膊搭在了洛屿的身上。
洛屿小声道：“快用你的王霸之气把他们逼退！”
程飞砸了砸嘴，“小子，下次麻烦用‘霸王之气’。不然，我会王八、王霸傻傻分不清楚。”
接下来，程飞把手一伸，做出推拒的姿势，无形的能量墙升起，那些赶过来的娱记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大家差不多就得了，走完了红毯再慢慢聊天儿！主办方请你们来是拍红毯的，不是拍洛屿的啊！
不然你们也拍拍我俩的老铁双人照！我俩站一块儿也很帅不是吗？”
程飞搂着洛屿比了点赞的手势，洛屿虽然觉得这姿势比自己的老头衫还土气，但既然受到了程飞的保护，他也立刻举手点赞。
噼里啪啦拍了一通之后，电梯终于来了，程飞把洛屿给带了进去，其他工作人员跟进，而何慕正好被挡在了电梯门外，眼睁睁看着电梯上去。
更重要的是，洛屿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在电梯里，洛屿用肩膀撞了撞程飞，“程哥，你不是不参加这种活动的吗？今天怎么来了？还捯饬的这么帅气逼人？”
程飞白了洛屿一眼，“还不是顾萧惟特地发的信息给我。说你手上有伤，让我照顾照顾你，还说能镇住那帮娱记的只有我程飞的气场。所以我就来了呗。”
洛屿一听，心里一阵暖意涌起。
他来参加这个活动的时候，顾萧惟是有点担心和不高兴的，但他还是尊重洛屿的工作。没想到转头就联系了程飞。
“程哥，你今天气场一米八！”
“你再说一遍！老子身高一米九！”
“错了错了，今天气场两米八！”洛屿露出狗腿的表情。
“那这个破电梯还容得下我么？”
其他明星走红毯，那是一步三回头，三步要做出几百个不同角度的拍照姿势。
只有两个人是不同的。
其一是程飞，他今天其实穿得非常野性和帅气，单手揣着口袋目不斜视就走过去了，移动的荷尔蒙，无论媒体怎么叫他的名字，他就像完全没听见。
另一个就是洛屿，他身着水墨风格的西装，原本的猕猴桃发茬长长了一些，配上他立体的五官，多了几分凌厉感。水墨的洒脱逍遥和他面部的利落，形成一种对撞，让现场媒体抓拍到快门快冒烟。
“洛屿，慢一点！”
“洛屿！停下来摆个姿势！我们还没有拍好！”
“洛屿看一下我们这边！”
但是洛屿把程飞那招“充耳不闻”学了个彻底，只是一边走一边向两侧的媒体挥一挥手，或者微微低头示意，然后潇洒地走完了全程。
“洛屿真是行走的衣架……这款水墨画好像是高途的设计，好多明星都穿过，要么显老气，要么穿不出水墨的气质来，但你看洛屿！”
“是啊，你看我这张——把衣摆拨开，真的很仙！”
“而且这个发型男人味十足，是又仙又有劲力！”
洛屿来到了签名版前，利落地写下自己的名字，眼见着又要离开了，在场的媒体们不约而同发出“不要啊”的挽留声。
主持人反应极快，在洛屿即将走下去的时候用话筒拦住了他。
“洛屿！不要着急走！听说你今天在会场外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啊！要不就趁现在回答记者朋友们几个问题，这样一会儿你离开的时候能轻松一些。”
记者们纷纷响应。
“那好吧，您问吧。问太过分的话，程哥就赶紧带我走啊。”洛屿半开玩笑地说。
“不过分，不过分。大家都担心你的伤势，留意到你今天的手掌上还缠着纱布，想请问一下你的伤势怎么样了？”
“大家不用担心，该缝合的地方已经缝合了，在《西窗手札》开拍之前这个纱布肯定能摘掉的。”洛屿特地抬起自己受伤的手，前后展示给媒体朋友看。
“那就是关于你和顾老师了。在这之前大家都知道你和顾老师的感情非常好，拍戏也很有默契，不知道你们以后还会继续合作吗？”
主持人的问题还是问得比较“委婉”的，意思不就是你俩拆伙了没。
“合作？《西窗手札》我俩就会合作啊。”洛屿看主持人又要开口，赶紧把该说的都说了，“至于《西窗手札》之后的合作嘛，可能不会像今年这么紧密，但只要有合适的剧本和角色，我们还是会有合作的。所以不存在避嫌之类的说法。”
“但是大家还是很遗憾，今天没能看到两位演艺圈最具时尚感的男演员同框……”
“主持人，程哥还在呢！”
洛屿一提醒，主持人立刻装作惊讶的样子捂住嘴巴，台下的媒体记者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去年和前年这个时尚红毯顾老师就没有来，所以今年的没来也是很理所当然的嘛。来了……那就没有我和程哥存在的价值了。”
旁观的程飞抬了抬手，“我没有时尚价值就算了，你的时尚价值还是很高的。”
大家又哈哈笑了起来。
“为了弥补我和顾老师没有同框出现的遗憾，也根据顾老师自身的意愿，我跟大家说一下……”洛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套西装呢，是顾老师挑选的。所以大家不要担忧了，我和顾老师没有闹掰，更加无嫌可避。”洛屿看向主持人，笑道，“我想，接下来要把时间留给我的同行了。祝各位媒体朋友们今天都能得偿所愿，拍到你们想拍的美景。”
说完，洛屿就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
到了这个时候，主持人也就不好继续采访下去了，而且洛屿说的没错，再继续下去就是对其他艺人的不尊重了。
今天洛屿拿了好几个时尚奖项，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我这样……只会卫衣配休闲裤的人竟然拿到什么最佳穿搭男艺人？是不是有点水啊？”洛屿偏过脑袋，小声对程飞说。
“那你谢谢老顾吧。你的穿搭据说都是老顾安排的。你呈现的是最终效果，实施穿搭的是老顾。”程飞一派骄傲的模样。
“嗯，那我晚上把奖杯给他送去。让他放床头，鼓励他再接再厉。”
洛屿离场的时候，又是一阵媒体围攻，但是有了程飞的保驾护航，他顺利上了保姆车，离开了会场。
坐在后排的叶盛宜看着那些时尚奖杯，眼睛都在放光。
“洛哥，我这辈子都没这么风光过！我能跟这些奖杯合影吗？”
“当然可以啊，你是我唯一的化妆师。这些奖杯虽然是颁给我的，但其实都是你的。”
“我要合照，我要发微博！”
“嗯，发。”
洛屿正打算回去帝泊湾，手机屏幕上闪现江引川的号码。
真难得，江引川竟然打电话来恭喜他拿奖？
“喂？引川？”
手机那边传来一阵喧闹和玩笑声。
“叫‘引川’？还挺亲热的嘛！”男人调侃的声音传来。
“哈哈哈，赶紧叫我们最红的男演员过来！”
“就是就是，总不能永远老板冲在最前面，他在后面风光无限吧？”
听到这里，洛屿的眉心蹙了起来。
这应该是个酒局，江引川恐怕是喝醉了，否则他的手机不会在别人的手上。
但是那句“总不能永远老板冲在最前面”让洛屿心有触动。
自己的资源能一直这么好，除了演技和实力，也要多亏江引川的扶持。
洛屿之前也在朱雀传媒待过，这些业内大佬的酒局经常也会叫上自家的艺人。这也是那些老板们炫耀和长面子的方式。无论你在人前多么受欢迎，见到这些大佬都得滑跪。
但是江引川从没有叫他出去喝过一次酒，就差没把他保护在象牙塔里了。
“请问你们在哪儿？”洛屿开口道。
就听见电话那边一阵欢呼，有人报出了地址。
“你真要去喝酒啊！他们肯定昴着劲儿灌你，而且他们一直嫉妒江总，你又是引川文化的排面，他们肯定会欺负你！把你灌醉之后会做些什么就难说了！”叶盛宜担心了起来。
“我也担心他们把江引川灌醉之后会不会做什么。我先跟崔姐说一声，也得和顾老师打个招呼。这波人在兴头上，我怕汪秘书没办法把咱们老板给带出来。”
洛屿本以为崔姐会很反对他去那个酒局，但崔姐却很淡定，“你去吧。你姐夫到之前，不要轻易喝酒。”
“我姐夫？谁啊？”
洛屿还没得到答案，崔姐就把电话给挂了。
这反而让洛屿期待起来了，他的神秘姐夫就要现身了？
洛屿本来以为顾萧惟也会阻止他去那个酒局，但顾萧惟竟然也没有反对。
“江引川应该也是为了你。按照他一壶普洱独自清醒的性格，应该是为了给其他大佬面子。毕竟你现在太红了，其他的老板看了也会眼红。你把地址发我，我也过去。”
有顾萧惟，洛屿觉得更安心了。
毕竟无论什么样的酒局，顾萧惟一出场，保准那些装疯的酒鬼们全部清醒。
车子开到了那个会所。
从外面看还正经八百的，以为是什么高雅的听听钢琴曲、喝点香槟聊天的地方。
越往里走，就越是纸醉金迷，笙歌无限。
这群老板们享受起来，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在一个露天的泳池边，几个娱乐公司的老总已经喝得浑然忘我，身边陪酒的有几个还是洛屿眼熟的面孔，有一个还是TTM那个男团组合里的……好像是叫泰凛。
这男生长得精致帅气，比何慕要多了几分男人味，看起来又坏又痞，把几个老板哄得笑开了花。
既然泰凛在这里，那么欧俊韬自然也在。他静静地坐着，端着酒杯，就像局外人一样看着他们群魔乱舞。
直到一个身影在侍应生的引领下走来，吸引了欧俊韬的视线。
洛屿还穿着那身水墨衣衫，会所的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透着神秘与让人心痒的性感。
其他还在打闹的人忽然安静了，都看了过来。
他们见过不少俊男靓女，有的是化妆画出来的，有的是穿衣搭配营造出来的氛围感，但洛屿站在那里就有种拖拽视线的魅力。
更不用说他脸上的妆根本不浓郁，而且那套水墨衣衫在这样晦暗的灯光下完全看不出在红毯上的设计感，吸引他们的纯粹是这个人的五官、身型和干净里隐隐透出的骄傲。
正在劝酒的泰凛顿了顿。见过公司捧何慕的手段，所以泰凛一直认为洛屿能红成现在这样，靠的是江引川对他全方位的资源倾斜。可当他见到洛屿时，心中涌起一种强烈的不甘。
何慕也好，他也好，他们的形象都是为了取悦粉丝而设计出来的。但洛屿不同……他有一种令人向往的优雅。泰凛只看他一眼，就知道这个人没有被染缸染上乱七八糟的颜色，保持着自己的样子。
这种强烈的不甘渐渐转化为嫉妒。
欧俊韬将酒杯悬在原处，看着洛屿从暗黄色的灯光下走来，五官一点一点显现出来。
他带着一丝笑，没有让人不悦的清高，也没有身边那些小明星们的谄媚，就像是赴一场大学同学聚会。
“这不是欧董吗？原来你也在。”
洛屿的声音清润，在欧俊韬的面前停了下来，欧俊韬身边那些肥头大耳、醉气熏天的老板们立刻来劲了。
越是干净脱俗的，他们就越是想要把对方拉进泥巴里，看对方变得媚俗。
这让他们充满征服欲和成就感。
“看啊！洛屿来了！既然来了，就替江引川把酒喝了！”
“你老板不行，你总行吧！”
“长得还真俊，是个尤物！”
洛屿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欧俊韬，轻声道：“您怎么和他们一起啊。”
这话狠狠在欧俊韬的心头上戳了一下。
因为洛屿的意思是，你怎么也这么没格调。
眼看着一只手伸过来就要摸上洛屿的脸，洛屿神情淡然抬手扣住对方的手腕，忽然一个反拧，对方疼到张嘴就要喊出来，洛屿另一只手拿过了酒杯直接给对方灌嘴里，“老板，您多喝点。”
对方被呛了个头晕眼花，手腕也疼，踉跄地跌坐在地。
另外几个哈哈笑了起来，更加想要灌洛屿的酒了。
“怎么了，大明星——我们这几个老土，不配跟你喝酒啊？”
“来，喝一杯，我们就给你投资个电影！让你演男主角！”
其中还有一个更夸张，直接在桌子上摆了一排玻璃杯，“这一条龙归你了！”
来陪酒的小明星们红眼洛屿很久了，就想看他被灌酒、出丑。
泰凛冷笑了一下，心想，我看你打算怎么脱身。
洛屿直接走到了江引川的身边。
江引川歪着脑袋躺在椅子上，衬衫的领口开着，整张脸都红透了，眉头紧紧皱着。
“老板，你还活着吗？”洛屿弯下腰，在江引川的耳边问。
看着那一幕，欧俊韬的心里一阵嫉妒。如果自己是洛屿的老板，喝醉的时候他是不是也会来为他解围，靠在他的耳边说话？
江引川歪着脸，嘟囔了两句，洛屿靠近了要去听，欧俊韬过来拍了拍江引川的脸，“江总？洛屿来接你了。”

第127章 他们不是炒CP
“嗯？我……我……兄弟来了？”江引川伸手挥了挥, 洛屿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我不喝了……你带我回去……”
一个人醉酒时候说的往往是最真心的话。
比如江引川的那声“兄弟”，听了让泰凛羡慕，被江引川这样的人当成兄弟, 怪不得洛屿可以一心发展事业, 因为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江引川都给挡下来了。
而欧俊韬却很淡地反问：“真的是兄弟？”
从前洛屿落魄的时候，都不愿意参加酒局。可一听说江引川喝醉了就立刻赶来了, 欧俊韬不由得怀疑这两人的关系。
一个长得很胖, 穿得花花绿绿像暴发户的男人走了过来, 把一杯酒端到洛屿面前，“来, 干了他, 你就能带江总走了！”
欧俊韬看向洛屿, 他知道洛屿的酒量不好, 他也在等洛屿请他帮忙，哪怕一个眼神他就会为他拦下这群酒鬼。
泰凛也端着酒杯过来了, 笑道：“洛哥，来都来了，还是跟各位老板喝一杯吧。”
洛屿看向他, 很温和地笑了一下, “泰凛啊，你最近是不是在出个人专辑啊？还是要保护一下嗓子，酒精对喉咙和声带都是有刺激作用的。”
泰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洛屿竟然关注他出专辑的事情, 而且他也是第一个对他说要保护嗓子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 泰凛忽然嫉妒不起来了。因为洛屿可能是现场唯一一个关心他的人。
“还没请教这位老总的名字呢？”洛屿一边看着对方, 一边将江引川拉起来, 揽进自己的怀里。
“我是长云传媒的耿长云啊！你这小子连我都……都不知道！加罚三杯！”
其他人也端着酒过来了，“不认识我们就得加罚。”
“那这位呢？”面对他们起哄，洛屿的表情还是很平静，既不为难也不愤怒。
泰凛细细观察着他，甚至看不到忍耐的痕迹，洛屿就是真的没把这群人当回事。
“乐恒影业的李豪！”
“厚土传媒的陈端！都自我介绍了，还不喝酒！”
“几位老总，大家都知道我手上有伤，一直在吃消炎药，喝不了酒。既然知道几位老总的大名，下次我补上。”洛屿不紧不慢地说。
“放屁！你就是看不起我们！我还不信你就那么金贵！”耿长云抬手就要去抓洛屿的后脑勺，洛屿目光一沉，反手扣住对方的酒杯，直接倒在了旁边的地上。
耿长云也没有料到，整个人懵在原处。
李豪和陈瑞都发起火来，纷纷把杯子一扔，“你了不起啊？之前欧总还没把你给整明白吗？我们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
“装什么清高！信不信我们让你再死一次！”
听到这里，欧俊韬的眉心一颤，他并不想让洛屿想起自己过去对他的伤害和打压。果然，他看见洛屿的神情更冷淡了。
现在的洛屿早就不是从前的洛屿了。
“我说了我在吃消炎药，你们还要我喝酒。行，这酒我喝，但今晚我进医院之后，在场的各位记得来看我。”
洛屿看着欧俊韬，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说明他一直在录音。刚才他问那些老总是谁，就是要这群“加害者”自报姓名。
他说自己在吃消炎药肯定不是撒谎，就算喝了酒没出什么大毛病，只要他往医院去一趟，直接能给这些老总送上热搜大礼包，到时候网友的愤怒可不是那么容易平息的。
逼着受伤吃了消炎药的人喝那么多酒，等同于要人性命。
“几位老总，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吧。让洛屿带江总回去吧。他手上有伤，不适合喝酒，我们不要强人所难。”
欧俊韬拍了拍耿长云他们几个。
谁知道这三个人喝多了根本不管不顾，还在继续撒酒疯。
欧俊韬想拦都拦不住。
这时候带着三分嘲讽笑意的声音从泳池的那端响起。
“哟，这是怎么了？酒鬼开会啊？”
洛屿和欧俊韬一起回头，就看见一个穿着运动衣和休闲裤的人走了过来。
对方身形修长，面容俊朗，只是表情不怎么好看。当他走到光亮里，不怒自威的气场让那几位老板醒了几分酒意。
“韩……韩扬？”耿长云立刻变得热情，迎了上来，“哟，什么风把韩大制片给吹来了！”
李豪和陈瑞也摇摇晃晃地过来了。
“韩总，你竟然会出现在这里，看来是跟大老板……有大项目在这里谈啊！”
“就是就是，什么时候你的项目也让我们投资啊！”
泰凛也是第一次见到演艺圈里的大制片，赶紧挺直了腰杆，下意识把酒杯放了下来。
韩扬很淡地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大项目。我送洛屿过来接江总，在外面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出来，所以就来看看。”
洛屿微微一愣，在心里喊了一声——原来韩扬才是真姐夫！
“哦，没什么，我们就是让洛屿跟我们喝一杯。这不是……江总从来不带他来饭局吗？整得跟藏在金屋里的小媳妇似的……”
“就是，瞧我们这排酒，还没喝上一杯呢！”陈瑞趁着这机会，端起一杯就往洛屿面前递，“来啊，韩总都到了，你还不得给点面子？”
欧俊韬沉默不语，泰凛也看明白韩扬不好酒桌那一套。这帮自以为是的老板正在韩扬的雷点上蹦迪。
“啧，搞半天这是鸿门宴啊？”韩扬的眉毛向上一挑，冷冷地看向洛屿，“你不是说进来接人，不是进来喝酒的吗？才刚吃了消炎药这会儿就喝酒，医生没告诉你什么叫双硫仑样反应？你的片酬是不想要了？”
“片酬要的。”洛屿用力点了点头。
“喝出毛病了给剧组开了天窗，你给投资人赔钱吗？”韩扬又问。
“没钱赔。”洛屿回答得干脆。
而此时那几位想要给洛屿灌酒的老板都清醒了两分了。
韩扬在业内不仅仅是制作人这么简单。他早年资助了自己一个高中同学，开了个小金融公司，后来这个公司越做越大，韩扬的那些资助转化为公司的股份，他是非常受重视的大股东。他以这个公司为平台，他认识很多有钱人。他想做什么项目，总有人几个亿地给他投资。
韩扬把陈瑞的酒很干脆地推了回去，“不好意思了各位，洛屿很受投资方的喜爱。程凝雪已经说了，如果要她投资电视剧、电影，男主角得是洛屿。所以请大家给个面子，不要喝坏了我的男主角。”
“程……程凝雪……”
听到这里，耿长云他们几个更傻眼了。在程凝雪面前他们算什么老板啊，几千万的“射日”和“奔月”，她收藏起来就跟买杯咖啡一样干脆。
就在这个时候，洛屿怀里的江引川忽然坐了起来，闭着眼睛在空气里指着，“洛屿不喝酒……不用叫他来！他是演员……给老子演戏去……喝他娘的酒……”
“不喝，我不喝……”洛屿一边拍着江引川的背给他顺气，一边把他的手摁下来，“我是洛屿，我来接你回去了。”
“不回去，我要把他们全都喝趴下……喝趴下……不然下次他们就会找你喝酒……”江引川忽然抱紧了洛屿，非常执拗地喊着要把那些人喝趴下。
陈瑞他们几个赶紧过来给洛屿搭手，要把江引川给抬起来。
但一直安静的江引川忽然兴奋了起来，拿着酒杯一会儿指向陈瑞，一会儿指向耿长云，一会儿又指向李豪，“喝！喝啊！不喝就是不给我江引川面子！你们不喝我就不走啦！”
洛屿一听，心里笑开了花。韩扬没来之前你说要回家，韩扬一来你就要他们喝酒。真的不是故意的吗？
“唉，江总喝醉了，赶紧……赶紧送他回家……”
“是啊，是啊，别着凉了才好！”
几个老板额头冒汗，无论江引川指他们哪一个，都打起了哈哈。和刚才劝酒的架势判若两人。
洛屿脑壳疼，因为醉酒后江引川力气太大了，搬都搬不动。
“他们都喝了，你就走了吗？”
冰冷的声音传来，透着让人脑仁发疼的压迫感。
洛屿看了过去，只见顾萧惟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衣，周身是冷肃的气场。那感觉……不像来参加酒局的，更像是来灭门的。
“顾萧惟？”欧俊韬的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你怎么会来？”
江引川见到了顾萧惟，忽然兴奋地摇摆了起来，“小顾，不对……顾狗！我叫顾狗来的！我说……你们好多人喝我一个……”
耿长云眼珠子一转，立刻笑了起来：“哎呀，说来说去，还是江总你最有面子了！手下不但有洛屿这样的顶流，还有韩总亲自开车来接你，就连从来不参加酒局的顾萧惟都来了……”
“错！洛屿不是我手下，是我兄弟！你说错了——罚酒！罚酒！罚酒！”江引川指着耿长云闹了起来。
顾萧惟侧了侧脸，“是啊，说错话了，罚酒吧。”
如果是个普通演员，对他们说“罚酒吧”，这些老板们还得怒斥对方放肆。但顾萧惟……所有的投资方都抢着让他拍戏，谁也不想成为顾萧惟的拒绝往来户。
他这个人低调，不是什么富二代出身，看似没有什么背景，但是传言也多。比如他父母桃李天下，有不少厉害的人物，总有达官显贵照应，而星汉影业现任董事长汪桥就是其中之一。
耿长云被顾萧惟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怵，只能尴尬地把那杯酒喝了。
顾萧惟又拿起了桌上另一杯酒，来带陈瑞面前，“陈总，我替洛屿敬你。”
“不用不用……韩总刚刚来说过了，洛屿吃了消炎药，喝酒会出事……”陈瑞赶紧摇手。
“我没吃消炎药，我不怕死。”顾萧惟淡声道。
陈瑞一阵头皮发麻，总觉得那句“我不怕死”是要跟他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韩扬也在旁边凉凉地说：“我要开车，这酒也算顾老师替我敬大家的。”
韩扬这么一说，陈瑞还不得不喝。他之前本来就喝了许多，现在再灌下去一杯，一阵翻江倒海，立马就到旁边去吐了。
顾萧惟喝完之后面不改色，身形都不带摇晃，一看就是酒量惊人。
眼见着他低头又拿了一杯，挨个敬下去，把那几个发酒疯的老板吓得当场倒下，怎么拽都不肯起来。
之前还在旁边摇旗呐喊给这些老板助兴的小明星们，各个都傻了眼。
洛屿这算什么排场？前有大制作人韩扬亲自来接人，后有顾萧惟赶来替他挡酒？
韩扬提到的程凝雪是谁？感觉只要把这人的名字搬出来，几位老板连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各位老板，下次再聚。”
还下次再聚？那不是要人命吗？
“欧董，那就告辞了。”韩扬看向欧俊韬，点了个头。
顾萧惟来到江引川的身边，想和洛屿一左一右把江引川架起来，谁知道江引川搂洛屿搂太紧了，怎么掰都掰不开。
“算了算了，谁还不是小公主嘛。”洛屿无奈地摇了摇头。
其他人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洛屿就把江引川给横抱了起来，他还愣了一下，看着江引川说了句：“你怎么这么轻？多吃点饭吧！”
江引川迷迷瞪瞪睁开了一下眼睛，口齿不清地说：“你……才多吃点饭……我要喝倒他们！”
“倒了，倒了，他们都倒了。不信你看。”洛屿抱着江引川转过身来。
那几位老板刚想起身，又立刻趴回原处，生怕江引川一抬手，顾萧惟又来给他们敬酒。那真是肝儿都要给喝出来啊。
泰凛坐在旁边，看着刚才还发酒疯的老板们使出了平生所有的演技，这演技不去影视基地演上三天三夜的尸体都是暴殄天物。
“看吧，他们都倒了。咱们可以回家了，不闹了好不好？”洛屿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江引川。
江引川眯着眼睛看了老半天，大概是头又昏了，厥回了洛屿的肩膀上，“嗯……倒了。回家！”
那语气就像皇帝出巡，把大臣们折腾了个够本儿终于同意打道回宫了。
各位老板可以跪安了。
“重不重，还是我来吧。”顾萧惟走在他的身边，抬手想要把江引川给抱过来。
洛屿轻笑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自己的老板，自己抱。以他的段位，要不是为了我俩肯定没人能给他灌酒。而且……”
“而且什么？”
“你只能抱我。”
洛屿笑了一下，大步流星走了出去，江引川在他怀里还真的跟没有重量似的。
走到了门口，韩扬的车还有洛屿的保姆车就停在外面。
洛屿先是把江引川给放到了后排，对方还圈着他的胳膊不撒手，洛屿笑了笑，拍着他的后背说：“好了，再不撒手，你就不是老板，真的是小公举了。”
江引川终于缓缓松开了手，叶盛宜赶紧接过去。
“小叶子，你在后排帮我看着他点儿。他要是吐，让他吐塑料袋里，别吐车上。”
“哦，好。”
小叶子心想，就这样？就这样吗？这可是他们引川文化的大boss啊，怎么着也该……多给一瓶矿泉水吧？
洛屿朝着顾萧惟侧了侧脸，意思是让他上车。既然顾萧惟打定了主意要喝死那帮油腻老板，肯定不会开车来，那就只有坐自己的保姆车回去了呗。
此时的韩扬已经坐进了车里，洛屿走过去敲了敲车窗，韩扬抬起眼来看向他。
“多谢姐夫今天来救场。”
韩扬的嘴角很轻微地上扬，看来这声“姐夫”他非常受用。
“哼，以后少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好好演戏。”
“不过……程凝雪这样的女富豪真的要捧我当男主角？”洛屿一双眼睛笑成两道弯弯的桥。
韩扬没好气地说：“她是对你比较有好感，因为人家不想自己的女儿塌房。但她目前对影视投资的兴趣不大。把她搬出来，也是想那几个酒疯子以后不要再找你麻烦。”
“我就说，韩制片的演技也很一流。”
洛屿才刚伸出大拇指给对方点赞，身后就有人叫住了他。
“洛屿，我想跟你谈谈。单独。”
洛屿一回头，就看到了欧俊韬。
对方的神情看似平静，但洛屿能从他的眼底察觉出他的急切。
“要我帮你回绝吗？”韩扬问。
“不用。有些麻烦总不能永远靠别人替我解决。而且，他也没胆子对我做什么。”
“嗯。”韩扬本来要发动车子了，现在又停了下来，看来是打算等洛屿跟欧俊韬说完话再走。
洛屿走向欧俊韬，而他身后的保姆车车窗摇了下来，顾萧惟看向他。洛屿回头朝对方安抚式地一笑，口型说的是“等我”。
顾萧惟眉头紧锁，握紧了拳头，但还是让洛屿去了。
洛屿跟着欧俊韬，来到了一家小包厢。
“欧董，长话短说吧，而且你也看到了我有喝醉的老板要照顾，我的手还没有康复需要早点休息，我……”
欧俊韬忽然回头，朝着洛屿走来，洛屿下意识后退，小腿抵住了沙发，跌坐了下去。而欧俊韬的双手正好撑在洛屿身后的沙发靠背上。
“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明知道我对你的想法，你还要和江引川那么亲密，还要叫顾萧惟来为你喝酒？”
欧俊韬之前还淡定双眼里如今怒火燃烧，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洛屿有些恍惚，然后向后一仰，丝毫感觉不到威胁一般哈哈大笑了起来。
“欧董……你……你是在演什么偶像剧吗……霸道总裁浪子回头求而不得……狗血元素满满啊！”
“洛屿！”
“欧董，是你故意让那几个人把我老板灌醉的吧？就为了用他的手机打电话叫我来？让我被几个撒酒疯的轮流灌酒然后你好扮演救世主的角色来拯救我吗？真的不需要。”
明明洛屿是那个被欧俊韬笼罩起来的人，但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刺痛了欧俊韬的眼睛。
“这些日子，你跟顾萧惟一起炒CP让你尝到了走红的甜头对吧？感觉到了流量的热度让你更想贴着他了对吗？但你知道顾萧惟是怎样一个人吗？你清楚他对你抱着怎样的心思吗？他早就在觊觎你了，他的心思没比我干净多少，甚至比我更龌龊！”
洛屿的眉梢向上一挑，他忽然觉得欧俊韬的想象力太贫乏了，竟然看不出来他和顾萧惟是一对吗？
再转念一想，套用一下欧俊韬高傲自大的思维模式，这家伙说不定觉得自己追洛屿追了那么久，用尽了各种办法，从棒子到甜枣，洛屿都不为所动，所以他认为洛屿是“宁折不弯”？再加上顾萧惟无权无势，和顾萧惟在一起远没有选择欧俊韬得到的资源多，所以欧俊韬觉得洛屿选顾萧惟是为了炒CP蹭流量？
模拟了欧俊韬的想法之后，洛屿忽然觉得更好笑了，但是他必须忍着。
“怎么个龌龊法？”洛屿冷冷地看着欧俊韬。
“他从出道开始，只要在各种活动见到你就会拍你的照片！”
“你没有找人拍我的照片？至少他亲自拍，没有假手于人，拍完了也就自己欣赏没打扰我的生活。”
欧俊韬被噎了一下，又说，“他会留下你用过的东西！你不觉得恶心吗？”
“比如呢？”
“你的保温杯、你的外套、你送出去然后被工作人员丢掉的签名照！”
“哦……”洛屿闭上眼睛拍了拍胸口，“真的吓死我了。”
欧俊韬微微呼出一口气，就在他以为洛屿终于把顾萧惟的居心不良当一回事的时候，洛屿开口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他收集我擦过鼻涕的纸巾、喝过的矿泉水瓶、咬过的吸管儿。欧董，你也太搞笑了……保温杯和外套是我自己落在活动会场的。签名照被人扔了，我谢谢他给我捡回来，谁都不想看见自己的签名被扔进垃圾桶。”
“那我再告诉你！有人给他喝了加料的酒，他叫的也是你的名字！他对你到底什么想法你还不明白吗？”
听到这里，洛屿的神情完全冷了下来，目光里淬着寒星，忽然伸手扣住了欧俊韬的后颈，向下猛地一拉，下一秒欧俊韬就摔在了沙发上，而洛屿却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单膝压在了欧俊韬的腹部，欧俊韬的内脏差点没喷出来。
“谁给他加的料？”
洛屿的双手撑在欧俊韬的头顶，强烈的压迫感涌上欧俊韬的心头。
那张让他日思夜慕的俊美面容在逆光下带着七分冷冽和三分狠辣。
“你……你不认识。”
“但也许我听过，”洛屿的嘴角很浅地向上挑了一下，“季柏年是吧？他是不是最近不遗余力地跟你抹黑顾萧惟呢？当年你是不是联合了他一起打压我来着？至少顾萧惟还想尽各种办法给我争取试镜。你又是怎么对我的呢？”
说完，洛屿忽然一拳朝着欧俊韬的脸砸了下来。
欧俊韬吓得闭紧了眼睛，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只有一声嘲笑。
“别再说他龌龊了，他真的跟你不一样。还有，别再想着诋毁我们。欧俊韬，我敢保证我和顾萧惟从过去到未来都干干净净没有做过亏心事。你？那就不一定了。”
说完，洛屿向后一退，离开了那间包厢。
当压迫感散去，欧俊韬的心脏仿佛被狠狠拽了一下，他忽然意识到……洛屿和顾萧惟不是炒CP！
他慌张地推开门，看着洛屿越走越远，大喊了出来：“我也爱你！我能给你的比他多得多！”
洛屿就像没有听见一样，走了出去。
“草——”欧俊韬把挂在墙上的装饰画摘了下来，狠狠砸在了墙面上，碎了个四分五裂。
而在转角，何慕用力贴着墙，满脸震惊。
他没有想到，他真的没有想到，原来欧俊韬竟然喜欢洛屿！
怪不得欧俊韬把他整容成洛屿的模样，砸下大把资源捧他，让他去针对洛屿打压洛屿，这些难道都是对洛屿拒绝他的报复吗？现在洛屿风光无限，欧俊韬爱意复萌，所以不但不再打压洛屿，还拿走他的资源，就为了让他这个“赝品”不再去找洛屿的麻烦？
所以……他才是那个真正的平替！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他竟然还像个傻瓜一样赶来，想要陪那些老板好好喝酒，给欧俊韬长面子！
可现在的他在欧俊韬的眼里就像个跳梁小丑吧！
哈哈哈……太好笑了……真的太好笑了！
何慕捂住自己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洛屿离开了会场，回到了自己的保姆车上，见他平安无事，前方的韩扬发动车子离开了。
从他关上车门开始，就冷着脸没有说话，连在后排照顾江引川的叶盛宜都能感觉到洛屿好像生气了。
良久，顾萧惟才开口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你不肯跟我说的事情。”洛屿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叶盛宜却一阵紧张，他觉得这是冷战的前兆。
接着又是让人饱受折磨的沉默，车子终于开到了江引川的别墅门口。
洛屿没有多看顾萧惟一眼，拉开了车门，来到后排的车门前，叶盛宜把江引川扶到了洛屿的背上，洛屿把他背进了别墅里。顾萧惟不发一言，跟在洛屿的身后。
他俩给江引川擦脸擦身上，半途江引川要吐了，顾萧惟眼疾手快把他扶起来带到厕所前，这家伙抱着马桶一阵江河奔流，吐完了还差点抱着马桶睡过去，在他的脑袋掉进马桶里之前，顾萧惟给他提了起来。
吐完之后，又睡了一会儿，江引川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还无奈地朝着洛屿挥了挥手，“我没事了……你俩回去吧……”
“回去你个头？你今晚可别被自己给呛死！”洛屿没好气地说。
“我跟汪秘书说了……一会儿她会安排人来照顾我……”
“行，那我们在这里等人来。明天我们再好好聊一聊。”洛屿冷声道。
“我怎么不觉得你是要跟我聊一聊……反而觉得是要算账呢……”江引川有气无力地喃语，他的头大概确实很疼，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到照顾江引川的人来了，顾萧惟和洛屿才离开。他们先把叶盛宜送回了家，小叶子下车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担心自己一走，这两人能在保姆车里打起来。
回了别墅，两人一前一后换了拖鞋，洛屿直接往沙发上一坐，冷冷地盯着顾萧惟，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对方倒是挺自觉的，在洛屿对面的茶几上坐了下来。
洛屿是不会以“你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作为开场白的。
因为他相信顾萧惟没有做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他只是……有点难过，顾萧惟的过去以及顾萧惟都为自己做过什么，他几乎都不知道。
但是对于顾萧惟这样的男人，洛屿如果不问，他可以把那些暗潮汹涌却被压抑克制的情感永远隐藏。
“听说很早以前你就会拍我的照片了。我在那些乱七八糟的活动里存在感那么低，你都能找到我？”
洛屿微微前倾，去看顾萧惟的眼睛，“看来你的摄影作品1.0并不是你最早期的作品啊。”
“我喜欢你，所以忍不住想要留下你的样子。如果冒犯到了你，对不起。”顾萧惟垂着眼，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洛屿却看出来他其实有点忐忑。
“我还听说，你会留下我的保温杯、外套……还有我被扔掉的签名照？”洛屿又凑得近了一点。
顾萧惟侧过了脸，“保温杯和外套是你自己落下的。签名照在垃圾桶里……很可惜。”
只有在这个时候，洛屿才觉得顾萧惟是真的比自己年轻一点，自己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年龄优势，能在顾萧惟的面前摆谱了。
明明是自己的观察能力太弱了。

第128章 我不够坏
顾萧惟的保温杯, 不就是自己当年落下的那一个吗？他一直在用，无数次地让洛屿拿着它，这大概是来自顾萧惟的暗示, 可洛屿自己一次都没在意过。
“我还听说……季柏年请你喝了下了料的酒, 你……”
“我没有。”顾萧惟忽然回过头来, 直视向洛屿的眼睛。
“你没有什么？没喝酒还是没……”
“我没有跟你以外的人有任何关系。”
上辈子的时候，江引川能用最后自制力躲进宾馆的安全通道门后, 洛屿相信顾萧惟也能。
洛屿心疼地叹了一口气，只是顾萧惟如果喝了那杯酒，那么忍耐的过程必然辛苦无比。
“我想问的是，你有没有一直念我的名字？你想对我做什么啊？”洛屿的声音拉得又慢又长, 双臂揽上顾萧惟的肩膀，让他绷直的背脊放松下来，“这就是你一直怕的对吧？你怕季柏年会忽然到我面前耀武扬威，说他给你吃了什么，让你拜倒在自己的本能之下。很多事情口说无凭但听者有心……你担心你在我心里的完美印象从此崩塌, 你还担心这会成为埋在我心里的心结，我表面上不介意但其实会放在心上, 说不定哪天就成为我们分手的理由了。”
顾萧惟深吸了一口气，“现在……你知道了。”
“我们都见过那些肮脏的手段，并且坚定地走到了现在。是你自己说的，爱我才是你的本能。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洛屿笑着在顾萧惟的鼻尖上吻了一下。
顾萧惟的眼睛忽然就红了, 他低下头, 用额头抵着洛屿, 没有接吻没有拥抱, 却是最深的爱意。
洛屿一点一点前倾, 顾萧惟向后倒在了茶几上,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告诉我。因为……我会心疼，心疼之后会更爱你。”
洛屿的双手撑在顾萧惟的耳边，只可惜帅不过三秒，顾萧惟一个翻身忽然就把洛屿给扛了起来。
“喂！喂！你干什么顾萧惟！”
“茶几太凉了。”顾萧惟低声道。
“这是茶几太凉的问题吗？”洛屿拽着对方的领忽然觉得今晚很危险。
“那是什么问题？”
第二天早晨洛屿醒来的时候，他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嗯……这家伙起床应该挺久了，又去晨练了。
这样也好，等他四五十岁了也会保持具有吸引力的身材。
再看一眼时间，竟然早上十点多了，他的微信消息倒是爆满的。
程飞：[兄弟！可以啊！英雄救美啊！我们业内都不知道雷厉风行的江引川可以这么娇俏？]
洛屿皱起了眉头，心想这是什么鬼啊？谁敢形容江引川娇俏，是不想活了吗？
方秦：[洛哥，我真是没想到，我们老板也有醉倒在你怀里的一天！新的CP又要产生了！]
洛屿抓了抓耳朵，新CＰ？谁跟谁？
隆哥：[整个公司都在讨论热搜，说咱们江总在外面是霸王，在你这里是撒娇小王子！]
洛屿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把手机打开，卧槽！
#洛屿公主抱#红灿灿地在热搜头条挂着。
这张照片应该是躲在会所外面的狗仔偷拍下来的，因为江引川一直靠在洛屿的怀里所以没被拍到正脸，但是顾萧惟就跟在洛屿的身边，所以被洛屿公主抱的肯定不是顾萧惟啊。
原先的CP粉们心碎了一地。
[呜呜呜……学长的怀抱不再独属于顾哥一个人了……]
[看看顾哥跟在旁边落寞和伤心的表情，好心疼]
[不用那么心疼吧？洛屿抱着的据说是他自己公司的老板，听说老板人很好，从不让洛屿出去喝酒。这会儿喝醉了，洛屿和顾萧惟一起去接，我反而觉得有一家人的既视感！]
[哈哈哈，我感觉顾哥不是落寞伤心，而是担心洛屿的手，特别想接过来自己扛肩膀上！]
……
网友们的疯狂讨论让洛屿咕嘟一声咽下口水。
呃，他很希望顾萧惟没有看到这个热搜，不然他很怀疑自己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还好崔姐懂眼色，这个热搜大概挂了一个多小时就被下了下来。
值得庆幸的是，顾萧惟回来之后一切正常，还给洛屿手掌上的伤口换了药。
“痂结得不错。还是要小心别太用力握东西了。”顾萧惟认真嘱咐道。
“你还知道不能用力握东西啊！”
“所以我没让你握任何东西。”
“……”
洛屿试着把手指伸开又握紧，手掌中心的疼痛感减弱很多，大概里面在长，觉得很痒。
“痒也要忍着，不要去抓也不要乱摁。等到《西窗手札》开机的时候，应该差不多好了。”
“那么季柏年呢？他怎么样了？我去走红毯的那天，你去找他了对吧？”
“别担心。他以后会很安分。”顾萧惟抬起洛屿受伤的手，在他的掌心吻了吻，“我给他听了那段录音，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以后我和你的事，他不会再掺和——他怕死的很。我们就算被公开了，顶多生活上麻烦很多，或者制片方会有顾虑一些角色不会让我们演，但还不至于演员都当不了。但是他……要付出的代价会很大。”
“那就好。”
但洛屿的心里还是很不爽。
这个季柏年，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见到一面，一句话也没说上，心里头那口恶气也出不来了。
直到这天的下午，顾萧惟在厨房里做饭，洛屿在书房的飘窗上琢磨《西窗手札》的剧本，江引川的电话来了。
“哟，我的大老板，你酒醒啦？”洛屿笑嘻嘻地说。
“你说！你为什么要抱我出会所！为什么——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手机的那端传来江引川的咆哮。
洛屿把手机拿远，江引川这过时的消息，估计他被业内其他大佬给嘲了吧。
人嘛，活在这世上，总该有点黑历史。
“唉，有什么关系呢？而且是你搂着我的脖子，我掰都掰不开，想背你都不成。我抱着你出去，好过你抱着我出去啊——那样整个圈子肯定会说你故意把我灌醉，想要潜规则我。到时候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放屁！现在别人都在嘲笑我！说我是为爱披荆斩棘！什么拜倒在你的西装裤下！什么演员和老板是真爱！靠！我严重怀疑你这是拉我出来给你俩转移CＰ热度！”
洛屿撑着下巴，凉凉地说，“江老板，你但凡身材差一点，脸长得难看一点，我抱着你都炒不出什么新闻来。”
“你啥意思？我还要谢谢你肯把我抱出来，是对我身材和长相的肯定？”
“是啊。”
“滚吧！我和你友谊的小船翻掉了！”
“友谊的小船可不能翻，翻了那就成了坠入爱河了。”
“我靠啊！”
估计江引川正在拼命抓头发。
“引川，我问你件事，你平时不喝酒的，怎么会跑去那个酒局？”
“还能为什么？那几个垃圾以前和季柏年关系不错。虽然我和顾萧惟用录音摆平了季柏年，但我也得知道季柏年有没有跟他那些狐朋狗友扯过什么，这些多少算是把柄。还有顾萧惟有没有什么把柄在季柏年手里，这些季柏年当着我们的面又不会说，只能从其他方面了解。”江引川没好气地说。
“引川，谢谢你。”
“废话。”
“你对我这么好，也不枉费我们的CP了。”
“滚！”
“那你跟我说说，你和顾萧惟见到季柏年之后，这家伙说了什么？有多嚣张？”
“多嚣张？那家伙一听说我是你的老板，就觉得我和顾萧惟是来跟他谈判，让他不要再棒打鸳鸯，啊，不对，是棒打鸳鸳。所以人家可劲儿地羞辱我们啊。人直接就说了，让顾萧惟好好陪他，什么时候他玩腻了，把顾萧惟给扔了，这事儿还不算了结。他的合作伙伴里如果有看得上顾萧惟的，顾萧惟就得去陪。故意恶心人呢！”
江引川这辈子大概没见过那样的无赖，而且就算他从前在红河影视不受待见，但好歹也有继承权，是真没见过不要脸到那个地步的。
洛屿垂下眼，脸上的表情冷了几分，“他到底是记恨顾萧惟从没看上过他，还是记恨顾萧惟联合汪桥把他送进去了？”
“没有顾萧惟，就他那嚣张的德性，汪桥也会把他送进去。所以，爱而不得吧。他和欧俊韬倒是挺配的，他俩咋没在一起呢？不行，我一会儿给他俩买个热搜！”
江引川这思路，让洛屿差点给笑岔气了。
“那季柏年肯定也没说我的好话吧？”
“你想听什么好话？他走的时候说，败在你的手上，是他这辈子最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他等着顾萧惟什么时候腻味了回去找他。还说，有本事你展现魅力让他迷上你，这样他发誓再也不找顾萧惟的麻烦了。”
“我不好吗？”洛屿反问。
“你对于顾萧惟来说是最好的，但在季柏年的面前，你真的不够坏。”
“我好像明白季柏年的意思了。男人嘛，既想要乖的，又想要坏的。我属于乖的那种？季柏年觉得顾萧惟是因为我那些年被打压的可怜，所以对我充满了保护欲和救赎感。”
“他的想法你还在意吗？就像我说，他这个人满身破绽，迟早会再次把自己给作进去。”
“在他进去之前，我要会会他。”
“……不是吧？我和顾萧惟好不容易让他消停了，你再上去把他打一顿，刺激得他又发癫那可怎么办？”
“我有话要问他。而且，他说我不够坏。”洛屿笑了一下。
那句“我不够坏”尾音拖得有点长，听得江引川头皮发麻，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但隐隐的，心底又涌起了几分期待。
“好啊，你想整点啥？最近日子有点无聊。”
“你把季柏年对付男人的那一套说给我听听。”
“卧槽，我怕顾萧惟揍我，说我教坏了你啊！”
跟江引川聊完天，洛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条微信给叶盛宜：[小叶子，有什么办法让我看起来不那么像我吗？就是和平常的我差别越大越好。]
叶盛宜还以为洛屿要去试镜：[有啊！有啊！只要我出手，保准亲妈都认不出你！]
第二天的晚上，在一个酒吧里，季柏年百无聊赖地靠窗坐着。
他这人不喜欢去那种专门找男人的酒吧，他觉得太乌烟瘴气，某些意味太明显了也会让他失去兴致。
所以他喜欢来这种安静一点的酒吧，双手搭在座椅的靠背上，向后仰着，看看人来人往里有没有那种像顾萧惟的男人。那种禁欲风格的，征服起来才会有成就感。
但是等到了晚上十点多，一个像样的都没有。
那就老样子，打打桌球杀杀时间吧。
这个酒吧里有一群经常打桌球的好手，只是这些家伙还不是季柏年的对手。
对方输了几个回合，按照这个酒吧的规矩，他们要给季柏年买单。
“等等，我兄弟就要来了！你要是能赢他，不只今晚，这一周老子都给你买单！”
季柏年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多了，反正这几天他一直失眠，被顾萧惟和江引川给气的。能有点什么事儿杀杀时间也好。
“行啊。你兄弟如果能赢，你们这周的酒水，我也给你们买单。”季柏年坐回高脚椅上，懒洋洋地看着外面冷清的街道。这里是这条街上唯一的酒吧。
几分钟之后，季柏年听到了摩托车的声响，好像是哈雷。
季柏年撑着下巴笑了，想着这外援还挺拉风嘛。
等到对方近了，季柏年才看清楚那双挂在哈雷两侧的长腿，心头微微一颤。

第129章 征服者
这个男人戴着头盔, 穿着一件皮衣，里面是黑色的T恤，牛仔裤和短靴把那劲力十足的腿包裹起来, 宽肩窄腰, 完全没有健身过度，相反那皮衣下紧硕流畅的肌肉线条，让季柏年的睡意全消。
“Rankin！你可算来了！今晚在干什么, 打了你好几个电话才接！”
“睡觉。”冰冷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
两个字而已，就像冰块滑入了Death In The Afternoon，季柏年的呼吸瞬间变热。
长腿一晃, 名叫Rankin的男人从哈雷上跨了下来，摘下了头盔, 很随意地单手拎着，摁在了一进酒吧的桌上。
逆着光, Rankin侧过脸似乎朝着季柏年的位置瞥了一眼。
他的五官立体，在明暗交织下, 眉如出鞘的利刃，眼窝深邃, 下颌线削劲, 生人勿近的气场扑面而来。
季柏年觉得这人有一点眼熟, 但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对方。
毕竟这样的极品, 他绝对过目不忘。
Rankin这一眼并没有停留在季柏年的身上，而是看向把他找来的络腮胡中年男人。
“人呢？”
还是两个字, 简约，却又透出强大的执行力。
“那边。厉害着呢, 把我和我的兄弟们都给挑了。”
“那开始吧。”Rankin活动了一下手腕, 接过了对方递来的球杆。
当灯光落在他脸上的时候, 季柏年才看到对方右侧的脸颊上竟然有蔷薇刺青。
一株藤蔓从脖颈延伸而来，枝叶妖娆，然后在他太阳穴的位置一朵蔷薇绽放开来，将对方冷峻的五官瞬间衬托出几分妖冶，随着他的眉梢一扬，蔷薇的花枝便跟着一挑，仿佛有蔷薇的花刺挑起了季柏年的心脏瓣膜。
Rankin一手撑着球杆，另一手撑着台球的桌面，看向季柏年，“你在磨蹭什么？”
仿佛狩猎的猛兽，等待着季柏年送上门来。
某种感觉沿着血液中狂奔，季柏年的头皮一阵发麻，直觉告诉季柏年，这个男人很危险。
可越是危险的，他就越想要挑战。
“来了。”
季柏年来到了球桌的另一侧，接过了球杆。
这时候季柏年注意到，对方的手非常好看，修长漂亮，指甲修剪的也很整齐，左手戴着露指黑色手套，右手的手背上也有蔷薇花刺，一直缠绕上他的无名指，当他给杆头磨粉的时候，手背上的蔷薇仿佛会延伸而出，缠绕上球杆。
“你的纹身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季柏年用随意的语气问。
“好看。”Rankin侧了侧脸，这把天聊死的回答摆明了不想浪费时间跟季柏年“相互了解”。
季柏年低头一笑，好吧。
两人先是要决定开球权，季柏年和Rankin都贴向桌面，但季柏年还是看了Rankin的方向一眼。
这个男人背部的肌肉都绷了起来，身体的线条慵懒中透出几分蓄势待发的威胁感，而且他的小臂线条太漂亮了。
但即便这样，季柏年也不会让对方，赢才是他的一贯作风。他的击球位置更靠近底库，“不好意思，我先了，Rankin。”
季柏年意味深长地念出对方的英文名字。
但Rankin完全听不出来他的暗示一般，随性地抬了抬下巴，向后一靠，一手搭着长椅，另一手拿过一罐可乐，手指一勾，咔嚓一声，仰头喝了两口，喉咙的起伏让他的野性更加明显。
“来酒吧你喝可乐？”季柏年好笑地问。
“我骑了车。”
这样的自律让季柏年没来由想到了顾萧惟。每次请他喝酒，他拒酒的理由就是开了车。
季柏年的最后一球停在了一个刁钻的角度，他看向Rankin，想要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几分本事。
“草，停这儿还怎么打？”
“Rankin，你还有办法吗？”
“不会Rankin也要输吧？”
Rankin握着球杆来到桌前，双手撑着桌子的边缘贴向桌面，观察着角度。
这男人的肩膀还真的很宽，被他抱在怀里的感觉应该很不错。
季柏年正想着，Rankin一个漂亮的左上塞球击中得分，那声“砰”响砸在季柏年的心头，因为Rankin的姿势实在太帅了。
接着他侧坐在桌边，如果是季柏年会把这个姿势做得很勾人，但Rankin却有一种刚性美，手腕和腰腹同时发力，让季柏年挪不开眼。
他的偏缩球和刹车球也精准而利落，丝毫不花哨，每一击都让季柏年想象他T恤下肌肉的走向。
这种禁欲又带着野性的气质，让季柏年心头痒得厉害。
最后，他以微弱的优势赢了季柏年，眼底没有什么喜悦，只是侧着脸很轻地“呵”了一声。
仿佛在说——之前吹那么厉害，不还是输了。
“走了。”Rankin看向把自己叫来的兄弟。
他没有多看季柏年一眼，走到门口随手一晃，放在桌上的头盔就被带走了。
季柏年还是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魅力，说了声：“我也走了。”
他开着自己的跑车，跟着前面的哈雷。
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季柏年更想要得到他。
这样的极品，他怕是再难遇到了。
跟了十多分钟，对方忽然一转弯，驶入了一个巷子里。
哈雷可以进去，但跑车肯定不行。
季柏年停下了车，在黑暗中看到哈雷就在巷子的深处并没有动。
季柏年冷笑了一下，还真以为这男人多么矜持呢，不还是在这里等着他吗？
停下了车，季柏年走进了巷子里，才刚两三步，黑暗中一个人影来到他的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摁在了墙上。
他想干什么？
瞬间，死亡的威胁感涌上心头。他想要挣扎，但对方的力气是压倒性的，现在他所钟爱的修长手指正冷漠无情的掐紧了他的咽喉。
是他从前的仇家？还是前男友知道自己被骗了所以派了人来收拾他？
季柏年想说话，但对方的手收得更紧了，他忽然想起那天顾萧惟和江引川来找他，江引川说过“你迟早会折在男人手上”，没想到一语成谶。
“别再跟着我。”
冰冷的声音响起，那种无机质的音色让季柏年的神经一阵轻颤。
所以……他不是仇家派来收拾他的！万分庆幸和喜悦的感觉涌上季柏年的心头。
这个男人比顾萧惟更野，更带感……他想要。
眼看着对方的手松了力度就要收回去了。
“不想我跟着，你停下来干什么？”季柏年一把扣住对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往对方的袖子里而去。
下一秒，这个男人单手就把他扛了起来，季柏年的心脏高高抬起，但对方却只是把他扔回了跑车的座驾上。
那力量就像往垃圾桶里怼垃圾，震得季柏年一阵头晕眼花，腿被方向盘撞得跟折断了似得。
“再跟着我，撞死你。”
说完，Rankin回到巷子里，只听见一声轰响，哈雷从巷子的另一侧穿了出去，彻底消失不见了。
季柏年愣在那里，良久才回过神来。
“草……”季柏年弯下腰，趴在方向盘上，他的腿不知道有没有骨折。
Rankin把车骑进了一片别墅区，江引川靠着门抱着胳膊凉飕飕地看着他。
“玩够了？你没弄坏我的美人吧？”
之前还一副拽样的Rankin露出了大大的笑容，“没有，老板，明天再借我一下。”
Rankin就是洛屿的英文名字，只是一直没什么人这么叫他。
江引川皱了皱眉头，要不是因为旁边立着自己的哈雷，他真的摔破脑子也想不到这是洛屿。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比平日里更有侵略感而且更冷悍，而冷悍中带着几分勾人的野气。
江引川觉得他有演反派的潜质了。
“你信不信顾萧惟要是知道了，打断你的腿！”江引川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有泡，才会答应洛屿搞这么一出！
“不不不，他舍不得打断我的腿。”
但是可能会打断你的腿。
“你搞这出太麻烦了，干什么不直接给他套个麻袋，把他狠狠揍一顿？”江引川无语了。
“我的男人，不喜欢被其他乱七八糟的人惦记。季柏年不是总觉得我没什么特别，顾萧惟迟早会腻味吗？我就是要他知道，这辈子都不会有那么一天。况且他还说，如果他能看上我以后就不会再觊觎顾萧惟了，对吧？”
洛屿侧着脸，看着江引川。
“什么？”江引川没想到是因为自己复述了季柏年的挑衅而引起的。
“这样的挑战我都不应战，难道真让他一辈子想着我的顾萧惟？”洛屿的手搭在车头上笑嘻嘻地说。
他要给季柏年追男人的自信心以摧毁性的打击，让他深深明白不是什么男人他都能追。
“你跟顾萧惟真的是天生一对——你俩都脑子有病！”
说完，江引川就把门哐啷一声关上了。
“你钥匙不要了？”
“你不是明天还借吗！给老子小心点，季柏年是阴沟，你别阴沟里翻船了！”
“谢谢老板！老板威武！你再行行好，借个地方让我把纹身洗了呗！”
“你他么的不就这样回去给顾萧惟看看吗！让他好好收拾你！”
嘴上这么说，江引川还是把门给打开了。
洛屿笑着勾住他的肩膀走进去。
江引川眯着眼睛看着他，感叹道：“叶盛宜这化妆技术简直入了魔啊……我他么都认不出你了。整个人大变样……”
在灯光下，江引川仔细观察和辨别，叶盛宜调整了洛屿的眉型，洛屿平日里显得温和有礼，很有绅士风度。而现在这个眉形，透着精悍和不好惹。眼尾也向上调整，显得凌厉冷漠，再加上这一身行头，洛屿就是往娱记面前经过，都没几个能认出他来的。更何况一直不屑正眼看他的季柏年。
“主要还是这纹身厉害。我也没想到季柏年一点都没想到是我。我本来只想换个风格然后桌球赢他，让他所有泡男人的招数都败在我手上……谁知道计划赶不上变化，他竟然开车追我，吓得我小心肝儿直跳。”
“我信你个鬼，你压根没心没肺。”
“不是，我特地把车停巷子里，就是怕他近距离看我发现我是洛屿直接开着跑车来撞我。”
“呵呵……你怕个鬼。”江引川仰头笑了一下，“他不是来撞你的，怕是来追你的。”
不过江引川的人一直守着洛屿，闹不出什么大事。
洛屿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一开门，洛屿就看到顾萧惟端坐在沙发上等待着他。
“你说要出去玩玩，一玩就通宵？”顾萧惟看向他。
洛屿坐到了他面前的茶几上，凑向对方，“你该不会等了我一晚上吧？”
“没有。”
“呐……上回你试镜叶漓也没告诉我，这一次我去办点事……等我有了结果再告诉你。不然没办成很丢人，也希望你当作没发生过啊。”
顾萧惟深吸一口气，“我忽然知道那天你问我试镜角色的心情了。”
“是啊，被吊着胃口，不上不下。”洛屿收起了笑容，很认真地跟对方说，“我也有想要靠自己办到的事情。”
顾萧惟紧皱的眉心缓慢地放松。
“好吧，希望你得偿所愿后，好好告诉我你夜不归宿到底去干了什么。”
“嗯。”洛屿一把将顾萧惟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手上的伤还没好，放我下来！”
“我的顾同学等了我一晚上辛苦啦，我要抱他上去睡觉觉。你看你眼睛下面都乌青了，这样就不帅了。”
第二天的晚上，季柏年八点就来到了那个酒吧，找到了那群打桌球的人，问Rankin的真实姓名还有在哪里工作，那帮人都说不知道。
“我们都是打桌球认识的，就只有他一个手机号码，连微信好友都不是。”
季柏年退而求其次，跟他们说他想要约Rankin出来打桌球，并且给了他们一叠钞票。
为首的大哥立刻屁颠屁颠地给Rankin打电话。
季柏年坐在上次的位置，果然半个小时之后，他听到了哈雷的声音，对方的打扮明明和昨晚一摸一样，却还是让他一阵心颤。
Rankin下车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他侧过脸，咬了一根在嘴里，很随意地把烟点燃。
当他别过头走过季柏年的身边，吐出的烟圈被拉成了一条曼妙的烟线。
季柏年勾起嘴角一笑，曾经以为自己很有温水煮青蛙的耐心，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想要尽快得到这个男人。
Rankin走到了台球桌前，那几个把他叫来的男人笑容有些……让人尴尬。
“哈。”Rankin冷笑了一声，看向季柏年的方向，“又是你？”
季柏年慢悠悠来到了他的面前，随手拿起一根球杆，轻轻在Rankin的胸口上敲了一下，“一局定胜负，赢的那一方有权要求输的那一方为自己做一件事。当然，不能违法乱纪、不损害对方的身体、也不赌钱。敢不敢？”
“无聊。”Rankin冷冷地说了一声。
季柏年以为Rankin会转身离开，还在想用什么借口把他留下，但Rankin却抓起了另一根球杆，站到了球桌前，扬了扬下巴，“不要浪费时间，开始吧。”
“你竟然会同意？”季柏年没想到对方这么容易上套。
“早点赢了你，我提的唯一条件就是——以后再也不要来烦我。”
季柏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人还是挺有意思的。
这一次，季柏年状态极佳，相反Rankin一个跳球差了一点点没有成功，让季柏年赢了。
“不好意思Rankin，你输了。”季柏年一步一步走到了对方的面前，将对方的五官看得更加清晰，优雅立体，隐隐透着被克制的爆发力。
他要是陷入疯狂，一定很迷人。
这个男人真的……很眼熟，可他怎么也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你想怎样？”Rankin撑着球杆问。
“我想你吻我。”季柏年靠在他的耳边说。
他以为Rankin会生气，或者把他推开。但没想到Rankin侧过了脸，那一瞬间季柏年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以为Rankin会吻他，没想到对方淡淡地说：“我有爱人了。换一个吧。”
季柏年没有因此而懊恼，反而让他燃起把对方从所谓“爱人”那里抢过来的决心。
“那就送我回家，陪我喝一杯。”季柏年向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给对方空间。
“我可以在这里请你喝一杯。”Rankin低声道。
季柏年哈哈笑了起来，“这里的酒都太差了。你一个大男人，我又不敢把你怎么样。愿赌服输，你的胆子这么小吗？”
Rankin撑着球杆，沉默地看着季柏年，“可以，我送你回家，陪你喝一杯。但如果你下一次还来纠缠我，我会揍你。”
季柏年勾起嘴角笑了，“话不要说的那么绝对。”
其他几个人听到他们的赌约内容之后，都纷纷起哄和吹口哨。
Rankin走到了季柏年的面前，朝他伸出手。
“什么？”
“车钥匙。”
“不能坐你的哈雷回去吗？”
“我的哈雷不载人。或者你愿意打车、坐公交、走路我都没有意见。”
季柏年把自己的跑车钥匙扔给了对方。
Rankin没有给季柏年打开车门，而是自己坐到了驾驶席上，发动了车子，一手搭着车门，一手扣着方向盘，一脸漠然地等待着季柏年。
季柏年才刚坐进来，Rankin就忽然发动了车子，“安全带。”
冷淡至极的三个字响起。
季柏年本来还担心对方一直骑机车，开不来跑车，却没想到他不仅很老练，而且非常遵守交规，无论季柏年问他什么，Rankin的回答都很简短。
“你的爱人男的女的？”
Rankin始终目视前方，“与你无关。”
“那问个和我有关的。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他。”
“他是乖的那种，还是浪的那种？”季柏年撑着下巴问。
“又乖又浪。”Rankin侧过脸，笑容里带了点恶劣意味，“反正不是你这款。”
“他身材好吗？”
“没见过比他更好的。”
“长相呢？”正好他们的车开过一个商场，LED屏幕正在播放顾萧惟的防火公益广告，“比起这男人呢？”
Rankin看了一眼，“差不多吧。”
听到这里，季柏年笑了，对方没有说顾萧惟是男的，说明他可以接受男人。
“你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季柏年撑着下巴笑着说。
车子开到了季柏年的别墅，一开门就能看到一片狼藉，看来之前有不少人在此彻夜狂欢。
季柏年转过头来问：“下次一起来玩？”
“玩？我还在想你这是遭了贼，还是被抄了家。”Rankin走过那些倒落的酒瓶，把扔在沙发上各种乱七八糟的衣服扔到了一边，大剌剌坐了下去。
他的腿很长，向后一仰，小腿都要抵在茶几上了。
“要喝什么赶紧来。”Rankin拿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我还要去接人。”
“接你爱人吗？”季柏年走到了客厅的吧台，拿出了酒杯、好几种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酒、调酒壶、冰桶。
只见季柏年动作潇洒地调制了两杯金色的酒，最后捻了一点食盐撒在上面。
他将两杯酒端了过来，一杯给了Rankin，一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笑了一下。
似乎是在对Rankin说，你看，只是酒而已，我喝都没有问题。
Rankin无所谓地接了过去，放到了嘴边。
季柏年露出一抹笑，这杯酒可是他从前调给顾萧惟的。顾萧惟跑了，他不会让Rankin再从他的手心里跑掉。
“忘记问了，你叫什么来着？”Rankin把酒放回了茶几，指尖在酒杯边上轻轻弹了一下，夹在边缘的樱桃酒被弹进了酒里。
“我叫季柏年，记住了？”
“你调的这酒叫什么名字？”
“嗯……‘征服者’。我保证你喝一口，从味蕾到大脑，都会被它征服。”
Rankin勾了勾手指，季柏年在他的身边坐了下来，直接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怎么了？”
“你很喜欢我？”Rankin撑着下巴，侧过脸来看着季柏年。
“喜欢，当然喜欢。不然我用得着费这么大的力气接近你？”
“你能喜欢多久，明天就变心的那种？”Rankin抬下巴又问。
他的脖子和喉结很迷人，季柏年正要伸手去触碰就被对方死死扣住了手腕，那双眼睛里冰冷的目光让季柏年瞬间想起了许多年前拒绝自己的顾萧惟。
“很久。”
Rankin忽然笑了，“这杯‘征服者’我请你。”
“什么……”
季柏年还没反应过来，Rankin忽然拿起了那杯酒，冷不丁灌进了他的嘴里，而且还是一整杯！
“咳咳咳……咳咳……”
季柏年立刻起身，要冲去洗手间，但是却被Rankin用力摁回了沙发上。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
Rankin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刚刚才说自己喜欢我。我不过喂了你一口你自己调的酒，你跑什么啊？”
“放开！”季柏年的脸上已经开始泛红，他为了拿下Rankin，刚才在酒里放的料很足。
“坐下啊，我们聊聊。你把料放在哪里？波旁威士忌？金龙舌兰？应该不是那些酒里，毕竟你经常要用，万一不小心给自己用上了怎么办？也不是食盐，毕竟你刚才喝的那杯里也有……啊，我知道了，是奎宁水。我看清楚了，你和我的酒杯里用的奎宁水是不同的。我这杯是新开封的。”
Rankin勾起嘴角，云淡风轻地看着惊慌失措的季柏年。
心跳越来越快，季柏年很清楚自己就要压抑不住了，他用仅剩的理智思考，忽然明白自己并不是猎手，而是Rankin的猎物！
“你到底是谁！是谁派来的？有什么目的！”
Rankin笑了一下，这该死的男人坏笑的时候让季柏年想要扑上去，“你猜啊。”
他在等，等着季柏年发作，自食恶果。
“放开我！放开！你是林天浩派来的？是不是？”
“林天浩？那个做了你好几个月男朋友却被你骗走竞标底价失去几十个亿项目的……可怜男人？”
Rankin靠近了看着季柏年的眼睛说，“不是他。”
季柏年愣住了，“你……你怎么知道我和林天浩的事情……你调查过我！你到底是谁？廖铭？”
“廖铭？那个跟你一起做生意差点被你套完家底的人？不是他。再想想。”
季柏年的心头一阵冰凉，这个人对他干过的事情一清二楚。
“冯炀吗……”
“哈哈，你总算想起冯炀了啊？你还记得自己对冯炀做过什么吗？”Rankin微笑着问。
他一边脸优雅如良玉，另一边脸上是蔷薇刺青，看似妖娆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果决。
季柏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另一个人，“我……我只是喜欢他而已……没想到他胆子那么小……他是自己摔倒的……摔在碎玻璃上划破了脸……”
“你不给他喝大料，他能站不稳？”Rankin摇了摇头。
“我补偿他了……他现在用那一笔钱活得也很好……Rankin我对你是认真的……你跟他们不一样，真的不一样……放开我好不好？”季柏年那双桃花眼里泛着泪水，确实很容易让人心疼又心软。
但前提是……如果不知道他是一条毒蛇。
季柏年好几次想要凑过来亲Rankin，都被Rankin给拎开了。
那是一种不容靠近的距离感，无论季柏年如何费劲地想要抱住对方，对方坐在原处，却用一次比一次更狠的力量将他推开。他高高在上，周身是冷冽的气场，而季柏年的每一次靠近都是自不量力。
“Rankin……Rankin……别这样……你试一试吧，我比他好……”
妖冶的蔷薇刺青让季柏年濒临疯狂。
“你还给谁调过这种配方‘独特’的‘征服者’？”Rankin的目光彻底冷了下来，就像深色的玻璃珠，随时会冰裂开。
“……没……没有了……”
“撒谎。”Rankin垂下了眼，“顾萧惟呢？”
那一瞬间，季柏年被雷劈中似的怔在那里。
“你……你……怎么可能……”季柏年死死地盯着Rankin，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觉得这个男人眼熟，“你是……洛屿！”
他讨厌甚至于恶心洛屿这个人，他在许多年前他曾经故意去活动现场见过洛屿，只是一个长得好看的男人罢了，没有气场、没有气质，畏缩地躲避媒体的关注，根本和眼前这个人大相径庭！
后来他因为经济案件进去之后，只有对顾萧惟的恨，洛屿完全被他忽略了，因为那个人不配。
可是当他回到纸醉金迷的世界之后，那些大佬的嘴里每每提起洛屿就像提起什么高档艺术品，只能隔着橱窗触摸，什么江引川把他保护得有多好。
但季柏年却仍旧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看着LED屏幕上洛屿莞尔微笑的优雅样子，就觉得好笑——这就是顾萧惟喜欢的款式，干净高洁，顾萧惟只是把洛屿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罢了。
在季柏年的心里他永远是那个畏缩的loser。
可眼前这个男人，他的野性、他的冰冷、他的距离感，他打桌球时候每一分每一角都是魅力，还有那一晚在巷子里把他扛起来扔回跑车里的力量……怎么可能会是洛屿？
“来啊，说说。顾萧惟怎么会喝你调的这个什么鬼‘征服者’啊？”
“……你想知道？那就吻我啊！”季柏年挤出自己认为最吸引人的笑容，蛊惑对方。
男人嘛……有几个能管住自己的？
洛屿笑出声来，“你不说就算啦。我可以坐在这里慢慢欣赏，本来我们聊聊天，你还能转移一下注意力的。既然你不想转移，那我陪你等你胃里的料尽快消化啊。哦，要不我帮你录一个，给你做纪念？”
其实洛屿不屑给他录像，只想要他承认做过的那些垃圾事情。
“你敢！”季柏年现在难受透了，他拽住了洛屿的袖子，“我告诉你……”
“嗯，你最好跟我说实话，不然等我问了顾萧惟，发现他说的跟你说的不一样，我就去找廖铭，看看廖老板想没想明白自己当初怎么破产的。”洛屿看着季柏年，笑得更灿烂了。
但看在季柏年的眼中，那是纯洁热烈与阴暗疯狂形成的对比，比魔鬼还要可怕，却又让他无法挪开目光。
“他……想为你争取一个角色……是《茶道》里的一个不起眼的配角……”
洛屿的目光凉了下来，他终于知道顾萧惟为自己争取的第一个试镜角色的代价是什么了。
“《茶道》里的探花郎？”
“是……”
“说啊，你在哪里给他喝的酒？然后你对他做了什么？”
“在我家里……我请他喝了杯酒，但我没对他做什么……他就待了五分钟，说身体不舒服就走了……我想拽住他，但是他的力气很大，把我推开了……我额角上的疤就是撞在茶几上磕破的……”
“他走不远的，然后呢？”
“他把自己锁在车里，无论我怎么拍车门他都不肯开……他在里面叫着……叫着你的名字……哈哈哈，他那个时候叫的也是你的名字……真的太可笑了……我怎么求他把门打开，他都不肯……他把自己关在车里会憋死的……”
“然后呢？你他么的不会把窗给他敲开吗！”洛屿的怒火飙升，拳头握紧，这些事，季柏年如果不说，顾萧惟永远都不会说。
“我想了……我想到敲开窗子了……我敲的时候，他就已经昏过去了……他锁车门之前就叫了程飞来……程飞有他的备用车钥匙……他开了车门把顾萧惟带走了……”
听到这里，洛屿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就因为他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叫过我的名字，你就觉得他喜欢我？”洛屿又问。
“他给你写过信……写过很多的信……挂号信……他画过很多你的样子……戏里戏外……”
洛屿的心头一颤，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受。
“他愿意给我写信，为我画画，还为了我喝你的酒，却从没有来见过我——是不是因为你？”洛屿一把拽起了季柏年的领子，咬牙切齿地问。
季柏年哭了起来，“我只是对他说……如果他去找你，我就让薄文远把你送给其他老板……但我从没有真的让薄文远那么做……”
因为无论欧俊韬还是季柏年，他们这些有害垃圾，看不起薄文远这种湿垃圾。
而薄文远是真的干过让洛屿去陪酒的事儿，也是那件事儿让顾萧惟报了警，并且有了顾虑，在他没能把季柏年送进去之前，顾萧惟从没有来跟他说过话。
“除了给我写信，为我喝酒，还有其他的什么吗？”洛屿又问。
“他……画了很多的你……其他的我不记得了……你赢了，洛屿你赢了……你不但拥有他……你也拥有我……”
季柏年又靠了上来，洛屿却立刻起身，单手扣住季柏年的肩膀，走的时候顺带把季柏年扣回了沙发上。
洛屿低下头来看着他，他脸上的蔷薇刺青仿佛绽放出无数的倒刺，死死刺入季柏年的脑海里。
“我不需要你。还有，看清楚我的样子，这才是顾萧惟唯一会爱上的人。而你，永远无法变成我的样子。”
说完，洛屿拿起手机晃了晃，季柏年发现刚才他们的对话被录下来了。

第130章 我把过去给你看
“你承认给那么多人下料的事情, 我都给你留下来了。我估摸着以你的德性，很快又会进去了。如果不想进去之后出不来，又或者出来之后再进去, 就不要再打顾萧惟的主意, 记住了吗？”
季柏年看着对方的眼睛，那种冰冷的狠厉让他背脊生寒。
“还有记得你跟我老板说了什么——如果我能让你动心，你发誓以后就不再找顾萧惟的麻烦。能说到做到吗？”
洛屿拎起了季柏年的衣领, 抬了抬下巴。
“我……能做到……我只想要你……”季柏年伸手想要搂住洛屿，但是却被洛屿打开了。
“我要你重复那句话。”洛屿的声音冰冷，对于季柏年来说就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他极度渴望抓住他、触碰他, 可洛屿就像镜花水月，他越是想要的疯了, 洛屿的身影就越是模糊。
“我……我以后再也不会找顾萧惟的麻烦了……”季柏年的哭腔更明显了。
“你也不会再想他。”洛屿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任何哄劝蛊惑, 也没有任何命令的意味，但季柏年就是下意识遵从。
“我也不会再想他。”季柏年脸上是大颗大颗的眼泪, 他发了疯一般扑向洛屿，“不要！别走！”
但却扑空了, 他狼狈地摔倒在地上, 茶几上的杯子噼里啪啦掉落下来, 摔碎了一地, 他的手摁上去，扎进掌心里, 他连半点疼痛都感觉不到。
洛屿走到了吧台，把冰桶拎了过来, 单手将季柏年拎回了沙发上, 扔进他的怀里, “小心点儿，别被碎玻璃弄伤了脸，不然见到冯炀人家还以为你是真内疚所以把自己割伤了呢。”
冰桶的温度让季柏年一个激灵，他还是想要抓住洛屿，那是他心中唯一渴望。
“清醒一下吧。你又不是顾萧惟，凭什么对我说‘别走’？”
说完，洛屿离开了季柏年的别墅，打开别墅门一抬眼就傻愣住了。
清冷的路灯下，一个修长的身影倚着洛屿停在酒吧里的那辆哈雷，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那种自成独立世界的疏冷感，除了顾萧惟再不会有其他人了。
洛屿的呼吸一滞，头皮发麻，心脏也紧绷了起来。
小时候不懂事把邻居种的葫芦都摘光然后被人家拎着耳朵找爸妈的感觉又来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连说句完整话都困难。
“你说呢？”顾萧惟的声音在这样空旷的地方，有种低沉的穿透力，最容易勾起坏孩子的心虚。
下一秒，洛屿就明白了。
“江引川……这个没义气的……”
顾萧惟肯定得见了江引川才能从他那里拿到哈雷的备用钥匙，然后在酒吧找到哈雷，问清楚他跑去哪里了，过来捉他。
“你再不出来，我就怀疑你拜倒在季柏年的西装裤下。”
“西装裤？别开玩笑了，他的大料酒还差不多。”
洛屿不动声色小心后退，拉开距离，如果可以，他是真想拔腿就跑。
因为这样的顾萧惟看似沉静，实则山雨欲来，就连落在他身上的路灯灯光仿佛都要结出一层薄霜。
“你这么特别的一面，我没有见过，却都给了季柏年。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很嫉妒呢？”
顾萧惟离开了那辆车，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蔷薇刺青，很漂亮。”顾萧惟的目光始终落在洛屿的身上，仿佛画地为牢将他圈起来。
洛屿的喉咙紧张了起来，又向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季柏年的别墅门。
“顾萧惟……我……”
这时候身后的门忽然开了，是红着眼睛的季柏年，他眼看着就要抱住洛屿。
“不要走！我……”
顾萧惟目光一紧，拽住洛屿的手腕，将他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而季柏年扑了个空。
季柏年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见到顾萧惟。
“这男人是我的。”顾萧惟一如既往地漠然，“季柏年，如果我是你，出来之后会谨小慎微。因为一旦过得太好了，或者太嚣张了，曾经在你这里吃过亏的人，都会找上你报仇雪恨。你已经不是过去的娱乐公司总裁了，当一个人失去了价值，就会沦为猎物。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季柏年满脸泪痕，他想要抓住顾萧惟，但对方却替他把门给关上了。
顾萧惟扣着洛屿的肩膀，将他带到了那辆哈雷的面前，把一个头盔扔给了他。
洛屿可以想象顾萧惟的怒火，但有些事情自己不去做，一辈子心里都会不爽。
他戴上了头盔，这个时候自己鸵鸟一点比较安全。
但是顾萧惟却坐在后面，闷闷的声音从头盔里面传来，“怎么，还等着我来载你？”
“我载你！”
洛屿赶紧跨坐了上去，顾萧惟立刻搂住了他。
刚刚还在畏惧顾萧惟怒火的洛屿，现在心里忽然很甜。
他发动了车子，行驶在大路上。
顾萧惟越抱越紧，而洛屿的心也越来越暖，他不知道如何描述那种成就感和归属感——顾萧惟是属于他的。
行过了大半座城市，他们把哈雷还给了江引川。
顾萧惟的车就停在江引川的车库里。
两人都上了车，当顾萧惟关上车门的时候，江引川敲了敲车窗，顾萧惟把车窗摇了下来。
“那个……你得理解他的心情。”
“我理解。”顾萧惟淡淡地点头。
洛屿看向江引川，目光里写满了：他理解个鬼！好兄弟快帮我说说！
江引川为了兄弟的性命，继续努力解释：“这就好比争风吃醋，他又不能用卸妆水泼季柏川是吧？
也不能跟他扯头发扯头花……所以就用了这个笨办法。”
“他不可能跟季柏川争风吃醋，这个办法也不笨——但是很危险。”顾萧惟冷冷地瞥向江引川。
“我找了人保护好他了！酒吧里是我的人，就连季柏川家附近也有我的人！只要洛屿一个暗号，我的人就会上门去救他！当然……你过去了，我的人没有用武之地了。”
顾萧惟很轻地哼了一下，发动了车子。
“你们回去不要打架！都是公众人物，脸上、身上挂彩了都不好！后天还要进组，真的不能受伤！
不然韩扬那里交代不过去！”
江引川跟着顾萧惟的车喊了很久，心想……兄弟啊，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了。
顾萧惟一路都很沉默，洛屿虽然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对方都听不进去，但垂死挣扎还是要的。
“我反正气不过。季柏年哪里来的脸皮，要你去陪他？还说腻味你了还要你去陪他的……狐朋狗友？我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所以，你就去陪他了？”顾萧惟冷声反问。
“我这怎么叫‘陪他’？我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没碰他、没给他暧昧暗示，全程都冷脸。他不是觉得我没有魅力吗？觉得你迟早会变心吗？我走到他面前了，他都没认出我来。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好意思说我没有魅力？”
洛屿知道自己这想法很幼稚，但他觉得对于季柏年这样的人来说，只有让他知道自己的情敌到底有多么高端，不然他会在心里永远觊觎顾萧惟。
洛屿已经体会过欧俊韬的神经病做派了，他绝对不要顾萧惟再受到这样的威胁。
“难道不是小叶子的化妆技术强大？”
“可无论小叶子把我画成什么样子，你都能认出来，不是吗？”
“你这么做，就只为了让季柏年认输吗？”顾萧惟又问。
“为了让他告诉我过去的你为我做了什么。在你心里，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只是因为你愿意，你不想用那些‘过去’来打动我，所以你永远不会对我说。可是我想知道……我只能让他告诉我。”
洛屿很认真地对顾萧惟说。
“好吧，那我就把过去给你看。”
这句话让洛屿不明就以。
过去……已经过去了。
顾萧惟要怎样拿给他看？
他们回到了家里，门刚推开，洛屿还没有来得及换鞋子，顾萧惟扣住了他的手腕，向着楼上而去。
“慢点……你慢点！”
他的手腕被对方攥得很紧，腕骨都隐隐作痛。
好几下，洛屿都差点踩空了楼梯，他不知道顾萧惟突如其来的急切是因为什么。
最后，顾萧惟停在了那个上锁的阁楼前。
他背对着洛屿，面朝着阁楼的门，“对于你来说那是过去，是上辈子的事情。”
洛屿心头一颤，“上……辈子的事？”
什么意思？顾萧惟知道什么了？
“对于我来说，其实也是。只是从前的我太笨拙，现在的我更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顾萧惟终于转过身来，将一把小小的钥匙递给了洛屿。
洛屿接了过来，它被顾萧惟捂的很热，甚至有些烫手。
洛屿小心翼翼接了过来，顾萧惟侧过身，把位置让给了洛屿。
门被打开，洛屿第一眼看到的是三角形的天窗，正好可以看到漫天星斗。
这里的空间比洛屿想象中要更大，一把椅子就摆放在天窗下，椅子前是画架，画架四周靠墙的位置叠放着无数的画框，还有速写本。
“这是你的画室吗？”洛屿问。
“算是，也不全是。”
洛屿这才注意到在阁楼的尽头好像有一个衣架，他一步一步走近，发现衣架上挂着一件衬衫，衬衫的领口位置围着一条羊毛围巾，下方还摆放着一双款式过时的某奢侈品牌的鞋子。
这些东西很眼熟……它们是……
洛屿皱起眉头在脑海中搜索，一道灵光闪过，他回过头来难以置信地看着顾萧惟。
“我……我卖的二手奢侈品……是你买走的？”
怪不得他第一次得知顾萧惟的住址时觉得眼熟，没想起来是因为门牌号不对了。
这栋别墅应该是顾萧惟买下这些东西之后换的。
“是我。”
“可是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咸鱼账号的？凑巧吗……还是你……”
还是你调查
在学生时代，洛屿和顾萧惟就没有说上过话。进了演艺圈就更是了，他俩的发展天壤之别，哪怕是在同一个活动里遇上了，洛屿也是狼狈地躲开媒体，而顾萧惟却是天之骄子。至于他们拍第一部 戏《反击》，就更加没有任何聊天内容与咸鱼账号有关了。
“想不起来吗？慢慢想……又或者看一看我画的画，你会想起来。”顾萧惟转过身去，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去……给你拿罐啤酒吧。”
啤酒，为什么这个时候要去给我拿啤酒？
顾萧惟，你在暗示什么？
等到顾萧惟离开了这个空间，洛屿走到了墙边，看见那一层一层的画框，一时之间不知道从何下手。
他只能随意地拿出一本速写本，纸页已经陈旧到泛黄，页脚也向上卷曲起来。
翻开第一页，洛屿看到的是一个年轻人趴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和其他人聊天的样子。
寥寥数笔，年轻人的眉眼和笑容极其生动，而周围的一切都被虚化，哪怕是旁边和他聊天的同学。
两三秒之后，洛屿才意识到，这是大学时候的自己。
原来，他那时候的笑容是这样的吗？
洛屿的指尖覆上去，仿佛他触碰的不是顾萧惟留下的线条，而是曾经对一切都怀揣美好单纯想法的自己。
那时候的笑很张扬，想怎么笑就怎么笑。不像现在，他已经学会了用笑容去表达礼貌甚至谦逊。
越往后翻，洛屿看到了越多的自己。
甚至还有打桌球的自己。
那是在《梅子雨》之前，洛屿接到了一个跟桌球有关的偶像剧，他饰演一个小角色。但为了那个小角色，洛屿特地跑去学了桌球。当时电视剧一播出，就有很多人在网上留言，说男主角旁边那个打桌球的小哥哥好帅。
可惜露脸不多，没有太大的水花，但至少让洛屿对桌球产生了兴趣。
顾萧惟画里的洛屿穿着一套不到一百二的运动衣，这是洛屿刚开始学习桌球的时候，那个地方有很多人围着学，难道顾萧惟也是其中之一，自己怎么不记得他……不不不……好像有。
洛屿猛地想起来，在经常围观他学习的人里有一个个子很高，因为戴着棒球帽总看不清楚他的眼睛，但从嘴巴和下颌线洛屿能猜出来对方一定是个帅哥的人……每次洛屿开始打球，他就在旁边看。但洛屿打完了之后那家伙就消失了。
所以，戴棒球帽的家伙就是顾萧惟？那时候他还没有现在这么强大的气场。
翻完一本，洛屿再翻一本，他找到了自己校庆时候跳的剑舞。
老天爷，顾萧惟画了满满一本。
这不可能是洛屿表演的时候画的，因为舞台下面的灯光很暗。
这些充满力度感又潇洒飞逸的姿态，洛屿怀疑真的是舞台上的自己吗？
又或者是顾萧惟记忆中美化之后的自己。
翻开一本一本的速写，洛屿发现顾萧惟画他画得越来越游刃有余，伸直透过画面，洛屿能感受到顾萧惟画画时候的心境。
比如眼前这一幅，是自己参加某个电视节的时候，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身边没有人愿意跟他讲话，因为那个时候他被何慕买的水军攻击得很惨，甚至丢了两个自己非常喜欢的角色。
画上的自己低着头，任四周掌声起伏，而自己却沉浸在忧郁之中，整个画面让人揪心地疼痛。这大概就是顾萧惟当时的心境——心疼。
洛屿深吸一口气，把速写本都放回原处。
他的手抚过那些垒在一起的画框，这些画不是速写，而是顾萧惟坐在画架前一幅幅画出来的。竟然累积了这么多……都是什么呢？
洛屿小心地将画框搬了下来，这第一幅就让他愣住了。
这幅画是彩色的，洛屿戴着眼镜穿着一身六、七十年代的西装，站在舞台的中央。他的笑容已经和大学里不同了，知性而成熟。
这是哪一场期中或者期末汇演吗？
洛屿不记得自己这样装扮过，倒是……倒是他后来告别演艺圈走上话剧舞台，第一个最重要的配角就是这个留洋回来的建厂子的年轻人！
为什么顾萧惟会画这个？
他不可能看到过啊！因为在这个世界里，这个场景并没有发生过！
洛屿急切地又搬下第二幅画，整个人都镇住了。画面上是他手捧一大束金鱼花站在话剧院门口等出租车的样子。
那是他收到的第一束花，而且对方很神奇地知道他喜欢金鱼花，从此以后每当演出结束，他都会收到一大束金鱼花，上面还会有卡片。当时还有其他演员拿他的卡片打趣，说是有人在追洛屿。
但卡片上的自己虽然漂亮，洛屿确知道那是男人的字。而且留的话也很简单。
[我今天看了你的表演。台词很有力量。]
[今天无法到场，送上鲜花预祝演出顺利。]
[今天你漏了台词，但圆回来的很自然，比原版要更有味道一些。]
……
洛屿倒抽一口气，他看过顾萧惟写的字不多，基本上都是在剧本上的备注，可现在猛地回想起来，剧本上的字迹和卡片字迹……极其相似。因为他从没有往这方面想，加上卡片上的字要更端庄小心，而剧本上的那些备注更随意，所以洛屿没有意识到！
但为什么这幅画会出现？他既然没有去演话剧，那么就不会收到金鱼花——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为什么顾萧惟又画下来了？
他又把下一个画框搬下来，画面上的内容再次让他惊讶。
那是他在话剧团里饰演的第一个主角，赵武。画上的自己身着战国时期的戏服，手握佩剑，侧目看向惊慌倒地的屠岸贾，寒剑即将出窍，而洛屿的目光坚毅而冷漠。
无法语言描述的力度感跃然纸上。
这就是顾萧惟眼中的自己，站在明亮的高处，仿佛他心中的信仰，目光追随却又遥不可及。
洛屿的手颤动得更加厉害，某一个不切实际的想象涌上心头。
推门的声音响起，洛屿猛地回头，看见顾萧惟走了进来，将两罐啤酒放在了小桌上。
“你……为什么会画下这些？想象吗？”
再度与顾萧惟对视，洛屿的心脏跳得快要裂开。他的内心忐忑又无比地期待顾萧惟的答案。
“那些，都是我看到的画面。”
顾萧惟垂下眼，看着从地面一直垒到脖子那么高的画框，手指轻轻掠过，就像抚过曾经的那些回忆。
“我对你说过，我曾经过度沉溺于一个角色。”
“你想要来一场和世界的猛烈撞击。”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洛屿的心脏一阵刺痛顾萧惟很无奈地笑了一下，缓声道：“这个角色就是陆屏枫，他对死亡的追逐屿偏好彻底影响了我，让我难以解脱。长达两年的疗养，没有让我变得更好，反而更向往死亡。我无比好奇……陆屏枫所描绘的世界到底是怎样的。”
这对于洛屿来说，只是上辈子在热搜上看到的几个词条和惋惜，但对于顾萧惟来说却是无边的精神折磨。
“只不过，这是在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罢了。那是我离开疗养院一个月之后，我推掉了蒙钰给我接下的很多工作，决定最后看你一眼。但是我只买到了最后一排的票，也订好了金鱼花。人们都说，金鱼的记忆只有七秒。你对于我来说就像那只活泼可爱的，只有短暂七秒的快乐。我那天有精心打扮过的，学长。”
洛屿的眼睛红了，身体一阵失重一般的坠落。
“我围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穿着高途设计的呢子大衣，每次我穿那件大衣，小琴和阿岩就会说很帅，不断地夸我……我这辈子第一次对自己的穿着万分考量，就是为了去见你，尽管你根本不可能看到我。因为你在追光灯下，而我在遥远的阴影里。”
顾萧惟侧了侧脸，看向洛屿，那一眼有一点自嘲，还有一点……遗憾。
“我看到你了，顾萧惟。我看到了。无论你相信与否……我一直在寻找送我金鱼花的人，所以每次站上舞台，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你。我想象过无数遍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说话的声音是怎样的？为什么送我金鱼花？然后那天我看到观众席的尽头好像有人捧着一大束金鱼花的时候……我紧张到台词差点说错……”
洛屿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顾萧惟。
顾萧惟向后踉跄了半步，用力圈住了洛屿，埋在了他的颈间。
他的声音里带着无限向往，“话剧舞台上的你醒目而耀眼，让我第一次有了不甘心的感觉。这样的不甘心随着你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台词而变得越来越明显。”
“你不甘心什么？”洛屿问。
“不甘心还没好好和你说过话，不甘心还没真正追求过你……不甘心没有牵过你的手，没有清醒地吻过你……不甘心没有和你演戏……不甘心只在自己的幻想里和你天长地久。我的不甘心太多太多了。因为对你太向往，我不甘心结束自己的一切，不甘心成为陆屏枫，不甘心被他的世界左右。我明明还有你……你承受那么多的恶意还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明明浴火却能重生。所以我想靠近你……”
原来如此，原来上辈子顾萧惟来演话剧并不是巧合，而是他的有意为之。
“所以你来演话剧……我当时还想着‘真不愧是顾萧惟啊，有任性的本钱’，推掉那么多的剧本和项来演话剧，就是为了打磨演技。”
“和你在一起演戏的那段时光，确实是我演技的高光时刻。和你在一起，无论台前还是幕后，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无比快乐。那次演出结束，我和你在后台一起喝
啤酒，我靠在你的肩头觉得这样很好，哪怕我永远不说出口，也很满足。”
“为什么不说出来？你这个傻瓜
为什么不说出来？”
“因为……越靠近你就越害怕被你拒绝，害怕好不容易获得的亲近和信任变成反感和厌恶，害怕你把我当成欧俊韬，避之不及。”
洛屿扣住顾萧惟的脸，用力地看进他的眼睛里，“你傻吗？为什么要拿自己去跟欧俊韬比？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为了给我争取试镜角色差点把自己赔进去！为了亲近我放弃那些大制作的项目陪我演话剧！为了我，走出陆屏枫的世界。所以顾萧惟，不要拿你自己去跟任何人比，他们都不配！你明白吗？”
顾萧惟的眼眶红了，眼泪顺着脸颊滑
下来，那不是演技，是属于顾萧惟的眼泪。
“所以我为自己的怯懦付出了代价。如果我早早就表白，如果那天你坐在我的车里……你就不会掉下去了。我用力敲那扇窗却敲不碎！我喊你的名字却只有水冲进我的喉咙里！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
洛屿终于明白了，那个一直敲着车窗不肯离开的人是谁。
只有顾萧惟，会用性命与他共沉沦。
“你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什么？”洛屿的喉咙疼得要命，他曾经以为上辈子被迫离开演艺圈才是最深的痛。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就不叫痛。
顾萧惟的痛，才是一切被瓦解，一切都破灭的痛。
“只能陪你沉下去……”
他说的那么轻，那么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仿佛那才是他所追求的最终结局。
所以，顾萧惟所谓的幻想拯救了他，这个幻想一直都是洛屿。
所谓的幻想破灭，指的是洛屿上辈子沉江而亡。
“我醒来的时候，在浴缸里……你在哪里？”洛屿慌张又心疼地抹开他脸上的眼泪，吻上他的额头和脸颊，顾萧惟是他最珍惜、最小心呵护的宝贝。
“泳池里……我惊醒的时候，听见导演在呼喊，我正在拍公益广告，演的是救生员。”
“哈……哈哈哈……”洛屿一边笑，一边忍不住流泪，“还好……还好我没看到你溺水被急救上热搜的消息。”
“学长……”顾萧惟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再加上他低沉的嗓音，真的是磁性低音炮，让洛屿爱意泛滥。
“所以我去试镜白颖的时候在电梯里遇到你，不是巧合？”
“我在试镜名单上看到你……特地去等你，我想看你不会不会来。如果你来了，只要你的实力足够我不会再让欧俊韬挤掉你。如果你没来……这辈子我不会再隐忍，我会去找你。”
照这样说，从洛屿的人生重启，顾萧惟就一直爱着他。
那么……
“你跑来找我对戏……还对什么爱情戏、接吻戏……”
顾萧惟难得别过脸去，表情倔强又隐隐透着几分孩子气。
“我想让你熟悉跟我亲近的感觉，等我真正追求你了，你不会太过抗拒。”
“那我在闲鱼上卖掉的衬衫、围巾还有鞋子，是因为上辈子我在闲鱼上帮陈教授卖他演的话剧《逆局》的票，你说你想看，就问我要了闲鱼号把票买下来……”
“嗯。重生之后，我就一直关注你的闲鱼号，看你什么时候再卖话剧的票……想着可以借此接近你。谁知道你卖的都是那些东西。”
“那你还买？”洛屿好笑地用鼻尖碰了碰顾萧惟的鼻子。
“会卖那些东西，说明你在筹谋自己的生活。我就想减轻一点你的压力。而且如果被狗仔知道你在闲鱼上卖二手奢侈品，说不定又要嘲你。我不知道你重生了，只怕你像上辈子一样心理脆弱，就想着趁被狗仔和黑粉发现之前，把你想卖的都买下来。”

第131章 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洛屿轻轻笑了起来, “那你有没有对我的衬衫、围巾还有鞋子做什么啊？”
“没有。我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你都没有用过。你喜欢穿卫衣，那件衬衫不属于你喜欢的款式。
你喜欢穿板鞋、运动鞋, 就算出席活动的皮鞋款式也很简单, 这种镂空花样，你心里肯定觉得太骚了，根本不会穿出去。羊毛围巾也是……一股在衣柜里放了很久的味道。”顾萧惟很认真地回答。
洛屿歪着脑袋, 在脑海中不断回忆着和顾萧惟相处的点点滴滴。
“所以……我们一起拍《反击》的时候，你故意带了一条根本不属于你风格的线衫给我试穿，还叫我不用穿打底衫……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顾同学？”
“我们就要分别了，我喜欢你, 所以……想留一件你穿过的衣服在身边，就像你还陪在我身边一样。我从来都不想冒犯你, 我只想给自己一点慰藉。”
“什么叫做冒犯呢？”洛屿轻轻拨开顾萧惟额前的发丝，看进他的眼睛里, “你是否幻想过像欧俊韬那样左右我的人生？还是像季柏年那样，威胁利诱, 甚至来一杯让人失控的酒？你是否想象过未经我的允许干扰我的生活, 比如趁我不在溜进我的家里, 睡我睡过的床？”
洛屿轻轻扯着顾萧惟的衣领, 带着他一步一步后退。
“如果说你看到了我，画下我的样子就是冒犯, 那么被画在纸上的小猫小狗、小花小草、道路行人都被冒犯了吗？”
顾萧惟看着洛屿，万千心绪都被那只手拖拽着一步一步向前。
“如果说你留下我落在现场的保温杯和外套, 不忍心我的签名照被扔在垃圾桶里所以捡出来好好珍藏, 这些算是冒犯……那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银杏叶是对那棵树的冒犯吗？鸟儿掠过天空你留下了一根羽毛也是对那只鸟的冒犯吗？”
顾萧惟的目光逐渐变得明亮透彻, 仿佛酝酿着无数的期待。
“如果说喜欢我，所以给我写信叫做冒犯，那我不爱收粉丝的礼物，更喜欢收到他们的信，是不是代表我特别喜欢被粉丝冒犯？”
洛屿的声音拉长，他的吻从顾萧惟的眉心，沿着他的鼻梁而下，停留在他的鼻尖上。
“如果说爱慕我，所以想要留下我的味道叫做冒犯，那么那些囤了一大堆龙涎香的人是对鲸鱼的冒犯吗？”
顾萧惟顿了一下，紧绷的唇线缓慢地弯了起来。
而眼前的洛屿，仿佛融合了人世间所有美好的欲望，是顾萧惟灵魂归于的自由，是轮回时间里无数次心动形成的潮，他脸上的蔷薇花枝随着他眼底的热烈绽放开来，是独属于顾萧惟的灿烂的告白。
“学长……”顾萧惟侧过脸，吻上他还没有洗掉的蔷薇刺青，顺着藤蔓从他的耳后一直吻到他的眼睛下面。
“如果你因为喜欢我所以接近我算是冒犯，那全天下所有的爱慕都是对对方的冒犯。”
洛屿退到了阁楼的尽头，那是一个懒人沙发，很明显不是顾萧惟的风格，而是洛屿喜欢的款式。
这栋别墅啊，明明是按照顾萧惟的风格装修的，可是无处不在以洛屿的喜好取悦他。
就连这个上锁的阁楼也是。
洛屿跌进了沙发里，深深陷了进去，他仰着头轻声对顾萧惟说：“金鱼花的花语可不是什么七秒的记忆或者短暂的欢愉，而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就像你爱我，和我爱你一样。”
顾萧惟的眼泪很热，掉落在洛屿的脸上，像烙印一样。
“你现在想冒犯我吗？”洛屿歪着脑袋问。
顾萧惟的目光深沉而热烈，“从你用我没有看过的样子去吸引别人的时候，我就很想冒犯你。”
“打住。我只是去宣示对你的主权。我被你那么认真地爱着，所以其他人的喜欢永远不可能打动我。”
顾萧惟的吻落了下来，像是蛰伏在深夜已久的灯火，为了某个人将天地都点亮。
层层叠叠的画框是从前世到今生的情书，泛黄速写本上的线条是故梦终于成为现实。
洛屿亲吻顾萧惟，吻荆棘丛生的过往，吻那些让他们破碎的遗憾，吻顾萧惟的义无反顾，吻他一如既往的沸腾与热烈。
他很确定自己爱他，顾萧惟是他的人间。
第二天的中午，洛屿被手机的铃声吵醒，他伸手循着声音摸过去，动一动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拆卸了重组一样，连手指头勾一勾都费力。
好不容易把手机拿到了耳边，他的声音嘶哑得差点把自己吓到。
“喂？是洛屿先生吗？这里是XX警局XX分局，关于那个私生饭的案子，我们有了关键性的进展。”
“什么？”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个假私生饭收季柏年现金的时候，虽然监控的角度没有拍到季柏年的正脸，但是有一辆车停在附近，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正好拍到了。
洛屿笑了一下，他很清楚，季柏年被他们抓到的把柄太多了，如果他对铁窗生活太热爱的话，江引川和顾萧惟掌握的把柄足够让他一直待在里面，他应该不敢乱来了。
至于这个案子要怎么判，交给警方，江引川那边会密切关注，连通稿也会准备妥当。
洛屿侧过脸，才发现这里并不是阁楼，而是他们的卧室。
自己虽然动都动不了，但是身上很干爽，他抬起手来，发现手臂上的蔷薇纹身也已经被洗掉了。
空气里是很淡很清新的花香。
洛屿费力地转过头来，看到了床头桌上摆着的一大束白色金鱼花，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我出去办一点事情，会尽快回来。砂锅粥在厨房，饿了就起来吃。]
洛屿拿起那张小小的卡片手指都在抖，“混蛋家伙，你觉得我还能爬起来……走下楼去吃砂锅粥吗！王八蛋！”
谁知道在卡片的背面写的是：[实在起不来就等我回来。床头桌上有糖。]
洛屿愣了两秒，笑出声来。
看来这家伙对于自己干了什么清楚得很嘛。
“老子连拿块儿糖的力气都没了。”
都不知道该把糖剥好了放进我嘴里再走吗？
等等，洛屿，这是你该思考的问题吗？
你该想的难道不是为什么顾萧惟有力气出去办事，而你却像是没了半条命？
某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了洛屿的心头。
顾萧惟已经彻底尝到了甜头，该不会食髓知味……以后经常这样吧？
洛屿忽然觉得年轻的生命正走向凋零。
他并没有哀叹太久，顾萧惟就回来了。
他把厨房里的粥盛了出来，一勺一勺地晾凉了，坐到洛屿的身边。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洛屿试着想要把自己撑起来，但腰以下完全使不上力，感觉跟被大卡车碾过似的。
再仔细看看，顾萧惟这身穿着虽然低调，但却很显身型气质，就连头发好像也吹过。
这是捯饬过了？什么重要人物值得顾萧惟如此上心？
“嘶……我本来以为你是去见季柏年了，他这一次多半又得进去了，你去劝他洗心革面好好改造呢。可我看你捯饬的这般精致，你是去试镜了？”洛屿一说话，就牵扯到自己的嗓子疼。
“我是去见季柏年了。只是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问为什么不是你。很显然，他对我的兴趣消散了。”
“怎么，你该不会还觉得遗憾吧？”
“遗憾当时没有揍在他的脸上？”顾萧惟反问。
洛屿叹了口气，“我本来是想让他明白，我不是他想象中的小绵羊，因为乖、因为显得软弱和需要保护你才喜欢我的。但好像弄巧成拙了？他是不是充满了对我的报复欲啊？”
顾萧惟沉默地看向洛屿，然后叹了口气。
“你叹气做什么？”
“为季柏年默哀。”
季柏年又什么好值得哀叹的……莫名其妙。
“那谁为我的腰默哀？”洛屿动了动，用眼神示意顾萧惟扶他起来。
顾萧惟轻轻应了一声，放下粥碗，单手就把洛屿给捞了起来。
洛屿的自尊心顿时受到一万点伤害，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你不用担心季柏年会报复了。反倒是他提醒了我，该小心欧俊韬。”
“放心吧，欧俊韬太唯我独尊，总想用流量称王。当流量不好使之后，他的位置也做不久。”洛屿安慰道。
上辈子，欧俊韬就是因为流量路线消耗大，回报率低，被帝俊传媒的股东们给请下去了吗？
而现在何慕的流量提前失去价值，欧俊韬应该距离被请下董事长位置的时间不远了。
也不知道是顾萧惟这碗粥有什么神奇的滋补疗效，还是因为这具身体年轻，洛屿第二天早上就觉得自己神清气爽，除了很轻微的不适之外，下楼走路都很正常。
而顾萧惟就一直盯着他看，说了一句让洛屿十分警觉的话，“我以为你需要躺上三、四天，还担心会耽误进组，没想到你的复原能力很强。”
洛屿一听，心想不好，立刻扶着自己的腰，皱着眉头，“不……不是的，疼……嘶……估计腰肌劳损了……”
“是么？”
顾萧惟一步一步走上来，他刚要伸手去碰洛屿，洛屿就猛地后撤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
“扶你啊？”
“不用，我自己可以慢慢下去。”洛屿倚着扶手一点一点挪下楼。
“学长，你的演技有点蹩脚。我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不知轻重。”顾萧惟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听到他的后半句话，洛屿立刻原地复活。
腰也不疼了，腿也不算了，挺直了脊梁骨下楼去了。
顾萧惟站在他的身后，好笑地看着他“忽然又行了”的样子。
《西窗手札》的拍摄地点在某影视城，他们的住宿也安排在影视城里。
这个影视城据说是新建成的，洛屿从网上搜了一下里面的亭台楼阁，古风古色，就连琉璃瓦一片一片都整整齐齐。而且这一次担任武术指导的还是洛屿的老熟人陈峰，洛屿心里别提多期待了。
上辈子没能圆的武侠梦，这辈子总算能成真了。
顾萧惟本来要亲自开车送洛屿去医院拍片和见主治医生，就是想确认他的手是不是真的拍打戏没问题。
洛屿却嫌弃顾萧惟照顾他照顾得太紧了，连去看医生都像是放风。
他指了指衣帽间说：“顾同学，麻烦帮学长把拍摄期间要带的行李准备一下好吗？不然，以你学长的品味很可能穿着老头衫打着扇子……”
“老头衫和扇子不行。”顾萧惟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看他那样子，就知道他在想象洛屿穿着老头衫坐在折叠椅上，惬意地一扇，老头衫就吹起来，然后啥啥都给人看完了。
“那你陪我去医院，还是帮我收拾行李？两者只能选其一。”
“收拾行李。”顾萧惟叹了口气，“反正崔姐也会陪你去，她会万分紧张地听医生的话。”
这一趟去医院，主治医生确认洛屿的伤势没有大碍，但还是希望他谨慎小心。
一旁的崔姐也松了一口气，一边开车一边嘱咐道：“在片场，刀剑无眼要特别小心。别仗着自己学了两手功夫就瞎逞能。”
“姐夫可是制片人啊，我能不十二万分地投入？到时候人家说我是关系户，给姐夫丢人。”
洛屿左一句“姐夫”，右一句“姐夫”，把崔姐都喊脸红了。
“好了，别套近乎了。等我们摆酒的时候，一定让你来当伴郎。现在你赶紧回去收拾行李，要不我让叶盛宜也去给你帮忙？”
“不用了，顾萧惟给我收拾着呢。崔姐，我能问下你从前粉丝寄给我的信都放在哪里吗？”
“工作室啊。有间专门的房间存放信件。我都怀疑明年那间房就不够用了。”
“那过去的也在吗？我指的是我在朱雀传媒的那段时间？”洛屿问。
“你过去的粉丝……哪有几个给你写信啊。加在一起也就两个鞋盒那么多，你那时候萎靡不振，收到过好几次有黑粉伪装粉丝写信骂你，就再也不看那些信了。”
“难道……你都给处理了？”洛屿心头一阵紧张。
“哪儿能啊？我放家里的储物间了，得找找。你怎么忽然想起来了？”崔姐好奇地问。
“里面有顾萧惟写给我的信。”洛屿看向窗外的日光，恍若隔世，“我想知道那时候的他……对我说过什么。”
崔姐微微一怔，她没有想到顾萧惟竟然给洛屿写过信，那确实是非常珍贵的东西。
“行，我明白了。我这就找给你。”
当洛屿回到那栋别墅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鞋盒。
顾萧惟还在为洛屿收拾行李，听见关门的声音就走了出来，“医生说你的手怎样？你这是带了什么回来？”
“嘿嘿，让你害羞的东西。”
洛屿给顾萧惟一个很有暗示意味的目光，当顾萧惟走到他的面前，他却把鞋盒打开，发现里面是一捆一捆的信件。
“你……在找过去我写给你的信？”顾萧惟坐了下来。
“对啊。你用的是什么名字？也是GXW吗？”
顾萧惟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自己用的笔名是什么。
洛屿笑了一下，“你不说我也能找出来。首先呢，以顾同学的性格，是不会使用带有图案和颜色的信封、信纸的。”
“嗯。”顾萧惟轻轻应了一声，算是承认了。
“其次，纸短情长，你给我写信用的语气会很温柔，但不会长篇诉说你对我的喜欢，而是言简意赅地鼓励我或者给我建议。”
那声“纸短情长”让顾萧惟的神情温柔许多，“嗯。”
“还有，信封上的字迹会很工整，很认真，而且明显是男性的字迹。”
洛屿抬头看了顾萧惟一眼，从鞋盒里找出了十几封一模一样的白色信封，上面盖着邮戳，只是存放太久，信封都泛黄了。而且到了后期，洛屿已经没有收到粉丝的信了，唯有白色信封差不多每个月都会寄过来。
“我要拆开了？”
“好。”
洛屿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信按照邮戳的时间摆好，他握着小刀甚至不忍心将信封口破坏。
因为那不只是信而已，是顾萧惟多年以来的心意。
打开第一封信，看到的两个字就是“学长”。
洛屿的眼睛顿时酸了，眼眶湿润得看不清楚，他如果曾经拆开这些信，那么当他听到顾萧惟叫他“学长”的时候，一定就能猜到他是曾经给自己写信的人。
顾萧惟老早就看出来薄文远对洛屿只是利用，劝说洛屿要有自己的想法，趁着薄文远还需要洛屿会给他选择权的时候，多演一些能证明自己演技的作品。要勇于拒绝，只有当洛屿爱惜自己了，别人才会尊重他。
落款是“学弟”两个字，简单而朴实。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还没有毕业。”
“在图书馆里写的。”
“那我猜……”洛屿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应该是很晚了，图书馆的人都快走完了，静悄悄的差不多就剩你一个人了。”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顾萧惟才会愿意借助笔和纸稍稍吐露心意。
“嗯。”
洛屿又拆开了第二封信，一样的开头，一样的落款，满满的鼓励，说他演的下乡大学生多么的好，还希望他不要在意网上的黑粉和水军。因为无论出色还是平庸，都会有人不喜欢。当一个演员没有存在感了，也就没有被人评价和诋毁的必要了。
看到这里，洛屿笑了起来。
无所谓毁誉，专心做自己正在做和想要做的事情，确实是顾萧惟的风格。
那时候的洛屿完全封闭了自己，读者的信对他来说就像盲盒，不知道拆开来看到的是什么。
那些信里，也有顾萧惟为他分析那些试镜的角色，劝说他走出舆论的牢笼去证明自己的演技。
“如果当初的我没有这么鸵鸟，不知道会不会早点见到你。”
“是我没有足够的实力去见你。”
洛屿收到的来自顾萧惟的最后一封信，落款日期是顾萧惟的父母去世一年之后。
简短得让洛屿心疼。
[学长，我一直感觉到孤独，这个世界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人与我相连。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收到你的回信？]
心脏猛地一阵下沉。
这是顾萧惟写给他的最短的一封信，也是最后的一封。
他在向他寻求安慰和温暖，然而洛屿最终没有接到他的信号。
强烈的内疚和心痛涌上心头，他甚至不敢想象顾萧惟写信时候的神态。
向一个懦弱的，从不曾给他回信的人寻求支持，当时的顾萧惟又是多么地痛苦和绝望？
洛屿猛地转身，一把紧紧搂住了顾萧惟。
“这一次我会给你回信。”
“好。”顾萧惟的声音轻轻的，但是他的怀抱却很紧。
我会用一生给你回信。
“但是现在，我们该把这些信件收拾好。出发去影视城了。”顾萧惟笑着说。
“对哦。明天的开机仪式不能迟到。”洛屿抬手擦掉了眼角的泪花。
对于他们来说，过去已经刻在记忆里，记录在了信纸上，虽然无法改变，但会让他们更加珍惜现在。
蒋师傅已经把保姆车开来了，叶盛宜和阿岩来帮他们俩搬行李。
“好羡慕洛哥啊，你能跟顾哥住在一起。”
洛屿给了叶盛宜一个眼神，“你确定？不能在卧室里吃零食，刚打开泡面的盖子就告诉你那热量需要三到四天才能代谢，所有衣服得按照颜色和季节摆好，你的所有化妆用品和工具都得收拾妥当不能让粉尘在空气里飞扬……”
“额……我想我自己住会更开心。”叶盛宜很认真地说。
顾萧惟推着一个行李箱走到叶盛宜的身边，“小叶子，你的化妆技术已经青出于蓝，比阿岩还要高杆了。”
“啊？”叶盛宜为什么觉得这夸奖听着那么的……危险？
“蔷薇刺青画的不错。”
顾萧惟的视线扫过，叶盛宜全身僵硬，连肩膀都动不了了。
“你完了。”小琴推着行李箱走过。
“你确实完了，师父也救不了你。”阿岩摇了摇头，拎着一两袋没有被装进行李箱的水果和零食路过。
蒋师傅也跟着凑热闹，“虽然不明白发生什么，但我也觉得你完了。”
叶盛宜后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他就不该听洛屿的唆使，把他化妆成哈雷浪客的样子去接近季柏年。
“顾……顾哥……你听我说，我……我也是被洛哥蒙了啊！”叶盛宜拉着箱子追上顾萧惟的长腿。
“哦？洛屿蒙你什么了？”顾萧惟的表情冷冷淡淡。
可谁都看出来他嘴角带着笑意，只有叶盛宜慌乱、惶恐又无助。
“逗你的。”顾萧惟低下头，小声对叶盛宜说，“只是以后不能再帮着洛屿去吸引别人了。”
叶盛宜眼睛一亮，忽然活了过来，“明白！”
大家在顾萧惟家吃了顿饭，虽然只是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但大家表示这是顾萧惟下厨做的，鸡蛋还是洛屿打散的，每一根面条都弥足珍贵。
上了车，一行人影视基地。因为人多行李多，他们开了两辆车。一辆车上基本都是行李，另一辆车上坐人。
这个影视基地建在远郊，从顾萧惟家出发，开车需要三个多小时。
高速公路上一直是一模一样的风景。洛屿多看两眼就困倦了，脑袋一歪，靠着顾萧惟的肩膀就睡过去了。
“哦哦哦，洛哥！洛哥你是不是忘记什么大事了？”小叶子从后排把脑袋伸出来，一脸兴奋的样子。
“嗯？我忘记什么大事了？”洛屿揉了揉眼睛。
“是《择日再战》！《择日再战》今晚八点就要播出了！倒计时都上热搜了！大家都很期待看你和顾哥搭档啊！”
洛屿这才醒过神来，“啊！今晚要播出了？那我微博转发了没有啊？”
顾萧惟把洛屿的脑袋按回自己的肩膀上，轻声道：“放心，崔姐早就转发好了微博。择日再战，巅峰重聚。”
“噫，怎么有点土？”
“向潮微博里这么写的，程佩云也是这么转发的。那崔姐只能跟他们统一队形了啊。”
“我看看。”洛屿拿出手机，几秒之后就笑开了花，“队形还真是统一，连顾老师你也是巅峰重聚，一点都不押韵。”
还有三分钟就要开演了，洛屿把手机打开了M台网络电视直播，守着《择日再战》播出。
这是一个不被人看好的项目，虽然观众们被顾萧惟和洛屿的诚意打动，但如果后期制作拉胯，或者他们的演技不足，期待越大，失望也会越大。
“我有点紧张了。”洛屿深吸一口气，“万一演砸了，向潮说不定就把我给拉黑了。”
“他不会。顶多让你直播吃一箱烤肠。”顾萧惟很淡的笑了一下。
原本安静的车厢，也因为这集剧的播出而热闹了起来。
因为只有一个小时，剧情的节奏非常快，而且每一个转场都穿插了两位奥运冠军的独白，产生娓娓道来、时光重回的怀旧感。
开篇就是大学校园。
程佩云平静而沉敛的声音响起：[我的教练说，狮子是无法融于羊圈的。不是因为羊群太软弱或者太平庸，而是因为狮子在骨子里有着更大的野心。我以为假装自己是一只羊，就能掌控自己的生活。
直到另一头小狮子冲到了我的面前。]
接着就是向潮背着破书包走进了教室，坐在了程佩云的身边，开始了对程佩云的“纠缠”。
向潮的那句“烈女怕缠郎”刚说出口，整个保姆车里笑作一团。
“哈哈哈哈，向潮太牛掰了，看看这表情！我要是程佩云我也不知所措！”
“配上这个猕猴桃发型，真的让人难以拒绝！谁是烈女？谁是缠郎？”
“这段怎么没有程佩云的画外音了？我猜想他肯定在心里骂——你才烈女！你全家都烈女！”
洛屿端着手机看着，自己都觉得这画面挺好笑。而且对面程佩云的表情真是耐人寻味。
不得不说，顾萧惟的微表情真的是情绪渲染的利器啊！
而且#烈女怕缠郎#这个词条也因为观众们的热议而冲上了前三。
向潮在微博里表示:[我不记得自己当年说过“烈女怕缠郎”。电视剧纯属效果需要。]
谁知道程佩云直接转发拆台：[当年你就是这么说的。]
网上又是笑声一片。因为这对缠郎和烈女的互动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又有年轻时候的少年意气，生活化的场景和台词表达，让两位曾经创造了辉煌十年的奥运冠军变得非常接地气，没有丝毫假大空。
后来程佩云把丢了身份证的向潮扔在招待所的时候，向潮的独白也让人动容。
[在教室里我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程佩云的背影。在学校里我寻找和追逐他的背影。而现在，我还是只能看着他的背影目送他走向长街的尽头。那个时候我真的有一种预感，奥运会上没有程佩云，我一定可以拿到冠军。可只要我未曾击败过他，无论多少个冠军，我永远只能追逐他的背影。]
向潮是个大大咧咧的人，洛屿万万没有想到他也会有这样感性的一面。
配上电视画面里，向潮远远地看着程佩云，而程佩云看似无情但目光里却透着留恋。
“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向潮那么真诚、那么执着、那么可爱都不能让程佩云回头吗？”小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泪都掉到pad上了。
“这个真诚、执着我知道，但可爱是真没有……”洛屿回头给小琴递纸巾。
“就是很可爱啊！”小叶子也加入了可爱行列，“并不是毛茸茸或者会撒娇才叫可爱。向潮身上有一种让人想要保护的真诚和坦率，这个就是可爱啊！”
“是这样吗？”洛屿不是很确定的问。
“是这样的。不信你问程佩云，他一定也会这么说。”顾萧惟回答。
“啊啊啊！抱了！抱了！我洛哥把我顾哥抱起来啦！天啊！”叶盛宜兴奋地喊了起来。
“打住，小叶子打住！你的样子像是要把手机屏幕吃下去！”
不只是叶盛宜兴奋，观众们也很兴奋。
当洛屿把顾萧惟抱起来，而且给的还是全景明显没有弄虚作假的痕迹时，无数类似“这才是运动员体能”的弹幕飘过。
无论是洛屿额头上的青筋还是脖子上的血管都说明演员在实打实的用力，强烈的力度感都快溢出屏幕。
而顾萧惟扮演的程佩云时不时抽上一口烟，还故意往对方脸上吹的画面，把明明在意却要装作不在意的程佩云演得入木三分。
弹幕都是“别对着他抽烟啊”、“向潮是这世上最关心你的人”、“他舍不得你抽烟，你怎么舍得把烟吹到他脸上”、“程佩云这是被感动了吧，却要装作不在意”……
向潮的独白响起，瞬间把观众的眼泪值拉满：[看到他抽烟的时候，我唯一的想法就是无论用是那么代价都要让他把烟戒掉。我知道他迟早会回归剑坛，当他以后面对强敌，每一次失误和战败，他都会反思自己到底差在哪里。所有细枝末节的理由都会被拿出来，到那个时候，他就会后悔抽烟。这种悔恨会伴随他的一生，甚至于退役之后也不会停止。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见过他的击剑，就知道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
程佩云答应向潮的约战时，观众们的评论一水儿的“喜大普奔”，就跟这两人宣布结婚似的！
这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牵绊着观众的情绪，这是之前的单元剧所没有带来的“投入感”。
而程佩云和向潮的第一战在四十多分钟的时候上演了，这也是顾萧惟和洛屿练习了无数遍的对战。
通过剪辑和镜头的运用，让两人的交战惊心动魄。
向潮的勇敢和果决，程佩云的精心算计和步步为营都被展现了出来。
短短五分钟的对战，再加上心理活动和快节奏音乐的渲染，把观众们的情绪带上了最高点。
[卧槽，之前看到M台发出来的视频片段，还以为那就是击剑内容的高光了！没想对战这么精彩高燃！]
[每一剑都超级精彩！都能拿来做讲解范本了！]
[虽然我不懂击剑，但就是看得我心情紧张热血沸腾！]
……
而且很多人发弹幕求这一段单独的技术讲解版。
就在观众们最兴奋的时候，程佩云小腿旧疾复发，无比痛苦地向后倒去。向潮愣了两秒，把面罩一摘，就冲到了程佩云的身边。
看得观众的心都揪了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电视里程佩云被七手八脚抬起来送去医院。
这时候，两位世界冠军的独白再度响起。
程佩云：[那是我第一次在比赛中撒谎。一开始我还能凭借经验应对向潮，但放弃训练数月的我在体力和速度上真的已经不是向潮的对手。可我不想输，因为一但输了，我会失去向潮的目光。他会发现程佩云也不过如此。所以我用这样卑劣的方式终止了这场比赛。]
向潮：[他的技术和战术无可指摘，让我在他的面前像个傻子。越是和他交战，我越是从他身上摄取到很多很多，和他相比我遇到的其他对手是那么的平庸。可他却以这样一种不自信的方式结束这场比赛。我看出来了，但直到今天我才揭穿他。]
看完了医生，向潮打车送程佩云回学校。
坐在车上，程佩云对他说：“对不起。”
并不是因为这场比赛没有完成，而是因为他骗了向潮。
“程佩云，我要回去国家队了。无论是三万字的检讨，还是跪榴莲、菠萝负荆请罪，又或者扫厕所扫上三年五载，我都会死皮赖脸留下。”
“那挺好。”程佩云回答。
“我在国家队等你。我们择日再战。”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刻意扬高的语气，但是当洛屿坚定的目光看向所有观众的时候，雄心壮志油然而生。
他的眼睛里像是有另一个世界，这场对战让他成长，也让他更加坚定。
观众们又是一阵激动。
[终于没有喊口号了！我们择日再战，那么平静又那么坚定！]
[这才是演技啊，不需要诗朗诵的语气，一个眼神就让人激动！]
[好强烈的宿命感，不愧是剑坛双子星！]
[我好激动，好期待程佩云归队！]
……
“洛哥，洛哥！根据黑眼睛收拾统计，截至目前为止《择日再战》的收视率在同一时间段排第一！
真的是逆袭翻盘啊！”叶盛宜激动不已。
洛屿只猜想收视率应该不会差，但万万没有想到竟然会在同一时间段收视排第一。
这个黄金档，其他电视台应该也有好几部大制作的电视剧，没想到《择日再战》竟然领先了！
“因为真的很生活化很真实啊。你们演的程佩云和向潮就像我们身边的同学和亲人，特别是向潮溜出队里吃烤肠这段！你看这小表情，哈哈哈，太可爱了吧。如果这是我的男朋友，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来，我会给他买一箱烤肠！”叶盛宜眉飞色舞地说。
这一段，也让许多观众开怀大笑。
什么[爸爸又来抓我偷吃路边摊]、[程爸爸你放过向宝贝吧]、[它只是一根烤肠，你让向潮舔舔也好]之类的弹幕飞满屏，可见大家对这一幕有多么喜爱。
“之前的跳水还有羽毛球系列，把奥运冠军都快演成圣人了。艰苦朴素、吃苦耐劳、乐于助人，没有缺点也没有烟火气。可是向潮不一样，他是个会擅自离队、检讨写的花样百出、做公交车去小学门口偷吃烤肠的人！真的……真的太可爱了！”阿岩也看得起劲，超想加入弹幕大军的行列。

第132章 我们不会BE
一个小时的时间过的特别的快。
在观众们的热烈讨论之下，向潮在世锦赛的准决赛里力挫意大利名将高帝尼，实现了和程佩云“择日再战”的承诺。
最后那纵身一跃，不是面朝深渊，而是更高处的程佩云。
画面定格在了向潮挂在程佩云脖子上的那一幕。
观众们也是心情激荡，片尾播放起了当年的实时录像，观众们舍不得换台，哪怕是几年前的画质，像素并没有那么清晰，但大家看得热泪盈眶，心绪激荡。
[一个小时太短！一生还有那么长！跪求哪位导演把剑坛双子星拍成电影，一定要让顾萧惟和洛屿来演！]
[我从来不知道击剑这么有意思，后悔没有学过！]
[本来因为跳水和羽毛球系列对M台路人转黑了，但是择日再战让我又黑转粉了！]
[跪求把花絮放出来啊！]
[本来想求up主发一个程佩云和向潮的cut，看完才发现每一秒都得省着看，不然一溜烟儿就看完了啊～]
[不愧是顾萧惟和洛屿，换了谁估计都演不出程佩云和向潮之间的相知相惜。]
……
短短一小时的单元剧，霸占了好几个热搜。
#烈女怕缠郎#、#我在国家队等你#、#剑坛双子星#在最醒目的地方飘着。
洛屿和顾萧惟也趁热打铁，在微博里宣传了一波击剑，希望广大青少年能试一试这项运动，一起发展击剑事业。
而程佩云和向潮也一起发文表示：[我们在击剑队等你。]
梁制片和赵导演看到成片的时候就料到口碑不会差。
但是这么高的讨论度，除了少部分酸鸡和红眼病说这个单元的收视率全靠顾萧惟和洛屿的CP感，还有什么奥运冠军加持之类，基本可以说是口碑逆袭，完全超出M台的预料。
收视率大获全胜！
梁制片捏着眼角说：“真的是顶着巨大压力扛下《择日再战》……本想着顾萧惟和洛屿都拯救不了这个系列，我就要引咎辞职了！”
赵导演拍着她的肩膀笑道：“结果不但不用引咎辞职，还创造了收视奇迹？瞧瞧啊，各大社交平台都在讨论《择日再战》！已经有人剪辑了顾萧惟和洛屿打的那场模拟赛，还配了专业讲解！我敢说，从明天开始，一定会有很多孩子报名学击剑！”
如果这集单元剧能让更多的人对击剑产生兴趣，也就不枉费这么多工作人员的努力了！
韩扬和《西窗手札》的导演陈云竞在看完了《择日再战》之后，不约而同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号码。
韩扬笑着问：“有没有觉得顾萧惟来演叶漓是老天爷给我们的狗屎运？”
陈云竞不能更同意了，“还真是。这两人的戏感真的……太强了……”
正在饭局上的江引川看着汪秘书发来的《择日再战》的成绩单，露出一抹笑。
饭局上不少人都是当初劝江引川不要让洛屿拍《择日再战》的影视公司老板，他们之前阴阳怪气的嘴脸江引川到现在都记得，现在倒是一个二个凑上来套近乎了。
“恭喜江总啊！还是你有眼光，看好《择日再战》啊。”
“洛屿这下名气又要上一个台阶！而且还是正能量演员，以后的剧本质量更高了！”
“现在都说洛屿是逆袭之王了！”
“都说他是唯一能和顾萧惟一争高下的演员！”
江引川淡然一笑：“我看好的可不是《择日再战》，而是洛屿。试试看，让其他人去演向潮，这集还能不能有这样的收视率。”
“就是这场击剑对决网上讨论度和认可度都太高了，以后谁再拍同一个题材，恐怕会东施效颦啊！”
江引川心里想的是真他么太爽了，但面上还是一派淡定，“哪里，是观众们的审美层次越来越高，我们不卷起来，就要被观众淘汰了。”
“以后还是要让洛屿带带我们公司的新人啊！大家合作共赢嘛！”
“这个还是要看导演和制片怎么选角。只要大家在一个剧组里，当然是要互相照顾的。”
江引川从头到尾保持礼貌的微笑，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洛屿今后的路会越走越好，无论是电视剧还是电影，班底质量都会很高，那就不是随便能塞新人进去了。
说白了，想要蹭洛屿的观众缘，还得跟洛屿在一个水平线上。不然同一个剧组都进不了，那就不是他江引川小气不让其他公司的新人蹭流量了，而是实在办不到。
给自己倒了一杯普洱茶，江引川面向欧俊韬，笑道：“欧董今天兴致不高啊。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欧俊韬垂下眼，抿了一口酒，“江总，经过这部剧，洛屿和顾萧惟的CP恐怕会深度绑定啊。您得当心，可别让洛屿被带进沟里去了。”
“他们俩行的端坐的正。不该睡的绝对不睡，该税的我会盯着洛屿好好税，其他的细枝末节，动摇不了他们的方向和未来。”江引川开口道。
欧俊韬冷笑了一下，“但愿如此。”
饭局结束，江引川就给星汉影业的黎浅打了个电话，要对方注意一下帝俊传媒那边有什么行动，感觉欧俊韬非常眼红顾萧惟和洛屿的共同发展。
黎浅听说之后，笑道：“多谢江总提醒。以后我们两家多多合作。至于欧俊韬嘛……说句不好听的，他自己也不是很干净，帝俊传媒内部董事对于他的形式做派也很不满。江总也请多留意，我听说的是欧俊韬最近结识了好几个新欢，都和某位当红演技派顶流样貌相似。”
江引川一听，最近被观众称为“当红演技派顶流”的也就一个人了。
“谁敢打我兄弟的主意，我让他哭着过完后半身。”江引川冷声道。
晚上十点半左右，顾萧惟和洛屿到达剧组安排的酒店外面时，已经来了上百的应援粉丝。
有的举着顾萧惟的名字，有的举着洛屿的名字，还有的把两人的名字写在一块板子上。
剧组和酒店都派出了保安人员维持秩序，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双方粉丝不但相处和谐，而且很有组织纪律，甚至会互相发荧光棒，还会称赞对方的应援牌做得好，互相交流应援心得。
“一会儿顾哥和洛哥来了，大家喊他们的名字让他们知道就好！不要堵住他们进酒店的路！明天就是开机仪式了，一定要让他们回到酒店之后好好休息！”顾萧惟的一位大粉高声呼吁。
“明白——”粉丝们异口同声。
“我这边有给洛屿的信，我要怎么给他啊！我写了好久的呢！”一个粉丝着急了起来，如果不能去到洛屿面前，信怎么给他呢？
“别担心，给那边穿橙色衣服的CICI姐，她专门收集给洛屿的信！”
于是不管是洛屿的粉，还是顾萧惟的粉，都非常默契地替那位粉丝把信传递给了CICI。
负责维持秩序的保安们都惊呆了，在影视城工作这么久，见过不少明星的粉丝互相撕，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和谐亲如一家的。
晚上快十点半的时候，两辆车开到了酒店的门口。
其中一辆车直接驶入地下车库了，粉丝们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可能是洛屿吧，他之前被私生饭刺伤，现在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围在门口，肯定会有所担忧。”
“好可惜啊，我来就是想看到他的笑容。”
“是啊，向潮好惹人爱。不知道他的头发长长了没有，本来还想看一眼他的猕猴桃发型呢！”
粉丝们正在遗憾，情绪低落，CICI赶紧安慰她们：“大家不要气馁，只要我们证明诚意让洛屿相信我们不会胡乱干扰他的生活和工作，下一次他一定会出来见我们的！”
这时候，另一辆停在酒店正门口的保姆车车门打开，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的男人走了出来，那双穿着运动裤的长腿让人一眼就认出来了。
“洛屿！是洛屿，他没有进地下车库！”
“太好了！我们能亲眼见到他了！”
洛屿走到粉丝们的面前，摘掉自己的口罩和帽子，向她们鞠了一躬。
“谢谢大家来看望我，我的手已经没事了。请大家放心。我会好好拍戏，时间已经很晚了，大家早点回家。”
CICI拉着一个行李箱来到了洛屿的面前，“洛哥，这是大家写给你的信！请务必收下！我是后援会的CICI，我想你保证箱子里只是信件，里面没有贵重物品！”
“好的，谢谢你了，CICI。一会儿也请你留意一下大家有没有平安回家。如果有任何需要，请拨打我这边工作人员的电话，他们会给不方便回去的粉丝提供帮助。”
说完，洛屿找出崔姐事先为他准备好的卡片，双手递给了CICI。
其他粉丝们看到了都很高兴，因为洛屿真的谦和又细心，一点也不高傲，而且很为他们着想。
CICI没有忘记顾萧惟的粉丝，还小声问：“洛哥，顾老师是不是已经进酒店了？”
洛屿爽朗地一笑，侧身在车窗玻璃上敲了一下，“顾老师出来吧，别害羞啊。外面也有你的粉丝呢。”
当顾萧惟的长腿迈出来的时候，粉丝们一阵沸腾。
“顾哥和洛哥坐的是同一辆车啊！他俩没闹变扭！”
“太好了！他俩没掰！”
“谢谢学长帮我们把顾哥叫下车！”
顾萧惟下了车，和洛屿一样先是鞠躬感激粉丝，朗声道：“知道大家关心我和洛屿，现在是晚上十点半，我们打算在十一点半的时候直播，具体看酒店的网络速度。所以请大家尽快回家，不要错过直播了好吗？”
粉丝们一听，沸腾欢呼了起来。
大家有序离场，这无疑让剧组和酒店都松了一口气，怪不得业内都说顾萧惟和洛屿的粉丝素质是最高的。
就连她们等待过程中喝过的水、吃的零食剩下的包装袋垃圾袋都收拾干净了才离开。连其他人扔的烟头、果皮都给收拾干净了。
回到了酒店房间，刚把行李放下，两人就开始调试网速还有灯光。
小叶子都心疼了，“为了答谢粉丝，都这么晚了你们还要搞直播呢！还好明天的开机仪式是早上十点，这要是早上八点，我怕你们起都起不来。”
洛屿一边整理头发一边笑着安慰说：“这个直播之前崔姐和蒙钰就想给我们搞一个了。毕竟我们共同的粉丝还挺多的。而且很多人都关心我手的伤势如何了。再说了，你看今天晚上来了这么多的粉丝，影视基地这么偏僻，她们一直守在外面不肯走怎么办？我和顾萧惟一说直播，就能劝她们早点回去，毕竟影视基地附近的信号一般。而且还能回答她们担心的问题。”
两人都没有化妆和刻意打扮，只整理了下发型，洗了把脸保持精神气，就在镜头前并肩坐了下来。
直播间粉丝增速令人咋舌。
洛屿看看还没有到约定的十一点半，特地说了句：“可能还有一些粉丝在回去酒店的路上，我们稍稍等她们一下。正好说一下我和顾老师的直播不接受打赏，我们会关闭刷礼物功能。大家支持我和顾老师的正版作品就好，这个是原则问题。现在大家有问题可以问，我的助理会把大家问的最多的问题交给我们。”
粉丝的数量还在增加，因为直播的事情也是临时在微博上通知的，粉丝们疯狂地寻找网速好的地方。
源源不断地留言刷过，负责统计问题的叶盛宜眼睛都要瞎了。
趁着直播还没有正式开始，洛屿就跟大家闲聊了两句。
“今天我跟顾老师看到了好多粉丝朋友们来酒店探班，在这里谢谢大家了。我很感动……”洛屿侧过头看向顾萧惟。
顾萧惟点头道：“我也很感动。”
粉丝们更加疯狂了。
[有生之年竟然能听见顾哥的我也很感动！感谢学长！]
[顾哥是感动着洛哥的感动吗？]
[你们俩太帅了吧？看着像是素颜，可我总是怀疑开了美颜！不然怎么能这么帅！]
[天啊，洛屿一看顾萧惟，顾萧惟立刻就给回应，这是什么神仙情义！]
……
洛屿眯起了眼睛，为难地说：“这个评论刷太快了，我根本看不清。这个要怎样调慢啊？”
顾萧惟低下头，也凑近了看，“我没直播过，这个不太懂。”
“那这要怎么弄啊？飞太快我眼睛要花了……简直光速闪过啊。”
“要不问问阿岩？”
这两个人因为凑太近了，不仅是他们五官的;细节，连脸颊都快贴到一起了。
评论闪过的速度更快了。
[天呐！他俩贴贴了！他俩贴贴了对吧？我快死了！让我死了吧？]
[这两个直播憨憨！贴得太妙了！你们最好贴在一起研究到天长地久！]
[直播的尽头就是贴贴！]
[没有人发现近看洛屿的眼睛真的好漂亮？]
……
两人研究了快三分钟，想要调慢评论滚过的速度无果，只好放弃。
约定的时间也到了。
洛屿立刻坐直了背，摆出了营业的姿势，惹得粉丝们又是一阵笑。
而旁边的顾萧惟见洛屿坐直了，也跟着坐直。
无数“神同步”的评论闪过，虽然洛屿还是一条都没看清。
“大家好，我是洛屿。”
“我是顾萧惟。”
“别看我们坐成这样，今晚只是直播瞎聊，不是新闻播报。”洛屿看向顾萧惟，“你，不要那么严肃。”
“我没有严肃。”
过了两秒，顾萧惟绷着的唇线缓缓放松，隐隐透着笑意。
“那好吧。虽然我们的小助理还没有把大家的问题总结出来，但有几个必然会问的，我就先回答一下吧。”洛屿把自己的手掌伸到了镜头前，像卖货一样前后展示，“大家放心，我手心的伤已经好了，只剩下一点点疤了。所以拍摄《西窗手札》的时候，我会全力以赴。请大家期待我的表现。”
顾萧惟在旁边补充了一句，“我会看好他，不让他再受伤。”
听到这里，洛屿露出郁闷的表情，无奈地说：“顾老师的‘看好’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
这时候叶盛宜把小纸条递了过来。
洛屿看了一眼，笑道：“第二个问题，我和顾萧惟的CP会不会BE？这个，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人生在继续，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或者遇到什么事情。我跟顾老师不可能一直演同一部戏，总归会有不同的规划。”
旁边的顾萧惟神情逐渐冰冷。
[学长跪求你不要说了！]
[我好难过，顾哥也好难过……]
[不要刀我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问这个问题了！]
[收回！收回啊！我不要听什么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洛哥你是怎么做到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这么刀人的话！]
……
“但是呢，我们认可彼此的演技，无论接到什么样的剧本，什么台词，我们都能互相激发灵感。这样的默契是我在别人那里得不到，我相信顾同学也是。所以我们会一直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洛屿说了之后看向顾萧惟，顾萧惟冷冰冰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洛屿又抬了好几次下巴，“说话啊，顾同学？你又不是直播间的吉祥物，光摆看不说话？”
在茶几下面偷偷拽了拽顾萧惟的袖子，洛屿无奈地想难不成这场直播要成自己的独角戏了？
但实际上粉丝们从顾萧惟肩头就能看出来洛屿在桌子下面拉他。
就在洛屿要把手收回来的时候，就被顾萧惟给握住了。
“总结一下学长的意思，就是我们不会BE。”
顾萧惟不说话则已，一开口就是要让粉丝们发疯。

第133章 上天入地
[啊啊啊！我永远爱顾老师的言简意赅！]
[顾老师会说话就多说一点！]
[顾萧惟亲自盖章不会BE了！]
……
粉丝们经历了一场云霄飞车，心情大起大落，而顾萧惟一句话就像定海神针，让粉丝们炸起烟花，想要狂绕地球三百圈。
“喂，顾同学？说好的请粉丝们多关注我们的作品呢？”洛屿用胳膊肘撞了撞自己的神队友。
“哦。请大家多关注我们的作品。”顾萧惟机械地重复，毫无感情色彩。
“你是……复读机吗？”洛屿皱着眉头问。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复读机，顾萧惟咳嗽了一下，准备说一段长一点的话。
“我和洛屿的感情一直很好，因为我们欣赏彼此的人品，认可对方的实力，在青年演员里旗鼓相当。我们志同道合，都想要不断打磨演技，成为最好的演员。刚才学长所说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并不是说我和他会因为网络上一些言论或者某些人的想法而避嫌或者分开，而是指我们不可能一直都演同一部戏，都有自己想要探索的角色和领域。但道路千万条……”
“殊途亦同归。”洛屿笑着看向他。
他们的直播很简短，只有半个小时左右，而且还是个临时起意的直播，直播平台都没想到他们轻轻松松刷新了平台这一年的新纪录。
而顾萧惟的那句#我们不会BE#还有洛屿的#殊途亦同归#上了当晚的爆搜，仿佛演艺圈大事件。
粉丝们纷纷表示，能让顾萧惟那么肯定地说不会BE，那就是地球灭亡他们的CP也不会灭亡。
很多路人看了被转发的直播片段之后，都对他们俩产生了好感，他们态度谦逊，没有故意在镜头前表现的亲密，也没有为了流量去讨好CP粉，这让路人觉得他们是一心打磨演技的好演员，至于CP感真是纯属意外。
各大直播平台纷纷联系崔竹心和蒙钰，希望能预约这两人的下一次直播，但都被双方的经纪人给婉拒了。
蒙钰的理由很简单，顾萧惟根本不会直播，没有洛屿带着，他能成为直播间的背景墙，直接把得罪人的压力甩给了崔竹心。
崔竹心则打起了太极拳，什么两人接下来就要拍戏了，拍戏的时候就没有时间直播了。拍完戏两人就要去不同剧组了，那更没办法直播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十点《西窗手札》的开机仪式，不少工作人员还在讨论晚上的热搜，那两个词条到现在还高高挂着，热度不减。
网友们笑称顾萧惟和洛屿是演艺圈的CP典范——流量与实力并重，情谊与事业齐飞。
而洛屿在这个剧组的开机仪式上也见到了不少老朋友。
“呀，聂扬尘……可以啊，你是故意演皇帝，好让我和顾萧惟跪你吧？”
聂扬尘笑了笑，“洛哥客气了。我保证好好背剧本念台词，绝不让你和顾老师跪我太久。”
李胜宇一下保姆车，就朝着洛屿狂奔而来，“我的洛哥，我的洛哥啊——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师弟！让我抱抱你！诶，你是不是发胖了啊？就这样还能演轻功高手？你飞得起来吗？”洛屿调侃道。
“不是吧？我还胖？我比起试镜的时候瘦了整整十五斤！你不信问问顾老师！顾老师见过我的！”
“是吗？他瘦了？”洛屿看向顾萧惟。
“我不记得了。”顾萧惟非常实诚地回答。
聂扬尘听见了则小声打趣：“你的顾老师只关心你的胖瘦，旁人与他何干啊。”
有人轻轻拍了拍洛屿的肩膀，温和的声音响起，“好久不见了，洛老师。”
洛屿一回头，看到一个身形气质都很温润的年轻演员，立刻露出笑脸来，“真的好久不见了，梁胜秋！上一次见你还是在试镜温煜驰的时候！一转眼电影都拍完了！”
梁胜秋莞尔一笑，“洛老师的记忆需要更新一下。
我上一次见你，是在时尚盛典。可惜你被媒体围追堵截，我的人气不够，没法儿像程哥那样帮你吸引炮火，为你解围。”
“我真的是太高兴了，感觉这部戏很牛掰啊。能凑足这么多厉害的年轻演员，戏肯定会拍得很过瘾。”
“这部戏的试镜压力可是很大的。我、夏潮还有聂扬尘本来都是叶漓的候选人，没想到顾老师强势出击，我们三个当机立断，向导演要求试镜其他角色，这才留了下来。确定了主演和男二号之后，这部剧未播先红，不少人找导演找制片方，就为了被塞进来演一个小角色呢。”梁胜秋无奈地说。
“真的假的？”洛屿很惊讶，“听你的意思，大家好像是冲着我和顾萧惟来的？”
李胜宇走了过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胳膊搭在了洛屿肩膀上，“要不是我了解你——永远对于自己的当红程度不自知，我会真以为你在凡尔赛，想要听我们轮番夸你红。”
聂扬尘也是摇了摇头，“我们洛老师对于自己的人气评估永远滞后至少三个月。大家习惯就好。”
“其实也不光是为了蹭流量。比如我，是真的很想现场看你和顾老师飙演技。最重要，我之前和陈指导合作了一部武侠剧，他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你动作利落到位，武替在你这里没饭吃。”夏潮开口道。
因为之前的拜伦珠宝发布会，夏潮对于洛屿的时尚表现力就很有好感，又听说他武戏拍得好，就更加想要参演《西窗手札》了。
“所以你才要演掌印大监吗？”洛屿好笑地说，“因为掌印大监和舒啸交手戏不少啊。”
“哈哈哈，是啊。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夏潮摸了摸后脑勺。
他们好几个演员聚在一起聊天，还拉了个大群，唯独顾萧惟被落在外面。
李胜宇凑到洛屿耳边小声说：“咱们群里虽然吵，但不拉顾老师进来不合适啊。你看……”
“知道了。你别看他从来不在群里冒泡，但他都是默默关注的。信不信你们说的每句话，他都不会落下，而且放在心上。”洛屿一边说，一边将顾萧惟拉进了他们的群里。
顾萧惟一进来，就收到满屏的烟花礼炮的欢迎。
陈云竞看着那堆围在一起聊天聊得浑然忘我的年轻人们，露出一抹笑，“这样看来，我们剧组应该会很和谐。”
武术指导陈峰也很兴奋，“不瞒你说，我一听说这部戏的主角是洛屿，就兴奋地设计各种武打招式，灵感滔滔不绝，洪荒之力从天而降！你等着看，观众保准喜欢我们的打戏。”
“老兄，你可别玩太大了！”
开机仪式，导演带着一众主创烧香、发红包，现场热闹非凡。
洛屿穿上了一身黑色劲装，简约利落，双手护腕显得手指修劲有力，抱着胳膊在巷口一靠，眸若寒星，周身散发出旁观世人喜怒哀乐的疏离感。
摄影师连角度都不用找，冷肃的氛围感满满。
而酒肆里的顾萧惟，身着素色长衫，书生打扮，撑着下巴靠坐在路边酒肆的小桌前，面前摆着一壶酒和一个小杯，似醉非醉，脸上的表情正经无比，偏偏一双眼睛如盛在盏中的桃花酿，惹得人心痒难耐。
当他略微抬眉看向镜头的时候，保持半蹲姿势的摄影师差点被那目光挑得后坐在地上。
而他的目光真正看向的是站在对面摊子前抱着剑的洛屿。
之前就听人说顾萧惟的“叶漓醉酒”演得特别撩人，洛屿还不信。毕竟顾萧惟撩他从来不靠表情，而是靠颜值和氛围。今天，洛屿才见识到顾萧惟有多性感。
他的眼睛本就生得漂亮，大概是平日里太不苟言笑，很少有人会仔细地观察顾萧惟的眼睛。
刚才抬眉的一幕，是真正撩进洛屿心里了，空气逐渐酒酽春浓，顾萧惟抬手隔着长街向他敬酒，酒杯倾斜，涎玉沫珠，洛屿的喉咙一阵干哑。
开机仪式刚结束，主角和一众配角的定妆照就发了出去。
《西窗手札》的官博粉丝瞬间翻了一倍。
[呜呜呜，本来还觉得顾萧惟和洛屿的角色反了！但没想到洛屿的眼神可以那么冷峻，杀死我了！]
[天啊，顾萧惟抬眼那一刻，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在看谁？他到底在看谁！]
[喜欢白颖一直期待洛屿演主角！看了舒啸的定妆照，就更期待了！]
[宝宝们！这是周播剧！一集一个半小时，电影质感的周播剧！大家赶紧预约！人多力量大！]
……
《西窗手札》的关注度太高了，让导演陈云竞压力山大。反倒是武术指导陈峰一点都不紧张，还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
“唉，我的陈导诶，看您这样子，我是真忍不住说一句——您还是年轻了，太年轻了！”
“什么年轻不年轻的啊！现在投资方和平台看这部剧呼声这么高，想要趁热打铁，暑假就要播出第一集 ！这也太莽撞了吧？这给我们的时间根本不够！还得后期制作吧？还得特效剪辑吧？还得配音乐吧？这不是要人命吗？”
陈峰淡定地很，“你放心，有洛屿和顾萧惟在，那戏啊绝对丝滑。你以为一个月才能拍完的戏份，三个星期就拍完了，什么特效啊剪辑啊音效啊，时间绝对够！把心放进你的肚子里。”
陈峰拍了拍陈云竞的胸口。
第二天正式开拍，陈云竞可算理解了陈峰所说的“绝对丝滑”是什么意思。
洛屿饰演的舒啸属于皇帝身边的暗卫。第一个案子便是朝中有大小官员遇害身亡，且场景诡异，都是在饮酒的时候被画中仙子所杀，且有在场其他官员为证。
皇帝最烦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刑部、大理寺、督察院都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皇帝决定派出自己最信任的暗卫舒啸领御令出宫查案。
饰演皇帝的聂扬尘将帝王的龙颜震怒演得恰到好处，不是吹胡子瞪眼流于表面的震怒。他的眼部因为隐忍怒火而细微的颤抖，嘴角下沉，哪怕摄影机怼脸，也没能让导演挑出毛病来。
“舒啸！”皇帝叫出了自己暗卫的名字，“你去给朕好好查！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
洛屿饰演的舒啸从黑暗中出来，周身除了那柄横刀和一袭黑色劲装，简单利落到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
“领命。”
只有两个字而已，没有刻意回答得铿锵有力，但那通透冰冷的声音，就让人产生莫名的信任感。
舒啸还没向后，夏潮饰演的掌印大监就出现在了阴影里。
夏潮的演技进步了很多，明明没有露脸，却渲染出了浓厚的阴郁气氛。
“舒大人，此番离宫万事皆要小心，毕竟……江湖凶险，世事无常。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夏潮没有捏着嗓子说话，只是将语调放的轻柔缓慢，绵里藏针的即视感拉满。
这第一幕戏就一遍通过，顿时让导演陈云竞的信心拉高。
但他最担心的还是打戏。
陈云竞把摄影组长涂川、陈峰还有威亚师都叫了过来。
“陈峰啊，我看了你设计的这个武打动作，难度有点大啊？但我听说洛屿那边没有要替身，你这靠谱不靠谱啊？”
陈峰笑呵呵地说：“别担心，洛屿打得很不错，我刚手把手陪他练过，比我预想的还要灵巧，你放一百万个心！”
“刀剑无眼，跟洛屿对打的都是专业的武替，可别伤着他！”威亚师跟陈峰合作了很多年了，知道他一旦兴奋起来，那就是上天入地，能把演员和他们威亚师都给折腾死。
“嘿！你们等着瞧！”陈峰招手，“花絮师，你来你来！一会儿就把洛屿的打戏给拍下来！留着给官博宣传的时候用！”
这场打戏算是开场戏，一定要给观众留个好印象，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是导演预测至少得拍一整个下午，大概从一点拍到下午四点半，太阳落山光线不够就结束了。这就意味着如果精益求精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很可能时间不够就得顺延到明天了。
“我跟你们打个赌，我这部分打戏，两个小时就能拍完。运气好，还能把排到明天下午拍的夕阳打戏也拍完！”
陈峰那狂傲的劲儿啊，连陈云竞和摄影组长涂川都看不惯他了。
“行啊，我们打赌！陈峰，咱就不说能不能拍明天的夕阳打戏！就说今天能不拖班，如果四点半拍完第一场打戏，我就送你两瓶好酒！”陈云竞抬手道。
“嘿，行。涂川，你呢？”
摄影组长涂川一拍胳膊，豪爽道：“我送你两条烟！好烟！保准你平日里抽都抽不上的！”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他们这赌约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剧组。
正在化妆的洛屿听说了之后都哭笑不得，“陈指导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夏潮正坐在旁边吃冰棒，这一身戏服太热了，“洛哥，我也看好你哦！”
大家都呵呵笑了起来。
看着夏潮吃冰棒，洛屿不知道多嘴馋。
这时候顾萧惟来到了他的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包装袋，打开一看竟然是小时候那种掰开吃的冰棍。
草莓味道的。
“快给我！快给我！”洛屿凑到了顾萧惟的面前。
谁知道顾萧惟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给你什么？”
那声音轻轻地，尾音拉得又长，一听……就不怎么正经。
“给我冰棍……”洛屿才刚张开嘴，顾萧惟就把冰棍掰开了，戳他嘴里，“呜……呜……”
刚脱了龙袍散热的聂扬尘一边吹着手持小电扇，一边嫌弃地看着他俩，“你说你们啊，怎么分个冰棒都能整得那么少儿不宜？”
“是吗？”洛屿咔嚓一下就把冰棒咬断了。
聂扬尘叹了口气，“这牙口真好，顾老师有些时候得小心点儿。”
洛屿的冰棍才刚吃了一半，就被叫去走位了。
“你……给我拿着！”洛屿把冰棍递给顾萧惟。
“等你回来就化了。”
“那你……替我吃了吧。”洛屿说完转头就跑了。
顾萧惟默默无语地接过了那半根冰棍，其他工作人员一看，赶紧过来说，“顾老师，那边有垃圾桶，我帮您扔过去？”
“不用。”
说完，工作人员就看着顾萧惟低下头一边看剧本，一边把洛屿那半根咬了下来，在嘴里慢慢融化。
工作人员满脸问号，说好的顾老师爱干净有点洁癖呢？
等到这一幕戏正式开拍的时候，“春月楼”的外面围了一堆群演，维持了好久的秩序才把他们给劝开。
更让陈云竞额角突突的是聂扬尘和夏潮，他们为了近距离看到打戏，竟然穿上了群演的衣服，到春月楼里扮演上酒的小二！就连梁胜秋都被他们带坏了，贴上胡子凑到那堆客人里面去了。
“叫他们仨给我滚出来！也不怕入镜了穿帮！”
于是三位演员被工作人员拎了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站到导演的身后看监视器。
洛屿还是一身黑色，头上是一顶斗笠，斗笠边是一层黑纱。
其实这黑纱在戏里没什么实际功用，只是为了增加神秘感而已。
但是陈云竞却有点担心这黑纱会遮挡洛屿的视线，影响打戏的效果。
威亚师给洛屿将威亚吊好，洛屿已经比了个OK的手势，一直沉默的顾萧惟却上前来，为洛屿再次确认威亚的安全性。
“别担心，我保证帅瞎你的眼。”洛屿笑着说。
顾萧惟淡声道：“不需要你那么帅，安全就好。”
现场几个化妆师和服装师表示她们又嗑到了。
等到顾萧惟也走了出去，这场武戏正式开始。
先是李胜宇饰演的景湛追着一个身形矮小的飞贼，威亚将他吊到半空中，两三步就要扣住飞贼的肩膀时，飞贼忽然转身洒出一把迷药。还好景湛的轻功卓绝，瞬间后撤，堪堪避开了迷药，不少客人都被迷倒了。
景湛正好坐在了二楼的台阶上，嘲讽道：“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碰上我师兄你就死定了！”
“你师兄谁啊——”飞贼一脸无所谓地冲向花月楼的大门口。
一阵轻雾飘过，隐隐能看到一个身姿高挑挺拔的人影，一手淡然地垂着，另一手扣着腰间的刀柄，头戴斗笠，黑纱遮面。
就在飞贼看清楚门外有人时，黑纱被风撩起一角，正好能看见对方高挺寒玉般的鼻尖，紧绷如弦的唇线以及凌厉的下颌。
危险的感觉扑面而来。
飞贼正欲绕过去，寒光掠过，是舒啸的横刀出鞘，一个转刀的动作利落果断，且只有一周，再加上演员的手腕线条漂亮，刀身和小臂正好转到了一条直线上，往飞贼的脖子上一拦，就这么一个动作带感的很。
导演陈云竞盯着监视器对着对讲机喊着：“拉近——拉近——舒啸的手！舒啸的胳膊！舒啸的黑纱！来点风！”陈云竞身后的夏潮还有聂扬尘都看呆了。
一开始大家还不明白为什么舒啸的武器不是剑，而是横刀。毕竟刀在武打中的动作都是以劈砍为主，显得蛮横莽撞，缺少灵动，不够仙美。
但洛屿一个横刀出鞘、转刀拦贼的动作就让他们体会到了横刀的肃杀和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关键是一点看不出蛮力，还特别衬托洛屿的手臂线条，只觉得洛屿周身的气场瞬间收拢，让人心绪紧绷。
镜头里的舒啸就着这个动作快步向前走，飞贼吓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随着对方的步伐迅速后撤，下一秒舒啸的刀柄一转，刀背在飞贼的喉咙上一拍，飞贼就跌坐在地，满脸惶恐地用胳膊肘撑着自己向后撤。
“你……你……是谁……”
“我就是他的师兄。”
清冷的声音响起，几个字而已，气场十足。
刀刃在飞贼的怀里一挑，一个挂饰就高高飞起，正好落到了景湛的手中。
所有的客人噤若寒蝉，纷纷向四周退去，几个拿着刀的蒙面人却从二楼的围栏上跳了下来。
这段群打的戏份，虽说在拍摄之前已经练习了许久，但最终呈现效果如何谁也不知道。
陈云竞扣紧了对讲机，目光死死盯着画面，他身后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但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舒啸连续几个撩刀，角度各有不同却衔接迅速，将跳下来蒙面人狠狠震开，转身下砍的劲力感让人心弦紧绷，肩背的线条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左斜上撩之后快速衔接右斜隔挡，转身横砍，完全不像演戏，而是真的在杀人。
几个饰演蒙面人的武替差点没有接住戏。
舒啸的招式流畅却力度感十足，耍了个云刀，一个转刀之后潇洒地向后点刀，再配合威亚提升高度，让围观的工作人员心脏砰砰跳，完全不是那种用特效做出来摆架势的打戏。
他的招式并非为了展现男人的悍勇，相反恰到好处的力量感中透着收放自如的爽利。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完全的视觉享受。
特别是导演给的几个特写运镜，舒啸撩刀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正好掀起黑纱的一角，仅仅一眼，就透出一种清冷郁丽的美感。
前前后后洛屿把这出短短几十秒的打戏拍了十几二十遍，不但没有任何怨言，完成质量还很高。
陈云竞从不同角度拍摄，接着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抠特写，一通操作下来，他以为太阳该下山了，谁知道一看时间，才刚到四点。
武术指导陈峰笑嘻嘻走了过来，“陈导，我等着你的好酒哦！”
陈云竞深吸一口气，“你把武打场面给我抓好了，别说好酒，好菜我也给你备上！”
而他们身后的夏潮、聂扬尘还有梁胜秋都沉默了。
不仅仅是因为洛屿这一段的表现力太强了，而是在打戏的同时，洛屿还兼顾了台词和表情，没有一点走样，这样高水平的表演让他们倍感压力。
“我其实拍了挺多古偶，打戏我也自己上，那时候觉得自己挺敬业，而且效果也确实不错，就想着自己可以朝着打戏的方向发展……看了洛屿的打戏，我得跟我的经纪人说，以后可别买通稿吹我的打戏了……有点尴尬……”夏潮开口道。
聂扬尘也叹了口气，“本来还在庆幸自己演的皇帝，不用舞刀弄枪。看了洛屿的打戏，忽然很后悔。要是能跟他打一场，绝对能让观众印象深刻。”
梁胜秋则抬了抬下巴，大家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好在花月楼对面的酒肆二楼看到了凭栏而坐的顾萧惟。
从顾萧惟角度，正好能看清楚洛屿拍这场戏，每一次提刀，每一个转身飞腿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是顾老师会找角度啊。”梁胜秋笑道。
“诶，本来明天黄昏才拍的打戏是不是要提前了？那场打戏才有意思呢！舒啸要把喝醉酒的叶漓原地拧一圈！”聂扬尘的话让所有人都兴致高昂。
一直盯着监视器的陈云竞忽然开口道：“你们是想看顾萧惟被洛屿拧手腕吧？”“哈哈哈……陈导，成年人之间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啊。”聂扬尘笑道。
陈云竞笑道：“我信你个邪。”
这场打戏拍完，正好给了剧组时间准备那场夕阳下深巷中的打戏。
洛屿和顾萧惟站在巷子里，因为那场在地上旋转一圈的武戏一个不小心容易伤着手腕。
虽然这场戏，他俩在房间里已经偷偷练了许多遍了，但那毕竟是房间里，和巷子里带着沙粒的地面还是有所不同。
顾萧惟坐在地上，穿着那身书生的衣服，抬眼看向洛屿的时候眼神里还真有那么股子读书人的清澈单纯，洛屿还是第一次想用“小鹿”来形容对方的眼睛。
可惜这只小鹿不解风情。
顾萧惟整了整自己的衣袖，开口道：“开始试戏吧。”
洛屿以单膝为支点，一手握刀，刀尖撑地，另一只手扣住顾萧惟的手腕，带着他在地上滑动。
但每次转了一百八十度之后，洛屿就会下意识放慢速度，怕拧伤顾萧惟的手腕，这样就导致他自己失去速度无法完成剩下的半圈，试了好几次，反而直接扑倒在了顾萧惟的怀里。
反倒是顾萧惟一手拉着洛屿，另一手搂住他的腰，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萧惟才是真正的高手。
洛屿每次从顾萧惟的怀里爬起来，就能重复体会“帅不过三秒”。
陈峰着急地过去给洛屿示范了好几次，“小洛，你别担心，只要顾萧惟配合你的力量转动，真的不会伤到手腕的。你看你这一到关键时刻就倒下，我都觉得你是在投怀送抱了！”
话音落下，身边其他的工作人员都跟着笑了起来。
导演也喊话道：“说实在的，以舒啸这样高冷没感情的人设，不扑街则已，一扑街就扑进叶漓的怀里，是很有这个……反差美感。但这个一没中毒，二没受伤，随便就扑街，大家会以为叶漓是女主角的。”
听到这里，洛屿的耳朵都红了。
自己的顾虑是真的很不专业，而且大家好不容易搭好场景，如果自己一直转不过去的话，就是浪费很多人的时间和精力。
洛屿深吸一口气，看向顾萧惟，“叶漓，我们再来一次。我会不留情面，所以你一定要跟上我的转速。”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舒大人，你想怎么转，我都陪你转。”
洛屿侧过脸去，低声道：“别妨碍我入戏。”
什么叫做“你想怎么转，我都陪你转”？总感觉若有所指。
收心收心！顾萧惟就是故意的，要是被他影响了，你就输了！
最后一遍试戏，洛屿扣住顾萧惟的手腕，狠辣地转了一圈，刀刃划过地面，扫过袭击者的脚踝，而顾萧惟一开始是站着，接着因为惯性滑倒，等到洛屿绕到镜头的正面，而顾萧惟正好滑到了洛屿的身后，但他的手腕还牢牢被握在洛屿的手中。
“很好！就是这样！现在正式开始拍摄！舒啸保持你的眼神和态度，叶漓注意跟随！”
随着一声咔响，洛屿的精神集中了起来。
落日熔金，为整条深巷染上了颜色。
舒啸还是一身黑衣，帽檐边的黑纱安静地垂着，他单手抱着刀，另一只手拎着一壶酒，靠着斑驳的古旧城墙。
一个小贩背上背着各种画具，胸口上挂着瓶瓶罐罐，里面是各种特别的颜料，他一边跑一边留意身后有没有追兵，路过转角的时候，正好和舒啸打了个照面。
舒啸仰面饮下一口酒，喉咙起伏，顿时画面紧绷起来。
小贩深吸一口气，他不知道舒啸到底是杀手，还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士，但事到如今无路可逃，他从舒啸的面前跑过，舒啸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这时候杀手追来，其中一个直接把兵器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刺穿小贩的后心，舒啸忽然将手中的酒壶掷了出去，不偏不倚挡下了那穿胸一刀。
小贩高喊了声“多谢”便头也不回地跑了。
杀手们还没开口，舒啸将刀鞘砸进了墙面的缝隙里，抬手迅速抽刀，那一瞬间的矫健潇洒，让人挪不开眼。
紧接着一连串高能动作，特别是那一记踢刀转身接半跪背刀，两招解决了四五个对手，让导演来来回回看了无数遍。
因为太帅了，陈云竞一定要把最好的镜头呈现给观众，他让洛屿重复做了无数次，这个动作让洛屿对踢刀转身和半跪背刀的动作都快有阴影了。
旁观的夏潮再次感叹，“洛屿怎么什么武打动作都能做这么好看？我真的怀疑整部戏拍完，他是不是都用不上替身？”
“没事儿，你也用不上替身。”导演拍了拍夏潮的肩膀。
本来夏潮觉得拍打戏用替身是很正常的事情，可这才看了洛屿的打戏一天，他觉得自己就要成为对方的迷弟了。
此时的舒啸追着两个逃跑的杀手冲进巷子深处，正好遇上了半醉着摇摇晃晃的叶漓。
真别说，顾萧惟把叶漓那种懵懂的醉态演得太逼真了，失焦的目光，摇晃的步履，还有偶尔的几声哂笑，让人不由得猜想他喝醉了之后都在想些什么。
两个杀手从他身边经过，差点把他给撞倒。
舒啸紧随而至，叶漓醉眼朦胧一头就往舒啸的方向栽倒。
舒啸侧身扣住了叶漓的手腕，单膝滑向地面，刀点地之后他恢复重心，带倒了叶漓，一个快到众人看不清楚的转圈，叶漓跌坐在了地上却没有受伤，而舒啸接着转出去的速度又站了起来，迅速追上那两名杀手。
刚才还磕磕绊绊的情节，忽然之间流畅得让导演怀疑是不是幻觉。
摄影组长涂川也愣在那里，从镜头里他只觉得那一幕太利落了，等舒啸已经奔出了镜头范围，他才回过神来。
“再来一次！涂川！特写特写！”
“收到！”涂川现在听到最多的两个字就是“特写”。
洛屿退回到了顾萧惟的身边，顾萧惟慢悠悠从地上坐起来。

第134章 一朝花开，园内园外尽是春
小琴和阿岩赶过来给顾萧惟整理衣衫，拍掉尘土，还要给他理顺头发。
洛屿拎着刀在旁边看着，这样妆容的顾萧惟特别难得，温和惬意而且战斗力还很菜，傻头傻脑需要保护的样子还挺可爱。
他拉着顾萧惟把这个镜头拍了无数遍，从最初担心扭伤他的手腕，到后面上了瘾。
不同速度和角度，甚至摸清楚了力量之后，洛屿在试戏的时候还使坏故意把顾萧惟往自己身后转，好几次让顾萧惟的鼻子差点撞到他的腰。
洛屿玩了几次之后正在心里开心着，就在开拍的最后一次试戏，他又把顾萧惟甩到了身后，紧接着就听见洛屿一声惨叫，“啊——”
“怎么了！”副导演冲过来看情况，“可别是受伤了！”
“没……没有受伤……”洛屿回头正好看见侧躺在地上的顾萧惟。
这家伙的嘴角带着一点坏笑，他在被扯到洛屿身后，趁着所有人都看不到他小动作的时候，在洛屿的腰上掐了一把。为了让身形挺拔，洛屿的黑色劲装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的底衬，这一掐，不疼才怪。
“还玩吗？”顾萧惟淡声问。
“不玩了。”洛屿咽了咽口水。
“他俩怎么了？”陈云竞好奇地小声嘀咕。
在后面看着的聂扬尘无奈地叹了口气，“没什么，日常而已。”
因为打戏的异常顺利，不但主角，所有配角们的演技都在线，他们的拍戏进度一直在超前。
夏潮已经成为了洛屿的迷弟，三天两头就在微博里夸洛屿的打戏怎么精彩。
他是不是就上传自己跟洛屿学转刀、花式撩刀的小视频。
洛屿这人的脾气太好了，每次夏潮掉刀了，洛屿从来不会嘲笑或者骂他，而是很有耐心地跟他讲技巧。
每天都会有大量的粉丝聚集在夏潮的微博下面，等着他发小视频，这样就能看到洛屿的各种花式转刀。
而且每次都能看到一些精彩小细节。
比如洛屿在教夏潮，然后在两人的空档之间可以看到不远处顾萧惟就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们的方向。
有时候，顾老师还会声音入画，类似“夜戏还有五分钟开始”、“大监你台词背完了吗”、“舒啸你台词跟不跟我对”……
粉丝们纷纷笑称顾萧惟是在用这种方式刷存在感，毕竟自己的CP都要被夏潮这个“小徒弟”给抢走了。
《西窗手札》的官博下面也满是观众们的留言，催促剧组实时公开拍摄进度。
剧组被催到不行了，也是为了给观众们多一点的期待，特地剪辑了几段洛屿的打戏发出去。
看多了山寨特效，忽然看到一招一式都精心设计的打戏，网友们疯狂讨论了起来。
[卧槽！那踢刀的画面是真的吗？洛屿太帅了吧？而且他的武打动作和他舒啸的人设完全一致，冷漠无情，一切以目的为导向，所以特别利落！]
[洛屿转刀是不用任何辅助的！那个刀背绕着手腕转一圈然后握住的画面杀疯了我！]
[舒啸倚在巷子里那一段也特别有江湖气！天啊！这肩宽！这长腿！我可以舔屏到开播！]
……
随着拍摄工作的进行，洛屿也新收获了迷弟一枚，那就是夏潮。
洛屿本来以为夏潮这家伙入行多年，而且又是当红小生，看着也比较稳重，应该早对圈子里的帅哥美女见怪不怪了的，谁知道他也是追星一族。
特别是在时尚方面，洛屿一直自认为穿衣没有品味，但认识了夏潮，洛屿才明白品味这东西也跟长相和身材有着密切联系。
比如自己某天只被排了夜戏，一觉睡到了中午，穿了一件T恤外加破洞牛仔裤和板鞋就出门看顾萧惟拍戏了。
谁知道在现场的夏潮竟然高喊：“哥，你好潮啊！”
然后拉着他一起拍照。
洛屿真的满头都是问号。这不就是他的经典搭配吗？到底潮在哪里？洛屿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夏潮却兴致勃勃把自己和洛屿的合照发了微博，没想到某宝瞬间多出了许多“洛屿同款”，忽然之间全网都开始流行纯色T恤搭配破洞牛仔裤了，就仿佛之前没人那样穿搭过一样。
洛屿没忍住说了句：“还好我没穿着夹趾凉拖就出来了……”
谁知道夏潮双眼放光，开口道：“哥！夹趾凉拖赛高！下次我也试着这么搭配……”
洛屿不是很确定地问：“老头衫配大花裤子你觉得怎样？”
“哥，你有照片吗？”
洛屿把自己之前的照片拿给夏潮看，那还是他拍《野兽与玫瑰》时候为了舒服的随性穿搭，下巴上还留着小胡茬呢。没想到夏潮再次惊为天人。
“哥，你这气质真的太棒了，我一直想要像你一样浪漫又不羁！”
浪漫？不羁？洛屿第一次对时尚的定义产生了深刻的怀疑。难道不是落魄？颓废？
洛屿没忍住，跟顾萧惟讨论了一下这个问题。
顾萧惟叹了一口气，从手机里翻出了几张程飞的照片给他。
“你觉得怎样？”
照片上的程飞也穿着T恤和破洞牛仔裤，还摆了几个让洛屿很眼熟的姿势。
“不……怎么样。程哥看起来很中二。”
哪怕是洛屿这个对时尚没有什么品味的人都觉得程飞像是得罪了造型师。
“中二就对了。现在网上都在流行你的‘极简’穿衣风格。程飞从品牌到动作都模仿你拍了这几张照片，你给出的评价是‘中二’。”
顾萧惟意味深长地看了洛屿一眼。
“呃，所以中二的是我？”洛屿指了指自己。
“我的意思是，这是只有你洛屿能够驾驭的极简风格。你的五官，你的神态，你的肩宽，你的腿长，构成你的穿衣气场。极简风格能被你穿出时尚和慵懒，但别人……”顾萧惟摊了摊手，“包括夏潮在内，他也不适合。”
听了顾萧惟的评价，洛屿特地上网搜索了一下极简风格，发现出现最多的就是他的穿搭。
还有粉丝们的抱怨。
[买了洛屿的同款，为什么洛屿穿起来干净帅气，我穿起来拖泥带水……]
[姐妹们，没有洛屿的肩宽和腿长真的不能驾驭极简风格。]
[千万不要给你的男朋友买洛屿同款，你会想要把男友扔进垃圾桶。]
[顾老师在哪里，跪求给洛屿搭配一点我们普罗大众能够驾驭的风格吧！]
……
就连《ALPHA》和《膜拜》都出了一期极简风格专刊，带动了一阵极简设计浪潮，拜伦旗下的男装线也出了这种风格，卖得挺好，只是貌似没什么人穿出效果来。
M台的梁制片也给洛屿和顾萧惟带来了好消息，《择日再战》这个单元入选了这届奥运会官方宣传片，现在不仅仅在国内播放，还被翻译成了好几种语言，进行海外发行。
海外平台的播放数据非常可喜，才一个晚上点击率就近千万了。
不仅仅向潮和程佩云的微博下面满是海外击剑爱好者的留言，甚至不乏大段大段的英文，就连顾萧惟和洛屿的海外人气也在疯狂飙升。
崔姐也正在给洛屿筹备海外的粉丝协会，方便他们了解洛屿的动态。
在海外粉丝的强烈要求之下，《反击》和《风暴》被好几个国家购买，实现海外输出。海外粉丝们翘首以待，表示字幕出的速度实在太慢，他们甚至不得不自行学习中文。
为此，C台还专门做了一期专栏来介绍那些在海外播放的优秀作品，其中顾萧惟和洛屿的占了半壁江山，就连节目主持人都戏称他们俩是“影视剧作品出口”的无冕之王。
正在制作中的《野兽与玫瑰》因为海外粉丝的热情高涨，已经决定要全球同步上映。
真的是一朝花开，园内园外尽是春。
随着各种活动、访谈的邀请铺天盖地而来，陈云竞导演本来还担心顾萧惟和洛屿会分散精力，但没有想到除了剧组为《西窗手札》宣传而联系的几个访谈节目之外，其他的活动他们都婉拒了。
剧还没有播出，讨论度却居高不下。每次官博只要发花絮或者片段，就会不断圈新粉。
这么一个多月下来，《西窗手札》的官博粉丝在正在播出的电视剧里可以排进前三，在待播剧中更是遥遥领先，只要后期制作不拉垮，所有平台都知道这会是个大爆剧。
洛屿却很淡定，一切如常地和顾萧惟一起对戏。
从前都是顾萧惟喜欢到洛屿的房间里来对戏，但是这部戏反而是顾萧惟的文戏居多，变成洛屿经常留在顾萧惟的房间里对戏了。
而且洛屿特别喜欢那场“叶漓醉酒”，兴起的时候能换着法子找顾萧惟对好几遍，至于台词嘛……面目全非是常态了。
比如今晚，顾萧惟照常演叶漓，至于洛屿的陪酒姑娘，啊，不对，劝酒公子会演成什么样子，那就看洛屿的心情了。
“我发现你现在越学越坏，连对戏都不正经了。”顾萧惟叹了一口气。
洛屿盘腿坐在顾萧惟的身边，撞了撞他的肩膀，“那你是想我正经，还是不正经呢？”
顾萧惟垂下眼，笑了一下，“剧本台词我都倒背如流了。要还正经就没意思了。”
“那就是喜欢不正经的版本咯。”洛屿靠在顾萧惟的肩膀上，坏笑道，“我想看如果你为了我醉酒的样子，而不是你被其他不相干的人灌醉的样子。”
房间里静悄悄的，偶尔能听见走廊上有人走过的聊天声，旁边的房间住着李胜宇，这小子正在打游戏，击杀的声音都能听清楚。
影视城附近的住宿，这个酒店已经是条件相当干净舒适的了，就是墙薄了一些。
“这房间的隔音不大好，你可以不正经，但不能太不正经。”顾萧惟低着头，看着洛屿说。
洛屿仰着头，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我想想啊，这个度我该怎么把握呢？啊，有了，今晚我要换个身份！”
顾萧惟放下手中的书，撑着下巴看着他，“哦？你要换什么身份啊？”
“今晚，我要当皇帝。”洛屿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皇上，敢问您是在哪里遇见小生的呢？”顾萧惟也非常认真，除了微微上扬的嘴角说明他正在憋笑。
而且从他口中说出的“小生”二字，带着隐隐约约的撒娇意味，像是在等待着洛屿的垂爱。
“朕微服出巡，来到了花街柳巷……”
“皇上，六宫粉黛的颜色还不够吗？你还得来花街柳巷？”顾萧惟的声音温温柔柔的，还有点宠爱的意味在里面，但却抬起了洛屿的手，在他的手掌边上用力一咬。
“啊——”洛屿差点没惨叫出来，想到李胜宇还在旁边房间打游戏呢，他只能硬生生扛下来，“不是花街柳巷……是酒肆，酒肆，就是一个很平常的酒肆……”
“哦。皇上您继续。”顾萧惟松了嘴，却没有松手，把洛屿的手就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微笑着看着他。
意思是：皇上，您继续编。
“然后我在酒肆里见到了你。”
“那小生在干什么呢？”顾萧惟侧过脸，嘴唇擦过洛屿的手心，笑着继续问。
他的眼睫毛本来就长，鼻尖又若有若无地贴着洛屿的手掌侧面，眉眼轻抬，让人心湖荡漾。
这要是在宫里，顾萧惟就是妥妥的妖妃啊。
还是那种在外人眼里品行高洁，但夜下无人私语时，绝对让君王从此不早朝的典范。
洛屿靠近了对方，轻声道：“你这个书生，隔着交错的酒盏、妖娆的歌舞，看到了站在灯火阑珊里的皇帝。然后你发觉……”
“然后我发觉月下仙子也好、飞天玄女也罢，都不如站在酒色名利之外的你。”
说完，顾萧惟伸长了手臂，拉开了床头柜，拿出了一本速写本。
“小生忍不住画下了陛下的风姿，望陛下莫要嫌弃小生技艺粗糙，纯粹只是为了表达小生对陛下的……”顾萧惟靠在洛屿的耳边，声音低沉又绵长，“爱意。”
洛屿有些惊讶，顾萧惟什么时候画的速写？
不过这是在剧组，他俩晚上是分开睡的，顾萧惟自然多出了许多画画的时间。
怀着期待和好奇，洛屿翻开了第一页，那是他将刀鞘扎进墙缝之中，抽刀而出的一幕，黑纱扬起，身形透着劲力感，手腕与刀身持平，太飒了。
第二页是他半跪背刀的动作，手臂向后将肩膀和颈部的线条紧紧拉起，刀背贴着他的后背刺出，出其不意，冷冽利落。
“你画的真好，我很好奇你怎么会画得这么像……是又偷偷拍我了吗？”洛屿凑过去问。
顾萧惟淡淡地笑了一下。
“我说我记在脑子里了，你信不信？”
“信啊。”
洛屿又翻到了第三页，是舒啸和掌印大监在宫墙上的一场打戏，舒啸一个盘腿撩刀，正好挡下了大监的鞭子。而月亮就在舒啸的身后，那场面仿佛舒啸抵抗的不是鞭子，而是天空中的明月。
“我看到剧本里说这位美人、那位才子都是绝代风华，总觉得这个词实在太夸张了。我想象不出那种现实里恐怕并不存在的容颜。”顾萧惟轻声道。
“我倒是觉得‘绝代风华’跟容颜没有关系。”
“哦，那皇上觉得什么事‘绝代风华’？”
洛屿抬起头来，很认真地思考着，“那些写出‘鲲鹏展翅，扶摇直上九万里’的诗人；那些狂悖不羁，挑战世间所有枷锁的开拓者；还有心如行舟入海，云游天外的豁达游客，都是绝代风华。与其说是形容样貌气质，我更觉得那是一种心境。还有你，也是绝代风华。”
“谢谢陛下的称赞。”
“嗯，这个书生画功了得，造诣颇深。朕要好好恩赏他。”
“陛下要恩赏小生玉液琼浆吗？不然怎么能看到小生醉酒的样子呢？”顾萧惟笑着问。
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样的话，洛屿会打爆对方的脑袋。可顾萧惟的音色清冷，听起来透彻动人带着爱意。
“行，那朕就赐你琼浆。只是如果你醉酒的样子不够让朕心动的话，朕就要你的小命。”
说完，洛屿拿过了顾萧惟放在床头的保温杯，饮下一口薄荷茶，忽然渡进了顾萧惟的嘴里。
顾萧惟半抬着头，完全没有料到洛屿的忽然袭击，当薄荷茶沁入喉中，顾萧惟瞬间反应过来，单手扣住洛屿的后脑勺，将他揽入和自己的怀中。
薄荷的清液瞬间化作烧喉烈酒，顾萧惟猛地转身，洛屿的后脑勺瞬间撞在了枕头上，他的嘴角带着一抹坏笑，手指在顾萧惟的嘴角上轻轻擦了一下，小声道：“放肆。”
听起来很轻，却像是有一股莫名的力量落在了顾萧惟的心头。
洛屿隐隐感觉到了压力，用力推了他一把，“喂，你想干什么？”
顾萧惟的吻瞬间压了下来，“我想放肆。”
洛屿心里暗叫“不好”，“你赶紧起来……唔……”
顾萧惟这一次入戏很足，洛屿自作自受，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找顾萧惟对戏了。
很快，《西窗手札》分量很重的一场打戏到了，那就是掌印大监杜隐在朝中大臣搜集的画作中做了手脚，那些颜料之中有致幻的成分，为了掩盖自己的阴谋，杜隐决定让叶漓成为替罪羊。
在上元灯会，烟花四溢，到处都弥漫着喜悦气氛的时候，杜隐对叶漓实施追杀。
这一晚也正好是叶漓醉酒以后。
地点在酒肆的屋脊之上，整个背景都是绿幕，到时候要用电脑特效来渲染夜市烟花的背景。
夏潮饰演的杜隐为了隐藏身份，戴着半截面具，上半张脸都遮着，下半张脸画着青面獠牙的刺青，他这妆从下午四点就开始画起，一直画到晚上夜幕降临，夏潮都怀疑自己的屁股快要长老茧了。
反观洛屿和顾萧惟，这两人可真叫轻松。
洛屿在这部剧里哪怕换场景，那一身黑色劲装就够使了。
顾萧惟也是一身书生的衣衫，顶多就是帽子换个颜色。
这两人甭提多轻松了，还能在一块儿对戏呢。
比如说现在，洛屿拿着梳子，站在顾萧惟的身后，一边跟他对着台词一边给他梳头发。
梳一下，对一句。
就差没对镜贴花黄了。
“你累不累？要不要我给你摁一下？一会儿又要拍打戏了。”顾萧惟仰起头来看向洛屿。
“不累。我给你捏捏吧。你也要被威亚拉上拉下。”说完，洛屿就把梳子放到了一边，给顾萧惟捏起肩膀来。
《画中仙》这个单元的女主角曹璐璐拿着矿泉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俩。她想上前对戏，又觉得顾萧惟和洛屿之间的气氛非常和谐，自己好像完全没有存在的余地。
曹璐璐毕竟是聂扬尘的同校师妹，他摸了摸鼻尖，来到曹璐璐的身边，“怎么，想要去给他们送水？”
“他们经常在一起对戏，我……也想去学习一下。”
聂扬尘笑道：“送水就不必了。他们都是喝保温杯里胖大海泡枸杞。至于学习，一会儿戏演上了你不就能好好学了吗？”
“哦。”曹璐璐低下头。
经纪人跟她说过，要多跟洛屿接触，争取多一些同框的照片发在微博里，这样可以蹭蹭对方的流量，多涨一些粉。但是有顾萧惟在，曹璐璐连上前递瓶矿泉水的机会都没有。
“不要想着去蹭洛屿的流量。”聂扬尘开口道。
“啊？没……没有……我只是喜欢他……”曹璐璐赶紧否认，这要是穿出去了说不定会被掐的。
“只要你认真对待自己的角色，你会发现洛屿能很轻松地把你带入角色中去。当你接住了洛屿的戏，观众就会注意到你的演技。所以这些……真的没有必要。”聂扬尘看了看她手中的矿泉水，应该是她特地带来剧组的，一瓶要几十块钱。
洛屿把顾萧惟的头发梳得又直又顺，心里还有几分自豪感，聂扬尘却来到了他的面前。
“你俩差不多点，别太恩爱了。”
“啊？”洛屿觉得自己被冤枉了，“我这不是在跟顾老师对台词吗？哪儿恩爱了？”
“呵呵，这是假发，不是顾萧惟的真头发。不知道的还以为顾萧惟要去拍洗发水广告呢！而且，这场戏也不是只有你俩的台词吧？”
洛屿这才想到，拍了拍顾萧惟说：“走啊，咱们找夏潮还有曹璐璐也把台词对一下！”
这场戏的四个演员围在一起的时候，曹璐璐这个新人终于感受了一把实力派的功底。
没有任何特效，顾萧惟、洛屿还有夏潮都已经不需要看剧本了，这让曹璐璐的压力有些大。
再加上她要演看到“画中仙”的幻觉，从震惊到后退再到跌倒时被洛屿一把扶起，而且因为幻觉是虚无缥缈的，她的视线还不能太直。就算学校里的无实物表演不少，但跟这么多演技派在一起的时候她还是没了底气。
等到正式开拍的时候，华灯初上，花月楼里一派热闹。
而曹璐璐饰演的女主角樊小花是个对味道非常敏锐的少女，因为父亲被画中仙所杀，她也在暗中调查这个案子。而她注意到其中一幅杀人的画就是出自叶漓的手笔，于是她女扮男装，来到了花月楼。
此时的叶漓已经名声大噪，许多人都听说他醉酒之后所画的仙女能从画中飞出来，一群酒客请了坊中的歌姬舞姬围绕在叶漓的身边，你来我往要将叶漓灌醉，等着看他落笔成仙。
但叶漓知道画中仙会杀人，死都不肯饮酒，他神色冷郁，充满了拒绝。而那些酒客们不乏王公贵族，不停地大笑和起哄，而叶漓就在花团锦簇的中央，这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在叶漓的眼中却是人间炼狱。
顾萧惟的气质真的很独特也很吸引人，自然而言就成为了画面的中心，他抬眼一个清冷却并不孤高的回眸，就让人想到了那句话：当愚昧占据主流，清醒反倒成了罪过。
叶漓寻找各种空隙想要离开，但刚从两个舞女之间挤过去，又被另一群舞女给围住了。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解脱的时候，一个削劲的身影腰后挂着一柄横刀，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他不需要开口说一句话，那些舞女歌姬们就像见了阎王一样向着四面八方退去，只留下叶漓一人看着一身肃杀之气的舒啸，他忽然想起这个就是在巷子里救了自己的人。
“兄台，上次还未感激你的……”
救命之恩几个字还没有说出来，舒啸便随手拿过了桌上的酒壶，手指勾着壶柄送到了叶漓的面前。
“喝。”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
叶漓向后退了一步，比起其他人，他显然非常敬重舒啸，又朝他行了一个礼，缓言相劝道：“兄台有所不知，小生醉酒之后所画……会杀人……”
舒啸很淡地笑了一下，明明没有刻意地上挑嘴角，紧弦弹杀的锐利感。
“有我在，你的画——杀不了人。”
说完，舒啸的脚尖勾过一张椅子，就在舒啸的面前坐了下来。
就像一尊修罗，遇鬼杀鬼，遇神弑神。
叶漓很紧张，但当他感受到舒啸的气场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接过了舒啸递给他的酒壶，正要对着壶口饮酒，舒啸的刀柄却抽了出来，轻轻在叶漓的胸口上敲了一下。
“这可是上好的杳霭流玉，这般牛饮岂不是暴殄天物。”舒啸朗声道，“给这位先生来一份薄霜桂花糕，我们慢慢品。”
叶漓看向对方，他来了京城这许久还是第一次有人称他为“先生”。
舒啸看似悍冷绝情，却比那些纸醉金迷的纨绔子弟更懂何为风雅。
他与叶漓一问一答，不知不觉叶漓就饮下了三壶酒，面对舒啸，无论是说的话还是脸上的表情都放得更开。
“清雾涌仙岛……孤舟渡千山……”
疏朗豁达的声音响起，将所有人的心神从酒色中带起。
叶漓歪着脑袋，拎着酒壶晃悠悠站了起来，朝着对面走了两三步，像是要拉舒啸的手，但却从舒啸的身边歪倒了下去。
眼看着他就要扑倒在地上，舒啸忽然向一旁侧身，稳稳地一把捞住了叶漓的腰，将他带了起来。
那一瞬的气势，让所有透过监视器看着这一幕的人都一阵心颤。
副导演瞥了一眼陈云竞，“陈导……舒啸不是应该让叶漓就这样摔下去吗？”
陈云竞抬了抬手，示意副导演不要说话。
站在导演身后观戏的聂扬尘却明白导演为什么不叫停。
让舒啸冷眼旁观叶漓跌倒不顾，固然符合舒啸的性格和人设。但观众想要看到的是一个具有神性的人忽然对某人起了一丝人性。
方才洛屿的那一揽，动作简洁看不出任何情绪，可却能让观众感觉到叶漓对于舒啸来说是特别的。
此时，顾萧惟和洛屿的表演还在继续，其他的群演甚至都没有看出洛屿并没有按照剧本来演。
而顾萧惟饰演的叶漓对于洛屿的临场发挥也没有露出不解的表情，刚站稳，发丝就从耳边滑落，他看着舒啸冷峻的脸，却没有显露出任何恐惧的神色，反而像是见到了什么人间美景一般，靠近了他。
所有人都在担心舒啸会忽然抽刀抹叶漓的脖子时，舒啸却如同雕像一般一动不动，抬手的动作也保持在原处，正好稳稳地支撑着叶漓。
“诗醉晕天光，坠笔落绝响……”
说完，叶漓先是捞了捞自己左边的袖子，又摸了摸自己右边的袖口，抬眼看向舒啸，伸出一只手像是要触碰舒啸，仿佛他眼中的舒啸是从云雾中的谪仙，想要看却怎么也看不清楚。
但没想到舒啸却伸手扣住了叶漓的手腕，扬声道：“为先生准备笔墨！”
“是——”
几个和舒啸打扮相似的黑衣人忽然出现，拉开了一幅人一般大小的画卷，笔墨纸砚被放在了画卷前的小桌上。
一开始看到这些黑衣人还想要离开的酒客和舞女们发现叶漓就要作画了，强烈的好奇心又驱使他们留了下来，纷纷退到了画卷的两侧。
“你说，画里的仙子会不会真的飞出来啊？”
“废话，当然不会！要真能飞出来，那以后什么庙里、观里都让他去画神像，画完了，菩萨还有太上老君就都能飞出来了！”
“怕什么！这些穿黑衣服的一看就不好惹，真有杀人的仙子飞出来，那也是先杀他们！”
此时的叶漓已经拿起了笔，在画卷上随性地涂抹起来。
画着画着，他还随手拎过了其他桌上的酒壶，仰面豪饮起来，笔下犹如松风明月三万里，身姿潇洒得让人挪不开眼。当他向后退了半步的时候，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谪仙也得……点睛……”叶漓歪着脑袋轻轻笑着。
众人都不约而同看向舒啸的方向，因为画上的人竟然和舒啸极为相似！
一袭白衣如雪，清冷不可高攀之中还多了几分神性，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美感。
现场不仅仅是群演、导演还有工作人员，就连洛屿一时之间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顾萧惟擅长速写，能画油画，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竟然连水墨画顾萧惟也能寥寥数笔，浓淡交错，勾画出洛屿的模样。
“老天爷，我就想知道有什么是顾萧惟他不会的吗？”副导演感叹道。
现场的道具师也惊呆了，“本来画卷要用绿幕的，这样就能方便后期电脑制作。但谁能想到顾老师竟然能画出来……这也太玄乎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摄影组长涂川看向导演陈云竞的方向，“是不是可以干脆把那个幻觉中的仙子换成洛屿来演？”
陈云竞摸着下巴思索了起来。似乎这样演的意境感会更强。
“就是难度会很大啊。毕竟画中的仙子要有仙气又要能蛊惑人心，我们想要的是那种在迷惑人心之间忽然动手的利落……舒啸这个角色比较冷硬，要他展现出蛊惑人心的一面，恐怕有难度吧？”副导演开口道。
陈峰却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这是不相信洛屿的演技吗？他平日里看着温和脾气好，但也是能演出白颖那样又狠辣又招人心疼的角色的。不让他试一试，你们怎么知道他不行呢？”
听到陈峰这么一说，导演立刻来了兴致，示意工作人员把洛屿叫过来。
此时的洛屿正在和顾萧惟聊天，他用刀柄轻轻在对方的后腰上撞了一下，轻声道：“顾老师，你很可以嘛……水墨画跟谁学的？”
“我父亲。”顾萧惟轻声道。

第135章 好的改变
“你父亲……”洛屿这才想起顾萧惟的父母是大学文学艺术类的教授，很有涵养，诗词书画样样精通。
在这样的家庭熏陶下，顾萧惟擅长书画也就不奇怪了。
洛屿回想上辈子看到娱乐新闻里关于顾萧惟父亲离世的新闻，忽然想起老人家的忌日好像就在这个月。
但是他们都在剧组里，怕是来不及回去扫墓了。
“你画的真像……比我本人还要好看。我有时候都不敢相信你笔下的自己。”洛屿露出无限向往的目光。
“如果是我爸爸，会画得更美。”
这时候有人来叫洛屿，“洛老师，导演找你过去一下。”
“好哦，我来了。”洛屿回过头来小声对顾萧惟说，“一会儿见。”
说完，洛屿就小跑着来到了赵导演的身边，曹璐璐也在那里。
“小洛，我们刚才呢把叶漓作画的那一幕发给了华编剧，然后我们探讨了一下，一致觉得这一幕戏的画中仙……应该由你来演。”
洛屿顿了一下，差点没把自己给呛着，“我？画中仙？导演……你看我仙吗？”
说完，洛屿还在导演的面前转了一圈，“演修罗索命还差不多。”
“我们要的就是这样的反差感。你看，画外的舒啸冷血无情，做任何事情都以目的为导向。而画中的你高雅清冷还带着几分对世人的悲悯。当你飞到曹璐璐面前的时候，忽然变脸，锁人性命，是不是很带感？”
洛屿皱起了眉头，“我想……我应该明白了。因为舒啸救过叶漓，所以在叶漓的眼中舒啸犹如谪仙。但舒啸曾经当着樊小花的面杀过人，所以在樊小花的心里舒啸是魔。我要演的就是从仙到魔，我还是我，只不过在不同人的眼中有不同的样子。”
赵导一个拍手，“对！就是这个意思！”
洛屿怀笑了一下，凑到赵导演的耳边说，“那不妨这么演……”
听完洛屿的悄悄话，赵导演露出一抹笑，“那应该和顾老师说一声吧？”
“不用。顾老师一定能接住戏。而且他最自然的反应才最有意思。”
因为改了这一幕戏，叶盛宜还有服装师都忙碌了起来，大家都充满了期待，看过了洛屿的冷面修罗，对他的画中仙更加好奇。
两种情绪和气质的转变，他真的能办到吗？
剧组的其他演员也兴奋极了。他们纷纷挤到了导演的身后，就差没有趴在导演的身上了。
在拜伦的发布会上看过洛屿的橱窗展示之后，夏潮就隐隐觉得洛屿除了温和优雅的一面，还有蛊惑人心的一面。
聂扬尘、梁胜秋还有李胜宇也挤在了一起。
不到一个小时，洛屿的妆容就变了，从凌厉转为从容平和，身着一袭白衣，穿上了威亚，被缓缓吊到了与那幅画卷齐平的高度。
洛屿的脚尖正好触碰上画卷的中央，仿佛真的从画里飞出来一样，鼓风机一启动，衣带纷飞。
没有任何后期处理和滤镜，光是现场画面，就让围绕在附近的群演们看愣了眼。
洛屿朝着顾萧惟伸了伸手，顾萧惟立刻托住他的手腕帮他维持平衡。
“一会儿开拍了，你不要离我太远。”洛屿低下头说。
顾萧惟仰面看着他，完全没料到洛屿能把他画中的仙子再现出来，无论是带着点调皮的笑还是认真地试着威亚角度的样子，都和想象中的一模一样。他微微深吸一口气，小声道：“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不该把我想象中的你画下来，导演也就不会让你亲自来演了。这一幕肯定会比《梅子雨》你骑单车回眸一笑的画面更经典。”
从顾萧惟的眼睛里，洛屿看到的不是迷恋，而是深切的向往，就像冬日的枯枝用尽一切力量去期盼和亲吻初春的日光，那么用力，把他当成自己的一切。
“所有演员各就各位，五分钟后拍摄开始！”喇叭声里传来工作人员的提醒声。
顾萧惟如同之前的约定，没有离洛屿太远。
当拍摄开始的时候，他便向旁边退了半步，给“仙子”让出出画的位置。
酒楼中众人正一边欣赏着这幅意境优美的画，一边推杯换盏。
酒气在整个空间里蔓延开来，而画中的仙子拨开浓重的酒香，脚尖轻轻一点，如云烟雾绕，酒气也化作隐约的潮汐，白衣谪仙在众人的瞩目中离开了画卷。
“喔……画中仙！真的是画中仙！”
“快看！快看啊！画中仙活了……”
“太美……真的太美了……”
谪仙即将从叶漓的头顶飞过，低下头来缱绻一笑，双手轻轻搭在了叶漓的肩头，与他四目相望。
清润的目光，优雅深远的笑，仿佛在说——我放弃了奔月，留在了你的画卷之中。
因你存在，为你而生。
叶漓一直仰望，下意识想要扣住那双搭在自己肩头的手，眼前的人明明皎洁如月，带来的却是最深、最无尽的黑夜。
仿佛他是他心底犯下的错，将最隐秘也最深的欲望放了出来。
又仿佛他读了万千晦涩书卷，却参透不了这一缕仙机。
就在他即将扣住对方手腕的时候，谪仙忽然用力一推，飞向了前方。
叶漓睁大了眼睛，满脸惶恐与不舍，伸长了手去捕捉对方，像是要将他拉回自己的心里。
急切的渴望透过监视器传递进每一个人的眼里。
但叶漓却连对方的衣摆都没能触碰到。
这一幕的意境感太强了，最重要的是顾箫惟根本没有和洛屿商量要怎么演，一切都是自然反应。
陈云竞算是理解了洛屿说不用提前告诉顾箫惟是什么意思——顾箫惟会根据洛屿的表演展现出最合适的情绪。
谪仙飞向酒楼的正中央，宾客们疯狂地涌了上来，伸长了手着魔一般想要触碰上他。
此时的樊小花一袭男装，手中握着匕首，刚刚好踏入这座酒楼，她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和舒啸一模一样的清俊男子飞向自己。
男子的面容俊逸绝美，樊小花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迷了神智，甚至伸出手来想要将他揽入怀中。
离我近一点，再近一点……给我多一点的眷顾……我愿意倾尽所有换你片刻的停留……
就在那谪仙距离她越来越近，他的笑容逐渐变得诡异冷艳，悲悯的温和目光陡然变得凌厉，骤然间杀气冲霄，仿佛要将樊小花碾压摧毁，巨大的惊恐涌上樊小花的心头。
她的心头一阵彻骨的冰凉，头皮发麻，呼吸被一股力量死死扣在喉间。
谪仙瞬息入魔，以指为剑，力破万钧，即将点在樊小花的眉心。
“啊——”
一声惊叫，樊小花向后一退，脚跟撞到了门槛，跌坐在了酒楼的门外。
几秒的安静之后，威亚晃了晃，悬在空中的洛屿失去了平衡，原地一个翻身之后，落在了地上。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导演身后的一众演员们还在聚精会神地看着监视器，等着导演回放刚才拍下的画面。
夏潮对洛屿的敬仰之情更上一层楼了，他是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演出两种情绪，而且无论是谪仙还是入魔，这两种状态浑然天成，出现在一个人的脸上一点都没有违和。
梁胜秋也感叹道：“如果是我，演出前面的仙子不成问题，毕竟妆容也会有气质加成。但是用谪仙的脸演出地狱修罗的气场……恐怕会很违和……”
陈云竞咳嗽了一声，“不仅仅是洛屿，顾萧惟这段和画中仙的对手戏，你们谁能把握到这个地步？”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们看看，宾客里对画中仙是一种如痴如醉的状态，他们展现出的是世俗的肮脏欲望。但叶漓从目光到表情，都是一种憧憬、仰慕，这是一种很纯洁的向往，他借由画卷释放出来的是内心最美好的一面。”
导演一边分析，一边回放。
特别是画中仙的双手搭在叶漓肩膀上的那一幕，所有人心火燎原，只有叶漓的目光如同清透的雨水，与周围媚俗的目光形成鲜明的对比。
很美。
好的演员，能够创造出另一种现实，哪怕没有大雨淋漓在身，却能有瓢泼的雨水浇落在心头。
就好比洛屿，所有的人都知道“画中仙”并不存在。但是当他腾空轻跃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里就有了画中仙。
“你们再看叶漓转身要拉住画中仙，顾萧惟的表情很自然。他很清楚，画中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每个人心中的魔物。哪怕最初美好皎洁，只要进入了污糟的世俗，都有可能变得狰狞可怕。”导演继续给身后的演员们分析。
“顾萧惟的演技一直很有层次感。哪怕只是一瞥的镜头，他也能展现出许多细腻的、难以形容的心境。”聂扬尘叹了一口气，“有时候我都怀疑他的真实年龄，没有足够的经历，他是怎么做到的。”
此时饰演樊小花的曹璐璐还坐在原地，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后背上还沁着一层冷汗。
当洛屿看向她的第一眼有多么动人，他之后的变脸就有多可怕。
“璐璐，你还好吧？”
这时候的洛屿正在脱威亚，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关切，和刚才判若两人。
其他的工作人员们被洛屿一提醒，都赶紧过去扶曹璐璐。
“我……我没事……”
“璐璐，你刚才演的太好了！导演都在夸你有进步呢！”曹璐璐的助理笑着给她递上矿泉水。
“啊？是吗？”
“对啊，你从惊艳到恐惧的表情，我看了都觉得一级赞！”
曹璐璐的内心一阵恍惚，因为她很清楚自己的一切反应都不是演技，而是真实的表情。
她终于明白聂扬尘为什么说跟洛屿演戏可以很轻易就入戏的原因了。
因为洛屿的情绪调度和氛围渲染能力都太强大了，不仅仅是他自己的，还有周围所有人的。
这一场戏在工作人员的心里几乎封神。
明明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场景，很多仙侠电视剧里都出现过，可洛屿在毫无特效渲染的情况下让所有人入戏，那种“遇仙”和“见魔”的感觉，让人久久难忘。
这一天的戏结束，难得晚上没有夜戏，顾萧惟卸了妆，想要乔装打扮一下和洛屿一起逛一逛影视基地的夜景，但敲了许久洛屿的房门，都没有人应。
顾萧惟皱起眉头，刚把手机拿出来，聂扬尘正好路过，调侃道：“哟，顾老师，你家的谪仙是不是出去见别家的男神了？”
顾萧惟低头，看到洛屿在几分钟前就给他发了微信：[我出去办点事，晚上回来一起吃饭。]
虽然洛屿是他的爱人，顾萧惟也明白不可能两人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彼此都应该给对方空间。
他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找了一本书，在桌前看了起来，每隔几分钟他就忍不住拿手机出来看看有没有洛屿发来的信息。虽然片刻不见甚是想念，但顾萧惟还是忍住了，没有发信息催洛屿回来。
他的想念是他自己的事情，不应该以想念之名去干扰洛屿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直到快晚上八点，他的房门才被扣响，一开门就看到洛屿又是一副……哈雷浪子的打扮，唯一不同的是没有画蔷薇刺青，嘴角上还别着唇环。
“你……这是干什么去了……”顾萧惟皱起了眉头，心想这家伙怎么跑去给自己打唇环了，“不疼吗？你没必要搞这些。”
洛屿赶紧握住了顾萧惟的手，“你别摸！这是粘上去的。好玩儿吗？我想让小叶子给你也画一个……那个的时候就会有换了男人的新鲜感 ……”
下一秒洛屿的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顾萧惟把他拉进了房门里，“你还想换男人？”
他等了洛屿这么久，可以忍耐他不在自己的身边，可以忍耐他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做他想做的事情，但……幻想换男人什么的，根本忍不了。
“你生气了？我就喜欢看你生气的样子。”洛屿笑了起来，那笑容又坏又恶劣，轻轻搂住顾萧惟的腰，“我喜欢的样子，你不是都能办到吗？”
顾萧惟无奈了，他发现洛屿只要三言两语就能把他哄住。
“你好像特别喜欢惹我生气。我能不能请求你换一个喜好？不然我的心情会像坐云霄飞车。”顾萧惟也抱住对方，一点一点靠近，侧过脸去吻他的鼻子，“这个假唇环妨碍我吻你了。”
“那你不能用手，试试用其他方法把它弄下来。”洛屿的笑依旧坏得要命。
顾萧惟快要疯了，他一遍又一遍地吻着他的嘴唇，不知道过去多久，才将那枚唇环卸了下来。
他张开嘴，唇环就在他的舌尖上。
“怎么是甜的？”顾萧惟抬起眼来看向对方。
“本来就是糖做的啊。是不是很适合我们？”洛屿封住了顾萧惟的唇，让那颗小小的唇环就此融化。
顾箫惟的手环抱着洛屿，发现他背后背着一个包，“你的背上背着什么？总不是哈雷的头盔吧？”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洛屿弯着眼睛笑了。
就着拥抱的姿势，顾萧惟拉开了洛屿的背包，他将手伸进去，摸到的是一大束花。
“什么花？”顾萧惟问，“蔷薇？玫瑰？还是金鱼花？”
“再猜猜看。”洛屿靠在顾萧惟的耳边提醒道，“带去看爸爸妈妈的花。”
“铃兰？”顾萧惟愣住了。
洛屿笑着把背包放了下来，从里面捧出一大束的铃兰。
上辈子他们一起演话剧的时候，洛屿曾经看见顾萧惟买铃兰花去给父母扫墓。
今天看到顾萧惟的水墨画，洛屿就想起他父亲的忌日了，再在网上翻了一下，顾萧惟的父亲去世是上了热搜的，虽然很快就被蒙钰买下来了，但还是能查到。
想到顾箫惟每年都会带着父母最喜欢的铃兰去祭奠，今年怎么能缺了呢？于是洛屿乔装了一番，把影视城里城外能找到的花店都跑了一遍，才终于找到这么一束铃兰。
“虽然来不及回去给顾教授扫墓，但我查过了，影视基地南面那个角楼应该是面朝你父亲陵园的方向。你应该有话要对爸爸妈妈去吧？我陪你。”
顾萧惟的眼睛红了，然后又笑了，“影视基地里游客还挺多的。你也不怕被围堵啊。”
“小叶子在等你呢，怎么给你装扮他都想好了。”
“那还等什么，走啊。”顾箫惟低低地笑了一声，“去实现你换男人的野望。”
“不换不换，我的男人永远就你一个！”
洛屿再一次感叹，让小叶子当他的化妆师实在是屈才了。
他应该去当特效化妆师啊。
小叶子先是给顾萧惟画了一圈洛塞胡的胡茬，从下巴一直蔓延到耳根下面的那种。又给顾萧惟的上眼皮贴了点胶，直接把他的双眼皮变成了单眼皮，因为演戏而修得比较精致的眉形也被画出了杂草丛生的效果。
可即便这样……顾萧惟还是帅哥一枚，但是棒球帽和口罩一戴，穿上普通游客的冲锋衣，在腰间挂上个大众款腰包，真的瞧不出来那是顾萧惟了。
“完美。”叶盛宜非常臭屁地吹了一下自己的眉刷。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门刚要关上的时候，摄影组的组长涂川一边刷着手机一边进来，就站在他俩的前面，他完全没有反应。甚至于三人一起走出来，涂川还回头把口袋里的纸巾扔进电梯门边的垃圾桶里，他都没有认出顾萧惟和洛屿来。
就这样，顾萧惟和洛屿一前一后出了酒店。
有好几个娱记就蹲守在门外，看见他俩出来一点反应都没有。
顾箫惟拦了一辆出租车，洛屿骑着租来的摩托，两人离开了酒店。
当他们在南面角楼的楼顶碰面的时候，两人倚着城楼，笑了起来。
大隐隐于市，这才是演技。
洛屿把背包里的铃兰花捧了出来递给了顾萧惟。
“有什么想对你父亲说的话，赶紧说吧。今天还有……两个小时就要结束了。”洛屿看了一眼手机。
顾萧惟接过了那束花，抱在怀里，闭上了眼睛看着远处隐没在夜幕中的山峦。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角楼上的晚风和其他地方的晚风没有什么不同，轻柔洒脱里带着些许凉意。
可对于他们俩来说，因为彼此的陪伴而更显宁静平和。
“悄悄问一下，你跟顾教授说了什么呀？”洛屿趴在城楼上，侧着脸看向顾萧惟。
明明是放荡不羁的装扮，此刻却显得温柔又乖顺，像是要融化进顾萧惟的眼睛里。
“我跟他说，我爱上了自己的学长。如果你想看看他，就送我一阵风。”
话音落下，一阵风从很遥远的地方吹来，抚过顾萧惟怀里的铃兰，空旷的夜里仿佛响起轻轻的铃铛声。
“你看，他说他想见你。”顾萧惟看着洛屿的眼睛说。
洛屿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怀里，有些害羞地小声道：“好啊。”
他们一直在角楼上呆了很晚，回去的时候是洛屿用摩托车把顾箫惟带走的。
就像上次骑哈雷，顾箫惟环抱着洛屿的腰，隔着头盔贴在洛屿的背上。
那一刻，洛屿有一种很真切很温暖的感觉——顾箫惟真的很爱他。
为了保持剧的热度，《西窗手札》的剧组将洛屿画中仙的片段剪辑成五秒不到的视频发到了官博里，果然又带起了一波关注。
视频里的谪仙轻轻推开了叶漓，侧脸面对镜头的淡然一笑，没有任何滤镜和特效，只是生图而已，就引起了社交平台的热议。
粉丝们的期待值再次被拉满。
[为什么只有五秒！为什么只给五秒！我的心肝脾肺都被掏出来了！]
[天啊，跟洛屿一对比，仙侠剧里那些风华绝代的仙子都尴尬的一批！]
[洛屿我男神……你们有谁注意到了顾老师的眼神吗？好深情！我要死了！]
……
很快，演艺圈女星几乎人手一段洛屿的画中仙视频。
而欧俊韬的电脑里也存了这么一段。
他的手中握着威士忌酒杯，摇晃的时候冰块发出冷锐的声响，像是在提醒他这个男人是自己可望而不可及的。
手机震颤了一下，他看到了一条信息：[欧董，我到了。好想你啊。]
欧俊韬自嘲地一笑，关闭了电脑上的视频，拎上自己的外套走出门去。
电梯门刚打开，欧俊韬就看到了何慕。
“欧董，我想要和您谈一谈。”何慕急切地跟在他的身边。
“我有事。有什么要谈的，你现在说吧。”欧俊韬神情冷淡。
何慕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勇气开口道，“我可以的……我可以陪您。您喜欢洛屿吧？但是他现在已经被江引川保护起来了。你可以选我……我……”
欧俊韬垂下眼哂笑了一声，“你既然知道自己是照着洛屿的模子整出来的，就该知道自己是赝品。
还是个拙劣的赝品，如果没有我投在你身上的钱，你什么都不是。你觉得我能在你这里得到什么快乐？”
说完，电梯门打开，欧俊韬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何慕看着欧俊韬的背影，从羞辱到愤怒，接着是不甘。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的流量，他的资源……他拥有的一切就像镜花水月，这个男人说给就给，说夺走就夺走。他不甘心！
何慕开着车，悄悄跟着欧俊韬，看着他的车停到路边。
在公交车站下，一个身形高挑的男子揣着口袋等着欧俊韬，对方戴着墨镜，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弯腰一笑，隔着车窗给了欧俊韬一个深吻。
何慕的眼睛越睁越大。
这是洛屿！怪不得欧俊韬看不上他，原来他找到了“正品”！
洛屿装什么清高！一直摆出拒绝欧俊韬的样子，就是欲擒故纵。
等等，这不对劲！
何慕深吸一口气，转念再一想，不可能，那不是洛屿。自己是被嫉妒冲昏头脑了。
洛屿现在在拍《西窗手札》，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这是欧俊韬找到的下一个“替代品”，一个身高和气质比他更接近洛屿的“替代品”！
何慕看着头顶后视镜中的自己，第一次对自己这张脸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厌恶。
欧俊韬和那个男人去到了一个酒店，要做什么可想而知。
何慕很轻蔑地笑了一下，轻声道：“你把我变成了别人的样子，又把我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我也要你尝一尝被丢弃的滋味。”
第二天的早晨，洛屿被手机闹铃震醒，拿过手机来看了一眼时间，发现自己的微信里信息爆满。
“这是怎么了？”
程飞：[雾草，跟你说一件巨恶心的事情，欧俊韬完蛋了！]
洛屿皱了皱眉头，百思不得其解，[他完蛋了不是好事吗？恶心在什么地方？]
程飞反手就发了一个链接给他。
洛屿点开一看，才知道昨晚警方接到报案，说某高级酒店有人在进行非法群体活动，而其中的主角就是帝俊传媒的董事长欧俊韬。
只是热搜里用“欧某”指代。
与欧某在一起的共有五个二十多岁年轻男子，据悉这些男子的长相与某位当红影视明星相似。
但是新闻里只有那些男子穿着浴袍被带出酒店的照片，每个人的脸上都打着马赛克。
洛屿再度露出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心想：不会吧……应该没有那么凑巧吧？
他打开微博看了一下，这件事毫无意外地上了爆搜。
按道理，帝俊传媒应该立刻马上花钱将热搜下下来，但到目前为止都没有降低热度的趋势，甚是愈演愈烈，网上一阵口诛笔伐，不由得让人猜想——帝俊传媒的内部也有人想要欧俊韬死。
热搜下面充满了各种猜测和留言。
[卧槽，以一敌五，这位欧某也不怕死在酒店里！]
[就没有人好奇他到底是看上了哪位当红明星，求而不得搞出这一出？]
[洛屿吧！现在最红的男明星不就是洛屿和顾萧惟吗？看看何慕，不就是照着洛屿的样子整出来的吗？]
[拜托！不要带洛屿的名字好吗？洛屿要是肯和这个欧俊韬在一起，过去那五年就不会被何慕压着打！]
[清醒一点吧，找洛屿的替身？洛屿的长相和气质独一无二不可复制好吗！]
[听说拍《西窗手札》的时候，想找个身材跟洛屿相近的武替都难，欧某在垃圾桶里能找出洛屿的替身来？还一次五个？这不开玩笑的吗？]
[洛屿也真是惨，被这种人觊觎……还好他签约的是引川文化！引川文化旗下的演员我都挺喜欢的！引川文化老板据说从来不让旗下艺人干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崔姐的反应是极为迅速的，因为无数粉丝在微博里留言询问洛屿跟这件事有没有关系，欧俊韬是不是想过要潜规则洛屿。
在崔姐看来，痛打落水狗没有必要，多踹他一脚都嫌弄脏自己的鞋，直接发声明表示欧某事件与洛屿毫无关系。欧某出事期间，洛屿正在拍摄《西窗手札》。在过去的五年里，洛屿没有在公共场合以外的地方见过欧某，没有任何合作关系……
网络上对欧俊韬口诛笔伐，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心思太过龌龊。
既然那些男生和某位当红明星相似，那就说明欧俊韬曾经想要潜规则对方。求而不得找安慰，那找一个人还不够，找了一群？真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洛屿一边刷牙，一边听着微信里其他人给自己的语音留言。
其中最好笑的就是夏潮：[哥！真的太离谱了！一大早起来我就被潜规则了你知道吗？竟然有网友怀疑欧俊韬打我的主意！我他么的跟欧俊韬不熟啊！]
洛屿差点给牙膏沫子呛到。
李胜宇竟然也发来微信吐槽：[现在圈里男演员打招呼的方式都变成‘你粉丝问你被欧某潜规则了吗’！感觉微博里没有粉丝问的，都说明你长得不够帅不够红！我打开微博评论一看，我擦，竟然也有上百条！你说我是不是也该像你一样发公告啊！]
这真的让洛屿哭笑不得。
就连低调的梁胜秋都发了微信给洛屿，截图了自己微博里粉丝问他有没有被欧某骚扰的评论：[网上不是说的‘当红明星’吗？我还是第一次享受“当红”的待遇。]
反倒是聂扬尘这个看戏不嫌事儿大的，竟然一条微信都没有发。
等到他们一起在酒店里吃早餐的时候，坐在桌上的一圈人都看着洛屿，充满了关切与……怜惜。
洛屿吃了两个小笼包之后，就真的被他们看得吃不下去了。
他放下筷子，严肃而认真地看向圆桌上的其他演员同行们。
“各位，如果说我被顾老师潜规则了，还有可能。毕竟这长相、这身材，才是男人中的天菜吧？”洛屿一条胳膊搭上了旁边的顾萧惟，“欧某……我一只手就能把他的胳膊拧断了好吗？我跟那个欧某都不知道谁潜规则谁！”
夏潮还有李胜宇他们立刻笑了起来。
梁胜秋则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我觉得洛哥的内心是个很刚强的人，没有人能逼你做你不想干的事情。”
“还是胜秋懂我，来，我敬你一颗小笼包！”
正吃着早餐，微博上掀起了一阵“声明潮”，而且发声明的都是男艺人。
夏潮、梁胜秋、聂扬尘、李胜宇，就连Mick等在演艺圈里叫得出名字的基本都发微博声明表示自己和欧某没有关系。
网友们戏称，不发声明就表是变相承认自己不红。
唯二不动如山的两人就是顾萧惟和程飞，这两人帅且红，但几乎没有粉丝在他们的微博下面问他们有没有被欧某觊觎过，反而都是叫他们要“保护好洛屿”。
顾萧惟和程飞虽然自己没有发声明，但是都转发了洛屿的声明，算是变相表示他们没有被欧某看上过。
当天的中午，帝俊传媒就发出了公告，董事会已经审议通过了罢免欧俊韬董事长职务的议案。
洛屿一边化妆，一边听着周围人讨论着这个新闻，心里百感交集。
他对坐在自己旁边的顾萧惟说：“我记得……欧俊韬被罢免还是三四年之后的事情。没想到竟然提前发生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你提前崛起了啊。”顾萧惟侧过脸来淡淡地笑了笑，“你改变了自己，也改变了我。”
不远处，聂扬尘正坐在椅子上化妆，他半仰着脸，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手里举着的小风扇吹的也不是自己，而是他对面的人。
洛屿眼睛一亮，拽了一下顾萧惟的袖子，“你看！那个化妆师我记得好像是……”
好像是聂扬尘的爱人。

第136章 他们的宿命感
“嗯。所以你要相信自己带来的是好的改变。”顾萧惟说。
注意到洛屿正在看自己, 聂扬尘起身来到了洛屿的面前。
“洛老师，别一直看着我。要知道你我都是名草有主的人，三心二意可不好。”
“你可拉倒吧。”洛屿白了他一眼, 不过聂扬尘这人虽然有讨厌的地方, 但在剧组里没有少为顾萧惟和洛屿打掩护。
“送你个大八卦, 你要不要听？”聂扬尘还特地把自己的椅子拉了过来，坐在了洛屿的对面, 明显是这个八卦不论洛屿想不想听, 他都要说。
“我不想听，但是你说吧。”
“打电话给警方的人你猜猜是谁？”
“不会是你吧？”洛屿皱起了眉头, “你找了人跟着欧俊韬吗？人在影视城里，却还对他的一举一动了若指掌？”
“你……脑子有泡吗？这个人是何慕。公司里高层都知道了。”
洛屿傻了眼, “何慕？他可是欧俊韬一手捧出来的，竟然反手插欧俊韬一刀？这算是什么操作？”
旁边的顾萧惟开口道：“看最近这一两个月何慕几乎在热搜上没了消息, 可以猜到欧俊韬已经放弃了他。而且业内对何慕的评级越来越低, 电视剧全面扑街, 综艺节目收视率疲软。帝俊传媒内部也对他进行了评估, 哪怕是出钱给他制作专辑, 回本的可能性也低。对于帝俊传媒来说，何慕已经是废棋了。”
“对啊, 是谁造就了这枚废棋？不就是欧俊韬本人吗？把何慕整容成你的样子，过度依附营销带来的流量而不是培养何慕的一技之长。粉丝的过度追捧和帝俊传媒前几年的放纵，让何慕急于把自己的流量变现。演艺圈不缺好看的皮囊。就算是新任董事长要调整帝俊传媒的发展规划, 何慕也不在考虑之列了。”聂扬尘淡声道。
“没有任何一个老板能忍受员工有反手插刀的可能。”洛屿闭上了眼睛, 现在可以确定何慕在圈子里消失的速度会很快。
“那么请问洛老师和顾老师, 如果帝俊传媒以后想要认真做一些好项目, 不知道两位能不能不计前嫌与我们合作呢？”聂扬尘笑着问。
洛屿顿了一下, 恍然大悟，“哦！原来你是个说客！看来新任董事长很欣赏你啊？”
“因为我是实力派啊。”聂扬尘笑道。
冷不丁，洛屿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先好好拍完这部戏再说吧！”
一个月之后，《西窗手札》迎来了武打戏最大的一个场面——舒啸、景湛还有谢澄师兄弟三人大战掌印大监杜隐。
场景的调度将会更加复杂，威亚满天飞，武打的设计也必须要在场演员都不掉链子才行。
陈峰在教他们武打动作的时候是有些担心的。
“李胜宇还有梁胜秋，你们两个功底相对薄弱一些，有些动作实在学不会也不用勉强，咱们就让武替上，然后补近距离镜头。”
陈峰虽然不喜欢演员动不动就上替身，但李胜宇和梁胜秋确实尽力了。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达到。
洛屿是有武术功底，夏潮也是因为一出道就拍古偶这些年也练出来了。
但是李胜宇只是体力比较好，身体协调能力嘛，有点笨拙。但这孩子努力，所以陈峰也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
至于梁胜秋，他一直演的是比较斯文的角色，还是第一次接触武戏。他饰演的是舒啸的师兄谢澄，一个暗器专家。剧里面很多跟暗器有关的细节都是靠谢澄这个角色分析破案的。
主要是最后一场打戏了，陈峰也为谢澄这个角色设计了一个高光时刻。
那就是当舒啸被掌印大监击中肩膀，手中的刀掉落的时候，明明谢澄身上的暗器已经全部用完，却滑跪而来接住了师弟的刀，攻击掌印大监的下盘，给舒啸争取到了活命的机会。
虽然只有三刀，却是师父教给谢澄近战保命的绝招，也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的。
这三刀的武打设计非常漂亮，但梁胜秋使起来，且不说招式像不像，气势上也差了一大截。
他们练到了晚上十点多，陈峰让他们先回去休息，可别练到明早起不来床。
要是那样，陈云竞肯定会发火。
等到陈峰带着他的陈家班的武打师父们离开，剧组租来的练功房里就剩下他们四个了。
洛屿从袋子里拿出毛巾擦了把脸，笑着拍了拍李胜宇的肩膀说：“走啊？回去吃点东西？快饿死我了。”
李胜宇抓了抓脑袋，低声道：“还是不了，我想再练练。我那几个动作挺帅的，如果使不出来，就感觉这戏白拍了。”
洛屿看着对方紧簇的眉头，知道对方有多么认真。
“胜秋，你呢？”洛屿又问。
“我是你们几个里面最弱的……我这三招都使不出那个气势来，哪里好意思回去休息啊。”梁胜秋叹了口气，看起来心事重重。
洛屿拿出手机，仔细研究起陈指导发给他们几个的视频，里面有陈家班的人给他们录下的教程，每个人的招数都有，他把毛巾扔回背包里，靠着墙坐了下来。
“洛哥，你不走吗？刚才你还在叫饿呢。”李胜宇问。
“我看看，留下来能不能给你们当个陪练。而且没有人在旁边看着，你俩瞎练，把自己弄伤了可怎么办？而且没人陪你们对打，你们跟空气比划，能练出个球来？”
李胜宇一听，立刻飞扑了上去，抱住了洛屿的肩膀，“洛哥，我果然是你最疼爱的崽！”
“走开走开，我没你这么傻气的崽儿！”
夏潮也没走，在洛屿旁边坐下，“都是兄弟，那我也留下来当个陪练。大家拧成一股绳，把这出最后的打戏给练完美了！”
“虽然要练习，但也不能不吃东西，来来来……你们想吃什么？顾萧惟一会儿给我们带过来。”洛屿开口道。
“卧槽？让顾老师给我们送饭，这待遇有点高啊！我要吃个广式烧腊饭，千万记得多汁！”李胜宇摸了摸肚子，“现在真觉得饿了。”
“我要个排骨饭吧。”
“那我麻烦顾老师给我带个豉椒牛肉饭，再给我带个无糖可乐！”
“其他人呢？喝点什么？”
“乌龙茶吧！”
“我也是，乌龙茶就好。”
于是，刚拍完戏正在卸头套的顾萧惟收到了一条微信，是洛屿发来的，里面是一串吃的、喝的还有零食。
阿岩问他晚上吃点什么，他很淡地笑了笑，“晚上要去给一群小朋友送吃的。”
洛屿看视频研究了许久，认为梁胜秋的那三招其实比较简单，梁胜秋招葫芦画瓢的也算有模有样，如果只拍慢动作特写，只要表情狠起来就够用了。
但问题是，陈云竞导演要的是动作戏的爽利感，他的习惯是先全景把打戏的节奏带起来，然后再慢动作展示细节。
“胜秋，我觉得你这三招的问题其实就在连贯性和协调性上，还比较好解决。我先陪你练这三招如何？”
梁胜秋立刻点头。
洛屿拎着道具刀，来到了梁胜秋的面前，“我观察了一下，你的连贯性问题在于跨出这一步之后的收刀做得太死板了，如果你的肩膀往后多拉一下，就能留下更多的空间，也能让收刀的动作更好看。”
说完，洛屿很慢地给梁胜秋做了一遍，明明陈指导的“慢动作回放”有点好笑，但洛屿做起来却流畅美观，而且还会解释动作到哪个程度的时候需要腰肌发力才会好看。
这样的总结对于梁胜秋而言就像雪中送炭，洛屿托着梁胜秋的手腕，扣着他的腰，带着他发力，把这三招使了出来。
旁观的李胜宇和夏潮都有些吃惊。
“陈指导其实教得挺细致的了，但他的描述很抽象，被他说完了我只知道自己做的这也不够好、那也不够好。但到底怎么才能做好，他说的我听不明白。可是洛哥说的，我听得懂。”
夏潮笑了，“你不觉得洛哥特有耐心，就跟健身教练似的，你每一块肌肉该怎么发力，都要给你教得清清楚楚。”
洛屿带着梁胜秋走了四五遍之后，梁胜秋对于很多自己不曾注意到的细节都有了概念。
当他再看着镜面中的自己，发现自己那三招打得更好看了。
“气势！谢澄师兄，这可是保命三招！你得狠起来！你不能总想着自己不能伤害夏潮，的记住你面对的是掌印大监！你抱着的是杀了他的心思！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洛屿的双手托着梁胜秋的脸颊，目光冰冷阴沉带着杀气。
瞬间就把梁胜秋拖入了那个刀光剑影的修罗场中。
“来，掌印大监，我们把这三招重新练一下！”梁胜秋活动了一下肩膀，对夏潮露出挑衅的目光。
“掌印大监来咯！谢澄，你得小心点儿！伤着我的腿不要紧，伤着我最重要的那条腿可不行哦！”
本来都酝酿好情绪的梁胜秋愣是被夏潮给逗乐了。
这时候练功房的门开了，是顾萧惟和阿岩他们拎着吃的东西进来了。
“顾老师来咯，我们的饭来咯！”
几个年轻人席地而坐，围在一起吃起东西来。
顾萧惟虽然话少，但却一直在充当服务生的角色，又是给他们递盒饭，又是给他们拿零食。大家都出了汗，拧饮料瓶盖的时候有点打滑。顾萧惟都注意到了，给他们递饮料的时候，都会先把瓶盖拧松。
以前他们都觉得顾萧惟独来独往，今天却分外亲近。
李胜屿半开玩笑地说：“我们几个都有打戏，就顾老师没有，是不是有点可惜啊？”
夏潮点头道：“对啊，顾哥的打戏也是一绝，听说除了危险动作也是不上替身的。”
“可偏偏叶漓在宫宴上喝醉了，硬是把这场最终决斗给睡过去了，听着是有点不得劲儿，感觉少了个高光时刻。”梁胜秋也这么认为。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之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必须得让陈指导也给叶漓设计“终极一招”，最好能有点儿天外飞仙的意境，杀掌印大监一个措手不及。
“这样我们几个就齐活了，一个都不能少。”李胜宇一边咬着烧腊一边说。
“谁说没少？皇上就没有打戏，一个人寂寞地坐在皇位上，看着我们为他厮杀，干！”夏潮一边说一边把垃圾桶想象成皇帝本尊，把擦完手的餐巾纸揉作一团扔过去。
“还好聂扬尘不在，哈哈哈！”
当他们把讨论结果说给陈峰和陈云竞之后，两位大佬也觉得叶漓这个绝对很受欢迎的角色竟然把大场面给睡过去了，太没劲了。
于是商量来商量去，还真的给顾萧惟设计了一招“天外飞仙”。
等到正式拍摄的那天，陈指导让自己的徒弟在旁边侯着，准备好了随时给李胜宇或者梁胜秋当替身，但却没想道这两人今天的表现有如神助，陈指导的“万全准备”还是第一次没了用武之地。
一场宫宴，掌印大监故意在皇帝和朝臣的酒菜里下了蛊毒，却没想到舒啸早就提前准备了解毒之法，让皇帝亲赐所有大臣饮下了西域进宫的果茶，而这种果茶恰巧就是蛊毒的克星。
掌印大监计谋败露，欲挟持皇帝逃走。
舒啸他们是兄弟三人自然是要将他缉拿。
舒啸将桌上的酒盏甩了出去，擅长轻功的景湛踩着酒盏在半空中连踏三步，扣向掌印大监的喉咙。
掌印大监将腰上的细鞭甩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抽在景湛的脸上，景湛却扯嘴一笑，扔出了一袋蛊虫。
“送你的——”
掌印大监神色大变，只能改变鞭子的方向，旋转起来抵挡这些蛊虫。
景湛趁机把皇帝给拽走了。
“你们真以为没有中蛊毒，就能赢我了吗？天真。”掌印大监狠狠甩了一鞭，旁边的桌子应声裂开，他的目光里并没有走投无路的惶恐，而是让人背脊发凉的阴毒。
甚至于他的嘴角还带着一抹笑。
仿佛面前这一切对他而言仅是一场游戏。
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
注视着监视器的陈云竞眯着眼睛，旁边的副导演小声道：“感觉这些日子，夏潮的演技有了不小的进步啊。从前让他演阴狠，那就只有阴毒跟狠辣，现在都能把这种病态的张狂拿捏得恰到好处了。”
陈云竞很浅地笑了一下，“你也不看他现在都跟谁一起演戏。”
副导演自然明白陈云竞的意思。洛屿和顾萧惟的演技是很有层次感的，夏潮和他们接触得越久，就越是能感受到这种层次感，久而久之也不会流于形式，而是让自己的演技往更深的方向沉淀。
“这大概就是好演员的魅力吧，能把身边的人也带到另一个层次去。”副导演感叹道。
既然是终极反派，那自然是不好对付的。
梁胜秋饰演的谢澄为了拦下掌印大监，给自己的师弟制造机会，将身上所有的暗器都使了出来。
其中最厉害的就是“三千弱水”，无数银针穿着透明的丝线袭向掌印大监，甚至编制成天罗地网。
这一段需要后期特效，然而梁胜秋和聂扬尘的无实物表演也自然得让人在脑海中想象万千丝线如同瀑布一般坠落的场景。
但没想到掌印大监早就防备着谢澄的暗器，忽然从背后取出了一把钢骨伞，转动伞柄，硬是把谢澄的“三千弱水”给挡了下来。
然而就在他挪开伞的瞬间，舒啸右手持刀，刀身架在他弯曲的左臂上，凌空跃起，冲到了掌印大监的面前，这一冲气势惊人，身体腾空，形如弯弓，果决凌厉，遇鬼杀鬼，遇神弑神！
“漂亮！”坐在监视器前的导演忍不住一个拍掌。
陈峰也从对讲机里跟导演炫耀，“漂亮吧？我设计的动作！洛屿自己完成的！”
导演呼出一口气来，忍不住来回播放刚才的镜头。
摄影组长涂川已经摸清楚了导演的套路，“又要特写对吗？这么多个机位都不够你用！你是不是要来个三百六十度立体摄影啊？”
“对！来个三百六十度！”
“……”涂川坐在摄像机前，给自己狠狠一巴掌。
于是，洛屿这一刀来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大特写，涂川还不得不承认陈云竞的运镜想法真的很神。
更神的是洛屿，无论重复多少遍，他都能动作到位、气势如虹。
就连饰演掌印大监的夏潮演了五六遍之后，都坐在一张小案上，一边吹着手持风扇，一边摇手，“不行了不行了，舒啸再杀我几次，我晚上都要做噩梦了！我现在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给洛哥戴了绿帽，不然他怎么能做到每次都要把我挫骨扬灰？”
扮演皇帝的聂扬尘就在不远处，笑道：“你？想给洛屿戴绿帽？可真够雄心壮志的。”
休息妥当，导演确认了几遍刚才拍摄的内容没有需要补充的，他们这场“大决战”可以继续往下拍了。
最让陈峰这个动作指导担心的就是谢澄那极致的三招，但是梁胜秋站在场边活动手腕，显得信心满满。
洛屿走过来，胳膊搭上陈峰的肩膀，笑着安慰对方：“你放心，我保证梁胜秋会行云流水地完成你设计的经典三招。”
如果是别人这么说，陈峰是不会信的。但这话从洛屿的嘴里说出来，陈峰顿时充满了期待。
“你给他开小灶了？”
“我们都开了小灶，给自己加了一把火。”
随着打板声响起，舒啸和掌印大监摆好了姿势，“一！二！三！”
声音落下，舒啸的刀刺中了掌印大监的胸口，掌印大监整个人都飞了出去，撞在了墙上。
然而，他的身上穿着御赐的金丝甲，这一刀并没能要了他的性命，舒啸反而被他一掌击中了肩膀，手中的刀掉落了下来，而掌印大监的手已经形成锁喉！
就在这个时候，谢澄忽然滑跪而过，接住了舒啸跌落下来的刀，眼如寒星，目光中带着一抹狠绝。
他单手撑地，身体一个拧转，肩膀后拉，一刀横劈掌印大监的腿。
掌印大监不得不收手抵挡，谢澄的第二招侧身画圆，刀柄在手中转了半圈，刀锋直刺向大监的腋下！
大监明显倒抽一口凉气，众人的目光聚焦而来，就等着它刺穿谢澄刺穿大监的胳膊。
千钧一发之际，大监身体向后弯折，谢澄的刀锋从大监手臂和身体的缝隙之间穿了过去，谢澄一不做二不休，使出了第三招，一个惊险无比的转刀，绕过去劈砍大监的背部！
这三招出其不意，延绵不绝，本以为可以给掌印大监致命一击，谁知道对方竟然把手伸到了背后，在谢澄的刀身上用力一弹，反而借力站了起来。
“妙招——可惜白费心机！”
掌印大监双眼中杀气毕露，化掌为刀眼看着就要劈在谢澄的头顶。
谢澄却勾唇一笑，将手中的刀给了身后的人。
下一刻，一个身影持刀从谢澄的身后一跃而起，一声暴喝犹如地狱修罗，杀气寰宇。
掌印大监满脸惊恐和不可思议，而那一刀直落洛砍下了他的手臂。
“啊——”极为痛苦的叫喊声充斥整个宫廷。
围观的工作人员们都僵在原处动弹不得。
隔着摄像机，涂川的后背也起了一层冷汗。
这画面太有震撼力了，他完全想不到这几个人能有这样的默契。
无论是梁胜秋的保命三招，还是夏潮在自负和惊诧之间的转换，又或者是梁胜秋和洛屿的配合，环环相扣，真的太精彩了。
洛屿的身上还吊着威亚，他被缓缓地放了下来。
夏潮还有梁胜秋和身边的工作人员一起帮忙把他放了下来。
一边被放下来，洛屿一边跟夏潮开玩笑：“掌印大监，你这最后一声吼还挺像那么回事的——仿佛断了命根子呢！”
夏潮一脸无语，“叫你嘴贫，刚才就不该帮你下来！”
聂扬尘走到了顾萧惟的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对方，“可惜了对吧？刚才洛屿的打戏那么帅，你却只能趴在桌上什么也看不着。”
顾萧惟坐起身来，将略微凌乱的发丝都拨到了身后，淡声道：“彼此彼此，你我皆是背景板。”
聂扬尘顿了一下，笑了起来。他演的皇帝被人当成挡箭牌拎来拎去，还没有顾萧惟的叶漓醉倒在酒案上舒服呢。
至少叶漓没给舒啸拖后腿，而他这个皇帝可以媲美《圣斗士星矢》里的雅典娜了——等着青铜五小强的解救。
啊，不对，这部剧里的小强还不到五个呢。
终于到了陈峰临时为叶漓这个角色设计的一招制敌。大家期待的很，毕竟这是整部剧里顾萧惟唯一的打戏。
化妆师和道具师正在帮夏潮准备断臂的造型，顾萧惟跟着陈峰学那“背身一剑”。
夏潮难受地把自己的右臂背到身后，还要被一层一层地裹起来，他再看看其他兄弟们，玩手机的、吃零食的，只有他还在战损妆容。
“反派就是惨。不但要吐血断臂，每个人都能压着我打！李胜宇、梁胜秋还有洛哥已经把我逼到了绝境，这还不够，连武功都不会的顾老师还要反□□一刀！反派要求发大红包！”
话音刚落，他们的男神小群里，先是洛屿给他发了个大红包，接着是聂扬尘、梁胜秋，还有李胜宇，就连顾萧惟都给他发了红包。
夏潮美滋滋地把红包都打开。
“李胜宇！你啥意思啊！大家都给八十八块八毛八，就只有你给八块八！你很缺钱吗？”
李胜宇脸皮厚厚地回答：“他们打你都打得狠，只有我对你最温柔。你不给我发保护费就算了，还要我给你发红包？”
“你等着，一会儿我一定把番茄酱喷你身上。”夏潮笑道。
“我离你那么远，你要是能喷到我也是你的本事啦。”
折腾了快一个小时，夏潮的妆终于画好了，一脸惨白，手臂也背到了身后形成断臂的样子，到处都是鲜红的番茄酱。
演员们听从调度安排，回到了之前那场戏的位置。
顾萧惟饰演的叶漓仍旧倒在酒案上一副睡死的样子，他恐怕是大家最羡慕的角色了，在这样一场复杂的打戏里，连聂扬尘饰演的皇帝好歹也得左躲右闪，甚至被当成肉盾，只有顾萧惟……他最辛苦的地方就是要保持睡姿一致。
“打戏到结尾了，大家再把情绪绷一下！”陈云竞拿着喇叭喊，“陈峰，你那引以为傲的‘背身一剑’，叶漓学会了吗？”
陈峰比了一个OK的手势。
于是夏潮站在镜头前，左手死死捂住右手的伤口，瞬间露出痛苦的神情，情绪和上一场戏无无缝衔接。
他展现出了掌印大监从顶端坠落，瞬间碾入泥泞中的落魄让人唏嘘感。
眼见着舒啸飞身上前就要将他擒拿，掌印大监忽然迅速向后退去，袭向趴在酒案上的叶漓。
此时的叶漓听见那一声惨叫之后略微醒神，摇晃着坐了起来，目光还有些发懵。
整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就像摇晃的酒杯。
“叶漓——”舒啸的吼声传来。
叶漓的目光一敛，看到的就是大监面目狰狞朝他而来，眼见着就要锁住他的咽喉。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叶漓竟然转过身去背对大监！
大监顺势拧住了他的肩膀，正要将他从酒案上提起来，谁料到一支画笔从叶漓的袖口中掉落下来，叶漓以笔为剑，背身刺向大监，正好刺中了大监的下巴！
这一幕不仅突然，而且极有画面感。叶漓的广袖飞起，背身一剑透着潇洒不羁，肩背成弦，劲力感爆发。
还好大监闪得快，不然那支笔就要刺进他的脑子里！
“唔……”
大监难以置信地向后踉跄了几步，想要把那支笔拔出来。
不远处的景湛提醒道：“大监，我若是你就不会贸然把它拔出来——不然血流如注，想止都止不住啊！”
舒啸上前，以横刀抵住了大监的脖子，冷声道：“到此为止了。”
叶漓愣愣地站在原处，似乎还没闹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面前的酒盏哗啦一声掉落在了地上，他才堪堪醒过神来，焦急道：“我的笔！我的笔你得还给我！”
舒啸终于露出了一抹笑，“这支脏了，送枝新笔给你。”
两人隔着一片狼籍向望，无数侍卫冲了上来，将狼狈不堪的掌印大监押走。
舒啸回头又看了叶漓一眼，将刀收入鞘中。
转身离去的背影，是混乱宫廷中唯一的柔色。
什么九五至尊，功名利禄，都尽皆散去了。
“来了来了，这两人的宿命感又来了。”武术指导陈峰感叹道。
陈云竞本来也想找个词来描述最后这一眼，要说“一眼万年”就太俗气了，而且这两人也不是男女主角的关系。可陈峰那句“宿命感”一下子就点在了他的心坎上。
“这词儿我好像还听什么人提起过？”副导演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盛导也这么说过！”
“谁？盛云岚吗？”陈云竞侧过脸来问。
“对。盛云岚说，顾萧惟和洛屿是他见过的宿命感最强的演员。他俩只要在戏里眼神相对，就好像有很深很长的故事要讲。”
“我杀青了——宝宝们我杀青了！”夏潮兴奋地在片场蹦跶，冲过去又是抱住李胜宇，又是往洛屿的身上跳。
剧组的工作人员捧着一大束花交到了夏潮的手上，夏潮拍了两张照片，就立刻拉过洛屿，揽上了他的肩膀。
“洛哥！你一定要跟我拍张照！”
洛屿被他的快乐所感染，脸上也涌起笑容来。
“恭喜你啊，掌印大监的手臂又长出来了。”
“哎呀，我忘了，拍之前还说要喷李胜宇一脸番茄酱呢！刚就该趁其不备！”夏潮懊恼道。
李胜宇早就躲了老远，“你才记起来吗？晚啦！番茄酱留着自己吃吧！”
这场戏之后，大家兴奋地约了一顿火锅。
夏潮一直给洛屿敬可乐、捞肥牛卷，“我来拍这场戏最大的收获就是能跟着你学习。好多人都说我演技进步了！洛哥你下次拍什么，我们一起啊！”
“还没选好剧本呢。到时候多交流，说不定等试镜的时候就发现，咱俩又在同一个剧组重逢了。”洛屿也很高兴，自己的兄弟天团又增加了一个。
“好啊，好啊！还有那些时尚盛典，咱俩肯定都会被邀请！可以坐一块儿就不无聊了！”
聂扬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人家洛屿有自己的CP，傻小子也不知道凑什么热闹。”
李胜宇不满地敲了敲碗：“夏潮，你啥意思啊？跟我洛哥就有收获，和着在我这里就没有收获了？”
“有收获！当然有收获 ”夏潮特地站起来给李胜宇倒上可乐，“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样打游戏人菜瘾还大的猪队友！”
“滚！”
夏潮在微博上发了杀青照还有大家聚餐时候的照片。
网友们纷纷向他道贺，很快粉丝们的注意力就从夏潮这个主角的身上挪到了洛屿和顾萧惟那里。
[朋友们注意到了吗？顾萧惟就坐在洛屿的身边！还给洛屿捞虾滑！]
[顾萧惟和洛屿简直照妖镜，别人吃火锅一脸油光，他俩吃完了还是神仙颜值……]
[别人吃完了火锅刘海都要贴在脑门儿上，就顾萧惟和洛屿出门右转还能街拍。]
……
搞得夏潮都难受了，发私信给洛屿：[我以后都不跟你合照了，你这面照妖镜！]
看着这条微信，洛屿是真的哭笑不得。
迎来了杀青日。
还是那条长街，行人来来去去，日色西斜，余霞成绮。
主使多个命案的幕后黑手掌印大监已经押入大牢，皇帝亲自下旨问斩。
故事仿佛到此便是结局，人来人往，又有其他人的故事在继续。
叶漓坐在小酒肆靠窗的位置，撑着下巴，眉眼如画。
他半垂着眼，不知道是快要睡着，还是又喝醉了。
有人悄无声息来到他的对面，坐了下来，似乎很有耐心地等着叶漓醒神。
叶漓却直接把眼睛闭了起来，抬起一只手，衣袖落下，露出了他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豪爽地高喊：“来一壶好酒！”
对面的人很淡地笑了一下，将一个酒坛单手扣在了桌面上。
“砰——”地一声，让叶漓醒过神来。
一抬眼，与对面的舒啸视线相撞。
余晖落在舒啸的肩头，给他的黑衣镀上一层淡金色。
“你有好画，我有好酒。敬你——”
两人相视一笑，廉价仿古的桌椅板凳瞬间倒流回旧城古都。

第137章 山水有相逢
这个画面也成了《西窗手札》的杀青微博照片, 粉丝们一片欢呼。
一众主创也是热泪盈眶。
陈云竞抹掉眼角的泪，“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舍不得，这部戏我导得……很轻松, 从演员到运镜, 还有服化道具甚至于投资方我都没有什么不满意的……不知道以后还能遇上这样的团队吗？”
陈峰的眼睛也红了。
他一把搂住了陈云竞, 说出了戏刚拍时候的那句话：“老弟啊，你还是太年轻了。天下虽然无不散之宴席, 但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我们终究还是会再相聚的！”
洛屿和顾萧惟也上前和陈云竞拥抱，没想到陈云竞竞然捂着脸就哭了起来。
“我就是……就是舍不得啊……下回不知道还能不能碰到你俩这么好的演员, 涂川这个摄影组长，还有陈峰这么……这么牛掰哄哄的动作指导……简直黄金配置……”
洛屿明白, 一部经典作品的诞生，需要太多的“运气”, 这个运气就是遇上好的团队。每一环、每一个位置都是各自领域里一流的人, 才能完成出让观众难以忘怀的作品。
很少安慰人的顾萧惟也开口了, “陈导, 这部戏里大部分人都很年轻, 您也是。下一次再合作的时候，我们每一个人都会比现在更加成熟。到时候, 会有更完美、更经典的作品酝酿出来。”
“对！我们都年轻！山水有相逢，我们一定会再次合作！”
杀青宴之后，顾萧惟和洛屿也收拾行囊, 离开这个充满故事的都城, 回归到现实生活中去。
坐在保姆车上, 洛屿看着影视基地的风景一片一片地倒退, 他知道也许不用一年或者半年, 自己就又会回到这里，但还是忍不住百感交集。
这是他作为主角的第一场戏，是另一个全新的开始。
#西窗手札杀青#毫无悬念地上了热搜，而且一直挂了两天。
官博发出的花絮和剪辑好的片段引起了全网的注意。
一直偏向现实题材的C台竞然破天荒地想要买下这部电视剧的播放权，甚至还有海外的影视公司想要同步引进。
这也让《西窗手札》的后期制作充满了挑战性，更不用说这是洛屿担任男主角的第一部 大制作。
有了这样的热度和观众认可度，洛屿后续的剧本堆得比山还高，班底一个赛一个地实力雄厚。
粉丝们持续关注着洛屿和顾萧惟的动态，让他们失望的是两人不仅下一部戏的选择方向不同，就连洛屿也直播自己搬家了。
久违的直播再次到来，这一次举着手机拍摄的是叶盛宜，主角是洛屿和顾萧惟。
直播间已经哀嚎一片，都哭着说洛屿上一次直播说的“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就是一语成谶。
[西窗手札才刚杀青你们就拆伙了，要不要这么狠啊！]
[洛哥的新剧再好也无法阻止我的心碎了个稀巴烂……]
[这是搬家直播吗？明明就是直播戳刀！明明不想看，却又担心这是你俩最后的同框所以不想错过！]
……
但是洛屿就像什么都没有看到一样，继续着他对着镜头介绍自己的新居。
“这套新房子是真的贵，我的房贷估计没那么容易还清了。得多演几部戏，大家要是经常看见我，可千万不要厌烦啊！”
洛屿一边说，一边打开了主卧的门。
“这个主卧好大啊。如果住在这里，我应该可以坐在床上吃泡面了对吧，顾老师？”
[顾老师你快点说你也允许学长在你家的床上吃泡面啊！这样他就不会搬走了！]
[呜呜呜，吃泡面是小事，只要你不搬走，我们代替顾哥允许你在床上开烧烤party！]
粉丝们还没有心痛两秒，立刻兴奋了起来。
因为在卧室的床边，顾萧惟正在帮洛屿套枕套，那熟练的动作一看就是居家小能手。
“你这卧室又不怎么睡，还铺床、套被子容易落灰。”顾萧惟的声音传来。
“那也是我的窝。床单被罩还是按照你的喜好选择的，你还那么多意见。”
“可是套被子的是我。”顾萧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叶盛宜正在录像就又把头转过去了。雨吸湪队。
看起来有一丢丢的羞涩。
[洛哥，你看清楚呀，顾哥多么地宜室宜家！]
[你的窝不在这里，顾老师才是你的窝啊！]
洛屿又把柜子打开，发现里面竟然已经摆满了。
“诶，这些是我的衣服，但是这排是谁的？”洛屿好奇地翻来翻去，“我没买过啊。”
“我的。”顾萧惟淡声道，“你的衣服占了我一半的衣帽间，我占你的一半的衣柜不行吗？”
“明明是这些衣服你都不穿了吧。放在衣帽间里占地方，所以你放到我这里来。”洛屿用略带嫌弃的语气说。
“……你看清楚，我都搭配好了，它们符合的到底是谁的风格。”
粉丝们瞬间起死回生。
[洛哥太坏了，一直拆我们的CP，还好有顾哥一直在圆场！]
[你的衣柜里有我的衣服，我的衣柜里有你的衣服，四舍五入就是还住在一起！]
[这都是顾老师的爱心穿搭啊！]
……
离开了卧室，他们又走到另一间房间。
粉丝们本来欢天喜地地想要看看洛屿家的次卧，在他们心里这就是留给顾萧惟的房间。
谁知道打开一看，发现那里竟然是个书房。大家失望得不行，洛屿压根没有在自己家里给顾萧惟留地盘吗，哭泣和难过的评论飘满了直播间。
顾萧惟走到了摆在书房中央的那个楠木书桌前，侧了侧脸，“这好像跟我书房里的是同款。”
“废话，这不是怕你用起来不方便吗？”洛屿站在梯子上，正把自己的旧书一本一本地放到书架上面去。
“其实摆你喜欢的书桌就行了。”
“那我压根不需要书桌啊。我有飘窗就够了。”洛屿回头示意了一下，飘窗上铺好了垫子，还摆上了洛屿最爱的懒人沙发，飘窗边还放着一个能移动的折叠小桌板。
粉丝们再度欢呼了起来。
[表面上看起来没有给顾老师留地盘，但处处又都是顾老师的地盘～]
[脑海中已经有画面了，顾老师在书桌上看书，洛哥在飘窗上躺着，多么幸福和谐的生活啊！]
[忽然觉得这不像是洛屿的房子，更像是两人的新房～]
……
叶盛宜举着手机，跟随着洛屿来到了阳台。
顾萧惟端着咖啡，洛屿手里是一杯速溶普洱茶，两人倚着阳台，互相碰了碰杯。日光就落在洛屿的鼻尖上，他闭上眼睛，双臂向后伸了个懒腰，而顾萧惟就侧目看着他。
那画面简直媲美售楼广告。
“这阳光采光不错，就是可惜了……没有泳池……”
“两室一厅你还想配泳池？”顾萧惟笑了一下，“别墅是不是还得给你配个停机坪？”
“反正没关系，你家有泳池嘛！你要是打算修哥停机坪我也没意见。”洛屿露出“我不要脸，就蹭你的”表情。
[我明白洛哥买这套房子的价值和意义了！这是仓库吧？把你俩放不下的衣服和书运过来！]
[虽然好像要分开住，但实际上并没有分开啊！]
[哈哈哈哈，我查到了！洛哥的房子就在顾老师的小区，贵得要死！努力拍戏早日还清房贷啊！]
直播还没有结束，#洛屿乔迁#就上了热搜。
网友们纷纷调侃，这不是乔迁，这是买了个房子当仓库使。
但不管怎么说，洛屿在帝泊湾里有了自己的房子，两人就算被拍到一同离开小区或者洛屿出入顾萧惟的别墅也都有了解释——两人本就住在一个小区，串串门子同进同出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就在洛屿忙着选剧本的时候，另一个好消息传来了。
——《野兽与玫瑰》定档了。
各大网站都能看到《野兽与玫瑰》的预告。
而且盛云岚特地制作了三版预告。
第一个版本是诡异版的，将故事里的好几个谋杀案件串联在一起，让人心绪紧张。忽然之间，场景转移到猎屋里。画面聚焦在陆屏枫的眼睛上，他忽然睁开眼睛，深邃的眼眶，如同黑色玻璃球一般的眼睛就像黑洞一样拖拽观众的视线。
画外音响起：[这个世界有我们意想不到的规则，而制定规则的那个人……是个疯子。]
第二个版本，是陆屏枫视角，不断地闪过他的每一幅画，以及这些画所导致的杀戮，包括他对世界的看法，以及他对每一个人的看法。
[世界审视我，我审视世界。看似公平而孤独，可我却在期盼着某种……不一样的甚至于不可能实现的结果。人心有着既定的模式，他们都喜欢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其他人贴上标签，把不同的人排除出去，这样……他们的模式才能持续不断地使用下去。在他们的模式里……我是天才、是魔鬼、是猛兽、是神经病，也可以是谋杀者。直到他的到来……]
陆屏枫低着头，手里拎着染血的匕首，在黑暗的别墅中游荡，就像黑夜里一支孤独、阴郁却又隐隐透着疯狂的玫瑰。
但是当画室的门猛的被推开，看到的却是一整面墙壁上绚烂的色彩，仿佛要将人的眼睛都点燃。
第三个版本，是法医温煜驰的视角。他为每一个被害人尸检，平静理智中透着悲悯。
在那个露台上，白色的纱幔掠过，戴着口罩的温煜驰抬起头来，仅仅是一双眼睛，就把观众的视线给吸引住了。
那双眼睛的轮廓优美，就像透着光的琉璃珠，目光深长悠远，很有故事感。
[人们都说他描绘死亡，可每一个死亡的意象里，都有对生命的渴望。还有人说他缺乏人类的感情……那可真够荒谬，一个没有丰富饱满情感的人如何描绘死亡？他们看见野兽，而我只看到他手里捧着的玫瑰。]
所有版本的预告片结尾都是陆屏枫和温煜驰的那段对话。
[我是个法医，我与尸体对话，我只相信他们告诉我的事实。]
[我是个画家，我与死亡对话，我只相信死亡这种确定的美。]
即便没有对视，没有两人表情，光是听到他们的台词，那种命运般的感觉顿然涌上观众的心头。
网上的讨论度居高不下。揄系正利。
按说这种需要逻辑推理，又探讨人性的电影是不受观众欢迎的。
毕竟工作学习疲累了那么久，坐进电影院里更想要看一点轻松的、快节奏的不需要动脑子的东西。
但是《野兽与玫瑰》强烈的氛围感让网友们充满好奇，都想一窥究竟。
而海外版的预告也同步上线，引起的讨论度比版权引进方想象的要高很多。
特别是在F国，他们的观众很喜欢这种将阴郁、悬疑还有浪漫融为一体的风格，引进方甚至向剧组发出邀请，希望盛云岚导演能带着顾萧惟和洛屿参加他们下个月的电影节。
这对于顾萧惟和洛屿来说非常重要，在那里肯定可以见到国际上大名鼎鼎的制片人和导演，对于他们日后的海外发展有着极大的好处，哪怕在红毯上出现一下，也是对他们实力的认可。
洛屿和顾萧惟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个靠在飘窗上看团队筛选下来的剧本，一个坐在书桌前看书。
“顾萧惟，你听说了吗？F国的电影节邀请我和你了！”洛屿偏过头来看向顾萧惟，“我上辈子都没出过国门呢！我最喜欢的男演员就是F国的，说不定走红毯的时候我能跟他合影！”
顾萧惟放下了手中的书，那眼神让洛屿心底发凉。
“你最喜欢的男演员是F国的？”
“那个……我最喜欢的男演员当然是你啊！他排第二！只是第二而已。”
“我最喜欢的男演员是你，没有第二。”顾萧惟说。
洛屿咕嘟一声咽下口水，最近赋闲在家挑剧本，顾萧惟有点肆无忌惮，自己还火上浇油说错话，就要和明天的太阳说永别了。
“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你那么帅气，那么厉害，那么天赋异禀，我根本没有想其他人的精力嘛。你就没喜欢过什么足球明星、篮球明星之类的？那也是喜欢他们的打球技术，不是想睡他们，对吧？”
顾萧惟还是冷冷地看着他。
两三秒的安静之后，洛屿意识到顾萧惟在假装生气，于是把纸巾揉成团砸向对方，但却被顾萧惟轻松接住了。
“你逗我有意思吗？”
“有意思。”顾萧惟笑了一下，然后起身来到飘窗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喂喂喂，你想干什么？大白天的你可不要乱来！”
“大白天的我帮你搭配几套衣服怎么能叫乱来？”顾萧惟低下头好笑地看着洛屿严阵以待的模样。
“搭配衣服？”
“F国可是时尚之国。你难道打算继续极简风格走红毯？”
顾萧惟给洛屿搭配出了好几套，但他们还是决定去WHY ME那里找他们的总设计师高途专门设计几套。
洛屿打开微信正要和高途预约的时候，发现沉静已久的大学群忽然出现了三十几条未读信息。
他点开来一看，发现大家讨论的是他们的陈教授在话剧团排演的时候忽然昏倒被送进了医院，查到了比较严重的心脏血管梗塞，刚做了紧急搭桥手术，现在还没有从手术室里出来。
其他同学们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们这个班的学生有一些成为演员，也有些转了幕后工作，还有一些并没有进入演艺圈而是做生意去了。
几个正当红的同学因为正在拍戏无法赶去医院，说是包红包交给班长，请他带去看望陈教授。
一些在外地的同学要赶过来也确实不大方便，请班长在群里告知大家陈教授的情况，能去看望他的寥寥无几。
洛屿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陈教授不仅仅教授过他的表演，也曾经建议过他眼光要放长远，不要签约薄文远的公司。更加在他颓废的那五年打过电话来要他坚强和清醒。
上辈子，介绍洛屿去演话剧的就是陈教授，是他给了洛屿另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印象里陈教授的心脏确实有问题，并且在自己演话剧的第一年生病住院。
现在想来，确实差不多是现在这个时候。
“顾萧惟！我先不预约高途了！我得去一趟医院！”洛屿开口道。
“是因为陈教授吗？我的大学同学群里正在说这件事。”
“对。陈教授对我有恩，我必须去看看他！”
此时的洛屿已经满心愧疚。这辈子他在演艺圈里坚强了起来，没有走上辈子的颓废老路，戏约不断工作很忙，对陈教授的关心实在不够。
上一次见到陈教授，还是好几个月前跟顾萧惟去看他老人家演的话剧《长门赋》。
老教授在后台见到洛屿的时候喜极而泣，抱住他一直拍着他的后背说自己的学生里最有天赋的就是洛屿，看着他那几年的颓废，陈教授不知道有多心痛、多惋惜。如今见到他振奋起来，陈教授欣慰不已。
陈教授还守在电视机前看了他的《反击》和《风暴》，特地在微信里点评了他的表演。就在上周，洛屿还打电话跟他探讨了几个剧本，到底选哪个角色他还参考了陈教授的意见，却没想到一转眼，老人家就进医院了。
洛屿心急如焚，随手找了件外套套在睡衣外面就要出门，顾萧惟赶紧把他拉了回来。
“他也是我的教授。你把衣服换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开车离开了帝泊湾，来到了陈教授所在的市立第一医院，他们从班长那里确认了陈教授所在的手术室，赶到时候就看到手术室外的长椅上坐着好些人。
有陈教授的妻子，还有他的儿子和女儿，以及话剧团的同事和陈教授的一些学生。
他们看到顾萧惟和洛屿的时候都很惊讶。
“师母，我和顾萧惟来了。”洛屿赶过去，拥抱师母。
对方一看到他们，眼底就泛起了泪水。
班长也是一声感叹，“真没想到顾萧惟和洛屿竟然会来……”
“是啊，其他同学要么在外地，哪怕在本市的都行程紧张抽不出时间过来，没想到顾萧惟和洛屿红成这样了，竟然一听到消息就赶来了。”
手术还在继续，师母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让洛屿坐过来。
“你啊，是老陈最喜欢也是最放不下的学生。他总说你天赋最高，但就是前程坎坷。你颓废的那几年，老陈天天念叨，每次看到电视上本该你去试镜却放弃的角色，他都会说——这要是洛屿演的，台词处理会更好，表情会更到位。昨天……昨天晚上他还在那儿看《野兽与玫瑰》的预告片，说是要去电影院里看呢……谁知道今天忽然就……”
“师母，陈教授心脏不好我知道，但怎么会忽然就……是话剧团里发生什么了吗？”洛屿问。
师母张了张嘴，然后拍了拍洛屿的手背说，“没什么，都是能解决的小事。我看网上都说你和小顾下个月要去F国参加电影节了，真是给老陈脸上贴金。”
洛屿看着师母欲言又止的样子，总觉得发生了什么。
他侧过脸，发现顾萧惟已经把话剧团的一个道具师请到了安全通道里，详细询问陈教授心脏病发的原因。
道具师这才叹了口气，“陈教授新写的话剧剧本有点……不够迎合市场。《四海烟云》这种讲述家族兴衰的故事……根本没有现在流行的那些喜剧讨人喜欢。”
“喜剧？”顾萧惟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
“就是那种台词里有梗、有反转，能让人捧腹大笑的话剧。故事也不需要有什么内涵，就像长篇的小品相声，观众们花钱能开心地笑上几个小时。说白了就是花钱图个乐子，但这就是市场方向。”
道具师说完，顾萧惟点了点头，意思是他听明白了，请对方继续往下说。

第138章 正文完结
“我们的话剧团团长很欣赏陈教授的故事, 打算好好给排出来。但是男主角任玻……他不大乐意，为此和团长起了好大的争执，希望团长能学学其他的话剧团, 迎合市场, 多排点喜剧。不然真排了陈教授这个故事, 观众席能不能有一半的人都是问题。”
道具师说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顾萧惟平心静气地说：“哪怕你们心里都明白陈教授的剧本是个好故事, 排出来也会是一出好话剧, 但是你们担心观众的选择已经不在于此了。”
“对，您也知道话剧演员赚的钱不多。彩排的时候一天也就两三百, 多一点能有四五百。而我们的男主角一场话剧顶天了也就赚三千一场，和电视剧、电影演员根本比不了。就我们话剧团现在的上座率也给不了演员更高的酬劳了。如果排演《四海烟云》, 上座率低、场次低，演员能赚到的钱就更少了。”
听到这里, 洛屿忍不住走了出来, 开口问道：“如果只是要放弃排演《四海烟云》还不至于把陈教授气到心脏病发吧？”
道具师还是第一次和两位这么有名的演员说话, 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洛屿安慰道：“杨师父, 您有话就直说。陈教授是我们的恩师, 只有您有话直说了，我和顾萧惟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道具师愣了一下, 他和洛屿压根没有打过招呼啊，洛屿怎么知道他姓杨的呢？
而且那句“杨师父”叫出来，让道具师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仿佛他和洛屿认识了许久许久。
哪怕是团里的男主角任玻对他这个道具师也成天趾高气昂, 不像洛屿这般谦逊尊重。
“隔壁市的话剧团来挖我们的男主角过去演喜剧, 他们的喜剧都快演疯了, 需要增加场次。给的待遇呢也比我们高一半。今天排戏的时候任玻就态度消极, 陈教授劝了他几句，再加上团长也看出来他心不在这里，话就说得难听了一点。他就说自己不演了，还煽动其他人也跟他走。搞得人心动摇……”
“他真的只是说自己不演了吗？”洛屿皱起了眉头。
道具师张了张嘴，低声道：“他说……陈教授不识时务，写的东西都是上个世纪老人家才看的，没有商业价值讨好不了观众。让陈教授带着他的剧本进棺材吧……不要……不要把话剧团拖下水……”
洛屿深吸一口气，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根据上辈子的记忆，这位男主角一直很想要赚大钱，还孤注一掷迷上了赌博，团长和陈教授为了让他安心演戏，还凑钱帮他还了第一次的债务。
只可惜这人看到别人红火了，内心的贪婪是无论如何都压抑不住的。他没多久还是走上了赌博的老路，被话剧团开除了。
不同的是，上辈子这位男主角被开除正好给了洛屿机会，让他成为了主角。洛屿对陈教授的剧本是万分珍惜，刚上演的时候确实没什么人看，但整个话剧团都是拧成一股绳的，他们不排戏就出去发宣传折页，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发洛屿的表演片段，名气一点一点地起来，到后面拿下话剧界最高规格的奖项——飞龙奖。
《四海烟云》成为了他们话剧团的保留剧目，一旦上演这个剧，很多电影学院、戏剧学院的学生坐飞机都要赶着来看。寒暑假的时候父母也会带着有表演梦想的孩子来看这个话剧。
只是这辈子和上辈子不同，洛屿没有退缩到失去作为荧幕演员的最后机会，也就没有进入话剧团。连带着蝴蝶效应，当话剧团的男主角带着演员们摆烂的时候，洛屿也就不可能顶上，更加不可能创造上辈子《四海烟云》的卖座奇迹。
巨大的内疚感和心痛涌上心头。
当他享受着作为荧幕演员的成就时，却没想到原来的话剧团所遭受的压力，更加没想到恩师的作品《四海烟云》竟然会被别人看不起，明明是瑰宝却被当作应该被“带进棺材”的朽物。
洛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疼得厉害。
医院的楼道里一阵让人尴尬的沉默，道具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这感觉就像他对着两个家喻户晓的当红演员哭穷、哭可怜。
可每个行业都有自身的商业价值，观众的审美趋势也是自身的需要，不是强行说教就能改变的。
“那个……二位……还是谢谢你们来看陈教授了……”道具师很感激地鞠了一躬。
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洛屿开口问：“我想看看陈教授《四海烟云》的剧本，可以吗？”
那个剧本他倒背如流，上辈子他就是靠着这个剧本成为了话剧团的台柱，才有了之后重返荧幕甚至拿下最佳男配角的机会。这辈子，他想要尽己所能去回馈。
“您想看，当然可以啊！您也是陈教授的得意门生啊！”
“得意门生”四个字让洛屿羞愧到快要抬不起头。
他在影视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却忽略了培养自己演技、赋予自己一切经验的起点。
在等待着手术结束的过程里，洛屿就坐在长椅上，将剧本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熟悉的台词依然有着震撼他心灵的力量，想象自己站在话剧台上的点点滴滴，他仍旧会热泪盈眶。
当他抬手抹开眼角泪水的时候，顾萧惟用食指的指节替他蹭掉了。
“顾萧惟……我……”洛屿张了张嘴，他现在有一种强烈的欲望……那就是回到那个舞台上。
他想要向所有人证明，陈教授的《四海烟云》是经典。
他还想要证明，《四海烟云》这种追求理想、真情和责任感的剧本永远都在观众的审美点上，只要演员是真心诚意地去演绎这个故事，一定会有很多人看到！
但是，他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的背后有团队，有崔姐，有江引川，还有很多的合作方，他的选择牵动着其他人的方向甚至利益。
顾萧惟很淡地笑了一下，“做你想做、认为值得的事情。你要相信站在你身后的人，他们都会支持你的选择。包括我在内。”
洛屿愣了一下，“你……难道也想……”
顾萧惟的手覆上剧本，低声道：“别忘了，它不仅仅是你的起点，也让我获得重生。”
听到这里，洛屿好像获得了无与伦比的力量，他要去做这件可能会被圈内认为是不值得的事情。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打开，陈教授被推了出来，师母着急得守在他的身边，陈教授的儿女迫切地上前询问手术情况。
医生安慰道：“家属不要担心，手术很成功。”
这让现场所有人都呼出一口气来。
顾萧惟拍了拍洛屿的肩膀，轻声道：“要做决定就得快。我刚才问过了，《四海烟云》的首演就在下周。现在男主角带着好几个演员放鸽子，话剧团如果不能如期表演，就得退票退场了。”
洛屿握紧了手里的剧本，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先去跟师母道别，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洛屿拥抱住她，靠在她的耳边说，“如果陈教授醒了，您跟他说，《四海烟云》一定会如期开演。”
师母愣愣地看着洛屿，忽然预感到他话里的意思，眼眶瞬间就红了。
“好，我会告诉他。谢谢你，小洛，真的谢谢你！”
洛屿告别了师母，顾萧惟开车把他送去了引川文化，此时的江引川正在公司里开会。
听说顾萧惟和洛屿来找他，江引川提前把会开完了，赶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而且还一脸紧张。
一推门，就看见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他书桌对面的椅子上，顿时有种……被面试的感觉。
“你俩……这是闹哪出？不会是要公开吧？崔竹心可想着下半年结婚呢！你们要是公开了，她别说结婚了，估计能把头发都忙掉。”江引川一边说，一边敲起了茶砖，打算给他们泡普洱茶。
洛屿把《四海烟云》的剧本递给了江引川，“我是想要停半年左右的时间去演一部话剧。”
江引川洗茶的手腕停顿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我一直很相信你的选择。话剧，非常考验演技，因为站上了话剧台，每一句台词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它不像演电视剧、电影，台词说错了都能重来。所以你得把整个剧本都背下来，付出的心血比拍影视剧还多，但回报并不高。”
“我知道。”洛屿点了点头。
“而且话剧的观众和流量也远远比不上你演电视剧、电影，需要你耐得住寂寞，沉得下心。你现在处于人气大幅度向上攀爬的过程，你真的愿意牺牲这么长时间的曝光率去演话剧吗？”
“如果演好了，人人传唱，一票难求，是不是也能证明我的实力？”洛屿很认真地看向江引川，“请你看看这个剧本。你是我的战友，也是我的老板，我希望你支持我的选择。”
江引川看了一眼剧本上编剧的名字，微微一怔，紧皱的眉头缓慢松开，带着一丝了然的意味。
“顾老师，你呢？你也赞成洛屿放弃高片酬和高曝光率，甚至承受人气下滑的风险去演话剧吗？”
顾萧惟接过江引川递来的普洱茶，摇晃着看着茶的澄亮色泽，缓声道：“普洱茶在很多人的心里，比起什么龙井碧螺春之类的，不显高端。但江引川你却独爱普洱。真正爱茶的人能感受到茶的魅力并不来源于它是红茶还是绿茶，而是口感和质量。”
江引川垂下眼，认真地听着。
“任何一个行业，都是穷则思变。话剧团需要经营、赚钱，不能空谈理想，所以去讨好观众做喜剧也好、爱情剧也好，这都没有关系。但我和洛屿相信，那些所谓的传统的的好故事还是有打动人心的力量。我和洛屿想要去试一试。”
“我看不仅是试一试吧？”江引川抿了一口茶水，“你俩还起了‘去伪存真’的野心。想要用你们的演技向观众证明，真正的好东西是直抵人心的，它不是一时的欢愉而是永久的回味和欣赏。”
洛屿前倾向江引川，“所以，你是同意了？”
“我拦得住你吗？这个剧本我会好好看看，我也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放不下，一定要去演。”江引川笑道。
“谢了。”
他们俩回医院的路上，洛屿担忧地问顾萧惟，“你呢？你不需要跟蒙钰说一声吗？后半年他对你一定有很多工作安排。”
“他对我早就佛系了。而且用半年时间演话剧什么的，比起学法语、学开飞机什么，对他来说已经很正常了。”顾萧惟笑了笑。
“那我去演话剧对于崔姐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演话剧的曝光小，事情少，她就能专心筹备婚礼了。”洛屿凑到顾萧惟的面前，笑着说，“《四海烟云》的台词，你还记得多少？”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还有你看向我的每一个眼神。”
顾萧惟侧脸看向洛屿，风掠起他的发丝，也让洛屿想起了对方站在话剧台上看向自己的目光。
心脏像是涌入了一股力量，仿佛有豪情万丈。
当天晚上，顾萧惟和洛屿都没有回家，而是守在陈教授的病房里。
晚上八点多的时候，话剧团的团长林杰来了。
林杰正要和师母说话剧团的事情，顾萧惟先开口了，“林哥，我们上外面去说吧。”
虽然林杰已经听道具师说起顾萧惟和洛屿很关心话剧团的事情，而且态度也很谦逊，但他们毕竟是演员，礼貌是出于对方的涵养，不一定是多么待见他们话剧团。
但这声“林哥”真的让林杰的鼻子一阵发酸。
他们走到了外面，林杰叹了口气：“我们这个剧的男主角一定要走，拦也拦不住。就连解约的赔偿对方都一步到位……还带走了好几个演员。现在我只能暂时把租的场地还有观众的票都退掉……因为实在是演不起来了。”
“票不用退。”顾萧惟说。
“场地也不需要退。”洛屿也开口。
“什……什么？”林杰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我和顾萧惟决定接这部话剧。”洛屿回答。
林杰愣愣地看着他们俩，半晌才说：“可是……第一场就在下周啊……”
“剧本我们早就看过，里面的台词我们倒背如流。你们什么时候彩排，我们正常过去跟其他演员把戏接上。至于你们还有哪些角色暂时找不到人来演的，给个名单，我们去想办法。”顾萧惟说。
林杰听到这里，凉透了的心忽然一阵热血上涌，“我们的话剧团……付不起你们的……酬劳……”
这两人都是业内公认最红的青年演员，可望而不可及。他们团里的男主角任玻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酬劳我们很清楚，彩排一天两百，上演之后一场三千。晚一点我们的经纪人会来找您签约合同事宜。”洛屿拍了拍林杰的肩膀，“在陈教授醒过来之前，我们得把这事儿落实了，让他安心。”
“排练的事情也要上心。明天最好就安排上，发现问题也能尽快解决。”顾萧惟沉稳的声音听在林杰的耳朵里就像定心剂一样。
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林杰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差点走投无路的剧团竟然会柳暗花明又一村。
“我们决定演半年左右的《四海烟云》，在这半年里，我们一起培养新的血液，也好好摸索新的经营之路。”
“是啊，林哥，现在已经是信息时代了，酒香也怕巷子深了。”
林杰用力抹掉了眼角的泪水，点头道：“好！我……我这就去通知团里的其他演员们！明天照常排练！”
“我们参演的事情，先别告诉其他人，避免明天彩排的时候涌来一堆娱记和粉丝。”
“好，好……”林杰的声音都哽咽了。
“林哥，你要相信，无论在怎样的时代，也无论观众的审美如何变化，品质永远是第一位的。”
林杰离开之后，顾萧惟和洛屿一直守在陈教授的病床前。
让洛屿没有想到的是，江引川拿到了《四海烟云》的剧本之后，竟然熬夜把它给读完了。
他对这个故事喜欢得不行，对陈教授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发了一段又一段的长语音来表达对这个故事的喜爱。
[大姐被富商抛弃之后，自立自强的那段让我想起了《飘》的结尾——tomorrow is another day！]
[二哥放弃国外的高管晋升回国那段真的是豪气干云！]
[老三看起来那么温吞，可是在大是大非之前却那么有原则！他写信举报自己的公司做假账结果导致上了求职黑名单，看得我真憋火！但他却能用技术反将那些眼高于顶的老板一军，真的是太爽了！]
[还有老四，明明一副烂泥巴扶不上墙的样子，天天纸醉金迷、找女朋友，还以为就是个纨绔子弟海王渣渣，没想到内心纯情得很！而且还是个公关营销的高手！]
[洛屿！你小子打算演谁？顾萧惟打算演谁？]
[我擦，这剧本看得我热血沸腾！你们好好演！我觉得可以改成电影！]
[陈教授的心脏手术如何！他这剧本写这么好，我想以后拍《四海烟云》的电影版，还请他做编审！]
洛屿戴着耳机，听着江引川这一段一段的语音，露出一抹笑意来，他当然知道江引川会喜欢《四海烟云》。因为上辈子的时候，江引川就经常来看这部话剧，而且次次都要买最前排，且百看不厌。
洛屿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明天我和顾萧惟就去彩排了。]
江引川：[有没有什么小角色能给公司里的新人们锻炼一下的？我想过了，与其卖面子把他们塞进其他的项目里，不如让他们好好去话剧台上锻炼一下。把台词和胆色都磨练一下，顺便磨一磨他们的心气。让他们感受一下自己的演技和话剧台上的那些前辈们差距有多少！]
洛屿一听，自然举双手赞同。
不仅仅江引川，方秦也发了微信过来：[洛哥，听说你们要演陈老的《四海烟云》啊！能带我一个吗？当演员这么久，觉得自己缺了从容心。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好好锻炼一下！]
洛屿笑着回答：[欢迎！欢迎至极！]
第二天，当陈教授醒来的时候，看见病房头顶上洁白的天花板，缓缓回过神来。
他听见爱人和儿女在旁边叫着他的名字，艰难地侧过脸来，当他对上妻子的眼睛时，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发出“呜呜……呜呜……”的声音，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却又无法用言语来描述。
妻子了然地轻轻摸着他的额头，轻声道：“老陈啊，你还在担心《四海烟云》吗？如果你担心，那就要尽快好起来，这样一周之后的首场演出，我们才能带你去。”
陈教授难过地摇了摇头，他还记得那句“带进棺材里的作品”是多么地刺痛他的心。
那是他这么多年对表演事业的情怀，是他心底深处关于时代的故事，可却被男主角当作垃圾……
“爸爸，爸爸你听我说，《四海烟云》在业内很受关注和喜爱。好多人都争着要去演呢，现在已经是一票难求了。网上都在说剧团太小气，怎么才租了那么小的剧场。”
陈教授觉得儿子是在安慰自己，“呜呜”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
女儿也过来握住陈教授的手，“我们也是刚才才得知的，你知道大姐陆襄是谁来演吗——夏蕴！就是那位影后夏蕴！”
陈教授用狐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眼泪还在不断地往枕头上掉。
夏蕴是江引川和洛屿去特地请来的。
演员到了夏蕴这个级别，演戏已经不是为了赚钱，更多的是满足自己的精神需求。
当她看过《四海烟云》的剧本之后，爱不释手，当即表示自己不但有闲，而且也不缺钱，现在就想站到话剧台上过一把戏瘾。
洛屿还故意激她，问她知不知道这个剧还有一周就要演出了，觉得她没有能力记下那么多的台词，而且每天还要美容和健身，哪里有时间泡在话剧团里彩排。
夏蕴差一点没有去提洛屿的耳朵，还跟他打赌，如果她能把台词都记下来，就要洛屿在电影节给她当提裙小弟，洛屿正中下怀，一副委委屈屈答应的表情。
陈教授的女儿拿过纸巾来给他擦掉眼泪，靠在他的耳边说：“您不相信吧？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啊。可它就是真的。”
他的儿子打开手机，凑到陈教授的面前说：“爸爸，您知道二哥陆磬是谁演吗？”
陈教授呜呜地看向儿子的手机，就看到程飞的微博上说：[我要去演一部话剧，给人当哥哥，上有刁蛮姐姐，下有两个让我头疼的弟弟！]
陈教授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手抬了起来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对，程飞要演二哥陆磬！而且不是只演一场！据说已经签了三个月的合同了。”
陈教授晦暗的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
“嗯……嗯……”他的喉间发出期盼的声音，身边的儿女立刻明白他心中所想。
“放心，演三哥陆怀还有老幺陆醒的都是您的学生——顾萧惟和洛屿！”儿子在他的耳边高声道。
“嗯！嗯！”陈教授激动地想要点头，但是却动不了。
他听到那两个名字的时候，心中的兴奋溢于言表。
也许说出来别人都不会相信，但是陈教授在构思陆怀和陆醒这两个角色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就是这两人的形象！
“老陈，你真的得快点好起来。昨天晚上，洛屿和顾萧惟守了你一整晚，白天又要去彩排话剧，真的很辛苦。所以啊，如果要让他们一心一意地排练，你一定得好好的，别让他们分心。”
陈教授闭上眼睛，激动之余他很忐忑，无比担心自己的故事写得不够好，白费了这些优秀的孩子们的努力。
此时的顾萧惟和洛屿正在紧锣密鼓地彩排中。
一开始林杰回去跟话剧团的演职人员们说他已经找到了很好的主演，大家是不相信的。而且打心底里，他们也觉得排演一些符合市场需求的喜剧更能提高大家的收入。甚至有些人还在暗暗商量，要跟林杰请辞。毕竟就算找来再优秀的演员，也很难在一周之内记熟台词。
阴云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更不用说已经离开的任玻还不断地发朋友圈炫耀自己的选择有多么正确，讽刺那些老旧的故事注定被观众淘汰。
他们的斗志都快要被现实击垮了。他们也需要养家糊口，应付生活中的各种开销。但现在的话剧团，让他们捉襟见肘。
当他们来到排演现场的时候，都默默地站在场边，等待着林杰。
台上已经有几个演员早早就来了，一个挽着头发穿着宽松休闲衣的女人手里卷着剧本，正和旁边的男人念念有词，先是小声念着，忽然又铿锵有力地喊道：“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女人，所以我的天空生来就比你低，觉得我羽翼稀疏不可能像你一样飞高望远，觉得我不像你钻研人情世故显得累赘又笨重！但我的价值不需要由你来审判，我可以为你洗衣做饭，我也能走出去成就我自己的天地！”
这段台词的力量很强，却又没有咄咄逼人，仿佛一个女人被世俗的标准包裹起来，如今孤注一掷要破茧成蝶。
“那是谁啊？台词好有力量感……”
“为什么我觉得那是……夏蕴呢？”
“你看花了吧？夏蕴怎么可能来演话剧？我们就是请人家来免费看，人家都没有时间！”
一个戴着眼镜的助理推着一个箱子过来，里面装着的并不是矿泉水，而是热奶茶。
“来来来……各位同事们，我家夏蕴初来乍到，很久没演话剧了。如果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大家多多包涵。”
话剧团里的人一个二个都愣住了，呆呆地接过奶茶。
“那……真的是夏蕴啊……”
“夏蕴竟然会来演我们的戏，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夏蕴是我女神啊！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能和她同台！”
“各位，这样你们就惊讶了？看清楚一下台上的都是谁。”夏蕴的助理笑着提醒他们。
站在夏蕴身边的男人个子非常高，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整个人显得严肃又认真，他也正认认真真地背着台词。
“所谓的成功，有三成靠阅历，另外七成是选择。今天，我的选择也许会被人说愚蠢，但没什么好畏惧的，反正无论是谁只会活这一次。”
男人说完，还看向夏蕴，“蕴姐，我这台词说的怎么样？”
“不好。太用力了，你喊口号呢？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回国的车上，清风拂面，身心豁达。你这说的跟要去向那些对你不公的人索赔似的……少了点味道。”
“行，蕴姐，你听听我这么说行不行……”
看到这一幕，来彩排的演员们都惊呆了。
“程飞！我去！那是程飞！”
“天啊，程飞也来了，他是来演谁的？”
“谁来掐我一下，我真的怀疑自己在做梦！”
不远处的程飞听到他们的话，朝着他们的方向露出大大的笑容来。
“嘿，大家好，我是程飞。我演的是陆家二哥陆磐！我们可能要在一起共事三个多月！”程飞朝着他们挥了挥手。
这时候，话剧团的负责人林杰站到了中央，对前来集合的话剧团成员说：“各位，如你们所见，我们的首场《四海烟云》不会开天窗！我们很荣幸地邀请到了一些大家在荧幕上经常能看到的演员。夏蕴老师会出演大姐陆襄！”
大家纷纷鼓起掌来，在整个剧场里回荡。
“我们欢迎程飞老师饰演二哥陆磐！”
鼓掌声持续不断。
“接下来我们欢迎顾萧惟老师和洛屿老师，他们将出演三哥陆怀和老幺陆醒！”
听到这里，整个话剧团都沸腾了。
“真的假的？顾萧惟和洛屿？他们可是最顶流的演员！会跟我们一起演话剧？”
“我刚看了《野兽与玫瑰》预告，他们这个电影在海外都要播出了啊……红成这个地步，我们请得起吗？”
“这哪里是话剧啊，最顶级的电影导演都未必能凑出这样的班底！”
顾萧惟和洛屿从林杰的身后走了出来，摘掉了口罩和帽子，素颜与所有人相见。
“各位同事们，《四海烟云》真的是非常非常棒的剧本，我们汇聚于此就是想要奉献最好的表演给观众！时间紧迫，我们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力来彩排，还要相互磨合契合。请大家相信，我们会尊重话剧、尊重陈老的剧本、尊重各位的努力。”洛屿知道哪怕现在班底雄厚，大家的心里也会有所不安。
比如这么多的大牌演员，最后能合作到一起吗？拍戏和话剧表演天差地别，他们这些影视演员能不能够适应。
顾萧惟也开口道：“请大家不要把我们当成流量和明星，我们和你们一样，都是演员。”
说完，他也很用心地弯下腰来。
“行！我们现在开始排练！让那些不看好我们的人后悔去吧！”
“让我们都痛痛快快地演一场！”
“能跟他们一起演戏，说出去都能吹一辈子！”
原本低靡的话剧团忽然精神大振，大家开始有条不紊地排练。
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才刚开始排演，夏蕴和程飞还需要拿着台词本，但顾萧惟和洛屿已经完全脱稿了。
两位戏份最重的主角在台上一字不落地与他们接戏，流畅自然毫无压力，仿佛已经演这部话剧成百上千次般熟练，让其他演员啧啧称奇、佩服不已，更加对这部话剧信心倍增。
而且洛屿和顾萧惟的肢体语言都非常放得开，脸上的表情也很到位，让对戏的演员能立刻沉浸，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每当他们的台词出错，顾萧惟和洛屿都能经验丰富地圆过去。
就仿佛……他们在话剧的舞台上早已身经百战。
“我受不了了，这两人演的太好，衬托的我都有点业余了！”夏蕴难得地瘪了瘪嘴，但眼底却是对他们的欣赏。
“蕴姐……”程飞看着舞台中央正在对戏的两人，用一种很向往的声音问，“你有没有觉得他们在舞台上特别的契合，好像能创造出一个独立的世界。那不是在演戏，他们的台词，他们的表情，就像在现实里真实地存在过。”
夏蕴垂下眼，又笑出声来：“对！所以跟他们一起演戏一定要有很高的心理素质。会羡慕他们自成一个世界，又向往他们那个纯粹的只跟表演有关的状态。”
很快，他们几个即将出演话剧《四海烟云》的消息就在网上传开了。
广大网友们都惊呆了。
[天啊！夏蕴竟然要去演话剧！她可是影后啊！上一次她演话剧还是三年前电影学院校庆上！]
[快点给我的脑袋一枪！让我醒过神来！屋里程哥说去演话剧是真的！太期待了有没有！]
[顾萧惟和洛屿竟然也在里面！不是客串！是主角！这是什么黄金班底！我要去看！]
……
很快#话剧的黄金班底#就上了热搜。
《四海烟云》成为了最热门的话剧，之前买了票的观众被称为“被神明眷顾的幸运儿”。剩下的座位在网上被一扫而空。
之前关注了《四海烟云》前男主角任玻微博的话剧爱好者们听说他要转去别的话剧团，有不少把《四海烟云》的票给退了，现在是追悔莫及。
甚至还有人到任玻的微博下面感谢他的辞演，要不然观众们还没有机会见到这么强大的演员班底。
无数人都在打听要怎样买到《四海烟云》的票，电话甚至都打到了江引川那里。
“首场看不到也没关系，他们也不只演一场啊？”
“什么？你怕下一场也买不到？那没关系啊，可以买下下场的票嘛！”
“你问我有没有赠票？我当然有啦，但我也只有一张！你想看？下次，下次我赞助话剧团，让他们租一个大一点的剧场！”
到最后，江引川不得不把自己的手机给关机了，向后靠着椅背感叹道：“还真是……演个话剧都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不止江引川，就连星汉影业的董事长汪桥的手机也差点被打爆，都是为了能拿一张话剧的票。
现在，谁能有《四海烟云》的票，谁就是备受羡慕的天选之子。
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有话剧成为舆论的焦点。
开演的那天，剧院门外围满了没有票不能进去观看的话剧迷和粉丝们。
许多年没有热闹过的剧院门口呈现出人山人海的盛景，娱记想尽办法想要进去拍照，都被江引川请的保安给拦在了外面。
演出还没有开始，观众们正凭票入座。他们的脸上难掩兴奋，手里拿着的是《四海烟云》的宣传折页。
一个老人坐着轮椅被推了了进来，这时候不少前排嘉宾们都起身鼓掌。
这些嘉宾们都穿着得体的西装和礼服，仿佛他们不是来看话剧的，而是来参加某个颁奖典礼的，就是为了表达对陈老的尊重。
当陈教授的轮椅推过江引川的身边时，江引川起身跟随轮椅，在他耳边认真地说：“陈教授，我看了您《四海烟云》的剧本，感情饱满，剧情跌宕起伏，真的太棒了！”
江引川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向陈教授介绍，“这位是星汉影业的董事长汪桥先生，他是您的剧迷。
上半年还去看了您演的话剧《长门赋》呢。”
汪桥弯下腰来和陈教授握手，“陈老，您要早日恢复健康，我还等着在台上看到您呢！”
“谢谢……真的谢谢了……”
“陈老，这位是编剧华星云。”江引川介绍道。
华星云半蹲了下来，对陈教授说：“陈老，我本来在家里写着剧本呢，都瓶颈了，抓耳挠腮不知道该怎么办。您看看我这头顶都快抓秃了！今天特地来向您学习，寻找灵感！”
说完，华星云还把自己头发稀缺的脑袋伸到了陈教授的面前，把陈教授给逗乐了。
“陈教授，这位是导演林钺、许涵。本来盛云岚导演也想来的，但为了《野兽与玫瑰》的海外发行，所以先一步去了F国，只能遗憾错过。”
陈教授完全愣住了，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写的话剧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来捧场。林钺和许涵更是影视圈内重量级的导演，能把他俩邀请来，陈教授真的是受宠若惊。
两位导演非常谦逊，一左一右推着陈教授继续前行，这种感觉仿佛他已经拿到了云纹奖和麒麟奖的终身成就奖。
“陈教授，跟您介绍一下，这位您肯定就不是很熟悉了——星汉影业的公关总监黎浅。现在不比从前，进入信息化时代了，咱们这个话剧再好，也得宣传。黎总监今天特地来看话剧，就是为了了解咱们这个话剧的优点在哪里，有哪些地方可以打动观众。也为以后咱们这个话剧的宣传呢总结经验。”
“好……谢谢，谢谢你的到来。”陈教授握住黎浅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这位，是制片人韩扬。我们在一起看了您的剧本，觉得写得不仅仅正能量而且有非常朴素和热情的情感在里面。韩制片看完剧本之后，迫不及待就上网订票，差一点还没订着。还好他内部消息得到的快。”江引川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深，业内人士都能明白，江引川和韩扬正在评估把《四海烟云》影视化的可能性。如果影视化成功，就能扩大剧本的影响力，从而让更多的人关注《四海烟云》的话剧。
迎面而来三位老戏骨——杨沉、祝珺、颜明瑞。
老友相逢，各个双眼婆娑。
“老陈，你可真不够意思……《四海烟云》写完了也没让我先瞧瞧！”杨沉半开玩笑地说。
祝珺也假装生气地在陈教授的胳膊上拍了一下，“老陈，你真是护犊子。写好了剧本就优先拿给你的学生演，都不拿给我的剧团！”
颜明瑞又感叹又羡慕，“还是老陈的学生教得好，无论多红，都没有忘记身为一个演员的初心！”
不仅如此，黎浅还邀请了专业的媒体记者和主流网站的评论员前来观看，就是为了给这部话剧一个全方位展示的机会。
为了给洛屿他们几个捧场，谢裳、李胜宇、夏潮、梁胜秋还有聂扬尘都抽空赶来了。
他们恭恭敬敬地起身向陈教授问好。
其他观众们看到这里都惊呆了。
他们只花了几百块钱，就看到了演艺圈的半壁江山！
这真的只是话剧吗？确定不是某某影视节的颁奖现场？
为了让更多的人对《四海烟云》这部话剧产生兴趣，黎浅特地联系了M台还有各大视频网站做了实况直播。
观众都快把直播给挤爆了。大家都在讨论这位老先生是谁。
[搜到了！电影学院的陈教授！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桃李满天下！顾萧惟和洛屿都是他的学生！]
[原来《长门赋》是他担任的编剧！里面的老年汉武帝也是他演的！]
[作品搜出来有一长串！好多都耳熟能详！怪不得那么多的演技派主动来演他的作品！]
……
后台，所有人都在紧张忙碌着做最后的化妆还有服装确定。
洛屿放下手中的剧本，用力地吸一口气。明明经历了好几场竞争激烈的试镜，也演了好几部大导演的作品，可真回到了话剧舞台上，洛屿竟然紧张了起来。
上辈子，这里是他开启第二次人生的起点，是他磨练演技的平台，是他一步一步找回自我的地方。
更加是他……感动顾萧惟，把他从精神沦陷中拉出来的地方。
这里对他有着极为特别的意义。
而顾萧惟也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目光平静却又深远。
“学长，真没想到你会紧张。”
“因为太在意了。”洛屿很认真地看着对方，“你在这里放弃了死亡，选择了我。”
话剧舞台，不仅仅是洛屿的起点，也让顾萧惟重获新生。
这时候，顾萧惟把自己的背包拿了出来，从里面取出了一束金鱼花。
洛屿的眼睛亮了起来，因为这一次，顾萧惟终于在他演话剧的时候把金鱼花亲手送到了他的手上。
“我们会在这里弥补所有的遗憾。”顾萧惟很轻也很肯定地对他说。
洛屿的心头仿佛涌起一阵熔岩翻滚，他拿下了那张顾萧惟亲手写的卡片：[这一次不是七秒的欢愉，我们要源源不断，生生不息。]
洛屿的眼眶热得厉害，心底仿佛有无数种复杂的情感即将勃发而出。
幕布缓缓拉开，关于《四海烟云》的故事正式上演。
陆家四姐弟的父母因为车祸去世，四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成了家里的难题。
最终，大姐陆襄跟着大伯去了外地，二哥陆磐被姑姑收养，三哥陆怀跟着去M国求学的三伯离开，而最小的老幺则留在了小叔叔的身边，陪着打理爷爷的修车行。
姐弟四人小时候是由四个小演员饰演的，孩子面对分别时候完全发自内心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感染了台前和收看直播的无数观众。
他们像烟云四散去了海外，逐渐拥有了不同的生活。因为通信的不便利，姐弟四人从一开始的思念，到后来渐行渐远，甚至多年不曾见面。
有时候他们知道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自己的姐姐或者哥哥，但每一次的人情冷暖、顺境逆境他们都要自己克服，“亲人”对于他们来说仅仅是一个名词罢了。
当洛屿饰演的老幺陆醒表情淡然地拿着三哥寄回来的挂号信，放到爷爷的房间里时，观众们只能唏嘘无论童年时代的感情多好，相隔千山万水，他们终究成了有血缘的陌生人。
这时候的爷爷因为罹患阿兹海默，已经分不清楚人了。他甚至总把小孙子当成自己的儿子，重复地叫他出门当心看路，不要被车碾着，出去了不要贪吃冰棍。陆醒对于这样的爷爷早已经失去了耐性，连应和都懒得，直接开门就跑了。
门外停着一辆小汽车，几个小青年在车里招手，叫着陆醒的名字。
“兄弟们！我总算出来了！”陆醒来到车门边，车里的小青年扔了一包烟给他。
陆醒靠着车门，半睁着眼睛吸了一口，那样子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撩人和七分享受。
这就是陆醒，从小在爷爷和叔叔的身边长大。小时候，他过过一段苦日子，爷爷和叔叔靠修车、倒卖冰箱摩托车养家。小叔叔是个有胆量也有远见的人，赚到了钱之后，不顾妻子的反对和几个有钱的朋友愣是要造汽车，反倒是爷爷掏空了家底支持他。
没想到小叔叔还真成功了，数十年过去了，小叔叔的汽车品牌虽然比不上进口汽车那么高端洋气，但在民营汽车里有了一席之地啊。又是多年呕心沥血，小叔叔成为了民营汽车的领军者。
由于小叔叔没有子女，陆醒这个在小叔叔和爷爷身边长大的孩子被纵容溺爱，逐渐成为了一个追求享乐的纨绔子弟。
洛屿的一颦一笑都透着不谙世事的年轻意气，嗔痴怒笑都是让人又爱又恨的混不吝。
这还是观众们第一次看到他演这样的角色，把墨镜戴在头顶上，一脸小心谨慎去小叔叔的房间里摸车钥匙，被逮住了直接摆烂，大剌剌地一笑，“叔，我就想开开车。”
哪怕观众相隔甚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最细微之处他还是演绎到位。
那半带撒娇的大男孩表情，让人希望他能尽快长大，又希望他能永远这样简单纯真。
他自然的表演让观众们沉入了这一场戏里，仿佛陆醒并不仅仅是陆家的孩子，也是观众们自己的孩子。
但是陆醒无忧无虑的生活很快被打破了。小叔叔早年为了拼事业，经常不吃饭又要在外面跟人喝酒，最近一段时间经常胃痛，可他们的汽车品牌正处于飞速发展的时候，市场竞争非常激烈，小叔叔就一直忍着，有一天下车间考察的时候，他终于倒下了。
小叔叔被送进医院，直接确诊了胃癌。
陆醒和朋友们玩闹一天，耳朵里正听着吵闹的摇滚乐，回到家里的时候从小婶婶的口中得到了这个噩耗。
他呆然地伫立在客厅里，小婶婶正在收拾要带去医院的东西，家里的保姆也在忙东忙西。
而陆醒的耳朵上仍旧戴着耳机，吵闹的音乐再无法进入他的心里。
当他木木地转过身来面朝观众的时候，只看见两道泪痕从眼底滑落，而他的脸上并没有哭天抢地的大悲。
观众们的心揪了起来，他们对陆醒的茫然、不知所措感同身受。
因为，陆家的天塌了。
消息立刻传到了海外那些久不联系的兄弟姐妹那里。
大姐陆襄正要在和丈夫离婚。她本来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陪着丈夫白手起家，为公司精打细算，是备受员工尊重的财务总监。就在三年前，丈夫说她太辛苦了，公司也上了正轨，孩子的学习不好，她不如回家好好照顾孩子。
周围的人也在劝陆襄，女人不需要太要强，不然男人多没面子。家底已经有了，在外打拼的事情交给男人就行。陆襄也想要多陪陪自己的孩子，于是放下了公司的事务，回归了家庭。
当她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曾经发过邮件给她的小叔叔。
小叔叔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不要失去自我。]
当时的陆襄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今天在她出门和丈夫签订财产分割协议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我好久没有认认真真看过自己了啊……”陆襄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夏蕴的台词惆怅而低沉，带着落寞，更多的是自省。
许多女性观众们下意识和她一样，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她们看到的并不是陆襄，而是曾经的自己。
当陆襄和自己的大老板丈夫见面的时候，对方高高在上的态度让观众们义愤填膺，为了不造成公司上市前的舆论危机，他迫不得已将属于陆襄的股权分割出来。可他却觉得这是对陆襄的施舍，全然忘记了陆襄对公司的贡献。
临走时，陆襄站了起来，“我知道，你觉得我是女人，所以我的天空天生就比你低，觉得我羽翼稀疏不可能像你一样飞高望远，觉得我不像你钻研人情世故显得累赘又笨重！但我的价值不需要由你来审判，我可以为你洗衣做饭，我也能走出去成就我自己的天地！”
夏蕴的台词比彩排的时候要更加有力，这种力量并非来自声音的洪亮或者语气的铿锵，而是所有人能感受到夏蕴内心深处的坚强与骄傲。那种力量是极具感染力的。
现场响起一片掌声，许多观众看得热泪盈眶。
二哥陆磐跟随姑姑嫁去了D国，他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成长期，毕业后进入了D国一家非常有名的汽车制造集团，一步一步进入了管理阶层。可是却在一个非常重要的晋升机会面前，遭遇了不公平的待遇。
他的项目成果被人窃取，他的申诉被驳回，如果他继续留下来，将会不断受到排挤。
但他没有被动地忍受，而是找到了自己备受排挤的原因——他三个月前递交的一份报告里发现了新款汽车的气缸存在隐患。这份报告一旦传达到高层，就会让他们项目组几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了辞职，在辞职的同时把报告发给了另一位高管。
这位高管对他进行了象征性的挽留，并且画下了各种许诺升职的大饼，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收拾了自己的办公桌，离开了那里。
因为他收到了来自小叔叔的邮件。邮件里没有长篇诉说他饱受疾病的摧残，也没有说他此刻多么需要亲人的陪伴，只有短短的两个字：[盼归。]
看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陆磐坚毅的双眼里忽然涌起泪花。
仿佛所有的委屈和不公平的待遇都不重要了。他记得四姐弟分别的时候，爷爷对他说过，一个人想要反抗必须要有力量，这种力量来自于内心。当你知道自己有家，有后盾的时候，你的内心就会无比强大的。
他想也不想就订了回国的机票，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收拾好了行李，离开自己毕业后就居住至今的小公寓时，他很淡地笑了一下。
“所谓的成功，有三成靠阅历，另外七成是选择。今天，我的选择也许会被人说愚蠢，但没什么好畏惧的，反正无论是谁只会活这一次。”
观众们的心中涌起一种振奋的感觉，而且饰演陆磐的程飞也给大家带来了巨大的惊喜。
所有人对于程飞的印象都是雷厉风行的硬汉，他的台词总带着审判意味或者刚正不阿的力量感。
但他演的陆磐不同，内敛的精英，将内心的反抗全部都收进了躯壳里，他好像总是在忍耐，总是承担着很多不属于他的责任。可就在某个瞬间，他能洒脱地揭竿而起，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一个按键下去，结束自己和团队几年的努力。
而且程飞的这段台词没有他演刑侦队长时候的抑扬顿挫，相反有一种沉淀下去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并不代表软弱，相反，所有观众们都强烈期待着他归家之后为陆家带来的改变。
观众的期待值被程飞的表演拉满。
三哥陆怀已经是M国某顶级大学的机械工程学博士，无数大型集团向他伸出了橄榄枝，但是他对此并没有任何成就感。
后来他进入了一个跨国集团，发现了项目组的资金被挪用导致他无法向帮他收集实验数据的人支付酬劳，于是他选择发邮件向上反馈。没想到上级想要大事化小，还在业内表示陆怀是个守不住团队秘密没有大局观的人，导致陆怀上了求职黑名单。
但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陆怀辞职之后拿下了一个专利发明，让各大公司趋之若鹜，年薪开到了近八位数。
但陆怀没有一点逆袭的快乐，他一个人在唐人街里晃荡，看到有一位老人正在画糖画，他站在那里看了许久，想到的是小时候姐姐带着他和小弟出去玩，两人转糖画，他只转到了用糖最少的蝴蝶，但陆醒从小运气就好到不行，转到的是飞龙在天。
他羡慕陆醒的糖人，想要拿过来看看。但陆醒却以为小哥哥要抢自己的糖人，和他打了起来，哭得满脸都是，把姐姐还有爸妈都心疼坏了。第二天妈妈下班回来，又给陆醒带了一只飞龙在天。
那时候的陆怀不知道多么羡慕幺弟，只要哭一哭就能得到双份。
回家之前，他也收到了来自小叔叔的邮件。其实对于小叔叔，陆怀已经没有什么印象和感情了，所以听说他罹患癌症的时候内心也很平静，在他看来生老病死人生常态。
可是当他点开那封邮件，看到的第一眼，心脏就像被什么狠狠捏了一下。
[小叔叔给你画了飞龙在天，什么时候回来？天气热了，糖画就要化了。]
陆怀半仰着头，没有人看到他的眼泪，那高挑却又孤独的身影，让无数观众动容。
这是顾萧惟第一次饰演陆怀这样文质彬彬的学者角色。
他将一个人表面上的意气风发和内心的踌躇孤独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仿佛这并不是一枚硬币的两面，甚至于割裂感都没有，只让观众们产生一个想法。
——回去吧，其实你的内心深处无比想念。
当四散在海外的姐姐哥哥们回来，对于从小在小叔叔身边长大的陆醒而言，并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事情。因为不断有人告诉他，哥哥姐姐们回来帮着叔叔接管企业就是来分公司的股权的，明明你才是在叔叔和爷爷身边长大的孩子，这一切都应该是你的。
陆襄他们这些年对陆家不管不问，爷爷得了阿兹海默，他们也没有出钱请护工，就连陆醒艰难地考上大学，他们也就象征性发封邮件说声“恭喜”，凭什么来接管公司呢？
一顿团圆饭，小叔叔很高兴，爷爷虽然认不清楚谁是谁，也跟着高兴，还多吃了一碗饭。
但姐弟四人之间却气氛尴尬，多年未见的他们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共同语言，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为了小叔叔拼搏半生的事业努力。
陆襄研究了公司多年的财务报表，融入公司的财务团队，从经营利润的角度去寻找症结，并且说服了好几个想要退出的股东留下，让他们看到了盈利的希望。
直播的弹幕里观众激动地表示[大姐太飒了]、[谁说女人的天空天生低矮]、[夏蕴太有大姐风范了]……几幕戏而已，就让观众们带入陆襄这个角色，好感度直线飙升。
陆磐引进了D国一些先进的管理理念，破旧除新，把研发、营销、生产、售后都连接了起来。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进行大规模裁员的时候，他却承诺“大家要共同进步，一个都不能少”，稳定军心，让士气振奋。
弹幕快到看不清，观众们又被程飞圈粉。
[二哥真的超有安全感！]
[程飞真的看不到一点刑警队长的痕迹了！活脱脱的年轻企业家！]
[我想嫁给二哥！他是陆家的主心骨！]
……
至于陆怀，他从技术的角度给公司提供了新的发展方向，而且他日以继夜地带领团队研究，解决了许多非常实际的技术难题，在技术人员中声望极高。也是他最早向董事会提出了要尽快发展新能源汽车的理念。
[顾萧惟戴眼镜演工程师真的太杀我了！]
[顾哥专注的表情无论是荧幕还是话剧都迷人！]
[温柔又有原则，真的好心动！]
……
看着姐姐和哥哥们都在公司有了一席之地，而且共同的事业也让他们的话题越来越多，关系越来越紧密，反倒是陆醒，他迷茫了，从前只知道享乐玩闹、做个小少爷的他，第一次有了强烈的危机意识和孤独感。
陆醒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他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他的那群朋友，他们给他出了不少主意，鼓动陆醒尽快证明自己的实力，做出改变、为公司做点贡献。
陆醒一个人回到爷爷的房间，爷爷坐在摇椅上，看见陆醒的时候叫的是早已经死去的儿子的名字。
“耀耀啊，你又跑到外面去玩了？零花钱够不够用啊？爸爸给你，但是你不要再去买牛皮糖了，会粘坏你的牙。”
爷爷一边说，一边在身上找来找去，把每个口袋都翻了一遍，才翻出一张红红的一百块。
“这是谁换掉了我口袋里的钱？一百块可不是这个颜色的！”
老人家的记忆还停留在几十年前，每次摸到一百块都要说一遍那是□□。
陆醒的鼻子一酸，扑在了爷爷的身上，在这个家里他不能在任何人的面前表现得软弱，只有爷爷是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我是不是所有兄弟里最差劲的那一个啊？”
“你不是的，我的耀耀是最出色的那个。”
陆醒吸着鼻子，声音里带着让人心疼的哭腔，“那为什么只有我一事无成啊？看不懂账目，指挥不了工人们干事情，也不懂技术……我啥也不成啥也不会……你说他们会不会都把我当废物啊？”
老人家摸了陆醒的头顶，安慰道：“耀耀不是废物。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东西，不要因为别人的出色而失去自我。如果别人发现不了你的优点，那你就自己挖掘自己的长处。”
“……我只会吃喝玩乐……我什么都不会……”
“换一个角度，把吃喝玩乐发挥到极点，那也是优点。”
祖孙两人抱在一起的画面，让观众们无比心疼了起来。哪怕是看起来最没心没肺的孩子，也有一颗柔软的心。
而观看直播的粉丝们也泪流满面，弹幕飘满。
[洛屿真的神演技！明明这是话剧，离那么远，却像是发生在我的面前。我却觉得好心疼啊！]
[呜呜呜，好想抱一抱陆醒崽崽！你不要自暴自弃呀，哥哥姐姐都在等你崛起！]
[我想我爷爷了，也想像陆醒崽崽一样趴到爷爷怀里撒娇，哭哭]
陆醒想要做出一番成绩，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的朋友。但那些家伙实际是想大捞一笔，他们把陆醒带去了地下钱庄，让陆醒用手上的股份做抵押，借钱去开拓所谓海外市场。
就连所谓海外市场的那几个大老板也是被找来演戏的骗子。
观众们看着陆醒那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都担心不已，恨不能把这臭小子拉过来狠狠打一顿。
真真地恨铁不成钢。
要不是因为洛屿长得好看，外加把那种不谙人心险恶的小少爷心气演绎得惟妙惟肖，真怀疑现场会有观众忍不住捞袖子上去给他来一顿胖揍。
大家是又爱这个角色的天真和赤子之心，又为他的单纯和莽撞而担忧。
果然，当陆醒发现自己上当受骗，股份也被对方骗走之后，怒气攻心，和对方打了起来，然后被拧送去了派出所。
陆襄他们几个听到了消息，都放下手上的工作赶到派出所来，了解了情况之后，他们当下决定报案，认为对方联合地下钱庄对陆醒实施诈骗。
陆醒回到家，只觉得丢人丢到在这个家里都快待不下去了，他把自己锁在门里不吃不喝也不出来。
小叔叔只能叹息，“这是被我宠大的孩子啊。我和他爷爷想尽了办法给他最好的生活，却没有教他如何识别人心，也没教他怎么逆势而上……”
大姐和二哥也很担心他，不断地安慰。
“小醒，警察刚刚打电话来说了，你那个抵押合同是非法的，所以是不成立的。我们把钱还上就没事了！”陆襄拍着幺弟的房门，就像哄自己孩子那样哄着他。
陆磐也担心这个最小的弟弟，但又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小醒，吃一件长一智就行。你的股份我们给你追回来了，没损失什么，也没少什么。出来吃饭吧，大姐给你做了红烧牛骨！再不出来吃就要凉了！”
但陆醒却抱着腿坐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缩成了一团，对着观众们闷闷地说：“我不是没有损失。我的自尊、自信，我想要努力证明自己的动力，都没有了。”
观众们跟着这段真诚的自白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
半夜里，陆醒饿得肚子咕咕叫，可他就是没脸出门。
忽然，有手电的灯光掠过他的门缝，他看了过去，发现有人从门缝里塞了什么东西进来。
他揉了揉眼睛，走了过去，这才发现那是包在保鲜袋里的糖画。
“诶？飞龙在天！”陆醒下意识把糖画拿了起来，猛地想起了小时候和三哥陆怀一起打架抢糖画的点点滴滴。
他抽噎了一下，闷声道，“三哥，你也觉得我很没用，当个二世祖不要给家里添乱，把我当个小孩子哄好就行了？”
门的那一面，陆怀本来要转身走了，听见陆醒的声音，转过身贴着门，缓缓地蹲了下来。
陆怀用温柔又很有耐心的声音说：“小醒，我们没有把你当孩子。我们都没有在爷爷的身边长大，但是你却带给了爷爷很多的快乐和安慰，这是我们做不到的。”
“可我很糟糕……”陆醒坐在门的另一边，捏着糖画在手里转着圈，大概是因为三哥陆怀和他的年纪最为相近，更加容易打开他的心扉。
“你怎么糟糕了？”陆怀轻声问。
“大姐是超级厉害的财务，她从前能管好前夫的公司，现在也把我们汽车公司的财务打理得紧紧有条。二哥是名校毕业，还有大企业的管理经验，给小叔叔帮了好多的忙……还让股东们对我们重拾信心。三哥你也是……你是天才，那些老工程师们解决不了的问题，你都有解决的办法。我呢？我是吉祥物吗？专门摆着看的？”
陆醒一边说着，眼泪又哗哗流了下来。
他一擦眼泪，观众也像是受到了委屈一样，抹眼泪的也有，抽鼻子的也有。
“小醒啊，从小我就羡慕你，甚至嫉妒你。因为你有一样我和姐姐哥哥们都没有的天赋。”陆怀的声音又轻又温柔，他越是温柔，门那边的陆醒就越是想哭。
而观众们的眼泪也更加泛滥。山，与。冫，夕”
“你有让人开心的天赋。很小甚至很傻气的事情，被你一说就能逗得大家哄堂大笑。你能很轻易地获得别人的信任和好感，因为你总是信誓旦旦并且很努力去做。哪怕失败了，那些相信你的人也会对你很宽容，因为他们看到你有多努力了。有时候……我在学校里遇到很不开心的事情，回到家里你就会说很多好听的话来逗我开心，最重要是每一句话都是我想听的。我总在想你是钻进我的脑子里了吗？”
三哥陆怀不疾不徐地将他所有的优点都说了出来。
那种温柔和包容让所有人都跟着心软。
“所以我是个马屁精咯。”陆醒闷闷地说。
“可‘马屁精’也是一种超能力啊。是大姐、二哥还有我都没有的能力。我们看似各自有所专长，但却没有一个像你这样能从善如流地与人相处。你这一次只是马失前蹄而已，人总是要摔跟头的啊。摔得早一点，疼痛少一点，总好过你以后功成名就了才被狐朋狗友骗光了钱要强吧？”
陆怀说完了，侧着脸等着陆醒的反应。
但是几秒过去了，陆醒没有说话，而是把门打开了。
那一刻观众席上响起了一片掌声。
顾萧惟和洛屿，哪怕隔着门板，哪怕没有四目相对，那种心意相通的默契和感染力，在话剧舞台上也没有丝毫减弱。
“飞龙在天分你一半。”
“这怎么分？”
“我吃左边的，你吃右边的。”
“我才不要吃你的口水。”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时光倒流，他们回到了小时候。
前一天为了糖画而打架，第二天当妈妈带着新的糖画给陆醒的时候，陆醒却拿着他凑到了小哥哥陆怀的面前。
他说，我的好运气分你一半。
这句话，陆怀一直记到今天。
重新振奋的陆醒不再去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而是进了公司，脚踏实地地了解他们的产品线，他们的长处，了解整个汽车市场。在这个过程中，陆醒也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他发挥了自己的社交天分，许多合作方都是在陆醒的“糖衣炮弹”之下产生了对民营汽车的兴趣。
当公司的第一台新能源汽车上市，陆醒跑了趟海外，他的幽默风趣和超强的语言学习能力，让海外客户对他赞不绝口，终于实现了他当初开拓海外市场的梦想。
新年的时候，陆家贴起了窗花，准备起年夜饭。
陆襄在厨房里忙活，陆磐去医院把做完手术的小叔叔接回家，而陆怀和陆醒两个就坐在客厅里一边陪着爷爷说话一边摘菜。
“那边的总工程师，麻烦发挥你的技术优势，把叶茎撕掉，爷爷咬不动。”陆醒欠嗖嗖的用菜杆子戳陆怀的腰。
陆怀躲也不躲，把装菜的塑料袋套在了陆醒的头上，“这位营销之王，我的菜已经摘完了，你的菜自己摘。”
当小叔叔回来的时候，老爷子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好！好！”
“爷爷，好什么啊？”陆醒绕着老爷子的肩膀，无论多少年依旧是撒娇的少年。
“你们……像烟云一样散去四面八方，现在都回来了……四海皆归！”
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明亮美丽，变化多端。前一刻晴空万里，后一秒大雨滂沱。也许美好背后的阴影让他们心灰意冷，又也许满是棱角的他们和圆滑的世界格格不入。但只要有家在，他们心中的热情会随着家的灯火持续燃烧，他们心中的野气与骄狂也不会被世俗碾压，天地万丈，四海烟云，陆家儿女的心血会一直滚烫。
落幕时候，掌声如潮，没有人提前离席。
在连续不断的掌声里，陈教授从肩膀到手都在颤抖着，多年来沉寂下来的创作之火，沸腾喧嚣。
话剧加演的呼声不断，洛屿和顾萧惟加演了许多场，不仅如此，许多年轻人重新对话剧表演产生了兴趣，向剧团应聘，想要成为话剧演员，持续不断地新鲜血液涌入了话剧团。
洛屿和顾萧惟经常会在表演结束后精疲力竭地坐在后台，面前摆着两罐啤酒。
顾萧惟才喝完一罐，就倚靠在了洛屿的肩头。
洛屿好笑地用脸颊蹭了蹭他，“顾老师，我知道你酒量好。不要装醉哦。”
顾萧惟默然不语，几秒之后洛屿听见对方鼻间拉长的呼吸声，才知道他不是装醉，而是累得睡着了。
洛屿侧过脸，看着顾萧惟沉静的眉眼，无论有多少掌声，有多少人的爱意沸腾，只有顾萧惟是他的人间。
这部话剧获得前所未有的成功。
加上黎浅的直播宣传，让买不到票的观众们领略到了话剧的魅力，从而更加急迫地想要去现场看一看洛屿他们的表演。
很多演员，像是李胜宇还有聂扬尘他们只要得空了就会来客串，这也让现场观众时不时会有惊喜。
不少演艺界的新人都想要得到客串的机会，近距离感受那些实力派的演技。
《四海烟云》的话题不断，甚至比很多大IP改编的影视剧还要受欢迎。
程凝雪带着女儿来看了好几次，每一次都热泪盈眶。
一直不打算投资影视行业的程凝雪竟然主动联系韩扬，如果他要做《四海烟云》的电影版，程凝雪愿意投资，只要保证最好的导演、最好的演员和最有诚意的制作。
顾萧惟和洛屿为了宣传《野兽与玫瑰》去了一趟F国，回国之后他们又继续话剧表演。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F国一位导演和制片不远万里飞到国内，就是为了亲眼领略他们的话剧表演。这两位导演和制片明明听不懂中文，却被舞台上的氛围感动得眼眶潮润。
《四海烟云》的巨大成功，也让陈教授获得了话剧界最高奖项飞龙奖的最佳编剧。
洛屿没有想到的自己这辈子第一个最佳演员奖是在话剧舞台上得到的，与他一起获奖的还有顾萧惟、夏蕴和程飞。
以往对于飞龙奖的报道很少，总是只字片语。
但这一次，万千目光汇聚于此，网上的祝福积山汇海。
在最为荣耀的那一刻，洛屿觉得一切就像轮回，前世今生交错，仿佛在致敬他与顾萧惟的这一场重逢。
一侧目，洛屿对上了顾萧惟的眼睛，瞬间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告白。
——你是我一生最大的矛盾和惊喜。
我想你沉迷于我，哪怕人山人海、万千追捧，愿你对我的热烈永无休止。
又想你从容洒脱，无论逆困交加、世事蹉跎，愿你能与我比肩永不败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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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我也没想到最后一章写了这么长。
本来想过要不要分成两天发，但既然写好了就都发出来吧。明天开始更新番外，大家有什么想看的可以说一声哦。
下一篇纯爱应该会写《这该死的ABO世界[穿书]》，一个吐槽ABO套路的文（吐槽的是我自己的套路，跟别的作者没关系哈）
作为一个预收总是很单薄的选手，总希望我的预收像我的体重一样饱满，大家给个面子吧。
明天番外见，爱你们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