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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小师弟只想守男德
作者：啾咪啾咪兔
内容简介
 作为合欢宫最美貌的小师弟，桃卿是个不折不扣的万人迷，爱慕者多如过江之鲫，但由于他太受欢迎且过于海王，最终被求而不得的病娇鬼修大卸八块了。 桃卿死后神魂不散，意外得知原来自己生活在一本修真小说里，他是个出场不到三章的炮灰，并且： 被他坐在腿上喂酒的清俊剑修是未来的剑仙男二； 侍奉过他的美少年奴隶是未来的魔尊男三； 对他爱而不得的病娇鬼修是血祭三界的疯子大反派； 任他抱住撒娇的温柔师尊是修无情道的超级加倍疯子大反派。 而本文男主，那个风华清靡、姿貌高绝的道门第一天才，也被他趁人之危轻薄过。当时他把男主亲了又亲，还眉眼弯弯地表示欢迎男主日后找他报仇。 桃卿： 幸好他已经死了。 可下一秒，桃卿就重生了。 刚好重生回他强吻男主的那晚，一句你若不来找我，我会夜夜思念你仍在静室中余音缭绕 桃卿连夜背着全副身家跑路了。 - 为了保命，桃卿诚心悔过，成了男德代言人，鱼塘的鱼统统放生，合欢功法束之高阁，穿衣打扮朴素保守，风花雪月一概不知，一口一个贞洁就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可被他放生的鱼居然全都不干了，争抢着要与他结为道侣。 就连男主，也在深夜走进了桃卿的房间，将他逼上床榻，问桃卿有没有夜夜思念他 曾经的海王桃卿又馋又怕，不争气地哭了。 呜呜，好要命，男主他们怎么比他更不守男德啊！ 1.万人迷主受，1v1，双洁，不炒股，攻是裴之涣（原著男主），前期走万人迷路线，攻和男配戏份端水，中后期攻戏份越来越多，走向1v1 2.境界划分：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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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台界，灵照鬼城。
这是一座巍峨阴森的城池，常年被浓郁的鬼气笼罩着，暗无天日。
死寂的街道两旁，房屋皆通体乌黑，屋檐下挂着成串的纸钱与招魂铃，少有人影走动。
天幕阴沉黯淡，落下绵绵细雨，一道金色流光蓦地从雨中划过，势若流星地分开雨幕，煞是绚丽夺目。
只是未过多久，流光便暗了下去，驾驭法宝之人灵力耗尽，支撑不住，与法宝一同自天上跌落，狼狈地摔进了雨水里。
“呼……呼……”
桃卿喘着气，强忍浑身的疼痛，从地上爬了起来，双足赤裸地向着城门去。
他绮丽清艳的面容毫无血色，身上只穿着薄薄的中衣，布料被雨水浸透，勾勒出了纤细的腰身。
出逃之时他太匆忙了，还在睡着，便被庄宴叫醒，衣服和鞋袜都来不及穿，只拿上须弥戒指就跑了出来。
庄宴叫他逃，只要逃出鬼城就不会死了，可鬼城太大了，桃卿驾驭法宝飞行一夜，直到灵力耗空，仍旧不曾看到鬼城的边缘。
桃卿很绝望，他知道自己逃不出去了。
没有了灵力的他与凡人无异，他从小怕疼怕累，说什么都不肯锻体，合欢宫对弟子们的约束本就不严，师尊与师兄师姐们又素来疼他，见他不愿就从不曾逼迫，现在他再后悔已经太迟了。
果然，他对自己预估得一点不错，没一会就用尽了气力，更糟的是路上翘起的青石板割伤了他的脚底，渗出许多血，每走一步就落下一个淡淡的血脚印，疼得钻心。
“轰隆——”
伴随着闪电，一阵滚滚雷声作响，雨势骤然急促。
桃卿跌了一跤，掌心和双膝全都磨出血痕，他身心俱疲，摇摇晃晃地爬起来，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他不敢停，追杀他的人随时可能出现，一旦被追上他就会死。
“啪嗒、啪嗒……”
一阵脚步声传入桃卿的耳畔，在雨声中也显得那般鲜明，他的脊背瞬间僵直了。
怕什么来什么，他惊恐地抬起眼眸，庄宴的身影便映入了他的眼底。
绵密昏暗的雨幕中，庄宴朝桃卿走来。
他一身红衣，鹄峙鸾停，神仪风流，妖异俊美的眉眼噙着淡淡笑意。
那双修长的手空荡荡的，并未撑伞，雨丝却沾衣不湿。
“卿卿。”他唤道。
桃卿惨白着一张脸，身体颤抖起来，几不成音地回应：“宴……宴哥哥……”
庄宴垂下视线，看到他一身的伤，笑意淡去，轻叹一声，上前握住桃卿的手，拨开他湿漉漉的黑发，柔声问：“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桃卿惊吓得直往后缩，可他越是后退，庄宴就越逼近一步，到最后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手箍得很紧：“别逃了。”
“宴哥哥，”桃卿哀求他，“别杀我，求你，我不想死。”
叫他逃的人是庄宴，要杀他的人也是庄宴。
他认识庄宴这么久，一直知晓他性情喜怒无常，发起疯时甚至称得上残暴，可他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庄宴竟然连他也要杀。
可是为什么，他哪里得罪庄宴了，他为什么要杀他？
桃卿完全不清楚庄宴对他的杀意从何处而来，明明前一刻他们还睡在同一张床上，他滚到庄宴怀里撒娇，就听到庄宴说：“我想杀了你，卿卿，所以快逃吧，趁我忍不住动手之前，只要你逃出鬼城，我就不会追你了。”
桃卿以为他在说笑，不满又娇憨地抱怨：“这个笑话可不好笑，你——”
明亮的寒光闪过，他胸前的一缕黑发被削了下来，庄宴毫无笑意，声音平静得瘆人。
“这样，你还当我是说笑吗？”
于是桃卿逃出来了。
他逃了一夜，却仍是徒劳，如今还是落入到庄宴的手中。
水珠顺着漆黑的屋檐不停滴落。
面对桃卿的哀求，庄宴无动于衷，他抱着桃卿坐在屋檐下，轻抚他纤瘦的背脊。
“你受了这么多伤，很疼吧？”他道，“我果然不该放你逃，只要让你在梦中死去，你不会感到疼的。”
他语气缱绻，与往常别无二致，指尖却点住桃卿的眉心，他抽人元神时都是这般手法。
“我不懂……”桃卿流下泪，绝望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杀我？”
庄宴一笑，只字未言，抽出了桃卿体内的元神。
柔软的身体倒在庄宴怀中，被他稳稳地接住。
杀了桃卿、抽出他的元神还不算完，庄宴又将淡白色的元神递到唇边，脖颈微扬，一口吞了下去。
只是未过多久，庄宴变了脸色。
他发现自己吃下去的不是桃卿的神魂。
“卿卿？”
庄宴倏地站了起来，神识瞬间荡开遍布整座灵照鬼城，却搜不到桃卿的元神。
“卿卿！”
庄宴无法保持自己的冷静了，神色惊慌失措，甚至是恐惧的，抱起桃卿的身体，发疯似的在鬼城中四处奔走：“你的元神会散的，别躲着我，快出来！”
可找不到，到处都找不到。
他把他的卿卿弄丢了。
——
彼时桃卿真正的元神已经逃出了鬼城。现在他万分庆幸自己还带着师尊赠给他的保命法宝，哪怕肉身已毁，元神还能被法宝送回合欢宫。
在法宝中，四周都黑漆漆的，桃卿保持着半透明的神魂之体，怔忪地望着无边的黑暗，到底忍不住红了眼睛。
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杀他的人还是他最好的朋友……以后他再也见不到疼爱他的师兄师姐们了，更无法报答师尊对他的教诲之恩……
虚弱的元神没什么灵力，桃卿越想越伤心，哭了半天，抱着膝盖蜷缩起来，浑浑噩噩地睡着了。
待到他醒来时，四周还是熟悉的黑暗，唯有一处不同，散发出了流光溢彩的灵光。
那是……法宝的出口吗？
桃卿揉揉哭肿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才靠近，灵光就柔和地把他笼罩在了光中，刹那间，他的神识中涌入了许多东西。
这居然是……天道？
桃卿睁大眼睛，吃惊得忘记了悲伤。这道灵光竟是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天道，而更让他吃惊的是天道蕴含的信息，原来他的世界只是一本小说。
这本小说名为《魔圣》，讲的是主角裴之涣如何证道长生、飞升成仙的故事。
裴之涣？
桃卿愣了一下，他当然听说过这位大名鼎鼎的紫霄派首徒、云河老祖的亲传弟子，先天道体，十年金丹、三十年结婴在即，被誉为众生界的道门第一天才。
无数光环加身，果真担得起主角的名号。
所以……当年那个被他轻薄了一夜的裴之涣，真的就是他们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子？
——是的，桃卿不仅听说过裴之涣，甚至还见过他，与他有过一场亲昵。
彼时裴之涣修道时日尚短，只有筑基修为，而他仗着自己是金丹期的前辈，裴之涣又中了蛇毒无法使用灵力，他就借着清蛇毒的名义，把裴之涣按在床上亲了许久……
回想起那个如清风明月般的年轻人被他吻得浅浅喘息、无法自抑的模样，桃卿先是本能地心神微荡，旋即僵住了身体。
该不会……该不会他之所以被庄宴杀了，就是因为他轻薄了天道之子，这是天道给他的报应吧？
桃卿一阵心惊肉跳。他对那一夜记忆犹新，只因裴之涣生得太好，人似琳琅珠玉，丰神秀逸、仙姿佚貌，他见了没能把持住，撩拨得太过了。
他吻上裴之涣的唇瓣，起初裴之涣神色淡漠，但随着亲吻的加深，他的呼吸起了变化，皱起好看的眉，偏头躲避着亲吻。
看到裴之涣抗拒的样子，桃卿反而更开心了，他向来讨厌仙修目下无尘的清高劲，不是瞧不起魔修吗？可现在糟蹋你的就是魔修啊。
他掰正裴之涣的下颌，亲得更为投入，饶是裴之涣再如何清心寡欲，也终究是人，不免被他吻得情动，手死死地扣住他的后腰，把他掐得生疼。
桃卿痛得冒泪花，秉承着绝不吃亏的原则，咬了裴之涣的脖子，狠得牙印渗血，又扒开裴之涣的道袍，在他肩头上也留了两枚。
能把紫霄派声名鹊起的大天才糟蹋成这样，他得意极了，甚至尤嫌不足，故意火上浇油地说：“裴道友，我想你也清楚，其实替你解蛇毒并非一定要用这种法子，是我喜欢你，才故意亲你的。”
他慢条斯理地舔过裴之涣的唇瓣，笑得眉眼弯弯。
“若是道友心中恼恨我，大可以去合欢宫找我报仇。我素来清寂，只盼着见你，你若不来找我，我会夜夜思念你。”
……
现在想想，或许他被庄宴杀了也不是坏事，得罪了天道之子还能有什么活路？有朝一日裴之涣真来找他寻仇，他身死道消不说，说不准整个合欢宫都要被他连累了。
桃卿摸摸心口。还好还好，幸亏他已经死了，死得并不痛苦，元神也没受到损伤，还有转世重修的机会，否则被裴之涣抓回去磋磨，那就……
他心念才起，灵光忽然闪烁不定，似流水般蔓延开来，淹没了他的视线，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了光中。
怎么回事，是他的元神被师尊从法宝中取出来了吗？
待耀眼的灵光退去后，桃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映入他视线中的并非合欢宫的大殿或是他师尊的洞天，更不是他自己的洞府，而是一间简陋又陌生的石室。
但诡异的是，这份陌生中还带着一丝熟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桃卿才稍微动了动，突然听到身下传来了很轻的闷哼，带着一丝喑哑，呼吸发沉，如若在隐忍着什么。
他吓了一跳，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靠着一具温热的身躯，一低头，便对上了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眼尾泛着微红，原本淡泊幽静的目光变得支离破碎的，取而代之的是交织在一起的欲念、怒火与厌恶。
桃卿听到自己的声音正在静谧的石室中回荡着。
“你若不来找我，我会夜夜思念你……”
思念你……
你……
他柔美的面容蓦地褪去了血色。

第2章
他……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轻薄裴之涣的那一夜？
桃卿目露茫然之色，尚未想明白，就被身下之人狠狠推开了。
他不曾防备，七荤八素地跌在地上，距离拉开后，才得以看清那人的样貌，真的是裴之涣。
裴之涣本是玉树琼枝、淡泊高远，如昙花般静美，可被桃卿一番作弄后，他俊美的面容泛起绯红，衣衫凌乱，玉冠倾斜，黑发垂落于肩，洁白的道袍衣襟大敞，侧颈与肩上的齿痕分外醒目，便多了仙人破戒般的妖艳之姿。
他从石床坐了起来，沉默地擦着鲜红的唇，扶正玉冠，理好道袍，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桃卿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
若是上辈子的桃卿见了他这模样，只会故意挑衅一句「裴道友的滋味可真是不错」，但现在他不敢了，甚至满怀不安，因为他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是真的回到了过去。
当他将神识沉入到识海之中时，发觉其内竟流光溢彩，原来是因为他参悟了天道，天道与他的神识融为一体，才能时光倒转，复生回这一夜。
按理说他应当高兴的——如今离他被杀还有二十多年，只要从此疏远庄宴，便能避开未来的死局，可来都来了，为什么就不能再早重生一晚？现在他已经把裴之涣彻底得罪了……
桃卿欲哭无泪，坐在地上半晌未动，或许是他的沉默显得太过反常，裴之涣微微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眸若点漆，更显得目光冰冷幽深，桃卿被他看他发毛，几乎是立刻脱口而出：“对不起，裴道友，我并非有意轻慢你！”
得知裴之涣是天道之子，桃卿哪里还敢在他面前嚣张，更不敢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想起自己先前的趾高气扬，他内心只剩悔恨，为什么要得罪裴之涣啊。
“你……你听我解释。”
桃卿期期艾艾地对裴之涣说：“方才我说我是故意亲你的，只是玩笑之言，你不要当真。”
“我对你没有任何觊觎之心，只是想为你清除蛇毒，藏云蛇的蛇毒对仙修而言毒性很强，但对魔修颇有裨益，我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裴之涣没有作声，因他体内的蛇毒尚未完全解开，他不能开口说话，也不能使用灵力。
可他冷漠的表情分明在告诉桃卿，他根本不相信桃卿的这套说辞——亲都亲了，再说自己没有觊觎之心，傻子才会信。
桃卿想哭，他也知道自己的辩解很是苍白无力，可能怎么办呢，不说下去裴之涣更饶不了他。
“我是有过错，理当向你道歉，可亲你确实是我情难自禁，你……你这么好看，谁见了能不动容？便是我也不例外。”
桃卿可怜地望着他，眼睛微红，像只怯弱的幼兔。
他生得极美貌，将哭未哭时好似海棠着雨，饶是木人也要软下心肠，只是很可惜，裴之涣比木人更不解风情，不曾收敛身上丝毫的寒意。
桃卿继续哀求：“裴道友，我是做得不对，但至少救了你的性命，世人皆知道友为人雅量豁然，看在我救你的份上，你能不能不要怪我了？”
说着，他忙从须弥戒指里取出几件法器，并上许多灵石和丹药，摆在石床上，摞成了金灿灿的一堆。
“这些是我送给道友的赔礼，先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你海涵。”
桃卿小心翼翼地说：“日后有什么需要，道友可以随时去合——嗯，托人来找我便是。我说道友不来我会寂寞也是玩笑，你不用来的，合欢宫多的是人陪我……”
他的本意是不想让裴之涣自觉受辱，可谁知此言一出，裴之涣不但不领情，表情竟然更冰冷了，嗓音沙哑地吐出几个字：“当真不知廉耻。”
这可怎么办，好像他说得越多，裴之涣就越讨厌他啊！
桃卿快晕了，真不愧是天道之子，他就没见过裴之涣这么难搞的人。
既然越说越错，那他还是走人比较好，也好让裴之涣冷静一下：“抱歉，裴道友，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是我不知廉耻，污了你的眼睛。我这就走，那些赔礼你记得收好。”
“你——”
裴之涣蹙起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桃卿不敢等了，运起灵力跑得飞快，转瞬间就冲出石室跑出很远，将裴之涣丢在了身后。
石室外是一片广袤的密林，奇异的虫鸣与兽啼不时响起，绿荫蓊郁，藤蔓交织，密集得不见天日。
桃卿跑了半天，确认裴之涣追不上来，才心有余悸地停在一棵树后，辨认好方向，朝着记忆中的一处地方走去。
他与裴之涣所在的地方是一座秘境，名曰「心池洞天」，乃是千年前一位大乘真君陨落后遗留下的洞天福地。
最初凡是修道者皆可入境寻宝，但千年来秘境灵气损耗过多，如今只允许元婴以下的修士进入，并被仙修和魔修的几大门派严格把持着入境名额。
如今仙修和魔修的关系还算平和，虽然也有摩擦，但不会动辄屠戮彼此，桃卿所在的合欢宫与裴之涣的紫霄派各自是魔修与仙修中的大派，趁着十年一次的开放时机，两派都送了弟子进入秘境。
桃卿入秘境是为了寻找名叫「蝉心草」的灵草炼丹，他想炼出一种很厉害的丹药，作为师尊四百岁的生辰贺礼。
如今离秘境出口开启还有半个月的时间，拥有上辈子的记忆，桃卿寻找蝉心草自然驾轻就熟，采完后他就躲了起来，避免撞见裴之涣，更重要的是他还要研究小说的剧情。
天道与神识融合后，桃卿发现自己可以看到更多的小说剧情，甚至可以对人名和地名进行搜索，出于对自身的担心，他当然是先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阅读原文是有条件的，必须花费大量的灵石，搜索还要更多。这次历练桃卿随身携带了一万多枚灵石，相当可观了，但竟然只够看他自己的剧情……一共就三章啊。
全书长到让桃卿绝望，共计有两千多章，他在其中有三章的戏份，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个有名有姓的炮灰。
一次就是这座心池洞天，裴之涣在秘境入口注意到了他，全程作者都采用了讽刺的口吻，批判以桃卿为代表的合欢宫修士荒淫无度。
【合欢宫的弟子样貌都相当出众，当他们到达入口时，霎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
当中最美貌的少年名唤桃卿，他是上一代合欢宫弟子中最小的一个，与如今这一代弟子年岁相当，辈分却高出一辈，是以弟子们都叫他「小师叔」，他笑着应了。
他才一出现，几个女修便眸光一亮，主动上前与他叙旧，甚至有几个男修也满脸爱慕，而合欢宫弟子们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果然如裴之涣所听闻的那样，合欢宫中的魔修大多都男女通吃，此等风气，对于仙修而言未免有些不堪。】
桃卿：“……”
呜，他是既喜欢漂亮姐姐也喜欢俊俏郎君，都是美人，难道他不该一视同仁吗？
或许是因为过于伤风败俗，书中没有提及他救过裴之涣，这让桃卿松了口气，要是被记录在书中，他真怕自己今晚就会被天雷劈死了。
而他的另一次出场是在几年后的仙魔大比上，这次他的形象更加糟糕。
【“哎呀，真是对不住，我来迟了！”合欢宫的小师叔桃卿总算来了，赤裸着双足走下飞车。
他美貌如昔，荒唐同样如昔，不知先前在车里做了什么，此刻衣衫凌乱，黑发散落，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如桃花般娇艳欲滴。
裴之涣的师妹们当即脸红了，便是师弟中也多有把持不住的，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唯有裴之涣不受影响，心如止水，平静地望着桃卿。】
桃卿好委屈好冤枉，当时他只是太贪睡，不小心睡过头了，才匆匆忙忙地下了车，为什么写得他好像才结束双修一样？明明他从没和任何人修炼过双修功法的！
还有，裴之涣对他的美貌果然一点兴趣都没有，其实也是好事，他巴不得裴之涣无视他呢，这样他就不会找他算账了……
他的戏份主要就是这两场，另有几处零星提到了他的名字，桃卿逐一看去，看到其中一处时，脸色有点发白。
【庄宴抬起右手点在自己的左肩上，寒光一闪，整条手臂便被他整齐地切了下来，鲜血溅了一地。
他看都不看自己的断臂，充满厌恶地瞥了一眼倒在桌上的歌姬，几个小鬼趴在她的尸体上啃食着她的血肉，毁掉了她引以为傲的美丽容颜，只剩下森森白骨。
柳猫儿嘻嘻笑道：“这女人真是不知死活，竟然敢勾引你？你也是忒吓人，不就是被她碰了一下手么，至于砍掉自己整条胳膊？”
庄宴沉着脸：“我嫌恶心。”
“噢哟，恶心？她可是正正经经的淸倌儿啊。”
柳猫儿斜睨他：“被她碰一下就叫恶心，那你夜夜同桃卿睡在一起又算什么？他就是香香宝贝儿，一点不恶心了？跟他好过的人才叫多吧！”
庄宴擦着血迹，冷冷地未作理会。
“还是说，”柳猫儿咂了咂嘴，笑得意味深长，“你就是喜欢被桃卿戴绿帽子？”】

第3章
柳猫儿血口喷人，他什么时候给庄宴戴过绿帽子了！！
看到结尾一句，原本正在畏惧着庄宴的桃卿真是又惊又怒。
他认识柳猫儿，是庄宴的师兄，本以为是个挺亲切的人，没想到背后居然这么编排他，真不是个东西！
他哪有跟别人好过，更别提给庄宴戴绿帽子了，他们压根没有那种关系，一起睡觉时都穿着里衣的。
哪怕庄宴自己想戴绿帽子，他也得先有一顶帽子，才能染成绿的啊。
桃卿生了会闷气，心中忐忑起来。那庄宴呢，他是怎么回答柳猫儿的？难道就是因为有柳猫儿从中挑拨离间，他才会杀了他吗？
他既害怕，又想了解庄宴杀他的真相，深深吐息数次，终于鼓起勇气继续往下看，结果——
【含有搜索词「桃卿」的情节已结束，余下章节需更多灵石解锁。】
桃卿：“……”
呜呜，欺负人！！
桃卿百爪挠心，可秘境中只有他和他的师侄们，他实在抹不开脸找小辈索要灵石，只能含泪忍住好奇，等到出了秘境拿到灵石后再看。
他往最后一处有他名字的情节看去，依然有庄宴出场。
【鬼君们酷爱享用血食，今年的「血宴」也如常在抚光殿进行。只是这一次的血宴显得冷清了许多，因为庄宴也来了。
众人很是识趣，知晓这位鬼城少主最厌恶声色犬马，自然不会叫来女乐作陪。
殿中死气沉沉，位于上座的庄宴黑发红衣，眉眼风流妖异，肤色却极苍白，如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他垂着眼睛，毫无生气，神色阴冷得可怕，连他们这些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见了也毛骨悚然。
他们都知道庄宴疯狂，但近来他更是疯得厉害，竟毁了大半座灵照鬼城，只因桃卿死了。可人明明是他亲手杀的，要是他舍不得，他杀人做什么？】
【“你不懂吗？”血宴散去后，一位鬼君这般说道：“合欢宫的魔修都是浪荡子，桃卿更是个中翘楚，情人无数。庄少主对他一往而深，却求而不得，因爱生恨，于是就……”】
“……”
桃卿整个人都是麻的。他现在才知道，原来所有人都对他和庄宴的关系产生了误解。
庄宴根本就不喜欢他！他又不是没问过庄宴要不要和他双修，倘若庄宴对他有意，总该答应他的，可结果就是他遭到了庄宴冰冷的拒绝，弄得他当时还挺难堪的。
桃卿恍然大悟，他想到自己被杀的原因了。庄宴厌恶男欢女爱，甚至不惜折损修为自断手臂，偏偏他不知廉耻、男女通吃、勾三搭四、败坏风气，害庄宴名声受累。
庄宴的师尊无定老祖要在十几个弟子中选出一人继承灵照鬼城，庄宴一直有意于城主之位，若是因此事被老祖不喜就大大不妙了，于是干脆杀了他终止流言。
杀了他之后，庄宴很难过，或许是心里有愧，觉得对不起他这个朋友吧。
桃卿心酸不已，他曾听庄宴说过，若能继承鬼城城主之位，就有可能获得鬼道真传，大概在庄宴心中，比起证道长生，他们数十年的友谊就算不上什么了。
尽管又怨又伤心，可桃卿不会考虑为自己报仇。庄宴是化神境界的鬼君，修为高深，便是在同境界的修士中也罕有敌手，而他只有金丹境界，差距太大了。
他没什么出息，只想着能保下这条命就很好了，要求不高的。
桃卿情绪低落，顺手搜索了庄宴的名字，发现想要看完他的全部章节足足需要八十多万灵石，戏份跨度很长，从三百章到一千多章，可见庄宴是个十分重要的角色。
从裴之涣到庄宴，这些天道之子们一个比一个铁石心肠断情绝爱，作者本人也相当讨厌合欢宫这种轻浮放浪的风气……
他算看明白了，《魔圣》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就是这几个大字：
不守男德者，死！
“……”
这回桃卿是真的哭出来了，眼泪止不住地掉，哭得半天停不下来。
他好委屈，好无助，好难过，人好色也有错吗？世间大道三千，风月道、合欢道、情圣道，哪个不好色啊，色也能色出真仙的，凭什么就把他们一杆子打死了！
只是……只是他也明白，他就是因为太爱撩拨人才会引来杀身之祸，如今他已经得罪了裴之涣，若再不知收敛，将来还会被庄宴杀一回，难道他就甘愿重蹈覆辙吗？
他不想死！
痛定思痛，反复琢磨，桃卿终于无比痛苦地做出了一个决定。
从此以后，他要放弃所有美人，清心寡欲、不问红尘，活出无情道修士的风采，做个守男德的好郎君。
只要培养出好名声，和庄宴撇清关系，庄宴就不会杀他，裴之涣也会忘记那晚的事，把他当成一个过路人。
对不起，永别了，他的幼荷妹妹、清月仙子、悟元道君……
桃卿含泪从须弥戒指中取出爱慕者们送给他的信笺、传音符和各色小物，点起火灵诀，将它们全部投入了火中。
他一边投一边数，烧了大半个时辰，数了二百多个人名，才将它们烧得一干二净，那一地狼藉，就像是他破碎的心。
桃卿沮丧极了，掏出帕子擦脸，却发现这条是庄宴送给他的，吓得他当即也把它扔进火里烧了。
可是除了烧信物、和这些人断绝关系之外，守男德还应该做什么？抄《男诫》《男训》吗？还是应该随便找个短命鬼成亲，等他死了之后就为他守活寡？
桃卿思考片刻，眸光微亮，想到一个好主意。
裴之涣芝兰玉树、品性高洁，身为天道之子，不就是最好的学习对象吗？只要他把小说通读一遍，了解裴之涣的为人，人家做的他都照做，这样总不会出错了吧？
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唯一的缺点是太耗灵石，粗算一下就要七百多万，相当于一个小型门派的全副身家了……
桃卿正发愁自己该如何赚到这么多灵石，忽然感到须弥戒指微微一热，这意味着有人正在用传音符联系他，而能在秘境中联系到他的只能是同行的师侄们了。
“小师叔，救命啊——”
他取出传音符，听到师侄嗷嗷嚎叫：“一群碧炎毒蛾盯上我们了，我们应付不了，求你快来救救我们吧，不然我们都要毁容了！”
碧炎毒蛾通常只有三到四阶，相当于人类的筑基期修士，本不难应付，但它们总是成群结队出没，数量很多，翅膀上的鳞粉又有剧毒，沾上便会腐蚀肌肤，化成腥臭的血水。
不过桃卿有众多法宝护身，是不怕毒蛾的，听后立刻追问：“我这就来，你们在哪儿？”
师侄迅速报上方位，好在离得不远，桃卿运起灵力，驾驭着飞行法宝疾速赶去。
随着离师侄们越来越近，他已经可以听到无数碧炎毒蛾扑扇翅膀的声音。
就在他准备取出法宝之际，远处忽然闪烁起漫天清光，将碧炎毒蛾笼罩在光中，毒蛾瞬间全部暴死，“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翅膀散发出了烧焦的糊味。
玉冠霜衣的年轻修士长身玉立，收起手中灵镜，人如新雪，不染纤尘。
为什么会是裴之涣啊！
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桃卿受惊不小，明明他都刻意躲起来了，怎么就这般倒霉，才一出来就碰上裴之涣了？
他不想再与裴之涣有任何牵扯，当即停下脚步，藏到一棵树后，免得被对方发现。
确认自己藏好了，桃卿偷偷地探出脑袋暗中观察，而师侄们已经与裴之涣说上了话。
合欢宫人人都认识裴之涣，这并非因为他是紫霄派首徒、大乘真君云河老祖的亲传弟子，而是得益于他那张过于好看的脸。
“原来是裴道君。”
也多亏他这张脸，师侄们毫无一般魔修对仙修应有的芥蒂，态度相当和善：“多谢道君出手相救，我等感激不尽。”
裴之涣轻轻颔首，语调微冷，声如碎玉般清冽：“不过是倚仗法宝威势。”
他性子冷淡，但并不高傲，不像寻常仙修那般蔑视魔门弟子。师侄们挺开心，还想和他多聊几句，裴之涣婉拒了，从人群中走出，径直朝着桃卿的方向而来。
难道裴之涣看到他了？
桃卿一惊，还没想好要不要逃走，就听到裴之涣冷冷地唤了他一声：“桃前辈。”
“……”既然已经被发现，就不能再躲了，桃卿走了出来，勉强露出一丝微笑，“真巧啊，裴道友，又见面了。”
他站在离裴之涣数米之远的地方，不敢靠得太近，娇美的面容浮现出怯怯的神色，与那夜的轻浮孟浪判若两人，着实古怪得很。
可无论他流露出何种情态，都是那般尽态极妍。
裴之涣承认，桃卿的容貌之盛乃是他生平仅见。
过去时常有人夸他如何清逸绝伦，他从不认为自己的相貌有任何过人之处，反倒是桃卿，便是他不在意美丑，也觉得桃卿的美耀如日月，灼灼动人。
但就是这般美貌落入裴之涣的眼底，也化不开那浓重的冷意。
他微蹙眉头问桃卿：“桃前辈，你为何要躲着我？”
桃卿一怔，垂下纤长的睫毛：“我还以为你不想见我呢。”
裴之涣顿了顿，没有否认，他确实是不想见桃卿，但他的说辞恰恰相反：“我找了前辈数日。”
“找……找我？”
“是。”裴之涣冷若冰霜地道，“我有话要同前辈说。”

第4章
裴之涣有话跟他说？说什么，要他用命偿还他的清白吗？
桃卿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不祥的画面，但转念一想，他实在不该自己吓自己，横竖裴之涣现在是杀不了他的，便稳了稳心神说道：“裴道友请讲。”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裴之涣竟然是来向他道谢的。
“多谢桃前辈出手相救，为我解开藏云蛇毒。”
裴之涣抬手行礼，神色虽冷淡，但动作如行云流水，舒缓流畅，可见还是发自内心的。
“今后若有差遣，但凭前辈吩咐，只要不是有违紫霄派门规或礼义廉耻之事，我定当竭尽全力。”
得知他不是要兴师问罪，桃卿先是松了口气，而后迟疑地问：“你不怪我了？”
裴之涣淡淡道：“与前辈救下我是两回事。”
可见还是怪的……
若是上辈子的桃卿，他自然不会理会裴之涣的心情，说什么不想违背礼义廉耻，那他就偏要他违背，越不廉耻越好，最好是光着身子在秘境里跑几圈才过瘾。
但如今的桃卿哪敢啊，他只求裴之涣忘了他就好，忙摆手道：“道友不必如此，我救人并非图报，况且你也救了我那些师侄，已经足够偿还了，无须再为我做什么。”
他说得光风霁月，便显得反常了，裴之涣没有作声，反而凝视着他，眸光寒意澄明，仿佛要看透他的心思。
桃卿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补问一句：“道友意下如何？”
裴之涣总算收敛回目光，仍是摇头说道：“我理应报答前辈。”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张传音符和一个储物袋，一并要交给桃卿：“请前辈收下我的传音符。当日前辈所赠的丹药、灵石与法器皆在此处，我不能收受，这便归还前辈。”
桃卿是真的不想接，不过他突然意识到，其实裴之涣更不愿意和他有所牵扯，才想尽快偿还他的恩情，避免以后有更深的交际，那他完全可以说件事让裴之涣去做就行。
“既然裴道友不想要，我的东西我收回来便是。”桃卿说，“道友的传音符我就不要了，倘若你想为我做什么，那就……”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说出了最想要的：“他日若有得罪之处，你能不能饶我一命？”
裴之涣蹙了下眉，似乎无法理解桃卿的意思。
桃卿匆匆补充：“我保证我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最多就是……占人一点便宜，但今后也不会再做了。”
“裴道友天禀奇绝、心性坚韧，将来必定大道有成，我远不如你。到了那时，若我没有害人，又不慎得罪了你，你就不要与我计较了，好不好？”
“我知晓了。”片刻的静默后，裴之涣点头，并发下心魔誓，“只要前辈不无故杀戮紫霄弟子，我必不会伤你。”
得到他的保证，桃卿瞬间放松下来，露出盈盈笑意：“多谢裴道友。”
裴之涣微一颔首，上前将储物袋递给桃卿：“还请前辈取回所赠之物。”
“好。”
桃卿伸手去接，衣袖扬起，带起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当这股如桃花般的气息传入裴之涣的呼吸间时，他的手蓦地一停，五指松开，储物袋落在了地上。
“怎么了？”
桃卿疑惑地抬眼，瞬间愣住了。裴之涣的样子变得很奇怪，那张如玉的面容蒙上了淡淡的绯红，额头渗出薄汗，呼吸不稳，简直就像是……
“你……你又中藏云蛇毒了？”
桃卿展开神识一看，果不其然，裴之涣周身的灵力竟变得无比滞涩，近乎于无，与那夜的状态一模一样。
他吓了一跳，万万不敢再占裴之涣的便宜了，连忙在须弥戒指里翻找解毒的丹药，谁知却被裴之涣一把擒住手腕，力道极大，握得他生疼，柔嫩的肌肤瞬间被掐出了青痕。
“你问我？” 裴之涣眸中泛起浅浅的怒意，“难道不是你做的？”
“当然不是我！”桃卿惊讶，“你怎么会觉得是我做的？”
“除了你还能是谁？”裴之涣的眼尾泛起嫣红，声色极冷，“我一闻到你身上的味道，就……”
余下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桃卿也懂了。
“是不是那日的余毒还没清干净？”桃卿很慌，“真的不是我，裴道友，我已经诚心悔过了，如果是我做的，我现在就轻薄你了，可我什么都没做啊。你放开我，让我给你拿解药行不行？”
或许是觉得他说得有理，裴之涣慢慢地放开了他的手腕，只是眼中的戒备仍未散去。
他倚靠树干敛目低喘，汗水打湿黑发，红晕蔓延到脖颈，当凸起的喉结微微滚动时，桃卿可真是舍不得移开视线，呜，美人，好想亲一口……可是不行，他不想丢命啊！
静心凝神，别看他的脸……
桃卿痛苦地在心里念着，取出药瓶，放到裴之涣手里：“来，裴道友，这是藏云蛇毒的解药……你拉着我做什么？”
裴之涣突然扯住了他的手臂，把桃卿吓得不轻，好在他很快松手了，修长的手指用力握住药瓶，眉头紧蹙，似乎也有点困扰，哑声说道：“抱歉。”
看来是被蛇毒影响了神智，有些无法自控了。
桃卿很是善解人意：“没关系，你快吃解药，吃了就好了。”
尽管已经满头是汗，但裴之涣仍是谨慎地将丹药倒在手心上，仔细端详片刻，才终于服用下去。
“你放心，裴道友，”桃卿信心满满，“这个解药很管用，两息之后就可以缓解……”
他说话时，两息已经过了，可裴之涣仍是老样子。不仅如此，他的毒症还愈发重了，桃卿浑身的香气仿佛挥之不散，如丝如缕地钻入了他的体内——
“裴道友！”
再次被裴之涣抓住手臂，桃卿整个人都慌了，极力想要挣脱，但是怎么都甩不开：“你冷静！”
裴之涣将舌尖咬破，血珠将淡色的唇染得鲜红，艰难地维持着清明，眸光凌厉：“你到底给了我什么药？”
“真的是解药啊。”桃卿快哭了，“怎么会不管用呢，你等我问问……啊，别！”
裴之涣突然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手死死箍着他的后腰。明明满心排斥，却控制不住地想要闻到桃卿身上的香气，甚至是亲一口，或者咬一下。
桃卿实在没办法，不得不给裴之涣施了定身诀，这才艰难地从他怀中挣脱开来。他再三向裴之涣表示自己绝没有不轨之心，并当着他的面取出一张传音符。
“我这位师侄精通毒理，你待我问问他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桃卿说完，在传音符中输入灵力，那边很快响起了师侄轻快的声音。
“小师叔，你在哪儿啊，怎么半天都没见你过来？哦，不过就不劳烦你来了，你猜我们刚才遇到了谁？居然是裴之涣！是他把我们救下了。”
桃卿目睹了一切，但现在不得不装模作样：“你们没事就好，我这边也遇到了麻烦。我有一位朋友，他中了藏云蛇毒，我给他吃了解药，但是竟然不管用，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不管用？那好办啊，小师叔你就帮帮他嘛，以身解毒，嘿嘿，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庄鬼君的。”
“我是认真的！”桃卿也顾不上纠正什么庄宴不庄宴的了，“我对这位朋友绝没有任何亵渎之心，你快告诉我为什么不管用？”
“小师叔别急，你让我想想。”
师侄的语气迅速变得正经起来：“就我所知，藏云蛇这种妖兽十分特殊，每一条蛇的交配期都是不同的，倘若咬了你朋友的蛇正好处于交配期，解毒丸就会失效……处于交配期的藏云蛇会有红色花纹，你问问他，那条蛇有花纹吗？”
桃卿惶恐回望，裴之涣面色已殷红如血，又低又哑地应道：“有。”
“这就是了。”师侄说，“解毒丸不管用，只能靠吸出毒素，办法嘛，小师叔你懂的。”
“小师叔替他吸毒时要多加留心，一定要将蛇毒吸干净，否则毒素残留，你朋友闻到你的气息，就会像是进了藏云蛇的交配期，对你渴求甚重，恨不得缠在你身上……”
他每多说一句，桃卿的脸色就更苍白一分。已经晚了，他就是没把毒素吸干净啊。
他颤声问：“要是没吸干净，他再毒发，我该怎么办？”
“两个办法。”师侄说，“要么等上三天，情热会自行散去，这也没什么，只剩一点毒素不会出事的，最多就是难受三天罢了。”
“要么就是小师叔帮帮他，借他亲一亲或缠一缠。当然了，剩下的毒你是别想帮他吸出来了，没法弄出来的，完全解毒大概需要三个月吧，这三个月中，你最好别再和他见面了，免得他又毒发。”
“……”
桃卿松开传音符，心中百感交集，一方面他仍是后悔那晚轻薄了裴之涣，但另一方面，要是没有他，裴之涣就算吃了解毒丸也不管用，难道他轻薄人还轻薄对了吗？
不过这一次就用不着他做什么了。
桃卿解了裴之涣的定身诀，小声说道：“你也听到了，裴道友，真的不是我对你做了什么，这只是个意外。”
“抱歉，是我误会前辈了。”裴之涣连站立都勉强，不得不趺坐于地，垂下眼睛，眼尾泛红。
桃卿有些无措，沉默一会后才道：“你肯定不想让我帮你吧，那就只能忍三天了。需要我帮你联络你的同门过来看护你吗？”
裴之涣压抑着呼吸，微微摇头：“不必了。”
“可是你三天都身无灵力，会很危险……”
“我尚有要事在身，等不了三日。”
裴之涣抬起头，清冷淡漠的眉眼透出绮色，湿润的漆黑瞳仁倒映着桃卿的面容。
他闭上双眼，掩藏住了所有情绪。
“还请桃前辈……帮我。”
作者有话说：
裴之涣：孤寡仙修，寂寞无依，身中椿药，但求一亲。
——
桃卿：“理智上我知道我不该亲的，毕竟我这样的裴道友能鲨十个。”
桃卿：“但情感上，裴道友这样的我能亲十个！！”
裴之涣：“你来。”

第5章
“你要我帮你？”
桃卿难以置信，怀疑裴之涣是不是没听清他师侄说了什么：“可是，我帮你就只能是亲你……”
“是。”裴之涣紧闭双眸，“若能承蒙不弃，还望前辈相助于我，我定当感激不尽。”
桃卿有种荒谬的感觉，这是怎么了，裴之涣竟然求他亲他？
难不成是天道给他的考验？要是他答应了，可能马上就会被天雷劈死吧。
不行，不能上当——桃卿迅速后退几步远离裴之涣，很坚定地说着：“道友莫要说笑，你放心，我已经改邪归正了，绝不会再轻薄你。你有什么事情要做？不如我替你做，你安心养着便是。”
“此事只能我自行来做。”
裴之涣睁开眼睛，汗水滑过眼尾，他面颊潮红，冷意不复，如寒冰化作春水：“若前辈不愿相帮，那便罢了。”
说着，他扶着树干起身，步履踉跄地朝前走去，可他情热缠身，又身无灵力，在秘境中不可能独自活下去，桃卿很急，却不敢上前搀扶，怕自己身上的气息引得他更难受。
“那件事就如此重要吗？”他忍不住问。
“是。”裴之涣没有回头，“性命攸关，不能不去。”
可你就这么去了也会没命啊！要是天道把你丢了小命的罪过算到我头上，那我怎么办？
桃卿在原地转了几圈，权衡利弊，眼看裴之涣越走越远，终于下定决心将他叫住：“你别走，我帮你就是了！只是你不能怪我，我这不是轻薄你……”
裴之涣身形停住，回望桃卿一眼，微微摇头，低哑说道：“是我有求于桃前辈，又怎能怪罪。”
既然有了决定，桃卿也是个利落性子，很快追上了裴之涣。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桃花般的香气越发勾人，裴之涣已然站立不稳，桃卿上前扶他，立刻被紧紧抱住了腰，勒得他生疼。
“裴、裴道友，你轻点。”
桃卿怕疼得厉害，眼角泛起一点泪花，前几日他就被裴之涣掐青了，今天下手更重，仙修果真都不解风情，半点也不知道疼人。
裴之涣依言将手松开了些许，却还是搂着桃卿，他低下头，因为身量很高，正好能将脸埋进桃卿的颈窝里，闻他的香气。
不靠近也就罢了，但只要碰到桃卿，情毒就使他无法自控。
发丝扫过娇嫩的肌肤，桃卿觉得痒，忍不住偏头躲开，可察觉到他的抗拒，裴之涣居然——
“别……疼！”
桃卿脖颈一痛，浑身颤了颤，裴之涣将他搂在怀里，他如同整个人嵌进了一般，手臂被箍在身体两侧，如果不使用灵力，他连把人推开都做不到。
“裴道友，松开点，”桃卿泪眼汪汪，还真的不敢用灵力推他，害怕会伤到他，“让我亲亲你，亲亲你好不好？”
裴之涣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唇边染着一点血迹，竟是咬破了，桃卿悲哀地想着这大概就是报应，谁叫他先前咬了裴之涣。
他眼含着泪光，面颊潮红地求人亲他，模样可怜可爱，实在令人无法拒绝，便是裴之涣也顺从地低下脸，贴上他的唇，很快桃卿便尝到了自己的血味。
“呜……”
桃卿发出柔软的低哼，呼吸间充满了裴之涣身上清冽的气息，道袍上有淡淡的沉水香，和他惯用的熏香是不同的，非常好闻，人也好看……
渐渐地，他沉迷在了这个亲吻中，手不自觉地拉上裴之涣的衣袖。裴之涣吻得生涩，让他不禁迷迷糊糊地想着，明明亲了一夜，这个人怎么还是不会亲人，得教他才行。
他开始主动回应，换来的是被裴之涣按在树上更激烈地深吻，以至于到后来桃卿后悔死了，他不该招惹裴之涣的，天才就是天才，要是用心学，他是真的招架不住。
“裴道友，够了，你的灵力恢复了，快停下！”
过了许久，桃卿气喘吁吁地运起灵力，将裴之涣一把推开，艳丽的面容早已布满红晕，才一眨眼就落下了水雾凝成的泪。
“你是不是想把我杀了？”他碰一下自己的唇都是疼的，也顾不上怕了，委屈地瞪了一眼裴之涣，“你要恩将仇报吗？”
“……”裴之涣恢复了平静，沉默良久后递给他一条帕子，声音还是哑的，“对不起。”
他满心厌恶，这次却不是对桃卿，而是对失控的自己，如果说桃卿强迫他是魔修本性如此，那他算什么？情毒不是他可以放纵沉沦的借口。
忽然他拔出法剑，桃卿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发现裴之涣拔剑竟然是要自斩一指，连忙拦住：“你这是要做什么？”
“是我不对，我必须向桃前辈赔罪。”裴之涣平静道，“也是警示自己。”
桃卿：“我不需要你这么赔罪！”
要是每次轻薄别人都要自斩一指，那他就是再把脚趾砍了都不够用。
“我们就算扯平了。”他对裴之涣说，“我一次，你一次……你别再怪我了，好吗？”
“……”
裴之涣望向他，冷淡的目光中染上了复杂的情绪。他仍谈不上喜欢桃卿这个人，可他亏欠他良多，不知如何才能还清。
“我怎敢忘却前辈的恩情。”他将方才没能交给桃卿的传音符重新递了出去，“还请前辈收下。”
比起最初的勉强，这次裴之涣给得心甘情愿，哪怕他察觉到桃卿对他态度古怪，或许只是欲擒故纵的把戏，也无所谓了，至少桃卿心地不坏，与那些惦念着吸干他血肉与修为的阴邪魔修不是一路人。
可桃卿仍没有接过他的传音符，甚至后退两步，像躲瘟疫似的。
“我就不要道友的传音符了，万望道友牢记诺言，日后饶过我的性命便好，至于其他报偿，我没什么需要。道友不是还有要事在身吗？你快去吧，我就不送了。”
这是要赶他走吗？
发觉桃卿看都不看自己一眼，裴之涣陷入沉默，将传音符收了回去，点点头说：“前辈保重，我这便告辞。”
“裴道友保重。”
桃卿长舒了口气，终于把裴之涣送走了，他刚才既没偷偷看人，也没收下传音符，应该表现得还不错吧？他可真的不敢再觊觎裴之涣了。
既然师侄们也已经平安无事，桃卿便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裴之涣将他所赠的东西还给了他，里面有两千余枚灵石，桃卿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好奇心，用在了那日没看完的章节上，他实在想知道庄宴是如何回答柳猫儿的。
【庄宴拭去脸上的血迹，片刻功夫，一条新生的手臂便从断口处长了出来。
他脱掉血衣，赤裸出健美却苍白的上身，重新换了件衣裳，望向柳猫儿的眼神极阴冷：“柳师兄，请慎言。”
柳猫儿不理他，咿咿呀呀地唱了段小曲：“强游遨，见彤云遮断相逢道，问桃源何处觅春晓。无限相思，徒自心中怀抱。痴魂时傍情围绕，志诚经读得心焦。他去了，无音无耗，怎禁珠泪抛？”
唱罢他嘻嘻一笑：“唱的不就是你吗，庄师弟。你心心念念着你家小宝贝儿，可你被师父炼魂数月、受尽折磨时，他人又在哪里，可曾问过你一声安好？”
“没有吧，难受吗？我师弟真可怜，小宝贝儿一定是早就忘了你，正与几个相好的在你的床榻上颠鸾倒凤呢——”
他话音未落，脖子忽然断裂，鲜血喷涌，头颅飞起滚出了很远。
头颅脸色大变，破口大骂着：“姓庄的，你他娘的真不是东西，我是你师兄啊，不就说了你几句吗，怎么还把我的头砍了？啊，快叫它们滚开！！”
几个小鬼放弃啃食歌姬，转而吃起了柳猫儿断开的腔子，疼得他「啊啊」直叫，涕泗横流地哀求：“对不起，庄师弟，是师兄错了，你快住手——啊！！”
这回轮到庄宴笑起来：“师兄，你数过你刚才说了卿卿几个字吗？你说了几个字，你的头便会掉下来几次。曲子也算。”
“师弟饶……”
“柳师兄很劳累，不宜多言，你们还不去请他歇息？”
庄宴云淡风轻地说着，几个小鬼闻言蹦跳起来，朝柳猫儿的头颅扑了过去，拉出他的舌头，转瞬间吃得一干二净。
这下柳猫儿说不了话，只能满腔怨愤地瞪着庄宴，庄宴不紧不慢地走到头颅前，一撩衣摆俯身蹲了下来。
“卿卿很好。”
他勾着唇角，眼神中却没任何笑意，对柳猫儿说：“但你不配知道他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桃卿：裴道友这样的我能亲十个！
本章的桃卿：呜呜呜对不起，我愧对宗门的教导，我居然亲不过他QAQ；
——
文中“强游遨……怎禁珠泪抛？”一段：出自《弁而钗》，作者醉西湖心月主人；

第6章
说他很好？庄宴竟然说他很好……
他居然也配说他好？！
桃卿满腔怒火地从识海退了出来，抄起手边的法器狠狠砸下去，「嘭」的一声，地面被砸出了浅痕。
他气得浑身发抖。既然觉得他好，那庄宴怎么还忍心杀了他，相识这么多年，他有哪儿对不起他了？要是怕那些流言蜚语惹无定老祖不喜，大不了与他绝交就是，可庄宴偏要赶尽杀绝，难道他这条命在他眼里就那么无关紧要吗？
气到极点，桃卿有了泪意，却咬紧牙关，说什么也不愿意哭，就算他的眼泪不值钱，也不能为了庄宴流。
等到出了秘境，他一定马上跟庄宴绝交。这个狼心狗肺的王八蛋，就那么想当上鬼城城主吗？那他就咒他一辈子得不到这个位子。
如此又过了几日，秘境出口开放，桃卿联络了师侄们，准备与他们一起离开心池洞天。
“小师叔！”
当他到达出口时，弟子们早已在此等候，遥遥地冲他挥手。
桃卿朝他们一笑，眉目舒展，清艳靡丽，看得弟子们揉揉胸口，满面愁容地说：“别笑了，小师叔，心都要被你勾走啦。”
“油嘴滑舌。”桃卿才不上他们的当。
弟子们笑嘻嘻的：“我们听说小师叔救了个人，那人还中了藏云蛇毒，他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桃卿顿时紧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四周，还好没别人在：“你们少打听。”
“小师叔不说我们也知道，他是紫霄派的弟子对不对？”
他们一猜就中，让桃卿怔了怔，就是这短暂的停顿，师侄们看出了端倪，纷纷笑了：“果然没猜错，要不然裴道君怎么会送来传音符呢，还拜托我们一定要转交给小师叔。”
说着他们取出了一枚传音符，塞进桃卿手中。
传音符顾名思义，是修士们用于远距离交流的符篆。
它造价便宜，用法也十分简单，只要注入一丝灵力，空白的传音符就会成为个人专属的传音符，谁拿到这枚传音符，便可以给符主人传音。
为了区分自己与别人的传音符，修士们都会将自己的专属传音符弄得别致些，譬如桃卿自己的传音符就形如粉桃子，只有指甲盖大小，玲珑可爱。
而他手上的这一枚传音符外观平平无奇，却上书了「裴之涣」三字，字迹飘若游云，矫若惊龙，很显然，这是裴之涣的传音符。
桃卿实在没想到，那时裴之涣被他拒绝，利落地转身离开，竟不是放弃送他传音符，而是另辟蹊径地找上他师侄了……就非要这么执着于报恩吗？
“对了，小师叔，”某师侄说，“裴道君说他想要你的传音符，我就把我的那枚给他了，现在我手里没有了，你再给我一枚吧？”
什么，他的传音符居然还落到裴之涣手中了？
桃卿一阵恍惚，出神地随着师侄们离开了心池洞天，一直走出很远，他才回过神来，立即像是丢烫手山芋一般把裴之涣的传音符扔了出去。
这东西他不能要！
“哎，小师叔，你别扔啊！”
弟子们着急，飞快地捡回了差点随风飘走的传音符：“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裴道君的传音符呢。小师叔，如果你不想要，那把它送给我们行不行？”
“不行！”桃卿闻言又把传音符抢了过来，塞进自己的须弥戒指里。
他可太了解自己的这帮师侄了，个个都是色中饿鬼，敢打裴之涣的主意，被天雷劈死了怎么办？为了他们的小命着想，这东西还是他收着吧，回头再想办法处理掉。
“就知道小师叔舍不得扔。”弟子们笑，“我们不跟你抢，裴道君是你的，跑不了的，你放心吧。”
桃卿觉得自己有必要纠正他们下流的思想：“我和裴道君就是君子之交，没有其他。”
说着他神色一肃：“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想再修炼风月道，我要转修……对，我要转修无情道。”
“哈哈，小师叔，你真有趣，还跟我们开这种玩笑。”
桃卿气：“我是认真的！”
守男德的好郎君当然不能再修合欢功法了，他就是为此才哭了一场。
可他越认真，师侄们就笑得越欢乐，甚至还大逆不道地说：“小师叔太可爱了。”
“不准笑了！”
桃卿捏紧拳头，正要捶他们一顿，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男声：“是谁惹你们小师叔不高兴了？”
弟子们瞬间噤声，一个个缩得像鹌鹑，流露出了惊慌的眼神。
这个声音是……
桃卿又惊又喜地回头，便看到合欢宫派来的巨大魔舟悬浮于上空，从舟上下来两位元婴修士，刚好是一男一女。
男子银冠束发，手持折扇，桃花眼微微含笑，雪青灰色的宽袍大袖压不住他一身风流。
女子头梳望仙髻，身着曙红襦裙，披帛曳地，眉心点着朱砂，红唇白肤，艳丽妖娆。
见桃卿回望，他们都笑了起来，朝他轻轻招手。
“白师兄，贞怜师姐！”
桃卿无比激动，按捺不住地飞扑过去，给了一人一个拥抱。
这两人便是与他最要好的师兄师姐，五师兄白复玉，六师姐路贞怜。
贞怜师姐捏了捏桃卿的鼻尖，满眼都是宠爱：“几天不见，我们小乖怎么又变漂亮了？”
桃卿闻言心里一酸，其实对他来说，不是短短几天，他已经有数年没见过师兄师姐们了——在跟随庄宴远赴灵照鬼城后，一直到死，他再也没能回到合欢宫。
他仍记得临行前贞怜师姐温柔又担忧的眼神，白师兄更是一路相送，将他送到灵照鬼城的城门之下。
可如今重逢，他已是死过一回的人，而上辈子的师兄师姐能迎回的也只有他的尸体……
“贞怜师姐。”
他满怀眷恋，轻轻地叫了路贞怜一声，蜷进她的怀里。
“怎么了小乖，谁欺负你了？”
路贞怜惊讶地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听出他声音里的委屈，立刻变了张面孔，冷着脸看向弟子们：“是你们欺负他了？”
弟子们惊恐摇头：“我们哪敢！”
“不敢？”白复玉师兄斜睨向他们，神色似笑非笑，“我看你们倒是敢得很，还学会笑话你们小师叔了？”
“不是啊，方才只是小师叔跟我们讲笑话，他说他要修无情道……”
此言一出，两位师兄师姐皆是一怔，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别开这种玩笑。”路贞怜轻嗔着点了点桃卿的额头，“就算是玩笑，师姐听了也会伤心的。我们小乖这么美，怎么能修无情道呢？莫要乱说了。”
“师姐……”
桃卿委屈巴巴。他明明很严肃的，为什么大家都以为他是在说笑话，他平时在他们眼中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看来只能用行动让他们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了！
白复玉忍俊不禁地说：“好了，卿卿，这几日你师姐精心为你选了礼物，若是你转修无情道，她的一番心血就浪费了，你忍心辜负她的好意吗？”
“你怎么现在就说了？”路贞怜不满，“我明明想给小乖一个惊喜的。”
“抱歉，是我的错。”白复玉莞尔，“走吧，先回魔舟。”
一行人登上合欢宫的魔舟，魔舟奢华靡丽，构造庞大，共有十六层。
弟子们住在下八层，到达各自的楼层后立即散去，生怕被师叔们找到不是后责罚一顿，桃卿跟着师兄师姐们继续往上走，指尖划过雕花栏杆，满眼都是怀念之色。
“贞怜师姐，”他期待地问，“你给我买的是什么呀？”
贞怜师姐对他极好，送过他许多东西，多到他记不清这一回她送的是什么了。
“保证你喜欢。”路贞怜自信满满，“师姐可是第一眼就瞧上了。”
白复玉执扇敲着掌心：“可庄鬼君定会十分不喜。”
“我怕庄宴？”路贞怜冷哼，“他独占小乖这么多年，自己不和小乖双修也就罢了，居然还不允许他找别人修，有他这么霸道的吗？我今天还就非得为小乖做主不可了！”
白复玉沉吟片刻，终是说：“也罢，就如此吧。若是庄鬼君发怒，你我一并担着，料他不能把我们两个一起杀了。”
“师兄，你们……”
听到两人的对话，桃卿已经隐隐想起什么了，眸光蓦地一亮。
如果他没记错，这份礼物就是——
“到了。”
路贞怜将桃卿引至某间屋子，门一推开，一股淡雅的兰香便扑面而来。
屋中垂落着数道雪白的纱帘，她挑起银钩，将它们一一掀开，逐渐露出纱帘后朦胧的人影，兰香也变得越发浓郁了。
当最后的纱帘收起时，人影便清晰地映入了桃卿的眼底。
这是个相当漂亮的美少年，只穿着一身轻透的里衣，体态纤细，肤色雪白，容貌秀美而纯真。
他有着一头罕见的银色长发，眼珠色泽浅蓝，如华美的宝石，润泽光透，澄如秋水，正怯怯望向三人，乖顺地俯身行礼：“见过路娘子、白郎君和桃郎君。”
“这便是师姐为你准备的礼物了。”
路贞怜笑盈盈地对桃卿说：“一个能让你欲仙欲死的极品炉鼎。”
作者有话说：
裴之涣的日记；
一日：将自己的传音符送给了桃前辈，他应当收下了，不知何时会来找我。
二日：今日桃前辈没有找我。
三日：若是他要求我用身体报答他，我该不该答应他？
四日：没有找我。
……
二十日：为什么他还不来找我？
（早在第一日，桃卿：裴之涣的传音符要不得，这就扔了！）

第7章
路贞怜拉着桃卿的手，笑意盈盈地带他走到银发少年的面前。
“闻到了吗？”她轻按桃卿的双肩，让他更靠近少年一些，“屋中的兰香便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他名叫兰漪，是我从魔人坊花了大价钱拍下来的。他是罕见的灵阴体，虽远不如你的天生媚骨，却极适合用来当炉鼎，采补起来不仅对修为大有裨益，滋味也销魂得很呢。”
听到路贞怜的评价，兰漪低下了头，似乎很害羞的样子，桃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轻声呢喃道：“真好啊……”
路贞怜笑问：“小乖喜欢他？”
“喜欢！”桃卿点头，脸颊红扑扑的，“谢谢师姐把兰漪送给我。”
“你喜欢就好。”
路贞怜满心愉悦，先前她还担心小师弟会因为顾虑庄宴而不肯收呢，好在他没她想象中的那么喜欢庄宴，还是收下了兰漪，这便不枉她费了一番手脚把兰漪弄到手了。
至于回到合欢宫后庄宴会不会拧断兰漪的脖子，那关她什么事，她才不在乎一个炉鼎的死活。
“卿卿这便试着用一用他吧。”
白复玉走到桃卿身边，捉起他的手指放到唇边轻吻一下，温柔地说：“若是你不懂，师兄可以亲自教你，保证叫卿卿很舒服。”
路贞怜媚眼如丝，挑起桃卿的一缕黑发放在指尖上缠绕：“师姐也能教小乖呀，不如这样，就让师姐和你白师兄一起疼你……”
白复玉笑了笑，算是默许了，抱住桃卿的腰，低头就要落下一吻，桃卿慌忙抬手挡住，摇头说：“不来不来，我不行！”
既然已经决定要做个守男德的好郎君了，他当然不能干再这档子事，况且还是与白师兄和贞怜师姐，就更不行了，他只把他们当成亲兄长和亲姐姐。
路贞怜神色一黯，失落道：“莫非小乖嫌弃我？”
桃卿支支吾吾：“啊，这个……”
好吧，他承认这也是原因之一，合欢宫有一门能把自身变成雌雄同体的秘术，名为牝牡术，贞怜师姐修得极好，她与男子双修时都会用上牝牡术，所以向来是男子雌伏于她的……他真的接受不了啊！
白复玉低笑：“你快走吧，可别吓到卿卿，我陪着他就好。”
路贞怜呸了一声：“傻小乖，你别上他的当，你当他如何好吗？他也就是在你面前装装样子，背地里粗暴得很，在床上最爱用鞭子抽人，他那十几个炉鼎哪个身上没留着疤啊，灵药都治不好。”
白复玉扬了扬眉：“他们算什么东西，如何能与卿卿比？我绝不会这么对他的。”
“谁知道呢，也许你兴致一起就——”
桃卿撇过头：“师兄，师姐，你们都走吧。”
太不堪入耳了！
“卿卿……”
白复玉还想哄一哄桃卿，路贞怜就强行把他拉走了，既然她碰不了小乖，那白复玉必须陪着她，可不能叫他吃独食。
屋中只剩下桃卿和兰漪，桃卿将跪在地上的兰漪拉起来，笑着对他说：“你坐。”
“奴不敢。”兰漪仍是低着头，声音很轻。
“你别怕，我不碰你，抬起头来吧。”桃卿安抚他，“你也不必自称奴婢，我听不惯。”
“多谢郎君。”
兰漪终于抬起头，露出秀丽的面容，眼神仍是怯生生的，桃卿拉过他的手，拍拍他的手背，慈爱地说：“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岁。”兰漪说。
“正好小我一百岁。”桃卿摸摸他如缎的银发，“我今年一百一十六岁了。”
所以他只把兰漪当成一个孩子，上辈子就是如此了。
虽然兰漪名义上只是师姐送给他的炉鼎，他却将兰漪当成了自己的弟子，私下里教他一些简单的功法，即使兰漪很笨，总是学不会，他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教他，直到他学会为止。
兰漪也很爱粘着他，与他感情很好，他们相处了四五年的时间，桃卿刚要替兰漪脱离炉鼎身份、正式收他为弟子，兰漪却突然不知所踪，只留了下一封书信。
信中兰漪说，为了提升境界，他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进行修炼，可能要去很多年，他求桃卿别忘了他，等他回来找他。
没人知道兰漪是如何离开合欢宫的，桃卿担心坏了，到处打听兰漪的消息，然而兰漪竟像是人间蒸发一般，从此杳无音信。
一直到死前，桃卿都还惦念着兰漪，如今能再度重逢，他真的很高兴。
桃卿并不认为自己收下兰漪有违男德，他又没把他当成炉鼎，只是想收他做弟子而已。
这辈子他一定尽早让兰漪拜师，兰漪一定是因为炉鼎的身份才会感到不安、想要提升境界，他可不想让兰漪去冒险，这辈子安心留在他这个师父身边便是了。
桃卿亲昵地问兰漪：“你可有小名？”
兰漪脸红了，羞涩地说：“回郎君，有的，我小字「雁奴」。”
“那我叫你「雁雁」好不好？”桃卿眼巴巴地问，上辈子他就是这么叫兰漪的。
“郎君想怎么叫我都可以。”兰漪乖顺地回答。
“雁雁，你跟着我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回到合欢宫之后，我会好好安置你的。”桃卿笑吟吟的，很快他就要有自己的徒弟了。
兰漪微笑起来，眸光泛着涟漪，仿佛也很期待。
桃卿高高兴兴地将兰漪领到魔舟的十楼，也就是他专属的这层，走廊口，他的侍女与奴仆们都早已在此等候，恭敬地行礼道：“恭迎郎君归来。”
“不必多礼了。”桃卿眉眼弯弯，“良缘，你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说。”
“是，郎君有何吩咐？”
为首的清秀少年走了过来，淡笑着询问桃卿。
他名叫良缘，还有个孪生姐姐叫金玉，从小就跟着桃卿，侍奉他数十年了，桃卿也很喜爱他们，但可惜的是两姐弟都是凡人，不能修炼，只能靠丹药维持青春。
桃卿轻轻一拍兰漪的肩：“他叫兰漪，是贞怜师姐送我的人，以后他就一直跟着我了。你带他去换身衣服，再为他布置一个房间，让他休息一会。”
“是，郎君。”良缘应道。
桃卿点点头，兰漪现在身上只穿了里衣，隐约透出肌肤，十分不庄重，他又没把兰漪当成炉鼎，当然不能让他穿成这样了。
唉，说到衣裳，他自己也穿得很不庄重啊……
桃卿忧伤地低头看向自己这一身银红色的衣裳，他的衣服十有八九都是如此鲜艳的颜色，太招摇了，以后不能这么穿，得换成素淡的才行。
“金玉，”他哀怨地叫着良缘的姐姐，“我要换衣服，要素色的，你帮我找找。”
少女颔首笑道：“好，郎君。更衣之前郎君要沐浴吗？我已经为郎君准备好了。”
“要去！”桃卿轻快地说，“还是你最懂我。”
金玉抿唇微笑，引着桃卿去了。
良缘看向兰漪，做出邀请的手势，说道：“兰漪公子，请跟我来。”
兰漪跟在良缘身后，来到其中一座房间，内设布置得相当奢华舒适，良缘说：“这便是公子这几日里居住的房间了。”
“谢谢。”兰漪露出羞涩的笑容，视线逡巡，触及到床榻，看到幔帐后那些摆放得毫不遮掩的淫具，他的眸光骤然凌厉一瞬，又很快掩饰过去，保持着温顺的表情。
良缘叫来四个奴仆，吩咐他们从今日起开始就侍奉兰漪，又叫他们从衣柜中取出一件衣服，伺候兰漪换上：“请公子更衣。”
他们将衣服展开，兰漪看罢神色一变——这是一件十分轻薄的纱衣，只有薄薄一层，穿到身上完全就是为了床笫之趣。
“我不穿！”兰漪的语气也变了，“郎君说过他不会碰我的，他不是叫我换这种衣服……”
“兰漪公子明白自己是以什么身份留在郎君身边的吗？”
良缘淡淡地说：“若是不明白，我便提醒公子一句，你是合欢宫的炉鼎，唯一的价值便是侍奉修士、供他们采补。”
“郎君是合欢宫中性情最温柔宽和的修士，能侍奉他是你的福分，只要你听话，他就会对你很好。”
“想必你见过白真人了，他对郎君是极好的，但对我们这些人不是，被他打伤打残的奴仆与炉鼎没有上百也有数十了，可便是他那里也算很好的去处了，去了至少不会死，因为郎君不准他轻易杀人，他就不杀。”
“在修士眼中，你我这样的人狗彘不如，命比草芥轻贱，合欢宫中到处都有新鲜尸体，唯独我们这里没有，因为郎君将我们当人看。”
良缘道：“我说了这么多，公子可听懂了？不是郎君说不碰你，你就真的不必侍奉他，如果你不珍惜，多的是人想要顶替你，也许明日你就不知道沦落到何处了。”
“那么，公子意下如何？”
“我懂了。”兰漪低着头，十指绞在一起，语气谦卑，“我会好好侍奉郎君的。”
“好。”良缘说，“既然公子不愿叫我等为你更衣，那便自己换吧。东西都在床头，你可自行准备，郎君过来后莫要叫他扫兴。”
良缘几人退出房间，兰漪在原地静立许久，再次抬头时，他秀美的面容一片狰狞，瞳孔猩红，沸腾翻滚着极其可怕的杀机与魔气。
“合欢宫……桃卿……”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像是咬碎撕烂过无数回，充满了极端的恨意。
“竟敢如此羞辱本座……本座饶不了你们！！”
作者有话说：
桃卿：“雁雁，你多大了？”
兰漪：“十六岁多一点。”
桃卿：“多出多少？”
兰漪：“……”
兰漪：“三百多岁。”
——
路贞怜：“想当初小乖也曾被我哄骗着练过雌雄同体的秘术——”
桃卿（脸色爆红）：“师姐不要再说了！！”

第8章
兰漪神色暴虐地扯过纱衣，想把它撕得粉碎，可刚要动手，他却变得冷静下来，停顿片刻，又将纱衣放了回去。
不行，还不到时候，他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乐正珣的追杀，混入合欢宫这个绝佳的藏身之处，不能这么快就轻易放弃。
他赤红的眼瞳慢慢恢复成浅蓝色，周身翻滚的黑色魔息也收归于无，转瞬间又变回了柔弱无害的纤细少年。
想他乐正兰漪，堂堂的魔尊之子，昔日何等尊崇风光，如今竟沦落成一个金丹小儿的男宠，都要归功于他那个野心勃勃的好叔父乐正珣。
数月之前，他的父亲寂圣魔尊冲击渡劫期失败，兵解转世前将天魔境的魔尊之位交付与他，可他的叔父乐正珣却以他年纪尚轻、难以服众为由，不同意他坐上魔尊之位，并联合数位魔君掀起了叛乱。
乐正珣蓄谋已久，行动突然，不仅将他的几个得力手下全部截杀，甚至派遣了七名化神修士围杀他，他反杀其中三人后负伤逃离天魔境，勉强保住了性命。
重伤之下，他境界倒退，从化神跌落至金丹，身上的幻术也保持不住了——为了拥有威严的仪容，这三百余年来他一直伪装成身高九尺的强壮男子，并化名「乐正泱」，只有父母知晓他的真名和真实面目。
这倒是很方便他隐匿行踪，乐正珣就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出他现在是这副形象，只是，也当真是难看……
乐正兰漪嫌弃地捏了捏自己的手臂，就薄薄的一层肌肉，手感极差。
可没办法，他是千年不遇的天魔体，降生时就是金丹境界，强横无比，弊端是无法改变体型，永远都是少年之姿，不然他定要把自己练成筋肉虬结的六臂金刚。
若他生成这等威武模样，看谁还敢拿他当炉鼎！
乐正兰漪心情恶劣，踢开鞋子一屁股坐上床，大咧咧地敞开两条腿，着实坐没坐相，偏他容姿秀丽，便是这样也很好看，甚至更多了几分恣意风流的少年气。
混入合欢宫是他计划中的一环，合欢宫在魔门中地位特殊，不必听从天魔境的号令，躲在这里，他就不必担心叔父派人大肆搜查，但是……
想起桃卿那张绮艳绝伦的脸，乐正兰漪瞬间暴躁：“兔爷一样的玩意，竟敢觊觎本座，还叫本座「雁雁」？谁给你的胆子？”
他伪装成炼气士，本打算在合欢宫做个奴仆，奈何天魔体受损，不断产生兰香，买下他的白痴女人把他错认成灵阴体，以为他是极品炉鼎，竟打起了他屁股的主意。
乐正兰漪越想越屈辱，愤怒地抄起床头的玉势往门口砸：“想采补本座？找死！”
待他重夺魔尊之位，他必要把合欢宫夷为平地，这个桃卿也会被他剥皮做成傀儡，日日受他鞭挞，不然不足以解他心头之恨——
“兰漪公子？”站在门外的良缘敲了敲门，“里面可有什么事？”
乐正兰漪压住怒火，装出怯怯的语气：“没什么事，只是我不慎失手摔了东西。”
良缘说：“公子没有伤到自己便好。”
“他娘的。”乐正兰漪低骂一声，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他可能就要被兔爷日了。
要是这个桃卿真的敢碰他……
乐正兰漪的眼底划过一抹赤红，一枚魔气凝成的长钉悄然在他指间出现。
那就把他做成傀儡好了。
虽然他如今伤势未愈，修为只相当于金丹初成，但对付一个金丹中期不成问题，难的是如何把傀儡做得活灵活现，让那两个元婴小辈也看不出端倪。
算了，若是他失败，大不了就把桃卿弄死跑路，谅他们也追不上他。
——
桃卿在浴池中泡了许久，感觉全身气血通畅，心情极好地走出浴池，一旁等候的几个奴仆便走了过来，一人为他披上衣服，一人擦拭他的长发，还有两人为他擦拭手足。
金玉领着八名侍女上前，每名侍女手中都端着托盘，摆放着一套整齐的行头，按照桃卿的要求，都是素淡的颜色。
她笑着问：“郎君今日想穿哪一身？”
“就这件吧。”
桃卿先是指了一套他常穿的，又指向另几套问：“这几身我好像没见过？”
“是顾真人前几日命人送来的。”
金玉笑道：“由天人坊的十数位绣娘耗时数月织就，外衫上的纹样都是真人亲手描绘的，绣娘们按原样一点点绣了上去，郎君可还喜欢？”
桃卿霍然睁大眼睛：“是师尊送的？”他匆匆把刚换上的内衫脱了下来，抱起了净白色的衣裳，“不用你们服侍我了，我自己穿。”
“是。”
金玉毫不意外，满含笑意地看着桃卿亲自将衣服从里到外地换上了：“顾真人对郎君果真十分宠爱。”
“那当然。”桃卿一脸骄傲，“我师尊就是世上最好的师父。”
摸着衣服上的山月纹样，桃卿心中欢喜，再按捺不住，回房从须弥戒指中翻出了师尊的传音符，其形如雪花，一拿到手中便传来一股冷意。
他在传音符中注入了灵力，眼巴巴地等着。
很快传音符中就传来了一道温柔清润的男音，含笑唤道：“卿卿？”
“师尊！”
听到师尊的声音，桃卿鼻子酸酸的，嗓音蓦地柔软下来，撒娇道：“是卿卿。”
师尊轻轻一笑：“看来卿卿想为师了。”
“当然想。”
桃卿将传音符抱在胸口，眼睛有点潮湿，语气却充满着甜甜的笑意：“我刚从心池洞天出来，已经换上师尊送来的新衣服了，多谢师尊一直顾念着我。”
“你何须向我道谢。”师尊莞尔道，“你是我唯一的弟子，除了你我还能关心谁？”
“师尊……”桃卿情不自禁地呢喃，“您真好。”
“那便快些回来吧。”师尊笑道，“我一直在等着听你念完上回的杂书。”
“我一定尽快回来！”桃卿信誓旦旦。
师徒二人又聊了许久，桃卿才依依不舍地终止了传音。他捏着冷冰冰的雪花传音符，心中却暖意无限。
若问世上对他最好的人是谁，那无疑就是他的师尊顾雪庭了。
昔年的顾雪庭曾是魔门第一美人，仙姿玉质，风华绝代，当年他本不欲收徒，可桃卿仰慕他的倾世之姿，死缠烂打了足足一年，才打动顾雪庭，成为了他唯一的弟子。
顾雪庭向来深居简出，拜师的那一日，桃卿才初次得见他的真貌，果真如他想象中的那般绝艳生光，只可惜眼上蒙着黑布——他已然是个盲人了。
三百年前，还是少主的合欢宫宫主遭遇了一场暗算，身为师兄的顾雪庭为了救他，不仅一身修为几乎毁于一旦，甚至识海被毁、双目失明，从此形如废人。
这便是他不愿收徒的原因。
那时的顾雪庭高坐于上方，黑发白衣，面容与双唇皆苍白没有血色，如一尊冰雪塑造的神像。
他淡漠地说：“你一直盼望见我，如今见到了，我便是这副模样。若是你心中懊悔，现下改拜他人为师还来得及。”
“师尊，您为什么认为弟子会后悔呢？”
年少的桃卿仗着师尊看不见，便十分大逆不道地盯着他，看得目不转睛。
“既已得见明月，谁人眼中还能容得下萤火之光？”
当时他只是想着，就是冲着顾雪庭这张脸，他也绝不会后悔拜他为师。
可后来桃卿才知道，初见时顾雪庭只是故作冷漠，实际上他是个极为温柔的人，处处呵护他这个弟子，待他极好，桃卿没见过生父，便将顾雪庭视作自己的父亲。
他跟随庄宴远赴灵照鬼城，其中一个原因便是为了师尊，据说鬼城中有能够治好师尊旧伤的秘法，可直到他死前也没能找到，现在想想估计是被骗了，毕竟这是柳猫儿告诉他的。
桃卿摸了摸衣服上的花纹，眸光柔若春水，因为他知道每一笔都是师尊摸索着纸张用心描摹出来的。
考虑片刻，他脱下了衣服，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在枕边，他舍不得把衣服弄皱，还是再多欣赏几天再穿吧。
唤来金玉重新给他找了身衣服，桃卿高高兴兴地准备去见兰漪。
方才寻找传音符时，他发现须弥戒指里不知何时存了一本简单的入门功法，拿去给兰漪看再合适不过了。
被金玉指引着来到兰漪的房间前，桃卿敲了敲门：“雁雁，我来了，我要进去啦？”
哦，小兔爷来了啊。
正用钉子疯狂扎软枕的乐正兰漪阴冷一笑，过去给桃卿开了门，门开的瞬间换上了一脸柔弱的表情：“郎君请进。”
淡雅的兰香扑面而来，桃卿浅浅吸了一口，真的好香啊。
良缘站在桃卿身后，看到乐正兰漪不仅没更换纱衣，甚至还穿上了放在柜中的外衫，捂得严严实实的，不由皱起眉头。
若是早知道这个炉鼎不听话，他就带人强押着他换衣服了。
乐正兰漪瞥见他神色，弯唇冷冷一笑，待桃卿进门后，他微微挽起衣袖，露出一截透明的白纱给良缘看：“我换上了，穿在里面，一会脱下来给郎君看。”
良缘怔了怔，神色缓和下来，颔首说道：“公子有心了。”
他从外面关上了门，独留桃卿与兰漪共处。
桃卿在房间里转来转去，细心地检查着屋内的布置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如果有就尽快改掉，他想叫兰漪住得舒心些。
乐正兰漪站在门口，见他半天不回头看自己，不由暗中冷嗤。
小兔爷进屋时明明还着迷地闻他的味道，现在跟他玩欲擒故纵这一手？演给谁看呢？
看他怎么让他原形毕露，然后……把他制成傀儡。
乐正兰漪轻蔑地拉开衣带，在桃卿背对着他的时候将衣服脱了下来，只穿着透光的纱衣，浑身近乎赤裸，叫了桃卿一声。
“郎君……你回头看看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
乐正兰漪的鸭头文学；
兰漪：“炉鼎是我，不满意？”
兰漪：“小兔爷，别装了，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兰漪：“说不要就是要的意思，你们合欢宫的人就是口是心非。”
兰漪：“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得到我——”
桃卿：“逆徒住口！！”

第9章
听到兰漪叫他，桃卿笑着回头：“怎么了？”
但话音未落，他的笑容蓦地僵在脸上。
只见兰漪脱掉了衣服，层层堆在脚边，只剩下白色的纱衣笼罩在身上，朦胧地透出修长有力的少年身体，骨肉停匀，纤瘦却不单薄，如花豹般优雅矫健。
“郎君……”
乐正兰漪垂故作羞涩地垂下眼睛，又将纱衣的衣襟挑开一点，露出大片光洁的肌肤。
他心想着，桃卿应该已经上钩了，被他的美色迷惑到失去戒备，待他扑过来时，自己就把钉子扎进他的百会穴中，这样一来他毫无挣扎，做出的傀儡才是最鲜活的。
能看着他的身体死去，桃卿该感到荣幸。
乐正兰漪暗自冷笑，忽然感觉到面前有阴影笼罩，翻指之间，长钉已被他藏在手中，就要刺过去，阴影却忽地落到了他的头上。
什么东西？
他抬手攥了一下，触感柔软，原来是桃卿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他肩上，将他的身体遮住了。
兰漪在衣服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桃花香，似乎是桃卿天生自带的，他应该是和他一样，也有什么特殊体质。
还挺香。
“你怎么穿成这样了？”桃卿替兰漪牢牢系好衣带，才发觉自己似乎忘记解释了，“雁雁，我没想要你做我的炉鼎，你不必如此。”
什么？
乐正兰漪愣了一下，旋即大怒。
鬼才信桃卿没想让他做他的炉鼎！明明收下他时那么开心，盯他盯得眼睛都不眨了，刚才还那么喜欢他的味道，一直在闻，足见是个色中饿鬼，就是馋他身子！
可他居然给他穿上了衣服——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还在欲擒故纵，要么就是嫌他的身体不够武威雄壮，如果是后一种……就现在，他一定拧断他的脖子！
乐正兰漪目光狞恶，再抬头时却已是楚楚可怜的神色：“郎君为何如此说？是嫌我样貌鄙陋，不配侍奉吗？”
桃卿头疼，他是喜好美色不假，但他已经下决心痛改前非了，何况他将兰漪视为自己的弟子，哪有师父会对自己徒弟下手的？
“雁雁，你别妄自菲薄，你很好看的。”
他摸了摸兰漪的头发，耐心地哄他：“我很喜欢你，但绝不是把你当成娈宠之流，我想收你做我的弟子，你愿意吗？”
想收一个炉鼎当徒弟？谁会信。
兰漪才不相信桃卿是真心想收他为徒，而且也不屑，他的师父就是他的父亲寂圣魔尊，法力通天的大乘真君，一个金丹小儿想当他的师父，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他倒要看看小兔爷这么骗他是想做什么。
兰漪心下冷哂，面上装出受宠若惊的样子：“真的吗？郎君真的想收我为徒？可我天资驽钝，只怕什么都学不会，徒惹郎君生气……”
说到最后，他语气黯然，桃卿连忙安抚他：“我不会嫌弃你的，只要你愿意拜我为师，我一定好好教你。”他要做个像师尊那样的好师父！
兰漪也就顺着他，羞怯地叫：“师尊。”
“好雁雁。”桃卿开心地摸他头，取出方才从须弥戒指里翻出来的功法，“你先看看这本合欢宫的《养气诀》，有哪里不懂就来问我。”
《养气诀》是炼气期修士必炼的基础法决，各门派根据本派功法，将《养气诀》衍生出了无数版本，各自略有调整，便以更好地配合本派的独门功法，他收藏的这本自然就是合欢宫版的。
雁雁是炼气期，一定已经炼过《养气诀》了，现在只要能适应合欢宫版的就好，倒是无须他多教，上辈子雁雁就学得挺快的。
桃卿把功法交到乐正兰漪手上，冲他甜甜一笑：“炼得慢也没关系，若是实在不懂，我可以帮你引气，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
乐正兰漪微挑眉梢，故意问：“可是……若我学了百遍千遍也不会呢？”
“那就再来第一千零一遍嘛。”桃卿温柔地回答，没有半点不耐烦。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那他也不介意陪他玩玩。
“多谢郎君。”兰漪收起藏在指间的钉子，眸中流露出了感激与欢喜之色，“我还是先叫您郎君吧，等到行过拜师礼后再叫您师尊，您说好吗？”
桃卿一口答应：“没问题。”他想了想，“雁雁，你一定饿了吧，我去吩咐他们为你做些吃食，你喜欢吃什么？”
兰漪乖巧回答：“什么都可以的，我不挑。”
桃卿了解他，知道这不是实话，其实雁雁可挑食了，以前就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的，大概是现在初来乍到，还不敢说吧。
不过没关系，他都记着呢。
桃卿笑着说：“你先看看功法，我一会再来找你。”
“恭送郎君。”
送走桃卿后，乐正兰漪立马垮下了脸，扯下桃卿的衣服扔到一旁，纱衣更是被他彻底撕碎，起了个火灵诀，烧得一干二净。
“真晦气。”
他一脸嫌恶地瞥了一眼灰烬，弹出一团魔气将它收走，捡起脱掉的衣服重新穿好，又无所事事地躺在了床榻上。
呼吸间，他又闻到了桃卿身上的桃花香，转头一看，原来他刚才随手将衣服扔到了床上，正被他枕在下面。
这股桃花香十分清甜，虽然很淡，但比他的兰香更好闻。
乐正兰漪鼻尖动了动，闻了一下，又闻了一下，满脸不屑：“小兔爷。”还跟他玩什么师徒把戏。
他把桃卿的衣服团起来，更舒服地枕在脑袋下，随手拿起了《养气诀》。这东西他还真没看过，他天生金丹，无需养气，用不着看这些低等功法。
不过横竖现在没事可做，倒不妨翻翻，打发一下时间。
乐正兰漪翻开功法的封面，下一刻就蹙起了眉：“这是什么玩意？”
只见内侧还有一张封面，上面写着标题《陵游南风图文集：第七百二十卷 》。
原来不是功法，小兔爷拿赝品糊弄他啊。
乐正兰漪冷哼一声，决定要在桃卿的身体里多钉几颗钉子，随手再往下一翻，却一下子愣住，险些把书扔了出去。
怎么会有如此伤风败俗的图画？！
他睁大浅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的连环画。
一个两个三个……足足七个男人，全都没穿衣服，围着一柔弱少年行着龌龊之事，更恐怖的是画师还将少年的表情画得很快乐，他不要他的屁股了吗？
乐正兰漪震撼了，修道三百余年，他一心问道，不知看过多少世间罕见的无上功法，可这种东西……他是真的没见过，最多只听过别人议论几句。
桃卿果真不安好心，还说什么把他当成弟子，师父会给弟子看这种下流东西吗？
待他重夺魔尊之位，非得剥了桃卿的兔子皮！
乐正兰漪恶狠狠地将书扔了出去。
片刻后他又下了床，默默将书捡回来。
好怪的东西，再看一眼。
没别的意思，他就是想知道这玩意还能多怪。
乐正兰漪翻开书，一页页地看过去，越看越聚精会神，这个好怪，这个也好怪。
很快他将图册的部分翻完了，正意犹未尽时，又被一篇短文吸引了目光。
短文名叫《纯情主人霸道鼎》。
——
桃卿吩咐良缘为兰漪准备一些吃食，细细地交待了他的喜好，没有立刻回去，而是上楼找了师兄师姐。
白复玉和路贞怜正在对弈，几名美貌的少年少女坐在两侧观棋，见桃卿来了，他们情意绵绵地问好，柔弱无骨地缠上来，想要亲吻他，只是还没等桃卿自己阻止，白复玉就扔了棋子，抬起折扇指着门口：“都出去。”
少年少女们不敢造次，放开桃卿，行过一礼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
路贞怜为桃卿倒了杯灵茶，笑着问他：“尝过兰漪的滋味了？感觉如何，灵阴体果真如传言那般好么？”
桃卿端起茶杯，乖乖喝了一口：“没有，我没动他。”
“你对他不满意？”白复玉视线扫过桃卿的身上，已经换过衣服了，“还是你们的欢好不顺利？”
桃卿摇了摇头：“我来就是想跟贞怜师姐说一声，我收下他不是要他当我的炉鼎，而是要培养他做我的弟子，他很合我的眼缘。”
路贞怜面露惊讶，但很快说道：“他已经是你的人了，随你怎样处置都行。”
说着她拿出兰漪的卖身契，交到桃卿手上：“你是来要这个的？给你。”
“谢谢师姐。”桃卿笑逐颜开地收下，师姐真懂他。
白复玉敲着折扇，若有所思：“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兰漪？莫非又是怕惹庄鬼君不悦？”
“和他没关系。”
听他提起庄宴，桃卿身体一僵：“他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为什么要顾及他？”
“说得对！”路贞怜十分赞许，“你不该理会他，也千万不要原谅他，一旦你心软了，下次他还会烧掉你的东西。”
桃卿一怔：“烧东西？”
白复玉叹息道：“我们都听说了，你两个月不理庄鬼君，正是因为他把你那些爱慕者的所赠之物烧了大半，确实是过了。”
“……”
时隔二十多年，桃卿早就把这桩事忘得一干二净了，但他不介意被师兄师姐误会，恰恰相反，说不定这还是一个他与庄宴断掉关系的好时机。
“我再也不要跟他好了。”桃卿故作生气，“我受不了成日被他管东管西的，我要和他绝交！”
听起来像极了一时的气话，白复玉和路贞怜对视一眼，谁都没说什么，顺着他的话应道：“好，都依你。”
桃卿又坐了一会，替师姐下了几手棋，到底还是惦记着兰漪，便起身告辞了。
他向楼下走去，路过转角处，却突然被人拉住手腕，将他扯进阴暗的角落。
淡淡的血腥气弥漫开来，一双手臂将他的身体牢牢禁锢住，他陷入到了冰冷的怀抱中，熟悉的迷人男音在他耳畔边低沉地响起。
“你说你要和谁绝交，卿卿？”
作者有话说：
桃卿：重生后时间隔得太久，已经忘记戒指里的《养气诀》不是真的《养气诀》了QAQ；
看了《纯情主人霸道鼎》后的乐正兰漪：怪不得小兔爷对我的鸭头语录无动于衷，原来他喜欢霸鼎文学！！

第10章
是庄宴。
一听到身后的声音，桃卿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手脚冰冷。
他开始发抖，那个雨夜的绝望和恐惧蔓延上心头，脸色一下子白了。
似是感觉到了他的颤抖，身后之人握住他的双肩，将他转了过来，抬起他的下颌，桃卿便对上了那异常熟悉的眉眼。
庄宴依旧是那副俊美的好相貌，妖冶风流，勾魂摄魄，过去桃卿很爱看他这张脸，可如今只剩下了痛苦和怨恨。他闭了闭眼，一把推开庄宴：“说的就是你。滚开。”
他转身就走，却被庄宴一下子拉住手腕。
出现在这里的只是庄宴的化身，他的真身仍在幻心塔中闭关，但化身也有元婴修为，他不想让桃卿走，桃卿就是用上灵力也没用。
庄宴重新把他抱在怀里，桃卿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将脸低埋下去，双眼紧闭，说什么也不肯再他一眼。
“还在生我的气？”
庄宴见桃卿不肯抬头，便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哪怕桃卿很不客气地让他滚，他也没生气，反而将语气放得更柔了。
“两个月不见，我很想你，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桃卿也想，想捅庄宴几刀，可他不敢，他杀不掉庄宴，庄宴却随手就能将他的元神打散。
他只能无力地推着庄宴，眼睛红红的：“你走，你走。”
“我走？走了之后和你绝交吗？”庄宴一笑，“我不听你的。”
他将桃卿打起横抱，自己趺坐于地，让桃卿坐在他盘起的双腿上，一手搂着他的后腰。
“前几日我去了上界，找到了《五行化归真法》的残卷。”他对桃卿说，“你一直说你师尊想要，那就把它当做他的生辰礼如何？这样你愿意原谅我吗？”
桃卿想起来了，上辈子也发生过同样的事，庄宴烧了大半他那些爱慕者的赠物，他气坏了，两个月没理庄宴，庄宴也是用这本《真法》赔礼，他很开心，就原谅了他。
可是杀身之仇，又岂能是一本功法可以抵消的？
桃卿捂住眼睛，强忍着眼中的酸涩饱胀：“我不要你的东西，也不会原谅你，你放我走。”
“你不要它？”庄宴问，“那你想要什么？莫非还想留着那些人的东西？”
他的目光冷了下来，但这股冷意不是针对桃卿的：“我只是不想你被人算计，再中一次情蛊。你当他们是什么好人吗？”
听到这句话，桃卿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他这辈子最识人不清的时候不就是与庄宴做了朋友吗？
“我什么都不要……”他的声音染上哭腔，“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卿卿？”
庄宴听他声音不对，拉下他的手，看到他哭红的双眼，表情瞬间凝固：“你就这么伤心？就一定要他们的东西？”
“和他们没关系，是你。”桃卿目露痛苦，“要是我不认识你就好了。”
“……”
庄宴沉默良久，伸手擦干他的泪：“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桃卿不想理他，越发激烈地挣扎起来，可庄宴就是不放开他，还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紧紧搂着。
“没什么可说的，放开我。”桃卿气得哆嗦，猛然抬高声音，“庄宴，我让你放开我！”
连「宴哥哥」都不叫了。
“你不把话说清楚，我不可能放开你。”
庄宴把他压在墙上，五官染上晦涩的阴影：“到底怎么了？我不信这件事能让你这么生我的气。”
当然不是这种小事……是因为他会杀了他啊！
桃卿的眼中噙满了泪，波光支离破碎。
数十年的交谊，在庄宴眼中也比不过一个城主之位。
他剧烈地呼吸着，几乎要哭出声，可他已经够狼狈了，不想再显得那么凄惨，便死死咬住下唇，很快就咬出了血。
“别咬。”
庄宴蹙起眉，将手探过去，按住桃卿的下唇，接着他的拇指就被狠狠咬住了。
一圈齿痕周围很快渗出了血，但庄宴眼都不眨，任桃卿拿他泄愤，甚至问道：“这么咬你就能消气了？要不要咬这里？”
他抬起下颌，露出咽喉，桃卿被他按着，唇贴上他的喉结，感受到了他说话时的震颤。
“怎么不咬？”庄宴抚摸他的头发，纵容地说，“若是这个化身也不够你解气，那就回来见我，我的真身也随你出气。”
“够了。”桃卿挥开他的手，嗓音沙哑，“我不想看到你，滚。”
庄宴定定地看着他，轻声应道：“好。我这就走，你别生气。”
他的身影化成淡淡的血雾，消散在空中。
等他一走，桃卿坚持不住了，蜷成一团痛哭起来，他知道不应该为庄宴哭的，可他忍不住，再一回，一回就好。
他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待了许久，直到洒扫的奴仆脚步声临近，他才踉踉跄跄地起身，擦干泪痕默默离开了。
桃卿离去之后，庄宴的身形又重新浮现在了原地。
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桃卿蜷缩过的角落，地板上还有一滴未干的泪。
庄宴俯下身，指腹擦过这滴泪，将它带了起来，含入口中。
微凉的咸涩。
他在原地静立片刻，转身踏上楼梯，去找了白复玉和路贞怜。
师兄妹二人的棋局仍未分出胜负，白复玉落于下风，正轻敲扇子认真地思考着，忽然听到推门声，回头一看，发现来人竟是庄宴。
“庄鬼君。”
白复玉抬手行礼，路贞怜却对庄宴厌恶至极，甚至懒得敷衍，捏着棋子翻了个白眼。
敢对声名震怖的灵照鬼君如此无礼，且事后还能活下来的人，世上寥寥无几，路贞怜是其中一个。当然，无论是她对庄宴无礼，还是庄宴能容忍她，都是为了桃卿。
“哎哟，您老怎么来了？”她阴阳怪气，“该不会是去找了小乖，碰了钉子，就跑来找我们给你说情吧？”
庄宴没有否认：“卿卿很生我的气，我不知自己怎么惹了他，两位和他最为要好，还要劳烦你们帮我问一问他。”
“还用得着我们问？你真的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吗？”路贞怜冷笑。
白复玉招来侍女为庄宴上茶，对庄宴说：“小师弟不是小气的人，我想他气的还是庄鬼君未经允许就动了他的东西，鬼君不如好好向他做个保证？”
“我保证不了。”庄宴淡淡地说，“烧了那些东西是因为有人利用赠物给他下情蛊，谁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暗藏其他手段？”
白复玉和路贞怜都吃了一惊：“真有此事？是谁给他下了情蛊？”
庄宴道：“观霜。”
“难怪……”
师兄妹两人顿时了悟，一个多月前，他们都听闻庄宴将天魔境的观霜魔君抽魂而死，天魔境震怒，向庄宴逼问此事，后来却不了了之，没有结果，缘由竟是这般。
路贞怜一脸阴沉：“观霜自己找死。”
白复玉道了声谢：“多亏庄鬼君及时发现此事。”说着他面露惊讶，“既是如此，小师弟就更不会生气了，鬼君没哄过他么？”
“哄过了。”庄宴说，“但他不肯听，《五行化归真法》也不要。”
这下就连白复玉和路贞怜都不懂了，他们都知道桃卿多想要这本功法，竟连这样也哄不动？庄宴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看样子庄宴自己也不知情，路贞怜幸灾乐祸：“讨厌就是讨厌，还用得着理由么。”
她正想再刺激庄宴一下，说她给桃卿送了炉鼎，却见庄宴忽然在被咬出斑斑血迹的拇指上点了一下，整根手指被齐根削断，鲜血喷在红衣上，更显妖艳。
庄宴平静地将断指放在棋盘上，腥红落在黑白之间，极为刺目。
“姑且先如此向卿卿赔礼吧。”他说，“他不忍心咬断，我替他来。”
化身受损时，真身能感受到相同的疼痛，可庄宴好似全无知觉，令两人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白复玉颔首道：“请鬼君放心，我们会和小师弟聊一聊的。”
“有劳了。”庄宴抬手一礼，化作血雾散去。
路贞怜微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出冷汗了。
“如果我刚才告诉他，”她的声音有点僵，“我送给小乖一个炉鼎，他会不会真把我们杀了？”
之前白复玉觉得不可能，庄宴不会这么疯狂，可是现在……
“他会的。”
他毫不犹豫地开口：“所以此事不要再提，只当卿卿收了一个徒弟。”
——
桃卿浑浑噩噩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倒头就睡，这一觉足足睡了两天，做了很多梦，醒来时他头痛欲裂，却已经把做过的梦都忘光了。
“金玉，良缘……”
他有气无力地叫来了两姐弟，让他们伺候他起床。
他脸色雪白，眼神也没什么光彩，金玉和良缘都十分担心，揉着他的头轻声问：“郎君，您怎么了？”
“做噩梦而已，不要紧的。”桃卿不欲多言，转而问，“雁雁怎么样了？他还好吗？”
金玉笑道：“兰漪公子一切都好。他十分关心郎君，那晚您没能与他一起用膳，他便有些难过，这两日也常常问我们您有没有醒，就想见您一面呢。”
桃卿笑了一下，心里总算有了几分暖意，轻快地说：“那就叫他过来吧。”
待他梳洗好，侍女们也布上了早膳，虽然金丹修士早已辟谷，无需进食，但桃卿钟爱美食美酒，只要有条件就顿顿不落。
人不吃饭还有什么意思？活得长不就是为了享受到更多吗？
桃卿享受得心安理得，甚至一见到早膳心情就好了不少，开心地等着兰漪过来陪他一起吃。
“郎君，兰漪公子到了。”
侍女前来禀告，银发蓝眸的少年被引入屋中，桃卿笑着冲他招手：“雁雁，快来。”
“……”
低着头的兰漪闻声望向他，脸上没什么笑意，开始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打量起了他。
作者有话说：
桃卿的爱慕者都会送他什么；
普通的爱慕者：香囊，玉坠，传音符，情书；
极端的爱慕者：情蛊，布料很少的亵裤，血写的情书；
——
不同凡响的爱慕者：
裴之涣：手指。（没送出去）
庄宴：手指。（真的送了）
乐正兰漪：本座知道小兔爷就是馋本座身子，不就是想要吗，拿走拿走，给你就是了！（脸红）
（桃卿连夜扛着师尊跑了）

第11章
兰漪的眼睛非常漂亮，瞳色是浅浅的蓝，如澄净柔润的猫眼石。
明明是纤细纯洁的美少年，可被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桃卿竟有点发毛，不由自主地放轻声音：“雁雁？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兰漪眨了下眼，回过神来。好似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事，他收回自己的目光，脸上泛起浅浅的红晕，手足无措地说：“对不起，郎君，是我冒犯了。”
“没关系。”桃卿微笑一下，温柔地冲他招招手，“坐下吧，陪我一起吃。”
兰漪应了一声，坐到桃卿身边，先喝了杯茶，关切地问道：“郎君身体还好吗？我听金玉姐姐说，你整整睡了两日。”
“我很好，只是在秘境中消耗过度，有些疲累罢了。”
桃卿不打算向他解释庄宴的事，给他夹了块点心：“尝尝看，我想你会喜欢。”
乐正兰漪隐约看出他不欲多言，也就不问了，反正他也只是装装样子，桃卿的身体是好是坏他才不关心。
只不过……
他心不在焉地吃了口点心，目光仍落在桃卿身上。桃卿垂着眼睫，吃东西的模样很乖，柔软的脸颊被撑得微微鼓了起来。
乐正兰漪瞬间回想起自己那晚看的短文，《纯情主人霸道鼎》。
这篇短文讲的是美貌的梦秋魔君收了个名叫阿五的炉鼎，阿五英俊强壮，梦秋一见便春心芳动，将阿五收为记名弟子。阿五乃风月老手，夜夜都去梦秋房中将他玩弄一番，最终两人结为道侣，一起飞升到仙庭继续快活逍遥。
当中有这么一段。
【“不、不，阿五，我不想吃……”梦秋被阿五捏住下巴，强行在口中塞入几颗天碧果，将他的脸儿圆圆撑起。
天碧果灵气四溢，一颗价值千金，梦秋却美目含泪，羞愤欲死，只因这几颗果子方才还放在了……还是温的。
阿五嘶哑一笑，轻轻扇了他脸，逼迫他含着果子，不许吐出来：“你叫老子什么？说过多少遍，你该叫老子「相公」。既然小狗不听话——”
“唔，相……唔！”】
乐正兰漪清清楚楚地记得书中的每一个字，好怪的东西，害他翻来覆去钻研了一夜，最后钻研出了一个结论：小兔爷想被他日屁股！
多么无耻之极，居然把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拿给他看，为了还原书中情节，不惜收他做弟子，现在连吃个饭都要卖弄风骚，这一桩桩一件件，分明就是最赤裸裸的暗示！
乐正兰漪心中愤愤，这是瞧不起谁啊，以为这样他就会被勾引到了？他是这么心性不坚的人吗？
“唔，好烫！”
桃卿被灌汤小包子烫到舌头，眼中含泪，吐出软红的舌尖，唇也是嫣红的，便是可怜中也透出了艳丽的绮色。
乐正兰漪定定地看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应该假装关心桃卿，忙问道：“郎君没事吧？”
哪有这种人，吃个饭都不安生，处心积虑地勾引他，就这么想被他按在桌子上日吗？
“我没事的。”
桃卿狂灌侍女递来的冰饮，缓解了舌尖的疼痛，脸红红地看了兰漪一眼。被雁雁看到他如此不稳重的一面，真不好意思啊。
“……”乐正兰漪有点僵。又对他眉目传情了，真不要脸。
他低头吃了块点心，不错，是他喜欢的口味。
说来意外，这几日他在这里吃得都很合心意，暂时藏身在此处当真是不错的选择。
只有一点不好，小兔爷总是馋他身子，不过，既然馋的不是他的屁股，那他也不是不能给小兔爷少钉几颗钉子。
他在心里盘算着，吃得愈发心不在焉，正好桃卿也难为情，有点吃不下去，两人很快结束了早膳。
侍女们收拾停当便退下了，桃卿为了挽回身为师尊的尊严，便从须弥戒指中取出兰漪的卖身契：“雁雁，你看这是什么？”
乐正兰漪随意扫了一眼，发现是他的卖身契。他并不在意，这东西在他眼中形如废纸一张，魔人坊的坊主不过元婴修为，对他起不了作用。
桃卿献宝一样将卖身契塞进乐正兰漪手里。
“我说过，我把你视作我的弟子，你是自由之身，这份契约便交由你保管，我的雁雁不能受到任何拘束。”
“……”
乐正兰漪眯了眯眼睛。
不愧是合欢宫的弟子，手腕真是高明。
看来他依然低估了桃卿的无耻，没想到他不仅馋他身子，甚至更进一步，还想得到他的心，与他做一对如梦秋与阿五那般的神仙眷侣。
呸，当真狂妄至极，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乐正兰漪恼怒不已，在心里给桃卿扎了无数钉子，却还得强装出一脸感动：“郎君对我恩重如山，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
“雁雁若是想感谢我，好好修炼就是了。”桃卿眉眼弯弯，“这两日你看过《养气诀》了吗，可有什么不明之处？”
他娘的，这也太骚了，还问他学得怎么样，是不是他说自己学会了，小兔爷就要勾引他用在他身上了？
乐正兰漪果断装傻：“对不起，郎君，我太笨了，什么也没学会。”
“没关系，你别害怕，我只是随口问问。”
桃卿见他一脸怯怯的表情，连忙安抚他：“我没有催你，你慢慢来便是了，这才两三天，学不会很正常的。若是你有哪里不懂，可以随时向我请教。”
“多谢郎君。”
桃卿想了想，又说：“我记得《养气诀》分成数册，也许全篇通读一遍，你能更好理解。我手上没有，你去找良缘要吧，他会给你的。”
《陵游南风图文集》不是有七百多册吗？他居然让他通读一遍？
乐正兰漪震惊于桃卿的饥渴，半晌挤出一句：“郎君，这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要紧的。”桃卿以为他不想麻烦良缘，笑盈盈道，“你不用操心别的，安心修炼就好。”
不用操心别的，安心伺候他就好……
乐正兰漪脊背发僵地应道：“我都听郎君的。”
“雁雁乖。”
桃卿摸了摸他的银发，眸光柔和，宛如老父亲看着自己的儿子，但乐正兰漪只觉得他情意绵绵柔肠百转，不禁毛骨悚然，险些就要把钉子捅出去了。
桃卿正要细问乐正兰漪哪里看不懂，侍女忽然前来通禀，白复玉和路贞怜登门拜访，桃卿便去见师兄师姐了，临走时不忘嘱咐其他人：“你们好好照顾雁雁。”
侍女们恭敬应声，待他走后，乐正兰漪在原地静立好一会，面色变幻不定，终于咬着牙对侍女说：“我想找良管事。”
“是，兰漪公子。”
一名侍女去请来了良缘，良缘客气地询问兰漪：“公子有何吩咐？”
乐正兰漪不情不愿地说：“郎君希望我通读《陵游南风图文集》，还要劳烦良管事帮我寻书了。”
“公子放心，半个时辰后我便会将全书送到你手上。”
良缘淡淡一笑，这说明郎君接纳了兰漪，并希望兰漪的玄素之术能更进一步，他理当尽心才是。
目前桃卿只将收徒的事告知了白复玉和路贞怜，因此良缘等人还将兰漪视作炉鼎。
良缘思忖片刻，又对兰漪说：“我推荐公子从六百七十卷看起。”
乐正兰漪：“这是为何？”
都是些怪东西，从哪卷看有区别吗？
“从这一卷起《文集》中多出了一篇章回小说，名为《合欢秘事》。”
良缘微笑道：“据说笔者桃陵乐乐生的真身便是宫内的几位元婴真人，由他们共同著出此文，《合欢秘事》中的主人翁桃桃，原型便是我家郎君。”
乐正兰漪：“？！”这又是什么怪东西？
“公子若想讨郎君欢心，最好精读此文。”良缘说，“桃桃的诸多喜好都与郎君一模一样。”
“我知晓了。”
乐正兰漪有点恍惚，此事若是放在天魔境，写书之人一定会被扔进魔窟被万魔吞噬，可是良缘的语气，他好像对桃卿被写入书中还挺骄傲的……
良缘办事利落，很快就将装有七百多卷的储物袋交给了兰漪。
兰漪盯着储物袋半晌，才犹豫着伸手，取出《陵游南风图文集》的第六百七十卷 ，打开了那篇《合欢秘事》。
开篇第一段，他就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合欢秘事》第一回 ：入合欢得见师兄，美桃桃初尝云雨。此篇说的乃是合欢宫中的风月趣事。
这一年合欢宫新入门几名弟子，其中一人名叫桃桃，年方十七，生得眸若点漆，唇红齿白，双眉秀若青山，面颊白如傅粉，姿容纤纤，可怜可爱。
他媚骨天成，浑身散出桃花幽香，而最为销魂处，便是他天生雌雄同体，是最适合被疼宠的双儿。】
——
桃卿去正厅见了白复玉和路贞怜，两位师兄师姐听闻他整整睡了两日，担心是否与庄宴有关，便结伴前来探望。
听到庄宴的名字，桃卿微微一僵，好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垂着眼睛说：“我没什么事，多谢师兄师姐的关心。你们是如何知晓他找过我的？”
“因为他也找了我们。”
路贞怜难得踌躇，将一枚小盒放到桌上，里面放着庄宴的断指：“他还自断一指向你赔罪。”
她望着桃卿，等待他露出心疼得要哭的表情。
小乖天生一副软心肠，又和庄宴极为要好，若是听闻庄宴为了赔罪，竟断掉自己一根手指，一定会愧疚得要命，立刻与庄宴和好如初了。
可谁知桃卿只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就漠然地移开了视线：“师姐帮我送回去吧，我要他的手指做什么？”
“卿卿？”这下连白复玉也流露出了惊讶之色，“他到底如何招惹了你，竟是这般也不愿原谅他吗？”
桃卿面无表情。
“烦请师兄师姐替我转告，从此以后，我做我的合欢宫魔修，他做他的灵照城鬼君，我们恩断义绝，两不相干。”
“他不必向我道歉，因为他欠我的，便是用他这条命来抵也还不清。”
作者有话说：
1.卿卿不是双杏，《合欢秘事》第一回 出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某师姐，这是她的个人xp，和卿卿没关系；
2.桃陵乐乐生：仿照「兰陵笑笑生」起的笔名，最初某师姐提议叫「桃桃乐意生」，但遭到其他几位师兄师姐的集体反对，遂作罢；

第12章
桃卿将话说得如此绝情，令白复玉和路贞怜都颇为震惊。
他们很清楚桃卿对庄宴的感情有多深厚，便是他们也很难相比，至于庄宴对桃卿更是无需多言，桃卿尚且有许多朋友，但庄宴只有桃卿一个。
两人想象不出庄宴做了什么事，才会让桃卿如此伤心失望，但无论他们如何追问，桃卿始终避而不谈。
问到最后路贞怜都生气了——是对庄宴的：“他是不是欺负你了？小乖别怕，你只管把实话告诉师姐，师姐替你出气！”
桃卿是不会说实话的，不是怕师姐他们不信他死而复生，恰恰相反，他知道他们一定会信，也一定会为他报仇，所以绝不能说，他们不是庄宴的对手。
“师姐，你不要问了。”桃卿摇摇头，“我不想再提起来。”
他这么决绝，路贞怜也没了办法：“那好吧。”她摸摸桃卿的头发，温柔一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师姐，师姐永远都会为你撑腰的。”
“嗯！”桃卿酸涩地点点头，拉住路贞怜的手，“师姐对我真好。”
白复玉问道：“你只感谢她，师兄对你就不好吗？”
“怎么会，师兄当然也很好。”桃卿也拉了拉白复玉的手。
“真乖。”白复玉莞尔，对路贞怜点点头，“走吧，该去回复庄鬼君了。”
路贞怜拿起小盒，嫌弃地说：“行，赶紧把这东西还给他，看着就晦气。”
两人走后，桃卿坐在位子上出神良久。
虽然伪装得很平静，但他心里清楚，当他听到盒中装的是庄宴的手指时，还是感到心痛了。
相交数十年，关心庄宴已成了他的本能，一时难以改变。
可他更不会忘记是谁杀了他。今后他不会再对庄宴有多余的感情，也不想再见到他了。
——
桃卿不清楚师兄师姐是如何跟庄宴说的，总之接下来的数天都风平浪静，庄宴没有再遣来新的化身见他。
这几日中，魔舟飞行数十万里，如今刚出中洲。
根据《魔圣》的设定，修真界共分为三层大世界，上下互通，分别是上界、众生界、下界。上界只有一个，众生界有三十个，下界三千个。
桃卿所在的世界是众生界中的一个，名为陵游界，陵游界又分成西洲、中洲与东洲，合欢宫在西洲，心池洞天在中洲，相距上百万里。
出了中洲之后，桃卿发现魔舟行驶的方向并非是回合欢宫，一问白复玉他才想起来，此次出行除了送弟子们去心池洞天历练，还肩负着送请帖的任务。
桃卿的师尊顾雪庭的四百岁生辰将近，因他身份特殊，合欢宫将会为他举行一场隆盛的大典，不仅邀请了魔门中的各大门派前来观礼，甚至仙修、佛修、妖修的部分门派也在邀请之列。
数年前合欢宫就已经通知过各门派一次，如今离大典还有数月，是正式送上请帖。
白复玉和路贞怜也各领了一张请帖，直接送给同他们交好的门派，顺便登门拜访。
魔舟先转向无心海，这里有一处魔修门派，名曰极葬门，门主是名女修，与路贞怜是闺中密友。
桃卿一行人在极葬门中做客三日，随后上路。路贞怜和她的几名弟子留了下来，她会一直住到大典前夕才走，与门主结伴上路。
离去那日，门主和路贞怜送行桃卿等人，路贞怜乘着极葬门独有的尸辇，向魔舟上的桃卿挥手：“小乖，路上小心，记得给师姐来信！”
“好！师姐保重。”
桃卿站在甲板上，也朝她挥手，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后才放下。
“外面风大，回去吧。”
白复玉伸手替他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桃卿道了声谢，问道：“师兄，接下来我们是去琼花观吗？”
白复玉颔首：“没错。”
琼花观与合欢宫性质相似，都以修风月道、合欢道为主，因此两家关系很好，唯有一样不同，便是琼花观只收女子。
和琼花观关系最好的便是白复玉，他风流多情，与琼花观中的数位女冠都有露水情缘，桃卿也很受追捧，观中多的是人想要与他春风一度。
但此行桃卿兴致缺缺，因为他已经改邪归正了，要做个守男德的好郎君，不可再与那些女冠有所牵连。
况且她们赠送的帕子香囊也全都被他和庄宴烧了，若是被她们知晓，肯定不会同他善罢甘休的。
“师兄，”他期期艾艾地问白复玉，“我可不可以不去琼花观？”
白复玉微微扬眉：“怎么，你不想见你的幼荷妹妹了？”
“……”桃卿心虚，那日他烧掉的第一样东西就是幼荷的，“她送我的手钏被庄宴毁了，我交待不了。”
他毫不犹豫地把黑锅推到了庄宴头上。
白复玉摇头失笑：“既然如此，为兄自己去吧，你在外等候便是。”
桃卿先是一喜，旋即不解地问：“师兄让我等着？你很快就会离开琼花观吗？”
他记得上辈子白师兄分明在琼花观逗留数月，与露水们再续前缘，还让他先回去……难不成这一回师兄不打算这么做了？
白复玉果真说：“嗯，我只待两日。”
说话间，他好像也对琼花观的女子们没什么兴致，只看着桃卿。
“师兄……”桃卿面色有点古怪，目光扫过他双腿，“你是不是……”
“想什么呢。”白复玉没好气地敲他脑袋，“我就一定要与她们做些什么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好色的人？”
桃卿连连摇头，讨好地说：“不会，我是担心她们贪图师兄的美色，不肯放你走。”
白复玉弯了弯唇角：“放心，我两天就出来，我不碰她们，她们也留不住我。”
桃卿乖巧点头：“那我等着师兄。”
刚好他的灵石从合欢宫送来了，琼花观附近有一座非常大的散修城池，市坊极多，他可以在里面买买东西。
桃卿开心地回到了自己的楼层，前几日他就用传音符与自己的洞府联系过了，叫他们给自己送灵石，有多少送多少，最后竟然送来足足三十万，他都不知道自己存了这么多。
不仅够他买东西，而且也能接着看小说了！
他正盘算着灵石该怎么花，忽然前方屋门打开，伴随着淡淡的兰香，乐正兰漪匆匆走了出来，险些与他迎面撞上。
桃卿在极葬门做客时兰漪没资格去，他们已经有几天没说话了，这回好不容易见到人，他马上露出甜甜的笑容：“雁雁！”
“！”
乐正兰漪一连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好似受惊的猫，蓝眼睛都瞪大了：“郎……郎君。”
“雁雁，你怎么了？”桃卿看他满脸的惊魂未定，担忧地凑了过去，“你怎么好像很害怕，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没有，没人欺负我。”
乐正兰漪目光闪烁，屏住呼吸，不敢闻他身上的桃花香气。
事实上他现在脑子很乱，只要一见桃卿，他就会想起那本《合欢秘事》。
好怪，好他娘的怪……小兔爷真的是个双性吗？
乐正兰漪还是看了书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双性，他看不懂，但是他大受震撼，于是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怎么睡，一直在废寝忘食地研究这篇文。
书中的情节是这样的：
桃桃拜入合欢宫后，才第一天就被一位路姓师兄看上了，路师兄仗着自己俊美风流，诱惑了天真清纯的小师弟，翻来覆去地吃桃。
后来桃桃被顾姓师尊收为弟子，师尊光华摄人，却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借着传授功法的名义，翻来覆去地吃桃。
合欢宫不允许师徒通奸，此事被一位白姓师兄发现后，以此相挟，逼桃桃就范，翻来覆去地吃桃。
路师兄发现了白师兄干的好事，暴跳如雷，两个师兄打了一架，未分胜负，反而莫名达成了奇怪的协议，一起翻来覆去地吃桃。
几年后，一位庄姓鬼君拜访合欢宫，对美貌桃桃一见钟情，强娶桃桃为妻，新婚之夜发现桃桃是双性，大喜，吃了三天三夜的桃，并一举让桃核发了芽——桃桃怀孕了。
怀孕的桃桃更甜美多汁了，引来了许多男人的争抢，其中包括紫霄派的裴姓道君，以及天魔境的魔尊之子等。
看到这里乐正兰漪勃然大怒，别以为他看不出来，魔尊之子不就是他吗！
他什么时候抢桃卿了？！
乐正兰漪生了会闷气，看得更加聚精会神了。
书中的魔尊之子极其冷血残忍，不仅大肆羞辱桃桃不男不女，还把他当破布娃娃一样蹂躏，硬生生地把桃桃的孩子弄没了。
看到桃桃痛苦地捂住肚子，想要保护孩子却无能为力时，乐正兰漪火冒三丈，大骂魔尊之子禽兽不如，骂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魔尊之子就是他自己，于是更窝火了。
失去孩子的桃桃心都碎了，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哭得满脸是泪，昏昏沉沉睡过去，魔尊之子彻夜不眠地坐在床边望着他，忽然懊悔起来，其实他不想这么对他的。
正在此时，庄鬼君等人联手攻打天魔境，魔尊之子抱着桃桃亲临战场，情敌相见分外眼红，大战一触即发——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文末是这么标注的，但没有下回了，桃陵乐乐生只有吃桃情节写得十分顺畅，一旦写到斗法场面或者阴谋诡计，他或者他们就卡文断更，几卷也憋不出一章更新，这章之后更过分，已经十卷没更新了。
倒是告诉他此战谁胜谁负啊！
乐正兰漪被卡得胸腔中血气翻涌，险些旧伤复发。
这怎么能忍？反正乐正兰漪忍不了，冲出去就想暴打白复玉和路贞怜一顿。桃陵乐乐生跟这两个小辈绝对脱不了干系，再拖更写不出下一回就等死吧，他非得把他们全都扔进万魔窟不可！！
但刚一出门，乐正兰漪就撞上了桃卿。
被桃卿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莫名心虚，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他又没真的把小兔爷玩成破布娃娃。
“雁雁？”感觉到兰漪的躲闪，桃卿更担心了，“你到底怎么了？”
“……”乐正兰漪没作声，眼神黏在桃卿的肚子移不开了。真能生啊？
“郎君。”他没有委屈自己的习惯，便问道，“我听说你是雌雄同体之身，这是真的吗？”
“谁跟你说的？！”桃卿蓦地脸红了。
作者有话说：
写书时的桃陵乐乐生们；
贞怜师姐：第一章回，路师兄与桃桃初尝云雨，没错，我要将自己写成一名男子，让桃桃倾心于我，我们好了五千字……
白师兄：我对卿卿一向温柔，不如在书中把自己写得坏些，用上鞭子……一万字吧。
某师姐：我最爱庄鬼君与卿卿在一起了！洞房花烛夜三万字安排！！
——
（写到斗法场面的时候）
贞怜师姐：卡了五天写了六个字，还是交给白复玉写吧。
白师兄连夜跑了。
书社派人来催，其他师兄师姐们也连夜跑了。
贞怜师姐：那算了，我也跑吧。
路过的桃卿：咦，师兄师姐们最近怎么都出宫了？

第13章
兰漪的目光纯洁无辜，问出的问题却让桃卿面红耳赤，到底是谁和雁雁提起来他练过雌雄同体的牝牡之术的？！
那年他才进合欢宫不久，就被贞怜师姐哄骗着练了牝牡术，她告诉他这是和《养气诀》差不多的功法，他信以为真，所以当牝牡术练成的时候他崩溃了，去找师兄们诉苦还差点被他们骗上床。
最后他不得不羞耻地向师尊求助，才终于解开了牝牡术，从此以后他再也没碰过这个功法。
这是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来的记忆，可是现在……雁雁居然知道了，还跑过来问他是不是确有其事！
“不是，我没，我不是……”
他的耳朵红透了，声音也可怜到不行，弱弱地否认着，可他越否认，乐正兰漪就越觉得他是个双性，要不然能是这种反应吗？
真的是个双性，他见到活的了。
震惊之余，乐正兰漪也能猜到桃卿否认的原因，小兔爷不仅馋他身子，甚至还对他一往情深，必定是担忧他嫌他的双性身子很恶心。
……倒也没有，虽然怪是怪了些，但书里描写得很美，他挺好奇是什么模样的。
乐正兰漪仿佛被鹅毛搔过心尖一般，有点痒痒的，再看桃卿也多了一丝不同的感觉。
先前他没留心，但仔细看去，桃卿乌发雪肤，唇红齿白，肌肤光滑得像是丝缎，确实挺漂亮的……若是生了孩子，孩子应当会和他一样漂亮吧？
乐正兰漪的思绪越飘越远，眼神也变了意味，浅蓝色的眼珠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桃卿看。
桃卿被他看得脖子都红了，忙问道：“雁雁，你的《养气诀》看得如何了？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他心想雁雁的功法一定炼得不怎么样，最怕他问，只要他问了，就可以快点把雁雁赶跑了。
果然，兰漪目光躲闪，声音低下许多：“我看得……看得很慢，还不太懂。”
“没关系，为师不会催促你。”为了挽回威严，桃卿甚至换了个自称，“为师收徒不论天资，只要你足够勤勉努力，就一定是为师最喜爱的弟子。”
“……”兰漪十指微微攥起来，低下头应道，“是，郎君。”
桃卿马上赶人：“那便不要与为师闲话了，去看功法吧。”
乐正兰漪乖乖告退，转头脸色就变了。
小兔爷是有多爱他？明明怕他恶心他的双性身子，却又忍不住表露心迹，说什么「最喜爱」他，还催促他尽快看完《陵游南风图文集》……
该不会是爱他爱到想给他生孩子吧？
乐正兰漪一脸凝重，太疯狂了，桃卿这般爱他，若是为他生下两个孩子，岂不是一个要叫「乐正爱兰」，另一个要叫「桃恋漪」了？
可是娶一个合欢宫出身的修士当魔后，日后他登临魔尊之位，岂不是有损威仪？历任魔尊的魔后都是从魔君之女中选出来的，至今还没有例外。
嗯，他得小心提防，可不能让桃卿得手母凭子贵，他是不可能娶一个合欢宫修士的。
乐正兰漪满腹心事地离开了，甚至忘记去找白复玉和路贞怜算账，桃卿也沮丧地回了屋。
他本想找来良缘问问兰漪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可金玉良缘两姐弟都不知晓他练过牝牡术，若是声张出去，他更没面子了。
雁雁该不会瞧不起他这个师父吧？
桃卿忧心忡忡了半天，回想着兰漪当时的神色，好像没什么鄙薄的意思，姑且放下这份担心，将神识沉入识海，再次花费灵石打开《魔圣》，准备好好研究一下裴之涣。
在秘境时他就决定要向裴之涣学习，做一个守男德的好郎君。现在终于有了灵石，他可以从第一章看起了，三十万灵石够他看一百章左右。
小说的开端是从裴之涣还是凡人时讲起的，这一看桃卿有些惊讶，原来裴之涣不是陵游界的人，而是自下界出身。
下界也叫小界，通常灵气稀薄，以凡人为主，修道之人寥寥无几。在众生界中，从下界而来的修士都会受到歧视，但裴之涣如今竟是众生界第一大道派紫霄派的首徒，其天资之高绝可见一斑。
裴之涣出生在三千下界中的日长小界，是大庭国皇帝最小的皇子。
看到日长小界这个名字，桃卿愣了一下，十分凑巧，距今十几年前他曾去过日长小界，给大庭国的皇帝当了一年国师。
大庭国皇族以美貌闻名，历代皇帝都是极英俊的美男子，供奉他的皇帝也不例外，桃卿当初就是看在皇帝那张脸的份上才留下来的，算算时间，好像就是裴之涣的父皇？
也难怪裴之涣的容貌会那般出众，他比他的父皇还俊美几分，这样说来他是不是见过小时候的裴之涣？
桃卿翻看起后面的内容，但很可惜，他没见过裴之涣。
裴之涣的母亲出身高贵，是当朝太后的亲侄女，她雍容娴雅，容姿绝色，却因母族势大而被皇帝厌恶，母族倒台后更是被打入冷宫成为废后，裴之涣也未交给其他嫔妃抚养，与她一起搬进了冷宫。
裴之涣母子被下旨严禁踏出冷宫半步，而桃卿在这一年中也没好奇心旺盛到连冷宫都要观光一下，自然就没见过裴之涣。
那时裴之涣不过四岁，他与母后感情极好，可被打入冷宫后，他的母后很快就病死了，没有人庇护，裴之涣在宫中饱受欺凌，便是倒夜壶的太监也能踩他一脚。
最糟糕的时候，太监们把他的饭扔给了犬舍中的猛犬，怂恿他与猛犬夺食，裴之涣知道危险，从不靠近犬舍，以至于他差点就饿死了。
看到这里，桃卿瞪圆了眼睛。
他实在无法想象，小时候的裴之涣过的居然是这样的日子。
那可是裴之涣啊！天道之子、紫霄派首徒、云河老祖亲传弟子、道门第一天才……这些名头说出去哪个不吓死人，可偏偏就是这些凡人，竟然把裴之涣当成狗一样欺负，要是被他的师弟师妹们知道了，还不得去把日长小界荡平了？
就连桃卿都看得生气了，接着就是遗憾，若是他能死而复生到十几年前就好了，他一定会给裴之涣雪中送炭的，能和天道之子做朋友岂不是很好吗？
但话说回来，他当时在大庭国的名声非常差，裴之涣的父皇穷奢极欲地供奉他，朝中清流都骂他是惑乱君心的妖道，他顶不住，这才短短一年时间就跑了。
其实他并没有要求过什么，只是以凡人之力，想要供奉金丹修士太难了。不过不可否认，当他高高在上地享受皇帝殷勤的讨好时，裴之涣却在泥潭中挣扎求生着。
要是被裴之涣知道他就是当年那个臭名昭著的「妖道」……
桃卿不寒而栗，他一定要捂紧这个秘密，否则被裴之涣知晓了，难保日后他不会再起杀心。
定了定神，桃卿继续看小说。
裴之涣无法与猛犬相抗，经常得不到饭吃，更糟糕的是他病倒了，甚至发起了高烧。
好心的老宫女为他请来太医诊治，但因为没有足够的银钱，抓来的都是劣等药材，裴之涣身体又弱，服过药后仍然高烧不退，眼看着就要死了，但转天他的病忽然离奇地痊愈了。
他醒来时发现胸前的玉牌正在散发出暖意，这是母后留给他的唯一一样东西，哪怕几乎丧命的时候他也从未想过卖掉它，如今它竟然救了他一命。
玉牌通体淡紫，上刻一枚「霄」字——那时的裴之涣尚且不懂，桃卿却知道，这枚玉牌乃是紫霄派的灵牌，门中弟子人手一枚，关键时刻可救性命。
看来皇后的母族和紫霄派是有渊源的，不然不会拿到灵牌。
桃卿被勾起了好奇心，继续看了下去。
灵牌救命是有条件的，即持有者必须是修士，或者至少有修道资质，才能激发灵牌。
皇后只是凡人之躯，哪怕生病也不能被灵牌相救，但幸好她的孩子有资质，并且还是举世无双的天资。从此以后，他将会走上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裴之涣手中的这块灵牌非同一般，被激发之后，紫霄派遣人来下界查探，来者竟是明相道君——他是裴之涣前一任的紫霄首徒，以及紫霄掌门的亲传弟子。
明相道君到来后，看出裴之涣过得不好，三言两语便从老宫女口中问出了他这些年的经历。
听完他沉默无言，好似没什么反应，却在将裴之涣带回紫霄派前，一剑荡平数座宫殿，皇帝的冕旒也被他一剑扫落，玉珠洒满一地。
几个害裴之涣险些丧命的太监全都被压在宫殿的废墟下，成了废人，生不如死；老宫女则得到了明相道君所赠的金银珠宝与丹药，衣食无忧地活到了一百五十岁。
善恶有报，桃卿先是感到十分解气，然后心虚地想起来，似乎在别人眼里他和皇帝是一伙的，也是恶的一部分，要是他当时在场，明相肯定也得揍他一顿。
裴之涣跟随明相道君来到紫霄派，桃卿本以为他会立刻被云河老祖收为弟子，可打开下一章他就傻眼了，裴之涣竟然被分到外院，成了一个火工童子。
火工童子？开什么玩笑！就裴之涣那张脸，那个天资，也只配在紫霄派当个烧火的吗？只是缺个烧火的，还用得着明相接人？
桃卿难以置信，毫不心疼自己的灵石，又点开了一章，但还未来得及阅读，手上的的须弥戒指忽然微微一热，有人在通过传音符与他说话。
他取出传音符一看，手上顿时一抖，见鬼了，怎么会是裴之涣？
难道他偷偷看小说还能被他感应到吗？
桃卿捏起传音符，不安地叫了一声：“裴道友。”
“桃前辈。”传音符另一端传来裴之涣碎玉般清冽的声音，“你找我有什么事？”
“找你？”桃卿茫然地说，“我没找你啊，我刚才在……”
说到一半，他意识到了什么，语速慢了下来：“你……用的是神道传音符？”
短暂的停顿后，裴之涣应道：“是。”
桃卿沉默了。
太糟了，裴之涣用的怎么会是神道传音符？
和普通的传音符不同，神道传音符无须注入灵力，只需在心中默念数遍对方的名字，就能与对方交流。
现在他连通了裴之涣的传音符，岂不是意味着裴之涣会知道他——
“你在想我？”裴之涣轻声问。
作者有话说：
回屋后，乐正兰漪疯狂翻看《陵游南风图文集》。
“我记得书中许多主人翁都有身孕，他们是怎么养孩子的？他娘的，怎么就没一个好好生下来的，不是在怀孕中就是流产了？”
作者们：“我们写生子文什么目的都有，就是没有为了养孩子的。”
——
很久以后，裴之涣知道了桃卿的黑历史；
裴之涣：“当年你师姐是如何骗你的？”
桃卿：“……”
裴之涣：“你师尊又是如何为你解开牝牡术的？”
桃卿：“……”
桃卿：“你能不能问点别的？”
裴之涣：“可以在我面前施展一次牝牡术吗？”
桃卿：“？？你走！！”

第14章
哪怕是相隔着传音符说话，桃卿的脸色都僵了。
不，冷静，快想想该怎么和裴之涣解释……
可是思来想去，桃卿觉得自己根本没法解释，他就是在想裴之涣啊！
“对不起，裴道友。”
他只能认下来，无力地挣扎着，试图挽回一点形象：“我是想你到了，但不是那种想……只是看了一本杂记，里面刚好提到你。”
说完，他又担心裴之涣会追问他看的是哪本杂记，但幸好裴之涣没这么无聊，只平静地说道：“无妨。”
好在他没怪罪，桃卿松了口气，向他保证：“我以后会注意的。”
注意别再随身携带裴之涣的传音符了！
“若是前辈有任何需要，尽管告知我。”裴之涣顿了顿，“那么，现在便是无事了？”
“没事了。”
桃卿忙说着。虽然他十分好奇裴之涣做烧火童子时是什么心情，但这种问题不方便问出口：“不敢再烦扰道友。”
裴之涣沉默片刻，忽然说：“抱歉，桃前辈，我生性拙于言辞，可能令你误会，但你并未烦扰我，我没有不快。”
听他这么说，桃卿只当做是仙修惯有的矜持与守礼，并非出自真心，不然让他天天骚扰他试试，裴之涣不一剑劈了他才怪。
“我知晓了。”桃卿敷衍了一句，只想马上掐断传音符，“多谢裴道友。”
“前辈保重。”
裴之涣也没有再多言，与桃卿断了传音。
传音一断，桃卿马上将裴之涣的传音符放到了桌上，叫金玉替他收起来，他可不敢放在身上或是须弥戒指中了，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金玉将传音符放入盒中，笑着问：“莫非郎君不喜欢裴道君？既然不喜欢，那为何不直接烧掉这枚传音符呢？”
“我没有不喜欢他……”桃卿说。
他根本没理由讨厌裴之涣，甚至还挺喜欢的，尤其爱他那张脸，换成裴之涣讨厌他还差不多，他对裴之涣是又怕又喜欢。
“我只是，没法和他亲近。”
桃卿有点惆怅，如今他连喜欢那张脸的资格都没有了，守男德的好郎君怎么能见一个爱一个。
他叹了口气，对金玉说：“我不是不要裴道友的传音符，你替我把它收好，说不定将来还有用呢。”
“是。”金玉笑道。
——
紫霄派，太清峰。
峰中清气缭绕，云兴霞蔚，沿山道而行，极目远望之时，便可见下方湖水烟波浩渺，无边无涯，山涧流泉倾泻直下，飞珠溅玉，如微雨空蒙。
裴之涣立于山道之上，清风吹拂过他的黑发与白衣，飘然如仙，一只通体雪白的云鹤乖顺地伏在他的身边，用喙轻轻地梳理着羽毛。
此时此刻，裴之涣的手心中捧着一枚小小的粉玉桃子，正是桃卿的传音符。
他垂眸凝视着玉桃良久，才抬起白瓷般的手指，拈起穿过桃子的丝线，将它系在云鹤细长的脖子上，喂了它一点丹屑，说道：“去吧。”
云鹤长唳一声，展开翅膀从山道飞了下去，它将会把传音符送回裴之涣的精舍。
裴之涣目送云鹤远去，抬手轻闻，果然指尖上留下了一抹淡淡的桃花香，是从传音符上透出来的，与桃卿的体香一模一样。
他已有数日不曾携带传音符，并非是他不愿理会桃卿，而是这抹香气会影响到他体内的藏云蛇毒，虽不会引他毒发失去灵力，却会让他整夜地做梦。
每一夜他都会梦见桃卿，最初他不知是何缘故，仍将传音符随身带着，以至于那些梦渐渐变成了不堪的绮梦。
第一夜，他尚且心如止水，只是梦到桃卿来找他，他们坐在廊檐下，在泠泠雨声中手谈一局，桃卿执黑，他执白，桃卿赢了这局，开心地捻着棋子冲他笑。
第二夜，手谈继续，换成他执黑先行。
下到一半，局面对桃卿不利，令他有些心不在焉，轮到他落子时，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濛濛的雨丝，良久回过头来，眨了下眼，问道：“我们就只能下棋吗？”
“桃前辈想做什么？”他问，“我一定奉陪。”
“这样啊……”
桃卿的不悦一扫而空，绮艳的眉眼绽开笑意，伸手搭住他的手背，夺去他指间的黑子，将尚带余温的玉质棋子含入口中。
贝齿轻咬着漆黑的棋子，色泽秾丽，缓缓地在柔软的舌尖上滑过，光滑的玉面浸染着水光，红润的唇瓣也变得湿漉漉的。
过了一会，桃卿牵起他的手，唇贴住他的掌心，将湿润的棋子还了回去，又将他的五指一根根地收拢，紧紧握住棋子。
“你让我想想。”桃卿笑盈盈地说，“我有许多想与你做的。”
第三夜。
桃卿扫落棋盘，坐在矮桌上，只穿着罗袜的脚轻点他的膝盖：“替我脱了。”
他没有动，桃卿声音软了下来，撒娇般地说：“你不是说一定奉陪吗，难道是在骗我？好裴郎，替我脱了好不好？”
他只能替桃卿脱下罗袜，赤裸的双足白得晃眼。
桃卿轻踩他的掌心，问道：“好看吗？”
他闭口不言，目光落至旁处，反倒引得桃卿笑起来：“你不敢看了，定是觉得很好看，所以才不能多看，免得坏了你的道心，对吗？”
他声音冷了下来，放下桃卿的脚：“桃前辈自重。”
“什么叫自重？”桃卿不理会他的冷漠，直扑进他的怀里，叫他接住他，“我喜欢裴郎，夜夜思念裴郎，见不到你我心都要碎了，你还叫我如何自重呢？”
他想躲，却如中毒般失去了气力，只能任由桃卿将他压在地上。
桃卿望着他的眼波光流转，情意绵绵。
“若是我不来紫霄派，裴郎定不会去合欢宫寻我……你可曾思念过我？”
他无力反抗，闭上眼睛哑声道：“我只将你当成前辈敬重。”
“那便是想过我了。”桃卿蓦地笑起来，明丽夺目，满室生辉，“我真高兴，我也很想念裴郎……”
他低头吻上他的唇，正如在静室中的那夜，对他极尽痴缠。
醒来后，裴之涣知道自己出了问题，他对桃卿没有绮念，也不曾无礼地认为桃卿是梦中那样的人。
遍寻一番，他终于发现问题出在传音符上，便不再贴身安置，只将它放在精舍，精舍中布了阵法，当传音符发热时，他的灵宠云鹤就会飞来将它衔给他。
收起传音符后，他果然不再做梦，相应的，桃卿也从未找过他。
裴之涣并不清楚桃卿是不是收下了他的传音符，在心池洞天，他将传音符交给合欢宫弟子，拜托他们代为转交，桃卿的传音符也是他向他们讨要来的，若非如此，他拿不到桃卿的传音符，桃卿不肯给他。
桃卿不愿与他接触。
裴之涣感觉到了，与梦中所见截然不同，桃卿与他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他误会。
到了现在，他不会再怀疑这是不是桃卿欲擒故纵的计谋了，他还没这么自作多情。
至于他自己……当真不堪。桃卿对他有恩，他却不报恩情，反而在梦中亵渎桃卿，哪怕有蛇毒作祟也绝不该如此。
裴之涣神色寒冽，一刻不停地攀到了太清峰顶。
太清峰乃是他的师尊云河老祖的洞天之境，他此行便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他即将突破至金丹境界，不能有失，还需烦请师尊赐下清心法决，助他除去心魔。除此之外，他对桃卿亵慢儇佻，已是犯了戒律，必须为自己请罚。
太清峰顶翠柏扶疏，清幽寂静，云河老祖的精舍在苍郁的竹林中若隐若现，裴之涣跪在门前的蒲团上，恭敬行礼道：“禀师尊，弟子之涣求见。”
过了片刻功夫，精舍的竹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穿着鸦青色裋褐的白发老人扛着一支钓竿，悠闲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样貌苍老，眉目平和而慈祥，看着是位易于相处之人，笑眯眯地对裴之涣说：“你小子跪着干什么？快起来。说了多少次，我不爱讲那些繁文缛节，你有事说事。”
裴之涣仍是一丝不苟地将礼行完，才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云河老祖听罢颔首，随手打出一道法决，没入到裴之涣的身体中：“这点小事不用你亲自过来，下次叫你那只云鹤来就行了，为师又给它晒了些鱼干。”
“不止是为了法决一事。”裴之涣低下头，“还请师尊惩戒弟子。”
云河老祖笑道：“你又不是对不起我，我罚你做什么？等你突破金丹，就去找桃卿吧，只要你一直守着他，总能等到他需要你的时候，他要你做一件事，你就做十件，这样便能偿还他了。”
裴之涣动作一顿：“但弟子身为紫霄首徒，不宜进入合欢宫。”
“这有什么。”
云河老祖凭空一抓，取来一枚玉简抛了过去：“你可知晓桃卿的师尊顾雪庭？他与神道道主莫不臣关系匪浅，此次四百岁生辰，莫道主将会遣来丑、寅二神使为他庆贺，你也替为师送上一份贺礼聊表心意吧。”
裴之涣接过玉简，如何不知云河老祖用心良苦，深施一礼道：“弟子谨遵师命。”
“去吧。”
云河老祖挥挥手，赶他回去了。
望着裴之涣远去的背影，他捋着长须笑道：“这小子的情劫到了啊。”
——
数日后，合欢宫的魔舟飞至西洲边境，距离琼花观已然不远了。
这些天桃卿一直没有看小说，一是那天连上了裴之涣的传音符，他还有些杯弓蛇影；二来到达琼花观附近的万象城后，他还要买许多东西，包括一些罕见的天材地宝，他要为师尊炼一种丹药作为生辰贺礼。
所以他也暂时看不起小说了，只能等到回合欢宫后再说。
正想着，他手上须弥戒指微微发热，取出传音符时，桃卿惊喜地发现是师尊联系了他。
“师尊！”
桃卿开心地接起传音符，声音软得能掐出蜜来。
“卿卿。”顾雪庭含笑应着，温柔地问，“宫中送去的三十万灵石你可收到了？”
“早就收到了。”桃卿眨眨眼，惊讶地说，“师尊是如何知道我取了灵石的？”
“我听说你送信索要灵石，怕你自己的不够用，便添了二十万灵石。”顾雪庭道，“明日还有二十万送到，若是不够，你尽管再与我说便是。”
“师尊……”
桃卿就说自己怎么可能攒了那么多灵石，顿时感动得泪眼汪汪，试问天底下哪能找出比他师尊更好的师父啊：“弟子受之有愧……”
“你不必与我客气。”
顾雪庭笑道：“倘若你过意不去，为师也有一件事需要人办，你来替为师做可好？”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师父：顾雪庭，温柔，体贴，有求必应。
真正的师父：云河老祖，算出徒弟要渡情劫，欣喜若狂地一脚把徒弟踹进火坑里。
——
裴之涣：“对不起，桃前辈，我在梦中冒犯了你。”
桃卿：“你梦里对我做了什么？”
裴之涣：“我梦见你叫我裴郎，让我替你脱鞋袜，你亲了我。”
桃卿：“这不是我在冒犯你吗？”
裴之涣：“……”
桃卿：“而且这算什么，我也做过我和你的梦啊，梦里我和你【——】，你把我【——】，三天三夜后我又被你【——】，然后在你师尊的精舍【——】，又当着我师尊的面【——】。”
桃卿：“我就是这么夜夜思念你的——啊，这就脸红了吗？”
——
多年以后；
裴之涣：“你当时有没有梦到你用牝牡术诱惑我？”
桃卿：“你没完了是吧？”

第15章
师尊需要他做事，桃卿当然义不容辞，轻快地应下了：“当然好，师尊要我做什么？”
他一定要给师尊办成！
“不是什么难事。”顾雪庭笑道，“你们此行将会途径万象城，为师在万象城有一位旧友，多年前曾在他那处寄放过一件法器，你去替为师取回来吧。”
桃卿依稀记起上辈子也有这回事，但当时他正在琼花观乐不思蜀，跑腿又毫无难度，便派了良缘替他去拿，整个过程也如他所料，毫无波澜，良缘很顺利地带回了法器。
事情虽小，但桃卿决定这次要亲力亲为，甚至恨不得能为顾雪庭做一百件事：“除了取法器，师尊还有别的吩咐吗？”
顾雪庭温柔地说：“那就照顾好自己，尽早回来。”
桃卿又被感动了，忍不住透露了自己为顾雪庭准备的惊喜：“师尊，您生辰那日我会送您一份很好的贺礼，相信您一定会喜欢的。”
“是吗？”顾雪庭轻笑，“那我更要好好期待了。”
“嗯！”桃卿开心地应了一声，而后问，“师尊，您的那位旧友是谁，我该去何处寻他呢？”
“他名唤周怀，如今应当宿在芳林馆中。若是他不在，也许会将法器托给馆主代管，你便去找馆主索要。”顾雪庭说。
桃卿逐一记下，又问了一遍法器的名字与样式，毕竟他已经记不清了。
说完此事，顾雪庭又关切地问：“庄鬼君将《五行化归真法》的残卷送给了我，说是赔礼，希望你不要再生他的气。等你回来，他会从幻心塔中出关向你赔罪。怎么，你们还没和好吗？”
桃卿一哽，没料到庄宴竟然绕过他找上师尊了。
他沉默片刻后才说：“我跟他不可能和好了，他犯了让我这辈子都无法原谅的错。”
“也罢。”顾雪庭没有劝阻，甚至没追问缘由，只是说，“为师会把《五行化归真法》还给他。”
“对不起……”
桃卿很惭愧，他知道顾雪庭已经寻找了十数年《真法》，如今终于到手，却要因为他失之交臂，可是他实在不想与庄宴有所牵连了。
“无妨。”顾雪庭安慰他，“庄鬼君送我《真法》，本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与我无关。”
说着，他顿了顿，又问桃卿：“若你实在不喜，为师便叫你师叔关闭幻心塔，不再外借庄鬼君，如何？”
桃卿忙道：“不必了，多谢师尊，还是叫庄宴好好在幻心塔修行吧。”
庄宴喜怒无常，暴虐嗜杀，不利于修炼，需借用合欢宫的幻心塔调理心境，要是把他赶出去，他真怕庄宴更要发狂杀人了。
顾雪庭事事依他：“好。”
两人又叙话许久，桃卿才依依不舍地断了传音。
师尊对他真好。
他托着雪花状的传音符出神了许久，心想着自己一定要报答师尊的恩情，以后他哪都不去了，也再不去招惹谁，就好好地待在合欢宫，一辈子侍奉师尊左右。
——
转日，果然如顾雪庭所言，合欢宫又给桃卿送来了二十万灵石。
有了这些灵石，桃卿就能继续看小说了，虽然那天无意连通裴之涣让他产生了阴影，但他实在好奇裴之涣成为火工童子的后续，还是决定接着看下去。
在被分配到外院之前，裴之涣与其他新来的孩子一样，进行了入门测试。紫霄派的入门测试共有三部分，一是修道的灵根，二是身体的根骨，三是心性，评级则分为九等。
前两项当场测试、当场出结果，裴之涣均是上上，为十万人中的第一。
桃卿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裴之涣可是先天道体，资质怎么可能不出众，所以他才对裴之涣的分配结果非常生气，让裴之涣做火工？那其他人都只配当柴火给他烧吧。
可偏偏裴之涣就是做了火工童子——很快桃卿明白了原因，原来是在心性一试中，负责考核的寿山长老给出了裴之涣下下的评级。
尤其是他给裴之涣的批语，乃是「阴鸷酷烈，邪心岌岌」，用词极重，就差指着裴之涣的鼻子说此子将来必堕魔道了。
此言一出，裴之涣本该即刻被杖逐紫霄派，但因他资质太过罕见，紫霄派才网开一面，让他去外院做了火工童子，以观后效。
入外院的那一晚，裴之涣一夜未眠。
不是他被变故打击得睡不着觉，而是他被所有人排挤，不让他进屋就寝。
偏偏这一夜还下了雪，十岁的裴之涣站在冰天雪地中，望着阴云间落下的黯淡月光，静立片刻，默默地将木柴从院中搬至廊檐下，只因被打湿的木柴不好燃烧，他明日还要烧火。
气死他了！
看到这里，桃卿抓狂地下了床，一口气连灌数杯冷茶才勉强平息心中的怒火。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裴之涣心性如何了，静室那夜，裴之涣身中蛇毒，本该欲火焚身，可无论他如何引诱，裴之涣仍不为所动，只到最后才终于动情，却仍保持着理智。
这样的人，居然说他「邪心岌岌」，可笑不可笑，他当时还巴不得裴之涣对他动邪心呢！
喝足了茶，桃卿又马上看起了下一章。
此刻他已经完全沉浸其中了，迫切地希望明相道君能再替裴之涣出一次头。
可惜让他失望了，明相道君从未去过外院，好似他的任务就是接裴之涣入门，人来了就不管了，裴之涣的生活没有改变，经常遭人欺凌，每日还要做很重的活。
裴之涣年纪虽小，心性之坚韧却远胜常人，不悲不喜。
外院弟子只能修习最粗浅的引气功法，许多人天资愚钝，自认道途无望，修炼时偷奸耍滑，唯有裴之涣极其刻苦勤勉，哪怕功法已炉火纯青，也一遍遍地练习着，直到累得躺倒在原地才会停下。
如此过去半年，这日外院又来了一批新弟子。
新弟子中，有一人引起了所有人的关注，他是个白发苍苍的耄耋老翁，步履蹒跚，做活缓慢，大家都很诧异他竟能被招入外院。
老翁总是笑呵呵的，很慈祥的样子，令裴之涣想起了过去对他照拂颇多的老宫女，饮水思源，便对老翁多有照顾，老翁为了报答他，也经常钓鱼送给他吃。
外院生活清苦，这些弟子们又都是被淘汰下来的，普遍心性很差，为了发泄戾气，许多人开始欺负老翁，一次恰好被裴之涣撞上了。
当时老翁缩在墙根边瑟瑟发抖，裴之涣挑着柴进来，看到的便是一群弟子围着老翁，你一瓢我一瓢地往他身上泼泔水。
生性淡泊的他这次却动了怒。他一言不发地扔下了柴火，抽出其中一根，在空中划开凌厉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他要与他们进行晦朔之争。
晦朔是每月的最后一日与第一日，紫霄派的晦朔之争便是指双方必须较出高下，败者将会被逐出门派，是非常严酷的比试。
裴之涣小小年纪，只修行半年，手持一根木柴，便要与一众弟子相争，只要败给一人，他就会被逐出紫霄派。弟子们哄堂大笑，压根不把他当回事，你推我搡地随便挤出一个人，应了裴之涣的挑战。
结果却令他们大惊失色，被选中的弟子只一招就败给了裴之涣，被木柴抽中胸口，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
按照门规，此人将会被逐出门派，负责主持的戒律院掌事铁面无私，挥了挥手就让人将他拖了出去。
弟子们意识到不妙，可现在后悔也晚了，因为他们刚才就已经起哄着应下了挑战，戒律院不可能允许他们悔战。
他们一个个上台、又一个个被裴之涣一招扫落，无一例外，没人能在裴之涣手下撑过第二招，哪怕他的武器只是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柴。
这一日外院的哭声与叫喊声响彻了整座山峰，裴之涣自始至终神色不变，冷冷地看着他们跪地求饶，只说了一句话。
“你们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云老伯。也许他会原谅你们，但我不会。”
最后一人倒地，裴之涣跳下台子，脱下自己的道袍，为老翁擦拭秽物。
擦到一半，老翁忽然哈哈大笑，秽物瞬间消散，他全身上下清气四溢，灵光大盛，一把抓住裴之涣的手腕，高声道：“好小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原来老翁竟是大乘真君云河老祖的化身，此次他化为老翁进入外院，便是为了考验裴之涣。
寿山长老认定裴之涣是阴险狡诈、冷血残忍之辈，云河老祖就偏要让所有人看到，下下的心性是何等荒唐，裴之涣道心既坚，又有疾恶好善之德，当为上上，他日大道必成！
三试皆为上上，紫霄派开山万年以来亦属首见，云河老祖极为喜爱裴之涣，将他收为自己的亲传弟子，一夜之间，裴之涣的名字响彻紫霄派。
这一段原文写得一气呵成、酣畅淋漓，桃卿看得入迷了，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连金玉进屋叫他都没有听见。
“郎君？郎君！”
金玉担心地晃着他的身体，桃卿才猛地清醒，回过神来望向她：“啊？怎么了？”
见他眸光清亮，金玉松了口气，拍着胸脯嗔道：“郎君方才理都不理我，我以为您走火入魔了，正要叫白真人来看看您呢。”
“没……”桃卿有点不好意思，“只是快要睡着了。”
金玉笑了起来：“那郎君沐浴过后再睡吧，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桃卿点点头，随金玉一起出门了。
他走之后，另一扇屋门随之敞开，里面走出了一脸纠结的乐正兰漪。
他已经有数日不曾好好与桃卿说过话了，那日他识破桃卿的双性身体后，桃卿就一直躲着他，既不问他书看得如何，也不与他一起吃饭了。
思来想去，乐正兰漪觉得只有一个缘由：那日他并未表明自己并不反感双性，桃卿一定是怕他嫌弃，心中难过，才会对他避而不见。
其实他不觉得恶心，只是忘记与桃卿说了，可他一旦说了，小兔爷会不会得寸进尺，哭着喊着要给他生孩子啊？
乐正兰漪犹豫不决，他才不想娶桃卿当他的魔后，可他也不想桃卿躲着他，有什么好躲的，不是爱他爱得死去活来吗，那就多来讨好他啊，万一他心情一好就答应了呢？
要不就可怜可怜小兔爷，把实话告诉他？
他正想着，良缘领着几名奴仆路过，奴仆们捧着香料、澡豆、熏香等物，都是服侍桃卿沐浴时要用到的。
良缘与兰漪问好，兰漪望着那些东西，忽然有了主意。
“良管事，”他纯洁无辜地眨着眼睛，“这回可否让我来侍奉郎君沐浴？”
作者有话说：
恶婆婆文学；
顾雪庭退回功法后，庄宴找上门。
庄宴：“真人为何要将《五行化归真法》还给我？”
顾雪庭：“我不能收。你应该知道，你和卿卿不合适。”
顾雪庭：“过去我就不赞成卿卿与你在一起，现在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如果你有自知之明，那就请你尽快离开卿卿。这样吧，看在你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照顾卿卿的份上，我可以给你遣散费，你开个价，要多少灵石才能离开卿卿？”
庄宴：“……”
——
理想和现实；
看小说时的桃卿：“裴弟弟好帅，裴弟弟我可以，如果他落在我手上，我一定【——】，【——】，【——】！”
见到裴之涣的桃卿（立刻窜出八丈远）：“裴道友，你、你怎么还没走啊？QAQ”
裴之涣：“……”

第16章
“公子想侍奉郎君沐浴？”
良缘惊讶地问着兰漪，见兰漪点头，他欣然应允：“自然可以，那便有劳公子了。”
他欣慰于兰漪越来越用心服侍桃卿了，兰漪也很满意他的爽快。
兰漪的计划很简单，无非就是假装自己被良缘安排了，在伺候桃卿沐浴时，表示自己并不讨厌他的双性身体，当然也绝不感兴趣——好奇不能算兴趣，他就看看，是不会碰桃卿的。
浴池这边，桃卿只穿着一身里衣，百无聊赖地用脚拨水玩。但等了一会，侍奉他的奴仆们还没过来，他便自己脱了衣服下水，将身体没入温暖的水中。
反正左右无人，他干脆又将神识投入识海看起了小说，看得正上头呢，真是一会不看心里就惦记。
小说中，裴之涣拜入云河老祖门下，成为大乘真君的亲传弟子，地位尊贵，一时无两。
但纵使如此，他依旧宠辱不惊，不骄不躁，甚至比过去更刻苦、更严格约束自己，到了近乎严苛的地步。
他时刻不忘寿山长老的批语，正如一把利剑悬于他的头顶，所以他不能有任何疏失，一旦出错，牵累的将会是师尊的名声。
桃卿看得津津有味，越发佩服起裴之涣，过去这些年中，他见过太多沽名钓誉的仙道修士了，装出鄙薄他的样子，实则向他暗送红笺，倾诉爱意，当中还不乏已有家室者。
凡是这样的仙修，他都直接把书信贴在他们的宗派山门前了，这些人颜面尽失，恼羞成怒地往他头上泼脏水，到处败坏他的名声，最后全都被庄宴收拾了。
裴之涣就不一样了，他是真正的如玉君子，品性高洁，芝兰玉树，就算桃卿是魔修也不免喜欢他。
入内门后，裴之涣的修为日进千里，不过两年时间，他就修至炼气圆满，进入了「问仙道」。
“问仙道”是一片遗留的上古战场，阴魔丛生，凶险异常，进入者至少应有筑基修为，但寿山长老暗中作梗，将裴之涣送了进去，又派四名筑基修士入境追杀裴之涣，定要他有去无回。
寿山长老之所以如此敌视裴之涣，也是受到了家族的吩咐，他出身仙道巨室冯家，冯家的嫡长孙是当年入门测试的第二名，只要裴之涣在，长孙就定然无法当上下一任紫霄首徒。
所以寿山长老必须除掉裴之涣，为长孙让出首徒之位，这关系到了一个天大的机缘，但这里没有讲明这个机缘是什么。
冯家传承数千载，老祖也是大乘真君，所以只要找不到明面的把柄，哪怕他们杀了裴之涣，云河老祖也不能拿他们如何。
从批语开始，便是寿山长老故意针对裴之涣，桃卿甚是气愤和不齿，带着对他和冯家的鄙夷，他继续往下看。
裴之涣进入问仙道后一路险象环生，但他早有提防，不仅将险境逐一化解，甚至在鏖战中突破到了筑基境。
四名筑基修士见他果真非同凡响，不敢大意，当即联手围攻，但筑基初成的裴之涣就已十分强悍，仅靠一己之力，将四人反杀。
血雨之中，少年一身霜衣，持剑而立。
尽管只描写了寥寥数字，但桃卿的脑海中已然勾勒出了少年模样的裴之涣是何等的风华卓绝、剑意凌然。
他不禁悲喜交加，喜的是这样的人他曾经亲过，悲的是以后再也亲不到了……他好喜欢裴之涣啊。
不过他本就不该有这种念头，既然要做个守男德的好郎君，怎么能这般亵慢裴之涣呢。
桃卿忏悔片刻，继续看了下去。
裴之涣斩杀四人后，身后响起了掌声，他回首望去，只见高崖之上，一人轻盈地跳了下来，称赞道：“道友好剑法。”
来人是个年轻剑修，一身水青道袍，龙章凤姿，风致洒然，样貌极清俊。
他欣赏裴之涣高绝的剑法，意欲同他结识，便笑吟吟地自报师门与名姓：“我乃昭元剑宗弟子，名唤宿云涯。”
昭元剑宗，宿云涯。
看到这七个字，桃卿脚下一滑，险些沉进池底。
衡常道君宿云涯，那个赫赫有名的杀神！他居然这么早就与裴之涣认识了！
提起昭元剑宗，凡是魔修都会本能地头皮发麻。
仙门道派昭元剑宗，当之无愧的剑道第一宗，开山祖师玉阳仙尊名震万界，飞升离去前炼成仙剑太渊，威势浩荡，一剑落星斗，至今仍是昭元剑宗的镇派之宝。
昭元剑宗实力极为强盛，两千年前几大魔宗曾倾巢而出，联手十二妖王攻打昭元剑宗，最后竟死伤惨重、溃不成军，被昭元剑宗追杀得近乎灭门。
此战使魔门元气大伤，天魔境的寂圣魔君才得以一统魔境，登上至高的魔尊之位。
昭元剑宗成了魔修们心中挥之不去的梦魇，两千年后依旧恐怖如昔，出了宿云涯这等可怕的人物。
提起宿云涯，他的名声更胜如今的裴之涣——入门之初，他便与仙剑太渊产生了共鸣，是仙剑的执剑人。
万载以来，昭元剑宗的执剑人共有七位，他们无不是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宿云涯更是他们中的佼佼者，斗战千场无一败绩、在筑基境领悟剑意、以金丹之身斩杀元婴魔修、只身剑挑三座妖城……
听闻他越级斩杀元婴的那一夜，无数元婴魔修吓尿了裤子，一听到「宿云涯」三字或他的道号「衡常道君」就会犯失心疯。
如今宿云涯是金丹圆满，当他踏入元婴境之时，就该轮到化神魔修们发疯了。
桃卿是金丹中期，名声又不好，自然也畏惧宿云涯，生怕哪天偶遇就被他灭了。
好在他还算走运，至今没见过宿云涯，像是仙魔大比一类的比试宿云涯根本不露面，大比不允许杀人，对他这杀神而言太过无趣。
桃卿心中百味杂陈，他早就听闻裴之涣和宿云涯是好友，可是看到原文中描写他们一见如故的场景，他还是挺怕的，仿佛下一刻二人就会从书中蹦出来将他捅个对穿。
既然书中提起宿云涯，桃卿就顺手搜了一下他的名字，发现他出场的章节比庄宴还多，甚至一直到倒数几章都还有戏份。
桃卿买了宿云涯出场的最后一章，看到他顺利地渡劫飞升了，和同为仙君的裴之涣依旧关系很好，两人还时常相约论道。
真好啊。他眼巴巴地羡慕着，那个时候他恐怕早就不知道轮回几世了，也不知道还不能做个修士……
他趴在池边出神地想象着，丝毫没留意到身后来人的动静。
乐正兰漪黑着脸，端着一堆东西进来了。
他真是没想到，洗个澡而已，小兔爷也能这么讲究这么奢靡，方才良缘拉着他叮嘱各种规矩，说了足足小一炷香的时辰，听得他无比暴躁，差点就要杀人了。
这些规矩他基本都没记住，就记得桃卿洗完后全身要涂一遍香膏，不同的位置使用的香膏也不同，女人似的……所以哪一瓶是涂那里的？
乐正兰漪将托盘放到小桌上，目光扫过一圈，在白雾蒸腾的浴池中找到了桃卿的身影。
桃卿背对着他趴在池边，如缎的黑发散落下来，垂于肩头，露出雪白的后背，真的太白了，便显得蝴蝶骨的线条格外漂亮，手腕与手肘透出浅粉，泛着珍珠似的水光。
乐正兰漪看得有点发愣，好一会才移开目光。
他原以为书中描写得太夸张了，可见过才知道，原来桃卿的身体比原文中的更漂亮。
所以那处也是吗？
不知怎的，他突然有点心跳加速了，默不作声地脱下衣服，走进浴池里，慢慢地接近桃卿，将手搭在他肩头上：“郎君，我来侍奉您沐浴。”
桃卿沉浸在小说里，突然听到人声吓了一跳，匆匆回头，发现来人是兰漪后更慌了：“雁雁？怎么是你来了？”
“因为郎君需要我啊。”
乐正兰漪无辜地眨着眼睛，手指自桃卿的肌肤上划过，很嫩很滑，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红痕，令他有些爱不释手：“是我有什么不好的？”
“不、不，你快出去……”
桃卿羞窘不已，脸都红透了，怎么能让雁雁伺候他呢：“我将你视为我的弟子，哪有师父叫徒弟侍奉沐浴的？”
又玩欲擒故纵，还用得着说吗，你让本座看的那篇《纯情主人霸道鼎》就有。
回想起书中的描写，乐正兰漪心口微热，伸手揽住桃卿的腰，掌心贴住下陷的腰窝，腰好细，似乎用一只手就能掐住了。
他低头轻嗅桃卿身上的桃花香，够香了，为什么还要抹香膏，香膏哪有小兔爷自己的味道好闻？
他不自觉地露出沉迷的表情，完全没察觉自己越靠越近，银发与桃卿的黑发几乎要缠在一起。
兰漪的个子比桃卿高出一些，身形虽有着属于少年的纤细，肌肉却紧实有力，压迫感很强，桃卿一直往后躲，终于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池边。
桃卿的力气完全比不上兰漪，但他怕用上灵力又会不小心伤了兰漪，简直左右为难，快急哭了：“雁雁，不行，你再不放手我就生气了……”
他脸是红的，眼睛也红，身体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可怜极了，让人更想欺负他一下。
兰漪只当他欲迎还拒，垂着眼睛往水下看，可惜水面上洒了花瓣，他什么都看不到，心里不由焦躁起来，他就看看，不碰也不行吗？
哼，水里看不到不要紧，他有的是办法。
他装出一副卑微的口吻：“为什么郎君不让我侍奉您呢？我既不聪慧，也无天资，能德蒙郎君垂青，当属三生有幸。我身无长物，只能做些粗活报答您了。”
说罢，他毫不客气地握住桃卿的腰，将他抱了起来，放到池边坐下，手掌扣住他一只脚的脚踝，露出羞涩的笑，垂眸遮住滚烫的眼神：“也请郎君莫要怜惜我。”
作者有话说：
卿卿连夜坐火车跑了（

第17章
猝不及防地被兰漪抱到池边，桃卿先是懵了一下，直到脚踝被握住时才反应过来，连忙并拢双膝，将身体缩成一团，慌乱地喊：“雁雁！”
纤细漂亮的小腿阻碍了乐正兰漪的视线，这让他不由焦躁起来，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双肩和后背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
躲什么躲啊，凭什么不给他看？有什么是他不能看的？
少年低下头，银色的发丝略显凌乱地垂落下来，桃卿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脚踝上的手指越收越紧，突然冷飕飕的，觉得雁雁有点可怕。
怎么能怕自己的徒弟呢？
桃卿羞恼得脸红了，他是脾气好，但不代表他不会生气啊，雁雁怎么可以这么不听话。
他有点生气地说：“雁雁，听话，这里用不着你，你快放开我，不要惹我生气。”
但兰漪怎么可能走，他越不让看，兰漪就越来劲，越想看。
甚至他还得寸进尺地想，他不仅要看，还要上手摸呢，否则都对不起他这么多天来的伏低做小。
当然，他也不能跟桃卿闹得太难看，姑且再装一装吧。
“郎君是嫌我笨手笨脚吗？”他可怜地抬起头，浅蓝的眼珠蒙了层泪光，如水中之月，“您连贴身服侍的机会都不愿给我，我又怎么能相信您真的想收我为徒？”
明明两者毫不相干，但桃卿看到他哭就已经慌了，这下更是被他彻底绕了进去，着急地辩解：“不是，我是真的想收你……”
“那就让我来服侍郎君吧。”
乐正兰漪迅速打断他，偷偷用了摄物术，从托盘中随意取来一瓶香膏，打开盖子，将乳白的香膏倒在桃卿的小腿上：“郎君安心享受便是。”
他把香膏用手焐热，均匀地在桃卿的小腿上揉开，令柔嫩的肌肤泛起温润的光泽。
不像兰漪想象中的那样，其实香膏只有一点很淡的味道，不会遮盖桃卿身上的桃花香，反而将香气衬得更为清纯。
他的手掌摩挲着桃卿的小腿，说是服侍，但更像是把玩，桃卿的腿都被他捏得绷紧了，脚趾蜷缩起来，蹭过他的手臂。
“雁雁，别……”
桃卿吸了口气，难堪又羞耻，可是他不敢再说什么重话了，雁雁胆子那么小，都被他说哭了。
情绪一上头，他都没发觉自己臊到落泪了，倒是兰漪马上察觉到了，手上动作一停。
哭了，莫非是觉得疼？真娇气，他按得又不重。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桃卿不是疼哭的，不然哪有人哭起来也这么漂亮的。
他耳朵红了。小兔爷，哭都哭得这么骚，平时就是这么勾引男人的吗？
都忍到要哭了，还扭扭捏捏不敢给他看，怕什么呢？罢了，要不他就表现得主动些，直接把小兔爷……
乐正兰漪浮想联翩，手上不自觉松动了，桃卿连忙抽回自己的脚，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了一个黑玉颈环。
他握着颈环，伸出手臂，朝兰漪靠了过去，肌肤白腻得晃眼。
乐正兰漪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做什么，这是做什么，对他投怀送抱吗？怎么就饥渴到了这种地步，在池子里就要跟他来？
他愣愣地张开双臂，那，来吧，虽然他是说过自己不会碰桃卿，但桃卿想要他想得都哭了，他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和他好一次……
下一刻，乐正兰漪听到「咔」的一声轻响，他的脖子被桃卿戴上了黑玉颈环。
起初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东西，直到桃卿说了句「闭眼」，他不受控制地闭上了眼睛，终于恍然大悟，这玩意就是用来调教不听话的炉鼎的下三滥法器，俗称狗圈。
岂有此理，桃卿居然给他戴这东西？他怎敢如此羞辱他！
乐正兰漪勃然大怒，伸手就要扯掉颈环，桃卿见他反抗，连忙命令道：“不许动了。”
兰漪便动不了了，僵在原地咬牙切齿着。
其实这东西限制不了他，就算没扯开，给他一炷香的时间他也能完全挣开了，但他就是受不了这种屈辱，等他解开了，他非得把桃卿的屁股揍成蜜桃不可！
他气呼呼地等着桃卿的命令，无非就是些龌龊下流的事情，譬如和他胡来三天三夜，怀上他的孩子，给他生小爱兰和小恋漪……
正想着，他听到桃卿说：“睁开眼睛，穿好衣服，然后出去。”
兰漪：“？”
他听错了？
然而事实证明他耳朵没出问题，再睁眼时，桃卿已经穿好了里衣，羞得不敢看他。
他被迫从浴池里爬出来，一件件将衣服套上，转身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桃卿还在说：“为师不是不要你，不让你服侍，也只是希望你能于修道一途能心无旁骛，更勤勉努力。这样吧，你先回去将《养气诀》抄写十遍，回宫后为师会为你逐句讲解。”
这是要赶他走？
乐正兰漪难以置信，实在搞不懂桃卿为何会这么反复无常，都到了这份上了，还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啊，有意思吗？
就这么怕他嫌弃他的双性身子？
想到这里，他开口说：“郎君，我不在乎你是不是雌雄同体，我都喜——”
桃卿涨红了脸：“雁雁不要讲话！”
乐正兰漪：“……”
他娘的，小兔爷，看来打成蜜桃都不够他解气了，他一定要打出两只烂桃子！
他闷闷不乐地回到屋里，抄写起《陵游南风图文集》，不过还没等到他自行挣脱颈环，颈环就自己脱落了，想来是桃卿给他解开了。
颈环掉落后他立刻摔了笔，这破书七百多卷，他就是抄十年也抄不完。
不让他碰却让他抄这种书，什么意思啊，嫌他床技不好吗？
乐正兰漪越想越气愤，出门就要找桃卿理论，却被守在门口的奴仆们拦了下来。
“抱歉，兰漪公子，我们不能放你出去，郎君吩咐过，公子只有抄完十遍《养气诀》才能出门。”
还给他关禁闭？！
兰漪气坏了：“我不抄，我要见郎君，他不能这么对我！”
“郎君已经离开魔舟了。”奴仆说，“几日后才会回转，公子不必寻他。”
——
桃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魔舟，虽然他在吩咐兰漪抄写《养气诀》时还能佯装淡定，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已经崩溃了。
上辈子他哪里在雁雁面前丢过这么大的脸，以前一切正常，也不知这回是怎么了，亏他还自认为对雁雁比以前更好了，怎么现在都沦落到了要逃跑的地步？
他匆匆让金玉替他打点了一下行装，上楼与白师兄道别。
白复玉听说他要提前离开，惊讶地问：“你想去哪里？我送你过去便是了。”
“我自己就可以了。”桃卿说，“我还是要去万象城，只是途中要做些事，不方便与人一起，师兄不用担心我。”
白复玉若有所思：“莫非你与人有约了？”
“没有别人。”桃卿摆手，“就我自己。”
“那好吧。”白复玉笑了笑，摸摸他的头发，“遇事记得与师兄联系。”
桃卿点头答应，悄悄地溜下魔舟，乘着飞行法宝疾驰到了万象城。
此时已是黄昏，万象城中渐渐亮起了璀璨的灯火，它是陵游界最大的城邑之一，分为内外两城，外城生活着千万凡人，内城有数十万修士，极为繁华热闹。
桃卿直接飞到内城城门口，花灵石买了通行证，就可以在内外城之间自由出入了。
内城有东西南北四市，桃卿全都转了一遍，买齐了为师尊炼丹所需的灵药，又买了些送人的礼物，有师兄师姐的，也有金玉良缘等人的，都是按照他们的喜好挑选的。
当然他最重视的还是送给兰漪的礼物，这是要作为拜师礼送出去的。
唉，在雁雁正式拜师前，他一定要向师尊讨教该如何当个好师父，他现在还远不是个好师父呢。
桃卿选的是防御法宝，外观是一对漂亮的脚镯，他记得上辈子的兰漪是很喜欢这类首饰的，不但自己戴，还缠着他戴，夸他的脚漂亮，适合戴脚镯，后来便总是买来一对，他们一人一个。
桃卿想了想，多加了几样小礼物，雁雁被他关在屋里抄书一定很不开心，还是买些他喜欢的东西哄哄他吧。
最后他买了几本书，都是扶正祛邪修身养性的仙门佛门书籍，好郎君入门的必备之选。
这样一来他手上的灵石就花得七七八八的了，主要是灵药真的很贵，但想一想，羊毛出在羊身上……桃卿在心里忏悔，日后他一定会把灵石还给师尊的。
东西买完了，现在只剩下一件事，为师尊取回法器。
桃卿已经买好了登门拜访的礼物，临走前向坊主打听芳林馆在何处，打算明早登门拜访。
坊主沉浸在桃卿的美貌中无法自拔，闻言笑了笑，暧昧地问：“道友要去芳林馆？”
桃卿点头，坊主又说：“倒是不远，就在两条街之外的青衣巷中，挂着六盏红灯笼的便是。只是，”他神色有些古怪，“道友去芳林馆……未免太吃亏了。”
桃卿一时不解其意，想着既然不远，那他就先过去看看。
只是才走到巷子口，他人就愣住了。
才入巷而已，淡淡的香风与酒气便扑面而来，街道两侧高悬起绘有仕女的琉璃花灯，流光溢彩，高楼上，妆容妖冶的美娇娘们向他扔下帕子，脉脉含情地叫他快些上来。
是一片烟花之地。
作者有话说：
最初的兰漪（大怒）：“你居然馋我身子？！”
现在的兰漪（大怒）：“你居然不馋我身子？！”

第18章
听到「芳林馆」这个名字时，桃卿是真的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一座秦楼楚馆，在他心中，师尊顾雪庭清远绝俗，一身的仙人气，与此等地方应当是毫不相干的。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可是合欢宫魔修，哪怕这些年来他从未见过师尊与人亲近，但想来师尊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身为昔日的魔门第一美人，怎么可能会没有风流韵事呢。
就是不知师尊与那位「周怀」是什么关系了。
桃卿点点头，迅速说服了自己，随手将落在身上的帕子摘了下去。
虽然他已发誓做个守男德的好郎君，出入此等地方很不合适，但师命难违，他取回法器后就马上出来，绝不逗留，不会被谁知道的。
桃卿走进青衣巷，立刻引来了所有人的瞩目，无他，他的容姿实在过于绮艳，一走进此地，便有如夜升明月，绚丽夺目，教人无法不去看他。
他一路走向深处，便引来一路人看他，高阁的台子上也站满了看他的人，最后见桃卿走进芳林馆，不少人丢下方才还耳鬓厮磨的枕边人就追进去了。
桃卿不是没察觉到他们跟着他，但他早就习惯了，向来都是如此，像裴之涣这种对他的美貌视若无睹的人才是少之又少。
他淡定地进了芳林馆，早就听到街上动静的馆主亲自迎接了他。
寒暄过后，桃卿对馆主说：“我找一位名叫「周怀」的前辈。”
馆主身形一顿，方才笑道：“原来道友要找的人是周鬼君吗？他就在楼上，道友请随我来。”
馆主的语气略显异样，桃卿可以理解，鬼修在众生界十分少见，他们多数生前惨死，死后怨气不散，才能化为鬼修，是以生性残忍冷血，又喜好生吞血食，便格外不受其他修士的待见。
桃卿没有料到师尊的旧友竟是鬼修，带着几分好奇，他跟在馆主身后上到二楼，在游廊中便听到了女子阵阵的笑闹声。
馆主敲响了最宽的那扇门，门后传来了一道冷淡的男声，问他有什么事。
“一位桃道友前来拜访鬼君。”馆主说，“他的师尊是鬼君的旧识，此次前来是为了取回一样法器。”
屋中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尖叫，片刻后，女子们衣衫凌乱地跑了出来，面容饱含惊恐之色，匆匆地下了楼，甚至忘记向馆主与桃卿问好。
桃卿站在门口，忽地感觉到屋中传出一股攫取之力，他被拉着衣襟踉踉跄跄地进了屋，跪到了床榻前。
“你就是顾雪庭的小徒弟？”
年轻男声阴冷地响了起来，桃卿抬头，不由一怔，心道难怪妓女们会怕成那样。
斜倚在床榻上的男子浑身血迹，白骨与血肉相间，几乎不成人形。他相貌英俊，却被挖掉了眼睛，只剩下两个爬满蛆虫的窟窿，看上去格外恶心骇人。
这应当就是这位鬼君生前的死状了，桃卿暗暗猜测，只不过平时用幻术掩饰着，妓女们看不到他的真实面目罢了。
现在他来了，周鬼君故意撤掉幻术吓他，又用摄物术将他毫不客气地拖进屋中，定是对他心怀恶念，有意为难。
上辈子良缘来取法器时分明诸事顺利，怎么轮到他就不一样了？
桃卿郁闷，但还得乖乖见礼：“晚辈桃卿，见过周鬼君。”
周鬼君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扯得更近，桃卿几乎是贴着他，可以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
“你来替你师父取法器的？”周怀冷冷地问，“他可曾向你交待过别的事？”
“没有了。”桃卿忍着疼痛小声说，“鬼君有什么要与我师尊说的吗，我可以代为转告。”
“我没什么要跟他说的，他不配听。”
周怀嗤笑一声，手指顺着桃卿的下颌滑了下去，微微扼住他的咽喉：“看在你是个美人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小心你师父，别对他用心动情，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轻微的窒息感从脖颈传来，桃卿毛骨悚然，但下一刻，周怀像是失去了兴趣，随手将他甩到一边：“我这就把法器给你，然后快滚吧。”
桃卿捂着嗓子咳嗽，看着周怀将手伸入怀里——更确切地说，他是把手插入到胸腔之中一阵搅弄，从体内取出一件血淋淋的法器，「嘭」地扔在地上。
“就是这玩意了，拿走。”
周怀胸前破开一个黑黢黢的大洞，但奇异的是，他的脸上竟流露出了解脱之色，嘴角越咧越大，疯疯癫癫地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莫不臣，今日是我的死期，将来迟早也会轮到你！”
“我咒你道心溃灭，魂消魄散，泯于天地之间，永世不入轮回！”
“莫不臣，你听着，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他疯狂而怨毒地吼叫着，仿佛法器的离体带走了他全部的生命，须臾之间，他身体上的血肉全部干枯了，变成一具皑皑白骨，骨头七零八落地散在了地上。
好好的活人转瞬间死在自己的面前，桃卿被这番变故骇得不轻，好一会没回过神来。
倒是门外的馆主反应很快，脸色大变地叫来龟奴，指着白骨道：“把他给我丢出去！”
龟奴们将周怀的枯骨丢到大街上，任由行人践踏，馆主匆匆请出一尊玉质神像，与众妓女们一同跪下，诚惶诚恐地叩拜神像。
“神梦道主，神庥广被，救拔幽苦，群生是赖，蠢动咸康，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桃卿收好法器，从楼上下来，便听到他们在念经文，心下恍然，难怪馆主会疾言厉色地将周怀的尸骨丢出去，原来他是神道信众，拜的便是神道道主莫不臣。
如今天下神道盛行，只因神道道主莫不臣是众生界之主，也是唯一的渡劫期修士。
数千年来，他居于上界的神梦山之中，福泽着万界。
桃卿虽不修神道，却对莫不臣十分信服——昔日师尊顾雪庭修为被毁，危在旦夕，便是莫道主降临法身救下了师尊。
据说莫道主会救下师尊是因为两人有些旧日渊源，桃卿就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了，但总归他是很感激莫道主的。
于是他也为莫道主的神像上了炷香，拜了三拜，每次遇到莫道主的神像时他都要如此做。
馆主念完经文，恭恭敬敬地请下了神像，方才擦着满头汗水对桃卿抱怨：“周怀这个疯子，差点害死我了！我怎么知道他居然、居然会喊出那些疯话！”
桃卿理解馆主的心情，同时对师尊、周怀和莫不臣的关系很困惑。
周怀憎恨着莫道主，对师尊的态度也不像是对待朋友，莫非是因为他憎恨莫道主，所以也对师尊有了恨意，不再把师尊当成他的朋友，还说师尊不是好人？
什么人啊……
桃卿在心里不满地嘟囔着，只是看到周怀的尸骨在大街上任人践踏，终究有些不忍，便出了些灵石托人将尸骨收入储物袋里，连通传音符将周怀身死的事告知了师尊。
“是吗？”顾雪庭的语气有些怔忪，沉默半晌后道，“将他的尸骨烧了，埋葬在青山之中吧，无须为他立碑，他不喜欢被人祭拜。”
“师尊，我不明白。”
桃卿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周鬼君为什么那么恨莫道主啊，难道他也认识莫道主吗？还有，他为什么要把法器放在自己的身体里，他不会是因为取出法器才会死吧？”
“与法器无关。”
顾雪庭叹息一声：“他与莫道主间的事，为师也不甚清楚，或许是道主亏欠于他吧。”
桃卿便不再多问，断了传音，将储物袋系于腰间，万象城附近没有山脉，他只能等到途径山地时再埋葬周怀了。
法器到手，桃卿谢绝了馆主的邀请，就要离开芳林馆了。
他出馆时，许多人在门外等候着他，都是想要与他结识乃至与他春风一度的。
如果是在上辈子，桃卿是不介意与他们打交道的，甚至会开开心心地宿在芳林馆，但这辈子他要恪守男德，况且刚见过那血淋淋的一幕，他实在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桃卿婉拒了所有邀约，人们失望不已，却也不勉强他，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只是正在此时，几名全身覆着黑甲的护卫拦在了桃卿面前，做出邀请的手势：“我家郎君仰慕公子风姿，还请公子过府一叙。”
“你家郎君是谁？”
桃卿蹙了蹙眉，护卫沉默不语，他便说：“替我谢过你家郎君，只是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赴约。”
见他拒绝，黑甲护卫不仅没有让路，反倒一把抓住桃卿的手腕，将他扛到肩上，冷冰冰地重复：“公子，请。”
“放开我！”
桃卿又惊又怒，运气灵力一掌拍在护卫背上，哪知灵力竟如泥牛入海，黑甲护卫的身形纹丝不动——他们竟然个个都有金丹圆满的修为！
这下桃卿有点慌了，其他修士虽有心救他，但怎奈他们之中连半个金丹都没有。
眼看着桃卿就要被扛上辎车，一道煊煊剑光忽然从天而降，将数名黑甲护卫拦腰斩断。
黑甲护卫的上身滚到地上，却没有血液喷涌而出，他们竟是几具傀儡人。
桃卿从护卫的肩上跌了下来，还未落地，腰肢便被一只有力的手臂勾了过去，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多谢……”
他头晕目眩地抬起头，视线对上一双含笑的星眸。
救下他的年轻剑修一身水青道袍，轩轩韶举，湛若神君，眉眼极清极俊，是世上少有的好风姿。
这样貌英俊得太熟悉了，桃卿脱口而出道：“星桥？”
“嗯，是我啊。”剑修展颜一笑，“桃桃，好久不见了。”
确实好久不见了，上回他们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星桥找他喝酒，他喝醉了，坐在星桥的腿上，非要嘴对嘴地喂他喝酒……
距离太近，桃卿被他好看的笑容晃花了眼，晕乎乎地想着，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被剑修凌厉的剑意压迫着，不得不退到三丈之外。
凭着这股剑意，有人认出了剑修，惊呼出他的名字。
“他……他是衡常道君宿云涯！”
作者有话说：
剑修：桃桃为什么要来这里？莫非也要坐在旁人的腿上给他们喂酒喝吗？（笑）
卿卿：我就不该来这里的QAQ；
“救拔幽苦……大圣大慈”出自：《太上三元赐福赦罪解厄消灾延生保命妙经》

第19章
在陵游界，凡是修士，就一定听说过「衡常道君」这个名字。
并非只是因为宿云涯是仙剑太渊的执剑人，他的名气全是靠他自己杀出来的。
修道数十载，他与同境界修士斗战千场，无一败绩，斩杀作恶魔修与妖修百余人，甚至有数战乃是跨越大境界将对手斗败，令天下修士无不震怖。
桃卿自知流言缠身、名声不佳，生怕有一天衡常道君会听信这些流言，决意杀他。
所以听到有人说衡常道君也在场，他打了个激灵，从星桥怀中抬起头，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和星桥看。
他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星桥：“你是衡常道君？”
年轻剑修眨眨眼，笑着摇头：“当然不是，他们认错人了。”
哦……桃卿闻言安心了，软绵绵地趴回星桥的怀里。他就说么，星桥这么爱玩又爱笑的性子，怎么可能是宿云涯那杀神。
“可是，”他又有点疑惑，“你不是跟我说你才是筑基境界吗？”
那几具傀儡人都是金丹圆满的实力，区区筑基怎么可能斩断它们。
星桥将他打起横抱，清俊的面容上满是歉意：“对不起，我之前骗了桃桃，其实我不是筑基修士。”
桃卿下意识地搂住他的后颈，不让自己掉下去：“那你是什么境界？元婴吗？”
一剑就将所有傀儡人拦腰斩断，法力远胜于他，至少是元婴境才能办到吧。
星桥抱着他在街上穿行，有人站在高楼上望着他们，每当贪恋的目光落在桃卿身上时，星桥总会微微抬起头，似有若无地扫视过去。
只是淡淡的一眼，却蕴含着寒冽透骨的剑意，足能穿透神魂，引起剧烈的疼痛。
很快就没人敢再偷看他们两个了，夜晚时分，本该是青衣巷最热闹的时候，如今街上竟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时桃卿还没注意到街上异样的寂静，依旧好奇地望着星桥。
星桥低头一笑，回答他的问题：“还没到，只是金丹圆满。”
桃卿吃了一惊：“你好厉害。”
他以为只有宿云涯才会这般强悍，战力远超同侪，星桥竟然也是吗？
星桥到底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怎么会籍籍无名呢？
心中疑窦丛生，桃卿上下打量起星桥，忽然意识到自己还在被星桥抱着走，明明他早就不头晕了。
“放我下来吧。”他拽了拽星桥的袖子，“我能自己走的。”
“没关系。”星桥轻快地回应，“我不累。”
桃卿正想说不是他累不累的问题，突然被星桥的腰带吸引了目光。
腰带上绣着暗纹，似乎是凌霄花的缠枝纹。
陵游界只有一个门派会用凌霄花纹饰弟子常服，那便是昭元剑宗，因为凌霄是开山祖师玉阳仙尊最喜爱的花卉。
昭元剑宗，金丹圆满，法力高强……
桃卿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了。
他慌张抬头，发现街上的人都跑光了，高楼矮屋户户紧闭，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只有星桥还笑吟吟地望着他。
桃卿声音发颤：“你再说一遍你是谁？”
星桥眨眼道：“宿星桥啊。星桥是我的俗名，我拜入师门后，祖师说「星桥」二字过于缠绵，不似剑修，便为我改名「云涯」，后来又定道号为「衡常」。”
桃卿如五雷轰顶，脸色白了：“你方才还说自己不是衡常道君……”
“嗯，我是这么说过。”宿云涯将他抱出青衣巷，“所以我才抱着你，是怕你逃走。”
他笑了起来：“对不起，桃桃，我又骗了你。”
——
桃卿觉得自己就要死到临头了。
得知星桥就是宿云涯后，他几次试图逃跑，都被宿云涯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就这样一直抱回了昭元剑宗设立在内城中的别院。
万象城寸土寸金，但昭元剑宗底蕴丰厚，便是别院也修建得分外堂皇宏阔。
桃卿被宿云涯抱着走进去，最先听到的是一阵金石之声，两个昭元弟子在道场上斗剑比试，其他人旁侧看着，见宿云涯过来，他们收了剑招，纷纷行礼：“见过宿师兄。”
宿云涯应了一声，叫他们可以继续了，但师弟们暂时没有离开，好奇地看着桃卿：“师兄，他是谁呀？”
一朝掉进剑修窝，哪怕昭元剑修们个个英姿卓荦，桃卿看他们也不啻于看到一群妖魔，紧张得鼻尖冒汗，扯起袖子遮住自己的脸，像小猫一样钻进宿云涯的怀里，浑然忘记这位才是最可怕的妖魔头子。
宿云涯心情颇好地摸摸桃卿的后脑勺：“是我朋友。他胆子小，你们别吓着他。”
不怕宿师兄，却害怕他们吗？
师弟们都觉得有意思，只是察觉到宿师兄似乎没什么想和他们交流的欲望，他们也不再多言，回到道场上斗剑了。
宿云涯抱着桃卿进屋，将他放到床榻上，轻拍他的肩：“好了，抬头吧，脸都憋红了。”
桃卿小心翼翼地睁眼抬头，入眼就是宿云涯弯腰给他脱鞋子，吓得他连忙自己脱了，拼命地往床里缩，就想离他远点：“不必劳烦宿道君费心了。”
宿云涯笑了：“这么怕我？”
不然呢？桃卿默默地抱紧被子，企图给自己一点安全感，唔，被子上有青竹的气息，挺好闻的，他刚刚也闻过……
嗯？怎么和宿云涯身上的味道那么像？
“这是我的房间，我的床。”宿云涯说，“如果你喜欢，让给你也可以。”
桃卿丢开被子，可怜巴巴地向他求饶：“宿道君，求你，能不能别再戏弄我了？”
“没戏弄你啊。”
宿云涯坐到床边，抬手捋顺桃卿黏在脸颊上的碎发：“床都借给你了，我对你还不够坦诚吗？”
“……”桃卿的唇瓣颤了颤，“刚才你还骗我……”
“我只是不想吓跑你，一说我是宿云涯，你就这么怕我。”宿云涯叹了口气，“可是你仔细想想，我早就知道你是合欢宫的桃卿了，我对你做过什么吗？”
说得挺有道理，他的老底早就给宿云涯倒光了，但上辈子宿云涯也没拿他怎么样，甚至对他颇为忍让，被他爬到腿上强行喂酒都不生气。
桃卿渐渐放松下来，小声问：“你真的就是那位「衡常道君」？”
“是我。”宿云涯温和地说，“如果你不习惯，就继续叫我「星桥」吧，本就是我的俗名，我也听惯了。”
“那……星桥，你不会杀我吧？”
“怎么会呢。”宿云涯说，“我若是想杀你，方才还会救你吗？我认识你这么多年，自然知道那些传言是假的，你却怀疑起我，真叫人伤心。”
“对不起……”桃卿尴尬地抠着被子，沉默片刻，又大起胆子抱怨，“可是你也瞒了我好久。”他到现在都觉得挺不真实的。
“我担心桃桃会疏远我。”
宿云涯也脱了靴子上床，靠住桃卿的肩，与他并排坐着：“你看，我为了救你才暴露身份，你还这么怕我，若是我以前就说了，你会不会再也不与我联络了？”
“不会的。”桃卿红了红脸，彻底放下心中的担忧，“谢谢你救了我。”
“不用说谢。”宿云涯眉眼弯弯，“你也救过我啊。”
桃卿蓦地一僵。
……差点忘了，他曾经「救过」星桥。大抵正因如此，星桥才会对他格外优容，可一旦他知道这场救命之恩是假的呢？他会不会一剑劈了他？
那是二十多年前，桃卿带着师侄们在凡俗界历练，他们修的是风月道，提升心境的方法便是与人来一场花前月下的情爱。
原本一切都很顺利，可就在某日，一个小师侄哭着跑回来找桃卿了。她生得花容月貌，一头乌发梳成发髻时盛美如云，如今却被人削了大半，连头皮都露出来了。
小师侄向来爱惜自己的头发，养了多年，被作践成这个样子，她几乎要哭死过去，还说自己不想活了。
桃卿安慰她许久，问她是谁做的，小姑娘抽抽搭搭地说是个不解风情的剑修干的，桃卿决定要给剑修一点教训，于是就带着她前去寻仇了。
据师侄说，剑修只有炼气修为，所以桃卿寻仇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把这个剑修揍一顿。
可找到剑修后，小姑娘看着剑修清逸出尘的眉眼，又舍不得揍他了，便拽着桃卿的袖子撒娇，求小师叔不要打他，只要把剑修勾引得神魂颠倒后再狠狠抛弃就好。
桃卿很无奈，还是答应了她，他倒是也喜欢剑修这张脸。
不过他还是想让剑修吃点苦头，就找魔修朋友借了几只筑基期的魔头，吓那剑修一吓，关键时刻他再现身救人，英雄救美的桥段总是百用不厌。
等到剑修独自出城后，桃卿一路尾随，寻找到合适的时机，悄悄放出了魔头。
数只魔头狰狞地扑向剑修，剑修身陷险境，依旧淡然自若，拔剑便要迎战上去。
桃卿没料到他竟然半分不惧，担心控制不好，魔头会咬掉剑修的胳膊，于是提前出手，将几只魔头尽数消灭了。
剑修向他道谢，他们得以结识。剑修名叫星桥，是某宗的炼气期弟子，如今在外游历。
交谈时他眸光澄明，对桃卿的美貌欣赏却不沉迷，桃卿便知道他乃道心坚定之人，不会为美色所惑。
越是与星桥相交，桃卿就越欣赏他，后来他得知了星桥削掉师侄发髻的理由，是师侄无礼在先，几次痴缠星桥，甚至半夜爬窗偷看，星桥是为了警告她才出手，如果不是因为师侄没有歹意，他斩落的就会是她的项上人头了。
得知真相后，桃卿生气又后怕地训了师侄一通，再也没脸勾引星桥了。
后来师侄很快就另寻新欢，完全忘了还有星桥这个人，他们两个一来二去倒是成了朋友，一直到桃卿去灵照鬼城后都时有联络。
如今回想起来……
桃卿猛地抬头看向宿云涯：“你又骗我，你那时怎么可能只有炼气修为？”
宿云涯说：“没错，和你结识时我就是金丹了，但佯装炼气修士是为了门中任务，不是故意骗你的。”
桃卿才不信：“可你后来也没同我解释！你、你甚至告诉我你突破到筑基期了，我还傻傻地给你送了贺礼……”
宿云涯弯起唇角：“这就是故意的了。”
桃卿：“……”
宿云涯忍俊不禁，抬手捏他的脸：“笨桃桃，谁叫你太好骗了。”
作者有话说：
昭元剑宗日常1；
师弟们：宿师兄，这次仙魔大比你要参加吗？
宿云涯：不去了，我有其他事要做，你们几个去玩吧。
师弟们：能有什么事比仙魔大比还重要？
宿云涯：要骗人啊。
师弟们：？
宿云涯：他也要来，要是被他拆穿身份就可惜了。虽然他害怕的样子也很可爱……不过还是算了。（笑）
师弟们：？？
——
此时，被蒙在鼓里的桃卿还在奋笔疾书给宿云涯写信：“你筑基在即，作为你的前辈，我有几点注意事项要向你交待……”

第20章
骗他也就算了，居然还说他笨，哪有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人！
桃卿不高兴了，扭头就要下床走人，却被宿云涯从身后抱了个满怀：“是我的错，我不该骗桃桃的，桃桃不要与我计较。”
“你才不是真的想认错，”桃卿握住他的手腕，不满地小声嘀咕，“就是觉得耍我很好玩吧？”
宿云涯无声一笑，嘴上却说：“怎么会，虽然我可以应付那几只魔头，但桃桃愿意出手救我于危难之中，我当然是很感激的。”
他此言一出，桃卿又蔫了，其实是他骗人在先的……唉，以后他会向星桥袒露实情的，现在就算了，还是多培养些感情再说吧。
“以后不要再戏弄我了。”桃卿服软了，拍着宿云涯的手背说，“我不跑了，你放开我吧。”
宿云涯没有松手，反倒微微低头，轻嗅桃卿的颈侧：“我才发现你身上好香，你用了香粉吗？”
“不是……”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桃卿偏头躲了躲：“我是天生媚骨的体质，才会有体香，你不也是么，你身上有青竹的气息。”
类似的还有雁雁的灵阴体，自带兰香，裴之涣则是先天道体，气息清冽干净，只是桃卿还没辨别出那是何种草木香。
宿云涯笑吟吟的：“说来也巧，我是天生剑骨，与你的媚骨像是一对。”说着他又闻了闻，“是桃花香吗？”
“对。”桃卿觉得他们这样抱在一起太不成体统了，又挣扎起来，“离得太近了，你放开我吧。”
宿云涯戳了戳他柔软的脸颊：“确实像是只熟透的小桃子。”
见桃卿在瞪他了，他笑着放手，静静地看着桃卿整理衣袍，忽然话锋一转：“你知道那几具傀儡的主人是谁么？”
桃卿动作一顿，双眉微微蹙起，提到傀儡的话……
“曲无佑。”宿云涯敛起笑意，嗓音微沉，“劫掠你的人就是他。”
竟然真是曲无佑！
桃卿心里一惊，他当然听说过曲无佑这个人。
曲无佑是个元婴散修，他本出身仙门，善用傀儡，后来走火入魔，沦为邪修。为练邪功，他将数十男女修士奸淫凌虐致死，残暴荒,淫，是魔门也要人人得而诛之的存在。
若是刚才星桥没来救他，他就会被曲无佑的黑甲傀儡抓走了……
桃卿惊出一身冷汗，后怕地望向宿云涯。
宿云涯安抚他：“别怕，他害不了人的。近半年来，我与几位师兄联手追杀他，逼迫他无法喘息，他再没能找到朝修士下手的机会。”
桃卿松了口气，“所以我今晚遇到你，就是因为你在追杀曲无佑？”
“没错。”
宿云涯颔首：“曲无佑遁法高明，行踪诡谲，一个月前，我师兄将他真身重伤，却在最后关头被他侥幸逃脱。”
“如今他真身无法出手，只能派遣傀儡四处作乱，我的师弟们便是前来助我绞杀傀儡的。”
“这段时日以来，他的傀儡被我们清除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后几具。他深感危险，本已蛰伏不出，今晚却你引出来了。”
他看向桃卿，轻叹口气：“也不知这算好事坏事，你太勾人了，曲无佑宁可铤而走险也想得到你。”
桃卿缩了缩身子：“当然不是好事。”
他才不想被变态盯上呢！
宿云涯摸摸他的发顶：“据我推断，曲无佑的真身就在附近，难保不会盯上你，所以我才不想让你乱跑，你独自在外太危险了。”
桃卿最为惜命，当即表示：“我哪都不去了。你能送我去琼花观吗？我的一位师兄在观中做客，他会保护我的。”
虽然他也可以待在魔舟上，魔舟设有防护法阵，非大乘真君不能击破，但他才逃出来，还不想面对兰漪。
不过宿云涯拒绝了他的请求：“我不会送你去的，你留在别院就很安全，陪我小住几日吧。”
桃卿以为他腾不出手，就不央求了，谁知宿云涯还有别的话要说：“我好不容易才见你一面，还未说上几句话，你就要走，难道你就不想陪陪我吗？”
“今晚也是，你有空在欢场作乐，却无暇传音于我，你是不是没把我当成你的朋友——”
桃卿：“陪陪陪，我有空的，可有空了，我就住在这里不走了！”
宿云涯眉眼间的失落一扫而空，展颜笑道：“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桃卿还能说什么，“我会陪着你的。”
“我知道桃桃最言而有信了。”宿云涯夸他。
“不过你有一点说错了，我去青衣巷不是为了寻欢作乐。”桃卿强调，“是为了给师尊取一样法器才去的。”
鉴于宿云涯在小说中的地位十分重要，桃卿觉得很有必要自证清白，便取出了那件血淋淋的法器给他看：“就是它了。”
他顺带将芳林馆中发生的事讲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周怀死前诅咒莫不臣的变故。
宿云涯看着血迹斑斑的法器，微微沉吟：“这东西有点邪门，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它会伤人吗？”桃卿担心法器会伤到顾雪庭。
“只要不启用它就不会。”宿云涯说，“我帮你查查。”
“好，谢谢。”桃卿收起法器，“我会转告师尊的。”
宿云涯莞尔：“我信你是去做正事的了。好了，既然你要留下，我这就去叫他们安排寝宿。”
他下床穿好靴子，走到门口，又回头问：“还是你要与我一起睡？”
“才不呢。”桃卿拒绝，那像什么样子。
“那好。”宿云涯说，“你吃过晚食了么，要不要与我一起吃？”
“好啊。”
桃卿来精神了，跳下床与他一起走出门：“我要吃你做的素面。”
“嗯？使唤我？这回不怕我是宿云涯了？”
“星桥，你最好了……”
“真是个馋桃桃。”宿云涯笑着弹他脑袋。
——
吃过衡常道君亲手做的素面，桃卿心满意足地去休息了。
转日，桃卿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宿云涯已经出门了，他要与师弟们轮流换班寻找曲无佑的踪迹。
粉妆玉琢的童子进屋侍奉桃卿更衣净面，但他笨手笨脚的，险些弄伤自己，桃卿便把他按到座位上，叫他好好歇着：“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童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很难为情的样子：“对不起，郎君，我是后院劈柴的，还是第一次做服侍人的活，你别骂我……”
“别怕，我不训人的。”
桃卿忍俊不禁，从须弥戒指里给他抓了把糖：“既然你不是侍奉人的童子，怎么会来我的屋子呢？”
“多谢郎君。”童子乖巧地接过糖，“是宿道君吩咐我的。在我们昭元剑宗，道君们凡事都要身体力行，不准蓄奴养婢，可宿道君说郎君是娇客，和他们不一样，身边少不了人伺候，就叫我来了。”
桃卿脸红了：“我没那么娇气的。”
他再三坚持可以自力更生，童子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用过午膳，桃卿好奇地在别院中四处闲逛，昨晚宿云涯就说过他在这里不用拘束，别院没有禁地，只要不出大门就随他去哪里。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道场，与昨晚所见的场景一模一样，昭元弟子们仍在斗剑练剑，只是换了批人。
他们昨晚追寻曲无佑整整一夜，如今换下来休息，却仍闲不住，兴致勃勃地上场切磋，个个爱剑成痴，也难怪昭元剑宗如此强盛。
桃卿远远地站在道场门口看着，但弟子们一眼就瞧见了他，友善地邀他进来：“道友何不近处一观？”
桃卿忐忑地进去了，哪怕得知星桥就是宿云涯，但被一群昭元剑修包围着，他还是难免紧张。
弟子们都知道他是宿师兄的朋友，只是昨夜他钻进宿云涯怀里，谁都没能看清他的脸，这下完全露出来了，弟子们瞬间认出他的身份：“你是合欢宫的桃卿道友？”
“是我，诸位道友好。”桃卿意外又不安地说，“你们认得我？”
“几次仙魔大比中曾与道友有过数面之缘。”弟子们笑了笑，“道友仙姿玉貌，只需看过一眼就能记住，怎会认不出你。”
最年少的小师弟轻快地说：“魔门第一美人，果真名不虚传啊。”
这话不免轻佻，师兄们瞪了他一眼，随后向桃卿道歉。
桃卿倒没觉得冒犯，甚至还放松了不少，只不过他有点不好意思，在他心目中师尊顾雪庭才是真正的魔门第一美人，他自认比不上师尊的。
小师弟摸摸鼻尖，讪讪说道：“这下我终于明白宿师兄为何要削掉袁师兄的发髻了，原来是为了维护桃道友啊。”
桃卿眨眨眼：“此话怎讲？”
“这件事说来可能会让道友不悦……”
小师弟觑了师兄们一眼，又看看桃卿，见桃卿摇头表示不介意，便勇敢地顶着师兄们冷飕飕的眼神开口。
“我们袁师兄是位狂人，一日他悟出一式威力极大的剑招，欢喜若狂，便扬言凭此天下第一的剑招，他当娶天下第一的美人，譬如桃道友……”
“那时宿师兄刚好路过，闻言便要与袁师兄切磋，然后……嗯，他一剑破了袁师兄的剑招，削了袁师兄的发髻，还说两个天下第一，袁师兄哪个也不配。”
桃卿有点惊讶：“还有这种事？”
“是啊是啊！”小师弟见桃卿不排斥，很是欢欣鼓舞，“宿师兄维护你不止这一次呢，他可喜欢你啦，我跟你说——”
他靠近桃卿的耳畔，要同他低声耳语，却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南舟，你做什么呢？”
小师弟南舟抬头，见宿云涯凛冽地望着他，忙从桃卿身边跳开，心虚回应道：“没……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跟桃道友说！”
“「桃道友」也是你能叫的？还不快叫桃前辈。”
宿云涯板着脸敲他脑袋，再对上桃卿时却和颜悦色：“桃桃是不是待得很无聊？现在我没事了，要不要和我出去玩？”
南舟不服气地顶嘴：“师兄不让我叫道友，自己却叫「桃桃」，好肉麻——哎哟！”
宿云涯收回手，冷酷地说：“回屋将《凌霄剑诀》抄五百遍，抄不完不准练剑。”
南舟捂住脑袋哭着跑走了，桃卿满怀歉意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宿云涯见状问：“我师弟好看吗？”
“好看——”桃卿下意识地回应，突然惊觉自己不该这么色胚子，连忙改口，“不好看的，还看不太出来呢，他年纪还小。”
宿云涯便不追问了，笑道：“走吧，我带你出去玩。”
“不用追曲无佑吗？”桃卿不放心地问。
“没事，今晚是望月，他受邪功所限，出不来的。”宿云涯自然而然地牵起桃卿的手，“我们去喝酒。”
作者有话说：
苦哈哈抄剑诀的南舟：“为什么我在这里抄剑诀，宿师兄却可以和桃道友出去玩？明明我是在为他说好话！气死我了，以后再也不说了！！”

第21章
明月东升，宿云涯带着桃卿出城，来到湖上泛舟。
此湖名为月亭湖，归于昭元剑宗名下，非昭元弟子不得接近。
月色如霜，远处融于黑夜，唯余湖水广漠浩渺，波光粼粼，静谧幽美。
宿云涯在船篷上挂起两盏小灯，洒下一片融融暖光，灯身在微风中轻轻摇晃，光便随着灯身晃动。
将灯挂好，他从船舱中取出两根钓竿，上好饵料后一根递给桃卿，一根自己拿着，向湖面洒下一把细碎的饵料，笑着说：“来，试试吧。”
桃卿没钓过鱼，感觉还挺新奇的：“钓鱼是不是很难？”他仰头问宿云涯，“我会不会一夜也钓不上一条？”
“不会。”宿云涯挨着他坐下，“湖里的鱼又笨又贪吃，很好钓的。”
说这话时他望着桃卿，眼中满含笑意，桃卿总觉得他含沙射影，没好气地用肩撞了他一下，宿云涯笑着向他讨饶：“是我说错话了，桃桃不要生气。”
不过宿云涯所言不虚，湖里的鱼确实相当好钓，没一会它们就被灯光和细碎的饵料吸引过来，聚集了一大群，多到弹跳出湖面，在月光下闪着漂亮的银光。
桃卿才看清这些鱼是名贵的奚岭银缕鱼，肉质极鲜，灵气四溢，极受修士们的欢迎，一两鱼肉便能售卖上千灵石。
此鱼原产自魔域奚岭，但两千年前几大魔宗战败，为了向昭元剑宗求和，他们献上了全部鱼种，从此以后奚岭银缕鱼便为昭元剑宗所独占，如今极难得见。
桃卿两世加起来也只吃过一次，便是在几年后的仙魔大比上，这次的仙魔大比轮到昭元剑宗承办，宴请各大门派时便呈上了银缕鱼的鱼炙。
时至今日，桃卿还难以忘怀鱼炙的鲜美，眼看着湖中这么一大群活蹦乱跳的银缕鱼，他眸光都亮了，眼巴巴地看向宿云涯：“我能吃鱼吗？”
宿云涯笑了起来：“你说呢，我带你来还能是为了什么？”
桃卿满心欢喜，钓鱼钓得更来劲了，不多时两人就钓满了两个鱼篓。
宿云涯生起小火炉，在炉上温酒，酒瓿中泡入了酸甜的梅干。
热好酒，他又净手做鱼，白净的手指修长有力，形状漂亮，指节覆着薄薄的剑茧，握刀时相当赏心悦目，为银缕鱼剖膛开肚，刮净鱼鳞，用灵泉水仔细洗净，将鱼肉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铺在冰上，辅以蘸料，便是一道极鲜甜的鱼脍。
桃卿迫不及待地尝了一筷子，微凉绵软的鱼肉入口即化，灵气散溢，清甜鲜润的滋味弥漫开来，吃得他满足地眯起眼睛，从头舒服到脚，情不自禁地感叹：“太好吃了。”
宿云涯笑着给他倒了杯温热的梅酒：“配上酒更好吃。”
酒也好喝，温润而回甘，桃卿一边喝酒一边吃鱼脍，看着宿云涯移开酒瓿，架网在火炉上烤灼鱼炙，眼神都移不开了，呜呜，星桥说得没错，他就是贪吃。
宿云涯换着花样做了五六种吃法的银缕鱼，桃卿边吃边喝，越来越上头，到最后他吃够了鱼，人也喝得醉醺醺的了，面颊粉红汗湿，如沾着露水的桃花，清媚而娇艳。
桃卿靠着船篷，望着头上的两盏小灯，赫然看成了六盏，迷迷糊糊地呢喃：“咦，什么时候多挂了四盏？”
宿云涯不疾不徐地喝着梅酒，闻言笑出声，说道：“你喝醉了。”
“醉……什么醉？”桃卿轻眨着湿漉漉的眼睛，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好像是醉了，没事，醉了也不要紧，我还能喝。”
说着，他又将手伸向酒杯，宿云涯也没拦他，任由他喝。
一杯又一杯梅酒下肚，桃卿越喝越醉。
他一喝醉酒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好比现在，他觉得自己坐得离宿云涯太远，他不满意，于是慢吞吞地爬了过去。
他像是小猫一样依偎着宿云涯的肩，用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宿云涯一笑，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这么黏人？”
桃卿醉得压根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你方才不该罚你师弟的，他是替你说好话呢。”
“是吗？”宿云涯问，“我师弟说了什么？”
“他说你喜欢我，处处维护我……”桃卿露出甜甜的笑，“是真的把我当成朋友。”
“喜欢是真喜欢，维护也是真维护。”宿云涯莞尔，“至于朋友么……”
桃卿瞪大眼睛，伤心地问：“你不把我当朋友吗？”
“当，当。”宿云涯好脾气地哄他，“我跟你最要好，可以了吗？”
桃卿满意了，蹭他的颈窝，撒娇道：“那我也跟你最要好。”
“你哄我，我不信。”
宿云涯说：“你分明与庄宴最要好，每次与我见面，你总不忘提起他，宴哥哥长宴哥哥短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听到庄宴的名字，桃卿「呸」了一声，厌恶道：“什么宴哥哥，没有了，死了，以后只有庄狗。”
宿云涯惊奇地看他一眼：“这话真不像是你说的。”
“反正我……不跟狗好。”
桃卿抚摸上宿云涯的脸，喃喃道：“还是你好，长得好看，又会吃又会玩，跟你在一起真快活。”
“要是你愿意，以后就一直跟我在一起啊。”宿云涯低笑，“保证天天让你快活。”
桃卿先是一喜，旋即露出了伤感的表情：“不行啊，你是宿云涯，未来的衡常仙尊，要做剑仙的人，我不能玷污你……”
他说得好认真，听得宿云涯忍俊不禁：“什么叫玷污，我不清楚，不如你教我？”
“玷污就是……”
桃卿思忖片刻，开口唱了支靡靡艳曲，唱罢，他得意地问：“怎么样，没听过吧，是不是觉得自己耳朵脏了？”
“是没听过，但挺好听的，你唱得好。再给我唱一曲？”
宿云涯气定神闲，颇为赞赏，完全没有被玷污到的意思，桃卿不甚满意，耍起性子：“我不唱，凭什么你让我唱我就唱？别人卖唱都能得赏钱，你也要给我才行，不能小气。”
“几万灵石都被你吃喝进肚了，还说我小气吗？”宿云涯轻弹他额头，“好啊，说吧，你想要什么？”
桃卿盯着他清俊的面容，情不自禁地开口：“你给我亲一口。”
宿云涯身形一顿，笑道：“为什么要亲我？”
“因为你好看……”
什么男德不男德的，早就被桃卿抛诸脑后了。
“也行。”宿云涯搂着他的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来，亲吧。”
桃卿露出开心的笑容，勾住他的后颈，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花瓣般的双唇又湿又热，透出清甜的酒香。
宿云涯任由他亲了脸，在他想退开时，轻轻捏住他的下巴，问道：“只亲一下脸就够了？要不要再多亲一亲？”
“那，”桃卿抬手，手指擦过宿云涯的唇瓣，晕晕乎乎地问，“我能亲这里吗？”
“随你。”宿云涯笑了笑。
“我要亲！”桃卿霍然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船篷，“你先等等我，我去洁齿……”
他走到船头跪下去，低头就要把脸埋进湖水里，宿云涯啼笑皆非地拉住他的衣领，阻止了他的动作：“别胡来，想做只落汤桃桃吗？”
“你放开我，我要漱口……”
醉酒的人通常都情绪不稳，喜怒无常，只是被宿云涯拉着，桃卿居然就掉眼泪了：“我懂了，你不想让我亲你，那我不亲了，你就是嫌弃我……”
他抽抽搭搭的，宿云涯很无奈：“哪有啊。你过来，我给你亲就是了。”
但桃卿闹起脾气，反而不肯理他了。船篷里有准备好的干净被褥，他赌气把被子抖开，将自己团成一团，不再理会宿云涯了。
“好桃桃，别生我的气。”
宿云涯进去哄他，桃卿就是不理，假装闭目养神，没一会便真的睡着了，这下宿云涯也无可奈何了：“是你不想让我亲你吧，笨桃桃。”
桃卿睡了，宿云涯摸摸他的头发，见酒瓿里还有酒，便守在他身边安静地独酌起来。
不多时，他的须弥戒指微微一热，是有人与他传音。
宿云涯看了一眼熟睡的桃卿，起身走出船篷，来到船头，将传音符取出来，轻快地问：“之涣，你到万象城了？”
“是，就在城外。”
传音符那头传来碎玉般的声音，赫然是裴之涣：“附近有一座月亭湖，似乎正是贵宗的地产。”
“我刚好就在月亭湖，你来找我吧。”宿云涯笑道，“对了，恭喜你成就金丹，如今该叫你「清玄道君」了。”
裴之涣向他道谢，断开传音后，宿云涯催动灵力，将船缓缓从湖心送向湖岸。
当船到达岸边时，裴之涣也刚好踏上栈桥，乌发霜衣，清冷淡泊，宛如月下仙人。
宿云涯将船停在栈桥边，拴上绳子固定好船，便上了栈桥和裴之涣打招呼：“清玄，这次还要多谢你过来帮我了。”
裴之涣微微颔首：“我受你照拂颇多，此次前来也只是应有之事。”
“有你那面镜子，这事就好办多了。”
宿云涯正要与他细说，却忽然听到船篷里传来一声啜泣，和桃卿哽咽慌乱的声音：“星桥，你去哪里了？对不起，我不该生你的气，你别不要我……”
“桃桃，别怕，我就在这儿，我没有生气，也没有不要你。”
宿云涯立刻转身上船，匆匆对裴之涣说了声：“等我一下，我还有个朋友在船上，他喝醉了。”
裴之涣听到哭声后微怔，问道：“可是桃卿前辈？”
“是啊。”宿云涯脚下一停，意外问道，“你也认识他吗？”
就在他停下的片刻功夫，桃卿自己跌跌撞撞地从船篷里走出来了。
他面色潮红，衣衫凌乱，湿漉漉的眼眸如同含着春水，勾人心魄，望向站在一起的裴之涣和宿云涯，先是发怔地欣赏了一会他们各有千秋的卓绝风姿，才轻声问。
“我……我还能亲你吗？”
作者有话说：
裴之涣/宿云涯：他想亲的是我。

第25章
桃卿此言一出，另两人一时都没接话，彼此望了一眼。
半晌，宿云涯轻咳一声，说道：“他喝醉了，这才说了些不知羞的话。”
裴之涣微微点头，垂下眼睛避开桃卿渴求的目光：“你与他一道喝酒吗？”
“是啊，我怕他无聊，就带他出来玩，没想到他酒量不好，这么容易就醉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没有走过去，醉酒的桃卿只觉得自己备受冷落，天都塌了，扑簌簌地落泪：“还说不是嫌弃我，我……我不如投湖算了。”
他转身就要跳进月亭湖里，宿云涯和裴之涣同时伸手拉他，一人拽住他一只手腕，将他拉了过来。
两位道君又同时开口。
裴之涣说：“我不能对桃前辈无礼，再者，我身有不便，恐引余毒发作，还请前辈海涵。”
宿云涯则是哄：“真的没嫌弃你，只是清玄道友也在，难道我要当着他的面亲你吗？”
话音落下时，他们都顿了顿，再次看向彼此。
裴之涣沉默下来，宿云涯笑了一声，问起桃卿：“桃桃，是我不对，方才我想当然了。我再来问你一遍，你到底想让谁亲你，是我还是清玄道友？”
桃卿醉得一塌糊涂，甚至认不出裴之涣了，因为「清玄」这个道号甚是陌生，他便觉得这是位自己不认识的俊美道君。
“我……”
他作天作地，本是为了亲到宿云涯，可看着裴之涣那张丰神秀逸的脸，他舌头打结了，许久憋出一句：“能都亲一亲吗？”
宿云涯笑道：“可以啊，当然能亲。”
桃卿眸光一亮：“那……”
“不止是我们两个，干脆我把我的师弟们都叫过来，一人亲你一口怎么样啊？你这个色桃桃！”宿云涯用力揉捏他的脸。
“对不起！”桃卿终于迟钝地察觉到他不高兴了，泪眼汪汪地求饶，“星桥，我错了，你饶了我，我不敢了……”
他肌肤娇嫩，没揉两下就出了红印子，委屈巴巴地喊疼。
宿云涯到底不忍心折腾他，放开手轻哄道：“好了，去船上睡一会吧，梦里你想亲谁都行。”
“嗯……”桃卿点点头，一副乖得不得了的样子，回到船上睡觉去了。
栈桥上的两位道君相顾无言，本是要说正事的，但是被桃卿这么一闹……
“算了，先来说一说桃桃吧。”
宿云涯问：“你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裴之涣说：“月余之前，在心池洞天，我中了藏云蛇毒，是桃前辈救了我。”
所以成就金丹后，他本打算帮完宿云涯后就动身前往合欢宫，如师尊云河老祖所言那般报偿桃卿，却不曾想先在此处遇见了对方。
他静默片刻，反问宿云涯：“你们相识很久了？”
“是啊，有二十几年了，比认识你还久。”宿云涯道，“说来也巧，我和他相识，也是因为他救了我。”
他像是想到了很有意思的事，蓦地笑起来：“嗯，救了我，真是心地善良。”
裴之涣不清楚他在笑什么，点头赞同道：“桃前辈与寻常魔修确实不同。”
“是啊，自己就很漂亮了，怎么还能是个小色胚呢，真是气死人了。”
宿云涯无奈又好笑地摇头，裴之涣回想起静室的那一夜，没有回应他的话，却仍是冷不防地被宿云涯问了。
“桃桃是不是对你做过什么……”他斟酌着用词，“孟浪的事？”
裴之涣抿了抿唇，摇头：“是我冒犯了桃前辈。”
“怎么可能，你这性子，哪会冒犯别人。”
见他没否认，宿云涯就能猜到怎么回事了：“定是他借着给你解毒的名义轻薄了你。”
他一猜就中，裴之涣没什么可辩驳的，不过……
他回想起那几夜朦胧旖旎的梦。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不会冒犯别人。
宿云涯道：“解毒的事你不必放在心上，他人很好，只是身为合欢宫的弟子，行事难免狂浪。等他酒醒了，我会说说他的，叫他不要再招惹你。”
裴之涣摇了摇头：“他没有招惹我，反倒躲着我，我还没能报答他的恩情。”
“躲着你？”宿云涯不信，“方才他还想亲你呢。”
裴之涣说：“大约是醉得太厉害，没有认出我。”
“那就等他醒了再说，我先跟你讲讲曲无佑——”
船上传来细细的哭声，再次打断了宿云涯。
两人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便听到桃卿哭着说：“宴哥哥，求你，别杀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宿云涯离船更近，闻声立刻跳了上去，钻进船篷，裴之涣稍晚一步，进船时就看到桃卿哭得全身发颤，但是仍未醒来，像是被噩梦魇住了。
“桃桃？桃桃！”
宿云涯将桃卿抱到怀里，轻轻晃着他：“怎么了？你醒一醒。”
“宴哥哥，别杀我！”
桃卿猛地惊醒，含着泪光的眼眸满是恐惧。
方才他梦见自己被庄宴追杀，那种绝望之感压迫得他喘不上气来，醒来时甚至还没分清梦与现实，以为抱着他的人是庄宴，惨白着脸拼命挣扎起来：“不要，别碰我！”
“桃桃，你看清楚，我不是庄宴！”
宿云涯按住桃卿挣扎的手脚，用力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同自己对视：“庄宴不在，我是星桥，你别怕。”
桃卿泪眼朦胧地望了他一会，渐渐安静下来，哽咽地叫着：“星桥？”
“是我。”宿云涯放柔声音，轻拍他的背，“别怕，你只是做了噩梦，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呜……”
桃卿的泪涌了出来，扑进他怀里箍紧他的腰：“星桥……”
“乖，不哭啊。”
宿云涯爱怜地抚摸着他的黑发，安慰他好一会，裴之涣在旁侧看着，问道：“你们说的可是那位灵照鬼城的庄鬼君？”
“是啊，就是他，他是桃桃的好朋友。”宿云涯给桃卿擦着眼泪，回答裴之涣，“大约是他们吵架了吧，方才提起庄宴时桃桃就不高兴，现在又梦到他要杀他。”
“不是做梦，是真的！”
桃卿酒还没醒，一听这话不干了，委屈巴巴地说：“我跟着他去灵照鬼城，他嫌我名声不好，影响他争夺城主之位，就要杀我，灭了我的元神。”
宿云涯失笑：“灵照鬼城远在重台界，往返一次便要一年时间，你哪里去过啊。”
“我就是去过！”桃卿又要哭，“你不信我……”
“我信，我信。”宿云涯说，“既然他对你不好，不如我替你杀了他？”
“别。”桃卿拽住他的衣角，露出担心的表情，“别去找他，你要好好的，不能出事。”
宿云涯唇角微扬，捧起他的脸夸奖道：“桃桃好乖。”
桃卿喜欢听别人夸他，苍白的小脸总算露出一点笑意，蜷在宿云涯怀里不动了。
裴之涣的视线落在他露出的小半张脸上，泪痕依稀未干，清冷的眸光微微沉了下来，问道：“那位庄鬼君是不是真的对桃前辈做过什么？”
宿云涯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我想不会，他对桃桃的宠爱已经到了是非不分的地步，哪怕桃桃想杀神道道主莫不臣，庄宴都愿意为他杀，他不可能为了城主之位对桃桃做什么。”
他继而面露不悦：“何况又不是桃桃缠着他，而是他缠着桃桃，桃桃名声不佳与他少不了干系。他欲夺城主之位，自去便是，凭什么认为是桃桃的不是？”
裴之涣道：“世人对桃前辈误解颇多。”
就连他当初也是。
这时桃卿睁开眼睛，小声抱怨：“你们吵到我睡觉了。”
其实两人的声音放得很轻，半点不吵人，但宿云涯还是向他道歉了：“对不起，我们这就去外头说话。”
“不要走。”桃卿抱住他的腰，“我害怕，你们别走。”
“那好，我们不说话了，你睡吧。”
宿云涯摸了摸他，桃卿却没闭上眼睛，而是目光闪烁地说：“其实，你们也不是不能说话……只要给我亲亲就好了。”
“……”
两位道君纷纷沉默了。
半晌，宿云涯说：“倒也不全是误解。”
至少好色是真的。
“给我亲嘛……”
桃卿见他们不动，开始撒娇耍赖：“不给亲嘴，脸也好，手也行，哪里都行，给我亲一下。”
宿云涯忍不住叹气：“好，给你亲。”他看向裴之涣，“清玄，你先出去吧，我哄哄他。”
“不要走。”桃卿耍酒疯，无理取闹地拉住裴之涣的袖子，央求道，“你也给我亲亲好不好？要是亲不到你，我、我还要哭。”
他发觉他们好像都怕他哭，很聪明地以此为要挟：“我会哭得很伤心的。”
“桃桃！”宿云涯叫了他一声，“不要为难清玄道友。”
桃卿说哭就哭，眼中泛起水光，裴之涣本欲离开，可想起方才桃卿哭得那么伤心，他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任由桃卿紧紧握住他的手。
桃卿的手很软，很热，带着微微的潮湿，在梦中他也是这么握着他的手，轻轻将唇贴上去，用舌尖将湿润的棋子抵在掌心中。
“……”
裴之涣平静的目光泛起一丝涟漪，闭了闭眼睛，开口。
“只是手的话，倒是无妨。”
“清玄？”
宿云涯微露惊讶之色，桃卿欢天喜地地凑了过去，低头亲了亲裴之涣的手指。
当他亲上那白玉般的指节时，裴之涣的手轻轻地颤动了一下，似是要往后缩，却又生生停住了。
桃卿亲了一下，又亲了一下，还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
“亲够了没有？”
宿云涯忍无可忍，拎着桃卿的后领让他站好，落入桃卿视线中的便是裴之涣的染上淡淡绯红的面容，因为肤色白，更如霞明玉映，晃花了桃卿的眼。
好像还不太够……
桃卿渴望地盯着裴之涣，于是在宿云涯放手时，他又飞快地凑了过去，亲上了裴之涣的双唇。

第23章
裴之涣僵在原地, 一时没有做出反应。
桃卿的唇很软，带着梅酒的湿润气息，清甜柔美，贴住裴之涣微凉的唇瓣, 轻轻地摩挲着。
他醉了酒, 连如何亲人都忘记了, 不似静室那一夜的痴缠索取, 只懂得啄吻唇珠，如小猫喝水般地小口轻舔, 但这样已经足够使裴之涣屏住呼吸了。
酒香、桃花香和梅子的甜融于一体，他整个人就如一杯桃花酿，香醇甜美得令人目眩, 只是闻一闻就会醉倒。
裴之涣睫毛颤动, 握住桃卿的肩, 要把他拉开，桃卿却不依不饶地勾住他的后颈, 将自己嵌进裴之涣的怀里。
他软声撒娇：“你也亲亲我好不好？”
“前……”
裴之涣才吐出一个字, 就不得不闭口不言了，否则桃卿会吻得更深。
被香气引诱着, 残存的毒素展现出了应有的效力。
如今裴之涣是金丹修为，境界更高，灵力只是略显滞涩，可他的心境却与那时不同了。
在静室时，面对桃卿的诱惑，他尚且能心如止水, 但现在……他做不到丝毫不动摇。
裴之涣推开桃卿后退两步, 看到桃卿嫣红湿润的唇瓣, 他移开视线，耳廓泛起浅红。
桃卿舔了舔唇，笑话他：“你害羞了？”
裴之涣默不作声地低头，桃卿心里痒痒的，又要凑过去，被宿云涯一把薅了回去：“还来？想要我绑住你吗？”
宿云涯殊无笑意时，骨子里会透出股凌厉气，桃卿蓦地安静下来，攥着袖角怯怯地说：“不来了，我不亲了。”
“谁准你胡乱亲人的？”宿云涯用力捏他的脸，“还不快点向清玄道友道歉？”
“对、对不起！”
桃卿眼含泪花，口齿不清地说着：“星桥，别掐我，我疼……”
“就该让你疼，才能长点记性。你欺负清玄道友脾气好，随便作弄人家，就没觉得良心不安吗？”
宿云涯没好气地说着，手上放轻了力道。
桃卿泪眼汪汪地看向裴之涣，裴之涣避开与他视线相接，目光扫过他通红的面颊，顿了片刻，终是说：“前辈无须自责，我没有生气。衡常，放开他吧。”
“你对他太宽容了。”
宿云涯不赞同地说：“哪怕他救过你一命，你也不用这么纵着他，他会被宠坏的。”
裴之涣摇头，他自觉并未如何纵容桃卿，反倒是宿云涯，才是真的对桃卿百般宠惯，便是斥责也透着十足的亲昵，而他则是被当成了以礼相待的那一方。
他察觉到桃卿在偷偷看他，看他的手指和唇，好似还想亲一亲。
只是到了明日，等桃卿酒醒，想起今晚的疏狂，他只会躲得比之前更远。
裴之涣抿了抿唇，对宿云涯道：“我在栈桥上等你。”
他转身离去，宿云涯轻捏桃卿的耳垂，说道：“看到没有，你惹清玄道友不高兴了。”
“我错了。”
桃卿被他捏怕了，可怜兮兮地求饶，勾着他的手指：“好星桥，不要凶我。”
宿云涯无可奈何地软了语气：“那你就别气我。”
“我哪有。”
桃卿小声嘀咕，宿云涯用剩余的灵泉水给他擦脸，着重擦了擦唇瓣，将唇色擦得无比鲜艳，仍是不满意，又用帕子沾了酒水给他擦。
“别这么用力……”
桃卿被养得浑身肌肤处处娇嫩，嘴唇更是，本就快被擦破皮了，酒水丝丝渗进去，愈发疼痛起来。
他含着泪，隔着手帕一口叼住宿云涯的指尖，那一小块布料很快变得更濡湿了。
这一下咬得有点用力，宿云涯试着抽手，没抽出来，反手扣住他的下巴，问道：“这么喜欢咬人啊？”
桃卿迟疑了一瞬，松开牙关，谁知宿云涯反倒将手指往前送了送：“不咬了么？咬吧，让你一次咬个够。”
他抽出手帕，指腹抵着桃卿的舌尖，桃卿反倒不敢咬了，吐出他的手指，讨好地拿帕子擦净指节上的水光：“我不咬你。”
宿云涯瞥他一眼：“我比清玄道友差许多吗，怎么送上门的你不要，就想要你不该招惹的？”
“怎么会。”桃卿振振有词，“他只是长得好看，你样样皆好，他如何能与你比？”
他这句话声音提得很高，话音落下时，宿云涯听到外面响起了渐远的脚步声，似乎是裴之涣站得离船更远了。
宿云涯敲了敲桃卿的脑袋：“你明日一定要好好道歉，什么叫「只是长得好看」？清玄道友崧生岳降，沅芷澧兰，是道门千年难遇的天才，不过……”
他抱桃卿入怀，轻快地说：“论天资样貌，我都不比他差，你要记得你说过的话，与我最要好，谁都比不上，就是庄宴也不行。”
桃卿乖巧应声，又亲了亲宿云涯的指尖，被他哄睡了。
宿云涯陪了他一会，见他没有再做噩梦，便出船上了栈桥，走到裴之涣身边。
裴之涣望着天上的明月，似是沉思，听到宿云涯的脚步声，他转过身来，问道：“桃前辈睡了么？”
“睡了。”
宿云涯道：“他醉得厉害，说了许多胡话，你别在意，明日我叫他向你道歉。”
裴之涣摇头：“无妨。”
“若是他再有任何无礼的要求，你都无须答应，就是手也不要借给他。”宿云涯问，“那时你怎么就同意了？”
“我不知道。”
宿云涯若有所思：“是吗？”
为什么会任由桃卿亲自己的手，裴之涣自己也说不分明，但他并不厌恶桃卿的亲近。
甚至在那个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了。
他的道心不再平静了。
——
转日清晨。
桃卿从睡梦中苏醒，睁眼看到的便是船篷顶上的两盏小灯。
身下的船随着水波轻轻摇曳，他揉着眼睛起身，发现宿云涯不在船上，只有备好的盥漱用物，就先行洗漱了一番。
起初他的脑子还是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没想，但随着他擦干水珠，昨晚醉酒后的记忆逐渐回笼了。
昨晚他……好像很能哭的样子，只要稍有不如意的，就哭给星桥看，也亏得星桥愿意哄他，又是给他亲，又是给他咬手指。
桃卿脸颊火辣辣地发烫，心中羞愧又慌乱，信誓旦旦说什么守男德，一喝醉他就马上原形毕露了，贪恋星桥的男色，缠着人家要亲要抱的。
自己没被一剑劈了，都算是星桥脾气好，他是怎么忍下来的？
若是上辈子，他难免会觉得星桥是不是喜欢他，但这辈子知晓星桥就是宿云涯，并且是未来的剑仙后，他就完全没这样的想法了，实在是不敢想。
桃卿越想越难过，日后他兵解转世，天道清算他的过往，大概会直接降下一道天雷把他烧成灰吧？
他叹了口气，呆坐片刻，隐约听到船篷外传来说话声，是宿云涯的声音。
桃卿便掀起帘子走了出去，没精打采道：“星桥，我昨晚……”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如同撞鬼一般，渐渐瞪圆眼睛，脸色刷地白了。
只见宿云涯的身边还站着裴之涣——看到他的一瞬间，另一些记忆涌上了桃卿的心头。
全想起来了……昨晚他太醉了，没有认出裴之涣，竟无耻至极地缠着人家索要亲吻，明明只说亲一亲手，可他言而无信，霸王硬上弓地强吻了裴之涣……
他到底做了什么？！
两位道君正手持法镜追查曲无佑的下落，忽然听到船上传来一阵「吱嘎」声响。
他们同时回头，目光落在桃卿身上，桃卿背靠着船篷，脸色红白交错，根本不敢和他们的目光对视，低下头去，惊慌失措地说。
“昨夜我喝醉了，都是我的错，我……我不该冒犯你们……”
如果可以重来，桃卿恨不得打晕昨晚的自己。现在他后悔得快要哭了，微微瑟缩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宿云涯本想训一训他，可看到桃卿这样，他忍不住笑了，轻巧地跳上船头：“怎么，终于知道怕了？”
桃卿躲避着宿云涯的目光，抖得像只兔子，宿云涯越看越有意思，故意俯身贴着他耳朵说：“我倒是还好说，可是清玄道友很生气，你该怎么赔罪啊？”
“我、我……”
桃卿被他呼出的热气拂着耳朵，吓得腿都软了。
上次裴之涣自认冒犯了他，要自断一指给他赔罪，按照他昨夜冒犯这两人的程度，怕是十根手指也不够用了，还要加上脚趾。
“我可以断指谢罪，但是……”他攥住自己的手指，悄悄缩到袖子里，“少砍点，求你们了，少砍两根。”
“断指谢罪？谁教你的？”
宿云涯笑出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放在掌心上轻捏：“好啊，那你的手就是我的了，我要腌了当下酒小菜。”说着他又捏捏桃卿的耳朵，“耳朵赔不赔给我？”
“不行，耳朵不行。”
桃卿捂住耳朵往后缩，宿云涯笑个不停，越发欺身上前，都快与他贴到一处了。
裴之涣蓦地开口：“桃前辈不用介怀，我并未怪你。”
宿云涯回头看他一眼：“别说得这么快啊，我还没玩够呢。”
裴之涣沉默片刻，说道：“你别欺负桃前辈。”
“你倒是护着桃桃。”宿云涯莞尔，果真不再逗弄桃卿，伸手扶着他站好。
桃卿这才知道方才宿云涯是逗他玩的，看样子两人都没太生气，安心之余，他忍不住轻轻打了宿云涯一下：“你别作弄我！”
宿云涯握住他的指尖，含笑问：“你昨夜作弄我们许久，我逗逗你都不行了？”
桃卿脸红，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我错了。”
“不准再有下次了。”宿云涯牵着他的手下船，“走，回去吧。”
桃卿点头，乖乖地跟在宿云涯身后。
走到裴之涣面前，他再次愧疚难当地道歉：“裴道友，真是对不住，昨夜我喝醉了，没认出是你，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方才桃卿走近时，裴之涣的耳尖泛起了淡粉色，可听桃卿说完，他反倒沉默下来，半晌后才道：“我没有生气，但酒烈伤身，前辈日后不宜多饮。”
桃卿讪讪道：“不会喝了。”
他要戒酒！
裴之涣颔首，看着桃卿一脸不安的表情，他轻声道：“前辈不必放在心上。”
他越是这样说，桃卿就越觉得惭愧，裴之涣果然人很好，这都没生他的气，他却那么对不起裴之涣，又将他玷污了。
他该补偿裴之涣的，可想来以裴之涣的性子，是不会收受他的东西的。
桃卿叹了口气，思来想去，觉得自己唯一能补偿裴之涣的办法就是远离对方，像他这么不知检点的人，就该离人家天道之子远远的，就是对他最大的补偿了。
三人回转万象城，一路上桃卿神情不属，思考着该如何向宿云涯开口，请他送自己回琼花观找白师兄，他实在不该与他们待在一处了。
他漂亮的眉眼蒙上了淡淡的忧愁之色，宿云涯见状笑道：“还在内疚吗？好了，我们不怪你，别发愁了。”
“可是……”
“若是你实在过意不去，”宿云涯说，“我倒是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桃卿正巴不得戴罪立功，闻言立刻追问。
“昨晚是望月，也是曲无佑最虚弱的时刻，他自身是元婴圆满，但在望月这三日中只能保留元婴初期的实力。”宿云涯道，“也正是我等斩杀他的最好时机。”
桃卿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宿云涯接着说：“是以昨夜我请清玄道友以素莲镜寻找曲无佑，终于发现他真身的行踪，他竟藏匿于琼花观中。”
“琼花观？”桃卿吃了一惊，“他是怎么躲进去的？”
琼花观是座小门派，实力不强，只有一位化神真人，便是观主玉慈真人，其余长老皆是元婴修为。
但饶是如此，有玉慈真人坐镇，区区元婴修为的曲无佑也不可能混进去啊。
除非……
宿云涯说：“想必是琼花观中有人包庇曲无佑，将他藏在观中。”
桃卿难以置信：“那不就是玉慈真人？”否则观中还能有谁在她眼皮下藏人？
“不是玉慈真人。”宿云涯道，“我的师弟们已经打听清楚了，玉慈真人寻道访友，出观已有半年有余，包庇他的人应当是某位元婴长老，这便足够遮人耳目了。”
桃卿回忆道：“琼花观一共有五位元婴长老。”
“是，其中两位同样在外云游，如今留在观中的还有三位。”
宿云涯逐一数来：“分别是玉慈真人的师叔清风真人、师妹玉素真人，以及师侄华宁真人。清风和玉素两真人皆常年闭关、不事俗务，观中大小事宜皆由华宁真人代为主持。”
裴之涣道：“我修为尚浅，只能推出曲无佑真身在琼花观，不清楚具体位置。”
宿云涯若有所思：“与曲无佑暗中勾结的长老应当只有一人，否则便是三个元婴对上一个，余下的那人没有胜算，琼花观早就落入曲无佑手中了。”
“到底是谁包庇了曲无佑？”桃卿担心地问，“琼花观的道友们现在可还好？”
“不知道，现下观中一切如常，他二人不敢轻举妄动。”宿云涯说着，忽然看他一眼，“你倒是很关心琼花观的安危啊，怎么，有朋友在？”
桃卿莫名心虚，讷讷承认：“是啊。”他努力给自己澄清，“只是有交情的朋友，没有别的关系，更不如我同你要好。”
嗯，幼荷妹妹送他的帕子和传音符他都烧了，但星桥的传音符他还留在戒指里，他当然是和星桥更好。
宿云涯勾了勾唇角：“这话我爱听。”
裴之涣说：“无法确认是何人包庇曲无佑，我等便不能请琼花观出手，否则会打草惊蛇。”他看向宿云涯，“只你我二人难有胜算，可要等你师兄前来？”
“那就太迟了。”宿云涯摇摇头，“还要另想办法。”
桃卿忙道：“如今我师兄白复玉就在琼花观，他也是元婴真人，我可以请他帮助我们，他不会拒绝的。”
“那就劳烦白真人了。”
其实宿云涯正是这个意思：“斗战时只需他稍加牵制包庇曲无佑的真人，想必不多时，琼花观的另两位真人就会出手相助，我便可以出手斩杀曲无佑。”
“好，我这就联系白师兄。”
桃卿果断答应下来，只是他又想起另一件事：“可是我们在明，曲无佑在暗，要如何寻觅到他的踪迹？”
宿云涯道：“此事不难。只要清玄进入琼花观中，当面见过那三位真人，就可以用素莲镜确认她们是否与曲无佑有所接触。”
裴之涣轻轻颔首：“是。”
“到时就要麻烦桃桃把我们带进琼花观了。”宿云涯笑了笑，“我们两个不能用真实的身份拜访，何况曲无佑认得我的脸，我必须易容才行。”
这是当然的，桃卿信心满满地说：“交给我了。那我联系我师兄了？”
“嗯，别忘了叮嘱他先设个结界，以防隔墙有耳。”
桃卿打开须弥戒指，正要取出白复玉的传音符，但另一张传音符先行发热起来，是金玉找他。
金玉很少会主动给他传音，通常都是有要事，于是桃卿先接起了她的传音，温和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魔舟上有什么事？”
“郎君，不好了！”
金玉的语气十分慌张：“兰漪公子不在魔舟上，他不见了！”
——
乐正兰漪是昨夜逃出魔舟的。
准确来讲，其实不算是逃，他堂堂的化神真人，哪怕如今只能发挥出金丹境界的实力，想要离开合欢宫的魔舟仍是轻而易举，只是他此前为了藏身，才没有离开魔舟罢了。
那日桃卿在浴池丢下他就走，还给他关了禁闭，着实把乐正兰漪气得不轻。
在房间里，他越想越不甘心。
明明就是只差临门一脚的事，桃卿却非要欲擒故纵，硬是把他赶出去，到底图什么？难道还真是嫌他活烂不成？
想到这种可能，乐正兰漪瞬间暴怒，这分明是在挑衅他身为男人的尊严，他决不允许！
于是他走了，只身一人前往万象城寻找桃卿。
他誓要让桃卿亲身体会他有多能干，临走时他还不忘带上黑玉颈环，到时他一定要把这玩意套在小兔爷的脖子上，让他自己展示出双性身子给他看！
不过在到达万象城后，乐正兰漪着手的第一件事不是寻找桃卿，他有正事要做。
早在几日之前，兰漪就已经与部下们重新取得了联络，五个被截杀的心腹虽然都伤势颇重，但好在都还活着。
论起伤势，反倒是兰漪自己最重，毕竟他叔父乐正珣最忌惮的就是他，为了杀他一人，他足足派遣了七个化神修士围追他，要知道乐正珣手下的化神不过十一二人而已。
他与心腹们相约在万象城的内城会面，用的就是自己这副本真的少年面貌。
从前在天魔境行走时，兰漪都化名为「乐正泱」，以幻术将自己伪装成身高九尺的伟岸男子，但如今他觉得心腹们早晚都要知道他真实的形象，就没有再伪装自己，这样也更加安全。
到了见面的地点，心腹们都在等候了。
乐正兰漪迎着他们难以置信的目光坐上了主位，正要开口解释，谁知这几个蠢蛋竟像是死了爹妈一般，痛哭流涕捶胸顿足地给他下跪请罪。
“主上，您受苦了！”
“都是属下的错，是属下无能，护主不利，竟害得主上不得不以如此孱弱枯干的面貌隐藏身份……我等真该千刀万剐、以死谢罪！”
“乐正珣那厮……待主上重夺魔尊之位，我等定要亲手将他削成人彘，一雪主上今日之辱！”
乐正兰漪：“……”
他娘的，这是骂他现在的形象没比人彘好到哪去吗？！
兰漪胸腔中血气翻涌，真想一脚踹飞这几个蠢货，但看着他们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和忧心他的眼神，他愣是把这口气吞了下去。
算了，天魔境本就是以孔武有力的身躯为美，他自己分明也嫌弃自己这副尊容，还能怪他们不成？
无所谓，反正……反正也不是没人喜欢。
脑海中掠过某个身影，乐正兰漪心里一软，蓝眼睛中蕴含的怒火瞬间消散了不少。
但下一刻，他又板起秀美的面容，仍在生桃卿的闷气，看他日后娶了他再怎么好好教训他，居然敢嫌弃他这个夫君，是想被他打屁股吗？
想象了一会自己如何揍出两只多汁桃子，兰漪心平气和多了，对自己的心腹们说：“不必忧心本座，本座自有考量。天魔境近来的情况如何了？”
心腹禀报道：“两月之前，观霜魔君陨落，乃是为灵照鬼城的鬼君庄宴所杀。乐正珣派人向庄鬼君质询缘由，但并无结果，且不再追讨此事，引起天魔境众魔君不满。如今乐正珣难以服众，天魔境状况混乱，正是我等安插眼线的好时机。”
乐正兰漪幸灾乐祸：“真想看看本座的好叔父现在是什么表情，他真以为魔尊是那么好当的吗？”
说着，他扬了扬眉：“庄宴为什么要杀观霜，你们打探清楚了没有？”
“是。”心腹道，“观霜魔君对合欢宫顾真人的弟子桃卿下情蛊，被庄宴发现，庄宴与桃卿是至交好友，因此——”
“嘭！”
琉璃器具被猛地砸到地上，摔得粉碎，乐正兰漪的脸色难看得吓人。
几位心腹纷纷噤声，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魔息压得抬不起头来，同时听到他阴冷地问：“观霜给桃卿下情蛊？”
“是，观霜魔君爱慕桃卿，但桃卿对他无意，他追求不成，便暗中下情蛊，但成功之前就已被庄宴发现。”
听到没有下成，乐正兰漪勉强压抑住了沸腾的杀意，也对，桃卿一心爱慕的是他，没什么异样，可观霜算是什么狗屁东西，居然也敢肖想桃卿？
他一脸阴鸷：“庄宴就没灭了观霜全族？”
心腹们不清楚为何主上会发这么大的火，但还是恭敬地回道。
“禀主上，观霜魔君没有亲族，他自身下场已是极惨，庄宴遣化身将他杀死后，又将他的元神带回幻心塔，炼魂到元神崩散为止，如今世上彻底没有观霜魔君这个人了。”
“是吗？”乐正兰漪冷淡地说，“还算庄宴没那么废物。”
不然他也要找出观霜的元神，把他扔进魔窟被万魔分食。
心腹们继续禀报天魔境的近况，不过就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乐正兰漪听得心不在焉，还在琢磨着下情蛊这件事。
他倒是忘了，小兔爷有个什么「魔门第一美人」的美誉，一定少不了旁人的觊觎，虽然他一心爱着他，但那些苍蝇如果能有点自知之明，还会是苍蝇吗？
乐正兰漪越想越觉得此刻的桃卿就说不定被谁缠上了，内心很是暴躁，恨不得现在就把桃卿抓回魔舟关起来。
与部下们商讨完如何安排眼线混在乐正珣身边后，他对他们说：“本座要在万象城中寻人，就是顾雪庭的弟子桃卿，你们找到他后，就把他给本座抓——”
他停顿一下，想起自己的炉鼎身份，又改口说：“派人盯好他，立刻将他的位置回禀本座，本座自去找他。”
心腹们领命称是，各自散去。
过了片刻，乐正兰漪也离开了这方院落，在万象城中四处走动，万一叫他碰上桃卿呢？
不知不觉中，他走到一处书肆近前，发觉这里竟排起了一条长龙，买书之人皆为修士，个个面露雀跃翘首以盼，全是为了购买最新上架的功法而来的。
乐正兰漪挑了挑眉，这就是穷鬼与庸才的世界吗，随便一本功法也值得这么多人排队？
他随意地扫了一眼书肆门口悬挂的大招牌，上面写着：“《养气诀》第七百二十一卷 ，廿一日巳初上新，限量五百本，一人至多购买一本。”
七百二十一卷？
看到这个卷数，乐正兰漪直觉事情不简单，当即取出储物袋中最新的一卷《陵游南风图文集》，上面标注的卷数是第七百二十卷 。
排队的修士们看到他手上那一卷，当即露出会心的微笑：“原来道友也是同道中人。”
乐正兰漪：“……”
他不是！
被他们那种充满认同的目光看得浑身恶寒，兰漪掉头就要离开此地，却忽地听到有人讨论：“听说这卷有桃陵乐乐生的《合欢秘事》新章回？是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难道你没有发现吗，唯有《合欢秘事》刊载时，《图文集》才会限制购买数量，就是怕大家抢破头打起来。”
“嘘，小声点，你想引来更多的人和我们抢吗？”
“嘿嘿，桃桃，我的桃桃，嘿嘿……”
嘿什么嘿，桃桃才不是你的！
乐正兰漪凶神恶煞瞪了那人一眼，直把那人瞪得受惊地缩脖子才罢休，不爽地走到队伍的最末，沦为了穷鬼与庸才中的一员。
实在不好意思让手下们替他排队。
他才不是想看什么《图文集》的，只是有些在意上一回《合欢秘事》的结尾，书中的魔尊之子抱着桃桃上了战场，与前来讨伐他的一众情敌即将开战，他想要知道谁胜谁负。
倘若那几个合欢宫的元婴小辈敢写魔尊之子输了，他们就等死吧！
兰漪在心中恶狠狠地说着，却听到排在他前面的几名女修义愤填膺道：“我还记得上一回里，魔尊之子竟然弄没了桃桃的孩子，只把桃桃当泄欲工具，他太可恶了！”
“虽然他还是爱上了桃桃，但迟来的真心比草贱，呸，狗都不要。”
“希望桃桃永远不要原谅他，这种狗男人就活该被送进火葬场虐一虐！”
乐正兰漪在后面一字不落地听全了，起初还有些心虚，但听到最后他火冒三丈，这是咒他死吗，他又不是死人，凭什么把他送进火葬场里烧啊？
女修们还在叽叽喳喳。
“你们最喜欢谁？我还是最喜欢庄鬼君，是桃桃名正言顺的夫君，桃桃怀孕后他待桃桃真好啊，两人如胶似漆的，比蜜还甜。”
兰漪：呸，不过是无定老祖座下的一条狗，有什么资格和桃卿相配？
“我喜欢裴道君，芝兰玉树，君子如玉，他被桃桃蒙住眼睛欢好的那一回太香艳了，我至今念念不忘。”
兰漪：呸，都是吹出来的虚名，什么道门第一天才，区区筑基小辈一个，不像他天生金丹，有本事和他比比？
几个女修又提起了白师兄、顾真人等人，说到最后，就是没一个人喜欢魔尊之子，兰漪不服气地插话道：“魔尊之子呢？我看他最不错。”
“……”
大家都不说话了，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兰漪，好似在问他为什么要吃屎。
乐正兰漪那个气啊，要不是为了隐藏身份，他早就把这些蠢货全都一掌拍死了，还能容忍他们在他面前大放厥词？
就在他手发痒的时候，书肆开门了，众修士蜂拥而上，疯狂地抢购最新卷的《图文集》。
兰漪倒是不急，随便用个换位的小法术，就将自己和最前排的人位置对调了，轻松购入一本到手，找间茶肆一坐，翻看起最新一回的《合欢秘事》。
结果这一章回的开头就让兰漪懵了。
怎么时间一下子就跳到三个月后了？大战的宏伟景象呢，斗战的结果呢，到底是哪方赢了，为什么一个字都没交待？
总而言之，剧情就是这么离奇，开头就是「三个月后」，桃桃莫名其妙地晕倒在了昭元剑宗的山脚下，被一位宿姓道君捡到了。
宿道君被捡到时，桃桃满身伤痕，道君心中怜惜，将桃桃带到山上照拂有加。
醒来的桃桃失去了记忆，据医修说，是因为他昏迷前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原因很可能是失去了腹中的孩子，他发现桃桃的脉象中有流产的迹象。
这是魔尊之子干的好事……
兰漪又莫名心虚了，不再那么在意斗战的胜负，一声不吭地继续往下看剧情。
宿道君十分心疼有过悲惨遭遇的桃桃，对桃桃愈发体贴照拂，看得兰漪嗤之以鼻，写得真恶心，这还是衡常道君那个冷酷无情的杀神吗？
他算看出来了，桃陵乐乐生才不管角色形象如何，就是想写艳情戏。
一段时日后，受伤的桃桃对温柔的宿道君产生了爱慕之情，宿道君也喜欢桃桃，两人决定结为道侣。
合籍大典当日，庄鬼君恰好到来了，还未等他沉浸在对桃桃失而复得的喜悦中，他的笑容就凝固了，因为他不仅发现他们的孩子没了，而且妻子竟然还要和别的男人成亲。
愤怒至极的庄鬼君当着宿道君的面强要了桃桃，桃桃哭着咬他，看到这里时，乐正兰漪露出了神清气爽的笑容，受教了，原来这就是比蜜还甜吗？
茶肆中还有不少同样在看《合欢秘事》的修士，纷纷拍桌子怒斥庄鬼君不是东西，竟然连桃桃失忆都没看出来就一心认定他红杏出墙了。
他们还骂桃陵乐乐生也不是个东西，身为笔者竟然如此虐待自己笔下的主人翁，该虐的人难道不是魔尊之子吗，怎么反倒虐起了桃桃？
乐正兰漪：“……”
这一章回的结尾是，桃桃又晕过去了，裴道君及时赶到，与宿道君合力击退了庄鬼君。
两位道君抱着昏迷的桃桃来到山中灵泉，脱下桃桃的衣服将他放进池子里，肉眼可见下一章回又是一些翻来覆去吃桃的展开。
章回结束，众修士恋恋不舍地收起了包装着《养气诀》封皮的《图文集》。
虽然他们嘴上嫌弃着桃陵乐乐生写得难看，但每回更新必看的也是他们。
兰漪也看完了更新，正要把书收进储物袋里，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雁雁！”
会叫他「雁雁」的也只有桃卿了——兰漪回头一看，果真是桃卿，真没想到他还没找到人，这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桃卿清媚的面容满是焦急之色，见到兰漪果真在这里，才松了口气，喜怒交加地训斥：“你怎么私自跑出来了，也不和人说一声，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还好意思说？你不也是一样，丢下本座不管，自己偷偷跑了！
兰漪在心底冷哼一声，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桃卿训斥他，他居然一点也不生气，反倒甜丝丝的。
这怎么行，不驳斥几句，他以后还怎么在桃卿面前树立夫纲？
他酝酿片刻，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微含委屈的表情，正欲开口，视线却先凝固了。
只见桃卿的身后站着两名仙修，俱是玉质金相、霞姿月韵的好相貌，偏生兰漪还认识他们的身份：裴之涣、宿云涯，紫霄首徒与昭元执剑人。
桃卿为什么会与他们搅在一处？难道《合欢秘事》写的都是真的，这两个小辈还真是他的入幕之宾不成？！
一时间，兰漪只觉得绿云罩顶，又惊又怒，三分委屈化成了十分，忍不住质问桃卿。
“郎君，难道你这两日就是与他们厮混在一起……你们昨晚都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桃桃大惊失色：雁雁是怎么知道的？！
一些海王行为；
桃卿（拉住裴之涣的衣袖）：“呜呜呜我好喜欢你，可不可以让我亲亲？就一下，一下好不好？”
桃卿（往宿云涯怀里钻）：“他就是脸好看，除了脸之外一无是处，哪能比得上你？我最喜欢你啦，你别生我气，让我亲亲嘛。”
酒醒的桃卿（惊慌失措）：“我概不对昨晚发生的任何事情负责！！”
三百多岁跟不上潮流的老古董；
乐正兰漪：“「火葬场文学」是什么东西？如今的女子竟然都喜欢看男子被火烧成灰吗？本座可不干！”
关于两位道君；
宿云涯：“你不需要为了报答桃桃委屈自己。”
裴之涣：“我没有受委屈。”
宿云涯：“我说真的，桃桃太粘人了，他想亲人就让我来吧，我可以受着。”
裴之涣：“我也可以，甚至做梦我都——”
宿云涯：“？”
裴之涣：“……”
——
宿云涯：“你别太惯着桃桃。”
裴之涣：“我没有，倒是你……”
宿云涯：“我怎么了，我又没惯着他——桃桃来了啊，想做什么？好好好，没问题，当然行，都听你的。”
昭元剑宗的日常2；
南舟连夜抄完了五百遍《凌霄剑诀》。
南舟：“我这次很认真努力地抄完了，完全不怕被检查，来吧，宿师兄，你快回来检查我抄的剑诀吧！！”
转日宿云涯回来。
南舟：“师兄你看——”
宿云涯：“昨夜我听桃桃说了，原来你当时是在为我说好话吗？抱歉，是师兄误会你了，那五百遍剑诀你不用抄了，去练剑吧。”
南舟：“？？师兄你不能不罚我，我都已经抄完了，你得给我检查啊——宿师兄，别走，你回来！你倒是罚我啊！罚我啊！！”

第24章
他们昨晚做了什么？
听到兰漪的质问, 桃卿先是一怔，旋即脸红透了。
他实在没想到，好不容易找到失踪的兰漪，他对他说的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
原本兰漪失踪后, 他非常焦急, 回想起上辈子兰漪的不辞而别, 他内心不由懊悔为什么没有早点给兰漪配传音符, 现在想联络上人都没有办法。
好在裴之涣表示他可以用他的法宝素莲镜寻人，昨夜他便是这么帮宿云涯找曲无佑的。
桃卿感激极了, 再三谢过裴之涣，素莲镜很快映出了兰漪的位置，离他们不远, 就在万象城的一家茶肆中。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茶肆, 见到少年背对着他而坐, 一头月光般的银发格外醒目。
这个瞬间，桃卿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老父亲, 找到了离家出走的孩子, 又生气又高兴又想哭的。
他短暂地遗忘了他们最后见面时的尴尬，只想把兰漪带回去, 可兰漪的质问不仅让他的尴尬记忆迅速回归，更糟的是，现在还是加倍的尴尬，爹爹做坏事后被孩子抓住了……
雁雁是怎么知道他昨晚没做好事的？
桃卿羞得满脸通红，似秋海棠般艳丽，眉眼低垂着, 方才的气势全没了, 小声嗫嚅道：“我、我昨晚……”
“你昨晚什么？”
看他这般害羞的反应, 乐正兰漪急得眼睛都红了，桃卿爱的不是他吗，难道昨晚还真的红杏出墙了不成？！
“昨晚，”桃卿羞愧地低下头，不敢看兰漪，也不敢看裴之涣和宿云涯，“喝醉了酒，做了些荒唐事……”
亲了星桥和裴之涣，呜呜，他错了，他再也不敢喝酒了。
他居然真的和奸夫私通了！
他还没品尝过的身子就这么被别人抢先了……就因为喝了点酒，他就背叛他了！！
乐正兰漪气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的，不得不抬手撑住额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他们两个，你是跟谁……”
桃卿本就自责，现在更是羞愧极了，完全忘记了其实合欢宫修士与他人亲近毫不奇怪，兰漪也根本没立场质问他。
他看看左边的宿云涯，再看看右边的裴之涣，愈发无地自容：“两个都……”亲到了。
还、还两个都通了？怎么，你们三个一起大被同眠吗？要不要脸啊！
乐正兰漪体内血气翻涌，暗伤发作了，瞬间变得唇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的。
偏生此刻宿云涯开口道：“桃桃，方才你急着寻人，我们还没来得及问你，这位是？”
“桃桃”二字砸到乐正兰漪头上，一下子将他砸懵了。
宿云涯叫他「桃桃」……《合欢秘事》也是「桃桃」……
没错，一定不是巧合，良缘和他说过，桃卿就是桃桃的原型，桃桃经历过的许多事，定然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宿云涯和裴之涣……这两人怕是早就跟桃卿好过八百回了，就连「桃桃」这个名字都是宿云涯这奸夫对桃卿的爱称！
竟然如此羞辱他，他要杀了他们！！
暴虐的念头充斥在乐正兰漪的脑海中，让他浅蓝色的眼珠变成了鲜血般的殷红。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手之际，他体内的暗伤疯狂地吞噬着他的魔息，并瞬间将灵力抽得一干二净。
「咚」的一声，他倒在茶桌上，面无血色地晕了过去。
“雁雁？”
桃卿愣了愣，看到兰漪的唇边渗出一丝鲜血，惊慌失措地扑到他身边：“雁雁！”
——
“桃道友不必忧心，兰道友没有大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才会心血倒流、口吐鲜血，服过灵药后再稍作休息，他自会清醒过来的。”
离茶肆不远的道医馆中，医修为昏迷的兰漪进行了一番诊治，笑着对桃卿说道。
听到兰漪没事，桃卿长舒了一口气，当时看到雁雁吐血真是吓坏他了，好在还有裴之涣和宿云涯，冷静地帮他将人送到了这里。
不过他有一点不明白，便询问医修：“雁雁是比寻常修士体弱吗，只是急火攻心怎么会吐血？”
医修只有金丹修为，诊断不出兰漪身上的暗伤，只能看到一些表面现象，便道：“是，我观他生来就先天不足，后天又未能充分进补，致使他体质远不如常人，道友应当好生照顾他，不要让他过于劳累才是。”
“我知晓了，多谢道友。”
听到医修的话，桃卿伤心了许久，几乎要被沉重的愧疚感压垮了。
都是因为他罚雁雁抄写了十遍《养气诀》，雁雁才会劳累过度。
他一点也不是个好师父，明知道雁雁那么乖，吩咐的事情一定尽心照做，在浴池雁雁也不是故意的，他却还给了他这么重的惩罚……他真的太坏了。
何况雁雁是魔人坊的奴隶出身，以前的生活必然异常凄苦，才会导致他体弱，并且特别没有安全感，才会偷偷地跑出来找他。
可是他呢？在雁雁到处找他的时候，他却在和星桥喝酒，还轻薄了人家……难怪雁雁会被他气到吐血，他现在也好想打死昨夜的自己。
桃卿守在兰漪的床榻边，越想越自责，眼睛都红了。
一旁的裴之涣见状，微微敛目，取出一方手帕递到他面前：“别太难过。”
桃卿哪里还敢接裴之涣的东西，他这么坏，就该离人家远远的：“多谢裴道友的好意，但不用了。”
他往里躲了躲，低落地垂着眼睛，眼尾隐隐泛着水光。
裴之涣的手悬在空中，默不作声地望着他。
他想，既然桃卿不愿，自己确实不该继续了，但是……
“抱歉，前辈，冒犯了。”
这一次他却并未收手，反倒拿着手帕，轻轻地擦拭过桃卿的眼尾，将泪水擦干了。
桃卿吓了一跳，慌张摆手道：“别，裴道友，我自己来就好。”
他取出自己的帕子胡乱抹了几下，推拒回裴之涣的手帕。这个过程中他不小心碰到裴之涣的手背，立刻缩回指尖，脸上露出了纠结的表情。
他就该把自己的手砍掉……怎么又对裴道友不敬了！
这下桃卿更加难过了，赶紧起身躲得远了些，自觉不能玷污这位清风朗月般的道君。
裴之涣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面色无波，握住手帕的手指却不由拢紧几分。
……他果然更躲着他了。
只是不待他出声，宿云涯已拎着食盒自屋外跨门而入，方才昭元弟子又斩杀了几具曲无佑的傀儡，过来找他说话，他才不在屋中。
见桃卿眼尾红红的，宿云涯问道：“你怎么哭了？你的这位熟人情况不好么？”
“他没有大碍，是我想到了别的事。”桃卿低落地摇摇头。
宿云涯放下手中的食盒，拉他到桌前：“既然他没事，你先吃点东西，都是你爱吃的糕点。”
桃卿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块就不肯动了。
宿云涯见状又拈起一块莲花形状的糕点，轻轻抵到他唇边：“桃桃，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这位「雁雁」是你什么人？”
桃卿躲不开他的手，只好小口吃下去，回道：“「雁奴」是他的小字，他名唤兰漪，是我新收的弟子，只是还未行拜师礼。”
“你的弟子？”
等他吃完，宿云涯收回手，擦净指尖的粉末，若有所思地说：“我看他那般义愤填膺地追问你，倒不像你的弟子，而是像……”
“像什么？”桃卿说。
宿云涯目光落在他脸上：“来捉红杏出墙的道侣。”
桃卿一口气没喘匀，憋得脸都红了，生气地拍了宿云涯一下：“别胡说！”
“他不是你的道侣？”
“当然不是，他真的是我的弟子，只不过……”
桃卿想了想，也觉得兰漪的反应有点奇怪，便道：“雁雁本是送往合欢宫的炉鼎，被我救下了，可能……对我有些依赖吧，急着来找我也是害怕被我抛弃。”
他没有袒露兰漪本就是送给他的炉鼎，反正四舍五入和他讲的差不多。
“雁雁他……很可怜的，他是我师姐从魔人坊买下的奴隶，大约受到过许多虐待，才会身体不好。”
桃卿垂下眼睛，满脸伤心，看着可怜兮兮的，宿云涯便不再问他什么了，温声安抚道：“是我不对，误会了他。”
说完，他取出一本功法交给桃卿：“你我是好友，你的弟子便是我的半个师侄，我送他一份见面礼吧。此法名为《元髓道经》，可作固本培元、明心正气之用，适宜体弱之人，魔修也可以修炼。”
桃卿踌躇片刻，伸手接过功法：“我代雁雁谢过你。”
“不必谢我。”宿云涯笑了起来，“你少哭两回就很好了，不然还要我哄你。”
桃卿脸色微红：“哪有总是哭啊。”
不过被宿云涯调侃几句，他心情倒是好了不少，苍白的脸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
“咳、咳咳……”
内室的床榻上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咳嗽声，听到这阵声音，桃卿眸光一亮，立刻如风一般吹进了内室：“雁雁，你醒了！”
见他去找弟子叙话，外人不便旁听，宿云涯就对裴之涣说：“我们走吧。”
裴之涣回首望向桃卿的背影，略略垂眸，应道：“嗯。”
两人走后，桃卿走到床边，欣喜而关切地望着兰漪：“你怎么样，身体疼不疼？要喝水吗？”
“……”
乐正兰漪脸色惨白地对上他的目光，呼吸间萦满血腥气，险些又被桃卿气得吐血，他竟然还敢冲他笑！
他用几乎要杀人的眼神瞪着桃卿，但桃卿转身转身给他倒水，没有留意。
倒好水，桃卿又回到床边，小心地将兰漪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来，喝一点，这是泡过灵药的水，你喝了会好受些。”
兰漪气得浑身发抖，哑声道：“我不喝。”
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很想在桃卿脑子里扎钉子，将他变成自己的傀儡，可他经脉滞涩，一丝灵力都调动不出来，只能虚弱地靠在桃卿怀里。
桃卿当他是在跟自己怄气，不由心里一酸，将声音放得更柔，低声说：“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
桃卿让他别生气？他怎么能不生气？现在他就只差没把他和他的奸夫大卸八块了！
兰漪浅蓝色的眼珠隐隐浮现血色，双指扣在桃卿的手腕上。
没关系，就算没有灵力，他也照样可以杀了桃卿，桃卿不曾锻体，所以他只要这样按下去，桃卿的腕骨就会断掉，接着他就将他的骨头一寸寸地碾碎……
明明就是十分轻而易举的事，可不知怎的，乐正兰漪发觉自己就是下不了手。
甚至只要想象一下桃卿痛苦的表情，他就会不忍，心里跟着发颤。
什么时候他竟变得如此没出息了？哪怕桃卿这般对待他，他却还是舍不得伤他分毫。
乐正兰漪死死蜷起手指，难以接受自己的心软，可当桃卿将杯沿抵在他唇边，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时，他心中的怒火突然化成了无尽的委屈，眼圈一下子红了。
“啪嗒。”
一滴眼泪落进了茶杯里。
桃卿喜欢的不是他吗？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与别人好，难道真的有人可以口口声声地说自己爱着谁，同时也毫无芥蒂地与其他人交欢吗？
桃卿慌了神，以为他是疼哭的，匆忙放下茶杯：“你身上很痛吗？我马上叫道医过来看看你！”
“别走。”
见他要起身，兰漪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我不疼，你不准走，难道你还要丢下我同别人亲近吗？”
“没有，我不找别人，雁雁别哭，我不走就是了。”
桃卿心疼地给兰漪擦着眼泪，愧疚与怜惜之情都溢于言表。兰漪本来还觉得丢人，但被桃卿一哄，他的眼泪彻底收不住了：“郎君对得起我吗？”
“都是我的错。”桃卿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和你不辞而别的，但是我从没想过丢下你，你别害怕。”
“你背着我……跟别人喝酒，还跟他们好……”
兰漪被他气得心肝脾肺都像是着了火，又燥又疼的，偏偏眼泪止不住：“你就是不想要我了，你……你有了他们就想不起我了。”
“不会的。”桃卿柔声哄他，“你与他们不一样，我怎么会不要你。”
他终于弄懂雁雁的心情了，分明就是孩子看到爹爹要娶后娘，担心自己日后没人疼，才又伤心又惶恐的。
唉，都怪他自己昨晚酒后失德，不然怎么会让雁雁误会他与星桥他们有什么呢。
桃卿自责得很，轻轻将兰漪抱进怀里，兰漪一怔，马上红着眼睛紧紧将人回抱住，双手收得很紧，勒得桃卿都有点痛了。
“雁、雁雁，轻一点。”
桃卿拍了拍兰漪的后背：“你别怕，我不会走的，更不会丢下你。”
乐正兰漪不肯放松一点点力道，仿佛只要他稍有懈怠，桃卿就会去找那两个奸夫了。
算了，既然舍不得，那他就不杀桃卿了。
兰漪止住泪，低头枕着桃卿的颈窝，阴郁愤懑地想着，桃卿他舍不得杀也就罢了，但他一定不会放过裴之涣和宿云涯这两个奸夫，必要叫他们连元神都要灰飞烟灭。
正当他琢磨着如何叫心腹们围杀两个奸夫时，忽然听到桃卿说道：“我向你保证，待我们回合欢宫后，就立刻举行大典，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吗？”
“大典？”
回去就和他举行合籍大典？
兰漪霍然抬头，眼梢残存着水光，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桃卿认真地点头：“真的。”
雁雁如此不安，定是因为还没有正式成为他的弟子，拜师大典还是举行得越早越好。
乐正兰漪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这、这也太突然了……他还没答应要娶他做魔后呢，桃卿怎么就自作主张了？
他有点恼火，但与方才的愤怒不同，现在他更多的是羞恼，觉得桃卿好不知羞，居然自说自话地就要嫁给他了。
恼归恼，他心底更多的还是一股甜意，明明泪痕未干，唇边的笑却压都压不住了。
看吧，桃卿最爱的还是他，奸夫就是奸夫，裴之涣和宿云涯不过就是两根玉势罢了，上不得台面，只有他才是桃卿正经的夫君。
乐正兰漪强忍欣喜，有点忸怩地问：“回去就办，会不会太仓促了？”
历代魔尊迎娶魔后，大典都要筹备数年之久，虽然如今他尚未重夺魔尊之位，筹办大典也是有心无力，但是至少得让他准备好聘书与聘礼吧。
“没关系，我可以叫他们先行准备。”
桃卿察觉到他目露喜意，不由松口气，也笑了起来：“两个月后我的师尊顾雪庭真人要举办生辰大典，你也应当有个正式的身份，与我一起恭贺他。”
说来他还不曾与师尊提起他就要有一个徒孙了，嗯，等到琼花观的事情了结后，他就传音告知师尊。
兰漪点了点头，这倒没错，既然顾雪庭是桃卿的师尊，也就是他的长辈，最好还是以夫君的身份前去拜访。
他心中的难过与怨艾瞬间烟消云散，决定暂时不杀宿云涯与裴之涣了。
因为他想到一个好主意，那便是在他与桃卿的大婚之夜，将这两个奸夫绑在房梁上，看着他如何与桃卿欢好。
哼，两个沽名钓誉的玉势精，不是馋桃卿身子吗，他偏要叫他们看得到吃不着！
乐正兰漪想象了一番他与桃卿洞房花烛夜的场景，心情舒畅快意，对桃卿展露笑颜：“全凭郎君做主。”
桃卿开心地应了一声，端来灵药给兰漪服下，又趁热打铁地取出之前给兰漪买的礼物：“雁雁你看，这对脚镯你喜不喜欢？”
这对脚镯是高阶的防御法宝，造价昂贵，通体以银白色为主，掐出莲瓣兰的缠枝纹，花蕊中央嵌着小小的湖蓝灵珠，流光溢彩，桃卿当初见到时便觉得十分适合兰漪。
乐正兰漪这下更是从头舒服到脚，倒不是他有多喜欢这对脚镯，毋宁说他还颇为嫌弃，像是给女子戴的，他喜欢的是桃卿对他的心意，一看颜色和花纹就是特意为他挑的。
“多谢郎君。”
兰漪冲他一笑，接下了这对脚镯。他还是管桃卿叫「郎君」，因为听起来颇有情趣。
“郎君，这脚镯不如我们一人一只戴上，你觉得怎么样？”
他回想起那日把玩桃卿的小腿，雪白笔直，就连足踝也生得玉雪可爱，戴上脚镯一定好看。
为了哄桃卿戴上，他也不是不能忍着戴上一只，这样他们看起来更像一对。
“嗯，好啊。”
桃卿没有回绝，上辈子就是如此，他与雁雁总是戴一样的脚镯。
他脱下丝鞋与罗袜，将脚镯扣了上去，细长的缠枝花衬着纤细的足踝，肌肤润着雪腻腻的光，漂亮极了，看得兰漪目不转睛。
乐正兰漪喜不自胜，也戴上脚镯，伸出腿将两人的脚镯并在一处看，越看越喜欢，也不嫌它样式阴柔了，这可是他与桃卿的定情信物。
“谢谢郎君。”他倚着桃卿的肩，亲昵地贴在他耳边，“我真喜欢。”
桃卿闻言很是高兴：“那就好。”
他重新穿上丝鞋，但因为戴了脚镯，罗袜便不能穿了。他想了想，正要扔掉罗袜，兰漪见状立刻说：“郎君，我好饿，你能不能为我取些吃食来？”
“好，你等一等，我这就去拿。”
桃卿自责自己竟然疏忽了这一点，净手后赶紧出去拿吃的。
他的罗袜就放在床上忘记拿走了，兰漪盯了一会，耳根有点发红地拿起来闻了闻，有淡淡的桃花香，他的魔后真是浑身上下哪里都香。
只是闻着闻着，兰漪突然觉得不对。
光拿一只袜子有什么用，奸夫们都品尝过桃卿的滋味了，凭什么他连桃卿的嘴都没亲过？
等桃卿回来，他非得讨回来不可。
他要和桃卿亲嘴！
兰漪将罗袜装好，便坐在床边等着桃卿，心下紧张又期待。
他还不曾与谁亲过嘴呢，可想必桃卿经验丰富……不行，他一定要稳住，不能在桃卿面前露怯，否则他亲得桃卿不舒服，桃卿又去找奸夫了该怎么办？
兰漪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推门声。
但他尚未来得及露出笑容，脸就先垮了下去，因为进门的人不是桃卿，而是道医馆的小童子，为他端来了饭食。
兰漪疑惑地问：“小孩，我家郎君呢？”
小童清脆答道：“桃郎君就在门外，方才他为兰郎君买回饭食，突然来了传音，正与人说话呢。他怕兰郎君等得着急，这才遣我先将饭食送来。”
兰漪听罢便去找桃卿，寻到屋外，果然看到桃卿手里拿着传音符，身旁还有宿云涯与裴之涣两人，他们都与传音符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一看到那两人站得离桃卿很近，兰漪就气不打一处来，更可疑的是他们三人的周围设有结界，阻断了传音的声音，也不知在说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必须得听听！
身为化神老祖，兰漪想要绕过金丹小辈的结界还是轻而易举的，哪怕他现在同样只有金丹期也多的是办法。
他服过灵药后已恢复了一些灵力，此刻站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施展开来，将结界内的声音清晰地送到了耳边。
“白师兄，你不要开玩笑了……”
桃卿的声音有点颤，脸上浮现出惊慌之色，连连摇头道：“这怎么行，我不能……”
传音符那一段的人是桃卿的师兄白复玉，他温声劝说桃卿：“师兄不是与你乱说，唯有如此做，他们两人才能进来。”
“那可以让他们扮作我的仆从……”
“也不好。”白复玉说，“你就听师兄的，还是让他们扮成你的双修道侣吧。”
偷听的乐正兰漪勃然变色。
什么，这是要让裴之涣和宿云涯进合欢宫当桃卿的侧室？！
作者有话说：
兰漪：好啊，还没嫁给本座就已经想着纳新人了？！本座一定要、一定要……（气哭了）
桃卿（担忧）：雁雁不会以为我要给他找师娘吧？

第25章
乐正兰漪绕开结界偷听桃卿的传音, 原本更多还是赌气，哪知真让他听到了不得了的事情——白复玉竟然怂恿桃卿收了那两个奸夫当双修道侣！
心神激荡之下，兰漪的灵力出现了微小的波动，尽管只是一瞬间的涟漪, 却也被设下结界的宿云涯察觉到了。
宿云涯眸光一锐, 凌厉如剑锋般的神识骤然荡开, 瞬息延伸到百丈之外, 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人。
裴之涣察觉到他开启了神识，凝声问道：“怎么, 有人偷听？”
“应该没有。”
宿云涯什么都没感应到，摇了摇头：“我设下的结界便是元婴修士也解不了，除非是化神真人, 可有哪位化神会如此无聊, 偷听我们的谈话？”
无聊的化神老祖乐正兰漪散去灵力飞快地跑回屋子, 假装自己从来没出去过，这样宿云涯用神识检查时便不会察觉到他不对了。
可是自己怎么就下意识跑了？明明就应当第一时间就跳出来质问他们的！
兰漪越想越气, 几乎要呕出血来, 不过这回他很快就强迫自己冷静了，他不能再被气到暗伤第二次发作了, 否则他的经脉会受到极大的损伤，再难恢复。
白复玉这狗东西安的什么心，桃卿还没与他成婚呢，他竟然就想着往他们家塞媵妾了！
兰漪的脸色阴冷得吓人，小童子被他吓得一溜烟跑了，只留下兰漪自己生闷气。
偏偏他很清楚, 他还没法质问他们, 一个小小的「炼气」炉鼎怎么可能解开衡常道君的结界, 若是他问了，他魔尊之子的身份也就暴露无遗了。
可即便他不能质问，这事也绝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不会放过白复玉和那两个奸夫的。
乐正兰漪再次走出屋子，躲在墙后偷看他们。
方才他用完了灵力，已经没法偷听了，不知白复玉又说了什么，桃卿急得满脸通红，一直摇头，宿云涯露出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裴之涣静静垂眸，仿佛已经默认了。
虽然恨得咬牙切齿的，但兰漪心中尚留一丝欣慰，至少桃卿看起来知道后悔了，并不同意将奸夫迎进合欢宫，只一心跟他过日子。
沉思片刻，兰漪转身回屋了。
既然桃卿没有二心，他倒也不必质问他什么，彼此留下几分颜面。过去他父亲寂圣魔尊也是这般教导他的，要尊重自己的妻子。
“本座也算是深谙夫妻之道了。”
乐正兰漪不由点点头，像他这么好的夫君，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桃卿应当珍惜才是。
至于白复玉这几个小辈，没关系，他保证他们活不过合籍大典的当夜。
他不便动手，那就叫他的心腹过来杀人，难道他们几个元婴联起手来还杀不了白复玉和两个金丹小辈吗？
望着窗外的人影，兰漪秀美的面容浮现出阴森笑意。
他们死定了。
——
结界中，桃卿还在努力地与白复玉争取着：“师兄，真的就没别的办法了吗？让星桥与裴道友扮作我的双修道侣，实在太折煞他们了……”
“真的没关系，桃桃，你不必介怀。”
宿云涯洒然一笑，清俊的眉眼间皆是疏朗的笑意：“我与清玄又不是真的要与你双修，只是假借身份潜入琼花观罢了，你又何必如此紧张呢？还是说……”
他眨眨眼，含笑望着桃卿：“你觉得我二人面貌丑陋，若是侍奉你左右，会连累你被他人耻笑？”
“才不是……”
他是担心自己被天雷劈死！
桃卿实在不知自己该如何与他们说了。
方才他出来替兰漪找吃的，走到一半，师兄白复玉忽然给他来了传音。
他心想刚好与师兄提起曲无佑的事，便叫了宿云涯和裴之涣过来，当着他们的面接起了师兄的传音。
“白师兄！”
“卿卿。”
与小师弟说话时，白复玉的语气永远都是那么温柔：“怎么样，你在魔舟上还好吗，弟子们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他们还是挺乖的，”桃卿说，“只是我也出来了，如今正在万象城呢。师兄还在琼花观吗？”
“不错，我刚刚拜访过华宁真人，将请帖交与了她。”
白复玉含笑道：“你去万象城做什么，莫不是为了给幼荷买礼物？她一直惦念着你，又埋怨你近来冷落了她，不曾与她联系。如何，你要与她说话么，我叫她过来。”
宿云涯旁听着，突然出声：“幼荷？”
“你身边有人？”白复玉闻声问道。
桃卿尴尬地看了宿云涯一眼，对白复玉说：“师兄，我一会向你解释，你先布下结界，不要让其他人听见。”
白复玉依言做了，笑问道：“你是畏惧与幼荷说话？”
“不是的，和幼荷妹妹没有关系。”
感觉到宿云涯的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打转，桃卿倍加心虚，迅速提起正事：“我身边的两位道友乃是紫霄派的裴之涣裴道君，以及昭元剑宗的衡常道君宿云涯，他们两位有要事拜托与你。”
听到这两个名字，白复玉立即意识到情况不简单，语气担心地问：“卿卿，你那边出事了？”
桃卿觉得自家师兄最担心的可能还是他被宿云涯他们抓起来了，毕竟他们都是赫赫有名的仙修，而他却是个魔修。
他便解释：“我现在很安全，两位道友都是我的旧识，衡常与我关系很好，前日我险些被曲无佑抓走，还是衡常救了我。”
“曲无佑？”
听到这个名字，白复玉彻底坐不住了：“太危险了，你现在就来琼花观……不，你不要动，师兄这就去接你。”
“可是曲无佑的真身就在琼花观。”桃卿说，“琼花观的某位长老包庇了他，将他偷偷藏在观中。”
“你说琼花观的长老与曲无佑沆瀣一气，将他藏进琼花观？”
白复玉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此事可有凭证？”
“有裴道友的法宝可以为证。”
桃卿将之前发生的事完整地说了一遍，包括他在万象城中偶遇的曲无佑的傀儡，险些被掳走，幸好被宿云涯救下，后来裴之涣用法镜追寻曲无佑的踪迹，发现他就藏在琼花观中。
白复玉听完沉吟片刻，先称赞了裴之涣与宿云涯：“二位道君高义，惩奸除恶，救苦救难，又护我师弟性命，在下感激不尽。”
“真人过誉了。”裴之涣平静道。
宿云涯道：“晚辈欲烦请真人出手，牵制琼花观的长老，届时晚辈便可斩杀曲无佑，不知真人能否相助？”
“这是自然。”白复玉冷笑一声，蕴含着丝丝杀机，“曲无佑敢动我师弟，他就不能活下去了。”
桃卿心中一暖，而白复玉做事考虑周全，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二位道君打算如何进入琼花观？”
因为有护山大阵的关系，裴宿二人不可能偷偷潜入，但他们更不可能直接闯入杀人，只能乔装打扮，假借身份拜访琼花观。
桃卿说：“我领着他们进去，就让他们扮成我的朋友吧。”
“你不能来。”白复玉断然拒绝，“太危险了。”
可是桃卿想去，这是他将功赎罪的好机会，何况他咽不下这口气：“我会小心的，况且望月这三日是曲无佑的虚弱期，他只有元婴初期的修为，打不过我还可以跑。”
那晚他之所以会被曲无佑的傀儡抓住，主要是因为当时还不是望月，它们修为高、数量多，又来得太过突然。
但这回他准备充足，会被他们杀得措手不及的人反倒是曲无佑，他就不信他还能兴风作浪。
他可是与两位天道之子站在一边的！
对了，既然裴之涣也在此处，小说情节中会不会刚好写到这一段？若是他看过原文，岂不是就能知晓曲无佑藏在何处了？
桃卿眼睛一亮，当即沉入心神在原著中搜索「曲无佑」这个名字，还真的发现有十几章密集地出现了。
然而就在他要花费灵石阅读时，却被天道提示不能阅读——他正在身处于这段情节，这段剧情就被禁止阅读了，直到事情告一段落后才能解禁。
也就是说，现在他能阅读任何情节，唯独曲无佑与琼花观相关的不行。
桃卿很是可惜，又有点懊恼，倘若他能提前看到，就能帮上更大的忙了。
看来回到合欢宫后，他必须努力赚取灵石，日后就能看到未来的事了。
传音符那一边，听闻曲无佑进入虚弱期，白复玉放心了不少，但依旧不太同意：“曲无佑行事狠辣，诡计多端，你应付不来。”
“真人放心，既然是我叫桃桃入观，那我便会护住他。”宿云涯说，“我不会让他离我左右。”
裴之涣也道：“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令桃前辈遇险。”
“师兄……”桃卿撒娇道，“要是你不放心他们，还有你护着我啊，有师兄护着，我肯定不会有事的。”
“你少哄我。”
话虽如此，白复玉的声音中还是多了一丝笑意：“也罢，我说不过你，你来也无妨。但你需谨记，一定要听师兄的话，不能自作主张。”
“嗯，师兄放心。”桃卿甜甜地应了。
白复玉又对裴宿二人道：“我知二位道君从不妄语，言出必行。我师弟本不必涉险，但他甘愿相助友人，也请你们护他周全。”
两位道君皆应声称是。
白复玉道：“方才卿卿说，他欲叫你二人以他友人身份进入琼花观，这却不行。”
桃卿愣了愣，正要开口，师兄的下一句话就犹如一道天雷，狠狠地劈中了他的天灵盖，将他劈得头晕目眩的。
“若想避免节外生枝，你们需得扮成卿卿的双修道侣。”
“什……”
不止是裴之涣二人，桃卿也愣住了，好一会才失声道：“为什么？”
双修道侣，说得好听，但其实与正经道侣完全不同，也就比炉鼎好一点。
让那两人扮成他的双修道侣，太折辱他们了……师兄该不会是故意磋磨他们吧？
可他磋磨的分明是他啊，让两个天道之子一起假扮他的炉鼎，若是被天道知晓，他会直接被天雷劈死吧！
“让他们扮作你的双修道侣是有理由的。”
白复玉道：“莫非你忘了，琼花观的法门专克易容之术，他们便不能服用易容丹遮掩容貌。”
经他提醒，桃卿终于想起来了，琼花观的女冠们喜好美男子，与男子双修时最恨被易容丹欺骗，因此人人修得一手出神入化的破妄术，专门鉴定他人的容貌有无被易容丹动过手脚。
“如此，易容丹不能用，你们只能以灵力改变自身的外貌。”
白复玉说：“此法只能稍加改变容貌，虽然亦能令人无法识破你二人身份，但你们依旧风姿非凡，便可能会被琼花观的女冠们纠缠，很是麻烦。”
“倘若你们扮作卿卿的双修道侣，她们就不会对你们心存肖想了。”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桃卿差点被说服了，又马上回过神来，惊惧说道：“不行，我不能如此对待两位道友！”
说着，他望向两位道君，用眼神示意他们回赶紧绝他师兄的提议。
可谁知宿云涯微扬唇角，竟同意了：“白真人说得不错，借用双修道侣的身份，我便有理由时刻看护你，免得有人找你，你推脱不得，只能单独前往。”
说着，他眨了下眼：“好比你的那位幼荷妹妹。”
“……”
面对他笑吟吟的目光，桃卿莫名心虚，不敢与他辩驳，只能气若游丝地恳求师兄。
可惜这一招也不管用，说到最后，宿云涯连「还是说你觉得我二人面貌丑陋」这种话都搬出来了，噎得桃卿哑口无言。
无法，他只能将希冀的目光落在了裴之涣身上，希望他来反对这个提议。难道裴道友就不觉得有堕他道门第一天才的名声吗？
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裴之涣静了片刻，垂眸言道：“我没有异议，任凭真人吩咐。”
怎么连裴道友也不反对……
桃卿目露绝望，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死于雷劫之下的未来了。
“别哭丧着脸，这是功德一桩啊。”
宿云涯捏了捏他的脸：“待我们除掉曲无佑，那些惨遭他毒手的修士们若是泉下有知，都会感谢你。”
桃卿一怔，宿云涯这番话倒是刚好安抚到了他最深的畏惧。
不错，曲无佑罔顾人命，有悖天理，除掉他便是维护道义，既然是做好事，那天道就应当不会降下雷劫劈他了吧？
“那就……这么办？”
桃卿心脏怦怦跳地说完，迅速抬头望天，天上还是那么风清气朗，没有出现雷云的迹象。
看来天道是默许他这么做了。
他高高悬起的心蓦地放了下去，松了口气，心中只余庆幸。
感谢天道，他保证他绝不会对裴之涣和宿云涯动半分歪念头的，也绝不再碰他们一下！
四人达成一致，白复玉又与他们敲定了其他细节，最后道：“清风和玉素两位道友皆长年闭关，我会想办法引她二人出关，届时裴道君便可以素莲镜观她二人与曲无佑是否有勾结。”
“多谢白真人。”宿云涯道。
“事不宜迟，你们尽快赶到琼花观吧。”白复玉说完，温声叮嘱桃卿，“记住，别离开两位道君的身边。”
桃卿乖乖应下，断开与白复玉的传音，这便准备出发了。
“我去与兰漪说一声，叫他安心留在医馆好生将养。”
宿云涯散开结界，桃卿转身回到屋里，听到他走来的脚步声，一直留心着屋外动静的兰漪立刻躺回去装虚弱。
“郎君……”
他眼巴巴地望着桃卿，神色楚楚可怜，实则正琢磨着怎么哄桃卿跟他亲嘴，没道理只有那两个奸夫占尽便宜。
“雁雁乖。”
桃卿坐在床边，抚摸兰漪柔软的银发：“我有要事在身，需得出门一两日，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接你，好吗？”
兰漪闻言满心不悦：“郎君要去哪儿？”说罢，他眯了眯眼睛，语气变得危险起来，“那两人也要与你同去么？”
“嗯……是。”桃卿被问得尴尬，强调道，“真的是做正事！我不会再犯昨晚的错了。”
兰漪目光幽幽，安静地盯了他片刻，才垂下睫毛，有点委屈地说：“郎君去便是了，我又不能改变你的心意……只是，我不能一起去吗，你偏要丢下我？”
“那里不太安全，我担心你，才会将你留下。”
桃卿安抚着兰漪，雁雁貌美，修为又低，说不定就会被曲无佑盯上，还是留在这里更安全。
“那，我留下来也行。”
兰漪抬眼，牵住他的衣袖，手指略略收紧：“郎君亲我一下，我就乖乖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雁雁？”
桃卿先是诧异，旋即释然。
亲一下也无妨，他年少时同样爱缠着师尊亲亲他，若是师尊无奈答应，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足够他高兴半个月。
“那说好了，雁雁要听话，不能乱跑。”
他答应兰漪，主动靠了过去。
淡淡的桃花香骤然变得馥郁起来，随着桃卿越靠越近，乐正兰漪身体紧绷，竟紧张得手心出了汗。
别这么没出息，不就是亲个嘴么，紧张什么？桃卿本就嫌他没经验，他不能丢这个脸……
兰漪心中不断告诫着自己，然而当桃卿柔软的唇瓣落在他脸颊上时，他依然瞬间涨红了脸，全身飘飘然的，什么都忘却了。
亲了，桃卿真的亲他了……
他面红耳赤，两手发软地搂住桃卿的腰，将他半抱进怀里。
桃卿亲的甚至不是他的嘴唇，只是脸而已，但兰漪心中欢喜，竟觉得也没什么区别，总归是桃卿第一次亲他……
只是，这一下也太短了，就不能再多亲一会么？
兰漪被他亲得心尖酥酥麻麻的，忍不住拽住桃卿的衣袖，眸光若水地问：“你还能再亲一亲我么？”
“要是你听话，乖乖在医馆等我回来，我就亲你。”
桃卿笑着握了握兰漪的手指，他喜欢雁雁亲近他，他们从前感情就已经如此好了。
见他现在不打算再亲自己了，兰漪难免失望，但他又迅速开始期待下一次了，下一次，他一定要和他的魔后亲嘴！
“我都听郎君的。”他眼巴巴地望着桃卿起身，“只是郎君还未告诉我，你到底要去何处？”
“离万象城不远的一处门派。”
万象城附近有几个小门派，桃卿并未说清是哪个：“你不许偷偷找过来。”
“嗯，我不找。”
被他识破心思的兰漪毫不心虚，不找就不找，他完全可以让他的心腹们偷偷跟着，总而言之，他必须掌握桃卿的行踪，可不能让他再跑一次了。
若是能趁机杀了那两个奸夫就更好了，到时还可以随便将黑锅背在他叔父的哪个手下身上。
乐正兰漪的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面上却是一副纯真而又依依不舍的表情，目送着桃卿出了门。
等桃卿走后，他马上翻墙出了医馆，来到城中的某处暗记前，摸着暗记对心腹下令：“派人跟上桃卿。”
——
琼花观。
景色清雅幽静的院落中，白复玉妥帖地收起粉桃子形状的传音符，撤下结界，一时没有动作，而是敲着手中的折扇，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飘起的丝丝清气。
过了片刻，他招来侍奉他的少女，嘱咐她道：“你去华宁真人的洞府为我送封口信，我又想起一事需与她相商，不知她何时方便，我前去拜访。”
少女应声退下，白复玉忽地若有所感，掌心在扇面上一抹，便出现一张发热的传音符。
传音符颜色赤红，中央书写一「庄」字，右下角打着灵照鬼城的印记。
是庄宴。
白复玉连通传音，含笑道：“庄鬼君。”
作为桃卿最亲近的师兄，他自然有庄宴的传音符，两人也不怎么交流别的，基本都是与桃卿有关的事。
“白真人。”庄宴的声音自传音符中响了起来，因他修为高深，便显得若真若幻，虚无缥缈，“你与卿卿如今可在西洲境内？”
白复玉道：“不错，如今我在琼花观做客，小师弟不久后便到。”
听到「琼花观」这个名字，庄宴静了一瞬，问道：“楚幼荷的门派？”
“是。”
白复玉知晓，庄宴自重台界而来，对陵游界大大小小的门派都不如何上心，唯有对几个门派记得相当清楚。
其中一个就是琼花观，只因弟子楚幼荷与桃卿交好，她又爱慕桃卿多年。
庄宴静默良久，久到白复玉以为他已经断了传音，他又忽然开口，说出的话让白复玉微微一惊。
“我已从幻心塔出关，即刻前往琼花观。”他道，“来见卿卿。”
作者有话说：
坚守男德；
桃桃：“你们要理解我，不是我自愿的，都是他们逼我左拥右抱，我也很为难的！当然我会记得这都是假的，我们只是在演戏，我会好好守男德的……”
宿云涯：“想亲我吗？”
桃桃：“……”
宿云涯：“想吗？”
桃桃：“想QAQ”
以上对话刚好被赶来的庄宴听个正着。
当年桃卿是怎么第一次亲到师尊的；
刚拜师的桃卿：我师尊目不能视，也无法用神识感应四周，要是我偷亲他的话，他肯定不知道是谁亲的他！
于是桃卿偷偷去了，溜到顾雪庭身边亲了他一口。
顾雪庭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亲到师尊的桃卿很开心，飞快地跑了。
转日。
桃卿来向顾雪庭问安，顾雪庭听着声音向他招招手：“你来。”
桃卿乖乖走了过去，顾雪庭将他搂进怀里，轻轻地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桃卿：“师、师尊？”
顾雪庭微笑：“不是你想亲近为师吗？”
桃卿有点慌：“师尊是怎么知道的？！”
顾雪庭又笑了笑：“昨日我闻到了你身上的桃花香，便知道是你，若是旁人，为师又如何会让他们近身。”
桃卿脸红了，他还以为自己的计划是天衣无缝的……
顾雪庭道：“日后你想亲近为师，但说无妨，除了你也没有人会亲近我了。”
但顾雪庭没有想到自己的弟子是个小色胚并且经常缠着他要亲亲。

第26章
西洲, 琼花观。
在陵游界，大陆共分为三部分，分别是东洲、中洲和西洲。东洲与中洲皆灵气充裕，适宜修行, 多有仙修、佛修与神修门派；西洲多产天材地宝, 魔修与妖修更为常见。
琼花观, 一个位于西洲东南扶摇山的魔修门派, 观中弟子不过区区数百人，却颇负盛名, 只因弟子皆乃貌美坤道，又个个精通玄素之术。
扶摇山风光清幽灵秀，云遮雾绕, 山脚下建有一座七层琼楼, 碧瓦朱檐、丹楹刻桷, 便是玉栏上也雕琢着桃竹兰的花纹，处处精妙而华侈。
站在琼楼上眺望下去, 可清晰地望见数座斗法道场。
道场常年人满为患, 凡是琼花女冠的爱慕者们发生争执，便要来道场斗战胜负, 生死不论，胜者可与自己的倾慕之人春风一度。
琼花观的弟子们闲暇时以观战为乐，彼此还要压上彩头比一比，谁引来的争执最多，谁的仰慕者道法最精妙。
今日道场上尤其热闹，登临琼楼的女修们也多。娇艳妩媚的女冠们凭栏而望, 言辞犀利地对场下的男修们进行着指点品题。
“你们看, 那个妖修已经连胜三场了, 倒是挺厉害，生得也英俊。”
“他旁边那场的剑修更厉害，五场不败，听闻他曾做过昭元剑宗的外门弟子。”
“不愧是天下剑道第一宗，竟连外门弟子也这般了得。听闻衡常道君更是剑意高绝、法力精深，若谁能得他垂怜，也算此生死而无憾了。”
“别痴心妄想了，咱们到了那位杀神眼皮下，岂能活命？只会成为他剑下亡魂罢了。你说是也不是，幼荷师姐？”
言罢，几名女修皆转回身去，望向斜倚在贵妃榻上的绝色少女。
少女个子娇小，身体曲线却玲珑有致，面容艳丽妖娆，穿着一身水色纱裙，赤裸出雪白的双臂、腰肢与小腿，手腕与脚踝皆佩着银环，缀着细小的铃铛。
楚幼荷慵懒地倚在榻上，眉眼间皆是意兴阑珊之色，随意应道：“应当是吧。”
“师姐你快来看，那两位元婴真人一起入道场了，他们不都是师姐的爱慕者么，你不想知道他们谁胜谁负吗？”
“不想看。”
楚幼荷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们，师妹们望了望彼此，脸上皆是担忧之色。
自从合欢宫的桃卿郎君了无音讯后，师姐便一直是这副模样了，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连门都懒得出，若不是今日她们拽她出来，她怕是一直能在屋里待到地老天荒了。
师妹劝道：“天下男人多的是，师姐何必为了一个薄情的负心郎而闷闷不乐，谁都知道桃道友风流放浪，你不必为他——”
“你们不懂就不要乱说。”
楚幼荷坐了起来，责怪地乜她们一眼：“不是卿哥哥的错，一定是灵照鬼君……他不准卿哥哥与别人走得太近，卿哥哥才没有联系我……”
她轻咬下唇，面露酸楚之色，郁郁躺了回去。
几位师妹轻叹一声，不再劝她，纷纷回到玉栏前继续品评男修。过了一会，其中一人惊呼出声，指着某个方向道：“你们快看那儿。”
师妹们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俱是眼前一亮。
有三人自远处走来，为首的是个极美貌的少年，他一身妃色外衫，腰带下缀着赤玉环佩，乌发雪肤，瓌姿艳逸，顾盼间皆是风流。
他身后跟着的两人也都年纪很轻，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青衣，轩然霞举，琼林玉树，俊美得令人见过便难以忘怀。
三人一出现，霎时就将道场里的男修们衬得黯然失色了。
师妹们一眼就认出为首的少年郎是谁，欣喜地招呼楚幼荷：“师姐，你快过来看呀，桃道友来了！”
“真的？”
楚幼荷蓦地睁开眼睛，师妹们只闻到一阵香风飘过，就见她刹那间来到了玉栏前。
她一眼望见那抹艳色的影子，激动地喃喃自语：“真是卿哥哥……他来见我了！我这就下去找他。”
她提起裙摆飞快地奔向楼梯口，只是想到什么，她停下脚步，在原地转了一圈，裙摆飞扬，问她的师妹们：“我身上可有什么不妥？”
“没有，师姐美极了，桃道友看了定然喜欢。”
楚幼荷面颊微红，急匆匆地下了琼楼。
她步履轻盈地走向道场，甫一出现就吸引了众多目光，但她理都不理，径直往桃卿那处走去。
越是靠近，桃卿的声音就越发清晰，他在对他身边两人说：“这里就是琼花观了。”
青衣修士道：“是吗？和我想象得有些不同，好生热闹。为何全是男子？”
“他们不是琼花观的道友……”
桃卿与他们说着话，并未注意到楚幼荷的到来，楚幼荷便故意用灵力震动银铃，发出清脆音响，吸引他的注意。
果然听到熟悉的银铃作响，桃卿蓦地抬头，微微睁大眼睛：“幼荷妹妹？”
“我道是谁，原来是桃卿桃道友。”楚幼荷轻哼一声，“你怎会有空来我们这小小的琼花观？我以为你早就忘记路怎么走了。”
桃卿面露愧色，说道：“我并未忘记你，只是先前不便与你联络，你的传音符被烧了。”
“你就不会再找别人要？你可真是……”
楚幼荷忍不住一通埋怨，却压不住眼中的喜意。
她到底还是走了过去，想要抱一抱桃卿，再亲一下，谁知还未伸手碰到他衣角，就已经被他飞快地避开了。
少女错愕地瞪圆眼眸：“你这是何意？”
桃卿避开她的目光：“怕是不妥，还有旁人在呢。”
“旁人怎么了？”难道被她抱住还是什么丢脸的事不成？
楚幼荷正要发作，青衣男修蓦地一笑，眉眼说不出的风致洒然。
他道：“道友莫怪，桃桃不是对你有意见，只是怕我们吃醋，才会避开你。”
他亲昵地扣住桃卿的后腰，与他额头与鼻尖相贴，双唇几乎要碰到桃卿嫣红的唇珠，低笑着问：“你说对不对，桃桃？”
被他贴得这么近，桃卿一下子脸红了：“星桥，你别靠得这么近，幼荷在看……”
“桃桃不乖，你明明与我们说好只叫她「楚道友」，但方才你又叫她妹妹。”
星桥抚摸着桃卿的背，语气染上笑意：“这么不听话，是想受罚吗？”
“给我住手，不准你碰他！”
楚幼荷冲过去分开了他们，气得脸颊通红，她怎能受得了别人当着他的面摸桃卿，她都没这么摸过呢！
“卿哥哥，他是谁？你该不会要与他好吧？”
“不错。”桃卿有些愧疚，却还是认了她的话，“他二人是星桥与清玄，都是我的……双修道侣。”
“你说什么？”
楚幼荷的脸刷地变白了：“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双修道侣？你真的与他们修过了？”
“没错。”桃卿点头，左拉一个右扯一个，露出浅浅的笑，“我很满意他们。”
“我不信！”楚幼荷差点昏过去，“灵照鬼君哪里会容许你找？”
还一气儿找了两个！
“我与庄宴已经分道扬镳了，他管不着我。”
桃卿哼了一声，将身旁两人拉得更近些：“我知道你对我有意，但……别等我了，如今我已许了他们，心中再放不下别人了。”
说着，他情意绵绵地望了星桥一眼，又望向清玄。
乌发霜衣的年轻修士垂着眼眸，神色清冷淡泊，并未言说什么，却握住桃卿的手，双唇触上他指尖，轻轻落下一吻，待他如珍似宝。
看着桃卿与旁人你侬我侬，楚幼荷心都碎了，眼尾泛红地说：“你竟然喜欢他们也不喜欢我？我有哪里不如他们？”
几人的动静早就引来了他人的瞩目，楚幼荷的爱慕者见桃卿把她气哭了，气愤之余也暗自窃喜，有意在她面前表现一番，便站出来高声道。
“你这薄情寡恩的浪荡子，竟惹得楚仙子如此伤心，我等今日定要替她出这口恶气！”
修士们纷纷出手，剑光与各色法器宝光交相辉映，楚幼荷一下子急了：“住手，谁让你们——”
她话音未落，只听「叮当」几声，法器全都落在地上，外表黯淡无光，遍布裂痕。
法器与心神相连，几个修士心神受损，口吐鲜血地跪倒在地。
清玄持剑而立，衣袖微微飘荡，剑身寒光凛冽。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声如碎玉，既淡且冷：“还有谁要来？”
他的剑太快了，包括楚幼荷在内，没人看清他是怎样出手的。
连人家的剑招都看不清，男修们面红耳赤，心中惧怕，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你的剑法还是这般高明。”
星桥笑眯眯地夸奖清玄，清玄摇头以示自谦，气氛颇为和谐，不像寻常侍妾那样还会争风吃醋。
楚幼荷更伤心了，难道他们是心甘情愿二男共侍一夫的？方才她见清玄沉默寡言，还以为他不受宠爱、心中有怨，本打算挑拨离间一番，可她似乎连这样的机会都没有了。
少女泪眼朦胧，加上那几人对桃卿出手也是受她连累，她更是无颜再待下去，哽咽说了一声「对不起」后就转身离开了。
“幼荷妹妹。”
桃卿见她哭得伤心，下意识地要追上去，才走出几步，宿云涯忽地握住他手腕。
“你还要追上去？”
宿云涯将他带进怀里，抱住他的腰，不准他走：“你就不怕惹我伤心吗，卿哥哥？”
被他叫这么一叫，桃卿瞬间脸红了，又羞又恼的。真烦人，非要这么调侃他，但是……这声「哥哥」叫得还怪好听的。
桃卿有点飘飘然的，却又很快清醒过来了。
这可不行，他得时刻谨记他们只是演戏，务必守好男德，可不能被星桥叫一声「哥哥」就走不动道。
“好、好，我不去找了，你放开我吧。”
桃卿努力表演，将手搭在宿云涯的胸膛前，温柔含情地说着。看看星桥演得多好，收放自如的，像极了吃醋，就连他都要险些被糊弄过去了。
宿云涯这才将人放开，不过桃卿到底也不能放任楚幼荷哭着跑走，便托她一位师妹捎了几句道歉的口信。
其实他还带来了买给幼荷的礼物，等到除掉曲无佑后再送她吧。
另一位师妹引桃卿三人入山，沿着层层玉阶向上。
初入山中云遮雾绕，衣袂轻轻摆动时，淡淡的雾气便似牛乳般流动，直到行至山腰，眼前景观豁然开朗，天光清明，霞彩云兴，群峰竞秀，浮翠流丹，飞瀑自天而落，好似璇霄丹阙。
不远处传来一阵欢笑声，几个美貌少女结伴而来，她们都是认得桃卿的，见到他纷纷行礼问好：“桃道友。”
桃卿看她们眼熟，下意识回以一笑，令少女们都红了红脸。
宿云涯自后面搂住桃卿的腰，不着痕迹地一握，力道有点重，倒是让桃卿马上清醒了，再也不敢对她们笑，简单回应后就木着脸走了。
师妹将三人引至一处院落，因琼花观与合欢宫关系亲密，这间院落就是专门给合欢宫贵客居住的，刚好离白复玉的院落也不远。
院落别致奢丽，修建有一池地热温泉，水雾袅袅，泉水中加了灵药，弥漫出一股淡淡的药香。
“三位道友可要住在一处？”少女问。
“那是自然。”
桃卿被宿云涯揽了一路后腰，还不忘黏黏糊糊地牵着裴之涣的手，眨眼说道：“我可离不开他们。”
少女莞尔，没有再说什么，行礼后便转身离去了。
她走后，宿云涯在院中设下结界，桃卿趁机从他怀中挣脱出来，放开裴之涣的手，心道那姑娘怕不是已经把他骂得狗血淋头了，谁叫他伤了她师姐的心呢。
“方才多谢裴道友出手相护，我对你多有冒犯，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桃卿愧疚地给裴之涣递出一方帕子，觉得人家都被自己玷污了：“你快擦一擦。”
裴之涣亲吻他的指尖是他们设计好的一环，因为裴之涣性子冷淡，又不惯说谎，怎么看都不像是桃卿的双修道侣，于是他们就定了这样一个动作，故意在人前亲昵一番。
被他亲吻指尖时，桃卿的手都是抖的，但裴之涣的手掌很温暖，也很有力，牢牢地握住他的手指，没有丝毫颤动。
帕子递出一半，桃卿忽然意识到不妥，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给裴之涣用呢。
他缩回手：“我多事了，裴道友自己有帕子吧，应当不需要我的了。”
“……”裴之涣正要抬起的手又轻放回去，摇头道，“无碍的。”
他想接过桃卿的手帕并不是为了擦拭，只是桃卿难得没有躲着他，他不想回绝他的任何亲近，仅此而已。
可他很快又将这个机会收回去了，不让他靠近。
他就这么令他生厌吗？
裴之涣知晓自己不可能被所有人喜欢，甚至厌恶他、将他视为眼中钉的人不在少数，他素来是不在意的。
他有师尊云河老祖，也有衡常这样的至交好友，世人的目光于他而言已无关紧要，但他偏偏不希望桃卿讨厌自己。
裴之涣难得生出几分迷茫之感，他自小在冷宫中长大，除了早逝的母后，没人教导过他该如何与人相处，更遑论讨人欢心，他不知自己该如何做才能让桃卿不疏远他。
他轻触自己的唇，仿佛还残存着桃卿指尖上的温热，一直流淌到他的心田，却又很快散去，一点点变冷寂了。
裴之涣低着头沉默不语，他本就少言寡语，便是这样也显不出什么，但宿云涯还是若有所思地望了他一眼。
桃卿收起帕子，取出传音符与师兄白复玉联系，白复玉就在不远的院落，接到传音后很快赶了过来。
进门后，他与三人打招呼：“衡常道友，裴道友。”他目光最后落在桃卿身上，微微一顿，才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卿卿。”
裴宿二人向他见礼，桃卿则黏上去与师兄说话，白复玉听了一会，笑着抬扇轻敲他的脑袋，和他们说起了正事。
“一会我带卿卿拜访华宁真人，与她共商顾师叔生辰宴之事，到时我会想办法托她请清风与玉素二真人出关。”
白复玉道：“我想应当会在观中办一场宴饮，到时两位道君便可随卿卿共赴此宴，以素莲镜追查曲无佑下落。”
“多谢白真人。”宿云涯抬手行礼。
“衡常道友不必客气，倒是我应当感谢你救下我师弟。”白复玉微微一笑，“卿卿随我来吧，华宁真人听闻你来，与我说带你去见她。”
桃卿点点头，看向裴之涣两人：“那你们……”
“我和清玄就留在这里探查情况。”
宿云涯一笑，指着温泉说：“温泉水脉是相连的，我打算在水中布下阵法，探查琼花观的灵力流动，也许可以找到一些线索。”
“好主意。”白复玉闻言颔首，“若二位道友需取用任何宝材，尽管与我言说。”
“多谢真人。”
师兄弟两人离开了，院中只剩下裴之涣和宿云涯两人。
裴之涣脱下雪白的道袍，准备入水帮宿云涯布置阵法，但宿云涯没有动，抱臂打量他片刻，开口问道：“你不开心了？”
“你指的是？”
裴之涣不解其意，宿云涯说：“方才桃桃收回手帕的时候，我看出来了，你本想接下来的。”
裴之涣动作稍顿：“是。”
“你想要他的帕子？”
“不，我……”面对相识已久的好友，裴之涣终于说了实话，“桃前辈很讨厌我，总是躲我，但我不想被他疏远。”
“讨厌？”宿云涯失笑，“你怎么会觉得他讨厌你？”
“不是吗？”裴之涣道。
他想，若是桃前辈想与谁交好，定会与那人十分亲近，便如他待衡常与白真人。
“桃桃讨厌你的话就不会对你这么客气了。”宿云涯摇摇头，“而是一定会用尽手段整治你。”
他此言令裴之涣想起了他与桃卿在心池洞天初见那夜，的确，当时桃卿对他很不客气，帮他解毒却还要作弄他、故意气他，看到他越生气，他就越高兴。
宿云涯轻笑一声：“我和你提过，我结识桃桃也是因为他救了我。当年我出师门任务，佯装成炼气修士，途中数只魔头将我围住，桃桃出手相助，我和他就这么结识了。”
裴之涣点头，宿云涯又道。
“但其实当时的桃桃很讨厌我，救我是别有用心，因为我得罪了他的师侄，他要替她出气。”
“他以为我蒙在鼓里，但我从最初就知晓那几只围杀我的魔头是他放出来的，因为我感觉到他一直暗中跟着我。”
“若他再晚现身三息，我就会将他斩于剑下了。”
他取出布阵用的法剑，手指一弹剑身，发出「叮」的一声清越剑鸣。
只要手中执剑，宿云涯的气势总会凌厉得惊人，但此刻他只是唇角微扬，星眸中浮现出温柔笑意。
“所以我才说他是个笨桃桃，他真的太好骗了。”
作者有话说：
宿云涯叫桃桃哥哥是有理有据的，因为他年纪比桃桃小很多，不过桃桃的外貌是少年，宿云涯则是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的外貌，所以说是年上还是年下都可以=v=
他们的年龄排序大概是这样的：庄宴（500+岁）＞师尊（400岁）＞乐正兰漪（300+岁并谎称自己16岁）＞桃桃＞宿云涯＞裴之涣（20岁左右）；

第27章
听完此言, 裴之涣安静片刻，问道：“你最后为何没有杀他？”
按照宿云涯的性格，发现有魔修鬼鬼祟祟地跟在他身后，还派魔头袭击他, 他定会一剑杀了, 而非留桃卿一条性命。
“因为我知道他并不想杀我, 而是别有目的。”
宿云涯并拢双指在法剑的剑身上一抹, 留下一道淡淡的金色符咒，随后脱下道袍与靴子, 赤足踏入温泉水中，在池底慢慢地刻出法阵。
“我想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招，之后发现……”他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他是想演一出英雄救美的好戏, 叫我倾心于他。”
“……”裴之涣心中掠过了一丝莫名的情绪, 但它太轻太快，令他来不及分辨, “可是你说他讨厌你, 又怎会希望你倾心他？”
“我猜他是想弃我而去，叫我为他魂牵梦萦, 黯然神伤吧。”
宿云涯忍俊不禁地摇头，手上动作一刻不停地在池底刻下法阵，温泉池很大，越往中间温泉水越深，渐渐没过他的腰际。
裴之涣下水帮他布阵，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便问道：“后来呢？”
“你想知道？”
裴之涣迟疑一瞬, 轻轻点头：“嗯。”
他想知道桃卿的往事, 更想知道宿云涯是怎样与他交好的，他不懂如何讨桃卿欢心，但他可以学。
宿云涯道：“桃桃问我去哪里，我虚指一地，他说他刚好顺路，要与我一道同行。路上他屡次引诱我，我被他纠缠得颇为不耐，便设法甩脱了他。”
“与他分开后，我并未离去，而是跟在他身后，看他会不会做坏事，要是他品行败坏，我不介意顺手杀了他。”
“但出乎我的意料，他做了一件众多仙修也不会做的事。”
宿云涯一顿：“他救下了一个凡人女婴。”
裴之涣微微一怔。
他们两人皆来自凡俗界，裴之涣是大庭国不受宠的皇子，宿云涯更是出身贫寒，年少时根本不知晓世上还有修士，为了活命，吃过不少苦。
他拜入昭元剑宗也是意外，本是为赚祖母的治病钱护送富家公子上昭元山拜师，谁知在入门测试中随意一试，就试出了天生剑骨，还成了仙剑太渊的执剑人。
正因如此，他二人都很清楚修士视凡人便如凡人视蝼蚁，凡人弱小低贱，多如蚊虫般密密麻麻，哪怕杀死成千上万个，也只如同从海中取走一捧水，不会留下丝毫痕迹。
“可桃桃和寻常修士不同，他待凡人与待修士是一样的。”
宿云涯道：“那时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四处找我却遍寻不到，只好放弃，进入凡俗界的城池，到处……”他露出一丝笑意，“买吃的。”
“每当我以为他终于吃完了，他就会走进下一家继续吃，吃了整整三天。三天后他打算离开，却在城外停了下来，因为他捡到了一个被遗弃的女婴。”
“女婴生了重病，皮肤长满溃烂的恶疮，已经奄奄一息了。桃桃向来爱美又爱干净，但他毫不犹豫地抱起女婴，喂她丹药救下她性命，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半月有余。”
“半个月后，他将女婴送至附近的翠虚观，测试她是否有灵根，恰好她是冰灵根的修道天才，翠虚观欣喜地收养了她。”
翠虚观？冰灵根？
裴之涣抬起眼睛：“她是翠虚观的清月仙子？”
“对，当年的女婴正是如今大名鼎鼎的清月道友。”
宿云涯道：“清月道友性情高傲淡漠，对旁人不假辞色，却唯独对桃桃青眼有加，世人皆以为她被桃桃引诱，但她只是知晓自己被桃桃救过性命，才敬他爱他如自己的亲兄长。”
裴之涣的心被微微触动了。
他想起自己幼年的往事。
十几年前他还是大庭国的皇子，却因母后被废而不得不随她一起搬入冷宫，备受内侍苛待，连饭都吃不上。
他腹中时常因饥饿而似火灼烧，一日他实在无法忍耐，便穿上老内侍丢掉不要的破旧宫服，偷偷跑出了冷宫。
可他太虚弱了，又迷了路，才走到一半就倒了下去。
昏迷中，他模糊地听见有一道好听的声音说：“这孩子竟然是被饿晕的，他许久没吃饭了吗？现在他不宜进食，你们把这粒丹药给他服下去。”
他彻底晕死过去，再醒来时，那个救下他的人已经不在了，只有几个内侍守着他，他们已经认出他的身份，唤了他一声殿下。
后来他终于知道，救他的人是父皇请来的仙人国师。
尽管他从未见过国师，但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于心，所以他能够理解清月仙子，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会像她那般。
而现在，他应当又敬又爱的人就是桃卿。
裴之涣淡泊的目光柔和下来，问宿云涯：“你也是因为此事才与桃前辈交好吗？”
宿云涯颔首：“不错，我从未见过哪个修士会照顾一个凡人女婴，扪心自问，我虽然也会救下女婴，但很难将她照顾得那般妥帖。”
“桃桃虽然性子娇气，也爱故意捉弄他看不惯的人，但他心地既纯且善，便是仙修中也十分少见，难道不值得我结交吗？”
“就连你也想与桃桃交好。”宿云涯轻轻一笑，“我一点不吃惊，桃桃就是值得所有人喜欢他。”
“是，我想与桃前辈交好。”裴之涣坦然承认了。
宿云涯莞尔：“方才我说那一番话，就是想告诉你，桃桃不讨厌你，不若说他还挺喜欢你的。依我猜测，他就是喜欢你才要避着你，他不想招你厌烦。”
听到桃卿其实不讨厌他，裴之涣眸光微亮，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欣喜。
他摇头道：“我不会厌烦他，我与他说过，可是他不信。”
“大概是觉得你言不由衷吧，只当你在说客气话。”宿云涯道，“你就是太守礼，太在意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这些桃桃都不喜欢，他喜欢别人亲近他。”
裴之涣问：“我该怎么做？”
宿云涯教他：“很好办，你怎样和我相处，就怎样对待桃桃。我年纪也比你大，你为何不叫我「前辈」？日后别那样叫他了，否则他只会将你当成晚辈。”
裴之涣细细思索一番，点头应下。
“好。”
——
白复玉带着桃卿离开院落，一路沿玉阶而行，向着华宁真人的精舍走去。
路上，白复玉对桃卿说：“我从来不曾听闻你认识宿云涯与裴之涣两位道君，怎么，连师兄也要瞒着吗？”
“我没想欺瞒师兄。”桃卿立刻摇头，“我与裴道友就是在心池洞天相识的，也没有多久，至于宿道友，我与他倒是相识已久，但我不知他就是衡常道君。”
“原来如此。”白复玉笑了笑，“你帮朋友无可厚非，但切记最要紧的还是保全自己，不可太过拼命，况且——”他略微一顿，“也许用不着我们出手了。”
桃卿眨眨眼：“怎么？”
“庄鬼君已从幻心塔出关，要亲自来见你。”
桃卿蓦地停下脚步。
庄宴竟然从幻心塔出来了？他要以真身来见他？
他想起上回与庄宴的化身在魔舟上见面时，庄宴曾对他说「我的真身也随你出气」，他当时只当耳旁风，因为庄宴功法修到紧要处，不能轻易出关，谁想他竟是认真的，就这样过来了。
可庄宴是堂堂的化神鬼君，说说罢了，他哪里敢拿他出气？
桃卿根本不想见他，询问师兄：“他什么时候过来？”
白复玉算了算合欢宫到琼花观的距离，乘坐魔舟要十天左右，但以化神修士的能为……
他道：“鬼君应当明日就到。”见桃卿一脸抗拒，他又道，“若你不想见鬼君，我们便快些动作，在他赶到之前除掉曲无佑。”
“嗯！”
桃卿点点头，加快了上山的脚步，师兄弟二人一并来到扶摇山顶。
山顶花似锦簇，芳香馥郁，一座精舍立于盛开的百花之中，屋檐下悬着一串串颜色斑斓的水晶琼花，随着微风吹来相互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唰」的一声，一只皮毛雪白的猫从花丛中钻了出来。
它伸了个懒腰，抖落满身花瓣，发出小童般的稚嫩声音说道：“我家主人已等候多时，请二位随我来。”
“有劳道友了。”
二人早就听闻华宁真人养了只能口吐人言的灵宠，因此一点也不觉得惊奇，跟在它身后走进了华宁真人的精舍。
精舍中，华宁真人一身水蓝罗裙，美丽的面容神色宁静，跽坐于矮塌前烹茶，手上动作如行云流水，分外赏心悦目。
除她之外，她身旁还坐着一位年轻的白裙女子，肤色生得极白，肌肤如透光的羊脂玉，昳丽的眉眼冷若冰霜，如一抹清冷月华，高高在上，不可亲近。
师兄弟进来时，她二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望了过来，华宁真人微笑着说：“来了，快请坐。”
“见过玉素真人、华宁道友。”
白复玉笑着见礼，桃卿与他一起，心中微感意外，原来那白衣女子就是玉素真人，因她长年闭关，深居简出，他还是第一次见。
玉素真人是观主玉慈真人的师妹，论辈分比他们高，所以行礼时两人又格外郑重些。
玉素似乎是少言寡语的性子，只点了点头，并不作声。
她静静地打量着二人，尤其是桃卿，看了他许久。
桃卿被她看得不太自在，这才想起她是楚幼荷的师祖，难道他把幼荷妹妹惹哭的事已经被她知晓了？
华宁真人请他二人入座，桃卿拘束地坐下了，好在玉素终于不再看他，只安静喝茶，令他悄悄松了口气。
桃卿乖乖坐着，听师兄与华宁真人二人谈笑风生，自然，华宁真人并未冷落桃卿，而是像长辈般询问了他的近况，桃卿也一一作答了。
玉素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喝完茶就要起身离开了，华宁真人见她要走，关切说道：“师叔这便离开了？不如再小坐片刻吧。”
“不了。”
玉素语气淡淡，忽然回首，居高临下地望向桃卿。
她道：“百闻不如一见，桃道友果然与传闻中的一样，美貌无双，风流多情。”
这话听起来像是讽刺，桃卿面露尴尬，玉素并不管他们作何反应，径直出门了。
华宁真人只得替玉素道歉：“对不住，桃道友，我师叔性情有些古怪，但她没有恶意，还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没关系的。”
桃卿讪讪地喝了口茶，他确实不怪玉素，真人也只是护着自家弟子，是他有错在先，他有什么好说的。
白复玉纳罕问道：“玉素真人闭关已久，今日出关前来却是为了何事？”
“我也不知师叔为何来我这里，她没有同我说。”华宁真人摇头，“只是坐了一会就走了，难道是遇到修行关隘，心情烦闷随意转转？”
“是不是来看我家师弟的？”白复玉笑着调侃桃卿，“也许玉素真人也会对魔门第一美人心生好奇吧。”
“师兄！”桃卿脸红了，他是真听不得别人叫他第一美人，这个称号在他心里只有师尊顾雪庭才当得起。
再说玉素真人是来看他的吗？来骂他的还差不多。
白复玉笑着拍了拍他的手，又对华宁真人道：“不过玉素真人此次出关时机刚好，若是可以，还要劳烦华宁道友一并请清风真人出关，我有要事与三位真人商议。”
华宁真人道：“哦？是什么要事，竟需要连我师叔祖一并请来吗？”
“神梦令。”白复玉缓缓吐出这三个字，“与神梦令有关。”
华宁真人眸光闪了闪，颔首言道：“不错，确是要事，多谢白道友，我这便通禀师叔祖出关，也要告知玉慈观主，请她尽快回到观中。”
“道友不必客气。”
白复玉抬手一礼，又与华宁真人交待了几句，便带着桃卿离开了。
下山时，白复玉笑着问桃卿：“你可知「神梦令」为何物？”
“我不知道。”桃卿摇摇头，“听起来应当与神梦山有关吧？”
“正是神梦山之物。”白复玉为他解释，“它是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至宝，因为持有此令者，可以前往神梦山修道。”
桃卿点头，其实他知道神梦令是什么东西。
上一世师尊顾雪庭过生辰时，神道道主莫不臣遣下丑、寅二神使为他庆贺，顺便带来了数枚神梦令，存放于合欢宫中。
待到几年后的仙魔大比上，各大门派为争夺神梦令各显神通，展开了一场场精彩至极的斗法，可以说百年之内，陵游界再不会这样的盛事。
想到仙魔大比，桃卿脸上浮现出了向往之色，白复玉以为他是向往神梦令，便笑道：“你师尊手中定有一块神梦令，倘若你想上神梦山修道，他不会不给你的。”
“这倒没有，我不太想去。”
桃卿摇摇头，他对神梦山没什么兴趣，成就大道、飞升成仙对他而言太过渺远，他胸无大志，只想在寿终正寝之前平平安安地度过这一生就很好了。
不过对于其他人来说，神梦山就是最无上的圣地，山上有天下唯一的渡劫修士、神道道主莫不臣，能得他一二点拨就是天大的机缘。
白复玉道：“我本不欲提前透露神梦令之事，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请动清风与玉素真人了，你切记不要外传。”
“我知道了。”桃卿甜甜地道谢，“多谢师兄。”
“口头道谢没有诚意，不如亲师兄一下？”白复玉低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侧脸。
桃卿没有回绝，踮起脚亲了一下师兄的脸，白复玉微怔，望向桃卿的目光更温柔了，一路将他护送回院落。
走到院落门口，白复玉并未进去，转身离开了，桃卿走到院中，还没看见人影，而是先听到温泉池传来了一阵水声。
“哗啦——”
宿云涯从水中冒了出来，身上只穿着白色的中衣，已经湿透了，紧紧贴着身体，若隐若现地透出修长有力的肌肉线条。
湿漉漉的黑发贴服于脸颊和肩头，水珠滑过他清俊的面孔，而后是脖颈、喉结、锁骨，一路隐没至衣领。
桃卿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他牢牢地吸引住了，宿云涯抬眼，正好与他对上视线，眉目舒展，微微一笑，轻快地说：“桃桃回来了。”
他一笑起来就更不得了了，像水中的妖，诱惑惊人。
桃卿本就爱看他的脸，这下连道都走不动了，晕乎乎地盯着他看。
“站在那儿做什么？”宿云涯趴在池边，笑着冲他招手，“不过来吗？”
“我……”
不行，不能再看了，要守男德……
呜，可是真好看啊……
桃卿强忍不舍，艰难地移开视线，小声问：“你怎么没用避水诀？”
“画阵法要求精准控制灵力，用避水诀会影响法阵的效力，所以我和清玄都没用。”宿云涯眼含笑意地说完，手撑住池边，“你不过来，那我就过去了？”
“别、别！我过去……你为什么非要我过去？”
桃卿怕他起来后自己更把持不住，只能含泪走过去，但石板被水汽氤氲得湿滑，他没留神，脚下不稳地往后栽了下去。
但他没有摔倒，而是落入到带着水汽的怀抱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臂从后面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桃卿顺着手臂往身后看，就看到裴之涣上身近乎赤裸着，湿透的里衣要掉不掉地挂在腰间，面颊与脖颈都泛起浅粉，垂着眼眸叫了一声：“桃道友。”
他身体的温暖和清冽的气息一并顺着感官笼罩了桃卿，桃卿呆愣地靠在他身上，哪怕被他叫名字都没能回过神来。
“好了，桃桃，你……”
宿云涯手臂一撑从水中上来，想要拉开桃卿，却忽然听到门外传来少女的呼喊。
楚幼荷站在门外敲门。
“卿哥哥，你在不在？我想和你说几句话。”
作者有话说：
以后在番外里写一写桃桃当年瑟诱宿云涯的黑历史（桃桃：QAQ）；
另外对于昨天的年龄设定我再解释一下，庄宴不老…！他不是活人，是鬼修，大概二十二三岁的时候他就死了，成鬼后修道五百年，他的时间也就定格在他死去的那年了，这样解释宝贝们有没有觉得他年轻些了还有裴之涣也不是未成年，二十放在古代也是弱冠了，草就算嫩了点也是成年草…！

第28章
“卿哥哥, 你不在吗？我知道你回来了，你不要躲我好不好？”
院落之外，少女声音甜美，哀切地恳求着, 但桃卿并没有注意到她说了什么, 依然怔忪地被裴之涣抱在怀里, 抬头望向他目不转睛地看。
裴之涣已摘下玉冠, 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映衬着他如玉的面容。
在氤氲的水雾中, 他肌肤染上浅粉，唇色红润，垂落的睫毛微颤着, 透出湿润的水光, 眉目间的清冷也变得活色生香起来。
注意到桃卿看自己出神了, 裴之涣微抿着唇，耳尖更红了一点。
方才法阵布置得差不多了, 宿云涯叫他先去换衣服, 他便站在树后换了，只是湿衣服脱到一半, 桃卿回来了，见他要摔倒，他没有多想，上前接住了桃卿。
可是他还如此衣冠不整……
裴之涣放下环住桃卿腰肢的手，改成轻轻托住后腰，将他与自己的身体拉开一点距离。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失礼, 可桃卿的身体软绵绵的, 一旦放开手, 他似乎还会栽倒。
想起方才怀抱中纤细柔软的触感，裴之涣定了定心神，低声询问：“桃道友，还不能起身吗？”
桃卿望着他，轻缓地眨眼，没有作声，宿云涯带着满身水汽走到他面前，轻捏他鼻尖：“回魂了，小色胚，清玄好看吗？”
“好看……”
被捏着鼻子，桃卿可算回神了，下意识地答道。
宿云涯捏重一点：“就这么好看，让你眼都舍不得眨？”
“不不，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桃卿猛地惊醒，立刻收敛视线，回头以示自己的清白，映入眼帘的却是宿云涯水珠滚落的结实胸膛。
桃卿：“……”
呜……这能怪他起色心吗，分明是他们不守男德在先的！
桃卿快哭了，捂住眼睛控诉：“你们快穿衣服！”
宿云涯笑了笑，将他手往下扯：“来不及了，楚道友来了，就在门外，你不见她吗？”
楚幼荷的声音适时响起：“卿哥哥，我听到你说话了，你真的不打算见我吗？那好，我来见你，我要进去了。”
随着她话音落下，院落的门被推开了。
桃卿有点慌，忙对两人说：“你们快进屋。”
方才被裴之涣一抱，他自己也衣衫不整的，外衫都被打湿了，这也就算了，裴之涣和星桥都还没穿好衣服，他不能让幼荷妹妹看到他们这样，否则她看上他们两个该怎么办？她会被天雷劈个半死的！
宿云涯摇摇头：“法阵还没有布置完，离不开人，要持续输入灵力，若是你与楚道友叙话许久，法阵中的灵气散完，先前的布置就前功尽弃了。”
桃卿忙道：“那我……”
他本想说他出去招呼楚幼荷，就不让她进来了，谁知宿云涯一把握住他手腕，不由分说将他引向温泉：“你过来。”
随着「噗通」一声，他抱着桃卿跳进温泉池里，水花四溅，将桃卿的黑发和衣衫顷刻打湿了。
“星桥！”
桃卿猝不及防，受到些许惊吓，好在宿云涯稳稳地将他搂在怀里，他并没有摔倒或者呛水。
可是……这也太近了……
温热的泉水将衣服浸得湿透，隔着薄薄的布料，桃卿感觉到宿云涯强健有力的双臂环着他的腰肢，几乎整个人都嵌在宿云涯怀里，脸颊贴着锁骨与侧颈，稍往下看去就是赤裸的……
不能再看了！
桃卿脸微红地闭上眼睛，掌心贴上宿云涯的手臂，试着将他拉开：“你放开我……”
“我不放。”
宿云涯轻笑一声，掌心扣住他的后脑，按住他不准他挣扎：“让你看个够。”他又对裴之涣道，“清玄，你也下来。”
听到楚幼荷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裴之涣点点头，也走进温泉池，将中衣拢得严整，只若隐若现地透出肌肤。
楚幼荷急匆匆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三人一起温泉池里共浴。
她心心念念的桃卿背对着她，乖顺地依偎着双修道侣，这幅场景让她不由心里一酸，满怀嫉妒地问：“你们大白天就泡热汤？”
“抱歉，楚道友，只能这样与你见礼了。”
宿云涯笑了笑，与她打过招呼，不疾不徐地说：“是，我与清玄本打算白天洗完，晚上才好侍奉桃桃，不过桃桃想与我们一起洗，衣裳没脱就下来了。”
说着，他低头亲了亲桃卿的额头，哄他道：“来，桃桃，把衣服脱了。”
桃卿抬起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望向他，谁知宿云涯只当看不见，伸手勾开他的衣带，将妃色的外衫缓缓往下拉。
“星桥……”
当着楚幼荷的面，桃卿不好说什么，只能扣住他的手腕，故作羞赧道：“幼……楚道友还在，你别胡闹！”
宿云涯抬眸瞧了他一眼，手指慢条斯理地顺着他腰身的线条向上滑动，轻轻抚过锁骨。
“不当着她的面，”他含笑说，“是允许我私下为你脱吗？”
说到最后，他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带着细小的钩子，钩得桃卿心里痒痒的，脸色越发红了，就算是演戏，正经人突然说这种话可真叫人受不了。
呜，他就知道他当初不该答应让他们扮作他的双修道侣的，明明他都发誓要好好守男德了，这不是逼他破戒吗！
好似一席佳肴盛宴摆在眼前，看得到却吃不着，还要被香气勾着，是成倍的折磨。
桃卿只能偏开视线，紧抿嫣红的唇瓣，艳丽的面容泛着红晕，眼眸湿漉漉的，分外可怜又可爱。
他这样子太漂亮了，楚幼荷痴痴地望了一会，发现另两人也都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桃卿，心中的醋海顿时翻了天——桃卿穿着衣服都能把他们迷得神魂颠倒的，那要是不穿呢，他们得在床上把他缠成什么样啊？
更让楚幼荷恼火的是，那个名叫清玄的修士在发现她痴望桃卿后，竟然站在桃卿身前挡住了她的视线，连背影都不让她看。
岂有此理，太过分了，他们凭什么霸占着卿哥哥！
楚幼荷向来是很讨厌庄宴的，但此时此刻，她忽然很希望庄宴出现，把这两个缠人的炉鼎好生教训一番，让他们再也不敢碰桃卿一根手指。
桃卿本来就挺不自在的，听到身后传来水声，应当是裴之涣走到了他身后，身体瞬间绷紧，声音都发颤了：“你们……”
他想爬上水池，宿云涯却不让他走，扯开他的腰带，利落地脱下外衫丢到岸上，这下桃卿也终于和他们一样，身上只穿着里衣了。
里衣迅速被温热的泉水浸透，朦胧地透出绮艳的风光，腰肢纤细，肌肤雪白，好似桃枝落雪，清润的桃花香沁得发甜。
湿透的布料勾勒出后背漂亮的线条，裴之涣本能地闭眼，但想起岸上的楚幼荷，他又睁开眼睛，迟疑片刻，终是抬手拉开桃卿的发带，任由乌黑长发垂落下来，遮住桃卿的后背。
“桃桃好漂亮。”
宿云涯笑了笑，伸手捧住桃卿的脸，让他不得不看向他，亲密地贴住他的额头：“你的脸很红，是因为楚道友在，还是因为我们？”
“你……”桃卿被他逼得不敢睁眼，眼尾泛红，表情可怜极了，“你别欺负我了……”
“不看看我吗？”
宿云涯捉住他的手，将五指拢入掌中，在指节上落下一吻：“你就喜欢看清玄，不喜欢看我？我不配让你看吗？”
桃卿被他亲得手指一颤，突然很气，羞恼交加地睁开双眼，小声训他：“看看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可真不怕我糟蹋你！”
他以为自己在骂人，但他声音又软又甜，反倒把宿云涯听笑了。
他温柔地说：“就怕你不来。”
他们在池中打得火热，楚幼荷更是妒火中烧，实在忍不下去了，指着宿云涯和裴之涣骂道：“光天化日，你们百般勾引卿哥哥，当真不知廉耻！”
宿云涯笑道：“哦？琼花观的道友也会说这种话吗？”
楚幼荷一哽，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不过这淫夫说得不错，他们都这么不要脸了，她为何还要故作矜持，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卿哥哥彻底被抢走吗？
“不就是双修么，我当然也行。卿哥哥，你和我修吧，我保证我比他们更能让你舒服！”
楚幼荷愤怒地甩掉脚上的丝履，踏上湿润的青石板，正要连裙子一并脱下，院落上方却飞来一只青鸟，盘桓着传出清冷女声。
“幼荷，我有事寻你，你速来云心台，不得耽搁。”
这是玉素真人的声音，楚幼荷动作一僵，不敢违背师命，静默好几息才应道：“是，师祖，弟子这就过去。”
青鸟离去，楚幼荷委屈得眼圈通红，穿鞋的手都是抖的。
穿好鞋，她深深吐息几次，平复好心绪，回头望向桃卿三人：“卿哥哥，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他们能做的我也能为你做，我还——”
“楚道友安心去吧。”
宿云涯笑吟吟地打断她，将桃卿抱入怀中，抚摸着他柔顺的黑发：“桃桃不会等你，你也不会有机会碰他的。”
一刹那，他的眸光锐利异常，像冰冷锋利的剑，楚幼荷好似站在雪地中，浑身的血都冷了。
可再一眨眼，宿云涯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模样，方才凌厉的压迫感仿佛全是她的错觉，令她精神恍惚，站在原地足足怔了好一会。
“你……你们给我等着！”
她回过神，气恼地丢下了这句话，转身跑走了。
楚幼荷一走，桃卿当即挣脱宿云涯的怀抱，嗔怪道：“星桥！”
“怎么了？”宿云涯气定神闲，将他一缕碎发捋到耳后，“说好要扮作你的双修道侣，难道我演得不好吗？”
桃卿怔了怔，不太相信：“你当真没有故意捉弄我？”
“我为何要捉弄你？”宿云涯低头笑望他，“你还没说呢，我演得怎么样？”
“……”桃卿低下头，耳朵红了，小声说，“挺好的。”
“我和楚道友，你更喜欢谁？比起清玄道友又如何？”宿云涯挑起他下颌，“你答应过我的，要与我最要好，谁都比不上。”
“没错，你最好，我和你最好了。”
桃卿服软了，他真是怕了星桥，哪有人会在这种时候逼问的！难道他以为别人都和他这位衡常道君一样，心无风月，一点绮念都生不出来吗？
“喜欢我吗？”宿云涯追问。
“……”桃卿很痛苦，他怎么敢说，可他不这么回答宿云涯又不会放过他，只好道，“喜欢。”
宿云涯这才满意。
他看了裴之涣一眼，又捏捏桃卿的脸：“好了，你先上去吧，我把剩下的阵法画完，再耽搁下去灵力就该散完了。”
桃卿迷迷糊糊地点头，看着他重新潜入水中，长长舒出一口气。
现在他有些起不来，温泉空气稀薄，方才他又不敢顺畅呼吸，现在腿都是软的，只能多等一会再起身。
他身后的裴之涣已经上去了，重换了一身洁净道袍，衣冠端整，不染纤尘，唯有面上的绯红仍未完全消退。
他见桃卿仍未上来，想起那两人的对话，心间再度掠过了一丝不明的情绪。
是……情愿等着衡常上来，也不愿与他独处吗？
到底是他们二人关系太好，还是桃卿在躲着他？
“……”
裴之涣垂下眼睫，拢着衣襟的手指微微收紧几分。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般想，可若是被桃卿躲着，他倒情愿看到自己衣衫不整时桃卿出神地望着他。
他蓦地开口：“桃道友。”
“？”
桃卿眨眨眼，才注意到裴之涣竟然叫他「道友」而非「前辈」。
当然他是不介意的，甚至不如说有点受宠若惊，想来都是看在星桥的面子上，裴之涣才会对他没那么疏离了……唉，他们两个关系可真好。
桃卿心里羡慕，但是和裴之涣说话时就更小心了，既然裴之涣是给星桥面子，那他可不能再拖累星桥了：“怎么了，裴道友？”
裴之涣见他对自己叫他「道友」没有反应，心下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问道：“你在等衡常吗？”
“倒不是。”桃卿有点尴尬，拿来放在池边的外衫披在身上，顾不上湿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就是我……泡得太久了，腿软上不去。”
不是在躲他吗？
裴之涣薄唇微抿，保持着平静的表情，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十分欣喜，伸出手说：“我拉你上来。”
“多谢裴道友，但不用了，我……”
桃卿摆手婉拒，可他在温泉里泡了许久，突然有些晕眩，在他摔倒之前，裴之涣及时握住他的手，将他拉了上来。
他浑身湿漉漉地扑进裴之涣怀里，将裴之涣才换上的洁白道袍又染湿了。
桃卿自觉冒犯了他，内心越发凄凉，他就知道自己不该答应师兄荒唐的提议，不然也不会有这些事！
“抱歉，裴道友，我这就起来。”
桃卿腿发软地站起来，一下站不稳，不得不随手扶住裴之涣的手臂，但依然坚持着拉开两人的距离。
裴之涣看出他身体不适，主动半抱住他，将他往屋里扶：“你不必道歉，我不觉得冒犯，倒是我……”
该对你道歉，我擅自解开你的发带，吻你的手指，看到你的身体，做与你有关的绮梦，冒犯你许多次。
这些话停在他的嘴边，他却忽然有些不想说出口。
说出来会如何？桃卿会不会厌烦他、疏远他，亦或不放在心上，要不了多久就将这些事抛诸脑后？
这两种结果他都不想要。
他想与桃卿亲近。
既然衡常可以与桃卿交好，便证明他也可以。
他半晌未将后面的话说出口，桃卿眨眨眼睛，有点疑惑地望向他。
裴之涣低下头，便与桃卿湿润又温柔的眸光对视了。
他的心被轻轻触动了，心湖泛开层层涟漪，再也无法静止。
“桃道友。”
他缓缓开口。
“你讨厌我吗？”
“我能与你亲近吗？”
作者有话说：
哭着跑走的幼荷：你们两个淫夫给我等着，庄宴迟早会来收拾你们的！QAQ；

第34章
裴之涣竟然问他讨不讨厌他, 甚至还想与他亲近？
桃卿微微睁大眼眸，惊讶地与裴之涣对视着，他还被裴之涣半抱在怀里，距离如此近, 是不会听错的。
“我当然不讨厌你, 谁会讨厌裴道友这般渊清玉絜的谦谦君子？”
桃卿实话实说, 露出一点难过的表情, 倒不如说他一直担心裴之涣会讨厌他：“至于亲近……是我不配和你亲近，像我这样的人……”
“桃道友很好。”
听到他确实不讨厌自己, 裴之涣心中稍定，平静而专注地凝视着桃卿，开口言道。
“我修道十载, 行遍三洲, 所见修士不知凡几, 但同侪之中，唯有你与衡常令我钦佩, 能与你相交, 是我一生幸事。”
这番话不可谓不郑重，桃卿颇为受宠若惊, 可他不明白，为何裴之涣会一下子对他改观这么多，明明他没做过什么，反倒醉酒时还轻薄了裴之涣。
“我听衡常谈起，你曾救下清月仙子一命。”裴之涣道，“这件事几乎无人知晓, 你为何不宣扬出去, 为自己正名？”
“是星桥告诉你的？”桃卿有点纳闷, 他明明没有跟星桥说过，星桥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你们知道就行了，不要和别人说。”
他道：“我是合欢宫的魔修，若是被别人知晓我曾救过清月，难免会使她声誉有损，不如假装是我诱惑她，反正我名声向来不好，再糟糕些也无所谓了。”
听完他解释，裴之涣清冷的眸光柔和下来，似冰雪化作春水。
越是了解桃卿，他就越无法不喜欢桃卿，甚至他开始庆幸自己中毒的那夜遇见了桃卿，尽管他们的初识并不美好，但如果他与桃卿从未相遇，他一定会抱憾终身。
他极少在人前展露如此温柔的表情，桃卿更是第一回 见，不由看得一怔。
他回想起自己初见裴之涣那夜，这双冷淡漂亮的眼睛所流露出的目光既冰冷又厌恶，才叫他忍不住想折腾裴之涣……咳。
所以现在与那时确实是不一样了吧？
桃卿雀跃起来，充满希冀地问：“你真的想与我交好吗？”
“自然是真的。”
裴之涣颔首：“不止是报答桃道友对我的恩情，我更想与你结交为友。”
言罢，他静默下来，眉眼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羞涩。
他并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失礼之处，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与人结交，便是当初与衡常交好，也是衡常屡屡寻他交流剑道。
但只要是桃卿，无论他做什么都是值得的，他会学着讨他的欢心，哪怕……桃卿喜欢的是他的皮相也无妨。
裴之涣扶住桃卿的手略略收紧，问道：“桃道友意下如何？”
“承蒙裴道友不弃，我当然是愿意的。”
桃卿露出甜甜的笑容，眉眼间的喜意遮都遮不住。
他本来就很欣赏喜欢裴之涣，只是觉得自己不配与他来往，又怕被天道惩罚，才会疏远裴之涣，可如今裴之涣主动向他伸出橄榄枝，他为何不顺水推舟接过来呢？
见他欢喜，裴之涣也不自觉地唇角微扬，说道：“桃道友可以叫我之涣或清玄。”
桃卿很快选了一个：“既然星桥叫你清玄，那我就换个不一样的，叫你之涣吧。”虽然在琼花观还是要叫清玄。
“那你呢？”他眨眨眼，“你叫我什么，桃桃还是卿卿？”
“……”裴之涣沉默了，耳尖泛起浅红。
无论是哪个，他……他都叫不出口。
太亲近了。
桃卿察觉到他的为难，讪讪地说：“我们魔修就是这点不好，没有道号，只有被天魔境册封的魔君才有封号。实在不行，你就接着叫我桃道友吧。”
裴之涣尚未回答，温泉水面忽然传来「哗啦」的声响，宿云涯从水中钻了出来。
“总算布置好了。”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见桃卿与裴之涣站在一起，气氛还算融洽，便笑着说，“如何，你们已经说开了？”
“是。”裴之涣回应。
宿云涯手臂一撑，轻轻松松地从温泉池上来了：“我说得没错吧，桃桃不会讨厌你的。”
“当然了。”桃卿嘟囔着，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怎么会讨厌之涣。”
这声「之涣」叫得很甜，两位道君的动作皆是一顿。
宿云涯利落地脱掉里衣，赤裸着上身走了过来，他身材极好，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肌肉线条强健紧实，唇边噙着笑意走到桃卿面前站定。
他一靠近，温泉的热浪挟裹着青竹的清新气息，扑到桃卿的脸上。
桃卿哪里敢看，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实在太过分了，要是上辈子，他非得当成这是星桥故意勾引他，一口咬上他的肩不可。
“坏桃桃。”宿云涯捏他鼻尖，“别忘了答应过我什么，就算你和清玄关系好，也要和我最好，谁都比不上——自然，庄宴也不行。”
这不用说，桃卿和谁好也不会和庄宴好了，他想起自己忘记说了：“我听师兄说，庄宴明日要来琼花观寻我，我不想见他，最好在他到来之前我们就能除掉曲无佑。”
“不想见他？”宿云涯说，“他到底如何得罪你了？”
桃卿曾酒后吐真言，提到庄宴杀了他，但如今不可能实现，宿云涯便以为他只是把噩梦当真了，他们闹僵其实另有缘由。
桃卿也不记得自己的酒后之言，清醒时他反而不愿吐露真相，便搪塞道：“他未经我的允许就烧了我的东西……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原谅他。”
宿云涯仔细端详着他的神情，直到桃卿险些以为自己露出了什么马脚，他才点头：“好，那我们就在他来之前动手，不让你碰到他。”
他打理好自己的衣冠，将白复玉请来了。
水中阵法完成后，可以顺着扶摇山的水系探查琼花观的灵力流动，若是曲无佑使用了灵力，他们可以在第一时间察觉。
除此之外，阵法也可以探知到山中灵脉的使用是否有什么异常，譬如短时间内是否有大量灵气被抽取，曲无佑身负重伤，极有可能抽取灵气疗伤。
他们四人中以白复玉修为最高深，便由他来主持阵法查探。
白复玉到来后，趺坐于池边注入灵力，将阵法启动，水面泛起淡金色的波光，浮现出一幕幕模糊的山水之景，乃是水脉经络的地域。
“此处乃扶摇山顶，山顶建有玉慈观主与华宁真人的精舍。”
白复玉伸手虚指，感应片刻后摇首道：“没什么异常。”
接着画面一转，灵力顺着水脉行至山腰，乃是一道山谷，山涧蜿蜒而下，两侧分别建有清风和玉素二真人的潜修之地。
“灵鹿台、云心台。”
白复玉介绍完，将心神沉入其中，细细地探查其间的灵力流动。
突然他蹙起眉头，沉声道：“不对。”
“是哪一处不对？”桃卿问。
白复玉道：“两处都不对，灵气枯竭，灵力滞涩，被抽取了大量灵力。”
他思忖片刻，取出几张传音符，和几位曾与他有过露水情缘的琼花女冠传音一番，问出了一桩门中阴私。
“月余之前，清风真人新修一门功法，却出了差池，身负重伤，险些殒命。”
他道：“玉素真人出手为她疗伤，两人都从灵脉中抽取了大量灵力，兼用灵药无数，才堪堪保住清风真人性命，好在将养月余，清风真人如今已无大碍了。”
“曲无佑养伤也需要药材和灵气，如此一来，倒是看不出她们哪一个在包庇曲无佑。”宿云涯道，“或是清风真人使用苦肉计，又或是玉素真人借机暗度陈仓。”
白复玉点头赞同：“华宁真人主持门中事务，精舍常有弟子来往，不太可能与曲无佑有勾结，剩余便是清风和玉素二者择一。”
“到时还需劳烦清玄用素莲镜一探她二人究竟了。”宿云涯对裴之涣笑道。
裴之涣道：“理应之事。”
桃卿想了想，说道：“不如我问问幼荷？玉素真人是她师祖，说不定她会觉察什么异状，我想她不会瞒着我。”
宿云涯莞尔：“楚道友那么伤心，还会接你的传音吗？”
“……”桃卿惭愧地说，“事后我会向她道歉的。”
白复玉也笑了：“不妨一试。”
桃卿先前烧掉了楚幼荷的传音符，现在手里没有，白复玉便将自己留下的借给了他。
桃卿持续注入灵力，等了许久，传音才被人接通，响起冷淡的女声：“白真人？”
这是玉素真人的声音，桃卿略微一怔，说道：“晚辈是桃卿，真人安好。晚辈有事与幼荷相商，便借用了师兄的传音符，幼荷不在么？”
“原来是桃道友。”玉素真人的声音更冷漠了，“幼荷正在受罚，因她不肯听我的话，偏要与我作对，我便将她关起来了。”
桃卿闻言忧心忡忡，连忙替楚幼荷求情：“真人息怒，幼荷素来尊师重道，不会不敬重真人，她定然不是故意惹真人生气的，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还真人手下留情。”
“没有误会。”玉素真人略显讥讽地说，“我叫她不要再与你往来，这于她修行不利，她偏生不肯，对你一往情深。桃道友，你当真是好福气啊。”
桃卿捏着传音符的手蓦地收紧了，白复玉见状说道：“真人不必忧心，幼荷根骨绝佳，天资绝伦，断不会因旁人道途受阻。真人不如将幼荷放出来，让她好好休息，待她心情舒畅，灵光乍现，修为必定日进千里。”
“白真人不必多言了。”
玉素对桃卿语气颇差，对白复玉更是不耐烦：“此乃我师门中事，与你合欢宫无干，你不必插手。”
说完她断了传音，白复玉苦笑道：“华宁道友说得不错，玉素真人当真脾气古怪。”
可即便受到冷嘲热讽，桃卿也不能放着楚幼荷不管，她是受他连累才受罚的。
他道：“我想拜访玉素真人，请她放出幼荷。”
“她不会见你，何况并不安全，也许与曲无佑狼狈为奸的人就是她。”
白复玉摇摇头：“不如等到明日，华宁道友将宴请你我，玉素和清风皆会到场，你届时再为幼荷求情，华宁道友也能出面调和，不至于彻底惹怒玉素真人。”
他说得很有道理，桃卿只能按捺下心中的担忧，继续看着白复玉探查水脉。
除了灵鹿台与云心台两地，琼花观其余地方皆无异状。
如今桃卿四人只待明日赴宴，以素莲镜探查清风与玉素真人，便可获知她二人到底谁与曲无佑有勾结。
转日，午宴即将开席，白复玉和桃卿皆被请至长乐宫赴宴，裴之涣和宿云涯随行。
长乐宫位于扶摇山顶，是琼花女冠纵情的欢场，也是观中最奢靡的楼宇。
殿内雕阑玉砌，画栋飞甍，墙壁嵌以明珠盈光，粉红鲛绡纱处处垂落，博山炉中燃着浓郁的月麟香，浮靡而奢丽。
白复玉和华宁真人并排居于上座，二人两侧的下首分别是桃卿和清风真人，清风真人再下首是玉素真人，另有六七位年轻美貌的弟子陪席。
桃卿扫视一圈，发现楚幼荷果然不在，她的身份足以出席宴饮，现在没有过来，就说明她还在被玉素真人关着。
清风真人坐在桃卿对面，虽然貌美如昔，鬓间却已生华发，整个人苍白瘦削，衣服也显得宽大，的确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
宿云涯和裴之涣与桃卿共用一张桌子，分别坐在桃卿左右两侧，宿云涯端起酒壶为桃卿倒了杯酒，假意侍奉，暗中对裴之涣使了个眼神。
裴之涣微微点头，藏在袖中的手微微一动，缩到只有三寸大小的素莲镜滑落至他掌心，隐秘地将镜面对准了清风真人。
他是金丹初期修士，清风和玉素则是积年的元婴真人，修为相差一个大境界有余，素莲镜至少要照足一炷香的时辰，才能显现她们身上的灵气。
桃卿察觉到裴之涣有所动作，为了替他遮掩，他兢兢业业地表演起来，轻轻卿靠在裴之涣身上，又伸出一条腿搭在宿云涯的腿上，做足了轻浮放浪的姿态。
他举起酒杯，眼尾上挑，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流气，笑着对上首的华宁真人道：“真人不介意我带着星桥与清玄赴宴吧？”
华宁真人莞尔摇头，表示不介意，这场宴饮只是单纯为他师兄弟二人接风洗尘，不会在席上商议神梦令之事。
她同样举起酒杯，遥遥与桃卿对饮：“还请桃道友满饮此杯。”
杯中的酒是琼花观特有的琼花酿，味道清甜回甘，实则酒力极大，以往桃卿最多喝三杯就醉。
还有正事要做，桃卿不敢随随便便喝醉，何况他已经发誓要戒酒了，便说道：“真人知晓我酒量不好，有此佳酿，当然要细细品尝，否则岂不是浪费真人一片心意？”
他将酒杯举至唇边，只是用酒水稍稍沾了沾唇，就打算放下了。
谁知玉素忽然开口：“我劝桃道友最好饮下这杯酒。”
桃卿眨眨眼，露出不明所以之色，玉素昳丽的面容荡开一抹冰冷的笑意，言道：“只要你喝得我高兴，我就放幼荷出来，你看如何？”
“师叔……”
华宁真人试图劝阻，怎奈玉素理都不理她，只冷冷地望着桃卿。
宿云涯拍拍桃卿的腿，伸手取过他的酒杯，笑着说：“真人想看人饮酒，不如我来替桃桃喝，他酒量不佳，喝不了几杯，只会扫了真人雅兴。”
玉素摇头：“我只要他喝。”
她似乎愈发不悦了：“你不喝也罢，只是不知幼荷几时能出来了，那地方黑漆漆的，她好像挺怕的。”
桃卿知道楚幼荷怕黑，闻言顿时心中一紧。
他想不通玉素为何一定要让他喝酒，但她脾气不好，行事又太过古怪，如果他不喝，幼荷还不知会怎样被她磋磨。
“多谢真人相邀，晚辈却之不恭了。”
桃卿拿回酒杯，在宿云涯不赞同的注视下，向后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有些悲痛地想着。
……只希望待会他千万不要做出什么丢脸的举动。

第30章
酒液顺着喉咙流入腹中, 回荡在口中的味道没有丝毫辛辣，反而清醇绵软，带着淡淡的果香，比起酒水更像是果饮, 但桃卿一喝下去就开始上头了。
他摇了摇略有晕眩的头, 手腕一翻, 将空酒杯展示给玉素真人。
玉素如冰的神情缓和了些许, 举起酒杯对桃卿和白复玉说道：“两位道友不远万里，自合欢宫前来, 贫道理应敬你们一杯。”
她此言一出，桃卿就知道自己不得不喝第二杯了，毕竟他和师兄是代表合欢宫来访的, 玉素真人身为琼花观长老, 他们不能不给这个面子。
白复玉不着痕迹地望了桃卿一眼, 笑着同玉素说：“真人客气。”
他很干脆地喝了酒，桃卿也冲玉素真人微微一笑, 饮下第二杯琼花酿。
席间菜肴尚未动过, 桃卿空腹饮酒，才两杯就已经喝得半醉了, 比起那日在船上醉得轻些，却也相当有限。
“我……我有点头晕。”
他一醉酒，骨子里的粘人劲就控制不住，语调软绵绵的，身体也柔若无骨地倒了下去，枕在裴之涣的腿上。
裴之涣动作一顿, 好在桃卿并没有影响他控制素莲镜。
他垂眸向下看, 桃卿面颊绯红, 如桃花般艳丽，迷迷糊糊地仰望着他，忽地甜甜一笑，软乎乎地开口：“之……”
他险些叫出裴之涣的真名，裴之涣反应很快，伸手捂住他的唇，不让他出声。
桃卿被他捂得不舒服，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他的手心，温暖而柔软，湿漉漉的，裴之涣的指尖不由一颤，好似失去了力气，被桃卿扣住手腕将手移开时也没什么反应。
“清玄。”
好在这回桃卿没有再叫错了，他终于想起自己不能叫裴之涣的名字。
此刻他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虽然还记得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但某些早就存在的念头并不能控制得很好。
“我……保证我不干坏事，一定不亲你。”
他握住裴之涣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看个没完：“嗯，我不亲……”
说这话时，他语气恋恋不舍的，分明不是不想亲，而是求人心软，给他亲一口，这样他才能开心起来。
裴之涣的呼吸放轻了，睫毛微微颤动，因他还要运转素莲镜，不方便动作，只能任由桃卿摆布他的手。
桃卿将裴之涣修长漂亮的手指一根根轻轻摩挲着，与自己的手交叠在一起，这么玩着，没一会裴之涣的手心就出了薄汗。
宿云涯看不下去了，取出一粒解酒丸，低声对桃卿说：“桃桃，张嘴。”
桃卿眨眨染上水雾的眼睛，听话地张开双唇，宿云涯将解酒丸喂进他口中，指腹碰到唇瓣，立刻被桃卿得寸进尺地叼住了，偏偏他还要装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把药咽下去。”
宿云涯轻扣住他下颌，逼他服下解酒丸。
药丸服用后不会立刻生效，桃卿还是醉醺醺的。他模糊地记得裴之涣有事要做，但宿云涯是闲着的，于是他放开裴之涣的手，重新缠上宿云涯：“星桥……”
他一条腿搭在宿云涯腿上也不安分，晃来晃去，没一会就将丝鞋甩脱，赤裸着玉雪莹白的双足。
足腕上的银色脚镯在明珠的映照下微光闪烁，桃卿踩上宿云涯的膝盖，足心在膝盖上轻轻磨蹭着，好像有多好玩似的。
“别闹了，回去再给你玩。”
宿云涯扣住他的足背，力道不重，桃卿敏锐地察觉到几分无声的纵容，便没有听他的，而是稍稍用力，将宿云涯的手踩了下去。
他抬起腿，脚尖顺着宿云涯的腰腹一直点到胸口，感觉到这里肌肉结实，还忍不住踩了踩。
宿云涯闭了闭眼，抬手捉他脚踝，桃卿不肯让他捉到，脚背绷直一躲，足尖不慎擦过宿云涯的唇瓣，在他唇珠上点了一下。
“桃桃。”宿云涯无奈地唤了一声。
“哎呀……对不起。”
桃卿放下腿，晕乎乎地坐起来，拿着帕子替宿云涯擦了擦嘴唇：“我不是有意的。”这回可是真的了。
宿云涯任他擦拭，擦好后很大度地说：“不要紧。”
“你真宠我。”桃卿小声说着，相当地心满意足。
“不然我能拿你怎么办？”宿云涯低笑。
桃卿默不作声，盯着他清俊面容出神了。
或许醉酒的人都是不可理喻的，他忽然很想知道星桥到底能有多宠他，是不是还像上辈子那样，被他爬到腿上喂酒都不生气？
他打起了坏主意，牵着宿云涯的衣袖软软地说：“我给你敬酒赔罪。”
说完，他转身端起酒壶，为宿云涯斟了杯酒，他手有点抖，斟一杯酒就能洒出小半杯，但总算是倒好了。
“你可一定要喝啊。”
桃卿叼住杯沿，爬到宿云涯腿上，抱住他的后颈坐稳，低下头将酒杯凑到他唇边。
他不方便说话，便眼神湿润地望着宿云涯，催促他快点将酒喝下去。
这番亲昵的举动在宴席间称不上雅观，但在座之人几乎都是魔修，还是修合欢道与风月道的，反倒看得兴致勃勃，甚至充满艳羡。
唯一想要说些什么的人是白复玉，可发现宿云涯并不阻止桃卿后，他微微扬眉，已然明白了什么，摇头一笑举起酒杯，与华宁真人对饮起来。
宿云涯抱住桃卿的腰，眸光深深地望他一眼。
“那就只饮一杯。”
他缓缓凑上去，与桃卿呼吸交缠，酒香浸染着桃花香，额头抵住额头，面颊也几乎贴在一起，轻咬住杯沿的另一边。
桃卿乖乖将酒杯放开，嫣红的唇瓣沾着酒水，透出莹润的光。
宿云涯微扬脖颈，喝下杯中佳酿，抬手握住酒杯重新放回桌上，用指腹抹了一下桃卿湿润的唇：“我喝完了。”
桃卿靠过去，贴在他耳畔边撒娇地问：“对不起，我这么摆弄你，你会生我的气吗？”
“生气是不生气。”宿云涯叹口气，将他从腿上抱下来，“倒是真要叫你磨得半死了，坏桃桃。”
陪席的女弟子们都能深深理解，她们从未见过哪个漂亮的少年郎竟如此缠人，还惯会撩拨人，若方才被桃卿缠着的是她们，她们早就将他拉到床榻上快活逍遥了。
只是看了半晌，叫她们什么都不说，她们也实在不甘心。
“桃道友怎么不给清玄道友喂一杯酒？莫非他不受宠吗？”一位少女娇声问，“方才你家清玄小郎君一直看着你，你都没注意呢。”
“什么？”
桃卿昏昏然地望向裴之涣，发现他果然在看着他，眼中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解酒丸的效力开始发挥了，桃卿蓦地打了个激灵，酒意被吓醒大半。
果然一喝酒就没好事，他又招惹星桥了，就连裴之涣也被他……
桃卿很是懊恼，后悔没有提前服用解酒丸，明明他早该猜到宴席上很可能会饮酒的。
虽然他身上并没有解酒丸，但是星桥身上有，可惜星桥也忘记提醒他了，看来行事再缜密的人也难免百密一疏。
当着众人面，桃卿不便向裴宿二人道歉，于是他先将此事抛在脑后，不服气地反驳少女的话：“才不是，我一样喜欢清玄，只是我又没作弄清玄，自然不必向他赔罪。”
“真的呀，你喜欢他？”
少女笑嘻嘻的，故意逗弄桃卿：“本来我还想着，要是你不喜欢清玄小郎君，我就把他借来用一用……”
“我喜欢他的！”桃卿心想她可真不怕被天雷劈死，当即摇头，“你不能碰他，你们也不行，谁都不能打他的主意。”
“……”裴之涣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垂下眼睛，低声说，“嗯，我是卿卿的。”
居然叫他「卿卿」了？
桃卿听罢眨眨眼，有点高兴，看来之涣也没生气……不错，这声「卿卿」可真好听。
“哦？喝酒也算赔罪吗？”
玉素真人开口，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端着酒杯翩然来到桃卿的桌前。
“既然如此，我也该敬桃道友一杯。方才我言辞多有失仪之处，想来桃道友不会与我计较，还望你饮下此杯。”
她亲手为桃卿斟了一杯酒，又端到他面前。
“真人言重了。”
桃卿不得不起身接过酒杯，虽然明知道玉素并非心怀愧意，只是想让他喝酒，但他还是不好推辞，万一惹她不悦，幼荷就更难被放出来了。
既然已经服下解酒丸，再饮一两杯也无甚影响。
他这般想着，与玉素对饮，将酒一饮而尽。
只是才一喝完，他忽然感觉身上仿佛失了力气，双腿绵软无力，向前倒了下去，竟直接撞进了玉素怀中。
玉素体温偏低，身上萦绕着淡淡的冷香，桃卿觉得甚是不妥，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玉素轻轻扣住了后腰。
“桃道友怎么如此不小心？”
玉素微微低头，与桃卿对视，轻轻勾了一下唇。
一刹那，她昳丽冷漠的眉眼竟变得邪气横生，令桃卿不寒而栗。

第31章
觉察到玉素有异状, 桃卿心下一惊，立刻将她向外一推，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玉素并未阻拦他的动作，一只脚后退半步, 才堪堪将身形稳住。
她面上神色依旧冷漠异常, 仿佛那抹妖邪之色只是桃卿昙花一现的错觉, 甚至因为桃卿看似失礼的动作, 她眉眼间浮现出几分薄怒，冷声质问：“桃道友, 我好心扶你，你这是何意？”
“晚辈……”
桃卿张了张嘴，发现别人好像都没注意到玉素不正常的表情, 的确, 方才那个角度, 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玉素的脸，难道她是故意露给他看的？
“也罢, 大抵桃道友无需我扶, 是我多事了。”
玉素拂袖而去，重新回到座位上, 面无表情地自饮自酌起来。
她这番举动让桃卿心中惊疑不定，难道是自己不胜酒力，眼花看错了？
“抱歉，是晚辈失礼了，还望真人海涵。”
桃卿缓缓坐下来，想倒一杯果饮为自己压惊, 却发现自己方才用的桃花酒杯不知掉到了何处, 只好唤侍女重新为他取来一只酒杯。
他小口啜着果饮, 左思右想，依然不认为是自己看错了，便小声对裴之涣和宿云涯说：“我觉得玉素真人不对劲。”
“怎么？”宿云涯压低声音问。
“她的表情很奇怪，看我的眼神就好似我是砧板上的一块肉。”桃卿说，“她会不会被曲无佑夺舍？”
宿云涯摇头：“不会，曲无佑受邪功限制，无法夺舍，否则他只要不停更换傀儡就能长生不死了。”
这下桃卿也猜不到是怎么回事了，但他直觉认为玉素的反常和曲无佑有关。
如果玉素当真和曲无佑是一伙的，那幼荷岂不是有危险？
想到这一点，桃卿如坐针毡，宿云涯看出他的不安，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稍安勿躁，如今情况不明，再等一等。”
桃卿别无他法，只能心不在焉地品尝起菜肴，暗暗为楚幼荷担心着。
宴席上的每时每刻都显得分外难熬，好不容易等到结束，桃卿一下子跳起来，拉上裴之涣就往外走。
望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女冠们打趣宿云涯：“这回换成你失宠啦。”
宿云涯不为所动，反倒噙着抹笑：“那我可真伤心。”
他起身走出长乐宫，回到他们居住的院落，果然桃卿与裴之涣已经回来了。
不多时，白复玉也走了进来，四人齐聚，宿云涯问道：“如何，是哪一位真人与曲无佑有勾结？”
裴之涣说出了一个出乎他们预料的结果：“三位真人的身上都有曲无佑的魔息。”
“她们都接触过曲无佑？”桃卿目露惊讶，“这怎么可能，难道琼花观全观上下都在包庇曲无佑？”
裴之涣摇头：“华宁真人和玉素真人身上的魔息都很淡，应当是通过清风真人沾染的，她们三人之中，唯有清风真人身上魔息最重，她……”
他顿了顿，继续说：“她灵脉亏空并非走火入魔所致，而是遭人采补，这个人当然就是曲无佑。”
“清风真人成了曲无佑的炉鼎？”白复玉皱了皱眉，“她被采补成那副模样，或许不是自愿的，莫非是遭到胁迫了？”
宿云涯不太赞同：“若是胁迫，她为何不向华宁真人或玉慈观主求助，反倒将此事隐瞒下来？”
“也许她有难言之隐，譬如曲无佑以观中弟子性命相要挟。”
白复玉举着折扇轻敲手心，若有所思地说：“我倒觉得奇怪，与曲无佑暗通款曲之人竟然不是玉素真人，她当真十分可疑。”
其实桃卿也这么想，一旦回想起她那抹奇怪的笑容，他就浑身毛骨悚然，觉得她不是好人。
可他们分析过，三位真人中肯定只有一人和曲无佑勾结，否则三对一，剩下的这位真人没有胜算。
因此，既然清风真人和曲无佑是一伙的，那玉素真人就不可能再与曲无佑有什么了。
“我们要把这件事告知给玉素和华宁真人吗？”他问另外三人。
“不急，我们先去看看清风真人的状况，以免打草惊蛇。”
白复玉取出一只小瓷瓶：“我这里有一种药粉，洒入水中静候一炷香的时间，便可限制吸入之人的灵力运转，正好可以借用水中阵法送至灵鹿台。”
“有劳真人了。”
宿云涯点点头，再次启动温泉池下的阵法，由白复玉主持，通过阵法将融入水中的药粉送了出去。
四人提前服下药粉的解药，不至令自身的灵力受到影响，便出发前往灵鹿台。
他们顺着山谷而上，来到灵鹿台，此地宽阔平整，青石板路如经琢磨，道场门扉大开，内里种植着如海般的绣球花，浅粉淡蓝，繁花似锦，微风习习吹拂出馥郁的香气。
桃卿四人走进道场，里面半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精舍屋门没有关死，不多时清风真人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深色道服，更显身形瘦削虚弱。
她冲几人笑了笑，温声言道：“白道友，桃道友，两位小友。你们前来寻贫道何事？”
白复玉道：“此事说来话长，若是真人方便，不妨坐下相商。”
清风真人没有推辞：“请进。”
她转身进屋，裴之涣向另外三人微微摇头，一路上他一直以素莲镜照应，然而此地处处沾染魔息，找不到最浓郁的地方，也就无从得知曲无佑藏身何处。
四人走进精舍，发现精舍中布置得相当简单，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寒酸，全然不像一位元婴真人的居所，尤其是以华侈闻名的琼花女冠。
甚至她身边没有侍奉的道童，连为客人奉茶都需要她亲自置办，宿云涯见状便帮她搭了把手，他向来是擅长这些事的。
她尚未发现自己的灵力受到了限制，白复玉只当无事发生，客气地关心起她的身体，权当试探：“听闻清风真人近来身体抱恙，不知现在恢复得如何？”
清风真人淡淡一笑：“多谢白道友问候，贫道尚可。”
白复玉意味深长：“若真人有什么需求，但说无妨，我等必不会坐视不理。”
清风微微摇头：“贫道很好，无须白道友为贫道做什么。”
几番来回，清风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口风极严，白复玉什么都没试探出来。
“也罢。”
他突然合上折扇，一道密不透风的结界将精舍完全笼罩，同时以折扇抵住清风真人的命门，风雅的佩饰转瞬间就成了杀人利器。
清风真人匆匆运转灵力，却发现入泥牛入海，不由目露仓皇：“你们要做什么？”
“只是想听一听实话罢了。”白复玉似笑非笑，“曲无佑如今在何处？”
“曲无佑？”清风真人愣了愣，“我听闻昭元剑宗正在追杀他，想必他们更清楚他在何处，你想知道，不如去向他们打听。”
“还敢狡辩？”
白复玉用上灵力，清风真人顿觉命门处传来一阵剧痛，疼得她额头渗出冷汗：“我……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难道你们认为我和曲无佑有什么关系？”
“你遭人施以阴邪的采补之术，正是曲无佑所为，你还说你与他毫无关系？”
清风真人的脸色变得惨白：“我不是……这不是曲无佑做的，而是……”
正值此时，桃卿须弥戒指中的传音符突然发热，取出之后发竟然是楚幼荷——自然，这张符的主人本是白复玉，但桃卿用完后没有还回去，白复玉也默许了由他拿着。
“白真人！”
楚幼荷在传音符的另一端仍以为对面的人乃是白复玉，甜美的声音充满恐惧，染上了浓浓的哭腔。
“求你救救我！我、我快要被师祖杀了，我、我看到了我师妹……师尊明明说她在外云游，可现在她的尸首就在我身旁，变得七零八落的，我……”
她惊惧不已，说话也变得颠三倒四的，桃卿心焦地问道：“你被她关在哪里了？”
“卿哥哥？我在云心台的地下石室，受罚的弟子都会被关在这里，求你们快来救救我，我好害怕，师祖她为什么会这么对我们，我不懂……”
玉素果然不对劲！她到底是谁？
桃卿又惊又怒，安抚着楚幼荷：“你别怕，我们这就过去！”
楚幼荷啜泣道：“嗯……有人来了，我必须断开传音了。”
传音断开后，清风真人的脸色全然变了：“玉素她到底……”她的身体摇摇欲坠，“采补我的人就是她啊……我被她骗了，她不是玉素！”
白复玉冷声道：“一定是曲无佑假扮的。”
清风真人仍然难以置信：“可观中人人修炼破妄术，可以识破易容，他到底是如何瞒过我们的？”
“曲无佑善制傀儡，想来另有他法。”宿云涯道，“我们快赶去救下楚道友。”
清风真人说：“走地道吧，我这里有一条地道，直通幼荷所说的石室，能更快一些。”
“好。”白复玉说，“还要烦请真人速速将华宁真人请来，与我等共除曲无佑。”
清风一口答应：“我这就给她传音。”
她为四人打开地道，地道内灯光昏暗，又窄又长，直接横穿山谷。
走过地道，他们果然进入了地下石室，石室平整而巨大，构造形似地牢，被分成一座座隔间，他们进入时，一眼就看到楚幼荷被关在其中一个隔间，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而且不仅是她，石室中还关着其他几名女子，都是玉素一脉的弟子。
扮成玉素容貌的曲无佑也在此处，他依旧穿着雪白的裙子，斜倚在石榻上，笑吟吟地望向赶到的四人，用玉素的声音说：“你们来了。”
他的脸依然是那张漂亮的脸，但神色放荡轻浮，充满邪气，气质与玉素天差地别。
他连衣裳都没有好好穿着，袒露出大片胸口，令人吃惊的是，那竟然是女子的胸乳，他如今用的真是女子的身体。
白复玉的眼神中有杀机浮现：“你是曲无佑？你占据了玉素道友的身躯？”
“占据？”曲无佑歪了歪头，轻轻一笑，“自然不是，玉素就是我，我就是玉素，这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们合欢宫有雌雄同体的牝牡术，难道不允许其他地方有相似的秘术吗？”他笑道，“我既可以变成男人，也可以变成女人，全看我心情。”
言罢，他的身形猛地拉长抽高，女子玲珑有致的曲线变成了男子充满力量的肌肉，身上的裙子被猛地撑破，几乎衣不蔽体，他却依然满脸不在乎的样子，任由他们随意观赏他的身体。
即使身形变化，他的眉眼却并没有改变多少，还是那般绮丽，是如火焰、如刀锋般的危险美感。
曲无佑摸了摸自己的脸，笑着望向桃卿：“桃道友，我相貌如何？你喜欢吗？你更喜欢身为男人的我，还是更喜欢身为女人的我？”
桃卿厌恶地看着他：“你无论什么样子都令我作呕。”
“是吗？”曲无佑轻声细语，“那也无妨，我喜欢你就够了。”
他忽然换成玉素的冷淡女声，又一次说了初见桃卿时的那句话：“百闻不如一见，桃道友果然与传闻中的一样，美貌无双，风流多情……”
他唇边笑意浮现，忽然取出一盏桃花酒杯，正是桃卿在宴饮上找不到的那盏。
曲无佑直勾勾地望着桃卿，眼神似蛇一般，伸出红润的舌尖舔遍杯口，最后的话语轻轻落下。
“可真叫我喜欢。”

第32章
曲无佑眸光灼灼地望着桃卿, 面上挂着似蜜一般的笑容，却让桃卿遍体生寒，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毒蛇盯着，视线粘稠阴冷, 而杯沿的水光就是蛇的毒液。
但曲无佑话音未落, 石室中蓦地响起一声极轻极快的剑鸣, 只见一道银光闪过, 他的头颅与身体被一分为二，“咚”地滚到地上。
因为剑速太快, 断开的腔子甚至没有喷出血迹，半息之后，方有血水渗出。
可曲无佑的身体并未倒下去, 只一晃眼的功夫, 他所在的位置便只剩下那条破破烂烂的白裙, 他的真身则重新出现在了石室的另一端。
这回他身上穿的是金线勾花的缁衣，抬手摸了摸脖颈, 中间有一条清晰的血痕,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他脸上的笑容淡去些许，有些阴鸷地望向宿云涯：“你是衡常道君？”
“不错。”
宿云涯撤去灵力, 露出自己的真容。其实他与裴之涣都并未过多修饰自己的五官，但在不熟悉他们的人看来就是不同的人。
他手中执剑，殊无半分笑意，浑身气势凌厉至极，剑身荡开一股极精纯的剑意，身形一动, 再次直取曲无佑的头颅。
曲无佑虽与宿云涯相差一个大境界, 但在宿云涯面前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无处可藏，霎时他的头颅又一次飞了起来，连带着四肢也被一并斩落了。
宿云涯伸手，桃花酒杯轻巧地落入他掌心之中，但他看都不看，直接以灵力一震，将酒杯化成一团齑粉。
曲无佑遁法诡谲，一手傀儡术甚是高明，虽然他不敌宿云涯，但保命不成问题，光是这几剑还奈何不得他。
他又一次移转身形，出现在了另一处，身上看起来毫发无伤。
“我还真是三生有幸，堂堂的衡常道君为了杀我，竟甘愿扮作魔修的炉鼎。”曲无佑阴阳怪气地嘲弄，“如何，你是不是已经被桃道友迷住了？尝过他的滋味了吗？”
宿云涯一句话都懒得与他多说，提剑便上，一次两次斩杀不得，那便再来，曲无佑的灵力早晚有耗尽之时，可他的剑意绵延不绝，便是杀他千次万次也不成问题。
曲无佑也很清楚这一点，他不能与宿云涯比拼灵力，况且旁边还有一个白复玉没有出手，再拖下去他将必死无疑。
“衡常道君剑法高绝，在下不是对手，今日甘拜下风。桃道友，我们有缘再会了！”
尽管相当惋惜自己无法带走桃卿，但保命要紧，曲无佑已准备遁逃了。
昭元剑修长于斗战，不擅围追，曲无佑凭借遁法屡脱险境，这回他同样不觉得宿云涯能拦下自己，他又不是第一次从他手上逃跑了。
宿云涯见他要跑，立刻唤了一声：“清玄！”
淡淡的莲花清香在石室中弥漫开来，裴之涣运转灵力，掐动法决，深灰的穹顶、墙壁、地板上浮现出大片的淡青色莲花，如交织的天罗地网，将所有能逃跑的路径全数封死。
曲无佑每走一步，他的足下就会盛开一朵青莲，看似美不胜收，但每一朵青莲都会吸收他的灵力，开得越多，他剩余的灵力就越少一分。
“「步步生莲」……原来你是紫霄派的裴道君。”
曲无佑阴冷地望向那位陌生的俊美道修，他当然听说过道门第一天才的大名，也听过这位大天才独一无二的神通，当即猜出了他的身份。
“两位道君还真是至交好友，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杀我也要一起杀。”
他没有料到裴之涣竟然这么快就成就金丹了，不愧是紫霄首徒，当真好生厉害，才金丹初成而已，用出的神通就让他这个积年元婴颇感棘手。
尽管他伤势未愈，又被邪功弊病压制修为，但若非亲眼所见，他不会相信除了宿云涯之外的金丹修士也能将他压制住。
“我记得裴道君真正的长相，原来你也易容了。”
他眯起眼睛，笑得放浪：“莫非你们都是桃道友的入幕之宾？可真叫人羡慕啊。”
裴之涣一言不发，神色比宿云涯还要冷漠，无论曲无佑说什么，他都仿佛没听见一般，连易容都没抹去，好似曲无佑就是一滩污泥，只要稍微一理，就会染脏他雪白的道袍。
倒是宿云涯笑了，屈指一弹剑身，发出「叮」的一声清越剑鸣。
“我真奇怪。”
他道：“你哪来如此多废话？是因为马上就要死了，才急着说遗言吗？”
曲无佑只笑了笑：“谁死还不一定呢。”
他忽然整个人奇异地放松下来，并不着急逃出去了，甚至优哉游哉地趺坐于地面，等着宿云涯的剑光落在他身上。
在裴宿二人与曲无佑缠斗之时，桃卿和白复玉正忙于解开地牢上的阵法，将楚幼荷等琼花女冠释放出来。
桃卿见阵法不太难，便对白复玉说：“这些阵法我自己也可以解开，师兄还去帮星桥他们吧？”
白复玉摇头：“你身边没人守着，我不放心。”
对他来说，杀掉曲无佑只是次要的事，最重要的还是确保桃卿无虞。
“多谢师兄。”
桃卿没有逞强，有师兄在身边他确实更安心，何况曲无佑也远不是那二人对手，没什么可担心的。
有白复玉的帮助，地牢阵法很快就解开了，桃卿连忙走进去搀扶起楚幼荷，着急地轻唤道：“幼荷？”
他检查她的身体状况，好在她还有呼吸，并且只是受惊过度才会晕倒，没什么大碍。
桃卿取出一粒丹药喂她服下，不多时，楚幼荷转醒过来，迷茫地唤道：“卿哥哥？”
“嗯，是我，我们来救你了，你别怕。”
桃卿安抚着楚幼荷，楚幼荷回过神来，眼中立刻渗出泪花：“我师妹她、她已经……求你们快救救我师叔她们，她们也被玉素关起来了……”
她说的几人都被关在隔壁的地牢中，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她们纷纷转醒，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
“师叔！”
楚幼荷见她们都还活着，先是一喜，接着她的表情就僵住了——她的师叔们竟纷纷取出簪子或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咽喉，仿佛要准备自戕而死。
再度被剑光劈得七零八落的曲无佑恢复身形，露出邪气四溢的笑。
“好了，两位道君，”他好整以暇地说，“我劝你们最好停手，否则她们全都会死，你说是与不是，为师的好幼荷？”
“师祖……所言极是。”
楚幼荷目露惊恐，捂住了自己的喉咙，显然她方才所言并非出自她的意愿，而是她被曲无佑控制住了。
“我最自豪的几具活傀儡。”
曲无佑笑道：“早在数十年前，我就在她们体内种下了傀儡丝，如今丝线早已与她们全身血肉融为一体，她们是生是死，全在我一念之间。”
“师尊真厉害！”
几名琼花女冠展颜一笑，说着奉承的话，身体却颤抖不止，眼中流下惊惧的泪水。
宿云涯和裴之涣同时停下动作，沉默地站在原地，白复玉同样不发一言，唯有桃卿压抑不住怒火，眸光极亮，仿佛燃烧着火焰，愤怒地看向曲无佑。
“我的宝贝，你真可爱。”
曲无佑噗嗤一笑，对桃卿态度纵容，接着他的视线落在楚幼荷身上，慵懒一指她头上的珠簪：“那根簪子给我看看。”
“是，师祖。”
楚幼荷摘下簪子，将它隔空抛向曲无佑，摘簪子时，她的指节都绷白了，显然内心在极力抗拒着。
曲无佑一伸手，轻轻巧巧地接住簪子，在珠花上亲了一口。
“我听闻这支簪子是桃道友送给幼荷的生辰礼，心里喜欢得紧，幼荷，你把它送给为师如何？”
没了簪子，楚幼荷的几缕长发散落下来，显得颇为狼狈。她将自己的唇瓣咬出血痕，却仍抵不过傀儡操纵之力。
“既然师祖喜欢，那自然是可以的，您戴上它比我戴着更好看，想来卿哥哥也会很开心……”
“……「卿哥哥」。”曲无佑忍俊不禁，“我可叫不出口，倒是桃道友可以叫我一声「无佑哥哥」。”
桃卿几乎要吐出来了：“你做梦！”
“嫌恶心吗？”
曲无佑笑着将珠簪插在发间，宝贝似的摸了摸，又换成玉素的声音：“叫「玉素姐姐」也可以，我不介意。”
“曲无佑。”宿云涯开口道，“我要割下你的舌头。”
“是吗？”曲无佑说，“既然如此，我的好弟子们要一起陪着我才行。”
他目光随意一扫，除了楚幼荷之外的女修们猛地紧闭牙关，将舌头生生咬下一截，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哀鸣，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桃卿脸色一变，几乎不忍再看：“你快住手！”
“好啊。”
曲无佑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我喜欢你求我，你再多求一求我，说不定我就会放了她们。”
桃卿并不相信他的话，像曲无佑这种残忍歹毒之辈，最爱以玩弄人心为乐，就算他真的哀求他也没用，唯有杀了他才能救下那几名女修。
“你不信我？”
见桃卿沉默不语，曲无佑笑了一声，倒也不气恼：“好吧，我先让她们止血。”
说完，他果真操纵着几名女修服下了止血丸和生肌丸，因吃得及时，她们断掉的一小截舌头很快长了回来，不再血流不止。
“如何？这下你总该信我了？”曲无佑道。
片刻的沉默后，桃卿开口了：“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态度略有松动，曲无佑愉悦地笑了起来，拍拍自己的大腿。
“很简单。你快过来，让我抱一抱。”

第33章
曲无佑提出要求后, 桃卿尚未回应，白复玉就已挡在他身前，阻拦了他的去路：“别过去。”
他知道桃卿心性纯善，担心他会心软, 才要拦着他。
桃卿确有不忍, 但善良不代表蠢, 他冲师兄摇摇头, 轻声道：“我不会过去的。”
“桃道友真是铁石心肠啊。”曲无佑笑吟吟地说，“她们如此可怜, 你就当真半分不为她们着想吗？”
桃卿既厌恶又愤怒：“论铁石心肠，有谁比得过你？她们拜你为师，跟随你多年, 尊敬爱重你, 可你呢, 你又将她们当成了什么？”
他知道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是顾雪庭，会对自己的弟子千疼万宠, 可像是曲无佑这样的丧心病狂之徒也实属罕见, 他令人作呕，根本不配为人师。
曲无佑却毫无愧怍之色, 嬉笑着说：“桃道友此言差矣，我从未主动收她们任何一人为徒，是她们主动投到我门下，我尽心尽力教导她们，这样也能怪我吗？”
桃卿快恶心死了，不想再同他多说一句话, 将脸瞥向一边。
他表情冷漠, 心中却是相当不安的, 他不知该如何做才能救下幼荷和她的师叔们，若她们之中任何一人出了事，日后他还有何脸面出现在幼荷面前？
难道还要盼着庄宴赶到吗？
桃卿本能地想到庄宴，不由心烦意乱，每当他遇到任何麻烦时，依赖庄宴已经成了他的本能，那时只要有庄宴在，他就永远不用为任何事烦心，甚至在他忧心之前，庄宴就已经为他出手解决了。
可不靠庄宴，他又能怎么办？他自己修为不够，拿曲无佑毫无办法，即便想要救人也只能仰仗师兄他们。
要是他修为够高就好了……桃卿想。若他能像神道道主莫不臣一样，成为天下唯一的渡劫修士，别说曲无佑，就是庄宴他也不用放在眼里。
桃卿暗下决心，日后一定要好好修炼，可设想得再好，问题仍摆在这里，他们该如何救下幼荷和她的师叔们？星桥他们有办法吗？
他忍不住看向裴之涣和宿云涯，很巧的是，宿云涯也正看着他，见桃卿望来，他快速地眨了下眼，无声做出口型。
“再等等。”
接到他的暗示，桃卿心里一松，这应该就是还有办法的意思吧？
桃卿想到负责求援华宁真人的清风真人，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她们早该到了，难道是被什么东西绊住手脚了？
石室中安静异常，唯有曲无佑是个闲不住的，一定要说几句话才开心，与他以玉素真人的形象出现时完全相反。
他笑道：“也罢，桃道友不放心我，那便算了，不如让幼荷替我摸一摸抱一抱桃道友吧，你对她总该是放心的，对不对？”
正如他所言，楚幼荷缓缓抬手，抚上了桃卿的脸。
桃卿身体一僵，姑且没有躲开，白复玉看了他一眼，将折扇抵在楚幼荷的咽喉上，如果曲无佑利用她对桃卿图谋不轨，他会立刻让楚幼荷血溅当场。
但曲无佑没让楚幼荷做什么，只是单纯地抚摸桃卿而已，摸够了脸，她的指尖轻轻滑过他的唇瓣，一直向下抚去。
做这一切时，楚幼荷的眼神充满了抗拒——她是想亲近桃卿不假，但不意味着她被愿意人操控，这样就像是曲无佑在抚摸着桃卿，而并非是她。
“桃道友不愧是天生媚骨的体质，连肌肤都嫩滑得令人爱不释手……”
曲无佑操控着楚幼荷抚摸桃卿的颈窝，脸上神色陶醉，泛起病态的嫣红。
他舔过自己的上嘴唇，盯着桃卿的眼神更露骨了，桃卿再也忍不住了，轻轻推开楚幼荷干呕起来，他是真的快被曲无佑恶心吐了。
“哈哈哈……”曲无佑笑出声，寻常人被这么对待，都会恼羞成怒，但他竟然很开心的样子，“桃道友太有趣了，我可真爱你。”
桃卿越是嫌恶，曲无佑就越兴奋，还要操纵着幼荷对他又亲又抱，但正值此时，石室的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门外出现的是清风真人跌跌撞撞的身影。
她浑身是血，面色惨白，被裴之涣的莲花拦在外面无法进入，只能气喘吁吁地扶着墙，痛苦而微弱地叫了一声：“无佑……”
她望向曲无佑的眼神深情而缠绵，看到这一幕，桃卿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清风真人骗了他们，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玉素是曲无佑，采补也是她自愿的，那她身上的血迹……
“我的好清风。”曲无佑笑道，“你已经杀掉华宁了？”
桃卿神色微变，幸而清风真人摇了摇头，充满苦涩地说：“对不起，我没能杀掉她，虽然我给她下了药，但我的灵力消失了，拼尽全力也只能刺伤她，如今她已经逃出琼花观求援了。”
桃卿这才想起来，清风真人中了白复玉的药，灵力尽失，但白复玉当时并未给她解药。
他抬头看向师兄：“师兄当时没给她解药，是一直对她有所怀疑吗？”
白复玉微微颔首：“确实不得不防，只是我没有想到，她即便没有灵力也能刺伤华宁道友，看来华宁道友还是太过信任她了。”
听闻华宁未死，曲无佑的脸色冷了下来：“你可真没用。”
“对不起、对不起。”
清风真人不停地道歉，哀求道：“可是无佑，我真的好疼，求你救救我。”
她挪开捂着小腹的手，赫然露出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流出，她浑身的鲜血并非华宁真人的，而是她自己的。
“她用的是玉慈观主的法器，好厉害啊，我止不住血，求你了无佑，救救我，我对你还有用，等我恢复灵力，我就去为你杀了华宁……”
她眼中落泪，哀戚地望着曲无佑。
她知道他是个狠辣无情的男人，可她一心爱慕他，为他昧着良心做尽坏事，陪伴他数十年，他对她也有浓情蜜意的时候，这证明在他心里，她应当是不一样的吧？
“不用了。”曲无佑温声道，“你伤得这么重，还是去好好休息吧。”
清风真人眸光微亮：“无佑……”
下一瞬，她忽然感到体内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野蛮地搅动着她的血肉，比腹部的血洞还要疼痛数倍，她顷刻间惨叫出声：“啊……好疼，好疼！”
「嘭」的一声，她的身体炸开了，腥红的血雨飘落而下，几条透明的丝线在一片血红若隐若现，原来曲无佑在她体内也种植了傀儡丝。
曲无佑欣赏着血雨，讥讽笑道：“这副躯壳早已被我采补殆尽，你留下也是无用，不如趁着元神还未衰败时早早转世，来世我们再续前缘，我的好清风。”
几名女修被清风真人的惨状吓得面无人色，曲无佑笑着说：“怕什么？没有桃道友的准许，为师不会这么对你们。”
“想活命吗？不如求一求桃道友，只要他哄我欢心，我就可以放过你们。”
他解开几人唇舌上的傀儡术，楚幼荷当即「呸」了一声，憎恨地骂道：“狗东西，就凭你也配肖想卿哥哥？滚吧，你只配喝粪水！”
“伶牙俐齿的小丫头。”
曲无佑摇头一笑：“你这么恨我，该不会是因为我杀了清风吧？那你就错了，她可一点不无辜，你师妹就是她杀的，因你师妹有磨镜之好，对玉素心生爱慕，清风嫉妒成狂，才将你师妹折磨致死，足足三天三夜，叫得比清风还要凄惨。”
楚幼荷的脸刷地白了，身形一晃，险些昏死过去。
白复玉蹙起眉头，桃卿更是攥紧双手，气得浑身发颤。
正此时，始终缄默不语的裴之涣蓦地开口道：“曲无佑，你不能活。”
曲无佑微一扬眉：“哦？”
“清风受你蒙蔽，罪过深重，如今她身死道消，元灵转生，十世轮回将生生世世受尽苦楚，方可洗清冤孽。”
裴之涣运起法决，点点清透的灵光自他指尖浮现。
“但你不必入轮回，也不可入轮回。”
他目光淡漠，字字冷如冰雪：“今日你的元灵将消散于世，万劫不复。”
随着他最后一字落下，整座石室剧烈地震动起来，美丽而巨大的青莲如浮现于水中，在空中升腾而起，华芳四溢。
建造石室所用的石料乃是炼器材料，坚不可摧，却被青莲柔软的枝蔓轻易穿透，碎裂得难以成形，穹顶瞬间塌陷，但青莲将几人轻柔地笼罩住，没有让他们伤到分毫。
唯一没有被青莲庇佑的人就是曲无佑，甚至正好相反，莲花绽放的光芒落于他身上时，他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剧痛，这些华光正以极快的速度消磨着他的灵力与血肉。
他引以为傲的遁法在此时显得可笑而无用，光华之下，处处皆是杀机，他避无可避，无处可逃。
“你们竟敢动手？若我今日不能活命，她们也要给我陪葬！”
曲无佑面露阴狠之色，引爆了楚幼荷几人体内的傀儡丝，却发现毫无动静，青莲的光华竟然将他的傀儡丝一并消融了，他再没有手段可以牵制他们了。
他向来自负自傲，此刻终于慌了，他有预感，今日他恐怕难以脱身了。
宿云涯面露轻松的笑意，对裴之涣说：“你不愧是云河老祖的亲传弟子，这招「无量莲华」威势甚大，颇得老祖真传。”
裴之涣微微摇头：“我不及师尊万一。”
“但是对付这样的宵小之辈已经足够了。”
宿云涯说：“幸好他废话够多，你才有时间发动。”
无量莲华唯一的缺点就是运转太慢，不过这一点缺陷曲无佑主动帮他们解决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
宿云涯屈指弹剑，身形一动，下一瞬已来到曲无佑面前，一剑斩断他的头颅。
没有了琼花女冠的性命相要挟，曲无佑愈发没有还手之力，节节败退。
正如他先前所预料的那样，他的灵气越来越少，要不了多久，他就再无法使用假死脱身之术，当真要成为衡常道君的剑下亡魂了。
曲无佑乃心狠手辣之辈，攸关生死之际，他对自己也能痛下狠心，当即决定自爆元婴和大半元神，只要元神剩下一丝一毫，他就有机会修成鬼身，成为鬼修卷土重来。
心意已决，他猛地收回所有灵力，将它们极致压缩进元婴之中。
元婴修士自爆的威能甚是恐怖，正面相抗并非明智之举，宿云涯觉察他意图，当即向后一退，白复玉扔出防御法宝，加持青莲之力，将所有人护在莲华之下。
可就在曲无佑元婴即将碎裂的一刹那，一股玄冥莫测的力量蓦地自天而降，竟将他满是裂痕的元婴生生地聚拢在一起，让他无法自爆。
天幕变得昏暗下来，空气弥漫起了阴冷而淡薄的血腥之气。
一只如山般高耸的巨大蛇鬼出现于所有人的视野之中，在地面上缓缓爬行着，长满鳞片的背部托着华美的玄黑玉辇，四角悬挂的招魂铃发出幽幽的叮当声响。
“鬼君出行，生人莫近！”
“鬼君出行，生人莫近！”
蛇鬼停下，玉辇两侧跳下数个肤色僵青、宛如幼童的小鬼，摇着铃铛清开道路，蹦蹦跳跳地走向了面无人色的曲无佑。
它们笑嘻嘻地说：“鬼君要他头上的簪子！”
“把他的脑袋摘下来献给鬼君！”
“献给鬼君！”
曲无佑浑身抖得厉害，脸上的轻松和戏谑全都不见了，只余恐惧与绝望，跪伏在地上，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庄鬼君……饶命……”
他颤着手，将桃卿送给楚幼荷的珠簪取了下来，放在小鬼手上。
小鬼们便没有摘下他的脑袋，转身飞快地爬回蛇鬼背上，跳到玉辇前献上珠簪：“鬼君要的簪子！鬼君要的簪子！”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拨开玉辇的珠帘，将簪子接了过来。
不多时，他从玉辇中走了出来，鹄峙鸾停，一身红衣如血，映衬着他妖异而俊美的眉眼。
他微微垂眸，遥遥望着桃卿，微不可闻地呢喃道。
“卿卿。”

第34章
扶摇山谷中, 百余丈长的蛇鬼伏于地面，激起尘埃，漆黑的鳞片似是能吞尽天光，遮云蔽日, 周遭的视野都变得混冥起来。
它冰冷的橙黄竖瞳向下瞥去, 在看见熟悉的桃卿后, 吐出猩红的蛇信子, 微微摇晃尾尖，和他打起招呼。
它实在太庞大了, 只稍稍一动，就在山谷中掀起了一阵风。
立于蛇鬼下方的桃卿被风吹拂起黑发，发丝自他略显苍白的面孔轻盈地掠过。
在昏暗的光线下, 他看不清庄宴的脸, 却能想象出他是何种神色, 大抵是专注地打量着他的脸，片刻后露出极淡的笑意。
空气冷冰冰的, 弥漫着血腥气, 庄宴来时并未收敛自身的威势，被化神鬼君的玄幽气息笼罩着, 仿佛连血都会变冷，但常年浸淫在这股气息中的桃卿早已十分习惯，甚至会本能地亲近。
意识到这一点，他身体微僵，发自内心地厌恶而抗拒着。
他始终忘不了死去的那日，自己是如何在灵照鬼城仓皇逃命的。
那时他逃了整整一夜, 以庄宴的手段, 他想追杀他何须用这么久, 可庄宴就是像猫捉老鼠般地戏弄他，先给了他希望，又最终让他绝望，抽出了他的元神。
他不会原谅庄宴。
蛇鬼缓缓盘缩着身躯，将尾尖伸向背部，待庄宴踏上之后，再轻柔地放下尾尖，将他送到地上。
这下庄宴的面容终于清晰地展露于众人面前，他眉眼风流妖冶，神色却冷如夜月，唯有在桃卿身边时才会柔和下来。
桃卿低下头，避开与他的眼神接触，庄宴脚步稍顿，没有立刻上前，先向白复玉轻轻颔首：“白真人。”
“庄鬼君。”
白复玉抬手还礼，庄宴的视线一路扫过去，在楚幼荷的身上停留下来。
楚幼荷咬着下唇，匆匆地捋了捋自己凌乱的发丝。她知道自己形容狼狈，与庄宴对比鲜明，在讨厌的情敌面前丢脸，这让她难堪又泄气。
没想到庄宴竟然真来了，她想。
先前她赌气地想过要是庄宴在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教训那两个气焰嚣张的炉鼎，可如今她得知原来这两人是宿云涯与裴之涣，他们是为了斩杀曲无佑而来的，她又替他们担心起来，生怕庄宴会为难他们二人。
她脑海中浮现出各种杂念，令人烦乱不已，直到庄宴淡声叫她：“楚仙子。”
什么？
楚幼荷回过神，惊讶地发现庄宴竟然将桃卿送她的珠簪递到了她眼前。
“物归原主。”庄宴语气淡漠，“收好卿卿送你的礼物，别再弄丢它，会惹卿卿伤心。”
用得着你说，要不是曲无佑故意抢夺，她会把卿哥哥送她的东西弄丢吗？
楚幼荷狠狠地一把抢回来，插回云鬓中，声音发僵地说：“多谢鬼君。”
还回珠簪，庄宴的目光又落在了裴之涣与宿云涯身上。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衡常道君与裴道君。”庄宴颔首道，“此次有劳你们看顾卿卿了。”
“庄鬼君多礼了。”宿云涯笑了笑，“我身为桃桃最好的朋友，本就该照顾他，何况就算要谢，也是桃桃自己谢我，无须鬼君替他向我道谢。”
裴之涣同样没有接受庄宴的道谢，冷淡地说：“桃道友于我有恩，我一心仰慕他，无论我为他做什么，都是我的分内之事。”
他还记得桃卿在船上醉酒的那夜，提起庄宴时他哭了，那脆弱的表情如烙印般烫在他心上，让他无法忘记，因此见到庄宴，他虽不至有失礼之处，却也无法喜欢这个人。
对他们的说辞，庄宴不置可否，眼都没抬，好似并未放在心上。
实则他真正关心的人也只有桃卿，与他们说话只是走个过场。
他行至桃卿面前，桃卿后退一步，满脸抗拒：“你别过来！”
庄宴放柔声音：“你生我的气也没关系，我说过，我的真身但凭你出气，你先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和你没关系。”
桃卿冷漠地说着。他再也不会相信庄宴的关心了，他死去的那晚，庄宴还心疼他脚上的伤呢，结果还不是说杀就杀，根本不在乎他的性命。
越是回想起那个雨夜，桃卿就越是愤怒而恐惧，指尖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尽管他掩饰得不错，但庄宴还是很快觉察到了他在发抖，不由蹙起眉头。
卿卿在害怕？他在怕什么？
难道怕的是他？
不……不会，卿卿不会怕他。
庄宴并不认为桃卿会怕他，自他们相识以来，桃卿就从未怕过他，甚至正好相反，当桃卿害怕时，他总会钻进他怀里寻求安慰，还撒娇地说只要有他在，他就能安心了。
他的卿卿不可能怕他。
那就是曲无佑。卿卿怕的是他。
庄宴看向曲无佑，只一眼，就把跪在地上的曲无佑吓得肝胆俱裂，不停地磕头求饶：“鬼君饶命，鬼君饶命！”
对于曲无佑而言，遇上庄宴就是真正的恐怖与绝望。
灵照鬼君的手段谁人不知？上一个敢打桃卿主意的观霜魔君被庄宴生生炼魂月余才彻底元神泯灭，这一个月中，观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时刻刻都在被这震悚可怖的酷刑折磨着。
曲无佑惶然地为自己辩解：“庄鬼君，我可以立下心魔誓，保证我没有伤害桃道友！我没动过桃道友一根头发丝，倒是宿云涯和裴之涣他们——”
他欲祸水东引，让庄宴怪罪裴之涣和宿云涯，何况他不算说谎，这两人确实动了桃卿。
谁知庄宴根本不为所动，淡淡说道：“你肖想卿卿。”
他指向负伤的楚幼荷：“你动了卿卿的朋友。”他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让他伤心，让他害怕。”
曲无佑一愣，呆愣地望着庄宴，这也能算是罪过？
他一生作恶无数，桩桩件件皆是天道不容的罪孽，唯一心软对待的人就是桃卿，不曾伤害他分毫，但可笑的是，他就要因此神魂俱灭了？
“卿卿，”庄宴询问桃卿，“你想要他如何？”
桃卿不说话，保持着沉默，庄宴笑了一下：“我明白了。”
曲无佑惊恐起来：“鬼君饶——啊！！”
话音未落，他忽然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他的元神正在被一点点揉碎、撕裂，这种沁入神魂的痛苦无法用语言形容，他的惨叫只持续了短短一息，就叫不出来了，疼痛到极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杀了他，杀了他！让他死！
曲无佑瘫软在地上，心神意识被剧痛占据，他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竟然失禁了，散发出了难闻的腥臊味。
庄宴神色平静地对楚幼荷说：“你可以亲手了结他，为你的同门报仇。”
楚幼荷一怔，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毫不犹豫地取出佩剑，两手握住剑柄，直直地刺进曲无佑的元婴中，凶狠地搅动起来。
元婴与神魂一同破碎，曲无佑的意识逐渐消亡，竟露出了一丝解脱的表情。
恍惚之中，他被血浸染的视线好似在寻找着什么，终于望见桃卿的身影，倒也不错，至少让他看着他死……
但楚幼荷立刻刺瞎了他的双眼。
他的眼底终究什么也没有映出来。
“哐当——”
楚幼荷气喘吁吁地丢下剑，抬起满是鲜血的双手痛哭起来，而曲无佑的身体几乎被她搅成了一滩肉泥，连骨头都被砍碎了。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郁，庄宴云淡风轻地问着桃卿：“这样如何，能让你满意吗？”
“……”桃卿强忍着没有干呕，他本能地感到恶心，但从感情上他完全不同情曲无佑，这是曲无佑罪有应得。
他平复了一会，慢慢地缓和了恶心的感觉，面色微白地对楚幼荷说：“你做得好。”
“嗯。”楚幼荷落着泪点头，“如此也可告慰我师妹的在天之灵了。”
庄宴说：“曲无佑已死，余下的事便由贵派自行处置，我不再插手。”
宿云涯和裴之涣静静地看完全程，尽管魔修手段于仙修而言太过毒辣，但两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道谢：“多谢庄鬼君出手相助。”
庄宴点点头，并不看他们，温柔地对桃卿说：“和我回去吧？”
桃卿沉默良久，突然抬头问他：“你会这么对我吗？”
“什么？”
“剿灭元神，毁坏肉身……”桃卿缓缓地说，“你会这么对我吗？”
这问题问得莫名，但桃卿的每一句话庄宴向来都认真对待，现在也是，他很郑重地回答道：“不会。”
他顿了顿：“我可以立心魔誓。”
“不必。”桃卿厌倦地闭上眼睛，反正庄宴有的是手段可以不让心魔出现。
他神色怏怏，一副懒得搭理人的样子，庄宴看他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储物袋：“如果你还在为了我烧毁你的东西而生气……”
他打开储物袋，取出一枚传音符，说道：“这是长平道君的传音符。”
他又取出几封书信：“孔盈盈写给你的书信。”
“洛望山赠你的玉佩。”
他一样一样地展示给桃卿看，全都先前被他烧掉的桃卿爱慕者的信物，如今竟被他一件不落地拿出来了。
白复玉露出惊讶之色：“庄鬼君……你是如何寻回这些东西的？”
“一个个找过去，向他们重新要的。”庄宴垂着眼睛说。
所以前段时间他没有出现，就是去找这些人了？
“……”
白复玉难以言说自己的心情。
他知道庄宴素来宠爱小师弟，可做到这种地步……
明明才见识过他如何将曲无佑折磨致死，但白复玉竟突然觉得，庄宴有些可怜。
他在卿卿面前真卑微。
桃卿有些想哭，推开庄宴的手：“你还不明白吗，我不想要这些，我是因为你……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庄宴静立片刻，仍然很好脾气地说：“我想不到自己错在哪里，你和我说清楚，我才能改。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如果我想要你的命呢？
桃卿这般想着，却说不出口。
别说他要不了庄宴的命，就算可以，他也无法下这个狠心，他不敢杀人，哪怕庄宴曾经杀过他也一样。
他没想过为自己报仇，只是想离庄宴远远的，不要重蹈覆辙，可好像就连这么简单的心愿都难以实现。
桃卿不说话，庄宴又劝他：“你总是要回合欢宫的，你师尊很想你，难道你不想见他吗？”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桃卿的脸，但他们两人之间忽然横下两把剑，阻拦他接近桃卿。
宿云涯和裴之涣不约而同地出剑，将桃卿护在他们的身后。
宿云涯微微一笑：“抱歉，庄鬼君，我与清玄不想对你无礼，但是——”
裴之涣接道：“桃道友不想与你回去，我们就不能让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是狗狗咬坏了主人的数据线，于是叼了根鞋带回来想要补偿生气的主人（但其实主人是因为自己被咬伤了才生气）（然后被两只猫猫拦住，不允许他靠近主人）

第35章
两把剑相互交错于一处, 剑锋闪烁着凛冽寒光，映照出庄宴漆黑幽深的双眼。
面对裴之涣和宿云涯的阻拦，他不置一词，但下一刻, 一股幽深玄冥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倾轧下来, 向着两人而去, 令剑锋震颤, 发出尖锐剑鸣。
楚幼荷站在远处，只是沾染到一丝气息, 她就浑身战栗，险些跪伏下来，然而直面化神威势的两人却面不改色, 执剑的手没有丝毫颤动。
庄宴修为高深, 对法力的控制极为精妙, 桃卿就站在裴宿二人身后，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只是他了解庄宴的做派, 听到剑鸣立刻急了：“你别动他们！”
“别担心，桃桃, 我们没事。”
宿云涯神色自若地安抚桃卿，又冲庄宴一笑，气势凛然：“灵照鬼君不可能只有这点手段，你不必试探我们，尽管出招，只有一样, 今日我们不会让你带走桃桃。”
言罢, 他与裴之涣改变起剑式, 显然是真正打算出手了，但出乎意料，庄宴淡淡一笑，收敛了自身威势。
“他们是你的朋友，我不会动他们。”
庄宴温声向桃卿解释：“我只是试一试他们，如果他们后退，就证明他们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幸好两位道君不负盛名，皆是值得结交的可信之辈。”
桃卿生气得很，一手一边拉住裴宿二人的衣袖，将他们护在自己身后：“你凭什么自作主张？我与谁做朋友全凭我高兴，还用得着你来替我选？”
庄宴垂下眼睛：“抱歉，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生气。”
白复玉轻咳一声，劝道：“卿卿别发火，庄鬼君也只是担心你，上次你收到观霜魔君的情蛊，若非鬼君及时发现，你早就中招了。”
桃卿抿着唇不说话，他就是生气，就是看庄宴处处不顺眼，他都被庄宴杀了，凭什么还要对他好声好气的，难道他是贱骨头吗？
倒是裴之涣和宿云涯听到「情蛊」二字，神色都所有变化：“情蛊？”
桃卿怏怏地解释了一句：“就是天魔境的那个观霜，他把情蛊化形成灵宠送给我，我没发现，险些被蛊虫咬了，是庄宴……”
他没说后半句话，但结果显而易见，是庄宴救了他。
宿云涯思忖片刻，说道：“我倒是能理解庄鬼君为何如此紧张你了，换成是我，也许我会将你看管得更严。”
桃卿怒捶他：“你还替他讲话！”
“不是替他说话，是因为我懂，会越想越后怕。”
宿云涯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这几日我反复在想，若是那晚我没有偶遇你，你被曲无佑带走，结果又会如何？正因如此，我才要时时刻刻将你带在身边，只有亲眼看着你，我才能安心。”
桃卿哼哼着，声音小了许多：“你跟他又不一样。”
宿云涯笑起来：“嗯，不一样，你答应过我，会跟我最要好，便是庄鬼君也比不上。”
说出此言时，他完全没有避讳庄宴的意思。
桃卿用力点头，应和着他的话，努力抓住一切机会撇清自己和庄宴的关系：“我就是和你最要好。”
“乖桃桃。”宿云涯眉眼弯弯地摸了摸他的头发。
桃卿乖乖地任由他摸，有些高兴，但更多的是一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看了庄宴一眼，庄宴也在看着他，或者说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桃卿，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动也不动，好似一尊石像，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可桃卿了解庄宴，能分辨他的情绪。
他感觉庄宴好像有点伤心。
桃卿心里一酸，委屈地想着，庄宴再伤心，能有他被杀的时候伤心吗？
他克制着自己，收回视线，只当什么都没发现。
宿云涯说：“如果你不想回合欢宫，就随我去昭元剑宗吧，我要回去复命，事毕之后，我可以带你四处游玩，直至你师尊生辰之日再将你送回合欢宫，你看怎么样？”
桃卿很心动，但还是摇了摇头：“下次吧，我该回合欢宫了，我想我师尊了。”
何况他还要为师尊炼丹，当做师尊的生辰礼，也要赚取灵石继续看小说，如果可以，他还想多多修炼……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实在没空去玩。
“那好。”宿云涯一笑，并不勉强他，“替我向顾真人问声好。”
桃卿点点头，故意无视了庄宴，走向楚幼荷，关心地问：“你感觉还好吗？需要我做点什么？我可以留下来给你们帮忙。”
楚幼荷眼睛红红的，并未拒绝：“多谢卿哥哥，我想我先联系华宁师叔吧，现在观中只有她能主持大局了。”
接下来的三日，桃卿几人都留在了琼花观帮忙收拾残局。
曲无佑已经身死，留下的麻烦却不少，观中一下子死了两个元婴真人，许多弟子又被发现体内种满傀儡丝，华宁真人的憔悴肉眼可见，倘若没有桃卿几人的帮助，她自己是真的独木难支。
幸而有裴之涣的素莲镜与「无量莲华」之术，弟子们体内的傀儡丝被拔除得十分彻底，隐患得以解决，华宁真人感激不已，打算赠与裴之涣重礼，但被他婉拒了。
琼花观的问题大体解决后，几人都即将离开，宿云涯要回昭元剑宗复命，裴之涣也要回紫霄派一趟。
他在曲无佑的须弥戒指中发现了紫霄派的旧物，属于一位亡故多年的师叔，当年这位师叔尸骨无存，死因成谜，现在看来就是被曲无佑杀害了，他要将他的遗物带回门派中，为他立下衣冠冢。
最先离开的人是桃卿，他还要去万象城接回道医馆养伤的兰漪，而后就直接坐合欢宫的魔舟离开了。
宿云涯和裴之涣将桃卿送出琼花观，桃卿有些依依不舍的，那日两人不惜忤逆庄宴，挡在他身前回护他，令他心中格外温暖，对这两人也更加亲近了。
他可怜巴巴地攥着衣角，眉眼耷拉下来，表情相当失落，宿云涯笑着摸摸他脑袋，熟练地安抚他。
“好了，别这么难过，很快就是你师尊的生辰礼了，我会去观礼，到时我们又能见面。清玄，你也会去吧？”
裴之涣颔首：“是。”
“真的吗？”
桃卿喜出望外，他还记得上辈子这两人谁都没去，如今他们改变了主意，都是为了他才去的吧？
宿云涯点头：“是真的，宗门一定会派我观礼，我此次无须向你隐瞒身份，自然会去。”
“？”桃卿微微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
宿云涯扬起唇角：“没错，我从不参加仙魔大比和各项试炼，不是嫌无趣，而是为了不让你发现我就是宿云涯。”
桃卿见他毫无愧色，瞪圆眼睛气愤道：“你怎么能这么坏？”
又把他耍得团团转的！
就连裴之涣也沉默了，好似第一次认识宿云涯一样，片刻后才说：“你日后不要欺负桃道友了。”
宿云涯眨了下眼：“真可惜，你理解不了逗桃桃有多好玩——哎，桃桃别打我，你的手会打疼的。”
桃卿才不听他的，愤怒地一连捶了好几下，但心疼宿云涯的人也是他，明明自己的手真的敲疼了，却还是先替宿云涯揉了揉被打的地方，小声问：“疼不疼啊？”
“你抱抱我就不疼了。”宿云涯莞尔，微微张开双臂，“来，要不要抱？”
桃卿略显踌躇，但宿云涯已经环住他的腰，将他轻柔地揽入怀中，在他耳边温柔地说：“记得想我。”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畔，桃卿感觉到耳朵有点麻，还有点热。
他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宿云涯抬手捋顺他的碎发，笑了起来：“等我去找你。”
作者有话说：
是狗狗看着主人只撸猫猫不撸他，并且主人说自己是猫派不喜欢狗；

第36章
桃卿盘算了一下生辰礼开始的日子, 还有两个多月，真的好久，于是又拽着宿云涯的衣袖嘱咐：“你不必跟随宗门来访，可以提前过来, 我带你出去玩。”
宿云涯笑吟吟的：“这么喜欢粘着我？”
“……”桃卿有点难为情, 他从小就爱粘人, 长到现在, 已经改不了了，“要是你有事的话就算了。”
宿云涯笑道：“我闲得很, 很快就来。”
桃卿高兴地放开宿云涯，又问裴之涣：“之涣呢，你与宗门一道来吗？”
裴之涣摇头：“我也会早些过来。”
若非他寻到师叔的遗物, 这回他本是打算与桃卿一道前往合欢宫的。
桃卿满意得很, 这样也好, 也省得他总是要时时刻刻地面对庄宴。
“卿哥哥，你怎么不问我去不去？”
忽然, 桃卿身后响起了甜美的少女嗓音, 伴随着银铃声，楚幼荷轻灵地走至他们面前。
经过这几日的休养, 她的情绪和身体基本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更好了。
原本的她不曾经历过任何磨难，性情天真而不谙世事，但亲手杀掉曲无佑后，她的气质明显不同了，变得更加坚韧而纯澈。
桃卿才不怕她问, 笑着回答：“我知道你一定会去的。”
上辈子幼荷不仅去了, 而且还借住在他的府邸里。
楚幼荷嘟了嘟嘴：“我不管, 既然你抱了衡常道君，那也要抱抱我才行，不然我就不去了。”
这不太男德，桃卿有点踌躇，气得楚幼荷跺了下脚：“你到底抱不抱啊！”
“抱抱抱！”
桃卿迅速给了她一个拥抱，楚幼荷才勉强放过他，又说道：“如今宗门离不开我，我只能跟随玉慈观主前往合欢宫，你自己多多保重。”
“你也是。”桃卿想了想，取出他给楚幼荷买的礼物，递到她面前，“送给你的。”
他送给楚幼荷的是一整套宝石头面和一小包饴糖。
楚幼荷面露喜色，惊喜地接了过来，先好好欣赏了一番宝石头面，又拆开饴糖，很怀念地说：“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呀。”
当年她尚是年幼孩童，被师尊带去合欢宫做客，她不慎在宫中迷路，吓得嚎啕大哭，直到一个漂亮少年在她面前蹲了下来，耐心地擦干她的眼泪，举起手中的饴糖晃了晃：“要吃糖吗？”
从此她将他放在心上，一直到如今。
“华宁师叔还在等我，我该回去了。”楚幼荷戴上新的宝石头面，笑着与桃卿作别，“卿哥哥，我们来日再会。”
桃卿向她挥了挥手，目送她离开。
裴之涣沉默地注视着桃卿，他先是看他拥抱了宿云涯，再是楚幼荷，那么接下来——
“我也该出发了。”桃卿说，“雁雁没有传音符，想必这几日等我等得很急了，我要快点去见他。”
“桃道友。”
裴之涣叫住了正欲离去的他。
桃卿回过头，故作不满地说：“既然之涣已经叫过我「卿卿」了，那就一直叫下去，不然我怎么好意思叫你「之涣」呢？”
“卿卿。”
裴之涣顺从地改口，耳尖泛起浅红，仍旧很不习惯。
桃卿开心地问：“怎么叫住我了，是不是还有事？”
“……”裴之涣没有作声。
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叫住桃道……叫住卿卿只是他一时冲动，因为他觉得既然衡常和楚道友都抱了卿卿，卿卿很开心，那他就照做。
论讨人欢心，他懂得不多，但他可以学。
根据观察，他觉得卿卿不会讨厌他这么做，所以他想做。
裴之涣垂着眼睛，有些生涩地学着宿云涯张开双臂，轻声问：“要来吗？”
桃卿露出惊讶之色，站在原地有点犹豫，裴之涣别的还没学会，倒是先懂得为什么刚才楚幼荷会气到跺脚了，他也不喜欢桃卿犹豫。
“真的可以吗？”桃卿询问着，说了一句出乎裴之涣意料的话，“你不必勉强你自己迎合我……我是挺粘人的，但是也没有那么粘人。”
原来桃卿竟是在为他考虑吗？
裴之涣微怔，一股暖流自他心田流淌而过，令他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不勉强。”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他主动上前，轻柔地将桃卿揽入怀中。
桃卿被他抱在怀里，呼吸间全是他身上浅淡的香气。
和上次闻到的气息是一样的，有沉水香，还有一种清冽的淡香。
是青莲的莲花香。
桃卿蓦然回忆起石室中的巨大青莲，所散发出的正是相同的气息。
原来是莲花……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和裴之涣确实很相配。
解决了长久以来的疑惑，桃卿突然有些得意，觉得自己和裴之涣的关系更亲近了，毕竟不是谁都能近身这位天道之子的。
裴之涣的拥抱很轻，也很小心，仿佛桃卿是一朵花，他稍有不慎就会将他揉碎。
“一路平安。”他对桃卿说，“如果庄鬼君惹你生厌，你不想与他共处一室，也可以来紫霄派找我，我随时欢迎你。”
“别忘了还有昭元剑宗。”宿云涯补充。
桃卿冲他们甜甜一笑：“谢谢你们，日后我一定会登门拜访的。现在我真的该去找雁雁了，你们多保重，之后再来合欢宫找我。”
在裴宿二人的目送中，他离开琼花观，乘着飞行法宝来到万象城的内城门，跳下法宝，步行走进内城。
转弯时，桃卿看见了庄宴的身影，他知道庄宴一直跟在他身后，不远不近地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自然，如果庄宴想瞒着他，桃卿是绝不可能发现他的，但庄宴很清楚隐瞒只会让桃卿更生气，才故意显露身形，彰显自己的存在。
桃卿无视了他，继续向道医馆走去，他打定主意不理庄宴了，这几日中不曾和庄宴说过一句话，而庄宴也不敢随意和他说话，他就真的再也没听过庄宴的声音。
如今的庄宴对他百依百顺，两人偶然四目相接时，桃卿也曾有过一丝茫然和动摇，忍不住去想，庄宴杀他会不会另有隐情。
可是，如果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为什么庄宴一句话都不和他解释？甚至在杀他的时候，他竟然还笑了，连泪水都没有。
或许就是受到了这抹笑的刺激，他才会格外怨恨庄宴，也不在乎庄宴杀他的理由了。
他一个死人，为什么要替杀他的人开脱？无论庄宴有什么缘由，他死了就是事实。
何况不会有隐情的，庄宴就是嫌他影响他争夺城主之位才杀了他。
桃卿走进道医馆，与医修打过招呼，问过兰漪的近况，并将剩余的部分费用结清，而后在童子的带领下走进后院，轻快地叫了一声：“雁雁！”
在屋中听到动静后，乐正兰漪立刻放下翘起的二郎腿，合上被他重温过十遍的《合欢秘事》，飞快地钻进被窝里装病弱。
居然还知道来啊，把他丢在这里一直不闻不问，他有想过他这几日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乐正兰漪愤愤地捏着被子，好吧，虽然他也没老实待在道医馆里就是了，前几日，他派出心腹跟踪桃卿三人，得到的消息就是他们进了琼花观，乍一听闻是这座淫窟，他哪还坐得住，当即就带人杀到了琼花观门口，差点就要把它掀翻了。
不过到了最后关头，他还是冷静下来了。
他觉得自己应该信任桃卿，既然桃卿说过会悔改，那就是会悔改，说过办正事，那就是办正事，桃卿这么爱他，又怎么舍得再让他难过一次？
他的魔后不会犯错，倒是那帮女淫贼，要是她们敢勾引桃卿，他就屠了她们整座道观！
于是乐正兰漪带领着一干手下，暗戳戳地在琼花观门口蹲了一天一夜。
后来不知观中发生了什么事，竟有数十具傀儡从外疯狂地涌向琼花观，还见人就杀，重伤了数名琼花弟子。
乐正兰漪不喜欢琼花女冠，但更见不得傀儡们为非作歹，便让手下们将那些傀儡杀得一干二净，否则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就该惨遭傀儡屠戮了。
清除傀儡群不久，庄宴到来，为了不被庄宴发现，乐正兰漪便带着属下离开了，又过去半日，他终于得知原来是曲无佑在琼花观作乱。
对曲无佑这个人，乐正兰漪以前略有耳闻，但从没在意过，只是随便批下一张绝杀令，号令天魔境全境追杀，没想到过去这么久才死，还是栽在裴之涣和宿云涯手上了。
呸，没用的废物，什么垃圾货色，竟然连两个玉势精都干不掉！
乐正兰漪郁闷至极，敢情他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桃卿根本不会知道他在背后出的力。
讨厌！
真讨厌！
兰漪本来是在装虚弱，博取桃卿的怜惜，但一想到自己得不到桃卿的夸奖和亲吻，他是真的蔫巴了，躺在床上，无精打采地咳嗽起来：“咳、咳咳……郎君……”
雁雁怎么病得如此重？
桃卿吓了一跳，明明道医说雁雁没有大碍，上午还很精神，怎么现在就虚弱成这样了？
他扑过去，伏在床边握住兰漪的手，焦急地问：“你到底哪里难受？”
童子老实巴交，小声嘟囔：“大概是肚子难受吧，他中午吃了五碗饭，驴都没他能吃。”
谁让你说出来了！
兰漪朝他甩了个凌厉的眼刀子，童子被吓跑了，好在桃卿没听见，难过地自责起来：“是我不好，我该陪在你身边的，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养病……”
他迅速红了眼圈，很心疼兰漪的样子，兰漪看了又欢喜，又有些不是滋味，哭什么啊，别哭了，挺漂亮的一个人，还是笑起来最好看。
桃卿落下眼泪，滴到兰漪的手背上，明明是很轻很凉的一滴水，兰漪却像是被火烤被砸疼一般，猛地坐了起来。
他后悔了，他不该装病的，原本他只是想要桃卿疼一疼他，最好再亲他几口，但他没想惹桃卿哭啊。
“郎君，你别哭，其实我……”
兰漪从被子里爬了出来，打算实话实说，自己是骗桃卿的，屋门却响起「吱呀」一声，有人从外面推门而入了。
来人是庄宴。
看到这张不算陌生的俊美面孔，乐正兰漪心中警铃大作，他和庄宴同为化神境界，但他只是化神中期，庄宴则是化神圆满，一旦他稍有不慎，就会被庄宴识破伪装的境界。
得想个办法把他赶走！
庄宴站在门口，看到桃卿盈盈的泪眼，沉默一瞬，还是跨过门槛走进屋中，轻抚桃卿的脸颊，说出这几日来的第一句话：“怎么哭了？”
桃卿低下头，不想和他谈兰漪的事，庄宴这才移开自己的目光，漫不经心地看向兰漪。
紧接着庄宴的视线凝固住了。
他看到桃卿和兰漪戴着一对相同的脚镯。
作者有话说：
是跟在主人身后的狗狗发现主人背着他偷偷养了漂亮布偶，而且布偶有主人送的项圈，他没有（

第37章
桃卿和兰漪佩戴的脚镯一看便知是一对, 本是给一个人用的，但因两人关系亲密，才各自佩戴一只。
这对脚镯很明显是桃卿为兰漪买的，淡银色的镯身与镶嵌的湖蓝宝珠映衬着兰漪的银发蓝眸, 华美的兰花缠枝纹也很契合他身上的淡淡兰香。
卿卿喜欢他, 将他放在心上, 才会对他如此用心。
可卿卿哭了。
庄宴神情晦涩, 轻声问桃卿：“他是谁？是他将你惹哭了？”
他垂下眼睛不再看兰漪，然而兰漪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在了他的头上。
他身体紧绷, 毛骨悚然，险些本能地释放魔息抵抗这股气息的倾轧，但好在他及时想起自己如今正在扮演炼气修士, 根本不该察觉到庄宴做了什么。
为了不暴露身份, 乐正兰漪强行隐忍下来, 装出怯生生的模样，用被子将自己裹了个严实, 因为处在这股气息下, 低阶修士所能感受到的就是森冷的寒气。
用被子遮住脸，乐正兰漪露出沉思的表情, 思考着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才能将庄宴赶走，他不能让他留在这里。
在他的父亲寂圣魔尊仍然在世时，兰漪就曾远远地与庄宴打过照面，这位鬼君自重台界的灵照鬼城而来，是大乘真君无定老祖最喜爱最器重的弟子。
庄宴身世神秘,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如凭空出现, 短短数年时间便名扬众生界，灵照鬼城有数位百鬼君，但只要提起「灵照鬼君」，人们指代的也就只有一个庄宴。
寂圣魔尊曾评价过，庄宴乃化神修士当世第一，彼时乐正兰漪颇不服气，认为庄宴只是修道时日长才会比较厉害，给他五百年他也可以，没什么好值得称道的。
直到后来兰漪才得知，鬼修与人修的修道方式不同，对于鬼修而言，他们的五百年就相当于人修的五十年，五十年化神圆满……
兰漪吓了一跳，这太恐怖了，庄宴这样的进阶速度根本不是修炼，而是自残，日后肯定会出大问题。
果然没过多久，鬼城流传出消息，庄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暴虐弑杀，残忍成性，就连无定老祖也束手无策，不得不将庄宴遣至陵游界，借用合欢宫的幻心塔闭关修炼，调理自身的心性。
兰漪估计庄宴和桃卿就是这么认识的，当时他一心修炼，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偶尔听人提起过，庄宴与桃卿极为亲密，所有人都认为这两人日后会结为道侣。
但数年过去，这两人始终没有一点结为道侣的意思，桃卿的爱慕者们忌惮庄宴，曾经一度放弃追求桃卿，如今再度活跃起来，只要不引诱桃卿双修或是对桃卿图谋不轨，庄宴一向都不怎么管。
他们两人的关系亲密又古怪，兰漪并不清楚个中隐情，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闹得很僵，桃卿甚至不愿意抬头看庄宴一眼。
倒是庄宴，他看起来喜欢极了桃卿，那眼神，就差变成一块狗皮膏药黏在桃卿身上了。
兰漪嫉妒得要命，他讨厌一切跟桃卿关系亲近的人，何况庄宴还独占桃卿数十年，什么该做的不该做的，怕是早就做过不知多少遍了。
如果说裴之涣和宿云涯是两根用完就扔的玉势，那庄宴就相当于是桃卿的下堂夫了。
一个遭人休弃的老东西也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好他娘的晦气！
可更晦气的是，他还打不过这个老东西，还得靠他的魔后保护他。
乐正兰漪很郁闷，但他一向是个能屈能伸的人，方法不重要，只要能赶跑庄宴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就行。
“郎君，我……我身上好冷……”
乐正兰漪使劲掐自己的大腿根，疼得他的脸色刷地白了：“他是鬼修吗？好可怕啊，我好难受，求你了，能不能将他请出去……”
他不惜催动自己的暗伤，猛烈咳嗽起来，唇边流下了刺目的鲜血。
桃卿脑子「嗡」的一声，慌得六神无主，声音发颤地唤道：“雁雁！”
他想起先前庄宴用威势压迫宿云涯与裴之涣，便断定这次他又对兰漪做了什么，情绪瞬间像是火药桶一样被引爆了，一把推开庄宴愤怒地说：“滚出去！”
兰漪的蓝眼睛凝聚起水雾，模样可怜极了，颤抖着手攥住桃卿的衣角，弱声弱气地说：“郎君，我好疼，我是不是就要死了？你抱抱我好不好……”
桃卿心疼极了，小心翼翼地抱住兰漪，轻柔地哄着：“雁雁别胡说，你不会有事的，我这就叫道医过来看你。”他冰冷地扫了庄宴一眼，“你还不走？”
庄宴沉默了一下：“我去叫道医。”
他最后看了一眼两人的脚镯，转身离开了。
兰漪将脸埋在桃卿怀里，嘴里哼哼唧唧的，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他就知道桃卿爱的是他，庄宴人老珠黄，色衰爱弛，估计那方面也不行了，拿什么跟他斗啊？
乐正兰漪像个小妖精似的赖在桃卿怀里，等着道医过来给他诊治，反正他真的有伤，随便检查也不怕。
道医稳定了兰漪的伤情，却十分自责，因为先前他诊断兰漪已经没有大碍了，此刻伤情反复，他自愧医术低微，很可能延误了兰漪的病情，坚持一定要退回桃卿交付的诊金。
桃卿自然是不肯要的，再次感谢道医救治了兰漪，兰漪也觉得这医修小辈对患者尽心尽力，已是相当不错了，便随手将一卷珍贵的医经丢在桌上，算是这几日的答谢。
兰漪的情况稳定后，桃卿联络了金玉和良缘，叫他们送来步辇抬着兰漪上魔舟，打算回到合欢宫后再为兰漪彻底诊治。
折腾一番，两人总算回魔舟了，庄宴跟在他们身后，看着桃卿悉心地照顾兰漪，越发沉默了。
他跟随他们一并登上魔舟，早已等候在此的白复玉向他见礼，笑着问：“庄鬼君可要与我们一起同行？”
“是。”
庄宴微微颔首，随他而来的蛇鬼可自行遁入幽冥，无须他费神：“有劳了。”
“鬼君客气。”白复玉做出邀请的手势，“请。”
庄宴跟随白复玉来到他所在的楼层，两人坐下后，白复玉亲自为他倒茶，说道：“鬼君无事不登三宝殿，可是有事与我相商？”
庄宴没有否认：“卿卿照顾的人是谁？”
“你说兰漪？”白复玉动作稍顿，笑道，“他是卿卿新收的弟子。”
尽管路贞怜是将兰漪当成炉鼎买来的，但既然桃卿没有此意，他也就不必多言了。
“你们查明他的身份了？”庄宴问。
“他是贞怜在魔人坊买下的，身份不会有什么问题。”白复玉道，“若是鬼君不放心，我们自然可以再查一查，这样确实更稳妥。”
庄宴问：“既然是奴隶，他的卖身契书在谁手中？”
“在卿卿手中，他拿走了。”
白复玉知道庄宴提起契书是为了彻底查明兰漪的身份，便说：“不如我找卿卿要回来？”
“不必了，卿卿不会拿出来的，我另想他法。”
庄宴摇头，随手招出小鬼，低声交待几句，小鬼嬉笑着接过命令，化作淡影消失了。
白复玉其实觉得不必如此小心，但这是庄宴对小师弟的一片心意，他不必给人泼冷水。
只是做到这种地步，小师弟竟然还不肯原谅庄鬼君吗？
白复玉百思不得其解，便问道：“我见卿卿仍未与鬼君和好如初，鬼君可知晓他生气的缘由？”
“我不知道。”庄宴说，“他不肯说。”
“就连我与贞怜都不说。”
如果是别人，白复玉说不定早就用搜魂术搜魂了，但对小师弟又不可能……
“对了。”他想起一个办法，抬起折扇一敲掌心，“鬼君可曾听说过入梦之术？”
“入梦之术？”
“不错。”白复玉说，“既然卿卿清醒的时候不肯说，鬼君大可进入他的梦境，在梦中一探究竟。”
作者有话说：
是绿茶布偶喵呜喵呜装委屈，假装自己被狗狗欺负了，主人生气地赶跑了狗狗，但狗狗晚上还是叼着自己的骨头玩具过来和主人一起睡了（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绿茶布偶会翻车的，不久之后他就会狠狠狠地翻车，主人连夜扛着猫罐头跑了）

第38章
白复玉所提到的入梦之术属于魔门秘法, 施术后，修士可以将自身元神与他人相连，进入对方的梦境，窥见其隐秘, 扰乱其心神。
因为与元神有关, 这种秘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 不过以庄宴的修为之高, 白复玉相信他必能掌控自如，便将入梦之术教给了庄宴。
这种秘术颇为繁琐, 但庄宴学得极快，白复玉请他施展出来，确认毫无问题, 抚掌称赞道：“鬼君果然天纵之资。”
庄宴微微颔首, 白复玉又道：“入夜后, 鬼君到卿卿房间，在他额头上轻点一下, 施展此术, 他就会梦见你。”
“无论梦中发生何事，鬼君切记只可旁观, 不可插手影响梦境，否则卿卿察觉你入他梦境，到时……”
他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若是桃卿知晓此事，他一定会更生气。
“我明白。”庄宴说, “多谢白真人。”
——
魔舟上, 兰漪的房间。
乐正兰漪舒舒服服地靠在软垫上, 享受着桃卿亲手喂给他的甜葡萄，心情舒爽极了，忍不住眯起漂亮的蓝眼睛，露出餍足而慵懒的神情，像一只被主人抚摸脑袋的猫咪。
桃卿坐在他身边，又给他剥了几粒干果，喂进他嘴里，关切地问：“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多谢郎君关心，我已好转许多了，”兰漪可不想让桃卿再为他哭一次，他会心疼的，不过嘛，“就是还有些乏力……”
他揉着自己的额角，装出有气无力的样子，换来的是桃卿的担心和一个温柔的拥抱。
真好啊，兰漪欢心地回抱住桃卿，飘飘然地想着，早知道装病有这种好处，他就天天装病了。
只是他也明白这个想法不切实际，在回到合欢宫之前，他必须不治而愈。
为了给他一个小小的炼气期疗伤，桃卿竟然请了合欢宫宫主孔致出面，这可是大乘真君啊，但不可思议的是，孔致居然真答应了，言行间对桃卿极为溺爱。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乐正兰漪确定了一件事，合欢宫上上下下都很宠桃卿，就连比桃卿矮一辈的弟子们也很宠他们的小师叔，真可谓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
要不然桃卿怎么被养得娇里娇气的呢，就连沐浴也要涂十瓶八瓶不同的香膏，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的魔后就该被这么宠着，待他日后继承魔尊之位，他要比他们更宠桃卿百倍，把桃卿宠得离了他就活不下去，他就再也不用担心桃卿被谁勾搭走了。
乐正兰漪心头微热，恨不得他叔父乐正珣现在就原地暴毙，不再与他争夺魔尊之位，只有成为魔尊，他才无须忌惮庄宴，在这个下堂夫面前挺直自己的腰杆。
“对了，郎君。”
兰漪眨眨眼，一脸无辜地打听：“那位惹你生气的人就是庄鬼君么，我听说你们关系很好，可你方才并不理会他，他惹你生气了么？”
桃卿摸他头发的手稍稍一顿，点头：“算是吧。”
他又说：“这一次是我的疏忽，我没想到他会动你，日后我尽量不让你见到他，要是他又对你做了什么，你一定要跟我说，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此言正中兰漪的下怀，刚好他也不想见庄宴：“多谢郎君好意，只是你不怕为了我得罪庄鬼君吗？”
“没关系的。”桃卿摇摇头，这辈子他不会跟随庄宴去灵照鬼城了，庄宴想杀他没那么容易。
桃卿为了他，竟然就算得罪庄宴也在所不惜吗？
乐正兰漪误解了桃卿的意思，顿时觉得桃卿好爱他，忍不住脸红了，有点忸怩地说：“郎君对我太好了。”
他也要加倍对他好才行。
桃卿眉眼弯弯地一笑：“时辰不早了，雁雁快点歇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兰漪正值情浓之时，根本舍不得他走，轻轻拉住他的衣角，眼巴巴地问：“今晚郎君能不能与我一起睡？”
都快是夫妻了，同床就寝也没什么不行的吧？
桃卿眨眨眼睛，不假思索地应下了：“好啊。”
雁雁还是和当年一样，喜欢缠着他睡。
他吩咐侍女取来他的寝具，接着离开房间准备去沐浴。
桃卿一走，兰漪彻底原形毕露，脸色通红地抱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们要一起睡了！这不得亲一口，再摸一摸？若是顺利，他今晚说不定还能看到桃卿的双性身体是什么样子……
乐正兰漪浮想联翩，脑内甚至快进到翻来覆去吃桃了，然而等到桃卿洗好，带着水汽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反而面红耳赤，僵在床上不会动了。
紧、紧张什么？明明之前桃卿露得更多，他也没有害羞成这样啊。
“雁雁，你往里点好不好？”
桃卿叫了他一声，脱掉鞋子，轻手轻脚地往床上爬，随着他的靠近，他身上的桃花香越发清甜，惑人心魄，勾得兰漪的心几乎要从他的胸腔里跳出来了。
“郎、郎君……”
兰漪期期艾艾，话都说不利落了，可怜巴巴地往床里缩，直到后背贴上墙壁，几乎将整张床都让给了桃卿。
桃卿忍俊不禁，冲他招招手：“别离那么远，过来啊。”
“啊？哦……”
兰漪整个人是晕的，闻言又朝外面爬了一点，在桃卿身边躺下了。
他浑身肌肉僵硬，双腿紧紧并拢，双手交叠着搭于腹部，活像一具死尸。
这可不行，太没出息了，他得大胆点大胆点……跟桃卿说话啊！
“郎君……要熄烛火吗？”
兰漪弱声弱气地问。
“嗯。”
桃卿一挥手，将桌上的烛火熄灭了，然后轻轻拍了拍兰漪：“快睡吧。”
他这一拍险些让兰漪一脑袋撞上床柱，好不容易忍住，又是好一会僵硬得动弹不得，等到他渐渐放松下来，桃卿早就睡熟了。
……还吃桃呢，他自己倒是叫这颗桃吃得死死的。
兰漪不禁有些泄气，也真是奇怪，先前桃卿沐浴时他还能给他涂香膏呢，现在怎么就连桃卿的衣角都不敢碰了？人居然还能越活越回去？
难道是桃卿变得更漂亮了，他被他的美色所惑，有些扛不住了？
兰漪稍稍爬起来，在黑暗中凝视着桃卿的脸，似乎真的更漂亮了，这世上就没有比桃卿更好看的人。
这样的桃卿喜欢他，是属于他的。
乐正兰漪的心化成一池春水，微微低头，飞快地亲了一下桃卿的额头，然后红着脸躺了回去。
……他自然也是桃卿的。
如此想着，他心满意足地陷入了沉眠。
——
深夜，桃卿的房间中，庄宴如淡淡的烟雾般浮现出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床榻边，却发现本该熟睡的人不在床上。
他微一皱眉，打开房门走了出去，金玉和良缘守在门口，看到庄宴出来也并未露出惊异之色，恭敬地低头行礼道：“鬼君。”
“卿卿呢？”庄宴问。
金玉回答：“兰漪公子尚未痊愈，郎君怜惜公子，便与他一道睡下了。”她伸手一指不远处的房间，“就是那儿。”
庄宴颔首：“你们下去吧。”
“是。”
两姐弟行礼后退下，庄宴走进兰漪的房间，一眼就看到桃卿与兰漪睡在一起。
桃卿睡觉时喜欢抱着东西，现在他抱着兰漪的一条手臂，与他贴得很近，两人的肉体叠在一起，一模一样的银镯微光流淌，像一点星光，落入庄宴漆黑的眼底。
庄宴静立片刻，走上前轻柔地将桃卿打横抱起，自己先落座，让桃卿坐在他的大腿上，脑袋靠住他的肩膀。
他所有的动作完全没有惊醒桃卿，甚至因为熟悉的气息，桃卿睡得更加放松了，将整张脸埋进他怀里，身体也紧紧靠过去，仿佛充满依恋。
庄宴抬手轻抚他的黑发，等他睡熟不动了，才聚起一点灵光，轻点桃卿的额头，进入了他的梦境。
梦中是合欢宫的幻心塔。
数十层高的八角宝塔耸拔入云，每一角都矗立着一只古怪的畸兽，塔身通体漆黑，表层流淌着明灭不定的光，若是注视太久，便会产生种种幻觉。
桃卿站在塔下，抬头眺望着最顶层，不一会就闭一闭眼睛养神，免得被幻心塔蛊惑生出幻境。
守塔弟子笑道：“小师叔又在等庄鬼君了，今天是他出塔的日子吗？”
“是啊。”桃卿点点头，笑得很开心，“我要接他回去。”
“……”
隐匿于黑暗处的庄宴凝视着桃卿的笑颜，知晓这是他们曾经发生过的往事，不错，每当他从幻心塔出关时，桃卿都会早早过来，站在外面等待着他。
除了这一次。
小半个时辰后，梦中的庄宴走出了幻心塔，一见他出来，桃卿立刻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他：“宴哥哥！”
庄宴淡淡一笑，将他抱进怀里，低头贴住他的额头：“有点凉，又等了我许久？”
“想早点见到你啊。”桃卿软软地说着，关心问道，“修行还顺利吗？”
“还可以。”庄宴抱起他，踏上几只伥鬼抬行的步辇，“回去吧。”
他们回到青鸾峰，也就是桃卿的府邸。
青鸾峰是合欢宫风景最美的山峰，因顾雪庭和宫主孔致都格外宠爱桃卿，便将这一峰划给桃卿建府。
庄宴的府邸也建在青鸾峰上，但他很少去，都是与桃卿住在一起。
金玉和良缘已备好午膳，桃卿一边吃，一边给庄宴讲着近日发生的事，庄宴并不动筷，专注地听他说，偶尔回应一下，或者笑一笑。
用过午膳，侍女端来用具为桃卿净手漱口，桃卿梳洗后，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屋中只剩下他与庄宴，他看着庄宴，绮艳的眉眼逐渐流露出一点羞涩的神情。
“你饿不饿，宴哥哥？”他轻声问。
“是。”庄宴向他伸手，“过来，卿卿。”
桃卿脸红了，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跨坐在庄宴的大腿上。
他解开自己衣带，将衣襟拉下来，露出雪腻的肩颈和小半胸口，满面红晕地说：“你吃吧，宴哥哥。”
鬼修从不进食活人的食物，而是血食，也就是新鲜的血肉。
庄宴吃的就是桃卿的血。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从幻心塔出来一次，进食桃卿的血，遇见桃卿之前，他饮的都是灵物的血，但自从与桃卿相识，他就只碰桃卿了。
桃卿的锁骨下方有一处浅浅的齿痕，每一次庄宴都咬这一处，桃卿全身的肌肤温软光滑如暖玉，雪白无暇，唯有这一处留下了疤痕。
这是桃卿自己要求的，他说这是凭证，每次庄宴喝血他都要收钱的，有了这处疤，庄宴便没法抵赖了。
庄宴不反对，这是他在桃卿身上打下的烙印。
他环住桃卿的后腰，将微冷的唇贴在伤痕上，桃卿瑟缩一下，小声求道：“宴哥哥，你轻点，我每次都……”
“怎么？”庄宴抬起头，忽然轻笑一声，眉眼说不出的妖异，“因为太舒服了？”
作者有话说：
狗狗看电影！

第39章
“别乱说！”
桃卿面红耳赤, 伸手捂住庄宴的双唇，小声替自己辩解：“不是舒服，我是……”
他停了一会，最终也没找到合理的理由, 有点恼羞成怒地轻捶庄宴一下：“这能怪我吗, 不许你再说了！”
庄宴将他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中, 低头亲了亲他锁骨下方的痕迹：“是我的错。”
鬼修享用活血食时, 被吸食的生灵会产生迷障，只会感受到如坠云端的快感, 哪怕被吃掉手脚也不会有痛觉，就这么舒舒服服地一直到死。
庄宴咬破桃卿的肌肤，开始吸食他的鲜血, 他吸得很慢, 桃卿呜咽一声, 搂住他宽阔的脊背，浑身轻轻颤抖着。
甜美的鲜血涌入喉咙, 带来温暖与餍足之感, 填补着魂魄的空虚。
庄宴闭上双眼细细品味着这美妙的滋味，他极度迷恋桃卿的鲜血, 品尝过之后就再也吃不下其他血食，但他取用得极为克制，每次只几小口，生怕自己会失控伤到桃卿。
他很快就停下了，抱着桃卿坐稳，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桃卿就被刺激得落了泪, 满脸通红地扶着庄宴的肩发抖。
庄宴摸摸他的脸, 伸出舌尖轻舔过上唇，将沾染的血珠含入口中。
他的面色不再十分苍白，而是蔓延开薄薄的红，双唇被鲜血浸染，黑眸低垂，俊美得如同勾魂摄魄的妖魔。
桃卿目不转睛地看着，忍不住抚上庄宴的脸，有点痴迷地说：“宴哥哥，你真好看。”
……
庄宴沉默地看着梦中的事。
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当时桃卿最细微的神态与每个小动作，在他的脑海中也可以纤毫毕现地再现出来，他总是将全部心神放在桃卿身上。
紧接着梦境一黑，改变了场景，桃卿又梦见了另一桩事，还是与庄宴有关的。
这个梦在夜晚，桃卿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打瞌睡。
屋内的陈设庄宴很熟悉，是他在灵照鬼城的洞天。
因受无定老祖器重，他的洞天铺陈得穷奢极欲，样样都是世间难寻的重宝，庄宴自己不怎么喜欢，但因为是师尊的一番心意，便没有推拒。
屋内和他记忆中的模样并不完全相同，多了许多属于桃卿的东西，仿佛他们两个一起长期居住在这里。
庄宴眉头微蹙，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卿卿没有去过灵照鬼城，是如何得知他洞天的布局的？是不是他师兄柳猫儿和卿卿说过什么？
他神色沉冷下来，凝神看着这个似乎不同一般的梦境，直觉告诉他，卿卿生气的缘故就和这个梦境有关。
桃卿抱着被子半梦半醒，睡得不是很踏实，直到屋门被推开，响起很轻的脚步声，他蓦地睁开双眼，嗓音略带沙哑地说：“宴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庄宴看到进屋的人赫然就是他自己。
梦中的他关上门，脱下沾染着血腥气的外衫，低声回应桃卿：“嗯。”
更不对了。
庄宴敏锐地察觉到梦中的自己状态有问题，正常情况下，他不可能对卿卿如此敷衍，除非他被无定老祖炼魂炼得近乎元神崩散，才失了说话的力气。
果然桃卿跳下床主动上前抱住他，忧心忡忡地问：“你好像很累的样子，你师尊又叫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庄宴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里，慢慢地恢复着气力：“早些睡吧。”
桃卿对他被炼魂的事并不知情，表情既困惑又担心，扶着他坐到床上，给他擦了擦脸，两人就匆匆休息了。
烛火熄灭，梦境陷入黑暗，再次亮起时，时间才过去不到半个时辰。
桃卿听到雨声敲打着屋檐，闭着眼睛翻了个身，无意识地伸手摸庄宴在哪儿，却摸了个空，于是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到庄宴背对着他站在窗边，似乎是在看窗外的雨，不禁困惑，软软地叫了一声：“宴哥哥？你怎么不继续睡了？”
“……”
梦中的庄宴没回头，仍然看着飘落的雨丝：“屋外很冷。”
“下雨自然就冷……所以？”
庄宴双手扶上窗台，五指扣住边沿：“你离开吧。”
“……”桃卿不太高兴，“你要赶我走？”
“我是说，你快些逃。”
梦中的庄宴终于回身，闪电映亮夜空，也将他的脸笼罩上了森冷的阴影。
“我想杀了你，卿卿，所以快逃吧。”
“趁我忍不住动手之前，只要你逃出鬼城，我就不会追你了。”
“……”桃卿以为他还在说笑，不悦地躺了回去，嗔怪道，“我很困，宴哥哥，这个笑话可不好笑，你——”
一道寒光闪过，桃卿的一缕黑发落在了地上。
“你还当我在说笑吗？”
“轰隆——”
雷声大作，暴雨骤降，无论是梦中的桃卿，还是观看着梦境的庄宴，都因这句话而凝固了表情。
烛火熄灭了。
黑暗中，另一个庄宴仿佛蛰伏多日的猛兽，身上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甚至是强烈的杀意，一步步逼近着桃卿。
他是认真的。他真的想要杀了卿卿。
观看梦境的庄宴猛地绷紧手臂的肌肉，手背浮现出青筋的脉络，交叠的十指死死扣在一起，指节绷得发白。
他不清楚卿卿为什么会梦见自己要杀他，但不可能，他绝不会杀卿卿，就算是梦，他也舍不得伤害卿卿分毫。
可是……为什么卿卿会做这样的梦？难道他觉得他有可能杀他吗？
自见面后，无论被桃卿如何冷遇，庄宴始终保持着平静，然而此时此刻，仅仅是看着这个梦，想到有这种可能性，他就有些受不了了，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
他心里很难受。他不在乎卿卿对他坏，可他不想卿卿对他有任何误解。
庄宴不想继续看桃卿的梦了，可他又必须看下去。
现在他只是从这个梦中看出卿卿对他怨恨很深，至于到底是什么原因，他还不清楚，他必须从梦中找到根源。
庄宴继续看了下去，在梦中，桃卿吓坏了，连鞋都忘了穿，跌跌撞撞地跑进雨中，祭出飞行法宝跳了上去，拼命地在灵照鬼城中飞行着。
灵照鬼城地域极广，想要逃离出去难如登天，为了节省灵力，桃卿连避水诀都没用，全身很快被雨浇透了，冻得脸色煞白。
飞着飞着，桃卿蜷缩在法宝上哭了。
他的哭声很小，几乎完全被雨声遮住了，可他已经伤心到了极点，以至于整个梦境都充斥着极度悲伤和绝望的情绪，并影响到了庄宴的元神。
庄宴心头微震，暂时退出了梦境，低头看向被他抱在怀中的桃卿。
果然，受到梦的影响，桃卿已经哭出来了，乌黑的睫毛被泪水打湿，身体颤抖得厉害，像是落水的小猫，叫声都很微弱了，只在唇齿间溢出几不可闻的呢喃。
“宴哥哥……别杀我……”
他终于再一次听到他的卿卿叫他「宴哥哥」了。
却是哭着叫出来的。
庄宴闭了闭眼睛，取出手帕，轻柔地替桃卿擦干脸上的泪痕，撤去入梦之术，将他重新放回到床榻上。
今夜他不能再入卿卿的梦境了。
因为他只会成为卿卿的噩梦。
“唔，郎君……”
熟睡的兰漪感受到身边的热源，主动贴了上去，将脚架在桃卿的腿上：“要亲……”
他们都是少年体态，像抱团取暖的小动物般紧紧凑在一起，没一会桃卿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脑袋一歪，和兰漪头挨着头。
两只一模一样的脚镯也挨在一处，在深夜中光晕黯淡，可对于庄宴来说……还是太刺眼了。
他微微抬手，兰漪脚踝上的脚镯无声碎裂成几块，一只小鬼从床下钻了出来，将碎片统统吞进了肚子里。
他转身离开房间。
太刺眼了。
作者有话说：
狗狗看电影时发现主人觉得他是只坏狗狗，汪的一声哭出来，并一jio踩坏了绿茶布偶的项圈（
（现在狗狗还不知道自己咬伤过主人，只是以为主人在做梦，这个也是需要一点点发现嘛…！0v0）
说起来我大概是他们这么分类的：
裴之涣：美短猫猫；
宿云涯：奶牛猫；
兰漪：布偶猫；
庄宴：德牧；
顾雪庭：修无情道的萨摩耶（？）；

第40章
庄宴修为高深, 来去悄无声息，无论是桃卿还是乐正兰漪都未被他惊醒，一直睡到了转日。
桃卿醒来时，依稀记得自己似乎做了噩梦, 又一次梦见庄宴杀他的雨夜, 好像还哭了, 眼睛有一点肿和痛。
不过这个噩梦做过数回, 他已经有些习惯了，不像刚开始那样崩溃, 而且在梦里，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安抚了他，让他觉得很安心。
是因为睡在雁雁身边吗？
桃卿转头看向身边的兰漪, 想问问他昨晚有没有发现他做噩梦, 却注意到坐在床上的兰漪脸色十分难看, 阴沉得仿佛能挤出水来。
“雁雁？”
桃卿疑惑地叫了他一声，听到声音, 兰漪转头看向他, 目光里的阴霾仍未完全散去：“郎君。”
他这样有点吓人，桃卿缩了缩指尖, 暗想雁雁有时真可怕，放轻声音问：“你怎么了，做了不好的梦吗，怎么这么不开心？”
“……”乐正兰漪将目光投向自己空荡荡的脚踝，“我的脚镯不见了。”
而且消失不见的只有他这一只，桃卿的还好端端地戴着, 这东西又不会长腿, 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脚镯没了？”
桃卿坐起身来, 也顾不上问自己的事了，认真地翻找起两人的被子：“是不是掉在床上了？”
“我找过了，床上没有。”
兰漪强忍着怒火，叫来数名侍女将整间屋子仔仔细细地找过一遍，果然和他猜的一样，就是没有，一定是被人拿走了。
至于拿走脚镯的人不用做他想，一定是庄宴，昨天庄宴就盯着他们的脚镯看了半天，必定满心妒忌，于是深夜悄悄潜入偷走脚镯，说不定现在就戴在足腕上。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理由是，除了庄宴之外，也就没有人能从他这个化神老祖眼皮下偷走东西了，必定会惊醒他。
乐正兰漪气得手抖，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偷走脚镯是想自己戴上吧，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身材那么高大，手腕脚腕也粗壮，戴上去就是绿毛王八戴红花，想想就倒胃口，恶心死人了！
他内心疯狂将庄宴贬损一通，偏偏还不能说什么。
一来他打不过庄宴，二来他手中没有证据，若是凭空向桃卿告状，庄宴死不承认，他不能拿回脚镯不说，庄宴可能还会盯上他，他才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待他重夺魔尊之位，他定要号令群魔去重台界挖坟掘墓，砸了庄宴全家的祖坟！
兰漪越想越恼火，脸色被气得雪白，桃卿忧心他的身体，连忙安抚他：“雁雁别急，我的这只你先拿去戴，你的那只再让他们替你找找，一定能找到的。”
“我不想要郎君的。”
其实兰漪并不怎么喜欢这个脚镯，嫌它做工女气，但因它是桃卿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又能与桃卿各自佩戴凑成一对，他便爱屋及乌，甚是珍视，就连沐浴时也要戴着。
对他来说，不是他的那只脚镯，或者不是和桃卿一起戴，再漂亮的东西也失去了意义。
乐正兰漪气了半天，面对桃卿温柔的注视，他忽地委屈起来，小声说道：“我就想和郎君一起戴。”
“这简单，再买就是了。”
桃卿摸摸兰漪月华般的银发，盈盈笑道：“买上十对八对，雁雁戴哪个我就戴哪个，你看这样如何？”
兰漪被他哄得面红耳热飘然欲仙的，恨不得扑上去猛亲他几口，只是因屋中还有侍女才作罢：“郎君对我真好……我都听你的。”
安抚完兰漪，桃卿与他一起用过早膳，便让兰漪好好休息养伤，转身离开房间，准备去找白复玉。
虽然嘴上不说，但桃卿的想法和兰漪一样，脚镯不会凭空消失，而是被人拿走了。
难道是庄宴？
桃卿觉得最有嫌疑的人是庄宴，但最没嫌疑的人也是庄宴。
过去，他赠送他人的礼物不知凡几，庄宴从未说过什么，现在更没道理潜入房间偷走兰漪的脚镯，这太不符合他的身份与性情了。
但为了确认一遍，他还是要求师兄帮忙的，他不想跟庄宴说话，就只好劳烦师兄当传话筒了。
白复玉正是接受桃卿的请托后找到庄宴的，不过此事在他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是他找上门的主要目的，他还另有一事要问。
“庄鬼君。”
两人见礼落座，白复玉问道：“昨夜鬼君一行可否顺利？是不是已经在卿卿梦中发现了什么？”
问话时，他打量起庄宴的面色，似乎更加苍白了，别的倒是看不出什么。
庄宴沉默良久，回答道：“卿卿觉得我想杀他。”
“什么？”
白复玉很诧异，下意识地怀疑起庄宴用错了入梦术，才会看到某些荒诞的梦境，得出这个结论。
毕竟谁都知道庄宴将桃卿视如己命，不可能伤害他。
但区区入梦术而已，白复玉也不相信庄宴会用错，便说道：“鬼君在梦中见到了什么？不妨说来与我听听。”
庄宴道：“他梦见我带他去灵照鬼城，一日突然要杀他。”
他将梦境描述一遍，又道：“尚在琼花观时，卿卿曾问我会不会毁掉他的元神与肉身，若非担心我杀他，他又岂会这般问我？”
这下白复玉也不懂了，思忖半晌，才缓缓道：“莫非卿卿觉得你杀掉观霜魔君的手法太过残忍，才物伤其类，为自己忧心？”
说完他自己也不信，太牵强了，观霜被庄宴炼魂月余而死完全是自食恶果，况且庄宴也是为了卿卿才出头的，他小师弟这么通情达理的人不可能因此厌恶庄宴。
“听鬼君所述，这个梦境还没有结束。”
白复玉敲着折扇说：“现下还看不出什么，过几日鬼君再入梦一次吧，今晚就不要了，频繁入梦会让卿卿察觉出端倪。”
庄宴微微颔首，白复玉这才谈起脚镯的事：“卿卿的弟子弄丢了一只脚镯，卿卿怀疑脚镯是被什么人拿走了，庄鬼君可有任何线索？”
他说得委婉，没有照原样转述桃卿的话，桃卿的原话是：“劳烦师兄帮我问庄宴，是不是他拿走了雁雁的脚镯。”
庄宴没有否认，直接认了：“我毁了他的脚镯。”
白复玉有点愣：“这……是何用意？”
庄宴垂眸道：“他与卿卿戴着一样的脚镯，我控制不住。”
白复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庄宴的指尖变得隐约透明，意味着他该享用血食了。
庄宴乃化神真人，对血食需求甚少，但不可不吃，若是鬼修少了血食，饥饿的本能占据上峰，必会失去理智，对生人大开杀戒。
鬼君向来只喝卿卿的血，可现在这样，卿卿能让他喝吗？
白复玉苦笑一声，也是头疼得很，如此看来，庄宴会毁掉脚镯就丝毫不奇怪了，没有将兰漪捏碎都算他手下留情了。
庄宴一向自负，不屑说谎，但白复玉决定替他圆一下，否则彻底惹怒桃卿，庄宴喝不到小师弟的血发起狂来，他们能不能活着回到合欢宫都是个问题。
送走庄宴后，白复玉找上桃卿：“鬼君没有见过兰漪的脚镯。”
放屁，他不可能没见过，一定就是这绿毛王八下堂夫偷了脚镯！
兰漪大怒，谁料桃卿竟不疑有他，真的信了：“那就算了，我不找了，之后我再给雁雁多买几对就是了。”
桃卿知道，不管怎么样，庄宴还不至于说这种谎话。
“郎君……”
乐正兰漪不甘心地唤了一声，实在不想把桃卿送他的第一件礼物就这么弄没了。
可惜桃卿没有要追查庄宴的意思，只吩咐侍女们仔细地在魔舟上寻找脚镯。
她们根本找不回来的，乐正兰漪对此心知肚明，不禁心灰意懒，蓝眼睛都变得黯淡无光了。
他无精打采地离开了，桃卿想安慰安慰他，却先被白复玉叫住了。
“卿卿。”他道，“鬼君从幻心塔出关，你还记得他是为了什么吧？”
当然是血，庄宴出塔都要饮下他的血。
桃卿满心厌恶，他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难道活着就是为了给庄宴吃吗？他做梦。
一想到庄宴要喝他的血，他就极度抗拒，甚至连锁骨下方的疤痕都一刻忍不下去了。
“金玉！”
他唤来少女：“替我取一支玉润膏来。”
玉润膏采用多味名贵的灵药炼成，对祛疤生肌有奇效，金玉闻言担心地问：“郎君可是受伤了？”
桃卿摇头，指了指自己的锁骨下方：“用在这里。”
金玉微怔，但并未询问缘由，很快为桃卿取来了玉润膏。
“卿卿？”
白复玉不知其中隐情，只是觉得挺奇怪的，不明所以地看着桃卿拉开衣襟。
“别这么做。”
忽然，庄宴的身影浮现出来，轻轻握住桃卿的手腕，语气透出一丝哀求之意。
“求你，卿卿，别这么做。”
作者有话说：
是主人还爱狗狗的时候，曾经在自己身上纹了一个狗狗纹身，现在他想把纹身洗掉，狗狗汪呜汪呜地咬住了他的裤腿（

第41章
被庄宴微凉的手指扣住手腕, 桃卿指尖轻轻一颤，抬眼看向了他。
庄宴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他要用玉润膏去掉这处疤痕。
与庄宴有关的一切都让他既伤心又厌恶，他不想再同他有任何瓜葛，既然庄宴不肯主动远离, 那他就自己来。
只是桃卿不明白庄宴为什么要阻止他, 明明这处疤与他没有关系, 他没要求过桃卿留下咬痕, 是桃卿自己想留的。
这个念头许久以前就萌生了，大概是在三十多年前, 他与庄宴一同进入幻心塔历练的期间。
幻心塔乃是合欢宫的镇派之宝，与昭元剑宗的仙剑太渊齐名，为真仙炼制。
宝塔屹立于合欢宫主峰昆阳峰的峰顶, 塔身通体漆黑, 印刻着不计其数的无形阵法, 只是放眼望去便会幻象丛生。
塔中的幻阵更是威势浩大，就连大乘真君入塔也会为幻象所惑, 落入迷障, 以为自身的所见所闻皆是真实之景，唯有通过考验, 幻阵才会破碎。
虽然合欢宫已将幻心塔借给庄宴使用，但只是其中一层，宫中弟子仍可自由出入其他楼层，对他们来说，幻心塔是极好的修行之地，可以在塔中体验世间种种的爱怨痴缠。
桃卿跟随庄宴入塔, 来到庄宴所在的那一层。
入幻阵后, 他们两人灵力全无, 身为修士的记忆也一并被抹去，以凡人的身份接受幻心塔的试炼。
在幻境所编造出的故事中，桃卿与庄宴是一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在凡人的镇子里长大，十八岁那年，山鬼闯入镇子大开杀戒，吞食活人，并掳走桃卿回山，作为日后的口粮。
幻心塔会根据修士的修为高低决定试炼内容，庄宴的试炼是杀死山鬼，桃卿则简单许多，只要保证自己三日内不被山鬼吞食即可。
自然，两人失忆了，并不记得这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他们的幻觉。
为了保住性命，桃卿拼尽全力与山鬼周旋，成功引诱山鬼倾心于他，要娶他为妻。
是夜，桃卿被鬼娘子们一番梳洗打扮，换好嫁衣，蒙上喜帕，等待着山鬼的到来。
桃卿很怕，坐在床边不安地绞着十指，期盼着有谁能来救他，可直到山鬼醉醺醺地闯入喜房，仍然半个人影也无，他终于彻底心灰意冷，认定自己就要与山鬼结为夫妻了。
“娘子……”
山鬼笑嘻嘻地伸出利爪，正要挑开喜帕，却忽地胸口一疼，一柄利剑穿透他胸膛，再上挑一抹，瞬间将他的胸腔与脑袋劈成了两半。
大片腥臭的鲜血喷溅到桃卿的嫁衣上，鬼娘子们惊声尖叫，却被来人追上一一杀死，转眼间，喜房变成血池地狱，四处横陈着死尸与残肢断臂。
“卿卿。”
来人低声唤着桃卿的名字，掀开他头上喜帕，看清桃卿的装扮后，不禁微微一怔。
朦胧的烛光中，桃卿乌发雪肤，面容清媚绮艳，眉心间抹上一点朱砂，双唇涂着嫣红的唇脂，微光盈润，艳丽得勾人心魄。
见庄宴到来，他双眸泛起秋水似的波光，眼尾微微红了，委屈地叫着：“宴哥哥……”
“别怕，卿卿。”
庄宴收敛目光，将桃卿抱入怀中，抚摸着他的黑发，温声安抚着他。
待桃卿不再发抖，他领着他起来，带他逐一看过那些狰狞的尸体，眼神既冰冷又温柔，言道：“他们都死了，没人可以伤害你。”
“这些妖魔……全是你杀的？”
桃卿看到两只粗大的喜烛间摞着几个大而笨重的妖魔头颅，仿佛染血的花饽饽，惊讶地睁大眼睛：“你真厉害。”
庄宴淡淡应声，不欲过多停留，便道：“下山吧。”
“等一等，我先脱了这身衣裳。”
桃卿讨厌穿嫁衣，满脸不高兴地扯着带子，却不得要领，反而越扯越紧，只好向庄宴求助：“你帮帮我……”
庄宴上前，将他的手拢在掌心里，教他如何解开繁复的衣带：“看好。”
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长着一层薄薄的茧子，却更显好看。
桃卿不自觉看出神了，视线顺着手臂一路滑上去，忽然意识到庄宴今夜穿的是红衣，沾染着零星血迹，将他的眉眼映衬得愈发妖冶。
比起倒在地上的丑陋山鬼，宴哥哥倒更像是身着喜服的新郎，前来迎娶他。
不知为何，桃卿脸红了，手心里冒出薄汗，犹豫着反手扣住庄宴的手背：“等等……”
庄宴将视线从衣带上移开，看向桃卿的脸：“怎么？”
“你……你杀了我相公。”桃卿期期艾艾地说着，指向地上的尸骸，“你要赔我一个新相公才行。”
庄宴一顿，重新垂眸解衣带：“别闹了。”
桃卿胡搅蛮缠：“我不说笑，你必须赔我！”
“你想要谁？”庄宴语气危险，“还想要谁碰你？”
“你呀。”桃卿放低声音，钻进他怀里，撒娇地说，“方圆百里内，数你样貌最英俊，我不要你要谁？”
庄宴动作猛地一滞。
“抬头。”
他拍拍桃卿的后背，桃卿不肯，他就捏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露出那张红晕遍布的脸。
庄宴以指腹蹭过桃卿的唇瓣，将唇脂蹭得微微晕开，在指腹上留下一抹艳红。
接着他抬起手，将桃卿的唇脂抹到自己唇上，不疾不徐地开口：“再说一遍。”
桃卿看着他的动作，又听他说的话，脸颊臊得滚烫，憋了半晌才小声道：“我相公被你杀了，你赔我相公。”
“然后？”
“我要你把自己赔给我当相公。”桃卿羞得脑袋冒烟，“我要你做我相公——啊！”
他话音未落，人就被庄宴抱了起来，双臀坐在庄宴的一只手臂上。庄宴像是抱小孩一般抱着他出了满地尸体的喜房。
庭院内倒是干干净净的，月上枝头，落下淡银色的清辉。
桃卿坐得不稳，感觉自己摇摇欲坠的，偏生庄宴还走得大步流星，他不得不扶住他的肩颈，努力劝道：“你走慢些……”
“慢不了。”
庄宴一口回绝他，找到还算干净的空房间，一脚踹开门走了进去，将桃卿扔到床上。
他脱下外衫，穿着中衣上了床榻，神色虽然还算平静，但漆黑的眼底仿佛淬着星火，令桃卿莫名觉得他比山鬼还可怕。
他忍不住缩了缩身体，悄悄往床里退：“宴哥哥，你……”
庄宴扣住他的脚腕，将他的鞋袜脱下去，捏住他赤裸的脚把玩：“想跑？”
桃卿蓦地涨红脸，拼命往回收自己的脚：“你、你太吓人了，我不要……”
庄宴低笑一声，将他往怀里一拖：“由不得你了，乖一点，听相公的话。”
他抱住桃卿，将嫁衣和里衣一起褪下，堆在腰间，又带着桃卿往床上一倒，裙子滑落，露出了两条光滑雪白的腿。
“很漂亮，卿卿。”
庄宴在桃卿耳边低语，令桃卿耳朵一酥，心跳如鼓，忍不住紧张地抓皱了庄宴的衣服。
忽然大敞的屋门吹进一阵冷风，将桃卿吹得打了个冷战。
庄宴见状，下床关上屋门，经过矮桌时，桌上的沙漏刚好漏完最后一粒沙，子正时辰到了。
桃卿成功在山鬼手下保住三日性命，庄宴也杀了山鬼，两人通过幻心塔的试炼，恢复了自身的灵力和记忆。
试炼期间的记忆仍然保留着，桃卿回过神，想起自己刚才居然管庄宴叫「相公」，顿时想找条地缝钻进去。
可是……如果真成了呢？与宴哥哥一道双修似乎也不赖。
桃卿以前是修风月道的，不曾沾染情事，他师叔孔致曾惋惜地说他有媚骨在身，天生就是修合欢道的苗子，与人双修起来事半功倍，境界会提升得很快。
不如问问宴哥哥愿不愿意和他双修吧？
桃卿将脱在腰间的里衣稍微往上拢了拢，见庄宴站在原地不动，就开口叫了一声：“宴哥哥？你过来我这儿好不好？”
庄宴依言走了过去，方才他的面容被阴影笼罩着，桃卿看不真切，如今走到烛火下，他才赫然发觉他的脸色很苍白，眉眼沉郁阴冷，与刚才的表现判若两人。
桃卿不安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放轻了许多：“宴哥哥，你也恢复记忆了吧？可是你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我没事。”庄宴停下脚步，垂着眼睛说，“也没有不快。”
“那你为什么不走近点？”
桃卿故意问着，庄宴只好走到他面前站定。
“宴哥哥……”
桃卿坐在床边，伸出一只脚，轻轻勾了勾庄宴的小腿，软软地靠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腰腹，轻声问：“我想我走合欢道也不错，若是你愿意，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双修？”

第44章
向庄宴提出邀请后, 桃卿没有抬头看他的脸，只是盯着墙壁，仿佛素白的墙面开了花，吸引着他去欣赏。
尽管是合欢宫弟子, 又爱慕者众多, 但这的确是桃卿第一次邀请别人同他双修, 又不知晓庄宴会不会答应, 心中难免紧张。
他知道庄宴厌恶男欢女爱，甚至被人碰到衣角都嫌恶心, 可庄宴待他与待旁人不同，任他亲任他摸的，让他难免心生期待, 也许庄宴会答应他。
要是被宴哥哥回绝了……桃卿难为情地想着, 自己以后就好好修风月道, 再也不邀请别人双修了，好丢人啊。
他靠在庄宴身上, 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复。
昏暗的烛光中, 他感觉到庄宴的双手搭上他的肩，轻轻抚摸他赤裸的肩颈与后背, 却沉默了许久，什么都没有说。
需要犹豫这么久吗？还是说……宴哥哥并不准备答应，只是顾及会伤他脸面，才没有立刻回绝？
桃卿预感到自己很可能会被庄宴拒绝，不由变得脸颊滚烫，既有失落, 也有难堪。
他拨开庄宴的手, 垂着眼睛轻声说：“倘若宴哥哥不愿意就算了……本就是两厢情愿的事, 我不会勉强你的。”
“抱歉，卿卿。”
庄宴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如幽微的风，几乎要消散于夜色中：“我不能答应你。”
桃卿身体微颤，羞臊又窘迫的，连脖子都红了。是他自作多情，才觉得庄宴也许对他不是无意，日后他再也不会问了。
“不要紧，宴哥哥，你别放在心上，我是随意问的。”
桃卿拢好衣襟，努力露出一个笑脸，抬头对庄宴说：“我只是高兴我们都通过了幻心塔的试炼……宴哥哥？”
他这才发现庄宴的脸色极苍白，眼中没有一丝光彩，如深不见底的枯井，空洞得可怕。
桃卿从未见过庄宴这么死气沉沉的模样，被吓得不轻，连忙晃了晃他的手：“宴哥哥，你怎么了？”
“抱歉。”
庄宴闭上眼睛，一遍遍对桃卿低语着：“抱歉……”
桃卿原本还有些委屈，可庄宴露出这般情态，他对他哪能还有怨气，摇着头说：“真的没关系，这种事本就勉强不来。我不在意宴哥哥回绝我，你也不必觉得对不起我。”
他突然觉得，也许庄宴有什么难言之隐，才会对情爱之事格外抵触，便站起来心疼地抱了抱庄宴：“双修不过是修炼手段罢了，就算我们不能一起修，我也愿意同你要好的。”
庄宴紧紧地抱住他的腰，将他勒得疼了，充满痛苦地问：“既然只是修炼手段，你会和别人双修吗？”
“不修，我不修。”桃卿忍着疼，安抚地拍他的后背，“你不答应我，我就照原样修我的风月道，我又不是谁都能看得上的。”
到现在，也就只有一个庄宴罢了。
“好。”庄宴这才缓缓松开双臂，情绪渐渐平复下来，轻揉着桃卿被勒疼的地方，哑声问，“弄疼你了？”
桃卿摇摇头，表示没关系，待幻阵破碎后，与庄宴一起离开了幻心塔。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几乎没什么话说，直至桃卿被顾雪庭叫去，庄宴将他送至顾雪庭所在的六出峰，才原路折返回幻心塔。
桃卿走进空旷的大殿中，仰望着高高在上的顾雪庭。
顾雪庭依然是不变的风华绝代，乌绸覆眼，黑发白衣，似淡泊的月华，也似无悲无喜的玉像。
分辨出桃卿的脚步声后，他露出浅淡的笑意，神色霎时变得鲜活生动起来：“卿卿。”
“师尊……”
桃卿低低叫了一声，在下方向顾雪庭行礼。
“你过来。”
顾雪庭向他招手，桃卿依言走上去，为了方便双目失明的顾雪庭辨别他的位置，还特意递出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他掌心中。
顾雪庭握住他的手，稍稍施力，抱着桃卿坐到自己腿上。
“师尊？”
桃卿觉得是自己没站稳的问题，连忙想要起身，却被顾雪庭按着坐稳：“别动。”
听闻此言，桃卿只好坐着，被顾雪庭细细地抚摸过脸颊和眼尾，心中越发疑惑。
顾雪庭摸完，才微微点头说：“还好没有哭。”
说着，他轻点桃卿的鼻尖：“听你方才讲话时隐隐有哭音，我以为你哭了。若是遇到伤心事，不妨来找为师排解，不要自己忍耐。”
桃卿没觉得自己想哭，可听了顾雪庭的话，他反倒眼睛酸了，依恋地靠在顾雪庭怀里：“师尊……”
顾雪庭摸着他的头发，并没有追问他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地陪伴着他。
师尊以为他哭了，桃卿心想，其实没有，他没想哭的，他只是有点难过罢了。
从这天起，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每当被庄宴饮血时，桃卿总会让他咬同一处位置，事后也不涂抹药膏，就这样慢慢地留下了浅淡的咬痕。
在内心深处，桃卿觉得自己似乎是为了证明什么——庄宴不答应双修并非是不愿，而是有什么苦衷，他任他留下咬痕就是证据。
可到了现在，桃卿觉得这毫无意义，庄宴的想法与他没有关系，反正他不想留下这个咬痕了，他要把它抹平。
他手握着玉润膏的药瓶，冷冰冰地看向阻止他的庄宴：“放手。”
“卿卿……”
庄宴声音苦涩，桃卿冰冷的注视令他心中刺痛，可他没有放手，微颤的手指依然抓着桃卿的手腕。
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卿卿消抹伤痕。
因为不仅仅是这抹痕迹，他能感觉到，卿卿要把他推出去，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头。
他就要被他的卿卿抛弃了。
桃卿安静地看了他一会，突然说：“那好。”
他毫无征兆地放开手，瓷瓶跌落于地，乳白的药膏洒了满地。
见他打碎玉润膏，庄宴的手稍稍松开了，可桃卿立刻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在锁骨下方浅浅地划了一刀，流出了鲜血。
“卿卿！”
白复玉握着折扇的手猛地收紧：“你别伤害自己，庄鬼君，你还不放开卿卿吗！”
桃卿疼得厉害，手都在颤，却固执地斜睨庄宴：“你不让我用玉润膏，我就只能这块剜掉肉，让它重新长了。”
庄宴的神色瞬间凝固，猛地放开手后退几步，站到了离桃卿最远的位置，脸色灰败得像是从水中捞出来的死人。
“卿卿，你不要……”
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就已经说不下去了。
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桃卿产生了一丝报复的快感，可更多的却是悲哀的酸楚，混合着伤口的疼，令他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几乎要落下泪来。
离开房间的乐正兰漪还在惦念着脚镯，越想越不甘心，便去而复返，所看到的就是桃卿握着匕首对准自己的脖颈。
他脸色骤变，连暴露身份的风险都顾不上了，用上遁法，一把夺下桃卿的匕首，丢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吼他：“你干什么！”
“雁、雁雁？”
桃卿眼尾泛着水光，被突然出现的乐正兰漪吓得一愣，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因为干傻事被弟子训斥了，特别不好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难道你还要为了那只绿毛王八寻死觅活的？你看看他配吗！”
乐正兰漪以为桃卿闹自杀，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庄宴，气得脑子里嗡嗡的，真是恨不得用这把沾血的匕首把庄宴一刀刀活剐了。
他浅蓝色的眼珠变得猩红一片，狰狞地瞪向庄宴：“给我滚蛋！！”
庄宴的手指紧绷得发白，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房间，因为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更加刺激桃卿，唯一能做的就是马上从他眼前消失。
他一走，白复玉和金玉都焦急地走向桃卿：“疼不疼？”
“你们也滚！”
乐正兰漪抱住桃卿，毫不客气地骂，不让任何人接近自己的怀中之人，凶悍得如同守护自己领地的豹子。
严格来说，他目前还只是桃卿的炉鼎，敢如此对庄宴和白复玉说话，第一时间就该被扔进凶兽笼子里任它们撕碎。
但他的气势太惊人了，尤其是那双血红的眼睛，阴冷得可怕，白复玉动作一顿，竟有些忌惮，加上念在他是护主心切，便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不过他发现庄宴的猜测果真没错，兰漪的身份很可能有蹊跷，必须查清楚才行。
最后金玉也走了，身体紧绷的兰漪才终于微微放松下来，转身捧住桃卿的脸，生气又心疼地骂：“你怎么这么傻啊？”
“雁雁……”
桃卿怔怔地叫着他，这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二次看兰漪发这么大的火，第一回 是在上辈子，同样是他受伤了，兰漪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直骂他傻，却也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凡事都不加旁人之手，一直到他康复。
乐正兰漪脸色难看地说：“是因为庄宴？他伤了你的心，你竟然还要再因为他伤害你自己？他配吗，他值吗？就是十个他也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你到底会不会算账啊！”
他越想越气，嘴上骂个不停，取来伤药，给桃卿锁骨下方的伤口上药，动作轻柔小心，没让桃卿再感到一丝疼痛。
他再清楚不过桃卿有多娇气多怕疼，得是伤心到什么地步，才能狠心给自己来上一刀？
他娘的，他刚才就应该活剐了庄宴给桃卿解气！
兰漪骂骂咧咧的，上药的动作不停，桃卿注视着他的双手，明明是被骂了，灰暗的心情却渐渐变得明亮起来，破涕为笑：“雁雁好凶啊。”
兰漪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慎暴露本性了，却没多后悔，反正……反正桃卿都答应要嫁给他了，从现在开始习惯他这个夫君的脾性也不错。
“但是也好疼我。”桃卿补充上后半句，温柔地望着兰漪，“雁雁是不是很喜欢我？”
“……”
乐正兰漪耳根红了，满脸支支吾吾的表情。真不害臊，怎么直接就问出来了？要是不喜欢，他怎么会娶他做魔后，他又不是只贪图美色的傻子。
“我也喜欢雁雁。”
桃卿的眉眼间皆是笑意：“谢谢刚才你护着我。”
兰漪的耳朵越发红了，低声说：“也没什么。”
身为夫君，护着自己的娘子不是应该的吗？而且不止是护着，他还要……
“日后有我宠着你，不会让你哭的。”他忸怩地说，“你快忘掉那些劳什子的人。”
什么绿帽王八玉势精的，哪有他好，他一定会成为世上最好的夫君的。
桃卿被兰漪的一番话逗笑了，所以他才这么喜欢雁雁，明明年纪只是他的零头，却老气横秋地说要宠他，他对他真的好极了。
只是……
“对了，雁雁。”他略显疑惑地问，“你的眼睛为什么变成红色的了？”
作者有话说：
是布偶猫猫为了主人，凶巴巴地朝狗狗哈气（

第43章
他的眼睛变红了？
乐正兰漪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眶, 身为天魔体，他在情绪激动时魔息四溢，眼睛就会变成鲜红色，方才他确实因为桃卿的事很生气——
这么说来, 姓庄的和姓白的岂不是也看到他的眼睛变颜色了？
兰漪知道他们一定会对他的身份起疑, 但好在眼睛变红的原因有很多, 谅他们也不能将红眼睛和天魔体联想到一处, 至于调查出他的身份，更是想都别想, 他们绝不可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正所谓有恃无恐，兰漪丝毫不慌，他唯一的忌惮就是被庄宴看破境界, 但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思忖一番, 兰漪觉得问题不大, 于是对桃卿说：“我的眼睛天生如此，有时会变成红色, 是不是吓到郎君了？也许我爹娘就是因为害怕我的眼睛, 才将我卖给魔人坊的。”
他这一通胡说八道若是被寂圣魔尊听到，怕不是能把亲爹从棺材板里气活过来, 但桃卿毫不怀疑地信了，当即摇着头否认：“雁雁别这么说，你的眼睛很漂亮，才不可怕！”
“真的吗？”
兰漪十分受用，过去天魔境不乏有人夸他眼睛漂亮，但无论是谁夸, 都抵不上桃卿的只言片语：“你不怕我的眼睛？”
“没什么好怕的。”桃卿抚摸他的银发, 微笑起来, “倒是你生气的样子更可怕些。”
兰漪的眼睛恢复成蓝色，闻言酸溜溜地轻哼一声：“只要郎君不整日与人勾三搭四的，我又怎么会生气。”
桃卿讪讪道：“不会的。”
他懂得雁雁想要获得他全部的关注，上辈子也是，偶尔他抱一抱猫猫狗狗都会让雁雁不高兴，还要与它们争宠，让桃卿既无奈，又觉得他可爱。
兰漪给他涂完伤药，锁骨下方的伤口很快就恢复了，再涂上一遍新的玉润膏，这一小片肌肤总算变得光滑而平整，再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桃卿在镜前看了许久，伸手来回抚摸着锁骨下方，细腻的触感令他感到陌生。
如同放弃了一样坚持许多年的东西，他的心里变得空落落的，甚至是难过，即便他明知他选择很正确，感情却依然不受控制。
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放下，他绝不会重蹈覆辙了。
——
接下来的几日，庄宴一直没有出现。
对此，桃卿乐得清静，虽然他知道庄宴一定在暗中注视着他，但随他去看吧，他又不可能剜了庄宴的眼睛，只要别烦他就好。
白复玉总来桃卿这里做客，几度欲言又止，桃卿看着都替他觉得累，干脆问师兄有什么事。
白复玉便说：“你当真不能说庄鬼君是如何得罪你的？能不能只告诉师兄一个人，我保证我不会透露给他，否则我这做师兄的也心中难安，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你，你就不理我了……”
桃卿向来心软，听不得这样的话，连忙摆手说：“不会的，师兄绝不可能和庄宴一样，只有他才会——”
“才会什么？”
“没什么。”桃卿及时停住，没透露出有用的东西，“师兄宽心就是，我不会那样对你的。”
白复玉似乎仍然不太放心的样子，顾虑重重地去了，桃卿想着日后再慢慢同他解释，就没有追上去，而是取出几张传音符，逐一联系过去。
他最先传音的人是师姐路贞怜，自极葬门分别后，路贞怜就过得十分快活逍遥，和她的掌门密友到处去玩，要么就是在寻找俏郎君的路上，要么就是已经找到了俏郎君，用牝牡术将他们一个个地吃干抹净。
“小乖真该与我们一起来的。”路贞怜餍足地说，“他们每个人的滋味都相当不错，精气也充沛，你会喜欢的。”
桃卿流着冷汗直接否认：“不，我不会喜欢的。”
“那好吧。”路贞怜不无遗憾地说着，“师姐会等着你改变主意的。”
师姐弟两人挂断传音，结束了这段不堪入耳的肮脏对话，桃卿如释重负，又连忙接通宿云涯的传音，想借他清越的声音洗洗耳朵。
“桃桃？”
传音符的另一端很快响起了宿云涯的声音，含笑与他打起招呼：“终于舍得联络我了？”
“你不是也没和我联络？”桃卿抱怨一句，但明显很开心，还没有分别几日，他就已经想念星桥他们了，“我倒是想天天联络你，就怕你嫌我烦。”
宿云涯笑起来：“怎么会，要是你想，从此不断开我们的传音也可以，好让我时刻听见你说什么做什么。”
桃卿耳朵一红，他倒也没这么粘人。
正想着，他听见那边传来另一道如碎玉般的声音：“桃道……”说到一半，这声音微顿，又改口道，“卿卿。”
“之涣？”桃卿语气惊喜，“你是与星桥一起同行吗？”
他本想联系过星桥再联系裴之涣的，这下倒是省事了。
“是。”裴之涣冷淡的声线不自觉柔和下来，关心地问，“那日分别后，庄鬼君还曾为难过你么？你……”
有没有因为他再做过噩梦？
后半句话他没有问出来，因为他隐约感觉到桃卿不会喜欢他这么问。
桃卿想了想，回答道：“没有，他不敢打扰我。”
裴之涣并不清楚庄宴和桃卿复杂的关系，闻言放下心来：“那就好。”
“放心，我挺好的。”桃卿不想让他们担心，只报喜不报忧，“你们呢，一切还算顺利吗？”
裴之涣道：“尚可，我们仍在无心海上，向中洲进发，衡常先陪我回宗门，我再陪衡常前往昭元剑宗。”
宿云涯补充：“是我与清玄商量好的，昭元剑宗离西洲太远，我可不想被你们两个一道丢下，他自己偷偷跑来找你玩。”
桃卿一和他们说话心情就变好，闻言无声地弯起眼睛，故意说道：“之涣先来找我怎么了，我们两个还不能一起玩吗？”
“不可以，要带上我才行。”
宿云涯理所当然地表示：“你自己也夸过我会吃又会玩，没有我还有什么意思？”
“这不公平。”桃卿说，“你们两个一道同行，不是也没带上我？把我孤零零地丢下了。”
裴之涣本就性情认真，又将桃卿说过的每字每句放在心上，闻言立刻道：“我们可以接上你，你如今在何处？”
桃卿「噗嗤」一声笑出来，觉得裴之涣这样还真是可爱：“不用了，我说笑的，你们还是快点来吧，我……”他放轻声音，软软地和他们撒娇，“星桥，之涣，我好想你们。”
“……”
传音符那端静默几息，宿云涯才开口：“这样的话见面再说，我现在很想抱一抱你，却抱不到，我实在很苦恼。”
桃卿耳朵一热，又听到他问：“你说你想我们，我与清玄，你更想谁？”
桃卿哪个都不愿得罪，便说：“都想不行吗？”
宿云涯笑了：“果然是个色桃桃，本性不改，当初你醉酒时我问你想亲谁，你就说都想亲一亲，还把我和清玄——”
“别说了！”桃卿很崩溃，“说好原谅我的！”
他不想被天雷劈啊！
“原谅是原谅，忘记是忘记。”宿云涯说，“你这件事我能记一辈子。”
桃卿：“……”
未来的衡常仙尊这么记仇合适吗？
他敢怒不敢言，宿云涯仿佛窥见他心中所想，发出低低的笑声，说道：“那好，上次的事放过你，来说说这一次，你是如何想我们的？有没有梦到我们？”
做梦……
桃卿这几天刚好没有梦到过他们，但想起从前做的那些绮梦，他有点心虚，底气不足地说：“没有。”
“是吗？”宿云涯不置可否，“我倒是梦见你了，想听听是什么样的梦吗？”

第46章
宿云涯这样一问, 桃卿就觉得他做的不是什么好梦，当即拒绝了：“我不想听。”
说不定又是把他耍得团团转的梦……他凭什么听！
“听一听吧。”宿云涯笑吟吟的，转头对裴之涣说，“你等一等, 我与桃桃单独说几句话。”
“好。”裴之涣稍稍后退, 看着宿云涯设下结界, 将声音隔绝, 和桃卿说了几句话。
他说的内容不多，很快就撤去了结界, 但传音符那头的桃卿似乎气坏了，连名带姓地喊道：“宿星桥！！”
宿云涯眼中笑意弥漫，他一这样, 裴之涣就知道他又欺负桃卿了, 果然宿云涯很轻快地说：“我已经将结界撤去了, 你要让清玄也听一听吗？”
“你……”桃卿语塞，声音充满羞愤, “你不要脸！”
裴之涣问：“你说了什么？”
宿云涯笑：“只是讲了我做的梦啊。”他问桃卿, “是不是脸红了？”
“……”
作为回应，桃卿直接断开了传音, 捏着传音符面红耳赤的。
方才宿云涯和他讲，他梦见了他们在琼花观时的事，他们三个泡在温泉池里，桃卿忽然说自己要转修合欢道，还要与他们一起双修。
宿云涯不答应，桃卿就哭着缠他们磨他们, 一边哭一边脱他们的衣服, 宿云涯见他太不乖了, 只好把他按在池边打屁股，桃卿就撒娇求饶，叫他星桥哥哥，让他下手轻点。
桃卿听完又羞又恼，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哪有这么没出息！
他越想越气，不甘心地重新连通了传音，对宿云涯和裴之涣强调道：“也许你们对我有些误解，但那都是我醉酒的缘故，其实我……我以后想转修无情道的！”
他将对白复玉和路贞怜说过的话搬出来，重新说了一遍，谁知宿云涯的反应与师兄师姐一模一样，居然听笑了：“你怎么可能修无情道。”
说着，他还很讨嫌地加了一句：“清玄都笑了。”
裴之涣澄清：“我没有笑。”
“你在心里笑了。”
“没有。”裴之涣很认真地说，“我不会笑卿卿。”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但无情道功法确实不适合你，与你心性不符。”
桃卿非常不满，他已经改邪归正，不再是个色胚了，凭什么说无情道和他不符？
“你们知道我师尊修的是什么道吗？是月神道。”
他说：“无情道是体会至情，在至情中成就无情，月神道刚好相反，先是无情，如同高高在上的明月，清辉万里，俯瞰世间，却从不融入其中，在无情中成就至情。”
“无情道和月神道是可以互相转化的，等我回到合欢宫，我就跟随我师尊学习月神道，再从月神道转修无情道，这样，我就可以修无情道了。”
桃卿一口气说完，轻哼了一声：“你们还觉得我不能修无情道吗？”
“我并非怀疑卿卿的天资，也不认为你是重色之辈。”
裴之涣解释：“只是你性情温柔纯真，对万物皆有情，无情道乃杀生至圣之道，我想，你断不会为你一人之道牺牲众生，方才说你不适合无情道。”
宿云涯也说：“你要修成无情道，就必须杀掉你师尊、杀掉你师兄师姐，也要杀掉我们。如何，你还想修无情道吗？”
桃卿：“我不想了！”
从现在起，他一定要远离所有无情道修士，免得哪天就被人家当成修炼工具杀掉了。
宿云涯笑了笑：“嗯，你专心修炼你的风月道就够了，正好是个小色胚，风月道很适合你。”
这下桃卿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了，他只好从别的方面找宿云涯的麻烦：“你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帮我查一查那件法器。”
宿云涯说：“放心吧，没有忘。”
裴之涣问：“要查什么法器？”
桃卿对裴之涣的人品再信任不过，便将整件事也毫无隐瞒地告诉了裴之涣，起因是他师尊嘱咐他在万象城找到一个名叫周怀的鬼修，从他手中取回一样法器。
这原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却不想变故突生，周怀竟从胸腔中掏出了这件法器，将它交给桃卿后，就身死道消，化成了一堆白骨。
死前，周怀高指天际，满腔怨恨地诅咒了神道道主莫不臣，以至于他仅剩的白骨被扔到了大街上，任由车马行人践踏。
桃卿于心不忍，悄悄为周怀收敛尸骨，后来他将此事告知顾雪庭，顾雪庭便托他在青山中埋葬周怀，但不要为周怀立碑。
裴之涣听他描述完法器的外观，思忖片刻后说道：“我在紫霄派的典籍中见过这种法器的记载。”
“你见过？”桃卿有点惊讶，连忙追问道，“它是什么类型的法器？”
裴之涣道：“此物名为「婴累」，并非源于陵游界，而是广白界。虽为神道法器，却甚是邪异，可将活人元神化为愿力，用于神道修行。”
“千年前，广白界盛行神道之风，众多神道修士利用「婴累」快速提升境界，导致无数人惨遭屠戮、元神散灭，广白界几近灭世。”
“直至莫道主亲赴广白界，这场浩劫才终于止息。他下令将「婴累」列为禁物，从此此物便销声匿迹了。”
裴之涣介绍完法器，总结道：“周怀可能来自广白界，怨恨莫道主也与此事有关。”
听闻婴累能吸取元神，桃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好在操控它的主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估计是早就死了，周怀才能和婴累融合到一起，不至于完全被婴累吸干净。
但他不能理解：“明明是莫道主救下了广白界，不然连周怀自己也要死了，为什么他反倒恩将仇报，怨恨上莫道主了？”
宿云涯随意说：“谁知道呢，也许是怨恨莫道主为何没有早些插手广白界之乱。”
弄清楚法器的来历，桃卿放心了不少，这东西虽然确实邪门，但没有神道修士操控，它就等同于一堆烂铜废铁，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宿云涯感慨：“你果然容易招惹一些古怪的东西。”
桃卿忍不住问：“也包括你吗？”
宿云涯轻笑：“但你喜欢我，不是吗？”
桃卿耳朵一红，小声说：“你真的很不要脸。”
亏他还是剑仙呢，这哪里有半分剑仙的样子。
裴之涣叮嘱桃卿：“你在外多加小心，我此次回宗门，会求师尊赐下三道符篆，待我赶到合欢宫后便将符篆交付于你。”
“真的要给我吗？”桃卿喜出望外，那可是大乘真君的符篆，有了它就相当于多了三张保命符。
他心里暖洋洋的，觉得裴之涣可真好，又可靠聪明，又博闻强识，还这么照顾他，声音很甜地说：“之涣，你对我真好。”
“……”裴之涣没有作声，开始理解方才宿云涯所说的，若是桃卿就在他面前，他也很想抱一抱他。
过去他从不知思念为何物，但他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开始想念桃卿了，明明他们才分别几天而已。
他轻声对桃卿说：“卿卿对我也很好。”
“我吗？”桃卿想了想，却觉得自己对裴之涣并没有哪里好过，虽说救过他一命，但动机不纯，他总是心里难安。
以后他真的会对裴之涣好的！
他暗下决心，刚要向裴之涣表心迹，宿云涯就接过话来：“好了，别肉麻了，有什么话不如见面再说。清玄，我要再加快些飞舟的速度，你撑得住吗？”
飞舟由他们两人共同执掌，需要双方都输入灵力，裴之涣颔首道：“可以。”
宿云涯对桃卿说：“我们会尽快赶到合欢宫的。”
桃卿依依不舍地说：“好，我等你们来，那就断了传音吧。”毕竟维持传音也要消耗灵力，那两人的灵力本就消耗甚巨，还是不要浪费在传音上了。
“不叫声「星桥哥哥」再断吗？”宿云涯故意逗他。
桃卿：“……”
这下他终于能毫无感情地断开传音了。
和两位道君聊了许久，桃卿都说得有些饿了，索性先用过午膳，再连通了师尊的传音。
“师尊！”
桃卿捏着雪花状的传音符，和另一端的顾雪庭打起招呼。
“卿卿。”顾雪庭含笑回应，他的声音永远都是那么温柔，如春日涧水，温暖而清澈，一直流入桃卿的心中。
师徒二人先叙过一阵家常话，了解彼此的近况，桃卿才向他汇报：“我弄清周怀那件法器的来历了。”
他将裴之涣所说的转述了一遍，顾雪庭听罢轻轻叹息：“不错，他确实来自广白界，只是我想他与莫道主间的事不会如此简单，他们二人应当是昔日旧识。”
桃卿眨眨眼睛，比起周怀与莫不臣的关系，他忽然更加好奇另一件事。
“师尊为什么知道他们两个是旧识？”他问，“您和莫道主又是什么关系呢？”
作者有话说：
其实星桥的梦不止是打屁股而已，只不过他没对桃桃说（

第45章
对于桃卿而言, 有关于上界的一切都显得十分神秘，哪怕师尊顾雪庭与神梦山和莫不臣关系匪浅，他对这两者的了解都相当有限，不比寻常修士多知道什么。
在上辈子, 他与神梦山唯一的接触就是顾雪庭四百岁生辰时, 莫不臣派下十二神使中的丑、寅二神使为顾雪庭庆贺, 这两位神使在他面前说了几句话。
那时, 二神使身披洁白斗篷，以白牛和白虎面具覆面, 坐在合欢宫的主殿中，旁边有顾雪庭和宫主孔致作陪。
他们招来桃卿，桃卿入殿后行礼, 二神使隔着面具细细地打量他的眉眼, 问道：“他就是桃卿？”
“正是小徒。”顾雪庭说。
“真可谓丰姿冶丽, 水月观音。”神使点点头，忽而叹息一声, “可惜……”
剩余的话他们没有讲完, 即使顾雪庭问起，也只是微微摇头, 显得高深莫测的。
桃卿作陪片刻就退出了宫殿，心里很不舒服，不仅是因为那句不明所以的「可惜」，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神使们骨子里的目中无人，即便是评价他，也只是对顾雪庭说, 而非对他说, 似乎把他当成了货物, 他的想法与感受根本无关紧要。
正因如此，桃卿对神梦山的印象变得十分复杂。
一方面，他认同神梦山是天下修士的修道圣地，道主莫不臣救过他师尊，便等于对他有恩，值得他尊敬喜爱。
另一方面，丑寅二神使傲睨自若，目无下尘，他不喜欢他们，连带着对神梦山也变得没有那么向往了，反正他不求得道，只求舒舒服服地过一辈子，神梦山不去也罢。
因此，他无从得见神梦山，也没有深入打听师尊与莫不臣的关系，只知道莫不臣曾救过师尊一命。
但经历过曲无佑一事，桃卿的心态变得有些不同了，他要修炼，他要去神梦山问道，就算不能得道升仙，他至少也要有自保之力，才不至于在遭人胁迫时束手无策。
因为重燃了对神梦山的向往，桃卿现在才分外好奇，莫道主与师尊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救下师尊，并且对师尊另眼相看？
不过顾雪庭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其实我与你一样，并不知晓为何莫道主当年要救下我，我从未去往上界，亦不曾见过道主真颜。”
桃卿惊讶地说：“师尊不认识莫道主？”
“是。”顾雪庭说，“三百年前，我与孔师弟一同出行，被妖修重伤，性命危在旦夕，幸得莫道主遣出上界修士前来相救，我方能保全性命。”
“自此之后，我与莫道主时有传讯，也曾问过为何救我，莫道主只说时候未至，不便相告，待时机来临之际，我自会知晓。”
这大概就是神梦山一派的行事风格，扑朔迷离的，无论说什么都只说一半，剩下的任凭你猜，但时常猜破脑袋也想不出背后的玄机所在。
但此事放在莫道主身上，便显得格外有说服力，桃卿毫不怀疑地说：“想必莫道主自有他的道理。”
顾雪庭应道：“为师也这般想，后来就不再与莫道主提起此事。”
桃卿总算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有所了解了，转而问起法器的事：“周鬼君体内的法器「婴累」如此邪异，师尊为何要我将它取回来，难道它还有别的用处吗？”
“是前些时日莫道主传讯与我，要我收回此物，待丑寅二神使到来时交给他们。”顾雪庭叹息道，“此物邪异，交由上界保管最为稳妥，却不想误了周怀性命。”
桃卿忙道：“师尊不必自责，我观周鬼君言行，他应当知道交出法器会元神崩散，但他还是自愿将法器交给了我，也许他已生无可恋，萌生死志，无论如何，这件事怪不到您的身上。”
顾雪庭沉默良久，最后说道：“谢谢你，卿卿。我行动不便，出宫困难，就由你来替我好好安葬他吧。”
“师尊放心。”桃卿说，“明天魔舟会经过苍桐山，我打算将周鬼君安葬于此处。”
苍桐山风景清幽秀美，人迹罕至，周怀厌恶被人打扰，应当会喜欢这个地方的。
“好，那就辛苦卿卿了。”顾雪庭温柔地说。
桃卿甜甜一笑：“为师尊做事怎么能叫辛苦。”
师徒二人又说起了别的事，一直聊到很晚，侍女前来恭请顾雪庭就寝，深知师尊身体不好的桃卿立刻要求顾雪庭快去睡觉，不准再聊了。
“你啊。”顾雪庭无奈地笑了笑，“那好，你也早些歇息。”
桃卿断开传音，又去看了看兰漪，和他说了会话，就也去休息了。
转日，魔舟飞至苍桐山上方，桃卿与白复玉打过招呼，待魔舟降落后，带着两个大胆的奴仆走下魔舟，入山寻找合适的地方安葬周怀。
在山中兜转小半日，桃卿终于寻到一处景色与风水皆宜的宝穴，命两个奴仆挖出土坑，布好棺椁，再打开储物袋，小心翼翼地将尸骨放入棺椁中拼出人形。
最后一块骨头摆好，两个奴仆抬头看向桃卿，桃卿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钉棺了。
然而就在两个奴仆即将合上棺盖之际，一股灰雾从缝隙中喷薄而出，直接扑向桃卿。
这股灰雾不含恶意，却甚是冰冷，桃卿不慎吸入些许，立刻感觉到五脏六腑的血仿佛被冻住了，冷得他浑身发抖。
他的耳边回荡着凄厉的嘶吼声，是属于周怀的，哪怕神形俱灭，周怀对莫不臣的恨意依然留存在这个世界上，甚至已深入进骨髓里。
“桃卿，你看着，你该知道的……你该知道的！”
伴随着这句话，桃卿的眼前出现了种种幻象。
幻象中，他看见了周怀英俊的面孔，这是很久以前的周怀，那时的他蓝衣负剑，英姿卓荦，意气风发，行走在门派的山路上，吸引了众多女修的目光。
突然周怀停下脚步，回头笑望过来：“莫师弟，你还走得动吗？要不要师兄背你？”
“不必了。”
伴随着冷淡的声音，一个白衣少年出现在周怀的视野中。
少年年岁不大，只有十四五的模样，却仙姿玉貌，丰神秀逸，肤色雪白得隐隐透明，整个人如玉雕琢，尤其那双眼睛，平静无波，似琉璃般纯净清澈，令人过目难忘。
他一出现，原本英俊非凡的周怀都被衬得黯淡了，但周怀丝毫不介意，笑着对他说：“来了就好，快走吧。”
说完，周怀转身，快步向前走去，但少年仍是不紧不慢的步伐，步速不变，每一步都似精心丈量过，距离没有丝毫变化。
一幕幕幻象飞快掠去，桃卿看到周怀十分照顾这位莫师弟，两人结伴闯密境、斩妖兽、斗魔修，相伴百余年，周怀将他视为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和朋友。
百年后，周怀与一美丽女子相互心生爱慕，两人结为道侣，婚后三年，妻子诞下一对龙凤胎，周怀欣喜不已，邀请师弟前来做客，看一看他的一双儿女。
少年如约登门拜访，周怀出去买酒，待他归家时，竟闻到院子里传来了浓郁的血腥气，瞬间面色一变，破门而入，看到的就是道侣倒在血泊中的尸体。
她至死都抱着怀中的两个婴孩，拼命地保护他们，可他们的儿女也俨然气息已断，鲜血汩汩地从脖颈中流出，断了大半截腔子。
少年的面色平静无波，漠然地凝视着地上的鲜血，一口口地将茶饮下，不疾不徐，不多不少。
血正好流至他的脚下，却像计算好的一般，并未沾染到他的鞋子，依旧洁白如新。
他的人也还是那么干干净净的，好似一尊玉像，不染红尘，哪怕他刚刚亲手杀了师兄的妻儿。
“周师兄。”
他轻轻放下茶杯，如放下一朵花，淡然言道：“茶很好喝。”
“啊啊啊——”
周怀双眼血红，目眦尽裂，提剑朝着少年冲了过去，然而他远非少年对手，只几招就被少年的剑穿胸而过，在剧痛中倒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
濒死之际，周怀的视野中一片猩红，眼角爬出怨毒的光，质问着少年。
“你我相识百年，我自认待你不薄，处处为你尽心尽力，视你为我手足，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为什么？我有何处对不起你？！”
少年说：“师兄没有对不起我，只是我修炼所需，才要借师兄的性命一用，就像是……”
他沉吟一瞬，指向屋中的花瓶，瓶中盛着几支沾染露水的花枝，是周怀的妻子为了迎接客人，特意从花树上折下来的。
“就像是你的道侣将春色借来，为屋中装点颜色。”少年道，“师兄，多谢你。”
这个刹那，周怀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少年修的是无情道。
他不懂爱，也不懂恨，只是一面平滑的镜子，映照着周怀的爱与恨、嗔与痴，他所以为的同门之情、手足之谊，乃至如今的血海深仇，都是他自身的倒影。
“哈哈哈……”
周怀惨笑着流泪，在地上艰难地朝着尸体爬行过去，怀抱儿女，握住妻子的手，怨恨地诅咒道。
“莫不臣，你修不成无情道的，修不成的。”
“我用我的魂魄诅咒你，总有一天，你会懂得爱恨，你的所爱之人将憎恨着你，他会让你道心溃灭，魂消魄散，泯于天地之间，永世不入轮回！”
“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听到「莫不臣」这个名字，桃卿心中一惊。
这一刹那，幻象中的少年动作稍顿，抬起琉璃似的眼眸，竟与幻象外的桃卿对视上了。
咔——
幻象如玻璃般破碎了，桃卿面色苍白地睁开眼睛，身体摇摇欲坠。
忽然有人环住他的腰，将他抱进怀中，喊着他的名字：“卿卿！”
是庄宴……
看清来人的面容，桃卿很难形容自己在这一瞬间最本能的感受，大抵是既厌恶又依恋，既惶恐又安心，终于支撑不住地昏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是狗狗循着主人的气味跑过来了（
过几个小时二更，什么健康作息的二更，不存在的，不过三千字是到了！
说起来关于大家的瑟瑟度，如果以桃桃为衡量单位（桃桃：0v0！），目前的情况大概是这样的：
裴之涣=-2桃-0.2桃；
（开始：就算我中了椿药你也休想碰我贞洁烈男一根手指-现在：我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裴之涣了，我要自己吞桃桃牌椿药）
庄宴=0.5桃/-2桃；
（对桃桃：任亲任摸乖狗狗/对别人：今天就是拼着这条胳膊不要，我也要给老桃家守住男德）
兰漪=理论2桃/实践0.1桃；
（和桃陵乐乐生称兄道弟谈笑风生/同床共枕都只敢抱着被子睡）
师尊=0桃；
（jj师尊没jj）
宿云涯=1.5桃；
（没想到吧其实比桃桃还瑟，是个精力旺盛又重欲的人）（没遇到桃桃之前多余的精力全部用于修道、斗剑和杀人，遇到桃桃之后…）

第46章
桃卿晕倒了, 但他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如同黑夜中一只孤独的萤火虫，在无边的夜色中飘飘忽忽地飞动着。
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困住了他，令他无法醒来。他拼命地挣脱, 但这个举动似乎激怒了黑夜, 夜幕之下, 霎时掀起狂风骤雨, 吹打冲击着他的意识。
“周师兄，茶很好喝。”
“就像是你的道侣将春色借来, 为屋中装点颜色。”
“我用我的魂魄诅咒你……”
“莫不臣，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昏迷前所看见的幻象如走马灯般一幕幕地再现着。
可再看一次, 桃卿却不能加深自己的记忆, 甚至正好相反, 他慌张地发现这些记忆被逐渐抽离了，他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遗忘着它们。
是莫不臣！他发现了, 他要取走他对幻象的记忆！
意识到问题所在, 桃卿拼命地催动意识进行对抗，这些记忆太重要了, 他不能遗忘。
然而他如何是莫不臣的对手，即使是拼尽全力的反抗，在莫不臣眼里也什么都不是，如螳臂当车，车主人唯一需要费心的问题是避免将螳螂碾碎。
就这样，桃卿有关幻象的记忆几乎被消抹得一干二净了。
只剩下那双平静而漠然的、琉璃似的双眼。
黑夜的暴雨终于渐渐平息了。
……
“呜……”
桃卿微弱地呻吟一声, 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中的是熟悉的床幔, 这些时日他住在魔舟中, 每日醒来都会看见。
可是他刚才在睡觉吗？好像不是的。他记得自己带着人下了魔舟，去埋葬周怀，但就在棺盖要被合上时，一股灰雾从棺椁中散溢而出，然后……
桃卿顿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没错，这些灰雾太冷了，冷到他难以承受，陷入昏迷，在倒下去之前，是庄宴接住了他，大概也是他将他带回了魔舟。
这不奇怪，桃卿知道庄宴一定会跟着他下魔舟，远远地缀在后面，所以那么快就赶到他面前也再正常不过了。
桃卿裹紧被子，烦闷地翻了个身，透过金线薄纱的幔帐，他看到庄宴和白复玉就坐在桌边，不知在说些什么，他们设下了静音的结界，避免打扰他休息。
倒是他翻身的动静很快那两人注意到了，见他苏醒，白复玉立刻上前掀开幔帐，坐到了他的身边。
庄宴站在几步之外，没有擅自靠近，静静地看着。
白复玉关心地问：“怎么样，还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冷。”桃卿感受了一下，就是觉得很冷，哪怕裹紧被子也无法回温的冷，“师兄，真的好冷……我这是怎么了？”
白复玉道：“庄鬼君说，你被鬼修的执念缠身，尽管对方没有恶意，却仍会在你体内留下怨气，需要清理干净，你才不会觉得冷。”
桃卿难以忍受身体中的寒气，甚至觉得要不了多久，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结冰了：“要如何清理？师兄，求你帮帮我。”
“抱歉，卿卿，我并不擅长清理怨气。”白复玉摇头，踌躇片刻，还是说，“此事由庄鬼君出手最为适宜，他与周怀同为鬼修，对鬼修的怨气再了解不过了。”
“可我不想要他……”
桃卿不想再承庄宴的人情，想要拒绝，但体内冰寒之感越发强烈，冻得他险些说不出话了，面容一片雪白。
白复玉很是心疼，连忙取出药瓶喂给他几粒丹药，帮助他缓和冷意，并劝说道：“庄鬼君惹你不悦，不是更应该做些什么补偿你吗？你就让他来为你清理吧。”
桃卿宁愿嗑丹药坚持到怨气自行散去，然而白复玉紧接着又说：“你不是要为你师尊炼丹作为他的生辰礼？可你拖着这副病躯，又如何能灵活自如地掌控丹火？”
他此言正中桃卿的死穴，桃卿沉默下来，算是默认庄宴来为他清理怨气了。
师兄说得没错，庄宴亏欠他良多，只是稍作补偿又算得了什么，他何必扭扭捏捏的。
得到默许，庄宴方才接近床榻，抬手掀开幔帐，叫了一声：“卿卿。”
白复玉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桃卿这才抬起头看向庄宴。
这还是近几日他第一次正眼看庄宴，比起刚见面的时候，庄宴略有清减，脸色苍白了不少，神情沉冷阴郁，唯有与他对视时才会柔和下目光，漆眸中散发出一点光彩。
桃卿想起庄宴每次出关后都要享用血食，但他极挑剔，遇见桃卿后就只喝桃卿的血。看他如今的脸色，即使桃卿不喂给他血，他也不会吃其他的血食。
莫名地，桃卿感到有些心酸，但很快又硬下心肠告诉自己，反正鬼修没有血食也不会饿死，再者，庄宴真死了对他来说岂不是正好，他就可以大仇得报了。
尽管想是这么想，桃卿又不自觉地垂下眼睛，不想看到庄宴狼狈的样子。
这幅情态落于庄宴眼底，就是桃卿连看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令他伸出去的指尖猛地一颤，缓缓收回本想摸一摸桃卿脸颊的手。
沉默片刻，庄宴叫侍女取来一条象牙白色的绸带，递到桃卿面前：“既然你不想看我，那就蒙上眼睛，不要看我。”
桃卿察觉到自己的动摇，也确实不想看他，于是抬手接过了绸带。
但他的手指冻得太过僵硬，几次在眼上系绸带，都让绸带从指间滑落了，庄宴便俯身靠近，接过绸带轻柔地替他系好。
视线陷入黑暗，其余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桃卿感觉到庄宴微冷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擦过，不由颤了颤，直到这时他才察觉，一会他根本就不知道庄宴的手会落在哪里。
他变得不安起来，裹着被子，艰难地向床里缩了缩，这期间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是庄宴脱下靴子，上了床，向他这边靠近过来。
随着他的接近，桃卿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阴冷而干净，是很纯粹的气息。
偶尔这股气息会沾染上桃花微甜的香气，往往都是桃卿要与庄宴睡在一起，手脚并用地缠着庄宴一整夜，才会让血腥气都压不住他身上的甜。
仿佛感觉到了桃卿的不安，庄宴轻声说：“现在我会抱住你。”
他从被子里抱出桃卿，让他坐在自己身前，从背后抱住他，将他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嵌进自己怀里。
因为知道桃卿看不见，他才终于不再克制自己的表情，流露出柔和的、充满喜爱的神色，微微低头，极轻地吻了吻桃卿的发丝。
这个吻轻柔得接近于无，因为他不敢让桃卿发觉。
但不需要发现他的吻，桃卿整个人就已经僵了，他并不知道清理怨气需要这么亲昵的姿势，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最多就是庄宴摸着他的手腕给他输入灵力……
庄宴的声音适时在他耳边响起：“怨气自你的口鼻进入，遍及上身，我需要接触你的身体，输入灵力，清理怨气。”他停顿一下，“无须脱掉衣物。”
“自百会穴开始。”
说完，他将自己的手轻轻搭在桃卿的头顶，开始注入灵力。
听到他说要一点点地注入灵力，桃卿本来已经后悔了，不想让他清除怨气，可随着灵力的注入，他的头顶传来了一种温暖而舒适的感觉，就像是在天寒地冻中饮下一杯温热的梅酒，令他根本舍不得拒绝。
“唔……”
他发出了如同小动物般的声音，听起来可爱极了，绸带下的双眼微微颤动着睫毛，脸颊浮现出一点薄红，气色总算不再那么苍白了。
庄宴拆开他的发带，任乌黑的长发散落下来，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温柔地抚摸着。
接着他的指尖抚过桃卿的耳朵，轻揉了一下耳垂，令毫无心理准备的桃卿身体一颤，耳朵变得充血滚烫，羞恼地说：“别揉！”
“嗯。”
庄宴低声应道：“换个地方坐。”
他抱起桃卿下床，自己坐在椅子上，桃卿与他面对面地坐在他大腿上，两条又长又细的腿分别搭向一边。
这下他终于能看清桃卿的脸了。双眼上的象牙白绸带将桃卿的肤色映衬得更白，于是面容上的绯红也更艳丽，眉头紧蹙在一起，似羞非羞，似恼非恼，美得不可方物。
庄宴动作稍顿，就连灵力的输入也有瞬间的停滞，被他很快遮掩过去，继续为桃卿注入灵力清理怨气。
微凉的掌心抚摸过桃卿的脸颊，桃卿知道庄宴一定已经发现他的脸又红又烫了，不由气恼，然而越是生气，他的脸就越红，将庄宴的手都焐暖了。
桃卿看不见庄宴的表情，尽管他没发出任何声音，可桃卿莫名笃定他笑了。
想到庄宴在笑，他的心情一下子跌到谷底，伸手胡乱地推了一把：“你放开我，我不要你帮我了。”
可他的手是僵的，又看不见，连带着施力也不准，无意中他打了庄宴一下，发出「啪」的一声，声音听起来像是……他扇了庄宴的脸。
桃卿从未打过谁的耳光，哪怕是如今的庄宴，他也从未想过以这种方式羞辱他，所以听到声音，他愣了好一会，才想起扯下绸带看向庄宴。
庄宴果然被他打中了脸，没有血色的面颊浮现出一小片红，显得格外突兀。
桃卿有点无措，可出人意料的是，庄宴竟然微扬唇角，眉眼间浮现出欣喜之色，拉过桃卿的手，覆在自己的脸上。
“你终于肯拿我出气了？”他说，“好，我这具身体任你出气，只要你高兴，你想怎样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是狗狗觉得自己没有被主人抛弃，于是叼着拖鞋跑过来求主人打他（

第47章
听到庄宴的话, 桃卿神色变了几变，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庄宴没有放开他，反而带着他的手按到自己咽喉的位置, 缓缓收拢, 鼓动他就这样扼下去。
桃卿知道庄宴身为鬼修, 功法特殊, 就算被杀死也不会真正死亡，但这并非意味着没有代价, 至少庄宴会感受到和死亡同等的痛苦，并且会跌落一个小境界的修为。
为了哄桃卿开心，庄宴纵容他折磨自己, 可刚好相反, 桃卿非但不会感到开心, 甚至一想到如今百般宠爱他的庄宴会为了鬼城城主之位杀死他，他的心就如滴血般地疼。
“你放开我。”
他强忍酸楚, 冷冷地看着庄宴：“难道你已经忘了那天你怎么逼我割伤自己了？”
庄宴脸上的微笑消失了, 猛地收回手来：“我不勉强你，你别伤害自己。”沉默片刻, 他低声说，“我继续帮你清理怨气。”
他试探地伸出手，抚上桃卿的脸颊，力道很轻，桃卿没有躲开，默认他继续帮他清理怨气。
温暖的灵力柔和注入, 如同冬日暖阳, 驱散着桃卿身上的冷意。
这一次桃卿没有蒙眼, 静静地看着庄宴的手向下游移，一寸寸地摸过他的肩颈、手臂、手心，让他面生红晕，身体细微地颤抖着。
庄宴的手很漂亮，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几乎没什么茧子，更遑论伤痕。
桃卿还记得那截断指，看到之后他一点不解气，他是怨恨庄宴，但他没那么心狠，既不想为了报复伤害庄宴，也不想杀了他，他求的只是庄宴能远离他，仅此而已。
“你说为了哄我开心，我想怎么对你出气都行吗？”他开口问庄宴，语气很平静。
庄宴手一顿，语气透出期待：“是。”
桃卿垂下眼睛：“那你就离我远点，发誓和我断绝往来，你调理好心性后就回你的灵照鬼城，做你的鬼城少主，从此以后你我再无瓜葛。”
他说完，庄宴的脸已经变得惨白，喉咙微微颤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苦涩地问：“为什么？”
“你知道我名声不好，要是你和我牵连过深，传到无定老祖耳中，他也会对你不喜。”
桃卿每说一个字，心中就越酸楚一分：“既然你想夺得少主之位，就回你的重台界好好经营，别在我身上耽误时间，让我拖累你。”
庄宴的手绷得很紧，脸色也极难看：“是不是谁和你说了什么？是柳猫儿？”
柳猫儿是他的师兄，他自认他们关系一般，柳猫儿却总是找他喝酒，还多次放言要来陵游界，瞧一瞧卿卿是什么样子，才能将他这个冷血无情的灵照鬼君迷得神魂颠倒的。
难道他已经来找过卿卿了？
桃卿摇摇头：“没人和我说过什么，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你会为了夺得少主之位亲手杀掉我。”
“不可能！”
庄宴有些失态地打断他的话：“我不可能为了少主之位杀你。”
他对掌控灵照鬼城毫无兴趣，想要得到少主之位、继承无定老祖的衣钵，只是为了获得一门鬼道的无上功法。
而他想得到这门功法，都是为了能和卿卿长相厮守，他又怎么可能本末倒置，为了这个位置杀掉他的卿卿？
他胸口微微起伏着，花了一点时间让自己冷静下来，对桃卿解释。
“即便我想夺位，也没必要杀你，灵照以强者为尊，成为少主的唯一条件就是成为最强之人，除此之外，我师尊什么都不在意，你不要听信谗言。”
桃卿定定地望了他一会，才移开目光，有些心灰意冷地说着：“那你也会为了别的事杀掉我。”
“我不会。”
“你会的。”桃卿斩钉截铁地重复道，“你一定会。”
庄宴沉默着，没有再说话了。
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前几日在卿卿的梦境中，他就感觉到卿卿似乎认定他会杀他，现在就连言语中也表露出了这个意思。
为什么卿卿会这么想？他不相信有人可以凭言语离间他和卿卿，让卿卿深信不疑他会杀他，哪怕是顾雪庭也做不到这一点。
除非……
庄宴猛地回想起梦中的细节，那就是桃卿的梦境完整地复原出了灵照鬼城的样子。
无论是他在鬼城的居所，还是城内的布局，几乎都一模一样，没去过鬼城的人不可能凭空想象出来。
所以……如果那不止是卿卿的梦，而是他们的未来呢？
也许卿卿曾经使用法宝看到未来的照影，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他会杀了卿卿——
如同被重锤敲击颅顶，庄宴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不……不可能，他为什么要杀卿卿，他怎么会杀了卿卿？
他不相信，这不可能是真的，就算是法宝也会出错，何况追杀卿卿的人很可能不是他，而是谁假扮成他，那一定不是他。
意识到那晚自己所见的很可能不只是梦，庄宴慌了，心里也很疼，难怪卿卿要疏远他，还会认定他要杀他，要与他断绝关系，一定是因为他看到了这段未来。
他忽然很迫切地想要看到梦境的后半段，想要知道卿卿到底有没有逃出去，是不是来人救下了他，只要看下去，也许他就能从梦境中找到纰漏，证明那个人不是自己。
无论如何，他不会杀卿卿，他会保护卿卿，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只要一想到那是未来可能会发生的现实，桃卿在夜雨中狼狈地奔逃，庄宴的心就一阵阵发疼，眼睛也微微红了。
他怎么舍得让他的卿卿那么疼，又那么怕。
“卿卿……”
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将坐在他腿上的桃卿抱得更紧，环住纤细的腰，将脸埋在桃卿的怀里，汲取着那股清甜的桃花香，只有这股香气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平静下来。
“你信我。”他低声说，“我不会杀你。”
桃卿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动不动地没有挣扎。
难道他还不够相信庄宴吗？
他悲哀地想着。
为了庄宴，他情愿离别亲朋好友，跟随他远赴灵照鬼城，可最后他换来的又是什么？他被他最信赖依恋的人杀死了。
两人无言地坐了许久，直到被屋外的一声焦急的叫喊打破：“郎君！”
乐正兰漪匆匆跑来，直接一脚踹开屋门，看到的就是两人亲密抱在一起的样子。
他一眼认定是庄宴强迫性地抱住桃卿，没看到桃卿都快哭了吗？
他娘的，白复玉那个傻子玩意，脑子都被扇子扇傻了吧，上次桃卿就被庄宴逼得险些自杀，他居然还敢留他们两个单独待在一起，是成心不想让桃卿活了吗？
乐正兰漪肺都快气炸了，他真是忍不下去了，姓庄的怎么还没死啊？别人不杀他来杀，他体内还封印着他父亲寂圣魔尊的一道雷劫，至今尚未动用过，大不了他就召唤出来，和姓庄的同归于尽！
但是动用雷劫前怎么也要先把桃卿救出来，对此，心急如焚的乐正兰漪使用了最原始也是最不聪明的方法，直接跑过去使劲拽：“给我放开郎君！”
桃卿原本已经懒得挣扎，可看到兰漪来了，他不想在弟子面前再一次表现出自己软弱的样子，立刻推了庄宴一把：“放手！”
庄宴顺从地放开手，扶着桃卿从他腿上下来，桃卿身上的怨气刚才就已被清理完毕，能够活动自如了。
“你好好休息。”
他嘱咐完桃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只待深夜再次使用入梦之术进入桃卿的梦境，将未来中的那一夜看完。
乐正兰漪立刻扑了过去，扶住桃卿的肩，紧张地检查他的身体，看看有没有伤口：“你没事吧，要不要紧啊？”
“我没事。”桃卿摸摸兰漪的银发，露出温柔的笑意，“放心，雁雁，我不会再伤害我自己了，你说得对，那样不值。”
“这就对了。”
乐正兰漪心里一松，抱住桃卿蹭了蹭他的脸：“你不必为了区区一个庄宴寻死觅活的，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同我……同你孔师叔说，他是大乘真君，杀掉姓庄的轻而易举，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托你师父请莫道主降下一道雷劫，把姓庄的劈死。”
桃卿听他一口一个姓庄的，言辞极不客气，忍不住笑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样的性子。”
上辈子也是，雁雁在他面前从来都乖得不得了，哪会有这么大的脾性，难道雁雁素来的乖巧都是装的？
兰漪耳根一红，哼哼唧唧地说：“还不是为了你。”
“别的也就算了，但你以后可不能一口一个「你师父」「你师叔」，你该叫他们师祖和师叔祖。”桃卿无奈地敲敲他的脑袋。
还师祖师叔祖呢，怎么又跟他玩起师徒这一套了？
兰漪不满地轻哼，不过转念一想，倒也不赖，桃卿都能和他开得起玩笑了，证明心情不错，不会再随随便便闹自杀了。
提起顾雪庭，桃卿又对兰漪说：“我们距离合欢宫只剩下十日路程了，这几日我恐怕没有办法再陪你，我该闭关为你师祖炼丹药了。”
兰漪点点头，也开始期待起来，只剩十日，回到合欢宫后就举办合籍大典，到时他就和桃卿是夫妻了……
两人抱着南辕北辙的想法一起用了晚膳，晚膳后，桃卿开始清点自己现有的灵药和天材地宝，发现还欠缺一点，又去找白复玉借了一些，将这些药材分门别类地放到炼丹室，打算从明日一早就开始炼丹。
做完这些，时辰已经很晚了，他便沐浴休息，陷入了沉睡。
深夜，庄宴的身影出现在了桃卿的房间中，无声走到床边，在桃卿额头上轻点一下，使用入梦之术，进入了他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先让庄宴以为杀桃是未来的事，破防一次，后来再让他知道杀桃其实是过去式，再破防一次其实现在的他是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未来的自己是个会杀桃的神经病（

第48章
“哗……哗啦……”
进入桃卿的梦境后, 庄宴最先听到的是一阵雨声。
灵照鬼城并不常常下雨，每当下雨，大街上总会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扉紧闭。
鬼城的亡魂们不喜欢雨水, 城池上空笼罩的阴云常年被怨气浸染, 落下的雨水也饱含怨气, 淋到身上, 容易勾起他们的伤心事。
“叮铃——叮铃——”
冷风拂过，漆黑屋檐下的招魂铃发出幽幽声响, 庄宴的身影出现在了铃铛之下。
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视线穿过雨幕望向昏黑的天际, 不消片刻, 一道法宝飞行的金色流光撞入他的视野, 如飞驰的流星，绚烂地映亮了周遭的一切。
这道金光也似流星般短暂, 驾驭法宝之人已是强弩之末, 未过多久便灵力耗尽，在流光消失的瞬间, 从半空中跌落下去。
只凭坠落的模糊人影，庄宴就瞬间辨认出他是桃卿，不由面色微变，运转遁法飞快地向着桃卿坠落的地点掠去。
这是那一晚梦境的延续，梦中的他要杀了卿卿，却放任卿卿去逃, 大约卿卿逃了许久, 终于力竭, 可是此处距离灵照鬼城的城门依然十分遥远。
黑色的长靴踏过地面浅浅积聚的雨水，庄宴心急如焚地来到桃卿所在的地方，只一眼，就瞳孔微缩，他的卿卿受了伤，狼狈地倒在地上，雨水将鲜血冲刷成了淡红色。
庄宴的心绵绵不绝地痛楚起来，如同心尖被一把钝刀生生割着，直到鲜血淋漓。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梦，而是可能会发生的未来，只要一想到未来的自己会这么对卿卿，他就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只想一刀杀了那个自己。
他强忍冲动，没有上前抱住雨中的桃卿，他不能让卿卿察觉到他用了入梦之术，否则卿卿怨他事小，他更怕卿卿心生提防，再不让他看完这个梦境。
雨幕之中，桃卿踉踉跄跄地爬了起来，忍着疼向城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他雪白的中衣被雨水打得湿透，血迹如绽放的花，浸得中衣上到处都是。他赤着双足，而他的肌肤何等娇嫩，不消片刻就被割出深深的伤口，每走一步就是一个血脚印。
庄宴站在暗处，十指死死攥在一起，骨节被捏得咯咯作响，平整的指甲刺破掌心，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他却无知无觉。
未来的他怎么舍得让卿卿受这种苦……他不相信这是他会做出来的事，他不可能这么对卿卿，一定是有人假扮他，可未来的他人又在哪里，为什么不保护好卿卿？
他眼睛微红，看着桃卿慢慢地向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让他疼得不行。
看到桃卿摔倒，庄宴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不立刻冲过去接住桃卿。
他不知道这场追杀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为什么还没有人来救卿卿？
谁来都可以，快点带卿卿离开，治好他的伤口，擦干他身上的雨水和血，抱着他哄着他不要哭，他的卿卿……怎么能受这些苦。
这对庄宴而言也无异于一场酷刑般的折磨，他几乎要闭上眼睛不忍再看，却忽然听到雨中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庄宴蓦地睁眼，发现来人正是梦中的自己。
昏暗的街道上，唯有那一身红衣招摇，卿卿说过他穿红衣最好看，从此他便脱下穿惯的玄衣，换上红衣，只要卿卿喜欢，他就可以一直穿给他看。
看到梦中的庄宴来了，桃卿恐惧地往后退去，直至被对方抱进怀里。
这个他同样心疼桃卿身上的伤口，温柔地抱起桃卿避雨，并说道——
“你受了这么多伤，很疼吧？我果然不该放你逃，只要让你在梦中死去，你不会感到疼的。”
说完，梦中的他抬手点住桃卿的眉心，准备抽取桃卿的元神。
这个动作令庄宴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
他已然明白，面前的「庄宴」不是别人假扮的，就是未来的自己，这种抽取元神的手法只有他自己会用，无人能假冒。
桃卿哭着问：“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杀我？”
是啊……他为什么要杀卿卿，他怎么能杀掉卿卿？
明明他舍不得卿卿受半分委屈，将卿卿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他无法理解这个自己，难道疯了不成，可就算是疯了，他也该自己去死，而不是杀了卿卿！
庄宴双目猩红，看到另一个自己缓缓地抽出桃卿的元神，突然疯了似的冲上去，狠狠地扼住另一个自己的喉咙：“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放手！放手！！”
可他改变不了事情的发生，桃卿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被另一个他温柔地接住了。
在元神即将被吞噬的刹那，梦中的两个人蓦地消失了，独留庄宴自己，双手维持着掐住喉咙的姿势，俊美的五官神色扭曲，双眼赤红得吓人。
渐渐地，他失去了全身的力气，表情陷入空白，怔愣地站在雨里。
“轰隆——”
惊雷声响，滂沱大雨落下，庄宴身为化神真人，修为已臻化境，本该雨不沾衣，可此时此刻，大雨轻而易举地落于他身上，将他的黑发与红衣浇得通透。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未来？
他……他怎么能杀了卿卿？
他一遍又一遍地质问着自己，然而实际上他已经无法思考了，每问一遍，只能让他的心脏更痛楚一分。
真的很疼，非常疼。
到了最后，他已经感觉不到其他器官和肢体的存在了，好像他只剩下这一颗心脏，只要桃卿伸出一根手指稍稍一碰，就会裂得粉碎。
……
庄宴恍惚地睁开眼睛，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退出梦境，重新回到了桃卿的房间中。
桃卿依旧沉睡着不曾醒来，尽管庄宴最后忍不住动手了，但他使用的方法不对，梦境没有被干预，桃卿也没有察觉到他曾到访过他的梦。
这一回桃卿没有哭，也许是相同的噩梦做过太多次，他早已习惯，又或者是他变得没那么在意庄宴了，哪怕是被这个最亲近的人杀死，他也可以只将它当成普通的噩梦。
忽然他翻了个身，露出微微起伏的胸口，向庄宴证明他还活着，他没有死。
庄宴伸出手，指尖颤动得厉害，想碰一碰他，却在即将接触的那一刹猛地缩了回去。
他不敢碰他的卿卿，未来的每时每刻，他都有可能变成杀害卿卿的凶手，这样的他又怎么能碰触卿卿？
他感到恐惧，十分强烈的恐惧，他害怕梦境里的一切会成为现实，更害怕他证明不了自己不会伤害卿卿，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碰触卿卿的机会。
几乎可以算得上是仓皇逃离，庄宴离开了桃卿的房间。
他来到魔舟的甲板上，月光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俊美面孔，苍白得如同石像，而他的身体也僵硬得如同石像，因为他必须紧绷着全身的肌肉，才不至于让自己瘫倒下去。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魔舟向前行驶时所产生的风声。
这样的环境很适合此刻的庄宴，而非他自己的住处。
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浮现出桃卿的梦境。
从此以后，它将成为他一夜又一夜的梦魇，一直到他魂飞魄散，他都休想摆脱它。
他该怎么办……
他望着天上的明月，失神地想着。
如果这就是他和卿卿的未来，他该怎么办？
——
转日清晨。
白复玉饮啜着梅饮，一目十行地读完手中的书信，似笑非笑道：“哦？这就是贵坊坊主的回复吗？”
言罢，他看向站在架子上的雪白乳鸽，乳鸽梳理羽毛的喙猛地一顿，讨好地叽叽喳喳起来：“实在对不住，白真人，我家就是小本生意，实在不便透露货物的来历，但我们可以保证，兰漪绝对不会有问题，我主人可以用心魔誓发誓！”
“你家主人可不曾提过兰漪的眼睛会变红。”白复玉眯了眯眼睛，“就我所知，灵阴体的血脉不可能产生这种异变，他又该作何解释？”
“这个嘛，”乳鸽拍拍翅膀，“我家主人说了，也不一定就是我们的问题，兴许是你们给兰漪吃了什么助兴药，药效与他的血脉冲突，才会导致他——”
“胡说八道。”
白复玉不耐烦了，直接将梅饮杯子往乳鸽的方向扔去，乳鸽连忙飞起来，侥幸没有被茶杯扔中，就赶紧跑了。
白复玉懒得与一只鸽子计较，任凭它飞离魔舟。
不过他的不满也是真的，查一个炉鼎的身份而已，魔人坊的坊主竟然推三阻四的，生怕有人知道炉鼎产出地后和他们抢货源。
真是笑话，他们堂堂合欢宫还用得着自己去抢炉鼎？有的是人心甘情愿地倒贴，就是为了做他们的玩物。
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白复玉随手烧毁书信，暗暗思忖着，自己必须另想办法查清兰漪的身份。
就是不知道庄鬼君那处进行得如何了……要是查不到，说不定他会直接杀了兰漪？
正想着，白复玉感觉到有一丝阴风吹拂而来，他抬眼一看，是庄宴到了。
可再看第二眼，白复玉竟有些不敢认人了，只是短短一夜过去，庄宴的神色就憔悴了太多，但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冷酷了，眼底的阴郁浓重得如若实质，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庄鬼君，”他迟疑地开口，“你这是？”
庄宴抬手行礼：“我是来与白真人作别的。”他顿了顿，“我要回灵照鬼城一趟。”
白复玉惊讶于他的突然，问道：“可是无定老祖相召？”
“是我自己的主意。”庄宴说，“我打算继承少主之位。”
白复玉说：“鬼君此行可有把握？”
庄宴语气淡漠：“不会有问题，只要我将师尊的其他弟子统统杀光，少主之位便只能由我继承。”
白复玉惊诧于他的狠辣，竟对同门也毫不留情，但转念一想，这就是这位灵照鬼君的作风，暴戾残虐、嗜杀成性，除了桃卿之外，他几时曾对别人有过丝毫温情？
“既如此，”白复玉起身，郑重向庄宴行礼，“我就在此提前恭贺庄少主了。”
庄宴微微颔首，转身便要离去，白复玉追问道：“我师弟知晓此事吗？”
“他还不知道。”
庄宴垂下眼睛，他没有再去见桃卿，也没有留下自己的化身，在夺得少主之位前，他不会再见桃卿。
既然这个未来是在鬼城中发生的，卿卿又认为他是为了少主之位才杀他，那他就改变这个未来，现在就将少主之位夺到手中，再毁掉整个鬼城，让他的卿卿安心。
他要让卿卿知道，无论未来有什么缘由，他都不会杀掉卿卿。
倘若真有这一日……
“劳烦白真人替我转告卿卿。”
他说：“我会从灵照鬼城取回我的遗骸交给他，从此我的命脉便掌握在他的手中，如果有朝一日我要杀他，他大可以先杀了我，我绝无任何怨言。”
“庄鬼君，你……”
白复玉面露震惊之色，尚未来得及说什么，庄宴的身影便突兀地消失了，只留下了一句话。
“卿卿，我们后会有期。”
——
在庄宴离开陵游界后的第十日，魔舟终于抵达了合欢宫。
作者有话说：
狗狗离开主人去冒险了，回来时就是更好的狗狗了！（？
下一章师尊终于要正式出场了，终于…！这还是我第一次写到50章才终于集齐主要角色，当然，要是把莫不臣也算上的话，距离集齐就还有一些章节也是时候拉出来小裴好好溜达溜达了=v=（当然也有兰漪和星桥）

第49章
西洲, 扶光山，合欢宫地域。
在魔修门派林立的西洲，合欢宫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
魔门以天魔境为尊，天魔境奉魔尊为主, 天下群魔遵从魔尊号令, 唯有合欢宫地位超脱, 与天魔境平起平坐, 无须听命魔尊行事。
当中原因有二。一是合欢宫有两位大乘真君坐镇，分别是宫主孔致和太上长老花问仙, 实力强盛，仅次于天魔境。
二是清虚殿殿主顾雪庭与神道道主莫不臣颇有交谊，凭借这一层关系, 不仅是天魔境, 整个陵游界都对此心怀顾忌, 不敢轻易得罪合欢宫之人。
合欢宫建立于扶光山上，山势绵延不绝, 地域广阔, 山下遍布着九座繁华的凡人城池，被称为「外九城」。
和寻常门派追求超尘脱俗不同, 合欢宫所讲求的便是在红尘中悟法寻道，因此宫中弟子与山下凡人联系紧密，在外九城中时常能看到他们的踪迹。
这一日，几个合欢宫弟子做凡俗打扮，结伴来到勾栏听戏，正在兴起之时, 忽然感觉到头顶上空光线一暗。
他们抬头看去, 一架庞大的魔舟遮云蔽日地从城池上方飞过, 蔚为壮观。
凡人们站在原地，惊异地仰望着魔舟，目光追寻着它的踪迹，直到船尾彻底没入云中，才依依不舍地回神，兴奋地相互议论起来。
几个合欢弟子也颇为纳罕：“这艘魔舟好生气派，应该是化神真人的规格吧？最近有哪位真人出行吗？”
“好像没有，不过……”
他们思索片刻，突然灵机一动，异口同声地说：“是桃卿小师叔！”
这艘魔舟原本归属于他们的师叔祖顾雪庭，但师叔祖极为宠爱小师叔这个唯一的弟子，就将魔舟送给了他，几个月前小师叔一行前往心池洞天，便是乘坐这艘魔舟去的。
如今魔舟回归，也意味着小师叔回宫了。
弟子们立刻扔下银钱就跑，一路向着扶光山上狂奔，他们小师叔可是魔门第一美人，能多看一眼都赚啊！
怀有类似想法的弟子还有很多，以至于魔舟落在云台时，云台上已经挤满了人头，翘首以盼能见到桃卿一面。
“咔嗒。”
魔舟放下甲板，最先走出的是白复玉，桃卿则跟随在他身后。
“小师叔！”
相熟的弟子热情地冲他挥手，桃卿回以一笑，眉眼艳丽得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弟子们痴痴地望着他的身影，直到一道阴冷的视线扫了过来，好似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们身上。
跟随在桃卿身后的银发少年眼神恶狠狠的，无声警告着他们不准窥伺桃卿，但在桃卿转身与他说话时，他瞬间换上了无辜的表情，变脸速度之快，便是在善变的合欢魔修中也难寻对手。
弟子们不知少年是何来历，可他们本能地感觉到他真的很可怕，饶是他们再蠢蠢欲动也不敢造次了，只能扼腕看着桃卿坐上玉辇。
桃卿有些诧异于师侄们的乖巧，想想过去，他哪一次回来不是被他们纠缠半天啊。
这样倒也落得清静，他没多想，笑着对兰漪伸手：“来，雁雁，上来吧。”
白玉玉辇被四只雪白的灵兽拉着，车辙并不算高，乐正兰漪随便一跨就能上车，但他喜欢桃卿对他的照顾，于是从善如流地说：“是，郎君。”
他伸出握住桃卿的手，温软的触感令他心尖酥麻，上车后也不肯放开桃卿的手，与桃卿并排坐在一起，大腿贴着大腿，身体也紧紧挨着。
桃卿并没有躲开，甚至还轻轻地靠着兰漪的身体，兰漪微微偏头看着他的小半张脸，蓝眼睛里满是甜蜜的波光，恨不得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猛亲桃卿几口。
看吧，只有他才能和桃卿如此亲密，他是他的，这些人谁都抢不走。
待金玉良缘等人坐上另一辆辇车，玉辇缓缓驶动，速度越来越快，渐渐离开地面，向着桃卿所在的青鸾峰飞去。
青鸾峰是扶光群山中风景最秀美的山峰，又因顾雪庭的宠爱，山顶修建的宫殿也极尽奢丽华侈之能事，遥遥望去，瑶台银阙，玉阶彤庭，好似清都绛阙。
玉辇落于宫殿之前，所有奴仆与侍女纷纷立于两旁恭候，为首两个俊秀的青年男女是对孪生兄妹，哥哥名唤红飞，妹妹名唤翠舞。
他们和金玉良缘一样，都是青鸾峰的管事，深受桃卿信赖，当金玉良缘两姐弟跟随桃卿出行侍奉时，便由这两兄妹主持执掌青鸾峰上的大小事务。
“恭迎郎君。”
众多奴仆侍女恭敬地下跪行礼，声音在宫殿中隐隐回荡着。
这浩大的排场看得乐正兰漪暗暗称奇，桃卿却习以为常，笑着说道：“起来吧。”
奴婢们起身称是，各自忙碌起来，桃卿领兰漪走进宫殿，看清里面绮靡华美的陈设，兰漪倒是越来越能理解为何桃卿会被养得这么娇了，全都是用灵石砸出来的，他的长辈们真是过于溺爱他了。
倒也不赖，以后他也要这么养他。
桃卿对两兄妹招了招手，温柔地说：“红飞，翠舞，你们过来，他就是我在传音中和你们提到的雁雁，今后他也是青鸾峰的主人，你们一定要用心服侍他。”
“谨遵郎君吩咐。”
两兄妹应声，纷纷向兰漪行礼：“兰公子。”
兰漪满意地点点头，这两兄妹的神色和举止中挑不出任何错处，说明他们对桃卿的忠诚发自内心，才会对他同样敬重，真正将他当做桃卿的夫君对待。
“你们应当提前布置好兰漪的住处了吧？”桃卿问。
红飞回答道：“都布置好了，还请兰公子移步一观。”
“你跟着他们去吧，他们可以带你在青鸾峰上转一转。”桃卿对兰漪说，“我要与白师兄拜见宫主和师尊复命，不便带上你，待日后你再随我一道见师尊。”
刚好兰漪也不想见到宫主孔致，那可是大乘真君，一眼就能看穿他的伪装：“我等郎君回来。”
桃卿点了点头，先行去温泉池沐浴，沐浴后，他换上了顾雪庭送给他的月白色道袍，下摆勾勒着樱草色的云纹，清新纯洁，衬得他的眉眼更加清艳动人。
他与白复玉传音，两人约好在昆阳峰碰面，前往昆阳峰上的羲和殿拜见孔致。
昆阳峰是合欢宫的主峰，除了宫主的居所外，幻心塔也修建于此，是前往羲和殿的必经之所。
高耸的黑塔直入云霄，看到幻心塔时，桃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庄宴，过去的数十年中，他有不知多少次站在塔下，等待着庄宴出关。
“如今庄鬼君已经不在塔中了。”
白复玉面露感慨之色，显然与桃卿想到了一处：“从陵游界到重台界，寻常修士需用一年时间，但化神真人只需一月，如今他已经走完小半路程了。”
说着，他低下头，看向沉默不语的桃卿：“鬼君对你……当真用心，便是我这个做师兄的也自愧不如。”
“没有的。”桃卿摇头，低声说，“师兄待我才好，庄宴比不上。”
“可是他连他的命都要交给你。”白复玉说，“这还不够吗？”
那日庄宴离去时，曾说过他会取回自己的遗骸送给桃卿，遗骸就是鬼修的命门，一旦损毁，鬼修就会魂飞魄散，可庄宴竟愿意将如此重要的东西拱手相让，足见他对桃卿的一片真心。
他深受震撼，而桃卿又何尝不是。
就在庄宴离去的前一晚，桃卿还认定庄宴会一直纠缠他，直到再杀他一回，可转日他就听闻庄宴要回灵照鬼城继承少主之位，还打算将遗骸交给他。
他的内心深深动摇了，原本他以为庄宴是为了争夺少主之位才要杀他，可现在看来，那些流言对庄宴夺位而言根本无足轻重，他的猜测很可能是错的。
既然如此，庄宴杀他还能是为了什么？那时他抽出了他的元神，难道是准备利用他的元神做些什么？
桃卿并不认为自己的元神对庄宴有什么利用价值，天生媚骨只是体质，在元神一方面上他没有任何神异之处。
他想不通，也无人可问，干脆暂置一旁了——他不必明白庄宴为什么杀他，他只需要记住身体的痛楚、遭到背叛的伤心痛苦，以及被杀时的绝望就够了。
他不敢相信庄宴，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再杀他一次。
即便他掌握着庄宴的遗骸，性命无虞，但假如他再度遭到庄宴的背叛，他的情感也承受不住第二次打击了。
他只想离庄宴远远的，越远越好。
所以面对白复玉的劝说，桃卿也只是垂下眼睛，轻声说：“好听的话我也会讲，还是等他把遗骸交给我之后再说吧。”
白复玉不再劝他，两人一起来到羲和殿前，却被告知孔致不在殿中，而是正在六出峰做客。
两人改道六出峰，六出峰是顾雪庭的居住之所，常年白雪皑皑，冰晶莹澈，是苍翠的群山中唯一的雪白，散发着遗世独立的出尘气息。
踏上厚厚的积雪，桃卿的脸颊被挟裹着雪花的风吹得微冷，却难掩他神色中的雀跃。
他就要见到他的师尊了。
风雪之中，清虚殿的宫宇轮廓越发地清晰起来，琪花玉树，月地云阶，层楼叠榭覆盖着洁白盈透的霜与雪，美丽得如若虚幻。
桃卿提着衣摆，不愿意让霜雪打湿师尊送与他的衣裳，脚步越来越快，一路飞奔至殿门前，还未来得及进去，先激动地叫了一声：“师尊！”
“卿卿？”
大殿上，正在与孔致说话的顾雪庭闻声一顿，侧过小半身体「望」了过来。
他一身白衣胜雪，黑色的绸带蒙在他的眼上，将他的面容映衬得更加白玉无瑕，容姿之盛，世间难寻，有如天上明月，清辉皎皎，叫人不可逼视。
重生之前，桃卿就已有数年时间不曾见到顾雪庭，如今得以重逢，他的师尊仍是记忆中的那般风华绝代，令他不禁鼻子一酸，似乳燕投林般地扑进顾雪庭的怀中。
“师尊！”
他紧紧抱住顾雪庭，声音哽咽地说：“我真的……好想您。”
顾雪庭回抱住他，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又慢慢摸索着他的脸，擦干他眼角的泪水，温柔地说：“不要为了我哭，我不想见卿卿哭。”
“师尊……”
他这么一说，桃卿更想哭了，连忙把脸埋进他怀里，强忍住泪意，好不容易等到没那么想哭了，才故作轻松，撒娇地问着顾雪庭：“师尊还没回答我，您有没有想念我？”
“明知故问。”顾雪庭淡淡一笑，点了点他的鼻尖，“你该问我何时不想念你。”
作者有话说：
此时此刻的裴之涣和宿云涯：想桃桃/卿卿了。
公布一下之前的桃度（涩涩度）答案，后期的话大家的桃度大概会变成这样：
裴之涣=5桃；
庄宴=3桃；
宿云涯=2桃；
兰漪=师尊=0桃（没想到吧！）；

第50章
顾雪庭说话时, 向来语气淡淡，却极温柔，似轻柔的羽毛落在桃卿心上，让他既感到温暖又想流泪, 再次一头扎进顾雪庭怀里, 喃喃地说：“师尊真疼我。”
顾雪庭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身旁的人轻咳一声, 笑着说道：“你可没良心，眼里只有你师尊, 难道只有你师尊疼你，我这个做师叔的就不疼你吗？”
听到这道低沉磁性的嗓音，桃卿动作一顿, 连忙抬起头来讨好地说：“不是的, 师叔也很疼我, 我也想师叔了。”
他伸手拉住那人的衣袖，撒娇唤道：“孔师叔……”
孔致微微一笑, 拍了拍他的手背。
不同于修士普遍追求的白皙清瘦之美, 他肤色深如小麦，肌肉健美, 卷曲的黑发披散于肩，衣襟大敞，露出宽厚的胸膛，面容年轻英俊，如宝石般的深绿眼眸勾魂夺魄，散发着无穷魅力。
他就是合欢宫宫主、陵游界最年轻的大乘真君, 如今尚不足四百岁。
“好孩子。”他笑着对桃卿说, “来师叔身边, 让师叔抱抱你。”
桃卿听话地凑上前去，微微张开双臂，但还未等孔致将他抱住，他就被顾雪庭一把拉了回去，护在身后。
“你有的是自己的弟子，大可以摆弄他们，”顾雪庭对孔致说，“不要磋磨我的弟子。”
孔致最喜欢逗弄桃卿，每次都要抱在怀里好一顿揉搓，将桃卿的脸揉得通红，顾雪庭虽目不能视，但偶尔听到桃卿小声地抽气，也能猜到自己这个师弟下手有多重。
“师兄小气。”孔致懒洋洋地说，“小乖自己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护短得紧。”
话虽如此，见到师兄不悦，孔致也就不动桃卿了。
他一向玩世不恭，却非常听顾雪庭的话，因为顾雪庭之所以修为尽毁、双目失明，都是为了保护当年受到袭击的他，他一直心怀愧疚。
言语之间，白复玉也已向两位师叔行礼，落座于席上。
侍女为四人奉茶，白复玉和桃卿向孔致复述此行发生的事情，讲到曲无佑在琼花观犯下的滔天罪孽时，孔致深深皱起眉头，难掩怒火地说：“还是让他死得太轻松了。”
言罢，他深深叹息一声，嘱咐白复玉：“琼花观道友逢此大难，我等理应相助，你去把冰蝶叫来，让她选一批可靠的女弟子去琼花观帮忙，一切耗用皆从我私库中出。”
白复玉应声称是，孔致想了想，起身说道：“你还是随我去羲和殿议事吧，让他们师徒两个单独说说话。”
“恭送孔师叔。”
桃卿准备行礼，孔致一把将他托住，顺手薅了一下他的脸蛋，心满意足地扬长而去。
顾雪庭好似看见了一切：“你师叔又欺负你了？”
“不疼的，师尊放心。”
桃卿亲昵地靠近顾雪庭，又被搂在怀里，顾雪庭这才有空细细地摩挲着他的眉眼，他看不见，只能用抚摸的方式确认弟子是否安好。
温暖的手指一寸寸触过桃卿的脸颊，顾雪庭微微摇头，叹息着说：“有点瘦了。”
桃卿的心酸涩而柔软，就连他自己也看不出自己是不是瘦了，可师尊就能凭借感觉摸出来，足见他对他的爱护有多深。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倾诉的冲动，想把自己上辈子受的委屈全都说给师尊听，让师尊抱抱他、安慰他，放任他趴在他怀里哭。
可是不行，上辈子他被杀之后，想必师尊就会为他伤心不已，他不能如此不孝，再叫师尊为他伤心一次了。
“对了，师尊，我有一桩喜事要说给您听。”
他故作轻快的语气，向顾雪庭提起了兰漪：“我决定收徒了，他名叫兰漪，本是贞怜师姐送给我的炉鼎，但我看他颇具天资，便让他拜我为师，师尊觉得好不好？”
“有天资的炉鼎？”顾雪庭问，“他有什么特殊体质？”
“他是灵阴体，虽然不是什么上乘的体质……”桃卿为了让顾雪庭答应他，咬咬牙撒了个小谎，“但他悟性不错，学东西学得很快，已经将《养气诀》学会了。”
说完他有些心虚，毕竟这么多天过去了，雁雁在《养气诀》上其实一点进步都没有，一问还是支支吾吾的，耳朵都红透了。
可是雁雁资质不好也不能怪他啊，他自己又不能选择，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这个做师父的不够厉害，不能因材施教地教导雁雁，才导致他连《养气诀》都学不好。
他有些愧疚，不过兰漪这个弟子他还是要收的，除他之外，不会有人愿意收一个炉鼎做弟子，他就是兰漪唯一的依靠了。
顾雪庭温柔地说：“既然是你看中的弟子，想来不会有问题，我允许你收他做弟子，你何时将他带到清虚殿见我一面？”
桃卿搪塞道：“再过几天吧，我打算让他先行适应几天，学一学宫中规矩，以免冲撞师尊。”
至少雁雁要在拜见师祖前学会《养气诀》！等到星桥与之涣来了，他就请这两位大天才教一教雁雁，一定能把雁雁教得很好。
“好。”顾雪庭点点头，说道，“周怀的法器你可带在身上？交给我吧，待神使到来后，我再交与他们，由他们转交给莫道主。”
“好。”
桃卿将放置着法器的储物袋交到顾雪庭手中，提到莫不臣时，他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似是恐惧，但很快消失了，快得令他不曾留意。
顾雪庭将储物袋收入袖中，轻抚过眼上的黑绸，低声说道：“我与周怀相识已有三百余年，当年情景，仍历历在目。”
“只可惜三百年后，他已身故，而我修为尽毁、不能视物，可谓物是人非了。”
“……”桃卿张了张嘴，没有忍住，还是问道，“师尊想亲眼见一见那些故人吗？”
“自然想。”顾雪庭颔首，微笑起来，“不过最想亲眼看一看的人是你。”
“师尊，您不必难过，我有办法。”
桃卿按捺不住了，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瓶丹药，放在顾雪庭的掌心中：“我炼制了一味丹药，名为「蝉心丹」，是我送给师尊的生辰礼物。”
“此药通梦，若有两人同时服下同一炉中的蝉心丹，神识就会在梦中交汇，做相同的梦境，同时保持着灵台清明，可以在梦中自由地交流。”
“师尊，只要我们一人吃一颗丹药，您就能看到我长什么样子了！”
桃卿越说越开心，“蝉心丹”是十余年后由一位名不见经传的丹修所研制出的丹药，一经面世就极受追捧，贫穷的丹修由此一跃成为陵游界身家最丰厚的修士之一。
上辈子丹修爱慕他，为了追求他，甚至不惜将蝉心丹的秘方告诉他，重生后，桃卿便在魔舟上炼制出了蝉心丹，当做生辰礼送给师尊。
他并未打算将这味丹药的归属权据为己有，不会大肆炼制，只是炼了一小炉，想早日让师尊亲眼看到他而已，有了蝉心丹，他们就能在梦中相见了。
“而且不止是我，只要师尊想见到任何人，都可以用蝉心丹……师尊？”
桃卿突然慌乱起来，因为顾雪庭在怔忪许久后，竟蓦地落泪了，泪水打湿黑绸，晕出湿润的痕迹，吓得他赶紧为顾雪庭擦拭：“师尊怎么哭了，莫非您不喜欢？”
“不……我是喜极而泣。”顾雪庭轻声道，“谢谢你，卿卿，它会是为师最喜爱的生辰礼。”
桃卿的眼睛蓦地亮起来，他就知道师尊一定会喜欢的。
顾雪庭打开瓶盖，倒出两粒蝉心丹，分给桃卿一颗，自己服下一颗：“你我一人一粒，今夜我便能见到你了？”
“是的，师尊。”
桃卿吃掉剩下一颗，心中同样满怀期待，很想看到顾雪庭取下黑绸、露出双眸的面容将会是何等的光华摄人。
师徒二人一直聊到晚上，桃卿陪顾雪庭用过晚膳，才开心地回到寝宫，沐浴过后去见了兰漪。
彼时兰漪正研究着一根打满绳结的绳子，这是他在宫殿中四处闲逛时无意找到的，据说有一种叫「走绳」的玩法，就是用绳结……摩擦……
要是能给桃卿用一用……
“雁雁！”
门外传来桃卿的声音，打断了兰漪的浮想联翩。
兰漪连忙将绳子扔到床底下，故作镇定去开门，实则耳根子红透了：“郎君？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
“我是来督促你练习《养气诀》的。”
为了兰漪能够过关，桃卿不得不摆出严师应有的模样：“过些时日，我师尊想要见你一面，我对他说你已经练成《养气诀》，希望你近日能勤加修炼，不要让我们失望。”
他没有说自己打算请宿云涯和裴之涣给兰漪补课，这么大的惊喜还是等他们到来后再和雁雁说吧，免得雁雁心浮气躁，不能沉下心来修炼。
什么？顾雪庭竟然要校考他《陵游南风图文集》练得怎么样？难道是要他将一百零八式统统施展一遍吗？
兰漪像是受惊的猫一般瞪大蓝眼睛，合欢宫行事也太荒唐了，他堂堂的魔尊之子怎么能当众展示自己的床技？！
可是……好像也很合情合理，这里可是合欢宫，什么腌臜事不正常啊，考一考玄素之术又有什么稀奇的？
想起之前在浴池时，自己就曾被桃卿嫌弃过床技差，兰漪咬紧牙关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
他要把书上的一百零八式都学会！
“那好。”桃卿笑了笑，“今夜你先好好休息，我们从明天开始。”
他也该入睡去和师尊见面了。
带着无比期待的心情，桃卿上床就寝，很快沉入梦乡，进入了顾雪庭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开始写师徒情变质了（搓兔爪；

第51章
在陷入沉睡前, 桃卿闭着眼睛想象了一番自己和顾雪庭见面会是怎样的场景。
上一世，他们师徒二人也曾利用蝉心丹在梦中相见，当时桃卿先一步服下丹药，便是顾雪庭进入了他的梦境, 梦中一派春日融融、溪水桃花, 他们相谈甚欢, 苏醒后桃卿恋恋不舍, 又数度缠着顾雪庭与他共梦。
这一回是顾雪庭先行服药，变成由桃卿进入他的梦境, 桃卿迷迷糊糊地想着，想必师尊的梦境是很温柔的——
然后他就在黑暗中感到了一阵剧痛。
疼，真的太疼了, 全身上下每一处都仿佛被人用刀割着肉, 流出汩汩鲜血, 他甚至可以闻到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浓重血腥味。
桃卿疼得想要尖叫，可他的嗓子也坏掉了, 只能发出残破沙哑的呜咽。
他从来没这么疼过, 即使是庄宴杀他时，他受到最重的伤也只是被尖石划破足心, 庄宴抽出他元神的手法非常利落，没让他感觉到任何疼痛，而他现在疼得只觉得还不如被庄宴杀了。
为什么他会在师尊的梦里这么疼？师尊在哪里，他怎么没有听到师尊的声音……
短短几息时间，桃卿已经疼哭了，勉强睁开朦胧的泪眼, 无措地寻找着顾雪庭, 却发现身边并没有任何人在。
周围光线昏暗, 可以勉强看清空间还算宽敞，但是高度不足一人，堆放着许多麻袋与杂物，身下微微摇晃着，可以听到潺潺的水声，似乎是一座船舱。
桃卿的头顶上方，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男人女人的欢笑声和靡靡乐曲之音，不一会又有一男一女走来，站在上面说起了话。
“你帮我下去看一看，卿卿还活着没有，妈妈正等着我给她回话。”
“妈妈叫你去看，你就自己下去，怎么指使起我来了？”
“我……我有点怕，不敢看他。”
“底下全是灰，我怕弄脏我的新鞋，算了，我看我们谁也不用下去，他伤得那么重，妈妈又不肯给他用药，再怎么命硬也撑不过今晚，直接给妈妈回话他死了就行。”
“真是可怜见的……你是不知道，方才我亲眼看到妈妈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那血流的，太吓人了，妈妈当真下了狠手，我还从未见过她那么生气的样子。”
“还不是他自找的，像他这样的绝色美人，别说我们，就是妈妈也是生平仅见，花重金买下他不说，还将他当成宝贝疙瘩养着，可这小子倒好，几次三番逃跑不说，这回竟然又划花了自己的脸、毒哑了自己的嗓子，妈妈不气疯才怪呢。”
“他的脸和嗓子都治不好了？”
“治不好了，就算他能活命，以后也只能当个满脸是疤的丑哑巴。”
“他这是何苦呢……”
“他以为这样妈妈就会把他扔出去，可妈妈偏不，还对他说「你嫌我这儿脏，我偏要让你死在这儿，做一滩最脏的肉泥」。”
“……”
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远去了，桃卿疼得脑袋发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卿卿」好像就是他，也大致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的他的确是在师尊的梦境中，但是这个梦境出现了一些变故。
上一世他曾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大致是作为蝉心丹主药的蝉心草生长年份不够，不易在梦中唤醒服用者的神识，导致他们还在做梦，并没有在梦中苏醒过来。
也就是说，他是清醒的，但师尊仍然在沉睡着，而且梦境不受师尊的控制，他才会变成梦境的一部分，扮演着某个身份。
听那对男女所述，如今的他是一个名叫「卿卿」的凡人少年，因容姿美丽被鸨母买回花船上作为娈童培养，但「卿卿」性烈，为自保不惜毁容，激怒了鸨母，最终被毒打一顿外加挑断手脚筋后扔进船舱自生自灭。
清楚了自己的处境，桃卿艰难地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果真看到自己身上血淋淋的，雪白的肌肤上全是鞭痕，手腕与脚踝上有着又深又大的伤口，把他的手脚全废了。
“呜……”
桃卿张了张嘴，连痛都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地掉眼泪，眼泪淌过脸上的伤口，本该很疼的，可他已经疼得麻木，脸上的疼痛反倒不算什么了。
进入梦境前他有多欢喜，现在他就有多痛苦，内心后悔着自己没有抢先吃下蝉心丹，否则他就不会在师尊的梦境中遭受这份苦楚了。
可经过被庄宴追杀的那一夜，桃卿明白哭是没用的，他必须找到梦中的师尊，将师尊唤醒，才能结束这场噩梦。
根据他前世的经验，师尊现在的所在之地离他应该不会太远，很容易找到，困难的是他该怎么逃出这个上锁的船舱，以及如何让师尊认出他。
梦中的师尊说不定都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弟子……
桃卿小口地喘着气，艰难地爬到船舱口，用头顶了一下木板门，果然是锁住的，不过扣得不严，可以敞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通过缝隙，他看到了花船内部的场景。
船中花天锦地，笙歌鼎沸，狎客们偎红倚翠，放浪形骸，美貌娼妓身着轻薄罗裙，赤着足踩在桌上跳舞，飞快地旋转，任狎客在她身上泼洒酒水，脂粉气与酒香交融一处，更为助兴，浮靡至极。
桃卿渴望地在人群中寻找着顾雪庭的身影，却没能找到，更糟的是他的伤很重，一直血流不止。
渐渐地，他的眼前越来越黑，身体也越来越无力，正当他快支撑不住时，突然感觉到外面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很古怪，就连奏乐声也没有了，仿佛时间凝滞，桃卿吃力地睁开眼睛，看到狎客与娼妓们都怔愣地望着门口。
明亮的琉璃灯映照出了两道人影，左边的是个落拓不羁的英俊少年，黑发绿眸，肤色偏深，黑色的道袍被他穿得松松垮垮的，袒露着结实健美的胸膛与腰腹。
另一人则是位黑发白衣的年轻修士，姿貌绝丽清逸，如月华清辉、流风回雪，当他出现时，所有人都为他的光彩所慑，久久不能言语。
船板下的桃卿忘记了身上的疼痛，怔忪地望着那两人，他已经认出了他们的身份，分明就是年少时的孔致和顾雪庭。
这应当是三百年前的师尊和师叔……因为此时的师尊尚未眼盲，修为也还在。
看到顾雪庭的双眼，桃卿既激动又惊讶，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顾雪庭不曾蒙眼的模样。
但与他想象中的温柔似水不同，顾雪庭的眼瞳似琉璃般澄净，又似寒潭般清冷，太过平静，仿佛天生没有情绪，任何事物都无法在这双眼眸中掀起波澜。
他好像在哪里看过这双眼睛……
这个刹那，桃卿产生了十分怪异的熟悉之感，却怎么也想不起熟悉感的源头。
他没有思考多久，身上的剧痛就让他回忆不下去了，现在的他一心只想唤醒师尊，赶快脱离这个可怕的梦境。
他试图上下顶动木板门引起顾雪庭的注意，可是他近乎脱力，很难制造出什么动静，而奏乐的淸倌儿们又已回过神来，重新演奏起乐曲，他发出的轻微动静很快就被乐声掩盖过去了。
桃卿只好停下来，重新积攒力气。
他忍着疼，委屈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师尊梦见风月之地，应当是要享乐吧，那他乐就乐吧，为什么他这个当弟子的还被关在船舱里遭罪？
贵客临门，楼上的鸨母亲自下楼相迎，殷勤地笑道：“不知二位仙师光降，奴家有失远迎，还望仙师宽恕。”
“不要紧。”
孔致大度地挥了挥手，大步流星地走进船中，直接坐到了最上方的尊位：“去，把你家姑娘全都叫到这儿来，今晚我要挑几个最漂亮的伺候。”
说完，他肆意地洒出一大把金珠，出手之阔绰令所有狎客眼红，鸨母笑得见牙不见眼，忙让龟奴捡起金珠，拍拍手招呼道：“姑娘们都过来吧。”
一时间，无论是已有恩客的娼妓，还是清闲着没有接客的，全都来到了孔致面前，个个都是花颜月貌的美娇娘，含情脉脉地望着孔致和顾雪庭。
只是在顾雪庭面前，她们再姣好的容貌也变得黯然失色了，有狎客看得酸溜溜的，啐了一口，小声说道：“他是来嫖人的还是来被嫖的？”
“不错，你们挨个上来给我看看。”
孔致斜倚在座上，懒洋洋地招了招手，顾雪庭则后退几步，离娼妓们远了些，避开衣服沾染上女子的脂粉味。
孔致见状「啧」了一声：“哪像是合欢宫出身的。”
说着，他又洒了一把金珠，这回他洒得更随意了，弹得满地都是，龟奴们不得不满船乱跑捡起金珠，孔致看了哈哈大笑。
其中几粒金珠弹到了船舱的木板门附近，一个龟奴匆匆跑来，发现木板门被顶起一条缝隙，立刻向下踩了一脚：“怎么又没关死。”
随着他的动作，木板门透出的光越来越细，即将被扣死，桃卿心中一慌，吃力地用脑袋顶了一下，发出「嘭」的一声震动。
顾雪庭听到声音，冷淡的目光落在木板门上，开口问道：“船下关了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桃桃：呜呜呜，师尊快来救我，好痛QAQ；
顺便说一句，师尊没任何风流韵事，是极守男德的优秀无情道修士（面对桃桃之外的人）=v=

第52章
面对顾雪庭的询问, 鸨母笑容不变，恭顺地回答道：“禀仙君，船下是货舱，用来储存酒水与吃食, 今天送来了一些山间野味, 尚未宰杀, 大抵是它们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打开看看。”顾雪庭说。
鸨母面露为难：“这……畜生蠢笨, 若是飞出来，奴家担心会冲撞到仙君。”
“让你打开你就打。”座上的孔致叼起一串葡萄, 慵懒地眯了眯眼睛，“还是你觉得你可以不听我们的话？”
“奴家岂敢。”
鸨母连连摆手，用眼神示意龟奴：“打开小门。”
她的目光透出阴冷, 龟奴得到暗示, 在打开小门时故意用身体挡着, 轻巧地将桃卿的身体按了下去，保准他连一根头发丝都露不出来。
过去他们见多了这样的场面, 哪家父母哭着来船上寻人, 他们总是能用各式各样的手法将人藏起来，时至今日早就操练得十分娴熟了。
将桃卿推下去, 龟奴也跳进船舱，三两下将他绑起来，然后拎出一只刚死的山鸡，提到船舱上边，讨好笑道：“扑出笼子的就是这只扁毛畜生，小的已将他打死了。”
被绑起来的桃卿动弹不得, 躺在脏兮兮的麻袋间, 紧张地聆听着上面的动静, 期盼顾雪庭能下来找他。
可让他失望的是，顾雪庭并没有进来查看情况，这很正常，以修士的洁净之躯，又怎么会为了一点奇怪的动静就走进凡人肮脏的船舱。
师尊……
桃卿眼角滑过泪水，虚弱无力地闭上眼睛，晕过去也好，死了也行，虽然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醒过来，但至少他不会这么疼了。
……
可是桃卿觉得自己似乎没有晕倒多久，再次睁眼时，他的四周依然是昏暗的船舱，浑身也还是那么疼，没什么变化。
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重了，鲜血「嘀嗒嘀嗒」地流淌下来——桃卿终于察觉到好像不太对劲，船上太安静了，而且血是从上面流进船舱的，不是他的血。
船上发生了什么事？
鲜血令他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努力地分辨着船上的动静，听到了孔致的声音。
“这就齐了吧？”
隔着一层地板，孔致数着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一、二、三……不错，一共五只食心鬼，都在这里了。”
在他面前，是五具奇形怪状的妖魔尸骸，它们的身上还穿着娼妓的轻薄纱衣，却肤色紫黑面目狰狞，显然是化形成娼妓后藏身在花船中的。
狎客和娼妓们吓得面无人色，任谁也想不到，在这繁丽淫靡的花船上竟然藏着这么可怕的东西。
更有甚者跑到船头上大吐特吐，他们很倒霉地与妖魔亲近过，现在又恶心又害怕，已经快晕了。
孔致拿了把刀，熟练地剖开妖魔的肚子，取出它们的胆，他正是为了取这几只食心鬼的胆才拉着顾雪庭来花船上的。
“多谢师兄为我掠阵，炼出的灵药我分你一半。”他将五只胆装进须弥戒指里，笑得露出雪白的牙齿，“虽然师兄大概用不上……毕竟这玩意是壮阳用的。”
顾雪庭没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在船舱的木板门上，孔致见状挑了挑眉：“师兄很在意里面的东西？”
“我下去看看。”顾雪庭微微颔首。
“不用了吧？”孔致说，“底下又没藏着食心鬼，的确就这五只了……哎，师兄。”
顾雪庭不做理会，走到木板门前，甩出一道灵气震断门锁，俯身伸出一只手，准备拉开舱门。
门栓脏兮兮的，而他的手宛如白玉，无暇干净，好似天生就不该沾染纤尘，旁边的龟奴连忙上前替他拉开：“仙君请，不过下面灰大，是不是让小的先打扫一下再……”
他说话时，顾雪庭就已经走进船舱了。
船舱空间很大，高度却很矮，尚不足一人高，堆着满满当当的酒坛和麻袋，空气相当混浊。
顾雪庭躬身扫视一圈，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但他没有退出，而是向更深处走了进去。
莫名有些在意。
“呜……”
忽然，他听到了一声极微弱的呜咽，如幼猫般脆弱而无助，已经很虚弱了。
身形稍顿后，顾雪庭加快脚步，走到麻袋之间，看到被捆住的少年，瞬间瞳孔微缩。
少年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闭着双眼，浑身是血，脸上满是纵横交错的伤口，皮肉翻卷起来，甚至难以分辨五官。他的身上到处都是被鞭打的痕迹，衣服都被打烂了，手脚筋脉皆断，不自然地垂落下来。
“啊哟。”跟过来的孔致扬了扬眉，说道，“好惨的小东西。”
他嘴上感慨着，实则并没有上前救助少年的意思，一个凡人而已，死就死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方才他和师兄杀掉食心鬼后，那些凡人对他们感恩戴德，将他们视为救命恩人，还吵嚷着要给他们立生祠，他听了也是觉得很可笑。
其实他没有救他们的意思，师兄更是，在他们修士眼中，凡人性命便如蜉蝣，朝生暮死，早死或晚死几年根本没区别，救了也是白费力气。
他懒懒地招呼顾雪庭：“师兄，我们出……师兄？”
在孔致惊讶而疑惑的注视下，顾雪庭给少年喂了一粒吊命的灵丹，接着松开他身上的绳索，动作轻柔小心，尽量不去触碰他身上的伤口。
“师兄……”孔致语速慢吞吞的，神色古怪地问，“你这是做什么，该不是想救他吧？”
顾雪庭只当他不存在，专注地望着少年，灵丹药效极好，少年身上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变得越来越浅。
师、师尊……
桃卿身上没那么疼了，虚弱地睁开眼睛，年轻修士清隽的身影映入他的眼底，让他心里一酸，眼中流下委屈的泪水，难过而眷恋地望向了顾雪庭。
尽管容貌已毁，可他的眼睛依旧那么美，纯净明澈，蕴含着最柔软的感情，既亲近又依恋，仿佛会说话一般，告诉顾雪庭他有多需要他。
顾雪庭从未被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过，一时间，他的心仿佛包裹上了轻软的云朵，令他温暖不已，又好似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带来了细微的战栗之感。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自觉地柔和了眸光，温柔地抚摸着桃卿的头发，好似他本就该这么对待他。
桃卿泪眼汪汪地蹭着顾雪庭的掌心，呜，师尊果然很喜爱他，就算在梦中不记得他了，也还是对他这么好。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出自己的名字、唤醒顾雪庭的神识，可不知他的嗓子是如何被毒哑的，竟然连灵药也治不好，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声。
“他还是个小哑巴？”
孔致好奇地凑到跟前，顾雪庭伸手遮住桃卿的眼睛，这完全是他下意识的动作，他不想让孔致看到桃卿的目光，因为没有人能抗拒得了那样的眼神。
于是孔致只看到了桃卿满脸的伤口和疤痕，坑坑洼洼的，像是一条条蚯蚓叠在一起，不禁露出了嫌弃的表情：“真是个丑东西。”
桃卿身体一僵，他活了两辈子，还从未听过别人骂他面貌丑陋，尤其是孔师叔，在他小的时候，师叔总是把他抱在怀里夸他是漂亮孩子，可是现在他居然说他丑……
虽然这里是顾雪庭的梦境，但桃卿还是忍不住埋怨起了孔致，因为他知道这的确会是孔师叔该有的反应，如果他不是他的师侄，孔师叔肯定会骂他丑的。
他心酸极了，忍不住掉眼泪，顾雪庭感觉到掌心中的湿润，知道桃卿被骂哭了，立刻冷下面色警告孔致：“师弟慎言。”
“是我的错喽？”
孔致不以为意，怎奈顾雪庭的神色实在是冷，他只好不情不愿地道歉：“对不起，小哑巴，我说错话了，我师兄肯定会治好你的伤，你会恢复容貌的，别把我的屁话放在心上。”
“别这么叫他。”顾雪庭说，“他有名字。”
孔致嘟囔：“你不是没问出来么。”
“出去再问。”
顾雪庭取出一根丝绸绑带，轻柔地绑住桃卿的眼睛，将他打横抱起，带着他走出船舱。
孔致纳罕地问：“为什么要蒙住他的眼睛？”
顾雪庭淡淡地说：“外面太脏了。”
那样纯洁柔软的目光，就该一直干干净净的，不落入任何污浊与尘埃。
他不必看别的东西，只要一直看着他就够了。
顾雪庭抱着桃卿走出船舱，两人的身影一出现，鸨母就在心里暗暗叫苦起来。
在窑子里当了几十年人精，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仙师这是瞧上卿卿了，方才他连姑娘们的脂粉香都不愿意沾上，现在却任由卿卿蹭他满身血，这不是偏宠是什么，难道血还能比脂粉干净吗？
倘若被他知晓就是她挑断了卿卿的手脚筋……
鸨母头皮发麻，表情却滴水不漏，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了震惊与揪心，惶恐地说道：“这不是卿卿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到底是谁干的？”
“哦？”孔致从船舱底下跳了上来，拍拍手上的灰，似笑非笑地问，“你不知道是谁干的吗？”
鸨母道：“禀仙师，奴家确实不知，否则奴家岂能容得下此等心狠手辣之辈在船上？”
正好那小贱人把自己毒哑了，说不出话，这船上也没人敢供出她，大不了推出替死鬼顶罪，横竖她是要将自己撇干净的。
“原来他叫卿卿？”顾雪庭问。
见他没追问，鸨母悄悄松了口气，回答道：“不错，奴家也不知晓他姓什么，只知他名叫卿卿，「亲卿爱卿，是以卿卿」的「卿卿」。”
“好名字。”孔致夸赞。
顾雪庭微微颔首，低下头温和地叫了桃卿一声：“卿卿？”
呜呜，师尊，是卿卿！
桃卿点点头，蹭了蹭顾雪庭的胸膛，表示自己对他的亲近。
顾雪庭很淡地笑了一下：“我名唤顾雪庭，「雪庭」二字取自「月照庭上雪，灿若玉玲珑」一句。”他顿了顿，“喜欢我的名字吗？”
喜欢喜欢！
桃卿将头点得更用力，师尊的一切他都很喜欢。
顾雪庭温柔地说：“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嗓子，让你能够发出声音，到时你可以唤我「雪庭」。”
做弟子的怎么能直呼师尊的名字，但桃卿还是点头了，反正他叫不出来，暂时答应下来也无妨。
“乖卿卿。”
顾雪庭夸奖他，突然话锋一转：“卿卿，鸨母说她不知道你是被谁伤的，是真的吗？”
当然不是！
桃卿回想起那一男一女的对话，飞快地摇头，且不论「卿卿」的手脚筋就是鸨母亲手挑断的，若非遭她迫害，「卿卿」又怎会划花自己的脸，还毒哑了自己。
“我明白了。”
顾雪庭如春水般的目光凝结成冰，看向慌张起来的鸨母，轻声对桃卿说：“别怕，我会帮你讨回来的，你等一等我。”
说完，他施了一道静音决，不让桃卿听到任何声音，抱着他坐上最高处的尊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所有人。
“告诉我，是谁伤了卿卿，又如何伤了卿卿？”
他声音冷漠，但在鸨母经年累月的淫威压迫之下，娼妓与龟奴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吐露实情。
孔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拎出方才绑住桃卿的龟奴，将他的头颅一刀砍下，鲜血喷溅一地，脑袋骨碌碌地滚出很远。
“我想你们这些凡人对我们修士的误解真的很深。”
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孔致慢条斯理地抹着短刀上的血，笑着说道。
“我呢，从来没想过救下你们，杀妖魔只是为了取它们的胆。在我眼中，你们这些凡人和妖魔没有区别，要杀就杀了，所以你们该不会真觉得我们两个比这个老婊子好欺负吧？”
“不过我的脾气还是很好的，我师兄的脾气更差，我只是杀了你们其中一个，而我师兄现在是想杀了你们一船的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上方的顾雪庭，很笃定地点头：“嗯，他心情很糟，你们要小心了，他真的会杀了你们所有人。”
娼妓和龟奴们吓得魂飞魄散，立刻如竹筒倒豆子地说了实话，还你争我抢的。
“是妈妈……不不，是那老婊子用鞭子毒打卿卿，还挑断了他的手脚筋，都是她干的！”
“卿卿的脸和嗓子都是他自己毁掉的，因为妈妈逼他接客，说是给客人唱曲，可唱到一半，客人逼卿卿吃他的……给他吹箫，但是没成，卿卿自己跑了！为了不受辱，他这才毁了自己……”
顾雪庭抚摸着桃卿的后背，神色阴冷，令人毛骨悚然：“他是谁？”
“是住在城东的富商独子，姓刘。他今晚没来，仙君若要寻人，去城东一看便知，数他家的房子最大。”
“都是因为妈妈与刘公子作威作福，卿卿才会这么惨，真的不关我们的事啊，求仙君放过我们！”
“可你们也不无辜啊。”孔致笑吟吟地说，“你们有谁想着救下卿卿吗，没有吧，你们只是想着自己。”
众人面色如土，按照孔致的说法，他们今晚每个人都休想活着出去，但顾雪庭没有杀他们，只是淡漠地对孔致说：“你与他们一样，方才也想丢下卿卿不管。”
孔致讪讪一笑，顾雪庭的目光落在鸨母身上：“你过来。”
“求仙君饶命，求仙君饶命！”
鸨母亡魂丧胆地下跪磕头，“砰砰”地将额头磕出斑斑血迹：“奴家愿意毁掉自己的脸、挑断手脚筋给卿卿公子赔罪，只求仙君饶奴家不死！”
顾雪庭细细打量着鸨母，却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当这双眼睛不蕴含任何感情时，就如漂亮的琉璃，纯净得十分可怖。
他点点头：“你动手吧。”
“是、是。”
鸨母迭声应着，颤着手取来切羊肉的小刀。她心狠手辣，对自己也足够狠，当真一刀又一刀地割破自己的脸，割得鲜血淋漓，叫声之凄厉让几个娼妓直接翻白眼晕了过去。
她几乎用刀将自己脸上的肉全都剜了一遍，鼻子都被削下一半，气喘吁吁地丢下刀，颤声问道：“仙君，您看可以了吗？”
顾雪庭瞥了一眼，语气淡淡：“手和脚。”
鸨母痛哭出声，接过一把更大的刀，先是挖断了自己的脚筋，又挑断左手手筋，最后的右手手筋是她宠爱的龟奴给她挑断的，当做完这一切，她已经疼到失禁了，身上散发出了难闻的腥臊味。
她悲惨地倒在地上嚎哭着，而桃卿蜷缩在顾雪庭怀里，乖乖地闭着眼睛，已经睡熟了，静音决将他与花船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拿着刀的龟奴双腿发抖地问：“两位仙君，你们还要小的做什么吗？”
顾雪庭抱着桃卿站起来，向门口走去，经过孔致身边时对他说：“给她金子。”
孔致笑着点头：“好。”
众人一听皆是一愣，鸨母还能拿到金子，是补偿吗，居然还有这等好事？
孔致取出两袋子金珠，随手抛给龟奴：“妈妈这么爱金子，就让她全都吃下去吧，这些小宝贝到死都陪着她，她该感到高兴才对。”
“不，仙君，不，饶了奴……”
鸨母目眦尽裂，像虫子一般在地上挣扎蠕动，蹭得满地是血，疯狂地想要逃离花船，却被几个龟奴按在地上，掰开她的嘴，准备将金珠一股脑地倒进去。
“别这么急啊。”
孔致悠闲地抱臂倚靠上画柱：“我闲得很，你们一粒一粒喂，让她慢慢咽下去。”
鸨母恐惧地瞪大血红的双眼，眼看着龟奴拈起一粒金珠，向她的嘴里塞去。
“唔、不！啊啊啊——”
……
凄惨的哀嚎声回荡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顾雪庭一身月色如霜，抱着桃卿走在岸边，温柔似水地轻声说道。
“睡吧。”
作者有话说：
桃桃：努力和师尊贴贴，让师尊感受到我们感天动地的师徒情！
顾雪庭：他好爱我。
顾雪庭：我呢？我好像也爱他。（逐渐变质中）
试探着伸出兔爪打上了「一更」两个字，今天更新这么早，应该可以再挤出来一更吧…！
亲卿爱卿，是以卿卿：出自《世说新语惑溺》，作者刘义庆。
月照庭上雪，灿若玉玲珑：出自《子夜四时歌五首》，作者胡汝嘉。

第53章
天色将明, 孔致哼着歌，心情很好地走出灯火通明的花船。
在他身后，是一群面如金纸的狎客与娼妓，对鸨母长达两三个时辰的折磨把他们之中的许多人看吐了, 船中的气味变得十分难闻, 导致剩下的一部分人也吐了。
对此, 早就开始使用闭气术的孔致无动无衷, 甚至看得很开心，他喜欢拿凡人找乐子,
只是乐子到头来也有结束的时候，鸨母死了，他也该去找师兄了。
孔致向顾雪庭传音, 得知师兄已经带着卿卿回到魔舟, 便朝着魔舟的方向走去。
他们此行乘坐的是孔致的魔舟, 作为合欢宫少宫主，孔致出行从不肯亏待自己, 只他和顾雪庭两人, 就要乘坐五层魔舟，再配上百名奴仆与侍女伺候, 排场极大。
在合欢宫，像他这样喜好享乐的人不在少数，合欢一道本就是纵欲之道，不仅是情欲，修炼者各式各样的欲望都会被成倍放大，是以能否得道, 全看能不能在纵欲中守住灵台一点清明, 把持住自己。
修炼至今日, 孔致自认为做得还算不错，其中一部分原因还要归功于顾雪庭。
他这位师兄走的是月神道，冷漠得像是无情道修士，每次看到他的冷脸，无论孔致有什么兴致，也能瞬间打消。
也正因如此，他今日才格外惊奇，师兄实在太在意卿卿了，在意得一点也不像是平时的他，若非知道不可能，他简直会怀疑师兄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
孔致走进魔舟，一路上，侍女们纷纷向他行礼，他未理会，直奔顾雪庭的卧房而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屋里。
“师兄，我来了。”
孔致敲敲门，走进顾雪庭的卧房，第一眼没看见人，但是屋里有动静，他便绕到屏风后一看，一下子没声了。
顾雪庭素来洁净，在孔致看来他是有点怪癖，可此时此刻，浑身满是血污的桃卿就躺在他那张纤尘不染的床榻上睡熟着，而顾雪庭一点也不介意他弄脏了他的床，甚至正亲手为他除去血衣。
为了处理桃卿的伤，顾雪庭回来后还没能来得及换衣服，一直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揭开粘连在桃卿肌肤上的破烂血衣，尽量不牵扯到伤口，脚下堆了一地血衣布片。
隐约察觉到孔致绕过屏风走了进来，顾雪庭立刻拉下床幔，将桃卿遮得严严实实的，眼风冰冷地扫过孔致：“出去。”
这是不想让他看到卿卿的身体？
孔致挑了挑眉，听话地转身出去了。
他还不想看呢，一个丑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倒贴他灵石他都不想多看一眼。
孔致好笑地坐在屏风外喝茶，等了小半个时辰，顾雪庭总算从屏风后出来了。
他一边用手帕擦着手上的血迹，一边问孔致：“什么事？”
“哦，也没什么。”孔致随意地说，“就是欺负卿卿的老婊子已经死了，我让她一粒粒吞下金珠，她还挺能吞的，吃了一袋半才死。”
“嗯。”顾雪庭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再去帮我处理几个人。”
“又是我？”孔致不满地抗议，“师兄，我好歹也是堂堂的少宫主，你别把我当成你的奴仆使唤行不行？”
“……”
“也成吧。”
被顾雪庭没有情绪的目光注视着，孔致心惊肉跳，迅速改口道：“杀谁，城东的富商刘氏吗？直接灭门？”
根据龟奴所述，富商刘氏的独子强迫卿卿为他吹箫，虽然没有成功，但孔致觉得他肯定在劫难逃了。
“不必灭门。”果然，顾雪庭的目标就是他们，“女眷不动，去势全族男丁，让他们今后无法人道。”
孔致「嘶」了一声，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一手比直接灭门还狠。
“我知道了，保证一个不留，全部斩草……”他顿了一下，怪里怪气地接上，“除根。”
顾雪庭颔首：“你离开之前，先去叫侍女为卿卿准备吃食，他是凡人，不可辟谷，苏醒后定会腹中饥饿。”
“到底谁才是你师弟。”
孔致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去了，为表示愤怒，他走之后没关屋门。
顾雪庭没有理会他幼稚的举动，回到屏风后掀开床幔，静静地打量着床上的桃卿。
桃卿失血过多，又饱受惊吓，现在睡得很香甜，一动不动的，眼睛上蒙着绸带，还没有转醒的迹象。
他盖着被子，被子下的身体是赤裸的，纤细、温暖而柔软，揭开血衣后，刚好没有沾染血迹的肌肤白腻得发光，一看便知是娇养出来的。
“……”
顾雪庭轻轻摩挲着指节，依稀残留着方才的触感，好似被羽毛扫过，略带一点微痒。
连带着心尖也好似被扫过了。
“卿卿。”
他俯下身体，嗓音温柔而低沉，贴着桃卿的耳畔说：“你该沐浴了，我来帮你。”
他轻轻掀开被子，在桃卿身上披了一件轻软的外衫，横抱起他走出卧房，来到宽阔的浴堂。
他要先把桃卿的身体擦拭干净，再涂抹一遍灵药，这样有助于伤口的恢复。
浴堂里温暖如春，池水的水面上蒸腾着氤氲的热气，顾雪庭小心地将桃卿放在提前铺好的软塌上，尽量不触碰他的伤口。
安置好桃卿，他开始解开自己的道袍，他也需要沐浴。
才脱下一半，他听到后面传来细微的低哼声，软得像一团棉花，是桃卿醒了。
桃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视野内一片黑暗，他愣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正身处于顾雪庭的梦中，还被顾雪庭蒙上了双眼。
为什么在梦里还会睡着？
桃卿不是很能理解，但睡眠让他感觉很好，现在他身上几乎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愈合的伤口有点痒，但他搔不了痒，只好默默忍着。
“卿卿醒了？”
忽然，桃卿听到顾雪庭的声音自一侧传来，得知师尊就在身边，他立刻心安了不少，软软地发出一声呜咽，表示自己很想亲近顾雪庭。
“是不是一直蒙着绸带不舒服？我帮你解开。”
顾雪庭注意到桃卿一直在眨眼睛，长而纤密的睫毛带动着绸带微微颤动起来，便替他解开了，反正这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
考虑到桃卿的眼睛需要适应光，顾雪庭先伸手捂住了他的双眼，帮他过渡。
这下就变成了长长的睫毛在他手心上扫来扫去，像两把不安分的小刷子，扫出了一种怪异的酥麻感。
顾雪庭险些收回自己的手，可在适应之后，他竟有些喜欢上了这种感觉，以至于桃卿完全睁开双眼时，他竟然感到了一丝遗憾。
桃卿适应了光线，感激地看向顾雪庭，虽然他的容貌被毁了，可顾雪庭依然能够想象到他曾何其美貌。
这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眼睛，如清月朦胧，似银星流彩，纯洁而明丽，被他用信赖依恋的目光凝视时，就算是再厚重的坚冰也会被融化成潺潺春水。
顾雪庭喜爱桃卿的眼睛，甚至在这双眼睛的映衬下，就连被毁的容貌都算不得什么了。
他伸手轻抚桃卿的脸颊和眼尾，由衷地说：“卿卿真漂亮。”
桃卿耳朵红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怎么也不能称之为好看，倒是师尊自己……
他忍不住盯着顾雪庭发呆，年轻的修士只穿着如雪的中衣，黑发如瀑，俊美的面容露出浅浅笑意，可谓美色惊人，勾魂夺魄。
师尊这样可真好看……可是为什么师尊会衣衫不整的，他们这是在哪儿？
桃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他们不在花船上了，而是在浴堂里，更糟的是，他身上竟然不着寸缕……他被师尊看光了！
他又不是几岁的孩子了，怎么能在师尊面前如此丢脸……
桃卿目光躲闪，面红耳赤，努力地想要蜷缩自己的身体，却被顾雪庭轻轻按住了膝盖。
“卿卿不必害羞，我只是在帮你。”
顾雪庭笑了笑，指尖抚过桃卿的眼睛，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
“你身上很脏，我帮你弄干净。卿卿不会拒绝我的，对吗？”

第54章
顾雪庭将手掌抚在桃卿的膝盖上, 微微俯下身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似乎是想安抚桃卿，叫他别这么紧张。
可是感受到他轻浅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时, 桃卿更是羞得想要晕过去, 不得不闭上双眼, 拼命地摇头拒绝。
让他害羞的不是被人帮忙沐浴, 毕竟这么多年来他早就被人服侍惯了，可顾雪庭和别人不一样, 他是他最敬重的师尊，光是被师尊看到身体就够让他难为情的了，要是再劳烦师尊亲自帮他沐浴……
一想到那幅光景, 桃卿就恨不得一头撞在柱子上晕过去。
他哀求地望向顾雪庭, 摇头回绝着, 可顾雪庭只当他不习惯被人服侍，温柔地安抚道：“别怕, 我不会弄疼你。”
当他作出决定时, 其实就已经意味着卿卿无法拒绝了，卿卿说不了话, 也走不了路，没有他就活不下去，既然他把卿卿救回来，就要对他负责到底。
而且他并不觉得麻烦或者厌烦，不知为何，他对卿卿似乎有着无限的耐心, 甚至他喜欢卿卿依赖他的样子, 这会令他感到愉悦。
顾雪庭拿起备好的丝绸手帕, 放在浴池的灵泉水中浸湿，轻轻抬起桃卿的下颌，从他的额角开始擦拭。
“疼的话就叫一声，我会轻一点。”他说，“来，闭上眼睛。”
呜，师尊……
见事情已成定局，桃卿只得羞耻地闭上双眼，不敢再多看顾雪庭一眼。
原本他觉得，自己在师尊面前最丢脸的事就莫过于解除牝牡术了，那时师尊少有地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至今都还记得清清楚楚，可是今天……他竟然又突破底线了……
桃卿很绝望，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顾雪庭醒来后不记得这个梦，不然他今后就真的再也没有颜面见他了。
他的内心凄风楚雨，身体也轻轻颤动着，脸颊热得发烫。
顾雪庭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很淡地笑了笑，温声说道：“你尽快习惯吧，在你康复之前，我天天都会如此帮你。”
他这么一说，桃卿就更绝望了，羞耻得眼梢泛起了泪花，顾雪庭握着手帕擦干那一点泪痕，顺着脸颊的轮廓一路擦下去，清理着干涸的血污。
顾雪庭喂给桃卿的丹药十分珍贵，一夜过去，桃卿脸上的伤口已经全部结疤，并且淡化了很多，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随着血污清理，即使伤疤纵横交错，也不难看出他五官姣好的轮廓，看的时间久了，顾雪庭觉得这样的桃卿也挺可爱。
他不禁想，若是卿卿完全恢复原本的美貌，定会有许多人喜欢他……不，是人人都会爱他，他天生就该被所有人千娇万宠着。
这个念头不知从何而起，但顾雪庭相当笃定，甚至他觉得自己的师弟孔致一定会非常喜欢卿卿，还会像一只花枝招展的孔雀，整日围着卿卿开屏。
……他一定要让卿卿远离师弟，离得越远越好。
心中泛起淡淡的不快，顾雪庭手上的动作却越发轻柔了。
他将桃卿的脸擦干净，接着是脖颈与肩头，按照顺序温柔地擦拭下去。
桃卿动不了，浑身虚软无力，任由顾雪庭摆布，他身上最重的伤集中于手腕和脚跟，由于筋脉被挑断了，只能缓缓生长，距离恢复还需要一段时日。
在此之前，他拿不住筷子，也没法走路，顾雪庭理所当然地决定由他亲自照料桃卿，桃卿吃不了饭，他就一口口喂他，走不了路，他就走到哪里都抱着他。
只要有他在，卿卿就算做个废物也没关系，而他也并不打算将照料卿卿的事假手于人，只有他才能将卿卿照顾好，并且不会动邪念，别人他都不放心。
“卿卿疼不疼？”
擦到腰腹，顾雪庭抬眸问询桃卿，桃卿微微摇头，脸颊涨得通红，别说真的不疼，就算是疼他也会忍着，他只求师尊快点给他擦完。
“好，疼了就告诉我，不要忍。”
顾雪庭换了条打湿的帕子，继续帮桃卿擦拭，灵泉水里加了灵药，是擅长医道的孔致帮忙准备的，有利于伤口的恢复，一会擦干净之后，他还会抱着卿卿进去泡一会。
随着斑驳的血污被擦拭干净，桃卿真正的肤色逐渐暴露出来，浑身到处白得似雪，手肘与膝盖泛着珍珠浅粉，脚趾也是可爱的粉色。
因为他肤色太白，落在身体上的嫣红鞭伤也不显得难看，反而透出了旖旎的风情。
当真是……
顾雪庭心中泛起了异样的情绪。
不仅天生适合被宠爱，也很天生适合被人疼爱。
他忽然开始好奇卿卿曾在花船上学过什么，是如何讨男人欢心吗？还是让人欢愉起来的技巧？
在合欢宫中，顾雪庭常年耳濡目染，对这些东西早就习以为常，并不怎么感兴趣，可同样的东西放在卿卿身上，好像就变得不同了。
或许是因为卿卿的眼神很干净，他大概很不喜欢这些东西，性子又执拗刚烈，宁可毁去容貌也不愿被别人碰一下。
可就是这样的卿卿，如今却像是只温顺的小猫任由他摆布。
不仅是反抗不了，而且他感觉得出卿卿对他没有丝毫厌恶之感，无论他做什么，卿卿都不会讨厌他，甚至从见到他的第一眼起就非常喜欢他。
“卿卿好乖。”
顾雪庭的眼中流露出笑意，扶住桃卿的肩：“前面擦好了，我帮你转身。”
该擦的不该擦的都擦完了，事已至此，桃卿也心如死灰了，乖乖地配合着顾雪庭给他翻身。
他露出白生生的后背，肩头轻微瑟缩着，泛起浅红，通红的耳朵也暴露无遗，顾雪庭看在眼里，沉默一会，还是忍不住抬手碰了碰桃卿的耳朵。
“呜……”
桃卿敏感地颤了颤，发出一声呜咽，他的耳朵温度滚烫，这抹热度顺着顾雪庭的指尖一直传到他心里，让他的心也没来由地热了一下。
“别急，很快就好了。”
他轻声呢喃，既是在安抚着桃卿，也是在安抚着自己。
时间过去得似乎格外缓慢，桃卿恨不得融化进浴池里，化成一滩水流走。
为了不让他感觉到伤口疼，顾雪庭的动作轻柔极了，捧着他的手与脚时，仿佛是在捧着一团云朵，不敢多用一丝力气。
但桃卿宁可他粗暴一点，也不想再遭这份罪了，而且更恐怖的是，擦完了也不算完，他还要被放在浴池里继续泡澡。
他自己站不住，就需要顾雪庭抱着他进去，顾雪庭脱下中衣，肌肤微凉，如若玉石般白皙无瑕，抱着桃卿走进淡玫红色的水中。
顾雪庭说：“我帮你洗。”
于是桃卿只能靠在他身上勉强站着，任他撩起泉水浇在自己身上。
掺有灵药的泉水渗入伤口，带来温暖而舒适的感觉，为了更好地吸收药效，顾雪庭轻轻摩挲着伤疤，再一次激起了桃卿本已麻木的羞耻心，他甚至羞到掉眼泪了。
“别哭。”
顾雪庭扶着桃卿，不方便为他擦眼泪，而桃卿落泪的模样既让他感到不忍，又让他觉得他无比可爱。
“若是卿卿再哭下去……”
他眸色微深，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吻去了桃卿眼角的泪水。
“我只好这般替你擦眼泪了。”
师尊！！
全身的血直涌上大脑，桃卿的脑子里仿佛瞬间沸腾了，开始从七窍往外冒烟。
一时情绪太过激动，他突然感觉到头脑十分晕眩，在他的视野中，天花板和灵泉池都在旋转不止，他坚持不住，终于昏了过去。
——
“他没事，就是没吃饭体力不支，又在浴堂里泡药浴泡得太久，喘不上气晕倒了。”
顾雪庭的卧房中，孔致为昏迷的桃卿诊治后，「啧」了一声说：“你别忘了，他和咱们不同，是个病恹恹的凡人，更需要吃饱饭，你应该先让他吃饱再去泡药浴的。”
“所以卿卿并无大碍？”顾雪庭问。
“什么事也没有。”
孔致翻了个白眼，他在城东刘家到处抓人去势，不小心弄死几个，才搞到一半，就被顾雪庭匆匆传音叫了回来，还以为卿卿出了什么事，结果呢，就给他看这？
他不禁很郁闷，他知道师兄是关心则乱，太过紧张卿卿，这倒没什么，可他们折腾的是他啊，他又招谁惹谁了？
“我是欠你的吗？”
趁着顾雪庭不注意，孔致坐在床边偷偷戳了一下桃卿的脸：“为你花钱，替你杀人，给你看病……你是不是我祖宗啊？你这小丑东西。”
说着，他端详着桃卿的脸，发现擦净血污后，小丑东西好像是顺眼了不少，无论是脸型还是五官的轮廓都异常柔美清秀，隐隐是个美人的样子。
不过……
他回头问顾雪庭：“为什么还不摘下他眼上的绸带？一直蒙着对他的眼睛不好。”
顾雪庭说：“没有一直蒙着，方才摘过。”
孔致：“那为什么又蒙上了，他眼睛受伤了？”
顾雪庭：“只是不想让他看见脏东西。”
孔致：“这哪有脏东西？”
孔致：“……”
孔致难以置信：“你说的脏东西是我？”
顾雪庭看他一眼，淡声应了：“对。”
顾雪庭你他娘的——
孔致在心里骂骂咧咧，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愤愤地起身嚷嚷：“我要走了，你没事别再找我了！”
说着，他叫侍女捧来水盆净手，洗去手上的灵药味，方才为了给桃卿诊治，他摸了他的手腕和脖颈。
只是在洗手时，他闻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香气，和他为药浴配的灵药不太一致，这似乎是某种花的香气。
是桃花？
孔致抬手嗅了嗅，确定这股清甜的香气就是桃花香，便随口问道：“你在浴池里放桃花瓣了？”
不知是什么品种的桃花，居然这么香，还这么好闻，弄得他也想要了。
“我没有放。”顾雪庭早就注意到了这股桃花香，微微蹙眉道，“不是你配的？”
在浴堂中他就闻到了这股似有若无的桃花香，本以为是孔致的手笔，可现在看起来不是这样。
仔细想想，似乎是在他擦掉卿卿身上的血污后，这股特别的桃花香才逐渐显露出来，原本香气被血腥味遮住了。
“当然不是我。”孔致诧异地说，“难道是天生体香？他该不会是有什么特殊体质吧？”
他从须弥戒指里翻出一块用于测试灵根的问道石，塞进桃卿的手心里。
很快，透明的问道石被桃粉色的雾气填满，整块石头变成了淡淡的粉色，一朵朵娇艳的桃花盛开于粉雾中，散发出桃花的甜香。
“师兄，这是……”
孔致喃喃着，颧骨泛开兴奋的红晕，连深色的皮肤都遮盖不住，一双湖绿色的眼眸亮得惊人，热切地注视着桃卿。
“天生媚骨……他是天生媚骨的体质！最极品的修道炉鼎！”
作者有话说：
是一只突然想开屏的孔雀和准备薅秃他尾巴毛的无情萨摩耶（

第55章
听到孔致的话, 顾雪庭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天生媚骨？”
孔致满脸喜悦地点头：“不错。”
天下大道三千，每个修士在选择适合自己的道法时，衡量尺度有三，即为灵根、根骨与心性。
修道体质属于根骨的一部分, 包括天生剑骨、先天道体、混沌体、天魔体等等, 林林总总, 种类繁多, 而于合欢道一途，最极品的体质就是天生媚骨。
天生媚骨之人生来容貌绝丽、倾倒众生, 若修炼合欢道，其修为将日进千里；若为人炉鼎，其元阴元阳就是天下最灵妙的仙药, 可助修士提升一个大境界。
像是元婴期的顾雪庭, 他若取了桃卿的元阳, 便可以立刻没有任何关隘地提升到化神境界。
师兄这是撞了天大的运气，捡到绝世宝贝了！
孔致盯着桃卿的眼神几乎称得上是狂热了。要是可以, 他真想回到过去抽死那个嫌弃卿卿的自己, 还好师兄把卿卿带回来了，不然错过卿卿, 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师兄，你改修合欢道吧，现在就采补了他。”
他怂恿顾雪庭：“卿卿是你救下的，元阳自然该由你来取，我来做他的第二个男人。”
顾雪庭皱起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见他不悦, 孔致会错了意, 还以为师兄是在叱责他劝他改道, 便说：“那好吧，可惜你修的是月神道，用不上炉鼎。既然如此，你不如把卿卿送给我，条件你尽管开，我都答应，我发誓我会对卿卿好——”
话音未落，他瞳孔一缩，脸颊浮现出一道不浅的血痕，淌下了淋漓鲜血。
“师兄……”孔致摸了摸自己的脸，难以置信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独占卿卿，杀我灭口？”
“闭嘴。”顾雪庭的声音冷得像冰，“天生媚骨又如何，卿卿不是任人亵玩的物件，他若不愿，没有人可以强迫他，更休说做你的炉鼎。”
“可他只是一个凡人啊，我还用得着问过凡人的意愿？”
孔致实在难以理解，因为被伤到脸，他也有些火了：“师兄，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你自己就没感觉，自从遇到他，你就变得不像你了，过去的你杀人如麻、冷酷无情，可现在你居然跟我说要尊重一个凡人的意愿？你自己听听，可笑不可笑啊。”
说着，他狐疑地打量顾雪庭：“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被他的媚骨迷惑了？”
“我变成什么样，和你没有关系。”
顾雪庭冷冷地说：“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炉鼎」两个字，否则下回你没的就是你的舌头。”
孔致恼怒地与他对视半晌，忽然泄了气，无精打采地摆摆手：“行、行，我再也不会把他当成……那玩意了，我尊重他、爱惜他，像伺候小祖宗一样伺候他，这总行了吧？”
顾雪庭蹙了蹙眉：“不必，你离他远点就够了。”
“不好意思，远不了，我还得给他治伤呢。”孔致翻了个白眼，“别的不说，你也不想卿卿一直是这幅尊容吧？他原来一定是个大美人，恢复不了多可惜啊。”
顾雪庭没有接话，如果卿卿对自己的容貌无所谓，其实他是不希望卿卿治好的，在他眼中，卿卿无论什么样子都佷漂亮，根本没必要多此一举，吸引那些狂蜂浪蝶。
但他知道卿卿想要恢复自己的容貌，便对孔致说：“一定要治好他。”
“我知道，不用你说，我比你更想看到他原来的模样。”
孔致一脸向往：“那可是天生媚骨，几百年也出不了一个的绝色啊。难怪那个老婊子会气到挑断他的手脚筋，如果是我眼看着卿卿毁了自己的脸，我也会气疯了。”
他琢磨一下，又说：“可是我不会给卿卿伤害自己的机会，要是我先发现了他，我肯定把他藏起来，谁都找不到，更别说让他去接客……”
他越说越离谱，顾雪庭抬手指门，眼神冷极了：“出去。”
“不急，我想等卿卿醒过来，我还没跟他说过话呢……等等，师兄，有话好好说，我这就自己滚出去，不用你动手！”
孔致连滚带爬地跑了，他跑得很急，然而还是被顾雪庭削掉了道袍的一截，像是条被主人抛弃的尾巴，孤零零地飘落到了地上。
顾雪庭甩出道法决，毫不留情地烧掉了这块道袍，道袍是暗紫色的，颜色和花纹都着实骚包，和主人一样，看着就碍眼。
“唔……”
师尊……
躺在床上的桃卿悠悠醒来，动了一下身体，听到动静的顾雪庭立刻转身走了过去，面露温柔的笑意：“你醒了？是不是饿了，来，我喂你吃饭。”
——
意外发现桃卿是天生媚骨的体质之后，顾雪庭和孔致很有默契地保守了这个秘密，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是桃卿自己。
孔致按部就班地为桃卿疗伤，二人朝夕都会相见。顾雪庭本以为那日警告过孔致后，孔致就不会再打桃卿的主意，他这个师弟虽性情放浪，但骨子里是个知分寸的，不会惹怒他，可孔致对桃卿的执着远超他的意料，他还是借着看病的机会缠上桃卿了 。
“卿卿记好了，我叫孔致，孔雀的「孔」，楚楚有致的「致」，我和师兄一样，也是你的救命恩人。”
给桃卿看完伤口，孔致并未离去，而是坐在床边笑吟吟地和桃卿说起了话：“救下你的那天我说你丑，是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我们卿卿最貌美心善了，你就原谅我的无心之失吧，好不好？”
桃卿点点头，他的眼睛依然被蒙着，看不到孔致，只能听着声音尽量面对着他，朝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师叔从小就疼他，这是一句话而已，他当然不会记师叔的仇。
“我们卿卿真乖，不枉我为你洒金子还替你杀人了。”孔致哄着他，“欺负你的人全都遭到报应了，是我做的，你开不开心啊？”
桃卿点点头，反正是做梦，没有人真的死了，不过哪怕是梦，师叔的这份心意还是让他感到很高兴。
孔致笑了，丝毫没有将功劳全都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的愧怍，就算是师兄指使他去的又如何，事的确是他干的，这是真的就够了。
他又诱哄着问：“卿卿喜不喜欢我？”
“嗯。”桃卿用力点头，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声音，他当然喜欢师叔了。
孔致心中一喜：“我也喜欢你，不如我们——”
“孔致。”顾雪庭打断他的话，冷冰冰地说，“出来。”
“什么事？我在跟卿卿说话呢。”孔致跟在顾雪庭身后走出卧房，懒洋洋地问，“师兄有何指教啊。”
顾雪庭的眉眼笼罩着寒意：“我让你别打卿卿的主意，你敢不听我的？”
“师兄误会我了，我可没把卿卿当成那玩意儿。”
孔致说：“我是想和卿卿双修，我喜欢他，要是他也喜欢我，心甘情愿跟我双修，可不能算我强迫他吧？”
顾雪庭更不悦了：“我让你离他远点。”
“我不能听你的，你自己说过的，要尊重卿卿的意愿，卿卿喜欢我，你凭什么限制我和他往来啊。”
孔致振振有词：“要是他天天只能跟你说话，那多可怜，他需要更多人陪伴他，你看我们刚才说话，他笑得多开心。”
他说得不错，顾雪庭确实看到桃卿笑了，也看到桃卿点头承认他喜欢孔致，正因如此，他才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将孔致叫了出来。
“你不配被卿卿喜欢，也不配说你喜欢他。”他冷冽地说，“你只是贪图他的体质和皮相，而不是喜欢他这个人。”
“我就是喜欢他的脸和他的媚骨又怎么了，这难道不是他的一部分吗，为什么就不能算是喜欢他这个人？”
孔致觉得相当可笑：“师兄，你别忘了我们是合欢宫的人，喜好美色就是我的道法，凭什么我的喜欢就低你一等？”
“我又不是朝生暮死的凡人，我可以保证卿卿永远青春常驻，不会为任何事忧心，到我死的那天，他都会这么美，所以我也会永远喜欢他，不会变心。”
“当然，如果卿卿不想要我了，我们就好聚好散，我不会拦着他另寻新欢。”
说完，孔致乜了顾雪庭一眼，哼笑道：“你情我愿的事，你也要拦？你才是不考虑卿卿意愿的那个人。”
顾雪庭眸色转淡，如若冰封：“你就断定卿卿愿意和你双修？”
“我不确定，所以才要努力讨他欢心。”孔致说，“他愿意选谁是他的事，但只要我成为最好的那个，我相信他会选我的。”
顾雪庭沉默片刻，说道：“也许他的容貌不能恢复，亦或恢复后不如你想象中的那般美貌，你又待如何？”
“卿卿恢复不了就是我的问题，是我太无能了。至于他不如我想象中的美，”孔致咧嘴一笑，“不可能，只有我想象不出他美貌的份，他不可能不美。”
“……”
“成了，师兄还有什么问题吗？”孔致打了个哈欠，慵懒说道，“要是你没事了，我就进去找卿卿说话了，他又不是你的所有物，你没立场拦着我不让我和他见面吧？”
顾雪庭静默不语，他的确没有阻拦孔致的立场。
孔致眉开眼笑，转身推门而入：“卿卿，我又来了。”
师叔这么快就回来了？
桃卿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待着，听到孔致去而复返，他露出了甜甜的微笑，孔师叔为人风趣，他很喜欢与师叔说话。
孔致大咧咧地在床边坐下来：“我得到师兄的允许了，可以随便来找你玩，也可以摘下你的蒙眼布了。”
他抬起手，隔着绸带轻柔地描摹着桃卿眼部的轮廓，低笑着问他：“你想看一看我的样子吗？”
作者有话说：
孔雀：抖尾巴，抖尾巴，开屏；
萨摩耶：黑化中；

第56章
按照梦境中的时间计算, 桃卿被顾雪庭救下已经有五六天了，可是他只在最初的那一夜看清了少年孔致的脸，剩余的时间他不是在昏睡，就是被蒙着眼睛, 再也没能亲眼见到孔致。
所以当孔致问他想不想看他的样子, 桃卿很期待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多看一看年少的师叔, 这让他感到十分新奇有趣，而且师叔的相貌英俊夺目, 多看几眼也不吃亏。
“好啊。”孔致笑了起来，“你来看看我，也让我看一看你的眼睛有多漂亮, 才会让师兄藏着掖着的, 舍不得与人分享。”
他利落地解开绸带的结, 露出了桃卿闭着的双眼。
其实他这么说，后半句话多是用来调侃顾雪庭的, 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当真。
他并不觉得顾雪庭会有藏宝的心态, 可是当桃卿睁开眼睛后，他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孔致不知道顾雪庭是怎么想的, 但如果他是顾雪庭，别说只是蒙眼睛，他是真的会把桃卿关起来，日夜守在他身边，让这双眼睛只能注视着他。
真的太漂亮了。
孔致怔怔地出神，几乎要陷入在桃卿温柔美丽的双眸里。
这双眼睛如若绮丽的春水, 倒映着他的面孔, 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 仿佛他的气息会吹皱这一池春水，而他舍不得自己的影子在春水中破碎。
桃卿笑盈盈地望着孔致，眸光中充满了信赖和喜爱，这种柔软的感情令孔致莫名害羞起来，不太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看到了吧。”他轻咳一声，低声说道，“我就长这样。”
看到了，年少的师叔果然也很风流倜傥，英俊非凡。
见到长辈青涩的少年模样，桃卿心满意足，露出了又乖又甜的笑容。
为了表达自己对孔致的喜欢，他抬起受伤的手，努力地蜷起手指，轻轻地勾了勾孔致的手指。
谁知孔致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大，如同被踩到尾巴一般，一下子跳了起来：“你怎么动手动脚的？”
桃卿眨了眨眼，困惑地望着他，孔致也意识到自己太大惊小怪了，不由耳根一红，替自己辩解道：“抱歉，我刚才有点走神，被你吓到了，你没被我吓到吧？”
这倒没有，反而是被逗笑了。
桃卿弯起眼睛，冲他摇了摇头，这时顾雪庭也走进屋中，琉璃般的双眼明明还是那么冷淡，孔致却觉得他的目光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讥讽，仿佛在嘲笑他居然还想和桃卿双修。
孔致感觉自己好狼狈，真是待不下去了，他随便找了个理由跑了：“我去看看药浴的药材准备得怎么样了。”
呜呜，好，师叔有空再来。
见他这么快就走了，桃卿有点遗憾，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寻着他的背影，其实他还想多看一看年轻的孔师叔呢。
只是他的目光很快就被另一道身影阻断了。
顾雪庭来到他面前坐下，握住他的手，一遍遍地轻捋着他碰过孔致的手指。
他状若不经意地问桃卿：“卿卿喜欢我师弟？”
桃卿笑着点头，又蜷起手指挠了挠顾雪庭的手背，看，他的手已经可以动了，喉咙里也能发出一点声音了，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能顺利地说出话，唤醒师尊的神识了。
然而面对他的示好，顾雪庭并未像以往那样露出温柔的笑意，只淡淡说了一声：“吃饭吧。”
侍女端来香气扑鼻的菜肴，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因为桃卿的手动不了，他吃饭也只能由顾雪庭亲手喂他吃。
现实中的顾雪庭对桃卿的饮食喜好了若指掌，这一点在梦境里同样有所体现，不仅菜色几乎全是他喜欢吃的，而且才短短几天，顾雪庭就已经掌握了他的习惯，什么时候想吃饭了，饭要吃多少，哪样想多吃几口，即使他一个字不说，顾雪庭也从不出错。
只是这顿饭，桃卿吃得很不是滋味，不是饭菜不可口，而是他察觉到师尊不高兴了，原因似乎和孔师叔有关。
“你不要被孔致骗了。”
沉默良久，顾雪庭蓦地开口：“他对你好，口口声声说喜欢你，并非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而是喜欢你的容貌和体质。”
他顿了顿，终究说出了这个秘密：“你是天生媚骨的修道体质，若能与你合道双修，日后修炼都将事半功倍。”
他知道凡人听不懂什么是天生媚骨，又将这番话细细地解释了一遍，桃卿懂倒是懂，但也渐渐听愣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不会吧，孔师叔真的想和他双修啊？
对于孔致的某些举动，他并未多想，因为他自然而然地将孔致视为长辈，长辈亲昵小辈又有何妨？
然而对于梦中的孔师叔来说，他确实就是个素不相识的凡人，在得知他是天生媚骨后，师叔没有直接把他关起来当炉鼎用，都算是他良心未泯了。
他清澈的双眼中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顾雪庭看在眼里，轻声问他：“你喜欢他，你想和他双修吗？”
不不不！他才不要和师叔双修！
桃卿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摇头，目光里充满哀求。
合欢宫禁止师徒通奸，师叔和师侄同样如此，他向来只把孔师叔当成敬爱的长辈，要是梦中的师叔想和他双修的话……
他想象了一下那样的场景，脸都白了，他宁可咬舌自尽，在漫漫黑暗中等着师尊苏醒，也不会让师叔碰他一下的。
见他既害怕又抗拒，顾雪庭冷峻的表情这才略略得到缓和，微扬唇角问：“你不愿意和他双修，对吗？”
桃卿用力点头，顾雪庭又道：“那就离他远点，别和他走得太近。”
说着，他看了看桃卿，觉得这不是桃卿自己能控制的，又补充道：“除了为你看病，我不会允许他私下找你了，你愿意吗？”
桃卿其实有些不舍，但他更怕孔致看上自己，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愿意。
“好，我知道了，我不会再让他接近你。”
顾雪庭眉眼中的冰冷缓和下来，染上温柔的笑意。
他一口口地喂桃卿吃完饭，帮他漱口、净手，拭净双唇，轻轻地为他按摩手足，最后说道：“该上药了，我帮你脱衣服。”
每日最磨人的时候又到了，桃卿涨红了脸，仍然很不习惯地闭上眼睛，像只布娃娃一般任由顾雪庭摆弄，被褪掉了身上的衣服。
他双腿平放在床上，上身靠在顾雪庭怀里，浑身的肌肤白得发光。鞭伤一日日淡去，如今只剩下一些淡红色的痕迹，与雪白映衬着，更显魅惑勾人。
顾雪庭取出药瓶，挖出透明的药膏放在自己的掌心里焐热，涂抹在桃卿身上。
药的孔致每日配的，自从发现桃卿的体质后，药的味道就很淡了，淡到几乎没有，他们两个都不怎么喜欢别的气味遮盖住桃卿身上的桃花香，只想闻到桃卿自身的香气。
又或者是他们的味道。
“抬手。”
他低声在桃卿耳边说着，不出意外地看到桃卿的耳朵变红了，他喜欢看到桃卿因他而害羞的样子，这会让他产生一种古怪难言的满足感。
他顺着伤痕涂抹药膏，涂到淡粉处时，桃卿咬住下唇，身体一颤，又快哭出来了。
“别哭。”
顾雪庭娴熟地吻去桃卿眼角的泪水，将他的身体翻过来，让他趴在床上躺好。
至于他自己，则是半跪在桃卿的上方，继续在桃卿的后背上涂抹着药膏。
涂到最后，他忽然想到，除了他之外，没有人再能碰到这具身体，卿卿只愿意让他碰。
不属于他，却又独独被他占据。
他低下头，在桃卿的后背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好乖。
作者有话说：
孔雀：朝主人开屏到一半，忽然被薅下三根尾巴毛；
萨摩耶：顶着无辜的嘴脸，蹬着后腿将尾巴毛扒拉到沙发底下藏好；

第57章
一转眼, 桃卿在梦境中已经度过半月有余，尽管最初处境凄惨，但有着顾雪庭精心的照料和呵护，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难熬, 身体日渐康复了。
被挑断的手脚筋在灵药的滋养下重新长到了一起, 手和脚都能动了, 桃卿开始尝试着下地走路, 尽管走几步就会摔倒，但他仍旧很高兴, 这才发现自己这么怀念行动自如的日子。
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唤醒师尊的神识了。
桃卿开心地想着，孔师叔于医术一道技艺高超, 如今他的嗓子也好转了不少, 可以发出一些声音, 只是发声不够清晰，还要再多等几日才行。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 其实桃卿还有点舍不得这个梦结束, 从上辈子开始算，他已经太久没有和师尊亲近过了, 如今能和师尊朝夕相对，撇除上药太过羞耻这点，他真的非常开心。
即使是在梦中，师尊认不出他的身份，却还这么宠爱他，可见师尊对他有多好, 日后他也要加倍对师尊好才行。
正因如此, 桃卿每天心情都很好, 顾雪庭和他差不多，只要是在桃卿面前，他脸上的笑意几乎从未淡去。
唯一心情糟糕的人就是孔致，因为他被顾雪庭禁止接触桃卿了。
这一回是全方位的禁止，之前借着治伤的机会，他一天总能见到桃卿两三次，可桃卿的伤情稳定后，灵药的成分不需要调整，他没有用武之地，就彻底接触不到桃卿了。
“你给我个解释。”
孔致冷着脸找到顾雪庭，语气不善地说：“既然你说你尊重卿卿的意愿，那你凭什么拦着我见他？”
“我没有强迫卿卿做任何事。”顾雪庭声线淡漠，“是他自己不想见你，不信你可以问他。”
“你放屁！”孔致很不文雅地骂道，“卿卿怎么会讨厌我，一定是你教唆他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顾雪庭冷冷地看他一眼：“你该问你自己，你对卿卿怀的又是什么心思。”
孔致不服气：“我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就是爱慕卿卿，怎么，不行吗？”
“你爱慕的只是他的容貌，并非出自真心，对他也不够用心。”顾雪庭说。
“我对他还不够用心？”孔致气笑了，“我为他杀人放火一掷千金，你倒是说说，还要做什么才算用心？”
顾雪庭说：“如我一般待卿卿，才可称得上用心。”
“……”
孔致没吭声，这些日子顾雪庭是如何对待桃卿的，他都看在眼里，扪心自问，他确实是做不到也做不好，以他的合欢宫少宫主之尊，他从不需要屈尊纡贵地伺候谁。
可是做不到又怎么样，不代表他对卿卿就不是真心的，真心又不是只能有这一种表达方式。
想一想，他还能为卿卿做什么，做一些连师兄也没有想到的。
忽然，他心里有了主意，英俊的眉眼舒展开来，咧嘴笑道。
“那好，师兄，我就让你看看我对卿卿多用心。你是不是觉得你就是全天下对卿卿最好的人？等着瞧吧，我会向你证明其实你不是。”
说完，孔致转身走了出去，不仅如此，他甚至直接下了魔舟，不见踪影。
顾雪庭没有管他去哪里，也并未将孔致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不觉得孔致可以比他做得更好，他就是全天下对卿卿最好的人。
又过了几日，孔致重新回到魔舟上，彼时顾雪庭正在扶着桃卿练习走路。
“来，我放开你，你自己走，记得小心些。”
顾雪庭扶着桃卿走过一段距离，察觉到桃卿有自己试一试的想法，于是不太放心地松开了手。
桃卿没有搀扶任何东西，努力地走了几步，只是他的双脚仍然虚弱无力，站立不稳，顾雪庭立刻上前，让他倒在了他的怀里。
被师尊平稳有力的双臂接住，桃卿苦恼地叹了口气，又失败了，看来他距离康复还有段时日。
“慢慢来，别着急。”顾雪庭抚摸他的头发，安慰他道，“卿卿已经很厉害了，不要勉强自己。”
桃卿朝顾雪庭露出笑容，他脸上的伤疤又淡去了不少，越来越无法掩藏他姣好美丽的容颜，只是轻轻一笑都格外牵动人心。
顾雪庭既为他感到欣喜，却又不悦于侍女和奴仆们看向桃卿的目光，他想，他们惊艳于卿卿的美貌，却不在意他是怎样的人，只是贪恋卿卿的美色而已，肤浅又愚蠢。
卿卿只剩他可以依靠了，也只有他，才会不求回报地对卿卿好。
所以他永远不会离开卿卿，因为卿卿永远离不开他，他需要他。
顾雪庭没有丝毫感到麻烦的意思，反而内心充满愉悦，扶着桃卿坐下来休息时，他温柔地说：“你的嗓子也快好了，不如现在就试着叫我一声「雪庭」？”
他希望卿卿恢复声音后，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他的名字。
“……”桃卿张了张嘴，面露为难的神色，摇了摇头，这太大逆不道了，他绝对不能直呼师尊的名讳。
但顾雪庭只当他是无法发声，自然没有勉强，他与卿卿的时间还很长，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顾雪庭撩了下衣摆，半跪在桃卿面前，捧起他的脚，为他按摩四肢，忽然听到屋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孔致熟悉的声线随之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提高声调道：“卿卿，我回来了，你看我为你找到了谁？”
顾雪庭微微皱眉，回头望去，只见孔致身边站着一位陌生的年轻女子。
她并不算多么美貌，至多只是清秀，但她的气质端庄温婉，如水一般温柔，盈盈的双眸望过来时，会让人很难拒绝她的恳求。
顾雪庭隐隐觉得这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就像是桃卿的眼睛。
而看到年轻女子，桃卿蓦地睁大双眸，很快地，他的眼眶变红了，从座位上起身，跌跌撞撞地向着女子走去，尽管喉咙沙哑，却艰难而坚定地吐出了两个字，也是顾雪庭听到他所说出的第一句话。
不是叫他「雪庭」，而是——
“娘亲。”
桃卿扑进年轻女子的怀中，伤感而眷恋地唤道。
作者有话说：
普通萨摩耶：热情摇尾巴欢迎主人妈妈的到来；
无情萨摩耶：吃醋，加倍吃醋，你怎么可以先喊妈妈，就算是妈妈也不能比我更重要，好了提问，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先救谁？

第58章
桃卿眼尾泛红, 看着面前柔弱清秀的女子，内心激动又难过。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在师尊的梦中见到娘亲，他已经有许多年没见过她了——在他十七岁那年，他被娘亲送到合欢宫后, 她便化作一道清气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娘亲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而是他的养母。她名唤桃月枝, 本是合欢宫中的一棵桃树, 被太上长老花问仙随手点化，生出花灵, 幻化成了年轻女子。
桃月枝不甘于只困于合欢宫一隅，便与花问仙拜别，畅游于陵游界天地。在她寿元将近时, 她捡到了一个遭人遗弃的男婴, 因男婴的襁褓中散发出桃花清香, 她觉得他和自己很有缘，于是收养了他, 并取名桃卿。
桃月枝法力不高, 所以容貌只能算是清秀，寿元也只有区区两百载, 可是在桃卿心中，她就是世上最好的娘亲。
在他年幼的时候，娘亲无微不至地关怀他、照顾他，为他做出最好吃的饭菜，甚至他所有的衣服也都是她亲手缝制的。
等他长大一些，娘亲就教他读书写字, 带他云游各地, 领略了无数世间风光, 既有秀水明山、花朝月夜，也有八街九陌、万家灯火。
正因为有娘亲的教导，他才与寻常修士不同，他喜欢凡人，也喜欢那些人间烟火，因为他们总会让他想起他与娘亲在一起时的日子。
“娘亲……”
桃卿抱住桃月枝，双眸通红，低低地叫了她一声，桃月枝的眼睛也跟着红了，轻拍桃卿的后背，轻声说道：“你还平安就好、还平安就好……”
这么说着，她却心疼地掉了泪，因为她看到了桃卿脸上的疤痕。
在被孔致请来的途中，她已经听说了桃卿的遭遇，不禁心如刀绞，她可怜的孩子在划花自己的脸时有多疼啊。
孔致倚着门框笑道：“卿卿的家乡五年前发洪灾，和他的娘亲失散了，自此以后，卿卿到四处流浪，还被人牙子拐去……咳，不过总算是母子团聚了。”
这就是桃卿在梦境中的身世了，梦中的他是凡人，桃月枝变成了他的亲生母亲，自然也是凡人。
桃月枝垂泪拜谢孔致和顾雪庭：“幸得两位仙师救下犬子，奴家与他才得以母子重聚，来世奴家必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两位仙师的恩情。”
“桃夫人不必客气。”
孔致连忙摆手，虚扶她起身：“我喜爱卿卿，当然会将他的事放在心上。”
说着，他似笑非笑地斜睨顾雪庭一眼：“师兄还说我对卿卿不用心吗，我可是把他失散多年的家人都找到了。”他微微一顿，故意加重语气，“是他最喜欢、最亲近的娘亲。”
“……”
顾雪庭沉默片刻，抬头笑着说道：“这是好事，还要恭喜桃夫人与卿卿了。”
桃月枝破涕为笑，点了点头，给桃卿倒了杯水，让他润润沙哑的喉咙，又说道：“来，卿卿，随娘亲一起向两位仙师道谢。”
“嗯！”桃卿点点头，真心实意地想要下跪拜谢，即使是梦，但他还是要感谢师尊让他再一次见到了娘亲，“多谢顾仙师和孔仙师……”
呜，如今他还不是师尊的弟子，只能暂时叫仙师了。
见他要跪，孔致反应飞快地拦住了他，将他半抱进怀里：“你就别跪了，不然伤口崩裂了，心疼的还是我们。”
“那就留到日后再跪。”桃卿小声说。
“不用，要是你真想谢我，”孔致粲然一笑，“不如叫我一声「阿致哥哥」。”
这怎么行！
桃卿吓了一跳，连忙摇头：“不，不，我不能这么叫。”
“你嫌弃我年龄比你大许多？”孔致面露失望，“也对，按照你们凡人的年龄来算，我都能做你爷爷了，你嫌弃我也是应该的……”
“我怎么敢嫌弃孔仙师！”桃卿说，“是我……是我不配这么叫。”
“怎么就不配，你最配了，除了你没人能这么叫我，他们都叫我「少宫主」的……”
孔致还要哄他，却被顾雪庭冷漠的声线打断了：“够了。”
他声音中蕴含了十足的冷意，听起来压迫感极强，桃卿吓了一跳，惊讶地望向顾雪庭，这时顾雪庭神色已缓和下来，将桃卿从孔致怀中抱了过去。
“卿卿身体尚未痊愈，需要歇息。”顾雪庭礼貌而疏离地对桃月枝说，“我先带他回去上药，改日再让他与桃夫人叙旧。”
桃月枝行礼道：“有劳仙师了。”她想了想，又问，“是仙童为卿卿上药吗？不若交给奴家吧，奴家是女子，又是卿卿的娘，比他们更心细些。”
在她想来，一定是仙师的下人为桃卿上药的，总不会是仙师屈尊纡贵地亲自操劳。
顾雪庭淡淡道：“奴仆粗笨，不堪大用，一直都是由我为卿卿上药。桃夫人一路风尘仆仆，定然劳累，请去歇息吧，卿卿由我看顾便好。”
桃月枝怔了怔，但顾雪庭已经将桃卿抱起来走出去了。
一路上，顾雪庭沉默着不说话，桃卿抱着他的后颈，敏感地察觉到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地说：“您怎么了？”
“无事。”顾雪庭笑了笑，“我只是在想孔师弟是如何找到你娘的。”
“是啊，真厉害……”
桃卿感慨地说着，就连他也没想到竟然可以在师尊的梦中看到娘亲，也幸好师尊记得他的娘亲，否则他也不可能见到她。
所以现在虽然他可以说话了，但他还是没有唤醒师尊的神识，再晚几天也不要紧，他还想再多看一看娘亲。
“真是要多谢孔师……孔仙师了。”他面露笑意，温顺地靠在顾雪庭怀里，“当然我最该感谢的是您。”
顾雪庭蓦地停下脚步。
“卿卿，”他说，“你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桃卿很想叫「师尊」，可惜他一叫，大约顾雪庭的神识就会被唤醒了，因此只能老老实实地喊：“顾仙师。”
他以为这个称呼足够尊敬，然而才一出口，他就发现顾雪庭没了笑意，眼中亦流露出了失望之色。
“不对。”顾雪庭说，“别这么叫我。”
“那……顾真人？”桃卿小心地叫着，发现顾雪庭依旧很失望，心里有点慌了，“我该怎么叫呢，您告诉我好不好？”
顾雪庭叹了口气：“我和你说过，叫我「雪庭」。”
“我……我叫不出口。”桃卿很惶恐地拒绝了，“我真的不配。”
他作为小辈，直呼长辈的名字是犯忌，不可以这么叫。
顾雪庭闭了闭眼睛，压抑住突如其来的焦躁之感，依旧温柔地说：“那就算了，我不勉强你，但「仙师」和「真人」都太疏远了，你姑且叫我「郎君」吧。”
这回桃卿从善如流，郎君还是可以的，像是兰漪也会这么叫他：“顾郎君。”
“嗯。”
顾雪庭轻声应了，但依旧没见多高兴的样子，抱着桃卿回去上药。
当他准备一如往常地脱下桃卿的衣服时，桃卿连忙按住他的手说道：“郎君，您已照顾我多日，我心中实在过意不去，日后就由我自己上药吧，多谢您了。”
顾雪庭手一顿，将手掌下压轻轻地按住他的肩：“为何卿卿忽然和我生疏起来了？是因为最疼爱你的娘亲来了，你才不愿和我亲近吗？”
“不是的。”桃卿摇摇头，“和我娘没有关系，其实我早就不想麻烦您了，只是之前说不出话……”
顾雪庭垂眸看着他。之前就不想让他帮忙上药了？若不是他，那卿卿想找谁，孔师弟吗？
他放在桃卿肩上的双手微微收紧，孔致充满嘲弄的微笑仿佛就在他的眼前，无声地对他说着——
卿卿第一个叫出来的人不是你，而是他的娘亲，他甚至不愿叫你「雪庭」，你只是救下他性命的「顾仙师」。
你没有独占卿卿，也不是卿卿最亲近的人，他的娘亲才是。
你才与卿卿相处了短短一个月，他人生的前十几年你不曾了解，更不曾参与，除了娘亲，卿卿或许还有其他许多重要的人，你又能排到第几？
可是……不错，明明他们只认识了一个月，为何他就如此在意卿卿了？甚至连卿卿亲近自己的娘亲都会令他不悦……
顾雪庭突然醒悟过来，师弟说得没错，他的心态不正常，从最初见到卿卿时就是，难道他真的被卿卿的媚骨蛊惑了？
他蓦地松开手，用温和的语气掩饰着内心的动荡：“那好，你自己上药，我出去等你，需要我的时候尽管开口。”
“多谢郎君。”
桃卿向他道谢，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兰漪，雁雁就是对他这个师尊左一个「郎君」右一个「郎君」的，不由笑了一下。
但落在顾雪庭眼中，这个笑容就像是如释重负一般，令他的心瞬间一沉，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为了验证自己是不是受到桃卿的媚骨与体香的蛊惑，才会待他不同，顾雪庭找借口离开了魔舟，用拉开距离的方式将桃卿的影响降至最低。
可是没有用处，在离开桃卿的这几日中，顾雪庭几乎每时每刻都会想起桃卿，就连打坐时也仿佛会闻到一丝桃花香，幸而他身为元婴修士不需要睡眠，否则卿卿定然会每夜入他的梦。
他果真不是被媚骨所惑。
证实了这一点后，顾雪庭既感到欣喜，也有着淡淡的困惑，如若不是媚骨，那他为何唯独待卿卿不同呢？
不管原因如何，顾雪庭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返回了魔舟，几日不见，他就对卿卿甚是思念了。
可魔舟上并没有桃卿的身影，桃月枝同样不在。
“别找了，卿卿不在船上，他跟着桃夫人回家乡了。”
在顾雪庭怔忪之际，孔致悠闲地抱臂走了过来，脸上挂着恶劣的微笑。
“没错，卿卿走了，并且再也不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离家出走的萨摩耶自己跑回来后，发现主人不见了。
孔雀（抖尾巴）：现在你是流浪狗了！
无情萨摩耶拒绝听他讲话并且薅光了他剩下的尾巴毛。
——
找到主人后。
萨摩耶：汪汪？（主人，你见过黑色的萨摩耶吗？）
桃桃：0v0？
萨摩耶：汪。（你会见到的。）

第59章
卿卿走了, 再也不会回来了。
这几个字落入顾雪庭的耳中，令他的心瞬间冷了下去，可是看到孔致脸上的笑，他又立刻醒悟, 卿卿不可能说走就走, 更不会与他们永不相见, 否则孔致不可能笑得这么轻松。
“卿卿人在哪里？”
他一下子扣住孔致的手腕, 手上力道极大，孔致的手腕当即青了一圈。
“嘶……”孔致疼得抽了口气, 嚷嚷起来，“放开，你要折断我的手吗？那你就永远别想知道卿卿家在哪里了！”
顾雪庭放手, 看着孔致不停揉手腕, 眸光沉沉地问：“他们如今人在何处？”
“想知道啊？”
孔致后退几步, 突然转身就跑：“我偏不告诉你！你还不明白吗，卿卿就是不想让你知道他的行踪, 否则就不会和你不辞而别了, 你在他心里……”
话音未落，他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砸中了, 疼得他几乎要吐血，整个人向前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
“顾雪庭，你他娘的快放开我！”被巨大的灵压按在地上死活起不了身，孔致像条砧板上的活鱼一般弹跳扑腾，愤愤骂道, “不然我跟你——”
忽然,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湖绿色的瞳孔猛缩一下。
在距离他眼睛极近的地方，一道凝结的冰刺正悬于上方，冰尖几乎贴着他的眼球，寒气四溢，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狠狠刺进去。
“师……师兄。”
少年吞了吞口水，声音弱下去不少：“都是亲师兄弟，有事好商量，何必动粗。你不就是想知道卿卿在哪儿吗，我这就告诉你，你先把冰刺拿开成不成？”
顾雪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若琉璃，不蕴含任何情绪：“你先告诉我卿卿在哪里。”
“在柳州，盛乡春溪镇！”
眼看着自己的睫毛在眨眼时被冰刺削下去了一些，孔致毛骨悚然，承受不住地招供了：“卿卿也不是不辞而别，他给你留了一封书信，我不藏了，你快拿走！”
他胡乱把书信塞到顾雪庭手里，顾雪庭终于放过了他，将书信拆开。
由于桃卿的手伤尚未痊愈，书信是桃月枝代笔的，上面说他娘亲思乡心切，他陪娘亲回乡住一段时间，日后一定会去合欢宫拜访顾雪庭，到时再报答顾雪庭的恩情。
手捧着书信，顾雪庭却没有放心的感觉。
日后一定会来？可日后是多久，卿卿又真的会来吗？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就像是天上的风筝，上下不定，沉沉浮浮，系在风筝上的丝线掌握在桃卿手中，桃卿走到哪里，他的心就会被牵到哪里。
他不能就这样等下去，卿卿还需要他。
既然卿卿不便留下，那他去找卿卿就是了。
顾雪庭珍惜地收起书信，转身向魔舟外走去。
“等等，师兄，你要去哪儿？”孔致狼狈地爬起来，“你该不会是打算去春溪镇将卿卿抓回来吧？”
顾雪庭摇头：“只是去看一看。”
既然卿卿想陪伴桃月枝一段时日，他不会阻拦他，凡人生命脆弱，朝生暮死，而桃月枝并非长寿之相，陪伴不了卿卿几年。
只有他才是可以永远陪伴卿卿的人，他将取代桃月枝，或是任何人，成为桃桃心中最重要的那个人。
按照书信上所写的地址，顾雪庭很快找到了桃卿和桃月枝的家。
这是一座临近山溪的院子，院落中种着清香四溢的瓜果蔬菜，门扉上悬着新鲜的艾草枝叶，院中有几间茅草屋，中间的一座升腾起袅袅炊烟，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似乎与寻常的凡人人家没什么不同，可顾雪庭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可爱、最漂亮的家，因为卿卿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他在自己身上施加了障眼法，让别人看不见他，悄无声息地走进庭院。
桃卿和桃月枝正在做饭，桃卿烧火，桃月枝做菜，可能是因为手脚的伤没有好利落，桃卿的动作看起来十分笨拙，一点也不像做惯这些事的凡人孩子。
桃月枝温柔地对孩子说：“你要是累了就去歇息吧，娘自己也能应付得来。”
“没关系，我不累，我就想帮帮娘。”
桃卿抬头冲她笑了笑，他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好了，当他清晰地露出自己清媚绮艳的面容时，顾雪庭身形一顿，望着他看了许久。
尽管他并不在意人的皮相，可他必须承认，卿卿是他见过姿容最美丽的人。
若要比喻，那么卿卿就是月，而他人是星，星辰再亮，也不能与明月争辉。
幸而卿卿离去魔舟时伤疤没有完全恢复，否则顾雪庭可以想象得到，孔致一定会把卿卿关起来，绝不放他离开。
至于他自己，他想，他什么时候都不会放卿卿离开的。
做好晚食，母子二人坐在小桌前吃饭，桃月枝自己吃得不多，慈爱地看着桃卿享用，开口说道：“你知道娘为什么要带你回来吗？”
桃卿眨眨眼睛：“不是娘想家了吗？”
“娘是想家，可未必要带你回来。”
桃月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娘听闻孔仙师提及你有修道的天赋，你本该留在仙师身边，为自己谋个好前程，娘当然也想让你留下，可是……”
“我知道。”桃卿甜甜一笑，“娘亲舍不得我。”
“不，只要是为了你好，我没什么舍不得的，可……”桃月枝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了，“我观那两位仙师似乎都对你有意，怕你求道不成，反倒沦为娈宠之流。”
顾雪庭心里一沉，桃卿吓了一跳，慌忙摆手道：“娘，您别乱说！”
“娘是过来人，看得明白，不会乱说的。”
桃月枝放下筷子，索性与桃卿说开了：“我随孔仙师前来找你，一路上他对我颇为照拂，言辞有礼，可我不难看出他是心高气傲之人，对我客气不是我有什么面子，而是因为他属意你。”
桃卿尴尬地说：“也许是孔仙师觉得我天赋出众，想收我为徒……”
“娘也这么想，所以当时只是为你高兴，并未多想。”桃月枝说，“但见面后，他对你百般狎昵，还让你唤他「阿致哥哥」，这是师父对弟子的态度吗？”
“……”桃卿臊得满脸通红，羞耻地说，“就算孔仙师喜好美色，但顾仙师霁月光风、渊清玉絜，是不可能对我心生绮念的，他只是将我当成小辈，才对我宠爱有加。”
“顾仙师确实有将你当成晚辈照顾的意思，但也不尽然，就好像……”桃月枝迟疑一瞬，“他认定你归属于他，才会倾尽心力照顾你，既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他自己。”
“您真是越说越不像样了。”
桃卿的语气充满了无奈：“顾仙师喜爱我，只是我和他有缘罢了，说不定他将来还会收我为徒呢。”
桃月枝嗔怪他：“你这孩子，怎么傻乎乎的，一点防备也没有，看谁都像你师父？”
“他们本来就……”桃卿小声嘀咕着，拉了拉她的手，“好了，娘，不要说这些了，反正我们都回家了，仙师们贵人多忘事，要不了几天就不记得我是谁了。”
“那样最好，你陪娘待上几年，到时再去仙门拜师就不会受到妨碍了。两位仙师在门中地位不低，你不必求他们什么，做个普通弟子，踏踏实实修炼就足够了，修成之后，再娶一位贤妻，生下两个孩子，儿女双全……”
她与桃卿叙起家常，语调温婉，言辞间都是慈母的拳拳之心，可对于顾雪庭来说却是那么刺耳。
他转身走出屋子，飞身坐在屋顶青瓦上，望着明月自东山而出。
皎皎银光如霜，映照在他清俊如仙的身影上，令那些潜藏在他心中的污秽无所遁形，全都暴露在了桃月枝眼前。
她说得没错，自见到卿卿的第一眼起，他就认定没有人有资格接近卿卿、碰触卿卿，他想把这世上的一切都送给卿卿，却又觉得什么都配不上卿卿。
他要守着卿卿才行。
如此想着，可是在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将卿卿视为己有了。
他无法拒绝卿卿看向他的目光，卿卿喜欢他，而他更喜欢卿卿，如果说先前他只是不想让卿卿接触到那些配不上他的人，现在他就是不想让任何人接触卿卿。
他觉得卿卿是属于他的，可是他就配得上卿卿吗？他想也是配不上的。
顾雪庭垂下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触碰过卿卿，还有他的嘴唇，也曾亲吻过卿卿，他始终怀着他的私心。
卿卿夸他渊清玉絜，可他不是，其实他是一个很卑劣的人。
也许他该远离卿卿的……
明月悬于中天，顾雪庭无声起身，打算就此离开，却忽然发现院落里鬼鬼祟祟地潜入了几个男人。
他们形容猥琐，满面淫光，望着中屋的眼神充满了贪婪。
其中一个舔着嘴唇说道：“桃月枝那老娘们的儿子被她找回来了，你们也看见了吧，那小模样长得……可真是骚死我了。”
“听说那小浪货以前还进过窑子，肯定被调教得很缺男人疼吧？今晚就让咱哥几个疼疼他，还有他那个寡妇妈，一起母子双收了。”
“啧啧，看过她儿子你居然还惦记她，你可真不嫌那老娘们长得又老又丑……”
他们走近中屋，拿出一根中空的芦苇杆，捅破窗户纸，准备往屋里吹迷烟，却忽然感觉到光线一暗，仿佛有黑云遮月，让他们一下子就看不清楚了。
“操他老母的，这怎么……”
他们抬头望月，却见月轮腥红，流下了淋漓鲜血。
下一瞬，他们才意识到不是月亮红了，而是他们的眼前流了血，他们的头皮被整个划开，连头盖骨也不见了，露出了鲜活跳动的大脑。
“啊……啊啊啊！”
几人惨叫着倒在地上，剧痛令他们想要捂住自己的头颅，可是他们又不敢碰，只能抓着泥土惨叫着爬行，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顾雪庭站在他们面前，雪白的道袍被血喷溅上污痕，如玉的面容也沾染了妖艳的鲜血。
“你们不配想着他。”
他琉璃似的眼瞳映出了几人的惨状，却平静得可怖，甚至唇边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所以你们不需要自己的脑子。”
“你们不配看他，所以你们不需要自己的眼睛。”
他话音落下，几个男人眼前一黑，眼珠被完整地剜了出来，随意地丢进旁边堆积的粪肥里。
可他们感觉不到疼了，甚至听不到自己的惨叫声，只会像最下贱的牲畜，在地上打滚和爬行。
“从你们的脏嘴里，也不配提到他一个字。”
他们的嘴唇和舌头被利落地割下，然后是他们的手、他们的脚。
一片又一片，他们全身的血肉全都被剜了下来，成了雪白的骷髅架子，只有肋骨间的心脏还在跳动。
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们竟然还没有死，是活生生地感受着自己是如何被顾雪庭凌迟的。
顾雪庭的一身白衣已经变成了血衣，但他的双手还是干干净净的，因为他还要留着这双手触碰他的卿卿。
他说：“当然，你们最不配的还是活在卿卿身边，让他看到你们。”
骷髅架子中的心脏「嘭」地炸裂，恶心的肉沫溅了满地，顾雪庭跨过这几具骷髅，带着满身的血腥气轻轻推门而入，走进了中屋。
“嘀嗒。”
“嘀嗒。”
血衣的下摆滴落着血珠，在月光的映照下格外冰冷而妖异。
顾雪庭的步履缓慢而优雅，随手脱下血衣，走进桃卿的卧房，来到他的床前。
屋中淡淡的桃花香与血腥气融合在一起，散发出腥甜的气息。
顾雪庭垂着眼眸，看着桃卿沉睡的面容，月光下，桃卿漂亮的眉眼干干净净的，唇角微翘，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顾雪庭微微俯身，用指尖轻触上桃卿的面颊，一寸寸向下滑去，来到腰间，解开桃卿的衣带。
漂亮到不可思议的雪白肉体呈现在他的眼前，他将桃卿抱进自己怀里，如同过去为他上药那般，轻柔地抚弄着温软的肌肤。
“我想要你叫我「雪庭」，可是你说你不配。”
他在桃卿耳边轻声呢喃着，自嘲地淡淡一笑：“不对，其实是我不配。”
没有能配得上卿卿，也包括他，他同样配不上。
可是他想得到。
如同肖想着得到天上的明月，明知不配，但他还是想得到卿卿。
倘若明月终将坠落，那为何不能坠入他的掌心中？
他要卿卿做他的掌中之月。
“卿卿……”
唇边溢出微不可闻的叹息，顾雪庭低下头，轻吻上桃卿的前额。
他一点点地向下吻去，每一个吻都轻若鹅毛，可桃卿似乎还是感觉到了，他动了动，迷茫地睁开双眼，眼中映入了顾雪庭的脸。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着梦中之梦，无意识地喃喃唤道。
“师尊？”
作者有话说：
萨摩耶：狗生梦想是做一只天狗，上演天狗食月；

第60章
被顾雪庭抱在怀中, 桃卿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根本没转醒，只叫了他一声「师尊」，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往顾雪庭怀里蹭了蹭, 睡颜甜美而宁静, 顾雪庭环抱着他纤细的腰肢, 神色却已然凝结, 琉璃般的双眸浮现出了碎裂的细痕。
随着这声「师尊」，沉睡的记忆被撬动开一角, 喷涌出许多熟悉的声音与画面。
“弟子桃卿，见过孔宫主与顾真人。”
……
“我主修月神道，乃是从无情中感悟至情, 这条道路并不适合你, 我教不了你什么, 你当真不后悔拜我为师？”
“弟子可以在此立誓，绝不后悔拜您为师, 您就是弟子此生唯一的师尊。”
……
“师尊, 是卿卿。我真的好想您……”
“师尊……”
“师尊……”
……
够了。够了。
不要再让他想起更多了！
顾雪庭的面容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怔愣地望着怀中不着寸缕的桃卿。
可是很残忍地, 他全部想起来了，这一切都不是真的，而是他服用蝉心丹后所产生的梦境，卿卿也不是什么柔弱可怜的凡人少年，他是他唯一的弟子。
他们成为师徒已有近百年，这百年来, 他对卿卿倍加呵护, 如珍似宝地宠爱着, 卿卿亦待他敬重有加，因为卿卿是他的弟子，而他是卿卿如兄如父的师尊。
可是在这个梦中，他都对卿卿做了什么？
他亲手触碰了卿卿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亲吻他，渴望将他占为己有，甚至现在，他脱下了卿卿的衣服，想要对他——
梦境骤然破碎，顾雪庭满脸冷汗地从沉睡中惊醒过来。
眼前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他从斑斓的梦境中跌入了现实的泥潭。
出了梦境，他依旧是一个双目失明、修为尽毁的废人。
他不能亲眼看到卿卿的容貌，可他知道，卿卿就是梦中的模样，这百年来他曾无数次地抚摸卿卿的脸，用这双手确认着他五官的轮廓。
明明早已将卿卿的长相牢牢记在心中，他应该认出他的，然而他竟然忘却了一切，对卿卿动了不该有的邪念……
滔天的愧疚与罪恶感淹没了顾雪庭，令他几乎无法呼吸，当年受损的心脉剧痛起来，疼得他不得不抓住前胸的衣襟，艰难地喘息着，伸出另一只手摸索着床榻上的丹药。
可剧痛使他辨不准方向，他的手摸空了，身体重心不稳地向前倒去，狼狈地从床榻上滚落下来。
随着「嘭」的一声巨响，留在卧房外守夜的两个侍女被惊动了。
“郎君？”
她们匆忙地跑进屋中，发现顾雪庭心疾发作，痛苦地倒在地上，不禁花容失色地惊叫道：“郎君！”
两人飞快地上前扶起顾雪庭，将养护心脉的丹药给他喂下去，顾雪庭的脸才终于多了一丝血色，不再像方才那般泛着死人的灰白。
侍女们舒出一口气，利落地整理好床铺，扶着顾雪庭重新坐下来。
顾雪庭背靠床头半坐半躺着，脸低垂下去一言不发，显得死气沉沉的。
侍女忧心不已，其中一人轻声问顾雪庭：“郎君的心疾已经许久不曾发作了，为何今夜突然……”
另一人不安地猜测着：“莫非与小郎君所赠的蝉心丹有关？”
“小郎君”说的就是桃卿，在顾雪庭的清虚殿中，所有人都这般称呼他。
听到她们提起桃卿，顾雪庭才终于有了一点反应，嗓音沙哑地对她们说：“和卿卿的丹药无关，是我自己的问题，你们不要将我犯心疾的事告诉卿卿。”
“……”两个侍女面面相觑，迟疑说道，“可是小郎君明日来看望您时，他自己也能看出来。”
顾雪庭轻轻摇头：“我不会见他，你们就说我身体抱恙，不便与他见面，况且我……”
他惨然一笑，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边流下鲜血，映衬着他乌黑的发丝与苍白的面色，极红极艳。
况且他也不配见到卿卿。
他挥了挥手，让侍女们悄然退去，独留他一人在死寂的屋中枯坐一夜，直到天明。
——
当顾雪庭从梦中醒来、梦境破碎时，桃卿却还做着甜甜的梦，梦见他跟随娘亲学习怎么打络子，准备亲手给师尊做一个出来。
“娘亲，您看我这里编得对不对……”
他呢喃着梦话，悠悠转醒过来，同时伸手做出一个递出东西的姿势，好似桃月枝真的在他身边一样。
负责守夜的红飞和翠舞两兄妹听到床上传来动静，便走到床边，隔着一层床幔询问他：“郎君，您醒了？”
“……”桃卿眨了眨水雾弥漫的双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红飞，翠舞？”
他这是从师尊的梦中苏醒过来了？
红飞应道：“是我们。如今已是巳时了，郎君可要我等侍奉您梳洗更衣，再用些早膳？”
“嗯，来吧，我要起来。”
桃卿从床幔后伸出手，任由红飞扶着他站起来，为他换上新衣，一列侍女捧着用具自门外鱼贯而入，伺候桃卿净面漱口，又为他呈上早膳。
桃卿坐到桌前享用早膳，不禁感到遗憾，面前的食物虽可口精致，可他更怀念娘亲给他煮的粗面。
唉，他好喜欢娘亲，要是这个梦能多延续几天就好了……
可是为什么他会突然从师尊的梦中醒来呢？既然他醒了，是不是意味着师尊同样醒了，师尊醒来后还会记得梦中的事吗？
一连串疑问自桃卿心中划过，使他心生困惑，因为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梦中叫出过「师尊」，更不知晓顾雪庭在梦中找到了他，而他已经点醒了顾雪庭的神识。
如果师尊还记得他是怎么给他上药的……
桃卿耳根泛红，觉得自己又在师尊面前丢人了，可他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甚至他还要去清虚殿拜见师尊，交待清楚蝉心丹失效的事。
吃完早膳，桃卿看了一下时辰，按照顾雪庭的习惯，此时他大多是在烹茶，正好颇得清闲，他便给他发去了传音。
但传音一连发去几遍，顾雪庭一直没有接起来。
师尊这是怎么了，总不会还没起床吧？
桃卿有些茫然，决定直接前去清虚殿拜见师尊，他乘坐法宝来到六出峰，行至清虚殿门口，就被侍女拦了下来。
“抱歉，小郎君，郎君身体欠佳，不便与您相见，还是请小郎君改日再来吧。”
“师尊病了？”
桃卿闻言很是担心，这还是师尊第一次以这样的理由将他拦在外面，难道病得很重吗？
他说：“既然如此，你们就更应该放我进去了，我身为弟子，理应为师尊侍疾。”
“可是……”
侍女面露踌躇，正在此时，一道朗笑声传来，对他们说道：“小乖说得不错，你们放他进去吧，不然他肯定放心不下。”
“参见宫主。”
见到来人，所有人纷纷下跪行礼，桃卿也正要执弟子之礼，却被孔致一把托住了。
“你就不必和我客气了。”孔致笑了起来，牵起他的手向清虚殿内走去，“来，和我一起进去看看你师尊吧。”
作者有话说：
伤心的萨摩耶：我不该对主人动邪念；
伤心的萨摩耶看到孔雀：谢谢，支棱起来了，千错万错孔雀就是有错，先把孔雀打一顿再说；
孔雀：？？

第61章
被孔致握住手的时候, 桃卿恍惚了一瞬，仍以为孔致是梦中那个对他有意的少年，不由心里一跳，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来。
感觉到掌中一空, 孔致扬了扬眉, 回首望向桃卿：“怎么了？”
他语气含笑, 带着点无可奈何的宠爱, 神色与梦中的少年相似却又不同，比起年少时, 如今的孔致已是成熟男子的外貌，身形高大，五官英俊, 气质也更为沉稳。
桃卿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 他不是故意错认孔师叔的，要怪就只能怪蝉心丹塑造的梦境太真实了, 他摆脱不了梦境的影响。
他只好为自己找了个借口：“我不想被师叔牵着了, 师兄师姐们总笑我是小孩子。”
“你不是吗？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子。”
孔致闻言一笑，重新握住桃卿的手, 这一回他扣得很紧，故意不让桃卿挣脱，毕竟他年纪也不算大，骨子里就有一股不驯服的劲，桃卿越窘迫，他就越要逗弄桃卿。
桃卿无法, 只得被他牵着往前走。
一路上, 他不停地安慰着自己, 没关系，这是他的孔师叔，师叔对他只有长辈对小辈的喜爱，没有其他情愫。
反复念过数遍，桃卿感觉自己心态好了不少，终于能抬头直视孔致了：“师叔是来为师尊看病的？我师尊他怎么了？”
孔致并不瞒他：“对，他心疾犯了，我来为他看看。”
“心疾？”
桃卿一怔，面上浮现出担忧之色，在此之前，他竟从未听说过顾雪庭罹患心疾：“这是多久以前的事，师尊怎么会患上心疾呢？”
孔致道：“你师尊的心疾不是天生的，你也知道，他为了救我身受重伤，不仅全身筋脉尽毁，心脉也被伤到了，自那之后，他的心疾就时有发作。”
“我竟然不知道……”桃卿十分愧疚，他可真不是一个称职的弟子。
“你知道才不正常。”孔致捏了捏他的手，表示安慰，“他的心疾很久没犯过了，上一次还是在两百年前，我娘兵解转世的时候，那时你还没出生呢。”
孔致的母亲是上一代合欢宫宫主，同时也是他和顾雪庭的师尊，她兵解之前，将宫主之位和自己的全部修为传给了孔致，因此孔致才能在一百余岁时就成为大乘真君。
听闻顾雪庭已许多没犯过心疾，桃卿脸色一白，该不会是因为蝉心丹的关系，师尊才会突犯心疾吧？
可是上辈子师尊也吃过蝉心丹，并未出现什么问题，为什么这一次会……难道是他炼丹的手法不对，又或是蝉心草的年份不够？
桃卿赶紧把蝉心丹的事和孔致说了，又取出丹方和自己炼制的丹药供孔致检查：“烦请师叔一观。”
“还有这么有意思的丹药？”
孔致饶有兴趣地看过丹方和丹药，赞赏地点头说道：“炼出这味丹药的人真是天才，是你自己想出的丹方吗？”
“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朋友。”桃卿含混地对付过去，现在他无心解释丹方的来历，更关心的是师尊的身体，“丹药和丹方有问题吗？”
孔致说：“丹方中的灵药不会引发心疾。”他又取出一颗蝉心丹尝了尝，“你炼得也很好，这些丹药品质极佳，没有任何问题。”
桃卿松了口气：“那我师尊是……”
孔致摩挲着下巴揣测道：“难不成是他在梦中受了什么刺激？你们做了什么梦？”
桃卿想了想，迟疑地说：“我不知道，我在梦中已经有数日不在师尊身边了，如果说梦里有谁能让师尊受到刺激……”
孔致：“是谁？”
桃卿：“那就是师叔您了。”
孔致：“……”
孔致若无其事地扭头：“还是别乱猜了，进去问问你师尊吧。”
桃卿：“……”
两人走进清虚殿，路过穿堂，来到顾雪庭的卧房。
卧房很大，显得有些空旷，隔着几层薄薄的纱帘，桃卿一眼看到顾雪庭半卧在床榻上，身上只穿着中衣，面容苍白虚弱，双唇也毫无血色。
他心里一下子疼得不行，向前走出几步，低低地唤了一声：“师尊……”
听到桃卿的声音，原本如雕塑般静默的顾雪庭呼吸一顿，微微转过头，双唇翕动，难以置信地呢喃道：“卿卿？”
“嗯，是卿卿来了。”
桃卿心中酸涩，走到床边半跪下来，握住顾雪庭的手。
“您突犯心疾，为何不愿与弟子说呢？弟子虽驽钝，却也想为师尊尽一份心力，还请您准许弟子为您侍疾。”
这几乎是与梦中完全相反的情景，梦中卿卿被他照料，梦外他被卿卿照料，卿卿对他心意全部出于对师尊的敬爱，可他呢，他在照料卿卿时怀的又是什么心思？
好似在油锅上煎熬，顾雪庭的内心充满着负罪感，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看不见东西，因为这样他就不用面对卿卿了。
尽管痛苦不已，顾雪庭还是佯装无事地露出微笑，对桃卿说：“没关系，你不用担心，只是老毛病而已，让你师叔看过便好，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嗯，我替师兄看看。”
孔致点头上前，运转灵力检查着顾雪庭的心脉，随口对桃卿说道：“小乖，你也去休息一会，我看你的气色也不好，脸都被你师尊吓白了。”
桃卿摇摇头：“不要紧的，我没事，我想看看师尊怎么样了。”
“也好，那你坐着看吧。”
孔致不勉强他，吩咐侍女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床头，桃卿乖乖坐下，距离顾雪庭越发地近了。
顾雪庭目不能视物，其余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在呼吸之间，他不可避免地闻到了桃卿身上淡而清甜的桃花香。
过去他只觉得这股味道很好闻，甚至颇有几分可爱，然而今天这熟悉的香气竟变得陌生起来，如丝如缕，勾人心魄，既妩媚又冶艳。
自梦中的惊鸿一瞥后，他已经能想象得出桃卿正在用怎样的目光望着他。
那一定是充满喜爱与依恋的目光，夹杂着浓浓的疼惜，令那双漂亮的眼睛染上泫然的水光，湿漉漉的，楚楚可怜又动人。
想到这双令他无法忘怀的眼睛，顾雪庭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昨夜那狂乱旖旎的梦境。
梦中的一切都是那么绚丽，他记得他的卿卿双眸含情，温驯地靠在他的怀里，任由他上药。
卿卿雪白的肌肤温热而柔软，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开，吞下他递给他的丹药，唇瓣不可避免地碰触到了他的指尖，如在亲吻。
在身体上涂抹药膏时，他纤瘦的后背微微颤抖着，肩头泛起害羞的淡粉，乖顺地承受着落下来的轻吻……
忽地，顾雪庭衣袖下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深陷于肉中，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面容惨白，心口再次泛起剧烈的疼痛，矛盾的情感如同两只搏斗的猛兽，互相撕扯着对方身上的血肉，然而每一寸血肉都源于他的心头，他的心脏几乎被生生撕裂了。
他是卿卿最敬最爱的师尊。
却对卿卿心生孽欲。
“师兄，静心凝神！”
孔致感觉到顾雪庭体内的灵流变得十分混乱，不由深深皱起眉，立刻输入更多能力帮他调理和引导，同时取出几根极细的金针，插在了心脉附近的肌肤上。
灵力被集中到心脏附近，活跃地窜动游走着，细细地平整着心脉中的淤塞，不过短短片刻功夫，顾雪庭疼得流了满头冷汗，身体也跟着微微痉挛起来。
好在孔致的调理非常有效，持续几息时间后，顾雪庭的心脏就不再那么疼痛了。
“好了。”
孔致当机立断地拔出金针，和桃卿一起扶着他躺回床上，让他慢慢平复疼痛。
顾雪庭呼吸微弱地闭着双眼，黑色绸带下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看到他如此虚弱的样子，桃卿心疼得要命，暗恨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
侍女送来水杯和打湿的手帕，桃卿伸手接过，喂顾雪庭喝了点水，又轻柔地将湿手帕按在顾雪庭的额角上，帮他擦拭着冷汗。
他难过地问孔致：“师尊每一次犯心疾都会如此疼痛吗？”
“以前疼得更厉害。”孔致神色沉重，“我与母亲用尽种种办法，却无法根治师兄的心脉损伤，能做到的只有缓解。”
桃卿吸了吸鼻子，眼中已经有了泪水，如果他能替师尊承受这份病痛就好了，师尊本来就已十分不幸，为什么还要遭受更多的痛苦？
“卿卿……”
顾雪庭轻声唤着他，吃力地抬起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微微笑了一下：“别难过。”
“师尊……”桃卿的声音满含哽咽，明明师尊发病时如此痛苦，他心系的却还是安慰他这个弟子，这让他既温暖又伤心，“是卿卿无用，不能为师尊分忧。”
顾雪庭的情感矛盾不已，可他对桃卿的呵护之心压过了一切，温柔地安慰道：“卿卿可以为我解忧的，只要你一切都好，我就没有忧愁了。”
桃卿忍不住落泪，孔致见状抬手摸他的脸，替他擦眼泪：“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师尊人好好的，你总是哭什么。”
他的手掌摩挲着桃卿柔嫩的脸颊，衣服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几种声音杂糅到一起，顾雪庭猜出他碰了桃卿，心跳立刻停了一瞬。
梦中各式各样的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控制突然涌出的情绪，语气冰冷地对孔致说道：“别碰他。”
“这你都能听出来？”孔致悻悻地放下手，“这回我可没揉他的脸，只是替他擦眼泪，没欺负他。”
顾雪庭冷冷地重复：“你别动他。”
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都不行，别碰卿卿。
这只是他身为师尊的关怀，他了解孔致，自己这个师弟并非良人，不能任由他招惹卿卿。
“好好好，我不碰小乖了。”孔致嘟囔着，现在他可不敢惹顾雪庭生气，生怕他被他气得背过气去。
顾雪庭说：“你可以走了。”
孔致：“成吧。”用完就扔，他早就习惯了。
桃卿看在眼里，破涕为笑道：“师尊与师叔感情真好啊。”
孔致：“……”
孔致欲言又止，最终放弃：“算了。”
他没脾气地离开了，桃卿收拾好心情，继续帮顾雪庭擦拭额头上的汗。
手帕顺着顾雪庭的额头和高挺的鼻梁擦下去，桃卿的手离顾雪庭的脸很近，顾雪庭便又闻到了他腕间淡淡的桃花香。
可这股淡香中还掺杂着别的气息，他辨认了片刻，发现是伽南香。
那是孔致身上的熏香气息。
卿卿的手碰过孔致，时间甚至久到在指间留下了孔致的味道。
顾雪庭蓦地抬手扣住桃卿的手腕，明明他的身体仍然虚弱无力，桃卿却觉得师尊将他攥得有点疼了。
“师尊？”桃卿不明所以地轻唤他一声，“我弄疼您了吗？”
顾雪庭不答，沉默不语地坐起身，将桃卿拉到床上坐好。
他顺着桃卿的指尖轻嗅下去，从手臂到身体，好在其他的地方并没有染上伽南香，只是这只手有那股味道而已。
……不，他在做什么？这不是他的梦境，真正的孔师弟只把卿卿当成师侄而已，他明知道的，可为什么他还是会为此感到不快？
顾雪庭在心中质问着自己，说出口的却是：“打盆水来。”
侍女应声端来水盆，顾雪庭摸索着水盆边缘，将桃卿的手按在水盆中仔细地擦洗着，指尖摩擦过柔嫩的指缝，带来微痒的触感，每一处最细微的角落都不放过。
师尊为什么要给他洗手啊？
桃卿茫然了一会，难为情地问：“师尊，我的手上有脏东西吗？”
顾雪庭说：“不，卿卿很干净。”
是别人太脏了，他们都不配碰触卿卿。
他顿了顿，为自己的行为找了掩饰的借口：“我担心你的手会沾染到我的汗水。”
桃卿毫不怀疑，亲昵地说道：“没有沾上，何况沾上又如何，我怎么会嫌弃师尊？”
替桃卿擦完手，顾雪庭去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桃卿想帮他换，却被他拒绝了，顾雪庭不肯让桃卿帮他做这些事。
桃卿耐心地等到顾雪庭出来，他还有话想跟他说。
“我很想知道，师尊为什么会突犯心疾？”他轻柔地问着，害怕可能会碰触到顾雪庭的伤心事，但这是必须弄清楚的，“您是不是在梦中遇见了什么？”
“……”
顾雪庭沉默下来。
不错，他的心疾正是由梦境引起的，他在梦中将卿卿当成了可以亵渎的对象，醒来后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才会犯起旧疾。
他应该向卿卿坦白并道歉，接着远离卿卿一段时间，让他不要来见自己，可是……
回想起那抹令人厌恶的伽南香，顾雪庭轻舒一口气，露出温柔而困惑的神色，开口说道。
“昨夜的梦？我记不清了，蝉心丹似乎并未生效。卿卿入过我的梦吗？”
作者有话说：
虚弱的萨摩耶：我快死了；
虚弱的萨摩耶在主人身上闻到了孔雀味：谢谢气活了；
——
桃桃：是谁亲了我一脸口水？QAQ；
萨摩耶：汪？（对啊是谁？）（飞机耳）
是放长线钓大桃的萨摩耶（

第62章
顾雪庭知道自己或许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该对卿卿说实话的，可他偏偏没有。
不仅如此，他甚至谎称自己对昨晚的梦没有印象，他想, 卿卿大概也希望他不记得这个梦, 因为他这般说完后, 卿卿的呼吸明显一轻, 是松了口气的感觉。
为了一己私欲，他竟然对自己的弟子撒下谎言……
被内疚折磨着, 顾雪庭的心隐隐作痛，可他同样能够感觉到，在自己内心深处最阴暗的角落, 竟诡异地生出了解脱的情绪, 好像这就是他所一直期盼着的选择。
为什么不行？只要说一个小小的谎, 就能让卿卿高兴，也能让他自己高兴。
如此一来, 他就不必躲开卿卿, 依然能每日与卿卿相见。
不会出差池的，他可以控制自己。即便忘不了那个梦, 他也会继续扮演成一位好师尊，百般疼宠卿卿，将他想要的一切都送给他。
最重要的是，卿卿不会知道他的不堪。
他依然是他心中白璧无瑕的师尊。
顾雪庭的神色平和而温柔，如波澜不惊的湖面，哪怕幽深处的湖水早已暗流涌动, 他也不会让桃卿看出丝毫端倪。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描摹着桃卿细嫩的掌纹, 温声问道：“卿卿的蝉心丹失效了吗？你可还记得我梦见了什么？”
“大部分我都记得, 可是……师尊梦醒之时我恰好不在您的身边，不清楚您在梦中遭遇了什么。”
桃卿露出懊恼之色，其实顾雪庭想得不全对，桃卿是庆幸师尊没有记忆，但他更在意师尊在梦境的遭遇，如果弄清真相，也许会对解决师尊的心疾有所帮助。
顾雪庭故作不知，温声问道：“这是个怎样的梦呢？”
桃卿含混地介绍：“我进入梦境时，师尊和师叔正在一条凡人的花船上斩杀食心鬼。”
“是吗？这倒不完全是梦，三百多年前确有其事。”顾雪庭说，“那时孔师弟四处搜寻灵药炼丹，我为他掠阵，助他拿取药材。”
不过那时他们没有在花船上救下什么毁容的凡人少年，杀掉食心鬼后就稀疏平常地离去了。
卿卿成为他梦中的少年是由蝉心丹引发的意外，于他而言，这个意外或许会将他变得面目全非。
至少现在，他的心态就和最初不甚相似了，他说了谎，而他并不清楚自己会不会后悔。
卿卿……
顾雪庭无声地默念着桃卿的名字，心中一片柔软，昨晚一夜未眠，如今他开始感到困倦了。
黑暗之中，他听到桃卿对他说：“弟子欲为师尊侍疾，还请您应允弟子。”
“好。”
顾雪庭轻声应道。
——
接下来的几日，桃卿一直住在清虚殿中，衣不解带地为顾雪庭侍疾。
乐正兰漪一天到晚眼巴巴地盼着桃卿回来，可每天晚上，他总是听到同样的口信：今天桃卿也不回来，就宿在清虚殿中了，让他们自便就是。
自便自便，自什么便？若是按照他的心意，他现在就该集结手下打到六出峰上抢人了！
每晚听完口信，兰漪总是一阵气闷，觉得自己就像是刚过门就备受冷落的新妇，夫君忙碌不要紧，可是他怎么可以不回家睡觉呢，难不成半夜还有什么要忙的？
啊呸，清虚殿中的奴仆侍女难道都死绝了吗，有什么是他们不能做的，顾雪庭就偏要可着桃卿一个人使唤？
兰漪出奇愤怒了，决定要是桃卿再不回来，他就亲自杀去六出峰上要人。
好在这天下午，负责传口信的童子终于宣布桃卿晚上就要回来了。
“除此之外，小郎君还托我为兰公子带来一样礼物。”童子说。
乐正兰漪愣了愣，心道桃卿竟然还知道哄他，强忍着欢喜，神色忸怩地问：“是什么礼物？”
“是一本珍贵的功法，名为《元髓道经》。”
童子取出功法，交到兰漪手上：“小郎君说此乃衡常道君宿云涯所赠之物，还望兰公子珍惜观摩。”
乐正兰漪：“……”
乐正兰漪磨牙：“你说谁？？”
童子一脸肃穆和敬佩：“你没听错，昭元剑宗的衡常道君，他终于也成为小郎君的裤下之臣了……”
乐正兰漪怒不可遏，待童子走后，他当场把书摔进了奓斗里，谁要这玉势精的破东西！
他想不通桃卿为什么送他这东西，生了一下午闷气，用过晚膳后，桃卿终于回来了，兰漪看了他一眼，却不愿意上前迎他，依旧板着一张脸不说话。
“对不起啊，雁雁，这几天我师尊病了，我要照顾他，这才冷落了你。”
桃卿大概猜到他为什么生气了，虽然猜得并不全面：“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他走过去，抚摸着兰漪的银发轻声哄他，兰漪见他略有疲色，心一下子软了，也罢，桃卿伺候他那个病痨鬼师尊就已经够累了，要是他继续还得理不饶人，那也太不体贴了。
“我没生你的气。”
兰漪拉着桃卿坐下，为他按捏着肩颈和手臂：“我就是……就是在想，我们的大典什么时候才能办，为什么我看他们一点准备的意思都没有？”
“雁雁好乖。”
桃卿被他捏得舒服，甜甜地笑起来：“你问大典么？大典隆重，不是我的长庚殿负责，而是由合欢宫的主殿羲和殿筹备，我早就嘱咐过他们了，如今应当已经布置好宫殿，也已制好请帖，就要发给宾客们了。”
雁雁是他的第一个弟子，首徒的典礼都会格外隆重，是要在羲和殿举行的。
兰漪眸光一亮，满腔哀怨瞬间一扫而空，兴奋问道：“郎君能否带我去看一看？”
“当然可以。”桃卿有点愧疚，他就该带兰漪逛一逛合欢宫了，“你累不累？我们这就去羲和殿看一看吧。”
乐正兰漪既高兴，又有点踌躇：“我当然不累，倒是你……”
“我也没关系的。”
桃卿莞尔摇头，带着兰漪出去了。
他们乘坐法宝来到昆阳峰，刚巧桃卿的几位师兄师姐从峰下乘鹤而下，看到桃卿，俱是面露喜意，拍着云鹤的脖颈让它们停下：“卿卿回来了？”
桃卿也停下法宝，同师兄师姐寒暄起来：“见过几位师兄师姐，我才回来几日，师兄师姐这是去峰上做什么了？找孔师叔议事吗？”
“那倒不是，我们才从幻心塔出关，我跟你说啊……”
师兄师姐拉着桃卿，和他说起他们在幻心塔中的遭遇。
兰漪插不进话，只能一声不吭地听着，心中颇为不耐，他还等着欣赏贴在墙上的「囍」字呢！
师兄师姐拉着桃卿聊了半晌，意犹未尽地停下，这才注意到桃卿身后的兰漪。
银发蓝眸的少年容貌秀美绮丽，几人纷纷眼前一亮，很感兴趣地问：“你身后的美人儿是谁，我们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听到他们夸他是美人，乐正兰漪险些被恶心吐了，他最烦别人这么说他，怎奈这几人都是桃卿的师兄师姐，他总不能拂了桃卿的面子，只好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唇角。
桃卿颇为无奈地说：“你们别这么叫他，他名叫兰漪，是我新收的弟子，我带他来正是去看一看羲和殿的典礼布置。”
“原来是你徒弟啊。”
听闻兰漪是弟子一辈，几人立刻收起满脸嬉笑，正经地打着招呼：“兰师侄。”
“我不是……”
兰漪拧起眉，他很不高兴桃卿居然介绍他是他的弟子，可当着人前他不好发作，只能隐忍下来，等到回去之后定要和桃卿掰扯个明白。
桃卿的师兄师姐们年岁比桃卿大许多，至少也是元婴境界了，自矜于身份，他们不好意思在兰漪这个小辈面前说笑，于是很快与桃卿拜别，乘鹤而去了。
桃卿带着兰漪来到羲和殿，羲和殿作为主殿，规模十分庞大，除一座主殿外还有数座偏殿，他们进了其中一座。
“就是这一间了。”桃卿开心地向兰漪介绍道，“大典就会在这里举行。”
这座偏殿宏伟辉煌，点着数百盏长明灯，将殿中映照得亮如白昼。
但兰漪看着上方供奉的数十张祖师画像，露出了呆滞的表情，他从未听说过合籍大典是在祖师画像前举行的，这难道是合欢宫的独特风俗吗？
桃卿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来为你逐一介绍本门的诸位祖师，你要用心记好，日后他们也就是你的祖师了。首先是我们的开山祖师，王——”
“桃师叔！”
突然殿外传来一道声音，一个稚嫩童子急匆匆地跑到大殿门口，粗喘着说道：“山、山下有客人来访，说是来找您的。”
“客人？”桃卿眨眨眼睛，“是谁啊？”
童子略显迟疑地说：“客人有两位，其中一位客人名叫楚幼荷，说是您的好友。”
“幼荷来了？”
桃卿面露惊讶，他记得分别时幼荷妹妹说的是要跟随门派一起来，如今竟是提前过来了吗？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见她。”
不管怎么说，好友来访还是让桃卿很高兴的，他对兰漪说：“有朋友来找我，我去迎迎她，不如我们改日再看吧？我叫他们先送你回去？”
兰漪脑子里乱糟糟的，总觉得事情不对劲，心不在焉地应道：“嗯……”
“那我先去了。”
桃卿拍拍他的头，和童子一道下山，来到山下接待来客的偏殿。
“幼荷，我来了，你在不在？”
桃卿走进偏殿，殿中空荡荡的，却是不见人影。
“幼荷？”
桃卿疑惑地提高声音，绕过画柱兜转：“你——”
忽然，一只手蒙住他的双眼，将他眼前的光牢牢遮住了。
同时他的腰被有力的手臂环住，让他陷入了一个充满青竹气息的怀抱中，他的耳边响起了含笑的清朗男声。
“对不起，幼荷妹妹不在，倒是有星桥弟弟和之涣弟弟等着你。卿哥哥，你想我们没有？”
作者有话说：
星桥：surprise；

第63章
听到身后的声音, 桃卿立刻辨出了来人的身份，虽然不是幼荷，但他们的到来同样让他感到欣喜。
“星桥，之涣！”
他甜甜地叫着他们, 想要拨开宿云涯捂住他眼睛的手, 好好地与他们打个招呼, 却被宿云涯牢牢抱在怀里不准他挣脱。
“不要动, 让我抱一会。”
宿云涯说：“我们许久不见，你就这么小气, 连让我抱一抱都不肯？”
“我没有不肯。”桃卿闻言停下动作，乖乖地让他抱，撒娇似的抱怨道, “只是你为什么要遮着我的眼睛, 我都看不见之涣了, 之涣，你在哪里？”
“卿卿。”
裴之涣的声音适时响起, 冷如碎玉的声线带着淡淡的温柔, 就在离桃卿不远的地方。
为了让桃卿确认他的位置，他牵起桃卿的手, 温热的手掌轻轻地拢住他的五指：“我们来见你了。”
“嗯。”桃卿觉得裴之涣应该在看着自己，便朝他露出笑容，“我好高兴。”
宿云涯轻捏一下他的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遮住你的眼是为了吓你一吓，我不开心，方才你满面笑容走进来, 是不是听闻楚道友来找你, 你就迫不及待地飞奔下山了？”
他不说还好, 一说桃卿就气哼哼的：“你可真是会倒打一耙，我还没怪你假借幼荷的名义骗我呢，你居然先怪起我了？”
说着他又指责起裴之涣：“你也学坏了，居然跟星桥合起伙来骗我！”
“抱歉。”裴之涣说，“我惹你生气了？”
听出他语气中的些许紧张，桃卿瞬间心软了：“没有，我不会生你的气。”
他想，以之涣这样的性情，一定鲜少与人玩闹，他肯和他开玩笑，说明是很愿意亲近他的，他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可能会生气。
他温柔地对裴之涣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当然不必那么拘束。”
但是他不对之涣发脾气，不代表他就能轻易放过星桥了，哪有这么坏的人，每次见面都要捉弄他。
他向后摸索着，没好气地掐了一把宿云涯的大腿：“不许欺负我！”
“哪里欺负你了。”
宿云涯任桃卿磋磨他，无奈地笑道：“我们两个日夜兼程赶到合欢宫，每日只调息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御剑赶路，还不是因为你说你想早点见到我们。”
每天只休息两个时辰？
桃卿算了算东西两洲往返一次的距离，再对照他们离去的时日，果真每天差不多要御剑十个时辰，不由心疼起来，内疚地说：“我只是随口说说……你们不必这么辛苦的。”
“只是随口一说？”
宿云涯放下遮住他双眼的手，轻捏一下他的鼻尖：“我们可不这么想。”
重获自由后，桃卿睁开眼睛，先映入他眼中的身影是裴之涣，年轻的道君垂眸看着他，望向他的目光极柔和，透出深深的思念。
“卿卿……”
他唤着桃卿的名字，停顿片刻，低声说道：“我很想你。”
说完，他的耳根泛起薄红，目光也微微移开，好似很不习惯说这样的话，但是他握着桃卿的手却始终没放开，反倒更收紧了些，将两人的十指交叠到一起。
他的掌心很热，因为肌肤相贴，沁出微微的潮湿，这股热度传上桃卿的手心，让他跟着脸颊有点红了，不知为何，看到裴之涣这么羞涩的样子，他也有点害羞了。
他真的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从裴之涣口中听到这种话，明明他性格冷淡又不善言辞，想必一定是非常思念他了，才会忍不住将自己的心绪宣之于口吧？
桃卿既害羞又开心，多多少少也有点虚荣心被满足的骄傲感。
他还记得初次见面时之涣有多讨厌他，现在还不是照样对他这么好了？当然，他也会加倍对之涣好就是了，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欺压他。
桃卿又转过身看向宿云涯，宿云涯笑吟吟地望着他，仍是那副爽朗清举的好风姿。
见两人神采奕奕，没有因赶路而生出疲态，桃卿放下心来，他可不希望他们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累出什么毛病。
宿云涯故意说：“原来你说你希望我们早点来只是随口一说啊，你可真没良心。亏我们都盼着见你，不辞辛苦地赶过来，你却还要气我们和你开玩笑，你这个坏桃桃。”
桃卿被他哄得晕乎乎的，心里软成一团，哪里还记得怪罪他们假冒楚幼荷，反倒自责起来，愧疚地说：“没有……不是随口一说，我只是不想你们太劳累，其实我真的盼着早点见到你们。”
“现在见到了感觉如何？”宿云涯笑问，“是不是比见到楚道友更开心，你更喜欢我们两个？”
“是啊……”桃卿只好对不起楚幼荷了，“我更开心了。”
“还有呢？”
“还有……”桃卿小声说，“更喜欢你们。”
“只是说一说，就没什么真正的表示？”宿云涯道，“我还以为能被桃桃抱一抱呢，可惜只有我一厢情愿地抱了你，你都不愿意抱我……”
桃卿最受不了宿云涯这样说话，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但他就是每回都上当，这回也照样一脑袋扎进他双臂间，紧紧地箍住他劲瘦精悍的腰，把自己整个人都嵌进他怀里。
“我抱你，我抱你！”他将脸埋在宿云涯的颈窝间，足足抱了好一会，含糊不清地说，“这样够了没？”
“不太够。”宿云涯摸了摸他的后背，“日后每天这样抱一抱才好。”
可真能得寸进尺！桃卿想着，偏偏还没什么脾气，是他自己央求他们过来的，他还能说什么？
又抱了许久，宿云涯才松开桃卿，桃卿一脱离他的怀抱就开始大口地喘气，都是他自作孽，抱得太紧了，宿云涯又身高腿长的，他个子矮上一截，所以整个人陷了进去，抱得呼吸不畅，脸都闷红了。
宿云涯抚弄他热扑扑的脸，低声一笑：“我感觉到你是如何想我的了，是不是恨不得化在我怀里？”
才不是！
桃卿气恼地挥开他的手，又有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裴之涣走了过来，垂眸望向他，轻声问道：“卿卿能不能也抱抱我？”
“当然好了。”
今晚的裴之涣已经几次三番让桃卿意外了，但是注意到裴之涣看着他的目光，他又觉得也没那么惊讶了……就是太想他了。
桃卿轻柔地抱住裴之涣，像是一片羽毛落入他怀中，甜滋滋地想着，看来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同样重要，或许都不输给星桥了。
他想起原著小说中的结局，裴之涣和宿云涯成仙后时常论道，忍不住心生向往，说不定还能再加他一个，以后就是他们三个一起玩了。
裴之涣抱住桃卿，安静地闭上双眼，呼吸间萦满清甜的桃花香气，既轻轻拨动着他的心弦，也让他的心柔软而安宁，想要见到桃卿的渴望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填补。
过去他总是要求自己嘉言懿行、知礼守仪，他素来做得很好，可如今见到卿卿，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无法克制的时候，只想如衡常一般拥他入怀。
他睁开眼睛，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一些，细细地看着桃卿娇艳的面容，关心地说道：“你好像瘦了一点。”
“的确瘦了，腰也变细了。”宿云涯说，“我记得你提过庄宴已经回灵照鬼城了，你不必再为他烦恼，那还有什么是值得你忧心的？”
桃卿上回与他们传音是在魔舟上炼制蝉心丹的期间，那时顾雪庭当然还没犯心疾。
想到顾雪庭的身体，桃卿有点低落地说：“我师尊生病了，这几日我在为他侍疾。”
“顾真人？”宿云涯意外地问，“他生了什么病？”
桃卿说：“是心疾。三百多年前，师尊为了救下孔师叔，受伤很重，伤了心脉，就此落下病根，前几日又复发了。”
对于合欢宫的这桩旧事，裴宿二人都有所耳闻，裴之涣道：“久闻孔宫主乃杏林圣手，竟然连他也无法治好顾真人吗？”
桃卿忧心忡忡地点头：“好在师尊平日身体康健，他已经有两百年不曾复发心疾了，此次也是意外，有孔师叔的调理，如今已经恢复如常了，我才能下山见你们。”
“早知道就不让你下山迎接我们了。”宿云涯说，“顾真人好转便好，你自己也要注意身体，他一定也不希望你为他累病了。”
桃卿冲他们一笑：“我是乘着法宝来的，才没有多累。不过时辰很晚了，确实该休息了，我叫人领你们去宝仪殿，明日我们再见。”
宿云涯问：“宝仪殿是你居住的宫殿？”
“不是，我住在长庚殿，宝仪殿是门中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宫殿。只是这几日我为师尊侍疾，又没想到你们来得如此快，还没有叫他们布置好你们住的地方，明日我再让你们来我这里住。”
桃卿当然也想让他们住到自己这里，这是他早就计划好的，等到楚幼荷来了，他还想邀请她也一起住进来。
还有清月仙子……虽然他总是要求她和他撇清关系，否则对她名声不好，可小姑娘一心惦念着他对她的救命之恩，将他视为亲兄长，等到师尊的生辰礼一到，她肯定也要不顾他人非议住进来，想必到时一定挺热闹的。
桃卿在心里暗暗感慨着，倒是有些期待那是怎样的场景了。
他正要唤童子过来为裴宿二人领路前往宝仪殿，却听宿云涯说：“不必了，我们不去宝仪殿，去你的长庚殿便好。”
“可是房间都还没收拾好……”
“我们不去客房。”宿云涯笑着说，“就去你的卧房，今晚我们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
桃桃：你们的男德都去哪里了！QAQ；
裴之涣：四处流浪的小奶猫，被桃桃领回家后，因为性格和经历问题一点也不亲人，但现在已经学会跟在主人脚后跑了，听到主人招呼会马上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宿云涯：诡计多端且黏人的成年猫猫，最喜欢跳上桌子，把爪爪搭在主人心爱的水杯上，做出要推不推的样子，直到桃桃答应要给他亲亲抱抱还允许他今晚上床睡才会收回爪子，轻巧地跳进主人怀里；
ps：清月仙子在27章提到过，是桃桃捡的凡人女婴，后来把女婴送到仙修门派收养了（因为这个门派离得最近，而且掌门人也不错）

第64章
星桥和之涣要与他一起睡？
或许是因为宿云涯的神色太过坦然, 桃卿眨了眨眼睛，完全没有多想，点头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我这就叫他们在我的卧房里多放两张床, 还是可以摆得下的。”
“谁说要多放两张床了？”宿云涯莞尔, “我们与你同榻而眠便好。”
他此言一出, 裴之涣和桃卿齐齐地望向他, 桃卿难以置信，表情都懵了, 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怎么行，我怎么能和你们睡在一起！”
宿云涯说：“我打算为你注入灵力调理身体，你为了照顾顾真人将自己累得清减了, 手摸着也凉, 精气不足, 使用起灵力是不是不太顺畅？”
他确实说中了，桃卿自己也注意到了, 但他没太在意, 觉得回来吃点丹药再休息一下就好了，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
“谢谢你为我着想, 星桥，但是不用了，我不要紧的，你们才更需要休息。”
桃卿心里暖暖的，但还是婉拒了宿云涯的提议。
因为不管怎么想，和他们睡在一起都太不男德了, 何况他不相信自己的自制力, 无论怎么样, 他都不太可能对床上的他们保持无动无衷……
光是想象一下，桃卿的心就颤抖了，忙说道：“你们今夜还是去宝仪殿吧。”
“要是我不想去呢？”
宿云涯笑道：“你不用担心，我们两个灵力充沛，都没什么问题。何况就算我们不为你注入灵力，我们照样可以一起睡，难道你没和同门的师兄弟一起睡过吗？”
“对我们而言这是家常便饭了。尚在凡俗界时，我曾住过客栈的通铺，都是与十几人混睡一处，后来拜入师门，也曾几度与师弟们同榻而眠。清玄，你应该也曾经历过吧？”
“是。”
裴之涣颔首，这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不知为何，想到将与桃卿共用一张床榻，他竟产生了紧张的情绪，就好似他不该和桃卿一起睡。
可是他又忍不住期待。
这一刻，裴之涣清楚地感觉到了，对于他而言，桃卿和旁人是不一样的，然而到底有何处不同，他还答不上来。
听完两位道君说的话，桃卿露出了吃惊的表情，原来单纯地和别人睡觉是那么常见的事情吗？
“我当然没和我的师兄们一起睡过了。”他讪讪地解释，“在我们合欢宫，怎么可能会有两个人躺在一起却什么都不做的时候。”
至今为止他只遇到过两个例外，一个是庄宴，一个是雁雁，雁雁是他的弟子，不能算进去，至于庄宴……不提也罢。
“试一试吧，和朋友抵足而眠也是一种乐趣。”
宿云涯撩了撩桃卿耳边的碎发，眼中笑意弥漫：“还是说你对我们心怀不轨，不敢和我们一起睡？”
“没有的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桃卿就心虚了，但他怎么可以让他们怀疑他心怀不轨，于是当即改口道：“你们今晚就和我一起睡，不过真的不必为我调理，我没问题的。”
“我听你的。”宿云涯轻轻一笑，“那就走吧。”
桃卿只好带着两人回转青鸾峰，半路上他想反悔，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好像又上了宿云涯的当，然而被宿云涯随意一哄，他就又昏头了，甚至觉得自己今晚不和这两人睡就是他不够清白。
回到长庚殿，桃卿吩咐侍女为两位贵客准备寝具，又关心地问道：“雁雁回来了吗？”
那时他为了迎接「幼荷」，就吩咐童子先将兰漪送回来，现在大殿中不见兰漪的人影，也不知回来了没有。
侍女道：“禀郎君，兰公子已经回房了。他似乎心事重重的，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说话他都不理。”
心事重重？雁雁是在气恼他丢下他了？
桃卿有点担心，来到兰漪的房间门口，却发现屋中灯火已熄，他想兰漪应该是睡了，就静悄悄地走了，没有惊动屋中之人。
他折返回去，裴之涣和宿云涯都在等他，他想了想，先对两人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帮帮我。”
“什么事？”裴之涣问。
“我还没带雁雁见我师尊，因为我想叫他先练好《养气诀》，在师尊面前展示，只是我不太会教徒弟，没能把雁雁教好，你们能不能帮我教一教他？”
“《养气诀》吗？没问题。”宿云涯说，“我与清玄虽未收徒，却为许多师弟师妹上过课，《养气诀》早就教过他们十数遍了。”
裴之涣颔首：“交给我们便好。”
“太好了。”桃卿双眸亮晶晶的，“我就知道找你们肯定没问题。”
雁雁终于有救了！
说话之间，他们来到卧房，桃卿发现金玉和翠舞已经利落地将床铺好，摆上三人的枕头和被子，不自觉地身体一僵，他真的要和他们一起睡了……
好在床够大，就是睡五个人也没问题，只要他缩到最里面，不去看他们和碰他们，就不会被他们认为心怀不轨了。
桃卿在心里琢磨好了，先去沐浴，因为两位道君也要用浴池，今天他洗得很快，穿衣时他特意嘱咐良缘：“中衣穿两层吧。”
“两层？”
良缘略显惊讶，不过他什么都没问，顺从地为桃卿穿上了两层中衣，将肌肤的每一处都遮得严严实实的，男德到不能更男德。
桃卿在镜前照了照，确认没什么问题了，满意地回到卧房，询问排在他后面沐浴的裴宿二人：“你们需不需要叫人服侍？”
“不必了。”宿云涯起身往屋外走，经过桃卿身边时捏了一下他的耳朵，“去床上等着我们吧。”
桃卿拍他一下：“你别这么说话！”太容易引起误会了。
宿云涯笑着出去了，只留下裴之涣和桃卿两人在。
裴之涣看向桃卿，桃卿身上穿着洁白的中衣，中衣宽大，反倒衬得他腰身纤细，衣袖将他的手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小截手指，指尖泛着漂亮的粉。
“……”
年轻的道君闭了闭眼睛，轻按胸口的位置。他体内的蛇毒分明已拔除干净，但是看到这副情态的桃卿，他的胸腔中竟升腾而起了隐隐的悸动。
为什么会这样？
他睁开双眼，压下心中的丝丝绮念，取出三张符篆交给桃卿：“这是我师尊写下的三道符篆，每一道都相当于大乘真君的全力一击，你收下吧。”
他先前就说过要将符篆送与桃卿，不过桃卿知道它们有多珍贵，还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你送给我真的不要紧吗？我可是合欢宫的魔修……”
裴之涣摇摇头：“师尊知道我请他书写符篆是为了送给你，他反倒很高兴。”
他一直觉得师尊的态度有些奇怪，似乎乐于见到他与桃卿关系亲密，这一回更是恨不得画三百张符送给桃卿。
只是大乘真君画一张符便要耗费无数灵气，三张就已经将门中的灵气抽走了大半，若是再抽下去，灵气干涸，门中之人在三个月内就休想修炼了。
桃卿得知云河老祖甚至挺喜欢他这个小辈，喜不自胜地收下符篆，小心放进须弥戒指里：“多谢之涣，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当面拜谢云河真君。”
裴之涣露出淡淡的笑意：“你喜欢便好。”
“当然喜欢。”
桃卿眨眨眼睛，与裴之涣四目相对，当他发现裴之涣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眼中的寒冰总会化作春水时，不禁心里一甜，脱口而出道：“之涣，你对我真好。”
裴之涣微微一怔，熟悉的悸动感让他的心跳加速了，他不由自主地说道：“还会对你更好。”
“……”
他的赤诚总是会让桃卿感到羞赧，正当他想着自己该如何投桃报李地回答他时，宿云涯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清玄，你去沐浴吧。”
他身上携带的清新水汽冲淡了空气中似有若无流淌的情愫，裴之涣微一抿唇，起身说道：“好。”
裴之涣离开卧房，宿云涯转身脱掉刚刚换上的道袍，桃卿见他似乎有要就寝的意思，连忙先一步上了床榻，钻进了最里面的被窝，将自己整个裹住，只露出小半张脸。
“这就躺下了？”
宿云涯将道袍挂到架子上，回首看向桃卿，笑着说：“我以为你会躺在我们两个中间，一边是我，一边是清玄，难道不合你心意吗？”
桃卿拽着被角说：“我睡相不好，还是躺在里面吧，免得我半夜打你们。”
这自然只是一个借口，其实他的睡相相当不错，至少他从未听过庄宴说过什么，也没见庄宴被他打过，真是可惜了，怎么就没打死他。
“睡相不好，有多不好？”
宿云涯眉眼弯弯地说着，上床来到桃卿身边，摸了摸他的脸：“我专治睡相欠佳，不如让我替你看一看。”
“不用，没什么好看的……”
桃卿将被子拉得更高，遮住整张脸，不准宿云涯再碰他，谁知被角忽然被整个掀开，一具温热的身躯从外面钻了进来，和他一起被笼罩进昏暗又满是桃花香气的被子下。
“看一看吧。”他贴着桃卿的耳朵低声说着，呼吸很热，“不看怎么能好？”
作者有话说：
天很冷，猫猫要钻被窝！

第65章
被子蒙在两人头上, 圈出了一方昏暗而狭小的天地。
桃卿本来就觉得闷热，宿云涯钻进来后，更是加倍地让他喘不上气，只要稍一用力呼吸, 就会闻到青竹的气息。
两人距离极近, 身体不可避免地有了碰触, 桃卿能感觉到宿云涯的手臂和胸膛都硬邦邦的, 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隔着两层薄薄的中衣，源源不断地散发出热度。
黯淡的烛光映照进来，宿云涯的面容有些模糊, 眼眸却分外明亮, 灼灼地望着桃卿。
桃卿被他看得心慌, 脸闷得红红的，用力地推他一下：“进来做什么, 你快出去！”
“说了替你治睡相啊, 免得你半夜打我。”
宿云涯将他的手抓进自己掌心里，含笑说道：“若是我把你抱在怀里, 压着你的手脚睡一整夜，你是不是就不会乱动了？”
桃卿闻言更惊慌了，连连摇头道：“刚才是我骗了你，其实我睡相很好的，没人说我乱动！”
“「没人说」？”宿云涯慢条斯理地摩挲着他的手指，“那就是有人见过你的睡相了？是谁？”
桃卿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 立刻窘迫得后背出了层薄汗。面对追问, 他支支吾吾地撒谎道：“不太记得了, 可能是我的侍女……”
“是庄宴，对不对？”
宿云涯冷不丁地发问，桃卿被他问得一愣，神情中露出了破绽。
“好你个坏桃桃，居然骗我。”宿云涯看出他说谎了，伸手扣上他的后腰，轻捏了一下腰眼，“你与庄宴是怎样睡的，分开睡还是在同一个被子里？”
“当然是分开睡的！”
桃卿被他捏得腰眼酸软，谎言说得十分坚决。方才他的迟疑出卖了他，这一回就要吸取教训，不能再吞吞吐吐的了。
“真的？”
宿云涯语调微微上扬，眼睛一眨不眨地端详着桃卿，桃卿心里发虚地同他对视，终是忍不住视线游移，又被瞬间识破了。
“你又说谎。”宿云涯目光锐利地说，“看来不罚你是不行了。”
桃卿有点不安：“你想做……啊，好痒，别碰我的腰，好痒！”
伴随着腰间软肉传来的瘙痒之感，桃卿几乎是尖叫一声，像只虾子般弓起身体，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宿云涯居然将挠他的痒痒肉当成了惩罚。
“就要让你记住。”
宿云涯搔着他的腰侧，无论桃卿怎么躲，他的手始终如影随形地瞄准上去，如弹琴般灵巧地拨弄：“你说好与我最要好的，结果还是比不上庄宴吗？”
“没有，不是，我跟你最好！”
桃卿笑得浑身发抖，泪水从眼角渗了出来，断断续续地求饶道：“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的，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啊！”
他想往后躲，碰到的却只有墙壁，躲来躲去，最后竟直直地撞进宿云涯的双臂间，被他抱个正着。
被子终于被他们挣开了，桃卿颤抖地蜷在宿云涯怀里，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面颊如抹了胭脂般泛起艳丽的嫣红，方才他真是笑得半死也憋得半死。
宿云涯终于停手，将他牢牢地抱在怀里，抚摸他的后背，帮他平复呼吸：“这下肯与我一条被子睡了？”
“肯了、肯了。”
桃卿实在怕了，指尖发颤地攥住他的衣摆，吸了吸湿漉漉的鼻尖，主动讨好地说：“我和星桥最好了，自然要盖同一条被子睡。”
宿云涯垂眸望着他的脸，低声笑问：“你再说一遍，当初你是如何邀请庄宴与你共眠的，就如何邀请我。”
桃卿不满地腹诽他讲究真多，面上却一副乖乖的样子，软声央求道：“好星桥，今晚你和我睡好不好？我一个人睡不着。”
“说得不对。”宿云涯低下脸，贴上他的额头，彼此呼吸交融，“你也该叫我「哥哥」，快叫「星桥哥哥」。”
“你做梦！”
这下桃卿又不干了，挣脱开宿云涯的怀抱往床下逃，他宁可痒死也不会叫星桥一声「哥哥」，明明年纪小他许多，怎么天天想占他便宜！
“想往哪逃？”
宿云涯扣住他的脚踝，将他扯了回来，捉住他的脚搔他的足心：“你叫不叫？”
“不……呜，不叫！啊！”
桃卿像条砧板上的活鱼，身体一弹一弹的，表情又哭又笑，正值此时，沐浴回屋的裴之涣走了进来，一眼就看到桃卿被宿云涯折腾得死去活来的。
“之涣，救救我！”
发现裴之涣进屋的桃卿连忙朝他伸手，望向他的眼睛湿漉漉的，面颊染着薄汗，贴伏细碎的黑发，艳若桃李，活色生香，令裴之涣微一晃神，只觉得他漂亮至极。
很快，他收敛心绪，不赞同地对宿云涯说：“你又捉弄卿卿。”
他朝着床前走去，桃卿犹如见到救命稻草地往他身上扑，胡乱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桃卿用的力气太大了，裴之涣只穿着中衣，这下被他拉得直接衣襟大敞，露出白玉般的胸膛，还被桃卿的指甲不慎抓出几道红痕。
“衡常，你收敛些。”
裴之涣顾不上疼痛或整理好衣襟，直接将桃卿从床上抱了起来，一手揽着桃卿的后背，一手放在他的大腿之下，让桃卿在他身上半靠半坐着，将人抱到一边。
桃卿抱住他的后颈，靠在他身上喘匀气，气呼呼地朝宿云涯吐了吐舌尖，想让他叫他哥哥，白日做梦！
“还是之涣最好了。”他甜甜地夸奖裴之涣，“只有你不会欺负我。”
“他不会欺负你？”宿云涯换了个姿势，侧卧于床，单手支着太阳穴，笑吟吟地说，“也不知和我一起假冒楚道友骗你的人是谁。”
“一定是你带坏了之涣。”
裴之涣坐下来，桃卿就坐在他的大腿上，委屈巴巴地朝他抱怨：“你看星桥又欺负我，我都被他磋磨成什么样了。”
刚才在床上的一番挣扎确实让他变得惨兮兮的，不仅发带彻底散开，垂落下柔顺的乌黑长发，他的两层里衣也活生生地掉了一层，只剩一件在身上，变得皱巴巴的。
裴之涣冷冷地瞥了宿云涯一眼：“卿卿已经很累了，若是你精力无穷，不如去庭院中练剑，别打扰他休息。”
“你冤枉我了，可不是我故意折腾他，是他自己骗人在先。”
宿云涯轻笑一声：“况且磋磨人的也不止我一个，桃桃，你自己看看你把清玄弄成什么样了？”
桃卿闻言一愣，低头看向裴之涣的身体，才发现自己竟然不小心将他的胸膛抓破了，浅浅的血痕上冒出一点血珠，在净白的肌肤上透出几分妖冶之感。
裴之涣看着虽瘦，身体却是在日复一日的修炼中千锤百炼而来的，不仅环抱住桃卿的双臂平稳有力，胸膛和大腿也很结实，桃卿坐在他腿上，屁股已经感觉有点硌了。
裴之涣抱着桃卿，感受正好完全相反，他只觉得桃卿像是一团棉花糖，身体又轻又软，散发着甜甜的香气，令他一抱就舍不得放开。
他沉默不语地抱着桃卿，桃卿也忘了说话，不由自主地被他胸膛上的伤口吸引了视线，落在这么暧昧的地方，简直就像是……在欢好时抓伤的。
桃卿难为情地红了脸，更悲哀的是，他发觉自己还是喜欢看裴之涣这样，正如他们初见那夜，他对裴之涣又亲又咬的，还在人家的肩上留下了一枚牙印。
好要命，他果然就不该和他们一道睡，他是真的做不到不心旌摇曳……
桃卿痛苦地眼馋着，却又什么都不敢做，只能颤着手取出玉润膏递给裴之涣：“对不起，不小心伤了你，我这里有药，你拿去涂一下吧。”
说着他就打算起身从裴之涣腿上跳下去，可裴之涣没有放开他，反倒将手收得更紧了，因为他不想放开他。
“之涣……”桃卿小声叫他。
裴之涣抿了抿唇，垂眸说道：“你没穿鞋袜，还是不要下地了。”
“可是我不下去，你该怎么上药？”
“那就，”裴之涣轻声问道，“卿卿来帮我上药，可以吗？”
他帮裴之涣上药？
桃卿睁大眼睛，那不就是要碰到之涣的胸口？他怎么可以……
“卿卿。”裴之涣的声音放得越发低了，“有点痛。”
“我这就给你上药！”
一听到裴之涣说他痛，桃卿担心自己是不是抓得太深了，再管不了许多，伸出一根手指挑出一点玉润膏，温柔地涂抹在了伤口上。
他指尖落下的一瞬间，裴之涣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他的伤口不是疼，而是痒，桃卿的动作太轻了，好似鹅毛轻柔地扫了过去，令他险些忍不住伸手捉住桃卿的手腕。
桃卿按照伤口的走向，轻柔地将药膏抹了上去，伤口有三道，他就这么重复了三遍。
涂到最后一遍时，他感觉到裴之涣的呼吸加重了，胸膛随着吐息而起伏，紧绷的肌肉带动着他的指尖一起微微颤动。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摸到裴之涣的心跳得很快，但尚未等他来得及深思，裴之涣就轻轻抬起他的手腕，声音略含沙哑地说：“可以了，多谢。”
桃卿立刻缩回手，红着耳朵问道：“不疼了吧？”
“是。”
其实裴之涣本就没感觉到疼，那只是他不想放开桃卿的借口。
三道伤痕已经被玉润膏消除了，侧卧于床榻上的宿云涯笑着说：“好了，桃桃，你消气了没有？”他拍了拍床，“过来，该歇息了。”
桃卿身体一僵，他早就不恼宿云涯了，可是……
裴之涣抱起桃卿，将他轻轻放到床上，他才一坐下来，宿云涯就伸手将他拉倒了，欺身上前按住他的腰。
他身后，裴之涣也脱下鞋履上床了，和宿云涯一起，一左一右地将桃卿夹在中间。
宿云涯哄着桃卿：“睡吧。”
“……”
桃卿欲哭无泪。
可是他怎么睡得着啊……
作者有话说：
桃桃：被猫淹没，不知所措QAQ；

第66章
原本桃卿计划得很好, 就算他跟裴之涣和宿云涯同床共眠也不要紧，反正床够大，又有三条被子，只要他睡在最里面不乱动, 怎么也不会碰到他们, 出不了问题的。
然而现实是, 三条被子被抱下去两条, 剩下的一条不够大，宿云涯相当不见外地叫来了良缘, 让他为他们换一条大被。
良缘笑着应了，哪怕桃卿竭力阻止，依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取来了被子, 说穿了良缘就是希望侍奉自家郎君的人越多越好, 桃卿愤怒地决定要扣光他这个月的月俸。
被子换好, 良缘体贴地为他们熄灭了屋中的烛火，静悄悄关门出去了。
屋内安静下来, 三人躺在同一床被子下, 桃卿苦不堪言地被裴之涣和宿云涯夹在中间，距离近到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们的手臂。
桃卿安静地闭着眼睛, 假装自己要睡觉了，但其实他根本睡不着，呼吸间萦绕着莲与竹的清冽气息，被子里被烘得很暖，甚至是热，不一会他的鼻尖就出汗了。
好在那两人都没说话, 不至于持续刺激他脆弱的心灵, 桃卿保持着平躺的姿势, 一直躺到身体僵硬，才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他开始做梦。
或许是受到了气息的影响，他梦见宿云涯带他出去玩。浩渺的月色之下，宿云涯为他舞剑，他倚在软塌上边吃着葡萄边欣赏，心情十分惬意。
但这个梦很快就变了味道，梦中的他似乎把宿云涯当成了供他取乐的伶人，看到起兴时就往他脚边扔了许多灵石，要求他脱掉上衣后继续舞剑。
宿云涯从善如流地脱了道袍与中衣，赤裸着精悍健美的上身舞剑给他看。
他出了薄汗，身体在月色下泛着迷人的光，细小的汗珠顺着肌肉的纹路向下流淌，隐没于微微露出的人鱼线中。
桃卿看得沉醉，朝宿云涯招了招手叫他过来，近距离地欣赏这具强悍的肉体半晌，尤嫌不足地往宿云涯的裤腰里塞了一把用来取灵石的纸票，要求他脱下裤子，连亵裤也不要留。
宿云涯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当真开始解裤带，这个时候桃卿猛地从梦中惊醒过来，醒来后受惊不轻，呼吸急促地喘了几口，却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滚到宿云涯怀中了。
他身体一僵，抬头对上宿云涯的双眼，发现宿云涯是醒着的，侧卧身体支撑着头垂眸看向他，另一只手把玩着桃卿的黑发，将其中一缕绕到指尖上不停地旋转。
“怎么不睡了？”他低声问桃卿。
桃卿尴尬得不敢看他，猛地往旁边一滚，差点撞到裴之涣身上，好在裴之涣可能是睡着了，没什么动静，不过他实在没勇气回头确认。
同宿云涯拉开距离，桃卿总算能发出声音了，不过语调轻飘飘的：“你不也没睡？”
“我原本睡着了，但被你弄醒了。”
黑暗中，宿云涯低笑一声：“你的脸很烫，胡乱说了些梦话，好像是什么「快脱了，不然不给你钱」，你梦见了什么？”
他居然说了这些梦话，还被星桥听到了？！
一股血直往桃卿脑袋上涌，让他羞耻得快要昏迷了，双唇颤抖了好半晌才憋出几个字：“不是，你别多想，我……我只是做了噩梦！”
“噩梦啊？”
宿云涯声音含笑，捉住他的手指往他胸膛前一按：“难怪要咬人，桃桃真可怜。”
桃卿的指尖被迫按了上去，果然摸到一个不浅的牙印，整个人顿时颤抖了，难道是因为他在梦里吃了葡萄吗？
“我就这么被你咬醒了。”宿云涯说，“你的睡相果真不怎么样。”
“对不起……”桃卿窒息地道歉，他就说他不该和他们一起睡的！
“没关系，我不生你的气。”宿云涯很大度地拉开衣襟，“不如让你咬个够？”
“我去倒杯水！”
桃卿哪里敢接他的话，连忙找了个由头，打算直接跑出卧房随便找个房间睡，可睡在外侧的裴之涣打乱了他的计划，开口说道：“我去吧，卿卿。”
裴之涣起床倒水，桃卿逃跑的计划就这样泡汤了，只能欲哭无泪地问道：“你也醒了？”
“嗯。”裴之涣轻声应着，没有告诉桃卿其实他根本就没睡着，方才桃卿的梦话他也一字不落地全听完了。
卿卿在梦中叫了一声「星桥」，大抵是梦见了衡常。
裴之涣自然看得出桃卿做的不是噩梦，握住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几分，却什么都没问，将茶杯抵到桃卿唇边喂他喝水。
桃卿本想自己接过杯子喝水，这下只得就着裴之涣的手喝完了。
裴之涣放下茶杯，重回到床上钻进被子，语气淡淡地说：“睡吧。”
桃卿硬着头皮说：“我应该出去睡，我睡相这么差，会打扰得你们也休息不好。”
宿云涯莞尔：“不要紧，我们不怕被打扰。”
“可我受到噩梦的惊吓，一时半会睡不着觉……”
裴之涣说：“别怕，我讲故事给你听。”
他们三言两语就把桃卿所有的话都堵回来了。
桃卿绝望地躺回床上，努力瞪大眼睛，试图直接熬夜到天明，可裴之涣当真为他讲起了游记与杂文故事，声线平静和缓，在他的安抚下，桃卿很快熟睡过去，比刚才睡得还要沉。
宿云涯轻轻笑道：“有色心没色胆的坏桃桃。”
裴之涣偏头望向桃卿，依稀能看到桃卿娇美的容颜，嫣红的唇瓣上染着水光。
不知为何，他忽然回想起静室中的那一夜，桃卿对他的百般痴缠。
那时面对卿卿的亲吻，他的心中只有冰冷的厌恶与愤怒，可如果是现在的他，他还会拒绝卿卿吗？
似乎不会了，他拒绝不了卿卿，甚至在听见卿卿在梦中叫「星桥」的那一刻，他希望卿卿也能梦见他、叫他的名字，不论是什么样的梦都可以。
“唔……”
桃卿发出微弱的呢喃，又开始不老实地动作起来。
有人睡在他身边时，感受到热源的他会无意识地黏过去，这一回他是往裴之涣那边钻，熟门熟路地钻进了裴之涣的怀里。
裴之涣身体一顿，心底弥漫起淡淡的欣喜，方才他欣羡于桃卿和宿云涯亲近，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了他自己。
他温柔地抱住桃卿，桃卿将脸埋在他胸前，不知梦见了什么，呼吸很急促，哀声说着梦话：“之涣，求你了，不行……”
他的声音既可怜又甜腻，如若融化的蜜糖，流进裴之涣的心里。
裴之涣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泛起酸软的感觉，涌现出奇异的爱怜之情，让他的指尖轻轻颤动起来。
在卿卿的梦里，他究竟对卿卿做了什么，才会让他这般央求他？
但桃卿没有再说梦话，裴之涣无从得知他梦见了什么。
怀抱着桃卿，他默念起清心的经文让自己静心凝神，勉强睡下了。
可惜的是，这些经文并不能清净他的梦，他也梦见了桃卿。
还是那间秘境中的石室，然而他与桃卿的身份彻底调换了，身中藏云蛇毒的人变成了桃卿。
桃卿满面绯红地倒在石床上喘息着，张着嫣红的唇，舌尖微吐，脖颈与面颊都被汗水染得湿漉漉的。
“之涣，我好难受……”
桃卿落着泪哀求地朝他伸手，浑身香气迷人，眉眼艳丽到极点。
梦中的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桃卿在石榻上磨蹭着小腿，发出难受的呜咽，低声问道：“如果我救下你，你日后会不会夜夜思念我？”
“我会、我会，我每日都会想你。”桃卿哭着说，“求你了，之涣，给我解药……”
“好。”
他脱下不染红尘的洁白道袍，自身却已化作红尘，低头吻上桃卿的双唇。
……
裴之涣低喘着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没有睡过去多长时间，但桃卿已经不在他怀里了，滚来滚去，他又滚进了宿云涯怀中，宿云涯正扣住他的手腕为他注入灵力。
见裴之涣醒来，宿云涯低声道：“他精气受损，易惊厥多梦，还是该调理一下。”
果然有灵力注入后，桃卿睡得安稳了许多，一动不动地特别乖，也不再胡乱做梦说梦话了。
“好。”裴之涣闭了闭眼睛，披上道袍走下床，“我出去转转。”
宿云涯颔首，抚弄着桃卿的头发目送他出去了。
裴之涣步入庭中，夜色幽凉如水，很适合平复他体内的燥热。
他终于察觉到他对桃卿心存欲念。
蛇毒早已清理殆尽，无法影响到他，这是出自他本心的欲念，他渴望亲近桃卿，无论是情感还是身体，他都渴盼着桃卿能垂怜他。
裴之涣素来清心寡欲，一心求道，可他并不厌恶自己的欲念，刚好相反，对桃卿的欲念十分契合他的心境，它出自他的本心，一切都是他甘愿的。
他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绮梦，梦中的桃卿从他的手掌上叼走棋子，放在口中轻含，直到染上淋漓的水光。
鬼使神差地，他取出了桃卿送给他的传音符。
桃卿的传音符是特制的，材质如坚硬光滑的玉石，雕刻成桃子的形状，通体淡粉，只有指甲大小，甚是可爱。
裴之涣垂眸看着这颗小小的粉色玉桃，月色下的他黑发白衣，清冷淡漠，如若盛开的纯白昙花。
他却轻捻起玉桃，正如梦中的桃卿口含棋子，将玉桃含入口中，在淡色的双唇与殷红的舌尖中若隐若现。
也唯有如此，才能稍稍满足他心中的欲念。
他对卿卿的欲念。
作者有话说：
主人和猫猫共度的夜晚；
主人：撸猫，吸猫（甚至咬了一口），看猫片；
猫猫：开桃罐头，吸桃薄荷，咬逗猫桃；
给有强迫症必须想起前文的宝的提示：
1.静室中桃桃强吻小裴：1-2章；
2.小裴以前做过的梦：14章；
3.桃桃的传音符：6章，形如粉桃子，只有指甲盖大小，玲珑可爱（我写出这样的传音符就是为了小裴含在嘴里玩的！）

第67章
转日清晨。
睡梦中的桃卿又做了很不男德的梦, 蓦地惊醒过来。
睁眼时他尴尬得不行，毕竟两个春梦对象就睡在他身边，一时半会他真不想看见他们。
幸好裴之涣和宿云涯也确实不在，进屋服侍的金玉和翠舞说他们去庭院中练剑了, 见桃卿睡得熟, 就没有惊动他, 这让桃卿不由松了口气,
金玉为他绾好头发，笑着问道：“两位道君舞剑的身姿当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郎君可要前去一观？”
桃卿立刻摇头，他巴不得离那两人远些，怎么可能上赶着见他们：“你们快去把之涣和星桥的房间收拾出来, 今天一定要布置好, 怎么能让客人和我住在一起, 太失礼了。”
翠舞眨眨眼睛道：“可是道君们很愿意同郎君住在一起呀，方才宿道君还跟我们说今晚也要和郎君一起睡。”
“到底谁是你家郎君, 你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桃卿没好气地捏她的脸蛋, “良缘就被我扣了一个月的月俸，难道你要有样学样吗？”
“婢子不敢。”翠舞求饶。
她还是个小姑娘, 桃卿不想为难她，随便拍了拍她的发顶就收回手：“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雁雁醒了没有？我想去看看他。”
金玉答道：“兰公子没有出房，还不知有没有醒。”
雁雁还没出来吗？
时辰已经很迟了，桃卿有点担心兰漪在闹别扭，毕竟昨天他带兰漪参观到一半, 就丢下他下山接人了, 兰漪心里有怨气也很正常。
他该去安慰一下雁雁的。
如此想着, 桃卿匆匆用完早膳，便来到兰漪的卧房门前。
他伸手敲门，温柔地唤道：“雁雁，你在不在？我想跟你说几句话，你能不能——”
「给我开门」几个字还没出口，屋门自里面霍然洞开，银发蓝眼的俊美少年站在门后，眼神阴郁地望向桃卿。
他出现得突然，桃卿吓了一跳，何况兰漪脸上还没有丝毫笑意，当他不笑时，桃卿就觉得他挺吓人的，这样的念头他已经产生过数次了，可没有哪次给他的感觉是这样鲜明的。
“雁雁？”
他轻轻地叫着兰漪的小名，伸手摸他的银发：“你不开心吗？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半道丢下你的。”
乐正兰漪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没关系。”
他真不清楚桃卿是不是故意这么问的，他怎么可能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到现在。
真正让他压抑不住愤怒的是桃卿准备的仪式，那到底是合籍大典还是拜师大典，桃卿是不是一直在糊弄他，他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昨夜他按照桃卿的嘱咐回到青鸾峰，却始终心神不宁的，一想到那满殿的祖师牌位，他心里就特别焦躁，到底忍不住折返回去，偷窥他们是如何准备大典的。
他悄悄地蹲在大殿的房梁上，观察着下方的侍女与奴仆，只见他们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布置，布局考究，选用的礼器也样样珍贵，可见对典礼的重视。
可兰漪越看越心凉，因为无论他怎么看，这些礼器也不是应该在合籍大典上出现的，反而有好几件是拜师时才能用上的。
他们准备的是拜师礼！
意识到这一点后，乐正兰漪脑子里嗡嗡的，但这时他心里其实还抱有一线希望，也许是他找错了地方，又或者是他认错礼器了，总而言之桃卿是不会骗他的，他们就是要举行合籍大典。
他努力说服着自己，直到几个年轻的合欢宫弟子走进来，充满欣羡地打量起了大殿。
“这就是小师叔给新来的师弟准备的典礼吧？”
其中一人说：“新师弟叫什么来着，兰漪是吗？他可真走运，摊上小师叔这么一个好师父，我当年拜师的时候什么仪式都没有，师尊就直接把我踹出宫历练了。”
“要是我能拜小师叔为师就好了，呜呜，我也想被他这样的大美人宠爱……”
“你们都想拜小师叔为师吗？我就不想，我只希望他是我的师弟，这样我就可以邀他同我共修合欢道了。只可惜师叔就是师叔，师徒两辈若是厮混在一起算是通奸，按门规会被逐出合欢宫的，真遗憾。”
“想得倒美，全天下爱慕小师叔的修士多如过江之鲫，你算什么东西，还能轮得到你和他双修？”
“多管闲事，我就随便说说都不行了？小师叔又不知——哎哟谁打我？！”
这弟子猛地感觉到脑袋上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差点把他砸晕过去，脑袋上也流血了，疼得要死。
他龇牙咧嘴地捂着满是血的脑袋低头一看，发现砸中他的是块梁木，不知为何竟掉了下来，抬头向上看，果真缺了好大一块，得了，他可真倒霉。
房梁上没有人影，乐正兰漪早已离开了羲和殿，方才他没忍住，硬生生地将梁木掰下了一段，但他恨不得自己拧断的是那个弟子的头，又或者是桃卿那截纤细的腰。
他的双眼中一片猩红，遭到背叛的滔天愤怒令魔息在他的体内不断涌动着，喉咙里溢满了血腥气，却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不能杀人，这里是孔致的地盘，一旦他动手，孔致肯定不会轻易和他善罢甘休，说不定还要把他绑起来交给他的叔父乐正珣。
可是桃卿……桃卿怎敢这么对待他？！难道他对他的那些柔情蜜意都是假的吗，只把他当成一个玩物，玩过就扔，随便扔给他一个弟子的位子就要把他打发走了。
合欢宫师徒不能通奸，这也是在告诉他，日后他们就划清界限了，他休要对桃卿痴心妄想百般纠缠。
桃卿从来没想对他负责，更没想过与他合籍，什么成为恩爱道侣，婚后要两个孩子，全都是他自作多情痴人说梦。
乐正兰漪压抑不住满腔的愤怒和怨恨，一口气跑出合欢宫，来到了山下凡人居住的外九城。
虽然时辰已是深夜，但外九城中仍然十分热闹，游人众多，一盏盏花灯将集市映照得亮如白昼。
乐正兰漪独自行走于人群中，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孤零零的，又冷又孤独。
在极致的愤怒之后，自心底涌现而出的是庞大的失落与酸楚，令他满面的怒容渐渐化成了伤心的表情，眼中的猩红黯淡下去，恢复成清澈的淡蓝色，隐约有水光浮现出来。
“咦，爹爹，你看他的眼睛会变颜色！”
路过的凡人小女孩惊奇地指着兰漪的眼睛，她爹爹一眼就看出兰漪是修士，惊慌失措地捂住女儿的嘴，厉声呵斥道：“别乱说话！”
说完他点头哈腰地冲兰漪道歉：“真是对不住了仙师，小孩子童言无忌，对您失礼了，望仙师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一般见识，我回去就揍她！”
兰漪瞥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他自然不会跟小孩计较，况且现在他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干了，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更别提发火，发不出来了。
男子边道歉边往后面退去，谁知小女孩调皮得很，竟摆脱了爹爹的束缚，一溜烟地跑到兰漪面前。
她举起手里的糖人对兰漪说：“你怎么哭了？我把我的糖人分给你，你别哭了好不好？”
“燕燕！”她爹叫着她，吓得声调都变了。
兰漪怔了怔，低头看向小女孩：“你也叫「雁雁」？”
“是呀。”
小女孩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这是我娘给我取的名字，她说燕子只生活在温暖的地方，她希望我也如此，人生处处温暖如春。如果你也叫「燕燕」，那说明给你取名的人一定也很爱你。”
泪水一下子就从乐正兰漪的眼睛里涌出来了。
“他才不爱我……”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大雁一到秋天就会南飞，他分明是希望我像大雁一样，时辰到了就滚蛋，不要再纠缠他了。”
他这一下哭得小女孩都懵了，她无措地回头向男子求助：“爹爹，他怎么哭了？”
“仙师，您这是……”男子见兰漪的样貌年龄不大，想起了家里的大儿子，不由心生同情，小心翼翼地问，“被合欢宫里的哪位仙师伤了心？”
乐正兰漪眼圈泛红地看他：“你怎么知道的？”
男子斟酌着字词：“其实大家都知道，合欢宫的仙师们比较……嗯，风流多情，我们山下的这些凡人见过太多失意的仙师了。”
好啊，敢情合欢宫还是一脉相承的负心薄情啊，难怪桃卿骗起他来一点惭愧的意思都没有！
乐正兰漪擦着眼睛痛骂：“桃卿那个王八蛋！”
“原来是桃仙师啊。”男子的眼神更同情了，很熟练地数着，“你是第七十九个因为桃仙师受情伤的仙师了。”
听闻此言，乐正兰漪的一颗心彻底碎成渣了。
然而事已至此，他反倒想找桃卿彻底问个明白了，既然早晚要抛弃他，那当初为什么要招惹他？
桃卿以为他堂堂的魔尊之子是可以轻易玩弄的，玩腻了就丢掉再换下一个？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桃卿这辈子都休想摆脱他了！
伤心够了，兰漪又振作起来，重新杀回了合欢宫。
此时此刻，面对若无其事跑来找他的桃卿，兰漪露出一抹冷笑，冰冷地质问他：“你当初收下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玩我吗？”
桃卿目露惊讶之色，他完全不知道这一夜兰漪都经历了什么，茫然地问：“你怎么会这样以为，我当然是真心想让你当我的弟子。”
弟子弟子，又是弟子！
装得可真好啊，他就想问问，有哪个师尊会把《陵游南风图文集》这种淫书拿给弟子看还让他学习的？
正在兰漪怒不可遏地要把《图文集》甩到桃卿眼前之际，远处忽然走来了两人，兰漪一看清来人更是脸都气白了，那两根玉势精居然又来了！
“桃桃。”
宿云涯满面笑意地叫了一声桃卿，裴之涣也深深望着他，低声唤道：“卿卿。”
两人才练完剑，浑身蒸腾着微微的热气，翠竹与青莲的气息更加鲜明了。桃卿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避开他们的目光，小声说道：“你们来了。”
“是啊，我们来了，你怎么没来找我们，害我们在外面等你好久，还想着练剑给你看呢。”
宿云涯亲昵地揽过桃卿的肩，又笑着看向乐正兰漪，和气地打起了招呼：“又见面了，兰师侄。”
乐正兰漪眼中杀机毕露：“你叫谁师侄？”
被宿云涯叫「师侄」对他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可最让他难受的并不是宿云涯，而是桃卿在见到裴宿二人时的羞怯神态，回想起来，桃卿似乎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种表情。
兰漪体内的血仿佛都变成了流淌的醋，让他又酸又难过的，望着两位道君的眼神也更阴冷了。
他没有掩盖他的敌意和杀气，宿云涯扬了扬眉，似笑非笑起来：“叫的就是你啊，怎么了，兰师侄？”
“雁雁，不可无礼。”
桃卿轻轻地训斥了兰漪一句：“快向两位道君问好，我请他们来做客，也是为了让他们教你《养气诀》，过几日才好拜见你师祖。”
他不说《养气诀》还好，一说起来兰漪就更生气了，不由怒极反笑道：“是吗，让他们两个教我《养气诀》？好啊，我倒要看看他们打算如何教我。”
他的态度简直堪称飞扬跋扈，饶是桃卿也有点生气了，可此时他忽然收到传音，是来自白复玉的，叫他过去一趟，他有要事和他商量。
“好，师兄，我这就过去。”
桃卿断开传音，板着脸看了兰漪一眼，又对裴宿二人说：“还要劳烦你们帮我教一教雁雁了，从前是我的错，太过宠爱他了，但你们不必手下留情，若是他不听话，你们尽管罚他就是了。”
“好，你放心去吧。”宿云涯笑着说。
桃卿离开青鸾峰，前往白复玉所在的木蛟殿。
他落座后，白复玉一脸严肃地对他说：“你不能收兰漪为徒，他的身份有问题。”
——
长庚殿中，自桃卿走后，乐正兰漪就彻底气焰嚣张起来，大咧咧地坐在桌子上，一条腿还翘出去踩着凳子。
他冷笑着对裴之涣和宿云涯说：“不是要教我《养气诀》吗，好啊，我洗耳恭听，你们是要讲勉子铃怎么塞还是悬玉环怎么戴？”
裴之涣和宿云涯虽修道多年不沾情事，但并非对房中术一窍不通，对这两样大名鼎鼎的淫具他们都有所耳闻。裴之涣微微蹙眉：“你说的这两样与《养气诀》有何关系？”
“还跟我装傻？”
乐正兰漪嗤笑一声，直接甩出一本《陵游南风图文集》给他们看：“就是这个啊。”
《图文集》被甩到地上，翻开的那一页刚巧是《合欢秘事》，上面写着：
【《合欢秘事》第十九回 ：俊裴郎蒙眼幽欢，俏桃桃解衣媚客。】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们集体观看起了《猫和桃桃》，绿茶布偶即将被羞愤的主人拎着后颈肉教训（？
俊裴郎蒙眼幽欢，俏桃桃解衣媚客：仿照自《金瓶梅》（作者：兰陵笑笑生），原章回名如下：
第四回：赴巫山潘氏幽欢，闹茶坊郓哥义愤。
第三十五回：西门庆为男宠报仇，书童儿作女妆媚客。
第四十五回：应伯爵劝当铜锣，李瓶儿解衣银姐。
勉子铃和悬玉环：同样出自《金瓶梅》

第68章
乐正兰漪扬了扬下巴, 向裴宿二人示意着那本被他扔到地上的《陵游南风图文集》，嘲弄地问：“裴道君不妨自己拿去看看，你想教我哪一样？”
扫见《合欢秘事》这个文题，裴之涣动作一顿, 俯身将书捡了起来。
宿云涯也凑了过来, 两人先是看了看书的封皮, 只见最外层的封面是《养气诀》, 里面的内封写着《图文集》的标题和卷数。
“这就是《陵游南风图文集》？”宿云涯道，“有所耳闻。”
你当然听说过这本书了, 甚至你和桃卿的奸情都被写进书了！乐正兰漪恶狠狠地磨牙。
“《合欢秘事》，「俊裴郎蒙眼幽欢，俏桃桃解衣媚客」, 「裴郎」和「桃桃」？”
【……紫霄派铩羽而归, 将他们的天才首徒裴道君留在了合欢宫。
孔宫主爱怜怀有身孕的桃桃, 便把裴道君赏给桃桃做炉鼎，供他吸收精元。
裴道君的手脚被红绸绑在床柱上, 双眼系着绸带, 神识和灵力一并受封，不能视物。
黑暗中, 他听到了柔软衣料摩挲的声音，桃桃托着肚子轻地轻爬到他腿上坐了下来，怯生生地说：“抱歉，裴道君，可我真的需要借你的精气一用……得罪了。”
裴道君看不到桃桃的面容，但只听声音, 这无疑是个美人。
天生媚骨的体质令桃桃身上散发出了桃花幽香, 除此之外, 还有一股淡淡的乳香味。
他感觉到面上扑来一股热气，似乎是桃桃俯身贴了上来，想要动一动捆在他手腕上的红绸，那股乳香味也愈发明显了。
忽然，一滴水落在裴道君的唇瓣上，他不慎吃了进去，唇舌间尝到了丝丝的奶甜味。
“啊，对不起……”
桃桃的语气有点慌乱，伸出柔软的手替他擦拭着嘴唇：“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流得太多了，一会我去换衣服……”】
这之后就是一番裴郎品桃的描写，裴之涣一页又一页地翻过去，每一行都看得很细。
不难看出书中人物的原型就是他和桃卿，笔者桃陵乐乐生应当就是合欢宫的修士，因为从细节的描写中可以看出桃陵乐乐生不太了解他，却对桃卿非常熟悉。
多半是卿卿的师兄或师姐。
裴之涣知晓合欢宫风气开放，其行事不能按照仙修的标准评价，因此他并未斥责什么，只是耳根泛起薄红，默不作声地看着。
其实他对这类书并不感兴趣，看过几次也心如止水，但因为主人翁是他与卿卿，这个故事带给他的感觉就不同了。
……如果卿卿不厌烦，那么他也是喜欢的。
他继续往下看，这一章回讲的都是桃桃借精气的故事，借到最后，桃桃受不了地啜泣，低声唤道：“哥哥，夫君……我好想你……”
裴道君只是一个炉鼎，自然不可能是桃桃的夫君或孩子的父亲，宿云涯问兰漪：“书中桃桃的夫君是谁？”
这两个奸夫装什么傻，这很难猜吗，明明他们早就经历过一遍了！
乐正兰漪不耐烦地回答：“当然是庄宴了。”
“庄宴？”宿云涯问，“有没有关于他和桃桃的书？借我看一看。”
他问得坦然，兰漪露出倒胃口的表情，从须弥戒指里翻出另一卷《图文集》扔给了他：“你自己看。”
宿云涯接过书，打开匆匆扫了几眼，这一卷的《合欢秘事》章回题为“第八回 ：桃桃含羞嫁夫君，鬼君乘醉共云雨”，讲的是庄鬼君与桃桃的婚事。
这一章的开头讲到庄鬼君因功法存在缺陷，需要借用幻心塔改善，便前来合欢宫拜访。
站在塔上，庄鬼君遥遥望见了美貌无双的桃桃，对他一见钟情，便向合欢宫提出了要迎娶桃桃的请求。
合欢宫答应将桃桃许配给他，新婚之夜，桃桃揭开喜帕，才第一次见到庄鬼君，原本他听说迎娶他的是一位五百岁的化神鬼君，忍不住担心对方又老又丑，谁知庄鬼君竟如此俊美风流，让他一下子羞红了脸。
【“夫……夫君。”桃桃牵着庄鬼君的衣袖，面颊红红地唤着，庄鬼君闻声一笑，伸手拆下他头上繁复的发簪，放下如瀑的黑发：“不妨叫得再亲密些，叫我「相公」如何？”
“我当然是愿意的，可是，相公……”桃桃期期艾艾地吐露了实情，“我的身体和常人不同，我是个双儿，相公不会觉得恶心吗？”
“双儿？”庄鬼君一把揽过桃桃的腰，将他放在自己腿上，“我不曾见过双儿，只听说可以受孕？乖，脱了让相公好好看一看。”】
接下来就是醉酒的庄鬼君吃了三天三夜桃的情节，没过多久桃桃就怀孕了，这一段宿云涯翻得飞快，基本上就是只打开掠过一眼，裴之涣更是一眼都没看。
宿云涯合上书，但是没有还给兰漪，要笑不笑地问：“你竟然敢看你师尊的风月文章，他知道这件事吗？”
“他怎么不知道，我拿到的第一本《图文集》就是他亲手送给我的，还让我照里面写的学。”乐正兰漪冷笑连连，“现在也是，他还让你们两个教我里面的东西。”
宿云涯说：“我猜这篇《合欢秘事》中也有关于我的章回？”
“废话！”兰漪满腔怒火无处宣泄，咬牙切齿地说，“你在跟我炫耀吗？”
“自然不是。”宿云涯气度从容地应答，“我只是觉得将全书通读一遍后，我才能弄清我可以教给你什么，给我吧。”
我呸，好一个厚颜无耻的伪君子，不修魔可真是屈才了！
乐正兰漪一连呸了好几声，不过没关系，姓宿的玉势精不是想看吗，那他就成全他，反正这一章也写得特别恶心，看不吐他的。
他把最新卷的《图文集》甩了出去，露出个满怀恶意的微笑：“你自己拿去看。”
“多谢。”
宿云涯伸手接过书，打开来一看，只见章回名写的是：“第三十一回 ：宿道君初见佳人，娇桃桃再逢旧爱。”
他好笑地说：“原来我这么晚才出场？”
裴之涣也走过来看书，两人对前面的剧情不甚了解，继续看下去就发现桃桃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为什么失忆了？”
乐正兰漪纳闷自己为什么还要给奸夫们讲解剧情，他又不是说书的，不过为了恶心宿云涯，他还是老实交代了：“桃桃怀了庄鬼君的孩子，因为一些原因，孩子没有了，他受到刺激失忆了。”
宿云涯问：“什么原因？”
“你管这么多做什么？看你的吧！”
兰漪绝口不提是因为魔尊之子糟蹋桃桃，把桃桃当破布娃娃玩，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语气凶狠，宿云涯见状也就不再问了，继续看了下去。
衡常道君杀名在外，魔门修士人人畏惧，不过桃陵乐乐生对于宿道君似乎有着与众不同的见解，竟把书中的他塑造成了隐忍温柔的形象，宿云涯翻过几页，就给出了一个最直截了当的评语：“如果兰师侄不说，我会认不出这是我。”
在书中，失去记忆的桃桃倒在了昭元剑宗的山脚下，宿道君对他心生同情，带回宗门悉心照料。
宿云涯评价：“我不会随意照料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后来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宿道君和桃桃日久生情，准备成亲，桃桃生得很美，宿道君时常被他挑动欲念却还要独自隐忍，坚持在婚前不碰桃桃。
这让宿云涯笑了一下：“我也不会对桃桃这么温柔。”
后续的情节是，就在宿道君和桃桃举办合籍大典的当日，桃桃的旧爱庄鬼君找上门来，误以为自己被桃桃背叛了，于是在合籍大典上当着宿道君的面强要了桃桃。
桃桃陷入昏迷，庄鬼君打算杀了宿道君，幸好裴道君及时赶到，两位道君合力将庄鬼君击退，又一起抱着昏迷的桃桃去了灵泉。
宿云涯看完后平和地问兰漪：“后续情节呢？”
乐正兰漪这个气啊，他本以为宿云涯看到自己在合籍大典上被当场戴绿帽的情节会非常生气和恶心，谁知这厮竟然这么淡定，一点反应都没有，沉稳得像个绿毛王八。
他心里更憋屈了，翻了个白眼说：“我怎么知道，你问桃陵乐乐生去。”
宿云涯若有所思地合上书，正此时，良缘敲了敲门走进来，笑着问道：“我听闻两位道君与兰公子正在谈论《合欢秘事》？”
“不错。”宿云涯笑道，“不知良管事有何指教？”
良缘道：“《合欢秘事》的最新章回已经写出来了，不知三位可要一观？”
作者有话说：
良缘：被郎君罚了月俸，我知错了，下次还敢。
是三只坏猫猫聚众吸桃，好猫猫不可以学的哦（
涉及到《合欢秘事》情节的章节：12章和23章的后半部分，有需要的宝可以翻一下前文——

第69章
《合欢秘事》这么快就出新章回了？
兰漪愣了愣, 在心里一算，发现时间不对，距离《图文集》发行的日子明明还很远。
仿佛看出他心中的疑惑，良缘笑着说：“《图文集》尚未发售, 现在有的只是新章回的初稿, 笔者桃陵乐乐生就在合欢宫, 我等才能提前看到新章回的内容。”
宿云涯也笑了笑：“果然桃陵先生就是合欢宫的道友, 敢问是哪一位的笔名？”
良缘道：“不是单独一位，而是几位真人共用的笔名, 由他们轮流执笔。两位道君和兰公子可要看这一章回的成稿？”
“看个屁。”
兰漪没好气地说着，虽然他是好奇剧情，但这回该轮到这两个奸夫翻来覆去吃桃了, 现实里他看着他们品桃不够, 难道还要在书里找憋屈吗？
但显然宿云涯和裴之涣的想法与他不同, 对良缘道：“有劳良管事了。”
良缘取来了抄录的书稿副本，裴之涣和宿云涯将书稿摊在桌上, 一起观看。
本章的章回名还没有拟, 但主要讲的就是裴道君、宿道君与桃桃三人。
上一回讲到桃桃被庄鬼君折磨得昏迷过去，两位道君抱着他来到灵泉清洗身体, 宿道君这才知晓失忆的桃桃就是合欢宫千娇百宠的小师弟，而现在他成为了他的道侣。
他们将桃桃放进温暖的灵泉水中，洗到一半，桃桃转醒过来，看到自己浑身遍布的青紫痕迹几乎崩溃了，一边哭一边瑟缩着向宿道君说对不起, 他被陌生男人弄脏了。
【“你不用说对不起,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宿道君心疼地哄着桃桃, 而裴道君也忍不住伸出手，顺着桃桃纤瘦的脊背线条抚摸他的伤痕。
桃桃这才发现还有另一个男人在场，被吓得脸色转白，躲进宿道君怀里：“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哥哥，我害怕，求你快让他走！”
裴道君知道桃桃已经不记得他了，可看到他戒备惊惧的神色，他的心中还是隐隐作痛。
明明是桃桃将他当成炉鼎与他欢好、让他忘不了他的，可如今抛弃他的人也是桃桃，那他呢，他又算是什么？
宿道君抱着桃桃温柔地哄：“没关系的，桃桃，你不用怕他，他是我的好友裴道君，方才与我一起救了你，他不会害你的。”
桃桃便不理裴道君了，他啜泣半晌，环抱着宿道君的腰轻声问：“哥哥，我不干净了，你会嫌弃我吗？”
宿道君擦去桃桃脸上的泪，柔声哄道：“我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那你疼疼我好不好？”桃桃泪水涟涟地哀求着，哭泣的模样美极了，“求你了，哥哥，桃桃想被你疼，你不要嫌弃桃桃……”】
看到这里，宿云涯勾起唇角，举着书稿问良缘：“几位真人把桃桃写成这样，是不是从来不敢给他看这篇《合欢秘事》？”
良缘颔首承认：“不错，郎君从未看过《合欢秘事》。”
桃卿没看过？
乐正兰漪怔了怔，桃卿不是叫他好好学吗？难道他想让他学的不是这一篇？
宿云涯说：“难怪几位真人行文颇为恣意，百无禁忌，若是被桃桃发现，他一定会相当生气。”
良缘但笑不语，裴之涣和宿云涯不再多言，继续往下看。
小说中，宿道君爱怜桃桃，自然任他予取予求，裴道君在一旁看着，心中酸楚嫉妒，忍不住对桃桃说「我这一身也任你采撷」，并在宿道君的默许下加入了他们。
两位道君一起翻来覆去地吃桃，这一段桃陵乐乐生写得激情四溢，洋洋洒洒地写了足足两万余字，香艳得仿佛连读者都能闻到桃子汁的甜美香气。
但不得不说桃陵乐乐生写起剧情相当差劲，这章回的结尾又有了很离奇的展开。
与两位道君双修过后，桃桃不仅身体康复了，他还恢复了记忆，想起原来庄鬼君才是他真正的夫君，可他不仅背叛了庄鬼君，甚至弄丢了他们的孩子，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魔尊之子。
“这合理吗？”
乐正兰漪气愤地说：“我从未听过双修能治好人的脑子！”
如果双修能治脑子，那天天纵欲的桃陵乐乐生早就该写出旷世奇作而不是这些屎一样的剧情了。
宿云涯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看么，怎么还是来了？”
乐正兰漪只当没听见，见文稿中提到了魔尊之子，宿云涯又迟迟不翻页，他急得立刻自己伸手去翻。
恢复记忆的桃桃伤心欲绝，他无法憎恨两位道君，满腔的悲愤怨怼都只能算到魔尊之子头上，正在此时，魔尊之子突然来到了昭元剑宗。
出现在桃桃面前的魔尊之子模样狼狈，竟失去了一条手臂——那日的决战终于有了结果，魔尊之子大败，被庄鬼君斩落一条手臂后逐出了天魔境。
乐正兰漪：“……”
这他娘的凭什么。
在逃亡的路上，失去了桃桃的魔尊之子终于醒悟，原来他一直深爱着桃桃，可他从前不懂爱，反而对桃桃百般折磨和羞辱，等到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早就为时已晚。
至于后来，文稿中是这么写的。
【历经千辛万苦，魔尊之子终于找到了桃桃，他在桃桃面前跪了下来，向他诉说爱意，祈求他原谅自己，但桃桃只是红着眼睛说：“我不会原谅你。”
魔尊之子面露痛苦之色，哑声哀求：“我到底该如何做，才能向你赔罪？”
桃桃浑身颤抖着，在他面前扔下一把匕首，冷漠言道：“你自宫吧。”
只有魔尊之子自此以后做个无根之人，他才能忘记以前的那些噩梦。】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乐正兰漪：“……”
乐正兰漪勃然大怒，猛地将稿子砸到门上：“是哪条狗写的，给我滚出来，我才要阉了你这条写文的狗！”
“兰公子慎言，真人们都是你的长辈，你不可对他们无礼。”良缘不赞同地说，“只是你为何这般气愤，莫非是在为魔尊之子鸣不平？”
乐正兰漪身体一僵，一下子冷静多了：“当然不是，我气愤的是……魔尊之子还不够惨，郎君遭了这么多罪，光是缺胳膊断鸟真是太便宜他了。”
“原来如此，兰公子果真一心向着郎君。”
良缘缓和下神情：“请公子放心，几位真人已经为魔尊之子安排了最坏的结局，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就连魂魄也只能看着桃桃与旁人欢好。”
兰漪脸都气绿了，这他娘的到底是谁写的，是谁！跟他有仇是不是！他非得弄清楚桃陵乐乐生是哪几条狗不可！
宿云涯将文稿重新整理好，却没有还给良缘，而是暂时自行收起，笑着说道：“写得很有趣，我都快相信桃桃是双性之身了。”
兰漪怔忪一瞬，脱口而出道：“他不就是双性吗？”
“自然不是，你为何会那般以为？”宿云涯说，“桃桃身体正常，合欢宫只有一门牝牡术，修炼后可按自身心意自由变化为雌雄同体，不知桃桃有没有练过。”
说罢，他上下打量着兰漪，目光很是锐利：“你似乎对桃桃有所误解，他从未让我们教你这些东西，而是真正的《养气诀》。”
——
木蛟殿中，白复玉和桃卿面对面而坐。
桃卿困惑地重复着白复玉的话：“师兄觉得雁雁的身份有问题？”
可是雁雁不就是魔人坊的奴隶吗，能有什么问题？
“不错。”白复玉点了点头，“我派人到魔人坊查证，发现兰漪的身份毫无问题，太过干净了，反而不正常。”
“魔人坊的奴隶们几乎个个来路不正，但兰漪不一样，根据调查显示，他是因为家中过不下去，自己卖身于魔人坊的，被坊主出高价买下，一切都显得顺理成章，反倒透出了蹊跷。”
他把搜集来的证据拿给桃卿看，桃卿看过一遍，发现自己无法否认，的确显得可疑，但是……
“师兄，我相信雁雁，他可能有事瞒着我，但是绝不会害我。”
桃卿冲白复玉笑了笑，的确，或许兰漪的身份并不简单，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何他上辈子会突然不辞而别了。
不过与兰漪一起生活过几年，桃卿同样相信兰漪绝不会害他，在他心里，兰漪始终都是那个乖巧听话的雁雁。
他对白复玉说道：“师兄放心，我会自己查清雁雁的身份，给你一个交待的。”
“不是要你给我什么交待，我就是担心你。”白复玉叹了口气，“你就执意要收他做徒弟？”
桃卿点头：“是的，师兄，我心意已决。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回青鸾峰了，之涣和星桥来找我了，我还要招待他们。”
“……”白复玉欲言又止，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放人，“去吧。”
桃卿飞快地跑了，白复玉静坐片刻，神情透出几分晦涩。
他不曾向卿卿言明，其实他手中掌握的证据不止这些，还有庄鬼君给他送来的消息。
庄宴的鬼使曾查证过魔人坊死去的奴隶和炉鼎，这些不曾转世的鬼魂曾说过兰漪是突然出现在魔人坊的，那时他受了很重的伤，因见他样貌出众，坊主便救治了他，打算日后把他当成炉鼎贩卖。
白复玉拿起一枚不曾断开的传音符，对另一端的人说道：“庄鬼君，你都听见了，卿卿并不打算赶走兰漪。”
“……”
在遥远的重台界，灵照鬼城的边缘地带。
天空中阴云密布，乌黑庞大的城池高墙耸立，立于黑黢黢的焦土之上，鬼城的黑暗与幽冥永恒不变，唯有一抹刺目的鲜红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庄宴一身红衣，低垂着妖异俊美的眉眼，站在腥红的血泊之中，脚下是一片狰狞的残肢断臂。
就在刚才短短几息时间内，他杀光了两个化神鬼君与十数个元婴鬼君，并将他们的元神完全搅碎，连一丝一毫都没能逃出去，再无转世的可能。
在场唯一的活人是柳猫儿，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了，颤着声说道：“庄师弟，你下手是不是太狠了点……”
在鬼城城主无定老祖的座下，他是与庄宴关系最近的师兄，可也算不上多亲近，所以他很怕自己会沦落到同样的下场。
要知道这十几个人都是庄宴的师兄弟和师侄，他本以为看在师尊的面子上，庄宴能多少留点情面，放他们的元神转世，可庄宴下手狠辣至极，丝毫不顾同门的情谊，这让他怎能不心生畏惧。
听到他说的话，庄宴漠然地擦去手上的血，只淡淡说了一声：“我必须尽快结束，卿卿还在等着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拉出好久不见的狗狗遛一遛！
非常有才的@朱云景宝贝补齐了《合欢秘事》前十章的章回名，贴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真是太强了！！
第一回 ：入合欢得见师兄，美桃桃初尝云雨；
第二回 ：路师兄计慰娇客，桃小郎再现风情；
第三回 ：蒙垂怜桃桃拜师，授功法仙师恣乐；
第四回 ：度陈仓师徒密会，赴巫山桃桃告饶；
第五回 ：泄春情东窗事发，触宫规授人以柄；
第六回 ：苦桃桃含泪相从，白师兄夙愿得尝；
第七回 ：两师兄狭路相逢，斗平手三人共枕；
第八回 ：桃桃含羞嫁夫君，鬼君乘醉共云雨；
第九回 ：深耕耘鬼君俯首，纵声色桃桃承欢；
第十回 ：误插柳桃花结果，得音讯魔子拈酸；

第70章
卿卿卿, 又是这个小宝贝卿卿，他可真好奇，这位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将他这个冷酷无情的师弟迷得神魂颠倒的, 而且一迷就是这么多年？
柳猫儿心绪复杂, 竖在头顶的两只红色尖耳也跟着动了动。
他生前是只赤狐, 死后开启灵智做了鬼修, 化为人形后，为自己取名「猫儿」, 因为比起狐狸，他更想成为一只可爱的狸奴。
他的人形倒是像猫儿一般乖巧无害，个子不高, 脸圆圆的, 眼睛也圆圆的。
柳猫儿长得好欺负, 事实也确实如此，他虽是庄宴的师兄, 但修为远不可与庄宴相提并论, 修炼两千年也只有区区元婴圆满而已，在无定老祖座下的弟子中是排倒数的。
但唯有一样, 柳猫儿生性狡猾，最会看人，他之所以能够在这炼狱般的灵照鬼城中苟活至今，就是因为他懂得抱大腿，哪条大腿能越长越粗壮，哪条大腿明天就被晒成风干火腿, 他只要看一眼就能看得八九不离十。
而庄宴, 就是至今为止给他感觉最不一般的人。
在上界之下的众生界中, 共有三十界，他们所在的此界名为重台界，与其他二十九界不同，重台界鬼道盛行，活着的生灵从不知修仙为何物，就算是拜祭神道道主莫不臣，也只是把道主当成神仙，却不知道主是一名神道修士。
直到生灵死去之后，如若有修道机缘，他们的魂魄就会飘至灵照鬼城，成为一名鬼道修士，没有修道机缘的魂魄则会进入六道轮回。
大多数魂魄飘到灵照鬼城时都浑浑噩噩的，柳猫儿自己也是，初入鬼城的他就是个灵智不开的普通畜生，直到踏入鬼城的领土上才会重新生出神智。
可庄宴不一样，他是自己神志清醒地走进鬼城的。
他到来的那一日，无定老祖遣出化身亲自相迎，惊动了整个鬼城。
城门下聚集着无数亡魂，柳猫儿变回原形，灵活地窜到最前头，亲眼看着庄宴一步步走了过来。
五百年前，庄宴穿着一身黑衣，每走一步，衣摆边缘就会滴落鲜血，他的脚下也随之生出一片血泊，血泊之中浮现出狞恶凄厉的鬼脸。
这是因为庄宴杀了太多人，罪业滔天，数百亡魂横死不散，趴伏在他的背上，他每走一步，都如背负山岳般沉重，自衣摆流淌而下的鲜血是属于庄宴自己的。
无定老祖法力通天，化身只挥了挥衣袖，那数百残破的亡魂瞬间灰飞烟灭，因为他们没有修道之缘，就不能踏入灵照鬼城。
亡魂消散的瞬间，庄宴的脚步凌乱了一瞬，身形有些踉跄，但他很快调整过来，头颅微微垂下，一言不发地向无定老祖行了一礼。
无定老祖非常欣赏庄宴，正是因为他狠辣至极，背负着数百条人命的血债，当场决定将庄宴收为弟子。
无定老祖酷爱收徒，且不论资质和修为，凡是合他眼缘的就收，最多时座下弟子可达上千人，他收下庄宴并不稀奇，但这些都不影响柳猫儿格外看好庄宴。
或许是因为本体是只狐狸，柳猫儿趋利避害的本能格外强烈，他相信庄宴日后必定不同凡响，在其他人尚在观望之际，他就已经毫不犹豫地抱上了庄宴的大腿。
而事实证明，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
在过去的五百年中，无定老祖门下的弟子换了一批又一批，至今尚未魂飞魄散的百不存一，而庄宴不仅是其中之一，他甚至超越了无定老祖的历代弟子，成为了大名鼎鼎的灵照鬼君。
如今世人一提起「灵照鬼君」四字，所记得的人只有一个庄宴。
只是自数十年前庄宴前往陵游界后，就鲜少再回灵照鬼城了，在鬼城的影响力一天不如一天。
柳猫儿早就听闻庄宴是被卿卿迷了眼，沉溺于美色之中，毫无夺位之心，为此还曾懊恼过自己押错了宝，可现在一看，庄宴的可怕更胜于从前了。
为了能早日夺得少主之位、回陵游界见卿卿，庄宴自回归之时就开始大开杀戒，不过短短几日，他就已经杀了十几位师兄弟。
柳猫儿深深觉得，庄宴就是卿卿的一条狗，整日在卿卿面前摇尾乞怜，只要卿卿流露出任何要抛弃他的迹象，这条狗就会发了疯似的咬人，只为求来主人垂怜的一瞥。
要是哪天卿卿不在了……
一想到那种可能，柳猫儿就不寒而栗，妈的，怕不是整座灵照鬼城都保不住了？所以说他可真讨厌狗。
好在此时此刻，卿卿的狗还没犯疯病，只是面无表情地擦拭着手上的鲜血，与远在陵游界的白复玉进行着传音，讨论着兰漪的身份。
庄宴开口道：“我记得卿卿说过，陵游界的魔修门派都要听从天魔境的号令。”
“不错。”
白复玉说：“只是如今天魔境大乱，影响力远不如从前。三个月之前，寂圣魔尊兵解转世，其胞弟乐正珣暂代魔尊之位，但难以服众，魔尊之子乐正泱下落不明，或许正在暗中筹划如何重新夺位。”
庄宴道：“你不妨查一查天魔境。”
经他提示，白复玉豁然开朗：“庄鬼君言之有理，天魔境经此大乱，想必有众多修士下落不明，也许兰漪就是他们其中的哪一个，多谢鬼君！”
“白真人不必多礼。”庄宴道，“我不在陵游界，还要多劳烦真人照料卿卿，若是兰漪对卿卿图谋不轨，真人不必手下留情，杀了便是。”
“鬼君放心，我都明白。”
白复玉应了一声，很快挂断传音。
庄宴收起白复玉的传音符，又取出一枚玲珑可爱的玉桃，轻轻地摩挲着光滑的表面，冷峻阴沉的眸光顿时柔和下来，在玉桃上轻轻落下一吻。
柳猫儿被他温柔的表情变化吓得尖耳都趴下了，他真是快吐了，他宁可整日对着疯狗一样的庄宴，也不想看到他露出这副嘴脸，仿佛能随时摇着尾巴去舔卿卿的脚。
幸好庄宴很快就收起了多余的表情，冷淡地对柳猫儿说：“回城。”
柳猫儿松了口气，召唤出自己的坐骑，庄宴的蛇鬼也从幽冥深处爬了出来，载上庄宴，缓缓地向着黑暗的灵照鬼城游去。
小鬼们蹦跳出来，摇着铃铛为他们开道。
“鬼君出行，四方朝拜！”
“鬼君出行，四方朝拜！”
在城池边缘游荡的亡魂们听到铃声，纷纷跪伏下去，如一片白色的海，簇拥着庄宴进入鬼城。
——
与此同时，桃卿回到了长庚殿。
穿过游廊时，他想起白复玉跟他说的话，露出了沉思的表情，显得有点心事重重的。
雁雁的身份不简单，那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如果他直接问，雁雁会说实话吗？
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雁雁的名字会不会也在《魔圣》中出现过？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不过还未等桃卿来得及深思，他的思绪就被一道声音打断了，他已经走到了兰漪卧房的门口，听到兰漪语气激动地说着话。
“胡说八道，桃卿肯定对我动了心思，不然他怎么会给我《陵游南风图文集》？我的第一本《图文集》就是他送给我的！”
什么？他什么时候给过雁雁这种书啊？！
门外的桃卿霍然睁大眼睛，受惊不轻，甚至没注意到兰漪竟直呼他的名字。
兰漪继续说：“我记得清清楚楚的，书中有一篇文章名叫《纯情主人霸道鼎》，讲的就是魔君倾慕炉鼎，于是假借收徒的名义将炉鼎收为弟子，与他成日厮混，若是桃卿对我无意，他怎么会用这篇文章暗示我！”
他的声音变得哽咽起来：“他就是……就是玩腻我了，才要把我用过就丢，你们两个那么受宠，早就品尝过他的滋味了，又怎么会懂我的心情！”
他越说越离谱，桃卿的脸色早已变得红白交错，推门而入呵斥道：“雁雁！”
在他开门时，一页纸张从门缝上掉落下来，刚好掉进了他的怀里。
桃卿无意识地瞥了一眼，就看到「桃桃」「裴道君」「宿道君」等字眼，愣了一下，拿起纸张仔细地看了起来。
在场的另外四人神色同时起了变化，方才兰漪将书稿摔在门上，散得到处都是，宿云涯逐一捡回，谁也没有注意到竟然落了一张。
而这一张书稿写的内容是：
【桃桃支撑不住地半跪在地上，雪腻的后背出了薄汗，如美玉一般温润细腻。
几滴乳汁滴落于地，桃桃看得双颊通红，却又十分伤心，明明他的孩子已经没了，为什么还要残忍地让他流出乳汁呢？
他低声啜泣道：“你们快走吧，不要了，我不要你们了……”
“不行，桃桃，的你身体尚未恢复，我和裴兄自然要治好你。”
宿道君将他拉起来抱进怀里，落下细密的亲吻，裴道君亦靠近过来，火热的胸膛紧贴桃桃的后背，轻吻他的黑发。】
桃卿：“？！”
这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三猫聚众吸桃，被桃当场抓获！（在逃狗狗独自吸桃就没有事情）
继续贴上@朱云景宝贝无比牛的《合欢秘事》的章回名：
第十一回：喜得子情好日密，乐新婚蜜里调油；
第十二回：嫩果熟任君采撷，春风发桃汁四溢；
第十三回：得急报鬼君归城，趁虚入蜂狂蝶闹；
第十四回：顾真人窃香盗玉，郁桃桃孕中多思；
第十五回：惹觊觎宵小上门，遇仙师魔子铩羽；
第十六回：音书无桃桃思夫，见师尊裴郎接令；
第十七回：莺燕啼被翻红浪，玉雪香银河倒倾；
第十八回：待日暖花开灼灼，倦桃桃横窗浅卧；
第十九回：俊裴郎蒙眼幽欢，俏桃桃解衣媚客；

第71章
裴道君, 宿道君……桃桃、孩子、乳汁……
纸上的字数不多，却足以让桃卿双手颤抖，羞得面红耳赤的。
虽然上面没有直接写出人名，但它出现在他的房间之中, 分明就是在编排他、星桥和之涣, 而且看样子不止一页, 还是有前后文的。
……该不会其余的内容已经被他们看到了吧？
桃卿抬头看向几人, 惊慌地发现他们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裴之涣垂着眼睫，似乎有点害羞, 良缘则是担心，兰漪满脸的纠结和苦大仇恨，至于宿云涯, 他最气定神闲, 笑吟吟地对他说：“被你发现了？”
真的被他们看到了！
桃卿很崩溃, 颤着声问道：“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抱歉，郎君, 是我的疏忽。”良缘走上前, 愧疚地说，“我拿去烧了便好, 您不必在意。”
他接过桃卿手中的纸，但是乐正兰漪可不想让这件事就这么轻轻揭过，姓宿的说桃卿没对他动过心思，他不信，他一定要跟桃卿问个明白！
“你不是想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吗？我这儿有。”
乐正兰漪取出几本厚厚的《陵游南风图文集》扔到桌上，愤怒地说：“还不就是你让我看的《图文集》, 其中有一篇叫《合欢秘事》, 写的就是你和你的男人们！”
他随手翻开某章《合欢秘事》, 翻到的刚好是「俊裴郎蒙眼幽欢，俏桃桃解衣媚客」这一回，桃卿光是看到这个章回名就快昏过去了，而书中的内容更是不堪入目，什么他是个怀有身孕的双性，像是个吸食男人精气的小妖精，贪婪地向裴之涣索求……
桃卿羞窘得从脸红一路到脖子根，压根不敢抬头看裴之涣和宿云涯，可怜地为自己辩解着：“我没有……没让雁雁看过这种东西……”
“对，你是没让我看《合欢秘事》，因为你让我看的是整本《图文集》。”
乐正兰漪冷笑着说：“还让我好好学，全都通读一遍，尽心尽力在床上伺候你。”
当着裴宿二人的面，桃卿难堪极了，又被兰漪气得不行：“你少胡说八道，我早就说过我从未将你当做炉鼎，是真心将你当做弟子！要是你再说这些败坏伦常的混账话，不如去祠堂罚跪，好好清醒一下！”
“你说我胡说八道？”
乐正兰漪也气坏了，冷笑着将另一本《图文集》往桌上一拍：“你自己看，这本是不是你亲手送给我的！”
《图文集》包裹着《养气诀》的外皮，盛怒中的桃卿忽地心里一跳，打开了这本书。
看着看着，他发现里面的内容果然很眼熟，尤其是看到这篇《纯情主人霸道鼎》时，他突然想起来这真的是他当年买过的书，这一篇他还看过好几遍。
可是时隔二十多年，他完全不记得书中的内容了，误以为是真正的《养气诀》，就将它送给了雁雁……
乐正兰漪恶狠狠地盯着他：“敢问郎君，天下有哪个师尊会给自己的弟子看淫书？”
桃卿哑口无言，心中悔恨至极，若是那一天他稍微打开书确认一下内容，又怎么会和雁雁发生这种误会，这段时日雁雁到底是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待他的？
他既惭愧又窘迫，先是《合欢秘事》，再是与兰漪的误会，令他瞬间气势全无、满脸通红，无地自容到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对……对不起，雁雁……”
他羞耻得掉了眼泪，看起来可怜极了：“是我不对，我对不起你，这本书是我不小心误送你的，但我可以发誓，这都是误会，我对你从来没有过任何肮脏的心思，是真心实意想把你当成我的弟子的。”
“你说这是误会？”
乐正兰漪懵了，头脑一片空白，耳边也跟着嗡嗡作响：“你真的从来……从来没对我动过任何心思？”
“当然没有！”桃卿哽咽地说，“我怎么会对你动心思，你可是我的弟子啊。”
弟子……桃卿竟然只把他当做弟子，没有对他产生过任何绮念……
乐正兰漪心口剧痛，低垂着脸，牙关紧紧咬着，几乎要咬出血来。
他本以为桃卿只将他视为玩物，玩腻了就准备抛弃，可结果呢，桃卿其实很喜欢他，却只是对弟子的喜欢。
这个结果更加让他受不了，他居然连玩物都不是，在桃卿心中他就不算个男人，难怪当初他光着身子勾引桃卿，桃卿的反应竟然是在他身上披衣服。
就算他脱光了，求着桃卿跟他欢好，都对桃卿没有丝毫吸引力。
乐正兰漪迅速红了眼圈，比起愤怒，他现在更多的是心痛和惶恐，他特别喜欢桃卿，可桃卿对他半点动心的意思都没有，要是桃卿以后也不会喜欢他，那他该怎么办？
他越想越害怕，不得不攥住双手，死死绷紧身体，不然他很可能会当着桃卿的面痛哭出来，过去他种种自作多情的行径已经足够他难堪了，他不想连这点脸面都丢尽了。
“桃卿，你记住，”他眼睛红红的，哑着声音开口道，“你把我当弟子，但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我师父，以后也不会。”
说完，他转身就走，径直离开了长庚殿。
“雁雁！”
桃卿想起上辈子兰漪的不辞而别，怕他这回又要走，心里一急，马上就要追出去，却被宿云涯拦住了：“你们现在不适合说话，我去叫他回来。”
他抬手擦了下桃卿的眼泪，匆匆追了出去，桃卿反复想着兰漪的话，觉得他是在责怪他不配为人师，绷不住情绪，眼泪顿时流得更凶了。
“卿卿，别哭。”
裴之涣将桃卿抱进怀里，拿出手帕轻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珠：“别难过，衡常会把兰道友追回来的，兰道友只是一时想不通，不会真的弃你而去，你放心。”
“都是我的错……”
被裴之涣一安慰，桃卿莫名更想哭了，揪着他的衣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我对不起雁雁，也对不起你和星桥，害你们被写进了书里……”
“你对《合欢秘事》同样不知情，怎么能怪你。”
裴之涣被他哭得整颗心又软又疼，偏偏桃卿哭泣的样子极美，正如书中所写的那样，令他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桃卿微红的眼皮：“别哭了。”
微凉的双唇贴上又肿又热的眼皮，带来舒适的清凉之感，却让桃卿蓦地涨红了脸，甚至忘了哭泣：“不、不用这样……”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书中情节，那淫靡的描写让他气短胸闷，就连裴之涣身上淡淡的莲香也好似变得不一样了，染上了靡丽的旖旎。
心思一乱，他也就不想哭了，自己擦了擦眼泪，难为情地推了推裴之涣：“谢谢你，之涣，我没事了。”
裴之涣垂眸看着他微红的眼梢和鼻尖，伸手轻碰一下：“你真的不难过了？”
“不难过了！”
桃卿脸更红了，从裴之涣怀中退出来，踌躇片刻，忍不住偷偷望了他一眼。
不知是不是受到书的影响，他觉得裴之涣看他的眼神既怜惜又暧昧，就连放在他腰上的手都没收回去，力道很轻，碰得他的腰痒痒的，心里也跟长了草似的，泛开微微的痒意。
不行不行，他怎么能对之涣想入非非的！
桃卿觉得不能放任自己胡思乱想下去，既然他安慰不了兰漪，那干脆就去找写《合欢秘事》的罪魁祸首好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张手稿上的字迹分明就属于他的三师姐，这本书很可能就是三师姐写的。
他不敢再看裴之涣的脸了，匆匆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
裴之涣微怔，他不想放桃卿走：“你去做什么，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不必了，我去找我师姐，去去就回了。”
桃卿逃跑似的离开了青鸾峰，去找三师姐算账，可不知是不是三师姐提前听到了什么风声，居然跑了，明明她一个时辰前还在合欢宫的，现在竟然已经出门了。
临走之前，她还留下了厚礼和一封书信，心中言明她的确是桃陵乐乐生，不过桃陵乐乐生不止有她，总计十二位，囊括了桃卿将近半数的师兄师姐，他可以去找他们算账。
信中师姐的语气撒娇卖痴，看得桃卿好气又好笑，他又按照师姐供出的名单，找了两三位师兄师姐，但他们全跑了，剩下的也不必找了，想来都不在宫中了。
总而言之，错他们认，但是《合欢秘事》不能不写，如果小师弟不准他们继续写下去，那就是要他们的命，还是一剑杀了他们比较干脆。
一封封书信看下来，看到最后桃卿已经完全没脾气了。
其实他没有多生气，师兄师姐们能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意外，想当年他初入合欢宫，这些好师兄好师姐们就像是饿狼见到了香喷喷的肉，疯了似的把他往床上拐，对他又哄又骗，对旁人大打出手，那两年宫中乱得不行，最后是庄宴的到来才让他们消停下来。
回想着当年的「盛况」，桃卿顿时觉得他们写书也没什么了，爱写就写吧，可是……他们居然把之涣和星桥也写进去了，这怎么行，他们可不能再败坏之涣和星桥的名声了。
桃卿叹了口气，又去了别的山峰，毫不手软地将师兄师姐们赔给他的灵石和礼物全拿走了，算下来有将近两百万灵石，倒是足见他们的诚意了。
自然，他还要分出三分之二赔给之涣和星桥，剩下的几十万灵石又能让他看一部分小说了，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了，最近身上一直一贫如洗，之前全都被小说掏空了。
十二座山峰兜转一圈，桃卿回到青鸾峰时已经很晚了，期间他与宿云涯通过传音，得知兰漪没有离开合欢宫，这才放下心来继续收取灵石。
他走进大殿，宿云涯和裴之涣都在等着，他忙问道：“雁雁呢，他人在哪里？”
宿云涯笑着摇摇头：“他好像想和你赌气，正在祠堂罚跪，谁劝都劝不动。”
桃卿待不住了：“我去看看他。”
宿云涯拦住他：“还是算了吧，我觉得他现在最不想见的就是你，不提你还好，一提你他就逃得飞快，不如让他冷静一夜，明日你再去见他。”
桃卿惭愧地点头：“那好吧。”
但他不放心兰漪，还是跑去祠堂在外面偷看了一眼，发现兰漪果真在合欢宫祖师的牌位前跪得笔直。
夜里这么冷，桃卿很心疼，连忙叫奴仆为兰漪送去厚厚的斗篷、柔软的蒲团和吃食，并告诉他们千万别透露是他吩咐的。
好在兰漪并未拒绝，全都收下了，桃卿在外面站了许久，直到所有人都劝他赶快回去，他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他回到长庚殿时依旧灯火通明，宿云涯和裴之涣都还没睡，显然又是在等他。
桃卿对兰漪有愧，对两位好友更是有愧，嗫嚅着道歉：“对不起……”
他将桃陵乐乐生的事说了一遍，这位笔者就是他的师兄师姐，又将灵石赔给他们，但是都被两位道君拒绝了。
“小事而已。”裴之涣说，“卿卿不必忧虑，我与衡常不会生气。”
“是啊。”宿云涯笑了笑，“其实这本书写得很有意思，我还想看看后面的内容，魔尊之子真的会按你所言的那般自宫吗？”
桃卿见他们都很坦然，心里一松，总算没那么忐忑了，难为情地说：“那是桃桃，不是我，你们别调侃我了。”
“不错，此「桃桃」非彼「桃桃」，书中与现实到底不同。”
宿云涯笑着看向桃卿：“我的桃桃只修过风月道，不曾修过合欢道，对吗？”
桃卿被他的那句「我的桃桃」弄得耳根一红，不好意思地说：“对，我没有与人双修过。”
宿云涯问：“庄宴也不曾与你修过么？”
“当然没有了！”
桃卿一提起来就生气，他以前真是瞎了眼，居然邀请庄宴和他双修，还好被庄宴拒绝了，否则他岂不就是被狗日了。
“为什么没有修合欢道？”宿云涯问他，“天生媚骨最适合修合欢道，若是你修了，现在少说也是元婴后期了。”
当初没有修合欢道的原因令桃卿有些难以启齿，不过他还是诚实地说了：“我那时修为低微，若是修合欢道，暂时只能和一人双修，师兄师姐们都想和我双修，为此争执不断，我不想他们争斗，就选了风月道。”
“原来如此。”宿云涯莞尔，“书中的「桃桃」和你不同，他修的就是合欢道，我看过书，感觉合欢道也是门颇为深奥的道法。”
“那是当然。”桃卿骄傲地说着，这是他们合欢宫最根本的道法，自然不同凡响。
“难道你不想试着修一修合欢道？”
宿云涯低笑一声，手抚上桃卿的脸颊：“就像是书中一样，与我和清玄试一试。”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你们想看什么，但是没有，jj不给写（

第72章
试……试什么？和他们两个一起修合欢道？
桃卿错愕地看向宿云涯, 见他一脸笑吟吟的样子，看不出认真与否，脸腾地红了，支支吾吾道：“我……”
他还没太反应过来,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一刻, 宿云涯就变了一张脸, 不轻不重地捏着他双颊道：“怎么，你还真想啊？可以对我们两个左拥右抱, 很快活是不是？”
“才……才不是！”
桃卿被他捏得说话都含混不清了，他好冤枉啊，明明他还什么都没说, 哪有这样凭空污人清白的！
他眼神里充满委屈和控诉, 宿云涯一看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觉得我冤枉你了？不错, 你什么都没说，但你真的就没想过吗？我看你是有贼心没贼胆。”
此言一出, 桃卿愣了愣, 眼神顿时开始游移起来。
他想起了昨晚的梦，先是梦见宿云涯赤着上身给他舞剑, 又梦见裴之涣是皇帝，而他是诱惑君王不早朝的妖妃……
呜，星桥说得一点都没错，他就是旧病复发，不守男德，思想已经变得不干净了！
桃卿露出了惭愧和心虚的表情,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宿云涯好气又好笑, 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更何况还有个毫无原则护着桃卿的裴之涣，连他逗弄一下桃卿都不准。
这回裴之涣也毫不例外地不准他欺负桃卿，将人拉了过去，轻轻揉着他被捏红的脸颊，其实宿云涯并未如何用力，只是桃卿的肌肤太娇嫩了，才会留下印子。
桃卿蔫巴巴地垂着脑袋，裴之涣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嗓音冷淡却温柔地问：“卿卿想修合欢道吗？如果你想要我，我愿意给你。”
“不不不，没有，我没想要你！”
桃卿猛地站起来，惊慌失措地摆着手，星桥捉弄他也就算了，但他知道之涣是不会拿这种事说笑的，若是他真的糟蹋了之涣，怕是会死得比上辈子更惨吧！
他底气不足地搪塞道：“你们都是我的好友，我是不会对你们动心思的，天色很晚了，快去睡吧，我也要睡了。”
裴之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桃卿已经匆匆忙忙地跑回卧房，洗漱后不安地就寝了。
这天晚上他又做了许多奇怪的梦，一会梦见兰漪失望地看着他，说他不配当师父，一会又梦见他打算改修合欢道，裴之涣和宿云涯同时出现在他面前，问他打算要他们中的哪一个，还是说两个他都想要。
梦中的桃卿很不争气地选了都要，一左一右地牵住他们的手，然而还没等他露出笑容，庄宴就突然出现了。
下一瞬，他回到了灵照鬼城，缥缈的雨幕之中，庄宴冰冷地审视着他，说他水性杨花、贪恋美色，作为惩罚，他要抽出他的元神，献给无定老祖炼魂。
“宴哥哥，我知错了！”
桃卿满头是汗地惊醒过来，坐在床上喘息着，守夜的金玉和翠舞闻声走了进来，看到桃卿惊魂未定的样子，很是心疼地为他擦汗倒茶。
“什么时辰了？”桃卿喝过茶之后，总算从恐惧的情绪中缓解过来，抬头看向窗外，天才蒙蒙亮，时间还早得很。
金玉柔声道：“才过卯时一刻，还早得很，郎君继续睡吧。”
“不睡了，起来吧。”桃卿睡意全无，心里沉甸甸的，低落地问，“雁雁怎么样了？”
翠舞一边服侍他穿衣，一边道：“兰公子在祠堂跪了整整一夜，一刻也不曾小憩过，想必他真的知错了，郎君要劝他回来吗？”
听闻兰漪当真跪了一夜，桃卿后悔得不行，他不该罚雁雁跪祠堂的，这孩子真傻，怎么就不知道偷一偷懒呢？
心疼之余，他还有一丝欣喜，雁雁如此听他的话，是不是说明他在心里还是把他当成师尊的，那句「我从来没把你当成我师父」仅仅是一时的气话？
怀着期待和焦急的心情，桃卿赶到了羲和殿的祠堂，走到大殿门口，兰漪果然还跪在祖师牌位之下，身体一动不动的，后背挺得笔直。
“雁雁！”
桃卿心疼地走上前，轻柔地握住兰漪的手腕，想拉他起来：“不要跪了，别和自己的身体赌气，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们回去再说，你快起来好不好？”
“……”
听到桃卿的声音，乐正兰漪抬头看了他一眼，唇瓣动了动，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是在祠堂虔诚地跪了一夜不错，不过不是和桃卿赌气，而是他一想起过去的种种都是他对桃卿的误会，就羞耻得想原地自杀，只有跪祠堂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在他父亲寂圣魔尊在世时，每当他犯下过错，父亲就是罚他跪祖先祠堂，久而久之他就养成了这个奇怪的反省习惯。
跪了半夜，他总算没那么想自杀了，看着合欢宫历代祖师的牌位，忍不住动起另一种心思，便偷偷地取出他爹娘的牌位，藏在了众多牌位之间。
爹爹在上，娘亲在上，合欢宫的各位祖师在上，晚辈乐正兰漪，在此诚心祈求爹娘与祖师们保佑，日后桃卿能够喜欢上晚辈，与晚辈喜结良缘……
桃卿不喜欢他这件事令乐正兰漪深受打击，甚至沦落到向先祖们许愿以寻求心理安慰的地步了。
絮絮叨叨了一整夜，兰漪正琢磨着先祖们听到没有，桃卿就进殿了，还要他跟他回去。
乐正兰漪顺着他拉扯的力道站了起来，以他的身体素质和丰富的罚跪经验，跪一整夜完全不算什么，就是腿有点麻，起来时稍微踉跄了一下。
但在桃卿眼中，这就变成了自己柔弱无助的弟子快要晕倒的表现，他忍不住蓦地抱紧兰漪，伤感地唤道：“雁雁……”
随着乐正兰漪的伤势逐渐好转，因天魔体受损而产生的兰花香已经越来越淡了，便显得桃卿的桃花香格外馥郁，钻进兰漪的鼻子里，让他一下子脸红了。
喜欢的人就在怀里，身体温热柔软，兰漪既想用力回抱他，又担心他像花苞般脆弱，仿佛碰一下就会碎掉，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有点无措地将手轻轻搭在桃卿的背上。
“桃……”
他才要开口，就被桃卿抢先一步。
桃卿觉得既然兰漪领了罚跪，说明还是愿意接纳他的，便满含期待地问：“我知道你没有将我当成你的师尊，那从现在开始呢，你还愿意做我的弟子吗？”
他的声音如春风般温柔，却将乐正兰漪的心蓦地冻住了，而这股冷意还在顺着鲜血的流动蔓延到他的全身，令他牙关咬得打颤，浅蓝的眼眸也凝结出了霜雪之色。
“桃卿。”
乐正兰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地叫着他的名字：“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可能把你当成我师尊，我早就有师尊了，就是我的父亲。”
桃卿怔了一下，他并不清楚兰漪继承了家学，上一世他从未听兰漪提起过自己的身世。
“对不起……”
得知自己与兰漪没有师徒缘分，桃卿难过极了，轻声向他道歉：“是我想当然了，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听我的话来祠堂罚跪呢？”
“是我自己想跪，和你没关系。”乐正兰漪心里难受极了，他想了桃卿整整一夜，但他现在真的不想看到他，“你走吧，不用管我，我不是你的弟子。”
“可是，”桃卿嗫嚅着，“你还这么小，就算我们不是师徒，我也不能放着你不管。”
“我骗了你，其实我年纪还要比你大许多，已经三百多岁了。”
乐正兰漪阴郁地说：“我还有许多事瞒着你，譬如我的真实身份。我接近你不怀好意，甚至曾经想过干脆杀了你了事，怎么样，你还把我当成小辈吗？是不是已经怕得要向孔致告密了？”
他几乎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孔致又不能杀了他，最多就是将他驱逐合欢宫，他有什么可害怕的？正好离桃卿远远的，哪怕是对他用刑，也痛不过桃卿往他心头肉上捅刀子了。
他将桃卿从怀中推开，闭上双眼不去看他，不知道自己脸上已经露出了难过得想哭的表情。
桃卿感觉到了他双手的颤抖，明明放着狠话，推拒他的力道却格外轻柔，仿佛担心稍微一用力就会将他弄坏。
面对这样的兰漪，桃卿的心软成一团，完全恐惧不起来，何况上一世他们一起生活了数年，兰漪如珠如宝地呵护着他，哪怕他蹭破点皮都能叫兰漪心疼半天，又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就算向他隐瞒了很多事又如何？雁雁就是雁雁，这一点不会变。
“你说你「曾经想过」杀了我，就证明你现在不想杀我了，对吗？”
桃卿露出甜甜的笑，蓦地扑进乐正兰漪的怀里，环住他劲瘦的腰，把兰漪整个人都抱僵了。
“我知道雁雁不会伤害我的。”他说，“你有很多秘密也没关系，谁还能没有自己的秘密呢，就算是我也有秘密。真的不要紧，无论怎样都不影响我喜欢你。”
他抬头望向兰漪，眸光干净澄澈，泛着盈盈波光，充满了信赖和喜爱。
这样温柔的凝视却让乐正兰漪心如刀绞，他是想要桃卿喜欢他，但不是这样的喜欢。
这和喜欢一只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他要的是桃卿对情人的喜欢，面对他时就像面对裴之涣和宿云涯那样，会露出害羞的神色。
“你说我不会伤害你？也不尽然。”
乐正兰漪冷笑一声，忽然扣住桃卿的后腰，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狠狠地咬了一口，留下了深深的齿痕。
桃卿只觉得颈间一痛，当乐正兰漪再抬头时，望向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鲜艳的赤红，霎时多出几分妖邪气。
他舔了舔唇，用大拇指的指腹扣住桃卿的牙关，迫使桃卿张开嘴，露出柔软的舌尖。
“你对我是什么样的喜欢，弟子，朋友，还是家人？但真可惜，我都不是，不是你的弟子，也不是你的朋友，更不是你的家人。”
“至于我，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我对你只有一个想法，我只想……”他贴近桃卿的耳边，轻轻吐出了那个不堪入耳的字眼，“你。”
桃卿的脸色刷地白了，接着变成如涂抹胭脂般的嫣红，声音都是颤的：“雁雁！”
“受不了？受不了就快滚。”
乐正兰漪嘲弄地笑着，猛拍一下桃卿的后臀，拍得两瓣多肉的屁股都颤了颤：“不然我就把你扒光了按在这儿——”
还没等他说完，桃卿就逃命似的跑出了大殿。
乐正兰漪一脚踹上殿门，在双亲和合欢宫祖师的牌位前伫立良久，突然再次「噗通」跪在蒲团上，害羞得脖子都红了。
他闭着眼睛低声向列祖列宗告罪：“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对待桃卿的，但是他……他真的太气人了！我不是他的小猫小狗！”
“我一定会向桃卿负荆请罪的，但是现在、现在不行……他什么都不懂，就得我这么对他才明白。”
“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以后我绝对不会动他一根毫毛的……呃，打屁股除外，因为手感太好了……嗯，轻轻咬他几口也除外……”
——
从祠堂逃离后，桃卿把自己关在卧房中谁都没见，反思了整整两日。
他一幕幕地回忆着自己重生以后的所作所为，思考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一切都越发地偏离轨迹。
重生之初，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做个守男德的好郎君，保住自己的命，可现在呢，不仅兰漪对他生出了绮念，他自己也很不男德，故态复萌，馋好朋友们的身子……
在进行了一番深刻的忏悔后，桃卿认为自己不能这样懈怠下去了，他必须重新捡起男德思想，做一个清心寡欲仙风道骨的好郎君。
可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正如之涣和星桥所言，他的性情实在不适合修无情道，如果不修无情道，他该怎么守男德呢？
思索了两天，桃卿对自己接下里要走的道路终于有了一点眉目，而这时他忽然接到了师尊顾雪庭的传音。
顾雪庭才听说他闭门不出的事，立刻传音询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听出师尊语气中的担忧之情，桃卿内疚不已，明明师尊的心疾才好转一些，他竟然又让师尊为他操心了。
算起来他已有三日不曾拜见师尊，无论如何也该去了，为此，桃卿终于走出屋门，亲自去小厨房做了几样点心，便前往六出峰探望师尊。
“师尊，卿卿来了。”
桃卿拎着食盒走进清虚殿，发现孔致也在，正在为顾雪庭诊治，便笑着问了声好：“孔师叔。”
孔致笑着回望他：“听说你这两天没有出房间，莫非有什么烦心事？不如说来给我和你师尊听听。”
桃卿踌躇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弟子恭敬不如从命，是这样的，弟子近日思索一番，是想改修合欢道……”
殿中的另外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动作。
顾雪庭黑绸覆眼，看不见桃卿的表情，而他自己的神色也晦涩难辨，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卿卿，你说什么？”
桃卿为自己解释着：“我并非要与许多人同修合欢道，只是想找一位可靠的合籍道侣，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如此一来，他就既不用修无情道，也可以守住男德了，成亲之后，他一定会对自己的道侣一心一意，不再想着别人，而雁雁肯定也会对他死心了。
两位长辈又是好一会没说话，桃卿有点紧张，攥着衣袖问他们：“不知师尊和师叔意下如何？若是你们同意，可有合适的人选介绍给弟子？”
作者有话说：
桃桃：都是我的错，为了守住老桃家的男德，我只能忍痛相亲了QAQ；
萨摩耶：？
猫猫们：？？
德牧：……
——
一些错误的求偶方法：
背地里：转发锦鲤、迷信玄学，祷告自己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当着暗恋对象的面：臭着脸，傲娇不长嘴，长了嘴就是恐吓和说反话，有嘴不如没嘴；
（兰漪：……）

第73章
清虚殿中, 博山炉内燃烧着沉水香，散发出袅袅白气，香雾缥缈，自桃卿话音落下后, 整座大殿便安静得可听针落。
桃卿乖乖立于原地, 两手交叠在一起藏于袖中, 不安地望着顾雪庭和孔致。
两位长辈都不说话, 他实在拿不准他们是什么态度，难道他说错了什么, 惹得他们都不高兴了？
好半晌，孔致才开口缓缓道：“难怪你两日不见人影，改道确实是件大事, 要谨慎做出决定才是。我问你, 你是不是想好了, 当真要改修合欢道？”
他的口吻很严肃，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桃卿, 桃卿习惯了师叔惯常言笑不羁的模样, 乍一见到他的冷脸，不由被问得动摇了, 迟疑地回应：“我……”
然而见他犹豫，孔致马上咳嗽了一声：“好了，我知道你的决心有多强了，师叔被你打动了，同意你改道。”
桃卿：“？？”
他这才知道原来孔致刚才都是在装模作样，是为了搪塞顾雪庭的, 现在他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早八百年前他就想叫桃卿修合欢道了。
“我的好小乖, 你可终于想开了。”孔致眉飞色舞地说，“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天生就是该修炼合欢道的，凭你天生媚骨的绝世体质，你一定能凭合欢道名列金仙！”
桃卿被他夸得难为情，孔致猛地站起来，背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问道：“你让师叔好好想一想，有谁能与你一起修合欢道……难道你不打算和庄宴同修？他准你和别人修？”
“我与庄宴已经毫无瓜葛了，他管不到我头上。”桃卿说道。
“难怪他回灵照鬼城了。”
孔致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他现在对桃卿改修合欢道的事狂热得很，哪里还管得了什么庄宴不庄宴的。
“你的师兄师姐呢？”他问，“无论你看上哪几个，尽管和我说，我这就把他们绑来扔到你床上，能被你采补是他们的荣幸。”
顾雪庭的面色骤然一沉。
桃卿连忙摆手：“我将诸位师兄师姐视为亲兄长亲姐姐，断不会对他们心生绮念，我是想找一位宫外的道友……”
“卿卿。”
顾雪庭叫了他一声，端起小几上的茶杯，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雪白的杯沿，轻声问道：“我问你，你想找一位道侣，只是为了修合欢道，还是你已有意中人？”
其实这两者都不是，桃卿心虚地想，他找道侣就是为了找道侣而已。
他摇摇头，编了个借口：“都不是，只是我近日看过一本书，很羡慕书中的神仙眷侣，也想像他们一样，和我的道侣双宿双飞。”
顾雪庭闻言，如画的眉眼浮现出冰霜般的冷色。
“简直是胡闹。”他训斥道，“所谓修炼，便是以肉体凡胎之身修天机造化之道，道途千难万险，唯大毅力者方能成就，可你却说你竟然只是为了一本杂书就要改修他道？”
顾雪庭极少会展露出如此严厉的一面，他的一番话令桃卿面红耳赤，可他不能言明真实的理由，声音不由染上酸楚：“弟子、弟子……”
孔致立刻护起了桃卿：“你少吓他，都快把他吓哭了。看书兴起的念头又如何，你怎么就知道他意志不坚啊？要我说，小乖的意志分明坚定得很，过去我劝过他多少次，他哪一次答应过我改修合欢道了？”
“看书只是一个引子，真正能改变他的想法的只有他自己，他是发自内心地想改修合欢道的，小乖，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嗯……”
桃卿不知所措地回应，听出他声音中的迷茫和委屈，顾雪庭本能地心里一软，可是谁又来可怜他呢？若是卿卿有了道侣，日后那他该怎么办？
最终他隐忍着没有安慰桃卿，神色淡淡地说道：“我不同意，你不能改修合欢道。”
“你这是暴殄天物，浪费小乖的天资！”
孔致听不下去了，拉着桃卿掉头就走：“走，师叔这就为你物色人选，不能再让你师尊继续耽误你了。”
“你敢！”顾雪庭寒声喝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
孔致气笑了，彻底与顾雪庭较起了劲，故意高声说道：“我岂止要为小乖找一个道侣，我要一口气给他娶十个，让他们轮番侍奉小乖，一旬下来不重样！”
“紫霄首徒与昭元执剑人不是都住在小乖的青鸾峰上？那就从他们开始，两个人与小乖一起拜堂成亲。”
“我现在就给天魔境和堰阳宗去信，让他们送来封启和沈争鸣。还有镜花道派的那对孪生子，翠虚观的玄女，琼花观的柳冰蝶……哦，对了，她是楚幼荷的亲师姐，那干脆一起将楚幼荷纳进来，来个二女共侍一夫——”
“咔！”
顾雪庭手中的瓷杯被猛地捏碎，破碎的瓷片穿透掌心的肌肤，鲜血争先恐后地流了出来。
“师尊！”
桃卿慌了神，扑到顾雪庭身边心疼地托住他的手：“对不起，都是弟子不好，与师叔没关系，求您不要生气，至少、至少让师叔看看您的手……”
孔致心里不是滋味，闻言走了过去，却被顾雪庭冷若冰霜地回绝了：“不用，你出去。”
“师兄，你……”
“我有话对卿卿说。”顾雪庭蹙起眉，“你还不出去？”
孔致别无他法，只能走了，换桃卿来为顾雪庭挑出碎瓷片和上药。
桃卿看着顾雪庭鲜血淋漓的右手，眼圈有点红了，恨不得受伤的是他自己。
侍女取来镊子、手帕与一盆清水，桃卿先拿着镊子挑干净碎瓷片，又为顾雪庭一点点擦净右手，将雪白的玉润膏轻柔地涂抹开薄薄的一层。
桃卿没做过这样的事，但因为心中顾念着师尊，动作处处小心翼翼，才能做得很好。
“师尊，对不起……”他哽咽地说，“卿卿知错了，您不要生卿卿的气，求您了，好不好？”
“别哭，不是你的错，卿卿没有错。”
顾雪庭终是软下心肠，轻轻地揽住桃卿的肩，将他抱进怀里。
他的心中满是苦涩，其实他训斥卿卿又何尝没有自己的私心？不……甚至在那个瞬间，他完全没有为了卿卿的道途考虑，全都是为了他的一己之私。
他问桃卿：“你当真是为了一本杂书才要改修合欢道吗？”
而不是有了意中人？
桃卿再说不得谎话，可他同样不能说实话：合欢宫修士为了守男德竟要找道侣，听起来太荒谬了。
“对不起，师尊，我说谎了，我不是因为看了书才要改道的。”他低落地说，“但我也没有意中人，只想平平常常地找一位道侣。”
“找道侣是为了做什么？”
桃卿嗫嚅道：“没想好，我就是想找……”
顾雪庭陷入沉默，如果他不是卿卿的师尊该有多好，卿卿说不定就会找他了。
可是现在，他们两人绝无可能，合欢宫宫规第三条，师徒决不能双修或结为道侣，否则师徒二人皆以通奸论处，受灵鞭三十，同时双双逐出师门。
他不能害了卿卿。
可是他又爱着卿卿。
他喜欢卿卿。
顾雪庭唇色苍白，如雪的道袍却沾着星星点点的血迹，他抬起手，恰好擦过桃卿的唇珠，留下一点腥甜的鲜血，分外妖异。
“答应为师。”他情不自禁地开口，“别修合欢道……”说着，他顿了顿，“至少在我允许你修之前，不要私自改道。”
这是当然的，桃卿认真地说道：“好，我答应师尊，我一定不会不经过您的允许就与旁人修合欢道。”
顾雪庭淡淡一笑，心下一片惨然，明明没有希望，他却不知自己还想从卿卿身上得到什么。
一次又一次，贪得无厌。
“回去吧。”他说，“我小睡一会。”
桃卿自然不会打扰他休息，恭敬告退，离开了清虚殿，但是他也不想回到青鸾峰，索性寻了一处僻静之所，望着天上的云发呆。
……师尊似乎很不喜欢他修合欢道。
但他找道侣不是为了双修合欢道，师尊只说他不能改道，却没阻止他找道侣，应当是这个意思吧？所以他还是可以继续找的。
最终桃卿得出了这个结论，道侣还可以继续找，刚好此时孔致给他发来传音，说他已经联络了其他几个魔修门派的掌门人，叫他们将自家的青年才俊送到合欢宫与桃卿见一面。
孔致的动作太快，木已成舟，桃卿只能向他道谢，至于送过来的人是谁，其实他心里大概也清楚，无非就是那几个人，好似……十个里有八个都是对他示过爱的。
想到那几位老熟人，桃卿既失落，又有些索然无味，他们哪里比得上星桥和之涣啊。
他越想越郁闷，干脆沉入神识，重新打开了《魔圣》的原著小说。
有了师兄师姐赔给他的两百万灵石，星桥和之涣又不肯分润，他就可以继续看很多小说了，不过这些灵石他不会全都花了，而是要留出至少一半当做本钱做生意，以财生财，这样才能让他看完全部的小说。
至于做什么生意，桃卿心里也有计较了，那就是蝉心丹。
在上一世，蝉心丹一经问世就立刻风靡全修仙界，其丹方如今就已基本成型了，然而炼出丹药的丹修贫困潦倒，根本没有银钱用于购买昂贵的灵药，才迟迟没有推出来。
不过这一回不一样了，有他帮忙投钱，相信丹修很快就能研究出蝉心丹的成品了。
桃卿记得他初次遇见丹修就是在顾雪庭的生辰大典上，等到来客到齐，他准能找到丹修，和他商量投钱分红的事。
规划好了这二百万灵石的分配，桃卿一口气花掉三十万灵石购买了一百章小说，呜呜，现实里他不能馋之涣和星桥，难道他还不能在小说里馋一馋吗，他这就来看了。
作者有话说：
桃桃：原来师尊还是允许我相亲的，我来啦！0v0；
孔雀：明白，这就安排100个相亲对象；
猫猫狗狗：有多少根尾巴毛都不够你赔的；

第74章
桃卿打开神识中的《魔圣》, 寻找到上次看到的章节，粗略地回忆了一下书中的内容。
之前的情节是，裴之涣去了一处名为「问仙道」的上古战场，遭到门派中寿山长老派人追杀, 一路险象环生, 危急时刻, 裴之涣成就筑基, 反杀追杀他的四人，并恰好偶遇了路过的宿云涯。
宿云涯十分欣赏裴之涣的剑法, 两人一见如故，结伴同行，在问仙道中斩杀上古凶灵无数, 积累了赫赫战功, 声名赫奕, 而裴之涣的修为也飞速提升到了筑基中期。
历练结束后，裴之涣返回紫霄派, 与寿山长老做清算——追杀他的四名筑基修士中, 有一人修炼了一门秘法，可以保留传音符的传音, 寿山长老和他们的密谋全部被他记录了下来。
这名修士本想拿录音当做保命符，以免寿山长老杀他们灭口，这些录音全部封存在一枚灵石中，与寻常的灵石区别极小，只是颜色略有不同，但裴之涣在对他们进行搜身时仍敏锐地发现了端倪。
有录音和四人的元神为证, 寿山长老无可辩驳, 在众目睽睽之下面色灰败地认罪。
按紫霄派门规, 他谋害同门，理应被废除修为逐出门派，但尚未等戒律院长老动手，寿山长老突然疯狂地朝裴之涣扑了过去，妄图自爆元婴拉上裴之涣同归于尽。
他当然没有成功，裴之涣的师尊云河老祖遣来的化身也在场中，轻而易举地阻止了他的自爆，并提出要对寿山长老进行搜神，因为他认为寿山长老不可能自己有胆量谋害裴之涣，他的背后另有主使。
看到这里，桃卿点了点头，看过前文的他知道云河老祖所料不错，寿山长老是受到了家族的指使，才会对裴之涣下手。
寿山长老出身于仙道世家冯氏，冯氏名列仙道三世家之首，祖上出过真仙，至今仍有两位大乘真君，一位是紫霄派的太上长老，一位于界外游历，族人多达上万之众，是无可撼动的庞然大物。
也正是如此豪横的世家大族，才敢对一位大乘真君的亲传弟子暗下毒手，为自家的子孙后代铺路。
在场所有人对冯氏的阴险图谋都心知肚明，但没有证据，谁也不能指责冯氏的不是。
冯氏一族向来心狠手辣，云河老祖才提出搜神，寿山长老的元神便一下子炸开了，这自然就是冯氏的大乘真君暗中动了手脚，杀人灭口，将寿山长老的元神彻底湮灭了。
如此一来，搜神的事只能不了了之，冯氏向裴之涣赔偿了一大笔灵石和几件珍贵法器，此事就算到此揭过了。
看到这里，桃卿非常气愤，因为裴之涣不仅是书中的主人翁，更是他喜欢的好友，看到裴之涣受欺负，他当然受不了，气得只想冲到紫霄派把冯氏砸个稀巴烂。
可是云河老祖贵为大乘真君都拿冯氏没什么办法，就更不用说他了，呜呜，真的好气啊……
桃卿意难平地在床上滚了几滚，很想去抱一抱裴之涣安慰他，却又不敢，生怕自己又对裴之涣见色起意。
之涣也真是的，怎么都不知道拒绝他，还说什么只要他想要就给他……对他这样的色鬼一点戒备心都没有，将来是会吃大亏的！
桃卿恨其不争了一会，继续往下看小说，接下来的情节着实让他爽了一把，紫霄派的十年一度的大比开始了，将会从金丹期以下的弟子中选出新一代首徒。
结果不言而喻，裴之涣成为了新任的紫霄首徒，而此时他不过修道五年，前去观看大比的各大仙修门派纷纷震惊不已，裴之涣名声鹊起，道门第一天才的美誉亦不胫而走。
此次大比宿云涯也来观战了，大比结束后，他邀请裴之涣与他同回昭元剑宗，参加几大剑修门派的斗剑大会，至此，桃卿购买的一百章小说就全部看完了。
桃卿看得意犹未尽，裴之涣拜访昭元剑宗的事他倒是有所耳闻，不如说这桩往事在陵游界人尽皆知。
那是在四年前，斗剑的盛会一共持续了一个月，裴之涣剑挑筑基同辈一百人，第一轮裴之涣胜多负少，为三七之数，第二轮只有三人胜过裴之涣。
而到了第三轮，裴之涣每战剑挑两人，无一落败，接着是四人、八人，一直到十二人一组，裴之涣仍落于不败之地，并领悟了剑意。
此事一经传出，魔修们惊骇地议论纷纷，生怕仙门中又多出一位衡常道君，而那时的桃卿也感慨万千，只不过他想的是，不知紫霄首徒相貌如何，若是生得漂亮，他是不介意送去一张含情脉脉的红笺的……
回想起来，桃卿默默地红了脸，还好后来他忘了送，不然之涣该如何想他啊。
一百章看完了，桃卿正犹豫着要不要再买几十章，忽然想起自己本打算搜一下兰漪的名字，但是被《合欢秘事》打断了，一直拖到现在。
不过应该是他多心了吧，雁雁虽然隐瞒了身份，但不一定是什么重要人物啊，不然他怎么会隐姓埋名地在他身边服侍几年，还说想、想……他。
桃卿心乱如麻地输入兰漪的名字，搜索出的结果让他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只见兰漪的名字密密麻麻地出现在原文里，也就比宿云涯少了一些，甚至比庄宴还要多。
其中一章的标题名为「魔尊之子」，让桃卿产生了不好的预感，急匆匆地买了这章看。
【……裴之涣手中的法剑剑尖垂落，宿云涯目光锐利地审视着阿兰：“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刺杀乐正珣？”
银发蓝眸的少女舞姬突然勾起唇角，露出阴气森森的诡谲笑容，声音甜美地道：“我是谁？”
她擦净脸上的妆粉与口脂，眉眼依然秀美，但没有妆容柔化面部的线条，便透出了英姿挺拔的少年之气——他竟是个男扮女装的少年人。
再开口时，阿兰的嗓音变粗了许多，是清澈的少年音。
他冷笑着对二人说：“你们这两个小辈没资格过问本座的身份，但本座心情好，不妨告诉你们，反正你们也要死了。”
“听好，本座乃寂圣魔尊之子，名唤乐正兰漪。”】
——
孔致被顾雪庭赶出清虚殿后，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羲和殿，将神识沉入灵台之中，高声唤道：“有没有人在？在的都出来！”
“什么事？”
有一道声音回应着孔致，他是魔修门派堰阳宗的掌门，同样是一位大乘真君，向来与孔致交好。
除他之外，还有几人回应了孔致，他们无一不是陵游界的大乘真君，进入大乘境界后，修士的一缕神识会自动飘入灵台之所，在这里，他们可以随心所欲地与同侪交流，不必使用传音符。
孔致说：“我们宫的小宝贝要改修合欢道了，你们快把门派中最出色的弟子送过来给他过眼，要求你们自己看。”
他送出一道神念，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要求，譬如：处子，家产丰厚，修为不得低于金丹，有特殊道体者优先，女修必须在《陵游美人志》前一百名内，男修除了在《美人志》前一百名内，身高不得低于八尺，长短不能少于五寸……
几位清修的仙门真君看过后，觉得孔致无耻至极，送来一个「呸」字，当场离开了灵台，孔致不为所动，淡然地说：“我知道，他们几个人的门派中没有前一百名的美人。”
少数真君不在意小辈的事，便一笑置之没有回复，但更多的真君都颇为意动，他们都听说过桃卿天生媚骨的体质，若是门中有弟子能与他双修合欢道，不说成就真仙，但出个化神或大乘总是跑不了的。
堰阳宗掌门干脆说道：“老孔，你看我怎么样？你说的条件我都符合，两千年前我名列《美人志》第三，身高与尺寸也不成问题，就选我吧，我会对桃卿好的。”
“滚！”孔致不客气地骂道，“都是两千岁的老东西了，打一百岁小辈的主意，要不要脸啊？”
于是他火速在神念里新增了一条：年纪不得大于六百岁。
其实他想的是最好不要超过三百岁，但万一桃卿后来哭着闹着想要庄宴呢，也是说不准的事，所以特意为庄宴放宽了一下。
堰阳宗掌门不甘地想要争取一下，孔致就急匆匆地退出了灵台，因为他听到了顾雪庭前来拜访的通禀。
顾雪庭不能视物，行动不便，鲜少出清虚殿，孔致觉得他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就立刻去前殿相迎，也忘记两人方才的不快了。
他走到前殿，热情地对顾雪庭说：“师兄要是找我有事，直接传音给我就行了，我会自己过去……”
说到一半，他迟疑地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顾雪庭的神色极为冰冷，透出毫不遮掩的怒意。
“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你在灵台中说了什么？”顾雪庭寒声问。
孔致愣了一下，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是花师叔祖和你说的？”
合欢宫还有另一位大乘真君，名为花问仙，是他们师兄弟二人的师叔祖，花师叔祖极少在灵台中说话，但其他人的发言她会句句不落地看，想必刚才她也在，就是没出声而已。
顾雪庭说：“回答我的问题。”
孔致做都做了，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也没什么，我就是叫他们把门派中最出色的弟子送来，我要给小乖挑道侣——”
“啪！”
他话音未落，顾雪庭猛地在他脸上掴了一掌。
作者有话说：
是猫是狗都在秀，只有孔雀在挨揍（
桃桃：对我这样的色鬼没有戒心，之涣会吃大亏的QAQ；
裴之涣：不动声色地想着如何让卿卿放下戒心，并让卿卿吃大亏；
——
以前的桃桃看兰漪：好大儿；
现在的桃桃看兰漪：美少女；
兰漪：？？

第75章
顾雪庭掌掴的力道极重, 孔致不曾防备，被他打得头偏向一边，麦色的皮肤上浮现出了红色的掌印。
孔致满脸错愕，难以置信地问：“你打我？”
“因为你该打。”
顾雪庭的声音冷如寒潭, 冻得人血都冷了, 孔致毫不怀疑, 假如顾雪庭还有灵力在身, 就一定不止是掌掴他这么简单了。
被扇了一耳光，谁能不动怒, 何况孔致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也发火了，抬高声音道：“我给小乖寻一个好道侣有什么错？又不是我逼他, 是他自己想要的！”
“你根本不是真心为卿卿寻找道侣。” 顾雪庭冷冷地说, “你只是想让他修合欢道, 为宗门再培养出一位大乘真君。”
“我这么想有错吗？”
孔致反问他：“我是小乖的师叔，当然盼着他好, 希望他有出息, 我见不得他浪费他那一身无与伦比的天资，希望他转修合欢道, 这有什么问题？”
“反倒是你，师兄，我真不懂你为什么推三阻四不准小乖修合欢道，我知道你宠他，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但你以为你这么做就是为了他好？你分明是在害他！”
顾雪庭面色骤白。
说者无意, 听者有心, 孔致的字字句句落入他的耳中, 都变成了诛心之言，令他肝心若裂。
孔师弟说得没错，他的确不是为了卿卿着想，而是出于他的一己私欲。
他不愿见到卿卿被他人占据，这才逼迫卿卿许诺不修合欢道，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已经阻碍了卿卿的道途。
若是真心喜爱一个人，又怎能不盼着他好？他不是一个好师尊，更不配喜欢卿卿。
他……
顾雪庭心头一痛，突然剧烈地咳嗽几声，唇边溢出一丝鲜血，身体摇摇欲坠。
“师兄！”
孔致勃然色变，在他将要伸手搀扶之际，心疾再犯的顾雪庭就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
青鸾峰，长庚殿。
桃卿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床幔，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雁雁说他是寂圣魔尊之子？他竟然是魔尊的儿子？
原文太过冲击，令桃卿难以置信，甚至有些不能接受，雁雁怎么可能是魔尊之子，这当中肯定有什么误会，譬如魔尊之子刚好与雁雁重名……
不过他也清楚，这种说法肯定是站不住脚的，书中的乐正兰漪是罕见的银发蓝眼，与他的雁雁一模一样，怎么可能会是两个人。
可是如果他没记错，寂圣魔尊明明只有一个儿子，是一位身高九尺的伟岸男子，名叫乐正泱，既然如此，雁雁又是谁，他和乐正泱是什么关系？
桃卿满头雾水地继续看小说，书中的裴宿二人也问了相同的问题，乐正兰漪的形象与乐正泱差距过大，若是没有证据，他凭什么说自己是魔尊之子？
【“本座只是想叫你们死个明白，还用得着什么劳什子的证据？”少年满脸不耐烦地说：“爱信不信，「乐正兰漪」就是本座的真名，「乐正泱」这个身份是假的，脸和身材也是假的，本座就是如假包换的魔尊之子。”
……
“啧，算了，何必跟你们多费口舌，反正——”乐正兰漪冷笑起来，“你们马上就是死人。”】
接着双方便打了起来，整个斗法过程持续了四章，桃卿看得胆战心惊的，几次想闭上眼睛，却又不能不看。
好在最后双方都伤得不重，乐正兰漪旧伤复发，吐了口血提前逃跑了，裴宿二人都认为穷寇莫追，就没有再追杀乐正兰漪。
桃卿看完更担心了，倘若雁雁真的是魔尊之子，还偏要与之涣和星桥作对，他会不会出事啊？
他充满焦虑地购买了兰漪出场的最后一章，看完兰漪的结局，蓦地松了口气，好在是个很好的结局。
乐正兰漪最后出场时，已经登临魔尊之位许久，并且是渡劫修士了，那时裴之涣和宿云涯都已飞升成仙，兰漪时常望着天空不爽地大骂，说等他飞升以后，他一定要好好整治这两个气人的小辈。
看到这里，桃卿已经慢慢地接受兰漪是魔尊之子的事实了，得知他有个好结局，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随即他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他想起了兰漪在祠堂中对他说过的话。
“至于我，我也挺喜欢你的，但我对你只有一个想法，我只想……你。”
温热的吐息拂在他的耳边，在唇珠碰到耳廓之际，少年拉开距离，一眨不眨地望向他，浅蓝色的眼珠映出灼灼的光，如冰中燃烧着火，毫不掩饰他对他的露骨欲念。
啊啊啊！
桃卿纠结地在床上打滚，滚到发带都散了，才满脸通红地停下来。
明明上辈子雁雁对他没有想法的！都怪他这辈子一时不慎给错了书，雁雁才会对他产生想法，为什么他给出去之前没有多看一眼啊！
桃卿真是恨不得捶自己的脑袋，回想起他和兰漪过去的种种，他就越发地尴尬。
亏他自信满满地要当雁雁的师尊，雁雁可是化神真人，又师承寂圣魔尊，他就是再修五百年也没资格给雁雁当师尊。
桃卿郁闷了一会，突然产生一个疑问：雁雁刺杀乐正珣是什么时候的事？他为什么偏偏要用男扮女装的方式刺杀自己的亲叔父？
这就涉及到前面的剧情了，于是桃卿又花费几万灵石购买了前面的章节，才发现这一段剧情发生的背景竟然是合欢宫。
雁雁是在他师尊的生辰大典上刺杀乐正珣的！
桃卿霍然瞪大眼睛，将原文通读一遍，这才知晓了许多他上辈子完全不知情的内幕。
桃卿记得在上一世的生辰大典上，自己没有见到裴宿二人，现在看过小说才知道，原来他们两个都来了，只是明面上没有出现，暗中调查着天魔境近日的活动。
兰漪的确刺杀了乐正珣，并且成功得手，乐正珣伤势不轻，但此事被合欢宫瞒了下来，知情者寥寥无几，没有影响大典的举行。
桃卿一点也不同情被刺伤的乐正珣，他早就听说过此人心狠手辣、阴险狡诈，不仅篡夺了本该属于兰漪的魔尊之位，还派人对兰漪赶尽杀绝，即便最后死在兰漪手里也只能算因果报应，是他活该。
乐正珣极好女色，原文中的兰漪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扮成少女舞姬迷惑人心。
乐正珣从未见过兰漪的真容，自然上当了，不过他戒心极重，兰漪也是费了种种手段才将他单独引开，一击得手重伤了乐正珣。
从原文来看，这是一场策划得极为精心的阴谋，可是现在的雁雁开始筹划刺杀乐正珣了吗？好像怎么看都还没有……
桃卿十分担心因为他产生的变故，会对兰漪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刺杀不成也就算了，要是兰漪因此受伤乃至被抓，他就难辞其咎了。
他心里乱糟糟的，踌躇片刻，决定现在就去找兰漪，哪怕他不太敢面对他，这些事还是要问清楚的。
桃卿知道这两天乐正兰漪没有离开过祠堂，便去了羲和殿，他踏入大殿时，房梁上枕臂假寐的兰漪蓦地睁开眼睛，已经分辨出了这是桃卿的脚步声。
其实兰漪这两天隐隐有点后悔，他可能太激进了，似乎把桃卿吓得不轻，但另一方面，他又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过分，他就该直接上了桃卿的，当着列祖列宗的面洞房，生米煮成熟饭，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两种矛盾的想法在他心中交织着，直到桃卿到来的这一刻，尽数被喜悦冲散了。
他眸光明亮，却故作矜持地不肯露出笑脸，只用小腿一勾房梁，身体倒吊下去，银发垂落，在上方冷冷地问着桃卿：“你来做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桃卿抬头向上往，被倒吊的人影吓了一跳：“雁雁？”
“哼。”
乐正兰漪冷哼一声，轻巧地跳了下来，双脚落在地面上，没有发出半点响动，围着桃卿转了一圈，浅蓝色的眼睛斜睨着他，眼神像极了猫，矜持又高傲。
他捧住桃卿的脸，似笑非笑地说：“还敢过来找我？怎么，是来找cao的？”
“雁雁，你别这样！”
桃卿涨红了脸，羞恼地推开他的手：“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
“正事？什么正事？你说说看，我听着。”
乐正兰漪抱臂斜睨着他，桃卿这才发现，自己所熟悉的雁雁其实都是兰漪刻意伪装的假相，真正的他傲慢又阴沉，陌生得让人害怕。
桃卿原本坚信兰漪不会伤害他，可是看过原著，再看到兰漪表现出来的样子，他不由迟疑起来，如果他直接道破他的身份，兰漪会不会杀他灭口？
已经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下去，见他沉默又为难，乐正兰漪沉下了脸色：“你所谓的正事该不会还是想收我为徒吧？”
“不是，当然不是。”桃卿摆手，他哪有资格收雁雁一个化神真人为徒啊。
“那就是要赶我走？”
“也不是……”
桃卿吞吞吐吐，不敢试探兰漪的底线，他还是用传音符跟雁雁说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站住，你说走就走？你问过我的意思吗？”
乐正兰漪冷着脸把桃卿按在朱红色的木柱上，桃卿被他按着后背，侧脸与胸口紧紧贴着柱子，上身前倾，不得不翘着后tun站立着。
桃卿有点害怕，开始用上灵力挣扎，但哪里摆脱得了兰漪，不仅如此，兰漪还布上了结界，令外界之人无法察觉到殿中的动静。
“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
察觉到桃卿催动法宝，乐正兰漪抓住他的手腕，让他抱住柱子，使了个法决将他的两只手绑在柱子上，胸膛贴住他后背，在微红的耳朵上yao了一口。
“别……”
桃卿面红耳赤，身体不断瑟缩着。是，现在兰漪不会杀了他，但他总觉得他是想、是想……
乐正兰漪的手抚在他的后腰上，问道：“我想对你做一件事，想了很久了，不如你猜猜看是什么事？”
“我不想猜。”桃卿可怜地央求他，“雁雁，求你了，放开我吧……”
“你不猜我就直接shang你了。”
“我猜、我猜！”桃卿不敢往旖旎的方向说，憋了半晌才小声说，“你想打我一顿？”
其实他觉得这个猜测是错的，谁知兰漪竟像是气笑了，恶狠狠地说：“没错，我就是要打你。”
桃卿身体一僵，害怕兰漪把他打疼了，下一刻，他感觉到外衫后摆被撩了起来，堆在后腰上，裤子被扯下去，露出两条光溜溜的腿，身后也凉飕飕的。
「啪」的一声脆响，桃卿的pi股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掌，把他打懵了。
这是毫无遮掩的一巴掌，晃动的雪白上泛起薄薄的红，乐正兰漪蜷了蜷手指，耳根红透了，嗓音却伪装得足够冷漠：“我早想打烂你的pi股了。”
“乐正兰漪！”
桃卿羞耻到了极点，受不了地叫出兰漪的全名，可是才叫完他就后悔了，该不会真的会被雁雁杀了吧？
兰漪扬起的手猛地一停，神色变得诡谲起来：“你知道了？”
桃卿不安地抱紧柱子：“我、我……”
“我姓乐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桃卿看不见兰漪的表情，但光听这轻飘飘的语气就足够吓得他半死了：“你会向别人告密吗？”
“不会，真的不会！”桃卿慌张地说，“我肯定是向着你的……”
“你说真的？那就证明给我看。”
兰漪眯了眯眼睛，眼底浮现出一丝赤红色，他现在有些兴奋，桃卿的示弱与讨好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天魔狞恶凶残，他身具天魔体的特殊体质，本就有着天生的魔性。
“既然你向着我，那无论我怎么对你，你也不会反抗我，对不对？”
“我该怎么玩你呢？”

第76章
桃卿背对着乐正兰漪, 前额轻抵朱红色的木柱，双颊染满绯红，本是又羞又怕的，可奇异的是, 听到兰漪威胁他的话, 他反倒有些安心了, 因为……
“雁雁。”
他艰难地回头, 露出小半张脸，努力地瞥见兰漪的身影, 轻声问道：“就算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你也照样不打算杀了我，对吗？”
“……”
乐正兰漪愣住了, 方才他设想过桃卿的反应, 他也许会恼羞成怒地训斥他, 又或许会惧怕地向他求饶，还有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 他会向他屈服……唯独没有料到桃卿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你还真一点不怕我啊！”
他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牙关紧咬着，从喉咙里硬挤出声音：“我说要玩你, 当然可能会把你玩死！”
不过他自然不可能对桃卿做什么，拍两下屁股就是极限了，桃卿听出他的色厉内荏，有点高兴，小声地说：“我就知道雁雁不会伤害我的。”
“……”
桃卿眼眸清澈，盈盈的波光如若清泉, 浇熄了乐正兰漪心底的火, 蠢蠢欲动的魔性被压制下去, 眼睛恢复成了浅蓝色。
真是……乐正兰漪不禁产生了强烈的挫败感，他都做到这种地步了，可桃卿居然反而对他更放心了。
哪怕是恐惧也好，他希望桃卿把他当成一个危险的男人看，知道他对他心存欲望，可能会伤害他、侵犯他。
可是……他大概已经被桃卿彻底看穿了，没错，其实他对桃卿什么都舍不得做，过去他可以杀人如麻，如今却连桃卿的一根小指都动不了。
明明是他将桃卿禁锢在这里，却也是他被桃卿逼到束手无策，他才是被彻底掌控的那一方。
桃卿抖了抖腿，将堆在后腰上的衣摆抖落下去，遮住了双腿，他动作时，双臀也跟着摆动了几下，把乐正兰漪看得面红耳赤的，忍不住将脸偏到一边。
“雁雁。”桃卿叫了他一声，“你放开我好不好？”
“不好！”乐正兰漪恶声恶气的，“我凭什么放开你，我还要干你呢！”
可是正如他所想的，桃卿已经本能地察觉到他就是装模作样，实际上不会对他做什么，于是软了声音央求道：“可是我不想……好雁雁，你就放了我吧。”
瞧瞧，还跟他撒娇卖痴呢，乐正兰漪都纳闷桃卿为什么能这么理直气壮：“难道你每次遇到像我这样的歹人时也会对他们撒娇？”
桃卿：“当然不会了，我又不是傻子！”
乐正兰漪面无表情：“哦，这么说我还得夸你很聪明了？”
桃卿有点脸红，好吧，他也知道自己不太聪明，可是……
“我就是知道，你不是歹人，你跟他们不一样。”他声音柔软地说，“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
他还记得上一世与兰漪共同生活的那几年，当庄宴在幻心塔中修行不在他身边时，是兰漪陪他度过了每一个孤单的夜晚，也是兰漪在他生病时彻夜不眠地照顾他，他不开心时，兰漪会笨手笨脚地做小东西哄他开心，就连他蹭破一点皮，兰漪也要固执地给他上药，亲眼看着伤好才行。
乐正兰漪沉默良久，绝望地发现自己竟然很吃桃卿这一套，简直不能更没出息了。
“既然知道我不会拿你怎么样，那你就别跑。”
他解开对桃卿的禁锢之术，阴郁地说：“刚才跑什么啊。”
桃卿重获自由，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提上自己的裤子，提裤子时他忍不住脸红了，有点埋怨地瞪了兰漪一眼：“就算我要跑，你也不能脱我裤子啊。”
他生气的样子娇里娇气的，乐正兰漪只觉得他可爱得让他的心都快化了，原本阴沉沉的气势也弱了下去，讪讪说道：“对不起。”
除了他父亲寂圣魔尊之外，他从不向别人道歉，但是桃卿……谁叫他可爱呢。
桃卿系好裤带，对他说道：“我找你来真的有正事，其实刚才就是想问你，你真的是寂圣魔尊之子？”
“嗯。”乐正兰漪点了点头，“本座……”
他顿了顿，改掉自称：“我遭到我叔父乐正珣的追杀，便隐瞒身份混入合欢宫躲避一段时间，本想以奴仆的身份进宫，你那个好师姐却把我当成炉鼎买了，你又给我那本《图文集》，害我误会，还自作多情地以为你对我有意思……”
说到这里，他脸红了，微恼地瞥了桃卿一眼，桃卿有点不好意思，但也觉得不可思议：“可是我对你说的一直都我想收你为徒。”
乐正兰漪翻了个白眼：“还不是因为那篇《纯情主人霸道鼎》，魔君梦秋就是用收徒的名义把炉鼎阿五夜夜叫到他房间快活，我以为你在暗示我，要像阿五伺候梦秋那样伺候你。”
“这是巧合，我忘记那本书不是《养气诀》了……我才不是这种人。”
“现在知道了，但那时我又和你不熟，怎么可能了解你是怎么想的。”
乐正兰漪说：“后来你还那么亲近我、和我一块睡觉、给我买礼物，甚至亲了我一口……我当然会以为你喜欢我。”
桃卿不满：“你怎么说得好像这件事都赖我一样……”
“就是赖你。”
乐正兰漪冷哼一声，故意气他一下，才说了实话：“追究起来，起因自然在我，是我隐瞒身份骗你在先，倘若你知道我是天魔境少主，就是借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收我为徒。”
桃卿小声嘟囔：“你也知道啊。”
他可是加起来被雁雁骗了两辈子，呜，先是星桥再是雁雁，他好容易被人骗啊。
听到他抱怨，乐正兰漪抬手抓了抓银发，难得也会有觉得不好意思的时候，不过既然他已经开口说过一次「对不起」，那第二次也不难了。
“抱歉，桃卿，我不该骗你。”
对别人低头很难，但是对桃卿低头并不难，乐正兰漪注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现在我在你面前没有秘密了，我发誓，以后我不会再对你说一句谎话。”
他飞快地立下了心魔誓，发誓自己不会再对桃卿说谎，桃卿觉得这个承诺太重了，不由想阻止他：“雁雁，你不用……”
“没关系。”乐正兰漪结束立誓，目光扫过身后的合欢宫祖师牌位，“你的师长们也可以作证。”
只可惜他已经将他父母的牌位收回去了，这个立誓他们看不见。
不知为什么，桃卿想到的首先是：“如果我以后给你买了礼物，你觉得很难看，也不能说谎哄我开心了。”
乐正兰漪：“……”
乐正兰漪：“你倒是想得挺远的。不过你还愿意给我买礼物？”
桃卿点头：“愿意啊，其实我没怪你，你是迫不得已才要隐瞒身份，也不是单骗我一个人，现在只有我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吧？”
“嗯。”
乐正兰漪颔首，听到桃卿说愿意给他买礼物，他先是高兴，接着心中酸涩起来，有点沉郁地说：“桃卿，我之前就说过，我不是你的弟子，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好。”
桃卿怔了怔，的确是这样，可是就算兰漪不是他的弟子，他也照样想对他好，上一世兰漪的不辞而别让他很难过，那时他就在想，如果有一天还能见到雁雁，他一定要对他更好。
“当不了弟子也不关系。”他温柔地对乐正兰漪说，“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朋友？”乐正兰漪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我不想让你当我朋友。”
“可是……”
“因为我喜欢你，桃卿。”乐正兰漪心酸地打断他，“我喜欢你。”
桃卿微微睁大眼睛，心里一颤，他知道兰漪对他心存欲念，可欲望是欲望，倾慕是倾慕，这两者对他而言并不一样。
乐正兰漪自嘲道：“其实挺可笑的，你把我当成徒弟，我却误以为你中意我，还因此喜欢上你了。”
“你对我太好了，那时我们才刚见面，你就愿意把卖身契还给我，与我一起吃饭时，做的从来都是我喜欢的菜，为我买礼物、送我脚镯……”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盯着桃卿问：“你和我说实话，后来我的脚镯不见了，不是你拿走的吧？”
桃卿先是在愣神，闻言反应过来：“不是我，就是我送给你的，我为什么要拿？”
“啧。”乐正兰漪磨了磨牙，“那就是庄宴，他嫉妒我和你戴一样的脚镯，就把我的那只拿走了——哦，对，你还愿意和我戴一对脚镯，我当然更觉得你是对我有意思了，又不是兄弟，除了两个人是一对儿，谁还会戴一样的饰物？”
可是上辈子雁雁就央着他，要和他戴一样的脚镯啊……
桃卿这样想着，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该不会那时雁雁就喜欢他吧？
他心里一乱，就听到乐正兰漪继续说：“后来你和我提起大典，我以为你说的是和我举行合籍大典，直到回宫才发现是拜师大典。”
“我就是这么想的，我也知道你的想法了，桃卿，你根本对我毫无情愫，对不对？”
桃卿沉默一瞬，点头说道：“对。”
过去这些年，他一直将兰漪视作十几岁的少年人，对他满心怜爱，哪怕如今他知晓兰漪其实是魔尊之子，欺骗他许多年，他也无法对兰漪产生任何怨恨的情绪，但同样的，他更无法对他产生风情月意的爱意。
他应得不算迟疑，哪怕乐正兰漪早已知晓他从没有对他动心过，但听到他亲口承认，还是难免心里一疼。
“我知道了。”
乐正兰漪说：“那你就更没必要对我好，你也看到我是什么样的人了，我不是什么好东西，任何人对我好，我只会当成理所当然，你对我好，我不会感激你，反而会得寸进尺，因为我喜欢你、想占有你。”
他浅蓝色的眼睛泛起丝丝赤红，色泽妖异而绚丽。
“我身具天魔血脉，天性就是征服和掠夺，我舍不得伤害你，却会把你的心上人撕成碎片，譬如宿云涯和裴之涣，我知道他们是你的入幕之宾，时常忍不住想杀了他们……”
桃卿闻言有点紧张：“你好像又误会了，星桥和之涣和我没有关系，他们怎么会是我的入幕之宾呢？”
“？”乐正兰漪一呆，“没关系？你没和他们欢好过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双修过，因为我修的是风月道，不是合欢道。”
乐正兰漪心中一喜，那就是说就连庄宴也没有过？这绿毛王八是不是太监啊，居然这么多年都没碰过桃卿，如果是他的话——
……算了，胡思乱想这么多做什么，反正也没有意义。
乐正兰漪沉默下来，桃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其实还是很想对兰漪好，两人维持上一世那样的关系，可是这样做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开心的只有他，而兰漪一定不会。
他不能这么自私。
桃卿有点难过地低下头，不让乐正兰漪看到他脸上的表情，轻轻地叫了一声：“乐正少主。”
乐正兰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回应道：“嗯，我要离开合欢宫了。”
桃卿忍不住问：“你要去哪儿？”
是准备刺杀乐正珣吗？
乐正兰漪并不瞒他：“去寻一寻乐正珣那老东西的晦气，我的伤势恢复了大半，也该谋算如何夺回魔尊之位了。”
桃卿回忆着原著中的情节，其中有一章写到了乐正珣的功法缺陷，兰漪正是试探出了这个缺陷才会一击得中的，整个过程十分危险，桃卿不想再让他经历一遍。
“我记得孔师叔提过乐正珣的功法有一处缺陷，便是畏惧鸾凤真火，倘若你能找到这味真火，对付他就事半功倍了。”
乐正兰漪眯了眯眼睛，目光变得危险起来：“孔致知道乐正珣的功法缺陷？”
桃卿怕他猜忌孔致，便说：“我不清楚师叔是怎么知道的，不过他只对我师尊说过，我是无意中听到的。”
乐正兰漪看了他几眼，看得他都发毛了，才点头说：“多谢，若是我此行顺利，待我继承魔尊之位后，定会前来合欢宫拜谢孔宫主。”
桃卿有点忧心忡忡的：“你……一路保重。”
“死不了的。”乐正兰漪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取出自己真正的传音符交给桃卿，“要是你不放心，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问问我死没死。”
这枚传音符的外观是一朵通体黑色的花，叶子上泛着丝丝银色纹路，桃卿把它收进须弥戒指中，「呸呸」了两声：“别把「死」字挂在嘴边，晦气。”
“怎么像凡人一样迷信？”
乐正兰漪嘲笑他一句，心里却颇为受用，摸了摸自己的须弥戒指，取出一枚小瓶子：“礼尚往来，这个送你。”
桃卿好奇地看着小瓶子：“里面是什么？”
“十滴玄虺重水。”乐正兰漪上下抛着瓶子，“以前无聊炼出的玩意，用玄虺的血液做的，一滴重过万钧，释放出去可击碎山岳。”
玄虺是上古凶兽，如今早已绝迹，全身血肉都是举世罕见的天材地宝，桃卿一听就知道这一小瓶重水有多贵重，他不能白拿，便取出一张云河老祖的符篆交给乐正兰漪，让他拿去护身。
谁知乐正兰漪一口回绝了：“裴之涣送给你的？我不要。”
“可是……”
乐正兰漪冷冷地说：“你给我就是羞辱我，谁还没有个大乘修为的师尊？我父亲比云河老祖修为更高。”
桃卿讪讪地收回符篆，乐正兰漪见状缓和了语气，说道：“我有我的保命办法，与其担心我这个化神，你倒不如担心自己，每次反应都那么慢，来不及从须弥戒指里取东西，有宝贝在身也护不住自己。”
“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桃卿被他讽刺得满脸通红的。
乐正兰漪想了想，干脆从瓶中取出银白色的重水，用手指一抹，捏成了极细的一圈，如一只脚镯，泛着珍珠似的温润光泽。
“脱鞋，我给你戴上——别说你自己戴，它尚未认你为主，你摆弄不了它。”
他让桃卿脱了鞋袜，捏着桃卿的脚给他戴上去：“这样你就不必从须弥戒指中把它取出来，只需心念一动，它就会化成水滴任你驱使。”
接着他引导着重水认桃卿为主，重水臣服后，桃卿隐隐觉得它跟自己非常亲昵，让他喜欢得不得了：“谢谢你，雁……乐正少主。”
“嗯。”乐正兰漪起身，向他伸出手，“我送你重水，你送给我的脚镯呢？不是还剩一只么，把它给我。”
桃卿觉得有点拿不出手：“它太低阶了，你用不上的。”
“怎么，你都把它送给我了，还要反悔？”
“没有……”
于是桃卿将那只嵌着兰花缠枝纹的脚镯给了乐正兰漪，乐正兰漪将它收进须弥戒指里，很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等我杀了乐正珣再来见你。”
——
羲和殿。
顾雪庭突犯心疾，孔致为他医治了足足半日，才终于稳定住情况。
治疗结束后，孔致长舒一口气，这才有精力擦了擦满头的汗，可是他的神色仍然十分凝重，因为顾雪庭依然未能转醒。
这应该不是心疾导致的，而是师兄有心事……难道他就这么不希望小乖修合欢道？
孔致擦汗的动作越来越缓慢，喃喃自语道：“也许我该请花师叔祖出山了。”
做出决定后，孔致决定亲自拜访太上长老花问仙，起身离开了羲和殿。
顾雪庭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眼被绸带覆盖着，绸带下的睫毛不停轻颤，即使是在昏迷中，他依然不得安宁。
他的意识在冥冥的黑暗中跌宕沉浮着，“看”到了一些画面。
他「看」见了自己的元神，元神化作他的形象，趺坐于水中，水面刚好没过元神交叠的双腿，在无边的黑暗中泛着粼粼波光。
“师尊……师尊……”
少年声音甜美，轻柔地呢喃着，忽然，水中伸出一双雪白的手，轻轻地搭在元神的膝盖上，爬出了一个不着寸缕的漂亮少年。
少年浑身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他柔嫩的肌肤滚落下来，元神睁开眼睛看向他，少年甜甜地一笑，大胆而热情地坐在元神腿上，搂住元神的后颈唤道：“师尊。”
元神搂住少年的后腰，低声回应着少年：“卿卿。”
由幻象化成的少年在顾雪庭的元神耳边呼出一口气，笑意盈盈地问：“师尊喜欢卿卿吗？”
“喜欢。”元神回答。
“那……师尊对卿卿是哪种喜欢呢？”少年轻吻元神的耳廓，“是对弟子的喜欢，还是对情人的喜欢？”
顾雪庭心神一震，对元神呵斥道：“住口！”
元神听不见顾雪庭的声音，诚实地说：“都有。无论卿卿是什么身份，我都喜欢。”
“我也喜欢师尊。”
少年急切地蹭着元神，面颊贴上去，向他索取亲吻：“师尊，你亲亲我……我好冷，你快抱住我，让我暖和起来……”
元神张开双臂将少年紧紧地抱进怀里，与他痴缠起来，少年柔若无骨地攀在元神身上，渐渐失去人形，化成红色的情丝，绵密地缠绕着元神。
顾雪庭认得，这是生出心魔的前兆。
他的心魔因卿卿而生。
与此同时。
上界，神梦山。
飘浮在云端之上的神梦山四处皆是一片纯白。
纯白的云雾，纯白的土壤，纯白的花石草木，连飞过的鸟也是纯白色的，只有两颗眼珠颜色漆黑。
神梦山的山顶之上，还有一方神国，如一幅巨大的斑斓壁画，悬于半空之中，呈现出圆形，圆形被均匀地分为六个部分，上演着六道轮回中的不同场景。
天神道，极乐净土，无上仙境。
人间道，浮生百态，灯火阑珊。
修罗道，威严肃穆，震慑神魂。
饿鬼道，恶灵游荡，业火焚天。
畜生道，肮脏污浊，滓秽太清。
地狱道，生死苦海，永劫沉轮。
六道轮回不休，在神国下方，一道人影静静地端坐着，他便是神道道主莫不臣。
他闭着眼睛，随着六道的变幻，他的形象也在不断变化着，或是孩童，或是少年，或是年轻男人。
最终他的形象定格于少年之姿，年纪大约在十五岁，面容仙姿玉貌，丰神秀逸，如玉雕琢一般，肤色隐隐透明。
突然他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双眼，眼睛似琉璃般纯净冰冷，不蕴含任何感情。
少年抬起白玉般的手，轻轻一点空中飘浮的云雾，云雾分开，呈现出一面水镜，映出了下界的事物。
他看到顾雪庭的元神被情丝缠绕，渐渐生出心魔。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也响起了少年柔软的声音，轻轻地叫着他：“师尊……”
少年随手一挥，不该存在的幻听瞬间消失。
他的目光停留在顾雪庭的元神之上，良久，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有趣。”莫不臣说，“提线木偶也会生出自己的情感？”
作者有话说：
到了76章，师尊的本体终于出场了！不过他不是萨摩耶，而是一只修无情道的兔子（不是我亲戚；

第77章
水镜中映出顾雪庭的元神被情丝缠绕着, 这些情丝最初是淡红色的，旋即变得越来越鲜红，流淌着如血的色泽，深深地在元神中扎了根。
莫不臣平静无波的眼底映着这片绯红, 他伸出手, 朝着水镜的映像一探, 从元神上抽出了一根情丝。
情丝被他捻在双指之间, 他可以感受到顾雪庭的情愫——那是又怜又爱的，既有着师尊对弟子的疼宠和怜惜, 也有着男子对心上人爱欲和眷恋，混合着愧疚、嫉妒与渴望。
真复杂。
莫不臣以指尖缠绕着情丝，很清楚顾雪庭现在有多么痛苦和煎熬, 但他不理解, 他不懂顾雪庭为什么会痛苦。
引发痛苦的原因他知道, 无非就是顾雪庭爱上的对象是自己的弟子，爱上弟子是罪, 是错误的、有违伦常的, 可是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目光呢？他更不明白。
天上的飞鸟落在莫不臣肩上，他点了点小鸟的脑袋, 自言自语道：“你明白吗？”
雪白滚圆的小鸟歪了歪头，睁着黑豆子般的眼睛看着莫不臣，莫不臣「嗯」了一声：“看来你也不懂。”
当然，他最不理解的还是顾雪庭对桃卿的爱，无论是师徒之爱还是畸形的情爱，他没有渡过这两种劫, 就无法领悟。
他修无情道三千年, 经历过众多情劫, 有的劫难由他亲自体悟，有的则由他遣下的化身进行体悟。
手足之情，他与孪生弟弟相互扶持数十载，在弟弟抱起四世同堂的重孙时，他当着他的面掐死重孙，杀了弟弟一家四代。
同门之情，他与师兄周怀相伴上百年，在周怀邀请他到家中做客的那一日，他先杀他妻儿，再将他杀死。
双亲哺育之情，他的化身在十岁生辰那日，将父母推入枯井，蹲在井边，看着他们活生生饿死。
自然，许多化身是不愿杀人的，比如那个十岁孩子的化身，在看着父母饿死时哭瞎了眼睛，但是那又如何呢，他只是一个化身、一个提线木偶，他的想法并不重要，只需要完成这一劫难就够了。
莫不臣指尖一点水镜，映像一转，落在了桃卿身上，因为刻意的隐瞒，桃卿这时还不知晓师尊又犯了心疾，正与乐正兰漪一道下山，送他离开合欢宫。
莫不臣漠然地观察着桃卿的一举一动。
少年容姿极艳，便是在莫不臣的记忆中也罕有人能与他相提并论，过去这些年中，他曾经看过他数次，每一次都是桃卿虔诚地拜谒他的神像，感谢他对顾雪庭的救命之恩。
那时莫不臣总是在想，桃卿并不知道自己即将死在顾雪庭手中——莫不臣之所以救下顾雪庭，是因为顾雪庭同样是他的渡劫化身之一。
顾雪庭渡的是师徒之情，未来他会杀掉自己的弟子，也就是桃卿，一旦他在杀掉桃卿之前死去，莫不臣就会渡劫失败，这才在三百年前派人救下顾雪庭。
在莫不臣看来，顾雪庭是个很麻烦的化身，让他出手一次不算，现在因情生出心魔，影响他渡劫，还要让他再出手第二次。
不过莫不臣不会厌烦顾雪庭，他连厌恶的情绪都没有，既然有麻烦，那就着手处理，解决掉就可以了。
想要解决顾雪庭的心魔，就必须抽离他的情丝，但是莫不臣无法在水镜中操作，因为顾雪庭的情丝非常复杂，必须留下师徒之情，只抽走混杂在其中的爱意，需要他当着顾雪庭的面才能做到。
“既然如此，”少年摸摸小鸟的羽毛，自言自语道，“我只好亲自去一趟陵游界了。”
他顿了一下，唤道：“丑、寅。”
伴随着话音落下，十二神使中的丑、寅二神使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他们衣袍洁白，肩批纯白斗篷，面覆白牛与白虎面具，恭敬地跪下行礼：“神尊在上，仆听令。”
莫不臣道：“我的化身顾雪庭即将度过四百岁生辰，我本打算派你二人前往陵游界贺寿，但现在我欲亲赴，你们两个谁留下？”
丑神使应道：“仆留下即可。”
“嗯。”莫不臣微微颔首，“我准备以卯的身份下界。”
二神使行礼：“谨遵神旨。”
莫不臣手指一点，掌心中的小鸟化成一张白兔面具，他拿起来戴在脸上，将五官完全遮住，只留下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兔耳从面具两侧软软垂落，随风微微晃动几下。
桃卿模样的幻象似烟如雾地浮现在他身边，眨眨眼睛，戳了一下他的兔耳：“师尊的耳朵好可爱。”
莫不臣没有反应，任幻象胡闹，因为他管了也没用，只要顾雪庭的心魔不除，他身边的幻象也会挥之不散，不必白费力气。
“师尊，卿卿好寂寞，理一理卿卿嘛。”
桃卿跳上他后背，一边玩他的兔耳，一边撒娇耍赖地让他背着他。
莫不臣通通无视，自顾自地披上白斗篷。
幻象只有他能看见，但他的反应与丑寅二神使一模一样，好似幻象并不存在，动作如常地向着神梦山的山路走去。
——
合欢宫，羲和殿。
为了让顾雪庭苏醒过来，孔致请来了宫中另一位大乘真君花问仙。
花问仙是他们两人的师叔祖，乃是妖修出身，本体是朵杏花，天生的雌雄同体之身，宫中的牝牡术便是由她创造的。
花师叔祖多以女子形象示人，她很爱花，当年将宫中的桃树点化成了花妖，便是桃卿的养母桃月枝，是以对桃卿也相当关注，尽管她极少出关与桃卿见面，却对他甚是爱护。
花问仙身着浅杏色留仙裙，容貌温柔妩媚，跟随在孔致身后走进羲和殿。
她看过昏迷不醒的顾雪庭，给他喂了一些妖修特有的灵药，对孔致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他很快就会醒过来。”
孔致吁了口气，苦笑道：“幸好有师叔祖在，否则我真是束手无策了。”
“你才三百多岁，到底年轻了些。”花问仙淡淡一笑，“我还想与你商量卿卿寻找道侣的事，你跟我出来一下。”
“是。”
孔致跟着花问仙出去了，不多时，顾雪庭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慢慢地起身。
他出了冷汗，蒙眼的黑色绸带被汗水打湿，令他有些不适，抬手将绸带摘了下来。他闭着双眼，苍白的面孔透出虚弱病态，却全然无损他清雅俊美，依旧是那么风华无双。
适应了屋中的光，他缓缓睁开眼睛，三百年前他的双眼被妖气所灼，不能视物，瞳孔黯淡无光，除此之外，倒是与常人无甚区别。
除了每日两次固定的更换，顾雪庭很少摘下绸带，因为就算取下来，他的眼前也是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
然而这回大不相同，顾雪庭错愕地发现他竟然能看见东西了，无论是近在眼前的床幔，还是最远处的摆件，一切在他的眼中都是那么地纤毫毕现。
这不是他的梦吗？
顾雪庭的呼吸变轻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他的指尖正轻轻地颤动着。
触感很真实，真的不是他在做梦，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的眼睛突然恢复了？难道是孔师弟寻到了什么仙药？
他在床上怔忪地坐了许久，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整间卧房，看得极为仔细。
绚烂的日光之中，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飘浮着，这再常见不过的景象，于他而言却已经三百余年没有看过了，令他眼眶发热，险些流下了泪。
忽然他敏锐地听到一串匆匆的脚步声，走到门口，忽然慢了下来，似是不欲惊扰他。
屋门被轻轻推开，桃卿从门缝外探头进来，正好对上顾雪庭的视线，眼睛蓦地红了，难过地叫了一声：“师尊！”
顾雪庭的心重重地跳了一拍，他曾在梦中见过桃卿的脸，就已令他魂牵梦萦，而如今才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亲眼看到桃卿的模样，甜蜜而苦涩的情愫霎时在心底蔓延开来。
“卿卿。”他轻声唤道。
桃卿似乎还没有发现他的眼睛恢复了，焦急地奔到床边，带着哭腔地说：“师尊，您的身体怎么样了？听说您的心疾又犯了，是弟子不孝，没有一直在您身边侍奉……”
“卿卿不要自责，是我自己身体不好，怎么能怪你。”
顾雪庭抚上胸膛，不知自己该悲还是该喜。
明明卿卿就在眼前，他却不敢多看他一眼，甚至卿卿并不知道他的心疾只能归咎于他自己，是他肮脏龌龊地爱上了自己的弟子，才会将自己折磨成这幅惨状。
桃卿低声啜泣着，顾雪庭攥紧双手，不敢替他拭去眼泪，因为他没有资格碰触卿卿。
他只能低声劝道：“别哭了，卿卿。”
“对、对不起，我怎么哭上了……”桃卿哭了一会，胡乱地擦擦眼泪，想起正事来，“孔师叔让我给师尊送药，师尊快点服药吧。”
“好。”
见他停止哭泣，顾雪庭的心才没有那么疼了，温柔地问着他：“是什么药？”
“嗯……您等一等我。”
桃卿站起身来，手向衣襟伸去。
顾雪庭以为药在储物袋中，本没有在意桃卿的动作，却很快变了脸色。因为桃卿竟脱了全身的衣服。
随着最后一件亵裤落地，少年不着寸缕地站在他面前，身体的线条极为漂亮诱惑，白的地方似雪一般白，粉的地方又如桃花一般粉，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孔师叔让我送来的药就是我自己，我是天生媚骨的体质，若是师尊与我双修，想必您的身体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了。”
少年笑起来，爬上床榻，勾住顾雪庭的后颈，轻声问道。
“师尊想喝桃花蜜吗？”
作者有话说：
萨摩耶看到的当然不是真的桃桃，而是心魔产生的幻觉，托他的福，垂耳兔每天也会看到差不多的（
另外说明一下，这篇文里设定的心魔是死物，不是活的，只负责产生幻觉，相当于萨摩耶和垂耳兔啃了毒蘑菇后看到小人跳舞，心魔只是毒蘑菇而已，师尊看到的就是他脑补的ooc（=人设崩塌）桃桃，相当于vr版椿梦，归根结底还是被桃桃诱惑啦，这个宝们大可放心=v=

第78章
听到少年所说的话, 顾雪庭霎时明白过来，少年根本就不是桃卿，而是由他的心魔形成的幻影，它附着在他的元神上, 让他时时刻刻都陷入在幻觉里。
少年的眼神媚得像钩子, 搂住他后颈的手指轻轻地滑动着, 摩挲着那一小块肌肤, 柔声问着他：“师尊不想尝一尝吗？您一定会喜欢。”
顾雪庭神色冰冷地推开他，少年却柔若无骨地攀附上去, 枕在他的胸膛上，如柔软的蛇，艳丽而危险。
“师尊明明喜欢卿卿, 为什么还要拒绝卿卿？”
少年问得委屈, 唇边却含笑, 身上泛着勾人的桃花幽香，如丝如缕地萦绕在顾雪庭的呼吸间。
不, 这不是卿卿, 眼前的人只是他的幻觉，真正的卿卿不在这里……
顾雪庭额头渗出冷汗, 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寒声喝道：“滚开。”
他闭上双眼，然而毫无用处，这些幻象根本不是他用眼睛看到的，它们自他心底而起，除非心魔消散, 否则就算陷入沉睡, 他依然能看到它们。
“师尊, 别这么冷漠，我会伤心的。”
少年往上爬了爬，柔声说道：“师尊抱一抱我，再亲亲我，好不好？我喜欢被您碰触。”
“您还记得我们服用蝉心丹后共同做的梦吗？那时我走不了路，也说不了话，幸得师尊在梦中无微不至地照顾我，喂我吃饭、帮我沐浴，我才能撑到苏醒过来。”
“这世上只有师尊会对我这么好，除了您之外，我还能爱谁？只有您能配得上卿卿，卿卿只会爱您……”
少年俯下身，在他耳边倾诉着爱语，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顾雪庭渴望从桃卿口中听到的，令他浑身紧绷，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回应只言片语，少年见他一动不动，不甘心地钻进锦被里，轻轻地拥住了他。
“何必自矜呢，师尊？”
少年攀着顾雪庭的肩头，声线带着天然的魔魅之性，勾魂摄魄。
顾雪庭不去碰他，掌心被掐出深深的痕迹，忽然他听到孔致的声音：“师兄，你醒了？”
“哎呀，孔师叔来了。”
少年惊呼一声，拽起顾雪庭的道袍披在自己身上，虽遮住了旖旎风光，却也穿得松松垮垮的，雪白的肩头与小腿都还露在外面。
“我该怎么办呢，师尊？难道就给师叔看到我这副模样吗？”
他楚楚可怜地问着顾雪庭，顾雪庭明知他是幻觉，孔致根本看不到他，喉结却还是微微一滚，险些就要开口对他说，躲在屏风后吧。
最终他没有作声，仿佛将少年视若无物，但少年嬉笑了一声，了然于心地道：“屏风后啊，好，我知道了，都听师尊的。”
少年躲在屏风后，孔致从屋外走了进来，顾雪庭无法分辨孔致是不是也是他的幻觉，直到孔致将双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为他输入精纯的灵力，他才终于确认孔致是真实的人。
他的眼睛当真恢复了？
顾雪庭迟疑一瞬，开口说道：“孔师弟，你看看我的眼睛。”
“眼睛？”
孔致疑惑地看了看顾雪庭的双眼，发现他的瞳孔依然是涣散无神的，与平时没有区别，便问道：“你的眼睛不舒服？”
“无事。”
顾雪庭终于确认他的眼睛没有好，还是瞎的，孔致的人虽然在，但他所「看」到的还是幻象，是心魔按照现实中的景象虚映出来的。
无非就是为了让他感觉更真实、引诱他更加沉沦而已。
“你真的没事？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要忍着，我才能对症下药。”
“嗯。”顾雪庭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孔致并不知道他陷入幻觉之中，为他输入灵力的同时又说道：“方才花师叔祖来过，给你服了妖修的灵药，似乎效果不错，以后我可以试试用妖修的药方调药……师兄？”
他发现顾雪庭并没有听他讲话，仿佛在「看」着什么，眼睫微微地颤动着。
孔致回过头，但身后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绣着寒梅的丝绸屏风而已，于是他只能归结于自己多心，思索起如何为顾雪庭重新调整药方。
可是在顾雪庭眼中，屏风后并非一片空空，而是朦胧地映照出一道纤细的人影，透过屏风，可以看到人影的一切动作。
少年站在屏风后，慢条斯理地解开道袍的衣带，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展露出双肩与腰肢的漂亮曲线。
接着他坐在桌角上，将双腿伸出去，足背微绷，手指顺着小腿的线条轻灵地向下，轻轻地说道：“快看看我，雪庭，我好看吗？”
顾雪庭心神一震，将视线偏开，不愿继续看下去，可少年偏不如他的愿，语气变得魅惑起来，故意对他说：“雪庭，你若是不看，我就只好叫师叔看了。”
他此言一出，明知他只是幻象，顾雪庭却不能坐视不理，抬眼看了过去。
少年冲他一笑，指尖在屏风上画着圈，语气委屈地问：“我有点怕，若是师叔发现我们的好事该怎么办？我会不会被逐出合欢宫……”
“……”顾雪庭的薄唇颤了颤，微不可闻地说道，“不会。”
孔致没听清，抬头问他：“什么？”
顾雪庭没有回应他，而屏风后的少年像是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有雪庭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少年从桌上跳下来，趴在丝绸屏风上，轻轻地吻了一下，素白的绸面影影绰绰地透出唇瓣的嫣红。
“我等着你，雪庭。”
伴随着少年的轻笑声淡去，幻觉消失，顾雪庭的视野渐渐黯淡下来，恢复成了无尽的黑暗。
这时他已经浑身是汗了，呼吸烫得惊人，偏偏双手冷得像冰，没有一点温度，十指颤得厉害。
孔致看着他的面孔上浮现起病态的红，不由深深地蹙起眉头，不论他怎么看都觉得师兄的身体很成问题，于是他询问顾雪庭的意愿：“生辰大典还办不办了？”
“不妨事，我没关系。”
顾雪庭深吸一口气，再徐徐吐出来，平复着心绪，嗓音沙哑道：“我的心疾不要紧了。”
心魔已成，他又怎会再犯心疾。
他闭着眼睛，疲惫无力地倚靠着床头，对孔致说：“劳烦师弟转告卿卿，既然他欲寻道侣，我不会阻拦他，随他高兴吧。”
孔致一愣，又惊又喜地说：“当真？”
“是。”顾雪庭颔首，“只是我身体不便，难以主持有关的事宜，还需你这位师叔为卿卿多操劳了。”
“你放心吧！”孔致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期盼这一天好久了。”
为小乖娶个十房八房回来，喜事临门，春风快意，师兄的病说不定也会因为心情舒畅而好转起来。
他开始着手物色人选，而随着顾雪庭生辰大典将近，桃卿也一日比一日忙碌了。
即便绝大多数筹备工作都不用桃卿操心，但身为顾雪庭唯一的弟子，师尊本人又体弱多病，还是有许多事情等着他拿主意。
好在因为有着上一世的经验，他不至于手忙脚乱，却也一连几天都累得不想回宫，只能在羲和殿住下。
等到他回到青鸾峰时，不见裴宿二人与兰漪的身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兰漪已经离开了，而两位道君趁此机会借用了幻心塔修炼，也不在峰中。
真是见到他们尴尬，不见他们又想念。
桃卿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卧房，看到桌上堆积着数十枚玉简，意外地问道：“这是什么？”
金玉抿唇笑道：“郎君不是要找道侣么，这些都是由宫主亲自挑选出来的风流人物，他们都愿意与郎君见面，只待郎君自己掌眼了。”
桃卿这几天忙得早就忘了这事，闻言有点感动，没想到师叔竟然这么重视。
他随意地拿起两枚玉简，将灵力注入，便看到了玉简中储存的资料。
“这两个人……”他疑惑地说，“他们不是有婚约在身吗，怎么也在人选之中？”而且这两个人还刚好是一对。
金玉道：“宫主是这般说的：听闻郎君要寻找道侣，他们立即决定退婚了，甚至为争得先与您见面狠狠斗了一场，肋骨都断了几根。”
桃卿：“……”
他赶紧将这两枚推到一边，又捡起一枚，这一枚倒是老熟人了，堰阳宗的沈争鸣，当今最顶尖的魔门天才，算起辈分比他小一辈，平日叫他小师叔，总是邀请他出去玩。
虽然他总嫌他沉闷，没一次答应就是了。
如此想着，桃卿继续往下看，突然看到尺寸一栏：五寸六分。
他张了张嘴，喃喃说道：“真不小啊……”
忽然他手有点痒，挨个玉简看了过去，待看到一个六寸二分的，不由瞪圆了眼睛：“真的不是瞎写的么？！”
“什么不是瞎写的？”
忽然他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桃卿身体骤僵，回头一看，果真是裴之涣和宿云涯回来了，正齐刷刷地望着他和他的玉简。
“嗯，没什么，是他们交给我的宾客记录。”
桃卿故作镇定地将手上的玉简收进须弥戒指里，冲他们甜甜一笑：“之涣，星桥，你们历练出关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我接你们回来啊。”
“隔着几座山而已，哪用得着接。”
宿云涯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怎么会呢。”
桃卿试图用身体挡住玉简，不知为何，他面对他们没来由地心虚，不想让他们发现他在偷偷地相看道侣：“我有什么事好瞒的？”
“明明前几天一直躲着我们，忽然笑得这么甜，还说要接我们，不是无事献殷勤是什么？”宿云涯说，“那当真是宾客记录么，不如拿来给我们看看？”
“真的就是记录，没什么好看的，我这就要收……啊，之涣！”
桃卿正要把剩下的玉简全收进戒指中，人却已经先被裴之涣抱进怀里了。
裴之涣按住他的手，牢牢地扣着他的五指，不知为何，他的眸色有些幽深，并没有时隔数天后见到桃卿的喜悦：“卿卿真的没有想和我们说的？”
“没……真的没有啊……”
桃卿虚得都眼神闪烁了，却一口咬死不认，还试图用苦肉计逃脱：“之涣，我好累，想休息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是吗？”
裴之涣轻声反问，忽地将桃卿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牢牢地环住他的腰：“你先这样休息。”
“？！之涣……”
在裴之涣禁锢住桃卿的同时，宿云涯已经打开玉简，似笑非笑地说：“我倒要看看你的宾客都是谁。”

第79章
桃卿坐在裴之涣的大腿上, 眼睁睁地看着宿云涯往玉简中注入灵力，阅读起了里面的内容，心知就算自己过去阻止也为时已晚，只能垂头丧气地认命了。
可是转念一想, 他又觉得很没道理, 自己在心虚什么？之涣和星桥看到又如何, 他相看道侣和他们并无关系, 还不如直接将这件事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
“你看吧。”桃卿忍住古怪的心虚之感，故作淡然地对宿云涯说, “真的就只是一些记录。”
“嗯，都是不曾成婚的啊。”宿云涯将玉简一个个看过来，“还有尺寸？”
桃卿有点尴尬地解释：“玉简都是孔师叔送来的, 我事前也不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不过我是相看道侣, 既然要与他同修合欢道，写明这些对我们魔修而言也没什么的。”
两位道君皆动作一顿, 宿云涯勾起唇角, 声音听不出喜怒：“终于肯说实话了？”
“本来也就没打算瞒着你们。”桃卿心虚地说，“过两日你们迟早会亲眼看见的, 好了，之涣，你放开我吧。”
他轻轻推了推裴之涣，谁知素来听他话的年轻道君不但没松手，反而将双臂收得更紧，低声问他：“为什么你不将相看道侣的事告诉我们？”
若非他从幻心塔出来后收到师尊云河老祖的传音, 至今他和衡常都还被蒙在鼓里。
之所以去幻心塔, 也是因为这几日卿卿躲着他们, 他反思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这才离开青鸾峰，想留给卿卿几日清净，谁知出来就得知卿卿打算相看道侣，陵游界的大半门派都听说了此事，偏偏只有他们两个毫不知情。
裴之涣漆黑的眼眸静静地凝视着桃卿，桃卿咬了咬唇，有点难为情地说：“毕竟是我自己的私事，我以为没必要特意告诉你们。”
“为什么没必要说？”裴之涣扣住他的后腰，掌心用力了一点，“我就不能与你相看吗？”
“你？”桃卿一懵，猛地摇头，“不不……”
他赶紧从裴之涣腿上爬下来，却被裴之涣伸手一捞，就将他捞了回来，这一回抱得更紧了：“为什么我不行？”
“你还要问清楚吗？”
宿云涯抛着玉简，唇边噙笑道：“自然是因为你我是碌碌庸流，桃桃看不上眼，才要将我们排除在外，如此显而易见，你偏要自取其辱。”
桃卿慌张否认：“我没有！”
裴之涣抿了抿唇，朝宿云涯伸出手：“给我看看玉简。”
宿云涯将几枚玉简抛了过去，裴之涣逐一看过去，越看眉头蹙得越深。
桃卿当然知晓玉简里记录的人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便解释道：“我怎么会嫌弃你们，分明是我配不上你们，我不敢想的。况且我将你们当成我最好的朋友，道侣好找，知己却难求，我不能染指你们。”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心虚，谁会馋好朋友的身子啊？可是之涣和星桥应该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把他们糊弄过去还是可以的。
……可以的吧？他不太自信地想。
“好朋友啊。”
宿云涯玩味地笑了笑：“我真高兴桃桃把我当成最好的朋友，清玄，你呢？”
“……”
裴之涣不说话，俊脸紧紧绷着，眉眼显得有些冷，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宿云涯不疾不徐地问：“桃桃，你承认我们是你最好的朋友，对么？”
桃卿能糊弄一个是一个，用力地点点头：“对，你们当然是！”
“既然是好朋友，”宿云涯笑道，“那么和我们同榻而眠也是应该的，好朋友们都是抵足同眠的。”
桃卿：“……”
桃卿才不上当：“你少骗我，好朋友哪有天天睡在一起的，会睡在一起的都是道侣。”
宿云涯说：“也没有每日，只是几夜而已都不行？”
桃卿小声：“就是不行，好朋友不能睡一起。”
“嗯，你的意思是只有道侣才一起睡啊。”宿云涯笑了起来，“我和清玄都与你同床共枕过了，这该怎么算，按照你的说法，我们岂不是都与你合籍了？”
桃卿：“……”
桃卿泪眼汪汪，他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星桥被他糊弄了，而是他被星桥糊弄了！
裴之涣低头看着桃卿委屈的神色，轻抚他的后背，贴近他耳边问：“卿卿是要与我们睡在一起，还是要与我们相看？”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跟他们相看的！
桃卿别无选择：“那就一起睡吧……”
呜呜，为什么又要考验他啊。
他早有预料，这又将是一个悲惨的夜晚，果不其然，他被裴之涣和宿云涯夹在中间，要么就是在做一些很不男德的梦，要么就是醒来发现自己在某人怀里，更加不男德了。
临近清晨，他好不容易睡熟一会，却又很快转醒了，醒来时另外两人都已经不在床上，他便想着应当是两人去做晨课了，毕竟上次就是如此。
翠舞领着侍女们为他更衣梳洗，听他询问二人的行踪，抿唇一笑道：“两位道君没有做晨课，都去沐浴了。”
一大早就沐浴？不是昨晚才洗过么？
桃卿有点不好意思地想着，难道是他的桃花气味在他们的身上沾染得太浓了，才害得他们不得不洗掉？
“他们是一起去的吗？”好朋友总不会还要共浴吧？
翠舞道：“不是的，裴道君在先，宿道君在后，方才裴道君已经从浴池出来了。”
正说着，裴之涣刚好走到门口，桃卿的卧房没有关门，他站在门外看到侍女正在为桃卿绾发，便走进屋，伸手接过玉梳：“我来吧。”
绾发的侍女迟疑地看着桃卿，不知该不该将玉梳交给裴之涣，桃卿怎好意思让裴之涣为他绾发，裴之涣又道：“卿卿曾救我性命，我无以回报，只能这般答谢你。”
听到裴之涣是要报恩，桃卿再没有拒绝的理由，毕竟这刚好符合他的愿望，他就是希望裴之涣不要报答他，或者用最不起眼的小事来报答。
侍女们将玉梳和还未穿戴好的衣饰都交给了裴之涣，静悄悄地退出房间，裴之涣来到桃卿身后，一手拿发簪，一手拿玉梳，问道：“就梳你寻常的发式？”
桃卿轻轻点头，看着镜中的自己与裴之涣，裴之涣头戴玉冠，身着青碧色道袍，愈发出尘绝俗、丰神如玉，而他穿着浅杏色的里衫，两人相互映衬，更是相得益彰。
裴之涣开始为他绾发，指尖掠过桃卿的耳朵，泛着微微的凉意。
桃卿颤了一颤，只觉得裴之涣不仅是手冷，他身上的冷气也很重，不像是刚沐浴过的样子，但这个念头只是在他脑海里打了个转，并没有过多留意。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裴之涣的十指上，裴之涣的手非常漂亮，十指修长洁白，在他的黑发中若隐若现，不时碰到他的耳尖和发顶，带来微微的痒意。
也许是习惯的侍女突然换了个人，被他一碰，桃卿不由绷直后背，脸上有点发热，小声对他说：“没关系，我不怕疼，你可以用力点梳。”
“好。”
裴之涣应了一声，动作却没有多少改变，为桃卿绾发的动作极为轻柔，比侍女还要小心翼翼。
他的双手相当灵巧，为桃卿梳出的发髻几乎与平时无异，而且桃卿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偏心裴之涣，反正他觉得裴之涣梳得更漂亮，他十分喜欢。
桃卿左右照照镜子，觉得自己更好看了，眼神里都透出高兴的色彩，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之涣好厉害，就连绾发也比寻常人绾得好。”
“只有为卿卿绾发才会这般好。”
因为时时在看，他早已想过许多遍自己会如何为卿卿绾发。
裴之涣垂眸看着桃卿，从须弥戒指中取出几朵娇艳的桃花，插在他的发间：“来合欢宫的路上，看到山中桃花盛开，便取来一枝送给卿卿。”
桃卿的心跳快了几拍，抬手轻轻摸了摸花瓣，有点害羞地说：“谢谢。”
裴之涣轻应一声，又亲手为他穿好外衫，桃卿想自己穿，却被他温柔而不容回绝地按在凳子上，配合着他的动作将衣服穿上去，最后只剩下系胸前的衣带。
系衣带时，裴之涣并没有绕到桃卿身前，而是从他的背后伸出双手，几乎是将桃卿抱在怀中，有条不紊地将衣带系在一起。
两人的身体只隔着十分有限的距离，裴之涣温热的吐息喷洒在桃卿的耳边，烫得他的耳朵变红了，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桃卿觉得自己如同在受刑，他真的有点受不了了，脸热得不行，甚至恨不得自己的衣服没有衣带。
偏偏裴之涣的动作还很慢，好像不满意系上的结，明明都快系好了，却又拆了重系，反复几次，直到桃卿忍耐不了地握住他的手腕，他才说了一声：“系好了。”
未待桃卿发话，他先自己道歉：“抱歉，是不是耽误太久了？”
“不算久的。”这下桃卿不好意思撒娇抱怨了，只说着感激的话，“多谢之涣为我更衣，你用过早膳了吗，我们等星桥回来一起吃？”
“还没有吃。”裴之涣说，“先不急，我有一件事要问卿卿。”
“什么事？”
桃卿下意识地仰头看裴之涣，又觉得这样的姿势太别扭，便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臂：“你让我起来说……啊！”
他猝不及防地被裴之涣抱进怀里，有点吓到了：“之涣？”
裴之涣自他背后收紧双臂，胸膛与他后背紧密地相贴，逐字问他道。
“是我哪里不好，你才宁可与别人修合欢道，而不是找我？”
作者有话说：
信我，年轻人洗冷水澡可以健身！

第80章
属于裴之涣身体的热度自背后源源不断地传来, 桃卿呼吸一乱，下意识地想挣开他的怀抱，却被牢牢地禁锢在他的双臂之间不得动弹。
“告诉我，卿卿, 为什么不选我, 我到底何处不如他们？”
裴之涣轻轻地枕着他的发顶, 神色既冷冽又温柔, 镜中映出他们亲密无间的模样，宛如一对新婚佳偶, 看得桃卿心里一颤，忍不住移开视线。
为什么不选他……自然是因为他相看道侣修合欢道就是为了避嫌他和星桥啊！
但真实的理由不能说出来，否则之涣一定还会追问他为何要单独避开他们两个, 他就更没法解释了。
桃卿只好硬着头皮搪塞：“你当然很好, 星桥也一样, 不如说你们两个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的人。正是因为你们太好了，我才不能耽误你们, 何况我对你们没有半分绮念, 自然也就不想和你们修合欢道……”
“是吗？”裴之涣平静地问他，“那我该如何做, 才能让你对我心生绮念？”
桃卿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望着镜中的裴之涣，年轻的道君面上殊无笑意，也不见羞涩，望向他的目光极为认真，甚至有一丝势在必得的意味。
这令桃卿的心更乱了, 他想, 裴之涣大约是对他生出了几分朦胧的情愫, 毕竟他对他有恩，容易让裴之涣心生好感，再加上他一身媚骨魅惑人心，裴之涣年纪轻轻不识情爱，才会被他迷了眼，甚至想要与他共修合欢道。
若是上一世，桃卿自然不愿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但这辈子他万万不敢碰裴之涣一根手指，天道之子可不是他能肖想的。
果然他还是应该尽快寻找一位道侣，就算不立刻合籍，也可以先把婚约定下来，这样一来，之涣自然会主动远离他，他那么恭谨守礼，不可能会对有家室的人心存妄念。
打定主意后，桃卿心安了不少，推开裴之涣也显得理直气壮起来。
他说：“别试探我了，我只当你和星桥是我的好友，万分珍惜与你们的友谊，断不会打你们的主意。你不要乱问了，星桥快回来了，让他听到不好。”
“他听到又如何，你还是一样的说辞。”裴之涣低头看着他，“再如何夸奖我们，你也照样哪个都不要，宁愿同不熟悉的人相看。”
桃卿隐隐察觉到他的不悦，不敢应声，偏偏这时宿云涯走进了屋，见二人一坐一立，气氛微妙，桃卿的发间还插着几朵桃花，笑了一笑问道：“你们做什么呢？”
“问卿卿为什么不选你和我同修合欢道。”裴之涣说。
桃卿没想到裴之涣会如此坦然地说出来，心中有点慌，便听宿云涯莞尔道：“当然是因为我们是桃桃的好朋友，他怎么能选我们？你说对不对，桃桃？”
“……”桃卿没敢接话，他实在被宿云涯骗过太多次，害怕这一回又会跳进坑里，“先用早膳吧。”
宿云涯笑了笑，出乎意料地没有再说什么，只应了一句：“好。”
他不说话，裴之涣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便也没有继续追问桃卿。
他能看得出来，卿卿对他分明不是无动于衷的，至少他喜欢他的身体和脸，他们初见的那一夜就能证明这一点。
也许卿卿真的很珍惜他这个朋友，才不敢再一次冒犯他，即使如此也不要紧，他会让卿卿明白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生气，他的身体属于卿卿。
他渴望卿卿占有他。
——
与此同时，重台界。
灵照鬼城的天际永远是晦暗的深灰，阴云密布，不见天日。
天空中飘下了细细的雨丝，街道上空无一人，漆黑的屋檐下立着几个惨白的纸人，招魂铃发出幽幽声响，空旷而死寂。
突然自远处散发而出一股强烈的血腥气，房屋的窗户被悄悄推开缝隙，一双双冰冷的眼睛自屋中向外望去，便看到一道瘦高的人影正在雨中狂奔。
他受了很重的伤，两条手臂全都被斩断了，只剩下两条腿在奔跑，鲜血洒了一路，忽然他的左腿如若被利器所伤，齐膝而断，令他痛苦地惨叫出来，倒在了地上。
血腥味更重了，瘦高鬼修如虫子在地上蠕动着，形容凄惨狼狈至极，根本看不出他曾经的满脸高傲，也完全不像是无定老祖坐下的鬼君弟子。
“庄宴……”
他的眼神恐惧而怨恨，咬牙切齿地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名字，恨不能生啖其血肉。
不多时，身着红衣的俊美男人自雨中而来，居高临下地望着鬼修，冰冷地说道：“还要逃吗，付师兄？”
“我呸，姓庄的，亏你还好意思叫我一声「付师兄」？我素日待你不薄，你今天竟然要将我赶尽杀绝，就为了争那个少主之位？啊？你还有一点良心吗？！”
付师兄知道自己死到临头，求饶也没用，干脆躺在地上对庄宴咒骂不休。
庄宴看着他，冰冷的神色没有丝毫波澜，只一句话就将他所有的指责全部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调查过我的身世。”
“……”
付师兄脸孔扭曲，扯出狞笑道：“原来你是为了杀人灭口？没错，我是调查过你，真精彩啊，谁能想到堂堂的灵照鬼君在五百年前居然是凡人公主的男宠，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庄宴隔空抬手一捏，付师兄的喉咙就被死死地掐住了，只能发出一些气音。
付师兄眼露恐慌之色，感到自己似乎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不该和庄宴说实话的，如果说方才庄宴还能看在同门的情谊上送他的元神转世，那现在庄宴就是真的要让他灰飞烟灭了，因为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庄宴的杀意瞬间飙升到了极点。
师、师弟……
付师兄后悔不已，想要说一些讨饶的话，可为时已晚，庄宴再没有让他发出任何声音。
庄宴一手捏住他的喉咙，一手往虚空一探，从付师兄的洞天中取出骸骨，在他的掌心中化为齑粉，付师兄的身体瞬间崩散，元神也被庄宴瞬间炼化，化成一股白雾消散了。
“嘭！”
街道两旁的鬼魂也全数未能逃脱，凡是听到这个秘密的鬼魂，都被庄宴抓了出来，抹除记忆后送往地府转世了。
“哗……”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庄宴静静地站在雨中，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其实他并不想在鬼城中追杀付师兄，这会让他想起卿卿的梦，未来的他也是这般追逐着卿卿的。
尽管他能够感觉到，未来的自己内心矛盾，否则以卿卿的修为绝不可能支撑一整夜，三息之内他就能抓住他，那时他是真的想过放卿卿走的。
可最终未来的他还是杀了卿卿，取走了卿卿的元神，这也是事实。
未来的「庄宴」是个疯子。
而他绝不会变成这样的疯子。
就算他身死，他也不会伤害卿卿分毫。
庄宴闭上眼睛，“卿卿”二字自他的薄唇间呢喃而出，温柔缱绻，连浑身萦绕的血腥气似乎都散发出了桃花的清甜。
直到他收到师尊无定老祖的传唤，这才将所有的心绪全部收敛起来，来到灵照鬼城最深处的地宫。
地宫光线昏暗，唯有墙壁上镶嵌的明珠散发出温润的微光，甬道极为宽阔高耸，长宽各十丈有余，最终通向一扇玄色大门。
大门上嵌满了密密麻麻的乌黑骷髅，整扇门高达二十余丈，站在门下向上仰望，上方的门尽数没入黑暗中，根本看不见尽头。
庄宴一撩衣摆，在门前下跪谒见：“弟子庄宴拜见师尊。”
门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进来吧。”
骷髅大门无声地敞开一条缝隙，庄宴走了进去，门后是极幽深的黑暗，缓缓浮动着一团缥缈的雾气，正是鬼城的城主、大乘真君无定老祖。
无定老祖的真身没有人形，他看着下方的庄宴，发出几声嘶哑的笑，对他说道：“你回城之后动静闹得颇大啊，杀掉几个人了？”
庄宴回道：“禀师尊，三十几人。”
“都是你的嫡亲师兄师弟，你当真下得去狠手。”
无定老祖如此说着，却丝毫没有责备之意，反而颇为赞许：“你杀掉他们所为何事？”
“为鬼城少主之位。”庄宴说。
“嗯，很好。”无定老祖说，“但为师还需留下一些人做事，这样吧，你不要杀下去了，替为师办一件事，只要事成，少主之位必是你的囊中之物。”
庄宴恭敬低头：“但凭师尊吩咐。”
“你也知道，神梦山将会差遣神使前往陵游界，他们会发下数枚神梦令，我要你取得其中一枚，获得前往神梦山的资格，将这只血虱送入山中。”
雾气浓淡一转，一个装着血虱的小盒子落入到庄宴的掌心中，庄宴丝毫没有问明血虱用途的意思，也没有问办成此事的风险，只回道：“谨遵师尊之命。”
“算上一算，还有七日，神使就会光降陵游界了。”无定老祖说道，“你回转陵游界需用一月时间，必定来不及赶到，我送你一程，只需十日你便能赶回合欢宫。”
“多谢师尊。”
“好了，去吧。”
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庄宴推出骷髅大门，他在门前再次向无定老祖行礼，便走出地宫，回到自己的洞天，从幽冥处取出了自己的遗骸。
他的遗骸早已化成累累白骨，骸骨残破不堪，骨架上处处可见刀砍斧劈的可怖痕迹，颅顶破开一个大洞，而这些全部都是他死前造成的伤痕。
这是他对卿卿的承诺：遗骸就是鬼修的命门，掌握他的遗骸，便等同于掌握他的性命，回到合欢宫后，他会将自己的遗骸交到卿卿手中。
从此以后，他的生死由卿卿主宰。
庄宴收起遗骸，离开洞天，向着灵照鬼城的边缘走去。
虽然他曾发誓不得少主之位就不会回去见卿卿，但有师尊成命，命数如此，他亦不会拒绝。
他终于能回去见他的卿卿了。
作者有话说：
提前声明一下，庄宴极守男德，只喜欢过桃桃，也只给桃桃碰！=v=至于别的剧情，宝贝们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先猜猜，比如小公主桃桃和他的男宠庄宴（不是；

第81章
六日后, 陵游界，合欢宫。
扶光山的山脚下，屹立着为凡人建立的九座城池，称为「外九城」。
外九城人口众多, 繁华热闹, 因合欢宫清虚殿殿主顾雪庭的四百岁生辰即将到来, 城中处处张灯结彩, 悬起红绸，放眼望去, 皆是一片灼灼动人的艳红之色。
通往合欢宫的道路上，云阶洒满香露，屋檐高悬起剔透晶莹的琉璃灯, 宫墙嵌饰皎洁明珠, 湖边的礁石上栖息着几只美貌的鲛人歌姬, 檀口微张，呢喃出缥缈动人的歌声。
忽然, 一只鲛人歌姬隐约听到什么动静, 眨了眨纯净的眼眸，好奇地望向天空。
空中飞舞着色泽斑斓的明蝶, 如五光十色的海面一般，为自远方而来的贵客引路。它们自中间一分为二，伴随着狞恶的兽吼，一条长长的队伍出现在了天边。
开道的是两头狰狞雄壮的赤色魔兽，它们的外形如狮如虎，背生强劲双翼, 四蹄下踏着熊熊燃烧的魔焰。
魔兽之后, 为首的是一位骑着乌黑灵虎的年轻修士, 他身着黑色劲装，面容英俊冷冽，留着一头少见的利落短发。
在他的引领下，浩浩荡荡的队伍飞向合欢宫，落至雄伟的山门之前。
年轻修士从灵虎背上翻身而下，与等候在山门前的合欢宫修士见礼，报上门派和自家掌门的姓名：“堰阳宗宗主赫连枫携众来贺，祝清虚殿主康强逢吉，仙寿恒昌。”
礼乐声响，两侧侍立的童子为贵客唱名：“堰阳宗宗主来——访——”
“诸位道友，请。”
合欢宫修士做出邀请手势，将来客们引入山门。
前来迎接堰阳宗的合欢宫修士乃是孔致的大弟子洛春生，以及他座下的几名弟子，他人如其名，容貌清秀温润，言笑晏晏，令人如沐春风。
洛春生与年轻修士并行，笑着对他说：“一别经年，沈道友风采更胜往昔，贫道在此先提前恭贺你名列魔君尊位了。”
“洛真人客气。”
沈争鸣抬手还礼，面上没什么笑意，他是少言寡语的性子，不擅与人攀谈。
好在洛春生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角色，甚至也能与沈争鸣这样的沉闷性子相谈甚欢，一路将堰阳宗贵客引至昆阳峰。
队伍到达羲和殿前缓缓停下，魔兽坐骑被奴仆迁走，辇车落地，两名美貌侍妾先行走下辇车，恭迎主人下车。
不多时，辇车上走下一男子，赤发红衣，五官英俊邪魅，正是堰阳宗的宗主、大乘真君赫连枫。
洛春生向他行礼：“见过赫连宗主。”
“嗯。”赫连宗主懒洋洋地点头，“辛苦你出来迎接我们了，老孔这懒鬼，年纪不大，却是一身懒骨头，连迎一迎我这个好友都不肯。”
洛春生笑容不变：“宗主说笑了，师尊日夜盼望宗主前来，如今正在殿中扫榻相迎，还请宗主移步，一解师尊系念之心。”
“年轻人真会说话。”赫连宗主目光扫过自家徒孙一眼，“争鸣，你需多用心学一学，才能讨桃小郎君欢心，知晓了吗？”
沈争鸣低头听训：“是，师祖。”
“真是……”赫连宗主无奈极了，“我看你还是不懂，不然也不会回答得这么一板一眼的。”
“弟子愚钝，请师祖责罚。”沈争鸣向他请罪。
赫连宗主被他气笑了：“算了算了，跟我进去吧，不会说话也就罢了，见到桃小郎君就站得离他近些，这你总明白吧？”
“弟子明白。”
提到桃卿，沈争鸣柔下目光，与其他弟子一道跟随在赫连宗主身后走进了羲和殿。
羲和殿的上首摆着两张空位，乃是为神梦山即将到来的两位神使预留出来的，再往下才是孔致和顾雪庭的座位。
见赫连宗主入殿，孔致笑着起身迎接：“老赫，好久不见了！”
“知道好久不见你还不下山接我，跟我摆什么谱！”
赫连宗主不轻不重地给了他一拳，客气地向顾雪庭寒暄：“清虚殿主，有礼了。”
“赫连宗主有礼。”
顾雪庭微微颔首，与他致意。因生辰到来，他今日少有地穿上了檀色衣衫，蒙眼的绸带亦为檀色，将他苍白的面容映衬出了几分血色，更显芝兰玉树，清逸翛然。
他要起身与赫连宗主说话，站在他身边的桃卿连忙将他扶了起来，引领着他向下首走去。
随着他们走近，赫连宗主看向桃卿的目光越发地欣赏，对顾雪庭夸赞道：“高足天资灵秀、容冠当世，得此一徒，难怪再无他人能入清虚殿主法眼。”
“赫连宗主谬赞了。”
顾雪庭如此说着，面上却露出淡淡笑意，显然对赫连宗主的话颇为赞许。
赫连宗主保持着人模人样的微笑，实则暗中在灵台中疯狂戳着孔致：“我说老孔，你就真的不能通融一下，让我和小宝贝亲近一番吗？”
“去你娘的！”孔致回以微笑，“你敢打小乖主意，信不信老子一刀阉了你？”
赫连宗主甚感可惜：“唉，可是你看我徒孙那样，就是只呆头呆脑的笨鹅，他哪里能替我把小宝贝娶回宗门呢？”
“就看这小子自己有多少能耐了。”孔致哼了一声，“别怪我没给他机会，他能不能把握住，全在他自己。”
“我明白。”
赫连宗主应道：“一会就让他们两个自己出去玩吧。唉，要是我能晚生一千八百年，哪还能轮到他这只呆头鹅。”
孔致差点翻白眼：“我要的是处子，你他娘的十六岁就有了七房侍妾，那玩意都快烂了吧，也配肖想我们小乖？”
“我这是一杆千年不倒的金枪，我跟你说啊，昨天晚上我还和我的五个侍妾……”
“闭嘴！”
两人在灵台中斗嘴不停，表面上倒是一幅哥俩好的样子，恭谦友善地各自入座。
除了沈争鸣之外，其余堰阳宗弟子皆被洛春生引至偏殿招待，沈争鸣主动走到桃卿身边，低声与他打起招呼：“小师叔。”
堰阳宗的排辈较为复杂，两派算下来，沈争鸣低桃卿一个辈分，便像是其他合欢宫弟子这般称呼桃卿。
“争鸣。”
桃卿对沈争鸣露出一抹甜笑，眼看着他因自己的笑容而红了脸，心绪颇为复杂。
他明白自己一会就要沈争鸣相看了，按照师叔的习惯，应该会把他们二人单独支出去，可不知为何，他竟然兴致缺缺的，明明以前他还挺喜欢沈争鸣的。
可能是因为他不如之涣俊美出尘？还是因为他不如星桥剑意凌人？
桃卿悲惨地发现自己的口味已经被裴之涣和宿云涯养刁了，不是沈争鸣不好，而是裴之涣和宿云涯太好了，再加上庄宴……他日日与他们待在一起，还怎么能看得上别人？
可是相看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不是他现在说反悔就能反悔的，也罢，就当做是忙里偷闲的休息吧，这段时间他也挺累的。
桃卿垂着眼睛不说话，沈争鸣冷峻的面容浮现出些许紧张，手心出了薄汗。
沈争鸣知道自己被赫连宗主带来合欢宫的目的，就是争取与桃卿定下婚约，宗门中爱慕桃卿的弟子大有人在，却只有他得到了这次相看的机会。
他欣喜若狂，暗下决心一定要博得桃卿的钟爱，可事到临头他才发现这件事远比他想象得更加困难。
沈争鸣回想起了过去，他曾数次邀请桃卿同他游玩，次次精心筹划数月，也曾彻夜不眠地为桃卿写过情笺，可桃卿的爱慕者多如过江之鲫，他所做的一切实在太普通了，正如海涛中的一朵浪花，毫不起眼。
若非他天资过人，境界提升得极快，在魔门中颇有名气，也许桃卿至今都记不清他的名字。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桃卿青睐他？他该如何成为桃卿喜欢的人？
沈争鸣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桃卿，目光炽热，几乎要把桃卿的身上盯穿出两个洞，桃卿被他看得极不自在，忍不住往旁边走了几步，躲在了顾雪庭身后。
“怎么了？”顾雪庭感觉到他的靠近，饮茶的动作稍顿，温声问道。
“咳！”
赫连宗主眼睁睁看着徒孙犯傻，真是怒其不争，实在忍不住了，重重地咳嗽一声道：“争鸣，我记得你来时不是说想逛一逛合欢宫吗？正好桃小郎君无事，不如就烦请小郎君领争鸣四下看看吧。”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桃卿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躁意和不情愿，笑着对赫连宗主说道：“是，宗主。”
这场相看分明是他自己求来的，他可没资格耍性子不去。
说完，他又回头温柔地对沈争鸣笑了笑：“我们走吧，争鸣。”
沈争鸣生怕自己回应得慢，令桃卿不耐烦，立刻点头说道：“好，小师叔！”
还他娘的叫「小师叔」呢？你这是在相看，相看！要找媳妇儿的！哪个男人会管自己的媳妇儿叫「小师叔」啊！
赫连宗主郁闷得快吐血了，在灵台中极不冷静地问孔致：“我现在就夺舍争鸣，亲自和小宝贝相看行不行？你看这呆头鹅能成就有鬼了！”
孔致凉凉地说：“你要是舍得断送争鸣的道途，我倒是无所谓，但有一样，从此以后你只能有小乖一人，敢碰别人我就把你那玩意切成八段。”
“……”赫连宗主迅速冷静下来，“算了。”
他可不想断八段。
赫连宗主的心情一片灰暗，绝望地目送两个小辈离去，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殿中突然响起瓷器碎裂的声音，白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殿中几人纷纷望向声音的来源，桃卿面上浮现出担忧之色：“师尊，您不要动，还是让侍女扫净碎片后您再起身吧。”
方才顾雪庭失手打碎茶盏，茶水染脏了他的檀衣。桃卿担心侍女处理不好，便欲折返回去亲自扶他起来，便听到顾雪庭哑声对他道：“你去吧，不必为我耽搁时间。”
“可是……”
桃卿还想说些什么，顾雪庭已经转过身去，只剩下一道背影：“去吧，卿卿，沈小郎在等着你。”
“是，师尊，我这就去了。”
桃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顾雪庭双手紧攥，掌心几乎被他掐出血印，那轻盈的足音每多走一步，就像是在用刀剜着他的心。
心上人与别人幽会，他妒火冲天，却不能阻止，甚至还要笑着送他远去。
他浑身既滚烫又冰冷，黑暗中渐渐浮现起色彩，映出殿中的景象。
心魔缠身，幻觉丛生，“桃卿”出现在他的面前，艳丽的眉眼间满是哀怨忧愁的神色，跪在他身边央求着他。
“师尊，雪庭……别让我陪伴沈争鸣好不好？我不喜欢他，他哪里配得上我，你分明知道我只爱你一人。”
“我该怎么办？沈争鸣的修为比我高，他那般身强力壮的，又倾慕我已久，我真怕他会对我做出什么，他会不会兽xing大发，强迫我与他在树林中gou合？”
“若是他撕坏我的衣服，就会看到我今日穿了这一件……”
少年轻咬下唇，将衣带解开，连着里衣一并脱掉，露出身前的艳红。
顾雪庭呼吸一颤，这是一件肚兜，绣着鸳鸯戏水的纹样，唯有女子才会穿的小衣被少年穿在身上，竟如此适合他，将他的肌肤衬得莹白如雪，眉眼更娇更艳。
少年轻轻撩起肚兜，露出小巧精致的肚脐，哀哀说道：“雪庭，难道你当真要坐视我被别人占据？他们真的与我相配吗？”
不……没有人能配得上卿卿，他不能让卿卿与沈争鸣出去……
可他凭什么阻止？他不能如此自私地阻拦卿卿，只因他生出了可笑的幻觉。
但如果沈争鸣真的动手呢？谁能保证他不会因为自己膨胀的私欲而伤害卿卿？
顾雪庭如在被火焰炙烤，又如置身于寒潭之中，他唯有伤害自己，在手掌中掐出深陷的伤口，直到鲜血淋漓，才能让他稍稍清醒过来。
不行，他不能去找卿卿，就算沈争鸣配不上卿卿，难道他这个双目失明、修为尽失的残废就能配得上卿卿吗？
更何况他还是卿卿的师尊，全天下最配不上卿卿的就是他了。
他怎敢肖想他。
顾雪庭满心死寂，坐在殿中一动不动，桃卿领着沈争鸣出去，询问着他的意见：“你想去哪里？”
沈争鸣想起路上看到的鲛人歌姬，难得出了一个不那么糟的主意：“去湖边吧。”
“好。”
桃卿转身领路，却意外地看到两道不该出现于此地的身影，蓦地睁大眼睛，失声叫出他们的名字：“之涣，星桥？”
裴之涣轻轻点头，宿云涯应了一声：“嗯，是我们。”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沈争鸣，目光自他身上扫过，宿云涯笑吟吟地对桃卿说：“你来相看郎君，作为你最好的朋友，我们当然要帮你。”
“一起去吧。”裴之涣说道。
作者有话说：
宿云涯：好朋友就该在此时出现。（笑）

第82章
之涣和星桥打算与他一起相看？
桃卿怔了怔, 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两人，第一反应是他们在开玩笑，然而看二人神色，裴之涣眸光微沉, 宿云涯唇角微勾, 竟然都不像是在说笑的样子。
这怎么行, 他怎么能带上他们两个！
桃卿心中一百个拒绝, 别说他心里有鬼，哪怕他真的只把他们两个当成好朋友, 也没有四个人一起相看的道理，那场景想想就可怕极了。
他身边的沈争鸣看见裴宿二人，微微皱眉, 瞬间认出他们的身份：“你们是衡常道君和清玄道君？”
“不错。”宿云涯抬手一礼, “可是沈争鸣沈魔君当面？”
“嗯, 是我。”
沈争鸣应了一声，面上隐隐浮现出敌意, 不同于合欢宫, 堰阳宗是传统的魔道门派，听从天魔境之令, 与仙道门派龃龉颇多，双方彼此敌视。
虽然在如今神道势大的情况下，他们见面不像数百年前那般紧张，但也绝不算和睦，加上裴宿二人看起来与桃卿关系亲密，沈争鸣自然很不喜欢他们。
他冷着脸问道：“你们是小师叔的朋友？”
“没错, 我与桃桃相识多年了, 我们感情很好。”宿云涯笑吟吟的, “原来你叫他小师叔啊。”
沈争鸣面沉如水，桃卿与裴宿二人平辈相交，就意味着他平白比他们矮一辈，何况他能感觉到他们对桃卿绝对不止是对朋友的心思，所谓的帮忙相看也一定不怀好意。
偏偏小师叔还对他们十分亲近，光是听称呼就能听得出来。
哼……仙修之流就是一群欺世盗名的衣冠禽兽，一定是他们用花言巧语诓骗了纯真的小师叔，才能博得他的欢心。
沈争鸣既厌恶又嫉妒，不怎么友善地问道：“不知两位有何指教？”
“暂时还没有。”宿云涯说，“先看一看你与桃桃会做些什么吧。”
桃卿怔了许久，闻言蓦然回过神来，摇头拒绝道：“相看是我们两人的事，你们不要跟过来。”
“为什么不行？”
宿云涯温和地问：“你分明承认我们两个是你最好的朋友，作为朋友，我们自然要帮你拿主意、校考他够不够格，若是他不能胜过我们两个，又有什么资格与你合籍呢？”
裴之涣目光落在桃卿身上，直言不讳地说：“我想知道你接受他的原因。”
他们的言语中隐晦地带上了不认可的意味，沈争鸣面色一寒，怒火更甚，手背崩出了青筋。
这些年以来，他虽被赞誉为魔门天才，却始终胜不过裴之涣和宿云涯，就连门中长辈谈论起他的时候，也会自豪而惋惜地说他只比裴宿二人差一些，他们脸上的表情至今仍是他心中的一根刺。
对沈争鸣而言，“不如裴宿”这个评价就是对他最大的折辱，他没日没夜地修炼，为的就是有早一日能与这两人交手，用他们的败北来洗刷自己的耻辱。
沈争鸣怒火中烧，几乎就要向他们邀战，可他同样明白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他是来与小师叔相看的，而不是要与裴宿斗法的，还是博得小师叔的倾心更重要。
可他又受不了被这两人质疑他有无亲近桃卿的资格，便冷冷说道：“你们要看就过来看吧，但是不要打扰我和小师叔。”
听到他的回答，桃卿不由失望，他始终认为相看是两个人的私事，旁人不能插手，可沈争鸣为了争口气，竟然答应让之涣和星桥跟上他们，这实在是……
也罢，反正他本来就对沈争鸣毫无情愫，只是为了应付差事才带他出来，星桥他们要跟就跟吧，光天化日之下，哪有什么不能看的。
桃卿干脆以带领他们游览合欢宫的心情说道：“既然争鸣没有意见，你们就和我们一起吧。”
“你说得不太对。”宿云涯笑吟吟的，“应该是咱们三个和沈魔君一起。”
沈争鸣冷哼一声，不欲和他们做口舌之争，主要是他也争不他们。
四人来到鲛人居住的湖边，此处景色清美安宁，柳烟花雾，杏雨梨云，湖面随风轻轻荡开涟漪，远处的礁石上坐着几只鲛人歌姬，唱着缥缈而惑人的歌曲。
一条石板路延伸至湖边，因水雾弥漫，石板变得光滑而潮湿，裴之涣见状牵起桃卿的一只手：“地面湿滑，我拉着你，你不会摔倒。”
宿云涯立刻上前拉住桃卿的另一只手：“嗯，这边也要小心。”
他们一左一右地牵着桃卿，只留沈争鸣跟在后面，倒真像他们的小辈了，他黑着脸咬牙切齿地说：“小师叔又不是几岁稚童，只是走路而已，才不需要你们扶——”
然而他话音未落，桃卿就脚下一滑，踉跄着摔进裴之涣怀里。
沈争鸣一哽，剩下的话立刻说不下去了，桃卿面红耳赤的，为自己小声辩解道：“我不是……”
“没关系。”
裴之涣环住桃卿的腰，碎玉般的冷淡声音满含温柔的意味：“你的脚有没有受伤？”
“没有。”桃卿不好意思地摇摇头，他没有扭伤脚踝。
他重新起身，立刻又被牵住手，只能咽回推拒的话语，沈争鸣这下也不好横加阻拦了，他有些懊恼于自己的粗心，为什么没有在第一时间关心桃卿的身体。
他们走到湖边，寻找到一块平整干净的礁石，当做观赏鲛人的落脚之地。
经过刚才的反思，沈争鸣觉得以桃卿娇弱的身体，应当需要坐下休息，于是从须弥戒指中翻出自己的道袍，刚要铺在礁石上，就看到宿云涯直接拿出了一张矮凳。
沈争鸣：“……”
宿云涯又取出一张小桌，将一壶果饮和几包点心放了上去，全是桃卿爱吃的，还笑着问他：“要喝酒吗？”
“不喝不喝。”桃卿如今对酒深恶痛绝，闻言连连摇头，只伸手拿了一块点心。
沈争鸣几乎失语，古怪又鄙夷地看向宿云涯：“堂堂衡常道君竟然也会随身携带这些俗物？”
简直就是一个奴仆杂役，太不像话了，不像他，他的随身之物只有灵石、法器、丹药和少数几件轻便的衣物，这才是修士应有的模样。
宿云涯心平气和地说：“为什么不能带？昭元剑宗禁止弟子蓄养奴婢，我凡事身体力行，只靠自己，为何要引以为耻？”
说罢，他又笑了起来：“更重要的是桃桃喜欢，怎么样，点心还算合你的口味吗？”
“嗯，很好吃。”
桃卿冲宿云涯甜甜一笑，大力吹捧着他，星桥说得对，自力更生一点不可耻，而且正是因为星桥做惯了这些事，才会对他格外体贴周到。
他低头吃着点心，看都没看沈争鸣一眼，这是他故意晾着沈争鸣的，因为他不喜欢他对宿云涯的贬低。
沈争鸣心知自己又说错了话，脸色红白交错，闷声道歉：“对不起，小师叔，是我失言了。”
桃卿见他一副霜打茄子的蔫样，到底有点不忍，柔下声音说：“我不要紧，你应当道歉的人是星桥才对。”
“……”沈争鸣脸色微变，牙关咬得发出「咯楞楞」的轻响，末了，终于从齿缝间挤出恶狠狠的两个字，对宿云涯道，“抱歉。”
宿云涯轻笑一声：“我不怪沈魔君，沈魔君也不要勉强自己，说一些违心的话。”
“不勉强。”
沈争鸣额头上绽开青筋，一连深吸好几口气，这才将心底的杀意压了下去。
桃卿感觉氛围不好，就不说话了，默默观赏着湖光山色，裴之涣在他身边跽坐下来，当他的靠垫，为桃卿取点心斟果饮。
有裴之涣在，桃卿连手都不用动，虽说他欣赏宿云涯的身体力行，但他本人就是骄奢淫逸的代表，能享受就绝不委屈自己。
沈争鸣冷冷地瞥了裴宿二人几眼，忽然从站到了礁石的最边缘处，从喉咙里发出了奇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玄妙神秘的韵律，瞬间吸引了鲛人歌姬们的主意。
裴之涣微微抬眸：“这是鲛人语？”
“没错。”沈争鸣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也会？”
“不会。”
裴之涣只是听过几次，但不曾学过，鲛人罕有，会鲛人语的修士更是寥寥无几，比鲛人还少，沈争鸣便是个中翘楚，这也正是他选择来湖边的原因。
谁不想在心上人的面前一展身手呢？
沈争鸣说着晦涩的鲛人语，冲鲛人歌姬们招了招手，她们便开心地从远处游了过来。
歌姬们个个妩媚娇艳，风情万种，然而当她们看清桃卿的面容时，还是不由自主地亮了亮眼睛，“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向他甩了甩尾巴。
“她们在向你问好。”沈争鸣解释着，“鲛人生性爱美，所以她们非常喜欢你，想送给你一些礼物。”
歌姬们甩甩鱼尾巴，采来了一捧最漂亮的睡莲送给桃卿，见他收下后展露笑颜，她们红了红脸，又捧出数十颗流光溢彩的鲛珠献到他的面前。
鲛珠是鲛人们珍贵的宝物，桃卿面对这些鲛珠，既欣喜又为难地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遭到他的拒绝，歌姬们流露出了失望之色，求助地看向沈争鸣，咿呀地问着他。
沈争鸣闻言皱起眉，和她们交流片刻后对桃卿说：“她们问小师叔是不是嫌弃鲛珠的成色不好。”
“当然不是。”桃卿惊讶地说，“她们何出此言？”
“她们本有一颗成色最完美的鲛珠，若是可以，也想一并送给小师叔，但这枚鲛珠不幸被湖中的恶蛟夺去了。”
沈争鸣回头望向幽深的湖水，活动了一下手腕，眉眼间满是自信的神色，胸有成竹地说道：“只有最好的东西才配得上小师叔，我这就去生擒恶蛟，为你拿到最美的鲛珠。”
作者有话说：
感觉像是在写宫斗文，受宠妖妃迫害新入宫的耿直答应（？

第83章
循着沈争鸣的视线, 桃卿也一起看向湖泊，只见水面平滑如镜，色泽似上好的碧玉，幽幽静静的, 完全看不出水下有蛟龙的存在。
其实桃卿也不太清楚湖下的情况, 因为之前湖中并没有蛟龙, 它是一位长老的坐骑, 这位长老在外游历百年，近日为了参加生辰大典才回到宫中, 并将蛟龙放入湖中，桃卿也说不准蛟龙实力如何，又是什么脾性。
既然会抢夺鲛珠, 性子应当挺顽劣的吧？
桃卿担心沈争鸣会因此受伤, 不想让他下水：“你不必特意为我去取, 这些鲛珠已经很漂亮了。”
鲛珠虽美，但对他而言并非必要之物, 没必要为此冒险。
沈争鸣却不想输给宿云涯与裴之涣, 已经打定主意：“小师叔放心，我很快就回, 不会伤到蛟龙。”
他虽不清楚蛟龙的来历，但既然被养在湖中，那就是合欢宫的灵宠，他不会下重手。
说罢，沈争鸣一跃跳入水中，桃卿想拦却没拦住, 只能喃喃说道：“我是担心你……”
宿云涯抱臂看着沈争鸣向湖心游去, 而后一头扎下水面, 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沈魔君是火属灵根？”
“对，他主修的也是魔火一系的功法。”
桃卿点点头，就是因为如此，他才担心沈争鸣的安危，水下是蛟龙的主场，沈争鸣的魔火又会被水克制，但愿他能平安无事。
“放心吧。”宿云涯笑道，“若是他被蛟龙缠住，我和清玄自会出手相助，不会让他出事。”
裴之涣也轻轻点头，桃卿冲他们笑了笑，心里却有点想叹气。
其实他能看出来，沈争鸣就是争强好胜，不想输给星桥和之涣，但是他拿到鲛珠又如何呢，他又不是十几岁的少女，谁送他鲛珠他就会倾慕谁。
好在沈争鸣来去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听到一声蛟龙的吼叫，水面翻滚不休，沈争鸣从水浪中冒出头来，口中衔着一柄短刀，将身后两丈余长的蛟龙拖上了岸。
浅青色的蛟龙被铁链捆着挣扎不休，蛟身落下几片龙鳞，露出浅粉色的肉，一双橙黄竖瞳凶狠地瞪着沈争鸣，咆哮不止，好似随时都能在他身上来一口。
“小师叔，你看！”
沈争鸣骄傲地举起手中的鲛珠，浅粉色的鲛珠大如婴孩拳头，圆润饱满，散发着温润绚丽的光华，寻常鲛珠果然无法与之相比。
他扔下蛟龙走了过来，将鲛珠递到桃卿面前：“送给你。”
桃卿先是看了看他身上，发现没有他受伤才放下心来，但是没有立刻接过鲛珠，而是问道：“你怎么将蛟龙捉上来了？”
“它欺负鲛人，夺走她们贵重的宝物，理应向她们道歉。”
沈争鸣认真地说着，用鲛人语招呼几只鲛人歌姬上前，鲛人们怯怯地甩甩鱼尾，害怕地摇了摇头，又对沈争鸣说了几句话。
“什么？”
沈争鸣睁大眼睛，尚未反应过来，他身后的湖面突然掀起惊涛骇浪，一条深青色的粗大蛟尾重重地扫了过来，砸在沈争鸣身上，一下子将他甩出几丈远的距离，后背「嘭」地撞在礁石上。
鲛人们惊恐尖叫，迅速躲藏起来，湖面中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身影，高达十丈的大蛟龙浮出湖面，蛟身呈深青色，足可遮云蔽日。
它冰冷的竖瞳愤怒地盯着沈争鸣，张开布满尖齿的嘴，发出尖啸，猛地俯冲而下冲着他狠狠地咬了过去。
“轰隆——”
沈争鸣在地上翻了几滚，疾速躲闪，猛冲的大蛟龙咬中礁石，下颚一合，瞬间将丈余长的坚硬礁石咬成碎块，可想而知若是被它咬中，将会是怎样的下场。
大蛟龙一击不中，越发愤怒起来，蛟身狂躁地摆动，险些扫中桃卿，他身边的裴之涣立刻抱着他轻巧一跳，躲开了蛟龙的摆尾。
裴之涣蹙眉道：“它是一条雌蛟龙，可能是另一条蛟龙的母亲。”
桃卿并不知道湖中有两条蛟龙，闻言担心地看向沈争鸣，凡人若是被蛟尾扫中，必会被拍成一滩肉泥，沈争鸣倒是还能站起来，却也吐了口血，可见受了内伤。
他服下丹药却来不及化用，提剑掀起紫红色的魔焰向雌蛟龙烧去，魔焰穿透龙鳞，蛟龙被烧得剧痛，发出厉啸，从口中喷出含有灵力的水柱浇熄魔焰，疯狂地拍动着尾巴。
它身形太大了，整个大地都在震颤，宿云涯剑已出鞘，剑身闪烁着凛冽寒光，沈争鸣见状捂着胸口冷喝道：“不用你出手，我能对付它！”
“这可由不得你。”
宿云涯凌厉的眼风掠过他身上，沈争鸣心神一震，竟被他看得遍体生寒。
只见一道如电的白光闪过，剑气四溢，雌蛟龙背部的龙筋被几乎被全部斩断，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相连之处，没有直接将它杀死。
鲜血喷溅，雌蛟龙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轰隆」坠入水中，砸起几丈高的骇浪，将碧绿的湖水染出一片血红色。
宿云涯出手狠辣，小蛟龙见母亲重伤，尖叫着挣扎起来，竟咬开了束缚着它的铁链。
蛟龙灵智低下，发起狂来毫无理性可言，在恐惧和愤怒之中，小蛟龙竟不管不顾地朝着桃卿扑了过来。
感受到危险，桃卿脚踝上的银白细镯瞬间化成数滴玄虺重水，盘桓在他的身边做拱卫之态。
但在重水发出攻击之前，裴之涣就已然出手，湖中莲花枝蔓生长，如强韧的绳索，牢牢地捆住小蛟龙，它越是挣扎就收得越紧，花枝深深地陷入它的皮肉中勒出血痕，龙鳞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很快小蛟龙就一动不动了，眼中滚落泪水，裴之涣却毫无悲悯之色，眸光冷冷地扫过两条险些伤到桃卿的蛟龙。
不过最冷的还是他看向沈争鸣的目光：“这就是你所说的能对付它们？”
沈争鸣苍白着脸，又听到宿云涯开口：“你犯的错不止这一处。第一，你没有顾念桃桃是否喜欢，只为与我们斗气，便擅作主张为他取鲛珠。”
“第二，你下水前不曾打探清楚湖中有几条蛟龙，自己以身犯险不说，也将桃桃置于险境。”
“第三，桃桃险些被蛟龙所伤，你却仍要逞强自己对付蛟龙，你一心想在桃桃面前表现自己，但你可曾为他考虑过一分一毫？你的所作所为分明都只是为了自己。”
宿云涯所言堪称字字诛心，沈争鸣面色灰败，这才认识到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不禁痛苦地看向桃卿：“对不起，小师叔，我……”
桃卿微微垂眸避开他的目光，沈争鸣受伤不轻，他不忍再说出什么苛责的话，便只言：“别再说了，快点疗伤吧。”
沈争鸣抹去唇边的血，惨笑一声道：“我不能疗伤，我应该把它当做对我的惩罚，让我好好记住这次教训。”
“你怎么还不明白！”
桃卿一下子火了，生气地呵斥沈争鸣：“我不需要你为我取鲛珠，更不需要你用疼痛教训自己，你能好好的就比什么都强！要是你出了事，你让我如何向赫连宗主交待？！”
沈争鸣心里一疼，低声下气道：“抱歉……”
桃卿见他实在可怜，心软地放柔了语气：“既然知道错了，就好好养伤，日后不要再这么莽撞了。”
沈争鸣低声应着，心中十分明白，这个「日后」指的是他自己的日后，他不会再与桃卿有什么可能了。
他盘坐于地为自己调息疗伤，桃卿怔怔地望向湖面，湖中一片血色，雌蛟龙泡在湖水中奄奄一息，鲛人们备受惊吓，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着，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宿云涯收剑入鞘，对桃卿说：“抱歉，我下手重了些，这条蛟龙不知能不能活，它的主人是谁？我会前去与他商议如何赔偿。”
沈争鸣说道：“不，事情因我而起，该由我尽数弥补合欢宫的损失。”
“随你。”
宿云涯淡淡地说了一句，浑身气势仍未收敛，杀机浓重。他不愿就这样靠近桃卿，便对裴之涣说：“我等主事之人过来，你先带桃桃离开。”
“嗯。”
裴之涣应了一声，低头对桃卿说：“走吧。”
“可是……”
桃卿迟疑地看了看沈争鸣，还是担心他不肯好好疗伤，裴之涣见状眸光一暗，直接将桃卿打横抱起，带着他离开了湖边。
“之涣！”
桃卿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裴之涣的后颈，几滴玄虺重水跟在他们身后滴溜溜地飘了过去，直到他们远离湖边，再没有血腥气，重水才重新回到桃卿的脚踝上，化作银白细镯。
裴之涣直接将桃卿抱回到青鸾峰，一路上他们不乏遇到合欢宫弟子，见年轻道君衣袂飘飘，神色冷然地抱着桃卿，纷纷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他们。
更有不少人认出了裴之涣的身份，失声言道：“清玄道君和小师叔？你们这是……”
桃卿很绝望，直接将脸埋进裴之涣怀里，小声央求道：“之涣，放我下来吧，大家都看着呢。”
“他们看着又如何？”裴之涣问。
桃卿一噎，这还用得着他解释吗：“你也知道，这里是合欢宫，他们一定会多想的……”
“那正合我意。”裴之涣说。
“……”
桃卿瞪大眼睛，瞬间没话说了，缩在裴之涣怀里装死。
他的脸贴着裴之涣的胸口，可以聆听到他的心跳声，是那么地平稳有力，正如裴之涣这个人，有着坚定而平静，却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
桃卿这才发现自己在面对蛟龙时并未感到多么慌乱，因为裴之涣就在他的身边，他知道他一定会保护自己。
不知不觉中，裴之涣已经成为了能令他心安的存在。
……但这仅仅是指安全方面，至于别的时候，裴之涣总能让他心跳飙升，不得安宁。
裴之涣抱着他回到长庚殿的卧房，将他放到床上，为他脱下丝履。
他对桃卿说：“脱下道袍，我要为你检查伤势。”
“啊？”桃卿一怔，“可是我没有受伤啊。”
“可我不放心。”裴之涣说，“卿卿，脱掉吧。”他顿了顿，“我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我可以看。”
朋友朋友，又是朋友，他们以为他就这么好糊弄吗！
桃卿羞恼得脸都红了，真想打裴之涣几下，可朋友这个说法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现在他还能说什么？无非是自食其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偏偏他又没勇气直接道破，只能含恨慢吞吞地脱下外袍，穿着里衣给裴之涣看，反正裴之涣又不是没看过他穿里衣。
他在原地转了一圈，把全身展示给裴之涣：“你看，哪里有伤。”
里衣干干净净的，没有血迹，裴之涣伸手扣住桃卿的手腕，注入一丝灵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一圈，确认也没有暗伤，才微微点头说：“是没有伤。”
桃卿立刻穿上外袍，小声地撒娇抱怨：“你把我护得那么紧，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裴之涣冷峻的神情缓和下来，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抬手摸了摸桃卿的头发：“你无事便好。”
他微笑的样子太好看了，桃卿晃了晃神，有些懊恼于自己还是经不住美色诱惑，便听到裴之涣继续说：“沈争鸣并非良人，你不可与他结为道侣。”
桃卿叹了口气：“我知道……”
有之涣和星桥珠玉在前，别说沈争鸣，他怕是对玉简上所有的相看对象都没法提起兴趣了，因为比这两人修为高的远不如他们好看，至于比他们好看的……那是真没有。
裴之涣问：“你还要与谁相看？”
桃卿其实不想找了，但还是不得不找，只是他还没想好下一个找谁，便摇了摇头诚实地说：“还没想好。”
“为什么不能找我？”裴之涣问。
这回轮到桃卿搪塞他了：“你是我的好朋友……”
裴之涣说：“我不比他们差。”
“我知道。”
这个桃卿再清楚不过了，世上唯一的天道之子，当然能胜过任何人。
裴之涣薄唇微抿，继续说：“如果有我不懂的，我都可以学，我能学会。”
“嗯，好，这个我也知道。”天道之子的领悟能力怎么会差。
裴之涣沉默片刻，问道：“你当真知道？”
“真的知道。”桃卿理所当然地点头，“他们都不如你，尤其是沈争鸣，更是远远比不上你和星桥，我不会再与他相看了，下次一定会找一个更出色的人……”
裴之涣问：“不是和我？”
问题重新回到了起点，桃卿再次搪塞他：“因为你是我的好——”
裴之涣突然抬手，将食指轻轻压在他的双唇上，阻止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唇瓣上传来手指温暖的热度，桃卿的心跳快了几拍，怔怔地与裴之涣对视，发现裴之涣看着他的目光很深。
接着裴之涣俯下身来，将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几乎要吻上桃卿的唇，可最终他只是用唇珠轻轻碰了碰自己的指尖，落下了不似亲吻的亲吻。
明明他的唇完全没有碰到桃卿，桃卿却蓦地涨红了脸，若非后背靠着床头，他身体软得都快坐不住了。
裴之涣深深地看着他，呼吸也重了一点，神色冷淡，眼尾却泛起薄红：“不如换一个理由。”
桃卿面红耳赤地抱过被子，将脸埋进去，过了好久才闷声道：“是我不配……”
裴之涣盯着他领间露出的泛起潮红的后颈，轻声问道：“难道不是卿卿觉得我不配？”
“我……”
桃卿正纠结自己该如何回答，房门突然被人从屋外轻轻一敲，同时传来宿云涯的声音：“桃桃，你回来了？”
“我去给星桥开门！”
桃卿迫不及待地从床上蹦下去，光着脚跑到了门前。
裴之涣看着他没有说什么，桃卿给宿云涯开门，语气前所未有地热切：“我在呢！”
屋门打开，门后露出宿云涯清俊挺拔的身影，他一垂眸就看到双颊泛红的桃卿，望向他的眼神湿漉漉的，娇里娇气的又可爱极了，不由笑了一下：“在做什么坏事？”
桃卿被「坏事」二字戳中最痒的心头肉，心虚地放低声音：“哪有啊。”
“我看就是有。”宿云涯抬手一捏他的鼻尖，“不如老实交代。”
桃卿顾左右而言他：“争鸣的伤势如何了？两条蛟龙怎么样了，它们还活着吗？”
说到这里，他是真的有些担心，他并不希望雌蛟龙死去，否则无论是沈争鸣还是宿云涯都不太好向合欢宫交待。
宿云涯没有继续追问他，笑了笑回答道：“无论是沈魔君还是两条蛟龙都没事。”
在桃卿走后，宿云涯给雌蛟龙喂了丹药，保它不死，等到管事赶来后，就把两条蛟龙一并交给了他，又和沈争鸣一起去见了饲养蛟龙的长老。
“这位长老十分生气。”宿云涯笑了起来，“他对我说，若是他的蛟龙死了，他就要我给它偿命。”
桃卿觉得这太霸道了，蹙起眉头追问道：“然后呢？”
“我问他为何要将蛟龙饲养在随时有人经过的湖中，却没有在它身上添加任何不准伤人的禁制，甚至不曾予以警示。”
这个问题桃卿倒是不曾想过，但经宿云涯一提才发现的确如此，这既不合情也不合理，是合欢宫的严重过失，只是上一世蛟龙不曾伤人，他才没往这方面想。
宿云涯继续说：“蛟龙伤了堰阳宗的贵客，按律应当直接处死，我留下它一条性命仅仅是因为沈魔君招惹它在先。”
桃卿好佩服宿云涯的口才：“于是长老心服口服，向你们道歉了？”
宿云涯笑了：“于是长老恼羞成怒，威胁我不能将此事声张出去，否则他就杀了我喂给他的蛟龙补身子。”
桃卿：“……”
桃卿：“他是不是没认出你是谁？”
他记得长老只有元婴修为，一定是没认出星桥，否则他怎么敢威胁衡常道君这杀神？
宿云涯轻飘飘地说：“在我削掉他的胡须和发髻后，他就认出我了。”
后来的发展就很简单了：此事惊动了孔致和赫连宗主，最终孔致作出决定，重罚长老五十神魂鞭，并被送去上古战场「问仙道」，杀够一百只元婴亡灵才能回来，两只蛟龙被下了禁制，关在寒潭中思过百年。
这样的惩罚不可谓不重，赫连宗主没有异议，同时也罚了沈争鸣三十神魂鞭，待生辰大典结束后即刻闭门思过十年，在结婴之前不得踏出堰阳宗的宗门。
至于宿云涯，他则是得到了合欢宫和堰阳宗两方面的巨额赔偿，其中不乏极为珍贵的功法和丹药，待昭元剑宗到来后，长老还要再被押去向剑宗谢罪。
这件事到此为止就算揭过了，毕竟顾雪庭的生辰大典明日就要正式进行，神梦山的神使将会光降合欢宫，无论哪个受邀的门派都很珍惜这次机会，不敢在此时拂了合欢宫的面子。
裴之涣点了点头：“这样的处置还算公允。”
桃卿不好意思地说：“让你们见笑了。”
“没关系。”宿云涯一笑，对桃卿说，“我和你是好朋友，交情这么好，当然不会怪罪你的宗门。”
桃桃：“……”
他现在已经听不得「好朋友」这三个字了！
“对了。”宿云涯说，“沈魔君无颜来见你，便托我将鲛珠送到你手上。”
说着，他拿出那枚流光溢彩的鲛珠，举在手中晃了晃：“想要吗？”
桃卿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说：“我不能要，你帮我退还给争鸣吧。”
他对沈争鸣毫无情愫，自然不能要他的东西。
“嗯，就知道你不想要。”
宿云涯点点头，随手将鲛珠丢进须弥戒指，目光落在桃卿身上，突然勾起唇角感慨道：“沈魔君可真是有眼无珠。”
“？”
桃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宿云涯抬起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声音含笑道。
“他何必舍近求远，明明最漂亮的明珠就在眼前。”
宿云涯俯身贴近桃卿，温热的吐息拂过他的耳畔：“令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手心上把玩，你说对不对，桃桃？”
作者有话说：
桃桃：别撩了别撩了QAQ；
小裴说的话：
我不比他们差=最大的是六寸二分，我还不止；
不懂的可以学，都能学会=你不觉得我越来越会舞凰了吗？
（虽然还是没有直接说出来）
——
蛟龙：遛蛟不牵绳，等于狗遛蛟；
长老：汪！

第84章
宿云涯星眸含笑, 指尖在桃卿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抚弄着，桃卿脸颊发热，心道自己真是糊涂，竟然指望着星桥回来就能为他解围, 这分明是变得更糟糕了。
还、还说什么要把明珠捧在手心上把玩……
他拂开宿云涯的手, 有点羞恼地说：“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的不明白？”
宿云涯低笑一声, 重新伸出手, 用指腹不轻不重地在桃卿的唇瓣上按了一下，桃卿的脸立刻烧着了, 露出可怜的神色，半是抱怨半是哀求道：“别闹我了。”
“那好。”宿云涯温和问道，“以后你还要不要与其他人相看了？”
他说话时, 裴之涣也平静地注视过来, 面对两位道君的目光, 桃卿憋得满脸通红、鼻尖冒汗，实在不敢说他还要相看。
可是这是他必须做的……
他不做声, 宿云涯了然地笑了笑, 也没生气：“没关系，你要找就找好了, 我们也会一直跟着你，帮你挑选你的道侣。”
什么帮忙，他们分明是要他哪个也成不了吧！
桃卿敢怒不敢言，甚至面对他们还怂得厉害，借口自己要去迎宾，赶紧跑路了, 宿云涯望着他的背影, 抱臂倚靠门框, 轻快地说：“没关系，我们不急。”
这一日陆陆续续有门派到达合欢宫，不过孔致并未再给桃卿安排相看，主要是顾及到了内心受伤的赫连宗主，赫连宗主从沈争鸣口中听说了相看的经过，气得险些就要把这个不肖徒孙逐出宗门了。
转日，三月十三，就是顾雪庭的生辰之日，从清晨开始，礼乐之声就不曾停止，陵游界的众多门派皆派人前来贺礼，甚至不乏陵游界之外的众生界贵客。
“镜花道派掌门来访！”
“极葬门门主来访！”
“贞居上人来访！”
雄伟的山门之下，来宾熙熙攘攘，童子唱名声不断，桃卿作为顾雪庭唯一的弟子，正与大师兄洛春生等人在此迎客。
他头戴赤金芙蓉冠，身着妃色礼服，清媚的眉眼间盈满笑意，丰姿冶丽，艳色绝世，哪怕是最清心寡欲的仙修，也不可免俗地多看了他数眼。
临近午时，大宴即将开始之际，昭元剑宗与紫霄派的修士一起到访了。
宿云涯和裴之涣各自回归了自己的宗门，与同门叙旧，见他们两人走远，桃卿悄悄松了口气，他可不希望他们待在这里，因为——
“桃小郎君，许久不见，奴家甚是想念，你近来可否安好？”
“卿卿近日怎么不与我传音了？莫非你有了新欢不成？”
“这是我为桃道友写的信笺，还望你能收下……”
七八个年轻修士围上桃卿，他们有男有女，身份打扮都迥然不同，而一样的是对桃卿的痴迷。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好，只要能与桃卿说上话，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面对他们的殷勤讨好，桃卿过去也许会感到受用，但如今他只觉得头疼和麻烦，甚至有点反感，恨不得他们离他越远越好。
为什么会这样？可能是他的口味真的被之涣他们养刁了……
桃卿暗暗叹了口气，就算不想理会，但他也要妥善地应付过去，因为今日他代表的是合欢宫，决不能做出有损宗门名誉的事。
正想着，他忽然听到人群之外传来一道清冷如碎玉般的声音：“卿卿。”
人群向两侧分开，裴之涣的身影出现在桃卿的视野里，这些人并非自愿让开的，而是裴之涣的灵压太强，压迫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他们才不得不避其锋芒。
有人认出了裴之涣的身份：“敢问可是清玄道君当面？”
裴之涣冷淡颔首：“是。”
言罢，他看向桃卿：“你随我来，我有事与你相商。”
被裴之涣亲眼目睹自己被爱慕者包围的现场，桃卿莫名紧张起来，不清楚裴之涣想和自己说些什么。
但与其面对这些缠人的爱慕者，他宁愿面对裴之涣，便点了点头说：“好。”
他又对其他人笑了笑：“抱歉，我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请诸位先去入席吧。”
两人一起离开了山门前，爱慕者们遗憾地目送桃卿远去，又纳罕起来：“他们两人是什么关系？”莫非清玄道君也成了卿卿的入幕之宾？
桃卿跟随裴之涣来到僻静处，裴之涣放下矮凳，对他说：“我看到你站了许久，休息一会吧。”
“好，之涣，谢谢你。”桃卿确实站累了，便没有客气，坐在矮凳上笑着说，“这不是星桥的东西吗，是你找他借来的？”
“嗯。”裴之涣说，“衡常的师叔要校考他近日的功课，他暂时不得脱身，我便先来看你。”
桃卿早就听过昭元剑宗的剑修们是一群修炼狂，却没想到连成名已久的宿云涯都被师长们盯得这么紧。
不过星桥的校考肯定不成问题，他和之涣每日都要修炼很久，有时也会拉他一起去炼，他再清楚不过他们有多用功了。
桃卿想着些有的没的，放松地坐在矮凳上喝着果饮，忽然听到裴之涣问他：“方才缠住你的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噗……咳咳！”
桃卿呛了一口，拍着胸口将气喘匀，弱声弱气地说：“也没什么关系……”
他回答得含糊，但裴之涣当然能看出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并未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好。”
见他不再追问，桃卿心里一松，好在之涣还好说话一点，要是星桥也在就更难缠了……不对，他为什么要对他们心虚，这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桃卿恨自己不争气，气呼呼地将果饮一饮而尽，心想着那群爱慕者应当散开了，便拍了拍手说道：“我该回去了。”
他终归是师尊的弟子，平时娇气些也就罢了，这种时候可不能总偷懒。
裴之涣轻轻颔首，将东西收好，和他一道回到山门附近。
桃卿继续迎接来客，裴之涣似是门中无事，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桃卿，视线始终没有离开过他身上。
起初桃卿忙碌，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但不小心瞥见后就不由自主地总是往裴之涣那里看，每一次都正好与他四目相对。
别再看他了，有什么好看的……不是对他的容貌完全不在意吗？
桃卿清楚地记得原著中写过裴之涣对他的容貌的看法，那就是无动于衷，在别人神魂颠倒之际，裴之涣却对他的美貌视若无睹，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施舍。
可现在不管怎么看，之涣也不是当他不存在……
正此时，一位与裴之涣相识的仙修走了过来，笑着与他寒暄道：“裴道友，你怎么还不进去，反而要留在这儿？”
裴之涣看了桃卿一眼，平静地回答仙修：“观赏春色。”
他声音不大，却被桃卿听得一清二楚的，这句「春色」分明别有所指，令他收名帖的手瞬间一颤，险些将名帖洒落在地上。
仙修笑着应和道：“想不到裴道友亦是风雅之人，不错，扶光山单椒秀泽、山辉川媚，从古至今便是风光灵秀之地……”
他一阵侃侃而谈，末了意犹未尽地问裴之涣：“裴道友以为扶光山何处最美？”
“青鸾峰。”裴之涣看着桃卿，缓缓开口，“我只爱青鸾峰的春色。”
青鸾峰正是桃卿居住的山峰。
「哗」的一声，桃卿到底还是将名帖洒在地上了。
他面红耳赤，肩头微微颤抖，却并非是因为洒了名帖。
他俯身去捡，一只修长漂亮的手却先他一步将名帖捡好，递到他面前：“抱歉。”
说话之人自然是裴之涣，听到这句道歉，桃卿更加确定刚才那些话就是裴之涣故意说给他听的。
之涣他……当真还是原著中的那个如玉君子吗？说什么只爱青鸾峰的春色……
桃卿颤着指尖接过名帖，但手腕马上被裴之涣轻轻扣住了。
裴之涣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在想我。”
桃卿怔了怔，这句话似曾相识，上一次也是裴之涣对他说的，当时好像是——
裴之涣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玉桃传音符，玉桃躺在他的掌心中，表面微微发烫，灼热了他的掌心。
他的传音符是少有的神道传音符，无须注入灵力，只要持有传音符的人心中想着他，将他的名字默念数遍，就可以连通他的传音。
桃卿窘迫不已，因为今日召开大典，宫中宾客众多，为了方便联络裴之涣，他就随身带上这枚传音符了，谁知竟然会和上次一样，因为想了裴之涣太多次就意外连通了。
裴之涣合拢五指，将小小的玉桃纳入掌中：“卿卿，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想我？”
“……”桃卿张了张嘴，实在羞到说不出口，干脆避而不答，指责起裴之涣，“你应该用普通的传音符，这样我就不会打扰到你了。”
裴之涣垂眸看着他：“这不算打扰。”
“若是可以，我希望我的传音符永远不会离开你，便是在睡觉时，你也将它带在身上。”
“如此一来，我就能知道卿卿到底有没有夜夜思念我。”
作者有话说：
原著中小裴对桃的美貌无动于衷：第2章；
桃桃第一次误触小裴的传音符：13-14章；

第85章
裴之涣玉冠素衣, 人似新雪，清逸疏冷，淡泊出尘，而他望向桃卿的眸色却很深, 漆黑的眼眸映出他如桃花般绯红艳丽的面孔。
桃卿被他凝瞩不转地看着, 有点手足无措的, 不由回想起了自己与裴之涣初见时所说的话。
“我素来清寂, 只盼着见你，你若不来找我, 我会夜夜思念你……”
难道过去这么久了，之涣竟然还没有忘记他当初说的这句胡话？
桃卿不由大窘，羞得满面潮红的, 脖颈都变粉了。
是……他是做梦梦到过之涣, 可也不是每夜, 而且他怎么可能说实话，他是绝不会向之涣承认他想过他的, 更不会睡觉时也贴身带着他的传音符！
他搪塞裴之涣：“无论我以前说过什么, 你忘了就好，那都是我胡说的, 我一点不寂寞，也没有想过你……”
“你既不想我，也不寂寞，是不是因为你身边从不少人陪伴？”裴之涣轻声问。
桃卿：“……”
桃卿：“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声音微弱，显得可怜兮兮的，但又有点恼羞成怒, 若不是那枚神道传音符惹的祸, 之涣又怎么会知道他在想他？
看来他不能把传音符留在身上了, 一会要托人偷偷送回去才行。
桃卿暗暗想着，准备等裴之涣走人后就送走传音符，却忽地听到裴之涣说：“将我的传音符给我。”
怎么，这是打算收回去吗？
桃卿眼睛一亮，乖乖地将神道传音符给了裴之涣，他就知道，之涣还是体贴他的——
谁知裴之涣接过传音符，却不是收回去，而是轻轻在手里一捏，用化形术将它变成一朵桃花，别在桃卿的鬓边：“我会看着你，不要把它送回去。”
桃卿懵了好一会，脸颊涨得通红：“你欺负人！”
“抱歉。”
裴之涣向他道歉，却显然不打算悔改，低声哄着他：“即使卿卿一直想着我也无妨，我不介意。”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是好友，彼此思念也是常有之事。”
“你好烦啊……”
桃卿忍不住骂他，语气却软极了，眼中泛起水光，既漂亮又湿漉漉的，全是被裴之涣羞的。
裴之涣抬手抚过他的眼梢，将那一点潮湿的水痕擦净，转身走到远处，不再打扰桃卿。
可桃卿完全静不下心绪，心里想的全是什么时候裴之涣也变得这么坏了。
不过他又一转念，其实裴之涣本来就很有黑心肠的潜质，不然也没法处置谋害他的寿山长老，他人聪慧，那些阴谋诡计他不是不懂，只是不用而已。
结果如今都用在他身上了……
桃卿摸了摸鬓边的桃花，摘下不是，不摘也不是，最后索性自暴自弃，任由桃花戴在发间，至于那颗玉桃是不是一直发热，他不想管了。
时辰已近午时，宾客们几乎都已到齐，桃卿便不守着山门迎客，而是与同门一起前往羲和殿赴宴，裴之涣就跟在他们身后。
到达羲和殿时，大宴尚未开始，多数修士都还没有入座，而是找到相熟之人三三两两地聚到一处说话。
桃卿自殿中穿行而过，随着他的脚步，一丝清甜的桃花香飘至两旁修士的呼吸间，引得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去。
少年容貌绮丽，妍姿艳质，一袭妃色衣衫勾勒出他的长腿细腰，更显风流娇艳，如一抹融融春光，光彩照人。
他鬓边别着一朵淡粉色的桃花，花瓣轻轻颤动着，既美丽又风雅，众人难以移开目光，不知是谁头一个模仿起来，也在鬓边戴上了花。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修士都想佩戴上一抹春色，只是苦于没有新鲜花枝，便纷纷向服侍宴席的侍女索要。
听到客人们的要求，主事连忙派人去花园中采折花枝，不够的就去外九城采买，很快带回了各式各样的鲜花。
最受欢迎的就是桃花，只要侍女送来，几乎立刻就会被人拿空，裴之涣也从玉盘中拿起一朵桃花，轻柔地别在道袍的衣襟上。
桃卿注意到宾客们纷纷戴上花朵，只当他们颇有闲情逸致，没有多想，心想着去后殿寻找师尊，忽然听到一声属于少女清脆的呼喊。
“卿哥哥！”
桃卿循声回望，只见婀娜妩媚的少女身着水色罗裙，发间戴着几朵桃花，提着裙摆匆匆走到他身边，满脸喜色地说：“终于见到你了！”
“幼荷。”
见到好友，桃卿也很开心，笑着说道：“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有和我提前说？”
楚幼荷轻轻嘟起红唇，不满地说：“我以为在山门前就能见到你，这才没有说，想给你一个惊喜，你却倒好，竟然跑去别处偷懒，我只好先跟随师尊她们进来了。”
桃卿心道那时自己应当是刚巧被裴之涣带去休息了，便略带歉意地对楚幼荷笑了一下：“现在见面也一样，你可以在宫中多待几日，就住我那里，大典结束后我带你去外九城玩。”
“真的？”
楚幼荷眸光一亮，螓首微低，娇羞地问道：“是不是只有我住在你的长庚殿呀？”
桃卿诚实地摇摇头：“还有之涣和星桥，他们已经住了一段时日，今晚清月应当也会住进来吧。”
“卿哥哥可真受欢迎啊。”
一听住进来的不止她自己，尤其还有裴之涣和宿云涯二人，楚幼荷心里酸溜溜的，小声说道：“也罢，是我自作多情了，说来也对，我天资平庸，容貌平平，又哪里比得过衡常道君和清玄道君呢？”
桃卿无奈地唤着她：“幼荷……”
“我已经听说了卿哥哥要与人相看的事，二位道君应当都和你相看过了吧？”
楚幼荷泛酸地问：“你要选他们之中的哪一个？还是说他们两个都会成为你的夫君？”
桃卿立即澄清：“都不会，我没有和他们相看，星桥和之涣都是我的朋友，我对他们并无儿女之情。”
楚幼荷狐疑地看着他：“你没有和我说笑？”
“当然没有。”桃卿一脸镇定地糊弄她，“就是朋友。”
“我信你。”楚幼荷的心情瞬间由阴转晴，喜悦而羞涩地问，“那……卿哥哥，你看我怎么样？我也想与你相看。”
平心而论，若是没有裴之涣和宿云涯在，桃卿肯定不会拒绝和楚幼荷相看，可是现在……
回想着沈争鸣的种种经历，桃卿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和幼荷妹妹相看了，免得给她留下阴影。
沈争鸣虽然是性格鲁莽，行事欠考虑，但如果没有裴宿二人在，他也不会大受刺激，做出那么多冲动之举。
他思忖一下，想了一个比较委婉的回绝说法：“幼荷，我们……”
只是话语尚未出口，他就蓦地停住了，因为他看到裴之涣走进了大殿，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画柱后，静静地望着他们两个。
楚幼荷丝毫不知自己身后有人看着，脉脉含情地对桃卿说：“好不好嘛，卿哥哥，你就和我相看吧？”
桃卿这才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鬓边的桃花是裴之涣的传音符变的，若是裴之涣在他的玉桃传音符里输入灵力，就能听到他和幼荷说了什么。
不过之涣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裴之涣方才确实没有向传音符注入灵力，他只是跟随在桃卿身后进入了羲和殿，可就算他什么都没听见，光是看到楚幼荷一脸娇羞地站在桃卿面前，他们之间的对话也就能被他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桃卿露出一点紧张的神色，这个时候他是真不希望裴之涣过来，否则还不知道他会对楚幼荷说些什么。
原本在裴之涣来到合欢宫前，他从来不会有这种担心，但现在他是真的拿不准了。
好在裴之涣没有走过来，仅仅是站在原地看着。
桃卿心里一松，不敢再和楚幼荷说话了，只想赶紧开溜，然而下一瞬，他就错愕地睁大眼睛，脸颊腾地红了。
因为他看到裴之涣取出了他的玉桃传音符，捻在修长的双指之间，轻轻地含入口中。
玉桃隐没于唇瓣之间，却又很快出现，裴之涣垂着眼睫，神色淡漠，却微微张开双唇，故意让桃卿看到他口中的玉桃。
浅粉色的玉桃被红润的舌尖轻卷着，转了几圈，又被牙齿轻咬，光滑莹润的表面泛起浅浅的水光，也将裴之涣的唇瓣染湿了。
桃卿耳边响起了轻微的声音，显然裴之涣向玉桃中注入了灵力，而他又无法不想着裴之涣，于是他们的传音符被连通了，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玉桃被shun吸的水声……
“卿哥哥？”
楚幼荷期盼地等待着桃卿的回复，却奇怪地看到桃卿蓦地变得脸色通红，好像是被热坏了，眼睛湿漉漉的，额头上沁出了薄汗。
她有点担心地问：“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身体要不要紧？”
“我没事。”桃卿受不了地摘下鬓边的桃花，低下头匆匆地说，“幼荷妹妹，我想起来有点急事，你先入座，我之后再找你。”
“什么急事，需不需要我帮你？”
楚幼荷神色关切地劝他：“别这么急，你真的出了许多汗……”
被她如此一说，桃卿更是无地自容，匆匆说了声「对不起」，就冲到画柱之后，拉起裴之涣的手腕跑到僻静的偏殿。
裴之涣不发一言，任由他牵着自己，直到桃卿站定，他跟着停下脚步，桃卿耳边的水声才停止。
“裴之涣，你、你……”
桃卿羞恼得不知自己该说什么，索性向他伸出手：“把我的传音符还给我！”
裴之涣垂眸看着他粉白的手掌，口中轻含玉桃，低声问道。
“你要我怎么还？”
作者有话说：
幼荷妹妹：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QAQ；
——
官方（我）认证一下小裴无师自通，吻技高超，证据：玩玉桃贼6；

第86章
桃卿怔怔地看着裴之涣, 一下子被他问住了。
是啊，传音符都被之涣弄湿了，这该怎么还，难不成还要直接放在他掌心上吗？
退一步讲, 就算之涣用法决将传音符清理干净, 或是用丝帕包好还给他, 他也不敢接过来了, 因为日后只要一看到这枚传音符，他就会想起这是裴之涣含过的。
桃卿这才发现自己不该要回来的, 只好面红耳赤地说：“我不要了，随便你把它丢在哪里，总之就是不准你留下了。”
裴之涣静静看他片刻, 开口拒绝了他：“抱歉, 我不能扔。”
他说得太坚决, 桃卿又羞又恼的，算了, 他不管了裴之涣, 那他总能管好自己吧，裴之涣的传音符他不要了, 等到什么时候换成普通的传音符，他再重新收下。
“那我不要你的传音符了，你收回去！”
桃卿摘下桃花，用力地拍在裴之涣硬邦邦的胸膛上，谁知裴之涣没接传音符，反而一把拉过他手腕, 环住他的腰, 将他整个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可以将传音符还给你。”裴之涣垂眸看他, “怎么还给你，这样如何？”
他用舌尖将玉桃抵到唇间，柔软的淡红衬着半透明的浅粉，将面孔凑得离桃卿很近，几乎要吻上他的双唇，玉桃甚至已经碰到了桃卿的唇珠。
裴之涣要桃卿用双唇接住玉桃，可桃卿哪里敢张嘴，他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闻到裴之涣身上的青莲香气，被这股气息蛊惑心神。
他的脸色殷红如血，娇美的面容上布满了薄薄的汗水，裴之涣微微一动舌尖，将玉桃往前一抵，光滑的玉面轻轻地摩挲着桃卿的唇瓣。
明明只是拥抱，连亲吻都没有，桃卿却被裴之涣调弄得浑身发软，若非腰肢也被一并握着，他此时肯定早已跌坐到地上，真的羞到几乎站不住了。
“求你……”
他向裴之涣讨饶，可是才刚说了两个字，玉桃就险些被裴之涣喂入他口中，害得他不得不同样用舌尖去抵，几次险些尝到裴之涣的嘴唇。
裴之涣十分用力地抱着他，将他的身体牢牢禁锢着，桃卿不得不数次挣扎，才勉强抽出一只手，飞快地捂住裴之涣的嘴，将自己解救出来。
他浑身发烫，连带着手心也很潮很热，裴之涣垂眸轻啄吻他的手心，桃卿猝不及防，“啊”地轻叫出声，在空旷的偏殿显得特别响亮，鞭挞着他可怜的羞耻心。
呜，好想哭……
桃卿的眼中泛起水雾，害羞到整个人快要融化了，若是可以，他想化成自己的泪水，掉在地上顺着缝隙流淌出去，就再也不用面对裴之涣了。
裴之涣握住桃卿的手腕，将他的手轻轻挪开，从口中取出湿漉漉的玉桃，直接攥在掌心里。
桃卿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被裴之涣攥住的是他自己，心都快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不得不满面红晕地闭上了眼睛。
裴之涣低声问：“我可不可以留下卿卿的传音符？”
“你留、你留……”
桃卿声音软软的，乖得不得了，他现在别无所求，只要裴之涣别再继续磋磨他了，他什么都可以答应。
裴之涣继续问：“你留不留我的传音符？”
“呜，留……”
桃卿被裴之涣欺负得快要哭了，声音染上细微的哽咽，肩头也一颤一颤的。
他真是有眼无珠，怎么会以为裴之涣是正人君子？明明就一肚子坏水，心肠都是黑的！
可是原著里的之涣分明不是这样的，他的聪慧从来不会用在这种事上……难道当真是他带坏了之涣？天道会不会劈死他？
想到这里，桃卿又羞又怕的，眼睛轻轻一眨，水雾便凝结成泪珠落了下来。
“别哭。”
裴之涣将桃花别回桃卿的鬓边，眼看着泪水从他脸颊上滑落，便低头轻吻桃卿的脸，将泪珠都吻去了。
“别亲我，别亲……”
桃卿捂住自己的脸，将脸埋下去躲避裴之涣的吻，抽抽搭搭地说：“你走远点，不要亲我。”
裴之涣伸手拨弄了一下他黑发间的桃花：“只要卿卿别哭，我就不亲你。”
“我不想哭的，但是我控制不住。”
桃卿张开指缝，露出泪水涟涟的双眸，模样既可怜又可爱：“你放我自己待一会，我就不哭了。”
“好，我不碰你。”
裴之涣眸光柔和，温声答应了他，放开抱着他的手，桃卿立刻躲到柱子后把自己藏了起来，自己悄悄地擦眼泪。
考虑到生辰大典即将开始，裴之涣叫来侍女准备好净面用的清水手帕和香膏等物，打算帮桃卿整理仪容。
怎奈桃卿像只受惊的小动物，根本不允许他接近，裴之涣只好将东西放在地上，看着柱子后伸出一只雪白漂亮的手，将东西拖了过去。
片刻后，桃卿从柱子后走了出来，除了眼尾尚有红痕，双颊也有点嫣红外，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出方才哭过的迹象了，很有精神地瞪了裴之涣一眼。
太坏了，之涣真是太坏了，还有星桥和雁雁，他们都一样的坏，全都欺负他！
不过最坏的人还是之涣，也许是他将之涣带坏了，可到了现在，他完全招架不住他，到底谁才是合欢宫的弟子啊？
桃卿觉得自己好悲惨，神色委屈巴巴的，裴之涣便说道：“抱歉，日后我再向你好好赔罪。”
日后？日后是什么时候？
桃卿默不作声地瞥了他一眼，裴之涣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开口道：“在你不再与旁人相看之后。”
桃卿闻言，脸上才消退的热度又上来了，他就要去相看又怎么了，就看，难道裴之涣还能时时管着他吗？
“你真是烦透了。”他小声抱怨着，但更多的是在撒娇，其实他并不讨厌裴之涣这么管他，甚至还有点喜欢，大概就是又喜欢又苦恼的。
裴之涣听出他并没有真的生气，不由觉得他可爱至极，面上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低声哄他：“是我的错。”
“笑什么啊。”
桃卿被他笑得浑身发燥，忍不住捶了他一下，然后掉头就跑，去里面找顾雪庭了。
顾雪庭一身高冠华服，皆是纯正的玄黑色，他极少穿颜色如此浓墨重彩的衣裳，与平日反差很大，肃穆而冰冷。
而在桃卿看来，这样的顾雪庭正如漫漫长夜中升起的一轮冷月，清辉皎皎，风华无双，令人心折。
他走进屋，脚步声不大，但顾雪庭瞬间辨出是他来了，笼罩着清冷寒意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微笑着冲他招手：“卿卿来了。”
“师尊！”桃卿上前握住他的手，开心地说着吉利话，“祝师尊生辰吉祥，天保九如，长乐永康。”
“好。”
顾雪庭拍了拍桃卿的手背，温声应着，只是闻到桃卿身上沾染的莲香，他唇边的笑意淡去些许，状若不经意地问：“今日见到了许多朋友？”
“嗯！”桃卿没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高兴地说，“我见到幼荷与清月了，打算邀请她们今晚到我殿中住下。”
“是么？”顾雪庭掩在袖中的十指微微收拢，语气还算平静，“可你既然要与人相看，让她们两人住进去，恐会招致旁人争风吃醋，未免不善。”
桃卿面露迟疑之色，师尊说得不错，他倒是没注意到这一点，不过他本来也就没那么想相看，只是被之涣和星桥逼得不得不去，他有必要为了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而把朋友赶出去吗？
何况他的长庚殿不止有幼荷和清月居住，还有星桥和之涣在，若说不合宜，他们两个分明更不合，可是他们会搬出去住吗？
答案显而易见，桃卿瞬间坚定决心：“清月和幼荷都是我的朋友，就算日后我有了合籍道侣，也不会因为道侣吃醋就与朋友断绝往来，谁若是看不惯，就不要和我相看了，这样对我对他都好。”
清月和幼荷一定要留下来，这样星桥和之涣晚上就没理由和他一起睡了，否则「好朋友」都要一起睡，那幼荷她们岂不是也能过来睡了？
这真是一个绝妙的理由，桃卿对自己的聪明才智满意极了。
顾雪庭闻言并未说什么，只是点头道：“好。”
他神色平静，完全看不出他正在被心魔产生的幻觉纠缠着。
少年从他背后搂住他的脖颈，如藤蔓一般攀附着他，轻轻笑着说：“雪庭，你听到了，我就是如此风流成性，就算未来有了合籍道侣，也断不会抛弃我的情人们。”
“我会把我的道侣tiao教得连生气都不敢，要是他管我，我就与他和离，所以雪庭，你当真不想与我偷qing吗？我保证我会把你侍奉得yu仙yu死的……”
柔软的手摩挲着他的双肩，耳朵也被轻柔地亲吻着，明明孽欲缠身，顾雪庭却依旧是冰清玉润之姿，爱怜地对桃卿说：“一次相看不成也不要紧，沈争鸣与你并不相配，但总会有人适合你。”
得到师尊的安慰，桃卿乖乖地点头说道：“嗯，师尊，我都知晓的。”
“你说谎，雪庭。”幻觉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顾雪庭的谎言，“你分明觉得谁都配不上我，听闻沈争鸣做出蠢事时，你高兴得不得了，甚至希望我次次相看都不成……”
顾雪庭蓦地握紧扶手，又很快松开，温柔地对桃卿说：“时辰快到了，扶我出去吧，我们一起去迎接神梦山的两位神使。”
“是，师尊。”
桃卿扶着顾雪庭起身，来到前殿，见清虚殿主出来，宾客们也回归各自的坐席，静候时辰到来。
不多时，午时已至。
陵游界的天幕浮现出巨大的旋涡，界门大开，灵气涌动，神梦山的神使就要到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我来了；

第87章
修士皆知, 在众生界之上，还存在着一个名为「上界」的地方，亦称为「天上天」。
上界无边无垠，风光瑰奇, 充斥着浓郁到几乎化作白雾的灵气, 可谓瑶池阆苑, 清都绛阙。
但居住在上界的人寥寥无几, 因为众生界与上界之间存在着极厚的屏障，只有修为到达化神期的修士才能自行穿越屏障, 驻留在上界。
而修士是否能长期留在上界，也全都要听从于神梦山的安排。神梦山位于上界的正中央，自亘古以来屹立不倒, 如天地的支柱, 统治着万界众生。
此任神梦山之主乃是莫不臣, 他也是神道道主，以及天下唯一的渡劫修士。因他是神道修士, 如今的众生界神道大兴, 仙、魔、佛、妖等道较为势弱。
陵游界是少数仍以仙道与魔道为主的界域，但同样奉莫不臣为众生界之主, 当天幕之后的界门打开时，无论是凡人还是修士，皆恭敬而肃穆地垂手而立。
天幕上的白色旋涡越来越大，倾泻下无数的上界灵气，灵光浮动，如雪花般自天而落, 浸润在土地上, 瞬间枯木逢春, 莺飞草长。
白茫茫的雾气中，一只如山峦般庞大的雪白龟趺自天而降，慢慢地将身形缩小至几丈，落在羲和殿大殿之外的道场中。
众修士出殿相迎，以顾雪庭为首，孔致等各派掌门和长老紧随其后，最后是一众弟子，纷纷行至阶下，高声齐呼。
“恭迎神梦山上使。”
龟趺的龟甲上背负着三座神龛，神龛中供奉了三座白玉神像，左右两座是神使之像，中间的玉像则是神道道主莫不臣，但雕像五官模糊，只有年轻男子的身形轮廓。
除了神梦山的十二神使，没有人见过莫不臣的真容，是以他的雕像总是没有五官的。
正此时，两位神使的玉像忽然一动，肌肤上的玉色退去，化成两个活人。
他们走下神龛，身穿洁白衣袍，左边的寅神使身形高大，脸覆白虎面具，右边的卯神使是清隽的少年身形，脸覆白兔面具，面具的边沿延伸至发顶，垂落下软软的兔耳。
两位神使并未说话，而是先点燃焚香，与所有人一起祭拜莫不臣的玉像。
“神梦道主，神庥广被，救拔幽苦，群生是赖，蠢动咸康，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随着他们的祭拜，无数星星点点的愿力一起涌向了玉像，化成了玉像的一部分，为它增添了莹润的玉色。
这些愿力光点只有神道修士才能看见，少年静静地站立着，白兔面具后是一双琉璃般淡漠寂然的眼睛，观望着这些涌动的愿力。
愿力光点的颜色五彩斑斓，承托着主人的意念和心愿，少年可以通过光点隐约地感觉到他们的想法，因为他们祭拜的对象正是他这个神梦山之主。
突然，一个白色的光点引起了他的主意。
纯白的愿力光点代表着最干净、最纯粹的心灵，也意味着主人对他别无所求，只有满心的信赖和感谢，这样的愿力才是最有助于他修道的。
也正因如此，神梦山的一切才是由纯净的雪白色塑造的，在莫不臣心中，白色就是最高等的颜色，符合神梦山在修真界的地位。
白色愿力十分罕见，他思忖一瞬，伸手轻握住这枚白光点，查看了它的主人。
毫无意外，它的主人是桃卿。
莫不臣抬眸，循着愿力飘来的方向，精准无误地捕捉到了桃卿的身影。
桃卿站在众弟子之间，在数千人中的位置毫不起眼，却是那么地容易吸引旁人的视线。
这不是莫不臣第一次见到桃卿，早在很久以前，他就看过桃卿数回，在缥缈的神梦山中投下过神识，透过神像的双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因为他救过自己的化身顾雪庭，桃卿对他心怀感激，每一次遇到他的神像，总会为他上香祭拜。
一次又一次，雪白的愿力光点没入神像，引起莫不臣的注意，他向众生界看去，发现它们都来自于桃卿。
而他上一回和桃卿见面，是因为周怀死前将记忆展示给桃卿看，那里面记录着他渡劫的秘密，他不能让桃卿知晓，便出手抹除了桃卿的这段记忆。
桃卿不必知道任何秘密，他只需要像从前那般崇敬他、为他提供白色愿力，等到他摄取足够多的白色愿力后，就可以操纵顾雪庭杀掉他了。
莫不臣注视着桃卿片刻，从他身上收回视线，在场数千人祭拜，他也只收到了桃卿一人的白色愿力而已。
祭拜完毕，众修士回到羲和殿，莫不臣与寅神使走在最前，坐上了最高位的主座。
大殿被施加过扩地法术，即便是数千人的席位也能布置得开，桃卿宴席的位置就比较靠前了，正好位于顾雪庭的背后，方便他帮助师尊做事。
莫不臣与寅神使坐上主位后，由寅神使举杯祝颂：“我二人奉神尊之意，前来为顾真人庆贺生辰，祝顾真人曼福不尽，顺颂时祺！”
“祝顾真人曼福不尽，顺颂时祺！”
数千人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着，显出宏伟气派之象。
莫不臣亦举起酒杯致意，伸手轻抹面具，面具的下半张消失了，露出他光洁的下颌和淡色的唇，浅浅地饮啜着杯中之酒。
他并不嗜酒，只喝了一口就将酒杯放回桌上，但忽然有一只手横穿过来拿起酒杯，喝光了剩下的酒水。
“师尊……”
眉眼冶艳的少年出现在他面前，明明只喝了半杯酒，他就面颊飞红，眼神迷蒙，有点醉醺醺的，冲他露出甜蜜的笑容。
他叫着莫不臣，忽然扑到他身上，哼哼唧唧地撒娇：“好师尊，亲一亲卿卿嘛……”
醉酒的少年像极了小猫，在他膝上撒娇打滚的，莫不臣却不为所动，他很清楚少年不过是心魔产生的幻觉，对他没有影响，同样不会消失，不如放任它去。
真正的桃卿正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面，但根据莫不臣的观察，桃卿并非真的那么端庄，可能是因为沾了酒，他变得更大胆活泼了，甚至有点坐不住，偷偷地看了他数眼。
他在看他的兔耳。
莫不臣掌心一翻，取出桃卿的愿力，白色的光点散发出亲昵和开心的情绪，在他的掌心上滚了几滚，显然对他挺喜欢的，不一会又变成了一只小兔子，在他手里一跳一跳的。
通过愿力，他可以隐约得知桃卿的想法：兔耳好像很软，想摸。
桃卿思想不老实，纠缠着莫不臣的幻觉也相应发生了变化，少年坐在他的大腿上，充满喜爱地抚摸着他的兔耳，软声撒娇道：“我好喜欢……”
说罢，少年趴在他身上，一口叼住兔耳，放在口中轻咬，将绒毛弄湿了。
莫不臣神色不变，因为是面具上的兔耳，就算被咬他也没有任何感觉。
他无视了和他亲昵相缠的幻觉，垂眸看向掌心上的愿力，却发现愿力竟然变色了。
白色的愿力掺杂上了丝丝的浅粉色，是因为桃卿对他有了心愿。
桃卿想摸「卯神使」的兔耳，其实也就是想摸他的兔耳，这是对他提出的要求，桃卿不再对他别无所求，这才令愿力变色了。
莫不臣面具下的脸孔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盯着愿力光点不说话。
他无所谓生不生气，因为他天生无情，不曾体验过「生气」这种情绪，但是他修道需要桃卿的白色愿力，除了桃卿之外，他很难找到纯正的白色愿力。
为此他必须让桃卿的愿力恢复成白色。
莫不臣思忖片刻，对身边的寅神使说道：“叫桃卿上来。”
“仆遵命。”
神使们从不会向莫不臣提问自己为何要做这件事，他们只会服从命令。
寅神使用神力捏出一个美貌的女神仆，女神仆款款走下台阶，来到桃卿的桌前邀请道：“桃郎君，卯神使有请，还请郎君移步。”
桃卿才抿了一小口酒，本来有点醉，但闻言蓦地酒醒过来，惊讶地望向主位，恰好对上了莫不臣琉璃般的眼睛。
看到这双眼睛，他心里一颤，不知为何有点怕，却还是很快起身应道：“是，谨遵神使吩咐。”
他跟在女神仆身后，一步步踏上玉阶，大殿中骤然变得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到桃卿身上，注视着他走到了莫不臣身边。
“参见寅神使、卯神使。”
桃卿藏起心中的忐忑，恭敬地向二人行礼，寅神使微微点首，看向莫不臣，莫不臣开口对桃卿说：“你过来。”
桃卿不明所以地走得更近了些，是一个近到他认为有些唐突的距离，忽地被莫不臣拉过手腕，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坐在了莫不臣的大腿上。
“卯神使？！”
桃卿饱受惊吓，残存的酒意也被吓得烟消云散了，声音发颤地问：“您这是、这是……”
莫不臣感觉到了桃卿的颤抖，也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但是这又如何，他们的想法和他无关，心魔衍化的幻觉就是如此，那他就让桃卿真正地坐上他的腿，以免不能满足桃卿的心愿。
他对桃卿说：“你是不是想摸我的兔耳朵？”
桃卿腾地红了脸，不知该如何回答莫不臣，他方才确实有这个念头，可他就只是想想而已，卯神使又是如何得知的？
他既害羞又惶恐，害怕神使会降罪于他，只好向莫不臣赔罪：“不敢冒犯神使……”
他欲起身赔罪，却被莫不臣牢牢地按住，甚至被牵起一只手，放在了柔软的兔耳上。
“既然你想冒犯我，就冒犯吧。”
莫不臣平静地说：“你可以摸。”
无论桃卿有什么心愿，他都会满足他。
作者有话说：
桃桃：撸兔撸兔！0v0；
——
垂耳兔：你不要对我提任何要求，否则我只能全部满足你；
——
垂耳兔眼中的自己：屑；
众人眼中的垂耳兔对桃桃：往死里宠；
给有需要回忆前文的宝贝；
周怀是谁：18章；
周怀给桃桃看的记忆：45章（概括来说就是莫不臣下界渡劫，和周怀成为师兄弟，风雨同舟一百年，但王八蛋莫不臣不做人，把师兄全家鲨了）
莫不臣抹去桃桃的记忆：46章；
莫不臣做过的其他屑事情（只是一小部分）：77章；
总结：需要被桃桃改造，重新做兔；

第88章
桃卿坐在莫不臣的腿上, 被他拉着手放在头顶。
雪白的兔耳朵毛茸茸的，手感绵软，蹭得桃卿的手心痒痒的，但他不敢多摸, 甚至内心十分紧张, 因为他根本弄不清莫不臣是什么心思, 竟然会纵容自己如此冒犯他。
他僵着手一动不动, 莫不臣抬眸看他一眼：“不是想摸吗，怎么不摸了？”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的, 桃卿却快被他吓死了，生怕摸完自己就会被他治大不敬之罪，声音都发颤了：“晚……晚辈惶恐……”
“不必惶恐, 摸吧。”
莫不臣搂着他的腰, 闻到他身上清甜的桃花香, 在心里做出评判：嗯，比他在幻觉中闻到的更甜。
见他还是一动不敢动, 莫不臣补充一句：“我没有认为你冒犯我。”
这是实话, 他对桃卿的举动没有任何情绪，仅仅只是在满足他的心愿, 以便获取最纯净的白色愿力而已。
他稍一思忖，又道：“若是你过意不去，不妨多多祭拜神尊。”给他送去白色愿力。
“禀神使，我一定会祭拜莫道主的，但是……”
桃卿微弱地挣扎着，想要从莫不臣腿上下来, 可搂住他后腰的手竟纹丝不动, 大有他不摸就不放他下去的架势。
迫于无奈, 桃卿只好停下来，否则他担心自己的挣扎会成为另一种冒犯。
似乎必须摸一摸神使的耳朵了，可是为什么，神使喜欢被摸耳朵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神使。”
怀着怪异的心情，桃卿小心翼翼地顺着兔耳朵根的方向摸了摸，真的很软，比他想象中得还要好摸，让他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呜呜，好软，真好摸啊……
如果不是因为兔耳朵是属于卯神使的，桃卿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幸福坏了，但饶是如此，他也不禁有点飘飘然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想法，如果用脸蹭一蹭，是不是会更舒服？
他发誓，这真的只是他下意识产生的念头，只有一瞬间，连他自己都没多想，可卯神使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竟然微微俯身靠了过来。
他面上覆着白色的面具，只露出下半张脸，唇色淡红，下颌的线条十分漂亮，有着属于少年人的柔软。
随着他的靠近，垂落的兔耳抚过桃卿的脸颊，柔软得像棉花，细小的绒毛带来痒痒的触感，轻浅的呼吸也抚过了他的脖颈。
两人此刻的姿势极亲昵，如一对交颈鸳鸯，偏偏心中都没有半分情愫，莫不臣仅仅只是在回应桃卿的愿望，至于桃卿，他已经完全懵了，哪能有半分遐思。
“可以了吗？”
莫不臣平静的声音在桃卿耳边响了起来，桃卿回过神，险些从他腿上跳起来，只是这样一来他的双唇就不免擦过了兔耳朵，甚至含了一点点进去。
他心里慌得很，但莫不臣没有感觉，抬起琉璃般的双瞳凝视他的眼睛：“满足了？”
与莫不臣对视的一瞬，桃卿的心重重一跳，不知为何竟升起毛骨悚然之感，莫不臣有所察觉，立刻将他恐惧的情绪抹掉了，不让他回想起来周怀之事。
不存在恐惧，莫不臣通过愿力可以感觉到桃卿慢慢平静下来，甚至对他生出了喜爱和亲近之意，因为桃卿很喜欢他的眼睛，认为他的眼睛很漂亮。
漂亮？莫不臣对自己的容貌没有任何看法，不过桃卿喜欢就好，这样他以后在拜祭他时就会产生更多的愿力了。
愿力中的淡粉色慢慢退了下去，重新化为纯白色，莫不臣见状放开桃卿，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可以下去了。”
“是、是……多谢卯神使。”
桃卿晕乎乎地下去了，只觉得不可思议，卯神使叫他上去就只是为了让他摸耳朵吗？到底是为什么啊？
他心中有疑惑，但不敢问莫不臣，踩着轻飘飘的步伐回到座位上，一路上他受尽瞩目，所有人都有着相同的疑问：为什么桃卿会受到神使的青睐？
尤其是两人姿态亲昵，神使对桃卿百般纵容，甚至几乎要当众亲到一处……
大乘真君们的灵台之中，赫连宗主先炸了锅，揪出孔致疯狂地嘶吼：“他是不是看上桃卿了？是不是？他一定是看上小宝贝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孔致相当烦躁，甚至联想得更多，“神使该不会要带小乖回神梦山吧？”
“不！”
赫连宗主十分痛苦，沈争鸣没出息的表现就已经让他郁闷一整天了，他甚至还打算找个人附身和桃卿相看，可如果神使钟意桃卿，他又该怎么跟神使抢？
“你们别胡乱猜测。”翠虚观的东元老祖十分镇定地呵斥他们，“若是想知道，不如直接找桃小友问一问，就问他与神使在台上说了什么。”
孔致便问了桃卿，但没有得到答案：“卿卿也不清楚神使的想法，恐怕只有神使本人知晓了。”
“难道神使真的对桃小友有意……”
“……灵台中沉寂下来，许多真君都暗暗思忖着，看来让自家小辈与桃卿相看的事暂时不能继续了，还是先观望一下神使的意思再说吧。
众人心思各异，不过明面上没有人敢当众讨论这件事，大宴正式开场，侍女为宾客们呈上八珍玉食，场中凤管鸾笙，八音迭奏，美貌仙姬轻歌曼舞，每结束一曲，就会为掌门和长老们献上灵酒。
各门派奉赠的贺礼如流水般呈进大殿，由童子唱名，逐一进行感谢。
这个环节本应该由顾雪庭向神使和各派掌门敬酒，但因他眼盲不便，敬酒之事便由桃卿代劳，他身为顾雪庭唯一的弟子，代师敬酒并不算失礼。
礼单的顺序就是按照门派的坐席顺序排布的，除了二神使和合欢宫外，最上首的门派是天魔境和昭元剑宗，只是天魔境目前的执掌者乐正珣并未现身，只遣来两位魔君赴宴。
桃卿记得上一世乐正珣是早早到场的，不知他此回没有现身是不是和兰漪的刺杀有关系，但目前还没有听闻什么风声，三天前他和兰漪传音，兰漪也没有说什么。
怀着种种忧思，桃卿首先向二神使敬酒，走到莫不臣面前时，他有点紧张，不知这位卯神使会不会又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但好在没有，莫不臣只是很正常地接过了他的敬酒，回了一句祝词。
为神使敬酒后，便是为天魔境敬酒，这回很顺利，不像上辈子敬酒，乐正珣全程色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让他十分不适，这也是桃卿厌烦乐正珣的原因之一，就算没有兰漪这层关系，他也喜欢不起来乐正珣。
接着桃卿又走到昭元剑宗的席前，向宗主敬酒，宗主微微一笑，接过桃卿的酒杯，和善地问道：“小友就是桃卿？”
“回宗主，晚辈正是桃卿。”
桃卿有些意外，但还是恭敬地答了，宗主颔首致意，夸赞他道：“小友神清骨秀，灵心慧性，实乃卓荦不凡。”
“多谢宗主谬赞，晚辈愧不敢当。”
桃卿说着自谦之语，谢过昭元宗主后，他目光放远，看到坐在席间的宿云涯朝他轻眨了下眼，冲他一笑，不由脸色微红，害羞地回以微笑。
昭元剑修们齐刷刷地看向宿云涯，之前宿云涯曾带着桃卿去过昭元剑宗的别院，自那以后，他们都知晓桃卿和他关系很好。
宿云涯举起酒杯，轻笑着开口：“别看我了，桃桃就是喜欢我，与我最要好，你们羡慕不来。”
桃卿本已转身离席，闻言耳朵也红了，脚下步伐走得更快，前往下一席堰阳宗敬酒，看得宿云涯忍俊不禁。
宗主也笑了笑，对宿云涯说：“这孩子很不错，眼神干净，心性纯真，与寻常魔修大不相同。”
“这是自然。”宿云涯说，“我的眼光怎么会差。”
宗主若有所思地遥望一眼上座：“只是不知卯神使是何等心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宿云涯将酒杯举到唇边饮啜一口，“若是桃桃不愿，没人可以强逼他。”
他身后的小师弟南舟闻言露出狐疑之色，悄声问他道：“师兄，你和宗主打的是什么哑谜啊？”
“你觉得呢？”宿云涯反问。
“我？我不知道啊。”南舟的语速慢吞吞的，“可是我总觉得，你在宗主面前提起桃前辈，就像是长孙向祖父提起未来的孙媳……”准备随时上门提亲了……
他向来心直口快，但这回说完他就后悔了，害怕自己被宿师兄割了舌头。
宿云涯看了他一眼：“胡说八道。”
南舟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啊师兄，是我失言了。”
宿云涯说：“宗主视我若亲子，你就算类比，也该是儿媳，而不是孙媳。”
南舟：“哦……嗯？？”
另一边，桃卿为消沉的赫连宗主敬酒之后，又来到了紫霄派的席前。
紫霄派的掌门并未亲赴大典，出席的是门中的一位长老，长老乃禁欲绝俗的清修之士，不能饮酒，便由门中首徒裴之涣代饮。
裴之涣依照师长吩咐来到桃卿面前，他长身玉立，微微垂眸，神色淡泊高远，可是只要一看到他的脸，桃卿就想起在山门前发生的事，立时双颊飞红，眼中有了一点湿意。
由传音符变成的桃花现在还他的须弥戒指里静静地躺着，桃卿并不知晓裴之涣留存的玉桃是否又发热了，他也不想知道，更不敢跟裴之涣说话……
可该敬的酒还是要敬的，桃卿只能举起酒杯，对裴之涣说：“多谢紫霄派的诸位道友今日拨冗光降，鄙派不胜荣幸——”
他与裴之涣四目相对，发现裴之涣望着他的眸色很深，端着酒杯的手不由轻轻一颤，险些洒出酒水，但好在被裴之涣及时托住了手腕。
“桃道友，小心。”
裴之涣握住桃卿的手，说话的语气平静淡然，对桃卿的称呼也中规中矩。
可是他们掩于宽袖之下的手却交叠起来，裴之涣轻抚过桃卿的手背，暧昧地摩挲起了他手腕上的一小块肌肤。
作者有话说：
猫猫：当众使坏.jpg；
垂耳兔以为的：桃卿是我的愿力atm机；
实际上的垂耳兔：桃桃的不臣a梦和阿拉丁神兔；

第89章
裴之涣的掌心温热, 动作很轻，用袖子遮住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指尖微微地在桃卿的手腕上打着转，摩挲着幼嫩的肌肤。
桃卿只觉得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鹅毛不断搔着, 又酥又痒的, 握住酒杯的手顿时更颤了, 脸上一阵阵发热。
偏偏裴之涣还是一副四平八稳的架势, 好似桃卿迟迟不给他敬酒是桃卿自己的问题，甚至发出疑问的一声：“桃道友？”
与此同时, 他的指尖向衣袖深处滑去，轻轻地抚过桃卿的小臂。
裴之涣！
桃卿又羞又气的，眼睛湿漉漉地瞪着他。
怎么能这么坏, 太过分了, 之涣怎么可以在这么多人面前磋磨他啊？
桃卿脸都红了, 心想着自己不能再任由裴之涣摆布下去，便强忍着他的爱抚, 飞快地说完祝酒词, 将酒杯往高处举了举：“还请裴道友满饮此杯。”
“多谢桃道友。祝顾真人康强逢吉，仙寿恒昌。”
裴之涣总算放开桃卿的手, 将酒杯接到手中，然而这还不算完，桃卿眼睁睁地看着他敲了敲酒杯，用法术在杯中变出一个很小的粉桃子，在酒水中沉沉浮浮的。
裴之涣将酒一饮而尽，这枚小桃子自然也滑入到他口中, 被他吃了进去。
喝完酒, 他的双唇染上水光, 眼尾因酒意泛起很淡的红，很轻地看了桃卿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桃卿却耳垂红如滴血，转身的时候，腿都有点软了。
……等到宴席结束了，他一定要找裴之涣算账！！
呜……可是仔细想想，那不就是自投罗网吗，他甚至想象不到之涣会如何对待他，有这么多人在他都这样过分，要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独处……
桃卿简直不敢想下去，为什么啊，之涣这么不守男德，天道难道就不降下天雷劈他吗！
桃卿可怜兮兮地向下一席走去，逐一敬酒，在经过极葬门、翠虚观、琼花观等门派时，他看到了不少熟人，都悄悄地跟他打了招呼，引得他甜甜一笑，暂时忘了方才的害羞。
他就这样一路敬酒下去，敬到最末等的席位，突然打起精神，细细地辨别着宾客们的脸孔。
末等席位的宾客都来自于小门派，多是几个门派合力奉赠一份贺礼，来人也少，因此他们的席位都在一处，桃卿敬酒时，十个人里能站起八个掌门人。
其中有个门派名叫空青派，属于丹修门派，桃卿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边缘的年轻人。
只见他身着云灰色道袍，五官俊秀，面色苍白有病容，身体也孱弱，似乎风一吹就倒，他也在看着桃卿，与桃卿四目相对时，瞬间红了脸，拘谨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随着他身体微动，道袍上的补丁露了出来，但很快被他伸手捂住了。
桃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感慨着，谁能想到这个贫穷的年轻丹修将会是未来最顶级的炼丹大师，以及陵游界身家最丰厚的首富修士。
年轻丹修名叫崔觅，是空青派的长老，但修为不过只有筑基而已，毕竟空青派的掌门也只是个金丹修士。
他们师门上下只有十余名弟子，虽有门派头衔，但日子过得和散修无异，风餐露宿，居无定所，非常地贫穷，任谁也想不到，这个小到可笑的门派中竟藏着一位丹道天才，未来他的名声将会响彻整个陵游界。
桃卿拿去给顾雪庭使用的蝉心丹就是崔觅炼制出来的，上一世他和崔觅相识已久，崔觅一心爱慕他，甚至毫无保留地将蝉心丹的丹方告知给了他。
那时崔觅只凭着蝉心丹一味丹药，就能每年进账数千万灵石，桃卿虽羡慕，但他绝对不会辜负崔觅对他的信任，冒名顶替地将蝉心丹的丹方据为己有。
而且他另有好办法，就是为蝉心丹投钱入伙，成为东家之一，这样他既能得到巨额的分润，又能让蝉心丹提前十几年问世，上辈子崔觅就是因为起初没本钱，才迟迟未能将蝉心丹推广出去。
向掌门们敬酒之后，桃卿并未直接与崔觅说话，而是叫来侍女，轻声地吩咐她。
“看到那位穿灰袍的郎君了吗？他姓崔，你叫他崔郎君便好。你替我转告他，就说我有事和他相商，还请他在宴席结束后，在偏殿的第二间房等我。”
侍女曼声应道：“是，桃郎君。”
桃卿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崔郎君不愿等我，你就找人盯着他，看看他在什么地方落脚。”
侍女恭敬应下，桃卿完成了全部敬酒，回到了合欢宫的席间。
唱名结束，这场宴席就已接近尾声，不多时，两位神使就起身离场，前往专门为他们两人新修的宫殿。
临走前，莫不臣还将桃卿招了过来，叮嘱他道：“别忘了拜祭神尊。”
桃卿诚惶诚恐地应下：“晚辈不会忘的，今晚就祭拜莫道主。”
“那就好。”
莫不臣微微颔首，和寅神使一道离开了。
二神使离去之后，各派掌门和长老们也一起离席，前往云台饮茶论道，弟子们可以在合欢宫中自由走动，或是去外九城游玩。
这场生辰大典一共持续七日，前两日都是较为放松的游玩和宴饮，后五日将会举行罗天大醮，包括三日的比试与斗法，以及两日的百家论道，弘扬本派道法。
掌门们离去之后，桃卿也马上跑了，以免被宿云涯或裴之涣堵住，他还要去见崔觅。
侍女前来向他禀告，崔觅并没有拒绝他的邀约，此时正在偏殿安静地等候着。
桃卿点点头，迈步走进偏殿，客气地向崔觅抬手行礼道：“崔道友。”
“桃前辈安好。”
崔觅连忙从座椅上起身向他还礼，受宠若惊道：“想不到真是桃前辈寻我。”
“崔道友不必多礼，你我以平辈相称便好。”
桃卿吩咐侍女端上茶饮，做了个邀请崔觅入座的手势，笑着出言问道：“崔道友何出此言，难道侍女没有将我的姓名告知于你？”
“不，不，她说了，只是我自己想多了。”崔觅自嘲地一笑，“我以为有人捉弄我，毕竟以桃道友这样尊贵的身份，怎么可能轻易来寻我，甚至知道我的名姓？”
“可我就是来了。”桃卿笑道，“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找你？”
“没错。”崔觅略显迟疑地说，“不知桃道友可否相告？”
“这是自然。”
桃卿点点头，搬出了早就想好的理由：“前些时日，我遇到一桩难事，便请来天机阁之人为我占算，卦象中提到我有一位贵人，解卦后发现贵人在空青派，正是崔道友。”
“我？”崔觅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地问，“真的是我？”
“是的。”
桃卿面不改色地骗他：“我遇到的难事与丹药有关，崔道友既然是丹修，想必你一身的炼丹本领定能为我排忧解难，万望道友不要推辞，若是事成，我必有重谢。”
其实他也不算说谎，他需要六百多万灵石看小说，所以非常非常缺灵石，而崔觅能凭着他的炼丹本事给他造灵石，当然能算是为他排忧解难了。
“这……”
崔觅一脸的怀疑，他并非是不相信桃卿的说辞，而是觉得桃卿找错了人：“在下只是一介籍籍无名之辈，本领低微，不堪大用，也许桃道友要找的其实是一位和我同名同姓的丹修……”
“难道门派也一样吗？”桃卿问，“莫非崔道友还有一位同样叫「崔觅」的同门？”
自然是没有的，可崔觅仍然不敢相信，生怕其中出了什么差池，会令桃卿在发现是误会后对他失望，他不想在桃卿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
可谁知桃卿现在就露出了相当失望的神色：“崔道友百般推脱，莫非是心中厌恶于我，连我的难事都不愿一听，就将我拒之千里之外？”
崔觅「咻」地站起来，着急地辩解：“我怎会厌恶你！”
几年前，他有幸在仙魔大会上目睹过桃卿的仙姿玉色，不由惊为天人，一见钟情。
从此以后他就一直将这份爱慕偷偷地藏在心底，他知道他们是云泥之别，桃卿不是他能肖想的，这份爱意即便说出口，都是对桃卿的折辱。
今日他能与桃卿说话都已是三生有幸，又怎敢让他失望？
想到这里，崔觅的怯懦和自卑逐渐化为无穷的勇气，脸上露出坚定之色，对桃卿说道：“桃道友请讲，只要是我力所能及之事，我定会为你办到。”
“那件事还不急。”
桃卿自然不会直接提起蝉心丹的事，他还需要进一步取得崔觅的信任。
于是他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张丹方，交到崔觅手中：“虽然有天机阁的占算，但我还是想试一试崔道友的本事，我这里有一张残缺的丹方，还请崔道友为我补足，期限是在罗天大醮结束之前。”
“好。”
听闻桃卿还要对自己进行测试，崔觅反而露出了安心的表情，从怀中取出一方手帕，将本就很干净的手又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才伸出双手将桃卿的丹方捧了过来。
他低头看着丹方，看得越久，眉头就皱得越紧，显然一时半刻得不出结论。
“没关系，你可以誊抄一份带回去慢慢想。”
桃卿很清楚这张丹方有多难，但他相信崔觅一定解得出来，上一世他们初见时已是十年之后，十年后的崔觅用半个时辰就能解开这张丹方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桃道友。”
崔觅并未推辞，而是很兴奋地应下了，他喜欢解谜，更何况这还是桃卿给他的，他不可能拒绝。
桃卿说：“若是崔道友需要开炉炼制丹药作为尝试，尽管到青鸾峰找我便好，我对丹道也略通一二，殿中建有一座炼丹室，常见灵药都一应俱全，没有的我也可以叫他们采买。”
他稍稍一顿，干脆说道：“这样吧，不知你这几日有无别的安排？若是空闲，不如来我的长庚殿居住，也不必你来回走动。”
这位大天才可是他未来的金山银山，再如何殷切对待也不过分，更何况他还能借着找崔觅的名义从星桥和之涣那里跑出来，就更安全了……
“这怎么行？”
崔觅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道：“桃道友借我炼丹室就已对我照拂甚多，我不能如此厚颜无耻地麻烦道友，连吃喝也要你一并负责。”
“没关系的。”桃卿只要一想到自己能在炼丹室里待着，就觉得十分安心，高兴地说，“我就想你住在我这儿……”
“你要谁住下？”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桃卿瞬间辨出来人，不由脸色微僵，声音一下子弱了许多，怯怯地唤道：“星桥……”
门外的两道人影正是宿云涯和裴之涣，他们一起走进门，目光落在崔觅身上，宿云涯笑着问桃卿：“桃桃，不如为我们介绍一下这位道友是谁，你为何要让他一起住下？”
作者有话说：
是两只猫猫看到主人准备捡流浪猫回家，已经准备晚上在主人的房间里跑酷了（

第90章
看到裴宿二人突然出现, 桃卿有点慌张，尤其是裴之涣还让他羞恼交加的，既想找他算账，又担心自己还得被他折腾一回。
“你们怎么来了？”
他底气不足地问着, 不太敢与这两人对视, 宿云涯闻言看向他, 勾起唇角说道：“自然是因为关心你, 想问清你与卯神使是怎么一回事，只是没想到现在又多了一桩事。”
言罢, 他向崔觅抬手一礼：“道友安好，我名宿云涯，道号衡常, 这一位是裴之涣裴道友, 我们两人都是桃桃的好朋友, 不知道友是？”
崔觅连忙还礼：“晚辈空青派崔觅，见过衡常道君与清玄道君, 久闻两位道君大名, 今日一见，二位果真龙姿凤采, 矫矫不群。”
其实他的年龄比裴之涣大出许多，也比宿云涯大几岁，但他修为只有筑基中期，是以仍执晚辈之礼。
想到自己年纪虚长，修为却远不如两位年轻道君，崔觅就是一阵自惭形秽。
何况这两位道君都是仙道大派出身, 天资惊世, 遐迩知名, 又生得一副霞姿月韵的好相貌，倘若说他们是云中白鹤，那他就是山间野雉，还是秃毛的那种，野雉尚且有着艳丽多彩的翎羽，他却连身像样的行头都没有，身上穿的都是缝缝补补又一年的旧衣。
崔觅摸了摸道袍上的补丁，看着两位道君与桃卿颇为熟稔，神色既羡慕又难为情，方才答应为桃卿排忧解难的壮志豪情也好似鼓气的羊皮筏子被针扎漏，迅速瘪了下来。
他嗫嚅着开口：“桃道友，我觉得你……”
是不是另请高明比较好？
可他话未出口，桃卿就已经说道：“你们欺负我也就算了，可别欺负崔道友，他于丹道一途极具才赋，是我有求于他，他是我的贵人，要是他被你们吓跑了，我就……我就把你们两个卖了！”
“你要卖了我们？”宿云涯蓦地笑起来，“怎么，你已经认定我们两个是你的了？”
桃卿脸一热：“我没有这个意思。”
他刚才只是利欲熏心，想着这两个天道之子能值多少灵石而已，才没想别的！
“放心，我们怎么会为难崔道友。”
宿云涯抬手一捏桃卿的脸颊，转而对崔觅笑道：“道友与我们以平辈相称便可，我不知桃桃对你有何所求，但若你能为他排忧解难，今后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我，我必不会推辞。”
裴之涣微微颔首，亦道：“崔道友不必推辞，卿卿之事于我们而言便是分内之事。”
桃卿的一番话虽短，却情真意切，令崔觅感动不已，他从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被人如此信任。
面对两位道君的请托，崔觅自然不会推辞，不是为了照拂他们的面子，而是他不愿辜负桃卿的殷殷心意。
“我知晓了。”
他向桃卿深施一礼，掩住声音中的哽咽：“在下愿向桃道友立下心魔誓，定会完成桃道友的嘱托，从今以后也甘为桃道友赴汤蹈火，即便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崔道友何须如此！”桃卿吓了一跳，连忙向他摆了摆手，“你千万不要有压力，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很感谢你。”
更何况崔觅怎么可能失败，他亲眼看过他炼丹的手法与过程，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模仿出来的绝世天资，说得极端些，就算他偷走了崔觅的蝉心丹，崔觅也绝不可能就此沉沦，他终将大放异彩，成为陵游界最顶级的丹道宗师。
崔觅没能发下心魔誓，不由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如今的他对桃卿而言毫无用处，没人会愿意要一个窝囊废，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也许以后桃卿就愿意要他了。
事不宜迟，他再次向桃卿行礼：“桃道友放心，我这就回去为破解残方做准备。”
“你要去哪里？”桃卿追问，“难道不打算在青鸾峰住下吗？”
崔觅摇了摇头：“门中弟子尚在外九城居住，我忝为一派长老，不能弃弟子于不顾，能每日前去青鸾峰借用炼丹室就已是万幸。”
更何况他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如果自己厚颜地在青鸾峰住下，衡常与清玄两位道君一定不会十分欢迎他，他们两人与桃道友的关系可能不简单……
向壁虚构非君子所为，崔觅只是一闪念，就立刻停止了自己的猜想，对桃卿说道：“罗天大醮结束前，我定会将残方补□□与桃道友，不让你失望。”
“好。”见他不肯留下，桃卿先是遗憾，旋即热情地说，“我送你下山吧。”
“嗯，这倒是个好主意。”
宿云涯笑了笑，搂住桃卿的后腰，和善地对崔觅说：“左右我也无事，就和桃桃一起送送道友吧。”
他语气温和，却令崔觅心中一惊，即使不愿多想，也很难忽略亲眼所见的事实，他们似乎是……
他忍住心中的酸楚，摇摇头说道：“几位道友不必相送，我会与掌门师兄一起下山，这便就此别过了。”
桃卿被宿云涯抱着，走脱不得，只能遣侍女将崔觅送了出去，为他们师兄弟二人寻一辆好车架，风风光光地下山。
屋中只剩下他们三人，裴之涣关上房门，光线变得暗淡下来，他回首望向桃卿，淡淡地说道：“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其实关门算不上什么特别的举动，但桃卿就是莫名感到紧张起来，稍稍后退一步，却被宿云涯抱在怀里，手掌轻轻地贴着他的小腹。
桃卿很悲愤，明明应该是他质问之涣为什么那样过分的，星桥也是，这两个人都不能被放过，可现在反倒是他们两个质问起他了，凭什么啊！
“一样一样来吧。”
宿云涯站在他身后问道：“先说说你与卯神使是怎么一回事，我可从未听说过你和神使也那么熟悉。”
听到他是问这件事，桃卿稍稍心安下来，迟疑地回答：“我确实不认识神使，更不清楚他为什么那样亲近我，他分明对我毫无情愫。”
卯神使似乎能洞悉他内心深处的想法，那时他有点醉酒，摸兔耳的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卯神使就让他上去了，连他想用兔耳蹭脸也满足他，对他十分纵容。
不过桃卿本能地觉得卯神使这样做并非出自善意，自然，他也没什么恶意，一切的所作所为都像是在完成一桩任务，仅此而已。
卯神使的情感正如冰封的幽潭，最表层的是厚重的坚冰，他的存在好似一小滴水落在冰面上，不会在卯神使的心中留下痕迹。
他继续说：“我也很想知道卯神使这样做的原因，但他一定不会告诉我，我只当做是他在冥冥之中感应到了天机。”
裴之涣闻言说道：“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和衡常都一定会护住你。”
“嗯……”
桃卿轻轻地应声，心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之涣正经起来的样子真让他感到心安，可不正经时也是让他恨不得能咬他一口，呜，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于是接下来裴之涣又摆着正经的样子问道：“崔道友与你又是怎么回事？他并不熟悉你，但你似乎很愿意亲近他。”
“即使你对他有事相求，也不必对他如此热情，你分明是将他当做朋友。”宿云涯接话道，“怎么，有我们两个还不够，你还要跟其他人要好？”
“那是自然。”桃卿嘴硬道，“谁会嫌朋友多？”
“这样啊。”宿云涯低声一笑，“我们当然不会介意你有朋友，可你为何要觉得我们两个也许会为难他，我们在你眼中就如此小肚鸡肠吗？还是说……”
他撩起桃卿的一缕黑发，放在指尖上把玩：“你对我们会不高兴的理由其实都心知肚明？”
桃卿心里一慌，挣脱开他的怀抱，却又落入裴之涣的怀里，耳朵被温热的手指轻抚了一下，让他min感地软了身体。
他很想继续拿被用烂了的「好朋友」之语搪塞他们，诸如他明白，这都是对朋友的占有欲，如果他们两个结交到更好的朋友，他也会不高兴。
话都停在嘴边了，但他没敢说出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无论他说什么，最后他们两个总是能让他吃大亏，他实在是怕了。
思来想去，他干脆老实地承认了：“我的确敬佩崔道友，也将他当成朋友，你们不知道他有多不容易……”
他将崔觅的几桩往事拿出来和他们说了，比如崔觅当年不是没有机会拜入最大的丹修门派碧丹阁，但他为了救人，和碧丹阁的长老有了龃龉，这才改投空青派。
“他才华横溢，但为人谦逊，又有一颗仁善之心，我当然很欣赏他，就像欣赏你们两个，若非如此，我也不会愿意和你们成为朋友。”
桃卿一口气说完，眼见着宿云涯似笑非笑的，又话锋一转。乖乖软软地说：“但是他越不过你们两个的，星桥与我最要好，之涣也……嗯，差不多！”
都是他最要好的朋友！当然，他未来的道侣不能算在内，再好的朋友也越不过道侣对不对？
桃卿很无情地想着，他就是要骗他们，谁叫他们都欺负他。
“差不多？”裴之涣看着桃卿，蓦地开口问，“「差不多」是差了多少，卿卿能不能说得更清楚些？”
“原来在桃桃心中，我和清玄的地位已经差不多了啊。”宿云涯则是扬了扬眉，“你当初答应过我，要和我最要好，这才过去几日，就已经清玄被追上了？你可真不怕我伤心啊。”
桃卿瞬间懵了，他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本以为已经把话说得滴水不漏了，却还是能招来两人的追问，他们真是可以变出一百种花样欺负他。
“卿卿，你说清楚，”裴之涣垂眸看他，“我们两个你更喜欢谁？”
宿云涯抬手轻捏桃卿的耳垂：“要是不说清楚，你今晚别想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在主人床上跑酷的两只猫猫忽然打起来了，结果无猫受伤，反倒是睡觉的主人被猫猫踩到了肚子（桃桃：？）；

第91章
被裴之涣和宿云涯一起看着, 桃卿觉得自己就像是被猫盯上的小老鼠，尾巴被他们按在爪子下，跑不掉不说，还要惨遭百般戏弄, 一直到他筋疲力尽为止, 他们才会将他吞吃入腹。
问他更喜欢谁, 他当然答不上来, 更不敢回答。因为无论他说哪一个，剩下的那个肯定会不依不饶的, 质问他为什么不说自己。
呜呜，救命，难道这就是不守男德的代价吗,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放过他啊？
打又打不过, 跑也跑不掉, 桃卿心酸极了，为了今晚能睡个安稳觉, 他不得不弱声弱气地向他们讨饶：“求求你们, 不要欺负我了好不好？”
宿云涯忍俊不禁地问：“明明只是让你回答一个问题，怎么就是欺负你了？”
“那说完之后呢？”桃卿敢怒不敢言, 只能小声抱怨，“要是我的回答不能让你满意，你肯定还要磋磨我……”
宿云涯惊奇地说：“桃桃变聪明了。”
烦死了！桃卿气哼哼的，轻轻挣脱开裴之涣的怀抱，一左一右地牵住两人的袖角，软软地说：“好不好啊, 放过我……”
“也不是不行。”宿云涯看了看他的手, 笑了起来, “只要你叫我一声「星桥哥哥」。”
他先前就不止一次地让桃卿叫他「哥哥」，都被桃卿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这回桃卿依然不想答应，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你别想！”
“你当真不叫？”
“我不……啊！”
桃卿话没说完，宿云涯就捏着他的耳垂，指尖在耳根后面轻轻地打了个旋，酥su麻麻的，痒得桃卿瞬间涨红了脸，忍不住叫出声来。
“不叫也没关系。”宿云涯低声一笑，“你可以等着我今晚去找你。”
“别……我叫，我叫！”
被他意味深长的目光盯着，桃卿实在是怕了，面红耳赤地小声唤道：“星桥哥哥……”
他眉头微蹙，双眸中含满盈盈水光，忍不住轻轻咬住嫣红饱满的唇，声音甜软，显得可怜至极，却也可爱至极。
宿云涯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他突然伸手搂住桃卿的腰，将他抱在怀里，抬手用指腹轻按他的唇瓣，嗓音微哑地说道：“好桃桃，再叫一声。”
“星……星桥……”
桃卿的声音一直在颤，耳朵红如滴血，无论如何也再叫不出第二声了，正此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腰际又多了只手，轻轻抚过他的后背。
裴之涣在他耳边低声说道：“那我呢，卿卿，你叫我什么？”
桃卿眼睛瞪圆，唇瓣颤了颤，难以置信地问：“你……你不会也要我叫你「哥哥」吧？你才刚过弱冠之年，我大了你快一百岁！”
“修道之人不论年纪，只论强弱。”裴之涣道，“卿卿要与我作过一场吗？”
桃卿当然不敢，虽然裴之涣比他低一个小境界，但即便是五个他也打不过裴之涣，裴之涣和宿云涯一样，可以横扫同等大境界的修士，像他们这样的绝世天才，不能只以境界来衡量他们的战力。
裴之涣淡淡一笑：“既然如此，卿卿该叫我什么？”
桃卿难为情极了，不由面颊飞红，眼中泛起一点湿意：“之涣哥哥……”
“嗯。”
裴之涣应了一声，眼眸幽深地凝视着他，似乎还没听够，等着他再叫下一声。
桃卿羞耻到了极点，终于爆发了，恼羞成怒地推开他们两个：“我不叫了！！”
打死也不叫了！！
“好了，别生气。”宿云涯低笑一声，伸手抹掉桃卿眼梢的泪珠，温柔地哄他，“既然你不肯叫我「哥哥」，那我叫你「哥哥」好不好，嗯？卿哥哥？”
“不准叫！”桃卿更是臊得厉害，气呼呼地骂道，“宿星桥你好烦啊！”
说着，他又瞪了一眼裴之涣：“你更烦，你们都烦死人了！这是最后一次，不许你们再对我这样了，不然我就把你们两个统统赶下山去！”
“「这样」是什么样？”宿云涯问，“不如你说得更清楚些？”
这还用得着说清楚吗，你们做的、你们做的每一桩事都很过分……
桃卿哼哼唧唧了好一会，才红着脸慢慢说道：“是什么事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现在我生气得很，要是想让我原谅你们，你们就必须跟我约法三章。”
裴之涣看着他，应道：“好，你说。”
桃卿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第一，晚上不准和我一起睡觉，你们有房间，回你们自己的房间住。”
“第二，不准对我搂搂抱抱的，没有经过我的准许，不要碰到我的身体。”
“第三……”他见两个人都没作声，大着胆子试探地说，“要是我和别人相看，你们两个都不准跟过来，不许打扰我们。暂时就这样，你们清楚了没有？”
“只有这些吗？”宿云涯问，“有没有什么四章五章的？”
“现在还没有，你们先答应这三条就行了，我就可以原谅你们。”
说完，桃卿警觉地盯着这两个人，心里默默想着，无论如何他都要想办法让他们答应这些条件，不然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他会离家出走离开合欢宫的！
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论这两人怎么说，他都要抗争到底，谁知出乎他的意料，宿云涯竟然轻而易举地答应了：“没问题，我同意，你说的我都会照办。”
“好。”裴之涣也轻轻颔首，“我答应你。”
他们就这么同意了？
桃卿的目光茫然一瞬，有点不可思议地问：“你们没什么别的想对我说的？”
“有。”裴之涣道，“抱歉，卿卿，惹你生气是我们的错，我会反思自己。”
“你要求我做的，我向来都会答应你。”宿云涯叹口气，“哪怕桃桃要疏远我，但只要能让你高兴，我自己伤心也无所谓了。”
听到两人说的，桃卿瞬间心软，险些动摇了，其实他没有多生气，只是害羞而已，外加担心天道的责罚……
可是想起自己以前屡屡被宿云涯哄骗的经历，再想起裴之涣含着玉桃的双唇，桃卿的心瞬间变得比生铁还硬，相当冷漠地说：“嗯，你们知道就好，那就快走吧，没事不要来烦我。”
见他无动于衷，裴之涣和宿云涯的动作都微微一顿，好像没有料到他会说这样的话，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点首应道：“那好，你自己多保重。”
说完他们转身离开了偏殿，背影很快融入于人群消失不见了。
他们真的走了吗？
桃卿探头探脑地走了出去，在附近晃悠了一圈，命令脚镯上的玄虺重水：“找出跟踪我的人，飞到他们的头顶上。”
几滴玄虺重水飞了出去，找到了几个人，不过都是一些爱慕桃卿美色的修士，想要寻到机会和他说说话，没什么恶意，当中并没有裴之涣和宿云涯的身影。
玄虺重水是乐正兰漪亲手炼制的，他是化神真人，即使桃卿法力有限，但驾驭它寻找化神以下的修士完全不是问题，由此他确定裴之涣和宿云涯果真没跟着他。
桃卿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他才不相信这两个人会就此放弃。
但无论怎样，这都是一个下山的好机会。
桃卿立刻用传音符联络了良缘，叫他送来了几身全套的行头、一个简易的小丹炉，以及五千灵石，打算将它们拿去送给崔觅。
他先前就注意到崔觅的衣裳很破旧，为此崔觅颇为局促，让他不由感到心疼，也有些自责于自己没能早些为崔觅做考虑。
先前崔觅走得匆忙，没能与桃卿交换传音符，桃卿便派红飞翻看了宾客的花名册，寻到了空青派的落脚地——玄虺重水不具占算神通，无法按姓名找人，方才它能找到跟踪桃卿的人，靠的是感应他们的神识。
红飞很快将空青派的住址回禀给了桃卿，是在外九城的其中一城内，桃卿乘鸾车到达此处，发现是一间很破旧的民宅，全派十几个人就窝在两间小小的厢房里。
虽然日子过得捉襟见肘，但空青派的氛围其乐融融的，弟子们共同研究着一道丹方，因为没钱买灵药炼丹，只能凭经验冥思苦想着丹药的药性，掌门捋动胡须，和蔼地看着他们。
崔觅自己则是面冲墙壁，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地盯着墙上的数张白纸，纸上赫然列着十数种丹方。
桃卿定睛一看，正是他交与崔觅的残方，崔觅无愧天才之名，才分别一个时辰，就已经想出了如此多的配方，甚至有几种已经接近正确的丹方了。
崔觅望着丹方，苍白面孔上的神色极为专注，桃卿不忍心打扰他，本想在旁边多坐一会，但空青派掌门看到贵客光降，不敢怠慢，立刻拍醒了崔觅：“桃道友来看你了！”
“桃……桃道友？”
崔觅呆了一呆，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了起来，难为情地说道：“对不起，叫你看到我这一副邋遢样子……”
他此刻身上穿的衣服更破更旧，甚至有好几个破洞，露出了里面的中衣，赴宴时的那一身虽然有补丁，却是他最能拿得出手的衣服，平时根本舍不得穿。
可如果他知道桃卿会来，说什么他也会把好衣服换上了……
桃卿温柔地说：“崔道友典则俊雅，渊清玉絜，即使没有俗物衬托，也如琳琅珠玉一般，令陋室生光。”
说着，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自己带来的储物袋交给崔觅：“今日得见崔道友，我甚是欢喜，但我颇为俗气，只能以财物赠与道友，聊表我一二心意，还望道友不要推脱，助我一解心中之忧。”
崔觅迟疑地接了过来，用神识粗略一扫袋中之物，立刻一惊，惶恐地推了回去：“不、不，桃道友，我不能收，这太多了！”
桃卿平时看小说都是几万几十万地砸，但其实五千灵石就已是一笔巨款了，可供空青派全派上下衣食无忧地生活两三年。
当然这仅仅只是将衣食住行算在内，并不囊括采买灵药的花销，丹修之道就是靠灵石砸出来的，否则空青派的丹修们也不至于一个个穷得两袖清风的。
于是桃卿很认真地说：“这怎么能算多，光是崔道友帮我解开残方的价值就已经远远超出五千灵石了，到时我还要分润给道友更多的灵石。”
说着，他故意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他上辈子就发现崔觅很吃这一套，根本看不得他失望：“还是崔道友改变主意，不想帮我了？”
“没这回事！”
崔觅知道桃卿这是在激他，却依旧很着急地否认了，同时缩回手：“既然如此，我就却之不恭了，罗天大醮结束前，我一定会将残方完整地交给桃道友。”
“那就好。”
桃卿展露笑颜，与崔觅交换传音符，最后对他点点头说：“既如此，我就不多打扰崔道友了，我们明日青鸾峰上见。”
言罢，他又与掌门拜别，离开了宅院，崔觅手握桃卿的传音符和储物袋，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满心失魂落魄的，似乎神魂都要随着桃卿飘走了。
方才为桃卿姿容所摄的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吱哇乱叫地朝着崔觅冲了过去：“师叔，快说，你和桃前辈是什么关系啊！！”
离开宅院后，桃卿并未立刻返回合欢宫，而是走进了一座香火鼎盛的神祠，这间神祠祭拜的神君正是神道道主莫不臣，他先前答应过卯神使的，一定要前来祭拜莫道主。
身为魔修，桃卿没有请过莫道主的神像，只能来神祠祭拜，莫道主也是唯一一位能在合欢宫山脚下开设祭祀的神道修士。
这是桃卿首次前来专程祭拜莫道主，以往他都是外出办事，在经过神祠时顺便为道主上香，但这回他要认真而虔诚地拜一拜。
他跪在蒲团前，手持神香专注地祭拜着莫不臣，在心中向莫不臣说了许多话，诸如感谢道主庇护师尊，今后他一定会多多前来祭拜道主，为道主供奉香火云云。
合欢宫中，正在闭关打坐的莫不臣蓦地睁开双眼，望着满天的五彩愿力，抬手用指尖轻轻一点，将纯白色的愿力吸了过来。
是桃卿的愿力，他果真按照他的嘱咐，去神祠祭拜了他。
莫不臣微微点头，略一思忖，招来寅神使，将自己的白兔面具交到他手中：“把这张面具送给桃卿。”
既然桃卿这么喜欢兔耳朵，那他就送给他这张面具，用来交换更多的愿力。
“仆遵命。”
寅神使接过面具，正要离去，却听到莫不臣再次开口：“先等一等。”
莫不臣凝视着手中的愿力，这些星星点点的光芒忽然转化成了淡淡的粉色，这意味着桃卿有了新的愿望。
这回是什么心愿？
莫不臣用双指捻着愿力，聆听着桃卿的心声，发现他正乱七八糟地想着些有的没的。
都是什么「希望之涣和星桥今晚不要来和我一起睡了」，「不想再被他们搂搂抱抱了」一类的话。
其实桃卿不是在许愿，他只是把神像当成了倾诉的对象，在心里胡思乱想的，可是因为他没有离开神祠的地盘，他的这些心声同样被愿力算成了愿望，令白色愿力染上了色彩。
莫不臣盯着淡粉色的愿力看了一会，不想和别人一起睡啊……
他抬起平静的双眸，对寅神使补充一句：“叫桃卿今晚过来，和我一起睡。”
既然不想和别人睡，那就和他一起睡吧，也许这样会产生更多的愿力。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和我的愿力atm机睡在一起，他就会给我吐出更多的愿力；
桃桃：？？

第92章
莫不臣身为渡劫修士, 无须睡眠，他日夜兼修，已经有上千年没有休憩过一刻了，乍一提出他要和桃卿共眠, 便显得十分怪异。
但寅神使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是应道：“谨遵神尊之命。”
莫不臣稍一思忖, 又道：“晚上再叫他来吧。”
来了直接睡下就好, 白天的时间他还要修炼。
“是，神尊。”
寅神使转身离去, 只留下丰姿秀逸的少年轻闭双眸，趺坐于蒲团上重新入定。
——
桃卿在神祠中停留许久，将莫道主好好祭拜过一遍, 又捐了些香火钱, 便离开了外九城, 乘上鸾车折返合欢宫。
半路上楚幼荷给他发来了传音，桃卿接通起来, 对面的少女娇嗔着说道：“怎么宴席一结束你就不见人影了, 难道是故意躲着我不成？”
“怎么会。”桃卿发誓真的没有，他躲裴之涣和宿云涯还差不多, “我有些私事，来了外九城一趟，你现在人在哪里？”
他先前就和幼荷说好了，生辰大典期间她就在他的青鸾峰上住，人多热闹，而且也可以防着之涣他们。
“当然是在前往青鸾峰的路上。”楚幼荷说, “你猜我遇见了谁？我遇到清月妹妹了。”
清月也在？
桃卿怔忪之际, 传音符中响起了少女清冷的声线, 轻轻地唤着他：“阿兄。”
“清月……”
桃卿有点尴尬，他和清月也是好久没联系了，之前烧爱慕者们的东西时，他不甚顺手也将清月的传音符烧了，后来一直没时间找她，就断了音讯。
不过从私心来说，桃卿也是不希望清月和他过从甚密的，当年他救下还是婴孩的清月，将她送至仙修大派翠虚观，如今她是仙门中最玉洁冰清的仙子，桃卿不想让她因为自己堕了名声。
但小姑娘一心仰慕他，将他视作亲兄长，从不在意旁人的风言风语。
此时此刻，面对桃卿两个多月的冷落，她也完全不生气，甚至带着淡淡的欣喜说道：“今天在宴上得见阿兄，我真的很高兴，许久不曾照面，阿兄依旧风华倾世，光彩照人。”
“清月也要住进你的青鸾峰，你知道吧？”
楚幼荷问着桃卿，她与清月关系向来不错，得知桃卿居然那么久没联系清月，她有点替她生气：“你一个做哥哥的，竟然这么久没联系妹妹，难道你要弃她不顾吗？”
“当然不是，我也很着急，都怪庄宴烧了清月的传音符！”桃卿果断把锅甩给庄宴。
“哼，我早就跟你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当时偏不信，非要说他对你很好。”
出于对情敌的厌恶和嫉妒，楚幼荷忍不住数落了桃卿几句，桃卿乖乖受着，鸾车行驶的速度也快，在他们说话的功夫，就已经停在了青鸾峰的山脚下。
桃卿刚一走下车，一道纤细的身影就飞快地冲了上来，紧紧地将他抱住，冰肌玉骨的绝色少女扬起面容，依恋地叫了他一声：“阿兄。”
“清月。”
桃卿虚托着她的手臂扶她站好，让他特别难为情的是，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幸好之涣和星桥不在，否则让他们看到清月抱他，还不知会有什么反应。
将不该存在的念头从脑海中挥去，桃卿仔细地打量起清月，心蓦地柔软下来。
加上前世的时间，他已经快十年没有见过她了，那时她已与道侣合籍，两人琴瑟和鸣，十分恩爱，如今的她气质虽清冷，却仍显得稚气未脱，还是不染红尘的少女之貌。
清月姓江，跟随的是翠虚观掌门的姓氏，「清」字则是她自己取了「卿」的同音字，以此来表达她对桃卿的感激。
在桃卿打量江清月的同时，她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蓦地开口问道：“我听闻阿兄最近在与人相看，结果如何，阿兄有意中人了吗？”
被十几岁的小姑娘问到相看的问题，桃卿险些呛到，轻轻地呵斥她：“你年纪还小，不要打听这些事，专心修你的道，我还没校考你近日的修炼成果呢。”
“阿兄尽管校考，如果我都完成了，阿兄也该回答我的问题。”
江清月一双漂亮的眼睛黑白分明，执着地望着他：“我不小了，上个月我有了未婚夫，师母也教过我玄素之术，如今我通晓人事，说不定懂得比阿兄还多些。”
桃卿一听有点发愣，这才想起原来清月和她的道侣这么早就订婚了，他还真不好拿出长辈的派头压她，毕竟他还停留在相看的阶段上，而清月已经有未婚夫婿了。
江清月说：“方才你见过他，他是镜花道派的弟子，明天我领他过来给你看。”
桃卿前世只见过她道侣一面，就是在他们举行合籍大典的时候，不是很有印象了，便问道：“领给我看不要紧吗，他会不会对我有意见？”
“不会的，宴席结束后，他还向我夸奖阿兄很好看。”
江清月认真地说：“况且他不敢对阿兄有意见，要是他敢说你的坏话，我就立刻退了这门婚事，我不需要一个不敬阿兄的道侣。”
桃卿闻言心里一暖，但下一刻就开始头疼了，因为江清月又问道：“阿兄想找什么样的道侣，男子和女子都可以吗？”
“你阿兄将来的道侣一定是个男人。”
楚幼荷酸溜溜地说：“先是与庄宴那么亲密，昨日又和沈争鸣相看，还有衡常道君和清玄道君形影不离地相伴，你看他像是要找女子的样子吗？”
桃卿一噎，很想反驳她也不一定，可事实就是如此，与他关系亲密的男子可比女子多多了，而且他好像也确实更喜欢男子，日后十有八九就是要找个男人做道侣了。
见他默不作声，楚幼荷更是酸得冒泡了，江清月想了想，很直白地问着桃卿：“既然有宿道君和裴道君在身边，阿兄为何还要跟沈魔君相看？他不如这两位道君多矣。”
她明晃晃地贬低着沈争鸣，但桃卿真没什么好说的，这是实话，只好搪塞道：“我跟星桥和之涣只是朋友，他们看不上我的。”
骗人，谁信啊！
楚幼荷瞪了桃卿一眼，才不相信他说的话，她见过裴宿二人看桃卿的眼神，绝对是喜欢他喜欢得紧，错不了的，不然她楚幼荷的名字就倒着写！
可是卿哥哥坚持要与他人相看，就证明他与这两个人没什么发展，这是不是意味着她还有机会？
楚幼荷心中一喜，暗下决心一定要在生辰大典期间好好表现，至少要让桃卿答应和她相看。
三人聊了片刻，登上青鸾峰，回到长庚殿时，只有裴之涣在，宿云涯外出未归，过了半个多时辰才与桃卿发来传音，询问他一桩事。
“不止我可否领我着师弟南舟去长庚殿见你？”
宿云涯笑着问：“他对你印象很好，一直想来拜访你，与你多说几句话。”
“当然可以，你带他来吧，今晚就让他在我这儿住下。”
桃卿很高兴，他对南舟的印象也很不错，上次在昭元剑宗的别院见面，这孩子嘴很甜，一直夸赞他，可见是真的喜欢他。
后来他连累南舟被星桥罚抄剑诀，他还有些过意不去，也不知星桥最后有没有免去他的罚抄。
不多时，宿云涯带着南舟过来了，少年的身高比上回见面时又抽长了一截，一身淡青色的弟子常服，衬得他更加英姿飒爽。
他的嘴还是那么甜，一见面就热情地和所有人打起了招呼：“桃前辈，清玄前辈，楚仙子和清月姐姐，你们好。”
说完，他夸赞起楚幼荷和江清月的美貌与天资，饶是江清月性子清冷，也被他哄得露出微微笑意，楚幼荷更是与南舟一见如故，没过一会就凑到一起叽叽喳喳地聊了起来。
和裴宿二人共同处在同一个屋檐下，桃卿起初还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对他做点什么，可是并没有，无论是裴之涣还是宿云涯，都是目不斜视的样子，看都没看他几眼，更不要说是任何亲密举动。
桃卿顿时松了口气，虽然不可避免地有一丝失落，但他心里更多的是开心，只要他们能遵守约法三章，他今晚就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不多时，金玉和翠舞前来通禀晚食已经准备好了，六人落座，吃得差不多了，南舟和楚幼荷都在兴头上，趁着人多，场合又放松，突然提议要玩行酒令。
“行酒令？”
江清月疑惑地问着，她虽然是在凡人家中出生，但她自小在翠虚观长大，清修十数年，从未听说过行酒令这个酒局游戏。
“就是一种游戏，谁输了谁就要被罚喝酒……”南舟简单地给她解释了一遍规则。
当他提到游戏的方式一般都是作诗时，江清月茫然了一瞬：“可是我不会作诗。”
“没关系，我们都是修士，又不是凡人酸秀才，谁会作诗啊。”
楚幼荷美眸一转，瞬间有了主意：“我们不作诗，就讲志怪故事当做行酒令，你们觉得如何？”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们：使坏时间到；
垂耳兔：禁止对桃卿搂搂抱抱；

第93章
听闻南舟和楚幼荷提议要玩行酒令, 桃卿满脸都是拒绝的神色，这主意当然不怎么样，他才不要喝酒！
他立刻说道：“我就不玩行酒令了，不过你们五个人可以玩。”
“为什么？”楚幼荷失望地问, “难道卿哥哥怕鬼？”
“我不怕鬼, 只是我戒酒了。”
桃卿一本正经地说着, 虽然他没听过几个志怪故事, 但鬼还是不怕的，否则他没法和身为鬼修的庄宴相处那么多年的。
“我记得你以前明明很喜欢喝酒, 为什么忽然戒了？”
楚幼荷并不甘心，试图博得桃卿的通融：“今时不同往日，难道就连你师尊的生辰也不能跟我们喝几杯吗？”
“方才在宴席上喝过了, 私下不能再喝了。”桃卿态度坚决地摆手, 不行就是不行, 他可不要再挨之涣和星桥的欺负了。
楚幼荷难掩失落之色，她本来打算得很好, 在听志怪故事时佯装害怕, 扑到卿哥哥怀里增进感情，可谁知卿哥哥压根就不想参加, 那她还玩什么行酒令啊！
宿云涯忽然微微一笑：“桃桃到底是怕鬼，还是不想喝酒？这两者并不相同。”
“当然是为了戒酒。”桃卿一口咬定。
“如果允许你以茶代酒呢？”宿云涯说，“输了酒令我们喝酒，你只饮茶，这样如何，你要不要和我们玩？”
桃卿警惕地上下打量着他, 让他以茶代酒？星桥真的有这么好心？
“阿兄……”
江清月望向桃卿, 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渴望之色：“我想和阿兄一起玩行酒令。”
桃卿知道江清月很喜欢志怪故事, 他听过的几个故事全是她讲的，想到自己多年不曾陪伴过她，桃卿心软了，点头同意道：“不喝酒的话就没问题。”
只要他不醉，之涣和星桥就拿他没办法了。
“太好了！”南舟欢快地说，“我这就去做些准备。”
他飞快地吃完饭，借用了一间空房间，说是提前做些布置，桃卿没有多想，还叫红飞带上人帮他。
一直到吃完饭，桃卿都对裴之涣和宿云涯十分警惕，认为他们一定会想办法哄他喝酒，但是没有，这两人始终眼观鼻鼻观心的，连话都没和他多说几句。
他们真的变老实了？
桃卿将信将疑，和几人来到了南舟准备的房间，才走到门口，他的脚步就猛地一停，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房间好黑漆漆的洞口，地板中央点着一支白蜡烛，烛火幽蓝，散发出微弱的光芒，除此之外，屋中到处都一片昏黑，伸手不见五指。
不知哪处角落布置了风符，吹起阵阵阴风，引得烛火摇曳，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女子幽怨的哭泣声也随之一并传来。
“呜……呜呜……”
听到这阵凄惨悲凉的哭声，桃卿心里发毛，忍不住扭头问南舟：“这也是你布置的？”
“没错，我将鬼母蛛的毒液洒到了学舌草上，就弄出了这样的效果。”南舟一脸骄傲，“是不是很有意思？”
“嗯……挺有趣的。”
桃卿点点头，夸奖着南舟，脸上却言不由衷地流露出了一丝慌张之色，等一等，虽然他知道这些都是南舟做出来的效果，可是未免太逼真了，他、他有点怕……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妙，可是后背被江清月轻轻一推，只能顺水推舟走了进去，不得不在心中安慰着自己，没关系，他不怕鬼的，就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布置还不适应，一会就不怕了。
六人在白蜡烛的四周围成一圈坐了下来，桃卿左边坐着楚幼荷，右边坐着江清月，裴之涣和宿云涯则坐在他的对面，距离他有三尺之远。
被白蜡烛的幽蓝鬼火映着，每个人的面孔都显得有些阴森森的，让桃卿心中越发惴惴不安。
南舟负责主持场面，从怀中取出了一个被剪得歪七扭八的小纸人，笑着说道：“「击鼓传花」不符合现在的气氛，我们来玩「抛绣球」吧……嗯，是我自创的说法。”
他将小纸人放在六人之间，用灵力轻点它的脑袋，小纸人便披上了一身大红嫁衣，如同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子。
南舟讲解规则：“和击鼓传花类似，新娘停在谁的面前，谁就开始讲志怪故事。”
“讲故事的人是否受罚，和受到惊吓的人数有关：每一次有五个人听故事，假如半数以上的人受到惊吓，讲故事的人就不必受罚，受罚的将会是被惊吓到的人。”
“反之，如果被惊吓到的人没有超过半数，讲故事的人就会受到惩罚，不怕的人越多，他就会喝得越多。”
规则并不复杂，大家都没异议，这个在凡人眼中会显得不伦不类的行酒令就这么开始了。
新娘迈着歪歪斜斜的步子，在众人之间绕着圈的走动，随着它的步子，奇怪的滴水声在他们耳边响了起来，血腥气越发浓郁。
桃卿浑身冷飕飕的，正想着南舟是从哪里得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小法术的，突然被吓了一跳——新娘忽然在裴之涣面前停了下来，抛出一颗人头绣球，尖声大笑起来。
这意味着他是第一轮被选中的人。
但裴之涣没有接绣球，而是将它扫落到一边，毫不犹豫地举起酒杯：“我受罚。”
他不讲故事，没人被他吓到，按照规则他要饮尽五杯酒。
酒水是良缘准备的，取来的都是陈年灵酿，度数不低。五杯酒下来，裴之涣如玉的面容泛起浅浅的红，望了桃卿一眼，有着说不出的诱惑，勾得桃卿心里一颤。
“第二轮开始了。”南舟再一点小纸人，充满希冀地说，“前辈们都认真点，给我点面子，不要不讲故事直接弃权啊！”
这一回新娘选中了江清月，将人头绣球抛给她，江清月很给面子地接住了，语气淡淡地说：“我要讲一讲我的亲身经历。”
她讲的是自己和同门师兄下古墓时经历的怪事，光是「亲身经历」这几个字，桃卿就觉得十分瘆人了，何况江清月的语调虽缺少起伏，却极其应景地用法术弄出种种怪音，甚至改变了自己的声线，模拟出师兄和恶鬼的说话声，令人如临其境，越发地可怖。
桃卿越听越紧张，心脏怦怦直跳，指尖的温度已经完全冷了，他敢肯定清月是和南舟学坏了，她以前讲的志怪故事完全没这么可怕的！
江清月神色幽幽，声音轻而缥缈。
“就在此时，我师兄突然感到自己的右肩被人拍了拍，他身后来了人——”
这个瞬间，桃卿感觉到自己的右肩背轻轻拍了一下，不由脸色发白，「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后面有东西！”
南舟同样感觉到自己的右肩被拍了拍，神色骇得不轻，当即拔剑向身后一刺，却落了个空，他的身后什么东西都没有，这只是江清月施加的法术。
江清月为了吓人，给每个人都施加了拍肩的小法术，可裴之涣和宿云涯都怡然不惧，身体不曾移动分毫。
楚幼荷也受到了惊吓，虽然反应没这么大，但为了和桃卿亲近，她假装自己被吓得浑身瘫软，往桃卿的方向一歪。
不过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桃卿坐得不稳，直接身体向前一扑，控制不住地倒了下去，刚好与她错过了。
眼看着他的脸就要扑上宿云涯的大腿，忽然一道法术落了下来，让他的身体悬在半空中，没有继续向前倾倒，扶着他慢慢坐了回去。
这道法术是宿云涯施加在桃卿身上的，他遵守着桃卿所说的约法三章，没有伸手直接扶住桃卿，只是用法术将他托住，关心地问道：“没事吧？”
“我没事……谢谢你，星桥。”
桃卿拍拍自己的胸口，平复着激烈跳动的心脏，小声地回答着。
其实刚才宿云涯没有伸手，反而让他感到了一丝失落，他是希望星桥能拉他一把的，用他的掌心温暖他冰冷的手，再摸摸他的头发，可遗憾的是，星桥这回竟然真的很听他的话，完全没有要触碰他的意思……
那之涣呢？
桃卿急需一些安慰，忍不住眼巴巴地望向了裴之涣，裴之涣的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与他对视后微微颔首，开口说道：“没有大碍便好。”
不是的，他也不是一点事都没有，现在他是真的怕了……
桃卿很想要他们的摸摸抱抱，却根本难以启齿，是他自己说过不准他们碰他的，当初那么信誓旦旦，现在却这么快就要说话不算话了，以后他哪里还好意思再说一次呢？
至于其他三个人，他就更不好意思提了，南舟年纪小他太多并且不是很熟悉，江清月和楚幼荷都是女孩子，他钻进她们怀里像什么样子。
可是、可是他又真的害怕，为什么志怪故事中的鬼比庄宴还要可怕……
桃卿满脸可怜兮兮的表情，第二个志怪故事讲完了，江清月吓到了三个人，不用受罚，需要接受惩罚的是桃卿、南舟和楚幼荷。
南舟和楚幼荷各饮了一杯酒，桃卿喝的是茶，第二轮到此结束，新娘再一次歪歪斜斜地走动起来，这一回它停在了楚幼荷的面前。
又是紧挨着自己的人要讲志怪故事，桃卿紧张得实在坐不住了，「嗖」地站起来，跑到裴之涣和宿云涯的中间：“我换一换位置。”
宿云涯扬了扬眉，笑着问道：“坐在我和清玄中间不要紧吗？”
“不要紧、不要紧……我想坐下。”
现在只有坐在他们之间才能让桃卿安心了。
裴宿二人配合地移了移位置，桃卿坐到他们之间，恨不得能和他们肩挨着肩，可惜这两人都离得足够远，完全不可能碰到他。
那……那牵一牵衣袖总是可以的吧？
桃卿轻咬下唇，想要趁着光线昏暗时浑水摸鱼，伸手偷偷地握住了两人的衣角。
手心被柔软的衣料充盈着，他总算觉得安心了一些，谁知下一刻，他手上的衣袖就被抽了回去，裴之涣与宿云涯不约而同地垂眸看他，提醒他道。
“不要忘了约法三章，我们不能碰你。”
作者有话说：
桃桃：呜呜呜，想被摸摸亲亲抱抱QAQ；
垂耳兔：我又来了；

第94章
手中的衣袖被干脆利落地抽了回去, 桃卿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心里也跟着空落落的，忽然生出了很委屈的感觉。
之涣和星桥好无情，他这么害怕, 就让他牵一牵衣袖也不行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白蜡烛燃烧融化的蜡泪忽然爆开, 发出「噼啪」的声响, 幽蓝的鬼火烧得更加旺盛, 吓了桃卿一跳。
他更害怕了，忍不住再次伸出手去牵宿云涯的衣角, 但宿云涯先将手抬了起来，含笑望着他问道：“要做什么？”
“……”桃卿脸一红，把手缩了回去, “不做什么。”
其实他有些想耍无赖, 宣称约法三章并不会约束他, 但这样未免太无耻了，他的脸皮还没修炼到这么厚, 实在说不出口。
指望星桥是没有希望了, 那之涣呢，他会不会心软？
桃卿又眼巴巴地看向裴之涣, 裴之涣与他对视，因为饮酒，他的眼尾微泛薄红，将清冷漂亮的眼眸染上几分旖旎，嗓音微哑地问：“怎么了，卿卿？”
这下桃卿更委屈了, 他已经想明白了, 裴之涣一定看懂了他是什么意思, 却故作不知，既不摸他也不给他碰，引诱他自己废掉约法三章……他真是太坏了！
他心想着自己不能屈服，便环住双膝，将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小半张脸埋进臂弯里，给自己增加安全感。
坐在他对面的楚幼荷看到他害怕的样子，这才知道桃卿有些怕鬼，不禁十分后悔，若是早知如此，那就由她抱住卿哥哥也行啊，谁知道竟然把他逼到对面坐着去了。
楚幼荷蔫了，她本想讲个吓人的故事，这下也没了心气，干脆自罚五杯算了：“我一时半会想不到好故事，也不讲了。”
“幼荷姐姐，你怎么也不讲了，这样多没意思啊。”
南舟很无奈，但在座的都是他的前辈，他没办法，只得再次给新娘注入灵力，好在这回新娘正好停在了他的面前。
他总算打起精神，卷了卷衣袖，充满干劲地说：“好！我来给大家表演一个「无面女」的故事。”
说完，他往后退了退，隐没于黑暗中，不多时，屋中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这是一个在老朽的家乡广为流传的故事，这个镇子名叫双桥镇，某天晚上，一个姓张的更夫一如往常地敲着铜锣打更，却在途经双桥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年轻女子。”
“女子穿着白裙，坐在桥边，只露出曼妙背影，背对着张更夫嘤嘤哭泣，哭声十分哀怨。”
“灯笼映照下，张更夫看出她衣裙潮湿，裙摆上挂着几根水草，猛地回想起来，就在半个月之前，镇中似乎有一位女子投河自尽了，传闻她穿的就是白裙。”
“张更夫十分害怕，不敢路过女子身边，掉头就走，然而他转过身，却发现这女子依然背对着他而坐，幽幽地恸哭着……”
伴随着这个苍老的声音，白蜡烛的幽蓝鬼火蓦地一亮，映出虚幻的影子，正是张更夫和白裙女子，与此同时，阴风阵阵吹来，一直似有若无的哭声也变得更清晰了。
眼前突然冒出了两个故事中的人，而且还不见得是活人，哪怕明知是假的，桃卿也被吓得不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的。
呜，他受不了了，真的不行了……厚颜无耻又怎样，大不了他不要脸了，就是想要被人抱一抱！
桃卿噙着泪花，猛地抱住裴之涣的手臂，浑身瑟瑟发抖的，许是见他太害怕了，这一回裴之涣并没有将他推出去，任由他抱住他，但还是提醒他道：“卿卿，约法三章。”
约什么约，不约了！
桃卿满脸可怜巴巴的表情，一点也不想看到南舟用幻术变出的人影，声音染上了细弱的哭腔：“不要第二条了，随便你碰，我不说你了……”
裴之涣动作微顿，问道：“你当真？”
“当真，当真。”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桃卿整个人凑了过去，将脸往裴之涣怀里埋，死死地牵着裴之涣的衣袖。
“好。”
裴之涣低声应着，垂眸望着桃卿，在晦暗之中，眉眼间的神色更显幽深。
他的手背碰到桃卿冰凉的手指，便伸出手，将桃卿的双手放在掌心中焐热。
桃卿的手比他的手小上许多，手指雪白纤细，指尖泛着淡粉色，光滑柔嫩得没有任何茧子。
他摩挲着桃卿的手指，指节上练剑的薄茧擦得他的手心痒痒的，明明不是什么特别的动作，却令桃卿一下子害羞起来，不安地说道：“别、别摸了。”
“不是说随便我碰？”裴之涣问。
“那你也不能太过分了……”
桃卿可怜地蜷起了手指，旁边还有这么多人，被他们看到自己和之涣手拉着手，像什么样子啊。
想到这里，他抬头望向其他人，却发现裴之涣施了法术，降低了他们两人的存在感，可是这种法术破除起来也容易，只要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大声说话，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就会马上失效。
裴之涣看了他一样，平静地说道：“我不觉得过分。”
说着，他低下头，将桃卿的手抬起来，一连在手背落下了好几个轻吻，从手腕到指尖，都染上了他双唇的温热。
柔软湿润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了过来，桃卿的心跳猛地一停，羞耻到了极点，蓦地叫出声来：“啊……”
他实在没忍住，声音不算轻，使得他的心弦紧绷起来，生怕被南舟等人发现异样，导致法术被破解。
好在此时志怪故事到达了一个小高潮，幻影中恶人被杀，鲜血喷溅，楚幼荷和江清月看得专注，宿云涯也刚好没有望过来。
无人察觉，桃卿松了口气，可裴之涣的轻吻并未停止，让他根本听不清南舟讲了什么，甚至视线也是模糊的。
水汽凝结成泪，从他的眼尾流淌下来，染湿了滚烫的脸颊，连同他的呼吸也是潮湿发烫的，如落雨桃花般艳丽。
裴之涣抬手指腹一抹他的眼尾，将泪珠含入口中，桃卿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到他含了自己的泪水，羞得连脖子根都红了，气恼地说道：“你……你快停下！”
“若是我不停呢？”裴之涣的唇瓣上染着泪珠的水光，抬眸看向他，清冷的五官竟多出几分妖异之姿，“卿卿又要如何？”
桃卿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这是他说的话，那他、他当然是要破掉这个法术了，他怎么可能任由之涣欺负他！
他才要出声，忽然南舟讲志怪故事最恐怖的地方，幻影之中，张更夫伸出手，鼓足勇气地一拍白裙女子的肩头，背对着他的女子转过身来，露出的赫然不是正脸，而是一模一样的背影。
原来白裙女子没有正脸，所以无论从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永远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她的发辫下发出嘻嘻的笑声，忽然抓住张更夫的双肩，将他的脑袋按进发辫之中，张更夫便这样被她吞噬掉了。
“啊！”
幻影离楚幼荷最近，她受到的冲击也是最大的，这一回真不是假装的了，她是真的害怕，连连后退几步，不小心碰翻了地上的白蜡烛。
蜡烛一倒，南舟的法术失效了，整间屋子立刻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呜……”
指尖上仍然残留着湿润的触感，桃卿的眼睛湿漉漉的，心一直在颤，忽地被裴之涣紧紧握住腰肢，带着他一起倒了下去。
因为喝了酒，裴之涣的怀抱比以往更热，酒香和青莲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无形地魅惑着桃卿，他仿佛失了浑身的力气，无法从裴之涣有力的双臂间挣脱出来。
黑暗中，裴之涣低头轻闻桃卿脖颈间的桃花香，双手用力地握着他纤细的腰，力道已经失控了。
他的嗓音喑哑得不成样子，低声唤道。
“卿卿。”
灼热的吐息喷洒在耳畔，桃卿被烫得浑身发抖，不仅自己的心脏仿佛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还能感觉到裴之涣一向平稳的心跳也变得又重又快，隔着几层衣服也能很清晰地感觉出来。
桃卿张了张嘴，声调被带得一起发颤：“什么？”
“……”
裴之涣抬眸望向他，漆黑深邃的眼瞳染上炽热的光，融化了素日的清冷与淡漠，透出深沉的欲念。
他哑声问桃卿：“我能亲你吗？”
什、什么？
桃卿面红耳赤，抖得更厉害了，裴之涣却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吻上了桃卿。
屋中没有光亮，他看不清桃卿的脸，只能凭感觉吻上去，刚好吻到了桃卿的唇角。
他轻喘着用唇瓣摩挲着桃卿的唇角，将唇角弄湿了，桃卿羞得后背出了薄汗，浑身桃花香越发浓郁，求饶声也透出了甜腻的可怜劲儿：“之涣……”
他的唇被堵住了，裴之涣不容抗拒地吻住他的双唇，同时伸手轻按桃卿的后颈，桃卿后退不得，被动地承受着他的亲吻。
“嗯……唔……”
桃卿泪水涟涟，发出呼吸困难的微弱呜咽，忍不住用力捶裴之涣的肩头，却被他握住手腕，十指相扣在一起。
直到这个吻结束时，桃卿已经耗干了气息，无力起身，只能大口地喘息着。
裴之涣同样呼吸不稳，额头沁出汗水，他伸手抱住桃卿的腰，将他搂进怀里，安抚地轻拍他颤抖的后背。
“卿卿。”
他靠上前，以额头抵住桃卿的前额，呼吸交融，暗香浮动。
他终于向桃卿言明。
“我不想只与你做好友。”
作者有话说：
南舟讲的这个鬼故事不完全是我原创的，灵感来源于旧版《聊斋》的电视剧——

第95章
听闻裴之涣所言, 桃卿不由呆住了，是他听错了吗？之涣竟然在向他索求……索求一夕之欢？
桃卿不是不清楚他们的朋友关系已经处在岌岌可危的边缘，也曾想过这层窗户纸也许会被捅破，可他还是没有料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甚至超乎他的想象, 裴之涣所求的不是道侣的身份, 而是一场露水情缘。
此时南舟撤去避光的法术, 屋中浓重的黑暗霎时淡去，窗外皎洁明亮的月光映照进来, 桃卿得以看清裴之涣的眉眼。
那五杯酒的酒劲不小，裴之涣面容上的绯红仍未消退，如冰雪在温暖的春日中融化, 化为缱绻的春水。
月华洒落, 他一身素衣玉冠, 却不见谪仙般的清高绝尘之姿，反倒眸光流转, 凝瞩不转地望着桃卿, 似月下妖，散发着诱惑的气息, 引诱着他与他共赴万丈红尘。
见桃卿只是怔忪地望着他，久久说不上话来，他开口对他说：“卿卿，你意下如何？”
不……
桃卿当然不会答应，事实上他现在觉得十分荒唐，荒唐得像是做梦, 这怎么可能会是从之涣口中说出来的话？
因为太震惊了, 其实他还没反应过来, 只是懵懂地与裴之涣对视着，正在此时，屋内蓦地亮了起来，宿云涯弹出几道火决，点燃了全部的烛火，让一切重回光明。
这下南舟在屋中布置的小法术也全都暴露了，譬如在角落处，一盆学舌草上趴着一只小小的鬼母蛛，发出女人的哭泣，阴风则是将寒冰符和风符贴在一起吹出来的，血腥味靠的是泼洒的狗血，总而言之，刚才造出来的恐怖异象其实全部有迹可循。
南舟吐了吐舌头，对宿云涯说：“师兄，你倒是等我收拾好了再照亮屋子啊，这样也太直接、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宿云涯没理他，目光落在桃卿的脸上，尤其是那染着水光的双唇，面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走近过来，抬手在他唇瓣上轻点一下。
“你这里……怎么肿了？”
“？！”
这时桃卿才终于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瞬间面红耳赤，颤着声推脱道：“别问我，我不知道！”
说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屋外逃了出去，速度快如旋风过境，裴之涣想跟上去，却被宿云涯抬手挡住：“别急着走，说说吧，怎么回事？”
裴之涣沉默几息，轻声说：“是我做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急了？”宿云涯看了一眼桃卿离去的方向，“桃桃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何必把他逼得太紧？”
“我的确不像你这样收放自如、游刃有余。”裴之涣微微摇头，“我只懂竭尽全力，一次不成就再试一次，哪怕千百次我也不会放弃。”
他想要的当然不仅仅是一场梦幻泡影，而是能与卿卿长相厮守，即使他每前进一步，卿卿就会后退一步，但没关系，他可以走出两步、三步，终有一日，他一定能够追逐到卿卿。
他不知卿卿为何回避他的倾慕，但他知晓卿卿喜欢他的脸和他的身体，既然如此，他丝毫不介意把自己的身体当做引诱卿卿的手段。
就算卿卿有所顾忌，他也会将自己双手奉上，任卿卿取用。
他就是如此想要讨得卿卿的欢心。
听完裴之涣所说的话，宿云涯环抱起双臂，面上的笑意淡去些许，叹了口气说道：“你以为我就愿意对桃桃欲擒故纵？若是可以，十年前我就去合欢宫向桃桃提亲了，哪里轮得到你与桃桃结识。”
裴之涣身形一顿，蓦地看向他：“原来你是因为——”
“好你个南舟，真有你的，可把我们两个吓得不轻！”
楚幼荷清脆的声音打断了裴之涣的低语，她和江清月围在南舟身边，掐着他的脸颊故作生气地说：“你看看，都是你的错，害得我的裙子被弄脏了，你要怎么赔我？”
“幼荷姐姐，对不起……”
南舟被她掐得脸都红了，口齿不清地道歉：“我肯定会赔的，你这条裙子多少灵石，我就算卖掉自己都会赔给你的。”
“还算你有诚意。”楚幼荷轻哼一声，神色忽然由阴转晴，露出明媚的笑意，“就罚你以后还要陪我和清月妹妹玩，给我们讲志怪故事，讲满一百个。”
南舟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
楚幼荷这才放开他，匆匆地捋了捋自己乱掉的发髻和衣裙，整理好仪容，这才寻找起桃卿，却发现他人不在了。
“卿哥哥人呢？”她立刻看向两位道君，“怎么不见了？”
总不能是他们两个把他藏起来了吧？
“桃桃有点累，先回去了，楚道友若是有事，不妨明日再找他。”
宿云涯一笑，抬手招来南舟，交给他一本功法：“给，答应过你的，你一直想要的《溯回剑诀》。”
“谢谢师兄！”
南舟兴奋地接过剑诀，赶紧打开看了几页，这才如珍似宝地将它放进须弥戒指，有些好奇地问宿云涯：“但是师兄，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想起听志怪故事了？”
他为志怪故事布置的场景当然不是立刻就能弄好的，而是早有准备，楚幼荷之所以提议讲志怪故事，也是他暗中煽风点火的成果，而这些都是得到了宿云涯的授意。
宿云涯一笑：“是为了守株待桃啊。”
“啊？哦……”
南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是这只「桃」不是跑了吗，师兄好像没有等到啊？
“现在才是摘桃的好时机。”宿云涯弹了下他的额头，转身离开房间，“好好看你的剑诀，过几日我会校考你。”
他和裴之涣一起来到桃卿的卧房，准备再和他见一面，却意外地被金玉告知桃卿此刻并不在长庚殿，而是被神使叫去了九还殿。
——
九还殿。
桃卿尚且来不及思索从今往后自己如何与裴之涣相处，便得到神使相召，乘着雪白的辇车，一路疾驰到九还殿的殿前。
九还殿殿宇宏丽巍峨，通体雪白，是合欢宫耗费无数财力才修建而成的宫殿，只供神梦山的两位神使居住。
走下辇车，美貌的女神仆带领着桃卿走进空旷的宫殿，桃卿神色平静，心里却是有些紧张的，因为他猜不出卯神使夜晚召见他的意图。
其实他不想来，但他更不能忤逆神使之令，否则卯神使一旦动怒，所引起的后果很有可能是合欢宫无法承受的，他不能不为宫中的师长们考虑。
当然，在坐上鸾车之前，他已经派人将此事禀告给了孔致孔师叔，如果他太久没回青鸾峰，孔师叔就亲自来九还殿寻他，至少还能从中周旋一二。
可卯神使叫他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总不会是侍寝吧？
回想着宴席上两位神使看他的眼神，桃卿觉得这不太可能，他们的眼神很平静，看他和看向旁人没有不同，心如磐石，根本不会为他的美色所惑。
……可是也并非全无可能，如果他们看中了他天生媚骨的体质呢？
怀着疑问和忐忑的心情，桃卿被女神仆带领着来到了卯神使的屋门前。
女神仆悄无声息地退去，桃卿站在门外恭敬地说：“卯神使安好，晚辈桃卿求见。”
“进来。”
屋中响起冷而淡漠的少年声音，桃卿闻言推门进屋，低着头向卯神使行礼。
“不必拘礼，抬头吧。”
桃卿恭恭敬敬地行过大礼，这才抬头看向卯神使，不由微微一怔。
少年一身雪色道袍，勾勒出松形鹤骨的清隽身形，面上没有佩戴白兔面具，五官秀逸绝伦，琉璃似的眼眸不染纤尘，平静无波，如同镜面一般，清晰地映照出桃卿的身影。
窥得神使的真容，桃卿更不安了，立刻垂下眼睫回避自己不敬的注视，莫不臣却毫不在意，对他说道：“你随意看，无须避开。”
“谢神使恩典。”
桃卿口中这般说着，实则还是不敢逾礼，低着头问莫不臣：“请神使恕晚辈愚钝，晚辈实在不知神使深夜相召有何赐教。”
莫不臣思忖片刻，决定先把桃卿钟意的白兔面具送给他，便拿过来斜扣在他头上：“我留着它无甚用处，既然你喜欢，今后它就归你了。”
“晚辈惶恐，怎敢当得神使如此厚爱！”
桃卿哪里敢收，手忙脚乱地摘下面具，想要立刻归还回去，却被莫不臣按住了手：“我从不收回下赐之物，既然你不喜欢，它就没有任何价值，直接扔掉即可。”
“晚辈惶恐……多谢神使赐予宝物。”
桃卿只能珍而重之地将白兔面具收了起来，其实他确实很喜欢这张面具，尤其上面的兔耳朵非常好摸，令他爱不释手。
莫不臣通过愿力感受到了他的雀跃和欣喜，微微点头，确认自己做得不错，又开口对桃卿说：“你去叫人侍奉你梳洗，梳洗过后就随我就寝。”
桃卿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失声问道：“神使？！”
“怎么？”莫不臣脱掉道袍，只穿着单薄的中衣，神色平静地望他一眼，“还是你认为时辰尚早？”
桃卿以为莫不臣真的要他侍寝，吓得脸色白了，行礼央求道：“晚辈姿貌粗鄙，道体污浊，不堪侍奉神使金尊玉体，还望神使三思，收回成命，放晚辈回去。”
“为什么拒绝？”
莫不臣看向他，语气没有起伏地发问：“这不是你的愿望吗？你不想和裴之涣与宿云涯同床共枕，也不愿被他们搂抱，那么来我身边就可以了。”
桃卿满头雾水，不懂为什么不想和裴宿二人睡在同一张床上，就意味着他要和莫不臣一起睡，而更令他震惊的是莫不臣竟然看穿了他的内心，可他是如何得知的？
莫不臣回答道：“是你向神尊许愿在先，我作为神使得到你的愿力，作为报偿，就要为你实现愿望。”
这个说法中增加了一些不真实的修饰，但原理相同就够了：“在宴席上，你渴望摸到我的兔耳朵，为了得到你的愿力，我便叫你上来摸。”
说着，莫不臣抬手轻点发顶，黑发中支棱起两只雪白的兔耳朵，是用灵力变化而成的，比白兔面具的兔耳朵更加逼真，看着就软绵绵肉呼呼的。
他指着微微晃动的兔耳问桃卿：“还摸吗？”
桃卿这才知道卯神使种种反常的举动原来都是他造成的，惶恐地说：“不摸了！”
“没关系，你不必认为你在为我添麻烦，这很公平，我获得你的愿力，而相应地——”
莫不臣望向他，认真地说。
“无论有什么愿望都可以，我会为你实现。”
作者有话说：
（审核关系，上一章结尾少了一句话，这章作话补一下）
他靠上前，以额头抵住桃卿的前额，呼吸交融，暗香浮动。
他终于向桃卿言明。
“我不想只与你做好友。”
“但求卿卿……予我一夕之欢。”

第96章
被莫不臣琉璃般纯净淡漠的双眸凝视着, 桃卿怔忪片刻，有种受宠若惊乃至惶恐的感觉——无论什么愿望都可以实现，这样的承诺太重了，何况许诺之人还是今天才与他初次见面的卯神使。
即便知道神使收取愿力之后就要给出相应的回报, 但桃卿仍然觉得自己的愿力与承诺的价值并不匹配, 于是恭恭敬敬地婉拒了。
“多谢神使抬爱, 晚辈愧不敢当。祭拜莫道主是晚辈心甘情愿, 从不奢求回报，晚辈愿一生供奉道主香火, 无需神使报偿，今后晚辈定会注意不随意许愿，不为神使增添负累。”
说完, 桃卿彻底放下心来, 也感到挺不好意思的, 原来卯神使并不是对他心生绮念，他仅仅只是在回应他的愿望罢了。
“好, 日后你多加注意。”
莫不臣微微颔首, 自然不会拒绝桃卿的知情识趣。
但他已经到手的愿力还是淡粉色的，必须完成桃卿的心愿才能重新化为纯净的愿力, 所以他仍然要完成桃卿现在的心愿。
他说道：“如果你不喜欢和我共眠，也可以在九还殿随意选一间房休息，便不必与那两人睡在一起。”
桃卿脸上一热，不敢去想卯神使究竟听到了他的多少心声，连忙摆手道：“岂敢叨扰神使，晚辈今夜可以在师尊的清虚殿宿下。”
莫不臣点头：“也好。”
他不在意桃卿完成心愿的方式, 这于他倒是而言更方便。
如此一来, 他就不需要留下桃卿过夜了, 不过莫不臣也没有立刻放桃卿离去，而是指着头顶的兔耳说道：“你不想摸了？”
“？！”桃卿目露错愕，“晚辈……”
莫不臣道：“摸摸吧，它是我特意为你变化出来的。”不摸就浪费了这些神力。
他这样一说，桃卿就再也不能拒绝了，只好伸出颤巍巍的手，轻轻地碰上毛茸茸的兔耳朵：“是，神使，请恕晚辈失仪之罪……”
由神力化成的兔耳朵摸起来比面具上的兔耳更柔软蓬松，温热而鲜活，仿佛真正的兔子耳朵，好摸极了。
桃卿不禁沉醉于兔耳朵的绵软手感，但被莫不臣直勾勾地盯着，他心中压力着实不小，只摸了几下就收回手，怯怯地说：“晚辈摸够了，多谢神使恩典。”
“好。”莫不臣说，“不要忘记多多祭拜神尊，你去吧。”
“是，晚辈告退。”
桃卿退出莫不臣的卧房，离开了九还殿，正如他方才所说的一般，命令鸾车改道前往顾雪庭的清虚殿。
将整个身体窝在柔软的靠垫中，桃卿脑子里乱糟糟的，这才得空思考起了裴之涣对他说的话，什么予他一夕之欢……他怎么可能予得了？
震惊过后，桃卿慢慢地接受了裴之涣想要与他春风一度的现实，平心而论，他真的非常喜欢裴之涣的姿貌与品性，如果没有任何顾忌，他会欣然接受，可他又真的怕死……
桃卿抱着靠垫叹了口气，心里十分难过，既然不能答应，日后他就必须避开之涣了，还有星桥，他能感觉到星桥对他也并非毫无情愫……他们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心中百般纠结，桃卿向金玉传音，让她转告两位道君，今晚他要在清虚殿住下，他是不敢和他们说话了，姑且先躲一躲吧。
可没过多久，他的须弥戒指就热了起来，是宿云涯给他来了传音，桃卿没敢接，紧接着裴之涣的神道传音符就自动连通了，他方才想他太久，一不小心又触发了。
桃卿欲哭无泪，愤愤地扯着被变成桃花形状的传音符泄愤，可听到那两人的声音，他的手立刻一抖，双颊控制不住地泛起艳丽的红晕。
“躲我们？”
宿云涯低声一笑，桃卿简直可以想象出他此刻的表情：“何必自欺欺人，就算今晚躲过去，那明日呢，后日呢？你总会面对我们的。”
桃卿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他更觉得能拖一晚是一晚，不然他真怕自己会被生吞活剥了。
“不说话？”宿云涯问，“那我们去清虚殿的殿门口拦你了？”
“别！”
桃卿声音发颤：“放我自己静一静好不好，总要让我考虑清楚……”该怎么跑路。
裴之涣没有难为他：“你好好休息，我等着你的答案。”说着他一顿，“但我不会等太久。”
宿云涯则是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不逼你，但如果你敢逃，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抓住你。”
被他看穿心中所想，桃卿悲愤地将脸埋进靠垫里，只得屈辱答应：“我不逃。”
“你尽管住在你师尊那里，什么时候想清楚了，我们就接你回来。”宿云涯轻笑，“到时你要好好补偿我，不能厚此薄彼，方才我可吃醋得很。”
这叫什么话！！
桃卿面红耳赤，果断断开传音，就差把传音符扔出去了。
但他也实在不敢将传音符随身携带了，便叫驾车的奴仆暂时保管一下，一会送回长庚殿存好。
不多时，鸾车到达了清虚殿的殿门前，桃卿叫来管事，对他言明自己今晚打算住在清虚殿，让他派人备好房间，如果师尊没睡，他就先去拜见师尊。
管事将桃卿迎入清虚殿，告诉他顾雪庭还没休息，桃卿轻车熟路地走到顾雪庭的卧房门前，整理好自己的仪容，轻轻敲响屋门：“师尊。”
“卿卿？”
屋中响起顾雪庭的声音：“快进来。”
桃卿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药香的温暖水汽迎面扑过来，屋中摆放着浴桶，顾雪庭只穿着一身里衣，身体浸没于淡金色的药液中，竟是正在进行药浴。
年轻的男人衣衫湿透，朦胧地透出肌肤，黑发如瀑般散落下来，衬着肤更白，唇更红，眉眼俊美得勾魂摄魄。
桃卿怔忪一瞬，心道师尊果真天人之姿，风华绝代，立刻低垂下眉眼请罪道：“抱歉，弟子不知师尊正在沐浴，请恕弟子失礼之罪。”
“卿卿何罪之有。”
顾雪庭淡淡一笑，声音温柔地说：“是我叫你进来的，即便有罪，罪人也应当是我，我怎么会怪你。”
“多谢师尊。”
桃卿想着师尊果然疼宠自己，但他不能对师尊不敬，不该继续留下，便说道：“屋中怎么没人？我这就去叫人服侍师尊沐浴。”
顾雪庭微微摇头：“不必了，时辰已到，我该出浴了，何况我沐浴时向来不喜有人在身边伺候。”
说罢，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但卿卿与他们不同，为师有个不情之请，今日是为师的生辰，不如卿卿来侍奉我出浴，也好让我省些气力？”
他此言一出，桃卿哪里忍心拒绝，自然点头答应：“好，我来侍奉师尊。”
他走到浴桶边，扶住顾雪庭的手臂，顾雪庭借着他的力，从浴桶中站起身来，发出「哗啦啦」的水响，清晰地露出了宽肩窄腰。
桃卿只见过顾雪庭穿宽衣大袖的道袍，素来以为师尊身形清瘦，却不曾料到他竟然也有着一副肌肉漂亮的身躯，加上身量高，便衬得桃卿越发娇小纤细起来。
桃卿羡慕顾雪庭的身材，却也不对自己感到郁闷，他天生媚骨的体质注定他就是如此，面似桃花，肤白如雪，腰身纤瘦不盈一握，只有双臀挺翘丰满，适宜承受。
顾雪庭从浴桶中跨出来，修长的双腿线条紧绷，本已用上了力气，却好似站不稳，往桃卿身上猛地一靠，几乎将身体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抱歉，突然有些头晕。”
顾雪庭的眼睛上没有蒙着绸带，他闭着双眼，纤长的睫毛颤抖着，低声说道：“你扶我去床边吧。”
“师尊，您怎么了？”桃卿闻言扶他到床边坐下，担心地问，“需不需要我叫来孔师叔？”
“没关系，只是药性太强，冲击经脉而已，稍后便好了。”
顾雪庭冲桃卿笑了笑，被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在床上躺好。
静默片刻，他忽地对桃卿道：“卿卿想不想今晚和为师一起睡？”

第97章
师尊想要和他一起睡？
桃卿眨眨眼睛, 意外地低头望向床榻上的顾雪庭，发现在药浴的热意渐渐消退之后，顾雪庭的面容隐隐缺乏血色，眉眼间透出疲惫之态, 有着脆弱的美感。
他心想, 师尊身体本就欠佳, 白日大典又十分劳累, 他身为弟子，理当侍奉师尊左右, 可若是自己深夜做了绮梦，胡言乱语又乱动的，会不会惊扰到师尊？
桃卿在心里默默地埋怨了那两人几句, 突然想到其实他可以吃清心丹, 这样他肯定就不会梦到些有的没的了, 也不会被师尊听到什么。
“只要师尊不嫌弃我，我当然愿意和您一起睡。”
下定决心后, 桃卿声音里带着甜甜的笑意, 轻快地回答着顾雪庭。
对他而言，师尊如兄如父, 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和至亲同眠当然十分；
桃卿唤奴仆进来搬走药浴的浴桶，将屋子收拾好，自己则去浴池沐浴梳洗，换了身干净里衣，服用过清心丹, 返回卧房, 动作轻柔地躺在了床的外侧。
他对顾雪庭道：“若是师尊半夜口渴了, 叫我一声便好，我替您倒水。”
“好。”顾雪庭背倚床头温柔一笑，朝桃卿招了招手，“你靠过来。”
“？”
桃卿听话地靠近过去，顾雪庭伸手搭上他肩头，微微低下头在他脸颊上吻了吻。
“师尊？”桃卿心里一紧，不知是不是受到了裴之涣等人的影响，他竟莫名觉得这个吻有一丝旖旎的意味，这让他不禁感到不安起来。
顾雪庭神色如常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从前你时常亲吻我，说喜欢我这个师尊，我便想着礼尚往来，也吻你一回，怎么，你不喜欢吗？”
“没有……我喜欢的。”
桃卿闻言红了红脸，放下心来，暗中唾弃自己龌龊。
师尊说得不错，他年少时仰慕师尊魔门第一美人的风姿，总是忍不住贼兮兮地跑过去偷亲师尊一口，但他很久没这么做过了……看来师尊还是把他当成一个小孩子。
“今日卿卿能来陪伴我，我心中很高兴。”
顾雪庭垂下眼睫，低声说道：“除了花师叔祖和孔师弟，我身边的亲近之人只有你了，他们二人或闭关潜修，或宫务繁忙，很难与我见面，卿卿既然已经回到宫中，不如时常来我这里坐一坐，和我说说话，好吗？”
桃卿踌躇一瞬，他当然很想陪着师尊，可他既想躲开之涣和星桥，未来又想去神梦山见识一番，这样一来就他必须离开合欢宫了……
但他转念一想，突然眸光一亮，既然他留不下来，那不妨邀请师尊和他同行，师尊三百年来几乎没有踏出过合欢宫半步，说不定也渴望外出游历，到时或许还能找到治好师尊眼睛和心疾的方法。
之后问问师尊好了！
于是他应下顾雪庭的请求：“今后弟子一定常常陪伴在师尊身边，不叫您感到孤单。”
“好孩子。”
顾雪庭轻声说着，又摸了摸桃卿的头发：“睡吧。”
“好的。”桃卿乖巧地应了一声，侍女进屋将烛火吹灭，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中陷入寂静，桃卿服用过清心丹，只要闭上眼睛就再升不起任何杂念，很快在顾雪庭身边沉沉睡去了。
可顾雪庭始终没有任何睡意，他静静躺了片刻，终是坐起身，试探着摸到了桃卿的手，轻轻地拢在掌心中，眉眼间充满了苦涩的意味。
心脏如若被带刺的藤蔓紧紧缠绕着，蔓延开绵密的疼痛。
卿卿离他越近，他的欲望就越是被无限放大，明知不该，他却依然充满私欲地将卿卿留在了身边，甚至诱哄他答应自己日后也要常常过来。
他明白自己大错特错，可除了卿卿，又有谁能垂怜他呢？
数日来他饱受心魔煎熬，幻象日夜不休地在他身边出现，引诱着他堕落，偏偏他不能表现出任何异样，因为他是卿卿的师尊，这世上最不该对卿卿动情的人也正是他。
他不想只是卿卿的师尊，无时无刻地渴望着与卿卿楚云湘雨，浓情蜜意，成为一对亲密爱侣。
于是他的心魔愈发严重了，甚至就在卿卿进来之前，他还因为药浴的药性过强，控制不住血气的涌动，做了一些荒唐事。
所幸有药香遮掩，卿卿毫无察觉，否则他更不知要如何面对卿卿。
那时他既自责又惭愧，但同样不可否认，他内心的深处竟产生了一丝隐秘的快意。
他玷污了他的明月。
顾雪庭静静地坐在黑暗中良久，终于有所动作，摸索着从枕头下取出一个药瓶。
这正是桃卿赠与他的蝉心丹，可使他们的梦境相连。
他始终无法忘怀那场镜花水月，如今他碰不得卿卿，却又思念成疾，那便让他们在红尘客梦中再度相遇吧。
——
九还殿。
桃卿离开后，莫不臣并没有立刻开始修炼，而是静静伫立片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兔耳朵。
兔耳朵是他用神力凝聚而成的，与他体内的经脉相连，因此就如同真正的耳朵，被桃卿抚摸时他是有感觉的。
他按照桃卿的手法抚摸着软软长长的耳朵，却觉得不如桃卿摸得好，没那么舒服，于是放下了手。
忽然，心魔的幻觉在他身边出现，眉眼艳丽的少年抱住他的手臂，笑盈盈地说：“既然师尊喜欢，那我继续为您摸兔耳呀。”
说罢，少年抬手抚摸莫不臣的兔耳朵，莫不臣立刻将神力收了回去，使兔耳消失了。
桃卿不在，他没必要浪费自己的神力为心魔提供破绽，况且幻觉就是幻觉，完全不如桃卿摸得舒服。
少年瘪瘪嘴，不甘心地消失了，莫不臣略一思忖，还是觉得幻境变得更加真实鲜活了，这说明顾雪庭的心魔再度加重了。
他抬手一挥，空气中的水汽在他面前化成一面水镜，映照出顾雪庭的元神。
果不其然，那些情丝的状况更加可怖了，盘根虬结地缠绕在顾雪庭的元神之上，丝丝缕缕，形成密不通风之态，如鲜血般红艳妖冶。
它们甚至延伸到了元神之外——莫不臣将画面一转，这才发现桃卿今晚是与顾雪庭同床共枕，这些细密的情丝响应着顾雪庭的渴望，攀爬到桃卿身上，疯狂得似乎想要将桃卿整个吞噬。
莫不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水镜，顾雪庭取出一瓶丹药，倒出其中一粒，叼在口中，随后微微低下头，似乎想以吻将丹药哺给桃卿。
可顾雪庭神识尽毁，目不能视，他无法确定桃卿双唇的位置，而桃卿被他摩挲着脸，有即将转醒的迹象，让他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待到桃卿重新睡熟，那丹药已有一半融化在顾雪庭口中，他便没有再以口喂药，只是简简单单地用手指将丹药塞入桃卿口中，喂他服下后，方才自己吞下了药。
莫不臣注意到顾雪庭相当在意服药的顺序，必须由桃卿先服过药，他才肯将融化在口中的丹药咽下，于是掐诀稍作推衍，大致明白了丹药的功效。
此药名为「蝉心丹」，功效是通梦，若有两人同时服下同一炉中的蝉心丹，神识就会在梦中交汇，做相同的梦境，同时保持着灵台清明，可以在梦中自由地交流。
梦境连通时，谁先服药，便会先进入谁的梦境，顾雪庭后服下丹药，就是为了让他自己进入桃卿的梦境。
但这瓶蝉心丹的主药年份不足，药效是残缺的，正常情况下，梦境主人醒来后不会记得自己的梦境，只有入梦之人才会记得。
也就是说，顾雪庭想进入桃卿的梦境满足自己的欲念，却又不希望桃卿记得这个梦。
莫不臣想了想，觉得自己有必要进入这场梦境，他来到合欢宫的目的是为了除掉顾雪庭的情丝，也许正好可以用这个梦境作为开端。
桃卿的梦境渐渐成型，莫不臣趺坐下来，将自己的神识投入到了梦境之中，作为渡劫修士以及顾雪庭的正身，他无须服用蝉心丹便可以直接入梦。
下一刻，他神识一沉，已然进入了桃卿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的翻车之旅即将开始——
做梦前；
垂耳兔：我要杜绝萨摩耶喜欢桃卿；
做梦后；
垂耳兔：我要杜绝萨摩耶喜欢卿卿，因为我更喜欢卿卿；
萨摩耶：汪？

第98章
将自己的神识投入桃卿的梦境后, 莫不臣睁开双眼，发现梦境中的场景仍然是合欢宫，自己正站在羲和殿的殿门之前。
不同的是，梦中的他并非神道道主或者「卯神使」, 而是穿着一身合欢宫弟子的常服, 站在一群少年少女之中, 聆听着门中师长的训诫。
立于阶上的红裙女子妆容妩媚, 眸光扫过一众弟子，严肃地说道：“尔等既已入门, 为我合欢宫弟子，从今以后，务须尊师重道、恪守宫规。如有违反者, 轻则禁足思过、扑作教刑, 重则剥夺灵根、逐出师门,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是，路师叔, 弟子明白！”
一众新入门的弟子低首行礼, 唯有莫不臣静立不动，只是垂眸看了看自己的衣裳。
他在梦中被赋予的身份是新入合欢宫的弟子, 并且是一个妖修——莫不臣摸了摸从头顶垂落的兔耳朵，看来桃卿对他的兔耳朵印象深刻，即使做梦都觉得他是只兔子。
他放下手，看向上方的红裙女子，因为桃卿的关系，这年轻女子他也认得, 她名唤路贞怜, 是桃卿的师姐, 和他关系很好，宴席时就在桃卿的左边。
路贞怜训诫过新入门的弟子们，正要带他们进祠堂祭拜祖师，忽然有位管事来报：“启禀路娘子，还有一位小郎君前来求见，希望能拜入我派门下。”
路贞怜眼都不眨，直接拒绝了：“告诉他这次大选已经结束了，他五年后再来吧。”
管事面露难色地说：“可他是桃月枝桃夫人送来的孩子，桃夫人说她家小郎君身具特殊道体，天资出众，还请路娘子稍作通融，给她几分薄面。”
“桃夫人？她回宫了？”
路贞怜面色一缓，语气温和下来：“既是桃夫人开口，那自然可以，你去把小郎君领过来吧，他叫什么名字？”
“禀娘子，小郎君名叫桃卿，乃是桃李的「桃」，卿卿我我的「卿」。”
“好名字。”路贞怜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亲卿爱卿，是以卿卿」，想必是个美人吧？”
莫不臣静静听着，得以确定桃卿梦见的是他初入合欢宫时的情景，这样算来，他在梦中就是桃卿的师侄。
管事领了路贞怜之命，下山前去迎接桃卿，弟子们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言辞之间颇为不满。
他们都是经过层层遴选才得以入门的，可现在突然来了个师叔的旧识之子，看样子是不打算经过师门考核就要收进来了，这让他们都觉得颇为不公平。
而且桃卿不来，他们就不能拜祭祖师，还要让他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有人不无讥讽地说：“我倒要看看他有多美，才配得上「卿卿」这个名字。”
等了一炷香的时辰，天边飞来几只云鹤，为首的云鹤载着管事，先落在地面上，随后管事将桃夫人扶了下来。
桃月枝容貌只能算清秀，在修仙界是中人之姿，而合欢宫的弟子无一不是俊男美女，对自身的仪容颇为自傲，见桃夫人长相平平，他们哄笑起来，嘲弄地喊道：“卿卿快下来！”
最后一只云鹤颇为调皮，在天上多飞了一会才下来，管事伸手去抚，只见一只漂亮的手搭在管事粗糙黝黑的手掌上，显得幼嫩雪白，指尖泛着浅浅的粉。
云鹤上的少年探出身体，望向弟子们，当看清他面容的那一刻，弟子们静了下来，心神为他的姿貌所摄，既惊且艳。
少年乌发雪肤，容姿清媚，穿着一身浅杏色的衣衫，目露好奇之色地望向众人，双眸波光如盈盈秋水，纯净得如同误入深林的幼鹿，却是那般丰姿冶丽，艳色绝世，漂亮得勾魂摄魄。
他眨眨眼睛开口说话，嗓音干净清澈，泛着微微的甜意，动听至极：“方才是哪位仙师叫我？”
没人敢应声，方才起哄最狠的弟子此刻却是脸红得最厉害的，埋头缩颈混在人群里，祈求自己千万不要给美人留下坏印象。
桃卿从云鹤背上跳下，调皮的云鹤衔住他的衣摆，不肯放他走，桃卿便笑着摸摸它修长的脖颈：“好啦，以后我一定多去看你，放我去拜见仙师好不好？”
云鹤放开他的衣摆，依依不舍地蹭了蹭他的手心，才与同伴一起飞走。桃卿跟在娘亲和管事身后，来到路贞怜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对她行礼：“拜见路仙姬。”
“卿卿快起来。”
路贞怜满面笑意地扶他起来，喜爱之心溢于言表，挑起桃卿的下颌，细细地打量着：“桃夫人说你有特殊体质，果真不假，我闻到你身上有桃花香气，你是什么体质？”
桃卿红了红脸，有点羞于启齿，但还是乖乖说了：“禀仙姬，我是天生媚骨。”
“天生媚骨？”
路贞怜眸光一亮，变得更加热切了：“难怪我一见你就心荡神迷的……原来你是天生的合欢道种子。”
说着，她抚弄过桃卿的脸颊，与他前额相抵，暧昧地说：“我能叫你「卿卿」吗？我想以卿卿的资质，门中定然有长老愿意收你为徒，到时你就是我的师弟了，如何，你愿意和师姐同修合欢道吗？”
“路、路仙姬，这怕是不妥……”
桃卿初来乍到，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路贞怜轻轻一撩拨就瞬间羞红了脸，害羞地往后面退去，却一下子被她环住了腰肢。
“不必称我为「仙姬」，你尚未入门，不宜叫我「师姐」，那就叫我「贞怜姐姐」吧。”
在所有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路贞怜却只着迷地望着桃卿，已经被他深深迷住了：“快叫啊，卿卿，叫我「姐姐」。”
“姐……姐姐……”
桃卿被她调戏得满面红晕，声音发颤，如同初生的羔羊，身体轻轻发着抖。
他实在太乖太可爱了，路贞怜忘乎所以，满心只想将他好好疼爱一番，正欲亲他的唇，却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贞怜，你在做什么？”
路贞怜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太过喜爱桃卿，不慎被他的媚骨所惑，险些在一众弟子面前失仪，惭愧不已地向来人行礼道歉：“对不起，大师兄，是我失态了。”
大师兄洛春生微微摇头：“你理应道歉的人是桃小郎君，小郎君被你吓得不轻。”
路贞怜低头一看，果然桃卿又羞又怕的，立刻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卿卿，是我唐突了。”
桃卿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不生气。”他顿了顿，露出怯生生的笑，“贞怜姐姐。”
路贞怜心神一荡，险些又被他迷住了，洛春生只好往她额头上一点，给她加了一道清心诀，让她的神智恢复清明。
洛春生说：“好了，贞怜，你去带着桃夫人和桃小郎君拜见花祖师吧，花祖师听闻桃夫人归来，心中定然欢喜。”
有清心诀加持，路贞怜总算规矩了许多，带着桃月枝和桃卿去拜见太上长老花问仙，桃月枝本是桃花树妖，当年受到了花问仙的点化，修出人形，与花问仙感情颇深。
三人走后，众弟子骤然爆发出热火朝天的议论声，多是在夸赞桃卿的美貌，对他惊为天人，也有人好奇天生媚骨是什么道体，又或是桃卿与他娘亲容貌为何如此不肖似。
莫不臣静静地旁观着，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来到梦中只是为了想办法去掉顾雪庭的情丝，桃卿如何与他没有关系。
洛春生放任弟子们吵嚷了片刻，忽然淡淡出声提醒：“好了，收声。”
他看似温和，令人如沐春风，实则颇具威严，师弟师妹们人人畏惧他，这些新入门的弟子更不必提，转眼间，整片空地上就已安静得针落可闻了。
“随我拜见祖师。”
洛春生转身走进祠堂，弟子们鱼贯而入，只见大殿中点燃了数千盏长明灯，列着合欢宫众祖师的玉像，开山的王祖师玉像高达十丈，其余则数丈到数尺不等，巍峨森严，震慑心神。
洛春生介绍道：“祠堂被布置过阵法，平日你们只能见到祖师们的牌位，唯有在五年一度的收徒大选中阵法才会散去，允许你们拜见玉像，一共持续一月。”
弟子们仰起头，震撼地望着宏伟的巨像，只有莫不臣没有入殿，神色平静地站在门外。
洛春生逐条宣读门规与祭拜祖师的规矩，弟子们按照规矩手持签香跪在蒲团上，这时莫不臣的身影便显得格外瞩目，他根本没有跟随弟子们一起祭拜。
“你为何不拜？”洛春生自然注意到了莫不臣，微微蹙眉道，“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速速进来祭拜。”
莫不臣负手而立，淡漠地说道：“他们不配。”
他乃神道道主，夺天地造化，与日月争辉，即使在梦中，亦不会向任何人下跪。
天下之人莫不向他臣服，而他从不臣服于天下人。
莫不臣不敬合欢宫祖师，洛春生脸色骤变，当即决定将他鞭笞二百神魂鞭并逐出师门，但合欢宫中有一兔妖长老，是莫不臣这个身份的先祖，问讯立刻赶来为莫不臣求情。
最终宫中决定保留莫不臣的弟子身份，但百年之内他不得拜任何人为师，亦不得修习正统的合欢宫功法。
除此之外，他将被关于深渊之底十日，十日后他需日日前往祠堂擦拭祖师玉像，直到阵法再度开启为止。
深渊之底是合欢宫祖师所创的刑罚，渊底无光无声，只有无限的死寂，是宫中最恐怖的刑罚之一。
但莫不臣跳下深渊时根本无动于衷，他天生无心，不懂何为恐惧，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一个地方修炼。
他千年没有睡眠，是因为他睡觉时不能修炼，但现在他身处在桃卿的梦境中，自身意识清醒，是可以修炼的，既然能修炼，待在何处便无所谓了。
十日后，他被一道法术从渊底接上来，兔妖长老不放心地守在深渊之前，担心自家子侄很可能已经疯了，却目瞪口呆地发现莫不臣不仅毫发无损，就连雪白的兔耳朵都没染上一星半点的灰尘。
他出关时，桃卿已经是他们的小师叔了，不过只是确定了辈分，还没有拜师。
桃卿仰慕魔门第一美人顾雪庭的风采，欲拜他为师，但顾雪庭深居简出，从不收徒，甚至不肯和桃卿见上一面。
这不正常，莫不臣进行了一番推算，发现梦境不知出了什么差池，顾雪庭竟还未入梦。
这就难怪梦中的顾雪庭不肯见桃卿了，当年桃卿就是求了整整一年，顾雪庭才终于答应收他为徒。
不过莫不臣并不打算采取什么手段，而是顺其自然，等待顾雪庭自己入梦，他并不急于这一时。
宫中允许莫不臣休养三日，三日后他被派去擦拭祖师玉像，丰姿秀逸的少年一身雪色道袍，手持洁白拂尘，踏进了祠堂。
对于刚入门的弟子来说，擦拭高大的玉像难于登天，但对于法力高深的莫不臣来说却不是什么难事。
只需丢几道除尘诀，玉像立刻变得纤尘不染，莫不臣轻松完成了工作，转身向大殿深处走去，准备寻一处清净地方打坐修炼。
不过在路过祠堂的隐蔽之处时，他忽然听见了某些不同寻常的动静。
这是衣物布料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片刻后桃卿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疑惑问道：“白师兄，你真的没记错吗，我一定要脱下衣服修炼？”
“卿卿放心，师兄怎么会骗你，这种法决就是要脱光衣服修炼。”
白复玉声音含笑，温柔地哄着桃卿，桃卿犹豫片刻，迟疑地答应了他：“那好吧，师兄，你不准骗我，不然我会生气的。”
莫不臣没有回避，径直走了过去，或许是因为他在梦中的身份是兔妖，哪怕并未刻意收敛，他的气息和脚步声也很微弱，没有引起那两人的主意，于是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桃卿已经被白复玉哄着脱去了外面的道袍，里衣解开一半，露出了雪白的肌肤。
他以前没有接触过修炼，又很信赖温柔而彬彬有礼的白师兄，听闻白复玉所说的“吸收灵力就是要尽量让身体感受空气中的灵气，身体暴露得越多，就越容易感知”，便信以为真，准备脱下衣服向师兄请教，反正他们都是男子，无须避嫌。
桃卿低头解着里衣的系带，完全没注意到白复玉握着扇柄的手正渐渐收紧，眼底欲色涌动，嗓音微哑地唤道：“卿卿……”
他忍不住想要一把抱住桃卿，却忽然有一柄拂尘扫了过来，尘尾重重地甩到他头上，打得他脑袋生疼，人已经有些懵了。
他猛地扭头，就见兔耳少年面无表情地自他和桃卿之间穿过，琉璃般的眼眸睨他一眼，说道。
“我负责打扫。”他说，“出去，你太脏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蹬起兔腿给了白毛狐狸一兔jio；
白毛狐狸：？？

第99章
莫不臣打了白复玉一拂尘后便扬长而去, 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着实把白复玉气得不轻。
于是莫不臣再次因为不敬师长遭到了惩罚，这一次是五神魂鞭，不算很重, 但他自愿选择了更重的惩罚, 去深渊之底关禁闭一日, 因为对他来说去渊底根本算不上惩罚。
一日后, 他从渊底上来，兔妖长老痛心疾首地训斥莫不臣, 说他以前在族中明明也是个老实孩子，怎么一到合欢宫就变得如此顽劣不堪，再这样下去, 就是他也保不住他了, 到时候莫不臣就要卷兔毛走人了。
莫不臣安静地站在原地, 看似受训，实则闭目塞听地进行着修炼, 兔妖长老骂了半晌, 见他兔耳一动不动，都没支棱起来, 就知道他根本没在听，差点被他气死，举起拐杖就打：“我打死你这小兔崽子！”
“别！请涂长老息怒！”
忽然一道身影飞快地跑了过来，挡在莫不臣身前，为他拦下了兔妖长老这一拐杖：“此事不能怪罪师侄，他都是为了帮我, 若长老定要责罚, 还是责罚我吧！”
长老闻言一愣, 缓缓放下拐杖，叹息着说道：“好吧，既然是桃师侄为他求情，那老朽姑且就放过他这一回。”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莫不臣：“你给我好好反省！”
“……”
莫不臣放下微微抬起的手。若是桃卿再晚一息出现，兔妖长老便会身首异处，哪怕是在梦中，他也不会对攻击他的人手下留情。
兔妖长老气呼呼地走了，桃卿转过身来望向莫不臣，愧疚地向他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莫不臣不认为他做错了什么。
“都是我连累了你，才害你受罚。”
桃卿小声道：“我知道你对白师兄不敬是为了帮我解围。都怪我太过天真，不知晓正确的炼气方式，也不知在修仙界中男子和男子也可以双修，这才不曾提防白师兄，幸好有你提醒，后来我找机会逃走了，真是多谢你了。”
“不必谢。”莫不臣实话实说，“我没想帮你。”
他说白复玉很脏，是因为白复玉的愿力色泽斑驳，说明他的心中充斥着种种欲望，而桃卿的愿力却是最纯粹的白，他只是看不得白复玉污染桃卿的愿力而已。
但桃卿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以为莫不臣口是心非，因为无论怎么看，莫不臣都是在为他打抱不平。
他取出备好的谢礼送给莫不臣：“无论如何我都要感谢你……我叫桃卿，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莫不臣没有拒绝，将谢礼随手收起，但他并不清楚自己在梦中的名字，亦不欲暴露自己的真名，便说道：“你可以叫我「九郎」。”
方才兔妖长老训斥他时，就是叫他「九郎」，因为他在族中排行九。
“好，九郎。”桃卿甜甜一笑，雀跃地说，“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住祠堂。”莫不臣不想去弟子精舍，正好以惩戒作为理由，“我必须将所有玉像擦拭干净。”
桃卿闻言毫不犹豫地说：“我帮你一起擦。”
“不用。”
莫不臣转身就走，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桃卿，他还是用除尘诀更快。
桃卿遭到拒绝，当时没有再继续跟着莫不臣，不过在粘人这方面他从不轻易放弃，对顾雪庭是，对莫不臣同样是。
从这天开始，桃卿除了每日去清虚殿求见顾雪庭之外，还要再来羲和殿寻找莫不臣。
他见莫不臣时次次都不空手，总要带些东西，或是新奇的吃食和小玩意，或者是他搜寻得来的功法，林林总总，很快就装满了小半个储物袋。
此外，他在修炼合欢宫心法遇到不会的问题时，会时常向莫不臣请教。
不过名为请教，莫不臣能看得出来，桃卿这是变着法地教他心法，因为他被限制百年内不得修习合欢宫的正统道法，桃卿担心他赶不上进度，修为低微，日后会受人欺负。
莫不臣不排斥桃卿的善良，哪怕这些东西对他而言其实并没有用处。
况且桃卿每次找他时，身上总会浮出星星点点的白色愿力，虽然是在梦境之中，但这些愿力是真实的，有助于提升他的修为。
这一日，桃卿又来找他，在这个偌大的合欢宫中，除了娘亲之外，他最信任的人就是莫不臣，只有莫不臣对他的美貌视若无物，不会想方设法地骗他上床。
只要待在莫不臣身边，他就倍感安心，什么也不用烦恼，因此他格外喜欢莫不臣。
他抱着膝盖坐在蒲团上，安静地待在莫不臣身边看他打坐修炼。
少年唇红齿白，肌肤盈光，睁开琉璃般的双眸时，正如一尊无悲无喜的玉像，淡漠地看着桃卿，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要是九郎能有一点点喜欢他就好了，这样他们就能做朋友了……
桃卿默默地想着，忍不住将脸埋在臂弯里，小小地叹了口气，可是他丝毫看不透九郎的想法，就不敢开这个口，甚至有点担心九郎是不是讨厌他。
自他身上散溢出来的愿力变成了星星点点的淡粉色，莫不臣将它们接在掌心中，感受到桃卿的心声，开口问道：“你想和我做朋友？”
“你知道？”
桃卿眨眨眼睛，有时他真的会认为莫不臣会妖术，才能准确无误地看穿他的心思。
他红了红脸，轻声说道：“是啊，我没什么朋友，九郎又对我很好，我当然想和你做朋友。”
“我没有朋友。”莫不臣思忖片刻，问道，“朋友需要为你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桃卿眸光一亮，甜甜地说，“只要你愿意将我当成你的朋友就好。”
“可以。”莫不臣颔首，“你是我的朋友。”
即便他并不懂得朋友的真正含义，但桃卿想要他就给，没什么是他给不了的。
听到莫不臣亲口承认他们两个是朋友，桃卿开心了好一会，大着胆子伸手勾住他的手臂：“可以抱抱你吗？”
“你抱。”
莫不臣调整好姿势，将手臂伸出去，方便桃卿抱着。
与此同时，愿力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充盈着他的神力，看来他日后应该和桃卿多加接触才是。
桃卿得寸进尺：“我能摸摸你的兔耳朵吗？”他想九郎的摸兔耳朵很久了。
“好。”
莫不臣回应着他，低头将兔耳送到他的眼前。
他低垂眼眸，纤长的睫毛遮住双眸的淡漠和冰冷，主动送兔耳的模样显得十分温顺。
桃卿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摸一只真正的小兔子，心都快化了，放肆而大胆地将手搭在莫不臣的兔耳朵上，来来回回地抚弄着。
兔耳朵毛茸茸的，桃卿的手指放上去就会陷入雪白的绒毛里，莫不臣任由他摸，如玉的面容泛起薄红，因为这一回桃卿摸得格外久，而兔耳又是他真正的血肉，比神力凝聚出来的还要真实。
他没什么表情，沉默着不发一言，却控制不住本能的反应，兔耳朵都变红了。
桃卿沉浸在这软绵绵毛茸茸的手感中，摸了好久才注意到莫不臣面容上的绯红，不由吓了一跳，讪讪地放下手：“我是不是太过分了？”
“没有。”
莫不臣摇摇头，头顶的兔耳彻底支棱起来，跟着晃了晃，还残存着酥酥的感觉，挺舒服的，他说不上喜欢或不喜欢：“你想摸就摸。”
见他不讨厌，桃卿松了口气，露出开心的浅笑：“多谢九郎。”
“嗯。”莫不臣颔首。
“那……我还有个问题。”桃卿抠着蒲团柔软的草芯，小声问他，“你有兔尾巴吗？”
“……”莫不臣说，“没有，修炼没了。”否则打坐不方便。
他想了想，问道：“你想摸？”那也不是不能变出来。
桃卿连忙摆手：“不不，我没有。”
他就是好奇而已，真的没想摸，那也太轻浮了，他又不是他的那些师兄师姐们！
莫不臣道：“想摸就和我说。”
桃卿耳朵红了，嗫嚅着应道：“好……”
——
自从莫不臣承认他和桃卿是朋友之后，桃卿就更喜欢粘着他了。
他们交换了传音符，桃卿的传音符就是一枚小玉桃，莫不臣则是随手捏出了一枚神道传音符，只要桃卿反复默念他的名字，就可以传音给他。
两个月后的某日，莫不臣正在打坐修炼，忽然接到桃卿的传音，桃卿带着一点哭腔说：“九郎，呜……求你，快来帮帮我，我被师兄们缠住了……”
他说话时，还隐约传来了师兄们饱含笑意的声音：“卿卿别害羞，乖，脱下来给师兄们看看，我们怎么会骗你呢？”
“不行，你们说谎，我就知道你们又骗我了！”
莫不臣推算出桃卿的位置赶了过去，是在一位师兄的宫殿里。
其实凭莫不臣在梦境中的身份，他没资格进入宫殿，但桃卿向他求救时忽略了这一点，因为在他心里莫不臣太可靠了，只要他想，无论是什么事莫不臣都能为他做到。
事实也确实如此，莫不臣走进宫殿便如入无人之境，大殿中燃烧着甜腻的熏香，光可鉴人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道袍，内室中，桃卿可怜地缩在床上，抓紧里衣的衣襟，伸出脚将几位师兄往外推。
“别……你们别过来。”
“卿卿别和师兄们说见外话，你想要解开身上的牝牡术，师兄们当然要脱掉你的衣服才能帮你看，真的不是骗你。”
几个师兄耐心地哄着他，语气温柔极了：“若是牝牡术效力太强，就要双修才能解开了。乖卿卿随便选，师兄们给你做炉鼎，任你采补，帮你解开牝牡术，你说好不好？”
“你们就是在骗我！”
桃卿又羞又气的，满脸通红，进合欢宫两个多月，别的他还可能不太懂，但只要师兄师姐们一让他脱衣服，那一定就是骗他的说辞，就是为了和他双修。
“快放我走！”
“乖卿卿别生气，和师兄们双修又不吃亏，难道你还嫌我们貌丑吗？”
桃卿的师兄们自然无一不英俊，又兼修秘法在身，更显魅力无穷，常人极难抗拒他们。
但就在此时，他们的背后传来了少年既冷且淡的声音：“的确貌丑。”
“谁？”
师兄们皱眉回头看去，只见丰姿秀逸的少年手持拂尘，站在屋门口看着他们。
凭着他的兔耳朵，他们瞬间认出了他的身份：“就是你伤了白师弟？”
莫不臣没有回答他们，只是看着床上的桃卿，对他说道：“我来了。”
桃卿小声叫他：“九郎……”
“你让我救你，没问题。”莫不臣这才将余光扫过桃卿的几位师兄，平静地说道，“那我就杀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不敬师长？我的强项就是鲨师长，我看谁敢当我师长；
——
是的，桃桃的师兄师姐们全都是一群屑人，桃桃刚入宫时天天骗他，因为白复玉和路贞怜骗得最多，所以跟桃桃最熟悉（桃桃：QAQ）；

第100章
莫不臣在谈及杀人时, 语气寻常得好似只是准备折下含苞欲放的花枝，以至于桃卿的师兄们都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几位师兄的境界少说也是金丹圆满，面对一个入门不久的小弟子, 他们冷嗤一声, 面上浮现出讥讽之色：“你想杀我们？”
“只要桃卿想。”
莫不臣一摆拂尘, 眼若琉璃般纯粹通透, 不含感情地望向桃卿的师兄们。
与他对视的一刹那，几人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他的目光穿透了神魂, 惊出一身冷汗，趁此机会，桃卿连忙跳下床, 拉着莫不臣的手就跑。
他带着莫不臣跳上云鹤, 向青鸾峰飞去, 几位师兄没有追上来，虽说他们很想与小师弟春风一度, 但他们从不强迫他, 方才也是以逗弄居多，既然他这么不愿意, 那他们也不会不识趣地还要将人带回来。
云鹤飞到青鸾峰山脚下的精舍，将莫不臣和桃卿轻轻放了下来。
这里是莫不臣的居所，擦拭玉像的惩戒结束后，他不打算去弟子精舍，桃卿得知后便将这座精舍借给他居住，颇令其他弟子一阵眼热。
桃卿拉着莫不臣走进去, 不忘警惕地看了看窗外, 确认没人追来后, 他才松了口气，充满感激地莫不臣说：“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莫不臣点点头，虽然他并不认为那是救，他又没杀了这几个人。
“以后不准你再说杀人的话了。”桃卿拉着他的手，嘱咐他道，“我会为你求情的，不让师兄们罚你，他也不要再如此莽撞了。”
他说这句话时并没有散发出愿力，于是莫不臣没应声，他也不是事事都会答应桃卿的。
桃卿安静下来，轻咬着下唇，脸上的红晕始终没有散去，眉眼间流露出为难之色，小声地说：“九郎，我还有一件事要求你……”
“你说。”莫不臣道。
桃卿的脸越发红了，表情羞得不行：“我中了牝牡术，但不知晓解开它的办法，师兄师姐他们不让我学，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九郎，你知道什么是牝牡术吗？”
莫不臣没有用神力推算，微微摇头回答他：“不知道。”
“就是、就是……”桃卿的眼睛泛起隐隐的水光，“雌雄同体之术，我现在……”
雌雄同体？
莫不臣闻言，目光向下扫去，桃卿面色红如滴血，抬手捂住他的眼睛：“不许乱看！”
莫不臣没有动，任由桃卿捂他的眼睛，平静地问：“你想要我怎么帮你？”
“牝牡术是宫中的一卷秘法，我只学过上半卷，解术之法应当在下半卷，但我遍寻宫中都找不到，师兄师姐们故意把它藏了起来，所以我只能拜托你帮我找一找。”
桃卿放下手，可怜地望着莫不臣。
他想要解除牝牡术的决心格外强烈，淡粉色的愿力汹涌澎湃地涌了过来，莫不臣全部收下，点头说道：“可以。”
说完，莫不臣顿了顿，又道：“我知晓其他解开牝牡术的方法，你可愿一试？”
“你真的有别的办法？”桃卿迟疑地问，“可是你方才还不清楚什么是牝牡术……”
“这个方法可以解开很多术法，不限于牝牡术。”莫不臣说，“若你不愿，我这就为你去找下半卷功法。”
桃卿踌躇片刻，心想着让九郎试一试也可以，反正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实在不行，他再求九郎代他寻找下半卷秘法，宫中人都知道他们两个关系好，也许师兄师姐们也会有意瞒着九郎。
“多谢九郎，劳烦你为我试一试吧。”
哪怕需要他褪去衣物让九郎一探究竟，他也认了，他相信九郎不会对他做什么的。
莫不臣点点头，雪白的兔耳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起来。
他拉过凳子，自己坐了上去，又对桃卿说：“你面对面地坐在我的腿上。”
桃卿耳朵一红，乖乖地走了过去，依言坐上莫不臣的大腿。
莫不臣抱住他的后腰，示意他低下头，以前额抵住桃卿的前额，注入神力，令两人的神识与髓海相连。
神识相连的一刻，巨大的冲击感山呼海啸般地喷涌而来，桃卿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忍不住呜咽出声，浑身颤抖地紧紧抱住莫不臣的后颈。
相连的神识方便莫不臣探明了牝牡术是如何运转的，接着他注入神力，将桃卿体内的牝牡术消抹得一干二净。
神力运转时，桃卿颤得厉害，实在忍不住，一口咬上了莫不臣的兔耳朵。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很短暂，不过短短几息，结束之后，莫不臣将桃卿放到床上，看着他抱着被子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从耳朵到脖颈的肌肤全都红透了。
“你可以自己看一看牝牡术消失了没有。”
莫不臣转身离去，在精舍之外等候着，过了片刻，桃卿叫他进去，这时他已经有力气坐起来了，靠在床头害羞地向莫不臣道谢：“多谢九郎。”
“嗯。”
莫不臣点头，除去面容上的薄红和兔耳朵的牙印之外，他眉眼与神色皆冷，完全不似桃卿受到了那么大的影响，甚至像是在他心中没有留下任何涟漪。
桃卿注意到他的冷静，心中更加难为情起来，忍不住尴尬得直抠被角。
他不知道别人有类似的经历时都是什么反应，可能是他反应太大了，九郎才是正常的。
不知为何，桃卿突然有点难过，不过就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似乎是有些伤感于自己的没出息，总是在九郎面前丢脸。
九郎好像一直就不怎么喜欢他，说是两人做朋友，其实也只是他一厢情愿，九郎不过是随波逐流，任他折腾，他甚至从未叫过他一声「小师叔」，一点也不跟他亲近……
桃卿心里难过，脸上则是火辣辣的，赶紧穿好鞋袜下床，对莫不臣说道：“你继续修炼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看到愿力已经转化为纯净的白，莫不臣没有留下他的理由，应了一声说：“好。”
他毫无挽留之意，也没有对刚才的行为作任何解释，好像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桃卿就更没有脸面待下去了，匆匆逃离了精舍。
之后的一个月，桃卿没有再找过莫不臣，也没有新的愿力送来。
莫不臣没有放在心上，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的修炼，直到入梦四个月期满，他决定将神识退出梦境，去梦外寻找顾雪庭，将他的神识进入梦境。
四个月中，莫不臣没有再次遭遇心魔，经过推算，他得知蝉心丹的梦境与心魔不会同时出现，既然顾雪庭没有出现在梦中，那便可能是他在入梦之前被心魔缠住了。
是夜，莫不臣从打坐中苏醒过来，睁开双眼，正准备退出梦境引来顾雪庭的神识，窗外却忽然飘进了许多淡粉色的愿力。
这些愿力只能来自于桃卿，莫不臣已有一月不曾见过愿力，抬手将这些光点托住，聆听着桃卿的心声。
桃卿心中所想的正好与他有关，他之所以一个月没来见莫不臣，最初是因为太害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后来则是因为他发现莫不臣从不主动联系自己，便等着莫不臣自己上门。
谁知莫不臣竟然一个月都不曾联系他，他们两人的关系可以说全是靠桃卿维持的，这令桃卿越发难过了，甚至开始怀疑莫不臣是不是讨厌他。
那天莫不臣答应桃卿做他的朋友，这本让桃卿很高兴，可两个月的相处下来，他并没有感觉到莫不臣对他有一丁点朋友的喜欢，看他的眼神跟看别人的眼神没什么不同。
一方面，桃卿担心是不是因为自己死缠烂打，莫不臣是迫于他小师叔的身份才勉强给他个面子；另一方面，桃卿又觉得莫不臣连白师兄他们的面子都不给，就更没必要给他面子了，所以他完全猜不透莫不臣与他往来是出于什么目的。
莫不臣知道桃卿的感觉并没出错，他对桃卿谈不上喜欢——并非桃卿有什么不好，而是他自身没有感情，无法对任何人产生任何情绪。
但与他相反，桃卿很喜欢他这个朋友，也将他视作在合欢宫中唯一的朋友，他伤心的不仅是莫不臣不喜欢他，而且这样一来，他就无法让莫不臣开心了，明明莫不臣为他做过那么多事，他却没什么可以报答他的。
所以在这份愿力中，桃卿许下的心愿是希望莫不臣今后能够开心快乐，当然，最好也能有一点点喜欢他，一点就够了，这就足以使他感到同样的快乐了。
莫不臣手捧愿力，站在原地静默良久，其实对他而言，这才是桃卿对他所许下的最难以完成的心愿。
他天生无心，感知不到任何情绪，是天生的无情道种子，而同样的，他生来不懂任何感情，很难渡过有情之劫，是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采用化身渡劫。
他渡过一道又一道劫难，完成一个又一个愿望，但从未有过任何一个愿望是希望他能够开心快乐，即使有，那些人祝愿的也都是他的化身，而不是他自己。
桃卿是唯一一个希望他快乐的人。
甚至希望他可以喜欢他。
莫不臣思忖片刻，认为自己可以满足桃卿的愿望，尽管很难，但不是没有办法。
他退出桃卿的梦境，以水镜观摩顾雪庭的元神，发现顾雪庭没有入梦果真是因为被心魔纠缠，于是他顺手除去了顾雪庭的心魔，这样他便可以顺利入梦了。
至于桃卿的心愿——
莫不臣观望着顾雪庭元神上的一条条情丝，随手取出一条，放进自己的元神之中。
只要他种下顾雪庭的情丝，成为有情之人，就可以满足桃卿的心愿了。
作者有话说：
100章了！垂耳兔翻大车之旅正式开始——
天天把桃桃当成他的愿力atm机，他即将为自己的屑付出各种惨痛代价；

第101章
莫不臣没有取出顾雪庭体内所有的情丝, 只从千百条中抽取了其中一条，置放在自己的元神之上，用来满足桃卿的心愿。
种好情丝后，他抬手抚了抚心口,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不过是纯粹地感觉到元神上多了一些重量而已。
这是因为顾雪庭的情丝尚未和他的元神融合在一起, 待情丝融入后, 他应该会继承顾雪庭的感情，很轻易地喜欢上桃卿, 完成他的心愿。
莫不臣冷静地做着分析，理智立于高点，冰冷地审视着即将诞生的情感, 这种三千年来他从未拥有过的陌生之物。
但等待片刻, 他的心湖依旧澄明, 没有萌生出任何与情感有关的想法，于是他准备返回梦境, 既然已经解除了顾雪庭的心魔, 他就可以在梦中等候他了。
莫不臣回到梦中，思索一下, 决定这就带着情丝去见桃卿一面。
既然桃卿希望他主动找他，那就去吧，他留在梦境中的另一层目的就是满足桃卿的心愿，获得更多愿力。
他走出精舍，来到青鸾峰顶的长庚殿，侍女见他到来, 立刻通禀了桃卿, 桃卿很快便跑出来见他, 匆忙得连鞋袜都没有穿，赤裸着莹白柔嫩的双足。
莫不臣视线扫过他的双足，开口问道：“冷吗？”
桃卿怔了怔，回答道：“没关系，我不冷。”
说着，他露出了甜甜的笑意，眸光明亮而柔和，软声撒娇道：“你在关心我吗？”
莫不臣想了想，颔首说道：“是。”
他方才所想的确实是桃卿冷不冷，若是冷，那就穿上鞋袜，这应当就是关心，是情丝给予他的。
他再抬眼看向桃卿，发现桃卿给他的感觉也有了不同——他知道桃卿很漂亮，但以前也仅仅是知道而已，正如观赏一座精致的玉雕，他不会说它丑，却也不会发自内心地认为它好看。
可现在变得不一样了，因为有了情丝，他便有了喜恶，而桃卿所拥有的正是最符合他喜好、处处漂亮到他心里的容貌。
莫不臣在心中对比了一下，嗯，笑起来比不笑更好看。
这是相当微妙的感觉，不变的平衡突然被打破，向一方倾斜，令他感到不适。
他的本能在告诉他这是错误的、不该出现的，可从理智上来讲，就连「感到不适」也是情丝作祟的结果，他原本是没有这种情绪的。
宛如稚童学走路，莫不臣垂眸静立，细细地体会着自己的情绪变化，说出的每一句话、产生的每一个念头，都足够他思考良久。
他不说话，也不理会桃卿，桃卿开心的笑容淡了下来，气呼呼地说：“你怎么不理人？”
莫不臣抬头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桃卿更气了，他本就埋怨莫不臣的冷漠，竟然一个月不和他联系，现在好不容易来了，却一副神情不属的模样，说不准根本就不是自愿来的，也不是真的想看他。
他又生气又难过，将脸扭到一边，心口发闷地说：“你自己想吧。”
桃卿生气了，他气什么？
莫不臣如他所言般思考起来，片刻后得出结论，对他说道：“对不起。”
桃卿终于肯用眼尾余光瞄他一眼：“你向我道的什么歉？”
“不该不理你。”莫不臣说，“也不该一个月不来找你。”
“原来你还知道啊……”
桃卿先是小声嘀咕，后来忍不住越来越大声：“为什么我不去寻你，你也不来寻我？是不是你根本不喜欢我，只是我一厢情愿，强迫你跟我做朋友？”
“如果你不喜欢我，直接和我说清楚就是了，我不会纠缠你的，你也别让我、让我……”他的尾音有点颤，“这么难堪。”
莫不臣安静地听完，说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那你为什么一个月不来找我？”
这是桃卿心里的结，他一定要问个明白。
“我在修炼。”莫不臣说。
“你明明还是不喜欢我……”桃卿委屈巴巴的，“否则怎么连抽空见我一面都不肯。”
莫不臣说：“只要你找我，我不会拒绝见你。”
他说完，见桃卿还是满脸失落难过的表情，便走上前去，将头低下，给桃卿摸他的兔耳朵，他认为桃卿不会拒绝。
“只给你摸。”他说，“可以吗？”
桃卿闻言一怔，怒气消散了不少：“真的吗？”
“对，随你摸。”莫不臣说，“只要你喜欢。”
桃卿不跟他客气，用上点手劲，狠狠地摸过一遍兔耳朵毛，赌气地问：“你还没回答我呢，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莫不臣只言：“我会喜欢你的。”正如你所愿。
事实证明桃卿还是相当好哄的，哪怕遭到莫不臣一个月的冷遇，也很快就被哄好了，甚至并不过问莫不臣以前是怎样看待他的。
“那就说好了。”他的语气又软又甜，“九郎要和我做好朋友。”
“嗯。”
莫不臣应着，见他脸上重新有了笑意，心弦微微一松，仿佛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桃卿指着床榻，撒娇似的命令道：“你个子太高了，我的手举得好累，你坐下来给我摸耳朵。”
“好。”
对于他的要求，莫不臣无不应从，他脱下布履，趺坐于床上，微微垂下头将兔耳朵露在桃卿眼皮下。
少年仙姿玉色，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低垂着眉眼的模样着实温驯极了，桃卿心里一软，只觉得莫不臣好似和平时比起来变得有哪里不同了，虽然他说不上来，但是他喜欢。
他本来是打算重重地揪几下兔耳朵，让莫不臣觉得疼，可现在他舍不得了，这么可爱这么漂亮的兔耳朵怎么可以随便乱揪。
他将手心放在兔耳朵上，温柔地抚摸着。两只兔耳朵的手感还是那么绝佳，柔若无骨，又软又毛茸茸的，简直令他爱不释手。
要是九郎哪天可以变成兔子原型让他抱一抱就好了……他情不自禁地想着。
他将软乎乎的兔耳朵整个包在两只手掌之间，连带着耳朵根一起，轻轻揉搓了几下。
他并没有注意到莫不臣突然挺直背脊，置于双膝上的手蓦地收紧，十指攥成拳，面上浮现出淡淡的绯红。
对于莫不臣而言，这是一种相当陌生的感觉，他似乎是有些喜欢的，却更想要拒绝，桃卿的触碰既像恩赐，也像折磨，令他相当地不适应。
很快他的身上出了薄汗，呼吸也越发不平稳，哑着嗓子制止桃卿道：“别摸了。”
他握住桃卿的手腕，手心又热又潮，桃卿这才注意到他蹙起了眉头，立刻缩回手，有些不安地问：“我弄疼你了？”
“没有。”莫不臣深深吐息几回，垂着眼睛说，“改日再摸吧。”
“那……那现在……”
“你先回去。”莫不臣闭上眼睛，默念清心诀，却消散不掉这股令人烦躁的热意，“我会找你的。”
“你真的不要紧吗？”桃卿小心翼翼地问着他，“需不需要我留下来看护你？”
莫不臣摇摇头，下床为他打开了门，桃卿见他送客之意如此明显，心里不是生气，而是惭愧和担心：“九郎……”
“我不会因此讨厌你。”
莫不臣解释着，从桃卿身上移开目光，那种陌生的感觉让他希望桃卿多碰碰自己，而他的理智则不允许他这样说，也许这会将他置于险境。
如果桃卿再不离开，他不会管他伤不伤心，直接逐客。
好在桃卿没有继续坚持，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莫不臣关上屋门，在床上打坐，运转神力压制，却依旧无法驱散自内里散发出来的热意。
……
整整三日，莫不臣一直发着高烧，身体滚烫，呼吸也是热的。
每当他从桃卿的梦境退出去，他就会恢复正常，可再次返回梦境时，身体的高温仍然持续不散，始终在纠缠着他的元神。
他对桃卿说他生病了，桃卿忧心不已，提出过来照顾他，却遭到了他的拒绝。
他不想看见桃卿，因为这三日中他一直没有停止想过桃卿，正因为心心念念，才更加不能相见。
又一次退出梦境后，莫不臣推算了自己在梦中的病因，以及该如何医治，却得出了一个颇为棘手的结论——
“你这是发春了！”
兔妖长老怒气冲冲地教训着莫不臣，要不是看他太虚弱了，只能躺在床上，他就直接抄起拐杖揍他了。
“我嘱咐过你多少遍，我们兔妖绝不可以给任何人摸耳朵，除非你想迎娶那个人做你的道侣，你的兔耳朵只能给你的道侣摸！”
“现在倒好，你把自己作践成这样，又不肯交待摸你耳朵的人是谁，我可救不了你，你自己熬着去吧，熬上三个月就结束了！”
长老不停地用拐杖敲打地面，把石质的地面敲得震天响，越说越恼火，最后索性甩手不管，怒火中烧地走人，留下莫不臣自生自灭了。
“嘭！”
屋门被狠狠一甩，整间精舍总算安静下来。
莫不臣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汗水打湿了他的里衣，隐约透出修长漂亮的身体线条。
他重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取出桃卿的传音符，给他发去了传音。
几乎是下一刻，传音被人飞快地接了起来，粉色玉桃中传来桃卿担忧的声音：“九郎，你终于肯联系我了，现在你怎么样了，你的病好了吗？”
“不太好。”
莫不臣干净冷淡的少年声线此刻哑得不成样子，如实说道：“若是不服药，我的病会持续三个月，为了用药，我必须请你帮我。”
桃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你需要吃什么丹药？我一定为你找来！”
“你的衣物。”
莫不臣低声说：“我需要借用一件你的贴身衣物。”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垂耳兔：我有病，桃卿是药，不过我只要舔一口糖衣就够了；
以后的垂耳兔：我的药，我的药呢？药是我的命，我不能没药（因为吸不到桃昏迷了）；

第102章
九郎治病用药需要用到他的衣服？
听到莫不臣的话, 传音符另一头的桃卿面露疑惑之色，并不能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处。
但无论怎样，这个忙他还是一定要帮的，有什么疑问可以等到见面再谈。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回复莫不臣道：“我这就整理好给你送过去。”
他们断开传音, 莫不臣轻轻闭着双眼, 呼吸发沉, 倚靠在床头等待着。
不多时，桃卿赶到精舍门口, 敲响了屋门。
门应声打开，里面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馥郁清新的异香，如同雨后的草木香气, 泛着湿润的气息, 非常好闻, 桃卿忍不住多闻了几下。
“……”莫不臣面无表情地凝视他片刻，哑声问道, “你的衣服呢？”
“在这里。”
桃卿递上储物袋, 目光落在莫不臣身上，见他面容绯红, 身上只穿着里衣，明明才换上不久，却又被汗水打湿了大半，黑发也是汗湿的，整个人如同刚从热水中捞出来一般。
难道是九郎的里衣不够穿了，才找他借了几身？早知如此, 他就给他带几身新衣服了。
桃卿有点懊恼, 可储物袋已经落入莫不臣手中, 他不好再拿回来了，只得等着下次探访时再补上新的。
“多谢。”
莫不臣接过储物袋就要关门，桃卿连忙按住门板：“你不放我进去陪一陪你？”
若是留桃卿在这里，只会加重他的病情。莫不臣如此想着，口中说道：“不必了。”
“可是我不放心你……我就坐一小会，看你吃过药就好了，若是有哪里我能帮得上的，我也可以帮你，你就放我进去吧。”
桃卿软声央求他，心想着九郎这一回似乎病得不轻，他身为朋友理应陪护，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但他至少可以让九郎开心呀。
他关切莫不臣的想法格外强烈，甚至化了星星点点的愿力，莫不臣见状自然不会再拒绝他，更何况他本身就不是讨厌桃卿陪着自己，便转身让开道路：“进来吧。”
桃卿欢喜地进了屋，莫不臣给他倒茶，手却因高热而酸软无力，将茶倒洒了，泼了自己一身，所幸茶是冷的，没有烫伤，他想了想就没去换衣服，反正一会也要全部脱掉。
见他连倒茶的力气都没有了，桃卿连忙赶他回到床上躺着，莫不臣没有坚持，回到床上打开桃卿送来的储物袋，取出几套里衣。
几身里衣都非常干净，泛着极淡的熏香气，却没有桃花香。
莫不臣轻嗅一下，抬头问桃卿：“这几身都是你不常穿的？”
桃卿越发觉得他就是要借衣服穿，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里衣能不能给九郎穿，毕竟九郎还是要高出他不少的：“嗯，都是我穿过一两回的，要不要给你换成新的？”
谁知莫不臣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我要你常穿的。”他略一思忖，又补充一句，“最好是不曾洗过的。”
这是什么古怪的要求？
桃卿难以置信，瞪大眼睛望着他：“我现在拿不出来……我没有不曾洗过的里衣。”
他早晚各自更换一次里衣，侍女很快就会拿去浆洗，待穿过三四次后，布料不再那么柔软了，就会被扔掉，起初桃卿觉得浪费，但合欢宫规矩如此，不是他能变更的。
莫不臣看向他的衣襟：“我要你穿的这一身。”
“什——”
桃卿面红耳赤地捂住衣襟，忍不住问他：“你就非要我的里衣不可吗？我的衣服和你治病有什么关系？”
“你答应帮我的。”莫不臣直直地看着他，眼尾泛着薄红，“你要反悔？”
“我没有想反悔……”桃卿弱声弱气地说着，强忍住害羞说，“你等等，我这就换下来给你。”
他拿起储物袋中的里衣，去屏风后面换了衣服，耳朵通红地将换下来的里衣塞到莫不臣怀里：“你拿好，我倒要看看你治病吃药和我的衣服有什么关系。”
莫不臣接过衣裳，做了件令桃卿目瞪口呆的事情——他将尚有余温的布料贴到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清甜的桃花香气。
桃卿甚至听见了他呼吸时的微弱气流声，耳根立刻变得好似被烧着似的滚烫，颤声质问他道：“你……你做什么呢？！”
“解我的情热。”
莫不臣说话时，秀逸的面容神色淡漠，语气也平静无波，偏偏抓着里衣的手收得极紧，汗水顺着他的眉骨滴落。
“抱歉，衣服我不会还给你了。你要留下来看我解情热？”
他无所谓桃卿看着，甚至认为桃卿留下来更好，也许桃卿会觉得他喜欢他。
“不！”
桃卿着实被他惊得不轻，闻言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地险些撞到墙上，跑出去之后甚至忘记了关门。
莫不臣微微抬手，用神力关上屋门，抱紧桃卿的里衣躺进了被子里。
……
桃卿仓皇逃窜之后，心中越想越糊涂，他实在弄不懂为何九郎要拿他的衣服解、解……热，九郎喜欢他吗？可他之前分明没有感觉到类似的迹象。
他不敢问莫不臣，只能跑去找兔妖长老，打算旁敲侧击地问一些情况，毕竟兔妖长老是全合欢宫除了他之外唯一还和莫不臣有些交流的人。
“他发春了。”兔妖长老没好气地说，“不知是哪一个小辈摸了他的耳朵，害他成了这样，却又不打算对他负责，丢下他自己一个兔天天苦熬着。”
“……”
桃卿的脸色变幻莫测，这才知道原来兔妖的耳朵不可以随便乱摸，难怪九郎非要拿他的衣服，原来是因为他就是罪魁祸首啊！
可他的确没法对九郎负责，他们之间差着辈分，若是双修，将会以通奸的罪名论处，到时他们就会被双双逐出合欢宫了。
既然没法负责，桃卿索性低着头不说话了，兔妖长老丝毫没有对他起疑，也正是因为桃卿是莫不臣的小师叔。
长老骂骂咧咧好一会，突然提到他们兔妖和寻常的妖修不同，他们天生茹素，又潜心清修，所以元阳气息是好闻的草木香，越是纯净，就越难与真正的草木做出区别。
这岂不是说，他方才在九郎房间里闻到的就是——
想通之后，桃卿险些当场昏厥过去，亏他那时觉得好闻，还多闻了好几下，也难怪那时九郎会一直沉默地看着他。
得知真相后，桃卿魂不守舍地离开了，一天后，他再次接到了莫不臣的传音。
“你过来。”莫不臣哑着嗓子说，“再借我一身里衣。”
桃卿声音是颤的：“为什么？”
“你借我的这身被我咬坏了。”莫不臣说，“也很脏，没有你的气息了。”
“……”桃卿心想着要不自己死了算了，这样他就不用听莫不臣讲话了。
……
就这样过去小半个月，莫不臣的发热却依然不见好转的迹象。
兔妖长老已经了解到莫不臣借来了衣服，这应该能够十分有效地缓解他的发热，然而莫不臣的情况正好相反，甚至有了越来越糟的迹象。
“摸你耳朵的人到底是谁？”
长老在传音中的语气十分凝重：“他是不是不止摸了你的耳朵，你们还做了别的？比如双修或者是神魂交融？”
莫不臣想起自己之前帮助桃卿解除牝牡术，就使他们两人的神识交融了，交融的余波尚未平息，他又被桃卿摸了兔耳朵。
“要是你干了这两件事之中的任何一件，你就必须和他结为道侣！”
长老陡然提高声音，厉声警告莫不臣道：“要是你不与他合籍，你的余生就会永远在这种痛苦的折磨中度过，甚至爆体而亡！哪个人到底是谁，今日你必须说出来！”
——
与此同时，桃卿正在木蛟殿做客，与白复玉和路贞怜下棋。
师兄妹两人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似一脸专注地下棋，实则心思全都放在了哄骗桃卿上，可惜的是他们的小宝贝不像以前那般好骗了，他们至今都未能得逞。
因为两人下棋走神，这几盘棋都是桃卿大获全胜，正当他高兴的时候，有一个更加令人振奋的消息传了过来：顾雪庭终于要见他了。
“一定是顾真人改变主意，准备收你为徒了。”
白复玉笑道：“「守得云开见月明」，我要提前恭喜桃师弟了。”
他很少称呼桃卿为「师弟」，特意改变称呼就是为了庆贺桃卿即将拥有自己的师尊。
桃卿甜甜一笑，正要感谢白复玉，清虚殿遣来的管事却笑着摇了摇头：“还请白郎君勿要这般称呼桃小郎君，这怕是不符合宫中规矩。”
白复玉闻言微一扬眉：“哦？不合宫规？桃师弟资质高绝，虽然尚未正式拜师，但孔师叔已亲口承认他是门中第三十一代弟子，我叫他师弟有何不妥？”
管事微微一笑：“宫主已经改口，他将会举办大典代师收徒，届时桃小郎君就是门中第三十代弟子，白郎君应当称他一声「小师叔」才是。”
“你说什么？”路贞怜檀口微张，讶异地说，“宫主代师收徒？”
“是。”
管事颔首，目光转向桃卿，恭敬而不失亲近地说：“还请桃小郎君随小人前往清虚殿，与您的顾师兄见上一面。”
说着，他微微一笑：“同时他也会是小郎君未来的道侣。”
作者有话说：
顾雪庭：这b师尊谁爱当谁当，我要娶卿卿了；
垂耳兔生了病，需要狠狠吸桃才能好；
于是萨摩耶叼起桃就跑，还蹬腿扬了垂耳兔满身沙子（

第103章
管事话音落下, 白复玉和路贞怜表情齐齐一变：“道侣，你说什么道侣？”
桃卿也流露出了迷茫之色，手足无措地注视着管事，管事客客气气地将方才的话重述了一遍, 证明他们没有听错, 顾雪庭就是想要和桃卿结为道侣。
“顾师叔怎会生出这样的心思？”两位师兄师姐难以置信, “他明明都不曾见过卿卿。”
管家笑容不变：“还请白小郎君和路小娘子宽恕, 小人实在不知，郎君的心思不是小人这等奴仆可以揣测的。”
说罢, 他又向桃卿做出邀请的手势：“烦请桃小郎君随小人移步清虚殿。”
桃卿茫然地跟着管事上了鸾车，一路上都在思考着这中间到底出了什么差池，为何顾雪庭好不容易见他一回, 却不是收他为徒, 而是要和他结为道侣。
他的确仰慕顾真人魔门第一美人的风姿, 心心念念想要和他见上一面，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就想与他合籍啊……
怀着种种忐忑的心思, 桃卿来到了清虚殿, 他下车时，一只玉白修长的手自珠帘外伸了进来, 为的是扶着他下车。
桃卿将手搭在来人的掌心中，借力走下鸾车，当他看清对方的面容时，不由一怔。
只见年轻男人黑发白衣，容姿极盛，如月华光照, 流风回雪, 正眸光柔和地望着他, 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桃卿怔怔望了他一会，已然猜到来人的身份，除却顾雪庭之外，再不会有人拥有这般绝世的风华，连忙执弟子之礼说道：“弟子拜见顾真人。”
“卿卿不必多礼。”
顾雪庭托住他的手臂扶他起来，微笑着对他说道：“怎么还称自己是弟子，难道管事不曾与你交待，今后你就是我的师弟？”
“他说过的，可是……”
桃卿满心纠结，惴惴地跟在顾雪庭身后，顾雪庭牵着他的手往大殿内走去，直到两人落座，才轻轻将他放开。
这种天然的亲昵令桃卿很是害羞，但不知为何，他并不讨厌顾雪庭对他的亲近。
侍女为两人奉上茶点，桃卿很快察觉到这些都是他爱吃的点心，茶叶也是他一向喝着最顺口的，不由疑惑于为何顾雪庭会这般了解他。
似是看出他的困惑，顾雪庭莞尔道：“我与桃夫人见过几面，向夫人询问过你的喜好，这些茶点可还符合你的口味？”
桃卿没有听娘亲提起顾雪庭找过她，闻言既有些受宠若惊，也有些踌躇，因为他知道顾雪庭应当是因为想要求娶他为道侣才要去和他的娘亲见面。
他谢过顾雪庭，慢慢地吃着点心，顾雪庭看出他的不安，温柔地安抚他：“卿卿大可放心，我不会逼迫你接受我，若是你不愿，只将我当做师兄便好。”
说完他一顿，又问：“卿卿讨厌我吗？”
“当然不会。”
桃卿摇了摇头，他本就仰慕顾雪庭的风姿，方才乍一听闻道侣之事，先是以为顾雪庭是强势之人，见面后才知晓他性情温柔如水，印象就变得更好了。
他喜欢顾雪庭，可这样的喜爱更像是对尊长的孺慕，不含任何云情雨意在其中，这或许是他一开始就认定自己要拜顾雪庭为师的缘故。
顾雪庭说：“既然卿卿不讨厌我，不妨先叫我一声「师兄」吧。”
“师……”桃卿吞吞吐吐，小声唤道，“师兄。”
他难以习惯这个称呼，叫得十分艰难，顾雪庭听罢却一笑，温声应道：“卿卿师弟。”
过了几日，孔致为桃卿举行了一场收徒大典，大典之上，桃卿祭拜上一代合欢宫宫主的玉像为师，从此他的身份便板上钉钉，成为了顾雪庭和孔致的小师弟。
白复玉和路贞怜等人沦为了桃卿的师侄，饶是心有不甘也不能逾矩，见面时闷声称呼桃卿为「小师叔」，桃卿尴尬地应着，心中有说不出的异样之感，本能地觉得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心情也有点郁闷，可这并不妨碍他依然喜欢顾雪庭，甚至不如说越来越喜欢了。
每隔一两日，他就会和顾雪庭见上一面，或是他去顾雪庭的清虚殿，又或是顾雪庭来找他，有时他们也去山下的外九城走一走，体验人世百态。
这一日他们两个什么都没做，就是在清虚殿中静静地看书。清虚殿中的藏书很多，什么种类都有，桃卿格外喜欢看话本小说，这段时间看得不亦乐乎，每日修炼过后都要过来看上两三个时辰。
将手头这本小说看完后，桃卿意犹未尽地抬起头，看向了顾雪庭，顾雪庭同样手捧着一本书卷，垂眸看得专注，满身皆是清远淡泊的谪仙之气。
“师兄看的是什么书？”是不是都是他看不懂的内容？
桃卿挪了挪屁股坐过去，好奇地瞥向书中内容，却被上面露骨的图画弄得满脸通红，顾雪庭看的竟然是讲双修秘法的书。
顾雪庭看他一眼，笑着问：“卿卿要和我一起看吗？”
“不、不……”
桃卿摆了摆手，尴尬地坐回原位，他们本就有着一层特别的关系，虽然顾雪庭体贴他，后来没有再提过，但他始终没有忘记未来他们可能会结为道侣。
“好。”顾雪庭从不勉强他做任何事，只是问道，“今晚你要不要留宿？若是留下，我叫他们为你准备。”
之前偶尔有几次桃卿看小说看得太晚，就在清虚殿住下了，但是才看到那本双修秘法，桃卿难免多想，正欲回绝，却突然看到顾雪庭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抱歉。”顾雪庭眉头微蹙，似是在忍耐疼痛，“我身体有些不适，需得叫来孔师弟为我诊治，你今晚先回去吧，我派人送一送你。”
他面色透出苍白，桃卿哪里放心得下，反倒不想回去了：“师兄哪里不舒服？我陪您一起等孔师兄过来。”
“没关系，我没有大碍。”
顾雪庭闭着双眼，摸索着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去吧，你可以明日再来陪我。”
他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执意要送桃卿离开，桃卿不放心地回去了，过了一会，孔致大步流星地踏入卧房，匆匆地问道：“你又看不见了？”
“嗯。”
桃卿不在，顾雪庭的神色冷淡下来，没什么表情地应着。他睁开双眼，眼珠光泽黯淡，隐约透出暗金色，泛出微弱的妖气。
孔致熟练地在他眼眶周围施针，疏导着堆积在经脉中的妖气，过了片刻，顾雪庭的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瞳孔也从暗金变回了漆黑的色泽。
“多谢。”
待金针拔除后，顾雪庭微微颔首，向孔致道谢。
孔致再次检查他的眼睛，皱起眉头说：“还是不太匹配。”
“若是寻找到更合适的，就再换一双吧。”顾雪庭语气淡淡。
“嗯。”孔致应声。
其实这双眼睛并非顾雪庭自己的眼睛，而是将妖修的眼球血淋淋地挖了下来，由孔致亲自经手为他换上去的。
三百年前，他为了保护孔致被妖修重伤，修为和神识尽毁，双目也为妖气所伤，再不能视物，一直眼盲了三百年。
其实他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得以重见天日，而是可以更换一双妖修的眼睛。
之所以必须更换妖修的眼睛，因为三百年来他的眼中始终充盈着一缕妖气，眼周经脉为妖气所改变，即使更换眼睛，也只能适应妖修的眼睛。
但此法残忍，需要在妖修活着的时候就将他们的眼睛挖下来，而且事先无法知晓哪个妖修的眼睛合适，只能一个个尝试，为此梦中的孔致足足挖掉了数十个妖修的眼珠，才为他寻来了这一双。
在现实之中，顾雪庭不曾更换过妖修的眼睛，除了有伤天和之外，更换的眼珠也弊病颇多，用不了几年就要再换一双，到时又是数十条乃至上百条性命。
不过在梦中，这一切都无所谓，他实则并不曾伤过任何性命，只要能亲眼看见卿卿，便是尸骨堆积如山又有何妨？
他舍不得伤害卿卿，却又压抑不住自己的心魔，才服用蝉心丹入梦，为的正是在卿卿的梦中为所欲为。
顾雪庭神色冰冷，抬手轻轻地拂过眼眶，却对这双眼睛仍不够满意。
即使眼睛不会坏，他也要寻找到一双颜色更漂亮的、足够让卿卿满意的眼睛。
只要能让梦中的卿卿喜欢上他……
想到心爱的弟子，顾雪庭的表情蓦地柔和下来，低声呢喃着桃卿的名字。
“卿卿……”
只要卿卿喜欢上他。
到了那时，他就会对卿卿为所欲为。
——
桃卿回到长庚殿后，一直挂念着顾雪庭的身体，急得满屋子乱转，所幸不过多时孔致就与他传音，说顾雪庭已经没有大碍了，叫他不必忧心。
桃卿总算放下心来，开开心心地吃了晚饭，随后去浴池沐浴，再出来时，侍女向他通禀莫不臣来访，想要与他见上一面。
“九郎来了？”
桃卿先是一喜，旋即想到他们上回见面时的尴尬场景，脚步不由一顿，害羞地问道：“九郎之前生病了，你看如今他的气色如何了，有没有好转一些？”
侍女摇头说道：“小郎君披着一身斗篷，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婢子看不见他的脸，但是能听到他的呼吸很沉重。”
那也就是说九郎的情热还没有好？
桃卿立刻不想和莫不臣见面了，犹豫片刻，十分难为情地吩咐着侍女：“你……你去把我方才换下来的衣服拿过来送给九郎。”
“不用了。”
突然一道沙哑的少年声音自桃卿背后响了起来，伴随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草木香，闻到这股气息，桃卿身体一颤，面红耳赤地想要逃走，却被来人用力扣住了手腕。
莫不臣的手心很烫，拉着桃卿进了旁边的房间。
屋门被关上了，桃卿坐立难安，看着莫不臣脱掉斗篷，立刻往后面一退，声音发颤，耳垂红如滴血，垂下眼睛说：“你怎么不穿衣服就出来了？！”
莫不臣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哑声道：“都弄脏了。”
而且他也不想浪费神力变出来，没什么用处，还会再脱下来的。
桃卿其实没太看清莫不臣的身体，也根本不敢正眼去瞧，连忙将床上的被子扔了过去：“快盖上！”
莫不臣顺从地将被子盖在腿上，开口说道：“我的情热无法结束，原因在你，为了解除你的牝牡术，我与你神识交融，身体受到了影响。”
桃卿闻言有点懵了，下意识地问：“那……那要怎么办？”
“我要你帮我。”莫不臣直直地看着他，“你必须帮我结束，桃卿。”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虽然种了情丝，但在桃卿面前，我永远不会有羞耻心这种东西；

第104章
“你要我帮你？我该怎么做？”
短暂的怔忪后, 桃卿没有立刻回绝，既然起因在他，那他确实有责任帮助九郎，九郎的发热已经持续一个多月的时间了, 想必非常难受, 他也不忍心看到九郎继续受折磨。
可是他还能怎么帮？衣服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给了, 若是被追究起来, 这根本不符合宫规，他可是九郎的小师叔祖。
九郎应该也不会让他为难吧……桃卿心存侥幸地想着, 毕竟一旦被发现，受罚的将会是他们两个，尤其九郎辈分更低, 会被直接逐出门派, 他一定也不想的。
他这才偷偷看了一眼莫不臣, 就见对方一脸平静地说：“和我欢好。”
“什——”
桃卿声都颤了，指着他说：“你还记不记得我是你师叔祖啊！”
莫不臣默不作声, 休说他从未将桃卿当过他的师叔祖, 便是整个合欢宫也不被他放在眼里，之所以仍然留下来, 也是为了更加方便地观察梦中的顾雪庭。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因情热而在梦中丧命，否则今晚他无法再次将神识投入梦境，日后也不一定能够再次寻找到这么好的机会研究顾雪庭的情丝。
他做过推演，正如兔妖长老所言，若想彻底结束情热, 唯一的办法就是和桃卿合籍并欢好, 不过他无须彻底结束, 能够缓解症状即可。
合籍并非必要，欢好便已足够，如此一来其实他并非一定要找桃卿，也可以是别人，但他对其他人毫无兴趣，甚至想起来就觉得不舒服，大概这就是厌恶的情绪。
他能够接受的人只有桃卿，而事情的起因也在桃卿，桃卿不该拒绝他。
不过事实就是桃卿态度坚定地回绝了他：“绝无可能，我们不能触犯宫规。”
“只要不触犯宫规你就答应我？”莫不臣问，“那好，我可以离开合欢宫。”
这样桃卿就没有理由拒绝他了。
“不行！”这下桃卿更不答应了，“难道你忘了吗，为了将你保住，涂长老耗费了多少心血，你怎么能如此任性，弟子想不当就不当了，你这么做对得起涂长老吗？”
“……”莫不臣自然不会考虑梦中之人的立场，但他并不是很想徒增桃卿对他的厌烦，便说道，“还有别的办法可以暂时缓解我的情热。”
“你说。”
桃卿觉得只要莫不臣说的不是那档子事，别的要求他也许能接受，人的底线就是这样一步步后退的。
莫不臣说：“我需要摄取你的气息，所以必须喝你的血，连喝七日。”
这是他推算出的另一种办法，步骤要麻烦许多，所耗费的时间更长，效果也不是很好，他不想如此麻烦，只是桃卿不想用最行之有效的办法，他只好说出来了。
说着，他起身靠近桃卿的耳畔，继续说道：“除此之外，在这七日中，每一夜我都要……”
他放低声音，桃卿越是听下去，耳垂就越是红如滴血，只想马上逃走。
可莫不臣快他一步，搂住了他的腰，不准他逃开，并告诉他若是桃卿彻底不管他，他就会爆体而亡，把桃卿骇得不轻，立刻说道：“我答应你！”
“嗯，一言为定。”
莫不臣应了一声，直勾勾地看着他的手指：“现在我要喝你的血。”
他所需的血量不多，每天只几滴而已，桃卿怕疼，不敢自己刺破手指，便把手伸出去叫莫不臣自己取血。
莫不臣看他一眼，在他指尖上轻轻一抹，挤出几滴血珠，桃卿不知他是如何做到的，竟然没有让他感觉到一丝疼痛。
“疼吗？”莫不臣问桃卿，方才他觉得桃卿可能怕疼，就用上了一丝神力，抹去桃卿的痛感，虽然这么做并不能让他拿到愿力，就当做是他对桃卿偶尔的回报吧。
“不疼。”
桃卿摇了摇头，准备将血珠滴进茶杯里，谁知莫不臣直接扣住他的手腕，低头将指尖上的血珠吻去了。
“九郎……”
桃卿耳根红了，低声呵斥莫不臣，莫不臣没什么反应，摘下发带绑住桃卿的眼睛，对他说道：“你等我一会。”
视线陷入黑暗，桃卿身体微僵，下意识地轻轻握紧双手，脸红心跳地坐在位子上等待着莫不臣。
屋中始终萦绕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桃卿看不见东西，听觉和嗅觉变得非常敏锐，很快注意到这股草木香变得越发浓了。
莫不臣非常安静，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和水声，但就是这些微的动静，也足够桃卿坐立难安了。
他忍不住动了动腿，脚尖意外地碰到莫不臣的脚，吓得他赶紧缩了回来，再也不动了。
这一等就是小半个时辰，桃卿终于听到莫不臣哑声说了第一句话：“桃卿，摸一摸我的耳朵。”
他握住桃卿的手，引导着他的动作，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头顶。
掌心下是软绵绵的兔耳朵，兔耳朵支棱起来，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好像很喜欢他摸似的，桃卿便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随后草木香中透出了一丝甜味。
他面红耳赤，忽然感到掌下一空，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撞上了他的小腿。
桃卿推开蒙眼的发带一看，只见丰姿秀逸的少年消失了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玉雪可爱的白色幼兔趴在他的脚边。
“九郎？”
桃卿低头叫了幼兔一声，幼兔的黑眼睛和他对视片刻，轻巧地跳到他的腿上，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
难道是消耗太过剧烈，维持不住人形了？
桃卿胡乱猜测着，被幼兔的小脑袋蹭了蹭手心，小小的兔尾巴还跟着动了动，顿时被可爱得心快化了，很艰难地忍住了抚摸幼兔的渴望。
别忘了他是九郎、他是九郎，方才他还干了不得了的混账事……
桃卿反复在心里对自己说着，捡起了地上的斗篷，隔着斗篷将幼兔抱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床榻上。
“你好好休息……休息够了，就自己回去吧。”
他难为情地说着，转身离开了客房。
这一夜莫不臣没有再去找桃卿，第二天清晨离去时也没有和他告别，到了第二天晚上，他如约到访，甚至这回直接堂而皇之地进了桃卿的卧房。
“你出去！”
桃卿红着脸推莫不臣走，不准许他在自己的卧房里来，但莫不臣直接变成幼兔跳到他床上，钻进了被子里。
幼兔只有半只手那么大，桃卿捉了好半天都没捉到他，只得自暴自弃地将他留下了。
到了第三天晚上，莫不臣留宿在了桃卿的卧房里，虽然是以幼兔的形态，温顺地趴在桃卿的脸颊边，一只软软的兔耳朵还搭在了桃卿的耳朵上。
几日下来，桃卿的身上都沾染上了淡淡的草木香，与他的桃花香交融在一起，不知情的人问他是不是更换了熏香，每次都将桃卿问得满脸通红的。
他去清虚殿时，顾雪庭自然也留心到了这淡淡的草木香，他不知这股气息从何而来，却并不影响他的厌恶，他只喜欢卿卿天生的桃花香。
“卿卿身上的香气为何变得不同了？”
同别人一样，顾雪庭也笑着问了桃卿这个问题。
桃卿不擅说谎，无论被问过多少遍都回答得支支吾吾的，尤其想到顾雪庭对他的心思，他就更心虚了。
偏偏他绝不能说出实话，或者突然态度大变回绝师兄，因为一旦被人发现，他和九郎就都完了，只能用谎言搪塞过去。
他低着头说道：“我近来更换了沐浴用的香露，是香露的气味……”
其实他确实更换了草木味道的香露，为的就是掩人耳目，但饶是如此，他还是止不住地心里发虚。
顾雪庭与他相伴百年，一眼就能看穿他在说谎，但顾雪庭并没有当即发作，而是将所有的心绪都隐藏在微笑之下，温柔地说道：“原来如此，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卿卿自己的桃花香。”
“过几日我就换回来。”桃卿小声说。
做客到晚上，桃卿折返回长庚殿，顾雪庭独自静坐片刻，唤来侍女道：“叫念夏过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名为念夏的侍女被带至顾雪庭的面前，恭恭敬敬地向他行礼：“郎君。”
“起来吧。”顾雪庭淡漠地说，“和平日一样，将卿卿的事全部告诉我。”
“是。”
念夏起身应声，事无巨细地讲了起来。她本是清虚殿的侍女，待顾雪庭入梦后，就被送往长庚殿，每隔一段时日便会向顾雪庭禀报桃卿的事。
顾雪庭静静听了片刻，询问她道：“卿卿是何时更换香露的？”
“是两日前。”
念夏刚好负责打理浴池，对此事知晓得一清二楚：“小郎君身上特殊的草木香是在他更换香露之前就有的，他似乎正是为了掩盖这股香气，才会吩咐婢子等人为他更换香露。”
“这股香气的来源是什么？”
“应当是与九郎有关。”念夏说。
顾雪庭微微蹙眉，心中略有不悦，他知道九郎是谁，也知道这个兔妖少年与桃卿交好，只是先前从未在意过。
梦境与现实不同，产生了许多现实中并不存在的人，起初他没有理会，但现在看来，他不该放任这个兔妖在卿卿身边的。
他问念夏：“为什么你觉得这股气息和九郎有关系？”
念夏只负责准备香料和香露，并非桃卿的贴身侍女，有许多事不能亲眼看到，只能在与其他侍女聊天时一点点地打听过来，便说道：“据其他侍女说，九郎的身上也有这股气息，此外她们还在小郎君的房间中扫到过几根兔毛……”
“……”
顾雪庭的面色冷了下来。
沉默片刻，他取出一件法器交到念夏手上：“此乃留影石，无论你用什么手段，今夜必须将它放在卿卿的房间中。”
作者有话说：
所谓留影石你们都懂，就是录像机（。
萨摩耶：暗中观察.jpg；

第105章
所谓留影石, 便是一种能记录下影像并将之同步传送过来的法器，共分为子石和母石，子石负责记录，母石负责映像, 顾雪庭交给侍女念夏的就是子石。
因能同步传递映像, 且不受距离限制, 留影石十分贵重罕见, 整个陵游界都没有几件，而刚巧顾雪庭就收藏着其中之一。
他告诉念夏应当如何使用子石, 念夏乃心思玲珑之人，只听过一遍就记住了复杂的使用方法，领命说道：“谨遵郎君吩咐, 婢子这就去办。”
说罢, 她行礼拜别顾雪庭, 起身折返长庚殿。
顾雪庭神色淡淡地望向窗外，他很清楚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 但既然只是梦境, 他又何必恪守那些规矩？
若非他不想招致卿卿厌恶，也舍不得惹他伤心, 或许此刻他早已将卿卿囚于金笼，与他夜夜贪欢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念夏发来传音禀告顾雪庭，子石已经被安置好了，顾雪庭没有灵力，只得唤来管事启动母石, 雪白的墙壁立时映出了卧房中的景象。
刚好就在此时, 莫不臣踏入了桃卿的房间。
——
莫不臣进屋时, 桃卿正背对着他而坐，专心致志地翻阅着心法。
他刚刚沐浴过，只穿着一身单薄素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领口露出一截漂亮雪白的后颈，黑发侧拢于胸口前，泛着微微的水汽。
莫不臣站在门口凝视片刻，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从桃卿身后伸出双臂，将他一把抱在怀里。
后背传来温热之感，桃卿吓了一跳，但很快他就通过熟悉的草木香气辨出来人的身份，瞬间耳朵一红，抬起手肘往后轻轻一捅：“别闹，九郎，快放开我。”
莫不臣充耳不闻，在桃卿的后颈落下轻柔的吻，桃卿身体微酥，恼羞成怒地转身将他推开了：“别碰我！说好了不准碰我的！”
他满含怒气地瞪着莫不臣，脸颊泛起艳丽的红晕，莫不臣与他对视片刻，开口问道：“你不开心？”
“还不都怪你！”
他不提还好，一提桃卿就生气：“这几日所有人都在问我身上的这股草木香是从何处来的，我哪敢和他们说实话，只能说谎骗他们，遇见妖族同门还要绕道走，生怕被他们拆穿，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莫不臣想了想，说道：“抱歉。”
他温顺地垂下头，前额抵在桃卿的肩上，任他抚摸兔耳朵赔罪。
桃卿摸了摸软软的兔耳，很不争气地心软了，算了，归根结底九郎的情热是他引发的，控制不住气息也怪不得九郎，只要等待情热过去就好了。
感觉到他气消了，莫不臣抬起头，凝视着桃卿娇艳的面孔，忽然俯身要吻上他的唇，桃卿反应过来，匆匆地扭头一躲，让这个吻落在了他的耳朵上。
莫不臣搂着他的肩，轻吻他的耳朵，贴着他耳畔问道：“为什么躲我？”
桃卿耳朵热得发烫，颤声问他：“我当然要躲，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亲我呢，别忘了我是你师叔祖！”
“没什么理由，想亲就亲了。”莫不臣说。
“不准你亲！”桃卿气呼呼地说。
莫不臣放开桃卿，稍一思忖后察觉到什么，取出桃卿的愿力看了一眼。
果然，愿力中的淡粉色已经褪去不少，几乎变成了纯净的白，这意味着他确实有些喜欢桃卿了，才会控制不住地想亲他。
他为自己种下的情丝也渐渐生根发芽，变成了十数条，在元神中蔓延开来。
其实事已至此，他已经完成了桃卿的心愿，可以将这些情丝摘下来了，不过他发现自己留下这些情丝更有助于观察顾雪庭、为他摘除情丝，因为有了这些情丝，他可以更加充分地体会到顾雪庭的想法和心情。
譬如那枚留影石，他可以理解顾雪庭就是出于嫉妒之心，才会将它放入桃卿的房间。
莫不臣平静无波的目光扫过房间的角落，自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那处放着一块留影石的子石，也推算出了它的主人是顾雪庭，不过他无所谓被看着，甚至觉得可以让顾雪庭尽情地看，以便他观察顾雪庭的情丝是如何生长的。
他握住桃卿的手，喝掉他的几滴鲜血，将他打横抱到床榻上，放下了一半的床幔，刚好遮挡住桃卿大半的身体，却没有放下另一半，任由留影石照映。
“九郎，你怎么不熄灭烛火？”
尽管今天已经是第六晚，同样的事情经历过五次，但桃卿依然害羞得紧，恨不得屋中的烛火全部熄灭，看不到半点人影。
前几日莫不臣总会熄灭大半的蜡烛，今日他没有动，对桃卿说：“你看着我，桃卿，今晚我不会蒙住你的眼睛，我弄给你看。”
说着，他解开道袍和里衣，露出修长结实的少年身体，每一块肌肉都肌理分明，充满韧性，如同玉石般蒙着淡淡的光泽。
他捏住桃卿的下巴，让他转过头来，桃卿避无可避，满面通红地说：“我不看！有什么好看的！”
“是没什么好看的。”莫不臣也认同，“但我想让你看着。”
只要他想，桃卿是没法拒绝的，于是他只好看着，更让他倍感羞耻的是，莫不臣时不时还会抬起眼睛看看他，观察他的表情变化。
桃卿羞得掉了眼泪，带着哭腔对他说：“别让我看了，九郎，求你了……”
莫不臣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嗓音微哑地对他说：“那好，换我看着你。”
他再次蒙上桃卿的眼睛，将桃卿的里衣拉了下来。经历过刚才的事，桃卿的底线再次被降低了，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只要别让他和九郎对视，怎样都可以了。
他不知道莫不臣有没有在看着他，只是能听到一些声音，呼吸间萦绕的浓郁草木香格外地甜。
过了不知多久，莫不臣忽然将他轻轻抱住，握着他的手放到毛茸茸的兔耳朵上。
桃卿摸摸他的兔耳朵，感觉到他湿润的手碰到自己的腰，难为情地小声问道：“可以了吗？”
莫不臣低声开口：“亲一下我的兔耳朵。”
桃卿握住软软的兔耳朵，在绒毛上亲了一下。
莫不臣也吻了吻他的脸，哑声道：“可以了，多谢。”
他放开桃卿，桃卿得到解放，立刻钻进被滚进了床榻的最深处，恨不得化成一团空气从屋里逃走，再也不用和莫不臣面对面了。
莫不臣披上道袍，洗净双手，来到留影石前静静注视了一会，接着熄灭所有烛火，回到床上变成雪白幼兔，顺着被窝的缝隙往里面拱，拱得兔尾巴一抖一抖的。
“出去！”
桃卿忍无可忍地拎着幼兔的后颈毛，将它赶出了卧房，但没过多久幼兔又悄悄跑了进来，跳上床榻贴住桃卿的颈窝，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
清虚殿。
大殿之中弥漫着死寂的气息，侍女与女仆们纷纷下跪，偷偷望着地面上猩红的血迹，不可自控地露出了惊恐之色。
死去的兔妖侍女被拖了下去，而他们完全不知她犯了什么错，只知他们的郎君顾雪庭跌跌撞撞地从屋中走出来，看到兔妖侍女，就直接杀了她，喷了满墙鲜血。
顾雪庭的霜色道袍和苍白的面容上也满是血污，将他的面容映衬得诡谲而妖冶。
他已三百余年没有亲手杀过人，他的手轻轻地发着抖，却并非出于恐惧，而是他压抑不住沸腾的杀意。
只杀一个普通兔妖远远不够，他现在很想杀了整个屋子的人，再去将九郎的皮一点点地剥下来，剔得只剩白骨，而他碰过卿卿的双手也要剁成肉泥，喂给他自己全部吃下去。
他怎么敢……怎么敢碰卿卿？
即使是梦境，他也绝不允许，除他之外，没有人可以触碰卿卿，卿卿不属于任何人……
熟悉的心疾令他的心脏剧烈疼痛起来，顾雪庭呼吸不稳地跌倒在地上，这双不属于他的眼睛也疼得好似将他从他的眼眶中脱落下来，抬手一碰就摸到了湿润的鲜血。
“郎君……郎君的眼睛流血了！”
奴仆们惊慌起来，连忙为顾雪庭止血，顾雪庭挥开他们的手，背靠着墙壁，意识处于昏迷的边缘，甚至连呼吸都能引起强烈的痛楚。
他嫉妒痛恨得快要疯了，却没有直接闯入长庚殿揭破他们的好事，否则卿卿不仅会颜面无存，还将被逐出合欢宫，哪怕是梦，他也舍不得如此伤害卿卿。
可是九郎，他绝不会放过他，他要将他剥皮剔骨，元神也要送去灵照鬼城日夜炼魂，让他每时每刻都活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悔恨自己当初为什么要碰他不该碰的人。
还有那双眼睛……
顾雪庭想起兔妖少年琉璃般的双眼，在留影石中与少年四目相对时，他便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感觉，他必须拥有这双眼睛，它们天生属于他，卿卿一定会喜欢他长着这双眼睛。
他抬起染满鲜血的手，招来奴仆为他连通孔致的传音，声音虚弱却冰冷。
“孔师弟，我找到了一双新的眼睛，还要劳烦你帮助我将它们取来。”
在杀掉九郎之前，他一定要亲手将他的眼睛挖出来。
作者有话说：
萨摩耶：看到不该看的，瞎了我的这双狗眼；

第106章
翌日清晨, 长庚殿。
桃卿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稍微动了动身体，忽然碰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并非是他自己的身体, 吓得他一个激灵, 赶紧睁开眼睛, 正好对上了莫不臣的目光。
莫不臣侧躺在他身边看着他, 一直安安静静的，不知醒了多久。桃卿见他还没穿衣服, 不由红了红脸，轻声问道：“怎么还不走？你快点回去，别让其他人发现你。”
“……”莫不臣却没起来, 反倒将脸凑过去, 前额枕住桃卿的肩头说, “摸摸我。”
他动了动毛茸茸的兔耳朵，轻轻滑过桃卿的脸, 桃卿抬手敷衍地摸了几下, 再一次催促他道：“快起来。”
莫不臣没有动，伸手抱住桃卿的腰, 桃卿明白他这是不满意自己的敷衍，只好耐着性子好好地抚摸他的兔耳朵。
软绵绵的兔耳朵似乎也有着自己的脾气，桃卿摸其中一只时，另一只就搭在他的手背上等着他摸。
直到桃卿摸得手心里出了薄汗，将绒毛微微打湿，它们才软软地垂落下去, 这意味着莫不臣满意了, 尽管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说。
莫不臣起身更衣, 他的情热已经消退了不少，如今只会在夜晚发热，白天和常人无异，终于可以穿衣服了。
穿好道袍，他稍一思忖，走到卧房角落站定，垂着眼眸望向了被隐匿起来的留影石。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
桃卿从床幔中探出头来，疑惑于他反常的行为，莫不臣想了想，转身对桃卿说：“我喜欢你。”
他语气淡淡，又说得毫无预兆，桃卿不由呆住，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发出一点声音：“你怎么……”
莫不臣检查了一下元神上的情丝，已经增长到几十条了，每一根情丝都是为桃卿生长出来的。
于是他补充一句：“很喜欢你。”
尽管和顾雪庭成千上万条的情丝相比，他的情丝数量微不足道，却是他拥有的全部，至今为止，他对其他人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桃卿回过神来，蓦地涨红脸训斥他：“别胡说八道，这话你不能说。”
也许九郎从未放在心上，但他始终记得他们的辈分之差，只要等到九郎的情热退去，他就只是九郎的小师叔祖，再无其他瓜葛。
况且他不能对不起顾师兄，师兄待他极好，宫中也人人皆知他有意求娶他为道侣，无论将来他们是否合籍，他都不能做出有损师兄清誉的事。
想到顾雪庭，桃卿心情复杂，有些说不出的滋味，不得不硬下心肠对莫不臣说：“少想些有的没的，我只是帮你度过情热，对你毫无情意，你不要说这种我不爱听的话。”
说完这话，他觉得自己挺过分的，担心莫不臣会难过，然而莫不臣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好似没听到一样。
这令桃卿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嘀咕着莫不臣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他，他从未看透过他的情绪。
莫不臣的确没放在心上，继续开口道：“你更喜欢我还是更喜欢顾雪庭？”
“你怎么能直呼尊长的名姓？”
桃卿瞪了他一眼，但转念一想，莫不臣平时也是连名带姓地叫他，对他毫无礼敬之心，也就不教训他了，毫不犹豫地说：“自然是顾师兄。”
“说谎。”
莫不臣轻轻吐字，他掌握着桃卿的愿力，可以听见他的心声，尽管顾雪庭自进入梦境后就一直诱导着桃卿，但桃卿依旧无法对他生出任何爱慕之心，有的只是对长辈的信赖和喜爱。
反倒是对他，桃卿不可能连丝毫好感都没有——尽管在梦醒之后，这些微的好感就会烟消云散，桃卿不会记得「九郎」的存在。
自然，如果他动用神力进行留存，就可以让桃卿清晰地记得这个梦，但没有必要，结束梦境后他就会去除自己的情丝，到时一切都将恢复原样。
莫不臣默不作声地思索着，转身离开留影石。
他是故意将这些话说给顾雪庭听的，他知道顾雪庭一夜未眠，除去治疗流血的眼睛时离开了一会，就一直枯坐在留影石之前看着桃卿。
那千千万万条情丝一定发生了变化。
莫不臣回到精舍，展开一面水镜观察顾雪庭的元神，缠绕在上面的鲜红色情丝赫然染上了一缕缕漆黑色泽，有的甚至已经变成了黑色情丝。
顾雪庭对他的嫉妒、厌恶和强烈的杀机，污染了这些原本纯净的情丝，令情丝变得愈发疯狂扭曲起来，根根脉络分明，十分便于他观察应该如何摘除它们。
莫不臣细细地打量着情丝，越发肯定自己入梦是个正确的选择。
梦中的一切是无序的，顾雪庭不必压抑自己，他越是疯狂地爱着桃卿，自身的师徒之情和爱恋之心就分离得越明显，不再像现实中那般混淆在一起。
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他要摘掉顾雪庭对桃卿的爱恋之心，保留那份师徒情，等到时机成熟之际，他就可以操纵顾雪庭杀掉——
莫不臣的心猛地一疼，这一刹那他甚至忘记去维持神力，半空中的水镜骤然破碎，化成飞溅的水珠淋湿了他洁白的道袍。
“……”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察觉到自己的指尖竟微微发颤，元神中的情丝正在疯狂地阻止他杀掉桃卿的念头，让他舍不得桃卿，甚至只要想一想，他的心就会陷入痛苦之中。
他对桃卿的喜爱太多了。
心在隐隐作痛，理智却促使莫不臣冷静地思考着，他运转神力，将元神中的情丝抽出一半碾碎了，痛苦的感觉果然减轻了许多。
这才是他所习惯的。
莫不臣微微点头，他不需要拥有任何感情，喜欢桃卿是为了获得愿力，仅此而已。对他来说，桃卿和普天之下的芸芸众生没有不同，都是他成就大道的踏脚石。
他静静地立于原地片刻，这才想起清理掉道袍上的水渍，并推算为顾雪庭摘掉情丝的最好时机。
这个时机就是在顾雪庭的心愿得到满足的时刻，也就是他与桃卿合籍、洞房花烛的夜晚。
与桃卿欢好时，顾雪庭会动情至极，彻底忘记桃卿是他的弟子，到时他就可以将顾雪庭多余的情丝拔除干净了。
既然如此，余下的只剩等待。
莫不臣微微颔首，摒弃所有杂念，专心致志地打坐入定。
在此之前，他还要留下自己的情丝，以便在合籍之夜感受动手的最佳时机。
即使留下情丝会令他对推算结果感到不快，但不要紧，这只是暂时的，等到他拔除情丝后，他再不会为桃卿所左右。
——
六出峰，清虚殿。
昨日深夜，孔致匆匆赶来为顾雪庭进行医治，同时他听说顾雪庭找到了新的眼睛，打算更详细地问明情况，却遭到了回绝，因为顾雪庭着急返回房间，似乎还有什么要紧事。
直到现在，顾雪庭才终于走出卧房，整个人气色极差，面容苍白得如同死人一般，走路都非常吃力，被奴仆搀扶着才勉强没有摔倒。
孔致颇为头疼地想着昨晚算是白治了，却不得不认命，无奈地叹了口气，为顾雪庭劳心劳力，进行了二次医治，终于让顾雪庭不再连呼吸都那么困难了。
顾雪庭坐在椅子上休憩半晌，睁开眼睛对孔致哑声道：“我找到了新的眼睛。”
“是，你昨晚就说过了，是哪个妖修的眼睛？”孔致问。
“宫中的一个弟子，兔妖一族出身，行九，卿卿叫他九郎。”顾雪庭说。
孔致对莫不臣有印象，毕竟他不敬师长的种种事迹在宫中非常有名，闻言面色一变，质问顾雪庭道：“你疯了？你怎么能打宫中弟子的主意？！”
“他不配为我合欢宫弟子。”
顾雪庭声音极冷，取出留影石的母石，给孔致放出了留存在其中的影像，所有录入桃卿的片段都被截去了，却依然可以巧妙地让孔致看出莫不臣做了什么。
“他这是犯了通奸罪？”
孔致的脸色很不好看，心道这小兔妖果真是将不敬师长的大罪触犯到了极致，不仅打师长，还睡师长，他们宫中决不能留下此等祸害。
“另一个犯了通奸罪的人是谁？”
他寒声问着顾雪庭，既然顾师兄能用留影石保存证据，就说明他知道另一个人是谁。
顾雪庭沉默片刻，出于某种考虑，他没有隐瞒孔致：“是卿卿。”
“卿——”
孔致张了张嘴，又立刻把嘴闭上了，很明智地不再多问。他娘的，这是卿卿变青青，把师兄的脑袋染得很青青……
这是叛师之罪和夺妻之恨，难怪师兄心安理得地想要九郎的眼睛。
既然九郎已经犯下重罪，注定被逐出师门，孔致对他也就毫无回护之心可言了，冷酷地说道：“我这就给他定罪，将他的眼睛取来送给师兄。”
“不要给他定罪，否则卿卿一定会为他求情。”顾雪庭摇了摇头，“要另想办法将他除掉。”
“师兄已经有主意了？”
“嗯。”顾雪庭颔首，冰冷的嗓音中杀机毕露，“叫他去做师门任务，在宫外取下他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孔雀：我和顾师兄果真是亲师兄弟，我的孔雀翎很绿，他的脑袋也很绿——
（被萨摩耶薅秃了尾巴毛）
——
现在的垂耳兔：觉得自己还能被抢救一下（薅情丝，再薅情丝）；
以后的垂耳兔：情丝总长度可绕修仙界两圈，位列世界第一（其他小猫小狗发出了不服的叫声）

第107章
“我知道了。”
孔致点头答应顾雪庭：“我会吩咐春生安排弟子们的师门任务。”
顾雪庭之所以要拜托孔致出手, 除却自身修为尽毁、不便动手外，也是因为门中庶务皆是由孔致的大弟子洛春生负责，如果要以师门任务掩人耳目，就需得由孔致吩咐洛春生进行安排, 这样才不会引起他人猜忌。
等到九郎离开合欢宫后, 孔致将会遣出化身把他抓进合欢宫的地牢, 并由顾雪庭亲手挖出九郎的眼睛。
做好安排, 孔致对顾雪庭说：“我这就着手安排。”
“有劳师弟了。”顾雪庭微微颔首。
孔致沉默片刻，突然开口道：“师兄, 你好像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顾雪庭并不否认，他进入梦境本就是为了随心所欲，「九郎」不过是一道梦中幻影, 却千不该万不该碰了卿卿, 他当然不会放过他。
甚至在现实之中, 倘若真的有「九郎」这个弟子存在，他可能也会杀了他。
“……”
顾雪庭抚摸着眼尾, 垂下眼睫遮住晦涩的光。
这世上没有人能够与他的卿卿相配。
——
夜晚, 青鸾峰，长庚殿。
今夜是桃卿和莫不臣七日之约的最后一夜, 还有最后一次，莫不臣的发热症状就基本退去了，以后只需每隔十日饮几滴桃卿的血，他就可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热。
虽然长此以往下去，数年后他最终还是会爆体而亡，但莫不臣认为自己不会在梦中停留这么久, 所以没什么大碍。
他上了桃卿的床榻, 一如既往地为自己解情热, 桃卿被他蒙着双眼，脸颊泛起红晕，或许是白日他向桃卿袒露心迹的缘故，今晚的桃卿显得格外沉默。
直到他浑身的热意散去，桃卿仍是一句话没说，默默地摘下蒙眼的绸带，低着头不敢多看他。
莫不臣下床洗净双手，将道袍规整穿好，淡淡地说了声「告辞」，转身就要离开卧房。
“你就这么走了？”桃卿霍然抬头看向莫不臣，怔忪地问了一句。
莫不臣脚步稍顿，没有回头，只是说道：“这不就是你希望的？”
前几日他每夜都会留下来，变成兔妖的原型睡在桃卿身边，桃卿每次都要赶他走，但他不想走，最后总是桃卿妥协，无声地纵容了他。
大概是情丝作祟，他喜欢和桃卿待在一起，不过抽去半数情丝后，这个念头就淡去了不少，现在想想没有必要，既然桃卿不留他，那他就不必留下，不如回去修炼。
他以为桃卿会高兴，谁知桃卿在片刻的沉默后，开口却不是直接赶走他的话：“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了？”
莫不臣想了想，回头对他说道：“这几日多谢，我不会再劳烦你帮我。”
“你走吧！”桃卿瞪了他一眼，似乎有点生气了。
莫不臣的兔耳朵微微一动，走回床榻边俯身看着他：“你想听我说什么？”
桃卿不发一言，盯着幔帐上的花纹出神，不是他故意不理会莫不臣，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对方。
九郎说得没错，他是希望他走的，可他又隐隐觉得九郎不能什么都不说就走，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你真奇怪。”
莫不臣抬手轻轻一碰桃卿的脸，能够感受到桃卿的矛盾：他既盼着他走，这样对他们两个都好，却又觉得他走得太干脆利落，好像用完了他就扔似的，未免太过绝情。
他思索一下，干脆将头低下，露出来软乎乎的兔耳朵给桃卿摸。
桃卿摸了几把雪白的绒毛，心底那股说不清的别扭劲淡去了些许，便轻轻一推莫不臣的肩膀，低声说道：“我没什么想听的，你快走吧。”
“嗯。”
莫不臣应着，化成幼兔离开了桃卿的房间，每次他都是变回原形离开的，这样便不会引人注目。
他走之后，桃卿开窗放干净浓郁的草木香气，熄灭烛火睡了，心里仍有点闷闷的。
深夜时分，桃卿做了不太好的梦，从梦中惊醒，醒来时感觉心口前沉甸甸的，好像压着什么热乎乎的东西，伸手一摸，是一团毛茸茸的小兔子。
他将幼兔捧下来放到枕边，轻捏他的兔耳朵问：“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幼兔一声不吭地蹭他的手心，桃卿无可奈何地说：“今天是最后一晚了，明天你就不许来我这里睡了，懂了没有？”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中的郁闷却奇妙地消失不见了，闭上眼睛重新陷入沉睡。
幼兔往上爬了爬，见桃卿眉眼间没有了郁色，这才趴到他的颈窝边，贴着他将身体团成一团睡了。
桃卿确实很奇怪。
不过他不觉得讨厌。
——
半个月后，洛春生颁布了今年的师门任务，根据所需修为的不同分成了几等，每个弟子都要至少领取一项。
师门任务通常三年颁布一次，今年则提前了数月，许多弟子都来问洛春生为何颁布得如此早，洛春生只言不知，告诉他们这是宫中的安排。
任务领取以抓阄方式进行，抓阄当日莫不臣也去了，随手一抽，抽到的任务是从黑沼中猎杀三只血斑蜃带回来。
血斑蜃表皮赤红，蕴含毒素，被蛰中的人轻则昏迷重则致死，只凭这些稚嫩弟子的炼气修为，若是多人追捕则罢，单打独斗会非常危险。
莫不臣无所谓，直接将抽到的任务交给长老登记，长老出于职责，劝他最好换个任务，毕竟宫中人人皆知他一向独来独往，除却桃卿就没有其他认识的人，桃卿又不参加这次师门任务，他自己一个人恐怕很难完成。
“不必。”
莫不臣摇了摇头，他不需要更换任务，因为他很清楚这是一场专为他设计的阴谋，无论他去何处，顾雪庭都会杀他。
他很清楚顾雪庭准备做什么，但他并不打算阻止，甚至他会成全顾雪庭的心愿，既然他想要他的眼睛和他的性命，那他不妨给他。
如此一来，顾雪庭的情丝就会因为妒火和杀机的滋养变得更加黑暗和疯狂，方便他进行剥离。
转日，莫不臣启程前往黑沼，临走之前他去找桃卿道别，本来他不打算这么做，但是想了想，觉得自己如果不告而别可能会惹桃卿生气，就还是去了。
他在意桃卿的感受，也是因为他喜欢桃卿，这半个月来其实他和桃卿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他会时常想起桃卿，不知不觉中，情丝竟然长得比之前还要多了，数过之后发现有一百多根，他更喜欢桃卿了。
他推算过几次，却没能算出为什么情丝会变得更多，明明他几乎没有和桃卿见面。
这一回莫不臣没有拔除自己的情丝，任由它们留了下来，准备在梦境结束时一并拔除，否则不知道还要拔几次。
得知九郎要去黑沼，桃卿很是担心，莫不臣知道自己不会再回来了，便伸手抱了抱桃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将他的手放在兔耳朵上：“你再摸摸。”
“你别乱亲！”
桃卿红了红脸，捏了几下他的耳朵作为惩罚，叮嘱他道：“你要小心，保命最重要，千万别逞强。”
“嗯。”
莫不臣应了一声，只是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次不能如桃卿的心愿了。
他又亲了亲桃卿的脸，被桃卿羞恼地揪了下兔耳朵，终于离开青鸾峰，前往云台登上了魔舟。
庞大的魔舟缓缓浮动，遮云蔽日地飞离合欢宫，桃卿目送魔舟远去，在心中默默地祝愿着九郎能够平安归来。
余下的日子里，桃卿大多数时候就是待在清虚殿陪伴顾雪庭。
桃卿之所以没有像其他弟子那般出师门任务，正是因为顾雪庭的阻拦，顾雪庭不想桃卿去冒险，而且他生病了，希望桃卿能够留下来多多陪伴他。
眼看着风华绝代的顾师兄日益苍白而虚弱，并且得知他曾经失明过很长一段时间，现在有再次复发的迹象，桃卿怎能忍心拒绝他的请求，甚至后来就干脆住在清虚殿了。
“多谢卿卿总是来陪我。”
顾雪庭斜倚着弥勒榻，面容没什么血色，却依然笑意温柔，轻轻地摸了摸桃卿的头发。
桃卿冲他甜甜一笑：“师兄说的哪里话，你总是如此照顾我，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应当是我感谢师兄才对。”
顾雪庭莞尔：“谁说卿卿不能为我做事？有一件事我却要拜托给你，只有你能做。”
“师兄请讲。”桃卿认真地听着。
“唤我一声「雪庭」。”顾雪庭嗓音低沉，指尖暧昧地抚过桃卿的眼尾，饱含着诱惑，“如何？”
桃卿蓦地红了脸，轻声唤道：“雪、雪……”
他停顿良久，却不知为何怎么都叫不出来，好像有什么念头阻止着他，让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叫，否则就是犯了忌讳。
“对不起，师兄，我不不好意思这么叫……”他充满愧疚地说。
“不要紧。”顾雪庭声音温和，不动声色地安抚他，“日后改口也不迟，什么时候你能叫得出来，再叫我的名字吧。”
“多谢师兄。”桃卿小声道。
“不必和我见外。”
顾雪庭张开双臂，哄着桃卿：“来，卿卿，过来，到我这里。”
桃卿乖乖地走了过去，任由顾雪庭将他抱在怀里，低头亲吻他的额头。
他轻轻攥住顾雪庭的衣襟，脸色微红，却不是对顾雪庭有所动心，仅仅只是被关系很好的师兄亲近感到不好意思而已，换成是孔致亲他也一样。
就算他知道自己将来可能会和顾雪庭结为道侣，也曾经努力过，可无论如何他就是没法对顾雪庭产生任何旖旎的心思。
顾雪庭将他拥在怀里，低头轻嗅他颈间的香气：“你身上的草木气息变淡了。”
“因为我换了香露。”
桃卿神色不太自然地撒着谎，其实这是因为九郎不在宫中，他才失去了这股和他纠缠已久的草木香气。
顾雪庭淡淡一笑：“还是你本身的桃花香气好闻。”
而这股令人厌恶的草木气息也即将消失不见了。
这一晚桃卿没有留宿清虚殿，因为承载着众多弟子的魔舟就要返回宫中了，他打算前去迎接莫不臣。
说来桃卿有些生气，因为莫不臣已经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不曾和他发过传音了，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也许这其中有什么误会，也许是九郎情况凶险，不慎弄丢了传音符，才没法和他联系，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他就等着耳朵被揪下来吧！
桃卿气呼呼守在云台边等着，一炷香的时辰后，魔舟降落，弟子们渐次走出，见到桃卿纷纷一怔，脸色或多或少都不太好看，下意识地回避着桃卿的目光。
直到路贞怜最后走出魔舟，桃卿都没看到莫不臣的身影，他连忙拉住路贞怜，向她询问道：“贞怜，你认不认识九郎？他人在哪里，怎么不见他回宫？”
“……”路贞怜张了张红唇，娇美的面容流露出悲哀和不忍之色，不知该如何对桃卿说实话，“九郎，九郎他……”
“你快说啊！”
桃卿突然心慌起来，焦急得声音发颤：“你别吓我，贞怜，你快说九郎他怎么了？”
“他……他没入黑沼之中消失不见了，无论我们如何拼命去找，却始终找不到他，再次浮出沼面的只有他的储物袋……”
路贞怜红了眼睛，自责不已地说：“抱歉，小师叔，是我们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九郎，我们……”
桃卿的面容蓦地褪尽了血色。
——
六出峰，地牢深处。
莫不臣浑身血污，双臂被长满尖刺的黑铁藤条绑在架子上，每根尖刺都深深地扎进了他的手臂里，并蕴含着恶毒的阵法，使他流血不止。
他悬空的双脚下面凝聚了一滩腥红的血，更多的鲜血正顺着破烂的衣摆流淌下来，自孔致的化身将他带入地牢后，这个刑罚他已经受了足足三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莫不臣浑身剧痛，表情却依旧安静淡漠，好似一尊无知无觉的人偶。
他静静地等待着，直到外面响起脚步声，顾雪庭穿着一身黑色道袍，打开牢门来到了他的面前。
自心疾复发后，顾雪庭的身体时好时坏，时至今日他的气色依然很差，状态竟比莫不臣看着还要差些，却不妨他露出森冷的目光，高高在上地打量着莫不臣。
良久，他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对莫不臣说道：“你丝毫不惊慌，是因为你认识我，这才不肯向我示弱，对吗？”
莫不臣没有否认，开口叫他：“顾雪庭。”
“果然，你知道得很多。”顾雪庭说，“我从未在弟子面前露出过真容，你是如何认识我的，是不是卿卿对你说了什么？”
莫不臣垂下眼睛一言不发，听到桃卿的名字，心中自然而然地想着，不知道桃卿有没有想他。
“你甚至知道我在卿卿的卧房中放置了留影石，在和卿卿亲密后，故意来到留影石前向我示威。”
顾雪庭声含笑意，眼神却晦暗至极：“当时你是否预料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莫不臣实话实说：“料到了。”不如说这一切都是他有意引导的，“我知道你想杀我，但无所谓。”
“你不怕丢掉性命？”
“不怕。”
莫不臣琉璃般的眼眸纯净而澄澈，淡漠地望向顾雪庭，尤其是他元神上的情丝，它们正变得越来越色泽乌黑，形状扭曲可怖：“因为我喜欢桃卿。”
“他也喜欢我，否则不会甘愿帮我解除情热。”
“我和桃卿两情相悦，他不会喜欢你，因为他只把你当做可敬的师长，你如兄如父，却永远不是他心爱的情郎。”
“够了！”
顾雪庭厉声打断他，唇边渗出一丝鲜血，身形摇摇欲坠，红着眼睛扶住墙壁，才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莫不臣的一席话正好刺中了他最痛苦的内心，这段时日来他又何尝没有察觉，哪怕是在梦里，他似乎依然没有办法扭转卿卿的想法，卿卿最喜爱他，却也只把他当成最喜爱的师长，对他生不出丝毫情愫。
莫不臣冷眼旁观着他的痛苦和挣扎，继续说道：“就算我死了，桃卿也不会爱上你，你这一生都只能是他敬重的尊长。”
“一生都只能是卿卿的尊长？”
顾雪庭擦去唇边血迹，冷笑一声，抬眼望向他：“你如此断言，我却偏要让你亲眼看到你错得多么荒谬，我会成为卿卿心爱的道侣。”
他取出一把寒光凛冽的短刀，抓住莫不臣的兔耳朵，狠狠地向后拽去，莫不臣便不得不仰起脸，将双眼暴露在散发着寒意的刀尖之下。
“只不过当你亲眼看到时，你的眼睛就不归属于你了。”
刀尖顺着眼尾向眼眶内部剜了下去，莫不臣的眼前被血色笼罩，一阵剧痛传来，接着他的左眼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通过右眼他可以看到，他的左眼球被完整地剜了下来，鲜血淋漓地躺在顾雪庭的掌心之上。
“接下来是你的右眼。”
顾雪庭身体虚弱，握刀的手却极稳，对准莫不臣的右眼眶，毫不犹豫地将短刀划了下去。
同样的疼痛再度传来，温热的鲜血从黑洞洞的眼眶中流了下来，这下莫不臣彻底看不见了。
他默默地承受着失去双眼的剧痛，不知为何，竟突然想起了桃卿。
他很想念桃卿温柔抚摸他兔耳朵的指尖。
倘若桃卿知晓他失去了眼睛，他会心疼他吗？
作者有话说：
是萨摩耶察觉到自己最近掉毛太严重，有秃毛的迹象，于是偷偷薅走了垂耳兔的毛给自己移植假毛（

第108章
摘下莫不臣的两只眼睛后, 顾雪庭将它们装进了灵气四溢的玉盒之中，为的是保持血肉的鲜活，留待稍后取用。
他擦拭着满手血污，没什么表情地望向莫不臣。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 因为他没有想到在整个剜去眼睛的过程中, 莫不臣竟然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不曾改变。
若非他控制不了身体的本能变化, 面部肌肉产生了轻微痉挛，证明他是疼的, 顾雪庭定会以为他没有痛感，这个兔妖的意志倒是坚韧得可怕。
所以他才敢在他面前玷污卿卿吗？
顾雪庭神色幽暗，短暂地休息片刻, 拿着短刀重新站定在莫不臣面前。
他对莫不臣的折磨远远没有结束, 凡是他被卿卿触碰过的地方, 譬如他的手和兔耳朵，都被一刀刀地割碎, 如若凌迟一般, 鲜血溅得四处都是。
等到孔致进来时，他的脸上不由流露出惊愕之色, 深深地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师兄，你……”
只见铁架上绑着一团露出白骨的血肉，依稀能够辨别出是个人形，他身上的皮几乎被剥净了，却因为服过秘药，现在还是没有死, 可以看到他的胸腔缓缓地起伏着。
清远如月华的年轻男人站在一片散乱的血肉之中, 眉眼染血, 勾魂摄魄，如同从修罗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走吧。”见孔致来了，顾雪庭丢下短刀，拿起玉盒走向地牢大门，“为我换上这对眼睛。”
“好。”
孔致回头看了一眼被挖眼剥皮的莫不臣，很清楚他要受到的酷刑依然没有结束，在肉体死去后，他的元神将会遭受更加可怖的折磨，永不休止。
地牢门口守着两个哑奴，顾雪庭一面更换道袍，一面吩咐他们去看着莫不臣，别让他死掉，否则就留不下他的元神受折磨了。
师兄弟二人来到静室，更换眼睛所需的物品都已经提前预备好了，待顾雪庭躺下，孔致熟练地进行着操作，在此之前他已经为顾雪庭更换过数十双眼睛，所有的流程都烂熟于心。
不到半个时辰，眼睛换好了，顾雪庭睁开双眼，没有任何不适之感，他的预感没有错，这双眼睛果真极为适合他，仿佛天生就属于他一样。
孔致观察着这双琉璃般的眼睛，有些感慨地说道：“和你以前的眼睛很像。”
顾雪庭拿过镜子一照，不由微微点头，的确是像。
他暗道可惜，毕竟这里只是梦境，现实中并没有这样一双眼睛可以供他更换。
不过无论如何，顾雪庭此刻的心情很舒畅，这就打算带着这双新眼睛去看望桃卿，和他说一说话，卿卿定会喜欢他的新眼睛。
他推开静室大门，向侍女询问桃卿的去向：“卿卿已经回到长庚殿了？”
侍女行礼道：“启禀郎君，桃小郎君的确在长庚殿。他并非自行返回，而是由路小娘子一路看护送了回去，只因小郎君听闻九郎身陨的噩耗，心情悲痛，当场晕了过去……”
“为什么不早些禀报？”
顾雪庭面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长庚殿。
到达长庚殿后，他才得知桃卿的情况比侍女说得还要糟糕：他发了高热。
桃卿躺在床上，满头都是冷汗，面泛潮红，双唇却没什么血色。他失去意识，在昏迷中说着胡话，叫着九郎的名字，声声哀切，眼尾不停地滚落泪水。
“九郎……九郎……”
他每叫一声，顾雪庭的心头就好似被割了一刀，九郎被凌迟时有多疼，现在他的心里就有多疼。
他满腔妒火，但更多的是对桃卿的心疼和怜惜，小心翼翼地将桃卿抱在怀里，亲手喂他服下灵药，脱掉他的衣服，为他擦拭浑身的汗水与滚烫的肌肤。
浓郁的桃花香在屋中弥漫着，淡化了顾雪庭一身的血腥气，他为桃卿擦拭着身体，不由回想起他们之前做过的梦。
在那个梦境中，卿卿因重伤虚弱无力，不得行走和说话，就连吃饭都要仰仗他一口口地喂，没有他就活不下去，一如此刻，这正是他喜欢的感觉。
自然，他不希望卿卿是因为病弱或受伤才必须依赖他，他心疼卿卿，盼望他永远健康平安，在这个前提下，若是卿卿能完完全全地依赖他就好了，卿卿什么都不必做，他会宠爱他一辈子。
顾雪庭为桃卿换上干净的里衣，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也许是因为有着熟悉的气息作为安抚，桃卿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在顾雪庭怀中熟睡过去了。
顾雪庭抱了他整整一夜，他自己身体也不好，因为抱着桃卿，大半的身体都气血不畅，僵麻得动弹不得，却并不影响他心中的甜蜜。
这还是他第一次将卿卿抱了一整夜。
顾雪庭抬起能动的那只手，以指腹轻轻摩挲着桃卿略显干燥的唇瓣，忽然听到桃卿发出一声细弱的呜咽，接着桃卿便睁开了满是水汽的双眼。
“……”
桃卿茫然地与顾雪庭对视着，他依然有些发热，人都烧糊涂了，竟有些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但看着这双琉璃般通透的眼睛，他很快想起了对方的名字，不由眼睛一红，怯怯地抚摸上顾雪庭的眼尾，发出脆弱的呢喃。
“九郎……是你吗？你回来找我了？”
顾雪庭呼吸一窒，浑身的血仿佛结了冰，心脏又冷又疼的。
他很想挖出自己的双眼，告诉卿卿自己不是九郎，九郎已经死了，好让卿卿清醒过来。
然而桃卿哭了，眼泪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却再也开不了口，沉默良久，终是在桃卿悲伤的注视之下，声音艰涩地开口。
“对，我是九郎。”
“呜……”
桃卿蓦地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起来：“九郎，你别再吓我了，九郎……”
“别哭，卿卿……”
顾雪庭抱住桃卿，低头轻吻他的前额，拍着他的后背，温柔至极地安抚着他。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是那么空洞而麻木，心脏被不断撕扯着，传来阵阵剧痛。
也许他是做错了，他不该对九郎下手的，这样卿卿也就不会这么难过。
可他呢，他又该怎么办？
他不敢在清醒之时肖想卿卿，仅仅只是渴望着在梦中得偿所愿，难道即便是梦，他的夙愿也不能实现吗？
桃卿抱着他哭了许久，渐渐睡着了，却还是不愿意放开顾雪庭的衣袖。
这一回顾雪庭没有陪伴他，轻轻地将道袍脱了下来，又往桃卿怀中塞了一个软枕，因为他知道卿卿需要的不是他，而是九郎。
不过他绝不会将九郎放回来，休说他不想放人，即便他愿意向卿卿妥协，但被他剥皮的九郎也恢复不成原来的样子，肉身溃散，活不了多久，他不会让卿卿再伤心一次。
他返回地牢，两个哑奴惊惧地跪了下来，不停地向他磕头请罪——不知为何，他们明明就是按照顾雪庭所嘱咐的要求照顾九郎，但九郎还是死了，而他的元神也不知去向了。
顾雪庭怔忪片刻，没有怪罪两个哑奴，他已经没有力气和他们计较了。
死去的九郎变回了原型，是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它被剥了皮毛，个子变得更小了，像是一只刚出生的雏鸡，血淋淋的，模样奇丑无比。
顾雪庭从墙上取下烛火，将兔尸烧得一干二净，并没有追究九郎的元神去了哪里。
也罢，只要他不出现在卿卿面前，就随他去吧，就当做是为了卿卿。
……
自这天开始，合欢宫下达了驱逐令，宫中不再准许任何兔妖出现。
兔妖长老和其他兔妖弟子们被送去了别院，不准再踏入扶光山一步，便是连长相似兔的灵兽和妖兽也全部被送出去了，和兔妖有关的一切都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宫中人人都说这是清虚殿主极为宠爱小师弟，不忍心让他想起伤心事，唯有顾雪庭自己清楚，他这么做不仅是为了卿卿，也是因为他的嫉妒心，他已经容忍不下任何兔子出现在他和卿卿的面前。
唯一留下的只有九郎昔日的精舍，桃卿郁郁寡欢时总会去精舍坐一坐，而顾雪庭每次都会陪着他一起去，安静地听他讲述九郎的往事。
数年过去，桃卿几次派人去黑沼寻找九郎，自己也去过数回，却一次次铩羽而归，而他的身边永远有顾雪庭相伴左右，无论他去哪里，顾雪庭都不会留下他一个人不管。
渐渐地，桃卿终于肯承认九郎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也许九郎的元神早已转世，他应该做的其实是祝福九郎托生到好的人家，而非怀抱着缥缈的希望，拖累师兄陪着他一起寻找一个尸骨无存的故人。
他在九郎的精舍旁边为他立下了衣冠冢，不时前来拜祭，偶然一次，他发现顾雪庭也会前来拜祭，不由站在原地怔忪许久。
良人就在身边，从前他不够珍惜，今后他不可再辜负雪庭师兄了。
尽管他对雪庭师兄依然只有师兄弟之情，但他已经离不开雪庭师兄了，若是能与师兄结为道侣，这定会是一桩美满的姻缘。
于是在这一晚，桃卿主动向顾雪庭提出要与他举行合籍大典。
望着烛光下桃卿柔美而略显害羞的眉眼，顾雪庭的神色有些恍惚，为了这一日，他在梦中等待了将近十年，而现在他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他不禁双眼微红，哑声应道：“好。”
至少在梦中，他要与卿卿做一对神仙眷侣，从此白首不相离。
……
顾雪庭和桃卿订婚的消息一经传出，合欢宫与外九城皆沸腾不已，处处悬灯结彩、披红挂绿，庆贺这桩喜事。
为了筹备合籍大典，全宫上下都忙碌至极，便从外九城招了许多奴仆和侍女，用以宫中充盈人手。
一大群新入宫的奴仆站在秋水殿前，聆听着管事的训诫。
训诫过后，他们纷纷要向合欢宫的祖师上香跪拜，自然，他们没有资格进入祠堂，管事为他们准备的只是祖师的牌位。
年轻的奴仆们纷纷行礼，当他们下跪拜祭时，唯有一个身穿着雪白衣袍的少年人没有跪下去，偏偏他身量很高，便显得格外瞩目，一下子引起了管事的注意。
“你为何不拜？”
管事手握皮鞭，皱着眉朝少年走了过去，语气中充满恫吓之意：“快跪下！不然有你好看的！”
丰姿秀逸的少年看都没看他一眼，甚至只是用眼风扫过牌位，琉璃般的双瞳一片漠然之色，淡声说道。
“他们不配我拜。”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我是兔，不一样的兔，做自己的小三，做自己的替身；
萨摩耶：（炸毛）（蓄力咬兔中）

第109章
“你小子找死！”
少年此言一出, 其他奴仆与侍女们面如土色，管事更是怒不可遏，高举皮鞭就要往少年身上抽打过去：“今天我就杀鸡儆猴给他们看看，在合欢宫不敬祖师到底是什么下场！”
力道强劲的皮鞭发出破空之声, 即将打中少年的后背, 却忽然十分突兀地停了下来。
少年转过身, 淡淡地看了管事一眼, 方才还豪横得不可一世的管事突然像丢了魂一般，「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向少年三跪九叩谢罪：“神尊恕罪！神尊恕罪！”
“去吧。”少年说道，“你知道你该拜谁。”
“谢神尊不杀之恩！”
管事忙不迭地磕了几个响头，飞快爬起来, 手向供桌伸了过去, 一把抓过合欢宫祖师的牌位, 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往地上一砸, 牌位顷刻间被摔得四分五裂。
“恭迎神尊光降！”
管事带领着一众奴仆侍女向少年下跪行礼, 少年取代牌位，盘腿趺坐在供桌之上, 接受着他们的顶礼膜拜。
“神梦道主，神庥广被，救拔幽苦，群生是赖……”
“大悲大愿，大圣大慈……”
足足上百人的声音在秋水殿前回荡盘桓，如洪流般冲刷着墙壁, 雄浑而震撼。
莫不臣接受了他们的祭拜, 平静地开口：“你们可以各自做事了。”
“仆遵命。”
一众人行过大礼, 方才露出如梦初醒的表情，恍惚地起身了。
地上净是牌位的碎片，莫不臣坐在供桌上安静地看着他们，却再没有人训斥他应当如何去做，仿佛他理所当然应该坐在这里。
管事为所有人分配差事，莫不臣听了一会，对他说道：“我也要领一桩差事。”
“神尊金尊玉体，怎能做这些粗事……”
莫不臣没有理会他的惶恐，淡声问道：“数年前青鸾峰下有一座弟子精舍，如今可还留存着？”
“禀神尊，还在的。”管事回道，“如今无人居住。”
“带我过去。”莫不臣走下供桌。
管事将他引至精舍，这栋不大的精舍和数年前相比变化不大，唯有不远处多了一座衣冠冢，墓碑上刻的是九郎的名字。
莫不臣扫了坟冢一眼，推开精舍房门走了进去，屋中陈设与当年别无二致，处处洁净无尘。
“桃郎君过世的好友曾在这座精舍中居住过，因此他十分看重，不仅命人每日打扫，自己也时常过来坐坐。”
管事做着介绍，莫不臣想了想，对他说道：“日后这座精舍由我负责打扫。”
“是，仆这就安排。”
管事毕恭毕敬地退出精舍，莫不臣自己在屋中转了一圈。
整间屋子不大，几乎一眼就能将屋中布置一望到底，为了营造出鲜活的生人气，昔日九郎用过的旧物都没有收起来，仍摆在明面上，白瓷和琉璃的器皿流淌着盈盈光泽。
窗边的净瓶中盛着几枝杏花的花枝，莫不臣抬手一点，将杏花变成桃花，淡粉的花朵散发出清甜香气，比寻常的桃花芬芳更馥郁，更接近桃卿身上的香气。
他取出一枝桃花，放在手中轻轻摩挲着花蕊，垂眸沉思着。
桃卿将与顾雪庭举行合籍大典，便意味着梦境结束的时间越来越近了，他在梦中等待数年，为的就是这一刻的到来。
当年他并没有死，而是催动元神离去，留下了一具虚假的兔妖身体，所以他才没有退出梦境，而是化用神力造出一具新的身体，隐居在外九城内。
离开之后的几年中，他曾收到许多来自桃卿的愿力，都是桃卿祈祷他不要死，如果他还活着，就回到合欢宫与他见一面。
他时常展开水镜看着桃卿，知道桃卿曾为他哭过许多次，每每这个时候，他的确会产生回宫的想法，但出于对顾雪庭的考虑，最终他还是没有现身，只是隔着水镜陪伴桃卿。
桃卿送来的淡粉色愿力被他收了起来，没有化用，既是打算日后将它们化成白色愿力，也是不想用，因为它们代表着桃卿对他的思念。
到了后来，桃卿送来的愿力变得越来越少，这意味着他已经接受九郎死去的事实，不再盼望着他回来了。
察觉到这个变化的时候，莫不臣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好似他的心被数百根情丝紧紧勒住，不断地收缩着，让他有点疼，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接下的几年中，类似的感觉一直不曾停息。
他不能与桃卿见面，若是想看到桃卿，就只能通过水镜，而大多数时候桃卿的身边都有顾雪庭陪伴——顾雪庭和他不一样，他想什么时候见到桃卿都可以。
日复一日地，桃卿提起九郎的次数越来越少，在顾雪庭面前展露的笑颜越来越多，也不再躲避顾雪庭落在他脸上的亲吻，甚至偶尔也会害羞地回吻顾雪庭一下。
看到这一幕后，莫不臣蓦地抬手抹掉水镜，沉默地坐了一夜，翌日清晨，他检查自己的情丝，发现在近千根红色的情丝竟多出了一条黑色情丝。
他嫉妒顾雪庭。
莫不臣摘下了这根黑色情丝，连带着数百条红情丝一起。
每每摘下情丝后，他对桃卿的喜欢总会淡去许多，可要不了几天，更多的情丝就会生长出来，让他更喜欢桃卿。
所以他现在甚少动手摘情丝了，要不然不摘，摘了就必须一根不剩，将情感彻底断绝，否则春风吹又生，它们会绵延不绝地复苏生长。
不得已，他化用神力压制着这些情丝，一直等到桃卿向顾雪庭提出合籍的前夕。
他本以为直到洞房花烛夜之前自己都不会露面，然而当他亲耳听到桃卿说出「合籍」二字时，他还是出关了，因为此前他并未料到竟然是由桃卿主动提出合籍。
元神上缠绕的情丝瞬间有十几根变黑了，他不喜欢桃卿这么做，很不喜欢，这让他对顾雪庭感到了强烈的厌恶。
他等不下去了。
莫不臣伫立在窗边，凝视着窗外熟悉的光景。只是几年时间，在修仙界不过弹指一瞬，青鸾峰的景色一成不变，而桃卿也不该改变得那么快。
他重返合欢宫，为的不是阻止桃卿与顾雪庭的合籍大典，正好相反，他需要他们两人拜堂成亲，这样他才能分离并斩断顾雪庭的情丝。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答案，一个在数年前桃卿避而不谈的答案。
若是没有身份限制，不存在辈分差距，他与顾雪庭之间，桃卿会更喜欢谁？
——
青鸾峰，长庚殿。
这段时日以来，桃卿一直都在忙于筹备合籍大典，尽管有白复玉等人帮忙，为他和顾雪庭省了不少力气，但大典规模宏伟，许多事宜还是要由他们两人亲自决定，再一样样尝试过来，因此仍是忙碌得每天脚不沾地。
他们两人都没有强健的体魄，这么多事情压在身上，将他们累得清瘦了不少，甚至顾雪庭已经有点病了，不得不去休息。
路贞怜担心桃卿也被累病了，就硬是压着他也休息了半日，还给他喂了杯酒，叫他迷迷糊糊地无法做事，只得倒头就睡。
睡了不到一个时辰，桃卿醒来后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激路贞怜。
一直紧绷的弦骤然放松下来，桃卿也不想做事了，先是和顾雪庭传音询问他的病情，得知他已无恙，便放下心来，甜甜地与未婚夫聊了一会，才断开两人的传音。
余下来的时间他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便打算下山去九郎的精舍坐坐，为他扫一扫衣冠冢，将自己即将举行合籍大典的事告诉他。
他在须弥戒指中装满东西，乘鸾车下山。此时天色已晚，他走近精舍，却意外地发现屋中的烛火是亮着的，白色的窗纸上有个人影在晃动。
是负责洒扫的侍女还没走吗？
桃卿慢半拍地想着，他仍然有些醉酒，影响着他的思考能力，思绪十分迟钝。
……那就叫她离开吧，他想自己坐一坐。
他推门而入，却在目光接触屋中之人时骤然睁大眼睛，迟疑地唤道：“九郎？”
不知不觉中，他迅速红了眼眶，眸中的泪光破碎地晃动着，面色略显苍白，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是你吗，九郎……”
“……”
身穿雪白道袍的少年抬起眼眸，露出清雅秀逸的眉眼。
橙黄的烛光之下，他的神色却显得格外冷漠，丝毫没有染上暖意，以陌生的目光打量着桃卿，开口说道。
“我不叫九郎，我的名字是莫不臣。”
“你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是将替身文学贯彻到底的垂耳兔，甚至连九郎的醋也会吃（

第110章
他叫莫不臣？好熟悉的名字……
桃卿怔怔地望着莫不臣, 脑海中才一浮现出这个念头，就被莫不臣用神力抹去了，如此一来，桃卿就不再记得莫不臣是神道道主的名字, 只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凡人。
“莫不臣……”
短暂地恍惚一瞬后, 桃卿轻声重复着, 果然这个人与九郎的名字没有任何相似, 可是他怎么会不是九郎呢，明明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
他努力睁大漂亮的眼眸, 细细地打量着莫不臣的面容，也许是他还没有彻底醒酒，无论怎么看, 他都觉得这是九郎的脸, 唯一的区别只是莫不臣没有兔耳朵。
“你不是九郎啊……”
桃卿低声呢喃着, 心里又酸又涩，眸中盈满的水汽凝成泪落了下来, 向莫不臣道歉：“对不起, 我认错人了，你与我的一位故人实在长得很像。”
说完他转身就走, 难过得不想待在这里，却被莫不臣扣住手腕：“为什么要走？你来这里分明是有事要做，难道因为我在你就不做了？”
“我……我没什么想做的事。”
桃卿嗫嚅着：“我只是过来看看，九郎以前就住在这里。”
他试着挣脱莫不臣的手，但没成功，明明莫不臣扣住他的力道不重, 他却怎样也摆脱不开。
“我还没有问完。”莫不臣说, “九郎是谁, 他对你很重要？”
其实这个问题和他没什么关系，桃卿不必回答，然而看着莫不臣的脸，他怎样也说不出口拒绝的话，出神地回答道：“对，很重要。”
“有多重要？”莫不臣问。
桃卿吸了吸鼻子：“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莫不臣说，“你不喜欢他？”
“哪种喜欢？”桃卿迷茫地看了他片刻，缓缓摇头，“不……没有，九郎是我的晚辈，我对他没有儿女之情。”
莫不臣不喜欢听这种话，只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不欲再问，桃卿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主动和他说起九郎的事。平时他没有机会和其他人聊起九郎，一些心里话憋了太久，导致他很想对人倾诉。
“九郎和我是一起入宫的，那时他没有朋友，我也是，我还傻乎乎的，经常被师……被别人骗，幸好有九郎帮我解围，我才没有上当。”
“九郎桀骜不驯，总是受罚，我就偷偷去看他，给他带吃的，他最喜欢吃兔子糕……”
桃卿凝视着莫不臣，说话的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惊扰到此刻的美梦。莫不臣一言不发地听着，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有许多共同的回忆，他在桃卿心中的形象也近乎完美。
“九郎”真的有这么好？
莫不臣难以形容自己的感受，繁密的情丝为他织就出了复杂的感情，当它们融于一体时，他已无从分辨。
像是高兴，又不太像是高兴。
“我好想念九郎，可是……可是他已经不在了。”
桃卿悲伤地望着莫不臣的眼睛，酒意重新涌了上来：“谢谢你听我讲了这么多，你和他真的很像，一定也是个很好的人……”
他又累又困地合上眼睛，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莫不臣看了看他，干脆将他抱起来放在床榻上。
很好的人？好像不是的。
按照世人的眼光来看，他应当是个相当卑劣的人，不过他并不愧疚，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成就大道，仅此而已。
莫不臣碰了碰桃卿的脸颊，抹去他脸上的泪珠，又低头轻吻他湿润的眼梢，化成雪白的幼兔趴在他怀中睡了。
……
转日清晨，桃卿睁开眼睛苏醒过来时，莫不臣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神色恍惚地坐起身来，打量着周遭的陈设，和之前没什么不同，是不是意味着「莫不臣」只是他的一场梦？
想到这里，他心口发闷，怏怏不乐地回到青鸾峰上继续处理合籍大典的事宜。
几天后，诸多庶务终于暂时告一段落，桃卿心里一直惦念着精舍中的那一夜究竟是不是他的一场梦，便在傍晚来到精舍门前，屋中的灯又是亮着的。
这一回桃卿没有喝酒，意识很清醒，他的心跳不由加快了，推门而入，少年清隽的身影蓦然映入他的眼底。
他没有看错，这个少年人果然像极了九郎，他是九郎的转世吗？
桃卿站在门口发呆，莫不臣回头看了他一眼，挥动拂尘扫过床榻做着清扫：“怎么不进来？”
“嗯……嗯。”
桃卿怯怯地点头，走进来的脚步轻轻的，好似眼前的少年是一碰就破的泡影，令他不敢太过接近。
他小声唤着他的名字：“莫不臣？”
“嗯。”莫不臣应着，“又来看你的朋友？”
“对……”
桃卿没有说自己是来找他的：“你呢，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我负责打扫这间屋子，所以每晚都在。”莫不臣说，“上次你睡着了，给我添了不少麻烦。”
他说得毫不客气，桃卿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该怎么赔偿你？”
“不必了。”莫不臣微微摇头，“你只需要告诉我你的名字，如今在哪里做事。”
原来他不认识他吗？也对，不然他对他也不会这种很随意的态度了。
桃卿想了想，对莫不臣说道：“我叫卿卿，在长庚殿做事，若是你想找我，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我迎你去峰上。”
他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因为他喜欢莫不臣对待他的态度，和九郎很像，他不希望莫不臣用这张脸对他流露出毕恭毕敬的表情。
“我知道了。”莫不臣微微颔首。
桃卿带着些许期盼地问：“莫郎君，我可不可以问问你，你今年多大了？”
“……”莫不臣稍顿，“你以为我多大？”
桃卿看看他的脸，盲猜了一个数字：“十五岁？”
莫不臣：“嗯，接近了。”只差了三千岁。
那就是十六岁了……果然和九郎坠入黑沼的时间对不上，那是在将近九年之前，莫不臣不可能是九郎的转世。
桃卿神色黯然，又愧疚于这个想法对莫不臣不够尊重，他不该在他的身上寻找故人的影子，这同样是对九郎的亵渎。
他低下脸避开与莫不臣对视，匆匆说道：“我该回长庚殿做事了，你也不要偷懒，小心被管事责罚。”
“请便。”莫不臣手持拂尘掸了掸床幔，好似浑不在意。
桃卿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明晚还会过来吗？”
“只要差事不被调走，我就会来。”莫不臣说。
桃卿点点头：“我以后再来找你玩。”他要嘱咐秋水殿的管事，千万不要调走莫不臣。
他没有将莫不臣当做九郎，可是看到与故人极为相似的眉眼，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高兴，几乎每晚都要下山看望莫不臣。
时间长了，他发现莫不臣竟然就住在九郎的精舍里，不由吃了一惊：“你怎么住在这里？”
莫不臣说：“与我同住一间房的奴仆不允许我回屋休息，我只好搬过来住。”
他们诚惶诚恐地奉他为神尊，不敢委屈他住在污浊之地，若是他有意，他们甚至会专门修出一座大殿供他居住。
桃卿听罢却是心里一紧：“他们竟然欺负你，连屋子都不让你回去？”
明明他早就嘱咐过秋水殿的管事要多多照拂莫不臣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莫不臣神色平静地说，“我更喜欢这座精舍。”
“可是，你不能住在这里，这是九郎的故居……”
桃卿脸上浮现出踌躇之色，精舍旁边就是九郎的衣冠冢，若是九郎知晓他把这间屋子借给别人住，他一定会生气吧？
“为什么不能住？房屋修建出来就是供人住的。”莫不臣说。
“这座精舍是特意空出来的，若是被人知道你住在这儿，你会受罚的。”桃卿吓唬他。
“其他人都不知晓我住在这里，会过来的只有你一个人。”
莫不臣忽然逼近桃卿，几乎脸贴着脸，呼吸拂在桃卿娇嫩的肌肤上：“只有你知道我住在这里，你会向管事告密，害我受罚吗？”
他挨得太近了，桃卿有点紧张地摇摇头：“不会……”
“那好。”莫不臣后退一步，“解决了。”
说罢他顿了顿，补充一句：“除了这里，我无处可去。”
“……”
桃卿张了张唇，心一下子软了，便不再说话，怀着满腹心事地为九郎的衣冠冢上了几炷香，默默地在坟前问他会不会介意精舍有旁人居住。
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他梦见了九郎，九郎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告诉他可以让别人搬进来，他正好搬到长庚殿和桃卿一起住。
醒来之后桃卿想着，也罢，就让莫不臣住在那里吧，他把九郎的旧物都收藏进长庚殿中便是了。
于是他收走九郎的旧物，吩咐秋水殿管事从重处置欺负莫不臣的奴仆，莫不臣添置了新的物什，在精舍中居住下来。
桃卿晚上过来找他，看着他坐在门前，总是在恍惚中将他错认成九郎，甚至有两三次险些叫出九郎的名字，但下一刻他就清醒过来了，心里很清楚，莫不臣不是九郎。
他突然开始后悔让莫不臣搬进精舍了，先前他为自己找的借口是方便莫不臣照顾九郎的衣冠冢，可是看着莫不臣站在坟冢之前，他心里反倒更难受了。
不过短短三步距离，却是阴阳之别、天人永隔，莫不臣翩翩年少，九郎却长眠于黑沼之中，连尸骨都寻不回来。
桃卿心里难受得紧，再三考虑后，还是暗中吩咐秋水殿的管事为莫不臣找了一座清幽的新居所，条件比九郎的精舍还好，根本就不是奴仆该住的地方，也许会被莫不臣发现端倪，但他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莫不臣没什么异议，搬到了新居所，趁着他白天不在，桃卿偷偷地将九郎的旧物放了回去，令一切恢复原样。
而他再没有去新居所看望过莫不臣。
这天晚上，桃卿在清虚殿中做客，陪着顾雪庭下棋，棋下到一半，屋外天幕骤暗，狂风大作，电闪雷鸣之后，便下起瓢泼大雨，雨幕密集得起了白花花的水雾。
“不知是哪位同门渡劫。”
顾雪庭淡淡一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平日宫中有护山大阵加持，天幕永远风轻云净，唯有门人渡劫之际才会有不同寻常的天象气候。
桃卿却有些坐立不安的，惭愧地对顾雪庭说：“抱歉，雪庭师兄，我想回去看看，我有些担心九郎的精舍会不会塌……”
“不必担心，我嘱咐过他们定期为九郎的精舍巩固阵法。”顾雪庭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还是不放心，想亲眼看一看。”
桃卿不敢对顾雪庭说实话，上一次的阵法巩固他没让他们做，因为那时莫不臣就住在精舍里，他担心别人会发现他，到时他也不好包庇莫不臣，待到莫不臣搬出去之后，他忙于大典事宜，竟然不慎将阵法的事忘记了。
“那好，我陪你一起去。”
顾雪庭神色依旧温柔，放下棋子站起身来，桃卿担心阵法的事露出端倪，连忙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劳烦师兄陪我走一遭，我只是稍稍去看一眼。”
“外面风雨这么大，你怎能叫我放心呢？”顾雪庭摸了摸他的头发。
“真的不要紧，师兄担心我，我也担心师兄的身体啊，你的病才刚好不久，还是好好休息吧。”
桃卿抱着顾雪庭的手臂撒娇，他也确实是不放心师兄的身体，为了贿赂师兄，他踮起脚尖在顾雪庭脸上亲了一口，脸色微红地说：“你也不想因为生病导致大典延误吧？”
“真拿你没办法。”
顾雪庭无可奈何地捏了捏桃卿的鼻尖，抱着他亲了亲前额：“那你自己注意一些，莫要被雨淋到，回到长庚殿后就传音告诉我。”
“嗯，我都知道，师兄放心。”
桃卿冲顾雪庭甜甜一笑，乘坐鸾车离开了清虚殿。
他走之后，顾雪庭面上的笑意骤然淡了下去，站在大典门口望着黑压压的天幕，轻声呢喃道：“九郎啊……”
他竟然还是比不过这个死人。
早晚有一日，他定要踏平他的坟冢，在他的精舍中与卿卿欢好。
桃卿乘坐鸾车离开了六出峰，鸾车上有法决加持，不惧风雨，他先是来到秋水殿，索要了用于加固房屋阵法的符篆，再赶到青鸾峰的山脚下。
看到狂风暴雨中的精舍依然安好，坐在鸾车上的桃卿蓦地松了口气，旋即注意到里面亮着灯火，不由心中一紧，意识到莫不臣此刻就在里面。
他不打算和莫不臣照面，只是给自己连施了几个避水避风的法决，走下车在精舍的墙壁上贴上符篆，确认阵法已经得到加固，正欲转身，精舍的屋门却蓦地打开了。
莫不臣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桃卿面前，令桃卿脸色一白——他看到莫不臣模样狼狈，浑身湿透，胸前有一道长长的伤口，将雪白的衣襟染上了红色。
“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桃卿顾不上许多，心疼地将莫不臣推进屋中，「嘭」地关上屋门。
比起急得不行的他，莫不臣仍是很平静的样子，好似根本感觉不到疼，轻描淡写地说：“风太大，不知道吹来什么东西，划伤了。”
“你怎么不上药啊？”桃卿满头是汗地从须弥戒指里取出疗伤丹药，塞进莫不臣口中，“出了这么多血……”
莫不臣说：“我没有药。”他都是化用神力自愈。
桃卿脸色一变：“怎么还有人欺负你，竟然连药都不给你？”
“没人欺负我。”莫不臣脱下湿透的血衣，赤裸着上身看向他，“倘若一定要算，倒是有个人向管事告密，害得我不得不换了住处，我算不算被他欺负？”
桃卿正看着他逐渐愈合的伤口，好在伤得不深，只是出血多而已，才放下心，闻言气势一下子弱了：“可是你明明有了更好的住处……”
“果然是你做的。”莫不臣倒了些水，擦拭着身上的血污和雨水，露出白玉般的肌肤和结实的腰腹，“你就这么想把我赶出去？”
桃卿被他拆穿，脸上有点发热，索性不瞒他了：“我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为九郎保存好他的旧居，你缺少的只是一个住处，但这间屋子对我和他来说都意义非凡。”
莫不臣扔掉染血的手帕，摸了摸自己受伤的胸膛，上面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了，开口说道：“你怎么知道这座精舍对我就没有意义？”
“你？”桃卿怔了怔，“对你能有什么意义……”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够见到你。”莫不臣抬起琉璃般的眼瞳，与他四目相对，“你从不去其他地方找我，自我搬走后，我再没有见过你。”
桃卿闻言一怔，下意识地辩驳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最近太忙了……”
莫不臣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纯净的眼眸似若能看穿他的神魂，桃卿瞬间泄气，知道自己瞒不下去了，很愧疚地向他道歉：“对不起……”
“为什么不来见我？”
莫不臣走到桃卿面前，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压在墙壁上。
淡淡的血气从莫不臣身上传了过来，他个子很高，垂眸俯视着桃卿，压迫感扑面而来，肌肤被雨水打得冰凉，却遮不住由内散发而出的热意，烫得桃卿的脸也有点热了。
他的身材既有少年人的纤细清瘦，也有着成年人的强劲有力，肩宽腰窄，骨肉停匀，肌肉的线条流畅而不夸张，十分符合桃卿的喜好。
他扣住桃卿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不疾不徐地问着桃卿。
“你不肯见我，是因为我太像九郎，还是因为我不够像他？”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兔的一生，就是在不断地和自己作斗争；
垂耳兔：其实我不喜欢桃卿，我就是随便问问，但是如果他不喜欢我我就要闹了；

第111章
莫不臣的手扣在桃卿的手背上, 不允许他挣脱，桃卿便不得不抵着他的胸膛，手掌下的肌肤带着雨水的冷，富有韧性, 充满着少年人鲜活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已经被彻底看透了, 正是因为莫不臣和九郎太相似, 让他偶尔会产生九郎还活着的错觉, 他才会更难受，因为他知道九郎已经回不来了。
“别问了, 没什么好问的。”
桃卿难过地移开目光，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莫不臣却不允许他躲避, 握住他的手腕, 带着他的手往下移：“你摸摸看, 像不像？”
“我不知道，我不记得了……”
桃卿往回缩着手, 轻轻闭上眼睛。时隔数年, 他哪里还记得九郎的身材，那几夜他都是被蒙着眼睛, 即使摘下绸带，他也不敢多看，根本无法做出比较。
“是吗？”莫不臣说，“那就再看一看。”
他抱起桃卿，放在床榻上，俯下身将他搂进怀里, 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 桃卿身上的温暖气息透过道袍传到莫不臣身上, 将他的身体也一并焐暖了。
温热的呼吸抚在桃卿的耳边，莫不臣亲了亲他的耳朵，桃卿蓦地一颤，霍然睁开眼睛，将他推到一边：“够了，莫不臣，我对你没有这个意思。”
欢好之事对于寻常合欢宫修士而言便如家常便饭，但他并非放纵之人，从不会答应任何人的邀欢，更何况他和雪庭师兄的婚事将近，更不会做出放浪之举。
他从须弥戒指中翻出一身崭新的道袍，扔到莫不臣身上：“穿好。”
莫不臣接过衣服，沉静地打量着他，良久后问道：“为什么拒绝我？你对九郎也是如此吗？”
桃卿看着窗外的风雨：“我和你说过，我们两个只是好朋友。”
“不对。”莫不臣说，“如果你们什么都没有，而我又用这张和他相似的脸向你求欢，你一定会生气，认为我侮辱了他，而不是不敢看我。”他顿了顿，“你动摇了。”
“……”桃卿无话可说，莫不臣又说中了，他确实想起了九郎向他表明心迹的情景，一直以来他都试图忘记，然而事与愿违，他记得清清楚楚，每次回想起来都令他心中酸楚不已。
莫不臣说：“我不在意你将我当成九郎，你大可以像喜欢他那般喜欢我。”
桃卿张了张嘴：“我想你误会了，我与九郎没有什么，一直以来他都是我的晚辈，何况我已经有婚约了，你不必在我身上费什么心思。”
“我知道你有婚约，桃卿。”莫不臣直截了当地叫出他的名字，“但我同样不在意你和顾雪庭合籍。”
“你知道我是谁？”桃卿脸色变了。
“嗯。”莫不臣颔首，“无论是九郎还是顾雪庭，你心里放着哪一个都无所谓，只要你更喜欢我就够了。”
“你……你明知道我有婚约，却还是故意引诱我，是这样吗？”桃卿声音发颤。
莫不臣没有否认：“是。倘若你担心会被顾雪庭发现，我可以只在深夜找你，你可以将我当做九郎——”
桃卿激动地打断他：“住口，不准你拿九郎和你相提并论，你不配他的名字！”
莫不臣静默片刻，问他：“为什么不能提，我和九郎有什么不同？”
“你和他哪里都不一样。”桃卿冷冷地说，“他不是你这样的小人，绝不会明知我有婚约却依然蓄意接近我。”
莫不臣说：“你把他想得太好了。”
不知为何，他竟然产生了微妙的不悦，好似真的有一个「九郎」与他容貌相似，却处处比他强，令桃卿难以忘怀，心里容不下别人。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九郎」，于是他实话实话：“他一定会像我这般引诱你，甚至不会容许你与顾雪庭合籍，而是带着你离开合欢宫。”
“你越是在意他的身份，他就越想得到你，他只会比我更不堪——”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了起来，莫不臣微微偏过头，脸上浮现出微红的掌印。
桃卿眼睛通红地瞪着他，浑身都在发抖，极力克制着自己没有下重手打人：“不许你诋毁九郎。”
若非屋外风雨交加，凡人体内没有灵力支撑，即使用上符篆也在屋外撑不了多久，十分危险，他现在就会叫莫不臣滚出去。
“你怎么能在他的屋子里勾引我、甚至说他的坏话？”
桃卿气得声音有点哑了：“雨停之后你立刻出去，不准再靠近这间屋子，否则我就把你逐出合欢宫。”
“知道了。”莫不臣摸了摸脸，其实并不疼，却让他陷入沉默之中，很久没有说话。
桃卿本欲转身就走，却实在不放心莫不臣独自在九郎的屋子里，以莫不臣的品性，说不准会做出什么事，他不能再把九郎的故居交到这样一个人手里。
他一言不发地背对着莫不臣，不想多看他一眼，过了片刻，忽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和妖兽的低吼声。
有人走下车，敲了敲精舍的屋门：“卿卿，你还在里面？”
“雪庭师兄？”
桃卿惊诧地抬起头，心想着屋外这么大的风雨，避水符在修为尽毁的顾雪庭身上同样支撑不了多久，很是担心地起身走向屋门：“对，我还没回去，师兄快回到车上避避雨，不要下来了，我这就上车和你一道走。”
他可以和师兄同乘一辆车，留下自己的鸾车悄悄送走莫不臣。
如此想着，桃卿正要推开屋门，手腕却被莫不臣用力扣住了。
“留下来。”莫不臣说着，他不喜欢桃卿丢下他去寻找顾雪庭。
桃卿挣脱了一下，发现仅凭气力根本甩不开莫不臣的手，便用上了灵力：“放开！”
莫不臣现在的身份是凡人，而凡人抵挡不住灵力之威，出于这层考虑，莫不臣还是放开了桃卿的手，否则他的身份会有暴露的嫌疑。
“躲进去，别让我师兄看见你。”
桃卿冷冷地说了一句，将屋门打开，蓦地扑进顾雪庭的怀里：“师兄！”
顾雪庭抱住桃卿，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发：“怎么待了如此久？”
“没什么，多检查了一下阵法而已，看看他们平时有没有偷懒。”
桃卿抱住顾雪庭的手臂，摸了摸衣服，还是干的，这才放下心来，在他身上重新施加了几道避水避风的法决：“师兄，我们回去吧，不如今晚你就在我的青鸾峰宿下？”
“好，师兄听你的。”
顾雪庭温柔地应着，牵起桃卿的手，目光轻轻地掠过精舍的窗户。
“轰隆——”
惊雷声响，豆大的雨珠猛烈地砸在窗户上，隔着朦胧的雨幕，莫不臣安静地坐在屋中，恰好与顾雪庭四目相对了。
但屋中光线很暗，顾雪庭看不见里面还坐着一个人，待桃卿关好门锁后，便和他一起乘车离开了。
过了一会，鸾车的车夫重新折返回来将门打开，对莫不臣说道：“我家郎君命我送你回去，你住哪里？”
“不必。”莫不臣说，“我留下来等雨停。”
车夫皱眉道：“废话少说，郎君吩咐过了，他不想看到你出现在这里，识相的就快点走，别让我把你赶出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恍惚之色，叩首请罪道：“神尊恕罪、神尊恕罪，小人这就离开，不敢再搅扰神尊清净。”
车夫架着空荡荡的鸾车离开了，屋外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屋中却死寂得可怕，莫不臣垂眸静坐着，指尖轻轻滑过微红的脸颊。
桃卿打了他一巴掌，和顾雪庭一起离开了。
他选了顾雪庭，却没选他。
他被桃卿抛下了。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惹桃卿生气，在进行过反思之后终于找到问题所在——
垂耳兔：我的兔耳朵没了，桃卿不爱我了。
垂耳兔：原来他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也不是我的身体，只是我的兔耳朵。
垂耳兔：我没有兔耳朵他就不喜欢我了，既然如此，这耳朵不要也罢（狂甩耳朵）（抱着耳朵咬）（吃耳朵的醋）

第112章
莫不臣抬手摸了摸胸膛, 心脏隐隐作痛，弥漫着酸涩之感，这大概就是难过的情绪，他不喜欢桃卿弃他而去。
尽管如此,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在幻境中多年, 他还是没学会将情绪外露出来。
他挥了挥手, 屋中的水汽化为水镜，展现出顾雪庭与桃卿的身影。
他们在辇车上并排而坐, 顾雪庭修为尽失，身上的避水法决失效得很快，方才下车接桃卿, 到底让衣服被雨水打湿了, 桃卿便催着他赶紧换身衣服。
桃卿向来很重视顾雪庭的身体, 顾雪庭自经脉损毁后，身体一直不好, 只能依靠孔致炼制的丹药延续寿命, 桃卿很害怕顾雪庭也会离他远去，这几年来他失去了娘亲和九郎, 不能再失去顾雪庭了。
他催动法决烘干了顾雪庭身上的水汽，垂下眼眸避开看他换衣服，这些年来他不是没看过顾雪庭的身体，但每次都会害羞，只觉得师兄似琳琅珠玉，光华熠熠, 不可直视。
顾雪庭换上里衣, 看到桃卿红红的耳垂, 眼中流露出淡淡笑意，温柔地问：“卿卿不愿看我，难道在你眼中，我就这般不堪入目？”
“当然不是！师兄好看得很……”
桃卿难为情地摇摇头，耳朵越发红了。
顾雪庭心中柔软，只觉得他万般可怜可爱，伸手将他抱进怀里，握着他的手放在道袍的衣带上：“卿卿来为我系好吧。”
“嗯……”桃卿点点头，缩在顾雪庭怀里，指尖微颤地给顾雪庭系衣带。
他一边系，顾雪庭就一边低头轻吻他的耳朵与脸颊，每一个吻都轻柔而缱绻，桃卿被他臊得满脸通红，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下：“师兄！”
顾雪庭被他逗笑了，却没停下，反倒将桃卿的手拢在自己的手掌之间，亲吻他的指尖。
两人是即将完婚的道侣，独处时耳鬓厮磨在所难免，莫不臣看了一会，面前的水镜骤然破碎，化成点点水珠落在地上。
心中不适的感觉持续加剧着，他不喜欢看到桃卿和顾雪庭如此亲密。
不过他知道自己的妒忌只是情丝作祟，他不能阻止他们两个在一起，甚至他还要亲眼看着他们两个欢好，在关键时刻抽出顾雪庭的情丝。
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只有一点超出了他的掌控：桃卿讨厌现在的他，他喜欢「九郎」，喜欢「顾雪庭」，也喜欢所有的梦中人，却独独讨厌「莫不臣」。
莫不臣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别，明明九郎也是他，他所说的都是实话，桃卿却生气地认为他诋毁九郎，甚至给了他一巴掌，抛下他和顾雪庭走了。
他不能接受这个不明不白的结果。
桃卿自然要和顾雪庭成亲，但他不能不喜欢他。
他身为众生界之主，掌控着世间的一切，桃卿的情感也该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桃卿必须喜欢他。
莫不臣望向天际，运转神力，扶摇山间的狂风骤雨声势渐消，黑压压的天幕透出几缕金光，凶暴的雨势终于止息了。
他穿好道袍，一丝不苟地捋平衣服上的褶皱，推门踏出精舍。
他要找桃卿问个明白。
——
桃卿乘着顾雪庭的辇车回到长庚殿，第一件事就是催促顾雪庭去温泉水池沐浴，免得他受风寒感染，自己也去了另一座浴池，洗掉雨水的潮湿水汽。
洗到一半，桃卿透过蒙着纱帘的窗户，看到外面云销雨霁，忽然想起自己方才派车夫将莫不臣送回去，但车夫还没有向他汇报消息，明明他们早就该到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
桃卿担心地派侍女取来车夫的传音符，车夫接起传音后，不知为何人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惶恐地向桃卿告罪，说他不慎将莫不臣弄丢了。
“你说什么？”
桃卿霍然从水中站起身，匆匆披上里衣向屋外走去，他虽然痛恨莫不臣诋毁九郎，但从未想过让他出事，鸾车明明十分安全，莫不臣怎么可能会消失不见了？
他命管事清点过殿中的奴仆侍女，正要派他们出去寻人，守门的奴仆忽然来报，莫不臣前来求见。
“快让他进来！”
桃卿也顾不上和莫不臣生气了，连忙命人带着他来到迎客厅，确认他还好好的，身上没有什么伤痕，这才松了口气，质问他道：“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自己的住处？”
莫不臣看了他一眼：“我来找你。”
“找我？你想跟我说什么？”桃卿板着漂亮的脸，他不想理莫不臣，但人都被他带进来了，他也不好就这么赶他出去。
莫不臣垂下眼睫：“抱歉，惹你生气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淡，但不知是不是错觉，桃卿总觉得他有点无措，一副很乖的样子。
这张脸实在和九郎太像了，导致桃卿虽然依旧生气，却不忍心说出什么苛责的重话，勉强用平静的语气说道：“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而是九郎，你不该污损他的名声。”
“也许我说的不全对，但我不相信他对你无意。”
莫不臣说：“如果他不是你的晚辈，而是你的师兄弟，你会不会选择他？”
桃卿抿了抿唇，眸中蕴含着薄怒：“我不想和你谈起他。”
“回答我，桃卿。”莫不臣上前一步，扣住他的手腕，“你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顾雪庭？”
他化用神力，无形之中为自己的话语增加了威严的气势，令桃卿不由自主地信服他，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我不会选择九郎。”
莫不臣动作一滞，手上的力道加重几分：“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有雪庭师兄了。”
桃卿手腕有点疼，忍不住轻轻咬了咬下唇，依旧很坚持地说：“我虽然是合欢宫弟子，但我和同门们不一样，我会一心一意地对待自己的道侣。”
“雪庭师兄钟情于我，我也不会辜负他的心意，哪怕真正的九郎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可能对他生出任何情愫，雪庭师兄才是我的道侣，是我今后最重要的人。”
“至于你，你与九郎云泥之别，你休想替代他，对我来说你什么都不是，今后不要再来见我了。”
说完他甩开莫不臣的手，推门走了出去，莫不臣没有阻拦他，只是垂着头站在原地，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桃卿匆匆走出屋门，却险些撞进一个怀抱里，他抬起头，发现来人竟然是顾雪庭，瞬间心里一慌，担心顾雪庭会看到屋中的莫不臣：“师兄……”
“方才你所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顾雪庭的眼中散发着明亮的光彩，蓦地将桃卿紧紧拥入怀中：“我很高兴，卿卿……我本以为自己永远比不上九郎，不曾想过我在你心中竟然如此重要。”
桃卿闻言一怔，回抱住顾雪庭，温柔地说：“师兄说的哪里话，九郎固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想念他，但我更不会忘记师兄才是与我相伴、陪我风雨同舟的人，也是我今生唯一的道侣。”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顾雪庭低下头，将脸埋进桃卿的颈间，掩饰着眼中泛起的热意，露出一丝淡淡的笑。
无论是作为弟子，还是作为道侣，他的卿卿永远都不会辜负他。
而他也不会辜负卿卿，令他声誉蒙羞，待梦醒之后，他从此只会是卿卿的师尊。
……
羲和殿，合籍大典当日。
经过数月筹备，在这个良时吉日，桃卿和顾雪庭举行了一场极为盛大的合籍大典，各大门派的掌门与长老如约光降合欢宫，为这对新婚道侣送上重礼以表庆贺。
万众瞩目下，桃卿身着华冠丽服，与同样衣装隆重的顾雪庭共同祭拜祖师牌位，立誓结契，在祭台上洒下素酒，经过繁复的仪式，终得合籍礼成，他们今后便是一对真正的道侣了。
合籍礼毕，大席开场，桃卿与顾雪庭向各派掌门逐一敬酒，即使酒中掺了许多水，两人又提前服用过解酒丸，却还是喝醉了，被相熟之人哄笑着扶去了小宴。
小宴是两边分开办的，道侣们要各自招待自己的亲朋好友，桃卿喝得醉醺醺的，先是好好睡了一觉，醒来之后，他的师侄们就忙着向他传授洞房的经验。
“小师叔别忘了带上这个。”
路贞怜往他手里塞了一瓶香膏，笑盈盈地说：“我的炉鼎们用过都说很好，便是你初次承受也不会觉得疼，开始之前就让顾师叔给你上好。”
桃卿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声若蚊呐地说：“为什么承受的人一定是我，就不能是雪庭师兄吗？”
大家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纷纷流露出动容之色，好似十分钦佩桃卿美好的幻想，看得桃卿瞬间泄气了：“我知道了、知道了，你们不用说了。”
“对了，我曾经听孔师叔提起过，顾师叔的……嗯，甚伟，以前他们修炼秘术时，祖师让他们报上自己的尺寸，顾师叔是这个数……”
另一位师侄靠近桃卿，在他耳边嘀嘀咕咕，桃卿听完脸色有点白：“怎么可能这么大？”
“小师叔放心，不管多大，你用上这瓶香膏就没问题了。”路贞怜拍了拍他的肩膀。
桃卿丝毫没有被安慰道，哆哆嗦嗦地收下香膏，对她勉强笑了笑：“多谢。”
又坐了一会，眼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桃卿打算去找顾雪庭了，喝醉的师侄见他要走，忽然耍起酒疯，握着他的手嚎啕大哭起来。
“小师叔，你成亲了我们该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们中的许多人都倾慕你多年，就想着能和你——”
此话太过大逆不道，其他人连忙给他施了静音法决，将他扔进屋外的池塘，免得他继续吐露出他们的秘密。
他们郑重向他行礼：“弟子在此恭祝两位师叔今后鸾凤和鸣，鸿案相庄！”
“嗯，谢谢你们。”
桃卿冲他们一笑，在几位喜娘的陪伴下回到了婚房。
婚房就是桃卿自己的卧房，日后也是顾雪庭搬到青鸾峰和他同住，这是顾雪庭体贴桃卿更换居所后会有所不适，便主动提出由他搬到桃卿这边，他并不挑剔居住环境。
这时顾雪庭还没回来，桃卿想了想，干脆先去沐浴，沐浴时他把香膏取出来，本想自己试着涂抹，但是折腾了一会也不得要领，反倒害自己羞得要命，只好放弃这个想法，等着顾雪庭回来为他做主了。
他带着一身水汽回到婚房，侍女向他禀告顾雪庭已经返回长庚殿，也是去沐浴梳洗了。
桃卿点点头，独自坐在床上发呆，方才师侄向他袒露心迹的话令他想起了九郎，说起来今天的这杯喜酒九郎还没有喝到，明天他就去九郎的衣冠冢向他敬酒吧。
至于莫不臣，自那晚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到他，不过他也不是很关心莫不臣去了哪里。
收拾好心情，桃卿继续等待顾雪庭，红着脸将香膏瓶子藏在枕头下，不多时屋门被轻轻推开，顾雪庭穿着一身里衣走了进来，眸中的笑意温柔似水：“卿卿。”
“雪庭师兄……”
桃卿紧张地站起来，走过去迎接顾雪庭，顾雪庭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回到床边，含笑安抚他：“不必紧张，不如我们先说说话？”
“好。”
桃卿点点头，手心里直冒汗，顾雪庭看出他的不安，笑着摊开他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与他聊起婚宴上的趣事。
渐渐地，桃卿的身体越来越放松，表情笑盈盈的，顾雪庭也跟着一笑，从枕边拿起手帕，打算为他擦一擦额头上的薄汗，却忽然看到枕头下露出一半的瓷瓶。
“这是？”
他取出瓷瓶，拿在手里打量一番，桃卿面红耳赤的，小声对他说道：“就是一会要用在我身上的……”
“卿卿……”
顾雪庭动作稍顿，眸色转深，低声呢喃着桃卿的名字，搂住他纤薄的双肩，低头欲吻上他的双唇。
“呼……啪嗒。”
正在此时，窗外吹进一阵幽幽的寒风，将窗户的缝隙彻底吹开了。
这阵风非常阴冷，冷得能渗透肌理骨骼，一时间屋中的烛火纷纷摇曳不休，在晃动的黑影中，一只玉白的手自窗外搭上窗棂，一道人影轻巧地跳了进来。
少年头佩银冠，穿着玄黑色的道袍，发顶有两只格外显眼的雪白兔耳，仙姿玉质的面容神色淡漠，目光粗略地扫过顾雪庭，最终停留在桃卿身上。
看到少年，桃卿蓦地睁大双眼，声音微颤地唤道：“九郎……九郎，是你吗？”
“对，是我。”
少年对上他的目光，朝他伸出手，开口说道。
“卿卿，过来，我带你走。”
作者有话说：
莫不臣：我进步了，我叫他卿卿了，他听了一定会深受感动，义无反顾地和我走；
——
昨天的垂耳兔：这兔耳朵不要也罢；
今天的垂耳兔：把兔耳朵的绒毛梳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绑上漂亮的小蝴蝶结，趴进桃桃怀里求摸摸求亲亲；

第113章
九郎要带他走？他想带他去哪儿？
激动之余, 桃卿流露出了一丝迷茫之色，不清楚莫不臣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九郎肯定是刚刚赶回合欢宫的，即使在婚房叙旧不方便, 只要换一座空房间就可以了, 还谈不上什么走不走的。
但无论怎样, 这些都抵不过桃卿巨大的惊喜, 几乎一瞬间，他就已经热泪盈眶了。
他本以为九郎早已故去, 自己再也找不回他了，但偏偏就是在他新婚的这一夜，九郎回来了, 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新婚贺礼了。
桃卿擦了擦眼泪, 破涕为笑, 温柔地对莫不臣说：“别说什么走不走的了，你应该是刚回来吧？快点坐, 我给你倒茶。”
他正要走上前迎接莫不臣, 却被神色冷凝的顾雪庭扣住手腕，将他拉到身后：“卿卿, 别过去。”
“师兄？”
桃卿怔了怔，忽然想起顾雪庭可能不太认得九郎了，便主动介绍道：“师兄，他不是坏人，他是九郎啊，就是我前几年一直在寻找的好朋友。”
“我记得九郎, 卿卿。”顾雪庭严肃地说, “但你确定他是真正的九郎吗？即使是, 他也不是你从前认识的那个人了。”
桃卿脸色微变：“师兄何出此言？”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莫不臣身上，立刻发现了一些端倪：九郎的身体边缘隐隐泛着透明，脸色亦如月光般苍白，他是以元神之体出现的。
“九郎……”桃卿脸上兴奋的红晕退去了，不敢置信地呢喃着，“你变成鬼修了？还是你……”
根本就不是九郎？
莫不臣没有作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桃卿，顾雪庭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篆，迅速地甩到了莫不臣身上。
这是一张神道符篆，乃是孔致从交好的神修大能手中索得，再转赠给顾雪庭的。当年九郎的元神逃脱后，顾雪庭就考虑过他有朝一日还会回来的可能，便提前做了准备。
这张神道符篆无须灵力即可催发，十分适合灵根尽毁的他使用，书写符篆的大能乃是化神圆满境界，只需一击就足以令九郎的元神灰飞烟灭。
眼看着符篆已经落到了九郎身上，顾雪庭的神色越发冰冷。
他很清楚眼前的少年就是九郎的元神，因此他需要他永远无法再开口，这样卿卿就永远不会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即使是在梦境中，他也舍不得让卿卿对他失望。
可出乎他的意料，这枚符篆似乎完全失去了应有的效用，九郎并没有在神力的运转下元神崩散，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看了他一眼。
顾雪庭神色微沉，意识到情况不妙，莫不臣抬手揭下符篆，举起来对桃卿说道：“你亲眼看到了，卿卿，顾雪庭还想再杀死我一次。”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桃卿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听到莫不臣继续说：“我以这般面貌出现在你面前，皆是拜顾雪庭所赐，我并非死在黑沼，而是死在他的折磨下，只因他嫉妒我与你关系亲密。”
桃卿脑子里「嗡」的一声，面容骤然失去血色，他不相信，雪庭师兄性情温柔，这些年来始终对他不离不弃，陪伴他寻找九郎，他怎么可能就是杀死九郎的元凶？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没关系。”
莫不臣随手定住顾雪庭，令他既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又拉过桃卿的手腕，指着自己的眼睛和顾雪庭的眼睛给他看。
“怎么样，像不像？因为这就是我的眼睛。当年顾雪庭是个瞎子，为了获得眼睛，他摧残了数十条妖修的性命，甚至活生生地剜下我的眼睛，嵌在他自己的眼眶里。”
当他们站在一起时，这两双眼睛的相似之处便格外明显，皆冷似寒星、净若琉璃，只是从前顾雪庭在桃卿面前向来神色温柔，才没有被他察觉。
而此刻顾雪庭面沉如水，为这双眼睛增添了森冷的色彩，加上莫不臣就在身侧，实在是太像了，桃卿不可能看不出来。
一瞬间，他心中已经有了某些预感，好似什么东西骤然塌陷了一般，令他心口剧痛，眼前发黑，视线被泪水浸得模糊了。
他眼神破碎地问：“师兄……这是真的吗？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杀了九郎？”
看到他泪水涟涟、伤心欲绝的模样，顾雪庭的心脏也跟着一疼，嗓音干涩地唤着他的名字：“卿卿……”
莫不臣抬手擦掉桃卿的泪水，对他说：“不止如此。”
他摘下顾雪庭的须弥戒指，取出了一对留影石。
当年顾雪庭利用留影石看到桃卿和莫不臣的亲密后，就把留影石取了回来，石中的影像需要用灵力抹去，顾雪庭没有灵力，又不愿将此事交给别人，那一夜的影像现在仍旧留在石中，现在莫不臣直接将影像放了出来。
母石映出卧房中的场景，道袍与里衣凌乱地散落在地上，莫不臣倚着床头，黑发被汗水打得微湿，轻轻呼吸着缓解自己的情热，忽地开口对桃卿说：“摸摸我的耳朵。”
放下的床幔后伸出一只雪白漂亮的手，颤抖的指尖放在兔妖少年毛茸茸的耳朵上，来来回回地抚摸几下，害羞至极地问他：“可以了吗？”
“嗯。”
莫不臣闭上眼睛结束了动作，直接赤着身体去床下清洗，洗好之后他又回到床上，变成幼兔乖乖地趴在枕边，桃卿放下床幔，两人就一起睡了。
……
看着留影石将一幕幕重现出来，桃卿脸色煞白，腿软得站不住了，莫不臣从他身后将他抱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头，在他耳边低声开口。
“当年顾雪庭居心叵测，暗中窥伺你，便在你房中布置了留影石，目睹了这一切。”
“他对我又妒又恨，于是抓了我，剜下我的眼睛，又将我的血肉一刀刀割下来，折磨我整整三日。”
“我气绝而死，元神得以侥幸逃脱，否则他还会将我的元神送去灵照鬼城炼魂。”
“甚至就在刚才他还想杀了我，顾雪庭就是这样一个残酷无情的卑劣之徒，卿卿，你还要喜欢他吗？”
莫不臣站在桃卿身后，扳正他的脸，迫使他直视着顾雪庭的双眼。
桃卿心如刀绞，已经被今晚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折磨得无法思考了，不停地落着泪，摇头低喃道：“别说了，别说了……”
“你必须在我和顾雪庭之间做出选择，桃卿。”
莫不臣将他牢牢抱在怀中，俯下身体将面颊贴于桃卿的后背，柔软的兔耳朵轻轻地摩挲着他的后颈，闭上眼睛汲取淡淡的桃花香气。
他知道自己不该出现，更不该逼迫桃卿做出选择，他需要做的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顾雪庭和桃卿洞房花烛，在他心愿实现的瞬间抽走他的情丝。
可是当他真的展开水镜注视着桃卿时，他却不能容忍今日发生的这一切。
无论是桃卿穿上鲜红礼服时的幸福笑容，还是他跪在浴池边自己红着脸涂抹香膏，又或是他闭上双眼等待着亲吻，这些都不该属于顾雪庭。
他不能忍受。
顾雪庭只是他的一具化身，是被他掌握在手中的提线木偶，他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全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如果他不能拥有桃卿，他的木偶又凭什么可以拥有？
桃卿的身体和心都是属于他的，他必须喜欢他，身体也只能为他占据。
至于情丝，梦醒之后还有许多抽离的机会，他会抹去顾雪庭的记忆重新来过。
莫不臣抱着桃卿坐上床榻，让他坐上他的大腿，搂着他问道：“想好选谁了吗？”
“如果你选择顾雪庭……”
那他就当着顾雪庭的面和桃卿欢好，再杀了顾雪庭。
作者有话说：
桃桃给雪白的萨摩耶和雪白的垂耳兔洗澡，洗到一半发现萨摩耶其实是黑毛萨摩耶，白毛是染出来的，桃桃很伤心，哭唧唧地给垂耳兔洗澡，却发现垂耳兔也是黑毛垂耳兔，白毛也是染出来（桃桃：QAQ）；
不好意思这章还是没写完梦境，下章一定完事了！！

第114章
桃卿手脚冰凉地坐在莫不臣腿上, 柔美的面容被泪水浸得湿润，没有丝毫血色。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新婚之夜会变成这样，好似一瞬间天翻地覆，将一切都变得支离破碎了——
他将师兄视作清远出尘之人, 对他满心依恋, 可师兄杀了他最好的朋友, 而起因竟然是师兄知晓他帮助九郎缓解情热的事, 甚至早就亲眼看到了。
师兄活生生地挖下九郎的眼睛，并虐杀了他, 如今九郎的亡魂回归，让他在他们之间做出选择，还要将他带走。
可是他根本不懂九郎让他选什么, 他为什么要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做出选择？
桃卿脑海中浑浑噩噩的, 崩溃得无法思考, 只抬起红红的眼眸，哑声问莫不臣：“你想要我选什么？如果我选师兄会怎么样？”
莫不臣伸手抚摸他湿漉漉的眼尾, 没有波澜地开口：“如果你选我, 我会对顾雪庭既往不咎，带着你离开合欢宫；如果你打算对他不离不弃, 我就杀了他，不过……”
他带着桃卿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你可以阻止我，帮他瞒下这桩事，让我的元神灰飞烟灭，我不会反抗。”
“他的生死和我的生死, 都由你来取决。”
“你打算怎么选？”
桃卿愕然看向他, 面容苍白如雪, 几乎无法发出声音：“我……”
好像无论他怎么选择都是错的：倘若包庇雪庭师兄，不仅他的良心会受到煎熬，而且他更对不起九郎这个朋友。
可是跟着九郎离开又算什么，难道用私情包庇罪孽就是对的吗？他同样做不到为了保全师兄委身于九郎。
他最应该做的便是向宫中揭露师兄的罪行，按照宫规，屠戮同门者将受两百神魂鞭，废除修为后逐出门派，可是师兄修为尽毁，不可能撑过这两百神魂鞭，甚至连元神也会受损，极有可能无法顺利转世，他又怎么忍心看到师兄陷入如此境地？
桃卿心乱如麻，身体不停地发着抖，莫不臣看在眼中，伸手碰他的脸，却被桃卿下意识地躲开了，同时他的脸上流露出了很慌乱的神色。
莫不臣动作稍顿，将手收了回去，问他道：“选我就这么难？”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桃卿根本就不愿做出选择，他无法承担起这么沉重的事，忍不住哽咽着央求莫不臣，“求你了，九郎，我不想……”
“没关系，你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考虑。”
莫不臣却不容许他拒绝，将他放到床榻之上，随后走到顾雪庭身边：“我先让他把欠我的东西还给我。”
他从顾雪庭的须弥戒指中取出当年的那把短刀，在顾雪庭的眼皮上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霎时血流如注，桃卿惊叫一声，恐惧地阻止道：“不要，九郎，快住手！”
“可是他当年就是这么取下我的眼睛的。”
莫不臣面无表情，看到桃卿受惊得厉害，这才没有直接剜下顾雪庭的眼珠：“我只是取回属于我的东西，你心疼他，难道就不心疼我吗？”
桃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无声地落着泪，这时他才终于对上顾雪庭的视线，顾雪庭的半张脸流满了鲜血，面容一半如谪仙，一半如恶鬼，望着桃卿的眼神既温柔又愧疚。
因为定身术，他无法动作也说不出话，只能无声地对桃卿做出口型：“对不起，卿卿，让你失望了。”
桃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既痛恨顾雪庭杀了九郎，却又看不得他承受着这些苦楚，只能不断地说：“九郎，你不要动手，我选、我这就选……”
莫不臣扔掉短刀，见顾雪庭似乎还想用口型向桃卿传达话语，便解了他的定身术：“你可以说了。”
无论顾雪庭说什么都无妨，因为桃卿只能选择他。
顾雪庭捂着眼睛踉跄一步，虚弱地对桃卿说：“抱歉，卿卿，你现在是不是很害怕？”
“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
桃卿擦掉眼泪，痛苦地望着他：“你当时发现我们两人的事情，明明可以惩罚我们，为什么偏要狠心杀掉九郎？只是因为喜欢我，你就要杀了别人？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卿卿！”
顾雪庭打断他的话，流露出受伤的神色，即使是在梦境中被桃卿否定了他的爱意，也足以令他心痛。
因为他一无所有，有的只是对卿卿的爱。
尽管这份爱意令他饱受折磨，但是……
他低声开口：“我从不后悔爱上你。”
但是在这个梦境里他犯了错，他伤了卿卿的心，让他对他失望了。
他没有办法向卿卿解释这只是一个梦境，所以梦中的卿卿不会原谅他，到了这个地步，梦境已经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他该让卿卿醒来了。
只可惜他还是没能实现自己的心愿。
面对无措的桃卿，顾雪庭垂下眼睛，缓缓说道：“按照合欢宫宫规，我应当废除修为、自师门除名，并受二百神魂鞭。”
“我没有修为，无可废除，肉身亦不足以承受二百神魂鞭，将会必死无疑，也罢，我现在就将我的这条命还给九郎吧。”
他取出隐藏在袖中的毒药，仰头一饮而尽，接着亲手抠挖出自己的两枚眼珠，血淋淋地丢进了莫不臣怀里：“你的眼睛也一并还你。”
“师兄！”
桃卿惊心丧魄，从床榻上冲了下去，跌跌撞撞地想要跑到顾雪庭的身边，却被莫不臣一把抱住了：“你想救他？”
两只眼睛的鲜血沾染到桃卿的脸上，他哭得满脸是泪，在莫不臣怀中拼命挣扎着：“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师兄死……”
“不必了，卿卿。”
顾雪庭的双眼和腹内都剧痛无比，鲜血从他血肉模糊的眼眶中流了下来，他抬袖遮住自己的脸，不想再吓到桃卿一次。
“一命抵一命，过去我犯下的错已经无法挽回了，但至少在最后我不能让你失望。”
“你记住，不要跟随九郎离开合欢宫，他居无定所，不能护你周全，但孔师弟能保你一生无虞，你切莫受九郎的诱骗。”
说到最后，毒素已蔓延至他全身，他无力地已经倒在地上，意识渐渐被虚无笼罩，终于断绝了气息。
“师兄！”
桃卿哭着叫喊顾雪庭，莫不臣蒙住他的双眼，将他扛到肩上，抱着他向屋外走去：“别哭了。”
“放开我，九郎，你放开我！”桃卿捶打他的后背，抽噎着说，“他已经将他的命偿还给你了，你至少、至少该让我为他收敛他的尸身和元神啊……”
“我不让。”
莫不臣见他为顾雪庭哭得伤心欲绝，眉眼间笼罩上淡淡的霜色，而冰雪之下，却是炙热的妒火在灼烧：“你当年可曾为我收敛尸身和元神？”
“我去黑沼找过你，找过你许多次，我还给你立了衣冠冢……”
桃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所以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我和雪庭师兄不仅是师兄弟，他更是我的道侣啊……”
莫不臣猛地停住脚步，转身将他抱了回去：“好，你想为他敛尸，我来帮你。”
他将桃卿带回婚房，映入眼中的是满室红光，既有大红的喜字，火红的纱帘、幔帐和床褥，也有一地腥红的鲜血。
他把桃卿放在染着血迹的喜床上，手指一勾，顾雪庭的尸体便从地上立了起来，手臂僵硬地将两只眼珠塞回了眼眶里，在桌旁坐下了。
这一幕可谓惊悚至极，但桃卿被蒙着眼睛，并没有看见。莫不臣为他拉下蒙眼的绸带，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看顾雪庭的尸体。
他说：“几年前顾雪庭就已看过你和我亲密，今晚他也会见证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桃卿的脸上还依稀染着泪珠，闻言浑身颤抖起来，惊惧摇头道：“不……”
莫不臣不管他说了什么，将他的喜服一层层脱掉，让他不着寸缕地躺在喜床上，殷红映衬着雪白，散发出靡艳的美。
他扶着桃卿的双膝，俯身在他的颈边亲了亲，垂落的兔耳朵软软地擦过了桃卿的脸。
桃卿难堪地转过头，映入他眼中的是顾雪庭的尸身，穿着喜服的尸身染满了血污，一动不动的，那双黯淡的眼睛刚好与他对视了，却再也不会鲜活地眨动。
“九郎。”桃卿绝望地抓住莫不臣的衣襟，双眸被泪水浸得清亮，轻声说道，“别让我恨你。”
恨？
莫不臣对上他的视线，反问他道：“你恨我？”
桃卿闭上眼睛：“如果你一定要在师兄面前侮辱我。”
莫不臣没有说话，却能感觉到元神上的情丝再次疯长，并逐渐浸染成黑色。
原来即使顾雪庭在梦中死去了，他也照样不及他，连他的尸体都比不上？
静默良久，他开口对桃卿说：“就算你恨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他点上桃卿的心口。
“你的命是我的，身体是我的，心也是我的。”
“只有我能主宰你。”
桃卿蓦地睁开眼睛看向他，眼中盈满了泪水，忽然喜房开始剧烈地震动，四周到处都在地动山摇，天花板塌陷下来，涌入了海量的水，转瞬间将地面淹没了。
莫不臣瞬间反应过来，这是桃卿在梦中太过悲伤，甚至感染到了他真实的情绪，流下了眼泪，就快哭醒了。
他将梦中的桃卿抱了起来，轻踏几下，飞到屋顶上，只见自惨白的圆月倾泻而下的水如瀑布一般，将合欢宫的琼楼玉宇淹没了，世界化为一片汪洋，而他们也即将被泪水淹没了。
当这些泪水落在桃卿身上时，他就会醒来，在此之前如果他什么都不做，桃卿醒来后就会完全忘掉梦中的一切。
他该让桃卿记住吗？
让他记住九郎，记住他们曾经的亲密过往，忘却后来的不快？
只是转念之间，莫不臣就已做出决定——他必须让桃卿记住九郎，他可以不需要桃卿的爱，但是桃卿必须爱他。
他运转神力，将法术落在桃卿身上，然而与此同时，平静的水面突然无端生出巨浪，「轰隆隆」地落了下来，将他们两人一并吞没了。
电光火石之间，莫不臣并没有看清究竟是他的法术先一步落到桃卿身上，还是泪水先吞没了桃卿。
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梦。
……
合欢宫，九还殿。
元神回归后，莫不臣睁开了双眼。
在梦中度过近十年光阴，饶是他身为渡劫修士，却依然有瞬间的凝滞，这才逐渐回想起入梦之前的事。
顾雪庭服下蝉心丹，并将另一枚丹药给桃卿服用了，进入了桃卿的梦境，他为了观察顾雪庭的情丝，也将元神一并投入到梦境，化身成了兔妖九郎。
直至梦中的顾雪庭死去，他没有斩断他的情丝，甚至没能分离顾雪庭对桃卿的两种感情，只因为他自己也种下了情丝，而后事态逐步走向失控，他犯下了严重的错误。
他对桃卿产生了喜欢的情绪，甚至希望桃卿喜欢他，在离开梦境之前，还打算让桃卿记住九郎。
九郎……
莫不臣抚了抚胸膛，蓦地展开一片水镜，映出了清虚殿中的情景。
他要知道桃卿是否记住了九郎。
水镜中，桃卿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醒来之后，映入他视线中的是不太熟悉的绣花幔帐，他这才想起来昨晚是和师尊一起睡的。
他的身边没有人，顾雪庭不在屋中，桃卿揉揉眼睛，发了会呆，因为在梦境中他哭得太悲伤了，醒来后也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
清醒片刻，他叫侍女进来服侍他起床梳洗，几名侍女端着用具鱼贯而入，为首的侍女见到桃卿哭得惨兮兮的，担心而惊讶地问：“小郎君这是怎么了，您为什么哭了？”
“唔，没事。”
桃卿眨眨眼睛，任泪水掉落下来，冲她们安抚地一笑：“只是做了个梦，在梦里我太伤心了，才会哭出来。”
“小郎君做了什么梦，为何会如此伤心？”
侍女柔声问着，将手帕打湿，细细地擦过桃卿的脸。
“做了什么梦啊……”
桃卿冥思苦想片刻，再次抬头时露出了略显困惑的表情。
“真糟糕……我记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某只猫猫：兔在疯，耶在叫，猫猫在吃桃，猫猫在吃桃（摇屁股）；

第115章
听闻桃卿所言, 莫不臣淡漠的眸光凝滞了一瞬。
桃卿不记得了？他降下的神术没有起作用？
水镜中，服侍桃卿穿衣的侍女好奇地问：“小郎君竟是将梦忘得一干二净了么？”
“倒也没全忘，还有一点印象。”桃卿边回忆边道，“我在梦里养了一只小兔子, 小小软软的, 好乖好可爱, 会趴到我的腿上和我亲近, 还陪我一起睡觉。”
侍女掩唇笑道：“小郎君才可爱，便是做梦也要梦见自己睡觉。”
“我不常做这样的梦的。”桃卿讪讪, “别的我就都不记得了，也忘了自己为什么哭，也许是小兔子死了吧。”
另一位侍女为桃卿佩戴上芙蓉冠, 莞尔道：“若是小郎君愿意, 养一只灵兔解闷也未尝不可, 它们都很亲人的，不比小郎君梦中的那只差。”
桃卿闻言有点心动, 考虑片刻后又遗憾地摇了摇头：“罢了, 灵兔寿命不长，陪伴不了我多久, 它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小郎君重情重义，难怪宫中人人喜欢您。”侍女夸赞道。
……
莫不臣抬手抹去水镜，垂着眼眸，在原地静静站着。
回归神体后，他可以更清晰地感觉到情丝在作祟，千百条情丝缠缠绵绵地附着于他的元神之上, 在他听到桃卿不记得九郎之后, 它们便拉扯着他的心脏, 传递出痛苦的情绪，像是列火灼烧，又像是寒冰封冻。
莫不臣抚摸上胸口。他是天生无心的道体，胸腔中生长的不是心脏，而是磐石，因此天生没有任何情绪，可此时此刻，他竟然感到了心痛。
为什么他会心痛？
丰姿秀逸的少年没有任何表情，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直到女神仆走进殿中，向他禀告诸位真君来访，他才抬起头来。
“知道了。”
莫不臣应了一声，不再思索这个问题，随手化出一张白兔面具。
在梦境之外，他的身份依然是神梦道主派遣下界的卯神使，理应佩戴面具。
他准备戴上面具，手指在触及到软绵绵的兔耳时，蓦地停住了。
不会再有人抚摸这对兔耳朵了，因为桃卿什么都不记得，他忘了九郎。
既然重情重义，又为何独独忘了他？
「嘭」的一声，莫不臣猛地将手中的面具砸了出去。
他绝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
清虚殿。
侍女们为桃卿梳洗完毕，又服侍他用完早膳，桃卿见顾雪庭还没有回房，便问道：“师尊是不是出去了，怎么还不见他回来？”
“郎君就在前殿，正在接见两位前来拜访的道君。”侍女笑道，“他们都是小郎君的好友，小郎君不若也去看看。”
桃卿闻言脸上一僵，声音也跟着颤了：“你……你说谁？是哪两位道君来了？”
“自然是清玄道君和衡常道君，两位道君龙姿凤表、逸群绝伦，果真不负盛名。”
“他们怎么来了！”
桃卿霍然起身，当即就想从清虚殿的后殿门逃跑了。
他可还没忘了昨夜的事，先是之涣向他索求一夕之欢，后来星桥又说他吃醋得很，一定要向他讨要回来，不能厚此薄彼……
呜，真是太卑鄙了，他们居然来师尊这里堵他的门，要是和他们见面，他还能活命吗，怕不是当即就会因为不守男德被天雷劈死吧？
桃卿悲愤地想着，虽然事到如今他好像也没什么男德可言了，凭什么啊，他们两个难道仗着自己是天道之子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有没有替他着想过！
无论如何，他都觉得自己不该见他们，可是逃到一半，桃卿又忧心忡忡地想到了另一个问题：这两人会不会和师尊说起什么胡话？
的确很有可能，万一他们向师尊提起要和他相看呢？
想到这里桃卿不敢直接逃跑了，而是悄悄溜到前殿，隔着纱帘偷偷地看向那三人。
前殿内，顾雪庭高居主位，两位道君一左一右地坐于下首，与他说着话，气氛似乎颇为融洽。
顾雪庭面带淡淡的笑意，抬手摩挲蒙眼的绸带，与裴宿二人谈笑自若，心中却是无尽的惆怅与苦涩。
从梦中醒来时，他坐在床上恍惚了很久，才渐渐从那十年的黄粱一梦中走了出来。
十年时间，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只是个目不能视的废人，以至于发现眼前一片漆黑时，他竟然慌了神。
当真可笑，他分明瞎了三百多年，却因为十年光阴就忘乎所以了，但也多亏有了这双残疾的眼睛，他才足够警醒。
梦就是梦，只有他能记住，卿卿不会想起梦中的任何事情，他不记得他们的亲吻，不记得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更不记得他对他的失望。
这样很好，梦是他一个人的梦，卿卿本就不该记住任何东西，在现实之中，他只是他的师尊，他们不会有任何僭越的关系。
他会看顾着卿卿认识更多的朋友，找到自己的意中人、与他结为道侣。
他依旧会认为任何人都配不上卿卿，但只要卿卿喜欢就好，他不会横加阻拦。
毕竟这世上最配不上卿卿的人就是他自己。
顾雪庭隔着绸带揉了揉眼睛，才将眼中的酸涩之意平息下去，微笑着同两位道君说话，正如一位性情温和的尊长。
“两位道君都是卿卿的好友，我曾时常听闻他提起你们的事。我记得衡常道君与卿卿已经相识很久了？”他问道。
“回真人，不错，我与桃桃相识已有二十余年了。”
宿云涯笑着说：“只是事出有因，先前我是隐瞒身份与桃桃相交的，近来才与他挑明，还望真人勿怪。”
桃卿躲在后面听，心中很是愤懑，果然开始胡说八道了，什么事出有因，他就是喜欢骗他玩才不和他说真话的。
宿云涯似乎也想起了桃卿当初很好骗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一看就坏透了，偏偏他的语气十分诚挚，盲目的顾雪庭听不出什么，只点头说道：“卿卿性情温柔，既然是情不得已，他不会怪你的。”
宿云涯说起谎话眼都不眨：“没错，桃桃很理解我，早就和我说过他不在意。”他笑了笑，“所以我非常喜欢桃桃，此回前来拜访，除却向真人问安外，也是为了——”
桃卿心里一跳，生怕他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也顾不上躲藏了，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师尊，我醒了。”
他走到顾雪庭身边，轻轻拉住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甜甜的。
听到桃卿的声音，顾雪庭的呼吸乱了一瞬，很快就被他遮掩过去，笑着拍了拍桃卿的手背：“好，卿卿来了，快坐下，可用过早食了？”
“吃过了，都是我爱吃的，多谢师尊挂念。”
主座很宽大，还剩一半有余的空隙，桃卿便挨着顾雪庭坐了下来，顾雪庭不可回避地闻到了清甜的桃花香，心中隐隐作痛，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桃卿乖巧地坐在顾雪庭身边，低垂着头，不想搭理裴之涣和宿云涯，但两位道君自然不会忽视他。
“昨晚桃桃怎么没有回来睡？”宿云涯笑吟吟地说，“枉我等了你那么久，我还有许多话要和你说。”
桃卿蓦地红了脸，其实宿云涯说的话十分正常，听不出什么不妥，可桃卿心里有鬼，担心师尊有所察觉，便急忙打断：“昨日是师尊的生辰，我自然是要陪师尊的。”
他一边说，一边抬头羞恼地瞪了宿云涯一眼，只是这下不仅和宿云涯对上眼神了，裴之涣的视线更是不容忽视，即便他寡言少语，望过来的目光却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情意，更让桃卿感到难为情。
桃卿手心出了汗，无声地对他们做口型：“别乱说话。”
两位道君看在眼里，却都不应，裴之涣没有说话，宿云涯则是笑了笑，冲他招招手，回给他一个口型：“你过来。”
“我不去！”桃卿继续无声拒绝。
宿云涯微一扬眉，对顾雪庭说：“对了，真人，前日桃桃与人相看的时候——”
“这些有什么好说的？不如说点别的，不要总是聊我。”
桃卿脸红透了，轻轻挣开顾雪庭的手，小声对他说：“这不成，他们总是寻我开心，我要下去训训他们。”
名为教训，实则妥协，他当真怕了他们。
顾雪庭蜷了蜷空荡荡的掌心，强忍着心中苦涩，温柔言道：“去吧，你该陪陪他们。”
至于桃卿说的训一训，他自然当做是说笑，他比谁都知道自己的弟子性子和软，向来不会说什么重话，除非他已经失望透顶。
桃卿走下主座的高台，越是离两位道君越近，脚步就越发虚，小声地对他们说：“你们别太过分……”
可话音未落，裴之涣就伸手将他拉了过来，环住他纤细的腰肢，让他稳稳当当地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你想怎么训我？”他贴在桃卿的耳边低声道，“训吧。”

第116章
裴之涣素来气血旺盛, 身体很热，连带着怀抱和手掌也带着灼人的温度，与清新的青莲气息一同笼罩着桃卿，令他的脸色越发红了, 他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这才不敢过来。
“之涣, 快放开我。”
桃卿不想引起顾雪庭的注意, 只能小声央求，微微地挣扎着, 不敢碰响桌椅。
可他挣脱，裴之涣就抱得越紧，到最后他的后背紧贴着裴之涣的胸膛, 几乎被他嵌进怀里, 脚心已经够不到地面了。
迫于无奈, 他只能把脚放在裴之涣的脚背上，愤愤地踩了几下, 可他使不上力气, 裴之涣怎么会疼，反而还问他：“只是这样训我？”
宿云涯在一旁笑道：“不错, 不如更过分些，你想怎么训我们，我们都受着。”
到底是谁过分！他们分明就是仗着殿中没有侍女，师尊又目不能视，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他！
桃卿被困在裴之涣怀中，满腔悲愤, 他不敢大声说话, 落在顾雪庭耳中就是许久没有动静, 顾雪庭看不见他的身影，甚至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迟疑地唤了一声：“卿卿？”
“我在的，师尊，我在教训他们。”
桃卿忍着难为情回应了顾雪庭一声，并不想让师尊知道被欺负的人是他，迫于无奈，他只好服软，轻声央求着两位道君。
“别在我师尊面前欺负我……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哪有欺负你。”宿云涯满眼笑意，“分明是你欺负我们。”他指了指裴之涣被踩着的脚。
桃卿讪讪地缩回自己的脚，所幸他的丝履每日更换，今日又不曾走出大殿，鞋底干净得很，没有在裴之涣雪白的缎面靴子上留下脚印。
裴之涣看都没看靴子一眼，只在桃卿再一次伸手推他时，将桃卿的手腕握住，落下轻轻一吻，回应他方才的央求：“好。”
双唇触在娇嫩的肌肤上，桃卿仿佛被烫着一般，面红耳赤地收回自己的手，赶紧逃回顾雪庭身边坐着去了。
感觉到桃卿回来了，顾雪庭心里一软，黯淡的神色重新焕发出几分光彩，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问宿云涯：“方才衡常道君打算同我说什么？你想知道卿卿相看的事？”
宿云涯含笑向桃卿望去，看足了他的紧张神色，才不疾不徐地开口：“晚辈是想问问沈魔君的伤势，那日他为蛟龙所伤，也不知现在恢复得如何了。”
提起曾与桃卿相看的沈争鸣，顾雪庭对他委实不喜，只淡淡言道：“他伤势不重，但受了三十神魂鞭后不便行动，如今正在宝仪殿休养，大约两旬可恢复如初。”
说罢，他露出一丝温和笑意：“我还要替卿卿谢过二位道君出手相救。”
“真人客气了，桃桃是我与清玄的好友，保护他只是我们的分内之事。”
宿云涯与顾雪庭相谈甚欢，裴之涣和桃卿大多数时间只是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小半个时辰后，侍女入殿，恭请顾雪庭泡药浴，桃卿听罢要服侍师尊入浴，被顾雪庭笑着拦下了：“不必了，你只管陪伴二位道君，他们远道而来，你理当一尽地主之谊。”
顾雪庭怎敢让桃卿服侍他沐浴，只温言嘱咐几句，又与裴宿二人作别，便吩咐奴仆扶着他离开了前殿。
桃卿眼睁睁地看着师尊离开了，殿中只剩下他们三人，顿时紧张起来，露出了满脸想跑的表情。
“好了。”宿云涯掩上殿门，回首说道，“逃了一天一夜，我看你这回还想往哪儿逃。”
“没有逃……”
桃卿声音细弱，不安地揪着衣袖，他眼看着宿云涯越走越近，只能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上墙壁，退无可退，才忍不住说道：“够近了、够近了，你想说什么就快点说。”
宿云涯微微低头，看到他垂落的睫毛颤动得厉害，忍俊不禁道：“你就这么怕我？”
桃卿心跳如鼓，可怜巴巴地望了裴之涣一眼，希望他能说点什么，下一刻，裴之涣果真开口了，说的却不是他想听的：“你总要选一个。”
“不想选也无妨。”宿云涯捏住桃卿的下巴，“只要你不厚此薄彼，也亲一亲我。”
裴之涣却不赞同：“他必须选。”
“那你可争不过我。”宿云涯笑道，“桃桃答应过我，和我最要好，桃桃最喜欢我了，对不对？”
桃卿只恨自己不会遁土术，否则他怎么会落到这两个人的手里，只能装死不说话，可宿云涯不给他这个机会。
“你不说话，我就当做你默认了，你也想亲一亲我。”
宿云涯以指腹擦过桃卿的唇瓣，桃卿在慌乱中想起了阻止他的由头：“你别忘了我们还有约法三章！”
所谓约法三章，不许和他同床共枕，不许对他亲亲抱抱，不能打扰他与人相看。
昨晚他在慌乱中只打破了和之涣的约定，但星桥没有，他凭什么随便碰他！
“约法三章？那是什么？”宿云涯笑了，“我只记得昨晚有人听志怪故事怕得不行，找我要亲要抱的，不给就要哭。”
“我哪里找你要亲了？”桃卿被他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你别胡说八道！”
“你没要吗？”宿云涯说。
“才没有！”
“好，你没有要，那就反过来，我来找你要。”
宿云涯突然握住桃卿的腰，清俊的面容渐渐逼近，落下一小片阴影。
“桃桃，我能亲一亲你吗？”
桃卿睁大眼睛，头脑已经一片空白了，但还没有等他说什么，裴之涣就先一步将他拉了过来。
宿云涯似笑非笑地看向裴之涣，也没说什么，桃卿后知后觉地脸色通红，下意识地往裴之涣身后躲了躲，但想了想，裴之涣比宿云涯还危险，于是直接窜出去很远。
裴之涣看了桃卿一眼，确认他没离开清虚殿，沉思片刻后，继续对宿云涯说：“你说得不错，我与卿卿相识的时日尚短，论情谊不及你们二人深厚，但我总要一试。”
“你与卿卿感情好，可他未必会倾心你，我未必没有机会。更何况你很清楚……”他顿了顿，“你是仙剑太渊的执剑人。”
这是他昨晚才想通的，为什么衡常会允许他接近卿卿的原因所在，否则正如衡常自己所说的，他早该向卿卿提亲了。
仙剑太渊是昭元剑宗的镇派之宝，由开山祖师玉阳仙尊炼制，品阶为通天仙宝，一剑震九霄，在玉阳仙尊飞升后，太渊被留在宗门中，每隔数百年会选出一位执剑人，唯有执剑人才能使用太渊。
这是陵游界人人皆知的事，可裴之涣还了解其中鲜为人知的隐情——太渊没有剑灵，其实是一把残缺不全的仙剑。
是以太渊的灵性狂暴异常，会吞噬执剑人的元神，昭元剑宗的每一代执剑人皆是惊才绝艳之辈，太渊给予他们收服它的机会，整个过程可持续数十年乃至上千年之久，一旦失败，执剑人的元神便会被瞬间搅碎，化作太渊的一部分。
衡常是第七代昭元执剑人，在他之前，他的六位前辈无一人收服太渊，连一丝元灵都不曾留下。
神魂每时每刻都会受到太渊侵扰，执剑人往往是杀性极重之辈，衡常也不例外，是以他威名在外，震慑了无数妖修与魔修。
然而有这把利剑悬于头顶，衡常随时都有可能身死道消，若是他与卿卿合籍结契，他失败之际，卿卿的元神也会一并被太渊当做养分吸收，再无转世可能。
裴之涣明白，大抵是衡常忧心卿卿，时常告诫自己不可对卿卿用情太深，亦不忍令卿卿倾心于他，可偏偏他已经用情至深，才会隐晦地将卿卿托付给他这个好友，却又时常矛盾地做出撩拨与拈酸吃醋之举，一切皆出自深情，情不自已。
如果衡常能渡过太渊之劫，他定会全力争取卿卿，而非似现在这般若即若离。
身为衡常的好友，他自然希望衡常可以收服太渊，但他绝不会因为他们的友谊而裹足不前，不愿争取卿卿。
他对卿卿的倾慕是他们两人之间的事，与衡常无关，而方才他同样想通了，衡常与卿卿的情谊也与他无关，他不可瞻前顾后，认定自己在卿卿心中的地位不如衡常便不去争。
倘若如此，不单是衡常，庄鬼君、白真人、楚道友等人都比他认识卿卿的时间更久，而且皆倾心于卿卿，难道他还要为他们让路？
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哪怕只是他的脸和他的身体，只要卿卿喜欢，他都会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他。
裴之涣神色平静，却不退不让，与宿云涯对视着，宿云涯轻轻一笑，挥挥手说道：“我都明白。”
他们两个说的话和打哑谜似的，桃卿听不懂，也不是很想懂，他现在只想偷偷溜走，已经跑到大殿门口，却忽然发现天边多出了数个黑点。
这些黑点距离合欢宫极为遥远，随着距离的缩进，它们变得越来越大，逐渐露出了本真面目。
这是十数艘黑色的巨大船只，黑帆被高空中的罡风吹得剧烈抖动着，船只周身弥漫着淡淡的黑雾，如漆黑的海水翻滚不休。
黑雾之中，可以若隐若现地看到有什么东西拉动着巨船，待距离更近，桃卿便看到每艘船的船头连接着绳索，由十数只丈余长的蛇鬼拖动着，缓缓向前爬行。
看到蛇鬼，桃卿瞳孔一缩，浮现出惊慌之色，而下一刻，船身所烙的印记便清晰地显露了出来，是一轮黑雾缭绕的赤月。
正是灵照鬼城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灵照鬼城就是庄宴的门派，是旅行狗狗带着土特产回家了（？

第117章
意识到天上的船只来自灵照鬼城后, 桃卿双手一颤，“嘭”地将屋门关上，背倚门板，脸色隐隐发白。
为什么灵照鬼城的船队会出现在合欢宫, 难道是无定老祖派人来为师尊庆贺吗？
可是上辈子灵照鬼城分明没有来人, 只有庄宴作为代表恭贺了师尊, 莫非这个变化与庄宴有关, 现在他人就在船上？
桃卿的手指扣着门板，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只要想起自己可能就要见到庄宴了，他就不受控制地慌乱，心中十分抗拒, 他根本不想见庄宴。
裴之涣和宿云涯注意到他的异常, 视线瞬间望了过来：“怎么了？”
桃卿快步走到他们中间, 方才他还巴不得离这两人远点，现在却根本离不开他们, 只有挨着他们, 他才能获得一些安全感。
“我看到了灵照鬼城的船队。”他小声说，“我担心庄宴也来了。”
“灵照鬼城来人了？”
裴宿二人一听, 打开窗户向外望去，果真看见了壮观的巨船船队和上方的赤月标识。
桃卿缩着手脚，可怜巴巴地站在原地，见他害怕，裴之涣重新关上窗户，宿云涯则是安抚他道：“别怕, 灵照鬼城来人不意味着庄宴也在, 算一算他离去的时间, 尚且不足他往返一次。”
可是如果有无定老祖相助，就足够庄宴回来了……
桃卿依然不安，但想了想，总算没这么焦虑了。星桥说得不错，他没必要自己吓自己，那时庄宴说过，待他继承鬼城少主之位后才会回来见他，这才走了多久，总不会这么快就当上少主的。
裴之涣上前轻轻抱住桃卿，拍了拍他的后背，这回桃卿没有再拒绝他，反而紧紧揪住他的衣摆，将脸埋进他怀里。
两位道君都不催他，放任他自己平复了一会，裴之涣摸摸桃卿的头发，开口问他：“你与庄鬼君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很怕他。”
他还记得卿卿在小舟上醉酒时，曾经说过一些醉话，他说他跟随庄宴远赴灵照鬼城，却被庄宴杀了，不知为何，他心里始终放不下，甚至很清楚地记到了现在。
宿云涯也看了过来，面上没什么笑意，很认真地对桃卿说：“若庄宴欺辱了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听到两人的话，桃卿心里一暖，软软地说：“没关系，我没事的，之涣，星桥，谢谢你们。”
他不愿说，两位道君也不好追问，而且桃卿并不打算向庄宴报仇，星桥声名在外，但到底太过年轻，修为比不上修道五百余载的庄宴，他不能让星桥为他涉险。
想到这一点，桃卿忽然发现自己还没看过庄宴在书中的结局，先前他对庄宴满心恐惧，不敢看有关他的情节，只知道他的戏份很多，却不清楚他和裴之涣是敌是友、最后有没有成功飞升。
也许他应该看一看的……
桃卿迟疑地想着，宿云涯已经走过来牵起他的手：“走，我们出去看看。”
三人下山前往云台，与此同时，巍峨的山门大开，伴随着雄浑钟声，蛇鬼拖拽着巨船缓缓地驶入了宫中。
羲和殿中，众位真人真君正在论道，听到迎客的钟声后，他们皆微微抬首向窗外看去，其中一位真君笑着说道：“不知是哪一派的道友姗姗来迟。”
“可是天魔境的来使？”另一位真人说道，“乐正道友昨日不曾赴宴，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耽误了些许时间。”
有客来访，孔致身为宫主自然要过问一番，刚好大弟子洛春生来报，来客正是灵照鬼城的无定老祖。
“竟然是他。”
孔致讶异，不过很快想通了，应该是因为庄宴和桃卿关系好，无定老祖看在弟子的面子上，才会特意赶来。
他遣出一具化身前去招待，接着返回大殿，向众位真君言明了来客的身份，众人同样意外，便谈论了几句，唯有上首的莫不臣目光淡漠，对灵照鬼城和无定老祖毫无兴趣。
洛春生引着孔致的化身来到云台，彼时无定老祖刚好走下巨船，他没有正常人的形体，只是一团淡淡的黑色雾气，隐约可以看到雾中隐藏着一轮赤月。
“不知无定道友远赴而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孔致笑着迎了上去，无定老祖笑呵呵地应着，声音苍老，透出阴森的气息：“孔道友多礼了，应当是老朽希望你勿怪老朽没有手足，不能与道友见礼。”
两人寒暄几句，无定老祖说道：“此番老朽乃是为了恭贺清虚殿主千秋而来的，阿宴，还不快为顾殿主呈上贺仪？”
“是，师尊。”
跟在无定老祖身后的年轻男人开口应道，他一身黑衣，目泛冷意，却压不住五官的妖异俊美，手捧着黑玉宝盒呈到孔致面前。
他打开玉盒说道：“祝顾真人康强逢吉，仙寿恒昌。”
玉盒中露出一枚流淌着五彩华光的宝珠，孔致一眼就认出来此乃安魂珠，可用于温养元神伤势，是极罕见的重宝。
洛春生接过玉盒，妥善收好，孔致笑道：“无定道友礼重了。”
“孔道友说的哪里话，老朽以为光是一枚安魂珠还远远不够，其他的贺礼都装在后面的两艘船上，道友可命人直接上船登记造册。”无定老祖说。
这回孔致没有立刻接话，无定老祖所赠的贺礼已经远远超出了生辰礼应有的规格，于是他问道：“不知无定道友这是何意？”
无定老祖笑道：“老朽此番来贺，亦是为了感谢贵宫和顾殿主对小徒的照料，阿宴叨扰贵宫数十年，与顾殿主高足桃小友交谊深厚，还望他继承城主之位后，能与贵宫情谊长存。”
云台上停留着不少合欢宫弟子，闻言纷纷望向庄宴，刚刚到场的桃卿也听到了这句话，顿时心里一惊，难道无定老祖已经承认庄宴的少主之位了？
紧接着他的视线中映入了庄宴的身影，看到那熟悉的眉眼，除了慌乱与畏惧，桃卿的心中更多的是巨大的伤感与酸楚，若是庄宴已经夺得少主之位，这辈子他还会杀了他吗？
其实他并不清楚庄宴杀他的真正缘由，为了少主之位只是他所认为的最有可能的原因，他很想知道庄宴为什么杀他，但他在小说中的地位无足轻重，即使搜遍全书，有关他的情节也只有寥寥数语，他早就看完了，书中根本没有提起庄宴杀他的缘由。
而他在上辈子被庄宴抽出元神之前，知道自己逃不出灵照鬼城，只是希望能问清自己为什么被杀，庄宴却一言不发，甚至冲他笑了笑，只字不曾解释。
他怎能不恨，怎能不怨，可他再也见不到上辈子的庄宴了，这一世的庄宴比他更不清楚二十年后他杀他的原因，他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真相了。
桃卿心中疼痛，充斥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既然无定老祖已经承认了庄宴的地位，那庄宴定然是来找他的，可他不想见他。
他不敢信任庄宴了，谁知道他这辈子会不会杀他。
远处的庄宴似乎若有所感，朝着桃卿的方向眺望过来，桃卿慌忙低下头，转身快步离开云台。
裴之涣和宿云涯跟在他身后，到了人比较少的地方，桃卿抬起头，吸了吸鼻子，眼睛已经有点红了，却不愿意为了庄宴哭出来。
“别难过。”裴之涣抱了抱桃卿，看到桃卿总是为庄宴难过，说他没有嫉妒是假的，但他更希望桃卿不要伤心，“如果你不想见他，现在我就带你走。”
“没错，想去紫霄派还是昭元剑宗都随你，我们听你的。”
宿云涯抬手轻捏桃卿的耳垂，温柔地逗弄他：“为什么要为了他哭？还不如为我们笑一笑。”
桃卿有点心动，却很快摇了摇头：“师尊的生辰大典还没结束，我不能走。”
“你就一定要待够七日？”宿云涯挑了挑眉。
桃卿想了想，询问他们道：“你们听没听说过神梦令？”
“神梦令？听上去与神梦山有关系。”
“对。”
看起来他们不知道神梦令，桃卿便解释了一番神梦令的用途，大致就是持有此令者可以前往神梦山修道，而两位神使此行除了要恭贺顾雪庭外，更主要的目的其实是送来神梦令，在明日的大比上他们会展示出这些神梦令。
“两位神使应当会公布获取神梦令的方法，我们至少听完了再走。”桃卿说道。
宿云涯颇感兴趣地问：“你对神梦令感兴趣，难道是想去神梦山？”
“我想的。”桃卿眨眨眼睛，“你们也该也会去吧？”
“这是自然，试问谁不想去神梦山一观渡劫修士的风采。”宿云涯笑着说道，“到时我们三个一起去。”
“不过还是要先拿到神梦令才行……”
桃卿回忆着上辈子的经历，已经想不起来神使在合欢宫放了多少块神梦令了，不过并不是很多，因为众生界足足有三十个，平均到每个界域的数量不会超过十块，他不是很自信自己能拿到。
如果他用自己的愿力和卯神使换一块呢？这算不算作弊啊？他有点心虚地想着。
裴之涣正欲说什么，突然眼神一锐，抬头望向远处，和宿云涯一道将桃卿护在身后，冷冷地说道：“庄鬼君。”
桃卿心脏漏跳一拍，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他刚好与庄宴四目相对，庄宴缓缓走了过来，眉眼间流露出复杂的情绪，似是欣喜，也似是痛苦。
他在距离桃卿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未经桃卿允许，他不敢离他太近，低低地叫了一声。
“卿卿。”
作者有话说：
是狗狗叼着球来找陷入猫猫堆里的主人玩（

第118章
自重生之后, 桃卿在这一世已经度过数月时间，经历了许多与上一世不同的事，有着裴之涣、宿云涯等人的陪伴，无形之中, 他被杀时的恐惧、痛苦和悲伤淡去了不少, 也努力地让自己不再回忆起上辈子的遭遇。
而如今与庄宴再次见面, 桃卿发现自己原来还远远不曾释怀, 只要一对上那双眼睛，他就无法控制地难过与心痛起来, 不得不垂下眼睛避开了庄宴的注视。
宿云涯上前几步，彻底用自己的身形挡住桃卿，眸光锐利地对庄宴说道：“灵照鬼君是不是走错了路, 众位真人真君正于羲和殿论道, 而非此地, 还请你转道。”
庄宴沉默片刻后开口：“没有走错，我来找卿卿, 我有东西想交到他手中。”
“你想见桃桃, 可桃桃未必想见你。”宿云涯扬了扬眉，尽管桃卿就在他身后, 但他还是说道，“鬼君有物相赠，不如由我代为转交，只是桃桃也未必会收。”
“不，我只能将它交给卿卿。”庄宴说，“卿卿, 按照约定, 我从灵照鬼城带来了我的遗骸, 现在我要把它送给你。”
听到「遗骸」二字，两位道君面上皆流露出异色，桃卿则吓了一跳，没料到庄宴会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提防会被有心之人听见。
确认过四周无人，桃卿稍稍放下心来，但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他怔了怔，心中涌现出了复杂的情绪，他可真是个傻子，竟然还会下意识地担心庄宴的遗骸遭人抢夺。
可是在唾弃自己的同时，桃卿的心也越跳越快，后知后觉地流露出震惊之色——难道庄宴之前不是在哄骗他，他是真的要把自己的遗骸交到他手中？
鬼修与其他修士不同，他们的灵体近乎不死，即使被砍掉头颅也能重新生长出来，而唯一的命门正是他们死后留下的骸骨。
这些骸骨非常脆弱，一旦落入旁人手中，鬼修就等于被对方拿捏住了性命，是生是死全要听命于对方，因此每一个鬼修的修炼要义便是妥善藏好自己的骸骨，决不能被人发现。
所以此时此刻，听闻庄宴说他带来了骸骨，桃卿难以置信，心中更是十分震撼，便是在上辈子，庄宴也不曾这样做过。
如果他真的收下了庄宴的骸骨，是不是就意味着庄宴以后没法杀他了？他就能从他手下活命了？
桃卿怦然心动，却又很快冷静下来，不……不，他不能自乱阵脚，现在他还不能确认庄宴是不是在哄他，也许根本就没有骸骨，又或者骸骨是假的，他不能就这么信了庄宴。
一时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想法，便没有出声回应，裴宿二人遮着庄宴的视线，庄宴看不到他的表情，沉默一下，低声说道：“如果你不信，我现在就把它送给你。”
“别在这里拿出来。”
桃卿听罢，不得不从裴宿二人身后走出来，他见不得骸骨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现什么闪失：“我们去幻心塔说。”
见桃卿终于肯理会他，也猜到他为什么不准他直接将骸骨拿出来，庄宴面上浮现出淡淡喜色，温声应道：“好。”
“你别多想。”
桃卿冷淡地避开他的视线：“我只是看不得有人死在我眼前。”
庄宴颔首，转身走向幻心塔，裴之涣低头对桃卿说：“你可以不和他谈，我不会让他强迫你。”
“没关系。”桃卿微微摇头，冲他笑了笑，“我和他早晚是要说开的。”
他也想通了，他不能一直逃避下去，否则他和庄宴还是会纠缠不清，必须做个了断，但比起掌控庄宴的生死，他更希望庄宴就此离开，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和庄宴一道走进幻心塔，裴之涣和宿云涯没有跟进去，因为幻心塔和太渊同属仙宝，拥有着绝对的镇压力量，庄宴不可能在塔中伤害桃卿，而且事关庄宴的遗骸，他们并不适合旁听。
一走入幻心塔，两人身陷一片斑斓而虚幻的色彩中，一个白色光点轻盈地飘浮过来，正是幻心塔的塔灵。
塔灵不会说话，直接向他们的元神传音，询问他们是否展开幻境、打算去第几层，两人拒绝传送，表示只是要找一个地方谈话，塔灵便静静地退开了。
两人面对面地站着，一时都没有说话，庄宴凝视着桃卿娇艳的容颜，视线温柔而贪恋，自上而下，仔细地扫过一遍，而后一顿，心疼地说道：“你瘦了。”
桃卿没有作声。
庄宴微微动了动手指，下意识地想碰一碰桃卿的脸颊，却又不敢擅作主张，于是他只能蜷起手指紧握成拳，隐忍着心中的渴望，对桃卿说：“我将我的骸骨交给你。”
“你先等一等。”桃卿说，“我还没有说我会收下。”
“你不想要？”
明明是将自己的致命弱点交与他人之手，可是听到桃卿不一定会收下，庄宴反倒流露出一丝惊慌之色，有些无措地问他：“为什么？”
“第一，我不能确定这就是你真正的遗骸，也许你在骗我。”
桃卿垂下眼睛：“第二，我与你境界相差甚多，一旦你想杀我，我连毁掉你遗骸的机会都没有，你可以随时夺回去，即使你把骸骨交给我，我也不能彻底安心。”
“你说的这两点都可以解决，只要你将你的血滴在骸骨上，它就会认你为主，你自然能知道它是真是假，日后你稍一动念就可以毁掉骸骨，我定然来不及将它抢回来。”
说完，庄宴便安静下来，留给桃卿思考的时间，桃卿抬起眼睛，触及到他小心而期盼的眼神，心中蓦然一疼。
庄宴何曾用过这样的眼神看他，上一世的数十年里，庄宴对他千娇百宠，而他纵使被庄宴宠出了一些脾气，却也很容易就能哄好，庄宴对他好，他也对庄宴几乎百依百顺，又何尝舍得他如此为难。
可一切都因为灵照鬼城的那一夜而改变了，就算他收下遗骸又如何，他真的从今往后就会对庄宴彻底放下隔阂吗？不，永远不会，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即使他手握着庄宴的骸骨，可以随时将他置于死地，他依然会生活在惶恐之中，害怕那一天的来临。
除了身死之外，他同样恐惧自己交付出去的信任会被庄宴再次辜负，他知道自己并不聪明，还十分天真地容易相信他人，所以面对庄宴，他变得更胆小了，他的心已经碎了一次，再也承受不住第二次破碎。
种种酸涩而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让桃卿心里难受极了，他无法继续维持自己冷漠的表情，泪水刷地从眼中流了下来。
“卿卿？”
庄宴没想到桃卿会突然哭出来，犹豫一瞬，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将桃卿抱在怀里，不停地哄着他。
“别哭，别为了我哭。要是你气我怨我，无论怎样对我都好，我说过我任你出气，但你不要哭，也不要不理我……我也会很难过。”
他的身上散发淡淡的血腥气，显得有些阴冷，是桃卿十分熟悉的。
可桃卿不想再被庄宴抱了，于是将他往外一推，边擦着眼泪边说：“别碰我。”
说着，他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不知为什么，庄宴一安慰他，他反而更想哭了，同时心中生出了浓浓的怨恨，要不是上辈子的庄宴亲手杀了他，他们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吗？
桃卿悲伤而怨愤的眼神同样深深地刺痛了庄宴，他实在不知卿卿为何这么恨他，在他不在卿卿身边的时候，卿卿到底遇见了什么？
庄宴不知桃卿去过云台，忽然想起桃卿应当不清楚他的师尊无定老祖已经承认了他的身份，便匆匆开口解释。
“卿卿，你别怕，我不可能为了鬼城少主之位对你做什么，师尊已经答应过我，只要我为他完成一桩事，今后我便是鬼城少主，这桩事不算困难，很快我就可以做完了。”
“你的担心不会成为现实，我绝不会杀你，更不会为了成为少主伤害你，我——”
他声音一顿，微微扬高的语调又骤然低沉下来，凝视着桃卿的双眼说道。
“我本就是为了你，才要夺取少主之位。”
“你说你是……为了我？”桃卿眼睛红红地看着他，哑声道，“解释清楚。”
“我现在还不能解释，但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可能为了少主之位杀你，卿卿，你要相信我。”庄宴哀求道。
如果不是为了少主之位……
桃卿轻轻地移开视线：“那又如何。”
倘若庄宴真的不是为了少主之位杀他，他只会更加惶惶不安，正如他方才所想的那样，他会时时刻刻生活在提心吊胆之中，再无宁日。
诚然，他眼前的这个人是二十年前对他百般疼宠的庄宴，可上一世的庄宴又何尝不疼爱他，却照样会让他在雨夜中绝望地奔逃一夜，然后杀了他，甚至抽出他的元神时还会轻轻发笑，他永远也忘不了那抹刺眼的笑容。
回想起自己死前庄宴的眼神和笑意，桃卿心灰意冷，对面前的庄宴摇摇头说：“我不会收你的遗骸，你日后也不要来纠缠我了。”
“卿卿——”
庄宴心中一急，桃卿却立刻将他打断了：“庄宴，我不是你，没有你那么狠的心肠。”
“哪怕你把遗骸交给我、我掌控着你的生死，可到了那一日，你要杀我，我也照样下不了手杀你。”
“说我懦弱也好，伪善也罢……我不敢杀人，尤其是杀了与我相识多年的好友，哪怕我如今十分恨你。”
“我只想活命，所以希望你能离我远些，庄宴，如果你还对我有一丝一毫的情谊，我只盼着你能放过我，不要再来找我。”
桃卿的语气很轻柔，措辞也并不过分，可落在庄宴耳中，却不亚于字字诛心，令他微微红了眼眶。
“可是我放不下，卿卿。”
他喑哑地说：“我放不下你。”
作者有话说：
同一时间，在塔外等着主人的猫猫们：聚精会神地看着《狗肉的烹饪方法大全》
屑屑垂耳兔：桃卿怎么能忘了我，怎么能不爱我？不可能发生这种事（疯狂甩兔耳朵）；

第119章
“你放不下我？”沉默良久后, 桃卿轻声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庄宴闭了闭眼睛，压住心中的酸涩之意：“我只想你我如从前那般。我已经许久不曾听过你叫我一声「宴哥哥」了。”
桃卿悲哀地看着他：“不可能的，我们永远不会重归于好。”
若是可以, 他又怎么愿意放弃他们过去数十年的情谊, 而这一切都是庄宴亲手抹杀的, 庄宴又凭什么要求他像是以前那样对待他？
“如果换做是我将来会杀了你, 又或者我已经动手杀过你，只是你侥幸未死, 你还能安之若素地与我共处一室吗？”他质问庄宴。
庄宴闻言毫不犹豫地取出一只玉色匣子，将匣子打开展露出雪白的骸骨：“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
玉匣被施展过秘术，里面的空间很大, 如一口棺材, 静静地放着一具完整的人骨, 可以看到骨头上有许多刀砍斧劈的痕迹，几乎将骨头劈碎了, 由此可知庄宴绝非善终。
这还是桃卿第一次见到庄宴的遗骸, 看着骸骨上那些狰狞痕迹，他心中滋味杂陈, 上辈子他几次问过庄宴是如何身故的，但每回庄宴都只是笑笑，不曾真的和他说过，大概是不想让他为他难过。
可是这样体贴他的庄宴最后却杀了他……
他心中刺痛，移开视线不欲多看，对上辈子的庄宴越发痛恨起来, 时到今日, 他也不可能询问庄宴生前发生了什么事, 只得假装没看见骸骨上的可怖伤痕，冷漠地说道：“我不会杀你，你收起来。”
庄宴满腔苦闷，哀声问他：“卿卿，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你与我相识数十年，情谊深厚，我以为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为人……你到底遇见了什么，才让你如此坚信我对你心存杀意？”
“算我求你，卿卿，至少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绝不会杀你，你可以要求我做任何事。”
他目光悲切，桃卿垂下眼睛避开他的视线，掐着掌心说道：“二十年后，我将跟随你去灵照鬼城，再过数年，你会突然杀了我。”
这与庄宴所看见的梦境并无二致，他越发笃定桃卿一定是看见了未来的场景，便忍着心痛问道：“这是你看到的未来？”
岂止是看到，这些都是他亲身经历的……
桃卿闭上双眼，回忆着那一夜的梦境，轻声向庄宴描述：“灵照鬼城很少下雨，那是一个雨夜，我当晚宿在你的卧房，半夜我突然醒了，就听到你说你要杀我。”
“我以为你在说笑，你就割断了我的头发恫吓我，我开始逃，当然这是你授意的，你像围猎般悠闲，放任我在大雨中逃了一夜，待我灵力耗尽时找到了我，要抽出我的元神。”
“那时我已经放弃活下去的希望了，只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要杀我，可你却对杀我的原因只字未提，甚至还对我笑，将我的元神抽出去了……”
桃卿每说一个字，心脏就如同滴落一滴鲜血，好似全身的血都快流干了，他浑身冷得厉害，甚至牙关都在轻轻地打着颤。
庄宴双拳紧紧握在一起，光是听着，他就恨不得将未来的自己千刀万剐，声音发哑，不住地说着：“对不起，卿卿，对不起……”
桃卿并不打算说出自己是死而复生之人，只是对他说：“你问我是不是看到了未来，你可以这样认为，这几乎是未来一定会发生的事……”
“我实在不知自己如何得罪了你，你竟然连为什么杀我都不肯说，我无从得知你的想法，只好自己胡乱猜测，也许你是为了少主之位才对我下手。”
“但是你告诉我，你夺取少主之位竟是为了我。我不知道少主之位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只知道你枉顾我们的情意，一言不发地将我杀了。”
“你要我给你证明清白的机会，可你又何尝给我活命的机会？说什么我逃出灵照鬼城就不杀我了，我怎么逃得出去……”
“想到这一日也许终将来临，我就寝食难安，和你待在一起，这会让我更痛苦。”
“也许为了让自己活命，我该早早杀了你，可我下不了这个手，我还顾念着我们过去的情意。庄宴，如果你肯为我考虑分毫，你就该放过我，我也求求你。”
庄宴心如刀绞，疼得他浑身麻木，眼泪染湿了他的睫毛，他有多喜爱桃卿，桃卿的话就让他心里有多难受。
“你的意思是，因为你看到的未来，无论我日后会不会杀你，你都已经心存芥蒂，只要一看到我，你就觉得很恶心？”
桃卿声音哽咽，点头承认：“是。”
“我明白了。”庄宴目光空洞，低声说，“你走吧。”
“……”桃卿怔了怔，像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轻易放他离开。
“走吧，卿卿。”庄宴转过身背对着他，“趁我后悔之前。”
听到这话，桃卿瞳孔微缩，立刻想到了那个雨夜庄宴曾经说过差不多的话，令他不寒而栗，再顾不上其他，飞快地跑出了幻心塔。
桃卿走后，庄宴在原地静立良久，他垂着头，安静得没有一丝声息，眼泪接连不断地流淌下来。
原来卿卿已痛恨他至此。
他再也不是卿卿所喜爱的那个宴哥哥了，他的存在只能徒增卿卿的厌烦而已。
忽然，一丝淡淡的黑色雾气在半空中浮现出来，里面隐隐有一轮赤月转动，正是师尊无定老祖的化身。
庄宴丝毫不知师尊派出化身随他进了幻心塔，方才他和卿卿的对话应当也被师尊听全了，他不清楚无定老祖是什么意思，只能抬手行礼道：“师尊。”
无定老祖哂笑一声：“难得看见你哭，真有意思，我记得你上一回流泪还是你全族被灭门的时候吧。”
庄宴没辩解什么，匆匆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向无定老祖请罪：“叫师尊见笑了。”
无定老祖说：“你将你的骸骨拱手让人，这位桃小友却不肯收，他不打算凭此奴役你或杀了你以绝后患，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庄宴垂眸道：“卿卿性情温柔，最容易心软，他对我如此，都是我咎由自取，伤透了他的心。”
“杀身之仇岂可轻恕？他对你已是留了几分情面在。”
这一点无定老祖倒是赞同，不过他是不在意的，笑着说道：“这也容易，我可以替你随手抹去他的记忆，他不记得自己所见的未来，你们自然能重归于好。”
“多谢师尊好意，但弟子不能这么做。”
庄宴毫不犹豫地回绝了无定老祖的提议：“纵使我能蒙骗卿卿，却骗不过我自己，我必须弄清楚到底是谁将这个未来告知给了卿卿，竟会让他如此深信不疑。”
“也许是神梦山的莫道主。”无定老祖道，“他乃天下唯一的渡劫修士，可推算命数，知晓过去与未来的照影，桃小友的师尊与莫道主关系匪浅，莫道主会为他推算未来命数亦未尝可知。”
庄宴沉思片刻，开口：“不知莫道主能否推算出未来我为何会杀死卿卿。”
“恐怕很难，但你不妨一试。”无定老祖说，“你自当前去神梦山寻找机缘。”
“是。”庄宴垂手道。
“嗯，还有一事，你可一并记在心里，到时一起探明。”无定老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你可知我为何要跟随你二人进入幻心塔？”
庄宴微微低头：“弟子愚钝，还请师尊示下。”
无定老祖说：“方才船队降落至云台时，桃小友也在，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只因他的元神与肉身不甚贴合，这意味着他曾魂魄离体过。”
庄宴猛地抬起头，眉眼间皆是惊色，无定老祖示意他稍安勿躁：“你放心，桃小友还是你认识的桃小友，他没有遭人夺舍，只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令他的元神离开了他的身体。”
“至于更多的，我却看不出来了，他的元神被什么东西遮掩住了，只因我修炼鬼道，乃鬼道之祖，专研元神，才能稍稍觉察出几分端倪。”
庄宴静默片刻，才干涩地开口：“莫非卿卿魂魄离体正是与他所见的未来有关？难道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无定老祖打断了他：“你是想说桃小友的元神也许造访过未来，亦或者他的元神正是自未来回归？这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还请师尊明示。”
庄宴迫切地向无定老祖请教着，他确实急需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如果真相是卿卿的元神曾亲眼看到这个未来……他不敢继续想下去。
“即便是莫道主也不可能逆转时光，将一个人送到过去或未来。”
无定老祖说：“光阴流逝乃是天道命数，倒转光阴便是逆行天命，唯有真仙才能做到，而改变天命后，真仙亦会身死道消，永劫不复，试问有哪个真仙会这么做？”
“所以你且宽心，桃小友至多只是看见了未来，但未来不是既定的天命，一切还为时未晚，你可以靠你自己改变。”
他这一番话可谓语重心长，庄宴向他叩拜行礼：“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成败与否全看你是不是能进神梦山了。”
淡淡的黑雾一阵飘荡，似在点头，最后对庄宴说：“好了，出去吧，明日就是大比，为师今日再教你一招真法。”
“是。”
庄宴转身走向幻心塔的出头，无定老祖离开前又打量了一番幻心塔，嘿然说道：“有意思，不愧是仙宝，我竟然感受到了真仙的力量。”
——
桃卿离开幻心塔后，与裴宿二人一道回到了长庚殿，两位道君并没有过多打探桃卿与庄宴在塔中说了什么，更没有问他是不是收了庄宴的遗骸，只是将他哄得开心了些，晚上睡觉前又陪了他一会。
这一晚桃卿是自己睡的，但他睡得不算好，反复梦到庄宴，先是他们过去的亲密景象，最后是庄宴向他伸出手，将要抽离他的元神，终于将他惊醒过来。
“宴哥哥……”
一声惊叫，他喘息着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被梦魇惊得满头是汗，守在屋外的金玉和翠舞连忙掌灯进来查看，又送上一杯温热的梨花甜露帮他压惊。
见他喝了甜露后渐渐平静下来，翠舞心疼地问：“郎君可需要唤来两位道君陪您入睡？”
“不必了。”桃卿摇了摇头，不想惊扰两位道君，对她们笑着说道，“我无需人陪，你们也去睡吧，为我多留几盏烛火便好了。”
两人又多劝了他几句，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担忧地告退，却不敢真的睡下，而是在外间聆听着屋中的动静。
桃卿盯着幔帐发了许久的呆，正打算从须弥戒指中取出安神丹服用，手背突然碰上了一团毛茸茸热乎乎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只雪白的幼兔趴在他的身边，凑过来蹭了蹭他的手指。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趁虚而入（舔桃皮）；

第120章
幼兔不知从何而来, 小小的一只，尚不及桃卿的一只手大，绒毛蓬松柔软，雪白得不掺杂丝毫杂色, 两只耳朵软软地垂落下来, 正睁着黑豆子般的眼睛望着桃卿。
它半点不怕人, 很主动地往桃卿手心里贴, 浑身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尾巴微微颤动, 桃卿的心瞬间化了，忍不住将它捧在手里，轻轻地摸着它的兔耳朵。
幼兔软软地趴在他的掌心上任他抚摸, 好像很享受似的, 要是他动作慢点, 它还会抬起小脑袋蹭他的手心，催促他继续摸下去。
桃卿眸光柔软, 面露笑意, 对幼兔喜爱得不行，他不禁想起了昨晚梦见的小兔子, 和他手上的这只几乎一模一样，还都这么亲人。
不过这只小兔子应该是有主人的，只是不小心误闯了他的宫殿，最好还是赶快送回去。
桃卿遗憾地想着，轻轻一点幼兔粉嫩的鼻尖，亲昵地问着它：“小兔子, 你是谁家的灵宠呀？你的主人把你弄丢了一定很着急, 天亮之后我就送你回到主人身边好不好？”
他想了想, 觉得幼兔很有可能是清月和楚幼荷的灵宠，虽然他不记得她们带来了什么小动物，但说不准是事先封在御兽袋里的，等她们醒了，可以先问问她们。
“你是不是饿了？我叫人给你找点吃的来。”
桃卿摸摸兔耳朵，唤来外间的金玉和翠舞，正要吩咐她们找些灵兔能吃的东西，守殿门的奴仆来报，殿外有人求见，乃是卯神使派来的女神仆。
听闻神使遣人，桃卿不敢怠慢，连忙放下幼兔，匆匆梳洗后来到前殿接见神仆。
美貌的女神仆向桃卿行过一礼，微笑着询问他道：“桃郎君可收到那只白兔了？”
桃卿闻言一怔，这时幼兔刚好从后殿蹦跳着跑了出来，它身形灵巧，个头又娇小，几个奴仆根本捉不到它，它就这样蹦跳着来到桃卿身边，趴到了他的脚背上。
桃卿怕伤到它，连忙将它抱进怀里，女神仆笑着说：“就是它了，它是卯神使送给桃郎君的礼物。”
“它是卯神使送给我的？”桃卿摸着兔耳朵，惊讶地睁大了双眼。
“不错。”
女神仆颔首道：“卯神使感应到桃郎君的心愿，便用神力化出这只小兔，叫它陪伴在郎君左右。”
“它乃神力所化，寿命悠长，无需喂食和打理，若郎君一定想喂，喂它些许供奉用的点心便好了，它也好从中摄取些香火气。”
她对桃卿细细交待一番，桃卿既惊喜又惭愧，心道自己竟然又给卯神使添了麻烦，但他更高兴自己可以留下这只小兔子了。
他将女神仆的嘱托逐一记下，对她说道：“有劳神女深夜前来，还望神女替我谢过卯神使美意。”
“桃郎君客气。”
女神仆微微一笑，行礼后离开了长庚殿。
她走之后，桃卿睡觉之前难过的心情都烟消云散了，抱着幼兔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个圈，将它放到自己脸颊上蹭了蹭：“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兔子了！”
幼兔任他又抱又蹭的，还抬起小脑袋，用三瓣嘴贴了贴他的脸颊，仿佛在亲吻他一般。
桃卿开开心心地把幼兔带回去，金玉和翠舞跟在他身后，看他走路带风的模样，不由掩唇轻笑道：“郎君还是孩子心性呢。”
“我这样很幼稚吗？”桃卿有点难为情，讪讪地放慢脚步，“我只是太高兴了。”
“不幼稚，一点不幼稚。”两位侍女忙道，“我们倒希望郎君能做一辈子小孩子，每天高高兴兴的才好。”
可比那郁郁寡欢的样子好上千倍万倍呢。
桃卿被她们哄好了，满面笑意地抱着幼兔进屋，将它放到铺了绒布的桌上，借着烛火细细打量它，越看越可爱，越看越喜欢，就差抱着它猛亲几口了。
两位侍女也很喜欢这只幼兔，便向桃卿央求道：“郎君能不能也让我们摸摸它？”
“当然可以。”
桃卿很大方地将幼兔往外推了推，翠舞便欢喜地伸出手，只是还没等到她的指尖碰到幼兔，幼兔就蹦跳着离开了桌子，跳到桃卿的腿上趴着。
三人都以为这只是个巧合，桃卿重新将幼兔抱回桌上，轻轻按住它的后背，招呼翠舞抱它，幼兔却又一次躲开了，如此重复几回，两位侍女终于明白了，幼兔只愿意亲近桃卿。
“看来我们是抱不得它了。”
翠舞失望又羡慕地盯着桃卿逗弄幼兔，忽然想起一件事：“郎君打算给它取什么名字？”
名字……
桃卿不假思索地道：“就叫它「九郎」吧。”
“九郎？这名字可有什么讲究？”
两位侍女眨眨眼，好听是好听，只是为什么要给兔子取个人名，还要行九，难道它上面还有八个兄弟吗？
“没什么讲究，就是我随口取的。”
桃卿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给幼兔取这个名字，但他越想越觉得合适，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幼兔的小脑袋，揉它软乎乎的兔毛：“你喜欢不喜欢这个名字呀，九郎？”
幼兔不会说话，伸出粉粉的小舌头，舔了一口桃卿的指尖，好像很满意似的。
桃卿被它可爱得受不了，忍不住将它整只抱起来，要将脸埋进它的肚皮里吸一口，但任他揉搓的幼兔这回却不允许他这么做了，伸出兔腿轻轻蹬着他的前额，不允许他将脸贴上它的肚皮。
见幼兔并不喜欢，桃卿也不强迫它，只拿来一把小梳子，沾着稀释过的香露给它梳了梳毛，就抱着它回床上睡觉了。
幼兔带着淡淡的蔷薇香气，乖乖地趴在他的枕边，见他睡熟了，凑过去舔了舔他的脸，又钻进被子，贴着他的胸口缩成软乎乎的一团，也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有九郎的陪伴，后半夜桃卿睡得非常安稳，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九郎竟变成了翩翩少年，容貌与卯神使一模一样。
桃卿醒来后倒是没把这个梦放在心上，只觉得自己是混淆了九郎和卯神使，因为九郎是卯神使用神力做的，才在梦中有了这一场移花接木。
为了感谢卯神使送他九郎的美意，桃卿临时起了个大早，下了一趟扶光山，去神祠祭拜神梦道主莫不臣，献出自己的愿力。
他下山时幼兔也跟着去了，本来桃卿不打算带它去的，可幼兔粘人得厉害，一定要跟着他，要是把它关进笼子里，它就撞笼子，把笼子撞得砰砰响。
尽管知道它并非血肉之躯，只是神力塑造而成的，但桃卿还是心疼得不行，连忙从笼子里将它抱了出来，幼兔个头不大，脾气却不小，只有桃卿才能碰它。
自外九城走过一遭，桃卿回到长庚殿时，裴之涣等人已经准备向他作别了，今日开始就是为期三天的大比，他们都需回到各自的门派，以门中弟子的身份出席。
桃卿抱着幼兔进屋时，立刻受到了所有人的瞩目，南舟和江清月的眼神黏在幼兔身上，几乎移不开了，楚幼荷更是直截了当地说道：“卿哥哥，你的小兔子是从哪里来的？好可爱啊，快给我抱一抱！”
幼兔转过小小的身体，将头埋进桃卿怀里，直接用兔屁股对着楚幼荷，桃卿连忙给它顺了顺毛，抱歉地朝她笑了笑：“恐怕不行，它是卯神使送给我的，胆子很小，只肯给我抱，还是下次吧。”
“卯神使送的？他为什么要送你兔子？”
楚幼荷立刻不关心兔子可爱不可爱了，她更担心卯神使是不是看上了桃卿的姿色。
这个卯神使，又是宴席上让卿哥哥坐大腿，又是送他兔子的，他自己就代表兔子，送一只兔子给卿哥哥是几个意思，恨不得把自己塞给卿哥哥吗？
被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桃卿倍感压力，不得不解释一番自己和卯神使是公平交易，他送上愿力，卯神使就实现他的某些愿望。
这个解释勉强让几人信服了，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楚幼荷拉着江清月先一步跑出去，南舟也紧随其后走出了长庚殿，裴宿二人则落在最后，与桃卿多说了几句话。
“就我所知，庄宴也要参加这一次大比，如果你不想看到他，你可以不去。”宿云涯说。
桃卿踌躇一下，轻轻地摇头道：“还是要去看看的。”
昨日庄宴主动放他离去，今日他应该不会再来找他了，他去看看也无妨。
“那好，一会羲和殿见。”
宿云涯笑了笑，指着自己的脸颊说道：“我们要走了，你不亲我们一下当做告别吗？”
“别闹了……”
桃卿闻言猛地涨红脸，还未来得及拒绝，他怀中的幼兔突然跳起来，在宿云涯身上踹了一脚，又蹦回桃卿的怀中，乌黑的眼珠紧盯着宿云涯，好似准备随时咬他一口。
宿云涯扬了扬眉：“这就是你说的它胆子小？”
桃卿摸了摸兔毛，试图替幼兔辩解：“九郎就是怕生……”
裴之涣默默看了一眼，开口说道：“卿卿。”
“什么？”听到他叫自己，桃卿转头看过去，却忽地眼前一暗，竟是裴之涣直接亲了他的脸，还不忘按着兔脑袋，不叫它跳起来。
“之涣！！”
“容我日后再向你赔罪。”
裴之涣走得干脆利落，徒留桃卿羞恼地站在原地，宿云涯轻笑一声：“他倒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说完，他也飞快地亲了桃卿另一侧的脸颊，随后飘然而去，桃卿被他们磋磨得满脸通红的，却偏要紧紧拽着兔耳朵，免得九郎冲出去咬他们。
干坏事的明明是他们，为什么还偏要他这个苦主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桃卿不停地抚摸着幼兔，连连在它脑袋上亲了好几口，才平息了小东西的怒火，九郎脾气大，醋劲儿更大，一定要牢牢霸着他的主人才行。
卯神使为什么要创造出这么难搞的小家伙……桃卿有点头疼，但心中更多的是甜蜜，试问谁不喜欢粘着主人的灵宠。
鉴于九郎扒着他不肯走，桃卿抱着它赶到了羲和殿，这时各派弟子大多已经按照门派坐好了，桃卿也来到合欢宫弟子的中间，而他带着的九郎又一次成为了焦点。
“好可爱的小兔子！”
弟子们纷纷围了上去，想逗弄一下幼兔，但幼兔谁都不理，照样用着兔屁股对着他们，他们也不失望，笑嘻嘻地询问桃卿：“小师叔，它叫什么啊？”
桃卿抚摸着幼兔笑道：“它叫九郎。”
九郎？
听到这个名字，前座的顾雪庭蓦地身形一顿，神色起了变化。
作者有话说：
莫不臣：九郎的一切行为都和本人没有关系；

第121章
顾雪庭端坐于前, 轻轻地摩挲着蒙眼的绸带，以此来掩饰内心的异样。
他不知卿卿为何会突然饲养灵兔，还起了「九郎」这个名字，难道是蝉心丹出了什么差池, 导致卿卿记住了那个荒唐的梦？
若是卿卿真的有印象……他会记得他们曾做过一夜夫妻吗？
顾雪庭微微收拢素白修长的五指, 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却不敢将桃卿叫到面前确认。
他目不能视, 只得屏息聆听着身后的动静，刚好有弟子好奇地询问桃卿：“小师叔, 您怎么想起养兔子了？”
桃卿抚摸九郎的后背，笑着回答师侄们：“它是卯神使送给我的。”
为了避免他们产生误会，他进一步解释, 幼兔乃神力所化, 是他担心普通灵兔寿命不长, 特意向卯神使讨要的。
但这个解释还是引起了师侄们的浮想联翩：“为何卯神使如此宠您？莫非他对您……”
“才不是，你们别乱猜。”
桃卿轻声呵斥师侄们, 顾雪庭一言不发地听着, 思绪转到卯神使身上。
这两日他与卯神使有过几回接触，但并非私下, 每回都有旁人在场。他对卯神使的印象就是他的声音很年轻，应该是个少年人，寡言少语，不怎么说话，论道时皆是由善谈的寅神使主持事宜的。
也许他该同卯神使单独谈谈，问清他对卿卿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心中思绪百转, 顾雪庭放下手时面色却已变得滴水不漏, 甚至噙着淡淡笑意, 回身对桃卿说道：“卿卿养了只兔子？你为何要给它起名叫「九郎」呢？”
昨晚金玉和翠舞就问过这个问题，因此桃卿并没有觉得顾雪庭问得突兀，笑着回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到了这个名字，就是觉得很合适。”
桃卿的声音听起来甜甜的，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顾雪庭在安心之余，却也生出了几分怅惘和遗憾的情绪，果然卿卿对这个梦还是没什么印象，只记得零星半点。
顾雪庭的唇边流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他知道陷入在这个梦境中不可自拔的只有他自己，自从梦醒后，他就一直精神恍惚，唯一的受益之处就是他的心魔不再出现了，但是它没有消失，而是隐藏到最深处，与他的情丝融为了一体。
毫无疑问，卿卿是他的情劫，而他此生怕是都难以渡过了。
隐藏在桌下的掌心被掐出红痕，顾雪庭微笑着对桃卿说：“好好看着它，别叫它跑丢。”
“师尊放心。”
桃卿乖巧地应着，顺手摸了摸幼兔的绒毛，其实九郎很难跑丢，除了他以外，它谁都不亲，不会到处乱跑的。
他又与师侄们说了几句话，便自觉入座了，随着越来越多的门派到场，大殿中反而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庄重肃穆地坐在位子上，等候着神使光降。
最后入殿的是灵照鬼城，如若一团雾气的无定老祖飘荡在最前方，相当惹眼，庄宴则跟随在他身后，换回了常穿的红衣，面容苍白，神色淡漠，只有在望向合欢宫的坐席时眼神亮了亮，却又很快低垂下眉眼，侍奉着无定老祖落座。
桃卿刻意将视线避开庄宴所在的方向，只盯着其他空位，不多时，所有门派皆已到齐，唯有天魔境的位置还是空的，不见任何来使到访。
到了大比开始的时辰，两位神使准时到场，居高临下地坐在主位上。
神使们戴着白虎与白兔面具，众人无法通过表情揣度他们的情绪，皆屏气凝神地等候着他们宣布大比的规则。
卯神使很少讲话，主持大比的还是寅神使，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宣读的并非大比规则，而是一道神梦道主降下的神旨，神旨一经颁布，便引起了在座修士的震动。
它的大意是，莫不臣自继任神梦道主以来，已过去两千年之久，但在此期间竟无一修士渡劫飞升，身为众生界之主，他深感愧疚自责，为此，他准备在一年后开放神梦山，邀请天下俊杰修心悟道。
此次神使下界，除了为顾雪庭庆贺千秋外，亦是为了颁发神梦令，持有此令者可前往神梦山修道，为期十年，莫不臣将会亲自点拨他们修道上的关碍。
众生界共分三十界域，绝大多数界域将下赐八块神梦令，陵游界修士众多、实力鼎盛，可获赐十块。
少数界域是两到三块，譬如重台界真法式微、修士稀少，大乘真君更是只有无定老祖一人，因此名额甚少。
听到这里，无定老祖招了庄宴过来，直接命他在陵游界取得一块神梦令，他没有遮掩自身的声音，邻座的门派都听得很清楚，却因颇为忌惮这对修为高深的师徒，不敢有所置喙。
寅神使继续宣读神旨：神梦令并非随意下赐，获得者必须经过考核，陵游界的考核方式便是参与此次大比，大乘之下皆可参加，获胜的十人将得到令牌。
此言一出，大殿一片哗然，一是因为许多门派并未派遣出最优秀的弟子，人员不齐，二是大比不分境界，下至炼气上至化神皆可参与，境界低微之人又如何胜过高阶修士？
寅神使做出手势，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语含笑意地说：“能否获得神梦令，不在诸位道友的法力高低，而是看诸位与神梦山是否有缘，也就是所谓的「机缘」。”
“无缘者不可获得神梦令，不具灵根的凡俗之人与神梦山无缘、未曾参加此次大典的修士与神梦山无缘、各位大乘真君与神梦山无缘、不曾参悟玄机之人亦与神梦山无缘。”
“凡尘三千世界，无机缘者多如恒河沙数，不一而足，又岂止诸位的同门？此乃命数，不可强求，他们命中注定与神梦令无缘，不在于今日是否到场。”
寅神使说完这一番充满玄机的话，殿中一片寂静，无人再提出质疑，也纷纷放弃了赶紧将自家弟子叫过来的想法。
不管信与不信，他们至少不会在明面上说什么，不然说不准就要被寅神使打成无缘之人了。
桃卿在座席中认真听着，露出一点惊讶的神色，他还记得上一世两位神使到访时，分明只是将十枚神梦令寄放于合欢宫，待几年后的仙魔大比上才放出来，而考量的办法就是将比试分成不同的境界，同境界中胜出的头两名即可获得神梦令，十分简单粗暴。
那时他无心去神梦山修道，只是做个局外人悠闲观看，之涣夺下了金丹期的头筹，星桥已突破至元婴境界，虽是初入元婴，却战力无匹，拿了元婴期的头筹。
至于庄宴，不出意外他本可以拿到化神期头筹，但他没有参加大比，后来也没有去神梦山，大概是因为他不打算去神梦山，庄宴不想和他分离十年。
这一次神使改变了获得神梦令的方式，不知道是不是与卯神使有关，上一世他没有见过卯神使，而是见到了丑神使，不过他当然是更喜欢卯神使。
桃卿眨眨眼睛，抚摸了一下九郎，看向高座上的白衣少年，少年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望了过来，琉璃似的双眸映出他的身影。
他举了举九郎，露出笑容表示自己的谢意，卯神使微微颔首，被抱起来的九郎蹬了下后腿，舔舔桃卿的手指，催他把它放下去。
这时，寅神使已宣读完莫不臣的神旨，示意在场修士可以提出疑问。
一位女真君轻柔地开口：“既然莫道主评判有缘无缘并非论修为高低，那又是以什么作为依据呢？”
寅神使道：“参与大比的修士都将被投至下界，在三千小世界中寻找机缘，若得缘法，道主自会降下神旨，赐予神梦令。”
说着，他取出一枚神梦令作为展示，只见令牌通体雪白如玉，流光溢彩，仿佛整座大殿都被映亮了。
面对神梦令，许多人流露出了满脸的向往之色，一位化神真人迟疑开口：“下界与众生界之间设有障界，不准化神境及以上境界出入，我等又该如何前往下界？”
“公平起见，诸位的修为都将划至筑基初期，化神修士便可自由穿梭障界。”
寅神使拍了拍手，几位神仆将庄严的神梦道主神像与石雕香炉搬进大殿，待他上香祭拜后，又对所有人说道。
“参与者皆可来神尊神像前焚香祈愿，祈愿后神尊将予以指引，言明诸位应当前往哪一处小世界。”
听闻此言，有性急的弟子立刻坐不住地想要跑过去上香，却被门派长老按住了，祈愿顺序自然要按照门派座席位置逐一进行，为首的门派就是东道主合欢宫。
在座的合欢宫弟子互相看了看，虽然机会难得，但打算上去的人基本没有。
拜入合欢宫的基本都是贪图享乐与放纵的修士，可想而知，进了神梦山就等于被关在和尚庙，叫他们禁欲十年还不如杀了他们。
就在众人以为合欢宫无人祭拜时，桃卿突然站起了身，白复玉最先反应过来，惊讶地开口：“小师弟？”
“卿卿？”顾雪庭听见动静，抬头问道，“你打算祭拜道主？”
桃卿应道：“是的，师尊，弟子想去试一试。”
顾雪庭沉默片刻，面上露出淡淡笑意：“好，那就去吧。”
“顾师叔……您就真的这么任由小乖去试吗？”师姐路贞怜却不太赞同的样子，“小乖去下界时只有筑基修为，我担心他会出危险……”
“师姐，我又不是没自己去过下界。”桃卿撒娇地说道，“难道你忘了，我自己一个人在下界待了一年多啊，就是我在——”
说到这里，他蓦地止住话语，悄悄地看了裴之涣一眼，好险好险，他怎么差点就说出口了。
他独自在下界生活的一年，就是在之涣的故国大庭国当国师的那年，那时他是宫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尊贵国师，之涣却是饱受虐待的皇子，幸好他们当时没有见过面，毕竟他在大庭国的名声很差，满朝文武都骂他是惑乱君心的妖道。
但桃卿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被裴之涣知道了好像也没什么，他又没做伤天害理的事，难道之涣还能杀了他吗，他最多就是把他按在床榻上教训，说他惑乱的君心是道君的心……
他被自己的想象弄得脸一红，连忙摒弃这些杂念，对路贞怜说：“下界几乎没有金丹修士，筑基期已经足够我保全性命了，何况我还有师兄师姐们相赠的法器，去一趟不会出事的。”
他又对诸位师兄师姐们撒娇半天，甚至用《合欢秘事》威胁他们，他们这才不情不愿地松了口，允他去给神梦道主上香。
“去试吧。”
顾雪庭温声说着，尽管他很想卿卿陪着自己，但他更不愿将卿卿拘在身边，他希望卿卿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
“多谢师尊。”
桃卿向顾雪庭道谢，其实心中有几分迟疑，如果问这一世的他为什么不想去神梦山，那一定是舍不得与师尊分别十年。
不过他还是要试一试的，哪怕他得到神梦令的可能性并不高，但总比上辈子容易，若是不成，就留下来好好陪着师尊，也不算很差。
桃卿在心中打定主意，就把藏在袖中的幼兔放了出来，摸摸它的头，让它趴在垫子上稍等片刻，但幼兔太黏他，只是这么一小会也不行，一定要颠着小尾巴跟在他身后。
没办法，桃卿只能决定速战速决，但就在他经过主座之前时，卯神使忽然叫住了他，对他说道：“你想去神梦山修道？”
“禀神使，晚辈身为修士，自然对神梦山十分向往，是想去的。”桃卿行礼说道。
莫不臣垂眸看着他，对他招招手说道：“你过来。”
桃卿依言走了上去，有些担心是不是自己没看好九郎，令卯神使误以为他不敬道主，但莫不臣却是在掌心中凝出一块神梦令，直接交给了他：“送给你。”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只是桃卿想要，不是我特意给他走后门（趴桃桃怀里）；
——
莫不臣掉进泉水里，桃卿想要救他，泉水女神拎着一窝兔兔和一只萨摩耶浮出水面。
泉水女神：你丢的是顾雪庭（萨摩耶）、小兔子九郎（兔1）、梦中少年九郎（兔2）、梦中少年莫不臣（兔3）、卯神使（兔4）还是神道道主莫不臣（兔5）呢？
桃桃：O O？
桃桃：QAQ我分不清！
泉水女神：你很诚实，这六只小动物都送给你。
桃桃：！！（忧心忡忡地想着自己好像养不起）
——
桃桃：我都已经想到之涣会怎么罚我了，他就是想跟我搞凰色////
黄桃罐头，指泡在糖水里长大的甜甜小黄桃；
我最期待（？）的吃桃环节马上就要来了，终于要写到桃桃恢复本色变黄桃了（
另外本章提到的桃桃当国师、小裴是皇子的剧情，曾经在13章提过，有需要的宝贝可以回顾一下前文——

第122章
桃卿怔了怔, 看着莫不臣手中的令牌有些回不过神来，喃喃说道：“送给我？”
“嗯。”莫不臣点点头，语气平淡，“你想要就给你。”
“这……多谢神使美意, 但晚辈受之有愧, 亦不敢伤损神使清誉, 还望神使恕罪。”
桃卿本能地心动了, 但经过短暂的考虑后，他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收下这枚神梦令。
众目睽睽之下, 若是他堂而皇之地接受卯神使的赏赐，将其中一块神梦令据为己有，不仅对其他修士有失公允, 而且会牵连神使和宗门名声受损, 他不能这么做。
莫不臣看出他心中的担忧, 悬于空中的手停顿片刻，却没有收回去, 反倒往前一推：“这一块令牌可以不算在陵游界的名额中。”
他公然偏宠桃卿, 在座的众位真人真君尚且反应平静，一些年轻气盛的仙门弟子却坐不住了, 起身反对道。
“神梦道主下赐神梦令，乃至公无私之举，一心为天下修士谋福祉。卯神使却将令牌私自赠与亲近之人，有违道主神旨，恳请寅神使主持公道，不得允许卯神使赠出神梦令。”
他们并非针对桃卿, 而是对卯神使心有不满, 但护短心切的合欢宫弟子依然很不高兴, 拍着桌子说道：“机缘机缘，什么叫机缘？卯神使青睐我们小师叔就是小师叔的机缘，哪里违反神旨了？”
“有本事你也向卯神使讨要令牌，要得到就是你有缘，要不到就是你无缘，这有什么好说的？”
“无缘之人嫉妒有缘之人罢了，像你这样的，就是那十块神梦令也休想拿到一块。”
仙门弟子不过说了一句，就被合欢宫弟子一连嘲讽十数句，加上其他门派的魔门弟子帮腔，仙门弟子节节败退，脸皮薄些的都气得满面通红了，论口舌之争，他们哪争得过随心所欲的魔修。
眼看着弟子们的争执愈演愈烈，各派师长纷纷出声喝止，告诫他们专注争取另外十枚神梦令，而非一心计较卯神使相赠的这一枚。
合欢宫弟子说得不错，能得到神使青眼便是桃卿的缘法，其他人没道理阻止。
大殿中很快安静下来，莫不臣目光扫过座下一周，见无人开口，他又看向桃卿，觉察到桃卿的神色略显为难。
莫不臣稍一思忖，又说道：“既然你不愿直接收下，那便换种方式，若你拿到神梦令，我会向神尊请求赐你恩典，准许你带上你的师尊进神梦山治好他的经脉和眼睛。”
此言一出，合欢宫的弟子们一片沸腾，顾雪庭蓦然抬头，亦是浮现出动容之色。
桃卿被这个巨大的惊喜冲击得足足愣了好一会，面上浮现出激动的红晕，期期艾艾地确认道：“神使此言当真？我师尊真的可以……”
“嗯。”
莫不臣应着：“神尊与顾殿主有旧，只是先前忙于修炼，无暇顾及，若我向他禀明，他不会回绝为顾殿主医治。”
他观察过顾雪庭的情丝，自梦醒之后，顾雪庭对桃卿的爱恋之心和师徒之情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极难分开，需要花费漫长的时间进行剥离。
他不会在众生界停留太久，因此必须将顾雪庭带回神梦山，既然如此，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将桃卿引到神梦山来。
“多谢神使恩典！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桃卿心中充满喜悦，对莫不臣感激不尽，便要下跪叩谢向他拜行大礼，不过还未等他俯身跪下，就被莫不臣一把扶住：“不必。”
他顺势将桃卿往前一拉，让他站得离自己更近，见桃卿眉眼间皆是对他的喜爱和信赖，他沉默一下，指着桃卿脚边的幼兔说道：“喜欢它吗？”
幼兔是他用自己大半的情丝捏出来的，它会映照出他的喜怒哀乐，对桃卿拥有极强的占有欲。
抽离出这些情丝后，他对桃卿的情愫变淡了许多，至少还能允许桃卿拒绝他送出的神梦令，若是刚从梦中苏醒过来时遭到桃卿的拒绝，他恐怕会直接将桃卿关在神梦山中，再也不允许他和其他人见面。
桃卿不知他心中所想，朝他露出甜甜的笑意：“我很喜欢九郎。”
莫不臣动作微顿，颔首说道：“如此便好。去吧。”
他放开桃卿，示意桃卿可以去祭拜道主神像了，桃卿向他拜谢，赶紧将幼兔捡起来揣在怀里，走到神像前上香祭拜。
这一次桃卿祭拜得空前虔诚，默默祈祷着自己此行能一切顺利，夺得神梦令帮助师尊治好身体。
祭拜完毕，他将线香插入石雕香炉，一点明光自神像溢出，没入他的眉心，给予了他提示：他此行需前往日长小界中的大庭国，寻找一枚特殊的红玉章，将玉章带回合欢宫。
大庭国？这不就是之涣的故国吗？
桃卿眨眨眼睛，心道这可真是巧，下界中的小世界足足有三千个，他只去过其中两个，熟悉的更是只有一个日长小界，没想到就刚好赶上了。
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可大庭国也算是个地大物博的强国，天下的红玉章那么多，他该怎么知晓哪一枚是他需要的？
带着几分困惑，桃卿回到座席上，他坐下之后，白复玉便起身前去拜祭神像，而后是路贞怜，其他的师兄师姐和师侄们也纷纷上前祭拜，再不是之前兴致缺缺的懒散模样。
“师兄，你们这是？”
桃卿惊讶地问着白复玉，白复玉笑道：“神使赐下恩典，准许你带顾师叔前去神梦山医治身体，我们这些做弟子的又岂能袖手旁观？如果你没能拿到神梦令，而我们之中又有人侥幸得到，那就让给你，卯神使对你宠爱有加，应当会准许我们将名额让给你。”
路贞怜也笑了笑：“再说师姐怎能放心让小乖自己去神梦山呢？哪怕不是为了顾师叔，就算是为了你，师姐也要努力努力，陪你一起去。”
“白师兄，贞怜师姐……”
桃卿感动得泪眼汪汪的，哽咽得有些说不出话来，师侄们嬉皮笑脸地围上来哄他开心：“来日小师叔和顾师叔祖若是在神梦山得道升仙了，千万不要忘了我们这些晚辈。”
“不会的，不会的。”桃卿抹了抹眼泪，破涕为笑，认真地应着。
孔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欣慰地对顾雪庭说道：“别看你不常在弟子们面前出现，他们心中还真牵挂着你。”
顾雪庭亦是十分感慨，闻言摇摇头说道：“他们真正喜爱的人是卿卿。”
他也愿意如此。
除了身负宫务实在脱不开身的，在场的近百位合欢宫弟子几乎人人拜过神像，七嘴八舌地交流起来他们领到了什么任务。
有些人的任务比较简单，或是寻人，或是寻物，倒霉些的则是领到了一首玄之又玄的诗词，完全看不懂是什么意思。
更有甚者领到的提示是在指定的地点做指定的梦、在生死大恐怖之中所有顿悟等等，领到生死顿悟的弟子吓得直接放弃了任务，大家都十分理解。
这样看来，寻物已经是相当简单的任务了。
桃卿暗暗想着，既然指引中提到红玉章有特殊之处，说不定会有些名气，不如一会就找之涣问问，也许他刚好知道一些有名的红玉章。
合欢宫的弟子全部拜祭过道主神像后，接下来就是紫霄派，裴之涣身为首徒，第一个进行拜祭，便出席上前，取三支线香在手中。
桃卿认真地看着裴之涣进行祭拜，一点明光没入裴之涣的眉心后，他发觉他的动作蓦地一滞，神色微微起了变化，不禁有些担心裴之涣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但很快裴之涣就收敛起所有情绪，不动声色地回到了紫霄派的座席中，同门问他得到了什么提示，他只是摇头不语，陷入了沉思之中。
待到所有门派祭拜完毕，已过去半日有余，但尚且无人离开羲和殿，因为寅神使已言明所有人都必须在同一时辰出发，如若没有被限制修为就提前离开，将不得参加试炼。
不过即使他不说，很多人也不会就这么离开，他们还有问题没问清楚。
譬如一位弟子发问，他的任务是在一地静坐三月，等待机缘到来，大比一共持续三日，他却要在下界至少待三个月，这样怎能赶上评判，而在他做完之前名额就已经满了，这又该如何，岂不是很不公平？
对此，寅神使的回答是，神梦山在一年后开放，只要在一年中完成即可，若是到时名额已满，便说明与神梦山无缘，也怪不得旁人。
又是一句有缘无缘……修士们没了脾气，再无其他疑问，便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居所收拾行装，或是赶紧去外九城中的修士集市采买，为前往下界做准备。
长庚殿收到桃卿打算前往下界的消息后，金玉良缘等人也立刻开始为桃卿准备，足足装了两个时辰，就差把宫殿一并给桃卿搬过去了，还是桃卿说不用带这么多，他们才依依不舍地从须弥戒指里捡出了一些东西。
当然最重要的是为九郎准备一个御兽袋，九郎不肯和桃卿分开，桃卿只好带着它一起去下界，但有时确实顾不上它，准备一个御兽袋供它休息就是最好的选择。
桃卿又逐一问过其他门派的朋友们，询问他们将要前往哪处下界。
崔觅没有进行祭拜，表示要留在合欢宫专心地破解桃卿的丹方，并送给桃卿许多由他亲手炼制的丹药，什么功效的都有，桃卿满心欢喜地收下，顶级丹道天才炼出的丹药，效果定然非同凡响。
江清月和楚幼荷刚好分到同一处小界，两人欢欢喜喜地结伴同行，看得桃卿羡慕不已。
灵照鬼城那边，桃卿也稍微关注了一下，只希望自己不要和庄宴分到同一界，好在他运气没那么差，庄宴所要前去的小界桃卿连听都没听过，距离日长小界极为遥远。
不过很遗憾的是，宿云涯所要前去的界域也是桃卿从未听说的，这令他不由有些失落，宿云涯倒是看得很开，说自己的任务很简单，无须多久就能回来，说不定还能去日长小界给桃卿帮忙。
“到时找你讨点红利。”
他笑着捏了捏桃卿的脸颊，桃卿想黏着他的心瞬间烟消云散了，觉得他还是不要过来比较好。
“那你呢，之涣，你要去哪个界域？”
现在桃卿就差裴之涣没问了，眼巴巴地看着他，裴之涣摸摸他的头发，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我和卿卿一样，也是日长小界。”
“真的呀？”
桃卿又惊又喜，拽着他的衣袖说：“那我们就能一起去了。”
“真让我羡慕，你们分到了一处。”宿云涯抱臂说道，“不行，我一定要去日长小界找你们。”
“别这么自信，说不定还是我和之涣去空青小界找你呢。”桃卿朝他扮了个鬼脸。
宿云涯笑着揉搓他的脸蛋，直到桃卿软声求饶，他才把他放开，转而对裴之涣说道：“对了，清玄，我记得日长小界就是你的出生之地？”
“是。”
裴之涣微微颔首，桃卿觉得这正好是个询问红玉章之事的好时机，便故作惊喜地说道：“日长小界是之涣的故乡？那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大庭国的国家？”
裴之涣一顿，回答他道：“我正是出身于大庭国。”
“原来之涣就是大庭人？”
桃卿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样子，还是不想被裴之涣知道他就是当年的那个妖道国师：“那我正好问问你，我需要寻找一枚红玉章，你有没有听说过大庭国有什么有名的红玉章？”
裴之涣稍一思忖，回答道：“的确有这样一枚红玉章，大庭国中人人都知道它。”
那他怎么就不知道？他还在大庭国待了一年呢。
桃卿暗暗嘀咕着，询问裴之涣：“那是什么玉章？”
“一国之后的凤印。”
裴之涣道：“皇后的印章便是一枚红玉章。”
作者有话说：
猫猫：我继任皇位，你做我的皇后，红玉章就是你的了，完美；

第123章
他要拿的红玉章竟然是皇后的凤印？这该怎么拿, 难道还要他潜入皇后的寝宫偷偷翻找吗？
桃卿的神色有些凝滞，他当然不想做个毛贼偷盗东西，可若是光明正大地取，他又该怎么弄到手, 难道直接找之涣的父皇索要吗？
裴之涣为他详细描述了凤印的外形, 凤印乃是由珍奇的血玉雕琢而成, 方圆三寸, 上钮凤凰，刻有「皇后行玺」四字, 通常就被置放于皇后中宫之内。
桃卿听完眨了眨眼睛：“你知道得真清楚。”
裴之涣沉默片刻，回答他道：“我拜入师门前曾是大庭的五皇子，先皇后是我母后, 我亲眼见过这枚凤印。”
在他四岁之前, 他的母后还没有被废, 后宫权柄在握，每当宫中举行大典或册封妃子的时候, 她总会取出皇后宝玺, 在每一道懿旨上落下红印。
宿云涯挑了挑眉，笑着说道：“原来你是宗室出身, 之前倒是从未听你提起过。”
桃卿反应慢了半拍，这才想起自己应该装出惊讶的样子，连忙补救道：“是啊，之涣，原来你以前是皇子？”
这样没问题吧，他的语气应该不是很夸张？
“是, 但我亲缘淡薄, 母后早逝, 父皇亦不宠爱我，十岁这年我跟随明相师兄拜入师门修道。”
裴之涣说话时语气平静，既不抗拒提起自己的经历，也并不引以为耻。
桃卿一想到他方及弱冠，就已经历过那么多苦楚，才养成如今宠辱不惊的性情，便止不住地心疼。
他很想抱一抱裴之涣，只可惜他现在是装成毫不知情的样子，不该有这样的举动，便只得作罢，等到日后再好好安慰他。
“多谢之涣告诉我凤印的事，我心里有数了。”
其实桃卿并不确定自己要找的红玉章是不是凤印，但目前没有其他线索，他姑且就先想办法将凤印拿到手。
他又询问裴之涣：“你要去日长小界的哪一处，任务又是什么？”
裴之涣道：“我和你一样，也要去大庭皇宫，至于任务，”他顿了顿，微微摇头道，“我不是很明白它的意思。”
难道之涣拿到的指引是一首玄之又玄的诗？怪不得他祭拜时的表情有些凝重，原来是没看懂啊……
桃卿对他更加怜爱了，软声安抚他说：“没关系，反正我与你是一道的，到时我们可以商量着办，我会帮你的。”
对了，既然之涣是先后之子，也许可以帮他取来凤印，不过前提是宫中没有立新皇后，不然之涣肯定也进不去中宫了。
确定好大家的去向后，桃卿离开了羲和殿，先回到长庚殿拿上金玉她们给他收拾出来的须弥戒指和御兽袋，又亲又哄地将不情愿的幼兔装进御兽袋，随后前往清虚殿和顾雪庭一道用了晚膳。
每次桃卿远行，顾雪庭都不放心，这一回同样如此，他再三叮嘱桃卿不要勉强自己，拿不到神梦令就算了，既然卯神使宠爱他，那即便拿不到令牌，卯神使应当也会将他带进神梦山。
桃卿嘴上乖乖地应了，什么都答应得好好的，实则心里早就打定主意，哪怕自己受伤或者遇到危险，他也要取来神梦令，为师尊治好身体。
师徒两人温情脉脉地吃过晚饭，桃卿还有最后一桩事要做，那就是服用易容丹。
当年他在大庭做国师的时候，虽然行事低调，出门总会戴上帷帽，但宫中依然有许多人认得他的真容，他可不想被这些人当着之涣的面直接叫破身份，那他就白费心思瞒着之涣了。
服用过易容丹后，桃卿藏起了绮艳的容貌，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清秀少年，照过镜子后，他表示十分满意。
不愧是丹道天才崔觅炼制出来的易容丹，既能让他看起来不甚起眼，也不至太过庸常，越看越可爱，甚至他的声音也被丹药一并改变了，旁人很难通过声音认出他。
做好准备，时辰已接近戌时，正是寅神使所指定的出发时辰。
顾雪庭为桃卿送行，与他一道来到昆阳峰，前往下界的传送阵法已经设置好了，繁复的阵法散发出虚幻的光，弟子们按照门派顺序站好位置，等待稍后的传送。
和师兄师姐打过招呼，桃卿悄悄溜进紫霄派的队伍，找到裴之涣，故意拍了下他的肩。
他自信满满地认为裴之涣认不出他，谁知对方毫不迟疑地叫破了他的身份：“卿卿，你易容了？”
“你怎么这就认出我来了？”桃卿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说道。
裴之涣说：“你身上的桃花香太过特殊，我自然能闻出来。”
“好吧……”桃卿瞬间蔫了，这就没办法了，他的桃花香源自于他天生媚骨的体质，是怎么也消抹不掉的。
好在问题不大，只是之涣的嗅觉太灵敏了，最近又与他朝夕相处，才能认得出他，他就不信大庭皇宫的人在时隔十几年后还能认出他。
裴之涣问：“你为什么要易容？”
桃卿摸了摸脸颊，回答他道：“我觉得自己的容貌太惹眼了，还是遮一遮比较好。”
他此言一出，裴之涣的几个同门无声地弯起唇角，隐隐有了笑意，却十分君子地没有开口。
“这样也好。”裴之涣颔首道，“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表示赞同，同门纷纷侧目，也令桃卿松了口气，暗中庆幸他没觉得奇怪。
不过他遮掩容貌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不知道大庭皇帝如今对他态度如何，毕竟他当年可以称得上是不告而别，说跑就跑，只给皇帝留下了一封简短的书信，也许皇帝被扫了颜面，会就此痛恨他，在全国张贴他的通缉令。
想到这里，他一阵心虚，忍不住悄悄贴近裴之涣对他耳语道：“到时你就向他们介绍我是你的师兄。”
先借着之涣的皇子身份狐假虎威，如果到时他发现皇帝还念着他们的旧情，他再亮出国师身份和皇帝私下叙旧也不迟。
裴之涣垂眸看他一眼，不动声色地应道：“好。”
传送的时辰已到，法阵光芒大作，开始进行传送，每次传送可进入百人，速度极快，很快就轮到了裴之涣和桃卿。
裴之涣自然而然地牵起桃卿的手，桃卿脸一红，立刻想把楠^枫手抽出来，却被他阻止了：“这是为了以防万一，也许传送阵会将我们传送到日长小界不同的地方。”
桃卿一听很有道理，就任由他牵着自己了，他们走进传送阵后，裴之涣的几个同门终于忍不住笑道：“真想知道这位道友长得有多漂亮，才会担心自己的容貌太惹眼。”
“尤其他还是男子，若非长成桃卿那般，能惹来什么麻烦。”
“对了，方才裴师兄叫他什么？”
“好像是「卿卿」。”
“等等，该不会就是桃卿的卿吧？”
“？”
“？你别吓我，裴师兄什么时候成了桃道友的入幕之宾了！”
……
一片洁白的明光渐渐暗淡下去，桃卿和裴之涣被传送到了阵法的另一端。
桃卿慢慢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座宽敞华美的厅堂之内，阵法四周布置着四枚特殊的灵石，这些灵石是用于检测来人境界的，此时正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证明他们的境界已经被压制到筑基初期。
厅堂两侧布置着休憩的座椅，甚至还有几间小小的卧房，桃卿好奇地走过去看了看，发现衣柜里竟然还摆着几身道袍和裙装，像是专门供修士使用和更换的。
不多时，大门外走进来一名炼气修士，向裴之涣和桃卿作揖问好：“不知两位前辈光降日长小界，晚辈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确认这里就是日长小界，桃卿十分惊讶，他却不知日长小界什么时候修了这个固定的传送阵，甚至还专门建了接客厅、有专人迎送，要知道十几年前可不是这样啊。
他险些就要问出口，好在及时停住，不然就会暴露他曾经到访过日长小界的事实了。
“晚辈李康，乃是此地的负责人，在日长小界常驻十余年，两位前辈若是有何疑问，直接问晚辈便好，晚辈定当知无不言。”
李康笑了笑，引着裴之涣和桃卿出了厅堂，走出厅堂，桃卿发现外面别有洞天，竟是一处修士的聚集地，虽然规模不大，但各种店铺都一应俱全，街道上来往的大多也都是低阶修士。
在灵气稀薄、修真式微的下界，这幅景象当真极为罕见，桃卿惊讶过后，这才发现空气中的灵力要比十几年前浓郁得多，忍不住问道：“难道日长小界的修真道法已发展得如此兴盛了？”
“这倒不是，并非是日长全境，而是只有我大庭国才会如此。”
李康的言辞中颇有自豪之意：“这都要多亏十几年前，一位道号为「芳尘仙君」的金丹前辈曾到访大庭，与今上弘法论道。”
“今上尊芳尘仙君为国师，对仙君敬佩不已，倾慕有加，待仙君离去后，今上便极力弘扬道法，只盼望仙君有朝一日回归大庭，见大庭真法兴盛，便再不忍离去，从此常伴君王左右。”
……芳尘仙君？
桃卿蓦地愣住了。
这不就是他十几年前用过的假名吗？
作者有话说：
是猫猫父子二代的白月光桃（

第124章
大约是在十五年前, 桃卿跟随师兄师姐前来下界游历，在三千小世界中选了战乱较少的几个，第二个世界便是日长小界。
那日他们的魔舟降入一片深山之中，刚好遇见了行猎的皇帝。皇帝骑马追逐猎物, 孤身一人深入山中腹地, 却不料路遇猛虎, 险些葬身虎口之下, 是桃卿出手救了他。
皇帝对桃卿惊为天人，又感怀于他的救命之恩, 遂将他们一行人奉为上宾，邀请至皇宫殷勤招待。
当年的皇帝才二十几岁，年轻英俊, 通身贵气, 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桃卿很喜欢他的容貌，而他的子女也个个样貌出众, 令他舍不得离开, 开心地留在大庭国做了国师。
因为知晓凡人不喜魔修，桃卿和几个师兄师姐皆报上假名, 伪装成仙修，桃卿为自己取的假名叫「芳尘道君」，不过凡人更喜欢称呼他们为仙君，以示尊重。
桃卿被尊奉为国师，但从不插手朝政，他的职责很简单, 无非就是帮助皇帝炼制延年益寿的丹药, 等皇帝退朝之后, 就陪他聊天解闷，再逗逗那几个总喜欢跑来找他玩的皇子公主，每天都闲适得很。
但好景不长，皇帝沉迷寻仙问道服食丹药的做法很快就招致了朝臣的不满。
炼制丹药的药材都是大庭国举全国之力寻来的，靡费甚巨，百姓苦不堪言，后来又查出一桩贪污大案，许多地方官员在收购与转运灵药的过程中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侵吞无数银两，一时之间，满朝震动。
以左丞相为首的文武百官向皇帝上谏，恳请圣上为天下社稷着想，不要再痴迷于修仙之事，并立刻将妖道芳尘驱逐出宫。
当时皇帝坚决不同意驱逐桃卿，盛怒之下甚至险些下旨诛杀百官，但无论前朝如何动荡，他在桃卿面前都绝口不提谏言之事，每日依旧言笑晏晏地去寻桃卿。
直至过去大半个月，年幼的七公主不慎说漏了嘴，桃卿才知道这件事，他从不知晓原来在灵气匮乏的小世界中，寻找那些灵药会给百姓带来这么大的负担。
更遑论他们还要供奉自己这个金丹修士，消耗的财力物力只会更多，百姓承受不住的。
桃卿知道自己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又担心自己面对皇帝和皇子公主们的挽留会心软，便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于当夜悄悄离开了皇宫。
除了书信外，他还在房中堆放了几千块上好的灵石，可以用于修补被损耗过度的灵气。
现在看来，大庭应该就是用他留下的灵石作为本钱，才能将道法慢慢发展起来，建立起传送阵和修士聚集地。
一时间桃卿感慨万千，其实他并未把自己留下的灵石放在心上，也不认为自己是对大庭施恩，反而觉得皇帝可能会对他当年的不辞而别心存怨怼，却没想到皇帝一直记着他的好，期盼他有朝一日能够回归大庭。
虽然长伴君王左右是不可能了，不过他可以在私下里和皇帝叙旧一番……当然要瞒着之涣。
桃卿偷偷看了裴之涣一眼，发现他的眉眼间竟浮现出一丝怀念之色，颔首回应李康对芳尘仙君的赞誉：“国师的确是光风霁月、玉洁松贞之人，对凡人亦心存仁善，却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界域。”
就在你眼前呢……
桃卿眨眨眼睛，心里既意外又高兴，明明他当年唯一没有见过的皇子就是之涣，没想到之涣对他的印象竟然还不错？真是出乎意料。
他暗暗惊奇于裴之涣对国师友善的态度，李康也很纳罕地问：“这位前辈唤仙君为「国师」，可是出身大庭？”
“不错。”
裴之涣轻轻颔首，李康高兴地说：“原来如此，那正好，请两位前辈随我来，在大庭的司天署登记名册，朝廷会为两位发放证明的名牌。”
“凭此名牌，两位可到访大庭的任意一座州府，无须更换路引，若是大庭本土修士，还可以额外领到十枚灵石贴补花销。”
竟然还设置了管理修士的司天署？
桃卿暗暗惊叹，他在陵游界都不曾见过这样的衙署，更不用说还给修士发灵石，可见大庭在这方面的设置当真十分完备了。
两人跟随李康走出修士聚集地，李康骑马在前引路，裴之涣和桃卿则是共乘一辆马车，沿着宽阔平整的官道前行。
出了修士聚集地，亮如白昼的法术消失，道路两旁渐渐浸染上了夜色。
马车的车棚两侧各自悬挂着一盏小灯，洒下温暖的火光，隐约可以看到道路两旁是丰沃的农田，抬头则是璀璨绚丽的银河。
空气中散发着庄稼独有的清香气息，桃卿觉得这股味道十分好闻，便从御兽袋中取出幼兔，放它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虽然是神力捏造的小兔子，但说不定也会喜欢草木的香气……
如此想着，桃卿却很快发现幼兔对窗外的景色毫无兴趣，反倒盯着他的脸看。
他这才想起自己易了容，声音也变了，也许九郎认不出他，连忙抹去易容哄幼兔：“九郎快快看我是谁？”
幼兔这才高兴，跳进他怀里打滚撒娇，蹭着他的身体，又蹭蹭他的小臂，示意他赶紧摸摸它。
桃卿心都化了，自然对它百依百顺，伸手抚摸它的小脑袋，谁知还没摸到，幼兔忽然动了动粉嫩的鼻尖，好像在他手上嗅到了什么味道，它突然生气了，「啪嗒」从他腿上蹦了下来，在软垫上团成一只雪白的绒球，用兔屁股对着他，拒绝被他抚摸。
“九郎？你怎么了？”
桃卿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这只手被裴之涣牵过，大概幼兔正是闻到了这股味道，吃了主人的醋，这才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好一只能吃醋的小兔子。
桃卿忍不住笑了，放软声音对幼兔说：“九郎别我的气，好不好？你是最乖最大方的小兔子，我最喜欢九郎了。”
幼兔背对着他，小小的兔耳朵动了动，好似有点被说动了。
桃卿再接再厉，用更肉麻的语气哄它：“九郎小乖乖，我的宝贝小兔子，理一理主人好不好呀？快来跟主人握个手。”
他伸出手掌，等着幼兔一转过身子，他就把它捧在手心上，可还没等幼兔自投罗网，一只修长的手就先一步搭在了他的手上。
“之涣？”
桃卿不解地抬头看向裴之涣，裴之涣垂眸看着他，将他的手握在掌心之中，低声说道：“不是你叫我跟你握手？”
“可我叫的是我的小兔子……”
裴之涣说：“我只听见了「宝贝」两个字。”
“之涣！”
桃卿瞬间满脸通红，怎么会有人如此不要脸，说自己是别人的宝贝。
“我什么时候承认你是我的宝贝了，你才不是……”
他羞愤地说着，裴之涣却忽然坐近过来，将他搂进怀里，双唇轻贴他滚烫的耳垂，对他耳语道：“不是也罢，但卿卿是我的宝贝。”
幼兔开心地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两人相拥在一起的场景，瞬间气得浑身的毛都炸了，跳上去就要狠狠地咬裴之涣一口，却被一道定身术直接定在原地，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桃卿面红耳赤地推开裴之涣：“你别闹我，不要忘了我们是来做正事的，何况这里还是你的家乡，你就不怕被人看见再认出你的身份吗？”
裴之涣凝瞩不转地看了他片刻，轻声说道：“我只怕他们看不见。我想带你前去我母后的坟茔，和她见一面，卿卿，你愿意吗？”
桃卿愣了一下，心中很清楚此事对裴之涣定然意义非凡，倘若说他对故土有什么留恋，那一定就是他的母后，他亲缘淡薄，父亲与手足皆对他无情无义，在他心中，他的亲人也许就只有他母后一人。
“我自然是愿意拜见皇后娘娘的。”
短暂的迟疑后，桃卿认真地应道：“不过只能是以你好朋友的身份见她，你可不要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
“也好。”裴之涣没有勉强他，“多谢你，卿卿。”
“要是你真的感谢我，就别再撩拨我了……”桃卿小声说。
“不行。”裴之涣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桃卿：“……”
呜，可真烦人。
他有点懊恼地在自己脸颊边扇着风，以此掩饰心中的害羞，扇了几下，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目光向下一瞥，就看到幼兔眼泪汪汪地瞪着他。
幼兔乌黑的眼睛里渗出泪水，将前爪的白绒毛都打湿了，其实刚才裴之涣就给它解开了定身术，但幼兔发现自己竟然被桃卿忘得精光，整只兔委屈得不行，也没心气咬裴之涣了，只趴在软垫上默默地掉眼泪。
桃卿瞬间心疼得不行，连忙将幼兔抱到怀里哄，幼兔拱着他的颈窝一个劲儿地哭，甚至发出了细弱的叫声。
这还是桃卿头一回知道兔子也能叫出声，可想而知幼兔有多委屈，连忙对它又亲又哄又抱的，才堪堪把它哄好，而这时司天署也正好到了。
这下桃卿不敢再将幼兔装回御兽袋了，在匆匆做好易容后，就将小小的幼兔装在胸前的衣襟里，让它露出一个小脑袋。
这下幼兔终于高兴了，炫耀似的朝裴之涣动了动鼻子，裴之涣只当做没看见，拉着桃卿的手，扶着他下了马车，走进司天署。
时辰临近子时，已属深夜，司天署却依然灯火通明，官员与书吏们来去匆匆，忙碌着各自的差务，但见到三位修士到来，他们皆停下脚步向他们问好。
李康没什么修士的架子，笑着对他们问好，带着桃卿与裴之涣走进登记名册的户房。
户房书吏见到两位陌生修士，便知晓他们是来登记身份的，不敢有所耽搁，立刻摊开名册，客气地询问他们的名姓和来历。
裴之涣开口道：“我姓裴，名之涣，大庭人。”
“仙师尊姓裴，讳之涣？”
书吏手一抖，笔尖的墨汁险些落在名册上，震惊地抬头问道：“莫非您就是——”
“是。”裴之涣颔首，“我是当今圣上的五皇子。”
作者有话说：
幼兔受了委屈：555555555QAAAQ（呜呜哭）（跳兔jio）（在桃桃怀里撒娇打滚）
屑兔受了委屈：……（好生气）（但是还不能把猫猫狗狗劈成灰）

第125章
听闻裴之涣正是当年前往众生界修道的五皇子, 书吏吃了一惊，立刻放下手中毛笔，起身向他行礼问候：“下官见过五殿下。”
裴之涣轻轻点头，准他平身, 桃卿看着他清冷的五官, 与他父皇年轻时作比较, 的确有几分相似, 但两人气质迥异，皇帝是天潢贵胄的骄矜与傲气, 裴之涣却如月下昙花，淡泊出尘。
相较之下，桃卿还是更喜欢裴之涣的容貌, 他比他的父皇更俊美, 但想一想裴之涣做过的那些事, 桃卿又有点羞愤，明明是如谪仙般的人物, 却偏要将他戏弄得团团转的。
在得知裴之涣的身份后, 李康和书吏的神情都有些拘谨，他们平日都是跟修士打交道, 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却不知该如何招待皇子，还是裴之涣提醒他们为桃卿登记，两人才想起自己的职责所在。
“对不起，下官这就为仙师置办名牌。”
书吏回过神来，连忙为桃卿登记造册：“敢问仙师尊姓大名, 从何界域而来？”
“他是我的小师弟, 与我一样出身紫霄派, 陵游界人士，年十六，姓桃名卿。”
裴之涣先一步开口，取出两块紫霄派的灵牌，拿给书吏过目。
小师弟？
桃卿眨眨眼睛，不满地望向裴之涣，他怎么就成了小师弟了？
他们确实提前商量好了，他扮作紫霄派的弟子，毕竟合欢宫魔修的身份在凡人面前不方便拿出来，可他当时明明说的是要扮成之涣的师兄，论年纪他比他大多了，凭什么做师弟啊？
可惜书吏下笔飞快，转眼就为桃卿做好了登记，以双手捧给桃卿：“请仙师过目有无谬误。”
桃卿看着新鲜出炉的名牌，知道已经不能修改了，否则书吏可能会对他的身份起疑，只能微笑着说道：“没有问题。”
说罢，他又瞪着裴之涣，气呼呼地说：“真是多谢裴师兄了。”
裴之涣轻轻勾起唇角，抬手捋好他脸颊边的碎发，桃卿可悲地发现饶是自己心里有气，他竟然还是不争气地觉得裴之涣笑起来的模样太好看了，他就是个纯的色胚。
两人拿到名牌后，司天署的长官亲自前来拜见裴之涣，言明他已派人前往禁中禀告裴之涣回到大庭的消息，现在时辰已晚，明日一早应该就有人前来迎接，还请他们在驿馆稍事歇息一夜。
转日一早，睡梦中的桃卿是被幼兔舔醒的，幼兔在他脖颈边拱来拱去，雪白的兔毛扫得肌肤痒痒的。
桃卿忍不住笑出声，捞过它小小的身子亲了一口，喂了它几口点心，才哄着它进了御兽袋。
梳洗过后，他与裴之涣用了早膳，果然如长官所言，宫中遣人来接他们了。
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禁军在前方开道，身着洗朱色常服的漂亮青年在驿馆门口勒马，利落地翻身下马，走进庭院，看到裴之涣时面露笑意，高声说道：“果真是五皇弟！”
桃卿看着青年的眉眼依稀眼熟，回想了一下，觉得他应该是三皇子，当年的三皇子还是七八岁的小少年，没想到现在长得如此高大了。
不过论两人的仪容，自然还是裴之涣更胜一筹，至于风骨，三皇子虽出身宗室，但到底还是凡人，比起裴之涣更是望尘莫及。
他如此想着，三皇子已走进屋中，笑着与裴之涣打起招呼：“一别经年，五皇弟风采更胜从前，便如真仙下凡，三哥当真要自惭形秽了。”
“三皇兄。”
裴之涣抬手一礼，语气淡漠，对三皇子态度平平，并不亲近，但三皇子不以为意，亲切地问过裴之涣的近况，同时也绝不冷落桃卿，一并问了他的名姓与出身。
一番寒暄后，三皇子言明自己是来接裴之涣回宫的，请他们两人乘上辇车，车架由两匹温顺的灵兽拉动，行驶得非常平稳。
桃卿与裴之涣坐在辇车里，好奇地问他：“你与你三哥关系不好吗？”
他记得三皇子打小就是热情性子，特别喜欢他这个国师，有事没事就跑来找他玩，所以他对他的印象还挺好的。
裴之涣说：“不算不好，只是我自小在冷宫长大，与兄弟姐妹们不曾见过几面，都不算熟悉。”
桃卿一听确实是这样，他还记得原著的描写，裴之涣被圈在冷宫里长大，那些内侍宫女整日欺负他，他休说与兄弟们一道读书玩耍，便是吃饭都成问题，险些饿死在冷宫里。
他看着裴之涣，心中充满怜惜，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忍不住抬手抚摸他的脸：“你怎么会在冷宫中长大呢？”
他不得不明知故问，这样日后才好正大光明地与裴之涣提起这桩往事。
裴之涣被他怜惜地摸着脸，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望向他的眸色有些深沉。
桃卿被他握得回过神来，蓦地意识到裴之涣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了，而是一个对他心存欲望的成年男子，顿时心里一跳，难为情地抽回自己的手，对他说道：“我没别的意思。”
裴之涣没有勉强他，只是语气平淡地讲起当年他母后被废、他们母子二人被赶进冷宫的遭遇。
纵使桃卿感念皇帝，却也因为同情他们母子而对皇帝产生了几分幽忿，怎会有人如此心狠，竟对发妻和幼子的凄苦不闻不问，任由他们在冷宫自生自灭。
这时辇车的速度忽然放慢，三皇子勒马慢行与辇车齐驱，笑着向桃卿说道：“桃仙师请看，前面便是我大庭的都城上京。”
桃卿闻言掀起车帘向外张望，果真看到了一座巍峨宏丽的城池，车辆驶入城门，行人越来越多，渐渐变得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四处皆是繁华热闹之景。
便是裴之涣也被车外的景象吸引了，通过车窗向外认真地打量着。
桃卿发现城中分布着不少神祠与庙宇，而香火最旺、修建得最漂亮的一座正是芳尘仙君的神祠，根据三皇子的介绍，门口的「芳尘祠」三字还是皇帝御笔亲书的。
神祠的殿门洞开，他刚好瞥见了殿中的神像，整座神像用白玉雕成，蒙着轻薄的白纱，看不清塑像的五官。
他赶紧将车帘放了下去，既震惊于自己竟然还有了神像，又怕被裴之涣看见，哪怕神像五官不清，他心里也一阵发虚。
辇车驶入皇宫，朱红的宫墙与奢丽的凤阁龙楼倒是与桃卿记忆中的差别不大，他打量得反而少些。
辇车停下，三皇子带着裴之涣拜见父皇，桃卿则是被礼官简单传授了一些面圣的礼节，但因为他是方外之士，其实并没有多少约束，也就是最基本的不可直呼皇帝名姓、不得在皇帝面前展示刀剑等。
桃卿表示自己记下了，临近中午，宫人请他前去参加宫宴，到场之后，桃卿发现他是最早来的，其他的座席是空的，而他的座席则是被排在了最下首的位置。
他数了数，大概有十几个座位，也不知其他来宾都是什么人。
心里嘀咕着，桃卿一边逗弄幼兔一边等其他人到来，过了一会，竟是七八个修士陆陆续续地进殿，各自寒暄问好，纷纷在桃卿的上首落座了。
他们当中有一人是金丹修为，坐在首席，其他六七人也都有筑基境界，算下来就属桃卿这个「筑基初期」修为最低了，他又是初入皇宫的，难怪要坐在最后的位置。
桃卿心道他们应该都是皇帝请来的供奉，个个目无下尘神色骄矜，完全不理会新来的桃卿，桃卿猜测他们应该是等着他主动向他们问好，但他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便坐着不动，自顾自地逗弄幼兔。
几个修士见他如此不上道，面上流露出了淡淡的嘲弄之色，交谈时对桃卿指桑骂槐冷嘲热讽的，桃卿懒得搭理他们，只当自己没听见。
他的办法还是很奏效的，见桃卿头都不抬，修士们很快对他失了兴趣，开始内斗起来。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同为宫内供奉，自然也并非一团和气，说话夹枪带棒，一会嘲笑这个散修出身，一会讥讽那个年近百半才堪堪筑基，倒是方便了桃卿，没一会就将他们的底细都摸透了。
宫宴将开，几位皇子陆续到场，裴之涣是和三皇子一起来的，他换了身莲青色的皇子常服，比常穿的道袍多了许多纹饰，更显庄重贵气。
见到桃卿，裴之涣流露出淡淡笑意，向桃卿微微颔首，几个修士惊疑不定地看向桃卿，低声问他道：“你是和五皇子一起回来的？你怎么不早说？”
“这还用得着说吗？”
桃卿觉得十分新奇，在陵游界，凡人与修士之间存在天渊之别，在修士眼中，哪怕是皇帝的性命也贱如蝼蚁，可日长小界却正好相反，皇权凌驾于道统之上，这些修士都要以皇室宗亲马首是瞻。
他想了想，觉得这应该是下界没有高阶修士的缘故。
这些下界的低阶修士终其一生，都不曾见过化神与大乘真君的法力是何等宏伟，不识天道，内心便跳不出人道的束缚，自然会以皇帝的皇权为尊。
“卿卿，过来和我坐。”
裴之涣吩咐内侍移动坐席，桃卿当然也不想和这几个刻薄的牛鼻子老道挨着坐，便美滋滋地跑到了裴之涣的身边坐好了。
“你倒是很照顾你这个小师弟嘛。”三皇子笑着说道。
裴之涣并不否认：“卿卿素来依赖我，没有我不行，我自然要照拂于他。”
听到这话，桃卿有点不服，但终于也明白了裴之涣为什么要坚称他是他的小师弟，就是为了照顾他、宠着他……这倒也不错。他没出息地想着。
大皇子、三皇子与四皇子皆已落座，二皇子是太子，和皇帝一样还没有到场，众人又等待片刻，忽然听到门口的内侍高声宣道。
“皇上驾到——”
他可算是来了。
听到声音，桃卿心里一喜，立刻向门口望了过去。

第126章
皇帝跨入大殿时, 几位皇子恭敬地垂下了头，座席上的修士们却全都看了过去，他们到底是修士，没有那么多俗世的规矩约束着, 也不讲什么不可直视天颜。
于是时隔十五年后, 桃卿再次看到了皇帝的龙颜。
皇帝身着朱红袍服, 如今虽然四十几岁, 却因服用过驻颜丹，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 与十几年前相比差别不大，他体格高大健美，面容英俊, 更具帝王的冷峻威势。
他身后跟着太子, 太子一身杏黄常服, 是容貌最像皇帝的，但他的气质却不类其父, 是个温和的谦谦君子。
桃卿记得当年的太子是个小哭包, 若是被父皇狠狠地训斥，会跑过来找他哭诉自己不想做太子, 不过十五年转眼一瞬，如今的太子殿下早就长大成人了。
不仅是太子，当年的小豆丁们如今都很大了，方才他听他们闲谈，得知四个皇子都已娶妻生子，最大的小皇孙都快十岁了。
四个皇子妻妾很少, 太子只有一位太子妃, 剩下的皇子们最多就只再娶了一位侧妃, 据他们的说法，这是在效法他们的父皇。
自先皇后薨逝后，皇帝就没有再立皇后，甚至不曾选秀填充后宫，一年踏入后宫的次数寥寥无几，宫中年纪最小的小公主都已到及笄之年，再没有新的皇嗣。
大多数夜晚，皇帝会在国师芳尘仙君的旧居净虚宫过夜，研究国师遗留下来的道书，一旦有朝臣上谏请求皇帝施恩六宫，皇帝总会勃然大怒地质问当年他们是怎么逼走国师的。
如今芳尘仙君的名声与十五年前已经天差地别了：十五年前，他是百官口中的妖道，而十五年后，他是人人崇敬的仙师。
是他留下的灵石辅助大庭开疆拓土、建立伟业，也是他留下的仙丹丹方在时疫中拯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
左丞相也是其中一员。当年他带领百官弹劾芳尘仙君，连跪两天两夜，身体大不如前，患了凶险的疫病，药石无灵。皇帝虽气恼他逼走了国师，却也不忍看他病死，便下赐国师的丹药，治好了他的病。
苏醒后的左丞相恸哭不已，哀叹自己有眼无珠，不识真仙，主动向皇帝上书奏请为国师建立长生祠，便是如今香火兴盛的芳尘祠。
而大庭用于接待修士的衙署与完备制度，也都是在左丞相的主持之下建立起来的。
听到几个皇子打趣左丞相，昔日最厌恶国师的他现在却每个月都要为芳尘祠捐赠两次香火钱，桃卿连忙抬起袖子，遮住上翘的唇角，免得自己露出太得意的表情。
几个皇子聊到芳尘仙君，言语间亦是颇为怀念眷恋。
他们无不夸赞芳尘仙君性情温柔，容姿倾世，凡是见过他真容的人，就绝不可能厌恶他或是怀疑他乃欺世盗名之徒。
当年百官弹劾仙君，其实解决办法十分简单，就是叫从不理会朝政的仙君在早朝上露一面，保准喜爱美人的左丞相头一个闭嘴。
只可惜晚了一步，仙君不愿忍受流言非议，留下灵石后飘然离去，他们根本不知晓仙君自哪一界域而来，即使再想托修士穿过界域将他请回，却也只是水月镜花的妄想了。
时至今日，虽然朝中请了不少修士供奉，但国师之位始终空悬，只会为芳尘仙君而留。
桃卿美滋滋地听着他们夸他如何好，又看了裴之涣一眼，偷偷观察他的反应。
见他也听得认真，桃卿便觉得自己好像也不是不能恢复真容认下国师的身份，毕竟他早就洗清罪名了，现在还有了如此多的美誉。
直到皇帝到来，几个皇子止住话语向他请安，皇帝大步流星地踏入宫殿，锐利如鹰隼的目光在桃卿身上停留一瞬，并不蕴含什么感情，很快就移开了。
皇帝与太子落座后，气氛明显紧张了不少，皇子们正襟危坐，逐一接受着父皇的校考。
他们均已在朝中任职，皇帝问的都是他们督办的政务，桃卿听不太懂，只是同情地看着他们承受煎熬，默默地品尝着桌上的菜肴。
其中有一道叫尖团酥的，是他过去当国师时最爱的点心，酥皮里裹着橙黄的蟹膏，味道极鲜美，他百吃不厌。
桃卿掰了一点尖团酥，悄悄打开御兽袋，也喂给幼兔尝一口，显然幼兔也是喜欢的，吃完后还用小脑袋蹭他的手指，示意他再喂一点。
桃卿想了想，轻声招来宫女，示意她为他取一小碟醋，他觉得这点心蘸醋吃更可口。
宫女依言取来食醋，桃卿很开心地将尖团酥蘸了一下醋，掰给幼兔尝尝，可惜幼兔不买账，嫌弃地伸出小爪子将蘸醋的点心拨到一边，只舔了舔桃卿的手指，想叫他陪它玩。
桃卿没空陪它玩，便将它塞回御兽袋里，自己吃了蘸醋的尖团酥，心道这小兔子真没品味。
这时皇帝问到了裴之涣，显然他们先前见面时就已经有过交流，现在问得并不多，裴之涣也回答得相当冷淡，可见因为他母后的薨逝，这对天家父子的关系实则非常僵硬。
皇帝沉吟片刻，对在座的几位修士说道：“之涣前往陵游界修道已有十年岁月，朕却不知他如今是否有所小成，还请诸位上师代朕校考他一番。”
几个修士相互看了看，心里都知道这是件难办的差事。
为了讨陛下欢心，他们应当让五皇子在校考中大显身手才是，可谁也不清楚他的底细，倘若题目出得太难了，令五皇子当众出丑，他们几个也会惹得君心不悦，做父亲的，自然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有出息。
其中一人忽然想到一个主意，遂将矛头指向桃卿：“回陛下，贫道以为这位桃道友与五殿下师出同门，他日亦可在朝中做一位供奉，为我大庭效力，既然如此，贫道不妨先考量一下桃道友，也好一观紫霄派实力几何。”
先拿这个小屁孩一试深浅，就大概可以知道五皇子的实力了，既然是修道时间更久的师兄，总不能比自己的师弟还差吧？
吃得正开心的桃卿闻言一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被卷进来了，明明他就是一声不吭地吃东西而已。
但他也不是半分脾气都没有的，才被几个皇子夸过一通，是大庭子民心中无所不能的芳尘仙君，他总不能真怕了这几个筑基小辈吧。
他擦了擦口与手，正要应下，裴之涣在他之前先行开口：“几位准备如何校考我与小师弟？”
“这……”一见是裴之涣问话，修士略显迟疑地回答，“便有劳五殿下和桃道友给贫道几人展露你们的所长之处吧。”
“这却不难。”裴之涣淡漠地说，“我便以酒代剑，敬请诸位道友满饮此杯。”
他举起盛满酒水的杯子，手腕一甩将酒水泼了出去，薄薄的一层酒水霎时化作犀利的剑光，呈圆弧形状，寒光闪烁，瞬间将几个修士的发髻削断了，一缕缕头发落在了地上。
几人面色骤变，完全不曾意料到裴之涣竟如此厉害，为了维护桃卿还如此狠绝，明明只是筑基初期，但他若是真的出手，可以在一息内将他们全数斩杀，甚至也包括他们之中唯一的金丹修士。
“这、这……陛下，五殿下太厉害了，我等道行低微，虚长年岁，绝非殿下的对手，还望陛下恕罪。”
他们捂着散落的发髻，满脸羞愧难当，向皇帝如实汇报着。
说谎毫无用处，若他们能挡住裴之涣的剑招，谁甘愿被削掉发髻，还不如坦荡承认。
“好！”
皇帝大笑起来，对裴之涣的表现相当满意，同时也不忘安抚他们：“之涣少不更事，令几位上师受惊了。来人，传朕旨意，赏诸位上师灵石百枚，法衣三身，法剑一柄，为上师们修为更进一步增添绵薄之力。”
众修士大喜，当即拜谢皇恩，桃卿知道裴之涣出招凌厉是为了维护自己，便冲他甜甜地一笑，无声地感谢着他。
几个皇子的目光都落在他们两人身上，看到桃卿的笑容皆微微一愣，目光中流露出恍惚之色。
不知为何，明明只是个陌生少年，模样也只能算是清秀，没什么存在感，方才那一笑却令他们依稀窥见了芳尘仙君的影子。
桃卿见宫女们上前为众修士梳理发髻，自觉应该展现一下自己的本事，笑着说道：“裴师兄剑法高绝，既有珠玉在前，我就不于剑道一途献丑了。”
“我最擅长幻术与化形之术，几位道友既然得了新法衣，没有发冠却是不美，我便为你们变几顶发冠出来。”
他从须弥戒指中取出几枚灵石，放在桌上轻轻一点，灵石立刻变成了华美的发冠，冠上镶饰的花纹与每一件法衣皆交相呼应，般配异常。
他示意宫女将发冠逐一送到那众修士手中，几人哪里见过这般精巧逼真的化形，无不瞠目结舌，半晌后才缓缓地说：“桃道友年不及弱冠，却有天纵之才，我等自愧弗如，枉费修道上百载。”
桃卿闻言有点不好意思，他哪是真的十六岁，其实都一百多岁了……唉，真不想到他有一天也会像雁雁一样装小孩了。
皇帝端坐于上首，微笑地注视着这一幕，终于将目光落在桃卿身上，仿佛对他有了几分兴趣。
桃卿稍一思忖，又取出一枚灵石，将它化成一支皇帝最喜爱的宫粉梅，示意宫女呈献上去，笑着对皇帝说道。
“陛下乃万乘之君，坐拥四海，万邦来朝，我别无所有，唯有将这抹清香赠与陛下，还望陛下勿弃。”
作者有话说：
桃桃：诶嘿，我好聪明，送朵梅花不花什么钱0v0；
小裴：你给我父皇送花是什么意思？
皇帝：是不是对朕有意思？

第127章
宴席上, 宫女将桃卿变化出来的宫粉梅呈到皇帝面前，盛放的淡粉梅花色泽娇艳，花瓣柔嫩，散发着清雅的梅香, 令人闻后顿觉神清气爽。
皇帝接过花枝, 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抬头看向桃卿的目光也温和了几分：“你怎知朕喜爱宫粉梅？”
桃卿心里一跳, 知道有点不妙，这是十几年前皇帝亲口对他说的, 他们两人还一道种了一株宫粉梅树，因此不曾忘记。
方才他没有多想，随手化形出花枝, 不想竟可能惹上麻烦, 毕竟他初来乍到, 不应当了解皇帝的喜好。
好在他还能应付一下，笑着对皇帝说道：“方才我进宫时看到宫中种了一片梅林, 便猜测陛下或许喜爱梅花, 不想竟是猜对了。”
“桃仙师果真心思玲珑，不错, 朕自年少时便独爱宫粉梅，那片梅林亦是朕亲手种下的。”
皇帝笑了起来，命内侍捧来净瓶，亲手将花枝插入瓶中，吩咐他们好生照料。
他又对桃卿说道：“仙师将梅香赠与朕，朕亦不可不回礼, 来人, 赏桃仙师沉香梅花如意一柄, 鲜花玉肴六道。”
内侍总管恭敬应下，吩咐小内侍取来一柄雕刻着梅花枝的沉香如意，捧到桃卿面前，六位宫女款款走来，为桃卿呈上六道由鲜花制作的宫宴菜肴，一时芳香四溢。
桃卿见皇帝没有起疑，暗暗松了口气，他倒是不怕被皇帝看出什么，反正他也打算向他挑明身份的，只是还没考虑好要不要让之涣知道，不想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被突然揭破。
他谢过皇帝，开心地将六道菜肴分给裴之涣一半，叫他一起尝一尝。
此举不合规矩，但皇帝并未不悦，反倒笑吟吟地看着。
他的目光扫过桃卿桌上的菜肴，看到那道桃卿最爱的尖团酥几乎被吃净了，旁边还摆着一小碟深色的蘸料，不由身形一顿，低声对总管说道：“去问问那是什么。”
总管领了旨意，悄声吩咐内侍去问上菜的宫女，待得到回复后，他又回禀皇帝：“启禀陛下，那是食醋。”
“食醋？”
皇帝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别有深意，总管心领神会，笑着说道：“奴婢记得国师食尖团酥时是也是这般吃法，一定要蘸了醋才好吃。这位桃仙师竟有着和国师相同的趣好，十几年来他还是头一个。”
说到这里，总管忽地收敛笑容，将声音放得更低：“陛下，您说他会不会是提前打听过您的喜好，故意这么做的？这又是宫粉梅，又是蘸醋食尖团酥的，奴婢担心……”
“朕看不是，他是真的喜欢。”
皇帝微微摇头，注视着容貌清秀的少年夹起最后一块尖团酥，依依不舍地就着醋吃下了去，不由笑了一下：“他留在宫中时，为他多送几次尖团酥吧，难得他这么喜欢。”
“是，陛下。”
总管笑道：“若是桃仙师知晓陛下对他的关爱之心，定当感念不已。”
皇帝但笑不语，不再关注桃卿，与其他几位修士交谈起来，虽然他们在刚才的斗法中一败涂地，但到底是久居宫中的供奉，各自都有正式官职，还是和桃卿不一样的。
酒过三巡之后，皇帝还有诸多政事处理，便带上太子先一步离开了。
皇帝移驾之后，众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修士们又活泛起来，彼此冷嘲热讽，譬如谁谁自觉丢了脸面，方才连大气都不敢出，实则早就里子面子都丢光了。
桃卿专注吃饭，就着新送上来的六道菜肴又多吃了半碗饭，忽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他举着筷子的手顿时一抖，有点紧张地问：“之涣，怎么了？”
“……”裴之涣收回目光，淡淡地说道，“出去再说。”
桃卿觉得他反应不对，不由提心吊胆起来，思考自己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良久之后蓦地睁大眼睛，之涣该不会是嫉妒他给他父皇送梅花吧？
而事实证明果真如此，宫宴散场后，裴之涣拉着桃卿的手腕，寻到一处僻静宫殿，紧盯着他问道：“你为何要送花给我父皇？你分明都不曾送给我。”
“送花是因为便宜。”这是桃卿的真实想法，“他对你不好，但毕竟是你父皇，如果我什么都不表示，也许会让你难做，刚好我猜到他喜欢梅花，就送他一枝，才一灵石，也不值什么。”
裴之涣闻言，目光柔和下来，轻轻地抱住桃卿：“多谢卿卿为我考虑。”
但桃卿不饶他，他是真受不了，气呼呼地戳着裴之涣的肩头抱怨：“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还胡乱吃你父皇的醋？连你这般年轻俊美的我都不答应，更不用说……”
裴之涣抬手轻轻按住他唇瓣：“后面这句话没有必要，你怎知你不会答应我。”
因为他不能不守男德啊……虽然他早就没有男德可言了，也承认自己喜爱极了之涣的脸和身体，可他也当真不敢动他，不然他岂不是就要被天雷劈死了。
被他幽深的双眸凝视着，桃卿脸上发热，既受他诱惑，也埋怨他根本不知道他的难处，居然天天向他自荐枕席的，这要是放在上辈子，他早就将他的元阳榨得一滴不剩了，看他还如何神气。
他恨不得干脆咬断这根手指算了，偏偏裴之涣还要撩拨他：“我也想要卿卿赠花与我，不若就赠一枝桃花。”
“之涣，你不要再捉弄我了……”
桃卿真拿他没办法，既打不过，也舍不得打，只能面红耳赤地央求，裴之涣将他轻轻抵在墙上，炽热的吻将要落下来，却忽然听得宫人叫五殿下的声音。
寻他的不止一人，有几个人离这里已经相当近了，桃卿趁势应了一声，说五殿下就在这里，并挣脱裴之涣的束缚，匆匆整理自己凌乱的道袍：“有人找你，你快出去吧。”
他脸红红的，耳朵也红红的，一看就是做了坏事的样子，裴之涣深深看他一眼，对他说道：“中宫无主，我对他们说我要前去中宫整理母后的旧物，他们应是为此请我过去，我会为你看一看有无凤印，若是还在，便替你取回来。”
桃卿心中一喜，忍着羞意，小声对他道谢：“多谢之涣。”
裴之涣看他一眼，不知又在思索什么，看得桃卿都想跑了，才低低应了一声，走出偏殿与宫人一道离开了，留下桃卿独自担心他是不是又打起了什么坏主意。
桃卿拍拍发烫的脸，默念几遍清心咒，确定自己脸上不见异样，终于离开偏殿，找个位宫女带路，将他领至司天斋。
司天斋和司天署名称相似，自然也是与修士有关，是几位供奉的居住之所。
为了方便皇帝随时召见，司天斋就修在宫内，离皇帝的寝宫太极殿不是很远，桃卿在此期间真是要住在司天斋，其实他没有官职，本不该留在宫中，这是皇帝给他的特殊优待。
桃卿觉得自己住在司天斋就挺好，甚至还庆幸自己没有和裴之涣住在一起，不然说不准之涣到了晚上还要怎么磋磨他。
几位供奉得知桃卿到来，一改先前目中无人的态度，十分热情地迎接了他。
一方面他们是对桃卿心服口服，另外一方面则是为了向他请教化形之术，他们想知道桃卿到底是如何将发冠变得如此逼真的，竟连重量和手感都与真正的发冠相差无几。
桃卿所施展的化形之术是少见的高阶功法，但不是合欢宫的独门道法，是他以前花灵石拍卖下来的。
见几人求知若渴，虚心请教，态度甚是诚恳，他没有拒绝，教了他们几点要紧的关窍。
修士们得到他的指点，大喜过望，再三拜谢桃卿，说他的此番点拨不亚于半师之恩。
同时他们也不禁感叹众生界的道法果真非同凡响，他们待在下界，便如坐井观天，永远跳不出这方世界，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去众生界看看。
桃卿奇怪地问道：“你们至少也是筑基境界了，早就可以穿过障界前往众生界，为何一直迟迟不去呢？”
其中一人唏嘘道：“我们几个都是火居道士，在大庭置办了产业，怎可轻易抛下妻子与儿女。”
对此桃卿表示理解，想当初他的养母桃月枝捡到他的最初两三年中，因为他年纪实在太小，她也很难带着他周游各地，不得不长驻下来，待他三岁之后才带着他四处游玩。
说到这里，几个修士又开始嘲讽彼此，这回攀比的是各自的子女，桃卿觉得他们不吵就浑身不舒服，连听都懒得听，神游天外地看着窗户，忽然看到门口走过了四五个花枝招展的美少年。
这几个少年看外表都在十六岁左右，身着艳丽的道袍，生得肤白貌美，满身媚气，但浑身半点修为都无，只是没有灵根的凡人。
“那几个人是谁？”桃卿疑惑地问修士们，“是不是你们收的徒弟？”
“哦……他们呐。”
几个修士向窗外瞥了一眼，忽地露出些微的古怪之色，回答桃卿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桃道友莫理他们，不去招惹便是了。”
他们说得含糊不清，桃卿便不再追问了，哪个地方都有阴私之事，他还是少问为好。
到了晚上，桃卿与裴之涣传音，询问他凤印的事，裴之涣说凤印不在中宫，而是被封存于内阁大库之中，他明日会为桃卿取来，顺便再找一找有没有其他红玉章，毕竟桃卿需要的红玉章也不一定就是凤印。
得知进展顺利，桃卿欢喜地断开传音，准备去太极殿一趟，抹掉易容与皇帝相认，以此感谢他多年来对他的牵挂之情。
他悄悄地离开司天斋，向着太极殿走去，不料又看到了白日见过的几位美少年。
他们提着灯笼，安静地走进太极殿，桃卿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只觉得处处透着古怪。
好端端的，为何这个要蒙住双眼，那个要蒙住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难道他们都是皇帝的娈宠，夜晚来访正是为了陪皇帝玩的？
桃卿默默地想着，待少年们装点好自己之后，就掐了隐匿身形的法决继续跟着他们，和他们一起走进了正殿。
大殿中只有皇帝自己，连内侍总管都没有陪着，他伏于案前认真地批阅奏折，虽然听到了动静，却不曾抬起头来，直到其中一个少年轻声地唤道：“陛下。”
少年一开口，桃卿就愣了，因为这少年的声音竟与他的声音有九成相似。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此时皇帝放下笔，淡淡地对几个少年吩咐道：“过来吧。”
“是，陛下。”
依然是这个少年回应着皇帝，这下桃卿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少年的声音果真像他。
有了这个发现，他身体微僵，视线逐一扫过其余的少年们，渐渐发现了端倪。
蒙眼的少年有着与他相似的下半张脸。
遮面的少年则是眼睛像他。
穿着最单薄的少年有着和他差不多的身形。
他们……
都像他。
作者有话说：
前面的章节我一直没好意思说这其实是个渣皇帝，见不到白月光就找了好些替身；
小裴：你们现在是不是很想看我暴打我爹？

第128章
桃卿站在暗处的角落, 看着烛光之下的皇帝和少年们。
听到皇帝的吩咐，少年们低下头轻轻地走了过去，自觉而温顺地跪伏在皇帝的脚边，显然被调教得相当到位。
刚才在宽敞的室外时, 桃卿不曾留心, 现在几个少年凑到一处, 他就闻到了他们身上的桃花香气, 竟是点了桃花香露，应该也是为了模仿他。
皇帝居高临下地端坐着, 脸上神色寡淡，似乎兴致不高，观摩他们半晌, 终于拉了那个身形最像桃卿的少年起来, 让他坐到他的腿上, 手搭着他的腰身，不知在想些什么。
桃卿心中百味杂陈, 方才他确实有点受惊吓, 现在反应过来倒也还好，就是皇帝对他心生情意, 找了几个与他肖似的少年做代替。
这不是桃卿第一次遇见类似的情况了，以前他见过更吓人的，他初入合欢宫时，几个师兄爱他爱得发狂，却又对他求而不得，其中一个便偷了他的头发, 与易容丹混在一起喂给炉鼎, 将炉鼎变成他的样子, 整日与炉鼎厮混在一起。
此举严重违反了合欢宫的宫规，后来事情败露，师兄被罚去深渊之底关了半年，刑满后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就此被送出合欢宫，再也没有回来。
桃卿并不知晓皇帝是何时对他心生情愫的，他一直以为皇帝只喜欢女子，至少当年在大庭时，他从未见过皇帝身边出现过任何男宠。
难道是皇帝这些年口味变了，改作喜欢男子了？几个皇子也在宴席上提过，这些年来皇帝甚少涉足后宫，原来是不近女色近男色了。
桃卿以为皇帝准备夜幸数男，正打算离开，却看到皇帝将腿上的少年推了下去，对他说道：“下去吧。”
“陛下恕罪！”
少年们全部跪伏下去，以为他们表现得不好，触犯了天颜，心中害怕得紧，但皇帝只是揉着眉心说：“不怪你们，是朕有些乏了，叫杨公公带你们下去吧。”
守在门口的总管赶紧叫人把几个少年领了出去，桃卿也跟在他们身后离开了，本来他打算向皇帝表明身份，现在一看还是算了，说了也只是徒增尴尬而已。
桃卿离去后，总管为皇帝送上了安神汤，轻声问道：“陛下，可是那几个小郎君都不合您的心意？”
“以后不必送人过来了。”皇帝拿起一本奏折说，“朕年纪渐长，精力有限，对房事无甚兴趣，倒不如在奏折上多花些功夫。”
“陛下说得哪里话。”总管说，“您是万岁爷，正是龙精虎猛、春秋鼎盛的年纪，怎可不行敦伦之礼。”
“还说什么万岁。”皇帝摇头失笑，“若朕当真能活万载，自会遍访万界寻找国师，可朕虽贵为天子，却亦是春秋百年的凡人，逃不出六道轮回。”
“陛下……”
总管叹了口气，他跟了陛下大半辈子，这些年陛下的郁郁寡欢他都看在眼里，早在十几年前，国师初至大庭，陛下就对他生出爱慕之心，自此再也不曾宠幸后宫，孑然一身过了将近十年。
几年前皇帝积郁在心，大病一场，险些薨逝，总管实在看不下去，便找了几个与芳尘仙君肖似的少年陪伴陛下，陛下果然有了笑容。
但好景不长，皇帝只宠了这几个少年很短的一段时日，就放他们出宫了，后来便是再如何找寻，皇帝也越来越厌倦，这回送来的几个更是碰都不碰，直接打发走了。
皇帝对总管说：“你就是找来他们又如何？他们形不似国师，神更不似国师，最不该的就是让他们涂香露，那香气熏得朕头疼得厉害。”
“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的错。”总管赔笑道。
“若说神似，朕倒是觉得那位桃小仙师有几分国师的影子。”
皇帝回想起桃卿吃尖团酥的样子，不由莞尔一笑：“桃小仙师虽相貌平平，却有着国师的神采与气度，是这些凡人孩子学不来的。”
“陛下说得是。”总管附和道。
……
桃卿离开太极殿后，回到司天斋后就睡下了，翌日，他向宫女讨要了香囊佩于腰间，香囊里装着草药，气味清淡，却可以很有效地遮掩他身上的桃花香。
既然要打定主意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就要更加小心了，先前之涣就通过他的香气识破了他的易容，皇帝也知晓他有桃花体香，他就不能让他闻到他的香气。
只是幼兔对香囊的气味很不喜欢，趴在桃卿腿上时，它叼住香囊的绳子想把它拽下去，却因为桃卿系得太紧没叼下来，反而因为药香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桃卿一连更换几个香囊，幼兔都不待见，它似乎只喜欢他天然的桃花体香，于是陪着幼兔玩的时候，桃卿就会收起香囊，等它钻进御兽袋之后再取出来。
戴好香囊，桃卿服下一枚易容丹，便放心地去寻找裴之涣。
裴之涣已经去过内阁大库为他取来了皇后之玺和红玉章，除了凤印外，还有五枚血玉玉章和两枚红翡玉章，此时都放置在了他带来的沉香木匣里。
“你试一试。”
裴之涣将凤印交给桃卿，桃卿小心翼翼地捧起印章，只见凤印上的血色凤凰双翼舒展，长颈高昂，雕刻得栩栩如生，通体流淌着温润的玉光。
桃卿试着将神梦道主存于他神识中的神念引向凤印，但神念没有反应，证明凤印不是他要寻找的红玉章。
“竟然不是凤印。”
他有点失望地摇了摇头，将凤印还给裴之涣，如果这八枚玉章都不是他要找的，那恐怕就是在皇宫之外，这就很难了。
但对此他也有心理准备，其实不是才正常，如果这么简单就能拿到神梦令，那莫道主也就不必设置这场试炼了。
“再试一试其他几枚。”
裴之涣将匣子递到桃卿面前，桃卿逐一握在手里，最后冲他摇摇头：“都不是。”
“我这里还有一枚。”
裴之涣摊开手掌，展现出一块红玉章，这枚玉章尚未刻字，显然无人使用过，只是打磨成了玉章的形状。
桃卿刚要伸手去拿，裴之涣却收回手，对他说道：“你过来拿。”
说完，他转身坐到床榻上，将小巧的玉章衔在唇边，用眼神示意桃卿过来取。
他并未刻意露出诱惑的表情，依旧眉眼清冷，只是口衔玉章静静地坐着，但桃卿只觉得他举手投足间处处皆是诱惑，就连那淡红的双唇都被玉章映出了妖冶的色光。
桃卿的脸腾地红了，站在原地进退两难，之涣这么叼着玉章让他去取，无非就是、就是让他也用嘴……
他直接转身就走，绝不纵容裴之涣，裴之涣也不拦他，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走，渐渐地，桃卿的脚步变得越来越迟疑，难道之涣真的不打算把玉章交给他吗？
终于他忍不住回过头，对上裴之涣的视线，裴之涣双眸漆黑，望向他的目光便显得更幽深，也更热切。
桃卿被他看得满脸通红的，也知道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之涣十有八九是真的不会把这枚玉章交给他，直到他妥协为止。
他踌躇半晌，思前想后，干脆破罐破摔了，取就取，又不是他故意勾引之涣，而是之涣在勾引他，就算不守男德也是之涣在先，天道总算不到他头上吧？
如此想着，桃卿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坐在裴之涣的大腿上，扶住他的双肩说：“你可别后悔！”
看他怎么好好教训他。
作者有话说：
桃桃：我要教训之涣！
此刻的桃已经完全忘记他之前是怎么被小裴吻得喘不上气的了（指第五章）；
是叼着逗猫棒找主人玩的猫猫！

第129章
桃卿计划得很好, 这一回他说什么都要让裴之涣见识到他的厉害，从此以后再也不敢打他的主意。
想他堂堂的合欢宫弟子，修道上百载，什么场面没见识过, 难道还玩不过一个刚及弱冠的年轻仙修吗？他凭什么这么怕之涣？
桃卿坐在裴之涣的大腿上, 在四周布下结界, 防止有宫人进来, 又抹掉易容露出娇艳的眉眼。
他回忆着过去自己曾经学过的合欢秘术，为自己增添一点信心, 抬手抚摸裴之涣的脸，恫吓他道：“你现在就把玉章给我还来得及。”
裴之涣微微抬眼望着他，默不作声地抱住了他的腰身, 他力道不重, 只是虚虚环着, 桃卿却同样能感受到他的双臂相当有力，轻易就能将他的腰勒得发疼。
他曾亲眼见过雪白道袍下的身体有多么结实而完美, 每当用力的时候, 肌肉就会微微隆起，绷起漂亮的线条。
想起自己还曾经亲手碰过, 桃卿的脸微微发热，眼看着裴之涣俯身向前，与他亲密地贴在一起。
裴之涣取下口中玉章，嗓音微哑地回应他：“我不会就这么给你，你尽管来。”
说完他又将玉章衔住，目光落在桃卿的脸上, 轻轻地扫了过去, 一寸寸向下。
与之相反的是他的手指, 桃卿能够感觉到一股暖意顺着他的脊骨往上滑动，在他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惹得他忍不住呜咽一声，后背跟着颤了颤。
“你别太得意！”
他更生气了，眼眸微湿地瞪了裴之涣一眼，下定决心要给他一个难忘的教训，便直接在他的额前点下一道秘术。
这个秘术通常都是合欢宫弟子用在炉鼎身上的，中术之人的五感将会被十倍放大，若是掐一下皮肉，会感觉到刀割似的疼痛，反之则是……
他也将手搭在裴之涣的后背上，轻柔地抚摸起来，就像是抚弄家猫一般，从上到下的，一遍又一遍，很快他就觉察到裴之涣挺拔的脊背绷得更直了。
“感觉到了？”
桃卿敏锐地听见裴之涣平稳的呼吸声变快了一点，不由心里一酥，既害羞又得意，故作镇定朝着他一笑，贴在他耳边吹了口热气说道：“这就是我们合欢宫的手段。”
他轻轻吻上裴之涣的耳朵，裴之涣皮肤生得白，耳朵也白，此刻连带着脖颈的肌肤一同染上了淡红色，分外惹眼。
“我在你身上施了秘术，这只是我千百种手段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种，若是你再缠着我讨要什么一夕之欢，我就全都用到你身上……”
桃卿一边恐吓裴之涣，一边如品尝荔枝般，时不时舔一下，再轻轻地咬一口。
裴之涣的呼吸越发不稳，额角沁出薄汗，桃卿攀着他的肩头，将吻落在他的面孔上，顺着眉骨与眼梢啄吻下去，用甜如蜜的嗓音对他耳语道。
“之涣……裴郎，若是我想作弄你，你以为你能受得住吗？”
“嘶啦——”
伴随着布帛被撕裂的声音，桃卿身后一轻，险些趴伏到裴之涣身上。原来是裴之涣扣在他腰间的手太用力，不慎将他的道破撕坏了。
撕坏了道袍，裴之涣索性将道袍的下摆全扯了下来，只隔着里衣握住桃卿纤细的腰肢。
他掌心热得滚烫，烫得桃卿也跟着面红耳赤的，他知道裴之涣有多渴望他，因为他的反应和他们初见那一夜全然不同了。
那时无论他如何撩动裴之涣，裴之涣对他也只有满心厌恶，哪怕情动，他的眼神依旧冰冷得如同利剑，若非被情毒缠身，桃卿相信便是自己用上最顶级的媚术，裴之涣也不会多看他一眼。
可如今他只不过是随便亲了几下，之涣就忍不住了……
桃卿没法在裴之涣腿上坐着了，赶紧起身后退，后退时还不忘记使坏，顺手拉开裴之涣的衣带，飞快地摸了一把他的腰腹。
裴之涣衣襟大敞，微微低着头，呼吸很沉，前额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如玉的面容遍布红晕。
他再也衔不住玉章了，「啪嗒」一声，红玉章落到了地上。
桃卿飞快地捡起玉章，沟通神念进行感应，发现依旧不是他要找的那枚。
但他一点也不失落，因为他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而是脸红心跳地望着裴之涣，裴之涣被他诱惑，他又何尝不会动念，他们初见时，正是他先看上了裴之涣的英俊，他们后来才会有了那些牵扯。
望着年轻道君惊人的美色，桃卿有点目眩神迷的，丝毫没有察觉到裴之涣已经起身，而后毫无挣扎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这回他用的力道极重，桃卿又肌肤娇嫩，很快就将手腕勒出了一圈红痕，桃卿试着甩了几下未能甩脱，期期艾艾地说道：“你要做什么？玉章你都给我了，我不奉陪了。”
裴之涣垂眸看他，纤长的睫毛都被沁了几分湿润：“你打算丢下我就走？”
“不然呢？”
桃卿心跳如鼓，将视线移到一旁：“我就是要折磨你，让你以后怕了我，谁知道这样你就受不了了，我才不管你，你自己解决……”
“帮我，卿卿。”
裴之涣突然将桃卿打横抱起，嗓音沙哑，带着他向屋内走去：“既然我帮了你，你也理应帮我。”
“不帮，我不帮！之涣，你放开我……”
桃卿胡乱在他怀中挣扎，却根本挣不开他有力的双臂。裴之涣将他放在榻上，将敞开的道袍全脱了下来，扔到一边。
他扣住桃卿的双手，俯身吻了下去。
“你别想逃了。”
……
“吱呀。”
窗户被人从屋中打开，露出了裴之涣的身影。
他黑发披散，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单薄的亵裤，胸膛上依稀可见发红的齿痕，在洁白的肌肤上分外显眼。
随着窗户被打开，屋中散发出一些味道，有着淡淡的道家焚香，素雅的青莲香，以及清甜的桃花香气。
远处有宫人洒扫，大扫帚扫地的刷刷声传进屋中，榻上一团鼓鼓的被子里立刻发出带着哭腔的一声：“快关上！”
裴之涣唇角微弯，露出一点笑意，照他所说的将窗户关上了。
他跨过散落在地上的道袍和里衣布料的碎片，来到榻边碰了碰被子团，只是稍微一动，被子团就瑟瑟发抖起来，甜腻的啜泣声也颤得更厉害了：“别碰我……”
裴之涣动作一顿，贴近被子团问他：“你不去洗手，是想一直留着吗？”
听闻此言，被子团刷地打开了，露出了桃卿遍布绯红的泣颜，他眼尾满含泪水，既羞又怨地骂道：“你还敢说，都怪你！”
“嗯，都怪我。”
裴之涣低头吻桃卿，被他气呼呼地推开了，他泄愤地在被子上抹手，但掌心通红的，隐隐发着疼，他又不敢抹了，只好踹了裴之涣一脚：“给我弄水。”
裴之涣穿好道袍去给他要水，趁他不在，桃卿连忙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穿上了，这禽兽不如的王八蛋，竟然把他的衣服全撕坏了，呜，腿根也疼……
桃卿在心里把裴之涣骂了个狗血淋头，又有点怕，忍不住走到窗户边打开一条缝隙。
只见窗外天朗气清，他悄悄松了口气，看来天道也觉得不是他的错，没打算降下一道天雷把他劈死，哪怕他和裴之涣是白日宣……那个。
裴之涣端着水盆进来，桃卿连忙把手洗了好几遍，又连用几道除尘诀，裴之涣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看着，在他打算第十遍用除尘诀时将他的手按住了：“用太多遍对你的手不好。”
“那我该怪谁？”桃卿不客气地将湿漉漉的手往他的道袍上抹。
裴之涣拢住他的手，仔仔细细地替他擦好：“你就这么嫌弃？”
他垂着眼睫，道袍干净整洁，拢好的黑发一丝不乱，人如琳琅珠玉般，清隽又俊美，桃卿看着看着就消了气，既唾弃自己没出息，却又忍不住放软语调：“也没有……”
只是第一次弄，难免太害羞了，又怕留下什么气味被人发现。
偏偏裴之涣就是有惹怒他的本事：“下一次是什么时候？我能不能去司天斋找你？”
桃卿面红耳赤，从他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你要不要脸！”
“卿卿前辈说要教训我，”裴之涣缓缓地说，“但晚辈愚钝，只觉得道理未尽，还需向前辈讨教。”
他以前也称桃卿为「前辈」，如今却是完全不同的意味，桃卿羞得真是想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他承认他玩不过裴之涣，他给宗门丢人了，他不是裴之涣的对手，呜呜……
裴之涣替他擦好手，重新拾起那枚被他衔过的红玉章，将它洗净了，对桃卿说：“这是送给你的。”
这枚玉章尚未被好好雕琢过，裴之涣化形出一把刻刀，将玉章的章钮刻成了一枚玲珑可爱的桃子，又在章上刻了四个字：卿卿之印。
他将桃子玉章递给桃卿，桃卿表面一副生气的样子，板着脸接过玉章，实则对这枚玉章喜欢得紧，只觉得裴之涣真是手巧，刻出了这么好看的印章。
裴之涣打开一盒鲜红的印泥，递到桃卿手边：“试一试。”
桃卿看他几眼，还是忍不住将玉章扣在印泥上按了按：“没有纸吗？”
“往这里试。”
裴之涣解开衣带，拉开衣襟，露出锁骨与胸膛，握住桃卿的手腕，将玉章往自己的胸前一盖，便完完整整地落下了「卿卿之印」四个字。
他低头看了看，露出清浅的笑意。
“我是你的了，卿卿。”
作者有话说：
桃桃以为的：主人逗猫；
实际上的：猫吃桃；

第130章
看着裴之涣胸膛前被印章落下的四个字, 桃卿很不争气地脸红了，连忙抬手将字擦掉，又为他拢好衣襟，小声说道：“你真的是紫霄派的道君么, 不来合欢宫真是可惜了。”
裴之涣握住他的手腕, 轻轻地摩挲着纤细的手指, 低头在他唇边落下一吻：“若是卿卿与我合籍, 我做了你的道侣，也就是合欢宫的半个弟子了。”
“走开, 你想得美！”
桃卿又羞又气地将他推开，说什么道侣，裴之涣真是越发得寸进尺了：“有了这回还不够, 竟然还想着下回, 你以为我还会让你得逞吗？”
“你可以一剑杀了我, 我不反抗，到时我便不会做了。”
裴之涣垂眸看着他, 轻声问道：“你会杀了我吗？”
桃卿顿时说不出话来, 这自然是不行的，别说杀了之涣, 就是打他一下他都不忍心，其实……其实他也不是不喜欢做这些事，只是头一回经历，他当真害羞得厉害，之涣又把他作弄得太狠了，他才训他几句。
呜……他就是太心软, 才总是被之涣欺负, 可是他也改不了自己的性子……
桃卿耳朵通红, 支支吾吾地低下头，既放不出狠话，也不想轻易服软。
可他太容易被看穿了，裴之涣如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便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低头与他接吻。
桃卿挣扎了几下，见实在挣不开，干脆随他去了。
亲就亲吧，方才他们荒唐成那样他都没被天雷劈死，亲一下更不会有什么，何况也不是完全没好处，他有合欢功法在身，之涣渡过来的灵力能够帮助他增进修为……
轻微的水声在两人相缠的唇齿间响动着，没一会桃卿就被裴之涣亲得软了身体，只能攀着他的肩头不住地呼吸着，双唇染着水光，若不是被裴之涣握着腰，他早就站不稳倒下去了。
呜，真舒服……
桃卿被亲得泪眼汪汪的，很是心有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裴之涣天赋太高，明明只跟他这么做过，手段却相当高明。
方才他们两个胡闹的时候也是，轻而易举地就能将他摆布成一滩水，整个人都要化了。
裴之涣将桃卿抱到椅子上，轻捋着他的额发，见桃卿把桃子玉章收入须弥戒指中，他的眸光更柔和了，询问他道：“内阁大库中的红玉章只有这几枚，它们都不是你需要的，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桃卿喘匀气息，好不容易没这么害羞了，才小声说道：“除了内阁大库之外，宫中还有什么地方会收藏红玉章吗？”
“有两处。”裴之涣说，“一处是父皇的太极殿，另一处是芳尘仙君曾经居住过的蓬莱宫，我都不曾去过。”
“除此之外，几位皇兄已在宫外开府，应当也收藏了一些珍品。”
桃卿拜托他道：“你帮我问一问几位皇子，至于陛下和蓬莱宫……”他迟疑一瞬，“我先找司天斋的几位道友打探一番是什么情况。”
“好。”裴之涣说。
“你的任务呢？”
桃卿也很关心裴之涣的进度，他可不想之涣因为他耽误了去神梦山的机会：“你想通提示了吗，要不要我帮你看一看？”
“不用，我已经想通了。”裴之涣微微摇头，抬手抚摸他的黑发，“只待时机到来时完成即可。”
“如果需要我帮你，你一定要和我说……好了，别摸了。”
桃卿有点羞恼地拍下他的手：“我说正事呢！”
裴之涣微微攥了攥手指：“太喜欢你，我忍不住。”
“少说这些花言巧语……我不会被你骗了。”桃卿红了红脸，虽然是呵斥裴之涣，他的声音却又甜又软的，“不准你来司天斋找我，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
裴之涣没应声，仿佛还有别的主意，气得桃卿打他一下：“听见没有？”
“听见了。”裴之涣沉默好久才应道。
“嗯，那我走了，你皇兄那边就拜托给你了。”
桃卿对着镜子看看自己的道袍，确定没有什么露出来的痕迹，又难为情地指着地上的衣服碎片说道：“你自己收拾好了，别叫别人发现。”
待裴之涣应下之后，桃桃就重新做好易容，悄悄地离开了。
一路上他疑神疑鬼，一会觉得自己衣带松了，一会又觉得腿根还是疼，叫他走路的姿势都不太对，又担心身上浸染的青莲香会被人闻到，以至于回到司天斋时，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好在一路都顺顺当当的，没有遇见任何人。
将房门关上之后，桃卿长舒了口气，从身上摘下草药香囊，换上轻便的道袍，倒热水简单地擦了擦手和脸，这才笑着说道：“九郎，我回来了。”
他出门时没带御兽袋，将幼兔单独留下许久，不知道它会不会生气……要是闻到之涣的味道，可能又要哭了吧？
桃卿忧心忡忡地想着，已经做好了花费半日功夫哄幼兔开心的准备，然而当他走到床头时，却发现御兽袋竟是打开的，里面的幼兔不翼而飞了。
“九郎？九郎！”
桃卿心里一慌，第一反应是有人偷走了幼兔，可他离开前已经用法器布置过了结界，就是元婴修士也休想闯入，怎么可能会有人进来呢？
忽然他听见身后传来帘子被掀开的声音，蓦地回头向后看，顿时怔了怔，不可思议地唤出来人的身份：“卯神使？”
丰姿秀逸的白衣少年抬起琉璃似的双眸与他对视，微微颔首道：“我来看看你。”
桃卿有点手足无措的，赶紧为他沏茶：“不知神使光降，请恕晚辈招待不周……”
莫不臣按住他的手背，不叫他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不必了。”
“神使怎会来看我？”桃卿忐忑地问着，想到幼兔不见踪影，他就更不安了，“难道是为了将九郎带回去……”
“与它无关。”
莫不臣摇了摇头：“不必惶恐，它就在你面前，现在的我就是九郎。它乃神力所化，我便将它当做暂时的托身，待我离去后，这具身体就会变回九郎的样子。”
听到只是莫不臣借幼兔的身体一用，桃卿瞬间安心了，又忍不住盯着莫不臣的发顶看，这次怎么没有兔耳朵了……
他才这么想着，莫不臣的黑发间立刻冒出了两只软软的兔耳朵，并低下头问他：“你又想摸？”
“不、不，晚辈不敢冒犯神使……”
桃卿慌张摆手，莫不臣抬起眼睛，平静地对他说：“你冒犯得还少吗？”
“……”桃卿面红耳赤，小声嗫嚅道，“让神使见笑了。”
莫不臣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即便他露出兔耳朵，变化成梦中的少年兔妖，桃卿望着他的眼神依然清澈纯洁，除了尊敬与信赖之外，不含任何旖旎的情愫。
桃卿依然没有想起他们两个在梦中的往事，也丝毫不记得那一个个深夜之中，他是如何帮助他渡过情热的。
不仅如此，他的身上甚至沾染了旁人的气息，眼梢残存着丝丝春情。
“神使……”
他猛地扣住桃卿的手腕，力道有点重，桃卿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唤了他一声：“您这是怎么了？”
新的情丝在莫不臣的元神中飞快地生长出来，绵密地缠绕着他的心脏，它们让他疼痛，也让他想要质问桃卿，他凭什么忘了那晚的梦，又凭什么忘了他们的情谊？
他始终忘不了。
即便抽走大半的情丝，做成一只相思兔，将这些情感自他的体内剥离出去，新的情丝又会很快生长出来，令他来不及将它们剥离。
既然他忘不了，那桃卿也不能忘。
他并不清楚自己要求得什么结果，但至少他要桃卿想起来。
为此桃卿必须进入神梦山。
莫不臣缓缓地放开放开桃卿的手腕，对他说道：“你需要的红玉章就在皇宫之中，无须在宫外寻找。”
得到卯神使偏心至极的提示，桃卿睁大眼睛，脸颊染上薄薄的红，心里既惭愧又激动，充满感激地说道：“多谢神使提点。”
“若是真的感谢我，就随我一道进神梦山。”莫不臣说。
“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神使所望。”
桃卿心道大不了他就用神识将皇宫一寸寸地搜过来，即使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红玉章，既不辜负神使的期待，也要带师尊进神梦山治好身体。
莫不臣点点头，不再继续停留，否则幼兔的身体就要崩散了：“我等着你。”
随着他话音落下，少年的身形在半空中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小的幼兔趴在桌上，晕乎乎地睁开了漆黑的眼睛。
看到桃卿出现在它的眼前，它先是激动地抖着小尾巴，却很快想起桃卿将它抛下了这么久，身上竟然还有裴之涣的味道，它不由气得浑身发抖，呜呜地哭出来，在桌上跳来跳去，甚至胡乱打起了滚。
它哭得伤心不已，桃卿心疼地捧着它哄了好半天，却不见它有停下来的趋势。
一只巴掌大的小兔子，也不知哪里来的这么多眼泪……
出于无奈，桃卿只好叫人送水沐浴，以洗去身上的青莲香气。他沐浴时，幼兔一道跳进浴桶，成了只落汤兔，用小爪爪拨出水花，啃着桃卿水中的黑发，玩得开心极了。
折腾一番，时辰差不多也到了晚上，待到深夜，桃卿悄悄地离开了司天斋，来到他以前身为国师时居住的蓬莱宫，准备进行夜探。
如今的蓬莱宫无人居住，桃卿以为宫殿中定是一片昏黑，可走近过去，才发现灯火是亮着的，内侍总管就守在门外。
竟是皇帝正孤身一人坐在殿中独酌。
桃卿这才想起今夜就是他当年离开大庭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我被ntr了；
皇帝：我被ntr了；
幼兔：呜嘤嘤嘤QAQ；
小裴：正是区区不才在下（吸桃汁）；

第131章
三月十六, 桃卿就是在这一日听说了文武百官攻讦他的消息，匆匆离开了大庭。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他当时懊恼自己没早些走，若是提前几天离开, 他就能回到合欢宫为师尊庆祝三月十三的生辰了。
站在蓬莱宫的宫殿门前, 桃卿的心情十分复杂, 他听到不远处两个小内侍的谈天, 说是皇帝在每年的今日都会放下没有处理完的奏折，来蓬莱宫独坐一整夜, 风雨无阻，以此来缅怀芳尘仙君。
皇帝似乎喝了不少，内侍总管才将一壶酒送进去没多久, 就又得了旨意, 小跑着端来了一壶温好的酒。
趁他入殿大门敞开的功夫, 桃卿施了个法决，让自己不引人注目, 跟在他后面进去了。
入殿后, 便可看到极尽华美的陈设，蓬莱宫正是全皇宫最奢丽的寝宫, 比皇帝的太极殿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按照凡人的礼制，其实蓬莱宫的许多布置都逾矩了，但几乎每样东西都是皇帝亲自为桃卿挑的，是他心甘情愿用这鼎铛玉石的穷奢极欲来供奉桃卿。
大殿中的博山炉燃着淡淡的熏香，皇帝坐在矮榻之上，为自己倒酒。
他显然是喝得很醉了, 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眸变得不甚清明, 面上也染着醉酒的薄红, 在小桌的对面，还放着另一个酒杯，两个酒杯之间，摆着一盘未竟的棋局。
桃卿看了看棋盘，回想了好一会，这才想起似乎是他以前和皇帝没下完的棋局。
他的棋艺不怎么高明，而皇帝是个中高手，尽管每次都给他让子，他却还是会被皇帝杀得片甲不留的，有时他恼了，就会推开棋盘说明日再下，不想这一局一留就是十几年。
皇帝饮啜下一口酒，轻声喃喃道：“到今天为止，又满了一年……十五年了，国师，你一去就是十五年，难道你已经彻底厌弃大庭，再也不会回来见我了？”
他从不在桃卿面前自称为「朕」，而是始终保持着凡人的谦卑，亦或是对心上人的尊重与疼惜。
“可如今的大庭，再也没有人会说你的不是，也再也没有人敢惹你生气了。”
皇帝醉醺醺地盯着桌对面的酒杯，自言自语着：“你看这太平盛世，当中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大庭的百姓人人都记得你，为你立碑造像，为你建长生祠，他们将你视作大庭唯一的真仙，可是你看不见，你不肯回来……”
桃卿站在原地，心绪复杂，他从未见过皇帝如此狼狈的一面，即使当初面对猛虎，险些身陨，皇帝也始终是沉着冷静的，在他的记忆里，他永远都是那个杀伐果断的君王。
可此时此刻，皇帝眉宇间的神色却又那么失魂落魄，酒一杯又一杯地被他一饮而尽，他喝得太快了，令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已经老了。”
他低声道：“再过几十年，我将化作朽木枯骨，而你依然朱颜绿发，在我死之前，我们还能有相见的那一日吗？”
桃卿心生不忍，又酸楚至极，其实上一世他只多活了二十多年，若是不出意外，二十年后的皇帝应当还健在，是他死在了皇帝之前。
他本不打算与皇帝相认，但现在他再次改变了主意，人世苦短，谁又能保证这一回他不会早亡呢？倒不如让故人知晓他已经来过一遭，心中不再有憾。
当然，桃卿依然准备将「芳尘仙君」和「桃卿」这两个身份彻底分开，他只打算让仙君在今夜出现而已，到了明日清晨，他还是裴之涣的同门小师弟。
就当做是美好的一枕黄粱吧。
桃卿抹掉易容，露出自己真实的容颜，更换上一身银朱色道袍，走到皇帝身边轻柔地唤着他：“陛下。”
他将手轻搭在皇帝的肩头上，皇帝醉意朦胧地睁开眼睛，只看到眼前站着一道纤细的人影。
宫殿中烛火昏暗，他看不清桃卿的脸，只知道有个人在，并且不是总管。
意识到有人闯入，也许是刺客，他的眼神即刻清明了几分，凌厉地望向桃卿的脸，却瞬间愣住了。
“国师？”
他不敢置信地呢喃着。
映在他眼底的赫然就是那张令他魂牵梦绕的娇艳面容，少年国师浑身带着清甜的桃花香气，与杯中的酒香交缠在一起，丝丝缕缕地萦绕在他的身边，如梦似幻。
“是我，陛下。”
桃卿温柔地应着，眼神也如水般柔软，笑盈盈地望着他：“您不是想要我来吗？我便来了。”
“真的是你，国师……真的是你……”
桃卿天生的桃花香是任何一种熏香都无法模仿出来的，只凭着这抹香气，皇帝就已笃定他的身份，令他瞬间红了眼眶，喉结滚动着，近乎哽咽地说道：“你终于回来见我了……”
他坐在矮榻上，已激动得忘记起身相迎，只痴痴地望着桃卿，良久之后，他突然伸手去抓住桃卿的手腕，似乎这样就能将他永远留下来了。
“陛下，您醉了。”
桃卿怕他酒醒，稍稍后退几步，躲开了皇帝的手。
皇帝确实喝得厉害，动作迟缓许多，没能抓到桃卿，见桃卿不想被他碰，他慢慢地收回手，点点头说道：“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这杯酒是陛下为我倒的吗？”
桃卿明知故问，坐于小桌的另一端，微笑着举起酒杯：“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好在不是烈酒，不至于让他酒醉。
皇帝看着他将酒喝了下去，沉稳的面容竟浮现出些许紧张之态，询问他道：“国师此次回到大庭可是打算长住下去？我这就命人……”
“不是的，陛下，我只是来看看陛下而已，日出之前我就要离开了。”
桃卿放下酒杯，朝他微微摇头：“只是为了让陛下不再牵挂我而已。”
听闻此言，皇帝激动的神色瞬间凝固了，沉默良久后才收敛起所有情绪，笑了笑说道：“国师能来见我，已是我的荣幸，恕我方才冒犯了。既然如此，不妨我们就下完这场残缺的棋局，算是我为国师践行。”
“好，陛下。”
桃卿此次现身就是为了见皇帝，对皇帝提出的请求自然无不应从。
两人将酒壶放到一旁，专心地对弈起来，十数年过去，桃卿的棋艺仍不见长进，可今晚皇帝下得格外糟糕，既是因为醉酒，也是因为他心不在焉，只记得盯着桃卿看。
就这样，他被桃卿杀败了，且输得一塌涂地，桃卿头一回赢了皇帝，忍不住流露出开心的笑容，谁知皇帝突然扔下棋子，起身对他作了一揖。
“陛下这是做什么？”
桃卿轻呼一声，连忙扶他起来，皇帝却不肯起身，将头深深低着：“我知道自己身无灵根，与道途无缘，但我不求其他，只愿跟随国师左右，便是为奴为婢也甘愿。”
“陛下快快请起。”桃卿硬是托着他的手臂，扶他站直起来，“陛下贵为天子，乃天下至尊，黎民百姓怎能离得开您，万望您为社稷着想，切莫将这般话轻言出口。我无须您为奴为婢，只盼您成为流芳百世的明君，岂不是比我们这些修士更能福泽众生？”
皇帝声音苦涩，桃卿知晓他心中情意，却只能故作不知，取出一瓶丹药说道：“这一瓶乃是益寿延年的丹药，陛下每年服用一颗，便可延寿百年。”
他以前也给过皇帝延寿的丹药，但给得很少，因为丹药中存有丹毒，凡人吃多了承受不住，极易爆体而亡，但这瓶延寿丹是崔觅炼制的，丹毒近乎于无，凡人服食也不妨事。
皇帝接过丹药，向桃卿道了声谢，长生明明就是凡人梦寐以求之事，但他脸上未见半分笑容，反倒流露出了丝丝悲凉之意。
他们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将棋子收好，又下了两局。
直到天色将明，桃卿准备离开了，在他将要辞别之际，皇帝先开口问道：“国师此去经年，不知下回见面又是何时？还是说……我永远见不到你了？”
桃卿心里一酸，认真地向他做出保证：“陛下会看见我的，下一回是十年之后，我需前往神梦山修道十年，十年后归来之际，定当再来与陛下相见。”
“好。”
皇帝闭了闭眼睛，强忍着心中不舍说道：“我来送国师一程。”
他起身送桃卿出蓬莱宫，腰间系着的一枚印章顺着衣摆滑落，桃卿定睛一看，竟是一枚血玉制成的红玉章，便向皇帝询问道：“不知陛下可否将这枚玉章借我一观？”
“自然可以。”
皇帝自腰间解下玉章，轻轻放在桃卿手中，桃卿满心期待地以神念连通，却发现这枚也不是他要找的，不由失望地叹了口气，将玉章递还回去：“多谢陛下。”
他交回玉章时，指尖触碰到了皇帝的手掌，温热绵软的触感令皇帝身体一震，他再也克制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情愫，一把扣住桃卿的手腕，将他拉入怀中。
“陛下？”
桃卿吃了一惊，不想被他抱着，连忙运转灵力挣脱出来，皇帝却固执地半跪下来，握住他的手，近乎卑微地祈求道：“国师，求你别抛下我……”
“吱呀……”
忽然正在此时，蓬莱宫的殿门自门外被人推开了。
裴之涣的身影自门后显露出来，目光落在桃卿与皇帝身上，当他听见皇帝的那句话时，眸光瞬间凝结，紧紧地盯住了桃卿。
作者有话说：
问：此时此刻的小裴在想什么？
A.卿卿居然就是国师？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要透桃；
B.卿卿和我父皇勾勾搭搭，难道他觉得我父皇比我强？为了证明我的杏能力，我要透桃；
C.狗爹居然给我戴绿帽，我忍不了，为了证明卿卿是我的，我要当着我爹的面透桃；
D.以上全对，当着爹的面连透三遍；
E.其他；
考生桃桃还有一章时间可以作答；
桃桃：QAQ；
（小心翼翼地写下E：之涣被我打晕了，会忘记这件事）
顺便说一句下一章没有透桃，宝们再等等（

第132章
之涣怎么来蓬莱宫了？
看到裴之涣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前, 桃卿先是一惊，旋即露出了窘迫的表情。
他甚至顾不上裴之涣有没有听见皇帝叫他国师，光是被他看到皇帝跪在他脚边就足够他慌乱了，再怎么样皇帝也是之涣的亲生父亲, 要是之涣以为他欺负他父皇该怎么办？
谁知裴之涣并没有多看皇帝一样, 而是紧盯着他问道：“你就是芳尘仙君？”
桃卿心一颤, 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好在之涣应该是猜到了他打算隐瞒身份，这才没有当着皇帝的面叫出他的名字。
他小声央求裴之涣：“我们出去再说。”
与此同时, 皇帝也辨出了裴之涣的身影，被幼子目睹自己与国师纠缠的一幕，他的酒意更清醒了几分, 面上有些挂不住, 不悦地呵斥道：“朕不曾宣召你, 你来做什么？”
裴之涣彻底无视了皇帝，上前扣住桃卿的手腕：“跟我走。”
他神色冷峻, 说话的语气也冷, 桃卿觉得他肯定是生气了，心虚得厉害, 不敢反抗，任由他拉着自己向殿外走去。
皇帝见国师竟然乖乖地跟着幼子走，先是惊疑于他们两人似乎认识，而后厉声阻止道：“站住，谁允许你将国师带走了，还不退下！”
听闻此言, 桃卿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有些左右为难, 可裴之涣丝毫不给他父皇留任何情面，一道法决打了过去，皇帝立刻昏倒在地陷入了沉睡。
“之涣，你……”
桃卿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素来恭谨守礼的裴之涣竟会这般对待自己的生父，但转念一想，他又很快理解了，皇帝苛待他们母子二人，害皇后病故，之涣险些饿死，之涣又凭什么善待皇帝呢？
一想到裴之涣幼年的遭遇，桃卿对皇帝的悲悯之心瞬间淡去了不少，他是跟皇帝关系不错，可之涣和他更好，他心里自然是偏向之涣的。
心里充盈着种种复杂的感情，桃卿小声问着裴之涣：“你怎么来了？”
裴之涣带着他向自己的寝宫走去，将他的五指拢在手掌里：“我去司天斋找你，发现你不在，便过来看看你是不是在蓬莱宫。”
“哦……”桃卿声音软软的，根本不敢招惹他，“方才我和你父皇是……你不要多想，我没有欺负他，只是他将我错认成了芳尘仙君，才与我诉苦了许久。”
“错认？”裴之涣将这两个字重复一遍。
他垂眸看向桃卿，桃卿被他的眼神看得心惊肉跳的，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嗯，当然是错认，你也知道，我不曾来过日长小界，怎么可能是你们的国师……”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来到了裴之涣的寝宫，裴之涣打算领他进去，桃卿不敢进，死死地扒住门框说：“我就不进去了，之涣，我好困啊，你放我回司天斋睡觉吧。”
“你在这里一样能睡，我亲自陪着你睡。”
裴之涣见他要逃，眼神更冷了，不容抗拒地拉他走进卧房，又将人抵在榻边，一字一顿地问：“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芳尘仙君？”
桃卿心慌得厉害，明知自己浑身都是破绽，却还是负隅顽抗地否认着：“当然不是，你父皇喝醉酒认错了人，可你又没喝醉……”
“当真是他认错了？”裴之涣问，“既然如此，你为何当着他的面解除自己的易容，这岂非多此一举？”
桃卿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用拙劣的谎言搪塞道：“不是我自己解除的，是我忘记服用易容丹，药效过时辰了。”
裴之涣紧盯着他片刻，忽然开口道：“我记得太极殿中收藏着一副国师的画像，是父皇亲手画的，从不允许旁人观摩，不如我们一道过去，看看国师与你像是不像。”
“不必了。”桃卿迅速否决，义正言辞地道，“我们怎么能乱闯你父皇的寝宫呢？”
他倒是忘记昨天他还打算夜探太极殿找红玉章了。
“不看也罢。”裴之涣微微颔首，“我的几位皇兄都见过国师，他们一定识得国师的真容，我问过他们便能知晓。”
“你……你……”
桃卿手足无措，他早就忘记还有这一招了，这回他当真避无可避，皇帝还能说是醉酒错认，可几个皇子还能个个喝醉酒吗，只要有一个认出他，那他就彻底没法狡辩了。
裴之涣凝瞩不转地望着他，桃卿思前想后，觉得自己真的没救了，只好垂头丧气地承认道：“不错，我就是芳尘仙君。”
得到他的肯定，裴之涣的心重重一跳，眸中生出熠熠光彩：“你真的就是芳尘仙君？”
“既然你都猜到了，为什么还要再问我一遍？”
桃卿破罐破摔，小声嘟囔着：“没错，当年那个遭人憎恨的妖道国师就是我，是我又如何，你舍得拿我怎么样吗？”
说到最后，他睨了裴之涣一眼，一下下地戳着他的肩头。
他算是想明白了，就算他承认自己是国师也不要紧，之涣最多就是在床上作弄他一番，难道他不说之涣就不会作弄他吗，不可能的，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怕他？
反正他不主动碰之涣，如果是之涣自己不守男德，天道也罚不到他的头上。
他理直气壮地戳着裴之涣的肩，眼神也媚得仿佛带着钩子，裴之涣眸色微深，将他的手指攥入掌心中，低头落下轻吻：“我只会感激你。”
他亲过之后还不算完，竟顺着指尖一点点吻了上去，细细密密的，在桃卿的手背上留下湿润的痕迹，他这样的吻法简直就像是要吃了桃卿似的，色得要命，桃卿一下子绷不住了，红着脸抽回自己的手：“你就是这么感谢我的？”
“不会。”
裴之涣舔了舔唇边的水痕，舔得桃卿心尖一颤，害羞地移开视线，又听到他问：“如今大庭的百姓人人都爱戴你，你为何还要隐瞒自己的身份？”
桃卿自然不敢说这是因为他父皇爱慕他的缘故，只好说道：“承认了又如何呢，我很快就要回去了，与其给他们希望，倒不如继续隐瞒下去，这样他们也就不会失望了。”
裴之涣抬手抚摸他微热的脸颊：“那你为何又要在我父皇面前露出真容？”
桃卿解释：“他以前待我不错，我打算送他一些益寿延年的丹药，若是不露出真容，他恐怕不会信我。”
“你不该连我都瞒着，甚至故意骗我，谎称你从未来过大庭。”裴之涣说，“若非我刚好撞破，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下去？”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特意和你说……”桃卿无辜地眨眨眼睛，“我做国师的时候又没见过你。”
“你见过我。”
裴之涣将他搂进怀中，抚摸着他的黑发：“你一共救过我三次。一次是为我解开蛇毒，一次是我的蛇毒复发，你又救了我，还有一次便是你在大庭时，也曾救过我的性命。”
“我救了你？”这下桃卿是真的惊讶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不认得我，我当时并非是以皇子的身份出现在你面前，你大抵将我当成了内侍。”裴之涣说，“我穿的是内侍的宫服。”
桃卿疑惑地蹙起眉头，努力回想着当年的事情，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你就是那个饿晕的小孩子？”
他记得自己曾经救过一个饿晕的小内侍，那孩子又瘦又小的，穿着不合身的破旧宫服，他看了觉得很可怜，便叫宫人给他喂了丹药，原来这小孩子就是之涣？
“对，就是我。”
裴之涣深深地看着他：“那时我母后薨逝，年幼无依，在冷宫中饱受内侍欺凌，若非你救我性命，我早已葬身后宫之中，又何谈踏上道途。”
桃卿还记得当时的裴之涣身体有多小多瘦，但十五年过去，他已经长成了挺拔又俊美的年轻人，既心疼又为他高兴，也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不必谢我，即使没有我救你，你也一定可以拜入紫霄的。”
之涣可是小说的主人翁、受天道青睐的天道之子，怎么可能轻易殒命。
裴之涣温顺地垂着眼睫，任由他抚摸自己：“我总是想着，若是我有一天能见到国师，定要报答他的恩情，既然国师就是你，我本就是你的，已无以为报，便只能任你对我为所欲为。”
说罢，他解开衣带，将道袍半褪，露出白皙的肩头与胸膛，仿佛真的任凭桃卿施为。
他实在生得太好看了，桃卿不禁被他的美色迷了眼，不争气地心动了好一会，方才回过神来拍了拍他：“别闹了，你还来！”
“为什么不采补我？”裴之涣将衣襟勾开，赤裸出结实的胸腹，引着桃卿的手往上摸，“你是合欢宫弟子，只要吃了我的元阳，便可以增进修为。”
桃卿涨红了脸：“光天化日的，你好不要脸啊……”
裴之涣按着他的后颈，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前，低声诱哄道：“亲一亲。”
桃卿实在避不开，只能顺着他的意，在他的胸口前轻吻了一下。
吻落下时，裴之涣的胸肌绷紧一瞬，又渐渐放松下来，但他还没有放过桃卿，而是将人按倒下去，抵着他亲吻，桃卿被他亲得呼吸困难，悲愤地想着，这是他为所欲为吗，为所欲为的分明是裴之涣！
眼看着两人又要做起什么，门外突然有宫人轻轻地敲响了门，说是皇帝宣召五皇子，叫裴之涣立刻觐见。
桃卿注意到裴之涣的脸立刻冷了下去，忍不住偷笑出声，戳着他道：“你快去啊。”
裴之涣低头看他一眼，将桃卿看得毛毛的，这才整理好凌乱的道袍，哑声对他说：“我今晚会去司天斋找你，你等着我。”
桃卿羞恼地将软枕丢到他身上，裴之涣放好枕头后便离开了寝宫，来到太极殿觐见皇帝。
他并未行君臣之礼，只是行了最简单的修士之礼，皇帝脸色不太好看，却没心思追究他的犯上之举，而是询问他道：“你认识国师？”
裴之涣沉默不语，皇帝紧紧握着龙椅的扶手，命令他道：“你快去把国师找回来，朕……”
他停顿片刻，终是说道：“朕要封他做朕的皇后。”
作者有话说：
猫猫的任凭桃桃施为：指一些桃脐橙猫；
上一题考生桃桃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D：以上全对，当着爹的面连透三遍；
累计错误一次，被透三遍；
桃桃：QAQ！！
第二问：此时此刻的小裴又在想什么？
A.狗爹不做人，公然抢儿媳，为了证明卿卿是我的，我要当着狗爹的面透桃十遍；
B.皇后这个位置不错，懂了，这就杀了狗爹自己做皇帝，待到洞房花烛夜，我透桃十遍；
C.透桃就透桃，还需要找理由？这就回去透桃一百遍；
D.其他；
桃桃哭着选D：之涣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不透桃了QAQ；

第133章
皇帝话音刚落, 裴之涣的目光便如利剑般直射过来，锋芒锐利得不可逼视，饶是皇帝御极多年阅人无数，也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微惊。
他不由恍惚一瞬, 这才意识到当年那个幼小的孩子早已长大成人, 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这些年来, 他对这个幼子其实是最不上心的, 只因他厌恶他的母族，想他登基之初, 皇后一族权倾朝野，满朝文武莫敢不从，就连他这个皇帝也要听命于他们, 令他每时每刻都活在怒火与耻辱之中。
数年来他韬光养晦, 假意宠爱皇后, 实则每次宠幸她之后，他都会命宫人将她迷晕, 给她灌下避子汤, 令她无法受孕。
但皇后数年未孕，到底招致了她母族的猜忌, 为了消除隐患，他才不得不让皇后受孕，诞下了幼子裴之涣。
他不曾有过一天喜欢裴之涣，因为他是他耻辱的象征，只要一见到裴之涣，他就会想起自己受外戚胁迫的日子。
所以当皇后一族倒台后, 他并未将裴之涣送到其他后妃身边抚养, 而是让他跟着他母后一起进了冷宫, 放他们自生自灭，只当自己没这个儿子。
他倒是不曾料到裴之涣竟身具灵根，并在十岁那年得了际遇，被修士接到众生界修道，不过他没怎么放在心上，身为帝王，他无须艳羡自己的孩子，何况修道之路千难万险，这孩子必定修不成的，早晚有一日会死在外面。
然而就在刚才，他竟对自己的幼子生了妒忌之心——幼子与国师相识，甚至十分熟悉，高不可攀的国师在他面前却乖顺温柔，任凭他做什么都不抗拒。
他们同为修士，寿元悠长，可想而知在往后的千百年间也将相伴在一起，饶是他贵为天子又有何用处，百年之后，国师朱颜不改，他却早已化作皑皑白骨，长眠于地下。
皇帝痛苦地闭上双眼，脑海中又浮现出他苦苦哀求桃卿，桃卿却转身就走的景象。
他知道在他们修士眼中，他身为凡人，正如沧海一粟，他的痛苦、他的恋慕，在他们的眼中不值一文。
国师保证十年后他会来看他，可是他已经不敢相信他说的话了。与其再被他抛弃一次，倒不如将他拘在自己身边，他愿意倾其所有换来这几年的光阴。
皇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直到他听见裴之涣冷声说道：“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是他不可能将国师带过来，还是国师不可能成为他的皇后？
无论是哪种可能，裴之涣的斩钉截铁都深深地触怒了皇帝，他蓦地睁开眼睛，厉声训斥裴之涣：“你以为你成为修士，就能忤逆朕的意愿？别忘了，朕是你的父皇，你身为人子，就该遵从朕这个父亲的命令！”
裴之涣冷漠地与皇帝对视，唇角忽然勾了起来，他鲜少会露出这等讥讽的笑意，然而此刻他又是真真切切地觉得皇帝荒唐可笑。
“我尊称你一声「父皇」，并不代表我真心将你视作我的父亲。”
他的眸光冷若冰霜，又似电芒般明亮，直通皇帝幽暗的内心：“你将母后囚于冷宫，放任她病死，又对我不闻不问，任我遭人欺凌，数次险些殒命。我问你，你可有一日尽过为人夫、为人父的本分？”
皇帝大发雷霆，猛地抓起桌上的笔山朝着裴之涣砸了过去：“你放肆！”
裴之涣不躲不避，生生受了这一下，任由笔山砸中他的额头。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染脏了他白玉般的脸孔，他冷冷地对皇帝说：“父母恩情在于生养，你不曾养育过我，现在我受你责打，便是将生恩还给你，已不欠你什么了。”
皇帝冷笑连连，裴之涣视而不见，最后对他说道：“我与芳尘两情相悦，已互许终身，你若娶他为后，便是不顾人伦纲常。”
“你既已枉为人父，就切莫再枉为人君，否则耻笑你的不仅是我，而是全天下的人。”
“裴之涣！”
皇帝被他气得头晕目眩，险些要让他滚，只是因为他还要问出芳尘仙君的下落，尚不曾开口，但裴之涣就已经自行转身离开了。
“你还敢走？来人，快给朕把他拿下！”
皇帝气得甚至忘了裴之涣是修士，还以为他是那个任由自己拿捏的孩子，竟唤来侍卫就要拿人，侍卫们不敢不从，硬着头皮围住裴之涣，统统被裴之涣甩了定身诀定住身形，他则大袖飘飘地扬长而去。
裴之涣回到自己的寝宫，宫人见他脸上沾满了血迹，很是慌张地要为他宣召太医，裴之涣见桃卿不在，应是回到了司天斋，便冲宫人摇了摇头：“不必惊慌，我去找我师弟。”
他又去了司天斋，桃卿确实就在里面。
桃卿回去之后，先是向几位供奉打听了红玉章的消息，了解到他们也不知情，就干脆回到自己的房间，吃过早饭简单梳洗一下，又从御兽袋里捧出幼兔，让它陪着自己补觉，昨夜他可是彻夜未眠。
幼兔在袋中睡了一夜精神充足，它本是想和桃卿一起玩的，但看他露出困倦的睡颜，就没有打扰他，只乖乖地趴在枕头边，缩成雪白的一小团一动不动，只有微颤的小尾巴显示了它愉悦的心情。
尽管心里还惦记着裴之涣和皇帝谈了什么事，但有着幼兔的陪伴，桃卿还是很快陷入了沉睡，直到他被幼兔呜呜嘤嘤的叫声吵醒。
听到幼兔委屈的呜咽，桃卿立刻睁开眼睛，只见裴之涣坐在床边垂眸看着他，不知坐了多久。
而幼兔被定身在桌上，小小的身体气得直抖，绒毛都炸了，桃卿相信若是裴之涣没定住它，它一定会冲上去恶狠狠地咬裴之涣几口。
“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
桃卿揉着眼睛起身，刚要解救幼兔，目光却立刻凝固了，捧着裴之涣的脸紧张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裴之涣没有擦掉脸上的血迹，模样有些狼狈，额头上的伤口宛如上好白瓷的裂痕，破坏了这份完美，桃卿连忙取出丹药说：“你怎么也不先给自己治一治？”
他将丹药递给裴之涣，裴之涣不接，只微微张开双唇。
桃卿真是被他气到了，却又无可奈何，抬手将丹药塞入他唇中，被他叼着指尖不放，轻声嗔怪道：“你就算想要我心疼你，也要先治好伤口啊……这是你父皇打的？”
“嗯，是他。”裴之涣握住他的手，一下一下地捋着他的手心，低声应道。
桃卿抽出自己的手，先是给幼兔解了定身术，对它亲亲抱抱的，低声对它说今晚和它一起洗澡，才把它哄得开心起来，主动钻进御兽袋，然后打湿帕子给裴之涣擦血迹。
他的动作轻柔极了，即使明知裴之涣就是故意给他看的，他也没法不心疼：“他打你也就算了，你为什么不躲？又不是躲不开。”
裴之涣静静地凝视他片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倒开口问：“我父皇喜欢你？”
桃卿手一抖，险些按到伤口上，心虚地问：“你知道了？”
裴之涣抓住他的手腕：“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不如一并说出来，免得我一样样问你。”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桃卿惊慌失措地摇头，除了他是重生之人，他在裴之涣面前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可这件事他本来就不能对任何人说，也就谈不上隐瞒了。
“我也是刚刚知道你父皇对我的心思，那晚我见到他找了几个与我肖似的少年人，应该是要宠幸他们……他是你的生父，我怎么能和你讲这些事？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表露自己的身份，连你也要一起瞒着……”
桃卿为他擦干了血，看到伤口已经愈合了，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小声对裴之涣解释着。
裴之涣沉默一会，对他说道：“你为他着想，他却全然不顾念你，他叫我过去，正是为了让我劝你做他的皇后。”
做皇后？！
桃卿的脸色红白交错的，颤着嘴唇说道：“他想什么呢！”
他知道凡人和修士是不一样的，在他们修仙界，同性道侣可谓司空见惯，但在凡人界不是，两个男子相爱会被指责为蔑伦悖理之举，遭到人们的厌弃和唾骂。
所以可想而知，若是皇帝娶他做皇后，大庭一定会掀起惊涛骇浪，人们会咒骂他勾引君王，拆他的庙宇，砸他的神像，他又会变成那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妖道。
这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他对皇帝没有任何特殊的感情，之所以不在意皇帝寻找与他肖似的人，正是因为他对皇帝既没有爱也没有恨，他想找就找，跟他没有关系。
对于这样一个人，他又如何能嫁给他做他的皇后？更何况对他还没有半点好处，只会让他背负上骂名。
裴之涣说：“我没有答应他。”
“你当然不能答应！”桃卿说，“你父皇应该不知道我就芳尘仙君吧？”
裴之涣点头：“他不知道。”
“那就好……无论他怎么问你，你就和他说芳尘仙君离开了，绝不要提到我的名字，清楚了吗？”桃卿拽着他的衣袖问他。
看到他对皇帝避如蛇蝎的态度，裴之涣冷峻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答应他道：“我不会让他动你。”
他的目光十分柔和，专注地望着桃卿，桃卿被他看得有点害羞，却忽然莫名想到一个问题：裴之涣会不会像是他父皇一样，得不到他就找别人？
想到这里，桃卿微微蹙起眉，认真地思考起来，如果裴之涣找了别人，他能像是对皇帝那般无动于衷，放任裴之涣找人么？
越是往深处想，桃卿就越觉得不是滋味，论他和之涣的关系，其实他管不到他头上，哪怕之涣移情别恋也没什么可说的，可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他还是觉得挺别扭的。
大概是因为他最近和之涣太亲密了，还做了那些事，在之涣之前，他还从来没摸过其他男子的……
桃卿的神色有些古怪，如果问他对之涣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那当然还是有一些的，但谈不上很多，他喜欢的主要还是之涣的脸和身体……
心思转了几转，他终于想明白了，顿时看开许多，之涣的人品他还是很信任的，不过有些事情也要提前说清楚才好。
他看着裴之涣说道：“我知道你想对我求什么，我也不是不能给你，但我们先说好了，如果你以后想找别人，一定要先和我说一声，等和我断干净了，你再找别人，我们好聚好散……”
裴之涣才缓和下来的神色瞬间更冷了：“你觉得我会找别人？”
他嗓音冷得吓人，桃卿有点被他吓到了，下意识地心虚起来，无措地问着：“你怎么生气了？”
“我不会找别人，既然我已经认定了你，要不然我就只有你，要不然我就一无所有。”
裴之涣凝视着他的双眼，庄重说道：“我身心皆属于你，也只属于你，若我有违此誓，便叫我立刻身死道消，再不入轮回。”
他竟是立下了心魔誓，桃卿吓得掩住他的唇，却又阻止不了心魔誓的成型，忍不住喃喃说道：“之涣，你这是何必……”
其实他也不是不高兴，毕竟谁都喜欢被人珍视的感觉，只是他对裴之涣的担心胜过了这种喜悦而已。
“我已对父皇说过，我和国师两情相悦，并已互许终身。”
裴之涣握住桃卿的手，将柔软的手心贴在唇边轻吻一下，漆黑的双眸映出淡淡的光，亦是他心底的火光，凝声对桃卿说道。
“我不会倾心别人，也不会让你倾心别人，哪怕是衡常。”
“于我而言，我与你没有好聚好散，只有不死不休。”
作者有话说：
猫猫的猫批已经吹出去了，静待一个桃落网（
结尾的星桥：？（微笑）
上一题考生桃桃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C：透桃就透桃，还需要找理由？这就回去透桃一百遍；
累计错误两次，被透一百零三遍；
桃桃：……
第三问：「我与你没有好聚好散，只有不死不休」中的「不死不休」一词该作何解释？
A.我爱桃，桃爱我，我要把桃直接透死；
B.透桃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我透桃不死不休；
C.我和桃都会飞升成仙，永远不死，所以透桃永远不停；
D.以上全对，桃被我透天经地义；
E.其他；
桃桃含泪选了E；
（在答题纸上大胆书写：如果一定要透，那凭什么不能是桃透猫猫？QAQ）

第134章
裴之涣向桃卿袒露自身的心迹, 语气不重，算不上多么沉着有力，可落在桃卿耳中，却是极为认真且可信的, 这让他的心跳瞬间加快了不少。
他知道裴之涣从不妄言, 何况他才刚刚发了心魔誓, 说只有他一人, 那便是真的只有他一人，绝无反悔的可能。
桃卿既惊讶又甜蜜, 绮艳的眉眼间流露出些微得色，他又不是块木头，玉洁松贞的仙家道君这般爱慕他, 他当然不会无动于衷。
心里一得意, 他就忘乎所以起来, 渐渐压不住本性，故意对裴之涣说道：“不会让我倾心别人？你说得可真理所当然。若是我偏偏不喜欢你呢, 星桥也很好, 说不定我就要喜欢他了……”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裴之涣就以亲吻将他封住了他的口。
时至今日, 裴之涣的吻技已经相当炉火纯青了，他分明都是从桃卿身上学来的，可桃卿真是招架不住他，没一会就被他吻得满脸通红的。
一吻结束，他浑身发软地趴在裴之涣怀里，眼角泛出泪花, 小说向他讨饶：“好之涣, 放了我吧, 我受不住了。”
“你还敢说那些话吗？”裴之涣盯着他问。
他的手掌扣着桃卿的后腰，桃卿微微瑟缩着双肩，既有点怵，又有点不甘心，逗人不成反被亲，还要做下保证，从头到尾都是他被之涣掌控着，难道就不能是他掌控之涣吗？
桃卿忍不住望向裴之涣，只见年轻的道君神仪清正，天生蕴含冷意，正如云中白鹤般皎皎不染尘，衣冠也齐整，只有殷红的双唇彰显出些许绮色。
他越想越觉得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一定要让裴之涣再维持不住这一本正经的样子，便故作镇定地开口。
“我知道你不会找别人了，至于我自己，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和你父皇有什么瓜葛，但是别人……”
他故意拖长尾音，嗓音又软又媚的，抬起未穿罗袜的脚，踩在裴之涣的膝盖上，轻轻地摩挲着：“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满足我了。”
足尖滑过膝盖，又滑过腰腹之下，裴之涣呼吸一沉，猛地抬眼看向他，见桃卿眉眼弯弯地笑，分明是故意使坏。
他脊背微僵，又很快舒展开来，干脆解了道袍，将手放在足背上，微微用力按了下去。
“裴之涣！！”
桃卿没料到他居然是这种反应，瞬间慌了神，他本来只是想逗逗裴之涣，让他露出窘迫的表情，可没想到……没想到裴之涣比他想的更不要脸！
方才他还胆大包天地撩逗人，现在却羞得快要哭了，只能弱声弱气地哀求道：“你放开我……”
他努力地抽回自己的脚，效果却适得其反，裴之涣盯着他的眼神更紧了：“你答应过我了，现在不能反悔。”
“我答应你什么了，才没有，我要出去！”
桃卿慌张得忘记了这是他自己的房间，用上了几分灵力，在裴之涣不曾设防时挣开了他的手，转身就要逃跑。
可裴之涣反应极快，同样用上灵力，伸出手臂一捞，就将桃卿紧紧禁锢在怀里。
“之涣，我知错了，求你饶了我吧……”
落在耳边的呼吸又沉又热，桃卿觉得现在的裴之涣就像一只凶兽似的，能把他整个吞下去，哪里还敢招惹，只能可怜兮兮地向他道歉。
但他现在求饶已经晚了，裴之涣对桃卿的央求和撒娇充耳不闻，强硬地将他转过身来，挑起他的下巴和他接吻，边亲边解他的衣带。
裴之涣的十指很灵活，像是剥荔枝壳似的，三两下就将他的衣服剥得一干二净了。
而后他细细地打量着桃卿，少年的身体线条秀美，纤细又修长，因为害羞和不安，他珍珠白的肌肤泛起淡粉，浑身上下都漂亮极了。
察觉到裴之涣的目光越来越炽灼，桃卿羞耻地将裴之涣脱下的道袍扯了过来，盖在自己身上，但他又很快注意到裴之涣看他的眼神更不对劲了。
裴之涣似乎很喜欢桃卿穿他的道袍，甚至将桃卿抱了起来，亲手将道袍穿在了桃卿的身上，连衣带也规整地系好了。
桃卿低头一看，发觉真是很要命，没有里衣的道袍根本不能很严密地遮住他的胸口，下摆也露出了雪白的大腿，这身素净的道袍穿在他身上，却分明显得更色了。
这太伤风败俗了……裴之涣的礼义廉耻都去哪儿了？
桃卿羞得恨不得在被子里缩成一团，裴之涣慢条斯理地褪掉里衣和亵裤，扣住桃卿的脚踝：“卿卿就这么帮我弄。”
桃卿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了，但这下他彻底躲不过去了，只能顺着裴之涣的意，面红耳赤地帮他。
裴之涣真的极难伺候，过了将近半个时辰，桃卿才结束这场煎熬，眼睛湿漉漉的，疲惫地靠着软枕休息。
可这还不算完，裴之涣自然要投桃报李，也来帮一帮桃卿。
他低下头，桃卿呼吸发颤，肩与背也是抖的，忍不住伸手轻轻拽住裴之涣的黑发，偶尔发出甜腻而破碎的声音：“之涣……”
裴之涣的手段太高明，桃卿很快就结束了，这下他是真的羞到忍不住钻进被子里，仿佛很想闷死自己似的：“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的？”裴之涣哑着嗓子问。
桃卿立刻闭嘴，他就不能和裴之涣讨论这个问题，否则肯定会没完没了的。
裴之涣轻轻舔了舔微白的唇角：“桃花味的，很甜。”
桃卿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抄起软枕往裴之涣的脸上按，但他的身手怎么可能比得过裴之涣，很快就被取走了枕头，整个人还被裴之涣抱进怀里，相当于他主动投怀送抱。
裴之涣想低头亲一亲他，但是桃卿不肯，倒不是嫌弃，而是他不想尝到是不是真的桃花味，如果是，他以后就再也无颜面对自己的天生体香了。
裴之涣不勉强他，只是指了指被染脏的道袍，询问桃卿：“这些元阳用在修合欢道上岂不是更好？你不肯与我一起修，都将它们浪费了。”
“你管我！”
桃卿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声音软极了：“我就是不想修，和你有什么关系。”
裴之涣垂眸与他对视，抬手轻轻地抚过他滚烫的脸颊，低声诱惑着他：“卿卿可以将合欢道教给我，我与你一起修。”
“之后再说吧……”
桃卿难为情地移开了视线，他还没跟人修过合欢道呢，若是修起来，凭他天生媚骨的体质，他肯定是承受的那个，会不会疼啊？
虽然据白师兄说是不会的，他这个体质注定只能感觉到舒服，甚至比平常人舒服许多，可谁知道这是不是师兄为了哄骗他双修说的花言巧语，这种事总是要试过了才知道。
裴之涣穿好衣服，自行梳洗一番，又要了温水为桃卿洗脚，桃卿刚才辛苦半天，脚都是酸的，现在享受他的服侍也心安理得，还使坏地用脚往他身上拨水花。
结果裴之涣握着他的脚，在脚背上吻了一下，桃卿就立刻变乖了，一动不动地配合裴之涣擦净了他的脚与腿。
收拾好残局，裴之涣便要离开了，他的几位皇兄约他过府一叙，不知出于什么考虑，裴之涣没有回绝，而是准备赴约。
桃卿不放心地盯着他殷红的双唇，从须弥戒指中取出药膏让他抹：“别叫人看出来，不然丢脸的是你自己。”
裴之涣并未接过药膏，而是望向他：“便是叫他们看出来也不妨，我从不认为我钟情你是件丢脸的事。”
桃卿闻言心里一甜，语气也变软了：“他们到底都是凡人，你就当为了你的兄长考虑，不要吓到他们。”
裴之涣这才接下药膏，在唇上轻轻点了点，将不太正常的唇色遮住了。
桃卿检查了一下，确定他身上看不出破绽，就赶紧将他轰走，自己瞒着幼兔偷偷洗了个澡，将身上的青莲香洗掉，再抱出幼兔一起睡觉。
——
同一时间，太极殿。
皇帝被裴之涣气得大发雷霆，盛怒之下，他命内侍总管给几位供奉下令捉拿裴之涣，但金丹修士不在宫中，几个筑基修士为难地表示他们奈何不了五皇子，现在裴之涣就是谁都动不得。
一想到裴之涣不仅忤逆了他的意愿，更重要的是，现在他真的不知晓国师去了何处，皇帝气得连奏折都看不下去了，索性全部推翻在地，支着额头在龙椅上歇了半晌，才缓和了头晕目眩的感觉。
至于裴之涣所说的与国师两情相悦，皇帝倒是不曾相信，他们两人关系熟稔不假，这个逆子爱慕国师也不假，但国师对他的逆子可不像是情根深种，至多就是有些好感。
皇帝揉着眉心，正思索着自己该如何找回国师，内侍总管小心地说道：“陛下，奴婢倒是有个主意，或许可以找到国师。”
“你快讲！”疲惫的皇帝立刻睁开眼睛，催促着他。
总管陪笑道：“陛下可还记得桃小仙师？他既是五殿下的小师弟，说不准也认识国师，没准他吃尖团酥蘸醋的吃法就是和国师学来的，不然哪有这么巧，陛下，您说呢？”
“你说得有理。”
皇帝精神一振，目光灼灼地说道：“现在就给朕宣桃仙师觐见。”
作者有话说：
上一题考生桃桃回答得很有意思，他的答案是E：如果一定要透，那凭什么不能是桃透猫猫？
有请猫猫考官给考生桃桃上一课，解释一下为什么不能是桃透猫猫；
…………
桃桃受到了猫猫考官的深刻教育，被透了十遍，还剩下九十三遍被透；
桃桃：QAQ！！（桃pp坐不住了）
第四问，简答题：请解释「我平时不是这样的」的含义；
桃桃含泪写：我平时长一尺，宽四指，持久一个时辰，这才是真正的我，我是被猫猫迫害了QAQ；

第135章
得到皇帝的旨意, 内侍总管这就要去请桃卿过来，又在出门前被皇帝叫住了。
皇帝沉吟片刻，多吩咐了一句：“桃小仙师喜食糕点，你传命御膳房多准备几样, 尤其是尖团酥, 多做一些, 待他回去时给他带上。”
“还是陛下思虑周全, 老奴省得了。”总管笑着退了下去。
他离开太极殿之后，按照皇帝的意思亲自去了一趟御膳房, 叫御厨们精心准备上吃食，又赶紧奔赴司天斋请桃卿面见皇帝。
总管到达司天斋的时候，桃卿还在睡着, 小内侍引着总管来到桃卿的卧房门前, 轻轻地敲了敲门：“桃仙师, 您在不在？”
听到敲门声，假寐的幼兔先睁开了双眼, 微微抽动着粉嫩的鼻尖, 像是不满他们打扰桃卿休息似的，动了动兔屁股, 轻轻地跳到了桃卿的头上。
桃卿是侧卧的姿势，一只耳朵贴着软枕，幼兔便趴到他另一只露出的耳朵上，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堵住那些嘈杂的声音，但没成功，桃卿还是醒了。
他醒过来之后, 迷迷糊糊地将幼兔捞进怀里, 听到门外的声音, 他很快明白了幼兔的意图，忍不住狠狠地亲了它一口，软声对它说：“好乖啊，怎么会有九郎这么可爱的小兔子？主人真的好喜欢你呀。”
幼兔闻言开心地抖着尾巴尖，用自己软乎乎的身体蹭桃卿的脸颊。
一人一兔亲昵了一会，桃卿拍拍它的脑袋，对它说道：“我去见一见他们，你先躲进御兽袋好不好？”
幼兔被他哄得心花怒放，乖乖地钻进了御兽袋，桃卿匆匆穿好道袍，服下易容丹，变成清秀少年的模样，给屋外的人开了门。
“对不住了，方才我正打坐修炼，没听到动静，可是让杨总管久等了？”桃卿搪塞他们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他才不想说其实他是在睡觉。
不过总管并不知晓他在屋中做了什么，反而觉得桃卿言辞谦逊有礼，心中对他的喜爱更甚几分。
他笑着说道：“不妨事的，倒是老奴搅扰仙师清修了，老奴是奉陛下的口谕而来，还请仙师即刻到太极殿觐见陛下，陛下有要事与仙师相商。”
桃卿心里一跳，本能地觉得他的身份被皇帝看穿了，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应该不是，只是有别的事要跟他说，也许和之涣有关，如果皇帝看出他就是芳尘仙君，一定会亲自过来迎接他的。
平心而论，桃卿现在并不想见到皇帝，甚至在得知皇帝对他动了封后的心思后，更是想对皇帝绕道走，可他不能不去，否则定会惹人生疑，他尚未找到红玉章，不能就此离开。
于是他镇定地对总管笑道：“既然是陛下相召，我自然不敢不从，劳烦杨总管带路，我这就去觐见陛下。”
总管无不应从，殷勤地领着桃卿上了辇车，将他送到太极殿。
桃卿走进大殿，向皇帝行了修士之礼，御座上的皇帝彻夜未眠，气血略显不足，却神采奕奕，双目有神地对桃卿说道：“桃仙师请坐。”
桃卿谢过恩典后坐了下来，几名宫女为他端上各色点心，足足十数样，最精致的一道正是桃卿最爱吃的尖团酥，还配了一小碟食醋。
皇帝温和地对桃卿说：“仙师尽情享用，在朕面前不必拘束。”
“谢陛下。”
桃卿从不讲究什么虚礼，不过当着皇帝的面他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块尖团酥，皇帝与他寒暄一番，问了一些他和裴之涣在门中修道的事情，桃卿痛苦地编了很多瞎话，总算听见皇帝进入正题。
“不知桃小仙师可认识芳尘仙君？”
“……”桃卿手一顿，差点以为自己露馅了，好在很快反应过来，含糊地问了一句，“不知陛下何出此言？”
“芳尘仙君是朕的国师，当年他蒙受冤屈黯然离开，朕心中有愧，多年来一直盼着他能回来，直到昨夜，国师真的回来见朕了，朕才知晓他从未怨过朕，甚至还将延寿金丹赠给了朕。”
“只是今日一早，他跟随之涣离开了，不知去了何处。朕想请他回来继续做朕的国师，可之涣对朕心中有怨，怨朕从前忙于政事，疏于照料他，竟仗着自己与国师私交甚笃，不肯让朕再见国师一面。”
说到这里，皇帝叹了口气，桃卿忍了又忍，这才没露出异样的目光看着他。
差点将幼子饿死也能叫「疏于照料」吗？可皇帝不仅不反省，现在甚至还责怪幼子带走了国师，他可真能颠倒黑白啊。
还有，他将芳尘仙君请回来哪里是继续当国师的，他分明是要不顾天下人的非议娶个男妻。
桃卿不禁对皇帝产生了厌烦的情绪，从前他对皇帝的印象还是不错的，然而这次回来，却是让他越来越能看清皇帝的真面目了。
也许在政务上，皇帝是一位贤明的君王，可是于宫闱之事、于君子私德，他则是一塌糊涂，虚伪得令人恶心。
桃卿忍住厌倦，继续与皇帝虚与委蛇：“回陛下，我认识芳尘前辈，也见过他几面，但前辈和我并不熟悉，还是和裴师兄关系更好。”
“你果真认识国师？”
皇帝目光一亮，向他打听起了芳尘仙君的出身：“不知国师出自哪一界域，又是哪个门派的仙师？”
“芳尘前辈与我一样，出身陵游界，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不过他因为他容貌出众，还算是有几分名气。”
桃卿半真半假地糊弄着皇帝，一再强调自己真的和芳尘不熟，知晓的也都是众人皆知的东西，暗示皇帝找他没用，他不可能帮忙将芳尘带回来。
他态度坚定，皇帝微微叹息一声，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略显失望地向他道谢：“有劳桃小仙师与朕说了这么多，朕明白了。”
“陛下言重了，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怎能算是劳烦。”
桃卿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觉得自己应该很快就能离开了，果然总管这就过来提醒陛下该处理政务了，也是给两人台阶下。
“陛下国事繁忙，贫道不敢叨扰，这就告退了。”
桃卿很是识趣地起身，皇帝出于礼节挽留了几句，桃卿再推辞，皇帝便不再多言，命人将备好的点心全都装进食盒叫桃卿带回去，让他不至于空手而归。
“多谢陛下。”
桃卿开心地将食盒装进须弥戒指，准备拿回去和幼兔一起享用，但就在他刚跨出大殿的门槛时，一只通体雪色的猫儿忽然冲了过来，东跑西窜，不小心扑到了桃卿身上。
桃卿将白猫抱进怀里，捋着它的后背的长毛，也许是桃卿身上的气息温柔又好闻，受惊的白猫很快平静下来，在桃卿怀里撒娇打滚，蹭来蹭去，嗲嗲地冲他叫了几声。
这时一个宫女提着裙子匆匆跑了过来，见白猫被桃卿捉住了，不由花容失色，跪下来向他磕头请罪：“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都怪奴婢没能看住猫儿，冲撞了仙师，还请仙师放过猫儿，只给奴婢降罪！”
“不要紧的，你起来吧，它很可爱，我很喜欢它。”
桃卿和气地冲宫女笑了笑，轻柔地问着她：“这是你养的小狸奴？”
“多谢仙师饶奴婢性命！”
宫女眼中含泪地行礼起身，恭敬回禀道：“回仙师，它不是奴婢的猫儿，而是德阳郡主的爱宠。”
桃卿不知道德阳郡主是哪个皇子的女儿，便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你也是个爱猫之人，我这就把它还给你，莫要再弄丢它了。”
“多谢仙师恩典，奴婢一定谨记于心！”
桃卿抱着白猫递给宫女，但白猫喜欢桃卿喜欢得紧，不肯从他怀里离开，用爪子勾住他的衣襟，喵呜喵呜地叫着，拼命往他身上蹭。
“好了，你该回到郡主身边了。”
桃卿点了点猫儿湿漉漉的鼻尖，将它交给了宫女，猫儿在宫女怀里挣扎，拼命地想要跟着桃卿一起走，直到桃卿的身影隐没于宫墙后，它才老实下来，没精打采地趴了下去。
宫女抱着白猫原路返回，不多时，一个衣装精致、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哒哒」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宫人，着急地喊着：“哎呀，郡主，您跑慢点！”
小郡主不理她们，只闷头向前跑，见到白猫她眼睛一亮，朝着宫女伸出了手，口齿不清地嚷嚷着：“猫猫、囡囡要猫猫，把猫猫给囡囡。”
宫女将猫儿交到她怀里，猫儿倒也乖巧，任由小郡主抚摸，小郡主幸福地将脸埋进猫儿蓬松的毛里，大口地吸着：“猫猫变得好香啊。”
“好像是有股香味儿。”宫女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回忆着自己怀抱猫儿时闻到的味道，惊讶地说着，“是不是桃花香呢？”
“桃花香？囡囡不知道，囡囡不记得桃花香了……”
小郡主茫然地说着，忽然有了主意，骄傲地说：“囡囡去问皇祖父，皇祖父是天子，一定什么都知道！”
她有点吃力地拖着肥嘟嘟的猫儿走进太极殿，几个内侍见她来了，连忙迎上去抱她和抱猫，却被她拒绝了：“囡囡要自己去找皇祖父，把猫猫交给他！”
宫人们无奈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将猫儿半抱半拖地弄进了书房。
皇帝见到小郡主来了，饶是再怎么心烦也忍不住露出笑意，走过去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亲切地问道：“囡囡怎么到皇祖父这儿来了？”
“猫猫，香香！”小郡主指着地上的猫儿说，“如意告诉囡囡是桃花香，囡囡不知道，来问皇祖父。”
“好，皇祖父告诉你。”皇帝还是很宠爱这个小孙女的，真的吩咐宫人将猫抱过来，轻轻地扇闻了一下，下一刻，他的目光瞬间凝固住了。
“皇祖父？”小郡主疑惑地叫了一声，“你怎么了？”
“这香气是从哪里来的？”
皇帝鹰隼般的眸光锐利地扫过所有宫人，低沉的嗓音蕴含着显而易见的迫切：“都有谁抱过这只猫？知情之人朕重重有赏！”
宫女如意跪伏下来，恭敬回道：“启禀陛下，正是那位桃仙师抱过猫儿，猫儿身上才染了这香气。”
皇帝的心重重一跳，流露出惊疑之色：“竟然是他？你确定是他？”
“正是桃仙师，此乃奴婢亲眼所见，错不了的。”如意虽疑惑于皇帝为何要追问香气的来历，却还是老老实实答了。
皇帝目光凝滞，喃喃自语道：“难道是他也见了国师？不对，他在这里陪朕坐了许久，倘若这股香气不是他发散出来的，只是沾染上的，早就该散了，不会沾染到猫身上。”
“他爱吃尖团酥，体型像国师，神态与笑容也有国师的影子。”
“那时朕以为是因为他们皆是修士，神韵才相似，可是仔细想想，除了桃小仙师外，哪个修士还给过朕这样的感觉？没有，只有他一个……”
“他一出现，国师昨晚也来看朕了，难道他……难道他就是……”
自语到最后，皇帝强劲有力的双臂竟忽然颤抖起来，眼眶也跟着红了。
小郡主等了半晌，也没等到皇祖父的答案，反倒见他哭了，顿时心中不安起来，拉着他的衣袖说道：“皇祖父，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囡囡不能问猫猫的香？那囡囡就不问了……”
“不，囡囡问得好，问得好啊！”
皇帝眼中尚且有泪，却忽然大笑起来，神色近乎癫狂：“来人，传几位供奉过来，朕有话问他们！”
司天斋的几个筑基修士接到命令，匆匆赶到太极殿，这时小郡主已经被送了回去，殿中只有他们和皇帝在。
大殿中光线昏暗，博山炉中升腾起袅袅的香雾，皇帝的面孔隐匿于阴影与雾气之后，显得有些森冷。
他交叠着十指，微微前倾身体询问修士们：“敢问几位仙师，你们可还记得桃小仙师身上是什么味道？”
“这……”
几个修士面面相觑，猜不透皇帝是什么心思，竟问了这么古怪的问题，思忖片刻后不太确定地回道：“好像是草药的香气？”
“不错。”皇帝说道，“朕问过司天斋的宫人，桃仙师曾向他们索要过草药香囊，以此来遮掩他自身天然的气息。”
“今日他见朕时来得匆匆，不慎将香囊遗落，而他自身的气息是一股桃花香，朕想请教几位仙师，天生自带体香的修士是否多见，而桃花体香又如何？”
这回修士们答得很干脆：“启禀陛下，天生具有体香的修士极为罕见，他们个个都身具极品的修道体质，适合修习某种道法，道体种类繁多，多达几千种，是以具有桃花香的道体乃千里挑一，多半是适合修炼媚功的体质，几乎都是为女子所有。”
皇帝缓缓地说：“也就是说，如果朕遇到两个自带桃花体香的少年仙师，他们应当就是同一个人，只是用了不同的身份而已。”
“不错，陛下，若是具有该道体的修士还是个少年人，恐怕遍及整个下界和众生界也只能找出一两个人，不可能在日长小界同时遇见两个。难道陛下怀疑桃道友是您的哪位熟人？”
皇帝缓缓道：“如若朕所料不错，桃仙师就是离开朕整整十五年的国师。”
修士们不由愣住了，紧接着反应过来，向他行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了却了一桩心愿！”
“可是他骗了朕，甚至想再一次抛弃朕。”
皇帝的声音冷得可怕：“朕不会放他走的，敢问几位卿家，你们可有办法将他永远囚禁在朕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上一题考生桃桃的回答是：长一尺，宽四指，持久一个时辰，猫猫考官质疑该生使用了错误的计量单位，申请矫正该考生的答案；
……
猫猫考官矫正了考生的答案，正确答案为：长三寸半，宽两指，持久……没有持久，被猫猫考官一检验就结束了；
桃桃：好过分！！不许说出来！！QAQ！！
第五问：该如何评价皇帝打算囚禁桃桃的想法？
A.狗爹不当人，打儿媳主意，这就杀了狗爹，救出桃桃，桃桃感谢我，主动勾引我透桃一百遍；
B.狗爹不当人，打儿媳主意，这就杀了狗爹，换成我自己囚禁桃，桃被我透一百遍；
C.狗爹不当人，打儿媳主意，这就杀了狗爹，为了表示对桃的歉意，我心甘情愿被桃囚禁，桃脐橙猫，透猫牛牛一百遍；
D.以上全对，我透桃三百遍；
E.其他；
桃桃含泪选E：如果一定要透，减少到十遍可以吗QAQ（桃pp痛）；

第136章
“这……”
在被皇帝问到他们有无办法囚禁芳尘仙君时, 几个修士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斟酌半晌后才回答。
“启禀陛下，我等怕是很难将国师圈禁起来，且不论我们能否斗败他, 即便可以, 此法也不是长久之计。”
“若用阵法困住国师, 则灵石消耗甚巨, 即使举全国之力亦无法负担；若命我等日夜看守，则难保不会有疏漏, 这是因为我等只有筑基修为，而国师是金丹修士，只不过用了某个法子遮掩了自身境界, 我等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唯一的办法就是废了国师的灵根, 让他从此沦为废人, 这样便是寻常兵卒也能看住他，陛下, 您可要这么对付国师吗？”
说完, 修士们纷纷望向皇帝，等着他发话。他们并没有讨论废掉国师灵根的可行性, 因为一旦皇帝答应，他们肯定会心寒地离开日长小界——就连对昔日于大庭有恩的国师都能痛下狠手，要是他们不跑，难道还等着皇帝对付他们吗？
不过皇帝从未考虑过废掉桃卿的灵根，斩钉截铁地回绝了：“不行，朕是凡人, 早晚有一天会老死, 到时他无人可以倚仗, 又没了修为，只会遭人欺凌，下场悲惨，朕不能这么对他。”
修士们暗想难道囚禁就是对国师好吗，就又听到皇帝踌躇地问：“囚禁不了便罢了，朕也不是想将他关在屋子里出不去，只是想叫他离不开朕，不知各位仙师可有主意？”
“这倒是容易得多。”供奉中唯一的金丹修士开口道，“敢问陛下想让国师以什么身份留在您身边？是继续做国师，还是……”
皇帝沉声道：“朕要他做朕的皇后。”
“贫道确实有办法。”金丹修士道，“还请陛下屏退左右，贫道再说与陛下。”
皇帝点点头，稍一挥手，其他修士和宫人们纷纷退了出去，金丹修士问道：“陛下可有机会插手国师平日的饮食和熏香？”
“可以，他不曾设防。”皇帝皱了皱眉，“难道你要朕给他下毒，定期给他解药？”
“不是毒药，而是催情的丹药。”
金丹修士笑了一笑，取出一个小小的净瓶，倒出一丸赤红色的丹药，用指甲轻轻刮下丹药表面的粉末，呈现出淡淡的玫红色。
“此丹名为「肉莲丸」，名字取自密教的肉莲法器，这肉莲法器乃是用处女活制而成，先叫处女与一百零八罗汉轮流交合，再用毒虫、毒草炮制女子牝户九九八十一天，最后将牝户割下，便做成肉莲法器了。”
“倒是不曾听说过。”
皇帝听得直皱眉头，觉得太过残忍，金丹修士却不以为意，笑着说道：“陛下放心，这肉莲丸并非是用肉莲法器制成的，只是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才借了「肉莲」的名义。罗汉们可将处女制成肉莲，陛下也可以让国师做您的肉莲。”
“陛下只需命人将药丸融入国师的饮食之中，连吃十日，国师将逐渐全身燠热，血脉偾张，陷入情欲之中，渴望与男子交合。”
“待到第十日晚上，国师会虚软无力，灵脉闭塞，我等就把他带过来献给陛下，只要国师被陛下宠幸，就会成为陛下的肉莲，再也离不开您的伟器了。”
“越是宠幸他，这朵肉莲就会被滋养得越丰润，陛下也可从肉莲身上夺取灵机，无论是强身健体，还是益寿延年，都不在话下。”
金丹修士洋洋洒洒地介绍了肉莲丸的功效，皇帝听得怦然心动，又很快想起另一桩事：“国师服下此药后，若是朕不在他身边，他又渴求男子，难道朕还要容忍他与其他男子交合吗？”
“陛下不必忧心，养成的肉莲只能为您所有，若是他承受了其他男子的元阳，定会全身经脉尽断，只要您将这个功效告知给国师，相信他自会有分寸的。”
“您在他身边时，肉莲丸的药效每十日发作一次，发作时肉莲会淫态百出，像只猫儿似的趴伏在您脚边等待您宠幸，若是您不肯幸他，他就如若被放在火架子上炙烤般难受。”
“见不到您时，肉莲正如合拢起花瓣的莲花，花蕊幽闭，不会对任何人产生欲念，这一点陛下尽管放心。”
皇帝盯着赤色药丸沉思良久，终于下定决心，凝声应道：“多谢陈仙师赠药，待到朕与芳尘举行封后大典之日，定许以仙师国师之位。”
金丹修士大喜过望，向皇帝长揖道：“谢陛下隆恩。”
“应当是朕要多谢陈仙师才是。”
皇帝将丹药牢牢攥在掌心中，神色深沉，流露出势在必得的意味。
——
桃卿回到司天斋后，因为接二连三地被打断睡觉，他的困意也没了，索性带着幼兔去皇宫外玩了一圈，在集市上买了各式各样的点心，热气腾腾的，一人一兔你一块我一块地吃着，虽不如宫廷点心精致，但也别有一番风味，都很好吃。
他自然也不忘给裴之涣打包一份带回去，多是咸口的，裴之涣不太嗜甜，和桃卿正好相反，他是没有甜食就活不下去。
桃卿回到皇宫时裴之涣已经从皇子府上回来了，并得悉了皇帝召桃卿觐见的事。桃卿敏锐地察觉到了裴之涣的不悦和厌恶，他就差直接带着桃卿离开皇宫了，惹得桃卿暗自发笑，因为他觉得裴之涣生气的样子十分可爱。
他告诉裴之涣自己没事，并把带回来的点心送给他吃，裴之涣吃了几口，就莫名其妙地抱着他亲上了，亲到最后，害得桃卿的舌尖肿得厉害。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桃卿依然没找到红玉章，皇帝也没有再找过他，只是每天都会赏赐给桃卿几样点心，又时不时地送来奇珍异宝，这令桃卿觉得皇帝可能尚未死心，还想通过他找到芳尘仙君。
点心桃卿都和幼兔分吃了，奇珍异宝则是全部装进了储物袋里，打算离开时留在房间里，他不会带走这些东西。
除了点心之外，每天准时过来做客的还有裴之涣，一到晚上他就会敲响桃卿的房门，桃卿偶尔嫌他太粘人，就不给他开门，但多数时候还是半推半就地准他进来了，总会落得手疼或者腿根疼的下场。
结束之后，桃卿总会将裴之涣赶出去，让他回到自己的寝宫睡，但这晚裴之涣说什么也不肯走了，将桃卿搂在怀里休憩，任凭桃卿怎么推他，他都没有放手。
“好热啊，你能不能不要抱着我……”
桃卿软绵绵地推着他的胸膛，声音也软，抱怨也似撒娇，他潮红的面容泛起一层细细的薄汗，好似沁了水珠的蜜桃，引得裴之涣低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啊……你好过分！”
这一下咬得不重，却令桃卿面红耳赤的，他觉得自己真是就要被裴之涣吃没了，怎么连脸都要咬，他浑身上下还有哪一处是裴之涣没咬过的吗？
“烦死你了。”桃卿转了个身，往榻里挤了挤，“之涣，我真的热，你就别闹我了。”
“怎么会热，现在才三月。”裴之涣说。
“也是三月底了，天气越来越暖和，我怎么就不能热？”桃卿戳了戳他的肩，语气颐指气使的，现在他使唤起裴之涣越来越顺手了，“去给我倒杯水。”
裴之涣披上道袍，依言给他倒了水，桃卿喝水的时候，他就坐在他身边，低头亲吻他雪白的肩头，惹得桃卿不由自主地颤了几下。
“明日我打算前往皇陵看望我的母后。”裴之涣问，“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这件事他之前就和桃卿提起过，桃卿还是很愿意拜见先皇后的，便点头说道：“自然要去，我答应过你的。”
裴之涣淡淡一笑，接过水杯放到一边，替桃卿揉捏过酸痛的脚，便抱着他睡了。
翌日清晨，正好天气不错，裴之涣和桃卿一起出发去了皇陵，皇陵离京城有百里之遥，为了一日往返，两人没有乘坐马车，而是桃卿带来的飞行法宝，很快到达了皇陵。
出入皇陵必须有谕令，裴之涣前几日和几位皇兄宴饮正是为了拿到太子的手令，校验过手令，守陵人恭敬地带到两人来到了皇后的坟茔前。
皇后生前被废了皇后封号，死后也没有追加回来，是以妃位的规格下葬的，便没有葬在地宫，只在地上有一座坟冢，已经有些荒芜了，石砖垒砌的缝隙间长满了杂草。
桃卿将幼兔从御兽袋里放出来，让它自己去玩，自己则帮着裴之涣一起整理坟茔，拔除杂草，扫落青苔与灰尘。
只是经年的风吹日晒，外层的石砖大半都有了破损和剥落，桃卿不由心生怜惜，轻轻地摸过石砖，对裴之涣说道：“该修整了。”
“我已经和二皇兄提起过这件事。”裴之涣说，“他说前几年他就曾经两次向父皇上书为母后恢复封号，并为她修建地宫，但都被父皇打回了奏折。”
二皇子也就是太子，回忆着年少时的太子，桃卿露出微微的笑意说：“太子一向是个心善的孩子，他日后会是一位仁君的。”
“是。”裴之涣颔首，“二皇兄的为人我信得过，即便父皇不曾为母后恢复封号，待二皇兄继位后，他定会追封母后为皇太后，为她修建地宫。”
两人说话间清理好了坟茔，总算是能看了，便将祭品与香火供在坟前，对皇后的墓碑拜了几拜。
桃卿拜得很虔诚，他看过原著，知道她很爱自己的独子，即便早逝，未能将裴之涣抚育长大，却也尽她所能地将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了他。
除去他和裴之涣这层朦胧暧昧的关系，他是相当喜爱裴之涣的，爱屋及乌，他也天然地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女子有着很高的好感，她令他想起了他的养母桃月枝，她们都是坚强而善良的女子。
桃卿闭着眼睛，在心中默默地和皇后说了几句话，大致是介绍自己的身份，他叫什么名字，自哪个门派出身，和她的孩子是好朋友，却忽然听到裴之涣说道。
“卿卿是我的情郎。”
听闻此言，桃卿蓦地睁开双眼望向裴之涣，年轻的道君眸光柔和，说起他的时候，清冷的气质都变得温柔起来，正是情窦初开的模样。
桃卿的心跳快了起来，不知为何，明明裴之涣没做什么孟浪的事情，却令他莫名害羞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看向皇后的墓碑了。
不是的，娘娘，其实他算不得之涣的情郎，他们的关系……不说也罢，还不知道能走多远呢，上一世他早早亡故，这辈子也不知道能活多久，姑且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过他可以发誓，只要他还活着，他会对之涣好的，不会再让他受那么多苦，也愿娘娘的转世能一生平安顺遂，不再经受风风雨雨。
两人保持着融洽宁静的沉默，各自祭拜过皇后，桃卿越发地觉得天气炎热，有些口干舌燥的，便从须弥戒指里取出水壶喝了好几口。
他正想着若是能凉快些就好了，忽然察觉到有阵阵凉风吹了过来，竟是起风了。
天气变化得很快，转眼就已阴云密布，降下了淅淅沥沥的雨珠，桃卿见状对裴之涣说：“我去叫九郎回来，你为娘娘的墓设阵法吧，别再让她被雨淋了。”
裴之涣应道：“好。”
桃卿连忙跑出去找幼兔，裴之涣正要为坟墓设下避水避风的阵法，却忽地蹙起眉头，他发现坟墓有些异状，竟然无法设置阵法。
这是怎么回事？
“哗……”
雨丝不断飘落，渐渐打透了石砖，一丝丝淡淡的黑雾从石砖的缝隙中溢了出来，裴之涣目光一凝，取下一块残破的石砖，发现里面竟藏着法器碎片。
他用法术取出碎片，只见是一块残破的镜子，镜子边缘勾勒着青莲缠枝纹，竟与他的法器素莲镜一模一样。
再仔细观察，裴之涣发现不是一模一样，而是这个残破的法器就是素莲镜，可师尊云河老祖曾经和他说过，素莲镜是举世罕见的法宝，天下只此一面。
既然只有一面，这面破碎的法镜又从何而来，为何会藏在他母亲的坟茔中？
裴之涣眸光微沉，忽然破碎的法镜闪过一道黑光，下一瞬，裴之涣竟来到了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而非是在皇陵中了。
他并未感觉到自己中了移位之术，这莫非是法镜产生的幻觉？
裴之涣冷静地观察着四周的环境，这里光线暗淡，不分天与地，到处都长满了乌黑的莲花，只有一条窄窄的道路通向了远处。
裴之涣思忖片刻，便沿着这条道路一直往前走了下去，直到他的面前出现了一道年轻男人的背影，他才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对方。
年轻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道袍，仿佛与漫山遍野的黑莲融为一体，通身气质似魔又似仙，听到裴之涣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露出了俊美无俦的面容。
是与裴之涣别无二致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上一题考生桃桃的回答是E：如果一定要透，减少到十遍可以吗？
回答错误，正确答案是D：以上全对，我透桃三百遍；
累计错误四次，被透三百九十三遍，考试每讨价还价一次，再加一百遍；
桃桃：太过分了，我的屁股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QAQ；
第六问：桃桃服用过肉莲丸之后的表现是？
A.热得在水果篮子里乱滚，忍不住自己榨桃汁，被猫发现，猫透桃两百遍；
B.桃汁喷溅，桃肉甜美，主动引诱猫猫，猫透桃两百遍；
C.夜夜渴望猫汁，变成双杏桃偷袭猫，骑猫牛牛两百遍；
D.以上全对，桃被猫透六百遍；
E.其他；
桃桃咬牙切齿选E；
（在答题纸上狂野书写：去找星桥透桃了，至少星桥不会透六百遍这么多！QAQ）

第137章
裴之涣目光微凝, 谨慎地打量着这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年轻男人，对方浑身的气息玄冥幽暗，修为深不可测，竟比他的师尊云河老祖还要高出许多。
他的师尊已是大乘真君, 倘若这个人还要高出至少一个境界, 莫非是神道道主莫不臣？
他没有贸然断定来人的身份, 只是行礼说道：“晚辈裴之涣, 出身陵游界紫霄派，见过前辈。”
年轻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地注视着他，他的目光死寂而孤绝，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不会被任何事触动心境。
见他没有反应, 裴之涣继续说道：“晚辈尚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不知前辈为何将晚辈带来此地，又为何变成晚辈的容貌？”
“我没有变成你。”
来人终于开口了, 声音竟然也与裴之涣极为相似, 只是更低沉些许：“因为我就是你，千年之后的裴之涣。”
裴之涣蹙起眉头, 没有答话，他认为对方应该不是在欺骗他，渡劫大能便是摧毁一个界域也易如反掌，更遑论杀掉他或者控制他，他没有骗取他信任的必要。
可对方就是千年后的自己，又太过离奇, 并不是只要他说一句就能让他相信的。
年轻男人保持着沉默, 给足了裴之涣思考的时间, 良久，裴之涣开口问道：“就我所知，唯有真仙才能回溯时光，你在千年之后成了真仙？”
他更换了称呼，既没有不信，也没有全信。
“是。”年轻男人颔首，“我是仙，修炼五百年得道飞升，已做了五百年的仙。”
他话语稍顿，神色晦暗：“也做了三百年堕仙。”
堕仙。
裴之涣曾在古籍中看过记载，在上古的强法时代，宇宙诸天有亿万界域，仙佛横行，也随之产生了众多魔佛与堕仙。
堕仙自身道法有失，或是道心不坚，受到邪魔蛊惑，自九天堕落，与妖邪为伍，不神不鬼，永远游离在五界六道之外。
没有哪个仙人甘愿自我沉沦为堕仙，裴之涣问道：“你缘何成为堕仙？”
“我的道法并不完整。”年轻男人缓缓说道，“因为我失去了桃卿。”
失去？他所说的失去卿卿指的是什么，卿卿又为什么和他的道法有关系？
裴之涣瞳孔微缩，正欲问明详情，但转瞬间漫天的黑莲凋落，他退出了这方小界域，再次回到皇后的坟茔之前。
他匆匆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中空落落的，方才取出的素莲镜碎片消失不见了，好似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飘落的雨已经停息了，桃卿抱着幼兔走了过来，笑着说道：“没想到雨这么快就停了，你的阵法设置好了吗？”
裴之涣没有回答，视线落在桃卿身上，显得有些凝滞。
他的眼神很奇怪，桃卿不由瑟缩了一下肩头，有点不安地问着：“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他身上应该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难道是……之涣想在他母后的墓前和他做荒唐事？！
桃卿一下子慌张起来，摇头拒绝道：“不行，我不能答应你！”
“你指的是什么？”裴之涣少有地出神了，才刚刚敛回思绪，询问着桃卿，“你想拒绝我什么？”
他眸光清正，绝无狎昵之意，桃卿知道自己误会了，不由红了耳朵，嗫嚅着说道：“没什么，应该是我听错了。刚才我问你法阵设好了没有，你没有回答我。”
“还没有。”
裴之涣看着坟茔，蓦地展开神识，寻找起素莲镜的碎片，一寸寸地扫过石砖与地砖，任何角落都不放过。
他猜测应该就是素莲镜碎片将他拉入了那方界域，力量耗尽，碎片随之消失，他便退出了界域。
既然这里有一块碎片，就意味着附近很可能存在其他碎片，即使掘地三尺，他也必须将碎片全部找出来，再次见到未来的自己，问清后来发生的事。
他并非关心自己能否成道，而是他为什么会失去卿卿，他无法接受这个未来。
桃卿察觉到他展开了神识，关心地问道：“你在看什么，难道娘娘的墓穴出了什么问题，不方便设置阵法？”
裴之涣动作稍顿，应声道：“是，贸然设置阵法可能会损坏坟冢，雨季快到了，我必须为她设置一个长效阵法，要花费不少功夫，你可以先回皇宫休息。”
“我帮你呀，两个人一起弄不是更快吗？”
桃卿十分热心地想要帮助裴之涣，裴之涣摇摇头婉拒了：“我没有在母后生前为她做过什么，至少这个阵法我想自己设立，算是我为她做的一桩事。”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插手了。”桃卿心里一软，露出柔和神色，冲他笑了笑，“你果然是个很孝顺的孩子。”
裴之涣深深地凝视着他，蓦地伸手将他抱进怀里，用力地箍住他的腰肢，低声唤道：“卿卿……”
“别这样，娘娘的在天之灵正看着呢。”
桃卿害羞地推了推他，裴之涣却没有放手，反而抱得更加用力，眷恋地亲吻着他的脸颊和双唇。
桃卿面红耳赤地承受着他的亲吻，被他们的紧密怀抱挤到地上的幼兔却不干了，生气地跳起来撕咬着裴之涣的裤腿，只可惜它兔单力薄，咬人也不痛不痒的，急得它呜嘤呜嘤地叫起来。
幼兔委屈的叫声唤醒了沉浸于男色之中的桃卿，他良心一痛，掐了裴之涣一把，将人推开，连忙把幼兔捧起来，摸它的兔耳朵给它道歉：“是我不好，将你忘了，我们还去宫外玩好不好？我给你买点心。”
幼兔很是好哄，这就开心起来，抖着小尾巴舔了舔桃卿的脸颊，还不忘洋洋得意地看了裴之涣一眼，向他耀武扬威。
但是裴之涣压根没看到幼兔的挑衅，只目不转睛地看着桃卿，桃卿对他心存怜惜，凑上前亲了亲他的脸，软声问他道：“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的眸光亮晶晶的，盛满了对裴之涣的喜爱，尽管裴之涣知道他的喜爱与自己不一样，却还是柔和下目光，心中紧绷的弦放松下来，温声应道：“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桃卿心里一甜，已经开始琢磨该给他买什么东西了，对他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如果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和我说。”
“好。”
裴之涣目送桃卿抱着幼兔离去，眼看着桃卿的背影消失不见，他的神色沉了下来，瞬息间将神识全部展开，笼罩着这方土地。
他一定要找到剩余的素莲镜碎片。
——
接下来的几天中，裴之涣基本都守在皇陵，一边修真皇后的坟墓并设立阵法，一边寻找着素莲镜的碎片，果真找到了数块。
然而裴之涣无法激发它们，它们没有浮现出黑色的雾气，裴之涣觉得这些碎片可能有特殊的激发条件，就是那天降落的雨水，只有下雨时他才能激发它们。
好在雨季即将来临，他很快就重新进入素莲镜内的世界了。
裴之涣为了寻找碎片夜以继日，基本不回皇宫，桃卿就每天过去探望他，与他说说话。
他察觉到裴之涣有时会流露出凝重的神色，不由暗暗为他担心，觉得这可能是因为裴之涣的任务进展得不顺利的缘故，但他帮不上什么忙，裴之涣什么都没有对他说。
桃卿自己的任务也不顺利，这几日他借着皇帝讨好他的机会，求了个恩典，将宫中的红玉章彻彻底底地搜罗一遍，但还是没有他要的那枚。
不得已之下，桃卿扩展了搜集的对象，凡是玉器就统统摸了一遍，少说有两三千件了，然而都不是，时间一久他也有点垂头丧气了。
他想找人聊天散散心，可裴之涣不在，司天斋的几位筑基供奉也离开了，他身边没有可以说话的人。
几个修士离去之前还发生了一件怪事，便是他们找上他，似乎想跟他说点什么，却又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
“几位道友想与我说什么？”
桃卿奇怪地问着，几个修士相互对视了一眼，终于下定决心：“桃道友，你教我们化形法术，于我们有恩，我们不能瞒着你，你一定要小心——”
“诸位道友全都聚在这里，莫不是要开论道会？既是如此，贫道又怎能不参加呢。”
突然一道声音将他们打断了，金丹修士从门外走了进来，几个筑基修士看到他均是面色一变，僵身行礼说道：“陈前辈。”
金丹修士满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诸位怎么不继续讲了，莫不是贫道打扰了诸位的雅兴？倒是继续讲啊，也让贫道一起听一听，三人行必有我师，贫道定能有所收获。”
筑基修士们唯唯诺诺，不敢再说话了，金丹修士扫了他们一眼，冷笑着说道：“既然无甚可讲，那就散了吧，少说些无用之话污了桃道友的耳朵。”
当天晚上，几位供奉就离开了司天斋，据说是被派往大庭各地，为即将到来的雨季做准备，防止洪灾泛滥。
桃卿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应该不是巧合，几个筑基修士很可能是想提醒他小心这个陈姓的金丹修士，于是每次见到他时，桃卿总会格外谨慎，晚上睡觉时也额外多设了几道法阵。
不过陈仙师每次见到他依然是和和气气的，至少从表面看不出他对桃卿有什么叵测心思。
这天晚上，桃卿一边抚摸着幼兔，一边开开心心地给顾雪庭发了传音，下界灵气稀薄，与众生界联络很不方便，必须消耗大量灵石，而且不一定能连通传音，是以这还是桃卿来到日长小界后第一次联系师尊。
他运气不错，传音被接通了，那端响起了顾雪庭温柔而惊喜的声音：“卿卿？”
“师尊，我好想您！”
桃卿甜甜地唤了顾雪庭一声，朝他撒娇道：“师尊在宫中一切还好吗？”
“我自然很好。”顾雪庭含笑说着，“卿卿呢，听你的语气，你应该过得还不错？”
“是挺好的，就是我找不到红玉章，明明我都找过几千件玉器了……”
桃卿委屈地和顾雪庭抱怨，顾雪庭柔声安抚他：“不必心急，若是找不到便算了，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切莫让自己涉险。”
“师尊放心，我最惜命了，不会让自己出事的。”
桃卿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伸手取来床头的茶杯喝了几口水，娇艳的面颊渗出薄汗，忍不住用手扇着风说道：“天气越来越热了，师尊要多多注意身体，减些衣物，别被焐出病来。”
“哪里有这么热。”顾雪庭轻轻一笑，心中却软若春水，“我知晓了，定不会生病让卿卿为我忧心。”
“那就好。”桃卿开心地说着，“对了，师尊，我想知道现在有人拿到神梦令了吗？”
“只有一人。”顾雪庭稍稍一顿，“正是庄鬼君。”
“是他啊……”桃卿语气轻轻的，“倒也不意外。”
这场争夺神梦令的比拼仅限大乘境界之下的修士参加，庄宴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大乘之下第一人，由他夺魁实属正常，他早就有心理准备了。
那日他们在幻心塔中不欢而散，他看到庄宴很伤心，却不知他之后会不会还来找他了，他也不愿去想。
桃卿干脆不去想庄宴的事，只笑着对顾雪庭说道：“师尊，您要等着我拿到神梦令，我一定会带着您去神梦山，为您治好身体。”
顾雪庭唇角微扬，自卿卿前去日长小界的这段时日中，他每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既是忧心卿卿，也是对进入神梦山心怀期盼，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能治好自己的身体。
不过此刻他觉得只要有桃卿的这份心意，自己是否能治好身体也不重要了，他更希望卿卿能够健康平安。
“好。”他莞尔应道，“我会等你平安归来，夺得神梦令。”
桃卿乖乖应了一声，又与师尊说了好一阵体己话，只是还没聊完，传音就自己断了，他再想发出传音，却发现传不出去了。
唉……下界就是这点不好，他还想试着联系雁雁呢，也不知道雁雁现在怎么样了。
桃卿叹了口气，将师尊的传音符收入须弥戒指，戒指忽然又热了起来，他惊喜地发现是宿云涯的传音。
这两日他联络过宿云涯，但同样是传音发不出去，这下终于通了，他立刻接了起来：“星桥！”
“桃桃。”宿云涯回应着他，笑吟吟地问，“这几日有没有想过我？”
自然是想过的，但桃卿不好意思承认：“你怎么总是问这种肉麻的话……”
“因为我很想你，要是你也想我，我会更高兴。”宿云涯温柔地说。
桃卿耳朵微红，半晌磨磨蹭蹭地说出一句：“我知道了，我也想过你。”
“我就知道你也想我。”宿云涯低低一笑，“清玄呢，他在不在你身边？你们有没有拿到神梦令？”
“他不在，这几日他一直守在皇陵，为他的母后修坟茔，大约是工序复杂，修了数日还是没有完工。”桃卿捏着幼兔的耳朵，轻叹口气，“我们都没拿到神梦令，你呢？”
“嗯，我刚刚拿到手，这就打算回合欢宫一趟，将令牌交给两位神使。”
宿云涯说：“明天一早我就去日长小界找你们，可不准你们两个再把我丢下了。”
说到这里，他语调微扬，桃卿甚至可以想象出他似笑非笑的神色：“你们两个有没有瞒着我做什么坏事？”
桃卿瞬间心虚了，坏事啊……那确实是做了一些，如果被星桥知道了他会怎么想？
他不敢吭声，宿云涯就已经心中有数了，对他说道：“我说过，你不能厚此薄彼，清玄有的也该同样给我。今晚我和你做不了什么，那就先让我亲一下？”
桃卿怔了怔，下意识地问：“亲？你要怎么亲……”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传音那边传来了如若轻吻的声音，有点像「啵」的一声，带着有点湿润的水音，令桃卿的耳根一下子烧着了。
“你说我这一下应该算是亲哪里？”宿云涯的嗓音中充满了诱惑，“是你的脸，你的嘴唇，还是……”
桃卿忍不住将臊得通红的脸埋进了被子里，心道裴之涣和宿云涯不愧是一对好友，之前裴之涣含着玉桃传音符，让他听水声，现在宿云涯也来这一套，他们还真是有默契……
如果……如果说星桥以后向他邀欢呢？他能拒绝得了他吗？
桃卿的脑海中才闪过这个念头，忽然屋外传来一阵轰隆隆的惊雷，将他吓得半死，以为是天道终于看不惯他的淫乱，就要降下天雷劈死他了：“啊！”
“桃桃？你怎么了？”
听到桃卿的惊叫，宿云涯立刻追问，桃卿被吓得险些魂飞魄散，眼泪都冒出来了，呜咽着说道：“雷、有雷……老天要天打雷劈我了，我不要你亲了，你不准亲我！”
呜呜呜，他再也不敢打他们的主意了，他不想死，求求天道不要降雷劫劈他啊……
“哗……”
屋外下起瓢泼大雨，不再有雷声了，桃卿被幼兔舔着眼泪，抽噎了两声，这才想起应该是大庭的雨季终于正式来临了，而不是天道准备降下雷劫劈死他。
呜……真是吓死他了！
他抱着幼兔，又掉了几滴眼泪，宿云涯不断地安抚他：“桃桃乖，只是打雷下雨而已，你不要怕，有我陪着你。”
在他的安抚之下，桃卿的情绪慢慢地平复下来，半抱怨半撒娇地对他说道：“就是因为有你陪着，我才更害怕，不准你亲我了，知道没有？”
“好，我不亲了。”宿云涯哄着他，“方才我听到雷声，雨势恐怕不小，可能还会有雷声，若是你实在害怕，不如叫清玄回来陪你？”
“没关系的，我自己就可以了，还有九郎陪着我。”
桃卿有点不好意思，其实他不是真的怕雷声，只是害怕因为不守男德被天雷劈死，不过这点小心思就不能对星桥说了。
“你睡吧。”宿云涯说，“我和你说说话，等你睡着了我再断开传音。”
“嗯……”
桃卿小声应着，又喝下两杯水，只盖了一层很轻薄的丝绸被，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幼兔趴到他枕边，安抚地舔着他的脸，在它和宿云涯的陪伴下，桃卿安心下来，很快熟睡过去。
深夜时分，桃卿被喉咙里的干渴渴醒了，满头大汗地醒了过来。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好似发了高热，满身是汗，就连呼出来的气也是滚烫的，整个人好像陷入了蒸炉里，更怪异的是，他的五脏六腑竟痒得钻心，仿佛有小虫子四处爬，让他忍不住想要抓挠。
他一定是被人下药了！
桃卿忍着又热又痒的难受之感，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可惜他发现得太迟了，这段时间以来他感到格外燠热和干燥肯定也是因为药效，他被人下药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原来那几个筑基道友想要提醒的他的就是这药吗？这是陈供奉给他下的？
桃卿连忙服下解毒丸，然而没有效果，这不是毒药。
既然不是毒药，那就是……春药？是什么人竟然会给他下春药？
桃卿的头脑昏昏沉沉的，越来越难以思考，眼前也越来越晕眩。
在幼兔焦急的呜呜声中，他倒在了地毯上，视野陷入黑暗前的瞬间，他看到门外有人影晃动，似乎将他设下的阵法破开了，接着推门而入。
……
不知过了多久，桃卿睁开了双眼，映入视线中的是明黄色的幔帐。
而宫中能用明黄色的只有皇帝一人。
他躺在龙榻上，浑身都像是火烤般难受，睫毛也沾染了一滴汗水，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幔帐之外，就见皇帝坐在桌边，神色阴沉，目光却炙热，见他醒了，对他笑着说道。
“我们又见面了，桃小仙师。”
“还是该叫你芳尘仙君？”
作者有话说：
今天先不写透桃选择题了，来不及写了QAQ；
我看到宝们的评论，在写完更新之前，我先稍微说一下为什么要写这个椿药：其实这章能看出来桃桃心里有个坎，就是上辈子被杀的阴影，让他这辈子不敢彻底敞开心扉，既不敢和小裴有最后一步的发展，也不敢喜欢上任何人；
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突破，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不敢接纳小裴和其他任何人，所以才要下一记猛药，让他觉得“反正我已经睡了裴之涣了，早晚要被雷劈，既然这样我还不如在死前放飞自我呢”，这样他才会敞开心扉，以后喜欢上小裴，并且变回前世的小黄桃，狗皇帝就是来送这个人头的，这样的……
然后发现昨天有个小情节写得不够清楚，引起了宝贝们的误会，一会我修一下，这里也跟宝们解释一下：昨天说的用女子牝户做肉莲是指肉莲法器的制作方法，不是肉莲丸的！！肉莲丸就是普通的灵药制成的，金丹修士只是拿法器打个比方，既然罗汉们可以将女子做成肉莲法器，那皇帝也可以把桃桃做成他的专属肉莲，让桃桃离不开他的老牛牛（我先骂滚滚滚），其实说白了就是杏瘾药，用纯天然草药做的，不是丧心病狂地用牝户做成了药丸，我怎么可能让桃桃吃那个东西啊对不对……
另外肉莲法器据传说是密宗的法器，制作方法可以在网上查到，其实我写的时候已经简化了，原本的制作过程更残忍，但是肉莲法器的出处不可考，只是有这个说法而已，我更倾向于其实是人们杜撰出来的，并不真实存在，太夸张了……不过人皮唐卡、人骨法器都是真实存在的，也有实物，感兴趣的宝可以自己查查，我这里就不细说了（

第138章
皇帝话音落下的同时, 窗外突然响起了滚滚雷声，狂风大作，硕大的雨珠砸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响, 雨势变得比方才还要猛烈了。
在交杂的风雨声中, 桃卿在龙榻上蜷缩着身体, 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双臂, 连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药效烧得他思绪迟钝，过了好几息功夫, 他才反应过来皇帝叫他什么。
“陛下，我不知道您为何要这么称呼我……”
他下意识地想要否认自己国师的身份，皇帝闻言冷冷一笑, 拿起一面镜子走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你的易容已经被陈仙师解除了, 难道你还要否认？”
说罢，皇帝用镜子映照出桃卿的面容, 镜中的少年五官清媚秾丽, 眸光含媚，面泛红潮, 如若盛开的桃花，绽放出绮艳的风情。
他这样子实在太美了，皇帝目眩神迷地欣赏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你露出的破绽实在太多了，就算变了容貌，你的体态和神韵依然与从前别无二致, 尤其你喜食蘸醋的尖团酥, 我只见过你一人是这般吃法。”
“这也就罢了, 我召见你的那日，你抱了郡主的狸奴，留下了桃花的香气，我便知道你就是芳尘，你的体香独一无二，是任何胭脂香粉都模仿不出来的。”
桃卿这才想起自己那天被临时宣召，出门匆忙，竟忘记佩戴香囊，可没想到即便他没有让人近身，却还是因为一只猫儿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推脱了，便忍着浑身的燠热，抓住衣摆的下缘，喉咙干涩地问着他：“没错，我就是芳尘，所以你要对我图谋不轨，给我下春药？”
“不轨？”
皇帝玩味地重复着这两个字：“不错，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我都要把你留下来。”
“你服用的丹药名为「肉莲丸」，连续服用十日，便可催发你的情欲，待我宠幸过你数次，你的身体就会成瘾，从此再也离不开我的器物。”
“从此以后你只能为我所有，若是别的男人碰了你，你会经脉尽断。”
桃卿冷冷地看着他：“你想用这个药困住我？真荒唐。”
他是天生媚骨的体质，道体纯净，不可能对任何春药成瘾，即便今夜肉莲丸发作，至多也就是让他难受一夜，到了明早药效就会完全散去，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丝毫桎梏。
桃卿对皇帝厌恶至极，不可能会跟他解释什么，正要运转灵力将皇帝打到一边离开太极殿，却忽地发现他竟然用不出灵力了，不仅如此，他甚至无法打开自己的须弥戒指。
“你不用再试了，肉莲已经丸封了你的灵力。”
皇帝看着他挣扎无果，脸上流露出了冷酷的笑意，再也忍不住心头的火热，就要伸出手抚摸桃卿的脸。
桃卿怎肯被他碰到，硬撑着身体向龙榻里面躲去，他排斥的态度令皇帝的眼神冷了下来，手抓住桃卿道袍的下缘用力一扯，「嘶啦」一声，道袍被扯破了，露出雪白的里衣。
里衣被汗水打湿了，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曼妙的线条，皇帝喉头滚动，对他说道：“当年你救了我的那天，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你容姿倾世，又何必易容遮掩？”
“当然是因为不想被你认出来。”
桃卿抓住自己的衣襟，忌惮而失望地说道：“你根本不是真的喜爱我，否则你怎会寻找与我相似的少年做替代，今日又要用药将我囚禁在你身边？你爱的分明只有你自己！”
“你看到他们了？”
皇帝脸色微变，很快说道：“我没碰他们，以后也不会碰别人，我保证我以后只有你，如果他们惹你不悦，我这就下令处死他们。”
“明明是你自己荒唐透顶，你竟然要用别人的性命做填补？”桃卿快吐了，“你真叫我恶心。”
皇帝面沉如水，将手中的布料狠狠一掷，正要爬上龙榻，忽觉身后一凉，回头看去，竟是窗纸上破了一个洞。
不一会，一只幼兔咬破窗纸，吃力地滚了进来，它浑身的绒毛都被打湿了，湿漉漉地缩水成很小的一团，像是刚破壳的鸡崽，弱小又狼狈。
见它竟然冒着这么大的风雨来找自己，桃卿的眼泪刷地流下来了，哽咽地喊道：“九郎！”
幼兔也看到了桃卿，焦急地发出嘤嘤叫声，朝着他奔了过来。
皇帝将它扫到一边，幼兔便知道他是将桃卿抓来的坏人，当即冲着他的手狠狠咬了一口，皇帝吃痛，猛地甩手将幼兔用力甩了出去，幼兔「嘭」地撞上木柜，再落到地上，疼得它蜷起身体，尖尖地叫了一声。
“九郎！！”
桃卿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爬下龙榻，因为双腿无力，他才跑出几步就摔倒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幼兔身边。
他颤着手将它捧进掌心里，幼兔虚弱地舔了舔他的手指，闭上眼睛晕了过去。
幼兔伤势不轻，桃卿心痛至极，却无法取出丹药为它疗伤，他忍不住落下眼泪，抬起头痛恨地看着皇帝：“它只是一只小兔子，你竟然连它也不放过，你还是不是人啊！”
他的目光充满恨意，皇帝被他的眼神刺痛了，失态地朝着他吼道：“别这么看着我，是你先抛弃了我！我哀求过你，甚至跪下来求你，你却对我弃而不顾，你对一只兔子都怀着悲悯之心，可我呢，你可怜过我吗？！”
“如果我从未对你怀有悲悯之心，我当初就不会从虎口救下你，也不会赠你延年益寿的丹药。你却不记得我对你的好，只记住我会离开大庭，可你是凡人，我是修士，你以为你留得住我吗？”
尽管身体如若被火烧灼，桃卿的心却如坠冰窟，哽咽着对皇帝说道：“我真后悔当时救下了你，如果知道会有今日，我就该任由你被猛虎吞食，死无葬身之地。”
他所说的话像是把尖刀搅动着皇帝的心，皇帝双目赤红，如同滴血，神色近乎癫狂地拽着桃卿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没错，你不该救朕，也不该叫朕爱慕，你可你摆脱不了朕了！过了今晚，你就会成为朕的皇后，再也离不开朕了，过来，和朕一起去写诏书，朕现在就封你当皇后！”
皇帝强硬地拖着桃卿向书房走去，桃卿休说中了药，便是平时他的力气也抵不过长年驰马试剑的皇帝，只能怀抱着幼兔，毫无反抗之力地跟着皇帝来到了书房。
皇帝将桃卿按在龙椅上坐着，自己站在他身边，草草研磨写了一份字迹龙飞凤舞的立后诏书，手持玉玺重重地印上「天子之玺」四字。
“你看，现在你就是大庭的皇后了！”
皇帝不顾桃卿厌恶的神色，哈哈大笑起来，取出早已备好的凤印交到桃卿手中：“朕的好梓童，今晚就是你与朕的大婚之夜，你就随朕——”
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捂住疼痛的前额，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了出来，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桃卿手上沾了血，他将凤印重重地砸到了皇帝的脑袋上，只是凤印小巧，尚不足以将皇帝打晕。
见皇帝还没倒地，他又匆匆地抄起桌上的笔筒，又对着皇帝猛砸几下，这回皇帝终于倒了下去，身躯碰翻书桌，发出轰然声响，玉玺、毛笔和诸多奏折落得到处都是。
这还是桃卿第一次将人伤得这么重，说他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是他绝不后悔，他无法原谅皇帝对他的所作所为，更无法原谅他伤害了无辜幼小的九郎。
药效在他的身体中肆无忌惮地挥发着，桃卿浑身是汗，呼吸都是颤的，一手抱着幼兔，一手扶着墙慢慢地往外挪，方才砸伤皇帝已经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是真的逃不动了。
突然他的脚踝被一只沾满血的手抓住了，皇帝挣扎着爬了起来，将桃卿扑倒在地。
“滚开！”
桃卿惊惧地踢踹着皇帝的脑袋，皇帝的发冠被踹散了，披头散发，面孔与龙袍上染满鲜血，五官狰狞如恶鬼，狠狠掐住了桃卿的肩头。
“朕的好梓童，你想去哪里？朕说了，你哪儿都别想去！”
他疯狂地大笑着：“你是属于朕的，只有朕能拥有你，朕要你离不开朕，到死也要被朕——”
「嗤」的一声，一柄寒光凛冽的法剑蓦地自他身后穿胸而过，接着剑尖一挑，将他的身体带到一旁倒了下去。
法剑抽了出来，皇帝胸前顿时血流如注，他仰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但空气似乎越来越稀薄，目眦尽裂地瞪着重伤他的人：“你……裴之涣……你这个孽障……”
他张大嘴，吐出一口鲜血，捂着喷血的伤口，眼神逐渐涣散，声音也越来越微弱：“你胆敢弑杀生父，朕定要治你的罪，将、将你……”
又是一道剑光划过，将他的喉咙割断了，皇帝瞬间毙命，睁大着眼睛死不瞑目，混浊的双眼中映出了裴之涣的身影。
裴之涣一身素白的道袍被大雨浇得湿透，黑发披散于肩，往下滴着水珠。
他俊美的面容分外苍白，眸色却黑如浓墨，幽暗得深不见底，靴边渐渐浸染上了生父的鲜血。
“之涣……之涣，你来救我了……”
桃卿在看到裴之涣的瞬间就已泣不成声，流着泪支撑起身体，勉强坐了起来。
方才他被皇帝按到的时候，心中极为恐惧，只盼着之涣能来救他，没想到远在皇陵的之涣竟然真的赶来救他了。
他从未有过哪个瞬间如此感激一个人的出现，不禁想哭又想笑的，显得有点奇怪。
裴之涣与他四目相对，看到桃卿的眼泪，他森冷淡漠的神色瞬间一变，流露出几分紧张情绪，蓦地将桃卿抱在怀里：“不要怕，卿卿，我来了。”
他身上被雨水淋透了，想必是极为匆忙地赶来，连避水诀都没来得及用，就连怀抱也冰冰凉凉的，桃卿却觉得十分舒服，忍不住轻吟一声，声音甜腻了几分：“之涣……”
但他还没忘记受伤昏迷的幼兔，忍耐着滚烫的身体央求裴之涣：“你、你去看看九郎，它为了救我被你父皇重伤了，我没有灵力打不开须弥戒指，你快喂它一些丹药……”
“好，你别急。”
裴之涣握了握他的手，察觉到温度烫得不正常，眸色变得更为深沉。
他暂时放开桃卿，捡起幼兔给它喂食丹药，又运转灵力烘干它的绒毛，幼兔的情况逐渐稳定下来，已无大碍，他就将它放回御兽袋中，又重新将桃卿抱进怀里。
“你怎么了？”他抚摸着桃卿红透的脸颊，神色晦暗地问，“我父皇是不是喂了吃了什么东西？”
桃卿蹭着他的手心，只觉得凡是被碰到的地方都很清爽，降了他的火气，忍不住似猫儿般软绵绵地往他身上靠。
“我被你父皇喂了下流丹药，现在好难受，之涣……你、你要帮帮我……”
他呼吸不稳，说话也断断续续的，里衣衣襟敞开，肌肤淡粉，亵裤像是被洒了水，打湿了一大片，水珠顺着双股滑落，散发出甜腻的桃花香气。
裴之涣的出现令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下来，半清醒的意识也随之变得混乱了，只迷迷糊糊地记得他无论什么事都可以依赖之涣，而之涣身为人子，也该为他父亲犯的错承担责任才对，像平时那样伺候他，甚至更过分……
“之涣，你救救我，疼疼我……我受不住了……”
他软声央求着，微微踮起脚尖，攀上裴之涣的肩头，吻住了他的双唇。
作者有话说：
猫猫要开黄桃罐头了！！

第139章
裴之涣顺从地张开双臂, 将桃卿紧紧搂在怀里，掌心扣在他的后腰上，箍得很紧。
桃卿一点也不觉得疼，任由他抱着, 雪白的肌肤泛起嫣红, 整个人仿佛桃花蜜露, 柔若无骨, 浑身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他攀附着裴之涣的后颈，亲吻着他的双唇, 先是用唇瓣轻轻摩挲，接着如同小猫饮水般地舔了一下，希望他张开嘴, 裴之涣自然不会拒绝他, 垂着眼眸, 神情温顺，配合着他的动作。
“快, 之涣, 你快帮帮我……”
桃卿亲够了裴之涣，身体越发难受, 忍不住伸手去解裴之涣的衣带，但他的手指是颤抖的，越是心焦就越解不开，急得他都快哭出来了。
“都怪你的破衣服！”
他表情委屈，有气无力地捶了裴之涣一下，撒娇似的命令他：“你自己脱了！”
裴之涣攥住他的手, 放到唇边吻了吻, 明明掌心滚烫, 却还是压抑住一切心绪，用尚且平静的声音对他说道：“卿卿，你中了药，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桃卿真是痛恨裴之涣竟然还磨磨蹭蹭的，他是有些意识不清，可他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就是因为我中了药，我才让你帮我啊。”
“你要我怎么帮你？”裴之涣嗓音微哑。
“你说呢？”
桃卿只想咬死他，他敢肯定裴之涣是故意这么问的：“就像你平时那样帮我！亲我倒是亲得挺狠的，难道你的嘴废了吗，还有你的手，你的……”他模糊地吞了字，“都废了吗？”
裴之涣眸色骤深，抬手抚摸他潮红的脸颊：“卿卿，你可别后悔。”
桃卿蹭了蹭他的手心，软声说道：“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你快些……”
他迷迷糊糊的，完全忘记了天道与雷劫，只记得自己的体质不会肉莲丸上瘾，只想用裴之涣这汪清泉救自己的近火，得一时的快意。
“好。”
裴之涣低声回应，将桃卿打横抱起，跨过皇帝狰狞扭曲的尸身，带着桃卿出了书房，快步向寝殿走去。
……
直到天色将明，桃卿的药效渐渐退去，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人也累得不行，裴之涣却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这下他慌了神，哭着向裴之涣撒娇求饶，嗓子却哑得不成样子，险些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咽咽地亲裴之涣的脸，叫了几声「之涣哥哥」，裴之涣才终于放过了他。
桃卿啜泣着蜷成一团，缩在裴之涣怀里睡着了，睡得很沉很香甜。
裴之涣抱着他，用法术整理好了席榻，又为他仔细地擦好身体，穿上里衣，坐在他身边凝视着他安静的睡颜，目光柔和而眷恋，抬起手轻轻地抚过他的黑发。
确认桃卿睡得很好，他披上道袍向门外走去，在他离开寝宫的刹那，便出了提前设置好的结界，室内的温和宁静骤然被雷电交加的风雨声替代。
宫殿外暴雨如注，狂风凶猛地拍打着门窗，微风从缝隙间吹了进来，将烛火吹得摇曳不休，光线忽明忽暗，落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有着说不出的诡谲。
“轰隆——”
雷声响起，闪电映亮了他漆黑的眼底，远离桃卿之后，他神情中的温和与柔软正快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幽潭般的冰寒与阴冷，直到他走进书房，目光落在了染满血迹的地面上。
皇帝依然倒在原地，一夜过去，他的尸身变得冷而僵硬，脸孔五官扭曲，泛着死人的青灰色，裴之涣看在眼里，心中却几乎没有什么波澜。
在离尸身的不远处，两枚流光溢彩的令牌正静静地躺在血泊里，裴之涣过来正是为了找它们的，这就是他和桃卿的神梦令。
在他抱着桃卿走出书房时，就已看到这两枚神梦令成型了。其中一枚本是皇帝的玉玺，沾染上皇帝的鲜血之后，就变成了令牌，正是桃卿所要寻找的「红玉章」，沾染着天子之血的传国玉玺。
而另一枚则是因为他亲手杀了他的生父而获得的，当初他拜过神梦道主像后，接到的指引十分简单，没有任何玄机，就是「弑父」，只要杀了父皇，他就能得到神梦令。
其实他陪着卿卿回到大庭时，是准备放弃获得神梦令的，弑父是大逆不道之举，他虽厌恶自己的父皇，却也不能剥夺他的性命以得到求道的机会。
可事态逐渐走向了失控，他不曾想过原来卿卿就是国师芳尘仙君，更不知晓父皇爱慕卿卿多年，甚至发疯地将卿卿强掳过来，企图用药控制住他，将他永永远远地留在身边。
今夜暴雨倾盆，他见过成为了堕仙的自己，匆忙从皇陵赶回司天斋，却发现陈姓的金丹修士鬼鬼祟祟地拿着卿卿的须弥戒指，尝试着抹掉上面的印记。
卿卿的房间屋门大开，他意识到情况不妙，提剑架到陈道士的颈边逼问卿卿的下落。
陈道士起初吞吞吐吐不肯说出来，他直接削去他一只耳朵，在陈道士的惨叫声中追问到了卿卿的下落，并得知他们给卿卿用了媚药。
没有任何思索，他一剑杀了陈道士，将他的元神锁进法宝里，甚至来不及用避水诀，冒着暴雨闯入了太极殿。
他先是听到了父皇疯狂的大笑声，冲进去之后，便看到了父皇浑身浴血，癫狂如恶鬼般地按着卿卿，卿卿倒在地上无助地哭泣着。
这个瞬间，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也如被恶鬼附身一般，亲手杀了自己的生父。
鲜血飞溅，若非有仅存的一丝理智支撑着他，他一定会碾碎他父皇的鬼魂，令他魂飞魄散，但卿卿的哭声唤醒了他，才让他没有犯下这有违天道的罪孽。
尽管如此，他还是亲手杀了他的生父，犯下了深重的罪孽。
可他不会后悔。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次伤害卿卿。
“……”
裴之涣攥紧令牌，轻轻闭上双眼，眼前浮现出了他在皇陵中的所见所闻。
这些时日以来，他展开神识扫过皇陵的每一寸土地，终于集齐剩余的素莲镜碎片，只待雨季的降临。
今夜大雨滂沱，他将碎片拼凑在一起放在雨中，碎片接触到雨水，果然散发出了阵阵黑雾，引着他进入了镜中世界。
镜中依然不分天与地，盛放的黑莲无处不在，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伫立在莲花之间，身形不曾移动过分毫。
裴之涣注意到他的双脚深深地陷入莲花之中，被枝叶缠绕着，这才无法移动，裴之涣眉头微蹙，询问对方：“为何不斩断枝叶？”
“斩不断的。”
年轻男人回过身来，这就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千年后的我早已魂飞魄散，你所见到的我只是一道虚妄的幻影，与素莲镜融为一体，待素莲镜力量耗尽，我也会随之消失。”
听闻千年后的自己神魂湮灭，裴之涣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在见到对方后，他就已然有所预料，现在也只是问道：“因为你回溯了时光？”
“不错。”年轻男人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裴之涣问。
“为了送回桃卿的元神。”
年轻男人说：“我与桃卿本是天命姻缘，但阴差阳错，我们错过了彼此，因此他死于非命，我成为了堕仙。”他顿了顿，“在二十三年之后，他会被庄宴杀死。”
裴之涣瞳孔骤缩，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模糊的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
“灵照鬼城。”他追问年轻男人，“卿卿是不是跟着庄宴去了灵照鬼城，在一个雨夜被庄宴杀死了？”
他始终记得卿卿在醉酒时所说的梦话，他哭着央求庄宴放过他、不要杀他，虽然卿卿醒来后就推脱说只是做了噩梦，却让他一直记在心里。
如果是这样……
年轻男人颔首：“是，庄宴杀了桃卿，将他的尸身藏进灵照鬼城的地宫，桃卿的元神不知所踪，庄宴疯了，为了复活桃卿，不惜血祭三界，我为了拯救三界生灵，便杀了他，从此再不知晓桃卿的元神流落至何处。”
“在我的过去，除却心池洞天的那一夜，与桃卿从无任何交际，他于我而言只是陌路之人，衡常却深爱他，我甚至亲自见证衡常迎娶了桃卿的牌位，我与衡常成仙后，在九天之上，人人只认桃卿是衡常仙尊的道侣。”
年轻男人死寂的面容蓦地流露出讥讽的笑意，讽刺着自己：“我对桃卿从未上过心，直到我成为堕仙，算出自己因为桃卿而道法有失，才真正地留意起他。”
“我利用法术回看过往，一点一滴地了解着桃卿的过往，越是看他，我就越爱他。”
“直到他死后，我竟然才爱上他，可纵使我有无边法力又能如何？上天入地，我再也找不回他的踪影。”
“于是我发动回溯之术，回到庄宴杀掉桃卿的那一夜，将他的元神夺取回来，送回了二十三年前。”
他抬眸看向面色苍白的裴之涣，眸色深黑，逐字逐句对他说道：“你务必保护好桃卿，他就是你的命，你也是他的命，如若你失去他，未来只会重蹈覆辙，他会身死，你亦会沦落到我这般境地。”
随着他话音落下，黑莲世界骤然四散，破损的素莲镜「啪嗒」掉在地上，裴之涣回到了皇陵，孤独地站在原地，衣裳被大雨浇透。
……
站在皇帝的尸身之前，裴之涣睁开双眸，眼中寒芒毕露，幽冷而晦暝。
他无法想象卿卿在上一世身死时有多么恐惧而绝望，甚至将这份恐怖的记忆留存到现在，日夜生活在身死的恐惧之中。
裴之涣的指尖微微颤动着，攥着两枚神梦令回到寝宫，直到看到桃卿甜美的睡颜，他冰冷得如同死去的心脏仿佛才刚刚复苏过来，令他的身体重新有了温度。
他低下头，轻柔地亲吻上桃卿的双唇。
他绝不会重蹈覆辙，放任这一世的卿卿再次死去。
即使他将堕入邪魔。
作者有话说：
是寡夫大猫猫教小猫猫做桃罐头！
星桥：上一世的寡夫其实是我（笑）；

第140章
桃卿沉浸在梦乡里,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山上有一棵老桃树，数百年来只结出一枚桃子，也就是他，他甜美多汁, 果肉饱满, 芳香四溢, 经常会引来许多小动物来到树下仰望他。
他活得无忧无虑, 每天就是吹吹风，喝喝水, 扭动桃屁屁保证自己每个面都晒到太阳，直到这日，山上来了位年轻英俊的裴小道长, 坐在老桃树下休息, 他对他心生喜爱, 便主动落在他头上，想用自己的桃汁给他充饥解渴。
裴小道长将他握在手里, 如玉的面容泛起淡淡笑意, 似乎对他相当满意，但他没有立刻吃掉他, 而是将他带到溪流边，整整搓了十遍桃皮，又十分龟毛地将桃皮上的绒毛一根根地摘掉。
桃卿从未见过有人这样吃桃子，竟对他这个桃百般羞辱，气得他掉下眼泪，朝着裴小道长嚷嚷道：“你停下来, 我不要被你吃了！”
“呜呜, 停下……”
“停下来, 之涣哥哥，你别动我了……”
桃卿呢喃着梦话，蓦地从梦中惊醒过来，眼尾还残存着一点委屈的泪意，仿佛他还落在裴小道长的手里。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这只是个梦，就不再去想，撑着床榻坐了起来。
但一起身他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今天的他格外神清气爽，通体舒畅，仿佛有用不完的无穷精力，就连灵力也特别充裕，完全没有被压制修为的滞涩之感。
好奇怪啊，明明禁制还在，从表面上看他还是筑基初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桃卿一头雾水地展开神识检查起自己的金丹，一看就懵了——在流光溢彩的金丹之上，竟然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孩，这不就是元婴吗？
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他摸索着自己的脸和身体，「噌」地坐起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只是睡了一觉，就从金丹中期变成元婴初期了？！
他震惊地回想着昨夜发生的事，记忆逐渐回笼，他记起昨天晚上皇帝给他下药，欲对他图谋不轨，九郎闯了进来，想要保护他，却被皇帝打伤了……
对了，九郎怎么样了！
桃卿甚至顾不上自己奇怪的修为变化，慌张地四下张望，发现枕边就有一个御兽袋，连忙将袋子打开了。
幼兔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它蜷缩着身体，雪白的绒毛微颤，睡得正香甜。
看到幼兔平安无事，桃卿眼眶一酸，小心翼翼地将它捧出来轻轻一吻，又将它放回去，让它依靠睡觉恢复伤势。
他想起来了，是之涣及时赶到救了他和九郎，还给九郎喂了药，他还记得之涣将他的父皇刺伤了，也不知现在皇帝伤势如何，会不会降罪之涣。
桃卿有些忧心忡忡的，他倒不是担心皇帝会对他们做什么，只是觉得他们以后不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皇宫里，可能会对拿到神梦令有影响。
也不知道之涣现在在哪里……
桃卿已经发现这间卧房既不是太极殿，也不是司天斋，根据装饰的规格来看，这里应该不是皇宫，估计是裴之涣带他出宫的。
正想着这个问题，裴之涣撩起珠帘走了进来，原来他哪里都没去，就是在外间打坐，见桃卿醒了，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醒了？要不要吃些东西？”
“先不用了……”
桃卿被他一碰，不知为何身体竟瑟缩了一下，仿佛是本能的反应，竟像是有点害怕被裴之涣碰似的。
他脑子里还是懵懵的，不懂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反应，只是压着本能反应任由裴之涣摸他的脸，并询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裴之涣看向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桃卿被他盯得有点害羞了，推了他一把，裴之涣这才继续说道：“燕国，大庭的邻国，这里是我租下的别苑，放心，不会有人追上来。”
听到不是在大庭，桃卿放心了不少，但也没彻底放心：“也不一定，司天斋还有一个陈姓的金丹修士，他能追上我们，我昨夜不是中药了么，我觉得就是他给我下的。”
“嗯，是他，所以我杀了他。”裴之涣取出一件法器，递到桃卿面前，“他的元神就在这里，你可以随意处置。”
“那就把他带回合欢宫吧。”桃卿面无表情，对陈道士没有任何同情，“就按照我们的宫规处置。”
裴之涣替他收起法器：“好。”
“对了，你父皇怎么样了，他的伤势重不重？”桃卿昨夜看到了裴之涣刺的那一剑穿胸而过，估计皇帝伤得不轻，不然他们不至于跑出来。
“他也死了。”裴之涣垂下眼睫，“死在我手里。”
“……”桃卿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你杀了他？”
“是。”裴之涣说，“你会觉得我丧心病狂吗？”
“我、我怎么会怪你……明明是我害了你……”
桃卿慌了神，脸色迅速转为苍白：“都是因为我，你才杀了你的生父，若是被你的师门知晓，你肯定会被重罚的……”
“不要紧，他该死，师尊不拘礼法，不会降罪于我，甚至他曾对我说过，为了母后，我应该亲手将父皇打一顿。”
裴之涣安抚他，桃卿依然不安：“可是打和杀是不一样的，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你亲手杀了你的父亲，你的名声会不会一落千丈？”
“我不在意世人如何看我，只要卿卿知我，我就无所畏惧。”
裴之涣将他抱进怀里，低头亲吻着他的双唇，桃卿呜咽一声，意乱神迷起来，顿时没有心思理会皇帝的事了。
他觉得今天之涣的亲吻似乎格外不一样，比之前更加让他有感觉了，难道是因为肉莲丸的药性还残存在他的体内？
桃卿拽着裴之涣的道袍衣襟，迷迷糊糊地想着，对了，之涣来了以后呢，他们又做了什么？他记得之涣抱着他出了书房，然后、然后……
然后他……他睡了之涣？！
桃卿瞪大眼睛，霍然推开裴之涣，露出惊惧的表情。
没错，他的修为之所以暴涨到元婴初期，正是因为他和交换了彼此的元阳，他把天道之子的元阳吞了，还吞了整整一夜，能不修为暴涨吗！
他完了，他彻底完了，他真的要被天雷劈死了！！
桃卿呜咽出声，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看起来楚楚可怜，惹人怜爱，裴之涣怔了怔，擦着他的眼泪关心地问：“卿卿？你为什么哭了？”
“我勾引了你，把你睡了，甚至害你杀了你父皇，你是天道之子，都是我害了你，天道会降下雷劫把我劈死的……”
桃卿满心绝望，似乎已经看到自己的死期就在眼前了。
裴之涣安抚他道：“不会，我杀我父皇与你无关，若只是为了救你，我只需定住他，无须伤他，杀他是我自己的意愿，你既未鼓动，又无指使，无须将罪过揽到自己身上。”
“与你欢合亦是我心甘情愿，何谈勾引？不如说是我乘人之危，趁你意识迷蒙之际引诱你将元阳给了我，现在我已经是元婴初期修为。”
“倘若天道降罚，受罚之人只会是我，与卿卿无关，你不会有事。”
“真的吗？”
桃卿湿润的眼睛中浮现出了一点光彩，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不会有事吗？”
他倒是不担心之涣出事，天道之子怎么可能会被惩戒，需要担心小命的只有他自己。
“不会。”
裴之涣抚摸他的头发，温声言道：“我从金丹破境元婴，本该降下三道雷劫，昨夜虽风雨交加，却并未出现任何一道雷劫，或许我杀了父皇不是业障，反而是一场功德。”
“对啊，突破元婴还有雷劫……这么说我也没有遇到？”桃卿眼睛亮亮的，“我也到达元婴境了。”
裴之涣微微扬起唇角：“恭喜卿卿。”他顿了顿，又说，“我与你行双修之法正是你情我愿之事，天道没有理由怪罪。”
“你说得对，我再试试……”
桃卿擦干泪水，看着窗外高照的艳阳，踮起脚亲了裴之涣一口，无事发生。
他又摸了裴之涣，手法下流，天上没事，倒是裴之涣出了事，直接将他压在窗边狎昵起来，两人才穿好的道袍又凌乱起来了。
过了好一会，桃卿拢上拉开的衣襟，遮住艳丽红痕，害羞地瞪了裴之涣一眼，默默地向天说道：如果他还要睡裴之涣，甚至天天睡他呢？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天似乎变得更清朗了，本来还有些许流云，这回是真的可以称得上是万里无云了。
桃卿蓦地松了口气，但他又觉得不能掉以轻心，万一天道只是将账一笔笔地记下来，到时一并清算呢？
唉，算了，不去想了，说不定他都活不到被清算的那一天呢。
桃卿定了定神，撇除所有杂念后，终于后知后觉地回想起那荒唐的一夜，脸都红透了。
他还记得自己有多么大胆，多么主动，甚至痴缠着之涣将元阳注入给他……呜，都是肉莲丸的错，他本身没这么荒淫的！
可是……也是真的好舒服，他从不知晓双修之事竟会让人如此飘然欲仙，比任何事都要快乐，若是让他以后忍着不做……他当真能忍得住吗？
桃卿面红耳赤地想着，忍不住偷偷看了裴之涣一眼，却发现他正望着窗外，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
“他就快到了。”裴之涣说。
“你说谁？”
桃卿茫然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天空的极远处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势若流星地疾速逼近着，只有修为极高的剑修御剑，才能有这般惊人的速度。
桃卿心中蓦然浮现出一道身影：“难道是……”
转眼间，天上的剑修就已御剑来到他们面前，轻灵地从剑身上一跃而下，竹青色的道袍衣袂飘荡，露出极清极俊的眉眼，向桃卿洒然一笑。
“桃桃，我来找你们了。”
作者有话说：
考生桃桃答题答到一半，隔壁的奶牛猫猫考官过来巡场，看到考生答案：去找星桥透桃了，至少星桥不会透六百遍这么多！QAQ；
奶牛猫猫考官给他打批语：嗯，不是六百遍，至少也要一千二百遍吧（笑）；

第141章
宿云涯撑着窗台的边沿翻身一跃, 如猫一般轻灵地进屋落地，目光环视屋中一圈，走到桌前，一点也不生分地为自己倒了杯茶, 饮啜几口, 笑意盈盈地望向了两人。
“你来了。”
桃卿露出甜甜的笑, 向宿云涯打起招呼, 既开心又有点害羞，昨晚宿云涯就在传音中提过他今天会来, 因此对于他的出现桃卿并没有感到意外。
但随即桃卿就开始心虚了，若是星桥早一步赶来，就会看到他和之涣衣衫不整纠缠在一起的样子, 他会是什么反应？该不会又要求他不能厚此薄彼吧……
他耳根泛红地想着, 身边的裴之涣向宿云涯颔首致意, 目光扫过他的身上：“你突破到元婴境界了？”
“不错，我现在是元婴中期。”
宿云涯笑了笑, 不同于还被压制着境界的裴之涣和桃卿, 他已返回合欢宫复过命，解除了身上的限制, 身上锋利无匹的威压正是元婴真人所有的。
他解释道：“我的任务是在空青小界的一座遗迹中拿到几样法器，其中一柄法剑正是我门中一位故去前辈的本命剑，我替前辈收了剑，得到他的传承，便一跃成为元婴中期。”
桃卿回过神来，不再想些有的没的, 为宿云涯感到开心：“真是恭喜你了。”
“光是口头说说可不够, 我要你真心实意恭喜我。”宿云涯莞尔, 朝他张开双臂，“过来，桃桃，让我抱一抱你。”
桃卿有点难为情，也有点发虚，下意识地看了裴之涣一眼，但裴之涣神色平静，看不出他是什么心思，桃卿想了想，还是朝宿云涯走了过去，脚步磨磨蹭蹭的，软声说道：“有什么好抱的……”
宿云涯才不管他说什么，见他走得慢，干脆自己迎了上去，有力的双臂紧紧箍住桃卿的腰肢，桃卿立即陷入了他充满青竹香的怀抱里。
他轻轻抚摸着桃卿的后背，在他额前亲了一下：“好小气，这才几天不见，我连抱抱你都不行了？你是不是太偏心清玄了？”
桃卿被他亲得脸红了，目光游移着，很想将他推开，宿云涯捏了捏他的后颈说：“我就知道我总不得你喜欢，过去你最喜欢庄宴，现在又是清玄了——”
装可怜是他惯用的手段，桃卿上当过很多回，但明知他是故意的，桃卿还是每次都听不得他这么说，立刻一脑袋扎进他怀里，紧紧地回抱住他：“喜欢你的。”
“是吗？”宿云涯说，“那就说几句好听的哄哄我，让我知道你喜欢我。”
两人凑在一起说话，裴之涣看在眼里，回想起自己在素莲镜中的所见所闻，另一个自己说在卿卿死后，衡常会迎娶卿卿的牌位，人人都认他们两个是一对道侣。
他的心绪复杂难言，说没有嫉妒是假的，但更多的是痛苦与悲哀。
即便他们两个成仙又如何，再爱卿卿又如何？他们留不住卿卿，长生久视，羽化登仙，他们能做的也唯有瞻仰卿卿的灵牌而已。
为了救出卿卿的元神，上一世的自己已然寂灭，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光凭他自己的力量还不够，他必须将此事告知给衡常，由他们联手保护卿卿，何况衡常作为卿卿上一世的道侣，同样有权知晓真相。
裴之涣开口对宿云涯说道：“既然你来了，那便由你陪伴卿卿留在燕国，我需回大庭处理一桩事。”他顿了顿，并没有隐瞒，“我杀了我父皇，必须给大庭一个交待。”
“你父皇？”
宿云涯意外地重复了一句，桃卿担心他也许会因此对裴之涣心生隔阂，正要跟他解释，就见宿云涯扬了扬眉，询问裴之涣道：“要不要我帮你？”
他根本没过问裴之涣杀了生身父亲的理由，显然不甚在意，更信任自己的好友。
“不必了。”裴之涣摇摇头，“你留下来保护卿卿，我很快就会回来。”
桃卿一听裴之涣要独自回去，不由十分担心他的处境，纵使无人能把之涣如何，可若是之涣遭受千夫所指，他的心境当真能毫无动摇吗？
“我也要去。”桃卿说，“不放心你自己。”
裴之涣神色柔和下来：“不用担心我，我不要紧。”
“可是我们两个的神梦令也没拿到手，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桃卿自觉找到了一个很正当的理由。
“你和我的神梦令都在这里。”
裴之涣微微摇头，取出流光溢彩的两枚令牌，将其中一枚递给桃卿，并言明了令牌成型的经过。
桃卿这才知道原来红玉章是指沾了天子之血的玉玺，而裴之涣的任务是弑父，在震惊的同时他又忍不住想，难道莫道主已经预知到了一切，是有意这么安排的吗？
如果是这样，那之涣杀掉他父皇就是天定命数，不会受罚了吧？
想到这里，桃卿不禁露出雀跃的表情，喜不自胜地打量着手中漂亮的令牌，甚至产生了些许不真实的梦幻感。
只要有了这枚令牌，他就可以带着师尊前往神梦山，治好师尊的眼睛和经脉了！
这时里屋的床榻上忽然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声响，桃卿往里一看，是幼兔睡醒了，正从没关严的御兽袋里爬出来，嗅着床单寻找着桃卿的踪迹。
“九郎！”
桃卿欣喜地跑了过去，将幼兔捧在手心上亲了又亲，幼兔呜嘤叫了一声，漆黑的眼睛里渗出泪水，小小的身体拼命往他脸上蹭，好似在诉说着昨晚它被皇帝打得有多疼。
“我的小宝贝，乖兔兔，不哭不哭……”
桃卿柔声哄着幼兔，又亲又抱的，两位道君站在外面看着，良久，宿云涯感叹一声：“我真嫉妒这只小兔子。”
裴之涣没有评价什么，对他说道：“我有事要与你单独谈一谈。”
“好啊，出去说。”
宿云涯指了指窗外，又翻出去，裴之涣紧随其后，并设置了一道结界，将桃卿保护在里面，也是不想让桃卿听见他们的交谈声。
“有什么事还要防着桃桃说？”宿云涯抱起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裴之涣，“你想说的事与他有关？”
“是。”裴之涣说，“我之所以杀我父皇，是因为他染指卿卿。”
他先从日长小界的事说起，包括桃卿就是昔日的国师芳尘仙君，皇帝爱慕桃卿，甚至不惜给桃卿下药，以及他因此与桃卿欢合一夜等等，无一隐瞒，都告知了宿云涯。
宿云涯听罢静默良久，再抬起头时问他道：“这么说你现在也是元婴境界了？”
“是。”裴之涣说。
“那好。”
宿云涯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周身气势凛冽凌厉，如一把出鞘的剑，剑锋直指裴之涣。
“我可是生气得很，既然你我同为元婴，不如就此过招一番，让我试试你的身手。我们相识数年，还不曾较量过，现在正好是个机会。”
“好。”
裴之涣淡声应道，气势同样凌然一变：“我们早晚该有一战。”
“来这里吧。”
宿云涯取出一样法宝，往空中一抛，是一座道场的形状：“此宝名为「小灵府」，是我在遗迹中取得的，进入法宝之后，你我可以生死不论地较量，却不会为真身带来任何损伤。”
“好。”裴之涣点头，做出邀请的手势，“请。”
两人向小灵府中注入灵力，身形渐渐消失在原地，一同进入了道场。
桃卿在屋中看他们两个进入了法宝，不知是要说什么事情，还神秘兮兮的，不过他也没有太过在意，反倒松了口气，否则夹在他们两个中间，他也怪紧张的，生怕这两人一言不合又作弄起他。
但走了两个，还有一只很不好对付的——幼兔向桃卿撒足了娇，便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怀疑地嗅着他身上的气味，似是闻到了些许青莲香。
桃卿害怕这只醋精小兔子真的闻出来什么，又闹起脾气，赶紧捧着它哄道：“九郎和我一起去洗澡好不好？我陪你玩水呀。”
幼兔当然是愿意的，瞬间忘记了那点可疑，高兴地舔了舔桃卿的掌心。
桃卿拿齐了相应的洗漱用具，怀揣着幼兔一道出门，一人一兔很快摸索到了庭院中自带的地热浴池，幽静又漂亮，幼兔当即「噗通」一声跳进了浴池里。
桃卿脱下道袍，在解开里衣时忽然看到自己身上留下的红痕，瞬间脸红了。
昨晚他们太激烈了，饶是他是天生媚骨的体质，不易留下痕迹，也不会这么快就完全恢复，还是会残存着不少。
好在九郎只是一只小兔子，它看不懂的，如果它怀疑，他就告诉它这是蚊虫咬的。
桃卿打定主意，脱了衣服下到水里，水面热气升腾，更不容易看清痕迹，幼兔根本没注意到任何异样，咬桃卿的头发玩得正开心。
“好了，九郎，别咬了，头发会断掉的。”
桃卿笑着点了点幼兔的小脑袋，虽然在口头上是阻止了，但动作上没有阻止之意，完全就是在纵容它。
就算咬断了又怎样，九郎为了保护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他就是把头发全都剪下来送给它玩也无妨的。
幼兔欢快地叼着桃卿的一缕黑发，小爪爪扒拉着水花游到他身后，却忽地松开了嘴，身形蓦地变幻，幻化成了丰姿秀逸的少年。
“……”
莫不臣感应到桃卿取得了神梦令，便来到下界看望他，只是才到下界，他雪白的道袍就立刻被水浇透了，这才留意到自己正泡在一池热泉里。
他抬头向前看去，映入视线中的是桃卿雪白纤瘦的后背，桃卿还没有察觉到幼兔变成了莫不臣，正趴在池边一动不动，配合着幼兔叼他的头发玩。
接着莫不臣便透过湿漉漉的热气，看到了桃卿后背上的吻痕。
作者有话说：
兔兔拳打脚踢屑兔：呜嘤嘤嘤QAQ（少装无辜，你肯定是故意挑这个时候过来的！！）

第142章
弥漫的水雾将桃卿的肌肤衬得更加雪白, 即使淡红的痕迹并不显眼，但凭借莫不臣的目力，依然能看得十分清楚。
不止是后背有红痕，在波光微荡的水面之下, 腰肢和双臀也都可以隐约看到, 昭示了曾经发生过的缠绵的巫山云雨。
见到桃卿的淡淡欣喜瞬间自莫不臣心中消失, 他沉默半晌,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说一句话, 只是将手搭在了桃卿的肩头上。
“啊！”
被人自身后摸上肩，桃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以为来人是裴之涣或宿云涯。要是之涣也就罢了, 如果是星桥的话……
他赶紧将身体沉入水中, 心虚地遮住痕迹, 这才转身说道：“不要吓我……卯神使，怎么是您？”
桃卿再次受到了惊吓, 完全没料到出现在这里的人竟然是莫不臣。
少年洁白的道袍和黑发被水打湿了, 贴服着身体，更彰显出他的仙姿玉色, 桃卿垂着眼睛不太敢看，意识到他们现在的状况有多窘迫，心里既害羞又惭愧。
他红着脸小声道歉：“真是对不起，神使，我和九郎正在一起沐浴，不知道您会光降此处, 还请您恕罪。”
说罢, 他取来放在托盘上的浴巾, 想要为莫不臣擦一擦脸上的水珠，可低头一看，他浑身不着寸缕，简直不成体统。
他尴尬地往回缩手，却被莫不臣一下子扣住手腕。
莫不臣凝视着桃卿，他没有展露出明显的情绪，神色依然冷漠，但桃卿觉得好像就是哪里不一样了，给了他一种极度压抑的感觉。
“卯神使？”
桃卿语含不安，轻轻唤了一声，莫不臣何尝不能看出他已突破到元婴期，而这都是拜双修所赐，不由倾身向前，紧紧贴住桃卿，握住桃卿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力道大得似若要将他的腕骨捏碎。
“疼，神使，我好疼……”
桃卿眼中泛起泪意，小声呼痛，莫不臣闻声立刻放开了他。
但与此同时，庭院的地面开始震颤，水面剧烈地晃动起来，如沸腾般地冒出气泡。
石板蔓延裂痕，草木迅速枯萎，屋檐凝结出冰霜，伴随着「喀啦」的声响，尖利的冰锥掉落下来摔得粉碎。
这是怎么了？
丛生的异象转瞬间将庭院毁了大半，桃卿惊慌失措，无助地望向莫不臣：“神使！”
对上他惊惧的视线，莫不臣动作凝滞片刻，轻轻闭上琉璃般的眼瞳，转身说道：“上去说话。”
他轻轻一点，停下所有异象，将庭院恢复成了原状。
上岸之后，他背对着桃卿，等待他穿好衣服，神色看似平静，可素来衣衫整洁的他这次竟忘了弄干湿透的道袍。
桃卿匆匆爬上去打理好仪容，惭愧地向莫不臣道歉：“都是晚辈的错，还请神使责罚晚辈的失仪之罪。”
莫不臣没有作声，只是望着墙壁，好像有些出神了。
“神使？”
见他半天不应，桃卿又叫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询问道：“不如由晚辈来侍奉您更衣？”
他从须弥戒指里翻到了一身不曾穿过的法衣，想要为莫不臣穿衣，侍奉人的活计他是做过的，师尊顾雪庭生病时，他向来都是衣不解带地为师尊侍疾，不假手于人。
桃卿抱着衣袍走到莫不臣身前，正要为他脱下道袍，却蓦地惊住了。
卯神使这是……这是哭了吗？
他无法确定莫不臣是不是哭了，因为他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可他的眼尾也确确实实地红了，正无声地落下眼泪。
“您怎么哭了？”
桃卿方才还担心是不是自己惹怒了神使，现在却有些心疼，也许是因为幼兔是卯神使的神力化成的，他竟然觉得神使哭起来很像九郎。
若是九郎化成人形，大概也就是这样哭的……哭起来很安静，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叫人看不懂心思，却知道它很伤心。
一旦代入小小的幼兔，桃卿就更心疼了，卯神使一定是遇到了伤心事，才会哭出来，神使曾关照过他那么多次，他又怎么能在神使需要安慰的时候置之不理。
桃卿连忙柔声安慰莫不臣：“晚辈身单力薄，人微言轻，恐难为神使一解心中之忧，但晚辈愿意聆听您心中的烦忧。”
莫不臣微微垂下纯净的眼瞳，低声问道：“哭？”
他抬手抹了抹眼尾的泪水，摊开掌心凝视了片刻。
从前他只见过别人的眼泪，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原来这就是他的眼泪。
他落泪是因为伤心，其实他不懂什么叫伤心，但现在他的心里很疼，绵密柔软的情丝化成一条条荆棘，深深刺入他的心脏，将他的心变得千疮百孔。
情会使人痛苦，使人受伤。
他没有经历过情，不知道这样的伤痛会如此强烈，即使他修道三千余年，历经过各式各样的痛苦，也很难抵挡得了因情而产生的痛苦。
莫不臣闭了闭眼睛，压抑着疼，呼吸微微颤动着，对桃卿说道：“我此番前来是为了恭贺你夺得神梦令，你很好，果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见他没有提起哭的原因，桃卿觉得他是不想跟自己说，难免有些失落，但莫不臣对他的夸奖还是让他感到非常开心。
他没有再提起莫不臣落泪的事，只是笑着说道：“晚辈最应当感谢的人就是神使，若无您的指点，晚辈是不可能拿到神梦令的。”
“是你与神梦山有缘。”莫不臣说。
桃卿好奇地问：“莫道主是不是早已预料到我们会在历练中经历什么，这才给了我们相应的任务？”
“不。”莫不臣否认道，“你们的任务皆源于神梦山自身，神尊只是给予了相应的神力，并未插手任何事宜。”
谁能获取神梦令、是否与神梦山有缘，都是神梦山自行决定的，不过因他喜爱桃卿，神梦山自然会觉得桃卿是有缘之人，无论如何也会让桃卿进入神梦山。
桃卿感激地说：“回到合欢宫后，晚辈一定会多多祭拜莫道主……对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晚辈是大庭的国师，许多百姓为晚辈修建了神祠，一定有许多愿力，不知晚辈可否将这些愿力送给您或是莫道主？”
莫不臣微微摇头：“不必了，神尊只需要属于他的愿力。至于你的愿力，不用也是可惜，待你进入神梦山后，我可以教导你兼修神道，将愿力转化成灵力，为你所用，你的修为会提升得更快。”
桃卿受宠若惊地说：“这会不会太叨扰神使了？晚辈已经受益良多，岂可再劳烦您……”
“你来便是。”莫不臣抬手抚上他的脸颊，“不算叨扰。”
他轻轻抚摸着桃卿的脸，桃卿眨眨眼睛，只当做是尊长抚摸小辈，于是不仅没有避开，反而眼睛一酸，很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为什么会有您这么好的人？”他哽咽地说，“在晚辈的尊长之中，除了晚辈的娘亲和师尊，对晚辈最好的就是您了。”
孔师叔对他自然也极好，但师叔还有自己的弟子要教导，也要忙于宫中事务，能管他的时间其实很少，不像娘亲和师尊，他们就只有他了。
至于卯神使，桃卿不知道他是不是有自己的弟子，可至少在众生界，卯神使对其他人皆不假辞色，唯独对他青眼有加，神使宠爱他，他当然也想对神使好。
桃卿望向莫不臣，眸光纯净，满是喜爱和信赖，然而对于莫不臣来说，桃卿的眼神极为却刺眼，因为这与他注视顾雪庭的眼神别无二致，是对于长辈的依恋。
莫不臣不想让他这么看着自己，抬手遮住他的双眼，心脏愈发疼痛了。
他要的不是这样的喜欢，而是在梦境中桃卿对兔妖九郎的朦胧情愫，红着脸对他百依百顺，任由他夜夜与他亲近，满心满眼只有他，即使他死了，也依旧对他念念不忘。
可桃卿辜负了他，无论是在梦中还是现实，他一次又一次地选择了别人，甚至将他们的情谊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他又将他视作尊长。
为什么？凭什么？
他不是顾雪庭，不会就此认命。
桃卿与别人欢好又如何，他注定是他的，即使他日后心所有属，他也可以将他抢回来，抹掉他的记忆，让他的心中只有他。
只是现在还不到这个时候。
“我不是你的长辈，你日后不必在我面前自称「晚辈」，我们以平辈相交。”
他放下手，凝视着桃卿的双眼：“我喜欢「九郎」这个名字，你可以叫我九郎，我叫你卿卿。”
桃卿张了张唇，只觉得太冒犯了：“可是……”
“不必再说了。”
莫不臣将食指抵在桃卿柔软的唇瓣上：“我不喜欢任何人拒绝我。”
“嗯……”
桃卿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模糊的声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莫不臣挪开手，抬起他的下颌命令道：“叫我一声。”
“那……九郎。”桃卿忍着奇怪的感觉，轻轻地唤着他。
“嗯。”莫不臣回应着，对他说道，“你不要耽搁，尽快回来，我在陵游界等着你。”
“好的，神……”桃卿习惯性地叫着，叫到一半，连忙改口道，“九郎。”
莫不臣感觉到幼兔的身体撑不住了，便撤回神力，身形消失于原地，小小的幼兔晕乎乎地落了下来，桃卿连忙接住了它。
幼兔蹭蹭桃卿的手心，桃卿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轻点着幼兔粉嫩的鼻尖说：“你说我要不要给你改一个名字呢？以后九郎就是别人了。”
幼兔听懂他的话了，不太高兴地用兔屁股扫他的手，显然它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桃卿只好哄它：“好了好了，我不改，以后你们都叫九郎。”
他一边安抚着幼兔给它顺毛，一边喃喃自语道：“神使他……是个矛盾的人，看到他流泪时我很心疼他，刚才却又害怕他，原来他也有这么可怕的一面啊……”
……
合欢宫，九还殿。
莫不臣收回神念，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趺坐于原地，许久没有起身，他的心脏依然很疼，甚至因为情丝作祟，还产生了越来越疼的趋势。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辰，他元神中的情丝数目又猛涨了许多，比先前所有生长出来又拔除的情丝加起来都要多，将他的元神缠绕得密不透风，甚至影响了神力的流动。
他不得不又一次动手清理情丝，将它们摘除下来，然而此回情丝离体之际，他忽然感到胸腔一疼，喉咙里涌上腥甜气，蓦地吐出一口血。
殷红的血迹将他色泽浅淡的双唇染成了妖异的红色，他取出手帕擦了擦，心里很清楚自己吐血的原因。
他动了情，甚至用情越深，无情道终于开始反噬他了。
作者有话说：
兔兔：呜嘤嘤嘤！！（你抢我名字，你活该！！QAQ）

第143章
莫不臣擦净唇边的血迹, 雪白的手帕上，这一抹鲜红格外刺目，也与这座纯白色的宫殿格格不入，但守在旁边的女神仆仍然保持着不变的微笑, 对这一幕视若无睹。
神梦山上的所有人, 包括十二神使, 都是莫不臣的提线木偶, 他们没有任何情绪，绝对服从莫不臣的命令, 永远不会向他提出任何问题，也永远不会关心他的生死。
莫不臣不需要也不在意他们的关心，这些木偶只要能为他驱使就足够了, 可现在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桃卿抚摸他的手, 他想要桃卿的关心和担忧, 也许看到他吐血的模样，桃卿会被他吓得落泪。
然而桃卿不在这里, 这里有的只是他的木偶们。
他闭上双眼, 运转神力为自己调息，将功法所带来的反噬压制了下去, 但如若想要彻底停止，就必须斩断情丝，并杀了桃卿。
为了成就大道，他终有一日会杀掉桃卿，到时他不会心慈手软，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到桃卿, 让他属于他。
他要得到桃卿的心。
——
小灵府中, 裴之涣和宿云涯正在展开激烈的斗战, 两个人对彼此都没有保留丝毫情面，地上全是他们两人的鲜血。
裴之涣双手结印召唤出青莲，柔软的花瓣与枝蔓变得比刀剑还要锋利，斩去了宿云涯的左臂，在手臂高高飞起的同时，宿云涯的剑也贯穿了裴之涣的胸膛，令他瞬间毙命。
在裴之涣身死的刹那，小灵府进行了重置，下一刻，满地的鲜血和残肢消失不见，两位道君毫发无损地重新浮现于原地，连道袍都没有损坏分好。
裴之涣说道：“你果然还是胜我一筹，是我败了。”
“侥幸罢了。”
宿云涯摇了摇头，笑着说道：“难怪别人都称赞你是道门第一天才，今日一试果真名不虚传，真是可怕。迄今为止你仅仅修道十年而已，就有如此修为，要不了多少时日，你就会胜过我，到时人们时常要提起的就是你这位清玄道君了。”
裴之涣不以为然：“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虚言。”
“也好，那就不说了。”宿云涯收剑入鞘，转身向小灵府的出口走去，“那就回去，桃桃已经在外面等我们许久了。”
“先不要出去。”
裴之涣制止了他：“我还有话和你说。”
“你说。”宿云涯挑了挑眉，倚着墙壁等他发话。
裴之涣沉吟片刻，斟酌着该从何处谈起：“你可还记得卿卿做过的噩梦？正是他在小舟上醉酒的那日与我们提过的。”
“当然记得。”宿云涯说，“桃桃说他梦见他和庄宴去了灵照鬼城，庄宴在鬼城中追逐他一夜，并将他杀了，但是桃桃根本没有去过鬼城……”
“不，他去过。”
裴之涣说道：“我一直不觉得卿卿说的那些只是他的醉话，如今我终于可以确认了，卿卿所说的都是真的。”
宿云涯肃容说道：“你指的是什么？是不是桃桃和你说了什么？”
“不是卿卿，是未来已经成仙的我。”
裴之涣缓缓开口：“他告诉我，卿卿是从未来归来的已死之人，二十三年后，他被庄宴杀死，是未来的我将卿卿的元神送回到了现在。”
“你确定此言非虚？”
片刻的沉默后，宿云涯的表情骤然冷了下来，周身气息危险，眼神亦如刀锋一般，裴之涣从未见过他如此可怖的神色，但想必刚刚得知真相时的他不会比衡常好多少。
他将所有的事都讲述给宿云涯听，宿云涯脸上殊无笑意，持剑的手越收越紧，力道紧绷得剑尾不断震动，直至最后，剑鞘上已然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桃桃从来没有吃过苦。”
宿云涯忽然开口，声音略带沙哑，眼中浮现出痛楚之意：“他天真善良，是因为他身边所有的人都宠爱他。他那么可爱，又那么漂亮，任谁见到他都无法对他生出恶念，更不忍心让他受苦。”
“可是庄宴……他怎么舍得那样对待桃桃，让他在雨中逃了一整夜，甚至杀了他？”
他看向裴之涣，眼眶隐约泛红，既是哀痛，亦是愤怒：“庄宴为什么会杀了桃桃，灵照鬼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旧事重提，裴之涣的心里也泛起痛楚，摇着头说道：“没有人知道他杀卿卿的理由，只有那时的庄宴自己清楚。”
“他杀了卿卿，却又自相矛盾地想要复活卿卿，为此他不惜毁灭众生界的三大界域，血祭亿万生灵，为的就是呼唤卿卿丢失的元神。”
宿云涯闻言说道：“他一定是为了拿到桃桃的元神，他打算做什么？将桃桃也变成鬼修，从此他就可以独占桃桃了？”
“他杀掉卿卿的原因并不重要。”
裴之涣认真地看向宿云涯：“重要的是我们不能让卿卿重蹈覆辙，我们一定要保护他远离庄宴，不让庄宴伤害到他。”
“你说得对。”宿云涯说，“只要他无法接近桃桃，就怎样也伤不到他，甚至为了永绝后患，我们应该杀了庄宴。”
说到这里，他想起一桩事：“庄宴打算将自己的遗骸交给桃桃，但桃桃不肯收，哪怕他被庄宴杀了一次，也不愿意为自己报仇，他不过就是想离开庄宴，保全自己的性命而已。”
两位道君陷入沉默，对桃卿既心疼又怜爱，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抱进怀里，温柔地安抚一番。
良久，裴之涣开口道：“未来的我成仙之后又沦为堕仙，他告诉我，这是因为我与卿卿是天命道侣，如果我们不在一起，不仅卿卿会身死，我亦会功法有失，陷入永劫沉沦。”
“天命道侣？”宿云涯轻轻重复一遍，“你和桃桃是天命道侣？既是命中注定，为何你们上一世没能在一起？”
“我与卿卿错过了，与他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在成为堕仙后，我才使用法术追忆卿卿的过去，并爱上了他。”
裴之涣每说一个字，心脏就会泛起疼痛，不得不闭上双眼，缓解着这种压抑而痛苦的情绪。
宿云涯说：“看来这辈子你们不会再一次错过彼此了。”他顿了顿，又说，“我本以为若是我能够渡过太渊之劫，日后未尝不能与你争一争，现在看来却是不行了。”
他言辞中难免带有几分苦涩，却很快笑了起来：“也罢，我能不能和桃桃在一起并不重要，只要他能开开心心地活着就够了。”
“无论如何，至少我还是你们的好朋友。”他又追问裴之涣，“未来的你与桃桃并不熟悉，那我呢，我与桃桃又是什么关系？”
裴之涣说：“未来的你是九天上的衡常仙尊，人人敬仰的剑仙，你迎娶了卿卿的牌位，是他的道侣。”
“不错，是我能做出来的事。”宿云涯笑了一下，“我没什么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头疼，更新就短了点，早点睡觉…！QAQ；
然后星桥的话，在正文里肯定是会有些遗憾的，不过他以后依然是桃桃和之涣的好朋友，三个人在一起玩还是会很嗨皮啦-其实以星桥的性格，他也不会很伤心，在他看来桃桃开心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并不执着于一定要和桃桃在一起，毕竟他自身有着很大的不确定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摆脱太渊，所以他不会强求桃桃等着他，蹉跎桃桃的年华，当然在渡过太渊之劫后，如果他觉得小裴不能让桃桃幸福，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把桃桃抢过来就是了（

第144章
裴之涣闻言沉默片刻, 对宿云涯说道：“抱歉。”
“你无须道歉，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宿云涯说：“当初我得知你认识桃桃，又对他心存好感，我便有意引导你们两个熟悉起来, 若我不幸因太渊身殒, 但只要有你在, 桃桃也可以得到很好的照料。”
“现在看来我没有信错人, 未来的你甘愿魂飞魄散，也要拯救桃桃的性命。”
说到这里, 他挑了挑眉：“不过我在做什么？我身为桃桃的道侣，竟然没有牺牲自己拯救桃桃，反倒将重担拜托到了你身上？”
裴之涣说：“我想也许是因为我是堕仙, 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不如由我来发动法术, 由你留下继续寻找卿卿丢失的元神，”
“应该是这样。”宿云涯点了点头, “可那时桃桃的元神去了哪里, 就连庄宴也不知道吗？”
裴之涣微微摇头，未来的他并没有细说, 想来卿卿的元神早已湮灭，能够再次寻找到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宿云涯撑着膝盖站起来：“我们出去吧，听你讲了这么可怕的事，现在我看不见桃桃就无法安心。”
裴之涣深有同感：“这就是我请你过来保护卿卿的原因。”
哪怕他明知在这方小界中无人能伤害卿卿，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两人向小灵府的门口走去，宿云涯忽然开口：“除了桃桃之外, 你是我唯一信任的好友, 我将桃桃托付给你, 你一定要对他好。”
“我会的。”裴之涣向他保证。
“你不要放松警惕，如果让我得知他过得不好，我会将他抢过来。”
宿云涯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哪怕你们是天命道侣也无妨，道侣的名义我不要也罢，但桃桃以后就是我的了，我不会让你再碰他一根手指。”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裴之涣瞥了他一眼，推门走出小灵府。
两人回到屋中时，桃卿正百无聊赖地打坐修炼，消化着成为元婴之后多出来的灵力，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他当即从静坐的状态中退出来，高兴地说道：“你们回来了。”
“嗯，回来了。”宿云涯应了一声，笑着调侃道，“难得见到你修炼的样子，我是不是该用留影石为你录下来？”
桃卿闻言露出不满的表情：“不要说得我好像不知上进一样，好歹我也是元婴了……”
他突然神色微僵，察觉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可是又如何能瞒得过去呢，只要回到合欢宫，解除了他们身上的限制，到时人人就能看出他和之涣突破到了元婴期，他的师兄师姐们一定会用秘术检验他还是不是处子，即使他不说，他们也会知晓他和之涣睡了……
桃卿脸上冒烟，喏喏着说不出话来，两位道君倒是也想不到他的心思这么千回百转的，只当他是被宿云涯逗得害羞了。
宿云涯哄起他：“是我不好，说错了话，桃桃再勤奋不过了，对不对？”
见他没有追问自己为什么到了元婴期，桃卿悄悄松了口气，尽管他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星桥应该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但只要不当面说破，他就还不至于羞得钻进地缝里去。
他小声说道：“也没有很勤奋。”
宿云涯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脸，裴之涣对他们两人说道：“我回大庭一趟，大概三天后回来，到时我们还在这里见面。”
听到他要走，桃卿顾不上害羞了，连忙追问道：“真的不需要我们陪你去吗？”
“不用了，你好好休息。”裴之涣一笑，向宿云涯轻轻颔首，离开了庭院。
裴之涣走后，屋中只剩下宿云涯和桃卿，宿云涯的目光落在桃卿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星桥？”
被他这样凝瞩不转地看着，桃卿难免害羞，有点不知所措地问：“你在看什么？”
宿云涯笑了一笑：“我只是在想……以后我应该更加疼你。”
他抬手轻触着桃卿的脸颊，缓缓流连，如若碰触着易碎的珍宝，桃卿被他摸得脸红，却没有躲开，乖乖地任他抚摸：“怎么突然说起了这些话，你和之涣聊了什么？”
“没什么要紧的，闲谈罢了。”
宿云涯收回手，冲他展颜一笑：“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去玩？明天正好是四月初八的佛诞日，各处都会举行浴佛节，我来时向下俯瞰，见他们已经布置起来了，应该会相当热闹。”
“我要去！”
桃卿向来爱热闹，怎肯错过这样的庆典：“我们带上九郎一起去。”
只可惜之涣刚好错过了，若是他能早些知道，就叫他留下来参加完浴佛节再回去了。
“你真是时时刻刻不忘记你的小兔子。”宿云涯瞥了一眼御兽袋，无奈而纵容地笑道，“带上吧，不带它你怎么能放心。”
桃卿开心地点点头，与宿云涯约定好了明早见面的时间，宿云涯就先行离开了，他也需要打坐修炼以巩固元婴中期的境界。
到了晚上临睡之前，桃卿摸着幼兔，这才想起自己忘了和裴宿二人说卯神使今天来过的事，不过想了想，他果断决定还是不要说了，又没什么要紧的事，何况当时的情况那么窘迫，还是不提为好。
翌日清晨，桃卿早早地醒了过来，捧出迷迷糊糊的幼兔给它擦脸和小爪爪，又在它的脖子上绑上了漂亮的粉色绸带，当做送给它的节日礼服。
他自己也没有穿平日贯穿的道袍，而是换上了凡人的锦衣华服，像是高门华族娇养的小公子，毕竟是佛家的庆典，若是他穿上道袍，难免太打眼。
收拾妥当，他怀揣着幼兔来到庭院，宿云涯已经在等他了，他同样没穿道袍，而是换上了水色的常服，眉眼清俊，堪称龙章凤姿，逸群绝伦。
桃卿被他出众的神仪吸引，不自觉地多看了好几眼，再抬头时，才发现宿云涯也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同样被他吸引住了。
幼兔不爽地用小爪爪刨桃卿的胸口，恨不得他现在就走开，不给宿云涯的眼睛占便宜，桃卿摸了摸它的小脑袋，对宿云涯说道：“我们走吧？”
“好啊。”
宿云涯笑了一下，牵起桃卿的手，拉着他向外走去，幼兔瞬间炸毛，桃卿赶紧亲了它几口，它才呜嘤一声，勉强老实下来。
裴之涣挑选的这座庭院清幽僻静，来往行人稀少，但随着两人逐渐向城中走去，街上的人遂变得越来越多，到最后已是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五色的彩旗飘摇，花香四溢，到处都洒满了花瓣，他们到达时，正好有行像队伍经过，正是最热闹的时刻。
几名佛陀手持法器走在队伍的最前列，额头嵌着宝石、装饰华丽的大象缓缓地跟在佛陀身后，象背上驮着光芒闪烁的金佛宝像，沙弥们奏响佛乐，高举如云的锦缎华盖，金色的七宝经幢随风飘摇。
百戏艺人紧随其后，金龙、银龙与彩凤在他们的操控下栩栩如生地盘桓舞动着，桃卿注意到队伍当中应该是有修士存在，在金龙的龙身上施加了法术，才显得格外逼真。
“呼——”
佛乐到达小高潮时，百戏艺人口中吐火，金龙银龙口中吐水，火与水碰撞在一起，白雾升腾，形成一小片云雨，降下雨露，化出了一道七彩天虹。
“好！！”
百姓们无不惊叹地喝彩鼓掌，桃卿虽然知道这只是很简单的法术，但施术之人将这些小法术运用得极为精妙，同样觉得十分精彩，笑着鼓起了掌。
更绝妙的还在后面，几个装扮成天女的美貌少女自天而降，衣袂飘飘，轻盈地落在天虹上，从花篮中取出花瓣，向下洒落。
这几名少女都有着很浅的修为，桃卿和宿云涯在身上施了法术，凡人不易察觉到他们，但少女们都能看见他们，见两人风采出众，她们微微红了脸，向他们多洒了几把花瓣。
宿云涯立刻侧身避开，桃卿却想接到花瓣，但迅速被宿云涯拉了回来，不让他承少女们的情。
他轻捏桃卿的脸颊说道：“怎么，招惹了我与清玄还不够，你又要惹人？”
“我没有！”桃卿觉得自己好冤枉，“我只是想接下她们的赐福而已，怎么也能算是招惹人？”
“不准就是不准。”宿云涯说，“你看，你的小兔子也不同意。”
桃卿低头一看，幼兔正愤怒地朝着少女们喷气，好吧，他不接赐福就是了。
行像队伍向佛寺走去，百姓们热情地跟在队伍之后，桃卿被宿云涯护着，随着大流向前而行，因为人实在太多了，他担心幼兔会被挤下去，就先将它放进了御兽袋里。
到达佛寺门口，有着极宽敞的空地，人群总算没有这么拥挤了。四周摆了许多摊子，诸如栾茜饼、油糕、乌米糕、香汤、糖水和各色果子，都是佛诞的特色吃食。
桃卿每一样都想尝一尝，便顺着摊子的排序一路买下去，可东西实在太多了，他便是每样只尝一块，剩下的放进须弥戒指里，也没法将东西全都尝一遍。
“唔，太撑了……”
一块乌米糕吃到一半，桃卿捂住嘴，肚子里撑得很鼓胀，实在吃不下去了，宿云涯便随意地将手伸了过来：“给我，我来吃。”
他泰然自若地吃掉了桃卿吃剩的乌米糕，桃卿觉得很不好意思，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吃他吃剩的东西：“你要是想尝味道，我再给你拿一块新的就是了，不用吃这块剩下的……”
“不要紧，你吃不了没关系，我可以替你吃。”
宿云涯莞尔一笑，忽然抬起手，用指腹轻轻压着桃卿的唇瓣：“不过你说得没错，若是我想尝味道，只要亲你一下就能尝到了。”
说着，他含笑望向桃卿：“所以你肯给我尝一尝味道吗，桃桃？”
作者有话说：
奶牛猫猫：我好像放弃了，又好像没放弃，没关系，反正好兄弟也不知道；
裴猫猫：？

第145章
被宿云涯温热的指腹轻按唇瓣, 还听到他说出这样的话，桃卿蓦地红透了双颊，嗫嚅着说道：“你不是……不是都吃完半块乌米糕了吗，还要尝什么味道？”
“这点不够, 我还没尝出它真正的滋味。”宿云涯星眸含笑, 在他耳边低语道, “况且我喜欢加一些桃花味。
说着, 他的手搂上桃卿的后腰，身体几乎与他紧紧贴在一起。
四周人来人往, 尽管宿云涯施了法术，这些凡人看不见他们两个，只会自行让开, 甚至碰触不到他们的衣摆, 桃卿还是紧张极了, 也害羞得不得了。
他干脆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一块糕，塞入宿云涯口中：“桃花味的没有, 只有这个, 你快吃吧。”
宿云涯眉眼弯弯，没有拒绝, 也没有为难桃卿，顺从地将乌米糕叼了过去，唇瓣轻轻吻过他的指尖。
桃卿耳朵红红地收回手，突然想到了裴之涣，如果之涣知道他和星桥来浴佛节玩，他会不会生气呢？
他莫名生出了对不起裴之涣的惭愧感, 即便他们还没有确立什么关系, 但也算有过肌肤之亲了, 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之涣也和别人这样讲话……他会不高兴的。
桃卿心虚地想着，宿云涯咽下乌米糕，捏了捏他的耳朵笑着说：“走，我们去佛寺看一看。”
他们来到了此地香火最盛的大佛寺，守门的小沙弥是个佛修，看到他们两人之后就连忙将他们领进别院，和寺中长老叙话。
桃卿基本全程没出声，他担心自己谈论起合欢宫的道法会毁了佛门之地的清净，只听着宿云涯和长老论道，没坐多久就很想跑出去，佛陀讲话的禅机太深了，他听不懂。
宿云涯发现他不想多待，便笑着婉拒了长老邀请他们共同主持浴佛仪轨的邀请，告辞之后就拉着桃卿离开了大佛寺。
但两人没有就此放弃，而是去了另一座佛寺，这回他们学聪明了，没有登门拜访，而是偷偷溜到屋顶上，找了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观看浴佛仪轨。
桃卿向下俯瞰，只见几个年轻沙弥将坐佛小心迎请至洒满花瓣的浴汤之中，场内钟鼓齐鸣，由德高望重的持法佛陀唱赞，轮流在坐佛金身上淋浴香汤。
伴随着庄严肃穆的佛乐，百姓们神色虔诚，桃卿也难免受到影响，屏气凝神地看着，好在佛陀们唱赞时并未附着灵力，否则他听着听着就会七窍流血了。
浴佛仪轨持续的时间不长，结束时桃卿悄悄舒了口气，后面就是佛陀弘法的环节了，他是半点兴趣都无，还不如继续去街上闲逛看百戏。
他拉了拉宿云涯的衣袖说道：“我们走吗？”
“不急，先休息一会，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可以躺下来晒晒太阳。”
宿云涯枕着一条手臂躺在瓦片上，闲适惬意，也拉着桃卿一起躺下，桃卿看着下方的人声鼎沸，不禁犹豫了一下：“这样好吗？”
“不要紧，他们看不见我们。”宿云涯莞尔道。
桃卿也不急着走，顺从地在他身边躺了下来，他本打算捧出幼兔一起晒太阳，却被宿云涯按住了手：“就不能我们两个单独待一会？你到底跟它更要好，还是跟我更要好？”
“当然是你……”
桃卿暗道他怎么连小兔子的醋都吃，但还是乖乖地没有动，宿云涯轻轻一笑，将他抱进怀里，抚摸着他的脊背和后腰问道：“疼不疼？”
“不疼啊。”桃卿纳闷地回答，不懂宿云涯为什么这样问，他又没被人群撞到后背。
“哦，不疼啊。”宿云涯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看来是清玄还不够努力，如果是我的话……”
“你不要脸！！”
桃卿先是懵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当即面红耳赤地呵斥他，将他推了出去，起身就要离开屋顶。
“乖桃桃，别生我的气，我不说了。”
宿云涯知道他急了，连忙将他抱住，好声好气地哄着他。
桃卿的脾气还是相当好的，也十分好哄，很快就不挣扎了，在宿云涯怀中埋着头哼哼唧唧地说：“这么厚颜无耻的话你都能说得出来……”
宿云涯忍俊不禁：“明明你才是合欢宫的弟子，怎么这么容易害羞？”
“正因为我是合欢宫的弟子，你才有机会和我讲这些孟浪的话。”桃卿捶了他的肩膀一下，“不然你早就被人打死了，还能活到今日吗！”
宿云涯被他逗得直笑，桃卿看到他这样子就不爽，故意说道：“就算是你也不能把我弄得腰疼，我是天生媚骨的体质，很难留下什么痕迹。”
除非是将他磋磨得太狠了……之涣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已经十分生猛了，再猛他当时就会死在床上了，也不用说什么腰疼不腰疼的。
“是吗，我也不行？”
宿云涯扬了扬眉，眉眼间的笑意透出几分危险，桃卿看了犯怵，却很快听见他说：“真是可惜，我确实不行。”
这么快就认输了？这可不像星桥的风格。
桃卿眨眨眼睛，下意识地朝下瞥了一眼，其实他觉得星桥还是挺行的，他隐隐约约看过形状，和之涣差不多，都很吓人……
宿云涯向远处眺望着，唇边含着尚未退去的笑意，对桃卿说道：“因为我是太渊的执剑人，所以我不能与你结为道侣，也不能与你欢合。”
这是他第一次明确地表示对桃卿的渴望，桃卿在害羞之余，更多的是不明的困惑：“这与太渊有什么关系，难道只要你是执剑人，就不能与道侣结契吗？”
他不曾听闻太渊执剑人还有这样的规矩，而且他分明记得前六任执剑人中是有一人迎娶过道侣的。
宿云涯说道：“没有什么规矩，只是我自己不愿意。”
“太渊没有剑灵，是一把残缺不全的仙剑，若是想驾驭它，就必须收服它，可我的六位执剑人前辈无一人成功，全部死于非命，元神被太渊搅碎，化为它的一部分。”
“如果我与你欢合或结契，一旦我收服太渊失败，你同样会遭受牵连，元神一并被太渊吞噬，我又何尝忍心牵累你陪我死无葬身之地？”
他抬手轻轻触摸桃卿的脸颊：“我只想让你好好的，才不能引你对我动情，有清玄可以陪伴你，我真的很高兴，即使我身死，也不必担心你——”
“你不会有事的！”
桃卿紧紧抓住他的手，眼睛已经红了，哽咽地说道：“你可是未来的衡常仙尊、人人敬仰的剑仙，你怎么可能连区区太渊都收服不了？”
宿云涯沉默片刻，想起裴之涣曾经和他说过的话，展颜笑了一下：“你说得对。”
“你不要当我只是在安慰你，我说的是真的！”桃卿见他答应得这么快，还以为他是在敷衍他，很气愤地说道，“你要相信我，你一定会成仙的！”
这回宿云涯没有说话，而是凝神望着他，低声问道：“桃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为什么这样肯定我能成仙？”
他成仙的时候桃桃分明早就死了，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桃卿被他敏锐的问题问得一噎，有些答不上来，只得含含糊糊地搪塞：“反正我就是知道，你不会有事的，真的。”
“我相信你，只要是桃桃说的，就一定不会出错。”
宿云涯笑了起来，捏捏他的脸，心情渐渐明亮起来：“无论是你、是我还是清玄，我们都会成仙的。如果你已经和清玄结为道侣，那除了他之外，你要跟我最要好；如果你们不是道侣，那你更要和我最要好，就是清玄也比不上，你能不能向我保证？”
“我答应你。”
桃卿点了点头，冲他甜甜一笑，心底却十分怅然，无论是成仙还是和之涣结契，都距离他太遥远了，他很可能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
“桃桃好乖。”
宿云涯笑着摸他的头发，桃卿被他摸没了心中的惆怅，又开始不满起来：“你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太渊的事，为什么要瞒着我？之涣知不知道？”
“嗯，清玄知道，但这是因为紫霄与昭元交好，彼此了解对方门中的隐秘，而不是我有意告知清玄的。”宿云涯说，“你是第一个我主动透露的人。”
桃卿心中一暖，软声对他说道：“其实我没有怪你。”
他同样有着属于自己的秘密，也许有一天他可以说给之涣和星桥听，其实他是重生之人……算了，还是等他们变得更厉害些再说吧，不然他真担心他们现在就去找庄宴的麻烦，他们太年轻了，还不是他的对手。
宿云涯露出笑意，拉着他站了起来：“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再去集市上逛一逛，等到天黑之后就去河边放河灯。”
桃卿跟着他一起从屋顶跳了下去，两人的身影融进了茫茫人海之中。
天色渐渐黯淡下去，处处高悬的彩灯随之点亮，映照出斑斓的火树银花，河边有许多人在放河灯，多半是青年男女，放出河灯后，会并排站在一起互诉衷肠。
宿云涯和桃卿一人提着一盏漂亮的花灯，桃卿手中拎的是一盏玲珑可爱的兔子灯，幼兔站在灯上，得意洋洋地舔着自己的毛，这盏灯它为桃卿挑选出来的。
到了河边，幼兔从花灯跳到桃卿怀里，熟练地扒开衣襟去里面趴着，桃卿摸摸它的小脑袋，许愿后将灯放入水中，任其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中越飘越远。
兔子灯与千万盏花灯交相辉映着，星星点点，而又灿烂如织。
宿云涯笑着问桃卿：“你许了什么愿？”
“很俗的心愿。”
桃卿不好意思地说着：“只是祝愿所有人都能身体康健，平平安安。”
“好愿望。”
宿云涯称赞一声，笑着说道，“我则自私些，只为我自己许愿。”
“你许愿自己能成仙？”桃卿眨眨眼睛问。
宿云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偶尔会想，倘若我不是太渊的执剑人就好了，这样我就不必那些责任，任我随心所欲，追求我的心上人，直到他答应我为止。”
他垂下眼睛凝望着桃卿，眸中映着美丽的灯辉，情意缠缠绵绵，不加掩饰。
桃卿被他看得心悸，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宿云涯却很快收回目光，笑着说道：“可惜我不能这样做，自我被选中的那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我许下心愿，希望我的桃桃能好好的，永远平安顺遂。”
桃卿的眸光蓦地一颤，呢喃着问道：“可你说你是为了自己许愿……”
“是为了我自己啊。”宿云涯笑道，“只要看到你过得很好，我就很高兴。我知道我死了你会难过，会让你过得不好，所以为了你，我不敢死，只要你过得开心，我就依然是那个战无不胜的衡常道君。”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至极。
“也永远是你一个人的星桥。”
作者有话说：
桃桃：QAQ；
7月！！新的一个月！！我一定要拿全勤！！（再次发誓）

第146章
“星桥……”
听完宿云涯这番温情蜜意的表白, 桃卿心中震颤，涌起一股酸涩至极的情绪。他想要回应些什么，却在开口前先落了泪。
他眼睛红红的，眸中凝满水雾, 可怜地望着宿云涯, 宿云涯温柔地为他擦拭着泪水, 对他说道：“怎么哭了, 我说这些又不是为了让你哭，如果你心里感动, 倒不如亲一亲我？”
他这么说是为了逗桃卿笑出来，让他羞恼地捶他一下，但没有想到桃卿竟然真的像小猫似的靠过来, 微微踮起脚尖亲他的下巴, 又亲他的脸, 一边亲一边掉眼泪，微凉的泪水全都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见桃卿伤心得厉害, 却还是要亲他, 宿云涯既甜蜜又心疼，摸着他的头发哄他：“好桃桃, 别哭了，你用不着为我难过。”
可是桃卿怎么可能不哭，甚至宿云涯越是哄他，他就哭得越凶，还攀着宿云涯的肩头在他侧颈上咬了一口。
他咬得不重，宿云涯只觉得脖颈上痒, 心里也痒, 无奈地笑道：“怎么还咬我？”
“谁叫你这么晚才将这件事告诉我, 你早就该告诉我的。”桃卿吸了吸微红的鼻尖，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
宿云涯亲了他一下，神色如春水般柔软：“是我不好，你别生气，你看，你的小兔子都要替你咬死我了。”
桃卿怀中的幼兔气得兔毛蓬起，变成了雪白的毛球，直朝着宿云涯喷气，只不过桃卿低头看时，幼兔又很聪明地装出可怜相，呜嘤叫了一声，爬上桃卿的肩头舔他的眼泪。
它的这番变脸表演让桃卿破涕为笑，捧着它好生哄了几句，又将它放进御兽袋里。
他擦擦眼泪，心情豁然开朗了许多，不由想起上辈子的事，其实上一世他和星桥远没有这般亲近，他不清楚星桥的真实身份，两人一两年都见不了一回面，而自他去了灵照鬼城后，他们就更是再没有相见，直至这一世才再度重逢。
事到如今他已经离不开星桥了，之涣也是如此，无论今后他跟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倘若没有他们的相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桃卿有点好奇一个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他觉得应该是在自己重生之后，毕竟上一世的宿云涯好像也没有露出这样的苗头，但宿云涯给了他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在很久以前，我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是在我认识你不久之后就已经对你心生好感。”
桃卿面露惊讶的表情，宿云涯一笑，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初从魔头爪下救了我？”
提到这段往事，桃卿心中一紧，瞬间不安起来。
他当然记得，因为他欺骗了星桥，那些魔头就是他放出来的，为的是他假装英雄救美，故意接近星桥……星桥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喜欢上他吧？
桃卿有点慌张，决定向宿云涯坦白：“星桥，其实我当时……”
宿云涯轻轻按住他的唇瓣，笑着说道：“你听我讲。我知道魔头是你设下的局，为的正是接近我，别忘了，那时我已经是金丹修士了，怎么可能被你这点小把戏瞒过去？”
桃卿闻言顿时窘迫不已，脸都臊红了，原来他苦苦隐瞒这么多年做的都是无用功，星桥早就知道了，亏他还以为自己瞒得很好！
“我认为你心怀鬼胎，便悄悄跟在你身后，打算弄清你的企图，谁知你什么都没做，竟然只是在城里到处找吃的，我从未见过你这么贪吃的修士。”宿云涯忍俊不禁地说。
桃卿羞得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就听到他继续说：“你在出城时捡到一个遭双亲遗弃的凡人女婴，将她送至翠虚观，我知道她正是江清月，所以她不顾非议，视你为兄长，便是在报答你当年的恩情。”
“原来你都看到了……”
桃卿恍然大悟，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他当年会觉得星桥对他的态度有些变了，原来不是他的错觉，而是之前星桥对他暗藏杀心，后来看到他救了清月，才真正开始诚心地对待他。
宿云涯笑道：“没错，我从头到尾都看全了。我是凡人出身，深知寻常修士对凡人是何等态度，你却和他们不同，对幼小的女婴都心怀善意，又如何会伤害我。”
“自那天之后，我便生出想要与你结交的心思，后来渐渐变了味，越来越喜欢你，你根本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可爱，我心非木石，自然会对你生出情愫。”
他捋顺桃卿脸颊边的碎发，低下头落下轻轻一吻，桃卿被他夸得十分害羞，小声说道：“也没有……”
宿云涯笑了一会，见夜风骤起，河边有些冷了，遂牵起桃卿的手说道：“回去吧。”
桃卿乖乖点头，两人相携而去，回去之后洗漱一番就睡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就是等裴之涣回来，然而到了约定的日子，裴之涣还是没有出现，正当桃卿担忧地要给他发去传音，裴之涣就先联系上了他。
桃卿迅速接通传音符，好在裴之涣所用的是神道传音符，不像普通的传音符还会受到灵气的影响，声音特别稳定。
“卿卿。”
听到裴之涣的声音与往常没什么区别，桃卿松了口气，撒娇似的埋怨他：“怎么才联系我们？你在哪里，为什么还不回来？”
“我还在大庭，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裴之涣说，“你们不必等我，先回合欢宫找神使复命，我还需要一段时间。”
“是不是碰上了什么棘手的麻烦？”宿云涯也在一旁听着传音，询问裴之涣，“真的不用我们帮忙？”
“不用，我父皇的事已经处置妥当了，只剩我的一些私事，没什么危险。”裴之涣说，“待我回去之后再与你们细谈。”
“那你自己小心，提防朝中小人的报复。”桃卿关切地叮嘱着他。
裴之涣淡淡一笑，因为有宿云涯在，他并未和桃卿说什么情话，将传音断开了。
他轻轻地吻了吻玉桃形状的传音符，爱惜地收起它，温柔的神色疏冷下来，取出须弥戒指中的素莲镜，放在窗下的绵绵细雨中，进入了镜中世界。
在漫天黑莲的映衬下，年轻男人的背影似若已经和周遭的一切融为一体，听到裴之涣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平静地问：“都处理好了？”
“是。”裴之涣点头。
三天前他来到大庭，其实只用了两日就解决了皇帝的死——他取出陈道士的元神，在众目睽睽下证实了皇帝对国师芳尘仙君心怀不轨、为此不惜丧心病狂地给国师下药，欲将国师强行据为己有，而他则是为了保护国师，才不得不犯下弑君弑父之罪。
皇帝死因揭露，朝野震动，文武百官再无言可辩，纷纷上书拥立太子为新帝。
新帝仁慈，顾念手足之情，又因裴之涣乃是方外之士，不宜用大庭法律追究罪名，便免去裴之涣的酷刑，只罚他前往各地治理因雨季来临而泛滥起来的洪灾。
裴之涣修为在身，治理起洪灾易如反掌，甚至他还为各地设置了阵法，确保百年内不会再有洪灾出现。
而因为大庭境内的大雨，他收集的素莲镜碎片再次开启，让他见到了未来的自己——
年轻男人死寂的眸光微微颤动，浮现出一丝浅浅的温柔之色：“我知道你方才与桃卿说话了，他现在还好么？”
裴之涣回答：“他很好。”
听闻此语，年轻男人微微颔首，下一刻，他微弱的情感波动消失不见，语气之中再无任何波澜：“为了保护他，你知道你该怎么做。”
“我知道。”裴之涣说。
“重复一遍。”
“仙魔双修，成就魔圣之道。”
“不错。”年轻男人说，“如今第一步已经完成，正是你弑杀生父，诞生魔性。”
“现在我会为你打开通向万魔窟的道路，你要经历的第二项考验是寻找一只纯净的阴魔，引魔入体，凝练魔骨。”
“一旦你修魔之事经人发现，你会被逐出宗门，师尊亦会因你蒙羞，你是否会感到后悔？”
“我不会后悔。”裴之涣平静地回答，“我为了保护心爱之人修炼魔道，师尊只会以我为荣，若我为了自己的名声而弃卿卿不顾，师尊才会以我为耻，只当没有收过我这个弟子。”
年轻男人淡漠地看他一眼：“永远不要忘记今日之言。”
说罢，他抬手一挥，空中的黑莲一朵朵消散，凝聚出磅礴灵力，形成了一个扭曲而黑暗的空洞，浓郁的魔气汹涌地喷薄出来。
几只狰狞魔头嘶吼着想要从空洞中跻身而出，年轻男人目光随意一瞥，它们便瞬息间化作滚滚魔气，彻底消散了。
他率先走入空洞：“跟我来。”
裴之涣跟在他身后走了进去。
进入万魔窟之后，最鲜明的感觉就是冷与黑，元婴之下的修士进入万魔窟，会立刻被冻住浑身血肉，被无数魔头分食而死。
年轻男人指尖凝聚出一点微光，映亮前方的道路，和裴之涣保持着约一丈的距离，不曾回头地开口道。
“你可知除了庄宴之外，你还需杀死另一个人？如若他不死，无论是你还是桃卿，都将命丧于他手中，神魂也会一并湮灭，再无转生可能。”
裴之涣蹙起眉：“是谁？”
“神道道主莫不臣。”
年轻男人停下脚步，声线冰冷，如同终年不化的雪：“你必须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屑兔：想得美（趴桃桃腿上舔桃皮）；

第147章
裴之涣的眸光微微凝滞, 静默片刻后，他开口问道：“神梦道主为什么会杀我和卿卿？未来发生了什么事？”
突然得知天下唯一的渡劫修士是自己的大敌，裴之涣心中无惧，只欲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年轻男人没有回答他, 而是凝视着前方, 冷然言道：“注意, 阴魔来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裴之涣敏锐地察觉到冰冷干燥的空气变得粘稠滑腻起来, 如粘液附着在皮肤上，散发出阴邪的气息，危险异常。
在黑暗中, 他几乎无法看到任何东西, 所能倚仗的只有他的剑, 正要拔出腰间之剑，年轻男人立刻制止了他：“不要出剑, 你的目的是收服阴魔, 而非除魔，你必须将你自身融入到它们之中。”
说罢, 他向裴之涣传授了几句口诀，让他跟着照念，裴之涣依言行事，收起即将出鞘的利剑，闭上双眼，薄唇微启, 无声地默念着口诀。
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魔道。
自拜入紫霄派以来, 除魔卫道一直是他的本能，而此刻他所要做的却与他原本所坚守的背道而驰，他渐渐成为了与过去的他完全不同的人。
可若是为了卿卿，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反复念过数遍口诀，尽管还闭着双眼，他的神识已经令他看清了万魔窟中的事物。
四周的空间无尽广袤，但只有一条狭窄的道路，两侧是深不可测的黑渊，空中无数飞舞的阴魔呼啸而过，黑渊光滑的渊壁上趴满了最低级的魔物与魔头，缓缓蠕动着，散发出粘稠湿润的气息。
飞舞的灰色阴魔中夹杂着少数赤红的血魔，它们比阴魔要高出一个等级，是裴之涣目前无法对付的，年轻男人目光一扫，血魔感应到危险，纷纷避开道路，不敢接近。
裴之涣开放神识，让自身与黑暗融为一体，年轻男人身形微动，从裴之涣身前瞬移到了他身后的位置，继续教导着他。
“在血魔之上，还有恶魔、幻魔、夜魔、死魔等等，多达兆亿种，任何你所知所见的事物，都有可能化形为魔。”
“凌驾于万魔之上的魔神是天魔，天魔相当于大乘修士，数量永恒不变，只有十个，一个死去，另一个诞生，世代轮回往复。”
他说话的同时，裴之涣正在尝试着将神识集中在飞过的阴魔之上，对它们进行捕捉和确认，他需要寻找到最纯净的阴魔，不能蕴含丝毫杂质，也就是那些斑驳的恶念。
越是往里走，阴魔的气息就越纯净，但同时它们的数量也越来越稀少，偶尔混杂在成群的血魔中间，同时也零星出现了更高等级的幻魔和恶魔。
走到这里，仅凭裴之涣目前的修为其实已经无法支撑下去了，但就在万魔们蠢蠢欲动地想要将他撕成碎片之前，他身后的堕仙已然镇住了它们。
年轻男人释放出自身的一缕气息，这气息极淡，却强横无匹，扭曲而堕落，是最深最可怖的黑暗。
万魔无不战栗，山呼海啸般地向他俯首称臣，场景壮观而诡谲，然而行走在黑渊之上的两人都毫不在意，没有施舍一丝目光。
终于裴之涣找到了最靠近魔窟中心的阴魔，它正是阴魔中最纯净的那一只，只差分毫就可以蜕变成血魔，没有任何恶念的杂质。
裴之涣运转神识，无视它凄厉的嘶吼和尖叫，将其压缩成一团小小的黑丹，镇压在元婴之下，借元婴之力将它炼化成他的魔骨。
他在原地趺坐而下，专注地炼化魔骨，整个过程共持续数日，终于凝聚出了一截完美的魔骨。
“很好。”
年轻男人看过他炼制的乌黑魔骨，微微颔首道：“无须我再出手炼制，现在我便将它移入你的体内。”
他的手猛地插入裴之涣的胸膛，将一根道骨硬生生折断，血淋淋地取了出来，并放入了魔骨。
伴随着剧痛，鲜血自裴之涣的胸膛不断涌出，令他面色苍白，额前布满冷汗，但他一声未吭，只运转灵力将道骨与魔骨的接缝缓缓愈合，哑声对年轻男人说道：“多谢。”
年轻男人点点头，等待他将伤口治好，对他说道：“继续向前走，我要抓几只天魔，为我自己打造一具可以在外界行走的身体。”
他是一道堕仙的幻影，平时被困于素莲镜的碎片之内，几乎无法行动，只有来到万魔窟这种至阴之地才不会遭受限制，但这样远远不够，他必须前往外界完成一些事。
裴之涣依照他的吩咐向危路的更深处走去，渐渐地，周围的景象出现了变化，道路越来越宽阔，化作一片大地，天上明月高升，地下花繁叶茂，走到尽头，一面高耸的城墙拦住了裴之涣的去路，魔窟的中心竟然是一座城池。
年轻男人说道：“这些都是幻魔幻化出来的景象，天魔生性贪婪，喜好享受，万魔为它们驱使，无论造出何等景观都不足为奇。”
他眸光轻轻一扫，紧闭的城门蓦然洞开，迎接着两人的光降。
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极尽奢靡华丽，宝石做树，明珠为灯，道路也是由黄金铺成的，随处可见美貌女子与英俊男子交缠在一起，肉响与呻吟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城中最宏伟的府邸，径直破门而入，大堂正在举办酒宴，传来阵阵笑声，几只天魔坐在席上，怀里各自搂着两三个美女，罕见地没有行淫事，只是坐在一起谈天。
它们笑着看向最下首的少年，少年银发蓝眸，容姿秀美，身旁没有任何美女作陪，也懒得搭理几只天魔，只自顾自地吃着桌上的珍馐佳肴。
听见破门之声，少年和天魔们都望了过去，待认清两位不速之客的容貌后，少年蓦地瞪圆了猫儿似的蓝眼睛。
“裴之涣？还是两个裴之涣？”他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本座又没喝酒，难道也会眼花不成？”
裴之涣眉头微蹙，同样认出了少年，他正是桃卿的弟子兰漪。
回想起来，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兰漪了，在整个生辰大典上，兰漪始终没有出现，没想到再次见面竟然是在这万魔窟里。
兰漪的身份显然有假，绝不可能只是卿卿的弟子。
裴之涣面色冷了下来，质问兰漪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说呢？”
兰漪冷酷一笑，眸中散发出妖异的猩红，显得阴森森的。
“知道本座秘密的人全都死了，你也不例外。虽然本座不清楚你是怎么进入天魔城的，但既然你自寻死路，本座也不介意在这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你，桃卿定然不会察觉到是本座干的……”
“灵虚。”
年轻男人打断兰漪的话，叫破他的身份，同时对裴之涣说道：“他真名叫乐正兰漪，是寂圣魔尊之子、化神修士。既然他出现在这里，就证明他已经杀了他叔父乐正珣，重新夺回魔尊之位，封号是「灵虚」，也就是新一代的灵虚魔尊。”
乐正兰漪神色微变，仔细地端详起年轻男人，这才发现此人的修为竟深不可测，饶是他已杀死叔父后吸收了叔父的尸身，修为暴涨至化神圆满，距离大乘只有一线，也照样看不出年轻男人的境界。
他心中警铃大作，自己成为魔尊一事尚未公布，「灵虚」这个封号也是才拟出来的，这个老怪物到底是如何知晓的，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乐正兰漪姿态戒备，仍不忘骂道：“你他娘的是哪个老东西，为什么要变成裴之涣这小辈的可憎嘴脸？是不是你自己的脸丑得没法见人？有本事你就给本座变回来，少遮遮掩掩的，本座可不吃你这一套！”
年轻男人无视了他的质问，指着桌上的菜肴说道：“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继续吃下去，否则你的修为一旦突破到大乘，你就会失去进入神梦山的资格。”
“你说的是什么东西，糊弄谁啊？”
乐正兰漪一脸的不屑，之前他忙于和叔父争斗，后来就进入万魔窟进食天魔血肉，对神梦山之事一概不知。
说来这也和他的体质有关，他是天魔体，最大的好处是天魔会将他视如子侄，会在死去的天魔身上割肉喂给他。
当然这东西不能乱吃，一旦承受不住，他就会立刻爆体而亡，到时天魔们会蜂拥而上，分食他的肉身和元神。
年轻男人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信与不信，你回到外界一问手下便可知晓，桃卿已经通过了神梦山的考验，将会前往神梦山修道十年，如果你不去，今后十年你便无法再与他见面。”
他此言一出，乐正兰漪的神色明显踌躇了一瞬。
要是说别的他都不会动摇，唯独桃卿，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桃卿了，他还有许多话要对他说，如果真的十年见不到……
无论是不是真的，前往外界验证一下还是很有必要的。
乐正兰漪已然动念，却还是故作嗤之以鼻的态度，对年轻男人说道：“口说无凭，本座为什么要信你？”
“凭你打不过我。”年轻男人说，“我没有骗你的必要。”
“况且你留下来不会有任何好处，我需要用天魔制作身体，它们全都会死，无暇照顾你。”
娘的，用天魔的血肉做身体，这人到底是什么鬼玩意？裴之涣堂堂的道门第一天才，居然和这么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混在一起，找死呢？
乐正兰漪毛骨悚然，不过他对裴之涣可没什么同情的心思，也不至于傻乎乎地想要解救天魔，他和天魔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和它们全无情分可言。
至于老怪物说他打不过他，娘的，他忍了，确实惹不起。
乐正兰漪骂骂咧咧地走了：“本座现在就去查证，如果是假的，你们就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他离去之后，裴之涣蹙起眉问道：“不用拦住他？他会不会将见到我们的事说出去？”
“不会。”
年轻男人说道：“他心里有数，对这些事一向有分寸，否则他活不到今日。”
“你同样不必担心他会对桃卿产生任何坏心思，他也像你一样，爱慕着桃卿，所以尽管他厌恶你和衡常，未来却会是你们的一大助力，因为他和你们有着一致的目的，那就是杀了莫不臣。”
“他的父亲寂圣魔尊正是死于莫不臣之手，这千百年来，天下之所以只有莫不臣一个渡劫修士，正是因为他杀了每一个试图破境的大乘修士，他不允许他们突破到渡劫期。”
“原因很简单：莫不臣真正修习的不是神道，而是无情道，他得道的一项条件就是血祭天下，待他白日飞升的那天，他会杀死所有生灵，将神梦山之下的所有界域全部变成死界。”
“他是天下共主，更是天下共敌。”
作者有话说：
桃桃：今天我没有出场呢0v0；

第148章
年轻男人所吐露出的秘密无疑极为骇人听闻, 饶是性情淡然如裴之涣，也不由流露出惊色，睁大了漆黑的双眸。
但很快他就将所有的情绪压了下去，冷静地梳理着这件事, 沉思良久, 他对年轻男人说道：“仅凭我一人之力, 恐怕难以应对莫不臣, 而且此事关系甚大，绝非只与我有关, 待时机成熟之际，我应当将其公之于众。”
“是。”
年轻男人点头：“这个时机正是在你修到大乘圆满之后。为了寻求突破至渡劫期的途径、与莫不臣一战，你必须集中天下所有修士的力量对抗神梦山。”
裴之涣问：“如果莫不臣会杀死所有试图破境的大乘修士, 我该如何提防？你当初是怎样做的？”
“我没有办法。”年轻男人垂下眼睛, “那时是师尊舍弃了自己的性命为我挡劫, 助我突破至渡劫期，师尊却身死道消, 元神溃灭于雷劫之下, 永不入轮回。”
“为了诛杀莫不臣，有太多修士死去, 活下来的人十不存一，为了他们的命运，我希望你可以找到另一条路，不要重蹈覆辙。”
裴之涣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凝重，向他承诺道：“我答应你。”
年轻男人说：“此事还有时间筹谋，我会先行封存你的记忆, 只是给予你一点灵光, 使你对莫不臣心生警惕, 直至你化神圆满时，你封存的记忆才会自动解开。”
裴之涣略一思忖：“这么做是为了使我不被神梦山之人窥探记忆？”
“不错。”年轻男人颔首，“莫不臣之所以不允许大乘修士进入神梦山，正是因为他无法掌控大乘修士的想法与记忆，不过只要修为足够强横，化神圆满也可以做到。”
“譬如庄宴，即便他进入神梦山，莫不臣也无法窥见他的想法，乐正差不多也能做到，待你和衡常修到化神圆满时，你们同样可以。”
“我知道了。”裴之涣颔首，接受了他的安排。
见他同意，年轻男人手掐法决，将这段对话封存在了裴之涣的识海中，完成之后，他淡漠地看向殿中的十只天魔，向它们抬起了手。
仙术一起，幻化成人的天魔们霎时露出狰狞的本真之相，毫无还手之力，魔躯被无形的仙力扭曲压缩，发出「咔咔」声响，压缩成了极凝实的血肉。
在它们消亡的瞬间，新的天魔诞生了，也遭受了相同的命运，如此重复百余次，年轻男人杀死了千数天魔，做出了一具魔气四溢的堕仙之躯。
他收起崭新的身躯，对裴之涣说：“出去吧。”
两人离开了万魔窟，他们在魔窟中待了数日，而桃卿回到合欢宫也已经有数天时间了，那天他和宿云涯接到裴之涣的传音后，就依言先行回去复命，在宫中等待着裴之涣。
这几天桃卿除了看望过师尊顾雪庭之外，就一直闭门不出，谁也不敢见，生怕被人发现他修为暴涨，到时师兄师姐们一定会用秘术查看他是不是处子，就再无宁日可言了。
虽然桃卿很清楚自己瞒得了一时瞒不过一世，就先让他自欺欺人一下吧，至少也要等到之涣回来，由他们两个一起面对，可不能让他跑了。
桃卿还纠结过要不要将自己和裴之涣双修的事情说给顾雪庭听，师尊修为尽失，看不出他的境界高低，见面时没有察觉，不过他太过害羞，到底没有告知顾雪庭，只待日后再说了。
与此同时，清虚殿。
顾雪庭坐在高座上，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神梦令，感受着令牌上的每一道纹理。
尽管目不能视，但他可以想象出它流光溢彩的模样，应该正如卿卿讲述的那般漂亮。
卿卿回到合欢宫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奔到清虚殿，与他分享这个天大的喜讯，并将神梦令留了下来，算是送给他的礼物。
说来惭愧，得知卿卿获取了神梦令，他竟失态地落下了泪，害得卿卿瞬间变得手忙脚乱的，不停安慰他，事后想来，足够令他这个师尊感到汗颜。
但他完全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三百多年了，他等待这一天已经太久太久了，久到他甚至有些记不清自己从前的模样了。
在三百年多年前，除了拥有「魔门第一美人」的虚名之外，他也曾是一个顶级天才，不到百年时间便已修至元婴圆满，在魔门声名大噪。
一朝修为尽废，他也曾痛苦过、怨恨过，不理解为何自己的命运如此坎坷，然而三百年过去，事到如今，他早已麻木，只浑浑噩噩地做着废人。
如果不是因为遇到卿卿，他终其一生也就是如此了，而卿卿竟然愿意为了他这个废人以身犯险，完成考验夺回神梦令，为的就是帮助他治好身体，他又岂能不动容？
回想起桃卿喜极而泣地扑进自己怀里，将神梦令交到他的手中，顾雪庭蒙于绸带之下的双眸微微湿润了，更珍惜将令牌攥进掌心之中。
他不清楚神梦道主是否真的会出手为他治好身体，倘若真的有这个机会，他日后可以重新修炼、不再是个废人，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有资格站在卿卿身边了？
——
裴之涣二人离开万魔窟后，重返日长小界，停留两日，等待着未来的他将堕仙之躯的五官细细地雕琢出来。
新铸造的身躯与裴之涣的容貌别无二致，唯有气质不尽相同，充斥着幽暗混冥的气息，一身黑色道袍也是他平日几乎不会穿的颜色。
年轻男人说：“有了这具身躯，我便可以自由出入素莲镜，平日我依然会待在镜中，必要时可能需要借用你的身份出来行走。”
裴之涣点头同意，看着堕仙之躯问道：“如果我有需要，可否将你从镜中唤出来？”
“可以。”年轻男人说，“你呼唤我时需默念我的名姓，但你我同名，不可叫我「裴之涣」，否则我听不见。你打算如何称呼我？”
“就叫你「清玄仙尊」，如何？”裴之涣说，“这应当是你的仙号。”
“好。”
清玄仙尊微微颔首，返回到素莲镜碎片之中。
裴之涣带着碎片回到陵游界，他走进桃卿的长庚殿时已是深夜，于是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来到桃卿的卧房，想要看他一眼再休息。
然而卧房中没有人在，裴之涣想起前世之事，本能地心中一惊，担心桃卿出事，好在询问过侍女金玉后才得知只是虚惊一场，桃卿只是去沐浴去了。
他走进浴池，候在门外的奴仆侍女们见来人是他，都只是笑笑，没有阻拦。
浴池中水雾弥漫，桃卿靠在池边闭目养神，湿漉漉的黑发垂于雪白的肩头，脸颊被蒸出淡淡的红晕，更显眉眼娇艳。
他本已睡下，却因为做噩梦突然惊醒了，现在有点头晕脑胀的。
噩梦与之涣有关，在梦境中，之涣未能解决弑父之事，受千夫所指，又被逐出紫霄派，他带着之涣东躲西藏，皇帝却化作厉鬼来找他们，张开血盆大口撕咬他们的血肉——
接着桃卿就醒了，觉得这个梦太晦气，索性过来洗洗，也没有惊动睡觉的幼兔，要是不洗干净这些晦气，他肯定睡不着……呸呸，之涣才不会出事呢。
正当他思索着裴之涣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忽然感觉到有人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还以为是侍奉他沐浴的奴仆，便温和地说道：“我说过不必服侍的，你出去吧。”
但这只手并没有撤回去，而是变本加厉地向下摸去，滑过胸前淡粉，环住他的腰身，在他的后颈落下了热切的亲吻。
“啊！”
桃卿吓了一跳，挣扎中忽然闻到一股素淡的莲香，微怔一瞬，回头望去，发现来人果真是裴之涣，不由惊喜地唤道：“之涣，你回来了？”
“是……”
裴之涣跪坐在池边，低下头不断地亲吻着桃卿，越吻越过分，桃卿招架不住，在甜腻的呜咽声中含糊地说道：“你做什么，我在沐浴……”
之涣该不会又是想与他欢合吧……但上次只是个意外，这回他不能任由之涣胡来了，他不能任由修为继续暴涨下去，否则涨得越多，其他人就越会知道他们做了很多遍！
桃卿猛地将身体没入水中，从裴之涣的臂弯中滑了出来，后退几步，从水下冒出头，正要害羞地向裴之涣抱怨几句，却发现他的状态似乎很不对劲。
裴之涣呼吸沉重，如玉的面容浮现出绯红，神色隐忍，道袍下的形状分外明显，已经被打湿了。
“之、之涣，你怎么……”桃卿惊得瞪圆双眼，结结巴巴地说，“你这个样子……你是不是中药了？”
汗水自裴之涣的额头流了下来，滑过下颌，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我不知道，这几日我没有动过任何吃食，见到你之前一切如常，是在碰到你之后才有了这幅异状。”
说着，他再次将手伸向桃卿，既像是忍不住，也像是不打算再忍。
而桃卿听到他的症状，蓦地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该不会……是和肉莲丸有关系吧？
作者有话说：
生病的猫猫就是要嗦个黄桃罐头才能好！！

第149章
一旦将裴之涣的异状与肉莲丸联系起来, 桃卿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这几日之涣的饮食没有异常，见到他之前没什么事，但一看见他就不对劲，这样算来, 从他和之涣欢合到今日差不多过了十二三天, 而肉莲丸是十日发作一次, 已经到了发作的时间……
桃卿的面色隐隐发白, 他只知道自己不会因肉莲丸而产生瘾症，却不清楚药性会不会传到别人身上, 如果之涣受他牵连而上瘾了……
他颤声对裴之涣说道：“之涣，你还记得我那夜中的药吗？它名叫「肉莲丸」，症状之一是会对欢合之人上瘾, 每十日发作一次, 在发作的当天见到对方就会生出药效。”
“本该是我对你上瘾的, 可我是天生媚骨的体质，不会对药成瘾, 但是也许、也许它转移到你身上了……”
说到最后, 他心里愧疚极了，那晚是他缠着之涣和他欢合的, 如果之涣真的被他害得对此事成了瘾，他该如何向他赔罪啊。
裴之涣擦了擦汗湿的面容，静静地听他讲完，开口说道：“我倒是觉得很好。”
“什么？”
桃卿站在水中不可思议地望向他，裴之涣又道：“这样你就没有借口躲我了。”他挑起桃卿的一缕黑发，放到唇边轻轻一吻, 抬眸望着他, “卿卿, 你要救我。”
他这一吻好似落在桃卿的心尖上，令他的心又酥又颤的。
桃卿连脖颈的肌肤也变得通红了，难为情地想着，如果真的是肉莲丸的药效，除非日后他再也不和之涣相见，否则总是要靠欢合解开的。
但他们怎么可能不见面，不说他舍不得之涣，之涣肯定也不会允许，那他们就只能、只能……
正当他左右为难之际，池边的裴之涣已脱下自己的道袍，露出了肌肉结实强韧的身体。
他的皮肤很白，因药效的烧灼而泛起淡淡的红，唇色也是殷红的，如堕落的谪仙，展现出妖异之姿，唯有眼眸漆黑如墨，紧紧地凝视着桃卿。
“卿卿。”他哑声唤道，“过来，我想要你。”
他赤着身体，对桃卿的欲求暴露无遗，桃卿心下一横，也顾不上什么名声不名声的了，就算日后人人皆知他和之涣欢合过又如何，难道还能比之涣的安危更重要吗？
至于会不会被天雷劈死，他现在也不想考虑了，要劈就劈吧，反正他染指之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早就足够劈死他十遍百遍了。
放下所有的顾虑，桃卿的心境豁然开朗起来，再看裴之涣也有了不同的意味——他是真的很喜欢之涣，否则上辈子也不会轻薄他了，所以能和之涣云雨，他也是很愿意的。
他面色泛红，如艳丽的桃花，将手搭在裴之涣伸出的手掌上，任由裴之涣将他拉上去，坐在裴之涣的大腿上。
桃卿勾住裴之涣的后颈，强忍羞意，轻吻他的耳垂，声音又乖又甜，带着丝丝的颤：“对不起，之涣，是我不好，我会救你的，你想怎样对我都可以，今晚我是你的……”
裴之涣呼吸骤沉，望向他的眼神似点燃了火：“卿卿，是你说的，我想怎样都行。”
“是、是我说的……”
桃卿害羞地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前额轻抵着裴之涣的肩头，将手绕到身后。
他才从池中上来，身上本就沾了许多温泉水，现在只轻柔地一拨，就流下了充满桃花香气的玉露。
轻微的水声在泉水涌动的温泉池中并不明显，却听得裴之涣汗流浃背，喉头滚动，不得不闭上双眸，双手紧箍着桃卿的腰肢，深深地掐出柔软的肉痕。
“之、之涣……唔……”
桃卿主动抬起腰，再缓缓坐下去，瞬间呜咽出声，紧紧地抱住了裴之涣宽阔的脊背。
裴之涣不必再忍，托着桃卿的双股，顷刻间就将桃卿弄得啜泣不断，哭着叫他的声音甜软得似蜜一般。
到后来桃卿只能趴在裴之涣的胸膛前，身体发颤，裴之涣抱着他进了水中，将他的后背抵在池壁上。
桃卿身体悬在水里，莹白的双足露出水面，脚尖一点一点的，泛起层层涟漪。
结束时桃卿的嗓子沙哑的厉害，鼻尖和眼尾也哭得红红的，几乎立刻昏睡过去，脆弱地蜷在裴之涣的怀里。
裴之涣的后背上都是鲜红的抓痕，微微泛着疼，他将桃卿的身体洗净，又为他穿好干净的里衣，这才匆匆打理了自己，将睡过去的桃卿抱出了温泉池。
金玉和良缘在外等候着，完全没有询问他们为何在里面待了这么久的意思，引着裴之涣回到桃卿的卧房，为他们备好温热的茶水和点心，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裴之涣将桃卿放到榻上，给疲惫不堪的他喂了点水，又哄着他重新睡去，桃卿已经筋疲力尽了，睡得十分香甜，裴之涣就坐在边上看着他，轻轻地拨弄他的碎发。
他身上的燠热与不适之感尽数褪去，应该正如卿卿所说的那般，是肉莲丸造成的效果。
想到皇帝和陈道士竟然将如此恶毒的丹药用在桃卿身上，裴之涣的眸光冷如霜雪，丝毫不后悔亲手杀了生父，更不后悔自己移入了魔骨。
如若不然，他不知自己还要到何时才能保护卿卿。
忽然幔帐仿佛被风吹过，稍稍动了一下，裴之涣警觉地抬眸望去，身着玄衣的清玄仙尊自幔帐后走了过来。
他看向裴之涣，目光幽深，霎时一股重压落在裴之涣身上，如山岳般沉重，但裴之涣的身形岿然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全然不惧来自清玄仙尊的责难。
片刻之后，清玄仙尊收回视线，淡声对他说道：“以后别让他哭得这么厉害。”
裴之涣不语，垂眸凝视着桃卿的睡颜，清玄仙尊也看向桃卿，死寂的眸光轻轻一颤，迅速将面孔偏向一旁，竟是有些不敢看桃卿。
注意到清玄仙尊的反应，裴之涣开口问他：“等卿卿睡醒之后，你要不要和他说几句话？”
“不用。”清玄仙尊回绝道，“他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
“你救下了卿卿，我很感激你，倘若卿卿知道是你救了他，他也定然不会忘记你。”
裴之涣说：“出于恩情，我希望你能和卿卿说一说话，出于你自己，你已经与他错过一生，这一世也注定消散，难道你还要错过他的另一世吗？”
清玄仙尊无言以对，只低声说道：“我不想他难过。”
“你与我本就是同一个人，自然可以借用我的名义。”裴之涣道，“不是清玄仙尊，而是卿卿的之涣。”
清玄仙尊没有回应，反身回到了素莲镜中，裴之涣没有阻止，即使清玄仙尊会消散，也肯定不是在近日，否则他不必专门打造一具堕仙之躯，和卿卿说话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在桃卿身边躺了下来，抱着他一起入睡，天色初明时，多年来的习惯让他按时清醒过来，而桃卿依然睡得香甜。
这时门外有人轻轻地敲门，裴之涣看了桃卿一眼，眉头微蹙，披着道袍走了过去，将门打开，低声说道：“卿卿还没醒，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说。”
门外来人是良缘，对于开门的人是裴之涣，他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恭敬地说道：“禀裴道君，小人正是来找您的。”
“殿外来了两位神君，说是请您速速前往九还殿面见卯神使、交还神梦令，否则神梦令将逾期作废，小人这才不得在这时不打扰您与郎君的休憩。”
裴之涣眉头微蹙，他是不想在这时离开桃卿身边的，但神使之命又不得不从，他必须去九还殿面见卯神使。
他向良缘道谢：“我知晓了，多谢良管事，我这就去准备。”
“裴道君言重了。”良缘笑道，“待郎君醒来后，若是您不曾归来，小人会向郎君禀告您去了哪里，不会叫郎君心生不安。”
说罢，他请裴之涣前往另一间卧房梳洗，各等用具皆已备齐，他做事周全，裴之涣没什么可嘱咐的，最后看了桃卿一眼，便转身走了出去。
他离开时并未带上素莲镜碎片，以防莫不臣有所察觉，屋中重归寂静，一道身影忽地从素莲镜中浮现出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榻边。
清玄仙尊垂眸看着熟睡的桃卿，静立不动，仿佛一座凝固的神像。
看了许久，他终于伏低身体，指尖即将触到桃卿的脸颊，可此时桃卿动了动，他立刻将手缩了回去，一连退了数步。
桃卿来回翻滚了几下，终于被渴醒了，迷迷糊糊地叫道：“金玉，我要喝水……”
清玄仙尊抬手一点，茶壶中的水自行变成温水流淌出来，落进了茶杯里，他没碰茶杯，只是用仙术将茶杯飘到桃卿的唇边：“喝吧。”
桃卿闭着眼睛抿了几小口，才朦胧地意识到这不是金玉的声音，而是裴之涣的。
对了，他昨晚和之涣在浴池里——
他蓦地睁开眼睛，熟悉的俊美面容落入他的眼底，令他瞬间回想起他们的欢合，不由涨红了脸颊，支支吾吾地小声问道：“你的身体好了吗？”
清玄仙尊手一顿，低声应道：“好了。”
“嗯，那就好。”桃卿将小半张脸埋进被子里，不好意思地说，“都怪我连累了你。”
“不要紧。”清玄仙尊说，“不是你的错。”
他说话时声线紧绷，桃卿没察觉出任何不妥，但他确实觉得之涣和平时不太一样，看着有些死气沉沉的，难道肉莲丸的药效还是让他难过了？
想到之涣可能会因此难过，桃卿心里一紧，有些无措地问道：“之涣，你不会因为肉莲丸讨厌我吧？”
“不会。”清玄仙尊迅速否认，“我怎么会讨厌你。”
“可你站得那么远……”
桃卿发现清玄仙尊的站位离他足有半个房间远，顿时有些委屈，小声说他说道：“你要是不讨厌我，为什么还不来抱抱我？你快点抱抱我。”
作者有话说：
大猫猫的心态就是，好喜欢桃桃，好爱桃桃，但是又觉得桃桃好脆弱，可能稍不留意就又会死掉，所以更加不敢碰，甚至被桃贴贴的时候会想躲，觉得自己配不上桃（
小猫：不懂寡夫猫（嗦黄桃罐头，桃汁都喝干）；

第150章
清玄仙尊伫立于原地, 沉默良久，开口唤了一声：“桃卿。”
“你叫我什么？”
桃卿正等着他抱一抱自己，忽然听到对方叫他的名字，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裴之涣这般叫他, 以前是桃前辈、桃道友, 后来就是卿卿, 从没有连名带姓地叫过他。
清玄仙尊一顿，略略移开目光, 声音低下几分：“卿卿。”
桃卿眨眨眼睛，认为果然还是自己听错了，又撒娇似的催促着清玄仙尊：“怎么了, 之涣, 你为什么还不过来？我想要你抱抱我。”
清玄仙尊依言走了过去, 步履却缓慢，似乎每走一步都有千百种顾忌, 令他不敢接近桃卿。
终于他走到榻边, 桃卿已经主动地朝他伸出双手，清玄仙尊垂眸望着他, 目光细细地扫过他昳丽的眉眼，神态鲜妍可爱，是真实存在着的，而并非是他回忆中的幻影。
可如今的他却已成幻影，他不该也不能接触桃卿。
清玄仙尊的指尖微微颤动起来，抬起重若千钧的手, 在距离桃卿只有毫厘的时候停了下来, 又渐渐收了回去。
桃卿不知他心中所想, 见他磨磨蹭蹭地不肯抱，他不高兴地拉过清玄仙尊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后背上，紧紧将他抱住：“你快抱一抱我，唔，你的身体好冰啊……”
天魔血肉铸造的堕仙之躯透出淡淡的寒气，桃卿的心情却好了起来，因为他觉得之涣可能是已经出去练过剑了，担心清晨的寒气过到他身上，才迟迟不肯抱他。
“不要紧的，我没那么怕冷。”他柔声说着，拉着清玄仙尊坐了下来，将他修长的双手焐进手心里，“我替你暖一暖。”
柔软的十指拢住清玄仙尊的手掌，也似轻柔地拢住了他的心，令他瞬间眼眶一红，目光中的死寂坍塌溃散下去，蓦地将桃卿抱进怀里，双臂收得极紧。
他将脸埋在桃卿的颈侧，久久不曾抬起头来，桃卿被他抱得有点喘不上气，却也心中甜蜜，他就知道之涣不会讨厌他的。
他也回抱住清玄仙尊，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发顶，软软地说：“好了，之涣，我抱够了，你可以放开我了。”
这回抱不够的人却成了清玄仙尊，他突破心中那层恐惧的桎梏，触及桃卿温暖的身体和鲜活的气息，他又如何肯放开自己的手。
过了许久，直至天色大亮，做活的奴仆越来越多，屋外不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清玄仙尊才总算放开桃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中的情意浓得叫桃卿脸红心跳的。
“之涣……”
桃卿害羞地凑过去亲了亲清玄仙尊的唇瓣，清玄仙尊肩背微僵，片刻后缓缓放松下来，漆黑的眼眸透出微光，唇边扬起浅笑。
他对桃卿说：“我需前往九还殿向神使复命，先去换一身衣裳，你不必等我，可以叫人进来服侍你用早膳。”
“你不能陪我一起吃吗？”桃卿略显失望地拉住他的衣袖。
“我吃过了，况且我是晚辈，不宜让神使专程等候我。”清玄仙尊回答道。
他不能停留过久，否则待裴之涣回来，他就会暴露自己的存在，他并不打算用「清玄仙尊」这个身份和桃卿相处，只要偶尔借用裴之涣的身份与桃卿说说话，就已足够了。
桃卿一想觉得是这个道理，他们当然不能让两位神使等着人，便乖乖地放开清玄仙尊：“你去吧。”
清玄仙尊向他颔首，转身走出了卧房，不过这只是他使用的一个障眼法，事实上他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卧房。
他正要消散身形，回到素莲镜中，忽然若有所感，意识到裴之涣有危险。
他面露寒色地进行了一番推算，推算出的结果尚可，略一思忖，最终决定不插手此事，如其不然，他们可能会打草惊蛇，令莫不臣提前觉察到端倪。
清玄仙尊走进了素莲镜，桃卿什么都没察觉到，只是出神地在床榻上坐着。
发了一会呆，他忽然想起应该检查一下自身的修为，便运转神识，果不其然地发现他的修为又涨了，涨到了元婴中期，呜呜，都已经超过他的几位师兄师姐了……
桃卿羞得想咬人，尤其是咬裴之涣，可现在裴之涣人不在，他没得可咬，只好先吃饭攒足力气，等人回来了再咬他。
他抬高声音叫人进来，金玉等侍女奴仆服侍他穿上新衣、梳洗装扮，又为他送上早膳，多是些易克化的吃食。
一见到这样的安排，桃卿立刻涨红了脸，瞪了金玉一眼。
金玉知道自家郎君是害羞了，觉得他可爱至极，却不敢当真露出笑意，只装作什么都不知晓，温温柔柔地问道：“这桌菜可是不合郎君的口味？如是郎君不喜，我这就命他们全部撤下去，为郎君重新做一桌。”
“不必了。”
桃卿昨夜累坏了，现在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哪还有耐心再等一桌。
只是他也不肯在宫人们面前丢了面子，便故作镇定地说：“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现在之涣是我的人了，不过你们不必照顾我，我没什么的，倒是之涣可能需要补一补身体，你们要多为他准备些灵气充足的食物。”
他完全不知道他昨夜被裴之涣抱出浴池的情景被殿中人看了个遍，金玉等人强忍笑意，恭敬地应道：“是。”
“这些菜对我来说太清淡了。”
为了证明自己身强体健、吸干裴之涣不成问题，桃卿故意要了几道他平时也不怎么吃的菜肴，多是辛辣油腻的，越不好克化越好。
只是等到这几道菜端上来，桃卿确实吃不了多少，硬着头皮夹了几筷子，但最后都堆在盘边没能吃下去。
用过早膳，桃卿跑去和宿云涯说了会话，又陪着幼兔玩了一会，等到中午，裴之涣还是没有回来，桃卿觉得很奇怪，只是给神使过目神梦令而已，需要花费这么久时间吗？
他觉得裴之涣也是去做其他事了，便取出裴之涣的神道传音符，在心中默念数遍，连通了声音。
在传音符的另一端，裴之涣呼吸沉重，仿佛在忍受着痛苦，也根本没有发现桃卿给他发来了传音，只哑声说道：“是，晚辈自愿领罚。”
“好。”
莫不臣冷淡的声音随之响起：“你诛杀生父，手段残忍，哪怕是神梦山的旨意，却依然犯下了恶逆之罪，唯有还清罪孽，你方能进入神梦山。”
“你乃父母生育，一半血肉来自生母，一半来自生父，既然如此，我便罚你将一半的血肉偿还给生父，抵消他的生育之恩。”
接着便是「当啷」一声，短刀落地。
“你可以动手了。”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这一更很短，没关系，明天下午（可能五点左右）我再补一更短的，加起来就长了…！然后晚上的更新照更；
屑兔：嫉妒使我扭曲，使我变形，我先浅浅发一个疯；

第151章
短刀落在地上, 发出坚硬而冰冷的撞击之声，也仿佛重重砸在桃卿的心上，令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
他无法想象割去全身一半的血肉会有多么疼痛，甚至卯神使还要之涣亲自动手, 慌乱之中, 桃卿正要出声为裴之涣求情, 传音却忽然断了, 不知是裴之涣还是卯神使做的。
不行，他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之涣受罚, 他没有错，凭什么要受这么重的惩罚！
桃卿顾不上梳洗更衣，也来不及理会金玉等人的询问, 跌跌撞撞地乘上了飞行法宝, 前去九还殿为裴之涣求情。
九还殿, 正殿。
光线昏暗的大殿中，博山炉燃烧的熏香散发出清淡的气息, 与一股血腥味融合在了一起。
裴之涣跪在地上, 左手的衣袖卷到肘关节处，小臂割开了一条不浅的伤口, 皮肉翻卷，鲜血「嘀嗒嘀嗒」地流入白色器皿中，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
莫不臣坐在主座上，面覆白兔面具，只露出琉璃似的双眸，无悲无喜地望着跪在下首的裴之涣。
见血流得不够快, 他开口说道：“太慢了, 再划一刀。”
裴之涣薄唇微泯, 举刀在小臂上深深地补了一刀，几乎剜掉了一块肉，隐约露出白骨，鲜血喷涌出来，淅沥沥地往下流着。
他立刻唇色泛白，脊背却挺得笔直，没说一句求饶的话。
莫不臣的目光不见一丝波澜，既无不忍，也没有报复的快意，只是理所当然地看着。
所谓的恶逆之罪不过是用来惩戒裴之涣的借口，他弑杀生父与他有何干系，之所以要罚他剜去血肉，是因为他知晓了裴之涣与桃卿昨夜的纠缠。
裴之涣入殿上前时，他闻到了他身上的桃花香气，这香气丝丝缕缕，与裴之涣自身的莲花气息相互交融，昭示了两人的无间亲密。
尽管在召裴之涣入殿之前，莫不臣就已经知道他正是与桃卿交合的人，然而这个刹那他的心口被剧痛侵蚀着，过重的情绪与他的无情道法相悖，导致他血气逆行，喉咙里霎时冒出了一股腥甜气。
他不明白，裴之涣凭什么可以获得桃卿的青睐？他既非境界最高之人，也非陪伴桃卿最久的人，桃卿为何偏偏要选中他？
既然无法理解，莫不臣就索性不去理解，桃卿现在喜欢谁都无所谓，他可以杀了他所有喜欢的人，到了最后，桃卿的身心一定都是属于他的，谁都夺不走。
莫不臣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拿过短刀，一点点地插进裴之涣的胸膛，鲜血洇湿了纯白的道袍。
他刺中的地方并非要害，尚且不打算直接要了裴之涣的性命，裴之涣被他刺中胸口，失血过多，面容没有血色，但他抬头望向莫不臣，眼中毫无任何动摇之意。
清玄仙尊封存了裴之涣的记忆，他不记得莫不臣的图谋，却知晓神梦山并非良善之地，卯神使定是有意为难他。
如今他的修为尚且不足，无法正面对抗神梦山，可即便鲜血淋漓，他亦不会屈从，除了卿卿，他永远不会向任何人低头。
他瞳色漆黑，眸光却格外清亮，如黑夜中最夺目的火光，令莫不臣瞬间对他起了杀心。
正在他即将取走裴之涣的性命时，守在殿前的神仆来禀：“启禀卯神使，合欢宫的桃卿桃郎君正在殿外等候，特来求见神使。”
听到桃卿的名字，莫不臣动作微滞，裴之涣垂下眼睛，目光扫过自己的满身血污，低声呢喃道：“卿卿……”
他不愿让卿卿见到自己的这副模样，因此刚才发现传音被连通时，他迅速将其中断了，可卿卿还是来了。
“叫他进来。”莫不臣扫了裴之涣一眼，对神仆说道。
神仆引着桃卿入殿，桃卿看到裴之涣浑身浴血的模样，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跌跌撞撞地走到他身边，捧起他的脸哽咽道：“之涣……之涣，你还好吗？”
“我没事，卿卿。”
裴之涣抬起手，想要为他擦眼泪，但他满手血污，就没有碰桃卿的脸：“你别难过。”
莫不臣眼看着桃卿竟完全无视了他，心心念念的只有裴之涣，心底妒火中烧，声音越发冷漠，对桃卿说道：“你来拜见我到底所为何事？”
桃卿擦了擦眼泪，忍着对裴之涣的心疼向莫不臣求情：“禀神使，晚辈……”
他注意到莫不臣眼中浓重的不悦，这才想起上回他们两人意外的见面，莫不臣叫他不必再执晚辈之礼，还让他唤他「九郎」，遂改口道：“九郎，我求你不要如此重罚之涣，他没有错，他是为了保护我才……”
“我不清楚你从何而知我正在惩戒裴之涣，但倘若你来见我只是为了替他说情，那就不必多言了。”
莫不臣说：“修道即是修心，裴之涣弑杀生父，犯下恶逆之罪，毫无敬畏天道之心，又何以进入神梦山？神尊也不会认可他的。”
“真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吗？”
桃卿泪光涟涟地仰望着莫不臣，见莫不臣颔首，他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把匕首，忍着悲痛说：“既然如此，我愿意和之涣一起受罚，他因我而弑杀生父，我如何能见他独自受苦？你就将我们两个的血肉一起剜去吧。”
他举起匕首，指尖轻轻颤动着，他很害怕，因为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也很怕疼，可他更不会丢下之涣一个人受罚，他愿意一起陪着他。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肌肤之际，莫不臣猛地捏住桃卿的手腕，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琉璃般的眼瞳涌起波澜，如若冰面绽开丝丝裂痕，所有的冷漠被尽数打破了。
“卿卿，”他几乎一字一顿，心中作痛，呼吸间萦绕着浓重的血腥气，“难道你宁可伤害自己，也情愿护着他？”
桃卿的手腕被他捏得无力，被迫将匕首丢下，声音虽轻，却很坚持地说：“我不能丢下之涣。”
“卿卿！”裴之涣抬起手，将桃卿护在身后，心切地对莫不臣解释道，“启禀神使，恶逆之罪是晚辈一人犯下，与卿卿无干，还望神使明察，不要牵涉无罪之人。”
他们两人气息相融，彼此相护，不顾自身安危，忧心的皆是对方，令莫不臣感到讽刺至极。
他的眼神如若死水，猛地一甩宽袖，背转过身去：“你们回去吧，我会向神尊说情，准许裴之涣进入神梦山。”
桃卿眸中蓦地浮现出光彩：“多谢你，九郎，那我就先带之涣回去了。”
他并不怨恨卯神使伤了之涣，相反还很感激，毕竟神使也只是遵从莫道主的神旨，甚至现在还愿意为了之涣说情，对他照拂颇多，他又怎能忘恩负义，对神使心神怨怼。
桃卿搀扶着虚弱的裴之涣离开了九还殿，莫不臣静静地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背影，沉默良久，抬手摘下了白兔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丰姿秀逸的少年面孔，可此刻他的面容没有丝毫血色，唯有唇色被血染得鲜红，他轻咳几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桃卿带着裴之涣出了九还殿，扶他在阶边坐下，手忙脚乱地从戒指里翻出疗伤丹药，喂裴之涣吃下。
他一边喂一边心疼地掉眼泪，骂着裴之涣：“你傻不傻，为什么不向神使求饶，就那样领了责罚？你有没有想过被割掉一半的肉你会成为什么样子，到时你丑死了，我就不要你了……”
“抱歉。”裴之涣握住他的手，低声哄他，“你别不要我，我不会让你看到我那副样子的。”
桃卿被他气死了：“这是我要说的吗？我的意思是……”
他觉得裴之涣大概是失血过多，也没有力气思考什么了，索性不多费口舌和他解释，直接攀着裴之涣的肩，与他接吻，将自身的灵力渡给他。
唇齿交缠间，他摸着裴之涣的胸膛，含糊不清地说：“你还记不记得你这里盖了「卿卿之印」？你亲口承认你是我的，那你就是我的了，我不准你不珍惜自己的身体。”
他离开裴之涣的双唇，在他的胸膛前轻轻亲了一下：“这里是我的。”
他又小心翼翼地握着裴之涣的手腕，在伤口逐渐愈合的小臂上亲了一下：“这里也是我的……呜，你笨死了，居然割得这么深，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乱动？”
说着说着，桃卿实在气不过，很轻地咬了一口，裴之涣任由他折腾自己，低低地应了一声：“对不起，都是你的，我不会乱动了。”
“你现在好丑啊裴之涣，你流血的样子丑死了，不准再叫我看见了……”
桃卿一边说着，一边搂住裴之涣的后颈，又亲上去给他渡灵力，裴之涣搂着他的后腰，心里又酥又软，忘情地与他接吻。
两人沉浸在亲吻之中，全然没有注意到一群真人真君正一起登上玉阶，向着九还殿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两位真君是合欢宫的宫主孔致和堰阳宗的赫连宗主，看到两人纠缠的身影，目力极佳的赫连宗主一眼就认出了桃卿，戳了孔致一下：“那不是你家的小宝贝吗？”
“你说什么？！”
孔致霍然瞪大眼睛，也跟着一齐望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一章之前的桃桃：只要我不见人，就没人知道我睡了之涣0///0；

第152章
其实孔致方才就看到有两个人坐在阶前拥吻了, 但他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徒孙辈的弟子情难自禁，一时忘记这里是九还殿，这在合欢宫中十分常见, 不算什么, 最多就是关几天禁闭略施惩戒就可以了。
可现在赫连宗主指出其中一人竟然是桃卿, 孔致一下子就不淡定了, 仔仔细细地看了过去，只凭小半张侧脸, 就瞬间认出被人抱在怀里的那个正是桃卿。
小乖什么时候跟人好上了？为什么他这个做师叔的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孔致面露震惊之色，再一看桃卿的修为甚至已经到了元婴中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得是修了多少遍合欢道才能如此日进千里啊！
他心里发闷, 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虽说他一向赞成桃卿找上百八十个情人才好，可亲眼目睹到看顾了这么多年的宝贝遭人采撷了, 他还是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一时无法接受。
如果是宫中弟子拐带了小乖，他就等着被关进刑堂受罚吧！
孔致怒火中烧, 回身向诸位真人真君抬手行礼道：“抱歉，孔某有事在身，只得先行一步，还望诸位道友代我向两位神使致歉，无法参与此次论道了。”
诸真都看到了阶上的那一幕，无论心里想着什么, 他们的表情皆滴水不漏, 笑着请孔致自便。
孔致微微一笑, 转身的瞬间就变得面沉如水，唤来前方引路的弟子洛春生，吩咐他道：“叫他们两个去羲和殿见我。”
——
一刻钟后，羲和殿。
裴之涣被请到后殿疗伤更衣，前殿只有桃卿和孔致。桃卿面红耳赤地站在孔致面前，十指交错着拢在一起，站姿乖得不得了，小声叫道：“师叔……”
“嗯。”
孔致应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的，桃卿摸不透他是什么心思，内心更加惨淡无比，恨不得立刻在师叔眼下消失。
方才他和之涣正抱在一起，突然听到一阵轻咳声，他惊醒过来，抬头望去，映入眼底的是大师兄洛春生略显无奈的笑脸，再往下一看，孔师叔面无表情地站在阶下，身后跟着一大群真人真君，吓得他当时差点就把之涣从台阶推下去了。
越是回想着那一幕，桃卿心底就越绝望，先前他不敢叫师兄师姐知道他和之涣睡了，这下倒好，今日之后，可能整个陵游界都会知道他们两个的事了……
孔致沉默良久，开口问桃卿：“你和那位紫霄首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事已至此，桃卿已经不敢有所隐瞒了，如实回答道：“不是很久，就是去日长小界的时候，我和之涣正好同行……”
他将前几日的经历说了一遍，孔致听完脸色好看了一些，至少小乖不是有意隐瞒的，这是发生在下界的事情，他不知道也属平常。
接着桃卿又提起了肉莲丸，孔致是听说过这味丹药的，不由微微皱眉，叹了口气。
“看来也是天意。”他说道，“这药邪门得很，一旦染上，确实没有任何解药，直到一方身死才能停止。”
“但此药罕见，便是众生界也很难寻到，也不知他一个下界修士是如何弄到手的……”
“之涣审问过他的神魂，是他偶然在一处遗迹中捡到的。”桃卿乖乖回道。
孔致点点头，一边说着，一边观察桃卿脸上的表情：“看样子你打算以后就以身作药，定期给裴之涣纾解药性了？”
“是。”
桃卿有点难为情，回答得却毫不犹豫：“害之涣染上药瘾的人是我，我有责任帮他解除药性。虽然还有一个办法是我们日后再也不见面，但我做不到日后不见他……”
“你舍不得不见他？”
这时孔致差不多缓过了神，语气也重新变得温和起来。得知不是桃卿遭人引诱，而是裴之涣被他牢牢地掌控在手中，他就放心多了。
他问桃卿：“你为何舍不得他？师叔记得你之前说过你打算相看一个道侣，莫非是相中了清玄道君？”
桃卿怔了怔，迟疑地说：“不是的，我没有想过和之涣结为道侣。”
“那你就是可怜他，只想为他解开药性？”
“也不仅仅是可怜。”桃卿小声说，“我还是挺喜欢之涣的。”
孔致点点头：“我懂了，原来你只想和他做一对享受鱼水之欢的情人，至于是不是结为道侣，你现在还没这个打算。”
这下桃卿不做声了，他确实没想得那么远，毕竟他上辈子只能再活二十多年，能不能改变命数还很难讲，和之涣就是有一天算一天，如果真死了，他又何必占着道侣的名头。
本来他是想尽可能瞒着，不叫更多人知晓他们的关系，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难免影响之涣的名声，可如果之涣要和他做道侣，那名声只会更加不好。
合欢宫弟子向来艳名在外，想与他们春风一度的人比比皆是，但真正会成亲的则寥寥无几，因为很可能会沦为他人的笑柄。
孔致没有说什么，他当然不会逼着桃卿与人成亲，正好相反，他恨不得自家宝贝能风流一辈子。
孔致的心情豁然开朗，甚至还挺开心的，既然小乖不必为清玄道君负责，那他是不是就可以给他多物色几个炉鼎了？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和颜悦色地对桃卿说道：“此事你师尊知晓了吗？去吧，你快和他说一下，就说你以后要走合欢道了。”
“是。”
桃卿应了下来，虽说他知道既然此事已经暴露，就应该由他亲口和师尊讲明，可他猜不出师尊会是怎样的反应……
他顾虑重重地离开了羲和殿，孔致立马变了脸色，笑意荡然无存，询问侍女道：“去看看清玄道君准备好了没有，如果好了，就叫他来见我。”
侍女应声去了后殿，不多时，换上一身洁净道袍的裴之涣被引至前殿，向孔致行礼道：“晚辈见过孔宫主。”
“清玄道君不必多礼。”
孔致遥遥地虚托一把，示意裴之涣坐下来，看着裴之涣同样暴涨的修为，他如鲠在喉，皮笑肉不笑地说：“倒是我该恭贺清玄道君修为更进一步，踏入元婴之境。”
裴之涣再行一礼，孔致摆了摆手，让他坐下，其实他挺不耐烦这些虚礼的，便直接进入正题，不和裴之涣寒暄了：“我已经听说了肉莲丸的事，是我们合欢宫亏欠了你。”
裴之涣闻言开口：“晚辈——”
“不必自称晚辈了，我听不惯。”孔致说，“你有话直说就是了。”
“是。”裴之涣略一沉吟，对他说道，“此事卿卿没有对不起我，反而是我未能护得卿卿周全在先。卿卿本可不必救我，是他垂怜我，愿意同我亲近，我一时情难自已，才在殿前失态，还请宫主责罚。”
“有什么好责罚的，这在我们合欢宫算不得什么。”
孔致混不在意，至于裴之涣未能及时保护卿卿，也算不上他的责任，何况就算他过错再重，卯神使降下的惩罚也够重了，那一身鲜血看得他同样心有余悸。
他叫裴之涣过来，本来也就不是为了责罚他的：“方才我与卿卿谈过，卿卿确实挺喜欢你的，否则也不会甘愿救你，在你之前他从未有过别人，你对卿卿又是如何想的？”
裴之涣神色一柔，垂眸回答：“我爱慕卿卿，身心皆属于他一人，不会再有旁人。”
“是吗？”孔致的目光骤然锐利，追问他道，“口说无凭，你该如何证明你对卿卿的心意？”
通常说来他不会多管闲事，但小乖不同，他心性纯善，又是天生媚骨的极品体质，不仅身体销魂蚀骨，更是能帮助双修对象提升修为，可谓日进千里。
所以他不得不为小乖多操一份心，确认裴之涣不是别有所图。
面对孔致的质问，裴之涣语气平静地回答：“我已向卿卿立下心魔誓。”
他将心魔誓用血写于纸上，每写一个字，字迹都金光闪烁，证明这就是他当时立下的心魔誓，内容是他身心只属于桃卿，若有违此誓，会立刻身死道消，不入轮回。
孔致还从未看过这么重的誓言，他一向认为人心是最善变的，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不会更改心意，可裴之涣的誓言却是在保证他永远不会变心——当他变心的那个瞬间，他就会死，而且是神魂湮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保留。
“我明白你对卿卿的心意了。”
孔致叫他把纸张妥善收好，语气和缓了许多：“有你陪伴卿卿，日后我就可以放心不少了。”
不过还不待裴之涣道谢，他话锋一转，很严肃地说道：“但你必须知道，卿卿还没有这么喜欢你，至少现在他还无意与你结为道侣。”
“我们合欢宫修士和你们仙修不一样，不会讲究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结为道侣，卿卿也可以养着许多炉鼎和小情儿，但你只有卿卿，如果他以后不止有你一个，你可能承受得住？还是说你打算强拘着卿卿，只准他有你一个？”
孔致眯了眯眼睛，他才不管裴之涣会不会吃醋，反正他不能拘着小乖不找别人。
裴之涣答道：“我不会约束卿卿。”
“你不会管他？”
孔致挑了挑眉，正有些讶异，又听到裴之涣说：“不过我会让卿卿知道不会有人比我更好、更值得他喜爱，到时不需要我拘束，卿卿自然只会喜欢我。”
孔致沉默片刻，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拍了拍裴之涣的肩膀：“不愧是道门第一天才，果然不负盛名，我倒是很欣赏你了。”
“宫主过誉了。”裴之涣起身一礼。
孔致的表情充满了戏谑：“我知道你的决心了，但你肯定不清楚卿卿有多少爱慕者，光是我们合欢宫就有大半个宫的弟子倾慕他，更休说宫外之人。”
“如今你与卿卿的事不慎暴露了，你们两个却又不会结为道侣，看着吧，要不了两日就会有无数人在卿卿面前自荐枕席，只看你能不能守得住了。”
作者有话说：
猫猫虽然吃到了桃，但是他的好日子还在后面，这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

第153章
孔致把话说完, 便抱起手臂笑吟吟地看向裴之涣，等着看他的反应。
对于他们魔修而言，即便爱慕之人已经有了道侣，他们追求对方也属稀疏平常, 更遑论裴之涣现在只是小乖的相好, 连个名分都没有。
他们这样的状态只会让那些狂蜂浪蝶更加不顾一切地扑向小乖, 因为他们终于知道小乖肯要情人了, 他们自然想试一试自己有没有可能。
不过令孔致有些失望的是，裴之涣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怒意, 显然早有预料，只是平静地抬手向他一礼。
他说道：“多谢宫主忠告，我会守好卿卿, 此外我也相信卿卿不会轻易被他人引诱, 他既已有了我, 想来其他人很难再入他的眼。”
孔致又是一阵大笑：“你这小子和寻常的仙修比起来倒是很不一样，不错, 我越发喜欢你了。”
说完他挥挥手, 放裴之涣回去了：“如今已经有八个人寻到神梦令了，要不了几日你们就会出发前往神梦山, 你先把身体养好，莫要耽误行程，好了，回去吧，我也要去九还殿论道了。”
“是，晚辈告退。”
裴之涣行礼后离开了羲和殿, 但他没有回到桃卿的长庚殿, 而是去往顾雪庭的清虚殿, 准备接桃卿回去。
——
清虚殿。
桃卿遵从了孔致的吩咐，心事重重地来到清虚殿，准备向师尊顾雪庭禀明他和裴之涣双修的事。
今日顾雪庭没有居于前殿，而是待在书房中，肩披一身宽松的道袍，坐在桌后绘制着新衣的纹样。
他目不能视物，绘制得很慢，书画全凭手指的触摸，一遍遍捋过纸张的纹理，在侍女的提醒下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
桃卿走进书房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立刻屏息凝神，将脚步放到最轻，不敢发出半点声音打扰师尊画图，不然稍有差池，师尊的一整张画可能就会前功尽弃了。
等待了小半个时辰，顾雪庭画好一张小图，待墨痕干涸，便轻柔地与其他几张小图摞在一处，叫侍女奉茶时都格外小心，让她们直接把茶杯递到他手上，而不是放在桌上。
侍女端着一套茶具款款走来，桃卿冲她一笑，主动接过茶具，亲手为师尊沏了一杯茶，而后将茶杯放进顾雪庭手中：“师尊，请喝茶。”
顾雪庭面上浮现出淡淡笑意，举着茶杯轻啜一口，温柔地说：“还是你沏的茶最符合为师的口味。”
他并不意外桃卿的到来，即便桃卿一句话不说，那股桃花幽香已然弥漫至顾雪庭的呼吸间，叫他想不注意都难。
桃卿甜甜一笑，开心地回应：“师尊喜欢便好。”
顾雪庭指了指几张小图：“这几日我绘制了八种纹样，你挑出你最喜欢的四种，看一看有无不妥之处，若是可以，我这便叫他们送去天人坊裁制新衣，你进入神梦山在即，总是要裁剪几件新衣才好。”
桃卿心中感动，谢过顾雪庭后就将几张小图拿起来逐一欣赏，这些纹样有的是华贵艳丽的繁花纹，有的是素淡清雅的水月纹，他心下已然有了猜测：“那剩下的四种是……”
“自然是制成我的衣物。”顾雪庭微笑起来，“既然我要随你进入神梦山，又怎可丢了你的脸面。”
听出顾雪庭语气中的期待，桃卿心里也一阵雀跃，高兴地说道：“师尊说的哪里话，弟子向来以您为傲，又岂会认为您会落了弟子的脸面？”
说着，他选好自己喜欢的四种纹样，交到顾雪庭手里，顾雪庭做好标记，一起放在书桌上，准备再稍作调整就让侍女将小图送出去。
桃卿很自觉地坐到顾雪庭身边，为他按捏着微僵的手臂，缓解他的疲劳。
隔着两层布料，桃卿捏着顾雪庭手臂上的肌肉，依然能感觉到相当结实。
这些年来顾雪庭从未松懈过锻体，只要身体允许，他就会进行锻炼，风雨无阻，经常让桃卿感到十分惭愧。
桃卿为顾雪庭按摩到手指酸软，想要说的事在心底酝酿得差不多了，终于拽住顾雪庭的衣袖，软软甜甜地开口叫了一声：“师尊……”
顾雪庭忽地轻笑一声，捏了捏他的手指说道：“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坏事，想要向为师认错？”
桃卿一惊，顿时心虚起来，小声问他：“师尊是怎么知道的？”
顾雪庭一拍他的手背，唇边笑意不减：“我做了你近百年的师尊，如何不了解你？你每次犯了错，想要求我原谅，都会用这种语气向我撒娇。”
“我有吗？”
桃卿脸红了，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的语气是怎样的，和平时区别那么大吗？
顾雪庭笑了笑，将他轻轻地搂进怀里，温声言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吧，你但讲无妨，为师听着。”
他这样一说，桃卿反而不敢讲了，孔师叔让他禀明双修的事，可师叔不知道，之前师尊身体不好的时候，他曾经答应过师尊不擅自改修合欢道，只有得到师尊的允许之后才可以改。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正式从风月道改成合欢道，但是与之涣双修过两次，实际上就已经是踏入合欢道的门槛了。
他违背了师训，师尊会不会怪罪他？
桃卿有点怕，心里也愧疚，思忖片刻，决定还是委婉地讲出来。
“假如弟子有朝一日想要改修合欢道，您会允许弟子这么做吗？”
顾雪庭动作稍顿：“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因为弟子在日长小界经历了许多，深感世事无常，说不上何时就会身负重伤，不得不依靠双修治疗……”桃卿将声音放低，显得忧心忡忡的，实则是心虚。
顾雪庭不喜欢他问这类问题，即便只是假设，都足以引起他的心疼和嫉妒。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只有一个：“若是如此，为师当然会准许你修炼合欢道，没有什么是比你的安危更重要的。”
桃卿眨眨眼，放心了不少，大着胆子继续问道：“如果是别人受伤呢？我能不能用双修之法救他？”
他此言一出，顾雪庭的笑容瞬间凝固，声音也跟着淡了下来。
“卿卿。”
他说道：“你说实话，你问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语气不重，却透出微微冷意，桃卿有些惶恐，在他面前跪了下来，顾雪庭看不见他的动作，没有拦他。
侍女小声提醒道：“小郎君跪下了。”
顾雪庭一怔，叫她们将他扶起来，浑身被寒气笼罩着，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你是不是……”
“启禀师尊，弟子犯了过错，已经违背了您的意愿……”
桃卿哀声道：“那晚我中了媚药肉莲丸，之涣为了救我，与我欢合一夜，此药成瘾，我不慎将药瘾传给之涣，必须每十日与之涣欢合一次，否则之涣将有性命之忧。”
“弟子虽无转道之心，可与之涣双修合欢道已成了事实，如今弟子的修为已经是元婴中期了……”
说完，桃卿低着头沉默下来，忐忑地等待着顾雪庭的责罚，可等了半天，顾雪庭依然没有吐露出只言片语，桃卿心跳如雷，惴惴地抬起视线：“师尊？”
“为师知晓了。”顾雪庭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又干又涩，喑哑得不成样子，“既是事出有因，为师不会怪你，你能转修合欢道也是好事。”
“你本就是天生媚骨的体质，合欢道才是最适合你的道法，为师横加阻拦不准你修，反倒是阻碍了你的道途，你能打破桎梏，这样很好……”
他语速极慢，声音极缓，唯有这样才能保证不会带上任何颤音。
而桌面之下，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握成拳，力道大得手臂都在颤着，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深深的血印子，染得满手是血。
顾雪庭极力控制着自己近乎崩溃的情绪，却还是叫桃卿很轻易地看出了不妥，光是听师尊的语气，他就能感觉到师尊所说的这些并非出于真心。
“师尊！”他惶恐地跪在顾雪庭的面前，想要拉住他的手臂，“您是我的师尊，怎么会阻碍我，我愿意听您的话。是弟子错了，请您尽管责罚我，不要强忍怒气，什么都不和我说……”
顾雪庭的面容缺乏血色，双唇也苍白，微微摇头说道：“你没有错，合欢宫弟子本就该修合欢道，此乃天经地义，你无须自责惭愧。”
“师尊……”
“好了，为师画了这些纹样，颇费精力，已经乏了，这就要去休息了，你也回去吧。”
顾雪庭从桃卿的怀中抽出自己的手臂，撑着桌面起身，却因为过度恍惚而踉跄着倒了下去，失手将砚台打翻，墨汁流了出来，染脏了他辛苦绘制好的小图。
“哎呀，郎君的画！”
桃卿和侍女连忙补救，只来得及抢出一张，剩下的都没法看了。
顾雪庭麻木地坐着，听到混乱的动静，却已经不在意了，心里疼到没有感觉。
连他最爱惜的明月都已经被弄脏了，又遑论几幅没有价值的画？
“好了，不用收拾了。”他空洞地说着，“只是几幅画而已，之后我再补上，你们都出去吧。”
桃卿染了一身墨汁，正沮丧不已，却又看到顾雪庭的两只手上都是血，心里顿时一紧，连忙取出治伤的丹药：“师尊，您的手……我这就为您处理！”
“不要紧，只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
顾雪庭阻拦了桃卿的动作，不想让他发现这是他自己掐伤的。
正好此时奴仆来禀，清玄道君前来拜访，顾雪庭便对桃卿说：“好了，剩下的事你不用管了，清玄道君应当是来接你的，你随他回去吧，多陪陪他，过几日再来见为师，取走你的新衣。”
“可是师尊……”
“去吧。”顾雪庭低声呢喃着，几乎听不见了，“我很累，真的很累了。”
侍女们见他心意已决，客气地将桃卿请走了，桃卿十分无奈，却当真留不下来，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弟子明日再来看您。”
他离开之后，顾雪庭挥退了所有侍女，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抬起染满血的手，将蒙眼的绸带摘下来，露出了泛出湿润泪意的双眼。
卿卿当然没有错，错的人是他。
他害卿卿担忧是错，阻碍卿卿的道途是错，爱上卿卿更是大错特错。
桩桩件件都是他的错……倘若一定要说卿卿有什么错，那就是拜他为师，可他根本不配做卿卿的师父。
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也似乎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顾雪庭枯坐半晌，命人请来孔致，孔致结束九还殿的论道后匆匆赶来，正要和顾雪庭商议桃卿的事，却先看到满地狼藉，不由惊讶地问：“这是怎么了？”
顾雪庭没有回答他担忧的疑问，只是轻轻说道：“卿卿告诉我，他要转修合欢道了。”
“是啊，我也知道了，还是我叫他来找你的。”
孔致忍不住地高兴，但看到顾雪庭兴致不高，这才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而是问道：“你怎么看？我觉得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不待顾雪庭回答，他又说道：“我知道你爱护小乖，我也爱惜他，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希望他能转修合欢道，否则就是浪费他的天赋。”
“你要明白，小乖终有一天会踏上这条路，就算你舍不得也不行，你早晚该放手的。”
顾雪庭笑了一声，遮住自己酸胀而温热的眼眶：“是啊，我早该明白这个道理，但我放不下，我已经放不下了。”
孔致皱起眉，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不对，而顾雪庭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勃然色变。
“我爱慕卿卿，不配做他的师尊，理应受三十神魂鞭，并被逐出合欢宫，永不为合欢宫弟子。”
作者有话说：
萨摩耶：汪呜呜呜QAQ（叼起饭盆准备离家出走）；
孔雀：叽叽叽！（急得自己拔自己尾巴毛）

第154章
说话时, 顾雪庭极力地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却仍止不住声音中的丝丝颤动，流露出了无尽的苦涩与辛酸。
他说完便沉默下来，等待着孔致发话, 而孔致已经完全呆住了, 过了许久才颤着嘴唇出声道：“你说你什么……你什么小乖？”
“是。”顾雪庭声音虽轻, 却字字坚定, “我爱慕卿卿。”
再次听到相同的答案，孔致如遭雷击, 赶紧扶着桌子稳住身体，不然他恐怕会当场昏厥过去。
缓了许久，他才怔怔地坐下来, 颤着手给自己倒茶, 却不慎洒出大半, 看着满桌的水，孔致忽然来了股邪火, “嘭”地一声将茶杯摔在地上, 茶杯应声摔得四分五裂。
顾雪庭站在一旁，听到茶杯的碎裂声, 脸色更苍白几分，对孔致说道：“你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对我说吧，不必这样发泄怒气。”
“我不是……”
孔致喉咙发涩，半晌过去，重重叹了口气，痛恨地说道：“你怎么能这么糊涂, 居然喜欢上自己的弟子？小乖十八岁拜你为师, 跟了你近百年, 视你如父兄，你是看着他长大的，又怎么会爱上他？难道你从来没有将他当成弟子对待，而是从小养大的娈宠——”
“我从未这般看待过卿卿，我怎么敢对他有那么肮脏的心思！”
顾雪庭失态地打断他，眼眶通红，神色亦失魂落魄：“我是个经脉尽毁的废人，什么都没有，只有卿卿，他就是我的一切。如果可以，你以为我不想做个好师尊吗？我根本不想爱上他，可阴差阳错，我越陷越深，早就回不了头了。”
孔致猛地抬头追问：“什么阴差阳错？”
顾雪庭满心痛苦地闭上双眼，向孔致讲述了由蝉心丹引发的梦境。
一梦华胥，却亦是蝶化庄周的一生，他的心永远沉睡于幻梦之中，无法苏醒，他对卿卿的爱亦与日俱增，拖曳着他坠入无边地狱。
孔致听罢哑然失声，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柱悄然爬了上来，扪心自问，假如服下蝉心丹的人是他，他能保证自己不对小乖动心吗？
答案是不可能，他一定会爱上小乖，而且只会比师兄陷得更深。
孔致心烦意乱地抵住额头，开口问顾雪庭：“我看你与小乖应该没发生过什么，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他不知道。”顾雪庭面露疲态，苦涩地说道，“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和卿卿毫无关系，你只要将我逐出合欢宫便够了。”
孔致松了口气，已然做出决断：“我不会赶你走的。”
“你虽然喜欢他，于宫规不合，但你们两个不曾有过任何越轨之举，不算师徒通奸，我没有理由驱逐你。”
顾雪庭双手攥紧成拳：“可难保我将来不会做出什么，留在卿卿身边，我只会越来越痛苦，最终不是发疯，便是做出难以挽回之事。”
“可你舍不得让小乖伤心，对不对？”
孔致说：“如果你疯了，或是从此销声匿迹，小乖定会伤心得丢掉半条命，你说你只有小乖，可小乖也只有你这个师尊，他无父无母，你对他有多重要、他有多爱你，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
顾雪庭眼睫一颤，绝望的心被深深触动了。
师弟说得不错，卿卿很爱他，虽不是对情人的爱意，但这份爱意更深更厚重，他春秋四百载，和卿卿相识的百年只占据他生命四分之一的光阴，可对于一百一十六岁的卿卿来说，这几乎已经横亘于他的整个人生了。
他占据了卿卿生命中最浓墨重彩的那一笔，即便他是个百无一用的废人，却也有着自己的价值，因为卿卿爱他。
被卿卿爱着就是他的价值，也是他活下去的意义。
他又怎么能辜负卿卿对他的爱，离开卿卿身边？
孔致见他眸中浮现出一丝明光，心中微喜，继续说道：“你别忘了，小乖之所以一定要去神梦山，就是为了治好你的身体。”
“他胆小娇气，怕苦怕累，全是被你我宠出来的，可即使这样，他也愿意为了你冒险去下界，甚至遭人算计，中了肉莲丸那么恶毒的丹药。”
“幸好肉莲丸只是春药，如果是毒药呢？你觉得小乖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见你？他做这些可都是为了你。”
孔致的一番话令顾雪庭似当头棒喝，如梦初醒过来。
不错，卿卿意外与清玄道君欢合，日后也要继续为清玄道君解除药性，起因皆出于他，如果不是为了他，卿卿又何必那么拼命，让自己以身犯险？
他忽然俯身深深地向孔致行了一礼，把孔致吓了一跳：“你这是做什么？”
就算是师兄突犯心疾，几近濒死，他拼了命地将师兄救回来，也没见过他行如此大礼。
“如果不是你点醒了我，我恐怕已经陷入迷障，要犯下更大的错事了。”
顾雪庭垂下眼眸，取出流光溢彩的神梦令，放在手中温柔地摩挲着。
“卿卿好不容易才将它取回来，我却险些在前往神梦山之前离开他，辜负他的心意，卿卿不知会有多么伤心。”
“你能明白就好。”
孔致长长地舒了口气：“如果你不见了，卿卿肯定宁可不进神梦山，也要把你找回来，何况卯神使对他青眼有加，只要卿卿求他，想必他很快就会把你捉回来，你以为你能去哪里啊？”
“我哪里也不去了。”顾雪庭轻声说，“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卿卿的身边，永远地陪着他。”
孔致不太爱听这话：“你死不了，等到莫道主治好你的身体之后，你的寿元还长着呢，不过你到时可就要抓紧时间修道了，不然卿卿的修为很快就会超过你了。”
想到桃卿修道的方式，顾雪庭心中难免一痛，却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这并非是他释怀，从此放下对卿卿的爱慕，他日后依然会爱着卿卿，只是不再执念于卿卿要回应他同样的爱意，哪怕卿卿只把他当做师尊也无妨。
因为他知道卿卿的心中永远有他。
——
自从桃卿和裴之涣的亲昵情状暴露于大庭广众之下后，不过短短几日，他们两人的事就传遍了整座合欢宫，震惊了无数修士。
首先是桃卿的师兄师姐，他们果真如桃卿所想的那般，发了疯似的追在他身后，一遍遍地用秘术检验他是不是处子。
而最恐怖的地方是这个秘术近日来有所改进了，明明桃卿没用牝牡术，师兄师姐们竟然还能检验出他没在变成双性的时候欢合过，得知没有，他们纷纷发誓一定要夺得他另一处的处子，吓得桃卿魂飞魄散，连夜逃离了合欢宫。
好在孔师叔得知此事后发了火，下令严禁许宫中弟子骚扰桃卿，违令者受二十神魂鞭，在深渊禁闭十日。
在如此严厉的重罚之下，师兄师姐们只得作罢，不敢再追逐桃卿，只能沮丧地聚在一起编写新一期的《合欢秘事》聊以慰藉。
其实孔致不想这么做的，他巴不得他们贡献出元阴元阳给桃卿增长修为，可他不得不为师兄顾雪庭考虑，不能再让他们刺激他了。
一个裴之涣就够师兄心碎了，现在师兄好不容易心情有所好转，和小乖见了一面，让小乖放下了对师尊的担忧，若是再有更多人成为小乖的入幕之宾，师兄怕是真的会疯了。
孔致约束了宫中弟子，却无法约束其他门派，桃卿身为魔门第一美人，又是天生媚骨体质，爱慕者多如过江之鲫，只是过去的数十年中，许多人畏惧于灵照鬼君的威名，才不敢和桃卿过于亲近。
而如今鬼君明明就在宫中，对此却没有任何表态，这些人的心思自然就压不住了。
既然清玄道君可以与美人亲近，那他们自然也可以，虽然他们之中无人能及清玄道君的风姿，但修为比他高的大有人在，他们也比冷冰冰的清玄道君更解风情，相信桃卿也会允许他们亲近他的。
他们设想得极好，为了和众多情敌相争，甚至会几人结成一伙，浩浩荡荡地去长庚殿寻人，然而每次走到半山腰，都会被裴之涣拦下来。
“清玄道君这是何意，难道你还要将桃道友据为己有吗？”
“桃道友容姿绝世，风流多情，既然他已改修合欢道，就该尽情享受鱼水之欢，坐拥无数情人，你清玄道君凭何一人独占他？”
“何况清玄道君乃是紫霄首徒、道门第一天才，和我等这群无甚名气的散修不同，你代表着仙门的体面，更应该爱惜羽毛，不要堕了宗门与云河老祖的名望才是。”
面对众多修士的咄咄逼问，裴之涣神色淡淡，只抽出自己的法剑，剑身寒光闪烁，横于众人身前，同他们说道：“多说无益，还请诸位道友赐教。”
裴之涣定下的规矩是，前来拜访桃卿的修士每人都与他斗法一场，也可以一起上，若是他输了任何一场，他就与桃卿断绝关系，反之他们就不能再打扰桃卿。
他此举自然事先得到了桃卿的允许，桃卿也不想和这些人见面，他光是应付一个之涣已经够疲惫了，何况有之涣和星桥珠玉在前，他的口味早就被养刁了，哪里还能看得上他们。
其实裴之涣定下的规矩对他十分不利，然而无论有多少人前来斗战，他皆全战全胜，甚至斗败了不止一名化神修士。
他与衡常道君同样战力绝伦，可跨越大境界斗败对手，众人无不骇然，前来寻找桃卿的人很快变得寥寥无几，而裴之涣的名望也愈发声势赫奕了。
直至这一天，又有两名化神修士前来青鸾峰寻找桃卿，被裴之涣拦下，他们同意和裴之涣斗法，却提出要两人一起上，裴之涣必须同时对战他们。
两个化神修士联手对付一个方及弱冠的元婴小辈，许多守在这里看热闹的修士皆面露不耻之色，两个化神修士却不以为意，气定神闲地等着裴之涣的答复。
“自然没问题，不过既然你们可以几人同时上场，清玄这边也可以多加一个人，就是我了。”
忽然一道含笑的男声插入他们的对话之中，令两个化神修士脸色一变。
“衡常道君，你来凑什么热闹？”他们忌惮地说道，“此事与你毫无干系，清玄道君与我等较量是为了夺得桃道友的倾慕，难道此事你也要横插一脚、义气相帮吗？”
“我可不是为了清玄。”
坐在高处的宿云涯笑吟吟地跳了下来，拍了拍手，站在他们中间说道：“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爱慕桃桃已久，最会拈酸吃醋，见不得你们这些人打他的主意，所以才要和清玄联手，将你们赶回去，只不过之前无须我出马，清玄自己就可以解决了。”
“既然你们两个执意要挑战我和清玄，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今天心情不好，我的剑一旦出鞘，就一定要留下人命。”
说到这里，宿云涯笑意加深，眉眼弯弯地望向两个化神修士。
“就拿你们两人的命祭剑，你们说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其实奶牛猫猫不是没嫉妒心，他的嫉妒心是非常非常非常强的，才会经常和桃桃强调「你要和我关系最好」这种话，庄宴尚且还不会一言不合就鲨人（很努力地想在桃桃面前装成正常人），他是真的可能看不爽就鲨了；
所以允许裴猫猫靠近桃桃，真的就是抱着托孤（？）一样的心情，其实也是时不时地会冒出想干掉裴猫猫的想法，但毕竟是好朋友，还是能压得住的，但对其他人嘛，就他鲨神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第155章
宿云涯的笑容如春风拂面般和煦, 眸光却冷芒四射，杀气腾腾，甚至没有出剑，只是凝视着两个化神修士, 就叫他们遍体生寒, 难以再生出斗战之心。
衡常道君经年的威名在陵游界修士的心中早已刻下深深的烙印, 两人面色变幻几番, 最终挤出笑脸，向宿云涯和裴之涣行了一礼。
“衡常道友说笑了, 我等对清玄道友并无任何敌意，既然两位无意切磋，我们这便告辞了。”
“恕不远送。”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 宿云涯收敛起浑身的气势, 悠闲地抱臂倚靠在树上, 对裴之涣笑着说道：“都是桃桃太受人追捧，有时也真叫我感到苦恼。”
裴之涣淡淡一笑, 问他道：“你就这么表明了你对卿卿的心意, 便如我这般，日后人人都会知晓, 当真不要紧？”
“有什么不能说的，桃桃的爱慕者多如漫天繁星，加我一个又能如何？”
宿云涯不以为意：“以前我不说是因为我顾忌太渊，才不能向桃桃坦露心迹，如今他既已知晓，就没有继续瞒下去的必要, 最好这些人都因忌惮我而不敢接近桃桃, 你我便不必守在这里了。”
两位化神修士败退后, 宿云涯倾慕桃卿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导致再无人胆敢闯入青鸾峰了。
先前一个清玄道君已足够可怖，这下又来了一个衡常道君，两人联手，谁能抵挡得住？不如趁早打消对桃卿的念头，免得死于两人的剑下。
当然也有不少人期待着庄宴能够出手，大乘之下唯一有可能斗败裴宿二人的就是他了，可这位灵照鬼君不知在忙些什么，始终没有露面，叫爱看热闹的人都大失所望。
裴之涣和宿云涯又守了几日，确定无人再来斗战，便鸣金收兵，回长庚殿去了。
回去的路上，裴之涣对宿云涯说道：“我需离开几日，就有劳你多费心照顾卿卿了。”
“恐怕还轮不到你托付我照顾桃桃吧。”宿云涯笑了笑，“你离开合欢宫做什么，要不要帮忙？”
“我要去天魔窟一趟。”
裴之涣已经向宿云涯透露过他仙魔双修的事情，这些天来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进行仙魔同修，令两种灵力在他的元婴中相互转化，滋养并壮大魔骨。
这个过程会损耗不少魔气，如今他汲取的魔气已经用完了，必须再去天魔窟吸收阴魔以转化成魔气。
宿云涯点点头：“你多加小心。那位前辈也会随你一起去吗？”他指的是清玄仙尊。
“他不会去。”裴之涣微微摇头，“他会借用我的身份与你一起照顾卿卿。”
实际上在他们两个守山的时候，清玄仙尊一直暗中保护着桃卿，在知晓桃卿是重生之人后，无论是裴之涣还是宿云涯都不敢放任桃卿自己待着，一定要有人看护他才行。
“哦？他终于要露面了？”宿云涯兴致勃勃地说，“这很好，我会请他和我去小灵府切磋一番，领教一下真仙的实力。”
裴之涣点了点头，也没有提醒宿云涯这会十分痛苦，因为他们都不在意。
回到长庚殿后，裴之涣和清玄仙尊交换过身份，便独自前往了万魔窟，而清玄仙尊则以他的身份出现了。
清玄仙尊换下了惯常的玄色道袍，穿的是裴之涣的白衣，不过当他出现在宿云涯面前的时候，宿云涯还是能感觉到他们的不同。
面对这位堕仙前辈，宿云涯照样没什么拘束，笑着说道：“为了掩人耳目，我还是叫你清玄吧。”
清玄仙尊看着年轻时的好友，微微点头回应：“衡常。”
“我希望你能指点我一番，对此我期待很久了。”宿云涯取出玲珑袖珍的小灵府，托在手上晃了晃。
“可以。”清玄仙尊说，“不过我必须陪卿卿出宫一趟，他想找崔觅谈一谈。”
“崔觅？”
宿云涯微微扬眉，稍稍思索一会，才想起此人是个丹修，出身于丹道宗门空青派，但空青派只是个不入流的小门派，崔觅更是籍籍无名，也不知桃桃为何这般看重他。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清玄仙尊说道：“崔觅是二十年后首屈一指的丹道宗师，也是陵游界的首富，与卿卿关系不错。”
宿云涯露出似笑非笑之色：“只是关系不错？难道不是他喜欢桃桃？”
“是。”清玄仙尊说，“他对卿卿很好，我想卿卿是为了回报他的好，才重新找上他，想让他现在就过得好一些。”
宿云涯无奈一笑，轻叹口气道：“有时我真想自私些，叫桃桃不要对这么多人好，只对我好就够了，可这样的桃桃就不是我喜爱的桃桃了，我喜欢的正是他的温柔善良。”
正在此时，桃卿已经做好了准备，过来找清玄仙尊，是他方才主动要求清玄仙尊陪着他去的：“之涣，我们走吧？”
“好。”
清玄仙尊轻轻颔首，和桃卿一道离开了合欢宫，来到外九城中崔觅的住处。
崔觅的同门已经离开了外九城，这里花销太高，他们门派一贫如洗，担负不起，临走前和崔觅约定好了碰面的地点，而崔觅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因为他受到了桃卿的委托，要补全一张残缺的丹方。
桃卿委托他补全丹方只是一个借口，他真正的目的是为崔觅投钱贩卖他所炼制的灵丹，以此赚取大量灵石阅读原著小说。
为了攒够这笔本钱，桃卿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看过小说了，除却留下必要的开支，这回他打算投给崔觅的钱大约是一百五十万灵石。
这些灵石听起来很多，但如果想在短时间之内把铺子运作起来，打响蝉心丹的名声，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对此桃卿也想到了应对的办法。
不过现在他的当务之急还是说服崔觅与他合作开药铺，否则都是空谈，好在按照他对崔觅的了解，此事应该不难，崔觅还是很信任他的。
桃卿拉着清玄仙尊走进老旧却干净的院落，扬起脸笑着对他说道：“我可能要花比较久的时间，就麻烦你在外面等着我了。”
“好。”清玄仙尊颔首，目光温和，对他百依百顺。
只是他的神色再如何温柔，却遮不住内心深处的寂寥和死气沉沉。
桃卿并不知晓眼前之人是未来的裴之涣，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清玄仙尊的异样，心里不由感到闷闷的，开始反思起这几天自己是不是冷落了之涣。
这些天之涣与他见面不多，多数都是和星桥一起守着长庚殿，为他解决了麻烦，可是他还没有对之涣表达过谢意，现在又来找崔觅了，之涣是不是不开心了……
再一想到十日之期就快到了，桃卿耳朵一红，很主动地踮起脚尖亲裴之涣的唇，轻轻地抚摸他的胸膛，食指轻轻地画着圆圈：“今晚我去找你啊。”
清玄仙尊握住他的手指，不叫他继续作乱，桃卿被他垂下的目光看得脸红，勾住他的后颈，紧紧与他身体相贴着，害羞地在他的唇瓣亲了一下，小声问道：“不行吗？”
清玄仙尊沉默片刻，轻轻摇头道：“今晚不行，后日吧。”
后日就是第十天，是肉莲丸发作的日子，他会去万魔窟将裴之涣叫回来，至于他自己，他不能和桃卿发生什么。
桃卿怔了怔，有点说不出来的郁闷，难道是自己对之涣的吸引力不够，只要不是发作之日，之涣就不愿和他欢合吗？可之前分明不是这样的……
抱着几分困惑，桃卿没有回应清玄仙尊的提议，而是先进屋去找崔觅商谈正事，至于他和之涣，到了晚上再说，他是不相信自己对之涣没有吸引力的。
作者有话说：
桃桃考官的选择题；
问：为什么之涣不肯让我今晚去找他？QAQ；
A.欲擒故纵，实则早就洗干净了，等着透桃三百遍；
B.想看桃桃主动勾引的新花样，让桃脐橙猫牛牛三百遍；
C.打算水煎桃三百遍；
D.以上全对；
E.其他；
猫猫回答：ABCDE（E：三百遍不够，再加一百遍）

第156章
桃卿走进屋子的时候, 崔觅早已正襟危坐地等候他多时。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崔觅回头一看，眼中映入桃卿的身影，苍白而俊秀的面容立刻浮现出紧张与欢喜之色, “噌”地站了起来。
“桃道友, 你来了, 快请坐！”
崔觅殷勤地招待着桃卿, 为他奉上事先预备好的茶和点心，茶具是崭新的, 虽然成色一般，却是崔觅所能寻到的最好的一套，是他专门为了桃卿买回来的。
即便桃卿只是在他这里坐上一时半刻, 他也不愿意委屈桃卿分毫, 甚至暗暗羞愧自己囊中羞涩, 不能将更好的奉献给他。
桃卿与他一道坐下，品尝过茶水与点心, 温柔地夸赞道：“味道都很好, 我很喜欢，有劳崔道友费心了。”
见他没有挑剔, 反而夸奖了一番，崔觅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他知道桃卿的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细，这样说只是为了照顾他的感受，却仍然让他心中无比熨帖。
“对了，我还没有恭贺桃道友取得神梦令。”
崔觅想起这件事, 连忙拱手说道：“祝桃道友日后云程万里, 在神梦山获致大机缘、大造化, 终成煌煌大道。”
桃卿笑着向他道谢：“多谢崔道友，那就借你吉言，祝我能在神梦山得偿所愿。”
其实大道只在其次，他最心心念念的还是治好师尊的身体。
寒暄过后，两人进入正题，崔觅取出几张丹方铺在桌上，呈于桃卿眼前：“桃道友且看，这便是我改良过的几种丹方，和原方相比，它们各自多出了不同的功效。”
崔觅逐一为桃卿介绍，这些丹方的原方便是桃卿之前给他的残缺丹方，当时桃卿给他的考验是让他在七天内补全丹方，崔觅只花了五天就解了出来，早已交给桃卿，此外他又研究出了数种改良丹方，比原方耗材更少、功效更好。
桃卿对炼丹一道有所涉猎，算是他比较擅长的领域，他越是听崔觅讲下去，就越是感到惊异和佩服。
不愧是未来的丹道宗师，崔觅在丹道上的绝世天资，便是再过千百年恐怕也无人能出其右。
听崔觅讲完，桃卿眉目舒展，笑着对他说道：“崔道友在丹道上的识见果真非同凡响，我深感钦佩。先前道友赠与我的丹药我已用过一些，药效比碧丹阁炼制的要好出许多，用过道友的丹药，我恐怕再不愿用其他人炼制的了。”
碧丹阁是陵游界最大的丹修门派，得到桃卿此言，崔觅激动得涨红了脸，有些说不出话来：“真的、真的啊……”
桃卿含笑点头，崔觅手足无措了一会，才期期艾艾地说：“承蒙桃道友不弃，若你喜欢用我的丹药，我就继续为你炼制，要多少有多少！”
“多谢崔道友的好意，只是我有一事不明，”桃卿故作困惑地说，“既然道友于丹道上的造诣如此高明，比碧丹阁的丹修有过之而无不及，为何至今还会默默无闻，无人将你奉为宗师呢？”
听闻此言，崔觅的眼神蓦地黯淡下来，唇边流露出苦涩的笑意。
“桃道友有所不知，我们丹修最论出身和资历，如今各大药铺和拍卖行都只认碧丹阁出身的丹修，其余丹修在他们眼中都是不入流的野道士，炼出的丹药也是不值一文的。”
“听闻不是碧丹阁的丹药，也非从遗迹发掘的古丹药，他们甚至不会检验丹药的成色，便直接将我们轰出去，说他们不收来路不明的丹药。”
“迫不得已，我们只能将丹药卖给一些清贫散修，还是贱卖，若非如此，就连他们也不愿购买我们的丹药，最后我们连本钱也收不回来……”
崔觅将深藏已久的苦水一股脑地向桃卿倾倒出来，说到最后，他才猛然发觉一直是他在讲话，而桃卿始终没有作声。
他慌张地道歉：“对不起，桃道友，我是不是太惹人嫌了？这些本不该讲给你听的，脏了你的耳朵……”
“没关系的。”桃卿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安抚地拍了拍，“我只是在想，天机阁的占算说得果然不错，崔道友果真是我的贵人。”
“什、什么？”崔觅被他拍着手，害羞得面红耳赤的，耳朵冒烟地问，“不知道友此话怎样？”
桃卿说：“其实我几年前就有意开间药铺，但早年我与碧丹阁有些龃龉，便不愿进他们的丹药，只是这样我就再难寻到其他可靠的丹药来源了，便一直拖到了现在。”
此言半真半假，他早就想开药铺是假，但与碧丹阁有龃龉是真的：碧丹阁阁主的十一子早有妻女，却贪图他的美色，想与他春风一度，遭他拒绝后仍不死心，对他百般纠缠，最终被庄宴斩去一臂，成了残废。
也正因如此，桃卿日后就不再用碧丹阁的丹药，也不让庄宴用，自己研究起了炼丹，不然他真是嫌晦气。
他继续对崔觅说：“但现在事情有了转机，我十分信任崔道友的炼丹本领，想与你合伙开一间药铺，我出本钱，你出技艺，赚得的利润我们按比分红，你觉得如何？”
崔觅呆住了，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桃道友是想跟我合伙？跟我？”
“是呀。”桃卿说，“具体事宜我不是很懂，但我可以请专人拟定书契，日后的经营也交由他们打理，崔道友只管炼丹就好，这样可以吗？”
“这……我……”
崔觅受宠若惊，喜忧参半，喃喃地说道：“我何德何能受到桃道友如此器重……分红我不敢想的，只要桃道友愿意聘请我做你名下的炼丹师，我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又怎能一分本钱不出，平白占得店铺的分红……”
“怎么是平白占得，崔道友才不是白占，我敢肯定若是没有道友，我这家铺子是开不起来的。”
桃卿说得很诚恳，其实他才是白占便宜，因为即便没有他，崔觅在十几年后也能声名鹊起，成为陵游第一的炼丹大师，可他没有崔觅，就休想做开铺子赚钱的梦了，还不如向师长们乞讨来钱快些。
“这……此事事关重大，还望桃道友给我几天时间，允许我与掌门商议一下……”
崔觅仿佛是被从天而降的馅饼砸中了脑袋，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而他所说的商议也绝非是不信任桃卿，只是头回经历，心中慌乱，难免要拉上相熟之人讨论一番。
“这是当然。”桃卿表示理解，“只不过还要麻烦崔道友尽快请贵派掌门过来，共同做个见证，我很快就要去神梦山修道了，到时多有不便，只能在入山前敲定书契。”
崔觅连连点头，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我就去给掌门传音！”
他风风火火地走了，出门前险些被门槛绊倒，桃卿忍俊不禁，转念想到自己已经让之涣在屋外等候许久，也该出去看一看了。
桃卿取了茶和点心，走出门外，却发现清玄仙尊不在院落中，不知去了哪里。
“之涣？”
他疑惑地唤了几声，无人回应，他匆匆放下茶点，在小院中转了一圈，不见人影，就在此时，他听到街道上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还有人唤着「裴道友」。
桃卿连忙打开院门，一眼就看到清玄仙尊站在街道中央，他对面的是两名化神修士，桃卿没见过他们，清玄仙尊却知晓他们就是方才要和裴之涣斗战的两人。
清玄仙尊注意到桃卿过来找他，先是冲他露出浅浅的笑意，又很快回过头，眼神淡漠地看着两个化神修士：“不知两位有何贵干？”
两人抬手行礼：“方才我二人与裴道友的斗战还未分出胜负，特来领教裴道友的高招，还望道友赐教。”
清玄仙尊面无波澜地说：“若我不愿出手呢？”
“这恐怕就由不得裴道友了，还请道友出招。”
两人猝然发难，运转周身灵力，只见四周光景一变，三人转瞬已置身于一座寒潭边，空中月黑风高，寒风呼啸，竟已不在外九城中。
清玄仙尊认出这是化神修士的洞天，当修士修至化神境界后，就可开辟出独属于自身的小界域，是谓「洞天」，进入自己的洞天斗战，修士可以发挥出更强的力量。
合欢宫的大阵不允许外派修士展开洞天，这两人到了外九城才能使用，但如果只是为了斗法，他们根本不必使出这样的手段，化神修士与元婴修士斗法还要展开自己的洞天，说出去会遭人耻笑，莫非他们还另有目的？
清玄仙尊微微沉吟着，对他而言，想要离开这方洞天易如反掌，但更重要的是要弄清这两人对裴之涣的图谋，上一世他并没有见过这两人，而且他并不认为他们完全就是为了桃卿。
他神色平淡，似是全然不将两个化神修士放在眼中，两人冷笑连连，正要出手，却突然听到洞天之上传来一声巨响，天幕竟然坍塌了一块。
化神修士们脸色骤变，其中一人更是受到重创，猛地吐出一口血，随着重压倾轧而下，洞天倏然坍塌破碎，露出了外界的光景，同时迅速渗入一股幽暗玄冥的阴森气息。
感受到这股泛着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清玄仙尊认出来人，不由眼神微变，冷然地看向外界。
碎裂的洞天后露出一道红衣招摇的身影，来人眉眼俊美，本是妖异风流之姿，却被凌厉的气势压得森冷凛冽，使人望而生畏。
正是庄宴无疑。
作者有话说：
是心态大崩却还不得不救情敌猫以免主人难过的狗狗；
和完全不想被他救甚至还想立刻鲨狗的大猫猫（

第157章
化神修士的洞天坍塌后, 其中一人七窍流血地倒在街道上，气息奄奄，生死不知，而另一人面如土色地认出庄宴, 见他出手狠辣, 当即掉头就跑, 却被如山岳般沉重的灵压按在地上, 亦是吐血不止。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桃卿还没反应过来, 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庄宴和清玄仙尊。
残破的洞天透出奇异的光景，星辰坠落而下，隔着这方小世界, 清玄仙尊冰冷地望向庄宴, 已然生出浓重的杀心。
自他脱离素莲镜后, 还是第一次与庄宴见面，他已经有六百余年没有看过这张面孔, 却依然记忆犹新, 因为在六百多年前，正是他亲手斩杀了庄宴。
那时庄宴已经成为了灵照鬼城的城主, 但他彻底疯了，为了复活桃卿，他要血祭包括重台界在内的三个众生界界域，重台界的凡人基本已经死光了，他又在灵照鬼城中大开杀戒，整座鬼城亦几近覆灭。
当他和衡常赶到灵照鬼城时, 鬼城已坍塌大半, 天地为血色浸染, 累累的白骨旁，是无数人的血肉汇聚成血河，形成一道巨大的阵法，散发出不祥的血光。
阵法的下方是鬼城地宫，最深处存放着桃卿的尸首，庄宴立于阵法中央，一身红衣已被凝固的血液浸染成了铁锈般的赤黑色。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叫人毛骨悚然，赤红的双眸中不存在丝毫属于人的感情，只剩下无尽的疯狂，如活的邪魔。
那时除了莫不臣之外，便无人是庄宴的对手，他与衡常联手与庄宴死战十个昼夜，才终于击碎庄宴的洞天，找出他的遗骸，碾碎了整具骸骨。
当遗骸破碎的刹那，庄宴本该立即身死，但他的修为太过高深，竟并未立刻死去，而是挣扎着脱离了他们的术法，跌跌撞撞地逃进了地宫。
他与衡常都已力竭，一时未能阻拦，稍后才跟着走了下去。
地宫幽暗阴冷，他们顺着滴落的鲜血寻到最深处，两扇沉重的大门已被开启，缝隙间透出朦胧温柔的烛光，门后红绸高悬，墙上贴着「囍」字，竟是被布置成了洞房的模样。
走进门后，他注意到衡常的面色变了，便循着衡常的目光看去，亦不禁蹙起眉头。
庄宴浑身是血地坐在喜床边，紧紧地握住了身旁之人的手，那是个容颜艳丽的少年，穿着一身大红婚服，双眸紧闭，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粉润，唇瓣嫣红，宛如生人一般。
“桃桃……”
衡常哑声叫出少年的名字，他素来性情洒脱，无论遇到任何事皆神意自若，可如今只是看了少年一眼，神色就已悲恸到极点，目光支离破碎的。
他知道衡常在三百多年前便来到灵照鬼城求娶桃卿，然而得到的只有对方的死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庄宴不容许他踏足灵照鬼城半步，甚至合欢宫宫主孔致亲自来迎接桃卿，庄宴亦将他阻拦于城外。
庄宴亲手杀了桃卿，死后竟还要占据着桃卿的身体，这三百多年来，衡常就是地狱中的行尸走肉，除了修炼便是无尽的杀戮，凡是他所遇见的每一个出身灵照鬼城的鬼修，他都会杀死他们，而后将破碎的遗骸扔在鬼城城门之下。
他一直不放心衡常过重的杀性，却无法阻止，如今三百多年过去，他们终于再次见到了桃卿，而庄宴似乎是打算死在桃卿的身边。
庄宴的两条小腿已经变成了白骨，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他握住桃卿的手，在他的指尖上落下一吻，眼神似是着了魔一般，一遍遍地呢喃着。
“对不起，卿卿，都是宴哥哥的错，我找不到你，也无法救回你，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资格碰他！”
衡常双目殷红地厉声喝止着庄宴，想要夺回桃卿的身体，可到底受伤过重，只是跨出一步就摔倒下去，被厉鬼撕碎的腹部鲜血如注，流出了一部分脏器。
衡常灵力耗尽，甚至伤到了灵根，就连最细小的伤口也无法愈合，他看在眼中，知道自己必须阻止，便强行定住衡常的身形，让他坐下来疗伤：“我去。”
他喂给衡常保命的丹药，拖着露出白骨的左臂和右腿，同样气息不稳，但握剑的手依然平稳，直接削掉庄宴的双手，将他的断手扔了出去，无法继续碰触桃卿。
庄宴无力反抗，也恍如未觉，任由两只手化成枯骨，只是倚靠着床头，深深地凝视着桃卿，欲在临死之前将桃卿的容颜印刻在心底。
“清玄……别让他死在桃桃身边，会弄脏桃桃的身体。”
衡常每一个字都说得十分吃力，已是恨极了庄宴，他依言将庄宴推了下去。
庄宴跌落在地上，身体摔碎了大半，变成白骨，只剩下胸膛以上的上半身，却依然坚持着向桃卿爬过去，他已经被削掉了双手，只能用手臂缓缓挪过去，像极了一条可怜虫。
他拦在庄宴的身前，不允许他接近桃卿，居高临下地冷言道：“你为了一己私欲，血祭三界，牺牲亿万生灵，如今竟然还不知悔改？”
那时他与桃卿只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三百多年前在静室的一夜纠缠早已被他遗忘，他只觉得庄宴丧心病狂，为了救活一人，不惜逆天道而行，杀光三界之人，即便他身死万次，亦不能抵消他滔天的罪孽。
换言之，他不认为桃卿的性命可以与三界之人相提并论，且不论庄宴的阵法是否有效，即使真的有效，他也绝不允许他将桃卿换回来。
“悔改？”
听到他的话，庄宴近乎癫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饱含绝望，眼中流下了血泪。
“我为何要为三界而悔，三界与我有何干系？”
“裴之涣，你心怀天下众生，可我的心中只有卿卿。你不是我，永远不会明白，与卿卿相比，三界生灵根本无足轻重，若是你不信，你大可以去问你的好友，难道他就完全不曾动过和我一样的念头吗？”
闻言他看向衡常，衡常沉默不语，已是默认。
庄宴的身体崩坏得越来越厉害，只剩下一颗头颅，衡常冷眼看着，哑声发问：“我只问你一句，你既然打算救活桃桃，当初又为何要杀了桃桃？”
“我从没有真正地想过杀死卿卿，从来没有。”
庄宴眼神空洞，几不可闻地呢喃着：“我只是想取走他的元神，可我把他弄丢了，对不起，卿卿，对不起……”
最后的尾音戛然而止，庄宴的头颅彻底化为骷髅，即便彻底身死，骷髅黑洞洞的眼眶依然冲着桃卿，似是遥望着最美的幻梦。
而床榻上的桃卿依旧闭着双眸，唇角微微翘起，温柔的神色微含笑意，如同永恒不变的神像，对他们这些经受着世间之苦的人心怀悲悯与怜惜，却永远不会睁开双眼。
那时的他尚且不知自己会因为桃卿而陷入疯魔，只将他当成最平凡的死者，取走庄宴的遗骸，留下衡常与桃卿独处。
他必须将这些破碎的遗骸交给乐正兰漪，这是他曾经答应过乐正兰漪的。
作为帮助他与衡常的条件，乐正兰漪要将遗骸制成至阴至毒的傀儡，镇压在万魔窟中，让傀儡日夜遭受万魔的吞噬，不叫庄宴的元神有丝毫再生的可能。
他们在灵照鬼城停留了半年，等待着伤势痊愈，回程的那一日，衡常将桃卿的身体背在身后，带着他回家，就这样走了一路，从未放手过一刻，他也就这样看了他们一路。
回到陵游界，他们将桃卿埋葬入合欢宫的陵寝，叫他落叶归根。
桃卿的养母桃月枝是受到点化的桃树妖，死后精气散溢于天地，没有坟茔，桃卿的墓就建在了师尊顾雪庭的墓边。
顾雪庭在当年听到桃卿的死讯后便因悲痛过度而旧疾复发，心脉尽断而亡，已有三百多年了。
而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庄宴。
如果没有庄宴，也许当初桃卿就已答应了衡常的求娶，而他……而他迟早会爱上桃卿，即便痛苦难言，但至少桃卿还活着，他不会荒唐地爱上回忆中的镜花水月。
清玄仙尊死寂的目光浮现出一丝极致的痛意，对庄宴杀心骤起，转瞬间地面的阴影中已盛开出朵朵黑莲，散发出堕落的仙气。
这些黑莲凡人肉眼不可见，便是桃卿和庄宴也同样看不到，桃卿没有感觉到丝毫气息，庄宴却已本能地感觉到危险降临，几只狰狞厉鬼迅速钻出地下，循着这股气息扑了过去。
“之涣，你怎么样了？”
但就在此时，桃卿反应过来清玄仙尊险些出了事，立刻慌慌张张地扑到他身上，捧着他的脸焦急地查看着：“你要不要紧，有没有哪里受伤啊？”
“不必担心，我没事。”
清玄仙尊动作凝滞，将黑莲尽数收了回去。
庄宴固然要杀，但不是现在，否则他不仅会暴露自己的身份，释放出的力量也将引起神梦山的注意，使莫不臣提前警觉，对于日后的局面会产生极大的不利。
“你不要强忍着，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走，我现在就带你回宫，让我师叔为你看看。”
桃卿很不放心，扯着清玄仙尊的衣袖就要把他带走，但他忽然想起庄宴也在，他看得很清楚，是他救了之涣，不然之涣定会凶多吉少。
一时间他的心情百味杂陈，不知该如何面对庄宴，缓缓地转过身去，可他忽然留意到庄宴放出的厉鬼竟向着清玄仙尊扑来，瞬间脸色一变，将清玄仙尊护在了身后。
“你想对之涣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大猫猫躲在主人身后装虚弱，一边听着桃桃训狗狗，一边架起锅准备炖狗肉和兔肉（
屑兔：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趴在桃桃腿上舔桃皮；

第158章
繁华热闹的街道转瞬间变得空空荡荡的, 外九城的凡人们对修士的争斗早已司空见惯，为了避免误伤，当即走了个干净，只剩下桃卿三人, 以及两个重伤倒地的化神修士。
如此一来, 几只趴在地上爬行的厉鬼就变得格外醒目, 桃卿看得分明, 它们就是朝着清玄仙尊去的。
桃卿并不清楚它们为何要针对清玄仙尊，但他绝不容许庄宴伤害他, 于是主动护在清玄仙尊身前，目光疏离而警惕地望着庄宴。
他很少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着一个人，如同摔碎的宝石, 不见了温润的光泽, 只剩下尖锐锋利的棱角, 将庄宴的心刺痛得鲜血淋漓。
庄宴狼狈地垂下眼睛，不敢继续与桃卿对视。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卿卿会变成这样, 皆是拜未来的他所赐，是他摔碎了卿卿的心, 他怨不了任何人。
他强忍痛意，垂眸对桃卿说道：“你放心，我对裴道君绝无任何不利的企图，只是感觉到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自他身上传来，似是有人针对他，这才放出鬼魂一探究竟。”
担心桃卿不信, 他又继续解释：“若是我真想杀他, 方才就不必出手救他, 只需放任那两人将他杀死便大功告成了。”
这个事实其实很显而易见，桃卿对清玄仙尊是关心则乱，此刻冷静下来，很容易便想通了其中道理，肩头微微放松下来，不再戒备庄宴。
但桃卿依然很担心清玄仙尊的安危，庄宴从不说谎，既然他说有一股不寻常的气息笼罩着之涣，就意味着还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他必须立刻带他走。
桃卿扯着清玄仙尊的衣袖，恨不得现在就回到合欢宫，清玄仙尊看出他的担忧，轻轻按住他的手背，安抚他道：“不用担心，庄鬼君感受到的气息来自我师尊云河老祖，师尊在我身上留有神念，可护我周全，不会被宵小之辈得逞。”
他此言非虚，如今的裴之涣身上就有云河老祖的神念，但裴之涣并不知晓此事，神念也只会在生死关头发动。
上一世这抹神念只发动过一次，便是在他突破渡劫期之际，莫不臣出手诛杀他，师尊发动神念为他挡下劫难，自己却不幸身殒。
神念是真，庄宴和桃卿又都没有见识过云河老祖的气息，清玄仙尊的说辞便显得合情合理，两人都没有产生质疑。
“你没事就好。”
桃卿松了口气，牵起清玄仙尊的手，领着他往庭院走，打算与崔觅道别后就赶紧回长庚殿待着，再不轻易出来了。
他自庄宴身边经过，却没给他任何眼神，完全无视了他，庄宴怔了怔，眼中浮现出慌乱之色，忍不住开口叫住他：“卿卿！”
“……”桃卿停下脚步，但没回头看他，“还有什么事？”
“我……”庄宴感到自己的喉头弥漫上浓郁的血腥气，仿佛被细小的刀片不断割裂着，发出每个音节都十分困难，“我还有话和你说，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桃卿的身形凝滞片刻，因为庄宴救了清玄仙尊，片刻的犹豫之后，最终没有拒绝。
他转过身，面色冷若冰霜：“我以为上一次在幻心塔见面时，我们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他的目光落在庄宴身上，轻飘飘的，却让庄宴立刻从那种濒死般的窒息感中缓了过来。
原来最令他难以忍受的痛苦不是卿卿对他的厌恶和痛恨，而是卿卿对他的一切感情正在渐渐淡去，既没有爱，也没有恨，终有一日，卿卿会将他彻底遗忘。
这大概就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他害怕会有人取代他在卿卿心中的位置，更害怕卿卿会爱上别人。
他当然不可能心甘情愿地救下裴之涣，若是问最想杀了裴之涣的人是谁，那一定是他，但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杀人，否则卿卿真的会杀了他为裴之涣报仇，即便他愿意死在卿卿手上，却也不想自己是为偿还裴之涣的命而死。
不仅如此，甚至他强迫自己救下了裴之涣，卿卿对亲近之人向来心软，将他们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所以凭借这份功劳，也许他能获得重新回到卿卿身边的机会。
他心怀着美好的幻想，却又不禁质问自己，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卿卿已经接纳了裴之涣，即使回去又如何，卿卿的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了。
他想不开、想不通，便发了疯，逃进鬼界里疯狂地破坏着一切，与无数厉鬼厮杀、吞噬它们，而他的肢体也被它们一次次地咬断、生长、再咬断。
粉身碎骨的疼痛亦不能让他从这种疯狂中清醒过来，疯狂到极致时，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便抛出自己的遗骸，任由厉鬼啃啮。
若非师尊无定老祖及时赶到，将他的骸骨收了回去，他早已沦为厉鬼的血食。
师尊强行将他带出鬼界，在他的胸膛上一连钉下七枚魂钉，并砍掉他的手脚，关进炼炉中炼魂数日，才令他的神魂镇定下来。
从炼炉中出来之后，他恢复了神智，又因七枚鲜红的魂钉仍钉在胸腔之中，无时不刻地镇定着他的魂魄，他才能够用这副还算冷静的模样出现在卿卿面前。
现在他的心便如若一捧蓬松的雪，冰寒雪冷，千疮百孔，只被卿卿的目光随意一捏，就融化得消失不见了。
他知道自己就要失去卿卿了。
可他不甘心。
他不想卿卿忘了他，他接受不了卿卿再也不爱他。
庄宴眉眼低垂，睫毛不断地颤动着，哑声对桃卿说道：“你难道不觉得奇怪，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桃卿刚才只顾着担心清玄仙尊，根本没思考庄宴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闻言愣了一下：“难道你跟着我？”
“不是跟着你，而是他们。”
庄宴指向倒在地上的两个化神修士，强迫自己用冷静得近乎残酷的语气说道：“我听到他们与人密谋诛杀裴道君，我可以帮助你们搜魂，探知前因后果。”
清玄仙尊摇首回绝：“不用。”
他可以自行算出这两人的来历，无须庄宴搜魂，不过更重要的缘由是他不希望桃卿与庄宴再产生任何接触，否则他会忍不住对庄宴的杀心。
桃卿却以为清玄仙尊是认为搜魂残忍，才回绝了庄宴的提议，而正如庄宴所料，比起他自己，桃卿更看重的是裴之涣的安危，为此他宁可忍着对庄宴的痛恨，也要探明这两人的底细。
搜魂之事目前唯有庄宴可以做，其他人要么就是修为不够，要么就是顾忌身份，譬如孔师叔，他不能求师叔帮忙，否则动用搜魂手段，师叔和宗门必将招致他人的非议。
但庄宴不会有这些顾忌，他素来行事狠辣、百无禁忌，区区搜魂于他来说便如饮水般寻常，请他出手最为适宜。
“那就交给你了。”桃卿低声对庄宴说，“你跟我来。”
庄宴微怔，俊美的眉眼间流露出了复杂的情绪，似是欢喜，似是悲哀与苦楚，最终只化为轻轻的一声：“好。”
桃卿向崔觅打过招呼，告诉他自己要赶回合欢宫，待空青派掌门赶到后，便可以商量书契相关的事宜了，如有需要可以传音符联系，而后带着庄宴和清玄仙尊回到了长庚殿。
一路上三人都一言不发，桃卿走在中间，清玄仙尊和庄宴一左一右地走在他身旁，皆沉着面色，直到走进长庚殿，庄宴也不多言，将两个化神修士扔了下去，直接开始搜魂。
搜魂显示，这两个修士的确爱慕桃卿，但尚且不至于舍下一切颜面迎战裴之涣，他们之前联手挑战裴之涣，也是早有预谋，真正的目的就是故意制造意外杀掉裴之涣。
这并非他们自己的主意，而是背后有人指使，联系他们的是一个姓钟的散修，钟道士是个掮客，平时总会给他们两个介绍一些生意，这一次就是和裴之涣有关——
废掉裴之涣的灵根可得灵石五十万，杀掉裴之涣则酬劳翻倍，可得一百万，且不必担心紫霄派或云河老祖的追查，雇主将为他们摆平一切。
看过两人的记忆，清玄仙尊心中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便是一直在追杀他的巨室冯氏。
自他拜入紫霄派以来，冯氏就与他龃龉不断，他们对他恨之入骨，只欲除而后快，几次三番痛下杀手，这只不过是他们众多阴损手段中的一个。
上一世在他进入神梦山之前，冯氏便使用过类似的手段对他进行追杀，只不过因为时间节点不同，足足提前了二十多年，他们没有找到当时的人选，而是找了此二人为他们卖命。
这同样不会是冯氏最后一次下杀手，冯氏的数万族人遍布陵游界乃至其他界域，堪比实力强盛的宗门，地位超然，无可撼动，直到他杀掉庄宴之后，冯氏依然屹立了近百年，才终于轰然倒塌下去。
正因如此，清玄仙尊反而对冯氏不甚在意，数百年内，这个家族都不会覆灭，只能徐徐图之，而无论他们用出何种手段，都不曾真正伤他分毫，凭裴之涣自己也足可应付。
但和他不一样，桃卿得知两人背后竟然还有主使，真是急得不得了，而他看过小说，也知道裴之涣和冯氏有龃龉，便小声问道：“会不会是冯家做的？”
他实在想不到还有谁会以这样的手段谋害之涣。
清玄仙尊对桃卿知晓冯氏之事微感意外，但他和冯氏不合算不上什么隐秘，桃卿听说过也属正常。
“是他们。”他对桃卿说，“但没有证据，他们一定会杀了钟道士灭口。”
桃卿「噌」地站起来：“那……我们是不是赶快去找星桥商量一下对策？直到我们去神梦山之前，你都不要出门了，就在我的长庚殿里好好待着。”
他匆忙拉起清玄仙尊去找宿云涯，完全没考虑过找庄宴帮忙，也没想起道谢的事。
庄宴被他头也不回地丢下，独自端着茶盏，在大殿中枯坐许久，直到夜色已浓，他才起身对守在门口的良缘说道：“劳烦良管事转告卿卿，我先告辞了，如果他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叫我过来。”
“是，鬼君，小人一定会将您的话带给郎君。”
良缘恭敬地送庄宴离开长庚殿，又命奴仆们收拾三人用过的杯盏，却见几人纷纷流露出骇然之色。
“怎么了？”
他循着几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同样心中一惊。
只见庄宴的茶盏上遍布着细如蛛网的裂痕和鲜红似血的指印，轻轻一碰，茶盏便化成了粉末。
作者有话说：
即将变成流浪修勾的狗狗：汪呜呜呜QAQ（咔嚓咬断大骨棒）（吓呆吃瓜群众）
屑兔：继续嗦桃皮（在桃桃腿上打个滚）（活在梦里）
另外说一下，上辈子庄宴鲨桃的原因之一可以在这章看出来了，就是庄宴他真的有精神病，精神不稳定，受到刺激会各种发疯，星桥去鬼城提亲就严重刺激到庄宴了（

第159章
庄宴只凭手劲就将茶盏捏成了细碎的粉末, 吓人得很，几个奴仆吞咽着口水，战战兢兢地不敢上前打扫。
“快去收了。”良缘面无表情地说，“难道你们还要等着我亲自打扫吗？”
他是殿中管事, 权力很大, 管教起这些奴仆向来严厉, 几人连称「不敢」, 赶紧将碎茶盏扫干净了，良缘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
“此事谁也不要多嘴, 以免郎君受到惊吓。”他警告他们，“日后休要在郎君面前提起庄鬼君，郎君与他已经无甚关系了, 你们都记住了吗？”
“是, 良管事。”奴仆们纷纷低下头应声回答。
良缘挥了挥手, 让他们继续打扫，而桃卿拉着清玄仙尊一路向大殿深处走去, 匆匆来到了宿云涯的卧房。
宿云涯正在房中打坐修炼, 等待着与清玄仙尊过招，没有去其他的地方。听见敲门声, 他过去开门，刚好与门外的桃卿四目相对：“你们回来了？怎么样，和崔道友谈得还算顺利吗？”
“挺顺利的，如果不出意外，他会合伙与我开药铺的。”
桃卿拉着清玄仙尊进屋，顺口说了一句, 又对宿云涯说：“不提这个了, 我来找你是有要紧事和你说的。”
他忧心清玄仙尊, 急得面颊泛粉，沁着微微的薄汗，如同沾了露水的蜜桃，宿云涯看在眼里，忽然低头，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咬了一口。
“你干什么……”
桃卿吓了一跳，脸刷地红了，捂着被咬的地方后退两步，又羞又气地推了宿云涯一把：“你怎么乱咬人？”
宿云涯忍不住笑，尤嫌不足地捏了捏他的脸：“我有些口干，需要吃口桃子解解渴，才好与你商量正事啊。”
“你好烦。”桃卿气呼呼地拍开他的手，躲在清玄仙尊身后，不让宿云涯继续作弄他，“我真的要和你说正事！”
宿云涯笑了笑，温柔地安抚他：“慢慢说，别心急，天大的事有我们给你撑着，你什么都不用怕。”
清玄仙尊握了握桃卿的手，有他们两人的安抚，桃卿立刻安心了不少，不错，之涣可是日后的清玄仙尊，怎么会被那些宵小之辈所伤。
他将两个化神修士的事情说给宿云涯听，宿云涯对这两人还有印象，听说他们可能是受到了冯家的委托，面上露出似笑非笑之色，神情微冷道：“难怪他们连脸面都不顾，原来是有利可图啊，现在他们两个人在何处？”
桃卿说：“已经押去宫中的刑堂了。”
这两人被庄宴搜过魂，元神遭到破坏，被带过去时疯疯癫癫的，不过合欢宫有特殊的手段，可以温养他们的元神，将来之涣与冯氏清算恩怨时，这两人便是人证。
“这样说来，我们应当尽快找到那名姓钟的散修，但前提是他还活着。”
宿云涯看向清玄仙尊，询问他的意思：“我去找他一趟？”
清玄仙尊运转仙力一算，微微摇头：“他可能已经死了。”
当着桃卿的面，清玄仙尊说得并不是很笃定，但宿云涯听得出来，此人一定是已经被冯氏杀人灭口了。
清玄仙尊说：“我们不必分出精力寻找这名散修，凭冯氏的手段，即使他并未身死，我们也不可能找出他与冯氏的联系，或许冯氏反倒会以此事故布疑阵，阻挠我们前往神梦山。”
“你说得对。”宿云涯沉吟片刻，赞同地点了点头，“只要我们能顺利进入神梦山，冯氏就拿清玄没有办法，饶是他们再如何手眼通天，也不能将手伸进神梦山。”
桃卿听了半天，眨眨眼睛问：“所以你们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就要以静制动，不去理会冯氏的阴谋诡计？”
“不错，只要时刻保持警醒、不失去戒备之心就够了。”
宿云涯说：“我想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次下手了，如今各大门派的真人真君皆云集于合欢宫，想要暗中做手脚并非易事，他们再也找不到这样合适的时机和人选了。”
听完宿云涯的一番解释，桃卿松了口气，却又有些不甘心：“难道我们就真的拿他们没办法不成？”
“目前很难，但将来不一定。”
宿云涯看了清玄仙尊一眼，笑着对桃卿说道：“只要我们自身足够强大，冯氏就不能对我们轻举妄动，或早或晚，他们亏欠我们的，都要统统还回来。”
说到最后，他的目光极为锋利，蕴含着一丝杀机。
桃卿点点头，知道宿云涯说得对，无论是确保自身的安全，还是日后向冯氏讨回公道，都必须倚仗强悍的实力，只要他们的修为足够高深，便无人能奈何得了他们，就像是庄宴。
桃卿忽然想到，如果想要之涣尽快提升实力，有一种方法是触手可及的，那就是、就是和他一起双修……
想到这个办法，他不由变得面红耳赤的，心跳也快得不行。
好像没什么不可以的，他本来就要定期帮助之涣解除药性，现在不过是多来几次，且不论双修对他同样益处颇多，他本身就挺喜欢和之涣欢合的……
原本桃卿对于自己今晚去找裴之涣的决定有些底气不足，但现在他有了充足的理由，如果不去反倒会生出愧疚感，仿佛明明他可以帮助之涣，却偏要逃避一样。
那就不逃了，他真的会去找之涣的……
桃卿脸色通红，小声对两人说道：“既然你们决定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我想看看九郎，这几天我一直没有好好照顾它，担心它可能会不开心。”
宿云涯和清玄仙尊注意到他面色发红，料想他是有事要处理，却怎样也猜不透他千回百转的心思，竟然已经想到晚上要和裴之涣如何如何了。
“你去吧。”
清玄仙尊说着，在桃卿身上附了一缕神念，如此一来，即便桃卿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也可以确保桃卿的安全。
桃卿飞快地溜走了，宿云涯望着他的背影笑了笑，对清玄仙尊说道：“此事还要劳烦你转告给清玄了。”
“好。”清玄仙尊颔首，他正是这样打算的。
宿云涯取出小灵府，眼中流露出跃跃欲试的凌厉光芒，同他说道：“既已无事，不如你我来切磋一下，也好让我一领真仙的风采。”
清玄仙尊随他进入小灵府，桃卿跑回自己的房间，先陪着幼兔玩了一会，而后去浴池沐浴。
待他洗过一遍，正要穿上里衣时，却蓦地想到什么，耳朵发红地向侍奉他沐浴的金玉招了招手，对她耳语道：“你去把我的那件衣服拿来，就是贞怜师姐以前送给我的……”
得到吩咐，金玉眼中浮现出微微的笑意，应声说道：“是，郎君。”
小灵府内，清玄仙尊一直在指导宿云涯的剑招，直到傍晚时刻，两人停了下来，一起走出小灵府，宿云涯立刻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被杀几百次之后还能保持神采奕奕的样子。
但他不会生畏，反而对清玄仙尊一笑，轻快地说：“不愧是未来的仙尊，今日我受益匪浅，真是多谢你了。”
清玄仙尊轻轻颔首，嘱咐他道：“今夜不要打坐修炼，好好休息，我去看一看卿卿。”
两人就此作别，清玄仙尊去桃卿的房间寻人，却被告知桃卿不在，而是正在他的房间里等着他。
清玄仙尊便回到裴之涣的卧房，推开房门轻唤一声：“卿卿？”
他环视屋中，没有看到人影，倒是丝绸屏风后传来了一阵清脆细弱的铃铛声，随之响起的还有桃卿略显害羞的声音：“你去床边坐下，闭上眼睛等我过去。”
清玄仙尊依言坐好，闭上双眼，仍不知桃卿打算做什么。
“叮铃……叮铃铃……”
他听到桃卿从屏风后走了出来，那串小铃铛应当就挂在他的身上，随着他的脚步轻轻地一起一落，发出微响。
伴随着清甜的桃花香气，桃卿来到清玄仙尊身边，柔若无骨的手臂攀住他的肩头，丰满的双臀坐在他的大腿上，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你可以睁眼了。”
清玄仙尊睁开眼睛，接着便陷入凝滞之中，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
桃卿只穿着一身轻薄的红色纱衣，里面便什么都没有了，朦朦胧胧，若隐若现地露出纤细柔美的少年身体，衬得白的白，粉的粉，漂亮得不可思议。
他的颈间佩戴着颈环，中间缀着细小的铃铛，铃铛下延伸出一根细长的银链，链子的另一头被他轻轻叼在嫣红的唇瓣之间，染上了一点水光。
他望着清玄仙尊，眸光脉脉含情，勾魂摄魄，指尖在他的后颈轻柔地打着转，叼着链子轻啄清玄仙尊的唇瓣。
不过他没有张开双唇与清玄仙尊深吻，而是一路吻下去，直到吻上他的掌心，才松开牙关，将湿漉漉的链子交到他手中，再拢住清玄仙尊的五指，叫他握住链子。
他又重新吻上清玄仙尊的脸颊和耳垂，在呼吸交缠间低声引诱着。
“要我，之涣。”
作者有话说：
桃桃：呜呜呜对不起，我是色桃桃QAQ；
猫猫：（一口叼住）（叼回猫窝）（翻来覆去吃桃）
屑兔：？（正在舔桃皮）（啪地一声梦醒了）

第160章
桃卿紧紧抱住清玄仙尊的脊背, 像只粘人的小猫，蹭他的脸和脖颈，轻吻着微微泛红的耳垂，软软地唤道：“之涣……”
他的声音似蜜糖一般, 能将人的心甜化了, 清玄仙尊呼吸一沉, 不得不偏开头躲避着从耳朵上传来的微痒触感。
只是当他垂下眼睛时, 映入他眼中的就是桃卿雪白的双腿，小腿自然垂落着, 从红纱衣的下摆露了出来，脚趾粉润可爱，轻轻地磨蹭着他的小腿。
面对这惊人的媚意, 清玄仙尊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他的喉头不自觉地一滚, 冰冷的身体渐渐燠热起来，特别是他的手中还握着桃卿亲手交给他的锁链, 就是在暗示着他, 他可以对桃卿任意施为，无论他怎么做桃卿都不会反抗。
“叮铃……叮铃……”
桃卿晃动着腰肢, 摇响脖颈上的铃铛，纤细的手指勾住清玄仙尊的衣带，解开庄重的道袍，将衣襟拉得很开，抚摸上清玄仙尊的胸膛。
“亲亲我，之涣……”他嫣红的唇瓣微微开合着, 吐露出惑人的甜言蜜语, “我想被你亲……”
他的身体散发出甜美的桃花香气, 惑人心神，清玄仙尊不由自主地握紧银链，整条链子长度有限，桃卿被他拉过去，与他更亲密地贴在一起，浑身柔若无骨，仿佛下一瞬就会化在他的怀里。
“……”
清玄仙尊放开链子，伸手将他揽进怀里，薄薄的纱衣自桃卿的肩头滑落，露出雪腻的肌肤，他终是合上双眼，情难自禁地吻了下去。
“唔……”
桃卿发出细微的呜咽声，将清玄仙尊的道袍和里衣一并扯下去，露出大半的上身，与他贴在一起，倒在席榻上，眸光盈盈地唤道：“之涣……再多亲亲我。”
清玄仙尊搂紧他的腰身，唇瓣顺着肩头吻上去，亲吻桃卿的脸颊和唇瓣。
馥郁的桃花香让他的神智渐渐分崩离析，清玄仙尊呼吸沉重，面容染上薄红，将桃卿亲得身体软了，终是哑声说道：“抱歉，卿卿，我要离开一会，我还没有沐浴。”
他不能碰桃卿，他必须叫裴之涣回来。
“没关系，我不在乎。”
桃卿只能闻到清玄仙尊的青莲气息，也不见他出汗，觉得最多就是一句口诀的事，无须专门去浴池一趟，之涣也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能在这种小事上分心。
他心里有点生气，作怪地伸出小腿，膝盖抵在清玄仙尊的腰腹之下，轻轻磨了磨，勾着他的肩头说：“你还想着这些……你又不是不想要我。”
清玄仙尊的道袍下摆已经有些湿了，被桃卿这样一磨，他的额前立时渗出汗水，低头吻了吻桃卿的脸：“是，我想要你，但我更不想弄脏你，你等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桃卿有点不满，但想到之涣也是为了他，他还是软乎乎地凑过去，和他撒着娇：“那我和你一起去。”
清玄仙尊不语，只轻轻拉过链子，吻住桃卿的双唇。
这回他吻得很深，桃卿被他吻得晕晕乎乎的，只能倒在榻上，泪眼朦胧地喘着，连清玄仙尊走了都没察觉。
清玄仙尊来到浴池，装成要沐浴的样子，实则走进了万魔窟，来到悬空于万丈深渊之上的窄路，找到了裴之涣：“你回去吧。”
裴之涣正在以魔气反复洗练自己的经脉，闻声他睁开双眼，看向清玄仙尊：“怎么了？”
清玄仙尊也不解释，在裴之涣额头上一点，将所有的见闻传给了他，裴之涣看过所有记忆后，沉默良久后问道：“为什么？”
他当然不希望清玄仙尊亲近桃卿，本打算在第十日晚上回来找桃卿一趟，以此掩饰清玄仙尊的身份，不料桃卿竟然在今晚主动和他亲近。
这是他不曾奢望过的意外之喜，但他更没想到清玄仙尊竟然拒绝了桃卿，明明他并非无动于衷，甚至深深动了情，却还是选择来万魔窟将他叫回去。
清玄仙尊低声说道：“我不能碰他，也不敢碰他。”
他早已死去，只是残存于世间的一抹幻影，终有一日将会消散，而桃卿还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他不该与他这个死人有任何瓜葛。
“他不属于我，他是你的卿卿。” 清玄仙尊说，“回去见他吧。”
“好。”
裴之涣点点头，与清玄仙尊一道返回合欢宫，清玄仙尊进入了素莲镜碎片中，裴之涣沐浴一番后就匆匆赶回了桃卿的卧房。
这时桃卿依然晕乎乎地趴在席榻上，手指有一搭无一搭地勾着链子玩，见裴之涣进来，他稍稍抬起上身，气愤地说道：“你居然丢下我自己走了！”
他瞪着裴之涣，敏锐地察觉到裴之涣与先前有些不一样，但他并未多想，只以为裴之涣是沐浴之后脸色没那么苍白了，才会看起来更有生气。
裴之涣与他对视，桃卿乌发雪肤，眼梢泛红，面颊也染着艳丽的红晕，一席轻透的红纱衣半遮半掩地挂在身上，银链从他胸前垂落下来，如勾魂摄魄的妖物，引人无限沉沦。
裴之涣的胸膛不断起伏着，明明肉莲丸还未到发作之日，他却觉得药效似是已然在他体内发作，令他浑身燠热，喉咙里也干渴得不行。
他走到桃卿身边，俯身亲吻他的双唇，喑哑说道：“抱歉，是我不好，我不会走了。”
桃卿却还未消气，推开他的肩膀说：“你别想只道一声歉就完了，要是你不哄哄我，我就走了，我已经很困了……”
“别走，卿卿。”
裴之涣将他抱进怀里，桃卿挣扎几下，见他抱得很紧，就乖乖不动了，只生着闷气咬了他的脖颈一口：“快哄我。”
他这样子实在可爱极了，裴之涣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纵容地应道：“好。”
说着他伸出手，摘下桃卿的颈环，桃卿不明所以地望向他，便看到裴之涣将颈环戴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别生我的气。”裴之涣拨弄了一下颈前的铃铛，发出一串响声，随后将链子交到桃卿手中，“你牵着我，我哪里也不去，我只跟着你。”
他脱下里衣，将身体袒露出来，垂下眼睛的模样看起来温驯极了，桃卿心里一酥，再大的怨气也瞬间消弭了，何况他本来也不是很生气，只是想跟之涣撒娇而已。
“你再过来点。”
桃卿牵着链子将他拉过来，朝他伸出双手：“快过来抱住我，再亲亲我。”
裴之涣将他抱在怀里，低头与他温存，人前冷若冰霜的道君在桃卿面前却彻底消融了霜雪，化作铺天盖地的洪流，将桃卿笼罩其中，不容抗拒地占据了他的每一寸身体。
“之涣……”
桃卿攀着裴之涣的肩，腰肢向上挺起，微微悬空，在甜蜜的呜咽声中，听到铃铛一直在晃动，越来越激烈，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他听得脸红心跳，忍不住牵着链子将裴之涣拉下来，叼住铃铛含了含，又轻轻地吻着裴之涣的喉结。
受到他这样的鼓动，裴之涣更控制不住自己了，直到最后，桃卿的红纱衣变得又湿又皱的，还被撕碎了大半，已经不成样子了。
桃卿颤着身体将仅剩的一点纱衣脱下来，软绵绵地趴了下去，眼泪流个不停，呜，大骗子，说什么不想把他弄脏，明明现在他浑身都脏兮兮的……
他被裴之涣欺负得厉害，却心有不甘，想要再欺负回来，于是就拽着链子，又要把人拉过来。
可他已经浑身脱力了，链子不慎脱手，从指间滑落下来，裴之涣便将链子的一头叼起来，靠近桃卿的脸，与他唇齿相贴，将链子交给他，让桃卿继续叼在口中。
……
直到天色渐明，两人终于停下了，桃卿困倦地缩在裴之涣怀里，听到他低声问道：“卿卿还生我的气吗？”
“不气了……”桃卿虚虚握着链子，半梦半醒地呢喃着，“但不准再有下次了，不然我不会轻易饶过你。”
“不会有下次。”裴之涣亲了亲他，向他保证着。
得到他的保证，桃卿安心睡了过去，即使在睡梦中也依然紧紧抱着裴之涣的手臂，流露出了不自觉的依赖。
他睡得很熟，即便清玄仙尊的身影出现在房间中也无知无觉，清玄仙尊并未打扰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凝视了他片刻。
“你还要去万魔窟吗？”他低声问裴之涣。
裴之涣微微点头：“明日一早去，晚上回来，日后也是如此。”
清玄仙尊微微颔首，转身离开合欢宫，独身来到了万魔窟，他采用天魔血肉铸造身躯并未一劳永逸，而是需要时常前来猎杀天魔，用新鲜的血肉维持身体的活性。
在无数血魔与幻魔的缭绕之下，他走向最深处的城池，来到华美的大殿门前。
而此时宫殿的访客并非只有他一人，银发蓝眸的少年正坐在殿口，看到他的身影，倏地站了起来，瞪圆眼睛说道：“又是你！”
清玄仙尊目光扫过他身上，平静地说道：“恭喜你继任魔尊之位。”
“……”
乐正兰漪疑惑地看着清玄仙尊，实在摸不透他的身份，他的确继任了魔尊之位，不过是秘密进行的，正式的仪式他打算突破到大乘期再补上，当时根本没有几个人在场，这个老怪物又是怎么知晓的？
不过算了……乐正兰漪脸上的神情有点蔫巴巴的，慢慢卸下了浑身的警惕。
其实他上次回去之后想了想，发觉这个老怪物对他并没有恶意，否则凭他的修为，随手就能杀了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了。
“多谢了。”
乐正兰漪别别扭扭地向清玄仙尊行了一礼，姿势不甚标准，他还从来不需要向谁行这么重的礼：“不过还不算正式继承，待本……待我突破到大乘期，我会补办应有的仪式。”
他想了想，到底没在对方面前自称「本座」，娘的，谁叫他打不过他呢。
但有一点他是真的不懂，这根老黄瓜刷什么样的绿漆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变成裴之涣的样子，怪恶心的，这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同时出现就是加倍的恶心……
他在心里暗暗嘀咕着，表面却不敢露出声色，甚至与上回的态度大相径庭，还算谦虚地向清玄仙尊请教：“上次离开万魔窟后我去查过了，神梦山果然在颁发神梦令，可我已经错过了领取任务的时间，我还有机会进入神梦山吗？”
作者有话说：
小猫：（打喵嗝）（嗦桃嗦到撑）（味道好极了）（下次还来）
大猫：嗦不到桃还得拉扯一众小猫；

第161章
听到乐正兰漪的问题, 清玄仙尊微微颔首，回答他道：“有办法。”注意到对方眼睛一亮，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就是抢。”
“抢？这算什么办法？”
乐正兰漪的脸色垮了下去, 语气充满质疑：“如果抢夺也能算数, 这些人还凭什么辛辛苦苦地做任务, 岂不是谁抢到就能算谁的了？”
“不错，寻常人的确行不通, 但你可以。”
清玄仙尊道：“你具有天魔血脉，与人修不同，不受规则拘束, 只要你能夺得神梦令, 神梦令便属于你, 这正是你与神梦山的缘法。”
上一世乐正兰漪的神梦令就是抢夺了他人的神梦令获取而来的，所以他知道这个办法对乐正兰漪而言确实行得通。
“我知道了, 多谢。”
乐正兰漪的表情将信将疑, 鉴于目前他并不知晓其他办法，也只能选择相信此人, 否则他会有十年时间见不到桃卿，到时桃卿恐怕早就会忘记他姓甚名谁了。
“我再请教最后一个问题。”他看了清玄仙尊一眼，忍着想吐的感觉说，“你和玉……裴之涣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
清玄仙尊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时机到来之际你自会知晓。”
乐正兰漪抿着唇没说话, 清玄仙尊能料想到他应该是又在心里骂娘了, 上一世他和乐正兰漪打过不少交道, 知道对方就是这样的性情。
“灵虚。”他忽然开口问乐正兰漪，“你爱桃卿吗？”
“什么？”乐正兰漪的脸色瞬间变得红如滴血，倒退两步，结结巴巴地问，“这你都能知道？”
清玄仙尊说：“如果你喜爱桃卿，就好好保护他，否则你将来一定会后悔。”
“这是什么意思？”乐正兰漪皱起眉头，“你把话说清楚，我为什么要后悔，桃卿将来会怎么样？”
清玄仙尊沉默不语，走进大殿杀戮起天魔，乐正兰漪的脸色很难看，正要追进大殿，殿门却「嘭」地一声合上了，将他拦于门外。
待他暴力破开殿门时，清玄仙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群新诞生的天魔在殿中寻欢作乐，哪怕被乐正兰漪一脚踹翻桌子逼问，它们也交代不出清玄仙尊的下落。
乐正兰漪的目光骤然阴冷下来，不管这老怪物所言是真是假，他都必须尽快将令牌弄到手，跟随桃卿一起前往神梦山。
——
几日之后，桃卿与崔觅正式签订了合伙开药铺的书契。
书契是由天机阁送来的，共有三份，结契双方各保存一份，作为中间人的天机阁也保留了一份。
天机阁除从事占卜之外，也掌管着各种书契与誓约的建立，由天机阁颁发的书契会受到天道之力的制衡，对结契双方具有绝对的公正，因此绝大多数修士在签订书契时都会托付给天机阁，当然天机阁也会从中收取一笔不菲的费用。
关于书契的具体内容，其实桃卿和崔觅都不明白如何该如何拟定，便各自交付给了信任之人。
崔觅是委托给了空青派掌门，桃卿则交给了负责宫中庶务的廉贞殿，廉贞殿的管事们个个精通经济之道，为桃卿做事的管事姓蒋，以后蒋管事便归长庚殿所有，专门负责药铺的经营。
和蒋管事促膝长谈过一番之后，桃卿发现自己事先为店铺准备的一百五十万灵石其实是不够的，这其中购进药材的靡费并不高，也就是七八十万灵石而已，因为合欢宫自己就种有广袤的药田，绝大多数药材都可以在自家的药田里以很低的价格购得。
至于买铺子和雇人就更不用花费什么了，听说桃卿打算开药铺，师兄师姐们当即就送了他众多奴仆侍女充作人手，还有十几块位置绝佳的地皮，遍布西洲各个最繁华的城池。
而真正耗费甚巨的其实是宣传药铺的花销，如今陵游界只认碧丹阁出品的丹药，至于其他丹修和药铺制成的丹药，修士们一概不认。
这也不能怪他们，散制丹药的质量也确实良莠不齐，稍有不慎就容易把人吃死，也只有一些清贫散修才会购买这类来路不明的丹药。
因此想要打开局面，他们就必须舍得砸下大价钱宣传才行，桃卿剩下的灵石就都是用来做这些的。
除此之外，蒋管事还向桃卿谏言了另两种办法。
一是「独」，店中必须有镇店之宝，便是一种乃至几种独家所有的丹方；二是「众」，便是利用人脉将丹药推给相熟之人试用，最好是一派之中颇具影响力的人，只要他一人满意，就等于整个门派日后都有可能来购买他们的丹药。
好在这两点对桃卿来说都不算困难，崔觅独家的蝉心丹就是他们的镇店之宝，蝉心丹的强大之处不必多言，桃卿对它是极有信心的。
想当年崔觅穷困潦倒一无所有时，也能凭着蝉心丹一举闻名陵游界，更遑论如今的条件前所未有地优越，他就不信自己不能把崔觅和蝉心丹捧红。
至于人脉问题，桃卿就只好厚着脸皮去求师兄师姐们了，他们的爱慕者遍布陵游界，其中不乏位高权重之人，若是可以，由他们在适当之时向爱慕者们吹吹风就再好不过了。
师兄师姐们慷慨地答应了，但作为交换条件，就是桃卿日后无论如何都不能阻挠他们写《合欢秘事》，这是他们生活中仅剩不多的乐趣了。
其实桃卿先前拿过他们的赔偿，就已经默许他们继续写书了，反倒是如今旧事重提，还令他犹豫了好久，因为他担心这本书会不会惹之涣不悦。
他的忧心忡忡引来了师兄师姐们的嫉妒：“他又不是你的道侣，怎么能管你，你竟然还要担心他吃不吃醋，你就不怕我们也吃醋吗？”
“不写书也行，那小师弟干脆就来和我们双修好了。”
被师兄师姐们团团包围住，桃卿慌了神，生怕自己今天走不出这里，只能委曲求全地答应下来，同意维持现状，他们今后可以继续连载《合欢秘事》。
见他可怜巴巴地妥协，师兄师姐们不由露出了奇异的微笑。
其实小师弟又被他们骗了，孔师叔根本不允许他们和他双修，而这条禁律也只有小师弟自己不清楚，现在反倒被他们拿来利用了。
为此他们还哄着桃卿与他们签了书契，叫他再无反悔的机会。
桃卿迷迷糊糊地走出大殿，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裴之涣过来接他一道回去，桃卿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却终是忍住了，因为他也在思索自己为什么会担心区区一篇以他为原型的小说可能会惹之涣不悦。
难道是因为他只和之涣欢合过的缘故吗？明明他之前没想过为之涣恪守贞操，现在竟然也不愿意被别人碰了，他已经有了自己独属于之涣的自觉。
……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之涣知道了，应该会感到高兴吧。
想到裴之涣可能流露出的反应，桃卿心中多了几分甜蜜，回到长庚殿后主动地亲了裴之涣一口，结果不出意外地被按在画柱上狠狠吻了回来，直把他吻得双腿发软。
不过桃卿此行也不算全无收获，师兄师姐们纷纷答应为他推广店铺，几桩事情办成后，离桃卿出发去神梦山已然不远了，此时已有九枚神梦令被送回，只差最后一枚还没拿回来。
空青派搬到了外九城附近，全派上下全力帮助崔觅炼制丹药，近日来崔觅为炼丹之事忙得脚不沾地，来见桃卿也是于百忙之中才抽出一点空闲。
为此崔觅感到十分抱歉，桃卿笑了笑，表示自己没放在心上。
崔觅这才松了口气，对桃卿说道：“蒋管事又来催你我为店铺取名，不知桃道友现在有无想法了？”
桃卿不擅长取名，当初为自己取「芳尘」这个假名也是想破脑袋才想出来的，便冲着崔觅摇头：“我什么想法也没有，崔道友呢，你有什么主意？”
崔觅近来大有长进，整个人自信大方了许多，听到桃卿问他的想法，他也不怯场，提议说道：“就叫「荣春」如何？欣欣向荣的「荣」，「春意盎然」的春。”
桃卿觉得这名字起得相当不错，看似普通庸俗，实则好听好记，意头也好，药铺的店名本就不需要何等阳春白雪，只需听着沉稳可靠就好。
更何况上一世的崔觅自己的药铺就取名叫「崔记药铺」，取得极其随意，现在能取出这样的名字显然是很用心了，他也不该过于苛求对方才是，毕竟他什么名字都取不出来。
崔觅观察着桃卿的表情，见他是真心满意，也不由微笑起来，继续说道。
“「荣春」二字本取自一句诗，「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晚驻年华」，在我心中，桃道友胜过世间千万人，也祝你今后大道得成，芳华永驻。”
……
又过去半月，最后一枚神梦令终于送还合欢宫，十人齐聚，二神使宣布通往神梦山的通道将于今晚开启，桃卿等人即将前往神梦山。
作者有话说：
“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晚驻年华”，出自唐代杨凭的《千叶桃花》，全诗如下：
千叶桃花胜百花，孤荣春晚驻年华。
若教避俗秦人见，知向河源旧侣夸。
是个过渡章，猫狗兔终于要齐聚一堂了…！大型修罗场也就要开启了（搓手；
屑兔：桃即将落到我手里（反复舔桃皮）；

第162章
桃卿等人出发前往神梦山的吉日是四月二十, 在前一天晚上，合欢宫办了一场宴席，以此送别桃卿和顾雪庭。
他们一去就是十年，师兄师姐们都非常舍不得桃卿, 路贞怜红了眼睛, 一再嘱咐桃卿要记得时常联系他们, 如果受了什么委屈, 不要勉强自己留在神梦山，直接回来就是, 合欢宫永远都是他的家。
师兄师姐们还送给桃卿许多离别礼物，他们不知晓神梦山有什么规矩，思来想去, 所赠的都是最实用的灵石和法宝, 将桃卿的须弥戒指堆得满满当当的。
桃卿满心感动, 眼见路贞怜落了泪，他受到感染, 也快哭出来了, 可偏偏不知是哪位师兄突然塞了他一怀合欢秘籍，里面还夹着字条, 叫他好好学学，和裴之涣一起用，弄得桃卿哭笑不得的。
他打开秘籍看了看，不愧是师兄专门搜罗而来送给他的礼物，太刺激了，就连他看了也要脸红。
想到这些花样以后要被裴之涣用在自己身上, 桃卿面红耳赤地将书收了起来, 发誓以后绝对不能让裴之涣看到这本书……呜, 最多就是取下来几页给他看。
宴席上难免饮酒，桃卿今晚也是不在乎了，一连喝了好几杯，眉眼间流露出娇艳的醉态，勾得在场之人又心浮气躁起来。
白复玉坐到桃卿身边，轻轻碰着他的脸颊，正值此时，奴仆入殿禀报清玄道君来访，白复玉只好遗憾地收手，吩咐道：“请他进来。”
裴之涣走进大殿，众多目光顿时落在他身上，有的意味深长，有的复杂难言，看着他走向醉倒的桃卿，将他抱了起来。
“之涣，你来了啊……”
桃卿迷迷糊糊地看到裴之涣，熟练地攀住他的双肩，啄吻他的唇角，眉眼间透出诱人至极的风情。
师兄师姐们低低吸了口气，心中的酸涩怨气简直能捅破了天，他裴之涣凭什么就如此好运，能引得小师弟的垂青？
裴之涣方才与同门饮过酒，面上略带薄红，却依旧不忘紧紧搂住桃卿的后腰，向众人问礼过后也不多言，带着桃卿离开了大殿。
坐在上首的孔致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又看了看身旁的顾雪庭，竟有些庆幸师兄眼盲，才不至于亲眼目睹心爱之人投入到旁人的怀中。
顾雪庭看不见桃卿和裴之涣的亲密情状，却知晓桃卿已经离开了大殿，唇边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孔致见状将他单独请至偏殿，本想劝顾雪庭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可观察到他的脸色，他终是放弃了这种无用的念头，转而问道：“你治好身体后有什么打算？若是想得到小乖的垂青，你可要抓紧了，至于宫规这边，我可以为你想办法……”
“不必了。”
顾雪庭抚摸着蒙眼的绸带，强忍心中苦涩，轻声说道：“我不会向卿卿强求什么。”
只要卿卿始终记得他就足够了。
同一时间，裴之涣已经将桃卿带回了长庚殿，桃卿喝得很醉，又知晓自己身边的人是裴之涣，便醉醺醺地痴缠他，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他全然不记得自己早就和裴之涣商量好今晚什么也不做，反而磨人得厉害，裴之涣捉住他的手，不允许他作乱，桃卿反倒不开心了，变本加厉地勾引起他。
他甚至取出师兄送他的合欢秘籍甩到裴之涣身上，叫他按照书中说的去做，裴之涣打开书页，眸色骤然转深，果真按照书中所写的摆布起桃卿。
起初桃卿还很开心地任由裴之涣摆弄，用法术变出猫耳朵和猫尾巴，摇晃着腰肢给他看尾巴，可到了后来他完全不行了，四肢发软地啜泣求饶，裴之涣仍未停下来。
桃卿慌乱地想要逃跑，却腿软到站不起来，只能像只小猫似的，手脚并用地在床上爬，结果就是一次次地被裴之涣扣住脚踝拉回去。
最后桃卿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醒来时已是转天下午，距离他们出发的时刻已经很近了。
原本他还打算去外九城转转，看看第一家药铺的筹备情况，现在根本来不及了，只能把蒋管事叫来训诫几句，叫他以后按时汇报铺子的情况。
送走蒋管事，江清月和楚幼荷一起来到殿中向桃卿道别，楚幼荷泪眼朦胧地抱住他，对他说道：“卿哥哥，我会想你的，也请你千万不要忘了我。”
相比哭成泪人的楚幼荷，江清月则要冷静许多，只有眼中流露出不舍，将一枚装有护身符的香囊佩戴在了桃卿的腰间：“祝阿兄此行平安顺遂，修道有成。”
桃卿珍惜地收下她们的礼物，待两人走后，出发的时辰将至，他便前往清虚殿接上顾雪庭，两人一起来到了九还殿。
此时大殿外聚集了众多前来观礼的人，但殿中等候的人寥寥无几，只有将要前去神梦山的修士方可入殿。
裴之涣和宿云涯因师门的关系，此时还没有到场，桃卿扶着顾雪庭走入大殿，一眼便看到三位坤道，只看外表，分别是独眼老妪、美貌少女和玉雪可爱的女童。
三人向桃卿点头致意，桃卿一个都不认识，也只是冲她们笑了笑。
在距离她们不远的地方，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更引桃卿瞩目，此人貌若好女，眉眼苍白而阴柔，明明已是暖春时节，他却穿着厚厚的白斗篷，看起来病恹恹的。
但桃卿在意的不是此人的样貌，而是他十分古怪，殿中明明有空座椅，他却不坐，反倒令人形的纸傀儡跪趴于地，他坐在傀儡的背上，正慢吞吞地给一柄拂尘编三股辫。
纸傀儡与真人的样貌区别不大，桃卿看了感觉不舒服，于是垂下视线，扶着顾雪庭坐了下来。
他不知此人身份，正暗暗猜测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清澈的少年声音：“那位前辈是紫霄派的广微道君，冯子懿冯前辈。”
这声音耳熟得很，桃卿回头一看，发现是宿云涯的师弟南舟，与桃卿四目相对，少年展颜一笑，轻快地说道：“桃前辈，我们又见面了。”
能进大殿的只有被选中之人，桃卿有些惊喜地说：“你也要去神梦山吗？”
“是啊，我不知走了什么运，竟然完成了任务，门中的师兄个个都很羡慕我呢。”
南舟笑嘻嘻地和桃卿说着，显然也很欢喜，随后他规规矩矩地向顾雪庭行了礼，得到顾雪庭温和的回应后，他又开心地同桃卿说道：“以后我们就可以相互照应啦。”
桃卿笑着颔首，因为听到那人姓冯，便多问了一句：“他是冯氏的子侄吗？”
“没错，广微前辈正是冯氏家主的嫡长孙，在我们仙门中也是很有名的天才，只不过因为他体弱多病，不常露面，在陵游界中就没什么名气了。”
说到这里，南舟放低了声音：“广微前辈与裴前辈同一年拜入紫霄派，两人又都是少见的天才人物，所以桃前辈你懂的，他们两人的关系……嗯，不是太好，桃前辈还是少和他来往为好。”
“我知道了，多谢。”
桃卿的声音也放得很低，如果说他刚才只是觉得冯子懿很怪，那现在就是又多了一层厌恶，他看过原著，知道冯氏就是为了将冯子懿推上紫霄首徒之位，才屡次对裴之涣暗下杀手，他喜爱裴之涣，自然对冯氏一干人都厌恶至极，也包括冯子懿。
不知是不是冯子懿听见了他们的交谈声，他忽地抬头看他们一眼，桃卿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表情凶巴巴的。
冯子懿手一顿，多看了桃卿几眼，最后也没说什么，继续低下头给拂尘编三股辫。
桃卿冷哼一声，在心里将冯子懿骂得狗血淋头的，就凭他这幅肺痨鬼似的样子还想和之涣相争？做梦去吧！
他心里憋着股火，一直等到宿云涯和裴之涣到来时才勉强消下去，拉着他们说起了话，最后悄悄地道：“冯氏对之涣心怀鬼胎，我看冯子懿也不像什么好东西，若是他之后敢对之涣不利，不如直接杀了他吧？”
听到他的话，宿云涯笑着捏捏他的脸颊：“你的胆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了，明明连老鼠都不敢杀，怎么就先考虑起杀人的事了？”
“这不一样，老鼠多可怕……”桃卿嘀咕着。
宿云涯忍俊不禁，想要再逗弄桃卿几句，却忽地目光一锐，望向大殿门口，凝声说道：“庄宴来了。”
桃卿心里漏跳一拍，无意识地往裴之涣身后躲了躲，庄宴的身影已然出现，大殿的氛围霎时为之一肃，便是对其他人漠不关心的冯子懿也抬起了头，微微皱了皱眉。
庄宴没有理会他们，走进大殿后便站到暗处，身形融入了阴影之中。
这个位置既可以让他看到桃卿，也让桃卿难以看见他，他努力地不想碍桃卿的眼，同时也是为了他自己——
他不愿承认桃卿正逐渐忘记他，与其如此，他宁可不出现在桃卿眼前，这样他还可以告诉自己，他的卿卿只是不想提起他而已。
庄宴到来后，殿中已聚齐九人，只差一人还未到场。
两位神使事先并未公布入选者的名单，是以桃卿等人皆不知晓最后一人是谁，在等待片刻后，那人终于姗姗来迟，出现在大殿门口，是个蛇面人身的妖修。
可就在他即将跨入大殿时，惊悚的一幕突然发生了，只见他的脖颈上浮现出一条血线，渗出了少许血液，而后他的头颅「嘭」地掉在地上，腔子中鲜血喷涌，身体则向着后方倒了下去。
流光溢彩的神梦令从他怀中掉落进血泊里，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自血泊中捡起了令牌。
银发蓝眸的少年手握令牌，代替妖修跨入大殿，秀美的面孔本是面无表情，却蓦地绽开一抹诡谲的微笑，开口说道。
“本座似乎还未来迟啊。”
作者有话说：
绿茶布偶：喵喵喵（打猎归来）（翘尾巴）（以为自己出场很帅，桃桃一定会很喜欢）
实际上的桃：是早晨一觉睡醒发现自己枕头边出现一只死老鼠的可怜主人；
——
桃桃：做猫猫一点也不好，以后再也不做了QAQ（捂住桃pp）；

第163章
妖修无头的尸身涌出汩汩鲜血, 顺着玉阶蜿蜒而下，将雪白的丹墀染得猩红，散发出浓重的血腥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殿前观礼的修士们一片死寂，殿内的三位坤道皆露出惊疑之色, 桃卿也张了张唇, 难以置信地呢喃道：“雁雁？”
眼前的人正是他熟悉的兰漪, 却又好像极为陌生, 令他几乎不敢相认。
银发少年一身深紫色的法衣，衣袍上绣着银线勾勒的郁罗萧台, 甚是华丽庄重，周身魔息强盛，在他伤势痊愈后, 只有在天魔体受损时才会浮现出来的兰香已然消失不见, 只剩下指尖沾染的血腥气。
他浅蓝色的双瞳冷冽如冰, 面上保持着冷酷的笑意，举起神梦令说道：“如今令牌已是本座的, 此人的名额也该归本座, 本座说得对不对？”
如今两位神使不在前殿，他此言问的是守候于此的神仆, 神仆微笑不语，没有作答，乐正兰漪见状嗤笑一声，不再理会他们，堂而皇之地走进了大殿。
神仆并未阻拦，此时殿外修士终于反应过来, 纷纷哗然, 大庭广众之下, 这个来路不明的魔修竟然公然杀戮性命、掠夺令牌，神梦山竟然也不加阻止，这岂有道理可言？
人潮中的议论与喧嚷之声愈发汹汹，乐正兰漪无动于衷，一撩法衣下摆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姿态比坐人凳的冯子懿还要招摇。
桃卿站在一旁，见乐正兰漪看都没看他一眼，倒是能理解他的做法，雁雁显然是不想把他卷进来，才故意没走向他这边的。
想通这一点，桃卿的心情复杂极了，他和雁雁许久不见，心中一直记挂着他的安危，如今好不容易重逢，还不待他们叙旧，雁雁竟然又把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之中了，难道他就不能让他有片刻的安心吗？
桃卿不认为乐正兰漪这样做就可以得到令牌，刚好相反，他担心兰漪会受到神梦山的惩罚，正忧心忡忡地想着该如何为他求情，忽然注意到大殿外的人群竟奇异地向两侧分开了。
“咚、咚、咚……”
随着雷霆万钧的兽吼，一队骑着黑麒麟的铁骑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每只麒麟都披着金石打造的甲胄，黑芒闪烁，沉重的步伐使大地微微震颤着，气势雄伟堂皇，教人不敢直视。
身为魔修，桃卿立即认出这队铁骑是魔尊专属的黑麟卫，他们世代传承，战力强悍，平日镇守于天魔境，只听命于历代魔尊。
继任者只有在正式继承魔尊之位后，才能对黑麟卫发号施令，而寂圣魔尊兵解后，其弟乐正珣暂代魔尊之位，尽管煞费苦心，却依然没能得到黑麟卫的承认。
也正因如此，魔门中的绝大多数门派对乐正珣都持观望态度，并未奉他为尊，但如今黑麟卫出现于此，就意味着天魔境出现了新一任魔尊，此人正是——
“属下拜见尊上！”
众目睽睽之下，数十名黑麟卫自麒麟背部翻身而下，跪拜于大殿之前，乐正兰漪迤迤然地座位上起身，站在他们上方说道：“差事办得如何了？”
“启禀尊上，属下已将乐正珣等叛党的头颅带回，还请尊上过目。”
黑麟卫自须弥戒指中取出十数个头颅，逐一摆在殿前，玉阶上本就染满了鲜血，而今又祭出众多头颅，更显杀气腾腾，令许多年轻的修士皆毛骨悚然。
“知道了。”
乐正兰漪眼皮不抬，一脚踩在乐正珣的头颅上用力碾了碾，将他的五官踩得稀烂，随后用力踢了出去，头颅便顺着丹墀一路滚落下去。
“本座就是新一代天魔境之主，封号「灵虚」。”
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向所有人宣告着，语速不快，声线中却蕴藏着深厚的灵力，使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震怖人心。
“若汝等不服，皆可向本座宣战；若汝等尽臣服，又为何不来拜见本座？”
玉阶之下的诸多声音全部止息了，片刻后，合欢宫宫主孔致和堰阳宗宗主赫连枫对视一眼，同时抬手行礼道：“见过灵虚魔尊。”
除天魔境之外，魔门中最大的两个宗门当属合欢宫和堰阳宗，两位宗主率先表态，琼花观、极葬门等魔门宗派亦纷纷向乐正兰漪行礼，承认了他的地位。
殿外万人臣服，大殿中的桃卿和顾雪庭也都向新任的魔尊行礼。
在低头的瞬间，桃卿偷偷地望了一眼乐正兰漪的背影，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伤感的情绪，只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更遥远了。
其实他从未真正地了解过雁雁，在他的记忆中，雁雁依然是那个温柔体贴、喜欢撒娇又有点笨拙的孩子，而不是眼前这位冷酷威严的少年魔尊。
桃卿忍不住反思自己，可能是他上辈子做人太失败了，才会接二连三地被亲近之人蒙骗，先是星桥，再是雁雁，最后又被庄宴杀了……到底有几个人是对他坦诚相待的？
可惜他已经不得到答案了，待行礼完成后，他扶着顾雪庭坐下来，与此同时他注意到殿中的独眼老妪跟着行了礼，看来她也是个魔修。
乐正兰漪挥了挥手，示意魔修们起身，黑麟卫动作迅速地将鲜血和头颅处理完毕，便退了下去，殿前恢复了平静。
至此，魔修们对乐正兰漪抢夺神梦令的举动再无异议，然而这并不代表仙修们同样接受了此事。
有人在人群说道：“还请灵虚魔尊为大局着想，将神梦令交还回去，此物不属于您，即便您贵为天魔境之主，也无道理强占他人之物。”
“哦？你说大局？”
乐正兰漪挑了挑眉，停下脚步回过身去，凌厉的目光向下扫去，一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发声之人。
“本座倒是想请教一番，何为大局，本座又该将这枚令牌还给谁？”
那人被他的目光刺得心悸，却仍坚持着说道：“大局指的自然是公正之道，神梦山给予我等公平的考验，有缘者方可通过考验取得令牌，无缘者便不得抢夺机缘，更遑论伤人性命。”
“至于令牌，自然是该交还给两位神使，请他们重新选出有缘之人……”
“真可笑。”
乐正兰漪冷笑一声，眉眼间俱是不屑之意：“你想论公正，又何必来寻本座，本座这就送你上西天，你直接去与天道辩论岂不是更快更好？”
那人脸色一变：“魔尊这是在威胁晚辈？”
“威胁你？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本座威胁？”
乐正兰漪上下扫了他一眼，连杀意都懒得提起，却更令人无地自容：“如果天道有半丝半缕的公正，你娘又这么会生下你这么个蠢材？由此可见这玩意就连天道都没有，你竟然还妄想在本座身上找到，还真瞧得起本座。”
魔修门派中传来隐隐的笑声，此人面皮涨得通红，双手紧紧攥握成拳，他的同门也面露不忿，正欲为他出头，忽地听到神仆宣告道：“吉时到，恭迎神使入殿！”
“恭迎神使。”
修士们纷纷低头迎接两位神使的到来，在众多神仆的簇拥之下，莫不臣和寅神使走入大殿，坐在了两张并排的主座上。
莫不臣面覆白兔面具，藏在面具后的琉璃双眸不含任何感情，只有在划过桃卿身上时才出现些许波动，旋即归于平静。
他向寅神使微微颔首致意，寅神使开口说道：“吉时已到，大阵将启，无关之人速速退出九还殿。”
此言一出，许多人都以为他指的是乐正兰漪，但退出大殿的只有几名侍女，乐正兰漪岿然不动，神使也并未做出驱逐之举。
见此情景，年轻仙修和他的同门自然不服气，向神使们提出异议，直言乐正兰漪方才杀死妖修抢夺神梦令，他没有资格前往神梦山。
寅神使说道：“乐正道友此举合乎规矩，他们并非人修，便可抢夺令牌，那妖修也是自他人手中夺取令牌，若守不住令牌，就是与神梦山无缘，反之则是与神梦山有缘。”
“此间种种皆无可置喙，乐正道友乃有缘之人，理应前往神梦山。”
乐正兰漪闻言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眼中泛起淡红，对那人说道。
“本座方才说过，若是谁人不服，尽管来向本座宣战，如果你能从本座手上抢到令牌，这令牌本座大可送给你，怎么样，你过来拿啊，你不敢么？”
年轻仙修不过筑基修为，自然不敢应战，只默然无语，满脸不忿地低下头去。
乐正兰漪轻蔑一笑，指着他身边的中年修士说道：“ 凡人中流传着一句话，「教不严，师之惰」，本座以为颇有道理，今日你冒犯本座，顾念你是小辈的份上，本座不与你计较，那就让你的师尊代你受过吧。”
随着他话音落下，中年修士猛地口吐鲜血，身体软倒下去，在惊叫声中，九还殿的大门缓缓合拢，将一切喧闹悉数隔绝于门外。
前往神梦山的传送大阵逐渐泛起白光，乐正兰漪弹去指尖的鲜血，在各种不尽相同的目光注视下，他收起浑身阴狠和戾气，眼底的殷红也随之散去，转身走向桃卿。
眼看着乐正兰漪越走越近，桃卿心情复杂，不知自己该以何种态度面对他，最终他选择向他行礼，小声地唤道：“见过灵虚魔尊。”
走向他时，乐正兰漪这才露出近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然而听到他的称呼，他脸上的笑意蓦地淡去了，出现了瞬息的空白。
面对桃卿的生疏，方才还心狠手辣的少年魔尊竟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在原地伫立片刻，才拉起裤腿，露出了一只兰花缠枝纹的脚镯。
正是桃卿最初送给他的礼物。
“我一直将它好好地戴在身上，因为是你送给我的。”
乐正兰漪一脸小心翼翼的表情，甚至是讨好地伏低上身，凑近到桃卿的面前，扬起秀美的面孔，露出十足可怜的模样，眼巴巴地说道：“你怎么不叫我「雁雁」了？是我回来了，我是你的雁雁啊。”
“桃卿，以前都是我的错，是我不好，你别不要我，你还要我好不好……”

第164章
乐正兰漪向桃卿祈求着垂怜, 神色情真意切，眉头微蹙着，浅蓝色的双眸透出可怜兮兮的意味，像极了一只爱向主人撒娇的猫, 全然不是方才那令人胆寒的狠辣模样。
他勾住桃卿的小指, 轻轻晃了晃, 桃卿同他对视着, 被他无辜的外貌蛊惑了心神，只觉得那个熟悉的雁雁又回来了, 不由自主低声呢喃道：“雁雁……”
“是我，桃卿，我是你的雁雁。”
见桃卿不排斥自己, 乐正兰漪眼睛一亮, 立刻顺着竿子往上爬, 像是没骨头似的往桃卿身上靠。
不过还没等他贴到桃卿的衣袖，裴之涣就搂住桃卿的后腰, 将他抱到一旁, 自己挡在桃卿身前，淡淡地对着乐正兰漪说道：“还请灵虚魔尊自重。”
乐正兰漪扑了空, 略微摔了个踉跄，忍不住原形毕露，露出阴冷的表情，恶狠狠地盯着裴之涣，险些又要当着桃卿的面杀人了。
可惜杀人是行不通的，乐正兰漪转而琢磨起该如何教训这不长眼的小辈一顿, 但这时他又听到另一个人继续接话了。
宿云涯似笑非笑地开口道：“灵虚魔尊骗了桃桃许久, 如今只凭一句道歉就想获得他的原谅么？恐怕没有这么轻松的事吧。”
听到宿云涯所言, 桃卿回过神来，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星桥到底有没有点自知之明，这话是他能说的吗，明明就属他骗他的时间最久了，算起来足足有四十多年。
但乐正兰漪并不清楚宿云涯和桃卿的往事，因此遭到诘问后，他本能地感到心虚，赶紧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眼眶微微泛红，向桃卿装起可怜来。
“我也是情非得已……那时我身负重伤，被叔父一路追杀，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自然要隐姓埋名韬光养晦。”
“对不起，桃卿，当初我瞒着你是我不对，后来我全都向你坦白了，如今我没有任何欺瞒你的事，以后也不会有了，你能不能就原谅我这一回？”
说到最后，他也是真的怕桃卿日后和他生疏了，心中越发焦急，假哭也快变成真哭了。
桃卿素来温柔，轻易不会生谁的气，看到乐正兰漪委屈的样子，他瞬间心软下来，想起过去兰漪待他的种种好，又如何忍心苛责对方，柔声说道：“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我只是担心你。”
他不怪雁雁的隐瞒，比起真话，他更在意的是雁雁的安危，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就好，别的都不重要。
这样一想，桃卿顿时觉得那排整整齐齐的人头也不可怕了，他们是乐正珣和他的心腹，是雁雁的死敌，如果死的不是他们，今日被扔下头颅的人也许就是雁雁了，他该为雁雁感到高兴才对。
桃卿的眸光柔和似水，露出浅浅的笑意对乐正兰漪说道：“恭喜你荣登魔尊之位，以前我对你有颇多冒犯之处，希望你不要记在心上，日后记得多来合欢宫做客。”
他的态度依然透出生疏，乐正兰漪心中难免郁卒，但他从不是悲观之人，至少比起桃卿刚才对他的惧怕，现在已经好得多了。
乐正兰漪又高兴起来，满怀期待地询问桃卿：“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了，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比如、比如说……”
他红了红脸，将嗓音放低：“亲亲我？”
他才不管旁边是不是有人看着，只一心想要讨桃卿欢心，在离开桃卿的这段时间里，他算是想明白了，过去他太自矜身份，在误会解开后，得知桃卿从未喜欢过他，这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他便自觉颜面无光地与桃卿闹起别扭，是万万行不通的。
天底下喜欢桃卿的人何其之多，饶是他贵为天魔境之主又如何，也不少他这一个，既然他喜欢桃卿是真，又何必计较谁先追求谁，将桃卿抱得美人归才是他的要务。
只要他还活着，天魔境的魔后不会有别人，除了桃卿之外，他谁都不要，他就是这么喜爱桃卿。
乐正兰漪充满渴望地注视着桃卿，清澈的蓝眸映着桃卿的身影，脉脉情意不加掩饰，桃卿心里一跳，下意识地望了裴之涣一眼，有些为难地移开视线：“不行的，我不能这么做……”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乐正兰漪一脸的难过，心里对裴之涣却是恨得要死，他注意到桃卿的小动作了：“过去你亲过我那么多回，现在却不肯亲近我了，你一定是讨厌我了……”
“我不是……”
桃卿心慌了，既想安慰兰漪，又想和裴之涣解释，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解释什么，明明之涣对他和雁雁的情况是了解的。
裴之涣垂下眼眸，握住桃卿的手，将他拉过来低头吻了吻他娇艳的唇，对他说道：“没关系，别急，我知道你早就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他的语气始终很平淡，却彰显了他对桃卿的占有，这下气急败坏的人变成了乐正兰漪，他的双眸瞬间变成鲜亮的赤红色，怒气冲天地骂道：“你找死！”
“灵虚魔尊，还请慎言。”
宿云涯睨了乐正兰漪一眼，目光甚是锐利：“我们倒是不介意与你斗过一场，也可以不论生死，但你想叫桃桃讨厌你吗？”
乐正兰漪注意到桃卿不知所措又难过的表情，顿时喉头一哽，说不出话来，心里憋屈极了，有心想杀了裴宿二人，却只能忍着，因为他知道宿云涯说的是实话，如果他杀了他们，桃卿肯定不会原谅他的。
但话说回来，若是他被这两根破烂玉势精伤到了，桃卿肯定也会讨厌他们，他和桃卿的情谊也不是假的啊。
哪怕他亲近不了桃卿，也可以搞一出离间计，想办法赶跑两个玉势精……
乐正兰漪表情阴郁地站远几步，心中不断地浮现出各式各样的阴谋诡计，这时他忽然闻到一丝极淡的血腥气，充满警觉地转过头，就看到庄宴站在阴暗的角落里，血珠顺着他攥紧的双手滴落下来。
哦？
乐正兰漪挑了挑眉，唇边蓦地绽开嘲弄的笑意。
快看看，这是哪只可怜的绿毛王八啊，嫉妒得都快疯了吧，却连走过去表个态都不敢，偏偏还要自虐地留在这里看着，将头顶的绿毛滋养得闪闪发光的，真是只稳如泰山的绿王八。
少年魔尊的心中充满了优越感，就连表情也没那么阴森了。
他一心盼望着庄宴被刺激得情绪失控，直接杀了裴之涣和宿云涯，只可惜没成功，庄宴似乎实在受不住了，也只是背转过身体，不再注视着桃卿。
“自欺欺人很有意思？”
乐正兰漪环抱着双臂，嘲笑起庄宴：“又不是耳朵聋了，你看不见难道还听不见吗？”
庄宴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见乐正兰漪说什么，乐正兰漪又讥讽了他几句，庄宴还是没反应，正当他怀疑庄宴是不是设了结界，桃卿甜甜地唤了一声「之涣」，成功地令庄宴的背脊猛然一颤。
原来还能听见啊。
乐正兰漪「啧」了一声，刚要张口，却一下子停住了，有些受惊地瞪圆了眼睛。
他亲眼看到庄宴抬手在双耳上一抹，将耳膜刺破了，流出了少许鲜血。
正如乐正兰漪所言，光是看不见还不够，庄宴索性让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这样他就不会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乐正兰漪浑身恶寒，赶紧站到了很远的地方，明明设置结界就能解决的事，庄宴偏要弄聋自己，疯了吧，难道他想凭着这失心疯的手段博得桃卿的同情吗？
可庄宴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沉默地伫立着，直到传送大阵的白色光芒吞没了整座大殿。
夺目的光芒占据了全部视线，桃卿被刺得闭上双眼，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裴之涣握住了，接着他的身上传来失重感，他们转瞬间就已被传送至上界。
待光芒黯淡下去，桃卿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中的是漫无边际的夜空和无尽的纯白。
他的脚下是水和白色的云，水面很浅，只没过脚踝，水下是流动的云，隐约透出微光闪烁的星辰。
放眼望去，夜空泛起微微的曦光，空中弥漫着淡白似牛乳的雾气，极远处屹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雪白山峰，弥漫着神圣的气息，正是他们将要前往的神梦山。
桃卿向四周看了看，裴之涣依然拉着他的手，就站在他的身边，而剩余的选中之人也都在，位置和他们在九还殿中的站位大致相当，顾雪庭也在，只是两位神使不见了身影。
除却他们一行人，还有许多身着白色衣袍的人跪在水中，神色虔诚地向着神梦山的方向跪拜着。
这些人男女老少皆有，他们都是上界的子民、神梦道主的信徒，神梦山就是他们心中的圣地，他们的毕生梦想就是入神梦山一观。
为了此生夙愿，信徒们不远万里从故乡出发，徒步前往神梦山，一步一跪拜，在他们跪拜的同时，无数愿力光点如洪流一般，向着神梦山汇聚，凝聚成宏大的神力。
这景象无比壮观，桃卿满心震撼地怔忪了片刻，突然想起自己应该尽快扶住顾雪庭，师尊什么都看不见，乍一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定然心中不安，他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师尊才行。
“之涣，放开我吧，我去看看师尊。”他轻声对裴之涣说道。
“好。”
裴之涣放开桃卿的手，桃卿涉过浅浅的水面，来到顾雪庭身边，握住了他微凉的手指：“师尊，我来了，我就在您身边，您牵着我走就好了。”
“好。”
年轻男人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然而在蒙眼的黑色绸带之下，他早已睁开双眼，露出琉璃般的瞳孔，透过绸带，细细地打量着桃卿的面孔。
在这具身体的最深处，顾雪庭的意识陷入了沉睡，而此刻取而代之的则是莫不臣。
莫不臣握紧桃卿的手，低声对他说道：“我们走吧。”
随他一起进神梦山。
到了那时，桃卿休想再离开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屑兔：（薅秃萨摩耶的毛装成狗）（舔桃皮）（反复舔桃皮）（舔桃皮舔个没完）（被猫暴打）

第165章
被「师尊」牵着手, 桃卿心中温暖，面上露出甜甜的笑意，有着尊长的陪伴，他初至上界的不安瞬间就消散了许多。
他温柔地同莫不臣说道：“师尊感觉到脚下的水了吗？这是云水, 我们现在就站在云层之上, 四处都是白色的, 神梦山距离我们很远, 接下来我们就要向神梦山进发了。”
桃卿并不清楚为什么神使没有将他们直接送进神梦山，也许这就是上界的规矩, 倒是也没关系，他们自己进山就好了，只是对于不能视物的师尊而言多少有些不方便。
一想到顾雪庭的眼睛, 桃卿对神梦山的渴望就更迫切了, 恨不得现在就能直接冲到神梦道主的面前, 恳求他为师尊治好身体。
桃卿目测了一下从这里到神梦山的距离，觉得依靠不行跋涉实在走不过去, 刚要运转灵力取出飞行法宝, 忽然听到一道柔媚的女声说道：“还请桃道友切勿动用灵力。”
这声音自他们前方传来，不仅是桃卿, 其他人也一并看了过去，发现是两名美貌婀娜的女神仆，正踏过水面向他们款款走来。
“拜见神女！”
看到女神仆来临，信徒们激动地向她二人参拜，两个女神仆微笑着点头致意，旋即站定在众人面前, 向他们问好：“见过诸位道友。”
行礼之后, 女神仆禀明自己的来意：“我二人皆是由神使遣来, 以引导诸位道友进入神梦山。神梦山生有山灵，不允许外来之人通过大阵传入神梦山，还请诸位随我等走上一遭，自云海徒步走入山中，方可获得山灵的认可。”
听到竟然要凭借双腿走入神梦山，桃卿忍不住露出担忧的表情，既担心自己，也担心顾雪庭，就凭他们两人的身体，还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走过去。
不过他们这一行人中身体最孱弱的还不是桃卿，而是冯子懿，只是在水中站了片刻，他的面色就变得更苍白了。
他蹙起眉头对女神仆说道：“你方才不允许桃卿动用灵力，为什么？这也是神梦山的规矩吗？”
“这并非神梦山的规矩，而是为道友们的身体着想。”
女神仆说道：“上界的空气中蕴含着神力，与灵力天然相冲，若是贸然使用，经脉会遭受损伤，还需前往神梦山的灵池洗练过经脉之后方可动用灵力。”
听完这番解释，冯子懿的脸色更不好看了，他的纸傀儡必须注入灵力方可运作起来，要是没有纸傀儡，就意味着他只能自己走路了。
他指着自己对神女说道：“你看我这样子，像是能自己走到神梦山吗？”
他披着厚厚的白斗篷，阴柔的面容病恹恹的，连双唇都没有血色，身形高却瘦削，像是风一吹就要倒似的，看起来的确没有力气走到神梦山。
女神仆笑容不变：“若是有人愿意将冯道友背过去或者抱过去也是可以的，我等不会阻拦。”
冯子懿不说话了，目光缓缓在桃卿等人的身上扫了一圈，好像没有挑选出心仪的人选，他又把目光投向上界子民们，选中一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男子，用脚尖踢了踢他：“你来背我。”
见冯子懿这副做派，桃卿对他顿时更加厌恶了，好在年轻男子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压根没理冯子懿，反而在冯子懿想踢他第二脚时猛地扣住他的脚踝，将他整个人撂倒进了云水里。
“哗啦——”
水花飞溅，冯子懿用不了避水诀，浑身很快被水浸得湿透了，白斗篷吸足了水，厚重得让他起不来身，他只能狼狈地在水中折腾着。
桃卿知晓冯家过去对裴之涣做下的种种恶事，看到冯子懿狼狈的模样也毫无同情之心，最终还是南舟看不下去，上前拉了冯子懿一把：“起来吧，冯前辈。”
冯子懿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立刻甩掉沉甸甸的斗篷，只剩下单薄的衣衫，站在原地微微发抖，南舟挠了挠头，将道袍脱下来递给他：“要不你先穿我的衣服？”
“我从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
冯子懿听到周围传来窃笑声，嘲笑着他的狼狈，面色冷若冰霜，甩下硬邦邦的一句，绕过南舟向着神梦山走去了。
南舟本是一片好意，结果不仅没得到对方的感谢，反而落得嫌弃，不由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说道：“他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桃卿连忙向南舟招了招手，将他拉过来耳语道：“我跟你说啊，你以后别帮他了，你不知道冯家有多恶心……”
他捡着能说的事情说了几句，得知冯家曾经暗害过裴之涣，南舟面露懊悔之色，仿佛恨不得砍下自己的手似的：“我真的不知道……以后我再帮他我就是狗！！”
“没关系，现在你知道也不晚。”
桃卿摸摸南舟的头，冲他笑了一下，南舟有些受宠若惊地摸了摸被桃卿碰过的地方，还没等他反应出来，就突然感觉到身旁传来了冷飕飕的视线。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一眼对上乐正兰漪阴冷的视线，见南舟看过来，他还恶狠狠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南舟吓得马上逃出很远的距离，一下子就跑到了最前面，剩下的人在女神仆的带领下向着神梦山走去。
一行人初至上界，本该是件令人兴奋的事，可惜四周全是云海，根本没有其他的风光，实在单调，在沉闷的路途中，众人互相介绍起身份，毕竟还是有各自不认识的人。
这下桃卿也得悉了三位坤道的名字，女童样貌的修士名叫丹心，是个妖修，本体是只小鸟，性格像小孩子般单纯开朗，说起话来叽叽喳喳的，非常可爱。
美貌少女自小界而来，性情腼腆，名叫陈彩姬，修为也是一行人中最低的，只有筑基境界，因此说话时也显得格外谨慎拘束。
独眼老妪姓申，她让大家唤她申道人即可，至于其他，她都没有透露，很快就不再说话了，大抵是个戒备心很强的修士。
大多数时候他们这群人里就只有丹心和南舟在说话，就属他们两个话最多，丹心好奇地说道：“我想神梦山中恐怕不止有我们在，应当还有自其他界域而来的道友吧？”
“丹心道友所料不错。”
女神仆笑着说道：“目前山中已住下七处界域的修士，他们与几位道友一样，也是在通过神使的考验后进入神梦山的。”
“他们是不是已经见过莫道主了？”丹心眨眨眼睛，充满期待地问，“莫道主会给我们授课吗？”
女神仆微微摇头：“神尊常年闭关修炼，轻易不会露面，不过道友放心，你们定有机会得到神尊的召见。”
桃卿闻言问道：“若是我有事相求莫道主，该如何尽快得到道主的召见呢？”
只要早一天得到莫道主的召见，他就早一天能为师尊治好身体了。
“这恐怕就要劳烦桃道友去向诸位神使大人请教了，平日只有他们才能面见神尊，我等都是见不到的。”女神仆满怀歉意地回答。
“不要紧，之后我自己打听就好了。”
桃卿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女神仆向他行了一礼，转而介绍起上界的风土人情，有关上界的书籍在陵游界流传得很少，众人听得认真，就连乐正兰漪都不例外。
他们一路跋涉，渐渐地走了差不多有大半个时辰，步速并不快，但身体虚弱的冯子懿已经撑不住了，身体摇摇欲坠，喘息着地对女神仆要求道：“我要休息。”
女神仆对所有修士都是一视同仁的，闻言停下脚步，向冯子懿点了点头：“好的，冯道友。”
冯子懿立刻弯下腰，扶住膝盖沉重地呼吸着，惨白的脸孔终于被累出些许血色，乐正兰漪等得极不耐烦，充满鄙夷地讥讽道：“连这点路都走不动，天底下怎么还会有你这样的废物？本座看你还是快点累死为好，否则活着也是浪费灵米。”
冯子懿擦着汗一声不吭，乐正兰漪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旋即立刻变脸，凑到桃卿身边讨好地问道：“你走得累不累？要是走累了，剩下的路可以由我抱着你走，我根本不觉得累，浑身多的是力气。”
“灵虚魔尊多的是力气？”
宿云涯走了过来，搂过桃卿的腰，轻笑着对乐正兰漪说：“那不妨就由你背上冯道君，这样我们也可以走得快一些，你说对不对？”
“滚吧。”乐正兰漪骂道，“本座长出这张后背就是用来背桃卿的，容不得别人，既然你这么关心这废物，倒不如由你来背，一定走得更快。”
冯子懿脸色奇差无比，冷冷说道：“都别碰我，我不需要你们背。”
“你放心，冯道君，对于来说，能碰到你的只有我的剑。”
宿云涯轻轻一笑，抽出腰间法剑，「铛」的一声弹了下剑身：“我脾气不好，用剑也用不好，很容易伤人性命，你最好离我和我的朋友们远一些，否则刀剑无眼，杀了你就不好了。”
他面上含笑，言语之间却有着不加掩饰的杀气，丹心和陈彩姬皆受惊地缩了缩肩头，冯子懿却冷冷地不做理会，取出怀中手帕，擦净了双手和脸上的汗。
随后他勉强站直身体，目光逡巡四周一圈，最终定格在桃卿身上，向着他走出几步。
“我走不动，你来扶我。”
他对桃卿说：“我不要他们，就要你，想要什么你随意开价，我都可以给你。”
作者有话说：
桃桃：你走开！（生气）

第166章
面对冯子懿的要求, 桃卿怔了好一会，甚至觉得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因为冯子懿的态度太过理所当然了，他很难相信竟然会有人这样理直气壮地指使别人。
“你说什么？”
为了确认不是自己听错了, 桃卿疑惑地重复道：“你要我扶你？”
冯子懿点头：“你要灵石还是法器丹药都随你。”
这下桃卿算是被冯子懿气笑了, 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讨厌过一个人, 于是他说道：“你说我要什么都行吗？那好啊, 我可以扶你到神梦山，但条件是你到达山脚后就必须回陵游界, 不准留在上界修道，你愿意吗？”
乐正兰漪本已对冯子懿杀心骤起，听到桃卿的话却「噗嗤」一声笑出来, 环起手臂奚落地说道：“好主意。”
桃卿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冷冰冰地瞪着冯子懿, 冯子懿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那就算了。”
裴之涣走到冯子懿面前，神色疏离淡漠地说：“冯师弟, 请慎言, 此地并非冯氏门庭，诸位道友亦非冯氏家奴, 你无权要求任何人服从你的命令。若是有事相托，还望你心怀诚意、以礼相待，否则我等皆不会助你。”
“就算以礼相待又怎么样，彬彬有礼的使唤就不是使唤了？”
乐正兰漪没好气地说着，杀气腾腾地威胁冯子懿：“下次再叫本座看到你这废物胆敢使唤桃卿，本座就把你的脑袋砍下来, 正好你没脑子, 头骨里空空如也的, 送到天魔境当个夜壶倒是不错！”
冯子懿苍白阴柔的面容泛起绯红，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下一瞬他身体一晃，整个人栽入水里，彻底昏了过去。
“冯道友？”
两名女神仆中的其中一人上前扶起冯子懿，检查过他的状况后，对众人说道：“冯道友短时间内恐怕醒不过来了，我留下来等他，诸位道友可以先行一步，莫要耽误入山的时辰。”
“倒是正好。”乐正兰漪讥讽道，“若是他醒了之后走不动路，就干脆爬去神梦山吧，四条腿走路可比两条腿快多了。”
一行人继续上路，桃卿扶着年轻男人向神梦山走去，说来也怪，方才一番休息似乎还挺管用的，又走了两个时辰，桃卿竟然都没觉得累，而他身边的「顾雪庭」也没有说累。
算下来他们已经走了将近三个时辰，这时女神仆停下脚步，用神力在原地变出桌椅和信徒上供的丰盛供品，请桃卿等人入座享用。
用过饭食，众人继续上路，莫不臣牵着桃卿的手，将神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他体内，这样桃卿就可以保持充沛的精力，不会感到疲倦。
就这样桃卿一行人跋涉了将近一天一夜，终于来到神梦山的山脚下。
神梦山巍峨壮美，通体雪白晶莹，散发着圣洁的气息，淡淡的云雾缭绕其间，层层叠叠的雾气隐没了向上的道路。
山中的一切都是纯白的，无论是花草树木还是飞禽走兽，通体皆不见任何杂色，至多眼珠泛出漆黑的色泽。
看到蔚为壮观的神梦山，桃卿心中既欣喜，又不禁松了口气，这一天一夜以来，星桥和之涣总是会和雁雁明争暗斗，偶尔星桥和之涣也会斗一斗，再加上后面跟着个从不说话的庄宴，实在令他身心俱疲，进山后他总算能好好歇一下了。
女神仆守在山路的路口，做出指引的手势：“诸位道友，请。”
乐正兰漪一下子窜到最前方，殷勤地为桃卿探路，但在看清道路后，他立刻皱起了眉：“怎么有这么多条路？”
闻言裴之涣和宿云涯也走上前去，一眼看到前方的山路变幻莫测，似有成百上千之多，而后逐渐减少，最后只剩下十条，与他们的人数正好一致。
宿云涯若有所思地问女神仆：“莫非我们要一人选一条路？”
“宿道友所言不错。”
女神仆颔首道：“不过诸位道友不必担心，此路并非神尊给予你们的考验，而是你们与神梦山的缘法。”
“所谓「神梦」，正是梦之神灵，它将会映照出你们心中的欲求，若是缘法更深，还能为你们实现梦寐以求的夙愿。”
“请诸位道友任选一条道路，每一条路都没有危险，最终将通向山中的灵池，只需在灵池中洗练经脉便可使用灵力了。”
桃卿看了看身旁的顾雪庭，迟疑地说道：“我的师尊是跟着我来的，他行动多有不便，也必须独自选择一条路吗？”
“桃道友与顾道友走一条路即可，最后一条路是为冯道友准备的。”女神仆笑着说。
听闻此言，桃卿瞬间放下心来，向女神仆道谢，女神仆微笑着摇头，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便拜别众人，身影隐没于云雾中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就到了大家选择道路的时刻，不过从表面来看，这些路并没有任何区别，都是雾气缭绕，连宽窄都差不多。
妖修丹心说道：“既然没什么危险，那我们随便选条路就行了吧？我好想快点上山啊，都要累死了。”
“她说没有危险，你就真的信了？”
独眼老妪冷哼一声，警惕地打量着这些道路：“若是如此，他们又为何要大费周章地分出这些道路，我们走一条路不就行了？这其中必然有诈。”
丹心「哎呀」一声，拍拍脑袋说道：“说的也是……那该怎么选呀？”
独眼老妪缄默不语，在无法使用灵力的情况下，她也没什么主意。
“我倒是认为雾后确实没有危险，将我们分开也是另有目的。”
宿云涯并不在意，云淡风轻地选了一条路，冲着桃卿笑了笑：“别害怕，我们灵池见。”
桃卿也对他笑了笑，确实不怎么担心，若是真的遇到危险，他就向卯神使祈祷求救，相信神使不会坐视不理的。
他又看向莫不臣：“师尊想选哪一条路？”
“我看不见，你决定便好。”莫不臣佯装出顾雪庭的语气回答道。
桃卿说：“那就选最左边的这条路吧。”
男左女右，他和师尊两个男人，左得不能再左，选最左边的路一定没错。
他向裴之涣和乐正兰漪挥了挥手：“我们山上见。”
裴之涣温声叮嘱他：“路上小心，若是遇到山崖旁的路，一定当心脚下。”
乐正兰漪纯洁无辜地眨着眼睛：“到了灵池我们一起洗，我还侍奉你沐浴好不好？”
桃卿猛地咳嗽起来，不敢放任乐正兰漪继续说下去，赶紧拉着莫不臣走进了最左边的道路。
走进岔路后，桃卿和莫不臣的身边升腾起了淡淡的云雾，遮住了身后的景象和声音。
四周十分寂静，只有纯白色的路和两侧如冰雪雕刻的草木，桃卿紧紧牵着莫不臣的手，心想幸好他身边有师尊陪伴，不然还真是挺吓人的。
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桃卿和莫不臣闲聊起来：“神梦山上的一切都是纯白色的，师尊有没有听说过原因？难道神梦山自诞生之初就是白色的吗？”
莫不臣摇了摇头，同他解释道：“神梦山的外观按照每一任神梦道主的心意所化，莫道主认为白色最佳，只因愿力以白色最为纯净，与神梦山最为相配。”
桃卿点了点头：“原来莫道主最喜欢白色啊。”
莫不臣不语，他并非喜欢白色，仅仅是觉得相配而已，他对除了桃卿之外的万事万物都产生不了任何情绪，对白色无从谈起喜欢与否。
他们说话之间，桃卿忽然发现身边的事物渐渐出现了变化，变得色彩斑斓起来，按照女神仆所说的，这条道路会映照出他心中的欲求，现在应该就是要开始了。
桃卿好奇地张望着周遭，只见夜幕低垂，华美的亭台楼榭在街道两侧高低林立，琉璃花灯透出暖融融的烛光，窗棂中传出浓郁的脂粉香气和妖娆的歌声，是一派繁华奢靡的景象。
见到这副景象，桃卿的神情瞬间呆滞了，这……这不是花街吗？难道他心中的欲求就是再逛一次花街？
妩媚的美人抚开窗户，柔情蜜意地凝望着桃卿，桃卿完全懵了，忘了躲闪，立刻被美人勾住衣摆与袖角，娇声对他说道：“郎君不进来与奴家坐一坐么？”
“不不，我不要！”
桃卿如临大敌地扯回自己的衣袖，拉上莫不臣掉头就走。
他是冤枉的，这真的不是他心中的欲求，看惯了之涣的脸，又用过许多回他的身体，他的口味早就养刁了，对于这些莺莺燕燕，就是给他下药他都提不起来兴趣。
莫不臣被桃卿拉着一路向前疾走，却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幻觉是独属于桃卿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见，对于莫不臣而言，四周只有白茫茫的雾气。
他天生无心，没有任何情绪，从未被神梦山映照出任何心中的欲求，千年前他初入神梦山时是如此，千年后也依旧是如此。
甚至得道升仙也并非他的愿望，他对于成仙没有任何渴望，只是如每一个修士所做的那般，既然修炼是为了成仙，那他就这么做下去，只是如此而已。
他问桃卿：“你看见了何种幻象，为何走得如此匆忙，似是避之不及？”
桃卿只能庆幸师尊现在还看不见东西，心虚地搪塞道：“也没什么，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跑了半条街，总算将那美貌女子甩脱，后来陆陆续续地有花娘和男娼引诱他，都叫桃卿及时躲开了。
桃卿自觉自己定力渐长，越来越守男德了，正暗暗得意，忽然看到一道清隽的身影走了过来，绚丽的花灯映亮了宿云涯清俊的眉眼。
“星……星桥？”
桃卿惊诧了一瞬，分不清对方是幻觉还是真正的宿云涯，是真的还好说，如果是幻觉的话……难道他心中还渴望着星桥吗？
他心虚地反省着自己，却觉得不对，自从和之涣相好以后，他就再没有想过星桥了，又怎么会出现星桥的幻觉呢？
宿云涯走到近前，目光落在周遭的花楼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看到的幻象真有意思，这么朝秦暮楚的，就不怕我告诉清玄么？”
“我没有，你别胡说啊！”
桃卿感觉这个宿云涯可能是真的，连忙摆了摆手，急匆匆地解释道：“我才没有想这些，谁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幻象，对了，申道人不是说这些道路上可能有危险么，我想一定是幻境陷害我……”
宿云涯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忽然凑近到他身前，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双唇，低笑着说道：“要我保密也可以，只要你与我欢好一回，我就依着你的意思办，你觉得怎么样？”
他此言一出，桃卿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推开他的双肩：“你不是星桥。”
“为什么这么说？”幻觉形成的宿云涯扬了扬眉，笑着说道，“你就如此笃定？”
因为有师尊在身边，桃卿没有说出原因，他还记得星桥之前曾经说过的话，他身负太渊之劫，若是与他欢合，待应劫之时必会一同遭受牵累，星桥将他视若珍宝，又怎会舍得牵连他，这不可能是星桥说出来的话。
眼前的宿云涯但笑不语，身影变淡消失了，随着他的离去，街道两侧的花楼亦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昏暗的静室。
桃卿瞬间认出这里是心池洞天的静室，也就是他和裴之涣的初遇之地。
他下意识地向石室深处看去，那里放置着一张石床，而幻影形成的裴之涣果然侧卧在床上，一身雪白的道袍格外凌乱，俊美的面容染满红晕，眉头微蹙，呼吸十分急促。
他像是听到了桃卿的脚步声，蓦地抬起湿润的眼眸，望向了桃卿。
不同于那一夜冷冰冰的拒绝，这回裴之涣主动走下石床，脚步虚浮地来到桃卿面前，扯住他的衣袖哑声说道：“卿卿，帮帮我，我受不住了。”
方才心中还毫无波澜的桃卿蓦地脸红了，眼神也跟着游移起来。
如果说他心里有什么欲求，那他还真是对他们初遇的这一夜念念不忘的，他当时强吻之涣强吻得很爽，也对之涣的无动于衷耿耿于怀的，每次生气的时候，他就会幻想之涣跪在他脚边恳求他的狼狈样子……
不过这都是前世的幻想了，这辈子他从来没动过这个念头，他怎么敢啊！
桃卿很清楚这也是幻觉，但是看到裴之涣动情的模样，他还真有点舍不得甩开。
偏偏这时幻境中的年轻男人真的如他以前想过的那般，单膝跪在他的脚边，执起他的手轻轻吻上了指尖。
“卿卿……”
他一边吻着，一边脱下自己的道袍，袒露出桃卿亲过碰过的身体。
感受到指尖上的湿润，又因为师尊就在身侧，桃卿瞬间浑身发麻，面红耳赤地制止道：“别——”
他立刻闭上双眼，企图拜托这羞人的幻境，但这些幻象不是用眼睛看到的，而是深入到他的神识与心灵之中，越是闭上眼睛，他就能越清晰地看到幻觉。
幻觉令他的耳朵和后腰都产生了近乎发麻的触感，迫于无奈，桃卿不得不扑进莫不臣的怀里，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师尊，对不起，我需要借您抱一会……”
莫不臣动作稍顿，轻抚他的后背：“你抱。”
“呜，别、别摸，师尊……”
桃卿眼中泛起泪花，受不了莫不臣碰他的后背，这会让他更加分不清真实和幻觉：“您不要碰我，我抱着您就好了。”
莫不臣将双手垂到两旁，不再触摸桃卿，他知道桃卿应该是被幻觉缠住了，并且十有八九不会是他喜欢的幻觉，便无声地聚集神力，轻触着桃卿的前额送了进去。
有了这股神力，神梦山认可了桃卿的身份，所有幻象顷刻散去，桃卿发现那种令他腿软的感觉终于不见了，顿时没骨头似的倒在莫不臣身上，啜泣着呜咽了一声。
莫不臣沉默地任由桃卿抱住他，桃卿缓了许久，总算恢复过来，攀着莫不臣的肩重新站直身体，难为情地说道：“对不起，让师尊见笑了。”
“不要紧。”莫不臣说。
如果在场的是顾雪庭，他一定会关心桃卿的身体，再温柔地安抚他，夸奖他的努力，但如今莫不臣占据了他的身体，他什么都不会对桃卿说。
桃卿早就察觉到师尊进入神梦山之后就寡言少语，显得有些奇怪，最后他将其归结为师尊可能不太习惯，毕竟这三百年来师尊几乎从未踏出过合欢宫，他作为弟子，更应该好好照顾师尊才是。
想到师尊治好身体在即，本来有些萎靡不振的桃卿瞬间精神焕发，继续牵着莫不臣的手沿着山路向上攀去。
后面很长的一段路都十分顺利，再没有生出幻象，桃卿越走越开心，觉得幻象可能到此就结束了，四周的景象却再次陡然一变，染上了苍翠的颜色。
这次又是哪里？
桃卿叹了口气，心道幻象果然不会那么轻易结束，于是向前方望去，发现面前的景色竟然十分眼熟，就是青鸾峰的山脚下。
青鸾峰是他在合欢宫居住的山峰，上山的路他不知走过多少遍，对山下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这里和真实的青鸾峰只有一处不同，就是凭空多出了一座精舍。
桃卿好奇地打量着这座精舍，没有留意到莫不臣的神色起了些许变化。
片刻之后，精舍的门打开了，门后走出一位仙姿玉色的少年人，他身着雪白的道袍，黑发间垂落着两只软软的兔耳朵，抬起琉璃般的双眸，淡漠地望向桃卿。
看到兔妖少年熟悉的眉眼，桃卿惊讶地唤道：“卯神使？”
“卯神使？这是人名？我不清楚你说的是谁。”
少年摘下拂尘，轻轻地扫过窗台，平静言道：“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名叫九郎。”
作者有话说：
桃桃的欲求；
凰凰，凰凰，和之涣凰凰；
桃桃：对不起我是黄桃呜呜呜QAQ；
——
屑兔：我没有……（舔桃皮）没有欲求（舔桃皮到撑）；
神梦山：不，你有，你想要桃卿想起那个梦，这就满足你；
于是九郎3.0出现了，继续和桃贴贴；
屑兔：？（舔桃皮的三瓣嘴缓缓停下）

第167章
在介绍完自己的名姓后, 兔妖少年就不再理会桃卿，转身走进屋中，手持拂尘打扫起桌椅寝具。
望着他的背影，桃卿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看到卯神使, 而且还自作主张地给神使换了个身份。
莫不臣却知道幻象的出现与桃卿无关, 而是他内心的照影, 神梦山感应到了他的心愿，他希望桃卿能够回想起那夜他与「九郎」缠绵的梦。
他转头看向桃卿, 发现桃卿正好奇地盯着九郎，永远平稳的心跳竟微微加速了，与桃卿相牵的手也收紧了些许。
桃卿会想起来吗？
“师尊？”
桃卿感受到莫不臣手上的力道, 觉得也许是师尊察觉出了什么异样, 便温柔地安抚他：“不要紧, 只是我又看到了新的幻象，这个幻象有点奇怪, 我这就过去看看。”
他牵着莫不臣, 跟随少年走进精舍，少年听到他们的脚步声, 手上动作稍顿，并没有阻止，继续打扫着他的屋子。
桃卿环视一圈，只觉得少年的屋子已经近乎一尘不染了，根本没有什么好打扫的，不知道为什么, 他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栋屋子, 却很奇异地对它感到格外熟悉。
“师尊, 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去去就来。”
桃卿嘱咐着莫不臣，轻轻放开他的手，在屋中四处兜转，更细致地打量起了陈设，越看越心惊，而当他轻车熟路地从抽屉中取出茶杯时，就已经完全确定了他定然到过一间一模一样的屋子。
产生这个念头后，桃卿的脑海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画面中似是有个白衣少年，眉眼像极了卯神使，而少年的名字似乎正是……
“九郎。”
他轻声地呢喃道。
少年停下打扫的动作，将拂尘丢到一旁，回眸望向桃卿：“你总算想起来了？”
“我……我不知道，难道我真的见过你吗？”
桃卿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忍不住询问少年，但旋即他又觉得自己问得很蠢，竟然去问一道幻影，它又能知道什么。
谁料少年说道：“我不但见过你，甚至还与你有很深的关系，你全都不记得了？”
桃卿闻言睁大眼睛：“关系，什么关系？”
难道九郎是他的熟人吗，他们宫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若是如此，为什么师兄师姐他们竟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莫非九郎身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要乱猜。”
少年制止了他种种可怕的猜想，示意桃卿上前：“与他们无关，只有我和你，我曾经与你发生了许多事。”
桃卿迟疑地走上前去，任由少年牵住他的手腕，他觉得自己应该确实是在神梦山之外的地方见过九郎，否则神梦山也不会形成九郎的幻影，它映照的是他心底的夙愿。
“坐下吧。”
九郎将桃卿带到床榻边，示意他坐上去，桃卿看了看旁边的椅子，心里有点嘀咕，想了想决定婉拒道：“我还是……”
“别走，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九郎却不容他抗拒，将他按在床边坐了下去。
他手劲很大，桃卿挣脱不开，只得在床边坐好：“你要给我看什……”
他蓦地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九郎脱下道袍，袒露出少年人修长紧实的身体，浑身上下骨肉匀停，覆盖着薄薄的肌肉，肤色洁白如玉，全都在桃卿眼前一览无余。
“你做什么！”
桃卿面色窘迫，像是被烫着似的，赶紧将视线移开了。
他本能的反应是自己竟然敢对卯神使大不敬，在幻觉中想象出了他不着寸缕的模样，接着又觉得自己的幻觉果然还是脱离不开那一套，全都是些很下流的东西。
他就不该理会这个幻觉的！
桃卿觉得自己不能待下去了，必须带着师尊离开，可九郎不允许他走，甚至封锁了他所有的去路，按住他的肩，将他困在了狭窄的床榻上。
“还没有看完，你想去哪里？”他问桃卿。
“我不看了，你快放开、放开我……”
桃卿无力地挣扎着，现在的他无法使用灵力，哪里抗拒得过九郎，很快就被九郎按倒在了床上。
九郎似是动了薄怒，漆黑的眼珠蒙着淡淡的寒霜，冷声对桃卿言道：“你没有不看的资格，凭什么只有我记住了一切，你却将所有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莫不臣安静地旁观着，闻言神色泛起涟漪，因为幻影刚好触碰到了他的隐痛。
“桃卿，你必须看着。”
他捉住桃卿的手指，放在自己的胸膛前，不仅要桃卿看，甚至还要他抚摸他。
桃卿不肯碰他，他就靠得越近，最后几乎已经是和桃卿紧贴着，他枕着桃卿的肩，毛茸茸的兔耳朵蹭着桃卿的脸颊，低声命令道：“摸我。”
在感受到兔耳柔软的绒毛时，桃卿忽然停下了挣脱的动作，心脏重重地一跳，只觉得这触感是如此熟悉，他一定不止一遍抚摸过这样的兔耳朵。
那也并非是小兔子九郎的耳朵，它全身软乎乎的，兔毛更细更软，不是这样的手感……难道他当真与九郎有过何种纠缠吗？
被他摸着兔耳朵，九郎秀逸的面容泛起薄红，额头上亦渗出薄汗，浮现出隐忍之色，像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盯着桃卿哑声说道：“你看见了吗，桃卿，我被你掌控着，我的七情六欲皆是因你而起，你怎么能丢下我，甚至将我们两个人的事全都忘了？”
“我……”
桃卿张了张唇，眼中浮现出慌乱之色，脑海里忽然闪过了零星的画面，皆与他和九郎有关。
那其中有他在祠堂中被师兄缠住，九郎出手帮他的画面，也有九郎浑身汗湿地靠着他的画面，还有九郎化成幼兔的模样，乖巧趴伏在他枕边与他共眠的画面……
桃卿的脑海中十分混乱，他想起来了，这好像是他做过的梦，可是这个梦太逼真了，逼真得令他觉得这不止是一场梦，他已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也分不清哪个是九郎，哪个是卯神使。
“你希望我是卯神使，还是你的九郎？”
少年缓缓起身，眸光幽暗地凝视着他：“桃卿，回答我，你希望我是谁。”
“我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思考不明白……”
桃卿慌乱而可怜地对上少年的目光，少年抬手抚上他苍白的脸颊，对他说道：“去找卯神使，他记得你忘记的一切，会给你答案。”
说完，少年的身形骤然如一缕轻烟般消散了，桃卿睁大眼睛，抬手想要去抓，却什么都没落下。
整座精舍亦消失不见，重新露出神梦山真实的模样，化作了无尽的纯白。
“卿卿？”
莫不臣模仿着顾雪庭的口吻，轻声唤着桃卿，桃卿心乱如麻，魂不守舍地回应了一声：“师尊……”
“你方才在幻象中看到了什么？”莫不臣明知故问道，“你的声音很慌张。”
“我不知道，师尊，我只是觉得我可能缺失了一些记忆……我需要找卯神使问明白。”桃卿喃喃地说道。
“那就继续上山吧。”莫不臣说，“你的幻觉消失了吗？”
“嗯，没有了。真是抱歉，我竟然让师尊等了这么久。”
桃卿从幻觉中缓过神来，惭愧地向他道歉，莫不臣摇了摇头，对他说道：“不要紧。”
所有的等待都是值得的。
桃卿重新握住莫不臣的手，拉着他攀登和缓的山路，不过半刻钟的时间，桃卿发觉他们已然走到路的尽头，前方的不远处似乎就是神女所提过的灵池了。
莫不臣思忖片刻，决定暂时退出顾雪庭的识海，将身体的掌控权交还给他，并捏造了一段虚假的记忆，如此一来顾雪庭就会认为是他陪伴着桃卿走过了这一路。
而用于掌控顾雪庭的也不过是他分离出去的一抹神念，收回神念后，真身位于神梦山山顶的莫不臣睁开双眼，自雪白的蒲团上站了起来。
神梦山的山顶也如山下一样，一切造物结为纯白之色，唯有半空中的巨大神国泛出艳丽斑斓的色彩，六道轮回缓缓转动着，从中溢出源源不断的神力，涌入莫不臣的眉心。
神道修士的神国相当于仙修和魔修的洞天，是独属于他们的一方小世界，使用神力在神国中塑造出生灵，便可以提供更多的愿力反哺给神修，因此每个神修都必须创造出属于自己的神国，才能使修为日益精进。
莫不臣望向上空的宏大神国，神色平静，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他的身后传来一阵「嗒嗒」的蹄声，他才转过头去，向对方微微颔首致意。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只漂亮的白鹿，白鹿生着雪白的鹿角，散发出似玉石般温润晶莹的光泽，它正是神梦山的山灵。
白鹿温柔驯顺的眼眸默默地望着莫不臣，它不会说话，但可以通过神念表达自己的意思，它在问莫不臣，方才它所展现出来的幻象是不是就是他心中的渴望。
“是。”
莫不臣没有否认，这是他首次见到自己的幻象，因为体内的情丝，他对桃卿产生了无法抑制的渴望。
而因为方才的幻觉，他神识中的情丝又骤然长出许多，几乎将他的神识全部缠绕成了鲜艳的红色。
这些情丝实在太多了，莫不臣闭上双眼，准备拔除它们，白鹿却抬起前蹄轻轻地推了推他，示意他不要拔除情丝。
白鹿无声地对他说，没有用的，不要试着拔除它，你越想除去情丝，它便生长得越多，因为它是自你的心中长出来的，它是发自你内心的情，你又怎能除掉它。
发自心中的情？
莫不臣与它对视，漠然说道：“或许你忘了，我是天生无心的道体，我没有心。”
可是现在你有了呀。白鹿摇了摇头，你自己看。
一道新的情丝自莫不臣的神识中生长出来，将他的神识密不透风地缠绕住，再无一丝空隙，这个瞬间，莫不臣的神识竟缓缓地跳动起来，正如一颗鲜活的心脏。
他的神识渐渐飘落下去，来到他的心脏处，「扑通扑通」地跳动着，发出了沉稳有力的声音。
莫不臣蹙起眉头，以神念审视着这颗「心脏」，它是由他的神识凝聚而成的，自然不可拔除，否则他会沦为一个废人。
白鹿无声地望着他：莫道主，难道你还是看不出来吗，你根本不是天生无心的体质，你的心脏其实是一颗种子，只是因为没有水源浇灌，它才没有生长出来，足足迟了三千余年，时至今日，你才第一次看到它。
“我不是天生无心的道体？”莫不臣问，“它是什么种子？”
是情种。
白鹿回答着他。
其实你是天生情种。
作者有话说：
屑兔：你的意思是我修无情道三千多年其实全都白修了？
桃桃：0v0（忽然出现）；
屑兔：算了，那就白修吧，我这就改修合欢道（埋头舔桃皮）；

第168章
莫不臣与白鹿对视着, 面容上没什么表情，天生情种竟修了数千年无情道，寻常人得知这样可怖的事实，或许会拒绝承认, 又或许会彻底崩溃, 但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哪怕是对于自身, 莫不臣同样不存在什么情绪, 他所有的情绪都只会因桃卿而产生。
“原来我是天生情种。”
他垂下眼眸，抚摸上自己的胸膛, 感受着心脏平静缓和的跳动，对白鹿说道：“我曾见过身具情种道体的修士，他们即便命格坎坷, 处处遭遇无情, 亦不会改变其天生多情的性格, 为何偏偏只有我的种子不能生根发芽？”
白鹿性情温顺，知无不答, 便告诉莫不臣, 这是因为拥有情种体质的人虽多，却也会分成不同的品质, 正如灵根资质的高低，情种越是高等，蕴含的灵性就越多，也就需要更多的爱意浇灌。
莫不臣的情种灵性极高，举世罕见，偏偏他又是天煞命格, 从小到大没有获得过丝毫爱意。
他不知生父, 生母是遭到强迫后才有了身孕, 自怀胎十月起，她一直对腹中胎儿满心憎恶，几次想要将他打掉，却都没有成功。
生母在生产时难产而亡，其长兄为赶回来见她最后一面，不幸自马背上跌落摔断双腿，沦为废人。
一双子女一伤一亡，两位外祖皆悲痛不已，将刚出生的婴孩视为天魔煞星，并把他扔入水井里，只因水井中寄居着一个重伤的魔修，救下婴孩并抚养他数年，婴孩才侥幸得以活命。
魔修抚养他同样不是出自爱意，只是见他身具道体，便打算养到六七岁，体内经脉基本长开时，魔修再杀人夺舍。
可就在夺舍的前一天，魔修遭到魔功反噬，瞬间暴毙，元神崩散时产生了巨大的灵力旋涡，全都涌入到了男孩的体内，他便一跃成为了金丹修士。
旋涡也摧毁了水井，使在地下生活了整整六年的男孩终于得见天日。
他爬出水井时，脖子上还拴着狗链子，如狗一般地在地上爬行，外祖一家见到他以为是恶鬼复仇，尖叫着要将他打死，男孩出于保全自身的本能，反将他们尽数杀了。
此时他体内的情种已经枯萎得差不多了，后来他学会辨别人情世故，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心跳和情绪，他便认为自己是天生无心，与人们的喜怒哀乐产生不了任何共鸣。
他为自己取名莫不臣。
天下之人莫不向他臣服，而他从不臣服于天下人。
即便他是天生情种的道体也无妨，他不会向桃卿臣服，而是要按照既定的路继续将无情道修下去，无人能撼动他的大道。
但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到桃卿的爱意。
莫不臣的神情不曾有过丝毫动摇，依然冰冷无比，似是皑皑高山上终年不化的雪。
白鹿甩了甩细长的尾巴，沉默地看着莫不臣，但是它知道，纵使神梦道主并不承认，他终究还是和原本不同了。
又如何相同呢？那可是一颗活生生的心。
他的心为桃卿而生，也永远为桃卿而跳动。
——
同一时间，在神梦山的半山腰处，桃卿正开心地领着顾雪庭向前走去。
他之所以这么高兴，是因为方才他又遇到了女神仆，女神仆向他道喜，他和他的师尊都已经得到了神梦山的认可，只要前往灵池沐浴后，他便可以在山中使用灵力了。
桃卿努力了这么久，这么拼命地想要来到神梦山，大半就是为了治好顾雪庭的眼睛，如今听到师尊可以留下了，他真是迫不及待地拉着顾雪庭就走，打算让师尊一起泡一泡灵池，这样经脉恢复后他就可以直接使用灵力了。
神梦山草木皆白，越是往上攀登，云雾就越发浓郁，空气中充满着潮湿的水汽。
听到水流潺潺的声音，桃卿就知道灵池到了，眉眼弯弯地对着顾雪庭说：“师尊，我们进去吧。”
“好。”
顾雪庭温柔地应着，其实他还有些头晕，也有些不适应，仿佛才刚刚从漫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一般，甚至记不清自己是如何走进神梦山的了。
但他知道桃卿欢喜，很贴心地没有扫他的兴，他什么都会听桃卿的。
灵池外有雪白的山石遮挡着视线，通向内里的小路蜿蜒曲折，小路上平铺着光滑晶莹的鹅卵石，被水汽浸得湿润。
桃卿牵着顾雪庭的手，慢慢地向里面走去，待走到池边时，他冷不丁地看到已经有人在了，还没等他退出去，神色就已经先冷了下来。
站在池边的人竟是庄宴。
庄宴并没有脱掉衣服，一身红衣仍穿得齐齐整整的，只是舀出些许池水，一遍遍地浇在骸骨上，使它充分吸收灵池之水，以供庄宴使用灵力。
见桃卿来了，庄宴低垂下眼睛，将骸骨收了起来，并对他说道：“卿卿，你不必走，我这就离开了。”
灵池的出入口只有一个，庄宴朝着桃卿走来，桃卿回避地退了几步，庄宴看在眼里，面上浮现出受伤之色，却还是对桃卿说道：“日后我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他与桃卿擦肩而过，桃卿注意到他的耳朵上有一抹血迹，却不知是如何造成的。
过去他每每在庄宴身上发现伤口和血，都会心疼得要命，警告他下回不准受伤了，还要庄宴脱下衣服给他检查，但或许是庄宴怕他担心，几乎不会脱下衣服，至多也就是露出上半身。
桃卿忽然发现自己似乎没怎么看过庄宴的身体，他们同榻而眠时总是穿着里衣，他也从不跟庄宴一起沐浴，毕竟庄宴曾经拒绝过他的双修邀请在，自那之后，他不可能毫无芥蒂地在庄宴面前袒露身体。
等到庄宴走后，桃卿扶着顾雪庭来到池边，发现旁边放着一架白丝绢屏风，刚好可以用到，便拉过来将入口挡住，这样别人再进来时就知道里面有人在了。
做好准备，桃卿重新回到池边，思忖片刻，还是有点害羞地对顾雪庭说道：“就让弟子侍奉您沐浴吧。”
过去在合欢宫时，尽管他曾为师尊侍疾数日，但沐浴还从未有过，师尊不喜欢婢子们近前守候，向来都是自己沐浴，师尊又心疼他这个弟子，也从未叫他侍奉过。
当初桃卿没有强求，毕竟在师尊的清虚殿内，所以陈设都是一成不变的，时间久了，师尊就能对物品的方位记得烂熟于心，也就不需要别人帮忙了。
可他们今日初至神梦山，一切都是陌生的，若是放任师尊自己沐浴，桃卿真的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
“卿卿……”
听到桃卿的恳求，顾雪庭的后背瞬间僵住了。
作者有话说：
屑兔：早知道就晚点走了（醉生梦死舔桃皮）；
太困了，短小一点，明天再让桃桃给耶耶梳毛！

第169章
桃卿提出侍奉顾雪庭沐浴, 完全是出自他对师尊的呵护之心，没有任何不纯的目的。
尽管他当初拜顾雪庭为师正是因为师尊昔日「魔门第一美人」的美誉，也确实为他的倾世之姿所倾倒，但百年过去, 初见师尊时的惊艳与仰慕早已化作对尊长的敬爱, 如若温柔的潺潺溪水, 没有惊涛骇浪, 却延绵不绝，永远不会消散。
桃卿自认为自己的请求没有任何不妥, 就算是裴之涣在场也不会阻止向师尊尽孝，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顾雪庭在沉默良久后, 竟然婉拒了他。
“谢谢你, 卿卿, 但不必了，我自己一个人足矣。”顾雪庭说道, “你替我守在外面吧, 不要叫其他人进来，剩下的我可以自己来。”
“我已经竖起了屏风, 不会叫其他道友撞见的。”
桃卿忙道：“还是让我服侍您吧，这里的环境您不熟悉，若是伤到哪里就不好了。”
或许是觉得桃卿说得有理，顾雪庭踌躇了片刻，最终退让道：“你扶我下灵池即可，不必为我操劳许多。”
“嗯！”桃卿应了一声, 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还是打算好好服侍师尊。
女神仆曾向他们介绍过, 脱光衣物在灵池中浸泡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灵池中的水液其实不是真正的水，而是由神力和灵力混合在一起凝结而成的气，至清至纯，不染纤尘，因此不必担忧池水是否干净的问题。
顾雪庭脱下道袍，逐渐袒露出修长的躯体，桃卿在一旁看着，竟是有些看得出神了。
不愧是他曾经仰慕过的魔门第一美人，哪怕身体病弱，也依旧光彩照人，浑身每一处都是那么地完美。
他不含任何欲念地欣赏了好一会，这才动手解开自己的道袍，顾雪庭才脱完衣服，旋即听到桃卿那边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神色微微一变：“卿卿？你在做什么？”
“脱衣服啊，我要扶着您下灵池。”
桃卿理所当然地说：“一会我还要把衣服穿出去呢，不能让它沾到水。”
他现在穿着的是他最隆重的一身法衣，怎样也要穿着走上去吧，说不定他们还会遇到其他七个界域的修士，他可不能给陵游界丢人。
听闻此言，顾雪庭沉默下来，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看不见桃卿其实最后剩了里衣，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他在梦中所看到的身体。
在他的梦境中，桃卿被他解救出来，浑身全是鞭伤，他每日为桃卿上药，亲手触摸过每一寸最柔嫩的肌肤，也清晰地记得肌肤的手感与惑人的香气，无一不让他着迷——
顾雪庭蓦地扯下蒙眼的绸布，动作粗暴，带来微微的痛感，这样才能阻止他心中的绮念继续下去，否则他会让卿卿看到他最不堪的反应。
“好了。”他嗓音微哑地说，“我们下去吧。”
桃卿应了一声，扶着顾雪庭慢慢走入灵池，台阶由洁白的玉石雕刻而成，果然湿滑，好在他们走得小心，没有摔倒，顺顺利利地涉水来到了灵池中央最深的位置。
池水不算太深，即便是最深处的位置也只没过桃卿的胸口，对于顾雪庭而言则是刚及胸膛。
两人的心情此刻是截然不同的，桃卿一心想要帮助顾雪庭将池水浇到浑身上下每一处，可对于顾雪庭来说则是与心上人一道沐浴，他不得不紧绷神经，才能勉强压抑自己。
“好了，卿卿，你上去吧。”
他额角渗出薄汗，温柔地对桃卿说着，也是在提醒自己不要做出越轨之举。
桃卿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认为师尊是心疼他才不让他侍奉的，这可不行，他就算再怎么怕苦怕累，也不能在师尊身上偷懒。
“师尊，您不要动，我来帮您沐浴。”
桃卿捧起池水，轻柔地浇到顾雪庭的肩头与后背上，连续浇了几捧，又将手掌放在顾雪庭的后背上，打算为他均匀地涂抹开池水。
他的掌心温热，与微凉的池水形成了很大的反差，只是这样轻轻一碰，顾雪庭的呼吸就滞了一瞬，自被碰到的地方扩散开电流般的麻，很快延至全身，他的身体都是发麻发酥的。
“嘀嗒……”
几滴水珠顺着顾雪庭的脊柱滚落而下，桃卿下意识地伸出指尖一挑，痒得磨人，诱惑偏偏还不自知。
顾雪庭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他不愿叫桃卿目睹他的不堪，于是「噗通」一声，他猛地沉入灵池中，掀起一阵白花花的水浪。
“师尊！”
桃卿以为顾雪庭不慎滑倒，立刻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想要将他拉起来，但顾雪庭一直施加着一股力气抗拒着，不肯从水中起身。
其实顾雪庭将头完全沉入后才发现，他在池水中是可以呼吸的，想来是因为这不是真正的水。
他任由自己在水中浸泡着，冷却着如岩浆般涌动的杂念，却逐渐发现有什么地方似乎变得不同了，他的眼皮前仿佛朦朦胧胧地透出了光。
为什么会有光？
顾雪庭怔了怔，下意识地睁开了眼睛，只见原本漆黑的视野中竟出现了模糊的光影，有什么雪白的影子在动着，随着它的变幻，他眼前的光线也忽明忽暗，不断地变化。
……他的眼睛能看到东西了？他真的能看到东西了？
顾雪庭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竟想不到自己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场景，怔忪片刻后，他霍然从水中站了起来，举起自己的左手在眼前晃了晃。
这时他看得比方才更清楚了，已然能看清五指的轮廓，而那雪白的东西正是桃卿身上的里衣，桃卿拉他的动作太过急切，导致里衣的衣带松动了，下摆飘在水面上。
在最初的震惊过后，顾雪庭仿佛停滞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咚咚咚」地震耳欲聋，整个人顷刻间陷入了狂喜之中。
卿卿带他来神梦山竟然真的有用，他的眼睛复原了，他能看见东西了！！
“卿卿，我——”
顾雪庭的声音哽咽了，伴随着激动和喜悦，还有对桃卿的感激，以及这三百年来数不清的的酸涩与苦楚，全都一齐涌上了心头，令他的心绪百味杂陈。
他想要立刻与桃卿分享这个好消息，通红的眼睛饱含笑意，目光落在桃卿身上，却忽然凝滞住了，面容上流露出了怔忪与惊艳之色。
桃卿的面颊与散落的黑发上染满了水珠，娇艳的眉眼似雨后的春海棠，勾魂摄魄，活色生香，像极了吸食男人精气的妖物。
何况他还几乎未着寸缕，里衣的下摆在水中飘荡着，亵裤被水泡透了，也和没穿似的，露出白如暖雪的身体，线条漂亮纤细，该粉的地方泛着嫩粉色，完美得如若美玉雕琢而成。
顾雪庭的喉结微微滚动着，不受控制地被桃卿吸引了视线，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是多么荒唐，滔天的罪恶感漫天盖地席卷而来，他不由面色微白，重新闭上了双眼。
“师尊？您这是怎么了，您别吓我啊！”
方才桃卿的视线还落在水面之下，没有看到顾雪庭睁开了眼睛，这时他才反应过来顾雪庭起身了，连忙扑了过去，紧紧拉着他的手臂不放。
他受惊地说着：“您为何要在水中闭气如此之久？若是为了灵池浇洗，我们慢慢来就好了，您又何必损伤自己的身体……”
“我没事，卿卿，水下可以呼吸，你不必担忧我。”
顾雪庭不着痕迹地推开了桃卿的手，不敢放任他离自己这么近，这甜美的桃花香气似是能要了他的命，他不能让卿卿发现他禽兽般的反应。
为了转移桃卿的注意力，他连忙将好消息与桃卿分享：“我可以看到东西了。”
“什么？”
桃卿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又问了一遍。
顾雪庭隐忍着百味陈杂的心绪，面上笑意盈盈地睁开了双眼：“你没有听错，我的眼睛恢复了，可以看到你了。”
他与桃卿四目相对，桃卿终于清楚地看到了顾雪庭的双眼。
过去顾雪庭的眼睛为妖修所伤，充满了妖气，眼睛的色泽较深，而如今池中的神力将妖气洗练殆尽，他的双眸便恢复了原本的色泽。
与寻常人的瞳孔相比，顾雪庭的眸色要淡上许多，在光线黯淡处看是浅棕色的，而当日光落入瞳孔中，色泽会变得近乎透明，散发出琉璃般的柔光。
看到这双眼睛，桃卿怔住了，脱口而出道：“九郎……卯神使？”
“你说什么？”
顾雪庭神色微凝，低下头打量自己的眼睛，看清瞳孔的颜色时，他同样立刻想起了桃卿梦中的兔妖少年九郎。
虽然他不清楚卿卿为何会提起卯神使，但回想起来，九郎的眼睛确实与他极为相似，只是他太多年没有看过自己的眼睛，早就忘记是什么样子，直到现在才发现。
……这是为什么？
不仅是顾雪庭，桃卿同样陷入到迷茫之中，师尊、九郎和卯神使的眼睛简直一模一样，他敢肯定不止是瞳色，甚至他们的眼型也是相同的，天下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吗？
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某个念头，但就在此时他的心脏狠狠一颤，似是触及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让他抓不住这个念头，也不敢继续深思下去。
顾雪庭亦流露出了一丝不安之色，他担心的是卿卿可能会想起那晚的梦境。
在梦中他犯下诸多罪孽，将兔妖九郎凌虐致死，不仅令卿卿对他失望之极，而更加不堪的是，一旦叫卿卿发现他私用蝉心丹潜入他的梦境，引诱他与他结为道侣，卿卿该对他如何作想，他会不会直接与他断绝师徒关系？
种种念头交织在一起，顾雪庭内心百般煎熬，如若放在火架上炙烤，终于忍不住询问桃卿。
“你提到的九郎是谁？”
作者有话说：
桃桃：（慌张举起幼兔）九郎是它！
幼兔：0r0？（虽然不明所以但熟练地舔起了桃皮）
屑兔：（一屁股拱开幼兔和萨摩耶）桃皮只能我舔（舔舔舔）；

第170章
看到顾雪庭净若琉璃般的双瞳, 桃卿本能地联想到了卯神使和梦中的九郎，心绪不由一乱，再听到顾雪庭询问九郎的身份，他没有隐瞒, 回答师尊道：“他也不是什么人, 只是我梦见的一个少年。”
他简单说了几句, 通过他的描述, 顾雪庭得知其实桃卿并没怎么想起梦境，这才放下心来。
桃卿没有提到自己怀疑九郎和卯神使有关系, 顾雪庭也并未过多留意，只温声言道自己知晓了，旋即眸光柔和地望着桃卿。
与顾雪庭四目相对, 桃卿心中的忧惧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喜悦, 猛地扑过去抱住了顾雪庭的腰身。
“师尊……”
他喜极而泣，嗓音微微哽咽了, 眷恋地枕着顾雪庭的胸膛。
受他感染, 顾雪庭心中百味杂陈，既喜悦又愧疚, 舍不得将心爱的弟子推开，却又不敢过多碰触他，以免他发现自己的不堪。
最后他轻拍桃卿的脊背，柔声哄着他：“这都要多亏卿卿，如果没有你，我的眼睛永远都不可能复明……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才好。”
“师尊说的哪里话, 这都是弟子该做的, 您何须与我客气。”
桃卿破涕为笑, 眉眼弯弯地望向顾雪庭，眸光纯净如雪。
被这样干净的眼神沐浴着，顾雪庭的内心已经被滔天的罪恶感填满了，几乎是立刻推开桃卿，将身体背转过去，不敢让桃卿看到他脸上的神色。
“师尊？”
桃卿疑惑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顾雪庭凝视着前方的水雾，身体浸泡在微凉的灵池里，心中燃烧的则是熊熊烈火，在水与火的交织中，他恍惚地感到自己似乎即将被撕裂——
“卿卿。”
他蓦然回身，低头凝视着桃卿，眼中的痛苦和情意全都浓烈得无法掩饰下去了。
桃卿懵懂地抬起头来，只觉得师尊现在的表情好像和平日很不一样，顾雪庭将手轻搭在他的肩头上，尚未想好自己该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一串匆忙的脚步声正逼近过来。
“嘭！”
用于遮挡灵池的屏风被人撞倒了，那人狼狈地趴在屏风上，似是疼得不行，好一会才抬起头，露出苍白阴柔的面孔，正是冯子懿。
他头昏脑涨地望向桃卿和顾雪庭，先是看到桃卿雪白的后背，一下子涨红了脸，有些手足无措的，但很快他注意到了顾雪庭搭在桃卿肩头上的手，以及顾雪庭凝视桃卿的眼神，脸色又瞬间发青了。
“你、你……”他难以置信地指着顾雪庭，“你是不是……你怎能对你的弟子……”
顾雪庭神色微沉，将桃卿护在自己身后，寒声问道：“你是何人？”
他不认识冯子懿的长相，桃卿却是认识的，见此人阴魂不散地冒了出来，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对冯子懿的厌恶简直无以复加了。
趁着灵力恢复，他连忙从须弥戒指中取出外袍，匆匆披在顾雪庭肩上，又从他身后探出头来，呵斥着冯子懿。
“冯子懿，你好无礼，竟然趁着别人沐浴时硬闯进来，明目张胆地窥探，你还知不知道「礼义廉耻」几个字怎么写啊？”
“我没有偷看你们，我是被人……”
冯子懿吃力地爬了起来，想要向桃卿解释，但还没等他站稳，一记有力的飞踢就正中他的后背，踢得他再次趴了下去，一只穿着黑靴的脚狠狠地碾上他的脊背。
“跑啊，你倒是接着跑啊，本座倒要看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脚踩着冯子懿的乐正兰漪满脸冷笑，神情杀气腾腾，是很认真地要将冯子懿弄死。
方才他走出岔路，不料偶遇上了冯子懿，这蠢货居然也上山了，甚至比他快了一分，正气喘吁吁地被女神仆搀扶着向前走去。
乐正兰漪早就看冯子懿不顺眼了，现在见此人竟然走在自己前面，更是勃然大怒，决定这就杀了冯子懿。
他一脚踹上冯子懿，将身子骨很弱的冯子懿踹得差点吐血了，冯子懿看出他的杀意，不由脸色骤变，踉踉跄跄地向着灵池逃了过去。
乐正兰漪正欲追上去，不料遭到女神仆的阻拦，他虽然没有灵力，却凭着天生如鬼魅的身手甩脱了女神仆，在屏风前追上了冯子懿。
他冷笑着将冯子懿踩在脚下，这才注意到灵池中有人，而且竟然是桃卿和顾雪庭。
一想到冯子懿偷窥了桃卿的身体，乐正兰漪气得七窍生烟，凶狠地拽住冯子懿的发髻，将双指搭在他的眼眶上。
“本座改主意了，直接要了你的狗命未免太过便宜你，还是先挖掉你这对狗眼珠，再把你的狗皮一寸寸活剐了，让你生不如死！”
乐正兰漪根本无须灵力，只凭强悍的天魔之躯就足以让他捏碎活人的头骨，挖眼活剐更是不在话下。
他的指尖陷入冯子懿的眼窝，浅浅地刺了下去，流出腥红的鲜血，桃卿吓了一跳，他知道乐正兰漪当真动了杀心，立刻出声阻止道：“雁雁，别！”
乐正兰漪动作一顿，很听话地将手收了回去，明明险些杀了人，他却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小声对桃卿说：“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是有意的。”
桃卿见他可怜，哪里忍心说什么重话，何况他本来就没想怪罪兰漪：“我只是担心你会受罚，这里是神梦山，我们还不清楚莫道主的规矩……”
说着他看了一眼冯子懿，觉得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便对乐正兰漪说：“一会把他丢进灵池里教训一下就行了，也让他长长记性。”
“我都听你的。”
乐正兰漪见桃卿是为自己着想，心里甜滋滋的，待桃卿和顾雪庭上岸后，就一脚把冯子懿踢进了灵池里，把冯子懿踢得趴在灵池边半天起不来。
“师尊，我们走吧。”
桃卿不愿理会冯子懿，冲顾雪庭笑了一下，习惯性地牵着他向外走，顾雪庭垂下眼眸，目光深沉地瞥了池中的冯子懿一眼，跟随桃卿离开了灵池。
乐正兰漪还没泡过灵池，却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桃卿出去之后没走多远，是想等着裴之涣和宿云涯来了一起走，乐正兰漪则怂恿道：“不用等他们，我们先上山，顾真人身体不好，不宜过多劳累。”
桃卿觉得他说得有理，便拜托女神仆给裴宿二人留下了口信，继续向山上进发。
越是往上走，山间的雾气就变得越淡，逐渐露出了神梦山的真容。
神梦山通体纯白，天光云影甚是灵秀清丽，山中布满云水，倒映着绚丽的星空，处处星光交映，一草一木皆染着淡淡的星辉。
透过云水，可以看到众生界的景致，不同的云水看到的界域也是不同的，神仆引导着桃卿三人来到陵游界的云水湖，湖边伫立着一片广袤的宫殿群，便是陵游界修士在这十年中的住所。
“诸位道友可任选一处居所，这些居所在无人居住时别无二致，诸位入住后可凭自身心意将其随意变化。”
神仆笑着介绍道：“至于其他不明之处，诸位道友可向屋中的「神玉」问询，我便不再赘言了。”
“多谢神君。”
桃卿客气地向神仆道谢，神仆向他们行礼后便退了下去，至于「神玉」是何物，方才神仆已经解释过了，大约就是类似器灵的东西，虽然不是活物，但具有很高的灵智，无论修士有什么疑问或需要，神玉基本都可以满足他们。
待神仆离开后，桃卿从御兽袋里放出了幼兔，这两天他无法使用灵力取出幼兔，幼兔就在御兽袋里待了两天，早就憋坏了。
幼兔迫不及待地从袋子里冒出小脑袋，看到桃卿欢喜极了，跳到他的肩头上，软乎乎地趴在他的脸颊边又蹭又拱的，表达着它对桃卿的想念。
桃卿捧着幼兔亲了一口，可把乐正兰漪羡慕坏了，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幼兔，才知道桃卿还养了这么一个小东西，瞬间就打起了坏主意，比如他是不是可以附身到幼兔身上和桃卿亲近。
幼兔敏锐地察觉到了乐正兰漪不怀好意，立刻跳起来朝他喷气，凶巴巴地瞪着他。
乐正兰漪马上在心里琢磨起怎么吃烤兔了，表面则是无辜而委屈地向桃卿说道：“桃卿，我觉得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他眨巴着蓝眼睛，看起来有些伤心，桃卿点了点幼兔的小脑袋，耐心地教导着它：“九郎，不可以这样，他是雁雁，是我的好朋友，你应该对雁雁友善点才行呀。”
幼兔向来横行霸道惯了，如今见桃卿竟然为了乐正兰漪教育它，立刻「呜嘤」一声不干了，更加委屈地在桃卿怀里滚来滚去。
乐正兰漪暗中冷笑，心道装可怜谁不会，便牵住桃卿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他：“它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你总是喜欢我的吧？”
“我……”
正在桃卿因为一人一兔而左右为难之际，顾雪庭淡声插话道：“卿卿已经很累了，还请魔尊莫要为难他，放他进去休息。”
乐正兰漪闻言当即放手，点点头说道：“顾真人言之有理，我们进去吧。”
既然可以挑选居所，他当然要先下手为强，挑选桃卿旁边的宫殿，另一侧就让桃卿的师尊住着，将那两个玉势精排挤走！
桃卿松了口气，连忙向宫殿中走去，乐正兰漪当即想要跟上去，谁知竟被阵法拦在了外面，神仆告知他必须要经过灵池的沐浴方可进入宫殿。
幼兔是神力所化，可以自由进出宫殿，闻言它得意洋洋地从桃卿怀里跳下来，在宫殿门前反复进出几番，故意气乐正兰漪，这才撞开他的脚，甩着兔屁股跟着桃卿走了进去。
乐正兰漪火冒三丈，偏偏拿幼兔没什么办法，气哼哼地跑回了灵池，十分凑巧的是，他又遇到了冯子懿。
冯子懿恢复了灵力，操控着纸傀儡驮着他向外走去，见乐正兰漪去而复返，他以为他是来找茬的，不由神色微变，低声说道：“你何必总是找我的麻烦。”
“滚！”乐正兰漪没心情搭理他，“凭你也配被本座找麻烦？”
冯子懿素来心高气傲，闻言脸色变了几变，隐忍着没有发作，而是说道：“你该杀了顾雪庭，我看得很清楚，他爱慕桃卿，他对桃卿心怀不轨。”
乐正兰漪压根不信他说的话，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还顺带踹翻了他的纸傀儡：“你《合欢秘事》看多了？”
说完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灵池，匆匆洗浴了一番，说来也巧，在他恢复灵力之后，立刻收到了来自良缘的传音。
“启禀魔尊大人，新一回的《合欢秘事》初稿已经写好了，大人可要过目？”
作者有话说：
兰漪：即将在《合欢秘事》里拳打玉势精，脚踢绿王八，成为桃卿唯一的钦定夫君；
——
桃桃的小动物夫君（？）；
裴猫猫：无可争议的正牌夫君；
奶牛猫猫：上辈子（娶了桃桃牌位）的夫君；
布偶：《合欢秘事》中的夫君；
德牧：幻境里的夫君和《合欢秘事》中的前夫；
萨摩耶：梦境中的夫君；
屑兔：无；
屑兔：？
屑兔：等着，这就马上在神梦山公然迎娶桃卿3652遍，天天结婚（两个闰年多出来的两天也算上）（狂舔桃皮）

第171章
听到良缘提起《合欢秘事》的最新一回已经写好了初稿, 乐正兰漪一怔，立刻应道：“本座自然要看。”
他一直非常关注新一回《合欢秘事》的内容，因为上一章的结尾是被伤透心的桃桃要魔尊之子自宫，这他怎么能忍, 哪怕只是虚构的话本, 他也绝不允许自己是个无根男人！！
而之所以是良缘向他汇报情况, 这主要是他们本来就认识, 以及良缘要戴罪立功的缘故。
那时他隐藏身份躲在桃卿的宫殿里，不知情的良缘将他当成炉鼎对待, 着实狠狠得罪过他几次，如今他恢复魔尊身份，只要稍加威胁, 良缘就不敢不遵从他的命令, 何况他吩咐的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叫良缘帮忙盯着《合欢秘事》的进度而已。
“不知小人该如何将文稿呈现给大人过目？”
良缘在那边恭敬地问道：“还是小人念给您听？”
“不需要。”乐正兰漪才不愿意听其他男人的破嗓子，又不是桃卿, 还不如他自己看, “你按照本座说的步骤办，把文稿献给本座便是了。”
宫殿群旁的云水湖与众生界的各大界域是相连的, 用于摄取愿力和供品，因此神梦山能自由获得下界的物品，而方法女神仆已经说过了，并不算困难。
只要通过祭拜神梦道主之像，再得到神梦山的许可，物品就可以被送到神梦山, 刚巧合欢宫的道主之像尚未撤去, 在良缘祭拜过后, 乐正兰漪就拿到了《合欢秘事》的文稿。
文稿到手，乐正兰漪露出了如获至宝的表情，眼睛都亮了，立刻兴奋而紧张地将稿子揣进怀里，鬼鬼祟祟地找个角落躲了起来，阅读起稿子的新内容。
前面的情节他至少看过十遍，书都快被他翻烂了，每个情节对他而言都还记忆犹新。
书中的桃桃与庄鬼君成亲，还怀上了鬼君的孩子，然而魔尊之子不当人子，竟残忍地强迫桃桃，害他没了孩子。
桃桃大受打击，失忆后被宿道君救了起来，两人渐生情愫，决意成亲，然而在两人成亲当日，庄鬼君赶到了，并不分青红皂白地误以为桃桃背叛了自己。
盛怒之下，鬼君当着宿道君的面强迫了桃桃，而后裴道君赶到，两位道君合力击退了鬼君，并与桃桃来了一场香艳的三人合欢。
有着双修功法滋润，桃桃恢复了记忆，想起原来自己竟曾经那般深爱过庄鬼君，顿时心如刀绞，失声痛哭起来。
偏偏魔尊之子还撞在了刀口上，他醒悟自己深爱桃桃，来向桃桃负荆请罪，桃桃心如死灰地丢给魔尊之子一把刀子，说如果魔尊之子想要求得原谅，就必须自宫向他请罪。
乐正兰漪这个气啊，虽然《合欢秘事》也并未指名道姓地说魔尊之子就是他本人，但傻子都能出他就是原型，他绝不能接受书中的自己被切了命根子！
要是少了那二两……半斤肉，魔尊之子以后还怎么和桃桃生乐正爱兰和桃恋漪啊！
乐正兰漪无比关注魔尊之孙的命运，哪怕就算在话本里也是八字没一撇的事，便聚精会神地翻开了文稿，但映入视线里的第一段话就让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一定要本座如此做，你才能原谅本座吗？”望着蜷缩在裴道君怀中的桃桃，魔尊之子面露苍凉的笑意，双眸猩红，如若泣血般地说道：“好，好……那就如你所愿，本座这就成全你！”
他手腕一翻，掌中魔气四溢，变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向着胯下一剜——
霎时，血流如注。
桃桃惊呆了，魔尊之子面无血色，哑声问道：“这下你终于满意了？”】
乐正兰漪：“……”
割了，真割了。
他的小爱兰、小恋漪……他的魔后，他的命根子，全没了，全他娘的被杀千刀的桃陵乐乐生写没了！！
乐正兰漪暴跳如雷地将稿子摔到地上，这就要从云水湖钻到下界去杀了桃陵乐乐生：“阉狗，本座杀了你！本座杀你全家！把本座的宝贝还回来！”
他「噗通」跳进湖中，然而怎样也钻不过那道无形的屏障，传音另一边的良缘听到了他失态的咆哮，连忙说道：“大人息怒，不是您想的那样，后面还有转机，还请大人继续将这一回看完再做定论。”
“你此话当真？”
乐正兰漪本想怒吼「命根子都没了还要什么转机」，但看到几个神仆跑过来拉他上岸，他的理智迅速回笼，连忙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以免招致神梦山对他本人的误解。
“是真的！”良缘连连保证，“请大人继续看吧，您和郎君……啊，小人是说魔尊之子和桃桃很快就会有一场欢好。”
这还怎么好？总不会是魔尊之子被桃桃日屁股吧？
乐正兰漪神色古怪地从云水湖里走了上去，几位神仆已经将散落一地的文稿收集到了一起，重新交到他手中，乐正兰漪怕他们看到内容，便有点慌张地夺了回来。
他不怎么相信良缘的话，却不得不继续看下去，「血流如注」四个字再次映入他眼里，让他确实产生了吐血吐到血流如注的冲动，忍得秀美的面孔都微微扭曲了。
整理好文稿的书页顺序后，乐正兰漪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魔尊之子切了命根子之后还不算完，桃桃依然没有原谅他，他便长跪不起，在昭元剑宗的山下连跪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后，山间下起了滂沱大雨，在如瀑的暴雨中，魔尊之子痛苦地抬起头，心道是不是自己的诚心打动了上苍，紧接着——他就被天雷劈中了。
原来是昭元剑宗的长老渡劫，其中一道雷劫打歪了，刚好劈中了魔尊之子。
乐正兰漪：“……”
他得罪过桃陵乐乐生吗？这到底是什么样的血海深仇，他们才会把魔尊之子写得这样狗都不如的？
这道天雷极为厉害，是大乘老祖的雷劫，化神期的魔尊之子无法承受，只一道就被劈得如同焦炭一般，瞬间奄奄一息了。
关键时刻，闭关五百年的魔尊赶到山下，护住了独子的元神。
经合欢宫主诊治，魔尊之子伤势过重，只能通过柔和的双修之法救治，并且这个人还必须是天生媚骨的体质。
孔宫主表示没了命根不是问题，他可以向魔尊之子的元神传授牝牡术，到时他的肉身上便可以再长出一根更雄伟的。
问题在于天生媚骨体质全宫上下只有一人，他不知道桃桃愿不愿意和他有着深仇大恨的魔尊之子。
魔尊表示自己一定要救儿子，为此他专程找上桃桃，想要和他谈一谈拯救儿子的事。
看到这里，乐正兰漪欣慰不已，心想魔尊之子总算是遇到一些好事了，也不由怀念起他父亲寂圣魔尊还在世的时候，对他这个独子同样是极好的，难得还有符合现实的情节。
然而接下来乐正兰漪就看到魔尊对桃桃一见钟情，当场就想迎娶桃桃做他的魔后，把魔尊之子变成桃桃之子。
乐正兰漪：“。”
好在桃桃在经历了庄鬼君和宿道君之后，已经不愿三嫁夫君了，便婉拒了魔尊的求爱，魔尊遗憾地叹了口气，只好继续恳求桃桃拯救他的儿子，这回桃桃不好拒绝，还是答应了魔尊。
桃桃走到昏迷不醒的魔尊之子面前，望向他的眼神非常复杂。
其实他没有想到魔尊之子为了求得他的原谅，竟然真的愿意自宫，而他之前就已经被庄鬼君断去一臂，如今又遭雷劫牵连，性命危在旦夕。
也许他依然恨着他，可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魔尊之子死。
终于两人来了一场纵情的欢爱，进行到一半，魔尊之子苏醒过来，后悔得眼眶通红，搂住桃桃不断地忏悔着，向他诉说着爱意。
然而桃桃还是无法原谅他，便地推开了魔尊之子，告诉他这只是一场交易，还叫魔尊之子不要自作多情。
魔尊之子不禁潸然泪下，乐正兰漪受到感染，不由心酸地红了眼眶，过去他也做过不少错事，好在桃卿心软，已经原谅了他，他真该感到三生有幸才对。
欢合结束后，魔尊之子的伤势基本已经痊愈，桃桃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身边。
谁料他刚走出去，就撞上了等候在门外的庄鬼君，庄鬼君已经知道了桃桃失忆的事，都是他误会了桃桃，并给桃桃带来了伤害。
庄鬼君跪了下去，捧起桃桃的足尖，虔诚地吻上他的足背，痛苦地闭紧双眼祈求他的原谅。
可桃桃还没有清理干净自己的身体，甜腻的桃花玉露就这样顺着他的腿流了下来，滴落在庄鬼君俊美的面孔上。
这一回到这里就结束了，乐正兰漪看完之后也没觉得解气，反而更恨桃陵乐乐生了，火冒三丈地提着传音符命令良缘道：“叫桃陵乐乐生给本座滚过来！”
良缘不敢不从，连忙找到了负责本章回的师姐，师姐听到是魔尊传音，心里「咯噔」一跳，当即就想跑路，却被乐正兰漪阴冷的声音钉在了原地。
“你敢跑，本座就叫天魔境颁发绝杀令，除非你离开陵游界，否则上天入地，本座一定会揪出你，亲手将你送进万魔窟。”
师姐亲眼目睹过乐正兰漪杀人的狠戾模样，心里还是非常惧怕的，她万万没想到堂堂的魔尊竟然也会留意到《合欢秘事》这样的艳情话本，不禁悔得肠子都青了，要是早知如此，她说什么都不会负责写魔尊之子的这一段了！
“魔尊饶命、魔尊饶命……”
她畏惧地向魔尊求饶着，传音符那段沉默良久，她才听到魔尊再次开口，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十分愤怒。
“本座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乐正兰漪说。
师姐闻言一喜，正要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写魔尊之子这个角色了，就听到乐正兰漪继续说道：“既然桃桃能给庄鬼君怀孩子，那为何魔尊之子不行？本座就要桃桃给魔尊之子怀孩子。”
作者有话说：
兰漪：孩子名字本座都想好了，一个叫桃恋漪，一个叫乐正爱兰，你就这么写；
后来某一期的《合欢秘事》上架后——
读者：“啊呸，狗比魔尊之子，人渣不说竟然是还是个文盲，孩子的名字也太难听了，魔尊之子，狗都不如！”

第172章
乐正兰漪的要求出乎师姐的意料, 她本以为魔尊厌恶的是自己被当成原型写在话本里，可谁料他竟然知道桃桃怀过庄鬼君的孩子，甚至还要求桃桃也给魔尊之子生一个，莫非他早就看过《合欢秘事》了？
师姐暗自窃喜, 原来就连尊贵的魔尊也是他们桃陵乐乐生的读者, 可魔尊让她写桃桃生孩子她是不乐意的, 她不喜欢写生子, 有了孩子就要照顾孩子了，还怎么写艳情啊？
思来想去, 师姐认为自己身为一个有担当的作者，就应该不惧强权的压迫，坚持自己的想法, 不为读者所左右！
她说道：“请恕晚辈难以从命, 这个情节晚辈真的……”
“黑麟卫听命。”乐正兰漪面无表情地给属下传音, “本座要下达绝杀令，绝杀对象就是合欢宫的——”
师姐：“晚辈真的能写！会写！晚辈最会写生孩子了！尊上想叫桃桃给魔尊之子生几个都行！”
“也不必许多, 两个就够了。”
乐正兰漪矜持地开口：“生一对龙凤胎, 一个叫爱兰，一个叫恋漪, 爱兰跟本座……跟魔尊之子的姓，恋漪跟桃桃的姓。”
“晚辈记下了，下一章回尊上就可以见到爱兰和恋漪了。”
师姐含泪应道，内心则在滴血，怎么会有人起如此难听的名字，要是真的发出去, 读者肯定会痛骂桃陵乐乐生没文化的！
乐正兰漪不知她心中所想, 对她的表现很是满意, 继续吩咐着：“你这份初稿打回去重写，不准写魔尊之子自宫的情节，嗯，倒是可以找个由头让姓裴的和姓宿的自宫。”
师姐低声下气：“可是魔尊之子不自宫，桃桃就没法原谅他啊，毕竟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
“本座管不着，这是你们咎由自取，谁叫你们非要把魔尊之子写成狼心狗肺的东西。”
乐正兰漪冷哼：“要是你们敢把这份初稿发出去，本座就把你们全合欢宫除桃卿之外的男修都变成太监，女修用过牝牡术之后也变成太监，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师姐哭丧着脸唯唯诺诺地应了，乐正兰漪心情大好，顺口问了一句：“小说的结局是什么，桃桃到底跟了谁？”
“桃桃如此美丽可爱，怎么能只跟着一位夫君，当然是全都要了，新婚之夜，他会和他的八位夫君颠鸾倒……”
说到一半，师姐敏锐地察觉到不妥，迅速改口：“当然，要是尊上对这个结局不满意，晚辈还可以改写，就让魔尊之子抱得美人归怎么样？”
“还算你识相。”
乐正兰漪冷笑：“记得你今天答应过本座的承诺，后续的每一回初稿你们都必须交给本座亲自过目，要是让本座看到桃桃嫁给别人或是没给魔尊之子生孩子，你们就等着天魔境的绝杀令吧。”
说完他挂断传音，师姐在另一头当场昏迷了，且不论后来桃陵乐乐生们如何鸡飞狗跳地商议起对策，总而言之乐正兰漪自己是神清气爽了。
他的小爱兰和小涟漪……兰漪喜滋滋地向着宫殿走去，等到日后他娶了桃卿当魔后，他们一定要养两个孩子，要是桃卿不愿意生，他们就抱养两个回来。
一边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乐正兰漪走进了宫殿群中，然而还没等他找到桃卿住在哪座宫殿里，就先听到了两个极其讨厌的声音。
“殿中的神玉很有意思，它们类似器灵，与人交谈对答如流，但实则并无灵智，只是一团凝聚的神力而已。”
宿云涯抱着手臂，唇边的笑意似有若无，目光很是锐利：“你觉得那些神仆是活人吗，他们会不会也是类似神玉的东西？”
裴之涣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莫道主竟然能够以神力凝出造化之物，他的修为果真深不可测。”
乐正兰漪看到他们两个就不爽，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寻找着桃卿的宫殿。
他本以为自己要找一会，但其实很容易，桃卿的宫殿与他的长庚殿几乎别无二致，这便是神梦道主的法力，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心意改变宫殿的外观，唯一的不同是神梦山的一切都是白色的。
乐正兰漪一看到裴宿二人就觉得不妙，认为他们已经占据了桃卿旁边的宫殿，他走到近前一看，果不其然，裴之涣占了右边的位置，而宿云涯占了前面的位置，至于左边则是顾雪庭，他自然要和疼宠的弟子比邻而居。
现在只剩下后面的位置了，他必须占上！
乐正兰漪立刻绕到后殿，却瞬间脸色铁青——宿云涯的小师弟南舟正站在最后一座大殿的门前，欣赏着自己改造的成果，口中还念叨着：“能和桃前辈住在一起真开心啊。”
“嘭！”
一道巨大的撞击声传来，将南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回转过身，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一道残影就以骤然挪移到他的身前，将他恶狠狠地掐住了。
“这座宫殿本座要了，你现在就滚出去，否则，死！”
南舟被掐着脖子，呼吸不畅地憋红了脸，当他看清威胁自己的人就是乐正兰漪时，很执拗地不肯低头，断断续续地说：“凭什么，我不让，这里是我选中的，我也想和桃前辈做邻居！”
说着，他抽出法剑斩向乐正兰漪的手臂，同时一脚踢出去，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只是两人境界差距太大，兰漪根本不把他的这点手段放在眼里，手上力气霎时又重了几分。
忽然这时桃卿的宫殿传来一阵动静，窗户「吱呀」一声打开了，乐正兰漪反应极快，猛地将南舟甩到一旁，圆睁着浅蓝的双眼，无辜地望向窗户，对上了桃卿的双眼。
“雁雁。”桃卿叫了他一声，疑惑地说道，“我似乎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动静。”
“没有啊，你一定是听错了。”
乐正兰漪的表情纯洁极了，将南舟挡了起来，语气委屈地说道：“你的周围住满了人，我都不能和你住在一起了，你能不能换个地方住……”
“换宫殿是不可能了，但是你可以来我这里做客呀。”
桃卿冲他笑了笑，温柔地安抚他，乐正兰漪的心蓦地一酥，目光里流露出痴恋之色，仿佛被桃卿灌下迷魂汤似的，什么都愿意听他的。
算了，来日方长，他大可以徐徐图之，伺机做掉这几根恼人的玉势精，再像是《合欢秘事》中那样独占桃卿。
见这边没什么事，桃卿便关上窗户，目光落在了神玉上，神玉顾名思义，其外观便如一块雪白的玉石，被雕琢成神梦山的形状，完美地复原出了山间草木，光泽淡淡流淌，堪称巧夺天工。
幼兔趴在神玉旁好奇地嗅来嗅去，神玉中传出温和的声音，向桃卿传讯，卯神使请他前去相见。
听到神使的名号，桃卿心里一乱，立时想起自己在山路中所看到的幻觉。
那个名叫「九郎」的兔妖少年和他是那般亲密，他还告诉桃卿，桃卿忘记了他们之间所发生的事情，让他去卯神使，卯神使记得一切。
九郎与卯神使的面容一模一样，桃卿不清楚这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曾经和卯神使发生过什么，可他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况且他已经有了之涣……
桃卿有些心烦意乱地出了宫殿，按照神玉的引导，他取出了神梦令，将其变成飞舟的形状，便可以在神梦山上自由地穿梭。
神玉为他指引着方向，桃卿飞至接近山顶的位置，这里修建着十二神使的神宫，山顶之上则是神梦道主的神国所在，被浓浓的云雾遮挡着，未经传召，任何人都不准擅自登至山顶。
飞舟将他送至神宫门前停了下来，桃卿走进宏伟的大殿，四周安静极了，只能听到他回荡的脚步声。
越是向里走去，桃卿就越是紧张，并不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答案。
终于他见到端坐于雪莲台上的莫不臣，踌躇片刻后行礼，有些不安地唤道：“卯神使……九郎。”
莫不臣垂眸望着下方的桃卿，琉璃似的眼眸泛起了层层涟漪。
体内的情种生根发芽、变成他的心脏后，他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这种感觉是那么地陌生，莫不臣无法分辨自己厌恶与否，但他喜欢见到桃卿，尤其这里只有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前来打扰。
如果这世上只剩下他和桃卿就好了。
桃卿也不需要其他人的存在，他可以变出任何模样，假装成桃卿想要见到的人，他可以创造出虚假的世界，将桃卿囚禁起来，让他所见、所闻、所触及的人全都是他，直到桃卿爱上他为止。
然而创造出这样的世界所要消耗的神力是极其庞大的，莫不臣并不打算这样做，他不必借用其他人的身份，也足以叫桃卿喜爱他。
“过来。”
莫不臣向桃卿招了招手，桃卿感到自己仿佛受到了引诱，不自觉地走向了莫不臣，直到被他抱在腿上，才如梦初醒地挣扎起来：“神使，我……”
“我同你说过，叫我九郎。”
莫不臣挑起桃卿的下颌，与他对视着，桃卿的唇瓣微微颤动几下，忍不住问道：“我在登山时看到了幻觉，幻觉里有个九郎，他是只兔妖，长相和你一模一样，我想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九郎就是我，他是我在你梦中的身份。”
莫不臣握住他的手指，轻轻地拢在掌心中，渐渐低下头去：“现在你想不起来也不要紧，我会帮你全部回想起来。”
说着，他低头吻上了桃卿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屑兔：是谁说我没有桃皮可舔的，这就舔给你们看（舔舔舔）；

第173章
感受到耳廓上柔软微湿的触感, 桃卿愕然地睁大双眼，完全没想过卯神使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不由呆住了。
莫不臣垂下眼睛，纤长的睫毛半遮住琉璃似的瞳孔, 淡色的双唇贴着桃卿的耳朵, 很轻地吻了几下, 湿润的舌尖无意中划过耳垂, 引得桃卿的身体立即颤了一下。
他之所以最先亲吻桃卿的耳朵，是因为梦中的兔妖九郎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兔耳, 每次和桃卿亲近过后，他总会让桃卿摸一摸他的兔耳朵，这时的他无论是身还是心都被桃卿牢牢掌控着。
莫不臣禁锢着桃卿的腰肢, 将他搂得更紧, 在梦境之外, 他还是第一次对桃卿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却比梦中所发生的更加拨动他的心弦, 令他自心底产生悸动和愉悦。
他喜欢亲吻桃卿。
微冷的唇瓣顺着下颌的线条缓缓游移着, 亲吻过桃卿的脸颊，额头, 眉心，如羽毛般轻柔地扫过每一寸肌肤。
在即将亲吻到双唇时，桃卿忽然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底下头去，莫不臣的吻最终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神……神使这是何意？”
桃卿受惊不轻，踉踉跄跄地从莫不臣的大腿上跳了下去, 心中既慌乱又困惑, 为什么卯神使突然要亲他, 还说九郎是他在梦中的身份，难道神使知道他曾经做过的梦吗？
他的脑子里很乱，诸多破碎的画面混杂着一闪而过，却找不到丝毫头绪。
莫不臣定定地望着桃卿，似乎正欲起身将桃卿捉回去，一只漂亮的白鹿忽然自帷帐后走了出来，步履优雅而轻灵，蹄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来到了桃卿的面前。
它正是神梦山的山灵，望向桃卿的眼神温柔而驯顺，慢慢地凑上前去，舔了舔桃卿的手背，又亲昵地蹭了几下他的大腿。
见白鹿主动帮忙唤起桃卿的记忆，莫不臣在指尖凝聚起一丝神力，点入桃卿的脑海中，霎时唤起了桃卿对梦境的记忆。
桃卿想起自己初入神梦山，因容姿太过出众，受到师兄师姐们疯狂的追逐，唯有九郎对他的美色视若无物，平等对待，后来又帮助他脱离了白师兄的纠缠，他便将九郎视作唯一的朋友，平日只爱与他亲近。
后来贞怜师姐哄骗他学习牝牡术，他惊慌失措地找九郎解开术法，与九郎神魂交融，却意外引起了九郎的情热，他不得不负起责任，夜夜将九郎放进他的房间。
他与九郎不曾有过真正的肌肤之亲，却已看过冷若冰霜的少年情动时是何等模样。
每一个夜晚，暧昧的情愫在他们之间流淌着，他的底线一步步后退，答应了九郎种种过分的要求，回想起来便教人面红耳赤。
可后来九郎死了，葬身于无边的黑沼之中，尸骨无存，他痛心切骨，哀思如潮，数年之中一次又一次地派人去黑沼寻回九郎的尸身，却始终了无音讯。
整个梦境持续了数年时间，对桃卿来说，它太真实了，真实到明知是梦，他却觉得这就是他的一段亲身经历，他已经认识了九郎数年时间。
他无措地望向莫不臣，与他四目相对，突然发现自己对莫不臣是那么地熟悉，甚至能察觉到在那平静的注视下，却是暗潮汹涌，似乎随时能将他吞噬。
“你说你是九郎，难道你入过我的梦吗？”
桃卿的脸色微微苍白，神色动摇得厉害：“这也是你在梦中的经历？”
所以卯神使醒来时也是同样的感觉吗？一样地被梦境冲击着，生出那些本不该存在的情愫，像是九郎那般……对他心怀爱慕？
可卯神使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莫不臣沉默着，他没有让桃卿回忆起完整的梦境，而是只让桃卿看到他想要他看的，在这个梦境里，有他们两个就够了，他已将顾雪庭完全剔了出去。
所以桃卿不清楚这个梦和蝉心丹有关，也不记得梦境最后他对他的厌恶，这正是他所希望的结果。
“是。”
莫不臣颔首承认：“我对你有情。”
“至于我为何会进入你的梦，那是个意外，我不便和你解释，却无意被你牵涉至梦境，梦境是假，可九郎对你的情意是真，我对你的情意同样是真。”
“你呢，桃卿，难道你对九郎就没有半分情意？”
他凝视着桃卿，目光淡漠如水，可桃卿与九郎太熟悉了，而九郎又正是莫不臣本人，于是他轻而易举地感觉到了那些潜藏在冷漠之下的情绪，有紧张，有欢喜，也有爱慕。
卯神使真的喜欢他，就像九郎对他的喜欢。
桃卿沉默下去，根本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卯神使的问题。
梦境与真实交织在一起，他对九郎不算有情意，但不可能全无半分好感，如果连一丝朦胧的好感都没有，他又怎么可能允许九郎在他面前做那些事？
可是有好感又能如何呢，不说他醒来后就把这个梦忘光了，即便有了好感，也不算是真正的喜欢。
他天生风流多情，看到美人就喜欢，上一世对庄宴，这一世对星桥，他都曾有过好感，在梦中对九郎也是，可他们和他就是有缘无分，错过就是错过了，何况他如今已经有了之涣。
之涣是他的，而他也是之涣的，他属于之涣，也很喜爱之涣，甚至似乎比他想的还要喜欢得多，哪怕他记起自己对九郎有过好感，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份好感而抛弃之涣。
桃卿渐渐从慌乱中冷静下来，萦绕在心间的杂念在这一刻得到了净化，也令他无比地安心。
原来不知不觉在他心中，任何人都已经比不上之涣对他的吸引力了，而他也愿意为了之涣放弃其他人。
沉默良久，他低下头对莫不臣行了一礼，用极为恭敬的语气说道。
“多谢卯神使对我的喜爱，我当真受宠若惊，您对我很好，我不曾忘记，是您带我入神梦山，令我的师尊治好眼睛，又为之涣求情免去他的责罚，对我的帮助不知凡几。”
“您的恩情我始终记在心上，我喜爱您，将您奉若神明，也愿意今后日夜为您祈祷，供奉香火和我的愿力。”
“可……我想也只能仅限于此了，您贵为神使，而我只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修士，我感谢您对我的厚爱，可我不能不知天高地厚，将您对我的喜爱当真。”
“我想神使只是被一时的幻梦迷了眼，待到梦醒之时，您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神梦之使，而我还是一个平凡的小修士。”
“您是神明，而神明又怎么会因为一场梦而对我动凡心呢？”
“所以，那只是一场梦，还请您忘了它吧。”
作者有话说：
桃桃：你是个好兔，忘了我吧QAQ；
屑兔：？（缓缓停下舔桃皮的三瓣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生气）（和自己掰头）（和猫猫狗狗掰头）（上蹿下跳）（发疯）（发大疯）

第174章
桃卿话音落下后, 空旷的大殿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莫不臣坐在上首沉默不语，令桃卿十分忐忑，不敢抬头和他对视。
无论他的措辞再如何委婉、他再如何表达自己对卯神使的仰慕, 也不能抹杀他就是在拒绝卯神使的事实, 而他无法预料到神使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神使可能会感到伤心、不悦, 甚至是耻辱和愤怒, 他却承担不起神使发怒的后果。
他凭着神使的特许才能带师尊进神梦山，而之涣弑杀生父的惩罚也是因神使向莫道主求情才没有继续下去, 倘若神使在盛怒之下将他们二人驱逐出神梦山，他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神使会这么做吗？
桃卿不安地等待着莫不臣发话，可他在原地站了大概一炷香的时辰, 莫不臣竟然还是没有说话, 听不到一点动静。
白鹿从阶上走下来, 蹭蹭桃卿的手背，引着他向上看, 桃卿也确实忍不住了, 心想着死也要死个明白，慢慢抬起头来, 却发现莫不臣没有看他，而是望着窗外出神。
桃卿心怀不安地观察莫不臣的脸色，渐渐有些出神了。
少年一身雪色道袍，眉眼丰神秀逸，是桃卿相当喜爱的相貌，过去桃卿对他只有敬仰之情, 不敢有亵渎之心, 并未过多留意, 然而因为那个梦境，他们的关系笼罩上了几分暧昧的色彩，他再看莫不臣也有了不同的感觉。
但无论怎样喜欢，桃卿对莫不臣的容貌也仅仅停留在欣赏的程度，生不出旖旎的心思，也不敢有这样的心思。
曾经有过的好感随着梦境的苏醒早已烟消云散，正如一朵枯萎的花，即便还残存着昔日的颜色，用手轻轻一碰也就立刻碎了，是那样地脆弱不堪。
只把它当成一场荒唐的梦，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卯神使都是最好的选择，他们不是良配，注定不会有任何结果。
见莫不臣没有动怒，也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桃卿渐渐安心下来，微舒出一口气。
想想也对，卯神使修道至少已有千年之久，素来冷静自持，道心坚若磐石，又岂会为了浅薄的儿女之情为难他这个后辈，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纵使卯神使有几分难过，应该也不会持续太久，而他亏欠神使良多，今后能为神使做的也就是日夜拜祭，多多为他奉献愿力了。
桃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面上露出微微笑意，正欲和莫不臣说话，莫不臣却好似如梦初醒一般，蓦地从座位上起身，顺着玉阶走了下来。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得到了梦境的几年记忆，桃卿对他要远比以前更熟悉，随着他的靠近，他能明显感觉到莫不臣的情绪起了波动，不像是接受他说辞的状态。
“神使……”
桃卿本能地后退半步，仍是莫不臣猛地扣住手腕。
莫不臣手上的力道很重，尽管他已极力收敛，桃卿娇嫩的肌肤还是迅速红了，但两人的注意力都没在手腕上，桃卿情绪紧张，又叫了他一声：“神使……”
“你回绝我，是不是因为你对裴之涣情有独钟？”
莫不臣浅可以感受到桃卿的想法，浅色的眼珠如若蒙了层冰霜，既让桃卿望而生寒，却也令他自己冷得心脏发疼。
“你为何偏偏对他青眼有加？”他问桃卿，“我知道你爱慕者众多，若论修为，他不是最高的，若论与你相识的年月，他亦不是最久的。既然他并非最出众的那个，我与他相比又差在哪里？”
桃卿无措地望着莫不臣，完全没料到他竟如此咄咄逼人，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
“莫非是因为你所修的功法？”
莫不臣说：“不错，他是难得的先天道体，与你的天生媚骨体质很契合，你与他双修会事半功倍。”
“若是如此，桃卿，你该找我，我才是最适合你的，我是天生情种的道体，你我共同双修，你主肉身，我主神魂，我的境界又高出裴之涣许多，你的修为将会日进千里。”
他的邀请赤裸得不加遮掩，桃卿不由更心慌了，神梦山的十二神使都是大乘境界，他才是区区元婴，他们欢合根本不叫双修，而是他采补卯神使，反倒会折损神使的修为。
至于莫不臣说他是天生情种的体质，倒是叫桃卿十分吃惊，在他的印象中，卯神使向来清冷淡漠，而寻常的情种皆是风流多情之人，神使却一点也不像。
怀着种种复杂的心思，桃卿的睫毛颤得厉害，垂着眼睛同莫不臣说道：“禀神使，我与之涣关系亲密不假，但不是为了修炼，是我真的喜爱他，在我看来，他就是最出众、最特殊的那一个。”
“他容貌出众，品性高洁，是天下少有的君子。我与他的初识不算愉快，那时他待我颇为冷淡，不为我的容貌所惑，我以为他是冷情之人，然而他一旦与人交心，便会待人一片赤诚热忱，对我也是如此。”
“之涣从不曾欺骗我，亦不曾对我别有所图，他如何想我，就会如何待我。”
“将我当成好友时，他愿意付出性命保护我，将我当成倾慕之人时，他又甘愿将他的真心毫无保留地捧到我的面前，无论我如何回绝躲避，他始终不曾退却。”
“这对我来说……太难得了。”桃卿轻声呢喃，“太难得了。”
没错，他的确有众多爱慕者，但他们大多都只是爱慕他的容颜，也有许多是贪图他的道体，并不在乎他这个人如何。
自然也有人不在乎他的容貌，譬如星桥，譬如雁雁，可他们或多或少地也曾欺瞒过他，尽管他既不生气也不在意，可正因如此，才更显出之涣的纯粹有多么难得。
之涣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他犹记得当初的之涣是多么光风霁月的君子，可因为他喜爱美色，之涣情愿打破自身的原则，以姣好的容姿诱惑他，这便是将他看得比原则还要重要。
为了救他，之涣甚至不惜亲手弑杀生父，这并非光彩之事，却足够令他震撼，后来他们更是有了肌肤之亲，神魂交融，他自然无法不动心。
哪怕二十多年后他再被庄宴杀死一回他也认了，他不会再遇到第二个像是之涣这样的人，不如及时行乐，纵情享受和之涣的鱼水之欢，到时他也能算是死得其所了。
“所以我不能辜负之涣。”
桃卿鼓起勇气，对上莫不臣的双眼：“哪怕……哪怕您会降罪于我，我也甘愿受罚，只求您准许我的师尊留在神梦山中，直到他身体痊愈为止。”
莫不臣闭上双眼，喉头涌起浓郁的血腥气，无情道功法的反噬一次重过一次，令他浑身经脉疼痛，却都抵不过心脏如同被撕裂的剧痛。
桃卿想要的东西他分明都可以给他，裴之涣奉上真心算什么，他这颗天生情种的心就是为桃卿而生长出来的。
现在他捧出了自己的心，桃卿却将它重重摔落了。
他不要他的心。
白鹿露出了担忧的眼神，围着莫不臣和桃卿转了几圈，莫不臣没有理会它，霍然睁开双眼，凝声问桃卿：“你说你不怕我降罪于你，那你可知晓我会如何惩罚你？”
他眸光冰冷，脉脉的情愫尽数褪去，没有留下任何属于人的感情，琉璃般的眼瞳竟然让桃卿毛骨悚然，忍不住流露出了恐慌的神色，将头低了下去。
“看着我，桃卿。”
发现桃卿回避他的注视，莫不臣强硬地抬起他的下颌，没有情绪地说道：“你承受不起我的惩罚。”
他会杀了裴之涣，杀了顾雪庭，让桃卿所在意的人一个个地消失，而桃卿则会被他抹掉记忆，永生永世地待在他的神国里，打下属于他的烙印，连元神都休想逃脱。
桃卿被迫与莫不臣四目相对，映入视线中的是那双净若琉璃的眼睛，浅色的瞳孔流淌起了迷幻绚丽的色彩，蓦地摄住了桃卿的心神。
几乎就在一瞬间，桃卿陷入了那片奇异的色彩里，冥冥之中，他隐约想起自己好像见过似曾相识的画面，那是——
就在莫不臣即将抹去桃卿的记忆之际，白鹿撞上桃卿的身体，让他踉跄了一下，桃卿头晕目眩地摆脱了莫不臣的控制，白鹿立刻叼住他的衣角，将他向外拖去。
“神梦。”
莫不臣冷冷地叫了白鹿一声，嗓音中流露出一丝杀意，白鹿回头看他一眼，却没回应，拉着桃卿离开了宫殿。
一人一鹿离去后，莫不臣站在原地，「轰隆」一声，大殿的屋梁重重地砸落下来，四分五裂，地砖被砸出巨大的裂缝，不多时，华美的宫殿化成了一片废墟，围绕着莫不臣堆起了高高的碎石瓦砾。
而他的唇角边也流出了一丝鲜血，面色苍白至极。
……
白鹿带着桃卿向山下走去，见他走得不快，它蹭了蹭他的腰腹，微微曲下四肢，示意他坐到它的背上。
桃卿无法拒绝，只好小心翼翼地坐上了它的背，担心自己有可能压坏这只纤细的鹿，但白鹿远比他想象得强壮，待他坐稳并抱住它的脖颈后，它轻灵地一跃而出，在山石间灵活地跳跃着。
它速度很快，随着不停的跳动，微凉的山风吹拂在桃卿的面颊上，安抚着他的情绪。
直到山上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桃卿吃惊地回过头去，远远地望见上方掀起了几丈高的烟尘。
他猜到宫殿的倒塌定然和莫不臣有关系，脸一下子白了，身体也微微发着抖，不知道他将面临怎样的惩罚，甚至已经联想到自己会像是这座宫殿一样死无全尸。
白鹿感受到他的惶恐，慢慢停下脚步，将桃卿放了下来，温柔地舔了舔他的脸颊。
它口不能言，但可以传达自己的想法，便告诉桃卿不必害怕，卯神使不会做什么，他既然喜爱桃卿，就一定不会伤害桃卿。
在它的安抚下，桃卿逐渐平静下来，勉强露出淡淡的笑意，小声向它道谢：“多谢山灵大人。”
他还是不敢相信卯神使会轻而易举地放过他，他觉得神使眼中浮现出来的奇异色彩很不简单，那时神使一定是想做什么，只是因为神梦山灵的阻拦才没有成功。
见他依然忧心忡忡，白鹿跪伏在他的身边，用自己暖暖的身体贴着他，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无声地安抚着她。
桃卿虽然知道它是尊贵的神梦山灵，但因为它刚刚救了他，又对他温柔可亲，便没有过多的敬畏之心，而是亲近地抱住它的脑袋，与它靠在一起，缓和着自己紧张的心情。
过了一会，天空中开始阴云密布，落下了绵绵细雨，雨势越来越大，桃卿不得不给自己和白鹿加了避水诀，免得被大雨淋得浑身湿透。
白鹿扬起修长的脖颈，眨了眨眼睛，微讶地望向天际，它告诉桃卿，它已经许久没有看过神梦山下雨了，粗略算来，至少已有上千年了。
神梦山的天气与神梦之主的心情有关，当他们伤心时，山中会降下雨水，伤心到极点就是霜雪封山。
自莫不臣千年前入主神梦山后，山中再无阴雨，一直到今日才终于下起了雨。
滂沱大雨中夹杂着细微的雪花，白鹿见此情景，立刻驮着桃卿返回他的宫殿，嘱咐他这几天最好不要出来，安心修炼，这场雨恐怕要持续几日才会停下，也不必担心卯神使会降下什么惩罚，至少这几日他都不会找他。
桃卿向白鹿再三道谢，携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回到殿中，发现裴之涣和宿云涯竟然都在。
见他回来，两人起身迎了上去，宿云涯笑着说道：“要是你再不回来，我和清玄就要去神殿找你了。”
……
山中雨雪交加，足足下了三天三夜，终于止息，但天空中依然阴云笼罩，不见晴日，山间寒冷刺骨，草木覆盖着一层细碎的冰花，不少都已凋零败落。
神梦山顶，莫不臣趺坐于巨大的六道轮回神国之下，体内神力运转，不断地修复着遭受重创的经脉，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唯有气色仍显几分虚弱。
白鹿静静地跪伏在不远处，等待着莫不臣恢复，莫不臣睁开双眼，视线落在它身上，哑声问道：“你为何不准我抹去桃卿的记忆？”
抹去之后你又打算如何呢？
白鹿无声地问他。
你将他圈禁在你的神国中，做你的信徒，对你顶礼膜拜，你就真的能满足么，你认为他还是你喜爱的桃卿吗？
其实他说得对，他爱你没有好处，你得到他的爱又能如何，你还不是打算杀了他。
听闻此言，莫不臣良久没有说话，最终才开口：“我的功法需要我杀了他。”
可现在你还舍得杀了他吗？
你生了一颗天生情种的心，本该用于爱人，你却偏偏要修无情道……既然你已经对桃卿情根深种，不如尽早放弃，用你的心好好爱着桃卿，这样不好吗？
莫不臣寒声道：“我修炼无情道三千余年，如今即将功成，你竟叫我放弃？”
白鹿说，摆在你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放弃无情道，要么杀了桃卿，否则你定会遭到无情道法的反噬，你要选择哪一种？
莫不臣安静地盯着地面，六道轮回旋转不止，变幻的光影落在他的面孔上，忽明忽暗，他的双眼好似在流泪，却又好似不是。
他的十指交叠在一起，紧紧地相握着，力道越来越大，片刻后传出轻微的骨裂声，他却恍若没有知觉。
“他对我没有情。”
莫不臣素来冷漠的双眼泛起涟漪，竟是痛苦之色：“他不爱我，即使我让他想起了那晚的梦，他还是不爱我。”
他放弃无情道又有什么用处，他得不到桃卿的心，桃卿的眼中不会有他。
白鹿走上前，轻轻地碰了碰他，算是安慰。
你应该和桃卿谈一谈，但不要以神使的威势欺人，你吓坏他了，现在他很怕你，你必须向他道歉，用平等的态度与他交谈。
既然他喜欢你变出来的小兔子，你就变成小兔子去找他，他一定会对你心软的。
莫不臣抬头看它，白鹿将一只前蹄搭上他的膝盖，温和地鼓励着他。
片刻后，莫不臣变成了一只软乎乎毛茸茸的小白兔，看起来比幼兔更可爱一点，由白鹿驮着他下山，将他送到了桃卿的宫殿门口。
此刻正值夜晚，神玉随莫不臣的心意运转，悄无声息地将紧闭的殿门打开了。
小兔子蹦跳着走进宫殿，来到桃卿的卧房，然而桃卿不在房中，床上只趴着幼兔，蜷在桃卿穿过的衣裳里安心地熟睡着，尾巴尖不时地抖动一下。
为了寻找桃卿，莫不臣的神识瞬间在宫殿群中展开，不到一息时间，他已经找到了桃卿的所在之地，离这里不远，就是裴之涣的宫殿。
小兔子伫立片刻，跳出了桃卿的宫殿，潜入裴之涣的宫殿，当他才接近卧房时，就先听到了一声甜腻的呜咽。
“之、之涣，唔，轻一点……”
作者有话说：
耶耶：大仇得报；
（指耶耶以前在梦里看到屑兔和桃桃亲密）
屑兔：（发疯）（发大疯）（狂咬胡萝卜）（jio踢猫狗）（偷桃）（呜嘤一声哭出来）

第175章
莫不臣听出了这是桃卿的声音, 他的嗓音素来温柔动听，撒起娇来既甜又软，而此时又与平常很不相同，话音落下时, 他的尾音微微颤着, 勾魂摄魄, 透出惊人的媚意。
屋中发生的事情几乎不言而喻, 雪团子般的小兔子僵立于门前，寂静良久, 还是操纵着神玉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无声地走了进去。
甜得腻人的桃花香裹着淡淡的青莲香扑面而来，地上到处是散乱的衣物, 洁白的幔帐垂落下来, 两道交织在一起的人影若隐若现地透了出来。
幔帐遮得很严, 没有透出丝毫缝隙，在沉重的呼吸声中, 桃卿的呜咽声显得更加破碎不堪了, 他不得不颤抖着环住裴之涣的后颈，求饶地叫道：“之涣哥哥……”
他本想求裴之涣放过他, 谁知对方竟变本加厉，很快就让他哭得更厉害了。
雪白的小腿自幔帐后悄悄地伸出来，布着几枚淡红的吻痕，汗珠顺着漂亮柔软的线条缓缓滴落，却很快被一只修长的手扣住脚踝，将小腿拖了回去。
“卿卿想逃去哪里？”
裴之涣嗓音低哑, 饱含欲念, 桃卿的身体颤得更厉害了, 乖乖地攀住他的肩头，软声为自己辩解：“哪，哪都不去……呜！”
没有人察觉到床下多了一只小兔子，而小兔子也安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默默离开了房间。
白鹿蜷缩在屋檐之下，忽然发现夜空中飘落下了零星的雪花，不由站了起来，刚好听到宫殿大门洞开的微响，缝隙间冒出一团毛茸茸的小兔子。
桃卿夜晚不在自己的房间，而是与裴之涣在一起，白鹿已能猜到几分殿中发生了什么，温顺的双眼流露出担忧之色，踏着蹄子围着小兔子转了几圈。
小兔子的眼睛里冒出泪水，蹒跚着走下玉阶，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花和霜雪，几乎将他小小的身体淹没了。
白鹿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他们走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大亮时才走回山顶。
莫不臣变回少年的模样，黑发与白衫被冰雪打得湿透了，双唇毫无血色，眼眶却是通红的。
他该杀了裴之涣的，可是他没有，因为那时他伤心到了极点，竟忘了自己可以杀人，他甚至不敢掀开那层薄薄的幔帐，只想自欺欺人地逃出去。
仿佛这么做他就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了。
莫不臣垂眸望着山下白茫茫的雾气，低声自语道：“难怪他们都修不成大道。”
谁叫他们都生着一颗活生生的心。
有了这颗心，他们会注定堕入轮回，与罪业为伴，贪嗔痴怨如影随形。
倘若早知会有今日，他绝不会为自己种下情丝，这样他就不会爱上桃卿。
莫不臣抚摸上自己的胸膛，感受着掌心下的跳动，而这里也正是他痛苦的源泉。
白鹿若有所感，连忙碰了他一下，对他示意，你应该寻找其他机会与桃卿谈一谈。
“没有必要了。”
莫不臣闭上双眼：“他不会爱我。”
而他也不该继续沉溺在那个梦境中了。
他必须舍弃他的心。
——
数日之后，神梦山的风雪终于平息，厚重的冰霜不出一日融化殆尽，山间恢复了平时的模样。
被关在宫殿中数日的修士们纷纷走出房门，桃卿也浑身绵软、脚步虚浮地被裴之涣扶了回去，已经纵欲得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难怪山灵叫他这几天不要出门，神梦山的风雪实在太厉害了，那不是雪花，而是由神力和罡风凝结而成的刮骨钢刀，便是化神真人也难以抵挡，于是他们只能闭门不出了。
雪下起来时他刚好在之涣的宫殿，后来大雪下了五天，他回不去了，就和之涣朝夕共处了五天，可想而知他们待在一起能做什么，也就是双修、双修和双不完的修……
饶是桃卿媚骨天成，这回也被裴之涣折腾得受不住了，当他躺回自己柔软的床榻上时，腰都是又酸又疼的，看到站在一旁的裴之涣就浑身哆嗦。
“你快回去，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桃卿将自己裹进被子里缩成一团，只留下一只手推搡着裴之涣，生怕他再打自己主意。
幼兔见桃卿终于回来了，呜嘤一声，黑豆子似的眼睛迅速冒出泪花，它太想他了，连他身上沾染着满满的青莲香都不去计较了，着急地往桃卿的被窝里拱。
然而它很快被裴之涣拎起了后颈，又被毫不客气地丢进了御兽袋：“卿卿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你不要打扰他。”
桃卿闻言又羞又气地瞪了裴之涣一眼，他竟然还好意思说这种话，明明最会打扰他的人就是他了！
裴之涣淡淡一笑，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没有再做更多事情，只是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说道：“我再陪你待一会。”
桃卿本来说什么都不要他留下，因为他担心稍后还会下雪，倘若之涣再留在他这里待几天，他大概就要真的精尽人亡了。
然而这几天他太累了，抵不过浓重的睡意，很快熟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裴之涣已经离开了，好在他担心的事并未发生，天彻底放晴了，山中再无任何风雨。
等到身体恢复之后，桃卿和裴之涣一起在山中转了两日，算是初至神梦山的游览。
神梦山地域广阔，区区两日并不能看遍它的全貌，后面桃卿又转了几天，不过就不是和裴之涣单独去了，而是还要再加上顾雪庭和宿云涯，当然乐正兰漪也会次次跟去。
他们在山中时常会遇到其他界域的修士，他们无不为桃卿的容貌所惊艳，会主动上前和桃卿一行人攀谈，时间久了，大伙渐渐熟悉起来，对彼此有了更深的了解，当然每次见面都少不了乐正兰漪特有的冷嘲热讽。
每当那些修士介绍自己的界域时，裴之涣总是听得很认真，因为他的修为已经到达了元婴圆满，突破化神在即，他必须寻找一方界域来作为自己的突破之地。
在清玄仙尊的指点下，他进行仙魔同修，走魔圣之道，这意味着他决不能在神梦山上突破境界，否则届时魔气四溢，他无法遮掩，暴露他仙魔双修事小，但更早的是还有可能暴露清玄仙尊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大多数界域对他来说都不可行，因为这些界域神道盛行，到处遍布着神梦山和莫不臣的信徒，难保不会生变。
万魔窟同样不行，那里魔气太重，稍有不慎，他就会引魔入体，彻底坠入魔道，到时就无法继续修习魔圣道了。
经过一番思量与考证，裴之涣最终选定了一个地方，正是灵照鬼城所在的重台界。
作者有话说：
收拾咬桃狗狗就要提上日程了所以短小了点，让我思考一下怎么写……

第176章
自从得知桃卿曾重生过一次, 上一世死在庄宴手中之后，裴之涣就已在私下查过许多有关重台界和灵照鬼城的事，算是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
重台界和大部分众生界的界域都不一样，大多数界域盛行神道, 有众多门派林立, 但重台界只有灵照鬼城一个门派, 活人无法修道, 只有在死后得到机缘，才能成为鬼修。
灵照鬼城占据了重台界的半壁江山, 对凡人有着极强的控制力，掌控着鬼城的灵照城主相当于一界之主，必须有着极高的修为, 这样才能抵挡域外修士的入侵。
无定老祖执掌灵照鬼城已有一千五百余年, 在他的有意操控下, 重台界的凡人们不知有修士存在，彼此争斗不断, 分裂成数百个国家, 常年因战乱而尸横遍野，产生无数鬼魂涌向灵照鬼城。
但不是每个鬼魂都有资格走进灵照鬼城, 只有那些有修道资质的鬼魂才能进入鬼城，其余的都会被阻挡在鬼城之外，等待着投胎转世。
进入鬼城的鬼魂都会得到无定老祖下赐的功法，若是资质较高，还会被无定老祖收为弟子。
庄宴正是灵照鬼城这千余年中天资最为高绝的鬼修，深得无定老祖器重, 甚至日后还有可能将城主之位传给庄宴。
裴之涣还算了解重台界和灵照鬼城, 然而对于庄宴, 他知之甚少，就算是清玄仙尊对庄宴的了解也不多，只清楚他的招数和修为深浅，却并不清楚他的来历。
庄宴自五百年前出现在灵照鬼城起就十分神秘，无人知晓他的身世，也没有人敢向他打听，生怕得罪这位喜怒无常的鬼君。
裴之涣打算在重台界突破到化神期，原因有三，一来他在目前没有在重台界的仇人，而庄宴在神梦山修道，轻易不会回去。
二来重台界没有人修神道，神梦山对重台界的掌控极弱，无定老祖亦不是多事之人，哪怕察觉到他修魔圣之道也只会袖手旁观。
三来他早晚要去重台界走上一遭，倘若有必要，他会提前为卿卿杀了庄宴，为此他要在灵照鬼城调查清楚几件事，譬如庄宴有没有帮手，无定老祖又会是什么态度。
上一世清玄仙尊与衡常联手杀掉庄宴时，无定老祖已经身殒三百余年，重台界的生灵和鬼魂也早就被庄宴血祭得一干二净，不存在那些问题，和现在的情况不太一样。
是以裴之涣准备近日就前往重台界，而在此之前他还要去紫霄派和万魔窟一趟。
回师门是为了交还首徒令牌、拜见许久未见的师尊云河老祖，去万魔窟则是为突破到化神期提前做些准备。
他算了算，这一行大概要花上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之后，无论是否突破到化神境，他都会先回到神梦山，为卿卿庆祝生辰。
打定主意后，裴之涣将此事与桃卿说了，但万魔窟和重台界的事不方便细说，便只说自己必须回师门一趟，可能还会寻找破境的机缘。
听到裴之涣要离开这么久，桃卿很是不舍，但接受之后也没有过多伤感，修道百年，他已经习惯了离别，饶是他自己也要经常离开师尊去外界历练，对他们修道之人来说实属平常之事。
这天晚上，桃卿是在裴之涣的宫殿睡下的，转日他和宿云涯一起送裴之涣离开。
神梦山有通向众生界的云水，只要穿过云水即可前往各大界域，十分方便。
他们将裴之涣送到云水边，裴之涣嘱咐宿云涯道：“就劳烦你好好照顾卿卿了。”
宿云涯笑了笑，点头应下来：“放心吧。”
他们之前就曾商议过，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一个人看顾好桃卿，尽量不让他离开他们的视线，否则难保庄宴不会做出什么威胁桃卿安危的事。
裴之涣微微颔首，在桃卿不舍的目光中抱了抱他，温柔地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等我回来。”
“嗯！”
桃卿乖乖地应了一声，目送裴之涣的身影浸入云水中消失不见，难免有点闷闷不乐的。
“走，我们去山里玩一会。”
宿云涯向来很会哄桃卿开心，又知道他喜欢什么，于是捏了捏他的脸颊，拉着他向茂密的山林中走去，捉来几只小动物给桃卿玩。
小动物们从来没被人伤害过，没什么警觉心，即使被捉住也依然傻乎乎的，好奇地趴在桃卿怀里盯着他看，似乎很喜欢他身上纯净的气息。
宿云涯的须弥戒指里带了些吃食，他取出糕点给桃卿，让他喂小动物，自己就抱着手臂站在一边看，看到桃卿脸上露出笑容，他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天色将黑之前，桃卿将黏在他身上的小动物们放了下来，催着它们回去休息，自己也和宿云涯一道回去了。
回到宫中，桃卿叹了口气，纵使这个下午他过得十分开心，却依然无法驱散他心中的阴霾，不是因为与之涣离别，而是因为卯神使。
他从未想过卯神使对他心怀情意，在他婉拒卯神使后，神使非常生气，盛怒之下甚至毁了神殿。
考虑再三，他没有将此事告诉别人，只一个人默默地惦念着，而后几日风雪大作，他与之涣待在一起，没时间考虑这件事，现在闲下来了，他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越想越是忧愁。
神梦山灵安慰他不必担心，神使不会对他做什么，可他还是安不下心来，那可是高高在上的神使，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动动手指就能摧毁他们，他却毫无招架之力。
而且他自己被赶出神梦山也就罢了，他最担心的还是师尊，师尊现在只治好了眼睛，经脉还尚未恢复，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想要等到下回可就难了。
桃卿忧心忡忡地就寝了，翌日清晨，在宿云涯的陪同下，他早早赶到祭拜神梦道主的神祠，与一众神道修士共同拜祭莫道主。
他之前就对卯神使许下过诺言，要为了神使日日拜祭莫道主，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他都不能食言，必须将自身的愿力奉献给莫道主。
一连数日，桃卿从早到晚地待在神祠里，虔诚地拜祭着莫道主，宿云涯就站在神祠外等他。
在等待桃卿的时候，宿云涯曾打量过神祠的结构，发现整座神祠修建得十分奇特。
神祠的墙壁、地面和穹顶皆是雪白的，雕刻着繁复的暗纹，面积不算大，即使他不走进去也能一眼看到桃卿。
但它的高度却修得极高，足足有十五丈，巨大的神梦道主玉像高十二丈，面貌被隐隐的云雾笼罩，令人无法窥见他的真颜。
玉像两侧各修建着两座丈余高的玉像，皆是五官模糊的神女和神君，后方的整面墙上修建着数百个小神龛，每个小神龛里皆摆放着一尊小玉像，却不知供奉着何人。
桃卿同样好奇那些小神龛供奉的是何方神圣，于是悄悄地问了一个神道修士。
这个修士颇为喜爱桃卿，见他感兴趣，便欣然地答道它们都是莫道主的化身。
莫道主居神梦山久矣，却并非闭明塞聪，而是派遣过诸多化身普度众生，这也是神道修士众所周知的事实。
桃卿惊讶地望着那些小神龛，一眼扫过去，怎么也有三四百之数了，莫道主竟然这般慈悲为怀，心系苍生，不愧是如今的神道魁首、天下共主。
他不由对莫道主心生向往，只可惜莫道主不问世事，若是没有卯神使的引荐，莫道主是肯定不会接见他这样籍籍无名的魔门修士的。
天色渐晚，桃卿结束了一天的祭拜，摇摇晃晃地从蒲团上起来，慢慢向门口挪去，尽管蒲团十分绵软，但在上面跪坐了一整日，他的腿难免会疼。
神道修士们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他们都无法看到祭台坐着一道微微透明的身影，仙姿玉色的少年凝视着桃卿的背影，聚起神力轻轻点了一下。
桃卿只觉得仿佛有一股暖流在他的体内流淌而过，缓解了他双腿的不适，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在原地跳了一下，发现真的不痛了。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只能是宿云涯做的了，便开心地凑过去和宿云涯说起了话。
祭台上的少年沉默不语地看着，倏地一下，他的身影消失了。
不多时，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
“真是奇怪。”神道修士们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际，呢喃说道，“近来的雨水怎么越来越多了？”
过了几日，白鹿找到了桃卿，先是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身体，再向他传达意念，它得知了桃卿想要为顾雪庭修复经脉的事，此事无须找莫不臣，它也可以为桃卿解决。
它在灵池中注入了灵力，只需顾雪庭每隔七日去灵池沐浴一回，损毁的经脉就可以渐渐恢复，大概要花费两到三个月，顾雪庭天资越高，经脉恢复的速度就会越快。
桃卿又惊又喜，向白鹿千恩万谢，白鹿舔了舔他的手心，叫他不必客气，若是想要感谢它，那就去见一趟卯神使，安慰安慰他，他近来一直很失落。
桃卿闻言不由内疚起来，在最初的慌张过去之后，他就一直对卯神使心怀愧疚，明明卯神使帮他良多，他却伤了他的心，可他确实没有办法因为感激就接纳卯神使。
“我一定会去见卯神使的，只要神使愿意见我。”他认真地对白鹿说道。
他会的。
白鹿点点头，步履轻灵地离开了神祠，桃卿心中欢喜至极，这就想拉着宿云涯回去向顾雪庭报喜，却被病弱苍白的年轻人拦住了脚步。
“是你？你又想干什么？”
桃卿皱着眉看向对方，语气中充满了不喜，能被他用这种态度对待的人寥寥无几，冯子懿就算是一个，他实在是厌烦他，连一眼也不想看到。
冯子懿被纸傀儡搀扶着手臂，身上披着厚厚的毛斗篷，低低地咳嗽几声，阴柔漂亮的面孔毫无血色，虚弱地对桃卿说道：“我有重要的事要与你私下商议。”
“我没什么和你好说的。”
桃卿才不觉得他能说什么，绕过他就想走开，宿云涯也已经看到了冯子懿，似笑非笑地就要跨入神祠，但冯子懿的话却打断了他们两人的动作。
“是关于你师尊顾雪庭的。”
冯子懿紧紧盯着桃卿的背影，低声开口道：“好，如果你不愿同我单独相处，那我就在这里说也无妨，我是无所谓的……你师尊对你心怀不轨，他爱慕你，那日我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我有证据。”
作者有话说：
萨摩耶：汪呜呜QAQ（飞机耳）（耷拉尾巴）（耶耶什么都不知道QAQ）
屑兔：（伤心难过掉兔毛）（决定忘记桃桃）（怄气）（忍不住偷窥桃桃）（见桃桃和猫猫好继续发疯）（哐哐撞墙）（伤心难过掉兔毛）

第177章
冯子懿说话的声音不大, 却如一道惊雷般在桃卿耳边炸响，令他瞬间回过头去，又惊又怒地望向冯子懿。
“你怎敢毁我师尊清誉，侮辱我们的师徒之情！”
桃卿怒火中烧地质问着冯子懿, 他当然不相信冯子懿的说辞, 说什么师尊爱慕他, 真是令人作呕, 如果不是星桥拦了他一下，也许他已经冲上去打人了。
面对他愤怒而嫌恶的注视, 冯子懿脸色更苍白了几分，却仍是坚持道：“现在你愿意和我谈一谈了吗？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我真的有证据。”
说着他取出一块留影石：“证据被我记下来了, 就在里面。”
桃卿冷冰冰地盯着冯子懿好一会, 率先走出了神祠, 他不想和冯子懿在这里争论，以免污了莫道主的视听。
至于冯子懿所谓的证据, 他会看一看, 但他不会相信他说的任何话，既然冯氏当初可以栽赃构陷之涣, 那今日冯子懿就可以栽赃他的师尊，他们什么腌臜事干不出来。
冯子懿被纸傀儡背负着走出神祠，宿云涯走在他们两人之间，三人一起来到山腰间的一座凉亭。
桃卿冷冷说道：“你想给我看什么？”
就他所知，留影石的画面是有办法造假的，虽然很难, 却并未全无可能, 他倒要看看留影石里有什么, 如果捏造得太恶心，他一定要毁掉这里面的记录。
冯子懿握着留影石看了宿云涯一眼：“你回避一下。”
“星桥不走，他和我一起。”
桃卿拉住宿云涯的手腕，他和师尊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斜，才不怕星桥看到什么：“你想让我看什么就动作快些。”
冯子懿原有些迟疑，闻言只好说道：“那你们看着吧。”
他放出留影石中储存的影像，画面渐渐浮现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冯子懿的面容和手指，应当是他在调整着留影石。
接着他将留影石放置在了一尊小巧精致的纸傀儡上，傀儡只有手掌大小，形如蜘蛛，生有八足，刚好将留影石驮在背上，顺着桌腿爬了下去，于夜色中潜入顾雪庭的宫殿。
看到冯子懿竟然偷偷将留影石放在师尊的宫殿里，桃卿气得随手丢出张符就要教训他，冯子懿堪堪躲了过去，软下语气说道：“事后我会向你赔罪的，你先看完。”
桃卿凶巴巴地瞪了他好几眼，这才继续观看留影石，在冯子懿的操纵下，纸傀儡顺着没有合拢的门缝溜进卧房，又悄悄地爬上房梁，悬于顾雪庭的头顶。
只见画面中映照出了顾雪庭俊美清雅的面容，他端坐于桌前，右手举着毛笔，在宣纸上细细地勾勒着线条。
不过数笔，少年的身姿便跃然纸上，正是桃卿。
这幅画像虽然工笔简单，但画中少年眼神灵动，顾盼生辉，显然顾雪庭早已在心中勾勒过无数遍桃卿的模样，才能一下笔就如此栩栩如生。
顾雪庭凝视着画像，眸光温柔如水，指尖轻柔地顺着画像抚摸下去，看了许久，才轻轻将纸张合上，继续画下一幅，却还是桃卿，只是换了不同的衣饰和神态。
翌日清晨，窗外飘起了大雪，顾雪庭几日未能出去，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屋中看功法秘籍和杂书，要么就是为桃卿作画，每一张画好的画像都被他妥善地收好，放到较为隐秘的位置。
偶尔顾雪庭会走到神玉之前，将手掌放到上面，想要与桃卿联络一下，却因为他身无灵力，神玉没有任何反应。
看到留影石中顾雪庭黯然的神色，桃卿心疼坏了，更生气和不解地质问冯子懿：“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难道就是我师尊的饮食住行吗？”
“这还不够吗？”
冯子懿说道：“他为什么每天只画你的画像，却从来不画其他人，难道不是对你心怀情意？”
“如果他问心无愧，又为何要将你的画像偷偷藏起来？这分明是不想被你发现，因为只有你会去拜访他，你有可能看到那些画像。”
“他看着你的眼神也很……”
“够了！”
桃卿忍无可忍，冲上去掌掴了冯子懿一巴掌，他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冯子懿的头都打偏了。
“冯子懿，你不但品行败坏得令人恶心，是不是脑子也被狗吃了，只凭这么几个画面，你竟然就敢诬陷我师尊的清白？”
“我告诉你，这不是我师尊第一次为我作画了，我拜他为师已有百年之久，在过去的一百年中，我的大多数衣袍都是师尊为我绘制好样式和花纹，再送到铺子裁剪成衣。”
“三个月后是我的生辰，师尊每年都会送我一幅他亲手画的画，过去多是山川和花鸟，今年他为我画像，定是因为他双目复明，得以看清我的模样，才能完成如此复杂的画作。”
“他藏起画像不愿被我看到，肯定是打算给我一个惊喜。”
说到最后，桃卿满脸都是鄙夷之色，厌恶地对冯子懿说：“这桩桩件件，无不是我和师尊师徒情深的明证，任谁看了都只会夸师尊待我如亲生子，也只有你这样的无耻小人才会将它想象得那般龌龊下流！”
他又捅了捅宿云涯的侧腰：“星桥，你说对不对！”
他气愤地等待着宿云涯的附和，谁知宿云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留影石几眼。
过了一会，宿云涯才似笑非笑地问冯子懿：“就没有别的证据了？”
冯子懿挨了桃卿一巴掌，脸上浮现出鲜红的掌印，他咬着牙，眼眶微微红了，竟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现在没有了。”缓了好一会，冯子懿才勉强抑制住情绪，哑声说道，“但我可以拿出其他东西，只是要等等我，我需要时间……”
桃卿脸色一变，冷声呵斥道：“你还想做什么！冯子懿，倘若你再敢诋毁我师尊，休怪我对你无情——”
他没说过什么威胁人的话，想了一会才补充上后半句：“我会请卯神使降下惩罚，让你日后再无法于神梦山立足！”
果然冯子懿神色变了，沉默半晌，终是抱着留影石不甘地离去了，但观其神色，显然他还没有真正放弃，而是要找到新的证据给桃卿看。
他离开之后，桃卿呼出胸口里的闷气，还是生气得不行，对着空气又踢又踹的。
“气死我了！冯家欺人太甚，他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而且他想好了，等他突破化神期，他一定要给冯子懿套上麻袋胖揍一顿，不然真是难解他心头之恨！
宿云涯忍俊不禁：“要是你还不解气，我现在就去教训他一顿，怎么样？”
“算了吧。”
桃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道：“你下手太狠，我怕你打死他，惹上麻烦。”
再说他还想亲手暴打冯子懿，他实在太讨厌他了！
宿云涯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区区冯氏，还轮不到他们为难我。”
他面上含笑，语气风轻云淡，令桃卿侧目。
冯氏是陵游界数一数二的仙道巨室，势力盘根错节，手眼通天，本家又在紫霄派，便是之涣的师尊云河老祖也要有所顾忌，也就是星桥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了。
“好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你不是要去见你师尊，通知他一个好消息吗？”
宿云涯含笑拍了拍桃卿的肩：“快去吧。”
“你说得对，我这就去！”
桃卿立刻飞奔出凉亭，与其在这里气愤冯子懿的污言秽语，不如早点告诉师尊有关灵池的好消息，这样师尊恢复修为后就可以亲手教训冯子懿了。
宿云涯不远不近地跟在桃卿身后，回首看了凉亭一眼，思索着冯子懿所说的话，忽然点点头说道。
“是有些奇怪。”
——
同一时间，在乐正兰漪的宫殿中，银发少年飞快地从怀中取出一叠书稿摆在桌上，圆睁着猫似的蓝眼睛，神色中带着一丝鬼鬼祟祟的窃喜。
不枉他等候了小半个月之久，《合欢秘事》新章回的修改稿总算到了。
前些日子他看过初稿，结果就是险些被气得七窍生烟了，明明魔尊之子和庄鬼君都强迫过桃桃，凭什么庄鬼君就能跪下来亲桃桃的脚，而他就要被砍手断根遭雷劈？这也太他娘的不公平了！
所以乐正兰漪立刻就把这份初稿打了回去，勒令桃陵乐乐生重写本章回，这才有了今天新的书稿。
让他来看看魔尊之子怎么样了，若是桃陵乐乐生还敢写他断根，那合欢宫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切了根，没有根的就用牝牡术变出来一根再切！
乐正兰漪冷哼一声，将重写稿打开了。
开头的情节他还算满意，改成了魔尊之子本打算挥刀自宫，但桃桃最终还是不忍心地阻止了他，只把他赶下山去，魔尊之子不肯走，于是在山下找了间小屋定居下来。
他日夜守在山下，渴望再见桃桃一面，桃桃却因为庄鬼君和宿道君两个夫君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他既愧对庄鬼君，也愧对宿道君，折磨之下，干脆离开了昭元剑宗，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藏起来，想一想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魔尊之子留意到桃卿的去向，欣喜地跟了上去，然而守着桃桃的不止他一个，庄鬼君同样在暗中守着，两人同时去追桃桃，庄鬼君先到一步，将桃桃拦在了半路。
桃桃见到旧爱，只觉得非常难堪，下意识地想要躲避，庄鬼君与他几番拉扯，心神激荡之下竟是想要再对桃桃用强。
他将桃桃按倒下去撕碎衣服，已是箭在弦上之际，魔尊之子赶到，拼尽全力救下桃桃，并且身负重伤，在陷入昏迷之前，他对桃桃说道，他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了。
桃桃泪如雨下，抱着浑身是血的魔尊之子泣不成声，过了好久，他擦干眼泪，架着晕倒的魔尊之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来到一座破败的神祠中。
他安置好魔尊之子，给他喂了伤药，抱着膝盖可怜地坐在神祠前，等着他醒来。
神像上蒙着厚厚的灰尘，桃桃无事可做，又有心向神像祈祷，努力地将神像清理干净，发现这是一尊少年神君的神像。
少年神君丰神秀逸，生有一双猫耳，桃桃很快想起了神君的身份，他正是十分有名的猫神使。
乐正兰漪：“……”
什么猫神使，不就是「卯神使」的谐音吗？胆子可真大，竟然连神使都敢影射。
桃桃照顾完魔尊之子，又为少年神使打扫好了神像，已是疲倦不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得正熟时，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舔他的脸，令他瞬间惊醒，蓦地睁开了眼。
而让他备受惊吓的是，神像不知何时竟活了过来，化作了活生生的猫神使。
少年顶着毛茸茸的猫耳，将桃桃的衣服脱得半遮半掩，搂在自己的怀里，对桃桃说道，若是他想要魔尊之子活命，就要以身侍神，将他鲜活美丽的肉体献给他这个神使。
作者有话说：
屑兔：（若无其事地披上猫皮）（装猫）（蹦跳）（试图舔桃皮）（被猫猫们扫地出门）

第178章
小说看到这里, 乐正兰漪不禁火冒三丈，猛地将稿纸攥成一团狠狠扔到地上。
桃陵乐乐生果真狗改不了吃屎，竟然还想把桃桃分给更多的男人品尝，走了裴道君宿道君庄鬼君, 现在竟然又多出来个劳什子的神使, 他一个几千岁的老东西也配吃桃？！
乐正兰漪怒不可遏地连通合欢宫师姐的传音符, 声音阴冷到了极点：“这就是你们重新修改的稿子？写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凭什么魔尊之子这次还是打不过庄鬼君？现在他又被打得重伤昏迷了, 这和上一版的情节有什么区别？”
“甚至他和桃桃欢好的机会也没有了，桃桃明明可以用双修为他疗伤, 却偏要委身于什么杂碎神使，你们写文天天自吃设定，还有半点逻辑吗？”
“……”
乐正兰漪大骂半晌, 越骂越憋屈, 杀气腾腾地说道：“本座看你们是全都活腻味了, 不如现在就滚去万魔窟给群魔做血食！”
“启禀魔尊大人，我们冤枉啊！”
师姐慌了神, 连谦称都忘了, 一个劲儿地向乐正兰漪哀求道：“我敢保证这一版的结局是桃桃会与魔尊之子在一起，从此对他一心一意, 可这并非一蹴而就，而是要循序渐进的。”
“这一版其实和上一版已经不同了，上一版桃桃依然对魔尊之子铁石心肠，但这一版他心软了，甚至愿意为了魔尊之子委身猫神使，这就是他喜爱魔尊之子的证明啊！”
乐正兰漪恼怒地说：“照你这么说, 难道魔尊之子还要不怒反喜, 对这顶绿帽心存感激吗？”
“不不不, 我们绝没有这个意思！”
师姐坚决否认，尽管写文时他们就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们绝不会承认的！
乐正兰漪冷冷道：“那你如何解释桃桃不用双修之法为魔尊之子疗伤，反而偏要去央求猫神使？难道他的双修之法连失忆和遭雷劈都治得好，却治不好普通的内伤吗？”
师姐一哽，魔尊说得没错，前文的设定就是被他们吃了，他们吃设定向来毫无压力的，因为他们必须遵循的原则只有一个，就是桃桃要尽情嫖男人，除此之外的任何剧情和设定他们都可以牺牲。
她思来想去，觉得没法解释，干脆不解释了：“我知道您可能有许多疑问，但我现在不便和您解释，这些都是伏笔，您继续往下看就会知道了！”
什么伏笔，根本没有，是她瞎说的，反正只要让魔尊看到翻来覆去吃桃就好了，谁会在意剧情啊，一看到吃桃就全都忘光了。
谁知乐正兰漪根本不吃她这一套，冷笑着说道：“你以为本座会信你这套鬼话？本座看你们后面根本没想好怎么写，每回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师姐大惊失色，她万万没有想到，魔尊已经完全看穿了他们没有大纲这件事！
情急之下，她脱口而出道：“您看过本章回的后半段吗？内容是魔尊之子和桃桃欢好，我们写了足足两万字！”
“？”
乐正兰漪飞速断开传音，将揉皱的稿纸铺平开来，认认真真地往下看了。
逃过一劫的师姐：“呼。”
果然魔尊还没有欣赏过后半章，不然他怎么能想起来和她算账呢？
毕竟人只要有桃吃就什么都忘了。
乐正兰漪抱着十分期待的心情，继续往下看去。
接下来的情节他是黑着脸看完的，桃桃为了救治魔尊之子，不得不向猫神使屈服，先是泪眼汪汪地伺候神使的猫尾巴，将尾巴舔得湿漉漉的，让神使尽兴了，再被神使翻来覆去地吃桃。
神使不愧为大乘真君，精力与气血都极为旺盛，足足把桃吃了五天五夜，到了第六日清晨，他终于出手救治魔尊之子，将他救活了。
神力散溢，淡淡的青光笼罩了魔尊之子的全身……这他娘的好像绿云罩顶啊。
乐正兰漪十分怀疑桃陵乐乐生是故意这么写的，但苦于没有证据，只好默默地将这一笔记在心里，待全书完结后再跟他们秋后算账。
所幸治疗的效果还是不错的，猫神使额外恢复了魔尊之子被砍断的手臂，他很满意桃桃的身体，表示以后还会找他，随后撤去神念，恢复成了石像的模样。
桃桃衣不蔽体地爬到魔尊之子身边，哀声叫着他的名字，魔尊之子虚弱地睁开眼睛，摸了摸桃桃的脸颊，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的眼神深情又温柔，桃桃的心瞬间软若春水，终于原谅了他。
魔尊之子的元气仍然十分虚弱，为了帮助他痊愈，桃桃主动坐了下来。
属于猫神使的元阳不受控制地溢出了些许，魔尊之子心里一痛，决定用自己的气息覆盖过那股令人厌恶的味道，便抬手将桃桃的双肩继续往下压。
随后便是一番痛快淋漓柔情蜜意的吃桃，足足两万余字，乐正兰漪看得面红耳赤，觉得这是桃陵乐乐生写得最好的一场，反复品味了足足十遍。
而这章回的结尾更是让他惊喜不已，两个月后，桃桃再次有了身孕，竟是一对龙凤胎。
乐正兰漪喜不自胜，他的爱兰和恋漪就要出生了，四舍五入就是他要当爹了！
他的心情畅快无比，连通传音命令属下给桃陵乐乐生送去一笔巨额的润笔费，他最不缺的就是灵石了。
“写得很好，就照这样继续写下去。”他对师姐说道，“多写几场桃桃和魔尊之子双修戏份，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师姐在传音的另一端感激涕零：“多谢魔尊大人，多谢魔尊大人！”
乐正兰漪满意地断开传音，师姐长舒一口气，转过身去对在座的桃陵乐乐生们说道：“魔尊大人已经相信这版就是下一期的《合欢秘事》了。”
“太好了！”
师兄师姐们面露轻松的笑容，其中一人霍然站起身来，快步向屋外走去：“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把初版文稿交给书社，让他们抓紧印出来。”
“好，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能被魔尊大人发现。”
大伙纷纷点头，不错，其实方才那一版稿子是他们专门写出来糊弄魔尊的，读者只有他一个人，不会流传出去。
他们真正要发布的还是魔尊之子变成阉人的那版，也就是桃桃后宫版，他们怎么能忍受桃桃最终独属于某一人，要知道他们当初写这本小说就是为了写桃桃和他的八位夫君洞房的新婚之夜，倘若没有这个结尾，这本小说也就失去了神魂！
“不过魔尊大人一定会发现我们写的是阴阳小说，只是时间或早或晚的问题而已。”
师兄白复玉在掌心里敲着折扇，面色严肃地对诸位同门开口。
“为了《合欢秘事》不被篡改或腰斩，接下来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尽快将它完成，我已经将这间屋子做成了密室，写完之前谁都不许出去！”
——
桃卿一路跑到顾雪庭的宫殿，气喘吁吁地推门而入。
此时顾雪庭正端坐于桌前描绘桃卿的画像，见到桃卿突然闯进来，他怔了怔，取过一张纸遮住画作，笑着问道：“你怎么跑得这样急？快坐下歇一歇，我给你倒水。”
“先、先等一下……”
桃卿摆了摆手，展开神识检查卧房，不出意外地发现了冯子懿安置在屋中的纸傀儡，顿时脸色一沉，生气地将纸傀儡从房梁上取了下来，砸了个稀巴烂。
“那似乎是……傀儡？”
顾雪庭微微蹙眉，意识到情况不对，询问桃卿道：“你怎么知道我屋中有这样东西？”
“都是冯子懿那个王八蛋！”
桃卿气愤地坐了下来，他本打算先把灵池的好消息告诉顾雪庭，可听到顾雪庭这样问，他还是忍不住先抱怨道：“他满脑子都是些龌龊下流的东西，放了留影石窥视师尊，记录他所谓的证据……”
听到冯子懿这个名字，顾雪庭眸光微沉，他还记得那天他与卿卿在灵池遭遇了冯子懿，对方似乎看出了什么，便顺势问道：“何谓「证据」？”
桃卿不由迟疑了一下，还是不想将那些污言秽语说给师尊听：“就是他一些不知所谓的怀疑。”
“他怀疑什么？”
顾雪庭心中隐隐有所预料，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他温声对桃卿说道：“莫非他怀疑我偷了他的东西，才要使用留影石监视我？”
“不是的。”
桃卿猛地摇了摇头，不愿看到师尊这般自污，哪怕只是假设也不可以，决定实话实说：“他其实是……怀疑您爱慕我，真是恶心……”
他的神情透出不加掩饰的厌恶，顾雪庭瞬间面色微白，心直直坠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耶耶：QAQ（夹紧尾巴）；

第179章
顾雪庭一直很清楚桃卿不可能接受他的感情, 倘若他倾诉心中的爱意，卿卿定然会非常伤心，而后就此躲避他、远离他，直到他绝了这份念想为止。
卿卿向来温柔心软, 可一旦他决定离开一个人, 便会铁石心肠, 任凭对方如何哀求也不会回头, 庄宴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受不了卿卿的抗拒和疏远，是以几经挣扎后, 他还是决定不挑明自己的心思，何况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卿卿。
忍受着内心的日夜煎熬，顾雪庭早有觉悟, 然而当他听到桃卿的「恶心」二字时, 他心中高高筑起的壁垒还是瞬间崩塌了, 将他的心砸得血肉模糊。
只是猜测，竟然就让卿卿觉得很恶心, 若是他知道自己是真的爱慕他的话……卿卿又会作何感想？
顾雪庭如坠冰窟,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久久未能言语。
桃卿察觉到他唇色发白, 以为他是被冯子懿气的，顿时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为顾雪庭抚了抚胸膛，以免他心疾复发：“师尊别生气，我已经狠狠骂过他了，您要多保重自己的身体！”
“……”
顾雪庭唇瓣颤动着, 几次想要开口, 喉咙里却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闭上眼睛缓了许久, 才声音微哑地同桃卿说道：“你我之间分明没有任何越轨之举，他为什么会怀疑我对你心存爱慕？”
其实他知道冯子懿的怀疑源自何处，正是他们初至神梦山的当日，自己看着卿卿的眼神不慎暴露在了冯子懿的面前。
冯子懿同样对卿卿怀有爱慕之情，这才能够准确地分辨他的神色，他知道爱慕卿卿的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桃卿对此一无所知，现在他对冯子懿的印象坏透了，只觉得是这个人自己脑子有问题，嫌弃地说道：“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利用留影石窥视师尊的行踪，我从没见过他这么恶心的人……”
顾雪庭心念微动，突然生出一丝希冀来：“你方才说的「恶心」其实指的是冯子懿？”
“不然还能指什么？”
桃卿眨眨眼睛““难道师尊不觉得他恶心吗？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觉得他很恶心。”
顾雪庭紧攥的双手蓦地放松下来，空荡荡的双眼重新焕发出明亮的神采，原来卿卿不是说他的爱意很恶心，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他悲哀于自己的欣喜，表面却不动声色，温声嘱咐桃卿道：“冯子懿居心叵测，你不必理会他，清者自清，无须我们证明什么。”
“那是当然。”
桃卿才不会被这些胡言乱语困扰，不过他很担心冯子懿会不会继续使用其他下作的手段骚扰他们师徒二人，他倒是还好说，但师尊距离恢复灵力还有一段时间，在此之前他无法防备，也许还会发生类似于留影石的事。
考虑到这一点，他对顾雪庭说：“师尊，不如这段时间我搬来和您一起住吧？我想冯子懿没有死心，还会做些什么……”
顾雪庭怔了怔，先是一喜，继而是无尽的心酸，反而流露出伤感之色，轻声询问桃卿：“你就不怕其他人也产生误解？”
“怎么会，又不是每个人都是冯子懿。”
桃卿瞪圆眼睛，语气很嫌弃的样子，又眉眼弯弯地安慰顾雪庭：“师尊不必担忧，我们问心无愧，就算被别人说也不怕。”
问心无愧？
顾雪庭半晌无言，只是抬起手轻轻地摸了摸桃卿的黑发。
可是他做不到。
“还是算了。”他轻声说，“你先忙你自己的事，不必以我为先，别叫我拖累你。”
“师尊的事怎么能算拖累？”
桃卿对这个说法很不满意，但看到顾雪庭眸中的悲伤和愧疚，他又立刻心疼起来，握住他的手急切地说道：“师尊的灵力很快就能恢复了！神梦山灵已经答应过我，它会为灵池注入神力，只要师尊定期沐浴，就可以修复经脉了。”
“你此话当真？”
顾雪庭呼吸一窒，面上浮现出激动之色，桃卿连连点头，将他和白鹿的对话详细转述了一遍，引得顾雪庭的手颤抖起来，呢喃说道：“我真的不用做废人了，我的修为就要回来了……”
他激动得红了眼眶，心绪百味杂陈，声音哽咽了，受到他影响，桃卿也忍不住落了泪，紧紧地抱住了顾雪庭：“师尊苦尽甘来，日后定会成就大道，长生久视！”
顾雪庭动作一顿，踌躇半晌，终于小心翼翼地抱住桃卿，将手掌轻轻落下去，如若触摸着易碎的珍宝。
而对于他来说，也正是如此，卿卿是他唯一珍视的弟子。
他决不能接受卿卿疏远他。
但是听卿卿的意思，这个冯子懿绝不会善罢甘休，日后还会找他的麻烦。
类似的手段防不胜防，这一次冯子懿什么都没发现，不代表自己次次不会暴露。
顾雪庭温柔地回抱桃卿，眸光中浮动着凛冽的冷意。
而他恢复灵力正是天赐良机。
这个冯子懿，留不得了。
——
同一时间，重台界。
随着漆黑幽暗的万魔窟出口完全合拢，裴之涣一剑诛杀掉几只疯狂窜逃的魔头，身形轻灵飘逸地落在了重台界的土地之上。
他此行从神梦山下行众生界已有近十日时间，在此之前，他最先前往紫霄派，拜见了师尊云河老祖，叙述了近半年来发生的事。
他直言不讳自己爱慕桃卿，想要与桃卿结为道侣，也并未隐瞒自己已转修魔圣之道，仙魔同修，已在突破化神境的边缘。
说完这些，裴之涣陷入了沉默，他不知道云河老祖会怎样看待他，也许师尊会动用重刑惩罚他，甚至将他逐出师门，但他绝不会后悔。
谁知云河老祖竟不怒反喜，哈哈大笑起来，只言道他早就算到裴之涣会走上这条道法之路，这正是他所期待已久的。
裴之涣不解其意，面露迟疑之色，云河老祖轻捋胡须笑着与他解释起来。
云河老祖擅长推算，早在将裴之涣收为弟子之前，他就为裴之涣算过一卦，卦象显示裴之涣乃先天道体，至清至纯，然而他的命格并不适合最纯正的仙门道法，至刚易折，继续修习下去反倒会生出祸端。
裴之涣的道法本就该嵌入魔道，无论是他爱慕身为魔修的桃卿，还是他修习魔圣之道，都是在为魔道的一部分做补充。
只有如此，裴之涣方有得道的可能，这就是云河老祖为他推算出来的结果。
裴之涣听罢不由心惊一瞬，他不曾想过师尊的推衍之术竟如此厉害，推衍出的结果竟与未来所差无几。
上一世的清玄仙尊修习的就是纯正的仙道，不曾沾染半分魔气，导致功法有失，即使飞升也沦为了堕仙。
偏偏天道不允许云河老祖泄露天机，他只能痛心地看着清玄仙尊走上了错误的路，甚至无法看到最终的结果——为了帮助清玄仙尊渡劫，他死在了莫不臣的手中。
但这一世变得不一样了，裴之涣爱上了卿卿，为了保护他，他不惜修习世人不容的魔圣道，却没想到同时也成全了自身。
云河老祖解释完这些，再简单过问了几句裴之涣的近况，就挥挥手让他赶紧走，突破化神之后好好回去陪着桃卿，别叫其他人夺去了未来道侣。
“我看过桃小友的命格，他的命格也很不得了，我不能细说，只是有一点。”
云河老祖啧啧称奇道：“我从未见过像桃小友这般旺盛的桃花运，那岂止是桃花运，简直就是桃树运，缀满了无数桃花，你可要小心，莫叫旁人将他抱了去。”
作者有话说：
其他猫狗兔：（摩拳擦爪）（摇尾巴）（对桃虎视眈眈）
裴猫猫：（通通一尾巴抽走）

第180章
云河老祖为人处世向来随心所欲、率性洒脱, 便是同裴之涣这个弟子说话时，也常含几分戏谑的意味，提起桃卿的桃花运也是如此，说罢就笑眯眯地望向了裴之涣。
裴之涣却没有笑的意思, 饶是云河老祖语气轻松, 他也知道师尊所言不虚, 这世上爱慕卿卿的人多如过江之鲫, 光是他见过的就不下十个，没见过的更是不计其数了。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绝不会将卿卿让与旁人。”
裴之涣向云河老祖行了一礼，认真地回道。
云河老祖有些无奈，他就是觉得这个小徒弟太认真了, 才会常常与他开玩笑, 谁知徒弟大了反倒越来越冷了, 无论他做什么都矫正不来。
也罢，就随他去吧, 反正日后要忍着他的是桃小友, 又不是他这个师父。
云河老祖摸摸白胡子，挥手驱赶裴之涣：“你下山吧, 我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把你那只云鹤留下来陪我就行了。”
“是。”裴之涣唤来灵宠云鹤，将不情不愿的它塞进了云河老祖怀里。
他向师尊告别：“弟子此去年深岁久，不知何日才能回转山门，万望师尊多多保重，待弟子学成之时再尽弟子之仪。”
云河老祖抚摸着云鹤的羽毛, 眉宇中不见任何伤感之意, 洒脱地说道：“去吧。”
裴之涣行礼拜别, 一路走下太清峰，前往管理弟子事宜的甘泉院交还首徒令牌。
如今他化神在即，按照门规已经不是紫霄首徒了，每一任首徒的修为都在元婴期之下，一旦到达元婴就需让出首徒之位并交还令牌，将机会交给新一代弟子。
他来交还令牌时，甘泉院的长老和执事们按惯例检查他的修为，发现他竟已元婴圆满，纷纷大惊失色，要知道天地开道万载，众生界还从未出现过进阶如此之快的修士。
长老甚至怀疑裴之涣是不是修习了什么魔功，吃下百八十个小孩才能修得这么快，硬是拉着他做了检测，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惊掉了一群人的下巴。
裴之涣神色淡然地交还了令牌，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魔圣之道乃是隐秘的至高大道，等闲手段绝无可能检测出来，何况清玄仙尊寄宿于素莲镜内，有他遮掩，便是紫霄掌门当面也休想觉察出任何异样。
处理好诸多事宜，裴之涣即将前往万魔窟与重台界，走到山门之下时，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云河老祖的传音。
“魔圣之道至高而莫测，万年来无一人修成，是一条千难万险的道路，必然荆天棘地，若涉渊水，但你一定要坚持下去，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回来找我，我护着你。”
师尊的谆谆教诲令裴之涣心头一暖，他回转身体，向太清峰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与此同时，清玄仙尊虚幻的身影也浮现出来，躬下挺拔的腰身，与裴之涣一道行礼。
无论是他还是裴之涣，都绝不会回头，因为他们别无选择。
他们必须保护卿卿，拯救师尊与万界生灵的性命。
清玄仙尊闭了闭双眼，泛起波澜的情绪归于平静，淡然地对裴之涣说道：“走吧。”
……
数日后，裴之涣在万魔窟中完成魔气的吸收，被清玄仙尊带到了重台界。
有清玄仙尊的帮助，来到遥远的重台界不过是一瞬间的事，他将裴之涣送到了凡人界的某座城池之外，离灵照鬼城不是很远。
重台界一分为二，一半是人界，一半是鬼界，活人并不知晓修士存在，却因鬼魂时常作祟而极信鬼神，几乎三步一鬼祠，五步一神庙，也唯有在重台界才能见到这样的风景。
受香火供奉最多的是莫不臣和无定老祖，但称呼和其他界域不太一样，莫不臣被称为神梦天帝，无定老祖被称为无定鬼王，帝王之下封侯拜相，庄宴被称作灵照大将军。
请神之地的街道上萦绕着淡淡的线香与火烛气，每个角落都极为洁净，时常有人洒扫，信徒们一步一跪，虔诚祭拜，神态甚是狂热。
看到这副景象，裴之涣蹙了蹙眉，他们之中有许多人都面黄肌瘦，衣不蔽体，明明食不果腹却还要捐出高昂的香火钱祭拜祠庙，在他看来是殊为不智的行为。
但他没有制止他们，这种信仰由来已久，根深蒂固，他能管他们一时，却管不了他们一世，若是想从源头遏制，就必须去找无定老祖商谈。
裴之涣稍一思忖，决计先突破到化神境后再做打算，他破境时的声势必然很大，只有在灵照鬼城中才能遮掩，为此他必须进入鬼城。
人界与鬼界泾渭分明，活人无法找到出入口，此乃天道演化出的法则，便是清玄仙尊也只能推算出大致的方位，具体位置还需依靠另外的手段。
清玄仙尊取出一只玲珑的净瓶，放出淡淡的紫气：“我们跟着它走。”
这缕紫气留存了庄宴身上的一丝血气，是他在进入神梦山之前在庄宴身上取得的，凭着这丝血气，他们就能找到灵照鬼城的入口。
两人顺着这股紫气行进了小半个时辰，紫气在一座陵墓的上空停下来，盘桓不休，意味着这里存在着庄宴的血气。
裴之涣走进陵墓，这座陵墓的规模不算小，放眼望去有足足数百座坟茔，漫山遍野都是惨白的墓碑，被黯淡的天幕映衬得凄凉可怖。
为了寻找出入口，他的目光扫过坟茔，却忽地凝固住了。
因为他发现这些坟茔的主人都姓庄，死期也几乎一致，最多相差一天，也就是说这几百个庄氏族人都是在两天之内集中死去的。
这绝非正常死亡，而是暴毙，当时庄氏一族定是遭受到了灭顶之灾，再想到他们姓庄，庄宴又是个鬼修，裴之涣轻声说道：“他们应当是庄宴的族人。”
“是。”
清玄仙尊稍一推算，给出了肯定的答案：“那几座墓中葬着庄宴的至亲，是他的父母与弟妹。”
他指向一片修得最好的坟茔，共有五座，裴之涣走了过去，发现其中一座是庄宴的，不过是衣冠冢，庄宴不可能将自己的骸骨留在墓中。
裴之涣看向墓碑上的日期，戊寅年二月初九，是两日死期中的第二日。
他沉思片刻，忽然若有所感地向身后望去，不多时那处墓碑后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步履蹒跚，走得很慢，渐渐露出真容，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走了半天，终于走到裴之涣面前，抬起混浊的老眼望向他，声音嘶哑地呵斥道：“你是何人，竟敢闯入定国公府的祖坟之地？你可知你犯了死罪！”
裴之涣端详着老者的面貌，只见他皮肤发青，没有呼吸和心跳，分明是具死尸，但尸身里有个鬼魂，操纵着死者的身躯。
这不是复活，至多算是借尸还魂，始作俑者正是庄宴，他用法术帮助鬼魂借尸，尸体上残存着他的灵力，紫气就是循着这丝灵力来的，难怪它会将他们带到庄宴的祖坟而非鬼城的入口。
鬼魂没有任何修为，连鬼修都算不上，造不成任何威胁，裴之涣没有理会他，正欲收回紫气离开，继续寻找鬼城入口，清玄仙尊却道：“且慢。”
他虚幻的身体渐渐凝实，借用天魔身躯化形现世，他身上的气息甚是可怕，老者哪怕感应相当迟钝，也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惊恐地转身就逃，却被清玄仙尊定在了原地。
清玄仙尊在他的魂魄上打下一道仙术，逼迫他开口：“凡是我们问你的问题，你都必须知无不言。”
“是！”重压之下，老者跪在地上求饶，况且仙术容不得他不说实话，“求神仙饶命、饶命！”
清玄仙尊让他起来，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与庄氏一族是什么关系，为何庄宴允许你看守庄氏祖坟？”
“小人名叫同喜，本是定国公府的家仆，当年定国公府遭难，小人的妻女皆受到牵累，唯有小人去外省采买才得以幸免，但小人回京城后见妻女和主人家都已惨死，顿时满心绝望，生无可恋，一头撞死在了石柱上。”
“死后小人魂魄离体，正要浑浑噩噩地投入轮回时，是三公子赶来救下了小人。”
“三公子感念小人忠心，便为小人寻得尸身还魂，又叫小人过来看守祖坟，他会想办法接回小人妻女的魂魄。”
“你说的三公子就是庄宴？”裴之涣问。
同喜答道：“不错，当年老侯爷育有五子两女，五位少爷成年后分为五房，三公子是二房长子，在族中序齿行三，也就是三公子。”
裴之涣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为求证实，他问同喜：“定国公既然贵为侯爵，想必庄氏定是数百年煊赫一时的高门华族，为何突然一夜之间惨遭覆灭？”
同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清玄仙尊想起什么，封住他的声音，对裴之涣说道：“你联系桃卿，问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听，他应当也不知道这些往事。”
裴之涣稍一迟疑，很快点了点头，取出玉桃形状的传音符，连通了桃卿的传音。
“之涣？”
桃卿甜软的声音在传音符的另一端响了起来，饱含着几分惊喜的意味，又很快撒娇似的埋怨道：“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为什么才联系我？你已经突破境界了吗？”
“还没有，我遇到了一些意外状况。”
裴之涣说道：“我在重台界，遇到了庄氏一族的旧人，他应当知道庄宴生前的往事，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听？”
作者有话说：
是流浪修勾被桃桃主人收养以前的回忆…！
屑兔：他没空听（蹦跳）（兔兔祟祟）（偷舔桃皮）（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能舔到桃皮）（但确实一直在舔桃皮）

第181章
听说裴之涣目前正在重台界, 并且遇到了庄宴的故人，桃卿怔了怔，还是先问道：“你怎么去重台界了，是什么意外状况, 你要不要紧？”
“我没事。”
裴之涣目光一暖, 温声安抚道：“你别担心, 我只是来处理师门中的一些事, 没有遇到危险。”
由于无法解释魔圣之道和清玄仙尊的存在，他没有将实情告诉桃卿, 桃卿没有怀疑，因为凭裴之涣目前的修为，他无法在短时间内从陵游界到达重台界, 也唯有大乘老祖出手才能做到。
得知裴之涣没有危险, 桃卿放下了心, 至于庄宴的旧事，他踌躇片刻, 还是轻声应道：“我想和你一起听。”
重生之后,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他一心疏远庄宴, 可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依然对上辈子的死亡无法释怀，至今也会做那一夜的噩梦。
那时他躺在庄宴怀中，已经放弃了逃跑的念头，只想问清楚庄宴为什么杀他，庄宴却不置一词, 干脆利落地要了他的命, 重生后他更是无从得知当时的真相了。
就是如今的庄宴也不会明白二十多年后的自己是怎样想的, 桃卿纵使有心调查真相，却也无从下手，只能将这件事压在心底。
现在他打算听庄宴的往事，就是想找一找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尽管希望渺茫，但听一听也没什么损失。
只是没有想到，过去他曾经数次问过庄宴的生前事，庄宴都不告诉他，而今他们恩断义绝，他反而有了了解庄宴的机会。
清玄仙尊默不作声地解开仙术，同喜便能出声了，向他们讲述了庄宴的生前经历。
在五百多年前，凡人界域还没有分裂成数百个小国，而是只有七八个实力鼎盛的王朝，其中一个王朝的国号为「豫」，而庄氏一族就是豫国的高门华族，传承了上百年。
庄宴的高祖二十多岁时高中状元，一生平步青云，官拜丞相，祖父年轻时从军边塞，征战四方，立下赫赫战功，后来又救过先帝的命，屡次加官进爵，封为定国公，可谓圣宠浓厚，尊荣至极。
然而先帝驾崩后，朝中情势一路急转直下，先帝子嗣单薄，只有两子一女，长子早夭，年仅十二的小皇子继承大统，太后势单力薄，朝政很快便被先帝的孪生姐姐、当朝长公主把持住了。
长公主四十余岁，为人精明强干，心狠手辣，先帝在位时她就权势滔天，朝中的数名重臣都是昔日公主府的幕僚，如今更是无人能够遏制，不过月余，长公主便堂而皇之地坐在少帝身后，开始垂帘听政。
定国公下朝回府，脸上时常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某日他叫来几房的孙辈，告诫他们近几年朝野中必将掀起腥风血雨，尚未取得功名的子侄们千万不要入朝为官。
他又单独留下庄宴，反复向他强调决不可入朝。
当时庄宴乃是名动京城的贵公子，才貌超群，剑胆琴心，允文允武，他父亲早有意让自己的长子步入仕途，却硬是被定国公生生地压了下来。
原因只有一个，长公主尤好美色，传闻她男女不忌，若是庄宴入朝，凭他的相貌定会被她网罗进府中充作面首，到时他就彻底毁了。
庄宴遵从了祖父的话，离开京城四处云游，三年过去，朝野中无甚变化，全府上下日益放松，几房多多少少都埋怨老爷子太过多疑，大难却骤然降临下来。
这一日，庄宴的亲生妹妹七娘彻夜未归，他们的父母快急疯了，根本顾不得什么女子名节的说法，派出全府家仆寻找数日，在半个月后，从河中捞起了七娘残破的尸身。
更准确地说，那已经算不得尸身了，而是几大块堪堪相连的尸块，衣裳残破，血肉被河水冲得惨白，娇艳的面容被鱼虾吃得坑坑洼洼的，眼眶几乎只剩下了两个黑洞。
父亲看到当做掌上明珠的小女儿凄惨的死状，当场晕了过去，女眷们在定国公强硬的命令下，更是不被允许接触七娘的尸身。
定国公强忍悲痛，命人为七娘收敛尸身，却被告知七娘的五脏六腑竟不翼而飞了，被剔得干干净净，这绝非是水生的鱼虾吃的，而是被人剜下来的。
霎时间，定国公怒火冲霄，立刻派人追查杀害孙女的凶手，然而追查到的结果令他的心凉了大半，七娘的尸身是从公主府扔出来的。
杀害七娘的人正是长公主。
然而就在他得到结果的第二日，长公主笑盈盈地登门了。
与此同时，重兵包围了定国公府，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全府数百条人命都会在顷刻间奔赴黄泉。
定国公闭门与长公主单独谈了许久，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出来时定国公面如死灰，长公主笑着牵走了七岁的十三娘，任凭她如何哭喊，定国公都不准其他人救她。
自此以后，长公主没再动过国公府的人，但同时国公府外的重兵也没有撤去，将他们软禁了起来。
他们后来才知道，长公主根本不好美色，而是她信奉鬼神，常年炼制邪丹以充祭品，以男人为柴，美貌女子的五脏六腑为药引，求鬼神保佑她运道长盛，青春不老。
而从她府上出来的几个幕僚，其实全是借尸还魂的厉鬼，助她成就霸业，作为交换，长公主会将邪丹作为血食献给他们。
女子越是貌美，邪丹的功效就越强，先帝还在世时，长公主不敢张扬，只秘密地在全国各地搜罗美女，现在无人能压制她，她行事越发肆无忌惮，竟然连少帝怀有身孕的皇后都被她拖进了炼丹房，连刚刚成型的婴儿都一道剖出来，一起扔进了丹炉里。
美貌女子一个接一个地被带去炼丹了，男子若是反抗，年长的被活劈成柴烧丹炉，年少英俊的则会沦为供厉鬼穿戴的皮囊，魂魄被厉鬼随手打散了。
庄宴远在异乡，会定期与家中联系，然而到了收信的时日，他并未接到父母来信，等待半个月后，他认为京中很可能出了变故，立刻快马加鞭地赶回了京城。
他到达城外，发现四方城门皆被重兵把守，只许进不许出，庄宴知道情况不妙，便没有贸然进城，而是用自小养大的猎鹰向府中传递消息，打探一下府中的情况。
深夜，猎鹰给庄宴带回了字条，上面却只写了一个变形的字：逃。
庄宴注意到猎鹰的羽毛上染了暗红的血迹，料想肯定是出了事，不由心急如焚，又派猎鹰进城几次，然而后面几回竟然连字条都没有了。
猎鹰最后一次回来，还不知被什么东西伤到了翅膀，血淋淋的，不能再飞了，庄宴摸了摸它的脑袋，为它包扎伤口，眼神忽地一凝。
因为他发现猎鹰翅膀上的伤口不是箭矢或利器之类的割伤，而是五道抓伤，伤口长短不一，间隔均匀，竟像是人类的五指所造成的抓伤。
他越发担心城中的局势，决定冒险进城，便乔装成行商通过了关卡。
通过城门后，庄宴有些意外地看到街上的景象和他离去时没什么不同，城外重兵把守，城内却几乎看不到兵士，依然繁华热闹，处处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可是庄宴并未放松警惕，直觉告诉他这当中一定有什么不对。
他的感觉是正确的，其实他所看到的这些繁华都是幻象，是用于迷惑他的，厉鬼们见他俊美至极，早就盯上了他的肉身，定要把他的皮囊抢到自己手里。
被一双双贪婪的眼睛暗中窥伺着，庄宴顺利地来到国公府前，为了引诱他中计，国公府外的重兵被匆匆撤去了，庄宴却没有轻举妄动，静候深夜才翻身潜入国公府。
他先去见了母亲，因为从字条的情况能够看得出来，家中不愿意让他知道京中发生了什么，父亲和祖父的口风向来很严，既然存心隐瞒，就绝不会对他透露只言片语，唯有母亲总会心软，才可能被他问出实情。
他走进父母的卧房，这时父亲不在屋中，只有母亲在。
果不其然，母亲一见到他就泪流不止，甚至数回哭晕过去，在她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庄宴得知亲妹惨死于长公主手中，瞬间勃然色变。
他不顾一切地来到七娘的闺房，屋中缭绕着淡淡的香雾，却不见少女婀娜的身影，只有台上那块冰冷的灵牌映入他的视线，如一把尖刀插进他心里，令他心脏剧痛。
他神色恍惚地站在原地许久，突然猛地转身冲了出去，提刀来到公主府，见人就杀，手起刀落，只一刀就将人劈成了两半。
他浑身浴血，衣摆上也染满了血，一路缓步走过去，路上堆满了残破的尸体，鲜血喷涌而出，血流成河，他犹如地狱中的恶鬼，目光狞恶至极，无人再敢上前拦他。
庄宴提着刀，来到了长公主的卧房前，一脚踢开了屋门。
长公主侧卧于床榻上，姿态慵懒闲适，看到满身是血的庄宴，她微微一笑，不见任何惧色，染着鲜红蔻丹的十指托起一样东西，对他莞尔言道。
“是不是国公府的庄宴庄三郎？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有样好宝贝想要送到国公府上，你姑且替他们领回去吧。”
她将手上托着的东西向庄宴扔了过去，竟是一颗腌渍过许久的头颅。
庄宴瞬间认出了头颅的眉眼。
那正是他七岁的堂妹十三娘。
作者有话说：
流浪狗狗喜怒无常，其实是有神经病，他是真的有病，大半原因就出自他生前的经历了，他发疯也是人之常情（
屑兔：不能理解人为什么会发疯（淡定舔桃皮）；
（忽然桃皮没了）
桃桃：我不爱你，我爱的人是之涣；
屑兔：？
屑兔：？？（蹦跳）（甩耳朵）（拔兔毛）（发疯）（发大疯）

第182章
讲到此处时, 同喜稍停了片刻，因为对长公主刻骨的恨意，他有些讲不下去了，五官狰狞扭曲, 两只眼珠也腥红如血, 流出了可怖的血泪。
传音符的另一头, 桃卿怀抱着幼兔, 指尖微颤地抚摸它的软毛，心中宛若压了沉甸甸的巨石, 令他喘不过气来。
修道百年，他不是不知道人心的凶狠和歹毒，可长公主的残暴仍使他心惊不已, 况且这不是什么道听途说的奇闻异事, 而是真正发生在庄宴身上的过往。
他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只知道这当中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即便庄宴杀了他, 他也不会幸灾乐祸他惨痛的经历。
同喜缓了好久, 继续讲述下去，对于国公府而言, 两个女孩的惨死绝非噩梦的结束，而只是一个开始。
庄宴认出十三娘后，受到了巨大的刺激，提到便要杀了长公主，长公主却全然无惧，甚至笑了起来, 她慢条斯理地告诉庄宴, 如果他敢动她, 哪怕是伤了她一根头发，她也会叫国公府阖府上下陪葬。
当年她就是这般要挟定国公交出十三娘的，而今故技重施，她很有信心庄宴会像他祖父那般对她屈服。
可长公主猜错了，在她错愕的注视之下，空中闪过冰冷的银光，刀刃重重地劈进她的肩头，瞬间血花飞溅，她放声惨叫起来。
庄宴看透了长公主的为人，他深信就算自己饶她一条性命，长公主也绝不会放过庄氏，否则她不会光明正大地杀害七娘和十三娘，这是她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长公主自从对七娘下手开始，就没打算放过国公府的任何一个人。
迄今为止，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因为她太了解定国公这个人了。
定国公早年在战场上叱咤风云，凶名赫赫，到老反而受到子孙牵累，变得心慈手软、瞻前顾后，以为两个女孩的牺牲就能换得长公主收手，却不知他们面临的仍然是通往绝境的死路。
但庄宴与他的祖父不同，他绝不会向长公主妥协，不过短短一两息时间，长公主就身中数刀，倒在了血泊之中，墙壁和床榻上也喷满了血迹。
寻常人伤得如此重，早就活不成了，然而躺在血泊中的长公主不但没有死，反而放声大笑，几只厉鬼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屋中，张开血盆大口，向庄宴扑了过去。
长公主与厉鬼勾结，吞服邪丹，已经不是人了，但彼时庄宴还是真正的凡人，如何能与数只修习邪法的厉鬼抗衡，很快就被它们抓了起来，关入了幽深的地牢中。
厉鬼们早就看中了庄宴的身体，都想将这具绝佳的皮囊据为己有，为此它们甚至起了内斗，大打出手起来。
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也许是它们争斗得太激烈了，最后它们谁都没要庄宴的身体，庄宴这才勉强得以幸存。
睚眦必报的长公主砍下庄宴的右手，命人送到定国公府上，看到这条手臂，庄宴的爹娘不顾一切地跑了出来，跪在公主府的大门前，绝望地祈求长公主饶庄宴一条生路。
长公主冷眼旁观着他们的前额磕得血肉模糊，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她可以放了庄宴，但一命抵一命，他们必须送一个族人过来和庄宴交换。
庄宴的父母品性清正，如何肯牺牲他人的性命救自己的孩子，最终庄宴的母亲自愿进了公主府，用自己交换庄宴，从此再没有人见她走出来。
重伤的庄宴被扔到大街上，浑身血迹斑斑，不仅失去一条手臂，两条大腿的血肉也被挖去大半，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伤心欲绝的父亲将他带回府上，定国公心如刀绞，举全府之力急寻名医为庄宴医治，总算保住了他的命。
然而这一切都是徒劳的挣扎，长公主之所以放过庄宴，只是为了让他亲眼见证庄氏堕入地狱的惨状。
待庄宴伤势略有好转，长公主在朝中揭发了庄宴刺杀她的罪行，要求少帝必须对庄宴和定国公府严惩不贷。
少帝有心维护定国公，却遭到长公主的胁迫，不得不将玉玺盖在了降罪的诏书上，将定国公府满门抄斩。
行刑持续了两日，数百个庄氏族人和奴仆丫鬟被尽数屠杀，美貌的女眷更是被活剖出五脏六腑，捏碎后揉搓成丸送进了炼丹炉里。
震天的哭声和浓烈的血腥气经久不散，这两天一夜里，庄宴被铁链捆在木柱上，口中绑着布条以防他咬舌自绝，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亲族一个接一个地惨死。
亲人的血将他的靴底浸透了，当他被放下来的时候，木柱上布满了抓痕，他的十指指尖抓得血肉模糊，但是在极端的痛苦中，他已然无知无觉了。
他最终在亲族未寒的尸骨边自绝而死。
行刑结束，在少帝的百般哀求下，庄氏一族的尸骨没有被当做炼丹的薪柴烧毁，而是被草草裹着扔到了乱葬岗。
无数横死的尸骨堆积在一起，形成了冲天的怨气，庄宴的魂魄在死后并未轮回，被浓烈的怨气滋养着，神智苏醒，化作了凶猛的厉鬼。
他回到公主府，将长公主活生生地撕成碎片，连她的神魂一并碾碎，听命于长公主的爪牙们也没能逃脱惨死噩运，数百人一夜之间葬身于滔天的血光与火海之中。
只是几个与长公主狼狈为奸的厉鬼十分狡诈，连夜逃走了，为了复仇，庄宴来到灵照鬼城，被无定老祖收为弟子，并不惜用炼魂的手段快速提升修为。
每一次炼魂都会使庄宴的神魂陷入极度的痛苦之中，又因为亲族的故去太过惨痛，死后的庄宴性情大变，喜怒无常，冷酷多疑，直到几十年前去了陵游界，结交了一位好友才有所好转。
听到「好友」两字，桃卿的心蓦地一颤，他当然能知道同喜所说的人就是他，他是庄宴这么多年来唯一的朋友。
对于庄宴来说，他很重要，而上辈子的他又何尝不是如此，纵使他朋友很多，他最喜欢的人也依然是庄宴，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是师尊和庄宴了。
他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庄宴的事，可换来的结局就是他死在了庄宴的手里。
他想不明白，也没法想明白，如果庄宴不是为了城主之位，那又是因为什么？哪怕他被炼魂折磨得狂性大发，丧志理智，如果他没有丝毫杀了他的想法，也不会在疯狂中对他动手，反之则说明庄宴早就对他心存杀意。
桃卿心里乱糟糟的，嗓子里堵得厉害，有些哽咽，却又不是真的想哭出来，不上不下的。
现在他既痛恨庄宴，却又伤感于他惨痛的过去，如果是上辈子，他恐怕早就会心疼地扑进庄宴怀里，抱着他大哭一场了。
其实他对庄宴的情感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可过去数十年庄宴对他的影响太深了，以至于时至今日，他仍然做不到无动于衷，还会被同喜悲怆痛苦的哭声感染。
同喜嚎啕大哭着，已经把他所知道的都讲完了，清玄仙尊收起仙术，抹掉了他关于今日有人到访祖坟的记忆，将他放走了。
裴之涣有些担心桃卿，他已经许久没有作声了，便问道：“卿卿，你怎么样了？”
“我？”桃卿回过神，不愿意让裴之涣担心自己，只搪塞道，“我听到外面有动静，出去看了一下，原来是九郎在走动，没什么的。”
他怀中的幼兔闻言看了他一下，舔舔他的手指，换了个姿势继续窝着。
裴之涣听出他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没有哭音，便没戳破桃卿的借口，只温声安抚道：“那就好，我只是担心你会太过伤心，又或者对庄宴产生动摇，他的经历并非由你造成的，你无需介怀于心。”
他请卿卿聆听庄宴的过去只是为了寻找上一世的线索，而不是让他们两个和解，他绝不希望卿卿原谅庄宴。
“我明白，我不会对庄宴心软的，我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桃卿软软地回应着裴之涣，又与他聊了许久，问过他的近况，确认他一切安好，才总算放下心来，断开了传音。
与之涣聊过后，桃卿的心情好多了，但心里还是有些发闷，索性抱着幼兔出去散心，席地坐在了云水边，出神地望着水面之下的风景。
他是独自出来的，没有叫乐正兰漪或宿云涯陪他，因为幼兔不喜欢他们，一见面准要闹腾起来，为了陪幼兔多玩一会，他就自己出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危险，神梦山中没人胆敢作祟。
云水的水面被风吹动，泛起层层涟漪，幼兔趴在云边，雪白的绒毛与云几乎融为一体，好奇地用小爪子拨了拨水面。
水面冰冰凉凉的，幼兔盯着看了一会，伸出小脑袋舔了舔水面，忽然一阵波浪涌动，「哗」地淋了它一身水，它瞬间成了落汤兔。
幼兔甩掉了身上的水珠，委屈地跳进桃卿怀里，桃卿被它逗得笑起来，用法决将它烘干了，随后忽地发现幼兔被淋湿不是意外，而是云水中有人上来了。
一道身影从水中浮现出来，红衣鲜艳而招摇，衬着鹄峙鸾停的挺拔身姿。
他抬起头，露出俊美妖异的眉眼，神色本是极为冷峻的，但是在看到桃卿后，他的表情迅速柔和了下来。
他无疑是喜悦的，却又不得不压抑着心中的渴望，不敢太过接近桃卿，低声唤道：“卿卿。”
作者有话说：
可能有宝还记得以前小庄和师兄打架，师兄嘲讽小庄是公主的男宠，让小庄瞬间暴怒鲨了师兄，当时有宝担心小庄不守男德，不过其实当然不可能了，所谓的男宠根本子虚乌有，公主指的就是这个杀了小庄全家的长公主，师兄是故意那么说的，就是为了羞辱小庄，说跟你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和你有一腿，是极度的羞辱，所以这碎嘴子师兄就立刻扑街了；
后来还有流言说小庄和桃桃有一腿，这个流言小庄从来没有澄清过，表面是我不屑和你们计较，内心则是摩多摩多（？）；

第183章
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 桃卿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来人竟是庄宴。
庄宴缓步走出云水，随着他的脚步，水流的涌动带起「哗啦哗啦」的声响, 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水痕。
他站在了距离桃卿五尺之外的位置, 不敢靠得太近, 如果这样说话, 也许卿卿还会多待一会，哪怕多一息时间也好, 他想多看一看卿卿。
他凝视着桃卿的目光分外柔和，既隐忍小心，又满含喜悦, 看得桃卿心里沉甸甸的。
自重生以来, 桃卿对庄宴是能躲就躲, 能逃就逃，实在躲不开, 他就冷着脸叱责庄宴, 但不知怎的，今天他忽然觉得很累, 竟不太想躲了，只将目光移开，静静地坐在原地。
见他竟然没有走，庄宴心中一喜，想和桃卿多说几句话，问问他的近况。
可是他又担心自己问多了会招致桃卿的反感, 于是先解释道：“我在陵游界还有些没做完, 两日前便下去了, 今日才回来。”
他说这些是为了让卿卿不要怀疑他是专程守在这里的，不然卿卿会更厌烦他。
至于他要做的事，其实是专程为卿卿选了生辰礼，每年他都会精心准备，只是今年他不能亲手送出礼物了，卿卿一定不会收，他打算托付其他人将礼物送给卿卿。
桃卿默不作声地盯着云水，他知道庄宴不是故意守在这里等他的，凭他的性子，他做不出故作巧遇这样的事。
他没有反应，对庄宴而言就是莫大的鼓舞了，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庄宴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否则他怎么能有机会和卿卿单独相处，甚至卿卿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沉默地与他相处着。
好在他很快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不由欣喜不已，神色愈发温柔，温声询问桃卿：“怎么只有你自己？”
他看过四周，平时陪在卿卿身边的几个人都不在，这并不多见。
桃卿闻言睫毛颤了颤，露出些许紧张之色，庄宴心里一酸，立刻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害怕，我马上就走。”
他知道卿卿不想见他，所以无论有多么疯狂地思念卿卿，他也不会出现在卿卿面前打扰他，除非是避无可避的情况，譬如现在。
其实除了顾虑到卿卿的心情外，他也害怕自己会伤害卿卿，因此在弄清未来的他杀死卿卿的缘由之前，他会尽量避免和卿卿见面。
何况卿卿不需要他了，如今他的身边已经有了别人相伴。
庄宴垂下眼睛，眼中满是苦涩的意味。
他曾经痛苦过，崩溃过，却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若是在从前他和卿卿感情尚好的时候，也许他会直接杀了裴之涣，他有恃无恐，因为他知道卿卿会包容他的嫉妒。
可现在他不能这样做，他被卿卿抛弃了，对卿卿而言，裴之涣才是更重要的那个，甚至在卿卿心里，许多人都比他重要得多，为了这些人，卿卿也永远不会选择他。
庄宴控制不住地握紧双手，流露出了悲凉的神色，轻声对桃卿说道：“我这就走，云水边很冷，你多穿些，免得身体受寒。”
听到他的叮嘱，桃卿蓦地眼里发酸，眼尾如沾了胭脂般泛起淡红，被泪水浸湿了。
其实他怎么能真的无动于衷呢，不然他早就会像以前那样直接离开了，不过是强撑着情绪，可是一听到庄宴关心他，他彻底忍不住了。
他不喜欢看庄宴对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上辈子讨厌，这辈子更讨厌，就好似不是庄宴杀了他，什么错都是他的一样，明明死的是他，庄宴凭什么委屈？
尽管这么告诉自己，可桃卿还是止不住地落泪，因为在内心深处，他隐隐觉得现在的庄宴仍然是真心疼爱他的，而不是日后那个丧心病狂抽出他元神的庄宴。
越是被现在的庄宴关心，他心里就越难受，但他不可能重新接受庄宴了，否则他的余生都将会被恐惧支配，他会一遍遍地扪心自问，庄宴真的不会杀他吗？谁又能保证庄宴不会再一次发疯呢？
他看不透庄宴的内心，他只能选择躲避。
见桃卿落下眼泪，幼兔和庄宴都有些慌了。
幼兔舔着桃卿的手指，用小小的身体拱他的手心，拼命地朝庄宴喷气。
庄宴向来很懂桃卿的想法，但这回他真的看不懂桃卿为什么哭，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犹豫片刻，他终于抬手轻轻地碰了碰桃卿的脸：“别哭，卿卿。”
桃卿有些恍惚，忘了躲开庄宴的手，任由庄宴为他擦干泪痕。
见他似乎不排斥，庄宴既悲且喜，将他搂进怀里低声安抚：“别害怕我，卿卿，我不会伤害你，你为什么要哭？你想让我做什么？什么都行，我全听你的……”
桃卿双眸湿漉漉的，鼻尖泛红，盯着他开口道：“庄宴，我真恨你。”
他嗓音微哑，眸光里确确实实地透出了冰冷的恨意，好似一把尖刀，将庄宴的心搅得生疼。
“你杀了我，庄宴，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杀我。”
“过去你对我好极了，几乎事事顺我的意，除了不愿和我双修，你从不拒绝我的要求。”
“既然对我这么好，你又为什么要杀了我？”
“如果你想要我的命，只要你真的需要，无须你动手，我会心甘情愿地奉献给你，可你偏偏一句话不解释，甚至笑着杀了我。”
“庄宴，我对你不好吗？你对得起我吗？如果你还有半点良心，你怎么舍得这么对我，你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说到最后，桃卿放声大哭起来，将所有的悲伤、痛苦、愤怒和怨恨全部通过眼泪倾泻出来，哭得满脸是泪。
他痛恨自己竟然在庄宴面前哭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泪。
长久以来埋藏在心底的苦痛骤然爆发出来，只是眼泪已经不足以宣泄了，桃卿开始拼命地捶打着庄宴，甚至掐住他的喉咙，仿佛想要将他彻底掐死一般。
庄宴被桃卿按在地上，喉咙被紧紧扼着，没有任何反抗，反而努力放松脖颈让桃卿掐得更容易些。
他怎么样都无所谓，他只心疼他的卿卿，没错，是他狼心狗肺，否则未来的他怎么会伤害卿卿。
庄宴面色苍白，安静地等待着桃卿将他杀死一回，但这时桃卿忽然松开了手，身体软倒在松软的云上，急促地呼吸起来。
“呼……呼……”
他的力气实在太小了，就是给他杀人的机会他都做不到，这让他不禁懊丧万分，但好处就是慢慢地冷静下来了。
庄宴取出自己的部分遗骸，送到桃卿眼前，哄着他说道：“我的命是你的，你想怎么出气都可以，毁了它吧，我就会身受重伤，永远无法恢复。”
“我不要，你拿走。”
桃卿推开庄宴的手，想都不想地拒绝了，他刚才只是泄愤而已，没想过真杀了庄宴，重生之初他就放弃了杀庄宴报仇的念头，现在更不会杀他。
庄宴目光一黯，将遗骸收了起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卿卿还是留情了，掐了那么久，也只是留下鲜红的指痕而已。
沉默片刻，他向桃卿保证道：“我不知道未来发生了什么，但我发誓我从没想过杀你，我会调查清楚的。”
桃卿默不作声，只是坐起来，蜷着两条腿腿抱紧了身体，以此来获得些许的安全感。
见他没反对，庄宴的喉头滚动一下，满含希冀地问：“倘若调查的结果显示是一场误会，其实我没想过杀你，那……卿卿，你能不能原谅我，跟我和好？”
桃卿讽刺地笑了一下，笑的是庄宴的无知，怎么可能是误会，那根本不是变幻莫测的未来，而是他真实的经历，否则他怎么可能因为些许捕风捉影的事就迁怒庄宴。
没有得到桃卿的答案，庄宴神色黯淡，知道自己离开的时候到了。
他取下死咬住他衣摆不放的幼兔，动作尽量轻柔地将它放进桃卿的怀里：“把它关起来吧，以免它不慎落入云水，它就回不来了。”
幼兔生气地叫着，想咬庄宴的手一口，却被对方灵巧地躲开了，让它张开的嘴落了空。
桃卿抱住幼兔不说话，庄宴察觉到宫殿那边快来人了，垂眸眷恋地望了桃卿一眼，便转身离开了云水边。
——
两个月后，重台界，灵照鬼城。
鬼城上空的天幕永远阴沉暗淡，而城中的房屋和建筑也都是阴沉沉的颜色，几乎只有黑白灰三种色泽，以及喷溅的鲜血，更显得阴森诡谲。
街上的游荡着许多漫无目的的鬼魂，身形凝缓，目光呆滞，然而就在此时，地面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巨大的隆隆声响，动静可怖极了，就连这些神智低下的鬼魂都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四处窜逃，躲进了街道两侧的房屋中。
“轰隆！”
伴随着巨响，一股色彩斑斓艳丽的洪流从地底喷涌而出，鲜艳的颜色霎时铺满了方圆数十里的地域，飞溅的洪流中，生出一朵朵黑色莲花，散发出阵阵香气。
这正是裴之涣突破化神境界时产生的异相，他顺利地成为了化神修士。

第184章
色泽斑斓的灵气洪流在灵照鬼城中飘然四散, 引发了众多鬼修的瞩目，而在洪流最中心的小型地宫中，裴之涣蓦然睁开双眼，从入定中苏醒过来。
他趺坐于蒲团之上, 洁白道袍的下摆散开, 如盛开的莲花, 他面前的半空中, 属于化神真人的洞天小世界正在迅速成型，灵力涌动, 浮现出虚幻的青莲和黑莲。
待洞天中的灵气乱流逐渐归于平静，静立于一旁的清玄仙尊微微颔首，对裴之涣说道：“恭喜你步入化神境界。”
裴之涣稍还一礼, 俊美的眉眼神情舒展, 饶是他向来内敛沉稳, 眸中也不禁流露出了淡淡的欢喜之色。
于修士而言，元婴和化神两个境界的差距乃是天渊之别, 能够突破到化神境的元婴修士只有十之一二, 便是他在这闭关的两个月中也几度遇到险境，好在每每都能化险为夷, 最终顺利地跨入了化神境。
确认过新成型的洞天一切无虞，裴之涣稍作休整，与清玄仙尊商议一番，便准备前去拜访灵照鬼城的城主无定老祖。
他成就化神的声势颇大，不可能不惊动无定老祖，按照默认的规矩, 他理应登门拜访无定老祖, 以答谢他的借地之谊。
此外裴之涣还打算试一试无定老祖对庄宴的态度, 看看他对庄宴是否足够回护，如果将来他有斩杀庄宴的必要，就必须弄清无定老祖的情况。
最后一点，也是为了重台界的凡人们。
许多人为了祭拜鬼神倾家荡产，可无定老祖其实不需要他们的香火供奉，若是可行，他会规劝无定老祖对凡人们约束一二，至少不要让凡人们将全副身家都依托在鬼神身上。
裴之涣走出地宫，在地宫之上的别苑中整理仪容，更换上庄重的玉冠与鹤纹法衣，收拾妥当，便准备前去拜访无定老祖。
无定老祖平日深居于鬼城的最幽深之处，甚少出来走动，裴之涣本打算递交拜帖，等待无定老祖的召见，却没有想到无定老祖已经遣来弟子，在别苑外等候多时了。
“裴道友有礼了，我名叫柳猫儿，乃是家师无定老祖座下的弟子，奉师尊之命前来邀请裴道友过府一叙，不知道友现在有无闲暇，我来为道友引路。”
说话的年轻修士容貌清秀，笑得和气，他是个妖修，头顶着两只尖耳，耳后是火红的皮毛，应当是只赤狐，眼神里都透着狐狸的狡黠。
裴之涣还礼道：“柳道友安好，其实我正打算前去拜访无定真君，多谢真君相邀，还要劳烦道友为我带路了。”
“好说好说，道友这边请。”
柳猫儿笑眯眯地做出邀请的手势，引着裴之涣来到鬼城中心最雄伟的大殿，因为常年只有鬼魂出入，殿中透着股森然的冷气，连光线都要黯淡些。
裴之涣坐下等候，不多时，殿后飘来一团朦胧的黑雾，正是无定老祖的真身，他没有实体，若是不用化形之术，就是以此等面貌示人。
裴之涣在合欢宫就已见过无定老祖，见到黑雾就知晓是他到了，起身行礼道：“拜见无定真君。”
“裴道友有礼了，快请坐，不要站着说话。”
无定老祖笑呵呵的，语气和善地夸赞道：“不愧是云河真君的高足，果然仪表非凡，丰姿出众，风采世间少有，真叫我这死气沉沉的鬼城灿然一新啊。”
“真君过誉了。”
裴之涣说道：“我冒昧借宝地突破境界，多有失礼之处，承蒙真君不弃，我必将感念于心。”
他没有在无定老祖面前自称晚辈，如今他已是化神真人，见到任何人都不必自降身份，也就没有使用谦称。
“哎，这有什么，你想借多少天都可以，倒是我应该感谢裴道友，又叫我领略了一番至高的魔圣之道，于修行上又有一番顿悟。”
无定老祖显然心情很好，黑雾一闪一闪的，他的态度正是裴之涣选择灵照鬼城作为突破之地的原因之一，无定老祖身为鬼修，并不在乎仙魔之别，也不会向别人泄密。
裴之涣再次拜谢，无定老祖哈哈一笑，亲切地问起他的近况，与他聊了起来。
两人聊了小半个时辰，无定老祖忽然问道：“裴道友，你应当是初次来重台界吧，你看我这重台界怎么样？”
裴之涣心念微动，拱手说道：“回真君，重台界气象万千，蔚为大观，自然极好，只是有一事我欲向真君禀明。”
“哦，什么事？你说说看。”无定老祖示意。
裴之涣提起了自己在凡人界的见闻，无定老祖听罢点头说道：“不错，这件事我早就听说过了，凡人大祭成风，家家祭得灭门绝户，于我等却无甚益处，反倒坏处颇多。”
“鬼修既不吃金银祭品，也用不上神道的愿力，如果凡人死得太多，重台界阴阳失衡，到时整个界域就要彻底沦为一片死地了。”
无定老祖叹了口气，对裴之涣笑道：“多谢道友的提醒，我这就叫我的弟子们去管束一番，撤掉一些庙宇。”
裴之涣点了点头：“但凭真君做主。”
无定老祖给几个弟子传音过去，稍稍布置了几句，剩下的叫他们自己去解决。
做完这桩事，他感慨道：“掌管一处界域谈何容易，我入主灵照鬼城一千五百余年，为重台界劳心劳力，已是乏了，如今也该找个弟子继承我的位置了，裴道友，你以为庄宴如何？”
裴之涣不动声色地回答：“我不是很了解庄鬼君，只知道他盛名在外，法力高强，是真君最得意的弟子。”
“没错，我最看好的就是他，虽然我弟子众多，但他们大多都资质平平，唯有庄宴禀赋过人，深得我心，灵照城主这个位子非他莫属。”
黑雾中发出一阵大笑，无定老祖说道：“我这个徒弟哪里都好，只是有一样，他太喜欢他的那个桃卿桃小友了，一心想求娶桃小友做他的道侣，几十年来一直待在陵游界，没回过鬼城，就算我想把少主之位给他都没有机会。”
“不过也罢，这不是什么坏事，在遇到桃小友以前，庄宴对城主之位没有丝毫兴趣，也就是为了桃小友，他才愿意继承我的衣钵。”
“近来我听说他们两个有些小误会，桃小友闹脾气，不肯理我徒弟了，但我想这就是一时的，他们两个早晚都会和好。”
“来日他们两人举行合籍大典，我想邀请裴道友前来观礼，不知道友以为如何？”
无定老祖语气温和，温文尔雅，裴之涣却听出了其中暗含的威胁之意。
他极为看重庄宴，认定庄宴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为了灵照鬼城，他不允许桃卿和别人纠缠不清，如若裴之涣执意与桃卿在一起，日后他一定会杀了裴之涣。
裴之涣沉默片刻，抬首望向那团虚幻的黑雾，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目光清正而坚定。
“我想真君可能有所误会，早在数月之前，卿卿与庄鬼君就已恩断义绝，两不相干。”
“我倾慕卿卿，卿卿也喜爱我，若是他愿意，我定会向合欢宫求娶卿卿，与他做一对恩爱道侣。”
他言语间毫不退让，将自己的情意和决心清楚地袒露出来，无定老祖听罢没有恼怒，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原来裴道友和我那徒弟一样，也是个痴情种！也罢，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桃小友最终会选谁！”
说完，无定老祖招来柳猫儿，叫他盛情款待裴之涣，自己先行返回地宫了。
他当然不会现在就向裴之涣发难，毕竟事情尚无定数，若他随意出手对付一个小辈，场面就闹得太难看了，紫霄派和云河老祖都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由他亲自处置裴之涣只是下下之策，他还是希望庄宴能自己处理好这件事。
柳猫儿奉师命款待裴之涣，为他准备了丰盛的筵席，原本还有舞乐，只是被裴之涣婉拒了，就没有呈现上来，叫柳猫儿不禁有些遗憾。
筵席过后，柳猫儿领着裴之涣在鬼城中游览，其实鬼城里没什么好看的，都是相同的街道和房屋，倒是他们遇到了好几出鬼打架，比鬼城的风景好看多了。
逛得差不多了，柳猫儿与裴之涣一起来到出口，裴之涣正要告辞，柳猫儿先将他拦了下来。
柳猫儿笑着说道：“我听师尊说，裴道友是从神梦山来的，你现在是不是要回去了？那我们正好顺路，不如一起去。”
他取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令牌，正是神梦令。
重台界也有前往神梦山修道的名额，柳猫儿靠诡计弄来了其中一个，为此他整死了好几个师兄弟，将来庄师弟当上城主，他就更有资格多分一杯羹了。
要知道除了庄师弟最得师尊的偏宠之外，他们其余几百个师兄弟都是斗得你死我活的，什么都要靠自己争取，不然就无法在鬼城生存下去。
裴之涣稍一思忖，答应了柳猫儿的邀请，只要有传送阵，从重台界到神梦山下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柳猫儿不可能做手脚，也不敢做手脚。
得到他同意，柳猫儿眼睛一眯，露出狐狸似的微笑表情，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请，裴道友！”
两人走出鬼城的出口，来到凡人界，准备激发神梦令启动阵法。
忽然柳猫儿开口问道：“不知裴道友认不认识你们陵游界一个叫做桃卿的魔修？”
裴之涣动作稍顿，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不错，我认识，不知柳道友为何突然提起他？”
“因为我好奇啊。”
柳猫儿抖了抖火红的狐耳，兴奋之下，他身后冒出了蓬松柔软的大尾巴，随着他的心意甩了几下。
“我早就听说过桃卿，对他好奇很久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美人儿，才能把我那个冷酷的庄师弟迷得神魂颠倒的？若是道友知情，一定要好好给我讲一讲，不然我真是抓心挠肺的，觉都睡不好。”
裴之涣说：“卿卿也在神梦山修道，道友马上就能见到他了，与其听我讲述，不如道友亲自见他一面，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柳猫儿眨眨眼，甩尾巴的动作一停，这个裴道友也管桃卿叫「卿卿」？看来关系挺亲密啊，不知道是不是桃卿的相好。
啧啧，他早就觉得他师弟绿云罩顶了，现在一看果然不假，等到去了神梦山上，看他怎么好好笑话他。
柳猫儿一直记着当年的仇，他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桃卿的不好，就被庄宴砍了头，舌头也叫小鬼吃了，害他休养了一个多月才恢复元气。
自从这之后，他就一直惦记着亲眼看一看桃卿，非得弄清楚这个卿卿小宝贝到底是哪儿入了庄师弟的眼，才叫他那么一片痴心的。
柳猫儿眼珠一转，回答裴之涣：“那也好，眼见为实，我就亲自看看桃道友是个怎么样的人。”
裴之涣微微点头，稍一思忖，主动询问柳猫儿：“柳道友，我也有一些疑问，当年卿卿是如何与庄鬼君相识的？”
除了二十多年后的庄宴本人，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杀卿卿，既然他已经决定保护卿卿，就必须全力以赴，找出庄宴杀死卿卿的原因，才能防患于未然，为此他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柳猫儿不知道其中曲折，只以为是情敌相争，不由露出了然的眼神，笑着说道：“裴道友算是问对人了，我还真知道一些，这就讲给你听。”
反正他就是个看乐子的，也无所谓帮师弟还是帮裴之涣，乐子越大才越好玩。
“这不是我亲眼见的，庄师弟自己也没怎么讲过，而是我费尽心思到处打听来的，可能有什么讹误，所以道友听听就好，我没法保真。”
“当年庄师弟前往陵游界，借用合欢宫的幻心塔修炼，他和桃卿就是在幻心塔中认识的，听说那时发生了一些意外，他险些失手杀了桃卿。”
作者有话说：
桃桃（受到流浪修勾扑过来的惊吓）（摔个屁股墩）（捂住疼痛的桃pp）：坏狗QAQ；

第185章
柳猫儿表情丰富, 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的，还会故意压低声调渲染紧张的气氛。
见裴之涣如他所想地蹙起眉头，显然是在忧心桃卿，他满意地笑了笑, 一边和裴之涣向城外走去, 一边继续讲述。
“若是从头讲起, 这事儿是在五十多年前了, 庄师弟为了快速提升修为，经常请求师尊为他炼魂, 但因为炼魂太过频繁，他时常受到剧痛侵蚀，变得凶横暴戾, 难以自控, 造下太多杀孽, 师尊便决定为他调理一下。”
“于是师尊联络了合欢宫的孔致孔宫主，许下种种好处, 将庄师弟送到合欢宫的幻心塔调理心神。”
“裴道友在陵游界修道, 应当是听说过幻心塔的功效的，幻心塔会产生与入塔之人心境相合的幻象, 并叫他们在幻境中完成任务，通过考验，幻境自散，入塔之人的心境与修为都会得到提升，很适合当时的庄师弟。”
“庄师弟按照师尊的吩咐，进入幻心塔修炼, 刚开始很不顺利, 庄师弟杀性太重, 致使他历练了数百次也没能通过一次考验，幻心塔起了反效，他心神更不稳了。”
说到这里，柳猫儿摊开了手，显得很无奈：“桃卿就是在这段时间里入了幻心塔，凑巧遇到了我师弟。”
“庄宴对他下杀手了？”裴之涣蹙眉道。
“怎么说呢，不算是，是桃卿自己太倒霉，不慎把庄师弟当成了幻境中的人，庄师弟相貌生得太好，他主动接近，差点被庄师弟吸干了血。”
“鬼修嘛，都是要享用血食供奉的，否则我们的力量就会日益衰减，后果很严重的。”
柳猫儿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继续说。
“血食功效最好的人血，其次是妖，再次是灵兽，最末等的就是普通的畜生了，鬼修们基本都喝人血，但庄师弟这个人比较怪，在遇到桃卿之前，他不肯喝人血和妖血，只喝灵兽的。”
“但是那天意外发生了，庄师弟在幻心塔中失败数百次，一直没出去过，就那么过了大半年时间，他的身体已经非常需要新鲜的血了，刚好桃卿就去了。”
“方才我也说了，桃卿没见过庄师弟，所以将他当成了幻境里的人，幻心塔是不会伤人性命的，桃卿想着反正他死不了，又见庄师弟渴血，便割破手腕送到庄师弟嘴边。”
“我师弟哪喝过这么好喝的血啊，差点把桃卿的手腕咬断了，偏偏桃卿被他的好皮相蛊惑了，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主动搂住我师弟，又把脖子送上去了。”
柳猫儿啧啧称奇，裴之涣闻言既感到后怕，又心生妒意，最后只能无奈地叹息一声，这的确是卿卿的作风，一点也不让人感到意外。
“我师弟彻底失控了，后来任凭桃卿如何挣扎，他就按着他不放，一直在喝，把桃卿喝得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好在幻心塔的塔灵不允许生灵死在塔内，就把桃卿传出去了，守塔弟子发现昏倒的桃卿，连忙将他送到孔宫主处救治，桃卿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这件事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合欢宫非常宠爱桃卿，庄师弟作为外来客却重伤了宫中最重要的弟子，孔宫主大怒，来信叱问我师尊，弄得我师尊也是颇为头疼。”
“好在桃卿苏醒后没有生气，反而主动为庄师弟求情，才算平息了这场风波。”
“庄师弟伤了桃卿，自然要登门赔罪，在桃卿伤愈之前还需时常看望，这一来二去的，他们两个能不熟起来么？”
“尤其是，桃卿勾人的手段还不少。”
柳猫儿眼神意味深长的：“一个小美人虚弱地躺在床上，我见犹怜的，偏偏他一点也不怕我师弟，甚至还愿意被我师弟吸血，拉着他的衣袖，温温柔柔地叫他吸轻点，你说我师弟能不栽到他手里吗？”
“哎呀，裴道友，你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怪吓人的，这又不是我自己编的，都是我听合欢宫的道友说的，我只是转述给你听，你心里有火也别撒到我头上嘛。”
柳猫儿瞪圆一双眼睛，故作无辜模样，坦诚面对裴之涣的冷脸，心里却在窃笑，打吧，打啊，快打起来，让他看乐子！
裴之涣收回了自己冰冷的视线，双唇紧抿着，神色有些沉。
他知道柳猫儿是故意讲给他听的，也许七分真三分假，但根据他对卿卿的了解，卿卿的确是有可能这么做的，这让他怎么能不嫉妒。
当然，他不会责怪卿卿，这就是卿卿从前的秉性，他自己就深有体会。
只是……叫他装成不知情的样子，他更做不到，有些东西，他必须要向卿卿讨回来。
柳猫儿眯起眼睛，愉快地欣赏着裴之涣的神色变化，佯装不经意地问道：“我知道的大概就是这么多了，裴道友呢，你与桃卿是如何认识的？”
但愿能听到些火辣辣的东西，他好向庄师弟通风报信，刺激得这两个人打得更凶。
他在心里打着如意算盘，只可惜让他失望了，裴之涣只是说道：“起因是我在秘境里中了毒，卿卿救了我。”
“啊？就这么简单？”柳猫儿心有不甘地追问。
“嗯。”裴之涣说，“就这么简单。”
至于卿卿如何痴缠地向他索吻，他不会讲给外人听。
“哎哟，他可真是个心善的小菩萨，先救了庄师弟，再救了裴道友，难怪你们都对他那么一往情深的。”
柳猫儿贱兮兮地挑拨离间，不过这一次就没那么管用了，裴之涣没有接他的话，一路向前走去。
见他油盐不进，柳猫儿就什么都不说了，过犹不及的道理他也懂，连忙收起嬉皮笑脸的模样，颇为正经地启动了神梦令附着的阵法，与裴之涣一道传送到了上界。
他们两人传送到的地点并不相同，裴之涣直接传送到了宫殿群旁的云水，而柳猫儿则是被传送到了神梦山之外，需要通过幻境才能真正进入神梦山。
裴之涣从云水中走了出来，默不作声地向宫殿群走去。
他没有走进自己的大殿，而是进了桃卿的宫殿，之前他在桃卿的神玉上留过自身气息，可以自由出入桃卿的宫殿，相对应的，他的宫殿对桃卿也是完全开放的。
裴之涣轻车熟路地走进卧房，却发现桃卿不在，只有幼兔趴在床上呼呼大睡，可以看得出它的兔屁股比他离开之前更圆润了，显然被桃卿喂养得很好。
他施了法术，轻轻地将幼兔装回桌上的御兽袋里，自己先去后殿的浴池沐浴，等待桃卿回来。
他离开卿卿已有两月有余，肉莲丸的十日之期早就过了，稍后见到卿卿，就连他自己都想象不出药性会作用得多激烈，而卿卿……
裴之涣想起柳猫儿的种种说辞，将身体浸没于温热的池水里，轻轻闭上双眼。
他要卿卿承受他的一切。
——
与此同时，在顾雪庭的宫殿中，桃卿正在开心地欣赏顾雪庭施展法术，双眸被施法的各色光芒映得明亮生辉，充满了盈盈笑意。
就在两个月前，白鹿在灵池中施加了神力，顾雪庭每日沐浴一个时辰，损毁的经脉被神力浸润，以极快的速度恢复着。
仅仅两个月，顾雪庭的修为就回到了化神初期，也就是他经脉被毁前的水平。
那时的顾雪庭尚且不满百岁，就已修至化神境界，是魔门乃至陵游界最强的天才，加上「魔门第一美人」的美誉，当时的顾雪庭风光无两，极负盛名，无人能与他相比。
但三百多年的那场劫难使得顾雪庭的修为一夜损毁殆尽，甚至双目失明，落下心疾，令无数人扼腕叹息。
天之骄子一朝沦为废人，巨大的落差曾使顾雪庭一度心如死灰，甚至萌生死志，但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他还是支撑了下来，直到现在，终于拨云见日，守得光明。
顾雪庭修的是月神道，修为高低与吸收月华的多寡有关，三百多年中，哪怕经脉尽毁，他也依然坚持着每晚吸收月华，终于在今日看到了成效。
在神力的帮助下，顾雪庭的修为还在快速增长着，很快就会到达化神中期，最后预计会到达化神巅峰乃至大乘初期。
顾雪庭的月神道所施展出的法术多与月华、星光和寒冰相关，只见他随手一点，空气中的水汽快速凝结，形成一粒粒细碎的冰珠，在半空中上下浮动着。
他又在茶杯中一点，清水飘浮起来，形成一颗冰球，他在冰球里注入月华，冰珠里注入星光，霎时间，空中出现了由冰凝结而成的圆月与星海，散发出熠熠夺目的绚丽光辉。
“怎么样？”顾雪庭含笑看向桃卿，“好看吗？”
“好看，太好看了，师尊好厉害！”
桃卿抬头望着散发出冷意的寒冰星空，眼睛亮晶晶的，止不住地赞叹着。
制造这片星海谈何容易，需要对灵力有着极高的掌控力，而这片星海的星斗位置也和真正的星空一模一样，桃卿甚至想不通顾雪庭是如何做到的，不由佩服得五体投地。
顾雪庭眸中含笑，再往空中一点，冰球和所有冰珠聚到一起，变成了小兔子的形状，带着满身月华，落在桃卿手里，神态和幼兔一模一样。
冰兔被月光包裹着，并不是很冰手，可以维持半个月不化。
桃卿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顾雪庭莞尔道：“它的滋味是甜的，可以喂给九郎吃，它应该会喜欢。”
“真的吗？我先替九郎谢过师尊了。”
桃卿摸摸冰兔的小脑袋，其实还有点舍不得喂给幼兔，就等到快融化的时候再喂吧。
这时桃卿怀里的神玉一热，他便知道是有人拜访他的宫殿了，既然有客人来，他又在师尊这里逗留了许久，桃卿便起身说道：“师尊，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您。”
“好。”顾雪庭颔首道，“我也该去灵池沐浴了，我们明日见。”
桃卿行过一礼，匆匆地走出了门，暗自好奇着是谁去拜访他了，这两个月来他在神梦山认识了许多新朋友，他们偶尔会去他那里坐坐，所以他也猜不到今天是谁来了。
顾雪庭目送着桃卿离去，唇边的笑意渐渐淡化下去，目光变得冷若寒霜，凝视着桌面上残存的水渍，霜花蔓延开来，形成了一把尖刀的形状。
他抬起手，指尖顺着刀刃的边缘滑动下去，在桌面上写下了「冯子懿」三个字。
既然修为恢复得足够多了，他也是时候该去解决这个祸患了。
作者有话说：
耶耶：（努力用爪爪写字）（发现「懿」字好难写）（耶耶难过）
在考虑要不要整个醋猫炖黄桃罐头（梦游中）；

第186章
桃卿手里握着光滑微凉的冰兔, 向着自己的宫殿走去，还是没想到可能会是谁拜访他，没有人跟他提到这会儿会去他那里坐坐。
抱着几分好奇的心思，他走进前殿, 发现没有人影, 又去了花厅和屋外的长廊看了看, 结果也没人在, 不由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神玉显示来客还没有离开，难道他直接去了后殿？可没有他的允许, 神玉怎么会放外人去后殿呢，除非这个人是……
想到一种可能，桃卿眸光微亮, 清媚的眉眼间泛起欢喜之色, 难道是之涣回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肯定是之涣, 虽然之涣没提过他要回来的消息，但除了他和师尊之外, 他还没有将随意出入后殿的权力交给别人, 所以还能是谁呢？
桃卿的脚步顿时变得轻快了几分，向后殿走去, 只是走出几步，他想起什么，忽然脸红了。
他们两个多月不见，之涣体内的药性一定在他们相见的那一刹那就开始发作，并且会发作得格外凶猛，今晚他们又要……
呜, 该不会明天他也要突破到化神期了吧？
桃卿满脸通红地想着, 踌躇片刻, 还是放下冰兔，很诚实地走向了浴池。
不说他不能躲着之涣不见，其实他本身就挺喜欢这种事的……唉，他承认他就是色胚。
把自己里里外外地洗干净了，桃卿穿上宽松的道袍回到卧房，不过打开屋门时，他惊讶地发现屋内没有自己预想中的那道身影。
“之涣？”他轻轻地叫了一声，困惑地打量着四周，“你在不在？”
这时他的身后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桃卿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浅淡的青莲气息，脸上立刻露出明媚的笑意，甜甜地叫道：“之涣……”
他转过身，想和裴之涣说说话，但是在得到回应之前，裴之涣的双臂就已经紧紧箍住了他的腰肢，按住他后腰的手掌温度烫得惊人。
炽热的吻也跟着落在桃卿的双唇上，瞬间剥夺了他的呼吸。
……
裴之涣这次是真的发了狠，无论后来桃卿怎样啜泣着央求他，他都没有停下来，将桃卿从头到脚地折腾了一遍，哪处都没放过。
桃卿抓住枕头和床单的指尖都被磨得发红了，眼睛不停流泪，如被春雨打湿的桃花，透出浓浓的春情，惹人百般怜爱。
他终于知晓人前清冷疏淡的道君嫉妒起来有多可怕，竟把他从前的旧账都翻了出来，要与他一桩一桩地清算，今夜算不完就明夜、后夜、大后夜地继续算……这要算到何年何月啊？
天蒙蒙亮的时候，桃卿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尚未彻底结束时就昏睡过去，连裴之涣是何时在他身边躺下的都不知道。
待他醒来时，时辰早就日上三竿了，更加可怕的是，他浑身酸软得竟然起不来床了，还是裴之涣用灵力为他按揉半晌，他浑身的气血才通畅了许多，勉强能活动了。
桃卿是天生媚骨的道体，本该最适宜承受，无论怎么折腾都没事，甚至吸收越多的元阳就越精力旺盛。
可裴之涣竟然生生地把他弄得下不了床，这让他方才一见裴之涣就吓得想躲，还是被裴之涣强按着，按揉才算顺利地进行。
按揉完了，桃卿慢吞吞地穿衣服，裴之涣帮他穿，指尖划过缀着吻痕的雪白肩头，桃卿浑身一颤，小声说道：“别碰……”
裴之涣垂着眼睛，手稍稍避开了些，为他穿好衣服，却又在这之后将桃卿抱到自己的大腿上，牢牢禁锢在怀里，尽情触碰个够。
桃卿拗不过他，适应之后，干脆趴在他肩上咬他侧颈，但又舍不得咬得太重，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反倒引得裴之涣轻轻笑了一下。
“你还笑！”
桃卿更难平了，却也是真的舍不得下狠，何况他心里清楚，昨晚也不能真的全怪之涣，看到之涣吃醋得那么厉害，他暗自窃喜，也是半推半就地由之涣施为。
只是他不该在情到浓时昏了头，竟然故意刺激之涣，这才叫之涣彻底失控了，无论后来他如何后悔地求饶，之涣也不听他的话了。
裴之涣抚摸着他的后背，低声问道：“他们的东西呢？你都交给我，我还给他们。”
桃卿心里叫苦，摇摇头说道：“没有的，我都没有收，昨晚是我故意骗你的，我、我就是想看你吃醋的样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轻极了，心虚得厉害，害怕裴之涣又要教训他。
来到神梦山之后，他认识了不少人，其中自然也有不少喜欢他的，或是明着示爱，或是暗送秋波，送他礼物或者信物，但他一样没收，因为他已经有了之涣。
只是昨晚他实在太喜欢看之涣吃醋了，就故意说自己挑着收了几个，谁知之涣在床上生起气来竟然那么可怕……呜呜，他以后再也不敢故意惹事了。
裴之涣淡淡说道：“如果卿卿爱看我吃醋生气，我天天都能生气给你看。”
他并非木石，岂能没有妒忌之心，以前从不轻易展示出来，一则是他性情内敛，习惯将事情压在心底，二则是他并不确定卿卿有多喜欢他，若是他干涉太多，也许会招致卿卿的厌烦。
他想了想，决定将自己的想法说给桃卿听，桃卿听完微怔，轻哼一声抱怨道：“你管我管得还不够多吗？之前我跟沈争鸣相看，你跟星桥故意捣乱，要是我嫌你们多事，早就跟你们划清界限了，哪里还会等到今日。”
裴之涣并不否认他们是故意这么做的，只说道：“但那时是我与星桥两个人，现在只有我，我与你又只是露水情人，我不确定你能容忍我到几时。”
说到这里，他垂下眼眸，神情中隐约流露出脆弱之色，桃卿忽然愧疚心疼起来，才知晓原来之涣的不安感竟然那么重。
也对，他似乎从来没说过自己有多喜欢之涣，之涣也从没如此明了地向他袒露心迹。
他眸光温柔下来，捧起裴之涣的脸，软声对他说：“之涣，你要知道，以前我从没有过别人，如今也只有你，对你一心一意。”
“以后的事我说不准，但我能保证，只要你还在我身边，我就会一直喜欢你，不会找别人。”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很长情的，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像你一样发心魔——”
最后一个「誓」字尚未出口，桃卿的声音就已湮灭在裴之涣火热的亲吻中。
裴之涣神色动容，动情地深吻着桃卿，桃卿攀住他的后颈，任由裴之涣吻他，心里既甜蜜又无奈，盼望着裴之涣不要再折腾他了。
这一次裴之涣什么都没做，只是吻他，两人吻了许久才分开。
桃卿呼吸急促地枕着他的肩，小声说道：“我不会厌烦你管我，所以以后你心里在想什么也要告诉我，我熟悉你，却不能看透你所有的心思，你不说我是不会知道的。”
“好。”
裴之涣点头答应他，目光温柔如春水，毫不掩饰自己的爱意。
桃卿被他看得脸一红，心道自己真是被他勾引住了，有点难为情地把头扭到一旁：“我该去祭拜莫道主了，你陪我一起去吧。”
之涣不在的时候，基本都是星桥陪他去神祠，偶尔是雁雁和南舟，今天他满身青莲的气息，实在不好意思叫他们来了，只能是之涣陪他去。
桃卿拖着依然略显酸软的身体沐浴了一番，简单用过午食，和裴之涣一起走出宫殿，前往神祠。
天空灰暗，缓缓落下零星小雪，桃卿对神梦山绵延不断的雨雪早已习以为常，好在修士都会避水诀，丰沛的雨水对他们的出行无甚影响。
裴之涣在神祠外等候，桃卿在神梦道主像前跪了下来，闭上双眼虔诚地祭拜着。
莫不臣隐藏自己的身形坐在神像上，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桃卿到来，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却从神像上跳了下来，凝神注视着桃卿。
少年丰神秀逸，仙姿玉色，然而这种充满神性的完美却遭到了一丝破坏，只因他的无情道法不再毫无破绽，这两个月来他的修为不仅没有任何进益，反而出现了倒退，频频反噬他的身体。
他喜爱桃卿，并且这种喜爱之情日益根深蒂固，与他的无情道法冲突越来越大。
过去他以为自己能将桃卿掌控在手中任他施为，只要得到桃卿的爱，他就可以杀了他，渡过自身的劫难，可现在他做不到了。
他是天生情种，也是这世上最不适合修无情道功法的人，稍有懈怠，他三千年的道法就会毁于一旦，休说得到桃卿的爱，如若他不尽快斩断情丝，等待他的只有万劫不复、身死道消。
那日桃卿拒绝了他，他就决定不再继续下去，剜掉情种，忘了自己对桃卿的情。
可时至今日，他依然没有动手，反而日日来看望桃卿，对他念念不忘。
他到底在盼着什么？
莫不臣摸了摸胸膛，不懂自己的心。
明知无可挽回，却还是不愿回头，人心难道都如此愚蠢吗？
他触碰着桃卿的脸颊，闻到他身上的青莲气息，明明早已知晓，他的心还是骤然一疼，令他难以呼吸。
莫不臣闭了闭眼睛，缓和着心脏的疼痛，俯身在桃卿的前额吻了一下，又变出柔软的兔耳，轻轻地贴了贴桃卿的脸颊。
对于这一切，桃卿都无知无觉，只是闭着双眼，飘浮而起的纯白愿力如星光一般，映亮了他和莫不臣的面孔。
而他终于决定要舍弃自己对桃卿的感情了。
……
又过了几日，桃卿的生辰到了。
作者有话说：
屑兔：我再也不舔桃皮了（转兔身）（掉兔毛）（兔履蹒跚）
这是昨晚的更新，今晚还有一更……
这章的黄桃罐头先欠着，炖好了就告诉宝们（耍无赖；

第187章
十月初九, 桃卿的生辰，这一日乐正兰漪不到卯时就起了床，早早地精心打扮自己。
他是容貌秀美，银发蓝眸, 身形挺拔高挑, 无论穿什么都好看, 但今天穿的这一身还是他前几日选了许久的。
他头佩银冠, 身穿水蓝色绣蝶纹的法衣，腰间缀着兰纹白玉佩, 只可惜要穿短靴，露不出桃卿送给他的脚镯。
乐正兰漪站在镜子前，先是不觉点了点头, 又微微叹口气, 如果可以, 他真是恨不得再多长出一双脚专门戴镯子，这样他就能天天炫耀了。
也罢,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 以后他再央求桃卿送他些别的佩饰就是了。
他对镜上下审视自己一番，确认没有问题, 他又抬起手，闻了闻法衣的衣袖，满意地发现上面传来了一股淡淡的兰香。
这身衣服提前用兰花香露浸泡过，自从他伤势恢复后，他的天魔体就没有兰花香了，为了让桃卿想起从前, 他特意命下属寻来数十种兰花香露, 他选了最像的一种, 稀释之后拿来浸衣服。
想到泡衣服的整个过程，乐正兰漪就一阵心酸。
他娘的，鬼知道为什么其中几种香露还会让他起疹子，试香露的那几天他脸上起了一片，害得他都不敢出门见桃卿，也不知那几天里桃卿又被玉势精们占了多少便宜。
乐正兰漪心里酸溜溜的，晃了晃脑袋，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抱上他为桃卿准备好的礼物便出门了。
他准备的礼物是一盆玲珑娇小的桃树，不过一尺来高，通体如玉般纯白，只有结出的桃子是淡粉色的，每天能结一个。
这株桃树是乐正兰漪发动天魔境花费了大心血寻来的，是无比珍贵的灵宝，结出的桃子可以增加寿元，而桃树本身生有灵智，能够感受主人的心情并作出丰富细腻的回应。
乐正兰漪给桃树取名叫「夭夭」，不难理解，是「桃之夭夭」的「夭夭」，意思就是这是桃卿的桃树。
其实他更想叫它爱兰或者恋漪，不过算了，在桃卿面前他还是要点脸的。
乐正兰漪抱着小桃树向山中走去，桃卿今天不是在宫殿过生辰，而是在山中一片温暖的谷地里。
这片谷地做过布置，会有许多小动物主动跑来为桃卿表演节目，是神梦山灵送给桃卿的生辰礼。
一路上乐正兰漪遇见好几个其他界域的修士，他们都是桃卿新认识的朋友，今天也受到邀请，一起为桃卿庆贺生日。
他打心底就讨厌这些碍事的家伙，跟讨债鬼似的，恨不得将他们都暴打一顿，可今天是桃卿的生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砸了场子，只能在他们打招呼时回以僵硬的微笑。
他自以为笑容友好，但真实想法已经从神色中泄露出来，杀气腾腾的，几个修士后颈一凉，本能地感受到不妙，迅速跑路了。
乐正兰漪莫名感觉到一下子清净了许多，他也不在乎，这正合他心意。
独自走了一会，乐正兰漪又碰到一个年轻修士，这是张生面孔，五官清秀，头顶一双火红的狐狸耳，既是妖修也是鬼修，非常少见，他不由多瞥了他一眼。
刚好年轻修士也在打量乐正兰漪，见状主动上前攀谈，笑眯眯地和他打起招呼。
“道友安好，贫道乃是重台界无定老祖座下的弟子，名叫柳猫儿，今日初入神梦山，难以辨认方向，想烦请道友指个路，不知道友可否予个方便？”
他笑得和气，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乐正兰漪是个例外，他除了桃卿之外谁都不待见，直接冷漠地拒绝道：“不可，你看本座有这么闲吗？”
说完，他满脸倨傲地转身离去了。
柳猫儿望着他的背影眨眨眼，咋舌说道：“哎哟，好大的脾气。”
他倒也没生气，摇了摇头换了个人问路，事实证明大部分修士还是比较友好的，很快他就问到了师弟庄宴的住处，这就是名气大的好处，一般人都认识大名鼎鼎的灵照鬼君。
柳猫儿登门拜访庄宴，他敲门报上身份后，门自己开了，他走进去，看到庄宴垂着眼睛坐在座位上出神。
“庄师弟，好久不见啊。”
柳猫儿打了个招呼，东瞅瞅西看看，自己动手给自己端茶倒水，庄师弟向来不会招待客人，也就是他的卿卿小宝贝才能使唤他做这些事，至于自己这个师兄就只好厚着脸皮自己来了。
庄宴抬头看向他，淡淡回应道：“师兄。”
无定老祖已经和他提过将要遣来几名弟子的事，他并不意外会见到柳猫儿。
柳猫儿喝了口茶，问过几句神梦山的状况，又说道：“师尊命我问你一句，他交给你的任务你完成得怎么样了？”
其实他并不清楚无定老祖给了庄宴什么任务，只是负责捎口信而已。
庄宴摇摇头，无定老祖当初吩咐他将血虱安放在神梦山中，但神梦山有莫不臣和山灵坐镇，实则很难下手，血虱是邪物，即便只是放入草木丛中也会被他们立刻察觉。
“师尊叮嘱你以稳妥为上，不必心急。”柳猫儿说。
庄宴微微颔首，思忖片刻，对柳猫儿说道：“我想请师兄帮我一个忙。”
柳猫儿闻言目露奇色，多稀罕啊，庄师弟居然也会有求上他的一天，还是这五百多年来的头一遭呢。
“什么事？你先说说，只要师兄能办到就一定帮你。”
他说得信誓旦旦，其实心里想的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他这个人向来最会偷奸耍滑，没把话说死，就连庄宴都办不成的事，难道他就能行吗，要是有风险很大，他才不干呢，赶紧找个借口给推了。
显然庄宴很了解柳猫儿的为人，开口说道：“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想拜托师兄将这份生辰礼转交给卿卿，就说是你送的。”
他交给柳猫儿一个木盒，柳猫儿接过来一看，瞬间认出这木材是珍贵的千年寒州木，锁眼则是用赤灵金打造的，就连盒子上雕刻的花纹也是效力极强的防护阵法。
“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柳猫儿不由惊诧问道。
光是一个盒子就如此价值连城，里面装着的宝贝得有多惊人啊？
庄宴沉默片刻，回答道：“是觅魂珠。”
“什么？！”
柳猫儿震惊地张大嘴，心脏怦怦直跳，要不是他还记得自己实在打不过庄宴，他就险些丧失理智当场杀人越货了。
觅魂珠是一种极其珍贵的灵宝，一枚珠子只能用一次，用于寻找神魂的转世。
各大宗门通常都会用觅魂珠寻找大能的转世，唤醒他们前世的记忆，若是宗门的大能，就让他们回归宗门修道，若是敌对势力的大能，则会向他们逼问出密藏的下落，无论是哪一种，对于宗门而言都蕴含着巨大的价值。
由此可见觅魂珠何其贵重，而且数百年前，一种用于制作觅魂珠的灵植已经灭绝了，如今觅魂珠用一枚少一枚，柳猫儿估计整个众生界的三十个界域都找不出三十枚觅魂珠，一枚珠子比一座界域还珍稀。
柳猫儿的目光死死钉在木盒上，许久之后才压抑住心中的贪念，艰难地移开视线。
他喉咙发干地询问庄宴：“你竟然要把这么贵重的东西送给桃卿做生辰礼？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啊！！
他都快心痛死了，庄宴却毫不在意，只说道：“卿卿最重感情，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可以用来寻找他转世并失散的亲友神魂。”
柳猫儿捧着盒子的手都在抖，既舍不得送出去，又觉得这玩意的诱惑力太可怕了，要是独自交到他手上，不出一炷香的时辰他就该丧尽天良地携宝逃跑了。
几番挣扎，他对庄宴的畏惧到底占了上风，干巴巴地劝道：“师弟啊，这么贵重的宝贝你为什么不自己送给桃卿，你就不怕我把它弄丢了吗？”
“况且我和桃卿又不认识，就算把这宝贝交给他，你说他肯收吗？难道他不会怀疑我居心叵测吗？”
可庄宴别无他法：“若是我送给卿卿，卿卿更不肯收。”
柳猫儿想了想也有道理，他听说过桃卿已经和庄宴断绝了关系，懂得庄宴心中的顾虑。
一方面他幸灾乐祸，觉得庄宴活该，另一方面他更好奇桃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天仙啊，竟然能让他这个罗刹鬼般的师弟如此死心塌地的，他值得吗？
柳猫儿考虑一番，还是将盒子退还给庄宴：“这样吧，我先去认识一下桃卿，替你们做个中间人，为你说说情。”
“如果我们聊得好，我就把你叫过来，你自己和桃卿谈谈，也许他一高兴就收了你的礼物呢？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觉得由他说情还是没问题的，谁能拒绝觅魂珠啊，他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人能拒绝觅魂珠，除非桃卿压根就没听说过觅魂珠这个东西。
庄宴静默良久，没有拒绝柳猫儿的提议，他又何尝不想与桃卿相见：“有劳师兄了。”
“包在我身上了。”
柳猫儿拍拍胸膛，问清桃卿的位置，这就出去了，他修为不高，能在残酷的灵照鬼城存活下来，靠的全是自己这张嘴，他就不信自己不能把桃卿说迷糊了。
他哼着小曲往谷地走去，一路看过神梦山的风光，只觉得到处都是白色的，实在是单调极了，真让他索然无味。
正郁闷着自己竟然要在这破地方待上十年，他忽地眼前一亮，看到一抹鲜艳的绯红色，是个红衣少年的背影。
抱着多个人说话也好的心情，柳猫儿快步追了上去，只看到少年的小半张侧脸，他就一下子呆住了。
他蓬松的大尾巴自身后「呼啦」冒了出来，尾巴尖绷得直直的，两条腿走不动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好美……
作者有话说：
狐狸：这就做只狐狸精勾引卿卿宝贝儿^q^
（被猫狗兔狂殴）

第188章
柳猫儿死后化鬼已有七八百年的时间了, 虽然只有元婴修为，却照样能在灵照鬼城混得如鱼得水，一是靠他的眼光，二是靠他的脑子, 他是只货真价实的聪明狐狸。
然而此时此刻, 他完全没了平日的那副精明相, 露出了傻乎乎的表情, 好似八百年没见过活人似的，盯着少年猛看。
少年黑发雪肤, 唇红齿白，一身鲜艳的红衣将他的眉眼衬得更加清艳秾丽，如绽放的靡丽桃花, 容姿之盛是柳猫儿生平仅见的。
柳猫儿是个鬼修, 更是只狐狸, 生来就爱美人，只是他眼光挑剔, 从不会为美色失态, 也就没人知道他这个弱点。
可少年容颜绝色，饶是柳猫儿再如何挑剔, 也无法从他身上找到丝毫瑕疵，何况柳猫儿本就喜欢少年这类绮艳的相貌，偏爱之下，他的魂都快被少年勾去了，简直有心倒在地上碰瓷，若是小美人不亲他一口, 他就再也不起来了。
这时少年也发现了柳猫儿的存在, 遂停下自己的脚步, 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与他四目相对，被他动人的眼眸凝视着，柳猫儿心神一荡，蓬松的火红色尾巴殷勤地甩动起来，温声问候道：“道友安好，在下柳猫儿，向道友稽首了。”
尽管他想问的其实是美人能不能和他亲个嘴，但这样问也太畜生了，尽管他的确是只畜生，也不能真这么畜生，该披的人皮还是要披的。
“……”
看清他面容的一瞬间，桃卿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已然认出他的身份，原来是柳猫儿。
上一世他和柳猫儿还算相熟，当时庄宴需要回灵照鬼城待几年，却又舍不得与他分别，正在犹豫之际，柳猫儿前来当说客，刚好见到了他，他们就这么认识了。
在他的印象里，柳猫儿是个非常热情的人，对他殷勤周到、无可挑剔，所以他挺爱和柳猫儿说话的，当时他决定随庄宴前往灵照鬼城，就和柳猫儿的怂恿脱不了关系。
柳猫儿当时告诉他的是，灵照鬼城有能治好他师尊旧疾的秘术，只要他跟庄宴回去，就能得到秘术治好他师尊的身体。
既是为了给师尊治病，也是舍不得庄宴，他跟着他们去了灵照鬼城，一待就是好几年，可到头来秘术没找到，他自己也被庄宴杀了。
再一想到原著曾提及柳猫儿说过自己的坏话，桃卿看着他就生气，对他的大献殷勤表现得颇为冷淡，敷衍地问道：“有事？”
他的态度算不上好，柳猫儿却不以为意，甚至认为理当如此。
美人就该脾气差，否则长得好又性情温柔，得被多少人骚扰啊。
柳猫儿微微一笑，声音温柔地说：“我初来乍到，对神梦山路径不熟，绕了许多弯路，还要烦请道友为我指明方向。”
“我受人所托，为一位名叫桃卿的道友送生辰贺礼，听说今日的生辰宴是在山中谷地举行的，不知道友可知谷地在何处？”
这一套说辞是柳猫儿精心编出来的，他已经向庄师弟问过地形，知道这条路就是通向谷地的，所以小美人也要去谷地，他一定认识桃卿，也要去生辰宴，如此一来他们就能一起走了。
而且借着「桃卿」这个话题，他还能迅速和小美人拉近关系，完美。
柳猫儿在心里将算盘拨得「哗哗」响，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大尾巴缓缓甩动，等待着少年回答。
他自认为这一招肯定马上见效，谁知少年怔了怔，很快问道：“是庄宴叫你来的？”
这下吃惊的人变成了柳猫儿，他又没说礼物是庄师弟送的，甚至没提起自己来自灵照鬼城，小美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说……
难道说他就是——
电光火石间，柳猫儿心中猛地升起一个念头，尾巴绷得直直的，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就是桃卿？”
见桃卿点头，柳猫儿一下子懵了，大尾巴垂了下去，蔫巴巴的，火红的皮毛都黯淡了不少，像是经受不住打击似的。
完了，全完了，为什么美人偏偏就是桃卿呢，他可不敢和庄师弟抢人啊……
不过也难怪师弟会为桃卿神魂颠倒的，就这模样，圣人来了都把持不住，何况庄师弟虽然冷酷，该有的七情六欲他一样不少，又怎么可能动心。
唉，师弟也真是糊涂，怎么能把这么漂亮的小宝贝气跑了？不用想，千错万错肯定都是师弟的错，卿卿宝贝儿怎么可能有错！
柳猫儿的尾巴尖勾来勾去，心思千回百转，将庄宴骂了个狗血淋头，全然忘记自己在见到桃卿之前的立场了。
他堆起满面笑容，笑着对桃卿拱手道：“原来你就是桃卿桃道友，恕我失敬了！过去我常听元华道友提起你，今日一见，道友果真天姿倾世、风华绝代，不负盛名！”
他绝口不提和庄宴的关系，免得惹桃卿生气，只说自己认识元华。
元华是合欢宫的长老，曾意外到访过重台界并与他结识，后来他打听桃卿的事，大多数也是元华透露给他的。
果然，在听到元华的名字后，桃卿怔了怔，再加上柳猫儿嘴甜会哄人，他冰冷的神色渐渐缓和下来。
他倒是没听说过元华长老也认识柳猫儿，不过就他所知，元长老以前确实去过重台界，所以也不是不可能的。
见他态度有所缓和，柳猫儿笑了笑，做出个邀请的手势：“还要劳烦桃道友将我带去谷地了，我自己不大认路。看在我风尘仆仆赶过来的份上，道友应该不会拒绝我吧？”
柳猫儿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桃卿确实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点点头说道：“多谢柳道友前来为我庆贺，请跟我来。”
“哎！”
柳猫儿应了一声，尾巴欢快地摆动起来，跟在桃卿身后，喜不自胜地望着他的背影，真是越看越喜欢。
过去他时常对庄宴砍下他头颅一事耿耿于怀，都是师兄弟，不就是说了桃卿几句，至于下手这么狠吗？
但现在看来，他反而觉得庄师弟下手太轻了，光是砍个头算什么，这不来个凌迟都是委屈卿卿宝贝儿了。
想到这儿，他快走几步来到桃卿身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尾巴慢慢地伸了过去，试图偷偷地碰一碰桃卿的身体。
方才他注意到桃卿的眼神在他的尾巴上停留了数息之久，应该是想摸摸，却又碍于和他不熟，只好放弃，可他怎么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嗯，就假装不慎碰到卿卿宝贝，等他问起，自己顺势提出让他摸摸尾巴，真是好极了。
柳猫儿面上不动声色，实则心怀鬼胎地将大尾巴伸了出去，一点点接近桃卿，终于把尾巴尖缠了上去。
只是这样一缠，他立刻感觉到了不对，这不是桃卿软绵绵的身体，它的形状和硬度似乎是……似乎是一柄剑？
忽然他的尾巴被大力一拔，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向后跌倒下去，狼狈地躺在了地上。
“哎哟！”
在柳猫儿的猝不及防之下，一柄法剑骤然出鞘，空中闪烁起冷冽寒芒，剑尖刚好落在他的咽喉之上，随时可以割下他的脑袋，令他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他身为鬼修，即便被砍掉脑袋也不会死，但那剧痛是柳猫儿不愿再经受一次的，他又不是庄师弟这样的疯子。
于是他老老实实地躺在地上不动，装出惶恐之色看向剑指他的人，正是神色寒冽的裴之涣，宿云涯也一道来了。
“哪来的狐狸？”
宿云涯笑了笑，目光落在柳猫儿的尾巴上，指着它说道：“今天是桃桃的生辰，用这根尾巴做一条围脖倒是不错，桃桃，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狐狸：勾引^q^
猫猫：（一爪拍翻）（拔尾巴）（做围脖）
屑兔：尾巴长就了不起？我怎么不信（若无其事地舔桃皮）；

第189章
宿云涯面含浅浅的笑意, 眸光似利刃般锋锐，柳猫儿被他看得心惊肉跳，本来害怕的表情是装出来的，现在却有几分是真的了, 忙将尾巴藏了起来, 免得真被他们剁了。
“这位道友真是说笑了, 我的尾巴生得并不好看, 怎么能和桃道友的美貌相配。”
他连忙打着哈哈，将裴之涣的剑锋推开了一点, 赔笑说道：“我想两位道友可能对我有些误会，我不是坏人，就是来为桃道友送贺礼的, 道友还是把剑收了吧, 刀剑无眼, 可别误伤好人啊。”
裴之涣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柳猫儿，手中的剑纹丝不动, 神色冷漠。
就算没歹意, 但色心一定是有的，他和宿云涯都看到了狐狸尾巴的小动作, 就是要偷偷摸摸地占桃卿的便宜。
桃卿不知身后发生的事，等他反应过来，就看到柳猫儿被裴之涣用剑指着，不由吃了一惊：“这是怎么了？”
宿云涯环起手臂，似笑非笑地说：“捉到只色鬼狐狸。”
“……”桃卿一愣，马上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由有些哭笑不得的。
想当初他跟随庄宴去灵照鬼城, 柳猫儿刚见到他的时候也是一个德行, 明里暗里地撩拨他，却还不敢当着庄宴的面，不过还是被庄宴发现了。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总之他一个多月都没见到柳猫儿，那之后柳猫儿就再也不敢动手动尾巴的了。
桃卿现在虽然不太待见柳猫儿了，但还不至于看他被拔尾巴，便拉了拉裴之涣的衣袖说道：“算了，放他起来吧。”
裴之涣瞥了柳猫儿一眼，眼中满含警告，收起了剑。
柳猫儿松了口气，一个鲤鱼打挺跃了起来，向桃卿道谢：“多谢桃道友为我说情。”
说完他又冲裴宿二人笑了笑，笑容虽和气，却暗藏示威之意，他就知道卿卿宝贝肯定不介意，合欢宫的弟子还能在意什么勾勾搭搭的吗，对他们来说都是家常便饭了。
不料桃卿说道：“下不为例，柳道友，以后莫要与我这样的开玩笑，我并非专修合欢道的弟子，受不来这些的。”
柳猫儿愣了愣，感觉自己对桃卿可能一直以来都有所误会，赶紧向他道歉。
他心里难免郁闷，因为他本是想亲近桃卿的，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倒徒增对方的厌烦。
难道小宝贝还是处子？看着也不像啊，别的不说，庄师弟总不可能几十年没碰过他吧，除非师弟是个天阉，否则面对此等尤物，他不可能把持得住。
那就是小宝贝比较挑剔，只有庄师弟这样的才能入他的眼？嘶，这可就难了，他就是用法术易容也捏不出庄师弟一半的姿色啊……
柳猫儿郁卒地摸着自己的脸庞，只恨化形时太随心所欲了，没有狐族的美艳，只能算清秀而已。
他的狐狸耳朵可怜地垂了下来，一路上一声不吭，无比规矩，倒是让气氛好了不少。
一行四人走到山间谷地，眼前霍然一亮。
谷中气候温暖宜人，溪水潺潺，芳草幽香，纯白的藤萝与白玉般的树枝上系着轻纱与飘带，缀着颗颗明珠，光华流转，摆放着簇簇绚丽斑斓的繁花，将谷中装点得鲜妍非常，琳琅满目。
四周已经摆放了上等乌木打造的桌椅，数位女修和神仆穿梭其中，帮忙布置着宴席头道的茶饮、果饮与糕点瓜果。
为首的女修是陈彩姬和丹心，她们两个也是陵游界的修士，此次与桃卿等人一起来到神梦山，两三个月下来彼此已经相当熟悉了。
她们都很喜欢桃卿，便主动张罗着要为他布置生辰宴席，其他女修都是她们两个叫来的朋友，神仆则是白鹿派过来的。
此时宴席上已经来了一些修士，一个穿着黑衣的独眼老妪拄着手杖坐在席间闭目养神，满脸肃穆，听到桃卿的脚步声，她睁开独眼，冲桃卿招了招手：“孩子，过来。”
“申婆婆。”
桃卿冲她笑了笑，对裴之涣他们点点头，连忙迎了上去。
独眼老妪姓申，大家都叫她申道人，她是个魔修，初入神梦山时独来独往，不信任任何人，起初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好相与，但时日久了便知她其实面冷心热，对桃卿这个后辈很是照顾。
申道人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到桃卿手里，哑声说道：“老身别无长物，只对种草药还算有些心得，这里有些老身自种的灵草毒花，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正好你喜欢炼丹。”
“多谢婆婆，我会好好珍惜的！”
桃卿开心地接过储物袋，申道人示意他打开看看，桃卿照做了，打开后却吃了一惊，里面足足有一百种灵草和一百种毒草，年头很足，药效强劲，价值贵重得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婆婆，我……”
他想说些什么，申道人却摆摆手说道：“拿去拿去，都是老身自己种的，不值几个灵石，你要是瞧得起我这个老婆子，就不要推辞。”
桃卿推辞不得，只好感激地收下，陈彩姬等人此时也走了过来，为桃卿送上贺礼，礼物或名贵，或珍奇，或心意十足，显然都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准备的。
白鹿领着许多小动物走进山谷，为桃卿带来了下界送上来的礼物。
先是来自合欢宫的礼物，孔致师叔直接送了桃卿二十万灵石，主要是他一向宠爱桃卿，平日里经常送礼物，几乎什么奇珍异宝都送过了，现在他自认为手头没有好东西能配得上桃卿，于是干脆不送，等到日后找到了再送过来就是。
师兄师姐们多是灵宝、法决、丹方等物，也没有特别新奇的，原因和孔致一样，平时得到什么稀罕宝贝，当时就一股脑送给小师弟了，就想看他笑一下，根本留不到他生辰的时候。
楚幼荷和江清月的礼物是一起送的，她们合力画了一幅桃卿的画像，两人皆画技不俗，画中的少年与桃卿足有九分相似，栩栩欲活，形具神生，美貌不似凡尘应有。
她们随画附上了一封长长的书信，信中不免自得地提到她们的画形成了轰动，不知有多少修士出天价向她们求画，她们都没应下，将画送给了桃卿，望他能好好珍惜。
桃卿阅罢莞尔，珍重地画像和书信都妥善收好了，准备回到宫殿后再好好欣赏一番，并给她们回信。
最令桃卿惊喜的礼物来自崔觅，崔觅同样寄了信，是一个厚厚的信封，信中还附了一枚须弥戒指。
桃卿打开信封，发现书信倒是不太长，其他的都是地契和新的丹方。
崔觅的书信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喜悦和自豪，他告诉桃卿，因为前期花了很多灵石宣传，加上物美价廉品质优越，他们合伙经办的荣□□铺刚一开张就爆火了。
不过短短三个月，他们就新开了四五家药铺，每家的顾客都从早到晚络绎不绝，大半天就能把存货卖完，关门后就马不停蹄地上新货。
现在他又多置办了上百个傀儡人，在炼丹房昼夜不停地炼丹，就这样也依然供不应求，蝉心丹等一些他自创的丹药需求量实在太惊人了。
炼丹房和药铺的地契他都随信寄给桃卿了，须弥戒指里的灵石是桃卿这三个月的分红，以后他会定期将分红寄给桃卿。
桃卿开心地看完了书信，打开须弥戒指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不过三个月，药铺竟然就给他赚了一百多万灵石！
一时间桃卿激动得脸都红了，手也有点跟着发抖，躺着数钱的滋味未免也太好了吧……他可以这样躺一辈子。
至于桃卿的生辰礼，崔觅不好意思地表示他还没有准备好，因为药铺的生意太好，他忙着打理，等到他知道的时候，距离今天不过两日了，所以他想着先把地契和灵石寄给桃卿，之后他再好好地准备礼物。
看完这段，桃卿当即给崔觅发去了传音，告诉他不必准备生辰礼了，荣□□铺的爆火就是最好的礼物，崔觅只要安心管好药铺、守住他们的基业就足够了。
清点完来自陵游界的礼物，宾客们都已经到得差不多了，桃卿对着名单看了一下，只剩下乐正兰漪和师尊顾雪庭尚未到场。
他正想着，乐正兰漪总算姗姗来迟，只见他满脸恼怒的样子，形容竟有一丝狼狈，衣襟敞开，发丝也有些凌乱，身后追逐着不少小动物，就是被它们抓出来的。
“雁雁，你这是怎么了？”
桃卿张了张唇，吃惊地望着他，乐正兰漪神色微僵，连忙把衣冠整理好了，目露委屈地说道：“都怪我给你准备的礼物太好了，它们竟然都想抢走！”
说着他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他为桃卿准备的小桃树，一见到桃树，小动物们又激动了，争先恐后地扑了过来，个个都朝着桃树结出来的桃子扑了过去。
“不准你们过来！”
同样的错误乐正兰漪不会再犯第二次，他立刻设置结界将它们挡了出去，护着自己的桃树夭夭。
这颗桃子可是他和桃卿爱的结晶，他岂能允许它们霸占！
小动物们被挡在结界之外，不甘心地用小爪爪挠着透明的障壁，乐正兰漪对它们扮了个鬼脸，小心地抚摸着桃树叶，对桃卿说道：“这是我送你的……”
他话音未落，幼兔突然从桃卿的怀里冒出小脑袋，动了动粉嫩的鼻尖，嗅着空气里的味道。
今天幼兔也被精心打扮了一番，脖子系着绯红的丝带，身上穿着小裙子，遮住了圆润的兔屁股，只留下一个开口，露出一抖一抖的尾巴尖。
它盯着小桃树上的桃子，突然扑了过去，“嗷呜”一口叼住比它小不了多少的桃子，兔身一晃一晃的，就这样吊在空中啃吃起来。
看到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就这么被破坏了，乐正兰漪人都傻了，呆呆地望着幼兔吃桃，直到幼兔肚皮圆滚滚地吐出桃核，他才如梦初醒过来，瞬间勃然大怒。
“你居然吃了本座的孩……桃子，本座要你偿命！血债血偿！做成烤兔酱兔麻辣兔！”
他愤怒地报着菜名，幼兔见势不妙，“吧唧”跳回到桃卿身上，钻进他怀里求他庇护。
乐正兰漪失去理智，亦或者顺势而为，径直朝着桃卿扑了过去，仿佛要追着幼兔钻进桃卿衣襟里，不幸被宿云涯和裴之涣架住，他连桃卿的衣摆都没碰到。
两位道君将愈发愤怒的魔尊架了出去，让他冷静一下，桃卿怀抱着小桃树，无奈地对幼兔说道：“你怎么可以吃掉雁雁送我的礼物呢？”
幼兔蹭蹭桃卿的脖颈，和他装起了柔弱无辜，桃卿舍不得训它，只能亲自去和乐正兰漪道歉，表示他很喜欢他送的礼物。
柳猫儿拄着脑袋，乐不可支地看着这一幕，心里暗自得意地想，谁的贺礼也不如他要送给小宝贝的礼物名贵，虽然东西是庄师弟提供的，可是四舍五入他也有一份嘛。
正想着，他忽然感觉到有一丝阴冷的微风吹来，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不由侧目一看，果然是庄宴来了，就站在最僻静的角落，身形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师弟，过来坐啊。”
柳猫儿向庄宴招了招手，指着一个空位，在场的宾客虽然多，但布置的宴席更多，座位还算充裕。
庄宴微微摇头，他不打算在宴席上露面，只是过来看看，卿卿没有邀请他，他其实本就不该到场，否则可能会扫了卿卿的兴致。
柳猫儿耸了耸肩，也不管庄宴如何了，这时桃卿带着乐正兰漪回来了，兰漪一向好哄，桃卿不过抚慰他三言两语，他就转怒为喜，乖乖地缀在桃卿身后，像是条小尾巴似的。
桃卿为乐正兰漪单独安排了席位，看了看时辰，发觉已经到了开宴的时间，却还是不见师尊顾雪庭到来。
可是师尊向来守时，从不迟到，更何况今日是他的时辰，师尊怎么会来晚呢？一定是有事耽搁了。
桃卿忧心忡忡的，正要给顾雪庭发传音，忽然有个神仆走了过来。
他表示自己是来为顾雪庭传话的，说他的功法恢复到了关键阶段，走脱不得，今日恐怕难以出席，叫桃卿可以先行开宴，不必牵挂他。
他有顾雪庭的信物为证，桃卿见状稍稍放下心来，稍一思忖，决定还是先开宴席，过一会再去师尊那里看看，毕竟他不能为了求证就去打扰师尊，否则坏了师尊的修行就不好了。
生辰宴开始，而与此同时，顾雪庭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跟在冯子懿身后，冷眼看着他从云水中取出了一枚令牌。
冯子懿肩披着厚厚的裘衣，面容苍白没有血色，盯着手中的令牌，阴沉的神色在此刻显得有些恍惚。
“有了首徒牌，我就可以叫桃卿看清顾雪庭的真面目了……可是他会跟我走吗？不行，不行，我必须自己先去看看，确认无误后才能叫桃卿去看，不然他会更讨厌我的……”
他低声呢喃自语着，一会摇头，一会皱眉，显得很不正常，踌躇良久后，他终于下定决心，坐上傀儡人向着远处走去。
顾雪庭微蹙眉头观察片刻，发现这不是前去谷地的方向，而是通向下山的道路。
眼看着冯子懿越走越远，背影陷入乳白色的雾气里，顾雪庭不再犹豫，催动遁法跟着顾雪庭走下神梦山，进入了广袤的上界。
他修为高出冯子懿太多，冯子懿毫无察觉，没有防备地在前面走着。
走了小半日，他的傀儡人停下了脚步，冯子懿闭上双眼感应片刻，点点头说道：“就是这里了。”
他会拿到令顾雪庭身败名裂的证据。

第190章
冯子懿吃力地从傀儡人的背上翻身而下, 走了几步便不再前行，顾雪庭隐匿自己的身形紧随其后，观察着他的动作，不由微微蹙起眉头, 不是很明白他止步的原因。
他跟随冯子懿小半日, 速度极快, 一路穿行过上界广袤的地域, 上界人烟稀少，除了几座香火鼎盛的城池, 其他的地方多是荒原或河湖，一望无际，不见人迹。
而冯子懿驻足的这块地方看起来和其他荒原没有不同, 空旷得漫无边境, 柔软雪白的草丛尚不及足面,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若是不用法决, 顾雪庭完全遮不住自己的身形。
顾雪庭屏气凝神, 注视着冯子懿的每个动作，冯子懿十分警觉, 连发数道法决检查周遭的情况，但顾雪庭修为高出他太多，他的法决失去了效力。
法决发了出去，结果显示四周无人，冯子懿微微点头，抬手一晃, 一块白玉令牌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正是紫霄派的首徒令牌。
接着他手持令牌, 双唇翕张，无声地念出了一串口诀。
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就在距离冯子懿身前三尺之遥的地方，草丛如若冰雪般融化，化成了一条宽广的河流。
这条河流非常怪异，只见河水白如牛乳，似镜面平整而光滑，不见水纹流动，唯有河面之下传来微弱的流水声，才能令人知晓它的确是条河。
“咳……咳咳……”
冯子懿抬手握拳遮住双唇，发出一阵咳嗽声，目光阴沉地望着河流，缓缓说道：“果然在这儿。”
此河名曰「白川」，传说中乃是真仙的身躯所化，蕴含天道法则，涉水而行，可见过去与未来之照影，甚至破解胎中面目与前世之谜。
也正是如此，白川河极为神秘，世上知晓它的人少之又少，唯有真仙的后裔才能传承这份记忆，而紫霄派的首徒令牌就是开启白川河的钥匙。
为了破解白川河的位置和秘密，他们冯氏一族不知害死过多少条人命，而在十数年前得知首徒令牌就是钥匙后，族中的几位长老又密谋准备夺得令牌，他冯子懿就是被他们看中的人选。
他身体孱弱，于修道一途却有着很高的天赋，年龄和修为也是最合适的，长老们对他予以厚望，希望他取得紫霄首徒之位，将令牌收入囊中。
怎料裴之涣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绝世天才，只要有他在，冯氏就无法拿到令牌，为此冯氏数次暗害裴之涣，裴之涣却总能化险为夷，还是取得了首徒之位。
紫霄首徒是当代最出众的筑基或金丹弟子，到达元婴中后期则需归还令牌，因为那时他们就算是辈分较高的真人了，不适宜再用首徒之名。
首徒一般都会执掌令牌数十年到上百年，冯家不愿等这么久，密谋再次暗算裴之涣，但在他们出手之前，裴之涣竟已经修至化神，将令牌交还回来，如今距离他当上首徒也才过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
令牌被交还回来，门中再次举行了选拔首徒的比试，另一位冯氏子弟顺利拔得头筹，迅速将令牌送了上来，命冯子懿完成族中交给他的任务。
这一回冯氏信心十足，认为他们集天时地利人和于一身，冯子懿正好入神梦山修道，可以毫无障碍地找到白川河之所在，否则他们还要颇费一番手脚，那就至少又需要数年时间。
冯子懿俯下身体，手掌轻轻拨动河水，脸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之色。
平心而论，其实他对家族所用的阴毒手段很是不齿，甚至是非常厌弃的。
可他同样知道，他没有资格指责他们，他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仰仗的全都是家族的声望和资源，他只要用了这些东西，就是与他们同流合污，洗清不了罪孽。
所以他别无原则，只能听从家族的命令，做一只听话的傀儡。
冯子懿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被傀儡人搀扶着，毅然踏入了白川河的河水中。
不过今日他并非是听从家族的命令来到此地，而是他自己的意思，他打算观看顾雪庭的过去，找到他爱慕桃卿的证据。
随着层层涟漪，他的身体没入雪白的河水，顾雪庭稍一思忖，立刻跟了上去，一起沉入到河面之下。
进入白川河，顾雪庭感到一股玄冥莫测的力量落在了他的肩上，令他心神一震。
毫无疑问，这是天道之力，是道法的本源与尽头，蕴含着不灭的、永恒的法则。
在天道的作用下，无须任何言语讲明，顾雪庭在瞬间就已知晓了白川河的名字和用处。
河水中所承载着的无疑都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过去，不容掩饰，不容辩驳，只要卿卿被冯子懿带到此处进入这条河流，他就会知道冯子懿所说的都是真的。
冯子懿手持令牌，操控着白川河水，在心中默念他想要看到的过去，河水即刻为他呈现出来。
两人的眼前浮现出相同的画面，甚至能够明确地感受到顾雪庭当时的心情。
情之所起的最初，是因为顾雪庭和桃卿一道服用了蝉心丹，梦中的顾雪庭不知桃卿的身份，对他暗生情愫，醒来再也无法放下这畸形的爱意，当真爱上了自己的弟子。
他悲伤过，挣扎过，罪恶感如洪水般铺天盖地，一日强烈过一日，以至于他反复受到病痛的折磨，心魔丛生。
可他仍然决定掩藏自己的心意，只在痛苦到极致时，才再次使用蝉心丹入梦，只敢在梦境之中将他的爱慕和欲望暴露无遗。
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以后也不会做，桃卿永远不会知晓自己的师尊竟然会对他心怀罪孽深重的爱欲。
河水将顾雪庭深沉的爱意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似山高海深，如潮涌至，冯子懿感受到他强烈的情绪，一时心神震慑，愣了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
他不由露出迟疑的神色，发觉自己似乎是误会了，顾雪庭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并非是对弟子心存兽欲的道貌岸然之徒，如果是这样，他真的还要告诉桃卿吗？
考虑良久，冯子懿觉得自己还是得告诉桃卿，不知为何他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如果不及时说出真相，迟早会酿成大祸。
不过今天是桃卿的生辰，他还是明天再把桃卿带过来，先让他快乐地度过生辰吧。
冯子懿收起心念，河水中的景象顷刻消散，然而景象之后，竟露出了一道人影，琉璃般的双眼刚好与他四目相对。
在这双眼睛里，冯子懿清楚地看到了那当中蕴含着的刻骨痛楚，如水中的朦胧月影，光泽黯淡，好似将要落泪，却爆发出了惊人的杀意。
“你是——”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之间，冯子懿甚至还没有想清楚来者是谁，喉咙就被对方猛地扼住，霎时传来一阵剧痛，几乎捏碎了他的喉咙。
冯子懿身体不好，修为又远不是顾雪庭的对手，还未动用任何手段就直接昏了过去。
顾雪庭捏着他的喉咙，正要将他颈骨折断，却忽然想到像是冯子懿这样的世家子弟在氏族中一定设有命牌，若他身故，命牌碎裂，族中定会追查下去，给他带来许多麻烦。
考虑到这一点，顾雪庭眼神幽深地盯着冯子懿看了半晌，终是放轻了手中的动作，留了冯子懿一条性命。
但他也绝不会就这样轻易放冯子懿离去，只见他的指尖蔓延出冰花，渗透进冯子懿的肌理，冻住了他的神魂。
如此处理，冯子懿的身体看起来没有任何异状，仿佛只是熟睡过去，以他现在的修为，除非是大乘老祖亲自来查，否则不会有人看出他身体的问题。
他会把冯子懿带回神梦山的宫殿，冯氏的大乘老祖无法进山，而神梦山的莫道主和十二神使也不可能会与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接触，所以在这十年中，冯子懿绝不可能苏醒过来。
冯子懿性情孤僻，没有任何朋友，就算他在自己的宫殿中闭关十年，也不会有人过问。
可以说只要冯子懿不死，就没有人会怀疑到他的头上，至于十年之后冯子懿会不会被族中长老救下，就要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顾雪庭眸光一寒，索性将手搭在冯子懿的额头上，对他进行了一番搜魂。
搜魂会破坏神魂的心智，这样冯子懿就算醒过来也是半疯的状态了，即便指认他，一个疯子的胡言乱语又怎可为证，根本就不足信。
确认过每处细节无虞，顾雪庭将冯子懿和他的傀儡人从河水中捞了出来，运转法决烘干他们身上的水渍，拍了拍傀儡人的头，施加上隐匿法决，叫它秘密地将冯子懿送回神梦山的宫殿。
傀儡人领命，抱着昏迷的冯子懿离开了，离去之前留下了首徒令牌。
顾雪庭看过冯子懿的记忆，知晓该如何使用令牌，将开启的口诀倒念一遍，白川河被隐藏起来，此处重新变回了荒地。
这不会是他最后一次使用白川河，只是天色已晚，他该赶回去为卿卿庆贺生辰了。
顾雪庭带着淡淡的冰霜气，雪白的道袍衣袂翻飞，转身离开此地，及时赶回了神梦山。
他来到谷地时，正值明月东升，桃卿看到顾雪庭的身影出现在谷口，眼睛蓦地一亮，亲昵地扑了上去环住顾雪庭的腰：“师尊！”
“抱歉，卿卿，我来迟了。”
顾雪庭拍了拍桃卿的肩头，唇边满含温柔笑意，微微垂下眼睫，刚好遮住漆黑眼瞳中的一丝琉璃色。
“但好在为时未晚。”
他轻声说道。
作者有话说：
耶耶：（在泥坑打滚）（染黑耶毛）（拍晕泥鳅）（跳进河里洗白白）（甩干毛）（在主人面前还是一条白耶耶）

第191章
顾雪庭的到来令桃卿十分高兴, 他环住师尊的手臂，关心地问道：“师尊方才有没有成功突破关隘？如今您的修为太高了，我看不出来，只好问您了。”
他娇艳的眉眼神情可爱, 顾雪庭轻轻莞尔, 抚摸着他的发丝说：“托卿卿的福, 一切都很顺利, 我成功了。”
桃卿闻言露出甜甜的笑容，顾雪庭取出自己早已备好的生辰礼, 交到桃卿手上：“来，这是为师送你的礼物，是由为师亲手打造出来的。”
“好漂亮的药鼎！”
桃卿的眼睛蓦地一亮, 小心翼翼地接过这尊晶莹剔透的药鼎, 药鼎不大, 开口的方圆只有三寸左右，鼎身上刻着繁复的阵法花纹, 微光流转, 散发出淡淡的寒气。
药鼎采用千年玄冰制成，并注入月华, 引阴火炼制丹药，可炼出阴属、月属、水属、冰属的丹药，是非常罕见的宝鼎，锻器之人必须同时兼具高深的修为和锻造手段。
在场数位擅长炼丹和锻器的修士看到宝鼎皆眼前一亮，兴致勃勃地围上前来，对其赞不绝口, 更是对顾雪庭的锻器手段钦佩不已。
桃卿抱着药鼎笑逐颜开, 听到他们夸赞顾雪庭, 心中更是骄傲不已，雀跃地向顾雪庭道谢：“多谢师尊赠我药鼎，我非常喜欢，一定会珍惜使用它的！”
“你喜欢就好。”
顾雪庭面露微微笑意，温柔地凝视着桃卿。
为了卿卿，他绝不会后悔自己封了冯子懿的神魂，犯下杀生罪孽。
两人身边热闹得很，柳猫儿抱着手臂站在相对僻静的角落，大尾巴一甩一甩的，咋舌对庄宴说道：“我听说这个顾真人不是已经废了么，可现在一看，他的修为真高啊，那药鼎你能炼出来吗？”
庄宴微微摇头：“不清楚，我不懂炼器。”
“也对，咱们只会炼魂。”
柳猫儿耸了耸肩，感慨地说着：“神梦山不愧是天下修道圣地，果真法力宏伟，就连这种废了几百年的经脉都能轻松治好。”
“本来我还想着，只有咱们灵照鬼城才有重塑肉身和灵体的法术，只要你当上城主，用治好顾真人的身体作为条件，不怕卿卿不原谅你。”
“但是很可惜，咱们晚了一步，现在人家已经用不上鬼城的秘术了。”
庄宴沉默不语，一直以来他都想学会这门名为「魂回术」复原秘术，这也正是他想做灵照城主的原因——与灵照鬼城的传承方式有关，这门魂回术唯有城主才能学会。
而办法就是吞噬上一代城主的遗骸，获取他的记忆和修为。
纵使顾真人的身体已经复原，他对魂回术仍然势在必得，即使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博得卿卿的欢心。
桃卿将药鼎收入到须弥戒指里，与顾雪庭一道落座，欣赏起神女们表演的圣洁歌舞。
他身边的另一侧是乐正兰漪，由于幼兔吃了桃子，乐正兰漪装哭扮可怜，令桃卿瞬间心软，他才顺利占了这处位子，并借着让幼兔赔罪的借口进行报复，将它强行按在怀里摸毛，还阴笑着揪它的尾巴尖。
幼兔奋力抵抗，踢出后腿踢乐正兰漪的手，兰漪则频频伸出食指，隔着小裙子一个劲儿地戳幼兔柔软的肚皮，把幼兔气得嗷嗷乱叫，追着兰漪的手指要给他来上一口。
宿云涯和裴之涣坐在桃卿身后，宿云涯伸手勾住桃卿的一缕黑发，放在指尖上缠绕，裴之涣看了他一眼，他笑着收回手，颇为坏心眼地示意裴之涣自己来。
裴之涣也当真如此做了，他甚至更进一步，指尖自桃卿的肩头滑过，搅得桃卿心神不宁的，红着脸回头瞪了他一眼。
柳猫儿望见这一幕，再瞧瞧自家师弟，颇为同情地摇摇头，他知道庄宴自从来到谷地，视线就没离开过桃卿身上，这会却垂下眼睛，身上的气息已经不稳了，不知心里头得有多痛。
秉承着稀薄的同门之情，柳猫儿眼珠一转，对庄宴说道：“我去给桃道友送贺礼，把他单独引过来，叫他和你说说话。”
庄宴却不想这么做：“今天是卿卿的生辰，他知道我来会不高兴。”
柳猫儿却摇摇头：“就算你不露面，他就会认为你没来？我看也未必。”
庄宴没有说话，因为柳猫儿说的是实情，自他和卿卿相识后，卿卿的每一个生辰他都不会错过，也许有那么一丝可能，卿卿会想起今年他没有陪他过生辰。
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希冀，他放任柳猫儿去和桃卿说话，自己留在了寂静的阴影里。
柳猫儿找到桃卿，先是殷勤地朝裴宿二人笑笑，以示自己没有不轨之心，才俯身对桃卿轻声开口。
“桃道友，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和你说实话，没错，我要给你送的生辰礼确实是庄师弟托付我的，请我转交给你。”
“哎，你先别急着拒绝，我觉得你一定需要这份贺礼，这份贺礼太贵重了，我不方便当着人前送你，还请你随我来，我们就在那儿说话，大伙都能看清我们做了什么。”
柳猫儿指了指那个角落，眼巴巴地看着桃卿，他五官清秀，虽无狐族的美艳，却刚好显得他的表情格外真诚而可怜。
桃卿想到上辈子柳猫儿虽骗过他，可对他还是挺好的，到底心软下来，从座椅上起身说道：“我不会收庄宴的东西，不过可以跟你说说话。”
“好、好，桃道友请。”
柳猫儿高兴地把桃卿请了过去，至于卿卿宝贝收不收礼物，他只能尽力而为，总不能还强塞到人家怀里吧。
走到角落，柳猫儿注意到几道视线望了过来，自然不敢造次，取出乌木打造的木盒，将盒子掀开一丝缝隙。
“道友请看，这就是庄师弟送给你的生辰礼，一枚觅魂珠。你应当听说过觅魂珠是何物吧？”
桃卿心里猛地一跳，睁大双眼，吃惊地盯着木盒看：“真的是觅魂珠？”
“千真万确，错不了的，就是这宝贝。”
见桃卿已经看过珠子，柳猫儿连忙扣上盒盖，笑着问桃卿：“怎么样，我想桃道友应该还是挺喜欢我师弟的贺礼的吧？”
“……”桃卿无言以对，的确是很难开口回绝这份礼物。
只要有了觅魂珠，一旦他的亲近之人发生意外，神魂流落于外，他就可以凭借觅魂珠将神魂找回来，对于十分害怕亲友失散的他来说，是极为需要的宝物。
看到桃卿心动的神色，柳猫儿狐耳一抖，眼睛眯了起来，露出一抹笑，心中很是满意。
可出乎他的预料，最后桃卿还是摇头说道：“我不能收。”
“这是为什么？”这下柳猫儿是真的吃惊了，难道卿卿对庄师弟就如此厌恶，以至于宁可放弃拯救亲友神魂的机会吗？
鉴于庄宴就在旁边看着，他又劝说道：“你知道庄师弟的脾气，要是你不收，说不定他就把觅魂珠毁了，那岂不是太可惜了？”
桃卿有些为难，他知道柳猫儿说得对，庄宴就是这样的性子。
“但在我知道那个原因之前，我是不会收下的。”
他轻声地说：“这是庄宴欠我的。”
“原因，什么原因？桃道友能不能再说清楚些，我也好给师弟传话。”
柳猫儿不明所以，飞快地瞥了一眼隐藏于阴影中的庄宴，他用了鬼修独有的遁法，柳猫儿看不见他的身形，但知道他应该听见了。
桃卿说：“他知道的。”他指的就是庄宴杀他的原因。
“那好，我会转告师弟的。”
见庄宴应该知情，柳猫儿便没有多问，心思一转，准备当个说客，如果卿卿原谅了庄师弟，说不定日后会去灵照鬼城做客，这样他也能多亲近亲近小宝贝嘛。
他开口说道：“抱歉，桃道友，我还是想多说几句，我不知道你和庄师弟发生了什么矛盾，但是他对你的情意我向来看在眼里，你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
“我们鬼修和你们活人最大的不同，就是不必担心寿元的问题，只要守住自己的遗骸，就可以永生不灭。”
“但坏处是我们修炼的速度很慢，像我这样资质平庸的，修了七八百年不过是个元婴，就是这样我还用过炼魂的手段，不然只怕现在还是个小小的金丹。”
“桃道友应当听说过炼魂，就是鬼修快速提高修为的方法，可你知道炼魂有多痛苦吗？什么抽筋剥皮、摘胆剜心、敲骨剥髓，和炼魂比起来就不算什么了，那种深入神魂的剧痛，只要我回想起来就痛得魂魄快要散去似的，你瞧……”
他抬起手臂，给桃卿看他的手，只见白净细长的五指微微颤着，小指一抽一抽的。
“我一想起来那种痛苦，手就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不是被同门追杀得快活不成了，必须尽快提升修为，谁会去炼魂啊！”
“我只炼过两三回，就险些被逼疯了，可你知道庄师弟炼过多久吗？他不是按次数算，而是按月、按年，经年累月地请师尊为他炼魂。”
“如果是我，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愿受这样的苦，但庄师弟为了报仇，硬是一次次地挺了过来。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才能成为如今人人惧怕的灵照鬼君。”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你面前却乖得像只小猫小狗，他爱极了你，舍不得你受苦，才没有带你去鬼城，情愿留在合欢宫陪你，甚至也看不得你掉眼泪，连他自己受折磨时都不告诉你，就是怕你心疼。”
柳猫儿感慨地摇了摇头，忽然想起什么，敲了一下手心。
“对了，我还亲眼见过他炼魂呢。鬼修炼魂时通常不能被人瞧见，因为炼魂期间魂魄会被打散，容易叫人窥见心中所想，我当时就不小心瞧见了庄师弟心里想的事。”
听到柳猫儿这么说，隐匿于黑暗中的庄宴瞳孔微缩，眼中骤然浮现出冷芒，死死地盯着他看。
柳猫儿只觉脖子上一冷，很快就明白了是来源于庄宴的杀意，他哆嗦一下，连忙解释：“不过我也没看清什么，都只是模糊的影子，真的！只能猜出个大概。”
他哀求地向角落瞥了一眼，等待片刻，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才渐渐消失了，总算松了口气。
他在心里骂骂咧咧的，娘的，庄宴这个杀千刀的玩意儿，他到底是给谁说话呢，不就是不小心多看了几眼，至于对他动杀心吗！
桃卿看了他一眼，眼中浮现出些许困惑，怕他察觉出什么，柳猫儿还得赶紧遮掩：“讲了半天嘴都干了，我去喝口酒、喝口酒。”
他慌慌张张地甩着尾巴去倒酒了，桃卿默然站在原地，以为没人在了，终于绷不住脸色，露出了难过的表情。
庄宴心里一紧，只想冲上去将桃卿抱在怀里安慰，明明今天是卿卿的生辰，他到底还是让他难过了。
可他很清楚自己出去也安慰不了桃卿，反而会让他更加神伤，只能压抑着自己的冲动，双手紧攥成拳，静立在原地不动。
柳猫儿喝了半壶酒给自己压惊，好在他酒量不错，喝了这么多也不至于上头，又赶紧回来继续给桃卿念叨。
唉，他也嫌自己啰嗦，好在不是半点效果都没有，至少卿卿宝贝还愿意听，就证明他对庄师弟不是半点旧情都不念，否则早就该甩手走人了。
桃卿见柳猫儿回来，迅速收敛了自己的表情，轻声问他：“庄宴炼魂的时候你都看见了什么？”
柳猫儿说：“我见过四五回吧，都是向师尊禀告一些事，当时庄师弟就在炼魂，我在他破碎的神魂里瞧见了一些人影。”
“前两回是在他认识你之前，我看到了许多血和尸体，庄师弟心里想的是为他的族人报仇，他靠着反复回忆当年的惨状，才能在炼魂的痛苦中坚持下来，没有彻底发疯。”
“后面两三回就是认识你以后了，他回过灵照鬼城几次，我在他的神魂中看到了一个少年的影子，称呼庄师弟为「宴哥哥」。”
“起初我不知这少年是谁，后来心想一定是你，只有你才能让他如此心心念念，甚至能让他暂时忘记过去，一心思念着你。”
“对于庄师弟来说，你胜过一切，能让他忘记仇恨，忘记炼魂的痛苦，我不知道他如何得罪了你，但那一定并非出自他的本心。”
说到最后，柳猫儿紧盯着桃卿的脸，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眼睛似乎有点红了，不由生出几分期许，试探着开口。
“所以桃道友，你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好好向你赔罪？我想你心里也不好受，你折磨他也就算了，又何苦折磨你自己？”
“你想想，他以前是不是对你很好，事事都顺着你？这回他无心犯了错，但他肯定会改的，以后还会加倍对你好。”
“自从你把他赶走之后，他就一直过得很不好，要是你彻底抛弃了他，我看他是寻死的心都有了，看在你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就可怜他一回好不好？”
不得不说柳猫儿不愧是狐妖，讲起话来口吐莲花的，更何况他说的这些本就真的，无须任何修饰，就足以令人动容。
桃卿本就容易对人心软，哪怕他忘不了上一世的杀身之仇，可回想起庄宴对他的好，很难不受到丝毫影响，爱与恨交织在一起，令他心间颤动，眸中很快蒙上了一层泪光。
他真想抓住庄宴的衣襟质问，如果他真的这么在乎他，将他看得比什么都重，那他为什么要杀了他？
倘若庄宴有什么难隐之言，一定要他死，那他为什么不能直说杀他的缘由，如果庄宴需要，他会心甘情愿为他赴死，为何他偏偏要用玩弄的方式将他杀掉？
其实他不是不清楚现在的庄宴还是无辜的，他什么都没做过，可他真的不敢毫无芥蒂地接纳他了，他不清楚庄宴杀他的原因，就永远无法再次相信庄宴，然而这世上究竟有什么手段能弄清上辈子的事呢？
桃卿陷入深深的迷茫中，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办，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手段，也不觉得会有，因为不止是要追溯前世，他甚至还要弄清楚上一世的庄宴是如何想的，哪怕是真仙也办不到的。
所以他将这个难题抛给了这辈子的庄宴，如果庄宴能找到原因，而且上一世的庄宴杀他并非出自本心，而是另有隐情，那他们或许还有重归于好的机会。
其实他不认为庄宴能够找到缘由，也不觉得有什么隐情，正如他原谅庄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就算是他对庄宴抱有的唯一一丝期待吧。
桃卿垂着眼睛对柳猫儿说道：“多谢柳道友的一番美意，与我讲了这么多，但这是我和庄宴的事，只有我们两个才清楚内情，其他人没法插手。请你转告他，他必须告诉我那个原因，否则我不可能原谅他的。”
他向柳猫儿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柳猫儿愣了好半晌，这才憋出一句：“师弟，你到底怎么得罪他了？”
他能看得出来，桃卿其实性子很软，也很顾念旧情，他不是不心疼庄宴，甚至为庄宴难过地哭了，显然还记得庄宴对他的好。
可这样软得像蜜糖似的小宝贝，为什么偏要对庄师弟心如铁石？
不，这么说也不对，他不是对庄师弟绝情，而是出于某种缘由被迫不能原谅庄师弟，比如庄师弟做了什么触及他底线的事，他必须坚守这条底线，才不能原谅庄师弟。
柳猫儿对人情世故颇为老练，转瞬间就猜得八九不离十的。
他必须得问清楚庄师弟和桃卿发生了什么，先前他有所顾忌，特意避讳着不问，可现在不问不行了，不然他也没法劝下去了。
柳猫儿试探道：“你肯定是做了特别过分的事，难道你……你强要了桃道友的身子？”
思来想去，他觉得也就这种破事能让这两人的氛围这么怪了，哀哀怨怨，缠缠绵绵，又爱又恨，真是……啧。
庄宴神色微变，冷声否认：“不是。”
他不愿对柳猫儿吐露实情，柳猫儿有些无奈，只好说道：“那我以后不好做说客了，免得桃道友也一并厌了我，方才你听到了，若想叫桃道友原谅你，你就得找到某个原因，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还没有，但师尊和我提过神梦山中应该可以找到办法。”
庄宴微微摇头，心里既疼痛，却又重新燃起期待，他要尽快弄清楚未来的他杀死卿卿的缘由，同时必须规避开这种可怕的未来，向卿卿证明它绝不可能实现。
他已经受够了卿卿不在他身边的日子。
可是……
庄宴的目光落在回到宴席中的桃卿身上，悲伤而又眷恋。
可他同样清楚，纵使他与卿卿重归于好，卿卿也不会像从前那般一心一意地对他了，他已经有了裴之涣。
如若是过去的他，他定会满心妒恨地杀了裴之涣，可如今他不敢这么做了，只要卿卿愿意再回头看他一眼，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
临近亥时的时候，宴席终于结束了，后半程虽然同样精彩，但桃卿看得心不在焉的，脑海中翻来覆去的还是柳猫儿告诉他的那些话。
他身边的顾雪庭看出他的魂不守舍，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发，没有说什么，其实他也没有将全副心神放在宴席上，而是惦念着去冯子懿的宫殿，看看傀儡人有没有将他的身体送回来。
他轻声对桃卿说：“我们回去吧。”
“嗯……”
桃卿环着顾雪庭的手臂，陪伴着师尊向宫殿走去，宿云涯和裴之涣跟在他们身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桃卿。
乐正兰漪则缀在了几人后面，转着圈地追杀幼兔，它刚才为了报复兰漪，又将小桃树的叶子咬掉了几片，把兰漪气得险些升天了。
回到宫殿，桃卿目送顾雪庭进屋，裴之涣上前一步，摸了摸桃卿微凉的脸颊，目露关切之色，低声问他：“你和柳道友聊了什么，怎么会如此伤心？”
“……”
桃卿张了张唇，不知该怎么和他说，他不想撒谎欺骗之涣，可他重生的事也实在不好说出口，最后只能含糊地说道：“就是讲起了庄宴。”
裴之涣目光微沉，与宿云涯对视一眼，宿云涯哄着桃卿说：“别为他伤心了，不如为我们两个笑一笑，我和清玄都还没有送你生辰礼，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们的礼物是什么吗？”
桃卿望着他们两个眨眨眼睛，低落的心情好转了一些，他的确还惦记着这件事。
就在他要开口的时候，三人突然听到了一阵「嗒嗒」的蹄声，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是神梦山灵来了。
白鹿的目光温柔而驯顺，宁静地望向桃卿，无声地向他传递信息。
桃道友，请随我来吧，卯神使想要与你见一面。
它的讯息没有瞒着两位道君，裴之涣闻言问道：“夜色已深，想必神使已经疲累，不知他为何不明日再召见卿卿？”
因为他也想送给桃道友一份生辰礼，若是误了时辰就不好了。
白鹿回应着，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我会全程陪着桃道友，很快就能将他送回来，不会耽误两位道友送他贺礼。
桃卿点点头说：“我这就去。”
他因为心中的愧疚和不安，不愿再得罪卯神使，既然有山灵相伴，也就不必担心会出现什么变故了。
裴宿二人叮嘱了他一番，桃卿答应下来，侧身坐在白鹿身上，被它送往更高的山峰。
可出乎桃卿的意料，白鹿没有在十二神使的神殿前停下脚步，而是一路向上，穿过濛濛的云雾，来到了山顶。
正是神梦道主莫不臣的居住之地。
作者有话说：
屑兔：我真的要脱掉兔毛，再也不做兔了，也不舔桃皮了（抖兔毛）（甩兔耳）（从桃桃怀里跳出来）（离桃出走）（兔履蹒跚）

第192章
桃卿进入神梦山修道已有三个月的时间, 却还是第一次来到神梦道主居住的山顶。
早在入山之初，神仆就为他们讲过神梦山的规矩，山顶只有神梦山灵和莫道主可以自由出入，其他人若无召见, 均不得擅闯, 违令者将被逐出神梦山, 永不得再入上界。
想到这条规矩, 桃卿心生忐忑，像是害怕被人发现似的, 压低声音问道：“不是卯神使召见我吗，您为什么要送我来山顶呢？”
白鹿蹭蹭他的腿，向他示意不必担心, 卯神使就在前面等着他, 他只管过去就是。
既然白鹿这样说了, 桃卿只好继续向前走，放眼望去, 山顶的风致与山下没什么不同, 甚至更为冷清，花草木石皆为雪色, 似笼罩着霜雪，生灵无踪，空旷寂静，只偶尔见得几只胖乎乎的雪白小鸟栖在枝头上。
桃卿沿着白色的石板小路前行，忽然发现地面上多出了一片斑斓的光芒，不觉惊讶, 下意识地抬头一看, 立时被震慑住了心神。
只见在百丈之上的半空中, 一轮巨大宏伟的六道轮回正在缓缓地转动着，轮回均匀地分为六个部分，分别是天人道、人间道、修罗道、饿鬼道、畜生道和地狱道。
六道之中栖息着无数生灵，各式各样，形形色色，构成了森罗万象、迥然不同的六幅画面，却又奇妙地融为一体，轮转不休，散发出圣洁的意蕴。
桃卿不自觉地沉浸在六道轮回的神意之中，凝神仰望许久，直到被白鹿蹭了下腿，他才惊醒过来，神情中仍残存着一丝恍惚，回味着自己在六道中收获的感悟。
白鹿围着他转了一圈，告诉他这轮六道轮回就是莫不臣的神国，又问桃卿知不知道什么是神国。
“我知道的。”
桃卿点点头，所谓神国，其实类似于道修的洞天、佛修的净土，是修士进阶到化神境界时所自行生成的小界域。
小界域独属于修士本人，修士的修为越高深，小界域的空间就越大，衍化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春秋冬夏、万物生灵，等等，渐渐成长为一个完整的世界。
桃卿满心敬畏地望着莫不臣的神国，由此可见神梦道主的修为何其高深莫测，六道轮回相当于六个世界，莫道主又在神国中创造出生老病死和因果报应的法则，将其融为一个世界。
蕴含着法则之力的神国直视过久会伤及神魂，桃卿垂下眼睛，尽量让自己的目光不再接触六道轮回，走向了更深处。
一边走，他一边胡思乱想着卯神使叫他来这里见面的原因，神使对他心怀情意，倘若莫道主也在场，难道神使是为了请求莫道主给他们两个赐婚吗？
桃卿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心里发慌，连忙将这个念头驱散掉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前方的不远处摆放着一张白玉矮桌和两个蒲团，一道虚幻的人影正面对着他而坐。
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只能从身量看出是位年轻男子，玉冠银带，洁白道袍的宽袖如流云一般，轻轻拂过桌面，一举一动皆散发出高深玄远的气息。
见到男子，桃卿不作他想，立刻俯身行礼：“晚辈陵游界桃卿，拜见莫道主。”
年轻男子没有说话，桃卿却感觉到一股轻柔的力量将他俯下去的身体托了起来，引着他向前走，落座于空蒲团上，与男子面对面而坐。
桃卿连忙端正坐姿，乖乖地挺直后背，忽见男子虚幻的身形起伏变幻，最终定格成了少年体型。
少年朦胧的五官逐渐清晰起来，露出丰神秀逸的眉眼，是桃卿极为熟悉的样貌。
桃卿蓦然睁大眼睛，一时迷茫起来，不知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道主……神使？”
面对他的不安，少年平静地说道：“不必称我为「神使」，我是莫不臣，也就是你们口中的「神梦道主」。真正的卯神使另有其人，你可以见见她。”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敲击白玉桌面，片刻后，一位身着白袍、头戴白兔面具的女子应声现身，向他恭敬行礼：“神尊。”
莫不臣指着女子对桃卿说道：“她才是真正的卯神使，是我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借用她的名义前往众生界访道，你所认识的「卯神使」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也就是我。”
他语气淡漠，却如一道惊雷般在桃卿的耳边炸响，令他面露惊惶之色，脑海里「嗡」的一声，久久无法镇定下来。
那些细小的困惑在此刻都有了答案——难怪「卯神使」让他进行回报的方式是祭拜莫道主，也难怪他可以操纵入神梦山修道的名额，轻易取消对之涣的惩罚……
受到的冲击过大，桃卿出了满头冷汗，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只记得下意识地避开莫不臣的目光，不敢和他对视。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是觉得很害怕，仿佛有什么被忘记的东西将要呼之欲出，却又很快被一股玄冥的力量压了下去。
过了许久，桃卿才勉强平复下震惊的情绪，然而对于神梦道主天然的敬仰和畏惧依然让他不知所措，他想了半晌，觉得还是应该立刻谢罪，请莫道主宽恕他以前的不敬。
他将手搭在桌面上，正欲起身，莫不臣却先一步扣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低声唤道：“桃卿。”
他体温偏低，手指似微凉的玉石，牢牢地握住掌中纤细的手腕。
被他幽静的双眸凝视着，桃卿微微一颤，蓦地想起莫不臣对他的情意，和他们两人在梦中的亲昵。
除去些微的羞涩之外，桃卿更多的是感到恐慌，他不知道莫不臣会不会逼迫他，如果他拒绝的只是「卯神使」，应该还没有大碍，神使纵然身份高贵，却也只是大乘修为，尚且做不到强迫合欢宫将他交出来。
可莫道主不同，他是世上唯一的渡劫神君，天下无人能比，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便是整座合欢宫的生死也只在他一念之间，更遑论操控一个小小的他。
一旦莫道主发难，即使之涣是气运所钟的天道之子，也不可能将他抢夺回来，反而可能会连累之涣被莫道主攫杀，若是如此，他就算日后被天道惩戒百次千次也难以赎罪了。
桃卿面色微白，惶惶不敢应声，莫不臣眸光微沉，将他的手拢入自己掌中：“你很怕我？我并非有意欺瞒你。”
“我……晚辈，晚辈没有……”
桃卿有些说不出话，他是害怕不假，但听了莫不臣的话，他更不敢承认自己害怕，生怕惹得对方不悦。
“别怕我。”
莫不臣放开手，将声音收得更轻：“我请你来只是为了送你生辰贺礼，没有逼迫你的意思。”
这时白鹿走了过来，趴伏在桃卿身边，将脑袋搭在桃卿跪坐的大腿上。
被它毛茸茸的脑袋蹭着手背，桃卿瞬间安心不少，偷偷地摸了下鹿头，鼓起勇气回应莫不臣：“晚辈知道了，多谢莫道主的美意，晚辈感激不尽。”
听到他颇为疏远地换回了「晚辈」的自称，莫不臣垂下眼睛，没有说什么，转而言道：“我将礼物送给你，你就可以回去了，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道主请讲。”桃卿从令如流。
莫不臣安静地凝视他片刻，开口道：“卿卿，既然你已知晓我是神梦道主，你愿不愿意和我结为道侣？”
“只要你成为我的道侣，我就把我的修为和这天下都分享给你，你我永结同心，共享长生，你的同门与亲友都可以入住上界，受神梦山庇护，而我只要你的一句承诺：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只爱我一个。”
他的话令桃卿惊呆了，睁大眼睛错愕地望着他，莫不臣又说道：“我不会强迫你，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不会为难你和你身边的人，只看你自己如何选择。”
白鹿舔了舔桃卿的手指，无声地安慰他，并告诉他可以相信莫不臣的保证：假如桃卿再次拒绝他，他就会放弃对桃卿的情意，只把桃卿当成普通的修士看待。
“您说的都是真的吗……”桃卿轻声问。
“是真的。”莫不臣颔首，“我可以发心魔誓。”
桃卿摇摇头，表示莫不臣不必起誓，他相信他。
莫不臣贵为神梦道主，又是无人能及的渡劫神君，想威逼他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直接将他强掳了去就足够了。
何况让莫道主起誓，本就是伤他颜面的行径，他不想横生枝节，引得道主不快。
有着白鹿保护，桃卿很快就回答道：“得蒙道主偏爱，晚辈受宠若惊，只是……晚辈已经答应过之涣，无法辜负他的心意。”
他越说下去，声音就越轻，心中想起的是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无论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里，他都和九郎有缘无分，这大抵也是命中注定的事。
“我明白了。”
莫不臣的反应很平静，其实他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他喜爱桃卿，自然知晓他不会因为贪慕修为或权势而转变心意。
只是他心有不甘，纵使知晓不可能，却也要试一试才肯死心。
莫不臣抚摸着疼痛的胸膛，对桃卿说道：“祝你今后曼福不尽，长乐永康。”
说罢，他抬手轻轻一点桃卿的额头，令他昏睡过去，绵软地倒在白鹿身上。
白鹿调整姿势，让桃卿舒服地靠在它身上，温顺的眼睛露出伤感之色，默不作声地望着莫不臣。
莫不臣将手猛地插进胸腔中，霎时鲜血染红了雪白的衣襟，他面色转白，手掌用力，将自己的心脏活生生地剖了出来。
他将心脏血淋淋地托在掌上，脱离身体的心脏渐渐停止跳动，变得光滑而坚硬，似玉非玉，似石非石，表面微微透明，透出殷红如血的美丽色泽。
他擦干血迹，将自己的心轻轻放进桃卿手中。
“既然这颗心因你而生，我便将它送给你。”
莫不臣垂眸看着桃卿，苍白的面容染着点点鲜血，眸中落下了一滴泪水。
他天生无心，如此过了三千余年，平安无事，而这颗心不过生出三个月，剜心之时却已让他痛不欲生，再也无法忍受胸腔里空出一块。
只是现在一切都到了应该结束的时候，他会忘掉桃卿，忘掉他们的梦，忘掉他对桃卿的情意。
白鹿背着桃卿远去，莫不臣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云雾的尽头，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运转法决，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模糊的影子。
他再也不会想起桃卿是谁。
作者有话说：
屑兔：我发誓我再也不舔桃皮了（物理失忆）（忘记桃桃）（忘掉桃皮的甜）
……
几天之后；
屑兔：（看到路过的桃桃）（盯住桃皮）（迅速出动）（忘记自己的誓言）（趴到桃桃怀里）（舔舔舔）

第193章
桃卿从昏睡中醒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在看清周遭的事物之前，他先是感觉到身下传来绵软的触感，脸颊被毛茸茸的东西贴着, 仔细一看, 是雪白的鹿毛。
他怔了怔, 稍微用些力气坐了起来, 发现自己被白鹿背着，已然穿过渺渺云雾, 正往山下走去。
白鹿感觉到他醒了，问他感觉怎么样，桃卿懵懂地点点头, 说自己没事, 又问道：“我怎么晕过去了？”
白鹿回答：是神尊用法术叫你睡过去了, 他送给你的礼物很是特别，若是你方才见他取出礼物, 心神定会受到震动, 所以就没有让你看见。
桃卿点了点头，露出理解的微笑, 不过就算他心存埋怨也没用，难道他还能向莫道主表示不满吗？除非他嫌自己命久，还没有得罪透莫道主。
这时白鹿示意他看看自己的手里，桃卿低头一看，这才发觉自己一直无意识地攥着一块拳头大的半透明坚石，散发出鲜红的色泽, 光芒流淌, 似宝石或红玉般美丽。
“这就是道主送给我的礼物吗？”
桃卿小心捧起它看了看, 却没看出它是什么，只好求助白鹿：“这是什么灵宝？”
白鹿告诉他，这东西没有名字，也不清楚它的功效，因为天下只此一个，从来没有人使用过，不过它推测这东西应该是极好的炼丹或锻器材料，尤其对迷情或催动欲念的丹药和法器有特别的功效，桃卿若是有空闲的话可以取用一些试试。
不知为何，它还补充了一句，如果桃卿不想留着，就尽管扔了无妨，莫不臣不会生气，既然桃卿对他无意，那他就尊重桃卿的意愿，不会再来惊扰桃卿，桃卿尽可在神梦山中安心修道。
“我会将莫道主赐予我的贺礼妥善收好的。”
桃卿当然不会轻易丢弃莫不臣给他的东西，不然莫道主得知后降罪于他就不妙了。
至于使用，既然不知功效，那他还是好好保管吧，免得生出什么祸端。
他抚摸了一下红宝石坚硬的表层，将它收进须弥戒指里，忽地回想起莫不臣对他说过的话，还有那哀恸的眼神，不免心里一酸，却还是忍住了，他相信自己的选择不会有错。
白鹿将桃卿放在他的宫殿门口，蹭了蹭他的手心，转身离开了，桃卿走进宫殿，一眼就看到裴之涣和宿云涯都在等着他。
见桃卿回来，两人迎了上去，检查一下他身上有无异状，确认一切安好后，裴之涣关心地问道：“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我去了很久吗？”
桃卿看了看时辰，惊讶地发现果然挺久了，可他其实并没有和莫道主说几句话，很快就睡过去了。
他想了想，猜测着说道：“也许是山灵大人送我回来时我睡着了，它走得比较慢吧。”
不过幸好还没到子时，这一天就还算没有过去。
他将方才发生的事向两位道君复述了一遍，包括「卯神使」就是神梦道主，以及莫不臣送给他的奇异礼物，只是隐去了莫不臣对他的情意。
既然以后莫道主不会继续喜欢他，这桩事就还是别再提起了，也免得之涣和星桥多想。
听闻莫不臣的真实身份，裴之涣和宿云涯皆露出意外之色，对视一眼，在心中有了某些计较。
因为有着清玄仙尊的警示，他们二人对神梦山都十分警惕，尤其是莫不臣，虽然清玄仙尊封存了裴之涣的记忆，至今他们尚不清楚莫不臣的阴谋，却也处处提防小心，便是突破境界时都不会留在神梦山，而是选择前往众生界。
两人不甚放心，又将莫不臣送给桃卿的礼物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看出什么异常，这才相信莫不臣确实没在桃卿身上做什么手脚。
桃卿奇怪地看着他们两个一会检查他，一会检查红宝石，不禁开口问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没有，应该是我们多心了。”
宿云涯笑了一下，没有说明缘由，故作调侃道：“只是看看你身上有没有被人做手脚，今晚为你庆贺生辰的人如此之多，防人之心不可无，要是你被下了情蛊可就糟了。”
桃卿闻言略显紧张，忍不住追问他：“没有人给我下情蛊吧？”
“当然没有，有我们看着你呢，只是再确认一遍。”
宿云涯笑了笑，摸摸桃卿的发顶，桃卿也回以他们两人微笑，忽然注意到子时将至，连忙伸出手来向他们索要：“只有你们两个还没送我贺礼，到底是什么，别卖关子了，不然误了时辰就不能叫生辰礼了。”
“别急，早就准备好了。”宿云涯说，“先给你看一看我的礼物，否则你一会可能就顾不上了。”
说罢，他取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出乎桃卿的意料，这礼物竟然惊人的大，足有一人高，被黑布包裹得十分严密，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在宿云涯的示意下，桃卿疑惑地将黑布掀开，礼物露出真容，更让桃卿满头雾水：“这是傀儡人？”
“没错，不过它与普通的傀儡人很不一样，是我专门请炼器大师打造而成的。”
桃卿仔细地端详着这具傀儡人，确实看出许多不同的地方，譬如这具傀儡人的脸上没有五官，任凭主人塑造，且肌肤柔软，关节处没有任何衔接的破绽，却能活动自如，栩栩如生人一般。
宿云涯拍拍傀儡人的肩，对桃卿笑道：“你可以将它变成任何你想见到的人，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法？”
桃卿的本能反应是把它变成裴之涣，这样之涣不在他的身边时，他就可以用傀儡人……睹、睹物思人。
他耳根红了红，不敢承认自己想歪了，露出很无辜的表情摇头说：“我没有想好把它变成谁。”
“没关系，看过清玄的礼物之后，你很快就会知晓了。”
宿云涯微微露出笑意，这就起身告辞离开了，独留桃卿和裴之涣相处。
桃卿眨眨眼望向裴之涣，裴之涣运转灵力，展开自己的洞天，温声对他说道：“卿卿，随我来。”
裴之涣初成化神，洞天也才刚刚稳定下来，桃卿还是第一次见到，顿时眸光一亮，好奇地走了进去。
一进入洞天，他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桃花香气，放眼望去，他的心神不由受到震慑，只见映入他视野中的尽是漫山遍野的桃花，桃花色泽粉白，如艳丽的云雾般缀在枝头，余霞成绮，绮靡馥郁。
这股桃花香与他的天生体香几乎一模一样，桃卿还从未见过这般相似的香气，这是因为裴之涣与他肌肤相亲过许多次，才能将他的香气深深地烙印在心底，并于洞天中再造出来。
桃卿意识到其中的旖旎和暧昧，不免有些羞涩，偷偷看了裴之涣一眼，刚好和他四目相对了。
裴之涣淡淡一笑，牵着桃卿的手向桃花林的深处走去，一直来到一座精舍之前，推门而入。
精舍中的摆饰十分简洁，不过一张床、两个蒲团和一张长桌而已，只要站在门口就能瞬间一览无余。
因此桃卿的目光很快定在了长桌之上，桌上浮动着一颗小小的淡金光球，似是星辰，似是萤火，光芒温暖，焕发出勃勃生机，又蕴含着十分玄妙的意蕴。
“此乃「界域本源」，是这方洞天在诞生的刹那间所留存的一丝天道法则，可以变成这世间的任何一样东西，我将它送给你，只要你每日对着本源呼唤数遍，便能利用它衍化出新的生灵。”
说到这里，裴之涣一顿，勾起唇角道：“譬如桃花树的花灵，也就是你的娘亲。”
桃卿愣住了，意识恍惚一瞬，嗓音很快变得颤抖了，眼睛也跟着红了，难以置信地呢喃道：“你是说……我的娘亲？我可以用它变出我娘亲的灵？”
“是，你可以唤回桃夫人的花灵。”
裴之涣温柔地注视着桃卿，将他抱进怀中，轻轻拍打着他颤抖的脊背，不一会就感受到了肩头的道袍布料被温热的泪水打湿了。
这是他与清玄仙尊合力为卿卿准备的礼物，清玄仙尊看过卿卿的往事，也向他展示了，他这才知晓卿卿自小被养母桃月枝夫人抚养长大，两人感情极好，桃夫人是桃花妖灵，死后花灵散溢于天地，无法转世。
于是他便提出利用这丝界域本源帮桃夫人重聚花灵，而唯有真仙才能留存住本源，清玄仙尊遂在他成就洞天之际，将这丝本源留存下来送给卿卿。
有了本源凝成的灵，再加上衡常送给卿卿的傀儡躯体，桃夫人很快就能重回卿卿身边，而且这一次她不会短命，甚至可与天地同寿。
“谢谢你，之涣，谢谢……这是我有生以来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了，我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了……”
桃卿紧紧地搂住裴之涣劲瘦的腰，明明已经泣不成声，面上却又同时露出欢喜至极的笑容，看起来有点奇怪，裴之涣却觉得他这副模样分外惹人怜爱，情不自禁地低头吻上他嫣红的双唇。
桃卿心中颤抖，又酥又麻的，对裴之涣的爱恋之情浓郁到了新的顶点。
因为他很清楚，除了之涣，再也不会有人能为他做到这样的地步了，哪怕是莫道主也不行，而他也绝不会后悔自己选择了之涣。
两人拥吻许久，桃卿很主动地拉开了裴之涣的衣带，裴之涣却轻轻将他放开，轻吻他的额头，嗓音微哑地同他说道：“卿卿，别急，我还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桃卿意乱神迷地睁开湿漉漉的眼睛，身体微颤着，小声问道，“谁？”
裴之涣吻了吻他的眼睛：“为这份礼物出力许多的人。”
也就是清玄仙尊。
作者有话说：
流浪大猫猫：（从雪堆里冒出头）（舔舔冻僵的爪爪）（小心翼翼）我能和他说话吗？

第194章
听到裴之涣所说的话, 桃卿潮红的面容流露出困惑的神色，更猜不出他说的是谁了：的“除了你和星桥，还有谁送了我这份礼物？”
莫非是云河老祖？可是他老人家总不至于亲自过来为他一个晚辈庆祝生辰吧，那会是谁呢？
裴之涣淡淡一笑, 没有回答, 握住桃卿的手腕, 带着他在桃花林间穿行。
桃卿见他没有走出洞天的意思, 不觉惊讶，想不到这方洞天里竟然还有其他人在, 而之涣放任那人在洞天中行走，说明应该非常信任对方，不怕他做什么手脚。
怀着十分好奇的心思, 桃卿跟随裴之涣来到了桃花林的最深处。
清风徐徐吹拂, 在飞舞的粉白落英之中, 他忽然远远地望见一道身着玄衣的人影。
那是个年轻男人，背倚着树干, 慵懒地睡在桃花树下, 他似乎睡了很久，身上全是桃花的花瓣, 头微微偏着，只露出小半张如玉的面容。
尽管不能很清晰地辨认年轻男人的容貌，但桃卿对这张脸实在是太熟悉了，瞬间就看出他与裴之涣长得一模一样，不由震惊地抬头望向了裴之涣。
“难道你还有孪生兄弟？”这是桃卿的第一反应。
裴之涣摇摇头，表示自己没有兄弟, 温声对桃卿说道：“你认识他, 可以叫醒他, 和他说说话。”
桃卿眨眨眼睛，看了看裴之涣，又看了看年轻男人，再次确认他们两个长得极为相似，简直就是一个人。
如果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裴之涣气质清冷淡泊，如寒潭之水般澄澈，而年轻男人的气质死寂而萧索，只是看着他，便不觉有一股悲凉之感萦绕在心头。
桃卿怔了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走到年轻男人身边蹲了下来，轻轻地碰了碰他英挺的眉骨，低声唤道：“之涣？”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男人很有可能就是之涣，或许是化身，又或许是洞天之灵，他形容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但他敢肯定对方一定和之涣有着很深的关系。
“……”
感受到指尖的碰触，清玄仙尊的睫毛微微一颤，睁开了双眼，眼中流露出的目光空洞而凝寂，如一潭死水，没有任何生气。
方才他陷入了沉睡，这是因为他为留存住洞天的本源而消耗了些许仙力，若是仙力消耗殆尽，他就会彻底消散，幸而在洞天中沉睡可以让他恢复一些力量，现在不是他消散的时候，他还有许多事要做。
清玄仙尊动了动身体，将身姿坐得端正，抬头望向身边之人，以为是裴之涣来了，却在看清桃卿的眉眼后一怔：“卿卿？”
他幽深黯淡的眼眸透出光芒，神色柔和下来，低声说道：“抱歉，我睡着了。”
既然桃卿过来找他，清玄仙尊自然而然地以为裴之涣不在，正打算扮演他，裴之涣的身影已然映入他的眼帘，顿时让他蹙起眉头，知道自己的存在已经彻底暴露了。
清玄仙尊有心训斥裴之涣，但碍于桃卿，他只好保持沉默，他并不清楚裴之涣为何要带桃卿过来，这对桃卿没有任何好处。
看来只能消除桃卿的记忆了。
他手指微动，裴之涣看在眼里，先一步开口道：“我认为卿卿理应知道你的存在，否则无论对你还是对卿卿都不公平。”
桃卿好奇地望着清玄仙尊，心中困惑，却又天然地对他生出亲近之意，亲昵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软声问道：“你是谁？你是不是另一个之涣？”
他想起来了，之前有几次他与之涣亲近，却觉得之涣的反应有些奇怪，像是要刻意避开似的，对了，这时的之涣往往也穿着黑衣，那一定就是他了，原来他待在他身边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被两人一起欺瞒着，桃卿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可不知为何，面对清玄仙尊他却一点火都发不出来，只想抱抱他或者亲亲他的脸，也许是因为他的神色太落寞了，一看到这张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就忍不住心疼。
他不由越发偏爱和心软，觉得他们两个一定是有什么难隐之言，才不得不隐瞒实情，没看到之涣已经向他坦诚了吗，一定是他认为已经到了能说的时候，就主动说了。
桃卿凝望着清玄仙尊的眸光愈发温柔而甜蜜，清玄仙尊的心蓦地一颤，无法再否认，闭上眼睛低声应道：“是，我是另一个裴之涣。”
裴之涣向桃卿解释：“他是清玄仙尊，未来的我，你可以叫他清玄。”
桃卿睁大眼睛，静静地听着裴之涣介绍清玄仙尊，裴之涣没有透露很多，只说了清玄仙尊是为了完成某些事，这才派遣这道化身回到过去，会陪伴他们很长时间。
有关清玄仙尊，不能透露的秘密实在太多了，否则一旦卿卿被莫不臣读取记忆，就会将他们置于巨大的危险之中，所以现在还不能吐露实情。
何况他们都不希望卿卿知晓未来的清玄仙尊已死，现在留下的只是一道幻影，一旦被卿卿知晓，他定会悲痛至极，恐怕今生都难以释怀。
桃卿并不清楚他们的顾虑，却能猜到他们依然有所隐瞒，如若清玄仙尊在成仙后过得逍遥快活，又怎会流露出如此凄冷死寂的神色，一定是未来发生了什么事，才需要他不顾一切地回到过去，改变原本的未来。
思至此处，桃卿的心霎时一酸，抬手轻轻覆上清玄仙尊的侧脸，柔声开口问。
“我看到你并不是很高兴的样子，你是不是在未来过得不太开心？”
他不怪他们的隐瞒，他又何尝不是如此，无法向任何人吐露自己重生的事，只能默默地承受着一切，但和上一世不同，今生他能有之涣相伴，已是足够幸运了。
清玄仙尊被他抚摸着脸颊，顿时眼眶一红，险些压抑不住满腔深情，嗓音微哑地说：“别担心，我一切都好，只是现在有些累了，留存界域本源会消耗我的力量，我需要休息片刻。”
“你需要休息吗？对不起，我打扰你了。”
桃卿有点手足无措地想要起身，却被清玄仙尊轻轻拉住：“没关系，我也想和你多说说话。”
既然他的存在已经被卿卿知晓了，他当然也希望卿卿多陪陪他。
他轻轻搂住桃卿的肩，叫他将头枕在自己肩上，动作小心翼翼，轻得像是害怕将桃卿弄疼了，充满了珍视和怜惜的意味。
桃卿的心都要化了，忽然想起一件事，伏在他肩头上，贴着他的耳畔问道：“我之前是不是亲过你？”
他记得自己有一次和之涣亲吻，之涣穿的是黑衣，现在想想那应该是清玄仙尊。
清玄仙尊身体微僵，片刻后闷声承认了：“嗯。”
桃卿看看他微红的耳朵，又看看裴之涣，牵起清玄仙尊的手，在他指尖上亲了一下，撒娇似的软声问道：“我能不能再亲亲你？”
作者有话说：
桃桃：0v0（看到雪堆里的流浪大猫猫）（抱起来拍干净雪）（揣进怀里带回去）（给他一个温暖的家）

第195章
桃卿此言一出, 清玄仙尊动作一顿，流露出了略感意外的目光，裴之涣也望向桃卿，轻声问了一句：“卿卿？”
说话时裴之涣神色微凝, 垂下眼睛, 语气中流露出了淡淡的不快, 虽然带卿卿见清玄仙尊的人是他, 他也希望卿卿能够感激清玄仙尊，可他并不喜欢他们二人如此亲昵, 即便清玄仙尊就是未来的他自己，他也照样会心生醋意。
桃卿见他们的反应似乎有点奇怪，稍一思忖, 立时反应过来, 脸不由红了一下：“我只是很想感谢清玄, 别有别的意思，再说他可是未来的你, 怎么, 我连他都不能亲吗？”
“你可以亲。”裴之涣抿了抿唇，移开目光, “但是我会吃醋。”
他说得直率，毫不掩饰自己对桃卿的喜爱和独占欲，桃卿有点害羞了，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吃醋了？”
“我一向不能容人，只是从前担心惹你不悦, 才没有直言。”
裴之涣抱住他的后腰, 在他柔软的唇瓣上啄吻几下：“但现在我不会担忧了, 我知道你同样喜爱我。”
“是呀……”
桃卿脸色微红，却并不否认，眸光亮亮地向他撒娇：“我就是喜爱你，也很在意你的心情，以后你开心或是不开心，都要和我直说，就像现在这样，知道没有？”
“好，我答应你。”裴之涣微笑起来，清冷的眉眼似若春水，皆是温柔之色。
安抚好年轻的道君，桃卿又回到清玄仙尊身边，握住他微冷的手指，软声说：“我想亲你。”
清玄仙尊看了看裴之涣，知道自己最好的做法是婉拒桃卿，可是被桃卿柔软的眼神凝视着，拒绝的话怎样也说不出口。
正是因为他极度珍视桃卿，不敢靠近他，内心才会愈发渴望桃卿的亲近。
沉默良久，他终是合上双眼，温顺地说道：“你知道我拒绝不了你。”
桃卿心里一软，伸出手搭住清玄仙尊的双肩，低头亲吻他的脸，一点点地移到眉骨、眉心、前额，嫣红的双唇柔软得好似花瓣，留下了淡淡的桃花香气。
他的亲吻不含任何狎昵的意味，极尽温柔地安抚着这个苍白而疲惫的神魂。
清玄仙尊安静地任由他亲吻自己，只觉得心神如若沉浸在温暖的水流里，只觉得自己已经太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甚至生出几分困倦，握着桃卿的手，渐渐陷入安眠。
桃卿察觉到他睡着了，便悄悄地放开他的手，蹲在他的身边专注地打量着他。
沉睡的年轻男人神色放松了不少，却依旧气势惊人，玄黑的道袍舒展开来，如山间色彩浓重的墨云，将带来呼啸的烟雨。
他是身份尊贵的真仙，谈笑间便可翻天覆地、摧折日月，可桃卿却觉得面前的清玄仙尊更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男子，满身风霜，伤痕累累，需要他的关怀、他的安慰，所以他才忍不住想要亲近对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滑过清玄仙尊没什么血色的面孔，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譬如未来他的亲友们过得怎么样、是否安好，他有没有顺利地活下来，如果还活着，他和之涣是不是已经结为了道侣。
只是最后他没能鼓起勇气开口去问，他害怕得到不好的结果，如果未来万般圆满，清玄仙尊也就没必要派遣化身回到过去了。
就这样看了清玄仙尊许久，桃卿终于打算离开了。
临走之前，他在清玄仙尊的额前留下最后一吻，甜甜地说：“谢谢你和之涣一起送给我的贺礼，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他与裴之涣一同回到精舍，取出宿云涯所赠的傀儡人，将界域本源形成的光球小心地种进傀儡人的胸腔里。
温暖的金光顺着傀儡人的经脉流遍全身，随后渐渐隐没下去，这意味着本源已经成功地和傀儡人融为一体。
唤出新的灵体需要不短的时间，十几年乃至几十年都有可能，但对于寿元漫长的修士来说这不是问题。
桃卿抚摸着傀儡人没有五官的脸庞，流露出似欣喜似惆怅的目光，将它妥善收了起来，同裴之涣说道：“等清玄醒了之后，你别忘了替我转告我对他的谢意。”
裴之涣答应下来，桃卿又目露期待地问：“以后我还能时常过来看看他吗？”
“自然可以。”裴之涣点点头，他知道卿卿肯定放心不下清玄仙尊，所以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只要你想见他，可以随时与我说。”
桃卿眨眨眼睛，戳着他的胸膛问：“不会再吃醋了吗？”
“我会看着你，不给你让我吃醋的机会。”
裴之涣捉住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桃卿脸色微红，却毫不扭捏，干脆顺着裴之涣的力道靠了过去，伸手解开他的衣带，将他的衣襟拉开，露出紧实宽阔的双肩和胸膛。
“现在可以要你了吗？”
他在裴之涣的胸膛前用手指打着圈，如羽毛轻扫，绮丽的眉眼透出旖旎的情思，勾魂摄魄，引得裴之涣呼吸一沉，眸色骤然转深。
桃卿却没瞧出裴之涣的神色变化，还在说道：“今晚是我的生辰，天大地大我最大，我想要你，你就得给我，不准你拒……啊！”
他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被裴之涣打横抱起，放在了床榻上，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
桃卿呜咽着勾住他后颈，任由他亲吻，两人耳鬓厮磨，浓情蜜意地纠缠许久，桃卿在喘息中突然小声问了一句：“你想不想去外面？”
裴之涣动作稍顿，看向精舍外空无一人的桃花林，目光重新落在桃卿身上：“屋外？”
桃卿被他看得不好意思，面色更红，拉住他衣袖软软地问：“到底行不行呀……又没有别人，清玄离这里好远呢，他听不见的……”
呜，他就是好色，不行吗，大好的男色就在他面前摆着，难道他不能换着花样吃了？他又不是仙修，才不讲那么多规矩，他在合欢宫已经算是最含蓄的那一批了……
他既害羞，又确实好奇，面红耳赤地等着裴之涣表态，裴之涣被他娇艳的神态勾得心潮涌动，直接用行动回答，抱起桃卿走入桃花林，在他耳边哑声问道：“今晚我可不可以对你过分些？”
“嗯，你来吧……”
桃卿背倚着桃花树的树干，一条腿被架起来勾在结实的枝桠上，紧紧地拥住裴之涣的脊背。
……
一夜贪欢。
…………
半年后。
乐正兰漪的宫殿。
银发蓝眸的少年满脸肃穆地坐在桌前，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本书，平摊在了桌面上。
书的封面上写着《养气诀》第七百二十五卷 ，不过打开之后当然不是那么回事，熟悉它的人都知道这本书其实是《陵游南风图文集》。
《图文集》本是陵游界最受欢迎的风月本子，不过自从大半年前各界修士齐聚神梦山后，《图文集》还有了远销界外的趋势，这其中当然要归功于乐正兰漪的大力推荐。
半年前，他一口气买了整整十套《图文集》，借给其他修士，这些修士迷上《图文集》，还会推荐给自己在下界的亲友，久而久之，《图文集》的名声越来越响，而其中最受欢迎的小说就是桃陵乐乐生写的《合欢秘事》。
一说起这个事乐正兰漪就来气，想当初他不遗余力地推荐《图文集》和《合欢秘事》，是因为他以为这本书的结局会是魔尊之子独占桃桃，谁知桃陵乐乐生表面答应得好好的，实则阳奉阴违，写了阴阳两版。
每次他们给他审稿，交上来的都是专门给他一个人写的，写的是桃桃如何与魔尊之子在一起，但实际上他们发布出来的则是另一版，写的还是裴道君等人翻来覆去吃桃。
而且桃陵乐乐生们还特别敢写，居然连神梦道主都敢编进去，目前都快要进展到莫道主翻来覆去吃桃了。
起初乐正兰漪得知桃陵乐乐生竟然胆敢欺瞒他，还发了好大一顿火，但他转念一想，其实自己也不亏，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让原作者专门写一版单独给他看啊，除此之外他还能接着看《合欢秘事》，这么一想还是他赚了。
如果说有什么不满，就是他派手下去做调查，被告知人气最低的角色还是魔尊之子，读者们甚至觉得割了他命根子都不够，非要他给桃桃偿命，死了之后当鬼修，痛苦地看着自己的上峰庄鬼君当面吃桃才行，真是恶毒至极！
乐正兰漪真是气得不轻，都想抓几个叫嚣得最凶的读者扔进万魔窟了，不过看在他们都是因为喜欢桃桃才这么恶毒的份上，他就勉强忍了，只让属下把他们套麻袋揍了一顿。
后来受到乐正兰漪的启发，《图文集》的出版书局也做了一次投票调查，问读者们最喜欢桃桃的哪一场欢好，决出前三名，他们会聘请画师将这三幕画出来。
这一下仿佛是天雷勾动地火，在下界引发了巨大的风潮，读者们都像是疯了似的买票投票，据说还有大乘老祖连夜飞书威胁书局必须画出某个场面，和另一个大乘老祖打起来了，打得山崩地裂，可最后他俩想要的场景哪个都没选中。
乐正兰漪仗着天魔境庞大的势力，以及自己是桃陵乐乐生的幕后老板，成功拿下一个名额，让魔尊之子的吃桃场面入选第三名，被读者狂骂背后有黑幕。
票选的第二名是庄鬼君与桃桃的新婚夜，第一名则是裴道君和宿道君的灵池同吃桃，完全不出意料，读者实在太好懂了，越多人吃桃、桃被吃得越激烈他们就看得越开心。
而恶毒的「庄鬼君当着魔尊之子的面吃桃」竟然还进了票选前十，他娘的，明明原著里根本就没这个情节，选个屁啊，气得乐正兰漪又下令给一批人套了麻袋才算完。
投票结束后，书局会分三期将这三幕的配图印在书里，每一幕都配有插画二十页，还是全彩的，也难怪读者们会为了投票而打出狗脑子。
今天这一卷中就配有魔尊之子吃桃的二十页插画，乐正兰漪在净手焚香之后才敢打开书，迅速翻到彩图插画的第一页，如痴如醉地欣赏起来。
不得不说插图画得还是很有几分他和桃卿的神韵的，只是画师还是有所顾忌，没敢将两人的五官画得很细，主要勾勒的还是身段和动作，堪称活色生香，香艳至极，看得乐正兰漪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欣赏小半日，他终于回过神来，连通下属的传音：“问清这个画师的来历，再找他约二百张插图，都要魔尊之子和桃桃的，价钱多高都行，快去！”
“谨遵尊上之令！”
下属领命，乐正兰漪满意地挂断传音，又将书册翻到《合欢秘事》的最新章回，准备细细品鉴。
虽然这几章回写的都不是魔尊之子和桃桃的戏份，但没关系，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他就是看桃桃的，至于其他男人不过就是桃桃用的玉势精，换哪根都无所谓。
之前《合欢秘事》的剧情讲到庄鬼君错怪桃桃红杏出墙，还为此将桃桃伤得很深，如今他幡然醒悟，祈求桃桃的原谅，可桃桃已经不想再和他纠缠了，于是选择了离开。
桃桃一个人四处飘荡，居无定所，满心迷惘不知将要去向何方，不知不觉中来到了神道修士的界域。
街道上到处都是莫道主和十二神使的神祠，桃桃发了高热，虚弱地倒在了猫神使的神祠前——看到这里时，乐正兰漪暗自腹诽，怎么又是这个什么破烂「猫神使」。
神祠中负责洒扫的神修见美貌的桃桃病倒了，出于对他的怜惜，将他收留进神祠静养，而就在桃桃昏迷的期间，猫神使显灵了，和桃桃进行了一场神交。
连续几夜，仙姿玉色的猫耳少年都出现在了桃桃的梦中，对他既强迫又引诱，引着他同自己交欢。
神交的快感尤胜肉身的相交，堪称销魂蚀骨，以至于桃桃从昏迷中苏醒后，仍不能忘记梦中的快活，加上病体未愈，终日神色恍惚，甚至没有发现少年的眉眼和猫神使的神像几乎一模一样。
直到这一日，神祠将要举办大型的祭典，为猫神使献上宏大的功德塔，桃桃为报答收留之恩，跟着准备祭典，却被猫耳少年一把捂住嘴，将他抱到了神像上。
神像之下，数百信徒皆跪在功德塔前虔诚地祈愿着，少年却将桃桃抱在自己腿上，无比荒唐地品尝着他的甜美滋味。
桃桃不知少年用了神术遮蔽他们的身形和动静，还苦苦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神像很快就弄脏了，信徒们看到神像眼梢处的水，还以为是神像流泪，纷纷高呼神使显圣了，他们终于用功德塔将他打动了。
待到信徒们散去，桃桃踉踉跄跄地扶着供桌走不动路，心中充满愧疚，想要为神像擦拭干净，却愕然发现少年的容貌与神像别无二致，他就是猫神使本尊。
桃桃不知所措，少年对他说，既然桃桃并非神道修士，又入了他的神祠，他便理所当然地将桃桃视为了他的供品，这就要带他回神梦山了。
桃桃不想去神梦山，奈何他无法反抗神使，只得跟着他一起回了神梦山，怎料入山时莫道主看见了桃桃，也对他心生绮念，逼着猫神使将桃桃交出来。
这是前三章回的内容，按照桃陵乐乐生的习惯，本章回就要写莫道主翻来覆去吃桃了。
乐正兰漪继续往下看，果不其然，一上来就是莫道主吃桃，而且吃得还格外刺激。
猫神使喜爱桃桃，不愿将他交出来，莫道主便强夺桃桃，当着猫神使的面吃桃。
显然，那个恶毒的「庄鬼君当着魔尊之子的面吃桃」的构思颇得桃陵乐乐生的喜爱，于是人物被替换成了猫神使和莫道主，他们到底顾忌乐正兰漪，不敢继续对魔尊之子虐身虐心。
莫道主尽情吃桃，但没有描写他的外貌和表情，这一点很符合现实，因为没有人知晓莫道主真实的样子。
针对这一点，桃陵乐乐生们一如既往地展开了他们奇幻的想象，传闻中莫道主能变化出千万种样貌，于是他们让莫道主变出了裴道君、宿道君、师尊乃至魔尊之子的样子。
到后来莫道主干脆连人都不是了，化为藤蔓、白虎和白龙，将桃吃得桃汁四溢，桃肉甜美，以至于桃核再次发芽了，他怀上了莫道主的孩子。
反复品鉴完这一章回，乐正兰漪不觉遗憾，票选还是选早了，不然莫道主品桃绝对能入选前三名，其实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白龙长的什么样子，书里不是说……咳，有两根吗。
他摇摇头，将《图文集》收起来，发了会呆，在看书的兴奋逐渐退去后，他叹了口气，秀美的面容流露出惆怅郁闷的表情。
他之所以天天看书解馋，其实是因为他已经有半年没见过桃卿了。
不只是他，就连桃卿的师尊顾雪庭和宿云涯也都半年没见桃卿了，只有裴之涣偶尔能和桃卿见一面，却也相当有限，因为桃卿正在为冲击化神境界而闭关，到今日刚好半年。
半年对冲击化神境界的修士而言绝不算长，九成九的人都要花费数年乃至数十年时间，乐正兰漪的耐心还很充裕，只不过他确实会非常想念桃卿。
尤其是他心里一直怄着一股气，那就是凭什么裴之涣可以独占桃卿。
桃卿之所以半年前突然开始闭关，匆忙得还有许多事都没完成，就是因为他和裴之涣频频双修，吸收的灵力过多，撑得经脉无以维系，才必须立刻冲击化神。
当他得知桃卿即将进阶化神后，本是为他感到高兴的，可后来他才得知这都是桃卿和裴之涣双修的缘故，气得他险些杀了裴之涣，是被神梦山灵阻止后才终于罢手。
后来他又与裴之涣交手过几次，始终没能找到杀人的机会，每一次交手，他都会倍感心惊，裴之涣进步的速度实在太可怕了，假以时日，他必将超越他，到时候他就彻底别想除掉裴之涣了。
想到这一点，乐正兰漪的脸色越发地差，怏怏不乐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忽然这时一道小小的影子蹿了进来，蹦跳到桌上，毫不客气地啃起了食盒中的糕点。
乐正兰漪瞥了它一眼，也懒得管，能溜进来吃糕点的除了幼兔还能有哪个，半年过去，它像只流浪兔一般四处骗吃骗喝，却几乎没有长大，甚至瘦了点，也是想桃卿想的。
吃完糕点，幼兔又跑了出去，继续回去守着桃卿了。
除了吃东西之外，幼兔就寸步不离地守在桃卿门口，开始有人不明所以，怕它饿死，想把它撵走，幼兔却硬要趴在那儿，任谁来都撵不走。
最后还是白鹿出面解释一番，大家才知道幼兔是神力凝成的，不会饿死，这才随便它做什么。
乐正兰漪倒是很羡慕幼兔，因为它可以正大光明地守着桃卿，但是他不行，只有裴之涣才能偶尔进屋看看桃卿。
他不禁越想越气，真是岂有此理，他一定要在桃卿出关之前宰了姓裴的，他绝不容许桃卿被人独占！
一股恶气正在内心翻涌激荡，乐正兰漪却忽地身形一凝，若有所感，立刻起身向着窗外望了过去。
只见天边凝出一片光彩溢目的绮丽霞光，色泽如梦境，似幻影，花影缤纷，光彩陆离，只是望去一眼便令人心旌摇曳，目眩神迷。
短暂的怔忪之后，乐正兰漪猛地推开屋门向外跑了出去，他面色微红，浅蓝色的双眸波光荡漾，难以掩饰内心的激动之情。
因为他知道，这正是修炼合欢道和风月道的修士所形成的化神异象。
桃卿马上就要出关了。
作者有话说：
屑兔：失忆了也不妨碍我在话本里舔桃皮（舔舔舔）；

第196章
意识到桃卿即将出关后, 乐正兰漪激动得难以自制，当即运转身法，在瞬息之间就来到了桃卿的宫殿门前。
殿门紧紧闭合着，悄无声息, 没有动静, 不过乐正兰漪敏锐地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甜美的桃花香, 香气沁人心脾, 馥郁更胜从前。
他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秀美的面容流露出迷恋之色, 但很快他就清醒过来，忍不住脸红了，怪变态的, 幸好桃卿没看见。
幼兔闻到桃花香也非常激动, 在门口蹦来蹦去的, 时不时用小爪子挠挠门，比乐正兰漪等得还心焦。
不过多时宿云涯也来到了门前, 守着桃卿出关, 见到乐正兰漪，他微微一笑, 算是他打了个招呼。
乐正兰漪懒得理会，连白眼都欠奉，如果不是他不想破坏桃卿的好心情，现在他就会把宿云涯赶走，迎接桃卿的只要他一个就够了，这姓宿的来凑什么热闹。
至于裴之涣没有出现, 这倒是在乐正兰漪的意料之内, 他知道裴之涣中了肉莲丸, 一见桃卿就会发作，而上一次他进入桃卿的房中已是半月之前了，因此不能露面，否则他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露出丑态。
一想到裴之涣中的药，乐正兰漪就觉得晦气，不是幸灾乐祸，而是既羡又妒，想当初如果中肉莲丸的人是他就好了，他就能与桃卿夜夜厮磨了。
只可惜中药的人不是他，所以自从知道这件事之后，乐正兰漪就一直不遗余力地找肉莲丸的解药，一旦找到，他就会强逼着裴之涣喝下去，这样裴之涣就没有理由缠着桃卿不放了。
但不得不说，肉莲丸确实是一味药性剧烈且近乎无解的歹毒丹药，乐正兰漪派遣了许多手下寻找解药，时至今日依然没有消息，就连丹道天才崔觅也在帮忙研究解药，也同样没什么进展。
乐正兰漪难免郁卒，在心中痛骂裴之涣，忽地听闻殿中传来「吱呀」一声，正门被里面的人打开了。
挠门的幼兔整个身子趴在门板上，随着门轴的转动，它失去重心，向前扑去，却被一双雪白漂亮的手抱了起来，轻轻放在怀中抚摸着它的兔毛。
感受到熟悉的怀抱，幼兔「呜嘤」一声，乌黑的眼睛迅速渗出泪花，向自己的主人尽情撒娇，乐正兰漪和宿云涯不约而同地望了过去，皆是微微一怔。
桃卿站在门前，妃色道袍如烂漫的桃花云雾，冶丽清艳，将腰身衬得愈发纤细。
他冲着他们露出盈盈笑意，眼波横秀，似若含情，本就仙姿玉貌，如今更是媚意天成，举手投足间都蕴含着惊人的诱惑与风情。
他化神初成，尚不知如何收敛天然的内媚，他这样一笑，别说是宿云涯和乐正兰漪，就连不辨美丑的幼兔都看得晕晕乎乎的了，如同喝醉酒一般，摊开肚皮在桃卿怀里软绵绵地滚了一滚。
乐正兰漪痴痴地望了许久，直到被桃卿唤了一声，才猛地回过神来，接着便做出了出人意料的举动：他竟然面红耳赤地逃走了。
他唾弃自己太丢人了，居然丢下桃卿就跑，可是不跑不行，否则他留下来只会更丢人。
乐正兰漪一边逃，一边深感桃卿修炼到化神境界的可怕——过去他喜爱桃卿，不是因为桃卿的一身好皮相，而是喜欢他的温柔可爱，可方才面对桃卿，他竟然如同一个凡夫俗子般被他的容姿迷惑，甚至险些控制不住欲念，只想扑上去做禽兽之事。
他修炼到化神圆满，自然是百折不挠的意志坚定之人，但在桃卿修到化神后，就完全抵抗不住他的媚骨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他本来就喜欢桃卿，面对其他事物的意志，在桃卿这里能剩下十之二三就相当不错了，可还是太……明明以前从没发生过这种状况的。
头一次体会到身体不受头脑控制的乐正兰漪倍感慌乱，十分羞愧地跑走了，宿云涯比他好上一些，却也十分有限，不得不闭上眼睛，抵御桃卿的诱惑，神色不复往日的从容。
桃卿觉察到他们异常的反应，稍微一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由脸色一红，连忙将浑身散发出的媚意收敛起来，轻声对宿云涯说道：“星桥，你可以睁眼了。”
宿云涯运气调息一番后睁开双眼，有些无奈地说道：“其实我对此早有预料，以为自己做足了准备，却想不到你的媚骨竟如此惊人，若是你有意引诱我，哪怕只是勾勾手指，我想我也拒绝不了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这样的话，桃卿听得害羞，小声向他道歉：“都怪我太疏忽了。”
“没关系，还是我修行不足，意志不够坚定。”
宿云涯摇了摇头，清俊的眉眼舒展，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意：“也说明你已经足够厉害，恭喜你成就化神。”
他将事先准备好的贺礼送给桃卿，桃卿道谢后珍惜地收了起来，宿云涯又问：“你现在就去见清玄吗？”
“不了，我还是先去见师尊吧，他应该正在等着我的好消息。”
桃卿决定将裴之涣放在最后，因为他们两个见面一定又是痴缠一夜的事了，不像其他人很快就能见完。
“好啊，我陪你一起去。”
宿云涯轻快地说着，和桃卿一道前去拜访顾雪庭。
而在距离宫殿群不远的地方，亲眼目睹到桃卿出关的柳猫儿不由抱紧自己的大尾巴，化成狐狸原型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能缓解自己激动的心情。
他娘的，卿卿宝贝儿不过就是出个关罢了，怎么能比十个绝色美女脱光了还刺激？别说庄师弟，现在就是他也嫉妒得想杀了裴之涣了，这小子到底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才能成为小宝贝的入幕之宾啊？
红狐狸趴在洁白的草地上，来回甩动着大尾巴，眼珠转来转去，鬼主意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为的都是弄死裴之涣抱得卿卿归，可惜也只能想想了。
他的狐狸耳朵垂了下来，怏怏不乐地起身，忽地听闻身旁的云水传来一阵水声，便回头望了过去。
这是他们重台界的云水，能上来的只有灵照鬼城的几个鬼修，而这一回上来的人正是柳猫儿最想见到的那位，立刻露出了殷切的微笑：“庄师弟，你可算是回来了！”
来人正是庄宴，他低头看向化成原型的柳猫儿，微微点头说道：“师兄。”
柳猫儿嗅到他身上的血腥味，便知道他前往下界是去做什么了，无非就是狩猎血食。
现如今庄宴对血食的需求量越来越大，据说和师尊交给他的任务有关系，但具体情况柳猫儿也不太清楚。
不过他知道庄宴只肯狩猎灵兽，从不饮除了桃卿之外的人血，但灵兽血的效用比起修士的血差得太多，哪怕蕴含同等灵力，五只灵兽的血才能勉强抵得上一个修士。
柳猫儿劝道：“师弟，你以后还是喝些人血吧，不然哪撑得下去啊，就算你为桃道友恪守名节，也不至于一丁点人血都不沾吧？”
庄宴只淡淡说道：“我自有打算。”
柳猫儿心知这是劝不动他，便换了个话题：“方才桃道友出关了，可惜你没看见，那场景可真叫——”
他把「香艳」二字咽了下去：“瑰丽。这才半年，桃道友就成功突破化神境界了，果真是天纵之资，他如今也就一百多岁吧，在修士里还是个半大孩子呢。”
听闻桃卿出关，庄宴冷漠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颔首说道：“卿卿天资很高，修行之事一向难不倒他。”
柳猫儿心道桃卿的确是修合欢道的天才，与裴之涣双修之后，修炼速度那叫一个一日千里，这么看来庄师弟是真的几乎没碰过桃卿，至少他们没有同修过合欢道。
这是为什么，他们灵照鬼城又不禁修合欢道，庄师弟怎么就不碰桃卿呢，要是他和卿卿宝贝儿好上了，现在还能轮得上裴之涣吗？
柳猫儿心有好奇，却深知自己不能开口去问，男人嘛，能忍住不碰自己的心上人还能有什么原因，无非就是那几个，若是他不小心踩到庄师弟的痛处，那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庄宴说道：“我此次回鬼城复命，师尊又交给我一桩新的差事。”
“什么差事？我和庄师弟一起办吧？”
柳猫儿顺着他的话回应着，庄师弟口风很严，既然给他透了风，那就是要他一起做，也容不得他拒绝。
庄宴点点头，与柳猫儿说了无定老祖要他办的差事，此事并不难做，只是在上界找人，找的是一个名叫冯子懿的陵游界修士。
冯子懿出身紫霄派的冯氏一族，冯家老祖与无定老祖有旧，当初就是冯家老祖为无定老祖推荐了合欢宫的幻心塔，并修书为庄宴引荐，庄宴这才得以进入幻心塔修行。
所以于情于理，庄宴都不能推辞冯氏的请托，又恰好他人在上界，无定老祖便将此事交给了他。
冯子懿是冯氏尊贵的嫡系子弟，于九个月前来神梦山修道，又于半年前失去音讯，冯氏又试着联络冯子懿带走的傀儡人，传音却也如泥牛入海，没有回应，冯子懿彻底和家族断了联系。
若不是冯子懿的魂灯依然安稳地燃烧着，冯氏早就按捺不住寻人了，可如今半年过去，纵使知晓冯子懿性命无虞，冯氏也依然非常不放心，这才辗转到灵照鬼城与无定老祖联络，希望庄宴帮忙寻找冯子懿。
柳猫儿纳罕地问道：“紫霄派的修士？他们怎么不直接找裴之涣帮忙啊，难不成他们和裴之涣有仇，不方便请他？”
庄宴摇摇头，他没有问，也并不关心个中缘由：“既然是师尊的吩咐，你我就尽力找到冯子懿，先去他的宫殿看看吧。”
同一时间。
神梦山的山顶。
山顶终年为白色的云雾缭绕，浩渺无极，但就在此时，云雾的一方忽地映照出流光溢彩的霞光，并伴随着阵阵桃花香气，惑人心神。
莫不臣蓦然睁开双眼，目光落于霞光之处，低声自语道：“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屑兔：什么味道？（嗅嗅）（嗅嗅）（发现桃皮）（猛地扑上去舔舔舔）

第197章
莫不臣的目光落在遥远的斑斓霞光之上, 平静而淡漠，如同冰冻的湖面，没什么温度。
他从蒲团上起身，长身玉立, 于山巅眺望, 只见那片朦胧的光晕渐渐散去, 为纯白所替代, 空中清甜的桃花香却经久未散，化为淡淡的暗香浮动。
沉浸在这股甜美的气息之中, 寻常人早已意乱神迷，不过对莫不臣而言，它只是桃花的香气, 与山间的草木香没有任何不同。
倘若一定要找出不同, 那就是这股香气并非源于天然, 而是修士成就化神时的异象。
莫不臣稍一推算，便知此次突破化神境的修士是来自陵游界的桃卿, 不知为何, 当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桃卿」二字时，心神竟被稍稍牵动, 冥冥之中似乎与他有着某种牵连。
他沉思片刻，想起一些事情，原来桃卿是顾雪庭的弟子，而顾雪庭是他的化身，收徒是为了斩杀桃卿为己身渡劫。
可后来出现了些许变故，化身的劫难渡得十分不顺, 他为了解决其中的差池, 便借用卯神使的身份前往陵游界, 将桃卿带回神梦山中再做打算。
除此之外，他这具正身也和桃卿有过诸多接触，桃卿对他感念于心，日日前往神祠为他焚香祷告，送上纯净的愿力，而自己为了收取愿力，也对桃卿照拂颇多。
将自己和桃卿的关系捋顺之后，莫不臣知道自己缺失了部分记忆，其实自己和桃卿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因为他发现自己曾经向桃卿承诺，他会教授桃卿兼修神道，却想不起自己为何如此偏宠桃卿，毕竟这件事不是桃卿主动要求的，对他来说只有麻烦，得不到任何好处。
得知自身记忆不全，莫不臣依然冷漠得没有丝毫情绪，也全无探究真相的欲望。
他知道让自己失忆的人就是他自己，既然他这么做了，那就一定有用处，唤醒记忆对他没有好处，他应该避免记忆复苏，少和桃卿接触。
不过他不能完全避开桃卿，他既已向桃卿承诺教授他兼修神道，就必须言而有信，神道修士的承诺很重，稍有不慎就会牵涉因果，由不得他不做。
莫不臣唤来神仆，递出一件灵宝，作为桃卿突破化神的贺礼，又嘱咐道：“告诉桃卿，日后神梦山顶完全对他放开，他可以随时来找我学习神道，这是我答应过他的。”
“谨遵神尊之令。”
神仆领命，正要离去，莫不臣又让他停了下来：“不用了，我会亲自走一趟。”
说罢，他抚了抚自己的胸膛，就在方才，他的胸腔中竟生出了一丝怪异之感，仿佛涟漪层层荡漾，催促着他亲自去见桃卿。
这种感觉格外陌生，有些像是占算时的心血来潮，但又不同，也就是因为这丝感觉，莫不臣决定亲自和桃卿见面，不为其他，只是为了尽早解开这怪异之感。
神仆恭敬应声，将灵宝献还，莫不臣身形一动，走下了神梦山顶。
——
为了寻人，庄宴和柳猫儿来到了冯子懿的宫殿，既然不知他人在何处，先来他的住处看一看总是没错的。
柳猫儿上前敲门，意料之中地无人应答，他运转灵力进行试探，神玉运转如常，证明没有人用蛮力闯入宫殿将冯子懿掳走。
鉴于无法排除冯子懿是因为闭关才没有和冯氏联络的可能，柳猫儿又敲了许久屋门，就是躺着死人的棺材板都能被他敲得回话了，但冯子懿的宫殿依然静悄悄的，可见真的没有人在。
就连住在隔壁宫殿的女修陈彩姬都探出头来，怯生生地问柳猫儿：“不知两位前辈来找冯前辈可是有什么事？”
一见相邻之人主动询问，柳猫儿立刻挂上一副和气的表情，笑着说道：“仙子安好，在下柳猫儿，这位是我的师弟，姓庄，你不必称「前辈」，叫我们「道友」就行，不知可否请教道友芳名？”
“至于我们两个是来做什么的，其实是受到了冯道友的亲族所托，过来寻人的，他已经许久没有和他的亲人联络过了，他的亲人都很担心他的安危。”
既然有求于人，柳猫儿说话时就显得格外客气，再加上他长相清秀，看起来是个格外好相处的，陈彩姬放松了不少，从屋中走出来，向他们两人行了一礼。
“晚辈陈彩姬，见过柳前辈和庄前辈。”她的态度分外恭敬，不敢因为柳猫儿的话就放松自己。
柳猫儿见状也就不和她推让了，直言自己有事相询，问她近来有无见过冯子懿出入，如果没有，那她能否确认冯子懿是不是在闭关。
陈彩姬摇摇头说：“我不清楚冯前辈的去向，不过我觉得他应该不在里面……我有些担心他，觉得他可能遇到了危险。”
“哦？”柳猫儿狐耳一抖，顿时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他有危险？”
“我最后一次见到他，好像是在四个多月以前……”
陈彩姬回想一阵，确定地点点头：“对，是四个月之前，那晚我师妹过生辰，我刚好见到了冯前辈，他的样子看起来不太对劲。”
这是有戏啊！
柳猫儿眼睛一亮，连忙招呼她去外面的亭子里坐一坐：“还要劳烦陈仙子，把你知道的情况都仔细跟我们说说，倘若能找到冯道友，我们定会重谢仙子。”
——
与此同时。
顾雪庭的宫殿。
正在微笑着和桃卿说话的顾雪庭神色一顿，端着茶杯的手蓦然停下，杯中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玉白的肌肤瞬间被烫得泛起了红痕。
“师尊，您的手——”
看到顾雪庭不慎烫伤自己，桃卿很是心疼，就要为师尊打来凉水冲洗，并翻找着疗伤的丹药。
顾雪庭含笑摇头，示意桃卿不必大费周章，稍一运转灵力，手上的烫痕就已痊愈。
他对桃卿说：“大概是我有些乏了，这才不小心分了神，不碍事的。”
听闻顾雪庭感觉累了，桃卿这才发觉自己已经耽误了他不少时间，不由心生惭愧，就要起身告辞了：“抱歉，师尊，都怪我没注意时辰，您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拜访您。”
“好。”
顾雪庭温柔地回应，没有阻拦他：“你也早点歇息，正是化神初成之时，还要多多留意温养自己的经脉。”
桃卿应声称是，离开了宫殿，他走之后，顾雪庭唇边的笑意淡了下去，眸中浮现出若隐若现的琉璃色，面色微沉地望向北方，正是冯子懿的宫殿所在。
他的心神与这座宫殿的神玉相连，所以柳猫儿一用灵力探知神玉，他便立刻接到讯息，也想到这是有人前来寻找冯子懿。
他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
桃卿回到自己的宫殿，看了看时辰，觉得是时候去找裴之涣了。
与之涣相见便少不得那些事，桃卿脸色微红地推门而入，准备先去沐浴，却看到窗前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年轻男人身量颇高，穿着雪白道袍，气质淡漠而疏离。
能直接进入宫殿的人本来就没有几个，因此见到对方，桃卿心里一甜，不作他想，伸出双手柔若无骨地从身后抱住了年轻男人，踮起脚尖在他的耳垂上落下一吻，柔声唤道：“之涣……”
忽然桃卿察觉到有些不对，这个人不是之涣，他们的身形不太一样，更重要的是，他的身上没有青莲的冷香，见到他也没有出现肉莲丸的药效，就不可能是裴之涣。
他立刻放开手，惊异地看向来人，如果不是之涣，那这个人是谁，难道是清玄吗？他确实不知道清玄身上有没有莲香。
就在此时，年轻男人转过身来，他的五官仿佛为薄雾笼罩，辨不清面目。
桃卿身体一僵，声音轻而颤，不可思议地叫出来人的身份。
“莫、莫道主……”
作者有话说：
屑兔plus（失忆成人版）：（闻到桃香）（摸进桃窝）（被桃投怀送抱）（还被亲了耳朵）（有点迷茫）（虽然有点迷茫但感觉很好还想再来）
是的，其实屑兔真正的型号其实是成年版，脸部因为功法的关系打了马赛克（不过长得贼帅），可以任意切换外貌，最经常用少年的形象示人，也就是屑兔普通版，还有屑兔mini，可以变成小男孩和幼兔（

第198章
桃卿万万没有想到, 在殿中等待的年轻男人竟不是裴之涣，而是神梦道主莫不臣，只因他不习惯莫不臣的成年体态，只将他当做少年人, 因此看到他穿白衣的背影后并未仔细分辨, 匆匆扑了过去, 这才不慎认错了人。
更糟的是, 他不仅抱着莫道主喊「之涣」，甚至还亲了他的耳朵……
桃卿面红耳赤, 连连后退几步，脸上的表情既慌乱又尴尬，低头行礼向莫不臣请罪。
“晚辈见过莫道主, 请恕晚辈愚钝, 不知道主大驾光临, 多有得罪，还望道主宽宥晚辈的失仪之过！”
他倒是不奇怪莫不臣可以不经他准许就进入他的宫殿, 身为神梦山的主人, 莫道主自然不受任何限制，想去什么地方都行。
只是他不清楚莫道主为何会找上门来, 明明他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络了，道主也说过会放下对他的情意，本该与他再无交集，却不知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道主才亲自前来与他见面。
桃卿忧心忡忡，盯着自己的鞋尖, 胡乱想了许多, 不安地等待着莫不臣发话。
莫不臣垂眸望着桃卿, 为了方便说话，他化为少年体态，显露出秀逸的眉眼，又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被亲吻过的耳垂。
柔软湿润的触感仿佛还残存在这一小片肌肤上，桃卿的双唇就像是沾染着甜美香气的桃花瓣，轻轻地亲过他的耳朵，带来电流般酥麻的感觉。
他本可以避开这个吻，可鬼使神差地，他没有动，任由桃卿亲了他。
而他并不讨厌桃卿的亲吻。
莫不臣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将心中的想法流露出分毫，出声询问桃卿：“难道我和裴之涣很像，你才把我当成了他？”
其实他成年体态的背影确实和裴之涣有些相似，皆是身量很高，肩宽腿长，又都常穿白衣，但桃卿知道自己不能说实话，于是摇头否认。
“不是的，道主龙姿凤采，与之涣各有千秋，并无相似之处，是晚辈眼拙，这才不小心错认了，晚辈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他的语气诚恳得略显惶恐，既恭敬又疏离，只将莫不臣当成高高在上的神梦道主对待，却又格外偏爱裴之涣，只承认他们两人平分秋色，不肯为了取悦莫不臣而贬低裴之涣。
不知为何，莫不臣的胸腔里涌现出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牵引着他，令他的唇角微微向下压了压，稍有几分像是不悦的表情。
但莫不臣不认为这是不悦，他天生无心，感受不到任何情绪，又何谈悦与不悦。
“无妨，此事怪不得你。”他对桃卿说，“是我来得突然，没有事先和你说。”
他让桃卿抬起头，不必再和他道歉，桃卿想了想，从须弥戒指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请莫不臣擦拭耳朵。
莫不臣不认为自己需要擦拭，但他还是接过了桃卿的手帕，这方手帕颜色纯白，一角绣有桃树枝，枝上结着几颗小小的粉桃子，看着很是可人。
他看了几眼，握着手帕轻轻一碰耳垂，抬手时可以闻到帕子上传来的清甜桃花香，惑人心神，与桃卿身上的香气别无二致。
“谢谢。”
他擦完耳垂，动作自然地将手帕收入怀中，没有还给桃卿。
桃卿张了张嘴，踌躇半晌，最后还是没能鼓起勇气索要帕子，没关系，就当做是送给莫道主了……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听闻莫不臣说道：“我此次前来确实有事找你，一来是恭喜你成就化神，这是送给你的贺礼。”
他取出灵宝，交到桃卿手中，桃卿受宠若惊地伸出双手接了过来。
这是一尊玲珑的宝塔，塔身约三寸高，共分九层，纹饰考究，雕工精良，桃卿看不出它是用何种材料制成的，只觉得有些像琉璃，晶莹剔透，色泽微金，闪烁着美丽的华彩。
莫不臣道：“此乃灵宝「功德塔」，用于记录修士功德、收集信徒愿力，经由功德塔留存的愿力可转化为更多神力，是非常有用的神道法器。”
桃卿不由露出一丝疑惑的表情，他听说过功德塔，知道此类法器非常珍贵少见，可他是道门的魔修，不会神道法术，要功德塔毫无用处。
除非……
果不其然，他听到莫不臣继续说：“这就是我来见你的第二个原因，我曾向你承诺，教授你兼修神道，你修习神道之后，这尊功德塔自然能派上用场。”
他言辞笃定，似乎认为桃卿不会拒绝，可实际上桃卿很是迟疑，不太愿意跟随莫不臣学习神道。
既然他已经拒绝了莫道主的情意，就不该和他走得太近，何况道主已给过他太多，而他能付出的回报微乎其微，也只有些许愿力而已，若是道主再亲授他神术，他就太受之有愧了。
桃卿略抬起头，偷偷地看了莫不臣一眼，少年琉璃般的眼瞳如若镜面，清晰地映出了他的容颜，却也只是镜子，冰冷得不蕴含任何感情。
他察觉到了莫不臣的变化，正如他们初见之时，少年似一尊神像，无悲无喜，眼神空荡荡的，对他再无任何偏爱。
平心而论，桃卿从前是将莫不臣当做尊长般敬爱的，如今两人生疏至极，他难免失落，但更多的还是庆幸，因为他很清楚这么做对他们两个都好。
既然如此，他就更不应该给莫道主添麻烦了，道主主动兑现承诺是注重自身的声望，但他不能没有自知之明。
桃卿斟酌着字句，轻声开口：“晚辈十分感谢道主的厚爱，只是晚辈……”
听出他言语中的回绝意味，莫不臣打断了他的话：“神道修士的承诺涉及誓言，牵连因果，若你不随我修习神道，我就会因违誓受到天道惩罚，你想让我染上这段因果吗？”
“晚辈不敢！”
桃卿低头道歉，他当然不能让莫不臣为他背负因果，只得恭敬地行礼道谢：“晚辈愿意跟随道主修习神道，多谢道主恩典。”
莫不臣微微颔首：“我已改变禁制，你可以任意出入山顶，随时找我学习神道。”
他略一思忖，又添一句：“每十日至少来学一回。”
他必须作出规定，以免桃卿不敢找他。
这下桃卿的最后一条退路也被堵死了，让他很是无奈：“晚辈谨遵道主之命。”
莫不臣点点头，尽管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希望桃卿尽可能多地去山顶找他，最好每日一次，一次学够六个时辰。
“修习神道益处颇多，不仅是对你，对你的信徒同样是如此。”
他希望桃卿能刻苦些，多多跟随他学习，便说道：“你可以用自己的力量保佑他们风调雨顺，安居乐业，康健长寿，衣食无忧，我想这正是你喜欢看到的。”
莫不臣知晓桃卿心地善良，见不得人受苦，于是不提其他，只提神道修士可以创造出一片净土，庇佑四方生灵。
果然桃卿眸光微亮，被莫不臣说得心动了。
他的信徒都源自于大庭国，也就是之涣的故国，百姓们尊称他为「芳尘仙君」，对他爱戴至极，为他立下众多生祠，日夜祈福祷告，他也一直想为这些百姓做些什么，这次正好是个机会。
他立刻向莫不臣表态：“晚辈定会好好跟随道主修习神道，不教道主失望。”
莫不臣点点头，认为他回答得不错：“好，希望你能一直记住这句话。”
两件事均已办妥，莫不臣不再耽搁，这就要离开了。
在桃卿的相送下，他走出宫殿，瞬息间回到山顶。
巨大的六道轮回在空中缓缓转动着，莫不臣恢复了如在云雾中的原貌，于轮回之下跏趺而坐，闭紧双眼，将心神沉入了神国之中。
人、神、鬼、仙的悲欢离合在轮回中一遍又一遍地上演着，莫不臣如神降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它们、观察着它们，如若发现瑕疵，就降下灾难，将亿万生灵涤荡一空，重新塑造它们。
飞速更替流逝的日月中，莫不臣看到人间道的微小一隅洪灾泛滥，冲毁了一片盛美的桃花林。
他神念微顿，从神国中退了出来，取出桃卿的手帕，放到鼻尖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弥漫开来，浸润着他的四肢百骸。
他握住手帕沉思片刻，神念重回神国，制止了这场洪水，将桃花林恢复如初，桃花重新塑造成娇艳模样，散发出的香气与手帕上的一模一样。
的确是很好闻的香气。
不该就这么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屑兔：（叼走桃桃的手帕）（吸桃香）（打滚）（睡觉时拿手帕当小被子盖）

第199章
为了探明冯子懿的去向, 柳猫儿将陈彩姬邀请至山间的小亭子，并布置好了点心、茶水与灵果，请她慢慢叙说。
点心和瓜果吸引了许多贪吃的小动物，它们飞奔着摸到亭边, 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脾气最软的陈彩姬, 伸出小爪爪向她乞食。
陈彩姬喂给它们一些吃的, 有着小动物的陪伴, 她放松了不少，面露微微笑意, 要知道方才她为庄宴强大的气场所慑，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庄宴没有进亭子，只是抱臂站在亭外数尺之外的距离, 等着柳猫儿问话, 否则就凭他那一身杀戮与血腥的气息, 小动物们早就跑得没影了，更遑论进亭子乞食。
柳猫儿作为一只狐狸, 同样本能地害怕庄宴的杀戮气, 不过也不是全无好处，有着庄宴的震慑, 他相信陈彩姬不敢说谎，更方便他们追踪冯子懿的下落。
在柳猫儿的示意下，陈彩姬开始回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我印象中的冯前辈性格孤僻冷淡，没有朋友，也没什么人能和他说得上话，他总是独来独往。”
“不过冯前辈并非总是闭门不出, 似乎是因为身体不好, 他每日都会出来散散步, 晒晒太阳，我作为他的邻居，时常能见到他，不过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大概是半年之前，也就是桃卿前辈办生辰宴的前后，我就几乎见不到冯前辈了，而我师妹过生辰的那一天，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冯前辈的日子。”
“也是恰逢两次生辰，我才能记得比较清楚，就在桃前辈生辰之前的几天，冯前辈似乎比往常开心不少，还破天荒地与我说了几句话，提到他也为桃前辈准备了贺礼，可是生辰那日他没有出现，桃前辈应该是没有收到他的礼物。”
柳猫儿眼珠一转，插嘴问道：“他和桃卿很熟吗，为什么要送桃卿贺礼？”
陈彩姬面露迟疑之色，犹豫一会才开口：“我想冯前辈可能是爱慕桃前辈……有几次我巧遇他出门散步，发现他总是看着桃前辈的宫殿……啊，还请两位前辈不要误会，桃前辈心性善良，不可能会做出危害冯前辈的举动。”
她担心他们找桃卿的麻烦，情不自禁为桃卿辩解了一句，柳猫儿笑了笑，宽慰她道：“你放心，我们比你还熟悉桃卿，知道这事儿和他没关系。”
不过有些话他没说出口：桃卿不会找冯子懿的麻烦，不代表他的爱慕者不会，说不准当中就有什么联系。
柳猫儿摸摸下巴，看了庄宴一眼，觉得这事挺有意思，他们就是来找人的，没想到找的还是个情敌，也不知庄师弟有没有拈酸吃醋。
他向陈彩姬做了个手势：“你继续说。”
陈彩姬轻抿一口茶水润喉，继续说道：“所以我觉得冯前辈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才让他还没有将贺礼送给桃前辈便闭门不出了。”
“后来的一个多月我再没有见到他，直到那天我回陵游界参加师妹的生辰宴，夜晚归来时看到冯前辈的傀儡人抱着他出去了。”
“冯前辈的气色非常不好，脸色很白，双眼紧闭，可能是昏过去了，而他的傀儡人抱着他出去，可能是要去寻医修，我本想跟过去帮忙，却被傀儡人赶了回来，它不信任我，不允许我接近它的主人。”
“我不知冯前辈到底是受了伤还是生了病，但既然帮不上忙，我就回屋了，后来我拜访过他几次，都没有得到回应，至今再没有见过他，已是四个多月过去了。”
陈彩姬叹了口气，她不清楚那晚之后冯子懿有没有回来，也不确定冯子懿是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对修士来说，闭关数年数十年都是常事，她与冯子懿又不熟悉，不可能为了一点猜测就大费周章地向人求助，便一直没有声张。
如今冯家托请修士联络冯子懿，自然是好事，因此她知无不言，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交待清楚了。
见陈彩姬没什么要说的了，柳猫儿就和庄宴一起离开了，既然没法确定冯子懿是不是还在神梦山，那他们到底还是要进冯子懿的宫殿一观。
他们重新回到冯子懿的宫殿门前，强行破开神玉的禁制进入，发现果然没有冯子懿的踪迹，而且殿中没有丝毫活人气，意味着冯子懿已经很久没有在此居住了。
柳猫儿看了看周围，四下收拾得干净整齐，找不到什么线索，不由有些犯难。
冯氏通过占算，只算出冯子懿仍在上界，更多的就算不出来了，神梦道主不允许下界之人窥伺上界，所以才要托请他们寻找冯子懿的下落。
“冯家有没有交待过别的东西？”他问庄宴，“譬如冯子懿从前的仇家或是他可能会去的地方？”
庄宴微微颔首：“他们提过冯子懿可能会去一处荒原，倘若神梦山找不到他，就去荒原寻找他的踪迹。”
“荒原？”柳猫儿扬了扬眉，“他们给过你方位了？”
见庄宴再次颔首，他想了想说道：“不若我们先去荒原找找，神梦山地域广阔，又不便施展术法，找起来更难了。”
庄宴不反对他的提议，师兄弟二人一起去了冯氏所说的荒原，找到位置后，柳猫儿看着周围「啧」了一声：“还真他娘的够荒的。”
四周的地势平坦得出奇，除了雪白的草地外什么都没有，方圆百里内都是一模一样的风致，实在令人难以想象冯子懿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柳猫儿摸着下巴一琢磨，觉得冯子懿肯定不会随便来这儿，十有八九是为了见什么人，或者找什么东西，才会来到此处。
如果是找东西还好说，那些死物都是藏在阵法或幻象里，若是冯子懿被困于此，他们总有办法破解，但如果是见人就不好办了，谁知道冯子懿会跟着谁走？
柳猫儿扭头看向庄宴，刚想和他商议一番，就看到庄宴手指一点，一股黑雾自他指尖飘散而出，化作数百肤色僵青的小鬼。
小鬼们向着四面八方散去，有的在草地上搜寻，有的则钻到了地底。
“这倒是好主意！”
柳猫儿眼睛一亮，庄宴的小鬼们等同于他的耳目，被养得非常厉害，可以探知灵气、阵法、血迹和死气，如果附近曾经死过人，或是设有阵法，就一定会被小鬼们探知到痕迹。
不到半个时辰，小鬼们就已在方圆十里之内掘地三丈，探遍了每一寸土地。
其中几个小鬼口吐咿呀之语，向庄宴禀明了情况，并交给他一样东西。
“这是什么？”
柳猫儿凑了过去，看向庄宴的掌心，只见一粒圆滚滚的东西被冰晶包裹着，像是药丸，又像是石子，冰晶在微凉的空气中久久不化，显然并非天然形成，而是由法术造成的。
庄宴拈开冰晶，放到鼻尖下一闻：“是一颗灵药种子。”他沉思片刻，说道，“可能是冯子懿遗落的东西。”
“怎么讲？”柳猫儿问。
庄宴道：“这方圆十里内，除了白草就再无任何灵植，这粒种子明显来得不正常，何况种子里有火灵力，是火属种子，不可能存于冰雪中保存。”
柳猫儿明悟地点头：“这里也没有冰雪，准是种子的主人遭受了冰雪法术的袭击，种子才会沾染上冰晶。”他想了想，继续追问道，“这是什么灵药的种子？”
“我不清楚。”
庄宴摇了摇头，他们鬼修基本不会服食丹药，因为除了少数几种特殊丹药之外，活人使用的丹药对鬼修无用，绝大多数鬼修都不擅长丹道，他也是如此，仅有的对丹道的了解都是桃卿教给他的。
“看来只能找个擅长丹道的人问一问了。”柳猫儿有些无奈，“你的小鬼们有没有探到阵法或者血迹？”
“都没有。”庄宴说，“但不代表此地不存在阵法，只是以我的修为尚且无法发现。”
“那就至少是大乘老祖设下的阵法了。”
柳猫儿「啧」了一声，面上露出冷笑：“冯家肯定有事瞒着我们，这帮老奸巨猾的老东西，既想使唤我们找人，又不愿意说实话，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要我说啊，咱就别给他们卖力了，拖上个一年半载就告诉他们实在找不着，让他们当他死了得了。”
庄宴没有理会他这一番阴阳怪气，目光环视荒原，淡淡地说道：“回去吧。”
师兄弟二人回到神梦山，尽管柳猫儿不太情愿，但还是和庄宴分别去打探哪个修士擅长丹道，很快有了结果，陵游界的女冠申道人于丹道一途乃是一绝，且善植灵药，应当能解开他们的疑问。
柳猫儿准备好礼物，和庄宴一起登门拜访申道人，不过申道人并没收他们的礼物，只喑哑着喉咙开口道：“不必行这些多余的虚礼，要老身看什么东西就拿出来吧，一会老身还要去山中打理药田。”
“有劳申道友了。”
柳猫儿取出种子递给申道人，申道人手捧种子，眯着独眼看了一会，点点头说道：“这是火精花的种子。”
“还要向申道友请教，这火精花是什么灵草？”柳猫儿说。
申道人说：“今天也算是你们找对人了，若是问其他界域的修士，他们还真不一定认识，因为火精花是一种只存在于陵游界的灵植。”
“火精花虽是灵药，但实则没什么用处，至多就是在味苦的丹药中增加几分甜味，却会削减药效，因此几乎不会有丹药添加它，再加上它生性娇气，难以种植，便是在陵游界也十分少见。”
听到这里，柳猫儿眼睛一亮，口中说道：“不敢隐瞒申道友，这粒种子是我从山外捡回来的，也就是说它的原主人应当是陵游界的修士？”
“没错。”
申道人颔首：“也几乎只有陵游界的修士才会携带火精花的种子，因为它们不能被装进须弥戒指或储物袋里，只能随身携带，否则种子就会枯死。”
柳猫儿稍一琢磨，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种子会散落在荒原上了，可能是主人随身携带种子，突然遭到使用冰雪道法之人的袭击，才不慎遗落了种子。
不过他有一点不明白：“既然火精花种子没什么用处，怎么还会有人携带种子呢？”
“大多是喜欢火精花的模样。”申道人说，“火精花的花朵红如烈焰，色泽浓郁盛美，模样极是漂亮。”
得到这些信息，庄宴心中已有所推断，拜别申道人后立刻联系了冯氏，得知冯子懿确有侍弄花草的喜好，也曾养过火精花，只是后来身体越发不好，才放弃了这个爱好。
“现在看来一切都算是比较分明了。”
柳猫儿分析道：“火精花的种子确实是冯子懿的，桃卿生辰前后，他随身携带着种子，也许是想种出火精花送给桃卿作为贺礼，但后来在荒原遭人袭击，受伤不轻，没有精力培育火精花，只得作罢。”
“后来他闭门不出，休养自己的身体，却每况愈下，终于在那晚昏迷过去，被傀儡人抱去看医修，从此下落不明。”
庄宴微一蹙眉，出声说道：“如若他伤势颇重，为何不在最初就寻求医修，或是向家族求助，直到昏迷时才被傀儡人抱出去？这不符合常理。”
“这个嘛，也许是他这个人本身就怪。”柳猫儿摊开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是想不通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你觉得呢？”
庄宴思忖片刻，开口道：“寻找医修只是陈彩姬的一面之词，也许那晚给傀儡人下令的并非冯子懿本人，而是另有其人，他故意将这一幕展示给陈彩姬，借以迷惑她的视线，实则冯子懿被送到了他处。”
柳猫儿咋舌道：“是谁这么处心积虑地对付冯子懿？他不过是个小小的金丹修士，有这个必要吗？”
“应当是忌惮他背后的冯氏。”
庄宴说：“这个人十分了解冯氏，且修为很高，为了将冯子懿藏起来，他所布下的手段定然远不止如此，我们恐怕很难找到冯子懿的踪迹。”
“他应该是陵游界的修士，或者长期在陵游界居住，才能对冯氏比较了解，加上修为很高，和冯子懿有仇……”
柳猫儿嘿嘿一笑，挤眉弄眼道：“我说庄师弟，害了冯子懿的人该不会就是你吧，我看你条条都很符合嘛，就连有仇这条也是，谁叫他不知好歹地爱慕桃卿呢。”
庄宴并不理会他的揶揄，沉思片刻后向山上走去。
“哎，庄师弟，你去哪儿啊！”柳猫儿连忙跟上。
“请人帮忙。”庄宴说。
“嗯？谁啊？”
庄宴望向渺渺的山雾，平静说道：“神梦山灵。”
——
是夜，顾雪庭独自来到空旷无垠的荒原，确认周遭无人后，他设下结界，启动口诀，幻阵的一部分散去之后，平滑似镜面的白川河水再次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雪白的河水如同牛乳，映照不出任何景象，顾雪庭将紫霄派的首徒令牌投入其中，缓步涉入水中，任由河水打湿了他的衣袍。
自他知晓有人在调查冯子懿后，便一直于暗中观察，发现前来寻人的竟是庄宴和他的师兄，这几乎是最糟糕的情况了。
顾雪庭心中清楚，依照他们两人的能力，找到冯子懿不过是早晚之事，即便他做过许多布置，最多可拖延半载一年，却反倒可能成为他的负担。
庄宴的修为随时都有可能突破到大乘境界，一旦他有所突破，不仅找到冯子懿只是瞬息间的事情，就连谁是幕后之人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到了那时，他被冯氏追杀尚且无关紧要，但卿卿肯定会对他心生失望，更糟的是，如果他因此事暴露了对卿卿的情意，他将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几番权衡，顾雪庭决定放任庄宴找到冯子懿，但他必须做出布置，既不能让庄宴追查到暗害冯子懿的凶手，也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他对卿卿的心意，更要打消冯氏追究下去的念头。
为此他必须毁掉所有线索，并修改冯子懿的记忆，如果冯氏想要追查下去，就只能对冯子懿进行第二次搜魂，不过他们所看到的也只有被他修改过的记忆。
这段虚假的记忆中必须包括关于冯氏的气运和未来，因为这正是他们派冯子懿来到上界的目的，为的就是让冯子懿从白川河中看到未来，而在得知未来后，他们尚且自顾不暇，也就顾不上追查冯子懿的事了。
顾雪庭打算捏造出来的虚假记忆中会展现出十分可怕的未来，数千年世家的冯氏将会遭受灭顶之灾，风流云散，到时冯氏的长老们都将焦头烂额、人人自危，自然不会有精力理会一个小小的金丹子侄。
当然，这个未来不能凭空捏造，最好蕴含着一些只有冯家人才知道的秘密，为此顾雪庭再次来到了白川河，准备亲自过目冯氏的未来。
他将心神沉入进去，眼前瞬间展开了他想要看到的景象。
幻象出现后，顾雪庭不由一怔，展现在他眼前的竟是冲天的火海，天雷一道接一道地劈了下来，冯氏一族的大宅被火焰焚烧得轰然倒塌，化作了茫茫火海中的废墟。
地上的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冯氏族人们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他们在未来竟然真的遭受大难，全族覆灭，没有一人生还。
画面逐渐扩散到了更广阔的地域，顾雪庭这才发现不止是冯氏，整座紫霄派竟然都被雷劫与天火吞噬了，乃至整座中洲，以及相邻的东洲，天火蔓延至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空气炽热得也似烈火，海水蒸干，露出干涸地面，生灵涂炭，天地殄瘁。
顾雪庭露出惊容，难以置信这将是陵游界的未来。
他和卿卿又会如何？卿卿在未来还平安吗？
随着他的想法，幻象陡然一变，凝聚出了合欢宫的景象。
中洲和东洲如若两座烈火熊熊的活地狱，西洲却没有燃起天火，合欢宫的楼台殿阁一如往昔，只是静悄悄的，没有什么生人气。
幻象飞快地掠至青鸾峰的上空，映照出了桃卿的长庚殿。
在幽暗的大殿中，顾雪庭看到了未来的自己，这个「顾雪庭」胸口中了数剑，睁着双眼倒在血泊之中，早已死去多时。
后殿传来悲恸不已的哭声，桃卿衣衫不整地奔逃至前殿，伏在师尊的尸身上哭泣不止，随着他低伏身体，宽大的道袍滑落下去，雪白的后背上布满了鲜红的吻痕。
顾雪庭瞳孔微缩，尚未来得及心疼桃卿，便听到另一道脚步声传来，令他错愕的是，走出来的人赫然也是「顾雪庭」，就连衣着也同地上的尸身一模一样。
但很快顾雪庭就分辨出活着的这个人不是未来的他，因为桃卿的眸中流露出了惊人的恨意，仿佛恨不能生啖其肉，如若泣血地说道：“莫不臣……你答应过我，你明明答应过我，你不会杀了我师尊的！”
“不错，我答应过你，可他伤了我，甚至想带你逃走，我只好杀了他。”
莫不臣在桃卿面前单膝跪下来，雪白宽大的衣袍落在血泊中，衣角吸满鲜血，如妖异的花朵。
他冰冷的手抚上桃卿的脸颊，平静地说道：“你可以把我当成他，也可以将我当成任何人，只要你想看，我都可以变幻出来，就变成裴之涣如何？我知晓你最喜爱他——”
他话音未落，脸上挨了狠狠的一巴掌，桃卿眼中含泪，痛恨地对他说道：“变回去，你不配用我师尊的脸，也不配变成他们！”
莫不臣沉默片刻，变回了丰姿秀逸的少年模样，桃卿哭着扶起师尊的尸身，想要将他带出去埋葬，却被莫不臣猛地按在柱子上，桃卿无力反抗，眼睁睁地看着尸体滚了几滚，被莫不臣踩在脚下。
“我说过，别惹我生气，不然我就一个个地杀了他们。”
两人的身上都染满了鲜血，莫不臣靠近过去，低头和桃卿的前额贴在一起，轻声对他说道：“现在我很不高兴，你打算选谁？是孔师叔，还是你的路师姐？”
“不……求你，不要……”
桃卿满面的愤怒瞬间化作惊恐和慌乱，落着眼泪央求莫不臣：“求你别再杀人了，我已经没有师尊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再失去他们了……”
他清艳绮丽的眉眼沾染着泪水，尽管神色惶然，却依旧美得动人心魄，莫不臣垂眸注视片刻，不疾不徐地问：“你该怎么求我？”
“九郎……夫、夫君……”
桃卿忍住憎恨和悲楚，柔顺地脱下道袍，袒露出漂亮的身体，吻痕和指痕都清晰可见，伸出双手勾住莫不臣的后颈，将自己的一切全部奉献上去。
作者有话说：
耶耶看到的是屑兔完全发疯并且干掉所有猫猫狗狗的未来，还天天强行吃桃，半点不顾桃桃的心情，和桃相互折磨，活该被做成麻辣兔当然这个未来在文里是不可能发生的，屑兔吃桃想得美，他最多就是舔舔桃皮了，黄桃只能猫猫吃！！（屑兔：我抗议（愤愤舔桃皮）；

第200章
“呜……”
幻象中的未来仍在继续, 桃卿泪眼朦胧地取悦着莫不臣，直到莫不臣觉得足够了，才将他抱在怀里，肆意地品尝着他的身体。
望着这不堪的一幕, 顾雪庭瞳孔猛缩, 顿感胸腔剧痛, 犹如椎心泣血, 几乎是立刻抬袖遮面，不敢再看下去。
然而他目盲三百余年, 将听觉锻炼得太过灵敏，即便是最细微的呜咽和啜泣声也可以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
顾雪庭不得不封闭自己的五感，双手紧握着, 指节绷得发白, 沉默地站在原地, 等待着这场如若酷刑般的煎熬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解除封印睁开双眼, 幻象中的二人总算结束了。
莫不臣将昏睡过去的桃卿抱回卧房, 与他躺在一起，从侧面抱住他的腰, 轻吻着他纤细的肩头。
顾雪庭强忍痛苦，观察着莫不臣的容貌，只觉得这张面孔异常熟悉，稍一思索后，他的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这不正是卿卿梦中的「九郎」吗？
鉴于莫不臣能够随心所欲地变幻容貌, 顾雪庭无法确定到底是九郎像莫不臣, 还是莫不臣故意变作九郎的模样, 但有一点确凿无疑，莫不臣不是随意变成九郎的，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关联。
幻象中的莫不臣拥抱着桃卿，缠绵地吻了他许久，后来桃卿被他吻醒了，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眼神空洞而麻木，不见任何神采。
莫不臣捏住桃卿的下巴，强迫他回吻自己，桃卿眼中浮现出痛恨与厌恶之色，挣扎中咬破了莫不臣的舌尖。
他的抗拒反而引得莫不臣露出一丝极浅淡的笑，又将桃卿弄得累了，再次睡了过去。
莫不臣坐在床边，不疾不徐地合拢道袍，垂眸凝望桃卿，低声自语道：“不错，我杀了他不假，可你明知他就是我用于渡劫的化身，我和他并无不同，你为何要这般生气？”
说罢，他起身走出卧房，来到血腥气浓郁的前殿，站在「顾雪庭」的尸身之前。
顾雪庭却顾不上自己的尸身，面露惊疑不定之色，莫不臣说的「渡劫化身」指的是谁？难道是……
他心中有所猜测，不由面色一变，正见莫不臣将手掌覆盖在尸身的前额上，尸身溃散成团团清气般的神力，被莫不臣尽数吸纳回去。
果然，莫不臣所说的人就是他……
他竟然并非真正的生人，而是莫不臣的一道化身。
他的七情六欲、生老病死皆由莫不臣掌控，从未有过一天为自己而活，甚至就连对卿卿的爱意也未必是真，都仅仅是莫不臣渡劫的一环。
顾雪庭的天灵处犹如被重锤猛击，将他的理智敲得粉碎，他头晕目眩地跌坐在地上，神情支离破碎，面容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
幻象中的莫不臣收去「顾雪庭」的尸身，又将外界布置的幻影逐一撤去，原来整座合欢宫的活人已经被他杀得一个不剩了。
甚至整座西洲、整个陵游界也只有他和桃卿还活着，其他生灵皆葬身于他的杀戮之下，无一幸免，是他用幻术蒙骗了桃卿，让他以为自己的同门还没死，才苦苦支撑至今。
幻象终于散去，顾雪庭头颅低垂，在河流中枯坐半日，才缓缓抬起通红的双眼，目光中充满了恨意和决绝冷酷的杀机。
即便他是莫不臣的傀儡又如何？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对卿卿的爱意绝无虚假，这便够了。
为了卿卿，他会尽力一试，哪怕只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可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刻，他都会用自己的性命保护卿卿，正如他在幻境中所看到的那样。
顾雪庭沉思良久，又观看了数个过去与未来，这才收起令牌，走出白川河，返回神梦山的深处，来到地下洞穴中的一口大棺之前。
大棺中盛放着冯子懿的身体，他将冯子懿藏于此处，棺材由绝灵木打造而成，由隔绝灵力的功效，十分掩人耳目。
他把冯子懿从棺材里搬出来，随意放置在地上，并在他的手里塞入令牌，对他的记忆加以修改，抹去了自己的存在，造成冯子懿受到冲击而昏迷的假象。
如今他有更要紧的事情去做，已无心顾及冯子懿，庄宴他们要找他，就让他们找到吧，这块令牌也不能留在他的手里，否则冯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无暇与他们缠斗。
倘若未来有必要拿回令牌，也不是什么难事，方才他观看了冯氏的过去，得知其命门所在，只要他有心想做，颠覆冯家也绝非难事，不怕拿不到令牌。
处理好山洞中遗留的痕迹，顾雪庭回到殿中匆匆写就一封书信，让神仆转交给桃卿，便从云水折返合欢宫，准备与孔致和太上长老花问仙商议此事。
此事关系甚大，绝非他一人能够处置，所以他会找寻可信之人相助，调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与莫不臣抗衡。
纵使只是螳螂、是蚍蜉，渺如沧海之粟，可他未必没有战胜莫不臣的机会，甚至是——
他回首望向云雾缭绕的顶峰，瞳中浮现出冰冷的琉璃色。
甚至是，取而代之。
——
是夜，桃卿身披轻透的薄纱，悄悄地来到裴之涣的宫殿，与他缠绵一夜，累得他转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他醒来时裴之涣已经不在了，不过给他留下了口信，说是修为的关隘又有突破，必须紧急前往下界一趟，寻找一处灵脉修炼。
桃卿红了红脸，心知肚明这又是双修的功劳，他的身体与之涣的身体实在太过契合，双修起来修为堪称日进千里，之涣一夜突破关隘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他懒洋洋地起床洗漱，想着去和师尊一道吃午食，怎料顾雪庭也不在，并给他留下一封信，同样是修为上有突破，要回合欢宫一趟。
看完书信后，桃卿不禁赧然，深感自己近来太松懈了，日后也必须抓紧时间修炼才行，否则空有一身化神境的修为，却不知如何使用，到时被人轻易杀了岂不是比上辈子更冤。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也有必要回合欢宫一趟，寻找几本他能修炼的神通法术，在此之前他想见清玄一趟，都半年没见了，也不知道清玄还好不好。
桃卿心中一直记挂着清玄仙尊，生怕他自己在洞天中过得太孤独，裴之涣的洞天在之前就允许他进入了，桃卿便分出一丝神念，畅通无阻地进入了洞天。
他在桃花林的深处找到了清玄仙尊，身着玄衣的年轻男人背对他跪坐，正面朝矮几，执笔书写着什么。
漫天飘落的桃花雨中，清玄仙尊的身姿挺拔如松柏，宽袖中露出手腕和修长的手指，被玄色衬得更加白皙干净，宛如玉琢，好看极了。
桃卿默默地欣赏了片刻，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从背后抱住清玄仙尊，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后颈，甜声说道：“清玄，我来看你了，你有没有想我呀？”
清玄仙尊的手猛地一停，很快将笔移开，免得墨汁滴落，弄脏已写成的书页，清冷的声线透出不加掩饰的惊喜：“卿卿？你出关了？”
方才他就已察觉到有人过来，只是那么寂静无声的，他还以为是裴之涣，也就没有回头看，谁料竟是许久不见的桃卿，还这般可怜可爱地抱住他撒起娇来。
清玄仙尊的心化作缠绵春水，放下笔回身，立刻被桃卿扑了个满怀，他百般怜惜地将桃卿接住，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黑发。
感知到桃卿已成就化神，他露出一丝浅笑，温声对桃卿说：“恭喜你法身初成，从此天地一体，长生久视。”
桃卿朝他甜甜一笑，抱住他的手臂，关心地询问他的近况，不过清玄仙尊和他一样，这半年来几乎什么都没做，就是在洞天中休养生息，三言两语就讲完了。
于是桃卿的视线落在矮几上，好奇地问道：“你在写什么？”
清玄仙尊说：“是几门道法，基本都是由我与衡常自创的仙术改写而成的，我打算将它们交给如今的我和衡常，想必对他们二人有很大用处。”
仙术改写的？那一定是极其强悍的神通啊！
桃卿眸光一亮，期期艾艾地问：“那……清玄，你还记不记得什么适合我练的仙术，如果你记得，能不能也写一本给我，我也想练。”
他牵着清玄仙尊的衣袖撒娇，清玄仙尊如何能拒绝他，何况他原本就有此意，于是点头说道：“我知晓一门幻道仙术很适合你，其名为《阴阳幻解》。”
“这门仙术乃是利用人的七情六欲，在幻境中控杀对手，不必正面对敌，杀伤力极高，你又修过风月道和合欢道，最通晓人之情欲，再适合你不过。”
桃卿听完介绍非常感兴趣，这门仙术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既能避开他不擅斗战的短处，又能发挥他的长处，而且一听就知道非常强悍，他断没有不学的道理。
他满心欢喜地说：“我要学，你教我。”
清玄仙尊点点头，放下手头上的事务，将《阴阳幻解》的口诀和心法传授给桃卿。
和寻常仙术不同的是，《阴阳幻解》的口诀极短，也就百十来字，心法也是差不多的长度，因为它的难点不在于修炼，而在于使用，修炼之人在使用这门仙术时必须营造出极为真实的幻境，掌握敌手的心性弱点，再用其弱点将敌手击溃。
到了那时，虚假的幻境将化为真实，敌手不但会意志崩溃，在幻境中受到的身体伤害也会由虚化实，身心一并遭受重创，再无还手之力。
桃卿在修炼上颇有天赋，半个时辰就能背下晦涩难懂的口诀和心法，而纯熟使用也才花了小半日，已经能像模像样地构造出幻境了。
清玄仙尊看着桃卿营造出的一小片冰雪原，不由微微颔首，夸赞他道：“做得很好。”
他传授仙术时神色清冷而肃穆，对桃卿颇为严格，要求甚高，桃卿都不敢朝他撒娇了，此时听到他的赞许，才松了口气，露出甜甜的笑意，心中很是得意。
但很快清玄仙尊就对他提出了新的要求：“接下来你对我使用幻术，无论塑造出什么幻境都可以，至少要让我在一瞬间陷入幻境，对自己的所见所闻信以为真。”
桃卿面露难色，虽然清玄仙尊只要求一瞬间就可以过关，可他们的境界差距太大了，便是一瞬间也难于登天。
想了半天，他还是觉得很不现实，忍不住小声央求：“能不能换一个考验，这太难了，我做不到。”
清玄仙尊也知道这个要求对于一个初学者来说太难了，何况桃卿只是化神修士，便是幻道真仙使用这门仙术，也无法轻易使他陷入幻境，他的心性和修为在真仙中也是第一等的，寻常真仙远不是他的对手。
看到桃卿面露羞愧之色，仿佛是在担心自己被他责备不够努力、找借口推诿，清玄仙尊目光放柔，摸了摸他的头发，以此缓解他心中的不安。
他宽慰桃卿：“别担心，我会放下全部心防，任由你对我施展幻术，而且我的弱点你很清楚，你只需利用我的这个弱点创造幻境，让我陷入其中并不是很难。”
“我知道你的弱点？”桃卿疑惑地问。
“是。”清玄仙尊颔首，“我的弱点就是你，卿卿，这也正是为什么我让你把我当做第一个对手，你应该最懂得如何从自身开始塑造幻境。”
说话时他神色平静，本意不是在说情话，桃卿却不由心里一酥，耳根也红了，在他听来这句话就已胜过千万句甜言蜜语了。
“那……那我试试吧。”
他小声说着，取出一面镜子将自己仔仔细细地端详一遍，随后用幻术变出一个自己，操纵着幻象抱住清玄仙尊的后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清玄仙尊微微怔住，下一刻幻术散去，桃卿软软地问：“你上当了吗？”
清玄仙尊抬手轻抚自己被亲吻过的地方，神色柔和下来：“就快了。”
作者有话说：
大猫猫：喵喵喵（在桃桃腿上摊开猫肚皮）（甩尾巴）（吃桃使猫意志薄弱）
屑兔：没错，吃桃使兔意志薄弱（假装吃过桃）（试图趴到桃桃怀里）（被小猫一尾巴抽走）

第201章
桃卿的幻术修习持续了一整日, 但很可惜的是，他直到最后也没能成功骗倒清玄仙尊。
原本有一次他在自己的唇角边制造出了血迹，假装自己吐血，清玄仙尊关心则乱, 几乎要信以为真, 但桃卿制造出的血液颜色太浅, 到底被清玄仙尊识破了, 最后功亏一篑。
直到傍晚，桃卿面露倦色, 清玄仙尊摸了摸他的头发，温声安抚他：“你进步得很快，也许明日就能成功了, 我等你明日再来。”
“嗯！”
桃卿乖乖地点头, 也不气馁, 他知道欲速则不达，今日修炼的成果已经让他很满意了。
他拉住清玄仙尊的衣袖, 向他撒娇：“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神梦山中转一转？总是一个人待在洞天里, 应该很闷吧。”
清玄仙尊当然想多陪一陪桃卿，可他不能直接进入神梦山, 否则第一时间就会被莫不臣发觉他的存在：“过一段时日我再出去陪你，现在我需要将养元气，出不得洞天。”
听到他这么说，体贴如桃卿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只凑过去亲了亲清玄仙尊的脸：“没关系，那我就多过来陪陪你。”
他语调甜软, 双眸中盛着盈盈的光, 好似水中月, 朦胧而美丽，清玄仙尊受他吸引，情不自禁地想要吻上他的双唇，却还是在最后停下了动作，将桃卿抱入怀中抚慰：“我等你。”
桃卿与他相拥许久，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洞天，出去之后他给裴之涣发传音，但裴之涣没有接通，因为此刻他正在天魔窟中吸纳魔气、与群魔斗战，无暇顾及外界之事。
见裴之涣不接传音，应当是在修炼中到了要紧关头，桃卿便不再尝试，免得打扰他，吃过晚食并沐浴梳洗一番，他就早早地上了床，打算早些安寝。
可不知是不是白日劳累过度，这一晚桃卿睡得并不安稳，做了许多奇怪的梦，半夜醒过来就再也睡不着觉了。
被抽空的灵力尚没有完全恢复，桃卿想了想，决定干脆继续看《魔圣》的小说。
之前苦于没有灵石，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原著小说了，但如今随着他和崔觅合办的荣春药铺日益火爆，他靠着分红赚得盆满钵满，就是看两本《魔圣》都没问题了。
他将心神沉入识海，打开小说，天道还贴心地为他准备了一项新功能，只要花费一万灵石就能观看前文总结，这样就不用担心自己疏漏了什么细节。
一万灵石对现在的桃卿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文总结，天道直接将他阅读过的内容化作最鲜明的记忆灌输进他的脑海中，确保他永远不会忘记。
于是在短短几息中，桃卿再次回忆了一遍前文的情节，包括年幼的裴之涣如何在皇宫中艰难生存，如何拜入紫霄派、成为云河老祖的亲传弟子，如何参加门中大选、当选紫霄首徒，又如何与宿云涯相识，等等，不一而足。
这一次桃卿重温前文，和初次阅读时的心情大不相同，从前他更多地只是将裴之涣当成故事中的主人翁，对他心生敬佩，为他所遭遇到的不公而愤怒，但这回更是多了几分爱怜之心，心绪时刻被裴之涣牵引着，随着他的遭遇而跌宕沉浮。
将前文快速回忆了一遍，桃卿整理好心情，继续往下阅读。
新的章节讲到了心池洞天，也就是他和裴之涣初遇的地方，不过原文中并未提及他是如何用亲吻救下之涣的，只讲述了之涣在洞天中遇到的种种险境。
桃卿不免看得提心吊胆的，但幸好裴之涣气运傍身，每每都能化险为夷。
这里还提到了他之前有点在意的一件事，那就是裴之涣当初因蛇毒复发而灵力尽失，再次向他索要亲吻，当时裴之涣所说的理由是有必须做的要紧事，但没有向他具体言明是什么事。
后来桃卿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也没有追问裴之涣，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裴之涣是要找齐秘境中的九种特殊灵草，以交换应对毒瘴的法器，他的一位同门被困在毒瘴之中，若无法器相救，不出五日就会毙命。
离开洞天后，裴之涣赶去毒瘴之地解救同门，桃卿看得连连点头，他素来是很欣赏裴之涣的君子之风的。
这名紫霄派弟子在脱险后向裴之涣讲述了自己的遭遇，简单来说，他是为了追寻几名失踪女子的下落才不慎误入毒瘴的。
经过一番调查，他发现劫掠女子的真凶正是恶名昭彰的曲无佑，那个奸杀数十男女、被仙魔两道共同追杀的大淫魔。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桃卿不由反胃，至今他都忘不了曲无佑是如何打他的主意，几次三番地劫掠他，变成女人潜伏在琼花观里，还当着他的面舔他用过的杯子。
好在曲无佑最后的下场极惨，不仅死得难看，就连元神也一并被庄宴碾碎，再无转世重修的机会。
原著中，裴之涣顺着同门提供的线索前往西洲，于半途巧遇宿云涯，两人来到琼花观将曲无佑斩杀，曲无佑元神逃逸，却落在一位化神鬼修的手上，被折磨得魂飞魄散了。
根据原文的描述，桃卿可以肯定这个鬼修就是庄宴，这也是裴宿二人首次见到庄宴，不过当时他们还并不认识这个化神鬼修就是大名鼎鼎的灵照鬼君。
桃卿回忆了一下自己重生后的经历，发现和原著中所写的相差不大，无非就是多了一个他而已。
这一段在原著中是非常重要的情节，借着斩杀曲无佑的心得感悟，裴之涣顺利结成了金丹。
接下来的情节是合欢宫顾真人的千秋宴，裴之涣和宿云涯并未正式登门拜访，因为他们当时正在追踪一个神秘的银发少年。
少年银发蓝眸，容姿秀美，出场时是男扮女装，以舞姬的形象出现，在宴饮上当场行刺魔君乐正珣，一击将其重伤，随后轻松地全身而退，如鬼魅般消失无踪了。
为了塑造少年诡谲莫测的形象，原文费了不少笔墨，将气氛烘托得非常到位，只可惜对桃卿来说就显得索然无味了，因为他知道这个少年的身份，当然就是雁雁啊。
不过对桃卿来说，原著中的乐正兰漪显得相当陌生，他实在不能把这个狠辣、狡诈又阴险的大魔头和他熟悉的雁雁联系到一起。
该怎么说呢……不如说原著里的雁雁更像是《合欢秘事》里的魔尊之子，心狠手辣，睚眦必报，自骨子里就透出令人胆寒的魔性与杀气。
千秋宴之后，乐正兰漪又数度和裴宿二人相遇，他对他们满怀杀心，几次痛下杀手，好在裴宿二人命硬，最后都没什么大事，不过也是被乐正兰漪坑得挺惨的。
后来三人不打不相识，慢慢变成了亦敌亦友的关系，乐正兰漪帮过他们几次，虽然每次他都是一边帮忙一边破口大骂，闹得不太好看就是了。
几年后，声势浩大的仙魔大比开始了，桃卿总算看到了有关于自己的描写，虽然只有短短几句，之前他就看过了。
这几句话无非就是写他生得如何貌美，作风如何淫靡，别人都为他的美所倾倒，唯有裴之涣心如止水，无动于衷，他的美貌顿时成了裴之涣道心坚定的陪衬。
看到这里，桃卿轻哼一声，既不满又得意的，从前之涣无视了他又怎样，现在还不是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昨夜还扣住他的脚踝，在他的足背上亲了又亲，迷恋着他的每一寸肌肤。
回想起裴之涣昨夜的热情，他摸了摸脚踝，不由脸色一红，连忙挥散了这些念头，继续阅读原文。
仙魔大比中，裴之涣拔得了金丹期的头筹，宿云涯则是在元婴期的修士中名列第一，两人均取得了神梦令，有了前往神梦山的资格。
上一世桃卿对神梦山毫无兴趣，便没有参加这场大比，他稍一回想，自己看了少部分比斗，便去幻心塔找庄宴去了，刚好错过了星桥的比试，也就没能认出他的身份。
大比接近尾声时，庄宴出关了，他的出关在原文中有描写，声势格外浩荡，裴之涣一眼认出他就是碾碎曲无佑神魂的鬼修，也知晓了原来他就是声名震怖的灵照鬼君。
关于庄宴，原著里是这么描述的：传闻中灵照鬼君喜怒无常，残忍暴虐，却偏有几分艳名缠身，与魔门第一美人纠缠不清，这美人又是个如假包换的少年人，灵照鬼君好龙阳的名声自很久以前就不胫而走了。
桃卿之前就在原文里搜索过自己的名字，但没有看到这段，因为这里没有点明「桃卿」二字，搜是搜不到的，只能慢慢看。
他忍不住蹙起眉头，不喜欢看到自己和庄宴绑在一起出现，然而随着情节的发展，庄宴的戏份越来越多，作者就爱时不时地提起几句「灵照鬼君很喜欢那美人」「庄宴之所以留在陵游界，正是为了他的美人」，也不知脑子里想的什么。
好在文中没有详细的展开，桃卿还能勉强忍受，便继续往下看。
他现在是化神境界，就连看书的速度也比金丹时快得太多了，用半个时辰就能看完百万字的内容，很快就看到了全文的中期内容。
全文发展到中期，时间已经来到了百年之后，裴之涣已是化神境界，这时桃卿早就死了七十多年，要知道他死的时候裴之涣才即将结婴而已。
成就化神后，裴之涣离开了陵游界，前往众生界之中的更多界域游历，期间他遇到了众多被鬼修屠杀一空的城池和国家，以及即将被屠杀的地域，得他出手相助，这些地域的生机才得以保全下来，使无数生灵幸免于难。
通过查证，裴之涣发现这些鬼修的幕后主使都指向了庄宴，彼时庄宴已是鬼城少主，且在突破大乘境界后，即将从无定老祖手中接任灵照城主之位，等若重台界之主。
此等权势滔天，裴之涣想不通庄宴为什么要指使鬼修灭国屠城，对于鬼修而言，这么做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获得血食或魂魄，可重台界地域广阔，人口众多，从来不缺这两样东西，庄宴完全没必要大费周章地从其他界域掠夺。
事有蹊跷，裴之涣心生预感，这背后很可能有一场惊天的阴谋。
他请来宿云涯和乐正兰漪等相熟之人协助调查，五年之后，真相渐渐浮出水面——
庄宴正在密谋血祭三界。
作者有话说：
桃桃：为什么小说原著总是要把我和庄宴绑在一起！QAQ；
原著作者：你不懂，这叫麦麸，某些读者就喜欢在无cp文里找纯爱，在纯爱文里找直男，在清水文里找车尾气，在开车文里找剧情；

第202章
血祭三界？百年之后庄宴竟然要血祭三界？
看到原文的剧情, 桃卿不由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由于他的心情起伏过大，元神不慎从识海里退了出去，令他的意识清明过来, 暂时看不到书中内容了。
此时窗外的天色才蒙蒙亮, 时辰尚早, 桃卿却被睡不着了, 干脆下床喝了杯水，通过神玉唤来神仆呈上早饭, 一边食不知味地吃着，一边思索着原文的剧情。
说来有些好笑，他对这段剧情本能反应竟然是「庄宴不是这样的人」, 虽然外界一直传闻庄宴残暴嗜杀, 但曾与庄宴朝夕相处数十载的他却知道, 其实庄宴从不滥杀无辜，大多时候他只是听从无定老祖的命令, 为鬼城铲除异己罢了。
少数时候则是有人来找庄宴寻仇, 或是要杀了庄宴为自己扬名，这时庄宴往往会用出暴虐血腥的手段, 借以镇压那些居心叵测的宵小之徒。
血祭三界对庄宴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庄宴不会这么做，至少他是这么认为的。
思至此处，桃卿忽然自嘲一笑，想什么呢，难道他就真的很了解庄宴吗？若是了解, 上辈子他就不会不明不白地被庄宴杀了, 庄宴连他都杀, 能做出血祭三界这种事也就没什么稀奇的了。
他心中酸涩，瞬间没了胃口，将才用过小半碗的粥推到一旁，示意神仆撤下去。
漱口净手后，桃卿回屋打坐，将《阴阳幻解》的口诀和心法练习数遍，却不太顺利，总是走神，他的心神到底还是受了庄宴的影响，十分在意他血祭三界的目的是什么。
难道他的死也和这场血祭有关系？说不定庄宴杀他也是为了血祭。
桃卿越想越心惊，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死和血祭是有关联的，连忙将心神沉入识海，继续阅读小说。
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因为他的心情很矛盾，既想知道庄宴杀他的缘由，却又害怕看到缘由。
只要不知晓实情，或许他还能对上辈子的庄宴抱有一线希望，可倘若庄宴杀他只是为了修道，或者是什么很荒唐的理由，那可能会比他再死一次让他更难受。
深深吐息数次，桃卿紧张得指尖冰凉，还是继续向下看了。
原著中，裴之涣在得知庄宴将要血祭三界后，立刻通知各大门派，做出相应的布置加以阻止。
庄宴准备血祭的三大界域分别是陵游界、广白界和重台界，前两者还好说，重台界却是庄宴只手遮天，哪怕宿云涯一直驻守在灵照鬼城附近，却也无法阻止庄宴进行血祭。
血祭成功后，重台界沦为了没有任何活人存在的死地狱，宿云涯不得不退回陵游界，与各派真人一齐守卫三洲，打退了无数亡魂一次又一次的进攻。
如此拉锯持续了将近三百年，情势每况愈下，每天都有无数修士死去，而一旦旁人来不及毁灭他们的元神，这些元神就会被庄宴操控，成为他的傀儡，高举屠刀杀戮昔日的同门。
存活的修士越来越少，亡魂却始终无穷无尽，众人陷入绝望，其他界域唯恐受到牵连，皆冷漠地作壁上观，不肯对他们施以援手。
原著文笔很好，字里行间极富感染力，桃卿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既心疼那些无畏赴死的修士，更心疼深陷鏖战的裴之涣等人，尤其是看到乐正兰漪被斩断左臂的一幕，他忍不住「啊」了一声，眼睛瞬间湿润了。
这下桃卿彻底收不住情绪了，哪怕兰漪很快就将断臂接上，他也看得泪眼汪汪的，忍不住匆匆地往后面翻，实在不敢细看了。
好在也不是半点好事都没发生，当看到宿云涯顺利渡过仙剑太渊之劫，将太渊彻底收为己用，桃卿满心欢喜，破涕为笑，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缕阳光，心里暖融融的。
宿云涯渡过太渊之劫的同时，裴之涣的修为也突破至大乘中期，两人决计前往重台界，合力斩杀庄宴。
此行如若功成，三界之难自然不复存在，如若失败，他们便杀身成仁——临行前他们各自留下了一丝元神，一旦身死，门中会通过这丝元神彻底毁灭他们的元神，这样一来他们的元神就不会遭受庄宴的控制。
原文将二人临行前夕的夜晚渲染得沉重而悲壮，哪怕桃卿知道结果，却也心中戚戚、紧张万分，为他们两人捏了一把汗。
翌日，裴之涣和宿云涯出发前往重台界，接着画面一转，描述了灵照鬼城中正在发生的事，已是副城主的柳猫儿跟随在庄宴身后，来到了鬼城最深处的地宫。
原文是这样描写的：
【自庄宴继承城主以来，柳猫儿已有三百多年没有进入这座地宫了。庄宴从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只是今日有事交给柳猫儿去办，才允许他进来片刻，如此看来，柳猫儿还是这三百多年唯一一个走到大门前而不灰飞烟灭的人。
这扇黑色的大门背后，深藏着庄宴最不能宣之于口的禁忌，也是他最刻骨的伤痛。
然而柳猫儿很清楚，庄宴却偏偏要折磨自己，他每天都会走进门后，去看、去触碰他的禁忌，甚至躺进棺材里，拥抱着那具逝去百年的身体与他共眠。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柳猫儿面露复杂之色。枉他自诩聪明，可在这件事上，他从来没有看透过庄宴。】
……
【柳猫儿跟随庄宴走入黑色的大门后，见到了那口棺材。棺材是庄宴亲自打造而成的，用的灵材是万年玄冰，每一块玄冰都被打磨得晶莹剔透，光滑如镜，散发着滚滚寒气，将这地宫变得阴冷冻骨，同时完整地保存了放置在其中的尸身。
柳猫儿走上前，隔着玄冰望向棺中，少年乌发雪肤，眉眼娇艳，即使长眠百年，也依然栩栩如生，红润的唇微微上翘，犹如沉睡在美梦之中。
柳猫儿不由叹息一声，幽幽说道：“距离桃道友殒故已经过去了四百多年，若是他还活着，现在至少也是个化神真人了，庄师弟，你说是不是？”
他此言不免含有几分怨愤之情，这样一个漂亮孩子谁见了能不喜欢，却被庄宴说杀就杀了，死后元神无故失踪，无法转世，就连尸身也不能入土为安，何其可怜啊。
而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庄宴，他当年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非要把人杀了不可？
“庄城主，庄师弟——姑且算我托大，再叫你一声师弟，你命我为你办事，我自然义不容辞，但有几句话我不得不问你。”
柳猫儿指着冰棺说道：“桃道友到底是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
庄宴垂着眼睛看向少年，面色苍白，胸腔被刀绞似的痛楚填满，沉默良久后方才开口，字字如泣血。“没错，卿卿是我杀的。”】
看到此处，桃卿的心中又酸又疼，眼睛被泪水浸透，沁出了薄薄的雾气。
即便他早就知道当初就是庄宴杀了他，并非是其他人假扮庄宴，可最后一层薄雾散去，令他看清真相，他还是痛苦得无法接受，甚至在他死后庄宴还这么丧心病狂，扣着他的尸体不放，不让他回到合欢宫落叶归根。
他到底哪里对不起他，为什么庄宴要如此对待他？
一时间，桃卿心底那道逐渐愈合的创口被再次撕裂了，喷薄而出的除了鲜血，还有深深的愤怒和怨恨，倘若此刻庄宴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一定会狠狠地将他捅上几刀。
使劲抹了抹眼睛，桃卿继续往下看，只想知道庄宴有没有说出杀他的缘由。
原文中，柳猫儿同样在屏息等待着当年的真相，可令他十分失望的是，庄宴对此什么都没说，只是吩咐他做事。
【庄宴说道：“倘若我血祭三界失败，裴之涣等人一定会杀了我，在他们与我缠斗时，你务必将卿卿送出鬼城，寻一处妥善的地方安置，等待下次开启仪式的机会。”
柳猫儿仍不甘心：“就算是毛驴拉磨也要在前面钓根萝卜呢，我与桃道友相识一场，凭什么不能知道他死去的真相？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话一出口，柳猫儿自己愣了愣，旋即沉默下来，狐耳也一并垂了下去。
其实对于这个师弟，他真是很难评价，说他对桃道友一腔深情，他却一声不吭地将他杀了，可说他寡情薄意，他却又在桃道友死后彻底癫狂，不惜血祭三界也要复活对方，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桃卿蓦地怔住了，眸光尚且残存着泪意，又倏然浮现出惊愕而破碎的光。
柳猫儿说的是什么意思，庄宴血祭三界竟然是为了复活他？庄宴是为了他？
他心神巨震，宛如遭人猛敲一棒，产生了强烈的晕眩感，头晕眼花的，不得不走出宫殿外呼吸微凉的空气，才将这股不适感压制下去，但脸色依然苍白，指尖也是抖的。
他从未想过庄宴犯下滔天的罪孽竟是为了他，莫非……莫非庄宴当初不是真的想让他死，杀他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比如说……
桃卿如鲠在喉，心里堵得厉害，却又忍不出生出几分希冀。
想来人的本性就是如此，相识数十载，他对庄宴到底还是旧情难舍，哪怕死了一回，可只要有一丝可能，也会忍不住心存幻想，证明自己以前没有看错人。
他匆匆回到殿中继续阅读小说，而恰好柳猫儿也问到了他想到的一种可能。
【柳猫儿问庄宴：“你当初之所以杀了桃道友，难道是想将他变成鬼修，和你长相厮守？”】
作者有话说：
屑兔：真虚伪，不像我，说舔桃皮就舔桃皮，说强制爱就强制爱（舔舔舔；

第203章
【此话说出口之后, 柳猫儿自己都觉得奇怪，因为这分明讲不通道理，便是为了长相厮守，庄师弟也没必要杀了桃道友啊, 鬼修又不是不能和活人在一起。
在柳猫儿看来, 鬼修除了体温偏低、喜好血食, 以及命门和活人不一样之外, 就和寻常修士没什么区别了，无论是双修还是合籍都不成问题, 若是庄师弟想和桃道友相好，直接和他好就是了，又何必将他变成鬼修呢？
柳猫儿疑惑地看向庄宴, 怎料庄宴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却不是因为欢喜，反倒凄厉得瘆人, 令他毛骨悚然。
笑到最后, 庄宴的双眼变得通红，眼中布满了血丝, 唇角上扬的弧度未退，却好似将要流泪。
“长相厮守？”他发出笑音，充满了浓重的自嘲和悲哀，“我怎配和卿卿长相厮守，不过就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柳猫儿不禁错愕：“难不成你是单相思啊？”
他皱起眉，回想着百年前这两人的相处, 诚然是庄师弟付出更多, 可桃道友也差不了多少, 他全心全意地依恋着庄师弟，甚至甘愿跟随他远赴重台界，情谊不可谓不深重，庄师弟怎么能说自己是一厢情愿呢？
饶是柳猫儿都觉得庄宴有些不知好歹了，正欲提醒他几句，庄宴又哑声开口：“卿卿不可能接纳我，所以我杀了他，取出他的神魂，让他永远和我在一起。”
柳猫儿一惊，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蹿了上来，而庄宴神色恍惚，神智已经不清醒了，渐渐陷入痛苦和癫狂之中，吐出的每个字都染上了疯狂的色彩。
“我们的元神将交缠在一起，彼此融合，永不分离，我把我的一切都奉献给他，而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也只属于我。”
“我们会日夜不休地神魂交合，享受最销魂蚀骨的快感，从此以后，只有我才能带给他欢愉——”
柳猫儿目瞪口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真是疯了……彻底疯了！”
哪怕知道庄宴有多疯，柳猫儿还是被吓到了，其实他一直知道庄宴的神智不太正常，这不奇怪，甚至在灵照鬼城很常见，说得难听些，鬼城至少有一大半鬼修脑子都有毛病。
鬼修之所以能成为鬼修，不少都是生前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临死时就已经疯了，这才有了执念，如同野狗般顽强地在险恶的鬼城存活下来。
还有不少则是受到了炼魂，那种刿心切骨的剧痛足以摧毁他们的心智，只要两三次，就会变成浑浑噩噩的傻子。
偏偏庄宴将这两样都占全了，一来他生前经历悲惨，亲眼目睹几百族人惨死，二来他为了复仇，便利用炼魂快速提升修为，次数甚为频繁，饶是他的意志再如何坚忍得远超常人，也足够让他发疯几回了。
只是庄宴修为奇高，行事又周密，从外表看不出任何异状，旁人至多只会觉得他冷酷残忍，却不知他其实已经完全疯了，所作所为皆无法用常理揣度。
阴凄的笑声在幽暗的地宫中不断回荡着，柳猫儿脸色难看，不愿继续待在这里，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门外。
雕满漆黑骸骨的大门缓缓合拢，在彻底关合之前，柳猫儿最后向门缝瞥去一眼，看到庄宴打开冰棺躺了进去，将少年的尸身拥入怀中。
他抱着少年又哭又笑，不断地亲吻着他的脸颊和双唇，声音嘶哑得厉害，疯疯癫癫地呢喃呓语着。
“对不起，卿卿，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
“我后悔了，我知道我不配爱慕你，更不配与你神魂交融，你一定是嫌恶我才躲着我，这没关系，可你怎能忍心将你的师长亲友丢下数百年不闻不问？莫非你对我的恨意已经远远超出对他们的爱？”
“我好想你，卿卿，他们也很想你，求你回来好不好？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肖想你，甚至可以与你永不相见，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他神色悲凉，语气卑微至极，柳猫儿心生戚戚，正想着这是何必，却忽见庄宴的表情变得狞厉阴森起来，紧扣少年的双肩不放，双目红如滴血地对他嘶吼道。
“你以为你藏起自己的元神我就会放过你吗？不，我绝不会放过你，你注定是我的，就算你化为白骨、魂飞魄散，也只能属于我！”
“我会当着你的面，将你在乎的人全部杀光，用他们的鲜血呼唤你回来，若是你还不来见我，我就碾碎他们的神魂，让他们魂飞魄散！”
他神色疯狂，将少年压在身下，用力地咬上他冰冷的脖颈，柳猫儿看得不寒而栗，转身撒腿就跑，只恨不得自己今日从未来过这里。】
「啪」的一声，桌上的茶杯被桃卿不慎碰翻在地，摔得粉碎。
随着逐字逐句的阅读，他的眼睛早已变得通红，盈满了泪光，既悲哀而又充满恨意。
他的双手抖得厉害，拿起另一只茶杯，想要为自己倒些水，却又险些将这一只也摔了，倒水时还倒洒了一桌子。
好不容易将水倒好，只喝了几口，他忽觉一阵恶心反胃，弯着腰将水全都吐了出来。
直到吐得大脑充血发疼，眼前金星直冒，他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身体紧紧蜷成一团，放声大哭起来。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庄宴竟然说他永远不可能接纳他？明明当初拒绝和他双修的人不是别人，就是庄宴自己！
不仅如此，庄宴还管着他，不允许他和其他人双修，只因为他最喜爱庄宴，事事都依顺他，双修于他而言也不是必要，他就答应了，试问合欢宫除他之外还有哪个弟子仍是处子？他拜入合欢宫百年却从未尝过男欢女爱的滋味，说出去足够让人笑掉大牙了。
就是这么荒谬的要求，他都顺着庄宴了，庄宴还想要他做什么？
哦，对了，庄宴想要他死，死后留下元神永远陪着他，因为知道他不可能答应，就索性杀了他，再吃掉他的元神，和他神魂交融，再不分彼此。
更可笑的是，庄宴竟然还说爱他，在他还活着的时候，他曾对他说过一个「爱」字吗？
他分明从来没吐露过只言片语，就断定他不可能接纳他，可哪怕他只是说一次呢？就算只有一次，他们也不至于沦落到上辈子的结局！
哪怕在他死后，庄宴举行血祭，大概也只是为了将他的元神找回，继续囚禁起来。
到了这个地步，庄宴竟还不打算放过他，即便他是疯了，行事极度疯狂，和常人不同，难道他就该被庄宴杀死，死后连元神也不得解脱吗？
桃卿既恨且怨，哭得满脸是泪，直到夜色初上，他的哭声才渐渐停息下来，面色苍白，漂亮的眼睛红肿不已，呆呆地望着房梁出神。
而裴之涣从天魔窟回归神梦山，立刻前来看望桃卿，所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霎时心中一紧，快步走上前将桃卿抱进怀里，抚摸着他湿润的脸颊，清冷的双眸满怀关切和怜惜，温柔地问道：“卿卿，你怎么了，为何哭得如此厉害，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之……之涣……”
桃卿一见到裴之涣，就好似乳燕投林，终于见到可依靠之人，才平息不久的委屈和酸楚瞬间翻涌起来，猛地扑进他怀中放声痛哭起来：“之涣，我、我……”
“别难过，卿卿，我在，我在，有我陪着你，你什么都不用怕。”
裴之涣充满疼惜地抚摸桃卿的头发和后背，声音低沉温柔，不厌其烦地哄着他，在他温暖的怀抱中，哭得筋疲力尽的桃卿很快就昏睡过去，便是在睡梦中也泪流不止，口中吐出极轻的梦呓。
裴之涣将桃卿抱到床上，并未离去，而是和桃卿躺在一起，紧紧将他抱住，轻声地安抚他。
或许是他的气息令桃卿倍感安心，睡着的桃卿逐渐摆脱了梦魇，像只小猫似的蜷在他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不放手。
裴之涣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始终不曾入睡，将全副心神都放在桃卿身上，注意着他发出的每一个最细小的动静，只为让他安心休息。
直到后半夜，桃卿迷迷糊糊地醒来，睁眼就对上了裴之涣沉静温和又满怀怜惜的视线。
无须他多言，裴之涣便用灵力远远地摄来茶杯喂他喝水，桃卿哭得太多了，喉咙里又干又渴，就着裴之涣的手一连喝了数杯，才总算从迷蒙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神智回笼，桃卿立时想起了自己在书中看到的真相，不由心生悲苦，眼睛也跟着湿了，见到他又要哭，裴之涣放下茶杯，忽地抱住桃卿，吻上了他的双唇。
他此举出乎桃卿的意料，让他忘了悲伤，迷茫地望向了裴之涣，裴之涣在他微红的眼皮上落下轻吻，低声解释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闷，大概不想说什么，不如换个方式发泄出来，你想怎么用我都可以。”
桃卿心中一颤，眸中浮现出盈盈波光，短暂的沉默后，他主动攀上裴之涣的肩头，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之涣，我好想被你要，求你狠狠要我……”
他还说几句甜腻的好听的话，挑动裴之涣的欲念，但无需其他甜言蜜语，裴之涣就已变得呼吸微促，重重地吻了上来。
对于裴之涣而言，桃卿本身的存在就是最顶级的媚药，只消他一个眼神，裴之涣的身和心便瞬间如星火燎原，直到为他焚烧殆尽之前，再也不会止息。
作者有话说：
其实庄宴鲨桃真的就是爱而不得，没什么很苦情的理由，他就是物理神经病，加上星桥来鬼城向桃桃提亲，受到了巨大的刺激，为了和桃桃在一起就走极端鲨桃了……至于为什么不得，写到这个地步宝贝们应该也都能猜出来了吧，就是他（
桃桃：除我之外，合欢宫岂会有百年处子！QAQ；
四百岁的处男耶耶：（甩尾巴）（转圈圈）（露出笑脸）（撒娇打滚）

第204章
尽管心中的渴望早已如火燎原, 裴之涣却仍记挂着桃卿的感受，似温暖的潮水，无声而柔和地浸入桃卿的身心，又如绵绵春风, 将他托到极高的云端。
他极尽所能地安抚桃卿的悲伤和苦闷, 用上百般手段, 把桃卿哄得纵情尽兴, 泪光朦胧的双眸被另一种泪意所替代，只轻咬住嫣红的唇瓣, 满面都是靡艳的红潮。
至于他自己，裴之涣没怎么理会，桃卿感受到了, 他不想只有自己快乐, 便主动搂住裴之涣的后颈, 在他耳边甜软说道：“没关系，之涣, 今晚你想怎么对我都行……”
他悄悄附到裴之涣耳边, 说了几句堪称羞于入耳的话，听得裴之涣呼吸微滞, 眸色蓦地加深。
他握住桃卿的腰，让他坐到上面，嗓音微哑地说：“那就按你说的来。”
桃卿软绵绵地扶着他的肩，温吞地来了一回，但再来他就不行了，只好出声央求裴之涣帮他。
裴之涣对他予求予取, 伸手搂住他的后背, 两人汗津津地相拥在一起, 感受着彼此的心跳。
桃卿将他眼中盈满的缠绵爱意看得分明，萦绕在他神魂中的阴冷和绝望如若被温煦的暖阳融化，只剩下满心的快活与甜蜜。
“之涣……”
他情不自禁地轻声呢喃出裴之涣的名字，将他的后颈搂得更紧，声音软得能掐出蜜来，充满了脉脉情愫。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两个人的交融并不只是为了追求肉体的快乐，更是用来表达爱意的方式，裴之涣带给他的慰藉和满足已经胜过了一切。
此时此刻，桃卿终于前所未有地看清了自己的本心，原来他喜爱的绝不仅仅是这副俊美的皮相，便是裴之涣日后丑陋得如同恶鬼，人人避之不及，他依然会深深爱他，心中再盛不下别人。
“之涣……”
结束的时候，桃卿累得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也很轻，不过关注着他一举一动的裴之涣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声音，便凑过去在他耳边轻声地问：“卿卿？”
“我喜欢你，之涣。”
桃卿即将迷蒙地坠入梦乡，只来得及握住裴之涣的一根手指，小声呢喃道：“也只喜欢你，以后肯定不会喜欢别人了……”
说完，他昏睡过去，那些阴暗幽冷的噩梦为甜馨的美梦所替代，红润的脸颊露出小小的笑容，梦中也全都是裴之涣的身影。
他睡得香甜，全然不知自己给裴之涣的内心带来了何种激荡。
但裴之涣不愿将他吵醒，纵使激动，也只是静坐在床边，良久才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桃卿的脸。
他漆黑的眼眸垂下，眼尾竟是隐约红了，唇边却带着浅淡的微笑，俯身在桃卿额前落下一吻。
“我也只喜欢你，卿卿。”
他低声说。
无论是前生还是今世，无论是飞升成仙还是堕落为魔，他的心只会为桃卿所属，永远不会改变。
……
当桃卿再度醒来，已是翌日下午的事了。
他一睁开眼睛，就看到裴之涣坐在床边翻看道经，一身道袍雪白，气质淡泊而清隽。
光是看一眼，桃卿就心里发甜，真是怎么看怎么喜欢，便努力地坐起来，环住那劲瘦有力的腰肢，在他薄唇上亲了一下，说道：“我昨晚梦见你了。”
裴之涣将书放到一边，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回吻一下，冷淡的神色立刻化为春水，微带笑意地问：“我在你的梦中做了什么？”
若是以往，桃卿梦见的肯定是充满春情的场面，但昨夜很是不同：“什么都没做，你就是在我身旁坐着，就像刚才一样。”
他眼神澄澈，不含任何欲望，唯有对裴之涣的喜爱，裴之涣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不禁心生欢喜，哄着他说：“卿卿乖，你将你昨晚临睡前的话再对我说一遍。”
桃卿昨晚累得神志不清，但还是将自己说过的话记得很清楚，不会发生说完了就不负责的事情。
他靠在裴之涣的肩上，自然而然地重述道：“我从此以后只会喜欢你，之涣，我爱的不仅是你的容貌，更是你这个人，有了你之后，我的心中就再放不下其他人了。”
他对人素来心怀坦诚，爱憎分明，既然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就不会扭扭捏捏地说不出口，一定要亲口说出来才算，不说出来的那都不算喜欢。
而且他不仅会说，还会通过自己的眼神和举止表现出来，因为他不是心思深沉之人，只要是真的喜欢，就是自内而外地透出来，怎么也瞒不住人的。
“我说完了，我也要听你说，你给我说些好听的……”
桃卿抱着裴之涣的手臂撒娇，每当他撒起娇来，便是冷硬的铁人也抵挡不住，更何况裴之涣，几乎立刻举手投降，回抱住他说道：“你想听什么都可以。”
他不是擅言之人，可说起情话倒是有百般花样，只因这些话都是他心中的真情流露，他既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这么做的，没一会就将桃卿哄得脸都红了。
两人浓情蜜意地黏了好一会，桃卿饥肠辘辘，终于舍得下床了，裴之涣便亲手为他穿好衣服和鞋袜，又取来发带给他梳头。
桃卿坐在他的腿上，像个布娃娃似的乖巧地任他摆布，眉眼间俱是甜蜜，虽然他向来不缺人伺候，侍女们还做得更细致，但由喜爱之人来做，感受是完全不一样的，他喜欢被之涣宠着。
梳好头发，桃卿自己去净面漱口，等他回来时神仆已经准备好了膳食，不出意外，全是他喜欢的菜色，之涣将他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当然他也记得之涣的喜好。
桃卿神采飞扬地拉着裴之涣坐到桌边吃饭，已完全不见昨日的惶恐和怨恨，上辈子的那些事似乎都已离他远去了，即使仍然无法原谅庄宴，但只要有之涣在，他就永远不会生活在恐惧和绝望里。
吃完饭，两人又坐在一起说话，桃卿本打算和裴之涣聊一聊清玄仙尊送给他的《阴阳幻解》，忽听裴之涣说道：“卿卿，我想知道你昨晚为何哭得那么伤心。”
桃卿一怔，无意识地露出担忧和犹豫的神色，不是他不想讲给之涣听，而是他不知自己该从何讲起，若是说出来，他是重生之人的事也会一并曝光了。
他要不要告诉之涣呢？
思索良久，桃卿下定决心，对裴之涣说道：“我会讲给你听的，不仅是你，我还想叫清玄一起听，这是我最重要的秘密，我愿意将它分享给你们。”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的心头仿若卸下了一块巨石，身体奇妙地变得轻松飘然起来。
自重生之后，他就一直背负着这个沉重的秘密，不敢向任何人吐露，它将他压了太久，久到他苦不堪言、难以承受，可如今终于有人能和他一起承担了，这个人还是他最爱的之涣，其实他是很高兴的。
裴之涣心念微动，隐隐猜到了桃卿想要说什么，便毫不犹豫地颔首答应下来，将洞天打开，牵起桃卿的手：“我们一起见他。”
——
同一时间，神梦山的深处。
庄宴和柳猫儿托请白鹿，以神力催发他们从荒原取回来的火精花种子，待花开之后，神力指引着他们寻找相同的气息，终于在山洞中找到了冯子懿。
冯子懿昏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气息微弱，柳猫儿上前检查一番，发现他的身体没什么问题，但元神受到了严重的损伤，怕是醒来之后也只能做个傻子了。
“啧啧，这是怎么弄的，难不成是得罪了什么大能，大能一怒之下把他弄傻了？”
柳猫儿摇了摇头，喟叹一声，却不是在同情冯子懿，反而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
忽然他发现冯子懿的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掰开手指一看，居然是紫霄派的首徒令牌。
他「噗嗤」一声笑了：“这不是裴之涣的东西么，不过是谁这么蠢笨，竟然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是生怕栽赃不了裴之涣吗？”
他当然不会认为是裴之涣对冯子懿下的手，裴之涣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留在现场。
而庄宴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他的想法：“令牌不是裴之涣的东西，他早已将它送还紫霄派，如今的紫霄首徒另有其人，是名冯氏子弟。”
“哦，那这么说来，这块令牌肯定就是冯家交给冯子懿的了，可是这玩意在神梦山上能有什么用？”
柳猫儿疑惑地蹲在冯子懿身旁，不客气地搜他的身，但是没有其他发现了，之前顾雪庭将所有痕迹都处理得很干净。
搜身不成，柳猫儿眼珠一转，打起了坏主意，反正冯子懿注定要当个傻子了，那他干脆搜他的魂吧，他倒要看看冯氏到底隐瞒了什么事。
他把首徒令牌扔给庄宴，趁庄宴检查的时候，直接把手放在冯子懿的额头上进行搜魂。
越是往下看，他的表情就越惊异，到最后已然吃惊得不得了，张口结舌地指着令牌说：“冯家瞒着我们的秘密果真了不得，这东西竟然能看到过去和未来会发生的事，而且想看什么看什么，不受任何限制！”
庄宴的动作猛然一顿：“你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错不了！不信你自己搜他的魂。”
柳猫儿让开位置，挥挥手让庄宴过来，若是平日，庄宴自然不屑搜冯子懿魂，可现在某个强烈的念头正驱使着他必须这么做，因为他来到神梦山的目的就是想要得到这个机会——
了解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杀了卿卿。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得比较卡，更新又晚了，5555，终于，204章，72万字，桃桃和小裴终于真正互通心意了……其实以前桃桃没有真正地对小裴表白过，还是有点把小裴当泡友那样，但是现在他终于确认自己只喜欢小裴了，小裴正式成为桃桃的男朋友了！！（小裴：以及未来的夫君）
另外小庄也快彻底知道真相了，写完这章，我感觉离正文完结也就不远了，估计还有十万字左右？虐虐狗再虐虐屑兔，就差不多了，总算是见到曙光了5555撒花撒花！！

第205章
庄宴来到冯子懿的身边, 对他进行搜魂，由于冯子懿的神魂已经受损，他的记忆就如同一扇敞开的大门，任人观览, 庄宴轻而易举地得知了他想要的东西。
记忆之中, 冯子懿果然看到了未来, 方法是利用这块首徒令牌打开幻阵, 可以在一条名为「白川」的河流中洞悉过去和未来，而它的地点就位于他们发现火精花种子的荒原。
白川河玄妙莫测, 神力无边，难怪他当时没有发现荒原上的幻境，若是不得要领, 便是神梦道主也难以窥见白川河的所在, 唯有像冯氏这种祖上出过真仙、又传承数千上万年的世家大族才能知晓它的存在。
柳猫儿一双狐狸眼炯炯有神, 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怂恿庄宴道：“只要有了这枚令牌, 我们也能去白川河看看了, 不如现在就动身吧？”
他心中的兴奋难以言喻，若是能彻底掌握这条神秘的河流, 通晓过去和未来，日后他岂不是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让天下修士尽数匍匐在他的脚下了！
只要稍一幻想那般场景，柳猫儿就一阵血脉偾张，手都颤了，贪念催动着他的野心无限放大膨胀, 哪怕是如冯氏这样的庞然大物, 在这条白川河面前也屁都不算了。
他是绝不会归还这枚首徒令牌的, 必须将它据为己有，若非庄师弟境界高出他太多，他实在打不过，现在他可能都要杀掉他灭口了。
柳猫儿不免遗憾，但他转念一想，忽地心惊肉跳起来：他杀不了庄师弟，可庄师弟能杀他啊，该不会他今日就要死在这山洞里了吧？
一时间他无比后悔自己刚才嘴皮子太快，竟不慎将这个秘密抖了出去，不过庄宴并不是他，也没有独占白川河的想法，只点头说道：“我正有此意。”
柳猫儿闻言长舒一口气，笑着点头，若无其事地跟随庄宴离开了山洞。
至于冯子懿，他们暂且没有理会他，仍将他留在山洞里，等他们从白川河回来之后再做打算。
他们重返荒原，手持令牌，按照在记忆中所看到的那般催动口诀，打开了幻阵中的白川河。
只见河水光如镜面，白若牛乳，宽广得无边无际，好似一片雪原。
面对这壮观瑰奇的景象，柳猫儿啧啧称奇，迫不及待地对庄宴说：“我先下去看看。”
他涉水而入，从河流中窥探着无数的秘密，河水开始缓缓流动，庄宴没有等他出来，自己也走了进去，选择观看自己想要得知的未来。
他想知道未来的自己为什么会杀了卿卿。
四周的景象陡然一转，光线暗淡下来，化作了昏黑黯淡的天幕和幽冥的街道。
冷风抚过，悬于屋檐下的招魂铃发出叮当声响，庄宴认得这里，这里是灵照鬼城，他生活了数百年的地方，而这条街道就在他居住的府邸附近。
他站在原地，浑身为剧痛侵袭，每一寸神魂都宛如被尖锐的利刃反复刮擦，令人痛不欲生，便是最内里的骨髓也充满了痛楚。
这种痛苦是他分外熟悉的，每一次的炼魂所能感受到的便是如此，庄宴本能地想要闭上眼睛适应疼痛，却发现自己无法控制这具身体。
原来这是未来的「庄宴」，他只是将自己的意识附在这具身体上，能感知到「庄宴」的所知所想，却不能掌控「庄宴」的行动，他只是一个旁观者。
比起如今的他，未来的「庄宴」似乎对这份疼痛更适应几分，不待疼痛完全消退，便继续向前走去，回到了府邸中。
一路上「庄宴」心事重重，思虑甚重，唯有进府后才逐渐轻松起来，询问侍奉的小鬼：“卿卿睡了吗？”
通过这句问话，庄宴大致确定了这个未来的时间，应该是在二十年后，卿卿跟随他远赴灵照鬼城，并住进了他的府邸中。
原本他的府邸里只有他自己，他不需要小鬼侍奉，这几只都是他专门找来陪伴卿卿的，比起他养的狰狞小鬼，这几只要耐看许多，皆是七八岁的童子模样，皮肤白皙，眉清目秀，不然他担心卿卿见了害怕。
小鬼摇摇头，声音稚嫩地回答道：“小郎君还没睡，正在热泉沐浴呢。”
“庄宴”点点头，向后院走去，来到热泉池附近，这处热泉眼也是他专为卿卿修建的，他是鬼魂之体，对温度不甚敏感，沐浴向来只用冷泉。
热泉池四周没有修建高墙，只种了许多青竹，利用茂密的枝叶将里外分隔开，潮湿的热气透过枝叶的缝隙冒了出来，升腾起一缕缕白雾。
“庄宴”没有继续向里走，站在外面等待着桃卿出来，里面相当安静，只有隐约的水花声，大概是桃卿在撩起泉水为自己沐浴。
桃卿沐浴的时间不短，但无论是庄宴还是未来的他都没有丝毫不耐，只要是和卿卿有关的事，即便是等待也是一种惬意。
只是又过了片刻，庄宴蓦地听到一阵甜腻的呜咽声，这声音很轻，几乎被水声淹没了，却是那么地勾魂摄魄，如若羽毛轻轻扫在心尖上，搔得人心里发痒。
“庄宴”身体微僵，目光无意识地扫了过去，刚好透过竹叶的缝隙看到桃卿的背影，少年黑发拢在胸前，露出雪白的后背，肩头微微颤着，手臂轻轻动作，水面上荡开一层层涟漪。
大概是情到浓处，实在忍不住了，桃卿才会呜咽出声，没过多久他就结束了，从热泉里爬了出来，漂亮的眉眼泛起薄红，带着些许羞涩却餍足的神情，靡艳得惊人。
他慢吞吞地穿上衣服，竹叶后的「庄宴」立刻将目光转了回去，心底如同被寒冰冻住似的，泛起阵阵疼痛。
他知道卿卿刚才做了什么，因为他修的是合欢心法，和情欲有关，自然会催动欲念，偶尔忍耐不了，就自己偷偷地抚慰，这已经是第二次被他撞见了。
“庄宴”默不作声地等着桃卿出来，桃卿用法决烘干长发，拢到手中匆匆绑起来时刚好撞见了「庄宴」，吓得他后退一步，满脸惊容地说：“宴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不清楚「庄宴」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不由羞红了脸，无意识地躲闪着眼神。
“庄宴”不动声色地接过他手中的发带，替他将散落的黑发绑好，垂眸说道：“今日无事便早些归来了，怎么，你不欢迎吗？”
“没有，怎么会呢。”
桃卿心虚地讨好着他，待他为自己绑好头发，抱着他的手臂甜甜地撒娇：“我恨不得你能多陪陪我，我就是为了你才来鬼城嘛。”
他眉眼含笑，温柔地望向「庄宴」，「庄宴」心里又是一痛，他知道卿卿远离故乡跟随他来到重台界后就一直很寂寞，但卿卿在他面前绝口不提任何伤心事，永远都是笑盈盈的模样，就是为了让他安心，不必心怀愧疚。
“卿卿……”
他心中百感交集，抚上桃卿红润的脸颊，低声呢喃着他的名字。
桃卿嫣红的双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柔软的舌尖，充满旖旎的诱惑，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想要亲吻这双娇嫩的唇瓣。
可当他触及到桃卿澄澈的目光时，他却像是被烫着一般，蓦地止住动作，起身淡淡地对桃卿说：“回去吧。”
这时桃卿才反应过来，睁大眼睛疑惑地看他了一会，忍不住抬手摸摸自己的唇瓣，脸色微红地抱怨道：“你靠得太近了，我还以为……”
“抱歉，我会注意的。”
“庄宴”垂下眼睛，遮住内心的酸楚与黯淡，握住桃卿的手，牵着他回屋吃晚饭。
吃过饭，桃卿缠着「庄宴」说了许久的话，每当他靠近，「庄宴」总是能闻到那股甜得醉人的桃花香气，引得他喉头滚动，几度隐忍，还是忍不住将桃卿抱到他腿上，紧紧搂住他又香又软的身体。
桃卿与他亲密惯了，对他的动作也不觉得奇怪，自然而然地枕着他的颈窝，继续和他说话，直到说得困了，想去睡觉，「庄宴」便把他抱进卧房，将他安置在床上，自己去梳洗。
梳洗之后，他与桃卿并肩躺下，由于鬼城阴魂众多，气候阴冷，且不是多盖被子或点燃火炉就能解决的，他向来都是和桃卿一起睡，为他运转法决，保证他睡得舒适。
桃卿迷迷糊糊地钻进他怀里，缠着要他抱，他将手臂轻轻搭在桃卿的腰间，抚摸他的后背。
桃卿已经相当习惯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甚至没有的时候还睡不好，很快便安心地熟睡过去，依恋地攥着他的中衣衣襟。
“庄宴”却睡不着，在夜色中，他凝视着桃卿的睡颜，眼神流露出近乎痛苦的爱意，黑暗的洪流在他的心底涌动着，形成漩涡，每时每刻都在将他拖入无底的深渊。
他们同床共枕，相拥而眠，宛如一对恩爱的眷侣，可其实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他从未向卿卿表达过心中的爱慕，哪怕他早已爱他入骨。
每个夜晚，他躺在卿卿身边，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他永远记得卿卿对他的相邀，蹭着他的小腿，害羞地说想要和他双修，他却无法回应卿卿，更不敢看卿卿略显难堪的表情，只能狼狈地回避逃离。
桃卿在他怀中动了动，唇瓣恰好擦过他的锁骨，「庄宴」神色凝固，双手瞬间收紧，险些将桃卿捏得疼醒了，方才回过神来，不得不下床离开了屋子。
他走到月色之下，神魂中的剧痛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挥之不散，充满恨意的浓重血色在他眼底蔓延开来，又很快化作悲哀，如若凝结的血泪。
他没有办法和卿卿欢好，因为他不是完整之人，五百多年前，他亲手废了自己的阳..根。
他生前是尊贵的公子王孙，生于定国公府，鸣珂锵玉，簪缨世胄，却惨遭权倾朝野的长公主夷灭全族，死后尸骨被扔到乱葬岗，为野狗啃食，终化作怨气滔天的厉鬼，成为了如今的灵照鬼君。
当年长公主信封鬼神，与邪修厉鬼为伍，用活人血肉炼制邪丹，美貌女子为药引，男子为烧炉柴，而定国公府美貌女眷甚多，男子又多从军征战，体格健壮，最适宜做柴，长公主便打上了他们全族的主意，要将他们制成邪丹。
她先是杀了两个年幼的姑娘，其中就有他一母同胞的亲妹七娘，他闯入公主府为七娘报仇，府中亲兵无人能阻，很快他便找到了长公主，对她连砍数刀，冷眼看着她倒在血泊里。
可长公主常年服食邪丹，早就算不得纯粹的活人了，她不仅没有死，反而躺在鲜血中大笑起来，用笑声唤来几只厉鬼，命他们将他除掉。
几只厉鬼均是鬼修，而当时他只是一介凡人，便是再神勇也非他们的对手，他手中的刀甚至没有碰到他们的衣摆，就被他们用法力隔空按在了地上。
「铛」的一声，宝刀应声而落，鬼修的法力压在凡人身上重如山岳，尽管他体格强健，也被压得口吐鲜血，寻常凡人更是会被震碎五脏六腑，变成一滩肉泥。
厉鬼们没有听从长公主的命令杀掉他，而是争论起他们谁有资格使用他这具肉身，他容貌俊美，身高体健，修道资质也是绝佳的，不会像普通凡人承受不住鬼修的神魂，是百年难寻的绝世容器，最适合成为夺舍的对象。
只要有了肉身，他们就可以尽享人间的荣华富贵，最重要的是那些绝色美女也可以为他们尽收囊中，成为他们的禁脔。
之前他们不是没享用过美貌女子，可见他们是鬼，这些女人一个个都吓傻吓疯了，十分扫兴，最后意兴阑珊地玩了一次，就都拿去给长公主炼丹了。
听到他们的争论，他知道自己今日无法逃出生天了，可他宁死也不愿被恶鬼侵占皮囊，便极力挣脱了身上的重压，挣得他浑身皮肤渗血，掏出藏在靴中的短匕，只求速死。
恶鬼们见他要自杀，纷纷哈哈大笑，讥讽他果真只是个愚昧的凡人，岂不知自绝只能更方便他们取用他的肉身，连动手都不必了。
他们甚至解开了他身上的法力，饶有兴趣地看戏，随便他想做什么，他们有恃无恐，即便他刺瞎眼睛或缺胳膊少腿都没关系，因为他这样的肉身太难得了，少点东西他们也照样愿意用。
何况他只有短匕，完全不能自断一腿，在截断腿骨之前，他就会血液流干而亡，挑断手脚筋也没有用，长公主府长住的御医能迅速为他接上手脚筋。
他别无他法，唯有用短匕对准两股之间，狠狠地刺了下去，将那处废了，甚至为了不被治好创伤，他将其整根切了下来，用力碾碎了。
失去了那处，厉鬼们享用女色的美梦就此破灭了，也便没有了抢夺他肉身的意义，几只厉鬼发出怨毒凄厉的嚎叫，更不会放过他，开始了对他的百般折磨。
公主府变成了他的活地狱，厉鬼们不给他任何食物和水，一片片地削去他腿上的血肉，逼着他吃下去，当他吞咽的时候，就抱来他十三妹的头颅，当着他的面舔她的眼珠、啃食她的血肉，又割了他的眼皮，强迫他一直睁眼看着，直到他将吃下去的肉尽数吐出来为止。
他们绑来许多男女，给他们灌下催情丹药，让他欣赏他们疯狂交合的丑态，借以讽刺他不能人道。
有时他们自己兴起，也会附身到男子身上与女子欢合，而凡人的体魄承受不住修士的神魂，每次都「嘭」的一声，肉身炸得血肉横飞，将女子们吓得屎尿横流，恶臭满地。
他被折磨得神志不清，几度咬舌自尽，厉鬼们却不准许他死，直到几日后，长公主砍下他的右手送到定国公府，他的父母不顾一切地跑了过来，长跪在公主府门前，祈求长公主放过他一条生路。
长公主要他的父母交出一个族人来换他，他的母亲为了救他，甘愿走进公主府，以自己的命换了他的命。
那时他奄奄一息，陷入昏迷之中，根本不知晓此事，等到他再度醒来，已是半月之后，他母亲的遗骸被送回府中，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血肉被长公主取走炼丹了。
然而庄氏一族的厄运尚未结束，不久之后，长公主就以谋逆之罪名向少帝请旨赐死国公府，将国公府满门抄斩。
行刑两日，血流成河，他被绑在木柱上，绝望地目睹着数百族人惨死在屠刀之下。
待行刑结束后，长公主大笑着扬长而去，他怨恨自己无能，不能为亲族报仇，最终自绝于亲人的尸骨旁。
死后他们全族的尸骨被扔到了乱葬岗，乱葬岗阴流极重，怨气冲天，他带着满腔恨意化为厉鬼，重新睁开眼睛，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公主府，杀了长公主满门。
那一夜，公主府的尸骨堆积如山，长公主的头颅堆放在尸山的山尖上，目眦尽裂，姣好的面容神色狰狞而恐惧，他欣赏着她的死相，心中只感到无限快意。
几个与长公主狼狈为奸的鬼修逃遁了，为了寻找到他们的下落，为族人报仇，他来到灵照鬼城，拜无定老祖为师，随他修习鬼道之术。
随着他的死亡，他的神魂恢复成生前的模样，唯有那一处恢复不了，只因是由他自己亲手斩断的，神魂再生无法补全。
回忆着往事，「庄宴」的目光充满痛苦，悄无声息地走到院落中的冷泉池，脱了衣裳，将整具身体沉入冰冷的水底。
他从不会在卿卿面前脱下亵裤，害怕他看到自己残缺而丑陋的下身，尽管他知道卿卿肯定不会鄙视他，反而会对他万分怜惜，但从此卿卿也不可能会对他心生任何倾慕了，因为他已经算不上是真正的男人。
其实在死后的五百年里，他并不在乎自身的残缺，他自年少起便清正自持、不近女色，死前目睹的男女群欢更是让他心生阴影，极端厌恶男欢女爱，本以为一生就是如此了，直到数十年前他遇见了卿卿。
他陷入日夜煎熬，发了疯似的想要碰触卿卿，亲吻他，拥抱他，予以他无上的极乐，就连偶尔的睡梦中也尽是充满春情，他们两人不着寸缕，汗津津地交缠在一起。
可他做不到，他什么都给不了卿卿，甚至变态地不准许卿卿和别人欢好，因为他害怕一旦卿卿尝到了那美妙的滋味，就会抛弃他，同别人厮混在一起。
他自卑多疑，患得患失，一面觉得自己配不上卿卿，一面又舍不得对卿卿放手，扭曲的独占欲像一颗毒瘤在他的体内不断地膨胀，令他痛苦至极。
但若是切了这颗毒瘤、放卿卿离开，他定然会瞬间毙命，他爱卿卿爱得发狂，没有卿卿就活不下去。
他时常怨恨天道不公，为何他的命道如此悲惨，让他以残缺不全的面貌和卿卿相遇。
可一切早已注定好了，假如他五百年前没有废掉自己，他就会被厉鬼夺舍，没有骸骨就成不了鬼修，而倘若他一生长乐无忧，死时没有执念，同样成不了鬼修，就更不用说结识卿卿。
他别无选择，只能被迫接受，他看似是离卿卿最近的人，可实际上从最初的时候他们之间就隔着一条天堑，几乎无法跨越。
现在他唯一的办法就是成为鬼城少主，学习一门功法，这门功法极难学会，却可以补全他的残缺，但无论是成为少主还是学习功法都要耗费很长时间，运气好是数十年，运气不好上百年也未必能学会，他并不清楚卿卿能不能等他这么久。
好在除他之外，鬼城就没人敢接近卿卿，唯有柳猫儿会和卿卿说几句话，倒是不必担心他会勾引卿卿，纵使他有心也没这个胆子。
他当初邀请卿卿同他来鬼城，原因之一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卿卿的爱慕者太多了，若是一直留在陵游界，难保他不会生出情丝，还是留在鬼城更安全。
“庄宴”在水中足足躺了一夜，熄灭了他心中的欲念，直到天色将明，他浑身湿漉漉地从池中起身，烘干水分，穿上中衣准备躺回桃卿身边。
这时有一只小鬼蹦跳着走了进来，用鬼语和他交流，说是柳猫儿有一桩要紧事寻他，请他务必现在就过去一趟。
柳猫儿不敢拿这种借口寻人开心，“庄宴”闻言便来到前殿，而柳猫儿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见他到来，柳猫儿站起身来，指了指他说道：“你可是算来了，告诉你有急事，你却走得优哉游哉的，真是什么也不怕啊，一会你着起急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究竟是什么事？”
“庄宴”感觉到了柳猫儿语气中的严肃，不由微一蹙眉，沉声问道：“莫非有界外修士密谋攻打鬼城？”
“攻打鬼城的没有，想动你家卿卿宝贝儿的倒有一个。”
柳猫儿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陵游界来了一个剑修，名叫宿云涯，听说是个杀神般的厉害角色，名气极大，和你在鬼城中的名声差不多。”
“他是你家桃卿小宝贝的旧识好友，对桃卿爱慕多年，如今悟道破关，成了仙剑太渊的主人，就迫不及待地来咱们这儿向桃卿提亲了，迎亲队伍离鬼城只有千里远了！”
“庄宴”脸上的表情瞬间成为了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说：
所以庄宴鲨桃的原因基本就是这样了，他……他是绝育修勾，又被逼疯成sjb了，每天晚上和桃桃睡在一起，却碰都碰不得，亲都亲不得，甚至连句情话都说不了，每天患得患失的，看到桃滋味却只能装不知道，连桃的需求都满足不了，长此以往下去是个人就得疯，在他精神不稳定的时候又赶上星桥来提亲，所以就QAQ；
之前总有宝贝说庄宴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但其实他从一开始拿到的就是最烂的牌……如果不是绝育修勾的话，本来不出十年就能和桃抱俩小桃子了（桃桃：我生不了！QAQ）；

第206章
柳猫儿既然能得知宿云涯已到达重台界, 自然也打听清楚了他的落脚之所，便领着「庄宴」赶了过去。
两地相距有千里之遥，但以修士的脚程不过是片刻功夫的事，宿云涯一行人之所以在这座繁华的大城停下休息, 主要是为了找寻鬼修, 打探清楚灵照鬼城的规矩, 以免他们登门拜访时做了恶客, 坏了求亲的喜气。
通过一番打探，他们得知灵照鬼城并不是十分欢迎活人, 想要入城就必须递呈拜帖，说明自己的来意，经由主事鬼修的准许后才能进去。
当柳猫儿和「庄宴」赶到宿云涯落脚的居所时, 屋中刚好有个年轻剑修问起了鬼城现在的主事鬼修是谁, 另一道清越的男声则笑着回答：“是一位姓韩的鬼君。”
庄宴借由未来的自己听到后面这道男声, 认出对方正是宿云涯，而另一个更年轻的剑修也不算陌生, 是宿云涯的师弟南舟, 之前他们曾在神梦山打过几回照面。
二十年后，南舟长大了许多, 是个颇为俊俏的年轻人，眉眼神采飞扬，仍不改年少时的活泼性子。
除却宿云涯和南舟之外，同行的还有数人，他们的借住之所是凡人所办的馆驿，为了不引人注目, 皆没有穿道袍, 只是换了身寻常人家的衣裳, 却自有化外之人清逸出尘的气质，以及剑修独有的锐意。
尤其是宿云涯，他生得极清极俊，更是龙章凤姿，松风水月，只一看「庄宴」便知卿卿定会很喜欢他。
庄宴敏锐地察觉到「庄宴」的思绪有些奇怪，这似乎是一个和现在走向不同的未来，这个「庄宴」竟不知卿卿认识宿云涯，更不知宿云涯对卿卿心存爱慕。
“庄宴”将双手背在身后，紧握住五指，默不作声地听着屋中的谈话。
他低垂着眼，神色不辨喜怒，唯有庄宴知晓他的内心远不像他所展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由于「庄宴」施了法术，屋中的宿云涯等人并未觉察他和柳猫儿的存在，大名鼎鼎的灵照鬼君被誉为大乘以下第一人，自然有他独到的手段。
这并非是宿云涯不厉害，自掌控仙剑太渊后，他的声名就更胜从前，寻常的化神大能已不是他的对手，只是他到底年轻，方才成婴未久，面对的又是「庄宴」这样的顶级化神修士，一时有所不察也是难免。
感受到「庄宴」的种种心思，庄宴愈发确定自己所见的未来和现在大不相同，证据之一便是如今的宿云涯就化神在即，而非在二十年后才刚到元婴。
他不由心生期盼，是不是这样就可以证明他绝不会成为未来的「庄宴」杀掉卿卿？
可他到底不清楚「庄宴」杀死卿卿的缘由，如今幻境尚未结束，还要继续往下看。
这时南舟问道：“我们这就去找那位韩鬼君递拜帖吗？”
宿云涯颔首：“嗯，没错，不过我与华师兄前去拜访他就够了，你留在师叔身边不要乱跑，否则凭你这张嘴，还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
说罢他笑了起来，面对师兄的调侃，南舟不太服气：“没准鬼君就是喜欢我这样嘴甜的呢。”
几位师兄都笑着摇头，宿云涯这便打算和华师兄离开了，临行之前，南舟满脸忧心忡忡的：“对了，我听说鬼城的庄鬼君很不好相与，又和桃前辈关系极好，想来也爱慕桃前辈，他能眼睁睁地看着宿师兄求娶前辈吗，会不会得到消息以后就对师兄下黑手啊？”
“亏你小子还夸自己嘴甜呢，看看你说的都是什么东西。”
华师兄敲他脑袋，没好气地说：“来都来了，现在才担心起灵照鬼君的想法，不觉得太晚了吗？再说你宿师兄求娶道侣，和庄鬼君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桃道友的爹，难道还能为桃道友做主不成？”
宿云涯笑了笑：“师兄说得不错，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此事成与不成，全看桃桃愿不愿意答应我。”
“倘若桃桃愿意做我的道侣，我就一定带他回去，谁来阻我，我就杀谁，整座鬼城都来阻我，我就将它搅得天翻地覆。”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却暗含着势在必得的意味，气势惊人。
几位同门皆心神一凛，反倒期待起真的有人过来抢亲，好让他们在鬼城杀得血流成河，为宿师弟和桃道友的结契大典助助兴。
偏偏南舟又来扫兴：“要是桃前辈不愿意嫁给师兄该怎么办？他至今都不知你就是衡常道君，你瞒了他这么多年，他肯定很生气，就更不用说答应你的求娶……哎呀！”
他话没说完，就被几个师兄同时敲了脑袋，宿云涯却还挺气定神闲的，认真说道：“见到桃桃之后，我自然要好好向他道歉，把他哄得开心了再说求亲的事。”
“至于他不答应我，那也强求不来，只能说明我在他心中还不够好，不过来日方长，我不怕等下去，日后我会长住重台界，一直守着他，直到他答应我为止。”
师兄弟们齐齐「哦」了一声，调侃他是昭元剑宗里少有的痴情种子，宿云涯但笑不语，算是默认了。
听到此处，屋外的「庄宴」转身就走，柳猫儿忙跟了上去，看到「庄宴」脸色灰败，比死人还可怕。
他想了想，劝说「庄宴」道：“这不算什么大事，我们多的是办法拦住他们，回去之后我马上跟韩师弟打个招呼，叫他不准放这伙人进来就是了。”
“庄宴”沉默不语，但柳猫儿知道他默许了，回城后立刻找了韩鬼君，告诉他不准放宿云涯等人进城。
得知这是「庄宴」的意思，韩鬼君不敢怠慢，差遣鬼卒将宿云涯二人拦在城外，就连他们的拜帖都没收。
宿云涯并不气馁，此后的一个月中，他每日都来递送拜帖，却均石沉大海，以传音符和桃卿联络，也从未被桃卿接起，时日久了，他自然明白自己是遭到了「庄宴」的阻拦。
彼时桃卿对此还一无所知，这一日他正在打坐修炼，忽然收到来自师尊顾雪庭的传音，便欣喜地接了起来。
师徒二人温情脉脉地叙话，问过彼此的近况后，顾雪庭笑着说道：“对了，算算时日，衡常道君应当已经到达灵照鬼城了，你有没有见到他？”
桃卿怔了怔，面上浮现出困惑之色，迟疑地回应：“衡常道君……没有啊，我不知道他也来。”
“是吗？”顾雪庭一怔，很快说道，“也许有事路上耽搁了，你们很快就会见面了，到时算是有个惊喜吧。”
“惊喜？”桃卿眨眨眼睛，越发费解了，只觉得衡常道君那杀神没杀他就不错了，还能给他什么惊喜啊，“可是……他为什么要给我惊喜？我根本就不认识——”
“卿卿！”
“庄宴”走进屋中，听到桃卿师徒的对话，立刻脸色微变，上前将他的传音切断了。
“宴哥哥？”
桃卿吓了一跳，不过见「庄宴」脸色不好，他没有问他切断自己传音的事，只满含关切地问：“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宴哥哥？”
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庄宴」猛地抱进怀里，「庄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双臂收得极紧，甚至把桃卿弄得有点痛了。
“卿卿……”
桃卿不看到「庄宴」的神色，只能听出他嗓音很哑，充满近乎卑微的祈求意味：“别离开我，求你，别离开我。”
“你怎么说起这些话了？”桃卿轻声问着，抚摸他宽阔的脊背，温柔地说，“我当然不会离开你，就算要回合欢宫看望师尊，肯定也是和你一起，不会丢下你的。”
他想起师尊略显奇怪的传音，又问道：“你突然担心起这些，莫非是师尊他们想我了，就专门请了衡常道君护送我回陵游界？”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庄宴」的心弦瞬间收紧，脱口而出道：“不是，我见过他，他并非为你而来。”
“这样啊。”
桃卿点点头，对「庄宴」的话不疑有他，因为他自己也不认为衡常道君会和他扯上什么关系。
说完衡常道君，为了安抚「庄宴」不稳的情绪，桃卿主动解开衣带，将衣襟褪至肩头，脸色微红地抚过锁骨下方的齿痕，软声询问「庄宴」：“宴哥哥，我见你脸色不好，你要喝我的血吗？”
说着，他勾住「庄宴」的后颈，坐到他的大腿上，挺着腰身将锁骨送到他唇边。
对他痴迷至极的「庄宴」如何能回绝他的邀请，他扣住桃卿的腰肢，薄唇微张，对准锁骨轻咬下去，吸食着桃卿甜美至极的鲜血。
“呜……”
随着他的吸食，一股酥麻之感从桃卿的尾椎蹿了上来，令他脸色潮红，眼神迷蒙地软了腰肢，甜腻地呜咽道：“宴哥哥……”
他的声线堪称靡艳，“庄宴”闭上眼睛饮啜着鲜血，竟觉得喉咙里又干又痒，渴得厉害，手上不断施力，仿佛恨不得将桃卿掰开了揉碎了含入口中，吸出香甜的蜜浆吮食。
但他不能这么做，不仅如此，他甚至必须装出无动于衷的模样，将桃卿放开，舔掉唇边染上的一丝血痕，轻声说道：“已经足够了。”
桃卿气喘吁吁地从他腿上趴下来，看到他的脸色好转了不少，自己也欢喜起来，眉眼弯弯地说：“你有需要就和我说，什么时候都可以来喝。”
“庄宴”心中一片柔软，忍不住将桃卿抱进怀里，抚摸着他的黑发，不着痕迹地在他的发间落下轻吻。
桃卿乖乖地任由他抱，靠在他有力的臂弯间，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忽地眸光微闪，露出略显害羞的神色。
“宴哥哥……”他的声音放得轻极了，好似小小的钩子，勾得人心里痒痒的，“你说……被鬼修吸血和双修欢合，到底哪个更快活些？”
作者有话说：
是天天抱着黄桃罐头啃，却死活啃不开铁皮的可怜狗狗（同时还看到奶牛猫猫叼来了开罐器；

第207章
听到桃卿的问话, “庄宴”眼神微颤，流露出黯淡的痛苦之色，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我不知道。”
“不知道？”
桃卿一怔，继而恍然地点头：“也对, 你是吸血的, 又不是被吸的, 怎会知晓血食的感受。”他脸红红地枕着庄宴的肩, 小声嗫嚅着，“其实挺舒服的。”
“庄宴”身体一顿, 将目光落在远处：“我同样不清楚欢合的感受，我没试过。”
“你还是处子呀？”
桃卿张了张唇，有些意外, 但想了想又觉得也没那么奇怪：“也对, 你本就不喜欢这档事……”
“庄宴”应了一声, 没说话。
感觉到他不喜欢这个话题，桃卿就不再继续了, 撒娇地对他说道：“去院子里逛逛吧, 上回种的花快开了。”
“好。”
他低头在桃卿锁骨下方的咬痕上亲了一口，替他整理好衣服, 便和他一道出去看花。
只是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他看着桃卿站在姹紫嫣红的花丛间，绮艳的面容姣似明月，媚若芙蓉，只一笑便明艳生光，美得不可方物。
而他这抹来自阴冥深处的幽魂, 又怎配染指这世间最美的春光。
明明两人相距不过数尺之遥, 却好似天渊之别, 难以再跨出一步。
心脏被痛苦缓缓腐蚀着。
“庄宴”闭上了双眼。
……
数日之后，“庄宴”再次前往宿云涯的居所，为的是确认他们一行人是否已经离开。
最近宿云涯并没有往鬼城递送拜帖，柳猫儿从韩鬼君那里得知了这个消息，便高高兴兴地回来告诉「庄宴」他们已经走了，但「庄宴」并不这么想，所以他亲自过来看了。
剑修是修士之中最执着、最一往无前的一群人，他们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变，没见到桃卿，宿云涯不可能就此退却，他一定是正在另想办法进入鬼城。
接近庭院时，“庄宴”忽然感到了一阵极为澎湃宏大的剑意，这股力量混冥莫测，似带着天地的宏伟之力，令他难以接近，只能驻足于庭院十丈之外，否则便是以他的修为也要为那凌厉的剑气所伤。
只凭这股剑气，“庄宴”就可以确定宿云涯并未离开，这座庭院中定然存在着一把绝世的仙剑，只有仙剑的剑意和剑气才能对他产生威胁，那一定就是宿云涯的仙剑太渊。
他蹙起眉头，施展法术飞身至高空之中向下望去，只见庭院中已布置出了一座巨大的剑阵，摆放在中央的正是仙剑太渊。
太渊通体乌黑，剑身流淌着幽幽的光泽，杀气浓郁，极锋极锐，不知祭过多少人命，不似仙剑，更像是一把杀性极重的魔剑。
稍作思索，他脸色骤变，已然想通了宿云涯的用意。
这座剑阵为的就是破开他的封锁，仙剑斩落之时，天地变色，所产生的动静定然会惊动他的师尊无定老祖，到那时师尊忌惮仙剑之力，定会将宿云涯迎入鬼城，就再无法阻止他和卿卿相见了。
而剑阵结到这一步，最多再有五日即可完成，仙剑之威势，外力无可阻止，他既无法破坏剑阵，也杀不了宿云涯。
这个瞬间，「庄宴」的心中突然升起了巨大的惶恐，他想起桃卿站在花丛间的笑容，想起他红着脸问他欢合是什么滋味，他身上的桃花香气，他的一颦一笑……
以及那个他毕生难忘的夜晚，他的卿卿用脚蹭着他的小腿，问他要不要和他双修。
「庄宴」的心脏疼痛得如若滴血。
如若他是完整之身，他又怎会拒绝卿卿？明明他已渴盼许久，日夜都在幻想着能与卿卿巫山云雨，纵情于鱼水之欢。
可他什么都给不了卿卿，饶是他修道五百载、名声震怖众生界又有什么用，他尚且不如这世间最寻常的男子，没法和卿卿欢好，更不能与他双修，帮助他提升修为。
倘若有朝一日卿卿知道他隐瞒已久的秘密，他会不会立刻和宿云涯离开鬼城，回到陵游界结为道侣，从此双宿双飞，恩爱不疑？
“庄宴”神色恍惚，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被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告诉他，卿卿不会抛弃他和宿云涯走的，便是再来十个宿云涯也比不上他在卿卿心中的地位。
另一半却在说，纵使卿卿今日不走，但谁能未来他保证不会丢下他？一个宿云涯不足以讨卿卿的欢心，可来日必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总会有一个让卿卿特别喜欢的。
卿卿会离开他……
卿卿会喜欢上别人……
他……他本来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仇恨，所以从无畏惧，可如今他有了卿卿，也只有卿卿，为何还会有如此多的人与他争抢，难道他们拥有的还不够多吗，为什么连他唯一拥有的卿卿也要夺走？
“庄宴”跌跌撞撞地回到府邸，闯入卧房中，抬眼便看到桃卿神色慌张地站了起来，将手背到身后，似乎是偷偷地藏了什么东西。
此刻的「庄宴」格外脆弱，根本看不得桃卿有事瞒着自己，他会控制不住地想象卿卿正背着他独自纾解情欲，又或是联络了外人，而这个人日后也许就会成为卿卿的情郎。
“你刚才藏了什么东西？”
他极力压抑着近乎崩溃的情绪，走过去握住桃卿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眼下，可方才那东西已经被桃卿收进了须弥戒指，想找到也难了。
这一回他将自己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语气也淡，唯有指尖轻颤，可桃卿自己心里也慌，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顾左右而言他：“没什么……日后你就知道了。”
日后？是指什么日后？你与宿云涯双宿双飞的日后吗？
“庄宴”眼底泛出妖异的血光，情绪逐渐开始失控，胸腔中的疼痛如翻滚的水面，将那些黑暗的、阴冷的欲望暴露无遗，似妖魔的触须般滑动出来，紧紧地缠绕住他的身体，猛然将他拖曳至幽暗的湖底。
卿卿明明是属于他的。
他们相识数十年，彼此亲密无间，来到鬼城后更是夜夜同眠，他深爱卿卿，卿卿也喜爱他，除却没有欢好过，他们与真正的道侣并无分别，凭什么他要将卿卿拱手让人？
卿卿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是他的——
这个念头盘桓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反反复复，似魔咒，如梦魇，将他的眼前蒙上了一层血色，双目红如滴血。
炼魂对于神智的侵蚀猛然爆发出来，他彻底失去了理智，越发狂乱。
四周的景象飞快地扭曲变形，他在殷红的血色幻象中看见了许多鬼影，狞笑着讥讽他算不得男人，给不了桃卿幸福，他们会带走桃卿，为他物色道侣，以后他永远见不到桃卿了。
就连桃卿也是满脸嘲弄的神色，毫不留情地转身就走，那冰冷的眼神对「庄宴」而言不亚于万箭穿心，痛得他好似就要再死一回了。
“宴哥哥……你怎么了？”
正在此时，桃卿充满担忧的声音将他唤醒过来，他猩红的双目对上桃卿清澈而柔和的眼神，那柔软的指尖已碰触上他的眼睑。
“你好像快要哭了……到底是为什么？”
桃卿满脸无措：“不会是因为我不给你看我藏起来的东西吧？要是你这么想知道，我这就把它拿出来，刚才我不想给你看只是觉得现在太早了……”
但是还没等他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东西，“庄宴”就如一缕轻烟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秉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舍不得动桃卿，却在鬼城中控制不住地发了狂，在城中四处游走，屠杀了许多大鬼和鬼君，每一条街道上都遍布着鲜血和尸骨。
他的动静闹得太大了，以至于惊动了无定老祖，原本灵照鬼城奉行肉弱强食，无定老祖从不理会座下弟子和鬼君的争斗，可这回他不得不插手，否则「庄宴」很快就会杀空整座鬼城，而鬼城中能制止「庄宴」的人也只有老祖了。
无定老祖立即遣出化身制止「庄宴」，一团黑雾飘至「庄宴」的面前，谁能想到他彻底杀疯了，竟然连自己的师尊都认不出来，只是见到有人拦他，提刀便杀，险些将师尊这道化身杀灭了。
最后无定老祖不得不动用真身出关，将「庄宴」擒拿进地宫，他袭杀无定老祖的举动往严重了说就是欺师灭祖，为了以示惩戒，无定老祖将「庄宴」关起来炼魂，炼了足足两天两夜。
这两天两夜中，因为神魂的剧痛，“庄宴”在清醒和疯狂之间来回摇摆，一会他好似已经冷静下来，一会却又好像彻底疯了，就连无定老祖也拿捏不准他的状态。
到了第三日，“庄宴”被无定老祖送出了地宫，命他回去好好反省，半个月内不得踏出府邸一步。
街道上空无一人，鬼修们都被他杀怕了，躲在屋中不敢出来。
他的神色淡漠而平静，丝毫不见两日前的颓唐，与从别没有不同，唯有观看未来的庄宴能感觉出来，其实他彻底疯了。
现在他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他要杀了卿卿，占有他的神魂。
虽然他的身体残破不堪，但他修炼五百载，拥有极为强大的神魂，他可以和卿卿日夜神交，用神魂给予他极乐，更胜肉身的快活，不分彼此地纠缠。
此时此刻，他好像是自己，却又好像不是自己，一半脚踏云端，一半沉沦深渊。
他甚至忘了自己的身份，分辨不出自己是人是鬼，是魔是仙，他只记得卿卿是他的，他必须独占他。
因为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卿卿了。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们：呸；
耶耶：呸；
屑兔：呸呸呸；

第208章
深夜, 凄清细雨自幽深的天幕点点飘落，桃卿自睡梦中醒来，摸到身边空空如也，便睁开迷蒙的双眼向床帘外看去。
他看到本该睡在他身边的「庄宴」正站在窗沿之前, 夜色将他的背影衬得孤寂而清冷, 不知脸上是什么神情。
“宴哥哥？”
桃卿软软叫了一声：“你怎么不继续睡了？”
“庄宴”扣着窗沿的手缓缓收紧, 并没有动作, 因为他现在不敢回头看向桃卿。
自炼魂回来之后，又是两天过去了, 明日一早，宿云涯的剑阵就会结成，到了那时他们一行人即可畅通无阻地走进鬼城, 倘若他想杀了卿卿、取走他的元神, 今晚就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必须动手了。
“庄宴”闭上微红的双眼, 真正做出决定时，他却发现自己并不如何快意。
因为他知道卿卿肯定接受不了他这么做, 卿卿并非只有他一个亲近之人, 他还有自己的师长和朋友，又怎能愿意舍弃性命, 只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
想到卿卿会难过，甚至是怨恨他，他的心就像是坠入了地狱的无边业火，被炙烤得无比痛苦，可他更加恐惧宿云涯会夺走卿卿，没了卿卿他真的会死, 他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卿卿投进别人的怀抱。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撕扯着「庄宴」的理智, 他一会想放桃卿离开, 一会又疯狂地想要杀了桃卿，在这种近乎将他撕裂的矛盾之中，他终于缓缓吐出几个字。
“我想杀了你，卿卿，所以快逃吧。”
“趁我忍不住动手之前，只要你逃出鬼城，我就不会追你了。”
……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大多都是庄宴曾经在桃卿的梦境中看到过的。
白川河的幻境分别给他呈现了两个不同的场面，一面是桃卿在雨夜中惶恐地奔逃，庄宴只瞥了一眼就痛得心头滴血，不得不狼狈地闭上眼睛，因为他承受不住第二次了。
另一面是未来的「庄宴」，其实这一夜他没有跟在桃卿身后，而是真的放他离开了。
桃卿的惊恐和惧怕唤醒了他残存的理智，他见不得桃卿这样的表情，忍痛将他放走，然后找到师尊无定老祖，求师尊将他钉起来，否则他还是会彻底失去控制。
无定老祖满足了他的请求，降下一道道黑雾，逐一钉穿「庄宴」的手掌、双臂、双肩、侧腰、大腿和小腿，将他牢牢地钉死在地宫的黑色大门上。
鲜血顺着大门流淌下来，将地面染得一片猩红，「庄宴」头颅低垂，一动不动，如果不这么做，凭他的修为早可以瞬息追上桃卿并将他杀死。
身形是一团黑雾的无定老祖打量着他，意味深长地说：“既然你如此喜爱桃小友，为何不将他变成鬼修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呢？只要再过一二百年，待你继承我的衣钵，你照样可以和他长相厮守。”
“……”
“庄宴”低着头，凌乱的黑发后露出染血的下颌，薄唇微微张开，轻声说道：“卿卿做不了鬼修。”
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成为鬼修，若想成为鬼修，无非就是走两条路子，其一是生前有心愿未了，留下执念不入轮回，其二是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折磨，怨气冲天化为厉鬼，入不了轮回。
可是这两条路对卿卿而言都行不通。
卿卿自小就备受宠爱，活得随心所欲，不会有执念，而他怎么又可能下得了手将卿卿活活折磨成厉鬼？所以他别无选择，只能将自己的元神和卿卿交缠在一起，与他日夜同享神交的快感。
说完，他陷入死寂的沉默，空中的黑雾闪烁数下，无定老祖道：“也罢，那就随你。”
地宫中静得可怕，唯有血液往下滴落的声音。
“庄宴”被钉在黑门上渡过了一夜，按照鬼城的时辰计算，外面应当已是白昼，他有些恍惚地想着，不知卿卿逃到了何处，希望他已经出了鬼城，然后……
他的唇边扬起一抹苦笑。
这一生都不要再和他相见了。
然而就在此时，地宫震动起来，一股宏大而玄冥的灵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凝聚着，如同一把利剑高悬于鬼城的穹顶之上，散发出千万道凌厉的杀机。
师徒两人同时感受到了这股磅礴的灵气，无定老祖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庄宴」却已瞳孔骤缩，知晓宿云涯即将执剑破城，并把卿卿带走。
这一刻他突然产生了巨大的惶恐，此前他一直没什么真实感，可现在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卿卿真的要永远离开他了。
他的卿卿会投入别人的怀抱，和他们如胶似漆、同床共枕，而他永远只能守着暗无天日的鬼城，再也不会有人对他露出甜蜜的微笑、为他心疼地落泪，那抹令他着迷的桃花香也将只留存在他的记忆里。
卿卿走了，便不是他的卿卿了，他即将属于别人——
“轰隆！”
伴随着巨大的轰鸣，高达数十丈的黑门蔓延出条条裂缝，「庄宴」手足用力，生生地摆脱了黑雾的钉刺，将自己从黑门上扯了下来。
霎时间血肉横飞，喷出一团血雾，「庄宴」的四肢被撕裂了，大量的血肉还钉在门上，他甚至无法站立，就这样浑身浴血地从门缝爬了出去，蜿蜒出一路血痕。
不……卿卿，卿卿……他不能让卿卿离开，卿卿是他的！是他的！任何人都别想把卿卿从他身边夺走！
他神色陷入疯狂，崩裂的身体飞速地复原如初，施展开遁法，转瞬间来到了桃卿身边。
离去之前，他似若隐约听到师尊叹息了一声，这就是他的命数。
可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想要的只有卿卿。
他可以一无所有，可他不能没有卿卿，如若不然，还不如将他一剑杀了，哪怕是魂飞魄散也比失去卿卿来得轻松些。
他出现在卿卿的面前，笑着向他走了过去。
看到卿卿绝望的神色和脚底的鲜血，他心里不是不疼，很想将卿卿搂在怀里，柔声地抚慰他的恐惧，可是来不及了，宿云涯马上就会破城而入，他必须尽快取走卿卿的元神。
不要怕，卿卿，不会疼的，这场噩梦很快就会过去，他们会永永远远地彼此相伴，心意相通，再也不会有痛苦、怀疑和分离。
“庄宴”面上浮现出奇异的微笑，听到桃卿痛苦地质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他没有回答，因为卿卿马上就会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他不想浪费分毫和卿卿神魂相融的时间。
他的卿卿终于能彻底属于他了。
痛苦和愉悦交织在一起，两种矛盾的情感几乎将「庄宴」的神魂撕成两半。
他温柔地抱住桃卿的身体，取出淡白色的元神，又怜又爱地吞入口中，却在这个瞬间凝固了表情。
这不是卿卿的元神。
它没有丝毫神魂应有的波动，只是一团被捏合的灵力——卿卿人呢？卿卿的元神呢？如果这东西不是卿卿的元神，那他的元神去了哪里？
“卿……”
“庄宴”面无血色，举目望去，四周哪里有丝毫神魂的痕迹。
他慌了神，抱着桃卿的身体发疯似的在鬼城里四下奔走，到处寻找桃卿的影子，后来光是他一个人不够，他又发动了无数小鬼，将鬼城搅得天翻地覆，可饶是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桃卿。
“卿……卿卿……”
“别躲着我，卿卿，求你出来见见我，你做不成鬼修，若是留在鬼城无法出去，你的元神会散的……”
“我发誓我不会再动你了，我这就把你的身体还给你，你和宿云涯一起走吧，我绝不拦着你们，但是求你不要躲着我，你快出来，别逃了，别再逃了……”
「庄宴」的双目布满了血丝，眼底红如滴血，他跌坐在地上，哭着将桃卿的身体紧紧搂在怀里，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只会反复说着一些语无伦次的话。
“我不该取出你的元神，我怎么会弄丢你……是不是天道在惩罚我的痴心妄想，我明知自己配不上你，却还是孤注一掷地选择与你神魂交融，可我怎么配，可我怎么配？”
“……”
如果这就是天道对他的惩罚，那为什么要牵累无辜的卿卿？他甘愿用自己的魂飞魄散换卿卿回来，只要让他最后看卿卿一眼，他就立刻去死。
……不、不，一眼也不必了，卿卿肯定不想见他，那也无妨，只要卿卿平安，他怎样都无所谓了。
恐惧，急切，悔恨，心碎，无数种情感盘桓在「庄宴」的胸腔中，如沉重的山岳，几乎将他碾碎。
他恍惚地坐在雨中，将桃卿的身体紧搂在怀里，如同失去爱侣的猛兽，爪牙鲜血淋漓，满眼都是痛楚之色。
他低着头，双唇贴着桃卿的额头，不断落下亲吻，既像是安抚着桃卿，又像是安抚他自己。
对……他不能坐下去了，他还要寻找卿卿的元神。
尽管他知道卿卿不想见他，可他必须把卿卿救回来，现在卿卿很可能待在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一定害怕极了，等着他去救他，他没有时间继续自怨自艾了。
他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可无论他犯下什么罪，都要在找回卿卿后再清算。
雨慢慢停了，鬼城上方的天空依然漆黑压抑，「庄宴」打横抱着桃卿的身体，一步步向城中走去，打算将桃卿的身体暂时放入地宫，可以保证他的身体不朽不腐。
忽然天边光芒大盛，随着清越激扬的剑鸣之声，街道两旁的房屋剧烈地震动着，空中划过金光万丈，如流星坠落，越来越近，越来越亮，躲在屋中的幽魂们纷纷惊惧地尖叫起来。
「轰」的一声，金光落下，在大半的鬼城中涤荡开来，一切阴影接消弭于光芒中，城门洞开，几道人影缓步走入城中，为首的宿云涯远眺地宫的方向，唇边绽开笑意。
“桃桃，我来接你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所以之前有宝说庄宴在桃桃被杀的当天还要狩猎桃桃，其实这个真没有，他自己也很矛盾，当时还是想桃桃走的，所以就让桃桃跑，不过到底是疯得太厉害了，后来还是一瞬间追上桃了，他真的没有戏耍桃桃的意思，不然真是连屑兔都不如！（屑兔：？）

第209章
幻境所展示出的未来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
鬼城的景象逐渐散去, 庄宴的视线重新被白色的河水填满，水面微亮，倒映出他冷汗淋漓的面孔。
他跌跌撞撞地向河岸走去，可水是白的, 草地也是白的, 涣散的视线让他无法分清河岸的界线, 「哗啦」一声, 他跌倒在河水里，浑身被河水打得湿透, 模样分外狼狈。
天色渐渐黯淡下来，庄宴不知在河中坐了多久，可他无知无觉, 早已忘了自身的存在, 脑海中反反复复地重现着相同的景象：卿卿在雨夜中奔逃的背影, 那绝望的哀求，跟雨水混在一起的眼泪, 还有「庄宴」唇边刺目的笑容……
越是回忆, 他就越是痛苦，似是深陷于层层叠叠的梦魇中无法脱身, 不断地坠落下去，直到地狱的深处。
当柳猫儿喜不自胜地从白川河涉水走出时，看到的就是庄宴一动不动地坐在河中，如同一座石像，面色灰败，神情空洞, 连眼珠都不会转一下。
他这副模样便是鬼见了也怕, 柳猫儿一时不愿上前, 在一旁等了许久，可是眼见着月亮都升得很高了，庄宴也没回魂的意思，只好靠过去和他搭话。
“我说庄师弟，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发呆啊？有什么事不妨和师兄说说，说不定师兄就能给你出主——”
剩下一个「意」字还没出口，柳猫儿就目瞪口呆地看着庄宴竟红了眼眶，无声地流出眼泪。
苍白的月光下，他如一抹幽魂，神色颓然哀戚，哭得毫无声息，唯有面容上的泪光清晰可见。
这是怎么了？
柳猫儿一头雾水，还从未见过庄宴也会哭，想想他那可怕的名声，柳猫儿初时只觉得他的眼泪怪瘆人了，但看了一会，又不免对庄宴生出几分同情。
庄宴素来性情内敛，便是流泪也压着自己的声音，可见如若不是伤心到了极点，他是肯定不会在旁人面前如此失态的，这么一想还真是有几分可怜。
至于庄宴为谁而哭，柳猫儿想都不想就知道肯定是桃卿，全天下也只有桃卿才能让庄宴落泪。
“庄师弟，你……”
柳猫儿面露迟疑之色，竟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劝慰，思来想去，他打算问问庄宴在白川河里看到了什么，就听到庄宴嗓音沙哑地开了口：“师兄，你先回去吧。”
这就是不想和外人说了，柳猫儿识趣得很，立马转身就走，也不问庄宴看到了什么。
反正令牌在他手里，他什么时候都能过来观看过去和未来，就算庄宴不说，他也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大不了再自己过来一趟。
他离开之后，庄宴再压抑不住心中的情绪，如受伤的野兽般发出悲鸣，声音支离破碎。
他……他怎么会那般对待卿卿？他怎么敢那般对待卿卿？
难怪卿卿会和他恩断义绝，是他活该，卿卿真该直接杀了他……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他？该死的明明就是他自己，未来的他怎能如此荒谬绝伦，只为了一己之私就杀了卿卿？！
庄宴对未来的自己恨之入骨，更无法理解「庄宴」的所作所为。
就算是炼魂炼成了没有理智的疯子，“庄宴”又怎能动卿卿一根汗毛？既然疯了，就干脆自绝而死，卿卿何其无辜，这一切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凭什么受他牵累，最终不仅身死，甚至连元神都留不下来！
回想着幻象中的一幕幕，庄宴绝望到了极点，也茫然到了极点，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后该怎么办。
自从被卿卿疏远，他的心就好似封冻在冰湖之中，如行尸走肉般地活着，直到卿卿向他吐露了这个未来，他才终于见到一丝希望。
他以为只要弄清未来的自己杀死卿卿的原因，并如实告诉卿卿，把自己的遗骸交给他，向他保证绝无这种可能，也许卿卿就会原谅他。
尽管卿卿再也不会只青睐他一个人，但只要他肯偶尔朝他笑一笑，他就会无比满足地守在卿卿身后，不再奢望其他了。
可这个未来无情地打碎了他仅剩的希望。
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卿卿？他怎么能将真实的原因说出口？难道他要告诉卿卿，未来的他竟会如此荒谬绝伦，只为了一己之私就杀了卿卿？
哪怕卿卿顾念旧情，愿意原谅他，他也可以将骸骨送给卿卿，确保卿卿未来性命无虞，可他本来就是个疯子，根本保证不了自己未来不会发疯，如果到了那时，他当真做出了危及卿卿的举动，卿卿百孔千疮的心又会被他狠狠地伤害一回。
庄宴痛苦地闭上双眼。
他本以为得知真相后，自己可以等到卿卿回心转意的那一天，但如今不要说卿卿，就连他自己也难以原谅自己了。
在微冷的河水里枯坐一夜，直到天色大亮，庄宴终于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出了白川河。
他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与其整日惶恐自己会不会伤害卿卿，倒不如就此离开神梦山，日后和卿卿永不相见。
离去之前，他会把自己看到的未来告诉卿卿，绝不会有丝毫隐瞒。
他甚至说出自己并非完整之身的事，因为卿卿有权知晓真相，而他已经不敢奢望卿卿还会对他产生爱慕之情。
是他亲手推开了卿卿，他又怎能怪得了别人。
——
桃卿跟随裴之涣前往他的洞天，进入桃花林之中寻找清玄仙尊，想要向他们二人坦白自己重生的秘密。
他牵着裴之涣的手，手心里出了薄汗，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尽管他相信无论是裴之涣还是清玄仙尊都不会怀疑他故意说谎骗他们，可只要事情尚未尘埃落定，他还是想象不出他们会有怎样的反应。
该不会……之涣和清玄都会很心疼他、忍不住亲吻他，他还要左拥右抱地安慰他们吧？
桃卿不由自主地想歪了，等他回过神来，就赶紧摇摇头，挥散走了这些荒唐的念头，脸色微微红了。
他唾弃自己总爱胡思乱想的，不过一下子就不紧张了，反正之涣人都是他的了，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就是说什么都没关系。
他抱着裴之涣的手臂，来到桃花林中的精舍，清玄仙尊依然坐于桌前为他们撰写功法，听到脚步声，他抬起沉静的双眼，神色柔和下来：“卿卿，之涣。”
裴之涣抬手向他行礼，桃卿扑到清玄仙尊身边，望着他和裴之涣一模一样的面容，心里甜滋滋的，充满依恋地说道：“清玄，我……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有些事想让你和之涣一起听。”
清玄仙尊动作稍顿，看向裴之涣，裴之涣微微摇头，表示自己同样不知情，清玄仙尊便点出两个蒲团让他们坐下，又变出灵茶，温和地问：“你想告诉我们什么？”
事关自己最大的隐秘，饶是桃卿无比信任他们两个，心脏也不由怦怦直跳，沉默半晌才小声开口：“你们想不想知道我当初为什么要和庄宴绝交？”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如同被水浸润的黑珍珠，乌黑透亮，清凌凌地映出两人的影子，隐隐流露出不安和伤感。
但面对两人平静温柔的凝视，他内心的创口很快就被抚平了疼痛，反倒像是从缺口中开出了一朵朵漂亮的小花，有点痒痒的，充满着温情的暖意。
事到如今他才发现，原来对人吐露出上一世的伤痛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他甚至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一下子卸掉了重担，无论是任何风雨，总有之涣与他一起承担。
桃卿甚至不知道自己流露出了解脱和喜悦的神色，还没等他们做出回应，就继续说了下去。
“那是因为二十年后，庄宴会杀了我。”
“其实我已经死过一回，被庄宴杀死后，我的元神从二十年之后归来，重生回了和之涣初遇的夜晚。”
他向裴之涣和清玄仙尊讲述了一个漫长的故事，刚开始他不知从何说起，讲得磕磕绊绊的，可越到后面就越是流畅，语气也愈发坚定，因为不论他说了什么，他面前的两人都听得极为认真，握住他的手，给予他勇气和温暖。
也正是因为倾听之人是他们两个，桃卿才没有讲到一半就痛哭起来。
虽然他依然伤感，还没有对过去彻底释怀，但其实心里已经不剩多少怨恨和痛苦，他的心光是用来爱之涣都觉得不够，又哪里有空间分给对庄宴的恨意呢？
讲到最后，桃卿的灵茶已经添过满满两回，他望着面前的两人，心里既踏实满足，又觉得有些奇怪。
他能看得出来，之涣和清玄是有怜惜、心痛和愤怒不假，可他们似乎唯独没有惊疑，好像早就知情似的。
难道说……
桃卿的脑海中如若划过一道闪电，生出某种猜测，将他惊得不轻。
但他的这般猜测并非没有依据，证明就出在清玄身上。
他堂堂真仙之尊，为何要重回过去？说不定就是与他有关系——
正此时，裴之涣抬手抚上他的面颊，眼神充满既怜又爱，轻声对桃卿说道。
“谢谢你愿意向我们坦诚，卿卿。”
作者有话说：
桃桃和猫猫终于相互坦白了！接下来就是收拾修勾和屑兔，来个炖狗肉和红烧兔肉了（屑兔：锅里加点黄桃（不知悔改舔桃皮；

第210章
裴之涣语气温柔, 抚摸桃卿脸颊的动作也似轻轻落下的羽毛，却还是让桃卿心里一惊，蓦地睁大眼睛。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了？”
他的目光落在清玄仙尊身上，因为过于吃惊, 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的：“难道是清玄……是不是你将我送回来的？”
过去他一直深信自己是受到天道的眷顾才有幸重生的, 可仔细想一想, 天下的修道之人何止亿万, 天道为何要独独青睐于他？他身上是有什么特别之处能吸引天道吗？
桃卿并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除了美貌和天生媚骨的道体之外, 就再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了，而天道显然也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就本质而言, 他和天下的芸芸众生没什么不同, 天道确实没理由对他格外关照。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清玄为他做的, 那就说得通了，清玄是真仙之体, 法力宏大, 自然能倒转光阴，将他送回二十年前。
一时间桃卿的心神深受震动, 而与他对视的清玄仙尊并未否认，颔首说道：“是。”
桃卿闻言，不由神色动容，眸光中泛起盈盈波光，忍不住扑进清玄仙尊的怀中，抱紧他的腰身, 低软说道：“清玄……我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清玄仙尊抚摸着他的黑发, 任他在自己怀中撒娇。
两人就这样温情脉脉地抱了许久, 桃卿忽地想起什么，枕着清玄仙尊的肩头，踌躇着问道：“可是……如果你和我一样，也是从我死后的未来重返而来的，那时我们并不熟识，你为何还要花费许多力气救下我？”
他自然不会怀疑清玄仙尊，但也确实想不通这一点，即便清玄仙尊贵为真仙，施展回溯光阴的仙术也定然不是什么易事，说不定还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考虑到这一点，桃卿顿时紧张起来，不安地望向清玄仙尊，清玄仙尊握了握他的手，垂下眼睛说：“不错，你生前与我并不熟识，我是在你死后以仙术重览你的过去，才倾慕于你。”
他语气虽淡，却令桃卿的心微微一颤，他立时就想到千年后的清玄竟爱上一个死人，不知会有多么痛苦，难怪他要将他复活过来。
清玄仙尊继续开口：“可那时无论我做什么都来不及了，你的神魂不知出了什么意外，竟消失不见了，我遍寻你不见，只得启用光阴之术，在你临死之前将你送回过去。”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手收紧了一些：“你会怪我吗？是我术法有限，不能及时将你从庄宴手中救出来，令你不得不经历逃亡一夜的痛苦……”
“我怎么会怪你！”
桃卿摇摇头，害他受苦的人又不是清玄，他当然不可能怪他，有的只是感激和喜爱。
只不过他很好奇清玄知不知道《魔圣》，他们的世界的确就是这本小说不假，而《魔圣》也确实是天道赠与他的，这点不会有假，因为不可能有人能仿冒天道。
由于受到天道的限制，桃卿无法直接将《魔圣》的存在透露出来，只能试探地问，但清玄仙尊和裴之涣都不知晓这本书，看来天道还是只对他透露过这道天机。
暂时弄不明白这个问题，桃卿就不去想了，他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清玄仙尊，甜声问他：“你为什么想起动用仙术重看我的过去？莫非你偶然想起我们初遇的那一夜，突然觉得我很可爱？”
清玄仙尊沉默片刻，如实回答：“因为我道心不全，成了堕仙，我占算自己的道心缺失了哪一部分，才知晓我与你是天定姻缘，可是我已经永远失去了你。”
“堕仙”二字落入桃卿耳中，令他的脸色霎时一白，失声说道：“你怎么会——”
清玄仙尊拥住他的后背，心中微疼，却还是将残酷的未来尽数告知给了他：“我决定救你，可你的神魂离奇消失，上天入地皆寻不到你，我只得动用禁术，回到你临死之时，将你的神魂送回二十年前。”
“禁术的代价是施术之人魂飞魄散，如今的我只是一道残影，真正的清玄仙尊早已不复存在了。”
“所以卿卿……我很高兴见到你和之涣两情相悦，你们二人本就是天作之合，今生结下良缘，必定能终得圆满。”
他的语气充满欣慰，却忽然发现桃卿眼眶红了，转瞬已泪如雨下，哽咽着问道：“那你呢，清玄？我和之涣得到圆满，可是你怎么办？你都已经……”
接下来的话桃卿都说不出口了，他哭得实在太凶，已经发不出其他声音，只剩下哭声，而裴之涣和清玄仙尊越是安慰他，他就哭得越厉害。
到了最后，桃卿哭得浑身无力、头痛欲裂，只能发出小声的啜泣，却还是紧紧抓着清玄仙尊的衣襟不放，好似他一放手，清玄仙尊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一样。
清玄仙尊安慰他：“不必为我伤怀，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我想换成是你，你定然也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回之涣的命。”
“那是当……”
桃卿揉着红肿的眼睛，正要作答，裴之涣却先一步按住他的双唇，微微摇头道：“若是真有这么一日，你不要救我，我只希望你能安好。”
桃卿自然不这么想，但他哭得太累了，无力和他争辩，加上被两人又抱又哄的，很快就昏睡过去，但还是不忘攥紧清玄仙尊的衣袖。
他一睡就睡了一天一夜，醒过来时他的情绪已经好多了，只是一连数日都没离开洞天，还要拉着裴之涣和清玄仙尊一起陪着他，只要有一个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他就会十分不安。
这几天他一边练习《阴阳幻解》，一边缠着清玄仙尊讲一讲未来的事，清玄仙尊不会拒绝他的请求，他想听什么就顺从地讲什么。
他讲述的同时，桃卿就在心里偷偷地对照《魔圣》里的情节，发现这本小说就是以清玄仙尊的经历写出来的，连细节也一模一样，但自他重生后，裴之涣的经历就和《魔圣》大不相同了，显然已经脱离了上一世的轨迹，走向了一条不同的道路。
当清玄仙尊讲到庄宴为了复活桃卿而血祭三界的往事时，桃卿沉默了许久，其实他已经从《魔圣》中了解过了，还曾为此动摇过，怀疑庄宴也许不是真的想杀了他。
但随后他又看到庄宴就是因为爱而不得才杀了他，不由伤心欲绝，对庄宴恨之入骨，好在有了裴之涣和清玄仙尊的陪伴，他又觉得上一世的仇恨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了。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当清玄仙尊如实坦诚他和宿云涯为了阻止血祭，合力杀了庄宴，桃卿却没有感到大仇得报的喜悦，反倒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尽管他曾经深深恨过庄宴，但哪怕是最恨的时候，他也没想过让庄宴死，他永远做不到庄宴那样心狠。
至于这一世的庄宴，他还没有做过对不起他的事，桃卿自然更不希望让他死。
可见他们两个不再来往是非常正确的，他不会被庄宴杀死，庄宴也就不会血祭三界，这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好事。
“那你知不知道庄宴杀我的原因是什么？”
桃卿询问着清玄仙尊，他只知道庄宴是对他爱而不得，可他明明邀请过庄宴与他双修，庄宴不是得不到他，但凡庄宴对他示爱，哪怕只有些许表示，他应该都不会拒绝他，哪里算得上是「爱而不得」呢？
清玄仙尊摇摇头，他同样不清楚其中原因，当年的真相大概只有庄宴本人知晓了。
桃卿有点失望，但也不像过去那样在意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他今生已经没有和庄宴重归于好的可能，也就不必执着于真相究竟如何了。
他放下对庄宴的关注，正要问问血祭之时合欢宫中师尊等人的安危，忽地感觉到神玉传来一道意念，乃是有人前来宫殿拜访他。
这下桃卿只好与清玄仙尊和裴之涣作别，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他本以为是乐正兰漪或宿云涯找他，没想到来人是两位神仆，他们奉了神梦道主之命，前来邀请桃卿即刻前往山顶，十日之期已到，他应当跟随莫道主学习神道之术了。
桃卿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莫道主要好好学习神道，只是近来又跟随清玄仙尊学习幻术，他不慎忘了这件事，不由一阵赧颜，当即应道：“烦请两位稍候片刻，我换身衣服就去。”
他换好衣服，在两位神仆的引领下来到山顶，穿过迷蒙的雾气，在巨大的六道轮回下看见了莫不臣的身影。
看不清面目的年轻男人变幻成少年之姿，仙姿玉色，一身道袍雪白，面无表情地望着桃卿走到他的面前。
“晚辈拜见莫道主。”
桃卿俯身向莫不臣行礼，动作恭恭敬敬，挑不出一丝错处。
一来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拒绝过莫道主，就该划清界限，只以晚辈身份和对方相处，二来不知为何，他隐约感觉到莫道主似有不悦，不敢触霉头。
他低下头，垂着纤长浓密的睫毛，莫不臣注视片刻，移开视线，眺望着远山问道：“我不叫你来，你是不是就不会主动过来见我？”
作者有话说：
屑兔：生气了，我必须囚禁桃卿，罚他被我舔桃皮一百遍（舔舔舔）；

第211章
正在行礼的桃卿不由怔了怔, 没料到莫不臣竟会如此发问。
踌躇片刻后，他谨慎地开口：“道主误会了，并非是晚辈不愿拜见您，只是听闻道主长年闭关清修, 极少见人, 这才不敢随便搅扰。”
“你来见我不算搅扰。”
莫不臣语气稍缓, 对他说道：“我既已许诺向你传授神道, 这便是我应尽之事，也是我修道的一部分, 你可以随时过来找我，我不会不见你。”
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桃卿也就没了推诿之词, 只好再行一礼：“多谢道主恩典, 晚辈一定会勤加修炼, 不辜负道主一片苦心。”
莫不臣闻言微微点头：“嗯，既然你有此心, 那就改成每三日随我修习一次吧。”
桃卿：“是。”
原本每十天一次的修习莫名其妙地变成了三天一次, 桃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就听到莫不臣对他说：“你随我来。”
他转身走在前面, 桃卿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向半空中宏大奇伟的六道轮回。
这座轮回是莫不臣的神国，随着他们的靠近，神国缓缓落下，吹起一阵强劲的罡风，将雪白的树木摧折得七零八落。
当这个庞然大物落下时, 桃卿才更加感觉到自己在它面前究竟有多么渺小, 就好似一只蚂蚁站在大象的足下, 哪怕他极力抬头向上看，也完全看不到神国的边缘，映入视野中的只有神国流淌的光辉。
旋转的六道轮回生生不息，在他面前展开的是人间道，透过斑斓的光芒，桃卿可以隐约看到人间道中的浮世百态。
神国中时间流逝的速度极快，人和物也缩小了成百上千倍，桃卿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神国吸引，站在流彩的琉璃幕前，着迷地看着芝麻大点的小人正在以飞快地上演着一幕幕悲欢离合。
这是一种相当奇妙的感觉，他既是旁观者，却又好像是他们的神明，随便动一动手指就可以对他们产生巨大的影响，譬如他可以摘下空中的太阳，也可以移山填海，凭空造出一座陆洲。
见桃卿很感兴趣，莫不臣牵起他的手，将他的五指牢牢握在自己的掌心中，对他说道：“我带你进去看看，记住，不要放开我的手，否则没有我的保护，你可能会被同化成神国的一部分。”
成为神国的一部分就意味着再也出不来了，桃卿吓了一跳，顿时不想进去了，可莫不臣一直扣着他的手不放，他没办法，只能牢牢回握住莫不臣的手，生怕他放开自己。
“不必紧张。”莫不臣安抚他，“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注意向我们飘来的愿力，我会引导你如何感受它们，并将它们转化为神力。”
这是修习神道的第一步，和仙魔两道的修士必须引灵入体一样，神修要感受到信徒的祈愿之力，并将它们转化为自身的神力。
而相对的，神修必须满足信徒的愿望，否则只收取信徒的愿力而不实现他们的愿望，就会遭到因果的反噬。
莫不臣牵着桃卿，带领他走□□，踏入人间道的那一刻，他们的身形瞬间得和里面的人一般大小，飘浮在高空中，如神祗降临，俯瞰着整个世界。
两人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桃卿握着莫不臣的手，通过他源源不断传来的神力，可以清晰地看到无数的愿力光点从下方的四州飘浮上来，五光十色，绚烂至极，如一场斑驳多彩的大雪。
在莫不臣的示意下，桃卿捉住了一个赤红色的光点，在接触到光点的瞬间，他的眼前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一场十年不遇的大旱席卷了数个郡县，大地龟裂，河湖干涸，树木和庄稼尽数枯死，遍地都是饿死的尸体。
百姓们易子而食，一位母亲不愿交出自己几个月大的女儿，抱着她逃到破败的庙宇，祈求神灵救救她女儿的性命，这就是这枚红色光点的来历。
破庙中的母亲不停地向神像磕头，将前额磕得头破血流，桃卿心生不忍，正打算和莫不臣说些什么，一个黑色的愿力光点忽地撞上了桃卿的手背，令他的手微生刺痛。
红色光点被撞散了，黑色光点取而代之，将相应的愿望送入了桃卿的神念中。
这个愿望属于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他本是富家公子，却因染上赌瘾而倾家荡产，眼看着因为拿不出钱即将被庄家砍掉左手，他在心中向魔神赌咒发誓，甘愿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只求天降贵人送他一笔横财。
但他的许愿并非为了保全性命，而是充满贪欲，想要靠着这笔钱在赌桌上翻身，把以前输掉的也一并赢回来。
想到这枚黑色光点撞散了那对母女的光点，桃卿心生厌恶，将光点丢了出去，谁知莫不臣竟接住了黑色光点，施展神力，满足了赌徒的愿望。
他们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桃卿同样可以看到黑色光点的后续：伙计们按住赌徒的左手，正要砍下去的时候，赌场的贵客过来看热闹，认出赌徒是他当年的救命恩人，马上出钱将赌徒救了下来。
他将赌徒带回家，好吃好喝地供着，还帮着他戒赌瘾，赌徒痛哭流涕地保证自己从今往后再也不进赌场，贵客又给了他一笔钱，叫他做些买卖，以后好好过日子。
可拿到这笔钱的赌徒当晚就把贵客的一片苦心抛诸九霄云外，走进了赌场，甚至输光之后还不住手，悄悄溜进贵客的家，将所有值钱的东西一卷而空，卖了之后继续赌。
贵客被赌徒气得生了重病，看到这里，桃卿很是气愤，不解地问莫不臣：“您为什么要满足这个恶棍的愿望？他根本就不配被好心人拯救。”
莫不臣没有回答，而是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桃卿只好看下去，赌徒不出意外地输光了偷来的钱财，甚至欠下的钱比上回更多，按照赌场的规矩，他必须以性命相抵。
这回他学聪明了，在打手们追来之前就赶紧收拾东西跑路，一路翻山越岭，跑到一间破庙躲藏起来，歇息之时，忽闻一女子向神像叩首祈祷，正是那对走投无路的母女。
赌徒悄无声息地张望，见这女子虽面黄肌瘦，却仍算是清秀可人，且别有一番少妇的姿韵，心中顿生歹意，自神像后现身，朝着她扑了过去。
就在此时，破败的神像轰然倒塌，刚好砸在赌徒身上，将他砸得血肉模糊、当场横死。
女子抱着婴孩惊魂未定地喘息半晌，小心翼翼地靠了过去，翻开赌徒遗落的包袱，里面存有一些干粮和钱财，虽然不多，但足够她们母女二人活命了。
后来女子带着孩子逃出了受灾的家乡，凭着那笔钱开了一家小铺子，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许多年后，女儿和女婿带着她重返故土，捐钱修缮了那座破庙。
看过女子和赌徒的结局，桃卿的眼睛亮晶晶的，崇拜地望向莫不臣：“原来道主早就料到他们的结局了。”
被他漂亮的双眸凝视着，莫不臣动作微顿，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说道：“除了感受愿力，你必须学会分辨哪些愿力是有价值的，可以吸收它们，而哪些不行。”
神道修行讲究有予有得，修士吸收信徒的愿力，而相对应的，也要满足信徒的愿望。
满足愿望就会消耗自身的神力，若想在修炼中有所进益，取得的愿力就要多于满足愿望时所消耗的神力。
只有每次满足愿望后能够盈余神力，神修的修为才会源源不断地增长，否则不要说助益修行，神修反倒可能会修为倒退，甚至会被无法满足的愿望拖累而死。
正因如此，神道其实更适合那些冷心冷情之人修炼，因为他们从不顾忌别人，只会衡量自己的利益和得失，修为才得以日进千里。
莫不臣能够成为神道之主，就是因为他天生无心，没有任何感情，是全天下最冷血、最自私的人，也是最适合修炼神道的人。
甚至神道也只是他的工具，他真正主修的乃是杀戮无情道，待他踏破虚空的那一日，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都将被他屠戮一空，成为他飞升的基石。
在他看来，这对母女其实没什么值得帮助的价值，反倒是这个赌徒有些气运加身，未来将会成为一方奸雄，他无尽的贪欲可以为他奉献出巨大的愿力。
可当他看到桃卿露出失望的表情，不知为什么，就临时改变了主意，用赌徒的命换了这对母女的命，最后不赔不赚，得到的愿力刚好与消耗的神力持平。
其实只通过这一件事，莫不臣就知道桃卿不适合修习神道，他心肠太软，见不得坏人得势、好人受难，只为他人考虑，却很少考虑自己的得失，这样的人修习神道只会害了自己。
不过莫不臣并不反感桃卿这样的性子，正如他天生无心一样，桃卿和软的性情也是天生的，除非经历惨痛的变故，否则很难改变。
在他看来桃卿也无需改变，凡事有他在，桃卿什么都不用忧虑。
思至此处，莫不臣平静的目光泛起一丝涟漪，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或许是因为桃卿可以为他奉献出纯白的愿力吧。
莫不臣不再理会自己的心血来潮，示意桃卿道：“我把我的神力借给你使用，这回由你来满足一个愿望。”
“是，道主。”
桃卿点点头，目光落在周身萦绕的众多光点，只是他刚接触神道，还看不出什么玄机，便随手捞了一个粉色的光点。
这是一对夫妻求子的愿望，光点展开相应的画面，他们先是在庙宇中求神拜佛，虔诚许愿，希望能诞下一儿半女，而晚上回到家之后，他们更衣就寝，接着就……
“呜……”
女子娇弱婉转的呜咽传入两人的耳畔中，桃卿没想到自己随便一选就选中了这样的愿望，脸一下子就烧着了，手心也跟着渗出了薄汗。
他依然和莫不臣紧紧地牵着手，此时显得愈发尴尬，慌乱之中，桃卿忘了莫不臣先前对他的告诫，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可饶是他用足了力气，莫不臣的手仍然纹丝不动，稳稳地扣着他，甚至在感受到他的挣扎之后，还收得更紧了。
桃卿心里一慌，无措地望了过去，正好对上莫不臣琉璃般的淡漠眼瞳。
“为什么要躲？”
莫不臣注视着他满面的红晕，缓声说道：“没关系，我不在意，别躲我。”
作者有话说：
屑兔：反正我早晚是要舔桃皮吃桃肉喝桃汁的，就不用这么见外了（舔舔舔）（被猫猫打跑）

第212章
莫不臣握紧桃卿的手, 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样，神色十分平静，好似对于他来说，芙蓉帐中的春色还不如桃卿羞红的脸更有吸引力。
桃卿却尴尬得要命, 连忙放开了粉色光点, 任由愿景消失不见。四周顿时安静下来, 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他臊得浑身出汗, 手心里的汗更多，肌肤略显滑腻, 可莫不臣说了不要躲，他就没法躲开，只得一动不动地站着, 小声向莫不臣道歉：“对不起, 道主, 晚辈实在、实在不知他们竟然会……”
说到一半，他太难为情了, 连道歉的话也羞于说出口, 好在莫不臣没有难为他的意思，点点头安抚他：“不要紧, 不是你的错。”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以为你不会在意。”
出身于合欢宫的弟子，不是该对这类事司空见惯吗？
桃卿垂着眼，睫毛颤了颤，不知自己该怎么回答。
如果是和别人一起听到这场春情，他还不会这么尴尬, 可要命的就是今晚的在场之人是莫道主, 这会让他想起……想起他们两人共同做过的梦。
在梦境中, 莫道主化身为兔妖九郎，在九郎陷入情热时，曾经用他的衣服纾解过，甚至后来还当着他的面——
虽然这些事只发生在梦中，桃卿也是后来才回想起来的，记忆像是蒙了层薄纱，影影绰绰的，但就是仅存的三四成记忆，也足以教他难以面对，想不起来时也就罢了，只要一想起来，他就不知该如何与莫不臣相处了。
桃卿恨不得敲坏自己的脑袋，彻底忘了那个梦，可是看到莫不臣一脸的无动于衷，他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也对，既然道主已经放下了对他的情意，那他就更没必要牵挂于怀了，反正他如今有了之涣，心里再容不下别人，倒不如光明磊落些，免得像是他做贼心虚似的。
这么一想，桃卿慢慢平复了心情，充满歉意地朝着莫不臣一笑，重新捕捉了一个愿力光点。
这一回他选中的愿望十分正常，是一个贫家少年为了祈求自己卧病在床的母亲恢复健康，日夜跪在神像前祷告，他满心虔诚，连带着愿力也十分纯净。
按照莫不臣的指点，桃卿收下了少年的愿力，并将它转化为神力，整个过程需要莫不臣的引导，他扣住桃卿的手腕，将自己的神力注进他的体内，引导着神力缓缓在他的经脉中游走。
被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探入身体，桃卿显得很不习惯，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心跳、呼吸乃至整具身体都被莫不臣牢牢地把控着，这类引导往往只有极为亲近之人才能进行，过去只有孔师叔对他这么做过，莫道主是第二个。
明明才下定决心要放平心态，但桃卿还是控制不住自身的本能，不适应地僵了手脚。
感觉到桃卿呼吸微乱，目光隐约颤动，莫不臣在心中也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感觉。
不过这些微的异样都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他抬手捏住桃卿的下巴，引着他将心神专注在贫家少年身上，吸收少年的愿力：“静心。”
他并无呵斥桃卿的意思，只是嗓音天然带着冷意，如皑皑山上雪，听得桃卿迅速清醒过来，充满愧疚地应声道：“是。”
他强迫自己静心凝神，吸收少年的愿力，大约他在神道一途还是有天分的，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将愿力转化为神力。
当然因为初涉神道，愿力被桃卿浪费了许多，只有二三成被转化成了神力，日后还需要勤加练习才是。
“你做得很好，资质在一众神修中也属上乘。”
莫不臣并不吝惜对桃卿的赞许，微微颔首道：“兼修神道对你很有好处，我赠你一些愿力，你回去后试着将它们全部转化为神力，三日后我会检查你的进度。”
至于桃卿的心性其实并不适合修习神道，莫不臣只字不提，对于他来说，桃卿的资质和心性都不重要，只是他想指点桃卿，所以就这么做了，全天下也只有桃卿才能受到他这般细致的指点。
他将桃卿带出神国，放开相牵的两只手时，桃卿悄悄地松了口气，行礼谢过莫不臣后就要与他拜别。
“晚辈……”
“不急。”
感受到桃卿的归心似箭，莫不臣反而不想让他走了，示意他留下来：“山顶的神力最为浓郁，你可以留下来随我一起修炼，若有不明之处，直接问我便是，不必心存顾虑。”
桃卿左右为难，他既不好意思留在山顶，也不敢违逆莫不臣的意思，好在关键时刻白鹿过来了，主动提出送桃卿回去，驮着他下了山顶。
莫不臣并未阻止，他确实没有充足的理由将桃卿留下来，如果一定要找一个，那就是他不希望桃卿离开，但至于为什么不希望桃卿走，他自己也说不清其中的原因。
既然桃卿不在，莫不臣就一如既往地静心修炼。
他趺坐于六道轮回之下，完全不用亲自从神国中摄取愿力，愿力会自行流淌而来并化为神力，他所要做的就是一遍遍地打磨自身的神力，将其变得更为精纯。
可今日与往常大不相同，修炼到一半，他竟不知不觉地坠入了梦乡，做了古怪又旖旎的梦。
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兔妖，和桃卿关系亲密，每到夜晚，他就会走进桃卿的卧房，在桃卿面前脱下衣服，袒露自己的身体，将热忱的欲念展露给桃卿看。
桃卿满脸通红地躲避着，神色非常困扰，软声叫他出去，他却从不听桃卿的，一味地将他逼到席榻的深处，将他抵在自己的臂弯和墙壁中间。
他扣住桃卿的脚踝，摩挲着娇嫩的肌肤，直到桃卿浑身发抖，满室都是桃花的甜味和草木的清香。
结束之后，他会变成一团雪白的小兔子，贴着桃卿的颈边睡觉，无论桃卿怎么撵他都撵不走，等到桃卿睡熟了，小兔子还会舔舔桃卿的脸颊，如若亲吻他似的。
莫不臣睁开眼睛，自梦中醒来。
他垂下眼睛，看到雪白的衣摆被打湿了一块，思绪罕有地空白了一瞬。
修道三千余年，他身上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他天生无心，没有任何感情，又怎么可能生出情欲。
可眼前的景象确确实实地发生了，并且不容他忽视。
他对桃卿动了情。
就在这时，莫不臣突然感觉到胸腔中生出一股异样的感觉，于是将手覆在胸膛上，摸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跳动着。
扑通。扑通。
竟然是微弱的心跳声。
作者有话说：
屑兔：（桃瘾发作）（兔毛抖动）（一忍再忍）（实在忍不住）（飞扑到桃桃腿上）（舔舔舔桃皮）

第213章
莫不臣抚摸着自己的胸膛, 指尖下跳动的脉搏触感真实，容不得他忽略。
他竟然生出了一颗心脏。
短暂的凝滞后，他以神识观看自己的胸腔，只见许多鲜红的情丝如花枝般蔓延招展, 交织在一起, 构筑成了他的心脏。
它脆弱得不堪一击, 却又跳动得那般坚定, 一下又一下，仿佛永远不会止息。
莫不臣沉默许久, 将手缓缓放了下去。
他分明是天生无心的道体，本不该也不可能生出这么多情丝，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情丝来自他的化身, 留存在他的体内, 在他不曾察觉时成长为了今时今日的模样。
莫不臣直觉地感到这些情丝的来历一定和顾雪庭有关系, 因为顾雪庭对桃卿动了情，他受到影响, 才同样对桃卿好感颇深, 以至于生出了这颗心脏。
至于为什么顾雪庭的情丝会出现在他的神识里，莫不臣没有印象, 不过他知道自己缺失了一段记忆，在这段记忆中他定然能够找到答案。
对此莫不臣并没有探知的欲望，之前的他既然消除了自己的记忆，就一定自有用处，还是想不起来为妙。
而这些情丝他是一定要除去的，它们与他的无情道法完全相悖, 留下来只会有害无益。
莫不臣静静等候着白鹿, 直到它送完桃卿回到山顶, 便叫它为自己护法，准备动手挖去心脏和所有的情丝。
谁知白鹿阻止了他，并告诉他挖情丝根本没用，他还是会长出新的情丝。
“为什么？”
莫不臣对上白鹿温驯的双眸，白鹿轻甩尾巴，如实回答他：因为你有心，其实你是天生情种的道体，你对桃卿的爱慕和顾雪庭没有关系，它完全源于你自己的内心。
即便你一次次地忘记桃卿，也终会重蹈覆辙地爱上他，所以不要再白费功夫折损自己的道体了，你应该正视自己的心，接受自己对桃卿的爱慕。
听完它的一席劝告，莫不臣垂下琉璃似的双眼，望着地面上的白草，良久后轻声问道：“我之前就曾经剜过自己的心，是吗？”
白鹿点点头，莫不臣又问：“既然我知晓自己是天生情种，剜心无用，为何还要这么做？”
因为你太痛苦了。白鹿无声地说，桃卿不钟情你，他只喜爱裴之涣，你得不到他的心，这才选择忘记他，放弃你对他的情意。
听闻桃卿已有喜爱之人，饶是莫不臣忘却了对他的倾慕，也仍然难免心口一痛，好似被剜去了一角。
他想到方才做过的梦，追问白鹿道：“我和桃卿是不是有过肌肤之亲？”
没有，那只是个梦。白鹿回答他，倒是你曾经将自己的情丝做成了小兔子送给桃卿，比起你和桃卿，他们两个的关系要更亲密些。
莫不臣静默无言，最终趺坐下来，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抑下去，抽出许多情丝，做成几只小兔子，把它们扔进了神国里。
他知道此法无异于饮鸩止渴，可他又能如何做？他不能毁了自己的无情道。
至于桃卿……
他垂眸看向云雾缭绕的山下，凝视良久，决定一切照旧，三天一次地教授桃卿神道。
正如他对桃卿说过的，他收了他的愿力，并向他做出许诺，就必须将神道教给桃卿，否则他就会承受因果反噬。
待桃卿学会神道，他对他是杀是留，还要看命数。
……
转眼间数月过去了。
这几个月来桃卿十分忙碌，每天都有许多事情要做。
一来他没有忘记裴之涣送给他的生辰礼，每日都要向「界域本源」祈祷，盼望它生出养母桃月枝的花灵。
二来他依然坚持每日祭拜莫道主的神祠，为他送去更多的愿力，莫道主一向待他很好，他心中有愧，又无以为报，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报偿道主了。
除却这两门每日必做的功课外，桃卿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修习神道和《阴阳幻解》上，不是跟随莫道主进入神国，就是努力尝试把清玄仙尊拉入幻境，只有晚上的时间才能和裴之涣待在一起。
乐正兰漪屡次向桃卿表示了自己的哀怨，并非是他想打扰桃卿修炼，只是桃卿分给他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他一共就约过桃卿两次，想叫桃卿和他一起下山玩，可哪怕他屈辱地提出裴之涣可以一道随行，都被桃卿充满歉意地婉拒了。
不仅是他，就连宿云涯也曾半真半假地叹息过桃卿是不是不喜欢他了，一见他们两人这般表现，桃卿愧疚不已，专门抽出了一天时间陪他们玩，当然裴之涣也在场。
但很快他们两人也没了空闲：天魔境发生变故，乐正兰漪不得不回到陵游界处理，而宿云涯突破在即，必须回到昭元剑宗，以万年剑气镇压太渊之灵，否则他的破境将会极度凶险。
顾雪庭这半年来也没有回到神梦山，依然留在合欢宫忙碌，只能时不时地和桃卿传音，聊表心中的思念之情。
短短数月，桃卿的身边之人走了七七八八，如今只剩下裴之涣和清玄仙尊。
裴之涣也不是一直能留在神梦山，而是隔上一两个月就要前往天魔窟采集魔气，每次离开三到五天不等，真正算下来能和桃卿日日相见的竟然只有幼兔。
这段时日桃卿过得不可谓不辛苦，但同时他也很满足，他在神道和幻术上都颇有天赋，尤其是幻术，堪称进步神速，偶尔也能制造出可以欺骗清玄仙尊的幻境了。
哪怕只有短短一瞬，也足以令桃卿感到骄傲了，要知道清玄可是堂堂的真仙，就连他都会被他骗过去，可见他的幻术有多出色了。
而他在短短半年中能够达到这个程度，也跟他在神国中的见闻有着很大关系，唯有见惯了浮世百态，了解过各式各样的人和物，才能有足够的阅历制造出逼真的幻境。
不过清玄并不喜欢他修炼神道，几次提醒他不要和莫道主走得太近，他记在心里，对莫道主越发恭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所有的感激和亲近之意都被他藏了起来，通过祭拜的纯白愿力还给了莫道主。
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唯有《魔圣》的小说桃卿尚未看完，目前还剩下一成。
不是时间和灵石的问题，现在桃卿戒指里的灵石多得花不完，而他就算再忙，也不至于抽不出时间看小说，之所以剩下两百多章，是因为天道阻止了他，不许他再看下去。
书中最后的内容涉及到了这个世界最重要的秘密，桃卿不是不能看，但要等到日后，如今时候未到，倘若他强行窥探，就会招来杀身之祸，天道也无法阻止。
遭到这番告诫，桃卿当即打消了所有的好奇之心，甚至都没有问清玄仙尊，反正他只要确认过之涣能成仙就够了，而他的心愿之涣都会为他达成，无须他担心任何事情。
这一日桃卿得到莫不臣的吩咐，两天后他们即将前往桃卿当过国师的日长小界，接收属于「芳尘仙君」的愿力，为桃卿的神国打造出雏形。
莫不臣对此行似乎十分重视，言明他们要在日长小界待上两个月之久，让桃卿做好相应的准备。
其实桃卿没什么可准备的，他须弥戒指里的储备向来很齐全，也就是给幼兔备好一些点心在路上吃，没错，他舍不得离开幼兔两个月，这次打算带它一起去。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桃卿和清玄仙尊一起吃了一顿饭，准确地说是他吃着，清玄仙尊看着，毕竟清玄仙尊身为虚影无须进食。
裴之涣这两天刚好在天魔窟吸纳魔气，便没有陪桃卿吃饭，但桃卿没觉得伤感，因为裴之涣会直接从天魔窟前往日长小界陪他，明晚他们就能见面了。
吃过晚饭，桃卿陪着清玄仙尊说了一会话，就离开了洞天，准备前往另几座宫殿和新认识的朋友们道别。
今夜月色皎洁，银白如霜，桃卿披着满身月华，绮艳姣好的面容被映衬得分外温柔，直到他遇见朝他走来的年轻男人，神色倏地淡了下去，微冷的眸光中映出来人略显受伤的神色。
“卿卿。”
庄宴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像是害怕桃卿厌烦，很快对他说道：“你先别走，我有事想对你说。”
“什么事？”
桃卿冷淡地问着，并不像庄宴以为的那样，其实他没有打算马上离开。
这几个月来他没见过庄宴，庄宴应该是有意躲着他，凡是他出现的地方皆会退避三舍，今晚主动将他拦了下来，肯定是有事要和他讲。
对于庄宴，如今的桃卿已经没那么怨恨了——不是他原谅了庄宴的杀身之仇，这更类似是心死的感觉，自从得知庄宴杀他竟是因为爱而不得这种荒唐的理由，他就对庄宴彻底心如死灰了，连恨都恨不起来。
恨是一件很痛苦的事，他不想让这个疯子成为他挥之不散的阴影，折磨他一辈子，也不希望庄宴死无葬身之地，各自好好地活下去，然后彼此相忘，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随着他的发问，庄宴本就没有血色的面孔变得更加苍白了，眼底流露出强烈的痛苦之色，看得桃卿心中也跟着一闷。
“我已经查清了二十年后我杀你的缘由……我会尽数告诉你。”
伴随着桃卿的瞳孔微缩，庄宴一字一顿，如若泣血地说：“是我对不起你，向你坦白后，我会离开神梦山，永不踏入陵游界一步，今生再不会见你。”
作者有话说：
开炖狗肉了！！

第214章
——永不踏入陵游界一步, 今生再不会见你。
当庄宴说出这句话时，不仅是他，就连桃卿也变了脸色，眸光颤动, 一时心神震慑, 久久不能回神。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从庄宴口中听到这样的许诺, 就在刚才他还下意识地认为自己不可能摆脱庄宴的纠缠, 才会格外希望他们能彼此相忘，而现在庄宴竟然主动提出日后不再见他, 心愿转瞬间就要即将实现，反而让他生出了不真实的感觉。
可怔忪之后，桃卿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喜悦, 反而自心底泛起了针扎似的绵密疼痛。
果然就如《魔圣》中所讲的, 二十年后的庄宴就是因为对他爱而不得才杀了他, 如今的庄宴也知晓了真相，自觉无颜再面对他, 才会主动提出离开。
若非如此, 凭庄宴的性格，他又怎会这样轻易地一走了之。
桃卿有些恍惚, 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好似有解脱，有心痛，有怅然。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庄宴在《魔圣》中的结局：为阻止血祭，之涣和星桥联手将庄宴斩杀, 庄宴拖着即将消失的残破身躯, 努力地向着他的尸身爬去, 死也死在他的身边。
可最后庄宴也没能爬到他身边，之涣阻止了他，他就那样倒在地上，化成了一堆漆黑腐烂的骨头。
他们两人彼此相伴数十年，最后的结局却是那么地可笑和悲惨，他不愿如此，既不想被杀，也不想庄宴被杀，与其沦落到那般田地，倒不如今日就做个了断。
他和庄宴就要彻底结束了。
“好，你说吧。”
桃卿的目光落在庄宴的身上，这还是重生以来他第一次用这么平静的态度面对庄宴：“我会听着。”
他的语气很淡，好似全不在意庄宴说的永不相见，也不在意未来的真相，庄宴的心被刺得一痛，却又说不出任何哀求的话，因为这些都是他自找的。
片刻的沉默后，他开口：“或许我说的话会令你难以信服，如果你愿意，可以跟随我去白川河，它是一条能照映出过去和未来的河流，能证明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你可以叫上裴道友随你一同前往，只要他……”
说到这里，他突然一顿，没有继续下去：“算了。”
他本想恳求卿卿不要让裴之涣旁听，因为他不想被裴之涣知晓他是个阉人，这无异于将他的尊严扔到地上践踏。
可他没资格要求卿卿为他做什么，况且被裴之涣知道又如何，他的看法对他并不重要，无论他是否在场，卿卿都不可能对他回心转意。
尽管这般劝慰着自己，庄宴仍不免脸色苍白，眼神中流露出了深深的痛苦。
桃卿和他相识多年，对他熟悉到了骨子里，见到他如此表现，就已猜到二十年后的真相定然有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他轻轻说道：“如今之涣不在山中，我会请神梦山灵陪我走一趟。”
其实有没有人陪他去白川河，对桃卿来说已经无所谓了，到了这个地步，庄宴已经不可能再对他做什么，但既然庄宴提出来了，他也没理由拒绝，就去山顶请了白鹿。
彼时白鹿正在陪着莫不臣打坐修炼，听闻桃卿打算下山，莫不臣睁开了双眼：“明日一早你就要随我前往日长小界，为何这么晚了还要离开神梦山？”
桃卿连忙解释：“晚辈的确事出有因，才不得不下山一趟，一定按时回来，不会耽误出发的时辰。”
莫不臣静静看他片刻，终于颔首：“去吧。”
白鹿直起身体，温顺地蹭了蹭桃卿的手心，忽闻莫不臣无声的传音：“照顾好他，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不要耽搁，立刻与我联络。”
说完，他稍一思忖，又补充道：“待你回来，告诉我桃卿下山做了什么。”
白鹿默默点头，跟着桃卿走了，桃卿也向清玄仙尊交待了自己要跟庄宴下山的事，听到有白鹿的陪伴，清玄仙尊才放他离开，否则他不会允许桃卿和庄宴独处。
白鹿驮着桃卿，由庄宴领着他们来到荒原上的白川河，利用令牌打开阵法，被掩藏起来的河流立时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宽广的河流白如牛乳，白鹿温顺的眼睛流露出了惊奇之色，就连它也不知晓上界竟然有这样一条神秘的河流存在，而白川河形成的年月远比它的年纪还要久远许多。
它低下头，在河面上嗅了嗅河水的味道，而见到庄宴正准备和桃卿说话，它主动走远了些，并设下一道结界，以表示它不会旁听他们的对话。
这是桃卿的意思，他拜托过白鹿，而它照做了。
桃卿将凝望白川河的视线收了回来，落在庄宴身上：“你说吧。”
庄宴却垂下眼睛，不敢和桃卿对视。
时隔数月，他终是回到了白川河，之所以耽误这么久才把卿卿带过来，是因为他还要完成师尊交给他的任务，将血虱安置在神梦山中。
然而莫道主修为高深，将神力遍布山中的每个角落，为了避他耳目，这桩差事他足足花费一年多的时间才终于完成，向师尊复命后，今天就把卿卿带到了这里。
他就要说出真相了。
然后，卿卿会永远离开他。
庄宴的心好似刀绞般地疼，又好似无知无觉，比起卿卿即将离开他的痛苦，其他的疼痛都算不得什么了。
“卿卿，我不清楚你是否还记得当年的事：你曾邀请我和你双修，而我拒绝了你。”
“那并非我的本意，其实我早已爱慕你多年，又怎么能不愿和你双修？可是……可是我做不到。”
他的声音嘶哑粗粝得厉害，如若被砂轮打磨过一般。
“因为我不是完整之人。”
“五百多年前，我亲手将自己变成了阉人。”
“我根本无法同你双修。”
桃卿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你说什么？”
他的脑子里「嗡」了一声，身体也跟着晃了晃：“你说你……什么？”
“我是个阉人，没有阳根。”
庄宴一字一顿，因为咬字过猛，他不慎咬破了口腔内壁，嘴中溢满了血腥气：“如果你不信，我可以让你亲眼看。”
这个秘密他对卿卿隐瞒了数十年，为了不被卿卿发现，他从未在卿卿面前脱过裤子，更不敢和卿卿共浴，就连同榻而眠时，他也不曾有过一次安稳的入睡，只要卿卿一动，他就会立刻惊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自己的亵裤有没有松开。
他瞒了这么多年，如今却不得不亲口向卿卿说出来，当说出口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失去了一切，就连在卿卿面前维持的最后一丝自尊也不剩了。
他如同自高空中坠落，重重地摔入深渊，碎成了许多片。
庄宴低着头，面无血色，唯有双眼变得通红，就快哭出来了。
浑身的每一块肌肉都仿佛被凌迟着，痛得止不住地战栗，他耗尽了所有气力，才把手搭在腰带上，却说什么都解不开了。
桃卿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喉咙，好半天没说出只言片语。听到庄宴说他是自己亲手割下去的，他的心脏一抽一抽的，抬手按住他的手背，不让他解开腰带。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干涩而艰难地吐着字，“为什么这么对你自己？”
“我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庄宴的手颓然滑落下去，“为了不被鬼修夺取身体，我别无他法，只能把自己变成废人。”
他激活了白川河，让桃卿亲眼观看他的过去。
于是桃卿看到了当年鲜衣怒马的世家公子，也看到国公府全族如何被长公主残害，为了救出妹妹，庄宴只身杀入公主府，却不是恶鬼们的对手，被它们施以鬼术，如同待宰羔羊般地倒在地上。
恶鬼们围在他的身边，浑身血肉腐烂，腥臭扑鼻，猩红的双眼露出狡诈而贪婪的光，窃窃私语着该如何分配他的皮囊。
重压将他的耳朵压得嗡鸣不止，他听不清它们说了什么，只隐约听到「资质上佳」「夺舍」几个字眼，便知道它们打算抢占他的身体。
他忍着剧痛，强行冲破山岳压顶之力，拔出了靴中的匕首。与其在死后成为被恶鬼穿戴的行尸走肉，他宁愿一死，也决不会向它们屈服。
可自戕也没有任何用处，反倒更加便宜恶鬼们夺舍他的肉身，在极度的绝望中，他选择割断自己的阳根，甚至碾碎了它，唯有这般做，才能守住自己的肉身不被恶鬼侵占。
其后的种种残酷折磨铺天盖地，数之不尽，还没看完，桃卿就已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心神陷入了那种极端的恐怖之中，几乎无法抽离出来。
见他承受不住，庄宴结束了这场幻象，而他的心也彻底破碎了，在这一刻，他知道自己与卿卿已经不可能有未来了。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他发出一声惨笑，却如同哭音，眼中所有的光都熄灭了：“我没有选择，卿卿，那时我只能把自己变成阉人。”
“如果我不这么做，我甚至留不下自己的尸体，今天也根本不会站在你的面前。”
五百多年前的创痕被彻底撕裂，变得血肉模糊，桃卿呆滞了许久，忽然落下眼泪，继而放声大哭，情绪彻底崩溃，哭得呼吸不上来了。
“卿卿，你别哭，你不必为了我哭，还有……抱歉，我不该选今天，裴道友不在，不能让他安慰你。”
看到桃卿哭得如此伤心，庄宴的心疼得滴血，可他怎么敢上前安慰桃卿，他连卿卿的一根头发丝都不配碰触，更不必说将他抱在怀里安慰。
不是什么人都能安慰卿卿的。

第215章
庄宴心疼地看着桃卿落泪, 却不敢上前安慰，远处的白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抖抖耳朵走了过来，轻蹭桃卿的身体, 舔他的手心以作安慰。
桃卿忍不住抱紧白鹿修长的脖颈, 将脸埋进它的绒毛里, 止不住地流泪。他伤心既是为了庄宴, 更是为他自己，因为他已经可以料想到庄宴为什么会对他爱而不得了。
许久之后, 他抬起头，乌黑的眼珠如同被雨水浸润，伤心至极地盯着庄宴。
“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他难以呼吸, 声音也似含着烟雨, 湿漉漉的, “为什么要瞒着我这么多年？”
“我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庄宴闭上眼睛，未过多久, 唇边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原来他竟然也哭了。
他顾不得神梦山灵尚未走开，便嗓音沙哑地开口：“我深深爱慕你多年, 而你对我亦情愫朦胧，当你邀请我双修时，你不知道我有多欣喜。”
“可越是欣喜，清醒之后我就越是痛苦，我知道，如果我说出实情, 你不会鄙夷我, 反而会十分疼惜我、呵护我, 可你更不会喜欢一个阉人。”
“我没办法告诉你，其实我没有阳根，无法和你欢好，你应当去找别人……你对我的好感一定会烟消云散，可我那么爱你，又怎能忍心亲手掐灭你对我的情愫？”
他眼含着泪，苦笑一声，心已经疼得麻木，好似感觉不到痛楚了：“当初你我二人关系甚笃，我理所当然地认为你属于我，自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和别人双宿双飞。”
“所以我对你隐瞒了自己的残缺，只想等到继承灵照城主之位，就能学得鬼道秘术，让残损的肢体再生出来。”
“到了那时，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地邀请你和我双修，我会向合欢宫求娶你，与你结为道侣，只要……只要你再等我百年。”
“可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没有能够守住你的自信，二十多年后，衡常道君不远万里奔赴鬼城向你求亲，那时的我陷入了恐惧，害怕你会跟着他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白川河中幻影浮动，再次呈现出二十年后的未来。
桃卿泪眼朦胧地看着幻影，这才知晓原来星桥从上辈子就对他一往而深，也看到了庄宴被心中痛苦无望的爱意折磨得陷入癫狂，终于决定取走他的元神，将两人的元神交缠在一起，和他日夜欢愉。
原来庄宴打的竟是这般主意。
他的确没想杀了他，可对于他来说，元神被永远囚禁在另一人的体内会比杀了他还要可怕，哪怕庄宴是为了给他欢愉，可难道他活着仅仅就是为了追求肉体的快感吗？庄宴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桃卿愤怒得手脚冰凉，而就在此刻，幻境中的灵照鬼城开始下起了雨。
是那个可怕的夜晚。
他从梦中苏醒过来，睡眼惺忪地望向庄宴的背影，尚且不知即将发生什么，还朝着庄宴伸出了手，想要抱一抱他，问他怎么起床了。
他神色柔软，对庄宴满心喜爱，直到听到庄宴的那句。
“我想杀了你，卿卿。”
“所以快逃吧，趁我忍不住动手之前，只要你逃出鬼城，我就不会追你了。”
……
幻影越是发展到后面，就越是和他昔日的噩梦相重叠，桃卿看得浑身发寒，如同坠入冰湖之中，不得不紧紧地抱住白鹿，才能汲取些许温暖。
直到最后幻影结束，他看得冷汗淋漓，手脚发软地倒在白鹿身上，白鹿蹭蹭他的脸颊，分给了他些许神力。
温柔的力量笼罩着桃卿，缓和了他的恐惧和悲痛，良久之后，他摸了摸白鹿的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上了庄宴充满痛苦的视线。
“庄宴，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我们从未真正地了解过彼此。”
“你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认定了一旦对我说出你的秘密，我就一定不会爱你，难道在你眼中，我就这么贪图肉欲，没了那东西就活不下去吗？”
他眼底的愤怒和悲哀都太过深重，庄宴看得心头一窒，下意识地否认：“我不是……”
桃卿直接打断了他：“其实你就是这样认为的，否则你不会连说都不说，就认定我无法接受你的残缺，你从来就没考虑过把真相告诉我！”
“可你为我考虑过吗？当初你拒绝了我的邀请，我以为你对我没有情意，自此以后就再也不敢提和你双修了。我又想起你厌恶男女之事，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面对你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你不喜，连朋友都做不成，你知道我那时有多难过吗？”
说到这里，他的眸光变得支离破碎的，仿佛洒了满地的银霜，又好似摔碎的琉璃，令庄宴的心骤然慌乱起来。
“对不起，卿卿，对不起，我……”
他想对桃卿解释，却又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因为事实就是如此。
那时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里，并不曾留意卿卿的感受，在他的印象中，卿卿虽然失落，但也没有太过在意，他以为只有他自己满心苦涩，却不知卿卿只是在他面前强颜欢笑而已。
庄宴的心如同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随着每次收缩，就会迸溅出血花，鲜血淋漓。
看到他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桃卿既愤怒，又心痛，也有着达成报复后的酣畅淋漓的快意。
他继续开口：“或许你自己都不曾细想过，其实你和大多数人一样，以为我只喜欢漂亮的容貌和身体。”
“没错，我的确是个肤浅之人，喜爱好看的皮囊，我当初格外喜爱你，就是因为你最英俊，我爱极了你的脸，直到现在也喜欢。”
此时此刻，桃卿仿佛忘记了所有恐惧，抬手抚上庄宴苍白俊美的面孔，轻轻吻了一下。
“可也正是因为我是肤浅之人，我不会只爱一个人漂亮的皮囊，事实上我喜爱过无数人的相貌，虽然难以找出能够胜过你的人，却也是有两三个的，那为什么我还会在你身边待上几十年，一直没有找别人？”
“这几十年来，我对你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你不允许我和其他人双修，我就将他们拒之千里之外，你希望我跟随你去灵照鬼城，我也去了，甘愿忍耐陌生的一切，只守着你一个人……”
他掐住庄宴的下颌，迫使他低下头，指尖细细地划过他的面孔。
“没错，我是很喜欢你的脸，可如果我只喜欢你的脸，全天下有那么多容姿出众的人，你觉得单凭一个不愿和我双修的你，值得我付出这么多吗？”
感受到他微凉的唇瓣落在自己脸上，庄宴却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像是明悟了什么，瞳孔猛地缩小：“卿卿……”
桃卿哽咽地说：“你还不懂吗，庄宴？我陪着你这么多年，只是因为你是庄宴，是我独一无二的宴哥哥。”
“你珍惜我、照顾我，对我千百般地好，我都记在心里，从未忘记过。”
“我事事顺从你，也事事依赖你，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会非常安心，因为我知道你会为我遮风挡雨，不会让我受到丝毫伤害。”
“更难能可贵的是，你对我好也只是因为我是桃卿，而不是看重我的美貌。”
“我缺点很多，只是被容貌遮掩了大半才没那么明显，人们待我宽容，也几乎只是因为我好看，可你不一样，你包容我是因为你喜欢我的性格，才把我当成重要的人看待。”
“我以为你明白这一点，明白我对你的喜爱已经不限于你的容貌了，哪怕你在我面前只用原型，每天变成骷髅架子对着我，我也还是喜欢你。”
“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有残缺……如果我爱慕你，我自然会包容你的所有，也不会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问题就否定你不值得我爱。”
微不足道。
卿卿说他的残缺只是微不足道的问题。
庄宴的心像是被狠狠剜去了一块，疼到无以复加，而同时一股巨大的惶恐和悔恨之感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形成铺天盖地的罗网，倾轧而下，令他无所遁逃，几近崩溃。
如果是这样……
如果卿卿毫不在乎他的残缺……
那这些年来他做了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庄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而桃卿知晓了白川河的用法，便拉住庄宴的手腕，眼睛通红地对他说。
“如果你不相信，那就让我们来看白川河——如果当初你对我说了实话，我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他并不清楚白川河能不能这么用，但既然它可以显示出他的前世，应该就会有更多的用法。
果然，河面泛开微微的涟漪，映出了桃卿想要看到的场景。
在这个虚构的未来中，庄宴对桃卿说出了真相，甚至脱下亵裤，露出自己的残缺之处给桃卿看。
他已经做好了就此和桃卿分道扬镳的准备，浑身肌肉紧绷着，双手将裤腰攥得死紧，才没有泄露一丝半毫的声音。
怎料桃卿一下子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心疼地大哭，又亲吻上庄宴的唇，表示他不在乎，也绝不会因为庄宴的残缺就离开他。
后来他们结为道侣，每夜同榻而眠时，大多是温馨地相拥在一起抵足而眠，有时庄宴也会弄来一些小东西摆弄桃卿，同样颇有意趣。
他们亲密无间，相依相伴，一直到庄宴当上灵照城主，用秘术修复了残缺之处，两人终于融为一体。
……
庄宴失魂落魄地看着这场幻景，良久没有任何声息。
桃卿却毫不意外这场幻境会这样发展，如果说有什么是他没想到的，那就是它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蜜。
他露出讽刺的微笑，畅快又痛苦地看向庄宴。
“过去我多么喜爱你。”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把一切都毁了。”
“是你，庄宴，是你亲手毁了一切。”
作者有话说：
流浪修勾，年少不知实话贵，老来对桃空流泪QAQ；

第216章
夜幕之下, 明月高升，而后逐渐西沉，在空旷雪白的草地上映出两道黯淡的人影。
随着月光下落，两道影子被越拉越长, 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延展, 渐行渐远。
天色就快亮了。
桃卿轻轻擦去眼角的泪珠, 仿佛拂去凝结的霜晶, 指尖上冰冰凉凉的，又垂眸看向坐在地上的庄宴。
庄宴仿佛一座沉重而苍白的石像, 面色灰败，死气沉沉，连指节都难以移动分毫。
他对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任何知觉了, 思绪停止运转, 只剩下幻境所呈现的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循环往复。
——卿卿不嫌弃他的残缺之处, 心疼地扑进他的怀里，亲吻他的嘴唇。
——他杀了卿卿, 却又弄丢了卿卿, 在鬼城中绝望而疯狂地四处奔走，寻找着卿卿走失的神魂。
——他用秘法修补了残缺之处, 与卿卿纵情鱼水之欢。
——卿卿在濒死前哭着问他为什么要杀他，他却对缘由只字不提，笑着抽出了卿卿的元神。
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交织在一起，是那么地残忍，那么地鲜血淋漓，一遍又一遍地提醒着他, 这些年来他错得有多离谱, 又有多荒唐可笑。
明明梦寐以求的东西就在眼前, 即将唾手可得，他却因为自己的愚蠢而与它失之交臂，甚至将卿卿越推越远。
庄宴的身体从没这么冷过，他好似赤身裸体地躺在冰天雪地里，浑身的血肉都冻僵了，而一把尖刀正对准他的胸膛，将他的神魂剖开，再一点点地切碎。
可他还能怎么疼？他已经没有痛感了，只能麻木地看着自己变得支离破碎。
恍惚之中，庄宴看着有一道人影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知道是卿卿来了，便努力地想要看清他的脸，可他的眼底沁了一层血色，让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是在他的泪水流干之后，即将流出来的血泪。
很快，庄宴感到眼眶一疼，猩红的双眼渗出了鲜血，化作血泪缓缓落下，布满了大半张脸。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可怕极了，立刻低下头，同时蜷起双腿，将脸埋进臂弯里，以免吓到桃卿。
他身形高大，四肢修长，此刻却紧紧地蜷缩起身体，如同想在桃卿面前消失一般，看得桃卿心里一疼，却又在疼痛中带着几分快感。
桃卿俯下身，毫不畏惧地捧起庄宴的脸，用手帕将他脸上的血泪擦净了，轻轻揉着他的眼角问：“疼吗？”
“疼……”
庄宴闭上眼睛，将手搭上他的手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好疼，卿卿。”
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桃卿却视若无睹，还想让他疼得更厉害，这样庄宴才能陪他一起承担上辈子的痛苦。
于是他轻声说道：“我也曾经这么疼过，全都是拜你所赐，宴哥哥。”
听到那熟悉的三个字，庄宴的目光中全是绝望，浑身战栗得更厉害了，仿佛下一刻他的身体就会轰然破碎。
“我错了，卿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不该瞒着你……”
他哽咽着，颠三倒四地向桃卿道歉，又伸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因为姿势的关系，他只能将脸埋进桃卿的怀里，他用的力气实在太大了，桃卿被他抱得摇摇欲坠，没一会两人就一起倒在了草地上。
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感觉到自己像是快要死了的庄宴本能地抱紧了桃卿，汲取着他清甜的桃花香，眼中流泪不止，将桃卿的衣襟染得微凉，也仿佛流进了他的心里。
桃卿知道庄宴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多年来的情意让他无法自控地心疼庄宴，可心疼的同时，他更不想轻易饶恕庄宴，在他被杀的那个夜晚，他比庄宴更加绝望，庄宴又何尝对他心软过分毫？
他抚摸着庄宴的黑发，对他轻声细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爱慕之涣吗？”
“自然，我最初也只是喜爱他的相貌，欣赏他是个沅芷澧兰的如玉君子，但后来我才发现，其实之涣和我想象得很不一样，既不墨守成规，也从不循规蹈矩。”
“他对我心存爱慕，又知晓我喜爱他的容貌和身体，便会用他的美色吸引我，不惜一切地争取我的倾慕，他是那么地赤诚、热忱、直接，对我倾注了满腔情意，我很难不被他的深情打动。”
“更重要的是，之涣向来坦诚待我，即便我不曾察觉，他也对我说出了他所有的秘密，没有任何欺瞒。”
“如果真的爱一个人，就不该对他有所隐瞒，哪怕这个秘密难以启齿，也不能为了所谓的「对他好」就欺瞒他，否则到头来只会让他更加难受。”
“而你，庄宴……”
桃卿将手搭在庄宴的肩头上，对他呢喃低语。
“你应该承认，其实你没那么爱我，你最爱的还是你自己。”
他冷漠地否定了庄宴对他的爱，因为这就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至少对上一世的庄宴来说是如此。
“你说你因为爱慕我才会欺瞒我，归根结底是为了你自己，你不想失去我，就隐瞒了你的残缺，不上不下地吊着我，甚至把我杀了，你的爱可真是自私到了极点……”
“真让我感到恶心。”
“卿……”
庄宴红着眼睛，情绪彻底崩溃了，想要说话，却几乎发不出什么声音，喉咙里只能蹦出沙哑零星的颤音。
他从未想过原来自己的爱在卿卿眼中竟是这么地令人作呕，他想要解释自己不是卿卿想的那样，他爱卿卿胜过爱他自己，他已经接受卿卿心有所属了，绝不会为此伤害卿卿。
如果卿卿不相信，可以收下他的骸骨、掌握他的命门，从此以后和他永不相见，这些他全都能接受，他别无所求，只盼望卿卿幸福，哪怕给卿卿幸福的人不是他自己。
可他心如死灰，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甚至没勇气抬头看卿卿的脸，他害怕会从卿卿的眼中看到愤怒和嫌恶。
然而最后庄宴还是抬起了头，因为桃卿不允许他逃避，硬是抬起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他在庄宴的眼中看到的是仓惶、凄楚、绝望，还有刻骨铭心的深爱。
哪怕桃卿说他的爱很恶心，令他极力躲避着，想把自己的爱藏起来，却还是浓郁得遮不住，躲不开，无处可逃。
桃卿的心骤然一颤，眼底涌出热意，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残忍、太绝情了？”
他压抑着颤抖的呼吸，尽量让庄宴听得清他的声音：“你是不是在想，只是为了一个尚未发生的未来，我怎么就对你说了如此多的重话，甚至要和你绝交，永不和你相见。”
“可我的心不是铁打的，庄宴，甚至你也知道我比寻常人更容易心软，为什么我偏偏要这般对待你，你想过其中的原因吗？”
“我想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因为你所看到的未来不仅是未来，同时也是我的过去。”
“那些事都曾经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上，我已经死过一回了，是从二十年后重生回来的亡魂。”
“你猜我死在谁的手上了？”
……
这一刹那，天地间的光消失了。
庄宴恍惚地望着桃卿的脸，耳边回荡着各种奇怪的声响，如滚水沸腾，如虫翅摩擦，陆陆续续，窸窸窣窣，以至于他已经听不清桃卿在说什么了。
啪嗒。啪嗒。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仿佛正在一块块地剥离、碎裂，直到整具身体化成了细小的尘埃。
世界崩塌，他混杂在无数尘埃中，随着陷落的大地不断下坠。
他落入空洞，穿越寒冷的冰层，坠进滚烫的岩浆，经历世间千种苦，万重难。
在意识即将湮灭之际，他再次回到了这片荒原上，回到了桃卿面前。
他没有死，却生不如死，看着桃卿的唇瓣开开合合，吐露出这世上最为残忍、连千苦万难都无法与之比拟的话语——
“是你杀了我，庄宴。”
“我死在了你的手上。”
作者有话说：
是被接二连三的闷棍打得爬不上来的落水修勾，就快淹死了（

第217章
距离桃卿重生已经一年有余了, 就在今日，就在此时，他终于亲口向庄宴说出了这个秘密，彻底揭开了朦胧的薄纱, 露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这一刻他的内心畅快淋漓, 仿佛终于拔除了深深扎在心口的木刺, 哪怕血流如注, 令他疼痛不已，却能让他的伤口愈合, 再也不会成为他的梦魇。
“所以我才恨你。”
他的眼中流露出笑意，似痛恨，似欢喜, 继续对庄宴说：“不是因为你向我隐瞒了你的残缺, 也不是因为变幻莫测的「未来」, 而是你真的杀了我，庄宴, 你所看到的就是我的过去。”
“你能感受到我当时的绝望吗？”
他勾住庄宴的手, 放在自己的肩上：“当时你就是这般将我圈入怀中，不允许我逃, 我向你求饶，你依然不肯放过我，将指尖移到我的头上，抽出了我的元神……”
他一边说着，一边牵起庄宴的手指，触上自己的眉心。
可庄宴的手使不上半分力气, 只要桃卿一松手, 他的手就会滑落下去, 重复几次后，桃卿没有再继续下去，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庄宴溢满血泪的双眼。
庄宴现在的感觉只下了疼，似乎连他的眼睫都疼，他从未这么疼痛过，仿佛五百年来累积的炼魂之痛顷刻间爆发出来，瞬息吞没了他的神魂。
他的意识飘荡在茫茫的虚无中，无声无光，无知无觉，直到口中泛起浓郁的血腥气，他才迟钝地感知到是自己张了嘴，有血泪流进了口中。
……没错，他还活着，没有疼得魂飞魄散。
可他为什么还活着？卿卿已经死过一回，是被他亲手杀死的，他又凭什么活着，他也配活着吗？
庄宴恨不得自己死，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如果当年自己被恶鬼侵占身体就好了，这样他没了骸骨，就做不成鬼修，也就不会伤害卿卿了。
他一遍遍地想着过去，想着未来，想着桃卿对他说的话。
原来「他杀死了卿卿」的未来竟不是世间最残忍的事，更残忍的是，卿卿早已被他杀死过一回，他最爱的卿卿死在了他的手里。
而他何等令人作呕，卿卿好不容易重生回来，只求安稳地活下去，他却恬不知耻地纠缠了卿卿这么久，每一回见到他，卿卿该有多害怕，可他心中的痛苦无法向任何人诉说，只能独自默默地忍受。
上一世是如此，这一世也是如此，他究竟让卿卿承受了多少苦……
在万箭穿心的剧痛中，庄宴被折磨得就快疯了，而此时他又突然回想起了师尊无定老祖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卿卿曾魂魄离体，如果他是自未来回归，就必须有一个真仙逆转光阴送他回来，而代价就是真仙身死道消，那这个真仙……究竟是谁？
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桃卿同时说起了这件事：“我能从二十年后回来，都要多亏未来的之涣成了仙尊，施展禁术将我送到过去，而代价就是他……魂飞魄散。”
最后几个字被桃卿放得极轻，他的声音中带着丝丝颤抖，显然至今仍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他沉浸在伤感之中，丝毫没有留意到庄宴面如死灰，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了。
他杀了卿卿、弄丢了他的元神，罪孽深重，却没能救回卿卿，反而是裴之涣不惜一切地将卿卿救了回来。
他们同样都是爱慕卿卿，为何做出的事竟截然不同？一个只会带给卿卿痛苦和死亡，另一个却给卿卿带来了生的希望，还有爱。
随着一声轻响，庄宴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了一口鲜血。
如若他的遗骸暴露在外，便可以看到白骨上渗出斑斑血荫，这是他伤心过度，遭到神念反噬，神魂和本体都受了巨大的创伤。
他根本就没有爱慕卿卿的资格，甚至不配活着。
所以他要逃，逃得越远越好，以免脏了卿卿的眼，只要逃离了卿卿的视线，他就立刻去死。
他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这才是真正的和卿卿永不相见。
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庄宴口中吐了出来，将他的衣襟染得腥红。
他努力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挪动着双腿，但尚未走出十步，就一头栽倒在地上，彻底昏迷过去了。
听到「噗通」一声，桃卿从伤感的情绪中回过神来，一眼看到雪白的草地上溅满鲜血，庄宴紧闭着眼睛倒在一旁，面容苍白得隐约透明。
甚至不仅是他的脸，桃卿愕然地发现他的身上陆续出现了几个略带透明的洞，这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他不由慌了神，跪在庄宴身边轻轻摇他的手：“庄宴？庄宴！”
他不知庄宴这是怎么了，虽然戒指里带了不少丹药，但没一种是针对鬼修的，而活人的丹药鬼修吃了没用，他没法救庄宴。
眼看着透明的洞越来越多，桃卿连忙向白鹿求救，他就是这样的性子，哪怕被庄宴杀过一回，心中怨恨，他也不希望庄宴就这样死了。
白鹿立刻走了过来，为庄宴注入了神力，好在神梦山灵的力量非比寻常，庄宴的情况很快就稳定下来，身体恢复了原样。
它告诉桃卿，这就是庄宴神魂不稳，又受到了太大的刺激，萌生出死志，才会险些元神崩散。
听到「死志」二字，桃卿心里一惊，白鹿又告诉他，其实庄宴的神魂早已因炼魂次数太多而变得千疮百孔，隐患颇多，只是因他意志强悍，才显得坚不可摧。
但如今庄宴心念空空，好像对于他来说，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他的魂体也就一下子垮塌了，恐怕遗骸本体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虽然白鹿为他注入了神力，目前暂时没什么问题，可一旦庄宴的死志持续下去，要不了多久他还是会魂飞魄散。
为什么庄宴会萌生死志？
难道是因为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桃卿手脚冰凉，心中愧疚难安，失去血色的唇瓣颤动着，良久轻声吐出几个字：“我该怎么救他？”
你想救他吗？白鹿乌黑的双眼宁静地望着他，无声地问，为什么？
方才它自封听觉，没有聆听他们的交谈，但它能看出桃卿对庄宴满腔怨愤，现在没有痛下杀手便是好的，不曾想桃卿竟然还愿意救庄宴的性命。
“我是恨他，可是……”桃卿吸了吸鼻子，眼睛发酸地说，“我从没想过要他死，我希望我们都能好好活着。”
方才他对庄宴说了那么多诛心之言，也仅仅是想对庄宴宣泄出他的愤怒、苦楚和痛恨，让庄宴感受到和他相同的痛苦罢了。
他对庄宴的报复至多也就是如此，除此之外，他不会对庄宴做任何事情，可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竟然会带给庄宴那么重的打击，甚至让他连活下去的欲望都没有了。
明明前世的庄宴都不曾这样……
桃卿这般想着，忽地愣了，因为他想到前世的庄宴应该是一心想要复活他，才一直拥有活下去的意志，不曾心生死念，可如果前世的庄宴知道自己复活不了他呢？他会不会也像是现在的庄宴一样，没有了活下去的动力，就此神魂湮灭？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今已经无法知晓了，但桃卿清楚另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庄宴消失，否则自己必定会愧疚一辈子。
桃卿不由得生出一股怒火和怨气，庄宴想让他记他一辈子？不可能，他一定要把庄宴治好，再让他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要来见他。
他低下头，期盼地望着白鹿，想要向它请教方法，白鹿沉思片刻，给了他两种办法。
一是打消庄宴的死志，让他重新找到生的希望，但此法并非长久之计，他神魂中的创伤仍在，很难说还会不会有复发的那一日。
二是更彻底的办法，能够将他的神魂温养痊愈，便是放弃做鬼修，送他的神魂转世，忘却前尘，再世为人。
作者有话说：
归家的流浪修勾在昏睡中听到桃桃主人在商量要不要把自己送走，立刻醒了过来：QAQ；

第218章
听完白鹿所说的两种办法, 桃卿沉默了许久，面露踌躇地问：“他神魂中的伤已经严重到这等地步了吗，就一定要转世不可？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白鹿摇摇头，说它并不知晓其他办法, 光阴与神魂是这世上最神秘莫测的两样事物, 饶是它身为神梦山灵, 也无法参透其中的玄机, 帮不了庄宴太多。
它见桃卿似乎心存忧虑，特意为他联络上莫不臣, 将情况简单交代了几句，问他有没有更好的主意，但得到的答案还是同样：神魂之伤只能延缓, 不能治愈, 若不转世, 庄宴神魂崩散是必然的结果，区别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他说得比白鹿更直接、更漠然, 桃卿默默听着, 只要想到庄宴会散尽修为重入轮回，能否成为修士也犹未可知, 心里就说不出地难受。
他睫毛微微颤着，望向昏迷不醒的庄宴，即使得到了白鹿的治疗，庄宴的面孔依然苍白如雪，边缘微微透明，在桃卿的记忆中, 他还从未见过庄宴如此脆弱的模样。
才生出的满腔怒火瞬间泄了个干净, 桃卿小心翼翼地将庄宴从地上扶了起来, 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这具身躯是那么地冰冷，桃卿半托半拥着他，微微打了个冷战，寒意仿佛流进他心里，将所有的仇怨全部冻结了，只剩下无尽的迷茫与空落，还有说不清的痛楚。
他决定先带着庄宴回到神梦山，问过清玄仙尊再说，清玄身为真仙，是世间法力最为宏伟之人，也最见多识广，说不定会有什么办法治疗庄宴的伤势。
但倘若连清玄都无计可施……
桃卿心里一颤，挥散种种不好的念头，从须弥戒指里召出一架丈余高的小型飞舟，扶着庄宴走了进去，白鹿跟在最后。
飞舟内部的空间不大不小，长宽各三丈，供两三人使用绰绰有余，一隅摆着一张宽敞的软塌，桃卿将庄宴安置在榻上，回身在舟中的法阵布好灵石，并设定了终点，飞舟便自行运作起来，朝神梦山飞去。
做好这些，桃卿也感到有些疲累了，尤其是心神上的劳累，便躺在另一张稍窄的弥勒榻上假寐了片刻。
但他睡又睡不着，满脑子想的都是庄宴的事，生怕他一清醒过来就想送死，索性坐起身来正大光明地盯着庄宴，防止他做出极端的举动。
他知道庄宴现在一心求死，可他不想让庄宴死，无论是清玄能治庄宴的神魂，还是庄宴必须转世，他都要劝说庄宴接受，而不是眼睁睁地看着他魂飞魄散。
桃卿的心隐隐抽痛着，他知道自己不该同情庄宴，就算庄宴死了也不是他的责任，那些用来刺激庄宴的话其实都是实话，他只是说出事实，若是庄宴承受不住打击，那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何况他和庄宴有杀身之仇，不落井下石就已经能称得上仁义，现在他反倒要救庄宴，实属多此一举，甚至是相当愚蠢。
可他……可他就是见不得庄宴连神魂也一并湮灭，说他蠢他也认了，他天生就是一副软心肠，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狠心地见死不救。
况且庄宴当初杀他是为了和他神魂交缠，本意并非要他性命或毁了他的元神，就算是一报还一报，庄宴舍去自身的遗骸和五百多年的法力也就够了，他转世之后忘却前尘，两人永不相见，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一切的前提都是庄宴同意转世，桃卿没有把握能劝说得动他，可做不到也要做，他没法扔下庄宴不管。
半日之后，飞舟回到了神梦山。
此时天光大亮，已近正午，桃卿自知延误了和莫道主出发的时辰，心中惭愧不已，可接下来他还是走不开，要继续耽误下去，只要尚未送庄宴转世，他就没法安心地跟随莫道主下界。
既然一时半刻走不开，桃卿也就没那么着急去找莫不臣了，而是先将庄宴搬回自己的宫殿，拜托白鹿看顾着他，又前往裴之涣的洞天寻找清玄仙尊，询问他有没有办法救治庄宴的神魂。
听完桃卿的一番讲述，在他充满希冀的注视下，清玄仙尊点头说道：“办法是有，但需要消耗我一成的仙力。”
“那就算了！”
桃卿连忙摆手，他知道清玄仙尊的仙力无法补充，用一分就少一分，当仙力耗尽之时，就是其消散之日，桃卿怎舍得他动用一成之多，当下就决定要劝说庄宴转世了。
离开洞天后，桃卿前往神梦山顶向莫不臣告罪。
他乘着法宝向上飞去，半路上抬眸望向天际，只见天空碧蓝如洗，澄澈空明，没有丝毫流云，是难得的好天气。
他到达山顶，莫不臣已变幻出少年之姿等待着他，一身道袍雪白，纤尘不染，见桃卿到来便起身说道：“走吧。”
“还请道主恕罪，晚辈今日……”
桃卿面露尴尬之色，低头向莫不臣行礼请罪，并解释自己不能前去的缘由。
他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着实有点不知好歹，道主一片好意，百忙之中抽空陪他下界，他却像是拿乔般推三阻四的，也不知道主会不会生气……
桃卿略有不安，但心里更多的还是内疚。
通过这数月以来的相处，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莫道主的性子，知晓道主的脾气其实很好，从不会为些许小事动怒，他用不着害怕道主罚他。
不过也正因如此，桃卿更加惭愧了，是他对不起道主在先，道主却宽宏大量，不与他计较，他受到的恩惠着实太多了。
果然，这一次莫道主也没有生气，甚至还问他需不需要什么帮助，桃卿连忙推辞，莫道主便微微颔首，允了他的请求。
“下界之事不必着急，你且去护送庄鬼君转世吧。”莫不臣说，“什么时候办好了再来找我，我近来无事，随时可陪同你下界。”
桃卿再三谢过莫不臣后离开了，下山时他发现天上多了不少乌云，变得阴沉沉的，刮起了冷风，心道这山中变天的速度可真快。
他加快法力的运转，一路疾驰返回宫殿，进屋时白鹿趴在床边，温顺的鹿眼望着床上的庄宴，为他传输神力，缓和他神魂的伤势。
桃卿心中百味杂陈，无声地走近床榻，当他俯身凝视庄宴没有血色的面孔时，庄宴似是闻到了他身上的桃花香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漆黑的瞳孔中倒映出桃卿的身影，须臾之后，泪光涌现，将影子变得斑驳破碎，凝成泪水滑落下来。
白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留下他们两人独处。
桃卿在床边坐下，看着庄宴面上的泪痕，突然抬手摸了一下。
他极少看到庄宴流泪，反倒是他自己，总是娇气地掉眼泪，每每这个时候，庄宴就百般安抚他，将他抱进怀里抚慰。
如今两人情势调转，他却对庄宴说不出什么了，甚至刚好相反，他对庄宴心存怨恨，理应在庄宴悲痛欲绝时拍手称快。
然而受到那泪水的影响，现在他所能感受到的只有无尽的悲楚和心酸。
他到底无法对庄宴彻底狠心绝情。
他真是他命中的劫数。
桃卿手上用力，将庄宴的眼睑磨红了，对他说：“别哭了。”
庄宴本能地想躲桃卿的手，不想让自己把他弄脏，却怎么也躲不开。
接着他又听到桃卿冷淡的命令，立刻闭上眼睛，心想也许看不到卿卿就不会流泪了。
但只闭眼睛怎能足够，桃卿的声音、香气和指尖的柔软，都无一不包围着他的五感，即使视线陷入黑暗，他却知道桃卿就在他的身边，甚至越发靠近了。
过去他一直期盼着卿卿的亲近，在卿卿与他绝交后，更是令他思念得发狂，现在却变成了最让他畏惧的东西。
卿卿还活着，可是他死过一回，是被他亲手杀死的。
这个念头在庄宴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反复地凌迟着他的神魂。
鬼城中发生的那些事光是让他在梦境和幻象里看着，就足以使他发疯，可卿卿竟然全都亲身经历过——每想起一次，就像是有一刀割在庄宴的神魂上。
他就这么被一刀刀地割得碎尸万段了。
庄宴抬手挡着脸，突然爆发出一阵痛苦而悲楚至极的哭嚎，是那么地压抑而嘶哑，如猛兽心死的哀鸣，头与肩都因用力而剧烈地颤动着。
他知道卿卿不准他哭。
可极度的痛苦和愧疚让他根本无法平静地面对卿卿，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会永远坠入这无边的地狱中，每时每刻被业火焚烧，痛不欲生，只求一死。
没错，他不该活着，也不配出现在卿卿面前。
他要立刻消失，从云水跳下去，跌得粉身碎骨，每一块骸骨都化成粉末和微尘，叫卿卿无法用肉眼看见他。
永远不再打扰卿卿，这就是他现在唯一的价值。
庄宴的满心所念所想唯有一死，随着他的死志愈发浓郁，那些被白鹿修补好的透明空洞重新浮现出来，一寸寸地蚕食着他的神魂。
桃卿见此情景，心里的火「噌」地窜上来了，着实又气又急，便想也没想地抬起手，一巴掌朝着庄宴扇了过去，狠狠落在他脸上，发出「啪」的一声。
庄宴愣了，僵着身体，无意识地对上了桃卿的视线。
桃卿眼眶发胀，微微发红了，他恨恨地瞪着庄宴，目光凶得像是想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可哽咽的声音里却又满含了怜悯和悲切。
“你想死，我准许你死了吗？”
“我告诉你，庄宴，既然上一世你杀了我，那这一世你的命就是我的了，所以我不让你死，你就不能死。”
“你活该生生世世地被我记恨下去。”
作者有话说：
咬桃修勾今日被判刑；
法官：安乐死；
陪审：安乐死；
检察官：安乐死；
夹着尾巴掉眼泪的修勾自己：我该死；
只有被咬的桃：（一巴掌扇上勾头）（凶修勾）（把修勾拖回家）（赶他上狗狗学校改造）

第219章
桃卿与庄宴相识数十年, 在他的记忆中，自己从未用过这般蛮横的态度同庄宴说话，上一世是百依百顺，这一世重生后是无比地厌恶和冷淡, 只希望离庄宴越远越好, 才不会对他使性子。
可现在看着庄宴被他扇耳光扇愣了, 桃卿忽然发现这也没什么不好, 甚至还挺痛快的，他早就该扇庄宴这一巴掌了。
庄宴从来都是那么地自作主张, 无论是杀死他取走他的元神，还是现在一心赴死，他从来就没问过他的想法, 只凭自己的意愿, 世上怎会有他这么自私的人？
想到这儿, 桃卿揉揉胀痛的眼睛，压下心中的酸涩, 更凶地盯着庄宴：“现在你不准想着死的事, 好好听我说，如果你照我说的做, 也许我还有那么一丝可能会原谅你。”
庄宴低垂着头，湿润的睫毛蓦地颤了颤，双手紧攥成拳，放在双膝上，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桃卿见他的身体不再变得透明，便说道：“没错, 我是被你杀过一次, 但我已经不想追究上辈子的事了, 我只想好好度过今生，更不需要这辈子的你来以死谢罪，庄宴，我不希望你死。”
他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引得庄宴身体一震，抬头望向他，沙哑道：“卿卿，你说你不希望……是真的吗？”
桃卿点点头：“是真的，我不想你死，因为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你才会生出死志，如果你死了，我会愧疚一辈子、记你一辈子，我不想这样。”
庄宴的眼睛再度黯淡下去，心里难受极了，过了片刻才缓缓说：“你不需要自责，是我自己的问题，和你无关。你只是把真相告诉了我，一切是我咎由自取，就算死了，你也不欠我什么。”
他说的这些桃卿都懂，之前他自己也是这么想的，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他就是没法放任庄宴送死，他已经认了，所以他绝不会让庄宴死。
“你了解我，庄宴，如果你死了，我心里的坎就是过不去，我天生的性格就是如此。”
桃卿对庄宴说：“我还知道你将来的结局：你弄丢了我的元神，为了找到我，不惜动用禁术血祭三界，之涣和星桥为了阻止你，联手将你斩杀，你就此魂飞魄散了。”
“我想远离你，也是为了让你不要沦落到这般境地，纵使你杀过我一回，我们两个破镜难圆，但我同样记得你曾经对我的好，无论怎样，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但现在你的神魂出了问题，由于你炼魂太过频繁，你的神魂上全是空洞，或早或晚，一定会崩散，就连莫道主和神梦山灵都无法为你治好，再这样下去，就算没有我对你的刺激，你也一定会死。”
“我不能放任你死，庄宴，所以我希望你可以转世重修，如果你觉得你欠我一条命，就听我的话，去重活一世，这样我们前世的账就一笔勾销、互不相欠了。”
说完，桃卿就一直盯着庄宴，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的表情变化，因为他料想庄宴不会轻易答应，所以他想知道庄宴心里的想法，以对症下药。
无论庄宴是不甘心放弃五百年的修为，还是自觉愧对师尊无定老祖的教诲之恩，亦或是舍不得忘记他，都不能阻拦他拯救庄宴的命，他一定会把庄宴送去轮回。
可出乎桃卿的意料，庄宴很快就低声回答道：“好。”
桃卿怔了怔，下意识地开口：“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卿卿，我会转世轮回。”
庄宴闭上双眼，遮住无尽的苍凉与悲苦，苦涩地说：“你不欠我什么。”
他当然不想转世，对于他来说，忘记卿卿比魂飞魄散更痛苦、更令他畏惧，他宁可死，也不想活在没有卿卿的虚妄世间里，那样的他就是一具行尸走肉，活着也没有意义。
可是他说不出口。
因为这是卿卿的愿望。
他已经给卿卿带来了太多痛苦，而在卿卿今后的人生中，无论是他死了，还是他继续苟延残喘地活着，都只会继续延长卿卿的痛苦，唯有他轮回转世，好好地活下去，并与卿卿永不相见，才能给卿卿带去慰藉，治愈他内心的伤痕。
所以他别无选择，他已经错过一次，不能一错再错，只顾自己的感受，而罔顾卿卿的快乐和幸福。
何况没入人海，成为世间的一粒尘埃，永远被卿卿遗忘，才是对他最残酷的惩罚，他理应得到这样的下场。
庄宴睁开眼睛，对桃卿说：“给我一些时间，待我处理好后事，我就去转世。”
……
庄宴花了三日功夫处理好了一切事宜。
第一日，他回到了庄氏祖坟，与守墓的忠仆同喜见了一面，恢复他的神智，将自己的一半修为传给了他，并交待他继续守好庄氏祖坟。
得知他即将转世，同喜老泪纵横地向他跪拜送别，表示自己一定会守好祖坟，庄宴将他扶起，为自己的双亲之墓上过三炷香，目光缓缓地扫过每一座坟墓，深深地看了最后一眼，终于转身离去。
接着他回到灵照鬼城的府邸，处理了所有的法器和遗物，凡是桃卿送给他的，他几乎全都毁了，因为他知道桃卿不会拿回去，而他也不希望这些东西落在别人手里。
所有的物品中，他只留下了桃卿的传音符，小小的、粉粉的玉桃躺在他的掌心上，玲珑可爱，一如桃卿在他心中的样子。
他将玉桃收入衣襟，放在心口的位置，便好似感到一股暖流流入了心房。
第二日，庄宴去拜见无定老祖，跪在他面前叩首请罪，言明了自己即将转世的打算。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无定老祖这回却勃然大怒，无论如何都不同意庄宴转世，这五百多年来，他将无数心血都倾注在庄宴身上，期望他可以继承自己的衣钵，可这个不孝逆徒竟为了一己私情而弃师门于不顾，这又把他这个师尊置于何地？
盛怒之下，无定老祖毁了大半座地宫，庄宴自知愧对待他恩重如山的师尊，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既是谢罪，也是无言的坚持。
无定老祖气得要把庄宴关起来炼魂，让这个逆徒好好清醒一下，可当黑雾触及到庄宴的手腕时，无定老祖这才发现庄宴的情况糟糕至极，他的神魂千疮百孔，无法治愈，就算现在不转世，也会迟早崩散，即便他强留庄宴也不会有好结果。
“唉……”
无定老祖放开了庄宴，叹息声中饱含着深深的惋惜和心痛。
他固然气恼庄宴的擅作主张，可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又何尝没有一点责任？
这些创伤分明就是炼魂太多造成的，虽然每次炼魂都是庄宴自己要求的，他不曾强迫过他一次，可他身为师尊，更应该引导徒弟走上正路，而不是揠苗助长，这才导致今日的恶果。
“起来吧。”
漫长的寂静后，无定老祖开口，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他的声音就变得更加苍老了，仿佛一下子老去了千百岁。
“既然你命该如此，为师便不再阻拦你。”
他说：“我想你也知道，我们鬼修和那些活着的人修不同，转世之后并不能保证自己还能做个修士，也许下一世，乃至其后的十世百世，你都只能做个普通的凡人，再不能踏上仙途，你可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庄宴垂首道，“弟子决心已定。”
“那你去吧。”无定老祖说，“为师可以向你允诺，如果你转世成凡人，活着的时候不能修道，那待你死后，为师会将你接回灵照鬼城，点醒你的前世之忆。”
“……”庄宴薄唇微颤，目露痛色，再次向无定老祖请罪，“多谢师尊一片苦心，但弟子……来世不愿再做鬼修了。”
“你——”
无定老祖气结，黑雾在空中飘忽闪烁半晌，蓦地消失了。
“去吧……去吧，别再回来了。若是再让我见到你的神魂，我必会打得你魂飞魄散！”
庄宴知晓师尊已是对他失望至极才会说出这般气话，他保持着谢罪的姿势一动不动，在地宫里跪了整整一夜，才起身离开。
出去之后，庄宴即将转世的消息已传遍灵照鬼城，引来了极大的震荡，就连还在神梦山的柳猫儿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当下再顾不得其他，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
“你来得正好。”庄宴说，“我正要找你。”
“找我？”
柳猫儿先是茫然，继而欢喜起来：“我知道了，这其实是你的计谋，你是想让那些师兄们放松警惕，你好把他们全杀了，真是个绝妙的主意，你说吧，我们先杀谁？”
“不是计谋，是真的，我要转世了。”庄宴说，“我找你是为了将我剩下的一半修为传给你，你代我照拂庄氏祖坟，还有……”
他本想说出「卿卿」二字，但想了想，如今的卿卿哪里还需要他的照拂，裴之涣和宿云涯会将他照顾得更好，便改口说道：“多多为师尊分忧。”
柳猫儿的表情一下子垮了，失声说道：“你当真要走？可你怎么舍得桃道友啊！”
庄宴心里一痛，放轻了声音：“这就是卿卿希望我做的。”
“你……唉，你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柳猫儿的沉痛不是假的，一来是他从此就失去了庄宴这座大靠山，纵使得到他一半的修为，也不能在灵照鬼城横着走了，二来也是真的伤感，他这个人奸诈圆滑不假，却也不是没有真情，几百年了，他是真把庄宴当成了师弟。
他想了想，说了和无定老祖意思差不多的话：“那好，既然你主意已定，就放心去吧，我会想办法找到你的转世，要是发现你没灵根，我就活挖了别人的灵根给你安上，保证你来世也能修道。”
说到这里，他忽地眼睛一亮：“对了，你当时不是要送给桃道友一颗觅魂珠吗，结果他没收，那正好，赶紧给我，我可以拿它找你的转世啊！”
“不必了。”
庄宴却拒绝了他的好意：“你无须找到我，我下一世能否修道只凭天意，至于前世……卿卿大概不会希望我想起来。”
柳猫儿看似无奈地应了一声，其实贼心不死，反正庄师弟要转世了，他的那些宝贝估计也是由他来继承，到时候他想怎么用觅魂珠就怎么用觅魂珠，无须听他放屁。
打定主意，他安心了不少，假惺惺地祝福道：“那就祝你来生顺遂，幸福美满吧。”
庄宴颔首，没有作声，他知道自己的这一世充满了苦难与折磨，只要转世，就几乎不可能过得比今生还要悲惨，但他却以为这就是他最好的一世年华。
因为他遇见了卿卿。
只可惜他的出现却是卿卿的劫难，倘若他们最初没有相遇就好了，这样卿卿便不会受到那些苦楚，他会平安顺遂地度过一生。
将剩下的一半修为传给柳猫儿后，庄宴已经是最普通的鬼魂了，柳猫儿便护送着他来到重台界的鬼门关附近，桃卿和白鹿就在那里等着他。
时值春日，枝头桃花盛放，灼灼逼人，艳丽妩媚，桃卿站在桃花树旁，随着风的吹拂，一树繁花如星坠落，美得荡魂摄魄，而桃卿比繁花更动人千百倍。
三人一鹿无言地向着桃花林深处走去，越往前走，就越深入于一座大山中，此山的中间有一条狭窄的一线天，凡人无法进入，修士也很难走到尽头，因为一线天的尽头就是通往地府的鬼门关，唯有鬼魂才能入内。
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来越暗，气温也越来越冷，走到差不多一半，身为鬼修的柳猫儿停下脚步，摆手示意：“我不能继续往前走了，不然我的魂儿也要被鬼差勾去了。”
白鹿也一道停下，打算将最后的一点时间交给桃卿和庄宴，眼见着他们两个就要离开，柳猫儿有些急了，连忙叫住庄宴，对他直言道：“庄师弟，就是你的那些……那些留下的宝贝，能不能送给我？”
庄宴动作一顿，将手上的须弥戒指交给了柳猫儿：“是我疏忽了，都在这里。”
柳猫儿如获至宝地收起了戒指，也顾不上桃卿和白鹿怎么看他了，虽然会被卿卿宝贝儿误会他贪财是挺令人难过的，可是没办法，要是他不主动开口，庄师弟是真不给他啊，他还得靠着觅魂珠找他的转世呢。
谁知桃卿忽然开口问：“这里面是不是有一枚觅魂珠？把它交给我吧。”
柳猫儿一怔，下意识地想把戒指藏起来，他知道卿卿厌恶庄师弟，该不会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想让他找到庄师弟的转世？不是，也不至于这么赶尽杀绝吧！
他躲躲闪闪地藏着须弥戒指，只可惜庄师弟也不领他的好意，硬是将戒指要了回去，取出觅魂珠交给桃卿：“你肯接受它吗？”
桃卿把觅魂珠紧紧地攥紧手心里，点头说道：“当初我向你许诺过，如果你能调查清楚二十年后的真相，我就会收下你的礼物，但是别误会，我讨要这颗觅魂珠不是为了你，我不会用它寻找你的转世，你不要自作多情。”
柳猫儿闻言都要吐血了，庄宴却是轻轻一笑，点头说道：“我不会。”
谁知听到他的回答，桃卿反而红了眼睛，似是要落泪的模样，盯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不会找你的转世。”
“我知道。”庄宴说。
桃卿不再说话，将觅魂珠收了起来，陪着庄宴往尽头走去。
走到最后的十丈距离时，浓郁的阴气几乎已形成洪流，桃卿身为活人就无法靠近了，只剩下庄宴独自走完。
桃卿忽然掉了眼泪，吸吸鼻子，对庄宴说：“希望你能投胎到一户好人家，平平安安的，做个普通人。”
庄宴垂眸，将最温柔、也是对这凡尘最后的一眼瞩目留给了他，低声说道：“希望卿卿成就大道，飞升成仙，摆脱俗世的一切烦恼。”
说罢，他便转过身，向着鬼门关走去，再没有回头看桃卿一眼。
他的身体即将没入黑色的阴气，带着最后的眷恋，他抚摸了一下藏在心口处的玉桃，便无声地沉没其中，完全融入滚滚的阴流中。
桃卿擦着不停掉落的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庄宴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脸上露出一抹极轻的笑，声音如梦中的呢喃。
“现在你不欠我了。”
“庄宴，你再也不欠我什么了。”
作者有话说：
屑兔：终于要轮到我舔桃皮了（舔舔舔；

第220章
狭窄的一线天中, 滚滚的阴气如海潮般涌动，石壁上挂满了厚厚的冰棱和霜花，这寒气便是修士也难以抵御，因此目送庄宴离去后, 桃卿并未再继续驻足多长时间, 就按原路返回了。
走到一半, 柳猫儿和白鹿还在原地等着他, 两人一鹿结伴走出一线天，白鹿用前蹄在地面上勾勒着回神梦山的传送法阵, 柳猫儿和桃卿就在它身后旁观。
两人都没说话，桃卿盯着地面眼神不动，显然在出神, 向来能说会道的柳猫儿也难得沉默, 眼看着阵法都要画完了, 才终于开口向桃卿搭话：“庄师弟……真的走了？”
“嗯。”
桃桃点点头，眼梢微红, 情绪也比较消沉, 不愿多讲。
柳猫儿思来想去，决定还是不兜圈子了：“桃道友,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所以我打心眼里就不想对你耍什么手段，我就直说吧，你能不能把你的那枚觅魂珠卖给我？”
“实不相瞒，我是想用觅魂珠找到庄师弟的转世，我和他做了五百多年的师兄弟, 到底不忍心看他就此沦落成凡人, 所以我想确认他转世后有没有灵根, 若是没有，再另想办法将他引上修仙之途。”
“当然，我可以保证我不会让他想起你，更不会让他过来烦你，你不用担心什么。”
“就我所知，桃道友身边的亲近之人都还好好的，没人要转世，你现在拿着觅魂珠也没用——不如这样吧，这觅魂珠我花灵石买下来，但算是你借给我的，三十年之内，我保证再还你一颗觅魂珠，你觉得怎么样？”
桃卿怔了怔，脱口而出道：“原来你没打算把它拿去卖灵石吗？”
柳猫儿也跟着一愣，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儿啊……我还不至于这么狼心狗肺的。”
说罢，他瞧出几分端倪，试探着问：“莫非桃道友是担心我将那珠子卖了，才急着向庄师弟讨要吗？”
桃卿不说话了，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只是当时看到柳猫儿火急火燎地讨要庄宴的遗物，误以为他冷血至极，满脑子只想着好处，才开口将觅魂珠要了回来，至于要的时候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面上掠过一丝后悔之色，不愿承认自己确实是想拿着珠子寻找庄宴的转世，而他两次向庄宴强调自己不会找他，也是故意说反话，其实他的内心已经动摇了。
可庄宴相信了，信他不会找他。
那他就是找了又怎样？他说过自己希望庄宴来世做个普通人，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如果他不去找，又怎么能知道庄宴过得好不好？
一时间桃卿的心绪百味杂陈，更不愿向外人吐露，干脆不理柳猫儿了。
柳猫儿也没说什么，狡猾如他已然看出了桃卿的口不对心，既然是误会一场，那他还着什么急，反正有桃道友愿意操办呢。
这可真是……
他甩了甩毛茸茸的狐尾，既感到好笑，又有些许心酸的唏嘘。
他能看得出来，其实卿卿对庄师弟并非完全的铁石心肠，早知如此，他们两个为什么当初就不把话说清楚呢，非要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白鹿将法阵画好，将桃卿和柳猫儿一起传送回了神梦山，回到山中，桃卿并没有立刻邀请莫不臣出发，而是把自己关在屋中几天，收拾好了心情，才提出了远行的请求。
出发的前一夜，桃卿依循惯例和裴之涣以传音联系。
裴之涣已经听闻了桃卿送走庄宴的消息，他告诉桃卿，这个消息应当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传得甚广，就连他的师尊云河老祖都有所耳闻，还特意问询过他几句。
桃卿惊讶地说：“这些人是谁，为什么要散播庄宴转世的消息？”
裴之涣说：“我想走漏风声之人应当是无定老祖的弟子，当时无定老祖大动肝火，闹出的动静瞒不过这些鬼君的耳目，他们便知道庄宴要转世了。”
“至于散出消息，则是为了告诉所有人，庄宴走了，鬼城的少城主之位究竟会花落谁家又成了未知之数，而他们将会争夺这个位置。”
桃卿问：“他们这是要为自己拉拢支持者？”
“对。”
裴之涣说：“另一个目的则是为了报复庄宴，庄宴杀戮甚重，五百多年来结下了众多仇家，他们报复不了身为灵照鬼君的庄宴，就去报复他的转世，想必会有人不惜一切代价寻得觅魂珠，让转世后的庄宴魂飞魄散。”
听闻此言，桃卿的心瞬间提了起来，险些现在就要催动觅魂珠寻找庄宴的转世。
幸好裴之涣及时制止了他：“不必惊慌，庄宴进入鬼门关尚且不足七日，头七未过，便不可能投胎转世。”
接着他又说道：“何况无定老祖不会坐视不理，他一定会保护庄宴的转世、为他遮掩天机，你在使用觅魂珠时要记得提前通禀无定老祖，让他散去法力，才能寻得庄宴的下落。”
桃卿认真地听完他一番讲述，这才知道原来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在放松下来的同时，他忍不住夸赞裴之涣：“你怎么如此厉害，懂得这么多东西？”
裴之涣轻轻一笑，声音悦耳，桃卿听得心里一酥，更想念他陪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了，软声问道：“你修炼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见我？”
“快了，还有几日。”裴之涣的声音柔和下来，“我很快就会突破到化神后期了。”
“真是太厉害了，明明你才二十几岁……”桃卿喃喃说着。
现在他已经知晓裴之涣修的不是单纯的仙道，而是仙魔双修的魔圣之道，这条道途唯有绝世天才才能驾驭，而一旦掌握其法门，进阶的速度就会堪称恐怖，裴之涣就是最好的证明，在他之前，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二十几岁的化神。
当然，《魔圣》原著里的之涣也是几百岁才到达化神后期的，现在之所以这么快，肯定和他们频繁的双修脱不了干系，这实在是……
桃卿脸红了，却也有点得意，因为现在他也是化神中期的大能修士了，要知道他上辈子到死前也就是金丹中期，这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
这都要归功于他是合欢道一途上的天才，而且他和之涣还是天生一对！
桃卿越想越开心，甜甜地向裴之涣撒娇：“之涣，我好想你啊，你记得快点过来，我想要你陪我……”
裴之涣放低了声音，轻轻地问：“你想要我怎么陪你？”
桃卿莫名被他的声音烫得耳朵一热，反应片刻，才意识到他这话说得并不正经，还暗含了另外一层意思。
裴之涣外表清冷如仙，实则外冷内热，在枕席间更是热情，最初几次还略显青涩，会有所克制，后来做多了，也会对他说那样的话。
虽然他说得不算多露骨，但总能刺中桃卿最害羞的点，偏偏他还知道桃卿最喜欢看他略显冷淡的模样，所以总是保持着平静，居高临下地掌控着桃卿的欲念，更是叫桃卿喜欢得很，每每都面红耳赤的。
这回也不例外，桃卿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就熄了蜡烛，将幔帐放下来，钻进被子有点害羞地说：“想要之涣一直陪着我，白天要陪，晚上更要陪……”
他虽然羞涩，但面对裴之涣时一向坦诚，从不以自己的欲望为耻。
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要遮遮掩掩的？而且之涣也喜欢他直白的样子，每次听他说，他的动作总会变得更热烈几分。
桃卿将传音符放在枕边，按照裴之涣所说的，脱下了中衣，听从他的命令摆布自己。
他们欢合时，裴之涣总是绝对的主导，因为桃卿更喜欢被人掌控。他闭上眼睛听着裴之涣略显沙哑的声音，手指轻挑，忍不住甜腻地出声：“呜，之涣……”
裴之涣呼吸微促，回应着他几不成声的啜泣，虽然卿卿不在他身边，但他已经能想象出他娇艳的神态和万般风情，何其动人，令他心神迷醉，汗珠顺着颌骨淌落而下，终于发出了低哑的闷哼。
两人无法见面，只能这般抒发，倒是也别有一番滋味，桃卿享受了足足好几回，结束时整个人都软在榻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只匆匆用净尘决收拾一下就昏睡过去了。
翌日醒来，桃卿的手指还有点酸，差点握不住筷子，但受了雨露滋润，他的精神倒是格外饱满，收拾妥当后便神采奕奕地去见了莫不臣，眉眼间皆是甜蜜的笑意。
莫不臣见桃卿这般高兴，只以为他是欣喜于此行，琉璃般的双眸浮现出一丝柔色，带着他去了日长小界。
他们此行最主要的目的是为桃卿塑造出神国的雏形，每个神修都有自己的神国，就算桃卿只是兼修神道也不例外。
神国最初的规模自然不可能像是莫不臣的六道轮回那般奇伟，新生的神国更像是一卷空白的画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们要做的就是在画卷里填充丰富的人与物。
为了丰满神国，所有的神道修士都必须寻找三样东西，而整个过程将会在他们修道的一生中一直持续着。
其一是大量的愿力。这自然不必多言，愿力是神修获得力量的源泉，没有愿力，哪怕境界再高，对神修而言也毫无用处。
这是因为神修和其他道统的修士不同，其他修士没有灵力，至多只是无法突破境界，可神修一旦没了愿力，就会遭到反噬，其境界将会持续跌落，甚至肉身枯竭而死。
其二是大量的信徒。这一点不是为了强调从他们身上获取愿力，而是神修要将这些信徒的样貌刻印在自己的神国里，让他们在神国中「活」过来，越逼真越好，这样神国才能从画卷逐渐演变成真实的世界。
其三是信仰极其坚定的狂信徒，这样的信徒往往具有强大的号召力，能为神修吸引众多信徒，而他们自身也通常具有出众的修道天赋，可以成为神修优秀的仆从。
莫不臣的十二神使就是这类狂信徒，他们自两三千年前就狂热地信奉着莫不臣，将他视若神明，愿意为他奉献上自己的一切乃至性命。
只不过为了保证他们的忠诚，莫不臣在不久之后就把他们变成了自己的傀儡，抹去了他们的一切思想，哪怕他们从来没有做过背叛他的举动。
他不需要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只要绝对服从他的命令就够了。
这三样中最困难的就是寻找狂信徒，获得狂信徒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饶是莫不臣修道三千多年，也只堪堪凑够十二个，平均算下来就是两百多年才能碰到一个。
因此莫不臣并不指望此行就能为桃卿找到一个狂信徒，他们的主要目的还是让桃卿吸收滞留在日长小界中的愿力。
十多年前，桃卿来到日长小界历练，被大庭国的皇帝尊封为国师，道号「芳尘仙君」，获得了无数百姓的信奉敬仰。
多年过去，芳尘仙君的名声已然不只局限于大庭国，甚至周边的众多国家都遍布着他的信徒，积累了海量的愿力。
刚一进入日长小界，桃卿还在高空之中，便被铺天盖地的愿力包围了，这些愿力五光十色，流光溢彩，热情地向他扑了过来，以至于他不仅看不见前方的道路，甚至看不见莫不臣的所在了。
“莫道主？”
桃卿唤了一声，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一只修长而微冷的手握住了。
随着一阵微光闪烁，四周庞杂的愿力被驱散至一旁，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圆，他得以看清握住自己手腕的人就是莫不臣。
“多谢莫道主。”
桃卿松了口气，向莫不臣道谢，同时轻轻地抽回自己的手腕，只是没有成功，反而被莫不臣扣得更牢了。
“先不要动，以免你又看不见我。”
莫不臣面色淡淡地说着，伸出另一只手向前挥了挥，这些愿力便顺从地让出一条畅通的道路，一直通向下方的大庭国。
到了这一步，其实他已经不必牵着桃卿了，但莫不臣还是没有放开自己的手，带着桃卿一路漫步地向下走去。
星星点点的愿力如若流光的星海，也好似萤火虫飞舞，他们穿过渺渺云海，成群的大雁和鸟雀自他们身边轻盈地掠过，当云雾散尽，他们便坠入了滚滚红尘与人间烟火。
江河湖海，高山流水，碧绿良田和繁华的城池皆映入了他们的眼底，不时有零星的愿力飘浮起来，在桃卿身边轻快地萦绕着。
莫不臣一眼扫过去，便知晓愿力最多的地方一定就是大庭国，这两个月里他们会从大庭国出发，走遍日长小界，于是领着桃卿来到了大庭的领土。
他们降落在了一片荒无人烟的草原上，首先要做的是吸收那些积累了多年的愿力，它们跟随着桃卿一道飞了过来，如流星雨般直直地坠落而下，形成了瑰奇的盛景。
只可惜凡人无法看到这道奇景，而莫不臣和桃卿也都没有观赏的心思。
莫不臣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对他来说远不如身边的桃卿吸引人，桃卿则是手忙脚乱地给愿力分类，区分哪些是能吸收的，哪些是不能吸收的，而可以吸收的部分也要做分类，没一会就分得晕头转向的了。
见此情形，莫不臣帮他做了分类，他甚至不用细看愿力，只要用神念稍稍一扫，就知道该如何划分，迅速帮助桃卿整理了大半。
修士给愿力分类的方法千奇百怪，但桃卿和莫不臣的手法是一模一样的，可以说桃卿对神道的了解完全都出自于莫不臣，莫不臣已经能当得起他的半个师父了。
当然，若是算上顾雪庭这个化身，莫不臣其实也就是桃卿的师尊，只不过他并不想要这个头衔。
有莫不臣的帮助，桃卿很快就把这些愿力整理好了，这时他也终于感受到纯白色的愿力有多么难得了，这里云集了整个小千世界十几年的愿力，而纯白色的愿力竟然也只有一个，难怪当初莫道主会那么重视他的纯白愿力。
“你运气很好。”莫不臣的目光落在他手心中的白色愿力上，“竟然能在此地找到最纯净的愿力。”
桃卿愣了一下，原来这就算是运气好吗？看来白色愿力比他想象得更加难得啊。
莫不臣抬手示意他：“你看看这份愿力出自何人，若是他还活着，可以直接将他带到神梦山，培养成你的狂信徒。”
拥有白色愿力的信徒可遇不可求，毫无疑问可以培养成狂信徒，若不是他当初遇见桃卿时已经拥有了足够数量的狂信徒，而且他有劫难应在桃卿身上，他也会将桃卿变成他的狂信徒傀儡。
桃卿还没有考虑过培养自己的狂信徒，因为他只是兼修神道，并非真正的神道修士，若是他以后不再修炼神道，那岂不是很对不起自己的狂信徒。
不过他也很好奇谁会对他抱有这般纯洁的信仰，便点开了手心中的白色愿力，想要看看对方是谁。
白色愿力如花蕾般绽放，映出了男孩玉雪可爱的面庞，一看到这熟悉的眉眼，桃卿蓦地瞪大眼睛，又惊又喜地说道：“是之涣？”
原来这份愿力出自于十几年前，当时的裴之涣是大庭不受宠的五皇子，他自小在冷宫长大，生母离世，他一个孩子被宫人苛待得险些饿死。
某天他饿得实在受不了了，偷了内侍的衣服跑出冷宫，跑到一半，饿得昏厥过去，当时还是国师的桃卿恰好路过，还以为是哪个小内侍被饿晕了，不由心生怜悯，命人给小之涣喂了丹药，这才救活他一命。
醒来的小之涣得知是国师救了他的命，感激地向国师居住的宫殿叩首拜谢，他的感激之心化为了纯白愿力，在日长小界的上空飘荡多年，直到今日被桃卿发现。
桃卿看完愿力中的幻境，不由眉开眼笑，眼中有着藏不住的欢喜和爱意。
他和之涣的缘分果然是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了，明明他们两个这么有缘，也不知为什么上一世就彼此错过了，害他白白蹉跎了一生，清玄也沦为堕仙，为他身死道消了。
一想到清玄仙尊，桃卿心里又是一疼，目光略显黯淡，倍加珍惜将这份白色愿力收了起来。
他并不打算吸收这份愿力，因为它是他和之涣两世因缘的证明，回去之后他还要把它拿去给之涣和清玄看，证明他们是多么地有缘。
莫不臣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地看着桃卿收起了愿力，他的神力弥散在整座草原上，自然也一同看到了愿力中的幻景，知道它来自于裴之涣。
而桃卿看着愿力的眼神更是与平时截然不同，他是那么温柔、那么珍爱地凝视着它，好似透过它看见了自己的倾慕之人，而他从未将这种眼神放在过他的身上，甚至就连梦中的兔妖少年也不曾拥有过。
莫不臣的心好似被什么锐物狠狠地刺痛了一下，就在这个瞬间，他前所未有地认知到原来自己从未被桃卿喜爱过，就连梦中那朦胧的好感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若是桃卿心爱一个人，他所展现出来的爱意其实是这般浓郁得惊人，相比之下，那些许的好感便显得太脆弱、太单薄了，他或许欣赏过很多人的好颜色，却只真心爱过裴之涣一个。
而他即便贵为神梦道主，其实也和那些人一样，对桃卿来说没有什么不同，他也只是桃卿生命里的一员过客。
莫不臣不由自主地抚上了心脏的位置，从未感受过原来长了心是这么地痛苦。
又或者他以前曾经感受过，但是全都被他忘记了，而正是这种痛苦，才促使他剜掉自己的心脏，并选择忘记桃卿。
桃卿会让他疼得剜掉自己的心脏，可他依然爱他爱得发狂，宁肯不要自己的心，也舍不得伤害桃卿分毫。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独自忍受这份痛苦，眼睁睁地看着桃卿和裴之涣在一起？
为什么他当初没有杀了裴之涣，反倒成全了他们两个，他何时变得这般仁慈、这般不像自己了？
莫不臣无法回想起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很清楚一点，便是现在的他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他见不得桃卿如此爱裴之涣。
而桃卿对他的种种想法无知无觉，依然认真地审视着这些堆积如山的愿力，甚至忙得忘记了吃饭，直到深夜时分，才终于告一段落，累得他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他揉了揉自己的肚子，心想做化神修士就是好，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饥饿，干脆也就不吃饭了，反正莫道主向来不饮不食，他也就不用为了照顾别人的感受补上三餐了。
只是九郎被他关在御兽袋里足足一天了，不知道它有没有生气。
桃卿有点心虚，连忙利用凝成的神力塑造出了一片空间，这片空间就是他的神国雏形，如今还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就是今晚他和莫道主的栖身之所。
莫不臣走进了这片不像神国的神国，坐下来打坐调息，桃卿跟在他身后，关闭了神国的大门，这才放出幼兔。
果然幼兔已经很委屈了，使劲往他怀里钻，发出细弱的叫声，桃卿连忙哄它，摸摸它肥美的兔屁股，语气轻柔地说：“好了，不哭了，我陪你玩一会好不好？”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莫不臣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幼兔上，他一眼就能看出这只小兔子是用他的情丝做的，而把它送给桃卿的人肯定也不作他想，就是他自己。
原来他曾经给桃卿送过一只情丝兔？
莫不臣沉默地看着，可以断定桃卿不知道幼兔是用他的情丝做的，否则他肯定不会这么珍惜它，说不定还会直接扔掉它。
他能看得出来桃卿十分喜爱这只情丝兔，如今他的神国里还养着数十只情丝兔，都是他近来用情丝做的，可它们体态玲珑，不像桃卿的这只兔子，虽然也是小小一只，但已经被喂养得胖成一团了，蹲在桃卿手心里，活像只雪捏的雪球。
幼兔也已经发现了莫不臣的存在，它从莫不臣的身上闻到了几十个同类的味道，不由心生好奇，忍痛从桃卿怀里跳了出来，好奇地靠近了他，在他的身上嗅了嗅。
莫不臣一言不发地看着幼兔在他身边转圈，突然生出了一个念头：倘若桃卿知道这只小兔子是用他的情丝做成的，那他还会要它吗？
他这般想着，便打算这般问，于是捏起幼兔的后颈肉，不顾它奋力踢蹬的四爪，将它拎了起来，平静地问桃卿：“你可知道它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
作者有话说：
幼兔：呜嘤嘤嘤！Q皿Q；
屑兔，欺负幼兔的屑，糟老头子坏得很！！

第221章
桃卿记得自己当初收下幼兔时曾经听女神仆提过, 幼兔是莫道主用神力做成的，所以很容易打理，不仅不用喂食，也无需给它擦兔屁股或梳兔毛, 而且极通人性, 乖巧粘人, 是只近乎完美的小兔子。
于是他对莫不臣点头：“晚辈知道, 它是由您的神力化成的。”
说着，他看到幼兔被莫不臣拎得难受, 不停地挥舞着小爪子挣扎，便有些心疼地补充一句：“您别这样抓它，它会不舒服的。”
他跟随莫不臣修习数月, 早就不像过去那样畏惧他了, 言辞中多了不少亲近之意, 否则放在以前，他就算再怎么心疼幼兔, 也不可能有胆量嗔怪神梦道主。
莫不臣没有怪罪下来, 正相反，他听出桃卿抱怨的亲昵之意, 神色为之稍顿，不再暗藏阴郁，顺从地将幼兔放了下来。
幼兔被揪得后颈肉发疼，一朝得到解脱，立刻生气地撕咬着莫不臣的衣摆，却发现根本咬不动, 它更气更委屈了, 呜呜嘤嘤地跳进桃卿怀里, 求他给自己摸毛压惊。
桃卿捧住幼兔边亲边哄，耐心又温柔，莫不臣看了一会，开口说道：“它不是真正的兔子，你何必多此一举。”
他这个正主就在近处站着，尚且受到桃卿冷遇，反倒是他用情丝做的小兔子被桃卿喜欢得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听出莫不臣的不悦，桃卿只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没出息，便笑了笑说道：“在我心里，九郎既不是一团神力，也不仅仅只是一只小兔子，它更是我的朋友和家人。”
桃卿还记得莫不臣之前曾不准他把幼兔称作「九郎」，但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后来莫不臣放弃了对他的情意，也没再提过此事，是以他又叫起「九郎」来了。
他抚摸着幼兔软乎乎的身体，眼中满含温柔之色：“虽然它不能口吐人言，却有着人的喜怒哀乐，一心爱着我。我难过时它会趴在我身边安慰我，我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会奋不顾身地扑上来救我……”
听到这里，莫不臣微蹙起眉头问：“你说你遇到了危险？什么危险？”
桃卿想了想，觉得这件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便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去年争夺神梦令的历练中，我的历练之地刚好就是日长小界的大庭国，当时的大庭皇帝对我图谋不轨，给我下了春药，逼迫我屈从于他。”
“那种药名为「肉莲丸」，厉害非常，可以封住修士的灵力，我倒在床上束手无策，九郎却冒着倾盆大雨赶到了我的身边，为了救我，它还咬了皇帝。”
“可它那么小一只，皇帝轻而易举地将它甩了出去，它便重重地摔在柜子上……”
回想着当时的惊心动魄，桃卿心中酸涩，抚摸幼兔的动作也更轻柔了几分。
“为了我它可以不顾自身的安危，从那时起我就不再把它当成一只小兔子，而是我的家人，我已经离不开它了。”
说到这里，他还不忘给裴之涣说好话：“好在之涣及时赶到将我救下，他甚至为了我杀了他的父亲，也就是大庭皇帝。他弑杀生父着实情有可原，还请您不要罚他……”
他声音放轻，偷偷地看了莫不臣一眼，之前莫道主曾经重罚过之涣，要他割去一半的血肉，当时他为之涣求情也只是换来了暂时不罚，但说不定哪天就会旧事重提了，所以他当然要见缝插针地为之涣早做打算。
莫不臣因为失去记忆，早已不记得他曾惩罚过裴之涣，但他了解自己，能够猜到自己惩戒裴之涣定然不是因为他杀了生父，而是出于不可言说的嫉妒之心。
现在的他有着一模一样的感觉，他嫉妒裴之涣——那晚他救下身中春药的桃卿后，会发生什么事自然不言而喻，难道就是因为这一夜迷乱，桃卿才会对裴之涣心生倾慕？
莫不臣无法不去想象，倘若那一夜是他救下了桃卿，他们两人的关系会不会变得有所不同？
他分明是有机会的，他在桃卿身边留下了情丝兔，如若那时他能分心多看一眼，救下桃卿的人也就不会是裴之涣了。
可他没有这么做，那晚他没有关注桃卿。事到如今，纵使他法力通天，亦不能回到过去将桃卿救出来。
莫不臣的声音僵冷得如若寒潭中的岩石，回答桃卿：“我不会惩罚裴之涣。”
他没能保护桃卿，便怪不得裴之涣抢占先机，此事全因大庭皇帝而起，哪怕如今皇帝早已身死，他也会找到他的转世，对他降下惩罚。
“多谢道主！”
桃卿由衷地感到高兴，面露盈盈笑意，幼兔受他影响，也开心起来，舔了舔他的手指。
看着他的笑颜，莫不臣素来波澜不惊的心忽然浮现出了复杂而陌生的情绪，既是愤怒，也是后怕和怜惜，还有丝丝的后悔。
他从不会后悔什么事，唯独这一次是例外。
如果当初他能救下桃卿就好了。
他伸手摸了摸桃卿的头发，动作很轻，就像是桃卿摸幼兔那样：“那时你怕吗？”
“其实也还好。”桃卿腼腆地说，“就算我没有灵力可用，但到底也是个修士，就算没有之涣帮我，我也不会让皇帝得逞的。”
莫不臣静静看了他一会，忽然说道：“把九郎交给我吧，我为它注入一些力量，让它今后既能自保，也能保护你。”
他改了主意，不打算对桃卿说实话了，而是让情丝兔留在桃卿的身边，既可以作为他的眼睛，也可以守护桃卿的安全。
他绝不允许桃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受到伤害。
“既如此，晚辈就先谢过道主了。”
桃卿很是心动地将幼兔抱给莫不臣，倒不是他想让幼兔保护自己，而是那句「让它自保」打动了他，九郎撞在柜子上的那一幕至今都让他心痛，若是他日后无法护得九郎周全，也至少希望它可以拥有逃跑的力量。
不过幼兔并不是很配合他们两个，它才被莫不臣抓得后颈肉疼，现在一见桃卿竟然想把它交给莫不臣，吓得它连忙往桃卿衣襟里钻，发出可怜的叫声，生怕桃卿不要他了。
见它着实被莫不臣吓破了胆，桃卿只好作罢，打算过几日再说，莫不臣没有说什么，这两个月中他会和桃卿朝夕相处，既然有他亲自看着他，也就用不上情丝兔了。
深夜，两人在桃卿的神国里过夜，只是神国才建立了一个雏形，到处都光秃秃的，简陋得简直不能住人。
桃卿很努力地想用神力变出些东西布置一下，可惜尚且学艺不精，均告失败，他只好在须弥戒指里到处翻东西，想着至少用帘子遮一下，将他和道主隔开，否则也太失礼了。
但他的行李就算准备得再周全，也想不到还需要准备家具，翻了半天就只翻出来两个丝绸做的蒲团。
他很不好意思地对莫不臣说：“要不然晚辈还是将飞舟取出来，今晚就在飞舟过夜……”
“不必，这样就可以了。”
莫不臣取走一个蒲团，在距离桃卿几尺的地方趺坐下来，闭目调息。
他之所以没有动手替桃卿布置，倒不是端架子，而是因为擅自改动别人的神国是神道中的忌讳，一般都会被当成挑衅之举。
两人再无他话，桃卿也取了蒲团打坐，他还准备了一件袍子给幼兔做窝，但幼兔可能是被桃卿想将它交给莫不臣的举动吓到了，一直粘着他不走，桃卿也就任由它爬到他的大腿上，揣起小爪子，团成又白又暖和的雪球。
桃卿几乎不会在夜间打坐，而是保持着正常的睡眠，他习惯了睡觉，今晚也不例外，打坐没一会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身子也发软，没一会就要倒在地上。
好在一股无形的力量及时托住了他的身体，而后将他慢慢放了下来，保持着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撑着他的身体好让他安心熟睡。
莫不臣自蒲团上起身，来到桃卿身边，一人一兔的睡相都不怎么样，桃卿被神力托着放松了身体，一会一变睡姿，幼兔更是睡得四仰八叉的，露出软绵绵的肚皮，尾巴尖时不时地轻抖一下。
莫不臣越看越觉得情丝兔像极了桃卿，几乎与他这个原主人没有半点相似了。
现在就算是把这只兔子扔到那几十只和它长得一模一样的情丝兔群中，想必桃卿也能一眼分辨出自己的小兔子。
莫不臣思忖片刻，手指轻点在幼兔的脑袋上，任由心神沉浸在它的记忆里。
他看的是桃卿被大庭皇帝下药的那个夜晚。
在幼兔的记忆中，他看到了狂风暴雨，皇帝狰狞丑恶的嘴脸，还有桃卿双颊潮红地倒在床上无力喘息的样子。
片刻后，莫不臣睁开了眼睛，净若琉璃的浅淡眼珠变成了浓墨重彩的色泽，稍一运转神力，便在瞬息间来到了大庭国的皇陵。
皇陵夜色浓重，有寒鸦鸣叫，莫不臣推算出皇帝的陵墓位置所在，便下了地宫，打开了他的棺椁。
尽管死得难看，但皇帝的下葬还是甚为风光的，只见阴沉木的棺椁中陪葬了满满一棺的金银珠翠，一具尸骸身着隆重的朝服躺在其中。
由于口含丹珠，哪怕死去已有一年时间，皇帝的尸身依然不曾腐烂，他当初被裴之涣斩了头颅，缝尸匠为他补尸时便用金线细密地将断口缝合起来，技艺巧夺天工，几乎看不出丝毫痕迹，使他颇具帝王威严。
莫不臣冷漠地扫过一眼，尸体便化作了一滩恶臭熏天的尸水，而陪葬的金银器物也全部化为了朽物和粉尘，整座地宫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过他此行前来不是为了专程毁掉皇帝的陵寝，而是为了通过他的尸身找到他的转世，毁去他的元神。
得了线索，他稍一推算，算出皇帝投生到了一户富贵之家，或许是因为他上一世励精图治，于百姓而言尚且算是明君，哪怕犯下了有关桃卿的那桩罪恶，来时也照样能博得一个好命格。
世上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莫不臣来到皇帝托生的人家中，找到了他的转世，如今的皇帝忘却前尘，只是一个两月大的男婴，现在正躺在襁褓里被乳娘喂夜奶，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吃夜奶吃得很是香甜。
乳娘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地给小少爷喂着夜奶，却猛地看到屋中多了一道人影，不由遍体生寒，就要惊叫起来，被莫不臣随手打晕了。
其实莫不臣不在乎是否留她性命，他本打算直接杀了她，甚至杀掉皇帝托生的这一家，但他发现这一家都是桃卿的信徒，少一条性命桃卿的愿力就会稀薄一分，这才没有动手。
他不愿意碰触那婴孩，只以神力将他提了起来，带着他来到神梦山，并强行唤醒了他的前世之忆。
婴孩脸上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再无孩童的清亮天真，而是变得深沉污浊。
见此情景，莫不臣知晓他已经想起了上一世，只不过是发现自己突遭劫难，被陌生之人带离了府邸，便依然装成不知情的婴孩而已。
“裴岳。”
他叫出了皇帝上一世的名讳。
“你可知我为何要找上你？”
婴孩逐渐收起天真之色，眼睛黑沉沉地盯着他，有打量也有忌惮。
此等神情出现在孩子脸上，难免叫人毛骨悚然，莫不臣则无动于衷，开口说道：“我只是觉得裴之涣不够心狠手辣，便来送你一程。”
接着他便抬手，以神力一寸寸地捏碎了婴孩的骨头。
作者有话说：
屑兔，屑中之屑，暴打小婴儿对他来说完全不会有什么压力，所以就由他来彻底解决小裴的渣爹了（

第222章
神力碾在婴孩柔软脆弱的身体上, 既重如山岳，又尖如针锥，哪怕这具小小的身躯中承载的是一代帝王的魂魄，却也难抵婴孩对剧痛的本能反应, 撕心裂肺地哭叫起来。
孩子的哭叫不同于成人, 便是恶鬼听了也要心软三分, 然而莫不臣连眼睛都不眨, 无动于衷地听着他凄厉地叫喊，甚至不曾因为嫌吵而封了他的声道, 仙姿玉色的面容全然是一片冷酷似修罗的漠然。
直到头骨被碾碎，婴孩已经奄奄一息了，莫不臣却以神力复原了他的身体, 继续让他接受新一轮的折磨, 这次是凌迟全身的血肉。
如此重复, 直到天色将明，皇帝的神魂已经被折磨疯了, 任凭肉身再如何遭到摧残, 也只会痴苶地张着嘴流口水，对疼痛没有任何反应了。
莫不臣瞥了他一眼, 强行恢复了他的神智，将他的神魂丢进了六道轮回的三恶道中，在这里，他将带着身为帝王的记忆一世世地轮回，为犬为彘，做死囚做娼妓, 永世不得解脱。
处理完皇帝, 莫不臣回到了桃卿的神国, 他并不理会那一家人失去幼子会如何悲痛，这与他无关，他没有要他们的性命便已是恩赐。
他回去之后，桃卿和幼兔都还没有醒，睡得十分香甜。
莫不臣垂着眼睛默默地凝视他良久，伸出右手，以指尖轻轻地描摹他的面容，从眉骨、眼梢一直到唇瓣，那娇艳的颜色和柔软的触感最是让他流连。
他知晓这张脸生得极艳，天下也难寻第二个能比桃卿还容貌出众的人，便是他自己也觉得桃卿的五官处处合他心意，但他喜爱这张脸不是因为它有多美，而是他钟情于桃卿，才会爱屋及乌地偏爱他的容貌。
但他钟情的人已经心有所属，不会回应他的心意。
莫不臣指尖的动作微顿，下一刻，他猛地扣住桃卿的手腕，将他抱进怀里，让他在自己的臂弯中安睡，一直到桃卿即将苏醒才把他放开。
接下来的数天里，桃卿便细心地整理着收集到的愿力，满足信徒们的愿望，在此期间新的愿力也在源源不断地涌了过来，桃卿看了一些，刚好看到了皇帝托生的那户人家的心愿。
愿力呈现出的景象中，男婴的双亲都哭得很惨，尤其是生母数度哭晕过去，醒了就是大街小巷地寻找孩子，已经有些精神失常的迹象了。
孩子的祖母则是在祠堂里向芳尘仙君日夜祷告，祈求仙君指点他们一家人找到她唯一的孙儿，她愿意用自己的这辈子和下辈子来换孙儿回家。
桃卿感同身受，也为孩子的失踪感到担忧和悲伤，他用神力找到了孩子的下落，结果却是孩子的尸体孤零零地躺在乱葬岗上被野狗分食，看得桃卿不忍地撇过头去，不敢再多看一眼这凄惨的景象。
莫不臣平静地观赏着自己的杰作，对桃卿说：“这样的情形日后你不会少见，要尽快习惯，否则你的心神为凡人所牵累，修为将难有进益。”
“是……”
桃卿情绪低落地接受着莫不臣的教诲，可以看得出他心里很难受，但人死不能复生，他救不活孩子，也不清楚自己该不该将这个残忍的真相托梦告诉给那一家人。
莫不臣摸了摸他的头发，没说什么，换做是真正的小孩子，他会再宽慰桃卿几句，但换成这个孩子，他只想领着桃卿看他受折磨的惨状，说不定桃卿还会更开心。
但他最终没有付诸实践，因为他知道就算受折磨的人是皇帝，也不会让桃卿看得高兴，他的心肠太软了，看不得那些东西。
到了晚上，两人用了晚食，桃卿闷闷不乐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跑去神国外和裴之涣传音。
莫不臣没有动，却通过幼兔听完了他们二人的交谈，做这件事时他没有任何愧疚之心，仿佛理应如此，桃卿本就该在他面前没有任何秘密。
“你说真的？”他听到桃卿充满惊喜的声音，“你明天就能过来了？”
“是。”裴之涣的声音微含笑意，“我已经顺利突破到了化神后期，可以告一段落了。”
“真好啊。”
桃卿甜滋滋地恭喜他，突然脸色一红：“对了，十天的期限早就过了，你回来的时候肉莲丸又要发作了……可是这回莫道主也在，我们得避开他提前见面，免得在道主面前失礼……”
莫不臣安静地听着，他知道肉莲丸是怎么一回事，当初桃卿就是为了给裴之涣缓解肉莲丸的药性才每十日和他欢合一次。
他想，后来桃卿之所以倾慕裴之涣，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与此事有关，过去三千年多中他见过很多类似的故事，身体交缠得太多便影响了情感，对欢合之人心生爱慕，以往这类人都是女子居多，想不到桃卿竟然也是如此。
但无论怎么样，裴之涣都配不上桃卿，更不配得到桃卿的倾慕。
莫不臣垂着眼睛，看似淡然，实则已经起了杀心。
若是裴之涣死了，桃卿自然不会再爱慕他，而桃卿的伤心难过也只是一时的，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忘了裴之涣，再寻新的双修道侣。
莫不臣闭上双眼，将神念从幼兔身上收了回来，不再旁听他们的对话。
不多时，桃卿回到神国，对着莫不臣支支吾吾几句，提出了自己明天想要单独离开一天的请求。
莫不臣很平静地准许了：“去吧。”
他甚至没问桃卿要去做什么，这让桃卿松了口气，到了转天清晨就欢喜地离开了，莫不臣也没有在日长小界等着他们，而是回了神梦山一趟。
他是被白鹿叫回来的，白鹿说它那天跟随庄宴和桃卿来到了一条名为白川河的河流，这条河流极为奇特，能看到过去和未来，它花费数天时间破解了隐藏河流的阵法，想请莫不臣和它前去一观。
一人一鹿来到荒原，莫不臣的目光落在了白色河流上，立刻感受到了一股玄冥莫测的力量，看来白鹿所言果然不假，河水中蕴含着通天的伟力。
白鹿问他要不要看一看自己的未来，它知道他现在可能处于两难的境地，明明是天生情种，却修了无情道，在它看来他不可能成就无情道，便一直劝他散尽修为重修有情道，但莫不臣不愿，它就想让他看看继续坚持下去是什么后果。
它自己还没有擅自看过莫不臣的未来，也不清楚后果是什么，莫不臣照它的话做了，用河水观看了未来，出现的画面却叫他们两个都为之一怔。
未来的莫不臣并未飞升，但他杀光了世上的所有人，只剩下桃卿和他。
他强迫了桃卿，将他按在榻上恣意掠夺，甚至故意用神力幻化出桃卿的亲友，让他们在一旁看着，逼迫桃卿羞辱地哭出来。
桃卿对莫不臣恨之入骨，但莫不臣用幻象骗了他，让他以为他的亲友未死，还全都被莫不臣抓了起来，所以他不得不听从莫不臣的命令，受到他胁迫，日夜与他纠缠交欢，对他吐露种种爱语。
未来的莫不臣还会故意变成裴之涣的模样，每几日和桃卿见面一次，让桃卿信以为真地认为他就是裴之涣，扑进他怀里边哭边诉说着相思之情，莫不臣悉数收纳，抱着顺从乖巧的桃卿再来一场欢合。
他将自己和桃卿困在了这个虚假的世界里，不会老去，不会停息，彼此纠缠在一起，永远没有停止的那一天。
看到这个未来，白鹿受惊地后退一步，睁大鹿眼惊惧地望向莫不臣，莫不臣沉默良久，面上忽地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开口说道。
“这又有何不可？”
白川河演示得不错，光是杀了裴之涣还不够，他更应该将裴之涣取而代之。
不仅如此，他还要取代这全天下的每一个人，到了那时，桃卿听说的、看到的、接触的每个人都是他，无论他喜欢上哪一个，最后和桃卿两情相悦的人都永远是「莫不臣」。
桃卿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莫不臣的脑海中时，他的心脏里忽然喷薄出成百上千根淡红的情丝，将他的神识绵密地包围起来，唤醒了那些丢失的记忆。
于是他想起过去的自己对桃卿是如何爱而不得的，明明痛苦至极，却依然舍不得伤害桃卿，自知无望，这才放弃了对桃卿的爱意，并封存自己的记忆。
莫不臣摸了摸自己跳动的心脏，它依然痛苦，却又是那么地愉悦，因为它知道他就快得到桃卿了。
不错，这一次他不会放手了。
哪怕无法飞升，哪怕杀光世界上所有的人，他也要得到桃卿，无论是他的身还是心，都只能为他所有。
因为他爱桃卿。
作者有话说：
这屑兔就是无比之屑…！接下来开始炖兔肉！

第223章
碧空之下, 流云随风涌动，变幻的光影落在莫不臣秀逸的面容上，似涂抹了一层冰冷的阴影，那双浅色的琉璃眼珠也变得幽深得可怕, 终于染上了尘世的欲望。
忽然, 他轻轻一动睫毛, 目光落在了白鹿身上, 白鹿迈开四蹄向前走了两步，与他对视说道：你不能这么做, 你不能伤害他们。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这么做。”
莫不臣不含感情地问：“你想阻拦我？”
他轻轻抬起手，白鹿骤觉毛骨悚然, 催动起遁逃的神术, 却还是晚了一步。
“哗——”
似星光般的光芒蓦然盛放, 白川河的河水掀起巨大的浪潮，堪称遮天蔽日, 发出隆隆的水响。
片刻后, 点点浪花淅淅沥沥地落下，似是一阵濛濛的烟雨, 白鹿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只剩下了莫不臣。
莫不臣抬手拂去道袍上的水珠，催动神念遥望神梦山的山顶。
在庞大的六道轮回中，一只白鹿在斑斓的宝石密林里若隐若现，四下寻找着逃出去的道路，却迷失其中无法脱身。
它被莫不臣囚禁在了天人道的宝石林里, 莫不臣不允许它逃去拯救桃卿和裴之涣, 但也并不打算杀了它, 如若山灵死去，神梦山也将随之崩塌，于他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他知道白鹿在被关进去之前自知逃脱无望，便给桃卿送去了一道意念，让桃卿快逃，但他并不迫切，没有白鹿的帮助，纵使全天下的人都为桃卿遮掩，他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他想要桃卿，桃卿就必须是他的，谁都拦不住。
同一时刻，大庭国的某座庭院中。
屋中弥漫着欢合后的气息，桃花香与青莲的淡香交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特殊的清甜气息。
幔帐后，桃卿浑身赤裸地趴在裴之涣怀里，满面红潮，乌发散乱于雪白的肩头，慵懒地半阖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裴之涣聊天。
他讲述了自己这些天收集的愿力，又提到了裴之涣的那枚白色愿力，笑得眉眼弯弯的：“我在愿力的幻景里看到了小时候的你，那时你真的好小，又矮又瘦，一点也不像四五岁孩子的体型，怎么现在就长得这么高这么结实了？”
他捏了捏裴之涣手臂上紧实的肌肉，手感不如捏他自己的软肉，但胜在有力气，被他抱住的时候会很有安全感。
唔，倒是和小时候一样白，看来之涣和他一样，天生就是白皮肤，不过之涣的白是如雪的冷白，而他自己则是掺了粉，手肘膝窝都粉粉的，之涣总是爱亲这些地方。
裴之涣任由他的手作怪，搂着他的腰说道：“当初我遭宫人欺凌，时常忍饥挨饿，便长得瘦小，好在拜入师门后，我没有再挨过饿，后来日日锻体练剑，自然长高了。”
桃卿从以前就同情他这段遭遇，忍不住摸摸他的脸，心疼地说：“真不知你那时是怎么熬过来的。”
“其实没有那么难，习惯了就能忍受。”
裴之涣捉住他的手指，放在唇边吻了吻：“那时我太小，已经记不清正常人过的是什么日子，除了饿得腹痛难忍，心里倒是没那么难过，只有在想念娘亲时才会哭。”
正如他从前不曾拥有卿卿，便不会感到孤身一人有多么寂寞，反而认为理所当然。
长生大道本就虚无缥缈、孑孑难行，他能拥有如衡常这样的好友就已知足，不会再追求更多，何况他本就无心情爱，并不需要情人或者道侣。
直到他和卿卿两情相悦后，他再回忆从前的生活，并不能算是不好，可他绝不愿意再回去，他离不开卿卿，更不能失去卿卿，倘若卿卿就此离开他，那便等同于要他的命，就算日后长生久视，对他而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裴之涣突然伸手抱住桃卿，深深地吻住他，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些心绪不宁，没来由地生出了不安之感，只想将卿卿紧紧地禁锢在自己的怀中。
这一吻直到两人皆喘息不已时才结束，裴之涣放开桃卿娇艳欲滴的唇瓣，额头相贴，低声耳语道：“别抛下我，卿卿，别离开我。”
“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了？”
桃卿被裴之涣亲得晕晕乎乎的，虽不清楚他的一番心绪，却也觉得甜滋滋的，软声回应道：“我当然不会离开你，要是我哪天和你吵架被你气跑了，你把我抓住关起来不就好了？”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很认真的样子，裴之涣不由流露出淡淡的笑意，缓和了心中的不安，摸摸他的头发说道：“那你岂不是会更生气？”
“所以你要哄好我，别让我生气。”
桃卿戳戳裴之涣的肩头，将话锋一转，眸中染上一点光：“对了，你的生辰就快到了，让我想想送你什么礼物……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裴之涣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地说道：“你。”
桃卿脸一红，心想裴之涣可真没新意，去年生辰他送的就是他自己，那天晚上他特意找来一套紫霄派的道服，扮成紫霄派的小师弟哄裴之涣开心，效果相当出众，到最后袍服已经被蹂躏得不成样子，才穿过一次就被他恼羞成怒地扔掉了。
既然之涣说不出来，那就只能由他自己想送什么礼了。当然，那晚他还是会把自己送给之涣，不过还没想好扮成什么样子，是穿上国师的衣服，还是干脆用牝牡术变成双性……
桃卿正耳廓红红地想着，忽然心弦一动，接到了白鹿的传音。
——桃卿，快跑，莫不臣想要抓住你，还要杀了裴之涣，你们快逃！
它的情绪向来都是平静而温柔的，唯独这一次充满了恐惧和慌乱，而作为神梦山灵，白鹿从不说谎，也没有人可以仿冒它的传音，所以桃卿一听就知道是真的，做不得虚假。
他的面颊蓦地褪去血色，记忆陷入了灵照鬼城的那一夜。
同样是如此突然，他本和庄宴好好的，就忽然听到庄宴说要杀他，而今莫道主竟然也要对他和之涣下手，可是为什么，明明他离去之前一切都还很正常，为什么莫道主突然就变了态度，要对他们下毒手？
桃卿脑子里很乱，也很伤心，难以接受平素对他百般照拂的莫不臣竟然要伤害他们，可现在保命要紧，他已经顾不上思考这些，连忙叫裴之涣穿衣服：“快跑，莫道主要杀我们！”
裴之涣神色一凝，心中浮现出诸多疑虑，但他丝毫不怀疑桃卿可能骗他，披上道袍后对桃卿说道：“现在逃去其他地方已经来不及了，跟我进洞天，清玄可以保护我们。”
他们进了洞天，身处在盛开的桃花林中，桃卿心中稍安，紧紧牵着裴之涣的手，随他一起向精舍走去。
刚才走得匆忙，现在有了空闲，裴之涣问道：“山灵可提到莫道主为何杀我们？”
“它没有说原因，我也不清楚。”
桃卿摇摇头，发现自己的传达有误，便改口说：“它说的是抓我杀你，莫非……”
莫非莫道主突然得知他身上有《魔圣》这本书，所以要抓住他，逼迫他交代出书中的内容，又因为之涣是天道之子，他就准备杀了之涣抢夺他的气运？
可现在天道没有反应，桃卿并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便没有讲出自己的猜测，轻声说道：“去见清玄吧，也许他知道什么。”
裴之涣应了一声，突然伸手将他搂进怀里，抚摸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慰：“别难过，无论发生什么，都还有我和清玄在。”
桃卿默不作声地抱紧了裴之涣，心中酸楚至极。
其实除了害怕之外，他现在更多的竟是伤心，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自己再度被亲近之人背叛。
他并不清楚莫道主对他的好是不是假的，可就算只是为了利用他，他也不在乎，因为道主给予他的太多了，而他无以为报，只要是他能给的，他都会毫无保留地奉献给道主，倘若道主想知道《魔圣》中的未来，只要问一声，他就会全部说出来，根本不需要采用强迫的手段。
桃卿茫然地抱住裴之涣，被他安抚了片刻，终于慢慢地平静下来，没那么难过了。
刚才他们走得太匆忙，现在想想，其实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地步，至少现在他没有死，还有机会和道主交谈，说不定当中有什么误会，因为不管怎么看，贵为天下共主的莫道主都没必要对他们做什么。
见他不再那么沮丧，裴之涣亲了亲他的额头，领着他走到了精舍门口。
清玄仙尊已经提前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站在门口迎接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他们不甚齐整的衣冠上，便说道：“你们来得很匆忙，发生了何事？”
桃卿将刚才发生的事讲述了一遍，清玄仙尊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后开口：“我同样猜不出他猝然发难的缘由，但或早或晚，终有这么一天，只是如今提前了而已。”
“因为不只是你们，他本就会杀光全天下的生灵，作为他飞升的踏脚石。”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他在裴之涣的记忆中设下的封印自行解开了，裴之涣蓦然回忆起了当初清玄仙尊告知他的真相：
之所以莫不臣是天下唯一的渡劫期修士，两千多年来无人飞升或突破到渡劫期，都是因为莫不臣暗下杀手，不允许任何人超越他的修为。
他是天生无心的道体，真正主修的不是神道，而是杀戮无情道，飞身之时要用全天下的生灵进行杀戮祭祀，助他踏碎虚空。
杀戮无情道是修仙界最为禁忌的道途，一旦有人修炼，就会遭到全界的追杀，是以莫不臣利用神道作为掩饰，采撷愿力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收集每个人的一缕生气，这样在他踏碎虚空时就能瞬间完成杀戮，血祭整座大世界。
与此同时，清玄仙尊也将同样的记忆传给了桃卿，就在这个刹那，天道对《魔圣》的禁制也完全解除了，桃卿终于可以获知全书的内容。
之前天道不准他看完全书最后一成的内容，是因为它判断当时桃卿如果接触了那些秘密，就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但如今已经没关系了，所以在解除禁制后，桃卿一下子得知了更多的真相，甚至比清玄仙尊了解得还要多。
就在他重生后不久，他曾经接触过一个名为周怀的鬼修，那是师尊顾雪庭拜托他找周怀取一件法器，他依照师尊说的地方在风月场中找到了周怀，周怀从身体里掏出了那件法器，随后就灰飞烟灭了，临死之前他诅咒莫不臣不得好死。
周怀死后留下的遗骸被楚馆老板扔在了大街上，他于心不生，将骸骨收敛起来，埋葬在了深山中。
埋葬之时，他看到了周怀过去的记忆，从中窥得莫不臣修炼无情道的秘密，却遭到莫不臣察觉，被他封印了记忆。
如今封印解开，桃卿回想起周怀的往事，依然触目惊心，只觉得是那样地鲜血淋漓。
周怀和莫不臣做了百余年师兄弟，对莫不臣颇多照拂，待他情同手足，后来周怀与道侣结契，诞下一对龙凤胎，欣喜的周怀邀请莫不臣来家中做客，一家四口却惨遭莫不臣杀害。
直到此时，周怀才知道莫不臣修的是无情道，百年的师兄弟之情在他眼中无足轻重，不过是渡过的一道劫难而已。
周怀死后怨气冲天，化为鬼修，他四处游荡，找到了不少莫不臣犯下罪恶的证明，其中一样就是桃卿取走的法器，其名为「婴累」。
婴累是一种十分诡谲恶毒的神道法器，可以将活人的元神化为愿力，千年之前，广白界极为盛行此物，导致整个界域几近毁灭，直到莫不臣亲赴广白界，将婴累列为禁物，才平息了这场浩劫。
可除了周怀之外，世上再无一人知晓，制造出婴累的人正是莫不臣自己。
莫不臣将婴累投放进广白界，利用人性的贪欲引导界内修士自相残杀，从中摄取了大量的愿力和生气，直到整个广白界几乎成了死域，他才终于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救活了广白界。
如此这般，莫不臣又收获了无数的信众，更宝贵的是收获了两个狂信徒，他们都出身于广白界，其中一个甚至就是被莫不臣假扮很久的卯神使。
莫不臣为了毁灭证据，销毁了绝大部分婴累，周怀则不惜用自己的神魂藏匿了一个，之后他躲躲藏藏数百年，在各个界域兜转，又发现了莫不臣的几个渡劫化身。
为了破坏莫不臣的修行，周怀故意估计接近了这些化身，只可惜都没能成功，反而被莫不臣发现了他的存在。
但莫不臣没有理会周怀，不是顾念旧情，而是在他看来周怀力量孱弱，无法对他造成任何威胁。
至于婴累和渡劫化身的秘密，因为天然的禁制，周怀根本无法说出口，除非他甘愿魂飞魄散将秘密传给某人，但传密时却也会被莫不臣即刻察觉。
转眼一千多年过去了，周怀依然在世间徘徊游荡，这一次他来到了陵游界，找到了莫不臣新的化身。
化身名为顾雪庭。
获悉这个名字的瞬间，桃卿骤然瞳孔猛缩，出了一身淋漓的冷汗。
他的师尊……是莫道主的化身？
师尊竟然只是一具化身？
不……这不可能，似师尊这般鲜活风流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是某个人的化身，一定是周怀搞错了什么，不可能的！
桃卿本能地否认着顾雪庭和莫不臣的关系，然而天道还在源源不断地向他传输着《魔圣》中的真相。
在发现顾雪庭是莫不臣的化身之一后，周怀刻意和顾雪庭交好，可是经过种种试探和观察，他看不出顾雪庭这个化身要渡的是什么劫。
顾雪庭亲近的人不多，除了几个朋友和少数同门之外，就再无其他要好之人，但无论是挚友之劫还是同门之劫莫不臣都已经渡完了，顾雪庭肯定不是，所以周怀猜测顾雪庭的渡劫对象还没有出现，便继续耐心地等待。
随后不久，顾雪庭蒙受大劫，毁了双眼和全身经脉，周怀觉得这并非莫不臣所为，目前还不到应劫之时，他不会随意对化身动手，应该只是一场意外。
此后三百余年过去，顾雪庭再未踏出合欢宫半步，但周怀没有停止对他的观察，直到桃卿出现时，他终于明白了顾雪庭的劫数是什么——原来是师徒之劫。
他不清楚这一场渡劫要持续多久，但作为比较重要的劫数，至少会持续百年，当顾雪庭和桃卿的师徒之情达到巅峰时，莫不臣就会操纵顾雪庭亲手杀了桃卿。
在桃卿死后，顾雪庭将因过度悲痛自绝而亡，死后分神归位，即算莫不臣完成了这道劫难。
看到这里，桃卿心如刀绞，疼得难以呼吸，忍不住红了眼眶。
师徒之情，师徒之劫……倘若他和师尊的师徒情谊都只是莫不臣的一场劫数，那师尊可曾真的喜爱过他这个徒弟？
或许这百年来师尊对他的关爱之心都是精心设计出来的傀儡戏，他这个徒弟是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因为哪怕只是一只老鼠，只要拜师尊为师，就会受到同等的关怀，他和老鼠没有不同，不过是劫数中的一盘祭品而已。
泪珠滚滚地从桃卿眼中落了出来，他此刻的绝望不亚于被庄宴杀死的那一夜——
相依为命的师尊对他的感情可能都是虚情假意，而敬重有加的道主其实是个道貌岸然的禽兽，不但坏事做尽，还一直都想置他于死地。
对于桃卿来说，自他幼年开始，神梦道主的形象在他心中就有如百尺危楼，有如日月星辰，庄严肃穆，熠熠生辉，可现在危楼倾倒，日月无光，那些昔日的感激崇敬瞬间便化成了怨愤和恨意。
他恨他的师尊竟然不是本尊，而只是一道虚幻的化身，随时都有可能被莫不臣收归正体丧失性命。
他恨莫不臣杀了那么多人，如今还要残害他和之涣。
他更恨自己没有识破莫不臣的虚伪，竟真的相信过去他曾经钟情于自己，还对莫不臣百般尊崇，日日去他的神祠祭拜，为他祈求来日大道有成。
他真是愚蠢至极。
桃卿抬手擦擦眼泪，满腔怨艾难消，接收了天道传给他的最后一点原著内容。
莫不臣即将飞升，修炼杀戮无情道一事曝光于天下，但那时他已经几乎渡完了劫难，唯有一个小缺憾也勉强能用收集的神力补足，只要完成最后的杀戮祭祀，便可踏碎虚空，成就金仙之身。
与此同时，裴之涣突破到了渡劫期，原本他也不能突破莫不臣的限制，本该身死于雷劫之下，是他的师尊云河老祖用自己的性命换得了裴之涣成功渡劫。
除了莫不臣，裴之涣就是唯一的渡劫修士，也唯有他能与莫不臣一战。
他承载着苍生的心愿和性命，视死如归地踏入了神梦山，在万物生灵的注视下，与莫不臣死战三个日夜，令上界山崩海枯，天塌地陷，终于在瞬息间抓住了莫不臣唯一的致命缺陷，斩灭了他的神魂。
那个缺陷就是桃卿。
在莫不臣的计划中，本该由顾雪庭亲手取走桃卿的性命，完成这一场师徒劫，但庄宴早在数百年前就已杀死了桃卿，使这场师徒劫渡劫失败了，也就成了杀戮无情道仅有的命门所在。
得知原来是自己的死葬送了莫不臣，桃卿擦干满脸的泪痕，竟忍不住露出了丝丝笑意。
他甚至觉得自己上辈子死在庄宴手里就挺好的，如果他不死，来日死在师尊手上，莫不臣的杀戮无情道就真的大成了，到时便是清玄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用他一条命换得所有人的命，真是再值不过了。
那么这辈子呢？他要不要用自己的命来换取莫不臣渡劫失败？好像也很值得。
桃卿眼尾染着一点泪光，怔怔地想着。
他呆站在原地，裴之涣正和清玄仙尊商议着应付莫不臣的对策，忽然察觉到桃卿神色不对，竟是哭了，便立刻走过去问道：“卿卿，你怎么了？”
“我……”
桃卿怔怔地抬头，看了裴之涣片刻，猛地扑进他怀里，带着哭腔说道：“之涣，我不想再死一次了。”
裴之涣心中骤然一紧，紧紧抱住他，郑重地对他许诺：“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桃卿将脸埋在他胸膛前，用力地应着，“你也不会有事的。”
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可他不愿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莫不臣的灭亡，因为莫不臣不值得他牺牲。
这世上有这么多爱他的人，还有他爱的之涣，他怎能舍得离开，独留之涣孤零零地活在世上，让他成为另一个清玄？
一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清玄仙尊时，他脸上近乎死寂的空洞，桃卿便感到了有若锥心的疼痛，哪怕是为了之涣，他也决不能胡乱放弃自己的命。
更何况他一定要保护师尊，阻止莫不臣收回师尊这道化身，无论师尊对他的师徒情谊是不是真的，他对师尊的爱却是全无半分虚假，他决不能允许师尊就那样消失。
桃卿镇定下心神，正要和另外两人商量对策，忽见清玄仙尊目光一沉，向着洞天的入口眺望：“莫不臣来了。”
洞天之外，莫不臣的身形浮在半空中，神力掀起的风吹拂着道袍的下摆，如若翻滚的雪白浪潮，他的黑发也随之飘散，却无法拂动他眸中的阴郁。
“桃卿，我知道你就在裴之涣身边。”
他说：“别躲我，若是你自己出来见我，我可以饶他一命。”
作者有话说：
屑兔：桃卿，别躲在里面不出声，你有本事偷猫猫，你有本事出来见我啊（愤愤等着舔桃皮）；

第224章
莫不臣伫立于洞天之外, 与桃卿相隔着不同的空间，他的声音本不该传入洞天，但桃卿跟随他修习神道，经由他神力引导, 两人的神力时有交融, 声音便可以通过神力直接传入到桃卿的脑海当中。
他确定桃卿能听得见他说什么, 也没有再开口, 直接通过神念与桃卿交流：“你们躲在洞天中毫无用处，我要打碎裴之涣的洞天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到了那时，他就会变成神识尽毁的废人，此生修道无望, 你忍心看他落得这般下场吗？”
他语气淡漠, 充满了高高在上的掌控感, 桃卿瞬间被他激起了满腔愤恨，握紧十指, 以神念质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 桃卿。”莫不臣说，“我只想要你。”
桃卿气得胸口起伏, 双颊染上了胭脂色，清玄仙尊目光落在他身上，察觉到些许异样，安抚他道：“别怕，如若莫不臣当真要对你们不利，我会杀了他。”
他和裴之涣本就是同一个人, 是以这座洞天同样完全接纳了他, 与他心神相连, 他隐隐感应到了莫不臣身上浓重的杀意，便知晓今日很难善了，他必须提前出手斩杀莫不臣。
其实如今不是杀死莫不臣的好时机，原因是他很难出手：一来他只是清玄仙尊的一道虚影，仙力不及真身多矣；二来他来自未来，如果要改变影响重大的过去，譬如亲手杀死莫不臣，力量将会遭受极严重的压制，对上莫不臣时至多剩下一成。
而莫不臣的力量则在鼎盛时期，如今的他还没有失去人心，全天下都遍布着他的信众，可以源源不断地为他提供愿力，转化为他的神力。
两相比较下，他斩杀莫不臣的可能性其实不高，否则能杀他早就杀了，而莫不臣一旦未死，就定会集天下之力截杀他和裴之涣，到时裴之涣也将随他一同身殒。
所以在清玄仙尊看来，最好的办法其实是徐徐图之、韬光养晦，在接下来的几百年中，他将会利用自己的经验教导裴之涣，待时机成熟时，他会为裴之涣抵挡雷劫，助他突破至渡劫期，与莫不臣一战。
何况裴之涣若能斩杀莫不臣、拯救整座大世界，便可获得功德无数，于他今后成就金仙也十分有利。
清玄仙尊垂下眼睛，无声地叹息，只可惜如今情势迫切，这些设想都无法实现了。
为了不连累裴之涣和卿卿，哪怕他今日彻底消散，也要拼尽全力斩杀莫不臣，或者至少将他重伤，令他数百年内只能陷入沉睡无法苏醒，给予裴之涣充分的成长时间。
清玄仙尊抬头望向那灼灼盛开的桃花林，忽然产生了强烈的预感：一旦走出这方洞天，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他沉静的面容没有显露出丝毫不安或留恋，目光一如既往，对裴之涣和桃卿说：“我不能直接在日长小界斩杀莫不臣，否则我们两人相冲的力量会使整个小界破碎。”
“最好的地点是上界，譬如白川河的位置。但之涣不出洞天，我便无法使用仙术挪动洞天，所以稍后我先出洞天，抵挡莫不臣的道术，之涣出来后，我就会发动术法将你与莫不臣移到上界，再行斩杀之事。”
听完他的计划，裴之涣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开口问他：“杀了莫不臣之后你会怎样，会将你的仙力消耗殆尽吗？”
清玄仙尊没有回答，桃卿的心骤然一紧，抓住他的衣袖问道：“清玄？”
“若是运气好，”清玄仙尊说，“尚且能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只是这样的可能微乎其微。
他此话暗含的意思不言而喻，桃卿脸色一白，脱口而出道：“那你不要去！”
清玄仙尊按住他的手背，温和地说：“可是我不能不去。”
“才不是，你不能去！”
桃卿死死地抱住他的腰，慌乱地说：“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刚才我用神念和他说话，我们还没有说完，他其实并没有打算杀我，也不一定非要杀了之涣，说不定还会有什么转机。”
“我可能有他需要的东西，只要让我和他谈一谈，弄清他想要什么，也许我们就都……”
说到最后，他已然有些颠三倒四，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唯有双手抱得紧紧的，好似清玄仙尊若要走出洞天，就一定要将他一并带上一样。
清玄仙尊将手轻轻地搭在桃卿的后背上，感受到他的丝丝颤抖，心中不由充满怜惜，轻声应道：“也好，那就由你再和他谈一谈，弄清他为什么忽然萌生杀意。”
“不过你要答应我，无论你们谈了什么，都一定要毫无保留地转告给我和之涣，不能有所隐瞒，或者背着我们独自涉险。”
桃卿咬了咬唇，没想到他的一点小心思居然被清玄仙尊轻易看穿了，只好应道：“我都答应你。”
清玄仙尊拍了拍他的背，桃卿便放开他，继续和莫不臣沟通。
“莫道主……”
他开口叫了一声，本想用平日的那种语气和莫不臣说话，却发现根本就做不到了，过去对莫不臣的崇敬之心已经变得支离破碎，能不泄露出怨愤就已殊为不易。
既然做不到，那就干脆不要装了。
桃卿的神念骤然冰冷下来，连带着神念模拟出的声音也变得冷冰冰的：“我姑且还称你一声「道主」，”他深吸一口气，“我想知道，山灵大人现在怎么样了？”
方才白鹿只匆匆告诫桃卿逃离莫不臣，却没有现身救他，桃卿就知道白鹿的情况一定不会很好，否则依照它至纯至善的性格，不会不来救他，桃卿很是为它担心。
“它被我关起来了。”莫不臣冷漠地说，“但我不会杀它，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得知白鹿没有性命之忧，桃卿沉重的心情略安了些许，续接上莫不臣方才所言问道：“你说你想要我是什么意思？我身上有什么东西是你想要的？”
“我想要你这个人。”莫不臣说。
他要桃卿爱他，与他结为道侣，予以他无上的欢愉。
只要是桃卿能给他的，他全都想要，他对桃卿的渴求没有止境。
“要了我，然后呢，让我的师尊杀了我为你渡劫吗？”桃卿讽刺地问。
莫不臣一顿，原来桃卿已经知道顾雪庭是他的渡劫化身，想必他是刚刚知道的，是谁告诉他的，白鹿吗？
“我曾经这么想过。”他没有否认，“以前你确实是我选中的渡劫之人。”
桃卿心里一疼，可或许是因为已经经历过庄宴给他的绝望，他现在竟然也没那么难过，而是对莫不臣的恨意更多一些。
“你说「曾经」，难道你现在不这么想了吗？”他这般问着莫不臣，实则并不相信莫不臣会放过他。
莫不臣轻轻闭上双眼：“是，现在我只想把你留在我身边。”
“以前我就对你说过，我对你心存情意，现在同样如此。如果你不希望我杀了裴之涣，那就离开他，成为我的道侣。”
他承认他爱桃卿，今后他将会无法飞升，因为渡不过桃卿这道情劫，可他心甘情愿放弃自己追求了三千多年的大道，为的只是让桃卿爱他。
又或者桃卿不愿爱他，那也没关系，只要他杀光这世上所有的人，桃卿就不得不爱他。
他会让这世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纵使无法飞升又有何妨，饶是天界也不会比这样的世界更美妙了。
桃卿却已不再相信他的话：“你又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莫不臣说，“爱慕就是爱慕，我这般骗你没有意义。”
“为什么没意义？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骗我了。”
桃卿露出了讥讽的笑：“你先是利用师尊欺骗了我百年之久，后来又封存了我的记忆，让我想不起你杀了周怀一家四口，这样一来我就无法将你修炼无情道一事透露出去，难道还不算有意义吗？”
“周怀和你做了百余年的师兄弟，你杀他时却面不改色，而我才认识你多久，难道你就爱上我了？别说笑了，你天生无心，怎么可能会爱人。”
“我知道的，莫不臣，你根本就不会爱人。”
听到他的话，莫不臣不自觉地抬手抚上胸腔，只觉得里面阵阵发疼。
他忍着疼，向桃卿解释：“我不知你是听谁说的，但我不是天生无心的体质，白鹿也可以作证，其实我是天生情种，我有心，是你教会了我什么是爱，我的心生来就该爱你。”
“其实你见过我的心，就是我送你的生辰礼，那块红色的石头是我的心化成的。”
“如果你不信，可以取出来看看。”
桃卿一怔，从须弥戒指里取出了莫不臣所说的红色石头，这东西一直被他倍加珍惜地放在戒指深处保管着。
他将石头捧在掌心上，眼底映出火红而美丽的光泽。说是石头，其实它更像是宝石或水晶，光华流转，莹润晶透，形状果然似一颗心脏。
它的质地很脆，轻轻一敲就可听到清脆的声响，看似坚硬，实则易碎，好似被摔落下去就会跌得粉碎。
而桃卿也当真这样做了。
他松开手，「啪」的一声，石头重重摔在地上，碎裂成莹莹的碎片。
他用神念将声音传过去，让碎裂之音直接在莫不臣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这一刹那，莫不臣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裂成了无数瓣，每一瓣都映出桃卿的面容，但桃卿的目光没有落在任何一瓣碎心上。
“你说得再如何漂亮，我也不相信你会有真心。”
桃卿的眸光被晶莹的碎片映照得分外动人，却皆是最残酷的漠然。
“莫不臣，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信了。”
作者有话说：
屑兔：（遭受重创）（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只有吃十个黄桃才能好）（连桃皮都舔不到了）

第225章
晶莹剔透的碎片散落在地上, 与桃花瓣混合在一起，如若洒满了许多细碎的红宝石，映照出殷红如血的光泽。
莫不臣抚摸上自己的胸膛，五指微微攥紧了衣襟。
其实他送给桃卿的那颗心脏早已死去了, 纵使破碎, 对他本身也不该产生什么影响, 然而听到碎裂之声, 他胸腔中重新长出的这颗心脏也跟着骤然一疼，仿佛被桃卿重重摔落的就是他现在的这颗心。
在他终于愿意直面自己的心意时, 桃卿却彻底不相信他有真心了。
莫不臣放下手，闭上眼睛，遮住一闪而过的受伤和痛楚, 再睁开时, 他的目光恢复成了原本的古井无波, 不愿展露任何的脆弱。
他对桃卿说：“你不信我也没关系，只要我自己知道我想要什么就够了。”
“你不出来见我, 我就去合欢宫杀人, 每过半个时辰杀一个，第一个杀的就是你的师尊顾雪庭。”
桃卿脸色骤白, 本是用神念沟通，却失声地叫了出来：“莫不臣！”
“我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
莫不臣双脚落于地面，变出云朵般的蒲团，趺坐而下：“明日辰时，如若我见不到你，我就去合欢宫杀你师尊。”
说罢, 他摆出静坐修道的姿势, 断开了和桃卿的神念联系。
桃卿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 连呼吸都要停止了，他本想拯救清玄，却不料竟然连师门和师尊也一并牵扯了进来，而见过周怀悲惨的下场，他丝毫不怀疑莫不臣会这么做，他就是这样的丧心病狂之徒。
裴之涣和清玄仙尊见他面无血色，便问他和莫不臣说了什么，桃卿满脸的惶然无助，断断续续地向他们复述了莫不臣方才所说的话：“他给我一晚的时间考虑，如果我不同意和他走，他从明天辰时起就会去合欢宫杀人……”
裴之涣和清玄仙尊面容皆是一肃，在稍稍安抚过桃卿之后，裴之涣向桃卿要来了孔致、顾雪庭、乐正兰漪等魔门掌教人的传音符，逐一通知他们这一惊变，让他们提前开启护教大阵，做好严密的防范。
清玄仙尊摸了摸桃卿的头发，神情依然沉静，对桃卿说：“既已如此，莫不臣就不得不除了，你来随我做些准备。”
他拉着桃卿的手，向桃花林外走去，背影清隽飘然，却是那样地坚定，一往无前，桃卿忽然红了眼睛，从他身后将他紧紧抱住，哽咽地唤道：“清玄……”
清玄仙尊回过身去，摸了摸桃卿的头发，再轻轻吻了一下：“不必为我难过，清玄仙尊本就不在尘世了，消失亦是我的宿命，这一天终将到来，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他越是这样说，桃卿就越是伤心，泪水从眼眶中汹涌而出。清玄仙尊叹息一声，继续安抚他：“别哭，卿卿，你来随我布置阵法，只要布置得当，便可以提高几分胜算，我就还有存活的机会。”
听到他这么说，桃卿立刻擦了眼泪，用力地点头，清玄仙尊淡淡一笑，忽然想起一事，询问桃卿道：“你方才摔碎的东西是何物，难道与莫不臣有关系？”
“他说那块石头是他的心脏，由他的情丝变幻而成。”桃卿说，“他说他其实不是天生无心的道体，而是天生情种，所以长得出情丝，但我觉得他只是在骗我。”
《魔圣》原著中都不曾提起莫不臣是天生情种，而他说了那么多谎，杀了那么多人，他不会再相信他了。
清玄仙尊神色一顿，却和桃卿有着不同的看法：“其实不是没有可能，有些携带情种的婴孩可能会在出生前遭遇某些变故，或在出生后无人关怀，其体内的情种就会枯死，成为天生无心的道体。”
“这样的事例在仙籍中曾有所记载，数万年中大致有三人，如果莫不臣没有对你说谎，他就是第四个人，那块赤石也的确就是他的心脏。”
桃卿揉揉湿润的眼睛，认真地听着清玄仙尊说话，只是他不明白：“那又如何呢？”
他倒宁愿莫不臣没有生出这颗心，也不曾对他心怀情意，他们也就不会有今日之祸了。
清玄仙尊说：“如此一来，我们可以利用他那颗破碎的心脏作为阵眼，布置出迷惑他心神的幻阵，我们的胜算就能提高许多。”
他顿了顿，沉静地凝望着桃卿的双眼：“卿卿，这个幻阵就由你来主持，之涣从旁辅助于你，我则看准时机，出手斩杀莫不臣。”
“由我主持？”
桃卿怔了怔，露出担忧的表情：“可我只是化神中期，《阴阳幻解》才学了半年，我恐怕迷惑不了莫不臣……”
清玄仙尊却摇摇头：“我们三人中，唯有你才能迷惑莫不臣。”
“一来你与他相处的时日最长，对他了解甚多；二来他的心为你而生，你掌控着他的七情六欲，是他唯一的弱点，自然能迷惑他的心神。”
桃卿被他说动了，但还是不够自信：“我真的能行吗？”
“你一定可以。”清玄仙尊温柔地抚摸他的脸，“你变化出的幻境甚至能够欺瞒我的眼睛，便没有骗不过莫不臣的道理。”
“嗯！”
桃卿点点头，终于下定决心，承担起了布置幻境的重任。
为了将幻阵布置得更真实，清玄仙尊将仙力借给了他，并调用了众多珍奇的天材地宝，利用莫不臣破碎的心脏，逐步将阵眼布置了出来。
阵眼中同样需要投入主持者的七情六欲，桃卿一边将灵力注入到破碎的心脏之中，一边回忆着他和莫不臣相处的点点滴滴，逐渐生出一股悲凉的情绪。
他不知道他和莫不臣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倘若莫不臣真的对他有情，又怎会随心所欲地决定他的命运和生死，甚至用他亲友的性命要挟他和他在一起，这样自私的爱也能算是爱吗？
而他正在做的事也同样不堪，因为他就是在利用这份爱意杀死莫不臣，可他别无选择，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之涣和师尊他们死去。
所以他只能选择杀死莫不臣。
桃卿吸了吸酸涩的鼻尖，眼睛湿漉漉的，将最后几道阵法摆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深夜时刻，他的灵力彻底消耗一空，身体和精神都疲惫不堪，脚下一歪，向一旁倒了下去，幸好被裴之涣接住了。
裴之涣将他抱回精舍，将他放到床上，让他好好休息，桃卿累得指尖发抖，却还是坚持从御兽袋里捧出了幼兔，亲了亲它的小脑袋，将它放在了枕边。
他已经向清玄确认过，即便莫不臣神魂湮灭，九郎和师尊都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消散，如果更走运些，莫不臣的一身修为还会渡到师尊和九郎身上。
桃卿忍着心酸，露出温柔笑意，点了点幼兔的鼻尖：“说不定明天你就是世上最厉害的小兔子了。”
幼兔舔了舔他的指尖，毛茸茸的小身体亲密地贴住桃卿的脸颊，裴之涣从桃卿身后将他揽入怀里，亲了亲他的耳朵，低声哄道：“睡吧。”
桃卿听话地闭上了眼睛，但他的脑子里很乱，根本毫无睡意。
他以为自己将会彻夜不眠，却蓦地感到一股熟悉而宁静的灵力注入到他的体内，温柔地哄他入睡。
这自然是之涣的灵力，每每他们交缠时，他总会被之涣的灵力包围，一如那温暖深沉的怀抱，给予他无比安心宁和的感觉。
繁乱的心绪渐渐平息，桃卿闭着眼睛，依恋地握住裴之涣搭在他腰间的手，很快陷入了沉睡。
……
翌日清晨，天光破晓，辰初已至。
莫不臣自入定中睁开双眼，琉璃般的眼眸纯澈淡漠，注视着洞天的入口敞开一条缝隙。
桃卿只身从缝隙中走了出来，他穿着莫不臣喜爱的素白道袍，更衬得身形纤细，容色略显憔悴，却不减他绮丽的艳色，反而多了几分忧郁脆弱的美。
他抬起朦胧的眼眸望向莫不臣，轻声说道：“莫道主，我来了……我们走吧。”
“裴之涣呢？”莫不臣眉眼间的神情不辨喜怒，“他就这么放下你了？”
桃卿双眸微湿，多了些许水色：“就算没放下又如何……若是之涣忤逆你的意愿，你肯定会要了他的命，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
洞天里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息，莫不臣只扫过一眼，便不再理会裴之涣如何了。
就他看来，大抵是桃卿用了某些特别的手段，将裴之涣困在了洞天内部，他并不关心里面发生了什么，只要桃卿按时出来就够了。
他是要杀了裴之涣不假，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想拥有桃卿，将他带回神梦山，囚禁他的神殿内。
莫不臣向桃卿伸手：“过来。”
桃卿站在原地没有动，轻声问他：“你会杀我师尊吗？”
“不会。”莫不臣顿了顿，“只要你听话。”
于是桃卿走了过去，将指尖搭在莫不臣的掌心上，他的手指很冰凉，被莫不臣握紧，而后收拢在一起，他整个人也顺着这股力道被莫不臣抱进了怀里。
桃卿红了眼圈，一口咬在莫不臣的肩上，莫不臣任由他咬，只是无论桃卿如何用力，也没能伤他分毫，反而更便于莫不臣扣紧他柔韧的腰身，顺着线条缓缓地抚弄。
“只要你足够听话，我就可以满足你所有的愿望。”
莫不臣眼眸半阖，享受着桃卿乖顺地依偎在自己怀中的满足感，对他说道：“卿卿，叫我一声「九郎」。”
桃卿面上浮现出痛苦和不甘的神色，嗓音颤抖地轻唤：“九郎……”
莫不臣回应了一声：“从今以后，你只能有我，而我也只有你。”
“你不能再爱除了我之外的人，哪怕是你的双亲也不行。把你的爱全都给我，若是让我知道你对除了我之外的人怀有一丝感情——”
他嗓音一沉。
“我就杀了他。”

第226章
莫不臣带着桃卿回到了神梦山。
神梦山一如往昔, 景致一成不变，万物皆如雪色，唯有天穹格外澄明清润，象征着神梦道主极佳的心境。
一路上桃卿一言不发, 安静地垂着眼睛, 看起来十分乖巧, 莫不臣领着他回到神殿, 唤来神女为桃卿梳洗更衣。
神女们捧来色泽艳丽的红裳，服侍桃卿穿上, 桃卿微微发怔，目露疑惑地看向莫不臣，似是不明白喜爱白色的莫不臣为什么不继续让他穿白衣, 反而要换上红色的衣服。
莫不臣说：“既然你喜爱穿红, 那就随你心意, 不必迁就我。”
除了不准桃卿喜爱别人，其他事情他都不会拘着他, 他想要的是鲜活灵动的桃卿, 而不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否则他大可以洗去桃卿的记忆, 将他完全变成自己喜爱的模样，可是那没有意义。
他就是想要现在的桃卿喜爱他。
莫不臣凝视片刻，挥退神女，亲手为桃卿穿衣服，仔细地为桃卿系好腰带，抚平面料上的细微褶皱, 又捋顺微乱的玉佩流苏。
鲜艳的明红将桃卿的眉眼衬得越发艳丽清媚, 莫不臣低下头, 在他的唇上轻轻地啄吻一下：“你还是这般穿戴更好看。”
桃卿的睫毛颤了颤，没说什么，莫不臣摸了摸他的头发，嘱咐他想做什么都可以，自己则离开神殿外出修炼。
哪怕飞升无望，他不再继续修炼无情道，却也不会放弃神道，神道是他执掌天下的依仗，他深知如果没有强大的力量，自己就会一无所有，更遑论守住桃卿。
他的修炼持续到深夜时暂时告一段落，接待前来向他禀告要务的巳神使，巳神使退下后，莫不臣望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想到桃卿可能已经睡下了，便回到神殿，掀开幔帐，果然看到了熟睡的桃卿。
一时间莫不臣的心中涌现出了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为桃卿睡在自己的床上感到愉悦，这可以让他确信桃卿果然不再属于裴之涣了，而是他的所有物。
过去的上千年里，莫不臣几乎从不休息，认为睡眠对他无用，会将全部时间都投入于修炼中，但现在他很想陪着桃卿一起睡，时间花在桃卿身上便不叫浪费，只要能和桃卿待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可以。
他脱靴上了床榻，钻进桃卿充满桃花香的被窝里，将他搂进自己怀里，他动作很轻，但桃卿还是被他转醒了些，迷迷糊糊地叫了一声：“之涣……”
下一刻，桃卿如同被泼了盆冰水，骤然清醒过来，翻身对上了莫不臣冷沉的双眼。
叫错了人，桃卿脸色苍白，嗓音发颤地嗫嚅着：“九……九郎……”
莫不臣抬起他的下颌，强迫他和自己对视：“再叫一声。”
“九郎！”
桃卿红了眼睛，捉住他的袖子央求道：“对不起，都怪我不好，刚才我睡糊涂了。但我真的没有想着之涣，求你原谅我这一回，我保证不会再犯了，你别去杀之涣……”
莫不臣其实没有多生气，但他不喜欢桃卿为裴之涣说情，便说道：“想求我饶过他的性命，全凭你的表现。”
桃卿张了张嘴，意识到什么，主动靠过去贴上莫不臣的身体，攀住他的后颈，吻上那双淡色的唇。
当被他主动吻住的那一刻，莫不臣的身体轻轻一震，呼吸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桃卿眸中水光盈盈，用柔软的唇瓣摩挲他的嘴唇，在他张开牙关后，更深入而甜蜜地纠缠，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极尽所能地讨好他。
这是莫不臣尝过的最甘美清甜的滋味，好似口中含了柔软的桃花糖，轻咬一口就会流出蜜一样的甜汁，顺着喉咙流淌进心房，将他的心也一并融化成甜蜜的甘露。
他的心跳变得急而重，伸手搂紧了桃卿的腰，起初他不知该如何回应，后来渐渐懂了，就把桃卿压在枕席间，更深地吻他，将桃卿吻得满面绯红的。
桃卿呼吸不畅，开始推拒着莫不臣，莫不臣便放开他，将湿润的双唇落在他的耳尖和颈侧，轻缓地吻过每一寸如白瓷般雪腻的肌肤，汲取着桃花的清甜香。
是他的入骨相思、他的魂牵梦绕。
原来拥有桃卿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妙，他甚至想不起从前的自己为什么要隐忍，为什么没有早早地占据他，反倒要洗去自身的记忆，令自己险些和桃卿失之交臂。
好在桃卿终于是他的了。
莫不臣再想不起惩戒裴之涣的事，心满意足地抱着桃卿睡去。
他怀中的身体又香又软，如若抱着一团云朵，比他想象中的触感还要好上许多。
此后，莫不臣养成了夜夜休息的习惯，每晚都要抱着桃卿睡觉，桃卿很沉默、很顺从，无论莫不臣对他做了什么，他都逆来顺受。
莫不臣吩咐十二神使布置他和桃卿的结契大典，而且在结契当日，不仅限于神梦山，他要整个上界乃至全天下的人都必须观看到这场大典。
为此，十二神使发动了天下信众，以神力制作了无数留影石，放在每一座神祠、每一间寺院的门前，能够在大典那一天播放出神梦山的景象，令万众瞻仰到莫不臣和桃卿的风华。
神梦山中，成百上千的神女夜以继日地采撷天地精华和最精纯的神力，在三个月后织就了两套华贵奢丽的大红婚服，由未神使奉献给莫不臣。
莫不臣先试穿了自己的这身婚服，他的婚服比桃卿的那身相对简洁，却也是层层叠叠，繁复厚重，每一层都以金银线绣出精致的花纹，堪称流光夺目，华美绝伦。
莫不臣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勾起了唇角，这还是他入主神梦山以来首次穿上白色之外的衣服，倒也不差，只是不知桃卿会不会喜欢。
他去找桃卿试婚服，十数名神女捧着婚服、珠冠、丝履、玉饰等物，娉娉婷婷地随同在他身后，但并未进屋，而是停留在门口等待着莫不臣的命令。
莫不臣无声地走进屋中，想看看桃卿在做什么，走了几步，他听到里面传来了细小的说话声，几乎就是耳语，也只有他这般修为高深、耳目灵敏的人才能听清。
“九郎，我真的好想师尊和之涣他们啊……”
桃卿趴在床上，揉搓着幼兔软软的兔耳朵，对它倾诉着自己的心事：“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可是我根本不敢和道主提起来，哪怕只是传音和他们说几句话，这肯定会惹得道主不高兴的，我真怕他杀了他们……”
“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们，在我们的大婚当日。”
莫不臣打断了他的低语，缓步走入内间，桃卿有些惊慌地将幼兔藏到身后，正欲对莫不臣行礼，却被他不同于以往的服饰吸引了视线，一时间忘记了动作：“这是……”
意识到这是婚服，还有方才莫不臣说的话，桃卿脸色微白，喃喃重复道：“大婚？”
“对，就在十日之后。”
莫不臣命神女们进屋放下衣饰，待她们退出之后，他的目光落在桃卿身上，语气不含起伏地说：“脱衣服。”
桃卿咬着下唇，不敢不从，乖巧地脱得一丝不挂，肩头微微瑟缩，任由莫不臣打量他，而这已经不是莫不臣第一次命令他这么做了，甚至他的身上还被莫不臣留了不少吻痕。
莫不臣将他抱到怀里，一件件地给他穿衣服，先从中衣穿起，桃卿如同布娃娃似的任由他摆布，听从指令抬起双手，将衣袖套了进去。
衣襟拢到一半，莫不臣低头将轻吻落于桃卿的肩头，咬出斑斑红印，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期盼着能和你成婚的那个人是裴之涣？”
“不，我没有……没有这么想，我自然只会和你成婚，心里也只有你！”
桃卿矢口否认，脸上布满了惊慌之色：“我如今只把他当成朋友，如果惹你不悦，我就彻底和他断绝关系，只和他做陌路人……”
莫不臣神色不辨喜怒：“方才你还说你想见他。”
桃卿无助地摇摇头，转回身将他抱住，吻住他的双唇，莫不臣永远不会拒绝他的投怀送抱，才穿上去的中衣很快被脱了下来，丢在了椅子上，桃卿被按在桌前，呜咽着哭出声来。
烛火映照着晃动的影子，桃卿的泪一滴滴地掉落在桌上，莫不臣轻咬他的后背，呢喃问他：“你的眼泪是为谁而流的？是为了裴之涣，还是为了我？”
桃卿啜泣声甜腻，十指紧扣着桌子的边沿：“是为了你，九郎，求你再别作弄我了……”
莫不臣这才将他抱回榻上，幔帐自行滑落下来，遮住他们的身影。
直到红烛熄灭，屋中融满夜色，莫不臣坐了起来，将酥软无力的桃卿揽入怀里，拨弄着他汗湿的额发，对他低语：“只是这样还不够，还不足以让我放过裴之涣。”
桃卿的身体蓦地瑟缩一下，湿润的眸中流露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恨意，哀声说道：“我什么听你的话，什么都给了你，你还想从我身上要走什么？我已经没有可以给你的东西了。”
“你有，卿卿。”
莫不臣凝视着桃卿的双眼，指尖划过他的眼梢：“我想要你的爱，我要你爱我。”
面对他的要求，桃卿沉默地闭上了眼睛，似是无法回答他。
莫不臣吻了吻他的耳垂，在他耳边说道：“我会等你回心转意。”
但他等不了太久。
倘若这一天始终无法到来……他就让裴之涣死无葬身之地。
……
十日之后，大婚当日。
无数绚烂的烟花在上界的天穹升腾绽放，盛开出巨大而斑斓的神力之花，在瞬间的光辉璀璨后，又星星点点地坠落而下，如若一场壮丽的流星雨。
无论是上界还是众生界，是人间九州还是妖界魔域，只要是神智已开的生灵，全都聚集在神祠寺院的留影石前，观看着神梦道主的结契盛典。
阵阵仙乐缥缈奏响，数百对神女和神君手捧各色法器，打着浩浩荡荡的仪仗，步入神梦山。
仪仗队伍的中间，十二匹雪白的蛟龙拉动着垂铃玉辇自阶梯之上飞跃而过，微风吹拂起淡红的软纱幔帐，一张绝艳生光的面容自缝隙间一闪而过，刹那的芳华就已不知惊艳了多少世人。
莫不臣长身玉立在神殿的玉阶前，注视着玉辇由远及近地飞来，停留在了他的面前。
他迎了上去，在幔帐前伸出手，一只素白的手自幔帐后探了出来，轻轻搭上他的掌心，随着玉石清脆的碰撞声，桃卿从辇车下走了下来。
他身着华丽的大红婚服，珠冠垂落的红玉珠朦胧地遮住他的雪肤红唇，却依旧美得勾魂摄魄、艳得不可方物。
莫不臣牵起他的手，两人相携着走过漫长的神道，来到祭坛前点燃神香、祭拜天地，又共同发下了甘愿同生共死的结契誓言。
整个仪式的流程并不复杂，一来他们两人皆是双亲俱亡，而桃卿的师尊顾雪庭又是莫不臣自己的化身，根本无须敬拜；二来莫不臣乃是天下最尊贵的神梦道主，无人有资格主持他的婚典，一切都是按照他自己的心意进行的，是以不到半个时辰，所有仪式便结束了。
仪式过后，筵席开场。
此次莫不臣邀请了众多修士前来神梦山入宴，尤其是合欢宫和紫霄派两派，凡是门中稍有名姓者，都被请至宴席上，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裴之涣。
莫不臣和桃卿以新婚道侣的身份向来宾敬酒，来到裴之涣这一席时，年轻的道君低垂着眉眼，辨不清表情，修长的五指紧扣杯盏，指节攥得发白，微微颤抖着。
莫不臣饮尽杯中酒，就要离去，桃卿泪眼朦胧，在经过裴之涣身边时，他不敢低头同昔日的情郎对视，不得不欲盖弥彰地扬起雪颈，顿时露出了衣襟边缘靡艳的吻痕。
「啪」的一声，玉质的杯盏在裴之涣手中应声而碎，将他的手割得鲜血淋漓。他正要起身，却同门死死按住，而莫不臣早已拉着桃卿扬长而去。
一个时辰后，宴席结束，莫不臣和桃卿进了洞房，自然无人敢阻，神女悄然退去，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人。
莫不臣为桃卿摘下珠冠，露出他娇美的容颜，桃卿眼中的泪早就没有了，冲着莫不臣笑了一下，轻柔地唤了他一声「夫君」。
虽然他的笑容中难免有几分强颜欢笑，却也足以令莫不臣满意，至少在敬酒时，桃卿当真没有看裴之涣一眼，否则哪怕只是匆匆一瞥，此刻裴之涣就已血溅三尺了。
两人同饮过合卺酒，结契的仪式就彻底结束了，莫不臣低头亲了亲桃卿的唇瓣，就抱着他上了床榻。
他脱下两人繁复的婚服，只剩下中衣，对桃卿说道：“你我既然已是道侣，从此以后就应当心中只有彼此，我会全心全意对你，希望你对我亦是如此。”
“九郎……”
桃卿轻声唤着他，抬手抚上他的胸膛，落在了心脏的位置上：“你今晚开心吗？”
“自然开心。”
莫不臣说着，目光放柔些许，能与挚爱之人永结同心，纵使是他也难免情动。
“我知道了。”桃卿摘下发簪，放下乌黑如瀑的长发，“安置吧。”
他躺在床上，柔顺地解开中衣的衣襟，露出绮艳的春光，莫不臣翻身过去，低下头亲吻他，品尝着熟悉的甜美。
红鸾帐暖，春色旖旎，莫不臣的心仿佛也被这半夜的欢愉融化了，整个人如泡在温热的水流里，为舒适的暖意所充盈。
桃卿软声叫着夫君，主动地扑进他怀中，莫不臣接住他，重重心绪皆已化为春水，不由开口说道：“卿卿，我——”
忽然，他感到心口剧痛，一瞬的凝滞后，他垂眸往下看，只见胸膛被一支尖锐的发簪狠狠刺中，血荫不断扩大，伤得极重，显然已穿透了心脏。
桃卿染了满手血，面无表情地望着他，眼中哪还有半分温情，莫不臣意识到不对，四周的虚假景象如若破碎的镜面般剥落了，露出了真实的模样。
眼前还是白川河的荒原和裴之涣的洞天，原来自桃卿走出洞天的那一刹，他就已经陷入了奇绝的幻阵，方才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而就在离他不到两丈的距离，一座巨大的幻阵正闪烁着殷红的光芒，在幻阵中心的阵眼上，摆放着一小堆破碎的赤石，正是他送给桃卿的心脏。
原来是桃卿利用他的心脏制成了威力强大的幻阵，充作杀死他的利器，而他何其愚蠢，将自己的命门交给了桃卿，却换不来他的分毫真心。
莫不臣蓦地吐出一口血，捂住不断涌血的心口，脸色苍白地对阵法之后的桃卿说：“原来你这么恨我。”
桃卿心弦一颤，转头避开他的目光，清玄仙尊目光微凝，指尖凝聚仙力，对准莫不臣的心口，弹指出去，一股滂湃的仙力直冲而去，一瞬过后，猝然爆发出了猛烈的强光。
“轰隆——”
仙力冲击四散，炸出一个丈余深、三丈余长的大地穴，无数白色的土石飞溅蹦碎，却不见莫不臣的身影。
莫不臣躲开了清玄仙尊的攻击，站在桃卿身边的裴之涣察觉到不对，立刻展开洞天，将桃卿送了进去。
清玄仙尊示意裴之涣也一并进入躲避，又在洞口施加了一层仙力，这样就可以保证莫不臣无法从外界撕裂洞天闯入其中，自己则留在外面，专注地捕捉莫不臣的气息。
莫不臣受伤不轻，且无法用神力或丹药治愈，身上的血腥味难以遮掩，他自己同样知道这一点，因此没有逃脱或躲藏起来，反而以攻为守，主动向清玄仙尊出了杀招。
巨大的六道轮回降临荒原，天人道中，漫天星辰明灭不定，化作众多圣洁的天女。
一半的天女拨弄琴弦丝竹，弹唱出渺渺的仙乐，乐声婉转动人，实则却是魔音入耳，凡听闻者，皆会血液沸腾，爆体而亡。
另一半天女洒落无数雪白的花瓣，花瓣蕴含着磅礴的神力，如流星坠落，砸在地上，发出隆隆巨响，四周顿时地动山摇起来。
清玄仙尊封闭听觉，运转起遁法，以鬼魅般的速度躲过散落的花瓣，再一弹指，甩出一道仙术。
天人道最明亮的十数颗星辰化成了十二把仙剑，冲天而起，剑鸣声不止，冰寒的利刃自天女胸前贯穿而过，瞬息间就已将她们屠戮殆尽。
仙乐止息，四周寂静得可怕，莫不臣的伤口附着仙力，致使伤口无法愈合，血流不止，一身白衣已被鲜血染得腥红，衣摆下沿不断地滴落着血珠。
每一滴血落下去，就会化作一道血色的溪流，很快地，这些溪流越聚越多，汇聚而成了声浪滔天的滚滚洪流，带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气势，掀起遮天蔽日般的骇浪，向着清玄仙尊头顶重重拍了下来。
这些巨浪高达百丈，散发着极重的血腥气，从四面八方狂涌而来，清玄仙尊无法躲避，便抬脚一踏地面，足下雪白细软的绒草转瞬间变成参天巨木，变成了一片广阔的森林，为他遮挡洪水。
“轰隆……轰隆……”
巨浪轰然落下，瞬间将森林夷为平地，浪潮退去之后，凡是洪流波及之处，大量的泥土被携裹卷走，地面至少低矮了十丈有余，形成了断崖式的截面，情形甚是可怖。
清玄仙尊轻轻落在地面上，在这般恐怖的浪潮中，他大体算是安然无恙，却难免沾染上几滴血水，被腐蚀出了几个细小的窟窿。
他不愿浪费仙力在自己身上，便没有修补，任由窟窿里流出汩汩鲜血。
莫不臣捂着胸口，漠然望着他片刻，琉璃般的眼眸中终于浮现出淡淡杀意。
毫无疑问，此人乃是他此生以来所遇到的最难缠的敌手，他冰冷言道：“我观你气息神韵，你既是裴之涣，却又不是裴之涣……你到底是谁？”
清玄仙尊沉默不语，再一次抬手释放充满杀机的仙力，莫不臣方才暂得喘息的时机，已从众生界汇聚了海量的愿力，同样瞬息释放，以此作为抵挡。
“嘭——”
两股力量凶狠地撞击在一起，扩散出的余波惊天动地，乃至数百里的山峦尽数崩塌，而崩解的山体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下全然不堪一击，一瞬间化成了飞灰和齑粉。
……
三日后，上界早已变得一片焦土，疮痍满目。
若非上界灵气充足，地层厚重坚固，其早就会因洪大浩繁的力量冲击而崩塌破碎，即便如此，上界也已变得岌岌可危，随时会有自天域坠落的风险。
每一寸洁净如雪的土壤都燃烧着神力形成的白色火焰，一切都是纯白色的，便显得洒落在地上的鲜血刺目无比。
莫不臣单膝跪在地上，血和汗水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颌骨滴落下来，一身道袍被染成了血衣，黑发散落下来，形容是从未有过的狼狈。
清玄仙尊的衣裳同样被血浸透了，只是他要略胜一筹，居高临下地站在莫不臣的面前，将剑横在了他的颈边。
他持剑的手抖动着，指尖隐隐泛着透明，此战令他耗费了太多仙力，如今的他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即便今日不死，不出三年，他也会消散于人世，从此不复存在。
但好在结果是好的，他胜了莫不臣，只这最后一剑下去，莫不臣纵使不死，至少五百年内无法醒来，待裴之涣证道有成，就可以一举消灭莫不臣，重新打开通向仙界的大路。
清玄仙尊已经虚弱到了双唇毫无血色的地步，但他的眸光依然清明而坚定，一剑砍下了莫不臣的头颅。
头颅掉落下来，滚了几滚，却不如清玄仙尊所想的那般喷出满腔热血。
这不是莫不臣的真身，而是他的一具化身！
清玄仙尊瞳孔微缩，骤然生出不祥的预感，而与此同时，洞天中的桃卿忽地听到幼兔的哀鸣，不由心中一紧，将它从御兽袋里放了出来。
幼兔叫得十分撕心裂肺，当它被桃卿捧到手心里时，就已经奄奄一息了，大口地吐出鲜血，将柔软雪白的毛染得腥红。
“九郎！”
桃卿哭着叫出声，不知为何幼兔忽然变成了这副模样，立刻为它输入神力救治，丝毫不曾注意到被幼兔吐出的血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微微蠕动起来，冒出了几个气泡。
裴之涣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将桃卿拉了过来，护在自己身后，而同一瞬间，一股袅袅烟气自这一小滩鲜血里冒了出来，化成了朦胧的人形。
人形根本无法看清五官，浑身散发出危险至极的气息，裴之涣刚要将桃卿送出洞天，下一刻，人形的手洞穿了裴之涣的胸膛，震碎了他的心脉。
温热的鲜血溅到了桃卿的面颊上，他呆立在原地，只感到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大脑停止了转动，全然无法思考自己看到的是什么。
这一切都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不超过一息的功夫，人形扣住桃卿的手腕，身形一阵长高拉扯，将桃卿整个包裹在里面，两人就这么在洞天中消失无踪了。
作者有话说：
是屑兔狂兔病发作，把大小猫猫和幼兔狂咬三口，然后把桃桃掳进了他的兔窝（

第227章
洞天之外, 在意识到莫不臣的真身已经逃遁后，清玄仙尊心下一震，立时移转身形回到洞天，却发现桃卿已被莫不臣掳走, 不见了踪影, 幼兔和裴之涣倒在血泊之中, 皆不知他们的生死。
“之涣？”
清玄仙尊匆匆上前检查裴之涣的伤势, 发现裴之涣还活着，却伤得极重。
莫不臣显然是想要了裴之涣的命, 一击震碎了他的心脉，若不是有云河老祖所赠的秘宝救了他一命，此刻的裴之涣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然而纵使有秘宝相护, 裴之涣也最多只能再坚持十息的功夫, 莫不臣霸道强横的神力绕缠绕在他的心脏上, 当秘宝的灵力耗尽之时，神力就会将心脏彻底碾碎。
清玄仙尊深知这世上唯有他和莫不臣才能解开这股神力, 倘若他不出手, 之涣就会必死无疑，而身为未来幻影的他也会立刻消失, 就再无人能从莫不臣手中救出卿卿了。
所以无论如何，他必须救下之涣，只是他的仙力所剩无几，在救下之涣后，他就会立即彻底消散了。
清玄仙尊心如止水，其实他早已做好了迎接这一天的准备, 如果说有什么遗憾, 那就是他见不到卿卿最后一面, 无法和卿卿当面告别了。
这样也好，卿卿的心思最是细腻敏感，一定会为他的消失哭得不能自已，还是不要让他亲眼目睹这一幕了。
清玄仙尊淡淡一笑，先是为幼兔注入一丝仙力，治愈了它的伤势，随后他将自己所有的记忆和仙力传给裴之涣，这样一来，即便往后没有他教授，裴之涣也能修习诸多神通道法，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
耀眼的光芒在他指尖绽放，仙力源源不断地注入裴之涣的体内，温养他破碎的心脉，并驱散了那一缕缕充满杀机的神力。
清玄仙尊的身体变得越发透明，即将消弭，裴之涣尚未苏醒，他甚至不能和过去的自己做最后的道别，只能以仙力留下几句话。
“我将所有的记忆留给了你，在我消失后，你当勤加修炼，尽早突破至渡劫期，从莫不臣手中救出卿卿。”
“你能得到卿卿的爱慕，是你的一生之幸，万望你今后好好爱护他，莫要辜负他对你的满腔情意。”
“祝你早登金仙之位，以报师尊和宗门对你的养育之恩。”
“一切就交给你了。”
最后的话音落下，清玄仙尊的身形彻底崩散，化为缕缕清气，消弭于天地之间。
——
桃卿的意识沉浸在黑暗之中，昏昏沉沉，被梦魇缠绕，无法苏醒。
梦中反反复复地皆是同样的一幕：幼兔吐出许多血，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一只苍白的手洞穿了裴之涣的胸膛，鲜血喷涌，带出了心脏的碎肉。
“不，不要……之涣，九郎……不！”
桃卿猛地睁开眼睛，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淋漓地坐了起来。
因为受到极重的惊吓，光是坐起身这一个动作，就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只能浑身虚软地大口喘息着。
意识稍稍回笼之后，他急着要给裴之涣治疗伤势，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舔了舔他的手背，一低下头，就对上了一双驯顺而宁静的大眼睛。
“山……山灵大人？”
一滴冷汗顺着桃卿的额头滑落进他的眼眶里，将他的眼睛弄得酸疼难忍，可他来不及擦去冷汗，也没有思考为什么白鹿会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心急如火地说道：“求您帮我救救之涣，他被莫不臣伤得很重，再不快点他会死的，我……”
他回头寻找裴之涣，却愕然发现裴之涣和幼兔都不见了，更准确地说，消失的人是他自己，现在他根本不在裴之涣的洞天里，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桃卿懵了一瞬，这才想起在裴之涣被袭击之后，自己也被劫走了，虽然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可毫无疑问对方就是莫不臣，他被莫不臣带离了洞天。
而这里是一片美丽幽静的树林，绿荫蓊郁，碧草绒绒，溪水潺潺，灌木丛里生长着色彩斑斓的奇花异草，散发出惑人的香气。
甚为奇特的是，这些花草藤木并非真正的活物，而是由珍珠、水晶、白玉、翡翠、玛瑙等宝石雕刻而成的，每一片花瓣、每一条枝蔓都闪烁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华美瑰丽，交相辉映，构成了绚丽多彩的迷幻景致。
桃卿从未见过这般奇特的景象，若是在平时，他定会高兴地驻足欣赏，可现在他完全没这种心情，而是焦急地询问白鹿：“这里是哪里，离白川河远不远？我该走哪条路才能去白川河？”
白鹿低下头，枕着桃卿的膝盖，通过意念告诉他，这里是莫不臣的六道轮回神国，乃是天人道中的宝石密林。
莫不臣因重伤昏迷不醒，神国也几乎坍塌殆尽，五道皆毁，只剩下天人道的一小部分尚且完好，神国大门自行封闭，与外界不通，必须等到莫不臣醒来后才能再次打开。
桃卿愣了一下：“难道就没有其他离开的办法吗？”
白鹿摇摇头，桃卿的心瞬间拧成一团，惶急地问：“那您有没有可以获知外界消息的办法，之涣他现在生死未卜，还有清玄和九郎……我……”
白鹿用充满歉意的眼神看着他，表示自己也毫无办法，桃卿急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幸好他及时想起自己还随身携带着裴之涣的白色愿力，通关观察愿力的状况，可以知道许愿之人是不是还活着，就连忙取了出来。
纯白的愿力原本光芒莹莹，此刻略显黯淡，证明许愿之人身体虚弱，但好在性命无虞。
得知裴之涣平安无事，桃卿先是心里一松，却又很快高高地悬了起来。
他尚且不知晓清玄仙尊和幼兔的状况，清玄仙尊斗败了莫不臣，定然消耗了大量仙力，而幼兔又为莫不臣所伤，他们的状况也一定不会太好。
桃卿心中的不安之感愈发浓重，一刻都不想在神国多待。
假使莫不臣苏醒后才能打开神国，那他就要找到昏迷的莫不臣，让他快点醒过来，再想办法离开，无论如何，他都一定要见到之涣他们。
这般想着，他问白鹿：“莫不臣人在哪里？”
白鹿抬了抬头，给他指明了方向，桃卿顺着它目光的方向看了过去，发现莫不臣就躺在珠辉玉映的宝石花丛中。
他伤势极重，甚至变化不出实体，只能维持着如若雾气般的人形，伤口流出汩汩鲜血，将宝石花染上了腥红的血珠，散发出妖异的微光。
看到他这幅惨状，素来温软善良的桃卿却没有丝毫同情，心中只余浓重的恨意。
他甚至想到自己为什么要唤醒莫不臣，一剑杀了他岂不是更干脆——如此想着，桃卿也当真走了过去，只是在动手之前，白鹿就已察觉到了他的杀意。
它死死叼住他的衣角，告诉他不能杀莫不臣，否则莫不臣一死，神国也将彻底崩塌，他们两个都会给莫不臣陪葬。
所以他们不仅不能杀莫不臣，还要为他治疗伤势，确保他能苏醒过来。
桃卿听罢，只得放弃了杀死莫不臣的计划，他自己身死也就罢了，但他不能连累白鹿，它就是为了保护他才被莫不臣关在这里的。
白鹿蹭了蹭他的身体，无声地安慰着他，接着它走到莫不臣身边，吹了口气，为他注入神力。
有了白鹿的神力治疗，莫不臣的伤口总算渐渐愈合，不再血流不止，整个人也慢慢有了凝实的身体。
由于神力不足，他只能维持男孩的形态，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模样，眉目如画一般，玉雪可爱，只是面孔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既可怜又脆弱。
他的道袍彻底毁了，整具身体完全赤裸着，桃卿实在看不下去，从须弥戒指里掏出一身道袍给他披在了身上。
这和他恨不恨莫不臣没有关系，只是他见不得一个小男孩衣不蔽体地躺在他身旁。
白鹿的治疗暂时告一段落，趴在一旁休息，桃卿从须弥戒指里翻出一包点心，自己吃一半，喂给它一半。
他一边吃，一边询问白鹿：“莫不臣的伤怎么样了，还有多久才能醒？”
我也不清楚。白鹿回答，因为你的幻阵，他动了情，无情道已经彻底毁了，如今他只剩下神道，恢复身体的速度就会缓慢许多，可能要用上很久的时间。
桃卿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神国的时间流速是极快的，外界一瞬，神国百年，就算莫不臣用上几十年的时间修复，等到他回到外界时，外面的时间不会过去很久，大不了他就靠打坐挺过这段时间。
白鹿看穿了他的心思，摇摇头告诉他，如今神国封闭，时间流速就完全颠倒过来了，变成了神国一瞬，外界百年，光是他们说话的这段功夫，外界就差不多过去半个月了。
桃卿露出了满脸错愕的表情，白鹿舔净他手里的点心渣，站起来对他说：我带着你去密林外看看。
莫不臣昏迷之后，宝石密林的禁制就自动解除了，白鹿可以自由地出入，便驮着桃卿走出了密林。
神国的兴衰与莫不臣的状况息息相关，如今莫不臣命若悬丝，神国亦变得残败不堪。
他们在高空中漫行，桃卿向下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断壁残垣、坍塌地陷，万物化为枯骨，焚烧的白色神火漫天蔽野，将昔日的乐园净土变成了炙热的活地狱。
看着下方的生灵涂炭，桃卿目露不忍之色，白鹿见状，驮着他落在了地上，吹出神力的吐息，一点点地修复着神国。
修复神国对莫不臣身体的恢复同样有好处，桃卿也一起帮忙，只要他面对的是这些可怜的凡人和小动物，就想不起自己是在帮助莫不臣，否则他不捅他一刀就不错了，更遑论使用自己的力量帮他复原。
随着时间流逝，莫不臣逐渐恢复，神国不再完全封闭，而是会定期打开一条缝隙，将庞大的愿力吸纳进来，加速莫不臣的复原。
这时桃卿也可以吸纳属于他自己的愿力，他在小界的信徒越来越多，所能得到的愿力也就越多，利用这些愿力，桃卿的神道进步神速，只是可恨这些神术道法还是他跟随莫不臣学的。
桃卿的神道修到了一定境界，就可以在缝隙打开时观望外面的情景了，有了这样能力，他最先观望的人就是裴之涣，却骤然得知了一个噩耗——
清玄仙尊已经消散了。
他观望外界时，恰好赶上裴之涣的生辰，裴之涣却全无任何庆祝之举，独身来到洞天，走到桃花林的深处，站定在一座衣冠冢之前。
他的眼神空旷而死寂，像极了当年的清玄仙尊，取出随身携带的酒壶，在衣冠冢前洒了下去，而这时桃卿也看到了墓碑上所刻的字。
——清玄。
墓碑上刻的是「清玄」二字。
桃卿瞬间眼前发黑，脑子里「嗡」的一声，两腿一软，险些站不住了。
他惨白着脸，摇摇晃晃地靠在宝石林的树干上，不过短短一瞬，视线已经被泪水浸得模糊不已。
在巨大的悲痛中，他的喉咙最初像是被堵住了，发不出什么哭声，无声地落泪许久，而后哭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已是肝肠寸断，疼得好似要死去了一般。
而在极度的悲痛过去后，就是极度的恨意，桃卿不顾一切地冲到莫不臣身边，抽出法剑想要和他同归于尽，却被白鹿死死地叼住了衣摆，不断地安抚他，让他冷静下来。
理智回笼后，桃卿抱住白鹿放声痛哭，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杀莫不臣，否则还会连累白鹿，可在情感上，他还是痛恨自己无能，不能亲手杀死莫不臣为清玄仙尊报仇。
他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哪怕是庄宴，也没有让他恨到这般地步，以前他从未想要杀了庄宴为自己报仇，可现在如果给他一个机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莫不臣。
桃卿抱着白鹿，眼梢依稀染着泪痕，疲惫地睡着了。一连数日，他都是哭着醒来又哭着入睡的，再加上不饮不食，整个人熬得瘦了一圈，面容也苍白而憔悴。
但消沉过后，桃卿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清玄已经不在了，他就更要振作精神，回到之涣的身边，他知道之涣非常需要他的陪伴。
桃卿还记得裴之涣在祭拜清玄仙尊时的眼神，没有丝毫活人该有的生机，比起他最初见到清玄仙尊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凭那一个行尸走肉般的眼神，桃卿就知道裴之涣的状况一定好不了，于是在神国又一次敞开缝隙吸纳愿力时，他最先观看的还是裴之涣。
这次只看了一眼，桃卿就惊得面无血色——裴之涣不知用的是什么修炼法子，竟然将自己浸泡在一座血肉池子里，一身道袍被鲜血浸腥红，还要用匕首割下自己的血肉，和满池的血肉混合在一起，以此吸收池中的灵力，使肌理再生。
这一定不是什么正统的修炼手段，哪怕不是邪修的，肯定也和妖修脱不了干系，桃卿急得团团乱转，却传递不出消息阻止裴之涣，正在此时，一道人影走进了血肉池，冲过去就给了裴之涣一拳。
“看看你这是什么鬼样子，真叫本座替桃卿感到恶心！”
出乎意料，揍了裴之涣的人竟然是乐正兰漪，只见银发蓝眸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站在池边，看裴之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什么脏东西，充满了轻蔑和厌恶。
他鄙夷地大骂道：“你和宿云涯都是什么狗东西，一个个的赶着发疯狗病？他发起病来要强渡太渊之劫也就罢了，你这又是做什么？把自己全身的血肉换成妖修血肉？你想过你会变成什么鬼德行吗！”
他口中骂个不停，仗着自己成功突破到了大乘期，比裴之涣修为更高一筹，强行把他从池子里拎了出来，像是扔死鱼地扔了出去，发出「嘭」的声响。
裴之涣缓缓站了起来，血衣凹凸不平地贴着他的身体，可以看得出他浑身上下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缺口，都是被他自己挖出来的。
桃卿看得心里一颤，既生气又想哭，想骂他为什么这么不珍惜自己的身体，却又心疼得张不开嘴。
裴之涣擦了擦血迹，对乐正兰漪说：“我别无选择，我吸纳的灵气太多，身体承受不住，唯有换成强韧的妖修血肉才能维持现在的修炼速度，衡常和我的情况也差不多。”
乐正兰漪怒：“少给本座鬼扯，修炼速度太快了你们就不会放慢点？非要把自己弄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才满意？”
裴之涣闭了闭眼睛，声音蒙上一层冷意：“我可以等，但卿卿等不了。灵虚魔尊，我敬你是前辈才不愿与你争执，可若是你执意对我的修炼方式指手画脚，就休怪我下令将你驱逐紫霄派。”
乐正兰漪嗤笑一声：“你以为你当上紫霄派的副掌门就能在本座面前逞威风了？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在本座眼里你依然屁都不是，你以为本座愿意管你和宿云涯的死活？本座这么做全是为了桃卿！”
“你别觉得全天下只有你们两个才在乎桃卿，本座、顾雪庭、孔致、崔觅还有仙魔两道那么多人，哪一个不是在为了解救桃卿日夜奔走，可谁像你们两个寻死觅活的？”
“你们两个把自己折腾死了不要紧，可到了那时最伤心的人就是桃卿，已经死了一个清玄仙尊，要是你也没了，桃卿得难过成什么样？他怕是连死的心也有了，你有为他想过吗？”
听闻此言，裴之涣浑身一震，沉默良久后，他哑声开口：“你说得没错，为了卿卿，我应当更加爱惜自身。”
观望着这一幕的桃卿眼睛微红，拼命地点头，欣慰地看着裴之涣挥出一道灵力，彻底毁了血池。
血池倒塌后，神国的大门缝隙合拢了，桃卿这一次只能看到这里，而随着时间流逝，他就能渐渐地看到更多人了。
譬如师尊顾雪庭，他如今和孔致到处奔走，拉拢更多同盟，以对抗神道和莫不臣。
譬如幼兔，它的伤势已经痊愈了，如今暂时被合欢宫养着，因为太过思念桃卿，时常不吃不喝，饿瘦了许多，不复以前的圆润。
它睡觉只肯睡在桃卿的衣服堆里，经常颤着小小的身子惊醒过来，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时常蓄满泪水，看得桃卿心疼不已。
譬如宿云涯在被乐正兰漪勒令停止强行渡劫后，又沉淀了数年时间，终于等到了时机成熟之时，耗费三个月，成功制服了凶暴的仙剑，令其认他为主。
有了仙剑太渊，宿云涯的战力更是攀升了数个层次，他本就有杀神之名，而在仙魔两道和神道开战后，更是将数个神道门派杀得血流成河、满门被灭，声名震怖数个大界域。
相较之下，裴之涣上战场的次数相对少一些，主要是留在后方专心突破境界。
在获得清玄仙尊的记忆后，如今的他是世上唯一有希望突破到渡劫期的人，也只有突破到渡劫期，才能与莫不臣一战。
就这样，外界足足过去了二十年。
神道和仙魔两道势如水火，战况愈演愈烈，以至于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一切的起因乃是二十年前清玄仙尊和莫不臣的一战。
那一战惊天动地，最后以莫不臣的落败而告终，无人知晓另一个仙道修士是谁，但重伤了神梦道主，神道修士岂能善罢甘休，就这样与仙道结下了仇。
后来他们又了解到莫不臣在重伤前曾和桃卿待在一起，便派人围了合欢宫，企图逼迫合欢宫交出桃卿。
当时孔致和顾雪庭都不在宫中，花问仙紧急求助了乐正兰漪，时值乐正兰漪突破至大乘期，便由他亲率黑麟卫来到合欢宫外，大肆杀戮数千神道修士，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手段极其残忍。
如此一来，神道和仙魔两道都结下仇怨，大战就这样开始了。
很快，战火遍布了陵游界的每一寸土地，至今持续了十数年之久，乃至其他大界域也受到了不小的波及。
每天都会有许多人死去，桃卿不敢再看，只要多看一眼，就会揪心不已。
他开始频繁地做噩梦，梦见身边的人死去，甚至还梦到了转世后的庄宴。
梦中的庄宴在转世后只是个凡人，身体孱弱，穷困潦倒，年纪轻轻就死在了战乱里，尸身被受惊的马踩得血肉横飞。
“呼、呼……”
桃卿自噩梦中醒来，今晚他又做了庄宴惨死的梦，这让他再也忍不住了，趁着缝隙开启的时机，他立刻取出觅魂珠注入灵力，寻找起了庄宴的转世。
作者有话说：
也许出乎一些宝贝的意料，在这些猫猫狗狗兔兔中，心理最健全的人其实是兰漪，虽然他总体上表现得挺幼稚的（兰漪），但其实也有成熟的一面，就是表现在他精神状态非常稳定；
因为非常自信自恋，兰漪才不容易被打垮，就算是在父亲刚去世、自己被亲叔叔赶出家门、身受重伤修为倒退、几次差点死掉的时候，兰漪也没有变得阴沉多疑，依然是搞笑担当，非常自信地认为自己肯定能东山再起，而且还很自恋地觉得桃桃喜欢他，现在也是一样，桃桃被屑兔抓走了，之涣和星桥都有些崩坏了，唯独兰漪就坚定地认为他一定能救桃桃出来，最多就是需要一些垃圾的辅助（比如其他两只猫）；
他永远自恋，永远幼稚，所以也会永远乐观永远开心，他当然也很爱桃桃，不过他爱桃的方式不同于其他猫狗兔，如果说他们都是流浪猫猫，冬天到了，只剩下一个罐罐，之涣星桥这样的猫猫，还有德牧耶耶这样的修勾是会想办法哄着桃桃独享罐罐，自己一点不吃，那兰漪就是和桃桃一猫一半，只有两只猫都吃饱了才能有力气快乐打雪仗——
至于屑兔这种兔……他大概也是会和桃桃一人一半罐罐，吃饱了跑出去咬死所有猫狗，烤了给桃桃当粮食（桃桃：救命！QAQ）；
另外其实之涣和星桥确实都属于那种会崩心态的，骨子里都有黑暗的一面，否则上辈子他俩也就不会商量好了让之涣牺牲自己拯救桃桃，一般人是不会放任好友为了救人而送死的，但是星桥会，而之涣死去后，星桥早就没了桃桃这个爱人，又失去了好友，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但之涣也不管他，你自己待着去吧，我去救桃了（

第228章
按照外界的时间流速计算, 庄宴前往地府转世已是二十年的事了，桃卿不清楚庄宴在地府里等了多久，但料想他怎么也已经投胎了，便利用觅魂珠寻找。
觅魂珠吸收他的灵力后, 散发着阵阵光华, 映照出一片景象, 显示出庄宴投生到了名为「浮石界」的界域。
桃卿对浮石界了解不多, 问过白鹿后才知晓这是一座盛行神道的界域，但因为距离陵游界路途遥远, 目前还没有被战火波及，界内环境还算平和。
十分凑巧的是，浮石界和日长小界离得很近, 日长小界的修士在突破金丹后, 通常就是飞升到浮石界, 这些修士将「芳尘仙君」的信仰带了过去，因此桃卿在浮石界中也发展了一小部分信徒。
只可惜桃卿没有去过浮石界, 目前尚且无法与那些信徒建立联系, 也就无法吸收他们的愿力。
桃卿定了定神，带着一丝紧张, 继续用觅魂珠观望浮石界，终于找到了转世的庄宴。
深山密林中，年轻男人身着飒然的玄黑猎服，背负长弓，腰挎弯刀，压低上身骑在高头骏马之上, 一路向前疾驰。
数名骑卫紧随其后, 口中高呼「郎君」, 央求他慢一些，年轻男人却并未顾及他们，反而扬鞭一跃，纵马跳过一道深渠，将骑卫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看到这一幕，桃卿便知晓庄宴转世成了凡人，身份大抵是某位尊贵的世家公子，与他上一世的出身相差无几，至少不是忍饥挨饿长大的，不由轻轻舒了口气。
他的目光转而落在庄宴的脸上，意外发现他的长相竟与前世别无二致，依然是近乎妖异的俊美。
只是他神色冷峻，目光锋锐，气势极具压迫感，教人望而生畏、不敢与其对视，才压下了容貌的风流妖异。
庄宴纵马疾驰，在行进的过程中，前方一直有只猎鹰为他引路，将他引到了密林深处。
忽然，桃卿听到觅魂珠里响起一声凶猛的虎啸，且就在离庄宴不远的位置，不由一愣，为庄宴高高悬起了心。
若是放在前世，一只猛虎对庄宴自然算不得什么，可如今的他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了，仅凭自身的力量，还能与猛兽抗衡吗？
桃卿忧心忡忡，不愿见庄宴葬身虎口，却因身困于神国而无法施以援手，只能继续旁观着。
他希望庄宴能立刻逃出生天，谁知庄宴不退反进，悄无声息地翻身下马，摘下背后长弓上了支箭，竟是要狩猎那只猛虎。
随着他无声接近，在阵阵虎啸中，桃卿还听到了少年人恐惧的哭喊声，这才知晓庄宴为何来得这么匆忙，原来他是来救人的。
突然，那猛虎的身影透过茂密的树叶映入了庄宴的视线，只见它花纹斑斓，身形无比硕大，如一座小山一般，雄浑而强壮。
它目露凶芒，恶狠狠地盯着不远处的少年，而少年身着华服，面如土色地坐在地上，已经完全吓傻了，甚至忘记了躲闪，呆愣地望着猛虎朝自己扑了过来！
眼见少年就要被猛虎撕得粉碎，庄宴动作快如闪电，朝猛虎接连射出了两箭。
他手极稳，臂力也极强，两支利箭势若流星般地飞射出去，一箭穿透猛虎的眼睛，一箭正中猛虎张开的大口，射歪了它的头颅，堪堪避过少年的身体。
“表哥！”
少年吃惊回望，看到庄宴及时赶来，救他于危难之中，不由喜极而泣，朝着兄长连滚带爬地跑了过去，激动说道：“表哥，多谢你——”
“趴下！”
他话音未落，忽闻庄宴厉喝一声，顿时心里一颤，下意识地跪趴下去，他刚低下头，一道腥风就已澎湃而至，猛虎自他的头顶掠了过去，掀起好大一阵尘土。
猛虎虽中了两箭，满脸是血，但尚未身死，它本欲先将瘦弱的少年咬死，只可惜功亏一篑，偷袭不成，转而怒吼着扑向庄宴。
这个刹那，桃卿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但好在这只猛虎全然不是庄宴的对手，只见他手起刀落，弯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锋利寒芒，猛虎庞大的身躯就轰然倒在地上，如泉鲜血自喉咙喷涌而出，彻底死透了。
一颗心重新落回了桃卿的肚里，而惊魂未定的少年呆望半晌，突然大叫一声，满面红光地对庄宴嚷嚷道：“表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少年给庄宴拍起了马屁，什么表哥真乃武曲星下凡，可谓英武绝伦甲冠天下拔山盖世，吹了好半天，最终把话落到不要将今日遇险之事透露给他父王和母妃知晓，终于引来庄宴冷漠的一瞥：“你觉得可能吗？”
少年顿时泄了气，沮丧地踢了虎尸一脚，庄宴不理他，吹了声口哨，唤来猎鹰去给那一众骑卫领路，叫他们过来处理虎尸。
他们找到了少年被惊跑的马，一人一骑按原路返回，通过兄弟二人的对话，桃卿得知原来这少年是亲王之子，与父王和兄长们出行春猎，而庄宴出身望族，王妃是他亲姨母，受她所托，一路随行保护少年。
少年射术平平，在围猎中颗粒无收，被兄长们一顿调笑，他心中愤愤，自己偷溜出来寻找猎物，却不料路遇猛虎，若非庄宴及时赶到，他早就沦为虎口下的美餐了。
少年颇为头疼地想着回去之后该如何面对爹娘的训斥，庄宴神色淡淡地御马而行，桃卿看了一会，觉得他的气势不输前世，仿佛还是那个睥睨众生的灵照鬼君。
只是两兄弟的运气着实不好，才走了小半路程，就遇到了滂沱大雨。
伴随着电闪雷鸣，狂风呼啸，两人实在无法前行，便牵着马躲进了一座破庙躲雨。
庄宴随身带了火折子，抽刀劈断废梁木生了堆火，脱下上衣架在火边烘烤。
少年扫出一小片干净的空地，坐下来烤火取暖，他的目光落在庄宴身上，忽然「咦」了一声，指着庄宴的胸膛说道：“表哥，你这里竟然生了颗红痣？”
庄宴身材健美，肤色冷白，纵使庙中光线昏暗，他左胸前的红痣也颇为醒目。
他低头瞥了一眼，不为所动地说：“那又如何？”
“说不定这是美人泪化成的呢。”少年嬉笑道，“前世你是征战沙场的大将军，被毒箭射中，倒在美人公主的怀里，公主为你落泪，泪珠刚好落在你的胸前……”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庄宴盯着他的眼神十分不善，比那只老虎还吓人。
“我不说了！”
他举手投降，但又贼心不死，趁着庄宴转头的时候问道：“表哥，你这么洁身自好，是不是已经有心上人了？既然如此，你就快点去提亲啊，也省得舅母总是绞尽脑汁骗你相看了，我看着都累。”
庄宴盯着跳动的火焰，低声说道：“我没有心上人。”
“没有？我才不信呢，咱们兄弟谁跟谁，你就跟我说实话吧！”
少年软磨硬泡，几番央求下，庄宴又说道：“从小到大，我总是会做一个梦，梦中……”
少年屏气凝神地听着，等了半天，却发现庄宴就这么没了下文，急得他哇哇乱叫，被不耐烦的庄宴揍了后脑勺一巴掌，只得委屈地闭上了嘴。
庄宴闭目养神，等待着雨势停息，少年烤干了身体，在火堆前坐得百无聊赖，干脆站了起来：“刚才进来得匆忙，让我看看这座庙供的是什么神……嗯，芳尘仙君？好像从没听说过，是不是哪个神道修士？”
听到自己的道号，桃卿心里一跳，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呼吸，看着庄宴会有什么反应。
不过庄宴没什么反应，眼睛都不曾睁开，好似睡着了一般，少年小声嘟囔着「就知道你对鬼神之事不感兴趣」，便自行向深处走去，寻找神像安置在何处。
出乎意料的是，仙君庙的规模虽然不小，但主殿并未安放神像，似乎是尚未完工就被迫废弃了。
少年仍不安分，在庙中转来转去，从隐蔽之处找到一个石匣，取出了一幅画像。
假寐的庄宴忽然听到一声惊呼，立刻睁开了双眼，他刚要拿刀起身寻找表弟，就见少年捧着一卷画轴狂奔进来：“表哥，你看，是美人、大美人！”
庄宴面色一冷，拧起了眉头，少年如若献宝似的将画轴展开：“别、别，别打我，你先看看这幅画，真的是旷世佳作，我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人！”
画轴已被他整幅打开，落下了少许灰尘，庄宴抬手挥了挥空中的尘土，本是极漫不经心的一瞥，目光却蓦地定住，凝瞩不转地盯着画中之人。
画像中的少年一身红衣，丰姿冶丽，艳色倾世，左侧题有小字，正是芳尘仙君的画像。
“真可谓「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少年情不自禁地跩了几句诗赋，忽又想未免对神君不敬，便掩住了嘴，小声对庄宴说：“不知芳尘仙君是哪个门派的修士，我可真想拜入他的门下啊。”
他沉醉地欣赏良久，举得手酸了，这才要收起画轴，怎料庄宴忽地将画轴夺了过去，似着魔般地死死望着画中的芳尘仙君，竟是连眼睛都舍不得眨动一下。
“表哥？表哥！居然没反应，就这么喜欢这幅画啊。”
少年面露惊奇之色，眉眼弯弯，正欲调侃自家表哥几句，却先瞠目结舌地看着庄宴的红痣：“表哥，你快看你的红痣，它……它怎么开花了！”
他扒拉了庄宴好几下，才将他的心神从画中唤了回来，庄宴垂眸一扫，发现正如表弟所言一般，原先似若花苞般的红痣盛开出一朵桃花，栩栩如生，艳丽鲜活。
桃卿和庄宴同时一怔，沉寂片刻，庄宴抬手以指尖抚过新生的桃花，眉眼间流露出沉思之色。
他一句话不说，少年和桃卿都看不穿他真实的想法，待雨过天晴后，庄宴穿好衣服，将画轴收好抱了出去，哪怕骑着马，也要一手将画护住，可见他对这幅画像珍爱至极。
数日后，亲王一行人满载而归，自猎场打道回府。
庄宴一回府中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对着画像日夜研读，也不知研究出了什么，待他出门后，就收拾了行装，与父母拜别，言明他欲寻找芳尘仙君，只要一日找不到仙君，他就一日不会回来。
阖府上下大吃一惊，尤其是庄宴的爹娘，他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向来不信鬼神的幼子竟会突然起了寻仙问道之心，去意还如此坚定。
一番询问后他们终于得知，原来是和庄宴自小经常做的梦有关系。
庄宴总是反复做同一个梦，梦中有个少年，少年的面目模糊不清，只能从朦胧的五官看出他生得极美，庄宴不识他的身份，却为他魂牵梦绕，近日见到画像，一下子认出芳尘仙君就是他梦中的少年。
再加上红痣盛开成桃花，庄宴断定自己和芳尘仙君一定前世有旧，因而想要寻找故人。
他做事向来说一不二，饶是爹娘也劝说不动，只好叹息着放他离去。
唯有表弟很是为庄宴感到高兴，特意从王府上请来供养的神修，向庄宴传授一些简单的道术，以便他日后自保。
这修士乃是名门大派出身，为人清正，传授得很是用心，他夸赞庄宴天赋奇高，并诚邀庄宴拜入他的门派，庄宴婉言谢绝，学会道术后就离开了京城，云游四方寻找芳尘仙君的踪迹。
芳尘仙君并不好找，庄宴苦寻两年，也只探听到他的神像来自日长小界，不过庄宴并不气馁，继续探寻前往日长小界的方法，就在这一日，一个狐妖鬼修拦路了他的去路。
“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了，庄师弟。”
柳猫儿甩着蓬松的狐狸尾巴，面上露出一抹笑意：“听说你在到处打探芳尘仙君的消息？啧啧，明明都灌了孟婆汤，早已忘却前尘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爱他啊。”
庄宴神色微变：“你认识我和芳尘仙君？”
“当然认识，我对你们两个真可谓是知根知底了。”
柳猫儿慢条斯理道：“芳尘仙君本名桃卿，出身陵游界合欢宫，至于你呢，上辈子你也叫庄宴，是个鬼修，和我同为无定老祖的座下弟子。”
“如果你想打听更多消息，就跟我走，我一桩桩地说给你听，就看你敢不敢信我了。”
他知道庄宴生性多疑，这么说是为了故意激他，不曾想庄宴竟毫不犹豫地跟了过来，弄得柳猫儿被噎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很复杂的表情。
“你还真是没怎么变，一遇到桃卿的事就这么……算了，这边走，我先带你去重台界见识一番。”
柳猫儿甩出符篆，带着庄宴消失在了原地，恰好神国大门的缝隙完全合拢，觅魂珠失去了效用，再看不到任何景象。
桃卿握着黯淡的珠子，沉默地坐了许久，鼻尖发酸，心里也跟着冒出了酸涩之意。
庄宴左胸前的桃花痣让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咬痕——从前庄宴时常吸食他的鲜血，他主动要求庄宴在他的锁骨下方留了疤痕，重生后他痛恨庄宴，便将疤痕抹了去，岂料如今倒转过来，庄宴的身上留下了一朵桃花，倒像是他给庄宴的印记。
桃卿知道自己和庄宴的孽缘恐怕无法了结了，至少柳猫儿是希望庄宴想起前世的，对此桃卿毫无办法，如今他被困在神国内，又怎么能阻止柳猫儿做事。
既然管不了，桃卿也就不管了，其实在庄宴转世后，他就不恨他了，如今确认庄宴依然活着，他反而是高兴居多一点，至于庄宴做了什么，都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有一点让他想不明白，那就是庄宴为什么会有那颗红痣。
桃卿困惑地收起觅魂珠，白鹿甩着短短的尾巴走了过来，并告诉桃卿，其实它知道庄宴生出桃花痣的原因。
庄宴在走进地府前，曾经在衣襟里藏了桃卿的玉桃传音符，也许是因为庄宴乃是大名鼎鼎的灵照鬼君，鬼差不曾仔细搜过他的身，庄宴就这样带着玉桃转世了，今生变成了那颗红痣，一见桃卿的画像就开出了桃花。
大概也是玉桃起了作用，庄宴才没有彻底遗忘前世之忆，今生在梦中反复梦见桃卿。
不过这些也都是白鹿的推断，并不能十分确定，胎中之迷与光阴一样，是这世上最难参悟的玄机，无论出现什么变化都不奇怪，无须过多深思。
桃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正此时，他忽闻身后传来了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扭头一看，正对上了一双琉璃般纯净的浅色眼眸。
莫不臣醒了。
在这漫长的光阴中，桃卿一直等待的就是莫不臣的苏醒，然而习惯了他沉睡的模样，如今他真的醒过来了，桃卿反而脑子有点空，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莫不臣身体虚弱，依旧保持着六七岁的男孩模样，五官粉雕玉琢，清秀可爱，却惨白得没有丝毫血色，只是稍稍坐起身，就吐出了一口鲜血。
桃卿踌躇一瞬，还是上前给莫不臣注入了些许神力，不为别的，就是不想莫不臣再昏过去，这样他又要等上许久才能打开大门了。
白鹿也给莫不臣传了神力，有了这两股柔和至纯的力量温养经脉，莫不臣的脸颊总算浮现出了一点血色。
他抓住滑落至腰际的道袍，披在自己身上，衣服上可以闻到清甜的桃花香，这是桃卿的道袍。
莫不臣将道袍裹得更紧，整具身体完全包在衣服之下，桃卿见他抱着自己的衣服不放，心中顿生厌恶之感，险些要把衣服夺回来，对莫不臣没有半分温柔和怜悯可言。
清玄正是死在了莫不臣的手上，只凭这一点，他就永远不会原谅莫不臣，更不可能对他有丝毫的喜爱，有的只是恨意。
他完全不愿意和莫不臣共处一室，立刻开口说道：“把神国的大门打开，我要出去。”
“不可能。”
莫不臣垂着眼睛，声音虽低，却斩钉截铁：“我不会放你走。”
对于他的回答，其实桃卿早就有所预料，知道自己不可能很顺利地离开，可是听到莫不臣的语气是那么地理所当然，他还是轻易就被点燃了怒火，拽着莫不臣的手臂说道：“放我走！”
莫不臣满脸的无动于衷，甚至顺着桃卿拉他的力道，扑进桃卿怀里，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
桃卿没想到他居然会来这一招，一时愣住了，莫不臣便凑了过去，将染血的唇印在了桃卿的脖颈上。
他本想直接吻上桃卿的唇，怎奈现在体型不足，能亲到脖子就已是极限了，他也没有强求，就这样顺着桃卿雪白的脖颈亲吻下去。
微凉的唇瓣滑过肌肤，令桃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恶地将他一把推了出去：“滚！”
莫不臣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和五脏六腑遭到震动，立刻又昏迷过去，唇角溢出了血迹。
桃卿拼命地擦着脖子，将颈侧擦得通红，从未这么渴望杀死一个人，只是他不仅不能动手，反而因为弄晕了莫不臣，还要等待更多时日，别提他心里有多恨了。
白鹿走上前，轻轻地为莫不臣吹了口气，向他传输神力，桃卿在旁边看得生气，闷闷地询问白鹿：“我该怎样才能逼迫他打开大门？”
白鹿无奈地摇摇头，回答桃卿：我从来改变不了他的任何决定。
它性子和软，从来没有胁迫过他人，而桃卿何尝又不是如此，仅有那么一两次出格，最多也就是当初强吻裴之涣了，更过分的他同样做不出来。
他所能想到的仅有的办法就是用酷刑折磨莫不臣，可是先不提他能不能下得了手，光是莫不臣现在的身体状况就承受不了酷刑，将他折磨到昏死，只会延长桃卿被困的时间。
一转眼，外界又是数十年过去了。
这一日，莫不臣再次睁开了双眼，他坐起上身，身体比上一回好转了不少，至少不会因为一个坐起来的动作就吐血了。
桃卿离他远远的，以防他再做什么出人预料的举动，因为知道来硬的不行，他尽量将自己的语气放得平和一点，对莫不臣说道：“你要怎样才肯放我出去？”
莫不臣闭上眼睛，回答与上次一模一样：“没有这种可能。”
“你可以向我提条件，比如说……”
桃卿本打算说「保你不死」，却又发觉自己无法接受，开不了口，他只想让莫不臣死，为清玄报仇。
莫不臣睁开眼睛，目光落在桃卿身上：“那我要你，桃卿。”
“我要你向我臣服，无论是你的心还是你的身体，都必须被我占据、为我所有。”
“你肯答应我吗？”
作者有话说：
屑兔：我要吃黄桃（六岁半）（掉乳牙）（说话漏风）（被桃揍晕）
这也就是屑兔实在没条件吃黄桃，不然猫猫就要多一顶帽子了（
须臾之间，美貌横生，晔兮如华，温乎如莹：出自《神女赋》，宋玉。

第229章
面对莫不臣的逼迫, 桃卿自然不会屈从，两人很快就不欢而散了。
这回桃卿强忍着没有再对莫不臣动手，而是转身就走，莫不臣摇摇晃晃地起身欲追, 但他的身体太虚弱了, 没走几步就跌坐下去, 只能望着桃卿越走越远。
白鹿在原地踏了几下蹄子, 心中踌躇，不知自己该留下来照顾莫不臣, 还是赶紧追上桃卿。
“去找他，我这里用不上你。”莫不臣闭上眼睛，将身体蜷缩起来, 遮住虚弱苍白的面孔, “说不定又哭了。”
白鹿当然知道他说的后半句话指的是谁, 便不再犹豫，转身离去, 飞快地追上了桃卿。
桃卿的眼尾有点红, 但没有哭，而是气的, 正坐在花丛边愤愤地咬着蜜饯出气——他揍不了莫不臣，也不想毁坏其他东西泄愤，就只好把蜜饯当成莫不臣的肉来啃。
白鹿走了上去，贴着他趴了下来，将头枕在他的大腿上，示意他摸摸它的毛纾解心情。
它的身体既暖和又毛茸茸的, 桃卿一怔, 轻轻地抚摸着它, 心情果然好转了不少。
他忍不住抱了抱白鹿的脖颈，对它撒娇道：“要是没有你陪着我，我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白鹿舔舔他的手心，温顺地吃掉了他喂给自己的蜜饯，问桃卿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桃卿面露迷茫和失落之色，低声说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莫不臣昏迷的时候，桃卿只盼着他快点醒过来，可如今他真醒了，桃卿却拿他更加没办法，来硬的不管用，来软的他自己不愿意，到头来又回到了原点。
不知坐了多久，桃卿的腿有点被白鹿压麻了，于是他拍拍它的脑袋，示意自己要起身。
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桃卿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带着白鹿返回宝石林，却发现莫不臣又一次陷入了昏迷，纵使他有再多的话要说也只能咽回去了。
好在自从这次苏醒之后，莫不臣就会时不时地醒来一会，但醒来的时间毫无规律，有一次桃卿深夜突然惊醒，睁眼就看到莫不臣就坐在他的身边，幽幽地盯着他看，吓得他险些扇了他一耳光。
外界又过去了数十年，莫不臣的身体好转了不少，大部分时候都能保持清醒的状态，身形也长大了一些，变成了十岁左右的小少年。
一旦恢复了些许气力，他就不甘于只是看着桃卿，总会趁着桃卿松懈的时候一把将他抱住，或是亲吻他，直到桃卿逃走或是打晕他才会停下。
时日久了，桃卿越来越受不了莫不臣这等做派，实在被逼得气急了，就抽出利刃警告莫不臣，若是他再敢靠近，自己就一刀一刀地剜了他的肉。
岂料莫不臣不退反进，握住桃卿的手腕，帮着他将利刃插入了自己的肩头，任由刀尖穿透肩膀。
鲜血染红了雪白的布料，莫不臣仿佛没有痛觉，一言不发地盯着桃卿，反倒是桃卿受到惊吓，脸色微白，声音都有点颤了：“快放手！”
莫不臣依言放开桃卿，桃卿也连忙松了手，却不敢动穿透肩头的利刃，还是莫不臣自己拔出来的。
鲜红的利刃被丢在地上，莫不臣抬起染血的手，抚摸着桃卿的脸颊，对他低语道：“你连伤人都不敢，还怎么活剐我的肉？”
桃卿心里一颤，迅速转过头，躲避着他的手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真是个疯子！”
莫不臣闻言唇角微勾：“你才知道吗？我就是疯子，而你不是，所以你赢不了我。”
他的指尖终究还是落在了桃卿的面颊上，轻轻地游移着：“无论你用什么办法，我都不会放你走，你要么属于我，要么陪我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桃卿不寒而栗，甩脱他的手，拉着白鹿匆匆离开了。
莫不臣站在原地不动，目光始终追逐着桃卿的背影，淡漠如水的琉璃眼瞳此刻却跳动着两簇幽幽的暗火，似是会将万物燃烧殆尽。
桃卿在远离莫不臣之后，终于摆脱了那种可怕的窒息感，深深地舒了口气。
他不得不承认，随着时间的推移，除了深深的恨意，他对莫不臣的恐惧也在与日俱增。
莫不臣就像是一条蛇，初时孱弱而幼小，对他产生不了任何威胁，但许多年过去，莫不臣的力量逐渐恢复，如同小蛇成长为巨蟒，正缓缓收拢身躯，一点点地绞紧，密不透风地缠绕在他身上。
一旦莫不臣的身体恢复大半，彻底压倒他的力量，也就是巨蟒绞死猎物的收网之时，他就真的再也逃不出去了。
桃卿忧思重重，每天都在思考着破局的办法，怎奈他本就不是那种足智多谋的人，除了刺伤莫不臣，延缓他身体恢复的速度，也就没有别的手段可以用了。
直到这一日，情况终于出现了转机，这是桃卿在定期通过大门缝隙观望外界的时候，意外地发现了师尊顾雪庭的布局。
按照外界的时间流速计算，桃卿被莫不臣囚禁在神国中已有近百年之久，早在百年前，顾雪庭就已得知自己是莫不臣的化身，而莫不臣实则主修杀戮无情道，未来将会杀光天下之人，只留下自己和桃卿。
为了扳倒莫不臣，顾雪庭回到合欢宫，将真相告知孔致等宫中元老，与他们共同制定了周密的计划，派遣宫中可靠的弟子前往各界游历，收集有关莫不臣的一切消息。
按照自白川河得到的指引，他们从中抽丝剥茧，寻得蛛丝马迹，几乎找全了莫不臣千年以来的化身。
莫不臣利用这些化身渡杀戮情劫，犯下了诸多令人发指的罪行，顾雪庭等人暗中收集了大量罪证，而此时恰逢神道与仙魔两道的修士开战，更是天赐良机。
由顾雪庭和孔致牵头，在魔尊乐正兰漪的坐镇之下，他们耗费数十年光阴，甄选并联络了各大界域中可信的仙魔道派，与他们共商大计，以推翻莫不臣的信仰和统治。
顾雪庭图谋的乃是釜底抽薪：莫不臣的法力之所以强横无匹，最重要的缘由就是他的信众遍布三千世界，奉献而出的愿力浩若烟海，饶是全天下所有的神修加到一处，所获得的愿力之数也不及他的十之一二。
可若是有朝一日，神梦道主的罪恶曝光于世人面前，亿万信众的信仰崩塌，永不信奉神梦道主，莫不臣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神道修士的一身修为全部寄托于愿力，一旦无法获得充足的愿力，神修的境界就会持续跌落，直至其暴毙为止。
而顾雪庭正是要以这种最歹毒而致命的办法对付莫不臣。
在察觉到顾雪庭的图谋后，桃卿很是难以置信，因为在他的记忆中，顾雪庭永远都是那么温柔似水、皎如明月，断然不可能用出此等冷酷残忍的手段。
甚至顾雪庭的神色也变得令桃卿极为陌生，如今的他甚少展露笑容，眸光覆着霜雪，冰冷淡漠，人如山巅白雪，散发着孤高清冷的寒意。
他的变化堪称翻天覆地，若非所做之事皆为针对莫不臣，桃卿简直会以为自己的师尊是被莫不臣夺舍了，毕竟他本来就是莫不臣的化身。
起初桃卿有点难以接受，但观望过两三次后，他的心情就变成了悲伤、感激和愧疚，因为他知道师尊是为了自己才变成这样的，百年的深谋远虑、运筹帷幄，所图的不过是解救出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子。
顾雪庭时常去桃卿的长庚殿坐坐，也唯有在这里，他才会卸下一身的冷漠，流露出哀思之色，抚着床柱，低声轻唤桃卿的名字。
每年四季轮换之时，他依然亲自为桃卿制备新衣，大半放入须弥戒指，少半放入衣柜，替换被幼兔做成兔窝的衣物，只是逐渐没了那股独一无二的桃花甜香。
桃卿看得心酸不已，目光停留在顾雪庭身上流连不去，直至听到莫不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他才匆匆结束观望，警惕戒备地望向莫不臣。
莫不臣的个子又长高了，现在只比桃卿矮上一点，力气则是早就比桃卿大多了，每次他扣住桃卿的手腕或是腰，还未如何用力，就能轻易地留下鲜红的指印。
他抱住桃卿，凑过去吻他的唇，桃卿嫌恶地避开，抬手挡了一下，这个吻就落在了他的掌心里。
莫不臣顿了一下，伸出舌尖舔了舔柔嫩的手心，湿润的触感让桃卿浑身发麻，一时声调失控：“莫不臣！”
莫不臣垂下眼睫退开了，他生得白皙，眉眼秀逸，显得很乖的样子，与内在的本性完全不符，而桃卿早就不会为他的皮囊所惑了。
他低声问桃卿：“你方才在做什么？”
桃卿没理他，径自走开了。
他当然不会在莫不臣面前主动提起师尊，好在莫不臣足够傲慢，从不会通过缝隙观望外界，只要一有空就看着他，所以直到现在，师尊的计划都没有被莫不臣发现，进行得非常顺利。
数月之后，一切的布局皆已完成收尾，只待揭露之时的到来。
最初是从广白界开始，时隔千年，邪器「婴累」再次现世，引动了巨大的恐慌，只有极少数几个人才知道，这尊婴累就是当年周怀转交给顾雪庭的那一尊。
广白界最兴盛的几个门派当即联手调查婴累的来历，得到的所有线索皆指向周怀，当年周怀一家四口横死的惨案得以重见天日，而杀人者竟然就是神梦道主莫不臣。
不仅如此，他们还调查到周怀在死去后化为鬼修，查明了千年前在广白界投放婴累的凶手正是莫不臣，他害得广白界几近灭世，却又以救世主的姿态降临，欺骗了他们上千年之久。
真相大白，石破天惊，不仅是广白界为之震荡，全天下的神道乃至整座修仙界都掀起了浩荡的风波，而更多的骤雨暴风即将纷至沓来。
顾雪庭等幕后之人有条不紊地将更多的真相抛了出来，用时数年，使得这场风波愈演愈烈。
正如他们所预想的那样，最初神道之人为了自己的信仰激烈否认，再到渐渐埋下怀疑的种子、心生动摇，直到砝码加得足够重了，天平倾斜倒塌，整个神道也就彻底崩溃了。
而最后的砝码正是莫不臣真正的主修道法，杀戮无情道。在破碎虚空时，他会血祭全天下的万物生灵，为自己举行杀戮祭祀。
完美虚假的造像一朝破碎，露出腐烂丑恶的内在，所带来的反噬更要激烈千百倍。
一夜之间，无数神道修士或暴毙，或发疯，或自戕而亡，或互相残杀，只有少数人本身的信念就不够坚定，毫无负担地放弃了信仰，才免于一死。
原本僵持不下的大战以神道门派的全线溃败而告终，仅剩下少数人负隅顽抗，却已难成气候，无法给仙魔两道带来任何威胁。
在此之后，佛修、妖修、鬼修等不曾参战的道统也都纷纷倒向仙魔两道，因为他们将要面临的敌人不仅是剩下的神修，更是世间唯一的渡劫修士莫不臣。
外界风云变幻，渡过十数年光阴，但是在神国中，也就只是不到一夜的时间而已，彼时莫不臣恰好因虚弱陷入昏睡，待到他转醒时，天下大势已定。
神国缝隙敞开，涌入外界的愿力，莫不臣目光扫了过去，忽地凝住，已然觉察到吸入的愿力少了太多，竟然只有昨日的百之二三。
发生此等惊变，莫不臣立刻用神术观望外界，桃卿本欲阻拦，但莫不臣使用起这些神术要比他熟练太多，根本拦不住，只消片刻，莫不臣就已洞悉了外界之事。
桃卿心弦紧绷，猜不透莫不臣将作出何种反应，别的都不要紧，他最怕的是莫不臣会为了泄愤而杀人。
尤其是师尊，可以说今日的局面都是师尊一手谋划的，莫不臣身为本尊，却被区区化身算计得身败名裂、进退维谷，真可谓奇耻大辱，便是杀了化身也毫不奇怪。
莫不臣没有说话，沉默地看了良久，才终于开口：“是我疏忽了，其实我早该想到的，顾雪庭是最像我的化身，他足够冷酷，也足够心狠。”
说完，他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对着缝隙一挥，桃卿来不及做出反应，眼睁睁地看着他挥手之后，数道影子从外界飞了进来，飞快地没入他的体内。
吸收了这些影子，莫不臣苍白的面色变得红润，桃卿瞬间明白过来，莫不臣吸收的是投放在下界渡劫的化身，既然他放弃了无情道，留着这些化身也就没用了，不如尽数回收以滋养本体。
桃卿心中一颤，恐慌地观望合欢宫，确认顾雪庭在不在里面，生怕方才那几个化身里也包含了他的师尊。
下一刻，他的气息骤然一松，因为他发现顾雪庭还在合欢宫，虽然这么想有些自私，但他很庆幸被收回的化身中没有他的师尊。
桃卿并不清楚莫不臣为什么没有直接吸收顾雪庭，不过他敢肯定莫不臣的化身不止这几个，还会再回收第二批、第三批，早晚会轮到他的师尊，他必须阻止莫不臣行动。
果然，莫不臣又要抬手，这回桃卿有准备了，扑过去抱住了莫不臣的手臂，不允许他做出方才的动作。
抱住莫不臣的手，桃卿熟练地掏出短匕，准备给他的肩膀捅个对穿，让他抬不起手来，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谁料莫不臣看穿了他的心思，开口说道：“只要我想吸收这些化身，我就可以随时将他们收回来，没有手势辅助也只是略慢些，你这样做阻止不了我。”
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任由桃卿抱着手臂，仅凭意念回收了两具化身，看得桃卿面色发白，颤声说道：“你……你别收回我师尊。”
“为什么？”莫不臣说，“给我一个理由。”
桃卿哪有什么理由，当然只是不愿意见到自己的师尊消失，可显然莫不臣不会对这种理由感到满意。
巨大的惶恐淹没了桃卿，让他重新回忆起了失去清玄仙尊时的锥心之痛，既恨又怕，却完全无法阻止莫不臣，终是屈辱言道：“我……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都可以？”莫不臣直勾勾地看着桃卿。
桃卿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痛而干涩，极艰难地发出声音：“除了杀人，其他的都可以……”
莫不臣审视桃卿半晌，转过头去，提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条件。
“以前我养了一群小兔子，”他说，“如今它们还在神国里，却不知去往了何处，你去将它们带回来，放在宝石林中好好喂养。”
“只是这样吗？”
桃卿愣了愣，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还以为莫不臣一定会逼他屈从，正如他往日的所作所为，他才没有什么君子之风，为了达成目的从来都不择手段。
莫不臣看了他一眼：“你若不愿就算了，那就换个条件。”
“我愿意！”桃卿连忙说道，“我这就帮你找小兔子，但你必须与我立心魔誓，保证你不吸收师尊。”
莫不臣答应了，立心魔誓保证自己不杀顾雪庭，他的表现有些反常，但桃卿并不关心他内心的想法，只要得到想要的结果就够了。
事不宜迟，桃卿和白鹿立刻出发，也许是他们运气好，不过寻找半日，就找到了莫不臣所说的小兔子。
这些小兔子经历了神国的崩塌，都变得惨兮兮的，雪白的兔毛脏得发灰，相互依偎得很紧，你挤着我，我挨着你，几十只瑟缩成一团，形成了一颗硕大的毛球。
看着它们，桃卿不禁想起了幼兔，这些小兔子和幼兔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令他怜爱之心大起，目光愈发温柔，俯身轻轻捧起小兔子，将它们一个不漏地揣进了怀里。
小兔子们尚且不及手掌大，又小又软，毛茸茸暖乎乎的，如同一只只温暖的雪团。
它们天生就非常喜欢桃卿，甚至不用他捉，就很自觉地往他手上爬，都想被他早点揣进衣襟里。
桃卿抱着小兔子们满载而归，按照誓言，依依不舍地拿给莫不臣看。
莫不臣只扫了一眼，就对桃卿说：“我也要你立一个心魔誓。”
桃卿本能地不想答应，怎奈莫不臣竟又以顾雪庭的性命相要挟，并说道：“不是什么难事，只是要你一直养着它们，就算我死了，也别抛弃它们。”
桃卿愣了一下，没想到莫不臣要他发的誓竟然还是和兔子有关系，难道这群小兔子对他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为什么他这么重视它们？
他谨慎地用神识观望小兔子们，并未发现有任何古怪的地方，每一处都和他的九郎长得一样，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了。
于是桃卿答应下来，发誓他会好好养小兔子，其实他也没得选择，为了保护师尊，无论莫不臣要他做什么，他都只能照做。
好在他本来就非常乐意养这些小兔子，便积极地行动起来，清点了它们的数量，一共是三十四只小兔子。
桃卿给它们逐一洗澡梳毛，喂食点心，折腾一番之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但他充满兴致，打算明天给它们起名，再一兔做一只写名字的项圈，以此来区分它们。
深夜，桃卿和小兔子们一起睡觉，小兔子们有的蜷缩在他的枕头上，睡得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有的钻进被窝里，依恋地贴着他的颈窝和腰腹。
桃卿陷入熟睡，翻了个身，忽然他的身边多出一道呼吸，白鹿悄无声息地靠近过来，用鼻子轻轻顶开桃卿的被子，叼起了唯一一只窝在桃卿胸口前的小兔子。
走出一段距离，白鹿将这只小兔子放在地上，用意念对他说：我知道是你，变回来吧。
小兔子抖了抖耳朵，映在地面上圆乎乎的影子骤然抽长拉高，变成了一道人影。
莫不臣沉默地和白鹿对视，白鹿温顺的双眸中露出无奈和哀伤之色，问他道：既然你这般喜爱桃卿，又何必与他相互折磨呢，就不能放他离开吗？
“你让我放他离开，看着他和裴之涣双宿双飞吗？”
莫不臣说：“绝无可能，我不会放他走，他不爱我也没关系，至少他会永远留在这里陪伴我，一直到我死，他就跟着我一起死。”
白鹿又问：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为什么还要让他发誓帮你饲养情丝兔，在你死后也不要抛弃它们？到那时他就随你一起死了，又怎么帮你养情丝兔呢？
莫不臣不语，仿佛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实你从心底就根本不希望桃卿死，哪怕他不爱你。
白鹿眸中的哀伤之意更重，劝说着他。
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放手吧，这样你也不会死了。
作者有话说：
耶耶：（咬了屑兔一口）（咬得满嘴兔毛）（甩尾巴）（得意甩尾巴）（抖耳朵）

第230章
凄冷的月光下, 莫不臣望向白鹿的双眼，可以清晰地看到它眼底的悲戚之色，便知道它在为他忧心难过。
如今他主修杀戮无情道一事已被顾雪庭公之于世，他不再是受万民敬仰的神梦道主, 成了人人唾弃的过街老鼠, 他们恐惧他、憎恨他, 对他满心杀意, 用不了多久，他就再也无法从外界得到愿力, 甚至会受到咒怨的反噬。
顾雪庭让他失去了一切，桃卿担心他会杀死顾雪庭泄愤，但其实他不会, 也没什么可恼怒的。
归根结底, 这是他自己的疏忽, 过去他从未将任何化身放在眼里，只把他们当成提线木偶, 随心所欲地操控, 想起时就看上一眼，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化身竟会反叛他。
不得不说顾雪庭的手段极为高明, 现在的他正如无源之水，仅能依靠神国内部产生的愿力勉强维系，再无力插手外界之事。
而一旦有人突破至渡劫境界，且对他心存杀意，他在斗战期间无法补充神力，就极有可能落败, 甚至是身死道消。
白鹿性子单纯, 天真地以为既然莫不臣的无情道已破、不必杀戮天下之人, 那么只要他肯放弃桃卿，就不会有人再来杀他，但莫不臣深知并非如此。
纵使他无情道法已破，那些人也不会真的信任他，甚至正好相反，他们更会对他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连他的元神也要一并斩灭，唯有见得他魂飞魄散，他们才能完全放下心来。
莫不臣与天下为敌，根本无路可退，若想存活下去，他依然只能选择一条路，那便是在新的渡劫期修士出现之前，抢先杀光全天下的修士，这样就无人能与他为敌。
可现在莫不臣的法力只恢复了不足一成，而他至少要恢复到五成法力才能杀光所有人。
莫不臣对此没有把握，甚至心中生出预感，那就是他有可能会死，这种预感不算强烈，但通常极准，高阶修士在遇到生死之劫时，多多少少都会有这种感应。
也正因如此，当桃卿让他提出条件时，他没有索要别的，只是让桃卿饲养他的情丝兔，如果他真的魂飞魄散了，那至少也要留下一样东西，证明他曾和桃卿相遇。
而到了那时，他想自己还是会放任桃卿离去，正如白鹿所揭露的那样，他说了谎，无论桃卿是否属于他，他都舍不得让桃卿陪着他一起死。
莫不臣抚摸上胸膛，胸腔中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传来隐隐的刺痛，皆是他对桃卿的不舍。
但他依然对白鹿斩钉截铁地说：“我不会放手。你与我相识千年，应当了解我，于我而言，大道比我的性命重要，可为了桃卿，我已放弃我的大道，如今又怎会为了保全性命而将桃卿拱手让人？”
他要么死，要么得到桃卿，不会有其他可能。
白鹿无言以对，温顺的眼眸中多了些微泪光，莫不臣拍了拍它的头，转身离去，变回小兔子跳回桃卿的被窝里，蜷在他身边休息了。
翌日桃卿醒来后，给每只小兔子取了名字，又给它们做了刻有名字的项圈，当然这些项圈都是他用神力变出来的，不是实物，否则就算他有这门手艺，也没有合适的材料。
当桃卿熟识了每只小兔子的样子和性格时，外界又是近百年过去了。
天下大势风云变幻，神道彻底衰败，不说莫不臣的信众所剩无几，就连桃卿的信众也不增反减，获得的愿力寥寥可数，于神道上的修为几乎没有寸进。
由于没有愿力需要吸收，神国的大门在百年中只打开过一次，且关合的速度极快，桃卿反应不及，只来得及观望了裴之涣一眼，得知他已修至大乘境界，大门就合拢了，至于其他的，桃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和莫不臣依旧僵持，他奈何不得莫不臣，莫不臣也动不了他，现在莫不臣只能依靠神国中自产的愿力恢复身体，每天都要在修道上花费大量的时间，无暇强迫他做什么。
神国逐渐复原，大致修复了三道，桃卿经常去人间道兜转，感受生机盎然的烟火气，意外发现有些地方的时辰乱了，竟会重现过去发生的事。
白鹿告诉他，这些都是莫不臣的化身所经历的过去，每段过去都至少代表着一条被牺牲的人命，甚至不止，皆是莫不臣所犯下的罪孽。
桃卿点点头，压抑着心中的不适感，和白鹿一道看完了这些过去。
莫不臣需要渡过的劫难极多，因而化身也多，几乎包含了各式各样的身份和经历：稚龄孩童杀害双亲，孪生弟弟溺死哥哥，乱臣贼子残害忠良，暴君葬送锦绣山河……
越是到后面，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到了最后，桃卿不得不移开目光，不忍再继续看下去。
他的心脏被这些惨状压得沉甸甸的，只想快点离开，却忽然听到白鹿说道：这是莫不臣年幼时的经历。
桃卿心里一动，重新将目光落了回来，首先映入他眼帘中的是位身怀六甲的年轻女子。
她原本容颜娇美，如今却变得苍白而憔悴，显然她丝毫不期待腹中的胎儿降世，反而痛哭着捶打自己的肚子，甚至站在凳子上一跃而下，让孕肚着地，拼命地想要流掉这个孩子。
幸好女子的丫鬟及时赶到，不惜用自己的身体垫在下方，护住了女子，稍后女子的娘亲失态地跑了过来，一边哭一边骂女儿傻，母女二人坐在地上相拥而泣。
通过女子的哭诉，桃卿这才知道她是遭人玷污才怀上这个孩子，为了流掉它，她不知试过多少办法和凶猛的药方，然而这孩子就好像与她的血肉融为了一体，怎么弄都掉不下去。
几个月后，女子临盆，却不幸难产而死，临死前她凄厉的惨叫响彻整座府邸，丫鬟们脸色惨白地往屋外一盆盆端出血水，在婴孩发出第一声啼哭的同时，她彻底没了气息。
女子自小被父母和兄长娇养长大，一家人感情极好，她生产之夜，还在书院苦读的兄长得知她情形不好，纵马狂奔回来与她相见，行至山间险路，马匹受惊将他摔了下去，他一路自山坡滚落，摔断了两条腿，日后再也不能行走了。
女儿命丧黄泉，儿子前程尽毁，老夫妻悲痛交加，对男婴充满怨恨，认定他就是祸害了他们一家人的丧门星，命管家将他投进水井里溺死。
但男婴没有死，而是被藏匿在水井下的魔修抚养长大了，魔修身负重伤，眼看着肉身不保，他便盯上了男婴，打算把他养大一些后再夺取他的身体。
六年之后，魔修认为时机成熟，打算对男孩动手，可就在动手前夕，他遭到功法反噬，金丹炸毁，产生的爆炸将水井炸塌了，一身修为也尽数涌入男孩体内，男孩就此成为了金丹修士，拥有了自保之力。
男孩如同水鬼般从井中爬了上来，杀光外祖一家，又为自己取名莫不臣，乃「天下之人莫不臣服」之意。
看完这段，白鹿对桃卿说道：莫不臣本是天生情种，灵性极高，然而自他的生母怀胎十月开始，他的情种就没有获得过丝毫爱意的滋养。
六年之后，魔修惨死，干枯的情种受到金丹之气的冲击，便彻底枯萎了。
他天生无情、天生无心，修了三千多年的杀戮无情道，直到和你相遇，情种才重新生根发芽，让他有了心。
说到这里，它的眸光变得宁静而哀伤，温柔地注视着桃卿：如果他能早早地和你相遇就好了，这样他的情种就不会枯萎，而你也……
忽然它的传音一顿，眸光微微亮了起来：我们有办法逃出去了。
桃卿睁大眼睛，连忙追问：“是什么办法？”
白鹿的视线落在桃卿脚边的一群小兔子上：就是利用它们。
这些情丝兔是莫不臣的七情六欲所化，莫不臣将它们剥离出来，却没有和它们完全断绝联系，既可以附身在它们身上，也会受到它们的反作用，是互相连通的。
所以只要适当运用神术和幻境，让情丝兔们以为自己就是莫不臣，再引导它们对神国发号施令，神国同样会把它们视为莫不臣，就会自动打开大门了。
白鹿将这番构想与桃卿说了，只是没有点明小兔子们是莫不臣的情丝所化，才能充当莫不臣的化身。
桃卿听完无疑是激动的，可他还是有些困惑：“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些小兔子觉得自己就是莫不臣？”
其实不难，白鹿说，就是让这些小兔子们经历一遍莫不臣的过去，为此需要用你的幻术来迷惑它们。
“让它们经历莫不臣的过去？”桃卿面露踌躇之色，不忍地说，“可是……这会不会太残忍了？”
他构造出的幻境极为真实，小兔子们都有痛感，他实在不忍心让它们也受到那些苦楚。
白鹿劝慰道，你不必担心，它们会经历莫不臣的过去，但也不会完全一致，在适当的时刻，你可以进入幻境拯救它们。
幻境自然不能和莫不臣的遭遇一模一样，否则情丝兔受到那么多的折磨，它们就会因情丝剥落而死，因而幻境必须作出改变，以很多的爱意滋养它们。
听闻此言，桃卿放下心来，按照白鹿的指导，着手构筑出相应的幻境，又将情丝兔们一只只地抱进了幻境里。
——
他生来无父无母，没有名姓，被祖父母扔进水井里，如同狗一般地被魔修饲养长大。
魔修给他的脖子套了狗链子，名义上是防止他逃跑，实则是以折磨他为乐，一个堂堂的金丹修士，自然不会用锁链才能困住一个五六岁的凡人孩子。
井底常年张开一道透明的结界，隔绝井水，为他们两人留下一片栖身之地。
这块空间不大，而他被允许占据的地方更是少得可怜，只有一副棺材那么大，连翻身时都要小心翼翼地挪动，才不会触碰到魔修给他画下的线。
这条线是用灵力画出来的，沾染着魔气，他以肉体凡胎碰触，每每皆会皮开肉绽，散发出一股烤熟的焦味，直到他满身是伤，将魔修逗得哈哈大笑，他才肯赏给他一口饭吃。
他活得像狗，生命力也像狗一样顽强，被魔修养了六年竟然还没死，他思考过原因，大抵是因为魔修要经常打坐调息，没空折磨他，他才有了苟延残喘的机会。
这时他就会平躺下来，目光穿过清澈的井水，遥望着结界上方的井口，通过那一小块天空观看日升月落、斗转星移。
井中时常落入东西，大半是花瓣和树叶，小半是小鸟和虫子，小鸟欢快地叽喳着，在水中扑腾着翅膀给自己洗澡，每次他都看得十分入神。
直到这一天，井水中落入了陌生的东西，圆圆的，轻轻的，晃晃悠悠地漂在水上，半晌没有沉下来。
他凝视片刻，觉得这东西可能是只藤球，不过他只是听路过的家仆们提起一次，从未亲眼见过实物，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
他姑且叫它藤球。这颗藤球随着水波的摇曳而晃动，而他的视线也随着它移动，可以这样看一整天。
忽然，他听到井外传来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家仆们着急地喊着什么，似乎是「小少爷不要过去」。
井口落下的天光微微一暗，一个男孩趴在井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饶是他不辨美丑，也本能地觉察到这男孩生得极漂亮，如同冬日落入井中的雪，干净纯洁又可爱。
男孩年纪和他差不多大，眨巴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向掉在井中的藤球。
那一刻，他们的视线交汇了，可男孩看不见井水之下的他，只有他浅色的琉璃瞳清晰地映入了男孩的身影。
男孩看到球，软白的小脸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奶声奶气地对家仆抱怨道：“你们还说球没有滚到这边，我都看到了，明明它就在水里。”
“你们都嫌麻烦，不想给我捞球就算了，我不怪你们。但我需要一只网子，我要自己捞球，这样总可以了吧？”
“使不得啊，小少爷！”
家仆为难地说道：“小的们为您做事天经地义，岂敢嫌麻烦？只是这口井和其他的不一样，邪性得厉害，总管也从来不准我们碰它，说是井里面有动静，闹鬼！”
“有鬼？什么样的鬼？”
男孩吃了一惊，却更不安分，轻轻地扒住井口的边沿，有些期待地说道：“我还没见过鬼是什么样子呢……对了，我叫卿卿，不知井里住的是鬼娘子还是鬼郎君，如果你真的在，可不可以出来和我见一面呀？”
作者有话说：
提问桃桃小朋友，你觉得住在井下的是：
A.鬼郎君；
B.鬼娘子；
C.井底之蛙；
D.井底之兔；
E.你的未来夫君；
屑兔：（替桃桃抢答）（把E选项挑了好多遍对勾）（答题卡作废了）

第231章
男孩向井底喊完话, 便眼巴巴地望着井水，想要看看井里有没有动静。
他等了一会，发现井水依旧平静如昔，只有一片落叶打着旋落入井中, 在水面上轻轻点出涟漪, 随着藤球一起飘荡。
男孩玉雪可爱的脸蛋露出了失望之色, 小声说道：“没有鬼吗？”
“小少爷, 这世上没有鬼的，你就别看了。一会小人就叫人给你捞藤球, 老夫人还在等着你用膳，你这就跟小人回去吧。”
家仆连声哄着男孩，生怕他出什么闪失, 赶紧将他抱了起来。
男孩不想走, 像只雏鸟似的在家仆怀里乱扑腾, 却完全抵不过成年人的力量，被家仆抱着远离了水井。
隔着井水与结界, 他看着男孩昙花一现地到来又消失,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孩子，即便只有匆匆一瞥, 也令他印象深刻。
他记得他说自己叫「卿卿」。
虽然不知道是哪两个字，但无论怎样书写，都是个很好听的名字。
他将双手举到眼前，手指交叠在一起，以虎口圈出一个圆圈，锁定住水面上的藤球。
如果他能走出这座水井, 他当然会为卿卿取出藤球, 可休说打破那层结界, 便是魔修画下的线他都无法跨越。
魔修自入定中苏醒过来，百无聊赖，又将他好一番折磨。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魔修还要夺舍他的肉身，每次只是让他受些皮外伤，并没有摧残他的根骨和经脉，日后他还有修道的机会。
下午，两个家仆进院子里干活，通过他们的对话，他得知原来卿卿是他的两位外祖收养的孙子，他们耐不住膝下的凄清寂寞，又恰逢卿卿养母离世，就将他抱回了家里。
按年龄排辈，卿卿比他小一点，是他的弟弟。
那两个家仆扫完院子，这才不情愿地靠近水井，将藤球飞快打捞上去，又搬起一块巨大的青石板重重地压在井口上。
这是老夫人的命令，在听闻卿卿靠近水井后，她嫌晦气，就叫人彻底封了井，免得有什么不吉利的东西从井底爬上来纠缠她的乖孙。
井底陷入一片漆黑，连最后的一小块天空也看不到了。
他蜷起身体闭上眼睛，胸口有些闷闷的，尤其是当卿卿的笑脸自脑海中一闪而过时，这种苦闷的感觉就更重了。
他可能再也见不到卿卿了。
井口被封死后，黑暗中的时光更显得痛苦而漫长，魔修点了一盏人油做的长明灯，放到他的头顶上，叫他就这么顶着。
他必须站得极稳，因为若是不稳，灯油就会洒落下来，在他的肩膀上烫出燎泡，烧得皮肤溃烂。
后来魔修觉得不够有意思，又让他抬起一条腿，只以另一条腿独立，每次他都坚持不了多久就摔倒了，魔气和滚烫的灯油烧得他满身是伤，逗得魔修捧腹大笑。
这一日，魔修又想了新的法子折磨他，他叫他用嘴叼住人油灯，若是叼得不稳，灯油就会烫伤他的唇舌和喉管，叫他几天都吃不下饭。
就在他即将叼住油灯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听到头顶传来一阵隆隆响声，竟是石板被挪走了，日光倾泻而下，落入他的眼底，刺激得他的眼中产生了些微的泪意。
他听到了老妇和蔼的声音：“乖卿卿，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不要再生奶奶的气了，奶奶让你过来玩还不成吗？”
这是老夫人的声音，他认得，以前他也曾听过几回，每回府中有什么倒霉事，她都要跑来井边歇斯底里地咒骂一番，骂他这个丧门星死了也不肯放过他们家，这还是他第一回 知道原来她也有这么和颜悦色的一面。
井边又一次冒出了一个小脑袋，睁着澄澈的大眼睛往下看，卿卿比上回过来要长大了一点，脸颊粉扑扑的，笑得非常开心。
他奶声应着老夫人：“对不起，奶奶，我再也不生您的气了，您是世上最好的奶奶。”
老夫人闻言也笑了，慈祥地看着卿卿在井边玩，卿卿很乖，不会做什么危险的动作，只是对着井口小声说话。
“对不起，把你抛在井下这么久，我带好东西给你赔罪啦。”
卿卿往井下扔了一只银镯子，落在那层透明的结界上，老夫人脸色骤变，不是因为孩子淘气丢下了银镯，而是因为他的话：“卿卿，你在跟谁说话？什么抛、抛的……”
她做贼心虚，害怕卿卿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不过卿卿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提到自己听说井下有个鬼，他没见过鬼是什么样子，想和它做朋友。
老夫人闻言神色稍缓，井下冷眼旁观的他明白她的心思，她是害怕被卿卿发现真相，哪怕卿卿的想法奇奇怪怪的，也总比知道他们往井里抛过男婴要强。
没有了老夫人的阻止，卿卿时常来井边玩，陪他不存在的朋友说话，还往下扔好吃的好玩的，次数多了，就连魔修也对他生出了几分兴致。
“这小孩真有意思。”
魔修看向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他，笑眯眯地问：“你好像挺喜欢他的，可能你自己都没发现，每次他过来的时候你都盯着他不放。既然这么喜欢他，那我就把他弄下来陪着你吧？”
听闻魔修的话，他抓紧滚烫的油灯，并不清楚自己脸上露出了什么表情，竟惹得对方哈哈大笑起来。
“你果然是在乎他！”
魔修的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异常阴狠歹毒：“我还以为你小子是铁打的，不管遇上什么事都不吭一声，什么也不在乎，现在看来你也不是没有软肋，原来就是他啊。”
“他不是也想和你玩吗？也罢，那我成全你们，让你们两个一起待在井下，也省得你日后寂寞了！”
他闻言立刻丢下油灯，忍着全身烧灼的剧痛，冲过了那条线，死死抱住魔修的腰，声音嘶哑地说：“不……不行。”
魔修一脚踹中他的肚子，将他踹到角落里，半天起不来身，接着魔修施展出一道法术，黑雾渗透结界飘到井上，裹住卿卿，将他一下子扯进了井里。
“噗通！”
伴随着结界洞开，卿卿被大量的井水冲了进来，他呛了不少水，剧烈地咳嗽了好一会，直到慢慢平复，才揉着被水冲红的眼睛看向四周，入目的就是魔修那张狰狞的面孔。
“啊！”
卿卿受到惊吓，坐在地上浑身发抖，魔修大笑几声，指着他颇为戏谑地说：“你不是想和鬼交朋友吗，如今见了我，怎么反倒害怕起来，莫非——”他的脸色骤然一沉，“你之前说的都是假的不成？”
卿卿眼中冒出一点泪花，畏惧地摇头：“不，我没有说谎，可你真的是鬼吗？这又是在哪里，阴曹地府吗，是不是你将我带来的？”
“你的问题太多了，让他跟你说吧。”
魔修满脸的不耐烦，指了指角落，卿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过去，脸上惊慌之色更重，小声问道：“他……他是人还是鬼，还活着吗？”
他奄奄一息地躺在角落里，全身的皮肤被魔气烧焦了，黑如碳的皮肤下露出交错狰狞的鲜红伤口，汩汩地渗了满地血。
为了证明自己还活着，他强忍疼痛动了动手指，卿卿看得眸光一颤，接过魔修扔给他的灵药，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
“我、我来给你上药……”
卿卿脱掉湿淋淋的外衫，防止水珠落下来冲淡药膏，再蹲下身子给他抹药，动作轻柔又笨拙，如羽毛落下，生怕把他弄疼了。
只是卿卿上药的速度太慢了，再这么拖下去他就死了，魔修「啧」了一声夺回药瓶，粗暴地往他的伤口上倒，再重重地涂抹开，疼得他几近昏死时也发出了一声闷哼。
卿卿抓紧衣摆在一旁看着，脸色都白了，好在这药确实管用，只过了小半日的功夫，他的皮肤就恢复了原本的白皙，开裂的伤口也只剩下结痂的疤痕，纵然依然丑陋，但至少没那么骇人了。
他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被卿卿扶住，可能是因为看到和自己年龄相近的小孩子，卿卿没有那么害怕了，贴着他小声问道：“这是哪里，你们两个又是谁呀？”
“这里就是水井的下方，你可以抬头看。”
他为卿卿指向头顶，同时不着痕迹地往旁边躲了躲，他的身上全是血，又脏兮兮的，不好和卿卿挨得太近。
桃卿懵懵地往头顶看，发现上方果真水波荡漾，既好奇又害怕，他接着解释：“那位先生是名修士，至于我，我没有名字，你可以随意叫我。”
“「修士」是什么人？”卿卿小声问，“那位叔叔是神仙吗？刚才他给的药也好神奇啊，这么快就治好了你身上的伤。”
两个小孩的窃窃私语逃不过魔修的耳朵，听到卿卿这么问，魔修颇为自得地说：“某虽不是神仙，却也有些仙家手段，你这小娃娃且看着。”
大概是因为在井下待得无趣，魔修竟真的给卿卿表演了几个法术，不但卿卿看得兴高采烈，就连他也看得目不转睛。
不过他看的不是热闹，而是魔修运决的手法和灵气在人体内运转的路径，他生下来就看得见修士经脉中的灵机，这也就是为什么魔修非要夺舍他的肉身，像他这样奇高的天赋确实世属罕见。
卿卿很给魔修捧场，将他哄得心花怒放的，面上十分有光，到了晚上，他甚至大发慈悲地表示要弄来一桌好酒菜给卿卿接风洗尘，就化作一道黑雾从井口遁出去了。
魔修一走，卿卿立刻垮了笑脸，紧张地问他：“你和我说实话，其实他是坏人吧，你身上的伤是不是他弄出来的？”
他有些意外，想不到卿卿这么聪明，不仅没有上当，一直暗中提防着鬼修，还故意表现出傻乎乎的模样麻痹魔修，让魔修对他放下戒心和杀意。
被他这么看着，卿卿脸色微红，嗫嚅着说：“我是不太聪明，可我也不是傻子嘛……你伤得这么重，他都不愿意给你疗伤，也绝口不提送我出水井，一直把我们关在这里，所以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人呀。”
他点了点头，回答卿卿方才的问题：“是他伤了我，他想要我的命。”
他将自己和魔修的关系简略地解释了一番，卿卿面色隐隐发白，无措地问道：“那我们该怎么逃出去？”
“我会想办法的。”
他握住卿卿的手，这般安慰着他，尽管他其实并无什么把握，但他会想办法的。
不多时，魔修带着丰盛的菜肴回来了，还给自己打了一壶酒，给两个孩子带了甜甜的蜂蜜玫瑰露和如意糕，让他们敞开了吃。
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这么美味的饭菜，也是第一次吃到点心，知道什么叫甜味。
卿卿虽然害怕魔修，但是也吃得很开心，边吃边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说他们以后还会吃到更多好吃的东西。
他听出卿卿的话外之音，点了点头，悄悄伸手拉住卿卿又小又软的手，卿卿也立刻回握住他，直到两人手心里全是汗也没有放开彼此。
自此以后，卿卿在井中住了下来，他生得漂亮嘴又甜，魔修很喜欢他，将他当成小辈看待，本来只是当个解闷的玩意随便带了下来，却在发现卿卿根骨不错后，渐渐起了收徒的心思。
也多亏有卿卿在，他的日子好过了不少，至少解开了脖子上的狗链子，不必蜷缩在那棺材似的狭小空间里，而是可以在井下自由走动，吃的用的也都和卿卿一样。
魔修倒是不介意卿卿对他的爱护，他也不是非要苛待他，只是以前懒得管，但是现在养了卿卿，什么都要细心经营，也就无所谓再将那些东西多带回来一份，反正他不缺俗世的金银，还能将卿卿哄得高兴，何乐而不为呢。
晚上，卿卿和他睡在同一个被窝里，卿卿抱着他的腰，软软地叫了一声「九郎」。
“九郎”是卿卿为他取的名字，说不上有什么内涵，但是他很喜欢。
他闻着卿卿身上甜甜的桃花香，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想我的爷爷奶奶了。”
卿卿将脸贴着他的颈窝，没过多久，他感到那处传来了湿漉漉的触感，是卿卿哭了。
卿卿被魔修掠至井下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他们时常能听到家仆们寻找小少爷的呼喊声，和老夫人撕心裂肺的哭叫，每每听到这些声音，卿卿的眼中总会噙着泪，流露出思念和悲伤的神色。
后来魔修就把那些声音封闭了，叫卿卿乖乖随他学习读书写字和吐纳灵气，卿卿知道他本性凶狠毒辣，不敢反抗，乖乖地埋头苦学。
只是今晚是卿卿的生辰，尽管魔修好好为他庆祝了一番，还送了他贵重的礼物，但卿卿思家的心情还是浓重得化解不开，忍不住啜泣出声。
他抚摸着卿卿的后背，轻声安抚他：“你会见到爷爷奶奶的，我保证。”
尽管他不喜欢那对想要溺死他的老夫妻，但如果这是卿卿的愿望，他会为他实现。
卿卿应了一声，摸了摸自己哭湿的面颊，破涕为笑，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没过多久就搂住他睡着了。
他同样将卿卿搂得更紧，轻轻在他额前吻了一下，对于该如何逃出魔修的掌控，他已经有些眉目了，如今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布局，只待布局成熟和最后的时机到来。
是卿卿的出现拯救了他，而因为拥有了卿卿，他这条可有可无的性命也变得宝贵起来，所以他绝不会就这样坐以待毙地死去，他一定要除掉魔修，和卿卿一起逃出去。
谁敢阻拦他和卿卿在一起，他就杀了谁。
作者有话说：
情丝兔们：梦游中（以为自己是屑兔）（抖尾巴）（胡乱挥动小爪爪）

第232章
魔修很看重卿卿, 有意将他收为门下弟子，为此他时常外出，去附近的修士集市采买一些入门的符篆和法器给卿卿练手。
而他身为魔修夺舍的容器，没资格用上这些东西, 卿卿曾为他数次向魔修恳求, 但魔修的态度很坚决, 便是他不能修道, 更不能碰这些东西，免得浪费魔修宝贵的灵石。
对此他早有预料, 毫不意外，卿卿惭愧地向他道歉，他摸了摸卿卿的头发, 安抚说道：“不要紧, 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去做, 我们就能逃出这里。”
“嗯！”
卿卿乖乖应了一声，很听他的话, 无论他让他做什么都会无条件地服从。
在他的示意下, 卿卿刻意向魔修表露自己对炼丹很感兴趣，正好魔修擅长丹道, 不由大喜，认定了卿卿就是老天赐给他的亲徒弟，欣然向他传授自己所学的一身丹术。
刚开始学习炼丹还不需要炼丹炉，只需要辨识各种灵药和它们的药性，魔修将自己昔日使用过的图谱送给了卿卿，几个月后卿卿学完了图谱, 魔修又买来许多真正的灵药, 教他切碎研磨的手法。
每次学习, 卿卿就会藏起来少许灵药，趁魔修外出时交给他，他将这些灵药全都收集起来，攒到足够的分量，就运转灵力将它们研磨成粉，泡制成颜色很淡的汁液。
泡制灵药的手法是他这些年来从魔修那里偷师来的，并不算高明，药汁里存有许多丹毒和杂质，但他想要的就这种效果，他要利用丹毒将魔修置于死地。
每天他都会把药液洒在魔修的蒲团上，因为药液的颜色接近于无，而且自从卿卿学习丹道后，井下便一直萦绕着淡淡的药香，是以魔修无法察觉到蒲团被动了手脚，依然坐在上面照常修炼。
魔修运转灵力时，魔气蒸腾，催动着浸透蒲团的药液蒸发成气体，连带着内含的丹毒一起被他吸入体内。
丹毒在魔修的身体中慢慢累积，虽不能直接将其毙命，却会跟随着灵力的游走腐蚀他的经脉和重要的灵穴穴位，如同在魔修体内埋下了一根引火线。
一旦魔修动用大型法术，引火线便会瞬间起火，点燃他火药桶般的残破金丹，将他的身体和元神炸得灰飞烟灭。
一切计划都进行得十分顺利，而他知道魔修一定会动用大型法术，那就是夺舍肉身。
至多还有几个月，魔修就会抢夺他的身体了，近来他看向他的目光已经狞恶得愈发不加掩饰。
数月后的月圆之夜，卿卿早已成功引气入体，已是炼气二层的小修士了，魔修对他甚是满意，特别准许卿卿今夜回家看看，与家人团聚。
他还向卿卿许诺，再过几日他就会带卿卿回转宗门，举行拜师之礼，到了那时卿卿想去哪里都随他了。
听到魔修这般说辞，他知道魔修就要动手了，准许卿卿回家探望，也是为了将卿卿支开以便举行夺舍仪式。
他望向卿卿，毫不意外地发现卿卿眼睛一亮，显然很想念祖父母，然而令他不曾预料的是，卿卿又很快犹豫了，捉住他的手，怯怯地问魔修：“九郎能和我一起出去吗？”
“他？”
魔修嗤笑一声：“就算我肯放他出去，你的祖父祖母肯定也不想见到他。”
卿卿有些疑惑，魔修也没解释，还不待卿卿发问，就托起一阵泛着黑雾的风将卿卿送出了水井，井下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没有卿卿在，魔修立刻卸下了面上和善的伪装，阴恻恻地盯着他。
“你小子聪明，肯定知道我想做什么，我告诉你，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别想耍什么花招。”
“要是你听话，我还能给你留下一个完整的神魂，送你托生到一户好人家，要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哼。”
魔修咧嘴一笑，煞是阴毒地说：“那就休怪我让卿卿亲手撕了你的元神。”
他站着不动，既不点头也不哀求，面上没有一丝表情，魔修在他周围画下一道圆圈，将他困在里面，便去摆放夺舍所需的法器了。
他在原地坐下，冷眼旁观着魔修在地面和墙壁上画出繁复精密的法阵，一道道预先就设置好的凹槽中被灌满了灵物的鲜血，整座空间内立刻泛起殷红血光，腥气四溢、令人作呕。
两张通体乌黑的玉床被安置在法阵的中心位置，玉床刻满骷髅，散发出深重怨气，魔修从圆圈中将他拎了出来，捆绑在玉床之上。
这道绳索凡人无法挣脱，但只要是稍有灵力的修士就可以轻易解开，魔修这般设置既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也是为了在夺舍后可以尽快脱身，要是太过结实，他夺舍后也挣脱不开，那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确认自己捆得够牢靠，魔修点点头，躺在了另一张玉床上，他催动灵力，滚滚魔气自他指尖散溢出来，与凹槽中的血液融合一处，分别向着两张玉床涌去。
一想到自己即将离开这具重伤残废的肉身，占据那具天资卓绝的新身体，魔修心潮澎湃，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然而没过多久，他的笑声戛然而止，面上浮现出骇然之色。
“这是怎么回事？！”
他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只觉得体内的经脉传来饱胀的刺痛感，各处灵穴更是如同被烈火烧灼一般，灵力在其中胡乱窜动，疼得他不由大声嘶吼起来：“啊！！”
魔修的皮肤源源不断渗出魔气和血水，如若被嵌满尖刺的木板狠狠刮擦，无一处不疼，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慌了神，却因为仪式不能中断而不便起身查看，只能先从须弥戒指里取出疗伤丹药吞服下去。
然而他服下的丹药不仅没有治愈他的伤势，反而彻底引发了丹毒的发作，霎时间他的五脏六腑一并遭到重创，「哇」地喷出一口淤血。
魔修惊恐地发觉自己的金丹也出了问题，好似一颗戳破了孔的水球，大量向外泄露灵气的同时还变得无比炽热，膨胀得仿佛下一瞬就会炸裂成两半。
在魔修凄厉的哀嚎声中，他知道时机业已成熟，便运转灵力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束缚，将沉重的玉床翻转得侧立过来，躲在后面，以抵挡即将到来的爆炸。
看到这一幕，魔修目眦尽裂，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面目狰狞地冲他咆哮道：“原来是你这死杂种搞的鬼？你对我做了什么？说啊，做了什么！！”
魔修甚至已经顾不得夺舍仪式了，跌跌撞撞地下了玉床，浑身喷血地扑向了他，然而他现在经脉尽废，连一个凡人都不如，他一脚就把魔修狠狠踹出了一丈有余，令魔修趴在地上起不得身。
金丹即将爆裂，魔修奄奄一息地趴在血泊里，怀着满腔的不甘和怨毒，喃喃说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修炼出灵力的，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嘭！”
金丹炸裂，巨大的灵气洪流裹挟着无数横飞的血肉喷溅而出，横扫了井下的一切，并产生了剧烈的地动，将四周的墙壁和头顶的结界震出了一条条粗大的裂缝。
他还是小瞧了金丹爆炸的威力，哪怕是沉重的玉床在这股灵气乱流面前也轻薄得如同一张薄纸，与墙壁相撞摔得粉碎，而他也重重地撞在了墙上，哪怕有灵力护身，后背和胸腔依然震得剧痛，猛地咳出了一口血。
失去了依托的宿主，狂暴的灵力不断在坍塌的空间中四下乱窜，直到它们发现了他空荡荡的经脉，便猛地钻了进去，不顾他的生死，凶狠蛮横地扩张着细弱的经脉。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强烈的痛苦，即使是那场焚烧他全身皮肤的魔火也没有这么疼痛，不禁抓住身后的断壁，颤抖地闷哼出声。
直到灵气风暴渐渐平息，他才好似重新复活般，后背顺着墙壁缓缓地滑落到了地上。
他的意识几近昏迷，身体却前所未有地轻盈舒畅，充满了强大的力量。
恍惚之中，他仿佛听到了卿卿的哭泣声，卿卿哭得那么悲伤，令他心生不忍，不愿继续听他哭下去，便吃力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映入了卿卿哭花的脸，卿卿将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口齿不清地哭诉道：“九郎……九郎，你还好吗？你不要死，呜……不要、不要丢下我……”
“别哭，我没事。”
他调动全身的力量，抬手在卿卿粉白的脸蛋上抹了一下，他的手很脏，把卿卿抹成了脏兮兮的小花猫，却成功地让卿卿破涕为笑了。
“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卿卿伏低身体，与他前额相贴，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说：“九郎，你别丢下我，我不能没有你，要是你死了，我……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
“不会丢下你。”
他抱住卿卿，胸腔里生出温暖又古怪的感觉，里面痒痒的，有点发紧，还有一种迫不及待的感觉，好似有一株幼芽即将破土而出，开出一朵美丽的花来。
——噗通、噗通。
下一刻，他微微睁大了眼睛，竟听到他的胸腔中传出了心脏的跳动声，这怎么可能，明明他自出生就没有心脏，连魔修也说他没有心，是天生无心的道体。
可心跳声并不是他的错觉，卿卿将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来，给他喂了灵药，见他好转不少，就扑进他怀里撒娇，甜甜地说道：“九郎，你的心跳得好快。”
“是吗。”
他摸摸卿卿的头发，自他们紧紧相贴的胸口前，也感受到了卿卿轻快的心跳声，两人的心跳彼此重叠，仿佛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大概正是因为有卿卿相伴，他才会生出这颗心。
不知过了多久，卿卿放开了他，小声问道：“我们成功了吗，那个坏蛋死了吗？”
“成功了。”他点点头，握紧卿卿的手，“我们自由了。”
卿卿露出笑意，替他开心起来，但仔细辨认，这抹笑容中还藏着淡淡的伤感，因为平心而论，魔修对卿卿还是不错的，卿卿心地善良，不可能会因为一个人的死而纯粹地只感到欢喜。
不过卿卿知道魔修本性极坏，以前杀过不少人，还要夺舍他的肉身，所以卿卿绝对站在他这一方，不可能偏袒魔修。
这时四周传来了嘈杂的动静，正是宅院中的许多下人听到爆炸的巨响，提着灯笼匆匆赶了过来，映亮了黑暗的深坑，也看到了坑下的他们。
“小少爷？你是小少爷吗？！”
下人们看清卿卿的面容，纷纷惊呼出声，十分地诧异和激动。
他闻言身形一顿，扭头问卿卿：“方才你没有去见你的爷爷奶奶？”
否则这些仆人也不会见到卿卿后还这么惊讶，他们早就该惊讶完了。
“当然没有呀，那个大坏蛋把你单独留了下来，我怎么能放心呢，所以就一直在井边等着你。”
卿卿甜甜地说着，大声回应下人们：“对，是我，我回家了！我还带来了我的好朋友九郎，你们快去告诉爷爷奶奶吧！”
管家连忙派人向老先生和老夫人禀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又遣下几个年轻力壮的家仆在腰上绑了绳子爬进深坑，将两个孩子抱了上去。
日思夜想的小少爷终于回家了，下人们纷纷喜极而泣，卿卿乖乖地趴在管家的怀里，笑着对他说：“我带你去见我的爷爷奶奶，他们一定会喜欢你的。”
他沉默片刻，挣开家仆的怀抱跳了下来：“你去见他们吧，我在外面等你。”
“怎么了，你不愿意见我的家人吗？”
卿卿眨眨眼，越发地疑惑：“还是那个坏蛋的话影响了你？你别听他的，我爷爷奶奶肯定会喜欢你的，你就跟我去吧。”
他回答卿卿：“他说的是实话，我——”
“卿卿！奶奶的乖孙哟，快过来让奶奶看看你，快来！”
正在此时，老夫人激动万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语，只见老夫妻被下人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赶到了后院，一见卿卿就泪如泉涌，激动得浑身直哆嗦：“真是卿卿回来了！”
“爷爷！奶奶！”
卿卿一见到两位亲人就红了眼圈，飞扑到他们的身边，老两口抱着卿卿又哭又笑，管家赶紧取了护心的药丸给他们服下去，生怕他们在狂喜之下犯了心病。
望着这温情脉脉的一幕，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颗心也似沉入深潭的冰水中，逐渐冷了下去。
他在意的并非是自己的两位外祖，他们早就和他没有关系了，就算他们再如何厌恶他也伤不到他，他真正在意的是卿卿的态度，很担心卿卿会因为亲人的厌恶而疏远他，因为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卿卿心中的分量能超过相依为命的两位亲人。
卿卿和老两口哭成一团，过了许久才擦干眼泪，言笑晏晏地交谈起来，老两口问他怎么会出现在那个深坑里，卿卿笑着说自己有一番奇遇，随后将老两口的目光引向了他。
“他叫九郎，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被坏人抓走了，在井下待了将近一年，都要多亏九郎帮了我很多。”
卿卿眉飞色舞地介绍着，忽见老两口变得脸色铁青，瞬间收了声，小心试探道：“奶奶？爷爷？”
“卿卿，你说你一直待在井下，莫非他、他……”老夫人指着他，颤声问卿卿，“他也是从井下来的？”
不待卿卿回答，他就抢先开口，声音平静：“是，我就是当年被你们丢入井中的孩子，你们的亲外孙。”
他并不奇怪这老两口能认出他，据魔修说，他和他难产而死的生母长得有七分相似，老两口身为至亲，当然对这副眉眼非常熟悉，能一眼辨认出来。
他话音落下后，除了卿卿之外，所有人都神色大变，胆小的直接尖叫着「有鬼啊」，四散逃走了，而胆大的也吓得说不出话，嘶嘶地吸着冷气。
老两口一生经历了不少大风大浪，此时还能拄着拐杖勉强站立，没有逃走，而是死死地盯着他这个早就该烂成枯骨的外孙不放。
卿卿愣了，难以置信地将目光移到老两口身上：“爷爷，奶奶，九郎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你们的外孙吗，什么叫「丢入井中」，难道你们——”
“你住口！”
老夫人厉声喝止了卿卿，但见乖孙脸色发白，她又后悔了，柔下声音安抚道：“你别听他乱讲，他就是个不知从哪来的野种，贪图咱家的钱才要和咱们攀关系，刚才那些都是他自己乱编的，你先回去吃饭，等爷爷奶奶处理好了这个野种再——”
“您不要叫他野种，他有自己的名字，是我给他取的，他叫九郎。”
卿卿说话向来软乎乎的，此刻却小脸紧绷，显得格外生气，像只气鼓鼓的小刺猬，竖起浑身的刺，捍卫着藏在肚皮下的果子。
“您是不是没有和我说实话？您和爷爷都是饱读诗书之人，向来以礼待人，何况我方才还提到九郎对我非常照顾，您和爷爷理应会非常感激九郎，又怎么可能会叫他「野种」？所以你们一定有事瞒着我。”
老夫人目露惊慌地辩驳道：“是他先自称是我们的外孙，和我们攀关系的……”
卿卿更生气了：“以九郎的性子，他不屑于说这样的谎，而且他有什么必要和咱们家攀关系，只凭我们两个的关系，我就愿意养他一辈子，他又何必画蛇添足呢？”
面对他气愤又失望的目光，老夫人再无可辩驳，潸然泪下地说道：“唉，也罢，你跟奶奶过来，奶奶这就讲给你听，我们当年也是被逼无奈啊。”
说罢，她要牵卿卿的手，卿卿却抿着唇退开了，来到他的身边，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我要和九郎一起听。”
“好，都随你。”
老夫人重重地点了一下拐杖，由人搀扶着向外院走去，转身之前，她瞥了他一眼，眼神既惊骇又幽怨，还有着满腔的嫌恶和痛恨，是当真对他这个亲生的外孙怨艾到了极点。
但他不在乎，只是紧紧地握住了卿卿的手，纵使有人使他为草芥、为尘土，但只要卿卿愿意陪在他的身旁，他就什么都不害怕。
几人回到花厅，老夫人向卿卿讲述了昔日的往事，尽管她不遗余力地美化自己的行径，并渲染他这个丧门星的晦气和可怖，但卿卿还是气得从高椅上一跃而下，牵起他的手说道：“九郎，我们走！”
他不说话，平静地任由卿卿拉着他往外走去，下人们赶紧过来阻拦，但他们年纪虽小，却都是修士之身，轻而易举地用灵力挥开了他们的手，一路跑到府邸的大门门口。
“卿卿，回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老夫人和老先生都紧着跟在后面追，奈何上了年纪，腿脚不利落，还差着他们一大截距离。
卿卿生气地说：“不知道，反正我要带着九郎出去！”
说罢，他眸光亮晶晶地望向他，染上了几分奇异的光彩，说不出地好看。
“九郎，你愿意帮我推开这扇大门，和我一起走吗？”
“当然。”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卿卿，“只要你永远不离开我，走到哪里都带着我。”
“……”
卿卿停了一下，向他展露笑颜：“那是当然！来，你帮我推开大门吧。”
“好。”
他点点头，将手掌按在厚重的大门上，运足了力气向外推动。
“嘎——吱吱吱……”
说来也奇怪，这大门看似沉重，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甚至没有什么实感。
伴随着大门洞开，无数斑斓的光点喷涌进来，汇聚成了截然不同的景致。
他睁大了眼睛。
霍然自梦中醒来。
…………
“成功了，我们打开神国大门了！”
桃卿自幻阵中退了出来，兴奋地对白鹿说着。
其实他没想过这个办法竟然能成功，虽然他知道小兔子们乃是莫不臣的神力所化，却不料竟真的可以利用迷惑小兔子的方式来对神国大门产生影响，只要它们以为自己是莫不臣、并且心甘情愿地为他打开一扇门，神国大门也就自行打开了。
小兔子们刚从幻境中苏醒过来，一个个还迷迷糊糊的，踢蹬着雪白的小爪爪，好像还要努力推开大门似的。
桃卿看得心都化了，若是可以，他真想挨个亲它们一口，但现在时间紧迫，容不得他多想，赶紧把小兔子们一窝端地揣进御兽袋里，跳上白鹿的后背，抱住它的脖颈说道：“快跑！”
白鹿牟足了劲撒腿就跑，朝着敞开的神国大门飞驰而去，与此同时，打坐中的莫不臣蓦地睁开双眼，已经察觉到神国大门没有经过他的允许就自己打开了。
来不及弄清其中的原理，莫不臣使用出遁法，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大门飞了过去，琉璃似的眼瞳中流露出一抹焦急之色，他此生从未这般迫切地想要阻止什么，唯有桃卿才会令他如此失态，他不能失去桃卿。
白鹿驮着桃卿，速度略慢一筹，尽管他们比莫不臣要更早出发，却还是同时到达了大门下方，在缝隙间不期而遇了。
高达百丈的大门流光溢彩，庄严辉煌，他们立于门下，相对而望，渺小得如同蚂蚁，被光映得连影子的颜色都变淡了。
看到莫不臣来，桃卿脸色一变，当就要即施展法术布下幻境抵挡，却忽听莫不臣开口问道：“为什么你一定要走？为什么你一定要丢下我？”
桃卿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他还身处在刚才的幻境中，面对的人是年幼的九郎，九郎伤心地问他，为什么要丢下他。
愧疚之情还来不及出现，桃卿就猛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九郎，而是莫不臣，那个杀生无数的神梦道主，他无需对他有丝毫的怜悯之心。
于是桃卿眸中的温度瞬间冷了，漠然地说：“你在说什么，是你一厢情愿地强迫我留在这里，我从未有过一天想要和你待在一起，现在我只是要回到我本该在的地方。”
他说话的同时，白鹿将情丝兔们所见的幻景一股脑地甩给了莫不臣，趁着莫不臣瞬息的怔忪，立刻带着桃卿窜出了神国，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独留莫不臣沉浸在虚妄的景象中，看到了幻阵中所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童年。
在这段童年里，桃卿很早就和他相遇了，无条件地信赖他、喜爱他、依恋他，他们在魔修的手下相依为命，桃卿将他当成了此生最重要的人，哪怕是至亲也比不上他在桃卿心中的地位。
幻象中的桃卿向他许诺，他不会丢下他，也不会离开他，而是会永远陪在他的身边。
现实中的桃卿却对他说，他从未有过一日想要和他待在一起，都是他自作多情，现在他要回到本属于他的地方了。
后者才是桃卿的真实想法。
而幻境里的那些甜言蜜语，全都只是桃卿为了诓骗情丝兔打开神国大门的手段而已。
甚至桃卿欺骗的是情丝兔，而不是他，他竟然连这些谎话都不愿意对他说。
随着心头剧痛，莫不臣蓦地吐出一口血，眸中泛起晶莹泪光，无声地落下眼泪。
他天生无情，负尽千千万万人，却唯独对桃卿生出了真心。
桃卿天生多情，心怀千千万万人，却唯独践踏了他的真心。
是他不该，他不该爱上桃卿。
可惜太迟了。
他早已万劫不复了。
作者有话说：
屑兔：桃卿为什么只对我冷脸，说明他爱我，他心里有我（含泪）（自我催眠）（意识到不对）（越想越难受）（醒悟）（疯狂）（彻底疯狂）

第233章
白鹿驮着桃卿, 迈开雪白的四蹄，穿过缥缈云雾和五彩霞光，以流星般的速度飞跃出神国大门的缝隙，下一刻, 大门合拢, 发出隆隆声响, 再次将内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来自界外的清新之风吹拂着桃卿的面颊, 重新见到这片广袤的天地，他不由心中激动, 双眸光彩涟涟，伏在白鹿的背上对它说道：“我们自由了！”
听出他非常高兴，白鹿也欢快地应了一声, 带着他继续向云层之下穿梭。
桃卿这才发现原来神国已经飘到了极高的天空中, 哪怕是上界, 也和神国所在的位置相距万里之遥，除了白鹿和莫不臣之外, 就没有其他修士能够飞到这个位置。
下方到达了猛烈凶暴的罡风地带, 稍有不慎就会被罡风割伤，桃卿立刻闭上嘴, 运转起灵力为自己护身，待白鹿穿过罡风层后，他便隐约看到了神梦山的轮廓。
神梦山和两百多年前别无二致，依然雪白圣洁，但整座上界的模样却堪称天翻地覆，四下皆是历经战火的颓败景象, 河湖枯竭, 草木萧疏, 城池荒芜，万里空无人烟，再无从前所盛传的仙家气象。
白鹿降落在一座废弃的荒城中，望着那些断壁颓垣，它身体微微一颤，温顺的眼眸流露出哀伤之色。
桃卿从它背上翻身而下，抱了抱它的脖子，低头蹭着它的额头，柔声安抚着：“以后上界一定还能恢复成它本来的样子，我们一起来修复，我会帮你的。”
白鹿蹭蹭他的手心，问他现在想去哪里，是去找裴之涣还是先回合欢宫，桃卿想了想说道：“先回合欢宫吧。”
虽然他非常思念之涣，却也同样渴望见到师尊和师叔他们，师尊他们又是尊长，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先回合欢宫拜谒。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桃卿脸色微红地想，那就是他两百多年没见到之涣，肉莲丸的药性便也积压了两百年，要是他和之涣见了面，怕是没有十日都不能下床吧……
还是先用传音和之涣联系，最后再见他好了，到时就能好好陪他了，相信之涣也会喜欢他的决定。
打定主意后，白鹿驮着桃卿飞离上界，前往云水之下的陵游界，桃卿自云端俯瞰三洲，庆幸地发现陵游界几乎没有受到战火的侵袭，依旧生机盎然。
白鹿的速度极快，转眼就已来到合欢宫的上空，桃卿为它指了指青鸾峰，打算先回到自己的长庚殿安顿好白鹿，梳洗一番后再去拜见师尊。
他们靠近青鸾峰，却见长庚殿四周有许多骑着黑麒麟的英武护卫，将殿宇拱卫得甚是森严。
桃卿不觉惊讶地喃喃自语道：“那不是黑麟卫吗？”
黑麟卫是魔尊的专属护卫，既然他们会出现在这里，那岂不是意味着雁雁也在？
为了避免横生枝节，白鹿用出隐匿之法，隐藏了它和桃卿的身形和气息，降落在了长庚殿的门口，果真见乐正兰漪也在。
乐正兰漪正悠闲地躺在靠椅上，枕着手臂晒太阳，幼兔蹲在靠椅底下「吭哧吭哧」地吞着点心，吃得尾巴尖一颤一颤的，肚皮撑得鼓鼓囊囊的还要继续往里塞。
“不够，接着吃，你看你都饿得瘦脱相了。”
乐正兰漪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怂恿着幼兔，桃卿看了看幼兔滚圆的兔屁股，也不知道兰漪所谓的「瘦脱相」是什么标准。
“你要是太瘦了，毛也不滑顺，桃卿嫌你丑，就会养别的小兔子了。”
乐正兰漪还恐吓幼兔：“等他回来他就会抛弃你，抱着别的小兔子说「宝宝比小恋漪可爱多了」，哼哼，到时你就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兔了，风餐露宿不说，还会被坏人抓走炖汤喝。”
幼兔悲愤地「呜嘤」一声，更加凶猛地吞吃起点心，乐正兰漪满意地点点头，打量着它油光水滑的兔毛，自言自语道：“桃卿看到小恋漪被我养得这么肥，肯定会很开心，说不定还会亲我一口呢。”
桃卿听得既好笑又无奈，还有几分奇怪，下意识地问道：“什么「小恋漪」？”
“谁？”
乐正兰漪淡蓝色的眼珠瞬间变红，蒙上浓重的戾气，满怀杀心地望向声源的方向。
但很快地，他辨认出了这是谁的声音，哪怕他其实已经有两百多年没听过了，不由为之一怔，眸中的猩红消退，难以置信地问道：“桃卿？是你吗？刚才是你在说话吗？”
“是我，雁雁。”
桃卿示意白鹿撤去隐匿神术，激动地望向乐正兰漪，眸中染上丝丝水光：“我终于回来了！”
熟悉的容颜真实而鲜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乐正兰漪脑中「嗡」的一声，整个人已经傻住了，只会结结巴巴地喊：“桃、桃桃……”
比他先反应过来的是幼兔，闻到熟悉的桃花香，幼兔刷地炸开了兔毛，拼命地嘤嘤叫着飞扑进了桃卿的怀里，动作急切得都快长出翅膀了。
“九郎！”
桃卿红着眼圈接住幼兔，捧着它亲了又亲，幼兔呜呜地叫，黑眼睛里渗出泪花，在桃卿的脸上蹭来蹭去舔来舔去，小爪爪扒着他的发丝，整只兔死死黏着桃卿不放。
桃卿和幼兔亲昵了一会，还想跟乐正兰漪说说话，他刚要抬眼看向对方，身体就已陷入一个有力的怀抱里，温热的泪水直接打湿了他颈侧的肌肤。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乐正兰漪的双臂像是铁水浇筑的一般，将桃卿的腰箍得死紧，后背的布料都被他的手指捏拽得起了皱，而他秀美的少年面孔在短短一瞬就已经哭花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的眼眶里往外掉落，浅蓝的眼珠被泪雾染得朦胧，如若湖心倒映的圆月。
“雁雁……”
桃卿招架不住乐正兰漪的眼泪，有些心疼地回抱住他，却不知乐正兰漪对他的心疼还要更浓烈百倍千倍，他无法想象桃卿是怎么独自在神国中度过这两百多年的。
哭了一会，乐正兰漪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黑麟卫就在他们周围，这么哭下去实在有失他魔尊的身份，这才勉勉强强地止住啜泣，却依然黏着桃卿不肯撒手。
幼兔趴在桃卿的肩头，心满意足地贴着他的侧颈，一人一兔好似长在了桃卿身上，桃卿哭笑不得地任他们两个挂着，艰难地移动进内殿，请白鹿随他一道进去。
殿中的奴仆们已听闻到了殿外的动静，忙出来迎接，二百多年过去了，这些凡人奴仆们早已来来去去换了几批人，皆是陌生的面孔。
唯有金玉、良缘、红飞、翠舞四个大管事常年服食丹药，如今仍然健在，维持着年轻的样貌，一见到桃卿便喜极而泣，跪倒在他脚边虔诚拜谒：“郎君！”
“你们快起来！”
桃卿见到他们，心中也是欣喜又温暖，将他们搀扶起来，询问过他们的近况，得知他们身体都很健康，才放心了，很是感动地说着：“能再见到你们真好。”
“这都要多亏了崔觅崔掌门专程送来的延寿丹药，否则我等如今都必会是黄土一抔，再也见不到郎君了。”金玉笑道。
提起崔觅，如今他已经是各大界域都如雷贯耳的丹道奇才了，他和桃卿合开的荣春药铺已开遍三十个大界域和数百个小世界，赚取的灵石不计其数，是天下当之无愧的首富。
“只不过这些年来崔掌门将大半的身家都捐了出去，用于支持各大界域的修复了。”
良缘感叹道：“也合该崔掌门发财，试问世上有几人能有这般胸襟，竟为了天下福祉而毫不顾惜自身的得益。”
桃卿闻言也深受触动，又问起自己在药铺的分红怎样处置了，金玉笑着说道：“自然都是为郎君妥善保管了，没有您的准许，我等怎敢动用您的资财。”
她将随身携带的账簿拿给桃卿看了，桃卿看不太懂，只看了末尾的总数，顿时被那天文数字惊得吸了口气。
“我这辈子也花不完这么多灵石，也捐出来一半吧。”
他毫不犹豫地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再从剩下的一半里拨出一部分给我师尊和宫里开销，以后师尊的花费都由我包了，不要再让师尊花自己的灵石了。”
金玉笑着应下，又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说道：“除却药铺所得的灵石外，这两百年多间殿中还收纳了许多奇珍异宝，皆是魔尊大人和顾真君等人送给您的生辰礼，全都记在在册了，还请您过目。”
一直老实待着的乐正兰漪闻言喜上眉梢，将册子接了过来，亲自为桃卿介绍他这些年来送的贺礼。
“你被莫不臣那老王八抓走了二百一十七年，我便在你的库里添了二百一十七件礼物，都是我辛苦搜罗来的，你看……”
他翻开册子，一样样地指给桃卿看，而在这本厚重的册子中，桃卿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每一件礼物皆代表着在这漫长的岁月中，他们对他浓浓的思念之情。
桃卿面露笑意，眼中泛着微微的湿润，将这些礼物逐一看完了，它们大多都是珍奇无比的，但桃卿在乎的不是它们的价值，而是其中所蕴含的心意。
“谢谢你，雁雁。”
他合上册子，交还给金玉，认真地凝视着乐正兰漪的双眼：“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将我记在心上，不曾遗忘我。”
乐正兰漪脸红了一下，既害羞又得意，小声嘟囔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还要谢谢你帮我照顾九郎，我想如果没有你激励它，它也不会吃得这么胖乎乎的。”
桃卿摸了摸幼兔软软的耳朵，诚恳地向乐正兰漪道谢，之前被囚禁在神国的期间，他曾亲眼看到过幼兔因为思念他而不吃不喝，想必是雁雁对它说了什么，才让它重新振作了精神。
雁雁还曾激将过之涣，阻止过星桥，引导他们走出迷途，又亲率大军拯救了被神修围攻的合欢宫，实在帮了他太多太多，他都要无以为报了。
桃卿心绪一阵涌动，又很快压了下去，准备日后再郑重地向乐正兰漪道谢，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只是有一样他不太明白，便询问乐正兰漪：“你方才怎么管九郎叫「小恋漪」？有人给它改了名字吗，是哪三个字呀？”
乐正兰漪神色一僵，眼神游移道：“没人给它改名字，我就是随便叫着玩的……你不用理会。”
打死他他也不会和桃卿解释这个名字的！它什么特殊的含义都没有，就是「桃恋漪」，桃卿爱兰漪，他会对小兔子叫这个名字，想象着它是他和桃卿的孩子。
不过他从来都是在身边没人时才叫的，免得影响桃卿的声誉，谁知今天竟然被正主本人听到了，他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乐正兰漪耳朵都红透了，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回来得正好，裴之涣就要渡劫了，根据我的推算，应该就是在这两日，如果他成功了，那他就是全天下第二位渡劫修士了——”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闷雷声，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骤然昏暗下去，布满了层层乌云。
云间的缝隙时不时地窜过一道细细的淡紫色电流，发出噼啪声响，异常骇人，对修士更甚，因为这世上唯有渡劫的天雷才会呈现出紫色，是每个修士都不愿面对的。
这雷云规模极大，遍布万里，可见渡劫之人修为极高，雷劫才会如此声势浩荡。
桃卿望着昏黑的天际，心里一跳，已然有所预感，而乐正兰漪接下来的话也证实了他的猜想——
“这么大的规模，想来必是渡劫雷云无疑。”
乐正兰漪的神色瞬间凝重，缓缓说道：“裴之涣就要冲击渡劫期了。”
“可是……这片雷云的规模比我父亲当年冲击渡劫的雷云要大出太多了，至少要大上十倍，如果这就是裴之涣的渡劫雷云，他能撑得住吗？”
作者有话说：
绿茶布偶：喵喵喵（烦躁甩尾巴）（希望垂耳兔和美短同归于尽）（暗戳戳寻找起了小爱兰）

第234章 大结局（上）
紫霄派, 太清峰。
滚滚黑云浓如墨色，层层叠叠地堆积在太清峰的上空，天雷在云层中若隐若现，似灵活的紫纹长蛇般游走窜动, 发出电流刺耳的声响。
精舍中, 裴之涣一身竹青色的宽袍大袖, 端坐于蒲团之上, 从入定中睁开双眼，视线越向窗外, 望着厚重的雷云，心如止水，无悲无喜。
对于裴之涣而言,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 自两百多年前桃卿被莫不臣掠走、清玄仙尊消失的那一天开始, 他之所以还存活于在世上，就是为了修炼到渡劫期斩杀莫不臣, 夺回桃卿, 并以莫不臣的命祭奠消散的清玄仙尊。
如今两百多年过去，裴之涣距离渡劫只差一线, 只要跨越这道最后的关隘，他就会前往极天之上的神国，与莫不臣决一死战。
无论是渡雷劫还是最终的决战，他都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因为这不仅关乎到他自己，更是关乎到桃卿和天下之人的性命。
他这条命早就不仅仅属于他自己了, 而是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和期许, 裴之涣不允许自己停下脚步, 年复一年、昼夜不息地修炼道术，甚至没有多少时间用来思念桃卿。
唯有每年桃卿的生辰，他才允许自己休息半日，选好礼物送到合欢宫，任由自己沉湎于飘渺梦幻的回忆中，思念成魔，不愿醒来。
如今雷劫将至，一切都要结束了，虽已期盼多年，但裴之涣不允许自己的心境出现丝毫动摇，按部就班地运转起功法，准备迎接雷劫的降临。
上一世清玄仙尊的雷劫是师尊云河老祖替他渡的，那时莫不臣把持着全天下，会在雷劫中暗藏杀招，杀光所有试图渡劫的大乘真君，以确保天下只有他一个渡劫修士，不会对他的杀戮祭祀造成任何威胁。
正因如此，大乘修士渡劫可谓十死无生，师尊这才以身相替，牺牲自己的性命换得清玄仙尊顺利渡劫，也换来了天下人的生机。
但裴之涣相信这一世的自己不会重蹈覆辙，一则他和卿卿相爱，情劫已渡，道心圆满；二则莫不臣受了重伤，龟缩在神国不出，纵使他已经在雷劫中埋下陷阱，但因无法亲自操控，威力会减小不少。
三则清玄仙尊在消散之前曾为他留下一门道术，乃是清玄仙尊成仙后感悟出的道法，这门道法可以将神道和仙道结合起来，集合天下人的愿力助他抵挡雷劫。
三者结合，天时地利人和皆无遗缺，他此番渡劫断无不成之理。
裴之涣站起身来，目光沉静而决绝，缓步走出精舍。
他一定要将卿卿带回来。
转眼间，万里的雷云压得更低了，整座陵游界都能听到云层中震耳欲聋的雷声。
雷劫即将爆发，一道清光自紫霄派腾升而起，裴之涣衣袂翻飞，立于雷云之下。
“你们看，清玄真君要渡劫了！”
界中的三座陆洲之上，到处都是类似的惊叫和呼喊，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无论是知情者还是一无所知之人，皆满心震撼，抬头仰望着那奇异壮阔、生平仅见的绝景。
而青鸾峰顶的长庚殿门前，桃卿也在一眨不眨地望着昏暗的天际，银白和亮紫的天雷闪电交缠在一起，将他苍白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
他双手相握，十指紧紧地扣在一起，紧张得手脚冰凉，心脏怦怦跳着，生怕裴之涣渡劫会出什么意外。
乐正兰漪看到那绵延不绝的雷云，本也有些烦躁，可是留心到桃卿的惊惶不定后，他又故作轻松地安抚桃卿道：“不用担心，他和我爹又不一样，有天下气运加身，怎么可能连一个小小的雷劫都渡不过去。”
尽管不愿承认，但乐正兰漪对裴之涣的天赋和实力还是认可的，至少他自己比不上，而他本就算是天赋极高之人，也就是说如果连裴之涣都渡不过这场雷劫，那这世上就再无人能渡了。
所以裴之涣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他渡劫不成，莫不臣出关之后，这世上所有的人都难逃一死了。
这时白鹿也从殿中走了出来，蹭了蹭桃卿的腿，安抚着他的情绪，桃卿冲他们两个勉强一笑，轻轻地应道：“嗯。”
伴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天际突然紫光大盛，浩荡的雷劫开始发动了！
雷劫共有九重，从第一道银白雷劫开始，颜色逐渐转紫，威力越来越大。
大乘真君们曾汇聚一堂对雷劫进行过数番论证，认为莫不臣应该是在七到九重雷劫中做了手脚，因为从第七重雷劫开始，雷电的威势就陡然猛烈了数倍，自莫不臣入主神梦山后，死于七到九重雷劫的修士要远多于数千年的修士。
因而裴之涣此番渡劫，应是从第七道天雷开始使用天下愿力，前六道天雷都需他依靠自身的法力抵挡。
随着巨大的雷鸣响彻于天地之间，第一道银白色的天雷落下，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不偏不倚地劈在了裴之涣的身上。
“咔——轰隆！”
在百丈余粗的庞大电柱之下，裴之涣的身影渺小得好似一片飘零的落叶，那光柱无比闪耀刺目，但裴之涣的周身笼罩着一团朦胧的淡青光晕，则丝毫没有被那洪流般的炽光冲淡下去，而是源源不断地发出光亮，消抹着雷电狂暴的冲击。
不消片刻，那淡青光晕越来越盛，竟是忽然窜起吞没了雷劫之光，直接抹杀了第一重雷劫。
“好！”
距离青鸾峰不远的昆阳峰上，宫主孔致望着雷劫被青光吞噬，情不自禁地为裴之涣喝了声彩，裴之涣能吞噬天雷，就说明他应对这道雷劫还颇有余力，方可出手将天雷中蕴含的狂暴灵力转化成自身的法力。
在他身边，顾雪庭神色漠然地凝望天际，比起孔致的振奋，他面上殊无喜意，冷得如若一尊冰雪塑造的雕塑。
孔致倒是可以理解，自从两百多年前卿卿被莫不臣掳走后，顾雪庭就一直是这样了，倒不如说他原本就更近乎于这种性情，只是收了卿卿为弟子后才变得温和了许多。
而且也是因为卿卿的意外，顾雪庭一直非常不喜裴之涣，孔致还曾经就这个问题和他争论过一番，他觉得当时情况危急，裴之涣只是化神境界，又遭莫不臣偷袭重伤昏迷，没能留住卿卿自然是情有可原。
所以他对顾雪庭说：“当初裴之涣为了送走小乖都差点死了，他并没有对不起小乖，你还想怎么样？”
顾雪庭冷漠地说：“可他毕竟没有死，既然他没死，就该拼上自己的性命保护卿卿。”
后来孔致就再也不跟他讨论这件事了，对于顾雪庭来说，卿卿即使弟子又是他倾慕已久的心上人，所以事关卿卿，顾雪庭根本就毫不讲道理，孔致可没心情和他掰扯。
若不是因为顾雪庭自己就是莫不臣的化身，只要一见到莫不臣就会被吸收回正体、增强莫不臣的力量，顾雪庭早就杀上极天了，正如他说的，他会拼上自己的性命保护卿卿。
如今两百多年过去了，裴之涣已是全天下除莫不臣之外战力最强之人，只盼他此次能顺利渡劫，超越莫不臣，将卿卿解救出来吧。
孔致悄声叹了口气，继续观望裴之涣渡雷劫，第二道和第三道雷劫泛着一丝淡紫，威力要强出几倍，也皆被裴之涣顺利渡过，甚至连法宝都未祭出，只凭着一身强横法力便能安然抵挡。
三重天雷过后，稍缓一个时辰，第四道天雷降落下来。
这道天雷中就已经能明显看出几分紫色，那是来自天极的雷电精源，代表雷之大道的法则，蕴含着毁灭的力量，凡人稍稍碰触一丝便会灰飞烟灭。
庞大的电柱四周夹带着许多细小的的电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听着甚是可怖，而所谓的细小也只是相对于最粗的电柱而言，实则它们均有一人粗细，若是修为不够精深，也是万难抵挡。
被笼罩在万里雷云下的裴之涣改变静立的身姿，抬手祭出本命法宝素莲镜，凝聚法力，放出了一朵巨大的青莲。
无数的淡紫电流直坠降落，密密麻麻地劈在青莲花瓣上，青莲似处于狂风暴雨之中，这些电流就是密集的雨幕，拍打得青莲左右摇曳，却依旧坚强挺立，在雷云下屹立不倒。
“轰隆——”
第四道天雷狂暴地劈中青莲花蕊，两股力量猛烈的碰撞之下，光耀万丈，将天空映照得亮如白昼，泛出妖异的紫光。
最终天雷未能攻破青莲，细密的电流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终是不甘散去了，与此同时，雷云的厚度稀薄了几分，露出了一道淡淡的绮丽霞光。
接下来的三个时辰中，第五、第六道雷劫皆是有惊无险地渡过，而就在第六道天雷消散之后，漆黑的雷云猛地窜出一股浓重的紫红色彩，雷霆变成了鲜艳的亮紫色，同时映照着斑驳的血红光芒，散发出了不祥的气息。
乐正兰漪皱了皱眉，尚未想通其中的道理，桃卿却因为看过《魔圣》原著知道内情，之涣仙魔双修，行魔圣之道，雷劫才会透出血红色，比寻常雷劫还要凶险几分。
他此时已是紧张得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有点想吐，甚至快要看不下去了，但事关裴之涣的性命，他就是再怎么难捱也必须仔仔细细看完，不能错过任何一处细节。
雷劫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桃卿和乐正兰漪都是全程站着看完了，金玉和良缘本是搬了椅子给他们坐，但桃卿看一会就忍不住猛地站起来一次，反复几回，他还是让他们把椅子撤了，实在是坐不住。
这期间他也滴水未进，毫无胃口，至于通禀宫中他已经回来的消息，也全都被他抛在脑后了，一心只挂念着裴之涣的安危。
乐正兰漪倒是还记得这件事，但他巴不得和桃卿多独处一会，也就没有出言提醒，反而还命令黑麟卫将长庚殿更严密地围了起来，不准任何人靠近。
白鹿趴在桃卿脚边，担忧地仰望着天际，幼兔则缩在桃卿的衣襟睡大觉，无论发生什么纷扰都与它无关，倒是此时最令人羡慕的一个。
高空之上，随着猩红的血荫越积越多，本已有些稀薄的黑云再度变得厚重起来，遮天蔽日，黯淡如夜，若是没有电光照耀，便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咔嚓！咔嚓——轰隆！”
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映出了浓郁的深紫色，这紫色中带着漆黑与血红，最大的电柱竟有山岳般粗细，一眼望不到尽头，贯彻天地，无边无际。
巨大的青莲在天雷之下也显得尤为纤细，尚且不足电柱的两成宽度，如同撕裂天幕的上古凶兽，先前的几重雷劫也不过是它的尖齿和利爪而已。
观看渡劫的修士们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而最为骇人的是，这七八九重雷劫竟不给裴之涣丝毫喘息的机会，同时猝然发难，暴虐凶狠地朝着裴之涣扑了过去！
三道天雷所蕴含的力量足以毁天灭地，哪怕相隔着万里高空，竟也震得陆洲地动山摇，海面上倒卷起惊涛骇浪，宛如末日降临，天崩地陷。
细小的闪电势若流星地坠向地面，倘若全部坠在陆洲上，也将带来灭顶之灾，众多高阶修士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飞到半空中，各自亮出道术和神通，集合众人之力一起抵挡着雷劫的余韵。
三道最大的天雷距离裴之涣已近在咫尺，光是裹挟而至的狂风就轻易地将青莲撕裂了，任谁都能看出这天雷极不正常，否则怎会齐齐落下，定是莫不臣预先就在雷劫中做了手脚。
与此同时，极天之处，六道轮回神国之内。
莫不臣睁开琉璃般的双眼，已经感应到了渡劫天雷的发动，也知道正在破境渡劫的修士就是裴之涣。
两百多年前，他和裴之涣的未来照影发生了惊天一战，是他败落了，而两百多年后，裴之涣又一次对他产生了威胁，若是他渡劫成功，他们便会再度决战。
如果是最寻常的雷劫，威力也至多就是前六道天雷的水准，即便裴之涣修魔圣之道，雷劫更难，也不过就是第六道天雷的一倍有余而已，对裴之涣这样的绝世天才根本构不成丝毫威胁，只凭本命法宝就足以渡过了。
但他在雷劫中埋下了杀招，使天雷产生异变，难度足足提升了十数倍，而且根据他的感应，裴之涣的雷劫之难竟然还要远远超出他的布局，却不知当中出现了什么变故。
莫不臣略一思索，直觉认为和清玄仙尊有关，他出手改变了未来，为天道所不容，天道的报应便落在了裴之涣的身上，极大地加剧了雷劫的难度。
对于莫不臣而言，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一旦裴之涣于雷劫中身殒，五百年内就再无人能破境渡劫，到那时他至少可以恢复三成的法力，再出关杀死所有大乘修士，天下就又会回到他的股掌之间了。
只要重新掌控了这个世界，桃卿就是他的了，哪怕桃卿不爱他也没关系，他爱桃卿就足够了，他甚至可以不求桃卿爱他。
莫不臣抚摸着自己颤动的心脏，脆弱和痛楚在他的眉眼间一闪而过，便已恢复成了原本的古井无波。
他沉吟片刻，抬手一挥，神国大门立时敞开一条缝隙，以便他观望裴之涣渡雷劫。
凭他目前的状态，这场蕴含着天罚的雷劫他已无法插手，只能旁观，而倘若裴之涣当真能顺利渡劫，他们两个就会即刻开战，为了应对这场大战，他唯有粉碎神国，吸收其中蕴含的神力，才能恢复到巅峰状态和裴之涣一战。
所以对于他来说，这同样是破釜沉舟的一战，一旦落败，就唯有一死，因而他将神国降临下来，以亲眼见证裴之涣渡劫的结果。
极天之上，神国的大门中放出霞光万道，华彩耀目，庄严圣洁，斑斓绚烂的彩霞映照着天际，与下方黑云笼罩、紫红雷光的翻滚交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三道天雷声势骇人地劈向了裴之涣，在它们逼近的同时，裴之涣也感应到了冥冥中的天道。
天道向他专递意念，惩戒他并非它的本意，然而清玄仙尊出手重伤莫不臣，改变了无数人的未来，阴阳两气失衡，整座世界都有崩塌的危险，天道别无选择，只有向裴之涣降下天罚才能平息这场浩劫。
了解到自己的雷劫为何竟如此凶险后，裴之涣的心境依然澄澈空明，既无愁怨也无悔恨，用处清玄仙尊传授他的神术，将天下亿万人的愿力释放了出来。
无数的愿力汇聚在同一片天空下，宛如光辉璀璨的星河，也似是高升于空中的无数孔明灯，色彩斑斓，绚烂壮丽，漫长得无边无际，散发出了柔和温暖的光辉。
每一个愿力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生命对于生的渴望、代表着这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尽管它们每个都很渺小，如枝叶上的朝露，但汇聚在一处，便是溪水，便是大江大河，便是宽广无边的海洋，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强大力量。
天罚可以惩戒裴之涣一人，却不能抹杀普天之下的亿万生灵，他们无一不希望裴之涣可以活下去，因为只有他活着，他们才能有生的希望，这个世界才能延续下去。
这是天下之人共同的心愿。
三道雷劫与海洋般宏伟广袤的愿力光点相撞，霎时间风激电骇，掀起暴烈的狂风，纯净的白光瞬息流淌开来，将所有人的视线映照得只剩下了一片纯白。
轰——
撞击所形成的巨响惊天动地，音浪翻腾，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无法听见任何声音。
好在这种既看不到也听不见的状态维持得并不久，尤其是高阶修士，只用了一两息时间就恢复了听觉和视。
他们再抬头时，就讶然地发现原本紫红交错的天雷被愿力净化成了银白色，哪怕三道同时落在裴之涣的身上也不痛不痒，本该最凶暴的雷劫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地渡过了。
雷云渐渐散去，露出云后的太阳，正值旭日初升，一轮红日放出万丈光华。
无数灵气自裴之涣身边喷薄而出，化成散落的花朵，芳香馥郁，耳畔隐约有仙乐缥缈响起，乃是天道恭贺他渡过了天劫，如今已是渡劫仙君之身。
大地的每一处角落皆为之震颤沸腾，欢呼庆贺之声经久不息，响彻云霄，桃卿也激动得红了眼眶，彻底放松下来，竟直接站不住了，一头栽进了乐正兰漪的怀里。
“成功了，之涣他真的成功了，现在他已经是渡劫修士了……”
桃卿抱住乐正兰漪，声音里充满了哽咽，与他一起共享喜悦。
乐正兰漪回抱住他，心情也相当不赖，尤其是能拥抱桃卿，就比发生什么好事都更让他高兴。
他抱了桃卿一会，被他们挤在中间的幼兔苏醒过来，发出不满的叫声，「吭哧吭哧」地往外爬。
见它爬得艰难，桃卿立刻放开了乐正兰漪，引得兰漪暗暗地瞪了幼兔好几眼，半分不顾惜父子之情，恨不得能当场将它做成烤全兔。
白鹿看桃卿虚软无力，便走过去托住了他的身体，它的眼中也同样泛着喜悦，桃卿也抱了抱它，缓了一会，恢复了力气，心情放松下来之后，只觉得方才站得腰酸背痛，腹中也有些空了，好想吃东西。
他揉着肚子直喊饿，金玉闻言立刻吩咐下去，为桃卿和乐正兰漪呈上了丰盛的佳肴，自然也没有忘记为幼兔和白鹿准备点心。
一鹿一兔被带到隔壁吃点心，乐正兰漪则是陪桃卿一起吃，桃卿开心地吃饱了饭，好奇地跟他研究：“我听闻若是专心默念着渡劫修士的名字，他就会有所感应，你说是真的吗，如果我就这样想着之涣，他能听到吗？”
乐正兰漪见他满心满眼都是裴之涣，醋味顿时泛上来了，酸溜溜地说着：“我怎么知道，要不然你试试，看他回不回应你。”
他心里不平衡，难免有点阴阳怪气的，桃卿却没听出来，很高兴地应道：“好啊，我这就试试，要是他回复我，我就和你说一声。”
乐正兰漪手指一紧，直接将筷子掰断了，勉强保持着一副笑脸和他说：“他要是听到你的声音，还不得立刻过来找你？你不去见你师尊了吗？”
桃卿一愣，脸立刻红了，是啊，他回合欢宫明明是来看望师尊的，却全叫之涣渡劫弄得忘了，他可真是个不肖逆徒。
“那我就试一小下，一小下下。”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眼巴巴地说：“要是之涣听见了，我叫他先好好修养，别过来见我，我再去拜见师尊，你觉得怎么样？”
乐正兰漪觉得他这幅样子既可爱又可恨，恨不得在他脸蛋上咬一口，闷闷地说道：“你试吧，反正你做什么我也不能拦着你。”
桃卿展颜一笑，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着裴之涣的名字，几乎是下一刻，他的脑海中就响起了裴之涣略带颤动的声音：“卿卿？”
传闻是真的，之涣真的回应他了！
桃卿又惊又喜地睁开眼睛，对乐正兰漪比划了一下，看到他这么欢喜的表情，乐正兰漪哪还不懂，当即愤愤地转过身去，只给桃卿留下一个后脑勺，实则表情酸得都要冒泡了。
桃卿伸手摸了摸乐正兰漪的头发，来不及安抚他，先欢喜地回应着裴之涣：“之涣，是我，我已经从莫不臣的神国中逃出来了！”
“你说真的？”
裴之涣的身体蓦然一震，他本已回到紫霄派稍作休息，此刻却又站了起来：“你是不是在合欢宫？我这就过去看你。”
“别，你先别来！”
桃卿可知道渡劫修士的速度有多快，连忙制止了他：“我还没有来得及拜见我师尊呢，要是你来了，我还怎么见人呀，你今晚再来吧……”
裴之涣知道桃卿指的是肉莲丸，可是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马上就能见到桃卿，又怎能隐忍得住，这简直比方才渡雷劫还要难。
“可是我现在就想见到你，我等不到晚上。”
裴之涣闭了闭眼睛，原本的欣喜若狂被桃卿亲手浇上了一盆冰水，令他的声音难得失去冷静，甚至是透出了委屈：“难道你就半分不思念我，竟然能忍到晚上才与我相见？”
不知为何，明明这两百多年他都已经独自度过了，却偏偏忍不了今日的几个时辰，可他就是无法忍受，所有的自制力和意志力都迅速化为了乌有之物。
在卿卿面前，他既变得不像是自己，却也是展露了最真实的自己。
桃卿听出他声音中的低落，第一反应竟是有点想笑，方才还通天达地气冲霄汉的凛凛仙君现在却像只小狗似的向他撒娇，就这么想见到他吗？
他想了想，甜滋滋地说道：“我当然也想你呀，那我分出一道化身去紫霄派找你吧，你觉得怎么样？”
“好。”
裴之涣也后退一步，答应了桃卿的提议，桃卿还未使用过化身之术，正要向乐正兰漪请教一番，却忽见窗外的天光微微暗了下去。
“好像有什么东西。”
乐正兰漪眉头一皱，感到有一股强烈的压迫之力降临下来，似乎有些熟悉，当下也顾不得拈酸吃醋了，和桃卿一道走到殿外查看。
天空中浮现出一道巨大的阴影，待看清那道影子后，两人纷纷一愣，桃卿更是惊骇地脱口而出道：“是莫不臣的神国！”
只见莫不臣的神国大致保持着两百多年前的旧观，只是他如今的力量远不及从前，整座六道轮回便显得色泽黯淡、气象衰败，似是已然停止了转动。
“咚……”
随着沉闷的声响，神国大门缓缓开启，里面走出了丰姿秀逸的雪衣少年。
神国距离陆洲很远，但施加过神术后，便显得离所有人很近，近到可以看清少年的一举一动。
少年的道袍洁白无尘，周身云雾缭绕，仙气缥缈，高高在上，神色一片漠然，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陵游界域。
世上罕有人见过神梦道主的真容，然而自少年走出神国的刹那，所有人就已为他的气势所慑，自然而然地意识到了他的身份——
神梦道主，莫不臣。
“我还是先要恭喜你成就渡劫境界，清玄真君。”
莫不臣浅色的眼珠映着冰冷的光泽，望向下方的紫霄派，嗓音不高，却同样施过神术，令所有人都可以听见。
“然后……”
他稍一弹指，一道可怖的神力自他指尖溢出，轰然朝着紫霄派坠去。
“就由我来取走你的性命。”
作者有话说：
屑兔：你的桃皮很好，是我的了（做梦中）；

第235章 大结局（下）
白色神力似是流星般自天坠落, 带着呼啸的劲风, 向着紫霄派砸了下去，不过在接近地面之前，一朵青莲就已从太清峰中生根开花，遮天蔽日地向天空延展, 将白色神力包裹在了层层花瓣中。
莫不臣并不意外这一击能被裴之涣挡下来, 他不过是用出了一两分的力量作为试探，便是数个大乘修士联手也能抵挡下来。
从这一次的试探中可以看出裴之涣的法力极为精深, 每一丝灵力都经过了天雷的反复砥砺，精悍而纯粹, 蕴含着强大的力量。
莫不臣估算了一番两人的战力，认为还是自己的赢面更大。
裴之涣虽然强悍，但毕竟渡劫初成，又甚是年轻, 才两百多岁，远不及他三千多年的苦修；而他伤势严重，目前恢复了不到一成，粉碎并吸收神国后，可以恢复到巅峰时期的八成，比裴之涣要强出一成左右。
做出判断后, 莫不臣不再等待，心念转起, 将神国一寸寸地粉碎。
在无数人错愕的注视下, 偌大的六道轮回轰然倒塌破碎, 金银堆砌的庙宇, 庄严肃穆的城阙, 阴森可怖的地狱, 三山五岳、四海九州，在巨大的烟尘中全部化为废墟，继而转化为白色的神力洪流，尽数涌入莫不臣的体内。
不消片刻，鲜艳斑斓的六道轮回只剩下了灰白色彩，似大火焚烧后的木炭和灰烬，噼里啪啦地剥落下来，消散于空中，彻底不见了。
将神国吸收殆尽后，莫不臣重新恢复了强盛的神力，举手投足间皆透出凌厉的威仪，等待着裴之涣的到来。
裴之涣不可能不前来迎战，而正如他所料的那样，下一刻裴之涣就出现在了高空之上，与他面对面而立。
莫不臣率先开口道：“清玄真君果真是天纵奇才，在你之前，这世上还从未有过任何修士只用了短短两百年便修至渡劫之身。”
裴之涣身着竹青宽袍，衣袂飘飘，清俊如仙，神情沉静淡泊，对莫不臣说：“我纵使薄有几分天资，但如若没有他人相助，也绝不可能有这般成就，是天下之人铸就了今时之我。”
“而你，莫不臣……”
他的目光落在莫不臣身上，再不掩饰压抑已久的杀意，凌然如霜雪一般。
“你却执迷不悟，与天下人为敌，杀生无数、倒乱阴阳，又将卿卿囚禁于神国二百余年，罪不容诛，即使神魂湮灭也不足以偿还你犯下的罪孽。”
他们二人所说的话通过神术放大，传至众生界的每一个角落，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掀起了无数人对莫不臣激烈的讨伐和控诉，皆怨气冲天，声声饱含血泪。
他们都因为莫不臣和他疯狂的信众而失去了至亲或挚爱之人，无穷的怨气汇聚在一起，化成了乌黑冰冷的诅咒之力，如一条黑色的大河向莫不臣涌了过去！
莫不臣即刻施展神术抵挡这些黑暗的诅咒之力，纯净的神力沾染上诅咒力，即刻发出「滋啦滋啦」的腐蚀之声，迅速腐朽发黑，两两抵消，散发出滚滚浓烟，似是一片漆黑的火海。
裴之涣见莫不臣的精力被诅咒之力牵去了一部分，当即不再耽搁，运转起火属和雷属的神通道法，释放出了漫天的雷火，向着莫不臣喷涌而去。
诅咒之力的属性偏向与火与金，恰好裴之涣刚刚渡过雷劫，吸收了大量狂暴的天雷，雷、火、诅咒之力三者结合，威力倍增，掀起滔天之势将莫不臣团团包围起来。
忽然一声清越的凤鸣自一片漆黑中传了出来，一只火红的凤凰穿越了雷火，仰头鸣叫着。
它生得极美，色泽艳丽光辉，张开双喙吞吃着火光，与此同时，一道紫色雷龙也盘桓而出，快速地吸收着天雷，将四周的火光天雷吞吃得一干二净。
但天雷蕴含着天道法则，并非一条雷龙便能承受，莫不臣将雷龙挪入虚空，雷龙顷刻炸裂，虚空中弥漫起了一道道细小的天雷，经久不散，却已无法对莫不臣造成威胁。
莫不臣毫不停歇，释放出数道化身，将他们推入了诅咒之力的黑雾中，这些化身皆修为低微，甚至只是凡人，他这么做不是为了让他们结阵抵御诅咒，而是牺牲他们的性命，让他们替他承受诅咒。
几具化身甫一落入黑雾，就被腐蚀得血肉模糊、身躯融化了，他们的死亡使诅咒得到了缓和与平复，浓郁的黑雾淡化了些许，剩下的那只火凤凰张口喷出火焰，将这些诅咒之力彻底化解了。
莫不臣再次运转灵力，一座虚幻透明的六道轮回自他身后徐徐浮现，轮回转动，天人道洞开，飞出了数十天人。
天人有男有女，容貌俊丽，皆身穿银白甲胄，手持长矛和弯刀，瞬息之间就已来到裴之涣身侧，对准他的头颅齐刷刷地劈砍下去。
六道轮回再转，饿鬼道洞开，成百上千的狰狞饿鬼自地渊深处爬了出来。
它们张着血盆大口，有的爬到了裴之涣的脚下，试图拖拽他的双脚，有的从高空跳了下去，落在了大青莲上，疯狂地啃食着花瓣和茎叶。
头顶是四面八方的利器寒光，足下传来饿鬼贪婪狞恶的吼叫，裴之涣神色漠然，指间掐动法决，放出了千万道碧绿色的清光。
清光一团团落在长矛和弯刀上，只听「喀啦」一声，利刃破碎，碎裂成细小的粉尘。
青绿色的根茎和枝叶疾速蔓延，天人的甲胄中也冒出了一根根绿茎，在他们的哀嚎声中，绿茎的顶端生出了一个个娇小的金色花苞。
天人被吸干身体中的神力，尽数坠落下去，饿鬼们饥不择食，蜂拥着扑向了倒下起的尸体，吞吃天人的血肉。
正在此时，花苞盛放，盛开出朵朵金色莲花，花中弥漫出清新的香气，可以净化冤魂中的罪恶，饿鬼们闻到香气，竟哀声痛哭起来，向着裴之涣拜了几拜，就自行离去了。
天人和恶鬼尽数去除，生长在甲胄中的金莲陡然膨大起来，柔软的花瓣变得锋利坚硬如钢刀一般，「唰」地飞了出去，降落下漫天的金色花雨，看似绚丽，实则蕴含着凌厉的杀机。
身处在花雨之中的人自然是莫不臣，与此同时，第二波诅咒之力已蔓延上高空，黑雾漫天蔽野，夹杂着金色的钢刀花雨，无处不在，殊难抵挡。
虚幻的六道轮回再转，定格在了地狱道，骤然变化出了一座小地狱，虽说是小地狱，却也有十里方圆，阴气森森，血腥骇人。
地狱里所有的一切在这里都一应俱全，可见得炙烤的业火，磨碎血肉的铁树，煎熬魂魄的油锅和蒸笼，血淋淋的刀山，极寒的冰山，殷红的血池，堆满肉沫和骨渣的石磨……
无数魂魄在种种极刑中翻滚哀嚎，饱受折磨，便是诅咒之力的黑雾落入小地狱里，也很快被那些刑罚消融殆尽了。
莫不臣雪衣庄严，长身玉立在黢黑的小地狱之前，衣摆边缘飞溅上了腥红的血，视线向地上扫过一圈，漠然说道：“谁若怨我，便来找我，我都尽数奉陪。”
他不惜耗费大量神力祭出小地狱吞噬诅咒，更多是为了震慑下界，而成效也果真立竿见影，见了那座可怖的小地狱，无数人立刻闭口不言，心神震慑，唯余恐惧，丝毫不敢再怨恨莫不臣了。
怨气肉眼可见地稀薄了许多，莫不臣本不欲再理会，却忽然听得一道清朗的男声笑道：“是吗，那我可就要来试一试了。”
莫不臣和裴之涣的神识同时展开，向着下界投了下去，只见宿云涯俊面微含笑意，拔出仙剑太渊，指尖一弹漆黑的剑身，发出琴鸣般的叮当声响。
他笑道：“只是站在这里袖手旁观实在不合我的性情，多谢道主给我机会，我这便却之不恭了。”
除了裴之涣之外，宿云涯是第一个站出来公然对抗莫不臣的，不待莫不臣回答，他便提剑凌空而起，脚踏清风，一剑斩出，霎时分化为万道剑光迸发出来，凌厉无匹地斩向了小地狱！
仙剑一出，山河震荡，漫天的剑光斩落下去，小地狱顷刻间坍塌了一隅，冰山和血池崩毁坠落，砸进了大海中，激起数十丈的浪潮，片刻后翻起了一片腥臭的血红。
宿云涯此举顿时令天下修士的士气为之一振，而悍不畏死者也自然不仅只有他一个，更多的修士站了出来，向着空中飞去，决然地迎向了黑暗的地狱。哪怕明知是死，他们也绝不回头。
莫不臣瞬息间用神术修复了小地狱，便不再去管，小地狱的业火和血池中爬出了一个又一个冤魂厉鬼，皆是昔日被莫不臣杀死的修士，朝着飞遁而来的修士们扑了下去。
这些厉鬼中不乏很多大乘真君，他们是在雷劫中被莫不臣暗害而死，死后神魂被困在地狱道的深处，此时全部被莫不臣祭了出来，对付下界的大乘修士们。
青鸾峰上，乐正兰漪一眼就眺望到了某个熟悉的亡魂，淡蓝的眼眸瞬间变成了血红色，那正是他父亲寂圣魔尊的亡魂。
在得知父亲渡劫失败是因为莫不臣的暗害后，乐正兰漪就一直对莫不臣恨之入骨，但他一直以为父亲的亡魂早已转世，此刻才知道竟是一直被莫不臣关押在神国之中。
霎时间他周身魔息沸腾不息，胸膛剧烈起伏，掀起了滔天的恨意。
他将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压低了嗓音，强忍情绪对身边的桃卿说道：“抱歉，我也要上去看看，不能保护你了，我叫黑麟卫守着你，还有神梦山灵在此，应当能保你无虞。”
“你小心啊！”
桃卿担忧地嘱咐了他一声，目送他腾升至云霄之上，身形隐没在了浓郁的鬼雾中。
天下修士倾巢而出，莫不臣亦再无保留，调动了所有的力量，避世二百余年不曾出现的的十二神使又一次出现在了世人的视线里，带领着成千上万的神道修士，开始了一场血腥的屠杀。
他们如若蝗虫过境，走到哪一处，哪一处的生灵就会被他们屠戮殆尽、血流成河，除非自愿改修神道，接着就会被十二神使抹去自身的思想，成为一具空壳，只知祈祷，为莫不臣源源不断地运输着愿力。
这支神军的规模越来越大，众多修士不得不前去相抗，双方交战至一处，人们这才重新领略到了神道的恐怖之处。
神道最可怕的不是他们的杀伤力有多高，而是神术对心智和意志的摧毁，神术只要施展出来，就会对心神产生无可避免的影响。
直到这时，修士们才知道天上的裴之涣所面对的到底是多么恐怖的对手，但裴之涣的心性之坚韧更是他们难以想象的，在他沉静的眉眼间，竟看不出丝毫的动摇之色，依然一往无前地迎向了莫不臣。
一夜过去，战火遍布了众生界的每个角落，桃卿忧心忡忡地以神术观察，发现裴之涣和莫不臣依旧难分胜负，可下界修士这边已然落入了下风。
每时每刻，下界都有大量的修士或是死去、或是成为十二神使的爪牙，随着神道大军的横扫，他们这边的士气也跌落到了谷底，竟是有些维系不住了。
这也是因为最厉害的大乘修士大半都在空中和小地狱缠斗，而他们心怀顾忌，无法对故人的亡魂下死手，便是心狠手辣如乐正兰漪也不能将寂圣魔尊的亡灵彻底斩杀，甚至遇到己方人要对他父亲动手，他还会进行阻拦。
这是因为他们一旦下手，这些亡灵就会彻底魂飞魄散、不复存在了，如果只是杀人，神魂还有转世的机会，他们一狠心也能动手，可令亡灵魂飞魄散实在太过狠辣了，他们中没有一个人能做到。
其实这也在情理之中，倘若这些修士真能如此凉薄心狠，又岂会为了天下人的命运而与莫不臣抗衡，真正冷血的修士早就藏匿起来，冷眼旁观着这场浩劫的结果了。
桃卿深知想要打破僵局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裴之涣和莫不臣结束斗战，可按照清玄仙尊和莫不臣的斗战情况来看，他们至少还有两天才能决出胜负。
白鹿也在附近拯救着遭受牵连的凡人和低阶修士，但因为它知道莫不臣唯一的目标就是得到桃卿，它不敢走得太远，只将桃卿牢牢地守着，以防莫不臣遣下化身，或是再次利用情丝兔做些什么。
它没有给莫不臣这个机会，而莫不臣也没有这样做，他不屑于利用桃卿作为人质威胁裴之涣，也不可能做得出来。
正是因为莫不臣对桃卿的重视，桃卿既不能离开白鹿的庇护，也不能随别人一道厮杀，只能待在合欢宫里。
可躲在安全的后方，眼睁睁地看着至亲之人陷入危局，桃卿接受不了，心里难受极了，很想做点什么帮助他们，哪怕只帮上一点点忙也好，就是不能袖手旁观。
幼兔窝在桃卿怀里一觉睡到大天亮，现在终于醒了，欢喜爬到他的手心里，舔舔他的手指，撒娇地要他给它喂点心。
桃卿摸摸它的小脑袋，给它喂了它最爱吃的点心，心绪本来很低落，却忽地眸光一亮，从御兽袋里抱出了那些小小的情丝兔。
小兔子们一个个地被他抱到地上，幼兔看直了眼，浑身的毛都炸了，生气地朝着它们叫了起来，极度排斥它们的存在，生怕它们分走桃卿对它的宠爱。
幼兔被好吃好喝地喂了两百多年，体型比这些小兔子稍大了一圈，还凶巴巴的，将它们全都吓坏了，它们也不懂反抗，只会互相挨着紧紧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极了。
它们又瘦又小的，还很好欺负，幼兔气愤地叫了几声，却又发现它们真的挺可怜的，慢慢停止了叫声，谨慎地凑过去嗅了嗅它们的气味，竟不怎么排斥它们了，反而主动将自己的点心叼给了它们。
小兔子们吃了幼兔的点心，开心地将它围了起来，俨然将它奉为了兔兔老大，一群小兔子挨在一起叽叽咕咕地说话，好像一盘软乎乎的汤圆，不时抖动着尾巴尖。
看着可爱的小兔子们，桃卿的心都快融化了，焦急痛苦的心情也缓解了不少，露出了微微笑意。
他摸摸幼兔和其他几只小兔子，在心底呼唤着白鹿，说自己有事和它商议。
白鹿迅速赶回了青鸾峰，询问桃卿想做什么，桃卿指着小兔子们问它：“既然它们是和莫不臣相通的，我是不是可以利用它们对莫不臣施加幻术，对他造成干扰？”
白鹿一怔，告诉桃卿它也不确定能不能行，因为这个方法已经对莫不臣用过一次了，如果他有所防备，那就肯定成功不了。
“总归要试一试。”桃卿坚定地望着它，“反正不成功也没什么损失。”
道理的确是这样，白鹿点点头，让桃卿将小兔子们聚到一处，通过它们对莫不臣施加了幻术。
当情丝兔们陷入幻境，莫不臣的心神也受到牵连，眼前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象。
他立刻明白这是桃卿再次通过情丝兔对他施展了幻术，当年他利用情丝兔重伤裴之涣、掠走了桃卿，而今时今日，桃卿又将同样的手段如数奉还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理智很清醒地告诉他这就是幻境，不要去看，然而情感与理智相悖，当他回过神的时候，就已经擅自为他展开幻境，让他看到了幻境中的景象。
这场幻境延续了上一场的幻境，他摆脱魔修、自井底爬出来后，遭到了两位外祖的谩骂和驱逐，而卿卿绝对站在他这一边，牵着他的手带他跑了出去，毅然决然地逃离了那个家。
他和卿卿因为已经跟随魔修修习了一身魔气，无法再拜入仙道门派，便去了合欢宫，一起拜了顾雪庭为师，他年龄稍大，便是师兄，卿卿就是他的小师弟。
虽然成为了合欢宫的弟子，但他对合欢道毫无兴趣，跟随顾雪庭学了冷情的月神道，每天活得像个无情道弟子，日夜闭关苦修，从不亲近卿卿之外的任何弟子。
卿卿和他不同，人缘极好，无论尊长还是师兄师姐都极宠爱他，他便学了风月道，经常出门与人结识，每次归来都能收获无数浓情蜜意的情笺和信物。
他每次站在旁边看着，心中发闷，想叫卿卿将那些东西全都扔了，却又知道自己无权管他，所以总是闭口不言，越发沉默，与卿卿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少。
他不舍昼夜地苦修月神道，成了他们这一代中最厉害的弟子，在魔门中亦颇有威名，偶然一次秘境试炼，他和卿卿带着年轻弟子们进入秘境，意外遇到了中了蛇毒的裴之涣。
卿卿喜爱裴之涣的容貌，又瞧不顺眼他的清高冷傲，便走入静室打算戏弄一番裴之涣再给他解毒，他看着卿卿娇艳的唇即将落在裴之涣的唇上，多年的隐忍轰然倒塌，一把将卿卿拽了回来。
“别亲他。”
他压抑着情绪，顺手为裴之涣解了毒，便拖着卿卿离开了静室，一路将他拽到外面。
直到卿卿抱怨被手腕拽疼了，他才终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了卿卿，卿卿揉着通红的手腕，轻哼一声说道：“你不是从来不管我吗，那你刚才管我亲裴之涣做什么？我想亲他就亲……呜呜！”
他不喜欢听到这些话，直接将卿卿抵在树上，低头吻住他的唇，接下来他好像是疯了，竟扯开卿卿的腰带，在这密林之中与他欢合一夜，等到转日清醒过来，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荒唐。
望着怀中一身青紫的卿卿，他却没有丝毫悔意，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原来他对此早就期待已久了，他爱慕卿卿，就算卿卿不愿意，他也要强占他。
过了一会，卿卿「唔」了一声，睁开双眼，疲累地醒了过来，他已经做好了被卿卿刺上几剑的准备，却未曾料到卿卿竟脸红了，眼神游移起来，小声嗫嚅道：“哎呀，没想到你还挺行的嘛……”
他哑然失声，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也许是因为他沉默了太久，卿卿羞恼地捶了他一下：“你倒是快点放开我，让我找身衣服穿啊，都被你撕烂了！”
“你不生我的气吗？”
他望着卿卿匆匆地打理好仪容，嘴唇动了动，这般对他说：“我以为你会恨我。”
“我恨你是个榆木脑袋！”卿卿气呼呼地说，“果然是以前被那个魔修养傻了吧，竟然连我是什么心思都分辨不出来，也就那根东西好用了。”
说着，卿卿拍了拍他的脸颊，还顺带踹了他一脚：“昨晚是我睡了你，才不是你睡了我，明白吗？你要是还想不明白，就别来找我了，我去找别的小郎君了。”
他依然不是很明白卿卿的意思，却直觉抱住了卿卿，将他留了下来：“别走。”
“做什么？”
卿卿睨了他一眼，眼尾微红，娇艳妩媚得不可思议：“有什么话就快说。”
“对不起。”
他从卿卿身后紧搂着他的腰，额头抵着他的肩，低声说：“我不该强迫你。”
卿卿有点恼：“都说了是我睡了你——”
“我爱慕你，卿卿。”他将卿卿完全嵌在自己怀里，在他耳边喑哑言道，“对不起，我直到如今才想明白，原来我从很久以前就爱慕你了。”
卿卿不说话，软软地躺在他怀里，自此以后，他性情大变，无论卿卿做什么、去哪里，他都要管、都要跟着卿卿，也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卿卿。
师兄师姐们嘲笑他是合欢宫第一醋坛子，修醋坛道，他都认了，不仅如此，他还时常将卿卿关在房中，在他脚踝上扣上细细的金链，不允许他外出见人，一遍又一遍地逼迫卿卿说爱他。
“我不爱裴之涣，只爱你，你还要我说多少遍……”
卿卿急喘着，泛粉的肩头蒙上一层细密的薄汗，搂着他的脊背呜咽道：“为什么你就瞧裴之涣格外不顺眼……呜！”
他握着卿卿的膝盖，并不解释，只半强迫半诱哄地道：“再说一遍。”
“你、你好烦啊……我不爱裴之涣，也不爱任何人，只爱你，只爱我的九郎……”
……
莫不臣闭上眼睛，忽然停止下运转神术，任由自己的心神沉入幻境。
他明知这些景象都是虚假的，却依然忍不住沉溺其中，只有在这些幻境里，他才能得到桃卿虚幻的爱。
而每次与之相伴的，则是桃卿对他最真实的恨意，他想要他的命，想要他死，想摆脱他和裴之涣厮守一生、白头到老。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因为他在幻境中体会过桃卿给予他的爱，等到醒来后，他已经接受不了桃卿不爱他、甚至恨着他，就算得到桃卿的人，他们在一起也是彼此折磨。
他能带给桃卿的只有痛苦，而唯有他死去，才能换来桃卿的笑颜。
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桃卿想要他的命，那就让桃卿拿去吧。
他只想让桃卿也真正地为他笑一次。
朵朵青莲绽放，在耀眼的清光中，一柄利剑穿透他的胸膛，将他的心劈成了两瓣。
不知为何，莫不臣突然想起了周怀，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在他渡劫时，他杀了周怀一家，而周怀临死时对他下了诅咒，竟是一语成谶了——
“莫不臣，你修不成无情道的，修不成的。”
“我用我的魂魄诅咒你，总有一天，你会懂得爱恨，你的所爱之人将憎恨着你，他会让你道心溃灭，魂消魄散，泯于天地之间，永世不入轮回！”
他名叫莫不臣。
取意天下之人莫不向他臣服，而他从不臣服于天下人。
但今日他彻底输了，他输给了桃卿，输得心甘情愿，也甘愿向他臣服。
盛大的光华彻底淹没了莫不臣的身影，他的身体和神魂一并崩散了。
破碎的神魂化作点点神力，如新雪般飘然落下，滋养着枯萎的大地，令万物重现生机。
桃卿耗光了灵力，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望着漫天飞舞的白色光点。
情丝兔们动了动粉色的鼻尖，好奇地嗅了嗅光点，好似发现了什么美味，「嗷呜」一口将它吞进了肚中。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桃卿听不到什么声音了，只觉得四周万籁俱寂，唯有云端那抹淡青色的身影是那么夺目耀眼。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裴之涣的初遇，那是上一世在心池洞天前集合之时，紫霄派与合欢宫分立于两侧，他也是这样遥遥地望见了裴之涣。
年轻俊美的道君清冷似月，静如昙花，他一下子瞧中了他的模样，好奇地问身边的师侄们：“那是谁啊？”
“哦，他是紫霄派的裴之涣裴道君，小师叔竟然不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嗯，我喜欢，我去和他说说话。”
他对师侄们笑了笑，走向紫霄派的弟子们，便这样结识了裴之涣。
转眼间沧海桑田，斗转星移，而这一次，是裴之涣主动向他走来了。
裴之涣大袖飘飘，自天而落，来到了他的面前。
桃卿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了起来，身体陷入温暖的怀抱，炽热的吻就这般落了下来。
“卿卿……”
唇齿交缠间，饱含爱意和思念的声音低沉地响起，桃卿心间颤抖，眼眸染上微微水光，伸手回抱住他，轻声地回应道：“之涣。”
他终是回到了他的身边。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三月又三月，九个月了，正文终于完结了5555撒花撒花！！祝我们桃和小裴白头到老，永远甜甜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