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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
作者：爱看天
内容简介
 白子慕被妈妈带着一路北上，投奔姥姥一家。 矿区家属大院里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卷毛，一时引来了无数好奇目光，雷东川就是其中之一。 雷家一家子颜控，小雷东川更是在第一次见到白子慕的时候眼睛直勾勾挪不开。 他心想，这么漂亮的小孩，要是给他当弟弟多好啊！ 后来，雷三不满足了。 他把那人藏在心里，含在嘴里，是他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之情。 * 白子慕有两个心愿，一个是找回他爸，另一个是雷东川也喜欢上他。但说到底，第一个心愿是他妈妈许下的，第二个才属于他自己。 他喜欢雷东川。 哪怕用尽一切心机，也要牢牢抓在手中。 *** 幼年版： 雷东川让白子慕喊他哥，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带着出去显摆。 雷东川（得意）：这我弟弟！ 大院小孩围着看漂亮小卷毛，七嘴八舌乱夸一通： 老大，你弟弟真漂亮啊！以后生的小娃娃肯定也漂亮！ 他是男生嘛，怎么会生小娃娃！ 他长大结婚就行了！ 雷三板着一张脸：子慕才不需要小孩儿。 雷三：他还那么小，一辈子都长不大。 这是他的小朋友。 80年代，万物复苏。 两个臭小子一穷二白，从零开始的奋斗人生=w= ＃双箭头粗暗恋线# #养崽文# #甜宠# 猛1攻（雷东川）x白弱军师受（白子慕） 慕崽轻微洁癖+白切黑属性，雷三是宠弟狂魔+猛1属性，相信我，真的是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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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绿皮火车
冬日。
绿皮火车轰隆隆一路由南向北，一夜过去，窗外景色也由绿色逐渐变为荒凉。
靠窗坐着的一对母子神情疲惫，小孩儿蜷缩在妈妈怀里揉着眼睛，像是刚醒，模样约莫五岁上下，十分漂亮，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浮起一层金色，浅色的瞳孔中带起一些琥珀色的光泽，水润润的，明亮剔透。头发不知道是不是睡了一夜的关系有些卷翘起来。小孩自己大约也是知道有些乱，被妈妈喂了一小杯热水之后，就用手指专心致志梳理头发，几下之后反倒是弄得更翘了。
对面的旅客瞧了一眼，咧嘴笑道：“哟，还是个小卷毛儿~”
小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缩进妈妈怀里。
对面的人挺热情，打开铝皮饭盒分了一块核桃酥过去：“来来，吃块点心，你这孩子真省心啊，昨儿晚上一声都没听见哭！”
不管什么时候，坐长途车最怕遇到带小孩的人，对面那几个人穿着一身工装棉服，分点心的那个鼻梁上还架着金丝边眼镜，一看就是工厂里的技术人员，他们赶路奔波，原本瞧见带孩子的人心里叫苦，以为一夜难眠，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出远门竟然安安静静，乖得不行。
“同志，你也去东昌？”
“是。”
“带着孩子一路不容易啊，回去探亲？”
“嗯，娘家在那。”
女人话不多，说话也斯文，她脸色还有些苍白，眉头也时不时皱起，像是有心事。
怀里的小孩吃一口桃酥饼，就举起来喂妈妈一口。
女人低头替他理理头发，小声让他自己吃，小孩儿就乖乖捧着酥饼吃。
对面的人还想再问，但瞥眼瞧见她们母子手臂上的黑袖章，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火车开了三天两夜，好不容易到了东昌火车站。
一下车，女人就一手拎着黑皮包一手紧紧牵着孩子，匆匆挤入人流中。
*
东昌是座小城。
以前多是小四合院，后来厂房修建，划分了片区，几个大院也是相通的，顺着羊肠砖道一路走进去，多询问几次也就能找到家了。
女人一路打问着找到地方，到了门口就听到里面的锣鼓混着哀哀哭声，她红了眼眶，蹲下身整理了一下小孩身上的衣服，低声叮嘱道：“一会进去别怕，跟着妈妈，知道吗？”
“嗯！”
推开大院铁门，靠东边第一家正在做白事，外面堆着十几只花圈，还有不断前来吊唁的人。
大院里其他几家住着的也有来帮忙的，不停走过的人和刺鼻的烧纸火烛气味陌生的很，小孩忍不住伸出手去揪着妈妈的衣角，听着女人哭喊了一声“爸——”，母子连心，女人刚一哭，小孩儿就跟着红了眼眶，大颗大颗眼泪滚下来，小声啜泣个不停。
里面很快有人扶着一个老太太走出来，女人喊了一声“妈”，老太太在她胳膊上打了两下，抱着哭道：“你怎么才来，你怎么才来呀！你爸一直念着你的名字，他不肯闭眼，就是想见你一面……”说到后面，又把女人抱紧了，哭了起来，“你这狠心的孩子！”
老太太腿上被人轻轻推了一下，一个小家伙硬挤到中间，自己怕的不行，但还是坚定地挡在前面。
董姥姥低头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是她家的小外孙。
白净漂亮的模样，和她闺女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尤其是含着两包泪抬头看人的时候，又可怜又倔强。
她嘴动了动，还是松了口：“带着孩子一起进来吧，给你爸磕个头，上个香。”
老太太的泪已经流干了，可瞧见小女儿给老伴上香，还是落了泪，拿帕子擦了又招手让那小孩子过来，问道：“叫什么名字？”
“叫子慕，白子慕。”女人——董玉秀忙带着孩子过来，小声道。
老太太眼睛只看着孩子：“没问你，我问他呢。”
小孩儿有些怯怯的，但还是听妈妈的话，喊了一声“姥姥”，许是隔辈亲，一小声喊完董老太太脸上神情也松弛了许多。
董姥姥身体不好，被扶着去休息了，董玉秀就带着孩子跪在那烧纸。
白子慕年纪小，对周围一切懵懵懂懂，只紧紧依偎在自己妈妈身边。
董玉秀带着孩子从南方回来，穿戴的和北方小城里的不大相同，尤其是白子慕，身上穿了一件兔毛翻领的夹棉小袄，衬得小脸玉白。董家的大嫂挨着同她攀谈几句，听见她说“丈夫不在了”，立刻就变了脸色，眼睛在他们母子身上转了一圈，故意挑毛病道：“怎么给孩子穿了一双带红色的鞋子？小妹，不是我说你，老爷子以前最疼你，你这也太不懂事了。”
董玉秀低头看了一眼，小孩儿脚上是双白色棉鞋，只有几个字母的红色商标，若不是仔细看，根本瞧不见。
“咱们老家的规矩大，这身上沾一点红都不成，小妹你先带孩子出去吧。”
董玉秀只得起身，白子慕连忙跟着起来，牵着妈妈的手走到外面院子里。
董玉秀低声道：“子慕，你在这等妈妈一下，不要乱跑，知道吗？”
北方冬天冷，小孩儿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仰头看着妈妈，乖乖点头。
他年纪小，但很听话。
四合院里难得来一次外人，尤其是这么一个漂亮孩子突然出现在大院里，很快引起了其他小孩的注意。
白子慕一身素白，顶着一头微卷的头发站在那，有些拘谨似的，谁跟他说话也不吭声，再问就低下头去神情专注地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小鞋。
大院里的这些孩子们都是厂子弟，大部分从小玩闹在一处，董姥姥家做白事，不少小孩也被家里长辈一同带来，他们瞧着这个“洋娃娃”新鲜，越发围在他周围不肯走，白子慕说话有南方口音，糯糯的，被其他小孩学了两次就更是不再开口了。
雷东川被他奶奶使唤着抱了老厚一叠纸元宝走进院子，瞧见那帮闲着的小孩就来气，他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年纪，但长得高，颇有些威慑力，喊道：“都干嘛呢，过来，搬东西——”
一帮小孩哄散开，雷东川就瞧见了站在那最漂亮的那个，小脸白净，只眼眶和鼻尖泛红，含着眼泪要掉不掉的。
雷东川吓了一跳，立刻转头就去问：“谁惹哭的，啊？！”
大院里小孩基本都挨过雷东川的揍，这小霸王一开口，没一个敢认的，脑袋全都摇成拨浪鼓。
董玉秀很快出来了，她看着有些憔悴，手上拿了一块白布过来，蹲下身给儿子在鞋面上缝了几针，把那一点商标遮盖住。
白子慕扶着她的肩膀，小声道：“妈妈，爸爸给我买的。”
董玉秀手上顿了一下，红着眼眶道：“没事，等以后妈妈给你买新的。”

第2章 乖小孩
董家的白事办了三天。
白子慕跟在董玉秀身后，当了三天小尾巴。
他眼神全都落在自己妈妈身上，丝毫不关心其他的小朋友在玩什么，董玉秀去哪，他就立刻起身跌跌撞撞跟上，董玉秀去厨房帮忙，他就在一边乖乖帮着刷碗，一声不吭，像是一个漂亮的小哑巴。
要不是董玉秀细心，都没发现小孩手上被热油烫起两个水泡。
白子慕被她检查的时候，还仰头道：“妈妈，不疼，吹吹就不疼了。”
怎么可能不疼？
董玉秀心疼的不得了，但她被大嫂安排了一堆活计，在厨房走不开，又不敢让儿子继续跟在身后，就把他送去了董姥姥那边。
董姥姥那边来了客人，几个老太太陪着她正在说话，都在宽慰她，雷东川的奶奶也在其中。雷家和董家沾着一点远房亲戚，虽说出了五服，但大家都住在一个大院里，再加上这份亲戚关系，多年相处感情十分融洽。
白子慕小小一个坐在那，捧着一个橘子也不剥开，低着头不吭声。
雷家奶奶一眼就先瞧见了这漂亮小孩，她家里孙子外孙一大堆，一个比一个淘，尤其是雷东川更是几个大院数得着的小霸王，整日上树爬墙没少惹祸，当真是打从心眼里喜欢这样俊俏乖巧的小孩。她和董姥姥两个感情素来最要好，好奇问道：“这是谁家孩子？”
董姥姥叹了一声：“是玉秀的孩子。”
“说起来玉秀也是个苦命孩子……”
“她当初自己选的，我们拦不住，如今她男人没了，只能带着回来。”董姥姥看了那边坐着的小卷毛一眼，把陈年往事又咽了回去，没再多说。
雷奶奶倒是不在意这些，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都长大啦，由他们去吧！你瞧我那个大儿子，不也是折腾的厉害，前些天还把矿上的工作辞了，说什么要‘下海’。”
旁边的人吓一跳，“不能吧，你家老大不都是矿区二把手了，眼瞅着年底要再提一职吗？这，这你不管管？”
“他都娶媳妇了，让他媳妇管，我歇歇，再说我还有点养老金，家里吃得上饭。”雷奶奶笑呵呵的还在哄小孩吃东西，每喂进去一口都挺满足，她可太喜欢长得漂亮的小孩了，拿了一块蜜角给他，小家伙也捧着小口吃，半块就说饱——这要搁在她家，光雷东川那臭小子一个人，就能吃一斤呢！
雷奶奶又抓了一把炒花生给白子慕，哄他喊奶奶。
白子慕没吭声。
雷奶奶也不气馁，“我是瞧着你妈妈长大的，算起来你也该喊我一声奶奶呢，拿着吧，好孩子，跟你哥哥出去玩儿——”她抬头去看，就瞧见门口那边来回走动的雷东川，淘小子还当别人瞧不见，一遍遍挨着门缝走，还故意往里面偷偷看，她哭笑不得喊了一声，“小川，过来，带你弟弟出去玩儿，仔细点，你弟弟小呢，别磕着他。”
“哎！”
雷东川已经在外面故意走了好几趟了，得了雷奶奶的命令，立刻就跑过来牵着白子慕的手出去了。
老雷家多少有点颜控，雷东川觉得这洋娃娃的手软，捏了一下，露出小白牙笑道“你怎么跟小姑娘似的，又白又软！”
白子慕撇嘴，要把手抽回来。
雷东川按着没放，“人不大，脾气还不小，别气啦，哥你带出去玩儿！”
白子慕只跟他到大院门口，就不跟出去了，再问就摇头小声说：“我要找妈妈。”
他声音软糯，雷东川听了两遍才听明白，“行，我带你去。”
董玉秀还在厨房忙碌，这会儿只有国营饭店，红白事全凭亲戚们帮忙，董大嫂是个惯会偷懒的，能躲就躲。厨房人多，董玉秀身上的衣服早就换过了，但白子慕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挣脱开雷东川的手跑过去喊了一声“妈妈”，抱着董玉秀的腿仰头看她，笑出一个很浅的酒窝。
董玉秀弯腰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低声说了什么。
小孩儿就点点头，乖乖跟在她身边帮忙洗碗，拿着一块干布擦拭得认真。
雷东川看了一会，觉得没意思，就自己跑出去了。
中午的时候再回来，就看到厨房里已经没了人，帮厨的那些也去休息了，只董玉秀一个人在那里守着。她身边一条长凳上，小孩儿裹着她的一件外套睡得正香，微卷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一边眼睛，小嘴微微张开一点，唇瓣透着樱粉色。
雷东川走过去的时候，董玉秀手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小声的手势，他下意识也放轻了脚步，看了一眼。
白子慕睡得香甜，丝毫没醒的迹象。
董玉秀一手护着他，一边抬头小声问：“你吃饭了没有，饿不饿？”
雷东川摇了摇头，看着她小声道：“我妈说，让我喊你姨。”
董玉秀笑了，点头道：“算起来是要喊姨，子慕是你弟弟呢。”
雷东川第一次听到小孩儿的名字，只觉得好听，跟着念了一遍，又去看新来的弟弟。
这个弟弟长得可真好看啊，全大院的小孩加起来都没他漂亮！
雷东川围着转了一圈，又小声问：“他醒了会哭吗？”
董玉秀笑着摇头：“不会。”
“他好乖。”
“嗯。”
雷东川更喜欢这孩子了。
不哭不闹，还会帮忙干活，听话勤快，长得还漂亮，这样的弟弟带出去多有面子啊！
他翻了翻兜，掏一块舍不得吃的蓝色格子纸包装的花生糖，放在白子慕手边，董玉秀推让几下他也不肯收回，坚持道：“这个给弟弟吃。”
待吃过席，雷东川扶着雷奶奶一同回去，祖孙俩还在路上聊天。
雷东川：“奶奶，那个小孩笑起来可好看了，俩酒窝，这样的——”他拿手在自己脸上比划，傻乐。
雷奶奶：“哟，真的吗，下回我也瞧瞧。”
雷东川眼睛转了转，又道：“奶奶，把他接咱们家来养着呗？”
雷奶奶认真想了一会，道：“不好吧。”
“为啥？”
“你妈不让。”

第3章 煤球印子
白子慕在厨房的长条凳上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先去找妈妈，一只手牵住了衣角才放心，他不爱哭，董玉秀跟他说话的时候大约刚醒没听懂，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摇头说不饿。
董玉秀摸摸他脑袋，她只带过这么一个孩子，白子慕平时已经很让她省心了，但自从孩子爸爸出事之后，小孩比往日更听话，乖得让她心疼。
小孩儿好像已经有所察觉，生怕妈妈也离开。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子慕只扒拉白米饭吃，其他菜没动两筷。
饭桌上有半只鸭子，还有两条红烧鱼，是吃席剩下的菜，都有别人动过的痕迹。董玉秀看了桌上一眼，起身去厨房切了一点白菜，清炒了一小份给他，小孩筷子动得快起来，很快就吃光了。
一旁吃饭的大嫂本想蹭一口吃的，结果瞧见不过是一盘素白菜，一时筷子都懒得伸过去，小声嘀咕道：“这是什么少爷脾气，还吃不惯剩菜呢？”
只有一个素白菜是新炒的，分量也不多，再加上白子慕年纪也小，除了大嫂并没有人提什么意见。
晚上的时候，董玉秀收拾了一个小杂物间出来，她和孩子将就着睡在了那里。
北方冬天冷，白子慕被妈妈裹得像个蚕宝宝，他晚上吃饱了，加上中午的时候又多睡了一会，因此并不很困，母子俩在一盏旧台灯旁边玩儿起了手影的游戏。
董玉秀用手弄出一只长耳朵兔子的剪影在墙上，白子慕就比了一只小狗，蹦蹦跳跳去追她。
董玉秀笑了一声，又用两只手比了一只鸽子飞起来。
白子慕忽然抱住她胳膊，游戏也不玩了，小声道：“妈妈，不要走。”
董玉秀亲亲他小脑袋：“妈妈不走，在跟你做游戏呢。”
“不要飞走。”
“好，不飞走。”
门外面响起两三声轻响，董玉秀披了衣服过去开门，来的是董姥姥。
老太太端了一小碗獾子油过来，她吃饭的时候瞧见小孩手上烫了两个水泡，当时没说什么，但心里一直记着，拿了药油来给他涂抹一下。
母女俩小声说起了话，董姥姥仔细问了董玉秀这么多年来的经过，提起她丈夫，董玉秀却咬唇没有多说。
“玉秀，你跟妈说句实话，这孩子怎么姓白，你当初不是跟罗俊青离开的吗？”
“妈，您别问了。”
“他骗了你对不对？我找他们家去！我就知道那个姓罗的不是好东西，当初就满嘴空话，考上大学了又能怎么样……”董姥姥气红了眼圈，“你这孩子，这么多年写信只报平安，别的一句也没提过，妈还以为你在外头过的好，不想家。”
“妈，我就是前几年吃了点苦。”
董玉秀拦住她，低声说了这些年的事。
她离开的时候刚满19岁，而董姥姥提的那个罗俊青是她哥哥的一个同学，董玉秀复课两年没能再考上，而罗俊青当时已念大学，回来再遇到董玉秀一见倾心，许下了很多诺言。董玉秀信以为真，就跟着他一同去了大城市。罗俊青读书，她就陪读，但没两年，罗俊青就变心了，董玉秀一个人在大城市没有办法生活，去找罗俊青的时候，被他推了一把，当即身下见了红，送去医院抢救也只救回了自己的命。
“我是那个时候在医院认识白大哥的，他不嫌弃我，帮了我很多。”董玉秀说道。
“那子慕这孩子？”
“嗯，是白大哥的，我们结婚了，领了证儿的。”
董姥姥欲言又止，董玉秀知道她要问什么，笑了一声道：“妈，您别多想，我是自愿的，我感激白大哥，也真心喜欢他。”
罗俊青留在大城市，娶了一个城里姑娘站稳了脚跟，而董玉秀也开始了她的新生活。白大哥对她很好，有了子慕以后，更是对她们母子捧在手心里疼着，直到今年春天的时候他带队入藏修路，路上发生了坍塌事故，一队人音讯全无。
董姥姥瞧见白子慕那张脸，又叹了口气，抬头问女儿道：“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董玉秀给小孩轻轻吹了下，垂眼道：“救援队的人还在找，说有消息了第一时间通知我，白大哥一天没找到，我就找一天。”
董姥姥：“要是一直没找到呢？”
董玉秀说得坚定：“那我守着子慕，把他好好带大。”
董姥姥心疼她，劝道：“你还年轻呢，哪儿能这么守着一辈子呀。”
董玉秀不听，只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孩。
*
白子慕跟着妈妈在东昌小城住了下来。
他年纪虽小，但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人待他们都有善意，
董家三个儿女，老大董玉海接了父亲的班，住得近些，董姥姥就跟着老大一同生活。二女儿董玉梅嫁到临市，回来一趟都不容易，丧期一过，就回去了，小女儿董玉秀带着孩子回来，也跟着母亲住在了大哥家中。
住了没两天，大嫂就把董玉秀身上穿着的毛呢外套找借口要走了，说是过年回娘家走亲戚，借着穿穿。
说是借，其实就是要。
董玉秀不在意这些，把衣服给她了。
只是大嫂再次提起白子慕身上的小棉袄时，她就只作听不见，没有半分给的意思。
大嫂有些不满，晚上吃饭的时候借故找茬，董玉秀也当没听见，等着大家吃完饭之后，拿了二十块钱出来给了大哥，说是她和白子慕的生活费。
董玉海没接，推回去道：“你自己收着，回家吃口饭的事，不用给钱。”
大嫂眼睛一直看着钱，但瞧着丈夫脸色，张张嘴还是没敢提留下这句话。
年三十这天晚上，家家户户贴红挂彩，只董家因为新办了白事，只贴了春联和几个福字，连鞭炮都没有放。
也是因为这样，董家大嫂打小孩的声音才特别响亮，她儿子董天硕哭得嗓门贼响。
雷东川被家里使唤来送饺子的时候，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小孩嗷嗷哭的声音，他还记挂着董家那个漂亮的“小哑巴”，以为是那个漂亮小孩在哭，抱着一小铝盆饺子跑得飞快，进去之后找了一圈，发现哭的不是那孩子才松了口气。
董天硕和雷东川一般大，都是六七岁的年纪，因为喂得好，虽然比雷东川矮上小半头但颇有些横向发展的趋势，这会儿哭起来也是咧大了嘴，嗓门又响亮，只吵得人脑袋疼。
董大嫂正在拿小棍教训儿子，旁边还放着一件呢子大衣，只是这会儿已经被烧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不能穿了。
“董天硕！一天天的，就你淘！碰什么不好，碰这件大衣，你这让我明天怎么穿啊……”董大嫂是真心疼了，衣服不管是不是自己的，这么好的东西坏了她心里就跟刀割一般，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董玉秀，咬牙又是一棍抽在儿子屁股上，“这还是借来的呢，你让我怎么还给你小姑！”
董天硕哭得更惨了：“我没碰，妈，真不是我弄的。”
董大嫂脸都黑了：“不是你是谁！衣服上烧一个大洞，全家就你身上有煤灰！”
打了好几下，董姥姥才开口劝了一句，董天硕撒腿就跑，边跑边抹泪。
雷东川没管那些，他捧着饺子过去，还帮白子慕挡着点，怕吓着这个新来的弟弟。
白子慕一直跟在妈妈身边，白瓷一般的小脸没什么反应，看着并不怕，雷东川喊他的时候，他也抬头去看，还冲雷东川浅浅笑了一下。
雷东川眼睛都亮了，围着转了好几圈，还想带他出去一起玩儿。
白子慕抬头问道：“妈妈，我可以去吗？”
董玉秀点点头，他就乖乖跟在雷东川身后一起出去，走到院门的时候小孩忽然牵住雷东川的衣摆。
雷东川被他拽了一下，奇怪道：“怎么了？”
“有点黑，我怕。”
“有哥在呢，不怕！”
雷东川要握着他手，小孩不肯，只喜欢牵衣角，雷东川乐得不行，由他去了。他还是第一次给人家当哥哥，那只小手在背后抓来抓去，但每回都能握紧，倒是也不怕丢。
雷东川心想，这弟弟可真好，又漂亮又乖。
晚上各自回家之后，雷东川还在那美呢，来收拾衣服的雷妈妈拿起他外套就气得竖起眉毛：“雷东川！你又上哪儿淘去了，弄这么些煤球印子！”
雷东川“啊”了一声，从被窝里探头去看，茫然道：“没啊，我今儿送完饺子，就去摔炮仗去了。”
雷妈妈把那小外套抖开，一后背全都是一小团一小团黑乎乎的，可不是煤灰！
雷东川实在想不起来，看着他妈走过来的架势，连忙高声喊道：“妈！妈，过年不兴打小孩啊！”
雷妈妈：“……”
她压住再次挑高的眉毛，好歹是把火气按下去，抬手戳了儿子脑袋瓜一下，磨牙道：“等过了年，看我怎么跟你们父子俩算账！”
“那我和我爸的得分开，亲父子，明算账！”

第4章 白糖米粥
没出正月，董玉秀就接到一通电话，南边一处工程队打来的，说是搜救队找到了一些人，需要亲属去认领。
电话里说得含糊，听着好像还有几个活下来的人，但也有些不在了。
董玉秀二话不说，收拾了行李就准备南下。
她走得匆忙，不好带上孩子，就把白子慕托付给母亲照顾。
董玉秀凑了一把零钱共几十元钱，留给了董姥姥，又把自己身上穿的时髦衣服都给了大嫂一家。只白子慕的东西她没动，收拾了一小包，让他抱着，连孩子带东西一起送到了老人身边。
白子慕懵懵懂懂，妈妈把他往前一推，他踉跄两步，但他很快扔下手里的小背包，转身跟着妈妈跑去。
董姥姥也追出来两步，喊她道：“玉秀，你把钱都带上，穷家富路，你一个人在外头用钱的地方多呀！”
董玉秀刚一停脚，白子慕就追上来抱住她的腿，急地喊了两声妈妈。
董玉秀没接董姥姥的钱，只蹲下身给儿子擦了擦小脸上的泪痕，抱起他哑道：“妈，不用，我身上还有钱。”
白子慕抱着她不肯撒手，董玉秀也心疼儿子，抱着好一会舍不得松开，哑声道：“我带子慕去剪个头发，一会送他回来。”
“哎。”
董姥姥知道她舍不得孩子，看着她背影叹了一声。
白子慕被带到街边的理发馆里剪了头发，他小小一个，坐在椅子上来回转身，时不时去寻找妈妈的身影，生怕她走了。
理发师都不敢下手，道：“哎，哎，别动，小心剪坏了！”
即便再小心，还是剪地长一刀短一刀，狗啃的刘海一般，也得亏小孩儿长得漂亮，愣是顶着这样的刘海还有一种凌乱的美感。
理发师有些不好意思，董玉秀给他递钱的时候，摆摆手没要：“你是煤矿三厂家属大院的吧，下个月再领孩子过来，我剪好了一起收钱。”
董玉秀见他坚持不肯，也只能把钱收回来，她牵着白子慕的手往回走，拿理发省下的那一毛钱给他买了一小包果丹皮。
白子慕平时喜欢吃这些酸甜口的东西，但是今天只顾着仰头去看妈妈，一口都不肯吃。
董玉秀把他送回大院门口，给儿子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小声哄道：“妈妈要去找爸爸，你在这里跟着姥姥，乖乖等妈妈回来，知道吗？”
“嗯。”
董玉秀跟他摆摆手，小孩也学她摆手，但见她起身要走，立刻又慌张地追过来。
董玉秀听到后面有声响，果然小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见她回头立刻喊了一声：“妈妈！”
董玉秀知道他是没听懂，等他小跑过来，蹲下身想说什么，眼泪先落下来。
小孩儿给她擦眼泪，道：“妈妈不哭，妈妈，我乖的。”
董玉秀额头抵着他的，哽咽道：“宝宝，妈妈要出去好久，你跟着姥姥。”
董姥姥隔着一扇大铁门，也在用衣角擦泪，她一会儿觉得白子慕可怜，一会更心疼自己的闺女，千言万语化成了一声叹息。
董玉秀最后还是狠心走了。
白子慕并不是闹腾的小孩儿，只是安静地坐在小床上抽噎，他哭起来也没有声息，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偶尔才会发出很小的鼻子吸气声，乖得让人心疼。
白子慕当天没怎么吃饭，第二天一早董姥姥就给他单独开小灶，熬了点米粥。
董玉海的媳妇吴金凤一大早起来还美滋滋穿着新毛衣在刷牙，闻到香味过去看了一眼，立刻小声嘟囔：“玉秀这才走了不到一天，您就给那孩子开小灶了啊？要我说这也太娇惯了，妈，您对天硕可没这么照顾过，天硕可是您亲孙子呀！”
董姥姥看她一眼，淡声道：“金凤，你这身上穿的还是玉秀给的毛衣，怎么，她昨儿才托付你照顾子慕，今天一碗粥都不舍得了？”
大儿媳妇眉眼有些臊得慌，听着董玉海在房间里喊她，匆匆漱了口就进去了。
董姥姥没放在心上，她知道大儿媳妇的脾气秉性，吴金凤平日里抠门习惯了，又爱占小便宜，教训两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老太太盛了一碗粥，撒了点白糖端进房间去给白子慕，小孩昨天夜里哭了许久，现在醒过来眼睛肿的核桃一般，越发可怜。
董姥姥只喂进去小半碗，小孩就摇头不肯吃了。
董姥姥叹了口气，把那些白米粥放在厨房小灶上温着，想着若是中午外孙肚子饿了，还能再吃一小碗。
中午再去看的时候，炉灶上的白米粥果然有人动过的痕迹，少了大约三分之一，董姥姥一瞧就知道是谁做的，她也没吭声，盛出来的不过一碗的量，想也知道是大儿媳妇拿去喂给董天硕了。
虽说不用粮票、布票了，但这物价一天比一天涨得快，精米白面价格贵，尤其是白米，在北方小城算是稀罕物，在粮油店向来是抢手货。整个家只有董姥姥这里有一小袋白米，还是之前董老爷子的一个徒弟过来看望给留下的，董老做了一辈子钳工，又乐善好施，教出了不少徒弟，这个徒弟听人说吃梗米粥养胃，特意找人淘换了一袋送给了董姥姥。
董姥姥舍不得自己吃，一直放着，白子慕咽不下其他饭菜，这才给孩子开了小灶。
小灶开了不过两三天，董玉海又送了一袋五斤的米过来。
他是家中长子，平日里沉默寡言，放下米之后对董姥姥道：“妈，这些米放您那，以后给子慕吃的时候，也分一碗给天硕，都是一家的孩子，让外人看到要说闲话。”说完就走了。
董姥姥愣了一下，喊他一声，也没见儿子停下。
她这几天一心都扑在白子慕身上，都不知道外头在传什么，一去打问才知道大儿媳妇在外头嚼舌，说她坏话不算，连带着白子慕的也说了不少。老太太差点气个倒仰，说她偏心？天硕长得壮实，小牛犊子似的半点都不用人操心，可子慕那孩子几天下来只吃了几口粥，眼瞅着就要病倒，她怎么就一口米粥都不能喂给那孩子了？
董姥姥因跟着儿子儿媳一起生活，想了半晌，还是把这口气忍了。
她如今已没了去处，若是闹起来，又能带着子慕去哪儿呢？
董姥姥在厨房待了许久，这天饭桌上多了两碗粳米粥，都撒了半勺白糖，白子慕和董天硕各自一碗。
白子慕从房间出来，坐在饭桌上，紧挨着董姥姥坐，低头小口吃粥。
一旁的董天硕高高兴兴吃了一大勺，忽然眉头一挑：“妈，这个不甜……唔？！”
吴金凤一大勺粥喂到他嘴里，堵住他要说出口的话，飞快看了一旁的董姥姥一眼道：“怎么不甜！吃东西都堵不住你的嘴！”
和董天硕不同，白子慕心思根本不在这口吃的上。
董姥姥哄不好他，只能想办法去找了大院里其他小孩，想让他们带着白子慕一起玩儿，让他开心起来，但白子慕也并不感兴趣，没有出去的意思。
雷东川也受到了邀请，他兴致勃勃跑过来找白子慕，他都没来得及走大门，从后院隔着窗户丢了两枚小石子，“咚咚”两声之后，在窗户边喊他：“白子慕！”
白子慕对他的声音有反应，走到窗边，他个子小，踮着脚才能露出半个小脑袋，红着眼圈去看雷东川：“哥哥，我想找妈妈。”
“啊？”
“哥哥，你带我去好不好？”
白子慕记得上次就是雷东川带他去找的妈妈。
他觉得这个小哥哥很厉害。
这次一定还可以带他去。
雷东川比他大两岁，明白的也多些，挠了挠头：“我听说你妈妈坐火车走啦，就是，就是你来的时候坐的那种……哎，你能听懂吗？找不到的，我也不行啊。”
白子慕一直认真看着他，但听到“不行”的时候，豆大的眼泪滚下来。
雷东川没见过这种说哭就哭的，这边大院里的小孩皮实的很，即便真哭也是扯着嗓子嚎，哭成白子慕这样委屈的他还从未见过，一时急得抓耳挠腮。
他把兜里的玻璃弹珠一口气全掏出来摆在窗台上，又从挎包里翻出一个一吹就响的泥哨子，还有半截不知道哪里找来、已经打磨光滑的陶瓷小士兵，一股脑全都推给白子慕——这是他找了很久的宝贝，是他最好玩的东西了。
白子慕垂下眼眸，坐回自己的小床，没再跟他说一句话。

第5章 董小碗
白子慕一个冬天没怎么出过家门，他模样漂亮，谁来董家都喜欢逗逗他。
小孩吃的少，董姥姥就给他拿了一个白瓷小碗用，哄他多吃两口。
有人瞧见了笑道：“哟，吃这么小一碗饭哪！”
白子慕虽然姓白，但因为住在董家，饭量又小，大院里的小孩儿们看电视剧跟着里面学着起外号，喊他“董小碗”。
白子慕很少出去玩，追到家里这么喊他的只有雷东川一个，雷东川其实是觉得好听，他觉得这个新来的弟弟顶着一头小卷毛，也人小小的，名字里带个“小”字也怪好听。不过要是白子慕一撇嘴，雷东川立刻就不敢喊了，他守在董家的客厅里，站在那等白子慕吃好饭。
白子慕那一小碗饭细嚼慢咽，能吃好久，若是舅妈在饭桌上嗓门大一些，他就吃得更少。
董姥姥心疼的够呛，但老人也没有办法。
雷东川瞧着小孩一碗饭吃好，就伸手去牵他一块出去玩，董姥姥喊住他们，拿了两只柿饼给他们放兜里：“大雷，你跟弟弟一人一块，一会儿要是饿了就吃啊。”
雷东川清脆答应一声，牵着白子慕的小手就往外跑。
一旁的董天硕瞧见，匆匆扒拉了两口米饭也嚷着吃饱了，喊着雷东川的名字就要去追他们。
吴金凤手疾眼快掐住儿子耳朵，恨铁不成钢道：“你昨儿不是还说雷东川打你了吗，有点出息没有，今天就跟狗撵兔子似的追着人家跑！丢不丢人哪！”
董天硕嚎了一声，垫脚捂着耳朵喊：“妈，妈轻点，耳朵疼！”
“疼才好，长点教训！”
吴金凤教训儿子的时候，另一边，雷东川已经牵着白子慕的手满大院溜达了。
北方小城的雪要下到三四月份，这会儿正是落雪的时节。
白子慕穿着一双小鞋走得很爱惜，有干净且厚实的雪才上去踩一踩，若是一旁有雪水，就躲开。
雷东川看了一会，就乐了：“我带你去滑冰，冰最干净了，透亮儿！”
家属大院出去不远，就是一处小公园，花坛里种了冬青，算是北方冬天里的唯一一抹浓厚绿色。矮墩墩的冬青将人行道隔开，树丛上头覆盖着一层厚雪，像是戴了冬帽。沿着走不远，就是一处河道，两边栽的杨柳光秃秃的，石头台阶两侧停着七八辆天鹅形状的敞篷小船，夏天的时候有不少人会来这边踩着船游湖，是这一片仅有的游乐设备了。
这会儿河里结了厚厚的冰，已经有不少大人、小孩在里面玩耍了。
有戴着红袖箍的人站在边上喊话，不许去太深的地方。
白子慕头一次在北方过冬，十分新奇，眼睛随着冰面上的人来回移动。
“来，慢慢走，你牵哥的手……”
雷东川走得十分自信，话音未落就摔了个大马趴，因为他手里还拽着白子慕，连带着把小孩也一起摔了。
白子慕向来小心，还是头一次脸朝下磕了，被雷东川扶起来的时候小孩眉毛、睫毛，还有脸上都沾了雪粒子，大约是疼了，眼里都含了一包泪。雷东川连忙把他扶起来，越是慌，越是出错，又把人家小孩摔了一下，这次是摔了个屁股蹲儿，白子慕终于忍不住掉了两颗金豆豆——真疼啊！
雷东川理亏，摘了手套给他擦脸，哄他：“别哭，别哭！”
白子慕只是有些忍不住泪，但也并不多娇气，很快就平复下来，他伸手去推雷东川，雷东川立刻挺起胸膛：“你打我吧，多打两下也没事！”
白子慕鼻尖泛红，噎了一声道：“哥哥，我的帽子。”
雷东川这才发现刚才把小孩帽子撞掉了，正压在自己膝盖那，连忙让开些。
帽子是董姥姥织的，用的是旧毛衣拆下来的线，董姥姥手巧，一顶小帽毛茸茸的，配上白子慕散落出来的小卷毛十分可爱，尤其是这会儿小孩哭过之后鼻尖泛红，嘴也是红的，一双大大的瞳仁里倒映着的只有雷东川一人的身影。
雷东川这个罪魁祸首，难得心里有些内疚起来，他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哥没牵好你，哥的错，一会给你买糖吃啊。”
白子慕不爱吃糖，不过雷东川带他去买东西的时候，他一路也乖乖的。
供销社没有太多糖果糕点可以选，总共就那么几种，雷东川过年的压岁钱存了几毛钱，手里阔气，让白子慕随便选。
白子慕只挑了一小包果丹皮，他低头看着，忽然开口道：“妈妈带我来过这里。”
雷东川没听见，他把手头剩下的钱都买了摔炮，这是土制的鞭炮，往地下使劲一摔特别响，价格又便宜，几毛钱能买上好多，够他痛痛快快玩儿一下午了。
雷东川这下午果然成了全家属大院最拉风的小朋友，屁股后面跟着一长串臭小子，眼巴巴跟着听响，要是雷东川心情好还能分一两颗摔炮给他们解解馋。整个家属大院就雷家条件最好，对小孩也大方，其他孩子们的压岁钱全都上交家里了，就算给一毛钱，也买的鞭炮也早就玩光了。
雷东川玩腻了，大方分了几颗摔炮给身边的小弟，自己坐在一块干净石板上休息，白子慕就乖乖坐在他身边。
雷东川扭头瞧见白子慕手里刚拆开咬了一小口的果丹皮，小孩吃东西太秀气，半天才啃了一个小豁口，不仔细看都瞧不出来。
雷东川有点馋，小声道：“给哥吃一口呗。”
白子慕把手里的那一根果丹皮举到他嘴边，冷不防雷东川一口就咬下去大半截，小孩愣了一下，紧跟着就红了眼眶！他吃到这个就想起妈妈，一小口一小口吃得特别仔细来着。
雷东川完全没料到他会哭，连忙吐出来，捧在手里还给他：“没吃，没吃，还给你，我就舔了舔！”
白子慕哭得更大声了。
一旁的董天硕围着转圈听鞭炮声儿，他早就被雷东川那一兜摔炮馋得够呛，听见雷东川大着嗓门在那说什么，话都没听清就往前冲，表忠心道：“大雷，我来，我帮你打他！”
“你敢！”雷东川站起来就推董天硕一把，气道：“我俩的事儿你少搀和！”

第6章 小吕布
雷东川兜里的压岁钱都花光了，也没法再赔一根果丹皮给白子慕，只能悻悻送他回家。
他第二天再去，果然那个漂亮小孩不跟他出来玩儿了。
雷东川一个礼拜没来董家，再来的时候，也没走正门，从后院拿石子丢在白子慕房间的窗户上，“咚咚”两声。
白子慕扭头去看，果然瞧见雷东川咧着嘴笑出一口小白牙，从兜里掏出两根果丹皮举得老高：“哎，小碗儿！赔你的！”
白子慕走过去，垫脚去看，雷东川趴在窗台那还在乐，把果丹皮从窗户缝里递给他哄道：“哥从来不骗人，上回吃你一口，这次还你两根，别气啦！我压岁钱买摔炮用光了，为了这两根果丹皮给我大哥、二哥洗了一个礼拜袜子哪！”
白子慕伸出去要接的手又缩了回来。
雷东川见他犹豫，又往前递了递：“拿着呀！”
“哥哥，你洗手了吗？”
“啊？”
“洗完袜子，洗手了吗？”
“当然洗啦！”
白子慕这才接过来，但也没吃，就摆在一边，小孩也学雷东川趴在窗台那，没走就代表是要和好。
雷东川虽然认识他不久，但不知道为什么，俩人信号都在一个频道上，白子慕一点小动作他都能理解，瞧出白子慕要跟他和好，兴奋地拿脑袋轻轻撞了一下玻璃窗又是“咚咚”两声，白子慕被他吓了一跳，但很快也跟雷东川一样笑起来。
雷东川可太喜欢这漂亮弟弟了，平时瞧见就宝贝，这会儿白子慕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月牙儿，甜度翻倍，雷东川心里比自己吃了果丹皮还美！他有心想带白子慕出去跟其他小伙伴显摆一下，喊他跟自己出去一起玩儿。
白子慕想了想，点头道：“要跟姥姥说一声。”
雷东川高兴坏了，立刻道：“你等着，我这就去前院接你，咱们一起找董姥姥说去！”
董姥姥在厨房准备烧水做午饭，瞧见他们之后就点点头，道：“去玩儿吧，别跑太远，一会记得回家吃饭呀。”
雷东川抢在前头答应一声：“姥姥你放心，我一会就把弟弟送回来！”
雷东川牵着白子慕的手走在路上，只要路过的大人、小孩多看白子慕一眼，他都骄傲地挺起小胸膛，跟自己受了表扬似的，特别有面儿。再加上白子慕也听话，让喊哥哥，就脆生生喊一小声，没有丝毫犹豫，雷东川真拿他当自己亲弟弟一样疼——他上头俩哥哥，年纪比他大上几岁，已经过了和他一起玩耍的年纪，而且比起压他一头的大哥，他更喜欢乖巧漂亮的弟弟。
家属大院的小孩分两拨，小男孩儿喜欢骑马打仗，女孩子们则喜欢聚在一起，坐在院里那棵大杏树下玩儿过家家。
原本两边互不打扰，但这帮小子们最近听评书，不是在讨论程咬金就是在说吕布，最后还是听《三国演义》的多一些，大家决定像三国里的那些英雄一样，占地为王。这最好的一片“城池”就是那棵大杏树下面了，地面平整，两边有墙，不但挡风，还能防止敌人前来偷袭。
雷东川用新学的成语表达了满意：“挺好，易守难攻，就它了！”
但交涉的时候遇到了一些麻烦。
原本守在大杏树下的那帮小女孩不乐意了，领头的一个叫杨盼盼，扎着两条麻花辫叉腰阻止道：“不行，我们先来的！”
雷东川道：“你们都玩儿一上午了，也该我们了啊！”
杨盼盼抬高了下巴，到了嘴边的话拒绝的话在瞧见白子慕之后硬生生转了一个弯，差点咬着舌头：“也，能商量！你让他陪我们玩儿过家家，我们就腾地方~”
雷东川顺着她手指看了一眼自己旁边，脑袋立刻摇成拨浪鼓。
杨盼盼道：“你急什么呀，你让他自己说！”
“小碗儿才不跟你们女生玩！”
“瞎说，小碗儿~你自己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玩过家家？我做饭给你吃！”
“快拉倒吧，你那就是一堆破树叶子和泥巴！”
……
两边争得面红耳赤，杨盼盼这边的女生对白子慕这样漂亮的小男生毫无抵抗力，大家都纷纷表态除非让白子慕和她们一起玩，否则坚决不让地方。
最后还是雷东川勉强开口：“那这样，你们加入我们，咱们一起玩吧！”
两队人马面面相觑，想了一下，好像也只能这样解决。
白子慕已经慢慢能听懂他们说的话了，尤其是“董小碗”三个字，他听得最清楚，撇了撇嘴。
他人小，只知道这是个外号，是别人笑话他。
雷东川眼角余光一扫就瞧见了，立刻站出来道：“来来，我来扮董卓，需要一个义子，演吕布，就是里边打仗最厉害的那个！”
《三国演义》评书热播，家属大院里虽然电视机还不多，但收音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个，老人小孩都喜欢听，最近正好讲到吕布这段，可以说骑着赤兔马的吕奉先是大院小孩们目前最崇拜的战神了，一时间不少人举手要当吕布，连给雷东川当儿子都不在意了。
雷东川从人群里点了白子慕，“你来扮吕布，就这么定了！”
三国里还有好些英雄，因此并不影响分配，大家高高兴兴领了一个角色，然后划分阵营去了。
白子慕被指定扮吕布，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开心。
他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小吕布，乖乖坐在大杏树下的“城池”内，如果有人前来叫阵，他就站在最前面伸手轻轻推一下人，一旁的“义父”雷东川一瞪眼，对方应声而倒，白子慕咯咯直笑。
雷东川也乐了。
董卓不戏貂蝉，专心致志宠爱小吕布。
貂蝉不乐意了。
杨盼盼在大杏树下，保持了半天“貂蝉”跳舞的造型，发现没人瞧自己也懒得再摆了，找了块石板坐下，喊他们：“我还在这呢，你俩干啥呀！”
雷东川扭头，道：“等会，现在‘三英战吕布’了，我得观战！”
杨盼盼拿手托腮，眉毛纠结挑起，她觉得不太对劲。
她决定按评书里说的正确故事线来，“貂蝉”一拍掌，乐颠颠冲吕布飞奔过去，围在腰上的丝巾都提起来了。她早就看中白子慕了，他是这整个家属大院里最好看的一个小孩儿啦！
白子慕正在一个打三个，没留神差点被她撞翻。
董卓立刻不乐意了，伸手护着道：“你干啥呢！”
“你干啥呢！”貂蝉掐腰，“我俩是两口子！”
旁边一个扮演谋士的小朋友立刻道：“不对不对，你和董卓两口子！”
雷东川和杨盼盼互看一眼，两人眼神都带着嫌弃。
白子慕还沉浸在以一当百的吕布身份中，瞧见有人来叫阵，自己就上前去，杨盼盼这个“貂蝉”夫唱妇随，也立刻跑了过去，雷东川喊她也不听！
一旁的小谋士挠了挠头，这怎么回事啊，吕布都不用勾引，貂蝉自己跟人跑了，啊这……凤仪亭的故事还演不演啦？
白子慕兴致勃勃跟着雷东川玩了好一会，一直到各家开始喊孩子们回去吃饭，这才跟雷东川一起牵着手回家。
雷东川趁机邀请他下午继续出来玩，“下午咱们玩儿别的，瓦岗寨知道吗，里面的程咬金可厉害了！哥给你找两把斧子——”
白子慕忽然挣脱开他的手，向前面快跑两步，喊道：“妈妈！”
雷东川抬头，就瞧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提着一个黑色大皮包，正是董玉秀。

第7章 衬衫生意（上）
董玉秀也是刚到，行李还未放下，就被小家伙扑到了腿上，抱住就不撒手了。
董玉秀看到儿子也是一脸笑意，蹲下身把他抱起来，一手拎了皮包带他一起回家。
雷东川在后面怔愣一会，眼瞅着看不到人家母子身影了，这才慌慌忙忙又追上去。
白子慕在看到妈妈之后，眼睛里已经瞧不见其他人了，他伸出胳膊抱着妈妈小声跟她说话，歪着头贴在她肩膀上，还会时不时凑过去亲她面颊一下，笑起来的次数比雷东川这些天加起来看到的还多。
雷东川有点吃醋了。
他觉得这个弟弟跟他妈妈最好，不跟自己好了。
董玉秀这次南下没有找到人，但看起来并没有气馁，精神还不错，她带回来的黑皮包里装了好些吃的用的，都是北方小城里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她给白子慕带回来了两件小衣服，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另外一包橘子味的软糖拆开分给了雷东川。
雷东川还在赌气，不肯要，扭头跑了。
雷东川回家之后拿被子闷住头，心里发酸，一下午都没出房间。
雷妈妈晚上喊他吃饭，雷东川也不吭声，等到她在外面边喊边走进来，伸手掀开被子才瞧见小儿子气成河豚。
雷妈妈没忍住笑道：“哟，这是怎么了？”
雷东川哽咽道：“妈妈，我要个弟弟。”
雷妈妈脸上一红，拍他一下：“瞎说什么呢！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个弟弟？”
雷东川躺在那里，眼泪从眼角横着往外流：“你把白子慕接咱们家来，让他给我当弟弟呜。”
雷妈妈：“……”
雷妈妈：“不行，起来，好好吃饭！”
雷东川翻身，不理妈妈。
但他很快就被雷妈妈捏着耳朵拎起来，含泪吃了晚饭。
第二天的时候，雷东川没出去找小朋友们一起玩儿，连白子慕家都没去——不是他不想，是寒假快开学了，他被临时抓包，家里发现他整整一本寒假作业一道题没写，被按在家里老老实实写作业。
快中午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哒哒”的脚步声，雷东川以为听错了，抬头去瞧，就看到了白子慕。
白子慕歪头冲他笑，很快又缩回去了。
雷东川喊他：“哎！”
白子慕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妈妈，这就是雷哥哥家。”
董玉秀带白子慕一同前来拜访，她从南边带了些衣服，这次是专程送了一件衬衫来给雷妈妈。
“昨儿刚回来，听子慕念了一宿呢，他说有个哥哥对他特别好，一直带他玩儿。”董玉秀送了衬衫，笑着道：“姐，这是我从一家国营厂里拿的衬衫，瞧着这款式你穿刚好，不嫌弃的话就收下！”
雷妈妈拿起衬衫看了下，白得雪似的布料，又新又笔挺，十分喜欢：“这衣服真漂亮，我可不能白要你的，多少钱？”
“姐，你拿着就是，我还有事儿要求你呢！”
“求我？”
雷妈妈觉得新鲜，往常来家里求着办事的人也不少，但那都是找她丈夫的，还是头一回有人求到她这个闲人头上来。
董玉秀挽着她胳膊笑，一边去了里屋一边道：“姐，你才不是闲人，本事大着呢，咱们这一片谁提起你不说一句公道？我刚回来，对老家的事儿不清楚，还有好些想问问您，帮我拿拿主意。”
雷妈妈好奇：“什么事儿呀？”
“我想打问下，咱们家属大院有没有女工，或者在矿场上班的家属也行，想找几个老实肯干活的，我可以按天给她们结算工资。”董玉秀也不瞒着她，“我这次去南边，找了一位老朋友，是一家国营老厂的人，给了我一批货和办巡展的名额，我就想着找几个人跟我一起做展销，咱们市人少，但是潍水那边人多呀，肯定不愁卖。”
“这，你打算卖多少钱一件？”
“的确良衬衫三元一件，府绸的贵，看款式卖五块或者八块。”董玉秀显然已经想好，报价很快。
“这么便宜？”雷妈妈有些惊讶，伸手又摸了一下那衬衫，这价格放在两年前都算公道，更何况是现在物价每天上涨的时候。“你要是这个价，我都想给我们家老雷多拿几件了，他上班穿刚好。”
董玉秀笑道：“这有什么，姐你只管说，我给你留着就是。”
雷妈妈略一迟疑，又道：“玉秀，既然你喊我一声姐，那我把话也说在前头，这批衣服……没什么问题吧？”
“姐，你放心，这衣服没问题，至于价格便宜，是因为南边最近不时兴这样小领子的衬衫，那边制衣厂也多，这批衬衫就压在库房里。那个国营厂的老人和我丈夫关系好，这次我回去找人，虽然没什么结果，”董玉秀耐心解释，但说到丈夫还是眼眶微红，勉强笑了一下道：“但也总算办成了一件事，我就想着，手里攒些钱之后，再南下去找，工程队没出他的伤亡名单，那就早晚有天能找到。”
雷妈妈原本那点疑虑，被她的话都打散了，拍了拍她胳膊陪着说了会儿话。
外面，客厅。
白子慕坐在茶几边的小凳子上，趴在那，下巴搭在小手上，两只小手还有肉窝窝。
雷东川抬头看他一眼，小孩冲他眨眨眼，喊了一声哥哥。
雷东川装作很忙的样子，心里还在赌气，但也因为能引起小孩注意而颇有几分自豪。
“哥哥你在干什么呀？”
“写作业。”
“是游戏吗？”
“不是，你别碰啊，很难写的。”
白子慕垂眸看了看，小声道：“哥哥写错了。”
雷东川停笔：“嗯？”
白子慕伸出小手指了指：“5，姥姥教过的。”
雷东川认真看着寒假作业上的那道数学题，眉头拧起来，不太确定道：“是吗？那这个呢，12减7等于多少啊？”
白子慕歪头看他，不解道：“哥哥，12是什么？”
“你姥姥没教你？”
“姥姥只教到10呀。”
“来，我教你！”
董玉秀和雷妈妈商量的差不多的时候，外面雷东川的一本数学作业也写得差不多了，他简直对这个弟弟无限满意。
管他对不对，反正做完了！
他弟算术可真快啊！

第8章 衬衫生意（下）
雷妈妈给董玉秀介绍了一些女工，都是家属大院里老实肯干活的，有些人家里经济有些困难，在听到董玉秀工资日结的时候，面上露出笑容来。
董玉秀的货是在火车站取的，足足有七八个麻袋的份量。
那些女工啧啧称奇，她们都是小城里土生土长的人，从来没有去过外面，也没见过这么多新衣服，在南边前几年流行过了的衣服，到了北方小城，十分畅销。
小城的人不爱新派的衣领，反而对小领子十分欣赏，觉得这样板正又低调，那批的确良衬衫定价三元，刚一摆上就被抢空。
董玉秀当机立断，把价格提到了五元，而府绸的衬衫也不难卖，原本这样的布料在北方不是很讨喜，但款式新颖，是蝙蝠衫，加上又是粉红和淡蓝色这样的鲜亮颜色，一时吸引了不少年轻姑娘的注意。
“瞧，是春晚上主持人穿的那种蝙蝠衫！”
“呀，这袖子可真漂亮！”
有一两个胆子大一些的围过来看，在听到能试穿的时候更是眼睛都睁大了，小城这边虽然也有百货商店，但里面服务态度可不怎么好，平时只有买的时候才给拿下来，主动让试穿的还没有过。
董玉秀也会做生意，让两个女工用黑色防水布围拢成一个简易的试衣间，有大胆的姑娘当即试穿了一件，也有不好意思更换的，就简单套在毛衣外面，虽然臃肿了些但胜在姑娘们年轻靓丽，透着青春的活泼气息，笑起来的声音引来不少的视线。
一天下来，的确良衬衫提前售空，而偏贵一些的蝙蝠衫也卖了不少，剩下的衣服不足半个麻袋。
一众女工都十分兴奋，尤其是在董玉秀给她们结了当天工资之后，还多给了她们一人五元。
其中一个姓秦的大姐有些不好意思道：“玉秀，说好了一天的工钱，这给多了。”
董玉秀笑道：“没事，大家拿着吧。”
秦大姐又帮着她收拾了东西，放在平板车上一同推着回去，道：“我和你家顺路，我送送你。”
董玉秀也不推辞，笑眯眯的应了。
等到回家之后，秦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她下一回打工是什么时候，董玉秀道：“不急，有展销了我就喊你们。”
一直在家里的白子慕听到声音，立刻小跑出来，张开双手去抱住妈妈。
秦大姐客气几句，就先走了，董玉秀把剩下的衣服放下，又带着白子慕去还了平板车，她这次出去是借的街坊的车。走到街边的时候，还买了一网兜水果，一边慢慢走一边问儿子：“宝宝，今天想妈妈了没有？”
白子慕仰头看她：“想。”
董玉秀瞧着他漂亮的小脸，外头卖衣服时候的疲累一扫而空，蹲下身亲了亲他：“乖宝，妈妈也想你呢！”
白子慕在她耳边小声告状：“妈妈，表哥抢我的糖。”
董玉秀愣了下，很快揉了揉他脑袋安慰道：“这样啊，那是表哥不对，妈妈再给你买新的，补给你好不好？”
白子慕想了一下，点点头。
董玉秀心里有点不舒服，她牵着儿子的小手，只觉得心疼。
这还是她在家的时候，若是她不在呢？她的宝宝不知道要被抢走多少东西，吃多少苦。
等还了平板车，董玉秀虽不甘愿，但还是在路上的熟食店买了一些卤肉，瞧见白子慕多看了猪尾巴一眼，毫不犹豫给儿子单买了一根，拿油纸包了给他：“子慕拿着，慢慢吃。”
白子慕接过来，小口小口，吃得美滋滋的。
董玉秀也不急着回家，慢慢在街上走，等小孩吃完了她们也就到家了。
董玉秀吸了一口气，推开家门，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大嫂的声音，头一次见她气急败坏成这样，连带着还有董天硕哭喊的声音，咕噜咕噜地听不清楚，只听到哇地一声哭喊。
“董天硕！你都七岁了，还能干出这蠢事来？！肥皂和糖你分不清楚啊，张口就吞下去，赶紧喝水，吐出来——！！”
“咕噜咕噜——”
董天硕张嘴又吐出一串肥皂泡泡，一边哭一边打嗝。奶糖糖纸里包的都是白的，又闻着甜香，他偷吃着急了，连吞了三块，现在又被灌了一肚子水，实在撑得难受——他怎么知道大白兔不是那个味道的？他又没吃过大白兔啊。
董玉秀看得目瞪口呆，又低头看看自己领着的小孩。
白子慕舔了舔手指尖，还在回味卤猪尾巴。

第9章 寄养
董天硕灌了一肚子肥皂水，被吴金凤送去了卫生所，但因为只吃了三小块肥皂条，因此并没有大碍。
卫生所的医生略检查了一下，道：“没事，回去之后再多喝些清水，吐一下就没事了。”
吴金凤道：“医生，这肥皂水不闹肚子呀？”
医生道：“肥皂水没什么，之前不是还有人吃了过期腌肉，吃坏了肚子，幸亏灌了些肥皂水及时吐出来，要不然问题才大了。”
吴金凤又问：“那就一点要注意的都没有？”
医生想了想：“清清静静饿上两天，少吃点饭吧。”
董天硕这句听懂了，咧着嘴又开始哭，这次是真的委屈了。
他奶糖没吃上，饭也吃不成了。
外面下了小雨，外头有人撑了伞来接她们母子，来的人是董玉秀。
吴金凤一颗药都没开上，硬是拿了两盒牛黄清心丸，她拿了药也不付钱，董玉秀就上前去把药钱给了。
等回去之后，饭菜已经做好了。
董姥姥和白子慕守在桌边，等着她们回来，还没有动筷。
全家都在谦让着，但吴金凤还是不满意，故意对董姥姥道：“妈，您也是，东西怎么能乱放！”
董姥姥没听懂：“什么？”
“香皂呀，这东西你切成小块，裹糖纸里干什么！”吴金凤故意看了白子慕一眼，她是说给董玉秀听的。
董姥姥也瞧出来了，她左右为难，但还是打圆场道：“一家人，不说气话了啊，肯定是不小心的。”
吴金凤不依不饶，哼了一声问白子慕：“子慕，舅妈问你，谁教你这么干的？”
白子慕道：“雷哥哥。”
吴金凤愣了：“嗯？”
“雷哥哥说有人收糖纸，要香香的，我做了好几个放在枕头底下。”小孩儿顶着一头微卷的头发，瞳仁葡萄一般黑而明亮，歪头看对面。“舅妈，表哥拿了我的糖吗？”
吴金凤脸上臊得慌，但张开嘴一句也回不了，她心里气恼，抬手打了一下正在偷偷夹肉吃的董天硕，怒斥道：“还吃！”
董天硕哇地一声哭了。
董玉海在矿区工作，还未轮休，家里只她们几人，吴金凤吃过饭领着孩子就走了，还是气呼呼的。
董姥姥欲言又止，一直在看小女儿这边，她心里是希望家和万事兴的，尤其是又跟着儿子媳妇生活，总归想要女儿先服个软。
董玉秀捏了一下儿子挺翘的鼻尖，笑了一声：“小坏蛋，在这等着，妈妈一会回来。”
白子慕有点无措，但是瞧见妈妈没有走远，还是乖乖坐下等。
董玉秀知道儿子在家没吃亏，心里就踏实了，她拿了一件今天卖剩下的府绸蝙蝠衫给吴金凤送过去，说了几句客套话，算是主动给了台阶，缓和了些。她见吴金凤收下衣服，又道：“大嫂，今天吃饭的时候没来得及说，打从这个月开始，我打算每个月给妈那边拿二十块钱，算是我和子慕的生活费。”
吴金凤脸上更是和缓了，嘴里说着“你大哥肯定不让”之类的话，但也并没有多推辞。
董玉秀略坐一下就要走，吴金凤忙问道：“哎，玉秀，你那个麻袋里装的是什么，怎么我今天去街上，听人说你出去卖衣服啦？”
董玉秀站在那点点头：“是呀。”
吴金凤来了兴趣，问个不住：“那你怎么进的货，也是从南边运来的？那么些衣服，一定赚了不少钱吧，哎对了，你下回……”
她问的多，董玉秀回答了一些，关键的就笑，没再说。
吴金凤见她不答，悻悻也不再问了。
董玉秀回了她们母子住的小房间，白子慕正趴在窗边看。
董玉秀走过来问道：“看什么呢？”
白子慕抬头道：“妈妈，姥姥煮了鸡蛋给表哥吃。”
董玉秀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头发，小声问：“宝宝，你也想吃吗？”
白子慕摇摇头。
董玉秀哄他道：“你看，姥姥不能是你一个人的对不对，她除了是咱们子慕的姥姥之外，还是表哥的奶奶，所以她疼子慕，也疼你天硕哥哥。”
白子慕点点头，他对外界感兴趣的事不多，更多的关注放在身边最亲近的人身上。
董玉秀本想就今天的事教育儿子一下，但又担心小孩一个人在家吃亏，想了想没有说，且顺其自然吧。说到底，她儿子也没有害人之心，若是董天硕不来偷糖，又怎么会上当呢？
而且，她并不太相信白子慕这么大一点小孩，能编出这么完整的话，甚至有些怀疑真的是雷家的小儿子雷东川在收糖纸，现在的小孩都喜欢糖纸，花花绿绿的人手一大把。
董玉秀不再去想那些事儿，关好房门，招手让儿子过来道：“子慕，你来帮妈妈好不好？”
对于最亲的人，白子慕向来不问缘由就点头：“好。”
董玉秀就把贴身带着的一个腰包拿下来，冬天衣服穿得多，她一直缠在腰上没取下来也没人发现。她把那个腰包打开，把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钱倒在小桌上，除了纸币，还有叮当响的硬币，撒了小半桌。
白子慕拿起桌上的一枚硬币，举高了道：“妈妈，是5，姥姥教过我。”
董玉秀亲他脑门一下，也笑了：“子慕真聪明，这是5角钱的硬币，你帮妈妈找找，瞧见一样的分类放好，知道吗？”
“嗯！”
娘俩一起开始数钱，白子慕人小，手也小，虽然干活慢一些，但整理的非常整齐，学着董玉秀的样子把钱叠放成一小摞。
董玉秀虽知道这小生意赚钱，但拿到真金白银的时候心脏还是忍不住砰砰跳，她再三数过确认好，确实是5275元。扣掉给今天雇佣的几个女工一人25元的日结费用，再扣掉成本，利润率在18%左右，也就是说她这一天就赚了900多元钱。
白子慕认真写下一串数字，他不会百以上的加法，因此只能多列出一些。
董玉秀看了一眼，和她刚才算的一样，她有些惊讶：“子慕，谁教你算术的？”
白子慕低头写完最后一个数字，道：“雷哥哥教的。”
“他怎么教的？”
“他带我玩儿游戏，写数学作业。”
白子慕想了一下，又补充道：“写了一本儿~”
董玉秀：“……”
董玉秀问了小孩几道加减法，发现小孩脱口而出，都说对了，但是果然和白子慕说的一样，超过小学一年级上册的都不会，因为雷东川还没学，也没法教他。董玉秀把视线转到小桌上，桌上最大的面额就是十块钱的大团结，因此小孩刚好认识。
董玉秀耐心教他，她发现自己教的东西，白子慕慢慢也学会了，基本上几次之后就不再出错。
十以内，百以内，紧跟着是算到千以内。
白子慕好像天生就会这些，董玉秀教他一点，他自己就能理解剩余的那些知识，融会贯通，丝毫不觉吃力。
董玉秀既高兴又心疼，她发现儿子来了小城之后，好像一夜之间学东西都快了许多。之前白子慕因为早产的关系，身体不太好，开口晚，连说话都比同龄的孩子慢一些，她还有些担心，但现在却已经像小大人似的开始成长了。
桌上有一元、五元，更多的就是十元一张的大团结，一叠叠被皮筋扎起来摞放在一起，还有一些零碎毛票，董玉秀都仔细收了起来。
白子慕看到了一张一元钱，纸币崭新，小孩多看了几眼。
董玉秀拿起来给他，笑道：“这个给你，以后妈妈要是来不及回家，你肚子饿了，就自己买点吃的，要是不会，就让你雷哥哥带你去吃，知道吗？”
白子慕点点头，他没自己用过钱，对钱的概念还很淡薄，拿到之后举起来看了一眼好奇道：“妈妈，这个是车。”
“对。”
“和雷哥哥家的车不一样。”
董玉秀笑道：“是不一样，你雷哥哥家的是小轿车，这个是拖拉机。”
白子慕观察一阵，说出了新发现：“它没有车篷，雷哥哥家的有车篷。”
董玉秀戳他脸上的小酒窝，逗他：“还知道车篷呢，也是你雷哥哥教的？那子慕说说，这两个车哪个好？”
白子慕就笑，趴在妈妈怀里小声道：“妈妈给的好，没车篷的好看呀~”
董玉秀也笑了。
有了第一次出摊，后面几次就容易多了。
董玉秀去了邮局，把本金汇给了南方的国营服装厂，那边的人也不含糊，董玉秀再要衣服，给的也痛快。
董玉秀这次要了展销的名额，因为有国营厂背书，除了在本市售卖服装，她还带人去了潍水，衣服卖的都非常好。有人眼红，打问了多方渠道，好不容易也找去了那家服装厂，但连大门都没能进去；也有人去问了董玉秀，她只说是丈夫那边的关系，多了就不肯再讲了。
董玉秀在外赚钱辛苦，忙得一天脚不着地，也无法照顾不上家里的小孩。
白子慕记得妈妈的话，在家吃不饱，就去找雷东川。
小孩在雷家端起碗大口吃饭，脸上都是饭粒子。
雷妈妈看得心疼，她给白子慕夹了一块排骨，哄他慢些吃：“乖宝，慢点，吃口肉呀。”
雷东川道：“妈，他咬不动。”
雷妈妈怒道：“你才咬不动呢！”
雷东川在换牙，啃排骨不利索，用侧边小牙努力啃咬，咬下来一块肉还想给弟弟吃。
白子慕躲着他跑，抱着小碗坐到了雷妈妈腿上，摇头一个劲儿说不。
雷妈妈正想抱一抱这个漂亮小孩，对方自己钻她怀里来，乐得合不拢嘴，一边护着小家伙一边挥手赶自己儿子：“去去，别吓着子慕，坐好了啃你的排骨去！”她拿手帕给白子慕擦干净小脸，小卷毛很乖，用勺子喂饭也张口吃了，细嚼慢咽的。
雷妈妈心都要化了，她就没养过这么乖的小孩儿！
雷东川在一边转来转去，“妈，我也想喂他吃饭。”
“你自己吃饭都费劲，我喂就行了！”
“让我也喂一口……”
白子慕饭量小，之前吃了小半碗米饭就差不多了，喂不了几口就摇头不肯再吃。
雷家母子俩都有些意犹未尽。
雷妈妈打发雷东川去收拾碗筷，白子慕瞧见也想去，雷妈妈手疾眼快抱住他，趁着左右没人小声哄他：“乖宝，你喊声‘妈’~”
白子慕歪头，不解。
雷妈妈还在努力，试图让小孩喊自己一声妈妈。
雷东川“哒哒”地从厨房跑回来，拿了桌上两个盘子，扭头看了白子慕喊道：“小碗儿，跟上，哥带你去厨房玩水——”
白子慕毫不犹豫地从雷妈妈腿上跳下来，跟在雷东川屁股后面跑了。

第10章 青菜粥
白子慕成了雷东川的小尾巴，只是这个小尾巴也偶尔失灵，如果是董玉秀在家，白子慕十之八九是不会出来玩儿的。
雷东川也好奇过，特意跑来看他在家里都玩什么。
白子慕拿出来的都是识字卡，唐诗儿歌，还有一本数学练习册，能称得上玩具的也就只有一个七巧板。
雷东川对这些都不怎么感兴趣，趴在窗户那喊白子慕：“小碗儿~”
白子慕抱着七巧板小跑过来，举高了递给他。
雷东川摇摇头：“我不玩这个，走啊，去我家玩儿去，我爸给我买了一个那——么大个儿的变形金刚！”他张开手比划，特别特意，“我就给你一个人玩儿，别人还没见过呢！”
白子慕就扭头去问妈妈，得到同意，就眼睛亮晶晶地跟着雷东川一起玩。
雷东川牵着他小手，带回自己家，把自己的变形金刚塞到小孩怀里，又去房间里拿了好些果脯出来，全都堆到白子慕跟前：“都给你吃！”
白子慕喜欢酸甜口，果脯里最喜欢的就是杏干，半湿润的口感，咬起来酸甜可口。
雷东川不懂，弟弟吃多少，他就给多少。
当天晚上小孩儿的牙就酸倒了，一连两天什么都咬不动，连原本的一小碗饭都吃不完。
董玉秀回来还以为他生病了，连夜抱着去了卫生所，要不是天黑找不到车，都要送去省里的大医院检查了。卫生所的医生倒是挺有经验，耐心哄着问出了缘由，一时大人都哭笑不得。
医生给开了一点漱口水，叮嘱道：“这两天缓一缓，不要吃硬的，先吃粥吧。”
董玉秀背着小孩回去，白子慕还含着眼泪，小声哽咽。
董玉秀问他：“子慕，牙还疼吗？”
白子慕摇摇头，抱着她脖子小声说：“妈妈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你也不知道呀，对不对？咱们以后就懂了。”
“生病要花钱呜……”
董玉秀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就忘记了，她心底的暖意涌上来熏得眼眶发热，哄他道：“不怕，妈妈会赚好多钱，我们子慕啊一辈子都不用愁，有妈妈在呢。”
老街路灯昏暗，但一盏一盏亮着，在冬日冰雪未融的路上映照出橘黄的光。
母子俩慢慢走着，一直到家门口，董玉秀都没有把儿子放下。
而她背上的小孩已经睡着了。
小朋友很乖，抱回房间的时候也没有醒，只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董玉秀坐在床边，伸手给小孩擦了下，忍不住摇头轻笑。
好像只这么看着，她一天的疲累都散了。
董玉秀生意做得红火，在家的时候越来越少，白子慕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人在舅舅家。
白子慕在董家也能吃上饭，他那么大一点，饭量又小，随便吃两口并不会影响家中什么，更何况董玉秀还给家里交足了生活费。只是董家生活习惯和小孩之前的不同，一来饭菜不和胃口，二来就出了在舅妈吴金凤身上。
吴金凤吃饭筷子会乱翻，白子慕明显会躲着。
小朋友有些洁癖，又被妈妈教得规矩，筷子只夹自己面前的那一盘菜，而且还是青菜居多，因为舅妈偏爱吃肉，不怎么碰那盘素炒青菜。
家中是董姥姥负责买菜做饭，菜钱都在老人手里管着，老太太并不会偏袒谁多一些，手心手背都是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瞧见白子慕饭量雀儿似的，吃一口饭都小心翼翼，董姥姥还是会尽量多买点青菜回来，做个青菜粥，或是素炒一小盘，保证外孙能吃上一口热饭。
吴金凤对此还颇有些不满，一边吃白菜粉条炖肉，一边道：“妈，大冬天的青菜多贵呀，您别老买这些，有这份儿钱都够买一斤油条，或者多买点儿肉了。”
董姥姥嘴里应着，但隔天该怎么买菜，还是怎么买。
但董姥姥也有忙的时候，老人不在家，就是吴金凤掌勺。
吴金凤喜欢重油重盐，切五花肉也都是大片，每日的青菜大手一挥就免了，在卖菜的那里要了几根萝卜缨子，切碎了煮了一碗“青菜粥”给小孩吃。
白子慕只吃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吴金凤嫌弃地哎呀一声，气恼道：“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怎么能这么浪费粮食！”
白子慕撇撇嘴，推开碗。
一旁的董天硕眼睛转了转，也跟着学，只是嘴里嚷嚷着大实话：“妈，我也不想吃了，你做的饭太难吃了！我想吃我奶做的炒腊肉——”
吴金凤更恼了，掐腰道：“一个两个的都要造反是不是！董天硕你给我坐好了，吃你的饭！还有你，人不大事儿还不少，老实坐好喝完这碗青菜粥！”她坐在那监督两个孩子吃饭，董天硕虽然嘀嘀咕咕的，但好歹饭菜里的肉不少，还能大口继续吃起来，白子慕就难熬许多，往常的青菜粥里小菜鲜嫩，菜梗都被董姥姥细心掐掉，这会儿莫名换了萝卜缨子，虽也是绿色的，但口感粗糙又辣嘴，煮的也糊成一团，压根没法吃。
白子慕眼圈泛红，张嘴小小抿了一口。
外面铁门响了一声，雷东川跑来找白子慕了，站在门口喊他。
小孩放下筷子，从凳子上蹦下来就往外跑，吴金凤都没反应过来，喊了两声也不见回来。
雷东川牵着白子慕的手回自己家，也是老大不高兴：“怎么哭了，董天硕又抢你东西啦？”
白子慕摇头，吸了吸鼻子。
“那就是你舅妈，今天她做饭吧，我在外面都闻见了，全大院没见做饭那么难吃的！”雷东川愤愤不平，觉得这家人不会养小孩。“你喜欢吃什么，跟我妈说，让我妈做给你吃！”
白子慕道：“喜欢吃青菜。”
雷东川唬着脸：“瞎说，青菜有什么好吃的！走，跟我回家，今儿我妈炖大排骨，你吃过骨髓吗，可香了，我那份儿也给你吃！”
雷妈妈做饭手艺好，炖了一大锅筒子骨，外面的肉拆出来做了炖肉，棒骨就拿出来让几个小孩啃。她家中三个儿子，两个十来岁的要长个子，最小的雷东川也是食肉动物，对吃菜都不怎么感兴趣，一排坐着撸起袖子啃骨头，白子慕坐了小板凳排在最后面，斯斯文文在吃菜，吃得香甜。
雷妈妈瞧着，心生感慨。
雷东川果然遵守诺言，硬生生从两个哥哥嘴边抢了最大的两根筒子骨，用筷子掏了骨髓出来，献宝一样喂到白子慕嘴边：“小碗儿，给你吃，张嘴！”
白子慕躲得老远，摇头不肯吃。
雷东川怎么哄都没用。
雷妈妈接过来，喂了他一点，不论是肉还是骨髓，小孩倒是都张嘴吃了，不见有什么排斥。
雷妈妈更好奇了，问他：“乖宝，你怎么不吃哥哥喂的饭啦？”
白子慕嘴里含着饭，鼓起来像是小松鼠，含糊道：“疼。”
“啊？”
“哥哥喂的，吃了牙疼。”
雷妈妈想着他或是要换牙，等吃完饭，还特意检查了一下小孩的牙齿，白白的小牙没有任何问题。
白子慕对她信任，乖得不得了。
雷妈妈心里喜欢极了，面上努力看起来严肃一些，把小孩抱到腿上捏了捏他小脸：“我仔细看看，啊。”
白子慕就仰头，乖乖“啊”了一声。
雷东川拖着玩具来哄弟弟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毫不客气地拆台：“妈，你又不是医生，你看他牙干啥呀！”
雷妈妈怒道：“你起开，挡我光了！”

第11章 小纸船
白子慕在雷家比在舅舅家里要放松，雷东川跟他好，雷家的两个哥哥也对他很照顾。
雷东川的大哥二哥十几岁的年纪，正在成长期，吃的多，长得也高大，白子慕只到他们腿那么高，雷家大哥叫他一声，小孩就原地仰头去看他。
雷大哥逗他：“喊声哥听听。”
白子慕毫不犹豫张嘴：“哥哥！”
雷二哥叼着一根油条，走过来捏他脸：“小碗儿，也喊我一声呗！”
雷二哥爱漂亮一些，一直对自家泥猴儿一样的小弟看不上，倒是挺喜欢白子慕，这漂亮小孩白白嫩嫩的被他一逗就会害羞，迈着小碎步往雷妈妈那边跑，牵着她衣角躲在后面探头去瞧，视线对上之后又很快缩了回去。
雷东川跑过来护着他，牵着白子慕的手带他进房间去，一边给他手里塞玩具一边严肃道：“你以后就喊我一个人，知道吗，我才是你哥。”
白子慕不太懂。
他只是在学雷东川喊人。
不过很快白子慕的注意力就被雷东川塞过来的玩具吸引了，那是一个崭新的魔方，上面的塑料膜还没撕。雷东川把这新得的玩具第一个给了白子慕玩，颇有几分当哥哥的样子，还在那耐心教导白子慕如何扭转魔方，对齐不同颜色的小方块。
白子慕挺喜欢这个新玩具，高高兴兴玩儿了好久。
一直到两个小孩午睡的时候，白子慕手里还攥着魔方没撒手，一旁的雷东川就豪迈许多，睡得四仰八叉，脑袋下面还有一支玩具冲锋枪，一点都没妨碍他进入甜甜梦乡。
雷妈妈担心白子慕晚上回去还是吃不饱，特意提前做了晚饭，哄着他先吃了。
晚上吃的是热汤面，上面盖了一个煎炸过的荷包蛋，焦黄喷香，咬起来边缘还有点酥脆，特别好吃。
白子慕饭量小，荷包蛋都没能独立吃完，还是雷东川趁雷妈妈转身去拿酱菜的时候，凑上去啊呜一口帮他解决了半个煎蛋。
雷妈妈拿了一块红油腐乳，又端了一点小酱菜，问他：“子慕，吃饱了吗，锅里还有呢，要不要再来一点？”
白子慕摇摇头，他低头在兜里翻了半天，掏出来一个叠成小船的一块钱，举起来送给雷妈妈。
雷妈妈惊讶：“这是哪儿来的呀？”
雷东川挺胸得意道：“我给小碗儿叠的！”
雷妈妈：“你叠的？你哪来的钱啊？”
雷东川挠头：“钱是小碗儿自己的啊，我就给他叠来着。”
雷妈妈低头问正主：“乖宝，这钱谁给你的呀？”
白子慕道：“妈妈给的，我给妈……雷妈妈。”
小孩刚才差点喊错了，这让雷妈妈心花怒放，她这几天没少哄着小朋友喊她一声呢！雷妈妈弯腰把那一块钱给他放回兜里，笑着道：“这是一块钱呢，自己收好，回头让你雷哥哥带你去街上买点小零嘴吃，或者买玩具。”
小孩摇头：“吃饭的钱。”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妈妈让我给的。”
雷妈妈乐了：“那是在外头，你就把这当成自己家，不用给饭钱！”
白子慕有些懵懂，董玉秀只跟他讲肚子饿了就去买吃的，但是他吃了好多东西，雷妈妈却不要他的钱。
雷东川比他大两岁，知道钱有用，但也不怎么在意，他是家属大院里少数每个月都有零花钱的小孩，雷家生活条件不错，他两个哥哥还会时不时给他一两毛钱，因此白子慕送给他的一块钱，他都叠成纸船又还给了白子慕。
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把话说清楚，雷妈妈听得都心疼了，揉了揉白子慕的小卷毛道：“以后饿了就来，我让东川去接你，姨每天给你做好吃的啊。”
“唔？”
“就这么定了，你自己收着，自己花，别让人拿了去呀。”
白子慕抱了雷妈妈一下，像是小动物一样，蹭了蹭，在对方身上留下一点气味，圈成自己人。
小孩临走的时候，还趴在雷东川耳朵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哥哥，我的大白兔奶糖在你的书包里。”
雷东川：“你什么时候拿过来……他们昨天说的是真的？就为了这包糖，董天硕推你了？”
白子慕：“嗯。”
雷东川火大：“等我晚上过去就揍他！”
两个小孩叽叽咕咕，说着属于他们的小秘密。
雷东川牵着白子慕的手送他回家，要不是董天硕跑出去玩了，这顿揍妥妥的躲不了。
雷东川在董家大门那守了将近半个小时，没等到人，小牛犊子一样气呼呼地回自己家去了。
他拿白子慕当自己亲弟弟，那就是自己人，董天硕抢白子慕的东西，这跟抢他雷东川的有什么两样啊？！
雷东川晚上写作业的时候还一心二用，想着明天到了学校好好收拾董天硕一顿。
雷妈妈过来检查儿子的作业，看着雷东川书包沉，伸手给他整理了一下，一下就翻出一大包大白兔奶糖。这在北方小城是个稀罕物，虽然价格并不是十分贵重，但交通不发达的年代，除非去南方或者托运输车队的关系，才能捎带回来一些这样的东西。
雷妈妈惊讶道：“这哪儿来的？”
雷东川看了一眼，道：“还能是谁，小碗儿放的呗。”
雷妈妈听了原因，心疼之余又觉得好笑：“子慕这孩子心眼也多，挺好，以后不怕受欺负。”
雷东川拍了桌子一下，气呼呼道：“董天硕和他妈老欺负小碗儿！我上回过去，都瞧见了，董天硕还抢他跟前那盘菜吃，咱家小碗儿一口都没吃着——”
雷妈妈心疼道：“这哪成呀，东川你以后每天都去喊一声，让子慕过来吃饭。”
“哎！”
雷妈妈一点都不心疼，白子慕过来，不过是多一双筷子的事儿，能吃多少。她还问儿子：“子慕平时都喜欢吃什么？”
“喜欢喝粥。”雷东川毫不犹豫道，他每回去都瞧见白子慕吃这个，“白米饭也喜欢吃。”
雷妈妈道：“对对，他是从南边来的，是喜欢吃米，难怪上回吃白米饭吃得那么香。”

第12章 劝嫁
起初白子慕是肚子饿了才去雷家，但是很快，雷东川比他还适应，一到了开饭的时候就去董家蹲点接他。
几次之后，董玉秀就知道了。
她特意给雷家送了两次衣服，都是从南边运来的最新款运动服，给家里大人的只是T恤，反而是雷家三个小子一身儿新衣，连脚上都是崭新的运动鞋。
雷妈妈有些不好意思，推辞道：“这不行，你拿来的也太多了，如果非要留下，你就算算钱，我把钱给你！”
董玉秀笑道：“姐，你要这样，我就要跟您这边算饭钱啦！”
“这怎么能算成一回事……”
“就是一回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拿着就是了，我给子慕也买了一身儿，瞧，他和东川俩人穿一样的，跟亲兄弟似的，多好。”
一旁的雷东川正带着白子慕凑在一起玩儿弹珠，两个小孩儿穿的外套也是董玉秀给的，款式相仿，打眼一瞧，还真觉得像兄弟两个。
雷妈妈笑着道：“别说，还真是挺像。”
董玉秀借机又推让了一下，道：“姐，衣服您就留下吧，我还有别的事儿求您呢。”
雷妈妈问她：“什么事呀？”
董玉秀道：“我想把孩子留在您这边一段日子，过几天要南下一趟。”
雷妈妈：“是去进货？”
董玉秀咬了咬唇，道：“也不全是，接了个电话，那边说是打听到了一些消息，我去看看，没准是我男人。”
雷妈妈心里感慨，答应一声让她放心去，又问了时间，略想一下道：“下周三是吧，正好老雷他们单位的车去省城，你直接坐他们顺路车过去，到了那边之后也好乘火车，咱们这边的车票太少，一时半会的也买不着。”
“哎。”
董玉秀给雷家送下东西，又坐着说了会话，就带白子慕回去了。
傍晚时分，董家正在做饭。
家属大院用的都是蜂窝煤，小炉子放在外面，要是谁家炖个鸡汤什么的，隔着院墙都能闻到，可要是谁家炖的汤糊了，也是闻得清清楚楚。
白子慕动了动鼻尖，脚步停下，他能闻得出，舅妈把饭又做糊了。
董玉秀也猜出来了，她带白子慕绕路去街边买了点熟食，切了一点卤牛肉，瞧见今天有炸小鱼，也买了一些。
白子慕个子小，垫脚也在看。
董玉秀看了下，只可惜今天没有小孩上次吃的卤猪尾巴了，她要了一块卤豆干给白子慕拿着吃。
白子慕不挑食，给什么都喜欢。
母子俩回到家的时候，果然听到了吴金凤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在那大声嚷嚷。
董姥姥持家节俭，喜欢荤素搭配着吃，吴金凤肚子里馋虫闹了许久，一直想炖一只老母鸡吃，今儿好不容易买来一只，她一整个儿炖进去。因为煮的时间长，她又惯爱躲懒，就去客厅看电视去了，看得入迷，一不小心就把老母鸡炖糊了，锅底都整个黑成焦炭，别说汤，鸡都没法吃了。
吴金凤心疼，又嘴馋，这是好久之前就想打的牙祭了，现在成了泡影，气得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名义上是怪董天硕，其实是怨董姥姥手脚不利落，没帮她看好。
“董天硕，你这么大的人了连火都看不好，还能干点什么事！一只老母鸡可不少钱哪，我忙里忙外的，就差最后收火了，你连这点小事都管不好，白瞎了一只鸡……你奶奶腿脚不利索帮不了忙，你也瞧不见吗！”吴金凤嗓门很大，站在院子里嚷嚷。
董玉秀帮着母亲回了一句：“大嫂，咱们家吃肉，哪回不是你全管着？这肉不上桌，我们可瞧不见一丝半点，别说妈，我都习惯了。”
吴金凤碰了个软钉子，加上董玉秀给带回来一些卤味，被压得火气发不出来，哼唧两声还是提着熟食袋去了厨房。
晚上吃饭的时候，吴金凤大口吃卤肉，董天硕也是这般，头都埋在碗里不抬起来。
董玉秀提前夹了两三块薄肉片放在小盘子里，白子慕吃的慢，她也不急，低头挑了炸小鱼的鱼刺，喂到小孩儿嘴里。
白子慕吃饭，也抬头看她，视线跟妈妈的对上就会笑得眼睛弯起来。
这天晚上，白子慕比平时吃的都多。
他面前的小碗里，堆放的食物，也比平时都多，快要冒尖了。
吴金凤吃肉也不闲着，笑着问道：“玉秀，你现在当老板了，我听说你手底下七八个人呢，一天能赚不少钱吧？”
董玉秀道：“没多少，糊口罢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如今可是阔气，给那么多人发工资就得好几百，我娘家有个侄女今年没考上学，我还跟她说起你呢！说你本事大，跟着你，肯定能学好多学问……”
吴金凤夸了半天，董玉秀却没接话。
吴金凤有些不太满意起来，她虽吃了董玉秀带回家的卤肉，但也听说了董玉秀给雷家送运动服的事，她觉得白子慕一直在她家，这些好东西董玉秀应该拿来感激她，而不是给一个外人。
吴金凤话挑拨道：“玉秀，你有钱了也要仔细着花，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别被外头的人骗了，你别看雷厂长现在风光，外头都传他要退下来啦！没准连矿区那边都管不了，你呀，多留个心眼，讨好他们家有什么用哪！”
董玉秀只当没听见，夹了炸小鱼给白子慕，叮嘱小孩慢点吃。
吴金凤面上挂不住，扭头又冲董姥姥发难，责怪老人之前出去几天走亲戚的事儿：“妈，您这些天出去是享福了，不知道家里都乱成什么样。我又接送孩子，又买菜做饭，还要去矿区那给玉海送换洗衣裳……”
董姥姥道：“我也不是去享福，是亲戚之间有事，总归要走动一下，而且我走的时候已经买好菜了呀。”
吴金凤可算找到了话头，立刻道：“还不是子慕挑食，买的菜不吃，都吐了。”
董姥姥疑惑：“吐了？”
吴金凤道：“对呀，这孩子太浪费粮食了，一点都不爱惜，不信您问天硕！”
董天硕嘴里还含着肉，含糊道：“对，他喝了一口米粥就吐了，挑食，不吃萝卜缨……唔！”
吴金凤手疾眼快又给儿子塞了一筷肉，但桌上的人还是听到了。
董玉秀把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面色沉下来。
吴金凤外强中干，心里已经怵了，但还是嘴硬道：“干什么，你在外头赚点钱，脾气都大了啊？你儿子挑食，妈也是，平时什么活计也不做，一家老老小小还不是全都靠我……”
董玉秀皱眉：“你要是这么说，我就去找人评评理，街坊邻居这么多，总有人长了眼睛看得清楚！”
吴金凤瞪眼：“你什么意思？”
董玉秀不让她，抿唇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大哥上工的时候可是说了，他说你在家没事，妈要是来不及，你就多照顾一下，怎么到了你嘴里，咱妈成了吃闲饭的了？或者我给大哥打个电话，问问他，有这么不敬重长辈的吗！”
董玉海一个月只有几天回家，他工作重，做的是体力活，尤其是前几年升了小组长之后就要付出更多，一般有加班的活计都自己顶着，已经连续两年过年没在家了。一线工作苦，但他赚钱多，说的话有些分量，吴金凤这才不敢说了。
晚饭后，董玉秀带儿子回了房间。
她关上房门，又清算了一遍这些天赚到的钱，心里有了些想法。
她让白子慕去请了董姥姥过来，小声道：“妈，我打算过段时间租个小店面，稳定下来，带着子慕搬出去住，您跟我们一起吗？”
董姥姥迟疑，问道：“这，你才刚做一两个月生意，开店能行吗？”
董玉秀只捡着几件好的说了，她晚上瞧见大嫂对母亲咄咄逼人的态度就不舒服，拧眉道：“大嫂今天太过分了，您不如跟我出来，过几天舒心日子。”
董姥姥摇头：“你哥过几天回来就好啦，你大嫂就是嘴硬，其实不坏，再说天硕还要上学呢，我得留下照顾他。”她略顿了一下，又道，“一家人过日子，勺子免不了碰锅沿，你也收收脾气，好歹是自家人……你生意要是还行，就带带你大嫂和她那个侄女，反正她在家也没什么事，可以去帮帮你，总归比外人强点。”
董玉秀道：“不干活的不要。”
董姥姥面上讪讪的。
董玉秀看她一眼，把袖子卷起一截来道：“妈，不是不请她，我这也是小本生意，一件衣服里赚个分儿八毛的，这次特意找了几个力气大些的，我自己还搬东西呢，喏，您看，我这胳膊上都被麻绳勒出印子了。”
董姥姥看了心疼：“你也别太拼，身体重要呀。”
董玉秀忽然开口问道：“妈，子慕一直去雷家吃饭的事儿，您知道吗？”
董姥姥怔愣一下，视线没敢和她对上：“这，我倒是也听了几句，雷家那孩子经常来咱们家玩，都是孩子之间的事……”
董玉秀没吭声，只是看着母亲眼眶微红。
董姥姥是知道的。
但老太太也做不了什么，解释的话在嘴里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长长叹了一声。
白子慕给妈妈吹了吹胳膊，神情担忧。
董玉秀把小孩搂在怀里，亲他发顶一下，低声哄道：“妈妈没事，以后子慕跟妈妈搬出去，咱们开个小铺子，白天你就跟在妈妈身边玩儿，好不好？”
白子慕轻轻点头，说好。
董姥姥叹道：“你这做买卖，也不是长久之计。”
董玉秀道：“怎么不长久，我干得好着呢。”
董姥姥道：“妈是过来人，当初做买卖的，被抓进去了多少？要是政策变了，你带着个孩子怎么过活呀！这和你大哥、二姐他们不一样，你哥接了你爸爸的班，你二姐也找了一个工人，现在自己也分配了工作，对了，前些天我去走亲戚的时候，还顺路去了一趟你二姐家里，你姐夫认识不少人，我听着有几个挺靠谱，他们厂有个小伙子家里虽穷了点，但是长得高壮，你要是嫁过去就不用干这么累的活……”
董玉秀不听，打断她道：“妈，别说了，我没想再嫁。”
“那你这么单着，怎么行呢？”
“怎么不行？”
“人家要笑话你的呀，而且就您们娘俩，被欺负了可怎么办。”
“妈，您别管了，我有自己的主意。”
董玉秀回的足够坚定，把董姥姥的话截了回去。
董姥姥叹气，走了。
董玉秀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孩，白子慕半垂着眼睛没吭声，但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袖，有些害怕地微微发抖。
她低头亲了儿子一口，小声道：“宝宝别怕。”
白子慕眼眶泛红，含了大颗眼泪啜泣：“妈妈，我想爸爸。”
董玉秀心酸极了，勉强笑了安抚他：“你乖，妈妈过几天再去找爸爸，等找到了，咱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嗯！”
董玉秀哄了小孩一会，母子俩平复了一下心情，她开始亲手给小孩收拾行李，收拾了一小书包衣服和平日用的物品，放在床边，打算明天送儿子去雷家暂住几日。她心里决定要搬走单住，也不怕再多得罪对方。

第13章 豆腐脑
白子慕的小书包里没多少东西，但那些都是小孩自己的，白子慕一块手帕都收得很好，从来不轻易丢什么东西。小孩对这些旧物爱惜，董玉秀也尊重他的选择，把那些都装好，一起放在小书包里，让白子慕背着去了雷家。
董玉秀把儿子交托给雷妈妈，自己搭车南下了。
董家人是在傍晚的时候来的，白子慕平时经常在雷家玩儿，但过夜的情况还是头一次，因此董姥姥让舅妈吴金凤来接小孩回家。
吴金凤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恨不得让街坊邻居都知道白子慕是个贪玩不回家的小孩：“子慕，你姥姥喊你家去，你这孩子，怎么玩儿起来没够，连回家也不知道了啊！”她伸手去拽小孩，白子慕直往后躲，最后更是躲到了雷妈妈身后不肯出来。
雷妈妈道：“玉秀走的时候跟我说了，让子慕先住我这里，这不东川他们学校放假吗，俩孩子凑一起玩儿有个伴儿。”
吴金凤不肯，伸手还要去拉扯：“那怎么行，他姥姥还在家等着呢！”
雷妈妈半点没让她碰到小孩，笑着道：“那不然就让子慕自己选。”
白子慕不喜欢舅妈，自然摇头不跟她走。
吴金凤乐得如此，说了几句场面话，拍拍屁股很快走人了。
隔着大门老远还能听到吴金凤在跟其他街坊说话，别人的话听不真切，吴金凤的大嗓门听得一清二楚：“长得漂亮有啥用，男孩一张脸还能当饭吃？成天乱跑，白养了这么长时间连舅妈也不认，还不跟我家去呢！”
雷妈妈听得眉头直跳，要不是她脾气好些，就要追出去跟吴金凤吵一架了。
白子慕倒是没什么反应，只缩在一旁低头不吭声，雷东川塞到他手里一只玩具，小孩也只是爱惜地捧着，没有乱动。
雷妈妈心疼他，让雷东川去房间里拿了一个新玩具过来，递到小孩手上哄道：“不喜欢玩儿哥哥的玩具是吧，咱们子慕也有呢，拿着，这是特意给你买的。”
“我的？”
“对，你的！”
白子慕抱着那个新玩具，不过是一个塑料小皮球，但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小孩都没撒手。
雷妈妈原本担心小孩第一次睡她家会有些不适应，晚上还特意披了外套过来看了看，房间里关了灯，只她推开一丝的门缝透过一点光来，雷东川的小床上难得多了一位小客人，俩人规规矩矩的一人占了半边，已经进入甜甜梦乡。
雷妈妈心里有些宽慰，轻手轻脚关了卧室门，也去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就听到小孩咯咯的笑声。
雷妈妈刚醒，还没反应过来，她家那三个臭小子一个比一个脾气大，老大醒过来低血压沉着脸，老二翻找衣服就要叮叮哐哐找半天，老三更别提了，眼睛还没全睁开就嗷嗷喊饿……哪儿来的笑声？
“哥哥！”
声音更近了，雷妈妈意识回笼，想起昨儿来的漂亮小孩一下就笑了。
白子慕自己穿好了小衣服，小卷毛翘着，正在走廊上有礼貌地喊人，雷东川的两个哥哥长得高，他就努力仰头去看他们。
大哥捏他小脸一下，嗯了一声就走了。
二哥倒是挺喜欢这个小卷毛，抱着小孩去洗漱，外头天井里有水龙头，白子慕被抱着放在摞起来的几块红砖上，勉强能和水龙头齐平，小孩比较谨慎，被放下之后依旧紧紧抓着二哥的毛衣衣角。
二哥挑眉：“别抓，别抓，一会皱了！”
白子慕仰头：“哥哥我怕。”
二哥：“那你抓东川的头！”
一旁刷牙满嘴泡沫的雷东川还未反应过来，脑袋上就按了一只软软的小手，要是别人他早就不干了，但这是小碗儿，他就站在那小心翼翼当了回支架。
二哥看得直乐，帮着白子慕挤了牙膏，瞧着小孩会自己刷牙，也就没多管。
白子慕一手扶着雷东川的脑袋，一手抓着牙刷，刷几下就抬头去看二哥。
二哥好奇：“你看什么？”
白子慕视线落在二哥手上，那是一把梳子。
二哥权当没瞧见，自顾自在那梳头，对小孩追着自己左右移动的视线还挺得意。
雷东川看不过去了，道：“哥，你给他梳两下呗！你头发都没小碗儿多，梳那么长时间干啥啊！”
雷二哥恼怒道：“放屁，我头发也不少！”
白子慕被吓得呛了牙膏，雷东川瞧见更不乐意了，扯着嗓子喊：“妈——！！”
雷妈妈听着外头鸡飞狗跳的，才有一种这是自己家的真实感，再一瞧见白子慕被哥俩抱到那么老高的红砖上放着，一颗心立刻提起来了：“赶紧放下来，他还小，摔着可怎么办！”
二哥单手就把小孩抱下来了，小声嘀咕：“您这也太大惊小怪了，老三从小在这院子里爬上爬下也没见您喊一声。”
白子慕小手抱着他脖子，这让二哥后面想吐槽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一直喜欢漂亮的，白子慕还真是他见过长得最好看的小孩，而且还乖，他就顺手拿梳子给小孩梳了两下头发，可没想到这一头小卷毛并不太好打理，略一用劲，小孩脑袋都被力气拽得来回摇晃。
雷妈妈心疼坏了，上去接过小孩：“去去，你这都给人弄疼了，收拾好了就上学去！”
雷东川在一边伸手去接，嘴里道：“妈，给我，我会梳头！”
雷妈妈扒拉开他：“你也别添乱，赶紧上学去，今儿要是老师再打电话让我去学校，我就让你爸回来收拾你！”
“我们学校放假了！二哥他们高年级要考试，老师让我们放假，给他们腾教室！”
雷妈妈拍了脑门一下，她还真忘了。
她抱着白子慕给小孩梳理好头发，一头微卷的头发在阳光下透着光泽，额前有一些碎发落下来，半遮着眼睛，小孩仰头冲雷妈妈笑出小白牙，睫毛长到落下一道阴影，衬得皮肤更是白瓷一般细嫩，模样当真是难得一见的漂亮。
雷妈妈看得心花怒放，一旁的雷东川也嘿嘿傻乐，捏了白子慕小手一下让他喊哥。
白子慕喊他：“哥哥！”
雷东川特别响亮地答应一声，白子慕就咯咯笑个不住，然后两个小家伙就一起笑到停不下来，好像玩儿了特别有趣的游戏。
雷妈妈被小孩们的笑声感染了，眼睛都露出笑纹。
她捏了小孩软乎乎的手一下，放在嘴边亲了亲：“子慕，跟雷妈妈说说，早上笑什么哪？”
白子慕歪头想了下：“不记得了。”
雷东川在一边插嘴道：“你咋就不记得了，你晚上睡觉转了一个大圈，我一醒过来俩脚丫子就在我嘴边——”
白子慕又笑，不过这次有点不好意思了。
雷妈妈道：“你说你弟弟干啥，你俩颠倒睡了，你脚丫不也挨着他吗？”
雷东川摇头道：“没啊，他横着睡的，我一点都没碰着！”
他妈之前可是交代了，这个弟弟是借来的，也就能借几天，要是晚上在他屋睡不好就要立刻还回去——他哪儿敢碰着一点啊？
雷妈妈给了雷东川一块钱，让儿子跑腿去买了早点，雷东川办事利落，买了油条和豆腐脑一溜烟就跑回来。
白子慕吃豆腐脑的时候，含了一小口就顿在那，低头看看豆腐脑半天没下嘴。
雷东川问他：“怎么了？”
白子慕含糊道：“咸的。”
雷东川更奇怪了：“多新鲜，豆腐脑不都是咸的吗，你还吃过甜？”
白子慕点点头，勺子拿在手里摆弄，半天没吃进去一口。
雷东川三两口把自己的豆腐脑吃光了，端过白子慕那一碗，道：“我吃这个，你吃油条！”
白子慕捧着油条吃，腮帮子鼓鼓的。
雷妈妈权当没瞧见俩孩子的小动作，能吃饱就行，她也不多管。
舅舅董玉海从矿上回来，也来了雷家一趟，他的态度诚恳许多，只是白子慕跟舅舅不亲，没怎么见过，董玉海喊了他两次，都接不回来，慢慢的也就算了。
董姥姥倒是经常来送点东西，白子慕跟她亲近些，但董姥姥问他要不要回舅舅家的时候，小孩就摇头了。
他还记得妈妈说的话。
妈妈让他乖乖待在雷哥哥家，过几天就会来接他了。
白子慕担心自己跑丢了，妈妈找不到他，不管谁来问，都摇头不走。

第14章 蜜三刀
雷东川的爷爷奶奶住在乡下，因为家里大人上班忙，雷奶奶会经常来城里照顾孙子们。
雷奶奶这次来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上回见的那个漂亮小孩在自己家，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把带来的红枣干和炒瓜子给他吃。
白子慕手小拿不了多少，雷奶奶就抓了好几把，把小孩外套口袋都塞满这才心满意足。
雷奶奶觉得小孩跟她有眼缘，一直都很喜欢。
雷东川几乎是雷奶奶一手带大的，他三岁之前老太太就没回过乡下，因此跟雷奶奶感情最深，他牵着白子慕的手去给他奶奶献宝，下巴往上一抬得意道：“子慕，喊我一声儿！”
白子慕张口喊他：“哥哥。”
这已经成了雷东川这段时间最常做的表演，整个家属大院的小孩都知道，他们的老大雷东川多了一个弟弟。
白子慕已经习惯了，有的时候雷东川能一中午带他到处表演五六回。
雷奶奶是头一回见，惊喜非常：“东川哪，这孩子喊你什么？”
雷东川道：“喊我哥啊，奶奶，您没听清楚？我让子慕再喊我一声儿！”
白子慕又表演了一遍认亲。
雷奶奶听得比她孙子还激动，连连点头：“好好，真好，是个好孩子。”
白子慕小衣服穿戴整齐，两只手抱着一个小皮球，还举起来给雷奶奶看。
雷奶奶目光一直在小孩脸上，感慨道：“真漂亮啊。”
白子慕露出一个浅笑，声音比平时略大一点，点头道：“我的皮球好漂亮。”
雷奶奶哄道：“都漂亮，都漂亮！乖宝，过来，让奶奶瞧瞧，这是怎么长得呀，这么俊！”
白子慕被抱住的时候，就扭头去找雷东川，见雷东川也趴过来挨着老太太坐下，他就不动
了，乖乖任由奶奶抱着。
雷奶奶哄他：“乖宝，喊声奶奶。”
白子慕张口道：“奶奶！”
雷奶奶心花怒放，立刻给拿了好吃的糕点，一人两块蜜三刀。
雷东川喜欢吃肉，对这些甜食不是太感兴趣，但白子慕头一次吃到蜜三刀，这是北方非常扎实的糕点，用足了料，外酥里糯，表皮上还撒了一层芝麻，咬一口像是一汪蜂蜜在嘴里化开，但又比糖软，还略带一点流心的质地，沙沙的可太好吃了！小孩吃到第一口，眼睛就睁大了，一小口一小口，吃得美滋滋的，连上面的芝麻嚼起来都觉得香，很快就把两块蜜三刀吃完了。
白子慕舔舔手指，还在回味。
雷东川招手：“小碗儿，来！”
白子慕凑过来，雷东川就把自己手里的蜜三刀喂给他，“给你吃，我不爱吃甜的！”
白子慕张嘴，雷东川就一口口喂到小孩嘴里，成就感别提了。
雷奶奶十分心动，也拿了一块蜜三刀排队，嘴里道：“再吃一块吧，马上就吃饭了，吃多了不好。”
可等白子慕眨巴着眼睛看过来，雷奶奶也没忍住，喂了两块。
祖孙俩你一块我一块的喂了一会，等到吃午饭的时候，白子慕小肚子早饱了，一口也吃不下。
雷妈妈觉得奇怪，问道：“子慕怎么不吃饭啊，今天做的炒青菜，不是你最爱吃的吗？还煮了粥呢，要不喝一小碗粥吧？”
白子慕摇头。
雷妈妈抬眼看了一旁坐着的祖孙俩，雷东川埋头吃饭一句话不说，雷奶奶倒是开口了，却是劝她的：“要不别让小碗儿吃啦，小孩子知道饥饱，要是饿了会自己吃的嘛。”
雷妈妈心里有数，伸手摸了一下白子慕的肚子，小肚子滚圆，显然已经吃饱了。
“妈，您给喂什么啦？”
“就，就几块蜜三刀。”
“几块啊？”
“我给了三四块，东川喂了三四块……”
雷妈妈哭笑不得，这还吃什么饭，晚上估计都吃不下，她也不为难白子慕，摆摆手放小孩自由了。
雷妈妈发现投喂小朋友的不止雷奶奶和雷东川，连她剩下的那两个儿子都有份儿，有一回她瞧见白子慕手里有酸梅粉，还有一次吃的是初中校门口才有的小饼——白子慕跟她亲，有好吃的东西习惯分好几小份儿，给她留，也给他妈妈留。
雷妈妈感动之余，召集全家开了个会，严令禁止随意投喂。
“子慕还在长身体呢，老吃零食怎么行，以后咱们家除了饭点之外，不许再乱给他喂小零嘴儿，知道了吗？”雷妈妈说完，又看向雷奶奶客气道，“妈，您先表个态！”
雷奶奶想了想，道：“你说的对，我那边就给我留点红枣花生就行了，其余的糕点我全上交。”
雷妈妈很满意，又看向三个儿子。
大儿子沉默寡言，点头表示知道，二儿子表情虽有些遗憾，但还是开口道：“我同意妈说的，但是我先声明啊，酸梅粉是我买的，小饼不是啊！”
雷大哥看他一眼，但也没反驳什么。
雷东川最小，但也是唯一表达抗议的人：“小碗儿要是饿了怎么办，一口吃的也不给呗？我可干不出这事儿！”
雷妈妈没理睬，多数压过少数，就这么拍板了。
这个指示刚下达第二天，就被人打破了。
忙碌了月余的雷厂长一大早赶回家，衣服还没换，就看到一个小卷毛从走廊打着哈欠过来，软乎乎的小手还在揉眼，大约是没睡醒，仰头看他的时候呆呆的，喊喊了一声爸爸。
雷厂长一下就乐了，弯腰把小孩抱起来，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叫什么名字？”
白子慕看清他的模样之后，就不敢动了，这个人和他爸爸一样高大，但长相完全不同。
雷厂长家里三个小子，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孩，故意吓唬他：“你喊错了，以后就要留在我们家了啊。”
小孩眼睛里盈满雾气，鼻尖微红，眨一眨眼就要掉下金豆豆。
雷厂长吓了一跳，他家几个小子踹一脚都没事儿人一样，没成想一句话就把人家孩子弄哭，赶忙一手抱着小孩一手在衣兜里翻了好一会，找出半包钙奶饼干一股脑全给小朋友：“不哭，不哭啊，伯伯跟你开玩笑的！吃饼干好不好，这个泡牛奶好喝，伯伯泡给你吃啊。”这是他值夜班时候吃的，还剩了半条。
雷妈妈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就瞧见外头白子慕一边打哭嗝儿一边在吃牛奶泡饼干。
一旁的雷厂长弯着腰还在给小孩不停往碗里掰碎饼干泡进去，牛奶浸了大半碗的饼干糊糊，满得都快要溢出来。

第15章 肉包
雷妈妈早上吃饭的时候，又把家里“严禁投喂”的规章制度再重复了一遍，重点批评了雷厂长。
雷厂长试图提出抗议：“饼干没事吧，我晚上来不及去食堂吃饭的时候也吃这个……”
雷妈妈怒道：“老雷，你胃刚好又敢不好好吃饭，上回是谁差点胃出血？亏你还是长辈，跟你说了多少遍，要给孩子们做好榜样。”
雷厂长讪讪的，笑道：“我这不是刚回家，不知道吗，以后一定不再犯！”
“那你自己呢？”
“我肯定好好爱惜身体，以后每天按时准点去食堂吃饭。”
教育完了大的，又再叮嘱了一遍小的，瞧着家里几口人都点头表态，雷妈妈才算放心。
白子慕人小胃口小，那一碗饼干糊糊根本吃不完，雷东川也不嫌他，过去帮他三两口吃完，还问他：“小碗儿，还吃油条吗，我去厨房给你倒一点白糖，你沾着吃好不好？”
白子慕打了个奶嗝儿，摇头说饱了。
雷东川学他妈平时的样子，也伸手有模有样地摸了摸小孩的肚子，感觉是真的饱了，才没再喂。
雷厂长在矿区的工作正在交接，这会儿是最忙的时候，不停有人找到家里来，他也没多待，拿了些换洗衣物当天下午就坐车回矿上了。
小城的一切照旧，早上依旧是家家户户飘着白烟，走在街上能闻到蒸包子的香气。
小城里的国营饭店只剩下一家，其余几家都已经被承包出去，那些个体户敢想敢干，把店面重新粉刷过之后，门口摆了炉子，蒸了好几大笼屉的肉包子，老远就能闻到扑鼻的香。
有不少人已经围拢在那里排队买早点了，除了招牌肉包，一旁的油锅里还有上下翻腾的油条，刚炸出来，外酥里嫩，闻着特香。
董天硕报名了少年宫，小城里没什么玩的，去少年宫学个乐器什么的就是最让小朋友们自豪的了。董天硕学的稀烂，但至少是有乐器的人了，因此每回去少年宫的时候都挺胸抬头，一大早就闹着出来买早点吃。
董姥姥劝了一路，家里做了早饭，但董天硕不肯喝粥吃鸡蛋，非要出来买烤饼和茶叶蛋吃。
他经过路边，闻到大笼屉里的肉包子香味，咽了咽口水又改了主意：“奶奶，我想吃包子！”
“天硕啊，你不是买了烤饼吗……”
“我不管，我就要吃肉包子！”
董姥姥无奈，只能带他去了，现在物价涨得厉害，原本一块钱能买一家人的早点，现在也就够给董天硕一个人买一份儿像样的了。
另一边。
雷奶奶左手牵着雷东川，右手牵着白子慕，祖孙三人也去了饭店买肉包。
雷奶奶跟老板是老熟人，对方瞧见白子慕不由多看了一眼，夸道：“哟，这孩子可真漂亮，婶儿，这是你家的呀？”
雷奶奶笑呵呵点头：“对，我家小孙子，麻烦给我们来一屉包子。”
一屉包子有十个，个大皮薄，普通工人一顿吃俩也就足够了，但雷家光小子就仨，全都是填不饱的肚子，雷奶奶疼爱孙子们，直接买了一屉，管饱。
这边老板麻利地装好袋子，雷奶奶递给他一块五角钱，雷东川瞧见了又给补了五角钱。反倒是老板有些不好意思了，推让道：“算啦，算啦，按以前的价就行。”
雷奶奶问了之后，才知道年后涨价了不少：“我这不常来走动，都不知道，你快收着，开门做生意哪儿能一直让呀。”老太太说完又扭头夸孙子，“多亏了东川，平时早点都是他买呢！”
老板又收了那五角钱，但装袋的时候多给夹了两只菜包，笑呵呵道：“对对，你家老三年纪最小，干活也最利落，跑起来小旋风似的，上回我少给了个包子，追到家门口才喊住他。”
董天硕挤到前面，闻着香味还想往前蹭的时候，忽然瞧见雷东川，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吓得傻愣在那，不敢再挤了。
雷东川压根没瞧见他，正在给白子慕拿包子，这边有油纸，拿来裹住了捧在手里吃刚好。
白子慕捧着一个肉包，吃得心不在焉。
雷东川低头，使劲儿咬了一大口，都咬出了肉香四溢的馅儿，哄道：“小碗儿快吃，现在好吃了。”
白子慕没什么太大反应，一旁的董天硕馋得快流哈喇子了，眼睛直勾勾看着白子慕手里的肉包，上前两步想伸手。他在家里抢白子慕吃的习惯了，一时忘了旁边还有人，还没碰到就被雷东川推了一个跟头！
董天硕不服：“你干啥，我跟我弟……”
这话精准踩到雷东川暴脾气上，小拳头直接扬起来：“你再说一句试试，谁弟弟啊？”
董天硕不敢再说，但在心里补了一句，白子慕明明是他表弟。
董姥姥赶来的时候，董天硕和雷东川同时开口：
“奶奶，我也要吃包子！”
“他抢小碗儿肉包子！”
老板站在那看了个全场，出来主持公道：“你们家天硕也太霸道了啊，上来就又挤又推的，还抢雷家那小孩的包子吃，都上手了！”
雷家那小孩——白子慕乖乖捧着一个油纸裹的肉包，仰头认出董姥姥，喊道：“姥姥。”
老板愣了下，问：“这孩子到底谁家的啊？”
董姥姥含糊道：“我家的，我家的。”
老板疑惑：“那怎么从来没见您带出来买过早点？刚才雷婶儿还说是她家的小孩呢。”
雷奶奶帮着打了圆场，笑道：“我瞧着漂亮，没舍得让走，让他来我家住几天跟东川做伴儿呢。”
老板笑道：“我猜也是，长这么漂亮，又乖，要我呀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
董姥姥面上讪讪的，董天硕吵着要吃，她赶忙掏钱给董天硕买了一个肉包，因为身上菜钱有限，想着一会还要去菜场，拿起来的两角钱想了想又放下，换了张一角的：“再给我拿根油条吧，给子慕带着。”
雷奶奶摆摆手道：“不用，不用，我买了一屉包子哪，够吃！”
董姥姥手抬了半天，瞧着对方一大兜热气腾腾的包子，最后还是把那一角钱放在了白子慕衣兜里，去送董天硕上少年宫了。
雷东川等人走了，小声嘀咕：“偏心眼。”
雷奶奶带他们俩回家，听见问道：“什么？”
“我说子慕他姥姥真偏心眼，给董天硕买肉包子，凭啥就只给咱们小碗儿买根油条！”
雷奶奶年纪大倒是看得挺开，也没把孙子当小孩糊弄，还在那开导他：“或许她也做不了主呀，拿着儿女的钱，也不敢乱用是不是。小碗儿来的晚，她带了天硕六七年，再加上吃住又在天硕家，也有难处啊。”
雷东川还是不服，雷奶奶给他使眼色，让他瞧弟弟。
雷东川收声，小心看了一眼。
白子慕肉包子啃了半天，只吃了小半个，他对雷东川视线很敏感，一下就察觉了，迅速抬头跟他对上喊了一声哥哥。
小孩把手里的肉包举起来递到雷东川嘴边，“哥哥，给你吃。”
雷东川三两口就吃完了，吃了东西，心情都变好了许多，也就忘了刚才的不愉快。

第16章 八宝粥
雷东川放了假，就带着白子慕满大院跑，后面跟着一群小孩，跑起来队伍浩浩荡荡。
北方小城春天来的晚，又逢倒春寒，每个小朋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套头的厚毛衣加小棉袄是标配。这两年取消用布票，市场上有布匹售卖，但新鲜颜色的布料却没有多少，不少人穿的是自家哥哥姐姐的衣服，深色居多，而且都偏大一点。
白子慕身上穿了雷东川的一件新棉袄，他个子矮，雷东川又执意把自己过年的新衣服给他穿，结果小朋友就穿成了长款，里面浅色的毛衣翻领露出来，更衬得小脸瓷白。
小孩的手伸不出来，雷东川就拽着他的袖子，让他跟好自己。
疯跑了一上午，等到中午饿了才回家。
雷妈妈单位有事，午饭是雷奶奶做的，老太太还特意给白子慕煮了粥，她听家里人说，白子慕最喜欢吃粥了。
吃过午饭，两个小孩儿都还很精神，不想睡觉。
雷奶奶隔辈亲，对他们也宽容放纵一些，任由他们多玩儿一会。
两个小孩围在雷奶奶身边，老太太乐呵呵地给他们烤红枣吃，房间里有一个小煤炉子，老人在上面给他们烤了干红枣，晒干的红枣挺大个儿的，烤过的带着焦香，也更甜一些。
雷东川护在前面，在烤好的红枣里捡着大的拿起来，红枣外皮都脆了，拿在手里滚烫，雷东川一边吹一边撕开，拿着放在白子慕嘴边，让他咬着吃。
白子慕咬了一口，里面的枣泥又软又甜，热乎乎的特别好吃，比蜜饯都甜。
只是枣皮也有烤黑的地方，两个小孩蹭了一手一脸的灰，成了两只小花猫。
雷东川看着自己沾黑了的手指，嘿嘿直乐，抬手要给白子慕画胡子，小孩连连后退一直躲到雷奶奶那。
雷奶奶护着道：“别闹你弟弟，这多脏。”老太太嘴里这么说着，但也瞧着小孩心生欢喜，指了一边的柜子又对孙子道，“东川哪，去，那边柜子里有一盒印泥，你给我拿过来，另外再拿一根你写字的铅笔来。”
雷东川答应一声去了。
雷奶奶拿到东西，高高兴兴地用铅笔杆给这漂亮小孩点了个红点，就在脑门正中央，特别漂亮。白子慕仰头，一头小卷毛微微向后拢着，露出的额头多了一点红，衬得皮肤更白嫩了，水豆腐做的一样。
小孩抬手想摸一下，祖孙俩连忙拦着：“别碰，别碰，这样好看，小心碰花了。”
白子慕撇嘴：“不要……”
雷东川牵着他的手，坚定道：“要，小碗儿你这样可好看了！十个杨盼盼加起来都没你漂亮，不信一会我带你去照镜子，你自己看！”
雷家祖孙俩都在那夸好看，白子慕被他们捧得云里雾里，慢慢的也开始接受这是漂亮的了。
董姥姥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一幕。
白子慕认得她，喊了一声姥姥，过去扶她。
董姥姥坐下之后，还握着小孩的手没松开，上下打量了一会对雷奶奶感谢道：“子慕在这里被照顾的很好，比我在家那会儿还细心哪，老姐姐，谢谢你们了。”她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张口想提董家的事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最后只能苦笑道，“我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一个孤老婆子，说了也不作数的。”
雷奶奶拍拍她的手，笑呵呵劝道：“也是我家东川淘气，一直嚷着让弟弟来家玩，你就当成全他一个心愿，不过住两天，权当走亲戚啦。”
董姥姥面子上过的去，这才露了笑。
两位老人凑在一处，说的无非都是儿女，董姥姥道：“我家里儿女三个，全都是主意大的人，老大在矿上不常回来，老二又嫁的远，如今玉秀虽然回来了又非要做什么生意……我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雷奶奶还是老话，劝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家的也是，我也管不了，也不想管啦。”
董姥姥听了惊讶：“怎么外面说的是真的吗？你家老大真要从厂长位置上退下来，公职都不要了？”
“嗯，真的，过两天就要去乡下，跟他爸说。”
“你不担心呀？”
“哎哟，怎么不担心，不过后来想通了，反正实在不行家里还有两亩地，总归饿不着肚子。”雷奶奶笑眯眯道，“还是那句老话嘛，咱们年纪大了，管不了那些，也甭想着管啦。”
董姥姥心事重，跟她说了几句体己话，又提了这次来访的目的：“我这次来是打算接子慕回去住一晚，他一直住在你们这，也不像回事儿，街坊们看笑话呢。”
雷奶奶有些为难，不舍道：“你说的也在理，要不，等晚上吃了饭给你送过去？我熬了八宝粥，好歹吃上一口，特意给小碗儿做的呢。”老太太是真的用心了，雷妈妈不许全家人饭点之外投喂，她今天特意在厨房找了好久，凑了八种豆子给小孩煮了甜粥。
董姥姥想了想，道：“也好，不用送，我晚上来接他。”
雷东川一直竖着耳朵听，等董姥姥走了之后，追问了两遍才确定弟弟要还回去的事，一脸震惊：“奶奶，您真舍得啊？”
雷奶奶舍不得，叹道：“没办法呀，人家是小碗儿的亲姥姥。”
晚上吃饭的，桌上果然有一小盆八宝粥，里面搁了冰糖，口感微甜。
八宝粥是平均分配的，每人都有份，但雷家这个分餐的份量到了白子慕这，就成了满满当当一小碗。
白子慕果然喜欢喝八宝粥，一小碗吃得干干净净。
饭后，董姥姥打着手电筒过来接白子慕，雷东川还试图把小孩藏起来，雷妈妈找了一圈喊道：“子慕？”
房间里传来小朋友清脆的回应：“哎！”
雷妈妈顺着声音找过去，又喊：“子慕？”
“哎。”
白子慕顶着一头软蓬蓬的小卷毛，从一堆被子里钻出来，见了雷妈妈还笑，以为她在跟自己做游戏。
雷妈妈过去亲亲他，抱起来哄道：“你姥姥来接你了，晚上去姥姥家睡，明天雷妈妈去接你好不好？”
雷东川在一边特别大声道：“不好！”
雷妈妈没理他，只哄怀里的小朋友，怕他不理解放轻了声音道：“咱们就是在那边住一个晚上，就一天，因为姥姥也想你呀，对不对。”
白子慕轻轻点头，乖乖换好了小外套，临走的时候也没有闹，只是跟着董姥姥走出去几步之后又折返回来，伸出小手抱了一下雷妈妈，仰头又跟她说了一遍再见。
雷妈妈带他一段时间，已经把小孩当成了自己家的一份子，这会儿也是心酸的难受。
要是小孩哭闹一阵，她或许还不至于如此，但这个孩子太乖了，乖巧的让她心疼。
白子慕被接走了，雷家一时安安静静的，都有些不适应。
雷大哥关在卧室写作业，没再跟平时一样出来溜达，二哥在客厅瞧见那个遗落的小皮球心里有些懊悔，嘀咕着应该给小朋友带上。
雷东川特别不高兴，愤愤道：“妈，早知道您这样，我就不带小碗儿等您回来了，我奶奶不管，您也不管！”
雷妈妈哭笑不得：“管什么，那是人家子慕的亲姥姥，而且就回去住一晚，明天不就接回来了吗。”
“一晚上也不行！小碗儿他妈亲口说了，让他在咱们家，再说，你们都没问问小碗儿的意见，一点都不民主！”
雷东川委屈极了，他以为雷妈妈回来会帮助他，结果现在弟弟没了，他还不如一早瞧见董姥姥的时候就带白子慕躲起来。
雷东川嚷嚷着民主。
等晚上写作业的时候，还在那不服。
雷妈妈道：“你少来啊，这套卷子写不完不许睡觉，什么民主，你一个小孩写作业讲什么民主啊！”
雷东川：“小孩就没人权、没民主了吗！”
雷妈妈拧他耳朵，盯着他写作业，咬牙切齿：“我今儿明白告诉你，在咱们家，尤其是你写作业的时候，你就是民，我就是主！老实儿写你作业！”
雷东川虎目含泪，写完了作业。
他心想，明儿一早，他就去董家把弟弟接回来。

第17章 吴金鹂
白子慕牵着董姥姥的手回到家里，他以为还是住那个小房间，走到门口，被董姥姥拽住小手哄道：“子慕啊，今天晚上跟姥姥睡，不住那啦。”
白子慕有些懵懂，但还是点点头，刚想走的时候就听到那个小房间“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
白子慕仰头去看，从小房间里出来的女人也“哟”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看他：“这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长得这么漂亮！”
白子慕怕生，往姥姥身后躲。
“是玉秀的儿子，”董姥姥又低头哄白子慕道：“不怕，不怕，这是你天硕表哥的小姨，你跟着也喊一声姨就行啦。”
那女人名叫吴金鹂，打从见了白子慕眼睛就挪不开，只是她并没有养过小孩儿，瞧着喜欢就蹲下身伸手去拽小孩胳膊想强行让他跟自己再亲近一些，嘴里笑道：“来来，过来让姨看看……”
白子慕躲得更厉害了，结结巴巴喊了一声姥姥。
董姥姥护着些，笑道：“这孩子认生呢，头一回见你。”
吴金鹂只能遗憾起身，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孩子，要是董姥姥不说，这白白嫩嫩的她还以为是个小丫头呢，尤其是一双眼睛又大，睫毛又长，怎么看怎么喜欢。
白子慕一晚上都紧跟在董姥姥身边，只在拿着小毛巾路过走廊的时候，看了一眼那个小房间。
那是他以前和妈妈住的地方。
小房间里半开着门，白子慕脚步忍不住慢了一点，透过门缝还能看到他和妈妈睡的小床，他的小枕头被随意地当了靠枕，而他妈妈洗干净的被子也被拆开用了，桌上原本摆放整齐的东西也挪到了旧木箱上，上面放了吴金鹂带来的一面镜子和一瓶打开的面霜。
白子慕鼻尖动了动，他一直觉得吴金鹂身上有一点熟悉的味道，看到面霜才想起来，那瓶面霜好像是他妈妈一直在用的那个。
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妈妈了，下意识想在熟悉一点的地方去寻找。
董天硕脖子上搭着毛巾，瞧见之后没吭声，趁董姥姥转身去给白子慕拿牙膏的时候这才挥了挥拳头，警告他。
白子慕退开一小步没搭理他。
董天硕又靠近一点，凶巴巴道：“不许去小房间，知不知道！”
白子慕撇嘴：“我才不去。”
“看也不许看，就算我小姨喊你过去，也不许，听见没！”
董天硕正在警告他，忽然眼角余光瞧见小姨吴金鹂过来，连忙摆出一副认真刷牙的姿态来，从来没那么殷勤过——他可是在小姨刚来的时候就偷偷翻她包看过了，那皮包里放了四五包糕点，除了槽子糕和橘子罐头，还有两大包开口笑，最底下好像还有棋子酥。
董天硕想到开口笑，想着那被白芝麻包裹着、香酥油脆的一颗颗小酥饼，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越发认真努力地刷牙，尽自己最大可能做个他小姨喜欢的乖孩子。
但今天吴金鹂视线压根没在董天硕身上，她手里拿了一根新买的小牙刷，凑过来讨好地递给白子慕，还想给他刷牙。
白子慕连连摇头，躲不过，扭头跑了。
吴金鹂心里有些遗憾，她还是特意去买了一根儿童牙刷呢。
董天硕在一旁抓紧时间漱口，声音弄得很大，水花四溅，吴金鹂身上被弄了些水渍“哎哟”了一声，要是平时，她也没当回事，但是有之前那个乖巧漂亮的小孩对比，她忍不住就拧起眉头。董天硕没看出来，还在那抬头给她看，一边笑一边呲牙：“小姨，你看，我自己刷牙！刷得干净不！”
董天硕长得高高壮壮的，脸上本就有肉，这会儿做了怪表情呲着牙，眼睛都被脸上的横肉挤没了，甚至嘴一圈还有没擦干净的牙膏沫。
吴金鹂爱干净，看他一眼就躲开点，敷衍道：“还行吧，你赶紧再洗把脸，一会你妈喊你睡觉了。”
“哎！”
董天硕今天晚上睡得特别踏实，他小姨每回来，带来的糕点都是他的，他甚至已经在梦里吃了个痛快。
第二天一早，董天硕一睁眼就往吴金鹂那个小房间跑，他还惦记着那些糕点。
但是刚到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声音，怎么听都像是白子慕，董天硕怒从心中起，推开门就闯了进去！他进去之后迅速扫了一眼，床铺上的黑皮包已经打开了，他小姨吴金鹂正拽着白子慕的小胳膊，在给他兜里不知道塞什么好吃的！
“小姨，你干啥给他吃那些好的啊！”董天硕心痛极了，那些可是他的糕点。
白子慕只是经过走廊想去找姥姥，半路就被人拽进来塞东西，他见门一打开，赶紧挣脱开吴金鹂的手跑了。
吴金鹂喊他两声，想去追，但门口被董天硕挡得结结实实，她这大外甥也在气头上。
“小姨，你跟我说清楚，你是不是给他好吃的了！”
“跟你说啥，人不大管得还不少，起开，我去瞧瞧子慕！”
“我，我要跟我妈说！你不疼我就只疼白子慕！”
吴金鹂都被他逗乐了，拿手指头戳他脑门一下，敷衍道：“都疼，都疼，一会给你点棋子饼。”她也不急着出去了，眼睛转了下，让董天硕进来吃糕点，借着机会问道：“天硕啊，你跟小姨说说，这个白子慕平时怎么样啊？”
董天硕大口吃着，吐字不清道：“就那样吧。”
吴金鹂又抓了一大把棋子酥给他，笑眯眯道：“你跟小姨仔细说说。”
另一边，白子慕去了厨房找董姥姥，仰头举起手给她看。
董姥姥正在忙着做饭，随口道：“子慕饿了？等会啊，我煮个鸡蛋给你吃。”
白子慕举起来的手上带着一点红印，是刚才吴金鹂拽他时候用了点力气留下的，他举了一小会，见董姥姥一直没有看过来，有些沮丧地放下小手。
董家进早点摆了一桌，因为有吴金鹂这个亲戚来，除了平日的豆浆油条，还有一盘炒蛋，两三样小菜。
白子慕面前放了一小碗粥，他正准备吃，吴金鹂就自顾自端起来要喂他。
白子慕看看她，摇头不喝粥，只低头剥水煮蛋吃。
吴金凤吃得特别香，看了一眼道：“你别喂啦，这孩子挑食着呢！”
吴金鹂看她一眼，心里有数了。她姐姐吴金凤没出嫁之前脾气就大，而且直筒子脾气，一点就着，要是淘气点的小孩可从来不见吴金凤手软，这么不轻不重地说上一两句，可见白子慕这孩子肯定特别听话。
她还想趁着吃早饭再跟小孩亲近一点，但很快就听到门口铁门“吱呀”一声响，紧跟着就有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传来：“小碗儿！小碗儿走啊，回家去！”
白子慕当真听对方的话，那边一喊，起身背上小书包就跑了。
董姥姥喊了两声，也不见小孩回头，只能自己拿起咬了一小口的水煮蛋吃了。
吴金凤皱眉道：“妈，您就是太惯着子慕了，这么好的东西也不见他爱惜，这一个鸡蛋两毛钱呢！”
董姥姥道：“我吃也一样，不浪费。”
吴金凤：“哪儿就一样了，昨晚上就不该接回来，玉秀不是能耐大吗，孩子都送去雷家了，那就别回来再吃咱们家饭呀。”
董姥姥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口还是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一心想为儿女好，但并不是每个家人都领情的。
吴金鹂挺喜欢白子慕，帮着说了两句，吴金凤也不客气，对她道：“你怎么回事，不偏着自己亲外甥，还帮外人说话？我可是听天硕说了，你早上偷着给子慕好些糕点，小妹，你没孩子，将来可是要靠天硕帮衬……”
“姐，你怎么什么都说啊！”
吴金鹂结婚多年不能生育，这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原本是姐妹私下说的话，被吴金凤这样当着董姥姥的面讲出来弄得吴金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一甩手也恼羞成怒地不吃早点了。
雷东川牵着白子慕的手回家，路上还给他检查了一下书包里的东西，见里头一样没落下，还多了一个小罐子。
雷东川拿出来看了下，是一瓶面霜，他奇怪道：“小碗儿，你拿这个干啥？”
白子慕道：“是我妈妈的面霜。”
他指给雷东川看，上面小瓶子标签上有一个已经有点模糊的“白”字，带着稚嫩的痕迹，“妈妈教我写的字。”
雷东川张口就夸：“小碗儿厉害啊，你都会写字儿了！”他把小书包又给白子慕背好，叮嘱道：“一会你再看看，少什么了我给你去拿，你就别回去了，别让董天硕欺负你……”
白子慕举起手给他看，雷东川一眼就瞧见手腕上那两道红印了，气得眉毛都竖起来：“这谁弄的，董天硕又掐你了？看我今天不揍他！”
白子慕又把小手往雷东川嘴边递了递：“哥哥，吹吹。”
雷东川顾不上生气，低头给他小心吹了两下。
小孩很好哄，立刻就笑了，雷东川问他还疼不疼，他就摇头：“不疼啦！”
雷东川心疼的够呛，哄着问了半天也没怎么听明白，这也不怪白子慕，他没有和妈妈走过亲戚，只住过姥姥家，因此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吴金鹂和他的关系。
雷东川想了想，道：“反正以后不管谁碰你，你就跑，听见没？”
白子慕点点头：“嗯。”
他想了想，又小声告状：“哥哥，她还睡了我和妈妈的小床，拿了妈妈的东西。”
雷东川比他还生气：“什么人啊，这不就是小偷吗，你别怕，我二叔是警察，我带你报警去！”
雷东川的二叔就在这一片的派出所上班，早上刚到单位，就先接了自己大侄子的电话。
“喂，110吗，我找我二叔！”
“……我就是。”

第18章 喂小猫
雷二叔听了大侄子报警电话，脑瓜子嗡嗡的疼。
他们派出所最怕的就是这种家庭小纠纷了，事儿也不大，真闹起来家里的长辈从中和稀泥，大部分不了了之。
雷二叔尽量解释道：“东川啊，这需要事主亲自报警，才能处理，而且这金额也不大……”
雷东川愤愤：“金额不大就能偷了吗！”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雷二叔生怕带坏小孩赶忙否认，略想一下道：“你这样吧，你让他家里大人报警，具体损失咱们也核实一下。”
“他妈不在。”
雷东川闷闷的。
雷二叔笑道：“哟，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住咱们家那个小卷毛，挺漂亮那个啊？”
“对啊。”
“得了，你先哄哄，等我晚上回去咱们再说。”
雷东川答应一声，又再三叮嘱道：“二叔，你记得备案啊。”
雷二叔哭笑不得：“你知道还挺多，挂了吧，别占用警力资源了，我这还得为人民服务呢。”他挂了电话，刚才隔着话筒听到一句奶乎乎的声音，光听就觉得乖，一准就是那个叫白子慕的小家伙了。雷二叔没少听他们家老太太提起，雷奶奶夸了那么多回，他还没见过，就想着晚上回去探望大哥一家的时候顺便买点糖块，安慰一下两个小家伙。
雷东川挂了电话，十分肯定地告诉白子慕：“等着吧，她们有案底了。”
白子慕眼睛都在放光，抬头看他：“哥哥厉害。”
雷东川更得意了。
他平时没少听二叔和他爸谈工作，那些学来的名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光白子慕看他的这个崇拜的小眼神就值了。
中午的时候雷妈妈下班特意去菜场买了些排骨，烧了糖醋口味的给白子慕吃，不过是一天晚上没见到小朋友，她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生怕董家在吃饭上亏待了小孩。雷东川两个哥哥也不约而同中午赶回家，大哥书包里鼓鼓囊囊的，放了一个新的小皮球玩具，二哥那边就花里胡哨多了，自行车刚进院子，还没停稳就喊白子慕：“小碗儿？小碗儿快出来，看二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白子慕从门口探头看了一眼，认出他们之后，迈着小碎步跑过来喊了两声哥哥。
雷大哥沉默点点头，把书包里那个粉色小皮球递给他：“拿去玩儿。”
白子慕仰头接过，很快又被雷二哥喊了过去，他那自行车后座上摆了一个老大的彩色风车，比平时大院里小孩们玩的那种大得多，五六个风车叠拼组合在一起足有半人高，上面还拴着彩色丝带，金属色泽的塑料风车被风吹得哗哗响。雷二哥十分得意，拍了拍那风车道：“怎么样，二哥给你找了个最大的风车，拿出去玩儿没人比你更威风！”
“哇——”
雷二哥简直对这个小奶声没抵抗力，虚荣心瞬间爆棚。
他把风车取下来，放在一边让小孩玩儿，那风车都快比白子慕高了，雷大哥在一边看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上前揉了揉那头小卷毛，嘴角微微扬起。
白子慕仰头，眼睛都弯成了小月牙，挨个抱了抱两个哥哥的腿。
雷二哥捏他小脸一下，感觉手上黏黏的，挑眉道：“刚才吃什么了，糖？”
白子慕摇摇头：“奶奶喂我喝蜂蜜水。”
雷奶奶也是一晚上没瞧见小朋友，十分想念，但因为家里有“不许投喂零嘴”的条例在，只能在边缘线那试探了一回——这蜂蜜水是营养品，营养品不能算犯规吧？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变着花样喂小孩，瞧着白子慕多吃一口都高兴。
雷东川趁机告状，把吴金鹂的事儿说了，气呼呼道：“她咋能随便拿别人东西用，咱家小碗儿聪明，还知道带回来，不然等董姨回来，那一罐面霜都让她挖没了！”
雷妈妈比他想的多，听了之后又仔细问了白子慕，确认对方是董天硕小姨才放心。
雷奶奶道：“你是怕出事？”
雷妈妈道：“可不是，前两年不是还有拐卖小孩的吗，在路边上停个面包车，瞧见放学落单的小孩，抱起来就塞车上，大人隔着马路瞧见了追都来不及。”
雷奶奶也是唏嘘：“这两年治安好多了，顶多听说有来偷狗的，没见偷小孩儿的了。”
“那咱们也不能放松警惕，真要丢一个，哪儿受得了。”雷妈妈叹了一声，又扭头去教育几个孩子，雷家大哥二哥人高马大的没什么事，重点就放在了雷东川和白子慕身上，叮嘱道：“你俩要玩儿别出家属大院，最远就跑到门岗那，要是瞧见陌生人就往胡同里钻，咱们这么多户，肯定家里有大人在的，谁要是抓你们，扯开了嗓子喊，听到没有？”
雷东川点点头，白子慕看了他，也跟着学他点头。
雷妈妈怕儿子不放在心上，又补了一句：“要是子慕被人带走了，你就没弟弟了，知道了吗？”
雷东川果然神色认真了许多。
下午的时候，雷东川带白子慕出去玩儿，教他侦查与反侦察，出门都要先探头，确认安全之后才能出去。
头一个验证雷东川侦查手段的人就是董天硕。
董天硕老远就看到在门岗附近的白子慕，忍不住想过来嘚瑟一下，他小姨吴金鹂虽然和他妈吵了一架赌气走了，但走之前还是把所有的糕点都给他了，摆了小半张桌子呢！他现在兜里揣满了糕点，走路底气十足，特意把棋子酥咬得嘎嘣响。
董天硕眼里只看到落单的白子慕，没看到一边矮墙上坐着的雷东川。
雷东川喊他一声：“哎！”
董天硕没留神头顶有人，吓了一跳，看清是雷东川之后更是兔子一样撒腿跑了，兜里棋子酥装太满撒了一路。
喊都喊不停。
雷东川从矮墙上跳下来，他有点手痒，让白子慕在这边门岗待着别乱走，自己去追董天硕了。
白子慕没在意，他正看墙角处的一只小猫。
那是一只黄白花纹的小猫，长得挺秀气，不大一点儿看起来整只毛茸茸、软乎乎的，白子慕抱着腿蹲在那，歪头看它吃东西。
他带来的一点饼干小猫很快吃完了，鼻尖闻了两下，去地上吃董天硕刚才掉落的棋子酥。
白子慕捡起来，吹了吹给它。
小猫闻着食物的香味，去咬那颗棋子酥，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满足声。
白子慕其实并不在意董天硕的挑衅。
他年纪小，眼里只看得到自己在意的人。
以前他最喜欢的人是妈妈，现在妈妈不在，他最喜欢的就是雷东川，而这会儿他眼睛里就只有这只软乎乎的小猫。
小猫跟他亲，拿脑袋蹭过他的膝盖，咪咪叫了两声。
白子慕又给了它一点吃的，还摸了摸。
他碰的很小心，感触到小猫崽身上软软的绒毛，浅笑了一下。
白子慕站起身，小猫紧跟在他脚边，小孩走，它也走，小孩停下它就立刻蹭过来挨着裤脚“咪”了一声。
白子慕停在那看它，小声问：“你也找不到妈妈了吗？”
小猫坐下舔了舔爪子，尾巴尖绕到身前轻轻摇晃。
白子慕有些沮丧，他蹲下身又摸了摸小猫的脑袋，轻声跟它说话：“我不能养你。”
“我是住在别人家里的。”
“我妈妈很好，她也很想我的，但是现在还不能跟我住在一起，妈妈很忙……”
小猫听不懂他的话，白子慕还是认真的在跟它解释。
小猫很粘人，白子慕越发不舍，但最后坚定摇头拒绝了，他不可以给雷妈妈添麻烦。
身后有人喊他，由远到近，白子慕耳尖动了动，回头去看，眼睛一下睁大了：“妈妈！”
董玉秀提着一个行李包，风尘仆仆走过来，她看着人瘦了些但是精神很好，一瞧见儿子就忍不住露出笑容，尤其是小孩小跑过来扑到她怀里的时候，更是搂着先亲了好几口，“宝宝，刚才在看什么，妈妈喊你好几声儿呢！”
白子慕满心满眼都是她，搂着她脖子先撒娇，听见问话才转头去找：“妈妈，刚才有只小猫，可漂亮啦！”
小猫听到人来，已经蹦到矮墙上去了，甩了甩尾巴，自己走了。
白子慕指给董玉秀看，董玉秀只瞧见一个尾巴尖，但这也不妨碍她夸奖小孩：“哎，还真是挺漂亮，是你刚认识的小伙伴吗，下回再瞧见你指给妈妈看，好不好？”
“嗯！”
白子慕在妈妈怀里，抱得紧紧的，一会看看董玉秀，一会拿自己脸颊去跟她的挨挨蹭蹭，舍不得分开一下。
“妈妈，我好想你呀。”
董玉秀低头去看怀里的小孩，微微仰着头认真地看她，视线一对上就露出浅笑，又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歪歪头，小卷毛就动一下。
董玉秀低头亲亲他，轻声笑道：“妈妈也好想，每天都想。”
白子慕抱着她，心满意足的把头埋到妈妈怀里去。

第19章 搬家
董玉秀抱着白子慕回家。
她这次南下回来的比预计要晚一些时日，人看着也累瘦了些，董姥姥瞧见她又高兴又心疼，连忙打了热水让她洗把脸，问道：“玉秀，还没吃饭吧，妈去给你煮碗面，你坐着等啊。”
董玉秀洗了脸，又重新梳了头发，白子慕就在一边趴在她膝盖上，董玉秀笑着也给他梳了两下小卷毛。
“这段时间妈妈不在家，谁给你梳头的呀？”
“二哥，雷哥哥也帮我梳啦。”
“宝宝自己学会了吗？”
“嗯！”
白子慕拿着梳子，轻轻帮妈妈梳理发尾，董玉秀被他小动作弄得心软成一片，捏了捏他鼻尖，“真乖。”
董姥姥动作麻利地煮了一大碗汤面，特意煮得软烂一些，散发着浓浓麦香。
董玉秀拿了个小碗，分了一些给白子慕，母子俩吃得很香，董姥姥围裙都没摘，坐在一旁嘘寒问暖，听见她说还去了潍水倒卖了一阵毛线，念了一声佛：“你这丫头胆子比心都大，怎么敢一个人背着那么些货到处跑呀，这万一遇到个什么坏人，抢钱事小，伤了人可怎么办？”
董玉秀笑道：“妈，我都是去国营厂子那边，周围治安好，住的也是单位的招待所，没乱跑，您别担心了。”
“那招待所……”
“招待所我又不是没住过，我带子慕回来的时候，一路上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董玉秀说得轻描淡写，董姥姥却是叹了一声，也不再说什么了。
吴金凤傍晚回来的时候，一进家门就瞧见了董玉秀，她眼里露出些惊喜，但很快就看到董玉秀身上衣服半新不旧并不是在外赚了大钱的样子，甚至外套都是走的时候穿的那件，而一旁的皮包也有些脏，瘪瘪的，没装什么礼物。
吴金凤眼睛转了下，问道：“玉秀，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在外头发大财了吧？”
董玉秀道：“还行，这次多跑了几个地方，赚点辛苦钱。”
吴金凤一屁股坐下，又问：“都倒卖什么稀罕货啦？”
“就是些毛线。”
“毛线呢，没带点回来？”
“在潍水卖光了。”
吴金凤听她这么说，越发不信。
潍水那边最有名的就是一家纺织厂，她们这边想织两件毛衣买些好毛线的时候，都特意去潍水那边买，董玉秀要是真倒腾了货能在潍水卖掉？人家放着厂子里的上好毛线球不要，怎么可能买她一个小商贩的？
吴金凤有心还要再问，一旁的白子慕却因为妈妈刚回来，并不想她分散属于自己的专注，一直缠着她，粘人得紧。董玉秀分了大半精力在儿子身上，对旁人的话没听进去多少，回答的也有一搭没一搭的。
吴金凤不乐意了，挥挥手道：“子慕，你自己出去玩儿去，我和你妈说正事儿呢。”
白子慕趴在妈妈膝盖上，完全没听到。
吴金凤使唤不动小孩，又抬头对大人道：“玉秀啊，这大人说话的时候哪有小孩在一边胡闹的，你也该教教子慕规矩了，老话说了，棍棒底下出孝子哪！”
“大嫂，孩子不是这么教的。”
“怎么不是，要是天硕这么胡闹，看我不拿棍子抽他……”
董玉秀不肯，抱着儿子道：“你舍得你就打呗，我可舍不得。”董天硕挨揍是一回事，她家宝贝子慕这么乖，她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
“子慕都五岁多了……”吴金凤还不死心。
“他就是想我了，我也想他呢。”
董玉秀回了一句，也不再搭理吴金凤了，陪着白子慕在那里玩儿翻花绳，母子俩玩儿的开心，一根花绳都能玩很久。
吴金凤吃了个软钉子，面上无光。
晚上董姥姥心里高兴，多炒了两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董玉海在矿上没回来，董姥姥坐在主位，但一直说个不停的只有吴金凤，吃饭都堵不上她的嘴。
董玉秀回答的话少，吴金凤问起她接下来的生意，她也只道：“还在谈，过几天才能定下来，要等那边厂子的电话。”
吴金凤拧眉，觉得她把自己当外人，这是在防备自己。
吴金凤没出过小城，并不知道外头的行情，只坚定地认为董玉秀这次在外没赚到钱，十有八九是吹牛的。
董玉秀从皮包里拿出一件塑料包装的丝巾，吴金凤还十分嫌弃，摆摆手道：“我不喜欢这个颜色的，你自己留着吧！”
董玉秀干脆地收了回去，没多推让。
吴金凤：“……”
吴金凤闷闷不乐，给儿子夹了一块五花肉，董天硕端起碗躲了下，含糊道：“妈，我不吃这个，这是你昨天做的，我要吃我奶奶今天炒的腊肉……”
吴金凤恼怒道：“你也敢挑食，以为跟子慕一样能顿顿吃小炒呢？这不吃那不吃，你当你妈也能出门捡个金元宝，赚那么老些钱吗！你都不知道如今菜价涨成什么样了，挑挑挑，活该你长不高！”
白子慕抬头看她一眼。
董玉秀也拧眉，但碍于母亲还在，没开口。
吴金凤一阵哭穷，从早餐钱说道菜钱，明里暗里在说董玉秀赚得多，给家里的少。
董玉秀如常，坐在那慢慢吃饭，略吃了些青菜之后放下筷子，开口道：“妈，嫂子，我这次回来收拾一下东西，打算搬到外头去住了。”
吴金凤哭穷的声音戛然而止：“啥——？！”
董玉秀道：“我打算带子慕搬出去住了，这段时间太麻烦你们，我心里也过意不去，我这次临走的时候托人帮忙找房子，现在找的差不多了，明儿就搬走。”
这并不是她一时兴起。
她之前为了赚钱，忽略了家里的小孩，但那会实在是分身乏术，现在攒了一小笔钱，她不想再让儿子受委屈。
吴金凤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甚至心里还很是后悔，毕竟二十块也是不小的数目了。
如今好了，董玉秀说走就走，她连二十块的菜钱也捞不到了——董玉秀整日在外忙碌，家里就白子慕一个小不点，几口粥的事儿，一个月也花不了三五块钱啊。
吴金凤软声劝了几句，见董玉秀搬家的心意已决，咬牙道：“也行吧，那你把子慕这个月的菜钱交一下。”长期的没了，好歹这个月的二十块给她也行。
董玉秀都被她气笑了，看了她一眼道：“大嫂，在哪里吃饭，就在哪里交钱，天底下都是这样的道理。”
吴金凤想开口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董玉秀说的没错，白子慕这个月还真是没吃董家的饭，他都是住在雷家的。
董姥姥开口想劝几句，但儿媳妇不听她的，女儿也带了外孙回房间去收拾东西了。
老人愁容满面，左右为难。
董玉秀带白子慕回来收拾东西，一进小房间就发现有些物品位置摆放的不对，白子慕仰头道：“妈妈，舅妈把房间给别人住了。”
董玉秀其他的没管，小声道：“子慕，你个子小，爬到那个桌子下面看看有没有一块红色的砖。”
她举着小灯，白子慕爬下去看了看，道：“妈妈，有。”
“你把那块砖挪开，里面有个小铁盒帮妈妈拿出来，小心点呀，两只手搬，别伤到。”
“哎。”
白子慕动作很灵活，很快就取了那个小铁盒出来。
董玉秀打开看了下，铁盒里面是用塑料袋包裹的一小沓纸币，还有码放整齐用油纸包起来的硬币，大约有近一百元左右。她见和自己走前一样，心里踏实了些，把钱拿出来放在白子慕的小书包里，叮嘱他道：“子慕，一会妈妈喊人来帮咱们搬家，咱家的钱放在你书包里了，你一定背好，听见了吗？”
白子慕使劲点点头：“嗯！”
董玉秀收拾好了东西，既已在饭桌上说了要走，她也不打算多留一晚上受大嫂这份气。她打电话找了人帮忙，路过走廊听到外面吴金凤又在借题发挥，董姥姥低声劝了几句，反而劝得吴金凤气焰越发高涨了。
董玉秀倔脾气也上来了，二十块钱对于她现在并不算什么，如果大嫂对老人尊重，她给也就算了，但是这样的态度，她还偏就不给了。
董姥姥在外头劝不住吴金凤，又来房间里找董玉秀，想劝和。
董玉秀不听她说那些，又问了一遍老人的意见：“妈，您跟不跟我走？”
董姥姥很是为难，但还是摇了摇头，她是非常传统的人，她们这一辈老了都是跟着儿子过的。
董玉秀也不再劝，留了一小笔钱给老太太，带着白子慕走了。
董姥姥在后面喊了两声“玉秀”，也没见她回头。
董玉秀在院子里等了片刻，听到外面有人来敲门，开了门就瞧见雷妈妈带着三个儿子过来了。雷家大哥二哥长得挺高，已经能当大小伙子用了，搬东西不在话下，更何况董玉秀和白子慕也没多少行李。
吴金凤打着手电筒认真看着他们拿出去的每样东西，生怕拿多了。
雷妈妈刚开始还没发现，只当这是妯娌间的帮忙，后来看吴金凤上手翻看才恼怒道：“干什么呢，是你的吗，上来就拿！”
吴金凤知道雷家人脾气都爆，有些怕她，收回手讪讪道：“我就是看看，这被子好像是我那儿拿去的……”
董姥姥在后头走出来，道：“是我那屋的，玉秀带去吧。”
老太太心里难受，站在那替女儿撑腰说了几句话，旁的她也做不了主。
总共不过一床旧被褥，一皮包衣物，旁的也没有了。
雷东川转悠一圈，手上没拿到什么东西，就伸手去牵白子慕，对他道：“你书包给我，哥帮你拿！”
白子慕摇头不给，雷东川哄他：“你走太慢了，书包这么沉，小心一会跟不上。”
白子慕看了旁边的雷二哥，伸手道：“二哥，抱！”
雷二哥受宠若惊，把手那个皮包提了下，单手就把小孩抱起来，乐道：“哟，今儿待遇这么好，你不找大哥抱你了？”
白子慕看了一旁的雷大哥，视线落在他手里的行李上，摇摇头。
两个哥哥腿长走得快，雷东川跟在一边绕来绕去，不高兴道：“小碗儿，你等着，过两年我长高了也能这么抱你~”
白子慕背着小书包，趴在雷二哥怀里冲他点头，小手还紧紧抓着书包带子。
妈妈说了，让他看好书包里的东西。
雷东川以为董玉秀母子要来他家一起住，乐颠颠儿地在前头带路，跑一半发现对方拐弯了，连忙追过去问：“妈，董姨和小碗儿不住咱们家啊？”
雷妈妈道：“不住啊，你董姨自己找了房子。”
雷东川刚想反驳，又听见他妈说：“就在咱们隔壁。”
这一句话就让雷东川一颗心放在肚子里，彻底踏实了，举着手电筒跟着大人一路走过去，还兴奋问：“妈，啥时候的事儿？董姨让你找房子，你咋不跟我说？”
雷妈妈被他逗笑了，“我跟你说啥，你能帮我去房管局登记咋的？”
雷东川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道：“我跑得可快了，你要早说是给小碗儿家找房子，我天天都帮你跑腿呗。”
家里大人都笑了。
董玉秀临出去之前就有意向搬走，期间又抽空打了一次电话，让雷妈妈帮忙找房。
雷妈妈对她印象极好，知道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打拼不易，再加上白子慕在雷家这一个多月她都有感情了，实在舍不得送到远处，干脆就近找了一处房子。也是凑巧，她家隔壁那个小院儿正在出租，那院子只有一半大小，原本是两兄弟住的，中间用砖墙隔开了，也正是因为空间小，要的租金就低，给董玉秀她们母子俩住刚好。
雷妈妈也没料到董玉秀搬得这么急，房子刚找好，都没怎么收拾，只能帮着先简单打扫了一下，把卧室收拾出来，让她们母子住。
雷妈妈看着这房间，有些心疼道：“这么冷的天，连个炉子也没有，你们就一床被子可不行，你等着，我回家拿去。”说着风风火火地回去抱了一床厚棉被来，又拿了白子慕平时睡的那个绒毯，另外还把一个备用的小炉子带过来，让房间有了点暖和气儿。
董玉秀见她忙里忙外，心里感激，雷妈妈最听不得这些，摆摆手笑道：“多大点事，行了，你坐车累了一天了，赶紧歇着吧。”
晚上天冷，董玉秀起来添了两次火，能听到窗外风声呼啸。
明明是又冷又空的一间房，小孩却半点不觉得苦，裹着小毯子，又盖着厚厚的被子睡得很香。
董玉秀听到他小声说话，怕他醒来，轻轻拍了拍哄他。
小孩脸颊挨着她蹭了蹭，喃喃喊了一声妈妈。
也不知道是醒了，还是又睡了。
董玉秀把厚被子尽量都给孩子裹着，自己合衣略盖了一些，闭眼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董玉秀就开始忙碌。
她勤快惯了，收拾起房子也很快，还在雷家送来的那个小炉子上热了豆浆，用筷子架着烤了两根油条。
房间里传来白子慕的声音。
董玉秀走到卧室门口，就看到小朋友从一堆被子里面钻出来，小卷毛乱翘，瞧见她立刻就笑了：“妈妈——”
董玉秀也笑了：“哎！”

第20章 小树
董玉秀刚搬了新家，连着收拾了两天，带着白子慕把小院子一同打扫出来。
她在前面扫地，白子慕就跟在后面捡落叶和枯枝，小院一角种了一棵树，现在还没开春，光秃秃的枝丫瞧不出是什么品种，但是小树枝干坚韧，挨着墙壁伸出去一截。
董玉秀瞧着它快长到外头去，略微归拢了一下，但小树十分倔强，依旧在那支棱着长。
白子慕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它发呆。
两户人家之间有矮墙，雷东川爬到上面，隔着墙头喊他：“小碗儿，过来！”
白子慕跑过去，雷东川就隔着墙递给他满满一袋棋子酥，笑出一排小白牙：“拿着吃，我二叔昨儿晚上拿来的，那会光顾着给你家搬家了，忘了给你带！”
白子慕垫脚够不到，雷东川就干脆从墙那边翻过来，身后边传来雷妈妈大声训斥的声音，他也只当听不见，凑到白子慕跟前喂他吃东西。
白子慕伸手想去抓几颗，雷东川却往他那边推了推：“都是给你的，留着慢慢吃。”
“哥哥也有吗？”
“就一袋啊。”
白子慕摇头不接，小手抓着几颗就跑了，雷东川在后面喊都不应。
小孩跑到董玉秀跟前，举高了小手，把棋子酥和妈妈一同分着吃，然后又指了指雷东川的方向小声说了什么。董玉秀就牵着他的手走过来，对雷东川笑道：“东川来了？吃饭没有，屋里还有早上热的油条，你留下吃点？”
雷东川摇摇头，他家早上也吃的油条，这会儿更想跟白子慕一起出去玩，过两天他就开学了，出去撒野的时间越发珍贵。
白子慕摇摇头，不跟他走。
雷东川围着他转圈，十分不解：“为什么啊，玩攻城打仗去不去？还是让你当吕布。”
白子慕软声道：“我要帮妈妈收拾院子。”
雷东川有点吃醋，他觉得董姨回来之后，弟弟就不跟他亲了。
雷东川赌气自己去玩了，但也玩儿的心不在焉，下午的时候就挥散了一众小弟，自己在门外面转悠两圈，装作不经意路过白子慕家。
白子慕喊他：“哥哥！”
雷东川停下脚步，故作不在意道：“嗯？”
白子慕没瞧出来，高高兴兴去牵他的手，拉着他去看自己的新发现：“哥哥，你看！它发芽啦~”
墙角的小树桀骜不驯，一开春就早早地冒出嫩芽，半点都不怕冷的样子。
“啊，是发芽了。”雷东川眼睛转了转道：“河边的柳树也冒嫩芽了，你要不要去看？”
白子慕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小树，不去河边。
雷东川就陪他一起，白子慕给小树浇水，他就蹲在一边托着下巴瞧，一点都看不出这棵瘦巴巴的树有什么好看的。
白子慕美滋滋道：“哥哥，你说它春天会开花吗？”
“会吧。”
“那会结果子吗？”
“唔，可能会。”雷东川想明白过来，逗他，“小碗儿，你想吃什么了？”
白子慕有点不好意思，不说。
雷东川道：“那你就对着它许愿呗，没准你想让它长什么，它就长出来了。”
白子慕信以为真，认认真真对着小树许愿。
雷东川竖起耳朵去听，听见小孩在那嘀咕希望这是一棵小杏树，乐得不行。
雷东川实在喜欢弟弟，下午也不跑出去玩儿了，留下来帮忙。董玉秀正好想去买些东西添置在家里，带着白子慕有些不便，就对他道：“那正好，你陪弟弟在家里玩儿，姨一会就回来，给你们带糖葫芦吃好不好？”
雷东川当即点头：“好！”
白子慕却舍不得妈妈，看到她走，立刻跟上去。
董玉秀蹲下身哄他几句，小孩这才期期艾艾地停在门口，眼里含了两包泪。
雷东川伸手哈他痒痒，小孩一笑，睫毛上都挂了泪。
雷东川做了一个鬼脸，逗他，“小碗儿，你看我像你哭的样子不~”
白子慕：“不像！”
“怎么不像了，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不像，我漂亮。”
白子慕回答的认真，撅起小嘴。
雷东川见他气得不哭了，心里松了口气，生气也成，反正比哭强多了。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白子慕哭鼻子，他家小碗儿一气儿哭到抽噎，也没什么声，能让人心疼死。
董玉秀买了几样简单的家具，还有新的棉被，又买了一些煤球，让人凑了一车，一起送到家里来。
之前吴金凤以为她说赚钱是吹牛，董玉秀还真没骗她，这次回来的晚，一来是寻人用了挺长时间，而来是跑了好几个地方卖货进货，确实赚了一大笔。只是董玉秀太忙了，又想着尽快赶回来陪儿子，这段时间忙得饭都是在车上赶紧吃几口，更别提换身新衣了。
吴金凤看人衣冠下菜碟，供销社认的是现钱。
董玉秀兜里有钱，也没特意省着，买了家里用的东西又称了五斤糖糕，拿了几个橘子罐头、两盒蜂王浆，用网兜装好送去了雷家。这时候亲戚走动或者探望老人一般都是送这些东西，蜂王浆已经是比较贵重的营养品了。
她去的时候家里只有雷奶奶一个人在，自然又免不得是一番推让，老太太留下东西，拉着她的手说了会儿话。
雷奶奶说话慢，问了她几句，听着她一路都平安，又问道：“你男人的事，有眉目了没有？”
董玉秀神色暗淡了下，道：“算是有一点吧，殉职人员名单里没有找见他，我特意跟着去找了一趟，打问到一些消息，有一段隧道坍塌了还在清理……反正慢慢找，总能找到。”
雷奶奶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要是有什么困难，别自己扛，也过来商量着办，我这里还有些积蓄哪。”
董玉秀笑了下，点头道：“哎。”
她出了雷家的门缓了一会才回隔壁，刚才那些话她原本以为会从董姥姥嘴里讲出来，可她从昨天回来董姥姥就没问过，反倒是一位平日接触不多的老人家在关心她，不免让她心里酸楚。
傍晚的时候，董玉秀终于把房子收拾齐整，小院干净整洁，两室一厅和一个小厨房也都打扫干净，已经是可以入住的样子了。
董玉秀炒了两道菜，又蒸了米饭，母子俩坐下好好吃了顿饭。
白子慕面前都是他平日里爱吃的菜，一盘青菜炒肉丝，另外一盘是清蒸鱼。这会儿化冰不久，河鲜不多，但也是有的，董玉秀瞧见市场上有人卖鱼，看着新鲜立刻就买了回来，切了细细的葱丝、倒点酱油，然后用热油一浇，鲜香扑鼻，是白子慕最喜欢吃的味道。
小孩捧着碗果然吃得很香，吃鱼也很熟练，大刺会避开，遇到小刺多的地方也会乖乖等着妈妈挑好了再吃。
一盘菜、一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白子慕的小碗一粒米都没剩。
董玉秀摸摸他的小脑袋，又欣慰又心疼，她已经很久没见小孩吃得这般香甜了。
“子慕，等过段时间鱼会更多，妈妈每天都买鱼回来做给你吃，好不好？”
“嗯！”
白子慕开心极了，但又有点不好意思，伸出两根手指比了很小一段给她看：“妈妈，我吃这么小一条就够啦。”
董玉秀捏他小脸一下，笑道：“可以多吃一点。”
白子慕十分满足，小脸贴着她的掌心蹭了蹭。
家里的物件不多，但都是新的，从董家带来的那些东西，董玉秀买了新的之后就没再用，只放在一旁——她有心想整理，但打开行李之后就先瞧见了从南方带回来的那一小包物品，最上面的就是几张照片，上面是一家三口，男人五官端正，坐姿硬朗，怀里抱着的是白子慕。
那是她音讯全无的丈夫。
董玉秀睹物思人，拿着照片又难过了一阵，把它放回去，连同那些行李一起没再动了。
白子慕从自己的小书包里翻出一个罐子，捧着递到董玉秀面前：“妈妈，给~”
董玉秀擦了擦眼睛，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太过伤心，她过了好一会才把眼前的雾气驱散，看清了儿子递过来的东西：“这不是面霜吗，那天没找到还以为丢了呢，怎么在这？”
白子慕道：“舅妈给其他人用，我不想给，就偷偷拿回来了。
董玉秀抱着他，耐心问了关于面霜的事，白子慕说的磕磕巴巴，但她带儿子时间久了，倒也听得懂。
白子慕手指抠着她衣服上的一颗纽扣，小声道：“我不想给别人用，这是妈妈的东西，爸爸给你买的呀。”
董玉秀笑了一声，眼泪又要落下，好不容易忍住了，低头亲亲他发顶道：“嗯，子慕乖，不给别人用。”
她知道儿子早慧，就借着房间里的一盏小灯教他识字，认钱。
以后生意忙起来，她不在家的时间只会更多，小孩知道的多一些，才能和她一同守着这个家。
白子慕学东西很快，他人虽小，但十分聪敏，教上一两遍就能懂，董玉秀再三强调重要的东西，他就跟着点头，多记一遍。
小孩子精力弱，晚上不到九点就开始打起瞌睡来。
董玉秀哄他洗漱完，让他睡了。
小家伙睡着之后，她却是没了什么睡意，小灯光晕下拿一罐面霜孤零零放在那，拉出一道斜影。
面霜的标签上歪歪扭扭写了字，是一个十分稚气的“白”，她记得这个字，那是白子慕写的第一个字。那会儿丈夫还在，子慕也比现在活泼一点，但也一样的聪明，她只教了一两遍，小孩就会了，但是淘气不肯往纸上写，坐在她怀里写在面霜标签上。
丈夫回来之后，瞧见那个字又惊又喜，他们一家人还特意去照了相。
一家人开心的时候，任何事情，都会变成共同出行、照相留念的理由。
董玉秀眼眶泛红，不远处的小床上白子慕在梦中发出轻微的声音，她连忙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过去哄他。
小孩只是翻了个身，脑袋靠着她又睡着了。
董玉秀轻轻拍抚，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变得柔和起来，小家伙长得像她，但高挺的鼻子也很像丈夫。
她和他的血脉还在，家就还在。
早晚有一天会团聚。

第21章 许愿
董玉秀没急着做生意，她这一趟南下出去太久，趁着有空，就多留在家里陪了儿子两天。
白子慕在小院里住得逐渐熟悉，人也活泼了点儿，每天都能听到小孩的笑声。
雷妈妈知道她们母子单独出来住不容易，两家离着近，每次她蒸了发糕或者煮了八宝粥的时候，就会让雷东川送过来一些，家里有亲戚走动，送来一挂香蕉，也隔着院子喊上白子慕一声，分了一小半给他。
雷妈妈道：“拿着，你三个哥哥都有，咱们家平均分配，小孩都有份。”
白子慕年纪小，还有些分不清家人，听见雷妈妈这么说也跟着点头，把自己算到了雷家的成员里。
北方冬天水果本就珍贵，尤其还是南方运来的香蕉，旁人分上一两个就已经很不错了，白子慕却是凑齐了一整挂——雷家大哥和二哥想到一处去了，自己没舍得吃，找了个理由都拿给了白子慕，雷东川更是分到手就直接抱着去找了白子慕。
雷东川道：“小碗儿，给！我不爱吃香蕉。”
白子慕剥开香蕉皮，雷东川眼睛跟着他动。
白子慕举起来给他吃的时候，雷东川却后退了：“你吃，你吃。”
白子慕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都给了雷东川，雷东川问他：“怎么了，不好吃？”
白子慕学他，语气比他真多了：“我不爱吃香蕉。”
雷东川不舍得浪费，就把他剩下的吃了。
晚上雷家两兄弟放学回来，白子慕就故技重施，用同样的方法不肯吃了，雷大哥没嫌弃他，就着小朋友的手三两口吃掉了那根香蕉；雷二哥咬了一口之后，眼睛转了下，笑道：“行啊，会耍心眼了，小碗儿有进步。”
白子慕低头玩手里的一个铁皮小青蛙，好像没听见。
雷二哥忍不住伸手去捏他小脸：“还在这装……”
雷东川护住了，老大不乐意：“二哥，你别老捏他脸，捏疼了怎么办啊。”
二哥挑眉：“我碰一下还能碰坏了吗，都没使劲儿，全家就你看得严。”话虽这么说，但还是改了方向，半路抬手去揉了小孩脑袋一把，把一头小卷毛都揉散。
雷东川还是不满：“也别老摸小碗儿的头，摸头长不高。”
二哥嗤之以鼻：“你这是什么封建迷信，摸头跟长高有什么关系，你没看报纸吗，报纸上说了要长高就得多喝牛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子慕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晚上，小孩回到家难得没有乖乖睡觉，跟在妈妈身后小尾巴一样转来转去，被抱到床上盖好了被子，也在被子里拱啊拱，从里面再钻出来的时候腼腆喊了一声妈妈。
董玉秀从未见他如此反常过，给他拢了拢小卷毛，问道：“怎么了？”
“妈妈，我想喝牛奶。”
“牛奶？”
“嗯，二哥说喝了就长高。”
小卷毛满是期待，略大的小睡衣从头到脚裹着，跪坐在那小声说出愿望。
董玉秀笑道：“这有什么难的，妈妈去给你订。”
白子慕拱到她怀里，连亲了好几下，开心坏了。
董玉秀被他逗得不行，又问：“怎么突然想起长高啦？”
白子慕小声哼哼，手指抠了两下她衣服上的纽扣，用很小的声音说：“舅妈说我长不高。”
董玉秀抱着他道：“别听她的。”
“可我想长高一点，”白子慕抱着她，在耳边小声但坚定道，“长得再高一点，我就可以保护妈妈啦。”
董玉秀亲他额头一下，笑道：“好，妈妈等着你啊。”
董玉秀以前给白子慕买过牛奶，小孩对奶制品还挺喜欢，只是来了北方之后还没有机会再买。原本以为很容易的事儿，在北方小城却是头一桩新鲜事，这会儿还没有售卖牛奶的工人，当地人喝牛奶的都很少，打问了几处才找到一处后勤大院，从那边订了些牛奶，谈好了价格，请对方每隔几天就送一回。
白子慕十分在意舅妈那句“长不高”的话，喝牛奶很积极。
但是他人小，吃饭本就一小碗的分量，喝了一肚子奶更是吃不下饭了。
雷东川来找他的时候，就看到白子慕捧着那个小碗在努力吃饭，几粒米都要嚼上一会。
白子慕看着他，撇嘴喊了一声哥哥。
雷东川心里着急，趁着董玉秀转身去厨房的时候，凑过去“啊呜”一口帮他吃了上面盖着的荷包蛋，白子慕还举着小碗不放，雷东川又看了一眼门口，见大人没回来，几口帮他吃光了碗里的饭。
董玉秀发现的时候，是抱着小孩觉得比往日轻了几分，追问了好几次小朋友才吞吞吐吐说了。
董玉秀哭笑不得，原本是想增加营养，现在反倒不好好吃饭了。
她没有办法，只能把雷东川找来，将订的牛奶分成两份，让雷东川也跟着一起喝，吃饭的时候也不拘着白子慕了，在家吃或者去雷家吃都可以，只要能多吃上几口饭就行。
这个举动赢得了隔壁雷家的大力支持。
雷妈妈最是高兴，笑着道：“玉秀，反正你做生意忙，你那边干脆别开火了，你也过来吃得了。你都不知道，子慕每回来，东川他奶奶就高兴，老太太能多吃小半碗粥呢！”
董玉秀想了想，点头道：“也行，姐，但我有句话说在前头，我得交伙食费，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您不答应我可不敢去。”
雷妈妈拗不过她，只得应了。
白子慕喝了一个月的牛奶，肉眼可见的有了变化，小脸越来越白嫩，唇红齿白的，像是电视里的那种洋娃娃，任谁见了都免不得停下脚步多看几眼那种。雷奶奶有时候牵着他去街上买东西，默不作声感受旁人的羡慕，心里十分自豪。
雷东川跟着喝了一个月的牛奶之后，蹭蹭地长高。
眼瞅着比同龄人愣是高出了大半头。
以前大院这帮孩子里，也就雷东川和董天硕最高，现在已经没有并列的说法了，雷东川比董天硕高了两指头，已经完全是实力碾压。
白子慕每天都会测量身高，雷家木门的门框上标注了他和雷东川的身高线，白子慕的是红色的，雷东川的是黑色的。
黑色那一条线蹭蹭往上长，肉眼可见的高了一截，而红色那个起起伏伏，成了一个波浪——小朋友每天身高不变，神情沮丧，雷家三兄弟看不过去，纷纷上手偷着给他改身高，雷大哥看着闷不吭声，下手最狠，愣是画了一个比黑线都高的位置。
这作案手法太过明显，立刻就被雷妈妈制止了。
雷妈妈恼怒道：“谁让你们这么干的啊，这不是教坏小孩吗，怎么能撒谎！”
她亲自给改回来，但最后还是在小孩期待的眼神里心软了，自己也偷偷提高了一厘米。
雷妈妈哄他：“这喝牛奶啊，是有效果，乖宝你看！”
白子慕仰头去看那一点点高出来的。
雷妈妈咳了一声，拽了雷东川过来，趁机鼓励小朋友：“你看你哥，除了喝牛奶还大口吃饭，咱们晚上也多吃几口饭，肯定长得跟他一样高、一样壮！”
白子慕心生向往，认真点头：“嗯！”
雷二哥在一旁嘀咕：“小碗儿这样就挺好，真跟老三一样，那成什么了。”
雷妈妈：“……”
雷妈妈看了自己跟前站着的两个小孩，雷东川正在原地起跳，传授白子慕变高的“秘诀”。
上蹿下跳的，她瞧一眼就头疼。
白子慕要跟着学，雷妈妈连忙拦住道：“乖宝，你还小，以后肯定能长高，别跟老三学这些。”
雷东川因为过了一冬，原本被晒得小麦色的皮肤又养白了点，浓眉大眼的，整张脸最好看的就是眉眼，他像爸爸，眉目深邃，眉毛向上一挑的时候特叛逆，打眼一看就是不好管教的主儿。
他这会儿刚一扬眉，就被亲妈使了眼色，让他去看门框。
门框上红色标记降落的非常突兀，笔直的一条。
雷东川也有些心疼，跟着道：“小碗儿，我妈说的对，你矮点怎么啦，你矮但长得好啊！以后谁说你矮，我就揍他！”
雷大哥单手抱起扁着嘴的小朋友，另一只手给他捂住耳朵。
雷二哥也看不下去了，抬脚踹了小弟一记，教训道：“全家谁说过一次啊，合着就你在这一句话里念叨三遍，你再说一个‘矮’字，看我不先揍你！”
白子慕对身高十分介意，一下午都没跟雷东川和好。
雷东川腆着脸来找他，帮着他给小树浇了水，还有模有样地松了松土，哄道：“小碗儿，你高兴点了吗？”
白子慕看他一眼，哒哒小跑回自己家去了。
雷东川站在院子里有点傻眼。
晚上吃饭的时候，董玉秀带白子慕出去没回来，她在市场上租了一个商铺，今天要上货，晚上估计回来的也晚，干脆就把白子慕一起接了过去。
雷东川平日里能吃两大碗饭，这会儿吃饭也不怎么积极，扒了两口饭，忽然问道：“妈，隔壁是什么树啊？”
雷妈妈愣道：“哟，我还真没注意，时间太长了，这事儿得问问你奶奶。”
雷奶奶笑呵呵道：“是杏树的嘛！”
雷东川眼睛都睁大了：“真的啊？奶奶，您没记错？”
“错不了，花是粉白的，去年开了一满枝，肯定是！”雷奶奶只记得它开花，不记得它有没有结果，想了想道：“老话说‘桃三杏四’，那棵树还太小，今年估计也挂不了果子，再多养几年就好啦。”
雷东川听到是杏树高兴极了，但又怕万一不开花结果，小孩要失望，就没先跟白子慕说，只是在暗中照顾那棵小树，对它越发上心了。
白子慕过了几天才回来雷家。
雷东川刚放学，老远看到小孩向他跑过来，举高了小手给他看。
白子慕换牙，手里捏着的是刚掉的第一颗乳牙，也不知道董玉秀怎么哄的，小孩神情又兴奋又自豪。
雷东川看过之后给他包起来，道：“收好，走，咱们回家，我给你扔房顶上去！”
“嗯！”
雷东川帮着小孩把那颗小牙使劲儿扔到房顶上，他力气大，高高地抛起，落在房顶最高处不见了。
雷东川得意道：“许愿吧。”
白子慕疑惑：“哥哥，换牙也能许愿吗？”
“嗨，怎么不能，你跟着我天天都能许！”
白子慕低头认认真真许了一个愿望。
当天晚上下了一场春雨，小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微凉的温度清新又助眠，一夜好梦。
第二天一早，白子慕就听到窗户被敲响的声音，揉着眼睛爬起来，入眼就先瞧见了雷东川，隔着玻璃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劲儿。
“小碗儿，你快出来看，开花啦！好多、好多花骨朵啊！”
白子慕骨碌一下爬起，哒哒地往外跑。
院子一角，那棵小树早已舒展开枝丫，一夜小雨之后，像是吸饱了水一样，一簇一簇的粉白花苞拥在枝头，尽管还未绽放，也能瞧出开放后的气势，花梢含俏，占尽春风。
白子慕揉了揉眼睛，仰头去看。
雷东川站在树下指给他看，“奶奶说这是杏花，你的小树是杏树，但是它太小了，今年不知道能不能结果，不过今年没有，等两年肯定有果子。”他小心看一眼，悄声道：“小碗儿，上回的事儿……不气了吧？”
白子慕想了一会，缓缓摇头，冲他浅笑。
他从昨天就不生气了呀。
雷东川知道这是跟自己和好了，一颗心踏实了，咧嘴也笑起来。
白子慕仰头认真在看。
三月末，他的小杏树真的开花了。

第22章 饺子
董玉秀的商铺是小城里第一批公开招租的，地方非常简陋，只能容纳一两人转身的铺面，租金却不便宜。
董玉秀拿了最头上的两间相邻的，一次交了半年的租金。
店铺刚开张，生意肯定冷清一些。
董玉秀这里更是如此，她摆出来的衣服没几件，款式也是之前卖过的，因此过来看的人没几个。
董姥姥一路找到市场里的时候，董玉秀正在店里织毛衣，她织的是一件米白色的小毛衣外套，打出毛衣的脖领来，就套在一旁的白子慕头上，让他试试看合不合适。
毛衣有点小了，卡在小孩的耳朵那，不上不下。
白子慕努力拽了拽，套不下来，又开始往上，小脸都憋红了：“妈妈——”
董玉秀乐得不行，帮他取下来笑道：“好好，是妈妈的错，这领口小了，咱们拆了重新打啊。”
董姥姥听着声音找过去，瞧见她喊道：“玉秀？”
董玉秀起身，“妈，您怎么来了？”
董姥姥走进来，白子慕就把自己的小板凳搬给老太太，自己往董玉秀膝盖上爬，坐在她怀里去看董姥姥。
董姥姥带了白子慕一段时间，知道他懂事，但是瞧着他这般还是忍不住道：“子慕下来，自己坐，这么大了怎么还一直坐人腿上哪？”
白子慕不太想下来。
董姥姥又道：“你妈妈累了一天了，你让她歇歇啊。”
董玉秀抱着小孩笑道：“没事，不沉。”
“唉，他大点了，孩子都是教出来的，子慕懂事，你也得多教他才行。”
“知道了，妈，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董姥姥把带来的手提包往她那边推了推，里面是一个保温饭桶，装了满满的一份饺子，白菜猪肉馅儿的，足够董玉秀母子吃。
董玉秀最爱吃董姥姥包的饺子，她离家多年，加上之前又经常南下不在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到了。
董姥姥催促她：“快趁热吃吧。”
董玉秀心里感动，答应了一声，动筷吃起来。
她喂给白子慕几个，小孩都乖乖张嘴吃了，吃到第五个的时候就摇摇头，说饱了。
董玉秀知道他饭量小，也不强求，她这些天也没好好吃饭，难得吃上家里的味道，就多吃了一些。
董姥姥四处看了一下，瞧见店里没多少衣服，就问道：“玉秀，你摆出来的货有点少呀，我一路过来，左边两家比你这里东西多，那边还卖布料哪。”
小城里生活简单，不少人还在自己做衣服，或者裁一些布料回去找裁缝店让师傅给自己做衣服，所以现在卖衣服的地方顺带也会卖一些布料，尽量多招揽一些生意，只是布料利润低，几尺布赚个一毛几分钱，纯粹是添头。
董玉秀有自己的主意，她还有大货要上，因此并不着急。
董姥姥不知道她的想法，坐在那半天没见一个人来问价，比她还着急，瞧见董玉秀还在那慢悠悠给小孩织毛衣，对她道：“玉秀，织毛线这样的活计我能做，你也别费事儿了，一会收拾一下放我袋子里，我提回去，几天就给你织好。你现如今开店了，也要忙起来才行呀……”
董玉秀笑道：“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董姥姥见她不怎么在意，叹气道：“现如今涨价的厉害，打从开春菜价都翻了一番，听说下个月还要涨，这粮食都贵成什么样啦，唉，我早上出去买块肉都比昨天贵出五毛钱。”
董玉秀道：“妈，我这里还有点钱，要不您先拿去用？”
董姥姥心疼她，摇头道：“你大哥平日里给的足够用了，我是担心你，你带着子慕，你们俩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董玉秀笑道：“您甭操心了，我这生意过几天就能好。”
董姥姥不信，但面上还是点头应了。
一连三天，董姥姥都来市场给她们母子送了饭，也陆续送了一些米面和干菜，正如老人所言，物价又开始上涨，不少人都囤积起了粮食和日用品。
董姥姥不止有一个孩子，她作为三个孩子的妈，三个都很关心。
但老太太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小女儿董玉秀，在老一辈眼里看来，董玉秀做的经商实在是太冒险了。她年纪大，也劝不了任何一个孩子，只能尽自己可能多少帮衬一点，要说偏心，也只能说她偏的是最差的那一个，怕女儿带着外孙吃不上饭罢了。
月初，董玉海从矿上回来，特意先来看了一趟董玉秀。
他身上还穿着矿区的工作服，没来得及更换，只洗干净了双手和脸，因是赶的早班的班车，到董玉秀小院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董玉秀听见敲门声吓了一跳，仗着隔壁就是雷家，因此打了手电筒过去问了一声，“谁呀？”
“我，你哥。”
董玉秀听出来，忙开了门请他进来，董玉海却站在门口没动，他手里空空的没带什么东西，声音里带着连日来的疲惫沙哑：“妈给我打电话说了，真不搬回去住了？”
董玉秀咬唇，摇摇头。
董玉海沉默片刻，道：“你嫂子脾气不好，你别怪她，也是前几年矿上出了事故，我被抬进医院，当时医生说这条腿保不住了，是金凤拦着没让锯断，硬是带我去省城治疗，这才没落下残疾。家里那几年欠了债，也就是去年才刚还清，你嫂子她也是穷怕了。不管怎么说，她心里有我，我……”
“哥，我知道，我没跟大嫂怄气，搬出来住也是早晚的事儿。”
董玉海抬头摸了一下她的头，跟小时候对小妹一样，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塞到她手里。
董玉秀不肯要：“我有钱。”
董玉海按住她推回来的手，略微笑了下：“知道你本事，行，那我走了。”
董玉秀追出去两步，“哥，这钱我用不到，你拿回去吧。”
“留下用，不多，你当年结婚的时候，爸还在赌气不让家里跟你联系，也没给你件像样的嫁妆。”董玉海平淡道，“这回你搬新家，就当给你家里添置件家具了。”
“天硕还要念书，家里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哪……”
“他考的出去，我就供得起，要是考不上，那是他的命，花再多钱也没用。”
董玉海出乎意料的冷静，对这一切看得很淡，他摆摆手跟董玉秀告别，带着一丝夜色赶往家中，脊背略微有些弯，但硬得像一块千锤百炼的铁，足以支撑一个家的重量。
董玉秀收了钱，回了房间。
那是一沓十元大团结，足有二十张。
小城是老工业城市，矿区工资略高一些，但也按资排辈，董玉海即便是个小组长，但他工龄毕竟还短，一个月加上下井补贴，也就是一百块出头。这笔钱对他，已经是能拿出的极限。
董玉秀呆呆看着那一沓钱，想的却是大哥递钱过来的时候，那双指甲缝隙里透着黑灰的手，那是短时间如何清洗都无法洗干净的痕迹。
另一边。
雷家的灯亮的也比平时早了一些，雷东川昨天跟奶奶回了乡下，一来探望亲人，二来摘一些早春刚掐芽的嫩菜。雷爷爷还特意抓了蚂蚱，编了小笼子装起来给他留着玩儿，因此雷东川一回来就迫不及待想去隔壁找白子慕。
雷妈妈拦住道：“这才几点，子慕还没醒呢，你让他多睡会儿。”
雷东川兴奋劲儿还没下去，雷妈妈怕一个看不住这臭小子就翻墙过去了，故意使唤他道：“东川哪，你去找个篮子来，把带回来的这些菜分一些出来，等会正好顺路给你董姨送去。”
“哎！”
雷东川淘归淘，干活挺麻利。
尤其是给隔壁干活的时候，那可是干劲儿十足。
雷家在乡下土地不多，但老家的院子特别大，种了好些瓜果蔬菜，雷爷爷因为照料这些作物不舍得离开老家，但他也想念孙子们，因此给带了好多的菜，甚至还有一些挖出来晒好的野菜，都是特意掐的嫩芽，微苦但鲜，炒菜或者蒸包子吃再好不过了。
雷东川分了一会，见篮子太小，又去厨房拿了一个大些的过来。
他刚进去一会，就大声喊：“妈，这谁拿来的饺子啊，怎么就一个？”
雷妈妈笑道：“还能是谁，子慕拿来的，说是他姥姥包的特别好吃，没舍得吃完，揣兜里给你带回来尝尝。”
雷东川捧着那个小碗出来，十分感动，很快又问：“妈，真就一个啊？我大哥二哥偷吃没。”
雷二哥正好出门赶早自习，刚推自行车准备要走，听见他弟这么说也不急着走了，先骑车追着雷三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在那破孩子屁股上压了一道车轱辘印。
雷东川捧着碗都快爬到矮墙上去了，怒目而视。
他就知道，他二哥这么爱臭美，一准看出他今天穿的是条新裤子——这是赤裸裸的嫉妒！

第23章 健美裤生意（上）
雷东川送来的那些野菜，董玉秀拿来蒸了包子，每年的春菜是最嫩的，加上用料也足，切了好些五花肉馅儿放进去，一出锅白雾腾起，香气扑鼻。
和街上饭店里卖的包子不同，董玉秀捏的包子小巧，她知道儿子每回吃的不多，特意把包子做得精致些，白白嫩嫩的一个个小包子很是吸引了小孩的注意力。白子慕平时喜欢吃清淡一些，野菜吸油，因此即便是放了猪肉馅儿也一点都不腻，咬上一口，鲜美异常。
白子慕很喜欢吃。
董玉秀也找出一个小篮子来，装了一小篮子，让小孩送去了隔壁。
白子慕包子送下，人也被留下了。
雷妈妈那边煮了小米粥，隔着矮墙喊了董玉秀一声：“玉秀，我这粥刚煮好，先让子慕在我这喝上一碗啊，你等会也过来吃饭！”
董玉秀答应一声，把其他包子利落蒸上，算好时间，刚好还能给雷家再送去一笼。
雷家人多，家里又有三个半大小子，吃饭的碗都比其他人家里的要大上一圈儿。
天气渐暖，饭桌被抬到了院子里，雷家三兄弟坐的位置上三只白瓷大汤碗并排放着，后面紧跟着一只小碗，突兀地摆在那。
小碗也就比茶杯大不了多少，努力和三只大碗保持在一条直线上，显得越发小巧。
饭桌上摆着三盘炒菜，一盆小米粥，另外一个箩筐里放了好些馒头、包子，白子慕送来的小包子放在最上面，也是小小巧巧的。雷东川端了一盘凉拌野菜路过的时候抬眼瞧见，叼了一只在嘴里，三两口就吃下肚，他有些意犹未尽，又对白子慕道：“小碗儿，你手干净，再给我拿两个~”
白子慕拿了两个小包子，举起来给他。
雷东川一气儿吃了。
白子慕：“……”
白子慕抬手去摸他鼓鼓的腮帮子，似乎不明白怎么有人一口气能同时吃两个包子。
雷东川一边吃一边道：“真不错，这叫啥，你们在南方吃的小笼包吗？”
白子慕摇头，他送来的可比小笼包大啊。
中午吃饭的时候，董玉秀又送了一笼小包子，白子慕粥都不喝了，就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仰头看雷家三兄弟一口一个地在那吃包子，对方吃的太轻松，雷大哥甚至能一手抓三个小包子，眨眼功夫就能吃进肚。
其次就是雷东川，他年龄小上几岁，但饭量也没见差多少。
雷二哥倒是好一些，吃得略斯文，一次一只，进食速度飞快。
白子慕看看他们，又看看装馒头的那个箩筐，里面的包子、馒头飞速减少，简直像是变戏法。
白子慕有心想学，但他吃不动，一碗粥一只半小包子就饱饱的了，剩下的那半只包子还是雷东川帮忙解决，趁着大人没注意替他吃了。
吃过午饭，董玉秀就出去了，她有一批大货要到，急急忙忙带人去了火车站。
白子慕一个人留在雷家，和雷奶奶做伴儿。
老太太给他烤红枣吃，小孩吃得也没有平时香，时不时抬头去看大门的方向。
“哥哥……”
“哥哥他们去学校念书啦，开学了，以后只有中午和晚上才能回来。”
白子慕哦了一声，又垂眼去剥花生。
雷奶奶心疼他，哄道：“小碗儿，咱们不急啊，奶奶带你认字儿，咱们提前学着点，等以后去了学校保准比他们都厉害。”
白子慕一下午学了七个字，又背了一首古诗，另外还剥了一小盘白白嫩嫩的花生米给雷奶奶吃——小孩手巧灵活，心又细，把花生上的红衣也都搓下来去掉了。
一小盘花生米，让雷奶奶宣传了三天。
老太太感动的够呛，一个劲儿夸他孝顺，那一小盘花生米她也没舍得吃，晚上摆在餐桌上讲了好几遍，美滋滋道：“咱们小碗儿学东西就是快，也不知道玉秀打算什么时候送他去念书，依我说，现在去都能跟上趟。”
雷妈妈道：“我回头去问问，子慕好像不是咱们这边的户口，应该要办借读手续。”
老太太不放心，追问道：“这借读好办吗，咱们家是不是有亲戚在教育局上班来着？”
雷妈妈笑道：“用不着那么麻烦，我娘家一个侄女今年分配工作就在东川他们小学，我问她就行了。”
雷东川听着她们说话，其余没听懂，就听见白子慕要跟他一起念书了，兴奋道：“妈，送我们班上去吧，小碗儿跟我一块，学校里没人敢欺负他！”
雷妈妈拧他耳朵：“你还好意思说！昨天你们卢老师在菜市场瞧见我，还跟我说你拉帮结派——你不好好当班长，手下封个‘四大天王’是怎么回事，啊？！”
雷东川要面子，在白子慕面前努力作出哥哥的样子，咬牙不肯喊疼，“他们自己瞎起的，妈，小碗儿看着了……”
雷妈妈哼了一声，暂时放他一马。
白子慕一直看他。
等雷妈妈收拾碗筷的时候，小孩就凑过去摸摸雷东川的耳朵，忧心忡忡。
雷东川有点不好意思，躲了下，故意岔开话题：“小碗儿，我带你爬树去吧？你想不想吃榆钱儿，我摘给你吃。”
白子慕摇摇头，他胃口小，对吃的也不怎么感兴趣。
小孩扶着雷东川的膝盖，凑近了一点，在他耳朵上吹了一下，他磕疼了的时候妈妈就是这样吹吹的。
雷东川原本没什么事儿，这会半只耳朵腾地一下就红了，捂着耳朵一下就蹦起来！
白子慕晃了一下，不解地看他。
雷东川使劲揉了揉，不得劲儿似的又拽了一下，然后又搓自己两条露出来的胳膊给他看：“小碗儿，以后别吹我耳朵，我怕痒，你看，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白子慕伸手轻轻碰他胳膊。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吹一下的后劲还在，他现在碰自己哪里，雷东川都觉得跟过电似的，躲着他支吾道：“对吧，我没骗你，走走，我带你出去玩儿！”
白子慕的小手很软，握住了就很乖顺。
雷东川牵着他手走了几步，低头看了一眼，心想幸好他弟的手心不带电，要不然他都不敢碰了。
*
雷东川把白子慕上学的事儿记在了心里，打那天起，只要瞧见雷妈妈在就围着她转来转去，问借读手续办的怎么样了。雷妈妈被他念叨的脑袋疼，一回身差点撞上，忍不住道：“我的小祖宗，你消停点吧，就算要办借读手续那也得是暑假之后了，等九月吧。”
雷东川有些沮丧，但很快又振奋起来：“也行，我先带他熟悉一下我们学校，这样他去了就不害怕了。”
雷妈妈逗他：“真想带弟弟去上学啊，要是小碗儿早上起不来怎么办？”
“我背他去呗，又不沉。”雷东川回答的认真，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雷妈妈被他逗乐了，“那咱们先立份儿军令状啊，来回接送的活儿，归你了。”
雷东川美滋滋点头，已经开始想九月开学的时候给他弟背哪个书包了——他每年都有个新书包，可以摆出来让白子慕随便挑一个，给哪个他都不心疼。
四月初，董玉秀进的那一批大货陆续到达。
她进的是一批健美裤，又叫脚蹬裤，黑色的一条带有弹性的裤子，脚底有一根带子可以踩着，这种裤子在外面已经开始流行，而小城里的这份儿生意董玉秀是头一份，做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也就是这样一条前卫大胆的裤子，卖货的速度远超董玉秀的预期，店里的生意一改之前的冷清，彻底火了！
时髦一些的年轻女孩上衣搭配一件夹克衫，再穿一条这样的健美裤，脚上一双尖头高跟鞋，走起路来别提多神气了；几岁的小孩们也有不少穿的，尤其是小女孩，头上绑着丝带蝴蝶结，再穿个宽松的套头毛衣，一条黑色脚蹬裤搭配雪白的舞蹈鞋，十分精神；而年纪大一些的大妈们也不甘落后，不管身材高矮胖瘦，都喜滋滋地套上一条追求潮流，这裤子因为弹性大，干活、跳广场舞都十分方便，很是受到欢迎。
健美裤仿佛一夜之间就贴上了“时髦”的标签，大街小巷都能看到它的身影。
也有保守者看不惯，觉得这裤子贴身穿有点儿太过暴露，但在几乎人手一条健美裤的年代里，话语权掌握在穿健美裤的人手里。对上年纪大的长辈不好说什么，但遇到那种自以为是、评头论足的男人，女人们一掐腰一翻眼皮，哼道：“让你穿啦？多管闲事！”
在这种时尚和叛逆的风气里，健美裤的销量一路攀升！
董玉秀赚到第一桶金，立刻又订了新款的健美裤，价格从几元到几十元不等，颜色、材质品种繁多，后面尽管有人想跟风一同卖健美裤，也已经错失了先机，争不过这份市场了。
董玉秀打出了名号，越来越多的人来她这么买衣服，甚至还有临市专门来进货的。
董玉秀算了下价格，虽比零卖低，但是批发数量多，利润也十分可观，也一并应下了。
她雇了之前帮她卖衣服的几个家属大院的女工，每天从早忙到黑，兜里赚的钱都来不及数，累并快乐着。
白子慕因为之前在雷家住过一个多月，两家又是邻居，因此董玉秀市场上忙起来的时候，他就又被托付给了雷家照顾，小孩对此没什么排斥感，他每天自己也会跑去隔壁玩上好一会，那边和自家也没什么区别。
白子慕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雷家睡的，董玉秀有时候收摊早，会赶回来接他回去睡，但每回瞧着小孩睡一半抱在路上揉着眼睛醒来的模样，董玉秀又心疼了，接下来几天她就过去看一眼，瞧见白子慕睡得香，她就自己回去隔壁休息。
白子慕人乖，但睡觉却不怎么老实，前半夜是正躺，后半夜就变成了横着睡。
雷东川跟他睡在一个小床上，一个转圈，另一个就躲，跟着一起转，小被子睡得歪七扭八。
多亏是天气渐暖，才没有着凉。
雷妈妈晚上临睡前会特意来看他们一眼，给他们盖一下薄被，白子慕被抱着重新睡在小枕头上的时候，一旁的雷东川会下意识往一边躲，要不是还打着小呼噜，简直要以为他是醒着的。
雷妈妈哭笑不得，平日里她家老三是个小霸王，没想到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
软乎乎带着奶香味儿的“小恶人”完全不知道自己侵占了多大的领地，小手在梦中抓了抓，又慢慢放松，陷入甜甜梦乡。

第24章 健美裤生意（下）
市场上。
董玉秀的两家店前面都排起了长队，不大的铺面已经堆满了货，之前当做柜台用的木柜现如今已经成了模特展示台，上面摆着一个塑料假人模特，有店员隔一段时间就给模特换上一身衣服——不管是给模特穿什么样的外套，或是新款的健美裤，都会被围拢在前面的顾客们点名抢购。
“这是样品，红色的健美裤在旁边摆着……没了？那您去领个号，先登记一下！”
“哎对对，样品不卖，我们这也正在替换新的哪，马上就有下一个颜色了，也好看！”
董玉秀雇了几个能说会道的女工做店员，她们都是家属大院里的，人做事勤快也可靠，很快就手脚麻利地给模特换了一身衣服，这次是薄款的健美裤，也是卖得最好的黑色，两侧裤缝线做得笔直，把模特细长的腿衬得曲线毕露。
有人去看新款了，也还有人不死心，追问道：“同志，你刚才换下来那条红色的健美裤，对，就是那条，你收回去也没用，不如卖给我吧？”
“这得问问我们老板，”店员转头去问了后面的董玉秀，大声喊了两声才听见董玉秀答应，她问：“老板，这样品能卖吗？”
董玉秀腰里斜挎着一个腰包，手上还抓着一把单子，正在跟来送货的人核对清单，听见她问就道：“可以！”
顾客也在竖着耳朵听，见老板应了，立刻欢天喜地伸手去接，嘴里还道：“谢谢，谢谢啊！”
店员给她放袋子里装好，笑道：“您运气好，这也是最后一条了。”
顾客给了二十五块，店员给她退回来五块钱，摇头道：“我们老板说了，这样品展示过，虽没人穿过但也摆出来用了，不是全新的，每件样品都便宜五块钱。”
“哟，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你们老板做生意真厚道！”顾客心里高兴，夸了一句，她原本打算只给自己买的，这省下五块钱简直跟白捡的一样，立刻又补了几块，给家里的小孩也买了一条健美裤，美滋滋提着袋子走了。
……
市场上健美裤的生意火爆，董玉秀这里人多，有排不上队的也会去别处转转，先买一条穿。
因此这市场里其他做生意的店虽是眼馋她这份儿生意，但也不好在明面上显露出多少，毕竟这条街大半的生意可都是董玉秀招揽来的，她要是走了，顾客跟着也走，这街上可就更冷清了。
有店里冷清的，男老板搬了小板凳坐在门口看人抢购，手里一把茶壶，边喝边看。
女老板出门瞧见，一巴掌拍下去：“看什么哪？没见过大姑娘小媳妇啊，一上午没见你挪窝！”
买健美裤的说到底还是年轻女人居多，有些还不止第一次来买，身上穿着的也十分新潮时髦，男老板挨了一巴掌也不敢还嘴，小声嘀咕：“我就看看人家生意怎么好起来的，毕竟也是咱们市‘健美裤大王’吗。”
女老板没搭理老公，自己拿了一个小包，身上穿着昨天买来的健美裤也冲董玉秀那边去了。她昨天只抢到一条健美裤，听说今天有新款，那位董妹子说了，特意给她留两条呢！
董玉秀会做生意，也会做人，对市场上其他做生意的商贩态度客气，之前有些说酸话的，从她那按批发价拿了几条健美裤之后也都有些不好意思，不再说什么了。
也是因为她这份交际与谨慎，生意做得红火之余，没有出什么意外。
来送货的人拿着单子核对完，等董玉秀签了字，笑道：“董老板，先跟你贺喜啦，又是一大笔进账，你这生意做得可真红火！”
董玉秀笑道：“哪里的话，也是仰仗你们帮忙，我这钱，不等捂热乎了又要飞到你们厂里去了，说到底，还是给你们打工呢！”
对方道：“董老板太客气了，我来的路上就听说了，好些人都说你是这边的‘健美裤大王’……”
“这句话我可不敢当，不过都是做点小生意罢了！”
董玉秀虽这么说着，但是精气神已经不同以往，眉宇间的愁苦淡去，眼睛里透着明亮。
她送走了送货的人，就有店员过来低声跟她说来了几个人想跟她一起做批发生意。
董玉秀道：“带他们去对面，我收拾一下东西就过去。”
店员答应一声，去了。
因为来攀谈健美裤生意的人多，董玉秀干脆就把对面的一家空着的店铺也租了下来，比这边还略小一些，仅能放开一张柜面桌子，还有四把椅子，做别的太小，但来个人谈个生意刚好，毕竟钱款数额有些大，财不外露为好。
那几个人是潍水来的，因为之前董玉秀也带人去潍水卖过几次货，加上这次健美裤生意确实火爆，对方慕名而来。
董玉秀跟对方商谈过之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自己手头的货，痛快地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她手里掌握着进货渠道，批发价只略提高了一两元，价钱公道，对方也很快答应下来。
这年头和以后市场竞争还不太一样，市场刚开放，一切都是新鲜的，国营厂子鲜少对外开放，而一些南方活络的厂子，却也没有打通北方的渠道。董玉秀就做了这样一个中间人，两边都对她信任有加，因此合同签的也痛快。
董玉秀生意谈拢，送走了对方，在这间小办公室略坐了一下，她一上午说得喉咙都沙哑了，一口水还未喝过。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拧了一下，吱呀一声推开，董姥姥从外面探了头，一抬眼无意中瞧见董玉秀手里的钱，吓了一跳。
董玉秀只露了一点，收起来，抬头道：“妈，您来了？”
董姥姥是来送饭的，看到那么多钱比董玉秀紧张多了，连忙关上身后的门，让她把钱放好。
董玉秀笑道：“不碍事，一会我就去邮局汇款了，这些都是给服装厂的订金，实话跟您说，我这里看着热闹，其实手里现钱还真没几个。”
董姥姥把饭盒放在小桌上，里面打开是一菜一汤，菜和馒头放在一格里，汤占了大半的位置，“先吃饭吧，赚钱这事儿急不来，不是一天能赚完的，你这一天天见这么多人，说这么多话，我瞧着你嘴都干了……”
董玉秀真的渴坏了，饭菜没动多少，汤喝了个一干二净。
董姥姥看得心疼，道：“玉秀啊，慢点，不够妈一会再送些过来。”
董玉秀摇摇头，道：“不用，够了。”
董姥姥一辈子胆小慎微，已经习惯了安稳过活，董玉秀这生意赚了钱也没让她多高兴，涌上心头来的更多是担忧。她犹豫道：“玉秀，你收这么多订金，若是赔了钱，那也是要赔上一倍的啊。”
董玉秀不爱听，打断她道：“妈，开门做生意呢，有忌讳的，您别说这话了。”
前头有店员来找，见有外人来，董姥姥张张嘴，也就不再说了。
董玉秀吃过饭，就去了邮局汇款，让店员在铺子里继续卖货。
董姥姥不放心，也坐了一会，替她看着点，一直到董玉秀骑着自行车急匆匆赶回来，老太太才起身。
傍晚的时候，董姥姥又来给送了一次饭。
虽不是什么好吃好喝，但胜在是热乎乎的家常味道，这份关心又让董玉秀软了心。
晚上正好收摊早，董玉秀就送董姥姥一起回家，顺便在路上跟老人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妈，我现在赚了不少钱，想找个大点的市场再盘下间铺面，我已经看好了，西市那边有连在一起的商铺和房子，地方停宽敞，上面收拾一下除了做库房还能住人，下面就做生意。”董玉秀握着她的手，小声道：“妈，到时候您也过去，您跟我住，我每个月给您开工资。”
“我哪儿会做生意呀。”董姥姥连连摆手。
董玉秀笑道：“不用您干活，我再请两个小姑娘，您就在店里看着子慕，要是我南下的时候，您帮忙照应一下店里就行。”
董姥姥问：“还要去提货？”
“嗯，也找人。”
董姥姥叹了一声。
老太太略想一下，还是摇头没同意跟女儿过。
一来是儿媳妇吴金凤太能闹腾，董姥姥本着家和万事兴的想法，还是尽可能的想一家人和睦；再一个就是她觉得董玉秀生意做的时间太短，这钱不稳，还是跟着儿子放心。要是万一有个什么事儿，董玉秀带着孩子还可以回娘家来，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
老太太的顾虑，也不完全是偏心和自私。
两边谁也说服不了谁，脾气都很倔。
董玉秀叹了口气，不提了。
她只是瞧不惯大嫂对母亲盛气凌人的态度，想帮扶老人一把，但董姥姥坚持己见，她也没有办法。
董玉秀有钱之后，对家里人大方。
她还记挂着大哥董玉海给的那笔钱，如今赚了，就想要还给大哥，送董姥姥回来的时候还给全家都带了两套衣服。
只一进门，就听见大嫂在那里指桑骂槐，嘴里念叨的全是她的不好。
“一个加法数学题都算不好，将来给你个铺子也不会管，真当有那么好的亲戚肯帮带啊！一个个发达了，家也不回，人也傲了……”吴金凤正在给儿子检查作业，酸气十足，一抬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董玉秀，后半句话卡在嗓子眼说不出来了。
董玉秀放下几件衣服，淡声道：“这是给家里拿的，前些天太忙，没来得及过来。”
董天硕兴高采烈，探头去看：“姑姑，你给我带糖了没有？”
董玉秀点头，她心细，即便再忙，准备的也都很全。
董天硕还是个半大孩子，脑子又愚笨，听不懂这些大人间的话，喜滋滋去拿糖吃。吴金凤刚说了对方坏话，如今董玉秀送了厚礼，拿的时候不免有些臊眉耷眼的，接过来支吾几句，破天荒自己去厨房刷碗去了。
董玉秀没吭声，对董姥姥道：“妈，您进来，我有话跟您说。”
董姥姥跟她进去之后，还想劝和，董玉秀却摆摆手道：“妈，我没事，大嫂也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再说她背后说我一句，我也掉不了一块肉，随她去吧。”她掏出一个信封，又道：“这是大哥之前给我的钱，那会急用，我就收了，现在赚了一点，您帮我还给大哥吧。”
董姥姥没收，让她留下自己用，只要了那几身衣服，“既是你大哥给的，那就是他的一份儿心思，玉秀啊，妈知道你现在赚了钱，但这钱不能还，这是你大哥的心意，你拿着就是。做生意，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哪，你以后记得大哥的好就行。”
瞧见董玉秀把钱收回去，董姥姥很是满足，这比董玉秀赚了大钱，还让她心里快慰。
老太太道：“这就好，一家子和和睦睦的，互相帮衬，多好啊。”
董玉秀送下东西要走，董姥姥却拉着她说起了话：“玉秀，你这次赚的多，下回呢？做生意还是有些不稳呀。”
董玉秀单手揉着太阳穴，随意应了一声。
董姥姥只当她累了，但也舍不得放弃这个难得母女说话的时刻，上前帮她按揉了几下，还想再劝，但拇指按到后脑勺那里的时候董玉秀忽然“哎哟”了一声，董姥姥吓了一跳，道：“玉秀，这是怎么了？”
董玉秀躲闪了下，道：“没事。”
“不对，你过来我看看，刚才摸着好大一个疙瘩，你头上是不是摔着过？”
“真没事，就磕了下。”
“我看看。”
董姥姥拿了手电筒过来，认认真真看了下，董玉秀头发生得乌黑浓密，若不是这样仔细看，还真不好发现，后脑勺偏左的地方有一块硬骨一样的凸起，像是未散去的淤血。
董姥姥心疼道：“这是怎么弄的呀！”
董玉秀推开她一些，道：“就是前些日子南下的时候，我跟着白大哥他们单位的人一起去了隧道那，整座山炸开的缺口崩了，隧道塌了大半，我下山的时候没注意，脚踩滑了。您别担心，已经看过医生了，不碍事，过些天就能消下去。”
“你这孩子，这是何苦啊。”
董玉秀不觉得苦，神色平淡，当初拢在眉心的苦难从未散去，只是被此刻的坚毅掩盖住罢了。
她心里记着一个人，是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的人。
“玉秀啊，你听妈一句劝，妈是过来人，不会害你。”董姥姥焦虑道：“你这伤就是在南边落下的，走南闯北的，总归还是太危险了，而且经商也不是女人该做的活呀。”
董玉秀道：“现在外面很安全，男女都一样。”
“那也是前两年严打之后才安全了些，那几年枪毙了多少人，你没见啊？”董姥姥道，“依我说还是找个稳定的工作好，你二姐那边厂子招工，我打电话问了，你是高中学历，先做个临时工，以后转正的机会很大，工作累点，但稳定呀。”
董玉秀抬眼看她。
董姥姥支吾几句，还是说了实话：“你，总归还是要找个归宿，这次你二姐帮忙找的是个会计，我看过照片，人斯斯文文的……”
董玉秀不肯：“妈，您别说了，人家说有了后爹就有后娘，别说我这辈子只认白大哥一个人，就算为了子慕，我也不可能再嫁。我守着子慕，他长大了，就是我的依靠。”
“他还小呢。”
“不是您说的吗，小孩儿迎风长，几年之后就是大小伙子了。”
董姥姥还要说话，董玉秀抢在前头道：“您不就是跟着我大哥吗，现如今不是和我一样。”
董姥姥被堵了个哑口无言。
她送董玉秀出门的时候，瞧着女儿略显疲惫的侧脸，忍不住道：“玉秀，你也看开些，要是找不到……”
“我就一直找，地方就那么大，我翻遍整座山也要把人找出来。”董玉秀淡声道，“他断了胳膊断了腿，我一辈子伺候他，要是人没了，我背也要背他回家。”
董玉秀身影大步走入夜色，没再回头。
因为董姥姥再提改嫁的事，董玉秀一连几天对她都十分冷淡。
董姥姥心里也知道是怎么回事，送下饭之后，远远看她一眼就走。
她们母女在这里打哑谜，休班来市场逛街的雷妈妈可不知道，她瞧见董姥姥过来，招呼的比董玉秀还热情，硬是把董姥姥拽进了更衣的小隔间，也给老太太换了一条健美裤！
董姥姥有心想反抗，奈何雷家的人力气都大得惊人，雷妈妈还当她欲迎还拒，一只手就把人给按住了。
“姨，您是不是觉得这玫红的太花哨？确实不太合适，唔，那就这条，黑色亮面的，我身上就穿这样的呢，可精神了，我给您试试！”
“不不——”
“哎哟，都是女的，甭客气！”
董姥姥换了健美裤压根就不敢出来，她守旧惯了，无法接受当下的时髦穿搭，找机会自己匆匆套上肥大的灰黑外裤，撒腿就跑了，喊都喊不停！
董玉秀在柜台那边，看了个全景儿，人都愣了，好一会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雷妈妈奇怪道：“怎么回事，现在又流行把健美裤套里面穿啦？”她拿了一条新健美裤，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困惑极了，这明显还是外穿好看啊。
董玉秀笑得直不起腰来。
*
雷家。
雷东川周五放假，正在客厅写作业。
白子慕搬了一个小板凳挨着他坐下，拿了一张废弃的演草纸，也在那似模似样地写写画画。
那演草纸上有雷东川之前写了一半的数学题，他遇到不会的，还偷偷去看白子慕写的答案。
雷妈妈从外面回家，一进门就瞧见了，简直气得火冒三丈，在后面拍他一巴掌：“还有点出息没有，抄一个五岁小孩的作业，丢不丢人！”
雷东川不服：“妈，我也是小孩啊。”
“你比他高一头，哪门子的小孩！”
“七岁怎么就不是小孩了啊，我这生日还没到……”
雷妈妈拧着他耳朵教训了一顿，一旁的白子慕很乖，仰头看见还帮忙求情，软乎乎的小卷毛小脸上带着担忧，雷妈妈一时也不好意思再进行爱的教育，哄他道：“乖宝不怕，我跟你哥哥闹着玩儿呢，都没使劲，就吓唬吓唬他。”
白子慕双手捧着雷东川的脸转过来，仔细看了下耳朵，确定没红才放心。
雷妈妈去厨房准备饭菜，她路过客厅拿东西的时候，雷东川就在那认认真真写作业，一眼都没再瞧白子慕那边了。
雷妈妈很是欣慰，放心去厨房做饭了。
客厅茶几上，雷东川早已经趁机换了两个人手里的练习册，白子慕那边的，才是他的数学作业本。
雷东川做贼心虚，全神贯注去看厨房那边。
白子慕觉得这是一个游戏，咯咯直笑。
雷东川冲他比手指，嘘了两声。
白子慕也学他，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那，噤声。
但完全禁不住小孩儿脸上的笑，浅浅的酒窝都笑出来，小卷毛翘起来一撮儿，歪头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一份数学练习册很快就写完了，白子慕做这些向来又快又好。
雷东川捏他小脸一下，得意道：“小碗儿，你真厉害，这样明天哥就能带你去林场玩儿了，咱们一大早就走，去春游，春游知不知道？”
白子慕学他说话：“春游~”
“对了，就是一大帮人出去玩儿，还能在草地上打滚，林场那边有野香瓜，特别小一个，喷香，我多找几个，给你揣兜里玩儿！”

第25章 春游（1）
第二天,雷东川早早就醒了，他昨天晚上做梦都在爬树，早就盼着去外面撒野,一睁眼就先去叫白子慕。
旁边的位置空了一块，只有小枕头放在那。
雷东川飞快换好了衣服，一边穿上鞋一边往外走：“妈，小碗儿呢？”
外面院子里，雷妈妈正在喂白子慕吃油条，听见头也没抬：“这呢,你弟弟早上跟我出去买油条,还帮忙拎豆浆，干了好多活。”
刚买回来的油条两根扭在一起，炸得蓬松，外酥里嫩，咬一口，再喝一大口豆浆,特别过瘾。小城里的豆浆也都是店主自家熬的,豆子香味浓郁,略放一点白糖，甜甜的很好喝。
白子慕很喜欢这个豆浆,小孩捧着杯子喝一口,嘴上都能带一圈白沫。
雷妈妈瞧着直乐,也不提醒他,还逗他多喝几口。
白子慕在换牙，咬不太动油条,就用豆浆泡着吃,泡软了之后好咬一些,不噎人，小孩吃得很香。
雷东川闻着香味肚子更饿了，在院子里三两下刷完牙，随便用冷水抹了一把脸，就跑来坐下大口吃饭，没一会三根油条一碗豆浆就进了肚。
白子慕抬头看他，张嘴要学。
雷妈妈哄道：“乖宝，别学你哥哥，咱们慢慢吃啊，细嚼慢咽的，对身体好。”
白子慕点点头，但还是比之前咬得多了些，小脸鼓起来一块，仓鼠似的嚼了好一会。
雷妈妈知道小孩吃得慢，也不催他，估摸着那泡的半根油条就饱了，但还是不放心又拿小盘子给他留了一个包子，放好了让他慢慢吃。她看了外面自行车一眼，问道：“你二哥车怎么在家，他不补课去了吗？”
“我跟二哥说的，今天带小碗儿出去玩，让他车给我用用。”
“老三，你可别骑车带你弟弟，这摔一下不得了。”
“知道，妈，我就推着他走，我们去林场那边，路远。”
雷妈妈问了一下，得知是他们一帮小孩都去，学校里安排的任务，才想起来笑道：“又要挖茵陈了吧？我差点忘了，你带子慕去吧，小心点，别磕着他，要是中午来不及回来就带点吃的，别乱买零嘴儿，晚上等我下班了，炖筒子骨给你们吃啊。”
“哎。”
雷妈妈收拾妥当，又叮嘱了一遍，这才去单位加班了。她是文职工作，较为清闲，最近刚提了职务的缘故，加班的工作比平时多了点。
白子慕吃不下这么多，等大人一走，小包子碰都没碰，就开始往雷东川那边推。
雷东川替他吃饭习惯了，吃了包子之后，又哄着他喝了半杯奶。
董玉秀订的牛奶并不是每天都能送到，一周空出的两天，就用一杯冲泡的奶粉替代。白子慕吃饭是个不小的难题，全家人都在想尽办法让他多吃一点，努力在小孩长高的路上尽一份力。
没办法，隔三差五记录身高，看着那个刻度线不动，全家人压力比小朋友更大。
白子慕吃完早饭，自觉站在门框那等着量身高，雷东川给他比划了一下，立刻兴高采烈道：“有了，有了！小碗儿，你比上回高了一米！”
雷大哥拿着篮球出门，路过的时候看他一眼，忍不住纠正道：“那叫一厘米。”
“哦，对对，高了一厘米！”
白子慕垫脚去看，瞧着提高了一点点，小手摸了摸刻度。
雷大哥问他：“老三，你带小碗儿出去？”
雷东川把两个书包挂自己脖子上，里面装得鼓鼓囊囊，牵着白子慕的手头都没抬：“昂，去林场。”
“那边远，你路上别骑车，小心摔着……”
雷东川摆摆手道：“哥，这些妈刚才已经说一遍了，我推着他走，保证摔不了。”
雷大哥又问：“几点回来？”
雷东川怕他跟自己抢，故意道：“没准儿，到时候看看，茵陈多的话，我就早点挖了回来，没有的话，得找好半天。”
雷大哥点点头，拿着篮球出去了。
雷东川跟白子慕咬耳朵，“小碗儿，你别坐大哥的车，以后只坐我一个人的，听到没？”
白子慕歪头看看车，又看他：“可是这个，也是二哥的呀。”
雷东川：“……”
*
东昌市几乎所有小学的学生们，这周末都在外出。
全市提倡预防肝炎，各个学校下达了任务，要学生们去挖茵陈草药，晒干了带回学校煮水喝。
雷东川他们班主任老师分配好小组，五人一组，集体出行，让低年级学生互相之间有个照应。这么安排本来也没什么错，只是今年学生里多了一个雷东川，他在家属大院就是小霸王，念了小学更是一呼百应，刚问一句，呼啦啦两三组人马都聚拢在他身边，后面更是一个传一个，周末到了林场的时候，人数愣是让雷东川都吓了一跳。
林场入口那，站了大约三十来个小学生，清一色的皮小子，雷锋帽歪戴着，脖子上还挎着一个包，有的人还借了自家哥哥姐姐的自行车，二八杠和秀气的坤车都有，原本已经坐在地上休息的皮小子们一瞧见雷东川过来，立刻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土拨鼠似的伸长了脖子，兴奋地看他。
雷东川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多人？”
前头一个脖子上挂挎包的瘦高个男孩跑过来，搓着手得意道：“老大，我昨儿跟他们打电话，一说你要来林场，全班男生都来了！”
雷东川拧着眉头，先把白子慕从自行车上抱下来，白子慕没见过这么多人，躲在了他身后，探头去看。
雷东川牵他手：“小碗儿，不怕，他们都听哥的！”
瘦高个男孩也凑上前：“小碗儿……”
雷东川不轻不重踢他一下，不乐意道：“小碗儿也是你叫的？他叫白子慕。”
对方立刻改口：“小白！”
“你叫小狗呢？！”
……
瘦高个男孩——杜明，哭丧着脸实在不知道怎么称呼了，只能喊白子慕叫“雷东川的弟弟”，这个称呼好歹让他们老大认可了，没再为难他。
雷东川找了一棵大树，让白子慕坐在那，又叮嘱杜明：“你在这守着他，哪儿也别去，我一会就回来。”
杜明答应一声，“老大放心，交给我吧！”
白子慕瞧见雷东川跑远，立刻就要起身跟过去，杜明抱着他没撒手：“弟弟，咱们不去啊。”
白子慕躲他，杜明趁机把他抱回树下，他瞧着高高瘦瘦的，力气也不小，白子慕使足了力气也掰不开他胳膊。
杜明哄他：“你听话，我就给你糖吃。”
白子慕气呼呼地扭过头去，不理他。
杜明挠挠头，他也不差吧，他是老大亲封的四大天王之一啊，而且还兼职学习委员，是老大身边最聪明的了！
雷东川天生就比同龄小孩高一些，站在那不说话也带着气势，他扫了一圈，点了另外三个班干部出来，让其中一个把大家伙骑来的自行车都归拢到一棵树下，然后找了最矮小的两个学生留在那看守自行车，其余人分了三队，十个人一队，分头去挖茵陈。
“别走太远，也别去河边，”雷东川指了指那俩看车子的男生，道：“回来之后每人出一把茵陈，给他们俩凑齐十斤。”
那俩小学生受宠若惊，尤其是听到其他人也都答应的时候，越发感觉到自己指责的重要性，已经开始围着大家伙的自行车巡逻了。
雷东川吩咐好，就跑回来接白子慕，原本还想可能要哄上一会，结果他刚靠近，小孩就伸手要抱，小卷毛脑袋都埋在雷东川脖子那跟受了天大委屈一样。
雷东川吓了一跳，“小碗儿，怎么了？”他抬头去问杜明，“你刚欺负他了？”
杜明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没有！老大我看着你弟，一根寒毛都没敢动啊。”眼瞅着他们老大要发火，杜明忽然福至心灵，试探道，“弟弟可能想你了？”
雷东川低声问了一遍，就看到扑自己怀里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雷东川乐了，蹲下身道：“来，哥背你。”
茵陈是一种长在乡间土地上的药草，也叫茵陈篙，在北方很常见。尤其是早春的时候，在野草丛里翻两下，就能瞧见一棵，卷成一小团，有点像菊花未舒展开的叶片似的，只是更细小一些，通体带着刚嫩叶特有的软绵绵毛绒。
早春挖的茵陈最宝贵，错过了时间，药性大打折扣。
这草药长得飞快，下两场春雨就成了野草，因此能挖的时间，也就这么几天而已，每人五斤任务额，那可真是时间紧、任务重。
来林场挖茵陈的不止雷东川他们一帮，还有其他小学生，但都是三三两两的，没他们这么大规模，一瞧见这么一帮皮小子一手铲刀一手塑料袋冲过来，其余人都退避三舍，不敢跟他们抢地盘。
但也有不肯走的。
林场里的两个男孩，一大一小蹲在那使劲挖着，瞧见雷东川他们过来，眼神里露出警惕。
杜明还要往前，雷东川喊住他：“就在这挖吧。”
杜明愣了下：“可是老大，那边好多啊……”
“你没看见那边有人了吗，这么大片地方，抢他们的干吗。”雷东川背着白子慕，眼睛盯着前头一片较厚的绿草地，他怀疑里面有野香瓜，嘴上却道：“你们在这里找，我去前头看看，瞧见了喊你们。”
前面一片草地被雷东川翻遍了，也没找见野香瓜，倒是无意中发现了一小片茵陈。
雷东川没工夫挖它，喊了几个同学，让给他们，又继续去找。
也不知道他运气好，还是不好，野香瓜一直没找到，茵陈倒是超额完成了目标。
白子慕头一次在外面玩儿这么长时间，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
雷东川抱他去树下乘凉，把书包当坐垫，让他坐在那，叮嘱道：“小碗儿你在这别动，看着东西，我去给你找两个香瓜。”
白子慕被晒得小脸发红，也没精神再跟了，点点头：“哥哥快点回来。”
“哎！”
白子慕坐在树阴下打瞌睡，旁边都是雷东川他们小组的人，小孩已经认识到这些归哥哥管，比刚开始放松多了。
旁边有悉悉索索的声响。
白子慕长睫毛动了动，慢慢睁开眼，跟刚绕后靠近树干的一个小朋友看了个对眼。
来的小孩年纪瞧着跟白子慕略大一点，但结实多了，脸和胳膊都晒成小麦色，只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他盯着白子慕，一边提防他，一边小心谨慎地向前伸手——他和他哥是林场本地的小孩，他们昨天就发现这一片的茵陈特别多，挖了好久，还晒了一些存放在这棵树下面，想卖给收药材的商贩。
一旁的白子慕不同，白瓷小脸，软软的小卷毛，衣服从衣领到裤脚都整整齐齐，乖巧漂亮，和对方形成了鲜明对比。
只是此刻，白子慕那张漂亮的小脸十分严肃，瞧见对方伸手，立刻也伸出了小手，果断护住了身前的一大把草。
林场小孩：“……”
他要是没看错，那就是一捧野草，除了里面夹杂的零星几朵小花勉强称得上漂亮，一分钱不值。
白子慕抱住那一大捧野草，还在看他，直到发现对方是在拿树下堆着的一些其他东西，才抬高了小下巴，奶声奶气道：“我不要你的。”
林场小孩没吭声，抬头看他一眼。
白子慕把自己的那一捧野花抱紧，“你也别要我的哦。”
这是哥哥给他摘的，一片叶子也不给别人。

第26章 春游（2）
杜明本来在前面挖茵陈,老远瞧见，喊了一声。
林场那个小孩很警惕,迅速收拾了自己那些晒干的茵陈草药，带着跑了。
杜明跑过来，看了他背影一眼，扭头去问白子慕：“他抢你东西了？”
白子慕摇摇头，他看守的很好，一样也没丢。
杜明也不去挖茵陈了，就坐在那守着他们老大的弟弟,老大临走的时候可是说了,他弟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少。
杜明坐在那也无聊，拿了个木棍在地上捣鼓了一阵，忽然眼前一亮，使劲儿挖了几下,树下的土比较松散，一会还真给他挖出一个大宝贝。杜明拿手抓起那只尚在冬眠的虫子,放在掌心自己看了下,觉得又大又威风,就托着送给白子慕玩儿。
“弟弟，给！”
白子慕一扭头,小卷毛都炸了,一个劲儿往后躲。
杜明觉得奇怪,又往前送了送：“给你玩儿，拿着啊。”
白子慕哪里见过这东西,小脸发白,后退的时候没留神摔了一跤,再爬起来就看到杜明手都落在自己胳膊上,“哇”地一声哭了。
白子慕人小，但爱面子，从换牙开始就不怎么张嘴让人看自己少了一颗牙的样子，这次人多，就更是这样，连说话都很少。杜明压根不知道他在换牙，还当小孩刚才摔了一跤把牙摔掉了一颗，吓得满地找牙。
“弟弟，你牙呢？牙怎么少了一颗啊？？！”
白子慕哭得更难过了，抽噎着话都说不出来。
杜明不知道啊，他脑门上都急出汗了，什么任务全都抛到脑后，扭头冲一边的小孩们喊：“别挖了，别挖了，快过来！先帮忙找牙啊——”
一帮小孩蹲在那一个接一个抬起头，像是接到讯号的土拨鼠。
雷东川找了野香瓜回来，跑得一脑门汗，怀里还抱着一串藤蔓和一些柳枝，老远看到一帮小孩茵陈也不挖了，袋子丢在一旁，全都在大树下撅着屁股翻草皮找东西，他弟就在最中间，抿着嘴，哭得打嗝儿。
雷东川莫名其妙，走过去问：“怎么了？”
杜明哭丧着脸：“牙没了。”
雷东川过去先把白子慕抱起来检查一下，让小孩张开嘴，仔细看了之后道：“跟之前一样啊，他换牙，本来就少一颗。”
杜明一颗提着的心才放下来，难怪他们刚才翻找半天都找不见。
雷东川拿袖子给白子慕擦了擦小花脸，拧眉道：“你怎么他了，哭成这样？”
“没没，我，我给他抓虫。”杜明都吓磕巴了。
雷东川不满：“你拿活的给他干啥，他害怕，烤好了再给他。”
白子慕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听见他哥说的话，大为震撼，睫毛颤了颤，眼里又有了点水雾。
杜明聪明了点，连连摆手解释：“不是吃，咱们不吃那玩意儿，不吃虫子！”
“哥哥……”
“哥哥也不吃！”
雷东川在一旁指天发誓，说自己没吃过，“我们以前就是烤了拿来钓鱼，烤好了之后，就香吗，能钓那种大一点的鱼，有的时候放网里还能抓到螃蟹。”
哄了好一会，才算安抚住。
白子慕对大树下非常排斥，雷东川重新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带他过去。
白子慕的衣袖挽起来一点，手腕处起了一点小疹子，人看着也蔫蔫儿的。
雷东川小声问他：“小碗儿，还难受吗？”
白子慕摇摇头，“痒痒。”
雷东川给他挠了下，看着红疹慢慢消下去一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白子慕把袖子放好，不让他碰了。
雷东川想哄他高兴，把那一串藤蔓递过去，指着上面道：“你瞧，我找到这么多野香瓜，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干脆都扯回来了，你自己摘着玩儿。”
野香瓜只有拇指大小，长得像极了小西瓜，有几颗被太阳晒得已经熟透了，褪去绿色，变成了那种诱人饱满的橙黄色，闻起来喷香。
白子慕摘了一颗，放在鼻子那闻，打了个喷嚏。
他觉得有点像二哥用的橡皮。
雷东川的橡皮都是半截的，雷二哥的不一样，特别讲究，是带着香味儿的绘图橡皮，跟这个气味很像。
雷东川给他摘了很多，放衣兜里，像是装了许多颗小香珠。
他睁着眼说瞎话，告诉小孩：“这个驱虫，你带在身上就不怕了。”
白子慕信以为真。
杜明将功补过，给找了一小捧洋茄子过来，一颗颗饱满的像是紫葡萄，吃到嘴里酸甜，这是他们平日在林子里探宝时最开心的发现之一了。雷东川只留了两三个，其余让杜明他们自己分了，杜明自己吃了一大口，嘴里都跟染了墨汁似的，还故意吐出舌头逗白子慕：“你看，吃了之后就变不回来了，舌头和牙都是紫色的了！”
白子慕抬头，看他一眼。
杜明讪讪笑了两声，把嘴又闭上了。
中午大家都没有回家的打算，基本上都带了饭，品种五花八门，互相换着吃，没有嫌弃对方的意思，嘻嘻哈哈的特别热闹。雷东川找了一处阴凉的地方，坐在那吃饭，一旁就是他们的劳动成果，一人一大兜茵陈，都快堆成小山了。
也是凑巧，他们又遇到了林场来的那两兄弟，他们在不远处正坐着啃馒头，而身后也是小山一样的茵陈药草。
杜明来回对比了一下，得意道：“还是咱们的多。”
雷东川道：“你也好意思，人家就俩人，咱们多少人了。”
杜明腆着脸道：“那不一样啊老大，他们挖的时间长，里面有之前挖的，真的，我都看到他们拿了，咱弟也看到了，不信你问！”他把刚才的事说了一下，又道：“挖这么多肯定是拿去卖钱的，林场这边的都穷，往年这个时候大人小孩挖药材的可多了。”
雷东川问：“你认识他们？”
杜明不认得，旁边一个小孩开口道：“他们是林场的借读生。”
另一个也跟着说：“我叔是制药厂的，厂子里正在收药材，我去给我叔送钥匙的时候还见过他们一回，就是林场这边的借读生。”
借读生跟他们不一样，是外地过来的小孩，交了钱来这边念书。大部分借读生需要住在学校，一周才能回家一次，小孩儿又不会洗衣服，带的替换衣服少的，尤其是男孩，总是不到礼拜五就身上弄得到处脏一块的了。
家属大院的子弟和那些“借读生”，不自觉会把对方和自己划成两帮。
“借读生怎么了？”雷东川不乐意，他弟户口不在这，以后也是借读生。“没准人家成绩比你还好，哎，你们几个，作业写完没有？”
这个转折过于生硬，一众小弟措手不及，愣了下摇头说没有。
雷东川啧了一声，从带来的一个书包里掏出一本练习册，给他们道：“拿去抄吧。”
一众人再看向雷东川的时候，觉得他们老大浑身镶了金边儿，周身散发着光芒。
杜明眼睛也亮了，他虽然是学习委员，但并不怎么爱学习啊。
有不少人来的时候都带了作业，本来是想抽点时间写一下，现在能抄作业，都不自己写了。雷东川这一次比以前任何一次都要受到小弟们尊敬，简直毕恭毕敬，杜明搓着手把那本练习册接过来，挨个传阅。
一群小孩撅着屁股在那抄作业。
白子慕看得有趣，注意力被旁边的人分散不少，吃饭比平时慢一些。
雷东川也不催他，自己吃的时候，时不时趁小孩不注意多喂一口。
杜明眼睛都看直了，“老大，咱弟吃这么少啊？”
“怎么了？”
“三岁多不能吃这么少吧。”
雷东川老大不乐意，“他五岁了。”
杜明：“！！”
杜明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声嘀咕一句“这么矮啊，没看出来”。
雷东川没听见，白子慕耳朵尖，听见了抬头去看他。
杜明咧嘴冲他笑。
就瞧见那个漂亮小孩扭头，板着小脸走了。
白子慕头一次出来，雷东川对他照顾的很细心，一直把小孩围在自己身边，中午打瞌睡的时候，鼻尖还能闻到太阳晒过青草的味道和他弟身上的奶香味。
软乎乎的，一抱着就很好睡。
下午的时候出了一个小插曲。
杜明中午找了个树阴打瞌睡来着，一觉醒来，脸上多了两道胡子，是用钢笔画上去的，别说，两边还挺对称。
杜明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谁干的，也只能哭丧着脸，打算回家用肥皂洗了。
茵陈都挖好之后，雷东川又负责给大家平均分配了一下，每个人都凑了个五斤左右这才把队伍带回家。
一帮小孩回家的样子颇为壮观，尤其是骑自行车的几个，自豪极了，车铃铛按得叮当乱响。
董家。
董天硕坐在窗边的一张书桌那正在写作业，听到外面胡同里的嬉闹声，眼馋极了。
他早上就听见外头去林场玩的队伍经过，如今大部队已经回来了，而他还是坐在书桌前，在算同一页数学题。
吴金凤坐在一旁小床上正在织毛衣，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发什么呆，赶紧写作业！”
董姥姥进来，给送了一小盘切好的苹果。
吴金凤看她一眼，道：“妈，我怎么听人说您早上又给子慕钱了？”
董姥姥也很为难：“我去买早点，天硕要吃麻花，我也就给子慕买了一根……都看着呢，不能一点都不给啊。”
吴金凤道：“玉秀做生意赚的钱，也没给我花啊。”
董姥姥好言相劝：“你身上穿的，不都是玉秀拿来的吗？玉秀做生意也不容易，你在家里比她享福。”
吴金凤脸皮厚，她觉得衣服和钱不是一回事，而且振振有词：“我享福？我可不敢，妈，别的不说，我说玉秀偏心您总得认吧？她给雷家送去那么老些衣服，雷家仨小子，一人好几身新运动服，连球鞋都是配套的，您瞧瞧咱们家天硕，这姑姑来了之后，可就只穿了她一两件衣服啊。”
说来说去，就是怪没有从董玉秀那里拿到全部好处，但是即便给了，也没什么用，吴金凤只会更贪婪，她就只看着别人碗里的饭。
董天硕不能出去玩很不高兴，在一边小声顶嘴：“人家生仨，你生一个，那怪谁？”
吴金凤恼怒道：“你哪家的，帮谁说话呢小兔崽子？”
“雷东川是我们班长，老师上回还夸他，让我们学习。”董天硕闷闷道，“而且我小姑从来不骂人，妈，你也别这么说话了，让人家笑话。”
吴金凤没上学，最不乐意别人提这个，骂道：“上回是不是你被雷东川打了，现在还帮他说话？真是挨打都不长记性！”
董天硕没少挨打，但雷东川从来不无缘无故发火，他现在也琢磨过来只要不惹白子慕，基本上就没什么事。雷东川周末还能带他们一起去林场挖茵陈，他讨好都来不及，要是再跟雷东川关系好点，没准还能跟着去乡下摸黄鳝，雷东川家可是有小汽车的啊！
吴金凤看儿子不服，气得够呛，推他脑袋一把。
董天硕皮糙肉厚，从小被打惯了，压根没把这一巴掌当回事，他现在最苦恼的是练习册上的数学题，15-7，怎么就不是等于6呢？他算了三遍，就是6没错啊！董天硕盯着上面的题目，十分困惑，铅笔上的橡皮头都咬烂了也做不出来。
另一边，雷家。
雷东川回家之后就去晒茵陈了，这些药草要趁着天气好，铺开晒干才能带去学校。
雷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瞧见白子慕先抱住亲了一口，牵着小孩的手去洗手：“乖宝，今儿晚上咱们家也吃饺子，你尝尝我的手艺，好吃咱们就多吃两个。”
白子慕的小手一直紧紧握着，雷妈妈给他洗的时候，才发现小手指上沾了一点钢笔水，拿香皂给他洗干净了笑道：“又玩你哥哥的钢笔了？下回咱们玩铅笔，他们老师让练字才用那个呢。”
晚上雷家吃得挺丰盛，炖了筒子骨，还炒了两个菜，做的是野菜饺子，另外还有一盘凉拌的茵陈——雷大哥打球回来，手里多了个袋子，里面摘了不少茵陈，显然出去的时候也想着小弟学校的任务，顺手给帮了个忙。
雷东川自己就完成了任务，这多出来的，雷妈妈就做了个凉拌菜。
白子慕和雷东川被强迫着都吃了一些，白子慕喜欢吃青菜，但不喜欢中药的味道，一根能叼着嚼很久。
雷二哥看着直乐，“妈，你看，像不像老三以前养的小兔子？”
雷妈妈也被逗笑了，点头说是。
两个小朋友白天在林场疯跑一天，晚上被抓了去冲澡，因为天太冷，只简单冲了一下，又一人一个塑料盆让坐在那泡脚，没一会两个小孩都冒了汗。
雷东川怕烫，泡一下就起来了，嘴里道：“小碗儿你等着，我去给你拿毛巾擦脚。”
白子慕倒是很喜欢这样的温度，鼻尖微微冒汗之后才舍得离开水，翘着两只小脚搭在盆边沿上等，白白嫩嫩的小脚趾动了动。
雷二哥路过，没控制住内心的小恶魔，笑着蹲下挠了挠小孩的脚底板。
白子慕憋着不敢动，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
二哥逗他：“今儿晚上跟我睡吧，走不走？”
“哈哈哈哈，不哈哈哈哈——”
雷东川听见声音不对，拿了毛巾就往回跑，一下把欺负人的二哥挤开，“哥，你惹小碗儿干啥，一会又哭了。”
白子慕睫毛上已经挂了泪，刚笑得厉害，小脸都泛红，瞧见雷东川过来立刻伸手去找他。
二哥再靠近，小孩就躲，已经恼了。
雷东川背着他回卧室，小孩立刻躲进被子里，脑袋都不露出来。
雷东川在一边哄他：“你等我再长高一点，跟二哥一样高了，我就替你揍他。”
被子动了动，鼓起一个小包，小卷毛从里面冒出头来，嘟囔了一句：“不打。”
“不打，我就吓唬他一下，不让他欺负你。”
白子慕点点头，又钻出来一点，伸出小手去指自己的脚，撇着嘴有点委屈。
雷东川也不嫌他，给他吹了吹小脚丫。
白子慕咯咯笑了一声，歪倒在被子里，躲他。
“痒痒~”
“二哥好，还是我好？”
“我妈妈最好。”
“那我能排第二吧？”
“嗯！”
白子慕手指头动了动，小声问：“哥哥，你的小兔子在哪？”
雷东川一提这个就来劲儿了，“在爷爷家了，等下回带你去看！”
白子慕小手指往他那边靠近了一点，牵住了，轻轻晃了晃，看得出心情很好。
晚上的时候，出了一点小意外。
白子慕手腕和脚腕上起了一点小疹子，被送去了卫生所。
雷妈妈披着衣服跟过去，手里还拿着手电筒，一直留在卫生所陪着小孩输液。等到董玉秀赶来，她赶忙迎上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晚上睡的好好的，突然开始哭，然后就起疹子了……”
董玉秀看了一眼，又问了医生状况，这种情况在小城也不多见，因此医生说的保守，“可能是过敏，具体情况还不好确定，最好带去大医院检查一下。”
董玉秀略微松了口气，点头道：“好，谢谢您，我知道了。”
雷妈妈跟在一旁，忧心忡忡：“玉秀，我明天就安排车，你带子慕去瞧瞧，省里大医院仪器多，好好检查下。”
董玉秀道：“没事，就是过敏，子慕小时候一直这样，后来慢慢调养了一阵才好的。”
“这是什么引起的呀？”
“他从小就这样，说不准就对什么过敏了，还有受到惊吓的时候也会这样，看过好些医院了，医生说大一些可能会好点。”
白子慕输液之后，被董玉秀带回了家。
雷东川一直等着他回来，见他妈一个人回家，还在门口张望。
雷妈妈道：“子慕回去了，他病了，你董姨带他两天。”
“怎么回事啊？”
雷妈妈说了一遍，雷东川有点懊恼。
雷妈妈也在后悔：“一准是茵陈的问题，他没吃过，我不该给他乱吃。”
雷东川闷声道：“不是，是虫子。”
是他没有保护好弟弟。

第27章 检讨书
白子慕过敏还没好,这两天一直在董玉秀那边，跟着去了市场。
小孩身体不舒服的时候，会一直粘着家长,雷东川虽然知道,但多少还是有点失落,自己每回去上学的时候都还特意去看一下隔壁，确定没人了,才走。
董玉秀开店时间早，回来的也晚，正好和雷东川错开，有的时候半下午空闲了带白子慕回来一趟,雷东川那会也在学校，两个小家伙已经整整两天没见着了。
雷东川郁郁寡欢，甚至都开始怀疑他弟是不是已经忘了他。
哪怕是周一连着考了两次试卷,都没让雷东川振奋起一点精神,考完更蔫儿了。
雷东川就读的小学名叫东昌矿务局第二子弟小学,除了名字上有个“二”,就没拿过第二名。子弟小学抓学习很严格，尤其是数学,成绩一直在周边几个市都排的上号,是稳定输送重点附中的一所学校。
雷东川两个哥哥就在附中读书,各科成绩都非常好。
周二下午，数学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神情严肃。
雷东川单手托腮,还沉浸在自己的闷闷不乐里,他一直挺挂念弟弟的病情,老师说什么都没听清。
被旁边的同桌轻轻碰了一下之后,才回神。
老师：“我再说一遍，点到名字的同学，全部都站起来！雷东川，杜明——”
雷东川莫名其妙，但还是站了起来。
一班的男生被一锅端，一个接一个都站了起来，齐刷刷三十来个小男生都被拎出去罚站，倒不是没写完作业，恰好都是写完了，而且完成质量最好的那一批。
没有其他原因，每个人的练习册全都做对了。
这就不对了啊！
数学老师十分头疼，问他们：“你们抄的谁的作业？把带头的人交代出来。”
一帮小男生都很义气，分分开口说是自己写的，别人抄的是自己的作业，叽叽喳喳。
数学老师：“……”
老师神情复杂，若是礼拜一他可能还会犹豫一下，没准是这帮臭小子跑去补习班突击了一下，但礼拜一全部考得一塌糊涂，尤其是拍着胸口信誓坦坦说自己是带头大哥的小男生——上午把全班试卷批完，这破孩子自己数学才考了20分啊！
雷东川挺身而出，道：“老师，别问了，他们都是抄的我作业。”
其他小弟痛心疾首：“老大！”
“班长，我们和你一起扛！”
喊什么的都有，场面一度混乱而感动，仿佛雷东川是为了他们上刑场一样，雷东川摆摆手，这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雷东川平静的看着老师，坦白交代：“是我的错，老师对不起，您罚我站吧。”
数学老师神情复杂。
他虽然很感动，但这显然也不太对，雷东川数学考试自己也没及格。
试问一个不及格的“带头大哥”，是怎么把练习册上的所有数学作业都写完了，还全做对的？这不符合逻辑啊。
老师觉得自己脑壳疼，摆摆手道：“你们这情况我要再调查一下，等会让学习委员出来，统计一下人数——”
杜明在一旁慢吞吞举起手，讪笑道：“老师，我在这呢，我站着统计也一样。”
老师：“……”
一班一共不到四十个小朋友，一节数学课就被拎出去了三十来个。
班上剩下的就是几个独苗苗，全是乖巧的女学生，以及角落里努力蜷缩起来试图降低一点存在感的董天硕。
全班男生就董天硕一个人没出去罚站，他那本发下来的数学练习册山河一片红，错了一大半，成绩差到完全没有作弊的可能。
董天硕在教室里越发坐立不安，甚至开始担忧自己不合群。
“带头大哥”找不出来，数学老师也不肯姑息这次抄作业事件，主要是这帮小孩太嚣张了，抄的全是一个范本。他决定要打击一下，放学之后挨个叫了家长过来，雷妈妈过来的时候，一班罚站的小孩已经走了不少，前面一位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正在那陪笑脸，按着小孩的头给老师道歉：“对不住，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
雷东川站在队伍末尾，看到她还打了个招呼：“妈，来了？”
雷妈妈闭了闭眼。
她以前来学校每回不是领奖状，就是当优秀学生家长发言，前头两个儿子特别省心没给她添一点乱，没成想，全都补到小儿子这里来了。
数学老师送走了那位家长，又来跟雷妈妈谈话，内容和之前一样，让家长多关心孩子的学习，另外委婉道：“家长也不能帮忙，如果他们习惯了借助外力，就会形成惰性，对以后的学习不利。”
雷妈妈摇头：“绝对没有，我们平时忙工作，从没帮小孩算题啊，他两个哥哥更不可能帮他写作业了，管得比我还严。”
老师也疑惑了，问道：“你们家还有其他小孩吗？或者来过家里的。”
雷妈妈想了半天，确信没有其他小孩来过自己家，勉强说了一个名字道：“好像有个叫杨盼盼的小姑娘……”
老师摇头：“那也不对，她也是我们班上的，那孩子分数在中等偏上，也没全做对。”
雷妈妈拧着眉头思索，“那会是谁，真是奇怪了。”
雷东川也走了一遍流程，被雷妈妈按着脑袋跟老师道歉，然后捏着耳朵领回了家。
雷妈妈问他：“老三，你说实话，那练习册谁写的啊？”
雷东川特别酷的说：“我。”
雷妈妈戳他额头一下，冷笑：“就你？子慕就是拿根树枝在地上瞎划拉都比你强点。”
雷东川心跳快了一拍，偷偷去看她。
雷妈妈显然只是打了个比喻，她自己也不信小朋友能这么厉害，念叨一句就过去了。到家之后，雷妈妈又叫了雷东川过来，给了他一块钱，吩咐道：“去市场上给我买盒针线回来，另外再买个四毛钱的米尺，剩下的给你当零花。”
“哪个市场？”
“还能是哪个，你董姨那边呗，顺便接子慕回来吃饭……”雷妈妈话还没说完，就瞧见儿子蹦起来往外蹿，追到门口笑道，“慢点，别摔了！”
雷东川声音从胡同里传过来，“放心，摔不了——”
市场，店铺里。
白子慕坐在一把高脚凳上，正在自己跟自己下棋，柜台对他来说太高了，小孩半趴在那，两只小脚轻轻晃动。
董玉秀不敢给他玩儿跳棋，怕玻璃珠太圆润，小孩不小心吞下去，就买了一副象棋给他，棋子和小孩手心差不多大，可以放心给他玩耍，至于规则，那是小朋友自己定的，已经脱离了正常象棋输赢的范畴。
有颗“卒”不小心掉下柜台，白子慕爬下凳子，小跑过去捡。
棋子骨碌碌滚到店门口，停在一双新款运动鞋前，是七八岁小孩穿的款式。
白子慕也停下，抬头看了一下，立刻开开心心喊他：“哥哥！”
雷东川很想他，但张口说的干巴巴：“我来市场买东西。”
没等他说完，白子慕就抱住他胳膊，让他进来跟自己一起玩儿：“哥哥陪我下棋~”
雷东川抿了抿唇，“我就是来看看，我一会还要回家，我还要写检……不是，写作业，我妈还等着用针线来着……”
“哥哥最好了。”
“可是……”
“我最喜欢哥哥啦~”
雷东川在一声声“哥哥”里迷失了自我，眼睛看着白子慕，抬脚被他拖进店铺里。
董玉秀发现他的时候，都已经快六点了，白子慕对新收到的象棋玩具十分喜欢，正要和雷东川开始新的一局。
董玉秀笑道：“东川来了？饿不饿，我叫碗面给你们吃。”
雷东川这才想起自己的任务，站起来道：“姨，我妈让我来买东西，顺便接小碗儿回家吃饭来着。”
董玉秀点点头，说：“行，不过现在晚了，你们就在市场上吃吧，我给你妈打电话说一声，一会让人送你们回去。”
“哎。”
董玉秀请两位小朋友吃了牛肉面，白子慕挑食，只吃了上面薄薄的两三片牛肉，白生生的面条一口也不肯吃，即便是哄，也只勉强喝了几口汤，就摇头说饱了。
雷东川一个人吃了两碗面。
市场上的面条份量大，都是白瓷汤碗，董玉秀过来看的时候，雷东川还特意跟她说：“姨，我俩一人一碗，都是自己吃的。”
董玉秀也没拆穿他们，笑道：“那行，我找人送你们回去。”
有送货的小三轮经过，董玉秀跟对方熟识，让那个大姐顺路送了他们回去，给了对方一块钱。
三轮车路上轻轻颠簸，白子慕大约是中午没睡午觉，一上车就开始揉眼睛。
雷东川怕他坐不稳，伸手护着他。
白子慕跟在他身边，和跟在妈妈身边没什么两样，半路上还睡着了。
三轮车送到胡同口，车子有点大，太窄的路进不去。
雷东川就背着白子慕回去。
白子慕揉揉眼，带着鼻音喊了一声哥哥。
雷东川答应了一声，问他：“还困？一会到家睡。”
白子慕抱着他，小脸贴在他背上蹭了蹭，小声说：“哥哥对我好。”
“啥？”
“你和妈妈一样。”
“那不一样，我是男生！”
白子慕咯咯笑了。
他晃晃小脚，要下来：“哥哥，我自己走。”
“不用，你又不沉，我上回在爷爷家喂兔子，扛了一整袋干草，你都没那些沉。”
白子慕跟他亲，在他背后哼歌。
雷东川觉得好听，问他：“小碗儿，你唱的真好，从哪学来的？”
“奶奶带我去学校，远远的看你和大哥哥他们，我听到的呀。”
“难怪我听着耳熟，这好像就是我们音乐课学过的啊。”
雷东川五音不全，听见了也记不住，没放在心上，他更喜欢体育课，可以放肆地撒欢跑，踢球什么的跑一脑门汗，特别过瘾。他又问：“你想去学校吗？”
白子慕点头：“想。”
“那我下回带你去，等过了暑假，你就跟我一道去上学，好不好？”
“好！”
小孩回答的干脆，雷东川也开心极了，笑弯了眼。
“哥哥，我们也骑自行车去吗，跟二哥的自行车一样吗？”白子慕认识雷家所有人的交通工具，仔细对比之后，小朋友觉得二哥的自行车是最漂亮的。
雷东川道：“不啊，我们走路队，就是很多人一起排队走，我是队长，你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就行。”
“哦。”白子慕小声说：“我跑不快，追不上怎么办？”
“那有什么的，你累了，我就背着你，别怕。”
雷东川安抚他，把小孩往上托了托，示意他真的一点都不沉。
他弟这么轻，他可以背着走一辈子。
晚上到家，白子慕吃了小灶，而雷东川咬着笔写了半晚上检讨。他心里庆幸，幸好他弟现在只会算术，不怎么识字，要不然他可就太没面子了。

第28章 豆沙包
董玉秀的生意依旧火爆,虽没有刚开始那样排长队购买的情况，但熟客日渐多起来，尤其是来她这里拿批发的,成了最稳定的客源。
她生意忙，但心里最挂念的还是儿子,在生意最好的几天都歇了半下午，专门回家陪着白子慕。
一直到小孩好了，才放下心来。
雷妈妈这段时间也打问好了小孩上学的事，抽空跟董玉秀商量了一下,董玉秀听了笑道：“姐,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也打算暑假之后送子慕去念书呢,他之前读过幼儿园，我担心他来这里跟不上,要不多上一年幼儿园也行。”
“这边叫学前班,子慕这年纪去刚好，我婆婆前几天还一直夸呢,说子慕聪明,什么东西一教就会,算术都比小学生强了。”雷妈妈是真心实意高兴，完全把小孩也当成了自己家的人,帮着谋划：“依我说呀，你干脆就现在送他过去，先念几个月的学前班试试,跟的上就去,跟不上咱们自己在家再学一年,明年再去。”
“这行吗？”
“怎么不行,东川他们一年级教室就在二楼，我问过了，跟学前班上下楼，让他看着子慕，放学了一起领回来就是了。”
董玉秀想了想，点头道：“那好，我给他收拾一下，明天送来。”
董玉秀下午让店员看着铺子，自己带白子慕坐车去了一趟市里的百货大楼，专门给他买了一个小书包。
白子慕背着小书包站在那，小声说：“妈妈，我有书包呀。”
董玉秀蹲下身给他整理了一下，笑道：“咱们的小书包没带回来，妈妈给你买个新的啊。”
白子慕：“雷哥哥给了我书包。”
他们一帮小孩上次出去“春游”挖茵陈的时候，雷东川分了白子慕一个挎包，给他放零嘴和水壶。
董玉秀道：“这次是上学，不一样，喜欢这个吗？”
白子慕有些懵懂，但还是点点头，妈妈给的他都喜欢。
董玉秀又买了一个同款略大一点的书包，一起付了钱，牵着白子慕的手出去。白子慕今天穿了一件小毛衣搭浅色外套，裤子是薄绒的，裤脚略微有点长被折起来一小截，小孩长得漂亮，打扮起来更是引得人停下来看他，不过是从二楼走到一楼的工夫，已经有三个路人上前来询问小朋友的衣服是哪里买的了。
白子慕对大人的问话不怎么关心，他个子矮，能看到的有限。
小孩现在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商场门口的果汁机。
里面有果汁和可乐两种，冒着带冷气的白雾，时不时翻滚一下，看起来特别酷。
董玉秀瞧见了，对他道：“那个太凉了，你不能喝呀。”
白子慕视线移不开，试探道：“妈妈，我们给雷哥哥买一杯吧？”
董玉秀捏他鼻尖一下，笑道：“不行，端回去，肯定还是喝到你肚子里去。”
白子慕小心思被看穿，有点不好意思。
回家路上，董玉秀给小孩买了爆米花当零嘴。
这个时候的爆米花和以后的不一样，用的是一种高压小黑炉子，开锅的时候“砰”的一声响，隔着两三条街都能听见。大部分人自己带着大米、黄豆和玉米过来，给一点加工费，也可以从老板那边买直接爆好的，大米花最好吃，米香浓郁，入口即化，手指头都带着甜味儿。
董玉秀买了一大包，白子慕很喜欢，走两步就去看看她手里提着的大米花。
晚上两家人一起吃饭，商量了一下小孩上学的事。
董玉秀还未表达感谢，雷家三兄弟就为了谁送小朋友上学发生了争执。
雷东川站起来，一步不肯退让：“我不管，我都跟小碗儿说好了，他明天早上跟我一起走！”
雷二哥冷笑：“他那么小，你让他走半个小时路？”
雷大哥比他们都平静，思索片刻道：“我自行车大一些，在后座放个坐垫，早上顺路过去正好。”
“哥，你怎么这样啊！”
“就是，大哥，我难道就不顺路了吗？我也有车啊。”
……
董玉秀平时忙，晚上很少跟大家一起吃饭，这还是头一次见到白子慕在雷家的受欢迎程度，中间几次试图插话，都被雷家三兄弟一声比一声大的嗓门压过去。
雷妈妈拍了拍桌子，道：“行了，都别抢了，明天我和你奶奶送子慕去学校，还要跟教务处办手续哪！”
雷奶奶笑呵呵的，一句话没说，坐收渔翁之利。
董玉秀赶紧插话：“我也去。”
她再不努力一点，儿子就要跟人跑了。
*
第二天一早，雷东川就往隔壁蹿。
白子慕刚醒，正坐在床边揉眼睛，看到他进来喊了一声哥哥。
雷东川扯了扯他身上薄薄的小衣服，皱眉：“你就穿这个去学校？”
白子慕摇头：“这是睡衣。”
雷东川没那么多讲究，不太能理解白子慕睡觉的衣服都有那么多套，这跟之前在他房间睡觉穿的又不一样了。
不过他弟穿着还怪好看。
白子慕之前受到了惊吓身上起了疹子，但很快就下去了，手腕和脚腕又恢复如初。
雷东川卷起小孩的衣袖和裤脚，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确定和之前一样白白嫩嫩的，才放心。
白子慕皮肤很白，瞳仁在早晨的阳光下会显露出一点琥珀色的润泽，看起来很乖，坐在那毫无攻击性。这和蹲在一旁给他穿小袜子的雷东川完全不同，雷东川那双眉眼长得太过深刻，尤其是眉飞入鬓，一挑眉就是活脱脱一个不服管教的臭小子，站那不吭声，都跟挑衅似的。
白子慕脚趾在小袜子里动了动，自己跟自己玩儿。
雷东川握住那双不老实的小脚，吓唬他：“再闹，就不管你了，我自己去学校了啊。”
白子慕不怕他，拿小脚去踩他的手，被反手挠了脚心之后又不高兴了：“我要二哥送。”
雷东川：“你敢——”
他说这话都是压低了声音的，生怕传到外面，真让他二哥听见。
白子慕换好了衣服，和家里的长辈们一起坐车去学校，雷东川也跟在一边，他昨儿就跟杜明打电话说过了，让杜明兼职一天队长，带队去学校。
但他也只送到校门口，白子慕要跟着去办入学手续，而他要回教室，不能再陪了。
雷东川走了没两步，就听到后面小孩喊他。
“哥哥！”
“嗯？”
白子慕跑过来，抱了他一下，小声说：“哥哥你放学了，来找我玩。”
雷东川现在就舍不得了，但还是点头道：“好，你在教室等着，哪都别去啊。”
“哎。”
雷妈妈和董玉秀在不远处看着，她拿胳膊轻轻碰了对方一下，挤挤眼道：“玉秀，我就跟你说了吧，他们兄弟好着呢，有东川看着，你就放心吧，保管一根头发都不少的给你送回家来。”
董玉秀笑了一声，点点头。
白子慕入学手续办得很顺利，他之前读过幼儿园，在班上适应的也挺快。
同桌是一个小胖墩，十分听老师的话，课桌抽屉里放了一包打开的动物饼干，课间的时候也不闹，就在那自己喜滋滋地吃饼干。
小同桌很友善，主动问道：“你吃饼干吗？每个都不一样，可好吃了。”
白子慕看了一眼，摇摇头。
门口跑来几个大孩子，其中一个往教室里张望一下，嘟囔着：“老大，你咋不问问在几班，这都找了三个教室了……”
雷东川把他扒拉开，自己探头去看，一眼就瞧见了白子慕，冲他招手：“小碗儿，过来！”
白子慕眼睛亮了下，站起身跑过去。
几个大男孩站了半个走廊，把白子慕围在中间，雷东川偷偷从书包里给他拿零嘴儿，白子慕人小，嘴里吃一根棒棒糖就差不多了，雷东川就把其余的塞他兜里。
“这是话梅粉，这是酸糖，还有这个虾片……你自己饿了就拿着吃，别省着，今天吃啊。”
杜明在一旁看着旁边，小声提醒：“老大，快上课了。”
雷东川又帮他把小水壶接满水，这才走。
白子慕回到座位上，把兜里的那堆零食掏出来，他偷看了一眼同桌，也学对方一样放好。
一旁的小同桌看得目瞪口呆，看他一个接一个往外拿，全都是他妈妈从来不肯给他买的美食啊！
白子慕看他一眼，问：“你要吃吗？”
因为对方之前问他了，他也礼貌性询问了一下，结果对方眼睛都瞪大了，一副非常感动的样子：“可以给我吃吗！”
白子慕点点头，他不缺吃的，而且哥哥刚才说要今天吃完。
小胖子同桌颤巍巍接过一包酸梅粉，拿小勺挖了一点放嘴里，幸福的眼泪都要流下来。
新同学真好啊，富有且心善，是个大好人！！
白子慕是插班生，又是班上长得最漂亮的小孩，不但受到班上小朋友的喜欢，连老师都特别关注。学前班上午九点有一份课间餐，吃点心的时候老师还特意过来询问他是否能吃饱，额外多给了一个豆沙包。
白子慕把豆沙包用纸巾包好，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晚上雷东川才瞧见。
他本来是把自己和白子慕的书包并排放在一处，正在那欣赏，就看到他弟熟练地打开书包，给他拿了个豆沙包。
“给哥哥吃。”
第一天的时候，雷东川还挺感动。
可慢慢的他就觉察出不对来了，等白子慕再给他拿的时候，已经从一个豆沙包升级为两个了。其中一个包子，上面有几个小牙印，咬下来的地方也就指甲盖大小，连馅都没咬出来。
雷东川挑眉：“怎么回事，你一个也没吃啊？”
“我吃饱了。”
“你都吃什么了？”
白子慕仰头看他。
雷东川：“……除了我给你的那些，那些也不挡饱啊。”
白子慕不说，雷东川狐疑地检查了一下他的小书包，在一个边角的位置，找到一颗大米花，白白嫩嫩的，带着甜丝丝的味道，正是小朋友最近的心头好。

第29章 小陪读
雷东川有心想管,但是白子慕现在跟自己最亲，他有点下不了手。
他抱着这样纠结的心情想，就等几天,要是他弟还这样，他就不帮忙吃豆沙包了。
结果没到两天的时间，就东窗事发了。
白子慕吃了太多米花，舌尖上起了泡,这次彻底成了吃饭困难户。
二哥故意拿西红柿给他舔,小孩不知道厉害,只吮了一口汁水，疼得眼泪都要下来了。
雷妈妈气得不行：“雷少骁！你再惹他一下，我可真动手了！”
二哥悻悻收回手。
他也不是故意欺负小孩儿,这上火了就要多补充维生素，现在青菜下来一茬，但瓜果还真没多少成熟的，他也是从一个家里有蔬菜大棚的同学家里要来了几个早熟的西红柿,想给小朋友换换口味。
雷东川心疼的够呛，正在给白子慕找水喝,听见了跟着告状：“妈,二哥不是第一次了，他上回还挠小碗儿脚心——”
二哥冷笑一声，勾着雷东川脖子带去房间里：“走,我先跟你谈谈成绩,怎么回事，一个破数学卷子还考不及格,简直给咱们老雷家丢人。”
白子慕被没收了所有的米花,再去学校的时候也没了之前的兴致,闷闷不乐。
同样惨的还是他的小同桌。
小胖子名叫周宇奇，他和白子慕同命相连，因为吃了太多白子慕给的小零食，舌头上也起了泡，而且这个礼拜他也没有小饼干可以吃了，他妈妈把饼干全部没收，认为小朋友是吃这些才上火，开始严格控制饮食。
两个小家伙同命相连，但在心里都觉得自己更惨一点。
尤其是在听到白子慕也被没收了零食之后，周宇奇小脸都垮下来，“你哥真的一点都不给你送了啊？”
白子慕点点头，他们家教很严的。
周宇奇半信半疑，每到课间的时候都忍不住向门口张望，比白子慕还期待那些高年级学生的身影。
果然一上午，雷东川都没出现。
周宇奇十分失望。
等到中午的时候，学校里弥漫着一股草药汤的味道。小学食堂里的师傅们把学生之前上交的那些干茵陈和红枣放在一起，煮了很多草药汤，滤掉药渣，只留下汤和红枣，给每个班级都分配了一份。雷东川和班上几个男生去抬了水桶，用的是夏天喝水的那种保温桶，洗干净了，里面满满的都是药汤，红枣在里面起起伏伏，看得出放料特别扎实。
每个人都自己备了一个茶缸，领了自己那份回来吃。
雷东川捏着鼻子把那些草药汤一口气喝了，只剩下半茶缸的红枣，杜明他们几个也贡献了许多红枣，挑着最大的都给了雷东川：“老大，给你吃！”
雷东川：“我不要这玩意儿，太甜了。”
杜明乐呵呵道：“那就给咱弟吃，他小，肯定喜欢吃甜。”
雷东川想了想，就没再拦着，很快就收了一满茶缸的红枣，多的要溢出来，他就这么小心端着去了楼下，拿去给白子慕。
白子慕班上也在喝茵陈汤，小朋友们一个个正在那排队。
白子慕个子矮，排在前面，乖乖地双手捧着自己小水壶等老师给他舀满之后，就回了自己座位上。
雷东川就站在门口等着，见他们老师一走，立刻就进来了。
他和在家里的时候一样，坐在那，拿小勺子喂白子慕喝茵陈汤，草药的味道不是很好，但是雷东川喂的，白子慕都张口喝下去。一直喝了大概有一半的份量，雷东川就不再喂他喝这个了，把带来的红枣剥掉枣皮剔出那一点点枣泥来，用小勺喂他吃枣泥。
白子慕乖乖张口，含在嘴里吃。
红枣泥很软，吃起来虽然也有一点草药味，但甜滋滋的，还是挺好吃的。
雷东川小声跟他说：“等你好了，我给你买米花糖，比大米花好吃多了，但是不能多吃，知道吗？”
白子慕含着枣泥点头，含糊说了一声好。
雷东川带来的红枣很多，白子慕吃不完，雷东川就分给那个小同桌吃。
周宇奇受宠若惊，一个劲儿地道谢。
一直等雷东川走了之后，小胖子还在那感慨：“你哥对你真好，我回家也跟我妈说，让她给我生个哥哥。”
白子慕咯咯笑了，但发现小同桌表情茫然且真实，又微微拧起一点眉毛，看了看对方，低头自己去玩儿铅笔了。
白子慕在学前班有些格格不入。
他学东西太快，理解的也多，太过聪慧反而不能和周围的小朋友交流。
*
雷东川这两天一有时间就到处堵人，问谁家有弟弟妹妹在学前班，他们班上没有，他就带人去其他班找，放学路上也不错过。
杜明他们几个在路上堵了五六个小孩，围住了不让走，问他们：“你家有弟弟没有？”
给那帮孩子吓得够呛，一个劲儿摇头。
杜明又问：“有妹妹也行，上学前班的有没有啊？”
那些小孩还是摇头，杜明十分遗憾，只能放过了他们。
雷东川也在路上堵人，瞧见有几个小学生走进胡同，喊了他们两声，走过去问：“哎，你有没有——”
里面胡同里已经站了俩高年级学生，书包邋里邋遢地拖在手边，嘴里问的也是同样的话：“你们有没有钱？”
那几个小学生吓得鹌鹑一样，一时不知道该回答哪一边。
雷东川最烦这种高年级拦路要钱的，他个子高，和对面差不多齐平，上去拦着道：“你们自己没零花钱啊？要别人的干吗！”
“要你几毛钱就是给你面子了！”
那俩高年级的还想耍横，其中一个忽然瞧着雷东川眼熟，问他：“你叫什么？”
雷东川已经开始挽袖子了，抬眼道：“少废话，打你一顿就认识了。”
那人更确信了，“你姓雷是不是？哎哎，别拿书包抡人啊……”
雷东川书包里装了一个铁皮铅笔盒，跟一块板砖也差不了多少，挨一下也够受的。
那俩高年级的有点慌，躲了几下，扭头撒腿就跑了。
不跑不行，他们认出雷东川这小霸王了，更何况雷东川在初中部还有俩哥哥，那可是一个比一个豪横的主儿。
平时雷家三兄弟不招惹别人就很好了，谁敢惹他们啊。
那几个小学生被拦着的时候就已经怕了，再瞧见雷东川打架的气势，更是瑟瑟发抖，兜里有一两角钱的还下意识想交给新老大。
雷东川看都没看，下巴抬了抬，问他们：“哎，你们家里有弟弟、妹妹在咱们学校念学前班吗？男孩最好，女孩儿也行。”他想了想又补充，“要打架厉害点的。”
那帮小孩傻眼了：“啊？”
“跑得快的也行。”
几个小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有一个戴眼镜的大着胆子道：“杨盼盼有个妹妹，在学前班。”
雷东川问到一点线索，立刻去找了杨盼盼。
杨盼盼虽然跟他是一个班，但是小学的男女生界限划分明确，彼此并不在一起玩儿。
杨盼盼拿了橡皮筋，正准备出去和其他小姑娘玩，她身上还穿了现在最流行的健美裤，只是小孩活动的多，膝盖那里鼓出一个窝，回不来原状了，但就算是这样，杨盼盼也美极了，觉得自己跟仙女没什么区别。
雷东川拦住她问话，杨盼盼大方承认道：“我妹妹就在楼下学前班，小四班。”
雷东川挺高兴：“我弟也是那个班的，正好，走走，帮我个忙。”他拽着杨盼盼去楼下，路上跟她说了一下情况。换了别人杨盼盼肯定不乐意，但白子慕她知道呀，二话不说就点头答应了：“就看着他吃饭？行，我妹跑的特别快，要是子慕不吃饭，就让她跑上来跟你说。”
雷东川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你妹跑的很快吗？”
杨盼盼得意道：“那当然，她跑的比兔子还快！”
杨盼盼的妹妹叫杨蒙蒙，也是一个娇俏漂亮的小姑娘，只是这份儿漂亮是跟其他人相比，她站在白子慕跟前的时候，还是有了明显差距。
杨蒙蒙跟她姐一样，都喜欢玩儿洋娃娃，白子慕在她们眼里简直完美极了，连那一头小卷毛都可爱到不行。只是白子慕平时不怎么说话，她一直搭不上话，这会儿一听有任务，高兴地直点头：“放心吧，交给我！”
雷东川不放心，上午课间的时候过去看了看。
那小姑娘坐在白子慕前面的位子上，被他弟哄着一个人吃了俩豆沙包，把他弟那份儿都吃了。
雷东川：“……”
雷东川不乐意：“你妹妹也太能吃了啊，包子都让她吃了！”
跟着过来的杨盼盼脸都涨红了，羞愧难当，但还是维护了一下自己妹妹：“她平时吃不了这么多呀。”
“什么吃不了，你自己看，你妹这叫‘监守自盗’知道吗！”
“什么监守自盗……也不怪她啊，你弟弟他自己不吃，他每次吃饭都不好好吃完呀！”
“废话，他要是能好好吃饭，我找人看着干吗啊！”
雷东川理直气壮，他觉得找一个怕是不行了，至少得找俩。
杜明那边还挺给力，又给找了一个小孩，这次找的办事儿挺利索，第二天就来打小报告，说白子慕书包里的零食都给那个小胖子同桌吃了。
雷东川：“……我弟一天都吃啥了？”
“就喝了一壶水。”那孩子想了想，摇头道，“别的没了。”
雷东川心疼的够呛。
雷东川前前后后找了好几个人“谈话”，对方都拍着胸脯答应让自己弟弟、妹妹陪着白子慕玩儿，白子慕长得漂亮，手里零食多，而且还是他们里面最聪明的一个，慢慢的在白子慕身边就形成了一个小团体，大家都爱跟他一起玩儿。小孩都有聚集性，一旦有了一个固定小团体，周围其他小孩也会慢慢靠拢过来，滚雪球似的慢慢变大，俨然一副大院后起之秀的架势，和雷东川当年有的一拼。
白子慕倒是没什么想法，他怎么都行。
雷东川心里矛盾的厉害。
这帮小孩是他抓来给他弟“陪读”的，他希望白子慕在学校玩的好，但又怕别人跟他弟玩儿的太好，超过自己。
雷东川回到家，加倍补偿地陪着白子慕做一切对方会感兴趣的游戏。
他跟白子慕待在一起的时间长，小朋友一个反应，他都知道对方想要什么，默契得很。
雷东川和他玩儿捉迷藏，白子慕最喜欢躲在被子里。
雷东川一连抓了他两三次，最后一回干脆拱到被子里，和他玩起了顶牛。
他脑袋顶着对方，往前走了两步，白子慕力气小，差点被他顶翻过去。
雷东川乐得不行：“再来！”
白子慕扭头爬回床铺里面，做出要睡觉的样子。
雷东川凑过去，拿额头轻轻顶他：“小碗儿，再来一次呗！”
白子慕伸手推他脑袋，雷东川就故意“哎哟”一声，然后往后倒，听到小孩笑了才跟着笑起来。
雷东川躺在他身边，牵着小孩的手晃了晃，故意问他：“小碗儿，你喜欢跟他们玩，还是喜欢跟哥哥玩儿？”
“喜欢哥哥！”
雷东川美得不行，他又问：“你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小游戏，雷东川有一阵很喜欢让白子慕说一样东西，然后他去找来，有的时候是一件小玩具，有的时候是一颗糖，他管这个叫许愿。
白子慕看着天花板眨眨眼，摇头道：“没有啦！”
雷东川不满足：“你随便说个，啥都行。”
白子慕想了一会：“哥哥，我想要个练习册，我们学前班都没有作业。”
雷东川答应下来。
第二天就给白子慕弄了一本练习册。
他们的练习册和外面卖的不太一样，雷东川就发动身边所有小弟，每人撕了一张练习册的纸给他凑了一个新本子，雷东川把那个整理好，小心装订起来，送给了白子慕。
白子慕收到的时候果然很开心，问道：“哥哥，这是哪里来的呀？”
雷东川道：“哦，这些都是他们自愿给的，你先用，不够了再跟我说。”
白子慕在上面写写画画，模仿雷东川他们写作业，这也是他常玩的游戏，而且比起过家家，算术这个游戏做得更好。
雷东川在一旁看着他写，等他玩儿够了，就带着他去洗脸刷牙，董玉秀生意忙的时候一贯如此，白子慕是跟着雷东川分享一张小床的。
雷东川等他刷完牙，又伸手过去：“张嘴，我看看你舌头。”
白子慕吐出一点舌尖，上面的小泡已经消失了。
雷东川还想伸手去摸一下，雷二哥脖子上搭着毛巾经过，瞧见就给了他脑袋一下，怒道：“你手洗了没，小碗儿过来，别让他碰！”

第30章 凶宅
白子慕在小朋友里很受欢迎,但是总有极个别的会排斥他。
董天硕在瞧见他吃零食，要了两次都没有得到之后，就心有不满。
等过了两天，他小姨吴金鹂过来走亲戚,把给他的那些糕点和罐头分成了两份,特意给白子慕留出一份之后,他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董天硕嚷嚷道：“小姨,你为啥给他那么多？你把我的都分没了！”
吴金鹂道：“怎么就没了，桌上都是你的，心眼这么小,也不知道让着点弟弟。”她对董天硕以前还有几分耐心,现在因为有白子慕的对比，越发看不上这个外甥了。
董天硕已经习惯了独占,听到她这么说立刻顶嘴：“我妈说你以后让我养老,你这样，我才不养你！”
吴金鹂脸色变了几下,拿手指头使劲戳他额头一下,咬牙骂道：“小白眼狼，从小对你的好一点都没记住，别吃了,一口都不给你！”她劈手夺过董天硕手里的那袋糕点，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吴金鹂未出嫁前和姐姐性格差不多,只不过吴金凤是霸道，而她是任性，也是从来没让过什么人。
她以前还能忍受董天硕,但自从见过白子慕之后,心里的天平开始倾斜,瞧着外甥身上那些缺点，当真是连白子慕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尤其是对吃的，董天硕护食厉害，吴金鹂觉得有些上不了台面，但她大姐乐意这么教，还觉得多吃多占才好，这让吴金鹂越来越难以忍受了。
吴金鹂拎着那袋糕点，走的时候特意绕了一段路去了一趟白子慕家。
她实在太喜欢上回见到的那个乖小孩了，还想再看一眼。
董玉秀不在，小院的大门锁住了，吴金鹂敲了敲门就看到那个小朋友从里面跑过来，隔着铁门踮脚看她。
吴金鹂一颗心都软了，她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这么乖巧的小孩。她隔着铁门把那一大袋糕点递过去，说：“我是你妈妈的朋友，特意过来瞧瞧的，这个给你吃吧~”
白子慕摇摇头，要走。
吴金鹂连忙又往前推了下：“拿着呀，都是好吃的，你尝尝？”她还想隔着铁门去摸一下白子慕的小手，被小孩躲开了，只能哄道：“你忘了？咱们还是亲戚呢，我在你姥姥家住过，咱俩还见过的呀。”
白子慕往后倒退了两步，警惕地看她。
这个人用了他妈妈的面霜，他记得。
吴金鹂隔着铁门进不去，推了一下发现是锁着的，只能露出笑容来尽量显得和善一些，还想再和小朋友说些什么。
隔壁的雷家正在做饭，院子里的煤炉子上有鸡汤的香气飘过来。
雷东川蹲在那替大人看着火，听到对面院子里有说话声，立刻站起来喊了一声：“小碗儿？”
没过一会，小孩就跑过来隔着院墙喊了一声哥哥。
雷东川爬到矮院墙上去，看了他们小院一眼，问道：“我怎么听到有人说话？谁来了？”
白子慕指了指门口：“上次住在姥姥家的那个人。”
“谁？跟你说什么了？”
“她送东西，”白子慕把刚才自己说的话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不要，你走吧。”
雷东川听他这么说，就从自己家那边出去看了一眼，吴金鹂刚走，铁门外面没有人，只留了一大袋糕点挂在白子慕家门口那。他看了一眼没动，又去推铁门，发现里头反锁了忍不住乐了：“董姨让你锁门，你怎么把自己锁家里了？”
白子慕隔着铁门踮脚看他，小脸委屈巴巴：“哥哥，我出不去。”
雷东川：“你是出不去啊，你应该把锁头挂外面，你在里面挂锁，那不把自己关里头了吗？”
白子慕家门上用的是老式挂锁，三环牌的，锁头又沉又结实，十分保险。
董玉秀在雷家留了备用钥匙，但钥匙由雷妈妈收着，这会儿雷妈妈出去买菜了，不在家，一时也找不到钥匙开门。雷东川怕白子慕害怕，一边喊了他哥过来从墙那边接着，一边自己翻墙到小院里托着白子慕，把他从矮墙上顺了过去。
白子慕还是头一次爬墙，身体僵硬，小手紧紧抓着雷大哥的衣领一动不敢动。
雷东川在那边问：“哥，你接好没有啊？”
大哥应了一声：“接着了，你松手。”
雷东川这才放开。
他从院子那边利落地翻过来，就看到白子慕在他大哥怀里埋头不起来的样子，过去围着转了两圈，想看看小孩的脸：“怎么了？吓着了？”
雷大哥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小孩后背：“不怕。”
雷妈妈买菜回来，听雷东川说了白子慕家里来人的事，恍然道：“我就说子慕家门口怎么挂着那么大一袋东西，都是董天硕他小姨送来的？”
雷东川点头：“就是她！”
雷妈妈吩咐他去把那袋东西提回来，雷东川不乐意：“妈，要她的干啥，别给小碗儿吃。”
雷妈妈笑道：“谁说要给子慕吃了，东西挂外面要是丢了更麻烦，等你董姨回来，让她给送回去就是了。”
雷东川这才过去拿。
吴金鹂给的东西看着一大包，其实也不是很贵重，大多都是孩子吃的糕点和饼干，还有就是几个橘子罐头，更像是专门用来哄孩子高兴的。
雷妈妈收在一边，纹丝未动，这些她家里也有。
中午的时候，除了一锅热气腾腾的小鸡炖蘑菇，雷妈妈还特意拆了两个水果罐头，她的是菠萝罐头，比常见的橘子罐头更金贵。
白子慕分到一小碗鸡汤，雷妈妈哄他：“乖宝，你要是把这些都吃了，一会罐头你随便吃。”
白子慕努力吃完了一小碗鸡汤泡饭，小肚子差不多就饱了，即便有了“随便吃罐头”的许诺，他最后也只吃了半块菠萝。
这已经比平时吃的要多一些了，雷妈妈很满意，破例让小朋友可以不用午休，出去玩儿一会。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去外头，双休日的时候他们都在家属大院里到处跑，玩的最多的就是骑马打仗的游戏，今天也不例外。
雷东川照例占了一座“城池”，圈地为王，让白子慕守着，自己又继续去攻打下一片领地去了。他们这个游戏的规则只有一个，就是抢下，再派一个人留守占领，不能出画线的范围，谁抢占的城池最多，谁就最厉害。
白子慕和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守在那。
原本雷东川都不带那么小的孩子玩儿的，嫌麻烦，但是自从白子慕来了之后，为了有人陪着他弟，破例挑着听话的带了几个。
那几个小朋友受宠若惊，对看守城池的任务非常用心。
白子慕拿了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旁边还有一个用嫩柳枝编成的花环，是雷东川给他的。
杨蒙蒙和其他几个小孩坐在树下的大石板上，摘了路边的绊根子草，像小姑娘编小辫子一样耐心把它编成手环，她自己戴了一个觉得特别美，又编了一个送给白子慕，小心放在他那个大花环旁边。
小姑娘觉得自己的还不够好，只能排在后面，但就算这样送出去一份小礼物也特别开心。
她跟白子慕搭话，问道：“子慕，你今天吃啥了呀？”她平时在学校都负责帮忙吃饭，因此决定从这个打开话题。
白子慕低头写字，道：“罐头。”
“哇，什么罐头呀？一定很甜！”
“嗯，菠萝罐头……”
他们这边正说着，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你吃什么罐头了？”
白子慕抬头，就看到了董天硕。
董天硕现在瞧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可以不惹这个表弟，但是这次是表弟在招惹他，“你吃的罐头是我的，知道吗！谁让你吃了啊？”他说着就要上前去推白子慕，杨蒙蒙立刻护在前面，小姑娘在家里骄纵惯了不怕他，掐腰道：“你敢欺负人，我就告诉我姐去！”
董天硕先推她一下，凶道：“告状精，就知道打小报告，跟你姐一样烦人！”
杨盼盼是女生里最厉害的，她妹妹也一样泼辣，小姑娘怒道：“你敢碰他一下，大雷哥哥回来，打断你的腿！”
董天硕犹豫一下，又恶狠狠道：“我才不怕他！什么打雷，我还下雨呢，起开！”
他踢翻了那边放着的草编花环、手环，伸手去拽小姑娘辫子，其他小孩太小，有一个被吓哭了。
白子慕没吭声，上去抱住董天硕的胳膊咬了一口，董天硕吃痛，“哎哟”一声松开了小姑娘的辫子，白子慕对她喊：“快跑！”
杨蒙蒙也不犹豫，立刻道：“好，我去找雷哥哥！”
两个小的一左一右都跑了，董天硕看都不看杨蒙蒙，冲着白子慕追过去。
白子慕人小，但是能钻的地方也多，专门挑难走的地方跑，董天硕跟在后面跑得呼哧呼哧的，但他刚被白子慕咬了一口，咬红了眼，这会是怎么都不肯放过这个表弟，一定要给他一个教训。
白子慕跑不了太久，董天硕还在后面捡石头丢他，有一块巴掌大的石头贴着小孩脑袋擦过去，咚地一声掉在前面的一洼浅水中，白子慕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董天硕声音越来越近，喊他：“你还跑，看我一会不揍你！”
白子慕看到旁边有一道灰白色的墙，下面有一处被青草覆盖的小洞，他毫不犹豫爬下去钻了过去。
董天硕来慢了一步，只来得及抓住了他一只脚：“你还跑！”
白子慕往里面缩，董天硕一使劲儿把他鞋拽掉一只。
“你给我出来，别等我进去抓你！”
里面安安静静的，小孩躲在里头一声不吭。
董天硕绕着那灰白墙转了一圈，找到正门，抬手想推开进去的时候才发现这里是“鬼宅”，一时手又收了回去。
小城里这边有几处房子一直没什么人住，传闻是凶宅，住了轻则家宅不宁，重则要闹出人命，慢慢的住的人少，也就荒废了，外头长了杂草，里面也破破烂烂，冬天风大的时候里面不知道哪里破了的洞，整个房子呜呜地响。
大人们都拿这个吓唬小孩，不让他们乱跑，说要被抓进去就出不来。
董天硕也怕，但他仗着是白天，都多了几分胆量，推门还是走进去两步，一边四处打量，一边喊：“白子慕，你给我出来！”
里面太安静，反而风声响起的时候有点吓人。
董天硕壮着胆子走进去，院子里空空荡荡，他挨着院墙找，果然看到了小脚印，一只带鞋的，一只光脚的，沾了泥水是白子慕没错了。他一路找到院子里堆积杂物的防雨布下面，脚印在这里消失了，董天硕狠狠踢了防雨布一脚，但里面是空的，只发出了“哗啦”一声空响。
房子里传来老人的声音，带着怒气：“谁在外头？”

第31章 大胡子爷爷
董天硕吓一跳,他也是被大人们讲“鬼宅”吓唬长大的，冷不丁听见人声扭头就想跑，刚路过一处碎砖堆放的矮墙,忽然瞧见了里面一抹嫩黄衣角。
白子慕今天就穿着一件嫩黄色毛衣,即便缩成小小一团,也能从砖块缝隙里模糊看到一点。
董天硕瞧见他就来气,也不跑了,转头去抓白子慕。
白子慕躲在半截砖墙后面，忽然喊他：“表哥,姥姥让你照顾我的。”
“谁要照顾你！”董天硕手腕上还有一个明晃晃的牙印,这会疼得一抽一抽的,“你现在知道喊我哥了,平时躲雷东川后面干吗去了！”
董天硕去推外面的碎砖，他力气大,还真被他推开几块,但剩下的依旧和灰白的院墙行成一个夹角，稳稳支撑在那。夹角缝隙很小,只能容纳一个年幼瘦弱的孩子在里面藏身，董天硕把脸凑过去都能看到白子慕了，更是不肯离开,伸手去抓。
白子慕又往里面缩了缩，险险避开。
董天硕又气又急,他卡在缝隙外面，因为长得太过壮硕而进不去,气呼呼地在外面推了砖墙一把,还要去拽白子慕,这次只差一点就抓住了,已经勾着小孩的衣角。
“小王八蛋，在那扔什么呢？！”刚才怒气冲冲的声音这次直接开骂，很快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从房子里出来，一双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头发胡须斑白，尤其是胡子更是乱糟糟长到了胸口那。老头健步如飞，能看得出是一身硬骨头，手里拿着一根竹竿大老远就举起来，“你再扔一个试试，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董天硕吓得够呛，但还是用最后一点时间去拽里面的小孩，磕磕巴巴道：“我，我是他表哥，我带他回家！”
白子慕看到有人立刻求助，喊道：“爷爷，他打我呀！”
老头看不见砖墙夹角里什么样，就直直盯着董天硕，问他：“你是他表哥？”
“是，是啊。”
“以大欺小，还是一家人，亏你干的出。”
董天硕已经看出他是人，不是鬼了，梗着脖子嘴硬道：“他做错了事，我这是教育他，我，我大义灭亲……”他也不会成语，这一句还是听评书从里面学来的话。
老头脸色变了，沉着脸直接伸手把董天硕推搡出去，“滚吧，少来我这脏了地方！”
董天硕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孩子，老头一双手铁钳子似的十分有利，推了两步没什么成效，干脆拎起他后衣领来直接扔出去了。
“你怎么打小孩！”
“打的就是你，滚出去！”
院子的大铁门“哐啷”一声当着董天硕的面关上，老头干脆反锁了，董天硕差点被磕到鼻子，气呼呼在外面抓着门上的小栏杆使劲晃了几下，发出噪音。他在家生气的时候，都这么干，也习惯了别人都让着他，但“鬼宅”里的老头半点都不惯着他，直接拿竹竿隔着铁门捅了他好几下！
一老一少隔着铁门互相瞪眼，最后还是董天硕怂了，跑出去几步忽然又调头回来，冲房子吐了口水：“呸！”
老头在里面骂他：“小兔崽子，你哪家的，啊？！”
董天硕听着铁门响，怕他出来，一溜烟跑没影了。
老头气得够呛，开了门锁拿竹竿出去追了几步，“甭让我再瞧见你，见一次打一次！”
老头脾气显然也不好，骂了几句退回院子里。
墙角那有个小影子动了动。
老头站那，冷声道：“出来。”
小影子又缩回去一点，依旧不吭声，但很快这次就被老人单手拎了出来。
白子慕被追了一路吓坏了，先要咬人，想跑，但被制住发现跑不了之后，小孩就仰头乖乖喊了一声爷爷。小孩身上沾了泥水，小鞋子掉了一只，小卷毛都乱了，看起来像一只可怜巴巴的猫崽子。
又凶又乖，而且非常识时务。
即便弄得一身泥，也不难看出这孩子模样十分漂亮。
老头冷笑：“心眼倒是不少，你是哪家的孩子？在这乱跑乱闯，一会就找你家长去！”他还想教训几句，就看到手里的小孩抿了抿唇，一双眼睛里含了雾气，睫毛上挂了泪珠要掉不掉的。
老头：“……”
他这辈子脾气古怪，没跟谁服过软，平时说话都跟吵架一般，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手里拎着这么一个软乎乎的小家伙，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只能把语气再略微放平和一点，“行了，行了！别哭啊，你们俩跑进来给我这弄得一团乱，我还没骂你们哪！”
白子慕哽咽道：“爷爷，他欺负我。”
老头本来想批评一顿就把这小卷毛放了，但对方像是把他当成长辈一样，竟然理直气壮告状起来。
老头拧眉：“你们家的事儿我管不着，少跟我说这些，烦死了！”
*
雷东川听了杨蒙蒙的报信儿，立刻扔了手里的东西，撒腿就往白子慕那边跑。
杨蒙蒙小辫子都跑散了，她腿短，追不上雷东川，扭头又往自己家跑，她被人欺负了，得找姐姐帮她报仇！
雷东川一路跑一路喊白子慕的名字，大院就这么大，他对这一带胡同太熟悉了，也知道他弟肯定往难走的地方跑，找了没一会，就看到了董天硕远远的在前头。雷东川气坏了，喊了他一声，董天硕下意识回头，瞧见是雷东川头发都吓得炸起来，比刚才瞧见鬼宅的老头还害怕，蹦起来撒腿就跑！
“董天硕，你再跑一步试试！”
董天硕跑得更快了，可他压根不是雷东川的对手，三两步就被追上，求饶的话一句没说就被雷东川捏着脖子拽回来，“嘣”一声，俩脑门磕到了一处！
雷东川带着火气，撞得特别凶，董天硕脑门没他硬，再加上本就怂了，一下泪花就出来了。
雷东川没饶他，他脑门硬，嘣嘣又是两下，他没什么事，董天硕那边已经满头包了。
“疼疼疼——”
“你再喊一句，我就捶你！”
董天硕咧着嘴哭哭啼啼，雷东川不放他走，找了个路边犄角旮旯的地方把他拽过去，冲着屁股踢了一脚：“我弟呢，他人在哪了？说！”
董天硕哭着道：“在，在前面，灰房子里，关里头了。”
雷东川火冒三丈，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要死啊，你把他关鬼宅里了？！”
董天硕欲哭无泪，不是他关的啊！
他走的时候，里面那老头自己关的门啊，那老头还拿竹竿戳他，可疼了。
雷东川急着去找白子慕，不解恨地踹他两脚，骂道：“你给我等着，这顿揍先欠着，回头你放学别走！”
雷东川往前头去了，董天硕爬起来就往家里跑，他可不敢再待在外面了，万一等会雷东川回来，又要挨打。
雷东川一边喊着白子慕的名字，一边找到那所有灰白院墙的房子，外面看着很旧了，是所有小孩都怕的一处凶宅，他停下辨认了下大门，上前拍了拍，喊：“白子慕？小碗儿？”
里面没声音，安静而沉闷。
雷东川推了推门，果然是关上的，打不开。
他不死心，绕了一圈，找了一处较矮的地方顺着爬上墙，翻了进去。
地上有被推开散落的砖块，和北方常用的红砖不同，是青灰色的，四四方方一块，猛一看像是半截砖一样，雷东川脚边不小心踢到一块，那砖骨碌转了一下翻了面，露出一个狰狞的佛头，雷东川吓了一跳，他胆子大，再去看的时候，才看出是一个怒目罗汉像。
地上其他被推倒、堆在墙边的青色方砖都一样，全部被雕刻了非常精细的东西，有些是佛头，有些则是器物，上面蒙了一层灰尘，还有蛛网，看起来阴森森的。
雷东川又喊了一声：“小碗儿！”
院子斜对角的一个房间里传来回应，声音很轻，但雷东川一听就知道是白子慕。
他跑过去，推开门果然瞧见了白子慕，小孩正站在一个水盆架子前，一个模样看起来很凶的大胡子老头拿了肥皂在给他擦手，瞧见有人进来老头立刻就把肥皂扔水盆里，甩手气呼呼道：“你自己洗！什么破毛病，吃个烤花生还非得洗手。”
白子慕踮脚洗干净了手，还把肥皂也从水里捞出来，放回原位。
白子慕一双眼睛原本就水汪汪的，含着泪，这会儿瞧见雷东川才敢哭出来：“哥哥！”
雷东川心疼坏了，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没事吧，他打到你没有？哪摔着了……你鞋呢，鞋怎么少了一只啊？”
白子慕抽噎：“鞋，鞋跑掉了，哥哥，他拽我的脚。”
雷东川蹲下身看了看小孩的脚，脚腕抓红了一块，小袜子半掉不掉的，上面都是泥水，而穿鞋的那只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没吭声，给白子慕尽量拍干净了身上的泥土，又脱了自己一只鞋，把他只穿小袜子的脚放进去。
白子慕躲了下，扶着他肩膀打了个哭嗝儿，“哥哥，脏。”
“不脏，你先穿我的，回家给你换。”
白子慕穿着一大一小两只鞋，对他道：“哥哥，爷爷帮我。”
一旁的老头坐在小木凳上斜眼瞧他们，听见小孩这么说，立刻就移开视线，装作在喝水的样子，茶水太烫，一口下去差点吐出来。
老头硬憋着咽下去了，没被胡子遮挡的脸上涨得通红。
雷东川牵着白子慕的手过来跟他道谢，老头没听两句就不耐烦了，摆摆手道：“快回家去吧，给我这弄得一团糟，我得收拾好几天，烦死了！”
雷东川道：“爷爷，我明天放假，我来帮你收拾院子……”
老头瞪眼：“快拉倒吧，今天就给我闹得头疼，还来？以后都别来了！”
他话说得气呼呼的，声音又大，雷东川下意识护了一下白子慕，意外的，他发现小孩竟然没怎么害怕，竟然还笑了一下，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老头催着他们走，雷东川也担心弟弟伤着，牵着白子慕走了几步，小孩忽然挣脱他的手，跑回去抱了老人一下：“爷爷再见~”
老头反应比刚才被热茶烫着还大，张开手也不敢推他，也不敢去碰，瞪着那个小卷毛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快走，快走！”
雷东川等一出大门，就蹲下身道：“小碗儿，上来，哥背你回家。”
白子慕趴在他背上，问道：“哥哥，我不用走路，你把鞋穿上吧。”
雷东川摇摇头：“不用，你穿着。”
他固执地让弟弟穿着那只不合脚的鞋，哪怕路上掉了一次，也捡起来给白子慕穿回去，自己光着一只脚走回去。
白子慕趴在他背上，小脸都贴在上面，“哥哥，那个爷爷很好，他帮我。”
“嗯，我知道。”
“爷爷的胡子这么长，他不让人碰，花生烤的也不好，糊了好多呀，没有奶奶烤的红枣好吃。”
白子慕在他身边十分安心，已经放松下来，可以说开心的事了。
雷东川一路很沉默。
雷家一直放着白子慕的小衣服，有些是董玉秀送过来的，有些则是雷妈妈平时瞧见有好看的小衣服，就给他买一两件，还有亲手打的小毛衣，和雷家三兄弟穿的是同款。
雷东川带他回去，一进门就碰到了雷奶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拿一个簸箩晒红枣，瞧见吓一跳，忙走过来问道：“这是什么啦？小碗儿，你这身上怎么弄成这样啊，东川哪，你鞋怎么就一只了呀！”
雷东川道：“小碗儿让人欺负了。”
雷奶奶心疼的够呛：“怎么就一天没看住，就出事儿了，咱家小碗这么乖还有人欺负，太坏了！谁家的啊，东川，你跟我说说，我去找他们家大人去！还有没有王法了！”
雷东川磨牙：“还能是谁，董天硕干的！”他把白子慕往前轻轻推了一下，“奶奶，您给小碗儿换身衣服，他裤脚湿了，袜子也不能穿了。”
白子慕被雷奶奶牵着手回房间换衣服，小孩走两步，扭头见雷东川没跟过来，站在那喊了一声哥哥。
雷东川本来想出去揍董天硕，但瞧着小孩没安全感的样子，还是没忍心走，跟过来道：“我在一边看着你，别怕。”
白子慕换了一身干净的小衣服，他手肘和膝盖上磕破了一点皮，雷奶奶担心发炎，给涂了一点红药水。
这个年代家里常备的外伤用药就两种，一个红药水，一个紫药水，两种差别不太大，红药水里面有酒精，涂抹在膝盖上之后小孩轻轻抖了一下，小朋友没吭声，一边看着的两个人心疼的够呛。
雷奶奶放轻了动作，问道：“乖宝，奶奶慢点，马上就好了啊，腿上还有哪里疼？”
白子慕摇摇头：“不疼了。”
雷奶奶更难受了：“怎么可能不疼呢，你跟奶奶说，别怕啊，他还打你哪儿啦？”
白子慕想了想，“他拿石头扔我，但没打到。”
雷东川正低头轻轻给他吹膝盖，听见脸都沉下来：“他拿石头了？”
白子慕点点头。
雷东川没吭声，心里又记了一笔。
小孩穿的挺厚，那一点伤是钻在碎砖墙里的时候蹭的，并不严重，但是涂抹上红药水之后显得“血淋淋”一片，再加上白子慕本来皮肤就白，脚腕上还有一块被抓的痕迹蜕变的青色，红一块、青一块的，看起来有点可怖。
雷妈妈回来之后，吓得差点送去卫生所看医生。
雷奶奶跟她解释了一下，她还是不放心，抱着去卫生所让医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外伤才给带回来。
雷妈妈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过董家，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直接过去拍了拍门：“吴金凤，你出来！”
董家今天格外热闹，院子里还有一伙人，杨家的老太太也领着俩孙女找上门来，让他们给个说法。
里面院子里嚷嚷的厉害，雷妈妈在外面拍了好几下门，里头的人才听见，给开了门。
雷妈妈以前是矿区女工篮球队的，站那就比吴金凤高出大半头，居高临下看着她怒道：“你怎么教育的孩子，以大欺小，你瞧瞧，都给我们打成什么样了！”她把怀里的小孩给她看，白子慕脚腕上缠了几圈纱布——上面是雷妈妈硬让医生给涂抹的一点药粉，缠起来是怕药粉掉了，猛地一看显得很严重。
白子慕裤腿一直卷到膝盖那，上面擦伤的地方涂了大片的红药水，看起来十分严重。
“哎哟，这，这怎么摔的啊！”吴金凤看到吓一跳，天黑，院子里灯光很弱，她凑近一点刚想上手去摸，就被雷妈妈抱着小孩躲开了。
雷妈妈冷笑：“怎么摔的，问问你的好儿子董天硕！”
董天硕正在院子里挨批斗，杨家老太太可没那么好脾气，掐着腰不管是老的还是小的，把院子里的董家人骂了一遍：“……上梁不正下梁歪，就你们一大家子还养孩子呢，养一个都是祸害！出去打小孩，还打小女孩儿，你看看把我孙女辫子拽成什么样啦！”
吴金凤提高了声音，指着白子慕道：“董天硕，这也是你打的啊？”
董天硕一肚子话要说，“妈，就我一个人在外头打架了吗，我这一身脚印，全都是被那个雷——”
白子慕忽然趴到雷妈妈肩膀上，说道：“雷妈妈，我想回家，明天还要去学校。”
董天硕：“……”
对啊，他明天还要去学校，要是今天晚上说了，明天雷东川可就不是收拾他一顿那么简单了。
吴金凤听着儿子忽然让人掐脖子一样后半句没声了，追了一句，董天硕支支吾吾，抬头去看白子慕，“我就跟他闹着玩儿的，追了没几步。”
“让我说你什么好！”吴金凤手指点了他脑袋几下，权当教训了，故意大嗓门骂了几句，“整天惹是生非，得亏是一家人，不然还得了？”
董天硕一句也不敢多讲。
吴金凤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嗓门挺大，一下都没打，想就这么糊弄过去。她看了董姥姥，对她道：“妈，我没文化，也不会说什么，天硕是您一手带大的，最听您的话，您说两句。”
董姥姥有些为难，但还是站了出来：“子慕伤的重不重？医药费我们这边出，都是亲戚，要不算了吧……”
白子慕歪头躲在大人怀里，他虽小，但也听得出姥姥在替表哥道歉。同样的事他经历了好几次，小到一个包子，一个煮鸡蛋，大到他被追受伤，每次都是“算了”，已经习惯了。
雷妈妈只当小孩白天受到惊吓，害怕了，心疼地哄了好一会。她也不好出手打一个孩子，教训了吴金凤一会，又扭头拧眉对董姥姥道：“姨，我知道您为难，这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也不能老让大的欺负小的呀！子慕让的还不够吗，玉秀为什么搬出去，您心里明镜儿似的，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今天这事，玉秀不方便来，我替她讲，没您这么偏心的。”
她说完，抱着白子慕出去了。
回去路上，白子慕轻轻捏了她的手一下。
雷妈妈问他：“怎么了，乖宝，哪儿疼？”
白子慕摇摇头，道：“雷妈妈，姥姥对我也很好。”
雷妈妈这会儿满心不平，愤愤道：“哪就对你好了，早点都只舍得给你买根油条。”
白子慕抱着她，歪头靠在她身上乖乖的说：“姥姥给我煮粥~”
“嗯？”
“我刚来的时候，妈妈不在家，都是姥姥给我煮粥喝。”
白子慕声音很小。
但是他都记得，一点小事也都记在心里。
雷妈妈觉得小朋友又乖又好，揉了揉他的小卷毛，亲了一口：“乖宝，刚才是我不对，我下回只冲你舅妈发脾气，不跟你姥姥大声说话了啊。你累不累？可以闭眼睡会，咱们一会就到家。”
“哎。”
董玉秀忙到深夜，第二天一早才过来知道了这件事，早饭都没吃，就找去了董家。
她就这一个孩子，是她全部的念想，平时大嫂贪点钱和东西她也不放在心里，惟独孩子，绝对不行。
董玉秀拎着那一袋糕点，放在了董家桌上。
董玉海刚从矿上轮休回来，听她说完，黑沉着一张脸把董天硕按住打了一顿屁股。吴金凤昨天一直拖着，虽也骂了儿子几句，到底她自己没舍得打，这会儿老公一出手，她也不敢拦着，还主动送上了鸡毛掸子，听着儿子在那哭爹喊娘的，也不敢劝上一句。
董玉秀冷着脸看着。
董姥姥起初没说话，但到底董天硕是她一手带大的，见儿子打的太厉害，还是心疼了，劝了两句。
董玉海不听，老太太就急的去找董玉秀：“玉秀，这，这……”
董玉秀道：“妈，您知道他拿石头扔子慕了吗？”
董姥姥吃了一惊，她并不知道，只以为是小孩子间的玩闹。
“妈，您疼天硕，我疼子慕，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试问没有任何一点对不起家里，我就子慕一个盼头了，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下去。”董玉秀平淡说完，转身走了。
董家院子里，董玉海恼怒的声音隐约传出来，这个沉默的男人罕见的发火了，“……告诉吴金鹂，我不缺她这些东西，你也不要再收……一家人不得安宁！”
吴金凤委屈地低声辩解着什么，走得远了，已听不清楚。
董玉秀关店一周，一直在家陪着白子慕。
她给白子慕在学校里请了假，一直看着他膝盖上的伤结痂、掉落，才放心。
白子慕反过来安抚她：“妈妈，我没事了，其实不疼的。”
董玉秀抱着他，额头抵着轻声道：“可是妈妈吓坏了。”
白子慕轻轻顶了一下她的额头，笑了一声，像平时玩游戏那样，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哄她：“妈妈不怕，我跑的很快，而且雷哥哥和老爷爷都保护我。”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爷爷还烤了花生给我吃。”
董玉秀笑了一下，亲了亲他的小脸，“那等明天，妈妈陪你去谢谢那个老爷爷，好不好？”
“嗯！”
第二天，董玉秀准备了一份礼物，亲自提着上门拜谢。
住在凶宅的老头脾气古怪，要么对人不理，要么就凶神恶煞的，说话都不怎么客气。董玉秀碰到的是前者，在门前敲了一会，也不见有人出来，里头空荡荡的，像是不曾住过人。
董玉秀向里面张望一下，只看到一角漏出来的石刻雕像，像是未完成的狮子，轮廓未出，凶相毕现。地上一层厚厚的石粉，猛一看像是蒙了一层厚重尘土，给人一副多年未住的错觉。
董玉秀敲不开门，去问了周围邻居，也没几个认识的，她没有办法，只能把礼物从大门里递进去。

第32章 茅茅根
矿区这边治安相对较好,去学校的路上还有一处派出所，除了要沿着马路走上二十多分钟注意路上行驶的车辆之外，没有什么危险的了。
这边小学的学生们都按年级站路队走,一队学生就是一个班级,除了极个别家长接送的以外,基本上全班都走在一处。带队的分三种，各自带着臂章，一道杠的叫小队长,两道杠的是中队长,最高级别的就是三道杠的大队长，一般都是按年级高低来分的。
雷东川是一年的队长,佩戴一杠臂章。
几十号小学生排队背着书包一起去学校,这场面似曾相似，和当初去林场挖茵陈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大家伙都习惯了跟着雷东川走,只是那次去林场的都是男生,这会儿班里的女生也在。
雷东川走在队伍一侧,他牵着白子慕的手，俩人背着款式相仿的书包。
白子慕挠了挠手腕那，很快就被雷东川按住了。
“痒痒。”
“痒痒也不能挠,董姨说了,你这叫过敏。”雷东川在袖子外面帮他捏了两下,权当止痒，“好了，没事了。”
白子慕手腕还有一点点小红疹,但已经比前几天的时候好了许多。
他被董天硕追到老房子里,又躲在墙角,也不知道是蹭到了东西还是吓到了,手腕和脚腕又起了一些红疹，董玉秀按照以前的办法给他涂抹了药膏，现在已经消得差不多，只是偶尔会有一点痒。
董玉秀怕小孩抓破皮肤，再三不许他挠，白子慕人小控制不住，但一旁的雷东川听到了耳朵里。
去学校还要过一段十字路口，雷东川怕白子慕走得慢跟不上，蹲下来背着他过去。
白子慕脖子上挂着一个小水壶，他趴下来的时候，小水壶就在雷东川胸前晃来晃去。
到校门口的时候，路队解散。
雷东川没急着进去，对白子慕道：“小碗儿，给我喝口你的水。”
白子慕乖乖捧起水壶给他。
雷东川慢悠悠喝水，也不急着进校门，眼睛四处看着。
白子慕看向学校大铁门的方向，忽然道：“哥哥，是林场的小孩~”
校门口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骑自行车带了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坐着，送到了学校，他自行车扶手上还挂了一个旅行袋，装的是小孩的行李。男人看着挺忙，身上的工装还沾着油污，把孩子们放下之后，匆匆就走了。
雷东川也抬头看了一眼：“哦，是他们啊。”
他压根没认出来，校门口人太多了，全是穿着校服的小孩，除了他弟，其他人几乎长得没什么分别。
白子慕记性很好，一眼就认出那个皮肤略黑一点的小男孩，那是上次他在树下见到的人，对方挖了好多茵陈。
雷东川对林场的小孩并不在意，还在四处张望，老远看到一辆自行车骑过来，立刻跳起来招手：“哥！二哥！在这了！”
雷少骁一路加速骑过来，额前头发被风吹开，带了一点薄汗，瞧见他们立刻过来了，单脚把车停在一边，也没下来，先从怀里拿出一份儿纸包的东西来，对他们道：“赶紧趁热吃，这一路给我赶的，命差点没了——”
白子慕仰头想说话，雷东川先他一步，从纸袋里拿出一张烤小饼放他嘴里，催道：“小碗儿快吃，一会要上课了。”
“二哥……”
“二哥吃过了，你快吃。”
白子慕困惑不已，他早上已经吃过早饭，但还是拿起小饼慢慢啃着吃了。
烤小饼是初中那边校门口才有卖的小吃，算是一道特色，用的是烤红薯一样的那种铁桶炉子，把裹了猪肉和葱花的小饼拍扁了，放进去，一滴油不放，烤出来焦香酥脆，满口肉香，一点都不腻。
白子慕吃得很香。
“里头还有很多，老三你也吃俩，别剩下，带回家让妈瞧见又要挨训。”雷少骁在一旁校服都不好好穿，把外套拉链敞开，一边拿衣摆扇风一边嫌弃：“要我说就送点糯米饼，又好吃又好看，大哥非得让带这破饼，弄我一身味儿！”
他话虽这么说，但一直瞧着两个小朋友吃光了，才走。
白子慕舔了舔手指，他已经很久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雷东川带他去洗手，消灭罪证，低声叮嘱道：“回家别说啊，妈不让给你吃零嘴儿，不然大哥也要跟着挨批。”
白子慕想了想，问：“哥哥，小饼也是零嘴儿吗？”
雷东川肯定道：“算，但凡不是咱们家自己做的东西，外头买来的，都是零嘴儿。”
白子慕已经被断零食很长一段时间了，两家大人工作忙，或者故意装作没想起来，小孩不要就没有特意给买。雷家三兄弟有点看不下去，加上之前小孩受伤，三个人约好了偷摸在上学路上给小朋友喂一口吃的。
白子慕回到自己班上，他的小胖子同桌对他非常热情，问他：“听说你去做手术了？怎么样，手术成功吗？”
白子慕：“啊？”
“杨蒙蒙说你受伤可严重了，流了好多血啊。”
“……”
课间的时候，这个流言达到了顶峰。
全班的小朋友都围过来看白子慕，但又都不敢碰他，仿佛白子慕是个易碎品。杨蒙蒙站在最前面，她今天还要负责帮白子慕吃豆沙包，小姑娘大口吃着包子，一边努力辨认了很久，试图在白子慕身上找到一点“手术”的痕迹——好像更白了点，更漂亮了啊。
班级门口有人喊了一声：“白子慕！”
全班小朋友齐刷刷看过去，把门口的男孩吓一跳，他肤色微黑的脸上露出几分拘谨，但还是问道：“白子慕在不在？我来给他送东西。”
经常有楼上高年级的男生来给白子慕送东西，全班小孩都已经习惯了，因为大家都知道白子慕有个哥哥叫雷东川，对他好的不得了。
白子慕走过去，站在门口没出去，他认识对方，但又不算认识。
这是林场见过的那个挖茵陈的男孩。
对方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递给他道：“给你。”
白子慕问：“我哥哥给的吗？”
对方摇头，没等再问预备铃就响了，那男孩也没逗留，跑回楼上去了。
白子慕拿回来打开看了看，是一包植物根茎，嫩白，细长，看起来脆脆的很好吃。
杨蒙蒙见多识广，“这是茅茅根嘛，秋天的时候姐姐带我挖过，很甜，可好吃了，怎么现在就有啦？”
小胖子同桌眼馋得不行，他没吃过，拿手里的进口巧克力糖跟白子慕换了一小根，认真品尝。
小胖子拧眉：“好像不怎么甜……”
杨蒙蒙抬高下巴：“特别甜，你到底吃没吃过好东西！”

第33章 怪老头
雷东川放学来接白子慕的时候,看到小孩手里的“新零食”，问他：“这谁给你的啊？我看看。”
白子慕举起来给他，“林场的哥哥。”
雷东川想了一会,“早上你瞧见那个？他给你这个干啥。”
白子慕摇头,他也不知道。
雷东川以前也经常在河边拔这个玩儿,小孩们吃这个的也不少，他喂给白子慕一根，对他道：“这个还行,你尝尝？”
白子慕张嘴咬住一点,嚼着吃。
雷东川也不急着走，就站在走廊上一点点喂他,瞧着小孩一口接一口的吃,忽然想起自己以前喂的小兔子，也是这样从他手里吃青草,看得直乐。
白子慕挺喜欢吃这个,一根嘎嘣嘎嘣地吃完了。
雷东川把其他的收起来,道：“先放我这，晚上还要回家吃饭了，不能多吃。”
白子慕伸手去要,雷东川犹豫一下还是给了,结果小孩抽了一根最大的放在他嘴里,仰头道：“哥哥吃。”
雷东川心里美滋滋的。
他觉得他弟跟他最亲，小孩没白养。
雷东川叼着那根茅茅根边走边吃，路上问了几个同学,找到了林场的那小子。
林场那俩兄弟姓李,一个读二年级,一个读一年级,给白子慕茅茅根的就是弟弟李成默。
李成默人如其名，话很少，但他对雷东川态度很好有问必答：“是我给的，上回你帮了我和我哥。”见雷东川没想起来，对方又提示道，“上回我们好几个人，刚出校门就被人堵在胡同里了，那几个高年级的跟我们要钱，是你路过帮了我们。”
雷东川这才想起来，那个时候他正忙着到处给他弟抓“小陪读”，恨不得挨个追着问谁家有弟弟妹妹了，压根就没把见义勇为这事记在心里。
李成默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就一点小孩吃的茅茅根，给你弟弟吃。”
雷东川拍他肩膀一下，笑道：“谢了啊。”
李成默肩膀放松了些，那点茅茅根不值什么，但他实在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拿的出手了，那些是他和哥哥偶然发现的，他们周末回家挖出来一根没舍得吃，洗干净带来的。
白子慕跟在雷东川身后，歪头看他，大约只见过一两次，并不亲近。
李成默倒是多看了那个漂亮小孩几眼，比跟他第一次见的时候好像长大了一点点，只是脸依旧圆嘟嘟的，一头小卷毛微微翘着，眼睛忽闪忽闪看着很机灵，跟他视线对上之后就移开了，转头去看窗户外面去了。
外面花坛迎春花开得又娇又艳，花瓣圆圆的，一簇一簇嫩黄的花朵凑在一起明亮热闹。
雷东川跟他说了几句，就带着弟弟走了。
李成默还在那看他们，视线略微往下移了移，看向那个小不点。
白子慕身上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毛衣，浅色薄绒裤子，一双鞋子也是白的，和他整个人一样，干干净净，洁白漂亮。
李成默见过小孩护食的模样，说真的，还挺凶。
和今天乖巧的样子完全不同。
*
董天硕已经连着三天没敢站路队一起走了。
家属大院就这么大，他欺负白子慕的事儿大家很快都知道了，都不用雷东川说，杨盼盼恨不得拿着个大喇叭在大院里广播，就连这周作文课上写的都是“痛心我的妹妹被人欺负”——作文课题目是“我的理想”，杨盼盼大手一挥写了警察，恨不得当场就把董天硕拷起来关两天。
雷东川在班上没找他麻烦，但是放了学没饶他，只要见了董天硕就追，追的鞋掉了一只才放过他。
董天硕被追的跟兔子似的，满大院胡同里跑。
连着几天之后，董天硕也被追出了火气来，他不敢惹雷东川，雷东川手下小弟太多，他惹不起，就挑软柿子捏，放学回家的路上兜里又踹了两块巴掌大的石头，拐了个弯儿跑去了凶宅那边。
董天硕绕着灰白墙来回走了一段路，选定了一处高点的位置，往院子里扔石头。
第一下之后，凶宅里果然响起熟悉的老头骂人声。
董天硕二话不说，又往里头扔了一块！
老头骂的更凶了，拿着竹竿就出来：“小兔崽子还敢扔！有种别跑——”他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董天硕背着书包跑的身影，骂道：“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你爹妈怎么教的啊，大白天往别人家里扔东西？！”
“你这里跟收破烂的一样，谁知道有没有住人……”
“放屁！你才收破烂的哪！”
老头气得够呛，拿着竹竿就追出来，他腰背弯了跑得慢，刚追了几步，就看到刚才扔石头的胖小子突然兔子似的原地蹦了一下，撒腿就跑！
老头以为那破孩子故意气自己，还没等他骂人，另一边就冲出一个男孩，小旋风似的追上去，那步子迈得又快又稳，跟鹰抓兔子一样一下就给按地上了！
董天硕在地上打了个滚，灰头土脸地先举手求饶：“雷……老大，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雷东川火大，骂他：“我听你放屁！你还敢拿石头，我上回怎么跟你说的，让我再瞧见你拿石头，见一次揍你一次！”
董天硕哆哆嗦嗦想求饶，但被抓了个现行，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
老头气喘吁吁跑过来，手里的竹竿当了拐杖，伸手指了指：“好，好小子，抓的好！给我按住了，看我这回不收拾他！”
雷东川把董天硕提起来，那老头脾气也很是古怪，一般人可能就抓着去见家长嚷嚷一同，可他不，上去就冲着董天硕屁股抽了一竹竿，毫不客气。
老头报了仇，挥挥手大气道：“滚吧！”
董天硕挨了一下，捂着屁股想走。
雷东川又喊住他：“把鞋脱下一只来，光着脚从这走回去，让我知道你半路穿鞋，明天还收拾你！”
董天硕怕他，老老实实照做。
那老头大仇得报，颇是得意，他看了雷东川一眼嘿嘿直乐：“臭小子，还挺记仇，上回也是他追的你弟弟吧？追掉了一只鞋，躲我屋里的那个——”老头抬手摸了摸胡子，转折十分生硬，但语气十分自如，“那个孩子怎么没来啊？”
雷东川道：“爷爷，你说小碗儿？”
“对对，就是他，那个小卷毛。”
“他放学回家去了，我大哥接的他，从那边大路上骑自行车走的。”
老头哦了一声，瞧着有点遗憾，自己拎着竹竿回去了。
雷东川还记得他上回帮了白子慕，一路跟到门口，问道：“爷爷，我上次来看到墙边好多砖，特别乱，我今天没事我帮你搬——”
老头当着雷东川的面把大铁门关上了，摆摆手赶他走：“不用，不用，我这里好得很，少来多管闲事。”
雷东川往前凑了凑，还想再说，老头警惕地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挂上了铁锁，“咔崩”一声，锁了个结实。
“别想翻墙啊，我就烦别人来我这里，嗡嗡嗡的吵死人，你敢来我就拿竹竿抽你！”
老头哼了一声，拎着竹竿进去了。
雷东川心想，这个爷爷可能就是这样，脾气大，也没有一般老头那么和善。
他怀揣着这个想法，一直到了周末。
周末两家凑在一起吃饭，董玉秀买了很多卤味回来，雷妈妈也做了拿手好菜，两家热热闹闹一起吃了顿饭。
四月天气渐热，中午的时候一件小毛衣就够了，白子慕喝了一碗热乎乎的鸡汤，鼻尖微微冒汗，董玉秀就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挂在一边，小孩衣兜里掉出几颗黑乎乎的烤花生。
董玉秀刚开始没认出来，还以为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了一跳。
雷妈妈离着近，捡起脚边那颗黑球一样的东西用手指搓开，笑道：“我当是什么，这不是烤花生吗？”
董玉秀问道：“子慕，这是哪儿来的呀？”
白子慕张口吃了一勺汤饭，含糊道：“爷爷给的。”
“哪个爷爷？”
“胡子……到这里的怪爷爷。”白子慕用小手比划了一下胸口的位置，仰头道，“妈妈，爷爷还给我吃了橘子罐头和鸡蛋糕，还有杏仁糖。”
董玉秀：“……”
这听着太熟悉了，不就是她给那位住在凶宅的老先生送去的谢礼吗？
雷东川困惑了，问他：“小碗儿，你怎么进去的啊？我去的时候他都关门，不让我进。”
董玉秀也想知道，她去了好几回，别说关门不让进了，她连那位老先生的面都没见着。
白子慕咽下嘴里的饭，道：“我，爬进去。”
雷东川：“你爬墙了？”
白子慕摇头：“墙下面有个洞，哥哥，我每次都是从那里爬进去。”
“你啥时候去的啊？”
“你追董……唔！”
雷大哥手疾眼快往小孩嘴里喂了一勺饭，对他道：“先吃饭。”
白子慕努力嚼着饭粒，刚吃完，就又被喂了一勺饭。
小孩平时被家里其他人喂饭的次数多一些，但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缺点，比如雷妈妈喂饭的时候，总是念叨“挑食长不高”，而趁机多喂上一会，其实完全是她享受小朋友信任张口的满足感；雷二哥喂饭的时候跟逗小猫似的，喂的饭都没他自己说的话多，嘀嘀咕咕的能一顿饭都不停；雷奶奶和董玉秀差不多，她俩都是陪着吃，小孩吃的慢，她们跟着吃得慢；至于雷爸爸，在屈指可数回家的次数里，因为偷着喂过两次钙奶饼干泡牛奶试图代替早饭，被全家人禁止投喂了。
雷东川喂饭是最没有原则的，他帮着偷吃的次数太多，能让他替小朋友夹几筷子菜就不错了。
雷大哥算是比较靠谱的，他动作快，就算帮着偷吃，大家也都看不出来。
白子慕的小碗里有一大块排骨，他吃不下，一脸期待地等着大哥帮忙。
雷大哥：“……你得自己吃。”
中午大家齐刷刷围坐在饭桌前，他这次是真的无能为力了。
雷东川快速扒拉了碗里的饭：“小碗儿，下午你带我过去看看。”
董玉秀也想跟着，但犹豫一下还是道：“那东川帮我带点东西过去，你跟子慕去还好点，我就不去打扰了。”
下午，白子慕就带着雷东川去了旧宅那边。
雷东川在墙边看到了被青草掩盖的那个小洞，非常小，也得亏他弟个子矮又灵活，小鱼似的一下就溜过去了。
雷东川等他进去了，就自己绕到大铁门那去等着。
过了不多会，就听到院子里一老一少的声音，老头竟然还在笑：“真的？你给我看什么好东西啊？”
雷东川觉得稀奇，趴在门上往里看。
院子里的老头被白子慕牵着手走过来，白子慕指着门口开心道：“爷爷，你看，我把我哥哥也带来啦！”
老头：“……”

第34章 石狮
雷东川在大门口紧张地看他。
老头扭头就往回走。
白子慕拖住老人胳膊：“爷爷,我哥哥还没进来……”
“谁让他进来了，不是，谁让你带他来了啊？！”
白子慕拖着他不让走,老头也倔,站在那半天不动。
白子慕喊了七八声爷爷，这才让倔老头勉强迈动脚步，不情不愿地过去开门,嘴里也没饶人：“真是，自己来就行了,带什么人啊！下回不准了啊，要再带你哥过来，你也甭来了！”
雷东川有点拘谨，小心看他脸色,白子慕却牵起他的手道：“哥哥,爷爷就是声音大，他人可好了。”
雷东川被他牵着手一起走进老头的屋子，路上经过院子,那些碎砖依旧散乱在那里,院子里一只石狮子雕刻了大半,被遮雨布胡乱盖着,只能看到它的爪下踩着的一只小狮子。
雷东川握紧了白子慕的手，小孩抬头看他，“哥哥？”
雷东川见他不怕,也慢慢放松了手劲，“走慢一点,别摔着。”
“哎。”
老头住的房子外面看着陈旧,房间里也不怎么样。
这里面的整洁完全是因为空荡而显出来的。
偌大的一间房子,除了一张单薄木床和一张黑漆漆的木桌，再没有任何摆设，甚至连一个多余的隔间门板也没有，无论冬夏只在中间挂了一个竹帘，权当区分客厅和卧室了，外间一面窗户玻璃裂了缝，有风吹进来带出怪声，那个垂落的竹帘就跟着轻微晃动发出沙沙声响。整个房间里唯一的热乎气就是靠墙那边放着的一个小煤炉，里头烧了煤球，上面摆着一个颇为精致的小铜壶，里面的水开了，正在咕嘟咕嘟冒气泡。
老头坐下之后，不情愿地指了指旁边的俩小板凳：“坐吧。”
雷东川先把手里的东西给他拿过去，他提着的是一个木盒，里面是董玉秀给准备的一把茶壶，正宗宜兴紫砂茶壶，很是小巧精致，“爷爷，给您。”
老头看他一眼：“这什么？”
“我姨让我带来的，哦，就是小碗儿他妈，我姨说上回多亏您帮了……”
老头摆摆手打断他，不耐烦道：“就是她连着几次往这送东西？你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别再送来了，再送我就全给扔出去。那天我也不是特意出来帮忙，要不是你弟弟还算听话，敢把我院子弄乱，我连他一起打。”
雷东川想起老头那天挥舞竹竿的模样，这个老爷爷看着快有七十的样子，但打人真凶啊。
而且是真的不客气，小孩说打就打。
雷东川有点担心地看了一眼白子慕，小孩今天穿了一件套头罩衫，正前面有一个兜，正从里面往外那东西，扒拉了一会，拿出一个壶盖。
老头眼睛瞧着，故意硬邦邦道：“这又是什么啊？”
白子慕能感知到老人的善意，因此并不怕他，高高兴兴把这个壶盖送给他：“爷爷，这个也给你用！”
“这哪来的？”
“这是我小水壶上的，我有两个，咱们一人一个。”
小孩送的是一个塑料壶盖，就是小朋友常用的水壶上的那种，花花绿绿的壳子，带着一个小雪人的图案。小朋友还不太明白什么物品贵重，只是觉得这个新壶盖特别漂亮，自己舍不得用，拿了最喜欢的过来送人。
老头嗤了一声：“我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白子慕想了想，把大人说给他的话讲给老人听：“爷爷，你要是不小心摔坏茶壶盖子，就可以把它换上。”他妈妈就是这么告诉他的，他可宝贝那个小水壶，一次都没摔过，所以这个新盖子也就一次都没用过。
老头：“笑话，我能跟你一样？我才摔不坏。”
老头看着挺不高兴，伸手接过来看了看，一边嘀咕着“这也太丑了”一边放在了桌上，一脸嫌弃。
雷东川赶紧也把那个紫砂茶壶放桌上，老头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扔出去的话。
老头和白子慕一老一少，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倒是还挺有话题可聊。
实际沟通的也没多少，主要是白子慕记性好，老头说一句，他跟着背一句，小孩聪慧，又很乖，把这个背诵也当做了游戏——他特别喜欢看背诵出一段之后，对面大胡子爷爷惊喜的样子，每回爷爷一拍手喊“对了！”小朋友都咯咯直笑，特别开心。
雷东川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词感觉像是唱戏似的，又是“金”又是“棉”，他一脸疑惑。
老头手里拿着一个册子，眼角瞥到雷东川竖着耳朵在那听，立刻就不教了，板着脸道：“你还在这干啥，不是说要去院子里帮我搬砖吗，快去吧，给我收拾干净点！”
雷东川答应一声，出去了。
雷东川在院子里绕着那半截矮砖墙走了两圈，挠了挠头，又跑回去在窗边问老头：“爷爷，全都摞在一起吗？”
老头扯着嗓子道：“不行，你按花纹分开，佛像那些摞一起，刻了烛台、花瓶的单放！”
雷东川答应一声，撸起袖子干活了。
他力气挺大，一点都不觉得干活苦，比起背诵那么长的文章，他能在这搬一天砖。
白子慕年纪小，正是喜欢追在哥哥身后跑的时候，也跟着要出去，只是他力气小，搬的也少。
老头拿着书册跟在后面，哄他：“小碗儿，咱们回屋里去，这段还没背完呢！”
白子慕指了指院子里，道：“可是我要帮哥哥搬砖。”
老头：“……”
老头没办法，只能让雷东川换了个位置，挪了一小部分到窗边来，这样白子慕就能一边看着一边背书，好歹是哄住了。
雷东川也挺高兴，他这样可以时不时看一眼他弟弟，每回搬一块青砖放下冲窗户做鬼脸的时候，小孩就乐得不行，后来干脆趴在窗边喊他：“哥哥，加油！”
雷东川一听这个就来劲儿了，一次搬了五块砖。
摞得高高的搬过来之后，他又把手反过来，做了一个孙悟空的动作，隔着窗户挤眉弄眼。
“哈哈哈哈哈——”
“小碗儿，我厉害吗？”
“太厉害啦！”
老头这边捧着书也跟到窗边来了，教不了几句，小朋友注意力全被外头搬砖的小子吸引了。
雷东川搬了一会，就看到老头也出来了，跟他一起干活。
他奇怪道：“爷爷，小碗儿呢？”
老头忙道：“小点声，刚睡着。”
他也没想真使唤雷东川一个小孩给他干活，拿了手套出来，自己一个人推了个小车，三下五除二把那些半截青砖都放车斗里，轻快地给推到要堆放的地方。雷东川干活挺细，喜欢提前做好统筹，已经把雕好的砖都分类放好，老头这会儿省了不少麻烦，只需要运走就行。
他心里高兴，难得夸了一次：“你小子不错，干活有心了，做的很好。”
雷东川也没闲着，在旁边帮了不少。
路过院子的时候，老头的车蹭到了遮挡石狮的防雨布，差点缠到里面，雷东川伸手想去弄一下，老头道：“别碰，那是阴宅墓碑。”
雷东川没听懂，收回手问：“爷爷，你说什么？”
“我说这一院子都是给别人做的东西，这些雕好的砖、烛台、花瓶，还有这石狮子，可全都是交过钱的，你小心点别给碰坏了。”老头嘀咕道，“还有这对小狮子，不能这么摆，狮头顺阳，脚顺阴……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听不懂。”
雷东川一听他说这些就跟念咒似的，生怕他也让自己背，在那装出一副“我可真傻我一点都听不懂”的模样。
老头干活特别利落，完全看不出他年纪大来，搬东西不在话下，只留了一点边角料让雷东川帮着收拾。
路过窗边的时候，老头还会和雷东川一起偷偷往里看。
黑木桌子上铺着一张挺大的宣纸，洁白干净的纸面乱七八糟盖了好多章，白子慕正趴在那张宽大的黑木桌上，手里抓着一枚印章，睡得香甜，像是玩了一会之后握着心爱的玩具睡着了。
老头还在那夸：“盖的真不错，一个比一个好，这睡着了都不忘了学习，你瞧见他握章的手法没有？抓得结实着呢，真是个好孩子啊。”
雷东川探头看了一会，小声道：“我还没见小碗儿中午睡这么长时间过。”
老头得意：“他这是学累了，动脑子的活儿是这样。”
“爷爷，我弟这是玩累了吧，他都在这学什么了？”
“嗨，寓教于乐，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老头瞪他一眼，压着嗓门道，“还不跟我出去搬东西！”
“这半筐煤球不搬了吗，您刚不说要放屋里？”
“傻小子，现在进去，把你弟吵醒了还不得哭啊？”
雷东川这点比他自信，得意道：“这您就不知道了，我弟可乖了，每回睡醒了从来不哭，见人就笑。”
“一点都不哭？”
“对啊，我早上喊他起来去上学，喊两声就醒了，还会自己穿衣服、刷牙，可乖了。”
老头听得津津有味，竟然没有不耐烦。
雷东川帮着他收拾院子，老人这里东西不少，但看起来荒废了很久，一些不常用的房间里都挂了蜘蛛网。
老头不让收拾，嫌他烦，一弄好就赶他走：“我一个人放的好好的，你给我瞎收拾什么，弄一遍我就找不到了！”
“可这也太乱了啊。”
“乱什么，我这叫乱中有序，常用的东西都摊开放，好找的很！”
老头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并且坚持这么做，他活了七十年，一直都这么放，简直不要太舒心。

第35章 “石匠”
雷东川搬了一下午砖,白子慕在那背了一篇不知道是什么的口诀一样的东西，还顺便睡了一觉，俩人一人揣着一兜烤花生回来了。
老头烤花生的技术依旧没有半分改进,黑乎乎的一把，半生半熟。
白子慕比较喜欢吃甜的和原味的东西,除了酸甜的小零食，平时喜欢吃的还挺讨长辈们喜欢，像是其他小孩不爱吃的青菜,不肯喝的寡淡汤水，他都喜欢。
雷东川剥了花生喂他，白子慕吃的嘴边一圈胡子。
小孩一边嚼一边还在抬头看,“哥哥，你脸上脏了,这里~”
雷东川没等阻止，就瞧见他又给自己脸上划了一长道。
雷东川没憋住,乐了：“还有哪脏了？”
白子慕认真抬头，怕他看不到，还伸出小手在自己脸上比划,抹成了个小花脸。小孩自己刚才也抓花生来着,小手上黑乎乎的几个印子，他忘了。
雷东川抓着他手,没让他再抹下去，“知道了，等一会回家就洗脸。”
回去之后，家里人刚做好晚饭。
雷奶奶瞧见以为他们又让人欺负了,凑近了才看出来是吃烤花生弄的一脸黑,老太太乐得不行,问道：“这是哪儿弄的呀，这手艺可不行，不能给钱。”
雷东川道：“没给钱，那个大胡子爷爷给的，他还给了小碗儿一个玩具。”
白子慕从罩衫兜里掏出来一个红色细长的印章，上面也刻了一只小狮子，不过比起凶宅院子里的可爱多了，圆润俏皮，小狮子怀里还抱着一只绣球，正好是印章用料最红的一点，浑然一体，看着十分精致。
雷奶奶不懂这个，但瞧着好像挺金贵，拿去给了家里其他人看。
雷妈妈辨认了一会，也摇头：“我也说不准，但应该不是玉石，小碗儿，那个爷爷给你的时候怎么说的？”
白子慕道：“他说这个很结实，让我拿回家砸核桃~”
“……”
白子慕手小，这么大一点的拿在手里倒是刚好趁手，雷妈妈又反过来看了一眼章底，是一枚素章，还未刻字。
雷东川道：“妈，可能是那个爷爷自己刻的，我在他院子也瞧见石狮子来着，那么老大一个，比这个大多了。”他干了一下午体力活，肚子饿扁了，坐下吃饭的时候先扒了一大碗饭。
雷妈妈在一旁仔细问了他们两个，俩孩子都说不太清楚，最后连蒙带猜，全家人都觉得那位老先生应该是位石匠，做的是阴宅雕刻的生意。
雷奶奶道：“院子里那些也是墓上用的吧？我前些日子还听人提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位石匠住在咱们这，没想到这么近，之前他们问我的时候，我还以为在近郊那一片。”她略微有些担忧，“要不子慕以后别去了吧，小孩八字轻，别再冲撞着什么，吓着他。”
雷妈妈给老人和小孩一人夹了一个煎蛋，道：“妈，那些都是迷信，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不兴那些，也就是各家儿孙们攀比的厉害，这才弄了那么老些石狮子，依我说，还不如活着的时候常回家去看看爹娘呢，那些人要的都是自己个儿的面子。”
雷家吃饭一向都是平均分配，惟独晚上的煎蛋是额外分给老人和最小的孩子吃，老人年纪大，要多吃些易消化的，小孩正在长身体，吃些有营养的多补补。
白子慕胃口小，也吃不了多少，基本上分到碗里都是和雷东川一起吃，小孩吃一口，雷东川吃大半个。
雷妈妈又给雷东川盛了一碗饭，还在跟雷奶奶做思想工作：“……而且您看，人家还帮了乖宝，也不要什么回报，那老先生做这个也算是手艺人，再说了，职业不分什么高低贵贱。”
雷奶奶听着直点头，她跟儿媳关系一直非常好，也愿意多跟着年轻人学习。
董玉秀今天晚上回来的早，踏着月色赶回家也已近九点。
她习惯性去隔壁先看一眼儿子，往常这个时候白子慕已经睡了，但是今天例外，小孩还在床上和雷东川玩儿摔跤游戏。白子慕被雷东川拱到被子上摔得四仰八叉，刚想起来，又被大脑袋贴在肚子那来回蹭，小孩最怕痒，躺在那小乌龟似的翻不过来。
“哈哈哈哈，妈妈哈哈哈哈——”
小朋友伸手求援。
董玉秀笑了一声，过去抱起他：“今天怎么这么淘气，还没睡呀？”
白子慕刚才玩儿的开心，小脸还是红扑扑的，小卷毛蓬松柔软，抱着她凑过去贴了贴脸颊，嘿嘿直笑。
雷东川道：“姨，我们下午去那个爷爷家了，小碗儿在那边睡了好久。”
董玉秀有些惊讶：“他让你们进去了？”
“让了啊，小碗儿跟他说了一声，我们就进去了。”
董玉秀又问了几句，听到那位老先生收了礼物，略放下心。
雷东川道：“姨，爷爷说不让再给送东西了。”
董玉秀点头道：“好，那你们以后过去那边的时候，也帮忙看看，要是老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告诉我。”
“哎。”
董玉秀抱着白子慕问他：“你晚上跟哥哥睡，还是跟妈妈回家去？”
白子慕咬着手指想了一会，腼腆道：“妈妈，我今天想跟哥哥一起睡，明天回家好吗？”
董玉秀故意装出吃醋的样子，逗他：“宝宝现在跟哥哥最好了啊。”
白子慕伸出小手，捧着她的脸贴贴蹭蹭，软糯糯的喊妈妈，跟她撒娇。
董玉秀没多逗他，把他放回去，顺了顺小卷毛道：“那你在这里好好睡觉，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妈妈带你去百货大楼买东西。”
董玉秀走了之后，小朋友就没有了玩闹的兴致。
雷东川问他：“小碗儿，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我现在送你回去啊。”
白子慕半张小脸藏在被子里，轻轻摇头。
雷东川凑过去问：“那是怎么了？”
白子慕小声道：“我不想去百货大楼。”
“为啥，百货大楼多好玩，有很多好吃的，你上次不是还想喝汽水儿？”
“……妈妈每次带我去买东西，她都要走好多天。”
雷东川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都忘了，董姨每次南下之前，都会补偿性的带白子慕去买好多东西，但是从最初的一两次之后，小朋友对礼物并不多喜欢，甚至也不喜欢再去百货大楼。
他轻轻贴着白子慕的额头，跟他蹭了蹭：“等咱们长大了，也可以跟着一起去，你别哭啊。”
白子慕哭起来没声音，难过极了才会发出一点点啜泣的声响，眼泪却是大颗大颗的往下滚落，雷东川给他擦都来不及。
他已经好久没见到白子慕哭成这样了。
他心里跟着难受。
可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董玉秀给白子慕买了新衣服，还有新的玩具和一大兜饼干糕点，甚至还有一杯小孩期盼已久的汽水儿。
轻微带着凉意的汽水儿喝下肚，白子慕嘬着吸管，喝的心不在焉。
董玉秀把他送去雷家，同样的玩具和糕点，她给雷东川也买了一份，再三抱了抱小孩，还是放下走了。她这一段时间赚了许多钱，留下一些日常用的和店铺资金周转的费用，其余的钱她打算南下去寻人，工程队来了信，因为那一段山脉地形过于复杂，环境也恶劣，已经不准备再找了。
董玉秀不肯放弃，她自己有了点积蓄，除了儿子，她最大的信念就是找回丈夫。
她这次去就打算雇人继续找，再难、再慢都要找到。
无论生死。
董玉秀离开之后，雷东川怕白子慕想妈妈，变着法子的哄他开心。
有同样想法的不止雷东川一个，雷家大哥、二哥也是如此。
白子慕在学校从隔三差五早上能吃着烤小饼，到每天都被投喂一个，有的时候是二哥来送，有的时候是沉默寡言的大哥来送，但不管是谁，送来的一准儿都是热气腾腾的烤小饼。
雷妈妈过了好些天才发现，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管他们。
除了学校和家属大院，白子慕放学之后又多了一个去处，就是那处旧宅。里面住的爷爷声音很大，但是心肠很好，他每次去那边都跟探险一样，总能有意无意地找到好多有趣的宝贝。
小朋友喜欢去，雷东川也跟着，大部分时间老头都会臭着一张脸给他开门，也有赶上老头脾气不好的时候，白子慕怎么求都没用，就是不给开门。
雷东川就自己翻墙过去，他从小在家属大院里爬树翻墙习惯了，这点高度不在话下。
老头：“……”
老头掀掀眼皮看他一眼，懒得管他，一手拿着凿子一手去翻书，石粉落下十分不便，他吹了一下想看清上面的字，自己被呛得咳起来，烦躁地把书扣上，扭头冲着屋里喊：“小卷毛！哎，问你哪，起承转合字八分，下一句什么来着？”
屋里传来小孩清脆的声音：“‘田由国同月甲申’，爷爷，你怎么又忘啦？”
“你少管我！我那是故意考校你。”老头嘟囔一句，坐回去一边念叨口诀，一边起刀凿落。
雷东川看着他拿手指头在石刻雕像那比了三指，又横向去量了一下，特别自信地一锤子下去！
哐啷一声，石狮子直接砸掉了半个耳朵，裂缝还在扩大，一直到眼尾那都裂了。
雷东川抬头看他。
老头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谁让你进来我家的啊，出去！”
雷东川又转头去看石像，老头火大地很，扯了挡雨布过来整个胡乱盖住，不给他看，自己气呼呼地去后院了。
雷东川不敢过去拱火，去了屋里找白子慕，小孩正踮脚在黑木桌子上盖章，桌上还有十来个特别漂亮的印章，鸡血红的、田黄润色的，还有几块墨绿色，绿得发乌，放在桌上冷不丁一瞧像是融为一体的润泽黑色。
雷东川拿起来看了一眼，奇怪道：“这是什么？”好像和二叔喝啤酒的瓶底一个颜色，厚玻璃一样。
白子慕伸手拿了一旁另一块深绿色的印章，举起来在窗外透过的阳光下晃了晃，开心道：“哥哥你看，这个晃一下，好漂亮！”
雷东川也学着他晃了晃，是还挺好看的，就是这厚玻璃沉甸甸的，石头一样好重。
他仔细看了一下，桌上的这些印章每一个都很漂亮，而且小狮子的居多，各种形态，它们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做工精致，线条润而流畅。
雷东川看了一会，试探道：“小碗儿，我觉得爷爷好像不是石匠。”
白子慕：“爷爷是石匠，他砸石头呀。”
雷东川小声道：“可他砸的也不多好，刚才都给凿裂了，我感觉他要赔钱。”
白子慕想了想，小脸也慢慢皱起来。
爷爷好像确实不太行啊，那本小册子上的东西，他早就背过了，爷爷每次都想不起来，凿石头也是翻着书，一边看一边学，而且老是忘，忘了就会大声问他。
老头大约是被雷东川看到自己失误，有几分尴尬，自己从后院溜达一圈又绕了回来，故意道：“今天正好有空，带你们去买东西吧，街上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你们吃不吃啊？”
白子慕摇头，他不爱吃那个。
老头凶巴巴道：“又挑食！今天就吃肉包子了，赶紧收拾一下，跟我走。”他把那堆印章划拉了一下，一股脑全都塞抽屉里，也不用锁，抽屉一推进去就咔哒一声和黑木桌子合拢为一体似的，不仔细瞧都看不出收拢进去的痕迹。
雷东川第一次见这样的桌子，还想多看一眼，老头催他：“赶紧的，快走，快走！”
他一点都不想让俩小孩瞧见自己失败的作品，把院子里那个破了的石狮子雕像遮挡得严严实实，然后锁门就走。
没走出去两步，迎面就赶来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穿着夹克服的男人，对方头发梳理得油光锃亮，胳膊下还夹着一只公文夹，瞧见老头立刻满脸堆笑：“贺先生，太好了，这次终于赶上您出关，请问我那两只石狮子……”
老头大言不惭：“还在琢磨细节，等着吧，弄好了再给你送去。”
对方立刻一叠声感谢，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个信封，坚持塞到他手里：“这个您一定要收，要不是章老引荐，我都没有机会登门拜访，之前咱们说好的，您接了这份工就先付一半，开工立刻再付委托金，今儿特意给您送来。”
老头也没客气，随意收下，也不跟人家多寒暄，就带着俩小孩去吃包子了。
倒是那个男人一直走路跟着，也不在乎自己的新皮鞋踩到污水，全程为老头在前面引路，到了国营饭店，还亲自点了一桌好菜请他们吃。
老头皱眉：“我就是带俩孩子来吃包子。”
男人诚惶诚恐，立刻冲里面喊道：“同志，麻烦在给上三十，不，五十个肉包子，谢谢啊！”
“我吃不了那么多。”
“您带回去吃，给家里人，给您这小孙子吃，我瞧着他小脸这么白嫩，一定爱吃肉包子，呵呵！”
白子慕抬头看他，他才不爱吃肉包子。
也不知道是哪一句让老头有所触动，竟然没有再开口推辞，淡声道：“那就谢谢了。”
对方瞧见他动筷，简直比什么都高兴，要不是老头明确表示自己想安静吃顿饭，那男人都想坐下来要两瓶好酒陪他喝了。
男人坐了片刻，又笑了一声，试探道：“贺先生，您看这石像您做了，不知道铜器？”
老头脸色冷了几分：“你既然是被人引荐来的，就应该知道我规矩，我不碰金银。”
男人立刻摆手：“知道，不是金银，也不是首饰，我就是想弄一个摆件，黄铜制品……”
“铜也不行。”
老头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冰冷，低头去给白子慕喂了一口包子，不再搭理对方。

第36章 健力宝
白子慕有点挑食,但老头没给他挑的机会，荤素搭配挑了一小碟菜，又喂了半个包子,把小孩喂饱了。
雷东川在旁边几次想开口，他觉得弟弟饱了。
老头道：“他不好好吃饭的毛病就是你们惯的，不吃怎么长高？”
白子慕小脸纠结地嚼着，实在吃不下的时候，就摇头不肯张嘴了。
老头摸了他小肚子一下，道：“这还差不多。”
一旁的男人看他带孩子,没有丝毫不耐烦,还在那夸：“贺老先生照顾的可真好,这两个都是您孙子吧？这个小的长得可真讨喜,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哪，瞧这机灵劲儿，一看就聪明。”
一连夸了好几句,才把刚才的气氛缓解了些，小心瞧着老头不绷着脸了，男人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夸小孩肯定没错。
男人略坐了片刻，手里的大哥大一直响个不停，他怕吵着老头吃饭,说了几句客气话先走了。
男人穿着新皮鞋一路沿着街走了一阵,就看到一辆停靠在路边的桑塔纳小汽车,他招招手，小汽车立刻开了过来。
车停在他身边,司机下车给开了车门,恭维笑道：“王总,您这亲自跑一趟也太辛苦了，下回您交代给我，我开车来取。我常来东昌小城，对这边街道可熟了！”
男人摇头，他身形微胖，又走了挺久已经有点出汗了，但脸上却是一脸庆幸，“你懂什么，贺老先生最喜欢安静，开车过去吵着老先生创作怎么办？”
“那下次让秘书帮您提前打电话预约？”
“贺老这里清静，怎么会有电话这种东西。”
司机不解，嘟囔一句怎么家里座机都没有。
王总坐在后座，对他道：“你是不知道贺老先生的厉害之处，他这样的老爷子，那双手，说是国宝也不为过。”
“啊？”
“老先生在国内可是这个，”王总竖起大拇指，得意道：“现如今全国唯一能做顶级金银首饰的大师，也就贺老一位了，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但凡沾金带银，这位做的东西你只管收着，随便一件都是传家宝。”
司机惊讶道：“这么厉害啊？”
“啧，我还能骗你？章老夫人跟我们家老太太有旧交，这才搭上线，好歹能混到一两件东西。这要放在二十年前抢破头你都拿不到一件呀，要不是当年闹运动的事儿，贺老先生的面我们估计都见不上，能从京城排到天津去……当年有个闽浙一带的富商，拿了一整箱五十多条‘大黄鱼’，亲自送去京城请他老人家打了一套传家宝，啧，那场面，要是搁现在早上报了，头版头条，连着能热闹一个月！”
司机只知道“大黄鱼”、“小黄鱼”是以前金条的叫法，一听数量就震住了。
建国前银贱金贵，有钱人家都会想办法存一点金子，大黄鱼就是十两一根的金条，那位富商这一箱足足有三十多斤黄金。
手笔之大，令人咋舌。
只是那场十年运动，让老人饱受磨难，性格越发孤僻，更是不肯再碰任何金银。
王总也是偶尔得知老人如今在东昌小城，又赶巧有几分机缘，这才让老人接了订单——依旧不是金银，是两尊石狮，他打算搬去放在自己老父亲墓前，光是想到这是大师亲手雕刻，就脸上颇为有光。
“开车，走吧，先回省城，咱们改日再来拜访。”王总坐在车里摆摆手，吩咐一句，他今日能见老先生一面已心满意足。
另一边，国营饭店。
雷东川一气儿吃了三个大肉包，也吃不动了。
老头让人把肉包子都装起来，让两个小孩带回家去吃。他一个孤老头子一天一盏茶一碗饭就足够了，也吃不了这么多油腻的，送走他们之后，老头自己背着手慢悠悠溜达回家了。
即便是雷家，四十多个大肉包，也吃了好几天。
白子慕吃怕了，早上都不肯再吃烤小饼。
学校里。
课间餐依旧是豆沙包，一端上来白子慕就皱眉。
小胖子同桌帮不了他多少，自己那一个豆沙包吃的都十分艰难，还是杨蒙蒙厉害些，帮着白子慕把包子都吃了。
白子慕夸她：“你真好。”
小姑娘自豪极了，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任务是监督白子慕吃饭，而不是帮着吃了。
课间餐给的豆浆是原味的，白子慕还挺喜欢，但是小同桌喝起来直拧眉，他期待地看向前座的杨蒙蒙，杨蒙蒙嫌弃道：“我可不吃你的。”
“可是你都帮白子慕吃了呀。”
“白子慕比你干净多了，而且他也不是咬一口剩下的呀。”
“哦哦，那我明天不碰豆浆，都给你。”
“拉倒吧，新的我也不要！”
杨蒙蒙十分干脆地拒绝了。
小胖子名叫周宇奇，他捏着鼻子把豆浆喝完，又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罐健力宝，打算奖励一下自己。那个时候有钱人家才喝健力宝，银白色铝制的罐子亮闪闪的十分精致，和商店里卖的那些五颜六色的塑料壳饮料彻底区分开，鹤立鸡群。
周宇奇一打开健力宝，“啪“地一声就引起了其他小朋友的注意。
“哇，健力宝！”
“我只在商店里见过，还没喝过，我妈妈说太贵了没给我买。”
“一定很好喝吧，哎，周宇奇，健力宝什么味儿的呀？”
周宇奇给那个同学倒了一点尝了尝，又道：“你们拿杯子来，我分给你们喝吧。”
杨蒙蒙惊讶：“这么多人，都可以分吗？”
周宇奇非常大方，点头道：“当然，我们是一个班的呀！”
所有小朋友都拿了自己小杯子、小水壶过来，杨蒙蒙在前面维持秩序，负责排队，和班里分课间餐的时候一样，每人都分了一小口。周宇奇跟白子慕是同学，感情最好，特意给他多倒了一些。
一罐健力宝分到全班小朋友，也就是每人抿一口的量，大家都没喝够，勉强尝了点味道，都觉得可太好喝了，橙子味儿的，冰冰凉凉还带气儿。
周宇奇桌上也多了很多小零食，白子慕今天兜里没带，对他说：“我明天给你拿。”
周宇奇连连点头，搓手期待道：“我想吃那个花生，我还没见过黑色的！”
白子慕道：“那个不一定有，要看爷爷在不在家。”
普通烤花生家里有很多，雷奶奶也会做，但是黑色的只有老爷爷那边才会有。
周宇奇听他说过好几次探险的故事，连带着对偶然提起的黑色烤花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那一定非常好吃吧？

第37章 雷二叔
白子慕已经非常习惯站路队回家了,每天多走一段路，小孩身体都变好了一点。
最开始的时候雷东川还担心他，会背他走一段，但后来白子慕就摇头不肯再让哥哥背着走了,雷东川问的时候,小孩就说：“哥哥，我长大了。”
雷东川捏他小脸,“你才长不大。”
白子慕伸手指了指鞋子,“哥哥,我换了新鞋子。”
雷东川夸道：“挺好看的。”
“以前的鞋太小了，脚疼。”小孩说得很特意，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脸上都露出小酒窝：“哥哥，我肯定长高了。”
雷东川笑了一声,牵他手道：“对，肯定高了,一会咱们回家量完了，记下来。”
“嗯！”
路队分成两排走，到了家属大院门口的时候,就自动解散,小朋友们各自回家。
雷东川和白子慕一道回家,白子慕大约是因为长高了,今天走路的时候挺胸抬头,走的快几步，小卷毛就一晃一晃的。
街边有人挑了扁担出来,卖自家蒸的红糖糕。
雷东川看他一眼,问：“小碗儿,要不要吃糕？”
白子慕摇头：“不要，我要回家吃饭。”
雷东川看着路边拽着大人的手闹着要吃糕的那些小孩，心想，果然还是他弟弟最乖，最听话了。
街边供销社，董姥姥正挎着一个菜篮子在里面买东西。
老太太买了日常用的一袋食盐和几盒火柴之后，又看到架子最中央摆放的几罐健力宝，拿了两罐去结账道：“同志，这个一起算。”
店员给她拿下来，道：“健力宝吗？您这钱不够，得补一点。”
董姥姥问：“不是一元九角一罐吗？”
“现在涨价啦，要两元五角呢！”
“哎哟，怎么一下涨这么多啊，猪肉上个月才一元多一斤呀。”
“猪肉也涨了啊，今天早上刚贴了牌子出来，您看，要一元八角五分了！”
董姥姥有些心疼，但还是拿钱买了两罐健力宝，放在菜篮子里带回去。
雷东川牵着白子慕的手回家，在街上和董姥姥正巧遇到，因为也没打算从老人篮子里分什么，因此被董姥姥叫住的时候有点诧异。
白子慕喊了人，乖乖站在那看她。
董姥姥分了一罐健力宝给他，抬手打算摸摸小卷毛，大概是怕自己手脏，又放下了低声哄道：“拿去吧，给你喝。”
雷东川个子高点，他站在那能看到董姥姥的菜篮子，里面除了几根丝瓜和一把豆角，就只剩了一罐健力宝。
那一罐显然是留给董天硕的。
雷东川有点意外，老太太这次居然没有买差一点的塑料瓶汽水给白子慕，也分了一罐健力宝。
董姥姥还要回家做饭，跟白子慕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雷东川嘀咕道：“一准是董天硕在家又闹，下周一数学考试，喝了就能考满分了？”
现在彩色电视刚流行，广告也让人们看得津津有味，其中健力宝的就有好多。好些报道还说喝这个考试记忆好，也有说体育比赛前喝了补充能量，跑得特别快的，说什么的都有。前两年奥运会女排夺金，健力宝的宣传也铺天盖地，报纸上把它说成是具有神奇功效的新型运动饮品。
白子慕听到之后，立刻把手上的那一罐递给雷东川：“哥哥，你喝。”
雷东川推给他：“不用，你留着自己喝吧。”
白子慕：“哥哥喝了考的好。”
雷东川脸红了一下，大声道：“我不喝也能考好，你信不信！”
也是赶巧，雷爸爸今天在家，晚上又来了一位客人。
雷东川的二叔也过来家里了。
雷二叔是派出所的干警，人长得高高大大，面容俊朗，来的时候还穿着一身制服，像是从单位赶过来，手里的公文包都没来得及放下。他过来是探望母亲，顺便看看哥哥嫂子一家，还带来了一整箱健力宝。
雷妈妈多炒了两个菜，留他吃饭，瞧见健力宝道：“怎么这么破费，下回别买了，你这钱还得攒着娶媳妇儿呢！”
雷二叔笑道：“我们单位全都是单身汉，一时半会找不到对象，这不成竣和少骁他们学校要开春季运动会了，给他们准备了点喝的，到时候带去学校刚好。”
雷妈妈道：“行吧，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回头你哥还要检查你存款呢！你们单位快分房了吧？多存点钱，分房之后好好收拾一下，我也好给你介绍小姑娘。”
“哎，我就等着嫂子帮我介绍了。”
雷家一家子关系都很亲近，晚上吃饭的时候也特别热闹。
雷二叔前几次来都是匆匆忙忙，给老太太送点蜂王浆就走了，没有来得及仔细看白子慕，这会儿坐下之后从头到尾认真打量了一遍。
雷奶奶喜滋滋道：“怎么样，我跟你说的没错吧，又乖又漂亮，吃东西特别小心，半点都不用我费神儿呢！”
雷二叔乐了：“妈，那叫什么小心啊，那就是小孩挑嘴，你瞧他吃的多慢……”
雷奶奶不高兴：“小碗儿不是那样的孩子，他嘴小，再说细嚼慢咽有什么错？哦，都跟你哥一样，吃出胃病就好啦？”
雷爸爸：“……”
他好好的端着碗吃饭，一声没吭，躺着中枪。
雷奶奶训小儿子：“你再说，就别留下吃饭了，回你们单位吃食堂去吧！”
雷二叔摸摸鼻子，没敢跟亲妈顶嘴。他是警察，认真观察一番之后，发现小朋友其实也算不上挑食，那筷子一下接一下去夹青菜吃，他还真没见过这么好养的小孩，除了胃口小吃的少，真没什么毛病了。小模样长得也好，他经常出外勤，跑了许多地方，就是省城那样的大地方也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粉雕玉琢的，难得还不任性，有不爱吃的东西大人喂他一口，小孩也就乖乖吃了。
雷二叔看得蠢蠢欲动，他好像有点理解全家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投喂小朋友了。
长得是真好看啊。
喂起来，一定特别有成就感吧？
雷家一家子多少都有点颜控，雷二叔自认已经是轻度的了，但瞧见小朋友还是心情愉悦。
他刚才说小朋友挑食，很想努力缓和一下气氛，开玩笑道：“子慕这么漂亮丢了可太好找了，随便一问，沿路全是情报，哈哈哈！”
“呸呸呸，快拍一下木头！”
雷家两个掌握厨房话语权的女人怒目而视，雷二叔噎了一下，抬手拍了拍桌子，“那啥，我就随口一说，我们单位找人找习惯了。”

第38章 生日（1）
雷东川在一旁扒饭,“二叔，丢不了，我跟小碗儿一块,谁都别想碰他一下。”
雷家几个小子一排坐着,从高到矮,白子慕排到队伍尾巴那。
雷家三个小子,前头俩都上初中了，看起来也是奔着一米八去的，个子高高大大，雷东川虽然比两个哥哥小上几岁,但个头比前面俩哥哥小时候长得猛，吃饭也多,看得出也是大高个儿预备军。
只有尾巴尖上坐着的那个小卷毛,白白嫩嫩，跟他们一家的小子们格格不入,手里捧着的小碗也就比家里喝茶的水杯大一圈。
就这样,吃完一碗饭全家恨不得鼓掌。
白子慕吃完一碗饭，把空碗亮出来给大家看，他最近为了长高，真的非常努力了！
雷妈妈第一个发现,立刻夸道：“乖宝,真好，今天又吃光一碗饭了！”
雷二叔被带入到这个氛围里,不自觉也跟着鼓掌。
他们家都是皮小子，也是头一回带这么腼腆听话的小朋友,鼓掌之后小孩又高兴又有点害羞,让雷二叔看得特别新鲜。
雷妈妈给他又多加了几勺汤泡饭,小孩也乖乖吃了，他长大了一点点，吃的也比之前多了。
雷二叔看着那头小卷毛。
他有点手痒。
雷家人晚上刷碗是轮班制度，两人一组，今天是雷妈妈和雷东川，也就是刚进去放下碗盘，就听到外面小孩说话。
雷东川想出去看看，雷妈妈道：“先把盘子洗了，外头你奶奶看着了，没事。”
雷东川因为太想出去，盘子反而没洗干净，被罚着做第二遍工，雷妈妈把袖套摘下来道：“我的碗已经洗好了，你一会刷完盘子再出来啊。”
雷东川紧赶慢赶，弄好了出去，就瞧见他二叔给白子慕扎了个小辫，歪着扎在一侧，小卷毛软蓬蓬翘着，别说，还挺好看。
白子慕伸手去摸自己脑袋，雷妈妈按住他的小手，笑得不行：“乖宝，别碰，这样可真漂亮。”她又喊了丈夫，“老雷你快去，把咱们家相机拿出来，赶紧拍一张哈哈哈！”
雷爸爸去房间里拿了相机，全家人排队都抱着白子慕拍了一张照片，最后还一起拍了一张合照，意犹未尽。
家里的相机是柯达的，用胶卷冲洗的傻瓜式半自动相机，雷妈妈瞧着里面胶卷还挺多，就让雷东川和白子慕一起背上书包，又多照了几张照片。
白子慕挨着哥哥站在一起，足足比对方矮了一头还多，也就到雷东川肩膀那。
小孩后面拍照的时候，还踮脚。
雷东川瞧见了，把他小鞋子脱了抱到沙发扶手上，扶着他道：“妈，你给我和小碗儿在客厅拍一张呗。”
白子慕站在高处就紧张，都不太会笑了，绷着小脸，手不自觉抓着雷东川脑袋。
雷少骁瞧见乐得不行，接过相机：“来，我给你俩拍！”
一家人热热闹闹了一整个晚上，一直到把胶卷用光才结束了这次拍摄。
雷二叔回去的时候，雷家给他带了好些吃的，他爱吃的烧肉也装了满满一保温桶，雷奶奶嘴上虽然嫌弃他，但对小儿子也是挂念的。
雷东川帮着提了东西，送到他自行车那，“二叔，好拿吗，我帮你一块拎过去吧。”
“不用，我拿得了，还是说你想跟我回去玩儿啊？”雷二叔逗他，“我们队里最近腾了个场地，专门练搏击散打呢，怎么样，跟我回去学两手？”
“行啊！”
雷东川倒是挺高兴，只要不闷在家里学习，学什么都行，他运动神经很好。
或者说雷家三兄弟，运动神经都很好。
老大雷成竣沉稳，每次校运动会上长跑冠军准是他，耐力稳得很；老二雷少骁性子跳脱一些，喜欢打篮球，弹跳力也极好，组织统筹能力也一流，尤其是一张脸逢人先笑，很得长辈喜欢；老三雷东川比起两个哥哥，攻击性要更强一些，天生就擅长打架，或者说，他擅长观察对方出手反应，雷二叔带他没几次，就发现这小子学东西跟海绵吸水似的，快得不得了。
雷二叔最喜欢的就是雷东川，对他们家老三身上特有的正义感也特别满意。
“今天先不带你过去了，等周末……周末也够呛，我周末得去趟省城，”雷二叔揉了他脑袋一把，“这段时间单位太忙了，连着跑了三趟省厅，等我从省城回来，就带你过去玩儿。”
雷东川道：“二叔，我下周六生日，你记得过来。”
雷二叔道：“记着了，放心，忘不了！”他又问，“你今年生日想要什么，还是说想去哪里玩？你爸工作忙，我周末带你过去。”
雷东川想了想，道：“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再跟您说。”有好几个地方他都想去，他想去游乐场开碰碰车，还想去上回去的动物园，他家小碗儿肯定没见过动物园的猴山，有可多小猴子了。
雷二叔答应一声，推车走了。
白子慕有点怕穿着制服戴大盖帽的叔叔，等人走了才出来，仰头问道：“哥哥，省城是哪里？”
雷东川道：“就是坐汽车去的地方，也不多好玩，上回我生日去过一趟。”他又问，“小碗儿，你生日……算了，你肯定也记不住。”
白子慕道：“十月。”
“嗯？”
“我十月过生日，妈妈给我吃蛋糕。”
雷东川牵着他手回去，得意道：“那下周你尝尝我的蛋糕，我切最大的一块给你吃！”
晚上睡觉的时候，雷东川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罐未打开的健力宝。
他推了推白子慕，问他：“小碗儿，这你给我的？”
“哥哥喝，考好一点，比表哥考的的好……”白子慕揉了揉眼睛，他今天玩的有点累，已经困了。
小孩把他今天得到的那罐健力宝藏到了雷东川枕头下面，送给了哥哥。
另一边，卧室。
雷爸爸戴上眼镜，一边翻看着资料技术文件，一边掀开被子躺到床上，刚坐下立刻就觉出不对，放下文件拿起枕头看了下，底下空空，又掀开下面垫着的毯子才看到藏着的印章。
大概是因为爱惜，用小手帕包裹了好多层。
雷爸爸拿起来，在灯光下看了一眼，道：“方锦，你来瞧，这是什么啊？”
雷妈妈一边梳着头发一边走过来，看见笑道：“肯定是子慕拿来的，小家伙机灵着呢，喜欢的东西呀，好东西呀，都可会藏了，这是让我帮他收着。”
雷爸爸抬手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在灯光下认真看了一会，道：“这是鸡血石吧，这么纯的色儿，不说料子，这工可不便宜。”
雷妈妈坐在那一起看了下，她只是瞧着好看，其余看不出来：“这东西很贵重吗？”
“绝对便宜不了，我在省城老领导桌上瞧见一个，还没这个颜色红，也没这个雕的好，子慕从哪弄来的？”
“家属大院7号小院那边，住在那的老先生给他的，说让他拿着砸核桃……这，这能砸核桃吗？”
“……”

第39章 生日（2）
雷妈妈见丈夫一直看那枚章,对他道：“你管孩子们的事儿做什么呢，人家老先生没准就是喜欢子慕，给他玩一两天,对了,你们矿上怎么样了？”
雷爸爸小心翼翼把那枚章重新包起来，放在一旁的床头柜上,“矿上还是那样,上面的老方要抓生产，还是搞前些年那一套大干特干,这设备陈旧了也不更换,检修的事儿我提了一遍,技术部的人也提了,可怎么说也不听,更别提图纸了。”他把手头那些资料抖了抖,叹气道，“万庄矿和万荣矿开了这么多年,西北部采空区相邻，按采矿权属,应该按平面分开,但重新规划都需要资金和时间……”
“老方怎么说的？”
“他说把矿柱加深、加粗,那两个矿区确实比其他区域坚固些,但我就怕有个什么万一。”
“他是老领导，在矿上干了快一辈子，或许没你们看的远，但对矿上的用心不比你们少,他明年就要退了,其实保稳就足够,”雷妈妈斟酌着说，“方书记毕竟是‘打擂比武’过来的人，想提高产量也是正常。”
雷爸爸是改革派，和顶头老领导观念相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知道妻子是在宽慰自己，也不多提这些，说了一些别的哄她，笑呵呵道：“说起来还有个新鲜事，就是我们去年评的那个劳动先进个人，这次往省里报了，说起来你也认识，就是小碗儿他舅舅董玉海嘛，这人在一线还挺有名，什么苦活累活接过来就干，从不吭声，技术也很好。我听人说他三年没休假了，我来之前他特意递了审批，也没提什么理由，要休假一段日子，你说怪不怪？”
“有什么怪的！”雷妈妈白他一眼，“你自己看看日历，明儿什么日子！”
雷爸爸翻看了一下，哑然：“这，是清明啊……”
董家老爷子刚走不满半年，董玉海三年来破例请假，是为父亲扫墓。
雷爸爸叹了一声，把日历放了回去。
雷妈妈抬眼瞧见他们家日历上的一道红线，是标注在五月底，正是上次丈夫想离职的日期。她低声问道：“那你自己呢？”
雷爸爸道：“我已经跟方书记提了，矿上事情太多，还需要进一步交接。”
雷爸爸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手边放着的资料文件厚厚一叠，都是关于矿区技术改革的方案，还有一些信件，若是有可能，他还是想尽可能为矿区做些什么。
*
雷东川赶在周一考试前，一口气喝光了那罐健力宝。
不管能不能提高记忆力，他可实在太想考个好成绩了。
写卷子的时候别的感觉没有，就特别想打嗝儿，然后下笔倒是挺快，他甚至觉得有几道题看着特别眼熟，跟他弟之前跟他玩儿的填数游戏差不多，雷东川一节课写得飞快，卷子刷刷写完，赶在铃声响起的时候头一个交了卷。
交上之后，一马当先冲去了洗手间。
他回来之后听见周围同学在那对答案，都在抱怨这次老师出题太难了，雷东川倒是没什么太大感觉，问道：“杜明，去不去楼下？”
杜明站起来，道：“去！老大，今天还送酸梅粉吗，我现在就去买两袋？”
雷东川摇头：“不了，他不爱吃。”
雷东川去小卖部转了一圈，临近放学，来这里买东西的小学生不少。雷东川挤到前面，瞧见有西瓜泡泡糖，就买了几颗。西瓜泡泡糖大约拇指肚大小，圆滚滚的，墨绿色带花纹，做的跟真的西瓜很像，一角钱一颗的价格在其他零食里算是比较贵一点的零嘴了，一般小孩都只舍得买一颗含着吃，雷东川买了一小把，拿去给白子慕。
等去了学前班，才发现白子慕已经被接走了。
雷东川愣了下，问：“谁接的？”
班上的小孩都摇头说不认识。
雷东川拧眉：“那怎么就给接走了啊，你们也不拦着点！”
白子慕那个小胖子同桌挤过来，仰头对他道：“哥哥，老师让接走的，说是白子慕的舅舅呀。”
雷东川站路队的心思都没了，把书包斜跨在身上就往家跑，杜明在后面喊：“老大，你不领队了啊——”
“你替我带回去！”
雷东川跑得飞快，一路小跑都赶过了几个骑着自行车的初中学生，等他回家之后，先去隔壁看了一眼，见隔壁锁着门，又回自己家去找。
雷奶奶在院子里晾衣服，瞧见他这么小狗似的一通乱钻，笑道：“东川哪，找什么呀？”
“奶奶，小碗儿回来没？”
“没有啊，平时不都你领他家来的吗，怎么，今天没跟你一起呀？”
雷东川有些挫败，把书包摘下来搁在庭院的桌上，道：“没，他舅舅来了，说给提前接回家了。”
雷奶奶想了下，“哦，对了，是要到日子了，你跟我来，咱们上街买点东西。”老太太摘下围裙，换了件干净外套领着雷东川出门，去街上的供销社买了一封黄纸，系好了，提着去了董家。
董姥姥正在家里叠元宝，老人眼睛红红的，她旁边是大儿子一家，董天硕和白子慕两个小的也在。白子慕换了一身素色小衣服，正在那边帮着姥姥一起叠金箔元宝，小孩看到雷东川来仰头喊了一声哥哥。
雷奶奶过去跟董姥姥寒暄几句，说了些体己话。
大人们在那里说话，小孩们就凑在一起继续干活，倒也不是多累，都是印黄纸、叠元宝的活计。
雷东川过去帮忙，董天硕最怕他，瞧见先让开了一点位置，自己缩里面去了。
雷东川摸了摸白子慕的胳膊，问他：“小碗儿，冷不冷？”
白子慕摇头，举着自己叠好的给他看，“姥姥夸我叠的好，我还要帮妈妈也做几个。”
“嗯，我帮你。”
董家的这些祭拜物品，很快就做好了。
雷奶奶也不多打扰，送下东西之后，就带着雷东川回去了。
雷东川出了董家大门，闷声道：“奶奶，小碗儿不跟咱们回家吗？”
雷奶奶道：“是呀，他们是一家人。”
雷东川不服：“他和我们才是一家人！”
老太太乐了，摸他脑袋：“你还小呢，不懂。”
雷东川一直到回了家还闷闷不乐，也不想写作业了，搬了个板凳坐在那，等着弟弟被送回来。
雷少骁傍晚骑车到家一进门，差点撞到他，瞧见道：“老三，怎么回事，今天改行当门神了？”
雷东川没吭声，换了个位置继续等。
“你这脾气渐长啊，见了二哥都不会喊了？”雷少骁把弟弟拎起来，冷笑一声，“走，回屋去。”
“我不走！”
“反了你了，咱妈说了，她上回给你开家长会臊地想钻地缝，你比不上我和大哥，好歹考个前十也行呀！走，我盯着写作业，没写完哪都甭想去。”
雷东川作业写的倒是挺快，雷少骁没放过他，给他检查了一遍，又捡着出错的写了类似的几道题目，让他继续做。
雷东川：“？？”
雷少骁坐在一旁椅子上，正戴着耳机听随身听里的英语磁带，挑眉道：“看什么，写你的！”
“二哥，我作业都写完了！”
“这是额外另加的，少废话，接着写。”
“那要写到什么时候啊！”
“写到你不出错的时候。”
雷少骁冷笑一声，太丢人了，他们雷家，哪怕是二叔，也没考过这么差的成绩。
晚上十点多，雷东川含泪补完了课。
听着外面门响了一声，雷东川耳朵动了下，起身跑过去看，刚到客厅就瞧见迎面走进来的雷爸爸，一时有些丧气。
雷爸爸很惊喜：“东川哪，特意等着我吗？”
雷东川往他身后看：“爸，您就一个人回来的吗？”
“对啊，怎么了？”
雷东川摇摇头，他以为白子慕会在后面。
雷爸爸瞧见他，顺口问道：“对了，你知道子慕手里玩的那个印章吗，是哪来的啊，那位老爷爷给你们的时候还说什么了？”
雷东川道：“他说让我们拿了快回家。”
“不是，我是说印章……”
“他让子慕随便挑的，桌上一大堆，红的绿的黄的都有，子慕觉得红色好看，就抓了这个。”
“……”
雷爸爸见过那块鸡血石印章，已经不敢去猜另外几种颜色都是什么了，他小心咽了一下，问道：“这个，还要还回去的吧？你们玩的时候小心一点，别磕到边角。”
雷东川道：“应该不用吧，爷爷对子慕可好了，还说要给子慕雕小熊。”
雷爸爸：“哦哦，那个爷爷是石匠？”
雷东川有点纠结，“他可能，也不算个石匠，爸，我瞧见他把石狮子耳朵敲坏了。”
雷爸爸有些疑惑，心里对那位老先生越发好奇了。
他回到卧室还在想，刚坐下就觉得不对劲，开始翻被子。
雷妈妈进来问道：“你又怎么了？”
“我觉得这被子下面有东西，硌得慌。”
“我中午就在这睡的，我怎么没觉出来？真是，你在矿上睡折叠床都没事，回家怎么这么麻烦，老雷，不是我说你，你最近也太……”
雷爸爸从三层被褥下面翻出了一块印章，这次不是红色的了，是一枚田黄石印，方形的，整体是一只母狮环抱幼崽，母狮昂首威严，小狮子憨态可掬，黄澄澄润泽的像是一块鸡油，在卧室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雷妈妈念叨他的声音停下，看过去道：“哟，怎么又有新的章了？这回不是红的了，看着还行。”
雷妈妈以为只有红色才值钱，略微欣慰。
雷爸爸却是已经拿不住了，两只手小心翼翼托起来放在桌上，想了想觉得不妥，又去找了一块棉手帕过来，在印章下垫了两层才小心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道：“这比昨天那块，厉害多了，方锦啊，你跟孩子说说，下回别藏咱们这了，我这心脏受不了。”

第40章 生日（3）
清明。
一大早董姥姥就煮好了鸡蛋,家里人都分了一些，董天硕一手一个抓着吃，白子慕小口吃还觉得噎得慌,董姥姥就让他掰碎放在粥里吃。
“子慕,吃鸡蛋好，吃了眼睛明亮。”
董姥姥这么说，白子慕就乖乖吃完了那一小碗。
董玉海不怎么管家里这些小事，等孩子们吃饱,就带着他们出去扫墓。
吴金凤在家陪着董姥姥，老太太昨天去了一趟,在墓前哭得眼睛都肿了,家里人看不下去，不舍得再让她去了，由儿孙出面尽孝。
董玉海是家中长子，又是重孝，连着扫墓三天。
他带着董天硕和白子慕一起去了陵园,那一处在山腰上,依山傍水，不远处的其他山上还有人来踏青,风景不错。
董玉海昨天已经来打扫过了,今天带着孩子们又把那些碎纸屑清理干净。
“天硕,上面压的那几张纸钱拿下来。”
“哎。”
董天硕小心去拿了，他递给父亲,董玉海让他烧了，接着又拿了几张黄纸钱给白子慕,让小孩压在固定的位置上,“你妈不在,你替她吧。”
白子慕懵懂，按舅舅说的做了。
小孩今天穿的依旧是素色衣服，一件鹅黄罩衫，裤子也是米白的，小鞋子干干净净，走了一段路没弄脏鞋面，跟一旁的董天硕截然不同。白子慕把黄纸钱放好，最高的地方他够不到，董玉海抱他起来，让他放好，低声道：“爸，小妹和孩子来看您了，您放心吧，她们母子现在过的很好……”
白子慕被抱的太高，就会紧张，等到被放下才好了点。
董玉海揉他脑袋一下，淡淡道：“做的很好。”
扫墓，祭拜亲人，董玉海每一件事都做得中规中矩，就像他整个人一样。
他拿了供果给两个小孩吃。
东昌小城有这样的传统，据说吃了之后，祖辈可以保佑小孩子平安长大，耳聪目明。
董玉海趁他们吃的时候，跟他们讲了下什么是亲戚，亲戚间要做什么。他眉头微拧，还在想之前两个小的打架的事：“总之，你们是表兄弟，不管在外头还是家里，都不能闹，大的让着小的一些，小的也要听哥哥的话。”
董天硕哼了一声，白子慕也低头看橘子，小手认真努力地在那剥橘子皮。
董玉海：“……”
董玉海：“你们是亲戚，以后死了都要埋在一处墓园，瞧见没有？就这，挨着你爷爷。”
董天硕大为吃惊，眼睛瞪圆了：“可是，可是他不姓董……也跟我们在一起吗？”
董玉海以为他又要犯老毛病，故意吓唬他，点头说是，尽可能的把亲戚的意思用自己的方式传达给两个小的。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所以现在关系好一点，别再闹了，以后几十年还要互相帮衬。”
董天硕：“！！”
那岂不是，以后雷东川也要搬过来和他当邻居？！
董天硕扭头看着祖坟，青山绿水的刚才还觉得挺好，这会儿已经开始脑补，他爷爷的在中间，然后他自己和白子慕一左一右立在这，白子慕旁边肯定就是雷东川，紧跟着就是雷东川身后那二十多个小弟，雨后春笋似的小墓碑一个接一个突突往外冒，把他围拢在最中央——
董天硕人都傻了。
这他怎么打的过啊，别说现在，再活一百年到了地底下也打不过。
董天硕老老实实缩在那吃供果，不敢哼声了。
过了没一会，又有人赶来。
董玉秀也来了这里，她人刚下车，一路风尘仆仆，除了提着的旅行包，手里还拎了一沓香烛纸钱。
董玉海看到她并不意外，冲她点点头，让了一个位置给她。
兄妹二人都很沉默。
董玉秀擦拭了一下墓碑，照片上是一个普通老头，头发花白，眉宇间能看出古板和固执的痕迹，眉头总是不自觉向内拢着，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董玉海道：“你小时候，每回和爸顶嘴最多，但其实心里一直记挂他。”
董玉秀却道：“二姐没来？”
“嗯，爸以前打她太多了……”
“也没少打我，哥，我记得的，都是你在护着我们。”
兄妹坐着说话，看两个孩子吃贡果。
董玉海坐在那抽烟，听到妹妹咳嗽一声，就掐灭了。
白子慕手里有个橘子，董天硕拿过去了，意外的，他这次没抢，只是把烤过的橘子皮给他剥开，然后又递了回去，自己闷头吃自己的。
董玉秀轻笑一下，道：“哥，你回去怎么教的？天硕比之前懂事多了。”
“他以前小，我工作忙也顾不上，这次回去跟你嫂子谈了谈，做了下思想工作。”董玉海顿了一下，叹道：“我没打算再要第二个孩子，就天硕一个，不求别的，养好他就行了。”
他们兄妹都是在老式守旧的家庭中长大，每个人在年少时或多或少受了委屈，董玉秀被撕毁的美术学院录取通知书，还有董玉海沉默承受的落在背上的棍棒，全部都是因为父亲想给他们“最合适”的东西。
董玉秀叛逆，一走就是十年。
董玉海放弃自己的梦想，接了父亲的班，进了煤矿当工人，他身上有一点淡淡刺鼻的气味，是煤粉和汗水常年混合的味道，已经融入他的骨血，分不开了。
坐了说了一阵话，大家准备回去。
董玉秀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董玉海扶着她，“怎么了？”
董玉秀摇头道：“没事，就是眼前发黑，可能没睡好，哥，我自己慢慢站一会就好了。”
白子慕过来扶她，仰头看着妈妈很担心。
董玉秀摸了摸他的小脸，笑道：“不怕，妈妈就是起快了，一会就好。”
正如她说的，过了一阵之后，董玉秀脸色就恢复过来，董玉海对她道：“你一路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董玉秀答应一声，她从包里拿出给大哥的一身衣服，牵着白子慕的小手先回去了。
*
周五。
雷东川的生日到了，就在同一天他的考试成绩也下来了。
数学老师当着全班特意点名表扬了他：“大家跟班长学习，这次进步非常大，考了90分！”
全班小男生的手都拍得震天响，好像他们老大拿了好成绩，他们集体脸上有光一样。
雷东川上台领了试卷，走下来的时候都在咧嘴笑。
他还注意了一下董天硕的成绩。
董天硕可是跟他一样，喝了健力宝。
为了照顾小学生的情绪，分数低的同学老师就没再念了，雷东川使了个眼色，很快就有一张小纸条从后面一个接一个接力传到了他手中，打开一瞧：58分。
雷东川咧嘴笑得更高兴了。
他可比董天硕厉害太多了，回去告诉他家小碗儿肯定高兴！
周五下午只上半天课，最后一节还是体育课，一般这个时候小孩们都在操场踢足球，玩儿的兴起，甚至比平时放学回家还晚。
只是这天，球队主力雷东川没跟着其他人一起玩，早早的收拾了书包，回家去了。
他今天生日，家里也早早做了准备。
雷家对每个孩子的生日都很上心，以前日子穷一点的时候，也就是炒几个孩子们爱吃的菜，这几年发展好了家里条件也好了许多，基本上过生日都会准备一桌好菜，一个大蛋糕，另外还给小孩几块钱零花。
雷东川这次就拿到了一张崭新的大团结，足足十元。
雷东川“哇”了一声，没想到他妈出手如此大方：“妈，我可以拆开花吧？您别再跟压岁钱一样，说什么凑个整数，帮我存银行留着娶媳妇了啊。”
雷妈妈道：“羞不羞，才几岁呀，张口就娶媳妇！”
雷东川关注点不在这，问道：“我真能花吧？”
“能啊，这次考试不错，特批给你了，你自己看着用，别胡乱糟蹋钱就行。”
“哎！”
雷东川美滋滋的，打算明天带白子慕一块去动物园。
白子慕看他高兴，也跟着笑，雷奶奶招手喊他过来，也给了小孩一个小红包：“子慕拿着，你哥哥有，你也有。一会跟着你哥哥出去在街上买点零嘴儿吃吧，今天破例，可以吃。”
白子慕的里面是一块钱，小红包是绒布做的，用一根细带子系了，挂在小孩胸前。
雷少骁端菜路过，就看到逗他：“小碗儿，你这钱给二哥用用呗？”
白子慕立刻摘下来，举高了递给二哥。
雷少骁没接，低头在小孩脑袋上胡乱亲了好几下：“真听话，二哥不要你的，逗你玩儿哪！”
董玉秀给雷东川送了一套文具，是她特意从南方带回来的，其中有一个可以按压弹出来的全自动铅笔盒，模样跟变形金刚似的，非常高级。
雷东川爱不释手。
蛋糕是雷爸爸订的，现在鲜奶蛋糕很少见，只有那种硬奶油的蛋糕，造型倒是十分漂亮，大红大绿的牡丹叠在一起，最中间还用红色果酱写了一行字：祝生日快乐，学习进步！
雷东川是寿星，许愿吹蜡烛之后，由他切蛋糕。
按照惯例，先给雷奶奶切了一块之后，他又切了一块奶油花最多的，给了白子慕。
“小碗儿，给你吃！”
硬奶油甜中带一点点咸味，吃在嘴里慢慢融化，蛋糕胚子也是非常扎实的蜂蜜鸡蛋制成，里面还放了果酱夹心，白子慕啃了一脸奶油。雷东川也咬了一大口，他平时不爱吃甜，但生日的时候，蛋糕总是特别好吃。
董玉秀道：“姐，我这里订了几张电影票，是明天的，正好东川生日，你带家里人一起过去看吧？”

第41章 红星电影院
雷妈妈道：“那敢情好,咱们一块去吧，明天周末，肯定热闹！”
董玉秀本来不想去,但是看到白子慕一直仰头看她，小孩确实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犹豫一下，抬手摸了摸小卷毛笑道：“好,那我也一起去，好久没休息了,休个班。”
“哎，这就对了，劳逸结合嘛！”
隔天一早,雷东川就翻过矮墙去了隔壁,催白子慕起床。
小朋友刚醒,正在换睡衣,看到他还让他背过身去。
雷东川转身站好,催他：“小碗儿,快点换，今天奶奶做了炸馒头片,可香了！咱们吃完就早点去电影院排队……哎,你衣服扣子会弄吗,我帮你？”
白子慕坐在床上,认真一颗颗系扣子：“我会。”
“你为啥换个睡衣都不让人看啊,我每天都让你看。”
“妈妈说不可以看,我也不想看你呀,哥哥每天晚上都光着……”白子慕把上衣穿好又去套袜子,把后面几个字说完：“光着背。”
雷东川乐了：“什么光着背,那叫光膀子！”
北方到了夏天，别说小孩，男人们打赤膊的也不少，更何况是睡觉的时候。谁要是睡觉还换套睡衣，才比较稀奇。
白子慕一直都有这个习惯，他被父母照顾的很好，哪怕只有妈妈一个人在的时候，也尽可能给他最好的。
小孩光睡衣就好几套，经常换着穿。
雷东川等他弄好了，才转过身，帮他拿了另一只小鞋，给他穿上：“以后袜子我帮你穿，你这太慢了。”
白子慕想了想，点头说好。
早餐是在雷家一起吃的，雷奶奶做了最拿手的炸馒头片，老太太特意做了两种，一种是用油煎的，两面金黄，咬一口嘎嘣脆；另一种则是裹了蛋液，放在锅里多倒一点油，煎得两面鸡蛋娇嫩，里面的馒头松软咸香，吃起来一点都不腻。
雷家三个小子都喜欢吃直接煎出来的那种馒头片，咬着吃很过瘾，白子慕人小，刚换了牙，喜欢吃软一点的，裹了鸡蛋煎的馒头片给他吃正好。
桌上小菜很简单，就一盘盐水泡的芹菜花生米，还有一小碟豆腐乳。
白子慕很喜欢吃那个豆腐乳，红色的酱汁涂抹在馒头片上，甜甜的。
一家人吃饱之后，就动身去了电影院。
东昌小城的电影院有两家，一家是老的叫人民电影院，另外一家是这两年新开的叫红星电影院。
两家电影院离着主街都有一段距离，若是平时，雷家人就骑自行车过去了，但是这次带了小朋友，还有雷奶奶也一起跟着，就没有骑车，而是打了三轮车。
董玉秀带了两个小孩一起坐了一辆小三轮，刚上车，就听见骑三轮的师傅笑呵呵道：“哟，子慕，咱们又见面啦？”
董玉秀愣了下，问道：“您认识他？”
三轮师傅：“怎么不认识，你我都认识啊，子慕的妈妈对吧？我以前常在市场那边转悠接活，运货带人都有，上回这俩小的回家，我还送了一段路呢。”
董玉秀笑道：“是，他不常来市场，我没想到您还记得。”
“长这么漂亮，见一次就记住啦！”师傅挺高兴的，“坐好啊，开了！”
这会儿小城里的主要交通工具还是三轮车，一上路就通通直响，遇到路面有坑洼的地方，一颠一晃的，震得坐在里面的人也跟着摇摇摆摆，必须得扶好围栏才行。三轮车篷子也十分简易，四面透风，倒是不会晕车。
等下了车之后，董玉秀给了师傅两角钱，她伸手把白子慕从车上抱下来，想要伸手去接雷东川的时候，就瞧见对方已经利落地自己蹦下来。
董玉秀瞧着他身高，比半年前她刚来东昌小城的时候高了许多，一时不由有些感慨。
雷东川道：“姨，下回我抱弟弟，我力气可大了。”
董玉秀笑着道：“好。”
白子慕牵着她的手，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也长高了，哥哥昨天量的，长高了一厘米！”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董玉秀握着他小手也晃了晃，使劲夸奖道。
她看着小朋友白白软软的小脸，觉得这样也挺好，慢点长大，她可以多照顾他一段时间。
路过电影院门口的时候，有乡下来卖菜的平板车，摆在门口两三辆，雷奶奶她们一过去就其中一个认出来。
那些也不是菜贩，大部分是附近郊区乡下的农民，自己家菜园子里的小菜成熟了，吃不过来，就摘了好些运到小城里卖，赚几个钱贴补家用。雷家在乡下还有一套祖宅，面积颇大，因此那些推了小菜来售卖的人都认得雷家人，热情道：“大姨，什么时候回去啊？我叔还在家等着你呢，你们家今年的遮雨沿该修了，去年我出去做工，没来得及，这次一定好好给您家里补一补……”对方一边说着，一边装了一大袋新鲜的小青菜硬给她留下，“也不值什么，您带回去吃吧。”
另外两家也认识，瞧见了都很高兴，这个给一把，那个给一把的，非常热情。
还有人给了一小兜洗干净的胡萝卜，笑呵呵道：“给孩子当零嘴儿吧，乡下也没什么好东西！”
雷奶奶客气几句，收下之后才进了电影院。
他们去的是新开的红星电影院，这里去年才营业，设施比较新，因此管理也比较严格一些。门口有专门检查的，拦着几个小年轻，不让他们带一些气味较大的小吃进去，瞧见雷家提着一兜青菜，也拦住了道：“同志，这个袋子太大了，东西太多，也不能带进去。”
“那我们这也来不及送回去，有可以存的地方吗？”
“这边新开，储物柜还没到呢！”影院的检票员低头写了几笔，忽然又抬起头来，她瞧见里面站着的那个小卷毛认真打量一遍，问：“你是不是白子慕？”
董玉秀握着儿子的小手，惊讶道：“是，但是同志你怎么认识我儿子？”
“认识，我家里小孩每天都说好几遍。”检票员笑了一声，她弯下腰跟小朋友打招呼：“我是杨盼盼的小姨，老听盼盼提起你，哦，你跟盼盼不是一个班的，我家蒙蒙跟你一个班，她坐你前头，记得吗？”
白子慕点点头。
杨蒙蒙同学很好，经常帮他吃课间餐的豆沙包。
“东西放我这吧，我一会检票，就搁在柜台这，等走的时候您来拿就是了。”杨蒙蒙的小姨把自己工作的小桌子收拾了下，主动提供了帮助，她检票的时候还对董玉秀道：“姐，按规定一米三以下不用买票，您这多了一张，我给您退了啊，稍等！”
董玉秀一行人被送进影厅的时候，都有些恍惚，平时大家排队都要等好久才能进，还是头一次提前十分钟进来坐着等。
因为白子慕没有买票，需要和大人共享一个座位，雷东川抱着弟弟不肯放：“姨，小碗儿跟我一起坐呗，我俩正好。”
一旁的大哥雷成竣看了一眼，仗着身高优势，把白子慕从雷东川那抱起来，放自己腿上：“座位太高，我抱着吧。”
雷东川不放心，看着小孩坐好，还在念叨：“哥，你可别摔着他。”
“不会。”
这周没有新影片，雷妈妈做主，选了一部《南北少林》。
因为前些年《少林寺》大火，这几年拍武打电影的多，大家看得津津有味。
雷东川更是看得沉迷其中，甚至自己都想去学点功夫了。
二哥逗他：“老三，你可别去，当了和尚可怎么娶媳妇啊，你存在咱妈那的压岁钱可就一辈子都取不出来了啊。”
雷东川哼道：“我才不娶媳妇，只会哭。”
影片里的女主演就是这样的，他才不要，一点都没有骑马打仗来得过瘾。
从影厅出来，杨蒙蒙的小姨早早就等在那了，不但把那兜青菜递给他们，还特意给了白子慕一把橘子糖。
白子慕以为所有小朋友都有，仰头道：“阿姨，我哥哥还没有分到。”
雷妈妈还未来得及阻止，杨蒙蒙的小姨又抓了一大把橘子糖递过来，满眼都是笑意：“真是个好孩子，都有份儿啊，拿去吃，回头让你哥哥带你来我们家玩儿，好不好？”
白子慕点点头：“好。”
杨蒙蒙的小姨心满意足，觉得这糖给的不亏。
中午一家人没有回去，在外面餐馆吃了牛肉面，雷东川主动拿出他的那张大团结，给大家伙付了钱，他过生日，由他请客。
雷少骁吃饱喝足，又开始逗弄弟弟，对他道：“老三，去隔壁给我拿盘英语磁带，一块把钱付了。”
雷东川：“……你为啥不花自己的啊。”
雷少骁故意挑眉道：“那可不行，我的钱留着攒钱娶媳妇，你又不娶，花点也没事。”
雷东川不干，摇头说得坚决：“我钱还留着下午带小碗儿去动物园了，你自己买吧！”

第42章 三只小熊
大人们吃过午饭要回家去,雷东川因为还想去动物园，就没跟着一起回。
雷妈妈嘱咐道：“老三，让你大哥、二哥陪你们一块去,看好弟弟，别摔着他。”
“知道！”
雷成竣在一旁听着，觉得这话特别耳熟，好像就是刚才雷东川在电影院跟他说的。
大概是听雷妈妈说多了这句，雷东川自己带小孩的时候小心，看别人牵着白子慕的手，也会不自觉多叮嘱一句。
东昌小城的动物园面积不大,和公园类似，进去之后先是一个圆形花坛,然后沿路分了好几个展馆,可以隔着玻璃或者铁栏杆去看到里面的动物。
雷家兄弟怕小朋友走丢，在门口买了一个挺大的红气球，给小孩拴在手腕上。
雷成竣还想给自家弟弟也买一个,被雷少骁阻止了,雷二哥嗤道：“哥,你自己看看老三这身高，谁能把他拐走？这么大的孩子，拐走了也卖不掉，一看就能吃能喝的。”
雷东川也道：“哥,我不要那个，小女……小，小孩才用呢！”他半路改口,小心看了一眼白子慕那边,最近他家小朋友有了特别明显的男孩子意识,非常注意小男子气概。
他们先去看了孔雀，不过赶上孔雀心情一般，并没有开屏。
雷东川上次见过一回，这次特别想给弟弟看一下，隔着铁网自己挥舞双手，试图调动孔雀开屏的积极性。
几只孔雀隔着铁网看了他一会，埋头懒懒散散地梳理羽毛。
雷东川放弃了。
接下来又去看了骆驼，几只骆驼拴在那，正在吃干草，旁边有公告牌，和骆驼合影、骑乘骆驼需付费。
雷东川学骆驼吃草，夸张地嚼给他看，白子慕被逗得咯咯直笑。
雷东川兜里有十块钱，觉得自己今天特别大款，兴致勃勃问道：“小碗儿，你骑不骑骆驼？”
白子慕有点小洁癖，远远的躲在哥哥们身后，往前探头的时候还忍不住皱起小脸，小手捂住了鼻子，连连摇头。
雷少骁看得直乐，伸手把小孩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肩上，“这么怕啊，没事儿，来，二哥带你凑近了看看~”
小朋友吓坏了，紧紧抓着他头发，一动不敢动。
雷少骁也不敢动了，“哎哎，小碗儿，二哥错了，不带你过去了！别抓我头发，今天早上刚洗的头！”
雷东川个子没哥哥高，蹦起来都抢不回人，气呼呼道：“就不，小碗儿，抓他！让他使坏！”
雷成竣难得笑了一下，上去帮忙，把白子慕接过来自己抱着，他是三兄弟里个子最高的，抱着白子慕轻轻松松。
路过一面玻璃墙的时候，雷少骁走了两步停下，对着镜子摆弄自己头发，一旁被抱着的白子慕也跟他一样，在使劲想抚平自己炸起来的小卷毛。
雷成竣看了一眼镜子，道：“他俩其实挺像。”都爱臭美。
雷东川没理解，立刻反驳：“一点都不像，小碗儿比二哥漂亮多了，头发也比二哥多！”
雷少骁忍了忍，才勉强忍住想当街家暴小寿星的冲动。
他头发一点都不少好吗！
白子慕头发卷的不是很厉害，微微带一点弧度，翘着看起来蓬松又柔软，透着健康的光泽，一看就是被养得很好。小朋友皮肤也白，像是电影海报上的小孩从纸上走下来，五官精致可爱，尤其是长睫毛微微眨动几下，笑起来露出小酒窝的模样，甜到人心里去。
白子慕被抱得高，看的远，指着前面忽然道：“企鹅！”
东昌小城里并没有企鹅馆，只有几个做成企鹅形状的垃圾桶，摇头摆尾地立在那，憨态可掬。
雷东川哄他：“小碗儿，等以后我赚了钱就带你去北极看企鹅！”
雷成竣低头看了一眼老三，欲言又止。
雷少骁倒吸一口气：“等今天晚上回去，再补一门地理，老三，你怎么上的学，傻子都知道企鹅在南极！”
雷东川一点都没在乎，坦荡道：“我们还没开地理课啊，开了我就知道了。”
他可能成绩没有两个哥哥好，但是那份儿雷家人都有的自信，是一点都没缺。
雷东川还花了五角钱，带白子慕去看了万花筒，像望远镜似的一个很大的万花筒摆在那，可以转着方位看。白子慕第一次看这个，目不转睛看了一会，忽然抬头拽着雷东川衣袖，开心地跟他分享：“哥哥里面有好多花~”
按规定一个小朋友只能看一分钟的，白子慕多看了一会，摊位老板也没说什么，反正后面也没人排队，就让他们看了。
白子慕依依不舍离开万花筒，雷东川招手让他来，在摊位上花五块钱给他买了一个崭新的小万花筒，大方道：“给！拿去玩儿，这个小了点，但是它可轻了，你可以看一整天！”
白子慕：“！！”
白子慕抱着万花筒，宝贝的不行，时不时低头摸一下，万花筒壳子上印着一只鼻尖顶花的小熊，小孩觉得可太好看了。等大哥他们来了之后，小朋友还献宝似的举起来给他们看：“哥哥给我买的，好漂亮——”小孩拖长了声音，任谁都能听得出里面炫耀的意思。
雷东川觉得这钱花的太值了。
再花五块都行。
他从很早之前就发现了，白子慕特别喜欢这种漂亮的小玩意儿，连从大胡子爷爷家里挑选印章都只挑颜色明亮的。
动物园临近出口的地方，就是猴山。
雷大哥抱着白子慕去看猴子。
周末人多，来看猴子的尤其多，不少小朋友都被爸爸举起来放在肩上，欢声笑语一片。
人群里，老远就能看到白子慕，小孩手上那只红气球飘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白子慕看到小猴子特别高兴，正在指给大哥看他最喜欢的一只：“……它吃我给的苹果啦！”
雷成竣手里还提着一小兜切好的苹果块，他让小孩握着自己的手，隔着一段距离又喂了小猴子一块苹果。
有其他小朋友的零食撒了，正哭着喊爸爸。
白子慕听到声音扭头去看，雷成竣伸手像是遮挡阳光一样不经意挡住小孩的视线，问他：“你想吃苹果吗？”
“？？”
白子慕看向袋子里，那是买给小猴子吃的呀。
雷成竣抱着他走出来，道：“走吧，一会回家的时候买苹果给你吃。”
白子慕没太明白，但还是乖乖点头说好。
在动物园玩儿了一下午，两个小孩精力都消耗的差不多，雷东川还能自己走，白子慕累得在半路就睡着了。
雷大哥在路上给他买了两个苹果，二哥雷少骁背着小孩，走得很稳。
雷东川一路围着转，雷少骁压低声音道：“老三，你别转了，晃得我眼晕。”
“二哥，让我背一会！”
“你？你背不动，起开。”
“我背得动，我们上学路上，过红绿灯都是我背小碗儿过去的啊。”
……
一直到进家门的时候，白子慕还没有醒。
小孩睡得很香，踏踏实实的陷入美梦中。
*
雷东川还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生日礼物。
他在和白子慕去旧宅那边玩的时候，大胡子老头送了他一件生日礼物，是老头随手雕刻的一把小木剑，木工有点粗糙，坑坑洼洼的，不过剑穗出奇的漂亮，是手工编制而成。
老头给白子慕的是一个手鞠球，菱形花纹分成好些个缎面，里面塞了很轻的种子，拿着轻巧，也很漂亮。
雷东川拿起来晃了晃，道：“好像是稻谷壳？”
老头道：“稻谷壳？这时候上哪儿去弄稻谷壳啊，傻小子，这里头是狗尾巴草的种子。”
雷东川只玩过狗尾巴草，并没有留意过它的种子，老头招手让他过来，打开一个小袋子给他瞧：“这是我去年八月采的，收了好久攒了这么一小袋。”
雷东川凑过去看了眼，道：“爷爷，它有点像小米，能吃吗？”
老头沉默一会，忽然嗤笑一声：“何止，你没见过人饿急眼的时候，别说它了，拌了农药的粮种也能干嚼上一大把，饿肚子的滋味可是比死都难受。”他目光落在那一小袋种子上，收敛眸色，“这玩意儿你别琢磨着吃了，吃一把，保管你一个礼拜开口说不了话，喉咙给你割出血。”
雷东川吓了一跳，把手收回来。
老头也不想多提过去的事儿，看他一眼道：“你回头试试，木剑手柄不趁手跟我说，再给你改改。”
“好，爷爷，你怎么想起给我做这个了？”
“还不是你弟弟，这几天一直念叨，念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老头不满的道，“你们昨天都干什么去了？怎么周末都没过来。”
“我带小碗儿去看电影，吃了牛肉面，下午还去动物园玩儿来着……”
雷东川老实说了，白子慕在一旁玩儿手鞠球，听到提自己名字就抱着小球跑过来，扶着老头的腿仰头道：“爷爷！”
老头垂眼看他。
白子慕兴奋道：“爷爷，你看，大哥哥给我买的熊！”
老头吓一跳，以为多大，结果小孩把一个小徽章高高举起，是动物园门口买的纪念胸章，上面有个卡通小熊。
老头乐了：“我当是什么呢……”
白子慕很宝贝那个小徽章，放在老头手心让他摸了摸，“爷爷，我的小熊好漂亮！”
小孩语气自豪又快乐，老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来，跟着“嗯”了一声，敷衍着说了几句漂亮。
“雷哥哥也给我买了，是一个万花筒，上面小熊也漂亮~”小孩掰着手指头，小鼻尖微微翘起，得意道：“我有三只小熊啦。”
老头道：“不对啊，你这不才俩吗？”
“爸爸也给我买过一只小熊，黑色白色的，放上电池会爬，耳朵也会动。”小孩用手窝起来，比了耳朵，放在脑袋上动了动，很快又放下来闷闷道，“后来我的小熊丢了，找不到了。”
老头恨不得现在就去给他买一个，板着脸道：“那叫什么熊，那是熊猫，你回去问问你爸，哪个商场买的，我给你补一个。”
白子慕摇头：“我爸爸不见啦，妈妈在找他，要找很久。”
老头愣了下，去看雷东川，雷东川年纪也大不了多少，挠头道：“我妈说，小碗儿他爸好像出事了，人找不到了，我姨还在找，只要一出去就十天半个月不能回家，所以小碗儿都在我们家吃饭。”
老头恍然，摸了摸小卷毛，语气硬邦邦道：“不就是个熊猫，这有什么，我给你雕一个！东川，你去外头，给我挑块石头搬进来，我今天就能弄好。”
雷东川答应一声，去院子里挑石头去了。
房间里，隐约还能传来老人和小孩的说话声，老人声音低沉，小朋友倒是一五一十，声音清脆，问什么都认真回答。
“我没有爷爷呀。”
“妈妈说，爸爸没有家，我和妈妈在房子里等爸爸回来，这样爸爸就有家啦。”
“姥姥对我好，舅舅也好，妈妈不在家的时候，肚子饿了就去雷哥哥家吃饭。”
……
老头听得神情复杂，揉了他小脑袋一把，低声道：“不怕啊，以后饿了，也可以来爷爷家吃饭。”
白子慕想了想，道：“爷爷，我想要你烤的花生。”
“好，好，你还想要什么，跟爷爷说。”
白子慕腼腆地笑了下，摇摇头：“我就要一小把烤花生就够啦。”他还记得和小同桌的约定，对方已经迫不及待追问了好几次，太想吃黑色花生了。
老头更心疼了。
雷东川挑了一块雪白的石头搬进来，老头二话不说吭哧吭哧开始雕刻石像，他手艺在这段时间的磨练下没有丝毫长进，或者说，他思想上已经天马行空、挥毫泼墨，但手完全跟不上。
他倒腾了一下午，给白子慕雕了一个大熊猫。
废了两块白玉料子，还试着用墨汁在耳朵和四肢沾了点颜色，非常清晰的一只大熊猫无疑了。
若是让给他送玉石料子的大师瞧见，怕是要捶胸顿足，骂他浪费。
老头一点都不在乎，他这里不止是章多，石料多，各种好东西还多着了，半点都不在乎浪费，他这把年纪，就图个高兴。
老头雕刻好了，去院子里大声咳了一声，冲着跟雷东川玩小木剑的小朋友喊道：“子慕啊，过来，看爷爷给你做了个什么好东西！”
白子慕小跑过来，被老头牵着手去看那个大熊猫雕像。
老头得意道：“怎么样？是不是和你那个大熊猫一模一样啊？”
白子慕仰起小脑袋认真看它，好半天才疑惑开口：“可是爷爷，它不会动……”
老头恼羞成怒，扯了防雨布过来遮住那只熊猫，连花生都没给他烤。

第43章 凤鸣在竹
老头在给白子慕雕刻了一个并不被认可的大熊猫之后,门上挂了锁，一连好几天都没给他们开门。
白子慕人小，基本不走大门,从墙洞里穿梭自如,被困住的只有雷东川一个。
雷东川站在铁门外面,问白子慕：“爷爷还生气呢？”
白子慕道：“好像不生气,又开始砸石头了。”
雷东川道：“那你问问,我现在能翻墙进去了吗？”
白子慕点点头，又跑回去问了,没一会就瞧见小孩颠颠儿跑回来,开心道：“哥哥，可以进啦！”
“爷爷怎么说的？”
“他说‘进来试试’~”
“……”
雷东川放心不下弟弟,还是冒险试了试，翻墙进去了。
院子里的老头还在砸石头,听见声响抬头看他一眼，哼了一声,倒也没真赶他出去。
雷东川跟白子慕来的时候就商量过了,他们认为是爷爷的石头没雕刻好,心情才不好，想尽可能哄一下老头。两个小朋友也没有别的能力，雷东川就从墙角拿了竹扫把帮老头打扫后院，白子慕跟着一起去,他这次来的时候还背了小水壶，兜里装了一个小纸包。
小纸包里是他跟雷妈妈要来的鸡冠花种子。
他上次和哥哥们去动物园的时候,花坛里种的就是特别漂亮的鸡冠花,红艳艳的一个个开得又大又漂亮。家属大院因为家家户户都有个小院子,所以每一家都会种一点花草,有精力的还会移植一棵小树种下，像是雷东川家里种的是石榴，白子慕家也有一棵小杏树，花草也栽了好些。
老头这里是旧宅，也是大院里出了名的“凶宅”，门庭凋蔽，小院荒芜，院子里只有一点野草稀稀落落长着。
雷东川捡了地上的碎砖，沿着墙边隔开，拼成了一个长条形的小花坛。
白子慕就从小纸包里拿出鸡冠花的种子，撒在泥土里，还用自己的小水壶浇了水。
老头在前面庭院里砸石头，也静不下心去，时不时停下听听后面的动静。
听着后面院子太安静了，又忍不住犯嘀咕，那后面是他库房，乱七八糟堆了不少东西，他有点担心那俩小的玩儿起来碰到磕伤自己，正准备站起来过去看看的时候，就听到有哒哒的脚步声跑过来。
老头立刻坐回板凳上去了，一本正经拿了凿子，吭哧吭哧地在那砸石头。
白子慕跑过来找他，拽着老头胳膊往后走：“爷爷，有只猪，有只大猪——！！”
老头愣了下，跟他起来：“什么猪？”他后头院子里就放了些碎料，没有活物啊。
白子慕仰头看他，要带他过去看，老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小卷毛慌成这个样子，安抚道：“不怕啊，没事，可能是附近后勤农场里跑过来的，你等爷爷一下，我拿根绳子，拴上送回去就没事了。”
老头在防雨布底下翻了翻，之前给他送石料过来的人卸货，还留了一捆粗麻绳在这里，他拿起来拽了拽，觉得还挺结实，就拎着绳子跟小孩去了后院。
白子慕两只小手抱着爷爷胳膊，一边走一边往前看，给他带路。
雷东川举着竹扫把，正在门口比划。
老头怕他受伤，拎着绳子喊道：“哎，雷家那小子，别过去了，小心猪冲出来撞着你！”
雷东川茫然回头：“啊？”
老头大步走过去，哼道：“闪开点，我来捆它——”
他到了门口，绳子卷在手腕上，架势都摆好了也没瞧见库房里的猪，里头空空荡荡的，除了之前放进去的石头料子，什么都没有。
老头挑眉：“猪呢？不是说有只猪吗？”
雷东川愣愣地用竹扫把往上举了举，“爷爷，这里，是蜘蛛。”
“我知道是只猪……是蜘蛛啊？！”
老头人都傻了，抬头瞧见那只灰白色的蜘蛛，确实挺大的，赶上小孩巴掌大小，他把绳子搁一边，接过雷东川手里的竹扫把道：“是只旯犽，吃虫的，别伤了它，挑下来放走就行了。”
老头把蜘蛛放了，又去扫门上的蜘蛛网，弄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把扫把塞雷东川手里硬邦邦道：“谁让你们在这搞卫生了啊，我这里常年闲着，压根就不过来，多管闲事！”
雷东川挠挠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白子慕可怜巴巴站在那，还在探头张望，“爷爷——”
老头招手：“爷爷把那个蜘蛛弄走啦，没事了。”
白子慕这才跑过来，小卷毛一晃一晃的，刚才吓得不轻，卷毛都炸起来。
老头这两天就是因为雕刻手艺的事儿面子上过不去，发现小孩早就忘了，心结已经去了大半，尤其是刚才成功解决了“大蛛”问题，小朋友仰头看他的时候满眼崇拜，老头心里美得很，那点脾气早就过去了。
“爷爷，那只大猪——”
老头牵着手领他去前头，一边走一边教育他：“你这口音也有问题，什么大猪，那叫大蜘蛛！走吧，去前面我教你写字画画儿，学得多了，就不会再出这种错了。”
“可是哥哥……”
“你哥没事，让他打扫一会吧，不信你问一声，他保管愿意在外面搬砖、扫院子！”
老头领着白子慕去前头屋里，一边喂小孩吃烤花生，一边念书让小孩背诵。
这次教的是诗词，白子慕学得很快，一首诗教个几遍就会了，老头教得也挺过瘾，问了一首前几天教过的诗，小孩也背诵出来，一点都没卡壳。
老头夸他：“不错，记性好，下次来的时候爷爷教你写下来，咱们背一遍再写上一遍，就记得更牢靠了。”
小朋友也不是一直都喜欢背诵，有的时候注意力会被分散，玻璃窗外阳光明媚，阳光照进来会在桌上形成一道小光束，可以看到粉尘在光下舞蹈。白子慕趴在桌上看这个，也能津津有味看上好一会，老头也不催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翻书看，翻上几页，抬头看一眼小孩，摇头笑一声。
还是小孩子，瞧着什么都新鲜，也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呢。
白子慕看了一会，又抬头去看窗外：“爷爷，院子里有只石狮子呀。”
老头道：“是啊。”
他一直对雕刻的石狮子不是特别满意，自己练习了挺长一段时间，试着把院子里的石头一点点凿成想要的样子，但这些石头太过蠢笨，不能熔炼塑形，硬邦邦的，一点都不灵活。
老头觉得自己一身力气没处使，对着石头一肚子火。
好在他的字画还不错，普通做一点碑文篆刻尚可，好歹能做出一点像样的东西。
白子慕从背来的小书包里翻了翻，找出一罐健力宝，捧着送给老人。
老头：“？？”
老头：“这给我喝？我可不喝这玩意，冰冰凉的，你哪弄来的啊？”
白子慕道：“家里分的，每个人都有呀。”
“你家？”
“雷哥哥家。”
“那是别人家里分的，跟你都不是一个姓。”
“我们是一家人。”白子慕仰头认真道，“我们住在一起的。”
老头被他逗乐了，捏他小脸一下，“行吧，行吧，你说了算。”
白子慕指了指健力宝，又认真道：“爷爷，这个可厉害了，哥哥上次喝了它，考了90分，你也喝一罐吧，喝完了再砸石头，就不会被退回来了。”
“什么退回来！我那是自己觉得不够完美，又搬了一块石头重新敲的！”老头脸红脖子粗地跟他争辩，指着外头道，“你没瞧出来吗，它耳朵都是好的，一点都没坏！”
大约是不服气，老头决定从其他方面试着找回一点面子，摊开宣纸带白子慕画画。
这次画的不是醒狮，而是他拿手的生肖图。
十二生肖在金银器里经久不衰，各种造型千变万化，老头信手拈来，挥墨落笔，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猴子就跃然纸上。
白子慕看得眼前一亮：“孙悟空！爷爷，你会画孙悟空啊！”
老头得意道：“不止呢，瞧着啊，爷爷给你画一整套！”
白子慕个子矮，被老头抱到椅子上，让他在椅子上站着看，他画了几个之后，干脆又拿了一支毛笔来给了白子慕，让小孩跟着他学。
他先教白子慕画了最简单的小金鱼，几笔成型。
白子慕一笔一划地跟着学，小朋友悟性不错，学起来很有几分样子，在画了一只小金鱼之后又提了要求：“爷爷，我想画大老虎！”
老头乐呵呵道：“好好，咱们画大老虎，老虎威风对不对？“
“嗯！我哥哥和老虎一样厉害！”
“……”
*
雷东川扫完院子，过来接白子慕的时候，就看到偌大一张宣纸上画了两只老虎，大的那只踩着石头、在松下回首虎啸，身上的花纹和姿态都十分威风，画得十分大气，但是后面的小老虎就不太一样了，似乎是模仿着大老虎一笔一划画出来的，笔迹稚嫩，歪歪扭扭，尚且能看出是只老虎。
小老虎也在扭头，嘴里的牙尖尖的只画了两颗，额头上也没有一个常见的“王”字，而是在正中央点了一枚朱砂红点。
不伦不类，却也妙趣横生。
老头乐得不行，一点都不嫌弃小朋友破坏了自己画面，还在那夸：“怎么样，头一回就画成这样！前头还有好几张呢，足足画了快一个小时，我就不用提悟性，光这耐性就少见！”
雷东川凑过去看了一眼，他觉得爷爷画得挺好，他弟画得也不差。
是只吃奶的漂亮小老虎。
老头兴致不错，雷东川也被他抓着一起学书画。
比起院子里用石头雕刻的狮子，老头随手在纸上画得活灵活现多了，雷东川觉得自己在这补了一下午劳动课，又开始上美术课，抓耳挠腮，十分痛苦。
老头也瞧出来了，挥挥手对他道：“滚一边去写一百个大字去吧！”
雷东川老老实实在一旁写字。
白子慕看到跟着学，也推着椅子过去，站在椅子上跟哥哥并肩写字。
老头拿了《千字文》教两个小孩写，白子慕从一开始跟着学就用毛笔，写得很快，反而是雷东川因为上过一年学，一直用铅笔和钢笔，写起来不适应，一个字一个字特别慢。
老头要求严格，不是说写完一百个字就可以，而是他认可的一百个能叫“字”的东西，写完才可以放下笔。
雷东川累得够呛。
他觉得这比在院子里搬砖累多了，手腕子直哆嗦。
白子慕早早写完，趴在旁边睡着了。小孩写的比他规整得多，小小的一个个字体横平竖直，通篇写满“凤鸣在竹”四个字，他每天都来这里学习一个新字，加上前几日学的，终于凑成了这一句。
春日天暖，窗户打开着，老头院子里也开了一些不知名野花，在墙角、院子里，生命蓬勃有力。有蝴蝶飞过来，落在已经睡着的小朋友头发上，小卷毛睡得香甜，手里这次没有拿印章，而是一支毛笔，手里的毛笔掉在一边也没觉察，只指尖沾染了一点墨水痕迹。
老头给白子慕盖了一件自己的外套。
雷东川抬头，轻声问：“睡了？”
“让他睡会，你写完了再带回去。”老头抬眼看了雷东川，哼了一声道：“有些人啊，不爱学习，有些人睡着了还在学习。”
雷东川挠头，他确实尽力了。
等雷东川写完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白子慕还未醒，雷东川就背着他慢慢走回家去，小孩趴在他背上睡了一路，快到家的时候才慢慢醒过来，揉了揉眼睛，软乎乎地喊了一声哥哥。
雷东川应了一声，问他：“醒了？饿不饿，兜里有吃的，你自己拿。”
白子慕摇摇头，小脸贴在他背上蹭了蹭，“哥哥，你作业写完啦？”
雷东川：“……那不是我作业，你不说我都忘了，回去还要写一份题。”
回家的路上要经过一个胡同，碎石铺的小路很长，两边都是或高或矮的砖墙。
白子慕趴在哥哥背上，抬头看着墙那边，忽然道：“哥哥，是小猫。”
雷东川抬头瞧了一眼，是一只黄白花纹的猫，它蹲坐在墙头正在优雅地舔爪爪，白子慕看它，它也在瞧着白子慕。
白子慕认真看了一会，小声道：“哥哥，我喂过它。”
小猫忽然甩了甩尾巴，“咪呜”了一声，很快砖墙上冒出毛茸茸的小尖耳朵，又有两三只小猫出现了，长得和这只很像，也是黄白相间的花纹，体型略小一点点，同样皮毛光滑，雪白一团。
白子慕喂的那只小猫长大了，它顺利地度过了冬天，并且十分健康。
像是来打个招呼似的，等人靠近，这些小猫就在砖墙上摆摆尾巴，跑远了。
白子慕仰头看它们，好一会才腼腆笑了一下，揉了揉鼻尖小声道：“它有家了呀。”
雷东川把白子慕往上托了托，哄道：“对啊，它们肯定是回家吃饭去了，一会咱们到家，你也好好吃饭，吃一满碗饭，明天肯定能长高！”
“嗯！”
学校要进行期中考试了，雷东川被两个哥哥抓着埋头学习，不能再跟之前一样跑出去疯玩。
白子慕的学前班不需要考试，老师只会发小红花奖励表现优秀的小朋友，这个贴在教室后面的墙上，每个人名字后面贴着属于自己的小红花。
白子慕名字后面贴了最多。
杨蒙蒙实在太喜欢他了，带头把属于自己的小红花全都贴到了白子慕名下，其他小朋友也贡献出了一两朵，弄得白子慕名字后面跟了一串小红花。
杨蒙蒙最近也有了一个小烦恼，她长胖了。
连续一个月每天在学校课间餐吃两个豆沙包，小姑娘小脸都圆了。

第44章 小朋友
杨蒙蒙带了一个圆圆的小镜子,看着镜子苦恼道：“我这样是不是不好看呀？。”
白子慕道：“好看。”
“可是我胖了呀。”
“不胖，你只是有一点点可爱。”
杨蒙蒙很高兴小伙伴这么说，但今天看到豆沙包的时候还是犹豫一下,慢慢伸出纠结的小手。
小姑娘快乐并痛苦着。
白子慕拦住她,摇头道：“你可以不用吃。”
“可是……”
“我有办法。”
白子慕把豆沙包放在干净的纸上，包裹起来,然后拿着去了二楼。
他不是第一次去楼上,以前也上来过,他和雷东川的书包长得差不多，雷东川有的时候会放错东西，小孩给雷东川送过两次作业本。
雷东川不在教室,白子慕站在门口的时候，还是有很多人认识他,一帮小男生跑过来跟他说话。
“子慕，你哥出去了！”
“你找我们老大吧？他一会就回来了。”
“要不你进来坐会,我去找他，肯定去小卖部给你买糖了！”
白子慕摇摇头，踮脚看了看,喊道：“表哥！”
董天硕左右看了一下，拿手指了指自己，瞧见白子慕在门口点头,更是一脸疑惑。
他走出来，站在走廊里问道：“干啥？”
白子慕给了他那只豆沙包。
董天硕受宠若惊,“给,给我的？”
白子慕点点头,想了下又补充道：“别告诉我妈妈呀。”
董天硕已经开始咽口水了,他是记吃不记打的性子,听见白子慕这么说就点头答应下来，捧着豆沙包回去几口就吃完了，一颗颗红豆粒嚼起来微甜，包子蒸得也好，面皮带着麦香，越嚼越好吃，真香啊。
白子慕从那天起，每天都给董天硕一只豆沙包。
雷东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这事，二哥他们每天早上都会骑车过来喂小孩吃一个烤小饼，因此也不怕小家伙饿着。
反倒是一直跟着雷东川的杜明有些不平衡，拧着眉头道：“老大，咱弟弟咋回事啊，有好吃的为啥不给你？”
雷东川道：“我不爱吃那个。”
杜明：“不是，就算你不爱吃，那也该先送给你……”
雷东川得意道：“早就给过了啊，小碗儿头一吃豆沙包的时候，就咬了一小口，剩下的全给我带回来了，不止豆沙包，他吃什么都给我留。”连吃饺子的时候，都知道给他揣一个放兜里带回来。
杜明恍然大悟，感慨道：“我就说吗，咱弟还得跟你最好。”
雷东川低头在作业本上写字，哼了一声。
他弟那必然是跟他第一好。
教室里坐着的董天硕并不知道这些。
他每天都收到白子慕的豆沙包，感动非常。
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有一些碎了的饼干，扯下来一小块的棉花糖，还有掰开的三角糖包——董天硕发现只要跟着他这个小表弟总会有很多零食，而且他不开口去要，只是安静等待的话，对方才会给。
随机掉落的频率不同，但总归是一项额外食物获得。
董天硕有点顿悟了。
原来这就是亲戚啊！
他爸说的果然没错，有亲戚真的挺好。
白子慕每天稳定获得零食的渠道有很多，大部分是离开家的时候，比如早上大哥和二哥会骑车过来送点吃，到了学校会有班上的小朋友分享零嘴儿，尤其是他的同桌周宇奇，小胖子简直对梦想中的黑花生痴迷了，每天又不好意思开口去问，就常常给白子慕塞一些吃的，试图以此提醒他，他们俩还要交换小零食的事儿。周宇奇每天都会送一些饼干，而杨蒙蒙在失去“多吃一个豆沙包”的任务之后，生怕自己失宠，每天都会带一点小礼物送给白子慕，那个掰开的糖三角就是她送的，白子慕把糖多的给了雷东川，他哥吃不下的，给了董天硕。
有的时候，白子慕早上跟雷奶奶出去买早点，路上也会有人给他送吃的。
像是固定周三会来的做爆米花的叔叔，每回见到他都会多给他一碗爆米花，请他吃。
还有国营饭店的老板夫妇，老板娘尤其喜欢白子慕，她自己刚怀了宝宝，可太喜欢这样白白嫩嫩的小朋友，每次见了都哄着白子慕用小手隔着围裙摸一下自己的肚子，试图用这样的方式也生一个漂亮小宝贝。
不管雷奶奶是买油条还是馒头，白子慕都会额外获得一只肉包。
老板用油纸仔细包好，笑呵呵的递给他：“拿好了啊，小心烫。”
白子慕接过来，一路捧着回家。
雷奶奶道：“乖宝，要吃吗，奶奶现在给你打开啊。”
白子慕摇摇头，他想带回去和哥哥一起吃。
一只肉包，平均分成四份，白子慕给每个哥哥都留了一块。
雷家的哥哥都喜欢吃肉，他记得的。
*
住在旧宅里的大胡子爷爷有事去了省城，连同院子里的那些石像雕刻也都被装上车，一起拉走。
老头走的时候，白子慕他们还在学校，连告别都没有，也不知道爷爷什么时候才回来。
白子慕有的时候想他了，就会去看一眼。
白子慕从那个小墙洞里钻过去，在院子里看了一圈，又跑到灰墙那仰头喊：“哥哥！”
雷东川就从墙那边探头过来，问他：“今天还是没人？”
白子慕摇摇头，“爷爷不在家。”
雷东川又问：“房间里关门了吗？”
“关啦。”
“那你等我会，我这就进去，闪开点，我跳下去别碰着你。”
雷东川翻墙进来之后，和白子慕一起打扫了院子。
老头这边的房门钥匙有一把备用的，放在窗台下面的一个空花盆底下，是小朋友一踮脚就能够到的位置。
他们俩也没进去，就时不时过来帮着打理一下院子，等老人回来。
雷东川在院角拿了竹扫把过来，他经常在学校里扫卫生区，打扫落叶杂草非常有经验，他扫地的时候，白子慕就在一旁给院子一角的野花浇水。等到雷东川去后院的时候，白子慕就躲得远远的，拎着小水壶站在斜对角，一直到雷东川喊他一声，说都弄好了，这才慢吞吞过去。
雷东川道：“别怕，没有虫。”
雷东川还用散落在墙角的碎砖，做了一个小花坛，长方形的，跟他们学校里的差不多。
他动手能力很强，做的有模有样。
然后把那些漂亮的野花和白子慕认为好看的小草移到花坛里，重新栽种好，野花野草生命力顽强，只是浇浇水，长得更好了。
白子慕吃到一包特别好吃的酸话梅，果核都含了好久舍不得吐，雷东川就把他吃的话梅核也种到这个小花坛里，希望能长出酸话梅树。
白子慕问他：“哥哥，爷爷还回来吗？”
雷东川听见头也不回道：“肯定回来啊，这里是他家。”
小孩听到安心许多，又跟在哥哥身后蹦蹦跳跳的了。
雷东川为了哄小朋友，周末特意跟二哥请假，带他好好玩儿了半天。
白子慕对家属大院已经很熟悉了，他在这里生活了半年，慢慢适应了北方小城的生活。
比起冬天的雪和冰，春末夏初的时候，好东西最多。
嫩叶，嫩芽，嫩苗，能吃的、能玩儿的，都被小朋友们拿来一起分享。
这个年代大人给买玩具的还是少数，大半时间大家都在自己找东西玩，都是纯天然的，小姑娘们喜欢玩儿斗草，一人找一根细长的草枝，两个人凑在一处拧成十字花，然后角力一样拽，“啪”的一声总会有一根先断开，谁的草枝更坚固，谁就赢了。
男孩们玩的东西就更多了。
晚上钓金蝉，白天爬树摘柳枝做草帽，还可以去河边挖蚯蚓钓鱼。杜明找了几根嫩柳枝折成一截，柳树皮柔韧，揉一下就可以和里面的木心分离，掏空了之后能做成简易的柳笛，放在嘴边吹得呜呜响。
他挺得意，拿过来给白子慕献宝，“弟弟，这个给你吹，我的最响！”
白子慕背过手去摇头，不要他的。
杜明疑惑。
雷东川又折了一截嫩柳枝掏空了，重新做了一个新柳笛，试着吹了一下之后，吹响了就擦了擦，递给白子慕，“小碗儿，给，新的。”
白子慕这才接过来，学着他的样子吹柳笛。
杜明奇怪：“为啥不要我的？”
雷东川依靠着大树打了个哈欠，被太阳晒得眯起眼，“你刚吹了啊，他嫌你脏。”
杜明更奇怪了：“可是老大，你刚才也吹了一下给咱弟啊。”
“我跟你可不一样。”
雷东川和白子慕的关系，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
雷东川疼他，照顾他，会无意中做很多事，自己从石阶上蹦下来，不等回头，就下意识向后伸手，喊一声“小碗儿”，后面小孩就会把手搭上来，也不管前面的路平坦或者陡峭，牵着手，就都跟着去。
杜明家里也有表弟，但全加起来也没有白子慕一个这么又乖又漂亮的。
他心里很是羡慕，但也半点都不敢抢。
有小猫叼了夏蝉在跑，灵活地蹦到院墙上，黄白花纹的短毛猫步态优雅，走在高墙上尾巴微微抬高扬起。
有小孩看到了，指给大家瞧，雷东川也抬眼看了下，他瞧着眼熟，疑心是白子慕之前喂过的那只，但又拿不太准，干脆开口宣布：“都听着啊，以后这样的猫——就这个黄白花纹的，但凡瞧见都不许惹它，这是我们家养的听到没？”
有小孩点头，但也有的提出疑问：“可是老大，要是它偷了我奶奶家的鱼怎么办啊？也不能追吗？”
雷东川道：“你追它干啥，它那么小，能吃多少鱼。要真吃了你家的鱼，你就来找我，我赔给你！”他还有之前过生日剩下的五元钱，足够买很多很多小鱼了。
小孩们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夸赞起了雷东川家的小猫。
“老大，你家小猫真漂亮啊！”
“我还瞧见好几只这样的，也是可干净、可漂亮了！”
“这样好看的猫以后生了猫崽，一定也特别可爱！”
“和老大的弟弟一样，子慕这么漂亮，以后生的小娃娃肯定也特好看！”
“他是男生吗，怎么会生小娃娃！”
“他长大结婚就行了！”
……
话题已经从小猫崽转移到漂亮小孩身上，大家争论起来，都有自己的想法，但总体来讲，所有人都认可白子慕以后肯定会生一个漂亮的小娃娃。
“我弟弟才不需要小孩儿。”雷东川板着一张脸，“他还那么小，一辈子都长不大。”
这是他的小朋友。

第45章 酷暑
入夏之后,天气渐热。
一身制服大盖帽的男人骑了自行车一路进胡同，匆匆放下车后座上的一袋面粉和两桶菜籽油,跟里面人喊了一声：“妈，大嫂，我把东西搁院子里，我先走了啊！”说着就推了车要走。
雷妈妈从厨房里追出来两步，手里锅铲都没放下：“怎么这么快啊，都来家了，好歹吃口饭呀。”
雷二叔道：“不用了大嫂，我也是赶着中午休息赶紧过来一趟，一会还得回去上班。”
“中午也上班啊？”
“是啊,最近太忙了,我们局有个大比武正在严抓治安，咱们这边不是新出了一个案子吗，财产纠纷差点闹出人命……下午我们还要去省厅那边一趟,事情太多了，这礼拜都去三趟了！”雷二叔走出去两步,骑上车又道,“对了，大嫂您帮我跟妈说一声，我这周末就不回家吃饭了啊。”
雷妈妈在门口喊住他,给他塞了一个盒饭，里头是家里蒸的一些红枣糕,还热乎着。她比小叔子大了近十岁,拿他也当小辈似的叮嘱道：“这个是上午刚蒸出来的,你带过去吃,扛饿。在外头也自己注意点安全啊,别跟你哥似的，一忙起工作来就忘了吃饭，落下胃病！”
雷二叔也没推辞，笑着道：“知道了，谢谢大嫂！”
雷妈妈瞧着他走了，才转身回来。
雷奶奶刚从房间里出来，推开纱门问了一声：“方锦呀，外头是谁来了？”
雷妈妈道：“东川他二叔过来了，给咱们送了些东西。”
雷妈妈把那袋面粉搬进去，雷奶奶身体还挺好，在后面拎了一小桶菜籽油一起帮着放好。老太太叹道：“哎，这物价又涨了，前些日子电视里还说不会涨价呢，甭说电视机那些大件了，早上起来去买斤油条，也一天一个价，还是囤点粮食心里踏实呀。”
雷妈妈擦了额头上的薄汗，道：“可不是，妈，我下午打算去买个电冰箱回来，再给您那屋放个小电风扇，这天儿也太热了，刚入夏呢，比去年可厉害多了。”
“也行，这钱放在手里，越来越不经花了。”雷奶奶又道：“你等东川他爸回来，让他去搬吧，你一个人可弄不动。”
“矿上最近忙得厉害，方书记抓生产抓得严，他抽不开身，我在路上叫个三轮车给送回家来就行了。”
婆媳俩商量了一会，雷妈妈就要起身去百货大楼抢购，雷奶奶从衣服内兜里拿了一小卷钱给她：“用我的，再多买个风扇吧，给孩子们用，一屋一个刚好。”
雷妈妈摆摆手，道：“不用，您自己收着，我这还有呢。”
雷奶奶送她出去，又叮嘱道：“你路上可小心点呀，别回来太晚，最近可不太平。”
雷妈妈道：“您也听说了？”
“可不是，我昨儿出门遛弯就听说了，后勤部那边负责送肉的一家，就是因为儿子赌钱闹的，跑去跟老子要钱，当爹的不给，一下竟然还动了刀……真是造孽呀。”
雷妈妈听着也唏嘘，她们这个小城多年来一直都很太平，街里街坊的，说出名来都认识。
万幸派出所已经戒严好几天，人也抓起来，没闹出大事。
雷妈妈出门的时候，抬眼看了下天气，见闷热得厉害，怕下雨，又折返回去拿了一把雨伞。
小学还没放假，但是学前班已经提前放暑假了，白子慕一个人在客厅正在乖乖写字，瞧见她进来找雨伞，立刻跑过去仰头喊了一声：“雷妈妈！”
“哎，乖宝，我出去一会啊，回来记给你带麻花吃。”
“雷妈妈，我不吃麻花。”
“好好，那咱们乖宝今天想吃什么呀？”
白子慕仰头看她，又看看门口，抱着她的腿撒娇。
雷妈妈捏他小脸一下，笑道：“知道了，想跟着出去玩儿是吧，行！快去换衣服，我等着你啊。”
“哎！”
另一边，董家。
吴金凤正在往家里收被子，她早上晾晒的时候还好，不过一上午就变了天，空中的乌云阴沉沉的，虽未打雷，但也瞧着要下一场大雨。
她也不敢偷懒了，匆匆忙忙出来收棉被。
董姥姥瞧见，忙过来帮了把手，“先拿那两床新被，剩下的慢慢收，不急啊。”
吴金凤力气挺大，自己一人能扛得了两床厚被子，没一会把晾晒的全都搬到屋里去了。
董姥姥没干什么体力活，就给她倒了杯水端过来，吴金凤接过咕咚咕咚喝了，握着杯子也没走，站在那跟老太太家长里短，说的也是最近大院里出的那件大事，嘘了一声道：“这老人养老，就应该全都给家里拿出来，一个家里的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呢？最后靠的还不是儿女，依我说，谁离着近肯定就管的多。”
董姥姥道：“我怎么听着是他家儿子赌钱闹出人命的呀？”
吴金凤噎了一下，“那，那不也有不赌钱的儿子吗？”
董姥姥权当没听见，低头去叠棉被。
吴金凤还想继续跟她讨论，但董姥姥不搭话，显然并不想聊下去。
吴金凤眼睛转了下，又道：“妈，我听人说，你昨天又给子慕买油条吃了？”
董姥姥心里也有气，闷声答应了：“是。”
吴金凤不敢真惹她，但也嘀咕道：“我不管，玉秀可是不给咱们这边交菜钱了，多吃了一口，算谁的？”
董姥姥赌气道：“算我的，用我养老的钱行了吧。”
老太太说完走了出去，没再搭理她。
吴金凤脸皮厚，站在那吹着客厅里的一个小风扇，半点没觉出自己错来。
她之前被邻居笑话，说她们董家对孩子还没有雷家好，话里话外说她刻薄，出门买个油条都只舍得分出去一根。但吴金凤不这么想，她只听到了她想听的话，回来不过是借题发挥，不想让老人再给白子慕花钱了。
董姥姥刚才说的，她也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那一句。
吴金凤嘀咕一句：“我就知道，老爷子走的时候家里不可能没留钱，果然自己收起来了。”
吴金凤谈的这件案子，是整个矿区最近人人都在谈的事。
离着太近，又是凶杀案，实在引起一阵惶恐。
市场那边也有治安队来巡逻，加强管理，虽然之前那案子是偶然性发生的案件，但也害怕再出什么重大事故。
董玉秀的店铺已经开了三家，连起来占了市场的一个角落，雇了五六个人在帮忙打理。
她这里人多，因此听到说起治安问题，也不是特别担心，但基于人人都在传这事儿，她还是让大家提前下班两个小时，毕竟都是女工，担心回去晚了路上出什么事。
董玉秀忙了半下午，把接的单子都弄好，运的货也整理收拢好，额记头上的头发都汗湿了，一缕缕地贴在面颊上。
她抬手擦了擦，瞧了店里几个女工都热得厉害，掏了两块钱出来给了身边人：“穗子，你去买十根奶油冰棍，拿回来大家分一下，这天儿太热了。”
名叫金穗的女孩年纪二十岁出头，听见清脆答应一声，就去了。
不多时冰棍买回来，包装纸上还冒着丝丝寒气，董玉秀给大家发了下，其他女工挺不好意思，接过来说了好些感谢的话。
金穗念过书，也懂一点记账的事儿，董玉秀平时挺器重她，做事也喜欢带着她一起。若是董玉秀南下，小城店里的活计一般都交托给金穗，金穗年纪轻，但做事极有分寸，也足够稳重，接手之后还从未出过错。
金穗又核对了一遍进账单子，低声和董玉秀交谈。
“……玉秀姐，这一批货是要发去潍水的，那边要的急，咱们第一批到的还不够，先给他们一半吧？另外几个市的单子也要抓紧了，要不然这物价涨得，大家心里都发慌。”金穗道。
“行，我知道了。”
董玉秀拧了拧眉，这也是她担心的事，物价涨得太快，她昨天打电话去南边，说是布料一尺涨了一毛三，她们虽然付了定金，但这个价位要做成衣，怕是工厂要做一批白工了，只能慢慢发，急不来。
金穗又拿了一个小包给她，“玉秀姐，这是这个月的进账，我把大家的工资发下去了，另外按你说的，去邮局寄了两千元钱。”
董玉秀道：“好，下个月也照旧，要是生意好，就再加五百块。”
金穗答应一声。
她人机灵，十分懂得看人眼色，董玉秀不提，她就不多问，一次也没有追问过为何往南方那个账户上每月汇那么大一笔钱款。
雷妈妈牵着白子慕的小手走进店里，正赶上她们在吃冰棍，笑着道：“哟，我来的赶巧了，有我们的没有？”
董玉秀一瞧见儿子就笑，小孩更是进门就跑过去抱住她，仰头开心地喊了一声妈妈。
“怎么没有，姐，这里呢，你自己拿！”董玉秀抱起白子慕，哪怕天热都没舍得放下，抱着去柜台那挑了一根奶油冰棍，撕开包装纸喂他吃。
白子慕舔了一下，紧跟着双手捧高了给她：“妈妈，你也吃~”
董玉秀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道：“妈妈刚才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白子慕这才认认真真吃起那根奶油冰棍，冰冰凉凉的，舔一口牛奶味香浓，小孩吃了一圈奶胡子。
雷妈妈也吃了一根冰棍消暑，见她铺子里忙，调侃道：“董老板，赚钱也要注意休息呀，钱是赚不完的，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董玉秀笑着应了一声：“是呀。”
钱是赚不完的，但也总是不够用。

第47章 守护神
白子慕站在门口,并不过去。
吴金凤对他道：“我来接你的，你还不知道吧？你妈妈出事了，你姥姥说不能让这么小的一个孩子自己在外面,我就赶紧来了,对了，你家的钥匙你有没有……”
她这么说着走过来,白子慕却转身跑回去，“啪嗒”一声关上了铁门。
吴金凤隔着铁门对他道：“子慕,你跟舅妈说说,家里的钱都放哪儿了？”
白子慕仰头看她。
吴金凤连哄带骗：“你妈妈病了，在医院抢救呢,这是救命的钱，懂吗,如果现在不给钱，你妈妈就死……就回不来了！”她把挂在嘴边那个常说的“死”字换了一个说法,说实话，看着这小卷毛她还有些不落忍。
白子慕眼睛含了一层水雾，转身就跑回屋里去：“奶奶！”
吴金凤“哎”了一声，没把人叫住，她也不太会开雷家这铁门，弄得声音很响。
雷奶奶从屋里听见动静，连忙出来,正好接住跑回来的小卷毛，先摸了摸他的头哄了一句，然后就牵着小孩的手往外走,问道：“谁呀,是谁在外面了？”
吴金凤隔着铁门,讪笑道：“大妈，是我，子慕他舅妈。”
“你怎么来啦？”
“嗨，这不是玉秀出事儿了，家里急得不行，子慕他姥姥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开会商量，说要给玉秀筹钱做手术哪……”
吴金凤还想再说，却被雷奶奶拦住了，老太太头一次对外人露出些不高兴的神色，打断道：“别说了，当着孩子的面儿，什么话都往外说！”她捂住了白子慕的耳朵，把他护在自己跟前，拧眉对吴金凤道，“你们家开会就开会，你过来晃门干什么？”
吴金凤道：“这，我就是过来看看，现在家里都紧张，手头没钱呀，我就想着，要是玉秀自己还有点钱，找出来也能应应急。”
她眼睛看向白子慕，哄着小孩把放钱的地方告诉她，或者把家里钥匙给她，她自己进去找。
雷奶奶气道：“子慕才五岁多，一个孩子能知道什么！你家里若是凑不齐，让你妈过来一趟，我这里还有些钱，权当我借给玉秀的，你们去省医院的时候一起带去就是。”
吴金凤脸皮再厚，也有些臊得慌：“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能拿您的钱乱用。”
雷奶奶淡淡道：“玉秀那丫头我瞧着喜欢，钱花在她身上我愿意。”
“可是，那屋里或许就有钱，不用咱们出啊……”
雷奶奶就没见过这么混不吝的人，简直滚刀肉一般，哪儿有亲人病重，还要去别人家里翻钱的？别说董玉秀做生意赚了钱，不会亏她，即便是家里穷一些，若是这时候帮了，依着董玉秀的性子，哪里会少了她的呢？
雷奶奶道：“就算是玉秀屋里有钱，我也不能让你进去，我们两家挨着，你若是强行进去，那就是强闯民族，我打一个电话就可以报警抓人。”老太太难得强硬了一回。
胡同里有自行车铃铛声，连着响了几下，雷家女主人的声音传来：“吴金凤，你来这干什么，找谁啊？”
吴金凤想走也走不了，被堵在那，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雷妈妈越发觉得可疑，把车子横在胡同，又家里铁门那看了一眼，声音高了点：“妈？您没事吧？”
雷奶奶是个斯文老太太，刚才气得够呛，这会儿瞧见儿媳妇记回来立刻找回底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老人牵着白子慕的手，绷着脸道：“你让她跟你说吧，我带子慕回去。”
也就是刚进屋的工夫，就听到胡同里雷妈妈火冒三丈的声音，大声斥责，一点都没客气：“……想钱想疯了吧，没看见人家门上挂了锁吗，是你家吗就进！想？想也甭想，我告诉你，这事我还就管定了，你也就瞧着他们孤儿寡母的好欺负，下回你再敢说这种混账话，看我不找到董玉海单位去！”
吴金凤刚开始还扯着嗓子辩解，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完全是雷妈妈当方面输出，骂了个痛快。
雷妈妈比吴金凤大上几岁，骂了她一顿。
把人赶走了。
客厅里。
白子慕等到雷妈妈进来，就扑过去抱住她。
雷妈妈道：“乖宝，等会，我去洗个手，刚从银行回来碰了钱还没洗手……”
白子慕伸手牵她，两只小手握住了带她去卧室，迫不及待地给她看东西。雷妈妈奇怪，但也顺从地一路跟过去，一直到了她的卧室，就看到小孩忽然趴下，在衣柜底下翻找出一个铁皮饼干盒出来。
“乖宝，这是什么？”
“妈妈……的钱。”
雷妈妈打开铁皮饼干盒，里面是卷起来放好的厚厚一沓大团结，还有一些分类放好的零碎钞票，也都是按面额一卷一卷各自区分开，最底下还有一张大额存单。她眼皮跳了下，赶紧把铁皮盒盖按回去，叮嘱小孩道：“这钱可不能乱放，乖宝，一会我跟你一道把钱送回你家去。”
白子慕眼里含着泪花，努力一个字一个字说清楚，但还是忍不住哽咽：“雷妈妈，求求你啦帮我给妈妈送过去，我想她回来，舅妈说，我妈妈要死了……”
雷妈妈怒道：“你听她放屁！”
“雷妈妈，我害怕。”
“不怕，乖宝。”她抱着小孩搂在怀里，亲了一下小卷毛，尽量用温和的语气道：“你妈妈就是生了一点小病，留在医院让医生检查一下，她现在打了针在睡觉呢，等她一醒过来，我就让她跟你打电话，好不好？”
白子慕鼻尖泛红，小声说好。
雷妈妈故意岔开话题，哄他：“乖宝，你还藏了什么？”
白子慕摇摇头，他最宝贝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你为什么把东西都藏在我这里啊？”
“因为雷妈妈，最厉害。”
小朋友的话还带着鼻音，但是语气特别认真，仰头看过来的瞳仁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雷妈妈心软了一下，好像那一刻，她变成了小孩心里最信赖的守护神。
她低头亲了他一下，认真保证：“那你相信雷妈妈，我跟你保证，一定会把你妈妈带回来，拉钩？”
怀里的小卷毛伸出手，认认真真跟她拉钩，乖得不像话。
雷妈妈下午的时候就去银行取了一部分钱应急，白子慕给她的那个铁皮饼干盒里的钱，她只从里面拿了现金，其余的放回原处——小孩信任她，她就给他好好保管着。
她凑了三千块钱，装进信封里收好，又去衣柜里拿了两件衣服，放在旅行包里装好，打算明天一早就去省医院。
雷奶奶敲了敲房门，进来递给了儿媳妇五百块钱。
雷妈妈愣了下，连忙推辞：“妈，这太多了，不能要您的，我身上的钱够用。”
记
老太太叹了一声，道：“拿着吧，穷家富路，玉秀这病的突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雷妈妈想了下，接过那五百块钱，“也行，那我先拿着用，回来补给您。”
雷奶奶摆摆手，又问她：“省医院联系到医生了吗？”
“联系到了，是东川他爸以前的老领导给介绍的，老领导调到省里去，认识不少医院的人，他出面请人，手术机会更大。”雷妈妈说起这个略微露了点笑，“您放心吧，我问过了，玉秀这种情况，眼睛手术之后就能慢慢恢复，虽不如以前，但总归不会失明。”
老太太念了一声佛，面容终于宽慰了些：“那就好，那就好啊。”

第46章 受伤
有人来店里拿健美裤,店员听见答应了一声：“稍等啊，放的有点高——”
董玉秀正好就在柜台边上,刚想抱着孩子让一下，就听见店员“哎哟”了一声，一个放满了衣服的布包不小心掉落，劈头盖脸砸到了董玉秀身上。
董玉秀低头护着小孩，布包砸在她后脑勺，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忽然直挺挺倒了下去。
董玉秀意识消失了一会，又或者是一瞬，她耳中像是灌了水一般传过来的声音嗡嗡的听不清楚,有大人急急忙忙喊她的名字,还有小孩哇哇大哭的声音，忽然怀里一轻，她紧紧抱着的孩子被人接了过去——
董玉秀下意识伸手去找,对方的手也握住了她的，声音依旧朦朦胧胧,她仔细辨认勉强能听出是雷妈妈的声音：“……玉秀！玉秀松松手,我先把子慕抱到外面去，给你喊救护车……还愣着干什么，快找车,快去，赶紧送医院啊！”
小孩吓坏了,被人抱着离开妈妈,哭得更大声。
董玉秀后脑一阵阵发晕,额前头发都汗湿了,她努力向着有声音的地方看去,却只有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妈妈！”
孩子的声音响起，董玉秀微微抬头，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子慕，子慕伤到没有？”
“没有，你护着他，一点都没伤到！”
“姐，别抱子慕走，他害怕。”
雷妈妈把白子慕抱过来，孩子还在哭，伸手要去找自己的妈妈，董玉秀向他的方向伸出手摸索着找了几次，才握住了那双小手，她“看”向白子慕尽量镇定地交代他：“子慕，妈妈摔了一下要去医院，你在家，听雷妈妈的话，哪里也别去，知道吗？”
白子慕还在哭，想伸手抱她，小手都在抖。
董玉秀狠狠心，又问他：“知道了吗？”
“知，知道……”
董玉秀把孩子推回去，喊了一声“姐”，这次声音带了哽咽。
雷妈妈握住她的手，道：“你别担心，一切有我。”
出事不过眨眼的功夫，另外几个店员也匆忙赶了过来，想要上前查看情况。
雷妈妈伸手拦着道：“都让开些！金穗，救护车太慢，你去外头路边拦辆车先把人送去医院，还有你，去拿条毛巾过来，没毛巾就拆件新衣服，薄一些的，再把剩下的那几根冰棍裹住，拿过来先做个冰敷！”她一口气说完，又看着那些人急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呀！”
众人这才行动起来。
董玉秀歪倒在那里，又陷入半昏迷中。
她腿上、胳膊上有刮伤，即便是看起来最严重的脚踝，也只是扭伤，真正让她陷入这般境地的是她后脑上的陈旧伤。她南下寻人，曾经执意跟救援队一起上了那座山，在挖开一半的山上寻找的时候，山上爆破的碎石塌陷，她从山坡上摔下磕了脑袋，当地医疗差，她也只是事后找医生简单包扎了一下，回来之后也一直忙碌，并未来得及再去医院详细检查。
若是普通人，一包衣物砸落下来，伤都伤不到。
但偏巧，董玉秀之前后脑受了伤，万万经不起这一下。
车来的很快，董玉秀被抬着送到车上，准备送去医院。
雷妈妈抱着白子慕要上记去，但是一旁的金穗拦住她道：“您别去了，您先把孩子送回家去，我陪玉秀姐去医院，要是有什么事儿，立刻打电话回来！”这姑娘动作麻利，手里紧紧抓着刚才给董玉秀的那个小包，里面是这个月店铺里剩下的钱，已经不多了，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雷妈妈抱着孩子站在路口，白子慕已经哭得浑身发抖，她心里又急又难过，但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抱紧了白子慕，小声安抚。
白子慕受到惊吓，被抱回家，即便再如何安抚，也不肯吃饭，一直小声啜泣。
小孩一脸的眼泪，擦都擦不干净。
两个哥哥哄不好，雷奶奶也哄不好，雷东川就带他回自己房间，用白子慕平时最喜欢的方式——把毯子打开围拢在小孩身边，像围着一只小动物似的，尽可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低声告诉他：“小碗儿，一定会没事的，我妈妈可厉害了，什么都能办到，一定能把董姨给你找回来。”
白子慕微微发颤，含泪抬头看他。
雷东川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又说了一遍：“一定能。”
雷东川说得坚定，白子慕慢慢平复下来。
小孩哭累了，睡着的时候，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珠。
雷妈妈夜里接了医院里打来的电话，立刻起身赶了过去，一直到第二天一早才回来。
雷东川耳朵尖，听到声音就醒了，打开门走出去，正好听到他妈在和大哥说话。
雷妈妈脸色不太好，喝了一杯水之后低声说话：“……你董姨情况不太好，可能要做手术，咱们这医疗条件不行，我让你爸联系了车，送省城去。”
雷成竣道：“要帮忙吗，我可以跟学校请假。”
雷妈妈摇头：“不用，我……”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
走廊里两个小孩已经醒了，雷东川眼巴巴地看着她喊了一声“妈”，白子慕已经不哭了，小孩眼圈红红的，也在抬头看她。
雷东川道：“妈，你要去见董姨吗，你把小碗儿也带上吧？”
雷妈妈有些不忍心，扭过头去道：“医院人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自己去就行了，你们自己在家，跟着奶奶，别乱跑知道吗。”
雷东川急道：“妈，您好歹带小碗儿看一眼……”
白子慕却点点头，小声说好。
小朋友抿抿唇，眼睛、鼻尖都微微泛红，睫毛颤抖一下就掉了眼泪。
他没有往前迈一步，也没有吭声。
妈妈说了，要他留在家里，哪里也不要去。
他只要听话，妈妈很快就会回来吧？
董玉秀一连走了三天，期间金穗回来一趟，把店铺暂停歇业，又急匆匆赶回医院去了。
雷妈妈在送董玉秀去省医院之后，很快也返回了东昌小城，一来是回家筹钱准备手术医药费，二来是董玉秀要准备手术，需要家里亲属签字，她们交情再好，这一点也是无法做到的。
董玉秀脑后的淤血扩散，压迫了神经，一双眼睛看不见了。
这些事雷家大人们知道，并没有告诉两个孩子，雷成竣和雷少骁猜到一些，但为了照顾两个最小的弟弟，也并未告知他们。
白子慕每天搬了小板凳，努力踩着小凳子去看铁门外面，等待着妈妈回家。
雷东川有的时候会陪他一些，有些时候会试着把小朋友抱高一点，让他看得更远一些。
记每当雷东川想喊他一起出去玩的时候，白子慕都会摇摇头。
白子慕揪着自己的衣角，垂下眼睛：“我不去，我要在家等妈妈。”
小孩认准了这一句话。
哪里都不肯去。
这天白子慕搬了小凳在铁门那里等的时候，忽然听到隔壁悉悉索索的声响，隐约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白子慕耳朵一下竖起来。
他听妈妈的话，一直住在雷家，但是隔壁是他的家，有一瞬间小孩以为是妈妈回来了，立刻就要过去看，但等推开铁门去瞧的时候，却发现来的人并不是董玉秀，而是舅妈吴金凤。
吴金凤是过来找钱的，董玉秀出了事，董家人自然不可能坐视不管，董姥姥叫了全家人过来一起筹钱，想给小女儿凑一点医药费。这钱出的，简直像是要了吴金凤的命一样，她舍不得自己那点家底便宜了外人，又想着董玉秀做生意，家里或许还能有点钱，只是那天伤得突然，没来得及拿，就想过来找找试试。
她正在大门那捣鼓锁，看到白子慕立刻喊他：“哎，子慕，你来！”

第48章 绞丝金镯
隔天一早,雷妈妈收拾好行李，又拿了单位开的介绍信,正准备出门的时候，迎面撞到了雷东川。
雷东川脑门上还有汗，书包斜跨着，喘得特别厉害，拦住她好一会才说出话：“妈，妈您等会，上回说的话……还作数吗？”
“什么？”
“您自己说的啊，您说，要是我这次考试成绩能进前十名的话,我上哪儿去您都答应。”雷东川从书包里翻出试卷,打开给她看，“妈，我数学考了100,语文只错了两个填空，成绩单还没下来,但我问过老师了,是前十。”
雷妈妈这才想起来。
她之前确实跟雷东川说过，因为小儿子是三兄弟里功课最差的，因此她没少监督辅导,许诺如果考试拿了前十，就奖励他出去玩——原话是“你上房揭瓦我都不管你”。
雷妈妈道：“是我说的,但今天不成,我还要去省城,等我回来啊。”
雷东川拦住她道：“妈,就是省城,您带我和小碗儿一块去吧，实在不行，就带小碗儿一个也行，他这几天成宿成宿的哭，就缩在被子里，也不出声，哎我……我是真看不下去了。”
雷妈妈头疼道：“小祖宗你消停会儿吧，我这一天天的已经很累了，我知道你心疼弟弟，可这实在没办法呀，我也是顺路跟着咱们单位的车一起过去，而且省医院还要安排手术哪！”她一时半会跟小儿子解释不清楚，干脆从兜里掏出五块钱给他，“这给你，当妈给你的补偿，拿去买新玩具吧！”
说完，急匆匆出门去了。
雷东川连着追问几声，再得不到回应。
他攥着那五块钱，眉头拧起来好半天都没松开。
白子慕走出来，看到客厅里的雷东川就上前去抱了抱他，小声喊他哥哥。
雷东川心里发酸，抬手揉了一下小卷毛。
他还记得冬天刚见到白子慕那会，小孩主动走到窗边，踮脚看他，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哥哥带我去找妈妈。
小朋友跟他提的这个要求，他又一次没能办到。
另一边，董家。
董姥姥正在筹钱，她去省城看过一趟，今天早上又接到了省医院的电话，说是董玉秀已经从半昏迷状态醒过来，人恢复了一点意识，需要家属过去签字尽快准备手术事宜。
老太太打电话叫了家里儿女过来，众人围坐在小客厅，连空气都有些压抑。
“医生这么说的，我打算过去签字，顺便留在那边照顾玉秀几天，动手术是大事儿，马虎不得。”董姥姥道，“这次去的时候，我想带点钱过去，好歹帮一点算一点吧。”
一旁坐着从临市赶来的二女儿董玉梅，董玉梅年纪约莫三十出头，身形很瘦，看着有些憔悴，但也是她在听董姥姥说完之后，率先拿了一个装钱的信封递过去：“妈，我家里情况你知道，老人孩子都需要我照顾，虽是双职工，但也没什么余钱，这是三百块钱，您帮我给玉秀带过去，她要动手术肯定也要安静休养，我就不过去看她了，您帮我带句话，问个好就行。”
董姥姥知道她也不容易，忙道：“这钱就当玉秀借你的，玉秀有钱，等她回来了……”
董玉梅摇摇头，浅笑道：“玉秀有钱那是她的，我来的时候跟家里商量过了，这钱是救急，不用还。”
她只请了半天假记，坐着略说一会话，送下钱就匆匆走了。
从东昌小城到临市有客车，但董玉梅不舍得坐，她是搭乘后勤进菜的货车来的，能省下几块钱，还要算着后勤那边的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往回赶，不敢耽误工夫。
董玉海话很少，但看得出也是会出手相帮：“妈，玉秀那边还缺多少？”
“这，我心里也没底，总归是要几千块吧……”
“您等我会。”
董玉海起身，要去卧室拿存折，一旁的吴金凤被丈夫这句话吓得胆战心惊，连忙站起身来拦着道：“玉海！”
董玉海站住脚步，问她：“怎么了？”
吴金凤看看丈夫，又想起他之前对小妹母子的好，心里莫名委屈起来，张口道：“玉海，咱们家可没存多少钱哪，就算有，那也是天硕以后念书、娶媳妇的钱！”
董玉海道：“这些事还早，再说了，我不是还能挣吗。”
他对吴金凤很有耐心，站在那同她解释，丝毫没有因为她嗓门大而流露出别的情绪。
吴金凤对着外人的大嗓门在丈夫这里也不自觉放缓了下来，她能感知到丈夫对自己的包容，咬了咬唇道：“那天硕要是考不好，总要多花钱去请老师，而且你工作的事，还要托人办调动，你不能一直井下作业啊，身体要吃不消，还是尽早谋个新岗位的好……”
“我现在还干得动，过两年再说吧。”
“可是……”
“船到桥头自然直，遇到事儿的时候再说，我心里有数。”
董玉海取了家里的存折，里面满打满算也不过存了八百元钱。
他把存着给了董姥姥，对她道：“妈，咱们家的钱一直都在公账上，您和金凤商量一下，把这个月的菜钱留一下，其余的您带过去，等下个月初我发了工资就能周转开了。”
董姥姥抹了一下眼角，含泪应了，“玉海，我先替你妹妹拿着，玉秀人实在，你放心这钱肯定会还你。”
董玉海对此依旧是淡淡的，应了一声道：“以后再说吧，先救人。”
一家人中午吃饭，气氛比往常要沉默许多。
董玉海发话借钱，就是真心想帮小妹，他端起碗一开始吃饭，旁边的董天硕没什么心眼，他早就饿了，端起碗筷高高兴兴跟着他爸吃起来。
吴金凤心疼的要命，但这是丈夫开口的事，她不会阻拦，只是一边吃饭一边还在担心钱要不回来。
董玉海下午要回矿上，吃过饭略休息一下，就出门去坐班车了。
吴金凤和董姥姥商量了一阵，最后不情不愿地借出了七百块钱，剩下一百是留在家里做菜钱和应急用的。
吴金凤火烧屁股似的在家坐不住，钱给了之后，她立刻出门去了——她这次可是足足借给董玉秀七百块钱哪！她一定要好好跟街坊邻居们说一说，她这回算得上大方，而且要是董玉秀以后不还钱，周围的街坊都能做个证，她讨要钱的时候也有个助力。
吴金凤心眼小，也只看得到眼前这点，这么想的，就这么去做了。
董天硕放暑假第一天，哪儿安得下心思学习，嚷嚷着要出去玩。
董姥姥道：“行，你自己去吧，晚上早点回家吃饭。”
董天硕绕了一圈，又回来，跟老人软磨硬泡：“奶奶，你把柜子打开，给记我拿点槽子糕吃呗？就我小姨上次给我带来的那一大包，我要两，不，我要三块！”
董姥姥心里有事，听见也就顺手去给他开了柜子，里面放着的一大包糕点已经吃了一半，她新拆开一袋槽子糕，拿了两块给他叮嘱道：“天硕啊，省着点吃，今天就吃两块吧？”
董天硕不满：“奶奶，那不还有好些吗？”
“那也是要吃很久的呀，咱们这个月菜钱没多少，不能再给你买包子和麻花了，这一袋你留着早上吃吧。”
董天硕虽不愿意，但也只能点头应了，拿着那两块槽子糕咬了一口含糊道：“奶奶，要是吃完了，就给我小姨打个电话呗，她肯定给我送来！我妈说了，小姨家可有钱了，我姨夫跑货车还去过上海，给小姨带回一块可好看的手表。”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董姥姥怔愣了一下。
董天硕拿了糕，跑出去玩了。
老太太坐在那里心也静不下来，她手头凑了一千块钱，但还是不踏实，她没去过省城的大医院，更没有经历过手术，疑心要花个好几千才够。她起身去自己屋里开了箱子，又从最底下找出一个小盒子来，打开看了里面的老物件——那是一只绞丝金镯。
老伴儿去世的时候确实没给她留下一分钱，她没有养老钱，有的只是这么一件绞丝金镯。
这只金镯一直被她收藏在箱底。董姥姥谨小慎微，经历过那次文化运动，也知道金首饰太过扎眼绝对不能拿出来，而且只金镯子对她意义不同，这是她的陪嫁，已经传了两三代人，她从未出嫁时就一直贴身收着，如今再拿出来，仔细摸了好几遍，眼中露出不舍。
董姥姥叹了一声，爱惜地摸了摸镯子，把它用红布包裹住收在了怀里，像是做了一个决定，起身去拨通了吴金鹂的电话。

第49章 皮卡车
吴金鹂家也住在东昌小城,她家里养了货车，老公也十分勤快,早早攒下几分家底。这年头开货车可是十分体面的工作，不但能领一份跑长途的工钱，还可以顺路去大城市里帮人捎带一些小地方见不到的名贵东西，小到手表，大到风扇冰箱，带回来的时候收一点跑腿费，积少成多，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若有眼红的人提起来，顶多念叨一句“个体户”,其余也讲不出什么了。
吴金鹂家的小货车是东昌小城里的头一辆,她丈夫走南闯北，认识的朋友也多，家里总是十分热闹。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没有孩子。
董姥姥给吴金鹂打来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家里看新收到的纱巾，听到对方的请求一时迟疑了下：“这么多钱啊？”
“是,玉秀病了,也是实在没办法。与其求到别人那里，总是有点不放心，如果你要我就再便宜点,是老金金镯了，分量还行,或者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问问……”
吴金鹂想了想,道：“这东西一时半会不好出手,这样吧,我先帮着问问，能不能成还要看缘分。”
“好好，实在是急需用钱，也就是这两天要送去省医院。”
董姥姥惴惴不安挂了电话，慢慢走回家，不过一条胡同的距离，老太太走得比往常都慢。
吴金鹂手里一时半会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她打电话问了一圈，还真找到一个愿意接手的。
她办事也利落，联系好了之后，第二天上午就带着去找了董姥姥。
只是这次吴金鹂过来的时候，没有带那些糕点和罐头，而是带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脸上有道疤，小手指头还断了一根，瞧着气质凶悍不像好人。
董天硕在客厅正偷吃东西，瞧见吓了一跳，嘴里的糕都忘了咽。
吴金鹂问他：“你妈呢？”
董天硕磕巴道：“出，出去串门了。”
吴金鹂笑道：“那正好，你奶奶在吧？”瞧见他点头，就从兜里拿出两块花生糖给他，打发他走，“拿着出去玩儿吧，等会再回来。”
董天硕答应一声，贴着墙一直看她和那个男的，等吴金鹂在里面房间和董姥姥谈笑声响起，这才松了口气，大步跑出去。
董天硕跑到外面胡同，吃了一颗花生糖压压惊。
他小心脏还在扑通扑通的跳，纠结再三，把嘴里的糖咬碎咽下去之后，还是打算回去看一眼。
家里就他奶奶一个老太太在，那男的看起来是在太凶，他不放心。
另一边，房间里。
董姥姥正端了茶招呼客人，她有些拘谨，全都是一旁的吴金鹂在说话，老太太跟着点头。
吴金鹂道：“姨，这是我家那口子的朋友，叫耿武，也是跑运输的，前两年遇上个交通事故才落下了疤，后来车开不成了，就做一些倒卖的生意，您那个镯子拿出来给他瞧瞧？”
董姥姥答应一声，把镯子拿出来给他，耿武长得高大，女款的绞丝金镯在他手里托着都小了一圈儿似的。
“耿武，我姨这是遇到了难处，你瞧，这么好的东西要我都舍不得往外拿，你一定要给她好好开价啊。”吴金鹂两边敲边鼓。
记耿武翻看了下，道：“这是老金，镯子有些年头了。”
董姥姥点头道：“是，家里传下来的。”
“民国的老金不纯，”耿武微微拧了下眉，转着看了一下镯子内侧，说了一句实在话，“但是这分量还不错，能有个十几克，里圈还有银楼字号，我最多只能开到九百块，再多我就要亏钱了。”
吴金鹂道：“再多一点吧？你瞧这放的多好，跟新的一样，绞丝也漂亮。”
耿武摇头道：“这已经是看在你介绍的面子上，多给了小一百，这款式现在没人要，要融了重新打，买的也就是个金价。”
外面金价大约八十七元一克，耿武给的确实已经到顶了，毕竟这种纯度的，融了重做有耗损。
耿武把金镯子还给老人，等她说话。
董姥姥用手摸索着那只绞丝金镯，眼中满是不舍，但还是把它给了耿武：“行吧，九百也行。”
耿武给钱很痛快，收下镯子，点了现钱给董姥姥。
吴金鹂念叨：“这东西这么漂亮，你带回去送给你媳妇她肯定高兴，耿武，你算是赚了！”
“老太太这东西确实不错，要不是瞧着保护的好，款式也漂亮，我也不会出这个价。”耿武道，“但做生意都是这样，没准卖不出去，就要亏在手里。”
吴金鹂笑道：“亏不了，你要是亏钱了，就来找我，我把它留下。”
她在中间做了个保人，看着交易完毕，又陪着说了一会话。
耿武事情忙，喝了一杯水就走了，他刚推门而出，就差点撞倒一个小胖子。
董天硕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看他一眼，吓得扭头就跑出大门。
耿武莫名其妙，但也不跟小孩子计较，自己走了。
房间里，董姥姥并没有瞧见孙子，她握着刚卖镯子换的钱，低声请求道：“金鹂，这事儿你先别告诉你姐姐……”
吴金鹂立刻摆摆手，道：“知道，肯定不能说，就我姐那样钻钱眼里的性子，听说了还不蹦起来呀，家里非闹个天翻地覆不可。”她就是这点瞧不上姐姐吴金凤，只顾着眼前绿豆芝麻大的地儿，从不知道抬头看一眼，董玉秀生意做得好，这个时候帮一把，将来好处肯定不会少。
董姥姥很是感激她，吴金鹂想聊的话题却不是这个了，她眼睛转了下，跟老太太打问：“我听说，咱们街上那个国营饭店的老板娘，就早上卖包子那个，那两口子一直怀不上孩子，后来子慕每天去买包子的时候，摸一摸她肚皮，就有了？这事儿是真的吗？”
董姥姥愕然，紧跟着摇头，她并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传闻。
吴金鹂把自己皮包拎起来，高高兴兴地要走，趁着今天时候早她还要去跟饭店的老板娘讨问经验。
董姥姥自己坐在房间的床上，看着一侧的木箱发愣，连孙子跑出去许久未回都没发现。
董天硕从家里跑出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刚才躲在门口那偷听，听到一点大人们的谈话，还瞧见他小姨带来的那个男人从包里拿钱——厚厚的一沓大团结，他从来没见过那么多的钱啊！
想着刚才隐约听到的几句话，什么“漂亮”“转卖”“留下”……董天硕忍不住就往白子慕身上想。
他们家如果要说有什么漂亮的，那肯定记就是他那个小表弟了！
白子慕长得好，这是整个家属大院公认的事儿，带出去谁不夸一句？
至于那笔钱，一般小孩应该卖不了那么多，必然是小表弟这么漂亮的小孩才能卖出这样的天价，再想到他小姨说的那几句，董天硕几乎可以肯定了，他小姨带了个“人贩子”来家里，跟他奶奶说了说，把白子慕给卖了——而且他小姨还说了，白子慕这么好看的小孩，肯定能卖出去，要是卖不掉亏钱了，她就留下。
董天硕心脏砰砰直跳，他觉得自己无意中撞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他小姨，竟然是人贩子吗！
他心里难过地想哭，吸了吸鼻子，又有点儿埋怨起他奶奶，虽然他有点嫉妒白子慕吧，但奶奶也不能把小孩卖了啊。小表弟最近对他可好了，只要上学，每天都给他一个豆沙包吃。
董天硕心里天人交战，最后还是那一丝不忍占了上风，跑去了雷家。
雷家小院。
雷东川从外面找了一棵小苗，据说是一株月季花苗，正领着白子慕在院子里给小苗浇水。
董天硕跑过去隔着铁门敲了敲，喊道：“……子慕！白子慕！”
雷东川心里一肚子火，瞧见他拧眉道：“干什么？”
董天硕缩了一下，道：“我找白子慕，有事跟他说。”
“你跟我说一样。”
“……”
董天硕难以启齿，带了几分为难道：“我家里的事，不好跟外人说吧。”
雷东川打开铁门，拎着他后脖领子拽进来，堵在墙角又问了一遍：“你说，还是我打你一顿，你再说啊？”
董天硕哽了一下，视线看了一旁拿着浇花壶一脸茫然的白子慕，又看看前头黑脸的雷东川，只能硬着头皮道：“我小姨今天来了，还带了一个不认识的人，那啥，我躲在门后面偷听大人说话——我奶奶和我小姨，好像把白子慕给卖了。”
最后一句声音很小，但雷东川还是听见了，他以为听错了：“卖什么？”
董天硕磕磕巴巴道：“卖，卖小孩，给了好厚一沓的钱，我奶奶收起来了。”
雷东川恨不得捂住他那张破嘴，扭头一看，果然不远处的小朋友眼里又泛起泪花，哽咽两声，手里的水壶都不要了，跑过来抱住他。
雷东川揉了揉他脑袋，哄道：“不怕，咱们就在家，他们进不来。”
董天硕比划道：“我小姨带来的那个人，铁塔似的，这么老高，比咱们这院门还高一截，我觉得这里也不安全，要不你们还是跑吧——”
雷东川二话不说给了他一脚，恼怒道：“你还敢说！”
董天硕不吭声了。
他偷偷抬眼去瞧白子慕，他小表弟这会儿哭得眼圈、鼻尖泛红，声音小小的，他看了都心疼。
难怪能卖那么老多钱。
白子慕害怕，雷东川就把他抱起来：“没事的，小碗儿，我保护你。”
雷家这时也没有大人在家，雷东川最怕白子慕哭，尤其是不怎么出声掉眼泪的小模样，一颗心都跟着揪起来，他牵着白子慕的手道：“小碗儿，奶奶去买馒头了，我带你去找她，咱们跟奶奶在一起，就没事了。”
白子慕点点头，一手跟他牵着，一只手擦眼泪，看着可怜极了。
雷东川带他出去，走了两步忽然改了主意，蹲下身道：“小碗儿，上来，我知道有个地方最安全，我带你过去。”记
白子慕趴到他肩上，小声说好。
董天硕可不敢跟他们在一起，他自己也怕那个卖小孩的男人，报信之后，就自己溜了。
雷东川背着弟弟去了派出所。
两个小孩坐在派出所走廊的长凳上，大一点的在低声跟弟弟说话，小的那个皮肤雪白，一头的小卷毛，时不时地听话点头。
小朋友长得实在太过漂亮，引起好几个女民警的注意，尤其是小孩双眼噙着眼泪，要掉不掉的小可怜模样，太容易激发人的母爱，已经有好几个女民警去给他们送了水和饼干，还有人蹲下来耐心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雷东川护着弟弟，主动道：“谢谢阿姨，我们没迷路，是自己过来的，我来找我二叔。”
“你二叔是谁呀？”
“雷山辉！”
“哎哟，你来的不巧，他好像出外勤去省城了，要不这样，你们俩跟我去后面看看，要是他们那车还在，人就能找到。”女警站起身，招手让两个小孩跟上。
后院听了两辆巡逻警车，还有一辆皮卡车，女民警过去敲了敲车窗，里头没人。
她对雷东川道：“车还在，人肯定没走，要不你们在这等会，就这辆皮卡车，你二叔肯定上去拿东西了，一会就来。”
雷东川答应一声。
被他护在身后的白子慕也探出头来，鼻尖红红的，小声哽咽道：“谢谢阿姨。”
女警瞧着那个小卷毛身上，心里软成一团，声音都放轻了：“没事啊，你乖乖不哭，一会你们家大人就来了。”
“嗯~”
女警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她觉得刚才那小卷毛好像是一只小兔子，白白的，软软的，被欺负的眼睛红了，也不见小孩叫一声，又乖又让人心疼。
雷东川站在皮卡车那边，用手背给小孩胡乱擦了一下小脸上的眼泪，哄他道：“不怕，一会二叔就来了，我二叔说了，有困难找警察，错不了。”
白子慕点点头，他看着那辆皮卡，忽然道：“哥哥，车。”
“嗯。”
“哥哥，我妈妈就是坐车走的。”
雷东川道：“是啊，姨坐的是救护车，不是这样的，而且她去的是省城……”他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抬头看向那辆皮卡车。
他二叔要去哪儿出外勤来着？好像就是省城啊。
雷二叔搬了东西很快就下楼来了，他先把那一个纸箱子放在皮卡车后斗上，然后又检查了车况和油箱。跟在后面的是他的科长，瞧见之后还夸道：“小雷啊，还是你心细，之前那几个丢三落四的，这去省城好几趟，每回半路车子都要出点小问题。检查好了没有？好了咱们就出发吧，路上两三个小时，抓紧点，今天晚上还能赶回家吃饭。”
雷二叔笑着应了一声，上车了。
皮卡车发动声响起，轰轰几声开出了派出所的院门。
谁也没有发现，皮卡车后斗叠放的遮雨布下，鼓起来一块。

第50章 服务区
雷奶奶从街上买了馒头回来,一进家门就高高兴兴喊他们：“东川哪，快带小碗儿出来看，瞧瞧奶奶给你们买什么好东西啦！”
老太太菜篮子里“叽叽”叫个不住,她乐呵呵地把小鸡捧出来,把它们都放在一个簸箩里,撒了点小米喂这些小家伙吃,小鸡仔都围拢过来抢着吃米,更欢实了。这是她去买馒头的时候在街上瞧见的，特意买了几只毛茸茸嫩黄的小鸡仔回来，哄小孩开心。
雷奶奶又喊了一声，不见人出来,奇怪地起身去找,“东川？”
她找了半天，也没找见俩孩子的身影,看了下院门也关的好好的。
老太太坐着等了一阵,疑心雷东川带着弟弟出去玩了，怎么都不见回来，出门问了几个小孩，也都说没见到,老人一下就急了,四处去找。
她老远瞧见董天硕，董家那小子见了她撒腿就跑。
董天硕长得跟她家雷东川一般高，但壮了许多,躲避的动作太过明显,老太太更奇怪了,跟着过去,在后面喊了他两声,董天硕听见跑得更快了！
雷奶奶一路追着过去，就看到董天硕跑去了街上的国营饭店。
吴金鹂在国营饭店门口椅子上坐着，正在跟老板娘聊天，吴金鹂想打问事儿，对老板娘奉承得也好，哄得老板娘非常开心。
老板娘道：“……对，我也是瞧着那孩子有福气，每天来买早点的时候都会过来喊一声‘阿姨’，那小声儿别提多甜了！”
吴金鹂道：“可不是，我也喜欢子慕那孩子，要是能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孩就好了，姐，你确定是怀了宝宝再摸肚子吗？”
老板娘道：“我们娘家那边是这么说的，要让漂亮的小孩摸摸肚子，沾沾福气呢。”
两个人聊得正高兴，董天硕就闷头闯了进来，瞧见吴金鹂立刻跑过去，拽着她胳膊要走：“小姨，不得了了，雷东川他奶奶找过来了，快走啊！”
吴金鹂：“？？”
吴金鹂坐在不动，拧眉：“她来跟我有什么关系呀，你松开，都给我新衣服拽出褶了！”
正说着，雷奶奶已经进了国营饭店。
老太太看了一下，走过来问：“天硕啊，你见了我跑什么呀，你瞧见我们家东川和子慕没有？”
董天硕支支吾吾，非常为难。
他一方面不想当众揭发自己小姨，另一面跟自己内心的正义感做斗争，最后还是那一丝正义占了上风，小声对雷奶奶道：“奶奶，雷东川带着子慕跑了。”
“跑了？为啥呀。”
“奶奶对不起，我小姨她带着人贩子来我家，把子慕卖了，但是我跟您保证我小姨以前没干过坏事，这是头一回啊……”
董天硕挡在前头，努力替自己小姨说话。
吴金鹂十分感动，然后拒绝了他的好意，斩钉截铁道：“胡扯，我什么时候卖小孩啦？”她抬头看着雷奶奶道，“大姨，您别听他瞎说，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雷奶奶担忧道：“东川和子慕不见了，我正在找呢。”
吴金鹂起身道：“我跟您一路找找去，咱们这城里一般丢不了小孩，街里街坊的，就算真出点什么事儿，大家伙都瞧得见。”
雷奶奶在街上问了下，一提小孩，对方茫然摇头，还有的道：“刚放暑假，满大街都是孩子，大姨，您问哪一个啊？”
“就一个模样特别漂亮的小孩，小卷毛，长得特别白记嫩……”
对方立刻就道：“哦哦，瞧见了，往那边去了，沿着这条街走的！”
白子慕特征太过明显，到处都是线索。
雷奶奶她们一路打问，径直走到了派出所。
吴金鹂站在门口拿手遮了下太阳，疑惑地嘀咕一句：“不能吧，警察也不抓小孩儿呀。”
雷奶奶想了下，道：“可能是东川带着来找他二叔，我进去问问。”
雷奶奶进去之后，找了值班民警。
一个大高个警察走过来，给她端了杯水，耐心道：“大姨，您慢慢跟我说，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吗？”
“是呀，我家里两个孩子丢啦！”
“多大的孩子，在哪丢的？您跟我说下。”
“一个八岁，一个五岁，”雷奶奶急的不行，“我一路问过来，都说是来了你们这，就不见了，要不你帮我在这里找找吧。”
警察：“……？？”
雷奶奶对他道：“我家那个小的，特别听话，叫子慕，你一喊他，他就出来。也可好认了，皮肤白，特别漂亮……”
旁边一个女警经过，听见了忽然道：“大姨，是不是一个小卷毛啊？”
雷奶奶赶忙道：“对对，头发有点卷，白净漂亮，穿一身小背带裤，你瞧见过吗？”
“看见了，上午的时候来了俩小孩，一大一小，就坐在这边长椅上来着。”女警指了那边道：“他们说是来找雷山辉的，我带他们去后院，应该见到了呀。”
雷奶奶道：“那就没错了，雷山辉是我小儿子，他们应该是来找他的。”
大高个警察疑惑道：“雷山辉不是去省厅了吗？”
“对，我带那俩小孩去后院的时候咱们单位的车还在，那会还没出发，现在都过去两三个小时了，应该到了。”女警看了一眼手表，道：“大姨，您稍等，雷山辉跟我们科长去省城开会去了，这会儿应该在路上，我打电话问问省局那边。”
大高个警察带着人在派出所找了一圈，没瞧见小朋友，女警给省厅打了几通电话，那边都说东昌市派出所的车还未到，那边也会关注一下，车一到就联系他们。
雷奶奶也没走，就坐在派出所的长椅上等消息。
另一边。
去省城的公路上，一辆警车正在颠簸前行。
这年头全国唯一的高速路只有沪市才有，其余地方多是水泥路面，好一些的路段铺了沥青，公路上被过重的大车压过，路面坑坑洼洼，开起来特别颠簸。
雷山辉一连开了两个多小时，已经快到下午一点了。
科长对他道：“小雷啊，去上回那个停车的地方休息一下，马上就到省城了，大家也吃个饭，打起精神，下午好好汇报工作。”
雷山辉答应了一声，把车开到一处开阔广场。
那里紧挨公路，广场路面简单做了铺平，周围有几个自建二层小楼，有几家小饭馆，还有做汽车维修和售卖轮胎的店，鱼龙混杂，算是长途车提供休整的服务区。广场上已经停了不少车辆，有货车，还有斗子车，大多是搞建筑运输的，车上满载砂石木料，尘土飞扬。
警车找了一个角落位置停下，几个民警下车去吃了口饭。
他们出差经费不多，吃的也是最便宜的牛肉面，一碗一元五角钱，不够还可以再加一份儿素面，很顶饱。
记
停在那的皮卡警车安安静静，车后斗上，挡雨布动了动，紧跟着钻出来两个小脑袋。
雷东川把挡雨布往一边推了推，问道：“小碗儿，能憋住吗？”
白子慕小脸红着，点点头。
雷东川先下来，然后伸出手去抱他下来，叮嘱道：“小碗儿，倒着往下爬，踩着我肩膀就行，别怕，小心点啊。”
白子慕被他半托半抱着弄下车，雷东川牵着他的手，带他去小树林。
他不敢进小饭店里，怕被二叔瞧见。
白子慕第一次来陌生的环境，有些不适应，雷东川挡在一旁道：“就在这尿吧，我替你挡着，没人看见！”
白子慕在后头努力半天，吭哧道：“哥哥，我解不开扣子。”
他今天穿的是小背带裤，自己不好脱。
雷东川帮着他解开，等小朋友好了，才带他出去。
白子慕要去洗手，雷东川瞧见不远处广场台子那有个公共水池，就带他过去了。
雷东川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他一起拿跟雷爸爸来过一次省城，虽然是去年的时候，但是他记性很好，这服务区也跟去年没什么变化，因此他认得地方。白子慕踮脚洗手的时候，雷东川就安抚他道：“咱们马上就要到省城了，我上次来过这里，我爸还带我吃了一碗面，可香了。小碗儿，你饿没饿？”
白子慕摇摇头，乖乖地说不饿。
雷东川摸摸小卷毛，大气道：“等咱们到了省城，我带你去吃面，我兜里还有五块钱，够你吃饱！”
两个小孩出来的时候，白子慕还带了小水壶，雷东川等他洗完手，就摘下小孩脖子上挂的小水壶，去一家修车点里跟里面的老板要了一壶热水。
他喂白子慕喝了几口。
小孩大概是渴了，仰头喝了好一会，喝了有小半壶。
等白子慕摇头不喝了，雷东川就接过了大口把剩下的喝了，他是有点饿了，他们早上在家的时候只吃了粥，又走了好远的路，快下午了还没吃饭。
两个小孩在广场上有些显眼，雷东川这样的孩子当地挺常见，身高比普通孩子高点，皮肤晒得很健康，长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的，一般人不会多看。但是他身边的白子慕就不同了，小朋友皮肤白嫩，一头小卷毛，还有被哥哥乖乖牵手听话的小模样，漂亮的实在有些太过惹人注目。有不少人都瞧见他们俩，视线大多落在白子慕身上，有些人觉得小朋友漂亮，但有些心怀不轨的人很快就发现这两个小孩身边没有家长跟着。
雷东川因为去要热水，所以绕了半个广场，外面都是停放的车辆，雷东川也有点紧张，但他是哥哥，并未表现出来，镇定地牵着白子慕的手带他去找。
白子慕毫无所觉，跟在哥哥身边，小短腿迈得挺快，一步都不落下。
雷东川在停车场绕了大半圈才看到那辆皮卡警车，警车和其他车不一样，上面的警灯特别明显，大老远就能看见。
雷东川松了口气，赶紧带白子慕跑过去，到警车跟前才放心。
白子慕走快了，摔了一下，有点疼，小孩眼里含了泪，但是很快又站起来跟着走。
雷东川到了警车跟前，正想踩轮胎爬上去，听见小孩摔跤的声音立刻转身过来，扶他起来，低声问：“没事吧，我看看磕哪了……”
后面忽然走过来两个人，冲他们喊道：“哎记哟，怎么走这么快，弟弟都摔了！”来人是一男一女，那个女的约莫四十左右的年纪，长得朴实憨厚，说的也是这边当地的口音，自顾自凑过来道：“我看看，这么严重啊，瞧都心疼，先送去医院看看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抱白子慕。
雷东川立刻把小孩拽住了，往自己身后藏，警惕道：“别碰我弟弟！”
那女人笑道：“小朋友，我们不是坏人，这个叔叔是医生，让他带你弟弟去做个检查啊，很快就好。”她指了指旁边的男人，而那个男人正在四处张望，留意这边有没有人过来，看到有几个卡车司机走过来还在催她：“赶紧的，快点，有人来了！”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往警车那边躲，那女人见有人过来，也不再多说，伸手就去抓他们。
雷东川力气大，一把给她推开了！
那女人愣了下，估计也没见过怎么大力气的小孩，对同伴道：“你还看什么呀，这个我抓不住，还不搭把手！”
“先抱那个小的！”
那一男一女力气不小，加上是两个大人，雷东川拦不住，急得嚷道：“你放开我弟弟！”
白子慕被女人抱着，吓得哭起来，伸手喊哥哥。
那个男的本来还想也抓住雷东川，但是这小子力气特别大，他费了大力气好不容易抓住了两只手，却扛不动。
男人愣了下，不信邪又试了试。
雷东川个子高在小孩里算高的，明明看着不胖，却沉得像铁一样，那男人试着扛了下发现走几步都气喘吁吁压根跑不动，雷东川在他肩上狠狠又咬了一口，男人疼得“嘶”了一声，果断放弃了，扔下他道：“快走，那小的值钱，带走这一个就行！”
雷东川不干，缠住了他们大声喊“救命”，他嗓门大，还真引了那几个卡车司机过来。
那一男一女暂时也走不了，但他们显然已经经历过这样的情况，神色如常。尤其是那个女的，并不惊慌，反而露出一脸无奈道：“这是我们家的小孩，孩子太皮了，训了几句就瞎嚷嚷……嗨，这不是闹着要去游乐场吗，不带着去就在路上哭闹，对不住啊各位……”
雷东川大喊：“他们是人贩子！抢了我弟弟！”
眼瞧着对方拖时间，雷东川看到一旁花坛里有半截砖头，二话不说捡起来。
那男人吓一跳，下意识抬手护着自己的脸。
他可是经历过刚才，知道这臭小子劲儿有多大，快顶半个成年人了，这一砖头下去，怕是他脑袋要开花！
雷东川没拍人，举高了往一旁的警车狠狠扔过去——！
警车上的报警立刻响起，大约是警铃还被砸坏了，发出尖锐的声音，其他车也跟着响个不住，一时间广场上的汽车声响乱成一片。
那一男一女想抱着孩子跑，那几个卡车司机立刻就给拦住了，还有其他热心民众也围拢过来堵住路，死活不肯让他们走。
“哎你们怎么回事啊！你们不是这俩小孩父母吗，你孩子砸了警车，你不赔钱啊！”
“就是，怎么教育的孩子啊！这么小就敢动警车——”
“别走，今天一定要给警察同志道歉！”
“拦住他们！”
……
小饭馆里。
几位民警正在吃饭，科长呼噜呼噜吸着面条，他刚觉得这次一路上还挺顺利，冷不丁就听见警车尖锐警报声，一口记面条差点喷出来，连着咳了几声，道：“怎，怎么了这是！小雷啊，你带人赶紧过去看看！”
雷山辉连忙带几个同事赶过去，到了广场上推开人群走进去，就看到里面的一男一女和俩小孩。
那黑小子脾气特别爆，二话不说又踹了警车一脚，刚消停下去的警笛声又“呜哇呜哇”地响个不住。
雷山辉：“……”
雷山辉拨开人群走进去，拦住了那俩人，他们穿着警服，威信很高。
那俩人还在嘴硬，女人抱着白子慕死活不肯撒手：“警察同志，这是我们家的孩子。”
雷山辉挑起眉毛，声音都大了：“这是你家孩子？”
“对啊，这，这俩都是！大的不听话，太皮了，我回去就教育一下，这小的是我家的小儿子叫小宝……”那女人还在编，但听声音已经有点慌了。
“二叔！别信他们，他们是人贩子！！”
女人彻底慌了，她低头看着怀里紧紧抱着的小卷毛，这么漂亮的小孩，这可是一大笔钱哪！让她把这么个宝贝金疙瘩放下，心里万分不舍。
“还不快走，要钱要命啊！”男的喊她，扭头就跑，雷东川二话不说跳起来就给了那男人膝窝一脚，下手特别狠。男人冷不防“哎哟”一声跪倒下去，刚一回头就先冒了一脑门冷汗，连滚带爬翻身躲开迎面而来的砖头。
半截红砖在他刚才所在的水泥地上开了花，“砰”的一下，砖头碎了好几块。
雷东川怒道：“偷了我弟弟还想跑！”
刚掏出手铐的雷山辉：“……”
这是他教的没错，但他只是顺手教了一点格斗擒拿，没想到他大侄子把这一套用得如此得心应手，一气呵成。
那个女人也被其余几名警察按住，白子慕被放到地上，就哭着向雷东川伸手：“哥哥！”
雷东川把小卷毛护住，搂在怀里。
雷山辉把俩人贩子抓了之后，又过去看自己大侄子。他有点傻眼，看了雷东川又看了看他护在身后的小卷毛，简直不可思议，张了半天嘴问道：“东川啊，你俩怎么在这啊，不是，你们怎么来的啊？”
雷东川道：“二叔，我们搭车。”
“什么车啊？”
雷东川指了指那边的警车，仰头看他。

第51章 牛肉面
科长给饭馆老板付了面钱,也赶了过去。
他一边往广场人群那边走，一边听着周围的人议论，不时听到“人贩子”“偷小孩的”“警车的车门给踹了”……科长是老干警出身,听到立刻大步向前,一脸严肃分开人群走过去,不论是拐卖还是袭警，这可都是大事！他倒是要去看看,是什么匪徒如此穷凶极恶,警察都不放在眼里。
科长走过去，就看到被人群围住的一男一女，男的已经被他们的民警按在地上，而那个女的也被拷住了,俩人贩子已经被控制住,旁边还有被解救出来的两个小孩。
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站在那，正在挨训。
雷东川没吭声，但把弟弟护在身后。
雷二叔恼怒道：“……你们这是瞎胡闹,在家随便玩也就算了,怎么敢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事啊！尤其是你,老三，你等回去了看你妈不揍你！”他自己都没忍住,给了侄子后脑勺一巴掌，“你还敢带着弟弟一起，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雷二叔想去看一眼白子慕有没有受伤，刚一伸手，小卷毛就吓了一跳,睫毛上挂着泪水“呜”了一声,一个劲儿往雷东川身后躲,两只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摆，谁都不信，只跟着自己哥哥。
雷二叔瞧着心疼，但还是板着脸教训道：“你们差点遇上危险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们知道吗！”
雷东川撇嘴：“是人贩子。”
雷二叔：“……你还知道啊！”
雷二叔只骂几句不过瘾，动手在大侄子脑袋上又敲了一下。雷东川倒是没什么反应，瞧着挺平静，但他那张脸棱角分明，不吭声的时候就跟不服一样。
科长眼瞧着自己手下警察又给了那小孩后脑勺一下，连忙阻止：“小雷，可不能打小孩啊，这是受害者！”
雷二叔想解释，科长摆摆手道：“时间紧任务重，先带上车，到了省厅再……”他伸手去开车门，车门卡住了没动，科长扭头去看，一时愣住了。
他一路走过来就听到有人说“砸警车”，但这何止是踹了车门啊，把警灯都砸了！
他们东昌市派出所本来就没什么钱，临来的时候，为了去省厅显得体面一点，还特意挑了一辆比较新的警车，科长连洗车的钱都没舍得花，这车都是他带人亲手洗的——这会儿车门凹进去一个坑，警灯砸坏了半垂在那，电线都露出来，车前盖上还有半截碎转头，砖粉撒了一车盖，十分狼狈。
科长：“……”
科长恼怒道：“太嚣张了！就是这俩人贩子干的吗，抢小孩，还袭警，眼里还有没有法律了！！”
那俩人贩子匆忙摇头，连声道：“不是我们砸的啊！”
科长：“那还能是谁！难道是这俩孩子吗？！”
科长说完，看向雷山辉，他们出警的记录一向都是由小雷来做。
雷二叔一脸愧疚，道歉道：“科长，确实是这俩孩子砸的，不不，就这一个。”他把雷东川往前推了下，“这是我侄子，雷东川，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爬咱们警车上来了，跟了一路，我跟您保证，这修车钱全由我们家出，您从我工资里扣都行，保证不给单位添麻烦！”
科长：“……”
科长看了下被推出来的小孩，干巴巴道：“你侄子，劲儿还挺大。”
这车看着实在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砸的，简直记像是经历了一场暴徒袭击。
老科长拽了下车门，凹进去的位置仔细看，还真是一个小孩的脚印，他当了十几年警察，还从来没见过敢上脚踹警车的，看了一会乐了一声：“这臭小子，连警车都敢踹，胆子也够大的。”
旁边的警察把那俩人贩子拎到皮卡车后斗上，听见了笑道：“科长，您刚才没瞧见，那小子胆子大得很，一个小孩追着人贩子砸砖头，还给踹倒一个呢！”
科长来了几分兴趣：“哦？他还能踹倒人呀。”
“能啊，上去就踹膝窝，我们这手铐刚掏出来，人就给他干趴下一个。”
老科长笑了一声，回头去看雷东川：“好小子，你不怕啊？”
雷东川道：“一着急就不怕了，他们抓我弟弟。”
老科长拍他脑袋一下，道：“下回别这么莽撞，外头太危险了，你们得跟着家长知道吗？还有下回不许再砸车了啊，这次钱从你二叔工资里扣，回头你和你二叔一块写检讨，交到派出所来，听到没有？”
雷东川点点头，看了他又道：“伯伯，我弟弟还没吃饭。”
科长：“……”
科长抬手看了一下腕表，他们也不差这会儿工夫了，对旁边人道：“小雷，你带孩子去吃饭，你们俩，把车送旁边修车店里收拾一下，好歹能上路就行。”他吩咐完了之后，自己去借旁边店里的座机，赶紧先给东昌市派出所那边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电话很快就接通，科长刚提了几句，才知道东昌小城里已经开始找人，忙道：“破案了，在我们车上……不是在哪救回来的，就一直在我们车上……”
科长好不容易交代清楚，挂了电话有点撑不住。
他今天临走的时候，市里就一宗大案，怎么出来一趟变两宗了。
科长叹了口气，心心念念想的是今年“安全标兵”的称号，他觉得十有八九是拿不到了。
老科长回了小饭馆，还是他们刚才坐的位置，雷山辉正带着俩小孩吃饭，嘴里念叨个不住，全冲那大点的孩子去的。
那男孩倒是心态挺好，有问题承认错误，语气坦坦荡荡，还在跟雷山辉认真商量。
“二叔，你把我们送去医院吧，小碗儿他妈在省医院，我就带他过去看一下，他好久没见到妈妈了。”
“你消停点吧。”
“我不，二叔，我都到省城了。”雷东川坚持道，“你不送我们过去，见不着董姨，我这任务就没完成。”
雷二叔火气也上来了，双手抱胸问他：“啊对，完不成，又怎么样？”
“那我下回就还爬你车。”
“……”
雷二叔闭了闭眼，他是造了什么孽，前两个侄子特别听话，青春期都没见做一件叛逆的事儿，见了他更是规规矩矩的，怎么如今就落在了这么一个混世小魔王手上。
老科长走进来，雷山辉连忙起身，科长摆摆手让他坐下，问两个小孩：“我刚在门口听见，你们要去省医院看人？”
雷东川点头，指了指白子慕道：“他妈妈病了，伯伯，你就带我们去吧。”
白子慕仰头看他，小孩眼圈微红，刚才哭得有点厉害，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像是一只可怜的小狗崽，小声学哥哥那样喊了一声伯伯。
科长瞧着有点心软，眼前这孩子看着太小了，那巴掌大的小脸，还没桌上的面碗大呢！
科长想了记想，道：“你们先吃饭吧，一会车修好了，先跟着走，下午我们处理公务，等忙完了再说。”他语气里已经有所松动，跟都跟来了，也没别的办法。
白子慕饭量小，加上刚才受了惊吓，吃了几口面就不吃了，雷东川把自己碗里的薄片牛肉都喂给他，一直到小孩摇头不肯吃，才把他那一碗没怎么动过的面也挪到自己这边，呼噜呼噜大口吃起来。
老科长坐在一边抽烟，默默看那臭小子一个人吃了一碗半的面。
雷东川遗憾放下筷子，看着剩下的小半碗面道：“二叔，我吃不下了。”
雷山辉道：“你是该吃不下了啊！我刚才都只吃了一碗。”他们所里最能吃的小伙子吃的也不过如此了，这可是满满一海碗的面条啊。
科长忽然道：“没事，让孩子吃饱，小雷，你嫂子手劲儿怎么样？”
“我嫂子？她以前是咱们矿上女子篮球队的。”
雷山辉愣了下，但立刻就反应过来。
他再看向雷东川的时候，忍不住同情起侄子来，这顿揍怕是跑不了了，他嫂子要是知道了，铁定要动家法啊。
警车很快修好了，但也只修了个大致模样，清理了车盖上的砖屑，车灯有点歪，勉强能上路。
雷二叔开车再次上路，车后排多了两个小朋友，他从后视镜看了一下，俩小孩已经睡着了。
雷东川即便是睡了，小脸上也拧着眉头，一副一言不合就要跟人干架的小模样，一只手把旁边的小卷毛揽抱着。小卷毛很听话，小脑袋一晃一晃的也睡着了，俩孩子依偎着，路况颠簸，也睡得香甜。

第53章 小客人
董玉秀点点头：“姐,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感激你才好……”
她现在人刚醒过来，眼睛又看不到，有太多事情等着她去处理,一想到那些货物就内心焦灼,实在耽误不起。店铺里的事，有些可以让金穗代劳，但有些是不行的,比如南边制衣厂和这边几家分销商的沟通,据金穗转达，潍水和临市已经有好几家卖衣服的人开始频繁找她,她在这里一天也住不下去，就算躺在病床上也非常耗费心神。
雷妈妈听她说了,劝道：“你这样可不行啊，休息不好身体就要垮了，还要准备手术呀。玉秀，你赚的钱也不少,做什么这么急呢？”
董玉秀苦笑道：“姐，我的钱基本上都拿出去了,手里没剩多少。”
雷妈妈吓了一跳：“拿出去，拿哪儿去了呀？”那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上次去的时候,救援队已经放弃寻找，报了失踪人口。我不甘心,雇了一个工程队，想挖开隧道继续找。”董玉秀咬了咬唇,若非如此,她当时也不会拼了命自己上山去,也不会摔伤。
“这,这要找到什么年月啊……”雷妈妈愕然，那可是一座山啊。
“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董玉秀缓声道，“总有一天能找到。”
雷妈妈哑然。
她终于知道董玉秀拼命赚钱的原因，若是只她和孩子的花销，原本不用这般拼命，但她心里存了一个执念，移山填海，远非常人能做到。这件事一旦开始了，耗费的金钱、精力，不可计数，而且——
雷妈妈坐在她身旁，握住她的手低声道：“玉秀，我其实挺佩服你，如果是我遇上这样的事儿，我不一定能有你做的这么好。但是玉秀啊，这么长时间了你……你心里也要有个准备。”
“我知道，”董玉秀哑声，她蒙着纱布的脸动了动，“姐，但我就是不死心，想再找找。”
“是我放不下他，白大哥对我有恩，对我好，他是我这辈子遇到对我最好的人……我不能就这么看着他，让他一个人在那。”
“我去过那个山上，太冷了，我怕他等我，也怕他等不到我。”
“万一他还在，万一还活着等我救他……”
董玉秀从未提过自己的丈夫，那是她心里的一块疤，不论过了多久，揭开都是鲜血淋漓。
但是今天，她说了许多。
雷妈妈沉默一会，叹息了一声：“玉秀，我懂你的心思，但以后凡事你要先顾及自己，你还有孩子啊，如果你不在了，子慕怎么办呢？他已经没有爸爸了，不能没有你。”
董玉秀哽咽点头，说好。
雷妈妈刚才听得也心里难过，她借着起身倒水，偷偷擦了一下眼泪：“该吃药了吧，我来，你等着啊！咱们把药吃了，身体稳定一点，也能尽快手术。”
一旁的水壶里是空的，没有水了，雷妈妈又走到病房门口的消毒柜上拿了暖水瓶，这是金穗早上打的水，过了一整个白天，已经不太烫了，倒是正好喝药。
雷妈妈一边倒水一边夸道：“金穗这姑娘倒是瞧着不错，实心眼儿，这个时候知道出力气的可都是好人。”
董玉秀也笑了一下，道：“是不错。”
天气热，医院病房的门是开着的。
记
雷妈妈刚放下暖壶，忽然听到一点小孩的说话声，隐隐约约在走廊那边传来。她摇了摇头，笑着对董玉秀道：“你瞧，我才刚离开家大半天就听见孩子们的声音了，还怪想他们的……”她拿着水杯过来，走的时候看了走廊一眼，就瞧见两个小小的身影。
走廊上的小孩子奶声奶气，还在喊：“哥哥等等我~”
雷妈妈赶紧抬头再看，这次不止是听见，还瞧见了，还真是她们家的孩子啊！
她放下水杯，招手喊了一声，俩小孩也瞧见了，立刻跑了过来！
雷东川一马当先，瞧见她咧嘴直笑，雷妈妈还没等问，后面又跟过来一个小卷毛，到了之后扑过来抱了她一下，高高兴兴喊她：“雷妈妈！”小孩喊完人，歪头看向病房，立刻眼睛一亮，大声喊道：“妈妈！”
白子慕太开心了，一尾小鱼似的一下就从雷妈妈胳膊底下钻过去，跑去病床那边找董玉秀。
董玉秀匆忙坐起身，她眼睛上有纱布，又惊又喜，摸索着去找小孩，摸到那头小卷毛立刻露出笑意：“宝宝？你怎么来了？”
“我想妈妈，就来看你啦。”
“谁带你来的呀？”
“哥哥，还有叔叔和伯伯。”
“坐车吗，路上怕不怕？”
白子慕摇头，脸颊挨着她的蹭了蹭，眼睛弯成小月牙：“妈妈我不怕，我可勇敢啦，哥哥一直保护我。”
董玉秀看不到的地方，小朋友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的背带裤也有褶皱和一块污迹，他迈着小步子跑得慢，若不是仔细看，看不出那只受伤的膝盖不太敢用力，轻微跛着。
他用了好多的力气和全部的勇气，终于来到了这里。
病房门口。
雷妈妈也在打量雷东川，看着小儿子在这一脸震惊：“东川啊，你们怎么来的啊？”
雷东川道：“我搭二叔的车。”
“你二叔捎你来的？他上班这么忙，你怎么跑去麻烦他了啊。”
雷二叔跟在后头，正好从走廊过来，他身边还跟了一个同事，毕竟绑架未遂也是一件案子，还要跟丢失儿童家长交接一下——他也就是个叔，很多事做不了主，比如揍他侄子一顿屁股这事儿。
雷二叔走过来道：“嫂子，你来，我跟你说一下具体情况。”
雷妈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还是过去了，过去的时候顺手带上了房门。几个大人在走廊上细声说话，雷妈妈刚听了两句，就眼前发黑：“你等会，他们怎么来的？刚东川不是说搭你的车吗？”
雷二叔立刻揭发自己亲侄子：“他自己爬的车后斗！我压根就不知道啊，车开到服务区那边才发现，嫂子，这事儿你一定要跟我大哥商量一下，老三这小子胆子太大，两家的孩子啊，也不跟我打声招呼，爬上车带着就来省城了！”
雷妈妈咬牙，眼里都冒了火：“我知道了。”
雷二叔本来是在告状，瞧见又有点不忍心，帮着说了几句：“不过嫂子，你也别太担心，孩子反正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算是逢凶化吉。省厅有个领导还挺喜欢咱家老三的，夸他体能好、反应快，是个好苗子。这次没出事儿，也全靠他们俩孩子第一时间自救，省厅那边还说要表扬一下，咱家老三做的挺好……”
记“好个屁，回去看我不揍他！”
雷二叔噎了一下，说了一半，不敢吭声了。
一旁的是个小警察，战战兢兢摊开纸笔，“嫂子，这个笔录……”
雷妈妈配合着做完笔录，一肚子火，送走了两位警察都没能平息。
她手握着病房门的把手，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表情勉强转换回来，董玉秀还病着，她不能再让病人担心。
雷妈妈推开门。
病房里欢声笑语，董玉秀搂着白子慕，抬头“看”向雷东川那边，认真听他说话，不时附和笑道：“真的啊？”
“当然了！”雷东川说得兴高采烈，“姨，那个饭馆的碗那么老大，子慕根本吃不下那么多，几根面条就饱了！我吃了一碗半面条，牛肉面可真香！”
雷妈妈：“……”
雷妈妈闭了闭眼，她决定了，回家去就给这臭小子加餐，竹笋炒肉，管饱！

第52章 表彰大会
警车一路开到了省厅。
东昌市派出所的警车开进省厅大院停好,其他警车干净整洁，威风凛凛，只有他们那辆半旧的皮卡车瞧着千疮百孔,车顶上警灯坏了,时不时会自己亮一下，后车门凹陷了一块，有努力维修过的痕迹,但还是能瞧出车门不平整。最特别的是车上的人,除了穿制服的警察，还有俩小孩,另外他们车斗里还拷了俩人贩子，怕这俩人逃跑,直接用手铐和车体边缘锁死在一起，那俩人贩子一路也颠簸的够呛，灰头土脸的。
省厅负责接待的同事过来给他们引路，走近了一瞧,吓一跳：“你们这是和什么凶恶的歹徒搏斗了，怎么车损坏成这个样子啊？”对方先入为主,以为他们车上坐着几位警察对方都敢动手，必定是十分嚣张的犯罪团伙,“你们怎么没有呼叫警力支援？”
科长还没来得及解释，那位同事就自己绕了车身一周去看,看到车斗里的人，立刻变了神色：“廖大海！”
后车斗里被拷着的男人听见下意识抬头,他反应很快,但再想掩饰那一刹的慌乱神色已经晚了。
“果然是你！”
科长上前问道：“怎么回事,这个人贩子你们也在抓？”
“何止,他们两个人一个叫廖大海，一个外号阎姨，是这段时间在抓的重犯，他们这个犯罪团伙一直在各地流窜拐卖儿童，省厅这边刚接到消息，说是有线人举报他们在省城附近出没，刑侦局出面统一指挥，成立了专案组专门负责抓捕行动……你们是在哪里抓到的？”
老科长愣了下，跟他说了服务区的位置，那人立刻道：“这事很重要，没准那边还有他们团伙的线索，我先去跟领导汇报一下！你们赶紧带上人，一起来。”
老科长连忙让手下的几个民警把那俩人贩子弄下来，押送跟过去，然后又侧身叮嘱道：“小雷！你先带这两个孩子找个地方安顿一下，然后抓紧时间过来。”
雷二叔答应一声，招手让俩小孩跟上自己。
白子慕走的慢，雷二叔干脆把小孩抱起来，小朋友有点怕高，下意识靠在二叔怀里小手紧紧抱着他脖颈。
“哥哥……”
“你哥在后面跟着呢，没事啊，二叔带你去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这里特别安全，你瞧，全是大盖帽叔叔，和我一样哪！”
雷二叔哄他，教他认周围的人。
雷二叔带着两个小孩去找了省厅的人，对方听了之后，立刻安排了一个小会议室让两个孩子休息。
带他们过去的人一路走一路问，在听说那俩人贩子的作案手法之后，立刻道：“对对，那是他们一贯作案的方式，这伙人性质特别恶劣，这次拐卖事件涉及7个省区，是特大拐卖儿童团伙案！”他带着进了会议室，把电风扇给打开之后，又倒了几杯水端过来，热情道：“你们这次立大功了，先把人押下来，专案组的同志还要审一审，这伙人手里可是有二十多个孩子！”
雷二叔吓了一跳，“这么多？”
“是啊，省里在立典型，饶不了这些人贩子！”
雷二叔还要去开会，把两个小孩安顿在会议室，叮嘱几句就先上楼去了。
楼上，会议室。
原本的年中例行治安会议，被紧急改成了“5&#183;21特大记拐卖儿童团伙案”相关会议，省厅高度重视，领导全员到齐，而公安部刑侦局的负责人也陆续入座，一个个面容严肃。紧跟其后的是省厅负责刑侦工作的一把手朱勇，他是这次地方专案组组长，也是有他负责各地的统一抓捕行动，这次刚刚被叫回来负责案子，也是今天到的，万万没想到刚来就已经抓了俩头目。
那一男一女是团伙中重要小头目，被送去紧急审讯。
省局表彰了东昌市派出所一行人之后，又让他们做了汇报。
老科长一行人受到了热烈的掌声，省局领导道：“这是我们的基层干警，来开会的路上，都不忘了勇斗歹徒！”
科长起身，咳了一声，清清喉咙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今天来之前，因为处理一宗后勤农场的案件，出发时间比平时晚了2个小时，大家也知道，我们东昌市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这么大的案子了。赶来开会的路上时间太紧，就去服务区吃了饭——”
……
此刻，楼下小会议室。
雷东川和白子慕正坐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等二叔回来。
这里比他们小城里的派出所要好上许多，小会议室里有风扇，而且椅子也很宽大，坐在这里并不热。
窗外有夏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天气依旧是闷热的。
白子慕侧头看向窗户，很快又垂下眼睛。
雷东川小声道：“小碗儿，别怕，我二叔说话算话，他答应了，就一定会送咱们到医院去。”
白子慕点点头，看着兴致不高。
小朋友穿的t恤和背带裤，因为之前被紧紧抓着，小衣服有点皱了，平时被他努力梳理整齐的小卷毛也有点乱，两边都翘起来。他低头的时候，长睫毛垂着，抬起小手揉眼睛的模样让人看了都忍不住心软。
雷东川低头看了下，“眼睛怎么了？”
“痒痒……”
“我瞧瞧，是不是进沙子了。”
雷东川看了下，发现他睁不开之后，替他吹了吹，问道：“好点了吗？”
白子慕眨眨眼，点头嗯了一声。
省厅里的其他警察听说这里有两个小朋友，也都在尽可能照顾他们。
因为两个小孩是受害者，怕小朋友们紧张害怕，特意是选了女警员来照顾他们，给他们俩拿了一点面包和果汁。
女警员给的，白子慕就摇头不吃。
但如果是雷东川接过面包，用手把面包撕成一小条，小孩就张嘴吃了，像是雏鸟喂食。
女警员看着心软，放低了声音道：“小朋友，别怕啊，这里很安全的。”她把其他的食物给了雷东川，让他喂弟弟吃。
白子慕只吃了一点点，就摇头不吃了。
小孩肚子不饿，这一口面包，更像是雷东川喂他才勉为其难咽下去。
雷东川把面包放在一边，他弟弟今天没怎么吃东西，一会肯定要饿。
女警员问了他们的家庭情况，做了一下登记备案。
雷东川道：“我二叔是雷山辉，是东昌派出所的警察。”
女警员：“！！”
女警员登记好，面露疼惜地出去了。
陆续又有不少警察叔叔阿姨过来瞧他们，都给送了一点吃的，但大家都在门口，生怕两个小孩再次受到惊吓。记
慢慢有一个传言在省厅内部开始了，起先是说拐卖小孩，然后就有人得到消息说这是警察的孩子，还有说俩人贩子打击报复倒卖警察孩子的，一时间大家伙都有些怒气沸腾了。
他们其中不少夫妻双方都是警察，每天忙于工作，谁家里没有个孩子呢？
换位想一下，若是自己孩子遇到这样的事，还不得心疼死呀。
尤其是几个女警，对两个小孩简直十万分的耐心和包容。
雷东川坐着不动，二叔说了，不能再给单位添任何麻烦。
一旁的白子慕则是有点紧张，他不太适应这么多人的环境，有穿着制服的警察阿姨给了他一个毛绒小兔子玩具，小孩就一手紧紧抓着雷东川衣摆，一手抱着那个小兔子。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小水壶，背带裤已经尽量拍打干净灰尘，但是一侧膝盖上还有一点黑印子，是他之前摔倒留下的。
小孩很乖，尽管害怕但还在努力适应着，一步一跟哥哥。
雷东川坐在这里时间久了，也有点紧张起来，他倒是不怕这里，他怕回家。
尤其是刚才来给他们送饼干的那个警察阿姨，长得挺高，跟他妈特别像。
两个小孩战战兢兢坐在小会议室，小脸绷着不怎么说话。
越是这样，越是让人心疼。
外头大家议论，有人再过来瞧，就被门口的拦住了，摆摆手掩上门道：“别再拿东西来了，他们不吃，哎，这俩孩子刚被解救出来，肯定害怕。”
“那大点的也怕吗？”
“是呀，大的小的都在害怕。”
临近傍晚，楼上的会议才结束。
大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陆续有人走出来。
老科长一行人出来的时候，不停有人跟他们握手打招呼，还有认识的人走过来拍拍他肩膀，笑着道：“你们这次可是立功了，你刚说的那小子真这么厉害？走走，带我去瞧瞧。”
雷二叔平时跟着过来，也就是开个安全例会，然后做做会议记录，今天这么重要的会上他们东昌派出所成了主角，已经有些紧张，再抬头瞧见来跟他们科长搭话的人，一时都有些磕巴了：“朱、朱队长！”他原地立正，啪地敬了一个礼。
其余几个警察也赶忙给他敬礼。
刑侦组的负责人朱勇是省厅的红人，能力强，手腕硬，他们这些年轻警察都听过朱队长的名号，见了他跟瞧见偶像一样，激动地脸都红了。
朱勇摆摆手，笑呵呵道：“客气了，大家都是同事，放轻松些。这次你们起了非常重要的作用，我一定好好给上级写报告，给你们评个奖！”
老科长和朱勇一起办过案，跟他熟识，带着过去看了那俩小朋友。
小会议室门一推开，两个小孩就齐刷刷抬起头来，一个虎头虎脑，一个白白嫩嫩，粉雕玉琢。
朱勇瞧见雷东川，对他非常感兴趣，连着夸了好几声：“他就是雷东川？不错，不错，瞧着挺高，不像八岁的孩子。”
科长道：“这是我们所小雷的侄子，他叔叔长得高，这孩子以后个子肯定也高。”
雷二叔下意识想往前走一步，让偶像看看自己，但还未迈出脚，就看到朱勇已经把他侄子拎起来了。朱勇是鲁市汉子，长得高大，一双手上劲儿不小，把雷东川举起来掂量记了下，哈哈笑道：“是要长大高个儿，这骨头沉甸甸的，好小子，胆子不小，力气也够大的哈哈哈！”
老科长在一旁道：“别提了，我回去还要修车。”
朱勇笑道：“你那车放心，开回去慢慢修吧，上头打算给你们那边批一辆新车，你们这次立功不小，等着吧，好事儿还在后头呢。”
老科长乐得合不拢嘴，他们派出所可是好久没新巡逻车了！
朱勇把雷东川放下，夸道：“这小子不错，依我说，是一员福将啊。”
老科长：“雷家这小子？他动作是挺利索，这才八岁，不知道以后什么样哪。”
朱勇：“好好教，你们那有几个散打身手还挺利索的，让这孩子常过来玩儿，反正都是咱们警队内部的人，这么好的苗子，从小抓起嘛。”
“那等回去了试试，好好教育。”
“一定错不了，我打眼一瞧就知道是块学散打的好料子！”
“不是，我是说其他方面，回去先写检讨，从思想教育抓起。”老科长摆摆手，他一点都不担心雷东川这小子体能问题，反而担心起以后。“现在胆子就大成这样，这要是走歪了路，谁管教的了啊。”
朱勇听了哈哈大笑：“这有什么难的，你送省厅来，我们重案组的就缺这样的！我要！”
科长摆摆手，笑道：“还早着呢。”
朱勇又问：“你们接下来去哪？”
老科长指了指白子慕，道：“送这小的去医院，他妈妈病了，要不然这俩孩子也不会爬我们的警车。”
朱勇弯腰看了一眼白子慕，小朋友仰头也在看他，他咧嘴笑了下，伸手揉了揉小卷毛。
众人寒暄几句，朱勇亲自带人把他们送到省厅大门口。
“敬礼！”
省厅的同事们跟他们敬礼，科长也抬手回礼。
白子慕吓了一跳，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做，就用小手窝了个耳朵，也放在头上，学着敬礼。
几个警察瞧见都乐了。
东昌派出所的皮卡警车再次上路，开往省医院。
这回老科长也不嫌弃车灯坏了，拍了拍轻微凹陷的车门，坐在车上美滋滋的，他们这趟没白来啊，抓了俩人贩子，还换了辆新巡逻车，不亏！
省医院。
雷妈妈正在病房探望董玉秀。
她今天一早就赶来，一整天忙活着跑前跑后，还帮着联系了手术的主刀医生，就在刚刚得到了确切手术消息，连忙过来跟董玉秀说这个好消息。
雷妈妈坐在董玉秀床边，她忙了一天，这会儿好不容易坐下休息会。
董玉秀穿了一身病号服，眼睛处蒙了厚厚纱布，她抬头去喊了金穗，对她道：“穗子，你快去食堂买份饭。”
“玉秀，不用……”
“用的，姐，你为了我的事跑了一天了，中午肯定没好好吃，先吃一点垫垫肚子。”
金穗听董玉秀的，答应一声就出去了。
雷妈妈坐在床边，低声和董玉秀说话：“我也不瞒你，你家里如今是你自己顶门户，我就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这病来的突然，省医院这边原本想会诊，毕竟这种情况太过罕见，性命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你这眼睛，怕是要有损伤。也是赶巧，我家那口子有位老领导就在省城，他认识一位专家，擅长的跟你这病情刚好对症，我已经跟那边约好了，等你家里人过来签字就可以手术。”
“那太好了，姐，真是麻烦你了。”
“没事儿，你喊我姐，我肯定要帮忙呀。”雷妈妈笑道，“亏得你昨天能醒过来，要不然呀，还要再排队等，这个医生特别有名，也做过几个你这样的手术，玉秀你放心，你这病一定能治好。”

第54章 鸡毛掸子
白子慕见到雷妈妈进来,立刻跑过去，他兜里还有很多吃的，都拿出来给她。
“雷妈妈,你吃！”
“我不吃……”
“妈妈说你忙了一天，要吃饭,不然会得胃病呀~”
小孩仰头看她,小脸上表情认真。
雷妈妈哑然,这是她经常念叨在嘴边的话,因为她丈夫就常常为矿上的事忙忘了时间错过吃饭,胃一直不太好，被她当做反面教材拿出来警示孩子们,如今被白子慕学去了。
她抬手摸了小卷毛脑袋一下，答应一声，拿过来吃了一点。
白子慕兜里吃的很多，有两包饼干，一个拆开吃了一角的面包,还有几根火腿肠、干脆面,连糖果都有好几种，都是省厅的警察叔叔和阿姨们给的。
白子慕瞧着她拿了面包吃,很高兴，又摘下自己的小水壶,举高了给她：“雷妈妈,喝水~”小朋友平时很宝贝自己的小水壶,一般不给其他人碰。
雷妈妈抬手摸了一下小卷毛，“谁给你带的水？”
“哥哥！”
雷妈妈刚知道他们一路怎么过来的,不敢在病房里提,只能隐忍了怒气去说雷东川：“你还知道给弟弟脖子上挂个水壶,带点水啊！”
雷东川道：“知道啊，妈，你忘了，去年咱们家开车来省城的时候，你说路上远，给我带了一个水壶的吗。”
雷妈妈简直要被这臭小子气个半死。
她忍着没在病房收拾儿子，走进来坐下，先瞪了雷东川一眼之后，又仔细打量了两个孩子。
她心里后怕。
两个小孩身上还穿着她今天早上临出门的时候给换的衣服，雷东川身上的衣服蹭了灰，背后明显两道印子，一看就是趴车的时候蹭的，肩上还有个小脚印；一旁的白子慕身上就要明显的多，小孩衣服颜色浅，背带裤上的扣子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都被拽得脱线，膝盖上一块脏污，有蹭过的痕迹。
雷妈妈担心两个孩子身上有伤，找了个借口，带着他们俩出去检查了一下。
果不其然，雷东川胳膊上有一块擦伤，白子慕背带裤卷起裤腿，也瞧见了小孩膝盖上磕青了一大块。
白子慕皮肤白，伤了一阵之后，淤青看着有点吓人。
雷妈妈又生气又心疼，带着他们去门诊那涂了药水，检查后确定只是轻微磕碰擦伤，才总算放心。
雷东川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小心道：“妈……”
雷妈妈低头给白子慕抹药：“闭嘴，回去再跟你算账！”
雷东川也不敢吭声了。
雷妈妈带着他们在外面待了一会，等身上的药味散了些，才回去。
病房里。
金穗已经打了饭回来，见了她们进来立刻起身让了让，她以前在店铺见过白子慕，还弯下腰跟小朋友招了招手，眼睛落在小孩裤子脏了一块的膝盖那有些惊讶：“哎，子慕，你这里是怎么……”
雷妈妈拦住她，接了话道：“没事，刚不小心弄的，已经没事了。”
董玉秀听见，转头过来问道：“姐，怎么了？”
雷妈妈道：“没什么，我刚带他们出去，不小心碰了人家护士的小推车，子慕身上记撒了点药水，回去洗洗就行啦。”
董玉秀信以为真，招手让白子慕过来，点了点小孩鼻尖宠溺道：“你呀，下回走路一定要小心点，知道吗？”
“嗯！”
白子慕在外面已经被雷妈妈教过了，点点头，只笑不说话。
金穗打了三份饭回来，她不知道有小朋友在，只打了大人们的，还要再去的时候，雷妈妈拦住她道：“不用，我吃不下那么多，这一份儿我们仨一起吃就行了！”她说着把饭分给两个小孩。
雷东川也吃不了多少，他下午吃了太多牛肉面，肚子这会儿还是圆鼓鼓的。
反而是白子慕吃得很开心。
小孩一天没吃什么东西，又受了惊吓，一直到妈妈身边才彻底放松下来，用小勺大口大口吃饭，医院里的饭菜清汤寡水，小朋友一点都不嫌弃，吃得很香。
董玉秀双眼被包裹了厚厚的纱布，但身体尚好，自己拿了勺子慢慢的吃。
她看不见，但下意识地会去找身边的孩子，听到耳边“当啷”一声物品掉落的声响连忙转头，十分不安，摸索着去找，“子慕？子慕没事吧？”
一双小手覆在她手背上，小孩的声音在一旁清脆响起：“妈妈，我在这。”
董玉秀心里安定了几分。
“是勺子掉了，我已经捡起来放好啦。”那双软软的小手反握住她，小孩对她道：“妈妈你别怕，我保护你。”
董玉秀指尖微微发抖，那双小手反而要更稳一些，她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突然重病，又要手术，她不过才二十多岁的人，说到底也还是怕的。
她自己看不到，也怕失去照顾孩子的能力。
但是现在，是小朋友在保护她。
白子慕不但自己吃饭，他还喂给董玉秀，虽然动作不熟练，但小朋友耐心足够，他可以照顾好妈妈。
雷妈妈看着病床上的母子俩，安静下来，没有打扰她们。
雷东川小心去看她，他以为他妈会发火，但现在这样反而更让他有些不安，这会儿身上的皮都紧了。
白子慕在病房里陪着妈妈，待了一个多小时。
很快的，雷爸爸单位的车来了，要捎带他们一同回去。
董玉秀不舍，摸索着轻轻抚过儿子的小脸，又摸了摸他的小卷毛，低声叮嘱道：“宝宝，回去要乖，等妈妈做完手术就回家。你要多吃饭，然后跟奶奶和雷妈妈在一起，不可以乱跑，知道吗？”
“嗯！”
“要听话呀。”
白子慕也抱抱她，小声认真道：“妈妈，我知道啦！”
董玉秀还记得医嘱，不敢哭，但热气涌上眼眶难以自持，她努力控制自己情绪，凑近了用手抚过小卷毛，还亲了亲他。
矿场单位的车要宽敞许多，比白子慕他们来的时候要好的多，他们来的时候爬的警车后斗，一路颠簸，这次回去是被大人看护着。
路上白子慕睡着了，雷妈妈在后面抱着他，不吭声。
雷东川没睡着，起初还在看他妈的表情，后来发现好像也挺平静，也不知道是习惯了雷妈妈这份低气压，还是路上颠簸着特别容易睡觉，很快也睡着了。
汽车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家。
雷东川是被车门拉开和大人记们的说话声弄醒的，雷妈妈低声喊他：“还不下来！”
雷东川下车之后，打了个哈欠，还要去看雷妈妈怀里的白子慕。
雷妈妈抱着躲开一点，低声道：“别闹，弟弟睡着了。”
进家门之后，雷东川吓了一跳，他们全家都在，连在矿上值班的雷爸爸都特意赶回来了，身上还穿着工作服，袖子上一边染了墨水，难得的狼狈。雷家院子里的灯都是亮着的，往常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这么亮堂，现在灯火通明，一院子人齐刷刷看着他。
雷妈妈没把小孩放回房间，反而是叫了大儿子过来，对他道：“成竣，你背着子慕去外头转一圈，晚点回来。”
雷成竣看了站在一旁的雷东川一眼，伸手接过了白子慕，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说话，就被雷妈妈打断压着火气道：“你但凡说一个字，我一会就多抽一棍子，还不快出去——把院门给我带上！”
雷成竣只能照办。
雷东川站在墙边，梗着脖子没躲。
雷妈妈已经开始满院子找趁手的工具了，她压了一路的火气，马上就要爆发。
雷奶奶身上还系着围裙，见着连忙劝道：“在外头一定没吃好吧，这一天又忙又乱的，方锦哪，要不咱们先吃饭……”
雷妈妈恼怒道：“不，我先收拾老三，这臭小子胆子大的没边儿了！”
“方锦啊，别吓着孩子，东川还小呀，他也不知道这事情有多严重……”
“他马上就要知道了！”
雷奶奶是瞧着小孙子长大的，心里疼他，一着急上前就先给了雷东川后背一巴掌！
雷东川：“？？”
老太太没歇着，又给了雷东川后背两下，听着声音很响，但手心扣着，一点都不疼。老太太磕磕巴巴道：“方锦哪，我已经打过了，你刚回来，歇歇脚，别累着，你看这也是我没看好孩子，都怪我……”
“妈，这跟您没关系。”雷妈妈掳起袖子，已经捡起一根竹竿。
雷少骁也赶忙过来按着弟弟的头，让他冲着雷妈妈那边鞠躬，逮着先骂了一顿，紧跟着低声下气讨饶道：“妈，你看小弟，他知道错了。”
雷妈妈愤愤咬牙：“他知道个屁，不打一顿，今天这事儿他记不住！”
“那我来，妈，你别气坏了身子，你看我帮你打了，我再多打两下啊。”雷少骁侧身挡着奶奶，方便老太太护人，“老三，还不快认个错儿，你看给咱妈气成什么样了啊！”
雷东川倔劲儿上来了，梗着脖子道：“我不。”
二哥：“……你把嘴闭上！”
“我没错，要是说我有错的话，那咱妈也有错。”雷东川闷声道。
雷少骁想捂他的嘴都来不及，雷妈妈那边已经听见了，拎着竹竿走过来，冷笑道：“我还有错了？是我教的你爬车？是我教的你带弟弟跑去省城？”
雷东川道：“你答应过的。”
“什么？”
“妈，你答应过我，要是我这次考好了，想去哪儿都行。我努力学了，拿了前十名，但是你不守信用，没带我们去省医院。”雷东川抬头看她。
雷妈妈怒极反笑，问他：“行行，怪我，老三你还有什么话说没有？”
雷东川手捏着裤边，咽了一下道：“妈，给我留条裤子……”
“你还要什么裤子，你命都不要了，你要什么脸啊！”雷妈妈让记二儿子拖了长条板凳过来，按着雷东川狠狠打了一顿。
雷妈妈抽他一下，问一句知不知道错。
雷东川咬牙不吭声，问就闷声回上几句，也没松口。
“我识字，认识路。”
“我爸带我去过省城，我会看路标。”
“我还能打110……”
雷妈妈狠狠抽了他一下，手里晾衣服的竹竿都劈了：“我先打死你个小畜生！”
雷少骁瞧见了连忙上前拦住，心疼道：“妈，杆子裂开小心扎着他，要不算了吧？”
“你起开！”雷妈妈眼眶泛红，“今儿这事你甭管，谁再说一句，我连他一起打！”
雷少骁急得在旁边想拦不敢拦，过去的时候还被抽了小腿两下，抬头去求老太太：“奶奶，奶奶您劝一下吧！”
雷奶奶想劝，但是老太太从来不插手教育孩子的事儿，他们家有规定，孩子只能由做父母的全权做主，长辈不能随便开口。老太太就去看自己儿子，指了指那边，急得喊他：“你管管呀！”
雷爸爸已经有些心软了，他上前两步，刚喊了一声“方锦”，雷妈妈手里的竹竿就指着他，“你敢过来，我连你一起打。”
雷爸爸实在没有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进屋给拿了个鸡毛掸子，换下了那根竹竿。
鸡毛掸子细，抽起来一下下都带了风声。
雷奶奶瞧着着急，她也不敢管儿媳妇，只能锤了儿子两下，自己心疼地在一旁抹眼泪。
雷东川牙硬，被打得脑门冒冷汗也不吭声。
二哥急得吼他：“老三，你服个软！认个错能死啊！”
一下下打得结结实实，雷妈妈亲自下手，她一边打一边自己也哭了：“你这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哪儿也敢去啊？你要是丢了，被人贩子带走了，妈怎么活啊？你还带着子慕，他那么小，你俩被人掳上车带走了都没人知道……”
院门口传来响声，铁门被推开之后紧跟着就听到了小孩哇哇大哭的声音，白子慕跑过来，一下就扑在了雷东川身上。
雷妈妈没收住力气，那一下落下去也不知道伤到小孩没有，连忙去看：“没事吧？打哪儿啦，我看看！”
白子慕以为她要带走自己，紧紧抱着雷东川大哭起来，他从未哭得这么大声，哽咽到说不清话：“雷妈妈……我，我错了……我看到车，是我看到的车……疼、疼呀，哥哥好疼，不要打哥哥……”
白子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趴在那护着，哭得太厉害，已经听不清楚剩下的话了。
夏天衣服穿得单薄，白子慕胳膊上一道红痕，是刚才挨的一下。
雷妈妈要拉他起来，他就摇头，不肯和雷东川分开。
雷妈妈侧头擦了下眼泪，瓮声瓮气道：“还看着干什么，给送屋里去吧，今天就先饶了他！”
雷成竣和雷少骁立刻把两个小的给抱起来，一人一个小心送回了房间里，白子慕哭得太厉害，胸脯起伏，呼吸都不太通畅，雷奶奶瞧见连忙道：“赶紧给拍一拍，这样不行！”
雷妈妈也有点慌了，连趴在床上正龇牙咧嘴的雷东川都看过来，问道：“小碗儿怎么了？嘶，二哥你别掐我，疼！”
雷妈妈给白子慕顺了好一会，小朋友才呼吸顺畅，脸都憋红了，一脸的泪水。
白子慕不肯离开房间，哭累了，就直接挨着雷东川睡下，两只小手还紧紧抱着雷东川不分开，坚持要“保护”哥哥。
白子慕这天晚上是蜷缩着睡的，一碰就能记惊醒，家里人只能任由他去了。
雷东川半夜疼得睡不着，又有点担心白子慕跟以前一样转着圈儿睡觉，他现在屁股上都是伤，碰一下都能疼出汗。可等了一晚上，直到天边泛白他都有些困意的时候，也没见白子慕动一下，小孩今天特别乖，蜷缩在那，偶尔在睡梦里打个哭嗝儿，长睫毛上的眼泪就没干过。
第二天一早，雷妈妈过来看他们。
她手里端了两碗粥，放了点红糖，走进来之后就看到白子慕坐在床边，瞧见她缩了一下。
雷妈妈小声哄他：“昨天雷妈妈打人，吓着你了吧？你胳膊上好点没有啊？咱们家平时都不打小孩的，是因为你和哥哥这次太淘气了，跑那么远，我们都太担心……”
小朋友护在前面，认真道歉。
“雷妈妈，是我的错，你打我吧。”
“我想见妈妈，所以才让哥哥带我去。”
“我以后不闹了，会很听话的，你也不要生气，不要再打哥哥了……”
小孩小声跟她讲话，把昨天晚上未能说出的，都努力表达出来。
雷妈妈看着他，瞧着小孩微微发抖，忍不住上前抱了抱他，亲了小卷毛一下安抚道：“不打了，雷妈妈不打你哥哥了，也不打你。”
这孩子还这么小，会做出昨天大胆的举动也只是因为太害怕了，他以为自己唯一的亲人也要消失不见了吧？
雷妈妈想到这里，心里抽疼了一下，哄道：“乖宝，不怕，你妈妈一定没事，你以后也喊我妈，东川他们几个，就是你亲哥，你不是说没有见过奶奶吗？咱们家就有呀，你把这当自己家，咱们一家人好好的，一直陪着你长大。”她抬手摸了一下小孩的脑袋，“你不是想去省医院找你妈妈吗？等这周五，我一休班，咱们就去。”
白子慕抬头看她一会，含着眼泪慢慢摇头。
乖得让人心疼。
放下小卷毛，雷妈妈又去看了躺在床上的小儿子。
雷东川状态要好的多，趴在那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从后腰那一直到大腿，盖了一条毛巾被，下面有一点药粉的味道。
雷妈妈昨天下手也有分寸，没打出血，但青紫印子没少，她确实也是气坏了。这会儿白天来看，又免不得心疼，毕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哪儿有当妈的不心疼孩子的呢？
她上前掀开一点毛巾被，下面有一层纱布，药粉和纱布都好好的覆盖在上面。
雷东川扭头看她，一点都不记仇：“妈，拿什么好吃的了？”
雷妈妈：“……”
她开始怀疑昨天自己打轻了。
雷东川昨天确实觉得有点疼，但也就咬咬牙还能撑过去，他昨儿可是一声都没吭，这周围住的几户人家的小孩都认识他，雷东川还是很在乎面子的。
雷妈妈给他们俩送了红汤粥，特意做的米汤多了一点的那种，雷东川那碗还有个荷包蛋。
雷东川吃得很香。
雷妈妈道：“老三，昨天打你……”
“我知道，这回我错了，挨打应该，我下回不会犯了。”雷东川大口吃饭，吃了一会又抬头看她：“妈，我想跟您商量一下，这事儿您也反思一下自己，答应了孩子的，怎么能不做到啊，对吧？
雷妈妈：“……”
雷妈妈把碗收了，一上记午没再来看他。
雷成竣和雷少骁倒是过来看了一下弟弟，雷妈妈这次打得不轻，老三至少要在床上趴几天。
一边的小卷毛趴在床边，被雷东川使唤着一会去拿水一会去拿块糖，迈着小短腿来回跑，一点都没嫌烦。等给了雷东川东西之后，小孩就站在那眼巴巴看着床上的病号，小声的喊“哥哥”。
雷少骁拿了药过来，准备换药。
雷东川拽着毛巾被不让，憋红了脸道：“哎哎，二哥，你让小碗儿出去。”
雷少骁看到他这样又生气又心疼，骂道：“让小碗儿出去干什么啊，我就应该抱着他，让他仔细瞧瞧你这个英雄什么样！”话虽这么说，却还是给白子慕胳膊上涂了点药膏，打发小孩去窗户边背过身去数一百个数才准转头。
雷东川面子上略微过去了点，松开了毛巾被。
雷少骁拿着药粉和消毒棉，雷成竣弯腰给弟弟换了药，又隔了一块纱布，叮嘱道：“这两天趴着，别乱动，有事儿喊我和你二哥。”
“哎。”
雷少骁在一旁愤愤道：“别叫我啊，我看到你就来气，老三你这脑袋是铁做的啊，半点不会变通！遇到事儿你不找爸妈，难道还不会找我和大哥吗？活该！该你挨揍，咱妈是打的轻，要我就打断你的腿，看你还到处乱跑！”
一百个数到了，白子慕巴巴地跑回来，大概是二哥太凶，小孩还伸手护了下雷东川。
雷大哥摸了摸小卷毛的脑袋，拿手指给他擦了擦眼泪：“不哭，下回提醒着点，别让他这么莽撞了，知道么？”
白子慕乖乖点头。
雷少骁道：“哥，子慕还小呢，他听不懂。”
“听得懂。”大哥弯腰揉了下小卷毛，又低声问他，“记住了吗？”
“记住了，我帮哥哥……记。”
“对了。”
雷妈妈手硬心软，到了晚上的时候，还是特意做了一盘雷东川喜欢吃的煎饼端过去给他。
一进门就看到雷东川在那欺负小孩。
雷东川在床上躺了一天，大概是真无聊了，旁边摆着连环画和一只啃了两口的甜瓜，这会儿他对小人书一点兴趣都没有，专心致志逗弄白子慕，招手让小孩过来，一抬头就亲到小孩脸上——也不是正经亲法，他把白子慕腮帮子嘬嘴里，然后“叭”一下松开，跟吸果冻似的，吞吞吐吐连着好几下。
白子慕一脸困惑。
雷东川：“哈哈哈哈！”
雷妈妈已经在门口喊他了，提高了声音道：“雷东川！跟你说了别嘬他脸，又欠收拾了是不是！”

第55章 移情
雷东川在床上趴着吃煎饼,侧着头不太方便，还让白子慕喂他吃了一块。
他一边嚼一边还在问：“妈，这什么馅儿的？怎么尝着有点怪。”
雷妈妈没好气道：“怎么怪了,这是新下来的一茬槐花，给你煎了槐花饼,快吃你的吧,有吃的都堵不上你的嘴。”她没让儿子再使唤白子慕,招手把小孩叫过来,也给了他一块槐花饼,“子慕来，你也吃啊,别管你哥哥。”
白子慕小口咬着吃，抬头开心道：“甜的~”
雷妈妈笑道：“槐花就是甜的呀。”
她给白子慕检查了一下胳膊和膝盖上的伤，痕迹淡了一些，但还是给擦了药。小朋友很乖，一边吃一边看她,视线对上的时候,还会把手里的槐花饼举起来给她：“雷妈妈，你吃~”
雷妈妈摇头：“乖宝,你自己吃啊。”看他吃的香，又问,“好吃吗？”
白子慕使劲点头：“嗯！”
只要是甜的,他都喜欢。
雷东川更喜欢吃生槐花,嚼起来清爽又解腻，满口生香。雷妈妈厨房里做菜还剩下一些鲜槐花,瞧着是刚摘下来的,冲洗了一下,就拿了一个小筐装了些过来，让他们吃着玩儿。
白子慕第一次吃槐花，挑的都是开得又大又漂亮的花朵，摆了一排慢慢吃。
雷东川给他挑了一小把月牙形的，教他：“小碗儿，这种槐花米才甜，你尝尝。”
白子慕一颗颗的吃，眼睛果然亮了。
雷东川也跟着笑，又教他：“你跟我学啊，抓一把，这样全塞嘴里，大口嚼才香……”
雷少骁推门进来，就看到床上的雷三在那牛嚼牡丹。
“老三你别乱教啊，教坏小朋友，一点都不文雅。”
白子慕抓了一小把槐花米，捧着过来给二哥。
雷少骁意思一下，拿了一小颗吃了，把其他的又推还回去给小朋友：“喜欢吃这个？明天早上我再去给你摘点儿，带着露水的最嫩，要槐花还是槐米？”
“槐花……米！”
二哥乐了，揉他小脑袋一把：“好，都给你摘。”
白子慕吃得更开心了。
雷东川生怕自己的关注被分掉，立刻对小孩道：“小碗儿，我爬树可厉害了，去年的槐花都是我摘回来的，林场那边有一大片槐树林，过两天还有养蜂的人来，我带你去摘槐花，割槐花蜜给你吃——”
二哥走过去，先给了他脑袋一下，嘲笑道：“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现在穿裤子都费劲，还想着爬树哪？”他伸手去掀雷东川盖着的毛巾被，雷东川赶紧给按住了，警惕道：“二哥你干啥老看我屁股。”
二哥：“……”
二哥：“你当我乐意看啊，大哥让我来的，说怕你白天不老实把药粉蹭掉了，让我晚上来再给你上一次药。”
雷东川皮厚，那点伤好得挺快，一天已经开始消肿了，但一道道青红交加的印子看着也更明显。
雷二哥动作尽可能放轻，问道：“疼吗？”
雷东川还在逞强，咬牙道：“不疼。”
二哥手指碰他后腰那一下，疼得雷东川立刻“哎哟”了一声，白子慕听见声音从窗边跑过来，一副随时要哭出来的模样。
雷东川就趴在那做鬼脸，哄他道：“我逗你的。”
白子慕抬头认真看他，眼圈红红的，一双眼睛含了水雾。
雷东川趴在那上了药粉，没穿裤子，只空身盖着一条毛巾被，头一次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他侧头跟小孩商量：“小碗儿，要不你今天跟二哥睡吧，我这，没穿裤子……”
白子慕摇头，抱着自己小枕头爬上来，缩在一角，一点都不碰到他。
小朋友和白天的时候一样，哪里都不去，坚持守着哥哥。
雷东川白天睡了几个小时，晚上的时候睡不着，起初他以为小孩睡了，尽量保持安静，但他略微一动，睡在床脚的小朋友立刻跟着窸窸窣窣地也挪动一下，尽量避开不碰着他半点。
雷东川小声喊他：“小碗儿？”
床边角落立刻传来回应：“哎。”
雷东川乐了，拿脚趾碰了碰对方的，那只小脚先是要躲，过了一会才慢慢试探着和他的碰到一起，轻轻挨着。
雷东川问他：“哥说话算话，带你去看你妈妈了，高兴不？”
“嗯。”
雷东川得意道：“我答应你的，一定能做到。”
床尾的小卷毛爬过来，挨着他胳膊，小声道：“哥哥对我好。”
雷东川拿额头抵着他的，轻轻蹭了蹭，嘿嘿直乐。
白子慕挨着他一起睡下，小孩半夜又哭了一回，睡梦里被雷东川推醒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雷东川担心地问他：“小碗儿，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还是又想妈妈啦？”
白子慕摇摇头，带着还未散去的鼻音：“哥哥，你和妈妈一样好。”
他说的很慢，很认真。
雷东川握着白子慕软软的小手，心里美滋滋的，他心里隐约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了，但是一时半会也说不出来，只顾着高兴了。
窗外有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起初是几下，紧跟着就把窗户砸得啪啪响，外头下起了大雨。
闷了这么多天，终于痛痛快快下了一场雨。
有雷声滚动，小孩缩了缩。
雷东川抬手护着他道：“不怕，我帮你捂着耳朵。”
白子慕学他，也伸手给哥哥捂耳朵。
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是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雷东川先乐了，白子慕也跟着把眼睛笑弯成了小月牙。
雨夜之后，雷东川明显觉出白子慕对自己不同了。
往常都是他喊白子慕起床，但是现在变成白子慕早早醒过来，揉一揉眼睛，就往外跑，有的时候是给他倒一杯水，有的时候是给他拿热毛巾，雷东川简直受宠若惊。
白子慕这次又去端了一杯水，雷东川接过来有些激动，张口就喝了。
白子慕刚从外面又拿了牙刷回来，看到他手里的空杯子困惑道：“哥哥，你喝了啦？”
雷东川看看他手里的牙刷，又低头看了下水杯：“这漱口水啊？”
“嗯！”
白子慕又给倒了一杯，还拿了洗脸的小塑料盆，照顾他洗漱，小毛巾也是温热的，还主动帮忙擦了脸。
雷东川受宠若惊。
他觉得小朋友好像敞开心扉接纳他了，如果说以前只是一起玩儿，但是现在，白子慕对他记像是……一半的董姨？雷东川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见过白子慕最喜欢的人，就是董玉秀。小朋友现在把更多的关注放在他身上，把他当成亲人，他去哪里，小孩都跟着。
雷二哥是第一个先发现这个事情的人，瞧见了还带雷奶奶过来看，乐得不行：“奶奶你瞧，像不像你喂的小鸡，一步一跟。”
雷奶奶也笑了，点头说是。
雷东川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他扭头看看身后的小卷毛，试着走出一步，对方立刻跟了一小步，还在仰头看他。
雷东川想了想，问道：“小碗儿，去院子里喂小鸡吗？”
“嗯！”
两个人手牵手去院子里喂小鸡去了。
雷奶奶照顾的很好，每一只小鸡仔都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依旧是毛茸茸的，见人过来立刻扑腾着从簸箩里靠近他们，“叽叽”叫个不住。
雷奶奶给了他们一张饼子，是用小米面做的，沉甸甸的闻着也香，喂小鸡仔最合适不过。
雷东川掰碎了喂给小鸡仔，大约是这小米饼子闻着太香了，他没忍住又掰下来一块，蠢蠢欲动。
雷奶奶喊都没喊住，已经给喂小孩嘴里去了，老太太哭笑不得：“那是喂鸡的，怎么喂弟弟嘴里去啦！

第56章 检讨书2号
小米饼子是用小米面醒发做的,纯粗粮面儿，吃起来喷香。
一张饼子显然已经不够了,雷奶奶又去厨房给他们拿了一块，让他们自己吃去了，这饼本就蒸了许多，晚上家里人也是要一起吃的。除了小米面儿的饼子，还蒸了一些玉米面和黄豆面的杂粮饼，晚上吃饭的时候，一起热了一小竹筐，让大家在饭桌上自己拿着吃。
雷东川吃哪个都很香，白子慕更偏爱小米饼子。
这饼实心的,两面金黄,沉甸甸的捧在手里能啃很久，而且仔细嚼能吃出甜味，入口化渣,并不难咬。
白子慕吃了一小半就饱了。
小朋友第一次吃东西吃到依依不舍，但是肚子装不下,只能放回盘子里去。
雷妈妈感慨道：“真好养。”
雷奶奶笑着打趣：“可不是,依我说，咱们家这几个孩子都好养，东川虽说是吃的多一点,但也不挑呀，都是好孩子！”老太太直到现在都不忘了找补,试图多念叨几遍,让儿媳妇和小孙子和好。
一家人正吃着饭,小院铁门那有人敲门,雷山辉来了。
雷二叔来的凑巧,一来就赶上吃饭。
他在路上买了些水果，是特意来看望两个小孩的，尤其是雷东川，听说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揍。雷二叔坐下之后，瞧着俩孩子吃饭那么香，笑道：“应该没事了，老三这饭可是没少吃啊。”
雷东川还给他推荐小米饼子，雷二叔道：“好，我尝一个。”家里人给他拿了碗筷，他坐下一边吃一边道，“东川，一会你吃晚饭回房间去，写个东西。”
“啥？”
“检讨书。”
派出所的老科长今天喜提新车，省城给他们单位送来了一辆新的巡逻车，是一辆特别威风的吉普车，老科长简直爱不释手，亲自给擦了车窗玻璃。这么一擦新车，难免想起砸他们警车的雷家小子，当即就让雷山辉回家跑一趟，让他盯着侄子写好了检讨书明天上班之前来交上。
晚饭后。
房间里，叔侄俩一人几张方格纸，一块趴在那写检讨。
雷二叔是无辜受连累，但不管怎么说也沾点责任，需要一同写份检讨上交。雷东川抓耳挠腮，已经很努力了，但纸上一共没写出几个字，旁边的雷二叔也差不多，拧紧了眉头苦思冥想，最后只能呼叫外援：“成竣、少骁你俩进来一下，这东西你们写过吗？怎么写啊？”
雷家两兄弟进来之后，也是一脸茫然。
他们上学这么多年，写过的东西不少，但都是上台领奖的词儿，或者是做优秀学生汇报演讲一类的，还从未写过这东西。
雷少骁琢磨了一会，试着写了几句。
雷二叔站在旁边小声念他写的：“首先我向一直关心和帮助我的领导和诸位师长表示感恩，接下来我将就此事行为同大家做一次简单交流，归纳总结，共同进步……哎哎，老二，这可不敢这么写啊，我们科长正在气头上呢，你这不是去点火呢吗。”
雷少骁放下笔，无奈道：“二叔，我也不会啊，我就写过优秀生汇报，平时都这么写。”
雷成竣也试着写了一下，他和弟弟经历差不多，语气虽然尽量诚恳，但因为身份位置不同，怎么看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味道。
雷二叔苦恼道：“这可不行，这要交上去，回头老科长非罚我擦一个月车。”
记
雷少骁问：“二叔，你自己再试试，你以前也没写过吗？”
“废话，我当然没写过啊，我要是会这个……你觉得我写过吗？！”
“那我爸呢？”
“你爸是当年咱们矿区第一批大学生，从小就没考过第二名，你说呢？”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他们老雷家的人都没写过检讨，对这项业务太陌生了。
雷东川写过一回，但是不敢说。
吭哧吭哧闷头在一边努力写。
好在他就是一个小学生，雷二叔压根就没指望过他——难道还要抄一个小学生作业吗？
雷妈妈进来给他们送了盘甜瓜，瞧见了戳了雷东川额头一下，“该，就应该写一份检讨，瞧瞧给你二叔添多大的麻烦呀！”
雷二叔道：“嫂子，其实我这倒没什么麻烦的，托老三的福，搞不好还能评个先进个人。”
“你别净捡着好的说，上回你哥去给你们单位送修车的钱，你怎么没要？别想着从你工资里扣，老三惹的麻烦，我们该出这份儿钱。”
“嫂子，真不用，省厅那边给报了，而且还给了一辆新巡逻车，这事儿说起来复杂，等过段时间你就能从报纸上瞧见了。”雷二叔乐了一声，又道：“留在这边的同事才是忙得不行，咱妈那会去派出所报警，然后后脚董家那小子，叫董天硕是吧？他说有人贩子，好多人信以为真，不但我们所里的同志，街上不少人都义愤填膺地去抓人贩子去了，一条街上的人听风就是雨，好多大人工作都不做了，骑着自行车满大街找自家孩子……哎哟，那才叫一个乱哪！”
东昌小城闹了个满城风雨，警察同志忙了半天，才发现是个乌龙。
雷二叔叹道：“说起来，子慕他姥姥也不容易，‘人贩子’的事情这么大，她大儿媳妇也知道了，在家闹了一场，还是街坊们看不过去，过去劝了劝。”
雷妈妈问：“她真卖了个金镯子？”
“可不是，说是收着放了好些年的老物件，拿出来给小女儿筹医药费了。”
雷妈妈也跟着叹了一声，她自己是做母亲的，多少能理解一些：“要说起来，也算不上偏心，当父母的，总是会想法子多帮衬家里最差的那个。”
雷二叔努努嘴，看看她，又看看旁边的雷东川。
雷妈妈瞥眼瞧见，挑眉道：“对，还帮衬那个傻的！”她拍了雷东川胳膊一下，瞪他，“还竖着耳朵听什么呢，写你的检讨！”
雷东川赶紧低头去写了。
叔侄俩好歹写完了，雷二叔带着检讨回去，临走的时候还对侄子道：“东川啊，你好了之后就过来玩儿，上次那个朱队长不是说了吗，夸你反应快，你要是想学点拳脚本事，随时过来就行，我们所里来了俩小伙子，身手不错，给你当师傅足够了。”
雷东川点头应了。
晚上洗漱的时候，白子慕又给雷东川接了一杯水，放在台子上。
雷东川这回知道是漱口水了，没再喝下去，俩人一边一个在水池边站着，端着小杯子在那刷牙。
雷少骁肩上搭了条毛巾过来，伸手去摸小孩的脑袋，白子慕低头吐出嘴里的泡泡水，刚好躲过。
雷二哥没在意，洗漱好了之后还想顺手去摸一把小卷毛，就瞧见白子慕歪过头去拿小毛巾，看似无意地又躲过去了。二哥很快就发现自己一直摸不着，“记咦”了一声，站在那也不走了，特意伸手试了一回，小朋友直接跑去厨房跟雷奶奶要热牛奶喝了，一根头发也没碰到。
雷东川从水池边下来，看到奇怪道：“二哥你干啥，在这抓什么呢？”
雷二哥收回手，想了想对他道：“老三，你喊小碗儿一声。”
“啊？”
雷东川不解，但还是照做了：“小碗儿？”
“哎。”
白子慕刚喝完奶，听见声音跑过来，雷东川顺手就搭在他肩上把人勾自己这边了，看向二哥道：“喊来了，干啥？”
“你能摸他头发吗？”
“能啊。”
雷东川低头，随便揉了揉小卷毛，但他也就揉了一下，很快就舍不得弄乱了，给小朋友把头发梳回去。
白子慕一点都不在意，小孩兜里不知道装了什么好吃的，低头找半天，拿出来给了雷东川——是一块蓝色方格纸包裹的花生牛轧糖。
雷东川推开道：“我不爱吃奶糖，甜不拉几的，你自己吃吧。”
白子慕就又放回兜里，还宝贝地拍了拍。
二哥在一边看着，真情实感的产生了嫉妒。
他觉得他们家老三这顿揍不亏，早知道可以这样，他挨打都成。
雷东川在家休养几天，能吃能喝，很快就能下床蹦跶了，瞧着没半点影响。
白子慕胳膊和膝盖上的伤也好了，又是白白嫩嫩的小朋友，只是比起以前，现在小孩儿紧跟在哥哥身后，又乖又听话，俩人感情好的像是一个人一样。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又在大院里活跃起来，暑假最热的时候，都挡不住一帮孩子们出去玩的心思。
雷东川的那些小弟都已经听说了他的丰功伟绩，又敬又畏。
杜明凑过来，小声问道：“老大，听说你被人贩子绑架到省城去了？是真的吗？”
雷东川：“……”
雷东川：“胡说八道，我自己爬车去的。”
杜明吸了一口气，“你跟人贩子一辆车，去省城啦？！”
雷东川拧眉：“也算吧，不过那俩人贩子被我二叔铐了捆在车后斗，我和小碗儿坐前头。”他大概说了一下，还把回来挨的那一顿揍给省略了，觉得多少有点没面子。
就这样，周围的小朋友听得一惊一乍，全都围拢过来，像是在看大英雄。
雷东川最后总结道：“反正就是这样，他们抓我弟弟，我就揍他们。”他看了四周，趁机立威，“你们也听好了啊，谁都不许欺负我弟，要是你们谁瞧见他被欺负了，就赶快跑过来跟我说，听见没？”
“听见了！！”
杜明因为和雷东川关系好，站在一边与有荣焉，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老大你放心，咱弟在这，谁都不敢碰他一根手指头！”他说完又道，“老大，你都不知道，董天硕那天被他小姨揪着耳朵骂了好一顿，也就是他在那嚷嚷，说有人贩子，吓得派出所所有的人都出动了，到处找……”
雷东川一听这名字就牙痒痒，他屁股还疼着了。
正说着，抬头就看到斜对面胡同里有个人影走过，高高壮壮的，正是董天硕，那倒霉孩子手里还捧着个包子正在吃。
雷东川腾地一下就站起来了，新仇旧恨涌到一起，把斜跨的一个背包摘下来往一边一扔，喊道：“杜明，挡着点！”
杜明立刻过去，挡在了白子慕身前。
记白子慕：“？？”
杜明双手拦住他，还在那哄：“弟弟，咱们不看啊，一会就好了。”
白子慕没他高，踮脚也看不到，就往两边绕着走，杜明也灵活，左闪右闪地把小孩视线完全挡住。白子慕什么都没看到，只听见雷东川喊了一声“还跑！”然后就是董天硕在那哭爹喊娘。
白子慕扶着杜明胳膊，仰头喊他：“哥哥。”
杜明其实也挺怕他们老大，哆嗦了一下，道：“别，你可别这么喊我，你哥在那边办事，马上就好了啊。”
雷东川估计也听见了，拎着董天硕磨牙：“小声点，听见没！”
“呜呜呜——”
“哭个屁，我打你了？”
“我害怕……”
“你这会儿知道害怕了，你那天骗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啊？！”
董天硕磕磕巴巴，在那试着解释：“我是真听见了，不是骗你啊，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是来收金镯子的，他们拿得太高了，我没瞧见，就听见说要买个‘漂亮的’，我以为是说子慕……”
雷东川把他按住了，盯着看了一会，见他一脸怂包样，也信了几分，又问：“你姥姥真卖了个金镯子，拿去给董姨治病了？”
“是、是啊。”
“你妈在家没闹？你怎么想的啊？”
“闹了啊。”董天硕倒是什么都说，没多少心眼。“那我妈肯定也有不对的时候啊，我爸说，他腿伤了的时候，奶奶把家里值钱的都卖了，我姥爷那海鸥手表都没留下，也帮忙了。”
雷东川松开他，让人拿了个足球过来。
董天硕以为他要用球砸自己，吓得双手护在脸前，但意想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反而是很轻的一声“啪嗒”声，足球落在地上弹了一下滚过来轻轻碰撞了他腿一下，董天硕眯起一只眼睛去看，又抬头去看雷东川。
雷东川挑眉：“傻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起来，今天学校后门值班的大爷不在，咱们一起去踢球，你当守门员。”
董天硕怔愣：“我守什么？”
雷东川乐了：“守门，会不会？”
“会会！”
董天硕高兴起来，立刻爬起来跟他们一起走。
他自从上回欺负了白子慕之后，一直被班里男生们排斥在外，现在终于被接纳了，特别高兴。
雷东川边走边教育他：“以后多做好事儿，听见没有？让我抓到你干坏事就揍你。”
董天硕跟在后边点头，怀里抱着足球还在傻乐。
省城，医院。
董玉秀刚做完手术，被推着送回病房，董姥姥一个人在病房等着，瞧见立刻过去，医生跟她说了一些注意事项：“手术很成功，但病人和家属也要注意一下，不要擅自拆纱布，这可能会刺激眼睛，导致术后没有办法很好的恢复，多休息，饮食也要注意一下，对了，一定要注意情绪，千万不可以有过于激烈的情绪起伏……”
老太太手忙脚乱地记了好一会，连连点头答应着。
董玉秀还未醒过来，门口等在一旁的金穗被护士喊去交医药费，董姥姥听见，连忙道：“穗子，你在这守着玉秀，我去交钱。”
金穗道：“姥姥，上回雷家的人已经送了一些钱来，我再补一些住院费就行了。”
老太太担心不够，还是亲自去了一趟，把自己带来的两千块钱医药费交上。
这是大儿子和二女儿凑的钱，剩下的一半，是她的那只金镯子换的。
是她这辈子全部的积蓄了。

第57章 机遇（1）
董姥姥交了医药费,就回了病房。
她守着董玉秀照顾了一夜，亲自喂药喂水,金穗要帮把手，董姥姥就道：“我年纪大了，睡得少，你们年轻人晚上好好睡觉，白天玉秀醒了还得指望你跑着办事儿哪。”
金穗劝不动董姥姥，只能自己去睡了。
病房里有张折叠单人床，金穗就睡在上面，自从董玉秀住院开始，这个年轻姑娘一直睡在这里悉心照顾。
董玉秀眼睛上的纱布需要两天才拆下来,但是第二天一早,她醒过来就已经开始处理店铺里的事情——有找到省医院里来的人，也有一些去找到了东昌市那边，三家店铺都被人撬开了门,库房里剩下的那些衣服已经被一些货主拿走了。
董玉秀处事镇定，对方来要钱,她就点头应允：“我现在人在医院,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不如这样，若是信得过我就现在写个欠款条,之前你们店里进货的款项一定按数归还。”
她叫来金穗，把各项都在纸上写清楚,摸索着签了自己名字,还按了手印。
完全没有要赖账的意思。
对方见她这样,一时也闹不起来,只能先回去了。
董玉秀又让金穗扶着自己去医院走廊那边打了几个电话,亲自跟那些货主沟通完之后，才回病房。
董姥姥扶着她在床上躺下，心疼道：“玉秀啊，你这真是乱来，这才刚做了手术呀。”
董玉秀道：“妈，没事。”
她缠着纱布，看不见，但从最初的心急已经慢慢平复下来，急也没用，她现在哪里也去不了。董玉秀变得沉默了许多，她在一片黑暗中慢慢思索，在思考如何应对的方式，有的时候想得入神，饭送到嘴边过一会才慢慢开口吃下去。
董姥姥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瞧见她这样，看得心疼。
相比董玉秀的镇定，董姥姥反而看起来焦虑的多。
董玉秀身体恢复的很顺利，纱布拆下来之后，已经能看到东西了，只是两只眼睛都有一定程度的视力损伤，一只眼睛轻一点，另一只则要严重许多，看东西只能勉强看到大概，模模糊糊的。
这已经比董玉秀心里预期的，要好上许多。
她能看见之后，立刻叫了金穗过来，忙着处理积压的事情。
董姥姥虽然担忧，但也不好阻止，只能尽可能去做一点合她口味的饭菜，让女儿多吃两口。
董姥姥找到了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饭店，给了人家几块钱，每天借用饭店后厨的炉灶，给董玉秀做一点家常菜。老太太还咬牙买了两只鸽子，拿来给董玉秀炖了汤，忙活着做好饭，提着饭菜又急匆匆赶回病房，尽量让董玉秀能吃口热乎饭。
病房里。
董玉秀半躺在病床上，一旁的金穗正在低声跟她说话。
“玉秀姐，今天一早潍水和临市那边打电话来，说他们改口了，不接受退款，只要货。”
“为什么？”董玉秀愣了下，“昨天不是说的好好的？”
“外面市场上的货物又涨价了……”
物价又涨了。
这是董玉秀没有预料到的事。
打从年初开始这已经是第二次涨价，不止是日常吃用，连布料、成衣和电器也跟着水涨船高，就拿董玉秀店里的健美裤来说，记一条裤子的价格已经比年初的时候价格贵出了近两元钱。
董玉秀也没犹豫，让金穗出差专门去潍水和临市跑了一趟，把手头剩下的钱都给了她：“你辛苦一趟，再跑去谈一谈，就说下批货我们给他六折的价格，先度过这一关再说。”
金穗答应一声，起身出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董玉秀心不在焉，董姥姥低声跟她说话，也完全听不到。
她想起什么，还会匆匆起身，拿了纸笔记下来，再愣神去想其他。
董姥姥知道她忙，无法分心，也就不再说了。
晚上的时候董姥姥去了小饭店借炉灶做饭，董玉秀在病房里待不住，自己去了走廊那边，守着电话等回信。
金穗晚上七点多打了电话回来，有了一点好消息。
“玉秀姐，潍水那边的几家店铺我谈过了，还是不松口，临市那边刚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傍晚的时候，有两家松口了，同意退款。”
董玉秀松了口气，道：“那就先给他们补上，夜长梦多，你今天先回东昌，看看店铺里还有多少钱，给他们。”她店里还有点钱，手里也有一张存单，都是为了下次进货做准备的，这会儿也顾不得以后如何，先拿出来应急。“存单一时半会取不出来，怕还是要等我回去，这样，你去雷家说一声，若是可以，就先借一些应应急，等我过两天回去立刻补上。”
“哎。”
金穗办事利落，答应一声，很快就挂了电话。
董玉秀心急如焚，但被困在病房里也无计可施。
晚上护士来给她挂了吊瓶，董玉秀也没在房间里打，扶着吊瓶架子，沿着墙壁自己慢慢摸索着去了走廊上，找了那边的公共电话拨打了几个号码。
先给南方国营制衣厂打了电话，她生病期间耽误了最宝贵的一个月，布料价格上涨了三分之一，并非人情就可以弥补。
和制衣厂的沟通并不顺利，董玉秀又想起丈夫在南方的时候，有几个不错的朋友，只能想办法打电话去试一试。
……
走廊上昏暗。
董玉秀记得原路，摸索着回来。
董姥姥在病房门口张望，看到她连忙过去搀扶，嘴里道：“玉秀啊，你怎么自己出去了？这外头这么黑，你别摔着。”
董玉秀扶着她手臂，慢慢走回去。她这双眼睛白天的时候还能看到一些，到了晚上和失明也没什么分别，只能看到一点模糊人影，勉强分辨。董玉秀咬牙没说，她需要克服的事情还有很多，这也只是刚开始罢了。
她骨子里有一股韧劲儿，越是困难的时候，越不容许自己被打倒。
董姥姥端了饭菜给她，董玉秀神色如常的吃了。
反倒是一旁坐着的董姥姥连着叹了几口气，白天来病房里催债的那些人把老太太吓到了，她一个老婆子，哪里经历过这些，一时有些六神无主。
董玉秀不想多提自己的事情，怕给老人增添烦恼，为了缓和气氛，故意找了话题跟她聊了几句：“妈，您现在怎么不劝我再嫁了？”
董姥姥闷声道：“你病了，人家肯定不要。”
董玉秀失笑：“您也知道啊，我这还年轻呢，要是年纪大一点病了，岂不是更惨。”
董姥姥想辩解，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她被自己的话绊住了脚。老太太闷了一会，小记声道：“我觉得结婚没错，世界这么大，总能遇到一个好人吧？”
董玉秀笑了，轻声道：“我遇到了呀。”
那个人太好了，所以她能遇到对方，就已经用光了所有运气。
甚至这一世，她眼里再瞧不见其他人了。
董姥姥说不过伶牙俐齿的女儿，同时自己也产生了一定的疑惑，她是想让女儿再嫁有个依靠，但真病了，好像也靠不住。
老太太想了半天，试着道：“话也不能这么说，确实是咱们突然病了……”
“妈，您不能只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董玉秀倒是挺平和，她拍了拍董姥姥的手道，“您看，这世界上有人能接受我最差的时候，有人瞧见了扭头就跑。白大哥就对我好，所以我愿意找他，我心里也只信他一个。”
董姥姥抬头看她，心里泛起一阵酸疼，难过得擦泪。
董玉秀安抚道：“妈，我都没哭，您哭什么呀？”
董姥姥哽咽：“妈心疼你，我玉秀命苦，妈这么大岁数了，老天爷把我的眼睛拿走也行呀，怎么能这么欺负一个人……”
董玉秀轻笑道：“我运气是不太好，但我知道一句话，只要肯努力，早晚会翻身。”

第58章 机遇（2）
董玉秀因为太过劳累,加上压力过大，头疼不止,医生紧急又为她做了检查。
董姥姥不知道有多严重，一颗心提在半空中，左思右想，去找了医生。
她听人说过医院里的人情世故，包了一封红包送去，希望能有所帮助。
主治医生是一个非常负责的人，并没有接受她的红包，反而耐心对她道：“您不用这样，我们对每个病人都是一样的,会尽可能医治好她。”
……
金穗从外地赶回省医院,在病房里先见到了董玉秀。
董玉秀刚检查完，已经听从医嘱重新裹上纱布休息，听见声音转头“看”向门口,问道：“金穗，你回来了？瞧见姥姥没有？”
金穗放下行李,过去扶她坐起来：“没有啊,玉秀姐，姥姥上午没在这里吗？”
董玉秀摇头，有些担心道：“你去找找看,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我有些不放心。”
金穗答应一声,去了。
她知道董姥姥平时上午会去小饭店准备饭菜,但是现在还不到十点,并不是董姥姥外出的时候,就先在医院找了一遍。在路过主治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忽然听到董姥姥和医生的交谈声。
天气炎热，办公室的门半敞着，能够看到里面拘谨站着的那位老太太。
金穗刚到门边，还未敲门进去，就听到董姥姥在里面问医生：“……我的眼睛能行吗，我女儿还年轻，有太多事要操劳，我们一人一只眼睛，能看到一点也行呀。”
主治医生很感动，但还是拒绝道：“同志，您得相信科学，这样不行，不是你这么想的这么简单，而且我们也还在努力，这次检查结果来看，你女儿有一只眼睛恢复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我们争取保住。”
董姥姥只能从办公室出来。
金穗瞧见连忙上前搀扶她，老太太难过了一阵，到了病房门口的时候，叮嘱金穗道：“别告诉玉秀我去找医生了，让她心里再着急，这病就好的更慢了。”
“哎。”
董姥姥没跟董玉秀提，自己担心了几天。
等到再次拆开纱布，董玉秀的眼睛和之前一样，虽是看得模糊，但并未失明。
老太太这才松了口气。
东昌小城。
白子慕这几天和二哥雷少骁较上了劲儿。
雷二哥发现自己一直摸不到小卷毛，越是这样，越是不肯放弃。
白子慕动作灵活，跑得有点慢了的时候，也会去找长辈寻求庇护，后头发展到一瞧见二哥回来，扭头就跑去找雷奶奶，躲在老太太身后不出来。
雷二哥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在摸小卷毛的这件事上，越挫越勇，屡败屡战。
这天，雷二哥骑车一到家，就喊他：“小碗儿？”
小朋友本来在外面桌子那吃葡萄，听见他声音扭头就跑，已经回房间去找雷奶奶了。
二哥从自行车上拿下来一个大风车，捧着进去找他。
白子慕很喜欢那个风车玩具，眼睛盯着看个不住，但是二哥招手喊他的时候，小孩还是犹豫了一下，没过去。
二哥哄他：“小碗儿，二哥之前哪儿错了，跟你道歉成不成？咱们和好吧，不闹了啊。”
白子慕仰头看他，迈出一小步，门口珠帘“哗啦”响了一声，雷东川顶着一脑门汗从外头跑进来，先记到窗边桌子那灌了一肚子凉开水。
白子慕刚迈出去的小脚立刻又收了回来，任凭二哥再怎么叫，也不过去了。
雷奶奶哄他：“小碗儿呀，和二哥闹什么别扭啦？要不你偷偷跟奶奶说，奶奶不告诉别人。”
白子慕踮脚凑到老太太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
雷奶奶听了直乐。
雷少骁竖起耳朵也没听见，问道：“奶奶，小碗儿说什么了？”
雷奶奶抱着小孩，笑着摇头，“我可不搀和你们小孩之间的事，行啦，你们自己在这里玩吧，我去厨房做点好吃的，今天太热了，咱们中午吃凉面。”
雷东川听见道：“奶奶，我想吃炸酱面，肉多一点的那种~”
雷奶奶道：“好好，那就再做一份炸酱的。”
老太太去厨房了，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三个。
白子慕下意识就要去找雷东川，二哥手疾眼快，一伸手就把小朋友拽自己怀里了。
“过来，跟我也说说，怎么得罪你了？”
“没有……”
“没有你躲我这么些天？”
二哥趁机抱住小孩，捏他小脸，白子慕不干，伸手推他的脸。雷少骁长得帅气，在学校人缘非常好，收到过不少情书，再加上身为优等生的光环，一直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从来都只有别人想跟他交好，从未有人伸手去推开这么一张帅脸。
白子慕两只小手都用上劲儿了，使劲仰头往后，“……妈妈，雷妈妈！”
“你今天喊奶奶都没用，哼。”
二哥刚说了一句就被捏了耳朵，雷妈妈从后面把他拽开，恼怒道：“你们兄弟俩没完了啊，老三嘬脸，你就捏他脸，小孩的脸是这么玩儿的吗！”
雷二哥悻悻松手，放怀里的小朋友自由。
雷妈妈是过来专门找白子慕的，招手道：“子慕啊，你妈妈打电话来了，快来。”
白子慕眼睛亮了一下，跟着去了客厅，小朋友能接到电话很开心，捧着话筒线喊了一声“妈妈”。
董玉秀是打电话来报平安的，她身体基本康复，过两天就可以回家了。
“子慕，妈妈后天就回家去，你要好好吃饭，在家听长辈和哥哥们的话，知道吗？”
“嗯！”
白子慕很乖的说好，说完之后，又举高了话筒，仰头递给了雷妈妈。
雷妈妈接了电话，跟董玉秀低声聊了几句，知道她要回家也替她高兴。问起身体情况，董玉秀只简单说了几句，她第二次检查也没什么大碍，脑后的淤血隐患消除，视力部分受损，但比他们担心的情况，已经好很多了。
“玉秀，你就放心吧，家里一切都好，子慕又长高了一点儿，你回来刚好能瞧见呢，上回买的背带裤都短了！”雷妈妈比她还高兴，“家里我替你收拾干净，什么都不用管，你来的时间给我一下，我找辆车去接你。”
“姐，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你都喊我姐了，你的事儿我肯定要管呀。”
董玉秀只能说了一个时间，雷妈妈记下，挂了电话之后又联系跑省城的车去了。
晚上吃炸酱面。
雷奶奶做的炸酱面和凉面堪称一绝。面条是手工擀的，加了鸡蛋，吃起来非常劲道，而凉面的辣椒油也是自家做的，主要是辣椒好，吃起来又香又辣，每一粒辣椒籽都被油爆过一遍，也不知道是不是品种的问题，嚼起来像是炒芝麻，越嚼越香。一碗面条打底，再加上泡软的黄瓜丝、鸡肉丝，最后再来一勺辣椒油，两三勺香醋，搅拌均匀吃上一大口，消暑又解腻。
炸酱面也是同样的菜码，只是换了酱料，是用甜面酱炒了五花肉丁，把酱料熬得浓浓的，盛放在一个小铝盆里，吃的时候随意添加，热气腾腾的，吃一脑门汗才过瘾。
雷二哥中午在外头和同学一起打球，吃多了一点，晚上没什么胃口，就把自己碗里的鸡肉脯分给了雷东川。
白子慕抬头瞧见了，没吭声。
晚上洗漱的时候，兄弟几个并排在外面小院的水池边刷牙，雷二哥顺手去摸小卷毛，也没指望能摸到，结果一抬手，这次小孩没躲。
雷二哥不动声色，又揉了几下，蓬松又柔软，是之前的手感没错了。
雷东川看不过去，拧眉道：“二哥，你把小碗儿头发都弄乱了。”
二哥想了下，忽然把小朋友抱起来，去了墙角那边嘀嘀咕咕问话，雷东川嘴里还有牙膏，连忙用杯子接了水，迅速漱完口，往墙角那边跑。他来的很快，但也只听到二哥模糊问了几句话，什么“我也不是真打”“奶奶也动手了她没跟你说吗”“大哥抱你出去”……这样几句没头脑的话，雷东川问道：“二哥，你抱小碗儿去墙角干啥，那边黑，你别吓着他。”
雷二哥已经转身抱了小孩出来了，站在院子里，又好气又好笑，使劲儿呼噜了一把：“你还记我仇呢？”
“二哥不打哥哥……”
“谁乐意打他啊，老三那一身肉硬的，我打他都硌手。”
白子慕听见想了想，伸手过去抱了抱二哥，浅浅笑出两个小酒窝。
雷二哥瞧见他笑忍不住也扬起嘴角，但很快挑眉克制住了，问道：“咱们这算和好了？”
“嗯！”
雷二哥把小卷毛放下，就瞧见小孩往雷东川那边跑，开心道：“哥哥，二哥买了大风车，我们一起玩儿~”
二哥看着小孩跑走，心里不是滋味。
雷成竣经过，雷少骁看他一眼，心里更加不平衡，问道：“大哥，怎么小碗儿没跟你闹啊？”
雷成竣淡定道：“我给老三买了个新足球，你没看到吗？”
雷少骁：“……”
他也不敢和雷奶奶攀比，毕竟老太太每天牵着俩小孩上街买早点，中午还给他们做好吃的，几个小米饼子估计就把小朋友收买了。
他认真想了一下，好像全家就他没贿赂老三啊？
七月初。
董玉秀出院。
她是包着一只眼睛回来的，左眼视力尚可，右眼有些不稳定，还需要再包着纱布。原本照她这种情况，还需要再住院观察，但是董玉秀没有办法，她还有太多事情要处理，只能回家慢慢调养。
家里的小院已经被整理过，连房间也都整洁干净，薄被收起，毯子浆洗过又晾干，和枕头一样，散发着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不止如此，房间里的桌椅还被特意挪过地方，重新归置了一下，避免她被磕碰到。
董玉秀本来还想回来打扫一下，结果房子被雷家照料的很好，就跟一直有人住着似的。
中午的时候，董玉秀想记摸索着做饭，白子慕在一旁给她帮忙，即便是白天，在厨房这样略狭小暗淡的房间里，董玉秀还是会看不清楚东西。她第二次不小心碰倒酱油瓶的时候，白子慕上前扶起来，乖乖道：“妈妈，我帮你拿。”
董玉秀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她眼睛视力下降了许多，有的时候压力一大，一着急，眼前就发黑，看不清楚东西，只觉得周围都是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层雾气分辨不明，只能尽可能的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她压力太大。
也就只能在家里的时候喘一口气。
院门口敲响了几声，紧跟着就传来雷妈妈的声音：“玉秀？”
董玉秀牵着白子慕出去，应了一声，雷妈妈拿了一小筐菜过来，对她道：“你刚回来，冷锅冷灶的，也没个准备，我给你拿了点菜过来先吃两天。”
董玉秀连声道谢，伸手要接，雷妈妈却没给她，径直抱着去了厨房，卷起袖子亲自给她们母子俩做了顿饭。
雷妈妈高兴道：“我呀，一瞧见你回来就高兴，你到一边歇着别过来，这边油烟呛，小心熏着你眼睛……哎，医生怎么说，你这眼睛没事儿了吧？”
董玉秀道：“没什么大碍了。”
雷妈妈：“那这纱布是？”
董玉秀道：“保护眼睛的，过几天再复查一下就没事了。”
雷妈妈笑道：“那就好，这两天你别累着，有什么活计你喊我一声，我顺把手的事儿，还有你这几天吃饭，先别动火，去我们那吃吧。”
“姐，那怎么行……”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就让东川给你送来。”
董玉秀哑然，只能答应下来。
雷妈妈手脚利落，很快炒好了两道菜，还烙了一张葱油饼，切开四角，盛放在盘子里。她收拾好之后，又从兜里拿出一沓钱和一张存单，递给董玉秀道：“这是你之前放家里的钱，还有这张存单，子慕这小机灵鬼，抱着那个铁盒藏我衣柜底下了，你把钱收好，正是用钱的时候，不够再跟我说，我还存了点。”
董玉秀回来就是找这份存单，现在拿在手里更加感激，留她中午一起吃饭。
雷妈妈笑道：“不了，家里好几个小子等着呢，你不知道，真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做多少饭都不够吃！”
董玉秀笑了一声，真心实意道：“姐你照顾的好，子慕长高了，也胖了一点儿呢！”
雷妈妈摸了摸小卷毛，笑道：“也就是小脸上有点肉，我这厨艺还得再进步，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第59章 一元纸船
董玉秀回到家吃的第一顿饭,是摸索着慢慢吃完的，她怕小孩看到她狼狈的一面，也怕孩子担心,故意不怎么夹菜。
白子慕很快就察觉到,站起来帮她夹菜,小孩力气小,每次都夹一点点,但会先照顾她吃饱。
董玉秀还是第一次这样依赖小孩,起初有些不适应，但是小朋友认真说“妈妈我照顾你”的时候,她都会心软下来。
白子慕并不觉得辛苦,他只要跟妈妈在一起就已经很满足了。
被妈妈夸奖一句，小孩就特别开心。
吃过饭后，董玉秀找出家中的余钱,打算带去市场。
白子慕瞧见了,就跑去窗下的木柜里翻找出一个饼干桶,也拿过来给了她。
董玉秀晃了一下,里面沙沙作响,问道：“子慕，这是什么？”
“我的小船，都给妈妈~”
那是一个铝皮外壳的饼干桶，外面是圆柱形,顶上是一个圆形按下去的扁盖子，董玉秀费了些力气打开，里面全是一元钱,积攒了大半桶的模样,一大半被小朋友叠成了小纸船。
小朋友爬上凳子,乖乖坐在那陪她把每一个小纸船都拆开，两个人拆了很久，弄平整了，厚厚的一沓一元钱放在那，有近百元的数目。
董玉秀看向那一沓钱，心里有些发酸，那是她每次离开给儿子的补偿，有些是让他拿去吃饭的，有些则是给他留着买玩具的，小孩很乖，从来不乱花钱，全部积攒在这里。
董玉秀低声对他道：“宝宝，就当妈妈借你的，赚了钱给你补上。”
白子慕摇摇头，认真道：“妈妈，送给你。”
董玉秀额头抵着他的，笑了一声，带了鼻音轻声道：“你攒了这么久，都给妈妈呀？”
“嗯！”
小朋友额头也抵着她的，轻轻往回蹭了一下，跟她很亲。
不多时，金穗赶来家中，要接董玉秀去市场。
董玉秀店铺里原本有六七个店员，自从她出事之后，就人心惶惶，现如今除了金穗，也只有两个还留在店里做事，其余的已经自己走了。即便是留下的，多少心里也是有所疑虑的，只有金穗，自始至终坚定的跟在董玉秀身后，认真听她吩咐，并把每一件事都确保做好。
金穗骑了一辆自行车来，见了白子慕先给了他一块水果糖。
白子慕认得她，喊了一声“姐姐”，把她给的水果糖放在衣服兜里，细心放好。
金穗摸了摸小卷毛，一连几天绷着的脸上略微放松了一点，露出些许笑意。
董玉秀要外出，白子慕就乖乖跟她说再见，然后在脖子上挂了一条细绳串起的小钥匙，去隔壁踮脚喊哥哥。
他逐渐习惯了妈妈要离开自己身边，去工作的事。
董玉秀看到，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好像小朋友在她不在的时候慢慢长大了，他已经可以照顾好自己，甚至可以照顾她。
已经不是那个，完全依赖妈妈才可以活下去的小朋友。
董玉秀站在那看了一会，等小孩推开隔壁的铁门走进去，才和金穗一起离开。
酷暑盛夏，天气炎热。
不止是气温让人心浮气躁，半年来接连几记次小幅度涨价，也让大街上的人们感到不安。
菜价一天一个样，油条、豆腐一类日常吃的东西也是涨了几次，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小城里立刻就是一片兵荒马乱，物资越囤越涨，没完没了。
市场里也是如此。
有进了货赚钱的，自然也有进了卖不掉的。
一家商铺的老板想趁机囤一些棉衣来卖，但这个天气显然卖不好，放在店铺里压着货，光是算着本金和涨价之后的钱，就每日忍不住唉声叹气。
“现在真是，我早上买碗豆浆都快喝不起了，除了我这棉衣，其他都涨价，还一涨一大片，真叫人受不了！”老板抱怨道，拿了蒲扇坐在门口扇了几下，感受到粘腻的热风又忍不住拉开衣领，眉头都拧起来。
旁边人附和道：“这天热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雨……”
老板道：“别提了，前些天下雨，东市那边有人卖了一大批雨衣哪，我这也是倒霉，当初不知道怎么想的，我进雨衣都行啊，怎么就弄了一批棉袄！”
“你这还算好的，你没瞧见咱们这边的‘健美裤大王’，就那个董玉秀，她那铺子都让人拆啦！听说是交不出货，好几家都在找她。”
“别是跑了吧？”
“说不准，谁知道呢！”
……
市场里，董玉秀的铺子前被人贴了大字，还有人夹着公文包站在她那边等着，不管天气多热，一定要等出一个说法。
他们已经好长时间联系不上董玉秀，有的店家去省医院堵人，也有的消息不灵活，就跑来这里每日蹲守，希望能碰到董玉秀出现。
这天和往常一样，这些人心里已经有些灰心了，猜着或许等不到董玉秀出现，拿不回钱。
正在这时，有人喊道：“董老板！董老板来了！”
一众人立刻来了精神，向市场门口那边看去，瞧见董玉秀之后更是一窝蜂围上去问道：“董老板，你上次说的货什么时候才到？我们可是小本经营，拖不起了！”
“我们是潍水的，我来这里等了你好几天了，前两天金穗姑娘找老梁那几家结货款的时候，我没赶上，现在还能结货款吗？”
“董老板，我们可是五家店一起来进的货，当初我作保，您可不能丢下我不管了啊！这其他四家闹翻了天，我今天拿不到货，绝对不走！”
众人说什么的都有，还有些人想趁机闹事，嚷嚷了几声，一时把董玉秀和金穗围拢其中。
金穗连喊了几遍，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董玉秀一只眼睛上还覆着纱布，人清减许多，但看着很镇定：“各位，我既然来这里，就是想要解决问题的，大家有话好好谈，这样闹，都做不成事。既然出了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我家就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也不会躲着，请大家相信我——”她说的坚定，有一部分人的声音慢慢平息，但也有一些人不肯答应。
“董老板，你让金穗姑娘给我们打电话，说退款，可现在退款，谁家吃得消？我们不要退款！”
“对，这和你之前说好的差了太多，一半都买不回来！我们要衣服，要货！”
物价涨得太多，很多人都急红了眼。
董玉秀道：“我会想办法。”
“你能想什么办法？”
“物价上涨，这是谁都无法预料的事，我已记和南方制衣厂联络，货还是可以进到的，只是按一个月前的原价，怕是要再等一等，我争取在九月之前收拢货物。”董玉秀看向他们，给出了两个选择，“第一，如果有人想要退款，就去金穗那边登记一下，我愿意原款奉还，并由我个人赔偿一部分利息；这第二，若是大家还信得过我，愿意等一等，那就请给我三个月的宽限时间，到时一定将货物送到各位店里。”
“你说的轻巧，两个月后要是再涨价……”
“再涨价，也由我一律承担，不管差价多少，货物按合同上签订的给大家。”
董玉秀的话落地有声，周围人一下都安静下来，大家互相看了彼此，只这一点就让不少人歇了闹事的心思，两个月后的物价，和现在比起来怕是要只高不低。
金穗向前一步，对众人道：“大家来我这里登记一下，有什么问题，都可以坐下谈。”
董玉秀坐在自己店铺前，她三家店铺门上都有被撬开的痕迹，场面看起来有些狼狈。但就在这样的店门前，她稳稳坐着，并且逐一回答所有人的问话，尽自己最大可能去谈，争取到了两个月的期限。
她给每一家商户都写了欠条，签了自己名字。
董玉秀有主心骨，她说话做事有条理，因为她态度强硬，因此众人也慢慢向她靠拢，周围的人声逐渐平息下来——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无非是要钱要货，有了解决方案，总要比无头苍蝇似的到处瞎碰的好。
董玉秀之前生意做的好，不少来讨货的人还是愿意再相信她一次的。
只是她眼睛出了问题，多少也有人心里生出了其他心思，讨要了钱款，趁早溜走了。
董玉秀手头的现钱不足以支付所有人，那些拿着欠条的，也只能摸摸鼻子，对她道：“董老板，那就两个月后见了，你可要记得，这钱要算利息的啊。”
董玉秀点头应道：“好。”
也有人拿了货物批条，虽然不满，但还是离开了。
等众人走了之后，董玉秀和金穗她们又一起打扫了店铺。
店里的店员只剩下了三人，金穗扶着董玉秀坐下，去拿了账册单子小声念给她听，董玉秀眼睛还未好，闭眼听着，在心里过了一遍账目。
期间有人过来敲门，一个女店员走上前，期期艾艾道：“玉秀姐，我家里说让我要了这个月的工资，就先回家去，我其实很想留下来，就是家里实在是……对不住啊。”
董玉秀睁开眼，对她道：“没事，金穗你去把她工资算一下，我这里还有点钱，给她付清。”
金穗答应了一声，去办了。
那个女店员走出去老远，还在回头去看董玉秀，看她凑近了去看账册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低声问道：“穗子，你还要留下来啊？要不跟我一起走吧，老板都这样了，眼瞎了能做成什么事？”
金穗狠狠瞪她一眼，从腰包里翻出一沓钱数好，没搭理她。
女店员接过来的时候，还抱怨了一声：“怎么都是一块钱呀，这皱巴巴的……”
金穗压低了声音，气道：“皱了的也是钱！管好你自己吧，玉秀姐对你那么好，一出事儿就知道跑！”
对方嘀咕道：“跑的又不是我一个，你说她们去呀，冲我发火记算什么本事。”
金穗不跟她多讲，给了钱转身就走。
女店员把那些一元钱收好，再回头看看那三家店铺，一时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情绪，但到底还是侥幸心理占了上风。董老板背了那么多债，还是她聪明，拿了最后一份工资连夜跑路，留下的那些人怕是一分钱也拿不到喽！

第60章 白长淮
董玉秀眼睛看不到,但她心里没瞎，把周围人的那点小主意瞧得清清楚楚。
这样的人即便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金穗和最后留下的那个手脚勤快,是死心塌地跟着她做事的。
有这样两个人,就足够了。
董玉秀回店铺的事很快就传开了,连家属大院里也有不少人听说了这事。
只是比起市场上那些人,家属大院里更多的是吃稳定工资的矿区职工和家属,她们对做生意原本就有些疑虑，见了董玉秀如今这样,更多的是唏嘘感慨,觉得这么大一笔钱欠下来，当真是一辈子都还不清。
还有人想巴结雷家，跑去跟雷妈妈那边念叨了几句闲话,劝她远离董玉秀母子。
“方锦姐,依我说,董玉秀这辈子怕是都翻不了身了,我听说她欠了好几万呀！”来报信的女人啧了一声,连连摇头一副吓怕了的模样，“咱们东昌市才几个万元户？加起来都不够她还债的，她现在是不成了，你还是不要和她来往的好。”
雷妈妈道：“我认识她的时候,她也没发达，我认的是这个人，不是她的钱。”
“那她现在也欠了太多钱了呀……”
“欠账怎么了？”雷妈妈不客气地顶回去,说得中气十足：“玉秀这人我信得过,你且看着吧,等她缓过来一口气，没准比之前飞得更高！”
对方噎了一下，嘀咕了一句“小心要债的跑来你们家闹”，就灰溜溜走了。
催债人没去雷家，倒是去找了董家。
毕竟他们才是董玉秀名义上的亲人。
吴金凤对此反应激烈，催债的闹，她也跟着闹，哭得比对方还凶。
吴金凤是真的心疼啊，她就知道，当初给董玉秀做手术的那七百块钱就不该拿，现在好了，董玉秀欠了一屁股债，她这钱肯定打水漂了，还不回来了呀！
那几个催债的也都自己开店，没见识过吴金凤这般泼辣不讲理的人，一时面面相觑，自己走了。
吴金凤心里割肉一样疼，爬起来去找了妹妹吴金鹂，跟她诉苦。
吴金鹂家里独门独户，是一个二层小楼，院子里还停了一辆货车，这会儿正在睡午觉，冷不丁被叫起来十分不爽，坐在那听她姐姐在那干嚎，更是忍不住翻白眼。
吴金凤哭道：“金鹂呀，我可怎么活啊，我命怎么这么苦，家里攒点钱就遇上事儿，之前玉海住院用光了积蓄，这次又是玉秀出事，我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的钱，一分也没用呀。”
吴金鹂道：“你怎么没用呀？你身上不是穿着新衣服，昨儿还看你割了两斤猪肉呢！”
吴金凤：“……”
吴金凤：“我说的不是小钱，是大钱。”
“哎呀，你整天想着管钱干什么，你家中那样就挺好，钱都放在一处，有什么全家人一起商量着，你婆婆也不找你麻烦，丈夫也不在外头瞎胡闹，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啊。”
吴金凤没转过弯来，直愣愣问她：“怎么，妹夫在外头瞎胡闹了啊？”
吴金鹂火冒三丈，掐腰道：“放屁，他敢！”
吴金凤困惑道：“那你刚才说那些干什么？”
吴金鹂：“……我那不是劝你吗！”
吴金凤又心痛起来：“我记就是心疼那些钱，自打玉秀做生意之后我这眼皮子就直跳，她生意做的好，我没沾一点便宜，现在亏了钱，肯定还不上我那七百，不行，我得现在就跟她要去。”
吴金鹂拦住她，劝道：“姐，你眼光放长远点，董玉秀做生意已经做出了名堂，她能做成一次，肯定就能做成第二次。这种人心眼活泛，你光跟在她身边学，就能学到不少。”
吴金凤闷闷道：“我不学她，我就要我那七百块钱。”
吴金鹂被她活生生气笑了，掏出钱包道：“不就是七百块钱吗，你缺钱，我先借给你用就是。”
吴金鹂家里条件好，几百块钱拿出来也不觉得心疼，吴金凤高高兴兴揣着钱走了，临走还把董玉秀的借条给了妹妹——那是董姥姥凑医药费的时候替董玉秀写的，借条给了吴金鹂，以后这七百的债务就归吴金鹂了。
吴金鹂倒是无所谓，拿着借条看了一会，又放到一边去了，打了个哈欠去翻衣柜里的新衣服，她丈夫刚跑完一趟长途，去大城市给她带回来几条新裙子，还未来得及细瞧。
另一边，雷妈妈回家的路上，也遇到了一个背着行囊的人。
这几日确实有人来找董玉秀讨债，也有过这样打扮的人，雷妈妈心里有所警惕，一直看着对方在前头径直走进胡同，大步走向白子慕家小院拍了拍铁门的时候，这才敢确定下来。
她也不作声，进自己家去，在客厅瞧见雷奶奶忙问道：“子慕呢，没在咱们家吗？”
雷奶奶摇头：“没呀，刚才好像和东川出去玩儿了。”
正说着，雷东川就从外头进来了，手里还提了一个塑料袋，里面放了好几根盐水冰棍和冰袋，雷妈妈忙问他：“东川哪，子慕没跟你在一起吗？”
雷东川道：“没有啊，他说有个印章忘家里，刚回去找了，我俩说好了，我买了冰棍回来叫他，咋了？”
雷妈妈急忙道：“你先把冰棍放下，过去把小碗接过来，他家门口有人，别走正门，翻墙过去啊。”
雷东川问：“啥人啊？”
“小孩别管。”
雷东川摸了摸鼻子，把冰棍放下，他还是头一回得到允许翻墙，到了墙边熟练地找了几块砖头搭起来，三下五除二就翻过去了。
隔着院墙，模糊听到雷妈妈小声跟奶奶说了一句“要债的”。
雷东川听见了，往小院铁门那看了一眼，倒是正好和门口那人视线对上。
那男人弯腰看他，喊了一声：“哎，干什么的——”
雷东川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跑，喊了白子慕一声：“小碗儿，快出来！”
门口那人又喊了两声，大约是看到他翻墙，开口制止几句，见喊了不听，立刻把行囊扔下，身手利索地从小院铁门那翻了过来，呵斥道：“站住！你这是违法的知道吗！”
雷东川捡起一块土坷垃扔他，恼怒道：“你才违法！”
男人拧眉，几步上前就把雷东川按住了，他手下留了分寸，没使劲儿，但雷东川显然也没那么好制服，泥鳅一样滑不留手，翻身就爬出来，还趁机给了对方一脚。男人“咦”了一声，又去抓他，费了不小的劲儿才给制住，雷东川力气不小，被按在那还在大声喊：“妈，妈你快来啊——！！”
男人挑眉：“这个时候知道喊妈了，学校老师没教过你吗，你知不知道翻墙有多危险，而且也不能随意翻墙去别人家里啊……”
门口铁门哗啦啦响了几声，很快就被人推开了。
男人扭头去看，就记看到了拿着竹竿的高个女人，他手下压着的小男孩又扯着嗓子喊：“妈，他打我——”
雷妈妈拿竹竿驱赶对方，恼怒道：“还有没有王法了，青天白日的，翻墙进别人家里偷小孩！”
男人立刻站起身，举高了手道：“误会，误会，我是看到这孩子他翻墙，以为他是来偷东西……”他从胸前口袋里掏出一封介绍信，递过去道，“同志你好，我是54集团军162师的张帆，这是我的介绍信，这次来是探亲。”
雷妈妈将信将疑把信接过来，打开看了。
雷东川等对方一松手，立刻就起身往房间里跑，白子慕手里握着一枚玉石印章，浑然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事，迎头被雷东川抱起来又送回了房间里。
白子慕：“？？”
雷东川伸手比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道：“别说话，外头有坏人。”
白子慕比他还要谨慎，扭头就要拽着他的手去里面卧室衣柜里躲着，听到雷东川说雷妈妈在外面，这才停下脚步，一起站在窗户边踮脚去看。
白子慕看到雷妈妈和她手里的竹竿，心里就踏实下来。
雷东川也在看院子里的人，那男的瞧着挺年轻，也就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不算太高，一米七几普通身量，长了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挺亲切，即便是一身常服穿在身上站姿也极其挺拔，像是军人出身。雷东川看了一会，低声问道：“小碗儿，他是你爸爸吗？”
白子慕摇摇头，清脆道：“不是！”
小院里。
雷妈妈仔细看了对方的介绍信，又拿着他的军官证对比了照片上的人确认是同一人之后，疑惑道：“同志，你来这里做什么？”
张帆笑道：“是这样的，我这次是请了探亲假，来替我们老首长跑一趟，请问这里是白长淮家吗？”
雷妈妈并不知道“白长淮”这个人是谁，去通知了董玉秀之后，对方匆匆赶来。
董玉秀一进院子差点就被绊倒，还是一旁的金穗扶住了她，董玉秀眼睛看不清，越是激动的时候眼前越是影影倬倬，只看得到一个模糊的人形在跟前，从身高勉强分辨出并非她的丈夫，董玉秀怔愣一下，问道：“你知道白长淮，是施工队的人吗，你们有白大哥的消息了是不是？”
对方上前来，先给她敬了一个礼，然后道：“嫂子你好，我是白老首长的警卫员，这次前来，是得到消息特意赶来帮忙的。”
董玉秀请人进去坐下，倒了杯水，聊了片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次找来的张帆是军区老首长的警卫员，而那位老首长，是白长淮的远房伯父。
白长淮当兵多年，他的战友也不知道他有这样一位厉害的伯父，不论困难与否，他都是靠自己撑过来，从未仰仗他人。
张帆看了她的脸色，小心问道：“他也没跟你讲过吗？”
董玉秀摇头。
她和白大哥结婚的时候，只知道他叫白长淮，以前是工程兵出身，后部队转制，南下改编做了工程公司，接了一些修路的辛苦工作，其余的家人，白大哥并没有多提过，只说自己父母双亡，是部队抚养他长大。
张帆顿了一下，道：“其实我这次来，是因为得记到失踪人员名单报备，老首长知道的晚，十分心痛，想让我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家里什么忙，如果是经济方面，你可以尽管提，老首长特批过，会尽可能的帮助你和孩子。”
董玉秀眼睛已经慢慢可以看清一点了，她看了对面规矩坐着的警卫员，缓缓摇头：“白大哥没有求过那位伯父，我也不能坏了他的规矩，谢谢你的好意，这钱我不能收。”
雷妈妈在一旁急道：“玉秀，都什么时候了，先救急呀。”
张帆问道：“家里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董玉秀道：“是遇上一点麻烦。”
张帆是做警卫员的，一直跟在老首长身边，听见跟她商量道：“那不然这样吧，你再想想其他，不是钱物的话，其他事情有没有能帮得上忙的？”
董玉秀思索片刻，道：“还真有一件，我想问一下，你能帮我借到几个人吗？我可以付双倍工钱。”
“什么人？”
“制衣厂的师傅，最好是熟练工。”

第61章 爷爷归来
张帆认真记了她的要求,写好之后道：“我知道了，我会尽快帮你找到对口人才，大概需要几天时间,到时候去哪里找你？”
董玉秀给了他市场上的一个电话号码,她们一般有什么需要联络的,都会由那家报刊亭的老板喊一声，过去接电话。她之前有个传呼机，但是为了尽快筹集现金已经变卖了，带了些歉意道：“只有这个电话,你到时候打这个电话，我在店铺那边等你。”
雷妈妈也写了一个自家的电话号码给他,道：“要是有什么急事,打我家的也行,我家老太太一直在,你大点声跟她说一遍，也能把话带到。”
张帆记下两个电话号码，应了一声,起身要走。
雷妈妈和董玉秀一起把他送到门口，有些不好意思道：“同志,你看刚才我也不知道，还拿竹竿打你……”
张帆认真道：“您处理的很好，遇到危险，是要保持一定距离。我才是要道歉,刚才看到那个小孩翻墙,还以为家里出什么事儿了,一着急我也翻墙进来了……”他到底年轻,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雷妈妈道：“刚才那是我家老三,叫雷东川，小孩调皮，让你笑话了。”
“您家小孩挺厉害的，我刚才差点没按住呢！”
张帆还夸了雷东川几句，倒也不是作假，他虽然刚开始没用劲儿，但是也想到会被一个七八岁的小孩挣脱开。
客气几句，送走了张帆，雷妈妈又扶着董玉秀回来。
她趁着身边没人，一边走一边低声问道：“玉秀，你刚才说要找制衣的师傅，是有什么打算了？”
董玉秀道：“对，我思来想去，也只有自己单干这一个办法，姐，我在南方的时候去制衣厂看过，其他衣服我没什么把握，但是健美裤款式简单，只要有个熟练的老师傅把关，制作起来并不难。”
国营制衣厂，即便是南方的厂子，也受到流通体制改革和资金周转各项问题的困扰，虽然现在没有配额限制，但是任何制衣款式、数量，都要层层申报，不是可以随意生产的。再加上时间耽搁，物价上涨，实在是等不起。
董玉秀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回到房间，拿了自己随身带着的包过来，从里面翻找出一份写好的计划书，坐在那跟金穗和雷妈妈说了一下自己的大概计划，从住进医院开始，她就已经在思考出现了最困难的局面该如何解决，并非临时起意。
雷妈妈听了之后，思索道：“只是租一个地方并不难，或者你都不用租，我记得咱们大院附近有个仓库，打扫出来就能用，闲置了好久，就是房顶漏雨，花个几十块钱修补一下就可以。”
“姐，是哪个单位的仓库？”
“不是什么单位的，以前这边有个棉纺厂设了点收购棉花，盖了个仓库，后来厂子搬走了，那边也就荒废下来，一直没人用。”
金穗也记起来了，点头道：“对对，我读书的时候还跟家里去过一次，挺宽敞的。”
董玉秀听了挺高兴，现在天气热，地方大一些、通风好，足够用了。
金穗看了她写的，上面已经列出二手缝纫机和锁边机等机器的价格型号，略微犹豫了一下：“玉秀姐，咱们手里的钱，买这些机器都不太够，就算是勉强够用，那也只够置办机器的呀，布料可怎么办呢？”
董玉秀问她：“上次让你去潍水的时候，沿路记下了厂子，那边不是有纺织厂？还有印染厂吧？”
“是呀，那边有好几家，但是我们没有认识的人……”
董玉秀目光转向桌面，看着桌上自己签字写下的单子，还有上面一位位债主的名字，道：“有认识的，而且他们一定会帮我们。金穗你回去收拾一下，跟我去一趟潍水，我们要赶在制衣师傅请回来之前找到布料。”
*
董玉秀离家几日，白子慕又住回了雷家。
两家本就只隔着一道矮墙，小朋友一直在两边住着，倒是也有感觉出什么不对，他对“家”的概念产生了一定的混淆，甚至觉得那道矮墙和他家里的桌子、或者雷妈妈家里的沙发一样，只是一件摆设——或者玩具，毕竟雷东川每天都要翻来翻去好几遍，比走正门还溜。
雷妈妈担心白子慕，这几天一直叮嘱雷东川去哪里都带着弟弟，尽量让小朋友不受外人干扰。
家属大院里的闲言闲语，并没有波及到小朋友之间的友情，大家还是非常乐意跟白子慕一起玩耍的，毕竟谁要是跟白子慕分到一队，那雷东川铁定也跟过来，那一队不论做什么游戏，稳赢不输。
董家。
吴金凤在家里一边收拾出一摞旧报纸捆好，准备拿去卖掉，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的抱怨道：“这家里都乱成什么样了，你奶奶也真是，去医院陪你小姑一个多月，咱们家都不管了。”
董天硕正在夹着两支笔努力抄写语文作业，老师说了，暑假作业要写一百遍词汇，这是他能找到最偷懒的办法了。
“……你奶奶这一走一个月，吃亏的还是咱们家，天硕，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
董天硕随口答应了一声，盯着最后几个词写得龙飞凤舞，一气呵成写完之后立刻扔下笔：“妈，我出去玩儿了啊！”
“你去哪？”
“就院里，跟雷东川他们一块~”董天硕乐颠颠抓了一把瓜子塞衣兜里，玩也不耽误他吃东西。
吴金凤一听更生气了，喊了几声也不见儿子听，恼怒道：“我跟你说多少遍，让你别跟雷东川玩儿！他把你卖了你还在那给他数钱呢，你个傻子！只有你妈是为了你好，你知不知道？！”
董天硕在门口穿鞋，迫不及待要出去了，兜里还鼓鼓囊囊的，头也不回道：“妈，你不用为我好，你为你自己好就行！”
吴金凤气死，去门口抓儿子的时候，董天硕已经一溜烟跑出去了。
董天硕跑到大院里那棵大柳树下，老远就看到一帮小孩聚在那里。
雷东川拿了一个新足球，在脚上、膝盖上颠了几个球，随意道：“小碗儿你去手心手背，替我一块了，哎你们，老规矩啊，谁跟白子慕一组，我就在哪一组。”
大家伙一听兴奋极了，都在喊白子慕，杜明脑子转得快，伸手护在前头立刻道：“弟弟，出手背！记住啊，一定是手背，咱们一帮的！”
“子慕别听他的，你出手心儿！”
“对，你跟我们一组，我一会给你买奶油冰棍吃！”
……
一帮小孩哄抢起来。
白子慕出了手心，杜明在一旁扼腕长叹，但还是认命去了对面一队。
一帮人很快在地上用石块划分了区域，连球门都是画出来的，非常简陋，但玩儿起来特别开心。
白子慕还小，踢球盯着球，不看路，就一直跑。
后来球被抢了两次，就抱着去给雷东川。
“哥哥！”
雷东川乐得不行，喊他：“小碗儿，扔过来，往我这扔！”
白子慕用劲儿扔过去，足球在地上滚了几下，雷东川跑得飞快，抢在前面用脚勾住，转身还做了一个假动作把后面跟着的俩人闪开，一脚就踢到对面球门里去了！
守门的小孩都没反应过来，还在那蹲马步站着，球飞过去才“啊”一声想拦。
杜明跑了几步，擦了脑门上的汗：“你‘啊’什么‘啊’，守的都没对面董天硕好！”
守门小孩也委屈：“董天硕和球门一样大，他肯定比我好守呀！”
周围小孩都笑起来，不过这次没带着取笑的意思，还有人得意地抬了抬下巴，觉得他们选的守门员特别厉害。
白子慕体力一般，踢了一会球之后，很快就去一边树下的大石板下看他们玩。这次小朋友有了新职位，就是负责两队计分，升官做了小裁判。
白子慕用粉笔认真写了两队的数字，他数字写得很漂亮，整整齐齐的记在那里。
足球和其他运动不太一样，一局里进球很少，两边来回追着跑，偶尔进一个球都不用白子慕去看，一帮人嗷嗷喊着跑过来告诉白子慕，还盯着他写好。
白子慕就坐在那里光明正大的偷懒，玩儿自己的手鞠球。
那是大胡子爷爷之前送给他的玩具，手工编制的手鞠球非常精致，又很轻，抛起来可以抛得很高，但是完全不用担心它掉下来砸疼脑袋。白子慕自己抛着玩了一会，手鞠球一个没接住，滚到大柳树一侧的路面上，白子慕站起身去捡，就听到雷东川喊他。
雷东川扔下那些踢球的人，跑过来把他抱到石板那，“小碗儿！怎么跟你说的啊，是不是不能自己去马路上玩儿？”
白子慕点头，举起手里的小球给他看：“哥哥，我捡球。”
“捡球也不可以！你喊我，我去给你拿。”
雷东川把弟弟看护得很严，检查了一遍又严肃道：“现在路上是没有车，要是真有车来——”
不远处传来汽车鸣笛声，几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接连开过来，最后面还跟着一辆挺大的翻斗车，里面围栏加固过，一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模糊看到一些木料和石料。
家属大院路面挺宽，但对于翻斗车还是略小了一些，有些笨拙地跟在那些小轿车后面，往西边开过去。
雷东川护着白子慕，小孩站在石板上扶着哥哥踮脚去看，想了一会，忽然道：“哥哥，那是爷爷家，爷爷是不是回来啦？”
雷东川原本就看着那些露出来一角的石料眼熟，听他一提，立刻眼睛一亮：“对对，是去七号院那边，一定是爷爷回来了，小碗儿走，我带你去看！”他把足球扔给杜明他们，让他们自己玩儿，牵着白子慕的手就去了西边旧宅那里。

第62章 电动熊猫
一向没有人来的旧宅门前,停了三四辆桑塔纳车，清一色的黑色轿车，这个时候的桑塔纳还是官车,只看那一串数字靠前的车牌号就能看出不是普通车。
最前面的一辆车上下来一位戴金丝边眼镜的青年,穿着一身中山装，手腕戴了表,他下来之后立刻先去后面开了车门,请出了后面坐着的两位老人。
两位老人都是七十岁左右的年纪,看起来头发斑白,一个慈眉善目，手里拿着一根拐杖，另一位则跟怒目金刚似的，白发潦草，一把大胡子垂到胸口那,下车就急匆匆往自家院子里走。
中山装青年见了，连忙道：“贺老先生，老先生慢些走,我来扶您——”
老头推开他递过来的手,满脸不高兴：“你什么意思,瞧我年纪大？我跟你说，就你们这样整天坐办公室的,体力还不一定有我好呢，敢不敢跟我上山去,我爬一个来回,你也就刚摸到山顶那块石头！”
青年十分谦逊,笑着点头：“您老当益壮……”
“你才老呢！”
马屁拍到马腿上,青年抬手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已经有些额头冒汗了。
他来的时候省里领导可是再三叮嘱过，这两位大师都是国宝级的人物，那位拄着拐杖的是章老，是从京城请来做文物修复的大教授；而眼前这位大胡子老头看着不显山露水，名头并不比章老差，这位名叫贺延春，是全国顶级金银器大师，只要是和金银有关，没有他玩儿不转的，那一根根金丝银线，金属薄片，在他手里听话得像是排队列好，任由他捏成各种形态。
这次省里有两样珍贵文物急需修复，特意请了章老前来，托章老的福，竟在最困难的时候找到了贺延春大师，当真是妙手回春，那两样珍宝被修好已经妥善保管起来。
也正因为如此，省里特批好生送贺大师回来。
本来是给了一笔丰厚奖金，但是贺大师脾气古怪，东西修了，但也发了好大的火气，钱一分没要气呼呼就回来了。
贺老头到了自家，开了铁门往里走，还在怄气。
身后的青年不敢吭声，但被搀扶过来的章老却是笑呵呵的，还在劝他：“烧蜡灌注青铜，不算金银嘛，老贺，你别气啦，再说这是为国家服务，也不算坏了你规矩对不对？”
贺老头恼怒地回身，拿手指着对方连着点了几下，到底对着多年好友没舍得说重话，气得道：“要不是你叫我，我才不去，我当年欠你的那二钱小米，算是还清了啊！以后这样的事儿少找我！”
章老先生笑道：“你还清了，我可没有。当年在农场下放，你给我摘过柳树叶子、剥过榆树皮，还给我搓了一小碗野谷子……那会儿可真是，吃什么都香，现在还记得那点野谷子煮的粥，那一小碗，你全给我喝了。”
“你少说这些，烦不烦人——”
贺老头的话说了一半，原本拧起来的眉头在瞧见院子里之后，变成了一个挑眉的神态。
跟在后头的章老先生走进院子，瞧见也有些惊讶：“哟，你这里打理得不错啊，比我想的要好多了。”
院子里归纳整齐，窗明几净，院中也没有落叶杂草，甚至在墙边还用碎砖拼出一排小花坛，里面已经冒出了花草的嫩芽，还有几株不知名的野花一瞧就是特意移植过来的，枝叶随风摇曳，花朵开得蓬勃有力。
章老看了一下，微笑夸道：“你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呢，不错，不错。”
贺老头嘴硬，眉毛都扬起来了愣在那装出一副我也很困扰的样子，摆摆手道：“别提了，肯定是那俩小子，我怎么说都不听，非给我弄，哈哈哈！”
章老先生：“……”
这位显摆得太明显，都笑出声了，他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接。
贺老头这会儿也不急着赶人了，站在小花坛那，一脸的得意。
章老从善如流，顺着问道：“哪两个小子？是不是你上次写信跟我提过的，那个特别漂亮的白子慕？”
贺老头摆摆手，丝毫没谦虚：“不光漂亮，还聪明着呢！”他又指点了那小花坛，“你看这个，我敢打赌，就那俩小子给我弄的，这花啊草啊什么的，我那小孙子爱漂亮，肯定是他弄的，至于这些砖头，就是跟他一块那傻小子搬的，哦，叫雷东川，长挺高，吃得多力气大……”
正在那说着，忽然听到门口有小孩的声音，隔着铁门就听到了清脆的一声“爷爷”。
一个穿着小背带裤的小朋友推开大门，小脸白白嫩嫩，一头小卷毛，仰头瞧见院子里人多一时愣在那。
贺老头招手哄他：“小碗儿，来啦？快来爷爷这！”
白子慕不敢一个人过去，后面跟过来的雷东川牵起他的手，带着一起走过去。
贺老头弯下腰，装作生气道：“怎么，一阵没见，不认识爷爷了？”
白子慕笑了，他一点都不怕大胡子爷爷生气，爷爷平时就喜欢这样跟他闹着玩儿，小孩上前抱了他一下，那点生疏感一下就没有了。
贺老头从省城带回了不少好东西，石料、木料卸下来送进后院，小轿车上也搬下来一些，除了给小孩买的玩具和一大袋零食，甚至还有一台彩色电视机。那个穿着中山装的青年带着电工忙忙碌碌，不只把电视机和天线安装好，还顺便给这个老房子更换了电路，简单做了一下维护。
白子慕视线落在那台电视机上，跟着一起动，他认得电视机，雷哥哥家里有，他们每天写完作业可以看一小会儿。
小朋友非常喜欢看动画片，以前来爷爷这边的时候，还跟他讲过自己看的美猴王孙悟空。
贺老头咳了一声，等小孩转过头来，就把背在身后拿着的一个玩具熊猫递给他，“拿着玩儿吧，我上街瞧见有卖这个的，顺手给你买了个。”大约还在记仇，老头干巴巴补了句，“回去自己上电池啊，这个能动。”
白子慕看着那个熊猫玩具，圆滚滚的熊猫抱在怀里了还在一直看，小孩像是有点不敢相信似的，小心摸了好几下，然后就紧紧抱住了，仰头开心道：“谢谢爷爷，它和我的熊猫好像、好像！”
贺老头乐了：“什么好像，就是一样的，全天下的熊猫都长一个样！”
白子慕抱着熊猫，也不管电视机了，乖乖被贺老头牵着手带去打招呼。
贺老头带着白子慕去见了章老，炫耀了一番小孙子，又抬了下巴把后面跟着的雷东川介绍给老友：“这个也是，东川，快喊人，叫章爷爷！”
雷东川老实喊了。
章老笑呵呵连声应了，夸道：“都是好孩子，老贺，你比我厉害，我家里只有一个外孙，你这边都有两个小孙儿了。”
贺老头挺得意，站那不走：“你就没点表示？”
章老先生估计是头一回被这么直白地要礼，他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怀表来想要摘下送给孩子们，贺老头摆摆手道：“我不要这些东西，俗！这样，我这里还有一刀上好的宣纸，你进来给孩子们题个字儿，随便写几张就行！”
章老摇头笑笑，也没推辞，跟着进去了。
黑木桌上，一沓宣纸摊开，洁白如雪。
桌子古朴沉重，宣纸也是上好的纸料，唯独压在一角的砚台，是缺了一角的，看起来破破烂烂。
章老提笔顿了一下，忍不住拿起那块砚台，呵气之后果然瞧见那块墨砚起了一层雾气，立刻湿润起来。章老先生摩挲几下，心痛道：“老贺，这是洮河砚吧？磨面不光，呵气即湿，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不好好收着……”
贺老头坐在一旁，倒了茶水，哼道：“你少管我，我这么大把年纪了，半截身子入土，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章老摇摇头，一边心疼砚台一边提笔写字。
贺老头招手让雷东川过来，指了指那边的墨宝叮嘱他：“一会写完了，你把那几张都收好，也替你弟弟收着啊，存好了，能卖大价钱！”
一旁写字的章老丝毫不知，还认真想了几句祝福孩子们的话写下，颇为诚恳。
章老写完坐下聊天，两位老友避开过去旧事不提，只谈现在的好日子。
在接连哄劝了几日之后，贺老头也不怎么跟他生气了，他只是碰到金银器，就免不得想起以前，人看着比临去省城的时候沉默许多。
章老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会儿哪里想过还有现在的好日子，你瞧，你这茶壶……”他本想夸一句桌上的紫砂茶壶，但是瞧见上面盖着一个不伦不类的塑料卡通壶盖之后，没忍住笑出声，“你这茶壶盖子，挺别致。”
虽然破坏了原本的名贵美感，但是这个花花绿绿的小壶盖，却显出几分童趣。
一瞧就知道这家，肯定有个小朋友。

第63章 酸杏
贺老头白他一眼,“少见多怪，壶盖得多配一个，摔了有替换的,懂不懂？你外孙没给你准备个替换的啊？”
章老摇头直笑，也不跟他多辩解。
他算是看出来了,老贺压根就不是想跟他辩论,而是在这显摆。这样也挺好，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看到老贺这么放松过了，身边能有两个小孩儿陪着,已是上天对这个倔老头最大的补偿了吧？
那个中山装青年在旧宅里前后忙碌，尽力想把老房子修复好。这房子虽然时间长了，但当初建造的时候还挺结实，把后院几个闲置的库房也一并通上电并且顺手除去了屋顶上的杂草之后,很快就变得像那么回样子了。
只是在库房刚打开门的时候,就把几个工人给吓了一跳。
里面散乱堆放了杂物，还有一尊未雕完的石狮子,石狮怒目圆瞪，耳朵缺了一个角,雕琢得……颇为古朴。
工人嘀咕一句：“这狮子咋这么丑啊。”
中山装青年立刻瞪眼,压低了声音告诫道：“你懂什么，这是艺术！在贺大师这里说话小心些，他们这些艺术家脾气本来就大,你还惹他。”
工人想起贺大师一路上的脾气,缩了缩脖子，在给库房铺线路的时候更是提前用一块挡雨布把石狮子遮挡严实,生怕碰坏了这艺术品——别看这耳朵只有一半,万一人家就是故意这么雕刻的呢？
忙碌了两个多小时,那个中山装青年给旧宅里安装好电灯，电视也弄好了，跑过来高兴道：“贺老先生，家里都弄好了，按照您说的那样加装了天线，电视能多收好几个台呢！您进去试试，打开就能看了！”
白子慕听见说话声，仰头去看。
中山装青年也瞧见了白子慕，他在省里工作好几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朋友，立刻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白子慕去牵老头的手，想进房间。
贺老头怕白子慕跑进去看电视不跟他玩儿，就骗他：“子慕啊，这电视机白天不能看，晚上才行。”
中山装青年立刻道：“白天能看！”
贺老头瞪他一眼，又低头跟小孩认真编瞎话：“白天人太多了，人多了一起看特费电，知道吗？你们家平时几个人看电视啊？”
白子慕懵懂道：“三个。”他和雷哥哥，还有奶奶，一般都是他们三个人看。
贺老头：“这就对了！你看，三个人看电视才用多少电啊，你自己数数这里——”他指了周围，“这么多人！”
白子慕恍然大悟，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新知识。
“对，人太多了，等他们走了咱们晚上看啊。”
“嗯！”
贺老头在那逗小孩儿，哄着他陪自己继续下象棋。
章老在一旁摇头失笑：“你这真是，几年不见成了老小孩。”
贺老头嗤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我每天都挺开心，活一天算一天。”
“不碰金银也开心？”
“怎么不开心啊，我那几个徒弟又不是手脚断了，他们做得也挺好，我就在家里躺着，每年吃吃红利，种花养草，然后逗逗孩子。”贺老头一手捋着胡须，一手跳马吃相。“说不定没两年，嘎嘣一下人就没了，我不趁现在多享受享受，那不是亏大了？”
章老过了一会，低声问道，你就不想再做一件当年宝华银楼的镇馆之作……”
贺老头忽然高声道：“哎，小碗儿！你这可不行啊，你这马怎么能过河呢！”他盯着棋盘，把白子慕那枚棋子退回去，指着棋盘教育他，“瞧见这个没有？楚河汉界，小卒子可以蹚水过河，你这‘马’蹩马腿了，不行！”
白子慕皱着一张小脸，捏起来那枚棋子儿犹豫不决。
章老先生也顾不上观棋不语了，对他道：“子慕，那里没错，你落子就是！”
白子慕伸出小手，把那枚“马”换了一个地方，落下吃了对面的“车”。
章老拍手笑道：“对了，对了，小马过河，八步赶蝉妙擒车！”
贺老头：“……”
章老先生道：“老贺，你这小孙子挺厚道，怕你输呢，棋子儿都不舍得放对地方哈哈！”
贺老头在“我小孙子真好”和“多少有点没面子”之间心态来回转换，到底还是前者占了上风，绷着脸努力不让自己扬起唇角，即便这局输了也只撸起袖子道：“再来一盘！”
两位老人在院子喝茶谈天，对弈正酣。
跟二十年前比起来，他们身边多了两位小朋友，一个乖巧懂事，另一个站在一边学得也挺快，只是几次想伸手的时候都被贺大师拍了手背打回去：“臭小子，又碰我棋子儿！”
雷东川挠了挠头，道：“爷爷，你刚不说让小碗儿一‘车’一‘相’吗，你这又拿上来，他一会就赢不了了。”
贺老头：“……”
他倒是也想让，身边坐着的小白团子学得太快，这才教了没多会，就把老章那些套路都学了个七七八八，他再让俩棋子儿，怕是自己就要输了！
贺老头：“你少管我，我现在又不想让了！”
章老连声笑着摇头，看着一旁的老友叹道：“老贺，你这可真是捡了个宝贝，行啦，有这俩孩子常来陪着你，我也就放心了。”
陪了老友一下午，章老先生傍晚的时候离开了旧宅，坐车返回省城。
贺老头最不爱这种离别，随意在院子里摆摆手，就带白子慕回房间去摆弄电视机了，现在天已经暗下来，人也都走了，可以让小孩儿看一会动画片。他一进房间，顺手拉了灯绳，以往昏暗的房间里瞬间亮堂起来，白炽灯锃光瓦亮，照得像是白天一样！
贺老头下意识闭了闭眼，“这什么破灯，差点给我晃瞎眼……”
白子慕听见，立刻去拽他胳膊，“爷爷！”
贺老头不解，看着小孩一副要急哭了的样子问道：“怎么了这是？别哭啊，爷爷在这呢。”他坐在小板凳上想抱着哄哄，小孩却不干，伸出小手在他脸上摸了摸，尤其是眼睛周围，碰触得非常小心。
贺老头还未说话，怀里的小朋友就红了眼眶，掉了金豆豆。
老头忙抬头去问雷东川：“这怎么回事啊？”
雷东川低声跟老人说了一下这段时间的事，从董姨意外受伤，到他们两个爬车去省城，还有最近来白子慕家里讨债的那些人，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老头。雷东川说完，又问道：“爷爷，那几幅字真的很值钱吗？我的不要了，一起卖了钱给小碗儿吧，他家现在缺钱。”
贺老头咂咂嘴，问他：“小子，你知道他家缺多少吗？”
雷东川摇头，他还小，家里大人谈话都不让他听。
贺老头琢磨了一下，道：“行，我知道了，你先领弟弟回家去，这事不难。”
雷东川提着一大袋糕点饼干回家，东西太多，他拎着不方便干脆把那个大袋子扛在了肩上，腾出一只手来牵着白子慕。他一边走还在一边安抚小孩：“小碗儿别怕，爷爷眼睛没事，他就是随口一说，你看咱们有时候被手电筒照了是不是也要闭眼啊……对了，你晚上拿上手电筒，我带你抓知了猴！”
白子慕抱着大熊猫玩具，乖乖点头，只是看着没什么精神。
晚上雷家兄弟拿了几个手电筒来，带着白子慕去抓知了猴，这是当地的叫法，其实就是金蝉未脱壳时候的样子，蝉蜕可以入药，夏天的时候大人小孩一般都会出去守在树下捡一些蝉蜕，或者抓一些知了猴炸了吃，撒上椒盐，味道也不错。
白子慕第一次听说“知了猴”的叫法，他一直以为是像他的大熊猫一样，是毛茸茸的小猴子什么的，等手电筒照到之后，吓得小孩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仰头结结巴巴道：“哥哥，虫，有虫呀！”
雷东川道：“这不是虫，是知了猴！”
白子慕摇头，他不肯接受这种“猴”，和他在动物园猴山上看到的完全不同——他晚上出来的时候还在兜里揣了半块甜瓜，想分给小猴子吃的。
二哥晚上就瞧见白子慕藏甜瓜，一直憋着没告诉他，这会儿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一旁的雷成竣抱起白子慕，对另外两个弟弟道：“你们自己先抓一会，我带小碗儿回去，他睡了再来。”
雷东川也想回去，但扭头看看树干上趴着的知了猴，挣扎了一下还是留下了。
雷东川手里拿了个大袋子，把手电筒咬在嘴里，一手一个在树上捡蝉蜕，金蝉喜欢趴在树干隐蔽处蜕壳，他找得精准，捡了一大袋。
二哥瞧着奇怪，问道：“老三，你今年怎么只捡蝉蜕？”
雷东川含糊道：“拿去卖钱。”
*
白子慕感冒了。
生病的小朋友总是会黏人一点，但是董玉秀太忙了，他就自己抱着熊猫睡觉。
雷妈妈给他买了电池，他的熊猫会在床上慢慢爬，每次熊猫爬的时候小孩都会目不转睛地看，看多少次都不嫌烦，玩得高兴了还会把熊猫举起来给雷妈妈看，小脸红红的，等着雷妈妈也夸奖一句他的熊猫。
雷妈妈上前摸了摸小卷毛，夸他乖。
雷东川从矮墙那边翻过来，怀里还兜着几个小杏子。
他跑回来把小杏子洗干净给了白子慕，道：“小碗儿，我帮你数过了，今天你家的小杏树又多长出来几颗果子，这个晒得最好，你吃！”
白子慕家院子里的那棵小杏树长得郁郁葱葱，杏子虽然小，但长势喜人，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带着青皮儿，站在树下光是瞧嘴里就忍不住冒酸水。
白子慕每天都要过去看好久，认真数一遍自己家的小杏子。
现在小孩生病了，雷东川就替他过去数。
白子慕抓着那颗小杏子，慢慢啃。
雷东川咽了一下，道：“肯定酸，小碗儿，明年就好了，奶奶说‘桃三杏四’，明年你家小杏树结果一定又大又甜。”
白子慕舔舔杏皮，点头嗯了一声。
已经开始期待起明年来。

第64章 东昌制衣厂
张帆一路打问寻找,很快联系到了制衣师傅。
对方是豫州国营老厂的技术骨干，能力出众，手下带了不少徒弟,张帆通过介绍人联系到对方之后，跟对方谈完，那个老师傅还特意多带了两个徒弟一同过来。
张帆带他们转乘火车,一路奔波来到了东昌小城。
老师傅以为会有班车，但是张帆却带他们坐上了一辆三轮车,四个身量颇高的男人挤在一个三轮车里,脚下、怀里还放了好几个行李包,张帆一个人手里拎着俩旅行包,对他们笑出一口白牙：“李师傅,咱们马上就要到了，东昌市还从未有过制衣厂,你们这次来也是见证咱们东昌制衣厂的成立,诸位都是元老。”
李师傅陪着笑了笑,心里却在打鼓。
他们豫州是工业老城，已经学着南方那边的模式,普遍有了“星期天工程师”这个职业,不少企事业单位科技人员业余时间都会出来兼职劳动,赚取一点外快。他就是一个在制衣厂车间里踏踏实实做了一辈子的技术工，也没别的本事,被人介绍引荐了张帆这个人之后,才跟着来了东昌。
介绍人当时极力吹捧张帆，说这人身份背景都不方便透露,一定去的是大厂——搞不好要飞黄腾达了！
李师傅人老实,倒是也没想做点别的,就想赚点外快，贴补家用。
他和介绍人相认多年，十分信任对方，这么一说就跟着来了。
三轮车颠簸许久，越走越偏远。
李师傅和两个徒弟都已经开始胆怯起来，抱着自己的行李包战战兢兢问道：“小、小同志啊，咱们这是去厂子的路吗？”
张帆道：“当然，再走一会，马上就到了！”
三路车开到了荒郊野外，停在了一个破旧库房前，库房木板门都是歪的，屋顶刚补过，新旧木板对比十分明显，斜对面就是一片农田，这会儿麦穗泛黄，风吹过能听到麦浪声。
张帆热情帮他们几人卸下行李，带着他们往里走，李师傅几人已经开始犹豫，但张帆力气太大，一个人背着他们所有的行囊已经进去了，他们只能赶紧跟上去。
库房里宽敞明亮，最前头用四方红纸贴了“东昌制衣厂”几个大字，已经摆了几台缝纫机、锁边机一类的机器，原本用来收棉花的水泥平台，此刻铺了毛毡布，做成了制衣剪裁工作台，已经有几个女工在里面忙碌了。
其中领头的一个年轻女人模样清秀，一侧眼睛上覆盖了纱布，她看到他们来，立刻放下手里的布料走过来笑道：“欢迎、欢迎！这就是李师傅吧，我在电话里跟您通过话，我就是东昌制衣厂的老板，我叫董玉秀，您叫我小董就好。”
李师傅看到这仓库里面才略微踏实了一点，拘谨地同她握手：“董老板……”
“我是晚辈，您喊我小董就行，”董玉秀倒是很客气，招呼其他人过来，“我们制衣厂刚刚起步，一切都还简陋，希望您不要嫌弃，大家伙都等着您传授经验呢！”
李师傅收了双倍薪水，自然也不敢耽误工夫，他在制衣厂做了一辈子活儿，在听董玉秀说了健美裤之后更是轻车熟路，先把裁片图纸画了出来，然后招呼徒弟过来分派工作。
比起其他衣服，健美裤的裁片少，非常好制作，唯一难一点的就是布料里含有氨纶，带有弹性，剪裁的时候需要控制力道，小心一些。
李师傅很快就开始教导女工们制作，讲解得十分耐心。
董玉秀听了一会，见一切顺利，就没有多打扰对方工作。
她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倒了一杯凉开水递给张帆，“一路辛苦了，这次真是多亏了你，我上午才和金穗运了布料回来，咱们配合得好，一点时间都没耽误，要是顺利的话，这周末就能交上一批货呢！”
张帆拿着杯子一口气喝光了水，他这一路确实也没怎么休息，他打量了仓库一圈，之前一直都是用电话在和董玉秀联系，还是头一次看到她布置出来的场地，有些惊讶道：“这里比我想的要好，我听雷大姐说你们手里资金周转困难，这些机器、库房，还有布料……是怎么找到的？”

第65章 白条
董玉秀道：“是潍水认识的一些朋友帮忙,我打算从那边的纺织厂里进一批布料，先要了两卷样品，”她指了那些机器道，“这些是我之前就在留意的二手机器,或租或借,暂时先运来用一下,至于人手有些是雷大姐帮忙介绍来的，有些是我自己招来的,我去残联申请了一笔贷款。”
“残联？”
董玉秀没有丝毫避讳,指了指自己覆着纱布的眼睛笑道：“是啊,我这样的情况属于二级伤残,咱们矿区的残联正在扶持小企业办厂,我去申请的时候，对方还问我能不能帮助更多残联的人就业呢。”她抬头示意张帆看向那边,对他道，“那边裁布的大姐,之前在食品厂工作,被机器轧断了三根手指，还有那边的小姑娘,一直打手语那个，虽然是聋哑人,但是办事可利落了……”
张帆这才发现这个仓库里这些人的不同，也难怪董玉秀可以在短时间内召集到人手。
董玉秀申请到的贷款资金并不多，勉强支撑最开始的一段日子，但她非常乐观,尤其是在张师傅带人成功制作出几条高质量健美裤的时候,她脸上的笑意更浓。
“这两卷布料大概能出个三四十条健美裤,这两天正好让张师傅带着大家练练手，分工到个人，做得熟练了，等张师傅礼拜一回豫州之后，我们这周争取出货300条！”
董玉秀跟张师傅商量过后，挑选了几个学得快的女工，让她们负责难一些的剪裁，另外的人就做缝纫，每个人只做一项，最后再由单独一个人做整合拼接，效率提高很多。
张帆看了一会，还有有些不放心，低声问了金穗：“你们在潍水认识的那些朋友，可靠吗？”
金穗表情古怪，但还是点了点头。
没有比“潍水的朋友”更可靠的人了。
她甚至还记得玉秀姐带自己找过去的时候那些商户老板一脸懵逼的样子，对方估计也是第一次见到债务人反过来追着债主跑的。原本留个借条，是方便他们讨债，现在反而成了董玉秀找到他们的方式，但他们也不能不帮——都还指望董玉秀还钱呢！
金穗从没见过这么齐心协力帮忙找关系、托人去联络国营纺织厂的，甚至还有一个债主，为了让她们早一点拿到布料，找了一个七大姑八大姨的亲戚，硬是先弄出了两卷布料让她们先带回来用。
潍水的朋友送她们去汽车站的时候神情复杂，但还是真挚地祝福了董玉秀，希望她好好办厂，早日发财。
金穗跟着董玉秀回来的一路上，从来没有这么崇拜过一个人，她甚至好几次都在偷偷看一旁客车上闭目养神的董玉秀，对方明明看着是一个清秀的弱女子，但只要在那，就像是定海神针，让周围的人甘愿死心塌地投入到同一份事业里去。
董玉秀的一只眼睛视力严重受损，另一只覆着纱布还在康复，但病情基本稳定下来，开始慢慢好转。
生意也是如此，她已经慢慢缓过来，开始一点点重新打开局面。
张帆的假期即将结束，需要回到部队，他临走之前特意找了董玉秀，问她是否还需要其他帮助。
董玉秀道：“不用了，你能帮我找到制衣的老师傅，就已经帮了大忙了，明天几点的车，我去火车站送你。”
张帆有些不好意思，摆手道：“不用，我这也没帮上什么，临来的时候老首长交代的我都没做到。对了，我昨天给老首长打电话汇报的时候，他听说你家里还有个小孩，说暑假要是空了，可以带过去帮你看护两个月，咱们那边是野战军营，老首长的小孙子也在那呢，叫白洛川，老首长说小孩儿多了正好作伴，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董玉秀笑道：“帮我谢谢叔父，不用了，我能照顾好。”
张帆以为她没听懂，略顿了一下又道：“那边教学资源也不错，如果你想的话，可以让孩子先过去，等你还完了债务也可以一起过去生活，白大哥不在，但老首长和你、子慕，永远都是一家人。”
董玉秀依旧摇摇头：“我知道叔父的好意，但我有自己的打算，东昌制衣厂会一直做下去，子慕我也会尽最大能力照顾好。”
她和儿子才是这个小家的成员。
只要她还在，还能撑着，她和白大哥的家就在。
张帆并未强求，只留了一串电话号码给她，道：“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打这个电话，这是老首长的内线号码，知道的人不多。”
董玉秀珍惜地放好，笑道：“希望我打电话去的时候，是跟叔父说一些好消息，如果厂子办得顺利的话，我明年一定去拜访他老人家。”
张帆笑了一下，抬手给她打了一个敬礼。
*
东昌制衣厂在一周之内，顺利制作出了近50条健美裤，第一时间交付给了潍水那边。
但是想要再制作，却是遇到了一些麻烦。
潍水纺织厂布料只做大宗交易，董玉秀托人找到纺织厂谈合同，但合同的面单金额远超她的预算。
潍水纺织厂是老牌国营工厂，给出的价格并不高，但数量太大，仅第一单的数额就达到近五万元。
别说东昌制衣厂只是一个家刚办起来的小厂，就算是市里的老厂子，一年也做不到这么多。董玉秀找尽了关系，对方最多只同意给她们这个小厂批了十余卷布料，再多就不肯给了。
董玉秀看着布料单据上面的数额犯起了难，十几卷布料也就能用半个月时间，再多势必要去订购上吨布料——若是吃下这批布，不仅可以把她之前的债务一次还清，并且还能来个大翻身，东昌制衣厂都要再扩大两倍不止。
但是购置布料的资金，确实是笔巨款。
金穗道：“要不打电话再找找潍水的商户？我们之前不是打了借条吗，现在或许可以再借一点儿。”
董玉秀立刻摇头：“不，不能再去，让我先想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金穗看看单子，又看看一旁的老板，觉得这太难了。
五万块钱，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
金穗心里难得有些丧气起来，她跟在董玉秀身边，知道每一步的努力都有多艰难。她们真的已经非常努力了，把大麻烦都解决得差不多，处理好了能做的一切事，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资金上出现这么大的差额。
金穗郁闷道：“之前谈的时候明明说可以分批购买，怎么一下又变了态度，之前跟我们谈的那个主任也不在……”
董玉秀看得通透，对她道：“是不好出面吧，毕竟我们是民办企业，他们也有自己的考量。”
潍水纺织厂是国营厂，向来对接的都是国营大中企业，虽然不是计划经济时期那样死板，但对于她们，明显是不信任的。对方没有提价，但是对比其他国营制衣厂，即便是一样的价格，出货量上也翻了好几倍——这是一种试探。
若是董玉秀挺过这一关，潍水纺织厂的大门会对她打开，若是这一关都过不去，以后再无合作可能。
董玉秀咬咬牙，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搏。
*
矿区家属大院。
最近的八卦全部都是来自董家，尤其是关于董玉秀，更是成了大家口中议论的焦点。
董玉秀在市场上摔了一个大跟头，后来又申请贷款办了制衣厂，成了东昌市第一个女老板，一时引来不少声音。有些保守的人认为这是乱来，是不吸取教训，迟早要摔得更惨；而支持董玉秀的，出乎意料绝大多数是女性，从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到三十岁出头的家庭主妇，她们对董玉秀普遍都是夸赞。
不管如何，董玉秀欠了债不躲，光这份儿担当，就已经超过了一些人。
矿上前些年也有人做生意，借了银行好些钱，自己亏了跑得远远的躲起来，只留下老婆孩子在这边日日提心吊胆，对比起来，都不配称作男人。
这几天，关于董玉秀的事儿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董玉秀让厂子里的一些女工投钱入股，吸纳资金，有不少人信得过她，带着自己和家人亲戚一同交了一份钱，连家属大院的雷家也投了一份钱，听说雷家给的还不少。
董玉秀那厂子大家都是将信将疑，投钱入股什么的大家伙听不懂，但给两分的利息，这话一出立刻就有不少人心动了。
那可是两分的利息啊，足足是银行存款的四倍！
这事儿传得厉害，谈论的多，真正去投钱的还是少。
有些人冷嘲热讽道：“女人办厂？按早时候的规矩，这可是要触霉头的，而且她就那么一个破仓库，一穷二白，要是赔了拿什么还？别傻了，这钱可千万不能给。”
另一些也道：“她厂子里的那些都是老弱病残，这些人家里攒点钱可不容易啊，要是有认识的还是劝一劝的好。”
有些女人帮董玉秀说话，还有些人就因为观点不和但又说不过长辈，赌气拿了自己存的私房钱去交了一份。
吴金鹂也交了一份，倒不是赌气，而是手里有点闲钱。
她去给钱的时候，库房那边机器还在运转，每个人各司其职，看着倒是还挺红火。也是因为这样，吴金鹂掏钱的时候，多拿了两百块，凑了五百的整数：“我交这些……这怎么有两份表格？”
金穗跟她讲解道：“这是两种选项，一份是给利息的，只借一年，到期连本带利一起归还；另外一份是买股份，要看厂子的绩效怎么样，若是办得好了，以后每年都会分红利。”
吴金鹂翻了一下，基本都是来交钱吃利息的，入股的那一份上面只写了两个人，一个是方锦，另一人则是眼前的金穗。
她笑了一声，道：“我瞧着这个怪好，还没见过呢，我填这个吧。”
吴金鹂选了入股，认真填好，交还给了金穗。
这五百块钱，对吴金鹂来说不过是一两件羊绒大衣的钱，她本来想去省城买件最新款式的漂亮大衣，后来想想夏天买还早，她衣柜里也不缺新衣服，就把钱拿来资助了一下董玉秀。
吴金鹂抬头在库房里看了下，又问道：“哎，你们老板的小儿子，今天没来吗？”
金穗道：“你说子慕？他放暑假了，这几天都在大院里玩呢。”
吴金鹂有些遗憾，她还挺喜欢那个小卷毛的，这次舍得投钱也是因为董玉秀那个小孩长得实在漂亮，光想着那孩子甜甜软软地喊她一声“姨”，她心里就美滋滋的。
因为小卷毛不在，吴金鹂跟董玉秀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就先走了。
回到家中不久，吴金鹂就接到了姐姐吴金凤的电话，也不知道吴金凤哪里听到的消息，知道她在东昌制衣厂投了钱，语气强硬地让她退回来。
吴金凤道：“金鹂啊，我是你亲姐姐，我能坑你吗？那个董玉秀办不成厂子，大院里的人都这么说……方锦投钱？方锦跟她是邻居，再说人家老雷家有钱哪，从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都比咱们多，而且她老公是矿上的领导干部，她董玉秀算个啥！”
吴金鹂敷衍几句：“行行，我知道了。”
吴金凤还在嘟囔：“董玉秀是个体户，说出来都不体面，你可别跟她来往了！”
吴金鹂原本还没什么，一听这句立刻被戳到了痛处，发火道：“个体户怎么了？吃你家大米啦，我老公就是个体户，姐，你要是看不上，以后就别和我来往，我这忙着呢！”
说罢气呼呼挂了电话。
而此刻，东昌制衣厂所在的仓库门口。
贺老头带着两个小孩，慢悠悠走过来，雷东川对这一带挺熟，在前头带路，时不时会掐一把漂亮的小花给弟弟送过来，哄他玩儿。白子慕挺喜欢这些漂亮的花草，小朋友一直有个小习惯，手里有什么都爱跟周围的人分享，这次拿到野花也不例外，分了几枝自己觉得好看的给了爷爷。
贺老头在俩孩子面前，完全没有对外人的冷硬脾气，白子慕给他什么，就拿着什么，瞧见小孩宝贝那几朵金黄色的小花，还故意跟他要：“那几个怎么不给我啊？”
“哥哥喜欢呀。”
老头哼笑一声，不要了。
光从背影看，这一老一少瞧着还挺有闲情逸致，小孩手里捧花，老头背过手去慢慢走，手里握着几朵野花、野草，还有一枝在地上捡起来的金灿灿麦穗，这么一小束，颇有野趣。
雷东川带他们到了仓库门口，指了指那边道：“爷爷，董姨的厂子就在这里。”
贺老头听见，就要带他们过去，但是白子慕却不肯走了，小孩仰头道：“爷爷，我不去。”
“怎么了？”
“雷妈妈，说不可以打扰妈妈工作的。”
贺老头乐了，对他道：“不打扰，爷爷带你支持她工作啊。”
白子慕犹豫一下，内心还是期盼见到妈妈，跟着一起过去了，在瞧见董玉秀的时候开心地蹦蹦跳跳跑过去，抱了她的腿一下：“妈妈~”
董玉秀弯腰摸摸儿子的小脸，又伸手探了探他额头，轻声问道：“感冒好点了没有，喉咙还疼吗？”
白子慕摇摇头，又想了一下，伸出小手比了很小的距离：“只有这么一点点疼啦。”
董玉秀亲他额头一下，哄道：“那妈妈今天晚上早点回去，给你煮糖梨水喝。”
“嗯！”
贺老头从后面走进来，他看了库房里的布置，点头道：“还挺像样，外头传得风言风语的，这不自己来一趟，还真不行。”
董玉秀几次去拜访都被拒之门外，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贺大师，连忙跟他问好：“贺老先生快请坐，这里简陋，也没有什么茶水……”
贺老头坐下，摆摆手：“我不缺茶喝，就是顺路过来看看，哦对了，听说你缺钱？”
董玉秀愣了下，道：“这个，厂子刚起步资金方面周转起来确实有点困难。”
贺老头又问她：“缺多少啊？”
这话问得太直白，董玉秀都听蒙了，一时没能答出口。
贺老头脾气古怪，雕琢起东西来有无限耐心，但是听人回话一时半刻就开始急起来，不等她说又道：“肯定不少，这样吧，我给你出八万，剩下的零零碎碎不够你再自己凑凑，你这厂子小，加起来应该差不多了。”
董玉秀立刻站起身，有些无措道：“这、这太多了！”
贺老头大气道：“拿着吧，不是说还能入股吗，我等着分红就是了，你好好干，孩子也别担心，子慕这孩子跟我投缘，我带着就是。”
“老先生，我这真是……都不知道该怎么感激您。”董玉秀一颗心大起大落，从未想过可以这样绝处逢生，她感激地给贺大师倒了一杯白开水，刚端过去就看到老爷子正在打白条。
贺老头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出借捌万元，入股资金不必归还”几个字，后头龙飞凤舞签了自己名字。
这上面的字再好看，它也是张白条。
董玉秀：“？？”
贺老头抬高了下巴，傲气道：“等着吧，明天一早，八点之前，有人把钱送来。”
“哎哎，好。”
董玉秀收了白条，心里忐忑，但还是抱了一丝希望。
贺老头写了条子，要带两个小孩先走，雷东川跟在后面，犹豫几次，还是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从兜里掏了一把叠好的零钱给她，小声道：“董姨，这是我的。”
董玉秀不肯要，想还给他，雷东川已经跑出去了，喊都喊不停。

第66章 牛仔裤
平江城。
白墙黛瓦的房舍错落有致地排列在道路两旁,即便是夜晚，也透着水乡特有的秀美气息。
平江城最繁华的一条老街上，隐居在一丛丛树影里的深色木门正被人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一身灰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的模样,身形略瘦小，但脸上胡子剃得干净，头发也是短短的,戴一副黑框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朴实憨厚。
他抱着一个黑皮公文包,肩上还背着一个非常不搭的大竹篓,正急匆匆往外走。
后面有人喊住他，追上来连声问：“陆师哥,师父他老人家肯出山了？你等等我，我这就收拾东西,我跟你一起赶过去！”
陆平抚了抚鼻梁上黑色笨拙的眼镜,摇头道：“不是,他老人家说不碰金银。”
追上来的人胳膊上戴着袖套，手上还拿着绞丝剪,听见愣了下,不过很快又高兴道：“做别的也行,只要他老人家高兴，咱们都支持！这次是做什么，石雕、泥塑,还是木刻？我这边还有好几位大师的联系方式,对了,师父前阵子不是想画画吗,我刚弄来一批上好的矿石颜料,筛粉可细了……”
“也不是，”陆平有些为难，脸上露出些困惑道：“师父说要开服装厂。”
“开什么？”
“服装制衣厂。”
后面跟过来的几个师兄弟傻眼了。
可即便如此，在略微犹豫之后，众人又争夺起去东昌送钱的这个任务额来，他们都太久没见到贺大师，心里实在挂念师父。这里头的任何一位，拿出去都叫得出名号，当初的宝华银楼在几经改制转手，最终还是回到了他们师兄弟手上，如今也是厂长责任制了，但他们私下更喜欢以师兄弟称呼彼此。
陆平就是宝华银楼的厂长，也是平时的决策人。
只是此刻，陆平这个厂长不干了，坚持要自己背着竹篓去给老师送钱。
陆平拿出身份压住身后的一串人，唬着脸道：“这里我说了算，还是你们说了算？都回去，我不过是替大家跑一趟，师父他难得提了要求，咱们银楼这么多年的分红数额巨大，谁送我都不放心，还是得我亲自去一趟，就这么定了，都回去！”
这么说了一通，才把人都赶回去。
陆平一个人趁着夜色搭上火车，一路北上。
他晚上几乎没睡，怀里抱着那个竹篓，护得很紧。
三天两夜，几乎不眠不休，终于按约定的时间到达了东昌小城。
陆平不敢耽误，一路打问，找去了董玉秀的仓库工厂。
他到的时候天色刚麻麻亮，周围都是一片农田，麦穗割了一半，不少捆起来的麦子就放在路边，若不是已经对照了几次师父说的地址，陆平甚至都怀疑自己走错了路。
他这一路实在太累，倚靠在大门角落那，把竹篓抱在怀里略微打了瞌睡。
董玉秀带着女工们来上班的时候，老远就看到库房门口坐着一个人影，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中年男人，老实巴交的，身上衣服都皱起来，显然一路舟车劳顿。
她叫醒了对方，那人先护着竹篓了，待看清她们之后才忙站起身问道：“同志，请问董玉秀董老板是哪位？”
董玉秀上前一步，道：“我就是，您是？”
陆平腼腆道：“我是来送钱的。”
*
陆平跟着进去，从竹篓里翻找了一下，拨开一些竹笋、腊肉等土特产，从竹篓底部拿出了八万块钱。他把钱郑重地递给董玉秀，对她道：“董老板，钱我送到了，你一定要好好干，把咱们制衣厂做大、做强呀！”
董玉秀接过钱，连声应是。
送下钱，陆平又在仓库里转了一圈，认真查看了所有的机器设备，还抽空给修了一台锁边机。
董玉秀问道：“您会修机器，是在修理厂工作吗？”
陆平摇头，笑道：“那倒不是，我修小东西，怀表、手表，各种零碎的我都可以修，你这个锁边机不难，我拆开旁边那台好的看一眼就会了。”这机器对他确实不难，他平时拆下来的零件小得很，不少精密零部件要组装起来，还要用到单边放大镜呢！
董玉秀这些天在制衣厂见到不少人，但陆平这样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人对制衣厂的热情甚至都已经超过了她，她去买个早饭的工夫，这位远道而来的大哥甚至已经拿起扫把认真清扫了整个库房，吃包子的时候也不闲着，还去擦了窗户，劲头十足。
陆平喝了一杯水，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夸赞道：“咱们这制衣厂，以后一定红火！”
董玉秀忙跟着说是，说完自己都笑了。
陆平自从替老师投了钱，入了股，俨然已经把东昌制衣厂当成了自家的厂子，董玉秀那自然就是自家人，尤其是瞧见她有能力，做事也有条理，更是一百个满意。
待了不多时，陆平又非常客气地跟她问了贺大师的住处。
董玉秀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说了：“在矿区家属大院7号小院那，你往北边走，瞧见人问一下就知道了。”
陆平记下来，千恩万谢地走了。
董玉秀一直送到他门口，瞧着他背着竹篓行囊的背影也有些疑惑，这人可以不远千里一次送来这么大一笔钱，显然是和贺大师交情匪浅，但却不知道贺大师如今的住处，真是十分奇怪。
东昌小城，街上。
陆平沿街慢慢走，他找到一家国营饭店进去要了一碗面，慢慢吃着，哪里也不去。
国营饭店的老板娘有些疑惑，但对方特意多要了一壶茶，还给了茶钱，她也就没赶人走。
一直等到了傍晚时分，东昌小城的火车站没有车票售卖的时候，陆平才从国营饭店起身去了7号院，去找自己老师。
陆平很快找到旧宅，站在门前紧张地整理了衣领，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他特意花了点钱刮了脸，把自己收拾齐整，生怕给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等准备就绪，他就抬手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丝毫动静。
陆平等了一会，又小心敲了敲。
这次有人过来了，院子里跑出来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儿，穿着浅色衣服，一头小卷毛，等快到门口的时候才停下，歪头看看他，很快又跑回去了。
“爷爷，有客人来啦——”
小朋友只喊了这么一声，陆平一颗心都提起来，在铁门那想叫住小朋友又不敢喊，紧张地咽了咽。
很快贺老头就被小孩牵着手拽出来，贺老头一脸不高兴，嗓门和以往一样大：“什么客人！我这里成什么啦，三天两头来人，你又给我带谁过来了？”
陆平双手抓着铁门，使劲把脸贴着门栏杆，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师父，师父是我啊，陆平——”
贺老头脸色变了几次，甩手要走。
陆平轻车熟路，“啪”地一下就给他跪了，哭起来：“师父啊，我来的路上三天没睡，不是累得，是接了您的电话高兴得睡不着……我们师兄弟几个两三年没您的信儿，您不知道我这几年怎么熬过来的，我、我这心里实在不是滋味，要不是您当初给我一碗饭吃，我早就在路边饿死了，可您也不能就这么扔下我不管了……”
贺老头教了几个徒弟，最怕的就是这个陆平。
陆平性子细，也最擅长做水磨功夫，打不动、锤不烂，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陆平十来岁就跟在贺大师身边，那会全国闹饥荒，贺大师把他捡回来，给了一口吃的，从此死心塌地跟在老师身边，真正的亦师亦父。多年来贺老头脾气古怪，不许他们轻易去探望，有的时候更是一连两三年一点消息都没有，陆平实在挂念得紧。
不只是他，整个宝华银楼的人大多如此。
银楼的老师傅基本都受过贺大师的恩惠，有些更是老人手把手教导起来，是贺大师把他们带到那个高度。
也是贺大师，凭一己之力打出了宝华银楼的名号。
陆平一直都知道，宝华银楼名义上的厂长是他，但人是师父的。
连他自己，只要贺大师招呼一声，厂长都不当了，甘愿留在老爷子身边重新当个学徒。
陆平还在哭：“师父，我知道您有心结，嫌弃我们，但我好歹跟您一场，这大半夜的火车都没了，您要不收留我，我就只能睡在这大门口……”
贺老头最要面子，若是有人硬碰硬，他拿着竹竿就追出去了，但这么一个老实巴交的男人在他门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这脸上都臊得慌，隔着铁门踢了一脚，黑着脸训道：“还嫌不够丢人？别哭了，拿好行李进来！”
陆平答应一声，立刻起身，擦了一把脸提着竹篓就进来了。
贺老头愤愤道：“我就知道你是装的！”
陆平环顾四周，憨厚笑道：“师父，我住哪里？要是不方便，我在院子里打地铺都行。”
贺老头不耐烦道：“后院空了几间房子，你自己挑一间。”
“哎！”
陆平高高兴兴去了。
陆平随意找了一间放下行李，又抱着那个竹篓过来，献宝似的给老师送上礼物，笑呵呵道：“师父，我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东西，您看，这是一罐红烧用的酱油，我明儿一早给您做红汤面，浓油赤酱的最好吃了，还有这个，是手剥的蚕豆，这个时候的蚕豆最嫩，我煮一些给您下酒，还有这个腊肉……”
贺老头看他一眼，从他拿东西起就知道买不到火车票是装的，冷哼：“乌龟王八蛋，跟我在这玩儿心眼……”
白子慕仰头看他，眨眨眼跟着学：“乌龟——”
老头立刻捂住小孩嘴：“这话不兴学啊，就当爷爷刚才没说。”
白子慕以为他跟自己在玩儿，咯咯笑。
贺老头看了徒弟一眼，对方立刻讨好地笑一下，但老头一点都没心软，冷声道：“你知道我的规矩，我说了不见你们，就一个都不见，明儿一早自己坐火车回去。”
陆平哽了一下，缓缓点头。
当年那件事对师父伤害太深，他能见一面，就已经知足了。
贺老头带着白子慕正在家里看电视，屏幕上播出的是动画片《大闹天宫》。
陆平搬了一个小板凳过来，挨着他们一起看，四十来岁的人了看得津津有味。
以往白子慕最喜欢看孙悟空，但是今天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小孩几次都在看陆平——和他手边的那个大竹筐。大人背着的竹篓，在小朋友面前，完全是一个大竹筐。
白子慕伸出小手，偷偷碰了一下，开心道：“爷爷，竹子！”
贺老头嗯了一声，不过是普通的竹子编制的筐，没什么稀奇。
白子慕却很喜欢，动画片也不看了，站起来围着那个大竹筐转了一圈，伸出手要去摸，贺老头拦住他道：“子慕啊，小心有竹刺，扎到手！”
白子慕就拽着老人的手去摸那个大竹筐，“爷爷，竹子呀！”
“竹子怎么了？”
“我有只熊猫，”白子慕怕老人记不起来，把手窝起来做了耳朵的样子，比在脑袋两边。“熊猫吃竹子！”
贺老头哑然失笑，揉了揉小卷毛脑袋：“你那熊猫可吃不了，只会满地爬。”
陆平在一旁听见，从竹筐里翻找一下很快找出一颗竹笋出来，笑呵呵捧给白子慕：“有竹子，瞧，这个就是竹笋，长大了就是竹子了。”
白子慕看到眼睛都睁圆了，“哇”了一声，他小心摸了一下竹笋，开心道：“竹子宝宝~”
“对对，竹子宝宝。”
“伯伯，你会种竹子吗？”
陆平刚想说“不”，字音到了舌尖忽然咬住，他福至心灵忽然抬头瞧了贺大师那边一眼，咽了咽小心道：“这个竹子宝宝很娇气，一般人种不好，我从山上挖来，应该也能种……”
小孩立刻转头去看老人，几乎都不用怎么求，贺老头就自己松了口：“行行，种竹子，我给你弄了个熊猫回来，怎么还要管它吃竹子！”
“爷爷最好啦！”
白子慕抱着老人胳膊开心极了，一头小卷毛蓬松柔软，眼睛都笑弯了。
贺老头努力绷着脸，但还是被感染了情绪，嘴角扬起来一点。
他抬手揉了一把小孩的脑袋，抬头看向陆平的时候，虽是不耐烦，但还是吩咐道：“明天先别走了，留下住几天，把竹子给种出来。”
“啊？哦哦，好！我明天一早就去种！”
陆平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应下，别说种竹子，干什么粗活累活都行，只要能留下多陪老师几天、哪怕多说几句话都是好的啊！
再看向一旁小板凳上那个漂亮小孩的时候，陆平更是满眼笑意，他就知道自己赌对了，这小朋友果然是个小福星！
第二天一早，贺老头领着白子慕去街上买了个乌龟。
老人脾气暴躁，但对小朋友的教育还是十分上心的，生怕自己昨天那句粗口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特意带白子慕去挑了一只健硕的小乌龟，拎着笼子带回来的时候还在那夸乌龟好。
“这乌龟啊，特别长寿，福寿绵延，兆头很好，上回教你画的时候喊它灵龟来着，还记得吗？而且它五行属水，养龟利宅助财运……”贺老头教了一路。
白子慕很喜欢这只小乌龟，回旧宅之后一直跟在贺老头身后，看着他给小乌龟收拾了一个家。
贺老头也没什么准备，就把这只小乌龟养在了大洗衣盆里。
白子慕蹲在一边看了好久，还喂小乌龟吃了一点虾米。
小乌龟在洗衣盆边缘试着爬了爬，发现翻不出去，就趴在那懒懒散散晒太阳了。
白子慕道：“龟兔赛跑。”
“嗯？”
“雷哥哥的爷爷家里，养了小兔子，我爷爷家里养了小乌龟，”白子慕跟着去街上一趟，小脸晒得微红，仰头笑得开心道：“以后它们见面，就可以龟兔赛跑啦！”
贺老头愣了一下，小声问他：“子慕，你刚说什么？”
白子慕又说了一遍，大概是怕老人听不清，这次特意放慢了速度：“我爷爷家里，养了一只小乌龟——”
贺老头看着眼前的小卷毛，心里忽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情绪，酸酸涩涩，以往小孩一直喊他“爷爷”，但那也只是一个称呼。
今天的不同，今天小孩说的是——我爷爷。
贺老头半生血亲淡薄，无儿无女，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但怎么都没想到，七十多岁了竟然会有了这么一个乖巧的小孙子。小朋友没有爷爷，拿他当亲爷爷看待，还会跟其他人的比呢！
贺老头心里涌出一股豪迈，立刻道：“那是，咱们家的小乌龟跑得可快，兔子都追不上！”
白子慕也跟着点头，得意道：“兔子半路睡觉，小乌龟赢啦！哥哥给我讲的，爷爷，我有那本书，我下午拿来给你看！”
“哎，好！”
贺老头从来没觉得一本童话书，那么值得期待过。
哪怕故事看过无数遍，他这次是真的，想认认真真陪着小孙子再看一遍，听听龟兔赛跑的故事。
*
董玉秀拿到贺大师投的启动资金，立刻去潍水购买了大宗布料。
她有了充足的资金，也敢于放开手脚去干。
她请豫州国营制衣厂的那位老师傅帮忙购买了设备，除了最先进的十余台缝纫机之外，还购买了电剪刀。
电剪刀裁剪起来一次性可以切割近百张布料，厚厚的一沓裁剪得边缝线又干净又利落，比之前的效率提高了很多。除此之外，她还多聘请了一些工人，开足了马力制作健美裤，很快就向潍水、临市等地方交了几次货，之前打下的欠条已经要回了大半，照这个进度下去，再过二十余天就可以偿还清之前欠下的债务，剩下的就是利润了。
金穗晚上陪着董玉秀一起把账目仔仔细细算了两遍，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金穗道：“玉秀姐，这次可好了！咱们终于可以还清欠下的那些了，剩下的健美裤制作出来，我就按你说的，带样品过去展销，咱们上次卖得好，这次布料提高了一档，也一定能卖得更好！”
董玉秀笑道：“这次你去的时候，除了对个人，记得再多跑几家商户，咱们制衣厂现在库存充足，还是要把分销做起来。”她看了仓库里已经包装好的一件件衣服，又对金穗道，“这次你去，跟他们提一个新的合作模式。”
“什么模式？”
“你告诉他们，只要在咱们东昌制衣厂提货的商户，货销不完可以退。”
金穗愣了一下，有些犹豫道：“玉秀姐，这……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儿呀，要是他们都退了，我们的商品堆在这可怎么办？”
董玉秀道：“你只管按我说的去做，我们想着货款回笼，对方商户想的也是谨慎小心，还是需要合作双赢才是。而且我有信心，我们的货大家购买了一定满意，如果真退回来了，我们就改，只有一直进步，才能打出真正的销量。”
金穗使劲点头，笑道：“哎！我都听你的，明天我就去火车站，一定把这事儿办好！”
金穗连着跑了周边几个市，最远的跑到了津市，有的地方顺利，有的地方有些波折，但结果都还算让人满意。
董玉秀提出的“货销不完可退”，在这个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一家厂子敢这样保证，很大程度上这句话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也带来了无数的订单。
董玉秀把健美裤的生意交代给金穗等人去做，而自己则去了一趟火车站，接回了一个巨大的麻布包。
那个麻布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叠厚重的浅蓝色新式布料，制衣厂里的人们都围拢过来，大家啧啧称奇地看了半天，没有一个人能叫出它的名字。
金穗摸了一下，布料非常厚，而且手感略粗糙，她疑惑道：“玉秀姐，咱们要用这个布做什么呀，还是健美裤吗？”
旁边的人看了，疑惑道：“这是帆布吧？这么厚的料子，看着倒是很结实，是做帐篷的吧？”
“不不，一定是做包的，我瞧见过这样的帆布包，四四方方的，能装好多东西！”
……
一时间，仓库里说什么的都有。
董玉秀笑道：“这是牛仔布。”
金穗跟着念了一遍：“牛仔布？”
董玉秀道：“对，这可是个宝贝，这种布料结实，而且做成的衣服廓形也好看，做裤子最合适了，咱们这还没有呢。”她之前去南方的时候，牛仔布做的裤子已经流行开了，过不了多久北方肯定也会流行。
她视线落在这一包厚重的牛仔布料上，这批布比健美裤贵，但利润也大得多。既然有了资金，那就干票大的！

第67章 合伙人
比起五颜六色、弹性舒适的健美裤,牛仔布要厚重得多，制作好的一条裤子拿在手里，结结实实的一份重量,光是掂着就能感受到用料扎实。而且比起其他衣服，年轻人们穿上牛仔裤,难得长辈说不出什么——毕竟布料结实，春天、秋天,乃至冬天都可以一直穿。
董玉秀让制衣师傅先制作了两个版型，一种是比较潮流的牛仔喇叭裤,现在北方也有很多地方的年轻人都爱穿喇叭裤，是非常时髦的一种穿法,但是牛仔做的喇叭裤是独一份,还从未见过；另一种就是普通的直筒裤，董玉秀大胆地采取了一个新的方式,裤子统一前开门,改了以前女士裤子侧边开口的款式，只分了长短两种拉链，去掉系带扣子,很时髦。
这样比以前那种省去很多工序，而且也方便统一制作。
金穗是年轻人，对牛仔裤非常喜爱,不过她不太喜欢喇叭裤觉得太过夸张,还是更喜欢直筒牛仔裤,挑了一件拿在手里看了看，惊奇道：“玉秀姐,这个牛仔裤真好,这么结实的布料,我都想买一件自己穿了。”
董玉秀笑道：“你挑两件试试，合适的话拿回去穿，反正过段时间也要去跑业务，穿上正好给咱们厂打个广告。”
金穗试穿了一件。
她年轻，模样本就靓丽，这会儿穿上一条牛仔裤，随便搭了一件白衬衫，都漂亮得不像话，直筒牛仔裤修饰腿形，把金穗的一双长腿衬得越发笔直匀称，她自己站在镜子前来回看，不自觉抬头挺胸，站直了身体。
金穗美滋滋道：“玉秀姐，我觉得自己现在简直像画报杂志上的模特儿！”
董玉秀上前，帮她把头发拆开，简单梳了一个马尾。
金穗脸偏圆，是非常讨喜的长相，梳了高马尾之后整个人都更利落起来，一下像是一个大城市里来的时髦姑娘。
这下不只是金穗自己这么说，周围的其他女工也都围上来，纷纷夸奖她，说道：“金穗这一身换上，可太洋气了！”
“对对，这白衬衫我之前也就觉得挺干净整齐，没想到和牛仔裤搭配着穿这么漂亮啊！”
“我有个亲戚家在沪市，之前从那边邮寄了照片给我，就是这么一身衣服，这要是穿出去，咱们穗子也是大城市的姑娘啦！”
……
说什么都有，大家都觉得牛仔裤好。
要真夸起来，也说不清楚哪里好看，但配上不同上衣、外套，都很合适。
董玉秀道：“这衣服百搭，穗子，下周你带队出去正好能赶上秋季第一批服装上新，好好推销，咱们厂的新款全靠你了。”
金穗兴奋地点点头，连声答应。
尽管天气炎热，金穗还是没舍得把身上的牛仔裤换下来，难得臭美了一次。
董玉秀交代了这项任务，又回身去继续盯着健美裤的生产。
夏天，正是健美裤出货的好时候，董玉秀上次从潍水国营厂运回来的那一大宗针织弹力布料刚用了三分之一不到，就已经还清了全部外债。她这次把销路彻底铺开，剩下的大批布料只等着制作好成衣，完全不愁卖，而这些就是她开始滚动的资金，也是她的底气所在。
董玉秀现在成了东昌市名副其实的“健美裤大王”，但她依旧和之前一样，穿戴干净整洁，只是眼睛上覆盖的纱布没了，替换成了一副茶色的眼镜。
她的视力没有恢复，而且畏光，这副眼镜可以帮助她勉强维持正常的工作和生活。
*
董玉秀晚上回来，先去了隔壁雷家。
雷妈妈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瞧见她很惊喜，忙起身道：“玉秀，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吃饭了没有，厨房还有饭菜呢。”
董玉秀拎着一个大编织袋，站在门口道：“姐，不急，我一会再吃，想跟你谈件事儿。”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你等着啊，我很快就热好，端过来之后边吃边聊！”
雷妈妈风风火火，已经去厨房了。
今天雷家刚蒸了黄米发糕，上面点缀了小枣，蒸熟了之后枣子微皱很甜。雷妈妈给切了两大块黄米发糕，又热了两道菜，另外还把炖的排骨汤也热了一碗端过来，忙碌一番，端到客厅的时候，却有些下不去脚。
董玉秀拎回来的那个大编织袋已经打开了，里面全是制衣厂出品的新衣服，光是健美裤就有五六个颜色，红的、黑的、明黄色的好几种，而占了大半袋子的新款衣服雷妈妈却叫不出名字来，有几条裤子，还有一件上衣。这会儿雷家三兄弟都到齐了，连白子慕都出来了，小孩头发乱翘，坐在沙发上依偎着妈妈，一副半醒未醒的样子。
雷东川年纪还小，新衣服对于他来说，也就是过年的一种仪式，甚至都没有兜里揣着的摔炮更让他心满意足。
老二雷少骁和弟弟正好相反，他这个年纪最爱美，十几岁的少年人身高腿长，试了一件牛仔裤，又伸手去拿一旁的那件水蓝色上衣：“董姨，这两件是不是一套的啊？”
“对，它们都是一批布料做出来的，这件上衣还做了石洗工艺，看着泛白，更软。”
“我试试……”
雷妈妈把饭菜放下，拍了二儿子手一下，“什么你试试！你董姨带来的东西别随便拿。”
董玉秀笑道：“姐，没事，这些都是厂子里的样品，还没往外卖过呢，我也是想带回来给家里人先试试，少骁和成竣兄弟俩个子高，他们穿着行，我就放心了。”
听到这么说，雷妈妈也就不阻止了，坐在那也拿了一条裤子摸了摸，惊奇道：“这是什么裤子？看着可真结实。”
“是牛仔布做的，这种叫牛仔裤，少骁身上穿的那件是牛仔外套，都是国外流行过来的。”
“牛仔……国外放牛的人穿的？”
董玉秀咬着黄米发糕笑个不住，点头说是。硬要这么说也没错，农场、放牧者，还有矿工，都穿这个。
雷妈妈感慨：“难怪这么厚实，干活穿还挺好。”
雷家两个兄弟穿了一遍，雷成竣不怎么挑衣服，董玉秀让他选，他就挑了一条直筒牛仔裤回房间继续温书去了。雷少骁却不行，他把编织袋里的那些牛仔衣服都拿出来，认真对比，实在挑选不出来，他觉得每件都很时髦。
董玉秀笑道：“要是喜欢就都留下。”
雷少骁：“！！”
雷少骁可太喜欢了，谢了又谢，美滋滋抱着回去了。
董玉秀又指了剩下的那几条健美裤，道：“姐，这是给你带的，厂子里新出的花色，有厚款，也有薄款，你替换着穿。”
雷妈妈也很喜欢，她想给钱，毕竟董玉秀这次拿了太多的衣服来。
董玉秀摇头，笑道：“不用，你就当分红。”
雷妈妈推辞不掉，只能留下。
白子慕坐在沙发上，一直探头去看卧室那边，董玉秀就亲亲他，轻声道：“子慕去和哥哥玩儿吧，妈妈有些事要谈，一会走的时候喊你。”
“哎！”白子慕从沙发上蹦下来跑了两步，很快又转回来，抱着董玉秀也亲了她面颊一下，“妈妈一会见~”
外面客厅里，董玉秀和雷妈妈谈话的声音很低，隐约能听到董玉秀在说公事。
“……厂子里找了新的大师傅来，专门做水洗和石洗，这布料太硬，要水洗过之后才能上身……工序很多，需要人手，姐你晚上想不想找份儿兼职？不用懂太多技术，管理岗，我都找好技术员了，你替我看着就行。”
“这我能行吗？”
“怎么不行，姐你在单位还管着二十多号人呢，比我厂子里人都多。”
……
白子慕跑去两个哥哥卧室门口，探头往里看。
房间里是一张铁架高低床，雷家两个哥哥睡在这里，这会儿大哥雷成竣正在书桌那看书，二哥却没有读书的心思，正在镜子前来回比划，欣赏自己身上这套牛仔服。
白子慕一直在看二哥身上那件牛仔外套。
雷东川站在他身后，也在悄悄看，低声问道：“小碗儿，我一会拿来，你穿上就跑啊。”
“嗯！”
二哥挨个试穿了刚才拿来的那些新衣服，天气很热，他把牛仔外套脱下来放在一边铁床架子上，也就刚放下的工夫，再回身衣服就不见了。二哥来回转着找了一下，“咦”了一声：“哥，我衣服呢？刚不是还放这呢吗？”
问了两遍，雷成竣才从书本里抬起头来，也不吭声，抬手指了指走廊对面的小房间，言简意赅道：“老三那。”
雷少骁找过去，刚到小房间门口，就看到他家老三正在给白子慕穿那件牛仔外套，费劲巴啦一共系了俩扣子。
天气热，小朋友穿着短袖和短裤，在床上开开心心试新衣服，衣服很长，一直盖过了膝盖那，遮着一点小腿肚。白子慕手努力抬起来，跟唱戏似的，雷东川乐个不住，小孩也跟着咯咯笑。
雷少骁在门口故意绷着脸不笑，抬手敲了敲门。
雷东川扭头瞧见，过去挡着二哥：“小碗儿，快跑！”
“上哪去，过来，看我不挠你痒痒——”
白子慕蹦下床，本来还想穿小拖鞋，二哥作势要过来，吓得小孩鞋子都没穿好，飞快地跑，在卧室绕了一整圈，小卷毛都翘起来。
雷妈妈听见声音走过来，白子慕刚好跑到走廊上，扑过去抱着她，小脸红红的，又开心又兴奋：“雷妈妈~”
“乖宝，这是怎么了？”
“新衣服！”
小朋友站在那给她展示，学着二哥刚才照镜子的模样，转了一圈，晃了晃胳膊只抬起半边袖子，还在那美。
雷妈妈瞧见笑个不住，夸道：“真漂亮！”她牵着白子慕的小手，带他去客厅也给董玉秀看了看，董玉秀笑个不住，伸手帮小孩整理了一下衣领，跟他保证：“是妈妈不好，忘了制作小朋友的新衣服，这样吧，你等几天，妈妈专门做两件你穿的好不好？就做你最喜欢的背带裤。”
白子慕点点头，把手举在头顶那，长长的衣袖晃了晃：“妈妈，我的熊猫也有吗？”
董玉秀点了点小孩的鼻尖，宠溺道：“有，都有呀。”
白子慕心满意足，把新衣服还给了二哥。
小朋友只是好奇，并不是真的想要二哥的衣服，从某种意义来讲，整个家里最爱臭美的一个是二哥，一个就是白子慕，一大一小两个人审美还挺一致。
雷少骁特别喜欢牛仔裤，在雷妈妈的严令禁止下，他遗憾地选择了直筒款式的，每天穿着出门。
东昌小城里还从未有过这么新奇的衣服，青少年群体又最喜欢学习模仿，不少人瞧见雷少骁穿这条裤子觉得漂亮，还特意去省城想买一条回来，但即便逛遍了省城的百货大楼也没瞧见有卖的。
雷少骁拍了拍自己的牛仔裤，得意道：“甭找了，这是咱们东昌制衣厂出的新款，等九月才有的卖，等着吧！”
而在二哥获得了无数同龄人羡慕目光时，白子慕也拿到了自己的小背带裤。
同样是牛仔布料做的，因为是个小朋友穿，董玉秀特意和负责技术的老师傅商量之后，多做了几道工艺，布料弄得柔软了许多，大概是磨砂工艺做得不是很成熟，裤筒那里有一处地方略微磨得泛白，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反而更漂亮了，在水洗蓝色的布料上多了白色做旧工艺，显得颜色更丰富了些。
白子慕拿到了一件牛仔背带裤，而雷东川则是一件小牛仔外套。
雷妈妈心疼得够呛，对董玉秀道：“玉秀，你厂子里事情这么忙，给子慕做一条小裤子就行了，这外套工艺这么麻烦，不用给东川做。”
董玉秀笑道：“姐，这我该批评你了。”
“什么？”
“你瞧东川多喜欢那件衣服呀。”
董玉秀示意她去看，雷妈妈抬头，刚好看到雷东川宝贝地抱着那件新衣服，傻小子乐得不行。
董玉秀道：“我有的时候都觉得你太把东川当大人看了，他还小呢，太懂事儿了，我看着心疼。”她凑近了一些，把雷东川给她那把零钱的事低声说了，又叹道，“姐你不知道，我当时拿着那把零钱，心都揪疼了，我问了成竣他们兄弟俩，说这钱是东川捡了好久的蝉蜕去制药厂换了钱，十块五毛三分……姐，你说他要捡多久才能攒到呀？”
雷妈妈听了道：“老三心眼实在，他认定了谁，就跟谁一直好，也是把你当亲人了。”
董玉秀道：“那就是了，你说他喊我‘姨’，我这当姨的一件衣服都不给做吗？”
雷妈妈被她绕了一圈，又绕回了刚开始的话题，摇头笑道：“行行，还是你这张嘴厉害，我可说不过你，就让老三拿着吧。”

第68章 辞职
董玉秀是特意来接雷妈妈一起去制衣厂的,雷妈妈现在兼职东昌制衣厂的车间主任，是特聘的合伙人。
雷妈妈在矿区工作多年，一直是管理岗位,对这里的各级单位和制衣厂里的人都很熟悉，有什么要打点的，全靠她出面。尤其是金穗带了几个年轻人去外地推销牛仔裤的时候，董玉秀身边正缺这么一员大将。
董玉秀性子柔韧，主心骨稳；雷妈妈风风火火,待人热情但也敢拉得下情面严格管理。
她们两个一柔一刚,配合得很好,雷妈妈来了之后大大减轻了董玉秀的人事管理负担，腾出更多时间去准备新品衣服的事。
雷妈妈每天也开始早出晚归的日子,除了上班之外，晚上多了一份兼职，晚饭也无法回家吃了，更别提周末的时间，更是全天泡在制衣厂里。
她起初也有些过意不去,觉得家里全都交给了雷奶奶。
雷奶奶倒是十分支持，笑呵呵道：“有事儿忙好呀，你还年轻,在外头闯一闯才好，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
雷妈妈在机关待了许多年,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忙碌充实过，自己确实也喜欢这份兼职,听见家里支持,也就放开手去干了。
家里的几个孩子,全都交给了雷奶奶带。
老太太倒是没觉得累，两个大孙子暑假上补习班，她只要买了早点回来放在那，中午、晚上各做一餐饭就行了；而两个小孙子更好带，大部分时候她会牵着白子慕的手上街买菜买馒头，然后俩小的一放暑假就满家属大院撒欢儿似的玩，中午要是不回来吃饭，一打问，准在7号院贺大师那里了。
贺大师那边新来了一个徒弟，叫陆平，人也憨厚老实，做淮扬菜十分拿手。
雷奶奶找过去几次之后，也就慢慢放心了，只让孩子们不回来吃饭的时候打个电话回家说一声。
陆平凭借一手苏帮菜，征服了两个小孩的胃。白子慕尤其喜欢吃他做的响油鳝糊，有的时候陆平刚把菜端上桌，这边盘子里鳝段油爆声噼啪作响，那边白子慕小耳朵就竖起来了。
白子慕很喜欢这个伯伯，觉得他特别本事，又会种竹子，又会做鳝糊。
这天傍晚，陆平又做了响油鳝糊，果然得了小朋友好几句赞美，围着一直喊他“伯伯”。陆平笑着答应一声，眼角余光却在看贺大师那边，他心里有些紧张，这两天拿手好菜做了好几回，确实有些刻意了——但他没有办法，硬是赖着住了近十天，老师的耐性似乎已经到达极限，眼瞅着就要赶他走。
陆平无奈，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小朋友身上。
他盼着白子慕每天都想吃响油鳝糊，他打问过了，这里国营饭店压根不会做这道菜，整个东昌小城只有他能做出来。
雷东川要去路口公共电话亭那给家里打电话，说留在这边吃晚饭，陆平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对他道：“用我的打吧，我这刚买的大哥大！”
他拿出一个黑色砖块似的无绳电话，递给了雷东川，教他拨号。
雷东川还是第一次用这个，有些新奇，“我爸办公室里有无绳电话，但是有个底座，不能拿出来用。”
陆平笑呵呵道：“这个可以拿，在院子里都能打呢。”
雷东川挺感兴趣，听他说了，当真拿着去了院子里打电话。
一旁的白子慕坐在椅子上吃响油鳝糊，开心问道：“伯伯新买的吗？”
陆平笑道：“是啊，今天出去一趟，买竹……”他嘴型冲了半天，瞧见小孩抬头看他，脑门都急出一层薄汗硬生生转口道：“珠子，买珠子串门帘的时候，顺便去百货大楼买了个大哥大，哈哈哈！”
白子慕还沉浸在响油鳝糊里，夸奖道：“伯伯的电话真漂亮！”
贺老头给小孩夹了一块鳝段，叮嘱他慢慢吃，往陆平那边看了一眼没吭声。
陆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松了口气。
晚上。
白子慕美美吃了一碗响油鳝糊配白饭，然后又看了一集动画片，被雷东川牵着手带回家去了。
雷妈妈今天晚上在厂子里忙得晚，现在还没回来，意外地他们在客厅看到了雷爸爸。
雷爸爸戴着一副眼镜坐在沙发上，正一边泡脚一边翻看报纸，一身家常衣服，没有了穿制服时候的压迫感，人都亲切了许多，瞧见他们笑呵呵道：“回来了？又去贺爷爷那边了吧，今天吃什么好吃的啦？”
雷东川跟他说了一下，又奇怪道：“爸，你怎么在家啊？”
雷爸爸一听这个就放下报纸，开始准备跟儿子谈心：“东川啊，爸爸之前工作忙，一直没时间在家里，缺席了你的成长，现在好了，爸爸有一大段时间都会在家陪着你——”
雷东川道：“你没工作了？”
雷爸爸：“……”
雷东川拧起眉头：“爸，你不上班怎么赚钱啊，我妈一个人上两份班了，你要跟她学习才对。”
他说着又去拿了洗脚盆，从外面打了水兑了一点热水，招呼白子慕过来一起泡脚。白子慕不太想泡脚，被雷东川抓过来一起泡，略大一点的脚踩着那双白白嫩嫩的小脚，偶尔能瞧见小脚丫淘气地露出来一点，小贝壳似的指甲，十分可爱。
雷爸爸跟小儿子谈话无果，等到大儿子他们回来，刚开了一个头，就又受到了双重打击。
雷少骁打了个哈欠，道：“爸，没事，工作丢了也是常事，您现在年纪也不算大，好好打算一下是要再找还是创业，我们都支持您。就是别在家待太久，人容易颓废，没精神，这样就不好了。”
雷成竣指了指茶几上的报纸，道：“报纸版面夹缝里有很多求职广告，爸，你慢慢看，我先进去写卷子。”
雷爸爸：“……？？”
他觉得自己被孩子们误会了，他不是被辞退，而是主动急流勇退，是响应国家提倡的“科技人员走向经济主战场”啊！
白子慕坐在对面的小板凳上，翘着两只小脚等哥哥给他拿毛巾，乖乖地不动。
雷爸爸看看对面的小卷毛。
小孩也在瞧他，因为很少见到雷爸爸，视线对上的时候还冲他笑了一下，浅浅露出小酒窝。
雷爸爸心塞，看着唯一留在客厅的小朋友，问道：“子慕啊，你觉得雷爸爸怎么样？”
白子慕不懂，歪头看他。
雷爸爸又换了一种方式问他：“你觉得雷爸爸厉害吗？”
“太厉害啦——”
小孩十分捧场，热情地夸奖他。
雷爸爸一颗千疮百孔的心总算感受到了一丝安慰，难怪老人都说疼幺儿，果然还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嘴巴甜啊！

第69章 暑假
雷爸爸辞职在家,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自告奋勇帮忙带孩子。
只是他虽然在家，但也挺忙的,手上翻看的都是一些大部头的资料书,还有管理类的书。这会儿国内还没有系统的管理相关书籍,他手边的是一本外语原文书,自己摸索着看到很晚,甚至比在单位加班的时候睡得都晚上许多。
终于可以有大段的时间充电,他很珍惜。
然后第二天就起晚了。
雷爸爸一直睡到了十点钟才醒来,脑子里两种语言混杂，还在想着昨天看过的那些书。
雷奶奶已经做好了早饭，桌上放着一碟煎馒头片，还有两样酱瓜小菜，一碗小米粥。
全家都已经吃过早饭,桌上是给雷爸爸留的。
雷爸爸睡眼惺忪起来，洗漱了之后，道：“妈，我去帮您买菜，早点要吗，今天买油条还是包子……”
“买过啦,一早就买了小菜，早上的菜新鲜好吃。”雷奶奶笑道,“早点也买好了,今儿一早子慕跟我一起去的呢，买了包子,也给你留了,等热一下给你拿来吃。”
肉包子要烫口才香,雷奶奶给儿子热好，端过来道：“喏，快赶紧吃吧，你起的太晚，孩子们都有事儿要忙，就没等你。”
雷爸爸坐在那大口吃饭，含糊问道：“孩子们呢？”
“成竣和少骁兄弟俩去补习班了。”
“成竣中考吧？”
雷奶奶嗔怪道：“你真是忙糊涂了，成竣都念一年高中了，是少骁今年中考，成竣自己对成绩要求高，所以也找了老师补习。他那个老师特别好，顺便带着少骁一起，又给补习又带着提前学新课，咱们少骁聪明，中考没什么问题，我那天瞧着都能跟他哥一块儿做高中的卷子了呢！”
说起两个孙子，雷奶奶挺自豪的。
雷爸爸有些羞愧，他确实没帮上家里太多，尤其是几个儿子，他工作太忙，在矿上的时间要远远多于在家中。前面两个孩子念书的时候，正好是他事业爬坡起步的时候，反倒是小儿子那会儿家里条件会好一些，至少物质上没有那么匮乏了。
他在客厅环视一周，问道：“妈，那俩小的呢？”
“东川没在家，带着子慕出去玩儿了，放暑假呢。”
“不上补习班？”
雷奶奶护着道：“老三刚念小学，那么累干什么？那天我还和方锦说起来，成竣他们小时候咱们家里条件困难，日子太苦，把两个孩子教得过于严格了，现在条件好了，对老三好点儿，别管那么严啦。”
雷爸爸点头道：“对，我也觉得应该劳逸结合，放松管理……”
“也不能太放松，”雷奶奶忧心忡忡，“反正你看着点，方锦打孩子可是真打。”
上次雷东川挨打，全家人都心疼，雷奶奶尤其是如此。
但是他们老雷家一贯的传统，谁的孩子谁教育，万没有隔辈插手的事儿，雷奶奶不敢跟儿媳妇说，只能叮嘱儿子。
雷爸爸应了一声。
*
雷妈妈晚上回来，匆匆换上一身制服，又要赶去东昌制衣厂。
雷爸爸忙端了茶上前，问道：“方锦，累了一天了吧，先喝杯茶，歇一歇。”
雷妈妈一气儿喝了半杯，问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又想要干什么了？”
雷爸爸笑道：“不敢，不敢，我就是想着，这段时间每天在家可以做点事情，服务你们呀。”
“你带好孩子就行了。”
“厂子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没有，我可以出谋划策……”
“你甭管了，都是女工，你在单位那些在制衣厂可不好使，我帮衬着就是了。”雷妈妈挺直后背，语气特别自豪：“玉秀今天还给我做了个工牌呢，我现在升官了，是管理部门的主任。”
她换好了制服，拿了包要走。
雷爸爸跟在后面，帮她拿了雨伞：“方锦，把伞拿上，天气预报说要下雨，别淋了雨……”他跟的太紧，雷妈妈一停下就差点撞到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疑惑道：“怎么了？”
“有件事你还真能帮上忙。”雷妈妈转身回来，对他道：“你把东川，不，你把那俩小的一块儿带回乡下去住几天吧。”
“啊？”
“啊什么啊，你儿子干的好事，我但凡回家，肯定路上有拦着告状的。”雷妈妈磨牙道，“咱们家老三现在可不得了，上房揭瓦，爬树掏鸟窝，关键他还不是一个人，组织纪律明确，带着那么一大帮孩子快把整个家属大院烦死了，你赶紧给领回乡下去，让他们‘群龙无首’好歹消停几天。”
雷爸爸失笑，答应一声，又问：“那成竣他们呢，也回去住两天？”
雷妈妈摇头：“我给他们报了补习班，今年就不让他们回去了，昨儿跟咱妈也商量过，她留下负责给他们做饭。少骁马上要念高中，他们俩得抓紧点，不能只跟咱们矿上的学校比，这市里的、省里的好学生多了去了，得有点危机感。”
雷爸爸笑着点头说好。
雷妈妈又放轻了声音，对他道：“你辞职的事儿爸已经知道了，回去之后好好跟爸说，要是咱爸生气了，你就跟他道个歉。我准备了一瓶好酒，你带回去，好长时间没跟爸聊聊了，你们父子俩也坐下说说话。”
“哎。”
雷爸爸握着她手，有这么一位贤内助，也是支撑他向前大步走的动力。
*
旧宅。
白子慕正在贺老头这边的院子里玩儿。
院子靠墙的那个小花坛，已经初见成果，夏天几场大雨浇灌下来，花坛里的花花草草长高了不少，其中白子慕撒下的鸡冠花种子就长出了一片，生命力最为旺盛。
陆平瞧着花都拥挤在一处，就拿碎砖在一旁又砌了一个模样相似的小花坛，分了一些花苗挪过去。
白子慕拿小水壶给它们浇水，像对待自己家院子里的那棵小杏树一样，每天还会认真数一数，给花草记录身高。贺老头一边说小孩事儿多，一边去给他买了个软皮记事本，让他写字儿记下来，那个软皮本上现在已经记了很多数字了，其中最醒目的就是那个竹子的身高记录。
陆平已经把竹子“种”出来了。
矮墩墩的竹子宝宝在沉寂了几天之后，一夜之间，蹿出一大截，躯干碧绿碧绿，竹节清晰，叶子都舒展开，风吹过沙沙作响。
白子慕是第一次种竹子，仰头看了一会，还好奇地伸手去摸：“伯伯，它长得真快呀。”
陆平也有点紧张，站在那瞎编：“对对，有的竹子就是这样，一夜就拔高一大截，尤其是下过雨之后，它这个品种的特性吧……”
白子慕还在看，羡慕道：“真好，我也想当竹子。”
陆平：“啊？”
小孩站在竹子前面，踮起脚尖，抬手比了自己和那丛竹子，期待道：“伯伯，我能长这么高吗？”
陆平抬头去看，他买的这竹子可是小两米高，他们这院子里的人估计都很难长到这个高度了。
如果硬说谁能长成这样的话，估计也只有雷家那小子才有点可能。
窗户被推开一些，贺老头敲了敲窗，冲这边喊了白子慕一声。
白子慕提着小水壶跑过去，贺老头抬手给小孩擦了一下脑门上的汗，道：“外面这么热，别浇水了，小心又晒红了两三天下不去，赶紧进来，爷爷教你画画儿。”
白子慕清脆应了一声，放下小水壶跑进来洗手，准备画画。
家里新的洗手盆架子矮了一点点，小孩略微一踮脚就能用。原本的搪瓷脸盆也换成了新的，家里东西多得不明显，但是仔细看，能修补的、能替换的，都已经换成了更好的物品，连床上的被子、床单都被浆洗得很干净。
白子慕擦干净手，自己爬到椅子上，握住一只毛笔开始听课。
贺老头最近痴迷上了书法绘画，黑木桌上摆放了一套很高级的矿物颜料，老头也不怎么爱惜，摊开了让小孙儿使用，小孩随便画个什么他瞧见了都是一顿夸。
今天贺老头教白子慕画乌龟。
特意把白子慕那个小乌龟端到桌上来，让小孩看着画。
白子慕的那个小乌龟依旧住在洗衣盆里，只是现在盆里多了几块形状漂亮的石头，还覆了青苔，装饰得颇有一番意趣。小乌龟在一边懒懒散散爬动两下，探头像是在感受外界的风，很快又找了个位置趴在那休息了。
自从陆平来了之后，黑木桌永远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桌子一角摆放的砚台换了一方新的，看不出什么材质，但也古朴典雅，一瞧就知价格不菲。
贺老头手边不远处，永远都有一盏热茶，还有一副闲置不用的老花镜。好像贺老头想要什么，这些东西总会出现在他一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今天，桌上还多了一副单边放大镜。
白子慕看了一会，问道：“爷爷，这个眼镜不一样。”
贺老头哼道：“这是弄金银错的，绞丝太细，要来回翻几遍……”他说了一半又抿唇不说了，心里只觉烦闷，岔开话题道：“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哥哥呢？”
白子慕年纪小，很快就被转移了话题，乖乖回话：“哥哥今天被抓去派出所啦。”
贺老头吓一跳：“谁抓他啊？”
“二叔抓的~”
他问了一会，才听清楚小孩说的话，嗤了一声道：“那不叫抓，那是过去玩儿的。”
白子慕困惑道：“哥哥没有带我一起去玩。”
贺老头哄他：“可能那边不好玩儿吧，你不是说你二叔还给他脚上捆了沙袋吗，估计要负重跑步，你就甭凑那个热闹了，你还小呢，等长大了再跟着去。”
白子慕点点头，乖乖在那画画写字。
小孩今天不但画完了一整副画，还帮雷东川多写了两张大字，爷爷说了，哥哥也是要每天完成功课的，今天雷哥哥没来，他就替哥哥写。
贺老头在一旁瞧着，心里越发满意。
他本就喜欢性子沉稳的孩子，白子慕不但能沉得下心去做这样枯燥繁复的事，而且还聪慧灵动，模样乖巧漂亮，这样的小孙子，他都有种想带出去炫耀一番的冲动了。
他敢打赌，整个东昌市，不，整个省里都找不出一个比他小孙子更聪明的小孩儿了！
即便有，那也绝对没他小孙子漂亮。
贺老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越发得意起来。别的不敢说，白子慕这模样，放在外面绝对回头率极高，即便是一些电影里的小童星也没有他好看。
白子慕写完最后一个大字，贺老头夸他一句：“今天这幅字不错，留在这，回头爷爷装裱起来挂着欣赏。”说着收起来，喜滋滋把尚显几分稚嫩的书画摆到一旁，和之前的一小摞叠放在一处。
白子慕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问道：“爷爷，你不砸石头啦？”
贺老头摸了摸胡子，哼道：“不砸了，那些石头太笨重，一点都不灵活，我现在决定画画。最好是去山里，找一处风景好的地方，住着画几天，休养生息。”
白子慕道：“我也要去山里~”
贺老头问道：“哦？你要跟爷爷一起吗？”
白子慕摇头，道：“我要跟雷哥哥一起，哥哥说，过两天要带我回乡下，要去雷爷爷家里住，那边有小兔子，还有很多小山。”
贺老头听了挺感兴趣，追问了几句，小孩知道的也不多，但是听描述是一处有山有水的好地方。
贺老头还想再问的时候，陆平进来了，老人立刻收住了声音。
陆平是来送茶点的，他给贺大师换了一盏新茶，又放了一份儿江米条，把老师照顾得无微不至。
陆平瞧见一旁摆着的字画，他老师教导的很细，但是小孩子画得却像是玩闹之作，有些地方用笔是对的，但也有的地方是随性而至的涂抹。陆平拿了一幅竹子图出来，刚想要指点白子慕几句，一旁的贺老头就拦住了，没让他说。
贺老头淡淡道：“以前我吃了很多苦，你们也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陆平连忙道：“师父您千万别这么说，全仰仗您管教严格，才有我们今天，我们师兄弟都感激您，要是没有当初吃的苦，我们哪里能过上今天的好日子……”
“既然日子过好了，就别难为孩子们了。”贺老头喝了茶，缓缓叹了一声，视线落在窗外那几棵被风吹动的细竹上。“我忙了一辈子，这两年才想明白一些事，以往争的那些，也都是过眼云烟。我就想瞧着子慕这么长大，挺好，不用再受咱们吃过的那些苦。”
陆平愣了片刻，缓缓笑道：“好。”
傍晚的时候，雷东川过来接白子慕。
雷东川来的时候步子明显慢了一些，被小朋友抱住胳膊的时候还有点龇牙咧嘴，但就算这样，也没舍得推开，换了只手跟他牵着：“小碗儿，握着我这只手，那边太酸了。”
“哥哥怎么了？”
“别提了，二叔让我拖着轮胎跑了好几圈……”
贺老头走过来，听见他说乐了一声：“被收拾了？活该，我昨儿出去买东西，还听见街上有人提你名字，爬了好几家房顶——”
雷东川道：“我也不想，杜明说他们家烟囱里有鸟叫声，那不是怕小鸟熏死吗，我就上去了。”
贺老头奇怪道：“那怎么我听着，还有人说你爬树掏鸟窝啊？”
雷东川郁闷道：“……我把小鸟救出来，不是得送回树上去吗，找了好几处，才找到一个空的鸟窝”
贺老头听了哈哈大笑，没见过这么倒霉的孩子，心倒是不坏，运气太背了。
雷东川得知今天的书法作业已经被弟弟写完，还是挺开心的。
他今天实在是太累了，他二叔估计是怕他太闲，玩儿命的带他释放体能，还管这叫“放电”，饶是雷东川体力比普通小孩高出许多，也累趴了。
陆平系着围裙提了一笼点心过来，递给他们道：“今天做的酱爆鱼，刚腌上，回去告诉你奶奶，明天再打开吃才入味！”
雷东川伸手接过，道：“谢谢伯伯。”
陆平笑呵呵的，还想再说什么，但是房间里传来了电话铃声，他的大哥大响了，赶紧跑回去接电话了。
贺老头心烦，微微拧眉。
老人叫住雷东川，低声问道：“东川啊，你们暑假有什么打算没有？”
雷东川老实道：“明天我爸带我们回爷爷那边去。”
“哦？都有谁去，什么时候的车啊？”
“我爸自己开车，就带我和小碗儿，明天一早就走了。”
贺老头抬眼瞥见陆平从院子里走过来，也不再多问，摆摆手让两个小朋友走了。
白子慕跟在哥哥身边，瞧见他手里的鱼，伸手要帮忙拿东西。雷东川就干脆给了他，然后蹲下身把小孩背起来。白子慕一手拎着菜，一手有些紧张地不敢抱他：“哥哥，我沉……”
雷东川背着他往上颠了颠，单手托着道：“不沉，你比轮胎轻多了，你帮我拿鱼，我背你走。今天都干什么了？”
白子慕趴在哥哥背上，小孩说话声已经渐渐听不清了。
旧宅，院子里。
陆平背了那个竹篓，走过来笑道：“师父，我那电话坏了，也不知道什么毛病一直乱响，我已经关了，绝对不会再打扰您。”
贺老头嗯了一声。
陆平又问：“师父您今天晚上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贺老头道：“买条鱼回来烧一下吧。”
“哎！”
陆平背着竹篓出去买菜了，出了旧宅绕了一小段路，很快找了一个偏僻没人的地方，偷偷拿出大哥大给几个师兄弟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了，那边急切地“喂”了好几声，陆平压着声音道：“你们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了，师父已经不高兴了——”
那边声音嘈杂，显然不是一个人在说话，七嘴八舌的，很快有一个人抢到前面，对他道：“师哥，你那边还缺钱吗？我再给你汇点过去啊，对了，你给师父也买一个！劳烦你跟师父提我一声，就说我想他老人家了，这是我孝敬的……”
另外一个抢了话筒过去，也在争抢着说话：“师哥，师父身体还好吧？现在吃饭怎么样？”
“陆平，你一个人在那边能行吗？要不然我也过去吧！”
陆平立刻道：“别来，我一个人能行！你们听我说，先别打电话过来——”
“师哥，师父跟你说什么了？他老人家是不是决定要回来宝华银楼了？”
“没有，你们谁也别来，也别再打电话问了，我抽空会给你们打的。”陆平道，“师父的脾气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惹烦了他老人家，怕是一两年又要联系不到了……”
电话那边的几人安静了一会，其中一人叹了口气，苦笑一声：“你说的也对。”
好歹陆平已经过去了，他们能知道一点贺大师的消息，能给老师帮点忙，也知足了。
陆平难得来一次电话，那边师兄弟几个都很想贺大师，不停地追问情况。
陆平耐心说了，又对他们道：“我尽量多留一点时间，你们把厂子照看好，毕竟也是师父半辈子的心血。”
“哎，师哥放心，你在那替我们好好陪着师父，说起来我都没想到你能留下那么久。”
陆平笑道：“也是凑巧，有个小贵人相助。”
他把白子慕的事儿跟那边几个师兄弟说了，大家伙立刻七嘴八舌在那给他出主意，指点陆平给小朋友买礼物，套关系。
陆平跟他们聊了几句，得意道：“行了，这些我都知道，先不跟你们聊了啊，师父他老人家还等着我买鱼回去做饭，今天特意点了要烧一条鱼。”
陆平去买了一条大草鱼，挑了菜市场最鲜活的一条，美滋滋拎回去。
*
第二天一早。
雷爸爸就开始往车上搬东西，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忙工作，回乡下探亲的时间越来越少，难得有一段时间可以松口气，打算回去多住一段时间。
雷妈妈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他就把那些东西一样样往车上搬，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瞧见雷奶奶拎了一个大旅行袋出来，叮嘱道：“这是两个孩子的衣服，你瞧着天气给他们替换啊，对了，子慕容易过敏，你给他吃东西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也提醒东川，别让他领出去太远，他们还小呢，这山上也不太安全……”
雷爸爸接过，笑着道：“我知道了，一定把孩子看好，您就放心吧。”
天太早，白子慕还没怎么睡醒，被雷东川背着送到了车上，雷东川还给他戴了一顶小遮阳帽，哄着他在车上继续睡。
车子刚开出去，到了路口，就有人拦车。
来的也是熟人，是贺老头。

第70章 雷家老宅
贺老头背着一个包,拦在那道：“这么巧啊，你们这是去哪儿？”
雷爸爸听家里人提过这位，刚喊了一声“贺老先生”,就瞧见对方走近了拿手遮着阳光贴在车窗那看了一眼,笑道：“还有空座哪？”
白子慕在后座听到他的声音醒了,爬坐起来喊了一声“爷爷”。
贺老头又问前面的司机：“小雷啊，你这方便捎我一路吗？”
雷爸爸赶忙道：“方便，方便，老先生您这是要去哪儿呀？”
贺老头背着行李上车，坐下之后道：“你先开，我想想。”
雷爸爸：“？？”
雷爸爸听说过搞艺术的人随性而为,但没见过这么随意的,战战兢兢开出东昌市。路面开始变得坑坑洼洼,两边树木也逐渐开始逐渐茂密的时候,终于听到坐在一旁的贺大师开口了。
“小雷啊，你们这是要去乡下吧？”
“哎,对对。”
“我听说你们那边有山有水，风景还不错，我这不最近在正好想画画吗，打算过去采采风。”
贺大师说完，又问了乡下哪里风景好，雷爸爸不疑有他，沿路给他指了。路上聊了一阵，雷爸爸发现这个怪老头其实脾气不坏，尤其是在瞧见老人家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吃下白子慕给的水果糖的时候,他忍不住笑了,低声试探问道：“老先生您这次突然来乡下,是躲谁的吧？”
贺老头长叹一口气，道：“躲我徒弟，整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快烦死了。你不知道，我那个徒弟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干活，这天气热得不行，他还在那劈柴，非说冬天能用；大早上起来就咚咚咚剁馅包饺子，吵得我头疼，还有我那衣服，一天一洗，兜里放个卡片也一张张摆在外头晒，一点隐私都没有……”
雷爸爸笑道：“那是孝顺您。”
“这份儿孝顺给你吧，我不要！”
“……”
贺老头一气儿说了许多，最后哼道：“一个四十来岁的人了，我说他两句，动不动就抹眼泪，打不得、训不得，我干脆自己跑了，那房子给他住吧！”
老爷子是真的待不住了，陆平照顾的太好，他不习惯，这么多年一个人已经习惯了独来独往，有个人在身边太怪了。
白子慕还小，大人的话他只听懂一半，知道爷爷要跟他们一起回乡下之后，明显开心起来。
小朋友坐在后座那，乖巧往外看，对一路的风景都很好奇。
雷东川脖子上挂了他的小水壶，之前担心弟弟睡着了磕着，这会儿见他不睡，就凑过去喂他喝了一口水。雷东川偷懒没摘下来，白子慕就跟他凑近了些，仰头喝水的时候，小脑袋磕到了雷东川的下巴。
白子慕摸摸头，去看他。
雷东川倒是没感觉，抬手也摸了一把下卷毛，凑近了给他吹了一下：“吹吹就不疼了。”
白子慕还在摸头，他觉得还有一点儿疼。
乡下。
雷爸爸的车转了好大一个圈子，才找到平整的路，开进村里。
雷家村住在一个山坡上，周围都是桃树，这个时节桃枝上已结了蜜桃，沉甸甸挂在树枝上，坡下还有大片郁郁葱葱的高大果树，也挂了小果儿，但是离着远，一时瞧不出是什么果子。
雷爸爸把车停在半山腰一处大宅子前，宅子一周围了红砖墙，有一扇大木门关着，敞开足以容纳汽车开入。
雷爸爸招呼雷东川先下车和他一起把大木门推开。
雷东川起身的时候，白子慕也要跟着，雷东川按住他道：“小碗儿，你在车上坐一会，一会进去还要开一段路。”
白子慕不太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听哥哥的话坐在那。
贺老头也下车帮忙，那木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料子，瞧着风吹雨淋地满是斑驳痕迹，但木料特别厚实，推起来还挺费劲。贺老头拍了拍那木门，仰头看了一眼，别的不说，光这道门，就够气派，想必雷家祖上也颇有些钱财——现如今想再淘换这么宽大的木料可是不好找。
车开进去之后，贺老头才明白刚才雷东川说的“开一段”什么意思。
雷家祖宅建在半山腰，环形套嵌，如今外面的那些房舍破败了，已经拆了一些，腾出偌大的院子和一片空地，已经不怎么用了，而雷家人只住在后面的一套内院中。
贺老头跟着背包走进去，环视一周，瞧见庭院前弯折门廊，先笑了一声：“嗬，你祖上还挺阔气，这样的院子我好久没见着了。”
雷爸爸笑道：“听父亲说，以前家里人挺多，有些亲人之前搬走了，现在这里只剩下我们一家在这守着。”
贺老头问：“你父亲是长子？”
雷爸爸应是。
贺老头视线落在不远处被荒草遮掩了大半的石屏风上，上面一些雕刻的人物已经被砸得破破烂烂，只是覆了青苔，也看不太清楚原本的面貌。他心里本就有个猜测，听到雷爸爸的话，确信了七八分。
那场运动之后，亲人离散的不知凡几，还能收回祖产，并且教导出这么两个优秀的儿子，实属不易。
雷家老爷子名叫雷长寿，他一听就汽车声响，立刻就推门出来了。老人是第一次见白子慕，但在电话里早就听说过“小卷毛”好多次，见到这孩子高兴地不行，又听儿子介绍了贺大师，更是连声道：“久仰，久仰！”
贺老头以为是客气，但是雷长寿摇头道：“我是真的听过老先生的名号。”
贺老头摆摆手道：“我虚长你十来岁，你若瞧得起，喊我一声老大哥就是。”
雷长寿却是不敢，贺老头眼瞅着就要吹胡子瞪眼，却听到对方笑呵呵道：“老先生忘了？您和我家中长辈称兄道弟，我怎么敢乱了辈分。”他提了名字，见贺大师依旧茫然，又道，“原先济南府的福兴顺榨油厂，就是我们家的，我们老爷子还请您给一位姑姑打了一副嫁妆……”
贺老头恍然，问道：“可是那套‘彩凤呈祥’？”
雷长寿连声道：“对对，当年可是在济南府热闹了好一阵，老先生手艺好，实在是印象深刻。”
贺老头也想起来了，面上露出几分笑意，他当年确实给许多人家打了传承金饰，济南府的雷家他有印象，对方家产丰厚，为人急公好义，十分豪爽。他张口想问候对方，但是只张开了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雷长寿笑道：“老先生莫怕，我家中人尚好，有些去了外地，有些还留在济南府，只是这里是祖宅，家里老爷子临终托付给了我，这才搬来东昌。这里虽是小城，但也受到的波及少，不过是毁坏了些房舍，没什么大碍。”
雷爸爸招呼两个小朋友去车上搬行李，留下地方，让老人们叙旧。
白子慕突然来到陌生环境，下意识想找最近亲的人，他被雷东川牵着手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地去看贺老头。雷东川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小碗儿，我带你去看兔子，去不去？”
白子慕仰头看他。
雷东川努力争宠，指了后边小院给他：“就在那边，我爷爷养得可好了，今年还有小兔子，跟你巴掌这么大，棉花团一样……”
白子慕被他哄着一起走了。
堂厅里，两位老人坐下正在喝茶。
他们都经历颇多，坐下聊了一阵，嘘嘘感慨。
贺老头讨了一盏茶喝完，背上包又要走。
雷长寿惊愕，问道：“先生这是要去哪里？”
贺老头道：“我来的路上瞧见这边风景不错，西边那山上还有个道观，我本就是要画些风景，打算在那个道观里借住几日……”
雷长寿连忙摇头：“这我可做不了主，要不你回去跟那俩小的商量吧，尤其是子慕，他可是天天盼着你一起过来，在电话里说了好几回了，说他也有个爷爷，一直念叨你呢！”
贺老头心思微动，硬了这么多年的一颗心，难得心尖上软了一下。
好像是被小蚂蚁咬了似的。
很轻微，但无法忽略。
小卷毛拿他当成亲爷爷一样对待，那孩子还小，分辨不出，还会拿他去跟人夸耀，贺老头甚至都能听到小朋友语气自豪地跟人说自己也有爷爷，童声稚气，一片赤诚。
门口有小孩的脚步声，白子慕头一次跑在了雷东川前头，从外头矮窗那瞧见小孩的头发卷翘起来一撮儿，晃动着跑进来，扶着木门抬脚迈过门槛，瞧见他先弯着眼睛笑起来：“爷爷！”
“哎！”
贺老头下意识答应一声，拿着行李，忽然就走不动了。
小孩开开心心跑来，牵着他手要出去看兔子：“爷爷，我们去看雷爷爷养的兔子，好多、好多！可白啦！”
贺老头跟着走了两步，小朋友发现了他手里的背包，仰头困惑看他。
贺老头想了想，还是把行李放在一旁的木架上，笑道：“走走，看兔子去！”
白子慕走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还在跟他比划：“爷爷它们这么走，耳朵这——么长呀！”
“哦？跑的快吗？”
“没有小乌龟快~”
……
一老一少往前走远了，雷长寿笑着摇摇头，把贺大师的背包拿下来，放去了一旁的耳房。
他知道儿子要带两个小孩回来过暑假，就已经把一旁的七八间空房都收拾出来了，小孩喜欢新鲜，他这里也没有其他什么好东西，收拾干净几间空屋子，权当给他们游戏时腾个地方。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能遇到一位故人。

第71章 下酒菜
白子慕带贺老头去看了兔子,后面小院搭了一个木棚，里面用木板和铁丝网分层隔开许多小间，大概养了十几只兔子,毛色雪白,一双眼睛红宝石似的，鼻尖微微翕动几下，大约是喂习惯了，看到人来也不怕，还往前蹦了几下靠近过来。
白子慕并不敢靠太近,离着远远的看，雷东川抓了一只个头小的兔子出来,抱在怀里让白子慕摸。
白子慕刚靠近一点，小兔子耳朵晃动两下,他立刻吓得缩回手去。
雷东川哄他：“小碗儿别怕,它可乖了。”
白子慕轻轻碰了一下，惊奇道：“它好软呀~”
雷东川把小兔子递给贺老头，让老人帮忙抱着,自己又跑去扯了点野草回来，专门找了嫩一点的细长草叶，让白子慕拿在手里喂给兔子吃。小兔子叼着一根草叶悉悉索索往前咬,啃得飞快，白子慕特别小心，还没等它靠近就已经松开了,小兔子自力更生,抬高了脑袋把草叶往自己这边拽了拽,碎草机一样很快就吃完了,还在往白子慕手边蹭,想继续吃。
白子慕又喂了它一小把。
这次喂完之后，小孩胆子大了许多，敢伸手去摸长长的兔子耳朵了。
“是不是很热？”
“嗯！”
前院的雷长寿给他们切了西瓜，喊他们来吃。
白子慕舍不得离开小兔子，雷东川瞧见了，干脆抱着那只小兔子牵着弟弟的手一起过去。
白子慕洗了手之后，捧着西瓜小口吃，雷东川教他掰一块西瓜皮喂给小兔子，三小只一起“咔擦咔擦”啃西瓜。
贺老头瞧着有趣，拿了纸笔来勾勾画画，一时间有了不少创作灵感。
中午雷长寿准备了午饭，雷爸爸负责砍柴烧火，一时间香气扑鼻而来，乡野小菜最是新鲜，尤其是刚炒出来碧绿脆嫩，随便加几片过年时候腌制的腊肉，香味儿就出来了。腊肉肥瘦相间，切得很薄，中间的油脂都呈半透明色泽，咬起来脆脆的，一点都不油腻，下饭正好。
贺老头有心也想去炒两个菜，帮帮忙，雷长寿拦住他笑道：“这可不行，老先生远来是客，第一顿怎么都应该由我来，好歹尝尝我的手艺，不瞒您说，我还真有几道拿手绝活的好菜呢！”
雷长寿守着祖宅习惯了，对这里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前院里还种了一些瓜果蔬菜，炒菜的小葱都是从地里现拔出来洗净的，别的不说，这味道确实鲜亮。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
午饭后，家里长辈要睡午觉，两个小孩儿明显还在兴奋头上，没有一点睡意。
雷爸爸带他们去了一个套房，自己睡了外面的罗汉榻，把里面带木床的卧室给他们俩住，一边把东西收拢好一边叮嘱道：“东川，一会你带着弟弟玩儿，先别出院子，等我睡醒了，下午带你们去村里转转。对了，子慕以前没碰过桃树，你别带弟弟过去树林里玩儿啊，现在刚挂果，桃子上有绒毛，沾身上特别痒……”
白子慕已经开始痒痒了，伸手抓了一下胳膊。
雷东川瞧见，把他手握住，道：“爸，我知道了，我俩就在院子里玩儿。”
他牵着白子慕出去，这里可是他每年暑假都回来的地方，他知道好多藏宝贝的地方呢！
雷爸爸不放心，追到门口又叮嘱道：“别在太阳底下玩儿，小心一会中暑！”
雷东川以前牵着小朋友的手跑远了，声音隔着老远传来：“知道啦——”
雷家宅院占地很大，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在靠墙的阴凉处慢慢走，大概用脚量了近百步的距离，然后蹲下身开始挖起来，不多时就挖出了一个铁皮盒子。铁盒子上已经锈迹斑斑，明显有多次被打开的痕迹，雷东川招呼白子慕过来打开了给他瞧，得意道：“小碗儿，你看！”
里面是几个玩具士兵小人，还有几枚军棋，其中一个正面朝上，写着“司令”。
雷东川道：“这是我爸买的第一副棋，我和二哥下了好久，才赢了一局，他问我要什么，我就拿了这个‘司令’，现在家里的军棋缺一个棋子儿，每次都贴一个小纸条代替哈哈哈！”
里面零零碎碎，还有几枚打磨光滑的啤酒瓶盖，以及一个拆了边框的放大镜，雷东川拿着放大镜借着阳光在墙上投出了光点，一闪一闪的，很好玩儿。
白子慕兴致勃勃欣赏了他全部的收藏。
雷东川把东西堆到白子慕跟前，对他道：“小碗儿，你喜欢什么就拿，全都可以给你！”
白子慕摇摇头，没要。
雷东川急得抓耳挠腮，又问：“那你喜欢什么？我去给你找。”
白子慕想了想，道：“哥哥，我可以放一个小船到这里面吗？”
雷东川打开盒子，就看到对面的小朋友认真从兜里掏出一枚小纸船，放在了铁皮盒子里。
依旧是一元钱的小船，叠得很漂亮。
这是白子慕第一次跟雷东川学会的东西，他以前只知道拿着钱可以买饭吃，但是在雷哥哥家里，不需要花钱就可以吃饱，所以他有很多小纸船。上次把小纸船全都借给妈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积蓄”，但是现在又慢慢开始有了，这一枚小纸船就是他自己叠的。
雷东川把铁皮盒盖好，又重新埋回去。
白子慕想要帮忙，雷东川没让他沾手，等弄得差不多了，才让小孩过来站在那帮忙踩平那一小片土地。
“小碗儿，这是咱们俩的秘密，谁都不能说，知道吗？”
“嗯！”
*
下午。
雷爸爸睡醒了午觉，带他们去村里走了一圈。
这里大部分人都姓雷，往上细数起来多少沾点亲戚，因此走了一圈也算是访亲拜友。
雷爸爸不管是在职的时候，还是现在无官一身轻，脾气都没怎么变，笑呵呵的跟周围的乡亲们打招呼，不过这次村子里的老人们却没有过多关注他，而是在瞧他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卷毛。
“哟，这是子慕吧？”
“肯定是，这头发卷的嘛，跟孙二他们回来说的一样！”
“长得真好看啊，小雷，我这里有两块麻糖，你拿给孩子们吃~”
……
雷爸爸有些错愕，接过糖给了两个孩子，他低头看了一眼白子慕，忍不住又问了村口的老人：“大伯，您认识子慕啊？”
村口拄着拐棍坐在石板那晒太阳的老人笑呵呵道：“认得！孙二上回去城里买菜，在电影院那瞧见了一回，回来吹了好久，说看到一个电影海报上一样漂亮的洋娃娃，头发还是卷的，我一看到他就认出来了嘛！”
不止是村口的老人，连村子里的小孩子也都在不停扭头看他们。
有些小孩看的是雷东川手里的新玩具，而再小一些的就瞧着白子慕，村子里一年到头没什么变化，难得来个新面孔，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小朋友，这可不是人人都见过的。
有些大人瞧见夸上几句，有说雷东川长得高的，也有夸白子慕模样漂亮的。
还有几个乡下的幼童，跟在白子慕身后走，他们的妈妈在后面喊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扭头跑了。
白子慕：“？”
雷东川牵着小孩的手，得意道：“他们觉得你漂亮！”
他自己也这么觉得，他弟弟最漂亮了！
雷爸爸带着两个孩子在村子里绕了一圈，原本是想买点鸡蛋回去，结果一路上被送了各种东西，大多还是小孩子吃的零食，光晒好的红薯干就好几样，每家晒得软硬不同，红薯干有深浅好几种橘红色，透着糖心，一看就特别甜。
白子慕手里拿了一串草珠子，这个是一个婆婆送给他的，当地又管它叫草菩提，一般种在庭院里，等秋天收获了就可以把珠子剥出来串成门帘，每一个珠子花纹有轻微不同，淡灰色的纹路光滑漂亮。
白子慕拿了一小串，捧着带回去。
雷家宅院。
两个爷爷已经做好了饭菜，依旧是雷长寿掌勺，一旁的贺老头帮着烧火，雷长寿一边盛菜一边在那夸：“老先生，你这火候掌控的真好，不愧是干精细活计的人哪！让这么一双手给我烧火做饭，我得拿出看家本领了，今天你尝尝我烧的这道酱焖小鱼，正好我儿子带了好酒，咱们好好喝两杯！”
贺老头笑着答应，等酒菜上桌之后，又起身去房间里拿了自己的包，翻出一个罐子带过来。
贺老头：“来来，我给添道下酒菜，我徒弟做的酱爆鱼，别的不说，他这鱼做得特别地道，大家伙都尝尝~”
白子慕很喜欢陆平做的菜，之前的响油鳝糊小朋友每次都能吃下一满碗白饭，这次的酱爆鱼更得小孩欢心，酱爆鱼是甜咸口，先炸又腌，味道进去之后肉质鲜甜，大块的鱼肉，吃着很过瘾。

第72章 小酌
贺老头和雷长寿一见如故,聊起来很投缘。
两个老人都经历过那个年代，吃的苦也差不多，只是雷家要幸运一些,早早改制为公私合营，捐了很多东西，留下了这个老宅。
乡下没有白米,雷长寿做了他拿手的葱油饼,整张饼烙得恰到好处,咸香酥脆,全家人都很喜欢吃。
雷东川夹了一块酱爆鱼，把鱼刺从里面挑出来，让小孩用饼卷了鱼肉吃，白子慕很喜欢，小口吃着,斯斯文文。
雷东川吃东西快,一角葱油饼几口就吃下肚，他碗里还有一块挑好鱼刺的酱爆鱼肉，是给弟弟留着的。比起甜咸口的鱼肉,雷东川更喜欢吃桌上炖得软烂的猪蹄膀,他吃什么都觉得好吃，弟弟不一样，小朋友难得喜欢吃一个东西，他光是瞧着弟弟多吃几口饭都觉得开心。
跟喂小兔子似的,只要送到嘴边,就在那小口小口吃,乖乖的,特别听话。
桌上大人们喝酒,给小孩们准备了健力宝，拆开了倒在茶杯里让他们喝，今天聚会，是允许喝饮料的。
一旁的贺老头也在看，瞧见雷东川给白子慕喂水，笑着道：“你教得不错。”
雷长寿笑道：“哪里，都是我这儿子和儿媳妇教得好，东川前头有两个哥哥，他也是跟着有样学样，哥哥们当初怎么照顾他，他就怎么照顾弟弟呢。”
贺老头点点头，跟他碰了一杯，赞许道：“你是有大福气的人。”
雷长寿做的那道酱爆小鱼也很入味，鱼肉鲜嫩，两个老人一边喝小酒，一边聊天。期间聊起孩子们，贺老头淡淡道：“我命硬，无儿无女，血亲淡薄。”
雷长寿道：“还有子慕呢，这么好的孙子，顶我们家三个了。”
贺老头脸色略缓了些，应了一声，抬头饮尽杯中酒。
雷爸爸又给他倒了一杯，大约是想调节气氛，说起了雷家几个孩子的名字。
雷爸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家老大的名字说起来，还是因为我刚开始调到矿区的时候，那会儿一个工程竣工，完成的特别顺利，我就想着庆祝一下，正好赶上老大出生，就叫了雷成竣。”
“那老二哪？”
“老二名字也差不多，”雷爸爸挠挠头，“我其实心里一直有个参军梦，读书那会特别想当兵，后来没选上，就一直想让儿子完成这个梦想，但又怕他将来想做别的，思来想去叫了‘少骁’这个名字，取了个谐音来着，至少梦想也算在名字上完成了。”
贺老头自己念了一遍，乐了：“少校？你既然是圆梦，那就再大胆点嘛！”
雷爸爸笑道：“这个就已经很好了。”
贺老头饶有兴趣，又问：“东川哪？他这个名字有什么讲究？”
雷爸爸道：“哦，那是父亲取的。”
雷长寿笑呵呵道：“东川这孩子福气大，他刚出生那会，有好几件喜事，先是这老宅批文下来，再就是我把那边几座山头都盘下来了，”他抬手虚点了一方，因为房子地势高，即便有院墙也能瞧见不远处的几座山。“东边，那三座山，也是我们家的，加上他排行老三，我当时就觉得真巧，这‘川’字，横过来刚好是‘三’，也是命里注定的。”
贺老头点头道：“这还真巧。”
从城里带来的白酒后劲儿大，雷长寿喝得脸有些红，贺老头也难得高兴，跟对方揽臂劝酒，早就忘了辈分的事儿。
雷长寿扶着对方手臂道：“松鹤延年，福寿长春，咱们俩名字连起来刚好合得上，老、老哥，你瞧，这是不是天作的缘分！可惜你没有闺女，不然我家还有个小儿子能做个亲家。”
贺老头不乐意：“我没闺女，但我有小孙子啊，子慕来，到我这儿来！”
白子慕走过来，手里还有一罐打开的健力宝。
贺老头随手在身上口袋里翻了翻，拿出一块印章，哄他道：“好孩子，喊我一声！
“爷爷？”
白子慕手里的健力宝换成了那枚印章，贺老头喝得高兴了，亲了小卷毛脑袋一口，开心道：“哎，好孩子，拿着去玩儿吧！”
白子慕拿着印章走回去，雷东川瞧见问道：“爷爷喊你干啥？”
白子慕把印章给他，摇摇头：“哥哥，我不知道，爷爷拿了我的健力宝。”那枚小印章莹润如脂，雕了小猴子在上面，一点黄蜡色的玉皮刚好组成了毛发，天然去雕饰，特别漂亮。白子慕摸了摸，又期待道：“哥哥，我能不能把小猴子也放在盒子……放在那个里？”
小孩还记得他们的秘密，说了一半又改口。
雷东川点头道：“能啊，明天带你去。”
白子慕高高兴兴坐在那，继续吃饭。
雷东川看着饭桌斜对面，琢磨老人可能也想喝饮料了，又给拿了一罐过去。
这次俩老头瞧见又夸了一通，贺老头还给了他一把盐水毛豆，笑呵呵让他走了。
雷长寿得意道：“老哥，瞧见没有，我们家老三打小就懂事，知道疼人！”
贺老头啧了一声，道：“那有什么，我小孙孙又聪明又懂事，你有孙女儿没有？有的话我还能考虑一下，咱们两家做个亲家。”
雷长寿认真思索了半晌，摇头道：“还真没有，孙子倒是有仨，你挑一个。”
贺老头喝多了，还真挑了一个，指着对边挑鱼刺的雷东川道：“这小子不错，力气大，跑得快，有回帮我抓一个扔石头的小胖子，喝，一下就蹿出去老远把人按地上了！”

第73章 旧梦（1）
雷东川听见手上动作顿了下,小心去看他爸和他爷爷的表情。
雷长寿只听到了前半句，跟着点头大方道：“好，我也觉得老三不错。”
雷爸爸却在看餐桌一旁的白子慕，小孩手里把玩着一枚印章,但看色泽就让他眉头直跳,他瞧着今天这个印比之前家里的那几个还要贵重,一时间内心十分忐忑，心想一会一定要好好跟小朋友说下，不要藏他床底下了，他现在每天睡觉都要翻一翻床铺,战战兢兢，生怕碰坏了这么金贵的东西。
白子慕玩了一会,就把小猴子印章给了雷东川。
雷妈妈不在的时候，最可靠的就是哥哥。
小孩美滋滋地坐在那吃饼。
雷爸爸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还在琢磨,一会要怎么跟孩子说才能不伤害小朋友的自尊心。给他存也不是不行，家里好像还有个保险柜……
雷东川瞧着没什么事儿，一颗心也就放下来,继续给白子慕挑鱼刺。
再喂给小朋友的时候，白子慕却摇头不肯吃了,“哥哥吃。”
“我吃过了……”
“哥哥吃鱼呀。”
白子慕学他，把那一碟鱼肉喂到他嘴边，看着雷东川吃了,想了想又问：“有刺要说哦。”
雷东川一口鱼肉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拿手指点点他鼻子：“那是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小,才会卡到，我长大了鱼刺也嚼得动啊。”
贺老头带来的这罐酱爆鱼非常地道，鱼肉炸透，鱼皮炸脆，腌制之后才恰到好处带着韧劲儿的好吃，除了几个大刺，鱼骨头都是酥的，越嚼越香。白子慕得了两块鱼肉，和哥哥分着一起吃了，他习惯了这么吃饭，有的时候还会走神玩儿一会，在乡下的时候比在雷家还自由，雷妈妈会管着他们吃饭，但雷东川完全不会，只会宠着他，并不觉得边吃边玩有什么问题。
两位老人已经换了下一个话题，大约是成了“亲家”，彼此说话都熟络许多。
雷长寿指着这院子里的几间空房，已经开始许诺给两个小的将来住了，贺老头摆摆手道：“不用，我有钱。”
“老哥，都是一家人，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老弟，我虽然没打金银，可每天也没闲着，”贺老头拍了拍胸口，自豪道：“我光砸石头就能赚不少！”
雷长寿困惑地看他。
贺老头急了：“你不信是不是？来，我跟你讲一个，不说远的，就前些天有人花了大价钱来找我打了一对儿石狮子，搬去林上镇风水的，说是他们家祖坟没长草，非说什么这样后人不顺，没地气，大老远特意开车过来搬走了那对石狮子雕像。我跟着去了一趟，教他往西边一摆，后来就顺当了许多，草木也有了，千恩万谢的，给了不少钱哪。”
雷爸爸在一旁听着，好奇问道：“真的这么神奇吗，是什么原因啊？”
雷长寿略懂一点，试着道：“是不是因为狮子属乾卦，居西北方，五行属金，所以摆在西北方位最能发挥它的功效……”
贺老头啧了一声，道：“不是这个问题，是因为那人做生意的，这两年手头阔绰了，每次回乡都放特别多的爆竹，他家祖坟附近一片的土掺杂了燃放爆竹的碎屑，硝和硫磺实在太多，清都清不干净，两年下来可不就寸草不生了？我把那石狮子前头做了一个石凹槽，跟他说了只在这个方位燃放才好，他听话啊，以后就在这弄，附近一片因为石狮子挪过去动工翻新了一层土，个把月不到就长草了。”
贺老头教育雷家父子，语重心长道：“你讲究那些没用，还得是科学。”
雷长寿失笑，摇头道：“原来是因为这个，不过依我说，还是因为老哥你福泽深厚，多亏了去的人是你，换了旁人依旧看不出来。”
雷家以前祖上经商，这做生意的，多多少少有点迷信。
雷长寿对贺大师有好感，觉得他是贵人，因为这位老人以往接触金银，又做的多是陪嫁传承首饰，十分喜气，这样的人一般都是有大福气的贵人，肯定能给周围的人带来好运。再一个就是，谁不想跟贺大师交好呢？哪怕只搭上一点关系，多少算是认识的，以后若是贺老先生肯接活儿做首饰，哪怕老先生不做，他那么多徒弟，总归是能用得上的。
雷长寿这人一向男女平等，别人家想给女儿筹备嫁妆，他想给家里孩子都准备一份儿。
若是条件允许，都想给自家孩子最好的物件。
“这里山上都是桃树，多住些天，刚好吃第一茬刚下的桃子，有脆的，也有软的，还有那边种的都是苹果树，也要下新果啦……”雷东川在一旁跟白子慕说话，语气里得意扬扬，另一边的大人们也都听到了。
贺老头问：“我听子慕说，这附近是不是还有个山泉？”
雷长寿道：“对，是有一个，那眼山泉还不小，夏天的时候能积成一小潭，这边人都爱过去挑水喝。对了，那泉离着道观不远，就在一座山上，等明天我带老哥上去看看。”
“那好啊，我再多买点画纸，带着一起上山……”
正说着，就听到前院有狗叫声。
雷家院子太大，前面院子里养了一只小黄狗，个头不大，嗓门洪亮，它一叫唤整个宅子里都能听见。
雷爸爸提了灯上前去看，他手里用的还是老式的煤油灯，隔着玻璃罩一路提着过去，到了门口问道：“谁在外头？”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听着老实巴交：“是我，陆平！”
“陆平？”
“哎，对，我是贺大师的徒弟，我来找他的！”
雷爸爸打开门，门口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和善地冲他笑了笑，背后的竹篓里鼓鼓囊囊，也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只看到冒出来的一截长杆子，瞧着像是竹子。
*
陆平跟着进了内院。
他一路找到这里，十分不易，但总归还有几分理智，他走到内院饭桌那，瞧见贺大师正在一边喝酒一边吃小菜——吃的还是他做的酱爆鱼。
陆平心里的那份儿理智，尽数转化为了委屈。
但他尽管委屈，还是一声不吭，就站在那照顾师父，端茶递水，跟在东昌小城的时候一样。
贺老头十分不习惯，躲了一下。
雷爸爸瞧出来他们师徒间有点小矛盾，忙起身打了圆场，招呼陆平过来挨着自己坐下，笑着道：“陆哥，你来得正好，你看两位长辈喝酒，我这还正愁没人说话，咱们好好聊聊。”
陆平坐在那端着酒杯道：“这不好吧，师父平时管教严格，不让我们多饮酒。”
贺老头自己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停顿一下，哼了一声：“喝吧，今天让你喝。”
陆平酒杯放在唇边，一仰头就灌了一杯酒。
雷家父子还当他是好酒量，连声夸赞，又给倒了几杯，陆平来者不拒都喝了。
陆平没什么变化，依旧看着憨厚老实，只是过了一会之后脸开始泛红，连喝三杯之后忽然站起身来，举杯道：“我敬大家一杯，为我们宝华银楼，也为我师父——师父啊，徒弟敬你！”
他这一嗓子声如洪钟，贺老头差点被他吓得呛着。
陆平自己干了一杯，已经半醉动情，眼圈泛红：“今儿我高兴，自打来了东昌城我就高兴啊，你们不知道，我们宝华银楼，全部的人都盼着我师父回去！”他说完又转向贺大师，憋着泪道，“我们这些人，说起任何一个来，那走在外面都是叫得出名号的，陈钱谷良，陆马关仓，我们八个人，不说后四个是师父亲手带出来的，就是前头那四位老师傅，哪个手里没点真本事啊？这宝华银楼厂长写我的名儿，可楼里的人都是师父的，我们这‘八大金刚’只要师父一开口，保管一叫就走，哪个没受过师父恩惠？那可都是过命的交情——”
贺老头已经略微有点醒酒，开始觉得丢人了。
陆平还在那吹贺大师和他手下的八大金刚，贺老头听得头皮发麻，伸手就把他嘴捂上了：“行了，你这是喝多了，甭说了！”
雷长寿津津有味听了半天，很想说个什么也吹一下，抬头瞧见小孙子，指着对面吹道：“我孙子，他们班有个四大天王，我们老三亲口封的！”
陆平：“四大天王，这能跟我们八大金刚比……唔？”
贺老头臊红了脸：“他喝多了，陆平，还不赶紧回去睡觉！”
陆平哪怕喝多了，也是怕老师的，老老实实服从安排，雷爸爸起身带他去了一间空房，帮着收拾了一下。
一桌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雷东川习惯了在家里帮忙，瞧着大人停筷，就起身收拾了餐盘拿去厨房，白子慕跟他学，也抱着一个装馒头的小筐跟在后面，小跑着去帮忙了。
贺老头正要起身，就被雷长寿按住了胳膊，雷长寿笑着道：“让孩子们做吧，不碍事。”
贺老头坐回椅子上。
雷长寿道：“刚才听陆平说起过去的事儿，宝华银楼里的那几位老师傅竟然还在，听着真是有些感慨。还有您教的那几个徒弟，都很有名，当初谁家里要是有一套宝华银楼打的金银首饰陪嫁，那可真是不得了的事儿。”他给贺大师倒了一杯茶醒酒，又问，“您以后打算做什么？”
贺老头道：“砸石头，画画儿，能做的多了。”
雷长寿叹道：“可惜了。”
贺老头喝了一口茶：“随意吧，年纪大了，也看开了。依我说倒是瞧着你这里最好，颐养天年，儿孙满堂。”
雷长寿笑道：“是啊，以前那个时候，哪里想到会有今天。”
“时间过的很快，要不了几年，就淡去了。”
“是。”
过去那些，大家都不想再提，默契地没有再说，碰了个杯，一杯茶饮下，先苦后甘。
贺老头要回去休息，雷长寿忙起身相送，拿了桌上剩下的那瓶好酒道：“这酒不错，喝着挺顺口，您拿回去喝……”
贺老头摆摆手，道：“不用，我只偶尔喝两杯，平日里戒酒。”
雷长寿没多让，笑着道：“那您这是还准备出山哪，不喝酒也好，头脑清楚，手劲儿也稳。”
贺老头低头看了酒杯，没吭声。
他有几年是喜欢喝酒的，那时候心里苦闷，想要逃避，但是他很快就清醒过来，如果这样下去，他的一双手就废了。
他身边没有人陪伴，二十年来一直直觉行事。
或许今天雷长寿一句道破梦中人，他其实……还是想碰金银。
如果不是这样，怎么会这么在意这双手？
在他内心深处或许真的想过重新回到银楼，抑或者，一直都没有放弃想做的事。
*
晚上。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旧式宅院，闻到了老旧木料的味道，贺老头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被反捆住双手，按在地上受审。
漆黑的夜色，同样的深宅大院里，满满地站了一圈人，最前方是一个台子，上面架了一个融铜水的炉子，下面是火，等着要熔化那件金器。
很多人围着他，举着火把，大声斥责，还有谩骂质疑声。
最上面的人站在那，手里拿着一本红皮语录，一身绿色武装服，抬高了下巴问他：“贺延春，董商户的金佛，是不是你偷偷拿了、藏起来了？说话！”
一旁已经换了一身同样绿色衣服的中年男人，紧紧挨着那个十几岁半大孩子站着，他体态微微发福，脸上还有着皮带抽过的瘀血伤痕，磕磕巴巴在举证：“我、我昨天夜里，打算把金佛带来熔了，但是贺延春他不肯，我就和他争执起来，后来我就锁了门，去睡了……这金佛是我家长辈私存的黄金打的，我有权利处理，是贺延春，一定是他舍不得自己打出来的金佛，偷走了那尊金佛！”
梦里的贺延春要年轻许多，五十出头，正是壮年，他抬头看着台子上的人。
他们目光交汇，董商户短暂地躲了一下，但还是定定向他看来。
贺延春只看着他，目光如炬。
被按在地上的人，从未偷窃；站在台上说要捐赠的人，也不舍交出。
某种意义上，他们出奇的在维护同一样东西——那尊金佛，那尊被宝华银楼奉为镇馆之宝的金佛。
贺延春不想熔了自己的心血，即便挨打，也只咬牙哑声道：“我没有，我贺延春，一分一厘从未偷过——”
他不认。
他手脚干净，哪怕是一个打金匠的时候，也从不碰一分一毫。
台上的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嗤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不见棺材不掉泪，带证人来，贺延春你也好好听听，你徒弟是怎么说的！”
有人被推搡着带过来，站在了贺延春面前。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瘦弱，哆哆嗦嗦的，不敢抬头的样子带着畏惧。他不只是对台上，更多的是在看向贺延春的时候，眼神稍一接触迅速移开了目光，指着道：“我亲眼瞧见，是他，是我师父偷了那尊金佛……”
“你放屁！你胡说！我——”贺延春被人按住，在地上无法动弹一步，他喉咙嘶哑几乎喊出血：“老子这辈子就是穷死、饿死，也不偷别人一分钱、一粒米！”
台上的人呵斥道：“贺延春，事到如今你还嘴硬！现在送你去农场劳改，好好认识自己的错误，什么时候把金佛交出来，什么时候才能重新做人……这是破四旧！你不能妨碍我们破四旧！”
贺延春被人按着跪在地上，他膝盖硬，硬挺挺几乎整个人都被按到了泥土里。尽管如此，他梗着脖子抬头，咬牙看着那个指证他的年轻人，质问为什么害他。
对方却跟他划清界限，躲在火把下起伏的阴影里，怯懦道：“你、你不是我的父亲，我们是养父子，我有权利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在哪里……我要同你划清界限，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说到这里，大约有了几分底气，略提高了声音质问道：“对，我得去找我父母，你要告诉我，他们是谁！”
贺延春喉结滚动，对他道：“你是一个没人要的私生子，生下来就被扔在田埂上。”

第74章 旧梦（2）
“本来就是一个快要死了的孩子,你哪儿来的父母？”
“野狗要吃了你，是我把你捡回来，养到这么大。”
对方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道：“贺延春,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
他睁开眼。
眼眶犹热。
醒来已是清晨。
地上有晨光与暗影的交界线,宽大地砖破损之处，有细草从缝隙探出。
矮窗外是小孩跑过的脚步声和笑闹声音，模糊听到在喊“爷爷”。好像有这么一个孩子在，整个院子,整个老房子，都鲜活灵动起来，斑驳陈旧的时间冕针转动,尘土飞扬中,缓缓前行。
苍苔满地,物是人非。
贺老头坐了片刻，起身去洗了把脸。
院子里，雷长寿坐在一把小木椅上正在抽旱烟,瞧见他来,拿起烟丝叶子，也给他卷了一支。
贺老头接过来，只抽了一口就呛得咳嗽。
雷长寿瞧见笑起来,安抚道：“这烟叶是自家种的,烤过三道，劲儿大,老先生慢点抽。”
贺老头原本有点眼眶微红,但他年纪大了,本就容易如此,这会儿被呛了几下旁人也瞧不出，只当是刚才咳嗽得厉害才如此。
山上清晨微凉，太阳缓缓升起。
阳光照在身上，贺老头揣着手，眯着眼睛坐在门口晒太阳，他觉得这样很好，也有些理解村口那些老人为何会这样了。
年轻那会儿觉得这是偷懒。
年纪大了，觉得这么懒懒散散，身上有光照着，暖洋洋的又活一天，挺好。
白子慕在一旁院子里的光亮处，在跟哥哥玩儿踩影子的游戏，他负责躲，雷东川就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地伸脚，小孩跑来跑去，额头上都冒了汗。转身瞧见贺老头出来，白子慕就不玩儿游戏了，跑过来扶着老人膝盖，亲亲热热地喊他：“爷爷！”
贺老头笑了一声，点头道：“哎。”
一旁的雷长寿却是看出端倪，故意逗小朋友：“子慕啊，怎么又要输了吗，你这可不行，每回快被你哥哥追上的时候就不玩儿了……”
雷东川过来道：“爷爷，你别说小碗儿了，不然一会他该不和我玩了。”
雷长寿：“……”
贺老头哈哈笑起来，揉了小卷毛脑袋一把。
村子里有一家豆腐坊，隔三岔五都有新鲜的豆腐、豆浆，本来是雷长寿要去买的，贺老头听见主动起身道：“我来吧，正好在村子里转转，熟悉一下。”他招手让两个孩子过来，一手牵着一个道：“走，爷爷带你们买早点去，东川哪，你一会在前头带路。”
“哎！”
雷东川走得快，加上山里都是碎石子铺的小路，转来转去，他在前头跑上几步就回头去看后面的一老一少。
三个人慢悠悠从半山腰下来，走到了山脚下的村子里。
豆腐坊的烟囱已经飘了白烟，木格拢着的豆腐被搬到房舍前的长桌上，笼布掀开，热气腾腾。刚出锅的卤水豆腐很是诱人，贺老头买了两块，瞧着对方装进袋子里，就提着背过手去，又道：“再来三碗豆腐脑，加糖。”
豆腐坊的小老板操着一口乡音道：“大爷，没有豆腐脑啦！”
“那来两碗热豆浆，加糖。”
“好嘞！”
两碗热豆浆给孩子们喝，贺老头就跟村子里其他老人一样，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他不爱喝这个，但看两个孩子喝得香甜，心里就特别高兴。
有人过来打了一块豆腐，来的也是个小孩，自己捧了碗来，站在那等的时候也没走，反而一直往雷东川那边看。
雷东川喝完豆浆一抬头，对方立刻冲他咧嘴笑了，带着点山里孩子的腼腆，没主动过来说话。
雷东川认出是去年暑假在村里认识的小伙伴，挺热情的跟他打了招呼，雷东川脾气带了几分霸道，但在男孩子里这也不算什么，他们一帮人凑在一处玩儿，肯定要有个领头的，如果那个人厉害，大家伙也都乐意听对方的话。
雷东川就是这么一个人。
白子慕喝完了一碗豆浆，雷东川已经和那边的男孩勾肩搭背商量好要去哪里探险了。
白子慕坐在那撇嘴，吃了一碗豆浆也没见多高兴。
贺老头看小孩嘴巴上挂油瓶，过去哄他：“小碗儿，咱们再吃点别的吧？豆皮你爱吃吗，还是卤豆干？”
白子慕摇摇头。
他也不吭声，就坐着不走。
好一会，雷东川才走过来，村里那个男孩捧着一碗豆腐往家跑了，边跑还边回头喊：“大雷，你等我们啊，我这就回去叫人——”
雷东川摆摆手，一副在这等的样子。
白子慕眼巴巴看他，喊了一声“哥哥”。
雷东川走过去道：“怎么又没喝完？”
白子慕其实就剩了个碗底，已经比以往好许多了，雷东川过去端起那点剩下的豆浆仰头都喝了，擦了擦嘴道：“小碗儿，你先跟爷爷回家去，我有点事，一会回去。”
白子慕道：“哥哥，我也去。”
雷东川摇头：“太危险了，等我探好路再带你去。”
贺老头也跟着敲边鼓，哄了好一会，才牵着白子慕的手回家去。
雷家老宅里没有电视，但是有一个收音机，运气好的时候能够多收两个台，这天上午，白子慕就搬了小板凳过来，挨着贺老头坐在那听了一上午评书故事。
贺老头逗他：“子慕啊，你哥哥不带你玩，你生气不？”
白子慕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跟老人说还是在跟自己解释，认真道：“哥哥是大孩子，可以去，但是我太小了，哥哥怕我受伤。”
收音机里讲得十分热闹，单田芳沙哑的声音正在说一件天蚕宝甲，说到兴起时猛地一拍醒木，把白子慕都吓了一跳。
不过很快，小朋友就羡慕起故事里讲的“天蚕宝甲”来。
白子慕咬着手指道：“爷爷，我也想要。”
贺老头没听清，问他：“你要什么？”
“天蚕宝甲~”
陆平正搬了贺老头那边房间的被子出来晒，听见了笑道：“子慕要这个？好办啊，伯伯给你做个！”
白子慕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跟着陆平去看天蚕宝甲了。
贺老头坐在那咳了一声，也不见人过来，也有点等不下去，自己起身走过去瞧了瞧。
陆平坐在一张小桌前，拿了一个烟盒拆开铺平了，认真在反面空白处画了图，然后翻找出一些细铁丝、铜丝，在那拧来拧去。
贺老头刚开始还站在后头看，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推开陆平道：“你这弄的什么玩意儿，好好的线扭成这样，绞丝错嵌就没这么胡来的！”他自己坐下，把那些铜线拆了重来，陆平那几个步骤弄错，看得他冒火。
“这铜丝太粗……”
“师父，我带了细的！”
贺老头不过随意嘀咕一句，就听见旁边陆平接话，大徒弟转身跑去搬了自己的竹篓来，在里面翻找出好几卷粗细不同的金属丝线，还有一把绞丝剪刀。
贺老头看他一眼，陆平也没回避，还在那讨好地笑着：“师父，子慕等着‘天蚕宝甲’哪。”
白子慕仰头，眼巴巴看过来，小声喊爷爷。
贺老头没吭声，接过他递过来的东西，低头捣鼓了一会，又吩咐道：“陆平，你去隔壁屋里，把昨天喝剩下的那几个健力宝易拉罐拿过来，我有用。”
陆平眼睛亮了，连声答应：“哎！我这就去拿！”
陆平急急忙忙起身出去，在门口的时候差点撞到人，笑着道：“抱歉，抱歉，先让我一下！”
雷爸爸让开一些，等他出去之后，又走进来围着一老一少转了两圈，最后靠近白子慕那边，低声哄道：“子慕啊，昨天那个印章你还记得吗？雷爸爸找了一天了，床上、床底下翻遍了都没找到……你把它藏哪儿啦？”
他可太揪心了，这金疙瘩一样贵的东西，他找到的时候胆战心惊，找不到的时候更是提心吊胆，生怕丢了啊。
白子慕一心在看自己的天蚕宝甲，雷爸爸问了两遍小孩才听见，仰头道：“不能告诉雷爸爸。”
雷爸爸：“？？”
“这是我和哥哥的秘密。”
雷爸爸哄了一中午，小孩都摇头，再问就躲在贺老头身边，寻求保护。
贺老头手里拿着剪刀，忙抬高了手，一边护着小孩一边道：“小雷，你就别问了，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哄孩子玩的东西，随便他弄哪里去吧。”
陆平已经拿了易拉罐过来，贺老头吩咐他打下手，帮着打磨去颜料，露出银白泛光的罐身，裁剪成大小均匀的鳞形小薄片，陆平全都照做，其间几次紧张地用手抚了抚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像是一个已成名的宝华银楼大师傅，而像是一个努力在老师面前好好表现的小学徒。

第75章 天蚕宝甲
贺老头嘴里一边嫌弃铜丝太粗不韧,一边手里来回搅缠，借了一个木框随意当作架子，把手里的金属丝绕在上面,一时半会看不出什么形状,等到丝线多一些之后，阳光照射过来，能看到泛起深浅不同的光泽，模糊可见一只兽形。
白子慕看见了,伸手想摸。
贺老头握着他小手，挪到一边叮嘱道：“子慕,这个可不能摸啊，你手太嫩，这金属丝又这么细,碰一下要出血口子。”
白子慕收回手,但是看到贺老头自己手指灵活地穿梭在丝线中时,又疑惑了，小孩还记得他的话，不敢去碰那些金属细丝,就伸手摸了摸老人的手：“爷爷的手没事。”
贺老头笑道：“爷爷的手当然没事了,你瞧。”他翻过来给小朋友看,“这么多茧子哪。”
白子慕碰了一下,低声问：“爷爷,什么是茧子？”
“唔，就是,干活干多了就有了,你不用知道这个,以后爷爷疼你,你不用干这些，读读书写写字就行啦……”贺老头一边忙碌一边跟小朋友说话，两边都不耽误。
陆平在一旁听得很有感触：“师父说得对。”
贺老头看他一眼，问：“你家里那个孩子，今年该上初中了吧？”
陆平挺高兴，点头道：“对对，您老人家还记得他呀。”
“怎么不记得，依你的性子一定照顾得很好，孩子在家都不怎么干活吧？”
“那倒没有，我怕他以后不习惯，在家天天让他干活。”
“……”
贺老头用的手法叫金筐宝钿，手法古早，有正式名字的时候大约要追溯到唐代。这手艺是宫廷技艺，极少外传，即便偶有出现也大多为炫技之作，贺老头今天手痒，难得白子慕跟他要个什么东西，特意用了最拿手的技法。
他先用金属细丝绕成边框，后又让陆平把那些打磨好的易拉罐鳞片拿来，缠绕镶嵌，层层叠叠，用手编织。
白子慕看不懂，但瞧着爷爷一双粗糙的大手略微抬了抬手指头，立刻就变化了一种花丝，银白的小鳞甲哗啦啦跟随起伏，小嘴微微张开都未曾发觉，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素丝为界，反转花丝做了底纹，后又用了拱丝把那些薄片小鳞甲支撑住，很快就编制成一件银光闪闪的“宝甲”。
他招手让白子慕过来，对他道：“看好了啊。”
白子慕高高兴兴站在那看，就瞧见贺老头拿了把水果刀来，干脆利落地砍了两下。
白子慕：“！！”
贺老头把水果刀放下，拿起那件小宝甲，抖了抖，纹丝未坏，给小孩炫耀完了之后，这才给他换上。
白子慕伸手摸了一下，还在震惊：“爷爷，它好软呀。”
贺老头心里得意，但嘴上依旧道：“那当然，要不然怎么叫‘天蚕宝甲’，又贴身又软才行！”
看起来冷硬的金属丝和细小鳞片，完全没有影响小宝甲的柔软，即便是一个孩子穿着躺卧翻滚，也不会碰伤。这也是贺老头最得意之处，以往匠人做的都是饰品，而他做出的东西不同，除了装饰性，若是他想，使用功能也能兼顾。
贺老头又对他道：“子慕，挺胸抬头！”
白子慕站在那，努力挺起胸脯，像个骄傲的小将军。
贺老头乐了，道：“对，就这样，进里屋去，那边有个镜子，你转着照照看。”
白子慕绷着身体，同手同脚走进去了，过了一小会小朋友就从里面跑出来，小卷毛都开心得飞起来，蹦蹦跳跳牵着老人的手要他进去一起看：“爷爷，我胸口有只小老虎呀！”
贺老头心知肚明，但还是跟他进去瞧了下。
镜子前，小朋友得意地转来转去，他身上的小鳞甲大小不一，最小的不过米粒大小，大一些的也不过鱼鳞大，此刻驯服地贴在他身上，随着转动而泛出深浅不同的光泽来，侧面向左，隐约可见到一只侧卧的老虎，侧面向右，则是猛虎回首，威风凛凛。
白子慕可太喜欢这件天蚕宝甲了。
爱惜地摸了又摸，都不舍得脱下来。
贺老头也不吭声，就在那看着小孩，满眼都是笑意。
陆平在一旁夸道：“师父您这手艺就是不一样，咱们宝华银楼的老师傅至今还念叨呢，哪怕给了同样重量的金银，也打不出您这样富贵的效果。”
贺老头道：“我做这个又不是为了卖钱。”他就是觉得好看，瞧见漂亮的金属细丝薄片，就想捣鼓成什么物件摆着，光是这样就很满足。
陆平跟了他许多年，知道贺大师的喜好，又改口去夸这件宝甲，还有穿戴上更显漂亮的小朋友：“对对，这宝甲摆着就好看，咱们子慕穿上就更漂亮了，回头伯伯给你打一把竹子做的弓箭，你拿着就是小将军啦！”
“伯伯，是和哥哥的弹弓一样大的吗？”
“比那可大多了！”
“哇——”
贺老头在一旁都听乐了，他特别喜欢看白子慕一脸期盼的小模样，小孩眼睛亮晶晶的，跃跃欲试的样子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崽，围着人打转。贺老头从事这个行业，接触的金银珠宝多，喜欢漂亮事物，自然也喜欢白子慕这样漂亮的孩子，光是瞧着就觉得有灵气。
陆平趁机在一旁敲边鼓，小声道：“师父，这件瞧着好，但那也是靠您的手艺，依我说还是缺了点东西，您看哪，这金丝不够细长，不够韧，这上头几个铝片看着也太寒酸，要是换成金珠，做成连纹珠，这在阳光底下一照，咱们子慕胸口的那只小老虎可更威风了……”
贺老头看他一眼。
陆平吓得闭上嘴，小心翼翼瞧了老爷子神色，见他没发怒的样子，又露出一个憨厚笑容来，喊了一声师父。
贺老头摆摆手道：“你这心思太重，好好干你的活儿吧，我有安排。”
陆平一颗心怦怦跳动起来，他很想问一问老师是不是要出山，但又不敢去问，生怕刚才得到的那一丝希望被打破，也不知怎么的，心口热气涌上，把眼眶弄得泛红湿润。
贺老头瞪眼，低声训他：“哭什么，我今儿又没训你！”
陆平哽咽道：“师父，我这是高兴……”
贺老头催他走，赶着他出去做饭去了，陆平拿手背擦擦眼泪，起身去了。
他今儿要烧一桌好菜，有师父这一句话，他这趟就没白来。
陆平系上围裙的时候，心里的感慨已经换了一个方向，他觉得白子慕可真是他们兄弟的小福星，甭说之前的那八万块钱是入股制衣厂，就算白给董玉秀，也花得值了。
雷家老宅后院里有棵高大乔木，夏日乘凉最合适不过，午饭就摆在了树荫下。
白子慕得了天蚕宝甲，中午吃饭都没舍得脱下来，小朋友挺臭美，额头上的卷发都微微汗湿了，也只擦一擦，坚持穿着。
这衣服在屋子里还好，到了阳光下就瞧出陆平打磨手艺的精细，一片片的小鳞甲微微带着弧度，被阳光照射得波光粼粼，若是光线再强一些，它就更亮了，小朋友整个人简直都在发光。
雷爸爸坐在斜对面，简直要被闪瞎了眼。他吃饭都不专心了，吃两口饭，就忍不住抬头去看一眼白子慕那边，昨天的印章他还没找到，今天怎么又多了一副纯银铠甲啊？
吃过饭，雷爸爸端了碗筷去厨房洗。
白子慕也跟着去帮忙，小腿跑得很快，瞧见雷爸爸弯腰把剩饭倒在一个铁桶里，忙道：“雷爸爸，不要把剩饭都倒掉，哥哥还没吃饭呀！”
雷爸爸听见笑了一声，道：“这是喂猪的。”
白子慕仰头看他，忧心忡忡：“那让哥哥先吃一点，剩下的再给小猪吃，可以吗？”
雷爸爸哈哈笑起来，揉了揉他小脑袋：“我给你哥哥留了饭，他一会回来就能吃，不用吃这个。”他怕小朋友担心，牵着小手带着去看了一下单独留起来的一份儿饭菜。
白子慕踮脚看到了，这才放心。
雷爸爸见厨房左右没人，抽空问了一句：“子慕，你穿的这个也是爷爷给的吗？”
白子慕点点头，挺起胸口，努力给他展现自己胸前特别威风的小老虎。
雷爸爸看到，心情更复杂了，这一看就是价值不菲，小心问道：“爷爷给你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就是，你这件衣服叫什么呀？”
白子慕骄傲极了：“它是天蚕宝甲，刀枪不入，可厉害啦！”
“可以给雷爸爸看一下吗？”
“嗯！”
雷家人在白子慕的认知里，都是家里人，他乖乖脱下那件小铠甲给对方。
雷爸爸拿在手里研究半天，也没看出是什么材质，这工也太细了，上面打磨的鳞片也就算了，编织成整件“宝甲”的底层金丝银线他即便摸在手里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金属丝极细，软得不可思议，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简直像是在展厅里才能瞧见的艺术品。
他把那件小铠甲又还给了白子慕，帮着小孩穿上。
小朋友手太小，有几个暗扣一直弄不上，雷爸爸小心翼翼帮他系好，叮嘱道：“子慕啊，这个你穿的时候一定要爱惜，要小心一点知道吗？”
白子慕困惑道：“可是它很结实，爷爷用刀子划了好几下，都好好的呀。”
雷爸爸：“……”
白子慕摸了摸胸口，仰头开心道：“雷爸爸，我下午可以和哥哥一起去玩儿啦~”
雷爸爸疑惑：“怎么，你哥哥他们不带你玩儿吗？”
白子慕摇头：“是我自己不想去。”
“为什么啊？”
“哥哥说太危险了，容易受伤。”白子慕摸了摸胸口，带了几分自豪，“我现在可以去了，雷爸爸，它保护我，我就不会受伤了对不对？”
雷爸爸神情复杂，一边觉得孩子的世界真是简单，一边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第76章 四只小熊
雷东川等到晚上天黑才回来,雷爸爸在门口撞上他，又气又急：“你这一天干什么去了？早上喝了碗豆浆就不见人影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差点就要打电话给你妈——”
雷东川手里还提着一个大塑料袋，听见奇怪道：“爸,我要是找不着了，您应该打给我二叔啊，打给我妈干啥。”
雷爸爸：“……你回来晚还有理了啊！”
雷爸爸念叨了他一路,一直从大门口念到厨房，瞧着儿子翻东西吃,又有点心软了,给他热了饭菜。瞧着雷东川坐下吃饭，他自己也搬了个小板凳过来,板着脸打算继续教育：“东川啊,今天这事儿情节很严重,你忘了上次挨打了？”
雷东川咽下嘴里的饭，道：“我这次没爬车。”村里就一辆车还是他们家开来的。
雷爸爸严肃道：“不只是爬车的问题，你以后要出去得跟家里说一声。”
雷东川道：“我跟爷爷说了啊。”
雷爸爸不信,去找了雷长寿问了一声,雷爷爷点头道：“说了,说了,我下午去村里买肉的时候，有好几个小孩都跟我说了。”
“都怎么说的？”
“说东川带他们去玩儿了，晚点回来。”
“爸,您别总护着他,这玩得也太晚了啊……”
“没事儿,东川在这里混得比你熟,村里安全，再说还有那么一帮孩子呢，老孙家那小子牵着狗去的，三条大狼狗，上山都不碍事。”雷长寿在村子里住习惯了，倒是对这种日落而归的生活非常习惯，天黑就回家了嘛，村里的孩子们一贯如此，放暑假的时候一群孩子一跑就是一整天。
雷爸爸十分不解，又问道：“东川，你中午吃饭了吗，饿着没有？”
雷东川道：“吃过了。”
“在哪儿吃的？”
“孙小九他爷爷家，哦，就是村口豆腐坊往右边数第三家，院子里有个大石磨的那个。”
雷爸爸一脸茫然，他自己都从未拜访过这个孙家。
雷东川那边已经吃好饭了，拎了袋子去水井那边，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木盆里泡洗了一遍。
雷爸爸老远瞧见，问道：“东川，你带什么回来了？”
雷东川道：“路上找见几棵油桃树，结的果子挺好，摘了点来。”他洗完端过来，给他爸和爷爷留了些，剩下的放在厨房：“爸，这些都是给小碗儿吃的，您别多吃啊，这种不长毛的桃子太难找了，我怕小碗儿碰到桃毛痒痒，给他吃这个。”
雷爸爸问他：“你这都是哪儿找出来的，你上山了？”
雷东川点头，奇怪道：“对啊，不是你说的吗，过两天就带贺爷爷上山去采风，还要去道观里看看，我今天就上山一趟，提前找好路了。”
雷爸爸咬着手里的桃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他本来说的“过两天”是个谦辞，没想到在孩子耳中成了实打实的两天，并且还计算好了日子，提前去踩点找路。
雷爸爸心情复杂。
雷长寿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笑呵呵道：“你瞧，我说的没错吧，东川在这里你就放心吧，这小子本事着呢。”
雷爸爸问道：“爸，他每年都是这样吗？”
“什么样？”
“就，前呼后拥的，一帮小孩跟着他满山跑？”
“差不多吧。”
雷爸爸想起他刚来的时候，老婆叮嘱他的那些话，他觉得他也做不到了。原本是因为雷东川在家属大院带着一帮小孩闹得鸡飞狗跳才被发配到乡下，但是现在看来，他这个小儿子，在乡下显然更自由了啊，这人手不见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
雷东川端着一盘油桃去了卧室。
卧室里空空荡荡，特别安静，只有放在床边的一双小拖鞋暴露了小朋友所在的位置。
雷东川以为白子慕还在跟他赌气，探头瞧了一眼，先看到被子那鼓起来一个包。
他心里放松了几分知道弟弟这是在跟他玩儿，站在门口没先进去，故意往四周看了下，喊了一声：“小碗儿？”
“哎。”
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雷东川乐了，假装没瞧见，一边往里走一边又喊：“小碗儿？”
“哎。”
雷东川掀开一角薄被，就瞧见了那个漂亮的小孩。
一头小卷毛微微向两边乱翘着，正在跟他玩，笑出浅浅的小酒窝：“嘿嘿~”
雷东川捏他小脸一下，小孩推开他从被子里站起来，雷东川还以为弟弟是生气了，没等开口，就瞧见小孩挺胸叉腰展示道：“哥哥，看！我的天蚕宝甲！”
房间里开了灯，白子慕站在灯下闪闪发光，雷东川眯着眼睛才看清他身上的宝甲。
白子慕得意道：“哥哥，我现在可厉害啦！”
“多厉害？”
“就，比哥哥还厉害！”
白子慕小手一挥，指定了敌方，并且宣告挑战。
然后他就被雷东川再一次拱得满地都是，按在床上吸小肚肚，白子慕抓着哥哥的头发拽他起来，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但心里好委屈。
怎么回事，天蚕宝甲是假的。
他穿上也打不赢哥哥。
雷东川哄着他玩儿了一会，在小孩推他脸的时候爬起来，揉了他脑袋一把：“谁厉害？”
白子慕不吭声。
雷东川凑近了一点，又问：“咱俩谁厉害啊？”
“……哥哥厉害。”
雷东川心满意足，玩好之后放开他，把端来的桃子给他吃。
白子慕刚开始不碰，雷东川对他道：“没有毛，你摸摸。”
白子慕这才小心去碰，挑了一颗颜色最漂亮的拿在手里。雷东川瞧见给他换了一颗，教他道：“这个看着红但没熟，你摸一下，这样软的，闻着特别香的就是熟透了。”
白子慕咬了一小口桃尖，笑弯了眼睛：“哥哥，好甜呀~”
雷东川在山上找了一天，听见这一句就觉得不累了，他扬了扬眉毛，没吭声，但神情带着得意。
等白子慕吃完，又给了他一件小礼物，是一块很漂亮的鹅卵石，晶莹透亮，被溪水打磨得非常光滑。他对白子慕道：“明天带你上山去玩，我找了一条路，没有桃树，你可以放心走。”
白子慕点点头，他手里玩着那块鹅卵石，非常喜欢，拿起来对着灯看了一会，惊奇道：“哥哥，它好像我的熊猫！”
“像吗？”
雷东川用手摆弄一下，没看出来。
白子慕爬下床，拿了一瓶墨水，然后蘸了墨水在石头上画出自己看到的纹路，涂上黑耳朵和黑眼圈之后，歪歪扭扭的，还真的挺像一只熊猫。
雷东川乐了：“还真是，那你拿着它睡，跟在家里一样，就当抱着熊猫睡觉了。”
“嗯！”
晚上雷爸爸来给他们关灯。
里面卧室的木床上，白子慕的天蚕宝甲脱下来，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小孩手里还抓着一块石头，干干净净的小手上难得沾了墨水痕迹却毫无所觉，睡得正香。
雷东川跟以前一样，睡在外侧，估计是上山跑了一天累坏了，肚子上放着小孩的一只脚也睡得很香，打着小呼噜。
雷爸爸抱起白子慕放好，把儿子也往里推了推，给他们拉好蚊帐，关了灯轻手轻脚出去了。

第77章 道观
第二天一早,全家准备去爬山。
雷爸爸自己去买了豆浆，不敢再轻易放儿子出去，生怕他又跑个没影。
雷东川精神头充足,一早就把白子慕叫起来，给他穿好鞋袜，哄着他起床。
白子慕来这里换了床没睡好，还在犯困。
雷东川牵他的手，一边走一边道：“一会咱们吃完早饭就去山上,你多吃一点,要走很远。”
白子慕指了指一旁桌上的小书包,那里面是他带来的一大袋大白兔奶糖,揉着眼睛要带上：“哥哥背着。”
雷东川道：“不用,放家里，带几块吃就行。”
白子慕想了想,点头说好。
一家人简单吃过早饭，雷长寿又吩咐儿子去前院给小狗喂了一些昨天煮汤的肉骨头，今天上山，把家里的狗带上安全些，夏天山里多蛇，小黄狗在前头一叫大部分山里的小动物都会避让。
他们打算去山里的道观看看，就带了一些米面和蔬菜，自己去了吃,顺便留一些给道观里的老道士。
准备工作做得也不着急，村里生活一向慢悠悠的,雷长寿还招手让两个孩子过来,抽空给他们量了下身高。
跟在家属大院的时候一样,不过这次不是刻在门框上标记,而是在房柱上。
雷家老宅房舍面积极大，颇有些深宅大院的意思，其中有个厅大约是以前宴请宾客用的，前面一个门廊，挡雨檐斜飞出去，有小雨落下的时候可以听到滴滴答答的雨滴声响。
厅前一排气派的门柱支撑整栋房子，也不知是什么木料足有成人合抱粗，历经风雨，看起来有些陈旧。
雷东川带白子慕走过去，两人一起并肩站在一个门柱那，雷东川先量，然后又看着爷爷给白子慕头顶那也划了一道刻度。
老木料上做了不少印记，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出好多深深浅浅的刻痕，每一道线也不同，最高的一处已经和雷长寿差不多高了，那是雷家三兄弟的。
雷东川看着上面，认真比划了一下，道：“爷爷，我长得快，以后一定比大哥高。”
白子慕在雷家老宅也有记录身高的地方了，前头是几个哥哥的，他的紧跟在后面——三个直线上升的刻度，陡然落下来一个新刻痕，月牙一样的痕迹，小小浅浅的，煞是可爱。
雷长寿笑着对他道：“子慕啊，等明年再来，爷爷给你记上啊。”他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把小剪刀过来，让小朋友自己做一个独特的标记。
白子慕很开心，但是他不会弄，一旁的陆平道：“我来，我来！”他撸起袖子帮忙把刚才那个痕迹刻深了一点，弄了一个略大点的小月牙，笑呵呵道：“你看这个，跟咱们子慕笑起来的时候一样漂亮！”
白子慕很喜欢，抬手轻轻摸了摸，然后比了下自己头顶，仰头兴奋道：“伯伯，我有这么高啦！”
“对对，长高了。”陆平也跟着笑。
门柱上面那几个痕迹很旧了，白子慕和雷东川的痕迹刚刻上，显得特别新，小朋友开心地看了很久。
一旁的贺老头看见，嘴上没吭声，但是心里记下来了。
他没带过小孩，要学习的实在太多。
他在心里暗暗下了决定，准备等回到东昌城自己那个小院里，也好好找一块木料，比着这边一样给白子慕弄一个，这样小孩以后在他那里就可以量身高了。
贺老头视线落在眼前门柱上几道刻度线，岁月洗礼，深浅不一，高高低低的新旧划痕叠加在一处，好像就亲眼瞧见了一个小朋友慢慢长大。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这么大把岁数，好像突然开始对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期待起来。
上午阴天，没有太阳，上山正好。
雷东川昨天找的路非常好，果然又便捷又平缓，沿途树枝很少，不论是老人还是小孩，走着都很方便。
他们一路从小路上去，有难走的地方，雷爸爸就借了陆平的那个竹篓，把白子慕放在里面，背着他走。
白子慕坐在竹篓里，非常小心，过了好一会才探出头。
雷东川折了一根长树枝，拿在手里当剑舞，哄他玩儿，小孩瞧见就咯咯笑。
雷爸爸听见，也受到感染似的露出笑意，回头道：“东川，也给弟弟折一个。”
雷东川答应一声，去找了一会，很快摘了一枝长杆野花来给白子慕，白子慕伸手出接过，依旧缩在竹篓里老老实实的，大约是在里面抱着野花的缘故，大老远就能瞧见小孩脑袋上的小花一晃一晃，小卷毛蓬松柔软，头顶的小野花开得绚烂。
他们走得不快，中途休息了几次，还吃了一点东西。
山里天气变化无常，他们赶在中午到了道观，也就是前后脚的工夫，天空中就落了雨。起初是小雨，紧跟着就变成了豆大的雨滴，噼噼啪啪下个不停。
道观里住着一个老道士，一早就准备了热茶，瞧见他们就请进来，雷长寿跟他熟识，问了一声好，瞧见桌上还有许多茶杯问道：“怎么，这几天上山的人很多吗？”
老道士笑道：“可不是，最近村子里不少人都上山采药，这一下雨，来避雨的也多。”
雷家人走进来，雷爸爸去给老道士送下米面蔬菜，老道士请他们去堂厅坐着歇脚，白子慕人小走在后面，因为模样白净漂亮，老道士忍不住多看了一眼，笑道：“哟，还有个远来的小客人。”
白子慕躲在贺老头身后看他，看了一会，拽了拽老人的手，贺老头蹲下来一点，让小孩凑在他耳边说话。
刚听一句，贺老头立刻就瞪眼：“瞎说，我这胡子漂亮多了，我胡子比他长！”
老道士在一旁权当没听见，但还是伸手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他的胡子非常顺，长长地垂下来仙气飘飘。
大约是因为两位老人都有大胡子，白子慕慢慢就不怎么怕了。
几人坐在正厅随意闲聊，很快又有三三两两进来避雨的人。
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老道士对他们一样都十分热情，给了热茶喝，让他们驱寒。
雷长寿道：“说起来，这两年来山里采药的人好像多了？”
老道士点头：“是啊，以前有药材也不能拿去卖，现在好了，国营制药厂收购，不少人都会跑到这里来挖药草，贴补家用。”
雷长寿感慨道：“这样也好，以后也有盼头，现在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好了。”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可不是吗，能多活几年总是好的。”
雷长寿笑道：“老神仙说得是。”
贺老头想开口附和两句，但是很快视线又落在对方的胡子上，拧着眉头没吭声，下意识也摸了一把自己的胡子，乱蓬蓬的胡子跟他脾气一样，爆得很。
中午在道观里吃饭，老道士要去给他们做素斋，陆平连忙拦住道：“我来，我来，突然来访已经很打扰您了，要是不嫌弃还请尝尝我的手艺。”
雷爸爸也起身，笑道：“那我去烧柴，陆哥，我给你搭把手。”
两个人去厨房忙活，老道士颇有些过意不去，又给他们续了新茶。
因为贺老头说起是来采风画图的，老道士就带他们在这里转了一圈。
老道士这个道观很小，半新不旧的，看起来就很破烂，前些年闹运动的时候，倒是也省了人来砸。这里是他一个人搭建起来的，除了正厅神像那能看出是新的，其余都是用的旧砖瓦。
道观院中用碎石铺了路，一角的菜地里冒出几根南瓜藤，长势正欢。
雷长寿同他闲聊：“您近日都忙些什么？”
老道士倒是和气，笑笑道：“还是那些，除了早晚诵读功课，无非就是冬天忙着生火，夏天忙着扇风。”
雷长寿听得笑起来。
雷长寿去正殿拜了拜三清像，瞧见一旁空地上堆放了一些木头和袋装水泥、几摞红瓦，就要往功德箱里捐点钱。
老道士拦住他：“修葺房屋的钱已经筹够了，不必再破费。”
雷长寿瞧见一旁老砖砌成的偏房，对他道：“留下一起修修你住的房子，这么多年了，只见你修正厅，没见你修补过自己住的地方呀。”
老道士不肯收，再劝就谦和说：“真的不用，方便的话，摆几个供果就行了。”
雷长寿带了一些水果，招手让雷东川和白子慕过来，帮着摆好。
老道士慈眉善目地站在一旁看，还夸了孩子们两句。
贺老头不服，刚才在道观里转悠的时候，白子慕仰头瞧着上面的烛台竟然还夸了一句“漂亮”，一个摔裂了的铜烛台，压根就看不出样子了，竟然还能叫漂亮？贺老头看不上那破烛台，即便是完好的，在他眼里打制得也太过粗糙。
有采药人专门冒雨来送了一袋玉米，摆摆手，也不多说话，就走了。
白子慕瞧见有陌生人来，就躲在贺老头腿后面，探头好奇去看。
雷长寿哄他道：“子慕不怕，因为这个道士爷爷他会用药草，还会经常去山下村里给大家伙看病，看些头疼脑热的小毛病，几服药就好了，大家这是来感谢他呢。”
老道士谦虚道：“不过略懂一点药理，因此得了几分善缘，全凭大家帮护。”
贺老头瞧见白子慕一直仰头看老道士，心里越加不服，总想在小孙子面前争点什么。
几人回去喝茶，贺老头走慢了几步，留在后面。
老道士挺喜欢小孩，给他们拿了水果吃，又问起白子慕：“你从哪里来啊？”
白子慕道：“从山下的家里。”
“跟爷爷一起吗？”
“嗯！”大约是想炫耀，小孩仰头自豪道：“我爷爷是石匠，他砸石头可厉害啦~”
话音未落，就听到一旁偏殿“乒乒乓乓”一阵声响，老道士吓了一跳，赶忙去看，刚进门就瞧见贺老头已经拿了那个铜烛台在帮忙修理了。
贺老头自从给白子慕做了天蚕宝甲就已经算是破戒了，他反正已经碰了金银，也不差这几个烛台，动手帮忙收拾了一下。他从陆平那竹篓里翻出几样工具，那竹篓简直像是一个百宝箱，需要什么就能从里面拿出什么，别提多方便了。有了这些，贺老头修复得很快，还给铜烛台升级做了一下造型做了松鹤莲纹，外加打磨抛光，不过一会功夫就把烛台弄得贵气逼人。
不只如此，他还顺手修理了这里的瓷碗、茶杯，有些开裂的给箍好，这道观里能修补的，基本上都弄好了。
老道士很感激。
这个烛台供奉香油，对贺大师不算什么，但是对他意义深远。
老道士一个劲儿不住说着感谢的话，倒是把贺老头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摆摆手道：“刚才倒是也没想那么多，不过是我这小孙孙开口，权当结个善缘吧。”
老道士笑道：“我就知道，今儿一早喜鹊就喳喳叫，一定是有小贵客到。”
白子慕已经捧着小瓷碗开始给大家介绍了，举得高高的：“我爷爷还会修瓷碗~”
光是这样，小朋友就已经很得意了。
他觉得爷爷可太本事啦！
陆平想过去纠正几句，贺老头笑了一声，摇摇头，拦住他道：“让子慕说吧，这样就挺好。”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道士捧了自己手里最好的一些东西出来，虽是粗茶淡饭，但也尽可能的表达了感激之情。他小心问道：“请问老先生您是做什么的呀？”
贺老头淡淡道：“做过几天石匠，现在改行了，在画画。”
老道士道：“您这真是闲云野鹤，淡泊明志。”
“反正忙了一辈子，到处漂泊，随便做点什么糊口就行。”
老道士觉得这位做事可不像是糊口的，一定特别厉害，别的不提，光那铜烛台的修复手艺就太好了，把那烛台再摆到他面前，他都不敢认。

第78章 月老灵签
中午的时候,陆平做好了一桌素斋，他手艺很好，即便食材简单也做得有滋有味。
白子慕很喜欢那道蜜汁蒸南瓜,不知道是不是南瓜品种的关系，软软糯糯的，带着清甜，入口即化。
老道士没什么礼物好送他们，见白子慕喜欢,立刻把道观里存的那几个小南瓜都送给了他,笑呵呵道：“这是我自己种的,都是每年晒一个老南瓜做种子,还算可口,既然喜欢就拿几个回去吃吧。”
白子慕抬头去看长辈，瞧见雷爸爸他们点头才去接,小南瓜不过两个成人拳头大小，绿皮白梗，圆滚滚的很可爱，白子慕和雷东川来回搬了两趟，雷东川一手拿俩南瓜，白子慕双手抱着一个小的。
陆平在一旁接着，放在竹篓里，笑道：“那就不跟您客气了,别说，这南瓜还真的挺好吃,我在外头都没吃到过这么甜的。”
外头雨还在下,几人闲坐喝茶聊天。
老道士这边有签筒,还给他们拿过来,算了一卦，拿了个批字。
先是雷长寿抽了一支，老道士接过之后，解道：“家宅喜庆，占病速痊。”
雷长寿拜了拜，笑道：“那就好，我这两天牙口是不太好，吃东西不香，听见这话就放心了。”
接着是雷爸爸，他也抽了一支签，是中吉。
老道士拿在手里念道：“将勇兵强谁敢当，出征必胜世无双；一鼓功成归捷报，凯旋歌唱喜昂昂。”他抬头看了，问道：“敢问，求的是什么？”
雷爸爸想了想，笑道：“刚才也没想什么，随便抽了一支，就算算事业吧，我平时也就工作比较忙。”
老道士：“百事亨通，逢凶化吉。”
雷爸爸没听懂，问道：“这，跟事业有关吗？”
老道士点头道：“这就是解的事业，你运鸿势劲，但求财平平，因此是中吉签相。”
雷爸爸听得一头雾水，若是他工作顺利，应当是发财才对，怎么又宏图大展又没钱拿？他偷偷瞥了一眼签筒，瞧见里头一大半都是这个，签文太小看不清，但他这支“中吉”却不少，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也太常见了。”
雷长寿道：“可不敢乱说，说给你听，听着就是。”
雷爸爸不太信这个，但还是接了签，放在手里来回翻看，琢磨不透。
等到贺老头的时候，他也不怎么信这小道观，随意从里面抽了一支，倒是中了上吉。
老道士念道：“经营百出费精神，南北奔驰运未新；玉兔交时当得意，恰如枯木再逢春。”
贺老头眉毛跳了一下，但坐在那未吭声。
老道士笑呵呵先说了一声恭喜：“老先生，时机到了，看签相所求之事已有水到渠成之势，晚景运势亨通，先给您道喜了！”
陆平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听见比贺大师还高兴，干巴巴又问了一句：“您说的这意思，是我师父求的事……不不，我是说，我师父一切都好？”
老道士笑着点头：“先凶后吉，枯木逢春，只是切记即便遇到行人拦阻，谋求所望一定要心平气和，方可避免是非。”
陆平在一旁简直要高兴地蹦起来，自己在原地转了一圈，咧嘴傻笑。
贺老头刚想训他两句不知礼数，就看到这傻徒弟又用手背去擦眼睛，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都推开些许，显出几分狼狈，他到了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随他去了。
老道士也吓了一跳，问道：“这是怎么了？”
陆平摇摇头，咧嘴笑道：“我这是高兴。”
“陆先生要求一签吗？”
“不了，”陆平摇头，脸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我信我师父这支，一样。”
贺老头哼道：“不过就是算着解闷的东西，也就你当真，快别哭了，在外头像个什么样子！”
陆平答应了一声，站在贺老头身后，与刚开始的激动相比，现在整个人都透着精神，喜气洋洋。
老道士又给贺大师披了个字，夸他命格好，有长寿之相。
贺老头听到这句话略有些动容，叹道：“说起来，以前觉得半截身子入土，怎么都无所谓，现在反而有些舍不得，想再多活两年，瞧着孩子们长大。”
老道士笑道：“您是大富大贵，长寿的命。”
贺老头摆摆手，打趣他：“我就给你修俩铜烛台，甭这么夸，我可不信这些！”
两个小孩瞧着签筒好玩儿，也跟着凑了个热闹，只是白子慕习惯性跟在哥哥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拿了签子，不小心碰了一下，两支签混在一处，掉在了地上。
老道士过去帮着捡起来，笑道：“不碍事，倒是运气好，两支都是上上签。”
雷东川上过一年学，认识字，指出自己那个道：“爷爷，我的是这个！”
老道士看了一眼就哈哈笑起来，拿给了雷长寿，雷长寿也乐了：“怎么是个月老灵签？”
雷东川不懂，老道士就念给他听：“凤凰于飞，和鸣锵锵。”
“凤凰厉害吗？”
“那可太厉害了，”老道士还在笑，摸了摸他头道，“得此签者，必能得良缘，你瞧这凤凰都是一双一对的齐飞在天上，你将来以后娶了媳妇，一定也是永合和鸣，白头偕老呀！”
雷东川听不太明白，只知道是特别好的签，比他爸那个还厉害，已经开始得意起来。他又把白子慕推到老道士那，期待道：“爷爷，您也给我弟弟看看。”
老道士看了另外一支，“咦”了一声，这是灵签第一签，他这道观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见有人把它抽出来。
雷东川迫不及待问道：“厉害吗？”
老道士点点头，念道：“雷霆破晓风云散，日出光明照世间；一向前途通大道，万事无忧保平安。”他把签双手递给白子慕笑道，“这是我见过最好的了，凡事大吉昌，求什么得什么。”
白子慕懵懂接过，还把签子拿倒了。
雷东川帮他竖过来，比自己抽到好的还高兴。
贺老头对自己的不在意，听着白子慕的却连连点头：“这个说的有点道理。”
陆平：“……”
陆平绷着没敢吭声，他今天高兴的事儿已经够多了，士气高昂。
贺老头对白子慕的事挺关心，追着多问了几句，聊了一会之后又抱着白子慕让老道士给诊了个脉，老道士道：“这孩子身体有些弱，不过家里人养护得爱惜，瞧着很健康，以后还要多注意才是。”
贺老头点头道谢，放下白子慕，让他去一旁跟哥哥玩儿了。
*
刚过晌午，又有人来道观避雨。
这次来的是一大两小，走在前头的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了一件黑色厚胶雨衣，后背高高拱起，人有些驼背；后头跟着的两个小孩年纪大约八岁左右，瘦高个，一人披着一块白色塑料布挡雨，腰上还挂了水壶和挖药的小铲子。
三个人进来之后，男人把黑雨衣脱下，才瞧见他背后是一个竹筐，里头装了小半筐的药草，被护着没沾湿。他带孩子过去跟老道士说了几句话，老道士对这些采药人一向和善，照例给他端了热茶，给孩子的是一碗加了红糖的姜水，驱寒。
父子三人就坐在正厅一角，铺了塑料布，挨着坐在一处，就着热茶吃带来的干粮。
那两个男孩坐在父亲身旁，也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刚开始还抬头看了雷东川他们那边一眼，视线落在白子慕身上片刻，很快就不再看了。
白子慕扶着大人的膝盖，也在扭头看他们。
小朋友一连看了好几次，手里的油桃都不好好吃了，雷东川瞧见，低声道：“小碗儿，你这半天都没吃完一个，先吃了再玩。”
雷东川接过小孩手里啃了几口的桃子，喂到他嘴里，白子慕嚼着咽下去，还在看那边。他歪头想了想，靠近雷东川耳边小声道：“哥哥，我认识他们。”
“嗯？”
“给我茅茅根的那个人。”
雷东川回头，就看到了一角席地而坐的那两个小孩，那个男孩身上校服都是旧的，瞧见他看过来紧紧捏着衣摆，没吭声。雷东川不记得对方长相，但是校服认得出，白子慕这么一提他就想起来了，这是春天挖茵陈的时候在林场遇到的那两兄弟。
那个时候遇见他们，就看到他们在挖药材，没想到会这么巧，在道观里避雨又碰到了对方。
雷爸爸瞧见了，问道：“东川，你同学？”
雷东川点点头：“应该是，我过去问问。”
雷东川每天身边人太多，光踢球的时候就不少，哪儿记得住所有人的名字，不过林场这俩兄弟给白子慕送过东西，他有点印象。雷爸爸分了他一大块面包，两根火腿肠，让他拿给同学。
雷东川过去之后也没立刻回来，蹲在那也不知道跟人家说了什么，给了面包火腿肠之后，还扒拉人家袋子，最后提了一小袋野果回来。雷东川把那果子拿来分给家里人，又挑了几个红的给白子慕：“他们说这是野果子，还挺好吃的。”
雷爸爸道：“你问这是什么了没有？山里的果子不能乱吃……”
老道士道：“这果子可以吃，还能入药，对胃不好的人有点帮助，助消化的。”
雷东川已经喂到白子慕嘴边了，听见道：“对，他们也这么说，爸，你胃不好多吃点。”
雷爸爸作为矿区领导，常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加班自带饼干，这个时候忽然有些羡慕起儿子。
他家老三怎么走哪儿都能吃饱饭。
半点不用人费心。
山里的野果指甲盖大小，果皮晒得橙黄泛红，果肉是酸甜口的，细嚼偏酸。
几位长辈怕倒牙，没吃，但是白子慕特别喜欢，吃了好些。
雷东川又喂他一个：“好吃？”
白子慕点头，眨眨眼：“哥哥，好像果丹皮！”
雷东川低头看了一眼，把这个小果子的样子记住，打算过几天也去找找，给弟弟多弄一点吃。
大约是分享了食物，几个孩子关系彼此融洽了许多。雷东川过来找他们玩儿的时候，那两个兄弟比较拘谨，不太敢去玩，一听就他说先去看父亲的脸。
他们父亲是一个普通中年人，瞧着有些疲惫，手上粗糙虎口那有很多旧口子，一看就是常年抓握工具造成的。他身侧还有一根火腿肠，林场的兄弟两个人只分吃了一根火腿肠，另外那根给了父亲，显然当爹的也没舍得，只放在了一旁。
雷东川道：“就在这里玩儿，捉迷藏，去不去？”
其中一个男孩摇头道：“不了，我们还要采药。”

第79章 林场兄弟
那男人笑了一下,道：“难得在这里还能碰到同学，去玩一会吧,外头还在下雨，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林场的两兄弟听见父亲这么说，才站起身跟着雷东川一起过去了。
林场那两兄弟肤色微黑，和白子慕雷东川几个人并排站在一起，愣是衬出了三个色号。
白子慕雪白的一团，在里面相当显眼了。
雷东川跟他们家大人打过招呼，又带他们过去跟自己家长辈见了一下,介绍道：“爷爷，这是我同学，春天挖茵陈的时候认识的。”他指了其中一个略矮一点的男孩道,“他叫李成默,跟我一个年级的，旁边那是他哥李知文，他们家住在林场那边的,暑假跟他爸来这挖草药。”
雷爷爷和善地跟他们打了招呼，又抓了一把红枣问他们吃不吃,两兄弟都摇头。
雷东川接过来放自己口袋里，道：“爷爷我拿着吧,一会我们分着吃。”他装好了，带着几个人去了后面玩儿。
白子慕因为长辈都在,再加上刚才跟着爷爷在这里修理东西，已经把这个小道观确定为安全范围。路过供桌那,他还给林场的两兄弟展示了一下刚才贺大师修好的碗和烛台,特别得意道：“我爷爷是石匠,还会修碗~”
小朋友昂首挺胸,等着别人夸爷爷厉害。
林场两兄弟愣了一下，然后忙不迭夸了一下他爷爷厉害，白子慕对此十分满意。
道观修得简陋，不隔音，后面小孩说话声有回响，前头听得真切。
前面坐着喝茶的几个大人都乐了。
几个小孩一起玩儿捉迷藏的游戏，白子慕最喜欢这个，但是每次都藏不好，就让雷东川带他一起：“哥哥帮我。”
雷东川道：“好，反正我们四个人，正好两个人一队。”
林场的男孩点头道：“行，你们藏，我找。”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藏了几次，但每次都被找到。
雷东川也觉得奇怪，认真了一回，但还是又一次被找到了，他从幕布后出来，林场那个男孩也不走，站在那道：“你弟弟还在后面。”
幕布后一动不动。
对方看看雷东川，雷东川摸了鼻子一下，喊道：“小碗儿，出来了。”
幕布动了一下，走出一个小卷毛，两三步跑到哥哥身后，探头去看对方。
雷东川问他：“你怎么知道我们藏这的啊？”
林场那两兄弟看了对方，皮肤较黑的那个弟弟李成默开口道：“我看到了，地上有脚印。”
雷东川道：“可是地上只有我一个的脚印。”他是抱着白子慕过来的，即便是发现他，也不该发现小朋友。
李成默略想了一下，尽可能地表达清楚：“不太一样，你们鞋底沾了雨水，这边水泥地上看得到鞋底花纹，一个人和两个人的脚印也不一样，深浅不同。”他指了地上的脚印给雷东川看，果然和他们的不一样，雷东川穿着的是运动鞋，花纹十分清晰，如果是他一个人走路过来略有些断痕，但如果抱着白子慕，印记是要再清晰那么一点点，很细微的区别，但是仔细观察能看得出来。
李成默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你弟弟身上有一点味道。”
白子慕本来站在哥哥身后，听见立刻道：“没有，我不臭。”
对面的男孩连忙摆手，解释道：“不是，不是，是有一点奶味儿。”
雷东川笑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他抱着弟弟闻了下，小朋友立刻推他脸，扭头不干了。
雷东川看了他一会，眯眼：“小碗儿——”
白子慕还在推他脸，也气鼓鼓的：“我不臭。”
雷东川低头故意乱拱，小孩怕痒，哈哈哈笑个不住，完全抵挡不住挠痒痒攻击。
白子慕在被哥哥嘬脸连夸了几声“香”之后，才跟他和好。
雷东川觉得小朋友身上奶味儿挺好闻的，家属大院鲜牛奶不好供应，一周能有几天到，即便之前白子慕家里经济不好的时候，雷家也交了钱，没有停止订牛奶。平时没牛奶的时候，家里就用奶粉补上，雷东川一般喜欢喝没什么味道的鲜牛奶，白子慕更喜欢甜味儿的奶粉，但是不管怎么说，小孩每天都会喝一杯，确实是个奶香味儿的漂亮小朋友。
雷东川开始留意地上的脚印，跟着林场两兄弟学习如何辨认，水泥地上虽然有很多印子，但是仔细看能瞧出新旧不同，叠加起来的痕迹也很清晰。
雷东川学了一招新本事，很是得意。
雷东川让他们一起躲，自己学着刚才林场兄弟那样的方式，慢慢寻找，果然很快就看到了两大一小的脚印。大孩子的脚印好找，雷东川把林场兄弟两个揪出来，然后不让他们吭声，顺着那一排小脚印找过去，绕了好一会，才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遮挡物——他们上山背来的竹篓。
竹篓倒扣过来，白子慕在竹篓下面躲得很好，他人又小，几乎看不到。
雷东川伸手把竹篓搬开，就看到里面躲着的小朋友。
白子慕很喜欢这个游戏，玩了好一会。
雷东川也慢慢掌握了规律，他找得很准，尤其是抓白子慕，每次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小孩藏在哪里，但是为了让弟弟玩儿得高兴，故意拖着时间，绕来绕去，最后才把人抓出来。
白子慕再一次被他从竹篓里抓出来，雷东川捏他鼻尖，看他小脸涨红直乐：“张嘴喘气，小碗儿，你咋每次都藏在这里呀？”
白子慕：“陆伯伯的竹篓，干净。”
雷东川牵着白子慕的手往前走，白子慕还在仰头问他：“哥哥，那么多脚印，你认得出我吗？”
雷东川得意道：“当然认得出啊，我眼睛一看，就知道哪个是你的了。”
他还认得出白子慕的气味儿。
带着牛奶香味，甜丝丝的。
雷东川觉得这样也挺好，以后不管弟弟去哪里，他都能找到。
玩了一会，雷东川觉得林场那两兄弟人不错，夸道：“你们挺厉害的啊，没想到懂这么多！哎，下次回学校，咱们一起踢球，我找脚印没你们利索，但是踢球还不赖，回头我们一起。”又问了那个大点的哥哥，“李知文，你比我大一级吧？以后晚上放学，咱们一块踢球呗！”
那个哥哥摇头，比较拘谨。
李成默解释道：“我和我哥在学校食堂也干活，勤工俭学。”
他们兄弟的时间是非常宝贵的，平时在学校食堂帮着收拾餐桌还会去后厨洗碗，周末写完作业，还要帮大人干活，今天躲雨的这点游戏时间，对他们来说已经很幸福了。李成默说完，就有点紧张，小心留意雷东川的脸色，怕他对自己有些瞧不起什么的。
雷东川听了，饶有兴趣问道：“学校食堂还能干活呢？给多少钱？”
李成默老实道：“每天管饭，另外一个月给6块钱。”
雷东川道：“这么多啊，一个人6块吗？”
“不是，我和我哥一共给6块。”
雷东川有些遗憾，打消了洗盘子的心思。
没听出对方有任何轻蔑语气，林场两兄弟也松了口气。
雷东川又问了他们这段时间采药住哪，对方也没瞒着，对他道：“我们暂时住在雷家村，家里租了两个月房子，暑假过来采药，我爸还养了两箱蜂，要搬过来放蜂。”
雷东川乐了：“这么巧啊，我爷爷家就住那，你们刚搬来的吧？”
对方点头说是。
雷东川道：“那就对了，要去年来的话我早就知道了。我每年都来这里住，跟你们一样，暑假就来。”
这么一说，距离好像拉近了不少，大家都笑了。
略高一些的那个哥哥看了白子慕，鼓足勇气说了一句话：“我家里有蜂蜜，如果子慕喜欢的话，可以割一块给你尝尝。”
雷东川有点惊讶：“你知道他叫子慕？”
李知文笑了：“知道，我在学校听见其他人这么喊他，你弟弟长得漂亮，听见一次就记住了。”
这句话说到了雷东川心里去，一下跟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起来。
下午雨停了，李家父子要去采药，雷东川过去跟他们说了几句，对方点点头，停下脚步等他。
雷东川跑回来跟家里人商量：“爷爷，这附近有个水潭很干净，周围也挺漂亮，咱们下午过去看看吧？”
雷爸爸问道：“你又从哪打听来的？”
雷东川道：“刚跟我同学问的啊，李成默说的，他们在这附近挖草药瞧见的。”
“不好找吧？”
“没事，李成默他们家下午还要过去，正好咱们跟着一起。”
雷爸爸：“……”
他觉得他儿子比他交际范围广多了。
简直就是社交小能手。
贺老头听见，对水潭挺感兴趣，雷家人正好也要下山，顺路就一起了。
陆平背上那个竹篓，里面装了南瓜，一时放不开白子慕，雷爸爸就把小朋友抱起来放在自己脖子上，白子慕紧张地抓住他头发，一动不敢动，雷爸爸一贯梳理整齐的头发这会儿被抓出来两个小揪揪，让一旁的两位长辈瞧见忍不住笑出声。
雷东川围着他爸身边，仰头道：“爸，太高了，弟弟害怕，你别这么举着他。”
雷爸爸就把白子慕抱在怀里，让小孩坐在自己胳膊上，一路抱着走。
老道士站在道观门口，目送他们离去。
白子慕被抱在怀里放松了许多，扭头看到老道士还伸手跟他挥了挥，老道士微微躬身，笑吟吟送了他们。
山里急雨停歇，有彩虹挂在树梢。

第80章 暑假作业
林场的两兄弟身上穿着略肥大的校服,衣服皱巴巴的，走在前面。
他们见了雷家众人略有些紧张,带到了之后，就准备走。雷东川喊了他们一声，从兜里给拿了几颗红枣，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先拍了拍他们肩膀：“回头再找见茅茅根，给我弟弟留点啊，谢了！”
林场兄弟俩到了嘴边推辞的话，愣是没说出来。
他们还要去跟着父亲挖草药,没多停留。
贺老头对这个水潭颇为满意，他一边背着手慢慢走，一边指点陆平,跟他闲聊几句。
陆平自然是什么都说好,满眼都是笑：“师父说的是，这里虽然比不上咱们平江城，但是也有几分味道,就是缺了点太湖石什么的做摆件，师父,等您空了可以跟我……回去瞧瞧。”
贺老头眼睛已经眯起来，陆平顶着巨大压力愣是把最后几个字说出来。
他师父已经肯动金银,这万里长征就迈出了最难的第一步，接下来要哄老人家回平江城,那不比这简单？
陆平这么想着，又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贺老头懒得搭理他,一边在水潭边漫步,一边琢磨新灵感。
雷爸爸在一旁采摘了几朵野花,在教白子慕做标本,不过很快就跑偏了，偷偷在小孩微微卷起来的头发上插了一朵小花，白子慕没看到，来回转身的时候，那朵小花就在他头顶一晃一晃的。
雷爸爸乐个不住，头一回觉得带孩子这么有趣。
他家里三个儿子，老大、老二在念初中的时候就不肯跟他一起打篮球了，嫌弃他拖后腿，而老三有过之无不及，从小独立能力特别强，即便出去也是前呼后拥，好像从来不缺玩伴。
雷爸爸哄着白子慕陪自己玩儿了一会，但也就一小会，雷东川那边喊一声，小朋友就颠颠儿弃他而去了。
雷爸爸招手也喊：“子慕——”
小孩头都没回。
雷爸爸叹了一声，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看着两个孩子玩耍，神情颇有些寂寞。
小水潭这一片地势平缓，周围有一片草地，看着十分安全。
雷东川带白子慕一起去玩，雷家养的小黄狗在草地上打滚撒欢，雷东川一喊，它立刻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草屑就跑过来，蹲坐在他们跟前吐着舌头哈赤哈赤的听指令。
白子慕有点怕它，雷东川哄道：“没事，小黄认识你，就不会咬你了。”
白子慕抓着哥哥袖子，干巴巴问：“哥哥，小黄咬过别人吗？”
雷东川想了想，道：“没有吧，我没听爷爷说过，村里小孩也没跟我说过，不过它看家护院可厉害了，嗓门特别大。”
小黄狗大概听出在说它，“汪”了一声，特别兴奋。
白子慕吓得往后退，雷东川哈哈笑起来，抓了他的小手放在自己手背上，带着他一起“摸”了一下：“怎么样，小黄很乖吧？你以后常来，它就记住你了。”
白子慕点点头，看了一会，小声夸道：“小黄眼睛好漂亮。”
“那当然，咱们家小狗最好看了！”
划分到自己家范围之内，白子慕慢慢就不怎么怕小黄狗了。雷东川让小黄蹲坐在那守着弟弟，自己去爬树摘了一些长树枝，挑着最软的给白子慕编了一个树枝花环，他爬下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白子慕蹲在那喂小狗，小孩从兜里掏了一颗红枣小心放在小黄狗脚爪前，然后迅速收回手，期待它吃。
小黄狗闻了一下，用鼻子把枣推开一点并没有吃，但还是甩了甩尾巴。
白子慕又给它推过去：“甜的呀。”
雷东川过来，教他：“小狗不吃这个，而且里面有枣核，它吃了会卡住。”他捡起来把红枣丢出去，抛出了一个弧度，小黄狗尾巴摇晃几下，兴奋地“汪”了一声就冲出去，很快叼回来等着小主人继续游戏。
雷东川玩儿了几次，把红枣给白子慕：“给~”
白子慕背过手去不接，摇头退后几步，他看到红枣上有小黄狗的口水了。
下午太阳有点大，白子慕晒得眯眼。
雷东川把那个花环给小孩戴上，白子慕不喜欢头上有东西的感觉，伸手要摘下来：“哥哥，沉……”
雷东川哄他：“好好，不戴，不戴。”
树枝花环立刻就扔了。
一点都不像是他上蹿下跳去爬树，一点点挑了柔嫩枝条、辛辛苦苦编出来的一样，那个刚才还当宝贝的花环，如今就丢在了草地上。
白子慕小脸微微有点红，雷东川就拿手给他遮着，小声哄他：“要不咱们去树荫底下吧，上回你脸上晒红了还抹药膏，董姨这次瞧见又要心疼了。”
白子慕有点蔫蔫儿的。
雷东川又问：“哥哥背你去，好不好？”
白子慕让他背着，趴在哥哥背上哼唧。
不远处。
正在山坡上跟着父亲挖药的李家兄弟两个，也在抬头看水潭边，他们从刚才雷东川爬树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雷东川爬树很快，比他们还要利索。但是看着他摘了树枝，编成花环，被弟弟拒绝之后很快就丢了，小一点的孩子有点不高兴，雷东川哄了好一会，背着去水潭边。
泉水是从山壁石缝里流淌出来的，清澈甘甜，雷东川摘了泡桐树的叶子，窝起来，放在山泉里荡了两下，然后再盛水给白子慕喝。
喝了水，小朋友才好一点，又是乖乖听话的漂亮小孩了。
林场两兄弟一直看着，这才松了口气，心想，原来那个小孩只是渴了。
两兄弟心想，如果是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照顾。
那个大些的哥哥视线落在白子慕身上，小声道：“幸好不是咱们家的小孩。”
皮肤略黑的弟弟也在看，他和自己哥哥想法差不多——小卷毛太好了，他不知道该给他什么好，晌午在道观的时候他能闻到小孩身上有一丝奶味儿，很香甜，像是牛奶和蜂蜜泡着长大的一样。
李成默低头挖草药，不再去看。
那是和他完全不同的世界，包括那个漂亮小孩，也是没有受过人间疾苦的模样。
只是在翻找药草的时候，他脑海里会浮现出当初递茅茅根给小孩的样子，忽然觉得，要是茅茅根能再多找一点就好了。
*
在水潭边逗留了一段时间，雷家众人开始下山。
山路陡峭，又刚下了雨，雷东川走的时候都带了几分小心，白子慕在差点滑倒之后，就被雷爸爸抱起来一路带回山下老宅。
陆平中途想跟他换把手，雷爸爸笑着摇头：“我可不跟你换，子慕还没那几个南瓜沉呢！”
陆平听乐了，点头道：“别说，还真是。”
等回到家中，晚上随便下了点面条，做了一小盆炸酱，凑合了晚饭。
老宅里空旷，单独有一间房子做了浴室，两个小朋友被雷爸爸抓过来一起冲澡，雷爸爸头一次给孩子洗头，倒是也做得有模有样，感慨道：“我以前没照顾好你们，以后有时间了，好好补上……”
雷东川闭眼躲开泡沫，含糊道：“爸，您也不能老不上班啊，得赚钱养家。”
雷爸爸：“……”
他刚才感动的心情一下就消散了个干净，悻悻给儿子冲洗了头发，换下一个。
小卷毛要乖很多，自己搬了小板凳坐下洗，洗完了头发，又站起来冲澡，一个指令一个动作，让雷爸爸重燃希望：“子慕啊，以后我在家照顾你们……”
白子慕摇摇头，认真道：“雷爸爸，可是我要去学校。”
雷爸爸哽住。
白子慕想了想，又拍了拍他手臂安抚道：“等我放了学，回家可以陪你玩儿一会。”他很忙，要看动画片，还要去帮哥哥写作业，另外隔三岔五还要去贺爷爷那边学习毛笔字和画画，真的只能抽一点点时间给雷爸爸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两个小孩还在那争论。
雷东川道：“小碗儿，明天早上我带你喂小兔子，去不去？”
白子慕小声道：“唔，等两天再去。”
“怎么了？”
“哥哥，兔子有点臭臭的。”
雷东川故意逗他：“你的小乌龟也臭啊。”
白子慕认真道：“不臭，陆伯伯每天帮我换水——”
“那我闻闻你臭不臭？”
雷东川凑过去闻他，鼻尖刚动两下，小朋友就不高兴了，雷东川哄了好一会，才抱着一起睡了。
闹归闹，感情是真的好。
白子慕挨着哥哥，小手抓着他衣服一角，大约是在山上玩累了，即便没有枕在小枕头上也睡得很香。雷东川脑袋跟他挨着，伸手搂着小孩，睡梦里也护得牢牢的，这是他一个人的小卷毛。
乡下的日子每天都很有趣，白子慕在这里偶尔会想妈妈，陆平就会拿大哥大出来，满村子里找信号帮着他给董玉秀打电话。
村子里信号不好，往往要找上很久，白子慕就眼巴巴跟着陆平，等伯伯说一声好了，他就赶紧踮脚凑过去在话筒那说话：“妈妈~”
“哎，子慕，在哥哥家玩儿的好吗？见到雷爷爷没有，跟爷爷……去山上……了吗？”
信号断断续续，白子慕认真回话：“玩的好，我见到雷爷爷啦，我们一起去了山上玩，哥哥还给我摘果子吃。”小朋友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妈妈，我想你啦。”
“乖宝，过两天去接你好不好？”
白子慕点头：“好。”
电话那边已经换了人，小孩浑然不知，还在喊妈妈。
倒是让话筒那边的雷妈妈听了个正着，乐得笑个不住：“哎，乖宝，再喊一声呀。”
“妈妈~”
雷妈妈也不再逗弄小孩，让他把电话给了陆平，跟陆平约了个时间，说要自己过去接孩子们。
“你不知道，东川在家的时候，给我闹得脑门疼，他这带着子慕一回乡下，我又舍不得他们了，我这每天想孩子，玉秀也想，干脆等两天我亲自去一趟，给他们接回来得了！”雷妈妈笑道，“反正也快开学了，东川那暑假作业肯定没动，我得盯着他写完。”

第81章 瓜田
白子慕跟着陆平回来,一路上都在高兴。
家里大人问的时候，他就把妈妈让他“好好吃饭”“照顾爷爷”的话告诉大家，小孩记性很好,基本上都是原封不动复述的。
雷爸爸问道：“她们说什么时候来没有？”
白子慕就摇摇头,后面是给陆伯伯说的了,他没有听到。
“听着应该是这两天,还说要检查你家东川的作业。”陆平站在那笑着说道,“我怕你家领导看到满篇白卷要发火,赶紧先催着东川写点吧。”
雷爸爸点头说是，俩人站在那聊起了孩子,因为陆平家里有个上初中的小孩,倒是挺聊得来。
俩人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都没有白子慕这么乖，但也都比雷东川听话。
两个爸爸站在那还挺知足。
白子慕进房间里去找哥哥,转了一圈才在衣柜那找到人。
雷东川正在拿里面的一个长竹竿，打算去粘知了,瞧见他过来问道：“打电话去了？”
白子慕蹦蹦跳跳过来，点头道：“嗯！”
“都说什么了？”
“妈妈说，过两天要来接我们~”
白子慕没说那个“妈妈”,小孩太开心,忘了提。
雷东川就以为是董姨，也替他高兴：“那挺好，咱们再痛快玩儿两天,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雷家村依山傍水,环境很不错,因为周围有山阻挡，冬天也不算太冷。加上小山多，山泉也多，山脚下就有一大片池塘，雷长寿前两年看中了这里，正赶上政策允许，就承包下来办了藕塘。
八月盛夏，荷花开得正盛，一大片荷叶风吹过跟着摇动，绿色波浪一般涌过，看得人心情舒爽，只沿路从这里走过暑气就消散大半。
池塘挺深，加上有淤泥，孩子们不允许来水里玩耍，雷东川也不例外。
他新找的好地方是这附近的一片瓜田，挨着藕塘。
瓜田也是雷家的，雷长寿种了西瓜，这会儿正是收获的季节，一个个西瓜在地里晒得甘甜，只等着人采摘了。藕塘边和田埂那都种了柳树，一大片荫凉，风吹过的时候带起丝丝凉爽，是炎炎夏日最好的去处。
雷东川就拿竹竿绑了面筋，带着一帮小孩去粘知了、抓蝴蝶，平时这是乡下孩子们最喜欢的消遣，雷东川怕吓着白子慕，只抓了蝴蝶给他。
白子慕背过手，摇摇头。
雷东川放了蝴蝶，挠挠头：“漂亮的那啥……也不行吗？”他没敢说出“虫”那个字，但显然白子慕对这一类都十分排斥。
雷东川也玩儿得没意思，不去抓那些，留在树荫下陪白子慕。
村子里那些孩子也都凑过来，也不知道雷东川怎么喊的，凑了得有十来个小孩，这会都在看雷东川，等他带自己玩。
雷东川没察觉出来，还蹲在那拔草哄弟弟，找到一朵稍微好看一点的小花给他，见小孩接了，乐得笑弯眼睛。
孙小九瞧不懂，他觉得那小野花村口路边到处都是，不知道为啥雷东川会拔它。
雷东川站起来一回头，吓了一跳：“干什么都等在这？”
孙小九傻乎乎道：“哥，等你带我们玩儿……”
雷东川道：“还有什么好地方没有？”
孙小九想了想，道：“还有一片桃树林，桃子挂果了，可以去摘着吃。”
雷东川摇头，“还有别的没？”
村子就这么大，一时半会大家也想不出其他的来，有小孩提了要去摸鱼，雷东川对这个挺感兴趣，他前几天去山上爬了树，现在还真想下河摸鱼。
还没等商量完，就听见老远有人站在田埂那喊他，雷东川抬头看了一眼，道：“好像是我爸，你们玩儿吧，我先带弟弟回家去，等下午再出来。”
一帮小孩站在那点头。
雷爸爸是来抓他回去写暑假作业的，他不过站在门口和陆平说几句话的工夫，儿子又跑没影了。
天气热，雷爸爸身上的白衬衫后背都汗湿了，他一边领着两个小孩回家，一边教育他们，主要就是教育雷东川：“你妈过两天就来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暑假作业我一直没见你做，这次可得抓紧点，不然她来了检查，我可救不了你啊！”
雷东川这才有了一点危机感。
回了雷家老宅，他就翻出书包，开始奋笔疾书。
白子慕有样学样，也搬了自己的小板凳过来，挨着哥哥坐下写写画画，他每天都跟着贺爷爷学不少东西，没去学校，反而学得更多了。
雷爸爸瞧了一会，还挺放心，给他们切了几块西瓜拿过去，自己去忙了。雷家的瓜田里这几天正好收获，有城里来收购西瓜的，他要去帮着雷爷爷守在瓜田那，卖上一两天西瓜，每年也就这么一小段日子要忙。
贺老头和陆平在外面，一边聊天一边写写画画弄一些图纸。
贺老头因为这两天看了不少风景，挺有感触，加上他以前做过不少莲花纹路的东西，对藕塘那片荷花也很感兴趣。陆平对师父做什么都支持，听见他说，还给弄来了一台傻瓜式照相机，放了新胶卷，打算陪着老爷子去拍些照片，留着当资料。
外头的大人都在忙，里面的小孩也忙得很。
雷东川瞧着没人，让白子慕帮自己写作业。
厚厚的一本暑假作业，雷东川从中间撕开，俩人分工，一人写一半。反正他们这帮皮小子的作业本经常破破烂烂，到时候写完了再钉回去，页数不少就行了。
雷东川干的是体力活，写语文抄写的部分，生字很多，一下午磨秃了大半支铅笔。
白子慕写了一会，也举着铅笔找他：“哥哥，笔尖没有了~”
小朋友只喜欢铅笔头尖尖的部分，粗一点就不爱用。
雷东川不让他自己削铅笔，怕铅笔刀太锋利，从不让小孩碰，自己抓了铅笔盒里的几支铅笔一起拿去削好，等再回来的时候，小孩接过笔，唰唰填空写数字。
雷东川愣了下：“小碗儿，你不算吗？”
“算过啦。”
“什么时候算的啊？”
“哥哥刚才削铅笔的时候，我把这几页都算好了。”
雷东川更不理解了，没铅笔这加法怎么算出来的，他凑过去，听白子慕跟他讲了一遍，说的和他上课听的一样，思路完全对，小朋友在脑海里把草稿都算了一遍，十分清晰。
白子慕已经认识不少字，有些数学题目上的字他不认识，但是看那些数字排列也能猜出个大概，很快就写好了。
有几道拓展思维题目，雷东川还没教过他，白子慕也会算，握着笔慢慢写上去。
雷东川瞧了一眼，道：“那题不用写，是开学才教的……”他还没说完，就看他弟已经写完了，雷东川这次已经看不懂了，这题他是真的不会。
雷东川问他：“小碗儿，这题你也会写吗？”
“妈妈和金穗姐姐算账，我在旁边听到的，”白子慕指了一下旁边的，小声道：“这个我觉得对。”
换了旁人，一定觉得这是小孩瞎猜着写的。
雷东川却跟着点头，坐在一边，听白子慕跟他讲怎么做，出奇的他竟然还真听懂了，好像这额外出的思维拓展题目也不是很难啊。
不过后面为了节省时间，雷东川没让白子慕再写这些附加题：“这题太麻烦了，你就做填空、判断，这种写字多的看到跳过去就行！”
“嗯！”
雷东川带着弟弟努力了一下午，终于把大部分暑假作业都补上了，剩下的就是语文的周记，雷东川糊弄着写的，几乎写成了“每日养娃日记”，详细记录了自己弟弟从早上一睁眼到晚上都干了啥，一天三顿饭巨细无比——没办法，他也就这个记得最清楚，到了乡下之后白子慕认人，喂饭的活儿其他人都不好使，也就他能做的了。
想到这里，雷东川还有点小得意。
晚上雷爸爸回来，给他们送了一些菱角米，又匆匆回瓜田那边去了，他们进要住在瓜田那守夜。
雷东川倒是挺想跟着去，但作业还差一点收尾，只能遗憾留下继续写周记。
陆平给他们煮了菱角米吃，乡下没什么佐料，陆平的厨艺也发挥不出来，只能简单的煮了给大家吃。
白子慕还挺喜欢，生菱角脆脆的很甜，煮过之后粉粉糯糯，带着一点甘甜的味道，也很不错。
陆平道：“这个沾一点白糖或者蜂蜜吃最好了，可惜家里只剩了一点冰糖。”
雷东川听到心里去，他知道哪里有蜂蜜。
他晚上把最后一篇作业写完，痛痛快快伸了个懒腰，把桌上那本拆得七零八落的暑假作业收起来。白子慕已经洗漱过躺在小床上睡着了，小孩容易犯困，每次八点多就会乖乖睡觉。雷东川过去看了他一眼，轻轻喊他一声，没见他醒来，就自己轻手轻脚走出去。
路过书桌的时候，又折回来拿了书包，把桌上的铅笔盒揣包里，一起带了出去。
雷东川对老宅熟悉，很快就溜了出去，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小黄狗听到动静，站起身摇了摇尾巴。
雷东川嘘了一声，让它别叫，刚推门出去，就看到小黄狗也跟上来，赶都赶不走，干脆带着它一起去村里了。
雷东川手包里有手电筒，打着手电筒在村里绕了一圈，还问了两户人家，找到了村东边一户两间小土房。土房简陋，但里面亮着灯，窗户那还能看到人影走动，显然是住着人的。
雷东川敲敲门，没一会林场那两兄弟就出来了，瞧见他还有点惊讶：“雷东川？你怎么来了？”

第82章 一碗蜂蜜
雷东川道：“我来你家买蜂蜜。”
林场那两兄弟忙让他进来,其中一个跑回屋里去跟父亲说了一声，那个中年男人走出来问了雷东川，听见他不过要一小碗蜂蜜,就笑道：“不用钱,我给你割一点,拿回家去尝尝。”
雷东川想追上去给钱,但院子里有蜂箱,他站在那没敢动。
男人拿了白天收集起来的一玻璃瓶蜂蜜,又从家里拿了一个瓷碗，倒了大半碗的量,小心捧着过来给了雷东川。
雷东川握着书包带子问他：“叔叔,我有钱。”
男人摇摇头，进屋去了。
雷东川就把那碗蜂蜜递给旁边的李成默,道：“帮我拿一下。”
李成默不疑有他，接过来之后,就瞧见雷东川从斜挎的书包里翻出一个铅笔盒，塞他兜里去了：“这给你,你请我吃蜂蜜，我也没什么送你的，给你个铅笔盒用吧。”
李成默：“啊？我不要,我……”他想说他有,但那个字一开口，就等于是撒谎，又羞于启齿起来。
雷东川没想那么多,他写完作业太高兴,这破铅笔盒他一点都不想瞧见了,送人半点不心疼,抬手接过李成默手上的那碗蜂蜜，跟他道了声谢，带着小黄狗撒腿跑远了。
李成默莫名其妙多了一个铅笔盒，只能带着回去。
他哥李知文瞧见，问道：“这是什么？”
李成默顿了一下，道：“刚才雷东川给的，他说拿铅笔盒换蜂蜜。”
铅笔盒很新，上面还印了卡通图案，泛着金属色泽的光芒，整体只有边角有一点打开摩擦过的痕迹。兄弟俩第一次得到铅笔盒，拿在手里都十分小心，李知文托着它问道：“好像有点沉，这个是铁的吧？”
李成默晃了一下，道：“好像里面有东西。”
他稍微用了一点力气，“咔哒”一声打开之后，人都愣在了那里。
一旁的李知文也傻眼了，抬手摸了一下铅笔盒里七八支笔和两块橡皮，感觉像做梦，里头不仅有长短不一的铅笔，还有一支钢笔！他和弟弟平时写作业都是一人一支最便宜的铅笔，有几次还因为铅笔质量不好，写字不够清晰，被老师训斥了一顿……这么多笔，而且每一支都看起来写字很扎实，他简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成默，好多笔啊！这都是给我们的？”李知文爱惜地摸了摸，尤其是那支钢笔，他记得商店里价格要3块5毛，他平时只敢看一看。
李成默点点头。
李知文兴奋劲儿过去一点，看了在院子里蜂箱那忙碌的父亲又看看弟弟，担忧道：“爸肯定不让我们要，要不，还是还回去吧？”
李成默合上铅笔盒，道：“雷东川不会收，他要别的。”
“他要什么？”
“他弟弟喜欢的东西，”李成默想了下，肯定道：“他只会要这个。我们明天挖草药的时候多留意一下，遇到野果或者什么好看的东西，就收起来，回头给他送去。”
李知文点头说好，他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铅笔盒文具砸得有些过于幸福，脚步都有些发飘。
另一边。
雷东川回了老宅，捧着那碗蜂蜜去找了白子慕，坐在床边小声喊他起床。
白子慕哼了好几声，慢慢醒过来，但还是困得厉害：“哥哥，我睁不开眼睛……”
“不用睁眼，你张嘴，我拿了蜂蜜回来给你吃。”
白子慕张开嘴，让雷东川喂自己吃。
雷东川用筷子喂了他一点，小朋友太困，吃两口就困得点头，嘴边都有了一点口水。
雷东川问他：“甜不甜，好吃吗？”
白子慕带着点鼻音还在回他：“好吃……”
雷东川又喂了他一口，去厨房放下了那碗蜂蜜，还拿了一个瓷盘仔细盖在碗上，做了一下保护。等他洗漱完回来的时候，卧室里的小孩已经含着蜂蜜睡着了，雷东川踢了鞋子，爬上床嘬了一下弟弟的小脸，大约是脸上还沾着一点蜂蜜的关系，尝起来甜丝丝的。
雷东川抱着他，觉得他的小朋友真是太乖了，比刚才那一碗蜂蜜还甜。
*
陆平得了一碗蜂蜜，厨艺如虎添翼。
这天一大早就做了一大盘蜜汁煎鸡翅，剩下的混在面粉里，做了炸麻花，另外还煮了菱角八宝粥，粥里放了冰糖，早上喝一碗正好。
雷东川喜欢吃鸡翅，白子慕喜欢喝八宝粥，还被喂着吃了半根麻花，比平时胃口好上许多。
陆平问了雷东川哪里来的蜂蜜，雷东川就指了指村里的方向：“我同学家养蜂，跟他们家换的。”
陆平挺感兴趣，这种土蜂蜜最营养，他吃过早饭就去村里打算再换一些带回东昌城，留着给老师吃。
贺老头吃过饭也没在家，打算去藕塘那边再转转，雷东川忙道：“爷爷，您等我一下，我给小碗儿拿件衣服，跟您一块过去。”
贺老头站那等着，问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雷东川道：“写完了。”
贺老头就没多管，他自己没念过什么书，年轻时候觉得念书很重要，但等年纪大了，又觉得没那么重要，无非就是读书识字，懂些道理，安抚着自己过完这一生。
贺老头沿着乡间小路慢悠悠走，身边两个小孩跟着，跑前跑后，倒是平添几分童趣。
乡下住的村子集中，田地却是宽广而大，白子慕很少来这里，跟在家人身边好奇地看向四周。附近田里耕种的农民也在瞧他，有些还会善意地冲他招招手，想给他一点什么，有些时候是一个甜瓜，或者几支熟透的麦穗，不值什么，哄着小孩玩儿的。
乡里人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卷毛，一路上不少人都在看。
白子慕在外头并不算活泼，跟着爷爷身边，人多的时候还会伸手让爷爷抱着。
贺老头年纪大，但身体十分硬朗，砸石头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抱着一个小不点——白子慕长得漂亮，唯一的缺点就是还未长高，比普通孩子瞧着要小一些，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贺老头趾高气昂地抱了一路，也享受了一路羡慕的目光。
到了藕塘边的时候，贺老头就停在这里画风景，白子慕他们留在这也玩儿了一小会。
雷东川给他摘了一片大荷叶，放在小孩头上给他当帽子。
荷叶帽子很软，也很轻，白子慕还挺喜欢的。
关键是它漂亮，而且一目了然能看到没有虫子，小孩特别放心。
藕塘边有一处略长的栈桥，是搭建了拴小船的，这会儿还没有小船，倒是可以坐下乘凉。白子慕很小心，扶着雷东川的手臂才敢慢慢坐下，但绝对不敢学哥哥那样把脚泡在水里，只好奇地看着。
雷东川问道：“想玩儿水吗？”
说完，也不等白子慕反应过来就把他鞋袜脱了，白子慕一双小脚泡在水里，扭头就要往后爬，不肯跟他坐在一处了。
雷东川哈哈笑个不住，拿手弄了一点水，沾在指尖弹他。
白子慕气得不行，抓着那片最漂亮的荷叶都忘了挡着，大概是被挠了脚心，绷着的小脸忽然放松，咯咯笑起来。
雷东川抱抱他，挨挨蹭蹭：“好了，好了，咱们和好吧？”
白子慕没吭声。
等雷东川给他穿小鞋子的时候，拿脚沾了池水忽然去泼他，雷东川握住他的小脚作势要咬，白子慕怕痒笑个不住，小脚丫踩在哥哥脸上讨饶：“……错了，哥哥我错了哈哈哈！”
贺老头在一旁瞧着也跟着乐，随手在纸上绘出顽童闹夏图，活灵活现，妙趣横生。
这和他以往绘制的那些完全不同，如果说以前那些是繁复华贵的饰品，而此刻他描绘的则是人世间百态众生，他的心重新跳动了，落笔自然带了感情。
在藕塘玩了一会，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去了瓜田。
田埂那边有雷家自己搭建的小草棚，那是长辈守夜的地方。
小草棚周围已经堆了近百个西瓜，田里还有三四个人，正在不断摘了西瓜往这边搬过来，雷爸爸也在忙碌的人群之中。
瓜棚里有一片阴凉，摆了四方小矮桌，还有几个小木凳，旁边放了两个大暖壶，还有半人高的塑料水桶，里面装着已经煮开凉好的白开水，是给田里帮忙的人喝的。
雷长寿正坐在那里，拿一个小本子记账，瞧见他们来很高兴，招手道：“快来这里坐着，外头热，你们俩怎么来啦？”
雷东川道：“贺爷爷去藕塘那，顺路带我们一起过来的。”
白子慕怕热，额头已经出了汗，雷长寿让小孩挨着自己坐下拿蒲扇给他扇风，又喂了一点水给他喝。
雷东川体力挺好，坐在那闲着没事儿，还帮爷爷整理了一下西瓜，这些都是已经有人订好收购的瓜，上午已经运送走了几车，再过一两天就可以清理出瓜田来。
雷爸爸忙碌了一阵，回来喝了碗水，雷东川从包里掏出今天早上炸的麻花给他吃。
雷爸爸确实有点饿，接过来吃了两口，有点惊喜：“甜麻花？还不错，从哪儿买的？”
白子慕仰头回答道：“陆伯伯今天早上做的，放了蜂蜜，可好吃了。”
雷爸爸逗他他一下，又觉得奇怪：“咱们家没蜂蜜吧？”
雷东川道：“我换的啊。”
“拿什么换的啊？”
“就，几支笔。”
“……”
雷爸爸麻花哽在喉咙拿，端了一碗水一饮而尽才咽下去，缓了缓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问道：“东川啊，你不能因为不想写作业，笔都不要了呀，而且几支笔能从哪儿换来蜂蜜啊？”
“我作业写完了，蜂蜜也是跟我同学家换的。”
雷东川跟他说了一下，林场那俩兄弟家的地址都说得清楚。
雷爸爸一脸震惊，越听到后面越麻木，他觉得不管是在家属大院，还是到了乡下，他儿子混得都比他好。
枉费他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懂三国语言，不过也就是读书好罢了。
他儿子不一样，他儿子走到哪儿都能收集到无尽的资源，物尽其用，真的很厉害了。

第83章 钓黄鳝（1）
这里的水土好,种出的西瓜也非常清甜，在当地颇有名气。
雷东川在瓜棚里坐了一会，其间有人来买瓜,还来了一辆车,拉走了满满一车。他在这里也帮不上大人的忙，就让白子慕跟在爷爷身边，自己返回老宅去给大人们取水送来。
快到晌午，雷东川才回来，跟他一起的还有陆平，陆平知道这里忙，帮着做了饭菜一起送来。
雷长寿迎到田埂那,连声道谢：“陆先生,哪儿有客人做这些的道理，真是太麻烦你了……”
陆平放下装饭菜的铁盆、瓦罐,笑道：“不麻烦,我小时候干的活儿多,这点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顺把手的事儿。”他瞧着瓜田里忙碌，略站了一会，又去找贺大师了,他给师傅也带了饭菜,要趁热送过去。
瓜棚下面的四方小桌上摆满了送来的饭菜，两道炖菜，一盆炒菜，还有一道醋溜粉丝凉拌黄瓜,清爽可口；饭是一大筐馒头,另外还有一份给老人喝的小米粥,除此之外还带了凉白开，把塑料桶里的水都重新装满了。
雷东川帮着搬了不少东西，穿着白背心露出的肩膀、胳膊那都压出了痕迹，他也没吭声，还在那摆饭菜。
雷长寿过去摸了摸孙子的脑袋，笑呵呵道：“咱们老三可真能干，是个干活的好把式，以后爷爷把乡下这些地都给你好不好？”
雷东川道：“好啊，爷爷，咱们家山上再种点果树，我也一起给你照顾了呗。”
雷长寿听了直乐，他家中妻贤子孝，还从来没有人问过家里这些财产怎么分，没想到头一个打他那三个山头主意的竟然是小孙子。他顺着问道：“行呀，你打算种什么果树？”
雷东川看了白子慕一眼，飞快道：“全种杏树！”
“杏树？杏子在咱们这可不好卖……”
“好吃就行。”
……
一家人坐在瓜棚吃了午饭，雷东川吃饭的时候已经规划好下一个五年计划，从今年买树苗开始到未来三年杏树如何开花、结果，顺带还安排了林场两兄弟几月份来放蜂采蜜，十分周详。
“这样多好，春天看花，夏天吃蜜，七八月的时候还能摘杏子吃，小碗儿吃不了的，我就拿去卖钱。”雷东川得意道。
雷爸爸听了摇头：“你这计划太粗糙，要细分，而且这经济作物也不是那么好生长的，还要考虑这几年的收购价格，以及每年的病虫害防治，人工成本也是一笔开支……”
一家人的激烈讨论，在白子慕的一句“我想吃葡萄”里被重置。
雷东川又开始想漫山遍野去种葡萄藤了。
雷爸爸乐了，点头道：“这个不错，葡萄可以酿酒，说起来今年的烟酒价格翻了一倍不止，酒水还是赚钱的。”
雷长寿也叹道：“是呀，物价一直涨，前几天粮站的人还开着车大喇叭喊着收粮食，要再这么涨价下去，可真要出乱子了。”
雷爸爸眉头微微拧着，沉默了一会。
雷长寿看他：“又想工作的事儿了？既然走了，就不要多想。矿上那么多人，领导也不止你一个呀，不要什么都自己挑在肩上。”
雷爸爸笑了一下，点头说是，但是再吃饭的时候已经没什么胃口，干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日头太晒，大家伙都躲在瓜棚里休息，大人们连着忙碌几天，有些疲惫，中午打瞌睡的不少。
白子慕不困，雷东川正打算陪他去藕塘那边找贺爷爷，忽然听到小石子落下来的咔哒声响，抬头去看，就瞧见了不远处田埂树下往这边探头的几个小孩，见他看过来，对方还在兴奋挥手。
雷东川认出是村里的几个孩子，就带白子慕一起过去。
孙小九跟雷东川说过几句话，当初也是他在豆腐坊跟雷东川第一个打了招呼，因此被推出来代表大家讲话。
“我们找到了有鱼的地方，可多、可多鱼了！”孙小九表情依旧兴奋，伸手比划。“有的个头有这么大，我瞧见它在水里翻身了，就咱们去年摸鱼的地方，你去不去？”
雷东川一听这个就来劲儿了，点头道：“去啊，那边水深吗？”
孙小九摇头：“那边今年被村里大队挖开了，改了做浇水的水渠，前些天浇地水都抽走好些，就一点点水。”他指了白子慕道，“大概能到你弟弟小腿那，可浅了！”
雷东川放心了：“那行，走吧！”
他们去的地方瓜田不远，离着大约两拢田，背靠着一处田埂那有一处大约半个成年人高的沟渠，开口处被挖来灌溉农田。沟渠里没什么水，前两天下了雨也只积下一洼浅浅的泥水，往后连着一个野池塘。大概是因为这两年水少，池塘渐渐成了一个水坑，边缘满是厚厚的干草，不少村里人把麦秆都堆在那，踩下去能陷进去挺深一截，到小孩膝盖那。
孙小九说有鱼的地方，就是在这个沟渠和池塘交界处，已经能瞧见有鱼划过水面，留下一圈圈的波纹。
雷东川个子最高，他先下去试了试，站在水里道：“这边看着水浅，塘底下的泥很深，陷进去拔不出脚来，都看这里，我插个树枝，谁都不准迈过去一步，听见没？”
他给大家划分了位置，做了几个标记，再远的不让去了。
这是从学校学来的，每年寒暑假矿区子弟小学都让学生和家长填写一份安全保证书，要签字的，为的就是杜绝这种危险情况。雷东川二叔还去过他们学校作安全普及演讲，雷东川有样学样，也给这帮孩子们立规矩。
村里的小孩们都听他的，点头答应。
他又给白子慕找了一棵柳树，附近没有平整的石板，就脱了自己白背心，铺平了放在树荫下让白子慕坐在那等。
白子慕有点紧张：“哥哥……”
雷东川指了指下面的干沟渠，对他道：“我就在那抓鱼，你坐高一点看，等会我抓条大鱼给你吃！”
白子慕点点头：“嗯！”
小孩子天性喜欢玩水，尤其是能捉鱼摸虾的地方，简直再快乐不过。
孙小九那些人按照以前那样，站在岸边就开始一脸兴奋地脱衣服，裤衩子都脱了，白子慕在岸边本来探头看摸鱼，一下看傻了眼。
雷东川喊住他们：“都给我穿上！”
孙小九愣了下，问：“为啥，衣服弄脏了还要洗……”特别脏还会挨打。
雷东川严肃道：“穿着下水，脏了我给你们发洗衣粉。”
孙小九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挠挠头照做，村里其他孩子也跟着学，只光了背下水弯腰摸鱼，他们没什么规律，全都靠本能乱来，水浑了之后确实能瞧见不少鱼，但一惊一乍地半天没抓到一条。
雷东川这会身上已经全是泥点子了，有旁边人弄的，也有鱼甩尾巴弄上去的，他心里一阵恼火，再一次被旁边人踩坏了“堤坝”放跑了快到手的鱼，忍不住喊道：“都站住，过来，排成两排！”
村里小孩只当这是游戏，听见招呼都跑来，齐刷刷站那看他。
雷东川半天一条鱼都没抓到，觉得十分没面子，指挥了几个力气大的去浅些地方挖泥垒成“堤坝”，只留一个小口，剩下的人负责赶鱼，刚开始一帮小孩配合的不好，但架不住池塘里鱼多，愣是给赶紧去了七八条鱼，有大有小，甩着尾巴在泥水里翻腾！
雷东川喊道：“快堵住缺口，快！”
堤坝口那原本就留了泥，几个小孩还在那看鱼，听见他喊急急忙忙开始动手，用泥围了一个圈。
雷东川带了其他人跑过来，开始带人一起往外泼水，泥水本就不多，弄了一会就见底，总共捉了八条鱼，三条大的，瞧着得有小两斤，另外五条都是中等个头，但也超过了一斤。
孙小九逮了一条略小的，抓在手里兴奋道：“抓住了！抓住鱼了哈哈哈！”
雷东川不是很满意，他刚才瞧见还有更大的：“再抓一轮！”
“好！”
这次回应的比刚才热烈多了，不少小孩跟着雷东川吃到甜头，这会儿雷东川一招呼，立刻就跟着在后面跑。
孙小九紧跟在后面，问道：“老大，咱们那些鱼送家去吗，还是拿个塑料水桶来装上？”
雷东川在学校被杜明他们这么喊习惯了，孙小九这么喊他，也顺口应了：“不用，那边沟渠干的，挖个泥坑，弄点水先养着，抓多了再说。”他找了两个刚才捉鱼动作利索的，让他们去办这事，那俩小子还挺自豪，觉得这是一项重要任务，颠颠儿跑去挖坑养鱼了。
白子慕在上面看着，瞧见他们挖了坑把鱼一条条搬过去，就慢慢走到边上看。
这里的沟渠之前刚被挖开浇灌了农田，又和池塘连着，所以也不会完全干涸，周围一样铺着潮湿厚重的麦秆，白子慕站在那看得津津有味，想再靠近一点的时候忽然看到岸边麦秆和泥土之间有什么细长东西翻滚而过，它动作太快，白子慕吓了一跳差点往后摔倒，“蛇！”
挖泥坑的那俩小孩也吓了一跳，他们胆子大，拿着树枝过去看了下，松了口气道：“不是蛇，是黄鳝。”
白子慕有些困惑。
对方拿树枝指给他看，“这是黄鳝挖的洞，跟水蛇的不一样，我爷爷以前带我钓过鳝鱼，我认得出来。”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话说到后面磕磕巴巴地变成了小声安抚，生怕吓着岸边那个漂亮小孩，“反正不吓人，鳝鱼能吃，烤着挺好吃的！”
白子慕蹲在那，歪头看了好一会忽然道：“响油鳝糊。”
“啊？”
“哥哥，我想要黄鳝，你可以帮我捉吗？”岸边的漂亮小孩从兜里翻了一会，拿出一块大白兔奶糖，被风微微吹起来的小卷毛在阳光下微微闪光，但远远不及他脸上露出来的那一点浅笑。“我用大白兔跟你换，好不好？”
村里小孩没见过高级奶糖，黄鳝他们每年都能吃到，这种大白兔奶糖听说只有沪市才有，十分稀罕，他们看了一眼白子慕手里的糖很快收回视线，昂首挺胸道：“不用糖，我抓来送你！”
“我也给你抓，我可会钓黄鳝了！”
那两个村里小孩有点本事，加上这里之前并没有人来抓过黄鳝，因此略微用了点诱饵，很快就抓到了两条黄鳝，一条大约半斤重，另外一条要小很多，不过手指粗细。
俩人抓着拿过来给白子慕，白子慕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道：“我不要鳝鱼宝宝。”
村里小孩又听了一遍才听明白，连忙把那条小鳝鱼放了，只留下了大的那条。白子慕不敢碰，让他们和泥坑里那些鱼圈养在一起，村里小孩摇头：“不行，它打洞可厉害了，一会就要跑了。”

第84章 钓黄鳝（2）
左右为难的时候,田梗上走来一个背着竹篓的男人。
陆平是听了贺大师的话过来瞧瞧白子慕的，他们打算回雷家老宅，想来问问白子慕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去。
白子慕看到他很亲,走过去牵他的手：“伯伯,你看！我有黄鳝啦。”
陆平过去瞧了一眼，惊喜道：“哟，个头还不小哪，挺好，再多抓两条等晚上回去我给你做响油鳝糊吃。”
白子慕乐得点头，但是很快又仰头道：“伯伯，我想要木盆。”抓了黄鳝要放在木盆里,这是小朋友跟着陆平去菜市场买鳝鱼的时候瞧见的,他以为所有的鳝鱼都要这么放。
陆平乐了，蹲下身摸摸他的头：“不用放木盆里,找不到的东西装是吧？伯伯把竹篓给你留下,你多抓一点,晚上让你哥哥给你背回家来。”
白子慕连连点头。
陆平又抬头看了一眼池塘那边，瞧见没什么水放心了不少，他是穷孩子出身对乡间这些十分怀念，只是在十几个泥猴儿一样的皮小子里实在找不出雷东川,就问道：“子慕啊,你哥哥在那边吗？”
白子慕点点头，指给他看：“伯伯，那个是我哥哥。”
陆平依旧没能认出来，不过白子慕说得肯定,他也就放心了,叮嘱道：“跟好哥哥别自己走丢了,知道吗？”
“嗯！”
陆平让他们在这里玩儿，卸下肩上的竹篓回去了，这是他之前去瓜棚那给雷家人送饭的时候用的。
白子慕有了装黄鳝的工具，立刻收获了一条半斤重的黄鳝，放进去之后黄鳝还在竹篓里游动几下，打得竹篓啪啪作响。白子慕小心扶着竹篓，低头往里看了一下，旁边那俩帮着钓黄鳝的乡下孩子瞧见他喜欢也挺高兴，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好像瞧见那个漂亮小孩咽了下口水。
其中一个乡下孩子鼓足勇气，问道：“你还要吗？你喜欢的话，我可以再给你抓……”
白子慕抬头看他，眼里亮晶晶的：“还有吗？”
那个乡下孩子立刻挺直了腰杆，咧嘴笑道：“有！你等着啊，我刚才瞧见好几个鳝鱼洞了！”
另外一个也不甘示弱：“我也可以，我这次不会再抓小的了，你等我抓条大的给你！”
……
另一边，雷东川带着人又赶进来不少鱼，一番围追堵截之后，收获颇丰。
不过负责挖坑藏鱼的那两个人不见了，雷东川抬眼看了下，立刻大步走过去。
白子慕正扶着竹篓准备接下一条黄鳝，就看到雷东川折了一根树枝跑过来，连忙伸手挡在竹篓前：“哥哥！”
雷东川脸上都是泥点子，急道：“闪开，有蛇——”
白子慕把竹篓稍微倾斜一点点给他看：“哥哥，不是蛇，是响油鳝糊。”
雷东川愣了下，走过去低头去看，果然竹篓里装了三条黄鳝，正在底部扭来扭去。雷东川用树枝戳了戳，问道：“小碗儿，你怕不怕？”
白子慕摇头：“不怕，陆伯伯给我做的那个菜，就是它呀！”
雷东川看了竹篓一会，让弟弟在这边守着，自己又下去沟渠那。
他找了那两个钓黄鳝的小孩，那俩孩子见他过来还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没完成本职工作，跑去钓鳝鱼了，结果雷东川一来就问：“这黄鳝哪儿找的，好抓吗？”
那俩人带他过去看了，雷东川认真听他们说怎么钓黄鳝。
“就是先抓一个甲虫，这种大点的，它喜欢趴在牛蒡叶上，一翻开叶子就能找到。然后撕掉虫子一边翅膀，装在钓钩上，放在洞口那边。喏，最好是这样沾着一点水的，虫子在水面打转，鳝鱼瞧见了，过一会就会来吃。”村里孩子拿了树枝和线绳给他比划，“这种鱼好吃，但是可狡猾了，刚开始不能急着抽杆，它要先试两下……”
正说着，就有黄鳝被他们放在水面的小飞虫吸引，吐了几个气泡之后，缓缓探出头来。
雷东川盯着水面，二话不说就下手掐住了一条，一把拽出了水面——粗壮的黄鳝瞧着比刚才那个还要大一些，足有七八两的样子！
村里小孩：“！！”
黄鳝被抓出来还在奋力扭动，雷东川拽着它摔了两下，估计是晕了，只尾巴在那小幅度摆动。
雷东川道：“我会了，你俩负责钓，我抓。”
那俩小孩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生猛的逮法，反应过来之后连忙点头说好，还有一个孩子想把手里的树枝给他，试图分享工具。
雷东川摇摇头，道：“不用，我用手挺好。”
那俩人之前一次一换饵，虽然能钓到黄鳝，但是速度很快。雷东川上手之后，完全改了模式，前头还让他们俩帮忙，后面干脆就不用了，自己拿了个长麦秆在水上拨弄，做出一圈圈泥水纹路的样子，那些黄鳝就傻乎乎探头，一抓一个准。
白子慕守着竹篓，就瞧见雷东川两手各拽着一条黄鳝回来，上上下下跑了几趟，他那竹篓就装了小半。
白子慕被巨大的幸福冲击得乐开花，瞧见雷东川过来就喊哥哥。
雷东川又放了两条黄鳝，问道：“小碗儿，高兴吗？”
白子慕兴奋点头：“高兴！”
雷东川一脸泥浆点子，瞧见他笑，也跟着笑出一口小白牙。
雷东川新学了抓黄鳝，对围鱼没什么兴趣了，让其他小孩按之前的方法去抓鱼，自己留在这边抓黄鳝。抓鱼只能自己高兴，但是抓黄鳝不一样，他只要抓一条放竹篓里，就能听见他弟小声“哇”一声，甭提多满足了。
一旦有领头的，其余的有样学样。
孙小九那些孩子屁颠屁颠跟在雷东川身后，瞧见他抓黄鳝，也不去围鱼了，跑来一起跟着钓黄鳝。
沟渠这边以前是野池塘的一部分，也是今年放水浇地才挖开的，加上这么多年来一直没人来这边钓黄鳝，还真有不少。十几个皮小子一窝蜂跑过来，简直要抄了黄鳝老巢了，它们在这休养生息近十年，从未想过有今天这一劫。
村里孩子会钓黄鳝，但他们钓的时候，总会有些失手的时候，黄鳝一受惊就立刻潜入洞里，总要过上一会耐心才能抓到；可雷东川那边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但凡黄鳝慢慢把头伸出洞外，想窥看一下外面的饵料，只要冒头的，有一个算一个，没见能回去的。
雷东川拿一根麦秆，抓遍沟渠，等到后面几乎都是小黄鳝的时候，他就不抓了，把小的都放了回去。
孙小九那边传来一声惊呼，有些懊恼道：“老大，那条好大啊，又跑了！”
雷东川走过去，让他小声一点，用麦秆慢慢晃动泥水，引那条黄鳝出来，过了好一会也不见洞里有动静，孙小九刚想说话，就听雷东川道：“嘘——”
孙小九把话咽回去，凝神屏息，盯着那里。
雷东川耐性很好，而且身形、动作都很稳，额头上有泥水滴下也不见他眨一眨眼，手上的麦秆稳稳当当在水面晃出一圈圈波纹，像是有小虫挣动。
泥洞入口，那条黄鳝慢慢把头伸出洞外，也不过刚露出一点点，雷东川立刻丢了手里的麦秆，两只手猛地探入泥水中死死掐住它！
黄鳝受惊，挣动不止，瞧着个头不小，连带着把周围的水搅动得更加浑浊，但已经徒劳无功，还是被雷东川拽了出来。出水之后才瞧出来，它比之前抓的那些黄鳝粗了不止一圈，瞧着足有近两三斤的样子。
一帮孩子们都跑来看，不少人“哇”了一声，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黄鳝，比起之前抓的都大许多，而且身体上带了点暗红色，不是之前抓的那种淡黄色泽。
“老大，你可真厉害啊！”
孙小九兴奋得不行，雷东川拖着那条黄鳝上去，他就在后面帮忙护着，生怕它跑了。
雷东川心里得意，嘴上却道：“还行吧。”
他把这条大黄鳝拿上去给白子慕，但是它太大，反而让小朋友有些害怕，连连后退连竹篓都不靠近了。
雷东川奇怪道：“小碗儿，这也是黄鳝，你最爱吃的啊。”
白子慕离开几步，站在树干那摇头，干巴巴道：“哥哥它不是。”
“它是呀，你看，长得一样，就是它有点发红……”
雷东川从竹篓里扒拉了一下，想给弟弟看，白子慕眼尖瞧见他手上有血，立刻跑过去看。雷东川用他水壶里的水冲洗了一下，洗干净手给他看：“是黄鳝伤了，我没事，你看。”
白子慕握着他的手查看，眼圈还有点泛红，闷声道：“哥哥我不吃了。”
雷东川不敢把手抽出来，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就用脑门抵着他的轻轻碰了下，咧嘴笑道：“没事，我多抓点，你今天吃饱。”
“已经很多了，我不要了……”
“那一会拿去卖了，换了钱留着给你以后买黄鳝吃，你什么时候想吃，咱们就去买。”
雷东川刚才抓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口气儿抓这么多黄鳝。
村里的小孩也抓了不少鱼，正在刚挖出来的泥坑里蹦跶，但是大家伙儿也就是喜欢抓，真正吃起来没几个人能说清楚，孙小九还提议去捡点树枝，串起来烤了吃。
雷东川道：“抓来的鱼大家伙一起分，按劳分配，要鱼的自己回家去拿个水桶、木盆，不想要分鱼的，就跟我一起把鱼拿去卖了，换了钱买别的！”
这话一出，孙小九那帮人也不提烤鱼的事儿了，一个个满脸兴奋，都要跟雷东川一起去卖鱼。
雷东川又问：“一个要分鱼的都没有？我再问最后一遍，有要鱼的没有？”
“老大，我不要，我妈不会做鱼！”
“对对，老大，我也不要！我上次被鱼刺卡了嗓子疼了好几天！”
“老大，真的能卖钱吗？我想买个作业本儿……”
……
雷东川被一帮小子们围住，一个个全都用期盼的眼神看向他，村里小孩从来没有过零花钱，家里买盒5分钱的火柴都是要卖一个鸡蛋才能换来的，能有自己的零花钱，简直就跟做梦一样美妙。
雷东川道：“当然能，都要一起卖鱼的话，那先把鱼装好。”
孙小九激动道：“老大，我去拿水桶！”
雷东川摇头：“水桶太小了，放不开。”
孙小九：“我家还有洗衣盆，那么大一个！我去拿来！”
雷东川点点头，道：“行，你快去快回，对了，谁家里有麻袋？或者装化肥的袋子，洗干净拿俩过来。”他们抓的鱼太多，怕是得用麻袋装。
旁边站着的俩小孩听见立刻说自己家里有，撒腿跑回家去拿了。
瓜田里。
雷长寿父子浑然不知。
雷长寿忙碌一天，卖完了大半的西瓜，记好账之后又招手让儿子过来：“柏良啊，过来歇歇。”
雷爸爸——雷柏良听见，这才走过来。
他接过老父亲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自家烧的凉开水，因为是用从山里打的泉水煮开之后放凉的，味道和别处不一样，略有些回甘。加上天气炎热，他喝了水看向田间乡野，好像一下就回到了小时候跟在父母身边忙碌的日子。
雷柏良笑道：“爸，您还记得吗，我跟山辉小时候陪您守瓜田，那会儿我还带着他去捡麦穗，山辉老觉得人家老孙家的瓜比咱们家的好吃，还去偷偷摘了一个，为此您还打了他一顿。没想到他现在当警察，专门抓贼了，也不做小时候这样的调皮事儿。”
“可不是，老孙家种的甜瓜，咱们家种西瓜，哪儿能一样嘛！”雷长寿指了瓜棚不远处的一棵榆树那。“我打他，那会你就站在那看着，吓得够呛。”

第85章 卖鱼
雷柏良听了直笑。
雷长寿道：“那会我打一个,吓唬一个，就这样你们兄弟俩也没少淘气。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为人父母,‘杀鸡儆猴’这套用过没有？”
“我家里现在情况不一样,前头两个不犯错，老三打一顿还趴在那跟你讲道理，他有自己一套理论，你还轻易说服不了他，用他的话说，就是各论各的。”雷柏良坐在那跟老父亲诉苦，“爸,您说我们那会儿,哪儿敢跟父母讲这些，老三这脾气也不知道像谁。”
雷长寿笑道：“像谁？还不是像你。”
“我可没他那样倔……”
“当初县里不让你和山辉去念书,你不也跑去革委会跟人家理论了吗,还真让你争取回来俩名额。”
“那是不得已。”
“是啊,说到底还是我们老了，人年纪一大，就什么都不敢争、不敢讲。”雷长寿挑了一个瓜，一边切一边道：“老大,你这样挺好,心里有什么想法就去做，走一步算一步，总比糊里糊涂这样混一辈子强。你性子耿直，让你留在矿上也憋屈一辈子,方锦已经打电话跟我说了,你呢,就按你想的来，家里还有三座山头、一方藕塘，这不，还有这一片瓜田……退一万步，回家来也有饭吃。”
雷柏良有些动容，喉头滚了两下半天只喊了一声“爸”。
“家里还有什么难处没有？我们虽然在乡下，但手里还攒了点钱，需要的话可以帮扶一下。”
雷柏良摇摇头，哽了一下道：“我，我觉得对不起您。”
“你是觉得不当官了没面子？”
“不不，当然不是！您二老千辛万苦送我去念大学，我现在却……”
雷长寿倒是神色如常：“你做事有自己的打算，问心无愧就是了，至于我们你不用多想，你妈常挂在嘴边那句话还记得吗？儿孙自有儿孙福，把你们抚养长大，让你们去瞧瞧外头的世界，我们的责任就算尽到了，再往后的路还得靠你们自己呀。”他切好了瓜递了一块给儿子，和气道：“尝尝，这是孙家给送来的甜瓜，他们家那个小孙子跟东川玩儿得不错，说是特意挑了熟透的送过来。”
雷柏良接过来，咬了一口。
雷长寿在一旁笑呵呵问道：“是小时候那味儿吗？”
他点点头，笑着说是。
瓜太甜了，喉头有些发涩，咽下去的时候眼眶都有些泛红。
孙家送来的甜瓜味道很好，雷长寿吃了一个之后，又让儿子抱了一个西瓜给那边送过去，打算再换俩甜瓜，带回雷家老宅给贺大师他们也尝尝。
雷爸爸去换甜瓜的时候，走在田埂上，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沟渠。
沟渠下，浅水洼中的小孩们，已经成了泥猴儿。
村里的孩子几乎来了一半，十几个小子跟在雷东川身后忙活，兴奋地在泥水里折腾。他们年纪本来就小，加上弯腰忙碌，压根没人瞧见他们，这会浑身泥点子，摸鱼摸得起劲儿，八匹马都拽不回家去。
孙小九从家里推了一个独轮小推车过来，这是他爷爷装着卖甜瓜的，这会儿里头放了一个大洗衣盆。孙小九把独轮车推到树荫下，放在白子慕那边，让他看着，自己立刻跳到沟渠下面加入队伍，热火朝天地开始装鱼去了——雷东川带着他们一下午摸了太多鱼，这会儿直接用麻袋装。
白子慕守着那辆独轮小推车，一旁是他的竹篓，小孩额头、鼻尖都被晒得冒汗，站在沟渠边上看得专注。
雷东川力气大，站在那撑着袋口，等他们放下最后一条大鱼之后立刻把袋子束起来，一边攥着一边道：“拿麻绳，多缠两圈！”
孙小九听见立刻就过来了，只是他力气没雷东川那么大，捆得不算太结实，雷东川跟他换了位置，让他和另外两个男孩一起按着袋口，自己又重新绑了一遍麻绳，使劲儿拽了拽，见脱不开才放心。
雷东川怕把鱼晒死，先推着麻袋滚到泥水里，一起泡了泡，麻袋虽沾了泥浆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它吸水湿润，可以多撑一会。
一旁的水里，还泡了两个化肥袋子，里头装的是他们这次的收获，全都是大鱼。孩子们逮鱼的时候只留了大的，这会儿知道能拿去卖钱，大家都有些不舍起来，孙小九还道：“如果刚才几条没放走就好了。”
雷东川道：“这些够了，收拾一下，去卖鱼。”
“哎！”
十几个孩子前呼后拥地把那三袋鱼给推上沟渠，搬到了独轮小推车上。
大家兴奋极了，眼巴巴看着雷东川。
雷东川假期常来爷爷家住，知道乡下没有菜市场，要卖鱼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去农副产品收购站，要么就是找那种专门走街串巷来收东西的人。先问了一遍，确定这几天没有来村里收东西的人，就决定去农副产品收购站打问一下情况。
孙小九兴奋道：“对对，我知道农副产品收购站，我陪我爷爷卖过一次黄豆！老大，咱们把这车鱼推过去吗？”
雷东川摇头：“路太远了，要是那边不收再回来鱼就不行了，先找一个跑得快的，去那边问问价格。”
一帮乡下孩子里很快推举出一个瘦高个来，那男孩也挺高兴，雷东川交代他几句，答应一声就去了。
剩下的人把鱼都推到树荫下，蹲在那等。
期间雷东川见竹篓里的黄鳝晒得没精神，又带人给黄鳝和袋子里的鱼一起浇了一次水。
那条大鳝鱼聪明，已经躲到了竹篓下面去了，并没有晒到。
白子慕还有些怕它，离着竹篓两步远，小声问道：“哥哥，什么是农副产品收购站？”
雷东川道：“就是什么都收的地方，我去年陪爷爷去那边卖过一次兔子，有一个特别大的地磅，一辆车过去都能称出多沉来，那边还有收粮食和棉花的，东西可多了。”
白子慕没见过，乖乖坐在那听他说。
去问价格的小孩迟迟不回，一时间守在原地的那些孩子有些军心涣散。
孙小九看了雷东川一眼又看看他的竹篓，鼓足勇气安慰他：“老大，其实不卖也没事，这些鱼可以拿家去吃嘛，吃不完还可以切了喂鸡喂鸭……”
还有的小孩跟着道：“对，这么多黄鳝，在田埂里找些树枝，烧一烧吃掉也很香。”
白子慕微微皱起一点鼻尖，他不喜欢这样吃。
雷东川倒是很镇定：“那边不收，我自己也能卖掉。”
有个小孩听了，疑惑道：“村子里可以自己卖鱼做生意吗？我爸说以前管得可严了，不能自己卖……”
雷东川嗤道：“瞎说，我董姨还开厂子呢！再说了，村上不是还有豆腐坊吗，可以卖豆腐，为什么不能卖鱼？”
那个孩子说不出个所以然，自己都困惑了。
雷东川道：“甭想那么多，都听我的就行！”
村里那帮孩子都说“好”。
雷东川开始指挥一帮小孩做第二手准备，有回家去拿秤的，还有去附近自家田里拖了家里一壶水来的，塑料水桶看着挺沉，里面装着的是烧开的山泉水，雷东川让这帮孩子都过来，轮流喝水。
白子慕不喝，雷东川往四周看了下，问道：“这谁家的瓜田？”
孙小九顺着他指的看了一眼，道：“是王大毛家的。”
王大毛家里种粮食多，麦子割走了，只有一点田埂边上的几颗瓜还在，估计也没怎么费心，长得不算大，就是碧绿一个拳头大小的瓜，圆滚滚的挺漂亮。雷东川摘了一个，冲洗干净了拿给白子慕，一边对孙小九道：“你记上，回头我还他一个。”
“哎！”
孙小九挺胸抬头，大概是一直跟在雷东川身后，颇有几分二把手的意思，他很兴奋，觉得自己升官了。
白子慕吃的是一个酥瓜，脆脆的，水分很大，没什么味道。
小孩捧着吃了一会，去农副产品收购站的人就回来了，气喘吁吁道：“老大！问、问到了，那边说跟猪肉一个价儿，都是一块五！”
周围的小孩“哇”了一声，大家一下都振奋起来。
雷东川却拧眉道：“你跟他说了没有，说咱们这很多鱼，不是散着卖的？”
那孩子点头：“说了，我跟他说有三袋子，那人说河鲜统一收购都一个价，还嫌咱们的少。我也按你之前告诉我的那样，跟他说还有好几种鱼，他说混着卖价更低，一斤以上的鱼给一块五，小点的按五毛五收……”
雷东川心里算了下，觉得不对。
他知道鱼肉的价格不一样，但具体的记不清了，别的不说，只黄鳝价格就不对——白子慕爱吃黄鳝，他对这个记得清楚，城里黄鳝一般都是半斤大，一斤要卖四块钱了，如果按收购站给的价，实在差了太多。他招手把白子慕叫过来问道：“小碗儿，你帮哥算个账。”
白子慕记性好，跟着雷奶奶去过几次菜市场就记得菜肉价格，听过一遍的就不会忘。雷东川问了他市里的价钱，又大概估算了一下差价，眉头都拧起来，挥手道：“都跟我走！”
孙小九已经乐得在蹦高了，蹿到雷东川身边问道：“老大，咱们去卖鱼吗？我算了，咱们卖给收购站之后一人能分好几毛钱！”
雷东川道：“不去收购站，给的什么破价，坑我们呢！”
“那咱们去哪儿？”
“去找个马路，多一点车经过的路边。”
*
李成默背着一筐草药顺着乡间小路走，他今天回来早一点，是替父亲和哥哥回来做饭的，刚走到半路，没等进村就瞧见一帮小孩一身脏泥的就冲出来了，中间还护着一个装满了东西的独轮车，一个人在后面推车，左右各两个扶着，一旁还跟着一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小孩——要不是那小卷毛还是干净的，李成默压根没认出来在那推车的雷东川。
雷东川倒是瞧见他了，停下车招手道：“李成默，走啊，来给我帮个忙！”
李成默愣了下，道：“去哪？”
雷东川：“我们抓了几袋鱼，准备拿去路边卖掉，你会不会看秤？”
李成默点点头，他会看秤，还帮着家里人卖过草药。
雷东川咧嘴笑出一口白牙：“那可太好了，我这一路还在想找谁来看秤，走走，一块过去！”
雷东川对他客气，村里一帮小孩也纷纷喊他名字，态度极为热情，李成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卷入卖鱼的队伍，跟在一旁走了一会，才抬头去看独轮车——也瞧不出什么，底下是麻袋，上面摞着一个竹篓，竹篓上倒扣了一个洗衣盆，还被一旁的两个小孩按着，走得小心翼翼。
李成默只能客气寒暄：“抓了这么多鱼啊？”
雷东川得意道：“可不是！”
雷东川不服收购站给的低价，决定带一帮孩子去马路边上，蹲个货车，卖给过路的司机。
李成默听他说完，点头道：“我知道哪条公路上车多，我爸这两天都在那边卖蜂蜜。”
这段时间来乡下的车比以往多，有来采药、收购药草的人，也有专门来收瓜果的货车，他们一帮孩子沿路走过去，就有车子经过，只是大多是小车，还没见到货车。
雷东川打算蹲一个货车司机。
他知道货车司机有钱，也是因为董天硕整天显摆他小姨夫，说他小姨夫开货车跑长途，什么东西都能给带来，然后还能倒卖出好价钱。
公路边。
林场的李家父子正在路边摆了蜂箱，在卖蜂蜜。
李成默刚走没一会，又带着一帮村里孩子折返回来，把他哥吓了一跳。李知文过去，小声问道：“成默，怎么了？”
李成默指了指那边：“我帮雷东川卖会儿鱼，哥，药筐给你，我等会再回家。”
李知文接过，又去看他们车上，雷东川已经指挥人井井有条地开始卸车、摆货了，竹篓放在一边，又拆了一袋鱼放在孙小九家的洗衣盆里，用塑料桶里的水冲洗了一下鱼，闷了一路的鱼见了水立刻欢腾起来，水珠扑了一地。
李知文惊讶地张大嘴：“这么多鱼啊？”
雷东川大方地表示送他一条，林场兄弟俩都摆手，不肯要。雷东川拿长草搓成绳穿过鱼鳃，给他们提过去，还大大方方跟李家兄弟的爸爸打了招呼，男人忙碌一个夏天，除了买蜂蜜的，来跟他说话的没几个人，一时没想到还有一位这么小的同行。
雷东川笑道：“叔叔，我们就在旁边摆摊，今天下午赶巧抓了好些鱼，一会要是有什么不会的您帮帮我们啊。”
男人笑了一下，点头道：“好。”
雷东川回去，守在树荫下摆摊。
他们一大帮小孩等着，旁边还有林场父子一家，倒是也不怕。
雷东川背心一路让白子慕拿着，自己也没穿，这会儿照例铺在草地上，让白子慕坐那，问他要不要喝水。
白子慕摇摇头，他走了一路有点累，小声和雷东川在那说话。
白子慕知道钱，但是并不知道钱的重要性，他的钱都拿来折小纸船了。
雷东川蹲在水盆边跟他讲钱的用处，还对他道：“小碗儿，一会来人买鱼，你帮哥算账，咱们记账全靠你了。”他弟这脑袋跟个小计算器似的，简直不要太好使。
白子慕仰头问他：“哥哥想要钱吗？”
雷东川乐了：“想啊，有钱多好！”
白子慕就点点头，认真道：“我帮你算。”
小孩儿第一次明白钱的重要性，但也不是很懂，只知道这是哥哥想要的东西。
这条公路不时有车辆经过，有人会停下来买蜂蜜，也有人瞧见雷东川他们那洗衣盆里的鱼活蹦乱跳的，停车来买了鱼。
雷东川给一帮小孩安排了任务，有负责吆喝的，也有负责串鱼、称重的，而每每有顾客上门的时候，还得是雷东川自己应付。村里小孩怕生，喊一嗓子还行，真要讲话，就有些怯生生的不好意思谈价钱。
雷东川大大方方站出来，喊了价格，反正还能砍价还价，多卖一毛赚一毛。
林场那男人刚开始还会来帮一把手，后面瞧着这帮孩子动作挺利索，也就慢慢让他们自己卖鱼了。
有的司机给钱给得痛快，多称了几毛钱的鱼也都一并买了，不再换条小的；也有抠门的，算计半天，最后还是掏了钱，因为雷东川他们抓的这些鱼实在是太新鲜了，而且个头还不小，尤其是难得在这里瞧见野生黄鳝。
雷东川说的价格比城里菜市场上的价低了许多，他刚才问了白子慕，大概推算出袋子里这些鱼的价钱，尤其是黄鳝，他特意每斤便宜了五毛钱。要是再有人问，他就说：“大点的黄鳝三块五，小的三块二一斤！”
他喊的这个价格刚好卡在人们接受范围之内，尤其是有小一些的黄鳝做陪衬，大部分想买黄鳝的人略一犹豫，都会选择买大的。
孙小九家的洗衣盆派上了大用场，为了方便售卖，雷东川他们特意把鱼倒在洗衣盆里，一盆鱼过了不多时就卖光了，紧跟着又从麻袋里倒出一些来卖。
雷东川发现水盆里的鱼卖得最好，尤其是水清澈能看得清楚的时候，他就让两个小孩拿塑料水桶去打了些水回来，把洗衣盆冲刷干净，倒了新鲜的水进去，果然一盆鱼没一会就卖掉了。
又有人来买鱼，顺带看上了一旁的泥鳅，问道：“小孩，这泥鳅看着不错，五毛卖吗？”
“叔叔，这泥鳅可新鲜了，我们刚抓上来的！”他指给对方看，“但是五毛钱真的不能卖，最低也要八毛一斤，您开这么大的货车，也不差这一点，买几块钱的回去炖着吃呗？可香了！”
那人挑了半天，还真买了一兜泥鳅——因为自己带兜，雷东川还大方地送了他一条小泥鳅。
不管是卖方还是买方，大家都乐呵呵的，彼此都觉得赚到了。
一旁的村里孩子们已经看傻眼了。
雷东川要价便宜——也只是针对东昌城来说，乡下孩子们不敢要这么高的价，在听到雷东川一分不让竟然还卖出去了，更是惊掉了下巴。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当时觉得能卖给收购站，每人有个几毛钱就已经很满足了，但现在雷东川几条鳝鱼就卖了七块钱哪！
孙小九已经不会算了，一盒火柴五分钱，这……这得是多少盒火柴啊？
雷东川把水盆里已经浑浊的水倒掉，对一旁的孙小九道：“小九，去弄点新水倒进来，另外麻袋里大鱼再弄几条放盆里，记得用水冲一下再放进来啊，不然一下水又浑了。”
“啊？啊啊，好！马上就去！”孙小九连忙答应，叫了旁边两个孩子颠颠儿去干活了。
周围一圈村里小孩都围在雷东川身边，眼睛亮亮的等他指派任务，分出一点活儿来都抢着干。他们还是头一次这么齐心协力去共同完成一件事，也是第一次这么有盼头！
李成默在一旁称鱼，抬得手腕有些酸，雷东川就过去跟着学了一下，也称得有模有样。
这种属于体力活儿，认识秤杆上的星就能做，雷东川干的得心应手，但他也有为难的时候——顾客买多了鱼他就算不清楚账，每到这时，他就会冲后面喊一声：“小碗儿？”
后面抱着一个纸包的小卷毛就会跑过来，仰头喊他哥哥，雷东川用一种练习册上的语气问他：“一斤泥鳅八毛钱，一斤黄鳝三块五毛钱，现在有人买了三斤泥鳅之后，又买了两斤黄鳝，一共是多少钱？”
白子慕清脆道：“九块四毛钱。”
雷东川转身回去，要了九块四毛钱。
买鱼的那个人之前只瞧见一帮浑身是泥的皮小子，以为他们是村里的孩子——雷东川来了乡下一段时间在外面晒得多，这会儿一身泥，和村里孩子没有任何区别——这会儿冷不丁瞧见一个白白嫩、一身干净浅色衣服的小卷毛，眼前一亮，问道：“哟，这孩子是谁家的？长得可真漂亮啊。”
雷东川上前一步，护着道：“这是我弟弟。”
那人也不抠门了，一边夸小卷毛算术做的好一边掏钱，还多给了一毛钱，大方道：“不用找了，这钱拿去给你弟弟买冰棍吃吧。”
雷东川没要，找了一毛钱给他：“不用，该多少是多少，我能赚钱养弟弟。”
雷东川身上泥水已经晒干了，站在阳光下带着人忙碌。
反倒是白子慕干干净净，从头到脚，没沾一点泥水，乖乖坐在树荫下，抱着一个纸包的小袋子，负责收钱。
有的时候白子慕算得太快，顾客都没反应过来，怔愣道：“你已经算出这些的价了？”
大人们没有纸笔，光刚才买的那些鱼，斤两都没记清楚。
雷东川就算有纸笔也算不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自信，抬高了下巴道：“小碗儿，你给这个叔叔讲讲。”
白子慕点头，然后用树枝在泥土上把数字都列出来，认真算了一遍。
小奶声很软，这一次周围的人都听清楚了。
不止是顾客，连一圈围着的乡下孩子都在跟着一起算，有些能算一半，有些跟着算完了。
“……再加半斤黄鳝，一共是十八块六毛。”
白子慕把树枝放下，仰头看向雷东川。
雷东川立刻夸他，小卷毛有些腼腆，但还是挺高兴地浅笑了一下，乖乖坐回树下自己的位置了，抱着怀里的纸包，翘着小脚等下一道题。
那顾客蹲在地上看了好一会，算了一遍道：“对，还真是这些。”
雷东川得意道：“那当然，我弟可聪明了！”
有同行的大人瞧见，也觉得好奇，会特意买上几斤鱼让这个小卷毛算一下。
白子慕从未算错过一次。
简直像是计算器一样精准，蹲在水盆边上，眨眨眼就给出准确数字。
雷东川把白子慕保护的很好，后面有人瞧着白子慕漂亮，想靠近的时候，雷东川就挡在前头，他之前差点丢了弟弟，实在是有些后怕。
村里小孩有样学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有人靠近白子慕的时候，他们也都挡着，宛若一道“泥墙”，很是吓退了不少想靠近的人。
“阿姨，你可以随便摸鱼，但是不能碰小碗儿。”
“对对，只能看，不能碰。”
“大雷说了，这是他弟弟。”
……
有陌生人搭话，白子慕一概不理，坐在树下像是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似的，只在听到哥哥的声音之后才有反应。
一辆收山货的面包车停下来，司机过来挑了四条鱼，蹲在那问道：“小孩，这些多少钱？”
雷东川道：“鲢鱼去年一块五，今年两块多了，叔叔，给你按一块六的价格怎么样？乡下便宜些，只比猪肉贵一点点。”
司机故意逗他：“可是乡下猪肉也便宜啊。”
雷东川不为所动：“对啊，所以按一块六吗，乡下猪肉一斤一块五毛，东昌城猪肉一斤一块八毛五。”
司机：“……”
司机摸了一下鼻子，这小孩还真没说错，他昨儿去菜市场买猪肉就是这个价。
买了四条鱼，司机刚要拿去称转头又瞧见了竹篓里的黄鳝，眼睛一亮：“这还有黄鳝哪？多少钱一斤啊？”
雷东川道：“大的卖三块五，小的那种便宜点，只要三块二。”
司机看他一眼，笑道：“你还挺会做生意，行，给我来这种大点的，我自己挑着了啊。”
“行，叔叔你随便挑！”
司机弯腰在竹篓那看了一会，瞧着里面一条条黄鳝个头肥大，十分满意，他本就是来这里收山货倒卖的，这些鳝鱼品相不错，他动了几分心思。在用手抓起一条半斤重的鳝鱼查看的时候，忽然瞧见一道黑黄中混着暗红色的身影游动而过，他下意识用手去拨开，还未等看清就差点被咬了手！
司机也看清楚那条大鳝鱼了，惊喜道：“血鳝？！”
雷东川听到声音，走过来问：“叔叔，怎么了？”
那司机连忙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道：“没事，没事，小孩，你这些鳝鱼都卖吗？”
雷东川道：“不啊，我要留一半带回家吃。”
面包车司机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左右看了之后，瞧见一旁卖蜂蜜的男人，把视线略微收回来一点问道：：“那是你爸爸？”
雷东川摇头，对方露出一点放松的笑容来，对他道：“这么多鳝鱼，你带一半回去也吃不完，这要是不当天吃，隔天就不新鲜了对吧？”
雷东川道：“放水里养着呗，能养好几天。”

第86章 大饼油条
司机蹲在竹篓旁边跟雷东川商量道：“其实我是专门倒卖鱼的,这大一点的鱼啊就卖的贵，你把竹篓里那条大鳝鱼卖给我吧？有点泛红那条，我给你4块一斤……不不,5块，怎么样？其余的我也不亏待你，全都高价收。”
“大的贵？”
“是啊,城里人最喜欢挑大的买了，你没进过城还不知道吧？呵呵,主要是我觉得你挺本事的，给个好价钱,咱们交个朋友嘛！”
雷东川挑眉看他,没吭声。
司机还想说话,就瞧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路边,一个穿着白衬衫黑长裤的人和司机一同走下来,也过来买鱼，对方在瞧见那一竹篓鳝鱼之后,十分惊喜：“野生鳝鱼吗？这个补身刚好，小朋友,你这一篓鳝鱼多少钱？”
雷东川说了价格,对方要掏钱包,雷东川又道：“但是我只卖一半,剩下一半还要带回家吃。”
白衬衫的男人很和善,笑着点头道：“那好，我可以挑一下吗,我家里有病人刚做了手术,需要吃一些黄鳝进补,这个温和,给我爱人吃刚好。”
雷东川大方让他过去挑选，反倒是那个竹篓前的面包车司机有些紧张，不肯让开。
“同志，麻烦让让，我要买黄鳝。”
面包车司机没有办法，只能让开一点，但探头看着那边，生怕对方翻到下面去。他现在巴不得那条大鳝鱼钻到竹篓底下，别冒头，可天不遂人愿，不过片刻，就听到对方也惊呼道：“这么大一条鳝鱼啊！”
面包车司机往前走了两步，拦着他道：“这条大鳝鱼是我先看到的，已经在跟这个小兄弟买了，价格都谈好了！”
雷东川道：“没谈好，还可以再谈谈。”
面包车司机：“……”
白衬衫男人很和善，在跟同行的人商量之后，对这条大鳝鱼也非常感兴趣，他直接道：“小朋友，这条大鳝鱼可能是血鳝，药用价值比一般鳝鱼要高，我家里人刚做了手术，所以想跟你商量一下，我愿意出高一点的价格来购买它，可以吗？”
“多少钱？”
“我过来出差，来的匆忙只带了50元，给你30可以吗？”
雷东川没接钱，问了他血鳝的事儿，得知这里的血鳝和湖海交界处的那个品种不同，更类似于年岁长一些的黄鳝发生突变，这种药用价值高，药膳进补的最佳补品。
“……普通黄鳝要长个三年多才有半斤，这种就更难了，而且只挑水质好的地方才有，你能抓到，说明这边水土好呢！”白衬衫男人笑道，“这东西挑地方，长得慢，加上几百条里不一定能出一条，你抓的这条怕是有两三斤重，这么大的特别难抓，所以价格贵一些。”
雷东川已经把那条血鳝抓出来，放在水盆里了。
两斤多的大鳝鱼体长近一米，粗壮的身体，背部呈深红褐色，只有腹部还有一点点橘黄色，这会儿正懒懒地伏在水中，用树枝逗也不理会。
雷东川瞧着它眼热，这会儿反而不想卖了，这么好的东西，肯定要给弟弟吃。
雷东川问道：“这种血鳝很补吗？五岁的小孩能不能吃？”
面包车司机一眼就看出雷东川想拿给树那边的小卷毛吃，抢白道：“你弟弟吃了太补，不行！”
雷东川不乐意：“你弟吃了才不行呢！”
白衬衫男人想了下，犹豫道：“应该不行吧，不过这么大的黄鳝年岁长，血凉，太小的孩子吃它进补不太好。”
雷东川还是舍不得卖，又问白子慕：“小碗儿，你要不要……”刚指了一下，白子慕就摇头清脆道：“不要吃。”
雷东川哄他来看，小卷毛站在几步开外就不肯过去了：“哥哥，它太大了，我害怕。”
“不怕，回去让陆伯伯烧响油鳝糊给你吃，你看它多肥！”
“唔，可是我想吃瘦一点的鳝鱼。”
……
哄了一会，见白子慕还是摇头不肯吃它，雷东川也不坚持了，转头去卖血鳝。
两边竞价，白衬衫男人从30块出到50块钱，已经是他带来的全部现金了；面包车司机虽然没对方穿得气派，但是手里现钱充足，加上知道对方手头只有50块钱，硬是卡在50块5毛的价格上，1分不让，但也1分不肯再多出。
给白衬衫男人开小轿车的司机想掏钱帮忙，但是被对方婉拒了：“这是我家里的私事，不好接受你的钱，不是血鳝也没关系，买几条黄鳝就够了。”
“方部长，您就当借我的，回去再还我就是了。”
白衬衫男人摇摇头，依旧没接，只蹲下身选了两条半斤多的普通黄鳝。
面包车司机也心疼得够呛，这血鳝皮肉骨血，都可以入药，倒卖到药房或者大饭店里能再轻松赚个十来块，但这已经比他预期低许多了，想起来还是一阵阵肉疼。
“小孩，你看这血鳝的鳃都给你抠破了，还有这里……”
“那你别要了。”
雷东川不跟他多聊，直接去找了白衬衫男人，他不差这5毛钱，50块钱卖给了对方，让他带回去给病人吃，连对方挑好的那两条普通黄鳝都没收钱，一并送了。
面包车司机气得跳脚，骂骂咧咧道：“你这小孩，什么意思啊，故意耍我是不是？我这跟你耗半天了，你转手卖别人？！我警告你啊，你赶紧给我拿回来，不然小心我——”
雷东川道：“你嘴巴干净点啊，说话之前想清楚，我可是姓雷。”
雷东川不怂他，身边一群小孩都围过来，十几个孩子，就是山脚下至少十几户人家，惹他几乎等于把整个雷家村都惹了。
面包车司机话到了嘴边硬生生截住，愣是没敢说。他在这一带收山货，雷家村哪儿能不知道？这村子可以说是十里八乡最团结的一个了，别说惹他们十几个孩子，惹一个整个村子的大人也饶不了他。
白衬衫男人收下血鳝，也未离开，问他们道：“需要一起走吗？”
雷东川道：“叔叔不用了，我们家就在这，没人敢在家门口欺负我们，又不是傻子，一会我家里大人瞧见，还不拿草叉追过来打他啊。”
面包车司机：“……”
白衬衫男人倒是没想到一个孩子会这么说，一时笑了，点头道：“那好，我有事先走一步，谢谢你的鳝鱼。”
这边动静有点大，林场的李家父子向这边走过来，他刚才隐约听到面包车司机的话，有些担心这些孩子。
刚走近了，就听见对方在和雷东川说话。
“啥，你还想让我高价收你的鱼？！凭什么啊，我这一趟本来就白跑了，那条血鳝没买到我就亏大了我！”
“叔叔，你这话说的，交个朋友吗。”
“谁要跟你交朋友！”
“你以后都不想从雷家村这一带走了？”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面包车司机特别郁闷，雷东川拍了拍他胳膊，笑呵呵道：“叔叔你别这样，剩下的鱼按收购站的价格给你，不让你白跑，以后常来常往。”
司机来了点精神：“这鳝鱼也是？”
雷东川摇头：“鳝鱼给你半价，2块钱一斤，最低了。”
快傍晚了，他们马上要回家，也不想再继续等下去了，有个包圆的最好。对面的面包车司机想的也差不多，天色渐晚，他也要尽快开车回城里，不空车跑是最好的，多赚一点算一点。
对方要了全部的鱼，雷东川挺大方，给他抹了零。
面包车司机心里舒服了点，但同时又觉得比不过一个孩子大方，胸口又闷闷地起来。
雷东川又问道：“叔叔，你还来收鱼吗？”
“夏天差不多一周来一趟吧，这附近的鱼我都收，怎么了？”
“那我们约个时间，你周六下午还是来这，我们以后抓了鱼都卖你，价格比收购站贵2毛钱就行。”雷东川拍了拍旁边孩子的肩膀，跟他介绍道：“这是孙小九，你喊他小孙就行，以后我们村卖鱼的事儿他负责。”
孙小九非常激动，仰头看着对方，还在裤子上擦了擦手递过去，试图握手！
面包车司机低头看他，跟前那孩子还不到他腰那么高，这一声“小孙”他实在叫不出口，但还是跟他握了手：“你好。”
孙小九热情握着他的手大力晃动，笑出一口小白牙：“同志，你好你好你好！！”
林场李家父子瞧见雷东川这边没事，就先回去了，雷东川反倒是自己找过去，跟他们低声说了什么，带了一点东西来，递给那个面包车司机道：“叔叔，这是我们当地的土蜂蜜，还有一个草药包，驱蚊虫特别好使，这些是我同学家自己生产的，送你，你回头用着好也给我们宣传下啊。”
他这推销得太过自然，面包车司机都乐了，接过来道：“小孩，你这做买卖的本事简直比我还厉害，我算是服了，你爸也做生意吗，这是他教你的？”
雷东川摇头：“我爸说不能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他要在这，一准让我学雷锋了。”
那司机好奇，看了他们一帮小孩又问：“你们这么多人，怎么分钱？”
雷东川道：“这个不太方便说。”
司机：“……”
司机在这跟他聊了几句，还真有点想跟他交朋友，逗他道：“哎小孩，你看我多大？”
雷东川抬头看他：“得四十了吧。”他没概念。
“……我才二十八！”
“哦，我八岁了。”
面包车司机走街串巷讨生意，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难过。但他也是真心觉得这小孩挺厉害，带头办事利落，待人接物也都像个小大人似的，听见什么话都不带怂的。
送走了面包车司机，雷东川带人开始收拾东西，把路边稍微清理了一下，又把洗衣盆洗干净了放在车斗里。他招手喊白子慕过来，拿自己背心擦了擦洗衣盆，让白子慕坐里面。
白子慕坐了一下就摇头，要出来。
雷东川问：“怎么了？”
“哥哥，太臭了。”
雷东川知道里面还有鱼腥味，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让孙小九推着独轮车，自己穿上那件白背心，背起弟弟。
他原本以为自己身上有泥点子，白子慕会排斥，但比起孙小九家的洗衣盆小朋友显然更接受他的后背，乖乖让他背着走。
雷东川叮嘱村里孩子们道：“你们以后要是摸到鱼啊虾啊什么的，每周六就跟着孙小九过来卖给那个司机，也问问他要什么，山里东西多，你们自己攒点，身上能留点零花钱。”
孙小九有点紧张，在路上还在问：“老大，你不带着我们干了吗？”
雷东川背着小孩走在一边，听见道：“我？我得回家，我妈要来接我了。”
村里的孩子听他这么说，都有些难过起来。
孙小九抽了抽鼻子，眼圈泛红：“老大，你这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要是你一直在这就好了……我们舍不得你，我也怕我干不好这买卖。”
雷东川笑道：“多大点事，等我下回放假再回来，带你们多熟悉熟悉。”
“哎！”
另一边。
公路边的李家父子还在守着摊位，现在太阳偏西，但不到点灯的时候，他们一般是不回去的。
两兄弟陪在父亲身边，李成默还在看不远处的一滩水洼，那是雷东川他们卖鱼泼出的水，还未干透。另一边的李知文也在看，他比弟弟要小心许多，看一眼收回视线，但没一会又忍不住去看，小声道：“爸，我们能不能去捉鱼？雷东川他们捉了好多啊，我和弟弟也可以的，我们回头去问一下地方，钓些黄鳝来卖……”
男人摇摇头，道：“我们不行。”
李知文不解：“为什么？我和弟弟都会捉鱼啊。”
男人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前些年不让买卖，大家都不敢碰这些小本生意，生怕惹上麻烦，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些黄鳝休养生息好多年，才能长得这般大，这会儿怕是已经被雷家村的这帮孩子抄了老窝，没剩下多少大的了。再来就是，他们即便有抓鱼的本事，也不能在别人村里肆意抓鱼贩卖，和雷家村的那帮孩子不同——他们终究是外乡人。
*
雷东川带着一帮小孩往家走，他背着白子慕，而他们之前带来的竹篓放在了独轮车里面，和洗衣盆叠放在一处。
一帮小孩气势汹汹，走在路上，没见过这么脏、这么理直气壮的孩子，一个个挺胸抬头的，不说还以为是打了胜仗回来。
村子里夏天有人骑自行车来叫卖冰棍，傍晚回去的时候，正好被雷东川他们碰上了，一群泥猴子一拥而上拦住了那人。
卖冰棍的吓了一跳。
雷东川问道：“都有啥冰棍？”
白子慕个子矮，看不到，雷东川就让那人拿出来一样样给他们看。
自行车上的冰棍是放在一个泡沫箱子里的，用雪白的棉被里外都包裹住了，打开都冒出丝丝白气。卖冰棍的人怕他们上手弄脏自己盖在箱子上雪白的棉被，但一时半会也走脱不了，他被十几个泥猴子拦在那进退不得，只能赶紧道：“我打开，我拿给你们看啊，你们向后退一点，不然我不好停车。”
一帮小孩退开，依旧呈一个圆圈这样围着他。
卖冰棍的把箱子里剩下的一样样给孩子们看。
他还剩了不少，有贵一点的2毛钱一根的奶油冰棍，也有1毛钱的盐水老冰棍，还有最最便宜实惠的冰袋，5分钱一包，冻得硬邦邦的一袋汽水味冰块，有橙子和猕猴桃两个口味，一红一绿，特别吸引人。
乡下孩子们都知道过日子不容易，他们家里种瓜田，守着种上一年收了瓜，一斤西瓜也就2分钱，不少人连冰袋都没尝过。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看，夏天时候的一根冰棍，这对乡下孩子们是奢侈品。
雷东川让白子慕拿了1块钱出来，然后对周围小孩们道：“大家每人都选一个，孙小九先记着账，一会从分的钱里扣出来。”
一帮小孩欢呼雀跃，叽叽喳喳要向前，卖冰棍的怕极了，扫了一圈只瞧见一个小卷毛略微干净点，指着他道：“你们都退后，派个代表来买冰棍，就那小孩，卷头发那个小孩过来——”
白子慕拿着钱走过去，帮大家买了冰棍。
大部分小孩都不舍得买贵的，只拿了一个5分钱的冰袋，光是这样他们就已经很开心了。
雷东川自己要了盐水冰棍，他觉得这个解渴，给白子慕买了一根奶油冰棍，让他自己剥了外面的纸慢慢吃。白子慕在东昌城的公园里吃过几次奶油冰棍，以前都是雷家三个哥哥带他过去吃，这次还是第一次自己剥雪糕纸，弄好了之后，他又叼着自己的冰棍，去给雷东川帮忙。
老冰棍的雪糕纸上印着淡绿色的字，白子慕小心都撕下来，又把冰棍放回哥哥嘴里。
雷东川牙口好，咬着“嘎嘣嘎嘣”几口吃了。
白子慕舔了一会自己的奶油冰棍，也就吃了三分之一左右，就递给了雷东川。
雷东川问他：“不吃了？”
白子慕摇摇头，雷东川也不嫌他，接过来三两口也给吃了。
他们回村，路过村里仅有的一个小店，店里什么都有一点，算是小型供销社。不过一间屋子大小，一走进去就是酱油和糖果混着的味道，商店里一边卖五金、农具，另一边卖一些日用，顺便兼着收购土鸡蛋。
雷东川他们身上脏，没进去，让白子慕拿钱去买了一袋洗衣粉出来。
雷东川叮嘱他道：“小碗儿，买最大袋的。”
“哎。”
白子慕进去没过一会就出来了，怀里抱着一大袋洗衣粉。
雷东川给每个人口袋里都倒了一大捧洗衣粉，衣服、裤子口袋全部装满。这是给他们洗衣服的，这样玩儿的一身泥回家之后至少不用挨打，至于洗衣粉钱依旧从公款里扣。
孙小九鼻子动了动，忽然转头看向商店里：“老大，好香啊，我好像闻到馒头的香味了。”
另一个也动了动鼻尖，道：“对对，是馒头，还有油条的香味儿！”
商店里的馒头和家里的有点不一样，更暄软，也带一点甜味，在没有面包的年代不少小朋友都喜欢买了拿在手里掐着吃，一小块一小块的，能吃很久。
雷东川就让白子慕进去，给每个人买了一个大馒头外加两根油条，馒头不够的就又买了几张大饼凑起来，大饼卷油条一样香喷喷的好吃。在外头也没法吃，这么多人谁家里也坐不下，雷东川干脆带着队伍回了雷家老宅，整个雷家村也就他们家房子够大，地方够宽敞，别说这么十几个小孩，再来一倍也坐得下。
陆平在雷家做了饭，这两天雷长寿父子在瓜田守夜，他只用做贺大师和两个小孩的饭菜就足够，这会儿天阳还未全落，他正在院子里哼歌择菜，忽然就瞧见雷东川带着一帮泥猴子冲进院子里来，叽叽喳喳的，每个人手里还都挥舞着一个馒头夹油条，举得老高。
陆平吓一跳，仔细看了，才发现每个小孩手上的食物都裹了一层油纸，只是淡黄色的油纸和他们手上的泥混成一个颜色，猛一看没瞧出来。他松了口气，又乐得够呛，在人群里找了半天，找到一个脏兮兮的小卷毛，手上一样举着一根油条，不过是拿大饼卷着的。
陆平笑得不行，招手让他过来：“子慕啊，怎么出去玩儿成这样啦？”
白子慕身上衣服都脏了，他太小，实在走不了那么远的路，有一半的路程是被雷东川背回来的，这会儿前后后背都蹭到了泥，举着大饼油条走过来，仰头道：“陆伯伯，我要喝水。”
陆平赶紧给这帮孩子倒水，家里没这么多碗，这帮孩子们倒是也不嫌弃，轮流用几个碗就够了，陆平身边的小卷毛不行，小孩渴坏了，低头就着他手里的茶杯咕咚咕咚喝了两杯才抬头。
陆平问他：“还要吗？”
白子慕摇头，开始吃手里的大饼卷油条。
陆平看着院子一帮孩子吃得喷香，觉得这么干吃馒头也不是回事儿，起身去拿了雷东川他们带回来的竹篓，瞧见里面除了黄鳝还有一些小鱼小虾就对他道：“东川哪，现在做鳝鱼太麻烦，要放血剔骨，你们等我下，我拿这些小杂鱼给你们炖个汤啊。”
雷东川道：“陆伯伯不用了，我们喝水就行。”
陆平摆摆手，道：“不麻烦，你们吃慢点，等我下啊。”
陆平在厨房炝锅炒菜的声音响起，滋啦声伴随着阵阵香气飘出来，院子里的小孩都馋得咽口水。
雷东川得意道：“我们陆伯伯做饭可好吃了，不信你问小碗儿！”
白子慕握着啃了一点点缺口的大饼油条，点点头重复一遍：“可好吃了。”
小孩视线飘到竹篓那边，光是看着里面的黄鳝，就已经开始咽口水。
陆平做了一大锅小杂鱼汤，先把小鱼小虾焯水去腥，再裹上面糊，炸酥了骨头，然后放在汤里做荤肉一样，放了一些小青菜叶子一类的配菜，炖了一大锅香喷喷的小杂鱼汤。
雷东川指挥所有小孩排成一排，挨个过来厨房领鱼汤。
陆平拿着大铁勺，负责分汤，他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了，尤其是每个小孩过来的时候都是泥猴子一样狼狈，除了手上干净点，其他没一处干净的——简直像是早些年的时候发放救济粮的场面，陆平都给看乐了。
捧着一碗小杂鱼汤，配上自己手里的馒头夹油条，满院子小孩吃得都很开心。
白子慕是用茶碗吃的饭，他那一小茶碗鱼汤里，陆平给他点了一滴醋，小声问道：“子慕，好吃吗？”
白子慕点点头，开心笑道：“好吃！伯伯，这个好像醋溜小鱼呀~”
陆平坐那也笑，什么醋溜小鱼，加起来也没几条巴掌大的鱼，全凭他们自己玩得开心，吃得才开心。
白子慕累了一天，吃过饭就开始揉眼睛。
雷东川瞧见了，道：“今天太晚了，钱先放我这，今天晚上回去都好好洗个澡，洗干净了，明天换个新衣服，中午过来领钱！”
一帮小孩大声说“好”，临走的时候不但把自己的碗筷都洗干净，还帮着陆平把厨房的锅也刷了。村里孩子常年在家里帮父母做事，这点家务小事做得很快，陆平拦了几声，那边的锅已经给刷出来了。
陆平听着他们今天显然不是单纯玩耍，好奇问道：“东川哪，你们今天都干啥去了？”
雷东川道：“抓了点鱼，拿去卖了个零花钱，伯伯可以帮我烧点水吗，我给小碗儿洗澡。”
陆平答应一声，又问：“你能行吗？要不我给他洗吧。”
雷东川摇头道：“他不跟你，他只让我们家的人帮忙洗澡。”
白子慕认人，而且小朋友有非常明确的认知，身体不可以给家人以外的人看。
*
雷爸爸打从半下午就开始满村找孩子，他一路问着找过去，刚好差一步跟雷东川他们错过。
虽然没见到人，但一路都听到自己儿子留下的传说。
雷爸爸一路说着客气话，有的时候听了还不住跟人家道：“抱歉，抱歉，是我教育的不……嗯？哦哦，不客气，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们家经常教育他助人为乐，他帮您推车了？”
对方爷爷高兴道：“可不是！东川真是个好小子，我那车差点翻路边，他带着十几个小子路过给我扛上来了！”
又或者到了田埂那，听了一半下意识去摸兜：“对对，是我家的，卷头发的小孩、特漂亮的那个是吧？吃瓜了吗，我给您钱……给过了？”这说到一半，雷爸爸转口到自己都愕然。
总之，雷东川已经办好了所有的事儿，特别利索。
沿途村里的大人们都只是跟雷爸爸搭话而已，夸雷东川的不在少数。
雷爸爸心情复杂，看着一路问出来的方向，显然是雷东川已经带队回家了。他上山坡回雷家老宅的时候，这次都不用问就知道他们家老三路过这里——两旁草丛上还有散落的泥点子，路上是一帮小孩冲锋过的脚印，太清晰了。
等雷爸爸一路找回家的时候，雷东川已经吃饱喝足，带着弟弟洗澡了。
雷爸爸问了陆平，赶到浴房去。
雷东川正在学他前几天那样，在给小朋友洗头发，手上打了太多洗发水的泡沫，白子慕整个人都像坐在泡沫雪球里。
白子慕坐在小板凳上，手里还拿着一个玩具，正在仰头自己玩儿。
雷东川洗几下，就问他：“小碗儿，弄到眼睛里了吗？”
白子慕摇头：“没有，哥哥还要仰头多久啊，我好累。”
“累点也行啊，那天爸给我洗头，都弄我眼睛、耳朵里了，我一直忍着没吭声。”雷东川背对门口，认真教他，“你要是不舒服，你就说，听见没有？”
“嗯。”
门口的雷爸爸：“……”

第87章 “工资”
雷爸爸也没帮上什么忙,他们家老三用事实证明了他确实可以照顾好弟弟，而且还比任何人都细心。
白子慕洗干净了，又是一个白白净净的小朋友,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当睡衣，穿着小拖鞋吧嗒吧嗒跑过来，高兴喊他：“雷爸爸！”
雷爸爸弯腰摸了摸他脑袋,问道：“今天玩儿的开心吗？”
白子慕使劲儿点头：“可开心啦！哥哥带我去抓鱼，我们抓了那——么多呀！”
小孩两只手举起来,比了一个他能做到最大的范围给他看，满脸自豪。
雷爸爸揉了一把小卷毛,把两个孩子带回卧室,哄他们睡觉。
他不会讲睡前故事,但是有充足的耐心,可以坐在床边听孩子们讲他们今天一整天的历险故事。
如果硬要说的话,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挫折感。
雷爸爸守坐在他们床榻边，轻轻叹了一声,他发现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小朋友们可以自己玩儿得很好,自己慢慢长大。他哄了两个小孩一会,给他们放下蚊帐,准备回瓜田守夜,雷东川一骨碌从床铺上爬起来,去翻找出一个银色铁皮手电筒给他：“爸，咱们家之前那个手电筒抓知了用没电了,电池还没换,你用这个回去吧,不然走半路就不亮了。”
雷爸爸接过来,已经习惯被儿子安排了。
反倒是床铺上的小卷毛站起来，走到床沿那喊他一声。
“嗯？”
“你来！”
雷爸爸回身走过去，问他：“子慕，怎么了？”
起初担心孩子们在外头跑了一天哪里不舒服，小声问了几句之后，白子慕摇摇头，笑眯眯地抱了抱他：“爸爸。”
雷爸爸眨了眨眼，唇角控制不住上扬，惊喜道：“子慕，你再喊一遍？”
“嘿嘿~”
小孩不喊了，但是跟他很亲，还学着刚才雷爸爸给他涂抹风油精的样子，也给他抹了一点，稚声稚气叮嘱他回去路上不要被蚊子咬到。小朋友困了就习惯揉眼睛，雷爸爸赶忙制止了，让他在床上坐着，去拿了湿毛巾过来给他擦干净。
雷东川跑过来，扶着床沿也在看。
雷爸爸看他一眼，乐了：“你还等什么，弟弟困了，去吧，你俩赶紧一块睡觉，明天一早起来就能出去玩儿了。”
雷东川点点头，甩掉脚上的拖鞋，爬上去睡了。
雷爸爸在两个小朋友额头上分别亲了一下，特别响亮，笑呵呵的走了。
他打着手电筒回去瓜田，新换下的手电筒很亮，照在乡间土路上的光圈特别大一个，可以看得很远。
他心里很暖。
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去想家里的两个孩子。
小卷毛还小，对亲人的概念模糊，只觉得他们一直住在一起，每天都在一块吃、一块住，就是亲人。
小朋友会喊自己，也不奇怪。
雷爸爸心里涌上一点柔软的情绪，忽然很想再摸摸白子慕的小脑袋，亲亲他的发顶。
*
瓜田，凉棚里。
雷长寿点了一盏煤油灯挂在一旁，等着儿子回来，瞧见他一进来，就道：“柏良啊，今天你刚走，就有一个省城来的人找你。”
雷爸爸进来问道：“说是谁没有？”
雷长寿想了一会，道：“好像姓方，我听见那个司机喊他什么方部长，说是省城来的，上回你们见过一次，他听说你工作变动的事特意过来想跟你再谈谈。”
雷爸爸坐在那想了一会，也未能想起是谁。
雷长寿问他：“会不会是矿上的事？我记得你们矿上的老书记也姓方。”
雷爸爸摇头：“应该不是，我和方书记共事好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和上头走动过关系。”
老书记是矿区一把手，抓能源生产十分心切，但毕竟是“比武打擂”创生产那个年代过来的，有些观念已十分陈旧。雷爸爸虽然和他诸多矛盾，可也敬佩老书记为人，这位老书记刚正不阿，是真的从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也从不跟上面领导阿谀奉承，塌下身子在矿区干了一辈子。
省里来的这位方部长先去了雷家老宅，后又一路打问着来了瓜田这边，也是凑巧，前后差了一步刚好没遇到彼此。
但对方已经拿出了十足的诚意。
雷爸爸以前去省城不是开会就是作报告，唯一去拜访的就是那位退居二线的老领导，其余人并没有太多印象。
雷长寿有些自责：“怪我，你看他们特意开车从省城跑来一趟，我也没留下个电话什么的。”
“爸，没事，要是真有急事会再来找我的。”
省城来的那位已经离开了，也只能如此。
父子俩坐在瓜棚里闲聊了几句，雷爸爸如今没工作了，反而时间宽裕许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压榨时间，在乡下待了几日就属这几天守瓜田的时候最为宁静，耳边虫鸣鸟叫，仿佛时间都慢下来。
雷长寿笑呵呵问他：“家里孩子们都还好？”
雷爸爸听见笑着摇头，把今天一下午的见闻跟父亲说了下，感慨道：“老三现在可真是，比我和山辉小时候闹腾多了。”
雷长寿道：“能闹起来也是他的本事。”
四下无人，父子俩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雷长寿早年经商，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现在虽守着一方瓜田安享晚年，但也并非对外界什么都不懂。
“老大，你这工作一直很顺，有个风浪波折也好，老书记也并不是针对你，他只是按老路子走了一辈子，稳妥惯了，毕竟背后是矿区上千张等着吃饭的嘴，不敢有一点闪失。”
“爸，我知道，但矿区那么大更应该重视起来，当时我提案的时候明明说好了，过去那些沉积下来的问题就应该尽快解决……”
“这些不是你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而且是上一届遗留下来的问题，也不该你把这个责任全背起来。”
雷爸爸拧眉：“那按老书记这样来，早晚还是要出事。”
雷长寿沉默片刻也只能叹了一声，拍拍他胳膊道：“既然走了，就别再去想那些烦恼的事情了。”
雷爸爸应了一声，但眉头依旧没有松开。
雷长寿看出他心思还在矿区，也未多说，只拿了一个小酒壶出来倒了两杯农家酿造的薄酒，父子坐在月下喝了两杯。
雷长寿坐在瓜棚往外面看，西瓜藤已经去了小半，接下来他会在这片田里种上毛豆。
晚毛豆长得慢一些，等到家里孩子们开学之后刚好长成，中秋的时候就能吃上一茬新嫩的毛豆角，煮熟了之后用盐水和八角卤上，一旁再放些月饼、瓜果，刚好可以供一家人赏月聊天时消遣。
雷东川往年挺喜欢吃这个。除此之外，还要在田里开出一小片种甜瓜——白子慕喜欢吃甜，要多种几个哄小孩儿。
雷长寿端起小酒盏，慢悠悠喝了一口，脑海里想着要做的事忍不住微微笑起来。
他已经从风浪里退出，结束和风浪搏斗的时刻，含饴弄孙，自得其乐。
他的儿子正值壮年，和他不同，和他们那一代人也不同。
人生衰荣，世事无定，且走一步看一步罢。
*
瓜田里大人们的苦恼，显然并没有影响到孩子们半分。
第二天村里的孩子们又去了雷家老宅，高高兴兴来分零用钱。
孙小九还去找了林场李家父子家里，瞧见李成默高兴地跟他打招呼，喊道：“走啊！”
李成默坐在窗边的木桌那写作业，听见愣了下，坐着没动。
孙小九还在喊他：“李成默，走吧，昨天雷老大说了，让你也一起过去！”
李成默知道他们要分钱，他不好意思要，刚摇头，婉拒的话还未说出口，就听见孙小九道：“雷老大说了，让你过来记账，你带个笔和本子啊，一会要写好多字！”
李成默：“……好。”
晌午，雷家老宅。
贺大师打从瞧见这么多孩子一个接一个进来，就开始心烦意乱，他通过白子慕已经开始有点喜欢小孩了，但来这么多孩子还是不行，老头在问过白子慕得知他不去藕塘那边看荷花，就自己拿着个画画的本子，耳朵上夹了支铅笔，自己走了。
陆平倒是有心想跟着，刚追上去两步，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就被贺老头推回来：“你来干什么，回去、回去！”
陆平茫然：“师父，我跟着照顾您啊。”
贺老头挑眉道：“我用你照顾？我这腿脚好得很，一个人也自在，你少来烦我……”他说到一半忍不住又看了后面院子那，压低了声音对陆平道，“你看着后面点，子慕太小了，你盯着点别让其他孩子欺负他。”
陆平笑道：“师父您放心，东川在呢，没人欺负子慕。”
贺老头不肯：“那万一来个不讲理的，抢他一口吃的、拿他一个玩具呢？反正你在家看着孩子点。”
陆平只能点头答应下来，留在了老宅。
村里的孩子比较朴实，或许有个别不讲理的，但那种直接就被雷东川踢出去，跟在他身边的这一帮孩子都很懂事听话。
有的孩子还带了自家炒的甜豆过来，给大家分着吃；有些孩子实在没什么可以拿的，就从自己的菜园子里摘了几根嫩黄瓜，用井水洗好，泡得凉滋滋的，带来给大家当水果吃。
甜豆太硬，白子慕咬不动，雷东川就多要了一小截黄瓜喂给白子慕。
今天雷家老宅做客的小孩都很精神，身上的衣服带了洗衣粉的香味儿，每个人坐在院子里都昂首挺胸，小身板挺得直直的。
他们都按约定好的，洗干净，换了新衣裳。
雷东川找了老宅里一处石屏风，上面花纹已经破损了，但是底色是黑色，勉强当作一个黑板用。他捡了块小石头在上面划记号，公开记录，写了“正”字表示每个人做出的贡献，暂时算作工分。
这样虽然慢，但是特别公平。
大家坐在那一块想，查缺补漏，这钱分得心甘情愿。
每凑齐一个人的，就让李成默负责登记在本子上，然后由白子慕来计算。
李成默拿了纸笔，在一旁认真写。
雷东川在石屏风上写了下一个人的名字，村里孩子都喊小名，这孩子叫李狗蛋，雷东川懒得写“蛋”，写了个“李狗o”表示。
雷东川：“李狗蛋抓了三条泥鳅，还有一条鲢鱼，还有别的没有？”
底下小孩苦思冥想，李狗蛋坐在那又兴奋又紧张，他自己都想不起自己昨天抓了啥。
白子慕随意瞟了周围两眼，又去看孙小九，孙小九在一旁紧张得眉头都拧起来。
小孩歪头看他，觉得很奇怪。
为什么要一直想，昨天那些看一眼、听一遍不就记住了吗？
白子慕坐在小板凳上，晃了晃小脚，脆生生道：“还有一条鳝鱼，一把小虾呀。”
雷东川看他：“小碗儿，你确定吗？”
白子慕点点头，心里有点不理解，真奇怪，雷哥哥也记不住吗，明明大家长得都不一样、抓的鱼也不一样呀。
雷东川对白子慕说的话十万个放心，就按小孩说的记了“正”字：“好，下一个！”
李成默瞧见他落笔，赶忙也在纸上抄写下来。
但也有个别有争议的人。
大家伙一致要求给雷东川算两份，因为他干得多，但雷东川没要。
孙小九福至心灵，立刻道：“那就算子慕身上，咱弟算账快，昨天卖鱼多亏他了！”
“对对，算咱弟弟那边。”
大家都这么说，雷东川就不阻止了，给白子慕算了两份——他打从心里觉得自己家小朋友可太牛了，绝对值两份工。
白子慕翘了翘小脚，略大的小凉鞋晃动，很开心。
轮到林场兄弟的时候，有人道：“他哥没帮啥，李成默给帮了不少，虽然没抓鱼但是看秤帮忙了，要不咱们给他算半个人，怎么样？”
李成默连连摆手，他参与的太少，后面手臂酸了抬不起来，也都是雷东川在看秤。
孙小九大方道：“李成默干得还行，今天还记账了，算大半个人吧！”
一帮小孩七嘴八舌凑了一个人，李成默最后算一个人了。
李成默：“……”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话听到耳朵里有点怪，但心里莫名带了点感动……有一种被迫卷入集体的感觉，还挺好。
一直等李成默写完了全部人的，雷东川就带着白子慕过来，跟用小计算器似的，念一遍的工夫，白子慕就给报数算完了。
又快又准。
李成默愣了：“你都算好了？”
白子慕点头，这个很简单，他从刚才听黑板上那些的时候，就已经算了一遍，其间还拔了一朵小野花揪着花瓣玩儿了会。
雷东川拿过本子来看了一眼。
李成默站在一旁低声道：“这一行是用的公款，这里，一袋洗衣粉8毛，馒头、油条一共花了4块2毛5，还有冰棍总共是1元，有三个人没有吃冷饮……”他字迹工整，把刚才雷东川念的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全部扣掉之后，总共的钱数和他们到手的一致，一共是231块5毛钱。
三袋鱼，一袋大约有个四五十斤，因为装得半满，又加上有泥水，最后总共出了百十斤的鱼，赚了114块钱；雷东川的竹篓里大部分是黄鳝，再加上一条血鳝，一个人就干了107块5毛，其他小孩听到数额全都“哇”了一声，崇拜地看着雷东川。
雷东川让他们排队过来领钱，按劳分配。
村里小孩比家属大院的好带多了，家属大院那几个还偶尔蹦出一两个不服的，要被雷东川按那几次才服软，乡下孩子朴实许多，说多少是多少，没攀比的，偶尔给的多了，上去领零花钱，也跟接受学校里表扬似的，脸上通红。
这些孩子里多的能拿到七八块，少的也有两三块，大家都很高兴。
白子慕得了10块钱，他算两份工，领了两份儿5元钱的“工资”，都拿给了雷东川。
雷东川自己分了一大把钱，正想找他，瞧见他把钱给自己也没推辞，接过来揣兜里道：“那行，我给你拿着，回头你要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买。”
“嗯！”
其间有个村里小孩排队分到了一张破损的5元钱，这种缺了一个角的钱，在村子里一般是不收的，他就这一张钱，拿在手里差点哭出来。
有几个玩儿得好的孩子围着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雷东川瞧见，过去问道：“怎么了？”
“王大毛分到了一张缺角的钱。”有小孩心疼道。
雷东川走过去要跟他换，对方脸上通红，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是最后一个分钱的，我……”
雷东川伸手给他换了一张，给了他一张完好的5元钱，道：“不是跟你客气，我回城里可以去银行换一张新的，这种破一个小角的没事。”
村里的孩子很惊奇，他们第一次知道，听见雷东川这么说又高兴起来。
雷东川又喊住他：“你叫王大毛？”
“哎，对！”
“我弟昨天吃了你家一个脆瓜，我家里没有这种，等会我给你补上1毛钱啊。”
王大毛握着那张5块钱已经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摆手道：“老大，不用！咱弟喜欢吃脆瓜吗，我一会给他摘一筐来，我家田埂上种了可多啦！”
分好了钱，雷东川打算带白子慕去村里供销社买点零嘴儿，问他们道：“你们去不去？”
一帮小孩互相看看彼此，有点不好意思，最后还是推了孙小九出来说话。
孙小九鼓足勇气道：“老大，我想……想请你帮我从城里带个东西。”
“什么？”
“我想要一本《新华字典》。”
一本《新华字典》，对乡下孩子来说意义非凡。不少小孩只在哥哥姐姐那边见过，这可是大孩子的象征，一般刚读小学家里是不舍得给买的，等上面的大孩子用完，他们就能获得一本快要被翻散架的《新华字典》——就这样也很拉风了，在学校，谁要是有这么一本字典那简直就是明星待遇，不少小孩都会围过来，排队等着轮流借阅。
孙小九给他比划：“蓝色软封皮的新华字典，封皮字是金色的。”
“就跟手掌这么大，挺厚一本，最后面还印着化学元素周期表——我姐跟我说的！”
“对对，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的……”
不少小孩排队要把钱给雷东川，举着刚分到手的钱，想换一本《新华字典》。
雷东川一开学就买了，矿区子弟小学里《新华字典》是人手一本的工具书，他知道价格，对他们道：“用不了这么多，3块2毛钱一本。”
大家喜出望外，孙小九心都热了，他昨天卖鱼出力多，拿到的钱也最多，足有7块9毛钱！他算了一下买完字典剩下的钱，又大胆问了一下钢笔的价格。
雷东川想了下，道：“永生牌钢笔好像3块2毛一支，英雄的贵，英雄牌钢笔是4块5毛一支。”
孙小九阔气地追加了一支英雄钢笔。
买完之后，他还剩下2毛钱！
孙小九乐坏了。
一下拥有两件奢侈品，阔极了！
院子里分到零花钱的孩子们，不少人都在钢笔和字典里选了一个，雷东川就让李成默都记下来，大方许诺道：“等我回去就给你们买，最晚中秋的时候吧，我家每年中秋都来爷爷这吃饭，肯定能给你们带来！”
“好！”
“谢谢雷老大！”
“老大万岁！”
李成默在一旁用钢笔记录，写得又快又稳。
他被孙小九叫来记账的时候，下意识从铅笔盒里选了这支最贵的钢笔，这是雷东川之前送给他们兄弟的，也是他拥有最好的一支笔，用在第一次工作时候都带了几分郑重。
李成默分到了4块钱，对他来说，已经很多了。
他和哥哥要在学校食堂里帮工一个月，也不过才每人得3块钱，而跟着雷东川帮忙半下午，就分了4块钱。
他拿着薄薄的几张钱，无意识摩挲一下，有些发愣。
不是很真实，但是钱握在手里的触感清晰，第一次跟着做生意赚钱，心跳都快了起来。
雷东川过去跟他勾肩搭背，撞了他肩膀一下，乐道：“怎么样？赚点零花钱挺好吧，你以后跟着我干，大家伙有钱一起赚啊。”
李成默点头，认真道：“好。”
陆平津津有味瞧了一中午孩子们分钱，觉得这比听评书还有意思。
等他们忙完了，陆平还给他们庆祝了一下，让一帮小孩都留在雷家老宅吃了一顿庆功宴。
白子慕吃到了朝思暮想的响油鳝糊，小孩坐的凳子有点高，雷东川就在一旁挨着他，一边喂饭，一边替他扶着点。
白子慕咬了一口鳝糊慢慢吃，小脚都在晃，吃美了。
雷东川自己吃几口，就腾出手喂弟弟吃一口，要吃什么，白子慕看一眼他就知道，下一刻就到了小朋友碗里。
雷家人习惯如此，不觉得奇怪，陆平自从到了贺大师身边也一直瞧着白子慕被这么喂饭，已经看习惯了。
白子慕好像就适合这样。
他长得小，饭碗也小，总给人一种需要照顾的感觉。
村里的孩子们也特别适应，他们昨天出去卖鱼，白子慕都是被他们雷老大背着回来的，喂口饭算什么？太正常不过了。而且白子慕一看就又白又软的，他们都不敢喂饭，怕不小心碰着哪儿，这个卷头发的小娃娃长得太好看了，怎么宠着都是理所应当的。
孙小九大口吃饭，还不忘了在那夸：“老大，你弟弟长得真白，跟我家屋里挂的那个年画娃娃一样！”
旁边人跟着点头：“我家也挂了，抱着个金元宝白白嫩嫩的，我妈说是招财童子。”
雷东川吹起白子慕来，那是一点都不亏，点头得意道：“那是，我弟可招财了，前阵子我们去山上道观里，那个道士爷爷还夸他，说他求啥就有啥！”

第88章 石头饼
白子慕吃了一满碗响油鳝糊拌饭,吃得美滋滋。
这帮孩子人多，陆平把菜盛放在铁盆里，分给他们吃,保证每个人前头都有一份肉菜。他瞧着这帮孩子，忍不住想起自己以前，笑着道：“我们师兄弟小时候就是这么吃的,也吃大锅饭。”
白子慕仰头问他：“伯伯，什么是大锅饭？”
陆平乐了,拿一旁的手帕给他擦了小脸：“就是你们现在吃的这种，香不香？”
白子慕点点头：“香！”
大锅饭可太香了。
陆平陪着孩子们一起吃了饭,大概是因为分到了零用钱,每个小孩儿劲头更足了,比昨天还积极地帮他收拾了院子和厨房,一点都没让他沾手。
陆平也没拦着,站在那看他们忙碌，小一点的孩子扫院子,大一点的孩子端菜盆、洗碗筷，忙碌得井井有序。
他记得很久以前,他也是在平江城的一座小院里这样忙碌过。
那会师兄弟们在一个锅里吃饭,贺大师脾气暴,但是对他们也很照顾,自从跟在老爷子身边做学徒,再没有人饿过肚子。
陆平那个时候十来岁，饿怕了,晚上总会再多掐一块馒头藏在袖子里,也舍不得吃,每天都只吃一小点,一直等到馒头干了、硬了都留着。后来师父知道了，晚上让他去厨房刷锅洗碗，名义上让他多干活，干完了，晚上会多给他一块馒头，有的时候是半张油饼，可不管给点什么吃的，都是热乎的一口饭。
陆平一颗心就这么被焐热了。
他吃百家饭长大，知道生存不易，师父是对他最好的人。
要不是后来出了那件事，他们可能会一直陪在师父身边。
陆平神色有些黯然。
出事之后，贺大师被下放农场劳改几次历经生死，性情大变，赶走了身边所有亲近的人。
陆平和两个师兄去看过贺大师，给他送了一些吃的，师父那时候已饿得全身浮肿，身边只有一只茶杯和一把野谷子。
陆平年岁小，只知道哭，其中一个师兄跟师父感情亲厚，写信给上面反映情况，不但信件石沉大海，连同那位师兄也折损在了那十年浩劫里。从那以后，那个倔强的老人就不肯再跟他们联系，即便他们再去，也不肯相认。但是陆平他们心里都知道，师父这是在变相保护他们——主动跟他们划清界限，让他们好“清清白白”做人。
陆平心里难过，去一边的门槛那坐着抽烟。
他很少抽烟，呛咳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热。
那段日子太难了。
但是万幸，现在大家伙都熬过来，终于可以开始新的生活。
他脑海里一时间转过许多画面，最终定格在了山上旧道观中的那两只铜烛台上，破损烛台焕然一新，而道观外也尽是抽出新枝嫩芽的老树。
——枯树逢春。
陆平念叨了一遍老道士的签文，心里有了点慰藉，表情略舒缓了些。
院子里。
一帮小孩在把买字典和钢笔的钱给了雷东川之后，每个人多多少少还剩下几毛钱，全都有零花钱了。大家商量一阵，决定去消费一把，孙小九上前问了雷东川要不要跟他们一起。
雷东川道：“去哪儿？”
孙小九：“去村口的供销社，今天上货，可多新鲜玩意儿了！”
雷东川点点头，他从来了乡下还没给白子慕买过零嘴儿，转头问道：“小碗儿，想吃什么没有？”
白子慕学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过来，道：“吃！”
他说一个字，雷东川就能理解他的意思，点头道：“行，咱们先去看看，瞧见什么好吃的就买。”
一帮小孩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村里的小孩没有午睡的习惯，平日里漫山遍野地跑着玩儿，今天穿了新衣服，大家都不舍得弄脏，一路走到山脚下。
白子慕在乡下住了一段时间，倒是胆子变大了不少，跟在雷东川身边也不好好走路，专门踩着田埂路边的小土沟走，雷东川就在旁边扶着他，每次小朋友迈过一个小土坑的时候还会夸上几句。路上有一棵大榆树，雷东川给白子慕折了一条长杆树枝，掰掉多余的叶子，小孩拿在手里特别威风。
白子慕拿着它探险，走得蹦蹦跳跳，跟在哥哥后面像是一个小尾巴。
半路上，又碰到昨天那个卖冰棍的人，大概是昨天在雷家村卖光了所有冷饮，对方想来这再碰碰运气。
这人运气不坏，果然又被雷家村一帮孩子们围住了纷纷要买冰棍。
卖冰棍的起初没认出来，瞧见前面那个漂亮的小卷毛才笑了，一边开箱子一边道：“你们今天洗得可真干净，这一穿上衣服，我都没认出来！”
村里小孩不少还是买冰袋，即便有了零花钱但也不舍得吃那么奢侈的冰棍，宁可留着多吃几次5分的冰袋。
白子慕好奇，跟着也买了一个冰袋，但是太凉了他拿不住，雷东川就拿着喂他吃。小孩咬开舔了一会，舌头都木了，完全尝不出什么味道。
“哥哥，它在咬我。”
“没有，这是汽水儿，带气泡，不是咬你。”
白子慕摇头不吃，雷东川就吃了剩下的大半个冰袋，他现在做这些已经很习惯了。
孙小九买了一袋猕猴桃味儿的冰袋，一边嘬着吃，一边感慨道：“要是天天都有卖冰棍的来咱们村就好了。”
雷东川道：“那简单啊，你们先赚钱，有钱之后东西买的多，他自然就会往这边跑。”
孙小九发下宏愿：“我希望咱们雷家村以后要什么有什么，卖什么好东西的都有，我以后要在这盖……盖三层的摩天大楼！”他没见过楼房，只听说过，觉得三层一定很厉害。
旁边有个孩子没买冷饮。
孙小九跟他玩儿的挺好，问他：“王大毛，你为啥没买啊？昨天就没吃上。”
对方憨厚笑一下，摇头没吭声。
孙小九手里有2毛零花钱，大方地要给对方也买一个冰袋，王大毛没让，拦住他道：“我等会想在供销社买东西，要是钱不够，你再借我点。”
孙小九痛快答应了。
供销社很快就到了。
整个雷家村就这么一处可以买东西的地方，供销社门前停了一辆手扶三轮车，是来送货的。一旁有人不停搬卸，送了很多新东西到柜台上，除了日常的一些吃用以外，还有一种盒装的奶油小蛋糕，巴掌大小，白底奶油，上面还有几朵小红花，带着奶香甜味儿，吸引了所有孩子们的目光。
孙小九问道：“姨，这个多少钱啊？”
供销社的人道：“这个奶油蛋糕？这个贵，要5毛钱一个。”
十来个小孩站在那里闻香味，没一个人舍得买。
供销社墙上有货架，前头摆了一排木柜子，做台面，顺便也隔开人和货的距离。
一帮小孩就站在木柜前头，仰头看货架上的东西，全神贯注，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
有的拿着剩下的几毛钱，给家里买了油盐酱醋；也有的不知道买什么，就买了几盒火柴——这个是家里生火做饭必备品，买它准没错；还有的人学着昨天雷东川那样，给家里买了洗衣粉。只有几分钱的小孩，就奢侈地给自己买了一根酸酸糖，这种糖像五颜六色的小棍一样，细细长长的，咬起来像是牛皮糖一样，牙齿一粘上，酸得人口水直流。
一根酸酸糖，能吃大半天，是特别划算的零食了。
王大毛揣着5块钱，进去看了一圈，很快视线就落在了靠墙的一排木架上，那上面摆放着的是小孩的凉鞋，左边是蓝黑色的男款，右边摆着的是一双粉色塑料小凉鞋，上面还带了一只水晶蝴蝶，做工精致，非常漂亮。
王大毛毫不犹豫就拿起了那双粉色小凉鞋，到柜台那付钱。
售货员有点惊讶，这双小凉鞋摆在那很久了，因为贵一直没能卖出去，瞧见他拿来又问了一遍：“这双可是卖4块钱，你真要啊？”
“要！”
王大毛给了钱之后，拿到小凉鞋爱惜地摸了摸，小心地放在衣兜里。
孙小九瞧见走过来道：“大毛，你两天一根冰棍没舍得吃，就为了买双凉鞋？咋还是粉的？”
王大毛道：“我妹妹过生日，我给她买的。”
夏天乡下穿布鞋的也不在少数，有双塑料凉鞋就已经很好了，普通的塑料凉鞋要卖2块钱左右，这样带水晶蝴蝶的整个雷家村也只有这一双，摆在这里，是全村小姑娘的梦中情鞋。
王大毛家里和村里其他人家一样，大人们很少给小一点的孩子买新鞋，家里舍不得，每次都觉得不如割一斤肉全家一起吃，而且小孩子脚长得快，买了之后一年半载就不能穿了，十分可惜。只是王家上面几个都是男孩，最小的妹妹就一直穿哥哥们的凉鞋，不是黑就是蓝，从未有过一双漂亮的小鞋子。
王大毛早就想给妹妹买一双粉红色的小凉鞋了，现在如愿以偿，咧嘴直笑。
孙小九有些心疼，问他：“你真不要字典了呀？”
王大毛道：“我哥有，他用完就是我的了，还有钢笔，我大哥说他上高中之后就把他的给我。”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挺起胸膛，有的时候兄弟姐妹多也是财富的一种象征，别管新旧，哥哥姐姐用完剩下的全是他的了，能得一大堆。
一旁的李成默也在认真看，他没舍得乱花，看到柜台那边有卖文具，就买了一些演草纸，村里卖的是莎草纸做的，不太光滑，有些地方还会有碎草叶的痕迹，但是也便宜很多，他买了三大本演草纸不过才1毛5分钱。他又挑了两个软皮本，给自己和哥哥一人一个，最后还买了一点格子信纸，这个贵，要5分钱一张，是写信专用的纸张，李成默认真挑选了十张，付了钱。
雷东川被柜台上一种靛蓝色的药片吸引了，在那研究了好一会。
李成默瞧见，对他道：“这个是墨水片。”
雷东川没见过这东西，李成默就跟他解释道：“不是所有人都买得起墨水，一小瓶墨水最便宜也要3毛5，这种墨水片就不一样了，1毛钱一片，买回家去找一个空瓶子放进去，灌上水可以泡出一大瓶墨水。”
雷东川挺好奇：“跟墨水一样吗？”
李成默点点头，想了下又道：“颜色要稍微浅一点，但是也能用。”
一大瓶自己泡的“墨水”可以用很久，这是他们这些穷孩子研究出来的省钱办法。
李成默眼睁睁瞧着他们之中最富有的雷东川，买了好多墨水片，放在纸包里认真收起来。
李成默：“……”
如果他没记错，雷东川现在兜里可是有一百多块钱。
一旁的白子慕被其他小孩的声音吸引过去，有个村里的小孩在门口买饼，那孩子昨天分了一个大饼卷油条，吃得太香了，忍不住今天又来买一份，打算带回去给爷爷尝尝。
供销社那人告诉他：“今天卖的是锅饼，不一样，硬邦邦的你爷爷可咬不动。”
那小孩馋得不行，依依不舍站在那问：“多硬啊？”
“跟石头一样硬！”
“啊，那我爷爷牙不厉害，不能吃……”
白子慕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竹筐里的锅饼，白面饼厚厚的一张，大如面盆，散发着阵阵麦香。他听到对方说话，忽然仰头道：“阿姨，我爷爷很厉害，我爷爷可以吃。”
供销社的人没见过他这么好看的小孩，瞧着眼前的小卷毛漂亮，逗他道：“是吗，那你带回家问问，泡汤里煮着吃也行，要是家里不乐意你就给我拿回来，没事儿。”
白子慕点点头，买了一个“石头饼”带回去。
他爷爷会砸石头，当然也可以吃这个石头饼。
白子慕很自信。

第89章 上报纸
白子慕抱着一个大饼过来。
雷东川瞧见问道：“小碗儿,这什么？”
白子慕道：“给爷爷买的饼~”
雷东川身上钱多，听见他说,也给家里人都买了点东西。供销社的东西种类少，转了一圈，雷东川给雷长寿买了一个烟袋，给贺老头买了一个草编的凉帽，其余人一人一条手帕。
他起先都拿碎花的小手帕，后来又怕自己挑不好看，让白子慕过来挑选。
白子慕过来,果然把他选的那些都放回去，一个没拿。小孩只挑选了两种手帕,一种是女士用的,纯白色斜角带一朵手绣小花的，布料质地柔软；另一种是男士用的,带棕色、蓝色格子的，粗棉纱布料但也更大一些。每条手帕售价3毛钱，质量看着不错。
白子慕还想给雷爸爸买个锄头,小朋友以为他要留在这里种地。
雷东川给他解释道：“爸还跟咱们回东昌城，不在这里长住,用不到。”
“哦。”
白子慕就也给雷爸爸拿了一条手帕，全家人手一条,又干净又漂亮。
小孩觉得这是整个小商店里最漂亮的东西了。
雷东川瞧上旁边的小蛋糕,招手让白子慕过来，给他买了一个：“小碗儿,一个够不够？”
白子慕点头：“够啦。”
村里小孩都给家里人多多少少买了东西,十分兴奋。这是他们第一次分享自己的劳动所得,恨不得把每1分钱都算清楚,用得干干净净。
农忙季节，山林田间一派丰收景象。
雷东川带着一帮小孩一起排队回家，与平时相比，大家士气高涨，每个人手上都拿着刚买来的宝贝，走过山路，踩过田埂，一路欢呼雀跃着回家去。一众大孩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跑不了几步就慢慢掉队，很快就有一个大些的男孩折返回去，把他背起来一起走，太阳把他们影子拉长，融为一体，只有在过沟坎的时候背上那个小朋友被颠簸一下，能看到晃动着的小卷毛。
*
雷家老宅。
贺老头正在跟陆平发脾气。
陆平偷偷办了一件事儿，以宝华银楼的名义答应了一个分量极重的珠宝大赛，为贺大师争取了一个名额——去做评委。
“师父，这是国家级赛事，我不是胡乱递的您名字，而且这报纸上都印出来了，白纸黑字的也改不了……”陆平绕着院里的木桌走，怕被对面的老师拿竹竿抽到来回躲着，“而且人家北京评审团那边一听您的名字，立刻把裁判长的位置腾出来，说给您留着，就等您过去了。”
贺老头气得够呛，拿竹竿戳了徒弟一下：“小兔崽子，我说要出山了吗？！”
“可您上回都修铜烛台、做软甲，动金银了呀。”
“那是我乐意，跟这事儿一样吗，这什么珠宝比赛你都没跟我商量，就在这擅自做主！”
陆平挨了两下也不敢躲，疼得“哎哟”两声，硬撑着在那道：“师父，我实话跟您说了吧，咱们宝华银楼就这一个名额，原本是给楼里大师傅参赛的，您名字一交上去，就成了裁判团的一员，按规矩宝华银楼要避嫌，这次就不能参赛了。”陆平破罐子破摔，干脆摊手在那耍赖，“反正您要不去，咱们银楼今年就是垫底的。”
贺老头吹胡子瞪眼：“你赶紧给我取消了，我不去京城！”
陆平难得倔强一回：“取消不了，这上了报纸，就要去主持比赛。”
“你——”
内院门口有响动，两个孩子回家了，白子慕一边兴冲冲喊着“爷爷”一边往前跑，他怀里的饼又厚又硬足有小磨盘那么大，一路抱着回来的。
贺老头怕伤着孩子，先把竹竿放下了，白子慕举着那个石头饼要送给他：“爷爷，给！”
“这什么？”
“我捉鱼赚了钱，给爷爷买了饼~可好吃了！”
贺老头被这份突如其来的孝心弄得又惊又喜，拿过来掰了一下，没掰动。
贺老头“咦”了一声，两只手使劲，最后放在腿上借力才掰下来一块，老头笑呵呵地拿着那一小块道：“我尝尝……”
一旁的陆平瞧见了提心吊胆，生怕老爷子崩了牙，连忙上前一步接过来：“师父，我拿去厨房给您热热吃，子慕也没吃过这个饼吧？那正好，等伯伯热好了，你和爷爷一块吃好不好？”他扭头看小朋友，试图走曲线救国路线。
白子慕不负所望，听见他说就点头说好。
陆平松了口气，一边拿过大饼一边去看师父神色，瞧着贺大师对他还是爱答不理的，就把小孩往老人那边推了推，厚脸皮道：“子慕，那边有张报纸，你快去看看，爷爷上报纸了——”
贺老头气得瞪眼，陆平不等他骂，扭头就跑了。
白子慕果然被桌上的报纸吸引了，跑过去踮脚拿了报纸，一边举着给贺老头一边自然而然地牵着他的手去椅子那边。小朋友让贺老头坐在椅子上，自己搬了一个小板凳挨着他坐下，一脸期待地等他念报——跟平时听故事一样。
贺老头扭扭捏捏，但还是指了一块豆腐大小的字给他看：“就是这里，也没什么好讲的。”
小孩凑过去看，眼睛都快贴在报纸上了，过了好一会才抬头茫然：“爷爷，我不认识它。”
贺老头乐了：“你哪儿是不认识它，你是不识字。”
白子慕挨着他坐下，期待道：“爷爷念给我听。”
“……”
贺老头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子，小声给他念了一遍：“第一届华国珠宝首饰设计与制作大赛将于国土管理部资源中心举行，现有评审团十人，特邀金银器大师贺延春来京担任裁判长一职，本着‘创新’‘精工’两大宗旨……”
白子慕只认识几个字，但是很喜欢听故事，他分不太清楚报纸和故事书的区别，在小孩的认知里这是爷爷被写进了“故事”里，简直太厉害了。小朋友连着听了好几遍，每次听到贺大师的名字就咯咯笑：“爷爷，还要念一遍。”
贺老头已经从最初的羞耻变为麻木，他都翻来覆去念了七八遍了，再多一遍也没什么区别。
白子慕坐在小板凳上，两只小短腿伸向前面，轻轻晃动小脚丫。
贺老头面无表情又读了一遍。
小孩比出一根手指，还不等开口说话，就被贺大师面无表情按了下去，冷酷拒绝：“不念了，这都十遍了。”
白子慕有点儿失望，但还是点点头，美滋滋夸道：“爷爷真厉害呀！”
一旁的雷东川听了三四遍的时候就走了，去厨房给陆平帮忙，这会儿院子里就剩下了一老一少坐在那。
贺老头坐在那低头看看报纸，没有旁人，小卷毛问他什么，他也就说了真心话：“子慕啊，你说爷爷该不该去呢？”
“爷爷要去哪里？”
“唔，京城吧，就是去弄这个比赛。我这好多年没参与这些，冷不丁这么大的重担，我其实心里有点没底，宝华银楼这么多年名声在外，我又想去又怕有个万一连累了他们……”
白子慕不懂，但乖乖坐在那听老人念叨，一直等他说完才肯定道：“我觉得爷爷应该去。”
贺老头低头看他：“嗯？怎么说。”
白子慕道：“爷爷这么厉害，一定能拿第一，考双百。”
贺老头乐了：“我这又不是去比赛，我是给人家当评委，哦，就是你们学校老师那样，给人家打分的。”
“哇——”白子慕晃了晃脚丫，有点期待地看向他：“爷爷，北京有熊猫吗？”
贺老头想了想：“有吧。”京城是首都，动物园里肯定有熊猫。
小卷毛眼睛都亮了，手放在他膝盖上努力提示道：“爷爷，咱们家竹子都种好了，陆伯伯给我种了好多、好多竹子呀。”
贺老头：“嗯？”
“咱们家现在就缺一只熊猫了。”
“……”
贺老头抬起手指头轻轻弹他脑门一下，哭笑不得：“你说这么半天，哄着我去京城，就为了给你弄只熊猫回来？”
白子慕捂着脑门，试图讲道理：“可是，爷爷家好多竹子，不给熊猫吃好浪费。”
“一点都不浪费！你这整天想着弄只熊猫回家养，你知不知道那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就算遇见也得上交给国家，你呀，甭再想这事儿了！”
贺老头又气又好笑，但跟小朋友随意聊上一会，他心里已经放松了许多。
再看向报纸的时候，也只略微犹豫一下，就折起来收到一旁了。
*
陆平在厨房蒸锅饼。
这饼是放锅里烙熟的，硬邦邦一个，二指厚的实心大面饼，外面黄灿灿一层烤饼的壳，里面是精白的面饼，香是香，也是真硬。
陆平是切开蒸的，刚才切饼的时候差点拔不出刀来，跟砍木头似的一点点劈成了四块。
蒸了半天，好歹软了一点，能咬上两口。
但这也不是贺大师那个年岁能啃得动的，陆平忧心忡忡，又动刀给切成小饼条，打算炒个烩饼。白子慕已经来厨房看了两三次，等着给爷爷拿饼吃，陆平怕他一会再提这事儿，就给他找了一把雕刻用的钝口小凿子，这东西不过巴掌大小，跟小孩玩具似的，哄着他出去玩儿了。
白子慕拿着出去，跟雷东川在院子里玩。
院子里石屏风上还有他们分鱼留下的划痕，白子慕还想在“黑板”上雕刻，雷东川就拿了小凿子过来：“我力气大，我来，你想刻个什么？”
白子慕想了想，道：“哥哥，我要个大海。”
雷东川就在上面画了三条波浪线。
白子慕咯咯笑起来。
雷东川还挺得意，问：“还要什么？”
白子慕踮脚，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哥哥，我们去藏宝的地方，在上面的石砖上再做个标记好不好？”小孩很喜欢他们的宝藏，怕以后再来找不到那个铁盒子。
雷东川就牵着他的手，两人偷偷摸摸找过去，沿墙找到了那里，先移了一些野草野花过来做了一番掩护，接着就在上方的墙砖上刻了他们的名字。
雷东川先写了自己的，把白子慕写在了自己名字下面一点的位置。
小孩的名字挨着他的，略小一点，像是被保护在翅膀下面。
雷东川问他：“这样行不？”
白子慕满意地点点头，踮脚摸了一下：“我和哥哥在一起。”
雷东川得意道：“当然，咱们俩以后都在一起。”
*
傍晚，雷妈妈来了乡下。
她是搭车过来的，打从进了雷家村，她发现这一路走过来人人见了她都打招呼，比往年要热情许多。雷妈妈面上保持微笑，跟乡亲们招手问好，但心里却有些犯嘀咕，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好像她给全村人都发钱了一般，热情到有些招架不住。
等到了雷家老宅大门口，还没等进去，就瞧见一个小孩从里面跑出来，她忙让了一步，等那孩子出去之后，紧接着又是一个——连着出去了七八个，后头还有！雷妈妈看着蹿出去的小孩，少说也得有十来个，比家属大院的那帮孩子还多，简直了！
这场面她太熟悉，当初在家属大院的时候就是这样，她们家老三哪儿是下放，这是回乡招兵买马来了，一个个的，把全村孩子都给招到自己家来了。
等那帮孩子都出去之后，她赶忙进去：“雷东川——”
一旁的小黄狗听到她的声音先叫了两声，雷妈妈嘘它两声，小黄狗认出主人，也就不再叫了，摇摇尾巴靠近过来。
雷妈妈推开它，又喊儿子，叫了几声之后老远就跑过来两个男孩，个子矮的小卷毛反而跑在前头，蓬松微卷的头发翘起来一撮儿，扑过来抱住她的腿亲亲热热喊她，开心的不得了！
雷妈妈摸他小脸：“乖宝，我瞧瞧，好像高了点儿，”她这么说着顺手就把小孩给抱起来了，放在怀里颠了颠笑道，“也沉了一点点，跟哥哥在爷爷家玩儿的怎么样呀，开心吗？”
“开心~”
白子慕晒出了一点浅浅麦色，但人活泼了许多，看着很健康。
雷妈妈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也就放心了。等雷东川走近了，她吓一跳，自己家儿子黑得差点没能认出来，招手让他过来仔细打量了问道：“老三，你这是去矿上挖煤去了？”
雷东川道：“没啊，妈，我帮你拿包。”
要不是声音一样，雷妈妈都不敢确认眼前的是自己亲儿子。
她牵着两个小孩的手，跟他们一路走回内院去，两个孩子跟她都很亲，有段时间没见了，叽叽喳喳跟她讲在乡下的见闻，说了好多新鲜有趣的事儿。
晚上雷家父子也回来了，全家凑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
陆平做了烩饼大餐，光炒烩饼就好几盘，放了不同的配菜，荤素都有；另外还炖了一只山鸡，放了一些山民自己晒干的蘑菇，在铁锅里用木柴炖得骨酥肉嫩，又切了一些饼泡在鸡汤一圈，大饼吸饱了汤汁，香味浓郁，肉香、麦香混在一处，咬下去每一口都让人特别满足。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分享孩子们带回来的战利品。
两个小孩还给家里人分了小礼物，每个人都有，白子慕连陆平都给买了一块手帕，这让陆平颇有些惊喜，擦干净手接过来放在上衣口袋里，很爱惜。
雷长寿对新收的烟袋很满意，立刻就换上了新的，把旧的搁置在一旁，而贺老头虽然嘴里嘟囔着不爱戴草帽，但还是收到了一旁——他怕桌上有油，弄脏了自己的新帽子。
雷妈妈拿到手帕之后，亲了两个小朋友一下，满眼笑意：“真乖，谢谢你们的礼物。”
雷东川有点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大了，已经不太愿意跟妈妈这样表达亲昵，而白子慕十分自然地抱着雷妈妈的胳膊，凑上去回亲了她一下，开心道：“雷妈妈，不客气呀！”

第90章 地震
两个孩子卖鱼的事儿不只是雷家人,全村都知道，雷妈妈晚上听他们俩说了一遍卖鱼的故事,这才弄明白过来，笑道：“我说怎么从一进村就跟往年不一样，大家伙特别热情，敢情你俩带着大伙发家致富去了。”她看了雷东川一眼，夸了一句，“老三，这事儿做得不错。”
雷东川抬高下巴：“还行吧,妈，我们赚钱了,你想要啥就说,我买给你。”
雷妈妈笑道：“我有钱，你们俩能赚多少,留着自己用吧。”
雷东川得意道：“我赚了107块钱，小碗儿赚了10块呢！”
雷妈妈吓了一跳，问道：“这么多啊,你们去卖鱼怎么记的账，这么复杂,你们能算清楚吗？”
雷东川就把白子慕叫过来，给她表演了一遍。
人形小计算器名不虚传,这边刚一说完,那边小声清脆地开始报数。
雷妈妈又惊又喜，也问了几道加减法,发现白子慕都会,从来没错过。雷妈妈忍不住把小朋友抱过来夸了几句,又问道：“乖宝,这都是谁教你的？”
“哥哥教的，和练习册上的一样……”
雷妈妈狐疑：“什么练习册？”
小卷毛说一半不吭声了，再问就说不知道。雷东川那边偷着给小孩使眼色，雷妈妈瞧见立刻拧住他耳朵咬牙切齿道：“雷东川！你也好意思，你让一个五岁小孩替你写作业啊？丢不丢人！”
雷妈妈检查了一下儿子的暑假作业，一看到他拿出本破破烂烂的暑假作业，血压就噌噌升高，从字迹能看出来，前面大部分都是雷东川写的，后面一小半数学作业字迹明显都小，乖乖地写在空格的位置，一看就是小朋友的笔迹。
当天晚上，雷东川被抓回来挑灯夜战，重写作业。
雷妈妈在一旁一边借着灯光给他们缝补破洞的衣裤，一边沉着一张脸盯着儿子写作业。这是原则性问题，她绝不姑息。
雷东川有点心虚，老老实实在那重新算了一遍题目。他其实也会，就是偷懒了，大概是因为前几天卖鱼的时候自己设身处地的算了一些题目，倒是写起来很顺。
白子慕在一旁陪着学到晚上，困得揉眼睛也不走，他怕雷妈妈再像上次一样打哥哥。
最后小孩实在撑不住，抱着雷妈妈的胳膊打瞌睡。
雷妈妈小声哄他去床上，白子慕摇头不肯，雷妈妈有点心疼，小声问他：“那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看见桌上还有个小蛋糕。”
白子慕摇头，带着一点鼻音含糊道：“分着吃。”
“什么？”
“生日蛋糕，要全家一起分着吃。”
雷妈妈听清小朋友的话，怔愣一下。
傍晚的时候那个小蛋糕白子慕只吃了一点点，再喂小孩就不肯吃了，她以为是刚吃过饭的关系，直到现在才听清了原因。
小孩以为这个是生日蛋糕，所以只吃掉了自己的部分，他给家里每个人都留了一份。
或许在之前的时候，他曾经在父母的陪伴下吃过一个这样的生日蛋糕，所以记得是要切开分给家人。哪怕如今父亲离开，母亲也不在身边，他依然记得那个和家人共同分享的蛋糕。
雷妈妈轻轻摸了摸白子慕的小脑袋，低头亲了他一下：“好，我们大家一起吃。”
雷东川一直写到很晚，算完了那些算术题，已困得睁不开眼。
雷妈妈抱起白子慕放在床上，小声让儿子去洗漱，雷东川脱了鞋往床上爬含糊道：“明天吧，我好困。”
雷妈妈不轻不重给了他一小巴掌，但也没拦着，她去外面湿了一块手帕拿来给儿子擦脸，刚进来就听到两个小的躺在蚊帐里小声说话。
“……哥哥对我好，我的也都给哥哥。”
“这是钱，不一样。”
小朋友翻翻身，显然不在意这些，也没有把他说的“钱”当成什么重要的物品。
雷东川打了个哈欠还在那试着教育弟弟，想让他明白钱的重要性。白子慕小声顶嘴：“可我觉得赚钱不难，就是算术题呀。要从别人那边获得数字，最后我的数字要多一点，对不对？”
雷东川：“？？”
好像还真是啊。
雷妈妈在门口咳了一声，走进来之后，两个小孩都安安静静躺在床上装睡，也不过是给他们擦把脸，放个蚊帐的工夫，两个小朋友就真的睡着了。
雷妈妈失笑，坐在一旁给他们扇了一会扇子，等两个孩子睡熟了，她就放轻脚步慢慢走出去。
院子里有陆平的竹篓，她抓了一把洗衣粉拿刷子仔仔细细给刷干净了，陆平瞧见忙道：“不用这么麻烦，东川他们已经给我洗过了。”
雷妈妈笑道：“他们哪儿洗得干净，陆先生还要用这个装东西，带着鱼腥味儿不好，我搭把手的事儿，很快就好。”
她做事利落，很快就刷干净竹篓放在一旁晾晒。
做完这些，又去把孩子们的衣服洗干净抖开，晾在院子里，夏季天热，风吹一晚上第二天就能穿上干净的新衣。
夜风吹过衣服，带起一点轻微声响。
家里来了一位女主人，好像两个小朋友的生活立刻就提升了一个档次，不论是穿衣还是吃饭，都变得整洁有序。除了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由，他们像是又回到矿区家属大院的时候，只需要担忧每周二下午电视停台没有信号这样的小烦恼。
雷妈妈留下收拾了一下老宅，住了一晚之后，就打算带两个小家伙回东昌城。
雷长寿田里的西瓜已经卖得差不多，让儿子跟着一同回去。老人特意留了几个最大最好的给他们，让他们放在车上带回去吃：“成竣和少骁今年没来，你给他们也带回去尝尝！”
“哎。”
长辈的一片心意，他们从不推辞。
两个小孩带来的东西不多，也就几件衣服，回去的时候还多了几样乡下自己家做的玩具，大多是村里的孩子们送给他们的，雷东川坚持要带上，雷妈妈就给他们也放在了车后备箱里。其中有个竹竿做了两个扶手，权当竹马用的，一大一小，正好他们俩一人一个，白子慕还给它们都画了一双眼睛，因为竹竿不是很粗，眼睛看起来像是斗鸡眼。
雷妈妈看乐了，笑着摇摇头，也给放进去了。
白子慕有点舍不得这里，牵着她的手带着去看了自己量身高的柱子，指着最上面雷成竣的刻度线道：“雷妈妈，等我长大了，就那么高。”
小孩说得特别自信。
他以为这些刻度都是固定的，所有来这里划线的人，将来都会长得那么高。
雷妈妈也没说破，弯腰摸摸他脑袋，夸奖道：“对，以后咱们就长那么高，咱们乖宝啊比三个哥哥都厉害！”
贺老头跟这边山民订了一点矿石颜料，托他们去山上找了一些回来，今天正好去付钱，他去的时候顺便带了白子慕。白子慕牵着他手，还在往后看，贺老头道：“你哥在家里装车，等咱们回来，东西就收拾的差不多了，正好一起走。”
小孩听见就点点头，乖乖跟他去了山脚下村子里。
贺老头去的是豆腐坊旁边的孙家，取了一些矿石，给过钱之后，对方还热情的送了他两个甜瓜：“老先生拿着吧，我家小九说的，他说你小孙子爱吃甜，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要嫌弃就好！”
贺老头多掏了1块钱，对方说什么也不肯收，又推了回来。
白子慕有点没精神，看起来蔫蔫儿的。
贺老头有点心疼，问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东川那小子自己写作业，又拉着你了是不是？”
小孩摇摇头，认真道：“没有，爷爷我想跟哥哥一起写的，算术很好玩，我自己喜欢。”
贺老头脾气都被他说没了，他就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孩，回去路上路过供销社，牵着白子慕的手去给他买了点糖吃。
供销社的人还记得这个漂亮的小卷毛，一边给他们爷孙拿糖，一边笑着夸道：“老爷子，您这孙子长得可真好看，我在这不常见到你们，一定是外地来的吧？”
贺老头也不说破，点头道：“是啊。”
“前两天这孩子还从店里买了个大饼，说是要带回去给爷爷吃，真孝顺啊！”
贺老头有些得意。
不远处笼子里装了两只土鸡，这会儿忽然扑腾起翅膀，叫个不住。
白子慕像是受到惊吓，开始哭起来，问也说不清楚什么，贺老头抱起来他哄了哄，小孩趴在他怀里哭得厉害。
供销社的人道：“屋里光线暗，您先抱出去看看吧。”
贺老头心里也七上八下地不踏实，连忙抱着白子慕去了外面，也就是刚迈过门槛，忽然一阵地震山摇！
贺老头年岁长，经历过许多，下意识先往外面宽敞的院子里跑，供销社那人本来是想跟着出来看看孩子情况，脚下土地震颤不止，他手在门框那扶住，走出来几步差点摔倒在地。
刚出来，商店的房子就“轰隆”一声倒塌了大半，墙壁压垮了门窗，房梁垮塌，一根断开的梁柱斜插下来，若是没出来，那个位置正好是他们刚才站着的地方，那人脸色发白，在地上爬了几步离着房子远一些跟着到了院子里。
贺老头跌坐在院中双手抱紧了白子慕，小孩趴在他头顶，两只小手努力护着爷爷，哇哇大哭。
村里传来狗叫声，还有大人焦急的声音和孩童的哭喊声此起彼伏，乱成一片。
地震了。

第91章 小蝴蝶
贺老头看着那房子心惊肉跳,若是刚才他还在里面，这会儿人已经压在下面。
白子慕一边哭一边抱紧他：“爷爷我害怕……”
贺老头第一次没有因为小孩在耳边哭闹觉得烦躁,小孩浑身发抖都没有松开手，趴在他头顶还在护着他。
贺老头心里动容，这孩子是真的拿他当了亲爷爷。
他们在院子宽敞处躲避，还有两三个跑出来的村民也聚集在这里，大家心有余悸，一时也不知该去哪里。
村子里。
随之而来的余震又垮塌了几处房舍，房屋土墙倒了大半,带起一片尘土。
村里有人受了伤，两个男人被掉落的瓦片砸伤了额头,鲜血直流,一个孩子胳膊骨折，被抱着逃亡外面的时候还在哇哇大哭；豆腐坊塌了一半,大人带着孩子匆匆跑到外面，离着不远处的一个半大孩子跑出来两步，又折返回去喊着家人的名字,被路过的村人一把抱住了，大声道：“不要命了！还敢回去！”
那孩子一头一脸的土,身上衣服也因为摔倒而弄脏了，此刻哭得一脸眼泪：“我、我妹妹,我妈和我妹妹还在家里啊！”
孙家老头被搀扶着躲出来,瞧见忙喊他：“先跑出来，跑一个算一个吧！”
那男孩还要冲进去,孙老头忙喊：“小九,快拦着他！”
孙小九拦腰抱住他,被冲得带着往后跑了两步,孙小九气得拿脑袋撞他肚子一下：“王大毛！你不要命了啊！”
王大毛哭得不行，不住摇头，哽咽到一句话都说不清。
雷家老宅因为建在山石上，再加上房舍都是整木结构，反而受到的波及最小，只垮塌了一处夏天做饭搭建起来的草棚，掉落了一些芦苇草板，没有伤到人。
陆平跌坐在地上，心有余悸，一旁的雷爸爸还拽着他胳膊，眼镜都落到了鼻梁下，带了几分狼狈。
做饭的草棚倒塌，草板、木料散落在离他们不远处。
陆平呆愣片刻，立刻爬起身：“不好，我要去找师父！我师父还在村里！”
雷爸爸扶着他起身，道：“陆大哥，你等我下，我和你一起去！”
他去找了家里其他人，确认了父亲和妻儿安全，安顿好他们之后又匆匆和陆平一起去了村子里。
雷东川急得红了眼圈：“爸！小碗儿和爷爷不在家……”
“爸去找，你在家帮我保护爷爷和妈妈，知道吗？”雷爸爸弯腰视线和他齐平，认真托付道。
雷东川咬唇，点头道：“好。”
山脚下，雷家村。
雷家村不算大，村子里人住得集中，陆平很快就在供销社附近的空地上找到了贺大师和白子慕，瞧见一老一少毫发无伤，一颗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贺老头问道：“家里没事吧？”
“没事，都平安，就是垮了一个做饭的棚子。”陆平晃了晃胳膊，他手臂上还有一处被使劲拽出留下的痕迹，手指印子清晰可见，他咧嘴道：“多亏了小雷刚才手疾眼快，一把给我拽出来，真瞧不出，他平时看着斯斯文文的一个读书人，这手劲儿还真不小……”
雷爸爸没吭声，扶着他们起来，带着去了村口，那里有一片比较开阔的晒麦子的场地，相对更为安全，安顿好他们之后又折返回村子里帮忙。
白子慕已经慢慢止住了哭泣，只是还在怕，抱着老人往他怀里躲。
贺老头拍了拍他后背，小声安抚。
*
雷家村的村长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这会儿正在跟一帮壮小伙一起救人，牟足了劲儿推开了一片红砖墙，听着下面传来的小孩哭声，连忙喊道：“下面有人没有？先把娃娃递上来！”
被压在房子下的人虚弱应声，片刻后，一个几岁大的孩子被送了出来。
众人接过孩子之后，连忙搭把手把下面的大人也挖出来，等把人救出来之后才瞧见是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此刻不知道是哪里受伤，身上沾了血，脸色苍白十分虚弱。
妇人被搬着走了几步，身下血更多，痛苦道：“不行，我怕是要生了……”
村子里没有接生员，众人都慌了神，围住她也不知该如何去做。
一个女人伸手推开人群，走进来道：“都让让！”她懂一点简单的包扎，先给孕妇处理了伤口又查看了她的情况，长裙下已经被血晕染开，情况十分危急。女人当机立断，扭头对他们道：“先把她抬到村口，我们家有车，让我爱人开车送她去医院！还有，如果村子里还有重伤员也一起抬过去，大家抓紧时间！”
她话说的干脆，众人也认出她是雷长寿家的儿媳妇，立刻答应了一声去做。
村长也要跟去，雷妈妈拦住他道：“村长，你叫几个年轻人把路上的石头、土块清一清，我们这就去开车！”
村长连忙答应一声，立刻去做。
同一时间，雷爸爸也在做着这些事。
他单膝跪地正在替一位老人包扎伤口，对方伤了筋骨，他就地找了一根树枝折断了权当夹板，先为对方固定好伤。他一边打着绷带，一边回头去看了周围，瞧见有人还想靠近摇摇欲坠的房屋，立刻大声喊道：“不要拿东西，先走！先出来！”
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汗湿了，脸上都是泥土，有些狼狈，眼镜片也碎了一片，上面有裂纹，但是神情坚毅，镇定指挥。
他在矿区管着近千人，绷着脸的时候不怒自威，不少人下意识去按他说的做，雷爸爸又叫了几个只是胳膊有轻微擦伤的年轻人跟在自己后面，让他们配合自己去疏散群众，全部都转移到了村口的麦场上。
村口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村民，有些是被疏散来的，有些是跟着人群一同走来。
天空阴云密布，瞧着要下大暴雨。
雷爸爸到了村口的时候，就看到了妻子，她身边还有几个重伤员。
“柏良，这几个人伤了骨头，还有这个，她从房子下被救出来动了胎气，马上要生了！”雷妈妈上前几步，说完对他道，“我在这里帮忙，你快回家去，先把车开来送他们去医院吧！”
雷爸爸点头应了，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对她道：“天马上要下雨，这里没有地震棚，老人孩子受到惊吓再淋雨怕是要生病……”
“我知道，我正在跟村长说这事，先把人都救出来统计好人数，再一起转移到咱们家老宅去，那边空着的房子多，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雷妈妈跟他一起生活多年，一句话就听出丈夫要说什么。
雷爸爸点点头，对她道：“你自己也要小心！”
“哎。”
雷爸爸开的车是一辆桑塔纳轿车，他把车开到村口，先让人把那名情况最危急的孕妇抬进去。
抬着的人有些胆怯，看了车内又看看他：“这，好多血会弄脏你的车……”
“救人要紧！”
雷爸爸喊了一声又去看向周围，村长跑来瞧见前面副驾驶还有一个空座，想再扶一个腿受了重伤的人坐进去，雷爸爸拦着没让，哑声对他道：“村长，我一会再开车接一趟伤员，这次不行，我不知道去医院的路上有没有路障，你找个年轻力气大的，最好熟悉周围道路的人跟着车，关键时候可以搬开石头，先把人送去医院！”
村长连忙答应一声，喊了一嗓子就叫来几个小伙，挑了一个推上车去。
天空灰蒙蒙的，落下雨来。
村子里大多是土房子，并不牢固，有些人家的房子已经在地震中裂纹，加上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余震，大家并不敢在这里住，全部汇聚到了村子里晒麦的场地上。
雷妈妈找了村长，在清点了一遍人数之后，和老村长一同把村子里的人组织起来，带着大家先转移到了雷家老宅。
村子里没有医生，也没有药，受了轻伤的人只能先做一下简单包扎，弄一点草药叶子裹住止血。
其间雷爸爸又折返回来一趟，接了那几个重伤患者送去医院，时间紧急，那名孕妇的家人赶到的时候车子已经离开，并未能问出只言片语，一颗心依旧提起来。
孕妇的丈夫蹲坐在地上，痛苦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一旁有人在安抚劝慰。
外面雨声滂沱，一场暴雨落下，遮掩了人们的声音。
王大毛在雷家老宅前院的几处房舍里穿梭寻找，村里人多，雷家的房屋住了许多人，往常他们做游戏的一间空房子足足坐了三四十人。他在人群里走过，焦急寻找，终于在一声熟悉的声音里抬起头来，往四处去看。
“……哥哥！”
王大毛再次向声音那边看去，眼前一亮，挤过去抱住了失散的母亲和妹妹。
王大毛的母亲抱着他又哭又笑，抹了眼泪又仔细瞧了儿子，点头道：“没事就好。”
王大毛咧嘴想笑，眼泪却先滚了一串，抬手擦了擦道：“妈，爸和哥哥他们都在隔壁屋，走，我带你找他们去！”
王家人四散开寻找亲人，终于在片刻后团聚，一家人坐在一处，家人都在心里也就踏实了几分。
小姑娘和几个哥哥围坐在一起，她大概之前摔倒了，身上衣服滚了土有点脏，脸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痕，一张小花脸看着可怜兮兮，吓得不轻。
王大毛怕再丢了妹妹，在后面抱着她，小心护着。
小姑娘低头，忽然小声跟哥哥说：“哥哥，小蝴蝶在发光。”
“嗯。”
她脚上穿的是哥哥新给她买的粉色小凉鞋，鞋面上有一只水晶小蝴蝶，带一点点荧光，在这样漆黑的夜晚微微发出一点光。小姑娘很小心地摸了摸它，像是能在小蝴蝶上汲取一点点力量，汇聚出一丝勇气。

第92章 金楠
雷爸爸一直到了第二天清晨才回来,他一夜未睡，但也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雷家村的伤员多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一个骨折也在治疗,另外那名孕妇昨夜顺利诞下一个婴儿,母子平安。
他去找村长的时候，老村长刚好清点了一遍全村的人数,立刻就召集了所有人宣布了这个好消息：“咱们雷家村这次地震,一个人都没折损，还多了一个！”他点了站在前面一个满眼红血丝的男人的名字,“雷金忠他们家生了一个小子，六斤三两，母子平安！”
众人都很高兴,雷金忠更是如此,他一夜未睡一直在等这句话,如今终于等到了“平安”二字,更是几度哽咽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擦了眼泪，咧嘴笑道：“村长，我没文化,你帮我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老村长想了想道：“那就叫震生,雷震生。这孩子生得险,老话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哎！”
大约是有了这么一个好消息,多了一个小生命,大家都镇定了许多。还有人小声说,等过段时间安全没事了,就回去把家里的粮食挖出来,这些即便是压在断墙泥土下，也不会坏。
这么一想，大家也都宽慰起来。
他们有土地，有粮食，播撒下种子就可以继续扎根生存。
只要脚踩大地，心里就安稳了。
天亮之后，老村长组织一些青壮年跟他一同去村里搬回了一些粮食，雷家拿出几口做饭的大铁锅，大家聚在雷家老宅一起吃饭。
因为不知道接下来几天会不会震，村里人陆续搬了不少粮食来，他们能借住雷家的房子就已觉得欠了恩情，粮食都是自备的。
大家伙儿这么多年，又一次吃起了大锅饭。
陆平拿了雷家的一个小铁锅，煮了一些面条给贺大师和孩子们吃。
贺老头如今十分宝贝白子慕，亲自端了碗喂他吃饭，白子慕昨夜没有睡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面条吃了小半碗就摇头不吃了。
贺老头小声哄着，好歹又喂进去一点。
“爷爷，我想睡一会。”
贺老头答应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略微有点烫，但并不严重。
他招手叫了陆平过来，低声道：“怕是昨天吓着了，你去找找，看有什么软一点的东西能喂给孩子吃。”
陆平答应一声，去了。
他厨艺不错，但是现在兵荒马乱，显然什么也做不成，在住处翻找之后也只找到两块水果硬糖。陆平揣着糖从房子里出来，抬脚迈过门槛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万幸雷家老宅这些房子都是木质结构，老木料也不知道用了多久，那么粗一根根搭建起来，地动山摇的也不见损伤。正想着，阳光照过来晃得他捂了一下眼睛，再抬头去看的时候，忽然“咦”了一声，走过去仰头去瞧门廊那边的木柱。
这些木柱有一人合抱粗细，都是整根的圆木，平日里被岁月痕迹覆上一层暗色，瞧不出什么。
但经过昨夜波折，又有一片砖瓦掉落擦过木柱，蹭掉了一块黑色木皮，瞧出了里面的不同。露出来的也不过是一指长的地方，周围还有红砖遗留下的痕迹，若不是阳光刚好照过来，压根瞧不见里面木料泛出的星光波纹。
陆平凑近了，眯起眼睛仔细去看，果然是金星点点的木料，再用手敲，发出金石“锵锵”声响，凑近了可以闻到一点淡淡的香味。他疑心这是金楠，但也说不准，就先去找了贺大师。
但等他带了贺大师再回来看的时候，却一时找不到是哪一根门柱，辨认了好一会才瞧出刚才那个——门柱木皮剥落的地方被人涂抹了一层黑灰，瞧着像是泥土混了锅底灰，故意做了遮挡。
旁边有个村里人看他们一眼，但是很快就移开视线。
陆平正要上前去剥开看看，就被贺老头拦住了道：“不用看了，是金楠。”
陆平觉得奇怪：“师父，您还一眼都没瞧呢，怎么就确定它是金楠？”
贺老头抬了抬下巴，对着那边道：“就凭那一块锅底灰，要是没这个，我还觉得兴许是你看走了眼，但是现在十有八九是准的，就是金楠。”
金楠贵重，因木料经久不腐、打磨之后木纹洒金而著称，这种木料没个百十年长不成树木，以往都是打个首饰盒子、做个镇纸一类，打磨得金灿灿一块十分喜人，至于这门廊柱，即便是贺老头这把年纪，也还从未见过这么奢侈的用料。
这一排排的门廊木柱，都是雷家祖上留下的财富。
陆平咋舌：“这么粗的金楠我还是头一次见，这要是做成一套柜子都能卖出大价钱了，雷家人可真是舍得，竟然立在这做了门柱。”
贺老头眯眼道：“怕不只是门柱，这屋子十有八九也是。”
陆平愣了一瞬，看了这屋子又看了看前后这一大片房舍，喉头滚动两下低声问道：“师父，您说的是这一栋房子，还是这整个宅子啊？”
贺老头乐了一声，没回他，背着手走了。
陆平跟在后面，小声追问。
贺老头道：“你管他哪，左右都姓雷，这不挺好吗。”他没让陆平多问，只对他道，“这是雷家的善缘，不要再多管，你记住，我们也欠他们一份人情，若是以后有什么事能帮得上，咱们宝华银楼不能不管。”
“哎。”
陆平笑着应了，他是被雷东川他爸从草棚下一把拽出的，这会儿都觉得胳膊还有点木木的发疼，雷家人别的不说，力气可是真大。
他起初也就是好奇金楠，但是现在想一想，就觉得师父说得对。
雷家人和这村子结了善缘，经过昨天一夜，更是把这份恩情加深，这天大的情分，总归是有善报的。
*
陆平陪着贺大师回去，兜里的两块水果糖都不好意思掏出来。
雷东川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小包槽子糕，正在那掰开一点点喂给弟弟吃，旁边还放着一碗蜂蜜水，等喂了一个槽子糕和小半碗蜂蜜水之后，又变戏法似的从兜里给小朋友拿了一小把野果。
野果是白子慕最喜欢吃的那种酸甜口的，有些晒得橙黄泛红，有些还带着青皮，雷东川挑着熟透的先喂给他吃，瞧着小孩没精神，还扮鬼脸逗他开心，没一会就哄得白子慕笑起来，脸颊上两枚酒窝浅浅晃动，乖巧又可爱。
雷东川摸摸小卷毛。
小孩跟他很亲，轻轻抬起一点，跟他额头贴着蹭了蹭，小声喊哥哥。
雷东川捧着一把野果小声问：“还要不要吃？”
小孩点头说好。
雷东川就又拿了一颗放在他嘴边，一点点喂他吃。
孙小九抱着一罐子蜂蜜来找他，雷东川抬头看了一眼道：“拿来给我干吗，去找村长，让他放水里化开给大家喝，哦，对了，你给李成默家钱没有？”
孙小九道：“给了，给了！老大，我按你说的，给了他家二十块钱！”
雷东川道：“你回头问问村长，这钱能不能给我报销，不能就算了，反正也是咱们自己喝，当我请你们。”
“哎。”
雷东川看着白子慕略微精神一点，就牵着他的手起来，带他一起排队去喝蜂蜜水。
村子里的小孩都被叫过来，雷东川他们几个大孩子维持秩序，等村长让人煮开蜂蜜水之后就排队去领一碗喝。加热之后的蜂蜜水微微发散，已经没有那么甜了，但是在物资匮乏的时候，一碗甜水不只是给孩子们甜嘴巴的，这是安抚孩子们最好的东西。
有几个本来一直哭闹的小孩子，在喝了蜂蜜水之后，就慢慢止住了哭声，也有几个大孩子自己领了不喝，叫了年幼的弟弟妹妹过来，把自己的那一份分给了他们。
雷东川领了一碗，和白子慕分着喝，白子慕只喝了一口，就推给哥哥，看着雷东川仰头把一碗甜水喝完。
白子慕扭头看了周围的人又抬头去看雷东川，他觉得哥哥最好了。
哥哥对别人好，对自己更好。
有村里的孩子带了林场那两个一身旧校服的男孩过来，带到了雷东川身边，也不知叽叽喳喳说了什么，就瞧见雷东川一挥手，让他们也去后面排队。
林场那两兄弟摇头不肯，被孙小九几个推着塞到队伍尾巴，也一人分了一碗甜水。
陆平陪着贺大师一起站在在不远处看着，瞧见忍不住摇头笑道：“东川这小子，可真行。”
贺老头难得夸了一句：“是个好小子。”
雷家有这么一个小子在，怕是这老宅子还能再保百年。
这份儿善缘，打从今天起就又重新延续起来，他们不曾见过雷家上一代人的辉煌，但是从雷家小辈身上，不难看出下一代身上的义气，他们能跟雷家村这么相处，也难怪当年那动乱的十年，能保下这一片祖产。
另一边。
雷东川叫住了林场的那两兄弟，对他们道：“李成默，一会你跟你爸说一声，也搬到这里来住，村里那房子好些都裂缝了，你们家自己在那也不安全。”
“我爸说……”
“别听你爸说了，就算那两间小土屋没倒，那前后左右的倒了你们也吃不消，就这么定了。”雷东川道，“你跟你爸说一声，来的时候要是家里还有蜂蜜，一起带来，这边还要喝好几次甜水，刚好卖给村里。”
李成默想了想，点头答应了：“好。”

第93章 29人
山脚下,村子里。
林场李家父子正在抢救压了一半的蜂蜜桶，他们家之前为了方便储存售卖，把蜂蜜都装在了塑料桶里,也多亏这些不是易碎的玻璃瓶,家具倒塌只砸坏了两三个塑料桶，其余的还都在。
即便如此,李知文也心疼得够呛。
蜂蜜撒在地上已经无法再捡回,只能抓紧时间抢出其他的塑料桶，先挪到了院子里。
李父拖出一块压坏了的桌面木板,勉强当作一个低矮台面，暂时放了他们仅有的几件家什。
李成默回来找了父亲，说了半山腰雷家老宅的情况,对他道：“爸,雷东川说让咱们也过去,村子里都没人了,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震,咱们也去那边吧？”
男人还在犹豫，李成默已经背上书包，弯腰在木板上抱起两桶蜂蜜,一旁的李知文愣了下,也跟着弟弟一起搬了东西。
男人看了一眼两个孩子,大儿子衣服上脏污了一大块，小儿子胳膊上还有擦伤,两个孩子丝毫不顾及自己身上的伤只低头抢救家里仅存的一点东西。他眼神里流露出疼惜,没再阻止,飞快收拾了蜂箱,跟着一同去了雷家老宅。
另一边。
陆平的大哥大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有了信号,给东昌城打了一个电话，联络上了那边。
也多亏这个电话去的及时，若是再晚上几分钟，董玉秀就要赶来这边，她接到电话喜极而泣，一连说了好几遍“平安就好”，待情绪略微平缓一些，又问道：“方锦姐，你和雷大哥都没事吧？村里情况怎么样？”
“村里房子塌了好些，人都没事。就是有几个孩子低烧，乡里医院人多也救助不上，你雷哥开车去取药了，放心吧，我们现在都转移到老宅这边来了，都平安。”
“那就好，我们也都平安，你帮我跟子慕说一声，让他别担心。”
“哎。”
雷妈妈招手让白子慕过来，小孩踮脚隔着话筒喊了董玉秀好几声，话筒那边当妈的一哭，这边的小孩听见也跟着掉了眼泪，急得喊“妈妈”。
雷妈妈抱着他，对话筒那边安抚了几句，又问道：“玉秀，矿区那边怎么样了？”
话筒那边沉默一下，忽然带着哭腔道：“姐，矿上出事了……”
矿区在地震中发生了坍塌。两座挖掘多年的矿井采空区相邻，万荣矿采场在地震时受到波及，顶板垮塌不断扩展，超过极限跨度后突然断裂，瞬间形成矿震，引发相邻矿井相继垮塌，造成矿上工程区域严重破坏。
这次地震发生的突然，幸好是白天，群众没有太大伤亡。
但也因为是白天，事故发生时两处矿区还有工人正在井下作业，有109人被困在井下，生死未卜。
董玉秀的哥哥董玉海，也在其中。
矿上被困的工人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市里组织了救援，但显然并没有起到效果，在跟雷家村取得联系之后，市里的人赶到了这里找到了雷柏良。
跟随市政上的人一起来的，还有一名矿区的人员，他以前在雷柏良身边做过几年事，负责人员调度，此刻刚从矿区辗转而来，身上穿着还是昨天地震前穿着的工作服，一身蓝色工装此刻已经被血和汗沾染得皱皱巴巴，他推了一下头上戴着的安全帽，哽咽道：“雷厂长，矿上出事了！昨天地震，矿塌了，压住了很多工人，老书记一晚上都在矿区抢险救灾，今天上午2号矿井那边又发生了一次塌方……”
一米八几的汉子，在他面前痛哭失声，哽咽到几次说不出话来。
矿区于他们不只是一个工作的地方，更像是他们的家，埋在里面的是他们的手足兄弟。
雷爸爸上前一步，问道：“老书记呢？”
“老书记进去救人，被埋在里面现在还没找到……雷厂长现在矿上能看懂图纸的，只有您一个了，还请您一定回去主持大局，救救大家，光万荣矿那边就有3个作业小队，董玉海领队的那里还有十多个年轻人，都是今年新分配来矿上的，如今埋了一天一夜，不能再耽搁了啊……”
雷爸爸看了一旁的两个孩子，扶着对方肩膀道：“走，出来慢慢说。”
他在外面同矿上来的那人交谈几句，再回来时神色凝重，一旁正在安抚两个孩子的雷妈妈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已做了决定。
雷爸爸看着她哑声道：“方锦，我……”
雷妈妈接过他的话，道：“我知道，你什么都不用说了，现在矿上需要你，你快跟他们去吧，家里一切有我。”
雷爸爸看她一眼，他们夫妻一场，许多话已不必再说，转身跟着对方走了。
雷妈妈接过丈夫的指挥棒，开始帮着村民安顿。
她办事利落，声音也够大，比起丈夫更多了几分安抚人心的细致和亲和，村子里的人很快就都在雷家老宅安顿下来。空房屋不够用，尽可能的先分给了老人、小孩和妇女，大家从家里取回了一些防雨布，在院中简易搭建成了地震棚，因为是夏季，除了蚊虫叮咬，倒是也能扛得过去。
白子慕聪慧，小孩隐约听到几句话，知道舅舅出了事。
亦或者母子连心，董玉秀在电话中哭着说话的声音，至今还让孩子胸口闷闷的，长睫毛上挂着泪水，不声不响地哭了好一会。
雷东川心疼弟弟，抱着他哄道：“小碗儿你别怕，我爸很厉害，一定可以救出你舅舅。”
白子慕抬头看他，鼻尖泛红。
雷东川伸手给小孩擦了擦眼泪，像是肯定刚才的话一样，又说了一遍：“你放心，我爸一定可以把所有人都救出来。”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爸跟我妈一样厉害！”
白子慕点点头，带着鼻音“嗯”了一声。
*
矿区。
矿区这场塌陷事故，牵动了整个东昌城无数人的心。
这座城依靠矿区而建，这么多年一直以矿为家，如今埋在里面生死未知的是他们的父兄、丈夫，亦或年纪尚小、刚刚上工不久的弟弟。
董玉秀带着制衣厂的几个女工，先买了两箱方便面和一大桶矿泉水，一路找到广场上去送给了雷家人。
东昌城里的震动要小一些，家属大院部分房屋损坏，市里组织人手在广场上搭建了地震棚，让大家转移到那边去暂避几日。雷家留在东昌城里的还剩下一老两少，雷奶奶这会儿正在两个孙子的搀扶下坐在地震棚里。地震那天老太太正在外面买菜，除了摔了一跤之外，没有什么影响，雷家两个男孩只有雷少骁胳膊上轻微擦伤。
董玉秀找到他们之后，把食物放下，略微探望了一下雷奶奶又急匆匆要走。
雷奶奶喊了她一声，问道：“玉秀啊，你这是要去哪里？也去矿上吗？”
董玉秀点点头，长时间未休息让她眼底浮现了一层青黑色，再加上皮肤本就苍白，更显得憔悴。她用一天一夜好不容易找到了一辆车，在得知白子慕安全之后，就决定改去矿上寻找大哥。
雷奶奶看看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只叹了一声道：“多注意安全呀。”
“哎。”
董玉秀走了之后，雷成竣也起身去给旁边的一家人帮忙搭建棚子，一旁的雷少骁瞧见要跟着，被大哥推回来叮嘱道：“你在这守着奶奶，哪儿也别去。”
雷少骁答应一声，又转回来陪着老太太。
这次地震来得突然，有些老人一辈子也没经历过一次，心里也是惶恐不安。
雷少骁轻声安抚，尽量哄老太太开心，他们带来的有几个搪瓷大茶缸，雷少骁就去隔壁借了一点热水，给老太太泡了一碗方便面。方便面在这个时候还是稀罕物，一块多一袋的价格，平时大多是家里小孩不好好吃饭了才买一包哄哄孩子。雷少骁泡好了面，端着递给老太太道：“奶奶，这面可金贵，平时也就东川和小碗儿能吃一回，咱们现在得了两箱，今天面条管饱。”
雷老太太被他逗笑了一声，接过来吃了两口，又开始叹气。
“奶奶，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在想那俩小的，也不知道他们在乡下怎么样。”
“您甭担心他们了，东川在哪儿都饿不着，有他一口吃的，子慕就能吃饱。”雷少骁哄着老人多吃一些，低声劝慰道：“而且刚才董姨不是说了吗，咱们全家都平安。”
雷老太太点点头，念了一声佛。
平安就好。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求，只求这一句就够了。
不多时，雷成竣回来了，他手上还多了一小卷绷带和纸包的药粉，给二弟胳膊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叮嘱他道：“别沾水，这边胳膊也别使劲儿，要搬水或者做别的喊我一声。”
“知道了，哥。”
广场上有政府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一边走一边广播通知，因为房舍受损，工厂暂时停工，学校也延迟开学。
雷少骁坐在那听了一会，忽然笑道：“哥，你说老三现在要是知道，是不是暑假作业又要晚几天再写？”
雷成竣唇角微微扬起一点。
他们心里挂念家中年幼的弟弟们，一时都没有再说话。
不远处，董家的地震棚里。
董姥姥看着手边放着的两箱方便面和一桶矿泉水，一边抹眼泪，一边赶紧拆开一袋给董天硕吃。
董天硕受到惊吓，从昨天开始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闻到面饼的香味也缓过来一些，吃得狼吞虎咽，可吃了两口含着满口的碎方便面又咧嘴哭道：“奶奶，我想我妈——”
地震的那天，董姥姥在家中缝补衣服，她们家的房子老旧，经不起几下墙壁就大片龟裂，情况十分危急。吴金凤在院中本在晒衣服，看到之后立刻尖叫着冲进去扯着儿子衣领拽出来，而后不管在院中哇哇大哭的儿子，又再次冲进去背着董姥姥出来——她自己或许都不知道为何这样做，危难时刻，全凭本能。她力气大，但也吓得腿软，背着董姥姥刚走到院中就摔倒在地，地震不过片刻，等一切平稳之后，董家那老房子摇摇晃晃，竟然挺住了，并没有倒塌。
吴金凤松了口气。
但紧跟着西边矿区传来一阵山崩地裂的轰鸣声，像是炸山，又像是什么陷落。
吴金凤看着那边愣了好一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不管不顾地冲矿区那边跑去——从那之后，再未回来。
董姥姥一个人带着董天硕一起去广场，听从安排住进了地震棚，她这一天一夜担惊受怕，可她一个老太太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抱着孙子低声哭泣。
若不是董玉秀送一些吃的过来，她们祖孙俩连饭都吃不上了。
董天硕还在哭喊着要找父母，董姥姥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自己眼中却止不住泪水，只能搂抱着他哄道：“没事啊，天硕不哭了，你爸妈一定没事儿，咱们全家人都平平安安的，一定没事……”
她像是念给小孙子听，也像是念给自己听。
*
董玉秀制衣厂的生意刚起步，但在地震发生后，她第一时间调动人手，把厂子库房里剩下的大批帆布和牛仔布都拿出来制作成了简易帐篷，送去了市里供调度赈灾使用。尽管是夏天，震后的雨水落下还是让人感到一阵寒意，牛仔布帐篷厚实，足以挡风，再覆上一层塑料膜就是简单的防雨棚，为不少人家解决了大困难。
董玉秀又让金穗把厂子里囤积的一些较厚的衣物拿出来，免费提供给广场上有小孩的家庭使用。
金穗带人去设立了救助点，她找了一张三条腿的破损木桌，缺口部分拿砖块先垫齐，又找了几张报纸围拢一圈，在报纸上用墨水写了“东昌制衣厂赠衣处”几个大字，给大家分发衣服。
那些还带着吊牌的崭新衣服送到人们手里的时候，不少人都不敢置信，连声追问：“这、这真的是免费给的吗？”
金穗嘴唇干得起皮，点头道：“对，同志你赶紧给孩子穿上吧，你家孩子这么小，当心身上衣服被雨打湿着凉！”
对方连声感谢道谢，弯腰先给孩子换上。
也有人坚持要给钱的，金穗没要，只对他道：“这是我们董老板说的，她说大家如今都有难处，互相帮扶一把，一定能扛过去！您要是真想帮忙，就帮我去宣传一下，问问谁家还有孩子没有，家里有小孩儿、老人的优先领取衣服！”
不少人听了眼眶泛红，互相在广场上通知起来，不少人在提起的时候也会特意多说上“东昌制衣厂”几个字，这个小制衣厂此刻已经在他们心里扎根，不少人心里默念，若是生活恢复正常，他们一定要去东昌制衣厂买上几件衣服。
也有极个别青壮年来冒领衣服，周围群众不等金穗开口，就对那人怒目而视，一人一句就把那人臊地自己灰溜溜走了。
而此刻的董玉秀，带了一些帐篷和衣物正坐车前往矿区。
她从昨天夜里就没怎么合眼，眼睛里此刻已有了红血丝。制衣厂地势空旷并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但她心里还有惦念的人——她的哥哥董玉海，至今还没有任何消息。
董玉秀去找了矿区救灾的负责人，把带来的物资交给了对方，登记的时候也只草草填写了“东昌制衣厂”几个字，她心急如焚，问了对方道：“同志，我想问一下，万荣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救出人来了吗？”
“你是——”
“我是董玉海的妹妹，我叫董玉秀。”
对方摇摇头，递给她一杯水道：“还没有消息，大家都在等，现在已经去省里请了救援小组的人来，而且雷厂长也回来了，一定能救出来。”
董玉秀带来的物资特别及时，因为降雨的关系，温度下降了许多，这些帐篷和衣物给矿上帮了大忙。
矿上有位主管过来见了她，亲自说了感谢。
董玉秀也只摇头道：“只是一些衣物，天气降温，我也只能做到这些小事。同志，如果您有我哥哥的消息，请务必通知我和我的家人……”
对方问了她要找的人名字之后，忽然“啊”了一声，道：“董玉海的家人？”
“对对！您有我哥的消息了吗？”
“这个没有，但是我这里有你们家一个人，从昨天就来了，怎么劝都不听，要不你自己去看看吧，我们也很同情，但是……唉。”
董玉秀跟着对方去了，她这么多年再一次回到矿上，和记忆里给父亲送饭时候的样子不同，矿区此刻一片狼藉，倒塌的工程井架，还有地陷坑的裂纹，一直自西蔓延了两个矿井区域，整个矿区面目全非。
万荣矿附近有救援队的人在忙碌，不少工人也被调度过来帮忙做挖掘工作。
在一帮男人中，有一道女人的身影。
吴金凤憔悴了许多，一夜之间添了零星白发，满手黑灰，身上也被煤渣弄脏。她额上、面颊上都有汗流过的痕迹，双目定定看着前方，指甲劈了也不吭声，只一味向下挖着。
带董玉秀来的主管低声道：“她昨天就来了，到了之后不哭不闹，但也什么都不说，就在这干活。”
董玉秀点点头，哑声道：“我知道了，谢谢您。”
吴金凤还在卖力挖着，忽然有一瓶水递到了面前，她愣愣抬起头就看到了董玉秀。
不用多说什么，只一眼就已理解对方。
两个人分了一瓶水，过去的恩怨在这一刻消散了许多。
她们在这个时候，担心的都是同一个人。
*
当天晚上，矿区在2号井下挖掘出一批遇难人员。
方老书记救人遇难。
雷柏良临危受命，没有在最难的时刻离开，留在矿区陪同救护队员们一同继续争分夺秒救人。
凌晨两点钟，经过全力搜救，成功于2号矿井救出被困人员35名，发现1名遇难者。
凌晨六点，井下搜救和地面钻孔搜寻同时进行，并于次日中午救出被困工人20人，发现5名遇难者。
傍晚时分，再次发现数名被困矿工，随即通过钻孔投送了食品、药物、矿灯等物品，但此次救助并不顺利，2号井钻孔底部泥水淤积严重，被困人员取用食品等物资困难，联络断断续续，几经波折，救助队通过全身式安全带方式将被困井下220米处7名矿工全部救出。
而此时，距离地震已过去四天。
四天，还剩下41人。
其中有14人是董玉海领队的小组，震发当日在万荣矿当值；另外27人则是相邻坍塌的2号矿井作业人员。
万荣矿是最早坍塌的矿井，救还可能十分渺茫。
“雷厂长，不能再耽搁了，这两个矿采空区相邻，地面陷落之后坍塌区域发生变化，互相影响度也高，必须要选一个！”救援队的负责人声音嘶哑。
雷柏良看着图纸，眉头拧地死紧，手指缓缓划过一个点：“若是从这里开孔救人——”
救援队负责人道：“这里不能开孔，这里要是一开，怕是会引发次震……”
正说着，地面忽然震动起来，紧跟着就是揉眼可见的黄色烟柱从井口喷出，矿区救援的队员和工人们耳中听到一阵刺耳尖啸声，地面仿若被巨兽踩踏过产生阵阵颤抖波纹，紧接着又是一声“轰隆”巨响，西南方向出现巨大陷落坑！
救援指挥部也受到波及，临时搭建的棚子震动不止，桌上放着的纸笔散落一地，数分钟后才稳定下来。
救援队的负责人出去探查，带回来的消息喜忧掺半。
救援队负责人：“万荣矿2号位的矿柱还在支撑，并未发生持续坍塌，但我们昨天夜里强行打通的救援巷道被损坏，井内出水量急剧增大，已经不具备井下安全救援的条件。”他声音低沉，带了一丝痛苦，“雷厂长，只能选一个。”
14人和27人。
只能选一个。
雷柏良闭了闭眼，哑声道：“封堵万荣矿相通平巷，救2号井。”
救援第四日，指挥部决定暂停万荣矿井下救援，全面转入2号井救援。
第五日凌晨，天空泛白时，2号井传来好消息。
井下共有失联矿工29人，在经过数小时营救之后，终于将全部人员救出。
雷柏良带人匆匆赶去那边，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个浑身煤灰的工人，他们双目被毛巾覆盖，身上也覆盖了厚衣，有医护人员正在一旁救助。雷柏良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瘦得有些脱相的人身上辨认出几分原先的样貌，走过去问道：“董玉海？”
被毛巾覆盖着双目的男人听到，微微抬头，他脸上的毛巾差点掉落，很快又被一旁的医护人员捂住：“同志，你在井下太长时间，眼睛不能受强光刺激，一定要注意！”
一身脏污狼狈的男人喉结滚动几下，发出一点嘶哑声音。
雷柏良靠近他，低声道：“董玉海？”
对方轻微点点头，哑声说是。

第94章 英雄
董玉海被救出,和一众被营救出的矿工一起送往医院救治。
有记者前来采访，也被救护队的人挡了回去，一边护着担架一边道：“先救人！先让伤员过去！”
雷柏良体力不支,他已经在指挥部几天几夜都没有踏实睡过了,往往一天只有两三个小时的时间，他担心晚上救援有什么情况,往往一有点动静就被惊醒,此刻也快到极限。他脚步踉跄一下，被旁边的主管手疾眼快扶住,对方担忧道：“雷厂长，您先去吃口东西，休息一下,人已经救出来了……”
雷柏良摇摇头,对他道：“麻烦你去帮我通知一下董玉海的家人,我还可以坚持,还有12人没有找到。”
主管点头答应,叫了人来去通知董家人。他自己没走，还在扶着雷柏良，到了嘴边的话几次想说都没有能开口讲出——那12人,怕是已经没了。
雷柏良回去路上,又有一帮人快步走过来喊了他名字,一旁的主管连忙拦住道：“不接受采访，同志,请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对方面容严肃,走上前来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道：“我们不是记者,是省审查组的,负责查办这次矿区事故的安全问题，你们谁是雷柏良？”
“我是。”
对方视线看过来，看清眼前人之后语气略放缓和了一些，对他道：“雷同志，这次矿区发生的重大塌陷事故，有天灾的原因，但矿区安全生产也存在问题，现接到上级命令，矿上所有领导干部都要被审查，还请配合我们工作。”
老书记因为救人死在了矿里，雷柏良虽然已经辞职，但在卸任之前是矿区二把手，也在审问清算之列。
一旁的主管急得不行，拦在前面道：“这怎么行！你们要带他去哪儿？！”
主管嗓门大，一嚷起来周围立刻来了几个矿上的工人，他们这些天亲眼瞧着雷厂长为矿上的事忙得几天几夜没合眼，听到对方要抓人，立刻涌上来，眼看就要起冲突。
“雷厂长，别说您现在已经不是矿上的人了，就算您还是，这么多天为了救人都没合眼，他们这个时候就不能把您带走！”
“对！雷厂长没做错事，他是来帮我们的，你们怎么敢跑来随便抓人！”
“他是好人啊，你们不去抓那些害了人命的王八蛋，怎么能把他带走！”
……
雷柏良叫住矿上的人，不让他与来人起冲突，矿上的工人们护着他坚持不肯让他跟对方走。
审查组的人看了周围人群，也不想事情闹大，低声道：“雷同志，虽然你不是矿区的人了，但是您卸任之前职务最高，而且这次在指挥部负责营救指挥工作……麻烦您去一趟，我们问个话，记录之后您就可以走了。”
雷柏良点头道：“好，我跟你们去。”
主管还想拦着，雷柏良拍了拍他肩膀，又转头对矿区众人道：“谢谢大家了，只是配合调查，矿上的其他人也都要做一份记录，大家不要激动，我去一趟就回来。”
矿上一众高大的男人们都看着他，下意识跟着向前一步。
雷柏良摆摆手，他们才停下跟随的脚步。
雷柏良走了两步，又道：“我可以先回指挥部一趟吗，有部分图纸我担心救援队的人看不清，我想同他们说一下，矿上还有12人失踪，时间很紧迫。”
对方同意，陪着一起去了营救指挥部。
救援队的负责人正在那里等着，看到他后面跟着的一众人愣了一下。
雷柏良过去，展开图纸，跟他详细交代了接下来要搜救的矿井位置，他们之前几天已经协商合作过数次，确认救援队的人已经能清楚知道剩余图纸上的钻孔方位之后，这才直起身来。
雷柏良抬头看到指挥部桌面上的座机，抬头问道：“我可以给我爱人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吗？”
审查组的人有些为难，一旁跟着进来的主管眼圈泛红，忍不住道：“你们就让雷厂长打吧！地震之后我们跑去雷家村把他找来，村子里受灾严重得多，那边是土房子，垮了一大半，我们去的时候雷厂长还在那救人哪！”挺高大的一个男人这会儿用手背摸了一把脸上的泪，带着鼻音低声吼道：“他一家老小都在村子里，这一颗心扑在矿上又记挂村里，两边受煎熬……他这几天都睡在指挥部两张木椅子上，连个整觉都没睡过，你们还想他怎么样啊！”
对方动容，点头应允了通话的请求。
雷柏良拨通了陆平的手机，烦请他转交给了妻子。
他在电话里先问了家中情况如何，在得知村子里人都被医治了，连山上的老道士都被救出来之后，略微动了动僵硬的唇角，哑声道：“那就好，方锦，你带着孩子们先不要回来了，就在村子里住几天。”
“怎么了？”
“城里搭建了地震棚，大家也是睡在广场上，我还需要留在矿区一段时间，后期要处理的事情很多……对，矿上救出来一部分人，董玉海最后一批救出，人已经送去医院了。”雷柏良声音平稳，还在安抚妻子，“你们在乡下再避几天，现在路上不安全，等安全之后再回来。”
雷妈妈在话筒那边答应了，又喊住他道：“柏良，你不要太自责，你已经尽力了。”
雷爸爸闭了闭眼，眼珠在眼脸下剧烈颤动，拼尽全力忍住涌上来的热泪，哑声道：“好，我知道。”
他在众人面前打完了这通电话，没有丝毫的隐瞒，坦坦荡荡地跟着审查组走了。
救援队负责人不明所以，在主管说明那些人身份之后，救援队耿直的汉子忍不住先骂了一声。
他也不是冲着对方去，但心里一股怒气夹着心酸涌上来，摘了头盔重重磕在木桌上，红了眼眶：“狗娘养的，这个时候不帮忙，净添乱！”
*
另一边，医院。
董玉海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还在昏睡中。
他像是做了一个漫长而漆黑的梦，又像是陷入那片记忆深处的真实，无法醒来。
矿井下地震山摇，他们一众人被困在一片漆黑中，暗无天日。
他带着13名刚进矿区工作的年轻人，一路摸索前行，他在井下多年，全仗着对矿区各个通道的熟悉一点点转移到更为坚固的2号井。
他带着那些年轻人躲过了几次余震，有人受了伤，有人开始哭，他只能做出一副严厉模样，责令他们跟紧自己。
一条断裂的安全绳，拴住了他和后面的13个年轻人，一个也没少。
董玉海沉稳地走在前面，矿下震动，又有水漫出，若是没有这条安全绳那些年轻人已在慌乱中走散。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经过深思熟虑，他身后还有十几个年轻人，每一个都很年轻，每一个都必须活着出去。
这是一场以生命为押注的豪赌，他赌对了，他果真摸索着找到了2号井矿柱附近，并且在这里又坚持了许久。
董玉海喉结略微滚动，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
这种疼像是钝刀子割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身处何地。
距离地震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但是他们无法在矿下知道确切时间，漫长的黑暗和让人心慌的等待，最折磨人心。
井下漫出了水，原本等在2号井下的许多人慌了神，加上一连几天在黑暗中大家精神接近崩溃，已经有些错乱，有些自己走散，也有些没有力气被水冲走……董玉海让大家用安全绳把彼此捆绑在一处，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哑声点名，让大家报数。
29人。
他最后只带出了29人。
那29个人的名字，一次次被喊出，在黑暗中一遍遍响起。
就在他们最后一丝力气也快要丧失的时候，忽然上方有亮光晃动，星星点点的光芒，让他努力睁开眼。
……
董玉海费力睁开眼睛，醒来有一瞬间怔愣，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医院。
他已经安全了。
他的手指不过轻微抖动一下，一旁在病床边看护的女人忽然醒来，先是摸摸他的手，紧跟着凑上前去看他，瞧见他睁眼那一刻咧嘴哭道：“当家的，你可醒了！”
医院病房里，为了照顾他们的眼睛窗帘依旧拉着，但这已经被暗无天日的井下好太多了，他模糊可以看到人影，认出是吴金凤。
吴金凤给他倒了水，又喂了一点薄粥，等到喝了一点之后又问他要不要吃别的。
董玉海摇摇头，只握着她的手。
吴金凤这会儿才像是会哭会闹了，咧嘴坐在一旁在那哭：“当家的，你要是没了，我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活呀！”她哭的声音不算大，大约是被医生提醒过并不敢放开了哭，但即便这样也有些吵。
但是董玉海听在耳中，却很安心。
他唇角动了动。
这个时候听到她的哭闹声，也很好。

第95章 功过相抵
董玉秀得知大哥醒来之后,赶来探望了他。
董玉海喉咙还未好，说话声音嘶哑，董玉秀知道他要问什么,抢在前面道：“哥,你放心，家里一切都好,咱妈和天硕也没事，二姐打电话来问了,她要过来，我没让。”
董玉海点点头，又哑声问道：“雷厂长……呢？”他从矿井下被救出,模糊记得见到了对方。
董玉秀没吭声。
病床上的男人抬了抬手，又要问,她连忙道：“哥,雷厂长和矿上的那些领导都被带去问话了,省里来了审查组,说是这次大半是人为安全问题，要问责。”
吴金凤在一旁嘀嘀咕咕：“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还要审他，之前都说他和老书记不合,这……这人家也没错呀！管不了,还不让走了吗。”
董玉海叹了一声。
他在医院休养梁三日,已经恢复大半。
这天，吴金凤正在喂他吃饭就听到门口有人敲门，进来了一位矿区的主管。主管对董玉海客气道：“董班长,你带着不少人平安脱险,希望你能过去说明一下情况。”
董玉海点头,想跟对方去矿上，吴金凤连忙拦着不让，坚持让他再多在医院多住天。
董玉海道：“我要去说一下事情经过，那么多人，我得说清楚。”
吴金凤只能让开。
董玉海跟着主管去了矿区，说明情况之后，又被矿上安排接受采访。
董玉海拘谨坐在那里，被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声音低沉地说了一遍经过。
矿上人员和物资损失惨重，这个时候更需要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让人们从悲痛中暂时转移，尽管这种伤痛在心里一时半刻无法抚平。
董玉海做完采访之后，出来碰到了雷柏良。
雷柏良已经配合完成审查，他在接受调查的过程中，问心无愧，也不在意那些虚名，只是不停地听着重复那一串冰冷的伤亡数字，让他情绪有些崩溃。此刻看起来人都瘦了一圈，身上衣服皱着，都有些不太合身。
董玉海见到他，喊了他一声雷厂长。
雷柏良摆摆手，道：“我已经不是什么厂长了。”
董玉海沉默了一下，还是像以前一样跟他作了汇报，哑声说了那天的情况，他最后道：“雷厂长，我们班组包括我在内一共14人，我都带出来了。”他嘴唇有点发抖，“2号井下还有一些人，但是安全绳不够，后来又淹了水，我……我只能带出这么多人。”
雷柏良上前轻轻拍了拍他肩膀：“我听说了，2号井下29个人都已经平安被救出来，你做得很好。”
董玉海握着他手臂，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一辈子没和上级说过什么话，此刻唇抿成一条直线，好一会才挤出一句话：“您是一位好领导。”
他心里这么想，才会这么说。
这是他遇到最好的领导了。
不远处走廊里有人过来，脚步声走近，是一位省里的领导带人过来要找雷柏良。
董玉海拘谨让开，目视着对方离去。
来的人是省厅的方部长，他年纪比雷柏良略长，一边走一边同他谈话，显然有些同情他的遭遇。
有报社记者报道了一些矿区的消息，老书记救人遇难的事被传开，起初是当做正面报道在宣传，但是两天之后，事情发生反转，传出了老书记自身的严重错误，连同矿区之前的一系列安全隐患一同被爆出。
东昌城不少人都在说，矿区是因为老书记的管理不当，才在地震时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两级分化。
上面来了审查组，高度重视这件事，矿区很多干部都被叫去问话。
雷柏良在审核调查之后，被认定无功无过。
听上面的意思是，如果他不是辞职早，又在这次抗震救灾中立了功，甚至还要背负责任。
但审查组里也有人提了不同意见，方部长就是其中之一。
方部长是负责此次审查的主要人员，但也无法决定最终判断，只能尽量地保人。他从之前就看中这位雷厂长的能力，一直十分喜欢他，觉得不能让这样一位人才损失，但他也已尽力了，只能安抚道：“这次你是被牵扯其中，我知道你在事故发生前几次提了修复提案，也已经向上申报，这次事件对你影响不是很大，而且你临危受命，立了功，上面给的说法是，功过相抵。”

第96章 无量寿福
雷柏良沉默,他从离开矿区的那天就已经预见了或许会有今天这样的事。
方部长陪着说了几句，问起他家乡的情况，叹道：“我上次还特意去了一趟雷家村,村子依山傍水很漂亮,希望这次灾情之后能尽快恢复。如果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申请,能帮的上的一定提供帮助……”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抬手拍拍雷柏良的肩膀带了些遗憾道,“抱歉，还是晚了一步，我上次本想请你继续回矿区主持工作,我本人赞同你的观点，也是希望改革的。但现在怕是不行了,上面在审查,这次事情太大,需要给出一个说法。”
大概是实在觉得惋惜,方部长又劝他放宽心态：“小雷，你还年轻,还有很多可能，不如休息一段时间来省城工作吧,你是难得的人才,若是你想,我可以继续走调令，希望我们未来能有共事的机会。”
雷柏良只表示了感谢，并没有给出答复。
他对这些名利已经看淡了,在人命面前,这些什么都不是。
他连续几天没有回家,身上衣服干皱，脸上也泛起了胡茬，一改儒雅形象难得有些狼狈。
方部长问道：“小雷，你还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雷柏良想了片刻，道：“您带司机了吗，我想请您开车送我去一个地方。”
方部长连声答应下来，亲自扶他去了外面车上，雷柏良有些虚弱，走不快，方部长以为他是要回家，亲自送了一程。
即便是在车上，雷柏良的话也很少，他之前在审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矿上伤亡人数，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再一次跟方部长核实。
“最后12人已确认全部遇难，节哀……”
雷柏良视线直直看向前面，喉结滚动几下，未能吐出一个字，一路低沉。
司机按照他说的一路开车到了地方，却发现并不是雷家的住址。
那是矿上遇难的老书记家，院子里已经摆放了数个花圈和挽联，人不多，冷冷清清。
雷柏良下车上前，里面老书记的家属出来迎他，见了更是泣不成声，只一叠声同他说感谢，也不知是感谢他在矿区主持救灾将老书记重新带回，还是在感谢他在如今人情冷暖的时候，还能亲自前来吊唁。
雷柏良去送了老书记最后一程，在灵堂深深鞠躬，而后离开。
开车来的司机站在门外，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部长，这雷柏良可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啊，现在还敢来的，没几个了。”
方部长看着他挺拔瘦削的背影，感慨道：“是啊，他很好。”
*
家属大院，雷家。
雷老太太正在家中做午饭，身边两个孙子正在给她帮忙，一个剥葱，一个在收拾鱼。
老太太耳朵不是很灵，小院铁门响动还是两个孙子先听到的，老人等他们喊了一声“爸”跑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急急忙忙迎出去：“柏良哪？”
雷爸爸答应一声：“哎是我，妈，我回来了。”
雷奶奶高兴坏了，上下打量了见人没事紧跟着又心疼起来：“怎么瘦了这么多呀，快进屋，我这正做饭呢，你进去等会，饭菜马上好。”
雷爸爸答应一声，进去了。
雷成竣看出父亲的疲惫，不动声色扶着他，又对弟弟道：“少骁，你去厨房帮奶奶做饭，煮点面条，先让爸吃一碗。”
雷少骁听见连忙答应一声，陪着雷奶奶去了厨房。
雷爸爸扶着大儿子的手，慢慢走进去，低声问他们这几天的情况，雷成竣低声回道：“家里一切都好，昨天开始市里组织大家陆续搬回来住，房子也报了修复，过段时间就能排上了。”
雷爸爸点头道：“好，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真是个大小伙子了。”
雷成竣道：“我本来就是啊，暑假之后就读高三了。而且您平时工作也忙，家里这些都是妈在做。”
“你妈……”
“妈上次……”
父子俩说到了一处去，雷爸爸抬手示意儿子先说，雷成竣就道：“妈上次打电话来，她问了你的事，我们瞒不住她，就跟她说了。咱们家现在就奶奶不知道，您一会别说漏了嘴，奶奶她年纪大了，我怕她受到惊吓，只告诉她您还在矿区指挥工作。”
雷爸爸点点头，又问：“你妈什么时候问的？”
“前天下午。”雷成竣道，“也是妈叮嘱说，不让告诉奶奶的。”
雷爸爸想了下，前天刚好是他被审查组带去问话的时候，也不过是距离他给妻子打电话一两个小时，对方就觉察出了不对。他们一起生活多年，能觉察出来，也在情理之中，只是妻子比他想的还要镇定，让他心里有些宽慰。
雷奶奶端来了饭菜，她煮了一碗炝锅面，炒了一个青菜，让他先吃，又回去炖汤去了。
等她过了半个钟头，把炖好的汤端来的时候，儿子已经睡了。
桌上的一碗面条吃了一半，人合衣躺在沙发上沉沉睡着，手边还有一份摊开看了一半的报纸，不过短短几天人都瘦了一圈，即便在睡梦中也能瞧出疲惫。而在他手边的报纸上，大幅版面写的都是这次地震和矿区坍塌事故，与之相对的，是矿区工人自救的新闻，董玉海的名字印在极为显眼的地方，在报纸的一个角落里，还写了金银器大师贺延春在东昌城遭遇地震的消息……
*
雷家村。
贺老头素来喜静，这几日天灾人祸的，已经闹得够不踏实了，好不容易都安顿下来，又从省里来了好几辆车，说是什么文化局的人，专门跑来探望他。
贺老头不堪其扰，瞧见不认识的人就绷着一张脸，谁也不搭理。
省里来人之后，东昌市也紧跟着派了不少人过来探望这位金银器大师，市里领导起初并不知道贺大师在自己这里，还是看了报纸才知道了情况，急急忙忙赶来之后，轮番去找这位贺大师，希望能提供一些帮助。
贺老头被他们围追堵截弄怕了，瞧见了扭头就跑。
也有跑得慢了，被追上的时候。
市局的人前后堵住他，他们一路追得气喘吁吁，不知道这位德高望重的大师为何脚程如此之快，他们这些年轻人追得简直太费劲了，好不容易逮到人之后，瞧着贺大师头发、胡子都白了，以为他年纪大听不清，跟他讲话时候声音都不自觉提高：“贺大师——您老现在身体怎么样啊——”
贺老头差点没被他一嗓子喊聋了耳朵。
“贺大师——”
“我听得到！”
贺老头眼瞅着就要黑脸，对方也觉察出来老先生身体很好，在地震中并未受伤，一时脸上有些讪讪的道：“贺大师，是这样的，我们之前不知道您在这里，这里震后条件太简陋了，不如您跟我们一起回市里去吧？我们负责安顿您的衣食住行……”
贺老头摇头道：“我不去，我在这挺好的。你们都走吧，我不给你们添麻烦，你们也甭给我添乱了。”
对方追着又劝了几句，全都被贺老头赶走了。
下午的时候省文化局来人找了贺老头，说的话也大同小异，只是省局的同志们刚被这位贺大师帮助过——之前有批文物需要修复，章老特意引荐了这位贺大师，也多亏了这两位大师的联手协作才救回了国宝——他们此刻更担心的是贺大师年岁已高，怕他在乡下出什么意外。
贺老头一视同仁，把他们也赶走了。
再来人他就躲进雷家老宅里，谁也不肯见，勉强落了几分清静。
雷家老宅，后院里。
白子慕正在跟雷东川跳房子，他这些天一直都是跟哥哥在院子里玩耍，没有出去。
贺老头走进来之后，觉得有点不适应，看了他俩又看了周围一圈，问道：“今天就你们两个啊？东川，村里那些孩子没跟你一起？”
雷东川道：“没，爷爷，他们去村里搬砖去了，村长爷爷说要给大家盖房。”
贺老头点点头。
雷东川问：“爷爷你想他们回来的话，那我就……”
贺老头赶忙拦住道：“别，谁都别来了，这院子里就你俩就挺好。”他今天被烦了一天，这会儿终于耳边清静一点，找了个门槛随意坐下，拿了画本之后又找不到笔了，就顺手捡了一截烧火棍拿在手里权当炭笔，对他们道：“你俩继续玩儿，我就随手画画。”
雷东川好奇：“爷爷，你画我们吗？”
白子慕那边已经开心起来：“爷爷！要把我画得漂亮一点儿呀~”
贺老头被小孩一句话就逗乐了，刚才被市里那些人追堵的坏心情，彻底烟消云散。
两个小孩在那跳房子，雷东川有意让着白子慕，故意放水好几次，白子慕还小，只记住了游戏规则，并未发现一旁的哥哥在让着自己，玩儿得特别开心。小孩跳得挺好，尤其是单腿跳的时候，小卷毛一翘一翘的，在后面追着哥哥的脚步，努力玩游戏。
贺老头美滋滋地画了两个多小时。
他在本子上画了3张雷东川，17张白子慕，凑了个整数，心满意足地合上了本子。
山脚下，雷家村。
雷妈妈跟镇上申请了灾后补助，领了一些米面油盐之类的物品回来，一边和老村长一同分发给大家，一边带着村里的人开始重建家园。
这会儿不论哪里都不富裕，能有这么一小批粮食，大家都已经很知足了。
雷家村的房屋大多是砖和泥土混制，村里的青壮年去挑水、挑麦秆，混了泥土晒土坯；有些人被村长叫去村口，在拖拉机上卸下新砖；而其他受伤或体力弱一些的老少们则回去村子里，在自己家房舍的残垣断壁中翻找出一些尚还完整的砖块，挑选出来做新盖房屋的部分材料。
雷家村穷，又损毁了大半房舍，全部用新砖是用不起的，只能新旧混着一起用。
尽管条件艰苦，但村里人状态都还挺积极的，他们打算在原来的地方先搭建一下房子，等以后有钱了，再好好修建。
孙家的爷孙俩，也在捡砖块的人群中。
孙老头一边翻找家里的碎砖，一边心疼，他家老屋虽然年岁长，但住得很有感情。
孙小九在一旁帮着爷爷往外搬砖头，拍着胸脯道：“爷爷你放心，我会卖鱼，你等我以后赚了钱，给你盖大屋，住新房！比这宽敞得多！”
孙老头乐了，点头道：“好，那我就等着享福啦。”
孙小九得意：“没问题！”
他现在已经跟着雷老大赚了好几块钱了，以后肯定能再赚个几百、几千，只要跟着雷老大，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村子里其他小孩也跟在家长身边忙碌。
偶尔有砖块挪动时候碰倒了一点残余土墙，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但因为多了众人说话交谈的声音，让破损的村子又恢复了一点往日的生机。众人一直忙到了傍晚的时候，又成群结队地返回半山腰的雷家老宅，调皮的小孩子贪玩落在后面，被父母教训几句也不气恼，一边跟着跑了两步，一边又回头去喊上自家的小黄狗，让它也跟上。
天阳落山之后，天色黑得很快。
村子里没有那么多手电筒，有人打了火把，举着像是一条燃烧的长龙，一路蜿蜒。
雷家老宅的前院宽敞，房舍和大院子都敞开了提供给村里人暂住，为他们在修建村里房屋的时候提供了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这会儿已经有几名妇女做好了几大锅热乎饭菜，见大家回来，就喊着开饭。
老村长让人给后面院子里的雷家人也送了一份过去，虽不是什么好菜，但也是他们一份心意。
那人去送了，很快又捧了一份饭菜回来，说是雷家人给的，是一小盆的南瓜杂米粥。
后院里。
雷家几人正坐在树下小桌旁吃饭，他们今天吃的也很简单，一道清炒的素菜，两碟加了香油拌的小咸菜条，还有几块炖野鸡肉——野鸡是村里人去山上打来的，分了他们一些。
主食吃的和给老村长送去的一样，南瓜杂米粥。
白子慕吃得很香，小孩特别喜欢吃这个清甜的南瓜，雷东川瞧见他喜欢，就把自己碗里的南瓜块先挑出来给他，然后端起碗来唏哩呼噜喝了半碗粥，也吃得很香。
家里大人们凑在饭桌上低声交谈，除了贺老头和陆平之外，饭桌上又添了一名老友。
山上道观里那名老道士被救出来，暂时先住在了雷家老宅跟雷长寿作伴。
地震那天，老道士正在给三清祖师上香，一震起来就先躲在了供桌下，他那个道观破破烂烂，惟独只有正殿供奉之处用的是新砖瓦，也因为有新砖支撑才略坚固一点，再加上供桌的抵挡，躲过了一劫。
老道士在山上被困了两日，村民们上山把他从一方坍塌的土墙下挖了出来。道长被救出来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颗南瓜，已经啃了小半，他道观里没什么好东西，这南瓜原本是供果来着。
多亏了这颗南瓜，老道士一切还好，也没有脱水的迹象。
雷家本就和老道士有些旧交，加上雷长寿这里也不缺什么，多个人陪着也好，热情地招待了这位老朋友。
雷长寿跟他谈了几句，感慨道：“村子里的孩子们吃了你给的草药，都没什么事了，幸好现在是夏天，下雨受凉也不会生重病。现在就盼着天气晴朗几日，把土坯晒干，好修建房子，若是顺利，还能赶在入冬前都住上新房。”
老道士手指算了算，道：“这几日天气尚好，一定顺利。”
雷长寿笑道：“那就借您吉言了。”
老道士掐了一个手诀，躬身笑道：“无量寿福~”

第97章 “盛世百年”
雷家村房舍重建顺利,一切都在好转。
雷妈妈单位的楼房在维修，因此带着孩子们在乡下多住了几日，她白天帮着老村长跟施工队沟通,晚上回来照顾两个孩子，来回奔波辛苦,但也十分充实。
两个小孩自己学着洗衣、做饭，也力所能及的做一些小事。
雷长寿的厨艺很好，他把家传的几道拿手好菜教给了两个小孩，白子慕因为太小，只在一旁远远看着,雷东川倒是敢上去翻炒几下，还做得有模有样。
雷长寿道：“怎么样,好吃吧？这菜在咱们老雷家可是传男不传女。”
雷东川有些吃惊：“爷爷，您怎么还重男轻女啊？”
雷长寿道：“不是这么个意思，因为以前咱们家那些女孩儿们在家里请了教习先生,熟读诗书，洋文也会一些，等到她们出嫁的时候,你祖爷爷还备了丰厚陪嫁妆,就没想着她们将来进厨房围着锅台忙碌,所以也就不用学这些了。”
雷东川困惑道：“祖爷爷没给我留嫁妆啊？”
雷长寿听了哈哈大笑,摸了孙子脑袋一把：“傻小子,男的可没有这个，祖爷爷给你留了这本菜谱就够了。”
“啊？”
“咱们老雷家娶的媳妇,那绝对是一顶一的大美人,你奶奶当年多少人去提亲呀,她为什么嫁我？”雷长寿颇为得意,指了指锅台上的那口已经擦拭得泛起光泽的黑铁炒锅，“就凭我做菜好吃呗！东川哪，爷爷告诉你，你将来娶媳妇，要想抓住对方的心，就先抓住她的胃，知道吗？”
雷东川听得懵懂，跟着点头。
雷长寿又开始孜孜不倦教导他们老雷家的家传之秘了。
白子慕太矮，踮脚也瞧不见多少，只看到长木杆的锅铲上下翻飞，然后一阵香味就飘出来。
小孩鼻尖动了动，有点馋了。
等雷东川在雷爷爷的教导下，炒了一盘鸡蛋出来的时候，小孩眼巴巴地跟在哥哥后面走出去，仰头夸道：“哥哥，好香呀。”
雷东川瞧着院子里没人，偷偷在半路停下，挑了盘子里炒得最嫩的一大块鸡蛋喂给他：“好吃吗？”
白子慕烫得哈气，但是也没舍得吐，点头含糊道：“好吃。”
雷东川就站在那一边放风，一边喂他吃炒鸡蛋。这算是他第一次下厨，做的是一盘最简单的炒鸡蛋，用的是雷长寿院子里刚拔下来的大葱，只切了葱白的部分，这一截不辣带着水甜的味道，放锅里用油爆炒之后香味儿一下就出来了，再加上后面放进去的鸡蛋，被热油腾起，翻炒几下，外焦里嫩，比煎炸的要好吃许多。
他第一次做菜，火候掌握得还不是很好，有些地方鸡蛋略焦黄一点，但是白子慕也很爱吃，小孩嘴里嚼起来簌簌响，像在吃酥脆的小零食。
白子慕吃东西很挑剔，虽然平时从不点名要吃什么，但遇到不好吃的东西，也只动两筷沾沾唇，就不肯再吃了。
雷东川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爱吃一样东西。
雷家人对白子慕一直十分疼爱，这种疼爱到了雷东川这里，直接晋级到了溺爱——他毫无节制地喂了小半盘，一直把弟弟喂饱了。
等白子慕摇头不吃了，雷东川还问他：“小碗儿，真这么好吃？”
“好吃！”白子慕吃美了，心情大好，仰头夸他：“哥哥太厉害啦~”
雷东川那股自豪劲儿一下涌出来，浑身都是力气，简直还能再进厨房做上一天一夜的炒鸡蛋。
他心想，爷爷说的可太对了，学好做菜可真重要啊！
晚上吃饭的时候，是雷长寿掌勺，雷东川自告奋勇去给他帮厨——他还多了个心眼，怕白子慕自己学会了偷着做饭，以后不吃他的了，就找了个理由把弟弟赶出去。
雷东川堵在厨房门口，道：“这里有油烟，你会呛得咳嗽，而且一会炒菜油爆出来弄身上可疼了。”
白子慕习惯了跟着他，还在门口等着。
雷东川给了他一小盆花生，打发小孩去院子里剥花生。
白子慕搬了小板凳乖乖坐在院子里，认认真真剥了好多花生，他身边有两个小碗，一碗放了白白胖胖的花生米，另一只碗里放着的是花生米上刚搓下来的红衣，分门别类，特别细致。
雷长寿做好了饭，喊白子慕来吃饭的时候，过去瞧见乐了：“怎么红衣也搓下来啦？也行，那这样晚上给你们干炒花生米吃。”
白子慕被老人牵着手带去吃饭，饭桌上四菜一汤。
白子慕吃饭的时候，雷东川就在一旁不动声色看他，瞧见小孩在尝了一遍之后，立刻把筷子瞄准了跟前那盘丝瓜海米，嫩丝瓜没什么味道，染上海米的香味之后带出一股鲜甜，吃着特别香。
白子慕吃了许多，最后还用一点汤汁拌饭，一颗米都没剩下。
餐桌上的所有人都有些惊讶，陆平更是打趣道：“哟，子慕啊，咱们今天这么乖呀，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喂饭了？”
雷长寿也有点惊讶：“真是怪了，我以前做过这道菜，也没见子慕吃这么好。”
陆平：“怎么，今天这菜不是您做的吗？”
“其他的是，就这道丝瓜炒海米不是，这是东川学着做的。”
饭桌上的其他人吃不出什么特别，雷家祖孙俩炒的菜只有轻微的差别，但在他们嘴里，尝着都挺好吃。这细微的区别在白子慕那显然感知得更为明确，小朋友精准找到了哥哥做的菜，并且吃得津津有味。
雷东川压了几次嘴角，愣是没压住，咧嘴笑个不住。
*
在乡下略住几日，雷妈妈等着这里砖料弄得差不多了，就决定先回东昌城去。
雷长寿道：“应该的，你出来太久，还挂念着家里，而且已经给村子里帮了大忙了，咱们村那些粮食、砖料，多亏了你找对了地方，才能这么快申请到呀！前些天村长他们还跟我说，等房子建成之后一定要摆上三天流水席，请你们回来，好好感谢一下。”
雷妈妈笑了一声，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是帮大家跑跑腿的事儿。”
略说了几句，她就进去房间给两个孩子收拾东西去了。
不远处的房间里，陆平也在高高兴兴收拾行李。
贺老头终于松口答应进京，陆平一边给师父准备行李，一边打包了自己的，决定跟着一起去。
贺老头这段时间已经读报纸上的文章读得人都麻木了——白子慕拿这些文章报道当成了睡前故事，不管午睡还是晚上睡觉，都要抱着几张报纸来找他，一遍遍的反复诵读。贺老头眼睛看一遍，嘴里念一遍，耳朵还要再听一遍，简直三重洗礼，他现在一颗心千锤百打，完全不惧任何赛事了。
还有当众朗读自己上报纸的事儿更羞耻的吗？
没有了。
贺老头觉得甭说是让他去当裁判评审，就是让他现在拿起锤子、绞丝剪子，立刻上台比赛，他也完全可以了。
只求尽快结束这件赛事，别再让他读报了。
陆平倒是挺高兴的，他比贺大师还积极，一边弯腰往黑色皮挎包里放衬衫，一边笑道：“师父，我也好久没去京城了，上回还是两三年前呢。这次我跟着您一起过去，我当生活助理，您这身份带个助理在身边照顾再合适不过了！上次我和咱们楼里几个师兄弟一起去的，还在□□前合影留念来着，那会大家都说，要是您也在就好了，可以拍张大照片，就挂咱们楼里最显眼的地方，谁来了一眼就能瞧见您……”
贺老头没好气：“瞧见我干啥？”
陆平小声道：“瞧见您，知道您给我们撑腰，就没人欺负我们了。”
贺老头气笑了：“你们不去欺负别人就行了，还怕别人欺负你？”
陆平摸摸鼻子，也笑了一声：“三年前师父给我们送来那件海兽纹金盏……”
“我没有。”
“好好，您没有，那就当一位好心的老人给我们送来的那件宝贝，帮咱们宝华银楼度过最难的一关，咱们有了这件镇馆之宝，才能压得住场面，再次站住跟脚。”陆平顺着他，和气笑道：“师父，小师弟给那件金盏起了个名字，管它叫‘盛世百年’，咱们宝华银楼所有人瞧见它，心里就稳了。”
贺老头最怕他说这些，这帮徒弟一个比一个擅长蛊惑人心，他避开道：“你东西怎么收拾了这么多，不是就去三五天吗？”
陆平道：“哦，我想着说不定在京城还能见到其他金器行的人，师父您和那些老朋友也好多年没见了，到时候去了见到一定高兴，或许还会多住几天……”
贺老头淡淡道：“有些不见也好。”
陆平顿了一下，手里拿着的衬衫攥紧了，他怕留下印子又忙松开抚平一下，转头瞧见门口那边迈步过来的白子慕，连忙招手让他进来：“子慕啊，来伯伯这，伯伯和你爷爷要去京城啦，给你带礼物好不好？你想要什么呀？”
“伯伯，我想要熊猫！”
“好好，到时候给你买熊猫，爷爷给你买一个，伯伯也给你买一个回来好不好？”
“伯伯，是可以吃竹子的吗？”
“那不行，给你买个电动的吧，会爬的那种。可以多给你买俩，大的小的都有，到时候你可以抱着睡觉，好不好？”
小孩很好哄，点头说好。
陆平瞧了师父的脸色，他自己不敢过去，就把白子慕往那边推了推，笑着道：“子慕，你快去陪爷爷说说话，他过两天就去京城了，要好多天见不到面。”
白子慕过去扶着贺老头的膝盖，仰头喊了一声爷爷。
贺老头瞧他，小孩眼巴巴看他，眼眶、鼻尖泛红。
贺老头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哭啊，爷爷这不还没走吗？”
“可是，你还没走，我就开始想你了呀……”
贺老头措不及防，手忙脚乱找手绢，找不到也不敢动，坐在那喊陆平：“我手绢哪？子慕前几天送我那手绢你给我放哪儿去了，这都要哭出来了，赶紧的，去找啊！”

第98章 暴脾气
陆平捧了手绢过来,贺老头没照顾过小朋友，擦的有点使劲，白子慕脸都红了一小片。
贺老头干巴巴道：“别哭了,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啊。”
“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最迟半个月吧，一定回来找你。”
在跟白子慕约定好了回来的日期之后,小孩点点头，长睫毛上还有要掉未掉的眼泪。
贺老头瞧见陆平哭，只觉得心烦，但白子慕不同，这孩子从小就多灾多难,身边也没什么亲人，贺老头是真的心疼他。一老一少都是在日子最艰难的时候遇到彼此,他还记得那会儿白子慕跑丢了一只鞋，被他拎起来的时候像只脏兮兮的猫崽子，又警惕又委屈。
贺老头自己也说不清楚,或许打从白子慕钻墙洞闯入他那破院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成了庇护者。
好像也不用多说什么，小朋友就能理解他的意思。
哪怕他在最开始故意装作发怒的样子,小孩也只愣一下,然后冲他咯咯笑,一眼就瞧出他的伪装。
贺老头也很难描述这种感觉,他过了许久,觉得这或许是一种缘分。
上天觉得他无儿无女，漂泊一生,所以在半截身子入土的年岁,给他送了一个小孙孙,让他可以安享晚年,多过几年快乐日子。
贺老头陪着白子慕玩儿了一会，爷孙俩在木桌那一起画图，小朋友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被别的事一打断，很快就开始专注用起手里的画笔。
陆平收拾好旅行包，悄声出去了。
晚上。
贺老头难得失眠了。
他辗转反侧，坐起来拧眉看了那只旅行包，又缓缓重新躺回床铺上。
大约是快去京城，他总是会想起过去的那些事，那些人。
时间可以让伤口慢慢愈合，但始终会落下一块疤。
那块伤疤盘踞在他心口位置，时不时抽疼一下。
哪怕是闭上眼睛，也总是会回想起那天的情形，他记得火光、质问声，以及最尖锐锋利的一句话——那是戳在他心口，二十年未退下的一根刺。
窗外有月光映入，投在地上、桌面，像是一层柔和白纱，模糊可以看到桌上放着的一叠报纸。
这些报纸上面都有提及他的文章，贺老头目光落在上面，大约是离着远，不知为何竟觉得和当年的报纸重叠。二十年前，他被下放劳改，也曾上过一阵报纸，上面印了他的名字，内容却是跟现在完全相反……后来他被平反，那些很快也慢慢淡化变成往事，就如同现在，即便他的名字又登上了报纸，也只有他们这些从事金器行的人才能瞧见，才会记得。
*
津市。
金缘珠宝行。
一众人也在看报纸，甚至还有几人哄抢着去看一份，他们都是报名参加这次全国珠宝比赛的人，在看到关于贺大师的消息免不了讨论了几句。
“这次地震可真是有惊无险，多亏他老人家是住在山里，那边地势平坦，也好躲一些。”
“是啊，我看这报纸上写，专门延期一周，等他赶赴京城呢！”
说到这里，免不得提起贺大师的过人之处，他们这些珠宝行的人每日都同金银打交道，自然听过贺延春贺大师的名号。有人道：“可惜了，我听我师父说，这位大师二十年前被迫害，最好的二十年里没有新作品。当初那件金佛，惊才绝艳，我师父当时见了回来夸了好长时间，还以为那是贺大师撑起一个时代的开端，没想到会是结束。”
另一个低声道：“我听说是偷窃……”
“可不敢乱说，那金佛值多少？”立刻有人摆摆手，嗤了一声：“贺大师自己的手艺，一年就能挣回一座金佛，更别说他还有宝华银楼。”
拿报纸的人也跟着点头，赞同道：“我师父也提过，他说将贺大师本身算成一件国宝也不为过。老先生的手艺，国内至今没有任何一位大师能追得上，若是那二十年里让他碰金银，不知道要留下多少传世珍宝。”
“唉，当年的事，谁说得清楚呢。”
大家叹息一声。
工作台另一边，一个四十出头的高瘦男人走过来正要把公文包放下，忽然听到对面的议论声。一声“贺大师”传到耳中，他愣了下，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追问道：“什么贺大师？你们说谁？”
“贺延春，贺大师呀！怎么，罗师傅你不会连这位的名号都没听过吧？”
男人动了动僵硬的唇角，跟着道：“当然听过。”
他过去借了那份报纸，粗粗浏览片刻，很快就找到了相关报道。因为地震的关系，贺大师的安全引起了有关部门的注意，再加上这场赛事颇为重要，不止是东昌市的报纸上有，津市、京城的报纸上也都有版面报道，还有一份报纸上拍到了贺大师的照片——老头倔着一张脸双眉紧拧，齐胸的胡子蓬起，挥手作出一副赶人的模样，标题写的却是“亲切挥手致意”。
“哎，罗乔生，你看这里，现在的报纸真是什么都敢写，我不认识这位贺大师，都能瞧出来他这是生气了哈哈哈！”
罗乔生附和几句，脸色却有些不好。
只是他一向身体瘦弱，唇泛白，因此一时也未被同事们看出来。
一旁的人端着茶杯，感慨道：“咱们报名参加的那场珠宝比赛，当初一直有内部消息说会请到一位重量级人物来当评审，我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是贺大师。甭管得没得奖，只要被这位大师碰一下我的作品，指点一二，我这辈子值了。”
罗乔生勉强笑了下，说是。
他放下报纸，坐回工位上开始工作，但是一整天心神不宁完全无法投入进去，他看着桌上放着制作金银饰品的工具，还有一卷被他拧坏的金丝，眉头紧拧，一言不发。
快要下班的时候，他和另外两个年轻一点的人被叫到办公室。
金缘珠宝行的主管看了他们，递给了他们一份表格道：“恭喜，你们三个人的作品过初赛了，已经入选送去京城。接下来就要和全国的设计师比赛，一定要记住，你们三个是我们珠宝行最优秀的师傅，这次去了要多沟通交流，拿到成绩最好，若是拿不到，也一定要多宣传一下咱们珠宝行，知道吗？”
几个人连声应是，那两个年轻人拿到表格欢天喜地，反倒是罗乔生拿在手里觉得有些沉重。
回到宿舍，他和往常一样看书、洗漱，准点入睡。
大约是白天看了报纸的关系，在梦里，他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他还很年轻，比现在身形单薄些，哆哆嗦嗦站在人群中，躲在火把一侧，不敢抬头，也不敢去看地上押着的人。
他心里有胆怯。
他不敢去看贺大师，尽管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老人依旧是怒发冲冠的样子，老人梗着脖子抬头看他，尤其是那双眼睛，在愤怒的时候眼睛格外亮，像是一柄闪着寒光的薄刃直直刺进他心口，活像要劈了他。
“我没有偷一分一毫……你说，贺乔生你说啊！”
……
贺乔生——现在的罗乔生，从梦中惊醒。
一头一身的冷汗。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眼前还有火把燃烧的光影和其他的嘈杂声，他无法控制地蜷缩起身体，捂住耳朵。
他所在的宿舍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件沙发，都是用了许久年的破旧模样，如同他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再普通不过，但是他也有一个秘密——他的妻子是金缘珠宝行老板的女儿，因为之前他多年的懦弱无用，岳丈不满他的作为，把他丢到分行来做事。
而这次的全国珠宝大赛，就是他要证明自己的最好机会。
他一步步努力争取到了参赛名额，甚至还想努力一把争取在京城得奖的时候，主裁判竟然是贺大师……这让罗乔生感到心神不宁，他既担心贺大师认出自己故意针对，但同时心里萌生了一点或许这是一个机会的想法。
他和贺大师毕竟父子二十年，如果他去求饶，对方是否会认回自己？
这个突然闪过的想法，盘旋在脑海中久久不去。
贺大师如今恢复了身份，变成了业界首屈一指的前辈大佬，若是沾上一星半点的光，哪怕只是一个虚名身份，也足可以让他再次站稳。
早上的时候，妻子照例打电话来责怪他，但罗乔生还是在吃早饭的时候下了决定，他在电话里对妻子道：“我要离开津市一段时间，去见一个人。”
“罗乔生，你胆子肥了是不是？！我跟爸好不容易求来一个名额给你，你不好好打磨作品，乱跑什么？难怪爸不让公司里的人知道你是我们罗家的女婿，我怎么嫁了你这么一个废物！”
同样的话罗乔生已经听了许多年，他完全不在意对方的恶毒咒骂，平静听完，挂了电话，他就收拾了行李去了汽车站。
他一路奔波，到了东昌城，在沿途询问前往雷家村的时候略耽误了一些时间，终于在第二天清晨赶到了雷家村。
村子里正在重建，罗乔生一路问了人，找到了半山腰的雷家老宅。
雷长寿在院中听到大门那边的黄狗吠叫不停，起身去看了，问道：“是谁？”
罗乔生有些怕狗，在门外战战兢兢回了话：“我从津市来，来探望贺老先生，我是……是他徒弟！”
雷长寿不疑有他，给他开了门，又瞧着对方一身衬衫黑裤，看起来斯斯文文，就带着去了后院找贺大师，边走边笑着道：“你们这是约好来接贺老先生的吗？只是要小心一些他的脾气，他身边留着一个徒弟啦，怕是你再来，他又要心烦。”
罗乔生低声询问，在问出来的人是陆平时，眉头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不管谁在贺大师身边，他今天是一定都要来的。他心里甚至还想，陆平是老头子带过的人里最和善的一个，不如其他那几个性格火爆，若是换了另外几个见面先打他一顿，或许老头子会更快心软。
一边想着，一边就走到了后院。
罗乔生有些惊讶于这座老宅子的庞大，瞧着足有几十间的老式房屋，当年必定是大户人家。
贺老头正在院子里给一丛草菩提浇水，这是白子慕跟着村子里孩子们挖来的，小朋友许诺等草菩提长大结了草珠，就要亲手给爷爷串门帘——贺老头对门帘什么的没什么兴趣，他就怕这草菩提长不出来，小孩蹲在那不用哭，他心里就揪起来似的难受。
正浇着水，忽然听到雷长寿的声音：“老先生，您瞧谁来了？”
贺老头抬起头来，还未等看清对面来的人是谁，对方就先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喊了一声“爸”，颤颤巍巍向前膝行几步，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头，哭着跟他道歉：“爸，当年是我不对，我不是东西，您念在我年纪轻不懂事的份儿上，原谅我吧……”
贺老头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就开始双手颤抖。
陆平听到声音出来，这么多年过去，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骂了一声就要上前去打他，刚推搡着给了对方一拳，就被贺老头喊住了：“陆平，别动他！”
陆平赤红着眼睛还瞪着对方，但师父开口说了，他就真的没动，只一双手攥地死紧，恨不得掐在对方脖子上。
贺老头扭头就进屋里去了。
罗乔生只当贺大师是在维护自己，心里微微一动，立刻跪着又向前几步，见到门口有人影出来，还想再喊一声，但是看清之后立刻吓得也不跪了，踉跄着起身跑了两步，狼狈躲开迎面而来的一棍。
贺老头手里拿了一根扁担出来，两边的铁钩都没来得及摘下，他一时找不到趁手的家伙，拿着扁担就要打死那个王八羔子！
罗乔生吓得直躲，陆平回过神，连忙去拦着抱着老人喊道：“师父别动怒，您别为了他搭上自己，为这么一个王八蛋不值得，不值得啊！”
贺老头力气大，陆平险些要拦不住，他想起老道士给贺大师的签文，十分担心这就是老道士说的那个劫难，这要是打死了对方，他师父还要偿命——这畜生王八羔子也配？！陆平死命抱着贺大师，绝不让这人再连累师父，抬头看了前面骂道：“还不快滚……真想死在这儿啊！我可要拦不住了！！”
罗乔生连滚带爬跑了出去，他一路出了雷家老宅，在门口还险些被黄狗咬了一口，一脸苍白，一句话也没能跟贺大师说上。

第99章 认亲
贺老头等人走了,握着扁担的手还在颤抖，那个畜生这么多年没有怎么改变，他看到就感到心里一阵悲凉和愤怒，哑声对陆平道：“松手。”
陆平喊了一声：“师父……”
贺老头震怒,扭头骂道：“你也滚！我不是任何人的师父,都走,不许来这个院子,听到没有！”
老人说完扔下手里的扁担进屋去了,背影佝偻许多。
陆平心酸,站在外面院中片刻,忽然转身跑出去。
雷长寿一个人站在那左右不知道该去看他们师徒哪一个，是他开了门把外人带进来，此刻引起这么大的事端，内心也十分担忧,他略站了一下，刚想去院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陆平哄孩子的说话声。
“……爷爷现在不舒服，你进去陪陪爷爷好不好？”
“好。”
小孩脆声答应，又带了点担忧：“可是陆伯伯,我没有药。”
陆平牵着白子慕的手走进来，摸了摸他脑袋道：“不用药,你去了给爷爷倒杯茶，陪他说说话，他一高兴啊就好了。”
“哎。”
白子慕自己跑进去，上了两个台阶之后,踮脚去推开木门喊道：“爷爷~”
陆平在外面站着,等了一会,没见小朋友被赶出来，也就放心许多。他刚才心情大起大落，衣服因为大力动作还皱了点，这会儿也没整理的心思只随意拍了拍，坐在那等。
他要守着师父，再不会离开半步，老爷子吃苦半生，他以前做不到的如今都要补上。
雷长寿十分忐忑，走过来同他道歉：“陆先生，这事儿是我的错，他说他是贺老先生的徒弟，我以为他……唉，真是对不住。”
陆平连忙道：“跟您没关系。”
雷长寿：“刚才那是……贺老先生的儿子？”
陆平立刻反驳：“不是！”
雷长寿在一旁不敢问，但也满腹疑惑，陆平生怕他误解，开口道：“我原本不想说，师父被那人害过，但是我也不想那个王八蛋顶着师父的名号在外头招摇撞骗，所幸今日全都说了。那人叫贺乔生，至于今天他还叫不叫这个名字，我也不知道了，当初原本是师父在田间一棵乔木下捡到的弃婴，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
陆平把那段尘封往事全都告诉了雷长寿，说完之后，二人都沉默片刻。
陆平道：“实不相瞒，之前我亲自带钱来东昌市也是心里有些猜疑，我怕师父又被人骗，这些钱不算什么，我是怕有人再寒了他的心。您不知道，他老人家瞧着嗓门大，其实心很软，在电话里提了子慕几次，说是要帮个小孩儿……”陆平说到这里才笑着摇摇头，面色略缓了些。“我以为怎么也是个十几二十岁的后生，谁知道才这么一点儿大。”
雷长寿点头道：“原来如此。”
陆平叹道：“师父一辈子孤苦无依，子慕那孩子跟他老人家投缘，有他在，师父不知道每天有多高兴，我也就放心了。”
雷长寿拍了拍他肩膀，安抚几句。
*
白子慕在房间里陪了贺大师一上午，等到中午的时候，只有小朋友一个人出来吃饭。
陆平担心师父，自己不敢去送饭，让白子慕帮着端了进去。
雷东川在一旁瞧见，主动上前帮忙：“陆伯伯，我来，弟弟太小没力气，你给我找个托盘，我给爷爷多拿一些。”
陆平连声答应，赶忙去准备了一份。
雷东川就端着托盘和白子慕一同过去，白子慕几次回头看他，雷东川叮嘱道：“小碗儿，好好走路，看前头。”
白子慕道：“可是哥哥，我想帮你。”
雷东川道：“那你走在前面，替我探路。”
“嗯！”
换了一个说法，小朋友立刻乖乖在前头走路了，这次因为有了“引航员”的身份认真看路走着，没再回头。
房间里。
贺老头还在闷闷不乐。
雷东川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从几位大人的交谈中隐约听到一些，但是他还小，只理解了最表层的意思，想了想问道：“爷爷，你是不是因为没打到，不解气啊？”
贺老头斩钉截铁：“对！！”
这句话可算说到贺老头心里去了，老头这心里懊悔啊，要是陆平不拦着，他怎么也能抽上两扁担，这才给了一拳，压根不解气。
雷东川道：“爷爷，你等下次我帮你，我跟我二叔学了好多，现在跑得比以前还快，一下就能追上抓住他。”
贺老头愤愤道：“好！东川哪，你到时候就追上去照着他膝盖来一脚，先把人踹趴下，等我过来好好给他几扁担！出出这口闷气！”
“好，那爷爷你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打他。”雷东川哄他，又给白子慕使眼色。
白子慕从凳子上蹦下来，过去牵着贺老头的手拽着他走到桌前，雷东川立刻塞了一双筷子在老人手里，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好歹是劝着吃了半碗饭。
贺老头心情不好，白子慕就主动铺开画纸，陪他画画。
“爷爷，你把我画得漂亮，我也画你呀。”
小孩跪坐在椅子上，认真把贺老头之前教他的都画出来，雪白宣纸上，毛笔落下，平添一叶小舟，船尾再来两个墨点，凑在一处权当小人。
贺老头忍不住探头去：“这什么？”
“爷爷开大船！”
贺老头没绷住差点乐了：“这么凭空开船哪！”
白子慕画了三条波浪线，豪气道：“在海上开！”
“你这三条线就是海了？可没这个说法，这都谁教你的啊？”
“哥哥教的呀~”
“东川能懂个什么，教个金鱼能给我画成大象，来来，我教你……”
贺老头生怕白子慕误入歧途，带着补救了一下，教他画了正确的水面，等落笔画完，又忍不住添了山。他心里还记挂着刚才的事，有些走神，不小心在最上面晕染开一片墨色，贺老头拧着眉头，正要把画揉了，白子慕忽然指着那边开心道：“爷爷，天黑了，有月亮~”
从小朋友的角度斜看过来，刚好有一处晕染不均匀之处，像是一拢云遮月，月华正浓，马上就要破云而出。
白子慕道：“爷爷，水面上也要有月亮。”
贺老头眼神柔和几分，道：“好，还记得爷爷教的是不是？这就画上月亮啊。”
贺老头画完，心情好了许多。
他扭头看到雷东川，雷家那笨小子画了一副小鸡啄米，还在那津津有味地自我欣赏，贺老头瞧着就心梗。雷家小子什么都好，也够听话，就是没一点艺术细胞，贺老头打发他去写大字，也就这件事雷三勉强做的还有几分样子。
雷东川为了哄贺老头开心，认认真真写了一下午大字。
其间几次，都忍不住抬头看向窗户外面。
外面天气很好，他真的很想去村里跟着孙小九他们一起搬砖。
晚上的时候，陆平又托两个小孩帮着给送了一次饭。
两个小朋友多端了一些过去，陪着贺老头一起吃了饭，并留在这里一直到晚上。
白子慕作息十分规矩，八点多一到就开始揉眼睛，要困了，贺老头让他走小孩也摇头，最后小孩还是在这边木桌上趴着睡着了，雷东川背着他回去的。
贺老头嘴上不说，但心里暖了几分。
他想了一天，也想明白了，过去的事儿不管如何，现在的日子才是自己的，他自己无愧于心，过得舒坦就行了。
况且那人今天看起来也有些落魄，这么一想，贺老头冷笑一声，翻身睡了。
这么多年，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第二天一早，贺老头出来吃了早饭。
雷家老宅的人见了他都很高兴，雷长寿心里有些愧疚，一直很小心跟他说话，贺老头摆摆手道：“跟你无关，都是过去的恩怨了。”
雷长寿陪着他在老宅里走了走，贺老头除了人略沉默了而一些，没有其他的什么。
村子里人来人往，地震震坏了房屋，却没有伤到田地里的瓜果，不时有人来给雷长寿送一些蔬菜瓜果，大家都很和善。贺老头看着这些村民，不自觉被感染得也放松了表情，恢复了一点精气神。
他对雷长寿道：“你们这村子很好，好山好水，也养好人。”
雷长寿笑道：“老先生以后可以常来，要是不嫌弃，就住在我家中。”
贺老头点头道：“好。”
走了不多时，到了前院一处宽敞大厅，有部分村民已经搬走回山脚下去住，空出来的厅堂也都打扫干净。贺老头抬头看了，沉思片刻道：“有件事想还想请你帮忙。”
雷长寿道：“贺老先生您尽管说！”
“我想借贵府前厅用用。”
*
贺老头认真置办了前厅，借了雷长寿这边最好的一套八仙桌和两把太师椅，摆好了放在那，并让陆平特意去买了一些果子、糕点，按照规矩，摆放于桌上。
一旁的雷妈妈正在借陆平的大哥大给东昌城那边打电话，低声同董玉秀商议：“……是，我也是没想到，贺老先生突然提的，老先生说跟子慕有缘，想认下这个孩子做干孙。”
电话那头的董玉秀也愣了：“这，姐，我也没个准备，要不等回来我先带礼物去拜访一下老先生谈谈吧？”
“这边已经置办好啦，老先生也是急着要去京城，赶在临走前想了一桩心愿，玉秀，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我可以帮你先推一下。”
“不不，姐，我就是觉得是我们高攀了……”
电话信号不是很好，断断续续说了一会，有些声音还从话筒里飘出来，隐约能听到几句。
前厅里不少人，不止是雷长寿一家，还有老村长和几位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都在。村子里以往也有认干亲的，但都是两家商议好了，由晚辈领着来，这长辈主动的还是第一次见……他们不少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不敢说什么。
贺老头稳坐在太师椅上，面色如常。
董玉秀对贺大师十分尊重，只是事出突然，她请雷家代替自己，将认亲的事儿答应下来。
白子慕还小，董玉秀不在身边，他是由雷妈妈领着过去的。
贺大师太师椅前面放了一个小蒲团，白子慕懵懂走过去，给老人敬茶磕头，喊了一声爷爷。
贺老头喝了茶，在雷家村众人的见证下，认下了这个孙子。
他招招手，小孩就乖乖走过去，白子慕依偎在老人身边，没觉得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贺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收据，递给他道：“爷爷来得匆忙，没给你带金银碗筷，这是东昌制衣厂的股份，爷爷把它送给你，就当顶个小金碗了。”
白子慕接到手里，没听懂他的话。
一旁的雷妈妈听得清楚，也知道这张纸的分量有多重，忙到：“老先生不用这样，这、这太贵重了……”
贺老头又道：“子慕，以后爷爷只你一个亲人，你要什么，爷爷都找来给你，但也有一条，你要好好读书，知忠孝礼仪，多行善事，知道吗？”
“嗯！”
贺老头摸摸他脑袋，面上露出一丝笑意。
贺老头摆了宴席，请了全村的人一起吃饭，好好庆祝了一下。
雷妈妈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东昌城，同天，贺老头也带着陆平一同离开，准备去京城。
雷长寿送他们到村口，颇有几分不舍。
“贺老先生，我家中门柱的事儿您已经知道了吧？那些金楠，是祖上当年跟北地做生意，从一位谢姓管事手里买来的，当年也算得上是一桩大买卖，随船而下运了近3个月哪！这些木料十分好，祖上前辈没舍得打成桌椅，就干脆修建成了房舍，给后人留下权当一份念想。”雷长寿又笑道，“这些事村子里老人们都知道，许是跟年轻一辈也提过几句，这些年我们和村里关系一直不错，托大家的福，平日里也都帮忙看护。那日村里人在门柱上涂抹了锅底灰，怕是无意中冒犯了老先生，我在这跟您陪个不是。”
贺老头摇头道：“没有，他们做的对，这些木料太贵重，还是谨慎为好，我已同陆平讲过，这事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说起来，我还要向你说一声感谢，陆平是我们宝华银楼的大师傅，我们这些匠人，全凭一双手吃饭，也多亏了那日你家柏良及时拽出陆平，没伤到他。”
“老先生客气了。”
“没有跟你客气，我给你句准话，若是以后有用得上宝华银楼的，你就开口，他们小辈做不到，你只管来找我。”
雷长寿又惊又喜，连忙拱手作揖，不住谢他。
贺老头摆摆手，带着徒弟走了。

第100章 千杯不醉
东昌小城。
雷妈妈跟着矿上的车回到家属大院,原本是想让家里人在路口接着，但是对方非常热情，硬是开车一路送到了胡同口。
胡同太过狭窄，汽车进不去,对方不但热情帮着搬了他们的行李,还主动提着要送回家去。对于雷妈妈嘴里的客气话,对方也只摆摆手道：“您别跟我客气,雷厂长这次帮了矿上太多,我们大伙心里都感激,这么点小事儿不算什么！”
雷妈妈给司机分了一些瓜果,道：“你也拿些回去吃吧，给家里孩子尝尝，这一路辛苦你了。”
对方一直在推辞，送下他们一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雷成竣两兄弟正在家里温书,听到院里声音，立刻迎出来，上前去搭把手提东西。
董玉秀今天也特意没去制衣厂，在家等着，老远瞧见白子慕就招手喊他：“宝宝！”
院子里的小卷毛看到她,开开心心蹦过去喊了妈妈。
董玉秀抱着他亲了亲，又仔细瞧了一遍,指尖轻轻刮过小孩鼻尖笑着道：“晒黑了一点，也胖了一点点呢。”
白子慕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亲不过来似的，小声喊她：“妈妈,我好想你呀。”
董玉秀轻轻蹭他额头,笑道：“妈妈也是呀,特别想你。”
“每天都有想吗？”
“嗯，每天都想。”
白子慕心满意足，亲了她一下，抱着不松手。
雷妈妈走过来，瞧见她们母子这般故意道：“哎哟，子慕，雷妈妈专门去接你的，也没见你抱着我亲一下，给我也补上吧？”
白子慕躲了下，有点不好意思。
雷妈妈逗他玩儿了会，又把董玉秀叫到房间里来，给了她一个信封，里面是贺大师给的制衣厂的股份合同，薄薄几张纸，却抵得上小半间厂子。
“这东西实在太贵重了，我一路都自己拿着，没敢给子慕。”雷妈妈笑道，“也多亏子慕跟我亲，一说就给了，要是换了别人，子慕肯定不给，这孩子聪明着呢！”
董玉秀道：“姐，贺老先生这份礼太重了，这等于是送了我好几万块钱……”
雷妈妈摆摆手，打断她道：“我当初也这么说来着，你猜怎么着？老先生说了，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子慕的，让你好好给孩子先存着，等孩子长到18岁了连本带利都要给他。人家特意跟我叮嘱了两三遍，说回头要要查你账本，不能亏了子慕的钱。”
董玉秀笑了一声，握着那信封想了一会只能收下。
院子里。
白子慕正跟着雷家三个哥哥身后，一起帮着家里搬东西。他们这次从乡下带回来不少蔬菜瓜果，由雷奶奶统一指挥，几个孩子一起出力，雷家那哥仨还好，哪怕是雷东川也能一个人搬起一个竹筐，到了白子慕这里，小孩搬得卖力小脸都微微泛红。
雷奶奶一边在厨房收拾，一边问道：“东川哪，你和弟弟在乡下吃得好不好？那边老房子住得习惯吗？”
雷东川得意道：“特别习惯！奶奶，爷爷做饭可太好吃了，我还跟着学了……”
小卷毛两手抱着个南瓜，两边都不忘了夸，努力仰头道：“奶奶做饭也好吃。”
雷老太太被哄得直笑：“哟，是吗？子慕想我了吗？”
“想啦！”
小声儿太甜，雷奶奶没忍住，先奖励了他一块花生糖，放在了小朋友衣兜里。
白子慕自己没舍得吃，放下南瓜之后就去找了雷东川，举起来给他。
雷东川道：“你吃呗！”
白子慕摇头，又要给他：“哥哥吃，这个和你第一次给我的一样，是花生糖呀。”
雷东川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蓝色格子包装的糖纸，是一块花生牛轧糖，他有点惊讶：“小碗儿，你还记得吗？”
“记得，哥哥喜欢吃这个糖。”
雷东川剥开糖纸，先递到小孩嘴边让他咬一口，然后剩下的大半块丢进自己嘴里，两人分吃了一块花生牛轧糖，美滋滋的。
雷妈妈和董玉秀从客厅出来，瞧见他们俩在那分糖吃，雷妈妈忍不住感慨道：“子慕可真乖，难怪老三这么疼他，他也对哥哥好呢。”
董玉秀倒是有点惊讶，她了解儿子，白子慕从小就有点轻微洁癖，这还是头一回和别人分吃一样东西，不过瞧着儿子高兴，也就随他去了。
晚上，董玉秀母子留下来一起在雷家吃了饭。
这是他们震后第一次聚在一处，雷奶奶特意多做了一些菜，还开了一瓶长城红酒，算是庆祝大家都平安。
雷爸爸因为晚上还要看书，就没有喝酒，负责给家里的几位女士斟酒，出乎意料的，最能喝的竟然是董玉秀。
雷妈妈大半杯就有些上头，脸上都开始发烫，看了一旁的董玉秀疑惑道：“玉秀啊，你怎么，一点事儿都没有？你、你酒量这么好吗？”
董玉秀笑道：“我也不知道好不好。”
“你一般能，喝多少啊？”
“唔，我没喝醉过。”
董玉秀回答的认真，一边给白子慕夹了菜一边道：“就是有一次，我和白大哥一起喝酒，他喝白酒，我喝啤酒和红酒，反正最后喝了能有大半箱酒，我也没喝过他。”
这话说完，连一旁的雷爸爸都有些羡慕了。
他酒量比妻子好点，但也没好到哪里去，顶多二两白酒就开始有些大舌头了。
雷妈妈已经喝醉了，坐在那忽然转身抱住一旁的小孩儿，使劲亲了一口：“能喝挺好，咱们子慕以后肯定像你，千杯不醉！”
被抱住的孩子不住后仰，忍无可忍：“妈！我不是小碗儿，你松开看看我呀——”
雷妈妈抬头，瞧见是雷东川又松开，转头还想去找，已经有点认不清楚人了。
雷成竣在她靠近的时候，就不动声色避开了，一旁的雷少骁措不及防，被捧住了脸，头发都要炸起来：“妈，妈我都十六了！您别——”
雷妈妈捧着他的脸，笑呵呵靠近，叭地一下亲在了脑门上！
雷少骁：“！！”
雷奶奶在一旁瞧着笑个不住，老太太刚才只略喝了一小口，这会儿一点影响都没有，她难得瞧见一向爽利能干的儿媳妇有这样的时候，满眼都是笑意。
雷爸爸扶着妻子道：“方锦，你要是醒了肯定要后悔，别欺负孩子啦。”
雷奶奶道：“你拦她干什么呀，难得喝了酒能放松一下，没事儿。”
雷家三兄弟最后没有一个能逃出魔掌，全都被雷妈妈亲了脑门一口，最后轮到白子慕的时候，雷妈妈凑近了，侧脸让小朋友亲自己。
白子慕踮脚，轻轻亲了一小下。
*
晚饭后，董玉秀带白子慕回了自己家。
他们那个小家只有一些墙壁裂纹，已经被董玉秀收拾好了，处处透着温馨。
董玉秀原本想帮他洗漱，但是小朋友这些天已经习惯了自己做这些，完成的又快又好，她站在一旁看着眼里透着欣慰。
她抱着白子慕一起睡在小床上，哄他入睡。
“子慕，你喜欢贺爷爷吗？”
“喜欢~”
白子慕抱着她胳膊，开心地跟妈妈讲乡下的趣事，说到他们一帮小孩卖鱼，更是开心地站起来伸出双手比划：“妈妈，有这么大一条鱼呀，陆伯伯给我烧了一大碗，可香啦！剩下的哥哥带我们一起去卖掉，妈妈我有好多钱，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小朋友说着爬下床，跑着去拿了自己的小书包来，打开在里面找了一支发卡捧着送给了董玉秀。那是一支黑色发卡，顶端有一支镶钻玫瑰，看起来做工有些粗糙，但被小朋友细心地擦拭发亮，转动的时候带着一点闪闪的光泽。
白子慕坐在她身边晃了晃脚，期待问道：“妈妈，是不是很漂亮，你喜欢吗？”
董玉秀亲了亲他发顶，笑着点点头：“喜欢。”
白子慕开心道：“妈妈，以后我会给你买好多漂亮的发卡！爸爸回家之前，我来送你礼物……”
董玉秀眼眶泛红，强忍住泪意，握紧了那枚发卡。
她已经很久没有收过礼物了，以前那几年，几乎是每次回家她和白子慕都会收到礼物，有的时候是一套新衣新帽，有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玩具小皮球，或者一小袋糖饼。她近一年时间忙忙碌碌，现在停下来，恍然发现记得那段时光的只有她和怀里的小孩——不是她在照顾这个孩子，而是这个孩子，在用她们两个知道的方式小心翼翼在照顾着她。
董玉秀把小孩抱在怀里，小声陪他说话。
白子慕一直没有爷爷，他只有父母，但是小孩也挺乐观的，还对她道：“妈妈，等爸爸回来，他也有爸爸了。”
董玉秀笑了一声，摸摸他头：“你不是给自己找的爷爷呀？”
白子慕歪头想了想，小声道：“我可以把爷爷分给爸爸一半，爷爷特别好，他护着我，以后爸爸遇到危险，爷爷也会保护爸爸。”他还小，只觉得大胡子爷爷特别厉害，可以保护所有人。
董玉秀点头，温柔道：“好，子慕喜欢的人，妈妈也一定好好待他。”
半月后。
贺老头从京城回来，直奔东昌小城。
他这次比较低调，回来的时候只带了两辆车，第一辆车上跟着的是陆平，紧跟着停下的第二辆车是高级轿车，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下车就要过去扶着贺大师。
贺老头道：“我这里庙小，可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年轻人笑道：“世伯可千万不要这么说，我们两家几十年的交情，父亲在的时候常跟我提起您，说跟您感情最深，若是将来见到一定要好好孝敬您老人家。”贺老头张口想说话，对方立刻又放低了姿态，带了点难过道，“父亲还说以后遇到难处，来求世伯，您肯定能帮帮我们，唉，我年轻，自己一个人支撑着一家金器行生怕走错一步路，也不求别的，世伯教导我几句，就够了……”
贺老头被他缠得不行，胳膊都抽不出来，只得无奈道：“让你进来喝茶，但你先松开我啊，我这行李还没拿呢！”
年轻人立刻展颜笑道：“世伯和陆师哥放心，我让后面的人帮忙搬进来，走走，我们进去喝杯茶，好好聊聊。”
轿车上的司机和一个保镖走下来，开始帮着搬东西，动作非常轻，生怕碰坏了贺大师从京城带回来的宝贝——也不知是什么，用纸箱和牛皮纸层层包裹，贺大师如此一路小心携带，想必一定是极为贵重的宝物。

第101章 访客
董玉秀在得知贺大师回来的消息之后,赶忙带着准备好的礼物，登门拜访。
白子慕走在前面给她带路，遇到路不平的时候还会回头提醒她。
在到了旧宅门口的时候，先瞧见了门前停着的两辆汽车。
贺老头这里有些荒凉,附近也没怎么住人,因此门前倒是有一大片空地可以停靠车辆,这次显然比上回省城来人的时候还要郑重一些,尤其是后面停着的一辆进口轿车旁,还站了一个保镖。
董玉秀看了一眼,黑底白字的车牌,缀了一个“澳”字。
她担心有客人在，正在犹豫，就被过来搬东西的陆平瞧见了，热情道：“董老板,来来，快请进！我这正要去找你们呢，老爷子回来了，着急要见子慕，你不知道这一路上可真是日夜兼程,好歹是赶在今天回来了。”
董玉秀跟在他身边一起进去，犹豫问道：“赶在今天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我瞧着像是来了客人,要不等过两天我们再来……”
陆平道：“别，赶着回来就是要见子慕呀，师父跟子慕说好了，半个月保管回来,这才急着往回赶。”
“子慕还小,哪里记得清楚,下次陆先生一定要劝着些，不用如此的。”
“不碍事，师父高兴着呢，在京城的时候就一直挂念。”
……
董玉秀跟着走进房间，贺老头这里依旧空空荡荡，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正坐在白子慕日常坐着的小板凳上，他气度不凡，愣是在小凳上坐出了指点江山的气势，前方茶几上摆着几个摞起来的大木盒，还有摊开的一叠策划书。
贺老头正听得无聊，瞧见白子慕进门一下就站起身，招手笑道：“子慕来了？快过来这边。”
年轻人见贺大师起身，不知来的是何方高人，也跟着站起来准备迎接，他起初以为是走进来的那位女士，正准备握手就瞧着她身边的那个小孩跑过来，扑在贺大师腿上小声喊了爷爷。
贺老头摸了摸小孩的脑袋，笑呵呵道：“来，让爷爷瞧瞧，长高了没有？”
不过半个月，人也没有多大变化，但贺老头还是好好端详一会，夸了几句：“高了，也长壮了！”
一旁的年轻人面上古怪，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卷毛——皮肤白皙五官精致，漂亮是真漂亮，但小小一个，实在说不上高，更别提什么壮了。这孩子打眼一瞧就知道是捧在手心精心养大的，而且还是不太好养那种。
贺老头对董玉秀道：“这是雅颂珠宝行的老板，叫何君华，是我一位故人家中的晚辈。”至于对董玉秀母子的介绍，只指了白子慕对何君华道，“这是子慕，我认下的小孙子。”
何君华微笑同他们握手问好，董玉秀也是做生意的人，交谈起来落落大方。
董玉秀见贺大师这里有客人，说的又是些商业机密，带着白子慕略坐了一会就准备回去。
贺老头摆摆手道：“你忙就先走吧，不用在这陪着我，子慕留下吃饭，等晚上的时候让陆平给你送去。”
“哎。”
白子慕经常来这里，有家人在的时候，他通常都会比较有安全感，贺老头跟何君华谈生意，他就坐在一旁自己玩儿一个九连环。
贺老头也不怎么想谈生意，他一听这些策划案就脑袋疼，几次走神看向白子慕那边，瞧着小孩几下把一个九连环拆出来，笑了一声。
何君华正说到一项和宝华银楼的合作，瞧见贺大师露出笑容，一时间信心百倍。
他可是在京城亲眼瞧见贺大师如何黑着脸点评的，不管是业内的大师傅还是外面任何一家公司选送，贺大师都没给一分商量的余地，该如何就如何。他因为是这次珠宝大赛的出资赞助人，因此在旁边瞧得更清楚——老人别说笑了，哪天没骂人那就可以烧香拜佛了！
何君华刚想再详细说一下，就瞧见贺大师摆摆手道：“等会，陆平啊，你去把我那箱子搬来，就咱们带回来那个。”
陆平答应一声去了。
何君华面上沉着，可心里也有几分激动，他知道那箱子层层包裹一路被贺大师亲自抱着回来，他心里猜测或许是宝华银楼的秘宝，若非如此，怎么值得贺大师如何精心看护？
陆平很快拿了箱子过来，何君华故作避嫌起身让开几步，但也没走远，探头去看。
箱子打开之后，又是一层牛皮纸，再拆开又是一层小纸箱。
何君华心想，果然如此，一定是珍宝没错了。
等拆到最后，拆出两只毛茸茸的熊猫玩偶。
何君华看到熊猫，愣了下，但是很快就瞧见贺大师亲自拿来一把螺丝刀把熊猫拿在手里拆着什么，他面上表情一时放松了些，觉得这就对了。肯定是为了避人耳目，在熊猫腹内藏了珠宝，或者另有机关……
然后他就亲眼瞧着贺大师给放了两节电池，那两只熊猫开始满地爬。
何君华：“……”
何君华看了片刻，拧眉不解，好一会才判定这真的只是两只普通的玩具熊猫。
贺老头蹲在那戳戳熊猫，让它继续爬，笑呵呵问道：“子慕，怎么样？这熊猫比你之前那个还厉害吧，它还会说话呢，你自己摸摸。”
白子慕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前面的熊猫，小心摸了摸，那只电动熊猫停下来，摇头摆尾，发出软乎乎的“嗯嗯”“嘤嘤”声。白子慕第一次听到熊猫的声音，小手立刻收回来，有些紧张，贺老头就握着他的手再碰了碰，熊猫的声音糯叽叽，带着一点鼻音像是在撒娇。
贺老头逗他：“像不像你哼哼唧唧不好好吃饭的时候啊？”
白子慕立刻摇头：“不像！”
贺老头哈哈大笑，揉了他脑袋一下，哄着孙子玩儿。他瞧见小朋友抱着熊猫挨挨蹭蹭的一脸幸福的样子，一路上所有的疲惫都散去，觉得抱着这个大箱子回来可真是太值了。
何君华站在一旁神情复杂。
另外一个纸箱很快也被陆平搬来，这次从里面拆出了更多熊猫，有一个毛茸茸的围巾，还有印着熊猫图案的练习册，以及好几个印着熊猫的水杯，有瓷杯，也有卡通塑料水杯……何君华已经看得麻木。
贺老头乐呵呵道：“子慕啊，这个白瓷杯子是爷爷特意给你带的，就一个，你以后在这里的时候就用它喝水，桌上那些水杯你也拿俩回家去跟东川分着用，这样两边都有。”
“爷爷你用吧。”
“哎，爷爷专门给你的……”
“它有一点点丑。”
何君华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适应，正在一旁看祖孙温情戏码，但是听到这句还是有点哽住，他小心去看贺大师的面色，生怕这位脾气暴躁的老人发怒。
贺老头捏白子慕小脸，挑眉提高了一点声音质问：“它哪儿丑了啊？这是我抽空自己捏的，这么一大堆，你就挑出这一个丑的来！”
门口竹帘响了下，有一个小男孩进来，站在门口瞧见那么多人没敢过来，只站着眼巴巴喊了一声：“贺爷爷！”
贺老头老早就瞧见窗外的皮小子在那探头探脑，他这边刚伸手捏一下，雷东川果然就跑进来了。
贺老头摆摆手，道：“行了，你跟哥哥出去玩儿吧，爷爷在这谈点事。”
白子慕抱着熊猫出去了，到了门口，雷东川就伸手接过他怀里的玩具，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到了院子里还让小朋友仰头，瞧见小脸连一点红印都没有，这才放心。
白子慕弯起眼睛道：“哥哥，爷爷没有打我，他在跟我玩儿~”
雷东川看了屋里一眼，小声道：“你下次顺着爷爷一点，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拿出来给我。”
白子慕晃了晃他的手，点点头。
小朋友把家人和外人分得清楚，雷东川把贺老头当外面的长辈，因此还有顾虑，白子慕却真心把老人当了爷爷。因为知道老人不会因为小事生气，所以在自己爷爷面前，才会随心所欲。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在院子里玩，他们之前做的小花坛已经很漂亮了，里面长出了不少花草，白子慕洒下的鸡冠花种子，现在已经长出了漂亮的花朵，红艳艳的一个个支棱在那，特别神气。
白子慕搬了小板凳坐在那，怀里抱着一只熊猫，雷东川拿着他平时用的小水壶，给花草浇水。
不远处的一丛竹子下，还趴着一只熊猫，白子慕收集了好多竹叶铺在那，碰一下小熊猫就“嗯嗯”地在竹叶里扑腾，像是在啃竹叶一般。
白子慕“喂”完一只，又把手里的那只熊猫放过去，让它们轮流吃饭。
雷东川怕他晒着，找了一个草帽给他戴，小朋友平时很讨厌头上压着帽子，但是今天看熊猫看得专注，也没反抗。
没过多久，铁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声音，还有喇叭鸣笛声，只响了两三下就停了。
雷东川抬头看了一眼，以为是路过的车，但是片刻之后，就瞧见一个三十来岁打扮时髦的女人走到铁门那，她手里还牵着一个小男孩，瞧着不过五六岁的模样，离着远，瞧不真切模样。
贺老头这边的铁门一般都是锁着的，但是近日有客人，也就忘了锁。
那女人在门口轻轻拍了两下，也不等里面人反应，就自己推开了铁门走进来，一边走一边道：“贺大师？贺大师在吗？”她瞧见后院有两个小孩在，就冲着那边走过去，只是这边院子路不平不好走，她穿着高跟鞋差点晃了下，拧了下眉头，但很快又调整过来。

第102章 桃毛
雷东川年纪小,第一眼看到的是她手里牵着的小孩。
那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五官平平，塌鼻子小眼,被女人牵着走过来还在不停地摇晃脑袋,像是在发脾气。他半路上被女人训斥一句,立刻就生气地一下子拉长了脸，显然在家中被骄纵惯了。
那女人倒是略和善些,走过来问道：“哎,小孩,这里是贺大师家吗？”
雷东川视线在那孩子脸上停留一瞬，点了点头。
白子慕听到，回头去看,他头上的草帽没戴好歪了一下，仰到后面去，露出一头在阳光下微微闪光的小卷毛,“是贺爷爷吗？”
“对对！”
白子慕眼里他们和村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听见之后指着门口道：“爷爷在房间里~”
女人瞧着那张漂亮的小脸，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笑着道：“好,谢谢啊，小帅哥。”
白子慕点点头。
这样的话他每天都要听很多遍,对他来说，这已经不是赞美,而是日常的打招呼用语了。
女人牵着孩子的手进去了,她身边的小孩掀开竹帘进去之前,狠狠瞪了白子慕一眼。
白子慕低头看熊猫“吃”竹子,没瞧见。
一旁的雷东川眯了眯眼睛,他看了个一清二楚。
房间里。
何君华正在打开带来的小手提箱，里面一整层，明晃晃排列了数枚大小不一的宝石，在太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一小片流光溢彩的虹色。他正低声在跟贺大师商谈合作事项，忽然被人闯进来，身边的保镖几乎在第一时间就上前两步，挡在了何君华和那个小手提箱前面。
何君华先合拢了手提箱，面色沉下来。
一旁的贺老头也有些薄怒：“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来别人家里都不知道敲门的吗？没有半分规矩！”
女人也有些尴尬，但是她已经站在门口了，也不肯失去这个机会，只讪笑着道：“贺大师，我是您的一位故人，宝华银楼当初有个学徒叫曹善武……曹六指儿，您还记得吗？”
贺老头面色略缓，问道：“他让你来的？”
女人道：“是是，我也是问了好久，才打问到您的地址，这不京城的比赛一结束，我算着时间紧赶慢赶过来了。我想请您务必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当面跟您谈些事……”她见贺老头视线落在手边的孩子身上，立刻把小孩往前推了推，笑道：“算起来，这孩子也要叫您一声爷爷呢。”
贺老头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两个徒弟，他当初下放劳改，差点饿死，那两个大徒弟探望他之后，想要帮他平反，一个折了，另一个听说伤了腿离开了宝华银楼，再也没有联系。
那个伤了的徒弟就是曹善武，他也是贺老头收养的一个孤儿，因有六根手指一直被人排挤，后来成名了之后这外号反而成了夸赞的话。
若是曹六指儿还在，连陆平都要喊一声大师兄。
贺老头对这个徒弟有几分感情，连带着面色略缓了下来，但还是不怎么高兴：“先出去等，我在和何先生谈工作。”
女人答应一声，带着孩子又出来了。
女人瞧着穿戴精致，但耐心很足，站在那一直等着，不时还思索着一会要说的话。
她手边那个男孩四处看了看，向白子慕那边走过来。
白子慕坐在花坛边，伸手在摸小花小草，他也立刻去摸，力气很大，弄乱了一小片。
白子慕立刻皱眉，护着不让。
那男孩看他一眼，视线落在白子慕怀里的熊猫玩具上，伸手要拿，白子慕站起来躲开，也不高兴了：“这是我的。”
雷东川原本在给白子慕捡竹叶，听见声音立刻过来，站在白子慕身后盯着那男孩的手。二叔教了他很多新东西，但是也定了规矩，不能主动打人，要是这男孩但凡动一下他弟弟，他立刻就打他一顿！
雷东川黑着一张脸还挺吓人，那男孩有点不敢靠近，但也站在那不走，扭头大声喊：“妈妈！妈妈我要那个玩具！”
女人被吵得耳朵疼，过来看了一眼，道：“不过是个旧玩具，你要那个干什么，过来，我教你的话记住了没有？”她把儿子带走，站在院子一角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楚。
白子慕还在生气，抱着熊猫道：“我的是新玩具！”
雷东川护着他道：“别理他，小碗儿一会跟着我，就躲我后面。”
白子慕点点头，又牵着他的手去看小花坛，闷闷道：“哥哥，小花受伤了。”
边角有两朵小野花被那个坏脾气的男孩弄折了，雷东川蹲在那陪他一起修复，拿了小木棍简单做了一个“支架”，还特意多浇了点水。
雷东川弄了一点水弹在白子慕鼻尖上，小孩眨眨眼，抬头看他。
雷东川用手背给他擦了，笑着道：“也给你浇点水，长快点。”
*
贺大师在房间里和何君华谈得差不多，两人携手出来，何君华满面春风，一再感谢道：“世伯不用送了，我认得路，那这几天我就在酒店住着，您有什么事立刻给我打电话，随叫随到。”
贺大师乐了：“这里可没酒店，就一个矿上的招待所，你怕是住不习惯，不如先回去，等过段时间我定下来再联系你。”
何君华笑道：“哪里好让长辈再费心，您能答应出手帮忙，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他看了院子里，又留了一个保镖，这才离开。
女人正要过去，就瞧见院子里那个漂亮小卷毛跑过来，抱着熊猫直奔贺大师过去，抱着先喊了一声爷爷。
女人愣在那，看了那孩子狐疑不定。
贺老头低头问道：“子慕啊，这是怎么了？”
白子慕拽了拽老人衣袖，等他弯腰，就凑在耳边小声告状，贺老头那脾气一听就瞪眼：“胡说八道，新得不能再新了！我这包装都没拆给带回来的！”他再看向女人的时候，一脸不快。
女人早就把刚才随口说的那句话给忘了，一时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贺大师，站在那讪笑一下。
贺老头因为徒弟的面子，勉强给了几分好脸色，让她进来了。
贺老头抱着白子慕坐在主位，他这里简陋，没什么桌椅，即便是何君华来了也不过是坐小板凳，女人穿着的长裙有些紧身，这裙子设计用来参加大场合的，显然不适合坐小板凳，蹲都蹲不下去。她倒是也镇定，就站在那里跟贺大师说话，闲话家常几句又瞧见桌上还有一卷金线和绞丝剪，立刻笑着道：“贺大师，这孩子叫加庆，我们也是从小就教导他这些呢，您别看他小，他会制作一些简单的祥纹扣了，也会辨认宝石。”那个小男孩被女人推到前面，并试图让他表现一下基本功，“快呀，咱们在家怎么练的，你给爷爷做一个简单的。”
贺老头道：“不用了。”
“要的，您也瞧瞧这孩子，加庆很努力的，也正好跟您老人家这里的孩子比一比……”
“那就更不用了，子慕不会这些。”贺老头淡淡开口，“他还小。”
女人面上表情略放松些，笑道：“趁着年纪小学这些，基本功才扎实呢！”
“他不用学。”
“啊？”
“我学艺吃了太多苦，哪里舍得孙子再学这些，总归不过是些器物，他要什么我给他做就是。”贺老头见白子慕在桌上的工具，没让小孩碰，只哄他玩儿熊猫。“子慕不用学这些，小心弄粗了手。”
女人面上的笑都有些不自然，站在那顺着贺大师的话，夸了白子慕几句。
她身边的小男孩已经有些不愿意了，甩了她手一下，被女人紧紧攥紧了手腕，暗示性捏了一下，让他老实片刻。
贺老头对她没有半分兴趣，只问关于徒弟的事，那女人支支吾吾，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只说有难处。
一旁的陆平忽然起了疑心，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忽然问：“不对啊，你们不是经济困难，那这孩子怎么会认得这么多宝石？”
贺老头也抬头看向她，拧紧眉头。
女人看了一眼孩子，道：“加庆，你先出去在院子里玩，妈妈有话要跟爷爷说。”
陆平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他刚想开口，就听到贺老头沉声喊他：“陆平，你抱着子慕出去，我有话问她。”
陆平答应一声，抱着白子慕去了院子里，叮嘱了雷东川看好弟弟，又匆忙折返回去。
小男孩脾气挺大，在院子里跺脚，也不靠近他们俩。
白子慕站在哥哥身后，探头去看那个新来的男孩，小朋友眉头皱着也不高兴跟他一起玩。
房间里。
女人低声承认道：“贺大师，实不相瞒，我并不是曹先生的太太，不过我家里曾经在数年前救助过曹先生，他的腿就是我父亲送去医院救治好的，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些交情。我叫罗淑兰，家里是做生意的，我本人也管理着一家小金器行一直想同您合作，或许您听说过金缘珠宝行？”
贺老头冷声问：“罗乔生和你什么关系？”
“这，我是罗乔生的妻子……”
只这一句就让贺老头勃然大怒，指着门口道：“你给我滚出去！”
“我是真心实意向来道歉求和的，老先生不要动怒，乔生愧对您不敢来，所以我想……”
“你们还有脸来这里？！曹善武当年为什么会断了一条腿，你回去问问罗乔生那个小王八蛋，如果不是他，善武怎么会变成一个废人！”
贺老头手里拿着根竹竿驱赶她，恼怒道：“我告诉你，老子一辈子不打女人，你快给我滚！我这里不欢迎你！”
女人被扫了一下，有些狼狈退到门口，还想求饶。
贺老头骂道：“你回去告诉罗乔生，我上回没打痛快，他要是还敢来，我就打断他一条腿赔给曹六儿！”
院子外面传来小孩的哭声，贺老头吃了一惊，连忙提着竹竿出去，他以为白子慕在外面受了委屈在哭，等去了外面才发现是那个罗加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大约是看到大人们出来，更是在地上打起滚，弄了一身脏。
贺老头抬头去找白子慕，发现小朋友在雷东川身后好好的，半点都没伤到。
“这是怎么回事？”
“爷爷！那个丑孩子太坏了，他抓弟弟的脸！”雷东川愤愤不平。
女人连忙上前，把孩子抱起来道：“那你也不能打他呀，他才多大，你这是以大欺小……”
雷东川还没有男女概念，毫不客气顶回去道：“我没有，我拿脑袋撞的，我二叔说了，力是相互的，这不算打。”
那男孩在地上哭得抽抽搭搭，还在自己乱抓，不停喊痒。
女人给他检查了下，也看不出什么，贺老头那边竹竿已经挥过来了，那力道落在她脚前打起一阵尘土，女人看着心惊肉跳，若是落自己身上只怕要断上几根骨头，她知道老人脾气暴躁，也不敢多停留，只能抱着孩子急匆匆离开，走出大门。
贺老头丢下手里的竹竿，连忙去看白子慕。
白子慕往后躲，贺老头有些懊恼，以为自己刚才动粗吓到孩子，低声安抚道：“爷爷刚才是打坏人，现在不打了，不怕啊。”
白子慕背过手去，还在躲。
陆平瞧见他手腕红了一小块，问道：“子慕，你手上抓的什么？”
贺老头把他抱过来，掰开手看了，却是一把桃毛，连忙抱他去拿肥皂洗了手：“你怎么敢抓这个，要痒一天知不知道？”
白子慕撇嘴：“他拿土块扔哥哥。”
“谁？”
“那个丑孩子。”
白子慕学着雷东川，也这么喊。
贺老头叫了雷东川过来，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好歹是说清楚了怎么回事。
罗加庆在院子里也没消停，估计是在家里飞扬跋扈惯了，什么都要抢，越不让干什么，就偏要干什么。白子慕护着小花坛，不许他破坏，他就偏要搞破坏，雷东川推他一把，那破孩子踉跄几步竟然还敢捡起一块土坷垃冲雷东川那边扔，白子慕扭头就往小厨房跑。罗加庆大约嫉妒自己妈妈连着夸了白子慕好几次，立刻跟了过去……
雷东川愤愤道：“爷爷，小碗儿手里拿着东西，那丑孩子伸手就抢，我亲眼瞧见的，小碗都主动给他了，他还想抓弟弟的脸，要不是我跑过去拽住他衣领，小碗儿就被他抓伤了！”
贺老头没吭声，拿肥皂给白子慕洗第三遍手，小孩的手已经好多了，不怎么红了。
陆平看了一眼白子慕，扭头看看雷东川，欲言又止。
贺老头低声问他：“哪来的桃毛？”
白子慕小声哼哼：“哥哥拿小刀刮下来的，他怕我痒，家里的桃子都是这样先刮一遍呀。”
贺老头点了点他鼻尖，也没再说什么。
这东西谁沾上谁能痒一天，白子慕抹在罗加庆身上，罗淑兰抱着一路，自然也好过不到哪里去。

第103章 厂房扩建
贺大师和雅颂珠宝行的何君华达成协议,决定合作。
何君华刚接管家中生意不久，虽年轻，但资金雄厚,而宝华银楼则是内地最老牌的一家金器行,两边合作,互相补益，再合适不过。
何君华原打算送一个工作室给贺大师,他在省城还做了房产投资,送出一层写字楼也不成问题。
贺老头摆摆手,道：“我不去，我清静惯了，在这里还舒坦点。”
何君华立刻笑道：“好好,那就在这里，只是我在内地不熟，怕有些地方考虑不周,不如把工作室一项写在合同里，世伯您在东昌城随便挑选，看中哪里只管跟我说,一切都好办。”
贺老头以前虽然也有些名号,但也没经历过这样的阵仗，上来就送房。
他还想拒绝,但对方态度坚决，不止如此,还提前付了大笔定金。
等人走了之后,陆平才轻声提醒道：“师父,他是不放心。”
贺老头疑惑：“他有什么不放心的？我做过的首饰比他吃过的米还多,不过是两整套的头面罢了。”
陆平笑道：“您的手艺,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小何老板担心的是昨天来的那个女人，她是金缘珠宝行的，之前金缘一直在南边做生意，算起来，和小何老板算得上是竞争关系……”
他这么一说，贺老头心下明了，也没再多拒绝，只让陆平去挑地方。
陆平有点迈不动脚，犹豫道：“师父，您真要在东昌城长住？也不是说这里不好，就是没人没设备，不如您跟我一同回宝华银楼吧？”
贺老头瞥他一眼，道：“我不去，你也甭想什么歪主意哄我，赶紧去挑个地方，买下两间房，最好前头可以做铺面后面有个小院子清静点方便住人，哦对了，院子里最好有两棵杏树。”
陆平站那眼巴巴看他。
贺老头过了好一会，才不耐烦道：“你中秋就走，回去之后告诉他们，以后宝华银楼每年可以派两个学徒过来，跟在我身边学些基本功。”
陆平眼睛亮了，“哎”了一声，咧嘴笑着出去找房子了。
陆平很快就把房子找好了，他做事细心，一共找了三处，拿来供贺大师挑选。
贺老头看过之后，挑了离学校较近的一处，那边隔着一道桥，有水声环绕隔音，迈过石桥就是一方闹中取静的清净之处。
陆平笑道：“这个好，子慕上学、放学的时候，都能顺便过来，要是刮风下雨了也能住下。”
贺老头嘴上没说什么，面上尽是得意，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陆平等他点头，立刻就去置办。
何君华那边给钱大方，显然也是有意在示好，这会儿用了钱对方才会放心。陆平也就没省着，他买了那套带院的房子，又精心收拾一番，外头瞧不出什么，里面尽可能全都用了最好的东西，从生活用具到工作台，但凡能想到的，全给贺大师置办齐全了，除此之外还留了一个小套间，外头是孩子学习的长桌和两把木椅，里面则是一套小孩的床榻寝具。
陆平还特意把床做大了一点，他心里算过，在白子慕从小学读到高考这段时间，他师父估计会一直守着，不挪地方了。
在此期间，贺老头跟着何君华去了省城。
何家在省城开了分号，那边有完整的工作室，而且他这次带来的宝石价格昂贵，贺老头也不放心在东昌小城制作，干脆跟着过去，房子收拾好之前刚好给他制作完成。
何君华十分惊喜，立刻派来了高级轿车和几位保镖，小心翼翼把贺大师接走。
何家珠宝行财大气粗，外面的大路货他们有很多，原石也有不少，但是能撑场面的高级饰品少之又少，这趟原本抱着几分信心过来，没想到真的能让贺大师答应合作，何君华心里只觉得幸运，果然拿了保险柜里的宝石来是对的。
何君华在得知那日来的女人是金缘珠宝行的人之后，心里一直警惕——那一小箱宝石不算什么，但若是让金缘珠宝行抢在前面和贺大师合作，那绝对不行。
何家和金缘珠宝行两家本就是竞争关系，又都在南方，彼此间火药味很浓。
另一边，家属大院。
董玉秀租的那套房子在地震中受损，矮院墙倒了，房屋墙壁开裂的地方好修理，墙壁需要重新搭建。
房主舍不得这笔钱，干脆开了个低价，把房子卖给了董玉秀。
家属大院这边的房子一套大概在6千块钱左右，董玉秀租的这套略小一些，加上是老房子，只要了不到5千块的价格，董玉秀痛快付了钱。
董玉秀原本打算自己修葺房屋，雷妈妈听她说了之后，笑着道：“这有什么难的，我家房子也要修，正好一块了。”
董玉秀道：“那可太好了，姐，我还有件事想求你。”
“什么？”
“咱们两家隔着的那个矮墙，要不去了吧？我自从搬来之后，子慕和东川他们俩爬墙比走大门还顺呢，去了墙，我也放心点，总担心他俩哪天再摔一下。”
雷妈妈听了直笑，点头道：“好呀，你不嫌弃咱们就拆了，这样院子也宽敞，反正子慕每天也是被我家那三个小子从墙头上递来递去的，不光你，我瞧着也胆战心惊，生怕把孩子摔着。”
两边商量了一下，干脆一起画了图纸。
家属大院的房子分两种，一种是四五家住一起的大杂院，另一种就是他们两家这种带一个小院子的。真正使用起来，大杂院的院子更宽敞一些，他们商量之后，留了两家主房一部分的矮墙，后面循序变为花木隔开。
雷爸爸是做规划的一把好手，卷起袖子，乐呵呵地帮两家重新设计规划了住房。董玉秀那边房子陈旧，刚好可以重新改建，另外两家庭院共用的地方改成了一架葡萄，仿着小凉亭建造，冬天可以赏雪，夏天葡萄藤攀爬上去，绿茵模糊隔开一点，既有私密空间又美观，等十月还可以摘葡萄吃。
白子慕坐在高凳上听大人说话。
雷家的规矩一贯如此，家庭重大决策都要举手投票，大家都赞同才可以实施。
雷爸爸把图纸给大家大概讲了一下，问道：“暂时就是这样规划的，大家还有什么别的提案吗？”他看了一圈，又问：“如果没有，那咱们进行下一步，同意这项工程的举手。”
白子慕看着雷家三个哥哥举手，也学着他们的样子举起小手。
雷爸爸看了一下，微笑道：“好，全票通过，明天开工！”
两家收拾房子，刚开工不久，董玉秀又收到了三个好消息。
第一个是金穗带回来的，她之前听董玉秀的吩咐，去了津市等地做关于牛仔裤的宣传，在经过两天平淡反应之后，陆续迎来了十几宗追加的订单，而后去了冀州等地，订单只多不少，最多的时候每天能有将近三十家商户来订货，她们东昌制衣厂的牛仔裤一炮而红！
而另外一个好消息，也跟董玉秀的决策有关。
她在震后第一时间积极救援，起初并未有想过什么回报，但好心总是会被上天眷顾，有个省报的记者报道了她的事迹，一连在报纸上宣传了好些天，东昌制衣厂生意一直不错，在此之后，更是成了当地人必买的品牌。又赶上市里要扶持民办企业，给立了个典型，特意给东昌制衣厂批了一块地，允许自建厂房。
董玉秀又惊又喜，但也在担心自己是否能一下把厂子扩大到如此规模。
雷爸爸在家中无事，就花了几天时间帮制衣厂做了规划，董玉秀只是自己对服装敏锐度高，能抓到先机，经商一切还都是从零开始的新手，跟着雷爸爸商议了一阵之后，立刻拍板，选定了位置，把制衣厂搬到了新场地进行扩建。
大人们事业红火，都在忙碌。
而在震后两个月之后，东昌小城也慢慢恢复了以往的生机，复工复学，迈入正轨。
矿区二小。
白子慕在去学校的第一天，就被叫了家长。
董玉秀从制衣厂匆匆赶来，她还是第一次被老师叫过来，一路上想的都是白子慕是不是摔着哪儿了，担心的不行。但等到了之后，办公室里围了两三个老师，正在那商议一本练习册，见她来了，就客气道：“白子慕家长，这次特意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一下孩子的学习成绩。”
董玉秀愣了下：“啊，好。”
她心里疑惑极了，子慕不过是念学前班，从未考过试怎么就能谈成绩了？
那几个老师对她很客气，把手里的那本练习册递过去给她看，董玉秀翻了翻，通篇的加减乘除，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就是小孩儿的课后习题册——如果硬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就是这本练习册也太破破烂烂了，整本全是散页，全靠几个订书钉在那支撑，勉强凑了一本册子。

第104章 小天才
老师道：“您看出什么了吗？”
董玉秀小心道：“卷面不整洁？”
老师翻到最前面,指给她看：“这是一年级的作业。”又指了指最底下，“这里写着你家小孩的名字。”
这练习册竟然还带封面，虽然也是撕下来的一整页,但难得是干净漂亮的,上面的名字是用铅笔写的,小孩的笔记稚嫩很好辨认，确实是“白子慕”三个字。董玉秀有点惊讶：“您是说,子慕做了一年级的作业吗？”
“对,他把题目全做对了,而且——”老师面露不忍，点了点那本破烂册子道：“我们全班上学期的练习册，每个人都少了而一页,我一直觉得奇怪，这也丢的太平均了，原来都跑这来了。”
“是子慕跟他们要的吗……”
“不不,这一看就跟你家小孩没关系。”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小孩喊“报告”的声音，董玉秀和老师一起回头去看，就瞧见了雷东川。雷东川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白子慕跟在后面抓着哥哥的衣角,探头看到妈妈也在，小朋友胆子大了点,立刻跑过来。
董玉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低声跟他说话,问作业的事。
另一边,老师也在问他的班长：“雷东川,这作业又是你弄出来的？”
雷东川道：“也不算吧,大家都出力了。”他觉得这是集体努力的成果。
老师：“……”
老师还想说话,就被一只小手轻轻拽了一下衣袖，低头瞧见一个面露担忧的小卷毛，小孩仰头道：“老师，我没有练习册，哥哥才给我做了一本练习册，你不要批评我哥哥，是我的错。”
老师声音放轻缓了一些：“没有批评，只是想问一下情况，这些题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嗯。”
白子慕那本练习册，是之前雷东川让班上同学一人一页凑起来拼成的，这本册子太特殊了，即便混在几十本作业里，也很难不被发现。老师本来没看到名字，他们班上男生多，作业本没几个干净整洁的——他之前还批了一本也这么破破烂烂的暑假作业，只当又是哪个皮小子扯坏了。可打开之后才发现不对劲，翻了几页之后，回去看了名字，问了一圈才打听到学前班有这么一个叫白子慕的小不点。
带白子慕的老师很喜欢这个漂亮小朋友，热情介绍道：“这是雷东川的弟弟。”
至于雷东川会把这练习册和班上作业一起交上来的原因，也非常简单。白子慕想要练习册，他就亲手制作了一本给弟弟，现在小朋友又想要作业本上的红笔批注，当哥哥的二话不说就把作业交上来了。
雷东川说的时候，还挺自豪：“老师，我弟弟算术可厉害了，这些全都是他自己写完的！”
老师拿了两张试卷过来，对董玉秀道：“白子慕妈妈，我批了一下作业，发现你家小孩真的很特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让他再做几张卷子可以吗？”
董玉秀低声问了白子慕，见小孩点头，也就答应下来。
老师让出自己的桌椅，让白子慕坐在上面写卷子。
小朋友腿短，坐在老师的椅子上脚还悬在半空，偶尔会晃一下。
老师给的是一张数学试卷，白子慕还挺喜欢做题的，很快就填完了一张。这些题目太简单了，白子慕眼睛看一遍就落笔，写得太快，简直像是随意划了几个数字一般，一张试卷不过三五分钟就填写好，后面的老师几乎在他刚写完最后一题的时候又给了他一份新的。
一直给，小朋友就一直写。
写完，又给一张。
白子慕困惑接过，看看妈妈，见她点头了就继续写。
一旁已经围过来四五个老师，白子慕刚写好的试卷在她们手里传阅，小学的题目非常好批改，白子慕写的也非常整洁，通篇没有一处修改的地方，字迹稚嫩，每个数字都规规矩矩填写在答题处。
一旁的一位女老师忍不住道：“这孩子看一眼就全做对了呀，这可不得了！你们在家里专门教过吗？”
董玉秀摇头，她来了东昌城一直很忙，儿子都是跟着雷东川他们这些大孩子一起玩，并未专门学习过。
“他现在几岁了？”
“他十月的生日，下周刚满6周岁。”
“白子慕妈妈，你家孩子完全可以跳级，让他去读二年级也跟得上，一会我看一下他其他的试卷，如果都写对的话，我建议你们还能再跳级读更高的年级。”老师非常热情，“他算题很快，理解能力也完全跟得上，这是小神童，可以读少年班的！之前新闻报纸上还报道了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读大学呢！”
……
坐在桌前答题的小朋友手中的铅笔顿了下，停下不写了。
一旁有在看着他答题的老师，瞧见立刻弯腰和蔼问道：“怎么了？”
白子慕道：“笔尖断了。”
老师给他拿了新的，笑呵呵道：“来，你用我这个。”
白子慕摇摇头，不接，再问就说不会写。
老师道：“是不是有不认识的字呀，没事，你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哪里不会告诉老师，我们慢慢解题……”
董玉秀抱起儿子，她能感觉到小朋友情绪不太好，客气道：“老师，跳级的事我回去想想。”
老师连声答应，另外的几位老师也特别热情，对她道：“我是五年级的教学组长，也是专门教数学的，如果你愿意可以来我班上。”
“五年级太高了，不如先来我们二年级试试吧！”雷东川他们班主任也插了一句，还打趣道，“白子慕，你来我们班上，老师给你发一本新习题册，好不好？”
本来以为是随口哄一下小孩，没想到白子慕当真抬起头看看他，点头道：“好。”
教学组长开口道：“我也可以送你习题册，你喜欢什么颜色的习题册？我这里全年级的都有呀。”
白子慕摇头：“我要去哥哥班上。”
教学组长：“……”
教学组长不死心，劝了好一会，还试图带董玉秀去看他们班级：“只有45人，小班好管理，而且他年纪小，我可以负责每天的课后辅导，要不再考虑一下吧？”
白子慕道：“我跟哥哥一起。”
一旁的二年一班的班主任简直满面红光，笑得合不拢嘴，他头一回觉得雷东川这个班长干得好，把雷东川往班里一放，就给他吸引来这么大一个宝贝金疙瘩！
董玉秀先带着白子慕回去，办公室的老师们都非常热情，尤其是二年一班的班主任，更是一路送到了校门口。
*
对于跳级的事，董玉秀一方面很高兴，另一边也有些担忧。
她回去之后，也没有其他人好商量，就去找了雷妈妈。
雷家当天晚上，全家又开了一个小会。
雷奶奶听完之后，开口道：“依我说，跟着东川一个班读书也挺好，这样更放心，反正子慕学习跟得上，其他的事儿让东川帮着就是，还省得上下楼两个班儿来回跑。”
雷爸爸也点头表示赞同：“对，主要担心的是生活方面，不过有东川照顾弟弟，俩人一起上下学也方便。”
雷妈妈道：“跳一个年纪，同学会不会陌生，不好相处呀？”
雷少骁笑了一声，摆摆手道：“妈，您想多了，小碗儿一直跟老三他们那帮大孩子一起玩，大院子那些都认识他，没几个陌生的。”
雷妈妈想了想，还真是。
甭说家属大院里这帮孩子们，就算是在乡下，雷东川去哪也都带着弟弟，在雷家村问一声白子慕，十个孩子里七八个都认识。
董玉秀低声问道：“子慕，你想跳级吗，就是不跟之前的小朋友们一个班级，跟你雷哥哥一个班。”
白子慕想了一会，点点头：“想。”
他很喜欢以前班里的小朋友，但是最喜欢的还是哥哥。
雷东川在一旁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小孩这个字一说出来，他高兴得差点没蹦起来，围着桌子跑了一圈，然后过来照着小朋友脑门“叭”地亲了一口，亲不过来似的，没头没尾又亲了好几下！
白子慕一头小卷毛都给他亲乱了，拿小手推他脑袋，小孩特别怕痒，雷东川亲他脸的时候没忍住也跟着笑。
全家商议之后，决定让白子慕去二年级念书。
雷东川他们班主任姓黄，是师范毕业不久的年轻老师，正是对工作充满干劲和热情的时候，一听说这个好消息，主动帮忙办了升学手续，还说要先给白子慕补习几天，等他跟上二年级其他小朋友课程进度之后再跟着念书。
董玉秀为此特意把制衣厂的事交给金穗，自己陪着白子慕去补课，瞧着小孩学习进步神速，也十分惊讶。
黄老师夸奖的话在第一天就用完了，第二天的时候看着白子慕两眼放光，像是在看一个大宝贝。
董玉秀去倒茶水的时候，黄老师刚好批完了最新的一份试卷，实在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声问道：“子慕啊，你以前真的没学过吗？”这题做的也太顺了。
白子慕道：“学过。”
黄老师觉得这才合情合理，即便是小天才，肯定也要启蒙的嘛！
他又问：“跟谁学的呀？”
白子慕：“哥哥。”
黄老师以为自己没听清楚，眨了眨眼又问：“跟谁？”
白子慕道：“雷哥哥教我做题。”
黄老师欲言又止，眉头拧紧又松开，整个人脸上写满了疑惑。
他通过几天的补习教学，已经完全能理解雷东川在小朋友心里的地位，但也不能这么夸大去讲啊？雷东川的成绩他知道，从60分到90分，确实值得表扬，但90分的学生怎么能教出100分的小天才啊？

第105章 生日
黄老师带了新发的一套书本来补习,又带着满腹疑惑离开了。
董玉秀对此毫无所知，她正在和白子慕一起查看那些新课本，白子慕很喜欢这些书,一本本放在桌上用手摸过一遍,开心道：“妈妈,和哥哥的一样，哥哥给我看过他的课本,也是这样的呀。”
董玉秀笑道：“嗯，一样，妈妈给你包上书皮好不好？”
白子慕点点头，坐在一旁看。
门口有人敲门,是雷妈妈过来了，要接白子慕去百货大楼买礼物。
董玉秀道：“姐，这两天你已经给子慕买了好多文具了，不用再买了,用不完。”
雷妈妈笑道：“今天不一样，玉秀，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9号？”
董玉秀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笑着摇摇头：“你看我，这几天忙着办升学和补课的事儿差点把这日子忘了。”
10月9号,是白子慕的生日。
正好赶在周末,雷家三个哥哥也都放假,雷妈妈和董玉秀干脆带着孩子们一起去了百货大楼购物。
雷妈妈自从知道白子慕跳级读书的事儿,就比董玉秀还高兴,逢人就提,简直像是夸自己家小孩一样自豪。她光是百货大楼就去了两次,给买了好些文具，赶巧进百货大楼新进了一批学习用品，里面有一个田字格作业本特别漂亮，上面印着一只熊猫怀抱竹子。
白子慕一眼就看中了。
作业本很薄，5分钱一本，雷妈妈大方地给他买了一百个。
董玉秀失笑：“姐，这太多了……”
“不多，二年级写字儿多，本子多买几个放着用。”
两个妈妈只管购物，买了东西就交给后面的几个小伙子提，雷成竣长得高，已经像是大小伙子了，雷少骁也不差，只比大哥矮了半头，高中一开学就加入了校篮球队，是前锋主力。
小朋友的一摞卡通作业本在雷成竣手里，提起来轻轻松松。
雷家三个哥哥也给白子慕买了礼物。
雷成竣给小孩买了一个小皮球，之前那个因为小朋友很喜欢，经常带出去玩，已经晒得有些褪色了；雷少骁给小孩挑了一个转转球，是一种最近小孩里流行的玩具，一个塑料环系着一个长绳的球，晃动起来，可以自己甩自己跳，他比大哥观察的细，瞧见不少小学生都有一个，立刻也给白子慕准备了。
雷少骁买了之后，又问：“老三，你要不要？”
雷东川对这个不感兴趣：“我不要。”
雷少骁：“为啥？”
“我们班杨盼盼她们才玩这个。”
“……”
二哥感受到会心一击，他钱已经付了，捧着那个转转球拧眉看了一会。
失策，他竟然只注意到了流行，却没想到这个粉色的转转球是小女孩们的玩具……粉色这么漂亮，怎么就只有小女孩喜欢的吗？
雷东川在柜台上看了一会，看准了目标，就回去牵着白子慕的手过来，指着上面的一个方盒子道：“阿姨，我要那个。”
售货员给他们拿了下来，那是一个手摇转笔刀，方盒子顶上还有一个木头士兵小人，漆了鲜亮的颜色，像是胡桃夹子。
这是整个柜台上最漂亮的一件文具了，白子慕看到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一下。
雷东川拿在手里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再递给他，小声问道：“小碗儿，喜欢这个吗？”
“喜欢！”
雷东川就掏钱给他买下来，连包装盒都直接拆了，拿给白子慕玩。
白子慕捧在手里舍不得放下，摇两下，上面的木头士兵小人还会“咔咔”转动，白子慕跟着笑，觉得特别新奇。
雷东川教给他用，指着上面一个圆孔道：“这里放铅笔进去，然后转几下就能削好了，要是我不在，你就自己这么削铅笔，别用小刀，也别把手指头放进去，听见没？”
白子慕点点头，又把盒子给他，期待道：“哥哥，你摇一摇，他会说话！”
雷东川摇动两下，木头士兵发出“咔咔”声，小朋友果然又被逗笑了。
雷东川对这种花花绿绿的文具不感兴趣，但是弟弟笑得开心，他也乐意多转几下。
傍晚的时候，董玉秀想请大家在外面吃饭，雷妈妈却道：“不用，咱们回家吧，家里准备了。”
董玉秀道：“那我再买两个菜，带回去咱们一起吃。”
雷妈妈摇摇头，笑道：“今天晚上老雷下厨，他说要做满汉全席呢！”说着又凑到董玉秀那，低声道：“老雷厨艺特别一般，你买了菜回去，大家都不吃他做的可怎么办？等晚上回去，不管做了什么，你多夸他几句就行了！”
董玉秀有点意外，问道：“可是之前东川做的菜，子慕全都吃了，还一直夸好吃……不是跟雷大哥学的吗？我之前还想肯定是雷大哥厨艺好，想跟着去学学呢。”
雷妈妈摆摆手道：“哪儿是跟他呀，那是家里老爷子教的。”
虽是一脉相承，但却差之千里。
最后董玉秀就买了一个生日蛋糕，提着一起回来了。
晚上两家聚餐，雷爸爸十分努力，做了八菜两汤，凑了个十全十美。
每道菜的寓意都很好，就是滋味吃起来十分普通，他大概是每道菜平均放了油盐酱醋，连在锅里炒的时间也差不了多少，因此吃起来大同小异，基本都是一个味道。
雷东川跑去厨房做了一道炒鸡蛋，端来偷偷喂给白子慕吃。
几个大人瞧在眼里，权当没看到，随他们俩去了。
董玉秀小声凑在雷妈妈耳边说话。
雷妈妈听了惊讶，低声道：“真的啊？前几天也这么喂的？”
董玉秀笑着点头：“对，就在葡萄架那边，我过去的时候东川还藏呢，可香了，压根藏不住。”
雷妈妈道：“难怪，我说子慕怎么每天都跟在老三后面转悠，我喂饭都不好使了。”
雷东川凭借厨艺上位，偷偷投喂，已经占据了主力地位。
饭后，董玉秀捧了蛋糕过来，点了蜡烛，让小朋友许愿。
白子慕十分紧张，坐在板凳上十指交叉合拢，抵在下巴那，闭着眼睛认真许愿。
雷少骁在一旁逗他：“小碗儿，你都许什么愿望了？也跟我说说。”
白子慕摇头，不肯说。
雷少骁越发好奇起来，问了好几句，小朋友才认真道：“许下的愿望不可以说出来，不然就实现不了了。”
“这是谁告诉你的？”
“爸爸。”
雷少骁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小卷毛，轻声道：“好，二哥不问了，不过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告诉二哥，实现愿望的过程也需要咱们自己努力对不对？”
白子慕认真想了下，点头说好。
他过去抱了一下二哥，但是在雷少骁感动地要拥抱回去的时候，小孩扭头就走了，迈着小短腿去追雷东川去了。
雷少骁觉得白子慕脑袋后面简直像是装了天线，背着身也能知道他家老三往哪边走，时时刻刻都在搜寻信号。不过两个小朋友年纪相仿，更有共同语言，能玩到一处也是必然，二哥把心里的羡慕压下去，琢磨着要如何刷好感值。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雷妈妈提了一句“新课本”，雷少骁立刻就察觉到了机会，主动提出要给小朋友包书皮。
“老三课本都是我包的书皮，子慕，你去把你的课本都拿来，二哥给你包得漂漂亮亮的！”
全家人晚上也没什么别的事，干脆全家一起动手做手工。
雷少骁仗着手快，先抢了两本，压在胳膊底下飞快包书皮，另一边雷爸爸也在努力，这是雷家每年开学的例行功课，他一向做得最好，书皮包完有棱有角的，白子慕很喜欢，抱了一本书站在一旁排队等，想让雷爸爸再给自己包一本。
雷成竣瞧了一眼，把包好的书角那轻轻在桌上磕了两下，怕太过尖锐，伤着小朋友。
雷爸爸还想帮着写字，但他的连笔字并不受欢迎，他还想争取一下，但小朋友已经去董玉秀那边排队了。
董玉秀帮忙在课本上写字，她用的是花体字，清晰又漂亮。
雷妈妈瞧见，问道：“玉秀，你还会这个呢？从哪里学的呀。”
董玉秀一边写一边笑道：“以前想考美院来着，就是自己摸索着学了点，一点小爱好。”
雷妈妈夸道：“那几年美院难考，要放到现在，一准能考上！你这一手，拿出去做广告字体都够了。”
董玉秀听见只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所有课本都包完了，董玉秀拿过新书包，给儿子一本本整理好放进去，又放了一个铅笔盒和那个白子慕最喜欢的转笔刀，收拾好了之后，她抬手轻轻抚过小孩软软蓬蓬的小卷毛，轻声叮嘱道：“子慕，要好好学习呀，将来可以去很多你喜欢的地方。”
白子慕抱了抱她，点头道：“嗯！”
*
黄老师在补习了小半个月后，认为白子慕完全可以跟上班里的进度，同意他来上课。
白子慕再去学校的时候，跳级去了新班级，跟在雷东川身后成了二年级的小学生。
贺老头特意赶回来，送孙子去念小学。
他因为之前在省城工作室忙碌没赶上白子慕的生日，颇有些懊恼，这次回来还特意给带了一份礼物，是一枚放在红盒子里的金锁，上面雕了一只小麒麟，鳞角、胡须都根根清晰，十分漂亮。
金锁沉甸甸的，董玉秀接到手里都有些不知所措，贺老头摆摆手抢在前面道：“这不是给你的，也甭跟我说那些客气话，你就替子慕收着就是了，等他以后大了讨媳妇的时候用。”
董玉秀只得应声，接了这份厚礼。
家里人送白子慕到了学校门口，贺老头尤其舍不得他，弯腰问道：“子慕啊，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没有？”
白子慕想了想，道：“爷爷，我想要烤花生。”
贺老头道：“那爷爷现在去买，等你放学之后就能吃了。”
白子慕摇头：“我想吃爷爷做的烤花生。”
贺老头受宠若惊，赶忙答应下来。
雷东川带的路队在校门口解散了，他站在那喊了弟弟一声，白子慕就跟家里长辈们招招手，背着书包跑过去找哥哥了。
董玉秀瞧着他们手拉手进去，等着小朋友的身影走到教学楼里，找不见了，这才离去。
另一边，雷东川牵着弟弟的手去班上。
他刚才也听见白子慕说的话，有些奇怪道：“爷爷烤的花生太难吃了，你要那个干啥？想吃花生，我给你烤。”
白子慕摇头道：“我答应了周宇奇，要带给他吃。”
“谁？就是之前跟你坐同桌的那个小胖子？”
“嗯！”
白子慕跟着哥哥走，晃了晃牵在一起的手，小声道：“哥哥，他很多东西都没吃过。”
“我怎么记得他零食也挺多的啊？”
“可是他只有饼干和酒心巧克力，好可怜。”

第106章 二年一班
白子慕跟着雷东川一起去了楼上,到了二年级一班门口。
雷东川特意带他认了一下路：“咱们班很好找，上楼梯的一个就是。”
白子慕仰头看了班级牌号，点点头。
二年级一班的教室比白子慕之前的教室要大一些,他们学前班的桌子是围城一个正方形,中间留了空间方便小朋友们做游戏,但是高年级的桌子是一排排十分整齐的，两张小课桌挨着,中间是走廊。
杜明是今天的值日生，正在擦黑板，瞧见白子慕进来立刻热情欢迎他：“来啦？老大已经跟我们说了，弟弟,你想坐哪儿？”
白子慕去看哥哥。
雷东川道：“他跟我坐一块吧。”
杜明道：“老大，你坐最后一排，咱弟弟坐那估计啥也看不见了。”
雷东川想想也是，但是小朋友紧跟在他身边认人的样子,让他一时也舍不下。
一旁的杨盼盼十分激动，她之前听到男生那边流传出来的一点消息，一直半信半疑，今天早上瞧见白子慕来班上上课这才确定是真的，她可太喜欢这个漂亮小朋友了，听见他们说就道：“要不跟我坐同桌吧,我坐第一排呢！”
雷东川立刻否决：“不用。”
他们班男生多,高矮都有,也有小个子男生坐在前头,雷东川去找了前面一个坐第一排的男生,让大家伙帮着蹿了两个位置。全班男生早就得到通知,这会儿见了白子慕都很热情,不仅腾了位置，还帮他搬了桌椅过来。
杜明拿了一块干净手绢给他擦，笑呵呵道：“弟弟，老大早就给你占好桌椅了，每天都擦一遍，可干净了！”
雷东川让白子慕坐在里面，自己把凳子放扁，又随意垫了几本书，陪着白子慕坐了第一排。
收拾好之后，预备铃也响了。
和其他班零零散散的人不同，二年一班全员到齐，几乎是铃声一响就开始齐刷刷翻书。
整体学习氛围太浓厚，白子慕懵懂，也跟着翻书。
雷东川一边给他找出今天第一节 课要用的语文课本，一边低声问了后面的杜明：“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杜明：“老大，别提了，我们都是来上课前预习的。”
“老师要检查背诵？”
“那倒没有，就是……”
正说着，门口的董天硕踏着铃声走进来，看到大家都在翻书，愣了下，也回后排座位上开始看书，嘴里轻声背诵诗词。这简直像放出了一个信号，全班小学生如临大敌，全部都哗啦啦翻书开始背诵，生怕自己背不过一样，有人嘀嘀咕咕背诵，有人捂着耳朵，努力闭眼背，全班诵读声音加在一起，一直传到走廊上去！
白子慕吓了一跳，一边翻书一边看周围的人。
雷东川握着他手，凑近了给他翻书，低声道：“没事，快考试了，在复习，你也背。”
白子慕低头看书，雷东川念一句他就背一句，认识的字没那么多，但雷东川读过一遍他就记牢了，能复述出来，这么读个两三遍，慢慢的书本上的生字也就记住了。
白子慕一直都是这样学习，没觉出不对。
雷东川也习惯了弟弟这样的记忆速度，也没觉得反过来学哪里有问题。
矿区子弟小区和大部分北方小学一样，都有20分钟的预备上课时间，来早了的可以上会早自习，晚了也不算迟到，只要赶在7点30分之前进教室都可以。但是二年一班显然没有浪费一丁点的预备时间——准确的说，是打从董天硕进来之后，大家才开始的。
暑假之前的一班，并没有这么积极过，这一切都要从刚开学说起。
地震之后发生了很多事，家属大院的小朋友跟在父母身边，过了一段奇异的暑假，在他们的记忆里，除了刚开始的害怕之外，更多的记忆是集体在广场上露营睡地震棚。除此之前，就是每天在广场上大喇叭播放的有关矿区的事，广播和报纸上频繁提起一位普普通通的矿区基层工人董玉海，他在井下带领十几位矿工成功自救的消息慢慢传开，已经成了整个矿区的英雄。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黄老师就朗读了报纸上写的董玉海救人事迹，然后带头领着全班学生们给董天硕鼓掌，欢迎了这位英雄的儿子。
董天硕吓了一跳，茫然被这份巨大荣誉笼罩在身上，一时有些紧张，但在紧张退去，很快就变成了振奋和自豪。
他发现自己走在外面走廊上，老师们见了会微笑着主动跟他打招呼，遇到新来的老师，还会有人特意介绍一下说是“那位英雄董玉海的儿子”，所有的同学和老师对他都十分和善。
在开学没几天的时候，他还被校长叫去，让他写了一份国旗下的宣言，专门在周一早上升国旗的时候站在国旗下朗读。
董天硕特别紧张，结结巴巴道：“老师，不是，校长……我不会。”
校长很和善，安抚道：“你别怕，要是实在不会，就写一份‘我的父亲’，你父亲是咱们矿区的英雄标兵，市里正在开展活动，号召大家都要向他学习呢。”
董天硕：“！！”
董天硕不是十分明白，但他大受震撼。
全市的人都要向他爸学习啊，他数学没考及格过，完全算不出那得多少人，多大的荣耀。
他回去认认真真写了一份。
在周一早上，站在红旗下读了。
他写的不太好，但也直白，念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紧张：“我的爸爸是一名普通的矿井工人，他回家不多，手上总是黑乎乎的……”
董天硕写了和父亲的生分，但也写出了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正因为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写的才格外感人。他还写了住地震棚的时候吃东西，说吃方便面香，又说吃了几口，就想父母，他说的时候很多人想起那段经历，也想起自己的父母，不少孩子跟着一起哭了。
董天硕因为是英雄的儿子，小胖子觉得自己不能给爸爸丢脸，凡事都要做得最好。
他也不调皮捣蛋了，努力学习，上课积极举手回答问题，放学也认真写作业。
他这么一用功起来，整个二年一班跟着一起疯狂内卷。
董天硕以前考倒数第一啊，倒数第一要进步，前头所有的人连滚带爬起来一起发奋读书，课前预习那20分钟没一个人迟到的，生怕自己被落下。
在全班同学的努力下，第一次小考董天硕只考了45名。
董天硕觉得遗憾，拿着试卷道：“我会继续努力。”
全班同学：“！！”
董天硕说到做到，每天每天早上都会准时提前20分钟来温书，全班60位同学，已经被他熬出了黑眼圈，但谁也不肯先松口气。杨蒙蒙那些女生们成绩一直中上游，受到的冲击较小，雷东川这边的小弟们就不一样了，董天硕但凡提高一个名次，全班男生就跟着换排名，事关荣誉，谁也不肯先停下看书。
也就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局面。
董天硕一进教室开始看书，全班男生立刻连滚带爬继续跟着一起学习；董天硕课间不出去玩，他们也不出去；董天硕体育课带小纸条，一边跑步一边背诵唐诗，他们也跟着一起哇哇背诵。
杜明感受尤其深，他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身上的包袱比其他人更重，他觉得简直要被卷死了。
董天硕凭一己之力，把全班60位同学全都熬出了黑眼圈。
白子慕刚来，不知道班里的情况，大家背诵，他就跟着一起背。小孩记忆力很好，几分钟背好了就晃着脚坐在那里玩儿新买的橡皮，他的橡皮是一块切开的西瓜样式的，拿在手里闻起来也有甜甜的西瓜糖味道。
小朋友拿橡皮搭了一座三角形的“塔”，好几块橡皮叠放，很有趣。
雷东川凑近道：“小碗儿，上课不能玩这个。”
白子慕就把所有的橡皮都推给雷东川，仰头道：“哥哥帮我收着。”他在家的时候就是这样，所有喜欢的玩具都交给哥哥保护起来。
雷东川全揣自己兜里——他铅笔盒送人了，还没买新的，现在每天就抓着一支笔用。
第一节 课是语文课，但是班主任黄老师为了白子慕特意换了一节课，先上了数学。
他专门跟大家介绍了一下白子慕，笑呵呵道：“这是咱们班新来的小同学，白子慕，他年纪小一点，但是成绩很好，以后大家多多照顾他啊。”
全班人声音洪亮，大声说“好”。
白子慕之前已经跟着黄老师补习过一段时间，对他很熟悉，慢慢的也就不怎么害怕新环境了，在老师提问的时候，瞧见周围的人举手回答问题，小朋友也跟着学，规规矩矩举起小手。
黄老师按耐住内心的激动，面上尽量显得平静一些，抬手示意：“来，白子慕你上来，在黑板上解答一下这道题目！”
白子慕不敢一个人上去黑板做题，就牵着哥哥的手，带他一起过去。
雷东川无所谓，全班都笑了。
白子慕吓了一跳，仰头看到哥哥也在笑，就放心了。他以前在学前班的时候，都是小朋友们一起手拉手做游戏的，他不知道当小学生以后不可以牵手。
黑板上的题目很简单，白子慕全写对了。
有够不到的地方，还是雷东川抱他起来，让小朋友拿粉笔写完的。
黄老师大声夸奖了他，白子慕小脸红彤彤的，握着粉笔很高兴，等老师说完还在期待。
黄老师示意他回去坐下听课，白子慕走了两步，又回头道：“老师。”
黄老师亲切道：“嗯？白子慕同学，怎么了？”
白子慕鼓足勇气提醒他：“老师，我哥哥也很厉害。”
黄老师：“……”
黄老师：“雷班长力气很大，乐于助人，行了，你们一起下去吧。”
白子慕开开心心蹦下讲台，雷东川牵着他手领着回去座位的时候，特别自豪。
第二节 课是语文。
白子慕已经学会了举手回答问题，他人小，一头小卷毛特别可爱，举手的时候也不像其他小朋友一样举那么高，规规矩矩放在桌上，只仰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老师。
语文老师要被他萌化了，把他喊起来之后，才忽然想起来道：“你今天第一天来上课，不知道之前布置的背诵作业，不用抽查……”
白子慕已经开口背了，一整段背下来，一字不错。
语文老师有些惊讶，等白子慕背到第三段中间停下的时候，她已经非常满意了，摆摆手让他坐下：“非常好，能背一半就很厉害了，说明你在家里做了很充足的功课和准备，在这里提出表扬！”
白子慕坐在板凳上晃了下脚，挺开心的，翻书看下一页。
一旁的雷东川揉了揉鼻尖，忽然有点心虚。
他弟之所以只背了半截，是因为他课前预习的时候只读到那里，这不怪白子慕，只他偷懒了。
雷东川趁课间休息的时候，给白子慕抄了一份课程表，告诉他以后每周都上什么课，“以后你就看这个，瞧见上什么课，就提前拿什么课本。”他写好了之后，想给白子慕贴在铅笔盒上，一打开看到铅笔盒内侧印的乘法口诀又有点犹豫，“小碗儿，你还看这个口诀表吗？”
白子慕摇摇头：“不看啦。”他都已经记住了。
雷东川就给他贴了课程表，格子打得很认真，但字迹歪歪扭扭的，看得出尽力了。
雷东川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丑，回头我让杜明给你重新抄一个。”
白子慕摇头，伸手摸了摸：“哥哥写得好看。”
另一边。
学习委员杜明正带了四五个男生过去围着董天硕，苦苦哀求他一起出去玩。
董天硕一脸为难：“可是，我上次的试卷有个大题还不会做，我想再看会书，学习一下……”
“你还学啊？出去走走吧，跟我们一起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吃也行啊！”
“对对，董天硕，我请你吃话梅粉，求你了！”
董天硕明显犹豫了，他咽了一下口水，又看了前面第一排坐着的小卷毛再次坚定了决心，摇头道：“我不吃了，我表弟这么厉害，他上课回答了好多问题，我要更努力。”
“别！！你玩儿一会吧，求你了！！”
楼上的二年级无形内卷，压力山大，而斜对面刚升一年级的小朋友们，也陷入自己的悲伤。
杨蒙蒙在班上哭得好伤心。
她失去了吃豆包的工作，还失去了后座漂亮的小卷毛。
周宇奇也丢了自己的小同桌，同样沉浸在悲伤里，但还是抽空安抚了杨蒙蒙，分了自己那袋字母饼干给她吃。
杨蒙蒙含泪吃了三块，然后决定去二年级看看白子慕，周宇奇听到她说也跟着点头：“我也去，我带了好多零食，可以给他送去。”
杨蒙蒙叮嘱道：“他不爱吃红豆味儿的。”
周宇奇连忙保证：“没有，没有，巧克力没有红豆味儿的，里面有葡萄干，还有坚果粒！”他从书包里翻找了一会，把剩下的半袋饼干也一起拿上，班上其他小朋友听说，也都要跟着去，因为刚开学不久，大家都带了不少小零食过来，每个人兜里都揣得满满的去找了白子慕。
高年级的教室门口像是有封印，一般小朋友不敢贸然进去，只在门口有礼貌的请哥哥姐姐把白子慕叫过来。
然后一个接一个，开始给白子慕塞吃的。
白子慕刚开始还拿在手里，后面就已经拿不了了，他摆摆手道：“不要了。”
杨蒙蒙帮他把衣摆扯平，像是他们学前班的围兜一样，指挥大家往这里放：“排队来，不要乱。”
白子慕：“？？”
走廊上排了大半个一年级的小朋友，以至于其他高年级的还以为二年一班在发东西，有人不住往里探头看，只是小萝卜头们太多，一时也看不清楚。
杜明从小卖部跑回来的时候，就听见隔壁班有人喊他：“哎，杜明！你们班发东西了！”

第107章 烤花生
杜明莫名其妙。
雷东川校服兜里揣了一个鸡腿面包,问他：“今天发练习册？”
“没有啊，”杜明也拿不准，“老大,咱们回去看看。”
等他们跑回去的时候，白子慕那边东西多的已经有人帮忙拿书包装了,帮忙的也不是别人，是杨蒙蒙的姐姐杨盼盼。
杨蒙蒙哽咽道：“姐,以后子慕就交给你了。”
杨盼盼道：“放心吧！”
刚进门的雷东川听见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周宇奇把自己那袋饼干递过来：“子慕吃字母饼干……”
“哈哈哈~”
白子慕被他逗得笑个不住,像是他讲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周宇奇给的零食最多，其中那袋字母饼干也是精心挑选过,只拿了最完整的送给小伙伴。
课间时间很短,一年级的小朋友匆匆送下零食，就都走了。
白子慕收到的东西太多，雷东川就给他提着书包回了座位上去，白子慕吃不完这么多零食,只挑了几颗话梅糖,其余的都给了哥哥。
雷东川问他：“不吃了？”
瞧着小孩点头，就抓了一把小零食,跟周围其他几个人一起分了。
杜明那几个简直不要太高兴，他们还没这么痛快吃过零嘴儿,开心坏了！
杜明把兜里两袋话梅粉递过去,道：“弟弟，不白要你的，给你吃这个,还有个小勺呢,你挖着吃,特干净！”
那个小勺子是绿色的，也只有这个年纪的小孩才能用，特别迷你一把，雷东川他们都嫌麻烦，一般都是整袋话梅粉往嘴里倒，吃得特过瘾。白子慕却很喜欢那个小勺，话梅粉丢在一边，一直玩那个小勺子。
上课的时候，白子慕就把那个小勺也交给了雷东川，放在哥哥口袋里让小朋友觉得特别有安全感。
白子慕来了之后，好吃的不断，杜明在吃的同时也反思了一个问题：“老大，你说咱们以前跑下去给弟弟送零食，现在楼下的人跑上来给弟弟送零食，他确实吃不完啊。”
“少管，我乐意买。”
雷东川也是投喂主力之一，压根不听劝。
他偷偷拆开那袋鸡腿面包，掰了一小块喂给白子慕，看小孩嘴里鼓起来一块慢慢嚼着吃，比自己吃了还满足。
在学校里都是新鲜事儿，白子慕一整天特别开心。
傍晚排值日生，轮到雷东川他们小组留下打扫教室卫生。
雷东川先擦干净了他们小课桌的桌面，然后把白子慕抱上去，让他坐在那等，紧跟着就开始带人迅速打扫，他们一帮皮小子力气太大，教室里尘土飞扬。
门口来接小朋友的人，刚过来就被呛得咳嗽了一声，伸手挥了挥驱散尘土，向里看了看喊道：“子慕？”
白子慕乖乖抱着书包坐在课桌上，看到门口的人眼睛亮了下：“哥哥！”
雷成竣身高腿长，站在小学教室门口给一众小学生形成压力，也只有雷东川敢过去跟他打招呼：“哥，你怎么来了？”
雷成竣过去先把白子慕抱起来，一手拎着书包对他道：“我骑车路过，看到你们没站路队，过来瞧瞧。”教室里尘土太重，雷成竣怀里的小卷毛打了个喷嚏，他就顺手把小孩往怀里按了一下，“老三，你书包是哪个？我带子慕先回去，顺手给你带回去。”
雷东川有点不舍：“哥，我很快就能打扫好……”
“这里太脏了。”
雷东川没办法，只能把书包和弟弟一起交出去。
有一就有二。
第二天一早，雷少骁又学着大哥昨天的样子，偷偷抢在前面，把白子慕拐到了自己的自行车上。
白子慕还在回头看站路队的小朋友，雷少骁把他放前面横梁上，抱着他骑车：“你看前面。”
白子慕扭头回来，什么也没瞧见。
雷少骁得意道：“你看前面的车把手和铃铛，二哥今天早上擦的，亮不亮？”
白子慕紧张地点点头，他只觉得二哥骑车太快了，十分紧张。
雷少骁的自行车是蓝色的，非常漂亮，他炫耀了一会见小朋友没什么反应，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孩双手紧紧抓着他衣袖，生怕摔下去。白子慕衣兜里不知道装了什么，装得太满了，车子颠簸一下，掉一颗。
白子慕紧张道：“二哥慢点……”
雷少骁以为他害怕掉下去，伸手抱着一点，结果按在了白子慕口袋上，“咔嚓”一声按碎了好多。
雷少骁奇怪道：“子慕，你兜里装了什么？”
“花生。”
等到了小学校门口，雷少骁下车给他检查了下，才发现小朋友口袋里是黑乎乎的烤花生，碎得不像样子，都拍打不干净。雷少骁给他把口袋反过来，清理了一下，问他道：“不要了吧？”
白子慕干巴巴道：“二哥，给我留一颗吧。”
“行。”
雷少骁在里面翻找了一下，勉强找出了一颗稍微好点的，还算完整的烤花生给他。
这些花生是贺老头今天一早送来的，他昨天答应了白子慕之后就一直特别想表现一下，但是越努力，烤得效果越一般，毫无意外又全糊了。陆平想要帮忙，但贺老头拦着没让，今天早上弄了一些半生不熟的黑花生，捧着来给了白子慕。
白子慕宝贝似的装在口袋里，带来了学校。
如今一路颠簸，只剩下了一颗独苗苗。
白子慕到了学校，先给周宇奇送去。
周宇奇感激涕零，说话都磕巴了，一个劲儿感谢他。
白子慕摆摆手道：“没事的，这是最后一颗了，你慢慢吃，我要回去课前预习了。”
周宇奇送走了白子慕，捧着那一颗黑花生回到座位上，仔细端详，爱不释手。
他已经眼馋这个很久了！
小周同学小心翼翼剥开黑花生的外壳，他完全没想到，这个花生里面竟然也是黑的！简直太神奇了。
杨蒙蒙现在是他的同桌，坐在旁边干巴巴道：“我觉得它是糊了。”
“不是，它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你等我再尝尝。”周宇奇皱眉，他吃得很慢，努力品尝里面玄妙的滋味。
但黑花生太少了，他吃完也没尝出什么来。
周宇奇十分遗憾。
他刚才听白子慕说了，这是最后一颗黑花生，果然是非常珍贵的零食，不易得到。
*
入学一周之后，白子慕又一次被叫了家长。
黄老师打电话请董玉秀来的时候，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对她道：“白子慕妈妈，我知道你工作很忙，但是有件事还是想要跟你说一下。”他拿出一份表格递过去，对她道：“这是前段时间学校让填写的家庭成员表，我觉得子慕还小，可能无法理解家庭成员这个概念……”
董玉秀拿过表格，看了一下。
表格上是小朋友认真书写的字迹，稚嫩且认真，一笔一划很规范，初现书法练习的成果。但是和清秀的字体相对的，是他填写的内容，每一个空格都努力填满，有些名字还多到溢出来。
在父母一栏里，因为董玉秀之前教过他自己的名字，还让他背过制衣厂的电话号码，所以写的非常顺利，妈妈这里写了“董玉秀”三个字，而爸爸那一栏里改了好几次，大概小朋友是挑了全家最厉害的一个人写上去，写了“方锦”两个字——这是雷妈妈的名字。
后面紧跟着的兄弟姐妹一栏，写得更多了，足足有三个哥哥，都姓雷。
轮到爷爷的时候，却是姓贺。
……
全家几口人的姓，没一个重样的。
黄老师看到表格的时候都懵了，一时搞不清楚他们家什么情况，就叫来董玉秀小心询问了一下。
董玉秀哭笑不得，教着白子慕重新填写，耐心握着儿子的手，教他写了“白长淮”三个字。
“子慕，这是爸爸的名字，”董玉秀低声对他道，“你看，跟你一样都姓白。”
白子慕懵懵懂懂，点头记下。
董玉秀看着快到放学时间，也没急着走，等到放学顺路接了儿子回家。
她骑着一辆自行车，白子慕背着小书包，乖乖坐在后面，回去路上还在好奇宝宝一样询问：“妈妈，为什么不能写雷哥哥的名字？”
“他不是我们家的呀。”
“可是，我们住在一起。”
“对，咱们两家住在一起，就像之前的时候妈妈带你住在姥姥家那样，姥姥家那边不是有个大院子吗，好几家人围着住在一起，还记得吗？”
白子慕点点头，他记得那个院子。
董玉秀慢慢教他，但白子慕并不太认可“邻居”这个说法，小朋友试着转移话题，又问她：“妈妈，贺爷爷是我爷爷吗？”
“唔，对，他是。”
“爷爷也跟我们一起住吗？”

第108章 被迫内卷
“爷爷不跟我们一起住,”董玉秀对他道：“爷爷有自己的家，就跟你雷哥哥家里一样，他爷爷住在乡下有自己的房子对不对？”
“嗯,爷爷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
“对了，等以后你想到哪里玩儿都行，放假了还可以去爷爷家住几天。”
白子慕心情好起来,小声道：“就跟雷哥哥一样，暑假就去，对吗？”
“对。”
董玉秀跟他讲了一路,有些话到了嘴边她到底没有说明白,这些等以后小孩长大了,也会慢慢知道。
回到家里。
白子慕从自行车上被抱下来,他大概有了一个自己的思路，仰头问董玉秀道：“妈妈,我们和雷哥哥家住在一起,两户一家,一个院子,对吗？”
董玉秀点点头，笑道：“对。”
白子慕就放心了,觉得那些名字只是不能书面写出来而已,他们还是一家人。
雷东川晚上回来，给他带了新发的练习册，白子慕现在也有了作业,可以自己刷题了,小孩很开心。
雷东川跟他一块写作业,两个人一张书桌并排坐着,跟在教室里一样。
因为他有前科,雷妈妈刚开始还特意借着送水、送水果一类的小事，偷偷来看了下，害怕她家老三又抄小孩儿作业。但意外的是，两个小朋友一起学习效率很高，她家雷东川还会给白子慕读题目，竟然在……教对方？
雷妈妈忍不住放下水果，坐在旁边的床铺那边打毛衣边听了一会。
还真的在讲题。
雷东川照本宣科读课本，白子慕听一听，就会了，提笔去写。
小孩这么一写，压力就给到了雷东川那边，他弟弟只比他落下一点功课了，趁着白子慕写作业的时候，他必须赶紧看下面的，才能教弟弟。
雷妈妈听到一个题，问道：“子慕，这个黄老师给你补习过吧？”
白子慕坐在椅子上摇头：“没有。”
雷妈妈也记不清了，小学的题目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在她听来都很像，就没再问。
雷东川上次考了全班前十名，多少还有几分底气，在那里一本正经地教小朋友。白子慕很乖，哥哥教什么就在一旁跟着读，比起看书，更多的时候是在看雷东川的嘴型，好像看他说话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一样，有的时候还会伸手去碰一下哥哥的嘴唇，发出咯咯笑声。
雷东川故意抓着他手，放在嘴边作势要咬，牙齿含着小孩的手指磨了磨。
“哈哈哈！”
“好好学习，不然就收拾你了啊。”
……
雷妈妈坐在一旁，心情复杂。
如果她不是在一边亲眼看着，真的太容易误会了，谁能想到认真读书的那个才是她儿子呢？
写完作业，雷东川已经拿出课本带着白子慕一起预习明天的内容了，雷东川读一句，白子慕跟在一旁学一句。遇到不会念的字，雷东川还会拿过一旁的字典翻看查找，然后拼好了带着弟弟继续读书。
两个小孩坐在那学习，兄友弟恭，十分温馨。
雷妈妈慢慢放心了，轻轻起身离开，让他们好好在房间里学习。
月初有小考，白子慕的成绩全是满分，毫无意外拿了第一名。
小学双百就能拿第一名，因此二年一班有了三四个第一名，卡在第二的是雷东川，他因为粗心马虎，写了一个错别字，只丢了一分而已。这样的成绩已经让雷妈妈十分惊喜，她觉得老三这成绩简直就是突飞猛进，比之前好了太多！
和她同样惊喜的，是班主任黄老师。
黄老师宣读成绩的时候，笑得合不拢嘴，他们班上的分数比其他班级要高出一大截，即便是排在二十几名的小朋友，分数也足可以在其他班上排前十了！他不知道大家为什么突然集体努力，但还是表扬了这种精神：“大家这段时间学习都很刻苦，尤其是刚来的白子慕小朋友，他考了双百，我们给他掌声！以后大家也要向他学习呀，年龄小，也可以考高分嘛！”
二年一班的同学们再一次受到冲击，被迫内卷。
他们每个人的成绩都有了大幅提升，但是因为全班都卷得厉害，所以看起来名次没有太大的变化。
杜明就是那个考了二十名的，捧着试卷欲哭无泪，他上次还是前十啊，这个世界太残酷，怎么他努力那么久，反而掉了十个名次！心好痛！
二年一班的女生们聪明许多，杨盼盼偷偷带着小姑娘们在家里集体学习，开小灶，互相给对方补课。她这次考了第一，但也十分有压力，生怕自己下次成绩没有白子慕好，被漂亮小朋友超过去。
她怎么能输给比自己小两岁的小朋友呢？！
男生们很快就知道了这件事，杜明去找了雷东川，扭扭捏捏求他帮忙补习。
雷东川道：“行啊，周末都来我家吧。”
杜明挺高兴，又试着道：“带上子慕吧？让咱弟弟帮着讲讲题。”
雷东川：“好，不过他的功课都是我教的。”
杜明：“！！”
周末家属大院里能来的小孩都来了，杜明找齐了十来个男孩，齐刷刷站在雷东川家院子里，也多亏雷家和白子慕家的院子打通了，不然还挤不进来这么多人。
秋末天气转凉，但大家学习热情高涨，好几个人挤在一张长条凳上，手里拿着笔记本一边听雷东川讲题一边埋头苦记，满眼都是对知识的渴望。
其间还有人掉队，几次举手问解题步骤。
雷东川给他讲了一遍，心想，这才正常。
他弟弟那样，听他读一遍课本就提笔能写的，好像确实不多见。
白子慕喊他：“哥哥。”
雷东川凑过去道：“哪里又看不懂了？”
“这个字我不认识。”
“哦，这个念三声，‘笋’芽，你养的熊猫最喜欢吃笋了，就是这个东西。”
杜明抬头，问道：“老大，咱弟弟养了啥？”
“熊猫，好几只了。”
“在哪里啊？”
“就家里。”
杜明被白子慕带着去参观了一下自己养的熊猫，好几只熊猫排排坐，全都在他家里的沙发上，连茶几上摆着的杯子都印着熊猫。白子慕握着一支印着熊猫的铅笔，自豪道：“这些都是我养的~”
杜明看看熊猫，又看看旁边特别骄傲的小卷毛，忽然内心得到了慰藉。
老大的弟弟，果然还是个小朋友。
周末补习进行了许久，二年级的小同学们把书翻得哗哗响，每个人都在努力多做练习题。雷东川也不例外，他家小朋友喜欢学习，还爱问他题目，他要是不会那多丢脸啊！
白子慕在二年级十分适应。
他已经慢慢习惯了和哥哥一起上学的日子，就是学校里的黄老师说话有点夸张，白子慕觉得他和国营饭店卖包子的老板娘差不多。雷奶奶每天早上牵着他手过去买包子的时候，老板娘就是这样笑容满面地跟他说话，语调高高的，他做什么都会被表扬。
白子慕觉得困惑。
他只是写了几道题而已，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
两个小朋友成绩优秀，最高兴的还是家里人。
雷妈妈一连几天笑得合不拢嘴，一到了快要考试的时候，就变着花样给他们做好吃的。
雷少骁也很惊讶，他之前一直抓着弟弟补习功课，现在教一会对方就能理解，跟忽然开窍了一样，特别好带。他试着把两个小朋友一起叫过来补习，发现白子慕学得更多，雷少骁不动声色给他多讲了一些题目，有些甚至已经超过了小学二三年级的范畴，白子慕也很快就学会了，好像这些数字只是小朋友的玩具，任由他摆弄。
雷少骁道：“有一串彩珠，按‘2红3绿4黄’的顺序依次排列，第600颗是什么……”
对面坐着的小孩脱口而出：“黄色呀。”
雷少骁去看他演草本。
白子慕的演草本很干净，只在本子上划了两道波浪线，瞧着更像是无聊随便画的。
雷少骁不动声色，又问了一个蜗牛爬树的问题，这次对面的小孩好像察觉了什么，很快就摇摇头，说不知道。
雷少骁哄他：“子慕乖啊，再想一想？”
白子慕推开作业本，从凳子上爬下来道：“哥哥，我想去喝水。”
雷少骁抬手揉了他脑袋一下，笑道：“小鬼灵精，去吧，今天作业写的很好，你可以先玩儿一会。”
白子慕抱了二哥胳膊一下，不等对方抱回来，就跑走了。
雷东川坐在一旁还在算“37 25”，耳朵里听了一半二哥刚才念的题目，一头雾水：“二哥，你刚才给小碗儿算的啥？我们习题册上没有彩珠啊？”
雷少骁翘腿坐在一旁，把手里的课本懒洋洋扔一边，对他道：“废话，我念的就不是你们课本上的题。”
“那是啥？”
“小学奥数题……算了，说了你也不懂，你那道加法算清楚没有？”
“算好了！37 25是67对不对！”
“对个屁。”
雷少骁火冒三丈，撸起袖子给弟弟辅导功课，恨不得掰开脑袋给他灌输进去。他和大哥当初都被选去代表学校参加奥数竞赛，他们家老三选不上就算了，绝不能连个加减乘除都算不明白！
雷东川埋头苦学的时候，白子慕正坐在客厅吃水果。
小孩捧着一个苹果慢慢吃，然后吃两口，就抬头去看坐在一旁沙发上的雷爸爸。
雷爸爸也在看书，但是书本和他们的不一样，印着很多字母，白子慕学了拼音，但是并不能拼出它们的读音。
雷爸爸老早就瞧见他了，招手让他过来，给他看自己手里的书：“喜欢这本？”
白子慕翻了翻书，遗憾道：“我看不懂。”
雷爸爸哈哈大笑，抱起他道：“这个不是拼音，是英文，子慕要不要学？我可以教你。”
白子慕点点头。
英文没有数学那么有趣，白子慕学了一会就觉得有一点无聊，但是雷爸爸教得很认真，小朋友也就跟着学了好一会。等到雷爸爸教了一段时间，终于停下来之后，白子慕主动道：“雷爸爸好厉害。”
雷爸爸也夸他：“没有，子慕才厉害，刚才记住了好几个单词！”
白子慕按着书本，仰头认真鼓励他：“雷爸爸，我们老师说，多读书以后就可以念大学，找到好工作。”
雷爸爸愕然，失笑摇头：“好，好。”
他以为是他在哄小朋友。
弄了半天，原来是小朋友在哄他开心。
雷东川一直补习到很晚，去洗漱的时候拿凉水冲了一会脸才降温，脑门都学到升温。
白子慕跟在哥哥身后，乖乖端着自己的小水杯在那刷牙。
董玉秀的制衣厂入冬前十分忙碌，在赶制一批新衣，而且之前的牛仔裤出乎意料的一直从夏天卖到了现在，还有大批客户跑来追加订单，显然冬天也有需求。董玉秀自然是高兴的，她和雷妈妈这段时间又开始忙碌，回家的时间变晚了许多，有的时候还会直接睡在厂子的宿舍里。
白子慕就在雷家，跟着雷东川一起睡在小床上。
雷东川洗漱好了，甩甩脑袋，弄了好多水珠。
白子慕躲不及，只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瞧见哥哥凑近了冲他做鬼脸，愣了一下就笑起来。
一旁的雷少骁瞧见，抱起白子慕要走：“子慕不怕，二哥保护你啊！”
白子慕人小，几乎是被扛在肩上，小鸭子似的扑腾几下道：“不要，我要哥哥……”
“你要哪个哥哥？”
“雷哥哥！”
二哥不放他下来，逮着刚洗干净香喷喷的小朋友亲了好几下，把小孩亲得哈哈笑个不住才哼道：“家里三个都是雷哥哥，不能厚此薄彼啊，今儿跟我睡吧？”
白子慕犹豫一会，瞧见大哥进来，立刻伸手过去。
雷成竣顺手接过来，道：“跟我睡？”
“嗯！”
雷家两个哥哥睡的是上下铺，雷成竣睡下铺，倒是也还算安全，他让白子慕睡在靠墙的位置，但是晚上小朋友睡得迷糊了，弄错了方位，习惯性一翻身就碰到了墙壁，脑袋磕了一个包，哇地一声哭了。
雷成竣开灯去看，就看到小朋友坐在床上捂着额头，含着眼泪哽咽。
雷少骁也连忙起来，拿了医药盒过来，看着额头上青了一块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药：“哥，这怎么办？”
雷成竣低声问小孩：“回去？”
“要，要回去。”
雷成竣就抱起来，送去了雷东川那边。
雷东川听到声音迷迷糊糊醒过来，大哥过来的时候，他还在揉眼：“哥，我刚好像听见小碗儿哭了……”就一小声，他也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听见了，下意识就爬起来想去找。
雷成竣把白子慕放回去，摸了摸两个小朋友的脑袋：“没事了，我给送回来了，快睡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白子慕回到熟悉的床铺，困意正浓，很快蜷缩起来睡了，一旁的雷东川也躺回去，被白子慕抢了枕头也毫无所觉，两个小孩的手指搭在一处，睡得安稳。

第109章 金镯
隔壁房间里。
雷爸爸忽然惊醒。
一旁的雷妈妈连忙披了一件衣服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台灯，安抚道：“老雷，没事吧？”
雷爸爸额头上一层细密冷汗，恍惚一下,嘴里轻声道：“没事,我只是听到一点声音,没什么事……”
雷妈妈心疼他,抬手给他擦了额头上的冷汗，没有拆穿他的话。
她起身去看了孩子们，轻声询问知道并没有什么事之后,又去客厅倒了一杯热水。
雷爸爸一个人坐在床铺上，双目直直看向前方，神情看起来有些痛苦。
他刚才说谎了。
他又梦到了那几天在矿区救灾的时候,他站在指挥部里,每一个指令，就是几条、十几条人命。
雷妈妈走过来，轻声安抚他。
但是他仍陷入自己梦里,双手扶着额头，看不出情绪只有双肩微微颤抖。
“柏良……”
“方锦,如果我当时决定再下得快一些……再快一点点……再多开凿几个救生孔，你说他们是不是就能活着回来？”他声音颤抖,说到后面，已经有些语无伦次。
雷妈妈倾身过去抱住轻声安抚：“没事了,都过去了,柏良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她的手拍在对方后背上,才察觉连衣服都已经汗湿透了。
地震之后,她的丈夫在白天一切如常,但只有她知道，每天晚上对方都会陷入噩梦之中。他在自责，但面对那样的灾难，一个人的力量终究太小，他只能不停地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在梦里一遍遍重复……而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觉察，并把丈夫从梦魇中叫醒。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丈夫。
一直以来，对方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像是一棵从不会弯曲的青松，但此刻，却像是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雷妈妈抱着他，像平时哄劝几个孩子一样，低声安抚。
她只能尽可能，用自己的方式去给予帮助。
而他需要时间，要靠自己熬过来。
清晨。
窗外有鸟叫声，还有小孩子的声音。
雷爸爸已经醒了，正坐在窗前的书桌那抬头去看，他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看了外面热热闹闹的，脸上不自觉也跟着浮起一点笑意。像是从孩子们的欢笑里汲取了一点力量，他又低头去在稿纸上提笔写字，一旁还有两三本摊开的外文书，有些上面做了标注，是他重点要释义的内容。
白子慕正在外面院子里和哥哥一起给小树浇水，他们先给小杏树浇了水。
白子慕家的小杏树长得挺好，它在地震中断了一些枝叶，但是现在已经修剪过重新长出来，瞧着没受什么影响。新长出的枝条看起来很新，向上支棱着，特别精神，白子慕给它多浇了一点水。
在这之后，他们又去葡萄藤那边给花草浇水。
深秋时节，草木泛黄，但草丛里也还有些小昆虫。
这个时候的蚱蜢是黄褐色的，腿脚十分有力，一下弹起来能跳很远。
白子慕踩过脚边的枯草落叶，那只蚱蜢跳起来之后，他才发现，吓得提着水壶跑远了。
雷爸爸正在窗台前写东西，忽然听到小朋友隔着玻璃喊他，抬头就看到一个小卷毛努力踮脚隔着玻璃求助：“……雷爸爸！有虫！有很大的虫呀！”
雷爸爸立刻把钢笔合拢，放在稿纸上，起身卷起袖子道：“好！你等着，我马上就过去，雷爸爸做这个可厉害了！”
*
元旦，放假一天。
今年的东昌小城元旦过得十分隆重。
市里组织了一次烟花节，特意放了近半个小时的烟花作为庆祝。
新年的一年要开始了，一切沉痛的事已经变成过去，日历翻开新的一页，大家就可以继续向前。
雷家没有去看烟花，而是收拾了一些礼物，一起回了乡下老家。
因为救灾的关系，今年中秋节他们破例没有回老家探望，就凑在元旦回去。雷东川之前答应了给雷家村的那些小伙伴买字典和钢笔，也赶在回乡之前，早早去挑选好放在一个大布袋里，一起放在了车上。
董玉秀厂子里太忙，工人们轮休，因此她也无法离开，只把白子慕托付给雷妈妈，让小孩跟着回乡下玩一天。
带的东西多，加上人也多，雷爸爸特意去借了一辆小面包车，一家人去跨年。
路途颠簸，白子慕在车上轮流被三个哥哥抱来抱去，二哥和雷东川抢得最凶。
雷东川抱着不放，不满道：“哥，你上回还把小碗儿磕着了！脑门上那么老大一个包，你怎么还好意思抱他啊。”
雷少骁恼怒道：“那是我吗！”
雷东川：“我不管，反正我看着小碗儿的时候，从来没磕着他。”
“……”
这话还真没说错，雷东川瞧着莽撞，带着白子慕上树抓鸟下河摸鱼的，但还真的从未伤到过一丁点。
他把弟弟一直保护得很好，只在最初的时候让白子慕过敏了一次，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夏天那会，天气炎热，小朋友出去一小会就被晒得小脸泛红，也是雷东川一直给拿着凉帽，白子慕不喜欢戴凉帽，他就摘干净的柳枝编成花环，戴在小孩头上遮挡太阳。
雷少骁想了半天，想不出一句能反驳的话，只能悻悻放手。
白子慕跟雷东川挤在后座上，两个小孩开始叽叽喳喳说只有他们能听得懂的话。
“哥哥，字典和钢笔的钱没用完，还剩下4块3毛钱。”
“我知道，我买完钢笔之后又在那家店里买了100根铅笔！”
“可是5分钱一根铅笔，哥哥的钱不够……”
“可以砍价的吗，毕竟买了那么多钢笔，老板也高兴，给你看，这么一大捆铅笔！到时候咱们把孙小九他们都叫来，大家伙一起分。”
“哇——”
……
雷家在开往乡下的路上，一路顺利。
而在东昌市制衣厂里，董玉秀也难得有了半天假期。
她在和金穗核对完制衣厂这个季度的账目之后，笑着道：“大家这个月都很辛苦，现在第一批牛仔裤已经赶制出来，可以略微松口气了，你从账上拨一笔钱出来，给大家发奖金。”
“哎！”
金穗应了一声，又笑着道：“玉秀姐，你也忙了一年了，今天元旦，你不给自己放一天假，好歹也放半天吧！我在厂子里看着，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董玉秀想了想，点头答应下来：“那好，辛苦你了，今天加班的工人算三份薪水，你也一样。”
她从制衣厂里出来，推着自行车出了厂子大铁门。
东昌制衣厂现在已经和以前完全不同了，现在有了厂房和库房，虽然还未完全按照规划图把房子全部建造好，但是已经初具规模，看起来很有几分大厂的样子。
董玉秀骑车从制衣厂回来，也没急着回家，而是去找了一个人。
她沿路问了吴金鹂家的地址，因为对方家里是跑长途货车的，问起来很好找，董玉秀一路找过去，敲门之后叫了对方出来。
吴金鹂瞧见她有些惊讶，问道：“董老板，是有什么事吗？”
董玉秀客气道：“厂子年底要发分红，这几日就结算出来，到时候麻烦你去制衣厂财务室领一下。”
吴金鹂立刻浮起笑容来，笑着道：“嗨，这么大点事，还麻烦你特意跑一趟，真是怪不好意思的，下回你给我打个电话，我自己过去就行！”
董玉秀点点头，又问道：“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你。”
“什么事儿呀？”
“我生病那会我妈卖了一个金镯子，现在我手里也宽松了点，想去赎回来，但不知道那家店在哪里，还要麻烦你帮忙带路。”
吴金鹂想了想，道：“那人倒是好找，就是我怕金镯子不一定还在，这样吧，我先带你过去找找看。”
她在家里也没什么事，换了身衣服，带着董玉秀一路找到了当初购买董姥姥金镯子的那家店，那个刀疤脸男人是专门跑附近几个市收购金银的，因此并不在店中，这会儿店里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在那敲敲打打，做些活计。
董玉秀去找的时候，那个老头翻了翻记录册子，摇头道：“已经融成金水了，喏，放在那边了。”
董玉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格子里是一个小小的金锭。
“你那镯子我记得，老金的绞丝金镯是吧？难得见到的老物件，保存的很好，就是老金里杂质太多，我融了之后去掉了快三分之一，所以现在看起来要小些。”
董玉秀想了想，道：“我再加一点金子，麻烦您和那金锭融在一起，打一个镯子，就跟您刚收回来的时候那样的绞丝金镯子。”

第110章 相伴
金匠师傅听见她说,在柜台那边翻找了一下，找到一块已经大致打磨好的一个金镯芯，问她道：“你看这个加进去行不行？如果是这一块金子的话，刚好把你之前那块老金融了,老金做面,它做镯芯,款式保管能给你打成一样的,就是这块金子有点重，加进去要贵一些。”
“有多少？”
“你之前的这块金锭是二钱的重量，新加的有四钱三分,如果你要，我今儿下午就能给你做好。”
董玉秀点头答应,付了钱给他。
加上手工费，一共要了三千块。
董玉秀付钱的时候，一旁的吴金鹂看到都有些惊讶，她只知道董玉秀做生意赚到了钱,但不知道她现在这般阔，三千块给出去眼睛都不眨。
因为董姥姥那个镯子款式挺特别，金匠师傅还记得它,他敲了两下又抬头问道：“我只记得大概的款式，但是银楼字号记不清了,最后内圈不加字了，行吧？”
董玉秀点头道：“好，麻烦您了。”
店里生意不忙,金匠师傅就坐在那给董玉秀敲打镯子,他们工作台就在客人能瞧见的地方,也是为了避嫌,怕落下偷金的嫌疑。
吴金鹂也不忙，就站在那陪着董玉秀一起等，跟她闲聊。
董玉秀有一搭没一搭跟她说话，眼睛一直看着那块金锭融入其中，慢慢扭成新的金镯。
吴金鹂不懂她那份执着，只觉得是金子都很好，无所谓哪一块金子。
金匠师傅忙了一下午，终于赶在傍晚的时候把镯子打好，递给了董玉秀。
董玉秀爱惜地收起来。
吴金鹂跟她一起出来，左右看了下问道：“今天就你一个人来？”
董玉秀道：“对，不然还有谁？”
吴金鹂笑道：“你家那个漂亮的小孩呀，他怎么没跟着一起来？我还以为你晚上要带他一起回董家吃饭，能在这瞧见他呢。”
“子慕跟方锦姐一家去乡下了，要明天回来。”董玉秀失笑，她一直不知道吴金鹂为什么等在这里陪她，原来是为了她家小朋友。
吴金鹂羡慕得特别直白：“听说子慕跳级了？这孩子可真好啊，长得漂亮，成绩也好。”
董玉秀夸起儿子也不含糊，跟着点头道：“是呀。”
吴金鹂没见到小朋友，很快就走了。
她心里有点酸酸的。
她其实挺喜欢小孩儿的，若是身体允许，她可能也会是一个好妈妈。
董玉秀带着金镯子回了娘家。
吴金凤今天破天荒在厨房忙活，她自己不敢炒菜，怕做的不好吃，就帮着董姥姥洗菜、切菜，还帮着烧火，尽可能做一些体力活。董姥姥在一旁试着教她，声音很小，但是看得出她们关系比以前和睦了许多，老太太胆子也大了一些，吴金凤做不好的时候，还敢打趣她。
董玉秀进来停下车子，笑着问道：“好香，妈，嫂子，今儿是有客人来吗，怎么做了这么多好菜？”
董姥姥瞧见她很高兴，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出来道：“玉秀来了？家里正准备饭菜呢，做了好些你爱吃的，留下吃饭吧？你大哥今天也回来。”
董玉秀答应一声，洗手过去帮忙。
吴金凤如今见了她颇有些不好意思，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董姥姥就开口道：“金凤，你出去帮我买瓶酱油，顺便买把小葱回来。”
“哎。”
吴金凤赶忙去做事，买酱油的铺子很近，她一路走过去不少人都跟她打招呼。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的事儿，但是现在董玉海是救人的英雄，救出来的那些年轻人家都是当地的，一个家属大院里住着难免沾亲带故，因此不少人看到吴金凤都面带笑意跟她问好。调料铺子的老板看到她来，接过瓶子给打满了酱油，至于那把小葱硬是不肯收钱，对她道：“我家小五就是你男人救出来的，你要这个钱都跟我算，这不是骂人呢吗，可不能要！”
吴金凤收回那5分钱硬币，攥在手里，心口砰砰跳。
她以前最爱占小便宜，现在买菜不用她砍价，也不用特意多拿一点小东西，对方恨不得主动给她塞手里，言语里都是客气热情的话，这让她不自觉有些转变。
铺子老板送出来几步，还夸道：“玉海可真不错，你呀，嫁对人了，以后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吴金凤走路不自觉抬头挺胸，以后享福不享福的，她不知道，但是她丈夫真的对她很好，这一点从他们结婚那天开始就没有变过。
别人提得多了，吴金凤跟着自豪的同时，也开始注意，她不能丢了自家男人的脸，比以前也改变了一些。
董家。
董玉秀也在跟董姥姥低声交谈，在听到老太太说大嫂近日的一些转变之后，摇头笑道：“我就知道，以她这个性子，也只对我大哥好，只在乎大哥一个人的感受。”
董姥姥道：“你大哥也对她好，刚结婚那会儿也闹呢，玉海就跟她讲道理，一点点教过来的。”
晚上，董玉海坐矿上的班车回来。
全家人吃了个团圆饭。
董玉秀当众把那只绞丝金镯给了董姥姥，董姥姥还有些胆怯，但是董玉秀给她戴在手腕上：“妈，这是您当初帮我的那只金镯子，我给您赎回来了。您以后就每天戴着，别摘。”
董姥姥道：“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这么金重的东西，我一个老太太整天带在外头怎么行，要不还是收起来……”
董玉秀握着她手，给她重新戴好：“妈，您就听我的，您戴着去买菜做饭也好，在家里缝缝补补也好，每天都戴着，我们瞧见也高兴。”
董姥姥去看吴金凤。
吴金凤视线落在她手腕上的金镯子那，多看了片刻，又移开了视线。
老太太愣了下。
并没有她意想之中的吵闹，好像家里还挺平静。
董姥姥就战战兢兢戴着，收下了，她在小辈们瞧不见的时候还伸手爱惜地摸了摸，露出一些笑意来。这是她唯一拥有的一件东西，失而复得，心里欢喜。
这么多年，董玉秀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笑得这么开心，看得出老太太是真的很喜欢这个金镯子。
董姥姥戴着金镯子，把它遮盖在衣袖底下，她胆小慎微一辈子，深知财不外露的道理，这大概是她第一回 “当众”佩戴，虽然没人瞧见，但她还是很开心。手腕上这一点重量，是老太太心里最大的依仗。
吃过饭，董玉秀要走的时候，董天硕还帮忙去开了大铁门。
董姥姥有些舍不得她：“玉秀，不再留一会了？”
董玉秀道：“不了，还要再去送份儿节礼。”她给贺大师那边也备了一份节礼，子慕喊他老人家一声爷爷，她就按亲戚走动。
董姥姥送下她，就牵着孙子的手回来，董天硕还对她道：“奶奶，你一会先帮我听写生词吧？我妈不认字，上回还念错了一个。”
董姥姥连声答应。
董天硕现在爱读书了，也不怎么发脾气，很注意自己言行举止。董姥姥觉得孙子这是读书识字，明礼了，很是感动，晚上陪着孩子一起念书。吴金凤性格泼辣，但她也知道读书是好事，她没有打扰，转身去厨房收拾餐盘了，进到厨房才瞧见丈夫已经默不作声在收拾，盘子都洗了大半。
吴金凤有些不好意思：“玉海，你放着我来……”
董玉海沉声道：“没事，我不常回来，你歇会，陪我说说话。”
“哎。”
两口子在厨房小声说话，吴金凤说什么，董玉海都认真听着。
房间里，董姥姥在给孙子听写生词，一字一顿，慢慢念着。
老太太特别高兴，觉得现在真的挺好，全家人都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她知足了。
*
雷家老宅。
雷妈妈带着大包小包回来，指挥孩子们往老宅搬东西，她拿双份儿工资，东昌制衣厂给的薪水丰厚，雷妈妈不是小气的人，东昌城的家里置办了什么，也给乡下的老人送了一份过来。
雷长寿瞧见几个孙子过来就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见他们一直搬东西，忙过去道：“不用带这么多回来，我一个人也用不了，你们在城里用吧。”
雷奶奶被两个小朋友搀扶着下车，对老伴笑着道：“别劝啦！我已经劝了一路，方锦不听，你就由着她去吧！”
雷东川和白子慕也给爷爷送来了一份礼物。
两个小朋友上美术课的时候，学会了做手工，就把家里大人们上报纸的篇幅都剪下来，放在一个木框里，裱好了给雷长寿送来。雷东川指着最上面道：“爷爷你看，这里是二叔，他抓人贩子的事儿上了省报，这边写他立了个人三等功……这里是小碗儿他舅舅，董玉海，他救了好多人，可厉害了！还有这，东昌制衣厂捐赠衣服接受采访，喏，这是董姨和我妈。”
白子慕学着哥哥的样子，伸出手指着拍得十分模糊的人影，给雷长寿介绍：“爷爷，这是我妈妈。”
雷长寿十分惊喜，看了好久，一个劲儿夸好。
这份剪报被雷长寿挂在了老宅堂厅一处显眼的地方，上面有玻璃，他还特意给擦了擦，好让来的人都能看得更清晰些。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去看，他个子高一点，一抬头就能看到，白子慕矮，踮脚才能瞧见。
雷东川指着那报纸，得意道：“小碗儿，瞧见没，咱们家的人都贴上面了！”
二哥雷少骁路过，听见没忍住，给了他屁股一巴掌：“什么要贴上面，好好说话。”
雷东川改口道：“大家都得到了荣誉，特别优秀。小碗我跟你说，等以后我也会上报纸，到时候我带你一起，你站我旁边，咱俩一块！”
白子慕点头道：“嗯！”
晚上摆了家宴，雷长寿亲自掌勺，高高兴兴炒了许多菜。
正准备动筷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小黄狗吠叫声，带着一丝兴奋，紧跟着就是震天响的摩托车声，雷二叔雷山辉也赶来了。
他一下车就摘下头盔，胡噜了一把头发爽朗笑道：“我没来晚吧？今天一定是爸掌勺，这香味儿，大老远我骑着车就闻到了！”
雷家人很高兴，赶忙给他拿了碗筷，雷爸爸更是打趣道：“没想到你这个大忙人今天能回来，怎么，舍得给自己放假了？”
雷山辉跟大哥很亲，拿肩膀撞了他一下，笑笑跟着一同入席坐下。
大人喝酒，小朋友喝饮料，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雷山辉带了那枚勋章回来，全家人传阅着看了一遍，雷东川试图给自己戴上，被二叔瞧见，哈哈大笑着抓过去揉了一顿，“老三，你还惦记我这勋章呢？回头跟我去警局，好好练练身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新沙袋，上回你小子还给踹烂一个沙袋，所长从我工资里扣的钱。”
雷东川努力挣扎：“二叔，我赔你就是了！”
“你拿什么赔？别当我不知道啊，你存那点零花钱，买零食用的差不多了哈哈哈！”
“我以后赚了钱赔！”
白子慕站在一旁很想帮哥哥，但是又不敢，雷二叔力气很大，尤其喝了酒，小朋友有点怕，跑去牵着二哥雷少骁的手带他过来，试图一换一。
雷少骁：“？？”
雷少骁气得牙痒痒，抱起来也一顿亲，没头没尾地把小孩亲得哈哈哈笑个不住。
白子慕推他脸，仰头求饶：“二哥，二哥我错啦！”
“你哪儿错了？”
“错、错好多哈哈哈！”
“你这压根就是偏心，拿我去换老三，亏你想得出来！”
白子慕和雷东川被放开的时候，一个小卷毛乱蓬蓬，一个衣服皱巴巴，两个小朋友都有些微妙的心理变化——白子慕是委屈，雷东川那边主要是不服。
大人们还要吃饭喝酒聊上很久，雷东川就偷偷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布包，牵着白子慕的手悄悄跑出去。
雷爸爸瞧见了，刚想去看看，就被二弟拦住。
雷山辉端着酒杯，已经有了几分醉意：“哥，我敬你！”
雷爸爸笑道：“敬我什么？”
“敬你，新的一年，时来运转！”
“好。”
兄弟二人碰杯，仰头一饮而尽，亲人之间不必多说什么，就已知对方情谊。
山脚下，村子里。
雷东川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往后伸手：“小碗儿，你慢慢迈过来，这里有个坑。”
白子慕走得很小心，被牵着手才敢往前迈步，稳稳落在哥哥身边，跟着继续走。
他们两个到了村子里，先去找了孙小九，手电筒晃一晃，冲里面喊了一声，就看到房间里一个人影跳起来似的往外冲，还没到门口就开心地喊起来：“雷老大！”
“是我。”
孙小九咧嘴笑得开心，瞧见他俩高兴地先饶了一圈，跟一只撒欢的小狗一样。
雷东川拍了拍大布包，对他道：“我把字典和钢笔带来了，你去喊人，我给大家发东西！”
孙小九连连点头，兴奋地跑去喊人了，没一会摸鱼小队集合完毕，有些人跑来的太快，鞋子都穿错了，穿成了家里哥哥姐姐的，有一个穿了俩右脚，怎么换都不得劲儿，低头一看自己都乐了。
雷东川让大家伙排队，当场分发了物资。
他带回来的字典每一个本都非常好，全是他和白子慕去新华书店一本本精心挑选出来的，里面没有一点折页的地方。至于带来的钢笔，那就更是优中选优，雷东川递给他们的时候，得意道：“钢笔里都打了墨水，写的时候就出字，放心用！”
孙小九很惊喜：“老大，这里面自己带墨水吗？”
“当然不是，我跟老板说我要试试，就吸了一管吗，要不然怎么能看出漏不漏钢笔水。”雷东川说着，又从布包里拿出那一捆铅笔，“董姨介绍的文具店，我去那边批发的，质量特别好，因为买的钢笔多，老板还给打了折，剩下的钱我就给咱们全都买成了铅笔，100根！来，排队来分一下！”
一帮小伙伴开开心心分铅笔，白子慕站在雷东川旁边计算分发数量，孙小九站右边维持秩序，十分有二把手的自觉！
每个人都拿到了自己的《新华字典》和钢笔，额外还发了一大把铅笔，中华牌铅笔，特别好使！
孙小九宝贝地把钢笔揣在衣兜里，摸了又摸。
王大毛则抓着一把铅笔傻乐，他从来没得到过这么多铅笔，他不但可以自己用，还能分给家里的哥哥和小妹妹了，光是想着带回去妹妹拍手笑的样子，他现在就已经咧嘴笑个不住。
雷东川发完东西，要带白子慕回去，一帮小孩都跟着一起去送他们，孙小九道：“老大你等我，我拿个手电筒，咱们一起走！”
乡下没有那么多灯，因此星光更盛。
十几个孩子说说笑笑在小路上走，有的快跑几步倒退着喊其他小伙伴，也有的淘气，拿手电筒往天上晃了晃，一直到灯光融入夜色消失不见，才笑出声。
雷东川背起白子慕，把手电筒给弟弟，让他打着两人一起往前走。
白子慕抱着他，小声喊哥哥。
雷东川问道：“冷了？”
白子慕摇摇头，打了个哈欠：“哥哥，我有点困了。”
雷东川把他往上托了托，道：“那你就睡，我背你回家。”
“嗯。”
白子慕被哥哥背着回到家的时候，已经睡着了，雷东川把他送到床上，看着雷妈妈一边给小孩盖被子一边偷偷拿手指戳他软嘟嘟的脸颊。小朋友比他刚认识的时候长大了一点，但还是很可爱，尤其是睡着以后，特别乖。
雷妈妈推他一下，轻声道：“别闹弟弟，让他睡。”
雷东川得意道：“妈，我碰没事，我晚上碰小碗儿他从来不醒，他跟我睡习惯了。”
雷妈妈赶他去洗漱，等雷东川走了自后，她有点好奇，轻轻碰了一小下，也就指尖刚落下还没等触碰到一点温度，床铺上的小朋友就开始皱眉，翻了个身，往被子里拱了拱。
门外传来雷东川小跑过来的声音，雷妈妈收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雷东川洗漱干净，脱了鞋子往床上爬，小声道：“妈，妈帮我关下灯，太冷了，我就不下去了！”
雷妈妈答应一声，给他们关好灯出去了。
雷东川裹在被子里，先搓热了手脚，然后就去碰了碰弟弟。
一旁的小朋友没醒，但是蜷缩着，两只小脚都叠在一起，十分怕冷。
雷东川把他抱过来一点，给他暖着，大约是感觉到了热源，没一会白子慕就慢慢自己靠过来，挨着哥哥一起睡了。

第111章 小少年
阳历新年的第一天。
两个小孩是在一处醒来的,雷东川哄着白子慕起床，想带他一起出去玩儿。白子慕还有些犯困，袜子穿了一只就想回头往床上爬,雷东川及时抓住他：“小碗儿,醒醒。”
白子慕揉着眼睛道：“哥哥，我还想睡。”
“别睡了,太阳都出来了！”
“太阳出来，为什么不能继续睡？”
白子慕问得认真,雷东川回答不出来，见他开始往被子里钻，忙过去用手指挠了小孩脚心,白子慕最怕痒,一边哈哈哈笑个不住一边去推雷东川，他手短够不到哥哥，就拿小脚丫蹬他。雷东川作势要咬他脚趾头，吓唬道：“快起来，再不起床,我就吃掉你脚脚！”
“……不要吃。”
白子慕衣服都扑腾乱了,长睫毛上挂着刚才笑出来的一点泪水，坐在床边让哥哥给他穿了小袜子和鞋子。
等穿戴好,又习惯地伸手等哥哥抱他下去，老宅这边的床铺太高，他都是被抱上来的。
雷东川抱他下来,伸手比了比他头顶,“小碗儿,你好像长高了啊？”
白子慕一下来精神了,仰头去看他手：“真的吗,哥哥我长高了吗？”
“肯定是高了，走，我带你去找爷爷，咱们量一下！”
白子慕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去找了雷长寿。
雷长寿正在前厅接待客人。
一大早，省城的方部长就派人找过来。
方部长也是大忙人，他之前就一直关注矿区这边的情况，一直记得雷柏良这个人才，震后几个月更是力所能及地帮了一些忙，还打电话询问过两次雷柏良以后的打算，对他非常关心。
这次来的人也是方部长身边的秘书，他跟在领导多年，算是心腹，因此见到雷柏良也是笑容满面：“雷先生，好久不见，上次见还是去年的时候，当你在省城作报告，印象深刻。”
雷柏良上前跟他握手，而一旁的雷长寿则在斟满茶水之后就先离开，秘书对他也十分尊敬，连忙拦着道：“老先生慢些走，方部长已经找来了两三次，您上次也见过他，应当明白他是真心实意想要留住人才。这次机会难得，您不防留下一起听听，提提意见，咱们大家伙一起商量下。”
省城的方部长履历表十分漂亮，他是改革派的先锋，而且是从京城下调来历练的，显然是想在下面大展拳脚，也确实如此做的。
矿区震后重建，上面调来了另外的人手来主持大局，新领导风风火火上任，而雷柏良并未因功劳被抢，而产生任何怨言，他在缓了一段时间之后，开始走出阴影，过上正常生活。这一切，方部长都看在眼中，他对雷柏良更添了几分好感，觉得这人能屈能伸，宠辱不惊，且眼光长远，是位难得的人才。
新年伊始，方部长接到调令要去琴岛市任职，算得上是高升。
而他第一个发出的邀请函，就是给了雷柏良，想让雷柏良跟他同去。
秘书热情道：“方部长几次三番叮嘱，说一定要来亲自跟雷先生谈谈，现如今上面政策鼓励企业兼并重组，琴岛市有不少中外合资企业，雷先生对经济方面研究颇多，也是管理上的人才，方部长想让您一同过去，试着做一下国有企业转型的合资企业……”
雷柏良还在犹豫：“我怕自己能力不足，如果可以，我想先在东昌市试着从基础开始。”
秘书道：“雷先生，您还记得上次方部长说的话吗？东昌太小了，外面有更大的舞台可以让你发展，方部长相信您，您也要相信自己呀。”
“我家中老父亲教导我们兄弟，说我们是这里考出去的人，不管以后如何，都要留在家乡踏踏实实做几年事，不能愧对父老的恩情。”
“我知道您家中规矩，但琴岛市离着东昌不远，发展好了也可以帮扶相带。”秘书转身对雷长寿道，“雷老先生，您觉得呢？”
雷长寿抬头看向儿子。
雷柏良还未说话，就听到院门那里又传来声响，出去看时才发现是方部长带了几个人一同前来。
雷家父子未想到他会亲自前来，方部长却笑道：“我怕再找不到你，让秘书先来一步，好拖住你。”他一边走一边对雷柏良道，“小雷啊，我这可是三顾茅庐了呀，无论如何还请给我一个面子，我们坐下详谈。”
“方部长……”
“你先听我说，琴岛市有个厂子，体制不比矿上小，能有大几百的人呢，你去了做一把手，国营厂子改革，还需要靠你们这样有勇有谋的急先锋。”
正说着，后面跑来两个小朋友，最前面那个皮小子皮肤略黑点，显得一口小牙尤其白，跑过来喊了雷长寿：“爷爷！”
方部长看到对方，有点惊喜：“小朋友，是你啊。”
雷东川看向他，也认出来：“伯伯，你怎么来我家了，还要买血鳝吗？现在天冷，没有了。”
方部长就是夏天的时候花大价钱买走血鳝的男人，因为第一次赚那么多钱，雷东川一下就认出了对方。
雷长寿父子听过小孩卖黄鳝的故事，没想到竟然绕了一圈，彼此都是认识的，一时都笑起来。
方部长笑道：“瞧，咱们两家还真是有缘分，小雷，不如请我喝杯茶，我们坐下聊聊？”
对方态度诚恳，雷柏良答应下来，带着去了前厅谈话。
雷长寿没跟着过去，带着两个小孩溜达着去了后院。
两个小孩一左一右拉着他的手，带他去了后院门廊那里，在门柱那踮脚比划。雷东川兴奋道：“爷爷，你来，给我们量一下身高，我觉得我俩都长高了！”
白子慕小脸也红扑扑的，站在他们记录身高的那个门柱那，挺起胸脯，特别自豪。
雷长寿笑呵呵答应了，正好另外两个孙子也从房间里出来，老人干脆叫住几个孩子，挨个给他们量了一下身高。雷长寿拿一把微微有些钝的小刀在门柱上刻下痕迹，一点都不在乎木柱是名贵的金楠，还生怕刻得不够清晰，多划了几下印子。
雷长寿对比之后，惊喜道：“哟，真的高了！”
雷东川先去瞧自己的，比上回量的时候，足足高了一个手指头肚那么一小截，又去看了白子慕的，也高了一点，两个小朋友都特别高兴。
雷家两个哥哥也高了一些，他们的刻痕在上面的位置。
雷成竣抱着白子慕，让小朋友摸了一下自己的，听着怀里小孩羡慕地“哇”了一声，忍不住轻笑出声。
雷东川踮脚想去摸一下大哥，跳起来也还差一截，他仰头看着自信道：“等过几年，我肯定比大哥长得高！”
雷少骁按着弟弟的脑袋使劲揉了几下，嗤笑道：“就你？先超过我再说吧！”
“二哥撒手，我早上刚梳好头！”
“你一个板寸还用梳什么头啊。”
……
金楠门柱已在门廊支撑近半载，岁月在它身上镀上一层沉沉暮色，木柱身上留下深浅交叠的刻痕，一路攀爬向上，像是见证了几个孩子的成长。
一晃，六年过去。
夏日，雷家老宅。
老宅的房舍被翻新修葺过一次，院子里的荒草被拔除，重新规整了庭院，铺了石板小路。以前堆放在一旁的旧石屏风也被挪走，重新打磨之后，放在了它原本的位置，上面雕刻的图案是雷奶奶最喜欢的“花开富贵”，大朵大朵的牡丹开得绚烂；沿着庭院里小路一直走，出了后院，前面偌大的院子也改造一新，房屋、厅堂整洁，最前面一处待客的大厅那还做了一大排遮雨沿，春夏听雨最合适，它对着的是一方刚挖好的小池子，还未修建完毕。
一个约莫十四岁的少年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他个子很高，瞧着一米七出头的样子，但因为是在发育的年龄，看起来手脚有些不协调，像是一夜之间长高的小男孩。
雷长寿正在院子里指挥工人修小池子，瞧见他出来，笑道：“东川醒了？先去洗把脸，桌上有瓜，吃两口解解渴。”
雷东川坐在木桌旁，一气儿吃了小半个西瓜，这才醒过来，转头问道：“爷爷，小碗儿呢？”
雷长寿道：“去瓜田了，小九那几个今天不是要卖鱼吗，他见你没醒，过去帮忙了。”
雷东川挠挠头，他这段时间拔个子，晚上腿老抽筋，一直睡不好，有的时候会在中午的时候补补觉，睡得沉了推两把都醒不了。他起身要去找白子慕，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去屋里拿了一个塑料水壶接了一满壶白开水，这才跟爷爷说了一声，撒腿跑下山去。
雷长寿瞧着孙子的身影，忍不住摇头笑了。
一旁的工人跟老人认识，这几年修老宅都是他们过来帮忙，瞧见也夸道：“您家这个小子真是不错，上午来的时候我们有块石板挪不动，他上去就给我们扛起来了，嗬，压根瞧不出才十四！”
另一个也道：“不光力气大，这手脚也长，一看就是大高个儿！”
雷长寿笑着点点头，三个孙子里，论在这个年纪，确实是雷东川个头长得最猛，打从年初开始就一截一截蹿着长。
雷东川已经跑远了，听不到老宅里的对话，他把那个塑料水壶斜跨在肩上，一路跑得背心都被风吹得鼓起来，等跑到了田埂那找了一圈，才在瓜田棚子那瞧见了白子慕。
穿着一身浅色衣裤的小少年正蹲在一棵桑树下，他身边还有一只小黄狗，不远处有人家在农田里放炮驱赶麻雀，鞭炮在铁桶里不时炸响，小黄狗尾巴都吓得夹紧了。
小少年伸出手，给小黄狗捂着耳朵，一人一狗蹲在那等着鞭炮声散去。
雷东川站在不远处瞧着直乐，等鞭炮声散了，喊他：“小碗儿！”
桑树下的男孩回头，一张漂亮的小脸上，因为带着一点点惊讶而眼睛略微睁圆了一点，但很快就弯起来笑了，冲雷东川那边摆摆手。他身上的T恤略宽松，因此侧身挥手的时候滑下去一点，露出来的肤色和他整个人一样白皙。
雷东川几步走过去，等近了之后就听到小孩乖乖喊他：“哥！”
雷东川摸了摸他额头，又把水壶递过去让他喝水，略有些不满道：“怎么自己跑出来，昨天晚上才吃了退烧药，还难受吗？”
“好多了。”
白子慕接过来，喝了一口就要还回去。
雷东川不接，又道：“再多喝一点。”
白子慕只能又喝了几口，后面跟完成任务一样，小口小口抿着。他头发有点长了，遮住一点眼睛，仰头喝水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雷东川瞧见就给他伸手拨开，很快又瞧见他身上那件T恤一直往下滑，又给他提上来，一次两次，十分固执地要让衣服整齐些。
白子慕被他弄得笑起来，躲开一点道：“痒痒。”
雷东川道：“你这衣服是不是穿错了？”他过去揪起弟弟的后衣领，看了一眼道，“我就说吗，这是我那件，你穿太大了。”
白子慕被他揪着衣领，仰头看他。
雷东川也瞧着他，忽然乐了：“怎么跟我揪大黄一样。”
大黄就是雷家老宅里养的那只小黄狗，个头不大，但是声音巨响亮，因此得了这个名字。雷东川长得高，白子慕又蹲坐在那，后衣领被揪扯起来可不就跟被揪起来的小狗崽一样。
白子慕不乐意，起来要走。
雷东川没松手，扯着衣领把人拽回来，哈哈笑着揉了揉他脑袋，哄他道：“我错了，我错了，下回不这么说你了，哎，孙小九他们呢？不是说今天卖鱼？”
白子慕道：“都卖完了，中午太热，分了钱就回去了呗。”
雷东川牵着他手，一边走一边把手指头放在嘴边打了声口哨，招呼小黄狗也跟上，路上低声问他们今天卖鱼的情况。
孙小九自从跟雷东川卖过一次鱼，就认认真真在做这项事业，不管卖多卖少，都写在本子上，等雷东川和白子慕来了跟他们汇报。一连几年，都是如此，雷东川也没想到他能一直沉浸在其中乐此不疲，正好赶上前两年雷家村新挖了几个池塘，雷东川就带着他们凑了凑钱——主要是他和白子慕手里钱多，这几年攒下的压岁钱和零花钱都拿出来，集合了他们卖鱼小队的人手，包下了一个小池塘。
他们运气还不赖，这两年都赚到了钱。

第112章 小买卖
“池子里的鳝鱼抓了一百多斤出来,孙小九给咱们家送去几条，剩下的都卖了。今天来帮忙的多给了一份工钱，其余的按之前写的那样分了,分完还剩下500块钱。”白子慕掏出来递给雷东川，道：“哥,都在这了。”
雷东川道：“你拿着就是。”
“哦。”
白子慕就揣起来，跟着他一同回家去。
遇到有田埂的地方,白子慕就跟小时候一样，踩在上面高出一点的上面走,他走得也不多稳,遇到不平整的就会晃一下，雷东川也不催他，在一旁扶着他手，低声跟他说话：“大哥给你打电话没？”
“嗯,打了,说暑假不回来了。”
雷东川问他：“想大哥不？”
白子慕点点头，脸上失望的神色还在，他是真的有点想了。
两个哥哥在前几年陆续读了大学，大哥雷成竣考上了军校，去参军了，二哥成绩优异，体能更强,以篮球特长保送去了京城一所知名学府。雷爸雷妈当时也只是惊讶了一下,但对于二儿子自己选择的未来职业道路,他们还是给予了支持。
家里慢慢就剩下了雷东川和白子慕,白子慕起初十分不适应,会跟着雷奶奶一起坐在客厅等雷成竣和雷少骁打电话过来,后面过了一个学期，等雷家两个哥哥放假回家之后，小朋友才好转，知道他们不是离开这个家，而是在外面要读很久的书，还会回来。
但是半年还是太久了，尤其是大哥雷成竣，他去年在军校表现优异，破格提拔去了某军区，更是忙碌得不得了，家里人已经一年多没有见到他了。
白子慕没了在田埂上探险的兴致，跳下来，牵着雷东川的手很小幅度地晃了一下，喊他：“哥。”
“嗯？”
“你别考军校吧，你要是半年不回来……”
雷东川没等他说完就握紧了他手一点，肯定道：“不会，我不念军校，你到时候挑个学校，咱俩读一个。要是成绩太高了，我等高中就跟二哥那样，也去打打篮球什么的，反正我瞧着二哥之前都跟玩儿一样就考上大学了，看着也不难。”
白子慕小声嘀咕：“你可千万别让二哥听见，他要是听见你这么说，一定拽你去球场上连着打好几天球。”
雷东川不在乎道：“他比二叔下手轻多了。”
雷少骁急眼了不过就是抓着弟弟去打球，雷二叔不同，雷二叔不管高兴还是不高兴，都会抓过小侄子来一起练拳。一个打球一个打人，雷东川觉得相比起来，打球真的文明多了。
他们俩一路说着话，回到了雷家老宅。
家里，雷长寿已经弄好了小池子，里面蓄了一层水，初见形态。
雷长寿招手让他们来看，笑呵呵道：“瞧，这池子弄得多好，回头再从咱们藕塘里弄两颗莲花过来，再摆点漂亮的石头，买点小鱼小虾放进去，一定漂亮！”
白子慕听见他说，就道：“爷爷，我们买点虾，多买一点……”
“你要画？”
“唔，也可以画。”
雷长寿知道小孩在跟着贺大师学绘画，只当要跟齐白石那样画虾，还在琢磨什么样的虾才漂亮，一旁的雷东川懒洋洋道：“爷爷，他是要吃。”
雷长寿失笑，点头道：“原来是吃，那好，爷爷去买点草虾，那个好养，一直到秋天都能吃呢！”
晚上的时候，雷家爷孙俩下厨。
白子慕早早擦干净院子里的木桌，又摆好碗盘，坐在那里等。
庭院里的那棵大榆树枝叶茂密，庭院里亮一盏门前的小灯，爷孙三人围坐在一处吃饭。
雷东川从陆平那里学会了响油鳝糊这道菜，并且试着自己小小的改进了一下，偏甜口，很得白子慕的欢心，配着吃了一满碗饭。
雷东川给他夹的青菜，小孩也都吃了，只是再给夹肉丸子的时候就端着碗躲开，不肯吃了。
雷东川道：“听话，吃一个。”
白子慕：“哥，我吃饱了。”
“没有，我看着了，你再吃一个肉丸子就饱了。”
好歹是劝着喂进去了一口肉丸。
雷东川一直盯着弟弟，等他把肉丸咽下去之后，这才大口吃起饭来，他不挑食，什么都吃，一大口饭塞在嘴里吃得特别香。
雷长寿在旁边看着摇头直笑，两个小孩在他跟前长大，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白子慕小时候不好好吃饭，现在吃饭也不怎么多，吃素多过吃肉，如果说唯一能让他多吃几口的，也就是响油鳝糊和清蒸鱼。但小朋友也说不上挑食，自己捧着一小碗白粥，就能吃得很香。
他吃东西非常固执，只吃自己常吃的几种。
雷东川在的时候，盯着他还能多吃一点，略微放松一下，回来抱起来掂量一下，定准掉秤。
前几年承包小池塘的时候，雷东川当初目的非常明确，就是给白子慕养鱼吃。
白子慕喜欢吃响油鳝糊，他养的自然是黄鳝。
东昌市养黄鳝的少，从鳝苗养大至少要三年，耗时耗工，也就是雷东川坚持，才养了这么些鳝鱼。
那会儿雷家人只当雷三是哄弟弟高兴的，也就随他去了，但是没想到几年过去，这小池塘却成了一个聚宝盆。
市面上的鳝鱼少，但是市场却不小，尤其是这两年电视养生频道一提，更是价格大涨，今年的价格卖到了8块多。尤其是今年开始之前陆续投入的鳝苗到了收获期，雷东川他们养的黄鳝留下自己吃的一部分，剩下的固定卖一些，赚了不少钱。
晚饭后。
孙小九找了过来，约着明天一早一起去赶集。
孙小九高兴道：“老大，今天不是分了钱吗，大家伙就想约着一起去买点东西，明天初八，是个大集，咱们一块去呗？”
雷东川想了想，道：“也行，我正好去买点鱼和虾。”
孙小九道：“那好，明天咱们骑车过去，我们一早就来找你啊。”
雷东川之前跟村里的孩子们一起去赶集过，不过他还是低估了那个“一早”的含义。
孙小九早上六点不到就跑来了，进了后院轻轻拍着窗户喊了好几声，才把雷东川喊醒。他怕在窗边兴奋道：“老大，走啊，赶集去！”
雷东川看着外面天色刚刚泛白，闭了闭眼，摸索着从枕头底下找出一块电子表，缓了片刻才看清上面的时间。他起身过去，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这么早？平时不都七点才走吗？”
孙小九道：“那是冬天啊老大，冬天天亮的晚，夏天亮得早，咱们早去还能赶上吃第一锅小笼蒸包！”
雷东川走回去，弯腰在床铺上低声问了一旁的小孩，对方往薄被里拱了拱，很快就被雷东川抓出来，半抱着给穿了鞋袜。
孙小九一直在外头等，有蚊帐隔着也瞧不见什么，他们这帮人也都习惯雷老大这么养弟弟了，以前还手把手喂饭、追着喂水喝，现在好多了，不过是哄着起床而已。
雷东川对窗户那边道：“你们先去，我擦把脸，马上过来。”
“哎！”
孙小九等在外头，不多时就瞧见雷东川他们过来了，老宅院子外面停了十几辆崭新的自行车，一帮十来岁的皮小子眼睛齐刷刷看向雷东川：“老大！”这些自行车是雷东川带着摸鱼小队赚钱之后买的，大家伙人手一辆，平时擦得锃光瓦亮，出去的时候骑得风驰电掣，甭提多自豪了。
雷东川也有一辆，他买的是最时兴的变速车，大概要六百多块钱，不过他这次没骑，跟一旁的人换了一辆带横梁的老式车子，把白子慕抱到前面坐着。
白子慕长高了点，但还是小学生模样，娃娃脸看着显小，被抱来抱去也不奇怪。
小朋友还未完全清醒，上车被哥哥圈在怀里，打了一路瞌睡。
十几个小子在马路上骑车，声势很大。
等到了集市，他们先去包子铺拼了两张小木桌，围坐起来吃了热气腾腾的小笼蒸包，然后又去隔壁摊买了豆腐脑和大碗的豆浆过来，美美吃了一顿。
白子慕吃了两个小包子就开始往四周看，雷东川没惯着他，捏着小脸又让他转过来：“吃完。”
白子慕指着那边道：“哥，你看那个——”
“你吃了我再看。”
白子慕只能咬住那个小包子，小笼蒸包和饺子差不多大小，他一边腮帮子都鼓起来努力嚼着，一边还在指着那边：“哥，那边有卖鱼的，好像是鳝鱼。”
雷东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有点远，看着还真的挺像。
这附近十里八乡，没听说还有养黄鳝的，吃蒸包的这些男生们也都纷纷停下来，去看向那边。
孙小九拧眉：“怪事，黄鳝养到能卖至少三年多，附近哪个村子要是养了，咱们肯定能知道，怎么没听说过？”
一旁的男生想了想，忽然道：“上个月咱们去摸黄鳝的时候，不是一直找不到大个儿的吗，会不会是被人偷了啊？”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也都纷纷开口，按耐不住想过去看看。
雷东川端起白子慕跟前的那碗豆浆，几口帮着喝完，起身道：“走，一块过去瞧瞧。”
集市一角，挑了两个竹筐的人正在卖黄鳝，他看着十八九岁的模样，鼻梁上戴着近视眼镜，一边捧着一本书看一边不时低头去看看面前的塑料大盆里的黄鳝。他大概是眼镜度数不太对，即便佩戴了厚酒瓶底一般的眼镜，也有些看不清楚书上的小字，不时捧起书凑近了看，太专注的时候还会念出声，学得认真。

第113章 方启
雷东川他们十几个人围拢上去,从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那个戴厚底眼镜的男生捧着书正在看，书上的文字被阴影遮挡看不清楚，他这才抬起头来,瞧着周围一圈人吓了一跳。虽都是半大小子，但阵势也足够唬人，尤其是前面蹲下翻看塑料盆里的鳝鱼的，一看就是不好惹的刺头。
雷东川翻看了一下，抬头问他：“哎,你这鳝鱼怎么卖？”
男生有些紧张,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道：“半斤以上的7元5角，剩下的都是6元钱一斤。”
雷东川道：“不对，你这价要的不对。”这么低，岂不是把他们都要挤兑下去？
对方有点怕雷东川，试探道：“那你说多少钱合适？”
雷东川还在皱眉思索。
一旁雷家村的一个小子已经忍不住上前去查看，塑料盆里的黄鳝瞧不出什么分别，他越瞧越觉得像他们养的，抬头看了那个卖鱼的男生狐疑道：“这鳝鱼真是你的？我怎么瞧着像我们养的啊。”
这话一出，卖鱼的和周围想要来买鱼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本想凑过来买鳝鱼的几个妇人，连忙扯着孩子避开他们走了，而那个卖鱼的男生已经攥紧了手里的书,嘴唇抿得都有些发白,压着火气道：“我给过了。”
“什么？”
“保护费，一天5块钱，我已经交过了。”
孙小九本来还在质问对方,听见这句刚开始没反应过来,略一想立刻摆手道：“不是啊,我们可不干那事，我们不是来跟你收钱的！”
卖鱼的男生站起身，恼怒道：“我说过了，鱼是不可能给你们的！”他身形略单薄，个子也就比这帮半大小子略高出一点来，护在自己两个竹筐前面的时候显得更加瘦弱，但依旧坚定不肯挪开一步。“这些鳝鱼不给，家里那些更不可能！”
孙小九道：“谁要你的鳝鱼了啊，我就是问问你鱼从哪儿弄来的，问一句还不行了？”
另外一个也道：“对啊，你说，你这鳝鱼哪儿弄来的？”
“这马路上我们可天天都守着哪，来什么车看得特别清楚，别说是你从外面淘换来的。”
“从外面弄来也不对啊，你倒腾半天就为了卖低价？”
……
一帮人你一言我一语，逮着他不放，一副刨根问底的架势。
雷东川站起身，他一身背心短裤，和身后雷家村的小子们穿得没什么区别，脚上蹬着双拖鞋，看着懒懒散散，也在等着听回答。
那个卖鱼的男生视线忍不住几次落在雷东川身上，一般那种冲动一点来收钱的还好，眼前这种更难缠，通常胃口更大，会跟他要更多钱，说不定还会被缠上……那个男生已经开始害怕了，但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我是前面十方镇的人，这鳝鱼是我自己养的，你们不要诬赖人，我不偷不抢，你们要是不信，我可以带你们去看。”
雷东川拨开孙小九几个人，问道：“你叫什么？”
“方启。”
“那行，你带我过去瞧瞧。”
方启看了他们一圈，带了几分谨慎：“你们人多，不能都去，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在……”
雷东川咧嘴笑道：“巧了，我也带了小孩出来，这样吧，我们去三个人，其余的人留在这给你看摊子。”
方启一副“果然如此我就知道要抢鱼”的表情，冷声道：“最多两个人。”
“好，那就两个。”雷东川点了孙小九过来，“就我俩，行不？”
方启看了雷东川一眼，大义凛然地撒开手里护着的竹筐干脆道：“行，走吧，我带你们去看！”反正今天被这伙人盯上，卖了鱼，最后钱还是要被抽走。
方启要在前面带路走回去，雷东川却叫住他：“哎，哪儿去，过来，借你辆车子骑着快点。”
方启愣了下，跟着过去就瞧见一旁树下停了十几辆崭新自行车，专门在集市上看车的人还给他们开了票，领头那个刺头小子过去，给了对方几毛钱推回四辆自行车过来，给了方启一辆。
方启这会儿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他瞧出对方手头阔绰，不是那些附近村子里游手好闲的皮小子，一时放松下来，推着走了两步骑上去。他骑车技术很一般，磕磕绊绊的，勉强能骑在路上，反倒是旁边跟着的孙小九一直看他，忍不住提醒道：“你小心点，我们这新买的车子，别给磕了！”
方启点点头，问道：“好，你们是哪个村的？真不是来收保护费的？”
孙小九不乐意了：“当然不是，我们是雷家村的！这是我们老大，雷东川……”
方启来了兴趣：“哎，你们就是雷家村的人啊，听说你们村打架可厉害了，都是全村一起出动？”
“瞎说，我们这几年都不打架了。”
“那以前呢？”
“那也不能叫打架啊，那叫团结。”
……
一路聊了几句，骑车很快就到了十方镇。
十方镇虽然是个镇子，但是因为周围土地并不肥沃，也没什么山林依靠，看起来比较清贫，只有一处老旧的火车站还在运营，听方启说每隔三天会有一班运煤的火车经过。
方启：“我以前经常带着弟弟妹妹来捡煤渣，多的时候能有十几块，有时候还有煤核，那个可结实了，带回去能够一天烧饭用的。”
孙小九听着，都觉得他可怜。
这人得多穷啊，说到捡煤渣都这么兴奋。
雷东川一路都在听，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在孙小九问话之后又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再问下去。
孙小九瞧见心领神会，他们以前经常这么合作，在大马路上卖鱼的时候就是这样了，他负责搭话，说得多了，是真是假肯定能漏出来一两句，他们雷老大听在耳朵里，等会再问上几句，就能把那人的情况猜个八九不离十。
不多时，到了方家。
方启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带他们进去。
意外的，方家虽然清贫，但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唯一的木柜上还铺了一块方格布，已经浆洗得发白。入门的帘子是草珠子串起来的，一串串颜色做了区分，深灰色和浅白色相间，花了心思，拼成了图案，看得出这家的人十分爱生活。
雷东川进去扫了一眼，瞧着那一张半旧餐桌和几把拼凑起来的木凳，心里就有数了。
但他还是低估了方家贫困的地步。
方启带他们两个去看了自己的“鳝鱼养殖场”，在一旁的草棚子围了一圈搭建起来的一个简易落脚地上，里头摆了七八个泡沫箱，一个个里面养了水葫芦，在水草叶子下面，认真辨认，就能看到一条条盘在里面休息的鳝鱼。
方启给他们介绍道：“这就是我设计的净水无土养殖基地。”
孙小九都看傻眼了，打从瞧见这棚子开始，他就开始怀疑人生，这么破烂的地方他们雷家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了。他往前面走的时候，还差点碰到一个大水桶，方启立刻道：“小心点，别碰倒那个装置！”
孙小九以为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侧头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是个塑料废桶，桶口割得破破烂烂的，里头还放了碎石块和一些塑料圈，瞧着过半的水都有些发绿，孙小九立刻闪开些，磕磕巴巴问：“这、这什么东西？”
方启：“这是净水系统。”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比着书上说的，自己解决了一部分设备材料，自发研制的。”
孙小九：“？？”
什么一部分设备材料，压根就是捡了一堆破烂回来凑合啊！

第114章 赶集
方启这堆东西虽然破旧,但摆放的十分有序，自成一套体系。
雷东川对这些挺感兴趣,问了他一会，方启倒是也不瞒着，问什么说什么，大约是平时也没人问他这些专业知识，憋狠了，站在那说了好一会，尤其是在听到雷东川他们有个池塘也在养鳝鱼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方启：“我听说过你们雷家村的池塘，听说有血鳝是不是？具体是什么样的,它可以大量繁殖吗，食用、药用价值怎么样？”
雷东川道：“还行,不常见。”
这么多年,也就当初只抓到那一条血鳝。
至于外头会有“神奇血鳝”的传言,那也是雷东川故意让孙小九他们放出去的消息，跟打广告似的,这么一说,他们的黄鳝卖起来顺风顺水，不只有固定的鱼贩子来收,每年想试试运气等一条血鳝的也大有人在，既然来了，就没有空手回去的，总能买上些黄鳝,等于是变相给他们创收了。
方启这样的技术人员,对着书本打交道惯了,显然无法理解还有如此卑鄙的营销手段,他还在疑惑想要追问，雷东川就打断他问道：“你这套净水什么设备，还有这棚子里的泡沫箱，就能养大鳝鱼？”
方启立刻道：“当然，我带你看！”
他带着雷东川过去，这些泡沫纸箱是按照鳝鱼成长做了区分的，有小有大，而且确实是在精心养护，有些鳝鱼已经超过了半斤的重量。
“室内养殖鳝鱼除了节省空间，还有很多优点，你看我这样做了箱体区分，按大小年份分开之后，管理方便，驯化容易……”
“你这一箱能养多少条？”
“对对，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另一点，一箱可以养十几条小鳝鱼，你看，这样放养密度大，经济效益特别高！”
方启挺兴奋的，雷东川却拧眉道：“这么多，放里面不打架啊？”
方启：“……”
孙小九也凑过来看，嘀咕道：“肯定打架，你瞧那边几条身上都咬出伤了。”
雷东川过去，伸手抓了一条查看，方启连忙道：“小心，它会咬人。”
孙小九乐了：“放心吧，我们老大徒手抓好多年了，是抓鳝鱼的祖宗，咬谁都咬不到他。”夏天的黄鳝最凶，他们钓黄鳝的时候都特别小心，也就雷老大从来不怕，出手稳准狠，从来没失手过。
雷东川看了一下，道：“不是咬伤的，尾巴烂了，水质不好。”他手里掂量一下，又抬头看了四周，“这条看着大，还是有点轻，整天闷在这棚子里长得太慢了。”
方启抚了抚眼镜，承认道：“这套养殖模式确实有些缺点，就像你刚才说的，室内光线差，水草生长不好，水质也会被影响，需要勤换水进行调控。”他还在倔强，“我可以一天给它们换3到4次水……”
雷东川道：“你放在鱼塘里养，不就好了？有光、有活水，长得又好又快。”
方启拧眉，这次没吭声。
雷东川又问：“你是不是没鱼塘啊？”
方启：“……”
方启：“也不是人人都有鱼塘的吧。”
孙小九道：“养鱼肯定要鱼塘啊，我想起来了，我们村老叔帮着看鱼塘的时候，跟我说过，你这就是烂尾病嘛，还有那个，要不是咬伤的，就是赤皮病，老叔说过，鳝鱼得晒太阳，要是一直闷着就容易生病！”
方启道：“我已经查过书，烂尾的情况是因为细菌引起的，已经单独隔离出来，做了消毒处理。我从来不卖生病的鳝鱼给大家，都是精心挑出来最健康的才拿去卖。”
雷东川道：“那你这成本更高了，你鱼苗哪儿来的？”
方启有些沮丧：“我收来的，让村子里小孩抓了一些野生的小鳝鱼苗给我，大概一条1块钱吧。”他运气不错，鳝鱼苗在头两年看起来长度相差无几，第三年才开始猛长，他收来的鱼苗养了大半年就可以拿去贩卖一部分了。
雷东川放下那条鳝鱼，乐了：“我说怎么养在这里还能活蹦乱跳，原来是野生鱼苗，哎方启，你这法子不错，但也只是一锤子买卖，这次鱼苗用完了，你上哪儿弄去？”
“我可以让它们繁殖，我查过书了，黄鳝在刚开始发育生长的时候……”
“我是说以后固定鱼苗来源。”
方启拧眉，他确实没有想过更长远的。
雷东川道：“你要是鱼苗都要从头开始，自己一点点养出来，那要多少年才能养大？三年又三年，能养到你三十岁。”他擦了擦手，搭在方启肩膀上问道，“你是不是缺钱啊？”
“……”
“也不是侮辱的意思，就是随便问问，闲着没事聊聊吗，交个朋友！”
另一边，集市。
王大毛一帮人守在竹筐那，正在帮方启卖鱼。
他们人多，吆喝起来嗓门也大，卖得还挺顺利，比方启那样闷不吭声坐在那翻书卖鱼的模式，要快上许多。
白子慕对沿街摆出的摊位十分好奇，几次踮脚去看，王大毛瞧见就让两个人守在这卖鱼，带着其他人一块陪着白子慕去逛逛。白子慕比他们矮一头，穿着一身T恤和短裤，即便是夏天也穿着鞋袜，脚上一双薄款运动鞋配着足球袜，看起来很精神。
王大毛一直在旁边小心护着，赶集的人多，他生怕旁边的人碰着白子慕，雷老大可就这么一个弟弟，说是从小捧在掌心长大也不为过。雷家村的这些小子都是跟雷东川从小一起玩到大的，自然也都认识白子慕，雷老大从小背着白子慕到处玩儿，他们有样学样，老大都这么宝贝，他们那里敢有一丝懈怠。
白子慕被护在中间，他个子矮，被人墙挡得严严实实踮脚也看不到两边的摊位，只能努力在缝隙里去看。
这里乡下缝八为大集，尤其是每月初八的时候，人数最多。
街道两旁摆满了小摊，讲究些的铺一块布或者小桌，随意些的就平铺几张报纸，放上自家的东西，坐在那里售卖。
卖的大多是一些农产品，偶尔有些手工品也大多是自家纺的线、打的农具、编的簸箩等物品，集市东边还专门规划了一片空地，用木栅栏简易围拢了，不时有人进去挑选牲口，有牛马，也有一些小猪仔和小羊羔，砍价叫卖声和羊羔叫声混在一处，热闹非常。
白子慕已经忘了要来买小虾了，盯着一只雪白的小羊羔拔不开脚步。
王大毛生怕他抱只羊回去，绞尽脑汁哄他：“你哥哥不爱吃羊肉。”

第115章 狗大户
白子慕有些震惊,抬起头问道：“它还那么小，就要被吃掉吗？”
王大毛拿不准他这是不是想吃，犹豫了一会道：“也不一定,有的时候还能养上一段时间……”
白子慕一直看着那边的小羊,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王大毛哄着他去买别的,这集市上卖零散小玩意儿的不是很多，找了几个看起来花花绿绿的摊位,带着白子慕在那挑小玩具。这边的玩具都是东昌城前几年玩过的，别的不说，那些水球和卡片,白子慕已经有很多了，还有摊位上的玩具汽车,全部加起来也没有白子慕家里的多。他长大一点之后，家里几个长辈和雷家三个哥哥都喜欢给他买玩具,尤其是大哥雷成竣,把以前买小皮球的热情换成了汽车，一买就是一整套。
白子慕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挑了一个气球，牵在手里玩儿。
王大毛在一旁也蹲下来认真挑选。
他在逛街的时候就一直在寻找，他想给他家里的小妹买个发夹,可挑了半天也找不见想要的。
摊主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发夹呀？”
王大毛给他比划：“就是一个金色的,这么大小，上面有个蝴蝶，蝴蝶翅膀上带亮珠,走路的时候两边翅膀还会不停颤动的那种……”
摊主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我这里货最全了,我这没有的话，整个集上应该都没有。”他拿起一把彩色缠金丝的发圈，问道，“这个行吗？这颜色漂亮，小姑娘们也喜欢。”
王大毛摇头没要。
这种彩色发圈家里已经有好几个了，他家小妹十岁了，正是爱美的年纪，出来的时候特意请他帮忙带回一个蝴蝶发夹，说是学校里最流行的发饰。王大毛挺疼他妹妹，可那个小蝴蝶发夹，找了一圈也没找见。
白子慕忽然道：“那个蝴蝶发夹我见过。”
王大毛有些惊喜：“真的啊？子慕，哪儿有卖的？”
白子慕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见杨蒙蒙戴过。”
杨家姐妹两个都非常爱美，杨盼盼自觉已经念初一，不肯戴那么花哨的发夹，但是她买了一对给妹妹杨蒙蒙戴。杨蒙蒙美得不行，放暑假那会儿特意戴着去找白子慕玩，给他看过一次。
王大毛听完有些失望：“看来这里没有，可能东昌城有吧。”
白子慕道：“哥哥，我可以帮你买一个带回来。”
王大毛挺高兴，挠挠头道：“不好意思啊，那麻烦你了。”
白子慕眼睛亮晶晶的，看向他道：“不麻烦，我们互相帮助。”
王大毛笑呵呵地点头：“好！”
白子慕底气十足地带他去了围栏那，一眼就找到刚才看中的那只小羊羔，小羊浑身上下雪白的毛，卷起来毛茸茸的，耳朵微微垂着带着点粉色，鼻子、嘴巴也是粉粉的，大概是吃饱了正在撒欢，迈着四条细长小腿，哒哒地从这边跑到那边，瞧见人也不怕生，还跑来围栏那看了看白子慕。
白子慕跟它招手。
小羊过来两步，短尾巴甩了甩又蹦蹦跳跳跑走了。
白子慕眼睛发亮，从裤兜里掏出钱给王大毛，要他帮忙买小羊。
王大毛心情十分复杂，但也无法拒绝。
一只小羊羔卖得不便宜，王大毛砍了砍价，给了32块钱把小羊牵回来了，白子慕跟在一旁一直好奇看它，想伸手摸的时候小羊就会抬头去舔他手，白子慕就飞快把手收回来，背在身后。
一行人各自买了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回到卖鱼的摊位那。
雷家村的少年们跟着雷东川做生意习惯了，对叫卖很有一套，加上拿来的鳝鱼鲜活，价格又低，现在卖的也没剩下几条了。留在那边看守摊位的两个男孩原本在那蹲着卖鱼，抬头瞧见不远处的王大毛他们，连忙站起身招手，这边还没等喊，忽然就被三个穿喇叭裤的青年挡在前头。
“哎，小孩，卖鱼哪？”
那两个守着鱼摊的雷家少年立刻就站起身，警惕道：“你们想干什么？”
其中一个梳着油头的青年道：“不干什么，就是看你这鳝鱼卖的不错，赚了不少吧？”
“还行。”
“废话不多说了，借俩钱花花。”
那几个人说话轻浮，瞧着流里流气的，是附近初中毕业没考上学校在街上收钱的小混混，当地人管这种叫“盲流子”，怕惹上麻烦一般都给点钱，老远瞧见，纷纷躲避。
但是这事儿在雷家村不成立，雷家村风气很正，自己村里没这种人，外村的盲流子也不敢过来。
守鱼摊的那俩当然也不例外，毫不客气道：“不借！”
梳油头那个立刻就沉下脸，用脚踢了那塑料盆一下，狠声道：“给你脸了是吧！”
那几个小混混正要卷袖子动手，就被后面一股大力拽住了，一下给扒拉到地上去，王大毛从后面过来一脸愤怒：“你们想干啥？！”
小混混措不及防，摔了一下回头恼怒道：“谁！”
王大毛和身后十几个小子呼啦啦围拢上来，大多是初一初二的半大小子，这会儿个头蹿起来，光凭人数就气势逼人。
领头的那个小混混有点退缩，硬着头皮问道：“你们混哪儿的？”
“你管我们啊！”
“先报个姓名！”
“我姓王，叫王宾！”
那几个小混混听了，互相使了个眼色，立刻不客气起来：“你们一帮小孩，少管这鱼摊上的事儿！我跟你说，这摊子我们一早就盯着了，今天卖鱼的这钱我要定了！”
王大毛怒道：“王八蛋，还敢再来收保护费，今儿你碰一下这鳝鱼试试！”
两边都是强硬惯了，一时间推搡了几下，闹起来。
集市上都是这附近乡里来卖东西的人，雷家村离着不算远，自然也有人来卖些粮食和药草，听着前头有声音，又有人说什么“雷家村几个小子被人打了”，立刻变了脸色，货物丢在原地都不管了，撸起袖子就去帮忙！
雷家村的人向来团结，一时间集市上不管是卖什么的，听到声音都开始往这边跑，还有些是和雷家村的人交好的村民，也拿了棍子、竹竿一类的趁手工具跑来帮忙。半个集市上的人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向那边眺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等雷家村大人们赶到的时候，那边打得已经接近尾声。
王大毛带着十几个人，把那三个小混混给按在那，正拿了小羊脖子上的麻绳给捆住手脚，绳子不太够，只能三个捆成一串。
雷家村大人问道：“这怎么回事？”
王大毛认出对方，先喊了一声叔，然后才道：“来了几个收保护费的。”
雷家村大人有些震惊：“这里还有收保护费的啊？”
被捆起来的几个小混混被揍得不轻，他们刚才压根就没能打出一拳去，十几个半大小子一拥而上，完全是人海战术，按住了四肢没给他们一丁点翻身的机会，这会儿脸上、身上正疼得厉害，抬头瞧见对方也认出来了，哭丧着脸道：“你们，你们是雷家村的人……”
“对啊。”
“你不是姓王吗，怎么是雷家村的人啊？”
王大毛不乐意：“你管我呢！”
他一边说着，又使足了力气给领头那小混混手上又捆了一圈，对方立刻哭爹喊娘地叫唤起来：“祖宗，小祖宗，胳膊要断了啊！”
王大毛是雷家村除了雷东川之外力气最大的一个小子，连豆腐坊那个石磨盘都能举起来，按着个把人不在话下。
雷家村大人们瞧见他们没事，照拂了他们一下，也都慢慢散了，只剩下王大毛他们押着那三个捆起来的小混混。抓是抓了，但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在这时，忽然听到不远处有自行车铃铛声响，传来孙小九的声音：“哎，让让！麻烦让我过去下，王大毛……你们在干啥？”
王大毛大喜，雷东川不在的时候，孙小九就是副手，他们把那几个小混混推过去跟孙小九讲了一下。
刚说一半，孙小九就急了：“子慕呢？子慕在哪了？”
王大毛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树道：“在树后面，我让人陪着他在那放羊，”他压低声音道，“老大不是说了，不能让他瞧见打架的事儿吗？”
雷东川把白子慕保护的一直很好，打架和挨打都从来没让白子慕瞧见过——也就小时候爬车那回，他被雷妈妈抽了一顿让白子慕见过。白子慕那时候小，哭得差点背过气去，小孩顺了顺后背好点了，雷东川给吓得不轻，因此从来不让他瞧见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孙小九把自行车随便给了旁边的人，三两步跑去树后面去找白子慕，小孩蹲在那拔了一根草喂羊，一边站着一个雷家村的小子，张开双手挡着不让他看外面，跟个傻小子似的，瞧见孙小九过来还咧嘴笑，觉得自己任务完成的不错。
白子慕瞧见人过来，拍拍手站起身问道：“我能出去了？”
孙小九讪笑：“能，走走，我带你过去，子慕啊，老大在十方镇那边等你呢，特意让我来接你，说是一会有个账本让你帮着看看……”他一路说着，小心去看白子慕。
小孩不笑的时候像是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微卷的头发垂下来，一手摸着旁边雪白的小羊，没吭声。他触碰的小羊羔一身纯白卷毛，乌黑纯净的一双眼睛，抬头看向孙小九，孙小九心里打了个突，一时间竟然觉得白子慕和那只小羊好像，尤其是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好像把人心都看透，什么都知道的模样。
至于那三个小混混，孙小九挠挠头，正在想的时候就听见旁边的白子慕道：“带去十方镇吧。”
孙小九立刻道：“对对，给老大送去！”
白子慕到了嘴边的“派出所”三个字又咽了回去，没再提。
*
十方镇。
雷东川正在方启家中跟他热情谈话，两个人这会儿很是有点相见恨晚的意思，雷东川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夸道：“老方，你这想法很先进啊，循环养殖技术我觉得特别好，就是你这泡沫盒子做不成大事，不如你来跟我干？”
方启认真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不，我还是想自己试试。”
雷东川道：“为啥，你有技术，我有地盘，这次机会难得，你再好好琢磨一下，有什么意见提一提，咱们一起商量下！”
“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做好，技术没有问题，只是时间而已。”
“时间就是大问题啊！”雷东川劝他，“你看啊，我们雷家村位置好，而且人手也充足，你在这里忙一两年的事情，到了我们村压根就不叫事儿！我那池塘，你先去看看，要是觉得小，我就把旁边那个也包下来，我那边有房，包吃包住，你只管过去。对了，你妈是不是腿脚不好？我们那还有草药，山上有个老道士开药方特别好，去疗养一段时间试试……”
方启听到后面，忽然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妈腿伤了？你查我？”
雷东川道：“没有啊，我刚一进来就知道了。”他指了地面，示意方启看，“这地上有脚印，我进来的时候打眼一扫，就知道你家里有四口人，这鞋印大小明显不一样，还有那鞋底带花纹的，是女士鞋，一深一浅，肯定是腿脚不好。”
见方启还是不信，雷东川又道：“没骗你，我有两个朋友从小就喜欢研究脚印，我跟着他们学的，还有我二叔，他是东昌市派出所的警察，叫雷山辉，不信你可以去问。”
方启虽然不认识雷东川的二叔，但是这份职业还是赢得了他的信任，脸上慢慢露出几分歉疚：“对不起啊，我刚才鲁莽了，说话有些急，你别怪我。”
雷东川摆摆手，道：“没事。”
他这么大度，反而让方启更有些不好意思。
院子里响起一阵自行车声响，陆续有人骑车过来，为首的孙小九停下车喊道：“老大，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雷东川出去瞧见院子里三个青年，一头一脸的土，这会儿捆着手躺在院子里胸口剧烈起伏，跟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喘气，脸上的汗混了土，看起来泥里拎出来一样，十分狼狈。
雷东川找了一圈，瞧见白子慕先招手让他过来，仔细检查了之后又问了他有没有事，见白子慕摇头，这才放心。
跟在后面出来的方启看到地上的人刚开始没辨认出来，抚了抚眼镜仔细看过之后，忽然喊道：“是他们，是收保护费的那几个！”
孙小九道：“对对，他们在鱼摊上还要闹事，跟我们要钱。”
方启拳头都攥紧了：“你们给了吗？”
“那我们肯定不能给啊！”
为首的小混混被捆了手跟在自行车后面跑了一路，被拽着跑到了十方镇，这会儿已经累得没脾气了，瘫倒在那仰头看了雷东川，心里咯噔一下，生怕这黑小子过来打人，光看脸就不是善茬。他十分谨慎道：“哥们，你们是混哪儿的，报个山头？”
雷东川压根懒得跟他废话，冲后面喊：“孙小九！”
孙小九高高兴兴跑过来：“老大，我们把闹事的抓了，给你送过来了！”
雷东川：“你给我送来干什么，送派出所去啊！”
孙小九茫然一瞬，立刻点头：“对对，我们怎么给忘了，这就送去！”
方启对这伙人已经愤恨已久，也想跟着去，雷东川对他道：“老方，不急走，借你个东西瞧瞧。”
方启大仇得报，对他十分爽快：“可以，随便拿！”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去了草棚里面，找出了方启的账本，大大方方拿在手里站在那让白子慕帮自己核算了一遍。
方启：“……”
方启拧眉：“你不信我？”
雷东川道：“查查而已，你也可以查我。”
他说的太坦荡了，方启也不知道该查他什么。
相比被捆着押送来的那几个小混混，方启觉得雷东川就是看起来凶，但不是什么坏小子。
白子慕那边已经翻了一遍，雷东川想要的那几个数全都对得上，方启的繁殖技术确实短时间能赚到钱。他低声又问了几个数据，让白子慕算了：“这个也没什么问题？”
白子慕摇头，小声道：“相差不超过10几块钱，他还写了几个错别字。”
雷东川心里有数，把账本放下，笑着招呼方启：“老方，咱们再聊聊，我对你这个养殖基地很感兴趣，你不知道，现在按老一套养殖的人太多了，一点创新也没有，我觉得吧，现在凡事讲究科学理论，你这样的人才需要更大的舞台，怎么样，跟我去雷家村包鱼塘吧？”
白子慕歪头看他，觉得哥哥嘴里这一套十分耳熟，想了片刻，才想起当初雷爸爸去琴岛市的时候，那个省城来的部长伯伯也是这么说的。
方部长当初那套话可以打动雷爸爸，雷东川拿来改了几个词之后，显然也打动了方启。
方启十分心动，甚至有了对方同自己惺惺相惜的感觉。
酒逢知己千杯少，同样走在改革先锋的人真的太少了！
雷东川又道：“老方，别犹豫了，来吧，你出技术、出力。”
方启：“那你呢？”
“我出鱼塘和渠道。”
“渠道？”
雷东川道：“对，渠道，给你地方和人手，听你指挥，只要养出了鱼售卖的事儿你甭管，我来负责，分账按比例，一分都不少你的。你这么养鱼卖鱼太慢了，而且影响你学以致用，对吧？”
方启想了片刻，点头道：“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要仔细想想。”
“好。”
协商之后，雷东川先带着白子慕回去了，他车后座上坐着白子慕，而一旁王大毛后座上捆着一只小羊羔，“咩咩”叫着一同跟着回去。
关于那只小羊，雷东川也就看了一眼，没多问。他弟想要什么，他就买什么，从来没亏待过小孩。
孙小九那几个小子帮着一起押送了那三个小混混去了十方镇派出所，方启跟着一起过去，他是受害者，要去做笔录。
在派出所做好了笔录，方启出来之后，意外地瞧见孙小九那些人没走。
孙小九笑道：“出来啦？雷老大让我们送你回家，走吧！”
方启跟他们道谢，一起回到家中。
孙小九又把之前在集市上卖鱼的钱给他，笑呵呵道：“给，一共是32块5毛，收好啊。”说完也不等方启留他们喝水，摆摆手都骑上车走了。
此后每隔几天赶集，方启身后都跟着雷家村一帮小子们的自行车队，刚开始方启以为是顺路，但是对方来回跟着目的十分明确，等他从集市到家，对方就折返回去，明显是专程来护送他的。
方启神情复杂，但是也默认了他们的帮助，有几次回家之后还叫住了孙小九让他们等等，进去草棚给捞了几条鳝鱼要给他们带上。
孙小九那几个不肯要，笑笑道：“我们那也有，你要是有空，回头去帮我们看看，种点水葫芦就行。”
方启认真道：“好。”
方启贩卖鳝鱼的时间很固定，前两次被小混混抢了钱，因此没落下什么，现在被雷家村那些小子们沿途保护，手里终于攒下了点钱。他本想攒够了钱就去买些塑料桶和抽水泵继续做养殖设备，但是这次却没有去镇上的店里采购，而是在仔细想过之后，去了雷家村。
他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雷东川说的对，他需要更大的舞台去实现梦想。
而此时，雷家村。
半山腰的老宅里，雷东川正在犯愁，他跑了一上午好不容易找到一把茅茅根，想拿来哄白子慕高兴。
自从赶集回来之后，小孩已经好几天不跟他出去玩儿了。
雷东川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起初以为是自己让他算账本，后来发现小朋友对算账的事儿一点都不在意，但就是一连几天都兴致缺缺，不跟在他后面出去玩儿了。
雷东川回家之后，就听到爷爷的笑声，寻着一路找过去，在后面的庭院里瞧见了笑得直不起腰的老爷子，雷长寿瞧见他来，伸手指了前面，笑得说不成话：“你，你快去管管……子慕快让那小羊逼上绝路了哈哈哈！”
庭院里，白子慕正拿着一个奶瓶试着给小羊羔喂奶，小羊羔奶白的一团，跑过去“扑通”一下给他跪了！白子慕没养过小羊，一时不知所措，慌张向后倒退两步，小羊羔又起来哒哒追过去，到了白子慕跟前“扑通”又跪那了，白子慕一直跑，小羊就一直追着给他跪，后来白子慕都不敢停下，可他手里的奶瓶没放，奶香味儿对小羊羔简直太有吸引力了，迈着四条小腿追个不住。
一个跑，一个追，白子慕小卷毛都跑得翘起来，瞧见雷东川在门口连忙扑过去躲在他身后：“哥哥！”
雷东川已经挺长时间没听见他这么喊自己了，小孩自从觉得自己长大之后，就改了很多，在学校都不能喊小名，必须喊“白子慕”。雷东川绷着笑，一边伸手护着一边故意挑眉道：“怎么了？”
“哥哥，它老追我！”
雷东川把他手里的奶瓶拿过来，小羊羔果然转移了追随目标，走过来仰头看着奶瓶，试探着也给雷东川跪了一个。
雷东川一直把它引到门廊那边的石阶那，自己坐在高一点的台阶上，让白子慕坐在自己怀里，手把手帮他一起握着奶瓶，坐在那喂小羊。
小羊羔两条前腿弯曲跪下，仰头大口大口喝奶，屁股翘得高高的，短短的小尾巴欢快地摇动，偶尔吃得急了，还会使劲儿拱一下，白子慕手里奶瓶差点拿不稳给它抢走。
雷东川给他握紧了点，小声问：“还要我帮忙吗？”
白子慕有点不情愿，但还是小声道：“要。”
雷东川笑了一声，他低头瞧着怀里的小卷毛，垂着眼睛的时候也特别漂亮，白白软软的一个在自己怀里，连生闷气都特别乖。手上的奶瓶被拽了一下，雷东川抬头看了一眼，前面喝奶的小羊羔也是一身雪白，一身卷卷的小短毛，看着温顺，劲儿可真不小。
雷东川一直耐心等小羊喝完那瓶奶，推开它拱过来的头，这才去问白子慕：“小碗儿，这几天为什么不跟我一块出去？”
白子慕道：“唔，不太想出去。”
“瞎说，前两天还说要跟我去摘菱角，我今天上午车都找好了，等你去了，还有条小船，我帮你划船带你摘菱角……”雷东川说了几句，又伸手去推那只小羊，“没吃的了，快走。”
白子慕被小羊拱了一下，脑袋磕到雷东川下巴，疼得眼泪差点出来，前面也避不开，后面也躲不了，小羊虽然漂亮但是身上的奶腥味太重，白子慕只能埋头躲到哥哥怀里。
雷东川故意放水，一手护在白子慕身上，一手放开小羊：“哎，这怎么控制不了啊，小碗儿，你养的这羊力气可真大。”
怀里的小朋友抱住他脖子，开始往上爬，刚开始雷东川还挺高兴，后来就察觉出来对方试图从他肩膀那翻过去逃走，等爬到肩上，雷东川就站起身，一时把小孩扛住了笑着给带回屋里去了。
“我不……”
“别闹，进去洗洗，你现在一身奶臭味。”
“我不臭！”
方启一路搭车到了雷家村，前半程不好走，后面一半的路只要跟车上的人提一句“雷东川”，对方立刻笑呵呵地答应下来，还一路开车送到了雷家老宅。
“到了，这就是雷东川家！”司机特别热情，给他指了大门就走了。
方启敲门好一会，才有人过来开门，是一个挺和善的老人，听说是来找雷东川的就笑呵呵道：“东川在后面带他弟弟洗澡了，要等一会，你先来前厅坐着喝喝茶吧。”
方启客气应了一声，跟着去前厅坐下。
他来的时候一路听司机说了，大概知道雷家有多阔，可亲自进来之后还是有些吃惊，他一边拘谨喝茶一边抬头打量，视线很快落在雷长寿刚让工人挖出的池子上。
雷长寿瞧见他看，笑着道：“这池子不错吧？东川帮着给想的，里面打算养点小鱼小虾。”
方启起身道：“我看看。”
雷家老宅里按了一台座机电话，因为修葺好的老屋越来越多，前后院都有分机，可以直接拨通，雷东川接到爷爷的电话之后不多时就过来了。
白子慕跟在他身边，小孩头发擦得半干，看起来比平时更卷了，倒是有几分像小时候那样，发梢翘起弧度，衬得小脸瓷白，只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水洗过一般清澈透亮。
雷长寿正在那陪着方启检查池子，老人已经被那些专业词汇绕得头晕，从来没想过他不过在家里开个池子陶冶情操，还需要用什么缸、分什么槽，增压减压一大堆东西硬塞到脑子里，头都大了。他瞧见白子慕过来，连忙招呼小孩去前厅吃点心，寻了个理由走了。
雷东川过去看了下，问道：“怎么样？”
方启道：“太浅了，蓄水能力不足，不过养鳝鱼也足够了。”
雷东川愣了下，道：“养什么鳝鱼，这里要养虾……不是，你以为我要在这养呢？”
方启疑惑：“不是你说，有个小池塘？”他眼前的这个，虽有些小，但也是几平米见方，比他那草棚子阔气多了。
雷东川乐了：“这是我家，哪有在家里养鱼的，走，我带你去池塘那边看看。”
方启跟着他一路出去，雷东川在村里很熟悉，一路跟人打招呼，几乎谁都能说上两句，这让跟在后面的方启压力很大。方启平时一直躲在房间里读书学习，最不擅长的就是社交，只是跟在雷东川身后拘谨点头就已经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
好不容易到了田里，人少了许多，方启才松了口气。
雷东川指着一处两亩见方的池塘，道：“喏，就是这里。”
方启人已经傻了，环顾四周道：“这，就是你说的小池塘？”
“对啊。”
“可它一点都不小啊！”
雷东川指了指旁边，道：“比起我爷爷那片藕塘，小多了。”
方启移过视线，盛夏荷花开得正盛，无穷莲叶随风晃动，摇曳出一片看不到边际的绿海。
方启喉结滚动，已经无法淡定了。
他看过许多书，曾经有一本书里提起过，古时候有过“四象、八牛、七十二狗”的说法，里面说财产百万以上者称之为“象”，数十万者为“牛”，过万者则称之为“狗”。
他们十方镇穷得叮当响，还没有一个万元户。
他从进了雷家老宅瞧见那片老房子就心里颇为心惊，等现在再瞧见这片藕塘、鱼塘，更是震惊不已，整个村里最富裕的恐怕就是雷东川家……方启心想，这一定是个狗大户了。

第116章 合伙人（1）
雷东川带他在鱼塘周围看了看,商量了一下。
方启既然来这里，就是带了合作的想法，观察得很细。他发现雷东川他们只是简单的加固了一下原来的池塘,并没有做出多大的改变,真正饲养的面积没用上多少，属实有些浪费。
他们两个人在鱼塘这里说话，很快就有几个村里的小子得到消息,找过来。
孙小九跑得最快,他们这几个小子现在跟方启很熟，护送过几回之后,已经跟着雷东川一起喊“老方”了。
孙小九一直守在雷家村，对这个鱼塘更为熟悉,见方启过来就带他去看了之前一直钓黄鳝的地方：“老方,就是这里！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少了好些大鳝鱼！”
方启道：“需要观察看一下，原因有很多种,有可能是田埂防护不牢,钻洞跑了，或者洞穴太深。”他说着就让孙小九找了一根长竹竿和一把铁锹过来,自己卷起裤腿走下鱼塘，在几处出鱼的地方探查了水位深浅，又分别取了一些泥土样本，依次放在岸边观察。
孙小九他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也围在那看那几团泥巴。
他们从小在田地里长大，还真没认真分别过泥巴的不同。
“我之前虽然做净水无土养殖,但是如果有条件,这养殖池里的土也是有要求的。”方启说话很直,“你们这里天然条件不错，但是没有改良的土，养起鳝鱼也会慢一些，而且养殖池的田埂需要硬化，不然鳝鱼长大了，会打洞逃脱……”他说着指了和鱼塘相连的一边，抬眼看了才发现那是雷东川家里的另一片藕塘，又迟疑着放下手。
从自己的小池塘逃到大池塘，左右倒右手的，也没亏。
孙小九听到这里才听懂，立刻问道：“你是说，我们那些大鳝鱼一直找不到，是自己钻洞跑了？”
方启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道：“不好说，还需要时间调查。”
孙小九跟着点头说好。
他如果一口肯定，雷家村的小子们反而觉得这人托大，但是这样严谨科学的态度，一下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一伙人蹲在鱼塘分析半天，主要是方启分析，其他人听着。
雷东川喜欢经商，但从头养殖的这些技术太过深奥，听见方启说的那些专业名词头皮发麻，神情一如雷长寿在听方启分析家里的景观池如何改造时候的样子，雷家人都长得不错，因此即便是拧眉的时候，也透着一股正气，像是在顺着对方的话在严肃思索一般。
方启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还要开口讲，就看到对面的雷东川冲他摆摆手，拧眉道：“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方启：“是吧，我其实还有一个想法，我觉得可以把周围水系也利用起来，搞分层水产养殖，你觉得怎么样？”
雷东川道：“行，你说个时间，我带人去把你那些鳝鱼弄来，统计一下，咱们放在一起养殖，然后列个规章计划……老方，今天晚上留下吃饭吧？”
方启道：“不了……”
他还没说完，雷东川就对他道，“也不是什么好菜，我下厨，来不来？”
方启：“那好吧。”
孙小九拿钓竿在鱼塘抓了两条鳝鱼，雷东川提着一起回去了。他和家里的小朋友还未完全和好，想晚上做点拿手好菜，哄哄弟弟。
雷东川回去之后，先问道：“爷爷，小碗儿呢？”
雷长寿指了指后院，道：“在后头练字了，你贺爷爷下午打电话过来，俩人聊了好一会，讲完电话就去练字了。”
雷东川应了一声，就要带着方启一起过去。
方启读书颇多，比较讲究礼数，站在垂花拱门那有些迟疑：“后院是女眷住的地方，我就不去了吧，不方便。”
雷东川乐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后院现在就我弟在，没别人了。”
方启这才跟着进去。
雷东川也没瞒着他：“我家祖上挺有钱，给留下的这套老宅，看着房子挺多，有些还没收拾出来，就是面上好看。这两年我妈赚了些钱，没别的地方好花，就拿回来修了老宅……我爸？我爸赚钱不行。”
方启跟在后面，又问：“你弟弟，就是上次跟在你身边那个头发有点卷的小孩？”
雷东川得意道：“对啊，漂亮不？”
方启点点头，疑惑道：“他叫雷小碗吗？”
雷东川乐得不行，虽然很想点头认了，但还是遗憾道：“不是，他姓白，叫白子慕。”
“那他是跟你妈姓？”
“不啊，我妈姓方。”
方启有些困惑，但毕竟是到别人家做客，没有刨根问底。
晚上的时候，雷家祖孙俩下厨。
雷长寿做了自己拿手的两道硬菜招待客人，一道水煮鱼，一道宫保鸡丁，宫保鸡丁做的是咸甜口，很下饭。雷东川做了响油鳝糊，方启虽然养了许久的鳝鱼，但还是第一次吃到这样烧制的菜，有些惊奇。
雷东川一边给白子慕夹菜，一边问他：“还合口吧？”
方启十分努力控制，才把咽口水的声音减到最小，雷家的饭真的太香了：“很好吃，这个响油鳝糊很特别，我还从来没有吃过。”
白子慕抬头看他，坐直了一点身体道：“这是我爷爷老家的菜，很好吃，你可以多尝尝。”
方启对这个漂亮的小朋友挺有好感，客气道谢之后，又问：“白爷爷是哪里人？”
白子慕道：“我爷爷姓贺，是从平江城来的。”
方启：“……”
这一家到底什么关系，怎么每个人的姓都毫不相关？
方启一顿饭吃得心情复杂。
白子慕吃了小半碗饭就开始有些不专心，雷东川给他夹菜，也要磨磨蹭蹭好一会才吃到嘴里。
雷东川简直要喂到他嘴里去，拧眉道：“小碗儿——”
白子慕这才咽下饭，又吃了一口，院子里的小黄狗闻到香味蹲在不远处树下摇尾巴，想过来又不敢，讨好得特别明显。白子慕抬头看它，小黄狗尾巴摇动地更欢了，雷长寿也瞧见了，夹了一块肉假装掉在地上没吭声。
白子慕有样学样，爷孙俩偷偷喂小黄狗，雷东川反而是站出来负责批评的那个，瞧见老爷子又一次“失手”没夹住之后，立刻道：“好好吃饭，爷爷，您别起带头作用，我这好不容易喂进去两口饭，你又带着他玩儿！”
雷长寿笑呵呵道：“好好，不喂了。”
白子慕眼睛转了转，想走。
雷东川抓着他胳膊道：“没说不喂你，你给我老实坐这儿，今天无论如何这碗饭都得吃完。”
白子慕喜欢吃糖，平时兜里都会揣上几块糖，对于吃饭很挑，如果是清淡一些或者是雷东川做的一些菜，他才会动筷多吃点，但这些也都是在天气凉爽的时候才会如此。夏天，是白子慕吃饭最少的时候，天气本就热，小朋友苦夏，越发不怎么爱吃饭，也就是雷东川盯得严，才能多喂进去几口。
方启在对面坐着吃饭，看到之后，对他们的兄弟关系越发肯定。
他甚至还检讨了一下自己，他照顾家里年幼的小妹都没有如此细心过，一时不免有些惭愧。
饭后，雷东川叫了孙小九几个过来，让他们骑自行车送方启回去。
这次方启没有推辞，认真道谢。
雷东川摆摆手，笑道：“甭客气，都是一家人。”
雷家村的少年都十分热情，方启也跟着露出笑意。
*
雷东川送下方启，回去后院找白子慕。
自从前院房屋收拾出来之后，雷长寿就搬到前面去住，老人每天美滋滋地筹备自己的景观池，还打算在院子里移植一些花木。
后院现在是雷东川他们这小小辈在住，以往放寒暑假，雷家大哥、二哥也会一同回来，但是今年暑假两个哥哥不在，只剩下了他们两个小的。
房间里亮着灯，白子慕正坐在桌前写毛笔字。
雷东川掀开纱帘进去，压纱帘一角的木料发出“啪嗒”一声，白子慕手里的毛笔只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在那写。
雷东川走过去，趴在一边托腮看他，没一会白子慕就被他视线影响，停下笔。
雷东川咧嘴笑道：“哎，还气呢？”
白子慕抬头看他。
雷东川：“我都不知道你气啥，跟哥说说？”
白子慕：“……”
白子慕道：“我太小了，说不清楚。”
他放下毛笔，就从椅子上下去，还没走两步就被一旁的雷东川捞过来，抱着哄道：“不小，不小，谁说你小了？咱们今年又长高了。”
白子慕闷声道：“哥哥说了。”
“我什么时候说了？”
“哥哥去十方镇，不带我去，只带孙小九。”白子慕认真罗列，说得清楚。“有什么事情，也不告诉我，就只让人挡着不让我看……从小就这样。”
雷东川想了片刻，才道：“啊，你说打架，不是，是他们抓坏人的时候？那你确实太小了，怕伤到你啊。”
白子慕抬头看他，还想说话，雷东川这次没服软，捏他鼻尖：“这样吧，等你长到一米七，我就不管你了，好不好？”
白子慕张口想要反驳，雷东川知道小孩最近特别本事，口才也好，生怕自己说不过他，等弟弟一张嘴立刻伸手过去放在他嘴上快速捂着又松开，跟哄小孩儿似的，白子慕一张嘴就发出一串“啊哇哇哇”声音，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雷东川没忍住乐了。
白子慕这次不跟他讲道理，自己去卧室睡觉了。
雷东川给他收拾桌上的那些宣纸，发现写得比较粗糙，看过抄写的书目和页数，才发现那是贺大师留给自己的作业。

第117章 蝶变
两天后,跟方启约定了时间，再去十方镇。
这次雷东川没敢自己去，特意带上了白子慕。
白子慕起的太早,还在揉眼睛。
雷东川骑车带他，瞧见之后小声嘀咕：“你又睡不醒,这么一路过去,多累啊……”
白子慕含糊说了一句。
雷东川没听清，低头问他：“什么？”
“要跟哥哥一起。”
雷东川再大的脾气也被浇灭了，他其实也就是心疼,弟弟这么说,他也就只能带着一起过去。一路尽量挑着平坦的路面走，到了十方镇的时候又特意叮嘱道：“你要是累了就说，先回来休息,听见没？”
“嗯。”
这次来十方镇是和方启约定好,要一起把他养的鳝鱼和那些设备一同搬过去，孙小九借了两辆三轮车,一路蹬过去,把方启那堆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设备小心搬运到车上。
去掉那些泡沫箱，只带必要的物品的话，东西装了两辆三轮车刚好。
雷东川在那边给方启帮忙，他力气大,别人要两个人一起抬的东西,他自己就能扛走。搬了几个塑料桶之后,问道：“这些能摞着一起放吧？”
方启本来想帮忙一起抬,看他这么轻松,连忙点头道：“可以,这几个桶很结实,叠放就好。”
雷东川听见，就搬着出去放在院子里的三轮车上，放好之后，习惯性抬头去找白子慕，但发现小孩并没有在院子里。他心里跳了一下，东西也不管了，先走过去找了一圈，正要张嘴喊就瞧见一旁的房间里，白子慕正和一个小姑娘坐在那说话。
小姑娘看着很腼腆，抬头看着白子慕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小脸略微泛红。
雷东川对这一幕简直不要太熟悉。
想当初他弟刚跳级到他们班上的时候，他们班的杨盼盼就是这个神情，跟瞧见橱窗里漂亮的洋娃娃坐在自己跟前似的，光是看着他弟，有时候就能自己笑上好一会——不止杨盼盼，他们班上的女孩大多这样，哪怕到了初中也是如此。
孙小九搬着东西经过，瞧见笑呵呵道：“那是方启的妹妹，叫方瑶，老大你看，还是同龄人聊得来，咱弟其实算算年纪，也就是个小学生。”
雷东川嘴上说是，眼睛一直看着那边。
也不知道两个小孩坐在那说了什么，就瞧见白子慕伸手过去，摸了一下小姑娘头发。
雷东川实在没忍住走过去，刚靠近了，白子慕就下意识抬头瞧见他，收回了手。
雷东川问：“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小姑娘没见过脸这么黑的人，战战兢兢不敢跟他说话，白子慕仰头道：“哥，她跟我说一个神奇小饼。”
“什么神奇小饼？”
“方瑶说，她哥自己研究的配方，吃了之后就能长高。”
雷东川半信半疑，叫了方启过来问了下。
方启推了鼻梁上的眼镜一下，认真道：“是有这么回事，我研究出来的，配方很科学。不过长高的事还有待实践，毕竟现在只有方瑶吃了长高。”
雷东川很想说这个年纪的小孩，不管吃什么都会长高，但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弟一直都是他们这群小孩里最矮的，起初是年龄小，后来连杨蒙蒙那几个小姑娘都比他高了一点点，当初家里还特意为了解释这件事，他爸查了很多文献书籍，分析说是女生在小学时期发育早，身高会比男孩高一点——也不是完全成立，毕竟雷家三兄弟一直都是大高个。
雷东川今年开始拔高，这个暑假还没过完，裤子都能短一截。
白子慕对那个神奇小饼十分向往，还拿了纸记录配方。
中午的时候，方启干脆留大家一起吃饭，亲自去做了那个神奇小饼。他在厨房做饭也十分注重配比，严格按照科学的方式制作了一盘黏糊糊的饼子端出来，那饼一放在桌上就震惊了众人。
不说外形如何，只说那一个个惨绿的颜色，还往外渗着黑绿色的汁水，里头也不知道是放了什么白色的东西，点缀其中，压根就不敢张口吃。
白子慕拿起筷子，想夹一块，雷东川连忙按住他的手，问道：“老方，你这做的什么东西？”
方启道：“神奇小饼，我妹妹今年吃它，半年长高了2厘米。”
白子慕：“！！”
雷东川按着小孩的手没松开，一脸嫌弃：“别吃，这东西吃了会中毒吧，老方你往里头放了什么？算了，你跟我去下厨房，你说我做。”
他带方启去厨房重新做了一盘，方启说的配方也很简单，就是菠菜、鸡蛋和小虾皮，都是好东西，也不知道方启怎么给鼓捣出这么一盘东西来。雷东川按他说的配方重新做了一份，小饼一个个圆滚滚的，两面焦黄，虽然也是绿色，但看起来正常很多，闻着也挺有食欲。
白子慕这次没用劝，自己吃了两只小饼。
方启也吃了一个，然后非常有技巧地转开盘子，分给了其他人，没有给自己妹妹吃——雷东川厨艺太好，又不可能每天都来他家中做饭，如果让妹妹方瑶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以后他制作的神奇小饼就卖不出去了。
孙小九那几个人也都纷纷记录了“神奇小饼”的配方，准备回家去做着吃，这个年纪的少年谁都想再长高一点。
临走的时候，方启也坐到了三轮车上，他手里扶着那些净水设备，打算跟着一起去雷家村组装起来。
方瑶跟她哥哥一样，比较腼腆，但在众人临走的时候还是鼓足了勇气过来，塞给了白子慕一份小礼物：“这个送给你。”
雷东川一直盯着，问道：“什么东西？”
白子慕摊开手心给他看，是一个发圈，上面带一个塑料小蝴蝶。
雷东川问：“她给你这个干什么？”
白子慕道：“我刚才分糖给她吃，她也送我礼物。”
不过是一个发圈，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雷东川虽然狐疑但还是在检查之后还给了弟弟，叮嘱道：“下回我给你买……”
白子慕趴在那笑，好一会才摇头：“哥哥，这是女生喜欢的东西。”
“那你还要？”
“我有用呀。”
白子慕把那个发圈揣进兜里，任凭雷东川再怎么问，小孩都不说了，一路上笑眯眯的，瞧着心情挺好。
*
雷东川带着一队人和方启一块去了鱼塘那边，安置下方启的设备，又帮他收拾了些东西。
方启是个实干派，他既然答应了合作，二话不说就搬到雷家村来养鱼。
他搭了个棚子，就守着鱼塘住在那，认真研究鳝鱼增产的事，特别能吃苦。
雷长寿都有些看不过去，过去邀请了几次，想让方启跟他回雷家老宅住，他那边还空着不少房子，别说多住一个方启，就算方家都搬来也没事。
方启摇头拒绝道：“谢谢您，不过不用了。我在这里平时还要记录数据，住得近，也更方便些。”
雷长寿只能走了，他心里对方启很有好感，如今这样能吃苦的年轻人，已经很难见到了。
方启在鱼塘住了几天，也发现了雷家村鳝鱼丢失的真凶。
那是一种个头挺大的水鸟，会专门飞过来吃鱼，而且都是傍晚天刚擦黑的时候过来，鳝鱼一般都在这个时间探出头来呼吸，水鸟落下来之后，简直像是在鱼塘里吃自助餐。
解决的办法也有，就是尽快种上水葫芦，可以做一个简单的保护屏障。
方启之前是在泡沫纸箱里养鱼，现在有水塘了，就综合大胆实施了一下自己的理论。用铁丝和渔网建造了一个个方形小水体，一排排、一列列投放在池塘中，然后在立方体里面种上水葫芦，一来是提供食物，二来是为了给鳝鱼提供遮挡的庇护所。有了这样的“小房子”，可以投放许多鳝鱼苗进去，让它们在里面舒舒服服长大。
“鳝鱼趴在水草上面方便呼吸，不然只能养在池塘一圈，它掉在水里就会被淹死，”方启解释道，“有这些‘小房子’，池塘中间空着的地方都可以用，不让浪费在那太可惜了。”
孙小九特别敬佩：“你说的对，这样就都能利用到了。”
方启扶了扶眼镜：“不，还没有完全利用上。”
雷家村的少年们对方启的抠门很快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方启买了一些鱼苗，投入到鱼塘里，把“小房子”周围外的水域也都尽数利用上了。有“小房子”隔开鳝鱼和其他鱼苗，双方和平发育，一起长大，只等着入冬前捞上来一块卖钱。
方启道：“不同鱼类生活水域不同，我购入的都是四大家鱼，很好养活，也容易售卖。尤其是草鱼，我这次多买了一些草鱼鱼苗，它会吃过多的水草，用来清洁池塘是非常好的选择，等于是鳝鱼的保姆了。”
雷东川过来看过之后，对他道：“老方，这样还是有点慢，你不是说之前还会给鳝鱼喂一些小鱼小虾，现在还能喂吧？”
方启想了想，道：“可以试试，它是杂食性的，肉食喂养确实会快。”
雷东川和他商量了一阵，就让孙小九去买了些鲢鱼回来，这也是四大家鱼之一，价格便宜，买起来也方便，拿回来搅碎了当饲料投喂进了那些“小房子”，给鳝鱼加餐。
方启拧眉：“有些铺张了。”
雷东川道：“不算，我已经算过了，如果按照你的数据来，这个是最快的，收益也最高。”
方启第一次有些犹豫：“这资金投入太多，而且我以前只是用小鱼小虾剪碎了投喂，实验数据太少，不足够验证……”
雷东川道：“老方，别紧张，你就安心拿这个鱼塘做试验，这是第一步，我打算做的还有很多。”
方启疑惑：“你还打算做什么，养更多鱼？”
雷东川指了指不远处几座山头，对他道：“看到最高的那三座没有？那也是我家的。”
方启：“！！”
雷东川拍了拍他肩膀，给他画饼：“好好干啊老方，如果咱们这个能做好，我就能说服爷爷，把那几座山也拿来给咱们用，反着闲着也是闲着，咱们有地盘、有力气，脑袋里也有想法，肯定能赚到钱。等将来咱们可以一起合作办厂……不是，办公司，一起做大做强！”
雷东川看过鱼塘，抓了两条鳝鱼提着回老宅去了。
方启一个人在鱼塘边，心情良久无法平静下来。
他认真想了许久，觉得雷东川说得很对。
雷东川不过才十来岁，就已经想得比他更长远，甚至已经想到了一个更辽阔的天地，为了打造自己的商业帝国，已舒展梦想翅膀，画下庞大蓝图——而他，却只以为对方想养鱼。
这是不对的。
方启在内心深处狠狠鄙视了自己的浅薄，再看向鱼塘的时候，眼神都有了变化。
眼前的鱼塘，它并不是一个鱼塘，而是一场商业蝶变的开始。

第118章 基本工资
雷东川一个暑假都在雷家村养鱼,方启在对他的事业有了新的认知、并对他这个人提升了一个高度之后，竭尽所能，全力配合。
雷东川他们以前陆陆续续投了几次鳝鱼苗到鱼塘里养着,但都是自己手头有闲钱了，就买些鱼苗放进去养，从来没有这么规范过。
方启做事十分严谨,对自己更是苛刻到了雷家村这帮小子们都有些看不下去的程度。
方启住在鱼塘边的小草棚里，一边啃着一个凉馒头一边在记录数据，孙小九来叫他的时候,他刚好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耐心听对方说完了之后才摇头道：“我不去。”
孙小九道：“为啥啊，雷老大家里空房子可多了，你要是觉得有压力，或者不方便,也可以住在我家。我爸妈进城做小生意去了，家里就我和爷爷,我床分你一半！”
方启依旧摇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有一套自己的习惯,在这里更方便及时测量数据。”
孙小九劝不动他,只能去找雷东川。
雷东川正在村子里转悠，他在沿路找着看房子，之前的供销社要拆了,村子里的人跟供销社的人相处多年，有不少去帮忙。
王大毛他们也赶在供销社最后清货的时候,按家里说的,过来抢着买了一些打折便宜的东西。
王大毛个子高,一踮脚就够到了商店架子最上面的一层商品,带着一手灰尘抓下来一看，原来是几盒陈年蜡笔。
供销社的店员看了一眼，道：“哦，那些放的时间长，有瑕疵的1毛钱一盒，没瑕疵的2毛钱一盒。”
王大毛花了1毛钱，买了一盒有些融化了的蜡笔。
白子慕站在门口张望，村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抢购的样子颇有些东昌城里百货大楼店庆降价那会，人从店里一直排到了门口、路边，进进出出，十分热闹。
白子慕在门口看着，没一会就打了个喷嚏。
雷东川看他一眼，道：“站这别动，我马上回来。”
白子慕就站在门口一棵大树下等着，不一会，雷东川就从里面挤出来，从兜里拿出几个口罩，挑了一个雪白的新口罩给弟弟戴上，“现在人多，灰尘也大，等会我带你进去看看。”
白子慕点点头。
他容易过敏，也说不准是因为什么，有的时候应激就会起一些红疹子，会很痒。很小的时候有一次被虫子吓到过，身上起过红疹，雷东川见过之后就一直特别小心，他打个喷嚏，或者抓两下手腕，都会立刻被察觉。
供销社的抢购持续了很久，雷东川干脆带白子慕坐在树下，一人一根冰棍，一边吃一边看。
雷东川对供销社的商品没什么兴趣，他就是挺喜欢大家热热闹闹的样子，感觉像过年，特喜庆。
孙小九找过来的时候，雷东川手里的冰棍还剩下一点，把冰咬在嘴里嘎嘣嘎嘣吃了之后，挑眉道：“宁愿住草棚里？这什么年代了，我爷下放那会儿睡的牛棚都比他那个结实点，再去叫，中午把人带到我家去。”
中午，雷家老宅。
方启被雷家村几个小子架着双手抬到了老宅里。
方启手里本子和笔都还没放下，鼻梁上的眼镜都滑落到一半，看着有些狼狈。他伸手扶了扶眼镜找了一圈，瞧见雷东川道：“雷……老大，咱们当初说好的，要尊重技术人员！”
雷东川一拍脑门，对他道：“你看我，光顾着让人喊你了，也没说清楚，上次我爷爷不是跟你提过养些虾吗，昨天弄了好些虾来。”他带着方启去了前面的景观池，里面已经放了好些活蹦乱跳的虾，个头都挺大的。“那边送货的也没听清楚，以为是自家吃的虾，一点虾苗也没送来，我想着让你过来瞧瞧，商量下这些能不能养。”
方启看过之后，道：“这些都是可以直接吃的，只能保活，再养也就这么大了。”
雷东川道：“那就回头弄点虾苗，这些先吃……你中午留下一块吃饭吧？”他抬头看着方启，话转得十分自然。
方启很想拒绝，但是嘴里已经开始分泌口水，挣扎一下还是点头道：“好。”
雷家的饭真的很香。
中午的时候雷家祖孙一起下厨，雷长寿那一小本菜谱上的基本上这几年都已经教给了雷东川，最近吃的，都是雷东川根据菜谱上的那些菜式进行改良之后烧出来的。夏天青菜多，炒起来也就讲究个火候和新鲜，一出锅端出来吃，就特别鲜亮脆嫩；肉菜则需要调味，雷长寿用了家里今年熏制的腊肉，炒了两道菜，从厨房端到桌上，热气飘出来，碰鼻子香；雷东川做了一虾三吃，仗着今日虾多又新鲜，做了一盘干炸虾仁，一盘茄汁大虾，还有一份萝卜丝鲜虾汤。
虾仁炸得干爽，外面的面糊整个蓬松起来，微微酥脆的口感，配上里面的虾仁滑嫩弹牙，沾一点椒盐面吃着一点都不腻；茄汁大虾比红烧口味更多一点层次，汤汁油亮，拌饭吃最好；至于汤，用的是白萝卜提鲜，加上活虾，喝一小碗入口甘甜。
方启一直以为自己对口腹之欲没什么追求，直到在雷家吃过饭之后，才发现吃饭原来可以这般享受。
一旁的孙小九也留下来帮厨，顺便跟着一起蹭了饭吃，瞧见嘿嘿笑道：“怎么样，老方，比你在鱼塘那边吃凉馒头香多了吧？”
方启点点头，握着筷子沉默且快速地吃着。
雷长寿看了孙子一眼，轻咳一声。
雷东川坐在那给白子慕剥虾壳，等喂了两三只虾之后，才一边擦手一边问道：“老方，你要不要搬到老宅来住？反正爷爷每天也是一个人吃饭，你来了顺手多煮一个人的饭而已。”
方启有些犹豫，想过之后还是摇头道：“等冬天吧，如果天冷了我再搬过来。”
他这么说，雷东川就点点头，没再劝。
临走的时候，雷长寿给方启带了一些自家的熏腊肉，让他拿过去吃。
老人送走了方启，还在那长吁短叹，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年住草棚吃苦的岁月，白子慕在一旁扶着他的手回去，听见道：“爷爷，他可能真的更习惯一个人住。”
雷长寿问道：“他跟你说什么了？”
白子慕道：“我猜的，以前我给我爷爷送礼物，他不喜欢，就会这样，一直推辞。”
雷长寿问：“你送什么啦？”
白子慕给他比划：“送了一副护膝，还有一个这么高的拐棍，可结实了。”
雷长寿听了哈哈笑，贺大师最要面子，也最怕别人说他年纪大，这也多亏是白子慕送的，要换了别人，估计都要黑着脸把护膝扔出去了。他也想通了些，点头道：“你说的对，他可能需要的不是这些帮助，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吃点苦不怕什么，都想着要卖力气赚钱呢！”
白子慕听了问道：“爷爷，我哥哥也想赚钱吗？”
雷长寿逗他：“想啊，要不然他一天到晚捣鼓那个鱼塘干什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白子慕记在了心里。
下午的时候，雷东川去村子里找了孙小九几个人开会，商量了一下，打算给方启发一点钱。
雷东川道：“也不多，就是份基本工资，老方一个人吃住在鱼塘那边太辛苦了。”
孙小九几个人跟着点头，他们早就看不太下去了，对这个建议十分赞同。
房间外。
白子慕站在院子里正在看王大毛家的小白兔，这是从雷家老宅移过来的几只，兔子繁殖的太快，雷家祖孙因为养了太久家里每年都会有很多小兔子，就送了一些给村子里的人喂养，多少能赚点外快。
王大毛的小妹今年9岁多，离着白子慕两步远，站在那看看兔子又看看那个漂亮的小哥哥，眼睛发亮。
她很少有机会可以这么近距离看到这个漂亮小哥哥，平时他只跟大哥他们一起玩儿，村子里的男生都是一群人骑车出去，不带小女生一起。而且就算是一起做游戏的时候，雷老大也会把弟弟看得很严，从来不轻易让弟弟落单——大部分时间是背着走，放下来的时候，也总是手牵手的，俩人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
白子慕看了一会兔子，忽然自己笑了。
王小妹眼睛都瞪圆了，这么好看的人，竟然还会笑的吗！她认真记着，恨不得把对方笑出来的那个小酒窝都印在脑海里，可真漂亮啊。
白子慕转头看向她，笑着问：“你觉得龟兔赛跑，谁会赢？”
王小妹努力把注意力转回问题上，一边看着对方的脸一边道：“好像是兔子……啊，不对，是乌龟？”
白子慕道：“嗯，我养了一只小乌龟，爬得可快了。”
王小妹听了立刻道：“你家小乌龟肯定能赢！”
白子慕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小蝴蝶的发圈给她：“给你，上回你哥哥帮我，我答应了要给他找发圈，只是那种翅膀会动的小蝴蝶发卡要回市里去买，你先戴这个吧。”
王小妹双手接过，受宠若惊。
她捧在手里十分爱惜地看了又看，想要戴在头上，又有点舍不得，最后套在了手腕上晃了晃，笑道：“真好看！这个我也找了很久，村里买不到，好像镇上有卖的，还挺贵呢！”
白子慕视线落在她手腕上，看着那个发圈想了一会，疑惑道：“这个塑料的小蝴蝶，很贵吗？”
王小妹道：“这个要1块5毛钱，那种翅膀会动的小蝴蝶要3块5毛钱。”

第119章 独占欲
白子慕听着挺感兴趣,又问：“哪种卖的最好？”
“带彩色小珠子的呀，三色彩珠卖的最好了！”王小妹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晃了晃手腕道：“这个卖的也很好，但是它比彩珠要精致很多,价格太贵了。”
她把自己扎起的麻花辫给白子慕看,她今天刚好就带了三色彩珠的头绳，一个黑色发圈上,串了三种颜色的塑料小珠子,撞色在一起,颜色鲜艳。
白子慕看了一会,瞧着莫名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雷东川在房间里跟孙小九几个人商量好基本工资的事，就走了出来,刚到院子里，就瞧见王小妹伸手试图去摸白子慕的头发,当即拧眉道：“干什么呢！”
白子慕抬头看他。
王小妹也被吓了一跳,抬头愣愣看过去，大概是被雷东川的黑脸吓着了,又眼巴巴去看后面自己的哥哥。
王大毛是个老实巴交的性格,这会大气不敢出,只能去看孙小九，还推了对方胳膊一小下,孙小九硬着头皮站出来道：“老大，她还小,不懂事儿。”
这里说的“事”,是雷家村所有孩子们的共识——白子慕可以看,但不能碰。
王大毛也赶紧道：“对对,老大，我妹还小，她不知道，我回去一定好好说说她。”
雷东川平时脾气挺好，但就一点，凡事跟白子慕沾边的，都能让他立刻变脸。
他牵着白子慕的手回去，院子里王大毛留下再三告诫妹妹：“不是跟你说了吗，远远看着，别碰啊，那是老大的弟弟，从小眼珠子似的护着长大，你就想，你能伸手去抠人眼珠子吗？”
王小妹委屈道：“我也没抠呀，就想摸摸。”
王大毛：“摸人眼珠也不行啊！”
王小妹眼圈泛红，她还从来没被哥哥这样高声训过，年纪又小，心里特别难过：“为什么不能和白子慕玩儿？哥，我以后也想……”
王大毛道：“你想都别想，老大不会让的。”
“为啥？”
“不为啥，人家一点点养大的，你以前瞧见子慕的时候，他上山自己下地走过几回？都是老大背着他走。”王大毛等她情绪稍微缓和一点之后，又叮嘱道，“你去跟村里其他小姑娘玩儿嘛，给，这是我给你买的蜡笔。”
王小妹哽了一下，点头说好。
小姑娘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有了一盒新蜡笔慢慢又高兴起来，哪怕是有点融化了的也无所谓，拿在手里去跟其他小伙伴玩耍了。
*
雷东川出来之后，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忍不住好几次去看白子慕的头发，小卷毛依旧蓬松，他也确实瞧见对方小姑娘没落下手——可能也就摸到了一点发梢。
他在去鱼塘的路上一直看，到了鱼塘草棚那边给方启送下工资的时候，也几次抬头去看，就连方启跟他说了什么都没怎么听清楚。回到老宅之后，更是几次去看白子慕，最后实在有点受不了，带着白子慕去洗了一遍。
雷家老宅里有浴房，天气热，白子慕每天都会冲凉，不过一般是晚上，今天提前了一些时间也并未觉得奇怪。
雷东川帮着白子慕洗干净，还用了白子慕最喜欢的果香味洗发水，再换一身干净衣服，他低头看了小孩湿漉漉还未完全擦干的头发，忍不住凑过去闻了闻，小声道：“这回香了。”
白子慕仰头看他，一脸疑惑：“什么？”
雷东川拿毛巾盖住他脑袋，帮他擦干，假装没听到。
他自己都觉得特别奇怪，不知道刚才的心情是怎么回事，他以前的时候是担心弟弟太漂亮被人拐走，但是这是在雷家村，而且碰子慕头发的还是一个小姑娘，他的心情却和当时爬车去省城那次一样警惕——他不想弟弟跟那些小姑娘玩，一想到别人摸了小卷毛，心里就闷得难受。
等到给白子慕擦干头发，雷东川心里也想明白了，他低头在小孩耳边警告他：“你以后别跟其他人跑啊，就跟我后头，二叔说了，长得漂亮的小孩能卖很多钱，让我看好你。”
白子慕：“？？”
晚上吃饭的时候，白子慕头发微微有点湿，发尾卷起来一点看着更显小，吃饭的时候白嫩的小脸鼓起来，吃得很卖力。
雷长寿瞧了一眼桌上的盘子，笑道：“今天又吃神奇小饼了？”
白子慕点点头，嘴里还有饼，一时说不出话。
雷东川替他说出来：“今天早上量身高的时候，小碗儿高了一点，觉得这个还挺有用的，打算多做几次吃。”
白子慕咽下嘴里的饼，点头道：“对！”
方启给的那个神奇小饼的配方，雷家村不少男孩都拿回家试了，但是大家很快就发现这个饼看着配方容易，但是做起来特别难，一般人做都不好吃。雷长寿也因为好奇，尝试做过两次，不知道是不是火候的问题，他做出来的小饼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略带一点点苦味。
而家里能做好这个小饼的，也就只有雷东川一个人。
白子慕早晚的主食都换成这个蔬菜小饼，另外睡前还有一杯牛奶，确实瞧着长高了一点点。
晚上睡前，雷长寿给两个孩子一人热了一碗牛奶，端过去让他们喝。
雷东川拿过来当水，一气儿喝光了，一旁的白子慕因为晚上多吃了小半块饼，肚子已经饱了，喝起来很慢，一脸纠结。
雷东川趁着爷爷出去，帮他喝了，耳边听着弟弟夸他的声音，得亏是屁股后面没尾巴，不然甩得比前院小黄狗还欢快。
房间里的书桌上，还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放了两个人暑假作业，还有雷东川给白子慕找来的小玩意儿，有他们从市里带来的玩具小汽车，也有这边赶集买的小乌龟——是一个金属做的小乌龟，很小一个，被一个塑料方盒子罩在里面，拿起来的时候小乌龟四肢和头尾都会颤动，像是在游泳。
白子慕把它拆开改造了一下，放上了磁铁，做成了指南龟。
小乌龟脑袋探出来，尾巴尖绷得直直的，很有趣。
床上还放着白子慕最喜欢的一只玩具熊猫，这会儿小孩正坐在床铺上，手里摆弄着什么东西，雷东川走过去看了一眼，道：“熊猫又坏了？”
白子慕道：“能修好。”
白子慕那只玩具熊猫已经很多年了，是当初贺大师从京城给他带回来的，原本爬得很流畅，但是时间久了里面的电路老化，出了故障，白子慕不肯换新的，几次修补，坚持把它留在身边。
雷东川抬手戳戳它，熊猫左右摇晃，只有一条前腿能动。
白子慕看了一眼，有些担心道：“哥哥，你别欺负它，我马上就能把它治好。”
雷东川就坐在那看他修熊猫，修了半个小时之后，才把内部的线路重新替换放好，白子慕又拿了针线，认认真真把熊猫外面缝好，再打开按钮，果然能和以前一样在床上爬来爬去了，虽然动作要慢一点，但比只有一条腿能动的时候好多了。
白子慕修好之后，只试了一小会，没舍得让它多爬，很快就收回来摆放在枕头边。
雷东川看了一眼，觉得小朋友真的很恋旧，喜欢的东西就会一直留在身边，哪怕破破烂烂的，别人都说不好，他也坚持留下。
晚上两个人一起睡觉。
白子慕感冒刚好，身体还弱，雷东川给他拿了厚一点的被子，白子慕小声抗议：“哥，现在是夏天。”
雷东川不为所动，坚持道：“晚上山里气温低，睡一半就要冷了。”
“可是再冷也盖不到这么厚的呀。”
“那放在一边，你冷了盖。”
白子慕抗议被驳回，只能两个人挤着三条被子睡。小孩觉得床铺太挤，而且雷东川时不时给他掖一下被角，脑门都快热冒汗了，小声哼道：“哥，我想一个人睡。”
雷东川道：“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前两天受凉，感冒。”
雷东川拿脚勾过去，果然摸到小朋友偷偷探出去一截小腿，干脆利落地给勾回来，压着道：“小碗儿，你再坚持几天，道士爷爷那天给你开的药多苦啊，你忘了吗？我什么都能替你吃，但是不能替你吃药，你别让我难受。”
白子慕翻了个身，挨着哥哥手臂那蹭了下，小声说好。
他记得药有多苦，也记得哥哥给他喂药的时候眉头拧得多厉害，好像喝药的人是他自己。
*
方启过了两天，又来了雷家老宅。
他帮着雷长寿把前院景观池重新清理，在里面养了一些虾苗，还给动手制作了一个用来过滤的设备。这设备一如既往的方启风格，把抠门发挥到了极致，用的是雷家翻找出来的一个空柴油桶和两个饮水桶，切面、打磨之后，弄得干干净净，又给装了个接口，把一个小抽水泵装上去，就是一个水循环系统了。
方启道：“这些水桶您记得定期清理，我做了三层过滤，尤其是最后一个水桶是进行沉淀滤清，里面的砂石、碎石屑多了就要清理掉。”
雷长寿拿小本子记录着，连连点头。
雷东川过来跟他打了招呼，问道：“怎么想起来放虾苗了？”
方启奇怪道：“那天你给我发工资的时候，我就说了啊，鳝鱼饲养我有分成，而且比其他人都高，不应该搞特殊拿两份工资，所以又开了一小片水域养虾，我问你要不要家里也养，你不是说好？”
雷东川那天压根没听见他说什么，满脑袋想的都是白子慕的头发，他这么一说，就跟着点头道：“对对，我想起来了。”他看了景观池，转移话题道，“这是多大的容量，能养多少虾？”
说到专业问题，方启自信道：“几十公斤吧，我按生态虾缸的标准来饲养的，保证不会弄脏景观池。”
大约是在雷家吃了几次饭，方启这次来的时候，还给带了一份小礼物。他身无长物，送的东西也特别朴实，是一份他自己研究的食谱。方启交给雷东川的时候，对他道：“这份食谱很科学，我算过里面的钙和铁的含量，肯定对长高有帮助，但是有一个缺点。”
“什么？”
“做出来不好吃。”
雷东川翻着看了下，道：“我试试。”
他做出来的，还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方启这次在听到留下吃饭的时候，很爽快地答应了，他倒是想进厨房帮忙，但雷东川拦着没让，理由也十分正当。
雷东川：“老方，不瞒你说，我们雷家菜谱，传男不传女，不让你进来也不为别的，怕你偷师。”
方启无法反驳，只能坐在院子里和白子慕一起剥毛豆。
白子慕动作很快，手指一捏一掰，嫩豆粒就一颗颗滚落在掌心，然后被他收起来放在小筐里。
方启笨拙地学习，效率大概是白子慕的一半。
白子慕抬头看他，好奇道：“方哥，你以前没剥过毛豆吗？”
方启诚实道：“没有。”
“你家不吃毛豆吗？”
“有吃过豆制品。”方启道，“一般冬天吃白菜，夏天吃青菜，有钱的时候会买一斤豆腐加餐。”
白子慕看了看他，跑去厨房门口招手让雷东川出来，凑在哥哥耳边让他多做了一道肉菜。
雷东川挺高兴，问道：“你想吃肉了？”
白子慕想了想，点点头。
他觉得方启太可怜了，他都不好意思再说一句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雷长寿听说方启家里有人生病，问道：“上次说让老道士开药方，治腿疼的那家，是你们家吗？”
方启点头道：“是，我妈腿上有旧伤，想开一些药草缓解疼痛的。”
雷长寿道：“这你就找对人了，回头我请老道士再给你妈妈看看伤，多开几副草药。我们村子里有个什么病基本上都是找他开的药方，尤其是这里上山采药的人多，他治跌打损伤很好，还有个独门膏药秘方呢！”
方启很感激，认真道谢。
饭后还留下帮着雷东川一起刷碗收拾了厨房，他做这些事十分顺手，没有之前剥豆时的笨拙。就是洗碗特别仔细，一个个跟做实验似的，洗完擦干还会举起来仔细看，确认干净才放回去。
白子慕端了盘子进来，方启刚好收回碗，手上动作顿了下，躲开小朋友之后才把碗放好。
一连几次，都躲避得十分小心。
雷东川都瞧出来了。
晌午送方启回去的时候，雷东川还笑道：“你躲着子慕干什么？”
方启心想，那个漂亮小卷毛看起来太过白嫩，碰一下感觉都会坏，他可赔不起，而且孙小九还特意去鱼塘那边跟他说了，白子慕是能看、不能碰的，他哪里敢？但想归想，说出的话又绕了一圈变了意思：“我家里也有弟妹，平时比较注意这些。”
雷东川疑惑：“注意什么？”
方启干巴巴道：“就，不能摸头……”他瞧着雷东川开始挑眉，硬是憋出了下半句，“我听老人们说，小孩不能摸头，会长不高。”
雷东川挑眉到一半，眼睛亮了：“老方，你再说一遍！”
“小孩不能摸头，会长不高。”
雷东川若获至宝，送他到老宅大门口，兴高采烈回去了。
雷长寿卷着旱烟袋准备出门溜达的时候，刚到前院景观池那里，就听见家里两个孩子在那说话，他孙子在那一本正经地教育小朋友：“反正你记住，谁都不能碰你脑袋，头发丝也不行……哦，咱们家的人例外，其他人摸了都长不高。”
白子慕自己摸了一下头，十分困惑，看起来不是特别相信。
雷东川道：“这是村里老人说的，不信你问爷爷。”
雷长寿：“……”
看着对面亲孙子挤眉弄眼做暗示，雷长寿只能认下，点头纠结道：“对。”
白子慕这才跟着点头，小声说好。
小孩蹲在那看虾，对刚才的那个问题并没有特别在意，逗弄着池子里的小鱼小虾很开心，“哥哥，小虾吃什么？它吃米粒吗？”
雷东川道：“不吃吧，我听方启说刚开始喂水草和小鱼什么的。”
白子慕点点头，又继续看小虾，过了一会还饶有兴趣地拿了画板来，画了好几张水里游动的小虾。
雷东川今天没出去，留在老宅里陪他，其实大多数外出的时候并不是白子慕要跟着，而是他想把弟弟带在身边。比起他，白子慕性格要更内向一些，长大之后若果不是他要求，小孩一般更喜欢待在家里。
像是恋旧物一样，小朋友也十分恋家。
雷东川坐在一旁看他画画，白子慕头发有点长了，略微垂下来一点遮挡了眼睛，他就伸手帮着撩起来，发丝触碰在指尖微微有点痒。
雷家村，鱼塘。
孙小九几个人在方启的指挥下，终于放好了隔网，开始投放虾苗。
他们这次分开养殖，这些虾苗占了一两个平方大小，很小的一块地方，权当是做实验。虾苗不值钱，但是以方启的抠门，他是不会浪费一分钱、一块水塘的，正是因为以前没有养殖虾苗的技术，因此才更加小心翼翼。
孙小九问道：“老方，这样养真的行吗？”
方启道：“从理论上说，可行。”
孙小九挠挠头，问：“那这些虾苗和鱼崽子都吃啥啊？也喂水草吗？”
方启扶了扶眼镜，十分自信道：“喂鲢鱼，和之前一样，搅碎了投喂。”
孙小九他们答应一声，去忙着干活了。
方启站在鱼塘边，仔细查看了刚刚投放的虾苗，隔网和繁育箱，确保它们在最初能得到足够的保护。他从书上看了很多，但只凭这些二手资料是远远不够的，他必须以经验数据来扩充这些信息，以便于更好的解决出现的问题，同时塑造下一步的实验规划——这一定就是雷东川给自己出的题目吧？
从刚开始试探养虾的时候，对方就已经对自己提出了挑战。
鳝鱼是第一个问题，而这些虾苗，才是跟进一步的问题。
他要想完成雷东川提出的所有问题，就必须采取不同的研究策略，他以前只会调查书本，而现在不同了，雷东川提供了鱼塘，让他可以亲身实验不同水域环境，以往所学都将会派上用场。
他还记得雷东川当初对他说的话，问他是不是没鱼塘，没钱。
他没钱。
雷东川说的对。
他缺的不是努力，而是可以努力的环境。
方启抬头看着这片鱼塘，目光坚定，他果然没有选错合作伙伴，雷东川是一个沉稳且做大事的人。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贫困，而闭口不谈钱；也因为自己对技术的执着，怕伤到自尊心，就用这样委婉“养虾苗”的方式暗示自己……这样的老大，他跟定了。
方启来雷家村大半个月，水产养殖十分有成效。
比起以往的放养状态，现在最起码能看出是正规养殖了，而且鱼塘里的数量明显翻倍提升，大鳝鱼还未看出成果，小鳝鱼的存活率大大升高。
八月初的一个午后，雷家老宅迎来了一位客人。
董玉秀带司机开车来了雷家老宅，她戴了一副茶色眼镜，看着和几年前变化不大，依旧是温婉秀美的容貌，头发披在肩上，穿了一身浅色荷叶边连衣裙，走进老宅的时候拎了不少礼物。
白子慕在庭院里画画，瞧见她来，高高兴兴跑过去抱着喊了一声妈妈。
董玉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道：“还记得我呀，我以为你在这里玩的太开心，都忘了要回家。”
白子慕挽着她胳膊，跟她很亲，走在前面一点点帮她探路：“妈妈，走这里，这边有石板会滑，你跟在我后面。”
董玉秀眼睛视力前两年又降低了一点，并不是很稳定，当时住院检查，医生分析了开刀治疗的情况，在听到可能有一点危险的时候，董玉秀就摇头拒绝了。她已经很珍惜现在，不会为了一点可能恢复视力的希望，冒着风险做手术，她养大白子慕，就要做小孩最大的依靠，不能也不舍得去冒险。
白子慕领着她去了堂屋，给她和司机都倒了茶水。
董玉秀一路上过来并不渴，只拉着白子慕的手，听小孩讲这段时间在乡下的趣事，有的时候会笑着应和，也会认真帮他想办法：“真的这么难吃吗？唔，不行我们换个办法，妈妈买些补钙的口服液给你喝好不好？”
白子慕道：“只是爷爷做的苦，雷哥哥做给我吃的就很好吃，我想先吃这个小饼。”
“好好，咱们先吃神奇小饼。”
聊了一阵之后，雷长寿就回来了。
老人在听到董玉秀是来接白子慕回家的时候，有些惊讶：“今年暑假不在这边了吗，怎么提前回去了呀？是不是贺大师那边不高兴了……”
董玉秀笑着摇头道：“没有，没有，子慕爷爷今年夏天去京城了，有个珠宝协会在筹办，他是元老之一，要去主持工作，走的时候还很不高兴呢，说是来不及赶回来参加子慕的开学仪式。”她抬手替小朋友整理了一下头发，手指梳拢过去，带着亲昵道：“我就是想孩子了，过来接他，回家陪我两天。”
雷长寿笑着点头：“那就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我摘点蔬菜和瓜给你们带着。”
董玉秀推拒几次，雷长寿坚持给带上，也只能谢过他。
白子慕的暑假作业已经写完，收拾整齐了放在书包里，想了想还是把书包留下放在雷东川那个书包旁边——两个书包款式一样，只是一个干净整洁如新，另一个已经卷边，看起来都磨了毛边。

第120章 疗养院
董玉秀在一旁安静等他收拾好,见他就背了一个小包，问道：“不带别的了吗？”
白子慕想了想，又去拿了那个小盒子里的“指南龟”,这个小乌龟是他打算做好了之后送给雷东川的,也揣在兜里一起带着了。
董玉秀牵着他手出去,老宅大门外停了一辆轿车，司机早早已经在等着了,见她们过来就给开了车门。
董玉秀陪着儿子一同坐在后排，车子要开的时候，白子慕才反应过来这次不和哥哥一同出行。他望着车窗外问道：“妈妈，不跟哥哥说再见吗，他回来见不到我要着急了。”
董玉秀想了想，道：“妈妈这次来接你是有点急事，咱们要开很久的车去一个地方,来不及等你哥哥回来了,要不这样，等会出村子的时候你在路上看看，要是遇到他，就跟他说一声，好不好？”
“可是……”
“妈妈答应你，就去两天,回来给哥哥带礼物好不好？”
白子慕点点头。
雷东川今天不在村子里，去和方启他们一块去十方镇买设备了，白子慕心里知道，但还是抱了一丝希望去找,等到快出村口的时候也只遇到了孙小九,只能下车跟孙小九说了一声。
孙小九一脸不舍：“你还回来吧？”
白子慕想了下,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书包放在雷爷爷家了，你帮我跟我哥说一声，如果我来不及回来，让他帮我把作业带回去，开学要交的。”
孙小九磕磕巴巴道：“我怕说不清楚，要不你给我写个纸条吧。”
老大的弟弟突然走了，等老大找不到人，这责任谁也担待不起。
白子慕就在他拿来的小本子上认真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就回到了车上。黑色轿车很新，车窗贴了一层膜，从外面看不太清里面的人，孙小九只能眼巴巴看着白子慕坐车离去。
白子慕一直侧头看着车窗外，路上没怎么说话。
董玉秀小声哄道：“如果饿了就跟我说，我们开很久的车呢。”
白子慕坐在那点头，小声道：“好。”
董玉秀看着旁边的小少年，从很小的时候起白子慕就很乖，很少哭闹，即便是哭了也是含着眼泪不怎么出声的哭，那个委屈到小脸上挂着泪珠、长睫毛都湿漉漉的小家伙，一眨眼就长大了，像是悄悄拔高的小树苗，细枝干，抽出的枝丫也稚嫩可爱，已经到了童年蜕变的最后一段时光。
她抬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白子慕下意识抬手，顺着轻轻扯了一下发尾，想要弄整齐一点。
董玉秀笑道：“没有乱，我帮你看着了。”
白子慕信任她，就放下手来。
和小时候一样，即便长高了一些，也依旧是一个特别爱漂亮的小朋友。
*
琴岛市。
董玉秀带着白子慕一路开车奔波，赶到琴岛市的时候天色已晚，她先让司机按一个酒店地址找过去，母子二人安顿下来，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就有人敲门拜访，是金穗。
金穗是上周被董玉秀派来采购面料的，这几年外出跑业务的事情董玉秀大多都交给这个姑娘去干，金穗也十分争气，不怕苦不怕累，干出了几分名气，从一个当初十分稚嫩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的业务经理。
金穗穿了一件系带白衬衫和一条浅色牛仔裤，梳着高马尾，进来的时候手里推着一件行李车，另一只手上还提了一份早餐，进门先笑道：“玉秀姐，子慕，你们先吃饭，我借了酒店的行李车当挂架，带了一个小熨斗，等我把衣服给你们熨烫一下穿正好。”
90年代初，琴岛市的酒店里还不包含早餐，只接商务会议和晚宴，金穗给她们带来的是一份清淡的鸡茸粥，还有几个牛奶小馒头，刚出炉不久，馒头松软口感微甜。
白子慕有些认床，昨天夜里并没有睡好，因此早上也没有胃口，只吃了两口粥就摇头不再吃了。
董玉秀摸了摸他额头，见没有发热，也就放心下来，没有逼着小孩多吃饭，一会还要坐车，勉强吃一些怕是会更难受。
金穗给她们带来了要穿的衣服，董玉秀的是一套常服和一件礼服，而白子慕那边的衣服就多了，足足带了七八套，显然是还要经过一番挑选。
董玉秀挑了一条长裙，又帮白子慕选了一身衣服，白色短袖小衬衣和一条蓝色短裤，小衬衣领口微圆，看起来更偏休闲，配了一条同款假领带，看着像是一个小绅士。
白子慕皮肤奶白，一头小卷毛蓬松柔软，眼睛还带着少年特有的圆润，杏核一般，抬头看向人的时候角度透着无辜，穿戴好一身小制服，像是一个随时可以背起书包进私立校园的小少爷。
董玉秀看得心都化了，拉着他的手让小孩转了一圈，看完又笑着道：“好，这套衣服好看。”
一旁的金穗更是夸个不住，笑道：“哪里是衣服好看，是咱们子慕长得漂亮，玉秀姐，你再多挑两套衣服让子慕试试，我特意多带了呢！”
董玉秀抬头看着架子上，也有些心动，但在看了一眼时间之后还是摇头道：“算了，今天时间不够，要早点过去拜访老先生。”
白子慕问道：“妈妈，我们去见谁？”
董玉秀点了点他鼻尖，笑道：“见一位爷爷，子慕，他是你爸爸的伯父，跟你一样姓白，你见了记得喊爷爷呀。”
白子慕点头，陪着她一同出去。
下楼之后依旧是坐车，一直绕着走了好久，还坐了一趟轮船才到了一处环境偏僻的疗养院。
有人过来核验他们身份，金穗和司机被留在外面，只带董玉秀母子进去。
白子慕小声问：“妈妈，白爷爷生病了吗？”
董玉秀道：“他以前在战场上受过伤，年纪大了，身体不好，隔两年会来疗养。”
白子慕点点头，没再问了。
疗养院环境清幽，来往有医生护士，更多的是茂密的绿植，有几座小亭子坐落其中，偶尔能看到有人在那里下棋，只是旁边树影绰绰，看不清模样。
白子慕跟着妈妈，一直到了一处单独的套房小院外，等了片刻，就听到里面洪亮的声音：“……干什么拦着人家，我是在里面怎么了吗，不过是来住两天检查身体，怎么弄这么多规矩！”
有人低声劝道：“首长，是按规定来的，都要预约登记才能进来。”
里面人说了几句，很快就有人来给开了门，客气请了董玉秀母子进去。
中式小院里，石桌椅一旁站着一位拄拐棍的老人，看起来约莫七十出头的年纪，一头白发，不怒自威。他视线落在董玉秀母子身上，尤其是白子慕那张脸上，过了片刻露出笑容，叹道：“真像，和长淮小时候一样。”
董玉秀拘谨跟他问好，喊了一声伯父。
老人摆摆手，“随便坐，只当在自己家里。”说完又招手对白子慕道，“子慕啊，来，过来让爷爷瞧瞧。”
白子慕看了董玉秀，见她点头，这才往前走了几步，仰头看他。
白老爷子即便年岁已高，略微有些驼背，但依旧很高，小孩看他的时候，他也在仔细打量这个孩子，努力用温和口吻道：“子慕，你不认得我，但是爷爷认识你呢，你刚出生的时候，你爸爸就写信告诉我，咱们全家都特别高兴。对了，爷爷这里还有你一百天的照片，你想不想看啊？”
白子慕有些好奇，见老人拿出一个小相册，略犹豫一下就过去看了看。
一张彩色的照片，被拿到的人爱惜地存放了很久，上面是一张婴儿的百日照，小婴儿戴了一顶绒帽，两边两个绒球垂落在胸前，一身白色的小衣服，正睁大了眼睛好奇看着前方，咬着手指在笑，丝毫不怕人。
白老爷子把照片给他，让他自己看：“喏，这就是你，打小就漂亮着呢！”
白子慕翻过照片，读了后面的一行字：“体十斤，重一半。”
白老爷子哈哈笑道：“不是这么念，这里写的是‘体重十一斤半’，这是你爸爸当时写下来，邮寄给我的，他在信里一直夸你长得好，比当时去拍照的小朋友都胖乎。”老人摸摸他脑袋，看着他像是陷入回忆，面上带着笑容轻声道，“你长大了，反倒是瘦了些，不过也好，只要健康就行。”
白子慕抬头看他，听老人说着过去关于自己的事，心里有一丝近亲。
白老爷子跟小朋友熟悉了一点，又抬头去看董玉秀：“今年工作忙？”
董玉秀道：“是，最近好一些……”
白老爷子淡声道：“是真忙，还是怕受影响？一年只在年初、年尾两封信，逢年过节也只是打电话问候，三年前倒是来了一趟，送下东西就走，旁人都是巴不得凑上来，就你和长淮两个人，见了我躲着走。”他顿了下，又叹道，“不必这样，无论如何，我们也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董玉秀点头道：“是。”
她这几年一直和白家有联系，但大多数时候，就同白老说的那样，她是特意避开的。
她已经在最困难的时候得到了白家的帮助，并不奢望更多，只愿意和丈夫在的时候那样，对白老尊敬但也十分注意影响。
董玉秀原本只是接到白老来鲁地疗养的消息，对方打电话让她带白子慕过来探望，她就来了。白老跟她聊上几句，就觉出董玉秀言辞拘谨，也不为难她，起身带她去了一旁的偏厅，引荐了几位后辈给她。
“这是我儿媳骆江璟，她家里从商多年，这次从沪市过来探望我，正好遇到，你跟她年龄相仿，你们同辈人多谈谈。”白老介绍完了，又指了董玉秀道：“这是长淮的妻子，也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算起来长淮算是你们堂兄，一家人，不必拘谨，你们坐着聊吧。”
老人说完，就留她们聊，自己带了白子慕去院子里玩。
白子慕对白老爷子的相册很好奇，老人瞧出来，就笑呵呵的又让警卫员多拿了几本过来，哄着他一起看：“这一册都是你们小孩子的，喏，这是爷爷家的孩子，叫白洛川，比你小上几岁，还有这个，叫米阳，一逗就笑，回头你来爷爷家带你和两个弟弟一起玩儿啊。”
白子慕点点头，视线落在一旁的旧相册上，问道：“爷爷，那本是以前的照片吗？里面……有我爸爸吗？”
白老视线顺着他的看过去，缓缓点头：“有。”

第121章 旧照
白老爷子拿过相册,招手让小孩来看，轻声问道：“你爸爸叫白长淮，你知道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白子慕摇头：“不知道。”
白老轻笑一声：“当年我和你爷爷一起带兵打仗,跨长江、过淮河,捷报连连，我们拿下淮州的时候，刚好你爸出生的信从后方送来,让给起个名字。你爷爷就说既然扛枪走了这么远的路，也希望将来孩子们能踏着咱们的脚印一同过来看看，给他起了这个名字,叫白长淮。”
相册翻看，映入眼中的是一张黑白老照片，拍摄的是一张青年入伍时的照片，五官英俊,棱角分明,身姿端正笔挺。
白子慕低头看着照片，过了好一会才小声道：“我和爸爸长得不一样。”
白老爷子挑眉,声音略高了一点：“瞎说，你看这鼻子这眼睛,明明一模一样！”
白子慕看着照片,仔细辨认。
“你爷爷奶奶去的早,你爸是被部队抚养长大的，他从小就聪明,后来进部队当兵也是个好兵,还拿过二等功呢！”白老爷子一边回忆一边夸赞道,“后来部队减负,他主动申请离职,正好那会工程部队转制，他就一起去了鹏城，在单位做得很好……”
老人说起的白长淮，都是白子慕不曾听过的，他失去父亲的时候还小，五岁出头的年纪只知道家里突然发生了变故，妈妈每天早出晚归，家里的东西一样样变卖，他们在鹏城花光了所有的钱，但也没有等到爸爸回来。
他跟着妈妈，只带了一个黑皮包就回到了东昌小城。
能带着的，是最后的念想。
白老爷子低声问他：“子慕，你家里有没有你爸爸的照片？”
白子慕迟疑一下，点点头：“有，但是不能看。”
“为什么？”
“妈妈会伤心。”
白老叹了一声，取了那张照片出来送给他，叮嘱道：“你是个好孩子，聪慧，也懂事。你妈妈顾虑太多，有困难也不找我，你把爷爷的电话号码记住，有什么事就打电话给我，爷爷一定帮你们。”他把电话号码念了一遍，又让小孩重复了一遍，想了想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拿纸记下来吧？”
白子慕道：“爷爷，我记得住。”
白老笑着问道：“真能记住？”
“能，我记性很好。”白子慕道，“我进门的时候，记得爷爷房间的编号，是06，还有这里的路牌。”
白老不大相信，考了一下小孩竟然都说对了，老人又欣慰又感慨：“要是长淮瞧见你这么聪明，一定很高兴。”
一老一少坐在院子里聊天，白老爷子在听到白子慕跳级读书之后，笑道：“好，你家里两个弟弟也跳级了，都是聪明的孩子。”他抬手摸了摸白子慕的脑袋，又翻了一本教新的相册给他看，指了一张照片上的小朋友笑道：“瞧，这是你弟弟白洛川，打小脾气倔，淘气着呢！”
照片里的白洛川几岁大小，穿着幼儿园的小罩衫，第一张照片里左顾右盼，眼珠如黑曜石一般明亮，继承了白家人一贯的容貌，即便是幼儿时期只要略抬高下巴也能看出一点高傲；下一张照片是连拍的，里面的小白洛川立刻皱着小眉毛，一副要生气的样子，手边的小碗都推开好远。
白老爷子笑着道：“你弟弟脾气不好，受不了一点委屈。”
白子慕心想，他和弟弟不一样，他脾气挺好的。
白老又给他看了家里其他人的照片，白子慕看过之后，总结道：“叔叔和伯伯们都长得很高。”
白老爷子对他道：“对，咱们白家的人都会长得很高，你将来肯定也是个高个儿，不用着急。”
白子慕点点头，有点期待。
正在看照片，门口传来响声，董玉秀她们出来了。
骆江璟扶着她的手，对她很照顾，看得出两人聊得很不错，面上都带着笑容。
一听到声音，白子慕立刻抬头，但是已经晚了，董玉秀向他们这边看过来问道：“子慕，在和爷爷看什么呢？”
白子慕合拢相册，抢在前面道：“妈妈，爷爷给我看几个弟弟的照片，已经看完了。”他上前过去扶着她，小心照顾她下台阶，等过来院子里的时候白老爷子已经让警卫员把那几本相册收走了。
白家留了董玉秀母子吃饭，席间大部分是骆江璟在说话，她和董玉秀年龄相仿，聊起来也投缘，说起做生意时的趣事很聊得来。
骆江璟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给了董玉秀，笑着对她道：“董姐，你要是方便的话，咱们以后有空可以常联系，我工厂里刚好要定制一批制服，看了好些款式都不满意，早知道你有制衣厂，我肯定去求爸，让他老人家把你介绍给我呢！”
董玉秀知道她是有心照顾自己生意，点头应了，并未推辞。
骆江璟又道：“国内刚开了长线航班，航空公司的制服你有没有兴趣？我可以介绍……”
董玉秀笑道：“我厂子主要做牛仔裤，其他虽然感兴趣，但也在起步阶段，可不敢一口吃成个胖子呀。”
白老爷子给白子慕夹了一块乳鸽，附和道：“对，一步步来吧。”
骆江璟八面玲珑，立刻笑道：“董姐做事沉稳，是我太急了，反正是一家人，以后常来常往的，有什么消息也方便。”
吃过饭，董玉秀略坐了片刻，就带着白子慕离去了。
白老身体不好，骆江璟就替他送到疗养院的门口，她瞧着白子慕很喜欢，大约是挺长时间在外没有见到儿子，又加上堂兄弟之间长得也有几分像，更添几分好感。她送了白子慕一个红包，董玉秀要推辞，骆江璟就轻轻抚开她的手道：“董姐，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子慕的，头一回见也没什么准备，不要嫌弃才好。”
董玉秀只能收了，让白子慕谢过对方。
骆江璟视线落在那一身小衣服上，夸赞道：“这衣服可真漂亮，我在沪市也没瞧见这么好看的。”
董玉秀笑道：“这是我参考了一些国外的时装自己设计的，你要是不嫌弃，回头我让人给洛川他们邮寄几套过去。”
骆江璟惊喜道：“你自己设计的？那可真厉害，比我从香江那边带回来的都要时髦呢。你既然说了，我可当真啦，还要麻烦你多给我一套一样的，我家里还有个小朋友，洛川每回都不肯自己穿新衣服，总要两个人一样呢。”
董玉秀笑着答应下来：“好。”
骆江璟一直目送车子离开，才返回疗养院。
而此时，小院里多了几位医护人员，正在给仰躺在床榻上的白老爷子输液，一旁的医生还在让白老伸出手臂，给他做着血压检查。老人见骆江璟回来，问她道：“人走了？”
骆江璟点头，目光带着担忧，她还未开口就被老人摆摆手打断道：“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不碍事，就是见了长淮的家人，心情有些太过激动……唉。”
骆江璟站在一旁，看他检查，轻声劝道：“已经过去好些年了，活着的人才是最重要的。爸，这次查出的事真的不告诉她吗？我看她还在找。”
白老闭眼良久，哑声道：“算了，既然在找，就还抱着一丝希望，就不要告诉她了吧。”
七年前，白长淮出任务，由西南入藏。
那场事故之后，白家也找了许多年，一直想要把他接回来安葬，但始终都没有找到。也是今年夏天才查到一点消息，当年藏区那段工程有一小段是铁路和公路交错而过，那次工程爆炸，引起山石滚路，非常惨烈，铁路隧道里的人营救几日，勉强还找到一些，而与之交错路段同时进行工程的，还有隶属公路交通二总队的一支武警人员。
白家查访多日，带了一丝希望想要找到白长淮，只盼望他或许因最初营救被送去了另外的地方。
但得到的消息令人绝望。
那辆隶属二总队的武警工程车上，无一人生还。
车辆被巨石砸毁，而车上的人甚至都拼凑不起一具完整的尸体……
白老爷子会来琴岛市疗养，也是因为这件事受到打击。
老人身体本就有些病痛，苦寻多年，只得到这么一个消息，实在心里难过。
也因为如此，他才在犹豫良久之后，并未告诉董玉秀这件事——他实在说不出口，也不忍打破她的希望。
骆江璟站在一旁，并未多劝。
她也有自己在乎的爱人，换到自己身上，或许她也会宁可选择“不知情”。
或许，因为这一点渺茫的希望，可以支撑一个人走过很多难捱的时光。
*
车上。
董玉秀柔声问道：“子慕，你和爷爷都聊什么了？”
白子慕犹豫一下，还是先跟她道歉，“妈妈对不起，我不该看照片的……”
他们家里也有一本相册，有年中秋，他很想爸爸，翻出来看了下，妈妈看完哭了很久，第二天就住院了，眼睛更不好了。
他觉得看了照片，像是做了不好的事。
董玉秀抱着他，亲了亲他发顶，安抚道：“没事的，妈妈不会再生病，子慕不怕。”
白子慕跟她很亲，所以不愿撒谎欺骗对方，董玉秀问，他就都说了，还拿出了白老送给他的那张照片。
车子里光线暗，董玉秀拿照片的手微微发抖，戴着眼镜凑近了也无法端详清楚，含着泪笑道：“哎，妈妈这双眼睛不中用，看不清啦……子慕，你帮妈妈多看一些，也帮妈妈一块记住爸爸的样子。等以后见到他的时候，要是妈妈看不到，你帮妈妈认出他来，好不好？”
“好。”

第122章 彩珠发圈
董玉秀没有拿走那张照片,只是让白子慕自己收着。
她坐在车上一路沉默，没再说什么。
等回到了酒店，休息了片刻,才略微褪去了脸上的疲惫。
金穗下午来找，还带来了骆江璟那边送来的一些东西。
“玉秀姐,这这骆总让人送来的一份工装制服相关合同，还有几本面料手册,以及一些沪市货商的联系方式。”金穗把东西拿给董玉秀，这些里面,合同并不是最值钱的,反而是那份和面料手册装订在一起的货商联系方式最为贵重，相当于骆江璟送了她们沪市几家源头供货厂子的渠道。
董玉秀的制衣厂做了几年，在北方小有名气,她接下来确实想打通南方部分市场,骆江璟送来的这份大礼，实在是周到又及时。
东昌制衣厂的牛仔布料主要从琴岛市购入,这里靠海，做外贸的也多，布料实惠价格也相对便宜,董玉秀这次让金穗来，除了采购平时所需要的牛仔布料,同时也是想打探一下最新的女装行情，现在有了沪市的渠道，倒是可以直接去沪市看一看。
董玉秀略想了一下，就对金穗道：“琴岛市这几家的布料价格谈下来没有？”
金穗摇头道：“没有,对方价格咬得很紧,一直没有松口。”
董玉秀道：“那就先不要谈了,把人手叫回来，另外告诉司机，明天一早就动身送我们去一趟沪市……”她说的时候把面料手册放回去，这册子上贴了许多小片的布料样品，十分沉重，压在桌上把金穗带来的另外一册样品书打翻，落在了地上，有零碎的小物品滚了出来。
白子慕弯腰去捡，掉出来的是一些玻璃彩球，还有几枚镶嵌了碎钻的小蝴蝶，阳光照射下来，在他手心闪闪发光，看着很漂亮。
金穗过来把那一册辅料样品书捡起来，瞧见白子慕一直看那些，就抽了其中一张纸板给他，笑道：“这是咱们制衣厂新定制的一批扣子，好看吗？喜欢的话这些都留给你玩儿。”
白子慕接过来，那一纸板都是各式各样的小蝴蝶，镶嵌了各种水钻，像是小宝石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又抬头问道：“穗子姐姐，这个小蝴蝶多少钱一个？”
金穗想了想，道：“8分钱左右吧，怎么了？”
“这个彩色的玻璃珠也是吗？”
“这个要便宜，彩珠是玻璃做的，不到一半的价格呢！”
白子慕拿着它，看了看，在背面找到一处很隐蔽的小孔，因为是要缝制在衣服上的，因此做了开孔。而另外的玻璃珠则要方便许多，开孔要大一点，完全可以放入最细的一根皮绳——就像是王小妹戴着的发圈那种。
唯一的区别是，王小妹戴的发圈是塑料彩珠，而这个的材质是玻璃的，看起来要更高级。
白子慕看了一会，又去跟董玉秀要那本辅料册子，里面放的大部分都是格式纽扣和蕾丝蝴蝶结等样品，因为制衣厂用量大，因此这种样品册子每年都会收到很多。
董玉秀见他一直在看着些，问道：“子慕想要这个吗？我记得车上还有一些，等会一起拿给你。”
白子慕点点头。
董玉秀每年来琴岛市都会收到许多这样的样品，今年也不例外，她让金穗把这些样品从车上一股脑搬来给白子慕做玩具，她自己则在一旁和金穗商议明天一早去沪市的事情。两边都各忙各的，白子慕从小就很乖，即便在制衣厂也从来不会影响她们工作，有时候还会主动帮忙。
董玉秀把工作的事商议的差不多，已经快要接近傍晚，房间里亮了灯，她戴着茶色眼镜在跟金穗做最后的交代。金穗一面认真听一面写下来，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董玉秀的左右手，大部分书面工作都是由她来完成的。
董玉秀道：“就先这些吧，另外你晚上带司机去取些现金带着，不需要太多，如果在沪市布料采购量大，就和以前一样付定金，后续直接走公账汇款。”
金穗道：“好，我身上还有3万，明天一起带上。”
董玉秀点点头，站起身去接了一杯水喝，顺便给白子慕也倒了一杯，水壶不是惯用的，她摸索了一下才倒好。
金穗习惯了，在董玉秀做事的时候并不抬头去看她，过多的爱护反而会变成同情，这六年里董玉秀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相反的，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更优秀。金穗移开视线，看到一旁小桌上，白子慕正坐在那边的皮质小凳上在摆弄什么，她走近了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条款式新颖的手链——黑色的细皮筋穿过几枚颜色各异的玻璃珠，两端被两颗雪花形小扣子系住，套在手腕上，像是抓了一道彩虹。
金穗笑道：“子慕，你在学贺大师做首饰吗？”
白子慕摇头：“不是，这是发圈。”
金穗惊讶道：“发圈？”
白子慕把那个发圈交给她，金穗自己戴在手腕上一下，晃了晃笑道：“我要是只有十来岁，肯定买上好几个，这个可太漂亮了！”她虽然这么说，但也戴在头上试了试，缠绕几圈之后玻璃珠声音清脆，她忍不住起身去照了镜子，摸了摸头发。“别说，这个还真挺好看，我以前怎么没想过扣子可以这么用？这比我在百货大楼买的那个还漂亮。”
白子慕对色彩敏锐，不过几个简单的颜色搭配起来，就显得又清新又时尚，非常适合夏天的氛围。
小桌上还有许多其他的发圈，都是刚才白子慕亲手制作出来，他找的发圈绳也非常简单，直接拆了样品册上捆绑的带子用，刚好是弹性非常好的细皮筋。除了彩色玻璃珠的，还有其他格式搭配起来的发圈，有些金穗能看出是扣子，有些她已经完全认不出是扣子了——有些偏大、质感粗糙的塑料扣子，被白子慕覆上了一层丝绒布或皮质布料，包裹之后焕然一新，看起来像是高档货。
还有那些带水钻小蝴蝶的，几只拼凑在一处，扣在暗红色绒布的丝带上，成了点睛之笔。
金穗忍不住拿了一个，戴着试了下，果然很漂亮。
白子慕踮脚去看，指导她：“头发要扎高一点，可以只扎一半，其余的散着披下来会更漂亮。”他想了想，补充道，“像电视上的人。”
金穗把红发带绑了一个蝴蝶结，其余的头发披散下来垂着，看着青春靓丽。
她都有些舍不得摘下来。
董玉秀听到他们说话，转身过来问道：“怎么了？”
金穗把手腕上的玻璃珠发圈摘下来，递到她手边笑道：“玉秀姐，快来看，子慕用扣子做了个发圈，好漂亮！”
董玉秀把水杯放在桌上，先让白子慕喝水，这才把手里的那串玻璃珠托在手心里看，白子慕把桌上那些也拿给她，等她看完，问道：“妈妈，可以给我更多扣子吗？”
董玉秀问道：“你想做发圈来卖？”
白子慕点点头，道：“嗯。”
董玉秀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道：“也不是不行，生意虽然小，但还是有得赚，琴岛市的辅料市场不算很大，扣子基本上都在这里了，你如果要看更多的话，明天就要跟我一块去沪市。”
白子慕略犹豫一下，点头道：“好，我跟你去。”
董玉秀见他答应跟自己走还挺意外，抬手捏了小孩鼻尖，逗他道：“不回去找你哥哥了？”
白子慕认真道：“我回来的时候，会给哥哥带礼物。”
董玉秀本就挺想孩子的，见他这么说，就点头答应下来，第二天一同带着去了沪市。
*
另一边，雷家村。
雷东川一连几天都心不在焉，连去鱼塘的时候都没那么积极了。
尤其是到了晚上八点，一定会守在电话机旁边等一通电话。
白子慕睡觉早，一般这个时候会回到酒店，给他大一个电话聊上一小会，也不知道这几天是去做什么了，每天都很困的样子，回来只来得及跟他说上两句诸如“今天下雨了，忘记带伞”、“吃了饭，炸猪排很脆，吃两条就饱了”……这样的话。
雷东川听得更心急。
他那天回来之后，孙小九就递了那个本子过去，上面是白子慕留的一行小字，他看了还不信，回来问了爷爷之后才失望的发现弟弟真的跑了。
虽然白子慕每天都按时给他打电话，但雷东川还是非常不适应。
两个人从小就一起生活，雷东川甚至都想不起白子慕没来之前的时候，自己是怎么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玩儿的。
就好像，白子慕走了之后，家里景观池中养的虾都不香了，他也不怎么想做饭，做出来连个捧场的都没有，简直没劲儿透了。
雷长寿哄他道：“没事，过两天就回来了，爷爷理解你的心情。”
雷东川坐在门廊那发呆，嘀咕道：“爷爷才不懂。”
雷长寿乐了：“我怎么不懂啊，我在家成天一个人，你奶奶去城里照顾你们的时候，我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盼着她回来呢。”老头坐在那起初还在安慰孙子，后面就开始忍不住美滋滋道，“不过我快熬出头了，你奶奶说了，等你和子慕念初二，她就回来。”
雷东川起身，拍拍屁股要走。
雷长寿问他：“干吗去？”
雷东川闷声道：“去鱼塘。”
今天白子慕回来的早，电话打来的也早些，听着一天压根没吃几口东西，唯一说得上来的就是两球冰激凌。
冰激凌能填饱肚子？
他还是得好好养好那一池鱼，等弟弟回来，别的不说，响油鳝糊拌饭管饱。

第123章 棉服商机
董玉秀在沪市跑了几家纺织厂。
白子慕大部分时间陪在她身边,有些时候太困了，会在车里睡一会，但也只是在头两天的时候有些不适应她们的作息,后面就慢慢同步，甚至还帮着董玉秀和金穗算清了一笔关键账目。
白子慕在数学上极有天赋，几家工厂说出数目之后,不过眨眼功夫，就能算出优劣。
董玉秀看不清，他就是董玉秀的帮手，是她的眼睛，是搀扶她的那双手臂。
在去了琴岛市见过白老之后，或者说在收到那张父亲的照片之后，白子慕有了明显的变化。
他在脱离最后的一丝稚气，虽然五官依旧精致漂亮,但是在看向来人的时候,微微抬高一点的下巴已经带有白家人特有的矜持和傲气。
董玉秀敏锐地觉察到儿子的变化,她给了白子慕最大的自由，只要他想,就让他继续跟随,她手里的这些迟早都是要交付给儿子的,虽然心疼，但也对小朋友的成长而感到欣慰。
接连几日未能休息好,让白子慕的下眼睑浮现出一小片略显病态的青色,衬得皮肤冷白。
金穗在酒店房间门口站着,在同他说话的时候下意识放低了声音：“子慕,今天是最后一天了,要不然你就在酒店休息,等我们忙完回来给你带小蛋糕好不好？”她平时忙碌惯了，在外面出差的时候总是起早贪黑，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也是常事，但是看到小孩眼下的小片青黑，有些不忍心起来。
“妈妈呢？”
“你妈妈在忙，她早上5点就出去了，现在应该在看最后一家工厂，你起来之后可以先等一会……”
白子慕系好鞋带，起身道：“我也要去，先去看看妈妈。”
他可以帮忙，这一点已经在前几天得到了验证，因此白子慕说的时候没有迟疑。
金穗见他这么说，就答应了一声，伸出手去想跟他牵手。
白子慕只抬头看看她，并未伸出手：“我长大了，不是小朋友。”
金穗把手收回来，心里有些遗憾。
她忍不住怀念起前几年的时候，白子慕那会儿还小，走路又特别小心，走在制衣厂里高高的台阶上都会向左右伸手让牵着，当时她能牵着这么一个漂亮小朋友，心里不知道有多自豪。
可惜，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
白子慕乘车赶到的时候，董玉秀已经签单成功，她采购到了最后需要的面料，正坐在市中心一处咖啡馆里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甜点，略坐休息。
她看到白子慕，招手让他过来，给了他一份甜甜圈。
白子慕略有些犹豫，董玉秀就笑道：“大人也会吃点心的呀。”
她说着自己也拿起一个甜甜圈，吃了一口，白子慕看到她吃，这才低头把手里的甜点吃掉。
董玉秀坐在那里一边等他，一边抬头去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们。
白天阳光充足，她看得能略微清楚一些，大都市的姑娘们穿戴时髦，印花裙和超短裙随处可见，有些还穿着牛仔短裤，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印有“DC”的标志——东昌制衣厂在前几年最兴盛的时候，就开创了自有品牌，几次商议之后，商标选择了最简单的两个字母，是也东昌的缩写。
董玉秀眼光长远，她用了六年多的时间专心致志去做牛仔裤，已经从海外产品的简单模仿，变为拥有独特设计的品牌，她自己手边招揽了几名设计师，组建了团队，光是牛仔裤这一条生产线，就足够她稳稳吃十年。
这次来沪市选购女装面料，也是因为有“牛仔裤”的支持，她和其他制衣厂转型不同，没有丝毫慌乱，按自己计划一点点扩展服装版图。
等白子慕吃完了点心，董玉秀就带他去了辅料市场。
沪市辅料市场不算大，但是品类繁多，刚好又有一个展销会，摆出来的都是当季最新的样品。
不只白子慕，连金穗都被吸引，她如今专门在外跑采购兼谈判，但一直都在北方几省活动，也是第一次遇到沪市的展销会，不管是款式还是价格，都让她十分心动。
白子慕跟在董玉秀身边，扶着她胳膊慢慢走。
董玉秀问他：“子慕，身上的钱还够不够？”
白子慕点头道：“够的。”
他的钱是之前在琴岛市的时候骆江璟给的红包，董玉秀全都让他自己支配，有一千元，另外董玉秀这两天给他开了“工资”，再加上提前预支的零用钱，一共凑了两千块做成本。
展销会馆里，因为饰品都统一在一个大厅，因此不只是扣子，一些金属、塑料、玻璃等等材质的饰品也都在这里，或是做皮包上的装饰，或是做凉鞋上的配件，一应俱全。
在到处忙得热火朝天的摊位对比下，一处角落里的摊位显得过于清闲。
一名青年坐在那里，在几番招揽生意不成之后，有些颓丧地坐了回去，他身边堆放了许多白色的透明袋子，里面满满一袋袋雪白的棉绒。
白子慕经过摊位，看到那些白白的棉绒，停下脚步摸了一下样品。
董玉秀低声问道：“怎么了？”
白子慕道：“妈妈，这个好软，可以填在我的熊猫里。”
他的几个熊猫玩偶已经摆放了好几年，原先填充在里面的棉花几次水洗之后，已经结团变板，整只熊猫看起来都“瘦”了。
董玉秀停下来也摸了一下样品，很软的材质，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
青年连忙起身，又一次开始宣传自家产品：“欢迎来看啊，同志你看这是我们厂自行研发的新产品，羽绒棉！你看这一袋，它和羽绒多像，又轻又细腻，一整团拿在手里特别保温！”他抓了一大团羽绒棉在手里团了团，又松开，“瞧，一点都不变形，蓬松度非常好的！”
董玉秀站在那里问道：“这是什么材质？”
青年听到她问立刻来了劲头，自豪道：“化学合成材料，超细人造纤维！”
“这能填充玩具吗？”
“当然了，保证无毒无害，质地良好！除了填充玩具，用它填充被子、羽绒服都行，又暖和又轻便！”
90年代和现在不同，当时最受欢迎的时髦面料都是人造合成的，像是尼龙聚氨酯一类面料，更是被时尚杂志吹捧为高科技布料。虽然“高科技布料”不如天然织物舒适，但用它制作而成的衣服不臃肿、易清洗，大部分还非常轻薄，很受年轻人欢迎，谁要是穿上一件这样面料的衣服，那可真是前卫人士了。
青年也在吹捧他手里的货物：“您看，这里有长丝和短丝两种，短丝柔软，长丝白净细腻，和羽绒相似度最高了。而且它比羽绒服还要好的一点就是，它不会钻毛啊！”
金穗微微拧眉：“用好一些材料的羽绒服，也不会钻毛啊。”
青年脸上红了一瞬，讪笑道：“那，那价格也不一样嘛，这个羽绒棉多便宜，你可以用它代替羽绒，能省很多的！”
金穗不满：“那不成造假了吗，还叫什么羽绒服，干脆叫羽棉服算了！”
董玉秀在一旁听着，心里微微一动。
……
回东昌小城的时间又推迟了几日。
董玉秀在车上还在思索，前面坐着的金穗有些想不明白，小声问道：“玉秀姐，咱们今年不是打算做羽绒服吗？进了这么多羽绒棉会不会影响制衣厂原本的进度？”
董玉秀道：“两种都做，回去之后再商议。”
金穗还想再问，就看到后视镜里的董玉秀手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轻轻指了指趴在她膝上睡着的男孩。
金穗点点头，放轻了声音叮嘱司机开稳一些。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在晚上回到了东昌小城。
矿区家属大院的路很窄，汽车要停靠在胡同外，金穗扶着董玉秀下车，司机原本想过去抱下白子慕，冷不丁就看到一旁胡同树影下蹿出一个人来，差点滑一跤，等看清楚之后才松了口气：“东川啊，你这吓我一跳。”
雷东川从早上接到电话就搭车从乡下回来，一直在等，好不容易等到晚上把人盼回来，几步就冲过去美滋滋道：“叔，我来，我来！”
他嘴甜，跟东昌制衣厂这些人混得比白子慕还熟，尤其是董玉秀身边的几个得力人手，跟谁都能聊上几句。这边说着，就弯腰过去开了车门，刚好看到白子慕坐在车里揉眼睛，一副还未完全睡醒的模样，他看到雷东川先喊了一声哥哥。
声音很轻，雷东川还是听到了，就这一小声让他心都踏实了。
雷东川接了白子慕回去，跟在董玉秀身后小声道：“姨，房间我已经打扫好了，你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里面水是下午刚烧开倒进去的，你晚上喝可以直接拿。”
董玉秀笑道：“好，多谢你。”
雷东川道：“不用客气，我晚上就跟小碗儿睡一屋，姨你有啥事就喊我，我耳朵可灵了，一听见就能爬起来。”
金穗听见看他一眼，笑道：“怎么，今天不把子慕背回你家去了？”
雷东川脸皮厚，权当没听见。
他以前的时候干过这事儿，有一回白子慕跟着董玉秀出差，去了翼城，住了一晚才回来，他那会刚念小学三年级，想得都快哭了，瞧见弟弟之后背起来就跑回自己家，谁说都不好使，就是不肯还回去了。
这事两家大人经常拿来打趣，金穗经常来，因此也知道。
雷东川头两年还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家里人说多了，他已经没感觉了。
不能把弟弟背回自己家，他就留下呗。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留宿在这边。
雷东川心安理得住了下来。
白子慕在车上睡了一路，但回家之后还是有点迷糊，雷东川给他擦脸，又塞了牙刷给他，小孩也认真站在那刷牙，仔仔细细刷着还在那数数，雷东川瞧见他就高兴，尤其见他这样更是乐得不行，凑过去“叭”地一下亲在那头小卷毛上。
白子慕手上刷牙的动作顿了顿，像是反应了一下，才抬头去看他，微微拧起眉毛像是不满。
雷东川赶忙道：“我刷牙了，真的。”
白子慕缓声道：“那也不行，不可以乱亲。”
“没乱亲，我就亲你一个，我可是你亲哥！”
“那也不……”
雷东川跟他挨着，肩膀轻轻碰他一下，亲昵道：“哎，小碗儿，你想我没？”
白子慕说到一半的话停下，想了片刻，点点头。
雷东川比他大方多了，小声嘀咕道：“你都不知道我多想你，你那天就留个小纸条，你都不知道我回来找不见你多心急！你下回别自己跑出去了，一定要去，就等等我，咱俩一起呗？”
白子慕“唔”了一声，还在想。
雷东川一见他这样，就挑眉道：“这事你还要想啊？”见白子慕刚要点头，立刻就一边磨牙一边上手给他挠痒痒，“我帮你想想啊？想好没有，再想啊？”
白子慕差点被嘴里的牙膏沫呛着哈哈哈笑个不住，浴室太小，他想躲都没地方躲，被按在那挠了一顿痒痒，最后都伸手去拽雷东川耳朵了，“哥……哥哥，错了！”
两人从浴室出来，一个眼圈微红，还含着一点刚才笑出的眼泪，另一个耳朵被扯红了一片，连带着耳垂下方一小片脖颈那也红了。
小哥俩打闹一阵，晚上睡觉的时候自发自觉，和好如初。
金穗走得晚，刚好瞧了个全场。
这画面她不知道看了多少次，每回瞧见还是忍不住笑着摇头，低声道：“玉秀姐，我这两天刚觉得子慕在外头长大一点了，可一回来跟东川这么一闹腾，又跟小孩儿一样了呢。”
董玉秀轻声道：“东川护着他。”
金穗顿了一下，轻叹一声：“其实他在咱们面前，也可以这样的。”
董玉秀捧着保温杯沉思片刻，道：“是我不好，如果我身体好一些，子慕也不用这么急着长大。”
金穗道：“玉秀姐，你可千万别这么想，他也是疼你，我们好些人都念叨呢，子慕长得漂亮，学习又好，对你也这么照顾，真是不知道以后能不能有这样的福气，也生一个子慕这样的乖宝宝。”她想了想，又补充道，“要是实在不行，生个东川这样的也行，感觉长得15岁就能自己养活自己了，能干好多活啊！”
董玉秀笑道：“那怎么行，还是个孩子呢……”她手上用了点力气，保温杯纹丝未动，又试了两次手都拧红了也没见保温杯盖子打开，只能递给金穗道：“你试试，东川手劲儿太大了，这盖子我弄半天打不开。”
金穗力气在制衣厂算大的，但也打不开，最后只能去找了把螺丝刀给撬开一点缝隙，好歹给打开了。
金穗看着那保温杯，心想，她可能还是低估了雷东川，这么大的力气，怕是14就行。
走廊隔壁小卧室里。
白子慕被挠了一通痒痒肉，困意已经消散大半，躺在那翻了两次身，努力寻找舒服的位置继续睡觉。
雷东川刚才还在闹，但这会儿已经舒舒服服睡着了，还打起了小呼噜——他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今天接到人，踏踏实实睡了个好觉。
白子慕也是几天没睡好，在车上睡得断断续续，也不舒服，好不容易到家了却精神振奋，一点都不能接茬睡下去，一时心里有些委屈。他看看一旁的雷东川，忍不住把脚搭在他肚皮上，先是一只脚，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搭了另外一只脚。
雷东川睡得可香，也不知道梦到什么好吃的，还咂了一下嘴。
白子慕一双脚挨在对方身上，困意像是顺着传递过来，横躺在床上也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都起迟了。
董玉秀来叫他们起床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还睡得四仰八叉，俩枕头没一个枕着，白子慕抱着个枕头横躺在那，雷东川枕头已经滚到床下去了，手里抱着白子慕一只小脚丫，恨不得都贴到床边去睡，就这样，愣是睡得特别踏实，没一点醒的迹象。
雷东川在外一贯霸道，谁也猜不到他在家——在床上，能被弟弟欺负成这样。
董玉秀看了失笑，敲了房门喊他们：“子慕，醒醒，起来吃饭了。”
白子慕“唔”了一声，还未睁眼，一旁的雷东川已经先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了。董玉秀见他们醒了一个，也就放心了，叮嘱道：“东川你慢慢喊弟弟起床，我先去制衣厂，上午的时候让人送东西过来，你们不要出去，就在家等呀。”
“哎。”
雷东川起来之后，先去找了鞋子，把白子慕哄着起来，给他穿了鞋。
白子慕坐在床边，头发卷翘起一撮，垂眼看他。
雷东川给他穿好之后，见他没动，问道：“怎么了，这鞋不舒服？”
白子慕摇摇头，站起来跟着他走。
外面客厅茶几上，有董玉秀给他们留的早餐，是面包和两瓶牛奶，雷东川瞧见就拿起来：“去奶奶那边吃吧？牛奶热一下给你喝。”
白子慕嗯了一声，跟着去了隔壁。
雷奶奶也准备好了早餐，老太太按照惯例去街上买了油条，还有两碗胡辣汤，瞧见他们过来笑道：“我就猜着要回来吃早饭，来来，子慕过来我瞧瞧，瘦了一点，下巴都尖了。”她拉着白子慕过去坐下，又端了一个小竹筐过来，“瞧，今天奶奶出门看到有卖油馓子的，就买了一点回来，这边是五香的，那边是甜的，你们自己拿着吃啊。”
雷东川去热了牛奶，自己那碗没加糖，白子慕的加了两勺白糖。
桌上饭菜很简单，但都是白子慕从小到大吃惯了的东西，热乎乎的吃下肚人也慢慢醒过来。
上午，司机送了两大麻袋东西过来，扛着放在院子里又匆匆走了。
雷东川好奇，问道：“这是你在沪市买的东西？买什么了，怎么这么大一袋啊。”
白子慕找了剪刀，走过去一边拆一边道：“买了很多，这是第一批，后面应该还有几袋。”
“什么东西……”
“哗啦”一声，麻袋松开，露出了里面一包包各式各样的扣子，虽有一层透明袋包裹，依旧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光芒。
雷东川拿起一把，疑惑道：“扣子？你买这么多扣子干什么。”
白子慕道：“卖钱。”
白子慕在沪市购买的东西陆续送到，除了扣子，还有成卷的皮筋，大多是浅色系，五颜六色的叠放在那像是小山一样，颇为壮观。
雷东川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了，他见过方启他妹送给白子慕的那个发圈，这些扣子里有一种塑料小兔子的，串在上面倒是跟那个发圈很相似，只是看着质量更好些，而且毕竟是沪市刚流行的款式，东昌小城还从未见过，这么多样式，凑在一处确实挺吸引人目光。
雷东川拿手抓了一把，拧眉道：“这么多，咱们要穿到什么时候？”
白子慕不答反问：“哥哥之前收了鳝鱼，带回市里给谁了？”
“给咱们班杜明了呗，你不是知道的吗，杜明家爸妈都下岗了，赚点钱不容易，我就想让他过一遍手倒卖去市场上，咱们省点事，他也赚点钱……”雷东川说了一半，忽然道，“你想这些扣子也给杜明串？”
白子慕道：“嗯，他一个人弄不完，还要多找一些人。”
这两年矿区效益不好，陆续有人下岗，整个家属大院都人心惶惶，杜明家最倒霉，他爸原本是个小领导，但整个矿车维修车间都被裁掉，领导更是以身作则，先下来了，紧跟着杜明他妈也丢了工作。杜明他妈接到通知那天心里难受，坐一趟班车要2毛钱，她愣是没舍得坐车，自己走回家的时候脚上都磨了俩水泡。
没了工作，只能“下海”，但也不是人人都能扑腾起浪花的。
他们在矿区工作了十几二十年，人到中年，除了矿上的技术工作，其余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会。
杜家上有老下有小，杜明他爸一咬牙，就去跟人去了省城合伙修车，好歹是做技术出身，一切从头学也来得及。杜明他妈则去菜市场租了个摊位卖鱼，每天起早贪黑，杜明懂事，每回放学第一个跑回家，帮着他妈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雷东川去找杜明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一条鱼在刮鱼鳞，鱼尾巴乱甩，杜明涨红了脸连连摆手：“老大，你别过来，小心弄你一身，这里很脏……”
雷东川过去帮忙，道：“这有什么脏的，你当我没抓过鱼？”
杜明才是真的没抓过鱼，他之前家里日子过得好，这一年才开始接触这些劳作，雷东川不同，他打小寒暑假都回乡下，没事都能给自己找些事儿干，做这些比杜明还熟练。
杜明站在一旁，有些无措。
雷东川帮他收拾好了，又拿水冲了手道：“还有没有？”
杜明摇摇头，他们摊位小，今天也才刚开张。
雷东川就道：“那行，你收拾一下，围裙摘下来跟我走一趟，有点活让你干。”
杜明答应一声，去跟他妈说了，杜家母子说话声音很低，杜明用手指了下雷东川，杜明他妈就立刻点头应允，还拿了一个袋子装了点海带让杜明提着。东西不值钱，但她是真心感谢雷东川。
不止是拿了鳝鱼来让他们卖，还因为雷东川自始至终对杜明一直很好，没有另眼相待。
雷东川带着杜明回去，杜明一直在路上闻自己的衣袖，有些不自在。
雷东川问他：“怎么了？”
杜明挠挠头，小声道：“上回咱弟好像有点不高兴，我怕熏着他……”
雷东川道：“嗨，他从小就那样，我弄一身脏他也不乐意，对谁都一样。一会你在我家先洗洗，那活儿不难，但不能身上有味。”
“好。”
这也就是雷东川说话，杜明才这么痛快答应，换了旁人他心里都会有点不舒坦，但这不是外人啊，这是他们老大，老大说话，谁不听？
杜明冲洗干净，又换了一身雷东川的衣服，他比雷东川瘦些，看起来衣服有些不合身。
走到院子里，过了葡萄架那边就看到白子慕已经摆好了三张长条桌，一边还放了六个凳子，桌上放了几个大塑料筐，里面堆满了各种半成品材料。
杜明愣了下，道：“这是要干啥啊？”
白子慕站在那，略微抬了下巴：“流水线，我拆分了工序，大家只负责做一项，最后拼装，节省时间。”
六个凳子，杜明坐下之后，看着斜对面空着的三个凳子心里直犯嘀咕，不知道还有谁来。
很快，小院的铁门就打开了，林场的李家兄弟走了进来，他们也是被雷东川叫来的，进来之后和杜明一样神情茫然，但雷东川说什么，他们就干什么，倒是也听话。
最后还空着一个凳子。
杜明看了看那个空位，转头的时候视线和李成默撞到一处，两个人显然想的也是一样的。
不多时，最后一人到了。
陆平推着自行车走进来，脸上还挂着笑容：“子慕，你一打电话我就紧赶慢赶过来了，你说要带的那些工具我也给你带来了，除了玻璃胶还有一些金属底托什么的，我也不知道你用哪个，瞧着工作室那边有的，都先拿来了……”
白子慕喊了一声“伯伯”，过去帮忙，把他带到几人面前介绍道：“这是陆伯伯，他是技术指导。”
雷东川见人齐了，给大家讲了一下：“子慕从沪市带回来一些配件，我们打算做成发圈，这里有图纸，先从最简单的开始，这些彩色玻璃珠和塑料珠只要串起来就够了，你们学会之后，各自算好用量，每人拿500套回去，明天这个时候，不管你们是自己串的也好，还是拿给别人串也好，一个2毛钱，我回收，听到没有？”
500个发圈，按2毛钱回收的话，一天就可以净赚100块钱。
矿区如今一个工人的工资也不过五六百块，几个人听到之后，眼睛忍不住落在桌上那堆成小山的配件和皮筋上。
杜明咽了下，问：“老大，这么多……都要串吗？”
雷东川道：“对啊，你们赶紧学。”
“哎！”
白子慕已经计算过成本，原材料是最便宜的扣子，价格在几分到2毛钱不等，而橡皮筋则是称斤，折合下来一条发圈用不到5分钱，因此即便加上手工费，每条发圈的成本也能控制在2毛到5毛之间。
按这样计算，盈利足够翻上数倍。
把款式简单的交给他们去做，又去跟陆平商量其他几个款式，他在沪市找到了那种翅膀会颤抖的小蝴蝶，但都是一些半成品，还需要看看如何固定。
陆平脾气好，笑呵呵看他们忙碌，问道：“子慕，你这是要做小手工批发？”
白子慕点头，道：“伯伯，我给你开工资。”
陆平连连摆手，道：“伯伯可不要你的工资。”
白子慕抬头看他，问：“我开得起。”
“开得起我也不要，真的，不过你可以帮伯伯一个小忙吗？”陆平左右看了下，凑近了低声道，“今年过年的时候，你能不能帮伯伯劝一下你爷爷，让他回平江城去？”
“平江城？”
“对对，子慕你还不知道吧，那边好多师叔师伯，他们手可巧了！比我还厉害，喏，就这样的珠子，他们一气儿能穿三五千个不在话下！”
白子慕想了想，道：“我要先问问爷爷。”
陆平教他：“你别提我说的，就说，就说你自己想去……算是伯伯欠你一份人情。”
他一直看着白子慕，知道对面的男孩点头之后，才笑道：“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还要做什么东西，尽管拿出来，伯伯全给你做了！”
同一时间，东昌制衣厂。
董玉秀正在开会，她手里拿着一件上午刚刚赶制出来的半成品棉服，因为羽绒棉填充得多，样子胖胖的，棉服的外皮用了大胆的浅色，是非常干净的白色。
这件衣服被送到其余人手里传着看了一遍，几乎是所有人在刚拿到之后，都会有些惊讶，这衣服看起来用料十分扎实，拿在手里也特别暖和，竟然意外地非常轻。
董玉秀道：“我们今年冬天除了推出少量高端羽绒服之外，主要量产的就是这种棉服，里面填充的是羽绒棉，是用从沪市带回来的样品制作的。”

第124章 麦琪的礼物（1）
制衣厂的设计师也和别处不同,普遍年龄要大一些，董玉秀跟他们坐在一处都算是年轻人，他们是董玉秀费尽心思挖来的能工巧匠，是这个时代第一批从伏案裁衣的裁缝转变为设计师的人。
董玉秀非常尊重这些老师傅,把他们请来,特意把棉服给他们看了下。
其中一位老师傅看过之后,又问董玉秀要了一些羽绒棉的原材料，仔细看过,又放在手里搓了几下，沾水对比，点头道：“确实很像羽绒，就是看起来没有羽绒服那样足够保暖，初冬或者开春穿还行,真正天冷的时候怕是不够防风御寒。”
一旁的人道：“董厂长刚才说原材料便宜，依我说,不够御寒就多填充一些，多了肯定保暖。”
“哎哟，这就已经够胖的了，再填充进去,岂不是跟个胖乎乎的面包一样……前阵子那些小年轻还喊羽绒服叫‘面包服’,我瞧着它才像呢！”
……
一众人各抒己见，商议之后,也提出了相对可靠的解决方案。
在羽绒棉里填充部分真正的羽绒，混合材料,按羽绒填充的比例定了三个价格,最便宜的是纯羽绒棉的棉服,其次两款,羽绒比例各有不同，价格也逐渐提高，拉开了三个档次。
董玉秀道：“这个方案好，除了从填充上来做文章，我觉得还可以改进外衣布料，像是之前我们加工的那批冲锋衣一样，它本身就是防水帆布布料，完全可以填充一层羽绒棉进去，做成防寒服。”
一位老师傅听她说完连声道：“对呀！这个主意好，防寒服这个名字也好听，而且工序我们太熟悉了，就是多个夹棉层的事儿！”
另一位也点头道：“对，做成可拆卸的，到时候把夹棉层拆下来，换洗衣服也方便，就跟早年间穿在棉袄外面的罩衫一样。”
他这么一说，会议室里都笑起来。
大多数人对十几年前的事还记得清楚，即便是金穗，在小时候也穿过那种棉袄套一层罩衫的穿法，听了只觉得亲切。
董玉秀笑道：“这个想法很好，不管将来我们生产什么样的衣服，都要‘以人为本’，大家穿着舒适、方便才是第一位。”她示意一旁的金穗把这些建议都记录下来，又继续主持会议。
董玉秀把棉服和防寒服分别交给三个车间来制作，分别派了几位老师傅过去盯着，对这事十分重视。
东昌制衣厂现在的生产车间共有5个，除了牛仔裤和其他一系列牛仔面料衣物的制作占了最大的一个生产车间，其余的几个车间也是非常忙碌，工人们常年都在生产线上，最忙的时候还需要三班倒。
东昌制衣厂名声在外，除了她们厂里自己生产的衣服，还有一些厂家慕名而来，委托她们代为加工生产。
董玉秀因为今年要生产自己的羽绒棉服系列，推掉了几家的订单。
金穗有些心疼，看着那些订单不舍：“玉秀姐，不然再开一个新车间，培训也用不了多久，这些订单就这样推出去不做，实在可惜。”
董玉秀道：“贪多嚼不烂，今年尝试的棉服已经很大胆了，只希望能够在一两年内打响牌子，慢慢推广出去吧。”
她心里也有自己的顾虑。
董玉秀敏锐觉察到市场风向的变动，以往一件衣服可以卖一季，但现在流行的周期在变短，即便是牛仔裤也有了更多种款式的选择才能满足市场。像以前那样，只要生产就能卖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听说临时的制衣厂囤积了大批羊绒衫无法售卖出去，已经出现了产大于销的现象。
董玉秀模糊感觉到，她应该在品牌上多下一些功夫。
只有牌子够响，产品才能推广出去。
棉服制作的途中，董玉秀去找了金穗，让她找了广告公司打算制作一支广告投放在电视台。
*
董玉秀在忙碌的时候，白子慕的小生意也开始进行第一批售卖。
杜明和李成默兄弟在第二天准时交回了成品发圈，林场居住的人少，李家兄弟自己通宵制作完工，杜明要聪明的多，他从小在家属大院长大，嘴也甜，求了周围住着的几个婶娘帮忙，给了5分钱的利润，也在规定时间内交上了发圈。
白子慕问了他们之后，按他们的需求又分了材料给他们。
林场兄弟两个这次要了一千份材料，杜明一个人要了他们的两倍，足足两千份的材料。
杜明道：“子慕，如果我弄得快，晚上可以再来拿吗？”
白子慕点点头，道：“可以，不过要保证质量，你记得抽查一下。”
杜明咧嘴笑道：“你放心，我都看着了，保证不会出错！”
几个人拿了材料走了，剩下那些比较麻烦需要镶嵌的发饰也被陆平带回工作室去，尽管白子慕只是想要玻璃胶简单粘一下，但陆平生怕自己出力少，小孩不帮自己劝师父回平江去，抱着那堆材料骑车就跑了。
杜明他们送来的成品分袋装好，码放在桌上整整齐齐。
白子慕站在那认真看，思索下一步。
雷东川在旁边等了一会，忍不住抬手勾着他脖子，乐了道：“这还有啥好想的啊，就推销呗，走，哥陪你去把它卖了。”
这会儿暑假，学校门口没人，市少年宫那边反而会多一些。
雷东川叫了两个小弟帮忙，也没抬桌子，就拿了一个薄铁架子和一块毛毯，铺在路边招揽生意。
这些发圈款式新颖，很快吸引了不少人，来少年宫的小孩手里多少都有几毛一块钱的零用钱，家长们忙起来给他们一点钱买早点冷饮什么的，这会儿瞧见有新鲜小玩意，都围拢上来，小摊位一开张就卖了好几个发圈。
“这个叫‘彩虹雨’，上面玻璃珠颜色都不一样，你随便挑……1块5一条，你诚心要就1块2，毕竟咱们都是一个学校的，给你打折！”
“这个小蝴蝶的？这个贵，你瞧，它拿起来一颤一颤的，百货商店里有卖的，镶发夹上一个4块5哪！”雷东川大方拿给挑选的几个女孩，让她们试戴，“怎么样，不错吧？这边只卖3块钱，买两个送一串‘泡泡球’！”
雷东川这边推销，就招手让旁边的小弟给拿其他发圈，泡泡球是最便宜的一种，三个塑料彩珠一串的发绳，成本不过2毛8分钱，也就是贵在给了2毛钱的手工制作费，时不时被雷东川拿来当赠品。
一点小东西很能哄得人心，小摊位上围过来买发圈的人更多了。
有几个附近中专的女生，瞧着雷东川长得高，但脸又显小，一时拿不准他几岁，问道：“你多大了？”
雷东川面不改色道：“我26了。”
对方都笑，没一个信的。
雷东川又道：“16了，不骗你。”
那女生这才跟着点头：“这还差不多。”
16岁是高中年龄，不少学生这个年纪早恋，因此有女生会特意多看雷东川几眼，跟他说话的声音也放软，问他在哪个学校念书。
雷东川道：“矿区实验一中，你还要发圈吗？”他见对方拿着不放，还往这边靠近，就忍不住把白子慕往自己身边拽，生怕对方碰着弟弟。他自己倒是毫无所觉，雷东川从小到大一般都只跟男生玩儿，只有带着白子慕出门的时候，那帮小女孩才会凑过去叽叽喳喳说话，他潜意识以为又是来跟他弟搭讪的女生。
他一直都把白子慕护得紧，尤其是最近，瞧见谁跟他弟多说几句话心里都不太痛快。
对方靠前一点，他就扯白子慕过来一点，差点把弟弟从摊位上拽出去。
白子慕手里拿着一串发圈，回头看他：“？”
雷东川揉了鼻尖，也不好说明，胡乱找了理由道：“我渴了，你帮我去买瓶冷饮吧。”
白子慕听见他说，就去了。
雷东川活动了下手腕，重新回到摊位上，打算速战速决。
好不容易把手头的发圈卖掉一批，摊位前的顾客虽不时有凑过来的，但也没有之前那么多了，雷东川让两个小弟招呼对方，自己抬头去找白子慕，老远瞧见他在报刊亭小摊上在跟人家说什么，聊了好一会不见回来。
雷东川跟摊位上的人交代一声，自己找过去，走近了就听到白子慕轻声道：“……不行，至少9毛钱一条，我们成本很贵，这是专门从沪市运来的，如果不是搭厂里的车，运费都不止这些。”
报刊亭老板想了好一会，有点肉痛地道：“那行吧，就按你说的，先拿100条，不过说好了啊，我要每一条都自己挑的！”
白子慕道：“好。”
雷东川走近了低声问他：“批发给报刊亭了？”
白子慕点点头，牵着他手回去，一边把手里的饮料给他一边道：“嗯，他在马路对面看着我们生意好，我跟他聊了几句，就答应进一批了。哥你先喝，我慢慢跟你说，我打算一会咱们就去路口，找人多的地方，卖一些也批发一些，这样虽然价格低，但是回款快……”
白子慕买了三瓶冷饮，除了给雷东川的还给了来帮忙的两个人，那小哥俩受宠若惊，接过来没敢喝。
雷东川道：“喝就行，今天你们辛苦了，等晚上的时候请你们去夜市吃饭。”
那俩一个劲儿傻笑，点头说好。
跑了一下午加一晚上，手头的成品发圈都卖掉了，白子慕还接了几家商店和报刊亭的订单，拿定金之后给他们留了样品，每家订购的数量在300到100不等，等于把明天的出货量提前卖掉了。
发圈这样的小玩意儿看着不起眼，但是利润挺大，一天下来白子慕小背包里的钱都装满了。
雷东川给了那俩帮忙的小弟一人5块钱，又请他们在夜市吃了烤串。
那小哥俩放暑假也没什么事，平时跟在雷老大身后跑惯了，瞧见有活干，就自己跟过来，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拿到钱的时候满脸放光，问明天还能不能来。
雷东川想了下，道：“行，你们多找几个人，我带你们跑业务，跟他们说，谈成一个报刊亭给3块钱提成，一个商店5块钱。”
“哎！”
忙完了各自回家，雷东川叫了三轮车，回去路上白子慕一直抓着书包带子，后来干脆把包给了雷东川让哥哥背着。
雷东川接过来的时候没准备，被沉甸甸的分量压了一下，惊讶道：“这么……沉啊？”他把“多”字省掉，没敢在外头说。
白子慕点点头，他皮肤白，肩膀上压了一道红印子：“有好多钢镚儿。”
雷东川也想起来了，他把包斜跨着，白子慕背着正好的小包，到他那真够在腰侧的位置，看起来有点短。白子慕看了好几次，又抬头去看他，雷东川打眼一瞧就知道小孩在想什么，把牵着的小手捏了一下，哄他道：“正常，我比你大，等你过完生日肯定能长高。”
白子慕问道：“哥，你是不是又高了？”
雷东川没觉出来：“可能吧，没量。”
晚上到家，雷奶奶已经做好了饭菜，瞧着热过一轮，在等他们。
雷东川把带回来的烤串给她：“奶奶，我和小碗儿在外面买的，给你和我妈都带了些。”
雷奶奶笑道：“哎哟，这我可咬不动，你们自己吃吧。”老太太又问，“在外头吃饱没有？要不要再喝碗绿豆沙，我煮了好久呢。”
白子慕一听绿豆沙耳朵就竖起来，看着桌上来了精神，雷东川也喜欢在夏天喝一碗绿豆沙，俩人洗了手又坐回来吃了一顿。白子慕在外头没怎么吃，他不爱吃肉，也不太喜欢烟熏火燎的味道，雷东川是单纯饭量大，一路回来就消化得差不多，肚子无底洞似的，吃什么都香。
雷奶奶已经自己喝过粥了，坐在那一边给他们打蒲扇一边听他们说话。
白子慕从衣兜里找出一串漂亮的珍珠发夹，放在手心里递过去道：“奶奶，这个送给你。”
雷奶奶挺高兴：“我也有呀？”
“有，我自己做的，特意留出来的。”
老太太是短发，戴上这个之后抬手摸了摸，到底是爱美的，还拿了一旁的小圆镜照了照，连连点头夸道：“真不错，子慕做的好看，这比百货大楼买的还漂亮呢。”
雷东川瞧见问道：“这是你让陆伯伯帮你做的？”
白子慕：“嗯，发夹有点麻烦，伯伯说等他调出胶来就好了，金属也能粘得很牢固。”
吃过饭后，两个人去了隔壁。
董玉秀在制衣厂忙碌还未回来，她这段时间忙着棉服的事，连回家吃饭的时间都很少。
白子慕把那个小背包拿过来，把里面的钱一股脑倒在书桌上，灯光下，一桌零碎钞票和钢镚儿散落堆放在那，钢镚儿滚动几声，在桌面上终归平静。
白子慕看着这些钱眼睛发亮，雷东川已经开始搓手，迫不及待道：“来吧，咱们开始数钱，你点钞票，我数钢镚儿！”
白子慕答应一声，数得飞快，在雷东川摆放一摞摞钢镚儿的时候，他甚至还美滋滋数了第二遍。
雷东川道：“我这里是367块5，你那边多少？”
白子慕道：“1899块钱，全加起来是2266块5毛钱。”
雷东川有点傻眼：“多少？”
“唔，如果把哥哥开的工资和吃冷饮、烤串的钱一起算上，还要多出33块5毛钱，今天的全部收益应该是2300块整。”白子慕笑得眼睛弯起来，“这里面算了明天的定金，明天交了货，还能再收一笔~嘿嘿！”

第125章 麦琪的礼物（2）
雷东川之前猜到能赚一些,但没想到会这么多，一时也有些兴奋：“再卖两天，快赶上鱼塘一年的收入了。”
白子慕算了一下，道：“大概能卖5天多。”
“嗯？后面不做了吗？”
“要看情况。”
白子慕跟在董玉秀身边,从小在制衣厂长大,董玉秀带金穗的时候从来没避着他,讲给金穗听的那些，白子慕也都听了一遍。
董玉秀把金穗当左右手培养，自然没有藏私，白子慕在边玩边听，觉得卖发圈和衣服也没有太大的区别,不过是体量小，价格也更灵活,易于掌控。
他自己能理解，但是跟雷东川解释起来却有些麻烦，说了一阵，雷东川自己先摆手道：“太麻烦了,我听着就头疼,你怎么想就怎么做，要干活的时候再跟我说。”
白子慕点点头,把钱用皮筋捆起来一摞摞放好，往雷东川那边一推，自己去洗手去了。
雷东川也习惯了，他们俩这么多年钱一直都放在一起,雷家亲戚多,逢年过节能拿到红包,雷东川也积攒下不少；白子慕虽然就一个亲妈宠着,但董玉秀在给钱上从来不手软，白子慕平时没有零花钱的需求，她忙起来也容易忘，经常一两天就给一次，多的时候上百，少的时候几块、十几块都有。
董玉秀一直担心白子慕年纪小，在班上不合群，就想多给小孩一点零用钱，让他请班上的同学们去买零食分着吃。但实际上往往是白子慕收到各方投喂，从小学到初中，零食多的已经无欲无求——因为他没零花钱，所以从贺老头到雷家几个哥哥，都觉得小朋友缺零食，送的多了之后小孩就越发挑嘴，白子慕挑食也是全家造成的，怨不得某一个人。
集体的错误，最后还是由雷东川承担。
雷东川收好钱，把包放起来之后又去洗手，问道：“小碗儿，明天中午想不想吃鱼？我烧鱼给你吃好不好。”
白子慕把香皂递给他，点头道：“好，要吃清蒸的。”
“成。”
白子慕盯着哥哥用香皂洗手，正反都搓了十五下，雷东川道：“差不多了吧，我这手都要搓皱了。”
白子慕坚持数完了最后一个数，点头放过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白子慕去了雷家。
雷东川的房间里依旧是一张木桌和两把椅子，另外就是靠墙放着的一张床。
白子慕从小在这里睡习惯了，加上床铺也够大，家里人也就没有再另外给他们准备新的小床。
晚上洗漱之后睡下，白子慕刚沾枕头，就想起来一件事，爬起来道：“哥哥，还有个东西。”
雷东川道：“你起慢点，一会又要头晕，什么东西慢慢说，我去拿。”
“桌上的那个袋子里，你翻翻下面，应该有两个小盒子。”
雷东川干脆提过那个袋子来，这是白子慕从沪市带回来的，袋子里装的大多是一些零食，翻找了一会之后，在最下面找出两个长方形小盒子，拿给白子慕道：“这个？”
白子慕接过来，拆开第一个给了雷东川：“嗯，我在商场买的电子表。”
两块多功能电子手表都是蓝色的，一块是深蓝给了雷东川，白子慕自己拿了一块浅蓝色的，表壳厚实，有很多功能按键，还防水，很时尚。
雷东川当即戴上，晃了晃手腕，美滋滋道：“真酷！”
白子慕用自己的手表上了闹铃，放在枕头下，打了哈气。
雷东川喜欢得不行，打算戴着睡觉，时不时把表举起来看一眼，后来干脆翻身去问白子慕：“哎，小碗儿，这表都是一样的吗？”
白子慕“嗯”了一声，听着更像是困了发出的呓语。
雷东川有点不满，凑过去在他耳边又问了一遍：“全都一样吗，颜色也都一样？”
白子慕这次听清楚了，带着点鼻音道：“当然不是，有很多种，我挑的这一款是最新的，商场里也没有多少的，这两个颜色最接近，而且是蓝色的……哥哥我困了，想睡。”
雷东川一颗心跳得很快，傻笑一声，揉了弟弟脑袋一把哄他睡。
翻身躺下之后，还在美。
白子慕喜欢浅色，衣服白色的最多，喜欢蓝色的其实是他。
这是特意给他找来的蓝色电子手表。
而且弟弟还选了“最接近”的浅蓝色，跟他一样……
雷东川心满意足。
这么多天在家里的等待，白天跟着去市场、路边摆摊的辛苦，全都飞走了，他心里像是吃了一块牛轧糖，说不清道不明，甜到粘牙。
*
第二天杜明他们过来，送了第二批发圈。
白子慕瞧见他，问道：“你自己不做？”
杜明有些惶恐：“我没做，我把活儿都分散出去了……是不是，不太好啊？”
白子慕道：“没有啊，你这样做是对的，节约时间成本。”他想了想又道，“杜哥，你要是没事儿，今天就跟我一起吧，我还有些工作想交给你。”
杜明连忙答应了一声，跟着去了。
雷东川去市场那边摆摊，继续售卖，而白子慕则带了杜明一起去报刊亭和商店里送货。
杜明骑着自行车，白子慕在后面抱着纸箱，到了之后就进去给对方送下，然后收钱。
杜明刚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不太敢看他收钱，但是去第二家的时候，白子慕就把那个纸箱递到他手里，对他道：“杜哥，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杜明愣了下：“我一个人？”
白子慕点头道：“对，报刊亭都是100个发圈，和上一家一样。”
他站在那说得平静，看了下腕表上的时间，简直像是体育课上老师说百米赛跑计时一样，杜明心里那根发条一下绷紧了，抱着箱子就过去了。
杜明进去给人家送发圈，到了报刊亭那瞧见有人买杂志，也没敢靠近，一直等到顾客走了之后才赶忙上前，一边把几包发圈递过去一边紧张道：“我、我是来送货的，100个发圈，9毛一个，加上昨天的定金20块钱，现付70元！”
店主从座椅上站起来，翻看了一下，问道：“都包起来了？要是有质量问题……”
杜明嘴皮子利索了点，立刻指着上面道：“包装袋上有电话，您可以打我们的电话，有破损包退换！”
店主乐了道：“哟，这规矩怎么和咱们东昌制衣厂一样，还包退换哪？”
杜明笑道：“对对，我们是一家的！”白子慕他妈是东昌制衣厂的大老板，他们跟着白子慕干活，这么说也没错。
店主随便抽了几个出来看过，点头道：“质量都挺好，哎小孩，你们暑假是来勤工俭学的？”
“对，想着帮家里减轻负担，我爸妈下岗了。”杜明跟他说了几句之后，慢慢已经没有最初的胆怯，大大方方道：“叔，您有没有认识的人啊，我们这几天都要推销发圈，我想多卖一点，攒学费。”
杜明14岁，半大的孩子，仰头站在那说得特别诚恳，他在市场上已经杀了一阵子鱼，在生活面前低头并不丢人。
店主也是东昌市的人，自然知道下岗的事，叹了一声道：“各家有各家的难处，行，我帮你问问啊。”
“哎！”
……
杜明在报刊亭那等了一阵，又抱着纸箱回来，走到路边脸上还带着点兴奋的红光：“子慕，我卖出去了！”
白子慕道：“好，那我们去下一家，还剩下最后两家了。”
杜明摇头道：“不是两家，我拿到了5家报刊亭的电话，都让咱们过去，说想先看看，还有1家直接订货啦！”
白子慕有点惊讶，但是很快抬头看向那边道：“你让那个老板帮忙问的吗？”报刊亭里都有电话，在公共电话亭盛行的时候，里面还兼着卖电话卡，确实是可以互相给其他报刊亭老板传递信息，十分便利。
杜明挠挠头道：“对，我还多给了他5个发圈，这个从我的钱里扣吧。”
白子慕道：“这个算公款，不用你出，你推销出去一家店给你提成，按20%给……哦，算下来大概是一家报刊亭18块，商店50块钱左右，具体看售价多少。”
杜明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不用，不用，这太多了。”
白子慕道：“我哥说的，你回头找他聊吧。”
杜明哑巴了，他抱着纸箱眼里涌出泪花，又心酸又感动。
他这一年里经历了太多，老大对他照顾也太多太多，如果只是之前的一点手工费，他可以攒下自己的学杂费，但现在给的钱，已经可以拿出来帮助家里度过难关。
杜明哽咽道：“子慕，你和老大对我好，我记你们一辈子。”
白子慕抬起手表看了下，道：“走吧，现在是10点，咱们争取一个半小时跑完，然后去找我哥汇合。”
“好嘞！”
杜明跟在雷东川身边，也是从小在家属大院里长大的人精，只是这一年来家里变故太大，因此才略有些消沉，现在有了奔头，比谁干活都卖力。
白子慕擅长数字，但并不擅长与人沟通，杜明替他做这些刚好。
至于那20%的提成，白子慕对钱不是很在意，他只知道哥哥想帮杜明，那么他也愿意分出一块蛋糕给他。
中午的时候，大家在市场的小吃街上集合。
白子慕他们的纸箱已经卖空，杜明还有些意犹未尽，他今天一上午谈下了4家报刊亭，现在瞧见人多的地方就两眼放光。
白子慕抱着纸箱，手特意压在上面。
杜明瞧见想帮忙拿：“我来，我拿着吧！”
白子慕避开道：“不用，我能搬动。”
一个空的纸箱没有什么份量，杜明也就没再抢着拿，不过走了两步他就觉察出哪里古怪，扭头看了白子慕那边，觉得他的右手一直压在上面，忍不住问道：“子慕，你这手……”
白子慕手腕又伸出来一点，道：“好看吧？”
“啊？”
“我新买的手表，和我哥款式一样的。”
杜明这才瞧见他手腕上一直亮出来的多功能电子手表，他这一上午眼睛里除了发圈就是钱，压根就没留意，难得瞧见白子慕炫耀个什么，连忙点头夸道：“好看，好看！这手表真漂亮啊，哪儿买的？老大手上也戴着吗，那我一会可得好好看看，咱们东昌还没见过这样的呢……”
杜明嘴甜，夸了一路，甭管有的没的一通吹。
说的多了，总有几句戳在白子慕心坎上，让戴着手表的小孩更得意了，在路上还给他演示了几个功能。
“这个还能防水，我哥喜欢游泳，夏天也能戴着下水玩儿了。”
杜明连连点头。
小吃街，炒饼摊上。
雷东川他们已经站好了位置，五六个半大小子跟在他身边，已经点好了炒饼和炒面。小吃街上吃饭的瓷碗上都套了一层保鲜袋，炒面和炒饼就盛放在里面，里面放了肉丝、芹菜和包菜丝，炒饼切成细条，沾了汤汁半浸泡在里面，里面还是白面饼芯，嚼着吃又香又劲道。
来来往往吃饭的人很多，这家店里的炒饼格外香，再坐了一帮小孩，就跟活招牌一样，不少人也凑过来买了一份炒饼带走。
白子慕他们过来的时候，雷东川老远就瞧见了，举起手冲他们晃了晃喊道：“这里！”
杜明抬头就瞧见了雷老大手腕上的新电子表，和白子慕那块一样的款式，只是浅色一个深蓝一个浅蓝，别说，还真挺好看。
雷东川招呼白子慕过来挨着自己坐下，一边给他掰开一次性筷子，一边在耳边低声道：“先垫一口，回家给你蒸鱼吃。”

第126章 麦琪的礼物（3）
白子慕点头说好,又小声补了一句：“我不挑食。”
他在外面表现一直挺好，从小要面子，外人一般瞧不出他的喜好。
雷东川笑了一声,没揭穿，跟老板要了一个空碗过来,从自己碗里分了一些出去给他吃。
白子慕饭量本就小,要是在外面乱吃,回家基本就吃不下什么了,雷东川只想让他垫垫肚子，回家再加餐。这在旁人眼里看来就是两个人格外节省，一时周围其他几个人纷纷道：“老大,我的给你吃！”
“老大，我这炒饼香，我分你一半！”
连杜明都忙跟着道：“要不吃炒面吧？我这个加了辣椒……”
雷东川护着道：“不用,老实吃你们的，不够我自己再喊一碗。”
旁边的小弟们这才老老实实坐回去吃饭了。
小摊上卖的炒饼分量大，是切了一整个儿饼进去的,又加了肉和各色蔬菜,看起来满满当当一大碗,都堆得冒尖；炒面用的是粗面，加了青菜、黄豆芽和鸡蛋，再放切片的火腿肠，炒出来一大碗油汪汪的，咬在嘴里喷香。
杜明跑了一上午，是真饿了,放了点醋和辣椒把炒面拌匀,醋香开胃,光这么一闻就流口水。他端起碗一边大口吃着，一边在那听大家说着卖发圈的事儿。
雷东川上午带其他人去了市场那边，昨天受到白子慕的启发，他专门在一些卖小饰品的店附近摆摊，围过来的人多，老板一打眼就能看到，等卖上一阵之后再去店里推销，加上批发价9毛钱，留出了足够的利润给老板，基本上十拿九稳。
上午这样跑了一圈，零卖的倒是没昨天多，但是拿了不少的预付金，等着这两天交货之后就能收钱了。
杜明听得心潮澎湃，恨不得暑假多放两个月，好好干出一番事业。
雷东川道：“今天上午跑了北城区，下午的时候杜明带人去南边看看，我手里还留了两百多条的样品，大概能跑下个四五家店，这事儿你能办不？”
杜明立刻道：“能！”
旁边一个男生问道：“老大，你下午不去了啊？”
雷东川道：“不去了，我在家收货，跟林场那边约好了。”他把碗里的青菜夹给白子慕，抬眼看了问道，“怎么，杜明说话不好使了？”
那男生脸红了一下，连忙摇头。
杜明坐在那笑着打圆场：“咱们大家一起努力，我上午和子慕送下货之后，也跑下了5家店，我现在大老远瞧见人就高兴，要是天天都能卖这么多就好了。”
白子慕坐在那道：“卖不了太多，也就是四五天。”
杜明没听明白，刚想问，转念一想又觉得或许是进货量就那么多，心里虽然遗憾，但也没多说。
雷东川一份炒饼也就吃了个三分饱，又要了一碗炒面，分了几根面条给白子慕，自己把一整碗面都吃了。
白子慕吃得慢，倒是看着也很合群。
那帮人就算看出来也不敢说话，毕竟都是从小到大一起玩的，谁不认识白子慕？家属大院里出了名的“白小碗”，听说小时候饭碗小的跟茶杯差不多，不过只叫到小学，后面也就他们老大能喊一声，其余人要喊了，不光白子慕，雷老大就先翻脸。
一帮小子们没一个敢惹雷东川的，惹白子慕的更没有。
这跟在太岁头上动土有什么区别？
谁都不嫌命长。
吃过饭，杜明就带着其他人坐公交车往南边去了，他现在干劲儿十足，走路都有风。
雷东川带白子慕回家去，到家之后又去厨房做了一份饭。
饭菜特别简单，甚至都有些清淡，一条蒸鱼，一碗白饭，可他弟就爱吃这口，刚才小吃摊上的有点油腻，一根面条咽下去都费劲，这会儿鱼肉拌饭吃得特香，头都不抬。
雷东川伸手给他把头发撩起来一点，逗他道：“慢点啊，头发都吃嘴里了。”
白子慕含糊道：“没有。”
雷东川又问他：“我做的饭好吃吗？”
白子慕点头，说得特别肯定：“好吃。”
雷东川手指原本放在他头发上，听到他这么说忍不住心痒痒了一下，手指头滑下来落在他耳边，捏了耳垂一下，只一下正在吃饭的小孩就抬起头来，疑惑地看他。
雷东川道：“吃你的饭，我瞧瞧你起疹子没有。”
白子慕就低头继续吃饭。
他以前就经常容易过敏，有的时候是手腕和脚腕上有疹子，有的时候耳朵后面那也会红一片，常常自己还没察觉，雷东川先瞧见了，因此也没觉得哪里奇怪。他一直都是被雷东川照顾长大的，也习惯了他的照顾。
雷东川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捏人家耳朵，顺势也就检查了一下，瞧见没有泛红，就坐在一边看他吃饭。
白子慕吃得香，他心里就得意。
全家人做的饭菜里，也就他和董姨做的菜小朋友每次都能吃光。
下午的时候林场两兄弟准时过来，又送下一批发圈，都是按照之前白子慕说的那样，分类、分颜色包装好。
雷东川一边给他们拿其余材料，一边问道：“做着还顺手？”
李成默点点头，道：“还行。”
李成文比他要兴奋的多，在一旁道：“我们做的越来越熟练了，而且我爸昨天放蜂回来，跟我们一起做了好些。我妈重活干不动，但是这个特别轻巧，她手指最灵活了，一个人顶我们兄弟俩，她还说想多要一点回去做，保证能完成……”
雷东川一边听着，一边点头道：“行，那就多带点回去。”
李家兄弟的父亲采药养蜂，供家里的妻子养病吃药，另外还要供兄弟两个上学，十分辛苦。至于李母，据李家兄弟说，刚开始的时候家里穷也不知道她是得了什么病，后来一次晕倒送去省城的医院之后才查出来，是先天性心脏室间隔缺损，不能做重活，略一使力气就心口抽疼、喘不上气，严重的还会晕倒，只能在家养着。
雷东川有一年去他家拿蜂蜜的时候，就听有人议论，说李家有个病人。
为此李成默还特意找过他，要退还蜂蜜的钱，当时还跟他解释道：“我妈是心脏病，不传染，她平时好好的，不是病人。”大约是平时听了太多外面的风言风语，“病人”这个词，是扎在李家人心里的一根刺。
雷东川知道以后，也未跟其他人一样疏远，他听二叔说过心脏病，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反倒是从那以后有什么好事都会尽量带上李家兄弟两个，让他们给家里减少一点负担。
相比起家属大院的杜明和乡下雷家村的孙小九，其实李家兄弟和雷东川见面更多。
因为李父夏天要去乡下山里放蜂，冬天要去收药、采药，所以不管上学还是放寒暑假，李家兄弟两个都会见到雷东川和白子慕。
雷东川给他们拿了足够的材料，又给当天结了加工费用，送他们出去。
李成默他们骑的自行车是二八杠，兄弟俩这两年高了一点，但是营养有点跟不上，看着背影还是觉得瘦弱。
雷东川也没办法，只能用他们能接受的方式多帮一点。
*
发圈小生意一连做了三天，顺风顺水。
第四天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模仿着制作售卖了。
杜明回来告诉白子慕，道：“他们用的材料不好，也不知道从哪里找的一些玻璃球，太丑了，还有一些小贝壳什么的，就直接用胶水粘在发绳上，卖的肯定没咱们的好。”他说完又有点犹豫，拧眉道，“但是他们卖的特别便宜，一条发绳就卖个两三毛钱，还是有一些人去买了。”
白子慕一点都不意外，点头道：“我知道了。”
杜明疑惑道：“子慕，你不生气啊？”
白子慕也被问愣了，道：“我为什么要生气？这个也不是我发明的，谁拿在手里看过之后，肯定也能学会，只是看配件质量和款式新颖的区别而已。”
杜明：“可是……”
“这种发圈也没什么技术含量，只是一点小手工而已。”白子慕跟他解释道，“现在东昌市摆摊的人刚看到，所以就近也就是从潍水那边的纺织厂和辅料市场提货，拿到的款式肯定没有我专门从沪市带回来的好，只能打价格差，暂时不会影响我们的销量，还能再卖几天。”
杜明：“那，还能卖多久？”
白子慕道：“还能卖个一两天吧。”
雷东川忽然想起，他刚开始的时候问能卖多久，白子慕也是这么说的，一时开口插话道：“你早就猜到了？”
白子慕看向他点头：“嗯，这个不难做，有人学也是正常的。”
董玉秀的服装生意很好，有些款式经常一出来就被人仿照，白子慕见过许多次。
市场就这么大。
白子慕在沪市提货的时候，就已经计算好了，他原本就只想卖一批收手，虽然分了一块蛋糕给杜明，但是剩下的也足够了。
杜明走出雷家大门的时候，还是晕晕乎乎的。
白子慕跟他们讲了很多，他和老大差不多——或许，勉强理解力多那么一点点吧，但也听得脑仁疼。
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白子慕真的很聪明。
杜明这次之后，就彻底服了，他心里的想法都被白子慕的这个“预判”彻底碾压。他以前觉得自己还算有几分小聪明，但是真的对比之后，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或许跟着老大和白子慕，才能走得更长远。
发圈生意在第五天收尾，第六天上午送完了最后一批货，彻底结束。
这一个礼拜，雷东川带着家属大院里的一帮半大小子们早出晚归，忙活了好几天，小生意做得红火，结束得也在兴头上，跟在雷东川后面的人都赚了点零用钱，每个人都挺高兴的。
其中杜明赚的最多，他做事也是最多的，每天都是第一个跑到雷家来，晚上也是送回订货单之后才回去。雷东川让他做的，他都做了，没让他做的，也都做得很好，他眼里有活儿，也比普通同龄人会说话，会办事。矿区家属大院里下岗的人家很多，有些小孩会因为家庭环境骤变，变得敏感自卑，也有一些会在磨练中成长，杜明就是后者。
杜明及早的和自尊心达成和解，在飞快地成长，而且做的很出色。
至于雷东川，他完全没有这个过度时期。他每年回乡下老家的时候，在爷爷家里就已经得到历练，不管是雷厂长的儿子，还是一个乡下卖鱼的少年，他都能从中得到趣味。
凡事都是他觉得有意思，所以才会这么做。
白子慕跟在雷东川身边卖了几天东西，把最后赚到的钱数好，放进叠放在桌上的钱币里。
白子慕数钱的时候动作又快又准，而且眉毛总会不自觉扬起来一边，有的时候太专注，还会不小心默念一下，口型动的时候，脸上的小酒窝会轻轻浮现，一闪而过。
雷东川也发现了，他弟好像是个小财迷，虽然不说，但是数钱的时候特别开心，明显能看出是高兴了。
“一共是15260元。”数好之后，白子慕就把这些钱都给了雷东川。
雷东川疑惑：“给我的？”
白子慕道：“嗯，哥哥喜欢钱。”
“我……这谁不喜欢啊，但是我不能要你的，这是你赚的钱，我给你帮忙，不收钱。”
白子慕道：“我要钱没有用。”
“怎么会没有用，你拿着买东西啊，买个玩具，或者买个电子琴什么的，多高兴啊。”
白子慕下巴枕在手臂上歪头看他，笑着道：“我看着哥哥花钱，一样很高兴啊。”

第127章 摩托车
雷东川听到这话,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但是他领情不代表他愿意收白子慕的钱。
白子慕推回去两次，故意学他的样子拧起眉毛道：“我要生气了。”
雷东川道：“你别学我说话。”
白子慕看他：“你别学我说话。”
雷东川：“……”
雷东川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就抬手去揉揉他脑袋，道：“我给你花钱就行了，我是你哥,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啊，不用你这样……小碗儿，你有什么喜欢的没有？”
白子慕摇头。
他是真的没有,他想过送哥哥礼物，但是哥哥喜欢钱，所以这些钱就是礼物。
“我拿着也没用啊。”
“有用，哥哥前阵子一直在算钱，我都看到了。”白子慕还在看他,弯起眼睛笑道,“我瞧见你省钱来着,从乡下爷爷家的时候就一直念叨，我就猜哥哥肯定想攒着钱用。”
雷东川摸摸鼻尖，道：“你看出来了？”
“嗯。”
雷东川也不瞒着他了,坦白道：“我还真的是有一个东西特别想要,你等着啊，我去找一下。”
他说着去房间床底下拽出一个纸箱里，里面放着他堆起来的一些杂物,有不少杂志书,找出了一本封面印着摩托车的宣传册递给白子慕。白子慕接过来看了下,这是家里订的杂志,以前二哥最喜欢《赛车世界》,所以他念大学了也交钱继续让邮寄回家，二哥不在的时候，都是他们俩在看。
雷东川翻到最后面，指给他看：“你瞧，这几页都是摩托车，上面还有价格。”他用手指点了其中一辆问，“你看这台雅马哈，酷不酷？”
白子慕捧场道：“嗯，好看。”
雷东川道：“我也觉得它可帅了，我就是想着攒点钱，凑够一辆车钱，买了送给你。”
这次轮到白子慕疑惑了：“我？”
“对啊，有车就方便了，不过你还小，我可以骑车带你，去哪里都行。”雷东川得意道，“等以后你想找你爸，我就骑车带你慢慢去找，全中国这么大，我们跑一遍，一点点总能找到。”
白子慕看着图片上的摩托车，过了好一阵，才移开视线问：“哥，你从一开始就想好的吗？”
“什么？这个车吗，也不算吧，我就是年初的时候看到，所以才想买。”雷东川实话实说，他以前对车也没什么兴趣，就是那天看了电视上的广告，广告中两个人骑着摩托车，戴着头盔，风驰电掣跑过高山、草原和望不到头的公路，那画面一直印在脑海里，后来看到宣传册上有那台车的价格，就一下记住了。
他从看到那台车，就想起白子慕了。
他要车，也是为了白子慕。
他家小朋友想去的地方，他将来都可以骑车带他去，无所不能，无处不去。
雷东川又去翻出了一个小铁盒子，里面是他们俩的私房钱，有白子慕的一张存折，还有一小捆卷起来放好的钱。他取了自己那份出来小声嘀咕道：“那台雅马哈太贵了，我这里还有四千多，不过全加起来也不太够……”
白子慕视线扫过价格，那台雅马哈JY150的售价为23000元人民币。
他拿过自己的存折，也同雷东川的放在一起，坚定道：“把我的也用上，咱们凑一凑。”
“别，你这钱是董姨给你存起来的，要动存折的话，我那边也有啊，我跟我妈说一声要过来就行了……”
“可是哥哥的钱是以后娶媳妇用的呀。”
“……”
雷东川存折上的是压岁钱，和其他小朋友一样都被父母以“存起来以后娶媳妇”的理由征收了。他从很久之前就自己赚钱，加上在雷家村卖鱼倒腾的，除去日常零花的之后，还剩下了这些现金。
白子慕虽然也是存折，但那都是实打实的零花钱，小孩平时用钱的地方少，大部分时候想要什么东西多看两眼，雷东川就给他买了。
因此这张存折里有个三千块出头的样子。
白子慕执意要给，雷东川只能收下，放在那一起算了下钱。
两边加起来一共22965元，还差了个35块。
白子慕看了一下，忽然站起来开始翻兜，从裤兜里又找出几个钢镚儿。
雷东川瞧见立刻也学他一样，开始去翻身上的衣兜，除了衣兜还去找了一下书包、铅笔盒里，他平时为了方便，也会放个几块钱在那里留着买个早点、零食什么的，这会儿全部都拿出来应急。
两个人把昨天穿的衣服都翻了个干净，块儿八毛的拼凑起来，还真凑了个整数。
一堆钱和一本存折放在桌上，加起来刚好是那太摩托车的钱，一分不少。
两个人坐在桌前，一块看那本杂志的摩托车宣传页。
白子慕撞了他肩膀一下，雷东川也不轻不重地回撞回去，几次之后，两人都嘿嘿笑了。
*
凑够了钱，就准备去买车。
雷东川去找了雷妈妈，他之前有前科，不能随便带白子慕出门，如果要出去很远的地方还需要另外跟家里报备，而且必须有家人陪同随行。
东昌小城里没有他们看中的那台最新款的车，雷东川打算去求他妈，带他和白子慕去省城看看。
雷妈妈在家，也有点烦恼。
矿上又裁员了一批人，很多人下岗，为了吃饭，有些人无奈求到了她这里。
雷妈妈也下岗了，她去年的时候就主动申请了自主择业，然后一心在东昌制衣厂工作，倒是也做得挺好，还是管理人事方面。只是今年开始，下岗的人太多了，大家也都是在没有办法，才托关系找到她这儿，想找一份工作养家糊口。
雷妈妈也十分为难。
来的人是她认识的，而且关系还不错，有的是老同学，有的是十多年的街坊邻居，还有一些是原单位做的很好的同事。
她不敢开这个口子，一旦答应了，后面再怎么做都会得罪人，而且制衣厂也接收不了这么多人。
光今天一天，就送走了好几个来这里托关系找工作的人。
惟独晚上来访的这位，让她于心不忍，多坐着陪着说了一会话。
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女人，她是雷妈妈以前单位的同事，是一个做事非常老实的人，前些日子也下岗了。她坐在那有些拘谨，不到半月的时间，人清瘦了许多，她今天来雷家，没有穿着之前单位的制服，她自己都觉得，好像脱了那一身制服浑身都不自在，也没什么底气，开口求人的话还没说出去，就又羞又愧地低下头去，自己眼圈先红了。
“方锦姐，我知道你为难，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雷妈妈给她倒了茶，叹道：“我知道，大家都困难，唉。”
“家里老人等着吃药，孩子等着吃饭，孩子他爸昨儿也下岗了，我……我没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哽咽道，“哪怕介绍我去打扫卫生也行，我有力气，能干活。”
雷妈妈沉默片刻，道：“我就是因为管着这份活儿，才不敢随便派出去，我也有我的难处。不过你可以再等个把月，等入秋之后，制衣厂要招人，我记得你以前毛衣织得不错，到时候你带着样品来……管理岗位肯定做不到，那边都是一开始到厂的老员工，你慢慢从头来，只要能吃苦，以后也能站住脚。”
那人含泪答应了一声，临走的时候还在感谢她。
雷妈妈送她出去，把她提着带来的那一兜礼物硬是退回去，没留。
送走了对方，她自己也开始难受，坐在客厅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长叹了一口气。
她其实比那些人心里还难过。
只觉得自己帮不上什么忙。
有一种无力感。
她今天拒绝的人里，有想来东昌制衣厂找份儿工作的，也有想托她的关系，给雷爸爸打个电话，想问问琴岛市那边的大厂子是否需要人——她丈夫雷柏良如今管着琴岛市的一间大厂，人数近千，日子也不好过。她这里不行，丈夫那里只会更严格，只能力所能及的透露出一点消息，帮一点算一点。
她正在拧眉想着，忽然听到走廊那边有动静。
雷妈妈看了那边一眼，道：“出来吧，刚才就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
雷东川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他身后跟着白子慕，俩人走过来并排站在她跟前。雷东川刚想开口，白子慕就抢了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镶钻发卡捧着送过去道：“雷妈妈，这个送给你。”
雷妈妈对儿子提防，但是对白子慕非常好，接过来问道：“乖宝，这是你自己做的？我可是打从前天就听奶奶说起了，说你给她送了一个珍珠发夹，我那时候就想，怎么一直没瞧见送我的呀？”
白子慕认真道：“雷妈妈，这个要镶钻，工艺有点麻烦，陆伯伯调了好几天的胶水，我昨天做好了晾了一天，现在特别牢固，一做好就给你拿来了。”他帮着雷妈妈戴在头发上，又拿了镜子给她看佩戴的效果，使劲夸道：“你戴这个最漂亮了！”
雷妈妈一颗心都化了，被哄得直笑，戴着臭美了一会。
雷东川也在一边夸：“妈，你这一戴上年轻十岁，谁能瞧出你奔五呀！”
雷妈妈怒道：“……放屁，我才45！”
雷东川这么一开口，雷妈妈又警惕起来，在镜子里看见他们两个小哥俩在互相使眼色，也不说破，等了好一会才问道：“说吧，又有什么事儿求我了？”
雷东川就给她揉肩膀，讨好道：“妈，带我们去趟省城吧？”
“去省城干什么？”
“就，去逛逛，买点东西什么的，反正你在家也干不成啥，每天都来那么多人，礼拜天都不能好好休息。”
雷妈妈知道他们俩卖发圈赚了一点钱，现在家属大院里最热门的消息就是这个，如果就他们哥俩做这事儿也就算了，弄得整个家属大院满院的小孩一起做手工，简直了。她记得之前的时候也是这样，雷东川回趟乡下，也是带着整个雷家村的小子们一起下河摸鱼，就没有一点消停的时候。
雷东川求了好一会，白子慕也眼巴巴看着，小声喊她。
雷妈妈等着肩膀被捏的差不多，心也软了，点头道：“行吧，明天带你们去一趟，先说好，不能乱跑，听见没？”
“哎！”
“雷妈妈最好了！”
雷妈妈听见笑了一声，抬手捏了白子慕小脸一下，从小到大，家里也就小的这个嘴最甜。
反正在家也确实不能休息，不停有人找过来，雷妈妈带着他们当天晚上简单收拾了一下包，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了。

第128章 洋快餐
雷妈妈带他们到了省城,先去拜访了一下这边住的亲戚。
她娘家在这里，只是父母去的早,剩下的都是表亲，见了几个长辈送下了一些礼物之后，陪着说了会话。也是有些时候没来了，大人见面还能聊上几句，但是小孩子们并不熟悉，加上方家的表哥表姐比雷东川大上几岁,最小的一个已经念高中了，聊不到一处去，雷东川没一会就有些坐不住了。
方家长辈是一位太姑姥姥，老人年纪大了,记不太清人，每回见了孩子们都高兴，给他们拿了些糖，让两个表哥带着下去玩儿。
方家的表哥虽然有些腼腆，不太说话,但是带着两个表弟下楼之后还有颇为自豪。
自豪的原因主要是来自于白子慕，白子慕长大一点之后,容貌越发出众，五官比小时候长开了一些,看起来更加精致，尤其是眉眼,不说不笑站在那,都让人平添好感。
玩了没一会,羡慕的源头又变成了雷东川。
天气热,雷东川给他们买了奶油冰棍,自己和白子慕分吃一袋两根的香蕉兄弟，他出门的时候家里给了他和白子慕一人五块零用钱，请客买冰棍还行，但是也下意识省着用。
那两个表哥有些不好意思，方家都是读书人，家庭条件一般，但是这样被一个小孩请客还是过意不去，其中一个表哥道：“东川，我们小区门口有书店，我带你和子慕过去，给你们挑两本书。”
雷东川一看书就头疼，连忙道：“不用，表哥你们别忙活了，要是有时间的话不如带我们出去转转？”
他们俩也是涉世未深，不知道雷东川能出去多远，当真点头答应下来。
雷东川咬着那半截冰棍，一下就来劲儿了，跑回去跟他妈汇报了一下：“妈，我跟表哥他们出去玩行吗？”
雷妈妈正在陪着太姑姥姥看她新画的水墨牡丹图，听见道：“行，跟好表哥啊，也把弟弟看好！”
“哎！”
雷东川下楼的时候，那俩表哥正一前一后替他看着白子慕，把弟弟护在中间。
小方表哥瞧见他下来，问道：“家里答应了？”
雷东川点点头，兴奋道：“答应了，走吧，我带了硬币，咱们坐公交车去！”
方家两个表哥也常坐车去省图书馆，听见就跟着一块出门，跟着绕了两次路之后就觉察有些不对了，瞧着雷东川他们还在往前走，尤其还是白子慕那个小不点在带路的时候，忍不住追上前两步低声问道：“东川，你们俩这是要去哪儿？要不你们跟我说，我知道路，我带你们过去吧？别再走丢了……”
白子慕抬头道：“丢不了，哥哥，我把公交线路图都记住了。”
“最近有新修的……”
“新修的是电车，我们不坐电车。”
白子慕带路带得十分自信，雷东川跟在他后面，方家两个表哥也没办法，只能跟着。
转了三趟车之后，小方表哥忽然惊讶道：“你是要去西水门大卖场？”
白子慕点头道：“对，我们去买——”
雷东川在一边压过他声音，道：“我们去看别人买车，听说那边有很多卖摩托车的店，还有其他车，想去瞧瞧新鲜。”
白子慕背着书包坐在一旁，扭头去看前面的路，假装刚才没吭声。
这个年纪的男孩没有不喜欢车的，尤其是这两年刚流行起来的摩托车，不管是高档昂贵的进口车型，还是实惠耐造的国产车型，都能聊上几句，说起来神采飞扬。雷东川一路上都在和方家两个表哥谈车的事儿，弄得两个方家表哥以为他是摩托车发烧友，还跟他讲了一下：“省城这边新开了一片地，离着西水门不远，那边也有一些摩托车，是从南边运过来的，听说还有重型摩托车，一台要四五万块钱了，老板摆在那展示，不卖。”
雷东川咋舌：“这谁买的起啊。”
小方表哥道：“有人买啊，听说展出来之后就被订走了两辆，但是那台展示的不卖。”
另外一位表哥补充道：“我听说好像是过关的时候，发动机还是油箱被撞得有轻微破损，反正不能开了。西水门附近本来是一片空地，现在也开了好多修理店，挨着卖场，一般去那边修车的也多。”
雷东川挺感兴趣：“都修什么车？”
“多了，有修摩托车的，也有的店能兼顾修轿车、面包车……你瞧见过修车没有？都是专门的汽配人员一点点清理零件维修，可复杂了。”
“见过啊，我们矿上以前有好多矿车，都是支起来，大师傅就钻到下面去修。”
雷东川年纪小，但是会说话，什么都能聊上几句。
他是东昌矿区出来的小孩，骨子里带着一点对矿上的骄傲，方家表哥吹省城的汽修店，他就吹矿上能力出众的师傅。
公交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到了西水门。
西水门大卖场是半露天的，有部分遮阳遮雨棚，但也有部分在外面，还圈了一块空地，能看到零星一两个人在里面调试新车。这个时候的摩托车还是稀罕货，价格贵，而且卖的种类也不是很多，有些专卖店里能提供的车型也只有几款，价格动辄上万。
雷东川一路上听表哥说了好几次那辆最贵的摩托车，一时有些好奇，看了两家店忍不住问道：“那辆‘车王’呢？”
“不在这边，我带你过去，那家铺子开在露天广场斜对面。”
西水门卖场分两边，一边是挂了专卖店的名号，另一边则是鱼龙混杂，看着新车旧车都有，有几家店铺开得大一些，同外一边并着一间维修铺，一边售卖一边回收维修，什么生意都做一点。
那辆“车王”就是其中一家店的镇店之宝。
那家店铺占了好位置的连着三家门店，两家打通了售卖摩托车，种类也是最多的，而最后一间则做了维修，维修间推拉门一推到顶，全部修理过程对外，十分透明。
雷东川他们进去之后，一眼就看到了那辆“车王”，它被摆在最高的位置上，即便没人介绍，也能瞧出不凡。
重型机车，通体单色金色喷漆，油箱和机身两侧喷了金粉，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摇杆箱，金属盖子，记时器外圈和点火开关一抹火焰明黄，像是随时跳动起来的火苗。
雷东川不懂设计审美，也觉得它特别酷，简直像是来自未来的车。
他看了一会，问白子慕：“小碗儿，这个好看不？”
白子慕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落在一旁的雅马哈上，干脆道：“不好看，这台更漂亮。”
这是他哥喜欢的车。
没有其他车比这台更好看的了。
雷东川也就是感慨一下，毕竟5万块钱一台的车摆在这，跟展览品也没什么区别了，更像是老板拿来彰显财气，招揽生意的。
他跟白子慕围着那太雅马哈摩托车看了好一会，两个人还上手摸了摸。
方家两个表哥特别紧张，小声道：“东川，这个可不能碰，太贵了，万一不小心……”
他话还未说话，就听到有个半大小子喊了一声：“老大！”
雷东川下意识抬头，他现在已经习惯听这俩字了，跟听见自己名字反射条件一样。
杜明手里抱着一个维修工具箱，跑过来两步，瞧见他乐了：“老大，真是你啊，我老远瞧着就像是你和子慕，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雷东川道：“我跟我妈过来一趟，走亲戚，这我表哥。”他指了一旁的两个表哥给他介绍，又奇怪道，“你怎么在这？”
杜明道抬手指了隔壁，道：“我爸在那，他就在这家店工作。”
杜明瞧见他们很亲，请他们去隔壁坐下喝水说话。
杜明他爸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大约一直从事技术岗位，看起来还挺斯文，如今在这家摩托车店里主要负责维修的事。他这会儿手上沾了机油，衣服上也带了些脏污，冲雷东川他们笑着点点头道：“东川来了？坐一会，中午叔叔请你们吃饭。”
“叔，不用！”
“要的，你帮了杜明好多，他昨天来的时候都跟我说了，还要多谢你对我们家的帮助。”
杜明在一旁挠挠头，小声对雷东川道：“那什么，老大你和子慕不是给我分了钱吗，这笔钱挺多的，有两千多块了，我妈就让我给我爸送来，我……”
雷东川也压低了声音道：“你自己的钱，自己做主就行，不用跟我说。”
杜明傻乐道：“我这不习惯了吗。”
杜明他爸在店里挺忙，手下瞧着还带了两三个徒弟的样子——也不是很确定，有不少人过来请教，但是杜明他爸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不好，甚至都不太合身，更像是拿着学徒的待遇，干着大师傅的活。
杜明他爸脾气挺好，凡是有人来问，他倒是也都帮，明显瞧着这店里懂机械维修的就他一个人。
杜明自己能吃苦，但是看不惯别人让他爸吃苦，过去帮忙。
雷东川闲不住，也过去打下手，倒是做得有模有样。
白子慕被两个表哥一前一后看住，只能坐在凳子上，哪儿也去不了。他抬头看看方家两个表哥，十分不解怎么坐个公交车的工夫，这俩大表哥就被他哥洗脑了，现在全听他哥的话，就专心致志在这里看着他。
白子慕从口袋里掏出一包话梅糖，拆开含了一颗，一边脸颊鼓起来一块，闷闷地吃糖。
另一边。
杜明看了店里另一个维修工对他爸态度不好，有些不忿，但也一边忍着，等人走了之后才对雷东川小声嘀咕道：“这是店里老板的亲戚，老板特意送他过来学维修技术，那人对我爸一点都不好，自己不学本事，让我爸干很多活儿，还提防着我爸。”
“为啥？”
“怕我爸干得太好，压他一头呗。”
两个半大小子在那边嘀咕，小声交谈。
杜明他爸忙完了一阵，腾出一点时间来，在休息的空挡听了雷东川说明来意，一听雷家小子是给自己买的车，都乐了。
“你们买不了。”
雷东川奇怪道：“为啥？我带钱了。”
杜明他爸摇头：“不是钱的事儿，你们没驾照，年龄也不够，摩托车牌照都上不了，没法骑到路上去。”
这回轮到雷东川傻眼了。
他算好了一切，但还是被狭隘的知识面局限住了——他不知道骑摩托车还要考驾照。
一朝梦想破灭，雷东川连中午吃饭都没什么兴趣，拒绝了杜明他爸的请客，悻悻原路回去。
半路上他请了方家两个表哥去吃汉堡。
省城刚开了第一家洋快餐，汉堡、薯条和一杯可乐的配置很新鲜，他们现在车买不了，吃东西也不在乎那么多了。方家两个表哥还是第一次吃这么贵的东西，雷东川给钱快，他们也只能谢过好意，帮着排队取餐。
雷东川先拿了一份儿童套餐回来，想哄着弟弟吃点东西，生怕他难过得吃不下饭。
白子慕虽然有些失望，但是瞧着还好，坐在那里咬着吸管喝冷饮，也不知道发呆在想什么。
雷东川喂他吃了一根薯条，小声道：“都怪我，我以为个子够都能骑车。”他在乡下的时候看到其他人骑摩托车，那人个头比他还矮点，瞧着也不是多大，可能也没到拿驾照的年纪，但是乡下都是土路、山路，没人管，主要是为了方便，但是真要开到城里，没驾照是绝对不行的。
两个人垂头丧气，并肩坐在那。
白子慕问道：“哥，接下来怎么办？”
雷东川想了片刻，道：“要不让我妈去买，然后放家里……”他说了一半，想想也觉得不对，这么大一笔钱，买了车成天看着，顶多摸一摸，太亏了。
白子慕又问：“雷爸爸要骑车吗？”
雷东川摇头：“他那边配了汽车。”
雷家两个哥哥也用不到，大哥雷成竣每天在部队，纪律很严格，基本上出不来；至于二哥就更忙了，听说前段时间还去湘省打比赛，要跟队出去很久，打全国联赛。
白子慕小声道：“二哥坐飞机，真好。”
雷东川逞强，立刻跟他许诺：“下次我带你一起坐飞机。”
白子慕认真思索片刻：“坐飞机需要考驾驶执照吗？”
雷东川猜了一会，犹豫道：“应该不用吧，需要的话我们就去考一个。”
“嗯。”
两个人坐在那畅想了一阵未来。
但也没啥用。
未来离着现在还很远，还是桌上的薯条、炸鸡更近一些，白子慕坐在椅子上咬着炸鸡腿吃了一口，就推给雷东川。
雷东川咬了一口，含糊问他：“不好吃？”
白子慕道：“好吃，哥哥也吃。”
雷东川抬手揉了他脑袋一下：“一会表哥他们拿很多过来，吃你的，不用管我。”

第129章 开车了
方家表哥们很快取餐回来,把餐盘放在他们面前，有几个汉堡、薯条，还有蜜汁鸡翅。
雷东川吃了一个鸡翅,吃着不辣才给白子慕
小方表哥瞧见笑道：“子慕还不能吃辣？”
雷东川摇头：“他还小。”
“不小了,应该是没碰到好吃的，下回带你们去我学校那边的一家米线店,正宗云南过桥米线,可好吃了。”
几个人坐在那一边吃一边聊天。
吃过午饭,又坐公交车一同回了方家。
雷妈妈已经在大院那边等了，她当着外人不好说什么，等方家两个表哥进楼道之后,这才压低了声音教训道：“一跑就是一晌午,又上哪儿去了？”
雷东川避重就轻道：“不是您让我出去玩吗？”
雷妈妈：“我让你在外面院子里玩呀,谁让你满省城到处跑了，你出去两三个小时知道吗,这幸好是你两个表哥跟着，不然我都要出去贴寻人启事了！”
雷东川哄她道：“妈，真没事，我心里有数，一直跟表哥他们在一块哪,就是去看了看车。”
他给白子慕使了个颜色,白子慕立刻过来,跟他哥一起一左一右挽着雷妈妈的胳膊，哄着上楼去了。
雷妈妈听着他们去看摩托车,倒是也没说什么。
她就是担心几个孩子在外面不安全,这会瞧见人回来就已经消气了,问道：“吃饭没有？”
雷东川道：“吃了。”
“你表哥他们呢？”
“这您说的,跟我出去，谁都饿不着。”
雷妈妈瞧了儿子一眼，这话倒也没错，她家老三还真是在哪都饿不到肚子。
方家两个表哥一路上吃了两个小孩的雪糕和汉堡，有些不好意思，下午的时候去书店给他们各买了一套书当回礼。
方家出读书人，尤其擅长绘画，两个表哥成绩都不错，他们见白子慕年纪小，送了小孩一套连环画，给雷东川送的是一套国画花鸟图鉴，鼓励他们学习，发展兴趣爱好。
雷东川虽然也和方家沾亲带故，但是这方面实在没有天赋。
这么多年下来，贺大师带白子慕的时候，他都在旁边跟着旁听，但每次都跟听新的一样——压根记不住。贺大师说他没审美，现在已经完全不管他绘画的事儿了，只盯着他写大字，这活属于熟能生巧，写多了怎么也能写出个筋骨，雷东川也就这个做得还行。
白子慕还挺喜欢那几本花鸟图鉴，雷东川瞧见了，就收下来，打算留着一起给白子慕带回去看。
小方表哥跟他们出去一趟，就跟雷东川关系亲近了几分，还带俩小孩去看了下自己的房间。
省城房源紧张，一大家子挤在筒子楼里，能有个小单间条件就已经非常好了。
小方表哥的房间里贴了摩托车的画报，还有几张偶像的照片，其中有一张是国外的拳击手。
“怎么样，我早就想过了，摩托车和骑车不一样，需要更多的体力，如果想要长途骑行肯定要进行锻炼。”小方表哥举起胳膊，满脸自信道，“所以我从去年开始坚持锻炼，我这里还有一副哑铃，特别重，每天双手举起50次——”
雷东川找了一圈，瞧见那哑铃单手就给拎起来了。
小方表哥：“……”
小方表哥不信邪，从他手里接过来，这次也用的单手，雷东川那边一松开他被坠地差点当场给表弟磕一个。
雷东川道：“哥，我看这个也不沉啊，你用这个锻炼肯定没用。”
小方表哥不肯服输，硬撑道：“当然，这个就是入门的，我还有一个拉力器，这个你没见过吧？等练好了臂力之后，下一步就可以打沙袋，不然很容易受伤，我从《武林》杂志上看过广告，等过段时间就可以让他们邮寄一个拳击沙袋过来！”
雷东川确实没用过拉力器，但是听他后面说这是给打沙袋做准备的，就已经有些索然无味。
他8岁的时候就已经跟着雷二叔打沙袋了，他们警局里沙袋以前质量不好，很容易坏，现在好多了，大半年才用坏一个。
雷东川问道：“表哥，你一天练多久啊？”
小方表哥挺胸抬头：“我每天至少练习30分钟！”
雷东川：“……”
这都不够二叔给他热身的。
雷妈妈在客厅喊他们，雷东川出去的时候，小方表哥还跟在后面拿着那个拉力器，想跟他比一比力气。
雷妈妈瞧见笑道：“你可别跟东川比，他打小力气就大，跟小牛犊似的三五个大人都拽不住呢！”她一边招手让俩小孩过来，一边拿了皮包，跟方家的亲戚们告辞。
太姑姥姥很喜欢她，送了一副牡丹图让带回去。
雷妈妈接过来挺高兴的，笑道：“这可太好了，您是大画家，这画我挂家里都气派！”
*
从方家出来之后，雷妈妈带他们去开车。
雷东川满脑子想的都是摩托车，猛一听还以为他妈想带他们去骑摩托，心里那点小想法忍不住蠢蠢欲动，甚至觉得要是他妈能答应，他们现在跑去定辆雅马哈也行。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
雷妈妈愣了下，紧跟着挑眉怒道：“你不是说上午就去看看吗，怎么还打算自己买车？我告诉你，大学毕业之前想都别想，那么危险……再说了，你今儿把摩托买了谁给你骑回去啊，我吗！”
雷东川嘀咕道：“那你还说带我们来开车。”
“我说的那是你们这个年纪该开的车！”
白子慕在一旁听得都有些好奇了，他们没有驾照，还有能开的车吗？
雷妈妈黑着脸带他们去了游乐场，站在售票员那交了10块钱，让他们排队去开碰碰车。
雷东川不肯进去，他觉得自己长大了，但是雷妈妈一句话就让他屈服了：“赶紧的，进去开几圈，你弟一个人开碰碰车你放心？”
雷东川必然是不放心的。
他陪着白子慕进去开了几圈，刚开始还护着，后来就有点护不住了，他弟弟长得太好看，不少人瞅准了撞过来，甚至还有些人本来站在场外看，也买票进来一起开碰碰车，基本上白子慕那小车开到哪里，后面一串车就跟到哪里，被撞得团团转。
雷东川跟他坐在同一辆小车上，一边伸手护着，一边单手握方向盘，臭着一张脸快速躲闪。
白子慕从他胳膊下面钻出来看四周，被碰到的时候，还会笑一声。
雷东川低头看他：“不怕？”
白子慕摇摇头，兴奋道：“哥，撞他！”
雷东川一听这话就来劲儿了：“行，你抱好我啊，看我不把他们撞边上去！”
……
碰碰车一圈都是橡胶轮胎防护，一般场地上，谁越受欢迎，被“碰”的次数就最多。
雷东川这车刚开始被人“碰”，后面就开始追着人家“碰碰碰”地撞个不住，简直大杀四方。
兄弟俩开完车，都挺兴奋，颇有些意犹未尽。
不过时间也差不多了，他们要回东昌去。
雷妈妈这次出来是带了制衣厂的车，司机已经在游乐场外等着了，她们回去的时候，雷东川提了一下杜明。
雷妈妈道：“那不正好，等会拐到西水门卖场那边，你下去问问你杜叔，他家杜明要是回家的话，我顺路给他捎回去。”
“哎。”
雷东川记性好，一路给司机指路，很快就到了西水门附近。
雷妈妈和杜明家也是旧交，怕伤了老朋友的自尊心，就坐在车上等，只让雷东川下去问。
白子慕瞧见，立刻解开安全带道：“哥哥去哪？我也要去。”
雷东川就站在车门口等他，见他下来，牵着手带他一块去。
司机在制衣厂工作多年，平日里除了长途就是负责替董玉秀接送家里的小朋友，瞧见白子慕离开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摇头道：“子慕还是跟以前一样，跟哥哥最亲。”
雷妈妈抬头瞧了车窗外，也笑了：“还小，上回去乡下的时候还偷偷藏了个铁盒子，俩人在那打暗语，还当我听不懂呢！”
西水门大卖场。
杜明他爸正在卖摩托车。
店里铺了人造革的地板，比其他几家看起来铺面更大，摩托车停放的也多，因此来询问价格的顾客不少。
店里的维修和售卖是分开的，刚好负责售卖的两个店员都不在，跑去陪着顾客调试新车了，这也是他们签单业务的部分，倒是赶巧又来几个顾客，老板家那个亲戚就赶紧过去帮忙，但是他什么都不懂，急得满头大汗，大声喊了几遍：“杜景华！杜景华你来一下！”
杜明他爸就过去了。
他本来是帮忙，但尽管一身维修服穿在身上也挡不住身上的气度，毕竟以前手下管着几十个人，口才比店里的人好了太多，不少顾客听见他说直接撇开老板家亲戚，走过来跟他询问。
杜爸长得面善，瞧见对方说普通话，他就跟着说普通话，有人说鲁地乡音，他就跟着一起说，很容易让人觉得亲切。
店里的摩托车可以是外地的，但售卖的人如果是本地人，会更让人信任几分。
杜景华做说话做事极有条理，讲解的也清楚，而且店里各种摩托车价格他都十分熟悉，还真有人找他开单。
老板家亲戚挤到前面，讪笑道：“我来，我来，他新来的，单子写不清楚，到时候售后也麻烦。”
对方一听就不高兴了：“我看这位师傅讲的比你好多了，你刚才什么话都说不清楚，我不让你给我弄，闪开。杜师傅，麻烦你给我看看，这里还需要再配点别的吗？”
杜景华站在一旁等着，并未抢先。
倒是顾客有些不耐烦了，催着那个人把单子交过去，一直等到老板亲戚心不甘情不愿递过来，杜景华这才接了，和善道：“我瞧瞧，这些配件都是齐的，比百货大楼里的摩托车还多送了一套挡泥板，到时候我给你换一下，跑长途的话，还是要好一点的挡泥板更方便。”
顾客道：“可不是！我儿子今年就要去想看对象，两边跑呢！”
杜景华笑道：“那这车就买着了，这风罩和油箱都很气派，有一辆好车娶媳妇也容易的多。”
对方显然十分得意，毕竟有辆摩托车可以算是一份资产证明了，听着这样的夸奖沾沾自喜。
老板家亲戚在一旁看着，脸色不好。
忙完这一阵之后，干脆就叫着杜明他爸一起回了维修间那边，有生意也不肯做，生怕这位杜师傅多开几单。
店里卖车有提成，但是杜景华也只是淡淡看对方一眼，并未说话。
老板家亲戚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了，他从这个杜师傅一来，心里就不太痛快，对方身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度，让他凭空觉得被压了一头，这杜师傅以前风光，现在有什么好牛的呀？大家都是打工混口饭吃，难道还能一夜之间当上老板？

第130章 意外
店里又有人推车来修,这次的是一辆重型摩托车，一个人推着过来都有些费劲，进来问道：“谁能修这个？”
老板家亲戚瞧见,把人迎进来，转头就找了杜明他爸。
修车是辛苦活,干多了也不怎么能看出成效,加上老板也不在,亲戚乐得躲懒,只管接了活都推给其他人。
杜景华过去看了下，拧眉道：“这车你改过？”
那顾客不答反问,抬高了声音道：“你能不能修啊？”他是一口外地口音，车子看起来也颇多伤痕，瞪眼看过来的时候很凶。
如果是杜景华自己的店，他或许就不接这活了,车子看起来可疑,人自然也有些问题，这年头不止能从南边倒腾摩托车，倒腾其他东西的也有,这种倒爷风里来雨里去,身上背着事儿的也多。
但他只是在店里打工,店里接了,他也只能去做。
重型摩托车沉重，加上改造过不能放平修理，杜景华就叫了店里其他人来帮忙，一个扶着车架,另一个帮他一起拆卸受损车部件。
维修的这里也就三四个人,老板家亲戚抢着去扶车,选了最轻松的活。
杜景华干最累的活，检测了几个地方之后就一手机油，连脸上也喷到一点，原本架高了想看一下前车带轮，结果也不知是这车私下被车主改动了，还是学徒碰到哪里，发出“嗡”地一声轰鸣，老板家亲戚吓一跳松开手——
雷东川跑到市场那边，找到杜明他爸干活的那家店的时候，店里店外围了好些人，还能听到里面喧哗和哭闹声，他听着不对，连忙用手分开人群挤进去。
店里一辆重型摩托车下压了一个人，血溅开四周，那人还在痛苦嘶喊。
一旁的杜明发了疯地要跑过去，却被店里一个学徒模样的男人拦腰抱住，任凭他怎么撕打都不让，那男人脸色惨白，不但不让杜明靠近，还不让其他人过去营救，绷紧了声音大声喊道：“我、我已经报警了！大家都别动，不要破坏现场！”
杜明力气没对方大，眼泪糊了一脸，急得已经只会发出“啊啊”的叫声，他看到雷东川过来有了一点主心骨，冲着那边哭喊：“爸……救救我爸……救救他啊！”
雷东川听了脸色一变，对白子慕道：“你去路口，告诉我妈杜明他爸出事了，快去！”
白子慕二话不说，立刻跑回去了。
雷东川自己走进店里，赶忙上前帮忙。
杜景华右臂和半个胸口被压在下面，也不知伤到了哪里，半个人血淋淋的，脸色惨白。雷东川去扶车，才看到他手被压得青黑肿胀，两根手指卡到机器里，他人也很慌，但手上还算稳，靠近了想把手先从里面取出。他们矿上长大的小孩从小没少听家长说起这样的事故，知道一些简单的救急止血手法，但这次出血太多，雷东川瞳孔晃动一下，额上汗水都流下来。
杜爸的声音也虚弱传来，对他道：“拆……拆开，取出手指，不能拽。”
他说，雷东川就做。
那男人就是老板家亲戚，他瞧见雷东川靠近摩托车的时候，立刻喊道：“哎你干什么，不能破坏现场……”他话还未说完，杜明就找到一丝空隙，狠狠咬了他手上一口，对方吃痛喊了一声，杜明给了他一脚，跑到摩托车那边，大声喊他爸。
老板家亲戚还想过来阻止，结果一下就被雷东川拽着衣领子按地上了，雷东川跟二叔学了好几年，别的不说，拿下一两个人不成问题，腿压在他胸口上略一使劲儿对方就憋红了一张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雷东川手上沾了血，压着那人骂了一句。
他压着人，又抬头红着眼冲周围几个学徒喊道：“还不快过来帮忙！傻愣着干什么，救人啊——！！”
杜景华失血很多，但是人意识一直清醒，甚至还能咬牙指挥其他人如何设法拆开机器，取出断指。
他有两根手指重伤，一根血肉模糊尚还连在手上，但另一根则断了。
杜明跪在一旁，慌乱不知该做什么，他手也发抖，人也在抖，毕竟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半大孩子，至亲遇到这样的变故，一身血污躺在地上，这样的冲击实在太大。
杜景华额头满是细密汗珠，但还保持一丝镇定，哑声吩咐他：“别哭，去找个纱布，把手指捡起来，还能接上。”
“好，好，我这就去！”
雷东川在店里翻找出干净的布，带过来给他包扎止血，听见杜明转达的话之后，用牙咬开布料，撕下最干净的一截给他：“拿着，我妈带车来了，就在路口，先送杜叔去医院！”
白子慕带了雷妈妈和司机一路跑过来，额上都是细汗。
雷妈妈看到吓一跳，连忙过去把人救起来，司机和雷东川一起把人搬着要出去，摩托车店里外的人群都纷纷避开，他们只是看热闹，并不想蹭一身血。
老板家亲戚还想拦着：“这是我们店里的事，要等老板来了之后才能走，他还弄坏了顾客的车……”
雷妈妈跟在后面，她个头高足有178公分，跟那男人也差不了多少，本就心急如焚，被人拦了一下当场就火大得不得了，抬头劈头盖脸给了他一耳光，恨恨道：“滚开！今儿人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这破店也别打算在这开下去！”
她穿戴好，个头也高挑，尤其是生气的时候凤眼眯起来，一句狠话放那就走了。
老板家亲戚被这一巴掌抽得差点耳鸣，他从来没见过力气这么大的女人，再加上对方说的话，让他一时拿不准她的身份，只当是混道上的大姐头，再不敢拦。
医院里。
杜景华被送去做了手术，医生接过杜明一路小心翼翼捧着的断指，一同带进了手术室。
雷妈妈和司机把身上所有的钱凑了凑，但也只有几百块，她没想到这次会遇到这样的变故，一时并未有准备。多亏了雷东川包里还带了买摩托车的一笔钱，拿出来垫付了医药费。剩下的钱他也没拿回去，连钱带书包一同推给了杜明，对他道：“你拿着，刚才只交了手术费，不知道后面还要不要住院治疗。”
杜明哽咽道：“老大，我不能……”
雷东川道：“有什么不能的，又不是白送你，当我借你的，救人要紧。”
杜明点点头，眼泪下滚下来，抱着书包一句话也说不出。
手术室门前需保持安静，他们坐在走廊上绿色长椅上等着，杜明即便是哭也咬紧了牙，一声没吭，只颤抖的手和肩背暴露出他内心的恐惧。
白子慕抬头看着手术室门上的亮灯，怔怔发愣。
雷妈妈怕他害怕，低声哄道：“子慕，你要不要先回车上去？或者我让哥哥带你去别的地方等……”
白子慕摇摇头，坐在那陪着大家一起。
雷妈妈让司机去给杜家打了个电话，联系对方大人，她留在这里陪着几个孩子，尽力安抚他们。
杜明他妈很快赶来了省城，她来的路上显然是哭了一场，眼眶发红。
雷妈妈跟她认识多年，安抚道：“别怕，已经在手术了，你还记得那年矿上不是也有这样的事？有个人操作失误把手指头弄断了，但抢救的及时，最后接回来了，老杜肯定也能治好。”
杜明他妈擦擦眼泪，点头道：“哎，一定能治好。”
手术进行了8小时。
杜景华的手指接回来了，他运气好，送来医院及时，而且也遇到了技术高超的好医生，那只手算是保住了，后续还要看疗养过程。
医生对等在门外的人道：“血管神经，三条肌腱都已经缝合复原，两根手指保住了，但是软组织损伤严重，还需进一步观察，家属呢？”
杜明他妈连忙起身，道：“在这！医生，我在这里。”
医生道：“你来一下，有些注意事项要同你说。”
杜明他妈连忙跟着去了。

第131章 转机(1)
杜明他妈也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咬牙撑下来，按医生说的办了各种手续。
她再回来病房的时候，带了一点小米粥,她今天一天都没吃什么，病房里的父子更是如此,她在门口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努力揣着一个笑容才推开门。
病房里，杜景华刚刚苏醒。
杜明正拿了一杯水和一盒盖药片过来，要喂他吃药。
杜景华一只手上被纱布缠绕,他伸手过去，用完好的那只手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哑声夸奖他道：“你今天做的很好。”
从店铺来医院的一路上，杜明用纱布裹住那根断指捧着交到了医生手里,哪怕颤抖得再厉害,也都坚持下来。
他才十四岁，已经做得很好。
杜明趴在床边，拿手背擦眼泪，咬着牙没哭出声。
杜明他妈忍了一路的眼泪又落下来,但连忙擦干了,过去给他们送饭。
……
尽管杜家已经来人了，但雷妈妈还是在省城多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打算再去医院看望一趟。
她临走的时候把雷东川叫来,对他道：“妈去看看你杜叔,他们在省城人生地不熟的，我放心不下,这次办事要紧你就别跟着去了,在酒店房间别乱跑,看好弟弟，知道吗？”
雷东川点头应了。
雷妈妈拿了包，急匆匆出门去了。
雷东川留在酒店，他们昨天住的是一个套间，雷妈妈睡一个房间，他们两个睡一个小房间。这里床比家里的大，白子慕听到动静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雷东川知道他每次都要缓一会才能醒过来，就坐在旁边等，也不催他。
白子慕带着点鼻音问道：“……妈去哪儿了？”
雷东川道：“出去办事了，一会就回来。”
白子慕坐在那好一会，才清醒过来。
雷东川挨着他坐下，看他有点没精神，就问道：“昨天没睡好？”
白子慕点点头，他从昨天从医院回来开始就不怎么爱说话，像是一直在想什么事情。
雷东川凑近了拿额头抵着他的，试了下温度，感觉不烫，这才放心一点。白子慕垂着眼睛也没什么反应，雷东川没离开，额头抵着他的轻轻蹭了下，小声哄他：“小碗儿，你想董姨了是不是？”
白子慕话到了嘴边，又微微拧眉。
“那你是哪里难受？你小声告诉我，我不跟别人说。”
白子慕被哄了一阵，才开口道：“我担心妈妈。”
雷东川以为他担心的是董玉秀的眼睛，想着前几年董姨做手术的时候白子慕还小，安抚道：“你别怕，董姨眼睛一定会好的，医生不是都说了吗，好好休息，吃药调养，就会慢慢康复……”
白子慕垂着眼睛，小声道：“哥哥，如果我爸爸回来，他受了比这还严重的伤要做手术，在门口等着的人就是妈妈。我怕妈妈害怕，也怕她哭……”
董玉秀前两年去医院再次治疗的时候，白子慕也跟着去了，他长大了一些，也能听懂更多。
他知道，妈妈的眼睛已经经受不起再一次的伤害。
雷东川抱着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过了一会才道：“没事，我们替她找。等找到了，就算有伤，养好了再带回来见董姨呗。”
白子慕闷声道：“要是找不到呢？”
雷东川揉他脑袋一把：“那就一辈子都不告诉董姨。”
白子慕抬头看他。
雷东川道：“就咱们俩知道，不告诉她，她就不会难过了，对不对？”
“嗯。”
雷东川伸出手指来，对他道：“来，我跟你拉钩，咱们说好了啊，就这么定了，等以后我陪着你找，不许再自己一个人闷着。”
白子慕也伸出手，小手指绕在一起，大拇指相对，按下了约定。
雷东川再捏他脸的时候，瞧着小孩有反应，也跟着笑了。
*
雷妈妈去医院探望了杜家，杜明他妈瞧见她来，忙起身不住念着感谢的话。
她去交医药费，才知道雷家不但送了她丈夫来医院治疗，还垫付了住院费，甚至雷东川还把剩下的钱都先拿给了杜明。
杜明他妈感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请她进来坐下，又给倒了水。
杜景华今天看起来略好一些了，只是失血过多，气色依旧有些虚弱，坐在那道：“昨天真是多谢你们……”
雷妈妈道：“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不用说这些，今天好点没有？”
杜景华点头道：“好些了，医生也检查过来，说是送来的及时，能慢慢恢复。”
“那就好。”
杜景华又抬头看了妻子，让她去取了一个信封过来，递给雷妈妈道：“这是昨天东川垫付的医药费，还有他借给杜明的那一些，我凑齐了，你这次正好一道拿回去。”
雷妈妈有些生气道：“你这是做什么，怎么突然生分起来，别说你当初跟着老雷在一个办公室干过，就是昨天是咱们矿上随便一个职工，我也会这么帮，钱拿着先用，你们在省城，也不知道要住院多长时间，先救急。”
杜景华摇头，微笑道：“我家里也有些存款，昨天带着来的，一码归一码，我身上钱还够，怎么能再借。”
他说的坚决，雷妈妈也没办法，只能把那一信封钱收回来。
杜家突逢危机，原本就困难的家庭，如今只怕更是雪上加霜，雷妈妈坐在那看着病房里来来往往的人，又看了一眼病床下的一床被子，知道昨天杜明母子俩估计就睡在地上，一时心都揪扯起来，找了个理由先走了。
雷妈妈在路上就琢磨着，想再找办法帮帮杜明一家。
她先回了一趟方家，方家读书人多，有好些年轻人都考上了名牌大学，回省城来就业的也有，问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在律所工作的亲戚，算起来还要喊她一声姑妈。
方家那个小辈听说这事之后，立刻表示：“姑姑，这事好办，我们律所每年都会提供免费法律咨询，我帮您申请一下，也不用找别人了，我跟您去一趟就行。”
雷妈妈是个急脾气，方家那人也差不多，立刻就去打了申请，也没让她多等，等批复的工夫先跟着跑了一趟医院。
雷妈妈道：“杜景华那人挺本事的，脾气也比常人多几分傲气，他如今落难，可能言语上会推辞，你多劝劝……”
方家那人笑道：“行，我知道了。”
医院，病房里。
杜景华没料到雷妈妈当天能再杀一个来回，尤其这次还不是一个人，身后跟着一个文质彬彬的青年。
雷妈妈给他们彼此介绍了一下，道：“老杜，这是我娘家的一个小辈，在省城律所工作，专门提供法律援助的。这次我可不是给你送钱来的，给你送个人，总行吧？”
杜景华本想开口拒绝，但是想了想还是把人留下，对她道：“大恩不言谢，等我出院，一定亲自去看望您和雷大哥。”
雷妈妈摆摆手，她也听不懂这些法律上的条文，干脆留下方家那位小辈在这里和杜景华商议，自己避出去。
她出去之后也没急着走，去住院部额外交了钱，把病房给偷偷换成了单间，让杜家人能更好的休息。
做完这些，才离开。
*
从省城回来之后，雷东川和白子慕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离着暑假开学没几天，他们没再乱跑，只是在家里也担心杜明一家的情况。
雷妈妈心里也挂念，在跟丈夫通电话的时候还提了这事儿，雷爸爸那边沉默片刻，叹了一声道：“能帮就多帮一点吧，老杜人不错，他当初其实有机会拿高薪离开，就是舍不得矿上……”
雷爸爸虽然离开去了琴岛市，但同样对矿区挂念，在听到昔日并肩作战的战友出事之后，心里感慨良多。
雷妈妈答应下来。
她抽了一个周末休息的日子，又去了一趟省城。
她到的时候也赶巧，方家那个在律所上班的小辈也在里面，正在同杜景华商议着些什么，手上还拿了厚厚一叠的文书。
雷妈妈瞧了一眼，没进去打扰他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了片刻。
没一会，方家那人就出来了。
雷妈妈瞧见，冲他招招手，方家那人瞧见她也很亲，几步走过来先喊了一声姑妈。
雷妈妈问他：“你杜叔怎么样了？你们谈的还顺利吧？”
方家那人看了病房一眼，又带她去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那，低声道：“姑姑，杜景华可不简单，我还从来没见过出事之后这么理智的人，简直跟伤到的人不是他一样，谈的时候也分得清主次，什么事我提一句，他那边立刻能反问出三句来……”
雷妈妈听得云里雾里，问道：“你们都怎么谈的啊，上次不是在电话里说，要做司法鉴定吗？”
“是啊，以司法鉴定为准，已经定了伤残级别了，马上就走法律程序。”方家那人低声道：“他还告了那家摩托车店铺。”
“告店铺？是因为事故误伤他的手吗？”
“要是这样就简单了，他告店铺的那个人，就是和老板有亲属关系的员工，说是因为对方接的违法改装重型摩托车的维修单子，”方家小辈道，“那个顾客一看就不对劲，车子改造过，又是外地人，关键是那摩托车上还查出了一批外国手表，是走私货，数额挺大，搞不好还涉黑，真是太危险了。杜景华说他一开始拒绝为其修理车，是老板那位亲属坚持，他现在要通过店铺找出顾客……说是怀疑他们之间有联系。”
雷妈妈吓了一跳：“真有啊？”
“怎么可能啊，姑姑，你看他说的这个明显就是……”楼梯间有人过来，方家人没再说话，等着那人离开之后才摸了鼻尖一下，压低声音道：“很明显就是硬赖吗。”
雷妈妈想了一会，忽然问道：“硬赖，犯法吗？”
“谁？你说杜景华吗，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算，因为他提供的都是真实可靠的信息，而且追责放也包含那些人。”
雷妈妈道：“那不就得了，老杜心眼多着了，你也多听听他的，有的时候你们课本上也教不了这么全。”
方家人：“？？”
雷妈妈拧眉道：“赔钱都算轻的，老杜毕竟伤了手，他就是想要点医药费，现在日子可真的太难了。”
方家人眨眨眼，心里涌出很多话，非常想跟姑姑说，但想起自己和杜景华的协议还是忍住了，没吭声。
他姑姑说的对，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从他这些天的接触来看，那位杜师傅看起来人和和气气的，但是比谁都不好招惹，明显并不是只想要医药费的样子。

第132章 转机（2）
雷妈妈跟方家人说了几句话,就打发他回律所了，自己留在医院去探望了杜景华。
病房里。
杜景华正坐在病床上吃苹果，他手里的苹果削皮对半切开,和妻子一人一半，瞧见雷妈妈进来对她微笑颔首，而坐在病床一旁的杜明他妈则略有些不好意思，忙把手里吃了几口的苹果放下,招呼道：“嫂子来了，快坐，我这也没准备什么,今天上午刚去买了一兜苹果,看着不错，我给您削一个吧？”
雷妈妈笑道：“不用,我来省城有点事,顺路来瞧瞧你们。”她把手里提的两盒蜂王浆放在一旁桌上,又打量了杜景华气色，问道：“怎么样，老杜伤势好点没有？”
杜景华点头道：“托福,好些了。”
几个人坐在病房里说话，杜景华话不多，杜明他妈是真心感激,见着雷家人格外亲。
雷妈妈听着，越发觉得杜家不易。
严格来说，杜景华还是雷柏良提拔起来的,也曾经在一个办公室工作过挺长一段时间,雷妈妈先入为主,尤其是这次杜景华落难,光是想着这么一个人才流落在外给人打工修摩托车，她心里就够难受的了，再低头瞧见那打着绷带的手，就只剩下唏嘘。
坐了一阵，临走的时候杜景华不便离开病房，就让妻子代为送客。
雷妈妈走到走廊里的时候，才低声道：“你这段时间就安心在医院陪着病号，这么马上就开学了吗，杜明开学这几天先在我家吃，他跟东川和子慕一个班，来回也方便，不过一顿饭的事儿，省得你再操心了。”
杜明他妈下意识推辞，雷妈妈假装生气道：“你怎么也跟老杜一样，跟我生分起来？再说了，你们在家属大院也没别的亲戚，杜明一个人在家你放心？行了，放学来我这吃饭，吃完了就放他回家去守门，就这么定了啊。”
杜明他妈犹豫一下，期期艾艾点头应了，她握着雷妈妈的手眼圈又有点泛红：“这，这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雷妈妈拍了拍她手背，笑了一声，摆摆手走了。
*
方家那人替杜景华跑了将近半月时间，之前的想法果然应验了。
数日后，摩托车店的老板匆匆从南方赶回来，亲自来医院找了杜景华商谈。
杜景华这一告，老板就慌了。
他店里的摩托车也是南方来的，虽然不算是走私，但是路子多少也经不起追查，牵一发而动全身，杜景华有点医药费事小，他那摩托车店事大。
杜景华见他来，客客气气请他坐下，两个人一个南下经商多年，一个在地方单位工作多年，都是打太极的高手，说了半天谁也不肯先绕到点子上去。最终还是摩托车店的老板有些急了，开口道：“这次你因工受伤，是我店里的过错，我在这里跟杜师傅道歉，另外还会给你封一封红包作为补偿，只是你前段时间提的……”
杜景华打断他道：“我入职的时候就签了工伤保险，按流程走就是，我原意也只是想讨回公道，老板您说是吧？”
老板连忙点头称是，他头上已冒汗。
矿区虽然现在落魄了，但毕竟是老单位，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如今随随便便一个季度的份额也是百万起步，杜景华是矿区出来的，手下最多的时候管着几十号人，因此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并未半分催促，反倒是那个老板看起来焦虑的多。
老板道：“我是个粗人，没文化，有话我就直说了，杜老弟这次真打算告到底？依我说，这样对咱们都没有好处，不如各自退一步？”
杜景华手里捧着茶杯，沉吟片刻道：“我当初来省城看了七八家店铺，别的我不敢说，看车我从未看走眼过，就拿木兰这个牌子来说，这发动机一响，我侧耳听一下动静就知道是不是行货。周围这些店里的摩托车都没您这里的品质好，进口机款式全，国产机质量也够硬，说实在的，我也挺好奇，您的货都是哪进的？”
老板听到他这么说，就拧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杜景华笑道：“我也不为难您，不过是想分杯羹。”
“你也想做摩托车生意？”
“是，我要国产木兰50的那条线，您手里头进口品牌那么多，不在乎这一点吧？”
“省城也不只我这一家卖木兰摩托车……”
“但他们都没您卖的便宜。”
杜景华说完，安静看向老板，他已提出条件接下来就看对方了。
老板却是心疼得够呛，他手里虽然弄来的摩托车不少，但试了大半年才摸索出哪个最赚钱，就像是不同牌子的香烟在不同省份受人欢迎一样，鲁省的人比较认木兰这个牌子，现在店里卖的最好的就是木兰50这个型号的摩托车，其中木兰进口机是5800块一台，国产的是3600块一台，但是卖出去的价格却只差了区区几百元，国产木兰是店里最赚钱的了。
杜景华开口就要这个，简直像活生生在老板心口剜下一块肉。
这哪里是分一杯羹，简直就是要了他半条命啊！
老板如今也明白了，之前要打官司恐怕也就是虚晃一枪，杜景华绕了一圈，挖好了坑等着他，而他现在骑虎难下，不得不跳。他抬头看了杜景华，这位平时在店里不显山露水的杜师傅神色淡淡的坐在病床上，他放在身前的那只受伤的手上包裹着纱布，还打了钢钉，伤得很重——就为了这么一双手，他的摩托车店铺硬生生被斩断了一半财源，损失了一条重要货源来路。
老板咬咬牙，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还是答应了下来：“好，那就按你说的，这几天我就来同你交接一下，介绍你同温城的货商认识，不过我们还是私下签一份合同，彼此也都放心。”
“那是自然。”
老板答应之后，倒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态度也真正的放松了一点，虽然还是肉疼，但还是勉强撑起一个笑容跟杜景华再次打了招呼：“以后要叫一声杜老板了，新店开张，不要忘了请我去喝杯酒。”
杜景华笑道：“托福，一起发财。”
老板起身要走，但杜景华又喊住了他：“您店里的那位亲戚，有什么打算？”
老板愣了下，道：“我亲戚？”
杜景华点头道：“对，就是那天他失误，我才会伤了手，伤情鉴定前些天就已经出来了，只是他没来过，我也不知道告知他。我也无意过多追究，但是毕竟伤得太重，以后怕是会影响生活，还是需要协商赔付的事……这钱您看是店里出，还是他个人出？”
“让他自己出！”老板火大道：“出不了，就去坐牢，我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招揽了这么一个亲戚来做事！”
杜景华挑起一边眉毛，颔首道：“好，我知道了。”
那既然这样，他也不用再客气。
断指之痛，他可是非常记仇。
老板不想久留，他损失了一大笔钱，谈完之后就匆匆走了。
哪怕病床上的杜景华和一个文弱的知识分子没什么两样，但此刻在老板眼里，只觉得这位不只是读书多，只怕心肝也被墨水泡黑了。
*
一事不烦二主，后续工作，杜景华也全部委托给了方家人。
他从一开始目的就是摸清摩托车代理的路子，想弄到便宜的摩托车，如果没有这次事故，他或许还需要自己慢慢摸索上一两年，这次事发突然，伤情无法改变，那就只能用他自己的两根手指头，换下这条路线。
等和摩托车店老板交接的差不多之后，杜景华又特意打电话，请了雷妈妈过来。
雷妈妈再来探望的时候，顺便给他们带了些换洗衣物，给杜明他妈的是两身新衣服，笑着道，说你也别嫌弃，这些是我们制衣厂里的样品，我瞧着还挺好，原本是想拿回来自己穿，可我个子太高，不太合适，这衣服放在家里也怪浪费的，我就想着不如给你拿来当件替换衣服……”
她说的客气，杜家也不是不识趣的人，杜明他妈自然知道这是找了借口故意来帮扶自家，感谢之后收下了衣服。
杜景华恢复的不错，精气神还好，他客客气气请雷妈妈坐下，跟她聊了几句之后，又指了指暖水瓶对妻子道：“难得来客，你去接点热水，一会泡茶。”
杜明他妈答应一声，起身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杜景华开口道：“我跟雷哥多年，知道你和雷哥都是好人，但这次还是要多感谢你们，如果当初不是的东川帮忙，不是你们送我就医及时，这手恐怕就废了。还有律师的事，前些天一直在忙，许多事还未谈拢，今天也算是定下来了，特意请您过来跟您说一下……”
他没有隐瞒，把这段时间做的事都告诉了雷妈妈。
杜景华对雷家一方面是感激，另一方面是他真的没钱了，他积攒下来的钱全部交了医药费，后期理疗还需要不少，摩托车店老板割让了一条货源，已是极限，不会再给一分钱赔偿。而那个老板家的亲戚惜金如命，似乎并不知道事情严重，扬言宁可去坐牢——杜景华也如他所愿。
雷妈妈问道：“是不是还缺钱？我这里还有一些，你需要的话就先拿着用。”
杜景华摇头道：“不是医药费，我想和您谈笔生意。”
雷妈妈愣了下，道：“你是说，摩托车代理？”
杜景华道：“是，我来省城这段时间，已经大概摸清楚店里摩托车代理的生意，这个生意不能拖，时机过了就没有了，现在正是最好的入场时机。”
雷妈妈摆手道：“这些我可不懂，而且这生意是你一个人谈下来的，你自己做就是……”
杜景华笑了一下：“我原本也以为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但是人算不如天算，看来还是欠缺了一点运气。东川不是要买摩托车吗？我觉得不管是几万的，还是七八千的车，都太贵了，而且他们现在还小，也用不上。您要是信得过我，就让他把买车的钱跟我合伙，我们两家一同合作开店，也是仿照之前的模式，我出技术和人力，您这边投钱，如何？”
雷妈妈还有些犹豫。
杜景华劝道：“可以先挂东川的名字，我这个做叔叔的以后总不会亏待了侄儿。”他也有一点私心，雷东川那日冲进店里救了他，杜景华心里自然是感激的。
雷妈妈问道：“你还缺多少？”
“我手里有一点积蓄，但是家里这段时间也难，留出杜明念书的钱之后，大概有个几万，能够开个小店，一点点做起来，省城机会大。”
杜景华说了很多。
这也是老板一直提防他的原因。
这位看起来低调温和的杜师傅太聪明了，不显山露水的，就已经查到了许多，已经具备了开店的一切条件。
时势造英雄，所有人在逆境里都会努力去抓一丝机会，杜爸比其他人位置高，当过领导，因此也知道的更多。他看得准，只是缺钱，现在雷东川他们的钱拿出来之后，也补上了这一块短板。
杜景华觉得雷家人运气不错，他想从雷家“借”一分运气。
有了雷家的入股，店铺至少一年之内稳稳能开起来。
商谈之后，雷妈妈点头答应了，她这次来本就猜着杜家有些困难，带了一些钱，不但把雷东川他们那份钱拿出来入股，自己又出了1万元。
她道：“签字那里就写上东川和子慕的名字吧，这钱当我和玉秀给他们俩出的投资金，你看着支配就是，要是赚了就再投，等他们上大学了再取不迟。”
杜景华微笑点头：“好。”
雷妈妈说的其实是心里话，这会儿刚有卖保险的，跟银行存款类似，只是年限更长，利率大概在7、8个点左右，她和董玉秀还真的商量过给孩子们买一点保险，等他们念大学的时候用。如今杜景华打算做这么个摩托车专卖店，投在这里，也不亏。
杜景华办事利落，收到钱款之后，立刻就在省城选址开了一家小店。
开店当天，正好赶上十月一，国庆3天假期，人来人往的街边道路上有舞狮队，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杜爸还在店门前亲自点了鞭炮，在热闹的噼啪声和满地碎红里，店铺红红火火地开业了。
*
东昌小城。
雷妈妈坐在沙发上发愁。
院子里车铃铛一阵响，一下进来两辆自行车，前头的是雷东川，他个子高，停车之后才瞧见后面还蹦下来的白子慕，紧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杜明，三个孩子赶在中午放学回家吃饭。
雷妈妈刚要起来，杜明就先送了一盒点心，放在桌上道：“姨，这是我妈让我拿来的津市麻花，她今天回来了，我先回家去啦！”说完就往外跑。
雷妈妈喊了两声，也没喊住。
雷东川站在一旁倒了一杯凉开水给白子慕，自己捧着凉水瓶剩下的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儿。
雷妈妈瞧见又气又笑：“怎么热成这样，喊你们回来路上骑慢点，就是不听。东川，少喝点水，一会要吃饭了。”
雷东川喝了大半瓶水，拿手背擦干下巴上的水道：“没事，我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他这么说着，但是眼睛瞧着白子慕喝了半杯之后，就伸手拿过来不给他喝了。
弟弟跟他不一样，喝了水之后，估计只能吃半碗饭了。
吃饭的时候雷妈妈还是兴致不高，坐在那走神。
雷东川觉得奇怪，想了一下问道：“妈，今天上午又有人来找你介绍工作了？”
来妈妈点头，叹了一声：“可不是，我这心里也发愁。”
雷东川道：“这有什么愁的，你多开几家店，招点人不就行了？”
雷妈妈道：“你说得容易啊，开店那么简单？”
“不简单吗，你上礼拜不是还开了一家。”
“……”
上礼拜杜家摩托车行开业，这么说倒是也对。
雷妈妈拧眉道：“让我再想想吧。”这事也急不来，她得慢慢理出一个头绪。
吃过饭，雷东川起身帮着收拾碗筷，白子慕要帮忙，雷东川没让，对他道：“你拿书包里的东西给咱妈。”
雷妈妈听见问道：“什么东西？”
白子慕从书包里翻出一沓学校印的小纸条，撕了两张给她：“雷妈妈，‘午睡条’，老师让家长签字，证明我们午睡了。”
平时这活儿归雷奶奶负责，如今两个孩子大一些了，老太太放心回乡下去陪老伴儿，“午睡条”的签名也就交到了雷妈妈手里。

第133章 小班草
雷妈妈接过来看了下,学校的老师倒是挺客气，就印了学校和班级的名字,其余的一张白条，让家长自由发挥。
她抬头问道：“子慕，平时奶奶怎么给你们写的呀？”
白子慕道：“奶奶就在这里写我们名字，然后还要写开始午睡的时间，一共午睡了多少分钟……”
雷妈妈在小孩指导下，写好了第一张，怕写的不标准,拿亲儿子的“午睡条”练手,写完见白子慕点头说“对”之后,这才一气呵成写好了第二张。签好之后把两张午睡条放在客厅茶几上。她别的不放心雷东川,但是睡觉这事儿是一点都不发愁。
白子慕从小作息就十分规律,现在大一点了，从晚上8点入睡,改成了9点,午睡半小时更是雷打不动。雷东川从照顾弟弟开始,也很少大中午往外跑了,有的时候睡不着也会在家等着弟弟，不然留白子慕一个人在家他在外头玩儿的也不踏实。
雷东川刷碗回来,嘴里又叼了一块凉发糕,一边走一边吃。
雷妈妈问道：“刚没吃饱？”
雷东川摇摇头：“饱了,溜溜缝。”
雷妈妈失笑：“你这溜缝溜的,快赶上子慕一顿饭了。”
十月之后，天气转凉,雷东川倒是瞧着白回来一点,没有暑假晒得那么黑了,微微麦色的皮肤看着特别健康，一看就是运动特别拿手的样子。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一块发糕没几口就吃进肚子里去了，打了个哈欠去睡觉。
雷妈妈视线落在他裤腿那，看到又短了一点，在脚踝那晃悠，开口问道：“东川，裤子又短了？”
“好像是吧。”
“你等会，我去找条长点的给你。”
雷妈妈养前两个儿子的时候也没这么费心，老大现在个子是全家最高的，但也不是这么蹿着长，老二那就更不用说了，全家最爱臭美的就是他，衣服裤子小了自己报备，完全不用这么费心。也就雷东川，对衣服什么都不在意，校服裤短了一截也能当九分裤继续穿。
雷妈妈给拿了一条雷少骁的运动裤给他，都是黑色，看着和学校发的校服很相似。
雷东川也没在意，直接就穿上了，看着还行。
雷妈妈这才满意了点，点头道：“这回好了，多少能撑几个月，你下回裤子不合身了跟我说，别短一截，看着邋遢。”
“哎。”
雷妈妈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脑袋，又摸了他脸，还是觉得自己儿子长得跟四不像似的。
雷东川困惑看她。
雷妈妈叹道：“没事，去睡觉吧。”她家老三长得太快，瞧着多少有点潦草，再多养个几年就好了。
卧室里。
白子慕正在捧着一本书看，他睡前喜欢看一点书，瞧见雷东川进来，视线很快落在那条新裤子上。
雷东川打了个哈欠，上床把他书没收了，胳膊搭在小孩身上压着他含糊道：“快睡，一会就要起了，我监督你。”
雷东川嘴上说着监督，但睡得比白子慕还快。
他这段时间长身体，隔三差五晚上抽筋，喝骨头汤和牛奶也不怎么管用，晚上没睡好，白天就容易打瞌睡，中午这会儿补觉正好。
白子慕仰躺在床上，拿手推开他胳膊，雷东川在睡梦里略微挪了下，但很快顺势搂住了他的腰，没醒，但下意识紧了一分。
白子慕被压制得动弹不得，简直像是盖了一层负重被，推了两下，慢慢也睡着了。
下午两点上课，一点半就要从家骑车过去，雷东川贪睡，多眯了十分钟，起来之后火急火燎抓着白子慕一块往学校跑。
白子慕头发翘着坐在后座，一手揪着雷东川衣角，一手拿着一颗油桃有一口没一口在吃。
雷东川骑车很快，两条大长腿蹬一下出去老远，别人骑20分钟的路程到他这也就是10分钟左右。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就感觉到后面小孩一下下抓他衣摆，疑惑道：“你又拿我衣服擦手呢？”
“没有。”
“还说没有，一会到学校要是被我抓到……”他话还未说完，白子慕就喂了他一颗糖。小孩从后面摸索着也拿不准位置糖贴着嘴角滚过去，试了两次才喂到他嘴里，雷东川第一口尝到的并不是糖的味道，而是白子慕指尖上的桃子汁。
白子慕：“哥，甜吗？”
雷东川含着糖，含糊道：“少来这套，你上回就把我衣服后面抓的一团一团的全是西瓜汁，这会还来。”
白子慕拿脑袋贴在他后背那，讨好他。
雷东川气笑了，问道：“不嫌脏了？”
白子慕理直气壮道：“我哥哥才不脏。”
雷东川：“……”
雷东川：“废话！谁说我脏了啊，我那衣服上要是脏，也是你弄的，我还没嫌你哪！”
小哥俩一路吵吵闹闹，很快到了学校，准点踩着预备铃到了教室。
初二一班教室按高矮个分，白子慕坐第一排，算是万花丛中一点绿了，他也是班主任老师最放心的一个学生，哪怕坐在一堆女生中间也从不担心他有早恋问题。雷东川把书包给他放下之后，自己去了最后一排，他一个暑假又蹿高了一截，妥妥坐在班级最后一排的位置上。
下午两节数学课，一上来就考试，全班考得昏昏欲睡。
白子慕照例第一个写完，但是没有交卷，一直等着有人开始交了之后才起身把试卷递上去。
接下来两节是体育课，原本大家都喜欢去操场放风，但是因为刚考完数学卷子，不少人一边走一边对答案，不时能听到传来哀嚎声：“完了，完了，我辅助线画错了！”
有一道选择题引起了几个同学的争议，彼此都不服，就跑来问了白子慕，想听听标准答案。
白子慕慢吞吞道：“这题我也不会。”
那俩同学听见他这么说，对那道选择题都不怎么在意了，一脸惊讶问道：“你为什么不会？”
白子慕认真找了一会原因，试探道：“可能我上课没仔细听讲，所以那题不太会写？”
他这么诚恳，那俩同学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正好一旁雷东川过来，他们就赶忙走了。
雷东川抱着足球过来，脑门上还有一层薄汗，胳膊搭在白子慕肩膀那问道：“怎么瞧见我就走了，他们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白子慕道：“跟我对数学试卷答案来着。”
雷东川对这些不怎么在意，他勾着白子慕脖子带他去后面：“走，刚才去器械室找了好一会，才翻出这么一个新点的足球，一块踢球去。”
白子慕伸手掰开他胳膊，小声嘀咕：“哥哥有点臭。”
雷东川挑眉，搂得更紧了，还拿额头上的汗去蹭他肩膀：“就你香！”
白子慕推他脸，但没一会就被挠了痒痒肉，哈哈哈笑个不住。
“你还嫌我？我衣服后面的桃子汁还没找你哪，全是你捏出来的手印！”雷东川嘟囔一句，倒也没多在意，揪着小孩胳膊带他去运动。
他觉得白子慕一直长不高，跟小朋友吃得少有很大关系，多跑跑，晚上就能多吃一碗饭。
*
傍晚放学的时候，白子慕被数学老师叫到了办公室去。
数学老师正在批改班上的卷子，瞧见他来，抬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拧着眉道：“来了？我刚好改到你的试卷，你看这里，这一道选择题不该丢分的。是不是上回老师跟你说的奥数表示的事，让你有压力了？”
白子慕站在一旁，点点头说是。
数学老师脾气挺好，单独给他讲了一遍那道错了的题目，见白子慕会了才放他走。
等人走了之后，数学老师忍不住叹了口气。
一旁的老师瞧见笑道：“这不是白子慕吗？怎么，又找你们年纪第一的小孩儿谈话了？”
数学老师无奈苦笑：“是啊，去年的时候就想让他去打奥数比赛，那孩子不想去，他家里也宠得厉害，说是年纪小不愿意他跟队去外省，今年还有一个名额，我就想推荐他去，结果这次一道基础题都做错了……还是年纪太小，心态不稳。”
一旁的老师羡慕道：“已经很不错了，你们班有个白子慕，一个人就能把整个班平均分提上去好些，我在学校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小孩。”
数学老师听着对方说，也跟着点头。
这一点他倒是挺自豪的，白子慕的年级第一那可是把第二名甩开了几十分的差距，追都追不上。尤其是英语，东昌市的英语师资力量一般，学生们普遍都拿不到太高的分数，偏就白子慕次次拿满分，弄得英语老师自己都困惑了，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教得好还是不好。
隔壁老师听见好奇问道：“听说白子慕家里有长辈会三种外语，是真的吗？”
数学老师得意道：“这事你算是问对人了，我知道，上回我去做家访，特意问过，白子慕除了英语之外还跟着学了一点德语，至于另外一门是俄语，家里长辈怕孩子太小，语言教太多有点混乱，没让他学。”
隔壁老师感慨道：“乖乖，这学得比我都多了。”
“可不是，我们班英语就白子慕最好，其他人一般，尤其是雷东川，抓紧了就能考及格，不抓紧就滑下去……”数学老师是一班的班主任，对班里学生们情况了如指掌，感慨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白子慕和雷东川家里是邻居，也不知道怎么学的，一个第一，一个刚及格，真应该让白子慕家长多教教雷东川，但凡学会一点，也能提高一大截了。”
几个老师在办公室谈了一阵，最后又绕回奥数比赛的事上，大家都觉得还是白子慕年纪太小，越重视，越有压力，因此才做错了一道选择题。
一班的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自责了，他觉得这事主要问题出在他身上，他不应该给小朋友压力。
另一边，教室里。
白子慕回来之后继续大扫除，戴着口罩帮忙把椅子搬到书桌上，有班上女生求助的时候他也会去帮忙，这都是跟他哥雷东川学的，只是找雷东川帮忙的一般都是男生，而找白子慕帮忙的大多都是女孩儿。
同班女生对他道：“白子慕，你能帮我们把这份单子送到三楼教务处去吗，这是咱们班今年新订的校服名单。”
白子慕点点头，接过来去了。
等他走了之后，那几个女生立刻掳袖子进去，三下五除二把教室打扫了一遍。
她们可是听隔壁班的杨盼盼说了，小班草是容易过敏体质，尤其是要注意灰尘，平时有班长护着轮不到她们出手，这会儿雷班长带人去操场打扫卫生区了，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第134章 榛果巧克力
白子慕去交班里订校服的单子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班里人也是按高矮个排列，初二重新订校服的没几个,要么是家庭条件特别好愿意多买两套替换穿的,要么就是个子长高,之前的校服不合身的。
白子慕一眼就在里面看到了他哥的名字。
雷东川订了180的校服。
白子慕低头看了一会，把单子递给校务处的人。
再回教室的时候，班级已经被打扫干净，白子慕想把倒扣的椅子从桌面上取下来,又被班里的女生叫住了：“不用，不用,一会还有老师来检查，这么扣着才规范,劳动委员刚问回来的。”
白子慕哦了一声，又去小卖部买了巧克力，给班上女生分了之后,自己兜里揣着一块去了操场。
他在路上想吃，但是拿出来看了下，又拧眉放回口袋里。
学校操场一侧种了许多树，初二一班的卫生区离着小树林比较近，秋天落叶多，打扫起来略费些时间。
杜明跟一个男生各自拖了一麻袋树叶去垃圾池丢了一趟，正准备去第二回 的时候,老远就瞧见了白子慕，招手喊他：“子慕,这儿！”
白子慕走过去,把兜里的巧克力给了杜明。
杜明嘴里的话都给吓回去了,拿着巧克力不知所措：“这……给我的？”
白子慕点点头，又问：“我哥呢？”
杜明立刻抬手指了操场那边：“老大带人在那边扫落叶。”他这才想起刚才没来得及说的话，“对了，老大说要是你来了，先别过去，那边灰有点多。”
白子慕奇怪道：“不是扫落叶吗，为什么会有灰？”
杜明道：“哦，刚教务处那边给送了一些白石灰过来，让顺便给树刷白。”
白子慕点点头，坐在不远处的石墩上等。
他和雷东川一贯如此，谁先忙完了，一般就会来等另外一个，反正回家也是同一辆自行车。
卫生区，小树林。
雷东川正带人给树刷白，他力气大，两个男生合力抬动一桶涂料的时候，他一个人轻轻松松就拎着过去了。他心里惦记着白子慕，干活不免就快了一些，一个人走在最前头，给树干上刷涂料的时候也特别迅速。
他们在这边干活的时候，还惊动了躲在小树林里说悄悄话的两个学生。一男一女，都穿着跟他们一样的校服，离着三步远瞧着特别拘谨，男生正红着脸在跟女生说话，瞧见雷东川走过来吓一跳，把手里的那封信塞女孩手里二话不说就跑了。
雷东川看了一眼，没吭声，埋头继续干活。
那个女生站在那停也不是走也不是，十分尴尬。
雷东川几下刷完一棵树，抬头道：“还不走啊？一会老师他们来检查卫生区，小心抓着你。”
女生嘴硬：“抓我干什么。”
“抓你早恋呗！”
“我才没有，是他叫我过来，这信也是他非要给我……”
雷东川提着桶过去，也没跟她客气：“让让，我这刷树呢，赶时间，你实在不想走就去另一边，三班的卫生区干活最慢，你把刚才那人叫回来在那慢慢谈，没人管你们。”
女生气红了脸：“你！”
她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根筋的男生，平时见她漂亮主动搭话的小男生多了去了，从来没有人这么开口怼过她。
雷东川眼里只剩下树了，恨不得拿俩刷子左右开弓，赶紧把活干完。
后面有一班的男生跑过来，喊了一声“老大”，但过来之后也愣了，看看那个雷东川又看看那个女生，视线落在那个女生手里拿着的粉红信封上，一时有些误会：“老大，你忙着了？要不我去旁边刷会……”
雷东川伸手就拽着那人衣领子把人揪过来，“哪儿也别去，赶紧的，一会交工，好回家吃饭！”
“啊？哦哦，好！”
多了一个人，更不好解释清楚了，那女生气得跺脚自己走了。
班上男生等她走了之后，才小声问：“老大，有人给你送情书啊？”
“没有。”
“刚才那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的……”
“你什么眼神？她长得还没我弟一半好看，干你的活，少废话啊。”
……
雷东川带人很快把卫生区的活干完了，出来的时候几个人身上都有点狼狈，不少人衣服、裤子上都沾了白灰点子，不过这个年纪的男生体力好，跟小牛犊似的，刚才还觉得累，但一出小树林没一会又嬉戏打闹起来，恢复了活力。
杜明过去接了他手里的涂料桶，道：“老大，子慕来一会了，坐在操场边等你呢。”
雷东川应了一声，找了两个男生把没用完的涂料桶还回去，又对杜明道：“你留下等检查的人来，我先回去了。”
“行。”杜明掏了口袋，自觉把东西上交：“老大，刚才子慕还给了我一块巧克力。”
雷东川看了一眼，是白子慕平时喜欢吃的榛果口味的，他心里虽然奇怪，但还是推回去道：“他给你，你就拿着吧，估计买了挺多。”
杜明这才高高兴兴收起来。
雷东川骑车带白子慕回家，回去之后先痛痛快快洗了个澡，这才想起巧克力的事儿。
他把白子慕叫过来问道：“小碗儿，你现在又不爱吃巧克力了？”
白子慕唇抿紧了一点，过了一会才点头。
雷东川头发就在浴室甩了两下，还在滴水，凑近了闻了闻他：“不对，你今天早上还吃了一个巧克力糖球，现在身上也有甜味儿……怎么就突然不喜欢吃了？谁欺负你了？”
白子慕仰头往后躲，推他下巴：“哥哥，你把我衣服弄湿了。”
雷东川故意拿他干净衣服蹭了蹭，沾了点水，逗他：“活该，谁让你不跟我说实话。”
“我就是不想吃了……”
“为什么啊？总有个原因吧。”
白子慕不吭声，问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原因。
雷东川狐疑，但他家小朋友向来吃软不吃硬，也不敢再追问，正好客厅里雷妈妈喊他们吃饭的声音传来，就先放开了白子慕一块去吃饭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更奇怪，白子慕破天荒回了一次碗，而且没有挑着青菜吃，雷东川吃肉，他就跟着吃肉，雷东川喝汤，他就跟着喝汤，虽然分量没哥哥的多，但是看得出已经尽力了。
雷妈妈给白子慕盛了小半碗饭，小心翼翼看他吃饭。
一旁的雷东川也不敢说话，他弟坐在一旁拧眉努力咽下嘴里的饭，他生怕自己一开口，小孩就能吐出来。
吃过饭，白子慕去洗澡。
雷妈妈把雷东川叫到厨房去，小声问他：“子慕这是怎么了？”
雷东川也一头雾水：“我不知道啊。”
“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他啊？”
“妈，这个肯定没有，我一直盯着了，而且回来的时候我还专门问了，没人欺负他。”雷东川想了一会，勉强抓到一点蛛丝马迹，“他今天挺乖的，就是傍晚打扫卫生的时候，给了杜明一块巧克力。”
这个线索太过单薄，雷家母子完全想不通家里小孩今天这是怎么了。
晚上，白子慕提前写完作业，借口说困了要先睡。雷妈妈压根不敢拦着，嘘寒问暖一路把人送回卧室，雷东川写得有点慢，等雷妈妈出来还冲她努努嘴，示意她看医药箱的位置：“妈，拿体温计试试，没准是病了……”
雷妈妈跟他想的一样，摆手道：“不用，我刚用手背试了，脑门不热。”
“哦。”
雷东川这才放心，踏踏实实继续写作业。
等他写完作业，洗漱好回房间的时候，就看到床上一个人影闪过，迅速躲进被子里去。
雷东川吓一跳，问道：“怎么了？”
白子慕不吭声，脸都憋红了：“你先出去。”
雷东川转身过去把房门反锁了，又回来小声道：“小碗儿，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小声说，咱们不告诉别人。”
“哥哥也出去……”
“我都不能知道？”
雷东川不服，看他裹得紧，伸手进被子里摸索了一下，也没感觉出什么异样，跟平时一样都穿着睡衣。过了一会他忽然乐了，凑近了跟白子慕咬耳朵：“哎，小碗儿，你出来让我看看。”
“我不。”
“我都摸到了，这不是睡衣吧？你偷穿我裤子了，对不对？”
白子慕不乐意，但还是被挖出来，雷东川裤子长，裤角盖在他脚背上，黑色运动裤衬得一双小脚只露出一点脚趾，在灯下白得反光。白子慕不大高兴，站在床上手里还提着裤腰，不然一直往下滑，小声嘟囔：“哥哥太胖了。”
这话可真是冤枉雷东川，白子慕还是小孩身量，雷东川则是骨架刚成形，尽管还未发育完全，但两者已经完全不同。
雷东川道：“我不胖，是你太小了。”
他转念一想，也猜到今天白子慕反常是因为什么了，忍不住笑道：“哎，你今天不吃巧克力，也是因为这个？”
“二哥写信说，吃多了巧克力长不高……”
“你听他瞎说，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他以前也老吃糖。”
白子慕抬头看他，不太相信。
雷东川认真编瞎话：“真的，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问他，让他亲自跟你说。”
白子慕犹豫道：“不了吧，二哥这个月在外面比赛，找不到人。”他低头看看裤子，脚趾动了动，小声道：“白爷爷说，我们家的人以后长大了也会很高。”
雷东川立刻纠正他：“你跟我是一家的，咱们家长得也不矮啊。”
白子慕认真点头。
雷东川大方地把自己那条裤子送给他，喜滋滋道：“你过两年就能穿了。”
白子慕人小，志气挺大：“我今年就能穿。”
雷东川揉他脑袋一下，乐了：“行，今年就穿。我大你两岁啊，你慢慢长个，不急。”

第135章 敲边鼓
开学一段时间之后,贺大师也回了东昌小城。
京城最近事情多，尤其是宝华银楼和雅颂珠宝行合作开展，需要一位重量级的老前辈坐镇才压得住场子,因此贺大师留在京城两三个月才回来,为此都耽误了白子慕的开学。
贺老头担心小孙子不高兴，回程的前一个礼拜就开始去各大商场买玩具和零食。
雅颂珠宝行的何君华一直在京城陪同，不但陪着贺大师买礼物,还抢着买单，并且送了一个雕琢精美的水晶熊猫一并让贺大师带回去。
何君华笑道：“也不是什么珍贵的材料，在您面前多少有些班门弄斧了，之前在瑞典拍卖会凑巧拍到一块白水晶，就想着您家里的小孩喜欢熊猫,特意让人雕好送来，就当我送他的开学礼物。”
水晶熊猫雕刻栩栩如生,工和料都不错，如果说珍贵的话，那就是它的大小和重量,足以进藏品级别。
两个保镖抬着放进了车里，一路护送回去。
贺老头回来之后,也不肯休息，换了身衣服就要掐着点去学校接孙子。
陆平眼尖，瞧见之后连忙抢在前头道：“师父，您歇着,我去接子慕回来！”
贺老头想了想，道：“那也行,你告诉他,我带回来一个小炉子,他想吃烤花生、烤瓜子都行。”
陆平答应一声，骑车出去了。
他在校门口等了一会，瞧见有学生放学，就喊了一个同学就叫人，为了保险起见特意对那孩子道：“同学，麻烦你帮我找一下雷东川，就是初二一班那个……”
一提雷东川，果然没人不知道，那小孩立刻就回去找人了。
不多时，雷东川就带着白子慕过来，陆平也不是头一回来接，雷东川一听同学说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问道：“陆伯伯，是不是爷爷回来了？”
陆平笑道：“对对，老爷子刚回来，急着催我来找人呢，东川啊今天晚上你也来这边吃饭，我给你家里打电话说过了，你妈说住下也行，随你们。”
“行，伯伯您先带小碗儿过去，我班上还有点事，忙完了就过去。”
雷东川二话不说，把白子慕推过去，自己回去了。
白子慕要跟着回去，陆平连忙哄他道：“子慕啊，你跟伯伯走，伯伯有话跟你说。”
“可是……”
“上回你求伯伯做发夹，我可是做了好些，手指头疼了好几天。”陆平唉声叹气，举起一根手指头卖惨，“你看，这上面还有一点胶水没去掉呢。”
白子慕果然看过来，有些担忧问：“伯伯，我不知道，对不起我下次一定不会再……”
“不不不，你下次可以再找我啊！”陆平连忙收回手，生怕卖惨卖过了，搓着手笑呵呵道：“就是伯伯想跟你谈谈，你还记得咱们之前的约定吗？”
白子慕点点头。
他记得陆平之前跟他说的约定，陆伯伯给他做了很多东西，调配了特制胶水，所以他也会帮忙。
陆平一路走一路跟白子慕小声商量，试图提前套好话，想把贺大师给带回平江城。
另一边，学校。
初二一班的教室里，班主任老师正在统计投票。
每个班级在升级开学的时候，一般都会重新确认班委成员，基本上不会有大的变动，但是这次班主任突然召开班会，让大家重新选班委。其他人都好确认，到了班长投票的时候，老师在雷东川名字旁边写下了“白子慕”三个字。
一班的学生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投。
雷东川把白子慕送出去，喊了一声“报告”，回到教室。
他抬头看了一眼黑板，他的票数是32票，而他弟那边只有可怜的8票。
他们班依旧是男生多，女生少，给白子慕投票的大多是女同学。
雷东川咳了一声，去看杜明。
杜明心领神会，传了小纸条让剩下几个还没投票的都写了白子慕名字，但也只勉强凑了个15票，班上男生全都投了雷东川，意外的，竟然还有个别女生也投了雷东川。
班主任有些遗憾，但还是带着大家鼓掌，欢迎雷东川连任。
老师想的也特别简单，他就是想锻炼一下白子慕，想让他多接触人群，和班级的陪伴下成长一点，好尽快适应了去打奥数比赛，但是现在看来班上最有领导力的还是雷东川——刚才雷东川咳嗽那一声，他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他从没想过雷东川会帮白子慕拉票，心里一阵惭愧，觉得自己还不如一个初中生大气。
票选结束之后，雷东川推了放学一起踢球的邀请，收拾书包先走了。
班上有几个男生不敢问雷老大，就跑去小声问杜明：“哎杜明，老大今天是不是生气了？”
杜明疑惑：“生什么气？”
“就，子慕也竞选班长……”
“别闹，子慕要当班长，老大肯定双手给他，而且子慕真当了班长不也一样跟老大一起啊？”
杜明这么一说，那几个男生也挠头，觉得这话很对。
杜明把作业塞书包里，对他们道：“你们这话可千万别让老大听见，怀疑谁都行，但子慕不一样，他可是老大背着长大的，说是亲弟弟也不过如此了。”
那几个男生跟着点头，有几个人跟杜明他们不是一个小学升上来的，听见好奇，多问了几句。
杜明也没瞒着，随便捡了小时候的几件事说了一下，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人羡慕起来：“我要是也有一个这样的哥哥就好了，我哥以前老抢我零食，还撕坏过我一次作业本。”
杜明嗤了一声：“一个？那可是三个。”
“啊？”
“咱们雷老大在家里排行老三，上头还有俩哥哥，你们是没见着以前子慕刚读书的时候，大哥、二哥轮流来给送吃的，啧啧！”
……
金器工作室。
贺老头前几年买下了一套离着学校不远的小院，布置好了，做工作室。
如今小院里正有两个学徒正在忙碌，这两个人都是宝华银楼送来学习的，挑的是最好的苗子——当年贺大师被陆平磨得心软，松口答应让平江城那边一年送一个学徒来，陆平脸皮厚，每年都送俩。
贺老头也赶不走，这几个学徒也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他一发火，那几个人就贴墙站着抹眼泪，简直跟陆平一模一样，任打任骂，怎么着都行，就是不走。
贺老头这些年也习惯了，心情好了就教他们两手，不好了就自己回屋去躲着睡觉。
雷东川来到工作室的时候，那两个学徒正在外头忙活，高高兴兴在那剪金线，瞧见雷东川过来还笑呵呵跟他打了招呼：“东川来了？子慕跟师父在里面说话，他说你来了先把留的字帖作业拿过去给他瞧瞧。”
雷东川心里咯噔一下，他有段时间没写了，但也没慌，点头应了去了他们的小卧室。
这边院子有点像四合院，中间庭院宽敞，几个房间分隔而建。
贺老头当初修房子的时候，就特意留了白子慕的一间小卧室，他这里离着学校近，刮风下雨不方便回家的时候，就会让孩子住在自己这。雷东川跟着沾光，一起蹭了床铺，这会儿他回房间翻找了一下，果然在书桌一侧找到了一叠卷起来压好的宣纸，上面都是按贺大师要求的写完的，而且字迹也特意模仿了他的笔迹。
雷东川数了一下，三十张整。
他把自己之前写完的也找出来，厚厚一叠，放在上面一块拿过去。
堂厅里。
贺老头垂着眼睛喝茶，脸色不太好。
一旁的陆平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师父，是真的，就是凑巧今天说起来，这不是十月了吗，这时候螃蟹最肥，子慕提起平江城的时候我就跟他说了醉蟹的事儿，他说想吃螃蟹……”
贺老头冷笑：“是他想吃螃蟹，还是你想让他去平江城？”
陆平道：“一样，一样，咱们那边螃蟹最出名了，师父您也好些年没吃了吧？要不咱们就顺路，等子慕放假的时候，一块回去瞧瞧。”
贺老头看他一眼，淡声道：“再说一句，你明天就买车票自己回去吧。”
陆平哽住，讪讪笑了一下，不敢再提。
贺老头摆摆手，让他下去。
陆平临走的时候还不忘了给白子慕使眼色，他心里有几分懊悔，刚才白子慕说的时候好好的，都怪他自己敲边鼓太快，太早暴露了心思。
白子慕瞧见，也没吭声。
他跟贺大师很亲，是自幼在老人身边长大的，因此并没有陆平那样小心拘谨，等人走了之后，留在贺大师身边画画的时候才仰头问道：“爷爷，你为什么不愿意回平江城？”
贺老头道：“不是不愿意，是不能。”
白子慕想了一会，还是摇头：“我不懂。”
“你还小，不懂的事情多着哪。”贺老头摸摸他脑袋，笑道：“爷爷有自己的打算，刚才吃螃蟹的话，一定是陆平让你说的吧？”
白子慕认真想了一会，道：“也不算，陆伯伯说很好吃，而且我也想让爷爷回老家看看。我夏天的时候陪妈妈出差，只去了沪市几天，就好想家里，爷爷一定也很想家。”
“怎么不想哪。”
贺老头叹了一声，他从平江城走出来，年轻时走南闯北，但心里一直有个家，知道还能回去。
老了之后，却回不去那个家了。
宝华银楼已经不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样子，规模扩大许多，贺老头有自己的打算，他不回平江城，也是为了徒弟们好。
留在宝华银楼的徒弟们如今各司其职，尤其是陆平，如果他老头子现在回去了，掌管宝华银楼的陆平又该如何？
陆平不在意，但他年纪大了，不该不替他们考虑。
贺老头经历太多，想的也会多一些。
老人脾气古怪，也不愿多解释，只低头耐心教白子慕画画。
今天画的是一副竹子图，白子慕画这个尤其拿手，他平时观察最多的就是院子里的竹子，也喜欢画它。
一老一少一边画画一边聊天，贺老头心思重，百转千回，但白子慕并不懂这些，只是一心替爷爷考虑，站在他这边说话，聊了一会反而让老人打开心扉，有了一丝动摇。
“爷爷，暑假的时候妈妈带我去琴岛市见了一个白爷爷，他是我爸爸的伯伯，以前可厉害了，但是现在身体不好，需要住在疗养院里休息，出行特别不方便。”白子慕小声道，“爷爷你现在身体很好，可以走很多路，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回平江城看看。”
贺老头没吭声，但这话还是听进了耳朵里。
他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总归还是想回去看一眼的。
“爷爷，平江城有竹子吗？”
“……”
贺老头吹胡子瞪眼：“有，你那些熊猫又不能吃竹子，整天惦记别人家竹子干什么？”
白子慕揉了鼻尖一下，弯起眼睛笑道：“陆伯伯说可以挖笋回来种在咱们家，平江城的竹子和咱们这边的不一样，只有这么细，可以挖孔做竹笛，吹曲子可好听了。”
贺老头哼了一声，嘴上反驳，但心里却也想起家乡的竹林。
湖光山色，翠竹林海，光是这么想着脑海里就浮现出二十多年前的景象，想家的情绪一旦被打开，一时半会难以收拾。
贺老头心里正难受，就瞧见雷东川捧着一叠宣纸作业进来了，立刻撸起袖子走过去：“你来的正好，过来，我今儿时间充足，一张张给你看！”
雷东川吓一跳，抬头去看白子慕的时候，小孩却低头装作认真画画的样子，不搭腔了。

第136章 新款棉服
雷东川被贺大师留下检查作业。
也不知道贺老头怎么看的,刚开始几张还没挑着毛病，后面剩下一半作业的时候就开始找茬，手指点在上面道：“瞧瞧,这就开始不认真了，也就前面几张写的还像回事,后面就胡乱划拉！”
雷东川看了一眼：“……”
真是冤枉，前面都是他自己写的,后面那一摞才是他弟帮着写的作业。
小孩大概是在写的时候揣摩了雷东川的练字心理,一半认真,一半草书，反正通篇充斥着“我累了”的情绪,特别像他干的事儿。
雷东川百口莫辩。
贺老头一张张把白子慕写的都挑出来,吹胡子瞪眼道：“拿着，上一边去重新写一遍,琴棋书画里头就挑了一个最容易入门的书法,也不要求你写多好，就让你多练习一下,好歹字能拿出手，还给我来这套！你自己说说，这是态度问题，还是你天赋问题啊？”
雷东川立刻道：“那肯定是我不够努力。”
他也不墨迹,卷起袖子就去一旁开始重写,反正坚决不承认自己天赋有差距。
雷东川在桌上写大字,贺老头自己站在一旁监工。
等到晚上吃饭的时候，贺老头都是端着碗在一边站着看,没出去。陆平烧得饭菜太香,雷东川视线忍不住往贺老头饭碗里瞟,刚看清里面有块红烧肉就被贺老头毫不留情拿筷子敲了手背一下，唬着脸道：“赶紧写，写完了才能吃饭。”
白子慕捧着一大碗饭端过来，上面盖了满满当当的青菜和红烧肉，雷东川肚子饿得咕咕叫，忍不住看着那一碗饭咽口水。
贺老头对白子慕脾气挺好，瞧见问道：“你要来这里陪着爷爷吃饭？”
白子慕道：“爷爷，你坐在一边吃，我帮你看着哥哥。”
贺老头立刻摇头：“那不行，你老帮着他，子慕啊，这练字是水磨工夫，一天都不能懈怠，爷爷这是为他好。”
白子慕道：“可是爷爷站着吃饭太辛苦了。”
贺老头想想也是，对他道：“那行，你搬把椅子过来，我坐在这吃。”
“……”
白子慕只能去搬了把椅子过来，贺老头坐下吃饭，他也没走，站在后面给老人捏肩捶背，还给老人讲学校里发生的趣事儿，逗得老人笑了几次。白子慕见哄得差不多了，又试着开口：“爷爷，要不让哥哥吃了饭再写吧？我们今天下午还有体育课，哥哥就喝了一瓶水，到现在还什么都没吃，肯定饿了，饿了就集中不了精神，写不好，对吧？”
贺老头哼了一声。
白子慕求了好几遍，贺老头这才松口，一边扒饭一边道：“行吧，东川啊，你手头这张写得不错，这一页大字写完了不出错，就能吃饭。”
雷东川化悲愤为动力，埋头努力写大字。
雷东川写完这张，吃饭的时候，拿筷子的手都有点哆嗦。
贺老头本来还有点心软，但是转头瞧见雷家那小子一个人吃了一锅饭，也就不心疼了。这傻小子力气大着了，搬石头都不在话下，提笔写个字，这么轻巧的事儿怎么可能累着？写不好，那就一定是不认真！
贺老头知道雷东川性格跳脱，也有心想磨磨他的性子，特意挑了书法来磨练他。老人也不强求他有什么艺术细胞，就只逮着雷东川写大字，对他道：“东川哪，你不是说以后当大老板吗，这以后拿出笔签字的时候写一手狗爬的字，人家一看都笑话你。我也不强求，子慕每天一幅字画，你把这些补上以后，也跟他一样，不拘什么字帖，每天给我交一张就行。”
雷东川答应一声，抖着手继续写。
其间白子慕过来，看他写的辛苦，还想偷着帮忙。
雷东川要面子，刚好贺大师训了他几句，不好意思让小孩替他写，嘴硬道：“不用，这不是小孩该管的事儿。”
白子慕道：“我就看看。”
雷东川捂着不给他看，怕他笑话自己，嘴硬道：“别看，我跟你说啊，心眼太多压得不长个儿！”
白子慕看他一眼，没吭声，走了。
雷东川用一晚上时间，把之前白子慕替他写的作业都一气儿补上了，写到半夜，手腕子都累得抬不起来，好歹写得贺老头满意点头，被放回去了。
他拖着胳膊去洗漱，漱口杯都差点端不住。
陆平瞧见雷东川出去，这才端了一碗小米粥过来给贺大师，道：“师父，难得教得这么晚，您再添碗粥，熬了好久的小米粥里头还加了红枣，养胃。”
贺大师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抬头吩咐道：“给东川那边也送一碗过去，他年纪小，饿得快。”
陆平笑道：“留了，就放在外面桌上。”
贺大师点点头，慢慢把那一小碗热粥喝了。
陆平看了桌上那厚厚一摞宣纸，小声问道：“师父，今天这是怎么了，突然让东川赶这么多作业？”
贺大师哼了一声，把勺子放回碗里：“长大了点，跟我耍心眼呢，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人，替他写了作业，字丑得没边了！”
陆平：“……”
陆平看着那一摞大字，又抬头瞧瞧房间里挂着的那副墨竹图，图上一侧提了小字，字迹行云流水，微露锋芒——他怎么瞧着，那位替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贺大师没怀疑过自己的孙儿，陆平也只字不敢提，站在那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老实忠厚的模样。
另一边。
雷东川洗漱之后，回去休息。
他和白子慕住在同一个房间，倒头就躺下，累得太狠了反而有点睡不着。
躺了片刻，就听出旁边小孩的呼吸声不对，白子慕睡着之后呼吸很浅，现在反而是装睡的样子，故意弄了一点呼吸声出来，太过刻意。
雷东川翻身侧躺，拿手指轻轻戳他一下：“没睡？”
白子慕躲他，翻身对着墙壁，问话也不吭声。
雷东川也不在意，躺在那跟他分析：“我觉得今天晚上这事不对劲，贺爷爷怎么突然就开始抓我功课啊？我上回写得比现在还差，也没见说什么。”他琢磨过来，觉得可能不是自己的问题，问道：“哎你说，是不是陆伯伯又说错什么话惹爷爷不高兴，拿我撒气了？”
等了一会，旁边安安静静。
雷东川：“小碗儿，问你话呢？”
白子慕慢吞吞道：“不知道。”
“嗯？”
“这不是小孩该管的事儿。”
“……嘿！还在这儿记仇呢？我说你怎么气性这么大。”
雷东川被他气乐了，抬手去挠他痒痒，白子慕迅速裹着被子把自己卷成了蚕宝宝，试图开启物理防御模式。雷东川干脆就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了，揉了他脑袋几下，瞧着那一头软蓬蓬的小卷是实在喜欢，忍不住又照着他脑门亲了一口。
白子慕疑惑：“哥，你亲我干什么？”
雷东川也没反应过来，他就是太喜欢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又胡噜了一把小孩头发，含糊道：“少管，我乐意，快睡你的。”
白子慕“哦”了一声，闭上眼睛乖乖睡了。
他偶尔会生哥哥的气，但也只是一小会，闹一阵就过去了。
反倒是雷东川过了好一会都没睡着，他手抬起来放在胸口，拧起眉头，实在搞不懂为什么心脏会突然扑通扑通直跳，就像是刚跑完五千米，完全控制不住。但是比跑步还要更快乐一点，具体是因为什么，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并没有抓住。
好像，只要现在这样，他就很高兴、很高兴了。
*
10月下旬，白子慕的生日要到了。
白子慕生日赶在礼拜天，正好家里大人都休假，董玉秀打算在家里做一顿饭菜，再叫上白子慕平日里玩得好的几个同学，一起吃饭。
她跟白子慕说了之后，白子慕就去打电话邀请了小朋友，杨蒙蒙和周宇奇虽然比他小一级，但也在邀请之列，杨蒙蒙收到电话的时候开心的不得了，而周宇奇则是表示会带礼物过来，然后还试探着问了下有没有黑花生。
白子慕道：“这个要问我爷爷，等一会我给他打电话。”
周宇奇立刻道：“不不不，我妈妈说了，你爷爷是艺术家，那双手是制造艺术品的，不用特意给我烤花生了！”
周宇奇随着年龄的增长，对黑花生的认知已经从“不易得到”变成了“珍贵的食物”，他妈妈曾经在京城看到一次展览，里面就有贺大师的作品，还拍了照片回来给周宇奇看，昂贵首饰下面价格上的那一串0把周宇奇彻底震住了。
贺大师竟然是白子慕的爷爷！
而他，竟然吃过贺大师亲手烤的花生啊！
四舍五入，他吃的也算是艺术品了。
周宇奇同学的内心已经得到了洗礼，感觉自己由内而外都升华了。
周六的时候，董玉秀来接了白子慕去制衣厂。
白子慕双休日的时候会多睡一会，醒过来坐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在自己家，自己换了衣服鞋袜，跟着董玉秀一起去了厂子里。
董玉秀倒是挺好奇：“今天就你一个人？”
白子慕道：“嗯，哥哥和雷妈妈去乡下了，明天回来。”
董玉秀这才想起来，拍了脑门一下，笑道：“瞧我，前两天才刚跟我说，我又给忘了。”
董玉秀忙得昏天黑地，尤其是这一个月，一心扑在厂子里新开发的棉服上，甚至还亲自出差两趟，拿回了一个商标。她的新款棉服第一批已经做好，就迫不及待想带着儿子过来瞧瞧，领着白子慕去了陈列室，大门一打开，就看到里面人台上挂着的几件新款棉服，颜色鲜亮，每一件都是糖果色，白色、橙色、红色、浅蓝色……胖乎乎的棉服像是一个个鼓起来的糖果一样，特别可爱。
而最特别的，就是它们上面的商标全部都是熊猫，不同颜色的衣服，熊猫都不一样，姿势各有不同，每个都憨态可掬。。
白子慕一眼就瞧见了，眼前一亮：“熊猫！”
董玉秀笑着点头：“喜欢吗？你可以走近一点看看。”
白子慕走过去挨个仔细去看，上面的熊猫很小一个，用特殊丝线绣制，反着金属光泽，远看像是一个胸前口袋上的小徽章，像是把熊猫放在了领边，放在了口袋里。
董玉秀道：“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妈妈跑了好久呢，特意去蜀地认养了一只熊猫，因为咱们是第一个认养熊猫的企业，特许我们可以用熊猫做商标，你看这些标签，上面也有熊猫。”
衣服吊牌的标签上也印了熊猫，白子慕摸了一下，抬头问道：“妈妈，它叫什么名字？”
董玉秀笑道：“叫团团，还很小，等你放寒假妈妈就带你过去看它。”
白子慕点点头，已经开始期待起来。
董玉秀送出的不止这些，她没有告诉儿子的是，她从今天开始特意开了一个账户帮白子慕存款，从今日开始，但凡是印着熊猫logo的衣服，都会分一半利润到这个账户里来，是她替白子慕存的小金库。
眼前的小少年只瞧见熊猫就已经很开心了，正在好奇地去看每一件棉服上的标记，研究不同熊猫的造型。
董玉秀觉得自己这一阵的忙碌都值了，疲惫都卸去大半。
有人来陈列室找董玉秀，请她去看文件，董玉秀瞧见金穗正好过来，就让她陪着白子慕，自己去忙了。
白子慕很喜欢这些棉服，在这里看了一会仰头问道：“穗子姐姐，这些棉服可以卖给我几件吗？你给我开个条子，算便宜点让我拿几件当工作服吧。”
金穗笑着道：“当然行，你随便挑，一会告诉我颜色和型号，我就去库房给你拿。是学校要吗？”
白子慕摇头：“不是，我和哥哥承包了鱼塘。”
金穗：“你们鱼塘还有工作服哪？”
“嗯。”
白子慕很快选好了深蓝色的棉服，鱼塘工作的人都是男生，他挑选的是一样的颜色。
金穗带他去库房拿了棉服，没要钱，只留了个条子，笑着道：“你签个字就行了，你的钱我可不敢收，回头你妈妈知道了怕是要送一车羽绒服过去了。”
白子慕道：“一码归一码，我们以后也要开公司，要正式一点。”他身上带的钱不够，先付了一些定金，又写了欠付的尾款，垂下眼睛写字的时候认真道：“等以后我再长大一点，也跟我妈妈那样，去注册一个公司。”
金穗：“你已经想这么长远啦？”
白子慕：“嗯，我查过了，挺简单的。”
另一边。
雷东川正在家里装车，雷妈妈考了驾照，家里的车可以自己开了，雷爸爸常年在琴岛市，雷家两位老人一直住在乡下，逢年过节都是她在往家里送东西。
这次也不例外，不过除了她给雷家两位老人带的衣物之外，车上还放了乱七八糟一大堆东西。
雷妈妈瞧着后座都塞满了，忍不住问道：“东川，你都拿的什么东西？”
雷东川往里头压了压，又塞进去一个小纸箱：“给村里人带的啊，村口那家供销社撤了，孙小九他们几个给我打电话，这些都是给他们家捎带的。”
“乡下买不到这些吗？”
“能，但是太麻烦了，赶集不方便，也不是天天都能买东西。而且还要去十方镇那边，跑那么老远东西也没市里的好，还比市里的贵……”雷东川一边搬东西，一边道：“妈，你说怪不怪，怎么市里店铺租金高，雇人贵，东西还比乡下便宜啊？”
雷妈妈道：“也不是什么都便宜，像是粮食和蔬菜还是乡下的好，又便宜又新鲜，那些电器什么的就贵些。”
雷东川嘀咕道：“要是两边都能买到想要的就好了。”
收拾好东西，雷家母子俩开车回了乡下。
雷东川是特意提前一天回乡下的，他打算去拿一些新鲜鳝鱼回来，想明天亲自下厨，给白子慕做几道拿手好菜。
雷家村。
乡下的日子过得很慢，雷东川到了之后，帮着卸了车，就火急火燎地跑去了鱼塘那。
方启这段时间没闲着，把鱼塘打理得十分规范，雷东川到的时候，方启正在那一边翻书一边照顾鳝鱼，听说他的来意之后，就指着水里的其中一排养殖箱体道：“这些都是大些的黄鳝，等一会孙小九他们过来，可以坐船过去看看……”
雷东川等不及，穿了防水护具，自己淌水下去了。
方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雷东川喊他：“给我拿个竹竿，这鱼怎么全都躲着不动啊？”
方启道：“天冷了，它们这是要冬眠。”他拿了竹竿递过去，十分不解问道：“水里不冷吗？”
雷东川道：“还行。”
天气渐凉，黄鳝开始冬眠，被雷东川拿竹竿挑了几下，惊动起来不少。
雷长寿在鱼塘岸边站着，瞧见忍不住笑着摇头：“这可真是，傻小子睡凉炕全凭火力壮。”他的藕塘前阵子也收获了，但是他年纪大，是雇了人来收的，没敢下水，水里太凉，他这把老骨头可比不得年轻人。

第137章 百川超市
雷东川挑了几条鳝鱼,抓了用铁桶放起来，单独让方启给养着，对他道：“我晚上回去的时候带走。”
方启道：“好。”
雷东川来了鱼塘这边,顺便看了一下，这里被管理得非常好,方启养殖的虾和其他鱼已经卖了一茬了，他拿了账目给雷东川,想跟他报账。雷东川推回去道：“不用,下回吧。”
方启有些感动，他觉得雷老大特别信任自己。
雷东川今天是真的不方便，白子慕没跟他回来，这账本一时半会也算不明白，懒得浪费那个时间。
他对鱼塘里的虾挺感兴趣,瞧着不错,也让方启给自己捞了一些上来，不过这次没和鳝鱼放在一处了，鳝鱼吃小鱼小虾,尤其是这些一直是方启拿搅碎的鲢鱼喂养的，这些虾放进去,怕是不用等到晚上,一口一个都给吃了。
雷东川一边挑,一边在心里想着明天打算做的菜，凑了五六道菜还意犹未尽。
方启忍不住道：“今天有鱼贩过来,要不留一点吧,上次的虾价格没卖上去,我想多拿给两家瞧瞧。”
雷东川这才收手。
中午的时候,来了两拨鱼贩,都是开着小面包车来乡下收东西的。
孙小九他们也来了鱼塘这边，经常来收鱼的人他都认识，几年前雷东川开玩笑的一句“雷家村一带卖鱼的事儿都归小孙管”，如今也成了真，村里秋收农忙，有些人家里有鱼塘也有田，忙不过来，就托孙小九一起把鱼卖掉。
相熟的鱼贩还行，对方赶在秋天来收最后一茬黄鳝，瞧见孙小九他们这里的黄鳝品质好、个头大，十分高兴，问道：“这比往年的还要大不少，小孙，这价格怎么算？”
孙小九道：“原本是要提价的，但是我们老大说了，您这边是老主顾，还是按之前的价给，7块一斤。”
对方有点肉疼，但是看着这么多鲜活黄鳝还是忍不住道：“便宜点吧，再便宜5毛钱，这五箱我都要了！”
“这一箱可是60多斤哪，都要了？”
“都要了！”
……
孙小九忙活一中午，收钱收得手软，眼睛都笑眯起来。
鱼贩瞧见门口铁桶里还有几条特别大的黄鳝，足有小一斤重，眼前一亮道：“小孙，这几条卖给我吧？这个月结婚的多，饭店里都收这种大鳝鱼，我给你按10块一斤算，怎么样？”
孙小九道：“您给100块钱都不成，这是我们老大留的，带回家自个儿吃哪！”
鱼贩笑了一声：“你们雷老大吃这么多年，还没吃腻呢？”
孙小九笑笑没回话，他们老大只管着做，吃的另有其人。
也有鱼贩是新来的，对雷家村鱼塘不熟，瞧见有人穿着防护服在池塘里叉鱼，立刻问道：“小孙，怎么回事，那边怎么还有人自己下去捞鱼啊？我刚看他叉起来的草鱼个头可不小，你们这可以自己挑吗？”
孙小九道：“那就是我们老大，哦，我们老板！”他换了一种外乡人听得懂的说法，对方听见果然立刻点头表示明白，大约是看到雷东川叉上岸的草鱼个头大，纷纷围上去想跟他买。
雷东川挑了最大的一条，拎起来道：“要草鱼？得问方启。”
方启有一套自己科学养鱼的方法，瞧着雷东川手里的草鱼也就七八斤的样子，摇头拒绝了，没卖。
另外有些想冬天来订鳝鱼的，给了平时两倍的高价，也被方启拒绝了。
养殖箱里的鳝鱼虽多，但是还小，方启下了死规矩，不足斤的黄鳝一条都不卖，尤其是冬天都要放在鱼池里越冬，冬天捞上来损耗率大，非常不划算——而且雷东川说了，大个儿的鳝鱼冬天都给他留着，要带回去给白子慕吃。
孙小九卖鱼的时候，也会遇到一些故意压价的，故意找借口不收或者低价收购个头较小的鲢鱼。
雷家村养藕塘的多，主要是卖藕，藕塘里面的鱼或多或少，其中巴掌大的小鲢鱼挺多的。这鱼个头小，卖不上价格，和已经成规模养殖的黄鳝不同，一筐半筐的，送城里去一次要一天的时间，搭公交车以前来回2元钱，现在车票钱涨价了，来回一趟要5元钱。
卖的那仨瓜俩枣，来回车钱都不够，也是亏。
有个骑着摩托车的小贩来村里收鱼，摩托车一边绑着一个塑料水桶放鱼，另一边放着些杂货，顺便也卖一些小玩意儿给村里的妇女小孩。
那男人瞧着三十来岁的模样，脸色晒得黑红，个头精瘦，在村里绕了一圈，又跑到鱼塘这边跟孙小九他们搭话，他给的价低，孙小九不乐意卖。那人也不恼，又绕到鱼塘后面看了看，正好瞧见了刚从水里上来的雷东川，瞧见他手里的大草鱼，热情问道：“哎，兄弟，你这鱼卖不卖？”
雷东川脸上沾了点泥，嗓子又沙哑，只看身高瞧不出年纪。
那人还给雷东川散烟，说着客气话：“我是来这边收鱼的，听说这一带鱼塘多，你是村里的人吧？我今天就在这里收鱼，你帮我跟村里说一声，让大家伙都来，山货什么的我也收！”
雷东川眯眼，推开他递过来的烟：“不会。”
那男人收回手里的那支烟，还想跟他搭话，打问村里的事儿，见雷东川不理睬，还想去鱼塘附近的小房子那溜达——那是方启住的地方，里头放着不少鳝鱼。雷东川直接拿竹竿拦住了，不让他进去，挑眉道：“你到底干什么的？”
那人讪笑道：“误会，误会，我收鱼吗，就想看看有没有人。”
他这么说着，就看到鱼塘边那间简陋的板房里出来人了，一个接一个往外钻半大小子，足足出来了七八个，把收鱼那男人围在那，倒是给那人吓了一跳。
王大毛比他高了大半头，粗声粗气问道：“你收鱼？”
那男人忙应了一声：“对，什么鱼都要……”
“鲢鱼多少钱收？”
“大的8毛，小的3毛……”
王大毛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这种人他见多了，鲢鱼价格再低，也不可能这个价，泥鳅都比这贵了。
这个收货的小贩大概是初来，对乡下人很不客气，价格压得极低。
王大毛懒得搭理他，赶他走：“你懵谁呢？赶紧走！”
小贩不死心：“我问过了，往年都跟这价差不多呀。”
小鱼小虾卖不上价，小贩也是看准了这点，故意拿捏。
往年都能讨到一些便宜。
但是今年不同了，如今鲢鱼有了大用处，孙小九他们自己有的时候都不够用，还得特意去集市收购鲢鱼来当饲料，听见对方压价，那些小鲢鱼干脆就不卖了，自己留着当饲料。
那个小贩碰了个软钉子，灰溜溜走了。
方启看着都摇头：“给的太低了，3毛钱一斤，还不如自家留着喂鸭子。”
孙小九哼道：“就是知道咱们这没车，鱼又要卖个鲜活劲儿，故意在这卡脖子呢！”他和王大毛那几个人合伙搬了两筐小鲢鱼过来，对方启道：“老方，鲢鱼都在这了，你看看怎么养，越冬的饲料够不够？”
方启道：“够了，我还买了别的混着一起喂，过段时间天气冷了它们冬眠，就不进食了。”
孙小九答应一声，搬好了东西，又出去找了雷东川。
孙小九道：“老大，村长爷爷给了我三百块钱，说是咱们帮着卖鱼，给的辛苦费。”
雷东川看了一眼，道：“留一百，剩下的给退回去，你跟村长爷爷说一声，以后咱们村的鱼都按今天这个批发价收，捞鱼收一百，自己捞了送来不收钱，咱们帮着一起卖，也不费什么事儿。”
“哎。”
孙小九把其他几家的鱼钱送过去，又把他们鱼塘的钱都给了雷东川，高高兴兴道：“老大，你带回去存着。”
雷东川道：“你们不留点用？”
孙小九摆手：“嗨，咱弟弟不在，这账算起来太麻烦了，还是跟以前那样放你那存着，等过年再一起分钱。”
雷东川也没推让，接过钱收起来：“也行，你这段时间再问问看各家都要些什么，我等过年的时候给带回来。”
孙小九挺高兴，又有点不好意思道：“老大，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雷东川道：“不麻烦，咱们边走边说。”
“去哪儿啊？”
“村口不是有房子空着吗，我去看看房子。”
*
雷东川去看房子的时候，赶巧了，又碰到那个小贩在村口收东西。
那男人被他们从鱼塘那边赶走了，在村口卖了一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他卖得贵，但还是有人多给钱买了点，毕竟一点针线也不值得大老远跑一趟。
小贩卖了点东西，又蹲在一边检查村里人拿来的一只土鸡。土鸡装在藤条编织的篓里，足有四斤多重，在里面扑腾不止，十分有活力。
小贩看了一会，给了个低价：“12块钱一只吧。”
抱着鸡来的女人心疼得够呛：“12块？怎么可能呢，上回我去集市上问，人家都卖20块呀！”
小贩粗鲁地在笼子里翻了翻土鸡翅膀，又揪扯了一把尾羽，“就这个价，现在秋收，都在卖鸡鸭，猪肉价也低着呢！你要想卖20块钱，也行啊，自己抱着去十方镇上试试运气，没准等个七八天就能卖掉了。”
村里人也是因为秋收忙碌，没什么时间，而且家里零零散散的一两只鸡鸭，实在不值得专门跑一趟。
镇里倒是有店铺在收，但是价钱只算去皮去内脏的分量，硬生生砍下去三分之一。
那小贩见她犹豫，哼了一声道：“一个女大学生才卖120元，你抱过来一只土鸡就想卖这么高的价，搭上你也卖不了几个钱……”
雷家村的女人耳朵灵，一听就火了：“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那小贩还未开口说话，就被人从后面踹了一脚，猛地一下摔进笼子里，藤条笼子编得大，刚好又开着口让他看里面的土鸡，这会儿男人脑袋拱进去一时拔不出来，里面的土鸡受惊，跳起来又踩又啄，叫个不住！
小贩疼得唉唉叫，后面过来的雷东川黑着一张脸，又踹了他一下。
“你们、你们怎么打人！”
“打的就是你，从刚才就瞧着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雷东川作势要抓他，那小贩也不敢留，被吓唬了一下，推着摩托车就跑了。
雷家村那女人愤愤道：“东川打的好，这狗东西，下回见了就抓他去派出所，张口说的什么混账话！”
雷东川让人送她回家，又让王大毛去村支部告诉老村长一声，村支部那里有一台座机，这一带只要不是特别偏远，都能连上，通知了一下让他们最近注意村里的安全。
安排妥当之后，雷东川就去看了房子，他今天特意来村里，是想赶在白子慕生日之前做成一件事。
*
雷东川对雷家村很熟，但在村口那边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挨个房子看。
孙小九他们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跟着走了一趟，依旧琢磨不明白雷东川要做什么，小心问道：“老大，你看房子干啥，要帮李成默他们家租房子吗？”
雷东川摇摇头，道：“不是，我打算自己租一个。”
孙小九有些懵。
雷东川也不跟他解释那么多，转了一圈，还是觉得以前供销社的那几间房子最好，尤其是重盖后还加固了，砖料也新，房顶齐平，后续再往上叠盖一层做成二层小楼也方便。
他看中之后，也没犹豫，当即去找了老村长去租房子。
老村长听见吓了一跳，问道：“你们家要搬回来？村里有你家的宅基地，划一块出来可以自建房，不用租。”
雷东川道：“不是，是我想租供销社那房子，开个小店。”
老村长想了想，道：“这我还真不清楚，这地是村里的，房子是供销社盖的，我得打电话去镇上问问。”
雷东川也没什么事儿，就坐在那等老村长询问，转了两三个电话，才问清楚，供销社那边撤走之后房子空置，原本空个几年也就归村子里所有了，毕竟土地是村里的。但因为刚走没多久，再加上之前房屋新翻修的，就要了个材料费，1800块钱。
雷东川没想到这么便宜，心思一动，问道：“爷爷，您再帮我问下，那片土地是谁家的？”
这个好查，老村长翻了一下村里的土地记录册子，很快就找到人。
老村长笑道：“哟，我当是谁，也是熟人，东川哪这房子好办，走，我带你去他们家说一声就能成。”
老村长带着雷东川去了村里一户人家院子里，喊了一声：“金忠？金忠在不在？”
房子里有人应声，很快就走出来一个妇人，看着面色红润微微有些胖，笑着跟他们打招呼，尤其是看到雷东川的时候更是热情端了瓜果出来给他们吃。
老村长道：“金忠媳妇在也一样，我今天来是为了村口那块宅基地，那地之前不是村里做主，包给供销社了吗，现在供销社走了，按理说那块地要还给你们家，东川小子说想要那房子开店用，我今天就做个中人，过来跟你们商量商量……”
妇人笑道：“不用商量，东川想要，拿着就是。”
雷东川连忙摆手：“不不，姨，这我不成了抢了吗，可不能白要您的。”
妇人道：“怎么是白要，当初你爸妈帮了我们太多，我这条命都是你家救的。”
雷东川有些茫然。
老村长抽着旱烟，笑呵呵道：“你那时候还小，不认得她，她是震生的妈妈，当初地震的时候，你爸开车送了她去医院生产，万幸送去的及时，母子平安，说是你家救下的也没错。”
雷东川听到他们这么说，但也不肯直接要，雷家的宅基地都划在半山腰上，跟人家换也不合适，就问他们买。
老村长道：“那行，反正你爷爷也在村里，就写他名下吧，你们家地多，也不差这一块。”他磕了磕烟袋，问道：“前些天邻村卖了一块宅基地，要了1000块钱，我做个中人，金忠媳妇，你家也要1000块，你看行不？”
雷金忠媳妇非常爽快道：“行！”
老村长就替他们写了条子，双方签字按手印，村口那地就归了雷东川。
雷东川身上带了卖鱼的现钱，刚想掏出来给她钱，就看雷金忠媳妇伸手就把自己那张条子撕了，一点要钱的意思都没有。
雷东川傻眼：“姨，我还没给钱哪？”
妇人摆手道：“这事儿我做主，不收你的钱。”
雷东川坚持要给，对方就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反问道：“怎么，难道我这条命还不值1000块钱？你再给，我可真生气了。”
老村长在一旁也笑着点头：“东川小子，把钱收回去吧。”
盛情难却，雷东川只能揉了鼻尖一下，把钱收回了口袋。
这么一来，剩下的钱凑一凑，也够买下供销社的房子，雷东川干脆就把供销社要的那1800块钱留给了老村长，让他代为办理手续。
老村长点头答应了。
雷东川跑了一趟，再回来的时候，村口供销社那房子就已经成了他的。
雷东川也没闲着，喊了村里几个小子过来，帮着一起收拾了一下，大家伙听着他把这房子买了都有些兴奋，七嘴八舌问是不是也要开供销社。
王大毛最老实，开口道：“肯定不是供销社，听说那个要考试才能当售货员，比汽车卖票员还难的考试。”
旁边的人道：“汽车上的售票员不用考试，我上回问老师了，只要考上中专就能分配工作！等我明年就去考，毕业了就来给雷老大干活。”
孙小九也好奇，问道：“老大，你要这个房子当仓库？打算接着收鱼吗？”
雷东川道：“也算是吧，我上午瞧着有小贩来收鱼，给的价太低了，在市里卖得比这里高，打算把咱们村还有附近的鱼、山货、药材，都收了，帮大家伙拿去市里卖。”
孙小九有点结巴：“这，能行吗？”
雷东川挑眉：“怎么不行，他们能卖，咱们收一样的东西，一来一去，肯定也能卖的掉。”
方启比周围这帮小子们大几岁，想的也更多，拧眉道：“可是没车，鱼运不过去吧？”
“这你不用担心了，我有个同学他爸开摩托车店，前些天我妈帮我也入股了，弄车不难。我想过了，咱们这刚开始肯定东西不多，我过段时间弄辆摩托车回来，先跑着弄一下业务，慢慢等卖得多了，再换辆拉货的面包车什么的……”雷东川大手一挥，开始规划未来，说得眉飞色舞。“对了，面包车上空间大，到时候从市里回来多带一些东西，小九，你上回不是说买了个风扇不好使吗？我到时候从琴岛厂子里给你弄，我爸那边的厂就专门生产家电的，让他给咱们出厂价，到时候要电风扇就有电风扇，要电冰箱就有电冰箱！”
孙小九：“！！”
孙小九这几年攒了一些钱，他可太想买个电冰箱了！
方启在一旁还在沉思，很快就被雷东川点了名字：“老方！”
方启抬头。
雷东川拍了拍他肩膀，笑呵呵道：“你辛苦点，这几天把摩托车学了，考个驾照。”
方启茫然：“什么驾照？”
“摩托车驾照，咱们这些人里就你年龄够，能者多劳，你再辛苦下，等过两年王大毛就够年龄了，让他接你的班。”雷东川道：“就这么定了啊，老方！”
雷东川性格爽快，做事风风火火，安排好了就动手去做，他的冲劲儿和他的干劲相当，只要他瞧见了，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儿。
方启还在震撼中，就看到雷东川已经开始带人在外面粉刷墙壁，用涂料涂成白色之后，又开始亲手写店名。
——百川超市。
托这段时间一直跟着贺大师练字的福，雷东川这四个字写得特别大气。
“老大，啥是超市？”
“就是比小商店大好些的地方，卖什么的都有，回头我都给你们搬过来，咱们在村里想买什么就能买什么，再不用受那些鸟气，买高价东西了！”
孙小九一帮人站在下面拍手叫好，夸他字儿好，也有夸名字的。
雷东川也很满意，他之前翻书的时候看到一个词叫“海纳百川”，打从一瞧见就特别喜欢。
好像在他和白子慕的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一样，光是听着，就让他心里舒坦。
尤其是别人喊上一声，他能从里面听出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这是他想送给白子慕的礼物。
送给他一家什么都有的商店。
雷东川低声道：“虽然现在简陋，但是等以后什么都会有，我会开很多家‘百川超市’，走到哪儿都能瞧见，都有人提起它。”就像是所有人，都在喊着他和白子慕共同的名字。
雷东川凡事都是先做了，再去想其他。
他今天做的这件事也一样，所有的一切，最初不过是想给弟弟一个生日惊喜，这是他送给小朋友的生日礼物。
而另一旁的方启，则在听到他入股了一家摩托车店之后，陷入深思。
他感觉自己模糊想到了一些什么，鱼塘、生鲜、百货、超市、摩托车……一个接一个的点连接成线，又凝成一张网，让他心跳加快，像是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的最初雏形。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雷东川要的，但是他手指微微发抖，勉力抬手扶了下因为出汗而滑下鼻梁的眼镜，从内心深处开始感觉到一点兴奋。
不愧是雷老大。
哪怕在这个年纪，想的已经远远超过他们所有人。

第138章 两个小偷
雷东川把供销社之前的房子弄好了之后,跟雷妈妈说了一声。
雷妈妈刚开始不信，后来跟着去山下村口那边看了一下，人都傻眼了：“我这才放开你半天，你就给我开了个超市？”
雷东川道：“也不算开起来吧,还没弄好货架啥的,我打算在这再分一半地方当仓库,以后收了村里的东西就放这里,隔几天一块拉城里去。”他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比划了一下，大概指出分区,“妈,您觉得从这对半分开怎么样？”
雷妈妈：“不是，你把开店想的也太容易了……”
雷东川道：“还行吧,您前阵子不是也投了个摩托车店。”
雷妈妈：“……”
雷东川走过来，讨好道：“妈，您帮我入股摩托车店拿分红,我也让您加入我们这超市，咋样？”
雷妈妈挑眉看他,怎么听都像是个圈套：“你诓我来给你干活的吧？”
雷东川咳了一声,道：“我这不是年龄不够吗，好些事都办不成,您帮我两年呗,而且我是真心实意想给您分的，说起来这店里你和我爸确实能占个三分之一吧。”他把雷金忠家媳妇不肯收钱，转了宅基地的事儿告诉了雷妈妈,又对她实话实说道：“妈,我现在就是有一个大概想法,还没实践过,不过我挺想试试的。”
雷妈妈道：“你这想的也太简单了，东西怎么运出去？”
雷东川道：“杜明他爸那边不就在卖摩托车？妈，您抽空给杜叔打个电话，让他给送辆摩托车过来呗，送货用刚好，去市里送一趟鱼也就俩小时的事儿。”
雷妈妈有点惊讶，看着他不太敢信：“你包鱼塘的时候……就想好这些了？”
“咋可能，当时就是想养点鱼，给小碗儿解馋吗。”雷东川说了一句，谈到超市的时候就含糊道：“今天让那个收鱼的小贩气了一下，妈，你是没见着，那家伙说话太招人恨了。而且爷爷奶奶在老家买东西也不方便，真缺什么了，打电话来我们也不能天天跑，开个小超市早晚的事儿吗，让外人做，还不如咱们自己做。”
雷妈妈想了一会，点头道：“倒是也行。”
雷家村一带有山有水，一年四季都有不少东西，尤其是夏秋两季的时候，莲藕、鱼、瓜果一类的农副产品特别多，但是这些保鲜期都短，急着卖，也卖不出什么好价钱。她这些年也想过倒卖的事儿，但也只是想想，还不如雷东川一个半大小子，愣头青似的二话不说先把店立在这了。
雷东川提了摩托车，雷妈妈想的却是下一步的面包车。
如果长期做，或租或买，弄一辆面包车也不会亏钱，这样来乡下的时候带些日用百货不空车，回去的时候又能捎带一些土特产回去，一来一回，倒是确实能给乡亲们带来一些便利。
之前摩托车店铺，她是无心参与进去，不过雷东川这超市的生意，倒是让雷妈妈心里有了些想法。
她琢磨了一下，答应下来。
虽是答应了，但抬头瞧见雷东川站在咧嘴笑，雷妈妈还是忍不住抬手拍了他后背一下：“你这是先斩后奏，知不知道？下回可不许了啊，这么大一笔钱都敢花。”
雷东川皮厚，一巴掌下去压根没感觉，美滋滋道：“还行吧，比雅马哈便宜多了，要是上回带去省城买摩托那钱还在，我就溜达一圈，在附近开个十家八家的。”
雷妈妈被他气笑了：“你可真敢想！”
雷东川胳膊搂着她，笑嘻嘻道：“都是您教我的啊，这钱存起来也是上大学用，还早着了，做点投资也挺好。”
“你还知道投资呢？”
“看您说的，我平时也没少听你和董姨聊天，肯定也学到一些。”雷东川道：“妈，咱们就这么定了啊，回去之后就把百川超市的牌子做了，做大一点挂着气派，对了，这店的名字换成您的，办个营业执照。”
雷妈妈逗他：“你不怕以后妈要你东西？”
“没事，本来金忠姨就说了，她说你和我爸救了她的命，那1000块钱没要，我就当您入了一份钱呗。”雷东川道：“但是咱们可说好了啊，剩下的您给我存着，到时候一定还给我，我还要存着娶媳妇的。”
雷妈妈啐他：“人不大，竟想好事儿！才几岁就开始想娶媳妇了？”
“娶媳妇又不丢人，以后我还要攒钱给小碗儿娶媳妇了。”
雷妈妈哭笑不得：“你帮你弟都打算好了？”
雷东川点头：“那当然。”
他有什么，白子慕就有什么，从小就是这样。
雷家母子在百川超市商量事，聊了没一会，就听到外面有人跑过来气喘吁吁喊“老大”，喊了几声，人也冲进来，是孙小九。
孙小九跑得直喘，脸色都变了：“老大，不好了，羊没了！”
“什么羊……那小羊没了？”雷东川猛地想起来，白子慕暑假抱回来了一只小羊羔。“在哪丢的？”
孙小九道：“在村西边，就以前租给李成默家房子那附近，那边草多，正好轮到王大毛他妹今天喂小羊，也就中午牵过去，吃个饭的工夫再过去就找不见了！”
雷东川听见，赶忙跑出去找。
雷家村这么多年一直太平，村里人彼此熟悉，又都沾亲带故，从未丢过什么东西。
雷家的小羊丢了，这事儿连老村长都惊动了。
村里的人找了一圈，并未发现那只小羊，雷东川心细，看了小羊丢失的地方，很快就在土地上看出一个陌生脚印，不远处还有一道摩托车压过的痕迹。
村里人道：“肯定是外面来的小偷！之前邻村抓到一个偷东西的，一般都是一个人提前过来踩点，另一个晚上来，摸黑偷东西，就是骑着摩托车！那帮小贼跑得特别快，兔子似的，撵都撵不上！”
他这么一提，其余人也说起这几天来的外乡人，都没什么问题，也就今天来了一个收鱼的小贩，形迹可疑。
众人七嘴八舌，描述的样子一致，更是对上了。
“就是他！摩托车后面还绑着个水桶，说要收鱼！”
孙小九道：“对对，他还去鱼塘那边了，说自己什么都收，还让我回村子里来把大家都叫到村口去，一定是他！”他咬牙道：“那个时候肯定想着把人都叫出来，好偷东西！”
有个妇人站出来道：“我记得他，我要卖只土鸡给他，他在那挑三拣四，说只值12块钱，一看就不是诚心收的！还说买个女学生才120块，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对对，还去我家看了粮食，可他就骑了个摩托车，也装不了多少东西啊……”
大家七嘴八舌，很快都说起来。
老村长神情郑重，连忙让人报警，这听着可不像小偷小摸。
雷妈妈道：“大家伙赶紧问问，附近有没有人家丢小孩的，还有家里有住校念书的女学生，也打电话问问，快去。”
她这一提醒，众人连忙去问，村支部的电话排队使用，问了一遍，雷家村没有少学生，但也人心惶惶。
雷奶奶在听到说“买女学生”的时候就开始念佛，这会儿更是叹道：“他们这些人做下伤天害理的事儿，也不怕遭报应。”
雷妈妈忽然在人群里找了一圈，问道：“东川呢？”
雷东川和孙小九他们几个都不在，当妈的心急，但是雷家村的人瞧见十来个半大小子都不在，就松了口气，还宽慰她：“肯定是东川带着一起出去了，方锦你别担心，他们跟着东川准没事。”
雷妈妈张了张口，也只能这么想。
另一边，雷东川带着人已经追出去一段路了。
雷东川以前跟林场那俩兄弟学过看脚印，林场兄弟常年跟着父亲到处跑，上山下田，没什么可以玩儿的东西，就把观察脚印当成了游戏。雷东川跟着他们学会了这一招，加上他眼睛也锐利，带着雷家村一帮半大小子们骑着自行车，一路盯着那行摩托车印追了上去。
他眼睛和老鹰一样，盯住了不放开，一路上把牙磨地咯咯响。
哪儿来的王八羔子，偷东西偷到他头上了！
别的也就算了，这小羊要是找不回来，他今儿就不姓雷！
*
入夜，十方镇。
十方镇这一带比较偏，镇上只有一家小旅馆，以前是铁路局的宿舍，如今改造了一下，随便铺了点碎花床单就变成了建议旅馆。
小旅馆楼下的路灯半明半暗，滋滋啦啦响了几声之后，巷子里的那盏路灯也暗下来，彻底废弃了。
小旅馆楼上，有一个精瘦男人坐在那吃泡面，吃了几口之后，就听到楼下有人往上头扔石子儿。
男人用手背一擦嘴，穿着拖鞋，下楼去了。
楼下巷子里黑漆漆的，男人打了声暗号，听到来的人对上之后，这才往里去，借着小旅馆楼上泄出来的一点光亮，勉强看清对方是骑着一辆破摩托车的光头汉子。那光头手里还提着一个东西，模糊瞧不清楚，只看到在他手里挣动。
男人凑近了，还未等看清，光头汉子手里那东西就撞了他一下，胳膊生疼！
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什么东西！”
光头汉子压低了声音：“羊！中午趁着你去村口的时候，我绕到后面偷了一只羊。”
这俩人是团伙作案，声东击西，一个负责在村口吸引村民的注意力，另一个则绕后偷点财物，不拘什么，拿到啥就捆在摩托车后座上带走。两个人找了一处隐蔽小旅馆住下，但也特别小心，一个在明一个在暗，一个只管偷，另一个则负责把脏物带出去卖掉。
精瘦男人在黑暗里适应了片刻，也瞧清楚了光头手里的东西，果然是捆着的一只小羊，皮毛雪白。他嘀咕道：“这什么破羊，撞人还挺疼……”
光头也抱怨：“你不知道，这羊刚还撞我一下，它长角了，我这腰上还青一块哪！”
“赶紧的，把东西卸给我，过去赶凌晨的早市摸黑给卖了，别再让人找回来。这雷家村还挺有钱的啊，光这羊就养得白白胖胖，能卖个小50块，幸好这一带偏，没人管……”
话音未落，背后暗处就冲上来一个人，用木棍冲男人后背轮了一下——雷东川特意收了手，但带着怒气，力气挺大，那男人嗷一声就跪那起不来了。
“谁……！”
“你爷爷！”
雷东川也不管他，拿棍子劈头盖脸把人先揍趴下一个，紧跟着又去踹那个迎上来的光头，骂道：“这方圆百里我还就管了！”
那光头男人个子和雷东川不相上下，但是比他壮硕许多，原本以为可以仗着力气打赢，但万万没想到这冲出来的愣头小子劲儿这么大！别说打一下，压根碰都碰不到啊，一伸手就挨了棍子，勉强拽着棍子，对方干脆松手，捏着拳头就冲上来——这还不如刚才的棍子呢，沙包一样的拳头，比棍子落身上还疼啊！
孙小九他们跟在后面，都没来得及上，雷东川就把俩人都放倒了，孙小九听到地上那俩人抱头哀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人过去帮忙。雷家村来的小子们一半过去帮忙按着那俩小偷，一半过去拦着雷东川，生怕他们老大手劲太大把人打残了。
孙小九抱着雷东川的腰，压着声音道：“老大，人已经抓着了，先捆起来吧！”
躺在地上那精瘦男人听见，抬起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一张脸，抖着声音道：“兄弟，你是混哪条道上的——”
“谁跟你兄弟！”雷东川一肚子火，说着又踢了他一脚：“敢偷羊，打不死你！”
孙小九使劲拖住他，拽着往后走了两步：“老大，咱们报警吧？”
两个小偷：“！！”
光头也开口了：“兄弟，都是出来混的，我今儿栽在这，我认了，但你也不能报警啊！你这可不道义！”
雷东川黑着脸揍了他一顿，然后果断报警。
他特意举报给了雷二叔。
雷东川还记得他们白天在村口说的事儿，虽然没有证据，但是听起来这俩就很可疑，没准让雷二叔抓回去审问一下，还能问出个重大案情。
雷二叔赶来的时候，雷东川正坐在巷子口的石阶那，一只手抱着羊，那小羊还在发抖，一身雪白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光，看着又白又可怜。
孙小九几个人很快抱着一个不锈钢小盆过来，里面是冲的奶粉，雷东川把小盆放在它跟前，喂它喝奶粉，小羊倒是也吃，一口气喝了小半盆，这才不发抖了。它抬头闻了闻雷东川的衣袖，鼻子都钻到他袖子里，然后就看到小羊羔尾巴甩了两下，显然认出来了。
孙小九乐了，伸手想摸摸。
小羊警觉，钻出头，当场就拿脑袋撞了他一下。
孙小九没留神，给撞着退出去好几下，他揉了揉小腿骨那，别说，还真挺疼。
雷山辉带队赶来，他这几年提职了，现在所里的人都喊一声雷队长。他过来让人勘察了一下现场，又过来问道：“就这俩人？”
雷东川点头道：“是。”
雷山辉这才放下心来，他这几年一直带着侄子打拳，心里有数，普通一两个成年人也打不过雷东川。他一边记录，一边抬头看了周围站着的一圈人，心道，更何况他们这又是集体出来的。
雷东川小时候乱跑被家里揍过，所以学聪明了，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出来。
雷东川：“我妈说了，不让我一个人出来，外头太危险。”
雷二叔：“……”

第139章 小糖豆
有警员担心,小声问：“队长，这样行吗，这歹徒挺凶残的,要不教育两句让他们别有事自己上,这帮孩子们瞧着年纪不大,这事儿太危险了……”
雷山辉摆摆手道：“没事,他不要紧。”
那警员是新来的，没听懂,旁边的人跟了雷山辉几年笑着道：“你不认识他，那是东川，是咱们雷队长的亲侄子，下回咱们局里搞体能训练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跟咱们一起训练？”
“那可不,省局刑侦大队的朱队亲口特批,东川好几年前就帮咱们破过大案哪！”
……
雷二叔过去把那两个小偷铐起来，抓警车上去，瞧着他们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也沾了土特狼狈,忍不住对侄子道：“老三,跟你说多少回了，别打脸。”
雷东川道：“我一看见他们就烦，没忍住。”
雷二叔：“没忍住也不行，你手劲儿大，万一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
雷东川：“我这不带人了吗。”
雷二叔：“……”
合着你带人是管着干这事儿的吗！
别人带人出来打群架，他侄子这倒好，自己单枪匹马上了,还生怕自己用力过猛,愣是带了一帮小弟过来拦着自己——有这么带人的吗！
雷东川嘟囔道：“二叔你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收着劲儿了。而且我不带人，回家我妈肯定收拾我。”
雷二叔拿记录本照着他脑袋不轻不重拍了一下，算是教训了一回，又问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们要带着俩小偷回市里，要不先把你送回雷家村？”虽然不顺路，但是开车过去也没多远。
雷东川想了想，道：“不了，我跟您回市里，等回去之后二叔你帮我给爷爷他们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就行。”
雷二叔点头道：“那行，你上车吧。”
雷东川抱着小羊起来，他臂力大，把小羊羔护在怀里，拿外套裹着只露出小羊的脑袋出来，走了两步又对孙小九他们道：“你们先回村里吧，我跟二叔回市里一趟，有点事。”
孙小九傻乎乎道：“老大，我把你自行车给你扛后备箱里去吧？”
雷东川乐了：“不用，你们给我带回去，我明天还回村里。”
“哎。”
*
回市里的路上，警车里一直安静，只能瞧见警灯在夜色里闪过映照在车窗玻璃上的光亮。
警车是三箱车，后备箱改装成关押罪犯的铁笼，如今俩小偷被反剪了胳膊，铐了手，关在里面。
新来的警员侧头看了雷东川，又看了看后面的小偷，嘴里那句“以后注意安全”一时也不知道该给谁说了。
雷东川抱着一只小羊坐在后排，新来的警员挨着他并肩坐在那，进市里之后，有路灯亮起，警员也瞧见了他怀里那小羊，一头羊毛细卷，白白嫩嫩的，偶尔还会仰头去舔雷东川下巴。他瞧着这小东西挺可爱，伸手想摸一下，雷东川提醒道：“别碰，它撞人很厉害，长角了。”
警员低头去看，这才瞧见小羊脑袋上两个螺旋向上的两个小尖尖，鼓起两个小包一样，颜色很浅，加上它白卷毛长一些，不留神真没看出来。
警员笑呵呵道：“瞧着挺小，这小羊几个月了？”
雷东川：“三个多月大吧，还喝奶了。”
警员：“难怪，这么小的角，跟玩具似的。”
雷东川看他一眼，见他年纪跟自己大哥相仿，就道：“哥，你伸手。”警员不明所以，伸出手，又听见雷东川道：“举到我跟前来，然后握拳，对，就这样，平举。”
警员照做，刚举到雷东川跟前，就瞧见他怀里那小羊微微低头，“砰”地一声就撞他一下。
警员嘶了一声，好歹把到了嘴边的那声“疼”给咽了下去，龇牙咧嘴道：“你这羊岁数不大，脾气不小啊，撞人真挺疼的！”
雷东川把小羊按怀里去，拿外套罩上：“是，从小家里人拿奶瓶喂大的，也不知道怕人，最近长角了就有点好斗。”他看了警员，又认真问道：“哥，这不算袭警吧？”
警员：“……不算吧。”
雷东川安心坐回去，抱着羊一路回了家属大院。
因为车上还有犯人，雷二叔到了门口保安亭那就让雷东川下车，对他道：“路上小心点。”
雷东川答应一声，又道：“二叔，那俩人在咱们村收东西的时候，还提了买女学生的事儿，你好好审审，搞不好这俩人有前科。”
雷二叔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新来的警员瞧着雷东川下车之后，笑道：“雷队，换了别人我肯定送一送，不过你侄子瞧着就特别可靠，过两年让他考警校，也上咱们所里来。”
雷二叔道：“再说吧，年纪还小呢，将来想干什么让他自己慢慢挑吧。”
“是，做别的行业也能帮咱们制服歹徒。”
雷二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隐约瞧见最后面那俩小偷，那可真是被揍得不轻，鼻青脸肿的。不过能瞧出来，都是皮外伤，只是看着严重，伤口还疼，但都没伤着骨头和内脏，他们家老三确实收着手了。要拿出在所里打沙袋的劲儿，怕是他们这车拉不了，得打120喊救护车了。
一旁副驾驶的老警察笑着摇头，小声道：“你家老三，这手劲儿可真不小，快赶上你了。”
雷二叔道：“我还差得远，他主要像我哥和嫂子。”
其他人当他是谦虚，雷二叔心想，这帮人是没见过他大嫂。
别说拿木棍抽人了，他大嫂一巴掌下去，对方就能眼冒金星，别瞧今天晚上雷东川生龙活虎的，想当初他大嫂打老三的时候那可真是一点都没心软，说一声血脉压制也不为过了。
雷二叔带着抓到的两个小偷回所里，连夜审问。
那俩小偷被收拾了一顿，已经挫了锐气，审了一阵就都说了实话。
他们俩确实都有前科，但都是小偷小摸，只敢在村子里偷点鸡鸭，顺点烟酒，这次偷羊都算是大件了。至于那个精瘦男人嘴里说的“买女学生”的事儿，也是他道听途说，从别人嘴里听来的，他觉得自己也是混道上的人，偷点家禽不算是“恶人”，故意在外头也跟着吹嘘几句，那次在雷家村收东西不小心说漏了嘴，这才有了今天这般下场。
雷二叔没放过他，追问道：“你在哪里听人说起的？老实交代！”
精瘦男人弱弱道：“在，在一家汽车旅馆，不是这里，是从沂城那一带……”
他一边说着，雷二叔一边记录，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一层层抽丝剥茧，慢慢追寻下去，即便他们这里找不到什么线索，但是报到省厅那边，就会有更多警力去找，没准就能救回一个人。哪怕是一个，他们也绝对不会放弃。
另一边，家属大院。
雷东川抱着小羊一路走回去，他把黄鳝忘在鱼塘那边了，只来得及抱回了这只小羊。
他赶在12点之前到了家，头一回，雷家那边院子安安静静没有人，反倒是白子慕家中亮了一盏小灯，有人影走动，像是董玉秀在房间里忙碌。
雷东川没敲门进去，反而绕去了后面，试着拿石子丢在白子慕卧室的窗户那。
几声之后，窗户开了。
家属大院里的房子装的都是老式的门窗，白子慕推开一点，探头出来，瞧见他的时候有点惊讶：“哥，我以为你今天住在雷爷爷家不回来了……”
“特意赶回来的。”
雷东川抱着小羊站在那，一人一羊挤在窗边一块探头去看他，白子慕躲了一下，才认出是他养的小羊羔，惊喜道：“你怎么把小羊带来了？”
“你过生日啊。”
“明天才是……”
“小傻子，过了12点就是了。”
雷东川抬手看表，手腕上的深蓝色电子表即便是在夜晚也能瞧得见时间，他嘴里默念了几个数，瞧着时间跳跃变为12点，后面分秒重新归零。他在同一刻往前探身，额头跟白子慕的贴在一起，小声道：“小碗儿，生日快乐。”
白子慕拿额头轻轻撞他一下，眼睛笑弯起来。
雷家没人，雷东川理所当然地住到了白子慕家里，他抱来的那只小羊让董玉秀有点不知如何应对，思来想去只能先把它关在了厨房。
白子慕穿着拖鞋过去，很紧张地跟她解释：“妈妈，这只羊不能吃，它是我养的。”
董玉秀忙道：“妈妈知道，不吃它，我明天把院子收拾出一块围起来给它住，现在家里太多文件资料了，你刚才没看到，它啃了好几页纸……”
白子慕也没想到小羊会啃纸，只能略有些沮丧的同意把它关在厨房。
他本来还担心小羊会害怕，结果进去没一会，就气呼呼出来了。
雷东川洗漱完之后回房间，瞧见他坐在床边，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了？”
白子慕嘀咕道：“它撞我。”
雷东川没绷住，乐了：“这我可真管不了，你养的这只小羊胆子可肥了，二叔送我回来的吗，它刚还在二叔车上撞警察呢！”这么说着，又靠近了一点问道，“撞你哪儿了？我瞧瞧。”
白子慕撩起睡衣，给他看自己的肚子。
雷东川摸了一下，白白软软的，一点痕迹都没有，不放心又问：“疼不疼？”
白子慕摇头：“不疼，其实就撞了一小下。”
雷东川给他揉了揉，哄道：“没事，没事，等睡醒了哥送你一份儿礼物。”
白子慕奇怪道：“不是送了吗？”
雷东川：“你说那小羊？那本来就是你的，我就是顺路给你带过来，那个不算礼物。”俩人躺着睡觉，白子慕半夜被叫醒之后再入睡要好一阵，他对雷东川熟悉，听他说了几句话就觉得不对，追问下去，雷东川也瞒不住，干脆小声在他耳边把今天的事儿都说了。
雷东川：“刚才进来没说，是担心你害怕，行了，虚惊一场而已，小羊已经找回来了，以后保管给你看得好好的，放心吧。”
白子慕好一会都没吭声。
雷东川有点不放心，摸索着去牵他手：“小碗儿，怎么了？”
白子慕翻身坐起来，雷东川也连忙跟着起身，不知道怎么忽然有点慌，他还没开口说话，白子慕就捧着他脸拿额头撞他一下，刚好磕在雷东川下巴那，那酸爽一下让他“嘶”了一声。
“哎，你干吗……”
“哥哥做错了事。”
雷东川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
白子慕道：“你逞能，仗着自己力气大，对路熟悉，就自己冲过去，那万一对方有刀呢？二叔说过，这些事要交给大人去解决，你以后不能这样了。”
雷东川心里有点不服，他觉得自己处理的挺好，刚想反嘴，忽然觉出有点不对劲，抬手去摸了白子慕脸上一下，果然摸到了湿漉漉的眼泪。他心里那点小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他打小最怕白子慕掉眼泪，他弟哭起来不声不响的，揪扯得他一颗心都跟着疼了，一时间也没什么能擦眼泪的东西，他就扯着自己背心一角给他擦了眼泪，低声哄道：“好好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哭啊，过生日不兴哭。”
白子慕带着鼻音道：“可是哥哥，我害怕。”
“我就是担心小羊……”
“我好担心你。”
雷东川举着衣摆的手顿在那，过了一会又慢慢给他擦了眼泪，他心跳又开始加快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浮现在心尖上，像是一块最甜的粉色棉花糖，闻着很甜，但是融化之后却是酸甜的。那种情绪太过浓烈，以至于让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想法——他弟在为他哭，哭的时候真的很可爱。
他第一次在弟弟哭的时候，感到高兴。
他好像变坏了。

第140章 工作服
雷东川哄了一阵,等对方不哭了，这才睡下。
白子慕哭累了，睡得挺快。
雷东川倒是翻来覆去,仰躺在床上翘着腿晃了晃,闭上眼过了好一会才睡着。他也是跑了一天，大脑兴奋，但身体确实累了,睡着之后一夜无梦,醒来天已大亮。
白子慕在外面院子里喂小羊，牵着小羊脖子上的绳子走了三四个地方,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草地给它吃。
小羊刚开始看中了院子中间的葡萄藤,但是这葡萄藤前几天刚打了药,并不能让它吃；两家之间种的那些花草,或多或少也沾上一点,白子慕带着它绕了一圈,最后只能暂时先拴在院门那边的杏树下。
小羊饿了,围着白子慕转圈,绳子都快要缠住他脚踝。
白子慕没办法，只能先找出一包钙奶饼干，喂它吃了两块饼干，他也不确定小羊能不能吃这个，没敢多喂。
雷东川洗漱好出来之后,白子慕就跟他求助：“哥,我们把小羊送回去吧？”
雷东川道：“行啊，我本来就是打算带它过来让你看一眼,正好今天要带你去村里看个东西,顺路带回去正好。”
雷东川有前科,被家里长辈叮嘱过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但凡带弟弟外出都要跟家里长辈汇报。
这次也不例外，他给董玉秀打了个电话，说了回乡下的事儿：“董姨，我妈也在那边了，我带小碗儿过去玩一天，等下午再带他回来，不耽误吃饭。”
他们过生日，每年几家大人都会凑在一起吃饭庆祝下，这次董玉秀还特意做了准备，想邀请白子慕的同学们一起来吃饭。在电话里听见雷东川这么说，她想了想，点头道：“行啊，反正也是晚上一起吃饭，我让司机开车送你们过去，你跟你妈说一声，不用准备什么了，我这里已经订好了两桌菜，足够了。”
“哎。”
东昌制衣厂的司机很快就开车过来了，他车上还装了几个大纸箱，封好了的从外面瞧不出是什么。
雷东川抱着小羊先上去，他看了那些纸箱一眼，问道：“叔，你一会还要去送货吗？”
司机笑道：“不是，那是子慕要的东西，老板让我顺路一起给带上。”
“哦，我帮你放后备箱去……”
“不成，不成，后备箱里也有，塞满啦！”
雷东川抱着小羊在后排坐不下，只能去坐了副驾驶。
白子慕动作慢，斜跨好书包出来，一上车就看了纸箱，看着挺高兴。
雷东川扭头问他：“小碗儿，你这带的什么东西？”
白子慕道：“是工作服。”
他拿了好些羽绒棉服回去，昨天去制衣厂的时候就已经选好了，他选了大小两个号码，颜色统一是深蓝，既不老气又耐脏，当工作服再合适不过。除了棉服之外，董玉秀还他准备了一个大蛋糕，也一起带着回了乡下，让白子慕分给乡下的小伙伴们一起吃。
车子开出家属大院，雷东川又道：“叔，一会去下市场那边，我顺路买点东西。”
司机答应一声，雷东川说了地方，他就开到了那，停车等在路边。
白子慕要跟着去，雷东川没让，他把手里的小羊交过去：“你在路边遛遛它，我跑的快，就给孙小九他们买点东西，马上就回来。”
白子慕就牵着小羊羔等在路边，小羊浑身雪白，小小一只，还挺挑嘴，路边的草拽着吃了两口，小蹄子原地蹦跶两下就不肯张嘴了。白子慕弯腰给它摘了一根狗尾巴草，小羊习惯性往他手边蹭，但瞧见不是奶瓶也兴致缺缺扭头不肯吃草。
白子慕摸了摸它头上的小角，硬硬的，敲着还有一点清脆声音。
小羊这次没撞人，只抖了抖耳朵。
有风吹来，一大一小两个卷毛同时眯了眼睛，小羊尾巴甩了甩，紧紧跟在小主人身边。
雷东川很快买了东西回来，用一个蛇皮袋子装了半袋，裹得严严实实地拎在手里，看着是一捆细长的东西。他回来之后，自己搬着放在后排脚下的位置，司机想要帮忙，一搭手才觉出沉来，惊讶道：“东川，这什么东西啊，这么沉？”
雷东川道：“从五金店买了点东西，钢管、扳手什么的，村里地方太偏，这些不好买。”
司机信以为真，顺着感慨道：“是啊，我们有的时候出差在路上也缺个趁手工具，还是市里方便。”
*
乡下，雷家村。
司机想和之前一样，把他们两个送到雷家老宅，但刚到村口，白子慕就瞧出不同来，他盯着车窗外头问道：“哥哥，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个超市？百川超市——”他念了一遍，还在疑惑。
雷东川本来想当礼物送出去，但是昨天那商店名写得太大，一眼就被看出来了，揉了鼻尖一下道：“叔，我们在这下吧，这里离着鱼塘那边近，我正好顺路带子慕去看个东西。”
“行。”
司机按他手的，把车停在了百川超市前面，帮着帮下东西之后才走。
几大纸箱工作服摆在那，白子慕已经没有兴趣先去分衣服了，他被新开的超市吸引了目光，走进去转了一圈，发现里面空空荡荡的，只在墙角那看到一个空着的大水缸。雷东川跟在他后面，把那几个纸箱搬进来，对他道：“里面隔间里有小板凳，你去搬一个过来先坐着。”
白子慕进去，果然瞧见了小板凳，他搬了两个过来好奇道：“哥，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板凳？这超市是你开的？”
雷东川道：“本来想再弄好一点的时候给你看来着，这不是你生日吗，送你的。”
“送我？”
“嗯，生日礼物。”
白子慕小声念了一遍店名，弯着眼睛笑：“这个名字很好听。”
雷东川本来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反应，瞧见白子慕笑了，瞬间变得特别自信，腰背都挺起来，拍着胸口跟他在那保证：“这是第一家，等以后我给你开好多家超市，全都叫‘百川’！你想吃什么都有，国外进口的巧克力我都给你弄来，你到时候就进来，随便拿，随便吃！”
白子慕想了想，摇头道：“我现在不吃巧克力了，我喜欢吃这里的桃子，还有市里的酸杏。”
雷东川豪气挥手：“那有什么，到时候划一片专区，就卖桃子和酸杏儿，等咱们以后去外地念大学，就在大学附近开家百川超市，保管每年都让你吃到。”
白子慕绕着空店铺转了一圈，也挺兴奋。
雷东川在门口喊了个小孩过来，让他去叫了孙小九那帮小子们过来。
村里不大，得到消息之后大家伙都陆陆续续往百川超市这边跑，来得很快。
他们到的时候，雷东川正蹲在那拆带来的蛇皮袋，捆绑得太结实，把袋子划开才从里面乒乒乓乓滚出一些钢管铁棍出来，看着得有十来根，光听声音就知道质量好。雷东川抖了抖袋子，又从里面掉出几把扳手，都是沉甸甸的铁家伙，他在经历了昨天抓贼的事儿之后，担心村里安全，来的路上去五金店买了这些东西，给村里的小子们发了一些。
雷东川一边给东西，一边叮嘱道：“只能留着在村里防卫，不许带出去听见没？还有，要是再遇到昨天那样的小偷，打后背、打腿，别往人脑袋上轮，知道吗？要是还有人敢来村里偷东西，瞧见可疑的先抓起来，赶紧报警，这是我二叔他们派出所的电话，有事就打这个。”
众人七嘴八舌答应下来，回的不整齐，但气势挺足。
发了防身护具，雷东川又让他们分高矮个站了两排，开始发工作服。
雷东川拆开一箱，拿出一件深蓝色的棉服抖了抖，很快被压得扁扁的羽绒棉服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吹气儿似的变成了一个棉花团，光是看就觉得暖和。孙小九他们没见过羽绒服，村里这几年条件好了点，但大多数人冬天不是穿自家做的棉袄，就是穿军用棉大衣，别说这么轻软的羽绒面料，就是这样亮眼的蓝色，也是从未见过的。
雷东川喊了人名，递过去：“孙小九，你过来在这册子上签字，拿一件工作服！”
孙小九签了字，手在裤子上擦了好几下，这才敢去接过那件羽绒棉服，他原本以为这衣服看起来厚墩墩的一定很沉，但谁知道接到手里轻得跟，他掂量了一下，乐了道：“老大，这是鹅毛袄子吧？好轻啊，里面跟装了羽毛似的，我两根手指就能托起它。”
雷东川道：“这是羽绒棉服，子慕他们家厂子今年的新款，特意拿来给大伙当工作服。”
“老大，啥叫工作服？”
“就是在鱼塘干活的时候穿的，以后鱼塘和超市都要忙起来，冬天冷，穿这个轻便一些。”
这些羽绒棉服又美观又轻便保暖，而且还是最新款的，孙小九那些人完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福利，感动得热泪盈眶。
雷东川一件件分发下去，有个别不在的，也让关系好的小伙伴代领回去，所有人都特别宝贝新发的工作服，抱在怀里小心翼翼，他们还是头一次收到这样时髦的衣服。
雷东川怕他们冬天不穿，对他们道：“衣服发了就要穿，别省着，等以后咱们一年四季都发新衣服，到时候穿统一制服。”
方启想了想，道：“我觉得到时候可以在背后印上统一的字，比如‘雷家鱼塘’‘百川超市’什么的，外头人来收货，看到了就会找过来。”
王大毛乐呵呵道：“我见过，市里工厂下班的时候好多人都穿着印字儿的工作服。”
雷东川扭头问道：“小碗儿，衣服上能印字吗？”
白子慕点头道：“可以，还可以绣上去，我昨天在厂里工作间看到了，不难，等下次发新制服的时候就弄上。”
孙小九已经美得没边了，摸着羽绒棉服喜滋滋道：“那岂不就跟城里那些吃工资的人一样？”
雷东川道：“那当然，以后‘百川’做大了，别说吃工资，我保证你们个个都能当老板。”
方启不是第一个拿到工作服的，但却是第一个穿上的，天气还热，蓝色棉服穿在身上没一会就让他有点冒汗了，保暖性非常好。他穿着试着抬手动作几下，发现并不会妨碍自己干活，对棉服更是满意了几分，现在干活都信心满满，像是鼓足了气的风帆，简直无时无刻不想出海起航。
雷东川给众人分好了东西，就被白子慕轻轻扯了扯衣袖，指了旁边的蛋糕盒子。
雷东川道：“现在分？”
白子慕点点头：“嗯，留三块带回家里，爷爷奶奶和雷妈妈也尝尝。”
雷东川笑着答应一声，招呼大伙过来一起给白子慕唱了生日歌，又把塑料刀递到白子慕手上，让小寿星切蛋糕。
董玉秀准备的生日蛋糕很大，足有三层，白子慕手劲儿不够，切得有些吃力，雷东川就握着他的手帮着他切好了蛋糕，分给了大家伙，一起吃了蛋糕庆祝了下。
孙小九他们有点不好意思，乡下孩子过生日都只是吃碗长寿面，顶多再放俩荷包蛋，没这么多讲究，而且白子慕以前也是在市里家中庆生，他们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香甜的奶油蛋糕，和之前供销社卖的5毛钱一个的小奶油蛋糕完全不一样。
白子慕喜欢吃甜，挑着上面的奶油吃，大概吃了三分之一就摇头不吃了，雷东川和他分吃了同一块蛋糕，没一点嫌弃，几口就吃掉了他剩下的。
忙完这些，雷东川就让大家先散了。
他特意叫住了王大毛，把那只小羊让他一起带回去：“昨天把你妹吓坏了吧？告诉她没事，还是跟以前一样，平时放在老宅那边养着，你们放假了带它出来遛一圈就行。”
王大毛答应了，牵着小羊回去。
王小妹昨天虽然已经知道小羊没事，但瞧见它平安回来，还是哭了一回，她是真的吓坏了。
小羊在熟悉的环境里活泼许多，蹦跶几下，被王小妹牵着去吃嫩草了。
王大毛拿了崭新的棉服回家，把家里人吓一跳，王家父母都是老实人，不敢要，连声让他赶紧还回去。
王大毛他爸道：“这么贵的东西，咱们可不敢收啊，东川家里有钱，是他们家的事儿，咱们不能白要。”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大毛，你要是实在喜欢，就问问价钱，咱们给人家钱买下来也行。”
王大毛摇头，他现在很有自己主见，拒绝道：“爸，这是工作服，不一样。我们不是跟着大雷在鱼塘干活吗，留下没事儿，我们都有。”
他这话一说，一旁在书桌边复习的哥哥抬头瞧他，笑道：“哟，行啊，大毛现在有自己主意了，瞧着比以前出息。”
“跟我们雷老大学的。”王大毛昂首挺胸，即便身上棉服热得微微冒汗了也不舍得脱下来，坚定道：“我以后还要跟在雷老大身边干好多年。”
他就没见过比雷老大和他弟更聪明的人了。
他有一把子力气，干活就能分钱，再适合他不过了。
*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在百川超市多留了一会，很快也收拾了一下，带着剩下的蛋糕回雷家老宅去了。
雷家老宅里，除了雷长寿老夫妻两个在，还多了一位老人，是从山上下来的老道士。
老道士这么多年过去，依旧和当初白子慕他们见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一头白发在脑后盘成发髻，长眉，长须，慈眉善目。
雷长寿给他倒了茶，正在院内树下同他聊天，笑呵呵道：“几个月不见，老神仙身体还好？”
老道士客气笑道：“托福，托福。”
“这是下山是要采买些什么吗？”
“买些盐巴和茶叶，另外给人送几副草药，”老道士说着，把手边用粗纸抱起来的几包草药推过去，“上回东川接我去看了一个病人，那人腿有旧疾，这是我给配的药包，可以缓解疼痛。”
雷长寿一时没想起来是哪家的病人。
老道士：“是十方镇上的一家，姓方，好像有个儿子叫方启。东川上回火急火燎接我过去，他们那帮小子们，下山的时候就拿滑竿抬着我，到了平地上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我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到了十方镇脚都是飘着走。”说到这里依旧心有余悸，老道士忍不住念了一声无量寿福。
雷长寿道：“等他回来，我替你好好教训他几句。”
老道士却认真摇头：“不可，也是我自愿的，想同那两个孩子结个善缘。”

第141章 水晶球
雷长寿只当他说的另一个人是方启,也没放在心上，切了甜瓜请他吃，替孙儿赔礼。
老道士笑呵呵接过,跟他聊了几句家常。
雷东川和白子慕提着蛋糕回来的时候,老道士还未走，瞧见他们还笑着同他们打招呼。在听到今天是白子慕生日的时候，老道士在身上翻找了一下，道袍一侧有个他自己缝制的口袋,在里面摸索出一枚小铜钱,一边递给小孩一边笑着道：“赶巧,身上带着这么一枚铜钱，合该是你的。”
白子慕接过来,托在手里看,小铜钱光亮整洁,通体泛着光泽。
雷长寿道：“孩子还小,这钱怕是供了许多年头？要不还是拿回去吧。”
老道士道：“正好应个景儿。”
带回来的蛋糕还有一大块，足够院子里所有人都分一些尝尝，雷妈妈接过来给大家伙切好放在盘子里,选了一块大些的递给了老道长,笑着道：“我晚上还要带他们两个回去，家里还有一个蛋糕呢,今天正好是子慕生日,您也分一块蛋糕尝尝。”
老道长本来不吃,但是抬头看了她片刻,就双手接过道：“好,那我跟着分点福果。”
他说的很轻,雷妈妈没听到,只当他要什么果子，还去给端了一盘瓜果过来，她递过来的老道长每样都接了一个，只笑不再说话。
雷家两位老人给白子慕包了红包，雷奶奶招手把小孩叫到跟前，抬手摸了摸头发，又摸摸他小脸，不舍道：“又大了一岁呀，以前还那么小一个呢，说话都会扶着奶奶的膝盖，现在长高了好多。”
吃过蛋糕，雷奶奶就牵着白子慕的手过去量了一下，依旧刻在了前厅的金楠柱子上，一个个慢慢长高的小月牙儿刻痕，见证了一个小家伙变成小少年。
老道长留了片刻，把那几副草药留在雷家，就走了。
下午的时候，雷妈妈也打算带他们两个早些回去，临回去的时候，在村口遇到了警车。
警车按了两下喇叭，车窗摇下来一个人探出头笑着打了招呼，是雷二叔。
雷山辉带人过来，为了昨天小偷的事，特意来村子里一趟说明情况。他们这边刚想说治安的事，就看到老村长他们已经打算自发去巡逻了，雷家村青壮年也不少，一大群人聚集，把来到这的警员吓了一跳。
警员上前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老村长道：“不去哪里，不是昨天村里丢了东西吗，大家伙想着，四处转转，这样也安全一些。”
警员道：“也行，但是咱们有什么情况还是及时跟警方联系，千万不能贸然行动。”他把昨天抓的两个小偷的调查情况，跟大家说了一下，村里人们听说不过是两个小蟊贼，大家心里一时也放松了一些。
另一边，雷二叔把雷东川叫到一边去，跟他说了几句话。
“我这次来，是因为市里给这边颁了个锦旗，表彰你们昨天见义勇为，要提名字。”
雷东川道：“写上咱们村就行了呗，反正也不是我一个人抓的，孙小九他们都跟着去了，咱们村去了十来个人了。”他最后一句话声音加重了些，坚持证明自己不是一个人出去的，他妈可还在旁边站着了。
雷二叔答应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锦旗都带来了。”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见义勇为的表彰锦旗，红丝绒底色，最后落款是市警局，拿着去了村支部。雷山辉还借用了村支部的喇叭，让雷东川写下昨天见义勇为的人名单，朗读了一下他们的名字，口头提出了表扬。
“……以上众人保护了村里的财物安全，为大家伙树立了良好的社会责任形象，在此特提出表扬！我仅代表东昌市派出所，送上锦旗一枚，以资鼓励！”
锦旗交给老村长的时候，老村长满面红光，当即就把它挂在了村支部，觉得这是荣誉的象征。
那个年代荣誉比金钱贵重多了，村里人瞧着都喜欢，觉得对孩子们有一个积极向上的引导作用，而且外头来人瞧见这个锦旗，他们面上有光。
村里喇叭很响亮，全村都听到了。
不少人家小子们跟着去的，都挺胸抬头，特别自豪。
村支部。
雷东川一直站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等了一会小声问：“没了？二叔，市里没点别的表示啊，一分钱都不给也太抠门了吧。”
雷二叔幸亏刚才说完话就关了话筒，不然全给播出去了，愣了下问：“你还想要啥？”
雷东川坦坦荡荡：“不给钱，好歹给点物资啊。”
“什么物资？”
“手枪……肯定不能给，是吧？”雷东川看着他二叔挑高了眉毛，半途改了口，退而求其次。“那给点防爆手电筒、强光手电筒吧，或者给点其他防身的东西，实在不行多来巡逻几趟，吓唬吓唬那些人也行，现在小偷实在太嚣张了，咱们村青壮年多，没让人欺负，这要是换了其他年轻人少的村子，岂不是被按在那欺负啊？”
雷二叔道：“上头有文件，最迟年底，又要开始新的一轮严打，以后这种事会越来越少。”他想了一下，又道：“防爆手电筒不能给你，这样吧，我给你申请两把强光手电筒，上头抓得严，你跟村里那些小子们也说说，别惹事，听到没有？”
雷东川道：“我们从来不惹事，都是见义勇为。”
雷二叔：“……”
雷二叔拿手里的公文包敲他脑袋一下：“夸你两句还喘起来了，行了啊，下回见义勇为，下手轻点。”
“哎。”
雷二叔一边往外走一边跟他说话，走到门口的时候，还试了下雷东川的身手，冷不丁伸手推了他一下。雷东川脚步站得稳当，没晃一点，还回头一脸疑惑看他：“干啥？”
雷二叔道：“试试你暑假疯玩儿了两个月，练习的那些功夫松懈了没有。”
“哪能啊，昨天不还实战了一场。”
雷二叔哭笑不得，拍了拍他肩膀，和他一起往外走。
雷妈妈等在外头，雷二叔有段时间没回家，打算去老宅探望下家里两位老人，就只站在车边跟她说了几句话。客客气气问好之后，又笑道：“嫂子，市里今年办篮球比赛，各个单位都参加，我们所里会打球的没几个，大家伙就寻思着找个外援。如果少骁回来，你帮我跟他说声，让他来帮忙打两场比赛，我们和武警大队那边打呢，一帮年轻小伙子，太厉害了，跟打职业的似的，压根打不过。”
“行啊。”
雷妈妈点头答应下来，她儿子就是打职业篮球的。
她也挺长时间没有见家里老大和老二了，雷成竣在部队，纪律严格，雷少骁那边跟着球队不是在集训就是外面打比赛，真是不知道要从哪里找他。
*
回到东昌小城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董玉秀在家里准备好了两桌菜，特意从饭店定了特色菜回来，招待了白子慕的同学们。
来的人也不多，比起雷东川呼风唤雨的劲儿，白子慕要安静许多，他身边关系交好的并不是很多，只邀请了几个人，在写请帖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照顾董玉秀的感受，还特意给表哥董天硕也写了一份。
董天硕也念初二，高高壮壮的，看起来老实很多，性格也没小时候那么急躁。他来的时候，吴金凤送他到了门口，瞧着那一桌上坐着的都是小孩，到底脸皮没那么厚，没进来吃，自己走了。
董天硕挠挠头，憨厚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董玉秀招呼道：“天硕来了？进来吧。”
董天硕给白子慕带的礼物是从精品店买的，中规中矩的一套黑色软皮笔记本。
很快其他的小伙伴也来了，杨蒙蒙送了一本汉语词典，杨盼盼送了英汉大词典，姐妹俩送的都是工具书；周宇奇来的时间很准时，举手投足很有礼貌，他送的礼物也要更为贵重一些，是一个名牌水晶胸针，很漂亮。
周宇奇道：“你以后比赛得奖了，领奖的时候可以佩戴，我在画册上挑了好久，这个配礼服最漂亮。”
白子慕视线落在那边，看了一眼，没当众拿起来，但是这东西的美貌确实吸引了他。
晚上吃饭的时候，还收到了邮局送来的一个包裹，落款是二哥雷少骁。
打开是一个飘雪的水晶球，它比起东昌小城百货大楼里所有卖的水晶球都大，跟一个小西瓜一样，圆滚滚的。转动按钮之后，八音盒音乐响起，水晶里的落雪纷纷扬起，像是真的下了一场雪，落在底部的小房子上，非常漂亮。这种水晶球一般都是女孩儿喜欢，但是二哥觉得家里的小朋友应该也喜欢这种漂亮的东西，特别自信地邮寄了过来。
这水晶球吸引了杨蒙蒙的目光，在她的要求下，白子慕转动了两次，自己看得比人家小姑娘还认真。
雷东川在一旁瞧得清楚，故意道：“再转一遍，我也想看。”
一旁吃饭的董天硕差点呛着，脸色古怪地看着雷东川，他真没想到一向霸气的雷老大竟然有这样的爱好。
而坐在角落里的周宇奇，使劲把自己往边角挤了挤，努力装作一副“我没听见”的样子，尽管内心好奇的要死，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
吃过晚饭，分了蛋糕之后，小客人们就回家去了。
几乎是卡着点，客厅里的座机响起来。
雷家大哥的电话先到，他知道家里晚上一般几点吃饭，中午的时候打过一个，没人接，就一直等到现在才打过来，特意来祝白子慕生日快乐。
雷成竣道：“等我回去给你补一份礼物，你想要什么？”
因为开着免提，雷东川在一旁听得清楚，忍不住道：“大哥，哪儿有这样的啊，礼物都是准备好了不说，是惊喜，没这么问的。”
雷成竣笑道：“你生日那回，不是就开口自己跟我要的？”
白子慕好奇：“大哥，我哥要什么了？”
雷成竣顿了一下，道：“你回头问老三吧，小碗儿，今天你生日，你说。”
白子慕想了想，小声道：“我想大哥今年回家过年，你去年没回来，大家都可想你了。“
雷成竣声音软了些，哄他：“好，不过这个不算，你再想一个。”
白子慕又道：“那给我买一套书吧，家里的书都看完了。”
他把书名说了一遍，雷成竣记下来：“行，等我从京城回来的时候就给你带。”
雷成竣在部队纪律严格，打电话也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跟家里人说了几句之后，很快就挂断了。
这边话筒刚放回去，电话又响了。
白子慕以为是大哥忘了什么交代的事，接起来就喊了一声哥哥。
那边立刻笑了：“哎，是我！子慕，刚才谁给咱们家打电话呢，我打了半天，一直占线。”
白子慕这才听出来，电话那边是二哥雷少骁，他也是特意卡着时间打来的，听说刚才是大哥之后，就道：“难怪，我说谁算的时间，怎么跟我算一块去了。”他又问道，“我给你邮寄的那个礼物，今天应该到了，你瞧见没有？”
白子慕道：“嗯，我看到那个水晶球了。”
雷少骁得意道：“是不是特漂亮？我找了好久，这是最大的一个，而且那个钢琴曲是‘梦中的少女’……”
白子慕纠正道：“二哥，那个叫梦中的婚礼。”
“……”
“管他呢，反正挺梦幻的~”

第142章 代购洗衣机
雷少骁电话打来,跟白子慕聊了一阵，俩人年龄差好几岁，但在家里是最像的,用雷妈妈的话说就是全家就属他俩最爱臭美。雷少骁是摆在明面上臭美，他长得高，跟模特儿似的穿衣服有型,也喜欢穿，白子慕则是暗地里自己讲究，从小穿的那些小衣服就喜欢浅色,穿得也爱惜，从来不穿脏，衣摆边角都压得整齐。
二哥跟白子慕说了一会话之后,颇有些意犹未尽,又挨个跟家里人聊了一会。
雷妈妈接过电话来的时候,对他道：“你差不多得了，打比赛不累呀？难得有点休息的时候，快去歇着吧。”
雷少骁道：“妈,再聊会呗，你们最近回爷爷家没有？奶奶身体还好吧？家里那只小黄最近跟村子里其他狗打架没有……”
他问得兴致勃勃，雷妈妈哭笑不得,只能他问一句，自己答一句,愣是说了大半个钟头才挂了电话。
白子慕站在一旁听着,等挂了之后才小声道：“二哥肯定也想回家，我觉得他是想家了。”
雷妈妈道：“他这跟回来一趟也没什么区别了,从家属大院到乡下,全都打听了一个遍。”她说完,又催着小寿星去洗漱睡觉，“子慕，明天礼拜一，还要去上学呢，赶紧睡吧，这两天可是累得够呛。”
白子慕回了自己家，雷东川想跟着去，但是被雷妈妈叫住了，让他过来商量超市的事。
雷妈妈道：“你别想着偷懒，这百川超市是你要做的，这做事儿就要有始有终，我给你搭把手，其余的事儿你自己来，还有你要是学习成绩掉下来，你这超市我就没收了啊。”
雷东川：“！！”
这事儿没写在合同里，雷东川磨磨唧唧想反驳，被亲妈揪着耳朵教训了一顿，彻底没脾气了。
白子慕抱着水晶球，站在门口看他，他收到不少生日礼物一个人拿不了，雷东川打了申请，这才能过去帮忙。
杨蒙蒙她们送的那几本字典最沉，雷东川给白子慕抱着送过去，白子慕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哥，你跟大哥要什么生日礼物了？”
雷东川含糊道：“没什么。”
白子慕抬头看他，疑惑道：“连我都不能说吗？”
雷东川用手指挠了挠下巴，有点不好意思：“那会儿不是想买摩托车吗，钱不够，刚好我生日的时候大哥说给我买模型，我就直接要了点钱，打算凑一凑，买个真的……”他说完又补充道，“没多要，就只收了大哥50块钱，没打算要大哥津贴费。”
白子慕点点头，道：“哥，我以后会赚很多钱，我的钱都给你。”
雷东川乐了一声，拿肩膀轻轻撞他一下：“我钱也都给你花。”
俩人你碰我一下，我撞你一下，到白子慕家的时候已经玩闹起来。
董玉秀瞧见他们感情好，心里也是高兴的，她刚带白子慕回东昌小城的时候还曾经担心过小孩在这里融入的不好，交不上朋友，但是有雷东川在，显然并不需要担心这些，她家小朋友看起来比以前还要活泼一点。
白子慕换好睡衣，坐在卧室床上，看着雷东川帮他把收到的礼物都摆放好。
他的视线很快就从那堆东西上面，移到了雷东川身上，一直等他摆好了还瞧着不放。
雷东川也有点舍不得，哄他道：“我先回去了啊，你今天好好的自己睡，晚上别踢被子，知道吗？”
白子慕仰头看他，轻轻点头。
雷东川从口袋里掏出一根丝带，这是刚才收拾礼物的时候拆下来的，他看着挺漂亮的，就拿过来系在白子慕手腕上，还打了一个皱巴巴的蝴蝶结，自己欣赏了一会。
白子慕晃了晃手，疑惑地看他。
雷东川揉了一把小卷毛，道：“它代替我陪你一块休息，好好睡觉，不许爬起来看书，听见没有？”
“哎。”
雷东川看他乖乖闭上眼睛睡觉，临走关灯的时候，还能瞧见小朋友老老实实放在胸腹前交叠的手，一侧手腕上绑着一个丝带蝴蝶结，好像睡在礼物堆里一样。
他觉得他弟天生就是需要被捧在手心里好好养着，就应该睡在漂亮丝带和带着蜂蜜气息的糖果里。
雷家。
雷妈妈已经找出几个账本册子，还有一叠规划方案在等着儿子。
雷东川回来的时候，看到书桌上厚厚一摞书本就头疼，他走过去翻了两下，问道：“妈，您怎么把我爸之前写的那些给找出来了？”
雷妈妈道：“拿给你好好学习一下。”
雷东川：“我还小，看不懂……”
雷妈妈嗤笑道：“哟，这会儿知道自己小啦？花钱的时候大手大脚，我可没看出你年纪小，别说废话，赶紧过来，谁都不是生下来就会的，学了才能会呀。”
雷东川硬着头皮，坐下学着写计划书。
雷妈妈在矿区工作多年，再加上这几年在制衣厂学会了许多，慢慢地把这些教给儿子。她也是跟董玉秀学的，之前瞧着董玉秀跟金穗商量事儿的时候，把白子慕带在身边，小孩学得特别快，雷妈妈虽然知道这是因为白子慕本身就聪明的缘故，但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儿女成才呢？带着这样的想法，她也开始教导雷东川，她觉得董玉秀说得对，孩子虽然小，但是越小，才能越快地适应环境。
他们早晚是离弦的箭，父母能做的，也不过是尽可能帮孩子们把弓弦拉满。
她也没有打算马上教出个天才来，不过是让雷东川开始学着知道“责任”二字的重量，在略微为难过儿子之后，就放他去睡觉了。
雷妈妈道：“老三，你什么时候去跟你二叔学散打？”
雷东川想了下，道：“周二、周四和周天吧，咋了？”
雷妈妈道：“那行，周一和周三留出来，跟我学着写策划书。学习方面你自己加紧啊，我刚才可不是唬你玩儿的，成绩掉了你这钱可就打水漂了。”
雷东川道：“好，我肯定保持在前十名。”
雷妈妈：“前五吧，你弟都没考过第二。”
雷东川：“……行吧。”
*
蟊贼的事情过去，日子渐渐归于平淡。
雷妈妈念叨着超市归雷东川管，但她嘴硬心软，没少帮着收拾铺子，一点一滴都是她看着建成。
雷家村人口不算很多，这个百川超市最初的目的也是想方便乡亲们，雷妈妈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也觉得老三这事儿办得不错，用面包车采买了许多日用杂货运送过去，有的时候雷家村的人想要些大件，她也帮着置办，价格比外头给的公道，只添了个油钱而已。
雷长寿老夫妻两个在乡下清闲，平日里会过去帮忙看店，两位老人都识字，干脆把家里的座机也扯了一台到这里，村里人有要什么东西的，他们就记下来，当天晚上就给城里去电话，三天之内，定准能给送来。
比起小半个月才有一次的大集，这可方便太多了。
尤其是百川超市里还有家电，集市上可从来没有家电出售，而且还是时下热门的洗衣机！
一时间，周边的几个乡里也会特意跑来雷家村的百川超市采买。
这会儿乡下结婚置办彩礼，洗衣机成了大件，有些积蓄的人家总是会买上一台洗衣机来彰显财力，嫁女儿的人家也喜欢要这样的彩礼，这给家里的女儿陪送到婆家之后，自家女儿就不用再用手洗衣服这么辛苦了，两家都很满意。但是洗衣机要去市里买，在百货商店里买上一台价格昂贵不说，修理起来也麻烦，但是雷家村的百川超市就不同了——不但价格比百货大楼的便宜些，而且还管一年维修呢！
一位来超市跟雷长寿订购洗衣机的妇女在看过几张宣传册之后，小心问道：“老先生，这洗衣机是牌子货吧？真管修？”
雷长寿笑呵呵道：“是，琴岛市有名的双子牌洗衣机，维修的师傅每隔十天来一趟，这是我们店里的电话，你买回去要是哪里不好用，就给我们打电话，到时候上门维修。”
她还有点犹豫，拿着宣传册一直在看，毕竟一台洗衣机售价上千元，实在是当时的奢侈品了。
雷长寿瞧出她不太识字，笑呵呵道：“我来给你介绍下吧，这么多品种，容易挑花了眼。”他一边戴了老花镜，一边给她慢慢介绍，其他的没怎么说，只从当地人最关心的几个问题说起，“这个水仙牌的洗衣机要大一些，买的人也多，但是是去年的款式了，要2000元，咱们市里百货大楼有卖的，也是这个价，如果订的话要再加20块钱油钱，给你送家去；这个双子牌的洗衣机是咱们鲁省的牌子，以前是中德合资，现在自己干了，包一年维修，如果坏了还包退换……”
妇人本就对那台白色双子牌洗衣机感兴趣，听见眼睛亮了：“包修，还包退换？”
“对，外地没这个业务，也是咱们当地自己的牌子。”
妇人点头，她也听过双子牌的电器，之前的时候有个电冰箱就卖得很好，还拿了一个国外的金奖。她听了一遍，认真挑选之后，订了那款1600元的双子洗衣机，交了100块钱押金之后，长舒了口气：“幸好你们三天就能到货，不然我姑娘出嫁那天，东西都凑不齐全呢。”
雷家两位老人跟她道了一声恭喜，很快店里又来了其他人，这次是来送一些山货的，雷长寿带着他们去称重，放去了一旁的木柜上存放。
雷家村多了这么一家叫“超市”的店铺，吸引了周围不少人过来，药草、山货隔三差五都能收到不少品质上好的。
超市门外，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响。
一个戴着头盔的青年把车停在门前，摘了头盔走进店里，跟雷长寿老夫妻二人打了招呼：“雷爷爷，我一会要去市里送鱼，有什么要顺路带过去的吗？”
雷长寿道：“方启啊，这些菌子你帮忙带过去，对了，还有这些草药。”老人起身去拿了用黄纸包好的几副草药给他，方启接过来问道：“这些要送去哪里？也给方锦姨吗？”
雷长寿笑道：“傻小子，给你的，上回你不是说老道长给配的草药好用吗，这次又给送了一些过来，你拿回去给家里用，效果好的话下个月再给你配些。”
方启笑了一下，从口袋里要掏钱，雷长寿按住他的手道：“这钱东川已经给过了，他说你们当初说好的，我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商量的，你要给钱，就找他说去。”
方启难得有些拘谨起来：“这，真的已经帮了我太多了……”
正说着，又有人来超市订购洗衣机，这次是指名要买双子牌的，雷长寿戴着老花镜记录对方地址，他写得慢，方启就过去接过纸笔，帮忙写下来。
等人走了之后，方启看了一下册子，有些咋舌：“这些都是最近来订洗衣机的？得有小20台了吧？”
雷长寿道：“是啊，刚开始水仙牌卖的好，现在都要双子牌的了。”
方启点头道：“能有人来维修机器，比什么优惠都来得实在，还是方锦姨有办法。”
“是，我这儿媳妇主意多，你们以后跟在她身边也好好学学，能长不少本事呢。”雷长寿拍拍他肩膀，笑道：“快去忙吧，路上注意安全，今天晚上来家吃饭啊。”
方启笑了一声，点头应了。
他来这里不过小半年，已经慢慢把雷家村当成了家，这里真的很有人情味。

第143章 培训班
方启去市里送了一趟东西,他现在跑下了两家菜市场，不少摊贩都跟他订购新鲜的鱼。送下鱼之后，也没急着走，他习惯性在菜场里转着做了记录,平时不做生意,对价格也不敏感,但是如今他是百川超市的员工,又快到了过年节的时候,这个时候的菜价、肉价都在变化，如果运输的快就能赚上一些。
忙完这些，又去家属大院探望了雷东川和白子慕。
他到的时候正好是下午放学那会，雷东川他们晚上还有晚自习,也就急匆匆骑车回来吃口饭,晚上七点半还要回去上课。
方启把摩托车停在院里，站在那跟雷东川说话,他刚认识雷东川的时候比对方高一点，现在不过半年时间，俩人的身高已经接近。雷东川换了新拿到的校服，180的衣服穿在身上瞧着也还好，他半年时间蹿了6公分，现在还要长高的趋势,骑车的时候单腿支撑在一旁就能刹车，停好了一边跟方启说话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后面,叮嘱道：“慢点。”
白子慕从后座蹦下来，抱着俩人书包道：“哥,我先进去放下东西。”
雷东川点点头,又对方启道：“晚上留下一块吃饭吧。”
方启有点犹豫,但看了一眼时间还是点头道：“好，那我给雷爷爷打个电话，让他们不用给我留饭了。”他就算现在赶回去，雷家两位老人也要等到他晚上九点多，年轻人不觉得什么，但是老人年纪大了，习惯早休息，还是不打扰的好。
雷东川跟他很熟，俩人好兄弟似的并肩走进去，雷妈妈做好了饭菜，方启进去之后先喊了一声“姨”。
雷妈妈笑道：“来了？我下午就接到电话知道你要来，特意多准备了些饭菜，快坐下一起吃吧。”
方启有些拘谨，坐在那客客气气的。
白子慕吃了两口饭，忽然道：“雷妈妈，方启和你一个姓，都姓方。”
雷妈妈点头道：“还真是，省城姓方的多，咱们这还真是不常见。”她坐在那问了方启家里的事，“方启，你今年19了吧？家里爸妈都好？你们家是做什么的，一直住在十方镇吗？”
方启坐得端正，认真回话：“嗯，刚满19岁，我爸在外地打工，我妈身体不好，一直在家里休息，顺便照顾两个弟弟妹妹。我家搬到十方镇好多年了，我就是在十方镇上出生的，以前是外省人，跟着我爷爷搬到这边……”
家里电话响了，雷妈妈抬起头看了一眼，起身去接了电话。
雷东川这会儿已经吃光了一碗饭，去盛第二碗了，他顺便给方启也加了一勺饭，低声笑道：“就当自己家，甭客气，你吃得多我妈才高兴，这等于是夸她手艺好呢！”
方启点点头，坐在那吃饭。
雷家的饭菜一直味道都不错，方启在心里悄悄打了一个排名，雷长寿的厨艺最好，这也是他最常吃的，其次是雷东川，倒也不是输在厨艺上，而是雷东川下厨大多数时候都是翻来覆去做那几样菜，全都是白子慕爱吃的口味，一心照顾他家小朋友，排在第三的就是雷妈妈，全家人里她用料最扎实，大概是家里一直养的都是男孩儿，个个人高马大的，她生怕孩子们吃不饱，不管是炖鱼炖肉的，都是一整盆端上来，分量惊人。
雷东川吃得也很惊人。
方启吃了两碗饭之后，就忍不住去看他。
雷东川一边添饭，一边问：“咋了？”
方启拧眉：“你还吃？”
雷东川道：“多新鲜啊，这么小的碗，三碗饭怎么可能吃得饱。”
方启心想就算是小点的碗，普通人也没一口气儿吃四碗白饭的，这也太能吃了。他这么想着，就忍不住去看坐在雷东川旁边的小孩，白子慕跟雷东川比起来，像是刚刚开始发育的小朋友，嫩柳枝抽条似的，个子长得慢，人就看起来娇气几分，坐在那一碗饭吃到一半，就开始磨洋工。
白子慕坐在那，一次也就吃进嘴里几粒米。
雷东川给他夹菜，也是能躲就躲，实在躲不开就扒上一大口含在嘴里，腮帮子都鼓起来，能嚼上大半天，能看出已经十分努力了。
雷妈妈讲了许久电话，回来的时候三个男孩已经快吃饱了。
方启想起身帮忙倒水，雷妈妈笑着道：“不用，你坐下，我正好有话跟你说。”
方启规规矩矩坐在对面的板凳上：“您说。”
雷妈妈道：“上回不是卖了一批双子牌洗衣机吗，这次又订出去20台，咱们销量好，我也跟琴岛市那边的厂子里沟通了一下，让他们派了个技术专员过来做指导工作。”
方启道：“是负责维修机器的吗？现在还没有接到维修的单子。”
雷妈妈道：“没接到也要提前做好准备，到时候耽误一天，人家顾客心里印象也要不好了，我就是想着琴岛市那边的技术专员也不可能每天都往这边跑，就跟那边申请了一下，要了一个维修技术好的师傅过来，请他讲课，给咱们这边也培训几个技术人员，不求学得多精深，一些日常的小毛病能维修就行，如果遇到大故障，机器就直接返厂，更省事儿。”
双子牌电器这几年风头正劲，以产品质量过硬，售后态度良好闻名。
在省里极少听说双子牌洗衣机有损坏的情况，倒是在刚开始的时候闹出一些乌龙，比如有些农民发现洗衣机可以洗土豆，非常省力，结果洗下来的泥沙把洗衣机排水孔堵了，双子电器厂的技术人员跑来维修，看到这个情况还特意收集了资料，向上反应了一下，当年年底就研究出一款方便洗土豆的洗衣机——这事儿上了报纸，一时为人津津乐道。
双子牌洗衣机也乘胜追击，打了广告，他们厂的电器有任何质量问题不能使用，都可返厂。
双子电器厂，就是雷爸爸这些年在琴岛市亲手建立起来的厂子，说是他这几年全部的心血都耗在这家厂上面也不为过了。
雷妈妈有这一层的关系在，要了一些出厂价的洗衣机。
但她想的不只这些，在跟雷爸爸要了洗衣机之后，又请他派了技术专员来，打算培训一些人手——双子电器厂在东昌市有一家维修点，但并不支持下乡上门维修，她要做的正是这点。
等技术专员来了，她就从矿上待业的人员里挑出一批人来，培训之后方便再就业。
这是她这段时间想出来的解决就业问题的一个方法，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里都在发光：“方启，你瞧着怎么样？我打算从矿上先招5个人，都是以前有维修机器经验的老师傅，学得快，另外在雷家村也招上2个人，万一有什么情况，市里的维修人员过不去，村里的人也能顶上。”
方启点头道：“这样最好，我之前也想过，就是刚开始学维修可能会比较困难。”
“那就再多招几个人，学会了就上岗，有竞争才学得快。”
“好。”
雷妈妈累瘦了些，但看起来精神更饱满了，每天都是斗志昂扬，努力寻找商机。
她觉得现在比前段时间不知道快慰了多少，至少有人再求到门上来，她能真正的帮上一把了。
雷妈妈跟方启谈这些的时候，一旁的雷东川正在努力干饭，盛饭太麻烦了干脆就把饭压结实了一点，又趁着雷妈妈低头专心写写画画的时候，拿脚轻轻碰了一旁的白子慕一下，单手托着碗凑过去一点。
白子慕立刻不动声色地把自己吃不完的饭分了过去。
方启瞧了他们一眼，没吭声。
*
数天后。
百川超市迎来了一批新人，有琴岛市特意派来的技术专员，还有几个从市矿区下岗再就业的老师傅。雷妈妈抽了一天时间亲自过来把这个培训班给办起来，雷家老宅场地大，别说这些人，就算再开这样十几个班都开得起。
雷家村选来的是两个年轻后生，老村长亲自挑的村里最好的苗子，手巧聪明，人又老实，筛了两遍才挑出这俩人来学技术。
雷妈妈没想到村里会上培训班的事儿这么积极，对老村长承诺道：“这样的培训班咱们两个月办一次，您跟村里人说，不拘什么年龄，只要识字，遵守上课秩序，都能来。”
老村长为难道：“怕是识字的不多呀。”
雷妈妈拍了脑门一下，道：“瞧我，光记得看说明书的事儿了，这样，我再开个‘初级班’，每个礼拜五晚上送老师过来，教大家读书识字。”
老村长乐呵呵道：“这个好，柏良他媳妇，你这主意好！”
雷妈妈也跟着笑，她已经很久没听人这么喊她了，在家里白子慕习惯喊她“雷妈妈”，在外面大多数人都喊一声“方主管”、“方经理”，把她和丈夫名字联系这么紧密的也只有雷家村了。
因为这个，她也愿意多为村子里出力气。
雷家村之前有过扫盲班，学了没多久，就赶上了文化运动，后来不了了之。
再后来村里的孩子们就都开始背上书包念书去了，其他大人们每天忙着在田地里忙碌，读书识字对他们来说，没有种地吃饭要紧。这几年形势变了，让人眼馋的城市户口也不再那么遥不可及，有了城市户口，就能去城里工作，穿得干干净净，吃公粮，当体面人。
但是现在雷家村多了一个“培训班”，学会了技术，一样能上班拿工资，而且就算没选上，技术可是实打实学到手的呀，会维修洗衣机和其他家电，赚得可比种地多的多！
人人心里都有一本账，算清楚之后，村里人纷纷跑去报名。
识字多一点的，就选了培训班去旁听——他们不好意思坐在前面，自己搬个小板凳坐在最后头角落里，生怕影响了老师和其他人上课；识字少，或者不识字的，也不甘落后，连忙跑去报了初级班，先学认字，如今这些大字在村里人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学会了就能看懂说明书，就能当维修工人了！
当工人，那可真是太光荣了！
雷家村的人一时间都忙碌起来，白天卖力在田间地头干活，一到了傍晚就扛着锄头急急忙忙回家去，放下锄头，拿了本子和笔，搬上家里的小板凳，全都跑上上课。
孙小九他们周末回家，都吓一跳。
家里大门锁着，一个大人都没在家，他们一边给自己找了一个凉馒头填肚子，一边顺手舀了点米糠和高粱米喂了鸡，寻着村里有亮光的地方一路找过去，就瞧见了坐在宽敞房间里专心致志读书的家长们。
孙小九咂舌，房间里读书的氛围很浓，他下意识没敢出声。
旁边的几个男孩压低了声音，小声问：“他们在学什么哪？好认真啊。”
另外一个小声道：“台上那个老师讲的好像是电路，咱们物理课是不是学来着？”
……
王大毛抬头看着教室里，忽然脸上发烫，心里一阵羞愧。
他在里面瞧见他爸妈了，俩人一块做笔记，他爸把唯一的桌子让给了他妈，本子放在膝盖上努力奋笔疾书做记录。王家父母头顶上的电灯不太好，光线要更暗一些，即便条件如此艰苦，他们也特别努力。
王大毛看了一会，转身嘀咕道：“我也回去看会书。”
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也有点待不下去，跟着一起回去温习功课了。
教室里。
王大毛他妈一边做笔记，一边习惯性用胳膊把笔记本护住了，不给旁边的人看。
王爸看了一眼被她捂起来的笔记，又抬头去看她。
王妈妈战术性低头，遮得严严实实，愣是没给他一点偷看的空隙。
王爸忍不住道：“你这习惯怎么一直都没改？咱俩读书那会你就这样，一点笔记都不借给我看，咱俩现在都结婚了，你还藏啥啊。”
王妈妈往里面挪了挪笔记本，严肃道：“自己写自己的啊，你别想抄我作业。”
王爸：“……”
……
雷家村办学习班的事儿很快就传开了，但是周围几个村子只有羡慕的份儿，他们一来没有这样的能人组织，再来也没有雷家村的人团结，只能眼馋。周围其他乡镇也是如此，他们倒是也试着组织了一两次夜校，场地和老师都找好了，但是来的人寥寥无几——毕竟不是跟雷家村一样包“分配”工作的，学的也不是维修技术，大家都没什么兴趣。
学习班开了一段时间之后，雷家村的人们对百川超市有了一种别样的感情，他们好像把这个超市当成了一个集体，对它的发展壮大也越发期待了起来。
雷妈妈稳扎稳打，她在这个小超市上投入了不少心血，想的多，做得更多。
关于超市的事，她比谁知道的都要清楚。
百川超市占地不小，一半的空间摆放货架，一半当了仓库，不管是售卖的日用百货和代为订购的洗衣机、风扇等家电，还是收购了拿去市里售卖的山货草药等等，都从未有过间断。
来超市里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不只是雷家村，连周围的人也开始往这边跑，一个传一个，口碑慢慢开始形成。
雷妈妈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不过瞧着人来的多，她还是高兴的。
按这样下去，等明年的时候，她没准真的能再开一家百川超市。
到时候，又能再解决几个就业名额。
光是这么想着，她心里就有奔头，脸上的笑容就越来越多。

第144章 棉服大卖（1）
初冬。
冬天的时候,北方天气寒冷，从下霜开始就已经冷得要穿厚衣服了，棉袄更是早早准备出来，毛衣毛裤、秋衣秋裤,里三层外三层,裹在身上又沉又重。可即便这样,走在路上依旧要缩着脖子,有条件的人家会配上围脖、手套，这些厚衣服为了方便越冬，一般都会选择深色，毕竟也不能常洗,冬天洗了也不容易干。
而入冬的时候,东昌小城发生了一件事。
忽然有一天，电视上开始投放广告。
电视机一打开,在所有小朋友准备看动画片的时候，忽然有两个宇航员小人走出来,背影音乐欢快,两个宇航员小人也漂浮在空中蹦跳着，小朋友们以为是最新播出的动画片，正看得津津有味,就瞧见电视上那两个宇航员小人碰撞一下,融合成一个小棉球,紧跟着膨胀为一件胖乎乎的棉衣。
这个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活力四射的少男少女,刚一出现,浮在空中胖胖的棉衣就自动复制一般,变成了五六件颜色各异的羽绒棉服,绕了一圈，穿戴在了他们身上。穿上棉服的少年们也跟着膨胀起来，变得轻快，在半空中也丝毫不畏惧寒风！
“超轻太空服，高科技，好棉服~！”
配合着大大的“DC”标志，广告语响彻大江南北。
无数台电视机莹莹泛着光芒，一台接一台，在同一时段播放着这支广告，那些糖果色漂亮的羽绒棉服映入无数年轻人的眼中。它长得和时下昂贵的羽绒服非常相似，但是价格却只要羽绒服的几分之一，实在让人心动。
有不少人都瞅准了这款棉服，配货刚到，就立刻去买了穿上，街上一改往年暗色的棉大衣，一个个都穿的非常鲜亮！小姑娘们一般都选粉色、橙色，而男孩儿们更喜欢蓝色和棕色，各种颜色跳动在街头，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还有些人瞧着广告里那些模特穿得时尚，跟风买了同款的牛仔裤——也是同一个牌子的衣服，穿着又舒服又帅气！
因为羽绒棉服的大火，连带着迎来了牛仔裤的大卖，这是董玉秀没有预料到的，可谓是意外之喜。
在电视机已经普及入户的年代，这样一支广告，简单有趣又非常有科技感，很是让人津津乐道了一阵，它所带来的的效益也是不可估量的。这年冬天，穿羽绒棉服的人慢慢变多，像是一种时尚，这种被人们称为“太空服”的新款衣服悄然流行起来。
在外面慢慢流行羽绒棉服的时候，东昌小城里，几乎人手一件棉服。尤其是学生们，所有的家长都喜欢让自家孩子穿得鲜亮些，尤其是这款棉服还可以把外面的罩衫摘下来洗，非常方便，放在暖气片上烘一个晚上就能干，再套上去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雷东川穿了一件蓝色的羽绒棉服，因为学校有规定需要穿校服，所以并没有赶时髦穿一条牛仔裤。他在前面骑车，白子慕裹得严严实实坐在后座上，好像说了一句什么话，但因为冬天风大，并没有听清。
雷东川一边骑车，一边侧头问他：“你刚跟我说话了？”
白子慕穿了一身白色厚款羽绒棉服，戴着绒线帽和一双棉手套，伸手到前面去扒拉了两下，可惜裹得圆滚滚的也没能扒拉到什么，在后面贴着他哥蹭了两下提高了声音道：“雷妈妈说，让你戴好口罩——”
“不用，我不怕冷！”
“她说你嗓子疼——”
雷东川这段时间变声，嗓子沙哑，说话有时候还会破音，雷妈妈这半年来对亲儿子的容忍度一降再降，现在已经认可了他长得潦草，可这公鸭嗓还是吵得她头疼。正好雷东川前几天说喉咙疼，雷妈妈抓紧机会，买了一些润喉保养的药草煮了给他当水喝，顺便又叮嘱白子慕看着哥哥戴好口罩，保护嗓子。
白子慕很听话，时时刻刻盯着。
雷东川对这些不怎么在意，但是家里人盯得紧，他也就把口罩戴上了。
到校门口的时候，他让白子慕先下车去教室，自己去车棚那停了车。
校园里陆陆续续有学生奔波走动，每个人身上穿着颜色各异的厚衣服，有大衣、有羽绒服，还有今年不可或缺的羽绒棉服，颜色比以前鲜艳多了，每个人都穿戴得粉粉嫩嫩，不管是高高瘦瘦的男孩，还是竖着高高马尾的小姑娘，每一个都是青春洋溢。
雷东川去停车的工夫，就遇到两三个和他穿一样棉服的人，都是淡蓝色，只是对方没他个子高，别人穿着是长款，到他身上，就成了半长的款式，棉服衣摆只到膝盖那。
雷东川火力旺，本就比较怕热，这会儿一路骑车赶过来出了点汗，趁着白子慕不在，管不到他，还偷偷拉开棉服上的拉链，稍微凉快了一下。不过等到教学楼的时候，别人都纷纷脱下厚外套，他就跟别人反着来，又把棉服拉链规规矩矩拉好，穿得厚厚的进了教室。
白子慕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正在找作业上交。
雷东川故意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才把棉服脱下来，嘀咕道：“我这穿一路，你看，都热一脑门汗。”
白子慕抬头看他，招招手，等他凑近了果然摸到一点汗。
雷东川依在他桌边，还在抱怨：“下回能不能一进教学楼就脱外套？咱们楼里暖气太足了，好热啊。”
白子慕想了想，点头道：“好吧，我回去跟雷妈妈申请一下，等你病好了就可以这样。”
“我又不是生病，就是嗓子不好……”
旁边有课代表来收作业，白子慕拿了他们两个人的作业交上去，雷东川看人来人往的，也没站在那碍事，回最后一排自己位子上去了。
雷东川坐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抬眼一瞟，就能看到最前排坐着的小朋友。
后排几个人是一直跟着雷东川的小弟，杜明也在其中，他们几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长高，公鸭嗓的人也有几个，笑起来的时候发出嘎嘎声。
雷东川拧眉，不自觉去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水壶来，喝里面带来的草药水。
杜明心细，看了一眼见里面有泡发的胖大海什么的，就问道：“老大，你嗓子不舒服？”
雷东川喝了一口咽下去，淡定道：“没有，我感冒。”
杜明还是觉得奇怪，再问下去，雷东川就坚持自己是“感冒”。
开玩笑，他才不要告诉别人自己在保养嗓子。
两节课后，大课间休息。
全校师生都去操场上做操，大家伙纷纷穿上厚外套走到教室外面，铺着煤灰渣的简易操场上像是平地冒出了一个个小蘑菇一样，在暖融融的阳光下，努力伸展开四肢，在晒太阳。
北方冬天下雪很早，有的时候即便是出着太阳，也会飘起小雪花。
今天就是如此，细碎的雪粒从天空中落下来，同学们做伸展运动的时候，一仰头就能瞧见下雪，眯起眼睛，哈一口气，落雪就会融化。
白子慕睫毛很长，有雪落在他睫毛上。
雷东川站在班级队伍前方，准备带队回教室，侧脸瞧见他睫毛上的雪，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抬手给他擦了一下。
白子慕仰头去看他，却瞧见他哥已经站好了，像是一棵笔直的小白杨，丝毫看不出刚才做了小动作。
从操场再回教室的时候，很明显的就感觉到了热气。
矿场子弟学校的校舍前两年翻修了一次，教室里有暖气片，是东昌制衣厂捐赠的，他们学校是第二批用到的。
据说第一批是小学。
从时间推算上来看，前两年刚好是白子慕在那边读小学的时间，董玉秀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孩子，尽可能用自己的方式来疼爱他。
初二一班教室里，大家进来之后纷纷脱下厚外套，不同颜色的羽绒棉服和棉大衣被搭在了教室最后一排的两张空桌子上，摞得很高。雷东川知道白子慕怕冷，把白子慕那衣服挪得离暖气片近一点，这样等放学的时候他弟穿就正好。
同学们在教室里都穿着轻便的毛衣，写字也方便许多，不少人趁着大课间会聊天玩耍，也有人抓紧一切时间做题，向周围的人请教问题。
白子慕坐在最后一排的位子上，挨着雷东川坐在那。
雷东川不管在哪里，都跟有特别号召力一样，班上不少男生都围拢在他身边，也不管聊些什么事，有他在，大家都能聊得挺开心，不时发出一阵哄笑声。
有个男生穿了一件黑色毛衣，站在那特别郁闷道：“我都跟我妈说了，我就喜欢黑色，特别酷，但是她坚持给我买了件嫩黄色的羽绒棉服。”
“我也是，我妈非让我穿红色的，我姐她们穿哄的粉的就算了，干什么也让我穿红啊！”
“我也喜欢黑色，实在不行灰色也可以，哪怕给我买件白的哪。”
“我妈不给我买白的，她说我一下就穿脏了……”
……
几个男生都抒发了自己对新衣服的诉求，以及父母强迫他们在这个年纪“装嫩”，他们现在简直太迫切希望长大了。
黑色毛衣的男生嘀咕道：“等我以后工作赚钱了，一定全买黑色的，房子墙壁也涂成黑色，酷毙了。”
杜明看他一眼，没吭声。
他觉得这方案不行，酷不酷不知道，反正在家长那绝对要被“毙”掉了。
雷东川也想了一下，他一直都是在大家庭环境里长大的，对兄弟父母都没什么排斥，反而会觉得人多热闹，不过想了一下以后赚钱单独住的场面，他可能会把房间墙壁涂成浅色，特别嫩的蓝色，或者奶油白，最好放个黑色真皮沙发，特别大，特别软的那种，人坐上去就能陷在里面舒服地不愿起来。
雷东川低头，瞧见白子慕托腮在看外面，露出来的一截手腕雪白。
鬼使神差地，他想，他弟这么白，坐在黑沙发上的时候一定更白。
白子慕忽然笑了一下。
雷东川凑过去一点，问道：“看什么呢？”
白子慕指着窗外，道：“看他们跳绳，俩挂一块了。”
外面操场上不少人都在玩耍，不少人穿了羽绒棉服，像是一个个小团子，又像是满地蹦跶的可爱糖果，一改之前的沉闷，色彩丰富起来之后，果然看着赏心悦目。而不少女孩头上，还会戴着成串的发圈，有彩色珠子的，也有小蝴蝶款式的，都很漂亮。
杜明凑过来也看了会，他一眼就瞧见了女孩们头上戴的小发圈，还在心疼：“夏天那么好的机会真是可惜了，要是咱们一直干下去就好了，现在卖发圈的人多，也做不成了，赚不到什么钱。”他指了跳绳的那两个女同学，“你看那种彩珠的，现在最低是3毛钱，还有那个小花和蝴蝶结的，最低的只卖4毛5。”这和他们成本价也没什么区别了。
白子慕趴在那笑道：“这样挺好的。”
“嗯？”
“大家戴着都很漂亮，就很好。”
白子慕说得很慢，眼睛里带着一点细碎光芒，看着漂亮又温和。
他更喜欢所有人一起都打扮好看，坐在楼上透过窗户看过去，就足够赏心悦目。
杜明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但也不好意思问，还在那揣摩着去想。一旁的雷东川听见他弟这么说，跟着笑了，不过他也没说话，只抬手按在白子慕脑袋上使劲揉了揉，把一头蓬松柔软的小卷毛揉得更散开几分。

第145章 棉服大卖（2）
白子慕放学的时候,是贺大师那边的一个学徒来接，对方看着二十来岁的模样，很年轻,他在宝华银楼的辈分小,白子慕喊他一声“哥”都能让他高兴半天,感觉占了莫大便宜，凭空升了一辈儿。
学徒等在校门口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两件棉服，两件都是棕色的,看着很耐脏,他瞧见白子慕就递过去道：“子慕，你妈妈今天上午来工作室送年礼来着，顺便还带了几件羽绒棉服，这两件说是给你同学的，好像叫李什么……”
“李知文和李成默？”
“对对，就是他们！”
这是林场李家兄弟，这几年来他们之间关系也不错，相处融洽。白子慕对外出兴致缺缺,但是雷东川挺喜欢，经常去林场找李家兄弟一直琢磨观察脚印和各种车胎痕迹，当成侦探游戏似的，玩儿得特别带劲。
雷东川听到之后，知道这是给李家兄弟也准备了棉服,就伸手接过来：“我知道了,我现在就给他们送过去,一会就回来。”
雷东川刚转身,白子慕就跟上去,追着在后面跑：“哥，我也去！”
学校大门外人不能进，家长们都只能在外面等着，学徒也等在外面。
不多时，就瞧见雷东川他们又回来了，大概是嫌白子慕跑得慢，一手推着自行车一手把白子慕夹在胳膊那，抱着跑得飞快。
学徒看得目瞪口呆。
雷东川出了校门，自己骑车带着白子慕，跟学徒去了贺大师的工作室。
贺大师今天买了些新鲜的羊肉，炖了羊肉萝卜汤给他们喝，冬天喝这个正好，驱寒暖身子。
外头院子里有两个学徒在忙碌，一个系着围裙在厨房炖汤，另一个在院子晾晒颜料，晒东西那个学徒瞧见他们回来，还给那个去接小孩的使眼色：“哎，王春，今年怎么样？”
王春把自行车靠墙停下，茫然道：“挺好的啊，怎么了？”
那学徒走过去跟他凑近了，冲厨房那努嘴：“瞧见没有，新来的那位在努力表现哪！真是，他烧的那些菜我也会啊，咱们这哪儿需要什么新厨子，依我看就是——”他拉长了声音，左右瞧了没人才小声哼道：“就是曹师叔眼馋，不是两年都没轮上他们那边送人过来学习吗，故意说这边缺个厨师，硬塞过来的关系户！”
“不能吧？曹师叔对我们很好啊。”
“这人是曹师叔亲手带起来的，专门做绞丝金纹，也就比咱们俩差那么一点。”
……
他们俩嘀嘀咕咕，厨房里的“关系户”卖力做菜，满脸红光。
他盼着来东昌市好几年了，每年宝华银楼竞争都十分激烈，他师父为了给他争取这个“厨师”的名额已经豁出老脸去了，他说什么也要把这份儿工作做好——顺带在休息时间，能再跟着学那么一星半点，他就已经满足了。
白子慕中午留下吃了饭，中午的羊肉萝卜汤味道鲜美，白子慕端起来喝了一小口，微微拧眉。
新来的厨师神情格外紧张，一直盯着小孩的脸观察，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花重金打问过了，历年来学习的师兄们说什么的都有，但有一件事是绝对不会错的，想留在东昌小城，就一定要讨好贺大师身边的小家伙。
只要白子慕点头了，不管贺大师再不乐意，但还是会给几分薄面，允许对方留下学习。
厨师眼巴巴看着，小声问：“是不是不和胃口？”
一旁的两位两个徒弟也在看，其中一个把羊肉汤推得远远的，一脸悲痛道：“你怎么会炖羊肉？”
厨师莫名：“我怎么不会炖了？我做得可好了，这是我拿手好菜。”
对方扼腕痛心：“你不知道子慕养了一只小羊吗！”
“……”
厨师心里骂了一声师哥，他炖一上午了，做的时候也没见他吭声啊！在宝华银楼里他们两人的师父就不对付，如今到了东昌市，俩师兄弟瞧着也在明争暗斗，暗搓搓在那使劲儿。
厨师内疚道：“我还炖了鸡汤，就在炉子上热着呢，吃不惯这个我可以去换一碗……”
白子慕摇摇头，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含糊道：“不用，好喝的，刚才太烫了。”
白子慕挺喜欢喝这个汤，还泡饭吃了一点，这里面的萝卜味道香浓，又带一点点微酸口感，很开胃。
厨师大喜过望，一顿饭吃得腰背挺直，特别自信。
等吃过饭，白子慕又去午睡了一会，今天的午睡条是由贺大师来签。
贺老头拿着那两张轻飘飘的纸条，研究了一中午。
他会许多种书法字体，一时间拿不准应该用哪种才好，是豪气浑然的魏碑呢，还是横平竖直的楷书？楷书有些太过平庸，或许再加一点草书，写个行楷？
一直研究到白子慕快要起来的时候，才下定决心签下名字，贺老头也使了个心眼，拿雷东川那张练手，写了一遍熟悉之后，又在自己孙子那张午睡条上一气呵成写下了名字。
贺老头拿着欣赏了片刻，觉得太满意了。
白子慕起来之后，拿到午睡条看了一下，又去找他：“爷爷，这个还要写时间，要写清楚‘已监督午睡’。”
贺老头：“……”
贺老头把自己名字写得大而美，甚至还在落款那盖了小章，已经没有地方再写这些字了，只能拿起圆珠笔吭哧吭哧在一侧边角努力挤了一句上去，字体有大有小，看起来很滑稽。
贺老头挠挠下巴，不满道：“下回你再过来一趟，爷爷一定写好！”
白子慕点点头，收起来跟着雷东川出门，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回来抱了抱贺老头，“爷爷，我去学校了，你自己在家也别累着。”
贺老头笑个不住，连连点头说好。
他可太喜欢这个小卷毛了，从小就懂事听话，嘴也甜。
长大了，好像更乖了。
*
东昌制衣厂的羽绒棉服卖爆了。
尽管制衣厂已经在前期做足了准备，但来订购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董玉秀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同时打下南北两边市场的准备，她分了薄厚两款棉服来制作，不同款式的羽绒含量也不同，能够满足南北方不同气温下的需求，当然，羽绒含量越高的越贵。
就算这样，也已经比羽绒服便宜了一半多的价格，不管南方还是北方，都受到了热烈欢迎！
年底的时候，华国人都有给家里人准备新衣的习惯，不管家庭条件如何，都尽可能买上一两件新衣服，取一个辞旧迎新的好彩头。羽绒棉服推出来之后，越是临近年节，购买的人越多，广告连着在电视台播放了一段时间之后，更是火得一塌糊涂，已然成了时下最流行的名牌。
东昌制衣厂赶工招人，加班加点来制作棉服。
每天天不亮，就有不少货车排队等在外面，都是来东昌制衣厂来进货的；还有一些客户，因为和东昌制衣厂多年合作往来，彼此也非常信任，就选择了火车托运，由制衣厂的人送去车站运送。
进进出出的货车一辆接一辆，一连半月，机器都未停过。
董玉秀每天都忙得陀螺一般，但这样的忙碌，带来的收益也是巨大的，这个冬天过去，东昌制衣厂就已经不是一个北方的小厂了，已经有了足够在外省一战的实力。
东昌市政府十分高兴，有这样的纳税大户在，谁都开心。
在得知董玉秀唯一的孩子还是借读生，没有办理学籍的时候，市里来人专门给她申办手续，十分热情。
换了平时，董玉秀可能就顺势答应下来，但是这次她刚好又接到了白家的电话，白老爷子也有意想让白子慕转学去他那里，想给孩子更好的教育环境。
董玉秀回家问了白子慕：“子慕，你白爷爷打电话来，说想你转学去琴岛市，你想去吗？”
白子慕看了她一会，反问道：“妈妈去吗？”
董玉秀就是这一点在为难，制衣厂势必要扩大规模，东昌市已经装不下这个厂子，琴岛市有船运有布料市场，离着东昌也近，是目前最好的选择。她想了一阵，迟疑道：“或许吧，但不是现在。”
白子慕毫不犹豫道：“那我现在也不去。”
董玉秀笑了一声，抬手摸摸他脑袋：“好，那我们就不去，你留在这里跟妈妈一起，每天还是和哥哥去学校读书，好不好？”
白子慕抱了她一下，在她耳边小声道：“妈妈，你如果想去，我就陪你。”
董玉秀逗他：“你哥哥不是最重要的了？”
白子慕道：“可是妈妈更需要我保护。”
董玉秀心里动了一下，她戴着茶色眼镜，透过去只能看到儿子模糊的面容，抬手触摸之后，也没说什么忽然眼眶有些湿润。
她一直护在羽翼下的那个小家伙，好像真的长大了。
董玉秀给白子慕办理了学籍手续，大约是因为给市里吃了一颗定心丸，市里也积极为她奔走，送去省里评了一个优秀企业家的称号。也是赶巧，制衣厂的棉服质量过硬，送上去之后拿了一个金奖回来，一时双喜临门，这个优秀企业家的身份算是坐实了。
市里选送了董玉秀等人去琴岛市领奖，而与此同时，雷家也决定去一趟琴岛市。
“还不是老雷，在那边也评了个什么优秀企业家，要去参加个宴会，听说还有好多外国人。”雷妈妈一边收拾出长裙来给她看，一边道：“玉秀，你帮我瞧瞧，这衣服穿着怎么样？在老外面前，可不能给咱们丢脸，好歹咱们就是做服装的呢！”

第146章 福利礼盒
董玉秀过来帮她看了衣服,选了套装，但这些日常穿着上班还好，要是穿去宴会总觉得不太合适。俩人都犯愁,她们还真不知道礼服是什么样的。
董玉秀道：“我看过一本杂志,好像穿的都是长裙……”
雷妈妈咂舌：“长裙？这么冷的天儿穿裙子呀，这冬天穿着走出去,还不让人家笑话，再说也太冷了，这裙子里套个毛裤也不够暖和啊。”
两个人商量了一阵,挑了几件,都不怎么满意。
雷妈妈叹道：“现在市面上还没有这样的衣服。”
董玉秀笑道：“还真是,这样的特殊场合太少了，需求量也不高。”
雷妈妈拿手翻看了一下拿出来的衣服，无奈道：“是呀,不过现在我可真是，宁愿多花点钱也想弄一件合体的衣服。”
董玉秀道：“姐,你别着急,我看这几件都不太行,这样，我回头想想,赶工做一件。”
雷妈妈有些不好意思：“这也太麻烦你了……”
董玉秀笑道：“不麻烦，姐你忘了，我也要去领奖呢,原本也打算给自己做一件,这样正好,咱俩的礼服一块做了。”
“哎,行！”
董玉秀拿了皮尺出来量了雷妈妈的尺寸,她也是想着在琴岛市参加的宴会是大场合，想做得合体一些，因此量得非常精细。雷妈妈一边伸手让她测量，一边跟她闲话家常：“玉秀，子慕学籍的事儿办得怎么样了？之前听你提了一回，白家那边也想让子慕过去念书？”
董玉秀道：“对，我跟子慕商量了下，还是决定先留在这里念书。”
雷妈妈笑道：“那就好，我回头跟东川说一声，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这几天吓得饭都少吃了半碗，就怕子慕转学。”
董玉秀也跟着笑起来。
她心里带了一点点暖意，毕竟那天她问家里小朋友的时候，小孩亲口说要跟她一起呢。
董玉秀没给白子慕转学，母子俩干脆在东昌市落户了。
当地政府倒是非常高兴，有这样的纳税大户在，谁都开心。
市里来人帮忙办学籍那天，白子慕被叫出去好长时间，一直等到上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才回来。
雷东川等得抓心挠肝，听到白子慕喊了一声“报告”走进来，眼睛一下就盯着不放，但他也不能过去问，毕竟自习课维持纪律的是班长——就是他自己。雷东川坐在讲台上，哪里也去不了，但是讲台离着第一排座椅也近，他写了小纸条丢到正前面第一排，力道有点太准，刚好卡在了白子慕摆放的一叠书的缝隙里。
雷东川咳了一声，直直看着他。
白子慕微微抬头，就瞧见他哥跟他撇嘴使眼色，抬手摸到了书缝里的小纸条。
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短到让人摸不到头脑：不走了？
白子慕看了好一会。
雷东川都有点急了，盯了片刻才瞧见他弟微微点头，然后继续写作业了。
雷东川咧嘴笑了一下，很快又清了清喉咙，装模作样地维持了一下纪律：“都别说话啊，好好上自习！”
全班同学：“……”
他们班纪律真的是全校最好的了，刚才也压根没人说话。
*
两家一起去琴岛市的时候，刚好学校放寒假。
雷妈妈本来想着提前给丈夫那边打个电话说一声，结果雷爸爸比她预期的还想家里人，期期艾艾提出申请：“方锦，既然你们大老远来一趟，也怪不容易的，就多住几天吧？东川也放寒假了，你跟着小董过来，也算是出差，你跟她商量下，调休几天，你也多留几天吧，我很想你……”
雷妈妈因为收拾行李，开着座机的免提，那边最后一句还未说完她就立刻接起来，啐道：“多大的人了，说这些干什么！”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你们啊。”
雷爸爸那边软磨硬泡，甚至厚着脸皮要去亲自给她请假，雷妈妈只能道：“好好，我知道了，我多带点东西，去了住段时间。”
雷爸爸非常高兴，答应一声，立刻去准备了。
雷妈妈想着一家人很长时间没见面了，就打电话问了一下雷家村，询问两位长辈是否同去。
雷奶奶道：“你爸这两天咳嗽呢，天儿太冷啦，怕他一出门吹着风再感冒，我们年纪大了还是在家里过冬天的好，你去了跟柏良说，让他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们，家里一切都好。”
雷妈妈答应一声，临去琴岛市的时候，还是拐了个弯，去了乡下给送了一些药和补品。
董玉秀的车跟在后面，在村口停下等她。
白子慕跟她并排坐在后面，指着那边的百川超市介绍道：“妈妈，你看那个，那是哥哥给我开的超市。”
董玉秀还是第一次见，有些惊讶：“这么大呀？”
白子慕解开安全带，牵着她手兴奋道：“妈妈，走，我带你去看看。”
董玉秀欣然跟着他下车去看，之前一直听两个孩子说是在村子里开的小店，还以为很小一家，现在看来这家百川超市大约百十平的样子，很宽敞，摆放的货架和收购的柜台也十分规整，一瞧就是有人悉心打理过的。
孙小九正在店里帮忙，瞧见白子慕过来挺高兴，但是跟董玉秀打招呼的时候还是有点紧张：“阿姨好！”
董玉秀自觉十分和善，但她当了多年厂长，一直从事管理岗，不自觉会透露出气度来，询问了几句百川超市的事，也让孙小九莫名有一种面试的压力，说话都有点结巴。
“刚开始做，对，这边是日用品货架，现在放寒假了，我们排了值班表，每天都有人在鱼塘和超市轮流倒班……也收山货，都在这了，我带您过去看。”孙小九带他们过去，还给介绍了一下：“平时鸡鸭鱼都有，如果要兔子的话，需要提前两天订，都是新鲜的，要的多还负责送上门。”
白子慕道：“妈妈，你看着怎么样？”
董玉秀夸道：“非常好，比咱们市里卖的那些看着都新鲜。”
白子慕道：“而且分量也足，以后会做得更大，我哥说会开很多家百川超市，从这周边开始，一直开到市里，省里。”他带董玉秀看了一圈，心满意足，又陪她一块回了车上，试着谈自己第一单生意，“妈妈，你要不要从我这里进货？”
“嗯？”
“快过年了，往年制衣厂发福利也都是这些吧，百川超市有鸡鸭鱼肉，另外我还可以打包一些菌子礼盒，或者腊肉礼盒，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组装起来，价格绝对比外面的公道。”白子慕眼睛亮晶晶的，有那么一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开口道，“我给你打九折好不好？份量很足的，所以价格压不了太低。”
董玉秀点点他鼻尖，笑道：“你刚才带我去看，就为了这个？”
白子慕道：“也不是，我和哥哥开了超市，一直都想让你看看~”
他还未变声，话里尾音微微上扬带了小孩子清澈又狡黠的声线，像是骄傲的小狐狸，如果有毛茸茸的大尾巴，这会儿已经飞快地摇摆起来，一副等着家长来夸奖的小模样。
董玉秀看着他一颗心都要化了，抬手轻轻捏了他脸颊一下，笑道：“好，妈妈回去让你金穗姐姐过来，专门负责采买礼盒的事。”
白子慕“哇”了一声，有点兴奋：“好！”
雷妈妈探望了雷家老人之后，很快折返回来，两家一起出发去了琴岛市。
*
一路长途跋涉，到了琴岛市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
雷爸爸一早就在院门口等着，人来人往，不少人同他打招呼，雷爸爸也笑呵呵同他们挥手，手落下之后又看看腕表，掐着时间等来了东昌市的两辆小轿车。
雷妈妈带了不少东西过来，雷爸爸只顾着迎她，什么东西都不要了，雷妈妈推他胳膊一下：“你拽我干什么，车后备箱还有咱爸妈从家里给你带的菜，我行李也在车里，还没拿哪！”
雷爸爸道：“我做了三个菜，剩下两道切好了没敢炒，方锦你快上去指导我一下，其他的等你们吃饭的时候我来搬！”
雷妈妈哭笑不得，但想想也不敢让丈夫自由发挥，老雷家做饭的天赋似乎没有遗传到丈夫身上，她只能先跟着上去，走了两步又喊：“东川，你帮我从后备箱里把箱子扛上来！”
父母并肩上楼去了，雷东川一个人在搬车后备箱里的东西。
他力气大，一手一个行李箱都不碍事，又顺带把背包给背上，斜跨了一个旅行包，带着一堆行李走上去。
制衣厂的司机瞧见，雷东川道：“叔，这箱子有点沉，我自己就行。”
司机以为他说客气话，接过来一个箱子拿到手里没有防备，差点被坠了一个咧歪，稳住了提起来颠了颠：“乖乖，这里头装的啥东西？也太沉了。”
雷东川道：“我妈给自己带的衣服。”
司机点头：“难怪。”
进去略休息了片刻，饭菜就做好了。
雷爸爸提前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妻子过来掌勺，一进门就让大家伙吃上了热乎饭菜。
琴岛市最有名的就是海鲜，雷爸爸特意从码头上买了新鲜的鱿鱼和虾，坐在那高高兴兴给妻子剥虾壳，高兴地只知道笑，一点瞧不出当大厂长的气派，更像是居家型的好男人，尤其是他身上还系着一条红方格的围裙。
雷妈妈瞧见，对他道：“做完饭了，还系着围裙干什么？”
雷爸爸一边认真剥虾，一边道：“锅里还有螃蟹，一会我剥给你吃，穿着围裙方便呀，弄脏了衣服很难洗的。”
董玉秀听了直笑，反倒是雷妈妈闹了个大红脸。
白子慕也喜欢吃海鲜，第一次回碗，雷东川特别惊喜，给他剥虾壳剔虾线，弄好一盘白灼大虾放在他手边，让他弟配饭吃。
董玉秀道：“东川你自己吃，不用管他，子慕长大了可以自己吃。”
雷东川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手里动作不停，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
雷爸爸瞧见笑道：“没事，小董你让东川练练手，以后娶媳妇的时候用得着。”他这话说的特别得意，毕竟他就是靠着厨艺和耐心娶到了这么好的老婆。
饭后，董玉秀以有工作要谈为由，带着白子慕去住了酒店。
她走的时候，顺带还把雷东川也带上了，对雷妈妈道：“姐，我工作忙，反正也是开两间房，让东川过去陪陪子慕，他一个人住有点怕呢。”
雷妈妈道：“行。”
雷爸爸起身送她们，笑呵呵道：“明天晚上有球赛的门票，我这里要了好几张，小董你抽个时间，咱们一块去看。”

第147章 大球星
全家正儿八经参与过篮球运动的也就是雷妈妈,她平时也很喜欢看球赛，听见问道：“是什么比赛？跟哪个球队打呀？”
雷爸爸笑眯眯道：“不能告诉你，反正是个大球星。”
雷妈妈还想再问,但是也问不出什么来了，雷爸爸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只让她安心等明天晚上。
董玉秀带着孩子们去酒店,她选了一个离海较近的住处,在高层可以听到海浪潮汐的声音。
雷东川跟着一起过去，也没什么不适应的，他们两家平时实在太熟。雷东川这边虽然一直喊董玉秀一声“姨”，但心里拿她当成自己长辈看待；白子慕那边更不用说,他刚到东昌小城的时候年纪尚小,分不太清这些亲戚关系，还错喊过好几次“爸爸妈妈”，每次喊错了都能让雷妈妈高兴上好久，但后头她哄着小孩喊她一声,白子慕都会不好意思,不肯再喊了。
雷东川还因为今天能多玩儿一会挺高兴的。
都不用董玉秀说什么话哄他,已经坐在后排开始和白子慕商量着要去哪里摸鱼捡贝壳去了。
雷东川道：“我爸之前打电话说来着,这边赶海可有意思了，有那么老大一个海星，和他上回给咱们带回来的那个一点都不一样,听说是软的,等摸到了就给你玩儿……”
白子慕很期待，点头说好。
董玉秀怕他们半夜跑出去，叮嘱道：“东川,我找了个导游,他带着船过来,让他明天一早带你们出去玩儿，但是你们晚上别出去啊，海边晚上太危险。”
雷东川笑道：“姨，你放心，我们白天才出去。”
晚上的时候，雷东川跟白子慕睡一个房间，酒店标间是两张床，两个人平时都没这么睡过，起初还挺新鲜，后来白子慕翻腾了好一会才慢慢睡着。
他这边一睡，旁边的雷东川躺不住了，他压根就没睡着，耳边老是听到海浪声一叠接一叠砸到岸边，听久了心里都跟着烦躁起来。他起身坐了片刻，又摸到白子慕那边去小声喊他：“小碗儿？睡着了？”
白子慕睡得迷迷糊糊，“嗯”了一声。
雷东川心里那点小火苗蹭一下就起来了，他也不知道在委屈什么反正心里酸唧唧的，掀开被子一角钻进去：“你怎么在哪都能睡着啊，换了床跟没事儿似的，以前在爷爷家不是老睡不习惯吗……”
白子慕怕冷，好不容易暖热了一点被子，进了一点冷风立刻哆嗦了一下。
雷东川身上热，白子慕下意识往热源靠近，刚碰到就觉出暖和了，树袋熊似的攀爬上去，脑袋挨着他胳膊蹭了蹭：“哥哥，冷。”
雷东川反手抱住他，海边的酒店什么都好，就是冬天太冷，被褥也像是永远都带一点潮湿似的，暖半天都暖不过来。雷东川脚勾了勾，就把他弟的那双小脚给勾到自己这边，感受到那双小脚丫习惯性踩到他小腿上，一点点从冰凉变得温暖之后，才放心了点。
“小碗儿，还冷不冷？”
怀里的小朋友摇摇头，困得已经有点迷糊了，口齿不清地说要睡。
雷东川这会儿已经忘了刚才为什么要生气了，好像怀里的小东西靠近一点，用手碰一碰，他心里再大的气也烟消云散。
他用手揉了揉小卷毛，低声哄道：“睡吧，明天起来带你出去玩儿。”
大约好睡眠会传染，白子慕睡着之后，雷东川也慢慢合上眼睛进入梦乡。
耳边是海浪声，一下接一下，也变得温和。
*
第二天一早，白子慕难得比雷东川起得早了一回。
雷东川精力旺盛，一天睡不到几个小时，大约是换了环境，一直睡到了天大亮。
他醒的时候，白子慕正拿着笔在他脸上画胡子，一下被抓了个正着，雷东川挑眉哑声问他：“惹事是不是？”
白子慕换了一只手拿笔，递给他看，笑道：“逗你玩的，笔帽都没拧开，哥哥睡太久了，我想叫你起床。”
雷东川打了个哈欠，坐起来问道：“几点了？”
“9点多了。”
雷东川换了衣服起来洗漱，白子慕走过去帮他挤了牙膏，伸手把牙刷递过去，雷东川个子高，垂眼一瞥就先瞧见了他弟脚上只穿了拖鞋，拧眉道：“去穿双厚袜子，这里冷，跟家里不一样。”
“有暖气……”
“赶紧的，别让我扛着你过去。”
白子慕比他矮了一头，最近差距越来越明显，完全反抗不了，只能进去找了袜子穿上。
雷东川洗漱好了之后，看他穿一双小皮鞋，又给他换了一双运动鞋，耐心地系了鞋带。白子慕晃了晃脚，雷东川抬头看他：“怎么了？”
“哥，你这样老照顾我，我都长不大了。”
雷东川莫名其妙：“你压根就没长大啊，你还那么小……不是，不是说你矮，你不是比我小2岁呢吗？等过两年吧，过两年以后再说。”
白子慕看了他一会，笑了。
过两年，他还是比他哥小2岁。
董玉秀找了导游还不放心，又让一个助理陪着他们一同过去，愿意是想让助理帮她看着点孩子，但是万万没想到不过一个小时助理就打了电话过来。
助理有些紧张道：“老板，我按您说的一直陪着，但是栈桥那边不好上船，他们俩就在附近走了走，没出海，现在已经跑到东郊来了。”
董玉秀奇怪道：“去东郊干什么？”
“子慕说那边有个印刷厂，可以做什么纸盒包装。”
“纸盒包装？”
“对，说是之前在网上查到的，有那边的电话，刚才打电话问了印刷厂的具体地址就找过去了！”
董玉秀不解，但是很快就想起白子慕说的那个年节员工福利礼盒，这才明白他要做什么，笑着摇摇头道：“随他去吧，辛苦你一天，陪着他们在市里转转，只要别跑太远就好。”
电话那边的助理连声答应，汇报之后就挂断了。
董玉秀手边摆放了许多面料样品册，一旁还有若干文件说明，她身边坐着金穗正在低声同她念着上面的材质和纹样说明，董玉秀再看向那些面料的时候，面容都柔和了许多。
她的儿子，好像在经商方面比她还要更敏锐，更厉害。
让她有点骄傲。
傍晚。
白子慕和雷东川早早被助理送回了董玉秀身边，助理跟着跑了一天，瞧着面容颇有些憔悴，身体上的累是一方面，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打击。
助理从未想过，自己会遇到年纪这么小的两个老板，尤其是在印刷厂的时候，印刷厂的老板第一眼就知道谈话的正主儿是雷东川似的，从一开始就没转移过视线。
篮球赛在6点开始，这个时间刚好卡在饭点，雷爸爸提前预约了海鲜大排档，把晚餐挪后了一些。董玉秀担心他们少年人容易饿，先让金穗带他们两个去餐厅吃了点东西，垫一垫。
她自己留在会议室，示意助理过来，低声询问了一下白天的事。
助理道如实说了一遍，他每隔两个小时就会找理由出去打电话，其实该说的已经都汇报过了。董玉秀再问的时候，他想了想，道：“就是在印刷厂的时候，他们订了一批礼盒包装，有大、中两种，另外还谈了价格，我记了一些，这是数据，听着价格真的挺不错的……对了，那个印场的老板好像以为东川年纪是十八九，还给他派烟呢！”
董玉秀接过那张写了数据的纸，并不急着看，听见他说拧眉道：“东川接了？”
助理连连摆手：“怎么可能，东川没要。”
董玉秀这才放心，微笑道：“好，你辛苦了，一会也去吃饭吧。”
助理答应一声，很快走了。
董玉秀摸索着那张写着数字的纸条，明明近在眼前，她却看不清上面具体的字。
她心里既满足但又微微有些叹息，心里平添了一丝惆怅。
孩子们第一笔生意，她却无法亲眼见证。
晚上，琴岛市体育馆。
篮球场上灯光通明，周围的观众席坐满了人，在全民体育运动热潮的时代里，篮球、足球、乒乓球是最受人们喜爱的运动。
雷东川拿了票找过去，很快就瞧见了父母，雷妈妈招呼他们一同过来坐，还特意买了可以举起来加油的充气彩棒，挨个给他们分了，十分兴奋。
雷东川不肯接：“这啥，花花绿绿的，小姑娘才拿这东西。”
一旁接过来老老实实捧在手里的白子慕，抬头看了他哥一眼。
雷东川：“……”
雷东川嘴硬，又补一句：“没说你，反正我不用。”
雷妈妈塞他手里，挑眉道：“今儿不一样，拿着，一会你哥打赢了球，你给我大声喊‘好’，听到没？”
雷东川愣了下，紧跟着反应过来，惊喜道：“妈，你说今天球赛是二哥他们来打的吗？”
雷爸爸在一旁手里拿了两个彩棒，笑呵呵点头道：“对，今天这场比赛就是你二哥他们队在打，我也是前天才跟他联系上，拿了几张票。一会中场的时候，你可以过去瞧瞧他。”
雷东川也不嫌那彩棒丢人了，跟他爸一样，一手抓了一个，特别兴奋地满场找人。
没一会，就瞧见两队球员入场，清一色的大高个，入场握手之后就开始了比赛。大学生校队里的篮球运动员每一个都有自己特长，能比赛到这里的，必然有绝招，其中雷少骁更是狠角色，那边有混血球员的情况下依旧单手带球，几个假动作晃过对方，来了个开门红——三分投篮！
场上欢呼一片，雷少骁抬眼找了下，精准落在前排位置那——那是他家人们坐的地方。
雷少骁咧嘴笑了下，他家里人都在，他怎么可能会输？

第148章 三兄弟
白子慕对篮球赛接触的不多,雷东川就在一旁跟他讲，但他平时大多时候是踢足球，打篮球也是一知半解,大概讲下来就是“二哥可太牛”了。
琴岛市当地的球队也不差，一场比赛下来，双方你来我往,半场休息的时候打成平手。
雷妈妈看得非常兴奋，坐在那道：“少骁球打得真好，一定累了,东川,你去给你哥送瓶水过去。”
雷爸爸也想去,这边刚站起身，就听到雷少骁他们队上那老教练叉着腰中气十足的骂声。
“没吃饭哪？！之前打联赛的气势哪儿去了,啊？队长给我出来,我问你,刚那篮板你怎么枪的，我之前就这么教你的吗——”
雷家人就坐在前排,这骂声穿透力太强，听得清清楚楚。
雷爸爸又讪讪坐了回去,还把手里的水递给了雷东川：“老三,你去。”
雷东川也不敢：“爸，我二哥那边有水。”
雷爸爸有些犹豫：“要不你过去给他说声加油的话,好歹咱们都来了。”
雷东川只能起身过去,白子慕倒是想跟着,被雷爸爸手疾眼快按在那了,低声道：“咱们等着啊,你哥一会就回来。”
雷东川没等靠近就折返回来——没别的原因,他二哥队上那个教练老头骂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他没敢打招呼就回来了。
下半场的时候比赛进入狂热阶段，京师大学篮球队明显开始进攻为主，比分一度领先，又被琴岛市当地球队咬着追上来。
雷少骁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额上的汗滚落，一双眼睛亮得发光。
他很久没打这么痛快了。
第四节 结束，双方打平，进入加时赛。
加时赛的时候，两支队伍里的种子选手明显开始发力，雷少骁不论是体力还是技术，都比这边队伍里的人还要好一些，一直领先，最终以92-86取得胜利。
其中雷少骁得到全队最高的27分4篮板4主攻。
他们篮球队的教练乐得合不拢嘴，等一帮小伙子下来之后，挨个拍了拍肩膀夸了好几句，好像刚才中场骂人的不是他一样。
雷家人坐在前排看着，也替他高兴，但是瞧着他和队伍在一处也不好过去，雷爸爸转身道：“东川，你去问问，一会看他们有空没有，我想请教练和全队的同学一起吃个饭。”
雷东川：“……”
雷东川怀疑他爸有点害怕那个老教练，但是家里人发话，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过去问了。
他一路找到休息室去，他个子挺高，混在球员里倒是也不明显，瞧见京师大学篮球队的休息室就敲门进去了，刚好看到他二哥换好了衣服，正坐在长凳上穿鞋。
雷东川道：“哥！”
雷少骁抬头瞧见他，笑道：“来了？”说完又往后面找了找，问道：“就你一个人来的？爸妈呢，刚才我好像还瞧见董姨和子慕了。”
雷东川道：“都在外面等着你了，咱爸让我来问问，他想请你们队上的同学一块去吃饭。”
雷少骁起身背上包，抬手勾着他弟肩膀笑道：“不用，队上有规定不能私自外出，走，我跟你去。”
雷东川疑惑：“为啥你能私自外出？”
雷少骁不轻不重弹他脑门一下，挑眉道：“你二哥我请了假的，今儿打球白出力气了啊？傻子。”
雷少骁是队上的主攻手，打起球来又有本事又能拼，是教练手里最好使的一张王牌。他今天在这场比赛上说是扭转乾坤也不为过，几次关键得分都是他拿下的，趁着赛后老教练心情好，他提出请假一晚去探望父母，老教练也并非不通人情的人，人家父母都追到琴岛市来了，还能不让见一面？
大手一挥，多给了一天假，让他后天直接回京城学校报道，特许不用跟队同行。
雷家人等在体育馆外头，翘首以盼，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等来了雷少骁。
雷妈妈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招手喊了一声，雷少骁热情奔放，斜跨背包几步就跑过去，先给了他妈一个大大的拥抱，乐得不行了：“妈！我刚打的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帅？”
雷妈妈这边刚说了一个“帅”，就被二儿子抱起来转了一圈，她锤了老二肩膀一下，哭笑不得：“发什么疯！”
雷爸爸也特紧张，在一旁护着：“老二，快把你妈放下，她多大年纪了，你也不怕闪了她的腰，赶紧给我放下！”
雷妈妈：“……”
雷妈妈被放下之后，一手挽着一个儿子，压根没跟丈夫再说一句话。她扭头问了雷少骁：“老二，你来琴岛市的事儿，怎么不早跟家里说？”
雷少骁笑道：“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吗？”被亲妈拍了胳膊一下，才说实话：“我也是比赛完了，瞧着打得好才敢跟教练提的，您不知道，我们教练管得特别严。”
雷妈妈道：“管得严也好，你以后怎么想的？真想打职业呀？”
“打职业球赛不好吗，到时候您想我了也不用急，一打开电视就能瞧见我——”
“臭美吧你！”
雷妈妈被儿子逗得不行，笑个不住。
雷爸爸跟在后面几次试图搭话，脸上笑容都快僵了也没能融入进去，一时有些心酸——他就知道，有了儿子，他在方锦心里就什么都不是了。
白子慕轻轻拽了他衣袖，喊道：“雷爸爸，给。”
雷爸爸低头去看，小孩手里捧着的是一个透明盒，里面放着一个四肢颤动的小乌龟，像是游泳一样，十分灵活。
白子慕指着它讲道：“你看，我改了这里，里面放了磁铁，它现在是‘指南龟’了。”大概觉得这个名字有趣，他自己先笑起来。
雷爸爸也跟着笑了，陪着他一起谈论一些改造的小技巧，他们两个都喜欢做手工，雷爸爸画图设计非常厉害，在审美上也有不错见地，给白子慕提了不少意见。
雷爸爸意犹未尽：“我可以帮你做一个电镀色，是一种金属泛一点点红的颜色，很漂亮，或者你想要青色的也可以……我记得你在贺爷爷那养了一只绿壳小乌龟对吧？我可以做得和它一样！”
白子慕客气道：“我回去考虑一下，谢谢雷爸爸。”
这相当于已经婉拒了，但是提出意见的人还沉浸在“我和子慕关系特别好”的假象里，沾沾自喜。
晚上吃了海鲜大排档，雷东川特意多加了一份白灼大虾，他记得昨天白子慕就挺爱吃这个。只是二哥回来之后，剥虾壳的工作有点不好抢，他二哥手指修长动作又快，一只大虾不过眨眼功夫就完整剥出来，还挑去了虾线，几乎是一边谈笑一边就塞满了白子慕那个小盘子。
雷少骁跟长辈们说完了话，一低头瞧见白子慕那小盘子上还有虾仁，挑眉道：“怎么还吃这么少？”
雷东川抢在前头道：“不少了，这碗饭都快吃完了啊。”
雷少骁不满，夹了一大块多宝鱼给放盘子里：“你别老护着，子慕长不高就是你的事儿。”
雷东川：“……”
白子慕咽下嘴里的饭，百忙之中回道：“二哥，我长高了。”
雷少骁道：“真的？一会吃完这盘虾仁，站起来给我瞧瞧。”
为了这句话，白子慕吃了一大盘虾仁。
俩人站起来比身高的时候，雷少骁瞧着小孩到他胸口那，满意道：“不错，不错，确实比上回我见你的时候高了点。”
白子慕问道：“二哥，你现在多高啊？”
雷少骁不想打击他，含糊道：“一米八吧。”
白子慕疑惑：“可是我哥说他也是一米八，你们俩怎么长得不一样高？”
雷东川埋头吃饭，压根不敢吭声。
雷少骁脸不红心不跳撒谎：“他骗你的，他哪儿有那么高，你慢慢长，肯定也能长二哥这么高。”
“嗯！”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回去休息。
雷爸爸那边有个客房，雷妈妈本来想让兄弟俩挤挤睡，雷东川道：“妈，我去陪小碗儿，让二哥自己睡吧，他打球肯定累了，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
雷妈妈道：“也行，明天早点过来，我带你们去买衣服。”
“哎。”
*
第二天一早，雷东川和白子慕就过来了。
雷妈妈今天打算带他们去买衣服，一来是她想看看这边大商场里有没有合适的礼服，二来是雷少骁年底的时候还有最后一场比赛，打完了听说还要领奖，她想给儿子买两件正式些的服装，到时候不怯场。
既然给老二买衣服，那顺便也给老三拿上两件，以后也省事，这么想着，就顺道带上了雷东川。
只是一早起来，家里的司机就开车跑了。
雷妈妈埋怨道：“你爸今天一早接了个电话，神神秘秘的，问他也不说，说要去接什么人，开着我的车就跑了！我这还指望他给我当一天司机呢，他不回来，咱们哪儿也去不成。”
白子慕安慰她：“雷爸爸可能有事，一会肯定回来接我们。”
“但愿吧。”雷妈妈拧眉，转头瞧见两个亲儿子坐在那大口吃面，心里的火就不打一处来，没一个贴心的！老二不常回家，她舍不得打，老三在那边呼噜呼噜已经连喝三碗面了，雷妈妈拍他脑袋一下，怒道：“吃慢点！”
雷东川皮厚，当初被竹竿抽一顿都没掉一滴泪，这会儿更是跟挠痒痒似的。
雷妈妈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进去给他们又煮了一些面条，家里半大小子，当真是吃不饱的年纪。
雷少骁低声问道：“咱妈心情不好？”
雷东川耸肩：“不知道啊，可能更年期吧。”
白子慕看了他哥一眼，没吭声。
心想幸亏雷妈妈进去厨房了，不然他哥可能又要挨一巴掌。
雷爸爸半个小时后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旅行包，身后还带回来一个人，一推开房门就喜气洋洋道：“方锦，你快来瞧，看谁回来了？”
雷妈妈从厨房正煮好了面端过来，瞧见来人先是愣了下，紧跟着立刻放下碗，围裙都来不及摘跑过去：“成竣？是成竣回来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一年多未见的雷家老大雷成竣，他一身军装，身形站得笔直，抬手先打了个敬礼，一张英俊的面容上带着笑意，“妈，我回来了。”
雷妈妈过去扶着他手臂，看了又看，欢喜得不行，一叠声喊着大儿子的名字：“你休假？这次能回来住几天呀，怎么突然就来琴岛了？”
雷爸爸提着包进门，笑呵呵道：“老大去年不是没放年假吗，前些日子申请了调休，一听咱们在这边就顺路先停了一下。他本来是搭火车直接回东昌的，听说你来，就想着能在这跟咱们先见一面，你说巧不巧，老二他们学校组织比赛，就在这边，赶一起了！”
雷爸爸准备了许久，给了妻子一个大大的惊喜，他知道这比买多少鲜花衣服都能让她高兴。
况且他工资卡一直都上交给家中，花一点都能被看出来，毫无惊喜。

第149章 运动裤
雷成竣一路风尘仆仆,身上还是那身军装，雷妈妈一边催着他去洗把脸，一边把刚煮好的那碗面端出来，也不给老三了,立刻给了大儿子。
雷妈妈：“成竣,你洗把脸赶紧出来吃面,刚煮好,趁热吃才好吃呢！”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喜滋滋去厨房煎了俩鸡蛋给儿子加餐。
雷爸爸跟着进去,跟在大儿子身边嘀嘀咕咕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交谈声很轻，雷爸爸说得多，雷成竣只沉默点头，过了片刻雷爸爸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自己出来了。
雷东川奇怪道：“爸，您在里面跟我大哥说啥呢？”
雷爸爸一脸高深莫测：“小孩别管,等你长大了就告诉你。”
雷少骁也好奇：“爸，我能知道吗？”
雷爸爸看了他身高，喜滋滋搓手：“你放寒假就能帮我了。”
雷少骁现在就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起身去洗手间找了大哥，嘀嘀咕咕问了一通,一脸神秘地走出来。
雷东川问道：“二哥，大哥说什么了？”
雷少骁摆摆手，拿眼示意厨房里的掌权人还在，没吭声。
雷东川心里跟一只小手在挠一样,到底什么事,怎么大哥、二哥都能知道,他就不行？要按身高的话，他比大哥是矮了点，但明年就能追上二哥了，而且他力气比二哥还大，怎么就只找二哥不找他？
雷成竣简单洗漱之后，出来坐下吃饭。
雷东川几个人也吃的差不多了，只剩下白子慕一个人在那边陪着吃。
往常他只要吃一半，趁家里大人不注意，他哥就能帮他解决剩下的。
但是今天不行，雷妈妈瞧见大儿子回来太高兴，一直坐在一旁跟他说话，还不停夹菜，她给大儿子夹菜之后，就顺带着也给白子慕夹菜。
白子慕碗里越吃越多，已经有些绝望了。
但他被雷妈妈监督着，也躲不开。
雷东川有心无力，在一边转悠两圈了，也没找准时机能帮一把。
雷妈妈抬抬手，嫌弃似的赶他：“老三，你吃的够多了啊，别过来了，这些都不够你大哥和子慕吃的。”
雷东川：“……”
雷成竣吃得细嚼慢咽，故意等了几分钟，抬眼看着白子慕那一碗吃得差不多了，才对雷妈妈道：“妈，家里有水果没有？”
雷妈妈笑道：“有，有！你瞧我，见着你净顾着高兴了，你等着啊，我这就去给你切苹果去。”
她刚走，白子慕就放下勺子，要把嘴里的那口饭吐出来。
雷成竣道：“不许吐。”
白子慕眼巴巴看他。
雷成竣心里好笑，但面上不显：“给你带了礼物，吃完就给你。”
白子慕听见他说，就老实照做，吃得特别艰难，但最后那几口饭还是吃完了的。
雷成竣依旧拿他当小孩儿看待，让他抬头张开嘴检查了一下，白子慕往后躲：“大哥，我都长大了。”
雷成竣微微挑眉，明明和另外两个兄弟相似的容貌，但是这个动作他做起来就带着威信一般，很容易镇压住小朋友：“长大了？长大可不会剩饭。”
雷东川在一旁替他说话：“哥，你这不难为人吗，小碗儿真比平时听话多了，今天都没剩几口。”
雷成竣转向后方，看着弟弟道：“你观察的很细吗，平时没少帮忙？”
雷东川摆手，支支吾吾：“……哪能啊，我就是看看，没帮什么忙。”
雷少骁坐在一旁看热闹，剥了个橘子给白子慕，故意点火：“大哥你难得回来一趟，好好审审老三。”
他们说话，厨房里雷妈妈切好了水果出来，她一来，三兄弟就默契地闭口不谈这事，每人拿了一块苹果吃。
白子慕一口也吃不下了，二哥给的橘子，也推给了雷东川。
雷成竣陪着长辈聊了两句，又去旅行包里翻出特意从京城买了带回来的一套书递给白子慕，这是小孩过生日那会要的礼物，他答应的话，从不食言。
白子慕拿了书，又跟大哥亲热起来。
雷成竣揉了揉他脑袋，笑道：“有三套，包里放不下，先给你带回来一套，剩下的在路上邮寄，你寒假先看这个，等过完年就能收到其他的了。”
“嗯！”
雷东川也去看，结果是什么译本，他看着没劲儿，又去跟两个哥哥说话。
雷爸爸不是问学习就是谈工作，雷妈妈心疼儿子们，不许丈夫再问下去，起身拿了钱包道：“走走，难得一家人凑在一块，柏良你别谈那些了，咱们一块去商场里买些东西，正好过年了每人挑一套新衣服穿，另外再买点特产给老人带回去。”她这边一起身，白子慕已经替她拿围巾了，雷妈妈接过来顺手捏了他的脸一下笑道：“就你乖，一会雷妈妈给你买烤鱼片吃。”
琴岛市新开了商场，十分气派，临近过年有很多人都在里面购物。
雷家人一走进来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尤其是雷妈妈本就长得高挑，烫了时髦的卷发，这会儿身后跟着一排四个男孩，高矮年龄各不相同，还都特别帅气。尤其是她挽在手里的那个头发微卷的男孩，模样最是精致漂亮，这个年龄身高的小少年，美到分不出性别。
宴会的礼服董玉秀那边已经帮着一起准备了，雷妈妈也不急着替自己买衣服，难得孩子们都在，她给几个孩子都买了些，好好打扮了一下。
白子慕衣服从未少过，来商场一趟也没什么想要的，摇头拒绝几次之后，只选了一套运动服。
他穿什么都跟画报上的模特儿似的，运动服上身，比模特穿着还好看。
雷妈妈夸了几句，购物欲都被激发出来，还给白子慕买了一顶绒线小帽子。奶白的一顶小绒帽，衬得小少年肤白貌美，瞳仁水润润的泛着光，雪水浸过一般清澈透亮。
她给雷少骁买了两套西装，颜色是老二自己挑的，都是很趁年轻人的颜色，其中一套浅麻色的穿在身上非常帅气，看起来很阳光，另一套则是深色，适合正式场合。雷妈妈也试着给雷东川买了一套西服，但是老三身高够了，衣服是撑起来了，但怎么看都觉得奇怪，雷妈妈比划半天，为难道：“算了，你脱下来吧，妈再去挑挑其他衣服，这衣服不行。”
雷东川老实脱下来。
雷少骁在一旁直乐，安慰道：“妈，再养两年就好了，我和大哥那会好像也这样。”
雷东川没听出来，追问：“啥？”
雷少骁没跟他客气：“说你丑。”
雷东川抬起下巴：“瞎说，我长得还行。”
雷妈妈都被他逗乐了，她就知道，压根就不用担心老三青春期会敏感自卑，这臭小子比谁都自信，鼻子都翘到天上去了。
雷少骁道：“妈，您也给自己买两身衣服，刚才子慕穿那套运动服就不错，要不这样，咱们一家一人一套吧？我比赛打赢了有津贴费，用我的钱呗！一会咱们一家人穿一样的运动服，去体育馆一块打球去。”
雷妈妈有点心动，她许久没打篮球，昨天晚上看了一场球赛就有点手痒。
雷少骁推着她去挑衣服，雷东川听见白子慕也有，跟着一块去了，他也要穿一样的运动服。
白子慕坐在试衣间门外的沙发那乖乖等，怀里抱着雷妈妈的皮包。
雷成竣换好一套衣服出来，低头系了袖扣，他身上这身衣服是最常见的黑西装，腰身收紧，配了白衬衣和领带，只是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有气势，尤其是抬手的时候，胳膊上被肌肉撑出一点轮廓，不用摸也知道那副臂膀多有力量。
一旁的售货员姑娘脸红了下，试着上前想帮他调整衣服，雷成竣摆摆手，不让旁边人帮忙，自己一边系了扣子一边走过来问：“怎么就你一个？”
“雷妈妈让我看着包。”
雷成竣笑了一声，声音低沉。
他们以前也喜欢这么跟小朋友说，怕他乱跑，找不到，就故意指派一点什么任务给他，让他等在原地。他们家小朋友每次都完成的非常好，东西抓得牢，从来不会弄丢任何一件物品。
白子慕问道：“大哥，我帮你吧？”
雷成竣看他一眼，伸手过去，看着小孩帮他系好袖扣，抬手揉了揉小卷毛低声道：“长大了。”
白子慕躲了下，有点不愿意：“大哥，碰脑袋会长不高。”
他这么说，买了运动服找过来的二哥雷少骁听见了，大步过来先按着沙发上的小孩揉了好一会，把小卷毛都揉乱了，磨牙道：“我说打从昨天一见面就不让我碰呢，你长不高跟这有什么关系？还不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昨天给你剥那么多虾仁，全便宜老三了！”
“我哥不一样……”
“你还帮他！怎么老三能摸，我就不行啊？”
雷东川在后面提着东西赶过来，晚了一两步，离着老远就喊他们，二哥没停手，他就跑过去站在沙发后面拦着，探了半个身子过去护着白子慕：“二哥，你老欺负他干什么啊？有什么你冲我来。”
白子慕往后面躲，躲了两下，瞧见雷妈妈过来立刻就跑过去，牵着雷妈妈的手再也不松开。
雷少骁：“……”
这位是家里的掌权人，他还真不敢惹。
*
中午简单在商场吃了饭，一家人又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有一大两小三个场地，平时两个小馆对市民开放，这会儿刚放寒假，还没多少人来这里打球，场地空了大半。
雷家人换好了衣服，借了一个篮球过来打比赛，加上白子慕刚好6个人，来了一场3对3的小比赛。
雷妈妈和雷二哥属于专业选手，他们俩一起带着白子慕，还特别正式的在赛前进行了一次握手，气氛十分友好。
白子慕看着前面三个身高腿长的哥哥，心里羡慕。
跟大哥握手的时候，仰头看了看，疑惑道：“大哥，你上次说你180公分，但是二哥说他也是180……”他转头看了一下，三个哥哥都是180公分的身高，但是三个人怎么个头都不一样？
雷成竣淡声道：“我现在181公分了。”
一旁比大哥矮了一小截的雷少骁：“……”
雷东川立刻道：“我没180，我就一米七多一点！”只要他不认，他就和他弟差不多高。
雷妈妈在一旁看着笑，只当他们凑在一起逗小孩玩儿，拍手道：“行了，准备开始了，都认真点啊！”
全家人都会一点篮球，就雷爸爸不会，但是他坚持换了全套的篮球服和球鞋，一起跟着进场，一上来就带球犯规。
雷少骁知道他爸的技术水平，他和大哥初中开始就不让家里人陪练——主要也是为了防他爸这手，简直就是犯规教科书，这失误太多，一时也说不清楚他是有意还是无意的了，要是他们球队的老教练在这，估计能从开赛骂到结尾。
不过家庭比赛，主要图个乐呵，大家也不当真。
活动开之后，雷妈妈打得挺开心，她本身球技就不错，再加上家里几个大男孩都让着她，对面的丈夫还一直用自己的失误成就她的成功，这分数一路飙升。
雷家三兄弟让着她，但是对亲爹就严防死堵，还从雷爸爸手里抢了球给雷妈妈，这边一进球，也不管哪个队伍，都跟着鼓掌。
雷爸爸在短暂回神的一瞬，立刻也跟着鼓掌。
赢不赢球无所谓，总归还是要回家的。
打了两个小时球，全家人都意犹未尽。
要不是晚上还有正事，怕是要一直泡在体育馆里。
白子慕跟着几个哥哥去盥洗室换了衣服。
雷东川占了个位置给他，替他在一旁挡着，自己脱了T恤，准备换裤子的时候，有点得意道：“小碗儿，你过来，给你看。”
白子慕不明所以，一转头，就看到他哥拽开了运动裤的拉绳。
白子慕：“……”
雷成竣在一旁瞥眼瞧见，忍不住道：“老三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第150章 高定礼服
雷东川走过去,被大哥拎着后脖领先出了盥洗室，在走廊上低声教育了一会。
雷成竣道：“你长大了，以后做事儿有点分寸，别乱来。”
雷东川茫然：“我乱来啥了？”
雷大哥看他一眼,问：“你刚才给子慕看什么了？”刚才离着一段距离,他虽然听得不真切,但是模糊也听到一点什么“大不大”一类的不雅字眼。
一提这个,雷东川就又得意起来：“我那是怕他没经验,提前告诉他一下。”
雷大哥：“不许。”
雷东川不服：“为啥？我们上生理卫生课,这些都是老师教的。”
雷大哥：“……老师教你给别人看了？”
雷东川：“那倒没有。”
旁边门打开,又走出一个人出来，正是雷少骁。他出来瞧见大哥把老三堵在墙壁还奇怪，过去一问差点炸毛：“有你这么带孩子的吗！什么脏东西都敢拿出来给他看……”
雷东川不乐意：“我洗得可干净了，一点都不脏！而且我也没给别人看啊，我就给小碗儿一个人看。”
雷少骁撸起袖子就要收拾他。
雷大哥知道老三脾气，拦着没让,想了一个委婉的说法：“老三你这样不行。你看以前读书的时候，我和你二哥也没给你看过，对吧？”
雷少骁嗤笑一声：“对啊，我们那会儿怕刺激你，怕你自卑想不开,你就省省吧，别什么都给子慕看。”
雷东川震惊了。
他认真回想了片刻，觉得两位哥哥说得对。
雷成竣达到目的，也就放他回去了。
雷东川一脸郑重地走回去,白子慕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长凳上穿鞋袜,抬头看到他哥站在他跟前。
雷东川心事重重，遗憾道：“小碗儿，哥以后不给你看了。”
白子慕：“……”
他也不想看啊。
回去路上，雷少骁有意挡着弟弟，不让他再污染纯洁的青少年。
发现挡不住老三之后，干脆把弟弟拽到自己身边来，学着父亲之前跟自己谈话的样子跟雷东川谈论了一下学习。
说起这个，雷东川就来劲儿了，也不往前赶着走，跟他二哥在后面说起悄悄话：“二哥，你寒假帮我补习几天呗，我现在虽然是班上前十，但多加了化学，学起来有点费劲儿。”
雷少骁挑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三，你现在怎么突然开始勤奋？”
雷东川也是第一次这么努力，实话实说：“二哥，你不知道，小碗儿一有不会的题就问我，我要赶在他前面学会了，好教他。”
雷少骁：“？？”
他弟弟说的太认真，以至于他差点就信了。
雷二哥转念一想就知道这是家里小朋友想出来的法子，并没有打击小弟学习的积极性，故意配合演出，使劲加码：“对，我记得以前小碗就爱跟着你看书，现在还一起呢？那等放假抽个时间，我帮你抓抓功课，先说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自己好好学啊。”
“哎！”
*
从外面回家之后，雷少骁离归队的时间没多少了，雷妈妈给他做了平时最喜欢的炒饭，让他吃了一碗，又给带了好些鱼片、烤大虾一类的零嘴儿装袋放背包里，让他带回去。
雷少骁推让道：“妈，不用带这么多，装不下了，再说我过阵子就回家了。”
雷妈妈不肯：“带着吧，你拿回去跟你同学分分，在外头跟人家打好关系，脾气别太大，知道吗？”
雷少骁笑道：“哎，知道。”
他一贯的好人缘在大学也发挥了作用，再加上是球队里最受教练器重，也是最有价值的球员，已经当了两年队长了，家里人的这些担心完全没有必要，但是能享受这样一份关爱，雷少骁也感到心底涌上暖意。
从家里人毫不犹豫支持他的篮球梦想开始，他一直都是幸福的。
没有作出任何的争吵和让步，他追梦的步伐比大部分人都要轻松，带着这样享受和愉悦的心情，又怎么可能打不好篮球？
雷少骁临走的时候，身上多了一件厚羽绒棉服，这件原本是雷妈妈带来给丈夫的，如今儿子要北上，她就先拿来给二儿子穿上了。
雷少骁背着挎包，站在门口和大家挨个拥抱了一下，抱着雷妈妈的时候格外久了点，笑道：“妈，等我过年回来啊。”
雷妈妈拍拍他肩膀，习惯性抬手给儿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摸摸那张帅气的脸，笑道：“好，快走吧，你爸在楼下车里等着了，你们路上慢点。”
雷爸爸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出门送下二儿子，转头又去市里组织的表彰大会上领了奖，一点都没耽误。
另一边。
董玉秀已经在会场等着了。
东昌制衣厂的羽绒棉服拿了金奖，她上台领奖的时候，与有荣焉。
董玉秀今天晚上穿了一身平口厚呢长裙，上衣则是一件改良款的浅色女士西服，从腰部束了珍珠腰带，行走间显得腰肢很细，但又十分端庄，上台阶的时候略微提起裙摆，露出一点尖头皮鞋出来。
主持人请了琴岛市的领导和商会的人一同上台，给她颁了奖，在递交奖杯的时候招商局那位女领导还多看了她一眼，满意微笑道：“董厂长是在座年纪最轻的，但是拿的奖份量最重，这次选送出国拿到金奖，很是为我们鲁地争光呀。”
董玉秀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被鼓励了也笑道：“哪里，我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稍后有空的话，可以在宴会上稍坐一下，我介绍我们琴岛市几个优秀企业家给你认识，有些还是你同行，可以沟通交流，互通有无。”
台上时间很短，女领导说完就走了。
董玉秀留在台上简短说了致谢词，这些都是提前写好的稿件，这次表彰大会在当地新闻频道播出，因此所有人的稿件都是由市里的秘书亲自把关看过一遍，确保不会有任何纰漏。
董玉秀低头念稿件，她声音温和有力，一头顺滑的长发盘起，只点缀了一件珍珠发饰，显得整个人既干练又温柔。
全场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更准确的说，在场所有女企业家的眼睛都为之一亮。
能坐在这里参与颁奖礼的企业家，都是华北几大省市数得着名号的人，尤其是在场的女企业家，那更是从千军万马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娘子军，是当年第一批下海创业的女老板。她们每一个人都果敢利落，做事巾帼不让须眉，但是对自己行业的拿手，并不代表她们可以打理好自己出门的衣服——尤其是她们平日里一心扑在事业上，对打扮自己的时间更是少得很，这样的颁奖礼对她们来说可真是又爱又恨。
爱是因为自己的事业得到了鼓励和肯定，恨是因为，每到出门的时候总是找不到一套合适场合的服装。
她们都不缺钱，但这些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有不少来参会的女企业家在来之前也试图去买了一些所谓的国际大牌，但是那些老外设计的礼服，不是露胸就是露背，别说现在环境刚刚有些开放，即便是社会风气再奔放些，也与她们无关。
她们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都付出了至少十多年的努力，平均年龄已经是四十几岁的人了，实在无法接受那些前卫大胆的礼服。
所以不少女企业家坐在大厅里，明明身家千万，身上却依旧穿得过于朴素。
而董玉秀这一身衣服，明艳大方，但又看起来非常高雅，实在是太合她们心意了！
不少人已经开始打听起东昌制衣厂的事了，不止是在场的女企业家们，连男企业家也有不少低声询问的——他们虽然自己不穿，但他们这个年纪的男人，家里必然会有一位夫人在。家里的夫人经常会陪着他们出席一些场合，买上一件这样漂亮的礼服带回家，送给夫人算得上是一份好礼物了。
夫人穿着高兴，他们面上也有光，何乐而不为？
雷柏良的双子牌电器厂是琴岛市全力扶持的厂子，做为压轴登场，按往年的惯例也是最受关注的，只是今年不少人开始分心了。
领奖之后，就是一个简单的宴会。
琴岛市港口位置优越，不少外国人会来这里做生意，服装相对内陆来说要更为活泼鲜艳一些，宴会上有不少外商和华侨，由招商局的人引荐介绍，但是和往年不同，这次大家很快围拢起来聚集成了一个小团体，被围在最中间的就是董玉秀。
董玉秀显然并没有预料到这样的情况，一时有些紧张：“衣服？啊，我身上的这件衣服是我自己设计制作的，不不，眼镜不是特意搭配，因为我的眼睛受过伤……”她把对方问的话都简单回答了，对其他女企业家十分尊敬客气。
“小董，我比你大十岁，这么喊你一声你别跟大姐见怪，”旁边一个短发女人笑呵呵道，“我从刚才就看到你身上这衣服不错，你这外套又换了？刚才看着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董玉秀笑道：“没有，姐，我这件小西装做的双面的，想着会议结束后也没留时间更换衣服，可以反过来穿，这样和裙子搭配的颜色更亮。”
“哟，还真是！”
“小董，你这上衣袖子怎么成七分袖了，卷上去的吗？我还以为是换了一件，这卷上去之后用水晶袖扣一系，还真挺漂亮！”
“这珍珠腰带是哪里买的？也是一套的吗？”
……
说实话，董玉秀即便戴着墨镜也并不能把每个人都看得清楚，她只是在周围朦胧的影子和声音里辨别，对方都比自己年纪大，因此言语间多了一分谦虚。
也是因为她的这份态度，让周围的一圈女企业家们对她越发和善起来。
领头那位短发女老板已经挽着手和她姐妹相称起来，笑着道：“我是做木材生意的，你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这边两位别看她们看着瘦弱，家里都是开钢材厂的，还有这位，姓林，做皮革生意，算起来和你还是同行，你们都是做什么……时尚行业是吧？”
林姓女老板伸出手去跟董玉秀握了握，笑道：“小董，我可不如你，不过是做外贸出口皮包的，算起来是给人家打工。”
众人正聊着，忽然瞧见雷柏良挽着夫人的手走过来。
雷妈妈今天一改往日风格，穿上了董玉秀留给她的那身礼服，那是一件改良旗袍领长裙，丝绒质地的厚重加了几分奢华感，她肩上披着的流苏羊绒小衫做了一个微斗篷的设计，既能修饰身材，也可以遮挡，穿着起来美观又舒适。她和董玉秀一样，配饰也选了珍珠，只在脖颈上戴了一串长珍珠项链，其余素净着，又美又飒。
这样一身，和董玉秀身上穿戴的又完全不同，可以说是复古风了。
有人喜欢董玉秀身上偏西式的套装裙子，而年纪大一些的人更喜欢雷妈妈身上这一套中式风格，在简单的和雷柏良客套几句之后，毫不客气把他夫人请过来，仔细欣赏起她身上的裙子来。
有位年纪约莫五十的女老板特别喜欢这身旗袍，她夸赞了面料选的好，又夸了设计：“你这身衣服可真漂亮，能不能给我也设计一身？实不相瞒，我过段时间还要去参加一家公司的剪彩，每回遇到这样的事真是头疼。”
雷妈妈笑道：“哟，这我可做不了主，不如您问问小董。”她牵着董玉秀的手，往前轻轻推了一下，手搭在她肩上像是介绍又像是暗中帮她找准说话人的方向，“这衣服呀，也是小董设计的。”
另一位女老板好奇道：“东昌制衣厂还有这样的礼服售卖吗？我以为你们那只有牛仔裤呢。”
雷妈妈好不怯场，笑盈盈道：“也是刚开始做，小董有本事，还请大家多多捧场~”
之前夸旗袍的女老板听了笑道：“那敢情好，我剪彩的那身礼服就交给你了，对了小董，我年纪大了，不喜欢张扬，你这衣服做的时候可不可以跟我商量一下，看看图纸？”
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都跟着开口提了需求，一脸期待地等董玉秀回话。
董玉秀心口砰砰直跳，她隐约感觉到自己摸索到非常关键的一条渠道，努力压着声音，尽可能平稳道：“当然可以，不过这样特殊定制的礼服属于高级服装，时间会慢。”
周围的女企业家们听到她同意，就已经很开心了，倒是也不在乎时间，纷纷和她交换了电话号码。
平日里千金难求的一个号码，如今都主动随着名片递交到了董玉秀手里。
等人散了之后，雷妈妈挽着董玉秀的手，一边走一边低声跟她说话：“玉秀，你这趟来琴岛市收获可大了，别的不说，刚才有两家是开布料厂的，你上回要找的布料她们那里就有，以后要是搭上线，就不用为找布料发愁啦。”
她这么说的时候，比董玉秀还要兴奋，打从心里替朋友高兴。
董玉秀隔着茶色眼镜看向她的时候，低声道：“方锦姐，谢谢你。”
雷妈妈摆手：“嗨，谢我什么，一切都是你自己努力得来的，要不是你给咱俩设计了新礼服，谁能知道会遇到今天这样的好事儿呢？”她一边说一边自己乐了，“我上回还说老三，回趟乡下不是折腾出个鱼塘，就是给我开了个什么超市，你瞧，咱们参加个晚宴也谈了不少生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这一想到赚钱，心里就可美了。”
董玉秀握着她手，也笑了。
从远处看，好像是雷妈妈在挽着她的手跟着她同行，但实际上，是身旁的这位好友，在用旁人发现不了的方式帮扶她，扶她走过那段她看不清的路。
另一边，酒店里。
白子慕正捧着大哥送的书，看得津津有味。
雷东川坐在他正对面，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大哥给你的书就那么好看？我上回给你买的也没见你这么爱看。”
白子慕道：“你给我的是字典呀。”
雷东川：“……”
雷东川伸手去拿他放在旁边的书，翻了翻，又觉得没意思，拿起来又放下，几次之后，白子慕就合拢书籍放在膝盖上，抬头去看他。
雷东川脸皮厚，找了借口道：“走，哥带你摸门框去，跳起来多摸几下，以后就能长得高。”
他闲不住，带着白子慕找了客厅那边门框那蹦起来去摸。
这点高度对雷东川来说不算什么，但是白子慕有些吃力，不过他弹跳力还可以，学着雷东川的样子碰了几次。
雷东川身上穿着的那条运动裤是从东昌带来的，是雷二哥高中时候校篮球队发的，白子慕记性好，多看了两眼，脱口而出道：“这是二哥的裤子……”
雷东川有点酸。
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特别容不下白子慕跟别人好，哪怕对方是自己大哥和二哥也不成。
雷东川也不摸门框了，在那堵着白子慕低头问道：“小碗儿你说，是不是咱俩最好。”
白子慕仰头看他：“啊？”
雷东川固执道：“你说啊，说是。”
白子慕就点点头，说是。
雷东川不太满足：“你再好好说一遍。”
白子慕：“我和哥哥最好了……”
雷东川一连让他说了好几遍，白子慕拧眉，有些不乐意，推开他扭头要走。雷东川知道惹恼了小朋友，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哄，突然把小朋友抱起来转了一圈，白子慕吓得头发都炸了，等他一停下，就照着胳膊愤愤咬了一口！
雷东川伸手捏他气鼓鼓的小脸，好脾气道：“别气了，跟你道歉行不行？”
白子慕咬了一会，松开的时候看着那一排小牙印，有些犹豫地舔了一下，不过很快扭过头去气鼓鼓道：“哥哥，我可以去看书了吗？”
雷东川抱他去看书，这次也跟着安静下来。
他胳膊上那一圈牙印清晰可见，但要是说起来，并不是疼，而是火烧火燎地烫。
即便手心覆盖上去，也能感觉到那一圈特别热，像是被印上了什么痕迹，透过手臂，心跳都跟着乱了。
他手覆盖在胳膊那，怔怔发愣，偶尔眉头会拧起来，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刚才心情会有所起伏。
白子慕坐在对方，也看不下去书。
他几次抬头看到对面的雷东川，视线又落在他捂着的手臂那，还是忍不住放下书，起身去洗手间拿了牙膏出来，挤了一些涂抹在雷东川胳膊上的牙印那，嘀咕道：“活该。”
雷东川让他抹着，听见他说，抬手想要捏小朋友脸一下，但手指抬到一半又收拢回去，只轻轻刮了一下。

第151章 年货礼盒
雷妈妈没在琴岛市待多久,起因是因为一盘鸭肉。
琴岛市临到年节，聚会频繁,雷爸爸需要外出应酬，自然也带上了妻子。但是酒店里的一盘滋味寡淡的鸭肉端上来，竟然要价高昂，让她一餐饭吃得食不下咽。
雷妈妈回家之后还是愤愤不平，恼怒道：“这是吃的金子还是银子？一只鸭子卖不出十几块钱去，那么小一盘清蒸鸭四宝就敢要34块5毛？”
雷妈妈气得不行。
雷爸爸试图安慰，小声劝道：“对对,太贵了,我们以后不去饭店吃饭,我错了……”
“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气那只鸭子！”
“啊？”
“你知不知道鸡鸭的价格差多少？一只土鸡养上2年也不过就是个四五斤,但是鸭子不一样呀,老话说‘三个月的鸭子上菜板’,一只鸭苗从养到出栏用不了多少钱,一整只鸭才能卖几个钱啊，怎么反手一卖就这么贵！”雷妈妈心疼得够呛，她经常回乡下,知道村里人卖点东西不容易,因此更多的是为大家打抱不平。“不行，我得出去看看！”
雷爸爸吓了一跳，忙跟着起来：“你要去哪？我开车跟你一起去。”
雷妈妈摆摆手：“你甭管了，我带上孩子们一块出去，就去附近菜场转一圈。”
雷爸爸不放心,跟着一起去了一趟,菜场的肉价也涨了不少,虽然没有饭店里那么夸张，但是一只鸭子也远远高于十几元的价格，大约控制在23元左右，土鸡略贵，一只在25元到40元之间，尤其是老母鸡，炖出的汤滋补，有些人也愿意多花一些钱购买。
中午的时候，雷爸爸一直接到电话，雷妈妈让他去忙，他走得也有些不舍。
雷妈妈道：“柏良！”
雷爸爸立刻折返回来，几步就跑到她面前。
雷妈妈：“你把成竣带上，他在部队学过开车，你应酬多，喝了酒别碰车，让他送你回家。”她转头对大儿子叮嘱道，“成竣你路上小心些，另外你爸胃不好，替我看着点。”
雷成竣点点头，起身跟着父亲一同走了。
雷妈妈带着雷东川和白子慕两个小的，用一天时间逛遍了琴岛市各大菜场和超市。琴岛市的超市是沪市商人来开办的，占地足有近千平，里面除了日用百货和蔬菜肉类之外，还有少量电器，价格也比外面贵出不少，但是它装修豪华，整个超市里干净明亮，比菜场不知道干净了多少，给人一种非常值得信赖的感觉，因此也有不少人愿意来这里消费。
雷妈妈看得心里感慨。
她今天转了一圈，情绪略微平缓下来，带着两个孩子找了一家小餐馆吃饭。
小餐馆是琴岛市最常见的那种海鲜馆子，老板手艺好，尤其擅长做海鲜面，要价也不贵，一大碗真材实料，冬天吃一碗下肚身上很快暖和起来。
雷东川吃了两碗，意犹未尽，白子慕偷着分自己碗里的面给他。
换了平时雷妈妈早就制止了，只是今天她有心事，沉思了好一阵才叹气道：“咱们村里的东西比这超市里的品质还好，要是洗干净一点，用袋子装好，摆在这里卖就好了。”
雷东川道：“摆他们店里干啥，妈，咱们自己不是有超市吗？”
雷妈妈道：“那不一样，咱们那个太小了，而且就雷家村一家，顶多算是咱们为了方便乡亲，村子里那家百川超市里能买的东西太少了……”
雷东川道：“很快就多了。”他把白灼虾剥好了放在白子慕碗里，说话的时候也并未觉得有压力，认真道：“东西少，就多运一些过去呗，我不觉得百川比咱们今天看的那些超市差到哪儿去啊，不都是来人买东西吗？琴岛市有人，咱们东昌人也不少，他们开三家，大不了我开个三十几家，地方不够，数量来凑吗。”
雷妈妈哭笑不得：“你还挺敢想。”
雷东川疑惑：“很难吗？”
“……”
雷妈妈哑然，被儿子这么一问，她才发现好像也不是很难。
大超市面对的顾客不同，要在最繁华的地段，光是租金和人手就花费不菲，而她们在村子里、在镇上，一家家超市开起来成本低，又能顺便把运输渠道打通，如果跟雷东川刚才说的那样，真的开个三十几家百川超市，不过每天固定几辆货车的事情。
雷东川道：“而且咱们还收购东西，十方镇那边的特产是蜜枣糕，每年都要很多蜂蜜，咱们山上的蜂蜜收了就可以给十方镇送过去，顺把手的事儿。”
雷妈妈认真想了片刻，缓缓点头：“还有铸铁锅，潍水那边也需要这个，至于鲜果可以送去沂市做果脯。”
雷东川乐了：“做果脯也要蜜糖，妈，你看，这么一想还是咱们这边生意好，这么多农副产品压根不愁卖。”
雷妈妈道：“哪儿那么容易，现在不过是纸上谈兵，真要把业务跑起来不知道有多难……”
白子慕已经吃完了自己那一碗海鲜面，自觉可以加入谈话，抬头道：“雷妈妈，我给百川超市谈了一笔生意。”
雷妈妈转头看他，目光柔和道：“子慕，你谈什么啦？”
“我妈妈制衣厂过年要发职工福利，我跟她谈过了，可以从咱们百川超市里订购一批年节礼盒，”白子慕道：“我跟哥哥前两天还去印场，订了一批盒子，很好看的，红色礼盒，有这么大。”
雷东川跟着道：“对对，妈，忘了跟你说了，我和小碗儿商量了，打算在里面放一些腊肉、菌子还有整鸡整鸭什么的，打算弄实惠一点，反正都是咱们自己收来的农副产品，让大家好好过个年。对了，您帮我问问，矿上还有没有待业的叔叔阿姨，董姨上回说要800多份，我怕来不及，可以雇几个人帮忙，过年的工资给双份儿！”
雷妈妈傻眼：“这，你们都谈好了？”
白子慕嘿嘿直笑。
雷东川没拿自己当外人，跟东昌制衣厂自家人似的，理直气壮道：“想好了啊，给咱们自家的厂子搞福利吗，我也赚点钱，不丢人。”
雷妈妈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想过很多打开第一单生意的方式，但是从未想过是卖给制衣厂。
白子慕看在眼里，在餐桌下用脚轻轻碰了他哥那边一下，低声轻咳。
雷东川会意，故意道：“妈，您是不是年纪大了，怎么做事思前顾后的，以前可不是这样……”
雷妈妈立刻坐直了身体，眉毛都挑高了：“谁说的啊？我就是在想具体怎么安排，你少打岔，让我仔细想想。”
雷妈妈心生警惕。
不行，绝对不行！一个女人怎么可以老？开始胆怯，就是变老的特征啊！
另一边，双子电器厂。
雷爸爸推掉了饭局，在厂子里等到了一位大领导，正是当初带他一同来琴岛市的方部长。
方部长笑呵呵道：“柏良，过年好啊。”
雷爸爸心生警惕，老领导一般都喊他一声“小雷”，这“柏良”两个字一出口，不是画饼就是有大麻烦。
方部长跟他寒暄半天，坐着喝了一会茶，慢悠悠道：“你这厂子做的不错，我特意跟上面申请了一下，明年给你多批一套设备。”
雷爸爸脸上刚扬起笑容，就听到老领导又道：“所谓能者多劳吗，机电三厂你还记得吧？那厂子亏损太严重，但是又有几百号工人拖家带口的等着吃饭，你看，要不这批设备和机电三厂你一起接收了？”
雷爸爸：“……”
他就知道，天上绝对不可能掉馅饼！
方部长有备而来，拿捏的都是死穴，雷柏良眼馋那套新设备许久，但是如今大型设备需要进口，进口就要动外汇，市里不松口他也没有办法，而且比起琴岛市以往稳妥的作风，他如今已经把整个双子电器厂武装到了牙齿，一路高歌猛进，如今多这条生产线设备那可真是如虎添翼——只是这双翅膀，委实太过沉重。
雷爸爸一杯茶喝得心痛，咬牙道：“机电三厂我要了，但是有一点要说好，工资从我们厂子里过一遍，要是做的不好，得扣工资。”
方部长一愣，点头笑道：“好好，上回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你的难处。”
两年前双子电器厂改革成功，成了全市的标杆，方部长就曾经塞过一个负债累累的厂子过来。
国营厂子老做派不改，工人们迟到早退成了家常便饭，大家发着一样的工资，双子电器厂的工人干得多，那边干得少，还冷嘲热讽说他们傻，差点把雷爸爸好不容易带起来的队伍整散。
那时国内还没有任何一本可以指导企业管理的书，雷爸爸就撸起袖子，翻阅国外的书籍，硬是凑了一套准则卡在那，以身作则，带着全部工人军训了半个月，这才把那股歪风邪气扭转过来。
而那一年，雷家长子雷成竣的探亲假从20天变为了5天。
雷成竣的说法是，有特殊任务。
在雷爸爸和方部长讨价还价谈论机电三厂有关事宜的时候，雷成竣站在父亲身后，身姿笔挺。
他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或许今年的假期也要出几天“特殊任务”了。
送走了方部长，雷爸爸带着儿子回去，他坐在车上也一直在想这件事。
过了一阵还是雷成竣主动道：“爸，今年我留下？”
雷爸爸摇头道：“不用，你难得回来一趟，我那天跟老二通气儿了，等他放寒假让他来帮忙。”
雷成竣道：“他能行？”
雷爸爸笑道：“怎么不行，好歹是你弟弟，装装样子还是可以的，上回你写的方案还在，我让少骁比着你上次的来。”
雷成竣也笑了一声，点头说好。
可等回到家中，就瞧见雷妈妈在收拾行李箱，一旁的雷东川和白子慕带的东西少，已经收拾好了坐在沙发上，衣服都穿戴整齐，就等着一同走了。
雷爸爸在一旁手足无措，小心翼翼跟她道歉，询问道：“方锦啊，是不是我那里没做好？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要走？”
“跟你没关系。”
“可是……”
雷妈妈合上行李箱，挥了挥手，十分有气势道：“我有事要回去办。”
雷爸爸跟着她走了两步，还想问，但这事儿也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得清楚的，雷妈妈道：“要怪就怪城里鸭子卖得太贵了，我看着心里不痛快，柏良，你好好工作，等我下次再来，应该就能跟你解释清楚要做的事了。”

第152章 过年好（1）
雷妈妈风风火火,返回东昌小城之后，立刻就忙起了超市生意。
她在制衣厂做的是人事管理一职，如今制衣厂人员稳定,都是干了数年的老员工,再加上董玉秀有心照顾她那职位十分清闲,说是高薪养老也不为过了。雷妈妈一直以来心里都有个想法,她总觉得也就是在最开始的时候能帮上董玉秀，后面的路，两个人走得并不相同。
董玉秀衣服做得好，人也有想法，会设计，即便眼睛损伤了但审美依旧在，有些东西天生就会。
这家制衣厂一点点扩大，将来必定会再进一步。
而雷妈妈思来想去，心里却萌生了留下的想法。
董玉秀厂子扩大，要去做高端服饰，她却在一片高歌猛进中忽然停住了脚步,想停下来，回头去做些事。
她的丈夫很优秀,她的好友也非常优秀，他们都是做大事的人,但也总有些小事需要有人扎根土壤,像栽种下一颗种子一样精心呵护它长大。
雷妈妈自己也不知道她要做的是什么，但她心里模糊有个想法，那就是她想留在东昌小城,想让这里的人过得更好。
怀揣着这样一个心愿,她这一个冬天都在乡下没有离开。
雷家村。
百川超市如今是十里八乡最热闹不过的地方,不说平时就有人来采买东西，只拿最新推出的什么年货礼盒来说，不少人都眼馋极了。
乡下人朴实，有钱也不舍得买这么一份礼盒，这红彤彤的盒子是十分喜气，但看起来就非常昂贵。
过年过节走亲戚的人多，烟酒成了畅销货，不少附近的村里人都来买酒。
百川超市的酒也和乡下的不一样，并不是散酒，而是和城里百货大楼中一样的礼盒封好的两瓶白酒，价钱比城里的还便宜些。
雷妈妈给他介绍道：“这些酒是从陵山那边运来的，那边有酒厂，我这不是正好要做年货礼盒吗，里面打算每个放一斤白酒，特意订了一批，纸盒包装上面印了咱们超市的名字和电话——”她反转过去，给来买酒的人看了包装盒侧面一行小字，凹凸字体看起来非常正规。“这酒从咱们店里卖出去，我就敢保真，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
对方连忙摆手：“相信，相信，上回我家孩子结婚，洗衣机就是从百川订购的，那上面有防伪码和电话，我家孩子打电话问了，就是琴岛市双子电器厂出的正品！”
雷妈妈笑道：“咱们这进货量大，这店里一半都用来当仓库了，量大卖得就便宜！”
“老板，这酒一瓶卖多少钱呀？”
“跟市里一样的高度白酒，每瓶便宜5元！”
“烟呢？”
“烟是俏货，大前门什么的能便宜几块，南京烟便宜不了，都是从外地运来的，找了烟草公司的人好不容易弄来几箱呢。”
不少人听了这个价格已经喜出望外，走亲访友、求人办事，没有烟酒可不成，从百川超市买上两瓶酒送人和从集市称几斤散装高度白酒那可完全不一样——这边是牌子货，而且包装气派，这要是谁家女婿提着高档酒上门，岳丈还不得高看一眼？
尤其是两瓶酒就能省下十块钱，多买几瓶一只老母鸡的钱就省出来了！
周围的人心里算过一遍，来买酒的人更多了，尤其是百川超市当天还有现货，拿了直接走，省下他们专门跑一趟市里，可太方便了。
买的人多，都排起了长队。
华国人最瞧不得排队，这队伍排起来之后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人开始过来跟着抢购。
酒是陈的香，这东西不怕放，最近物价又听说要涨了，买点放在家里准没错！
这边有人排队买酒，很快就发现了店外院子里打包红礼盒的工人，有外乡的见了好奇问道：“方老板，这是什么？”
“哦，市里厂子里发福利，我接了一单，在装年货呢！”
“都有什么呀？”
雷妈妈干脆拿了一盒包好的过来，给她介绍了一下，“喏，有五谷杂面、鸡鸭，两包菌子，还有几包腊肉香肠，外加一个肘子，另外配一瓶酒一桶花生油。”
那人伸长了脖子去看，惊讶道：“这么多啊？得不少钱吧？”
雷妈妈道：“按188元标准配的，18多好听，你发我也发嘛！”
周围人都笑起来。
村里人只知道百川超市的老板是城里来的，从未想过女老板这么亲切好说话，这礼盒分量实惠，肉给的又多又好，酒和花生油也都是牌子货，他们原本以为至少要三百元了，听了价格之后，不少人都有些动心。
尤其是刚结婚的小年轻，当即有几个小伙子掏钱要买礼盒。
雷妈妈招呼人过来，对他们道：“让我儿子给你重新装，咱们这自己家里有米有杂粮面，东川哪，你给他们换个别的！”
雷东川刚搬了几箱酒放下，听见走过来去给他们调换。
雷妈妈那边还有别的活要忙，她这几天每天装300多个礼盒运去制衣厂，刚好有车来卸货交接，她找了一圈单子没找到，还是一旁坐在高木箱上的白子慕自己跳下来，抱着一叠册子道：“雷妈妈，我跟你过去吧，单子都在我这里。”
雷妈妈惊喜道：“乖宝，你帮我收着了？”
白子慕点头，牵着她的手道：“嗯，刚才太乱，我怕你找不到都叠起来抱着了，我看过一遍，记得很清楚，雷妈妈你有什么都可以问我。”
“哎！”
雷妈妈这几天尝试过人形计算器和记事本的滋味，简直念念不忘，难怪她们家老三走到哪里都带着白子慕，真的太好用了。
另一边，雷东川带那几个人过去调换礼盒，听见他们说要去老丈人家，想了想就把那些杂粮面拿出来，又抽了一根腊肠出来。
一旁的男人瞧见，忍不住道：“哎，刚才没说把肉拿出来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雷东川给他装了一盒高度白酒进去，抬头问道：“哥，换瓶酒？”
“……也行。”
白酒比那些东西可贵重多了，腊肉香肠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一斤肉才两块钱，全拿出来也没酒贵！
几个人心里狂喜，看着眼前的小老板也格外热情客气起来。
另外也有排队的眼睛尖，瞧见立刻过来，不单独买酒了，专门找雷东川给他们装年货礼盒，指名要买。这边买礼盒的人多，孙小九他们几个就过来帮忙，但是被那些人拦住，对方坚持道：“不用帮忙，我就要你们小老板给我装，对对，就跟刚才那人一样的，我也要两瓶酒！”
雷东川大方，要换什么很好说话，不管是买的还是卖的都很高兴。
别人不知道进价，雷东川是跟着他妈一块去陵山酒厂谈的价格，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礼盒里替换一下，卖得红火了也不亏。

第153章 过年好（2）
雷东川这边装了七八个适合村里人走亲戚的礼盒,特别实惠，一旁的孙小九有样学样，也跟着这么干。
那些买到年货礼盒的人高高兴兴,乡下一贯如此,这钱要是用在自己身上，特别肉疼,但要是拿来送礼就不一样了,这么一份礼盒光鲜亮丽，沉甸甸送出去,是特别有面子的事儿。手里提着这礼盒,不用多说,别人也知道这一年自己过得有多好，尤其是听说这是城里厂子里发年节福利用的,要不是走量给不了这个价儿，里面装的都是好东西！
雷东川这边忙了一阵之后,又叮嘱了孙小九几个,配好了东西让他们几个负责组装，“要是还有换的，就去柜台那跟爷爷说一声,小件直接换就行了。”
孙小九答应一声,问：“老大，你去哪儿？”
“我去院子里一趟,一会过来。”
雷东川担心外面来卸货的，他妈一个人带着白子慕力气太小,就打算过去帮忙。
刚出来院子,就看到了熟人。
小院里停了一辆皮卡车,不是他们平时运货的小买包,杜明正在那挽着袖子和司机一块从车后斗上搬下来一辆偏三摩托，车后斗离着地面有一段距离，垫了提前准备的一段木板，好歹运下来，这摩托车很沉，把厚木板都压得弯出了弧度。
雷东川快步过去，帮忙扶了一把，杜明手上一轻抬头就乐了，喊道：“老大！”
“你怎么过来了，这车怎么回事儿？”
“我爸让送来的……”
杜明解释不清楚，就带他去外边找了大人，因为杜家的车先一步开进了小院，雷妈妈卸货的车停不进院子里，就在路边停靠了一下，雷妈妈带着白子慕正在清点单子，连杜明他妈都在帮忙搬东西。
杜明赶在前头，接过她手里的东西转头去问雷东川：“老大，我来，我来！这些放哪儿？”
雷妈妈有心想让客人休息，但她手里还拿着单子，一时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雷东川特别熟练地使唤了杜家那小子，不但让杜明给搬了东西，还招呼了七八个小子过来，把这边东西都搬进仓库里，人来人往的，比刚才不知道快了多少！
雷妈妈傻眼：“哎，东川哪，我还没记好……”
雷东川道：“没事，小碗儿记住了。”
他们人多，一眨眼功夫就给搬空了，雷东川自己更是搬了三箱摞起来往里走，转头喊了白子慕一声：“我在仓库那等你，你拿单子过来！”
雷妈妈低头问道：“子慕，你真记住了？”
白子慕笑着点点头：“记住了！雷妈妈，单子给我吧，我写好了再给你送过来。”
雷妈妈赶忙把单子递过去，这么会儿功夫她反正是没记住。
白子慕跟在雷东川身后，小跑去仓库了。
一旁的杜明他妈走过来，笑着道：“方锦姐，恭喜呀，生意真好！”
“托福，托福！”雷妈妈脸上笑意掩不住，“你们怎么突然给送了辆摩托车来？”
杜明他妈道：“我是来给你送年底分红的，老杜那店里生意也挺好，这半年赚了不少呢。”她说着递了一封红包过来，瞧着厚厚一沓钱，“他说你上回提了一次，想买辆运货的车，他还没挑好，正好店里收了这么一辆带斗的摩托车，二手车不值什么，不过比之前摩托车能多装些东西，让咱们这边先用着，等他找到合适的了再换！”
杜家遇到难处的时候，雷家人帮了许多，这次也是投桃报李，不等这边开口就先出了一份力。
雷妈妈推辞几次，对方执意要把车留下，对她道：“我看你这边人手很多，慢慢学起来，将来用车的地方很定多呢。”
雷妈妈道：“不瞒你说，我心里也有这个打算，等年后就让村里几个小子去学开车，摩托车和小货车都要学会，过完年就打算再开两家店。”
“这么快呀？”
“就这我还心急呢！”
雷妈妈收了车，杜明他妈又留下帮了半天忙，她干活也是不惜力气的，人非常好说话。
杜明他妈在这边留了半天，心里也是敬佩的。
她觉得方锦这人真好，是真心实意在为大家伙儿考虑。
雷妈妈这边正好收了一些鱼，一尾尾鲜鱼在冬天的时候看起来特别诱人，鲁地当地习俗，年夜菜里一定要有一尾鱼，红尾鲤鱼最好，象征一年红红火火，年年有余。她把杜明家的带过去，指给她看：“我记得你在市里有个水产摊吧，这鱼你收不收？”
杜明他妈惊喜道：“收、收！”
雷妈妈道：“今天你先拿这些走，我这边还在收，冬天鱼价略贵一点，不过保证鲜活，你拿回去试试，如果行，过几天还能收上百十斤。”
杜明他妈挺高兴的，赚钱的买卖，谁都不嫌多。
“你也不是外人，价格我这里比外头低，给你都按2块一斤，这里还有些黄鳝，是东川他们那个鱼塘里出的，往常4块钱一斤，你多加个2毛钱就行了……”
杜明他妈吓一跳：“方姐，这不行，这价给的低了。”尤其是过年的时候，别的不说，光黄鳝她卖的好就能多出2元钱来。
雷妈妈笑道：“你先别忙着说不，我还有一个条件。我想跟你商量下，你那摊位上如果有来应聘的，能不能让咱们矿上下岗的工人优先？你放心，我不会胡乱推荐人来，都是知根知底的老同事，只是最近太困难了，好些人求到我那里这才……”
杜明他妈笑道：“这不巧了吗，我们家老杜也是这么说的，他在省城的摩托车铺子里招了俩学徒，也是特意从咱们矿上带了两个人过去。方姐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就是了，我那摊位大了，肯定要多雇两个人，我也愿意用咱们矿上的人，干活都实在着呢。”她那个水产摊位如今也变成了3个一排，家里经济宽裕一点之后，她也没有在家享福，干活更起劲儿了。
雷妈妈听见她这么说就放心了。
杜明他妈挽着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道：“咱们这边要是忙不过来，就让我家杜明留下两天给出出力，反正放寒假了，他在家也是闲着，在这跟着东川学学本事挺好！”她嘴里不住夸着雷东川，眼睛都放光，“刚才我瞧着东川，就想起当年雷厂长还在的时候，那会儿我家老杜年轻，也是跟着这么一路走过来的呢。”
“东川可比不上他爸，他还小呢！”
“年纪小，可本事大呀！”
……
库房里。
后院两间小平房暂时做了仓库，堆放了不少货物。
杜明跟在雷东川身后，一边干活一边学，很快做得有模有样，杜明心眼灵活，很快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他们老大旁边站着个竹竿似的高个乡下小子，总是拿眼瞧他，一连几次，眼神一对上立刻就移开。
杜明又不是傻子，很快就觉察出对方的敌意。
一次搬完东西，一抬头，果然又和那人视线撞到一处去，他挑眉，对方移开一半的视线又转回来，竟然也学他一样竖起了眉毛。
“孙小九！”
听到雷东川的声音，两人都回头，那瘦高个乡下小子立刻跑过去了，“老大，我在！”
杜明听着这一声心里就不痛快，他从小跟雷东川一块在家属大院里长大，这声“老大”也是他先喊的。
雷东川分了活儿，周围几个乡下小子都配合惯了，围成一个圈听从安排，杜明冷不丁被排斥在外，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他走过去挤到前面，主动道：“老大，我看旁边的酒还没装盒，我来弄吧！”
雷东川想了想，道：“也行，手上动作轻点，有什么不会的去问我弟。”
“哎！”
杜明小跑过去找了白子慕，白子慕正在记录单上写着什么，听见他说，点点头带他过去了。
一旁的孙小九心里也不痛快，走到前面道：“老大，我也能装酒！”
雷东川道：“不用，你去外头把晒干的菌子挑选一下，装袋。”
“为啥那个姓杜的能装酒，我就不行……”
“废话，他认识菌子吗！”
孙小九愣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笑容来，连连点头：“对对，老大，我这就去！”说完撒腿就跑外头去了。
孙小九原本也不是挑活，纯粹就是跟杜明在那攀比，这会儿被雷老大认可了一句，尤其是听到那个杜明还不会挑菌子，心里甭提多得意了，故意搬着那个装满晒干菌子的笸箩过来，蹲在杜明他们那边挑选，想炫耀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孙小九会挑菌子，你杜某人会吗？
杜明本来没瞧见，但被孙小九拿个笸箩挡在正路上，两三次绕路走之后就瞧见了。
孙小九见他看过来，脊背挺得更直，手里的塑料袋抖得哗哗作响。
杜明：“……”
白子慕跟杜明配合的要好一些，孙小九他们乡音有点重，白子慕习惯了在城里说普通话，尤其是杜明和他还是一个班上的同学，相处时间久了，只说几个字对方很快就能领会。
杜明也是不肯服输的性格，一口气装满了30多个礼盒，抬头看向孙小九。
孙小九盯着他，手里也在大把大把往袋子里塞菌子，学他一样抬高了一边眉毛，故意挑衅。
俩人没吭声，但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就差抖着脖领上的羽毛上前去啄对方一口了！
门口有人说话，雷妈妈带着杜明他妈过来了。
雷妈妈为了感谢对方送车过来，特意来仓库给杜家拿了两份礼盒，笑着道：“你来的正好，顺路带回家去吧，我这里生意太忙，也来不及走动，你自己拿回去，等到十五的时候我再去看望你们家老太太！”
“这怎么好……”
“拿着吧！你们送来的那辆摩托车我都收下了，别客气这些啦。”
雷东川也走过来，手里提了一瓶酒递过去：“姨，这个也拿上，杜明在这干半天了，当员工福利。”
他这话一说，杜明刚伸出来想推拒的手立刻就变了，接过来乐呵呵道：“谢谢老大！”
一旁的两位长辈也跟着笑了。
白子慕走过来把重新整理写好的单子递过去，小声汇报了一遍，演算的步骤也都说了，刚开始雷妈妈还能跟上，很快就记不住了，只记得小孩跟她说的最后几个数，跟她心里算过的差不多，立刻点头道：“行，子慕，你回头自己整理一份带着，下次雷妈妈找不到单子就去问你。”
白子慕点点头，他看过一遍，就等于备份了。

第154章 过年好（3）
杜明他妈拿了礼盒,她也是做老板的，刚才下意识跟着白子慕说的算了下，但也没跟上,听得头晕眼花：“这礼盒够吗？要不我拿一个吧,先紧着咱们这边备货用。”
白子慕点头道：“杜阿姨，够用的，我哥哥准备了很多。”
“提前就准备好了？”
“嗯，这些礼盒当初就已经算好了正月十五的份儿，所以多印了一些送过来，足够用。”
白子慕年纪小，但是说话清晰，站在那毫不怯场。
杜明他妈可太喜欢这个漂亮小孩了,在那夸白子慕：“你这单子写得清楚,知道的也多！”
白子慕在那一本正经回答道：“是哥哥教的。”
“你哥还会这些呀？”
“我哥哥可厉害了,会很多。”
本来是打趣的话,被这么认真一回答,站在一旁的两位大人都被逗笑了。
雷妈妈眼角浅浅皱纹都笑出来，她心里猜着小孩要这么说，但是听到之后还是觉得特别有趣。
她们家如果要说谁无条件信任雷东川,也就是眼前的小朋友了。
把杜家人送走，雷妈妈带着其他人继续在百川超市忙碌。
雷东川想喊白子慕过去,雷妈妈没让，对他道：“你那边又不麻烦,让子慕跟着我,这边好些单子还没核对完,我得弄清楚一下,这样心里也有数。”她这几天接了好几车货,单子太多，一时也不好找，干脆就喊上白子慕，让他跟自己一块。
白子慕算得清楚账目，问什么都知道，比自己翻单子还方便。
雷东川在仓库那边带着孙小九他们干活，但是也不踏实，干一会就过来找一趟，不是送水，就是给送一口吃的。
白子慕站在那替雷妈妈找单子，他就拆开一袋鱼片，喂他吃一块。
鱼片劲道，白子慕吃得腮帮子都鼓起来。
“哥，我吃饱了……”
“瞎说，这才多少，一整块都没吃完。”
几次之后，再来喂零食，白子慕就装作很忙的样子，能躲就躲。
雷妈妈瞧见直乐，但也装没看到，由他们去了。
她也心疼白子慕，担心他年纪小，怕孩子忙一天饿着，雷东川这么投喂，有一半是她默许的。
雷妈妈和雷东川干活的时候，白子慕也有任务，就负责坐在一旁帮忙看数据单，另外还负责吃烤鱼片。
中午的时候，方启也过来了。
方启这几天也一直在忙，现在只有他会骑摩托车，外面有个急事都让他去跑一趟。方启也挺争气，学什么都挺快，戴上头盔的时候看着很酷，摘下来就是一个文弱书生，反差感强烈。
他来了之后，雷东川带他过去看了那辆偏三摩托车，对他道：“老方，你来试试，看看这车和你现在骑的这辆哪个顺手，年后给你挑一辆用。”
方启试了试，还行。
雷东川道：“我跟我妈商量了下，年后想在村里找几个年轻人一块去学开车，这样你们以后几个人一起出门互相也有个照应，我也放心，外面太乱了，不安全。”
方启：“……”
他觉得雷老大好像对“安全”两个字有误解。
他出去，别说在这一带，就是去十方镇和更远的地方，一提是从雷家村来的都很安全。
雷东川上次为了抓那个偷羊贼，带人一口气追到了十方镇，一战成名。现在外面的那些小混混一听到“雷家村”三个字，都退避三舍，压根不敢招惹，毕竟为了一头小羊羔都能追出几十里，这要是惹了雷家村的人，还不要来一群人讨公道？雷家村可从来不吃亏。
方启看着院子里新运来的偏三摩托车，若有所思，过了片刻转头问道：“年后有多少人去学开车？”
雷东川道：“我妈想以后多开几家店，打算超市自己配车，也方便一些，去的人应该不少，至少七八个人吧。”他想了想，顺便提了一句，“老方，你也跟着一起过去，顺便把驾证也拿了。”
方启疑惑道：“我有摩托车驾照……”
雷东川笑道：“不是这个，你去学个汽车驾照。”
方启惊讶：“还会再买汽车吗？”
“对啊，要不是我年龄不够，不允许开车上路，我都想跟着你们一块过去学个驾照了。”雷东川有点遗憾，咂咂嘴很快又看开了，乐道：“开车真的挺方便的，等过几年没准咱们能凑他一百来辆车，弄个车队，一定挺有意思。”
方启不解：“要那么多车干什么？”车子贵，买的时候价格不菲，维护保养也是一笔不菲开销。
“老方，你不觉得车队特别带劲儿吗？”雷东川胳膊搭在他肩上，笑道：“走南闯北，哪儿都能去，多好啊。”
方启内心震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想的小了。
如果按雷老大这样的规划进行下去，用不到几年时间，百川超市就有如雨后春笋一般一个接一个出现在周边，从乡镇一直到东昌市，再扩散到周边几个市，乃至整个省——他们只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就永远具有向外拼搏的底气，到时候整个华北、华中，都是可以去的地方。
走南闯北，哪里都能去。
这句话，让方启喉结下意识滚动一下，他心里模糊有一个想法，但是他很快又惭愧起来，觉得自己始终跟不上雷东川的脚步，对方已经在细化具体方案了，粗中有细，良将之才。
但是不管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在此刻，方启坚定的认为百川超市以后一定不会止步于此。
方启心潮澎湃。
他嘴里叫的这声“老大”，喊得越来越顺了。
*
同一时间，琴岛市。
机电三厂的工人们换了统一的制服，正在操场上分了两队训练。
雷成竣和雷少骁兄弟俩正带着人在军训。
确切的说，是打扫卫生。
机电三厂环境堪忧，废纸垃圾随处可见，用雷爸爸的话说就是，如果一个人连他的工作环境都不负责，怎么能为这份儿工作负责。就为了这句话，把三厂的工人都叫来好好上了一堂教育课，雷爸爸说得再好也没什么用处，工人们常年如此，不痛不痒，雷爸爸瞧着厂子里风气乌烟瘴气的，想起前两年吃过的教训，没心软，趁着年前还有两三天时间，停工打扫卫生。
雷爸爸也是被逼无奈，两个厂子磨合起来，很是麻烦，双子电器厂他亲自带了六年，大家已经爱厂如家，形成了很多习惯，如果不给新厂子的工人立下规矩，怕是以前的老工人们也要有些微词。
雷成竣已经带过一次这样的军训了，对付那些想混日子的老油条非常有经验，只有了半天，就立了规矩。
但凡不听话的，被他一个个点出来，单独组成一队带去跑步，其余剩下的人，被雷少骁带队去打扫厂内卫生。
两队人的军训人员不同，内容也不同，三厂那些刺头虽然面上不说，但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气。
雷成竣全程在一旁陪同跑步，调整他们的步伐和气息，身姿笔挺，如同他的人一样严谨，任整队人目光落在他身上也找不出一丁点可以挑剔的来。
雷成竣带他们围着厂子跑了十圈，口号喊的也是墙壁上粉刷得有些颜色剥落的字体，他开口喊道：“机电三厂，永创辉煌！”
队伍里稀稀拉拉传来跟着喊的声音。
雷成竣提高声音：“标准在心，工艺在手！”
“标准在心，工艺在手——”
雷成竣带着他们跑步，一遍遍喊着口号，一队人围绕着机电三厂高大且有些破旧的厂房跑着，眼睛看着的是自己的厂子，嘴里喊的是厂子当年的口号。慢慢的喊的人多了起来，声音一点点变大，带着嘶哑声喊出了当年的话：“机电三厂，永创辉煌——！”
他们机电三厂，当年也是响当当的大厂，若不然，怎么会时隔这么久还能撑得住？如果他们真的不爱自己的厂子，又怎么会抗住一次次压力，不肯卖掉厂子，即便贫困潦倒也要一直守在这里？
一队人跑步，另一队人在打扫厂内卫生。
平时这样繁琐的工作，机电三厂的人们都不爱干，工厂的卫生情况一直非常差，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和跑步、站军姿什么的比起来，打扫卫生简直是最轻松的活计。
三厂的工人们刚开始的时候，只接触了雷成竣一个教官，后面来的这个英俊又爱笑的小教官他们并不熟悉，看着他脸上常挂着笑容，不少人以为这位会比较好说话一些。
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黑脸的教官走了，留下的笑面虎更难缠。
简直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他们稍微一有点偷懒的动作，立刻就点了名字喊出来，尤其是走路神出鬼没，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旁边盯着了。
整个厂子人付出了一整天的努力之后，整个厂子明显干净整洁了许多。
因为门窗地面，还有周围路面都干净了，原本习惯随手丢掉垃圾的行为也被纠正了过来，不少人解散之后回家路上，还有些恍惚，他们三厂，好像打扫干净了也没有那么破败？
双子电器厂，厂长办公室。
雷柏良正在同方部长谈论一些事，听到办公室门被敲响，习惯性道：“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秘书，他看到方部长也在愣了下，连忙道：“厂长，我不知道您这里有客人，要不我等会再来汇报……”
雷柏良道：“无妨，你是来说机电三厂的事吧？正好方部长也在，让领导也听听。”
秘书走进来，中规中矩道：“是，三厂军训从昨天开始，进行了一天半了，厂内卫生已经打扫干净，小教官说明天上午就可以验收。”他把军训的事大概说了一下，说到一半有些犹豫。
雷柏良道：“有什么直说，方部长也不是外人。”
秘书道：“是，厂长，三厂那边的工人们说小教官看着和您有点像，但是也说不准，说您找的教官脸黑，下手也狠，昨儿还给开除了一个。”
雷柏良点头道：“这事我知道，有个工人偷了厂子里的电缆线，是我授意开除的，是该立立规矩了。”
秘书：“其他的都挺顺利，就是……就是有人给教官起外号。”
“起什么了？”
“一个叫黑脸，一个叫笑面虎。”
方部长坐在一旁喝茶，冷不丁听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笑得直咳嗽。
雷柏良也直乐，点头道：“看来军训成果不错，都让人记恨上了，挺好，挺好。”
秘书汇报完了，就先出去了。
雷柏良起身给方部长又倒了一杯茶，感慨道：“老领导，你现在亲眼瞧见，亲耳听见了？我这厂子家大业大，但也有难处呀，赚的钱都投在新设备上了，这手头紧得，连找个教官都让自己亲儿子顶上，就为了省点钱……”
方部长笑道：“所谓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嘛，能者多劳。”
雷柏良已经不是当初被忽悠过来的时候了，坐在那跟他讨价还价，为自己厂子争取更多好处。
方部长感慨道：“小雷啊，你当初可不是这样的。”
雷柏良：“您当初也没告诉我是这么大个烂摊子啊，就说地盘很大，我这一来确实够大，这厂子资产和债务相抵还亏空374万呢！”
方部长抒情一半，咳了一声：“这不，方便你大展拳脚吗。”
雷柏良一听这个就眼神幽怨。
他刚到琴岛市的时候，双子电器厂占地大，人也多，但都是一盘散兵。
他一下车还没进厂子里，就先踩了一脚泥巴，说起来简直心酸，最开始进厂的那一段平整小路都是他自己推了一车煤渣给填起来的。而进厂第一件事，不是先抓生产，而是亲自带着大家打扫卫生，足足干了半个月啊！
说出来都是血泪。
雷柏良幽幽道：“说起来，那会国内还没有管理厂子的书籍，我跑遍了图书馆一本都找不到，就跑去翻译了外文书，第一笔外快竟然是翻译费。”
方部长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这些年你受苦了，其实我这次来，是有个好消息要通知你。”
“嗯？”
“上次我和你谈论的公司股权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股份制改造方案？”
“对，上面给了明确答复，经商讨之后，决定厂子股权55%归国家所有，另外45%归员工，至于归员工的部分里又做了详细划分，开创者占35%，其余65%按员工年入公司年份另外计算……”方部长见他要开口，摆摆手笑道，“你先不用急，听我说完，这些是我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也是你应得的。小雷啊，你这次可是上了国有资产管理局的备案喽，这事尚无先例，也是经过了多次讨论最终才决定下来。现在货币贬值，进口零件成本大大提高，坐在这个位置上要下一些决定性决策……我知道你的难处，也知道你是做实事的人，以后机电三厂交到你手里我也放心了，带着大伙儿好好干啊！”
方部长看着对面坐着的人愣在当场，面上笑意更浓，眼前的人和当初他去乡下三顾茅庐见到的那个“雷厂长”重叠在一处，依旧还是老样子。
他站起身，拍了拍雷柏良的肩膀鼓励了他两句，走了。
雷柏良还未从这份震惊中回过神，起身送了两步，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
他回来接了电话，是妻子打来的。
雷妈妈在电话里嗔怪道：“柏良，老大和老二都放假了吧？总共就这么几天假期，你也舍得让他们在那边给你干活！”
雷爸爸傻笑道：“这，能者多劳嘛！”
“我看你就是抠门！等他们毕业工作了，看你怎么办！”
雷爸爸没吭声，但是心里美滋滋想道，等老大和老二工作忙起来以后，他还有老三啊！
他们家老三从小就长得人高马大的，别的不说，最起码个子唬人，又能免费用几年劳动力了，真不错。

第155章 英年早婚
雷妈妈打电话来催,她心疼儿子，让他们赶紧回来。
雷爸爸在那边答应道：“好好，明天就回去,这次年休，可以在家多住几天,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了？”
“在制衣厂，怎么了？”
“那正好，小董在吗，我有事问问她。”
雷妈妈找了董玉秀过来，让她接电话。
雷爸爸在电话里道：“小董，你上次不是想开个分厂吗，来琴岛市开吧，也不多难,再说你们面料不是也要从这边进,另外这边港口便利……步子放开些，不要太局限自己。”他牟足了劲儿，打算把董玉秀的服装工厂招揽过去，特别热情。
董玉秀笑道：“我会好好考虑。”
雷爸爸急切道：“一定要优先选择我们这边啊。”
董玉秀：“好。”
因为电话按了免提,旁边的人也都听到了,他这态度过于殷勤,反倒是引得一旁的雷妈妈怀疑：“老雷你怎么回事，方部长还让你搞招商引资啦？你是不是话说了一半，有什么事儿瞒着我没说啊。”
“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呀,现在真是除了给政策,啥也没有。”雷爸爸顿了一下,又喜滋滋道：“市里说了，如果招商成功就给我这边修建一个污水过滤池，我们厂子一直等着这个审批，哎，可不容易了。”
一旁的雷东川听了个全场，有点不乐意了，喊他一声：“爸！”
“东川也去制衣厂了？”
“爸，你这不利用家里人吗，我觉得不好。”
“瞎说，一家人，算那么清楚干什么。”
雷爸爸倒是心态非常好。
挂了电话，雷东川还是不放心，在那旁敲侧击问制衣厂会不会搬走。
董玉秀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故意逗他道：“不一定，看后续发展情况吧。”
雷东川急了：“姨，别呀，咱们东昌多好，要人有人，要厂房有厂房的，您要是一定要搬走……那我不管，妈，我也要转学，我跟着去琴岛那边上学去。”
雷妈妈本来在一边看热闹，没想到话题转到自己这边来，哭笑不得拍了他胳膊一下，“傻不傻，就算你董姨厂子过去了，子慕也不一定跟着过去念书呀，他都在这边办学籍了，过去不又要借读啦？”
雷东川想想也是，放下心来。
他这个年纪，有什么都写在脸上，直白得很。
有人敲门，金穗过来了。
过年的关系，金穗身上也穿了红色高领毛衣，依旧是她最喜欢的牛仔裤，扎高了马尾进来笑道：“玉秀姐，给百川超市准备的棉服都准备好了，按这边说的，颜色统一，要不让方主任跟我一块过去瞧瞧？”
董玉秀道：“哪里用得到她，让东川跟你一块过去吧。”
“好。”
雷东川跟着金穗走了，从背影看比金穗高了大半头，跟个大小伙子一样。
等他走了，雷妈妈才叹道：“你瞧瞧，前两天跟在我身边干活，我还夸他是个大小伙子了呢，今天一来就闹转学，还是小孩儿心性，想起一出是一出的。”
“也是疼子慕，怕弟弟走呢。”董玉秀笑道，“成竣和少骁现在也在雷大哥那边吗？”
雷妈妈道：“别提了，少骁打完球赛半路拐去琴岛我就觉得不对劲，我问他，还说他爸答应带他去看海、摸鱼——这大冬天的上哪儿去摸鱼啊，也就我家傻小子信，给骗去当劳力了。”
董玉秀被逗得笑起来。
雷妈妈跟她亲，一些话也只跟她念叨：“东川他爸在那边练兵，简直了，一年年的，成竣就那么几天休假，一点都不让他休息。你瞧着吧，等他明天回来的时候，我们家老太太肯定生气，前两天老太太还数着日子呢，说今年大孙子肯定要休探亲假了。”
“去年成竣被调去京城了？”
“是呀，全军汇演，说是表现优异被看中了，带去京城了。算起来老太太有两年没见着孙子了，我都没敢告诉她俩孙子都在琴岛哪，不然老太太肯定也闹着要去那边，她年纪大，路上太辛苦。”雷妈妈说完，又问道：“你们今年在哪儿过年，要不跟我们一块回乡下吧？”
董玉秀摇头道：“去我妈那边，我大哥回来，准备了饭菜。”
雷妈妈道：“那就初一过来，你也给自己放个假，能住到初五呢！”
她都替董玉秀盘算好了，叮嘱道：“就这么定了啊，初一我就打发人来接你！”
*
腊月二十九，琴岛市。
机电三厂的工人们也多少有些怨言，眼瞅着就要过年了，非要折腾人。
在抱怨声中，检查完了厂区卫生，立刻就来了几辆货车，让大伙排队给发年节福利。
厂里发的东西很实惠，50斤的米、面粉各一袋，另外还有两桶花生油，若干肉，跟双子电器厂的正式员工一样。
一时间众人怨气一扫而空，他们排队领取的时候，还有些不敢信，他们已经好几年都没有收到过这么好的东西了，尤其是最近，工资都停发，雷厂长给的这些快抵得上他们一个月的收入了。
有人感慨道：“不愧是大厂子，过年分这么多东西。”
旁边人一边排队一边翘首以盼，也跟着道：“是啊，我还以为咱们刚过来，年货没咱们的哪，雷厂长人可真不错！”
周围厂房干净明亮，排队的水泥路上也被拔干净了杂草，清理了碎石，两条长龙队伍一点点走到分发年货的仓库前方，瞧着上面贴着的红色福字，红彤彤的，莫名有种过年的热烈氛围，大伙儿脸上也多了笑容。
雷家兄弟两个“教官”也可以放松下来，卸下身份，去休息一下。
因为雷爸爸的宿舍就在附近，他们也没跑远，就近买了些东西准备回东昌小城。
只是这里地方太小，雷成竣他们训练了几百号工人，不能一一记住他们的脸，但是那些工人不一样呀，机电三厂的工人每天抬头都能瞧见黑脸教官，对他可记得太清楚了！
雷成竣这一买东西，就被机电三厂的一个工人瞧见了，那人奇怪他买什么，跟着过去一瞧，结果是奶粉。
那个工人神神秘秘回来，在领年货的时候跟大家说了这个小道消息：“哎，你们知道吗？我刚去外头遇见黑脸教官了，你猜他买什么了？奶粉，足足两大袋呢！”
“他瞧着挺年轻的吧，买奶粉干什么呀？”
“这我也不敢问啊，应该是家里人喝的吧。”
……
最开始不过是几个人在那小声说话，但他们低估了八卦的传播速度，很快就有一个新的消息流传起来，被大家描述的绘声绘色：
“哎你们听说了吗？带咱们那个教官，黑脸那个，结婚了！”
“哎哟，我之前还打算把我家侄女说给他，那小教官其实挺不错，个子高，长得也好，怎么就成家啦？”
“何止，人家孩子都有了！”
“他们家孩子可壮实了，吃奶粉呢，一次买了快一小箱的量！”
……
在外面刚买好了羊奶粉的雷成竣，俨然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机电三厂八卦的主角，已经被确认“英年早婚”。
他买的这些其实是给白子慕带的羊奶粉，之前打电话问了白子慕想要什么，小孩说想要点羊奶粉，东昌小城这边不好买。
白子慕的小羊虽然长大了，但是很挑食，不肯断奶，断奶了也不好好吃草，听说就算是有青草也要拿在手里喂才肯吃，掉在地上就立刻不吃了。
雷少骁也买了一袋奶粉，提在手里抱怨道：“羊和人一样，谁养的像谁，真是，都不好好吃饭。”
虽然这么说，他买的不比大哥那边少。
两个人买好了羊奶粉，提在手里回去宿舍楼那边，雷爸爸的车已经停在楼下，略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启程回家。
雷少骁道：“爸，这边宿舍楼也贴个春联吧？”
雷爸爸不舍得，捂着包没给他：“带回咱们家贴吧，我就发了这么一副，贴这里我也没空看。”
*
雷家村。
雷妈妈带着大伙儿年节前忙碌几天，终于赶在今天上午把所有的年货礼盒都给东昌市制衣厂送去了，她给大家结算了工资，另外还每人都发了一个这样的礼盒。里面装的年货没市里的那些种类多，但是每一盒都是沉甸甸的，特别实惠，两瓶酒是标配。
在百川超市工作的人都高高兴兴地来领福利。
雷东川喊了孙小九和方启他们过去鱼塘那，顺便分了今年的鱼钱，托方启的福，鱼塘管理得井井有条，冬天的鲜鱼卖的价更高，赚了不少。
王大毛拿了钱，又扭头去看周围：“老大，子慕今天没跟你一起……”
一旁的孙小九瞧着雷东川脸色不好，连忙用胳膊给了王大毛一下，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道：“老大家里的事儿你管哪，反正子慕的钱老大一块收着，过两年就能给了。”他抬头小心去看雷东川，讨好笑道：“老大，今年冬天鳝鱼养得挺好，我特意留了几条大的，等子慕来了就能吃了！”
雷东川听到这话，脸色才稍缓一些。
鱼塘这边生意好是一回事，让雷东川最满意的一点就是，往年冬天没几条大一点的黄鳝，没法供给白子慕吃，今年冬天不一样了，不但够吃，还能拿出来卖一部分。
只是擅长做响油鳝糊的人在这，爱吃的却留在了市里。
雷东川又去库房，给他们每个人多拿了两瓶酒，几个人都推辞，有些不好意思道：“老大，太多了。”
“对对，老大，我们刚才还拿了年货礼盒，里面就有酒，不用再给了！”
雷东川道：“拿着吧，这是咱们鱼塘单独的福利，多劳多得。”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雷东川喊了孙小九的名字，点他出来做表率，这才都接了，每个人都特别高兴。
雷东川给他们分完东西，又道：“晚上过来吃饭，摆了酒席。”
“哎！”
他说完就摆摆手走了，留下那些小子们站在那嘀咕，王大毛这会儿也琢磨过来了：“老大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孙小九道：“废话！”
“那是为啥……”
“不为什么，子慕回来就没事儿了！”
孙小九说得坚定，他比所有人都期待大年初一的到来，听说白子慕初一就能过来，他以前都没察觉，白子慕不在的时候，他们老大气场太强了，一绷着脸不笑他这腿都有点打哆嗦！
傍晚，雷家的宴席摆上的时候，雷爸爸带着两个儿子也回来了。

第156章 硬币饺子
雷家老宅。
雷爸爸车一停下,就被来往的乡亲们认出来，热情同他打招呼。
雷爸爸起初以为他们是跟自己热络，他毕竟是从这个村子里走出去的,对乡亲们也没有架子，笑着一一回应，但是很快就从对话里听出来这份热情并不是来源于他。
“柏良啊，娶妻当娶贤，你能讨到这样一个能干的老婆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当初去参加你们婚礼的时候，一眼就知道,你这面相就是有福气的,瞧瞧，我说什么来着？现在你跟着方锦可享福啦！”
“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我儿子跟着东川学了不少本事，他跟谁出去我都不放心,一听说是去跟东川干活儿，我这心里可踏实了！”
“对对,我家的也是，柏良谢谢你啊,你教育的孩子可太优秀了！”
……
一叠声夸奖下来，雷爸爸听得都有点晕乎了。
他面上保持微笑,一路说着客气话，进了老宅的内院就瞧见摆了十几桌的酒席，几乎村里每个人家都派了人来，只当是村里借了地方摆宴席。
雷长寿一身新衣,喜气洋洋道：“傻小子,这是百川超市的员工,这几桌是通过考核准备上岗的，这两桌是正式员工，哦，还有这里，东川他们鱼塘的人都在这，这是负责人叫方启……”
老人一一给介绍了。
雷爸爸脑子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先下意识伸出手去逐一握手，等了片刻，才问道：“什么超市？”
雷长寿：“村口那个百川超市啊，哦，就是挂红布那个，之前名字是东川写上去的，方锦觉得不气派，这不重新定做了招牌，打算挑初五这个好日子挂上去呢！”
雷爸爸傻眼：“东川写的字？不是，方锦什么时候开超市了？”
雷长寿比他还惊讶：“你不知道？”
雷爸爸摇头，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雷长寿一边带他过去，一边低声跟他讲了一下，好歹才让他消化了一些，但依旧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还记得妻子从琴岛市走的时候说“回去有事要办”，万万没想到，竟然干出这样一番事业。
摆下的酒席，算是庆功宴。
雷妈妈亲自置办的，去饭店订的包桌16个菜，鱼肉齐全，一桌85块钱，另外每桌配了百川超市里售卖的酒水、糖果，年节气氛十足，任由大家吃饱！
雷妈妈陪着雷家两位老人一起坐了主桌，她脸上笑意盈盈的，虽然忙碌，但看起来精神焕发，像年轻了十岁似的干劲十足。
有人来敬酒，雷爸爸还想帮忙挡酒，但是两个儿子一左一右把妈妈照顾得很好，雷成竣站起身沉声叫一声“伯父”，旁边雷少骁热情喊一声“老叔”，端着酒盏都劝过去了，剩下的雷爸爸自己站在那，没帮上忙，默默又坐了回去。
雷东川给他倒酒，雷爸爸看着颜色不对，摸了一下竟然还是温热的，奇怪道：“东川，是温过的黄酒？”
雷东川道：“哪儿能啊，我妈说了，你胃不好。”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给你倒的热茶。”
雷爸爸失笑，但一杯热茶喝下肚，心里也暖暖的。
这是外头永远不可能给他的温暖，果然还是家里最好。
宴席吃到灯火通明，山脚下传来放鞭炮和烟花的声响，到处都很热闹。
方启略坐了一下，起身要走，雷东川打包了一份未动的酒菜给他带上，提过去道：“老方，带回去吃。”
方启有些局促，摆摆手想推辞，但雷东川已经把东西给他放偏三摩托车的车斗里了，还笑着对他道：“我听说你爸回来了？这次回家多住两天，陪陪家里人。”
方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道：“不了，我初一就回来。”
“为啥？”
“我拿的钱多，应该多出力。”
雷东川吓唬他：“行了，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是啊？给你批两天假，你去配个新眼镜回来，发这么多钱，就属你对自己最抠。”
方启家条件一般，一个生病的妈妈，还有两个弟妹，据说父亲一直在外打工，想来也是十分不易。
雷东川这次给方启发的年货箱子里，特意多放了一些老道士给配的草药包，煮水之后泡腿，祛寒止痛，多少能缓解一些陈年旧伤带来的疼痛。
“老方你明年准备一下，让你妈和弟弟妹妹都来雷家村住，房子不用另找，我家住得开，先住半年试试，老道长说要给改药方，你妈腿上的伤现在治疗还来得及。”
方启：“这……”
“老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赚了钱还不是为了一家人生活得更好。”雷东川拍了拍他肩膀，“你好好想想，我这边收拾好了等着你。”
方启看了他一会，缓缓点头道：“好，我回家去跟家里人商量下，谢谢老大，你真的帮了我很多。”
雷东川咧嘴笑道：“你都这么喊了，肯定帮你啊！”
雷东川送他出大门，一边走一边若无其事问道：“对了老方，你妹妹叫方瑶是吧？读小学了？”
方启还沉浸在领导的关怀中，知无不言：“对，小学五年级了。”
“那和我弟差不多大，子慕跳级来着，现在念初二。”雷东川道，“他从小成绩就好，一直拿第一名，之前还被推荐去省里参加奥数比赛。”
方启有些惊讶，但很快点头道：“难怪那些账本他看一边就能算出数目，你弟弟很聪明。”
雷东川乐了：“嗨，你也不差。”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发圈，上面是一只花里胡哨的水钻蝴蝶，拿起来递给了方启：“老方，这个你拿回去，上回你妹送了一个发圈给子慕，这个给你带回去。”
方启问：“子慕给的？”
雷东川摇头：“他哪儿懂这些啊，还是小孩，瞧见新鲜才要一个玩的，我这边正好有个新的，还你。”
方启要拒绝，但雷东川已经塞到他手里来了。
不过是个小玩意，方启觉得奇怪，但是年货都拿了不少，也不差这一个，就道谢收下了。
雷东川见他收下，心里踏实多了，摆摆手又回去忙其他的了。
*
东昌小城。
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围坐在家中，一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一边守岁。
白子慕跟着董玉秀来了董姥姥家里，董玉秀想要帮忙，但董姥姥没让，只让她坐在沙发上和董玉海聊天，笑着道：“厨房里都准备得差不多了，玉海昨儿就炸好了丸子和藕夹，鸡汤下午也炖好了，你坐着等会，炒俩菜的事儿，马上就好！”
董玉秀就坐在沙发上陪着大哥聊天，她工作忙，虽然一家人都住在小城里，但见面坐下吃饭聊天的时候并不多。
董玉海依旧在矿区工作，在前几年的英雄报道热度过去之后，他又回归了平凡的生活，依旧本本分分做着自己该做的工作，和之前一样，认真生活。
他看了妹妹，低声问道：“眼睛还好？最近还是看不清吗？”
董玉秀笑道：“好多了，也就是压力大的时候，一着急容易看不清，现在厂子不忙，多休息一些，凑近了看些图纸没问题。”
董玉海点点头，叮嘱道：“凡事尽力而为，不要勉强。”
“哥，我知道。”
白子慕坐在一旁小板凳上，在把带来的糖果填放进糖盒里，他有些无聊，放了一半，就拿着蓝皮花生牛轧糖搭了一个小金字塔，在那自娱自乐。
一旁的董天硕已经咽了几次口水，但糖没放好，他也不好意思去吃。
白子慕玩了一会，又把那些蓝皮花生牛轧糖抓起来放兜里，其余糖放进糖盒，连同带来的点心也都打开，一样样摆放好。他递了一块给董天硕，道：“表哥，给。”
董天硕接过来咬了一口，好奇心被引起来：“你拿那么多花生牛轧糖干什么？”
白子慕抬头看他。
董天硕脸红了一下，连连摆手，小声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以前不记得你喜欢吃这种糖啊。”严格来说，他就没见过这个漂亮表弟对什么吃的特别喜欢过，好像从小什么零食都有，对什么也都兴致缺缺的样子。
白子慕道：“我喜欢吃啊。”
他拆了一块，放进嘴里，一边脸颊都鼓起来。
花生牛轧糖带着奶香甜味，就是嚼起来有点费劲，白子慕吃得很努力，想的却是雷东川。
真奇怪啊，他哥平时吃的时候怎么感觉这个糖是脆的？三两下就能吃下肚去。
董家准备的团圆饭非常丰盛，这几年家里条件变好，吴金凤也大方了一些，甚至还忍痛拿出了一瓶红酒打开给董玉秀尝了尝。
在盛饺子的时候，吴金凤更是亲自去的，她心里有个小九九，晚上包饺子的时候在放硬币的饺子上做了记号，这会想盛出来，端给董玉秀讨好她——董玉秀厂子开得那么大，她家天硕过两年考个技校啥的，毕业了直接分配去厂子里多好？
带着这样的心思，吴金凤喜滋滋去捞饺子，她这边刚装了碗，董天硕就给端进去了，他力气大，也不怕烫，架在胳膊上一气儿端了4个碗。
吴金凤放下漏勺的时候，傻眼了。
灶台上一碗饺子也没了，全给她儿子端进屋去了！
她赶忙过去，但大家伙已经每人一碗饺子捧在手里，这会也不能挨个去检查再调换，她心里纠结了一阵，还是坐下来，眼睛落在大家吃饺子的嘴边，看着这个像，看着那个也像，一脸的纠结。
董天硕吃得特别香，还给她倒醋：“妈，快吃啊，这个肉丸的好吃！”
吴金凤心里小火直冒，还未开口，就听见斜对面坐着的白子慕“唔”了一声，吐了一枚硬币在勺子上。
一家人目光都看过来，董姥姥更是笑道：“子慕运气好，明年要当小富翁了！”
这边说着，董玉秀也咬到一只包了红糖的饺子，糖水融化后略烫口，让她“嘶”了一声。
吴金凤这会儿来精神了，眼睛都发光，立刻捧场道：“玉秀吃到糖饺子了？好好，这是好兆头呀，这一看就是事业‘红’运当头，糖饺子还甜呢，你也不要只顾着忙工作，明年生活上肯定也双开花……”
董姥姥咳了一声。
吴金凤没听出来，坐在那还在夸，把董玉秀夸得天上地下的，牟足了劲儿奉承了一阵。
董玉秀只笑笑，没接话。
等吃过饭，董玉秀就带着白子慕回去了，没有多留。
董玉海起身送她们母子回去，董姥姥和吴金凤留在家里，一边收拾桌上的东西一边道：“金凤，玉秀之前就说过，她就守着子慕过日子，不打算另找，你不用再替她相看……”
吴金凤疑惑：“啥？”
董姥姥问道：“你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说的那些，不是想替玉秀介绍对象吗？”
吴金凤傻眼，她哪儿是想替董玉秀介绍对象啊，她那是想让董玉秀给她儿子介绍工作呀！

第157章 酸梅糖
董姥姥弄清楚她的意思之后,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也太让人容易误会了，再说天硕年纪还小，他才14呢！离着上班还早，先抓学习呀。”
吴金凤嘀咕,不小了,我娘家那边16就有进厂子上班的了。
那是早些年的事儿，现在不同了,让孩子多学点东西,没准能考上大学，你得相信他。
吴金凤心想,以董天硕的成绩念大学可太悬了,她要真这么说，哪儿是相信儿子,那是骗他。
虽然这么想着，但也没说出来。
谁心里没点望子成龙的心思呢？
另一边。
白子慕陪着董玉秀一起回家,舅舅董玉海送他们到家之后，才离开。
一进门，白子慕就给董玉秀摘下围巾，还细心帮她整理了头发，以前这些都是董玉秀来做,白子慕长大了,就学着她的样子，也来照顾她。
白子慕动作很轻，心也细，整理好了还夸她：“妈妈又变漂亮了。”
语气就像是每年董玉秀夸他“又长高了”的时候一样,带着一点炫耀和得意。
董玉秀点点他鼻尖,没忍住笑了。
家里贴了春联和福字,窗前还挂了一排小彩灯，这些都是白子慕准备的，开灯之后多了一丝节日氛围，再打开电视，听着里面欢声笑语，整个家都多了一丝热闹。
母子俩坐在家里，一边吃橘子一边看之前未看完的小品，其乐融融。
白子慕睡眠时间一直非常固定，每年守岁的时候都要被雷东川叫醒好几次，今年雷家人不在，他便困得不行，倚靠在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12点刚过，窗外想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还有不少人家放起了烟花，卡着点辞岁迎新。
白子慕被震了下，醒了。
董玉秀刚好拿了薄被过来给他盖，白子慕迷迷糊糊醒来，看到她先握住她的手，小声说了一句：“妈妈新年快乐。”
董玉秀一颗心都要融化了，她俯身亲了亲他额头，笑道：“宝宝，你也新年快乐。”
董玉秀叫醒白子慕，让他去床上休息，看小孩蜷缩进床铺里弯腰亲亲他，叮嘱他好好休息，自己也回卧室去了。
主卧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她们一家人的全家福。
董玉秀坐在床边，顺手拿起来摩挲几下，灯光昏暗看不真切照片上的人，但她碰触的依旧十分爱惜。
新的一年又开始了，好像之前的一切都可以先暂时放一放，吸一口气，积攒力量，重新开始。
*
今年家属大院放烟花的人家不少，睡了几个小时，早上的时候又有爆竹声，大约是离着近，
白子慕觉得窗户都被震得砰砰响。
等反应过来抬头去看的时候，才发现是有人在敲玻璃。
“小碗儿~”
雷东川趴在窗边，一边用手挡在额前往里面看，一边笑着喊他。
白子慕一下醒过来，拖鞋都没穿好，就跑过去看，院子里站着的果然是雷家二哥和雷东川，他惊喜道：“哥，你怎么来啦？”
雷东川只是笑，指了指门口方向，自己起身先过去了。
白子慕几下换好衣服，也往外走，瞌睡都没了。
客厅里雷少骁带了礼物，已经在跟董玉秀拜年了，满脸笑意：“董姨，过年好！”他歪头瞧见后面跟着跑出来的小孩，招招手，等人过来抱了一下才道：“还是这么轻啊，不过长高了点儿，不错不错！”
白子慕：“二哥过年好！”
雷少骁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给他塞兜里，董玉秀拦着不让，他就道：“姨，我现在跟着球队在外面打球有津贴呢，不比大哥的少，去年大哥都给了，我也不能落下呀。”
董玉秀听见他这么说，也就没再拦。
东昌小城这边的风俗，一般工作有收入了，就不收压岁钱了，有条件的哥哥姐姐们还会给家里弟妹一点零用钱，白子慕和雷东川去年就收到了雷成竣发的压岁钱，雷少骁去年没要，今年终于努力成为发红包的那个人了，为此很是得意。
雷东川他们是来接董玉秀去乡下住两天的，不过他见了白子慕，把父母交代的那些事早忘光了，只顾着在那哄小朋友：“小碗儿，昨天孙小九他们弄来好多烟花，还有那么老大个儿的窜天猴，可带劲儿了，我都给你留着了，今天你过去我放炮仗给你看啊！”
还是雷少骁负责传话，对董玉秀道：“董姨，我妈说你一个人在这肯定要偷偷工作，她让我来接你，一块去乡下住两天，当给自己放个假。”
董玉秀之前就答应了雷妈妈，但是她没想到大年初一早上雷家就来人接她们了，只能笑着应下，收拾了东西跟他们一块去了乡下。
雷少骁负责开车，这让白子慕有些惊讶：“二哥，你会开车吗？”
“对啊，大哥不是在部队里学了开车吗，我就在学校附近找了个驾校，试了试，也不难，几个月就拿到驾照了。”雷少骁得意道：“二哥厉害吧？”
白子慕夸他：“太厉害了！”
雷少骁抬手揉了他脑袋一下，逗他道：“小机灵鬼，走吧，我在那边还给你留了好吃的，你在路上睡一会，到了就能吃了。”
雷东川坐了副驾驶，但也不太老实，一直扭头去看后面，见白子慕没什么睡意就问道：“小碗儿，贺爷爷呢？他今年没跟你们一块吃团圆饭？”
“贺爷爷跑啦。”
“跑哪儿去了？”
“他说去京城有点事要办，好像是开什么珠宝展览，之前那个珠宝行的人来接的他。”
贺大师这几年一直和雅颂珠宝行的何君华合作，这几年时间里，陆陆续做了一些不错的作品，像是把之前压抑的一腔热情都发泄出来，一连出了十数件珍宝作品，还有几件在当年拍卖行里拍出了天价，是现存在世竞拍价格最高的大师作品之一了。
何君华对贺大师十分敬重，个人珠宝展的事也提了几次，但是贺大师一直没松口，今年破例竟然去了。
雷东川拆了一块话梅糖递给白子慕，问道：“是不是陆伯伯又……闹了？”当着这么多人，他没好意思用“哭”这个字，总觉得这么说长辈不好。
白子慕往前探头，含住那块话梅糖吃了，含糊道：“没有，陆伯伯今年没闹，他就是说要和宝华银楼的那些叔叔伯伯们一起过来，爷爷一听，就跑了。”
雷东川乐了。
他甚至都能想象出来，贺老头一定是连夜逃跑。
要不是疼白子慕，估计老爷子一声不吭就走了，如今好歹通知了孙儿一声，已经很不错了。
雷东川刚才拆话梅糖，手上沾了一点糖渍，习惯性舔了舔手指，话梅糖太酸了，光这么就酸得脸都皱起来。他抬头去看后视镜，瞧见他弟坐在后排，一脸平静地在那吃糖，一点都没被酸到。
雷东川砸了砸嘴，认真回味了一下。
好像酸里面，确实带了那么一点点甜滋滋的味道。
雷少骁开车又快又平稳，很快就带着一行人到了乡下。
雷东川力气大，把白子慕带来的背包单手拎起来，另外一只手就牵着小孩，带他去瞧年节里准备下的新鲜玩意儿，遇到路不好走的地方，还能顺手把白子慕抱起来，直接拎过去。
白子慕：“……”
白子慕仰头看他，“哥，我能自己走。”
雷东川嘴里说好。但没松手，等走过那一段路才把他放下。
雷少骁跟在后面，瞧见道：“老三，你这么养，他什么时候能长大？”
雷东川跟没听见似的，护在身边，平时怎么照顾现在还是怎么照顾。
雷少骁给白子慕留的是一盘糍粑，和当地的黄米年糕不同，吃起来更细腻一点，也没有那么粘牙，蘸一点白糖，白子慕挺喜欢吃。
村里年味重，加上又多是沾亲带故的，一大早开始就有人不停过来拜年问好。
雷长寿在村里辈分高，早早就烧了茶水，准备好了大盘的糖果，等人来拜年的时候就笑呵呵请进来，瞧见小辈的孩子们会给一封压岁钱，再让他们抓上一大把糖果，让他们自己去玩儿。
大人们在前厅坐着聊天说话，小辈们自己玩儿自己的，过年即便是犯点小错误，也从不会被责罚，到处都是其乐融融。
雷东川带白子慕去山下玩，去了百川超市那边。
百川超市仓库和店门上都贴了春联和福字，孙小九几个人一早就等在那了，大家都穿了新衣，外面套了羽绒棉服，远看过去一个个像是蓝色雪人似的，蓬起来很有趣。孙小九老远瞧见他们，兴奋招手，他们身边还带了不少烟花爆竹，等雷东川来了之后喜滋滋道：“老大，我按你说的，都带来了！”
雷东川点头道：“好，去村口那边放吧。”
孙小九答应一声，几个人抬着东西就过去了。
白子慕看了他们手里一眼，疑惑道：“哥，我们干什么去？”
雷东川道：“放烟花给你看，昨儿你没瞧见，今天给你补上。”
“可是白天看不到……”
“你先听个响，这是一小部分，等晚上我再放给你瞧。”
雷东川赚了不少钱，兜里有钱之后，就习惯性给白子慕买“玩具”，他一贯如此，小的时候会精打细算给白子慕买酸梅粉、鸡腿面包吃，现在白子慕长大了，也不怎么喜欢吃零食，他就会给弟弟买玩具，平时是小汽车，现在有钱了，就把市面上所有的烟花爆竹都买下来，热热闹闹放给他看。
孙小九他们拿了各式鞭炮，在村口小广场那边摆好，他用的是线香，头一回跑早了，第二次才成功，声音炸响，满地碎红！
雷东川帮白子慕捂着耳朵，站在他身后陪着一起看。
白子慕笑，他也跟着笑。
下一挂鞭炮开始的间隙里，他微微松开一点手心，凑过去在白子慕耳边道：“小碗儿，过年好~”
白子慕回头看他，没说话，只用脑袋轻轻蹭了他一下，眼睛都弯起来。

第158章 “分家”
雷成竣来山下找了他们,瞧见白子慕道：“我买了奶粉回来，你去不去喂小羊？”
白子慕瞧见他特别高兴，扑过去抱了一下,连连点头：“要！”
雷东川也不在那边放鞭炮了,跟着要走,孙小九他们追问道：“老大,这些咋办？”
雷东川摆摆手，头都没回道：“你们分了吧！”
白子慕被大哥牵着手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扭头去找雷东川，“哥！”
雷东川就跟在后面，听见他喊自己，往前走了两步,牵住了另外一只手。
白子慕仰头去看大哥。
雷大哥昨天帮父母挡酒,喝了不少,他见白子慕一直看自己忍不住站远了一点，低声问道：“我身上还有酒气？”
“没有。”
“那怎么一直看我？”
“我好久没瞧见大哥了。”
雷大哥笑了一声，松开手揉他脑袋一把,心里像是吃了一块蜜糖。
雷东川在一旁不服气道：“哪儿就好久没见了啊，前阵子去琴岛市,你不是瞧见大哥了吗？”
白子慕小声道：“可是大哥在部队，好久才回来一次,之前一年多都没回家呀。”
……
两个小的叽叽喳喳，话赶话似的说个不住，话题很快就从雷成竣身上转移到了其他小事，一点事情就能说上大半天。
雷成竣安静听着,视线落在他们俩身上,略微转移,最终落在了雷东川身上。
从山下回来之后，雷大哥拿了带回来的奶粉递给白子慕，站在一旁看他喂小羊。
他昨天已经试过了，白子慕养的这小羊羔看着不点大，但力气不小，吃奶的时候尤其有劲儿——但也因为太挑食，吃奶长不大，瞧着比普通小羊长得慢一些。
白子慕泡好了奶粉，放在盆里让它喝。
小羊双腿分开，站在那低头咕咚咕咚喝奶，一盆奶喝光之前都不带抬头的，只能从它不时晃动的小尾巴看出它心情极好。
小羊喝完奶就跟白子慕特别亲，跟在他身后一步一跟，它脸上还沾了奶渍，白子慕一直躲它，生怕蹭自己衣服上。
雷东川拽住它头上的小角，拖到一边给它擦脸，“过来，老实点，别撞我啊！”
小羊个头不大，脾气不小，梗着脖子不太接受擦脸这个环节，四蹄乱蹬。
最后还是一旁的雷成竣出手相助，一只大手伸过来掐住它后脖子，这才乖乖仰头擦了个脸。
白子慕等擦干净了，才伸手摸了摸它脑袋，认真道：“要乖一点。”
雷成竣唇角微微抬起来一点，笑容很浅，很快又恢复如常。
*
乡下天黑的快，刚一擦黑，雷东川就迫不及待牵着白子慕的手要带他去补上昨天没瞧见的烟花。
雷奶奶担心他们，催着另外两个孙子也跟过去：“成竣哪，你和少骁也去，东川他们还小，别再点个炮仗伤着手……”
雷少骁站在门口换鞋，听见笑道：“奶奶，老三还小呢？他都快跟我一般高了。”
雷奶奶忧虑道：“那不一样呀，他岁数小，脑子还没长好。”
雷少骁没憋住，笑个不住。
等和大哥一起打了手电筒往山下走的时候，还在想雷奶奶那句话，自己在那乐了半天。
雷成竣问他：“怎么了？”
雷少骁摇摇头，含笑道：“没，就想起刚才奶奶说老三脑子没长好……大哥，我觉得咱家老三，有的时候特聪明，你说他跟人谈个生意什么的，轮不到别人占他一点便宜，人精似的。但有的时候吧，又瞧着傻乎乎的，刚才还听见有人说他白天在村口放烟花呢，白天能瞧见个啥呀。”
雷成竣笑了一声，道：“他那是哄子慕开心。”
雷少骁双手插兜，点头道：“对，老三一碰到和子慕有关的事就犯傻。”
兄弟俩一边说一边走，还未到山脚下就看到了烟花，大地红、啄木鸟、钻天猴……格式各样的礼花在天空中炸开一片徇烂色彩，声音此起彼伏，老远听着跟打仗了似的，乒乒乓乓响个不住。
雷大哥他们走到村口，就瞧见雷东川带着一帮村里的小子们在那放烟花，一众人围成一个圈，倒是也没乱，都保持了安全距离。
白子慕站在最佳观赏点，仰头看着夜空，满眼都是亮的。
又一串礼花燃起，雷大哥刚好走到他们身边，下意识想要帮小孩捂着耳朵，但他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双手抢了先，雷东川赶在前面帮白子慕捂住了耳朵，两人手指碰触一下，雷东川抬头瞧见他们，笑道：“大哥！你和二哥也来了？”
烟花声太响，后面几句话听不真切，雷成竣指了指前面的烟花，示意等看完再聊。
雷东川会意，点点头又站回原处，双臂展开把白子慕护在怀里。
山下在放烟花，半山腰的雷家老宅里，几位长辈们凑在一起谈工作。
换了其他时候，在年节里雷爸爸要是谈工作，雷妈妈肯定要拦着不让，但是今天不同，她头一回没搭话，只是自己坐在一旁端着茶杯有点发愣。
董玉秀道：“我们制衣厂今年也打算创新，正好上次在琴岛市的时候认识了不少人，也接了一些高级定制礼服的单子，就想着开一个新的业务。”
雷爸爸笑着道：“对，我们厂也是一样啊，外出考察之后总是会有新想法，融会贯通吗，而且高端线的投产我向来是支持的，以后不管是电器还是服装，做的人多了，总归要有一点自己的‘特色王牌’才能留得住顾客。不过我们这个高端线的研发还要好几年，不比你们，人员技术到位就可以，还需要各种机械设备，说起来又是一大笔钱哪。”雷爸爸喝了一口茶，鼓励她道，“小董，你要是有这个机会，可以大胆试一试，我觉得这想法不错。”
董玉秀挺高兴的，转头去问雷妈妈：“姐，年后我打算去一趟京城，先把业务一点点铺起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过去？”
雷妈妈回神，缓声道：“我就不去了，我要留在这。”
“也行，那等我回来，咱们再从制衣厂那边……”
“玉秀，我想过了，当初制衣厂刚开你身边没人，我过去帮忙，现在你一个人做的挺好，我也该退下来，做点自己的事儿了。”
董玉秀无措，小心问道：“姐，是不是我哪里没做好？还是我什么地方说错了话，我在这先道个歉……”
雷妈妈摆摆手，笑道：“你想哪儿去了，咱们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什么时候红过脸呀？好着呢。”
董玉秀茫然：“那……怎么突然要走？”
雷妈妈一旦开口就放松了许多，坦白道：“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现在制衣厂的活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了，一直坐在办公室，又跟以前一样，想想一辈子时间实在太短，我也想做点自己能干好的事儿。”她把茶杯放下，眼神明亮，“你瞧村口那个小超市，我做的还行？”
董玉秀点点头，但还是想劝她：“姐，这边摊子小，你可以顺带着做一下，不影响呀。”
雷妈妈笑着摆摆手，打断她道：“现在瞧着小，以后就一定喽！我以后想多开几家百川超市，从乡镇做大了，再一路开到市里去。”
董玉秀惊讶，她没想到雷妈妈做了这样的谋划。
雷妈妈一边想一边说，慢慢说得顺起来：“我上回去琴岛的时候瞧见那边的大超市了，里面不光是日用商品，还有大家电，当季衣服也有呢！我以后就想做成那样的大超市，村里买东西方便，市里买东西也够新鲜，这生意虽然小，但是瞧着人来人往的我这心里就高兴。”她看了两人，见对方脸上都是担心的样子，故意岔开话题打趣道，“咱们说好了啊，我这超市刚开张，你们多帮衬我点，正好，也不用求到外人头上去，一家人坐下说说话就解决了。”
一旁坐着的董玉秀和雷爸爸也跟着笑了。
知道她不是突然做的决定，他们也放心些了。
想来是一直有这个打算，不过是雷东川他们一帮小孩先打了个雏形，雷妈妈被赶鸭子上架之后，发现自己还挺喜欢，也就顺势做了。
两人都应承帮忙，雷爸爸那边自然是给家电，还提供技术人员，轮到董玉秀的时候，她开口道：“姐你什么时候要，直接给我打电话，半年结算，一律按出厂价。”
雷妈妈想了片刻，道：“不用，我只要棉服、T恤和牛仔裤，这三样我拿一些，那些时装类的在乡下也穿不到，这几样实用。”她在制衣厂多年，对厂子里的情况了解，时装类的衣服要开柜，有些地方还要考察资质不能随便售卖，她要的那几样是厂子里最基础的几样，而且能保证原价售卖，不会影响整体服装价格。
董玉秀点头应道：“好，姐，你说的我都答应你，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什么？”
“你人退出，股份不退，年底该多少分红还是给你多少，跟你在的时候一样。”
雷妈妈合同和其他人不同，董玉秀感激她在最困难的时候照拂她们母子二人，因此每年都有一定红利分成转成干股给她。董玉秀人看起来温和，但说出口的事是绝对会坚持的，雷妈妈张了张嘴，也只能无奈答应下来。
东昌制衣厂现如今正是红火的时候，董玉秀又开了新业务，未来前景可期。
雷妈妈心里知道，这是好姐妹给她送了一份底气。
有这份制衣厂的干股在，她就能把百川超市最开始的几年撑下去，她有信心，一定能做好。
夜深了，几个孩子吵吵嚷嚷回到家中，雷东川背着人跑得也飞快，反倒是他背上的白子慕头发被晃得乱翘，一旁的雷少骁还在喊他：“老三你慢点，别给摔了！”
“摔不了！”

第159章 赠与
雷妈妈听着声音不放心,跟过去看了下，白子慕干干净净出去，跟着雷东川跑了一圈额上都冒了汗,头发乱翘,瞧见她倒是很高兴,扑过来抱了一下：“雷妈妈！”
雷妈妈搂着他笑了一声，问道：“玩儿的高兴吗？”
“高兴！”
“那就好，出去的时候记得戴帽子，小耳朵都冻红了。”
雷妈妈给他捂了一下耳朵，摸着倒是也不冷,像是玩儿高兴了染了一层薄红。
她没多打扰孩子们,叮嘱了三个儿子照顾好弟弟,就自己先走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雷东川和白子慕挤一个洗脚盆，俩人你踩我脚背,我又踩回去,这么玩儿了一会就溅起一地水。一旁负责监督的雷少骁忍不住道：“哎哎，这么冷的天儿，弄一地水晚上怎么睡啊……”
雷东川道：“二哥，你让他玩呗，我一会收拾了不就行了吗。”
雷少骁没说完的话憋在喉咙里，看着三弟横竖不顺眼，有这臭小子在就别想给家里小朋友立规矩。
雷东川提前洗好，卷着裤腿,穿着拖鞋就顺手给收拾利索了。
雷少骁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他们家老三干这活儿太利落了,简直像是演练了上千遍。
雷东川收拾好了之后，还从抽屉里拿了一双棉袜过来给白子慕穿上，山里天气冷，白子慕睡觉又不老实，穿厚一点不容易着凉。
雷二哥在一旁看着，拧起眉头，大步走过去：“老三，你这不对。”
雷东川袜子穿了一半，疑惑道：“咋了？”
雷二哥仔细比对了两只袜子，坚定道：“这不是同一双，花色不一样，你拿错了，在去找找。”
他这么一说，白子慕也探头来看，只是两个哥哥把光源挡了大半，他看不清楚，只能动了动脚趾，努力提高了一点参与感。
雷东川挠头：“不用了吧，我觉得长差不多啊，不都是白的吗？”
雷二哥嗤笑一声：“你懂什么，这两只不一样的袜子穿着能舒服？少啰嗦，快去重新找。”
雷东川把抽屉里剩余的几双白袜子拿过来，仔细对比了一下，还真找到了另外一只，按二哥说的那样换过来之后惊讶道：“还真是啊。”
“废话，你眼睛长那么大，怎么看的。”雷二哥瞧着换好的一双袜子心里也舒坦不少，“以后看准点，颜色都看不清，以后碰上那种分左右的袜子还不得乱穿？”
床铺上坐着的俩人都震惊了，雷东川是没想到一双袜子会这么复杂，白子慕却是仰头两眼放光：“二哥，袜子还有分左右的吗？”
雷二哥得意道：“当然，专业的运动袜就是。”
“我都没见过……”
“我们球队发了好多，我还带了几双新的回来，走，我给你拿一双。”
白子慕爬起来就跟二哥走，雷东川拦都没拦住。
过了一会，白子慕就回来了。
雷东川盘腿坐在床铺上生闷气，用鼻孔哼了一声。
白子慕钻到厚被子里，探出脑袋道：“哥，我去看了，太大了穿不了。”
雷东川酸他：“二哥的东西都好呗，上回的运动裤也好，现在连袜子也是好的。”
白子慕没听出来，还在那点头，认真道：“质量真的特别好，可惜东昌没有，如果有的话你就能穿了。”
雷东川愣了下：“你去给我拿的？”
“嗯。”白子慕拍拍床铺，等他躺下把被子分给他一半，笑眯眯道：“我又不爱运动，哥，以后二哥那些运动球衣、球鞋，我都给你买，运动会的时候你就跑得更快了。”
雷东川嘀咕：“我不在乎，没那些我照样跑得快。”
白子慕脑袋轻轻顶了他一下，笑道：“我在乎呀。”
他的哥哥值得最好的一切。
*
另一边，十方镇。
方启回到家中难得有几天年假，好好休息了一下。
他父亲也从外省回来，方父长得同他很相似，都是瘦高个儿，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个中年人。
方家父子二人都是话很少的人，坐在那里烤火喝茶，低声说话。
话题是方启先谈的，只是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父亲在外地过得如何，表达了一下关心。他在雷家村待了半年，跟着雷东川工作了一阵子最大的改变就是他能更好的去跟人沟通了。
方启他爸坐在一旁，对他的话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道：“还不错，工作挺顺利。”
“也要多注意身体，一个人在外，生病了没有人照顾，家里会担心。”
“哎，我知道。”
方启他爸一直看他，大概看得太多，自己也笑了：“这次回来，觉得你变化挺大，比以前更好了。”
方启也笑，他知道他父亲沉默惯了，一个“好”字，已经是能够说出口的最高褒奖。
方启道：“我在雷家村工作，那边人很多，也学了很多。大家性格都挺好的，可能受到了一些影响吧。”他觉得自己脸皮变厚了，但是孙小九不许他这么说，他们雷家村管这个叫自信。
方父点点头，对他道：“雷家我知道，他们家是好人，你跟着好好干。”
“嗯。”
“你说的那个老板，他好相处吗？”
“老板人很好。”方启顿了一下，露出浅浅笑意，“爸，雷东川给的钱也多，是我见过最多的。”
方父脸上也放松许多，他倒了酒，递了一杯给方启，父子两个轻轻碰了一杯。
方启第一次喝酒，有些不适应这样的辛辣，咳了一声，但还是都咽下去了。
方父拍拍他肩膀，笑道：“长大了。”
大年初二开始，方父就独自去了东昌城，去给别人送钱。
他走的时候，方启把自己发的工资留了一小部分，其余的也都拿给了父亲，他们家欠了债，欠下的，就要还。
方启从雷家村带来的年菜还有很多，北方冬天寒冷，滴水成冰，这些整鸡整鸭的年菜放在外面都结了冰，敲开一部分热着吃，能够吃很久。
方启的母亲很贤惠，会分开炖菜吃，努力让大家吃出不同口味。
方小妹在一旁懂事地帮母亲生火做饭，她年纪小，看到厨房里有几袋米面就已经很开心了。她已经好几年没见到家里有这么多东西了，看火的时候抬头去看，开心道：“幸好爸爸只给那些人送钱，不送年菜……”
“方瑶！”
被母亲喊了一声，方小妹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开了。
方启他妈叹了口气。
方启安抚她道：“妈，没事儿，我现在也能工作了，过几年多攒一些钱，慢慢还。”他喉结滚动一下，没有说出未来的期许。
他们实在欠了太多。
方母大概也想到了这里，不过她已经认命了，现在也比往年要好，面上努力露出一个微笑来拍了拍他胳膊，对他道：“你去看看小妹，我刚才也是一时着急，你爸这么多年已经够苦的了，我是怕他听到，寒了心……”
方启答应一声，去了房间里。
方小妹躲在房间里，看到大哥进来眼巴巴看他，小声问：“哥哥，我是不是惹妈妈生气了？”小姑娘自己也很内疚，主动跟他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以后再也不胡乱说话了。”
方启蹲下身，一伸手，小姑娘就跑过来，抱着他喊了一声哥哥。
方启拍拍她脑袋，安抚道：“没事，哥哥会赚很多钱，我们家以后一定会好起来。”
*
董玉秀一直在乡下住到了初五。
初五那天，百川超市挂了新招牌，十分气派。
雷妈妈还准备了一个简单的剪彩仪式，虽然超市不大，地方也偏远，但是双子电器厂的老总和东昌制衣厂的老板都在，一左一右站在雷妈妈身边，跟她一起举行了剪裁仪式。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站在最前排，鼓掌比谁都热烈，趁着空隙还凑过去在白子慕耳边得意道：“小碗儿，这店里一多半是咱们的，哥都给你。”
白子慕仰头看他，疑惑道：“可是雷妈妈说……”
他的声音被突然炸响的鞭炮声掩盖住，足有两千响的鞭炮放了五挂，响了许久。
等到鞭炮声停下的时候，白子慕对周围的声音都听不真切了，晕乎乎的，雷东川再问他的时候，也只摇摇头没说出什么来。
雷东川心大，他弟不说，他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
再说一家人，能有什么大事？
他牵着白子慕的手进去超市里，让他在崭新的货架上随意拿零食吃，他想做这样的事很久了，以前的时候总觉得买零食不自由，如今自家的超市，敞开了随便拿！
白子慕只挑了一包大虾酥拿在手里，其余的都摇头。
雷东川再问的时候，他就从兜里掏出几块花生牛轧糖递过去，“哥，这个给你。”
雷东川抬手揉他脑袋一把，揣兜里没舍得吃。
他其实吃什么都一样，但是被人放在心里惦记的滋味真的挺不错的。
百川超市重新开业，最高兴的人就是雷柏良了。
百川超市最大的老板就是他的妻子和儿子，这店跟他自己开的没什么区别，雷爸爸笑得别提多开心，忙里忙外，招呼了一天客人之后，还有精力去打扫卫生，拿着竹扫把把院子里的落雪和碎鞭炮纸一一清扫干净，当成了自己厂子一般爱护。
雷家村有年轻一辈的人从外面回来，他们只认识半山老宅里住的“大雷”，并不认识这位琴岛市回来的“小雷”，瞧见了忍不住好奇问了家里长辈：“这是谁？怎么这么自来熟啊，还给雷老大打扫院子，跟自己家的一样……”
家里长辈听了忍不住直乐：“嗨，他们就是一家的呀！”
……
雷爸爸竖起耳朵，每每听到别人这么说就不自觉挺胸抬头，心里美滋滋的，尤其是对方夸他妻子和儿子的时候，更是与有荣焉。
董玉秀要回制衣厂去，临走的时候雷妈妈让她带上了几个孩子，对她道：“正好，东川他二叔说年后市里有个什么篮球比赛，你把他们几个带回去，让他二叔挑挑，看中了谁带去比赛就行。”
董玉秀点头道：“好。”
雷东川也想跟着去，被雷妈妈拉住了，不许他走：“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来着？咱们说好了啊，我给你打工，谁的店谁负责，你留下来搬货。”
白子慕看了看他，又扭头去看董玉秀，最后还是跟着妈妈一同上车了。
董玉秀安排厂里的车送了一些羽绒棉服过来，顺路接了雷家两兄弟回去，雷奶奶给他们带了不少蔬菜，也都一起装到了面包车上。
董玉秀坐在前面的小轿车里等了片刻，只等到白子慕一个人过来，问他道：“你哥哥他们呢？”
白子慕道：“大哥说要留下给超市帮忙，二哥搬了好多南瓜，把自己卡在后排了，他爬不出来，说等到了东昌家里搬下来之后再下车。”
董玉秀失笑，招手让他过来挨着自己坐好，反正都是顺路的车，坐哪里都一样。
白子慕路上看着窗外，过了片刻想起来什么，扭头对她道：“妈妈，雷妈妈昨天找我过去，借了我的小印章盖了文件。”
“嗯？”
“就是爷爷给我刻的那个红色印章，有我名字那个。”
董玉秀奇怪道：“文件你看了吗，是什么样的？”
白子慕微微拧眉：“雷妈妈盖好了才给我看的，是超市的股份合同，我看不太懂，只记得上面的数字，雷妈妈分了15%给我。她说以后开了店，让我等分红，还说以后我念书和成家的钱都从这里出……”
董玉秀惊讶：“这么多？”
她并未听雷妈妈说起过这件事，但也知道，雷家人守诺，这个印章盖下去，不管外面如何，他们雷家心里便是认的。
她给了雷妈妈制衣厂的股份，到头来转了一大圈，又落回了家里小朋友身上。
董玉秀笑着摇摇头，轻叹一声。
白子慕有些担忧，她抬手摸了小孩脑袋一下，轻笑道：“没事，雷妈妈给你的，你拿着就是。子慕，你以后也要孝顺雷妈妈，知道吗？”
白子慕：“知道。”
董玉秀心里宽慰，她知道自己儿子从小就聪明，大约是这份聪明，让他一直跟人交往的时候隔着一层似的，并不会投入太多感情。但千算万算，没算到会遇见雷家人，对方轻而易举地融化了这层隔膜，尤其是方锦——那位可是白子慕小时候会错口喊成“妈”的人呢！
即便没有血缘，但是这么多年积累下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第160章 争宠
雷妈妈留在乡下,赶在正月十五之前在十方镇开了一家百川超市。
有了雷家村的原型，这次开得非常快，盘下店铺,摆好货架,简易小超市就开好了。
雷东川跟着跑了全程，累得在进货的车上都打瞌睡，雷妈妈刚有点心疼他的时候，就瞧见她家傻小子揉揉眼睛坐起来就开始吃东西,货车上放着的饼干、面包,来者不拒,等到了十方镇小饭馆里,一口气儿又补了三碗面外加半斤卤牛肉。
雷妈妈都给看乐了,给他倒水：“老三，吃饱没有？”
雷东川擦擦嘴道：“先垫一口,一会干完活再吃。”
雷妈妈：“……”
雷东川也不是自己一个人干，趁着寒假把雷家村那帮小子们都叫上，喊他们来赚个学杂费。
这帮小子们听话，干活也卖力气，除了一个比一个吃得多之外，没什么缺点了。
十方镇的百川超市铺子临街，位置很好，售卖的东西和雷家村一样,日用百货为主，另外还有棉服和家用电器，尤其是后面两样,是稀缺货,不少人来这里是冲着家用电器来的,也有一些囊中羞涩，过来看看，转一圈往往都会捎带着买一点其他小件物品，怎么都不会亏。
除了售卖，也收购一些农副产品。
因为百川超市给的价格公道，不少人都往这里送货，再加上雷家村的声誉保证，即便当天没给现钱，大家也都相信他们，给打张条子，放下东西就回去了。
雷妈妈从之前培训班里找了几个干活利落的人，又请了矿区那边原来的一个会计过来，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很快就把队伍带起来。
十方镇的二店开起来的时候，雷东川出了很多力。
雷妈妈让他在店里干活，事无巨细带着他走了一遍过场，后面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听着，让雷东川自己学着处理。
雷东川拿不准的时候，她才会帮忙说两句。
店里别的不说，那些运来的大件都是双子电器厂里的家电，雷东川在琴岛市见过的，就说得上来，有些没见过，就去问雷妈妈，学一遍之后再转达给来订购机器的顾客。他这个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的少年人要面子，不好意思低头，因此闭紧了嘴巴也不好意思多问，雷东川不一样，他继承了雷家人一贯的自信，不会的就去问，不管对方是谁，学到的本事才是自己的。
有他带头，他手底下那帮小子们有样学样，跟着干了一段时间之后进步很大。
雷妈妈瞧在眼里，这些活儿她都可以自己做，但是她有心想让儿子借着这次机会锻炼一下能力。
别的人她不知道，但是他们矿上的子弟们一般都会从基层做起，老书记在的时候，一直都是这样。那时候矿上立下了规矩，老书记带头执行，从未徇私半分，她也按照矿上的规矩来，让儿子从最底层开始，一点点做起，来磨练他的性子，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出乎意料的，她家老三做的，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雷妈妈心里满意。
儿子做什么，她都夸好，真心实意地表扬。
雷东川搬货回来，雷妈妈走过去给他用帕子擦了擦汗，笑着夸一句：“老三，搬完这些休息一下，今儿都超额完成了，真棒！”
雷东川咧嘴笑了一声，打开一瓶汽水，先递给她：“妈，你也可棒了，喝水。”
雷妈妈接过来，是一瓶北冰洋汽水。
雷东川小时候，她给他买的第一瓶汽水就是这个，那个时候雷东川才刚过她膝盖那么高，仰头伸长了脖子看她手里的汽水，馋得不行，是她打开了汽水盖子，给孩子喝饮料。
现在不同了。
她们家老三长大了，在照顾她。
雷妈妈喝了一口汽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店里售卖的关系，她觉得更加沁甜。
*
在筹备二店的时候，雷东川还抽空回了一趟市里。
雷二叔他们单位要打球赛，凑了一帮人让侄子过来教导，雷少骁训练了一段时间之后颇有成果，但没成想元宵节前比赛的时候，对方洗澡的时候在浴室不小心扭伤了脚，第二天就拄了拐杖。
雷二叔他们局里会散打的多，会打篮球的真没几个，大家大眼瞪小眼，实在没辙，雷二叔只能又紧急抓了一个侄子来凑数。
雷东川就是那个凑数的。
雷二叔一边给他拿球衣，一边遗憾道：“可惜成竣回部队的时间耽误不得，不然就让他来了。”
雷东川套了球衣，不乐意道：“二叔，我也不比大哥差啊。”
“你这身板，能撞得过人家武警？”
“能！”
雷二叔刚想说他吹牛，一抬头就瞧见他侄子得意地掀起球衣，拍着肚子给他看：“二叔你瞧，我这都有肌肉了！”
“哟，不错啊，一个寒假结实不少。”雷二叔问道，“上哪儿练的？”
雷东川道：“给我妈搬了一冬天的货！”
雷二叔笑了一声，拍拍他肩膀，道：“好小子，知道你顾家，走吧，一会好好打啊。”
雷东川跟着上场，进去之后趁着裁判在那介绍的功夫，先抬头环顾了四周，找了一圈之后很快就把视线定在前排一个位置，咧嘴笑了下。
白子慕坐在那，旁边几个空椅子上放了衣服和运动包，另外最右边挨着过道的地方还坐了一位同单位的大哥，大哥一只脚打了石膏，单手拿拐——这是所里的替补队员。
雷东川有心想再看一眼，但是听着队伍里的说话声，很快收敛了心神。
他跟着去和对面的人一一握手，因为个头够高，一个冬天也结实了不少，猛一看并未露馅。
握手之后，雷东川跟在二哥身后打配合。
雷少骁摩拳擦掌，一脸志在必得，低声道：“老三，你一会防住对面的12号，位置死死站住了，在那当个木头桩子咱们都能赢！”
雷东川答应一声，微微躬身，眼睛斜斜向上挑起来一点，盯着对面的12号。
对面的球员被他瞧得心里咯噔一下，一边觉得迎战的球队是人民警察队伍，不能有什么坏人，一边又总是忍不住觉得对面那小子有点邪门，光站那一看就是刺头，特不好管教那种。
裁判哨声响起——
雷少骁先发制人，跳起来就抢到了球！
他是专业球队出身，来这里打比赛简直跟下凡似的，打得别提多轻松，三下五除二就先进了一个球！
对面武警球队还未反应过来，篮板又被抢了，紧跟着又是一个扣篮！
12号好不容易摸到球，迎面就对上雷东川，俩人撞了一下，雷东川看着比他单薄，但一身硬骨头，硬是一步没挪，死死站那，肩膀碰到一处发出闷响，反倒是12号疼得龇牙咧嘴，再转身想躲又被撞了好几下，心里火都冒出来了！
俩人谁也不跟谁客气，撞了几下，就听着裁判吹了哨子，挥手示意武警球队犯规。
12号人都傻了，他俩做了一样的事儿，凭什么就他一个人犯规啊！
武警球队教练也去找裁判嘀嘀咕咕说半天，一脸憋屈地转身，吃下了这一张“带球撞人”的黄牌。
这只是一个开始，没几分钟又吃了裁判一张“阻挡犯规”的黄牌——这次是运球的人是雷少骁，玩儿这一套比他弟弟雷东川还熟，精准计算好了，半点都不带吃亏的。
武警球队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自己带球不敢撞人，阻拦对方也不敢站位，打起来畏手畏脚，简直有劲儿没处使。
雷东川和雷少骁兄弟两个默契，一场球下来就瞧着俩兄弟不停进球，雷东川准头差点，但手劲儿大，弹跳力也好，找准了机会就把球传给二哥，雷少骁更是一口气拿了半场41分的成绩！
场上不少单位的人都来看比赛，鼓掌喝彩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白子慕的声音夹在其中，有一次还不小心多喊了一声，其他人都停下，就听见男孩脆生生喊了一句“哥哥加油”，一时不少人都笑起来。
雷东川也听见了，下意识转头。
正好旁边俩人抢球，篮球掉落在他脚边，雷东川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脚就动了，照着它踢了一脚。
篮球滚出去。
全场寂静，然后爆发出一片笑声。
雷少骁都看傻了，顶着一脑门汗走过来问他：“你踢它干吗！”
“我也不知道啊，它滚过来，这不顺脚就踢了吗！”
“你还有理了？！”
……
雷二叔队伍唯一吃下的一张黄牌，由雷东川友情提供。
对面人罚了一球，虽然得了三分，但也没多开心。
他们篮筐都快被打爆了，分数差了一半多，欲哭无泪。
雷二叔他们单位球队毫无意外拿了第一，上台领奖的时候小伙子们一个个挺胸抬头，派出所的老所长站起身，满面红光地在台下领掌，还回头抬了抬手，示意大家一起鼓掌！
去年这个时候，他们球队是被打爆篮筐的那个，今年可算扬眉吐气了！
听说场上那俩外援小子还是雷山辉的侄子——这一家人的事儿，能叫外援吗？那必须不能啊。
老所长美滋滋地想，这都是他们所里的家属。
比赛结束后，更衣室里。
雷山辉那几个人捧着奖杯还在拍照，连候补席上的那个拄拐大哥都来了，一脸荣光，乐得找不到北了。
雷少骁被二叔他们拽着拍照，一时脱不开身，扭头去找弟弟的时候，就瞧见白子慕已经跑到这边来了，他家老三正在那掀起球衣一脸得意地炫耀什么，雷少骁眉毛都扬起来，走过去大声制止：“老三，干吗呢？不是说了不许给子慕看脏东——”
他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俩小孩都转头看他，白子慕的手还贴在雷东川腹部。
雷东川：“二哥，你急啥，我又没脱裤子。”
雷少骁：“……你掀衣服也不行！”
白子慕把手拿下来，又摸了摸自己的，低头道：“我的是软的。”
雷东川叉腰得意道：“你还小，过两年就能跟我这么硬了！”
雷少骁简直没眼看，拎着老三后衣领给拽去换衣服，他知道说的是腹肌，但怎么听都像在说什么脏东西。家里的小朋友那么乖肯定不会错，错的一定是老三，这该死的万恶之源！
球赛之后，雷少骁也要准备返校了。
他今年夏天毕业，尽管已经做好了打职业赛的准备，但还是要跟所有毕业生一样写论文。
在家最后的两天时间，雷少骁闷头在房间里搞文学创作，为了写得优美一些，还努力寻找了一些诗词句添加点缀。
家里雷东川他们也要开学了，但和学校一同开放的，还有市里刚盖好的新公园。
这个公园覆盖了以前那个小动物园，跨了一座天桥，连接成了两个片区，地方比以前大了许多，光是猴山就比之前扩大一倍。
雷少骁在家里搞论文，正在那斟词酌句，耳边就听到白子慕在家里说话的声音，忍不住一心二用听了听。
“……哥哥，明天去公园看猴？”
只这么一耳朵，二哥就想不起一点名著诗词，他家小朋友的话太魔性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猴”。
“自去自来堂上燕，咱们去公园看看猴？”
“凤凰台上凤凰游，不如一起去看猴！”
“阁中帝子今何在，走吧走吧去看猴！”
“日暮乡关何处是，哥哥带我去看猴……”
……
雷少骁笔尖停顿在那，一句也写不下去了。
他起身换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戴上围脖，干脆带了俩小孩去公园。中午的时候人少，他们在门口买了两袋面包，一袋自己吃，一袋喂猴子。
白子慕看得特别开心，雷东川把他抱高了一点，小孩也没怕高，眼睛亮晶晶的。
雷少骁倚靠在护栏那，瞧见抿抿唇，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抬手揉揉他脑袋：“高兴了？”
“嗯！”
“二哥好不好？”
“二哥好！”
雷少骁得到肯定答案，乘胜追击：“那你说，咱们家谁对你最好？”
白子慕感觉到腰上的手臂紧了紧，微微低头，但是很快回道：“雷妈妈！”
三个字说得坚定又迅速。
雷家两兄弟准备了一肚子争宠的话，此刻硬生生被憋了回去，雷少骁摸了摸鼻尖，他可不敢跟自己亲妈争。另一边，雷东川略有不服，小声在白子慕耳边嘀咕：“我也对你好。”
白子慕喂了手边剩下的半块面包片给他，笑道：“都好！”
他的家人，每一个都特别好。

第161章 三年
百川超市第一个拿到汽车驾照的人,也是方启。
他学得快，也肯教人，除了对自己的试验田十分强势不许别人干涉之外,可以说是一个非常尽职的老师了。
雷妈妈为此特意找了方启过来，问他道：“方启,你先把手里的活放一放，我想给你一段时间进修，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方启想了想,道：“如果不做超市运输这一块,我想申请一笔钱去扩展一下鱼塘,那边春天挖了一块池子,还需要几个增氧泵……”
雷妈妈笑道：“不是跟你谈工作。”
方启疑惑,扶了扶眼镜等她说。
雷妈妈斟酌一下，缓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回去念书？以前我以为你是没考上大学，不过现在看来,你自学都很厉害，如果是家里条件有限，我可以先以店里的名义提前支付一笔学费,等你毕业之后偿还,或者到时候依旧回来工作……”
方启摇头道：“我不想读书。”
“不高考啦？”
“嗯。”
“方启，你再考虑一下,钱以后可以再赚，学习的机会错过就没有了。”
“我没考上。”方启说的很直白，“我考了两年，考不上,所以才打算不念书了。”
雷妈妈爱惜他是个人才,劝道：“可是你知道很多知识,光看书就能把鱼塘打理得很好，还有学车，这些学下来都是一遍就过……”
方启道：“我不喜欢考试，学知识不代表一定要接受考试，我学会了，能应用，就足够了。”他顿了一下，用略有些疑惑的口吻轻声道，“其实我不太懂，为什么要按照别人的标准来评判自己？”
他说的很认真，并不是顶嘴，而是真诚的在向长辈发问。
雷妈妈：“这个，大家都是这样啊。”
方启摇头，还是拒绝了。
雷妈妈还是给了他几天假期，让他回去好好想一想。
方启也没多说什么，按自己原定的计划，没回十方镇家里，而是去了雷家村的鱼塘，继续研究鱼塘的分层多样化养殖去了。
孙小九他们听说之后，也过来劝方启，孙小九是个实在人，跟方启认识的时间也长一点，经常陪着他回十方镇上，因此瞧见他也敢说心里话：“老方，你真不去念书了？我们都觉得你这样太可惜了，你好好准备下，这回肯定能考上大学！”
方启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读大学？”
孙小九：“读大学多好啊，有更厉害的老师，可以学更多专业知识。”
方启有自己的一套理论，站在那里道：“一个人可以一生尽情追求知识的力量，但是不可以一直都活在别人的评判标准里，我知道我在做什么，知道自己在进步，无愧于心，就足够了。”
孙小九那帮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觉得方启说的有道理，但又有哪里不太对。
孙小九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不好意思道：“可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跟子慕一样，那么聪明啊……我们去学校，跟大家一块儿读书上学都不一定能学会，更何况是在家里自己看书。”
雷家村的孩子们从小听到大人说的最多的话就是，要好好念书，读书好了，将来可以改变命运。家里的这些长辈们还是希望他们将来能去城市里找一份正式工作，体体面面的，不用再吃这些苦。
这样的话对别人有用，但对方启来说并不是。
方启平淡道：“还好吧，无所事事混过一生才辛苦。”
“啊？”
“做人，要有目标。”
“我妈说，想让我以后好好念书，考个师范，以后能分配回来当老师，抱上铁饭碗……”
“那是你妈妈的目标，不是你的。”方启摇头，“你得先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知道以后想干什么，再去重新学习需要的知识，不用人催着你看书，你自己就想看了。”
孙小九若有所思，抬头看了不远处的鱼塘问：“就像你养黄鳝？”
“算是吧，不过我还差得远，你们不要看我，看雷老大，他就有远大目标。”方启坚定道：“他是一个做大事的人。”
这个例子一举出来，围拢一圈的少年们没一个反驳的。
雷东川是雷家村公认最有出息的一个，这话不光大人们说，一群少年人们心里也这样认为，甚至他们在听到的时候，心里会隐隐觉得自豪。
在自豪的同时，他们也在反思，自己能做些什么。
雷家村依山傍水，资源丰富，可以实时操作起来的东西有很多，他们眼睛里看到了，也跟着雷东川做过许多事，慢慢有了一些想法的雏形，虽然现在还比较迷茫，但是种子一旦种下，终有破土发芽的一日。
鱼塘附近围网轻轻晃动，方启瞧见了，起身道：“我去看看。”
孙小九马上跟着站起来，道：“我们也去！”
围网上困住的是一只鸟，方启他们把它从网上摘下来，放走了。
孙小九看了一会，忽然笑道：“雷老大以前带我们爬树摸鸟蛋，凑了七八个裹在毯子里，生怕碰坏了，就等着子慕来了给他吃。我记得那会儿子慕还小，学校非要他去参加什么奥数比赛，最后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一个礼拜，孵出了一窝小鸟……”
方启听了一阵，忍不住问：“后来呢？”
孙小九道：“那些小鸟不吃米，吃虫的，我们抓了好多过去，子慕吓得头发都炸起来，真的，一下就翘起来了，”他想起来还觉得逗乐，“雷老大发了好大的火，让我们把虫子和小鸟一起带走了。”
方启大概也猜到这样的结局，白子慕是他见过最聪明的小孩，但打眼一瞧就知道也是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孙小九拿手电筒在周边的芦苇荡里晃了晃，随意闲聊：“老大说这周末不过来了，只抽出半天去十方镇那边，当天晚上还要回市里去。”
方启没听到这个消息，问道：“怎么了？”
“前几天降温，子慕感冒了，老大一直挺自责，估计晚上要回去守着吧。”孙小九说道。
这也确实是他们经常见到的事，大家都习以为常。
方启道：“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孙小九道：“那是，子慕可是雷老大背着长大的，老方你来的晚不知道，来来，我给你讲讲——”
春末，微风习习。
一排手电筒晃过水面和芦苇丛，少年人谈笑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声线，或清澈，或沙哑，谈天说地，自由自在。
时间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三年的时间可以改变很多，雷家村修了路，盖了成排的小洋房，村口那家百川超市已经从一家开成了十余家，连东昌市里都有一处占地千余平的超市，俨然已经成了当地最大的连锁超市。
而东昌制衣厂，也在琴岛市和京城都开了分公司。
琴岛市的公司依旧做牛仔系列的衣服，这么多年来，“DC”这个商标已经成了家喻户晓的品牌，也是当下年轻人追逐的时尚。
春末，北方的天气依旧有些凉意。
雷东川正在家里守着白子慕。
雷东川念高中开始，就渐渐开始长出了雷家人的优势，身高腿长，臂膀有力，只是坐在床边就能投下一片颇具压迫感的阴影，他五官比起前两年的长开了许多，眉眼深邃，拧眉的时候，一般人不敢跟他对视，总会下意识心虚。
白子慕躺在那，瞧着蔫蔫儿的，眼睛和鼻尖都泛红，还在那逞强：“我没病。”
雷东川没吭声，只伸了手到被子里，摸索着探进衣服里找出体温计，拿出来看了下：“38&#176;2。”
白子慕还在抵抗：“妈妈说了，不到38&#176;5就不用去医院打针。”
雷东川道：“再说一句，就喝一整杯温水。”
“……”
每年到了换季的时候，白子慕总是容易生一些小病，有的时候是咳嗽，也有的时候是感冒发烧，往年的时候董玉秀不管多忙都会请假从制衣厂回来陪他，但是这次白子慕生病的时候，她人在京城，只能打几个电话来问问。
白子慕喉咙疼，说不了话，雷东川就过去接了电话低声跟董玉秀回复：“……吃了药，对，我知道吃哪几种药，姨你放心，等晚上看着严重了我再送他去医院挂点滴。”
董玉秀那边声音有些嘈杂，信号也不好，断断续续：“吃过饭了吗？”
雷东川道：“吃了，我给他煮了白粥，晚上还吃了一点蛋饼。”
“……你呢？”
雷东川笑了一声，道：“我也吃了，姨，甭担心家里，我跟学校请了两天假，能照顾好弟弟。”
董玉秀道：“好，我争取这两天就先回去一趟。”
雷东川道：“我妈也说明儿回来，姨，要不你再等两天，不然这样来回跑，太辛苦了，小碗儿知道肯定不愿意。”
董玉秀犹豫一下，叹了口气道：“好吧，那我等下周三回，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就过去，你帮我照顾好弟弟，自己也吃点药预防一下，别传染啊。”
“好。”
雷东川挂了电话回去，白子慕躺在那还没睡着，大约是呼吸不畅，嘴微微张开一点，唇瓣带着一点樱粉色。
雷东川坐在一旁摸了摸他额头，白子慕想躲，雷东川按住了问：“躲什么？”
白子慕小声道：“你手好冷。”
雷东川摸着他额头发烫，给他裹了下被子，问：“又冷了？”
白子慕嗯了一声，闭着眼睛道：“还好困，哥，我想睡一会。”
“睡吧，我守着你。”
大约是信任的人守护在一旁，白子慕很快昏昏沉沉睡着了。
他再醒来的时候，闻到医院里消毒水和酒精的气味，眼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果然是在医院的病房里。
他手指不过轻轻动了一下，一旁坐在椅子上趴着睡觉的人立刻就觉察了，含糊道：“醒了？”
白子慕手有些僵硬，试着动了下，才发现是被雷东川握着拢在手掌里，手背上是被胶带固定住的针头，正在缓缓输液。
雷东川放开他的手，打了个哈欠，起来活动了下：“你昨儿晚上一直乱动，差点鼓针，我去问了护士，说可能是药水太冷了……现在好点没？我上了闹钟，换药的时间都记着了，你再睡会，我去给你买早点，有想吃的没有？”
白子慕道：“想喝豆浆，再买几个肉包。”
雷东川捏他鼻尖一下，被逗乐了：“说你想吃的，提我爱吃的干吗？你从小就不爱吃肉包子。”
白子慕没什么胃口，看着还有点蔫蔫儿的，雷东川也不为难他，起身下楼去买了早点，他弟喜欢吃的也就那几种，这个时候来碗白粥准没错。
其间护士来发了一次口服药，看到白子慕一个人还贴心地扶他坐起来，让他半躺在那输液。
十五六岁的少年，五官精致，瞳仁黑亮，只是迎着晨光坐在病床上就足以入画，更何况是微微拧眉，带着一点苦恼神情的时候。
分完药的护士走到门口，抬头瞧见，下意识想进去：“你好，请问你家里人……”
“哥！”
病床上的少年忽然抬起一只手，挥了挥。
护士回头，就瞧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孩走进来，眉眼看着有点凶，她没敢对视，见这个病床上的漂亮男孩有家属过来，匆匆走了。
雷东川提着保温桶走进来，还在看门口方向：“来换针药的？”
白子慕摇头，“发了一点药。”他掀开被子要起来，被雷东川按住了又有点急，凑到他耳边道：“哥，我想去方便一下。”
雷东川会意：“我陪你去。”
白子慕对自己一向照顾的十分小心，睡着的时候不算，但清醒的时候一半手都要保持水平状态，他皮肤白，每次拔针之后总会青紫一大片，手背上看不清，就会打在手腕上，小时候如果连着生病，连脚腕和额头都会打针，实在有些心理阴影。
雷东川帮他举着吊瓶，等在外面，等了半天问：“好了没？”
“……没，我单手解不开扣子。”
雷东川伸了一只手过去帮他，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忽然笑了。
白子慕疑惑看他：“你笑我？”
雷东川咳了一声，道：“没有，就想起你小时候，有回爱臭美，穿一个背带裤出去，上厕所都费劲。”
白子慕淡淡道：“哦，你说我5岁那年咱们差点遇到人贩子那回吗？我记得我穿的是白T恤和一件浅蓝色背带裤，还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
雷东川：“……”
雷东川：“赶紧尿，就你话多！”

第162章 补课
白子慕在医院输完液,就退烧了。
他换季时候经常这样，现在已经好了许多，中午复诊之后开了一些药,跟着雷东川回家去了。
雷东川去厨房炒了两道他最喜欢吃的小菜，白子慕因为生病嘴巴里总是带着一点淡淡的苦味，吃东西没什么食欲，喝了大半碗粥就想放下筷子。
雷东川没让，跟他商量：“再吃一点,我都给你夹盘子里了，两口就能吃完。”
雷东川的两口,白子慕足足磨蹭了十几分钟才吃完。
雷东川瞧着他实在吃不下了,这才收拾了碗盘，去厨房洗刷干净。
白子慕跟过去：“哥，我帮你。”
雷东川瞧他一眼,抬抬下巴：“把门关上,你就站那别动。”
“哦。”
白子慕就站在门后背风的地方，陪他说话，看着他哥把厨房收拾整洁。
厨房还是之前的老样子,不过因为雷家两位哥哥常年在外工作,父母长辈们工作忙起来也不常回家，家里的碗筷慢慢变成了他们两个的。东昌矿区高中学习很忙,学校的食堂也对走读生开放，只要购买饭票就可以在食堂就餐,能够节省不少时间。
白子慕刚开始跟着买了一小叠饭票,现如今还搁在铅笔盒里,一张没动。
贺大师的工作室就在附近,老头特别享受陪读的这个过程,除非手头有活儿特别忙，一般都亲自来校门口接他们过去吃饭。
早饭、午饭，全都包了。
雷东川自己也喜欢做饭，努力了挺久，好歹抢到了晚上投喂的权利。
他干活利落，一会功夫就收拾好了，带着白子慕回去房间让他休息。
白子慕睡了一整夜，上午的时候在医院也一直躺着没动，这会儿也没什么睡意，坐在那跟他说话：“哥，你下午回学校去呗？我自己在家能行。”
雷东川道：“不用，等你好了我们一块回去。”
白子慕想了想，道：“哦，那你把我书包拿来，我想看看课本，有几道题还没弄明白。”
雷东川起身去给他拿了书包，里面的课本很新，干干净净的，连个卷边的痕迹都没有，要不是封面上写着“白子慕”三个字，简直就像是刚发到手的。
白子慕翻了几页，找了一道题开始和雷东川“探讨”。
雷东川成绩在班上排前十，还不错，但是他最得意的却不是这个，而是他以第十名的成绩教出了白子慕这个全年级第一。
外头那些人都不知道，他弟的学习，其实是由他一手包办的。
雷东川心里得意，但是也从不跟外人说，每回听到有人夸奖白子慕学习成绩的时候，心里暗爽。
就像是今天，白子慕半躺在床铺上乖乖听他念题目、分析解题公式，偶尔还会迷茫地抬起头，问一句“为什么啊”……就冲这一句，雷东川一颗心都膨胀起来。
他当着白子慕的面翻看后面的解题答案，认真道：“你等我会，我看完了跟你说。”
白子慕乖乖坐在那，低头玩了一会手指头。
片刻后，雷东川自信地合拢答案，拿了稿纸过来给他讲了一遍：“你看这里，将直线l1的方程与双曲线方程联立，消去y就得到了一个关于x的一元二次方程……”
他说的很认真，白子慕一半时间在听题目，一半时间在数他半垂着的眼睫毛。
雷东川抬头的瞬间，白子慕就会不动声色移开视线，做出一副全神贯注认真学习的模样。
雷东川问他：“懂了吗？”
白子慕点点头，又指了下一道题：“这个也不懂。”
一中午时间俩人做了几页题，雷东川讲对了，白子慕就夸他真棒，讲的不对白子慕就继续问“为什么啊”，直到他哥研究透彻了，才换来一句：“原来是这样，哥，你可真棒。”
雷东川在一声声的夸奖中逐渐迷失自我，飘飘然起来。
不过学习也挺费脑子的，雷东川学到三点左右就已经开始有些吃力了，不过好在他弟也打了哈气，小声说困了想睡觉，雷东川松了口气，合拢书本做出一副轻松模样：“那好，你睡吧，我去客厅待一会，不吵你。”
白子慕揉揉眼睛，问他：“哥，你不睡吗？”
雷东川道：“我还有点事。”
白子慕躺在那闭上眼老老实实睡觉，他吃下的药开始起反应了，眼皮很沉。
雷东川放轻脚步去了外面，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清醒了一下，又翻出其他课本自己在那预习了半下午。按照他这么多年的经验，他弟对学习非常执着，即便是生病的时候也从来不会放松，各个学科都会问他题目，他提前看看做个准备肯定没错。
雷东川刚开始觉得头疼，但是看进去了也还好，他做事专注，看书做题不自觉过了很久。
察觉到有些看不清书上字的时候，一抬头，发现已经是傍晚了。
他起来活动了一下，这会儿特别想出去打打球，或者去二叔他们单位打打沙袋，他性格好动，能让他这么长时间待在同一个地方的也就只能是照顾白子慕了。
想起家里小朋友，忍不住就开始琢磨晚上的菜式，平时就挑嘴，一生病更是如此，哄着也吃不下几口饭。
雷东川在厨房选了几样菜，正打算先炖个汤，就听见客厅传来电话铃声。
他怕吵着白子慕，赶忙过去接了电话，话筒那边传来孙小九的声音：“老大，仓库那边出了点事，有人拿了合同过来，说咱们盘下来的地方他们去年就在做，还找了好些人过来想撬门……”
雷东川低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晚上，突然来了一帮人。”
“吃亏没有？”
“没有，那些人闹了一阵，只是把卷帘门弄坏了，其他没敢碰。”孙小九顿了一下，又道：“咱们人多，不过也都记着老大你叮嘱的，没跟他们动手。不过这事我总觉哪里不对劲，老大，你周末要不要来一趟？”
雷东川道：“没打起来就好，这样，等我……”他这边正说着，就听见走廊上有声音，抬眼瞧见白子慕披着衣服走过来，立刻转移了话题故意放大了一点声音：“对，别什么事儿都往家里打电话，我这忙着了，你去找李成默，跟他说一遍，商量好了再跟我说。”
孙小九那边机灵，听出来立刻道：“哎，好好！老大你忙，我先挂了。”
白子慕刚好走过来，瞧见问道：“哥，谁的电话？”
雷东川把话筒放下，淡定道：“还能是谁，孙小九打来的，之前不是商量着想在超市里放一点咱们自己的商品吗，林场那边蜂蜜质量好，李成默他爸又会养蜂，打算上一部分他们家的蜂蜜。”
白子慕问：“什么时候去谈？”
雷东川道：“还早，我打算周末的时候去看一眼。”
白子慕点点头：“我也要去。”
雷东川立刻拒绝：“不行。”他说的太快，自己有点心虚，很快又找补道：“你这病着了，去了我干活都不专心，你听话，待在家里，我就去一下午，等晚上就回来陪你。”
白子慕疑惑道：“我待在爷爷奶奶家也一样啊。”
雷东川过去把他外套帮着穿好，系了扣子道：“不一样，你乖一点，周末晚上等我回来给你做响油鳝糊。”
白子慕仰头看他，雷东川给他系好扣子也没松口，白子慕只能耸肩道：“那好吧。”
周末的时候，白子慕病情有点反复，雷东川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先把人送到了贺大师那边。
贺大师瞧见气得火冒三丈：“我说这两天一打电话不是说补课就说睡了，子慕病了你怎么不跟我说？”
雷东川摸摸鼻尖：“我那不是怕您担心吗。”
“你现在怎么不怕了啊？！”
“……”
雷东川站在那挨训，但也不敢把自己要去做的事儿说出来，他要是一提，他弟肯定要跟着去。

第163章 仓储（1）
雷东川站在那老老实实听贺大师教训,能把他弟留下，怎么着都行。
他这边心态很好,白子慕反倒有点急了,想帮他说话，但是一张嘴就先咳了一阵，话都说不清楚。
贺大师心疼,给倒了杯水,“子慕啊，有什么话慢慢说，爷爷在这听着哪。”
白子慕咳得厉害，眼角都带了点湿润,第一句话就是帮他哥解释：“爷爷，不是哥哥不告诉你，是我不让他说的。我前天输液之后本来好了，可能昨天晚上降温，又开始咳嗽……”
贺大师摆摆手：“知道，知道，我不说他就是了！你喝水。”他等白子慕乖乖喝了大半杯温水,这才转头道,“雷小子,快去忙你的吧，人在这我看着了,你忙完了就过来接。”
雷东川点点头,“哎，谢谢贺爷爷。”
贺大师听他说话就忍不住想回怼两句,心想这是他认下的乖孙,别说照顾一天,就是住在这也是理所当然，哪儿轮得到雷东川在那道谢？他看了白子慕一眼，瞧着小孙子安静听话的模样，忍了忍，没跟雷东川一般见识。
他和雷家小子吵吵起来，乖孙又要担心了。
贺大师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心里感慨还是自家小孙儿懂事听话，从小就知道体贴人。
打发走了雷东川，贺大师也不忙着去工作了，带着白子慕去看了他工作室里的宝贝。
工作室里放着一个银亮的金属密码箱，贺大师打开之后，随意拿了里面的宝石原石出来给白子慕看，乐呵呵道：“子慕你瞧这个怎么样？别看现在不起眼，爷爷打算拿它打磨一下，到时候配着剩下那几颗小点的宝石做一套首饰，就是图纸有点难画，是个大活儿。”
白子慕拿在手里，看了看又递还给老人，轻声笑道：“爷爷说是大活儿，那肯定是特别厉害的宝贝，好久没见您打成套的首饰了。”
贺大师叹道：“可不是，这么一套做下来至少得大半年。不过你放心，爷爷留着家底呢，等你以后娶媳妇儿的时候爷爷给你一整套二十八件齐全的首饰头面，就是个天仙，也能给你哄回家来！”
白子慕跟着笑了，轻咳一声道：“爷爷你这么一说，我都不舍得把首饰给人了，自己留着多好。”
贺大师：“傻小子，人比财宝重要，讨了媳妇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你就知道好了。”
白子慕嘴上说是，但是心里却不以为然。
他从小到大都被他哥照顾的很好，实在想不出，比雷东川还好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
想到雷东川，他又忍不住有点走神，看着前面微微拧起眉。
贺大师问道：“子慕，怎么了？”
白子慕摇头，没说什么，但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
雷家村。
雷东川到了村口，就瞧见有人在那等着了，是王大毛。
王大毛瞧见他之后立刻跑过来喊了一声：“老大！”
雷东川一边走一边问：“怎么在这等着了？走，先去超市一趟，把孙小九叫过来说一下昨天的事儿。”
王大毛低声道：“孙小九已经在店里等着了，还有方锦姨，她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今天一大早就找过来，也是问仓库那边的事……”
雷东川脚步顿了一下，拧眉问：“孙小九说了？”
王大毛立刻道：“没有，老大你没发话，咱们一个字儿也没往外说，方锦姨估计也是听十方镇那边的人说的，知道的不是很清楚。”
雷东川道：“先过去，去了看情况。”
“哎。”
雷妈妈等在店里，她坐在柜台一旁的椅子上，面前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对面一脸拘谨站着的正是孙小九。

第164章 “便衣”
孙小九还在那木讷地劝茶：“姨,您喝口茶，不然一会又要凉了……”
雷妈妈拍了桌子，恼怒道：“喝什么茶,我在这坐一上午,这都是第三杯了！我是来这儿喝茶的？你们一个个的,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瞒着，赶紧说实话！”
孙小九吓得一哆嗦，视线往外飘,刚好瞧见外面走进来的两个人,立刻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一个箭步就蹿过去了,声音都大了一个度：“老大！”
雷东川进来道：“妈,你别难为他，我不让他们说的,怕您担心。”
雷妈妈气道：“你不说我就不担心了吗？出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也敢瞒着，还打算自己解决不成？”
雷东川道：“哪儿能啊，他们昨天就去派出所报案了。”
雷妈妈看向他，迟疑问：“真的？”
孙小九这次立刻跟着点头,大声说“是”，他是正儿八经去派出所做了笔录的,这话说的底气十足。
雷东川端了茶送到她手边,笑道：“本来就没多大事儿，就是有几个小偷，咱们那边刚设了新库房,估计卸货的时候让人瞧见惦记上了,我回头再跟二叔那边说一声,咱们自己也提高警惕就行了。”
雷妈妈脸色略缓,问道：“那就好，你让他们把事情经过说一遍。”
雷东川抬眼看了孙小九，喊他过来：“小九，你来说，那天晚上怎么瞧见的？”
孙小九过来，老实道：“是这样的，那天晚上我们跟往常一样，留了人值班，后半夜了听见外面有响声，就提……提了灯出去看了下，瞧见了几个来偷东西的人。”他瞧着雷东川的眼色，只说了仓库的情况，“那帮贼跑得特别快，只撬开了卷帘门，都没来得及偷东西，咱们发现的早，好几个人一出去他们害怕了，就跑了。”
雷妈妈道：“瞧见来了几个人没有？”
孙小九想了一下，道：“三四个吧，天太黑了，没看清楚。我们当天就报警了，您别担心，老大跟我们说了，遇到这种事儿肯定第一时间寻求人民警察的帮助。”
周围几个人纷纷点头说是，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
雷妈妈看了一圈，知道他们都听雷东川的，打发他们出去，把雷东川叫过来单独叮嘱了几句。
她叹了口气，道：“东川，咱们今年打从年初开始一气儿建了五个仓储库房，这事不小，压的钱也多，这件事你一定要多留意这些。另外也跟他们几个都说说，咱们提高警惕是一回事，真要是遇上了千万别硬碰硬，抢东西的都是些亡命徒，下手黑着了……你们长大了，不能跟小时候一样莽撞，听见没有？”
雷东川走过去给她按了按肩膀，安抚道：“听见了，妈，你也别太操心，仓库的活儿我接过来就能干好，你自己也要多休息，这眼底都黑了。”
雷妈妈拍了拍他手背，叹道：“可不是，忙过这阵就好了，等一切上了正轨，我一定要好好睡个三天三夜。”
雷东川留在那跟她说了一会话，把人劝走了。
等雷妈妈走了之后，他又把孙小九几个人叫了回来，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孙小九道：“老大，跟刚才说的差不多，但是来的人多，有十来个人，不是本地口音，不知道从哪儿雇来的，那天晚上咱们人少，被他们架在那倒是也没打起来，就是眼睁睁瞧着他们拿扳手和撬棍把大铁门和卷帘门都给砸坏了。”
雷东川：“没碰货？”
孙小九摇头：“没有，邪了门了，门都撬开了，一点东西都没拿。”
雷东川想了片刻，对他道：“走，先去一趟十方镇看看。”
孙小九立刻应了，跟着一起过去一趟，大概是吃了上次的亏，这回雷家村的小子们去了一多半，都跟在雷东川身后。
等到了十方镇，去仓库看的时候，很快就察觉了不对。
仓库新换了一副卷帘门，但是之前被砸坏的还堆放在后院，被一层漆皮布盖着，掀开之后就瞧见被砸成破铜烂铁、皱皱巴巴的卷帘门，之前的铁门更是被卸下来的，有被用老虎钳剪短铁网、扭折门栓的痕迹。
孙小九低声道：“老大，外头铁门相连的院墙也坏了一部分，还在修，只来得及先换了个卷帘门，没以前那个质量好，先凑合着用。”
雷东川蹲下看了一阵，忽然问：“他们没有砸仓库里的东西，也没拿一件？”
“没有。”
“那他们砸开了门，是想让谁拿？”
孙小九被这句话问得懵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试探道：“老大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不敢拿这些，但是也不想咱们好好做生意，故意砸开了门让外头那些真正的小偷瞧见？”
雷东川站起身，嗤了一声道：“十有八九是这样，不伤人，不抢货，玩儿这一手。”
孙小九刚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有些焦虑道：“老大，如果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仓库大门坏了之后只来得及用一些塑料布遮着，这里面放的全是从琴岛市运来的家电，肯定有不少人都瞧见了——”
雷东川摆摆手，问他：“这几天晚上有动静没有？”
孙小九认真回忆了下，迟疑地摇头：“好像没什么动静。”
雷东川看了卷帘门一眼，算了下时间，道：“前几天施工人多，今天让工人都先回去，大门空着别修，晚上留下瞧瞧。”
“哎。”
*
十方镇，入夜。
后半夜，镇子上一片安静，小地方居民睡得早，到了这个点除了街边的路灯基本没有亮灯的地方。
这些年十方镇经济略有起色，修盖了单位的筒子楼，也规划出了街道，可以容纳车辆经过，几个主路口有路灯，虽然昏黄不怎么亮，但是比起从前的时候已经很好了。
主街上的百川超市占了并排三间铺面大小，光是招牌就足有半层楼高，非常气派。
晚上偶尔有路过的货车，但也只是匆匆经过，并未停留。
有一辆半旧面包车从主路上开下来，一路颠簸着开到了略偏远的一处平房区，这里附近大多是工厂和仓库，汽车经过引起了不远处一家钢管厂的狗吠声，隐隐约约几声之后，等面包车开远了，声音渐渐停歇。
面包车在夜色里停下，靠在路边熄了火。
车上很快下来三个男人，弓着腰趁黑摸到了一家仓库。
其中一个领头的先走，瞧着左右无人之后才挥挥手，让后面两个跟上，压低了声音道：“等会进去，要是瞧见值班的先按住了，把嘴堵上，别动手，捆了放一边就行，抓紧时间搬东西，听见没有？”
后头两个人点头道：“听见了，大哥！”
三个人沿着墙壁摸到大门那，翻墙进去，等瞧见仓库的时候有些惊讶，后面一个人小声问道：“大哥，这仓库够大的啊，你说这仓库里真的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强光手电筒扫射照了过来：“谁在那！”
领头的大哥在前面模糊看到几个身影心里咯噔一下，喊道：“快走！”
他这边已经起了后退的心思，但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弟不知道，还记着他刚才叮嘱的话，加上强光手电一照过来，眼睛都给晃花了，愣是没看清几个人就开始往前冲！三个人发力不同，自己人先撞了自己人一跟头，前头两个小弟被几个人很快按在地上，那领头大哥也被套了个麻袋，三下五除二先反剪了双手，一折一抬，这擒拿抓人的动作太标准，那大哥疼地喊了一声：“……是条子！”
按着他的人“啪”地一声就给了一巴掌，沉下脸道：“瞎喊什么呢？那叫警察同志！”
“警，警察同志……”
这话一出口后脑勺又挨了一下，抓他那人依旧不乐意：“你哪只眼看我穿警服了？这是能乱喊的吗！”
领头大哥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被套在麻袋里压根什么都看不见啊，而且揍人的这位手劲儿也太特么大了，就这两巴掌，他就已经被打得眼冒金星了！他隔着麻袋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喊这位一声“老大”，赶紧跟着喊道：“老大，这位老大松松手，自己人……”
雷东川单手把他拎起来，先搜了一遍他们身上确保没什么武器，这才把麻袋给掀开：“放屁，谁跟你自己人。”
领头大哥借着月光瞧不太真切，还没等仔细看，就一阵天旋地转被雷东川给按地上去了，吃了一嘴泥。
雷东川掐着他后脖颈那，略略用力就听到对方发出呼吸不畅地咝咝声，眯眼问他：“说，谁让你来的？”
“老大，老大有话好好说！别、别动手……我们自己来的，就图财，没别的意思……”
“前几天来这砸门探路的人，有没有你们？”
“没有！绝对没有，我们今天第一回 来十方镇啊！”
……
雷东川审了几句，他手劲儿大，略一用力，对方脸都因缺氧憋得通红，不用打一顿就全招了。
这三个小贼是从外地过来的，一路流窜靠偷窃为生，也是听到消息，说这边仓库里放了一仓库的家电和DVD机，这些东西在沿海地区也都是俏货，尤其是DVD机，一台小小的又轻又方便出手，能卖个千把块钱，要是偷上一车足够他们仨吃半年的了。
“真的，我说的全是实话，要有一句假的出门让车撞死我。”领头大哥脸颊贴着地面喘了几口粗气，他没看清雷东川的模样，只是模糊看到对方身材高大威猛，小心翼翼道：“都是道上混的兄弟，这位老大怎么称呼？”
雷东川没吭声。
领头大哥道：“小弟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这一片是老大你罩着的，你放心，打从今儿起十方镇我们‘刘氏三雄’绝对不会再踏足半步……”
雷东川扭头喊孙小九：“再多拿个毛巾过来，把他嘴堵上，一会捆好了都送派出所去。”
孙小九利落答应一声，扭头就跑去拿毛巾了。
领头大哥额上的汗都下来了，他们已经三进宫，这要是再留下案底怕是真要吃上几年牢饭了，念头闪现间忽然大喊：“我能帮上忙，可以戴罪立功！”
雷东川嗤笑一声，问他：“你怎么戴罪立功？”
“老大你这样，你先放了我……哎哟！别打，别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您放了我之后，我可以帮你引出其他想打劫这仓库的人，我知道他们都在哪打听消息，我帮您‘引蛇出洞’，一劳永逸啊！”
领头大哥挨了两脚，一下说了两个成语。
雷东川想了一会，觉得倒是也行。
他没那么多时间在这边守着，要是真有其他想动手的，引出来一块解决了也好。
孙小九把这三个人捆成一串，先让他们带路，去看了一下他们开过来的面包车。面包车停在路边，孙小九手电筒从车身上扫过，瞧见上面贴的字自己先乐了：“千里马搬家公司——哎我说，你们这够专业的啊，这车开到哪儿搬点什么还真瞧不出来。”
那三个人讪笑几声，刚想上车，就被雷东川扣下了。雷东川拔了他们的车钥匙，又扣下了他们其中的那个大哥和另外一个人，只让一个最瘦小的出列，对他道：“你去，给你一天时间，去给我找人，别想耍什么花样，就走着去，晚上要是瞧不见你回来，我先卸了你大哥一条腿。”
雷东川学着电影里的台词吓唬他，他面相本就凶，这会儿压低了声音更是吓得对面那矮个男人一哆嗦，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雷东川放了一个，又在十方镇守了一天。
傍晚的时候那矮个男人就回来了，没办法，他全靠两条腿走路去打听，兜里也被搜刮地干干净净，一分钱也没有，饿了一天了，一口水都没喝，实在没办法只能提前回来吃口饭。
雷东川让人给了他倆馒头，看着他狼吞虎咽吃了，问道：“找到人没有？”
矮个男人老实道：“倒是问到两个道上的兄弟，他们一听说十方镇，都不来。”
“嗯？”
“真没骗您，道上都说——”
“说什么？”
“说十方镇这一带开始往西，都不能去，这边有一群便衣，明着开店，暗中抓人。”矮个男人硬着头皮把打听到的都说了一遍，“还说这边老大不太仗义，逮着越界的打一顿之后，再扭送去派出所，我觉得吧，应该说的不是您……”
雷东川：“……”
雷东川等他吃饱了之后，就让孙小九给他捆起来，送去了派出所。
到了十方镇派出所的时候，民警一瞧见是雷东川，特别热情道：“大雷，又来了？”
雷东川点点头，把人交给他，“王哥，外边还有辆面包车也是他们的，这是车钥匙。”
民警接过来：“好，我们一会就好好审审，证人还是小孙？”
“对。”
雷东川让孙小九跟着去做了笔录，又问道：“我用内线打个电话给我二叔，方便吗？”
民警道：“方便啊，来来，我带你去里面打。”
走在后面的三个贼面色土黄土黄的，他们等了一天一夜，第二只靴子终于掉下来了——跟他们想的一样，眼前这个雷老大果然是开店的“便衣警察”，简直了，这压根就是钓鱼执法啊。
他们心里懊悔极了，甚至有些记恨放出消息的人，总觉得对方是故意害他们。他们要知道雷老大这边地盘管这么严，别说DVD机，就是有一仓库金子也不敢来啊，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雷东川给雷二叔打了个电话说明了一下情况，又道：“二叔，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最近来东昌的外地人？应该至少有十几人这样的规模，口音很重，像是北边来的。”
雷二叔道：“行，我跟局里打声招呼，最近正抓典型，你自己也要小心点，要真是外地流窜作案人员，下手可没个轻重。”
雷东川点头道：“好。”
雷二叔不放心，又叮嘱道：“要是遇到他们，你自己下手也轻点啊，你劲儿太大，收着点。”
“知道，不打脸，不打肚子，不能伤了脏器，照着胳膊和腿用劲儿，顶多断几根肋骨，送去医院好医治……二叔你跟我说过很多次了。”
“……”
雷二叔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只能道：“记得就好，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雷东川道：“今天事都了结了，晚点吧，还有趟班车。”
雷二叔道：“那行，你回来的时候记得把子慕带上，我们单位明天聚餐，可以带家属，你俩一块去……”
雷东川愣了下，问：“小碗儿过来了？”
“对啊，今天贺大师的徒弟来给送了一盒蟹膏，说是中午那会就去找你去了，你没碰到？”
雷东川心里咯噔一下，忙道：“准是去爷爷家了，二叔，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看看。”
他挂了电话，也等不及孙小九他们，留了几个人在这跟孙小九一块做证人，自己先骑车回去了。
从十方镇到雷家村不远不近，修好了柏油马路之后骑车都方便了许多，雷东川一路车子骑得飞快，心里打了好几个腹稿，琢磨着一会要怎么解释，很快就到了雷家老宅。
他进门之后把自行车丢在门口，跑进后院，穿过拱门就瞧见了背对他站着的白子慕。
白子慕正弯腰在喂小羊，他的小羊长大了，依旧挑食，青草拿在手里吃得懒洋洋的，被白子慕照着脑门弹了一下。
雷东川心跳特别快，他知道是因为刚才骑车太快了，但是一声声心跳如鼓，在看到白子慕转身视线对上的时候，快到了极致，他甚至不自觉吞咽了一下。
白子慕听到门口动静，转身瞧见他问道：“哥，你去哪儿了？”
雷东川喉结滚动，干巴巴道：“我，出去骑车。”

第165章 谋划
白子慕问他：“去十方镇了吧,难怪我问爷爷，他说你骑车出去了。”
雷东川含糊应了，他不敢多说怕露馅,小心观察白子慕没发觉什么的样子,这才慢慢放心下来：“你怎么过来了？”
白子慕道：“你昨天没回家，我担心你，就过来瞧瞧。”
雷东川走过去想伸手试探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昨天刚好有点事在忙,没来得及回,你好点没有？”
白子慕躲了下。
雷东川问：“怎么了？”
白子慕：“一身臭汗,好脏。”
雷东川收回手,笑了一声：“就你爱干净，等我会，我去洗一下。”
雷东川去浴室洗澡,白子慕拿了衣服给他送去，隔着门在那跟他聊天：“哥,孙小九他们怎么也不在家？”
“可能去鱼塘了吧。”
“我今天过来的时候，在鱼塘那边遇到方启了。”
“……老方怎么说的？”
“要不你再想想，看怎么说？”
……
雷东川在浴室待了半个钟头,愣是没敢出去。
他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出去的时候,白子慕没有跟他吵，反而是坐在一旁木桌边在翻看一本书,桌上还放着热气腾腾的两菜一汤。
白子慕招呼他过来坐,给他盛了一碗饭，催他吃饭。
雷东川刚鼓起来的那一点勇气,又散了个一干二净,坐在那小心翼翼吃饭。
虽然心里害怕,但吃得不少。
一小盆米饭全吃干净了,菜也没剩下多少，在那端着碗喝汤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有声响，紧跟着孙小九跑步进来，在外面堂屋就开始喊“老大”。雷东川下意识想站起来，瞥了一眼白子慕那边，见他弟脸色淡淡的，又硬生生坐回去了。
孙小九兴冲冲跑进来，还没等说话，就瞧见了白子慕，嘴张了半天一个字儿没敢说。
白子慕放下书，脸色平缓地问道：“什么事儿？”
孙小九看看白子慕，又看看一旁坐着的雷东川，他们老大打眼色打得眼角都快抽抽了，孙小九试探道：“就，鱼塘那边……对，鱼塘那边有点事，我这有点数目对不上，找老大问事儿呢！哈哈哈！”
白子慕和善道：“哪里对不上？说来我听听。”
孙小九干巴巴道：“账本上的，就这几个月记录的都有点乱，我一时也说不全，不如……”他刚想说不如这次就算了，等以后再看，话还没说完，白子慕就点点头道：“不如你现在去鱼塘那边把账本拿过来，我也好当着你的面算算清楚，整理好了，就不乱了。”
孙小九傻眼了，眼巴巴去看雷东川。
雷东川端着个汤碗，瞪他一眼：“看我干啥，让你去拿，还不赶紧去！”
孙小九只能答应一声，又跑山下去了。
拿个账本也用不了多长时间，孙小九拖拖拉拉再回来，天色刚黑。
白子慕开了灯，坐在木桌一旁核对账本。
孙小九胡乱找的理由，一时让他指出来，他支支吾吾说不清楚，白子慕脾气好，干脆把他拿过来的全部重头到位核算了一遍，查缺补漏。
白子慕算得再快，这厚厚几大本放在这，加上字迹有时候写得潦草，在灯下还是算得慢一些。一页页慢慢翻过去，纸页每翻过一张，雷东川脸色就难看一点，他看着白子慕说不心疼是假的，这几天本来就因为生病清减了几分，哪里能受这份儿累？
雷东川拧着眉头坐在那，看了一会就按住账本，问道：“不看了吧？这么多要算到什么时候，你病刚好一点，别再累着……”
“手拿开。”
“小碗儿你听哥的话……”
“哥，你这也不让那也不让，总得让我看一样吧。”
……
雷东川坐在木桌旁边的椅子那，眼睁睁看着白子慕算完了所有账本，账本上找不出问题，白子慕就抬头去看孙小九，一副等他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孙小九心里就哆嗦一下，他现在已经不敢去瞧他们老大的脸了，简直黑得跟锅底一样，只能硬着头皮道：“这个，可能这几本没问题……不不，我的意思是全都没问题，没有账本了，都在这了！”他看着雷东川脸色，见对方神情略微缓和，松了口气。
白子慕好笑道：“小九，我问你话，你看哪儿呢？你跟我哥一天一夜，都忙什么了？”
孙小九结结巴巴道：“这个，其实还去十方镇商量仓库的事儿，就那边新上的工业货架，前阵子消防的人来了，说新货架占地太大，需要从仓库到超市全部重新规划消防安全疏散什么的，大家以前没怎么接触过，都不太懂……”
白子慕听见拿了纸笔过来，让他把数据写下来。
孙小九是真的在忙这件事，所以仓库的那些数据都记得，写完了之后，就瞧见白子慕列了图表给他分析。
白子慕做事很细，不但画了仓库和超市的平面图，还把所有需要标注的地方都圈出来，他讲了一遍，见孙小九听不太懂，干脆省略掉步骤，直接告诉他：“这样，我在纸上写好，你拿去跟消防的人看，按他们的要求，我们这样规划是最合理的——”他写完一页，不但把数据写好，还和孙小九一起计算了大概需要多少工人，把需要的成本和工时都给他算出来。
孙小九刚开始心情忐忑，但是很快就听入神了，这些他已经头疼了一个礼拜，白子慕来了之后个把钟头就给他全部列清楚写好，他看着那张写满数字的纸眼睛都亮了！
孙小九凑上前去，问道：“子慕，要按你这么算，是不是可以把北边的安全出口通用，刚好进车？”
白子慕道：“原则上可以，这样地磅可以不挪动，宽度就按车辆进出的来，算2.5米。”
他抬手要去再拿一张白纸的时候却被雷东川按住了，抬头道：“哥，你挡着我了。”
雷东川心疼得够呛：“差不多得了，别算了，今天够忙的了。”
白子慕道：“还没算完，就差一点了。”
雷东川不敢跟白子慕说，就沉下脸色去看孙小九：“他自己会，孙小九，你自己能算清楚吧？”
孙小九也不傻，一下被问得清醒过来，立刻卷起那几张纸打哈哈：“能能，这些我都学会了，剩下那一点我慢慢弄，老大你们忙……不是，子慕，你快休息吧。”
雷东川就让孙小九坐在这自己算，自己先扶白子慕回房间休息，半路摸了对方额头一下，果然又开始发烫了。
白子慕微微避开一点，拧眉道：“我可以看完最后一点儿，你让我把最后那个公式计算完。”
雷东川没听，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送去了房间里，让他睡觉。
白子慕躺在那没动。
雷东川拿了湿毛巾来给他搭在额头上的时候，也只是闭着双眼，像是在休息一样，过了好一会突然开口说了一个数字。
雷东川愣了下：“什么？”
白子慕道：“加上楼梯间全部安全出口一共15个，仓库留7个，股数为4……”
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刚才看了数据之后自己在脑海里把最后那一点计算出来，到底没有把这个活儿留到明天。
雷东川看着他，脑门上青筋直蹦，咬牙喊了外面：“孙小九，滚进来！”
孙小九过来之后，雷东川就拿过他手里的本子让白子慕写好，等他收笔之后，盯着问道：“能睡觉了吗？”
“能了。”白子慕说的很平淡。
孙小九接过那张纸，他现在一点都不怕老大黑脸了，一叠声在那道谢，说完抱着那些演草纸就跑了，跟捧着什么大宝贝似的。
雷东川被折腾了一晚上，彻底没了脾气。
他弟没说一句重话，但干的事全都往他心窝里戳刀子，这他哪儿受得了？
半夜的时候，白子慕咳嗽，雷东川起来给他喂了一次药。
白子慕不喜欢药剂苦涩的味道，但喝下去的时候也只是微微皱眉，没说什么，雷东川坐在一旁看着，抬手摸了摸他脸颊，忍不住还是先低了头：“我错了，成不成？别跟我闹了，我就是怕你担心。”
白子慕抬眼看他。
雷东川认怂，把去十方镇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他弟身体不好，又总爱操心，他今天晚上要是不说，估计第二天起来不是去找孙小九就是去找方启，再这么折腾一天，他弟身体撑得住，他这颗心脏都要撑不住了。
雷东川说了实话，白子慕反而不那么生气了，坐在给他分析：“哥，你心里知道是哪家捣鬼吗？”
雷东川道：“我阵子也没招惹谁，顶多就是前段时间收了一批青菜，再就是建了个仓库……仓库刚建，应该关系不大，顶多就是采购青菜的时候签了合同，抢了其他人的饭碗。”
“我记得市里除了菜市场收菜之外，还开了一家超市吧？叫什么何家乐大卖场？”
“对，省城来的一家，老板就姓何，生意做得挺大。”
“那就是了，一样的货，两家人抢。”
雷东川不解：“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为了一份青菜，就这样大动干戈，怎么听都不值当。
白子慕笑了一下，道：“不一样的地方太多了，如果是菜场，他们抢的是‘货’，如果是何家乐大卖场，他们抢的是‘人’。”
“你是说，何家乐大卖场也有可能参与这事儿？”
“十有八九就是他们干的。”
雷家开连锁超市，想做的是平衡市场物价，只有多开一些超市，把链接点做得更细更全，才能让大家都从中吃到一块蛋糕，让一池水重新流动活起来；虽然目的不同，但何家乐大卖场的做法是一样的，他们也想要多开，吞并市场，掌握品牌和价格话语权。
雷家从乡镇一点点做大，口碑在当地很好，而省城来的大卖场财大气粗，显然还动了一点不怎么道义的小手段。
雷东川听他分析一阵，拧眉道：“你这么一说，好像那家大卖场最近也上了一批小家电，难怪他要过来动这个仓库……那就算咱们这边不行，姓何的就这么自信，敢保证大家都来他那买东西？”
白子慕道：“这有什么难的，只剩下一家，大家不来还能去哪儿买东西？”
雷东川道：“难怪姓何的之前找人过来谈那一批菜的时候，话里话外就不对劲。”
“他说什么了？”
“跟我聊家用电器的事儿，没提大的，就说进了一批家用小电扇，问我有没有兴趣……我当时就没给他好脸，姓何的在市里开店，价格可以贵点，乡下地方买点东西本来就不容易，再三天两头涨价，谁受得了这个？”
白子慕手里习惯性把玩着一串珠子，心里冷静计算，反倒觉得姓何的布局方式并没有错误，如果换了他，可能也会这么做。
雷东川骂了一句，“姓何的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手下收菜的人没良心，春菜那么贵的时候，别的不说，单萝卜就只给开2毛钱的价儿。”
白子慕：“嗯？这么低？”
雷东川恼怒道：“可不是，现在出去吃两串麻辣烫都要5毛钱了，这价亏他们给得出来。那收购的人站在地头上还放话说，他们没松口，其他家不敢来收，还说这二百亩地不卖给他们，就让菜烂在地里，就地用拖拉机搅碎了当肥料……我当时就不乐意了啊，上去就签了那200亩地的合同。”
白子慕没憋住，笑了出来。
雷东川挠挠头：“我说错话了？”
白子慕摇头，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那串珠子，像是瞧着被自己握在手里的一枚枚棋子，因为握在掌心良久，“棋子”都重新拥有了温度。如果是他一个人，他可能会把这一切都当成冷冰冰的数据来计算，但是他哥不一样。
他哥真的很好。
白子慕托着下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哥，我帮你。”
这场较量赢不是目的，他要赢得漂亮。

第166章 竞拍
白子慕从小就跟在董玉秀和雷家人身边,光是看到、听到的就不少，对于经商已经踏了一只脚在门内，只是他平时并没有什么争强好胜的心思,也没有非要一较高下的人，现在有了对手之后,认真分析,很快就做出了安排。
他先让孙小九全面接管鱼塘和收购农货的事，把方启抽调出来，让他跟着去了市里,筹备新店。
方启接到通知，二话不说就收拾了行李跟着去了。
百川超市这几年一直收购周边的农副产品,附近村里跟着生活提高了不少,只雷家村一处，就开了不少家庭作坊,办了经营牌照和卫生许可,店铺很小，但东西口碑不错。也是因为产量小，也更加能保证是纯手工制作，无添加，绿色健康食品，像是村里以前的豆腐坊，如今除了每日卖豆腐和豆浆之外,还生产了一些方便耐储存的豆制品,最有名的就是自家生产的腐竹，又香又有嚼劲儿。
类似豆腐坊这样的,附近还有不少,都是长期和百川超市有供货合作的。
白子慕留了孙小九在乡下,一来是因为他是本地人，接洽起来有旁人没有的优势，二来是因为仓储那边的库房也都是孙小九在跑，这几样事叠加在一起，交给他也放心。
白子慕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去找了孙小九，交代了几句：“小九，交给你的这些事看起来是杂事，但是它很重要，关键时候能帮上大忙，你记住了，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除了我交代的，我哥跟你要货也要提前跟我说一声，听到没有？”
孙小九愣了下，有些犹豫：“老大要也不行吗……”
一旁的雷东川催他：“听他的！”
孙小九连忙点头：“哎，我记住了！”
白子慕等车来了，就带了方启离开。
方启依旧是一身浆洗干净的半旧衣服，鼻梁上的眼镜换了一副，除此之外就是随身背着的一个小包，跟着上了车。
孙小九送了他们，也没多耽误，先去了鱼塘。
他琢磨不透白子慕是怎么想的，也不为难自己，干脆不想了，认认真真干活，反正听老大他们说的准没错儿！
孙小九在鱼塘和仓库两边跑，干活很卖力。
有几个人平日里跟他关系很好的人，反倒是略有些打抱不平，觉得他受委屈了：“九哥，老大为啥不带你去市里？什么好事儿都让老方摊上了，他在城里体体面面的，怎么这些活儿全落你身上了啊，干再多也瞧不见功劳……”
孙小九瞪眼：“放屁，我每周写的报告总结全都白写了啊？老大瞧着了，你才看不见！”
对方小声嘟囔了一句。
孙小九耳朵灵，听见了摆摆手道：“你们懂啥，这是老大器重我！”
“啊？”
“不懂了吧，”孙小九面露得意，问他们道：“老方是不是咱们里面第一个配车，第一个跟着老大去跑超市业务的？”
“是啊。”
“老方是不是这回又第一个跟着老大去市里开大卖场的？”
“对啊。”
“那你们再想想，他刚开始做什么的？”孙小九指着面前一大片鱼塘，暗示性地咳了一声。
那几个人面面相觑，过了片刻才试探道：“这……养鱼？”
“对了，就是养鱼！”孙小九兴奋道，“你们想啊，这鱼塘是老大一手办起来的，这叫啥？这叫风水宝地啊！老方刚开始来的时候，就是占了会养鱼的光，我也不瞒你们，这几年我没少偷偷跟着老方学，笔记就写了好几本了！可算给我逮着机会，老方是运气好，先养了鱼，你们瞧着吧，等我养一阵鱼，马上也能跟老方一样‘鱼跃龙门’了！”
孙小九说的落字有声，铿锵有力，周围几个小子被震在那，全都信了。
好像，是挺有道理的啊。
他们老大刚开始做的，不就是养鱼吗？
几个人转头看向鱼塘的时候，眼神里逐渐露出几分火热来。老方有什么好羡慕的，这片鱼塘才是宝贝啊！
雷家村小子们内部慢慢开始有了一个传言，大家纷纷坚信，想提升，就要先去养鱼。
一时间不止孙小九对鱼塘热情万分，雷家村不少小子们有事儿没事都会来鱼塘这里溜达一圈，帮帮忙，干干活，只要能分配到一点跟鱼塘有关的活计，全都掳袖子干得特别卖力。
*
东昌小城。
市里召开了一次会议，抛出了新区商业街开发的橄榄枝。
市里规划社会，新区可是一块沃土，周边别的不说，光是迁过去的单位宿舍楼就有上百栋。这样一片商业街要开起来，商铺绝对是旺铺，要在这里开超市，那就一定要占据好地段，必定是开门红。
雷妈妈是东昌人，自然知道哪里的地段最好，一来就选定了西街中心位置。
而何家乐大卖场的那位何老板，则凭借多年经商的老辣眼光，也挑中了同样的一段位置。
市里对两边都不好得罪，一边是他们自己扶持起来的乡土企业，另一边则是费了大力气特意招商引资过来的商人，最后只得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竞拍。为了避免伤了和气，竞拍过程中可出价三次，都是盲拍，双方都不知道对方具体出价多少。
雷妈妈去拍的时候，身边带了白子慕。
拍完之后，以180万的差距落后于何家乐大卖场，那块地段归了何老板。
拍完出来走出大厅，雷妈妈牵着白子慕的手，还在安抚他：“子慕，没事儿，别往心里去，那数虽然是你写的，但是牌子是我举的呀！我心里也赞同你说的那个数目，超过太多，那也太浪费钱了，又不是冤大头……”
正说着，迎面就遇到了何老板。
何老板矮胖的身材，像个弥勒佛似的，平时见了谁都是客客气气，但是今天脸色实在不好，尤其是瞧见百川超市的老板之后脸皮上更是跳了两下，硬生生挤了一个笑容出来：“方老板，真是没想到啊，您最后一次没举牌？”
雷妈妈道：“嗨，想着肯定争不过，就放弃了。”
何老板：“……”
“恭喜何老板拿到那栋楼啊，花的都是小钱，想必何老板财大气粗，也看不到眼里。我们就不一样了，小门小户的，多花一分都肉疼。”
何老板也肉疼，他平白多花了180万出去，实在心疼，但还只能强装笑意，跟她寒暄几句。
两家一同出了大门，正准备去坐车的时候，何老板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客气问道：“方老板，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商量一下以后的货源安排？”
雷妈妈还未说话，就看到一个人高马大的男孩走过来，身上穿了白T恤和一条牛仔裤，很是随意，站在她身边喊了一声“妈”。她转头看了，笑着招手道：“东川，来，过来见一下，这是你何伯伯。”
雷东川过去问了好。
何老板跟他握手之后，和善道：“正好，一起去吃饭吧？”
雷东川跟他握手，道：“何伯伯，真是不巧，店里有点事要忙，下次，下次赏光请您在全福酒楼吃个饭，我们要跟您学习的还多着了。”
雷东川手劲儿大，何老板感觉像是被老虎钳子夹了一下，硬撑着没失态，点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下次吧。”
“我们都是一个行业的，平时是应该多聚一聚，有什么口风也透露一下。”
“哪里的话，我是外来人，对这里知道的可不多呀。”
……
雷东川多说了几句，才松开，松手的时候何老板手背上都留了手指印子。
何老板分开之后，上了自己车上，甩了甩手，还觉得带着疼。
车上的司机看他脸色不好，也不敢多问，等到秘书匆匆赶来，这才打破了僵局：“老板，资金交上去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提何老板心里又开始抽疼，那180万可是他白白交上去的，早知道对方来这手儿，他肯定不赌这么大。他摆摆手，不耐烦道：“行了，让你查的其他事，查清楚没有？”
秘书道：“也查到一些，百川超市的老板就是方锦，背后也没什么人，就是从乡下一点点打拼出来的一家小企业，看着店铺多，但其实大多都在乡镇上，最大的一家1000平左右，其余的还有7、80平的小店面。”
何老板嗤笑一声：“难怪，原来是手头没钱。我就知道，她还当这是她们乡下开一个小超市十万八万的？哼，等着看，我倒是瞧瞧他们敢在市里跟我同台竞赛，能拿出多少。”他顿了一下，又问：“那些小家电查出来没有，是哪儿弄来的？”
秘书道：“听说是从琴岛市运来的，是双子电器厂的货，问了那边的人核实了。”
何老板：“我们给双子电器厂的进货单，给回复了没有？”
秘书：“这……”
何老板：“按原话说就是了。”
秘书小心道：“那边说是专供的，东昌这边其他家就算要拿货，也要等百川之后，而且型号和价格也不一样。”
这话一出，就是表明这些是他们拿不到的东西。
何老板沉默片刻，叹了口气：“这百川还是有些底气的啊，想必是在琴岛市下了功夫，算了，这个没有，还有其他的，从西川运来的那批长虹彩电到了没有？”
秘书翻了翻册子，道：“按原预期，五月能到。”
何老板点点头，吩咐道：“赶上五一节放假，放出去一批，开业做活动。”
“是。”

第167章 小诸葛（1）
另一边,雷东川接了人，让方启开车先带着一起去商业街转了转。
雷妈妈在这条商业街开始动工的时候就非常关注，已经来看过很多次了,这次来了之后就先去看了西街中间那一段的位置，心里有些感慨。她之前确实想过抽调重金砸下这里最好的一段位置，但是价格实在是有些贵了,她虽说也能拿的出,但这样一来就要抽调不少流动资金，势必其他店铺会受到影响。
白子慕也在看,不过他看的是相邻的一栋楼。
西街最好的优势是有一个三岔路口,四通八达,来往十分便利。
而正中央最好的一栋商业楼除了临街门面,紧挨着的位置也不错,虽不是正对街面，但不远处就是停车场，十分便利。
白子慕指着那边道：“雷妈妈,这里也不错。”
雷妈妈看过去,笑道：“是不错,可惜旁边有何家乐大卖场了。”
白子慕转头问她：“为什么有一家，就不能开第二家？”
雷妈妈被问住了,犹豫片刻道：“好像没见过这样的吧,两家超市并排开在一处,这竞争也太激烈了，两边生意都会受影响的。”
白子慕笑了一下，挽着她胳膊道：“雷妈妈,咱们开在何家旁边怎么样？你看,我分析给你听,何家乐大卖场和我们的目标客户群其实是一样的，他们那里东西卖的贵，但是质量其实很一般，我们之前也计划要在市里开一家高端超市，如果两家相邻，大家一对比就能看出哪个好，肯定会选我们。”
雷妈妈对她们店里卖的货物非常有自信，别的不说，光是农贸产品她就亲眼瞧着雷东川他们一样样选品，能进超市摆上货架的，那绝对都是好东西，如果送到市里超市货架上，价格上去，势必也会优中选优。
雷妈妈还在犹豫，前头副驾驶坐着的雷东川先点头应了：“妈，小碗儿说的对啊，就跟他们比一比，我今天一瞧见那姓何的就来气，上回他让人砸咱们仓库大门的事儿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雷妈妈道：“你别乱来啊。”
雷东川道：“那您挨着他开店，让我跟他商业竞争。”
雷妈妈气笑了：“我要不答应呢，你还想怎么着？”
雷东川：“也没想怎么着，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我年轻吗，脾气急，难免会走点弯路。”
“……”
雷妈妈被他说的心里小火直冒，一旁的白子慕连忙道：“是我说错话了，雷妈妈别生气。我是真的觉得这里不错，所以才提的，我就想着，万一有一天那个何老板在这里比不过我们，要卖了店走人，这么好的位置，给别人太可惜了，我们店离着近，完全就可以盘下来开成一家。”他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在脸上挠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道，“等那个时候，咱们肯定是全东昌最大的一家店，十年之内没有人能比咱们家更厉害。”
雷妈妈心跳快了一下，她抬头再看向中间那栋商业楼的时候忽然有了另一种期盼。
如果真的能连起来，别说是东昌，整个鲁省也是数一数二的大超市了吧？
雷妈妈沉思片刻，道：“我回去好好想想，这事儿不能急。”
白子慕点头应了，让方启调转方向，送她回了家中。
他们几个年轻人没急着回去，又去市里转了一圈，全程由白子慕指挥，方启来市里次数多，他指哪里，倒是也都知道路。
雷东川看他又看路段和门面，问道：“不是说好了就挨着何家乐大卖场开一家？”
白子慕道：“那是备选，我再多挑几个，让雷妈妈慢慢选吧。”
雷东川道：“不用那么麻烦，你是不是怕我妈不答应？实在不行咱们就开股东大会，一共就那么几个股东，举手表决呗，咱俩加起来比我妈手里的股份多多了，把她票选出去都行……”
白子慕看他一眼，道：“你别惹雷妈妈生气。”
雷东川看了他一会，忽然在后排凑近了一点，在耳边小声问他：“那你还生不生气？”
白子慕耳朵最怕痒，想躲，但被雷东川堵在后排也只能道：“不生气了，哥，你松手。”
雷东川嬉皮笑脸，还在那逗他：“那你笑一个，这几天都没瞧见你笑过。”
“……”
白子慕憋气，抬头看他，他长大之后瞳仁颜色深了一些，看起来黑亮，直直看过来的时候能落到人心里去。
雷东川有点晃神，不自觉松开了手。
白子慕抽出手腕晃了晃，“你别跟我这么闹，你劲儿太大了。”
雷东川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白子慕今天穿了正装，上车之后大概是觉得热，外套已经脱下来放在一侧，白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手腕，很纤细，也像他的人一样看着精致漂亮，透着冷白色。
白子慕把话题又转移到了超市上，在跟他说话。
雷东川有点走神，过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把白子慕的手握在掌心，先包住，又展开平摊在自己掌心，一根根和他的手指对比，不小心低声说出了心里话：“好小。”
白子慕：“……”
白子慕恼怒地要收回手，雷东川赶忙握住了，哄他道：“我错了，下回不说了，再说过两年你就长大了对不对？到时候肯定比我的手还大。”
白子慕拽不动他，抬头问道：“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雷东川道：“听见了。”
白子慕问：“你听见什么了？”
雷东川：“就，你怎么说，我怎么干呗。”
白子慕气笑了，但他哥这么说也没错，只能在他掌心里抠了一下解气，没想到这一下让雷东川反应特别大，一下就弹跳起来，脑袋“咚”地一声撞到了车顶，连前面开车的方启都吓了一跳，连忙靠边停下车问道：“怎么了？”
白子慕也吓了一跳，“哥，你怎么了？”
雷东川捂着头嘶了一声，摆手道：“没事，没事，停下正好，咱们找个地儿吃饭，顺便谈谈超市的事。”
白子慕计划了三个方案，在吃饭的空隙讲给了雷东川听，“剩下两个选的位置，我们今天看过了，肯定没有西街中段的位置好，不过也不错，真要竞争起来也不算差，无非是拖两年时间，一样能赢。”白子慕大概写了一下，就交给方启，“老方，今天这些你带回去整理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方启小心翼翼接过那几张餐巾纸，他简直不敢相信，在跟小饭馆老板娘要来的几张餐巾纸上写了数百万的大生意。
雷东川道：“我回去再跟我妈说说，第一个方案就挺好。”
白子慕一边吃面一边道：“你让雷妈妈自己选吧，她选哪个都可以。”
“小碗儿，我帮你呢，你这胳膊肘往外拐啊。”
“我肯定帮雷妈妈，哥，你让她挑一个自己喜欢的地方呗，以后每天上班也开心啊。”
……
方启一顿饭吃的小心翼翼，他一直挺直了腰背，不为别的，就因为兜里揣着的那几张餐巾纸，生怕弄得太皱，回去看不清上面的字。
等吃过饭，方启上车之后，习惯性等白子慕的指示。
白子慕想了想，道：“去学校吧。”
方启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小心问道：“学校附近好像商业街比较小吧，那边也能开大超市吗？”
白子慕笑了一声，道：“不是，是我请的假到期了，要回去念书。”
方启哑然，他这才想起来后面坐着的是两个念高二的学生，开车去学校的路上心情十分复杂。
一路送到学校门口，方启停在路边，下车送了两步又问道：“老大，我下午回乡下一趟，收购药草的事还需要交接一下，有什么话要我带回去的吗？”
雷东川转头去看白子慕。
白子慕打开书包，从里面拿了纸笔列单子，他写的很快，雷东川站在一旁低头看得清楚，笑道：“你这跟唱空城计似的，学诸葛孔明，还给手下大将送锦囊呢？”
白子慕头也不抬道：“那是‘玄德智激孙夫人，孔明二气周公瑾’，送锦囊为了夺荆州……”他说话也不耽误写字，写完之后把单子交给了方启，“老方，你把这个给孙小九，让他按这个数目收东西，许多不许少，还有你交接好了之后就赶紧回来，这里还有事儿等着你做。”
方启点头道：“好。”
雷东川不懂这些，但是他看人很准，对方启道：“回去告诉孙小九一声，让他别怕，那姓何的这一两个月之内不会再找事儿。他之前那是投石问路，看看咱们有没有本事接他一招，十方镇没事，其他地方就没事，这段时间该干嘛干嘛。另外告诉那几个成绩好的，让他们安心复习，准备考试，以后有用得到他们的时候，这些事儿甭跟着搀和。”
方启答应一声，很快就开车走了。
白子慕生病请假了一个多礼拜，再回来的时候，天气转暖。
班上有些男生提前穿了夏季短袖校服，有些人则怕冷，和白子慕一样，衬衫外面套了一个薄马甲，他们两个去到教室的时候正好赶上午休时间，只是高二开始学习就已经抓紧，不少同学中午都留在教室里看书，十分刻苦。
雷东川去接水，他兜里还有白子慕今天要吃的药，等回来的时候却没有在教室里看到人。
找了一圈，才发现在隔壁班门外的走廊上。
白子慕叫了李成默出来，正在跟他说话，雷东川过去的时候只听到最后一句，提到了李成默的哥哥李知文。
他站在白子慕身后，问道：“聊什么呢？”
李成默瞧见他喊了一声“老大”，低声道：“随便聊了两句，说起我哥。”
林场的两兄弟这几年也有了区别，哥哥李知文的聪慧到了高中，逐渐展现，相比于弟弟李成默的沉稳谨慎，他更多了一些对学术单纯的追求，参加过几次数学竞赛，还拿了一两次不错的名次。
雷家除了对他们家的蜂蜜生意多有照顾之外，又在雷东川的建议下，把成绩突出的李知文送去了省城读了实验中学，那里的高中是省里都出名的，李知文去了那边，对他考取大学更有帮助。而且雷东川的外公家在那，方家人里一贯出学霸，随便去一个人辅导一阵，就足以让李知文跟上省实验学校的学习进度。
李知文的事儿，都是雷东川帮着办的。
雷东川站在那听了一阵，见白子慕要了李知文宿舍的电话，一边跟他回去一边问：“怎么突然要找李知文啊？”
白子慕把号码揣兜里，“挺长时间没见了呗，随便找他聊两句。”
雷东川看了一会，道：“小碗儿，咱们说好了啊，你怎么折腾都行，别突然转学，你要是转学，我就跟过去。”
白子慕笑了一声，转头问他：“你还没练习够？”
当初李知文压根没想过转学，是雷东川不知道从哪里听错了一句话，以为董玉秀要带白子慕转学去别的地方，雷东川二话不说就拿了身边最近的一个人练手，帮着李知文跑完了全部手续，从学籍到补课，一样没有落下——雷东川都想好了，要是真转学去其他地方，还得保证自己成绩不掉下来。
雷东川听见他这么说，理直气壮道：“那怪我？你那个白爷爷今年冬天不还提了吗，说你成绩这么好，在东昌是浪费时间……我们东昌哪里不行了？”
白子慕道：“白爷爷可没这么说，他说的是——”他张张口，又笑了：“算了，反正白爷爷从来没说东昌不好，哥，走吧，一会要上课了。”
雷东川跟在后面嘀嘀咕咕，列数留在东昌小城的好处。
“这边有猴山，其他地方就算有，但肯定没咱们这的猴儿好看对吧？”
“还有，贺爷爷家院子里那些花，那些竹子，咱们亲手种起来的，放别的地方至少养十年才能长那么旺盛。”
“校门口的小饼，他们那肯定没有吧？多好吃啊，咱们吃这么多年，都没吃腻，上回二哥回来还特意跑这边来吃了几个饼呢！”
……
白子慕坐在一旁翻书，听着忍不住抬了抬唇角，努力把笑意压住了。
他这几年一直跟白家联系，寒暑假还会去白爷爷家中做客，小住几日。
白爷爷当时原话说的是，既然成绩这么稳定，可以试着提前参加高考，不要虚度光阴。
白子慕听了，但并不想这么做。
他托着下巴，歪头看一旁搬了板凳过来小声在那试图说服自己“留在东昌”的雷东川，从深邃的眉目，一直看到高挺鼻梁，然后是开开合合的唇。
他哥好像真的挺傻。
有他在这，他又怎么会提前离开呢？

第168章 小诸葛（2）
白子慕学习成绩一直拔尖,班主任老师瞧见他回来之后，还特意来问了问需不需要补课。
白子慕自己没去，但给雷东川报了名。
雷东川不想自己一个人放学留下补课,有点不高兴，但让白子慕一句话就哄过来了。
白子慕道：“哥，你学会了，回家就能教我了。”
雷东川认真想了下，道：“也行，那你先回去休息，今天没难受吧？”
“嗯。”
“那就先不用吃药了，你在家等我会，我补课结束就回去做饭。”
白子慕笑了一声：“不用，哥你忘了，今天雷妈妈在家。”
雷东川这才想起来，点头让他走了。
白子慕心里计划了许多事要做,也没在学校浪费时间，背着书包出了校门。
校门口不远处停了一辆牌照吉利的小轿车,白子慕认出来是东昌制衣厂的车子,走过去在弯腰轻轻敲了两下车窗，就瞧见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跟他几分相似的脸庞,车上坐着的正是董玉秀。
董玉秀是特意来接儿子的，她在京城的工作紧赶慢赶终于在周三完成,哪里都没来得及去，长途跋涉回到东昌,先来学校接人。
她让白子慕和自己一同并肩坐在后排,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这些年她眼睛看不太清楚，已经习惯了一边“看”一边触摸，来感知身边唯一亲人的存在。她手碰到白子慕的脸颊，有些心疼道：“又瘦了，这次生病了好几天吧？妈妈应该早点回来的。”
白子慕贴着她掌心轻轻蹭了下，哄她：“没有，可能是我长高了，等会下车我站起来给你看。妈，你在路上有没有休息？吃过饭没有？”
董玉秀道：“有，在车上睡了两个小时，你呢，身体好点没有？”
“好多了，我现在都能去给雷妈妈仓库里搬麻袋。”
董玉秀被他逗得笑起来，轻轻捏他脸一下。
董玉秀离开东昌小半个月，并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白子慕报喜不报忧，只说了雷家打算在市里开大超市，并且已经在选址。
“就是有点可惜，那个何老板眼光不错，也挺有钱，一眼就挑中了好地方。”白子慕说的平静，倒是没听出有多可惜，“我们上午陪着雷妈妈转了好几个地方，有三四个地址都不错，挨着何家乐大卖场的那个位置最好。”
董玉秀笑道：“你又要‘同品竞争’了？”
白子慕摸了摸鼻尖，小声道：“上次效果挺好的，就想着能不能再来一次。”
上一次白子慕做的也是“同品竞争”。
但又不太一样。
一年半前董玉秀的制衣厂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她亲自负责高定系列的礼服，因为带着一个小团队，因此也不能事事都能兼顾，就把女装新品的研发交给了金穗。金穗这几年历练下来，董玉秀一直对她很满意，但就是觉得她近些年越发胆小，想推她出来练练胆子，做点事。
但没想到金穗跑去找了白子慕商量，两个人不声不响，就来了一个大动作。
金穗在白子慕的授意下，把当季女装分了两个品牌发布，同一时间、同一路段铺设门店，同时打广告宣传，甚至还明里暗里开始了两家的“竞争”。
两家都是女装，厮杀起来可谓十分激烈。
一家上了新款，另一家必定不遑多让，也跟着上新款；一家服务态度好，另一家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提高自己服务和售后。
因为两个新品牌没有打出DC的旗号，都是新出现的名字，因此大多数前来购买服装的顾客都以为是两个全新牌子，并不知道它们出自同一家大厂，也会拿它们两家比较一番。但因为两家服装涵盖面广，销售量反而都有所提升，隐隐有越争越红的迹象。
董玉秀记得她忙完了手头的高定礼服之后，终于腾出时间来去看看，却没想到得到了两个旗下新品牌。
董玉秀当时问的时候，金穗还帮白子慕打掩护，她不知道这事儿能不能成，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玉秀姐，都是我自己想这么干的，您别怪子慕。”
董玉秀问白子慕的时候，得到的是截然相反的回答。
白子慕道：“当然是我想出来的，妈妈，我给你看计划书。”
白子慕拿了计划书，摊开在那一边给她讲上面的内容一边分析利弊，说的非常清晰：“我看了双子电器厂的风险分摊管理法则，又依照这个模型，回来在东昌制衣厂女装品牌里设了两个单独的牌子，唔，可以当做二线品牌？大概就是这样一个意思，它们价格差不多，针对目标人群年龄略有不同，如果做起来，以后会做二次细分……”
董玉秀听得愣住了，反应了好一会才问道：“子慕，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些？”
白子慕道：“暑假的时候和我哥去琴岛市，雷爸爸给我看的。”想了一会，又补充道，“雷爸爸教了我很多。”
董玉秀冷静分析之后，决定帮他们把这两个品牌推广。
她如今光高定礼服一年的账目流水就有数百万元，因此并不怎么在意金穗她们研发的新品亏损，公司做大之后，一年有几个项目失败也是常事。
就算有损失，她也愿意出钱给儿子交上这一笔学费，她的小朋友长大了，总是需要人生第一次实践。
白子慕做事稳妥，在经历最初的“竞争”之后，时间长了，两个品牌也渐渐展露出一些不同，针对目标人群年龄也做了更细致的划分。一家名叫“Neverland（梦幻岛）”的牌子，款式多，紧跟潮流，价格也更实惠，面向的是15-26岁的年轻女性；而另一家名叫“京极”的牌子，款式多为随性优雅风格，适合日常通勤，且拥有自己的态度，针对的是25岁以上都市女性，价格略高。
这两个女装品牌如今可谓是爆红，在商场里最是常见，都是比邻而开。
……
董玉秀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自己十分幸运。
她的小朋友足够聪明，用金穗的话说就是能掐会算，从不会吃亏。
董玉秀想了片刻，问他：“子慕，这次百川超市和我们当时不一样，何家的大卖场可不会听你的指挥。”
白子慕轻笑一声，凑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董玉秀微微惊讶，回头看他：“真的多拿了180万？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白子慕道：“我打听过市里这次竞拍不收支票，东昌一共就几家银行，找人盯着就知道他打算拿出多少家底了。”
董玉秀失笑：“你呀，不怕那位何老板记恨你？”
这次轮到白子慕惊讶了，他看向董玉秀疑惑道：“不是竞赛吗？输了都要记恨人，那他也太输不起了。”
董玉秀看看他，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头发。
她家小朋友只是十来岁的年纪，依旧是被保护的很好，如果他不知道，她这个当妈的，愿意一辈子保护好他，让他不必知道那些事。
董玉秀回家之后，又打电话让制衣厂的人送来两本当季的服装册子，拿去隔壁雷家，给雷妈妈挑选。
她当初承诺过，只要百川超市有需要，东昌制衣厂将敞开大门所有服装任意挑选。
雷妈妈坐在沙发上正犯愁，瞧见董玉秀之后倒是高兴了几分，招呼她坐下，竹筒倒豆子似的一气儿全说了，最后犯难道：“玉秀，我回来之后就一直想，子慕说的对啊，你说我怎么就不能把姓何的挤兑倒，把他那店接手过来呢？我做生意不如你，还不如他吗？”
董玉秀笑道：“姐，你当然比他厉害。”
雷妈妈自信心开始恢复，慢慢变得高兴起来：“要不我试试？你说，咱们这店要真开起来，叫什么名字好呀？还叫百川超市？”
董玉秀想了一下，建议道：“‘百川’两个字可以留着，后面改一下吧，姐，你不是说想做高端超市吗，可以稍微区分一下。”她指了桌面上带来的册子，解释道，“你看就像是我厂子里的衣服，牛仔系列的叫‘DC’，这两个女装各自有自己的名字，单独成一个系列，中端和高端做了区分，价格也更清晰。”
雷妈妈觉得有道理，转头又问白子慕：“子慕啊，你说咱们家的店叫什么好？”
白子慕想了下，道：“叫百川大卖场吧。”
“也叫大卖场？”
“雷妈妈，何家已经替我们打出了名号，现在东昌人人都知道‘大卖场’里的东西质量好，而且还有进口的高级烟酒，咱们将来也会进这些货，也跟着用呗。”白子慕笑眯眯道。
何家花了大价钱打出的概念，不用白不用。
雷妈妈当即拍板，就选了这个名字，她心里一块石头放下，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在那夸道：“还是咱们子慕聪明！”
董玉秀笑道：“哪里，平日里也是你和雷大哥替我照顾的好，尤其是雷大哥，上次子慕去一趟琴岛市跟着学了很多，雷大哥有耐心，不嫌小孩儿烦呢。”
“哎哟，子慕这么聪明的孩子，谁会烦呀？”雷妈妈也笑，招手让白子慕过来，拍了拍他手臂道，“我巴不得他是我们家的孩子，你不知道，老三今天还在车上气我一通，要不是有外人在，我肯定先拧他耳朵，他如今不但个子长高了，狗脾气也跟着渐长。”
白子慕乖乖坐在那听着。
他长大以后，就知道这是口头禅，不会再认真同家里人辩驳“我哥哥不是小狗”这样的话题了。
白子慕的少年期比他哥要好得多，上天眷顾他，并未给他一点需要度过的潦草时期，褪去了幼年时期的最后一丝圆润之后，巴掌大的一张脸精致漂亮，但又不带女气，是一个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的男孩子。
雷妈妈看他一会，感慨道：“子慕长得可真好，东川这两年才能看。”
几个人谈了一会，雷妈妈有人商量，心里也慢慢有了主心骨，松了口气对董玉秀笑道，“幸好你回来，玉秀，你不知道，你这一回来我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做事也不怕了。”
董玉秀笑道：”姐，你一直干得比我好，不用怕，咱们自己的店，怎么都亏不了，就算刚开始起步困难一点，大家互相帮扶一把，也就过去了。”
“你说的对，那就按这个来，我去准备一下。”雷妈妈脸上重新露了笑容，身上也有了干劲儿，现在恨不得再去看一趟白天瞧过的商业楼。
白子慕忽然道：“雷妈妈，我们和何家都开一样的大卖场，但是也要有不一样的地方。”
“什么不一样？”
白子慕笑眯眯道：“明天等我准备好礼物，带您去见一个人。”
雷妈妈将信将疑，犹豫道：“是很厉害的人吧？要不我准备些礼物。”
白子慕道：“也行，他年纪大，喜欢喝茶，哦，再多拿一个茶碗吧。”

第169章 转运珠
白子慕说要拿一个茶杯,雷妈妈不敢只准备一个，既然是去拜访老人家,那自然要做足礼数。
她准备了一整套高档茶具,又在白子慕的提示下，带了上好的茶叶，跟着一同乘车前去。
雷妈妈穿了一身正装,提着礼物坐在车上，她听白子慕指路发现车子竟是在往学校方向开，心里很是疑惑：“子慕,咱们这是去哪儿？”
白子慕只笑不答。
等到拐弯去了贺大师工作室的时候，雷妈妈哭笑不得道：“子慕,你说的老前辈就是贺老先生？”
白子慕点点头：“对，车停在外面吧，爷爷院子里东西多,不让外人进。”他自己先下车,然后又特别绅士地过去拉开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雷妈妈,到了，下车吧？”
雷妈妈今天穿了一身女士西装,小西装外套加了垫肩,显得挺有气势,为此她还特意化了一个淡妆，这么隆重的打扮之后,反倒是在贺大师面前有些不好意思。
白子慕请了两次，她才下车,路过院子的时候恨不得给自己洗把脸。
白子慕拉住她,笑道：“别,很漂亮呀。”
雷妈妈尴尬道：“……你快别看我，我现在都不会走路了。”
等进去之后，在会客小厅见到贺大师的时候更是紧张极了，毕竟她以前素面朝天在超市里干活的时候对方都见过，一时间有些坐立不安。
贺老头背着手走进来，身上穿着汗衫长褂，一截袖子半卷着，耳朵上还夹着一支铅笔，身上都有些金石粉屑，瞧见她的时候多看了两眼，一脸古怪。
雷妈妈：“……”
雷妈妈尴尬道：“我去外头洗把脸吧。”
贺老头摆摆手，让她坐：“不用，一会要去参加什么宴会吧，你忙你的。今天怎么想起来我这了？”
雷妈妈满脸通红，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一旁的白子慕把礼物提过来，拆开那套茶具拿出来放在桌上，笑道：“爷爷，你快瞧这个茶杯好不好看？”
雷妈妈赶忙帮着摆好，那是一套功夫茶具，她自己也略懂一些，帮着泡了茶这才缓和了一些。
贺老头虽然接了茶杯，但特别不高兴：“怎么，你上回砸了我一个大茶碗，赔我这么小一个？”
雷妈妈连忙道：“老先生，东西是我准备的，我不知道……这样，我现在就让司机去买，您等着啊！”
她急急忙忙出门，踩着高跟鞋半点没耽误跑步。
贺老头没拦住，就回头瞪白子慕：“你又给我带什么麻烦过来了？”
白子慕无辜道：“爷爷，雷妈妈对我可好了，她怎么会是麻烦？”
贺老头哼了一声。
他还记得，白子慕小时候就带回来一个雷东川，直到现在他还负责辅导雷家那傻小子的毛笔字，教了这么多年，也就学会一点皮毛，让他分辨个画都跟睁眼瞎似的，真假愣是看不出来。
白子慕坐过去，哄他道：“爷爷，我还给您带了好东西，上回我不是在乡下种了好些草菩提吗，攒了好长时间，终于凑了一串最好的珠子。”他从兜里拿出那串草菩提编的手串，给老人套在腕上，托着脸笑道：“我可是挑了最好的给你留着了。”
贺老头什么金银宝贝没见过，但偏偏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尤其是孙儿花费了心血，自然是比之旁人不同。他摸了摸手腕上的草菩提手串，看出上面是十八罗汉，每一个纹理都半融在一颗颗圆润草菩提中，罗汉坐姿不同，衣衫起舞，暗合了草菩提上黑白两色纹路，知道这是小孩费了功夫去寻找出来的。
贺老头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缓和许多，问他道：“你自己做的？”
白子慕笑道：“嗯，陆伯伯在一边提点着，我自己琢磨了一下。”
贺老头摸了摸手串，道：“怎么不来问我？”
白子慕眨眨眼：“当然不行啊，爷爷要是早知道了，那不就没惊喜了？”
贺老头哼了一声，瞥他一眼：“什么惊喜，竟给我找惊吓，你今天带人……”他话还未说完，就瞧见白子慕兜里还有什么，白子慕往兜里塞了塞，贺老头眼尖问道：“那是什么？你兜里怎么还有一串？”
白子慕道：“那是给雷妈妈留的。”
贺老头不乐意了：“你瞧她穿金戴银的，肯定不稀罕这个，留给我吧。”
“那不行。”
“我拿东西跟她换。”
“爷爷，您帮雷哥哥家一个忙呗？”
“……”
贺老头抬眼看他，双手抱胸嗤笑道：“我就知道，又是姓雷的那小子，雷小子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让你特意跑一趟给他说好话？”
白子慕挽着他胳膊，小声道：“爷爷，雷妈妈平时可朴素了，她今天是为了见你才特意穿得这么隆重，你看，她都不好意思了。”
贺老头点点头，“那倒是，我就记得她自己扛米袋来着，今天这么穿，我瞧见都吓一跳。”
“对呀，雷妈妈可好了，她那个超市开起来多不容易啊。”
……
白子慕坐在那小声劝了一会，软磨硬泡地讲了半天，最后把另一串草菩提手串也塞到贺大师手里，好歹是哄得老头松了口。
贺老头问道：“说吧，你让我帮她们什么？”
白子慕道：“爷爷，我想要一些金饰。”
贺老头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面上带了些得意道：“行啊，你爷爷我别的不成，这手艺还算是有几分，真想要？爷爷给你做几件。”
白子慕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想要陆伯伯的。”
贺老头恼羞成怒，当即拍了桌子：“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谁的？我的有什么不好，你不要我的，你要陆平的？那你去跟陆平说啊，来我这说什么！”
“我肯定要先问爷爷啊。”白子慕理直气壮道，“要是爷爷不高兴，我就不要了。”
贺老头心里的小火苗没等烧起来，就给熄灭了，但瞧着他还在瞪眼：“把话说清楚。”
白子慕坐在那讲了一阵，贺老头才听明白，白子慕要的是宝华银楼的金饰，而且是普通婚嫁用的三金。
这些东西，自然用不到贺大师出手制作。
贺老头道：“宝华银楼的事儿我不管，也管不着。”他抖了抖腿，过了片刻又忍不住问：“要多少？”
白子慕道：“两百副。”
贺老头看了白子慕，拧眉道：“这么一点小事，你去问陆平不就行了？”他当是什么难事，别说陆平就在院子里忙活，就是回了平江城，这么一点小事，白子慕一通电话打过去，估计直接就给送来了。
白子慕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手边道：“我是爷爷的孙儿，我说的话，陆伯伯肯定听，但是我也不想让爷爷为难。”
贺老头眉头舒展开，拍了拍他手道：“行了，这点事还不至于让爷爷为难。去叫你陆伯伯过来，爷爷瞧着你跟他说。”
白子慕去院子里请了陆平过来，跟他说了一下在百川大卖场设金柜的事，陆平听到一半就开始笑，已经发散思维，兴奋道：“师父，您是说让我把宝华银楼迁过来？”
贺老头一口茶没咽下去，差点呛着，瞪眼道：“放屁，我让你拿两百副首饰过来卖，谁让你把楼搬过来了？”
陆平有些失望。
白子慕道：“陆伯伯，雷家现在手里没多少钱周转，想跟宝华银楼谈一下，先供金饰，后结款行吗？我可以压一些东西给陆伯伯。”
陆平还未回话，一旁的贺老头就摆摆手道：“你能有什么，行了，押金什么的爷爷给你出。”
白子慕拿出带来的一个文件夹，从里面取了几张设计图纸递过去，道：“陆伯伯，你先看一下这个。”
他给的是陆平，但陆平哪里敢自己一个人看，拿着图纸过去跟师父一起研究。图纸上画的金饰非常简单，就是一个中空小金球，外表是菱形纹路，中间是空的，因此衬得那一颗小金球要更大一些。
陆平看了一旁标注的数值，拧眉道：“这样一颗只做成1克左右的重量？”
白子慕道：“对，用红绳串着，做手链或者做戒指。”
“不用戒托……对啊，它中间是空的，就串起来编就行了，这倒是个好主意！”陆平看了一会，抬头问道，“子慕，这个叫什么名字？”
白子慕道：“‘转运珠’，我也是之前去京城见白爷爷的时候，在那边瞧见的，不过那边都是玛瑙质地，我回来就一直想，用黄金做可能会好一些。”
陆平一拍腿，“这名字好！而且这物件分量小，价格也不会贵，肯定好卖！”他再看向图纸的时候，已经开始分析工艺了，这东西没什么技术含量，做起来并不困难。
白子慕道：“陆伯伯，我只要鲁省的生意，剩下的转运珠我不要分成，您拿着吧。”
陆平是生意人，他掌管了宝华银楼这么多年，自然有些经商的本事在身上，也瞧的出这份儿设计虽小但利润并不低，立刻推辞道：“这怎么行！子慕，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东西一定很好卖……”
“陆伯伯，这么多年，您一直留在这照顾爷爷，这是给您的。”
陆平哑然。
他是瞧着白子慕在跟前长大的，从未想过有一天，这孩子会替师父他老人家还人情。
陆平哪里敢要，抬头去看贺大师。
贺老头显然也未想到，有些惊讶地看向白子慕，眉头皱起又松开，并未说话。
白子慕坦然道：“陆伯伯，这个‘转运珠’没什么技术含量，可以用机器批量制作，但是要保证硬度和含金量，还有做出款式让人信服，就只有宝华银楼来做，大家才敢买，也愿意购买。这珠子说白了，就是讨个彩头，我想的不过是句广告词罢了，具体怎么操作还需要您亲自来，而且肯定会有别家模仿，这里面的门道多了，我还小，不懂这些。”
陆平失笑：“你还不懂，你这想的可比我多多了。”
白子慕也笑了：“平时爷爷教的好，也是头一回实践，陆伯伯，你看这份图纸能抵押吗？”
陆平抬眼去看贺大师，见师父点头了，也就答应下来：“能。”
……
雷妈妈风风火火开车去重新买了一套茶具，她认识贺大师多年，虽然老人家脾气古怪接触不多，但是从白子慕口中也听到不少老人的喜好，知道他喜欢白瓷茶碗，立刻买了一整套大茶碗。等着售货员打包的时候，她赶紧去拿了一套休闲些的新衣服，又洗了一把脸，恢复了往日素淡的打扮，这才舒坦一些。
等她提着那套白瓷茶碗回到贺大师工作室这边的时候，刚好瞧见陆平卷起来一副设计图纸，看到她还热情打了招呼：“方老板来了啊，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雷妈妈愣了下：“啊？”
太师椅上坐着的贺大师已经用上那套功夫茶具在喝茶了，瞧着已经被白子慕哄好了，面上还露了笑意。
白子慕瞧见她来，上前帮着提了茶具放在桌上，笑道：“爷爷，这次茶碗您补上了啊，我砸了一个，雷妈妈可是帮我赔了一整套。”
贺老头点头道：“行行，知道了。”
这次不等雷妈妈开口，贺老头就道：“这事儿子慕跟我说了，具体的你等会去外面跟陆平商量一下。”
“哎哎，谢谢贺大师……”
贺大师脾气古怪，说完也不留客：“行了，甭说这些，子慕留下陪我说说话，你们先出去吧。”
雷妈妈连忙应是，跟着陆平往外走。
她走的时候心口还砰砰跳，真要有了宝华银楼的金饰，她们这大卖场可就不同了，完全跨了一个台阶！
小厅里。
贺老头干巴巴道：“你怎么想着把图纸给你陆伯伯了？什么时候画的，我怎么不知道。”
“偷着画的呗。”白子慕站在后面帮老人按肩膀，“爷爷，陆伯伯一直想您回平江城看一趟，你看，我给宝华银楼送了这么大一份礼，您等我暑假，咱们一起回去，陆伯伯肯定要请我吃最正宗的响油鳝糊。”
贺老头本来还有些感动，听到他这么说都给气乐了：“合着就为了吃响油鳝糊？”
白子慕笑道：“也不全是吧，要不咱们等中秋回去？中秋螃蟹肥，肯定好吃。”
贺老头道：“不去……”
白子慕哄他：“爷爷，您陪我回去一趟行吗？”
贺老头别扭道：“你去平江城干啥。”
白子慕挑眉道：“我爷爷家，我肯定要去看看啊，人家别的小孩过暑假、寒假，都去爷爷家里过，就我可怜，一次都没去过。”
贺老头嘴角抿了抿，过了好一阵才含糊说了一句话。
白子慕耳尖动了动，故意问他：“爷爷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贺老头哼了一声道：“……我说螃蟹比鳝鱼好吃！”
白子慕趴在他肩上笑起来，往前伸手跟他拉钩：“爷爷，咱们说好了啊，中秋回去吃螃蟹。”
贺老头别别扭扭跟他拉钩，做了一个约定，但嘴上还不饶人：“要点金饰，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带个外人绕这么大一圈来找我？下回别带人来了，实在要带，就让东川过来说一声就行了。”
白子慕笑眯眯应了：“哎。”
另一边，陆平和雷妈妈商量的也差不多了，两个人手里都管着不少人，事情定下来之后，丝毫不拖泥带水，很快就拟定了一份合同。
送走了白子慕一行人，陆平又去给宝华银楼那边打了一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
忙完之后，已到了入夜。

第170章 抽奖券
陆平今天心情好,忙完这些事之后，特意蒸了一份桂花糕给贺大师送过去。
贺大师难得没在工作台那边忙碌，而是坐在小厅里喝茶休息,眼睛看着手里端起的茶盏发愣,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平过去，把那碟桂花糕放下：“师父,您晚上没吃多少,尝尝这点心吧,我自己做的，不甜。”
贺大师回神，点点头,又让他坐下陪着自己一起吃了些。
陆平晚上也没吃好，他一直想着白天的事情,心里几番感慨之后也只能叹一声：“子慕长大了呀，以前还不到我膝盖那么高,一眨眼就能帮上您了。”
“他那是帮我？”
“不不不，是帮我，帮我呢！”
“你白天没瞧出来？你也是顺带的,他打小就是一门心思帮着雷家那傻小子！”
……
贺大师坐在那想了一会，心里什么滋味都有，但那一丝暖意还是占了上风,想起白天孙儿哄自己时候说的那些话，又感动又好笑：“这孩子,我哪儿用得着他想这些,心眼这么多,压着不长个儿。”
“子慕高不少了,昨儿中午来吃饭的时候还在门框那量了一下,快175了！”陆平还帮他说话，也是笑呵呵的，他每年都在东昌小城和平江城两地往返，几乎可以说是瞧着白子慕一点点长大的。“师父你放心，那图纸我不要子慕的，我只要您中秋回……我是说，您带着子慕回去吃螃蟹，我一定准备两大筐上好的螃蟹给您备着。”
贺大师喝了一口茶，道：“那孩子有心了，图纸你们收着吧，宝华银楼这几年不比从前，是需要有些新款式。说起来是他用了你们，但你们也不吃亏，算是各取所需。”贺老头想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道，“你回去把这事儿安排好，就说我的主意，从里头抽一成给子慕，其余你们自己留下。”
“师父，这我们拿的太多了……”
“就这么定了。”
陆平答应一声，出去了，出门之后才连忙抬手擦了擦眼泪。
他是真的挺高兴的。
从他背着一个竹筐坐火车跑来东昌城的那天起，从未奢望过今天，他那时候只盼着能照顾好师父，替师兄弟们尽一份心力。一晃几年过去，他师父有了亲人，而那个小不点儿已经长大了，还能给他们出主意帮忙了。
陆平想着白子慕今天的那张图，又想到师父到底是心疼他们，最好的东西永远都是留给宝华银楼……这么想着，一边高兴一边红了眼眶。
*
方启研究了那张餐巾纸两天，毕恭毕敬写了一份策划书交过来。
白子慕大概翻看了一下，就让他带着策划书去找了雷妈妈，“方向是对的，细节等你去了再商量一下，我还有点事，今天就不去百川那边了。”
方启收回了文件，点头应了一声，又问道：“很重要的事吧，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白子慕第一次露出些许苦恼的神色，但还是摇了摇头：“你帮不上。”
“怎么了？”
“今天下午有体育考试。”
方启哑然，这个他还真帮不了。
学校里。
白子慕换了一身运动服，坐在那系鞋带。
雷东川买了一板巧克力，给他放在桌上，顺手帮忙给系了，叮嘱道：“在家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拆下来了？”
白子慕垂眼道：“鞋带脏了。”
雷东川认真看了好一会，也就瞧见一个芝麻粒大小的灰印子，忍不住道：“你这真是，哪家养的大少爷脾气，下回别自己弄，等我来了给你收拾。还有那巧克力，揣兜里，等一会肯定一上来不是跑步就是引体向上，你悠着点，别再憋得喘不过来气儿——”他手下绑好了蝴蝶结，抬头问道，“听见没有？”
白子慕抱着膝盖坐在那笑，下巴搁在手臂上小声道：“知道，哥，你最好了。”
雷东川挑眉：“讨好我没用啊，一会跑完步就回来，不许多待。”
白子慕想了一下，举起一根手指跟他商量：“我就多练习一个课间，一小会儿？”
雷东川把他手指头按回去：“一分钟也不成。”
他太了解他弟了，打小瞧着小小的一团，但心里比谁都爱争强好胜。
这两年体育课有所放松，但是在高中依旧略占一定分量，会考的时候计入成绩。
一般各大中学为了迎战高考，都会提前把体育会考安排了，就像是文化课一样，高二全部学完，高三专心致志复习一年。学校为了方便大家通过会考拿到高中毕业证儿，一般也不会让体育老师要求多严格，甚至遇到身体比较虚弱的同学，还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坚持完考试项目，都会给打合格。
白子慕从念书的时候起，就只拿优秀。
这次也毫不例外，直奔优秀去的。
只是他选项目的时候晚了点，只捞到了一个擅长的长跑，其余的被划分在铅球和标枪两组。
这俩都是纯力量，白子慕属于灵巧型，实在有些吃力。
下午体育课上的时候，老师一来就开始抓紧最后时间让大家训练，吹了哨子让同时上课的三个班一块集合。
体育老师拿着夹板点名之后，道：“你们觉得跑1500米累不累啊？”
全班学生扯着嗓子喊：“累——”
老师乐了，背着手道：“那行，咱们就先跑个800米热热身，来吧，各班班长都有了，整队！一班打头，队形别乱啊。”
白子慕跑步还不错，尤其是长跑，他耐力一直都很不错。
跑步之后不少同学都需要搀扶着走，白子慕自己活动几下，就缓过来了，还跃跃欲试想去训练力量。
雷东川怕他伤着自己，先带他去做了几个引体向上，让他练了一下胳膊。白子慕全都做下来了，从单杠下来的时候，还卷起衣袖，给他哥展示道：“哥，瞧见没，我也有肌肉了！”被衣服遮挡的地方很白，努力弯着能瞧见一点隐约鼓起的线条，白子慕为此很得意。
雷东川道：“你这哪儿算啊，看我的。”
他卷起胳膊给白子慕看，这些年没少跟着雷二叔打拳，破掉的沙袋就不知道多少，胳膊上鼓起的肌肉硬邦邦的。
白子慕看了一会，还伸手去摸，“哥，你真厉害……哎，它还会自己跳啊？”
雷东川连忙放下衣袖，肱二头肌微微跳动两下，只觉得刚才被白子慕碰过的地方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痒痒。他不懂是怎么回事，但嘴里不肯认输：“厉害吧？你回家好好吃饭，过两年也能跟我一样了。”
白子慕被这话从小骗到大，已经不怎么相信了，但视线落在他哥身上的时候还是带了羡慕。
临下课的时候，老师又单独找了白子慕过去，对他道：“你们班长打的申请我看了，他拿自己的跳远项目跟你换一个标枪，剩下那个铅球你自己来，行不行？”
白子慕愣了下，很快答道：“行！”
体育老师在名册上写下调换的项目，笑着道：“你们这个班长，可真是能磨人，上个礼拜就拿着调换单子来找我，什么这个女生适合跳远，那个想改挑高，还有你这份儿……我要是再不答应，他怕是能烦我一个学期。”
白子慕听见也笑了：“我们班长很好。”
另一边。
雷妈妈收到了方启交上来的策划书，翻看两页就慢慢坐直了身体，认真起来：“方启，这是你写的？”
方启摇头：“是子慕让我拿来的，我只是简单做了一下整理。”这份儿策划已经被规划得非常详细，他能看一遍已是幸运，并不敢邀功。
雷妈妈看得认真，越看越惊喜，她抬头对方启道：“这份策划写得好，我要再看一下，等明天让人列份儿数据出来，我们详细核算一下。”
方启站在原地未动。
雷妈妈又瞧他一眼，道：“你今天可以先回去休息，我还要再看一会，不急。”
方启笑道：“那不如坐在车上看，我带您去个地方。”
“去哪儿？”
“子慕说，您看了之后肯定还要去商业街那边再瞧瞧，我慢慢开，方总您在车里看完刚好能到。”
雷妈妈笑道：“这个小机灵鬼，我想什么全给他猜中了，走吧。”她做事一向风风火火习惯了，当即收拾好策划书，带着方启大步走出办公室。
*
筹备数月，东昌市商业街终于开业。
何家乐大卖场准备了许久，选择了在同一天黄道吉日开业，与他有同样想法的还有隔壁的百川大卖场。
两边礼花此起彼伏，响了足有小半个钟头，可谓是热闹非凡。
大卖场的招牌一亮相，就吸引来许多人。
东昌小城的人们已经逐渐认可“超市”和“大卖场”的不同，不只是名字，这是两个概念。何老板花了大价钱在东昌打出了“何家乐大卖场”的名号，给大家普及了卖场的不同，这种高级感刚刚被民众们接触到，雷家就借着这股东风，顺势而上。
何老板给气得够呛。
但也无计可施，他们可以注册店名，但是“大卖场”这个词儿他们也不是首创，只能咬牙吃了这个亏。
何老板经商多年，这几个月不止是卖场装修，他更是调来了一批高档进口食品，想要全面把雷家比下去。两家相邻，势必要一较高下，谁要是在开局输了，那就注定要变成另一家的陪衬，何家乐大卖场属于高端超市，价格不能低，那么就只能从货源选品下手。
何老板很聪明，除了进口食品以外，他还进了大量的长虹电视机。
这个品牌近来很火，而且质量好，他们准备了一个比平时低出许多的优惠价格，备足了货，打算搞一个开门红。
他既然敢来东昌城闯一闯，自然是有底气的。
何老板志得意满。
等到开业第一天乘车去剪彩的时候，还未走到商场楼下，老远就瞧见许多人围拢在那，何老板心里得意，只当是来购买商品的人已经排队排到了外面。坐在前面的秘书也在一个劲儿地奉承老板，“何总，还是您想的周到，瞧瞧，这电视机一拿出来，还不得卖疯了？”
何老板哈哈笑道：“哪里，不过让了一点利润——”车子开近，何老板转头看向窗外话音戛然而止，先是惊讶，紧跟着就变成了愤怒，拍着椅背大声呵斥道：“怎么回事？怎么都围在百川那里！”
商场楼下人山人海，甚至还有人站在花坛高处去眺望，但都不在何家，而是在瞧相近的百川大卖场。
何老板碍于面子，不能自己去看，只能打发了秘书前去查探。
他在办公室里背着手转来转去，一时片刻也静不下心来，眉头拧成两个铁疙瘩，等了不过几分钟的时间，简直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等到秘书回来，立刻上前问道：“怎么回事？百川他们弄了什么东西，你看清楚没有？”
秘书道：“看清楚了，百川大卖场在门口扎了木台，摆了一辆汽车，说是购物满200送一张抽奖券，可以抽汽车！”
何老板愕然，紧跟着嗤了一声：“200元？就为了那一张抽奖券，花200元？别说他们那都是一些农副产品，就算是我们进口货品柜台里，能有几个人几百上千的买啊？”
秘书磕磕巴巴道：“不止200……百川他们，他们弄了金饰柜台，是宝华银楼的，金银买上一些，随随便便就不止这个数了。”
“什么？！”
……
另一边，百川大卖场。
雷妈妈穿着一身修身西服套装，特意穿了有垫肩的，显得精神十足，头发也烫成了大波浪，披在脑后看起来像是一位女强人。她剪彩之后，其实心里也跳得有些厉害，混合着鞭炮声响，闻到硝烟味道，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兴奋，坐在办公室紧张地等待店里第一批结账。
老天没有辜负她的努力与幸运，上来就是一个开门红！
宝华银楼的招牌足够响亮，金柜营业第一时间就涌入了不少市民前去抢购，而他们送的抽奖券也在第一时间发到了顾客手上。200元购物金额兑换一张抽奖券，最差抽到的也是一包纸巾，大部分都是可以抵扣其他商品的打折券，还有现金券，最好的就是门口停放的汽车了！
一辆全新的桑塔纳小轿车，在这个年代，谁能抵挡得住这份儿诱惑？
来买东西的人非常多！
简直成了婚庆一条龙服务！
一楼宝华银楼的金银柜台，柜台细长，足够让大家围拢看清楚，但即便这样，也排了三四圈的人，都挤在那看金银首饰。
有结婚的小年轻要买三金的，也有给自己家、亲戚家小孩买个小银镯子和长命锁的，围在那看的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这可是宝华银楼的金银饰品，正儿八经的好东西！
金饰柜台围拢的群众太多，还有导购过去帮忙，她们身上披着一条镶嵌金边的“百川为您服务”的锦带，走过去给大家介绍。瞧见等在外面的人，还会亲切道：“同志，楼上还有一些新到的衣服，DC品牌的牛仔服、男士西装系列，还有女装品牌，都是当季新款，您和爱人可以一起上去看看~”
有年轻姑娘红了脸，把手从男朋友手里抽出来，道：“我们还没结婚呢，只是订婚，来瞧瞧戒指。”
导购笑道：“那先恭喜你们了，咱们百川有优惠券，我这里有一张送给二位，可以在全店通用。”她说着递上了一张优惠券，上面印着的是“20元”的字样。
年轻女孩惊讶道：“20元？超市也能用吗？”
导购点头道：“可以，不过超市需要满100元才可以抵扣，您可以去看看女装和其他商品，都是一件就能抵扣使用呢。”
女孩心里算了一下，就这样也不少了，立刻喜滋滋拉着对象的手去大卖场逛去了。
百川大卖场划分了区域，除了金柜、日用百货，最拿手的就是农副产品。
和普通超市不同，农副产品区，一个个敞开式货柜上，堆放着的全都是新鲜的食材，蔬菜、水果样样俱全，还请了一个人站在那负责讲解。
那是雷家村的一个菜农，他站在那特别紧张。
一旁的工作人员试好了话筒，给他夹在衣领那，菜农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摆，被一旁的人鼓了鼓劲儿，这才走上前。
他站在那道：“我是雷家村的人，以前就在红星电影院门口推着平板车卖菜，我家最有名的就是倭瓜！”他刚开始紧张，但是说到家里最厉害的菜，又特别自豪。
周围的人都笑了，也有不少人认出他来。
这个菜农是远近有名的蔬菜大王，种的倭瓜很好，因为个头大，有年还上了报纸，抱到市里来展览了一回，大家都瞧了个新鲜。年轻人可能不记得，他们当地这些老头老太太们记得可太清楚了！
东昌市的人，大多数都去过红星电影院，菜农这么一提，也勾起了大家的记忆，觉得彼此距离近了许多，乡里乡亲，看着格外亲切。
菜农指了这一片摊位，笑道：“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乡下的蔬菜，是绿色产品，我们自己吃，不打农药，挑了最好的摆在这里。还有这几个盘子里的水萝卜和洋柿子，都是试吃，洗干净了，欢迎大家品尝！”他说着，自己也吃了一块萝卜，这个季节的水萝卜脆甜，嚼起来嘎吱嘎吱响。
周围的人纷纷上前，有些好奇试吃，有些则瞧着蔬菜鲜亮，买了一些。
一旁的水果摊前，也请了一个老实巴交的果农在那边讲，都是他们自己家的水果，拿起来用纸巾擦擦就吃了。
水果摊上，除了当季的桃子，还有一筐筐的红杏，个头很小，橙黄色的一颗颗杏儿顶尖嫣红，新上的杏子酸甜，光是闻着味儿嘴里都冒口水。
水果摊前，试吃的人明显要更多一些，购买的热情也更大。
不远处。
白子慕倚靠在一个零食柜台那，正张嘴咬着递过来的红杏。
雷东川知道他要面子，帮他挡着，一边喂他吃一边低声问：“好吃？”
白子慕点点头，含糊道：“嗯。”
“很酸吧？”
“不酸。”
雷东川半个字儿也不信。
他光是看他弟吃，就觉得酸得够呛，喉结都上下滚动几次。
白子慕吃完一颗，又看向水果摊那边，眼睛亮晶晶的，“哥，我能不能……”
雷东川道：“不能，最后一颗了，你吃多了牙疼又赖我。”
白子慕有些犹豫，红杏实在太好吃了，如果狠狠吃上一顿，过后几天喝粥，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雷东川一眼就瞧出他心里想什么，拦着没让他过去，牵他手领着去了别处：“不是说好了来帮忙的吗，走了，也不能只视察水果摊吧？换个地方看看。”
大卖场里分区很多，但食物一类大部分集中在一处，刚好是大家绕一圈出来的地方。白子慕走过去，瞧见不少熟悉的面孔，有些是雷家村的，也有一些是十方镇上的，每个人面前都经营着一份自家作坊生产的产品。
雷家村豆腐坊的老板瞧见他们很热情，招呼道：“大雷，忙一天累了吧？来喝碗豆浆啊，这里还有凳子，你俩坐着喝。”他弯腰擦了擦，又问，“子慕那碗还是两勺糖，对不？”
雷东川道：“嗯，叔，给我们拿个杯子，一会带走，今天太忙就不坐了。”
“好嘞！”
……
白子慕跟着他哥一路吃过去，第一回 有了自家超市可以随便吃的满足感。
*
一连数日，百川大卖场生意兴隆。
相比起来，隔壁的何家乐大卖场就差了一些，何家卖场里那些包装精美的有机蔬菜，虽然打着吸纳全国最优秀农副产品的名号，但因为从很远的地方远过来，尽管包装很不错，但是分量小，也远没有百川那边的水灵。
至于水果，倒是卖了一些，但那些也都是特意从南方运来的香蕉一类，本就是做开业特惠酬宾用的。
刚开始来这边的人，也就是开个新鲜，进口区人最多，但是转一圈，没几个人拿东西，太贵了。
只有个别几个顾客带着孩子过来，拿了一点进口巧克力。
但是利润最高的玩具区没有人拿，即便是给孩子买东西，也不舍得买那么贵的一个洋娃娃，一个印着英文字母的进口正版芭比娃娃就要95元，简直是吃钱啊，这都够买一克黄金了！
人们这么想着，又去了隔壁百川大卖场，去那边的金柜选购去了。他们前几天没有在那边排队买到，开业那两天，金饰卖得火热，一度只剩下一些银长命锁之类的，听说宝华银楼的金饰可是特别抢手。
别的不说，真金白银才是实惠的呀！

第171章 豆渣肉丸子
八月,酷暑。
最热的天气里，何老板在办公室里也是满头大汗，他们大楼里的供电设备坏了,最快也要等下午才能修好,他已经在办公室里发了一通火。
他们这里没电，百川那边可还供着电,别说冷柜,风扇、空调也没停下！
秘书跑了一趟,嗫嚅道：“何总，我打问过了，说是百川那边自己有备用供电机……”
何老板更生气了,气自己，也气百川。
这百川怎么回事,开个超市，怎么连发电机都有啊？！
何老板在办公室坐不住,心里火烧火燎的，干脆起身去百川大卖场看了看。
他去的时候，不少人都在百川大卖场里面转着,有些人推着小车在购物，有些是贪图凉爽，在里面喝一杯绿豆汤,歇歇脚。
自从开业以来，“百川”的名号越来越响亮,不止商品齐全,蔬果新鲜,最有名的就是不定期上架的一些周边农副产品美食。有些美食都是潍水和沂山那边才有的特产,也都是当天运到,只是要看运气，不一定能抢到。
今天运来的是安德脱骨扒鸡，骨酥肉嫩，香飘十里。
脱骨扒鸡论整只售卖，可以帮着加热，也可以直接凉着带走，不少人选择凉的，夏天切上半只扒鸡，再配上凉面，开胃又解暑，吃起来刚好。
何老板去的时候，脱骨扒鸡已经卖完了。
秘书在一旁小声道：“何总，他们备货并不充足……”
何老板没说话，又转着去了其他摊位。
何家的卖场装修十分豪华，东西精贵，但百川大卖场不是，这里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干净——清一色的白瓷砖地面，货架也都是大且统一归置，宽敞、大气。但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有些地方粗中有细，小摊位每个经营的区域也都不同，分类很多，但人员却不多。
何老板转了一圈，也没有人主动凑上来问话，他忍不住去找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道：“先生，您需要什么东西？”
何老板随意让他找了一点东西，拿在手上，状似无意笑着问道：“你们这里看着好清闲啊，这样几排货架都是你一个人负责？要是人多的时候，会不会太忙？”
工作人员笑道：“不会，大家都喜欢自己转着看，如果真有需要，我就在最前面站着，一抬眼就能看到。”
何老板点点头。
他走走看看，站在了一个豆腐摊位不远处。
那是一个很普通的卖豆腐的摊位，不过两平方米大小的一个地方，但是排队的人只增不减，男女老少都有，还有好多人买了一次之后又提着排了第二次。他们手里除了购买到的豆腐，还有一大袋白色的东西，看着分量不小。
摊主在那边放了一个小油锅，锅里倒满了油，正在炸丸子分给大家试吃，扯着嗓门喊道：“热豆腐，新鲜的豆腐——买2斤豆腐送一斤豆渣，带回去蒸包子、炸丸子，怎么都好吃！来看一看，尝一尝了！”
“都是咱们店里自己磨出来的豆渣，当天的，特新鲜！”
“这豆腐渣可是宝贝，里面大豆纤维丰富，常吃还能降低胆固醇，对动脉硬化、冠心病都有保健作用！”
“长胖？豆渣可不长胖，这东西低脂肪、低热量，小姑娘吃正好！”
“这里面钙含量也多，而且容易消化吸收，对咱们老人、小孩好，您来点？”
……
摊主手上动作利落，喊话的功夫，很快就炸好了一小锅豆渣丸子，拿牙签插着分给围拢过来的顾客，笑着道：“这锅是豆渣肉丸子，素丸子等下一锅啊，很快，先尝尝这个~”
摊主热情，试吃的丸子也香，一小盆豆渣肉丸子热乎出锅，外酥里嫩，一整颗递给了众人。
何家的超市里也有试吃，但是量非常小，一块饼干都恨不得切成七八块，碎成渣渣，跟隔壁的何家一比，百川简直太大方了！
两斤豆腐也不贵，更何况还送一斤豆渣呢！
不少人尝了丸子之后，都去排队买了一份儿，赠送的豆渣只要1分钱，购买个塑料袋的价儿，但数量有限只按人头赠送，买过一回的人就不能要了，因此这也是不少老太太拉着家里人过来排第二次队的原因——她不能买了，但她家里人还有名额不是？
何老板看了一会，让秘书也去排队买了一份，还带回来两颗豆渣肉丸子的试吃。
秘书毕恭毕敬递给老板，何老板却摇摇头道：“你吃。”
秘书拿着吃了。
何老板道：“我吃不得这个，以前当下乡当知情的时候养牛养猪，都是拿这个豆腐渣喂牲口。”
秘书：“……”
何老板眼睛看着那袋豆腐渣，轻笑道：“那时候，有这么一袋豆腐渣可是宝贝啊，只有农忙的时候才能多得一些。我记得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村里人炒过一回，加了红辣椒和肥猪肉片，可真香……但是那时候哪儿有那么多猪油啊，过年的时候吃上一顿就不错了。”
何老板把视线移开，心里感慨。
他年轻的时候也受过一阵穷，肚子饿了，豆腐渣也没少吃。这东西粗，吃着拉嗓子，又不耐储存，放上一天两天就酸了，给牲口吃的大多也是发酵的豆腐渣，他就是下乡那阵闻多了，再看到就有些胃里反酸水，以后慢慢就吃不得这东西了。
何老板道：“老乡们还是聪明的，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把豆腐渣发酵之后再喂牲口吗？”
秘书不知所以，摇头道：“不知道。”
何老板道：“因为这东西放不住。”
新鲜豆渣不易保存，但是平白放在那里也是一种浪费，做成副食不一定能卖得好，但如今变成了1分钱的“抢手货”，人人都争着去捎带上一份儿。如今生活好了，谁家做菜都舍得放油水，那么一小锅油，别说炸豆渣丸子，炸什么都好吃。
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豆腐摊，都能做成这样，百川在其他地方花费的心思就更不用提了，这生意做的，实在是鬼点子多。
何老板看了豆腐摊位，又看了周围其他货架，感慨道：“是我小瞧了他们。”
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坐在休息区吃东西。
其中一个模样漂亮的男孩筷子挑了几次，凉面到了嘴边，又停顿了一下，忽然道：“哥，你看那边，是不是隔壁的何老板？”
雷东川眼睛都没抬，对他道：“你管他是不是，赶紧吃饭，今天上午怎么跟我保证的？是谁说一气儿吃两碗饭的啊，你这半碗都没吃完，又玩赖。”

第172章 随身听
白子慕又吃了几口,动作不小，吃到嘴里的没多少。
他们坐的地方是单独一块就餐区，摆了十张长条桌,小桌上放的是撕好的脱骨扒鸡,和一些小菜，还有雷东川买回来的鸡丝凉面。凉面里面加了一点辣椒醋,白子慕吃得嘴唇发红,雷东川虽然嫌弃他吃的少一直念叨,但是他心里也知道，这已经比前两天好多了。
刚入夏那会儿，天气闷热,久不下雨。
白子慕不怎么爱吃饭，就喜欢吃一点瓜果,全靠吃葡萄过了两天。
现在倒是能多吃几口了。
雷东川发现白子慕确实吃不下了，就把他弟吃剩下的凉面都吃了,他已经习惯做这样的事。
方启目不斜视，这几天都看习惯了。
他之前以为在雷家村的时候，他们兄弟感情好,也不在乎乡下人瞧，所以才这样。在市里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才发现是他想多了,雷东川在乡下那会儿已经算是有所克制，回到市里他们熟悉的环境,这样亲密的事儿做得特别自然,周围的人也全都见怪不怪,方启从一开始的略有惊讶,也转变为现在的淡定。
用杜明的话说就是,毕竟白子慕是他们老大背着长大的，正常。
十几年时间磨合下来，照顾白子慕已经变成了雷东川的一种日常习惯。
他们吃好了之后，雷东川拿餐巾纸擦了擦手，低声对方启道：“你去楼上办公室，跟我妈说一声，就说隔壁姓何的过来了。”
方启点点头，起身去了。
雷东川给了白子慕一颗红杏，算作奖励。
那么一点儿大的杏子，白子慕咬着吃了三口才吃完。
雷东川耐心等着，等他吃好了，见白子慕一直看豆腐摊那边，干脆起身带他过去。
两边大老远就瞧见了彼此，视线对上之后，就互相装作刚刚看到，瞧着热情极了。雷东川笑着过去，老远伸出手道：“何老板，好久不见，怎么有空过来？”
何老板也一脸惊讶，堆着慈爱笑容道：“东川哪，你今天也在？我说呢，刚才瞧见坐在那的一桌像你，一直不敢过去认，真是太巧了。”
“您下回来提前给我打个招呼，我这也没什么准备，呵呵。”
“就是过来随便瞧瞧，不用准备什么~”
……
两个人说起卖场的事，何老板背着手，向四周看了一下，抬下巴冲着那边的豆腐摊问道：“东川，你这赠品怎么不免费送？还收了一点钱呀。“
雷东川笑道：“免费送大家就不觉得好了，加购更香啊。”
何老板笑着摇头：“我年纪大了，搞不懂你们年轻人那些，不过瞧着豆腐好，送的东西也实惠，喏，也让秘书买了点准备带回去加个菜。”
雷东川又让人给拿了两杯豆浆过来，一块给他带上：“冰豆浆，也算是我们这的一大特色，夏日解暑刚好。”
何老板笑呵呵的，矮胖的身材像个弥勒佛，见了谁面上都带着笑意，接过来冷饮谢了他：“这怎么好意思，我顺路过来一趟还收你……”何老板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那臭小子开口提了要求。
雷东川：“哪里的话，我们刚刚起步，不如何家经营多年，好些事情都搞不懂，听说您那边有专业讲师团队？改天能不能让我也去听听，场地不方便的话，就来我们这，咱们两家互通有无，交流一下吗。”
何老板：“……”
你两杯豆浆就想换我的人过来免费讲课，想的也太美了吧！
雷东川总共送了2块钱的豆浆，站在那没少提要求。
俩人加起来说了不到十句话，加起来得有八百个心眼，话里话外跟打架一样，你来我往的，每一句意思都不简单。
雷妈妈很快过来了，她对何老板很客气，还请他上去坐。
何老板只带了秘书过来，本就是想随意看看，没想到会碰到雷家母子俩，也颇有些尴尬，找了个理由推辞了。
雷妈妈道：“那真是可惜，下回您来，我准备好茶招待您。”
何老板笑呵呵的，夸赞道：“不服老不行啦，还是你们会做生意。”他指着那边的一些小摊位道，“这一件件一桩桩的我都没见过，哪儿请教的高人哪，也帮我引荐引荐，我来了东昌才知道，这要学习的还多着呢。”
雷妈妈笑道：“哪里，您是老前辈，是我们向您学习。”
雷东川也附和说是。
何老板见方锦在这，瞧着比她家儿子正派不少，也有意想压一压雷家小子的气焰，故意道：“既然东川也这么说了，那算起来，我确实比你家里大人年长几岁，论起来你应该喊我一声‘伯父’……”
雷东川从善如流，立刻喊了一声：“何伯伯。”
何老板用长辈身份故意压了雷东川一头，虽然这几天生意上不痛快，但是瞧着对面那小子矮一头心里舒坦了不少。
雷东川并不觉得如何，对方年纪本来就大，喊一声也无妨：“何伯伯，你们那边的长虹彩电真不错，款式新，尺寸也够大，听说是从西川运来的？您有没有朋友，也帮我们引荐一下吧。”
“这……”
“我这都喊您一声了，您不能不管小辈吧？”
他心里尴尬极了，恨不得退回几分钟前不占这个便宜，他都没问他们双子牌电器哪儿找的门路，跟前这臭小子还想挖他的？
旁边站着的白子慕抬起头，看了何老板片刻又垂下眼去，小声说了一句话。
雷东川问道：“什么？”
“我说电视机没意思，哥，我想要随身听——”
何老板眼皮子跳了跳。
他怀疑眼前这个男孩是说给他听的，抬头去看的时候，果然和对方视线对上了。
白子慕并未移开分毫，就看着他慢慢说道：“最近有一款索尼随身听很不错，巴掌大小，就是不知道要挑选银色的好，还是黑色的好。何伯伯，你店里有这款随身听吗？”
何老板嘴角动了动，没忍住问道：“你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这是他店里正准备上的大货，从南方一路严密保护运送过来，颜色正好就是白子慕说的这两个。
白子慕想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过了一会摇摇头有点抱歉笑道：“何伯伯对不起，我记不清了，好像是省城那边的一个朋友跟我提起过，他说了好多，我就记住了一个随身听。”
何老板一肚子猜疑，还要再问，雷东川拦着道：“何伯伯，我年轻，不懂事，有什么事儿处理不好，您可别生气。”
何老板：“这是你弟弟？我有几句话想问问他……”
“嗨，我弟从小就给家里宠坏了，想要什么东西就一直闹，谁的话也不听，行了，快回去吧。”他单手揽过白子慕，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拍了他屁股一下，“司机肯定在门口等你了，赶紧回家写作业去。”
白子慕：“……好的，哥哥。”
何老板还想找白子慕，但雷东川拦着，他一句话也说不上，只能罢手。
白子慕那句话一说，他心里的疑心病种子也就扎根种下，在这里也逛不下去，敷衍几句，匆匆回去了。

第173章 润唇膏
何老板在办公室里踱步,坐立不安。
等了好一会，才等到秘书回来。
何老板也顾不得那些，急忙走过去问：“跟到人没有？”
秘书有些惭愧,低头道：“没有,何总，这几天要不要都跟着？”
何老板想了一下,缓声道：“跟着,但是做事也注意点,只看看他都见了谁就好，其余的不用管，另外小心点,别让人看出来。”
“是。”
何老板并不怀疑是自己带到东昌的人透露的消息，就连秘书也只知道近日会有一批大货,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也正因为如此,白子慕今天一开口，委实把他惊到了。
他在办公室把那几个心腹都琢磨一遍，怎么都想不通,那些人要么是跟了他许久，要么就是在南方的大商人，东昌城的一个半大少年,怎么可能跟他们搭上关系？
秘书小声问道：“何总，明天的会议要不要改时间？”
何老板道：“不用。”
他坐在办公椅上闭着双目养神,过了片刻才开口：“优惠券、抽奖,这种小把戏也就刚开业这两天能用一用,百川还能一直送下去不成？还有三金,我就不信了,难道这里天天有人结婚？做生意不能慌，过了这一阵，还是要看耐力，等着吧。”
他拧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手头的资金就是他最大的底牌。
回想起来今天在百川见到的那俩小子，心里倒是多了几分惜才之心，尤其是方锦身边那个个头高大的男孩，那臭小子是真不错，骨头够硬，脾气也够滑，看起来不好惹。
可惜是百川的少东家，不能收归己用。
这让何老板心里多少有些遗憾。
*
白子慕坐在百川大卖场职员办公室等着。
他暑假作业早就写完了，要回家也是等他哥一块坐车回去，他们今天还约好了要去一趟制衣厂那边，他自己走不了。
等了片刻，吃了一小碟西瓜之后，雷东川就找来了。
他带白子慕出来，一边走一边问他：“今天那随身听是怎么回事，你真知道？从哪儿打听来的消息？”
白子慕道：“知道一点吧。”
“嗯？”
“小方表哥毕业在一家银行实习，我听他说起来的一个内部八卦，说是他们银行的几个经理都收到了客户赠送的最新款索尼随身听，年轻人都喜欢电子产品，他跟我说了一下型号，我去网上搜过，这一款随身听就两个颜色。”
雷东川想过来了，问道：“就是何家在省城合作的那家银行？”
“嗯，我本来也是猜的，不过看样子确实是何家送的，而且是他们接下来要上的大货。”
这些事也是白子慕无意中得知。
他记性好，联系在一起就有了一个猜测，要是今天何老板不来，他可能也就不提了。
白子慕斜挎着包跟在雷东川身边走，小声嘀咕：“我就是看那个何老板太闲了，给他找点事情做，省得他跑出来到处认亲戚。”
雷东川揉了他脑袋一把，笑道：“给我报仇呢？长大了，知道疼哥了。”
白子慕道：“一半一半。”
雷东川问道：“那一半是什么？”
白子慕抬头看他：“哥，何老板的秘书前几天来找老方了，找了个没人的时候，给送了一块手表。”
雷东川好奇：“老方接了？”
“当然没有。”
雷东川揽着他肩膀，感慨道：“得亏遇见的不是杜明，不然何老板今儿要唱一出‘赔了夫人又折兵’了，老方对自己抠门，杜明那小子财迷一个，拿了东西问话，他估计也只会对何家说一句‘谢谢’。”
白子慕被逗得笑起来。
他们这帮人里慢慢都积攒了一些钱，改善了家里情况，但最穷的人还是方启，这么多年也只有他一双袜子破了补补再穿，就没见过像他这样对自己抠门的人了。白子慕想起来，有些惦记，晃了一下雷东川的手道：“哥，老方家里欠了很多钱，我上次问了，他没说，你以后多帮帮他吧，老方人挺好的。”
“知道，有好事儿我想着点他。”
雷东川应了，带白子慕出门坐车，去了一趟制衣厂。
董玉秀正在设计室里忙碌，她手头有一个设计团队，里面有几个年轻设计师都特别喜欢白子慕，白子慕去了之后，就被他们拉着去试衣服。
雷东川随意找了一处工作台倚靠坐在那，长腿神展开，怀里还抱着一个运动水壶，坐在那看了一会。
前面几套衣服都不错，都是偏运动休闲风格，颜色也以浅色为主，很适合白子慕。等看到后面就瞧出一点不一样了，雷东川招手让他过来，等他弟走近了，这才伸手过去抹了一下他的唇，问道：“涂什么了？这么亮。”
“一点润唇膏。”
雷东川抬头看到那几个设计师眼睛发亮的看自己，生怕对方拉着自己去试衣服，抢在前面道：“能不能借我两身衣服，西装什么的最好，我明儿还回来。”
“行呀，我去给你拿。”
有人去拿了两套西装，过来的时候，瞧见雷东川倚坐在他们工作台上，把白子慕圈在怀里，正低头拿手指头缠着他微微有点卷的头发绕着玩，几次三番，逗得对方不高兴了，这才举起双手笑着做出一副投降的样子。
两人感情好的，容不下第三个人靠近。
那个设计师莫名不敢贸然上前，等了片刻，见雷东川看过来的时候这才连忙提了衣服送过去。
雷东川跟他道谢，环视四周，对白子慕道：“你在这陪董姨，我出去买点东西。”
“好。”
董玉秀在设计室忙完了之后，过来隔壁给他们送了陈皮绿豆沙，问了才知道雷东川刚走。
她笑道：“这怎么办，我以为东川在，还特意多买了一些绿豆沙，咱们这些人可吃不完这些。”
白子慕道：“我给哥哥带回去。”
董玉秀点了点他鼻尖，宠溺道：“好好好，就知道你忘不了。”她又问白子慕，“你今天都在百川那边吧？上午的时候你爷爷打电话来找你，说平江城那边的转运珠做好了，问你什么时候要，急的话，他们明天就能送来。”
白子慕摇头道：“不急，再等两天。”
董玉秀道：“我也不知道你这打的什么主意，搞不懂你，妈妈给你买了个手机，你拿着用，这样以后你有事可以直接跟爷爷那边说，也省得他找不到你担心。”她拿了一个盒子过来，递给白子慕，是一支时下最新款的诺基亚直板手机，很小巧的一个。
白子慕加了妈妈的电话，又问她：“我哥有吗？”
董玉秀笑道：“有，你们一人一个，喏，就在这个包里，一会你带回去给东川。”她上前给白子慕整理了一下衣领，“还有好些衣服，你和你哥一人三套，先拿回去穿，等过几天开学了就穿不到了。”
学校都穿校服，董玉秀有点儿小遗憾，她做了那么多衣服，每一套都好适合家里的小朋友。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一天换五套衣服给他穿。
*
另一边。
雷东川从制衣厂出来之后，就去车上找了方启，问道：“老方，赚点外快，来不来？”
方启毫不犹豫道：“来。”
雷东川打从今天见了何老板肚子里就憋着怀招儿，这一路上也琢磨的差不多了，带着方启就去了何家乐大卖场，俩人在车上换了一身衣服，还特意让方启沾水摆弄了一下头发，显得更成熟一些，带着他就直奔何家的电器区，去抢购人家的电视机去了。
何老板不肯介绍货源，他们买回来也一样。
顶多一分钱不赚，多少钱从何家买过来，多少钱搁在百川卖就是了。
雷东川带着方启买了一晚上长虹电视机，大晚上的都扛自己家卖场里来。
……
次日。
百川大卖场开门营业，来购物的人们都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百川竟然也有了长虹电视机。
和隔壁何家的彩电一样的货，一样的价钱。
顾客看到，何家乐大卖场的人很快也得到了消息，他们还专门派人过去看了下，去了之后都看傻了眼——这包装都没拆，侧面还贴着他们家的特惠酬宾价格呢！
楼上办公室。
秘书战战兢兢跟何老板汇报：“何总，百川那边也有长虹彩电卖……”
何老板懵了一下，忙问：“他们哪儿来的彩电？”
秘书：“是、是从咱们店里买了，搬过去的，听一楼家电区的导购说就是昨天晚上百川的两个人干的。”
“岂有此理！”
何老板气得拍了桌子，一股火气无处发泄，在办公室里转圈骂了几句之后生生给气笑了：“一定是方锦身边那个小兔崽子出的主意，昨天还拿话挤兑我，那天竞拍的时候我就瞧出来了，净在一边出谋划策呢，就属他心眼多！”
百川那俩小子嘴上说着不会开超市，还想骗他讲师团队过去开课，骗不到，干脆来了这么一手。
何老板气得不行，他就没见过脸皮这么厚的臭小子。
奈何百川的少东家跟玩儿上瘾似的，竟然第二天晚上又来了，导购都傻眼了，她被特意叮嘱过，见到这种情况连忙上报，没敢卖给他们。
方启空手回去，有些惭愧道：“老大，何家那边说长虹彩电限购，每个人凭身份证一个月只能买一台，我的名额用完了。”
雷东川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点头道：“行，辛苦了，你回去歇着，我打个电话。”
雷东川一个电话过去，很快就叫来了十几个人。
杜明领头，带着大家伙儿找到停车场这边的时候，雷东川嘴里的薄荷糖还未吃完。
雷东川把情况跟他们说了下，杜明一听，立刻眉飞色舞道：“老大，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雷东川道：“客气点，别全搬完，给他们留几台。”
“哎！”

第174章 明争
杜明他们这帮小子们是跟着雷东川在东昌大街小巷跑着长大的,干活甭提多利落，雷东川说要给何家留几台电视机，杜明就当真给留了两台——还说是好事成双。
何家当天上多少,他们就去抢多少。
雷东川手里的钱想盘一家店有点难,但是弄些电视机还不在话下。
连着干了这么三四天之后，何老板在办公室坐不下去了,他不知道雷东川从哪儿弄来这么多人,他这库存可是真要撑不住了！
何老板气得拍桌子,骂道：“敢情那天送豆浆的时候不是道歉，雷家那臭小子在给我打预防针哪！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那批名牌随身听还在路上，目前店里唯一能撑得起门面的也就是长虹电视机了,当时想的就是独一份儿，如今倒好,百川竟然也有了。
何老板见过许多风浪，没成想栽倒了这地头蛇身上。
他让秘书去隔壁请方锦,结果秘书很快就回来了，说只瞧见了雷东川。
何老板愕然：“只有雷东川？方锦呢？”
秘书支支吾吾道：“何总，那个雷东川说方总出差去了,去了南方，估计要去一个多月的时间。”
何老板恼怒道：“胡扯，什么大事儿能跑去南方一个月？这分明就是躲着我。”可他再生气也没招,百川那边想找上面的人是不好办了，就算把雷东川那臭小子叫出来估计嘴里也没一句好坏,到时候别说解决事情,他不惹一肚子气就不错了！
秘书站在那没走,瞧着神情有些犹豫,像是还有事要说。
何老板平息了一下情绪,道：“还有什么事？一块说了吧。”
秘书紧张道：“何总，前段时间我们不是限购吗，这事儿被……被一个报社的记者报道了，上了社会版新闻。”他赶在老板生气之前赶忙把手里的报纸交上去，“我已经去找报社的人谈了，让他们把这个撤下来，不过现在已经印发了一批，好些人都在谈这件事。”
报纸上有一块豆腐大小的版面，还贴心的印有对民众的访谈对话。
那家报社是当地的一家小报，把“彩电限购”这件事当成了一件新鲜事儿给报道出去，底下民众访谈的话里也多是不满，大家越发愿意去百川大卖场去购物了，毕竟一站购齐，还不限购，比何家乐大卖场方便多了。
何老板简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往肚子里咽。
他当初是为了预防百川的人，结果开了限购之后，效果适得其反。
何家唯一的优势也就是一个电视机，如今简直自废武功。
何老板几眼扫过报纸版面，沉着脸半晌未说话，过了一阵才道：“他们不是有金柜吗，我们也上！”
何家在商场纵横多年，手里有钱，自然也有些人脉，再加上何老板这一口气咽不下去，跟百川摆擂台似的，两家斗了起来。
百川有金柜，何家立刻也上了金柜——不但上了，还比百川的价格更低，更齐全，除了金银饰品，还有猫眼石的戒指、铂金的项链，等等一系列时下年轻人喜欢的东西，价格昂贵，但也受时下年轻人的喜爱。
百川有最新的风扇和空调，何家立刻也跟着上了一批，他们最拿手的就是这些南方名牌贵重电器，数日后，索尼随身听一到货，趁着暑假，很是红红火火卖了一阵！
何老板在金柜上压了不少钱，但看着顾客逐渐增多，他咬咬牙继续坚持。
商业楼上，何老板站在落地窗前背手看着下面的广场，看着百川的导购已经过了马路在对面发宣传单，知道他们日子也不好过。他盯着那里看了一会，眉头并未松开，喃喃道：“我看百川能撑多久。”
这话说给对手，也是说给自己。
*
百川大卖场。
白子慕坐在办公室里吃冰糕，嘴唇都被冰得发红，咬着冰咯吱咯吱响。
雷东川刚干完活，他怕热，坐在那扯开衣领一边吹风扇一边跟杜明在那交代事，说了一阵之后，忽然转头去看白子慕，问他：“你这吃第几根了？”
白子慕道：“就一根。”
雷东川道：“瞎说，我刚出去搬东西的时候你就吃半截了，过来我看看。”
白子慕走过去，给他看了手里另一根雪糕棍上印着的红字，含糊道：“第二根免费，我中奖了，刚才兑换的。”
雷东川乐了，握着白子慕的手拽到自己嘴边，两口把他那半根吃掉了。
“哥！”
“干什么，吃你半根雪糕还心疼了？”雷东川嚼着冰心里舒坦了些，对他道：“别吃了，一会又该吃不下饭，给董姨说了没有？咱们今天要去爷爷那边。”
白子慕闷声道：“说了。”
雷东川试探道：“你要是不想去，咱们就不去。”
白子慕抬头看他，心想明明是他哥自己不想去。
每次去贺大师那里的时候，就是雷东川被检查书法作业的时候，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雷东川怕那个小老头的原因——他打小就是这样，七八岁的时候就宁可去给贺大师搬砖，也不想坐在那写大字了。
雷东川跃跃欲试，但白子慕摇头不肯，为了报复他哥一气儿吃了他那半根冰糕，当天下午还提前了半小时过去。
贺大师的工作室是一处独立小院，周围环境幽静，走两步是一座小桥，河水两边种了许多垂柳，风景好，也隔开了噪音，可以让他安静工作。
小院里平时都会有三五人在，宝华银楼占了固定的三个名额，其余的不定，看那天来的客人多少。
贺大师当初一时心软，答应了陆平，让他每年送一个学徒过来，他干活的时候顺把手带一带。
陆平回去也不知道怎么说的，给带回了俩。
就这还不算完，第三个人以“厨师”的身份愣是给塞了进来，贺大师原本不太乐意留下，但是瞧着白子慕挺喜欢那人炖的汤，也就勉强给留下了。
三个徒孙之间勾心斗角，但在贺大师面前又是一团和气，因此贺大师一直都没瞧出他们之间的事，反倒是白子慕发现的比老人还早一些。
白子慕到了小院，先回了卧室换衣服。
这边有他日常用的一些物品，衣服也留了不少，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也会就近住在这里，寒暑假更是常客。
白子慕刚换好了衣服，就听到外面有敲门声，他过去开了门，看到一位穿着学徒衣服的师哥站在门口，手里端了一盘蚊香，笑呵呵道：“子慕，知道你怕蚊虫，这是我特意从老家带回来的香，有薄荷香味儿，跟市面上卖的不一样，烟少不呛。”他也不等白子慕说话，探头张望了一下，见到窗台上那盘蚊香之后立刻痛心疾首道：“怎么放这来了！这窗户是木质结构，万一烧着可怎么办，我就知道厨子办不好这事儿！”
他说着就自己走进来，掐灭了铁盘里的蚊香，换上了自己的。
白子慕：“……谢谢师哥。”
类似这样的事发生了太多次，白子慕已经习惯了。
宝华银楼不过来了三个人，就斗得如此这般激烈，实在是白子慕没想到的。
以前陆平在的时候还好些，三个人会去找陆师伯评理，如今陆平带着方锦回了一趟平江城，不过一个月不到，小院里的斗争就更加激烈，已经逐渐浮出水面，开始明争了。
雷东川过来的时候，手里还拿了一盘蚊香，他进门之后问道：“小碗儿，蚊香放哪？”
白子慕道：“放院子里。”
雷东川：“房间里有了？”
“有，再多一盘，我就自己睡院子里去了。”
白子慕打了个喷嚏，薄荷味儿的蚊香他也有点顶不住。

第175章 马劼
吃过晚饭之后,贺大师又把他们两个人叫到了书房，长条木桌上一边一个，看着他们学习。
白子慕今天学的也是字帖,他抬眼瞧见雷东川在对面写的,也跟着换了魏碑。
贺大师拿了一个小茶壶在手上，一边喝茶一边奇怪道：“怎么换了字帖？子慕啊,你之前不是说魏碑看着笨拙不喜欢吗？”
白子慕吹了一口气,抬手把宣纸抚平：“我今天想试一页。”
贺大师自然是答应的,白子慕学什么都快，老头也乐得教他。
白子慕自己写完一页之后，又跟雷东川换了字帖,趁着门口厨子来给贺大师送绿豆汤的功夫，不动声色把自己写的两张都塞到他哥那一叠作业里。
雷东川抬头看他,还没开口就被白子慕在桌下踩了脚面，不轻不重地提醒他别出声。
雷东川低头又继续写大字。
有这么几张作业搀和在里面,他心里就踏实了。
贺大师主要是检查雷东川的字儿，白子慕一手好字没得说，他就是怕雷家这小子出去给他丢人。
雷东川十张字写完,交过去之后，果然比往常要顺利许多，贺大师点点头放他自由活动。
雷东川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坐那一会，浑身骨头都疼,他想了一会对老人道：“贺爷爷,我瞧着院子里有几个麻袋,那是什么东西？”
贺大师道：“哦,前几天想种点花草,陆平说给移一株绣球过来，那东西娇气，一般土养不好，特意去买了一些专供花草的好土。这两天忙，还没来得及收拾……”
雷东川撸起袖子道：“我去给您弄好啊，一会就成！”
贺大师喊他也不应，一心想去外头干活。
贺大师站在窗前看了一眼，自己都乐了，摇头笑道：“东川这小子，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一听就写字学习就偷跑。”
白子慕坐在桌前托着下巴也在笑。
贺大师转头回来看他：“你乐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儿又帮东川写大字了吧？”
白子慕不答反问：“爷爷，你以前还老防着我哥，教我的时候都特意打发他出去，怎么现在他去外头干活您又不高兴了？”
贺大师哼了一声。
他早些年确实干过这事儿，那会是怕雷东川偷师学艺，后来发现这小子压根看不懂，撑死了也就能干个砸石头的活儿。
雷东川不在，贺大师也不让白子慕继续写了，把孙儿叫过来陪着自己下棋，放松一下。
两人一边下棋一边闲聊，贺大师道：“子慕，你到底怎么想的，你陆伯伯打了两次电话，你都不让他们回来，那批转运珠可都已经做好了……”
白子慕放下一枚棋子，轻笑道：“您也急了？”
“我倒不是急，就是有点好奇，你这排兵布阵我看不懂。”
“我今天跟陆伯伯说了，他们明天就启程回来，三天之后就能上一批转运珠。”
“之前为什么不行？”
“我在等何家上金柜，等他再压多一点。”
……
何家本钱雄厚，他要耗一耗。
只要何家上了金柜，一时半会撤不了，而且以何老板的性格，十有八九也不肯撤。
贺大师手头的棋子捏在手里半天没放下，心里也想到了这一处，他早年一手建立了宝华银楼，也是见过风浪的人，转几个弯就想得清楚。贺大师抬头去看白子慕，爷孙俩相视一笑，眼睛弯起来的弧度一样。
像是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
三天后。
宝华银楼的一位大师傅陪同方锦一同回了东昌。
宝华银楼这次来的人姓马，叫马劼，他在宝华银楼多年，论起辈分来只在陆平之下，一来了就直奔工作室那边，见了贺大师先喊了一声“师父”，一句话都没说，眼里就泛起了泪花。
贺大师：“……”
贺大师头疼得很，催他起来：“去去去，要哭上外头哭去，瞧着心烦！”
马劼连忙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嘴角努力挑起一点，笑着道：“师父您看我，这么多年每回都在梦里才能瞧见您，我这实在太想您了，一见面没忍住……我的错，我的错，再也不哭了！您说的对，咱们师徒见面，这是好事儿，我以后就留在您身边，好好孝敬您老人家，哪儿也不去了！”
这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说出来，马劼也恢复了精神，大马金刀站起身，就要往贺大师身后站过去。
贺大师躲都来不及，挥手道：“谁说了！我总共就说了一句话，不是，谁让你留下了啊？”
马劼一脸惊讶：“不是您让我带新品过来的吗？”
贺大师：“我那是让你送东西，送了就走。”
马劼嘴唇抖了抖，又要含泪。
他瞧着对面坐着的贺大师脸色发黑，犹豫一下，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甭跟我在这演戏啊，陆平哭的比你真！”贺大师压低了声音教训他，恨铁不成钢道：“外头一院子的小辈，也不怕让人瞧见了笑话！”
马劼不在乎，大师哥都带头哭，他怕啥？
中午的时候，白子慕和雷东川听到消息来了工作室，刚进院子就闻到了一阵扑鼻香味。
白子慕鼻尖动了动，肯定道：“是响油鳝糊，哥，一定是陆伯伯在做饭……”
厨房里油锅炒菜的声音滋啦作响，很快就有人系着围裙端了一盘菜出来，那是一个白子慕不认识的中年男人，模样看着像是知识分子一样，胸前衬衫口袋里还放了一支钢笔，对方看到他立刻热情笑道：“子慕回来了？来来，菜都做好了，就差一个青菜，就等着你来才下锅呢，你不知道，这青菜必须现炒得才水灵……别站着呀，进屋！”
白子慕去了餐厅，见了贺大师才知道，这位是新来的马劼师伯。
马劼还系着围裙，看起来特别贤惠，被师父提起来的时候更是红光满面，站在一旁道：“不用那么拘谨，子慕，你喊我一声马伯伯就好，伯伯的名字可好记了，你看这个‘劼’字拆开看是个吉力（利），是不是听着也吉利？是你爷爷当初给我取的名儿！”
白子慕笑了，点头说是。
马劼能说会道，又做得一手好菜，那道响油鳝糊做得味道十足，浓油赤酱，特别下饭。
白子慕就着这道菜，一气儿吃光了一整碗饭，还有些意犹未尽的多添了半碗。
贺大师点名儿夸了马劼几句，就连雷东川都有些好奇他这菜谱改良的地方，主动给他倒了茶，一口一个“马伯伯”地喊他，马劼就在这样热情的氛围里融入到了东昌小城。
吃过饭后，马劼蒸着的桂花糯米糕也刚好出锅，端过来配着茶水正好。
白子慕刚想说今天的茶有些微苦，但是这桂花糕的甜味儿咬在嘴里，再喝茶就刚刚好，回味带一点清甜，不知不觉拿了一块桂花糕啃了小半。
贺大师瞧在眼里，心里也高兴。
他们这帮人都是瞧着白子慕在身边长大的，平时吃饭就不好办，到了夏天更是得盯着投喂，还从来没像这次一样自己主动吃的。
马劼又给贺大师续了一壶茶。
贺大师招手让他坐下，态度温和许多：“马劼，正好俩孩子都在，你不要嫌弃他们年纪小，这主意可都是子慕想出来的，你跟他商量一下吧。”
马劼谦和道：“师父您这话说的，我当时一看就知道这转运珠能赚钱，后来听说是子慕想出来的，还跟陆师哥夸呢，说整个宝华银楼那么多号人，子慕年纪最小，主意最大，有您当年的风采！”
贺大师听着心里舒坦，看着二徒弟也觉得顺眼许多。
马劼又转头对白子慕道：“子慕，这次转运珠我带了大概500多枚，第一批也不知道做多少合适，你先看看，后面我再做的时候心里也有谱。”他把带来的皮箱拿过来，打开摆在桌上给他们瞧，“这一袋是50枚，按你说的，配了红绳。”
这次的转运珠是由马劼全权负责，陆平擅长领域不在这，更偏向于金表一类精密机械零件，马劼仗着自己是二师兄，上去就抢了这份好差事，如愿来了东昌小城。
桌上摆着的转运珠一颗颗金光灿灿，在阳光下反着迷人的亮光，小巧精致。
贺大师对这种小玩意儿没什么兴趣，看过之后就点点头，道：“做的还有点意思，子慕，你瞧瞧是这样的吗？”
马劼一脸期待，在一旁解释道：“这个是手工打磨的，具体工艺太复杂了，反正就跟老式的戒指似的，我特意把中间做的镂空弄了点花样，看着大，但绝对不超过1克。”他看了贺大师那边，不动声色把声音放软了几分，“我这也就是班门弄斧，学的是师父您老人家做的那个‘时来运转’，师父当初可是套了七层，我这才……”
陆平站在后面咳了一声。
马劼看他眼色，立刻收声，不敢一下说太多往事。
白子慕拿在手里看，那是一个雕刻的非常漂亮的黄金球，手工艺精湛。他站着看了许久，忽然问道：“马伯伯，这个可以做小吗？
马劼：“这个？应该可以，不过要这么多工艺的话，相对这些也要缩小……”
“不，工艺可以去掉，最简单的一点表面花纹就好，”白子慕比了黄豆粒大小给他看，“大概这么大，中空，上机器的话，一天最快能做多少？”
马劼一脸愕然。
白子慕以为自己讲的不好，干脆就找了一张纸来重新画了一下，他审美不错，画工也好，一比一实物似的画了一个最简单朴素的小金球。
马劼：“……”
马劼神情复杂，看了一会，又抬头问他：“就没有什么具体要求？或者要点雕刻什么的？”
白子慕摇头：“不要，实惠一些，克数足够就好。”
他见马劼一脸失望，安抚道：“马伯伯这些做的很漂亮，不过它的手艺已经超过金价了，就这么卖出去太可惜，您愿意的话，我可以——”白子慕还没说完，一旁的雷东川就抢先道，“我可以让百川出面，拍下这些收藏，这么多金珠，可以拼个画儿什么的，摆着一定气派！”
坐在那喝茶的贺大师听见哼笑一声，把茶碗放下，道：“东川小子瞎胡闹，哪儿有拼画的道理，留下吧，我这两天刚好有空，重新组一下，凑一套摆在店里。”
这话一出，原本失落的马劼被震在原地，眼眶忽然泛红。
这次不是演的，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待遇——他师父要改他的作品，他们师徒的作品，要合二为一了。
马劼专攻金银，这么多年宝华银楼里挂着的那颗“时来运转”，是他毕生向前的动力。
他只要瞧见它，就觉得师父还在。
师父瞧着他，他不敢不努力。
……
马劼有些失态，但他控制不住，抬起手背抹了好几回眼泪。
陆平生怕他惹恼了贺大师，连忙站出来挡在前面打圆场，笑呵呵道：“子慕，你店里要不要金表？陆伯伯没别的本事，近日做了块还算不错的金怀表，不如也摆在你那里吧。”
白子慕从善如流，点头应道：“谢谢陆伯伯，我刚好想摆一支金表镇镇场子。”
贺大师挑眉：“子慕啊，前些天我要给你，你不肯接，怎么如今要了金表，我还不如陆平的手艺？”
白子慕道：“没有啊，爷爷最近太辛苦了，我就要伯伯们送的这些就够了，宝华银楼里的大师傅都很厉害，上次一位伯伯送的小金佛也很漂亮……”他看了贺大师，故意提高了声音道，“但是都没有爷爷送的好看，我收着了，以后留着娶媳妇。”
贺大师原本想绷着，但听到最后一句还是没忍住笑了。
陆平瞧着师父笑，也赶忙咧嘴跟着乐，还偷偷用手拽了一下身后的马劼。
马劼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了，吸了吸鼻子，又得意起来。
管他呢，师父刚才夸他了！
他做那珠子特别好，师父说了，要跟他一起合作完成一件新作品，这新作品一开工，没个十天半个月准完成不了，什么火车票……他这个月都回不去平江城啦！
马劼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美滋滋的。
新款转运珠也是马劼负责，贺大师工作室这边就有小型打磨抛光机器，制作起来特别容易，比马劼当初做的那些容易做了，院子里俩学徒加一个厨子，三个人供马劼使唤，另外还打电话跟平江城那边交代了一声，让那边也抓紧按这样上机器批量生产。
电话里最小的一个师弟愤愤不平：“马师哥！我当时就说了，人家图纸上明明白白写着机器制作，你非要玩儿手工，你看不懂，你倒是让我上啊！我做的你也不让带，非带你手工磨的那些小金珠——”
马劼堵着一只耳朵道：“什么？你收到消息了是吧，我这里信号不好，你既然做好了这两天我就让人去取，就这样，先挂了啊！”
“马师哥，这是座机！！”
“……”
马劼那边利落挂断，只剩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第176章 爆款
九月初。
百川大卖场金柜新上了一批首饰,最显眼位置是一件玻璃罩内的摆件，在水波纹路打造出来的薄金片上，整整齐齐放了500颗小金珠,最神奇的是,在灯光照耀下，特定角度可以看到不同的图案,正面看是一匹体态俊美的金马,而从两边看则是群马奔腾,最前面的头马气势十足，跃然其上！这幅黄金“骏马”虽线条简单却空间感十足，带着一种别样的美感,仿佛能看到这些骏马纵横驰骋，下一刻就要奔踏而来。
金柜内。
和以往的不同,新上的这一批小金珠一个个圆润可爱，亮闪闪的,上面带了吉祥纹路和“金榜题名”的字样，一颗金珠配上红绳编织在一起，就是一串款式新颖的手链。
有顾客好奇,站在那里询问。
金柜上的导购热情道：“这叫转运珠，一整颗都是真金，您试试？”
她拿出七八种编制的手串绳结款式,让客人挑选之后，手脚利落地现场给编了一下,因为是套在客人手腕上打的绳扣,因此又轻便又合适。
顾客瞧着挺好,但又怕这样的贵重,问道：“这个很贵吧？”
导购：“按当天金价,只加几块钱的手工费就行，您手上这颗只要103元！如果等明年戴着不喜欢了，还可以来店里换成其他款式，咱们宝华银楼的老规矩了，尽管放心。”
顾客看过之后，戴在手上都没让导购摘下来，当即购买了那颗转运珠。
北方每年夏天都会有一些送水果的讲究，起初或许是某个滞销的水果罐头加工厂放出的消息，说是“桃”罐头，可以逃过一劫，需要亲人之间互相帮着购买。有这样的说法，百川这小金珠彩头更好，这都直接转来好运气。
一兜桃罐头也要二三十元，对比之后，这样一颗百元左右的转运小金珠可太划算了！
买一件金首饰贵，但是一颗百元左右的转运小金珠，大家都买得起，用最简单的红绳串一下，戴在手腕上，又漂亮，又有个好彩头。再加上造势，一时间不少人纷纷都来购买，有的是买给长辈，也有的是婆婆买给儿媳，更多的人是给家里孩子买的，但凡有个什么事儿，都会买一颗。
有不少年轻女孩发了工资，也会来百川转一转，她们会多买上几颗，绳子都编出了花样，这样闪亮的小金珠戴在手上也不俗气，举手抬足之间不经意展示，十分靓丽。
不过几天时间，转运珠就成了东昌小城里热议话题。
这个年代的商品房还没有后世那般盛行，大部分人还在等着单位分房，很少会有人拿钱去投资房产，大部分人有钱不是存银行就是购买黄金。被转运珠连带着近来生意火爆，来的人多，百川又趁机搞起了活动，各种优惠券、现金券看得人眼花缭乱，东昌小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百川的转运小金珠成了爆款，卖了个满堂彩！
贺大师这些年和珠宝行打交道，知道这种小玩意儿有变现能力，但是也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简直让人惊喜。
就连远在南方的雅颂珠宝行的人都打电话来，询问宝华银行新出的这款“转运珠”，是否能和他们联名一同售卖。
雅颂珠宝行也是业内有名的大品牌，主要做彩宝，还是头一次对金饰起了兴趣，这家珠宝行的老板何君华是个极为精明的商人，一眼就看中这颗小金珠里蕴含的极大潜力。
贺大师打发陆平去谈，只说这是宝华银楼的事。
陆平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起身去了。
……
百元一颗的转运小金珠，在东昌卖得火热。
百川大卖场也因此名声大噪，报纸、电视，都上了个遍，气势如虹。
相比百川，隔壁何家乐大卖场的人气日渐低迷。
何老板每天看着汇报单上的数据，郁闷得很。
百川只凭这一枚小小的金珠，就肉眼可见的和何家拉开了距离，何老板想不通，他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去走一走，想找一下原因。
广场上，两家大卖场的导购员都在拼命发传单，招揽顾客。
何老板瞧着他们的也不比百川差，故意接了一张宣传册，站在几个顾客身后听了一耳朵。
周末的时候来逛街的人多，大部分都是全家一起出动，有一个人接了单子，看了一下今日促销特价的东西就道：“这和百川一样的东西呀！”
旁边一个看了一眼，笃定道：“百川那边的菜和肉更新鲜，比这价格还低了几毛钱！”
“对对，百川服务态度好，上回我忘了拿小票，还是导购提醒我拿了小票去抽奖呢！”
“这鱼都不帮着处理内脏，百川可是每次都当面处理好的。”
……
不远处一个家庭，是来购买大件家电的，在简单看了之后也毫不犹豫地去了百川。
何老板在他们排队领优惠券的时候，问道：“这是空调优惠券？何家也有空调，还是最新款的空调，怎么不去那边买？”
对方道：“百川卖的是双子牌空调，这是咱们当地的牌子，送三年保修，还是维修师傅亲自调教，比南方关空调好多了。”
何老板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说了。
何家卖场和全国高端品牌都有合作，运来的空调虽然也是名牌，但比起双子电器厂这几年在鲁省打下的名头还是差远了，最起码在当地压根竞争不过。
何老板顶着烈日在广场走了小半圈，听得心力交瘁，自己回去了。
他哪怕之前在皖州那边开大型连锁超市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崩溃过，怎么回事，东昌不是一个小地方吗？若不是看中这里地理位置优越，能当个中转站，他压根都不会自己来！原本还想着，只要有个高端超市就会客如云来，但怎么啃下东昌这块骨头，比他花三五年时间在皖州站稳脚跟还难啊？！
何老板不理解。
他甚至有些崩溃。
但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大卖场能做起来，靠的就是一鼓作气，这事儿谁抢了先机，至关重要，决定生死。
既然已经被百川拔了头筹，何老板也只能自认倒霉，但他手里资金充足，只要撑住一两年倒是也能分上一块肉。
东昌小城虽然小，但是位置好，接通南北，横贯东西，南北有铁路和运河，东边还和琴岛市挂靠，做进出口贸易的都在那边港口，弄几个集装箱的货不成问题。琴岛低价贵，东昌不一样，东昌这小地方还未完全开发起来，但是已经被上面圈定到一条环形经济发展线上，是最好的中转站无疑了。
何老板一边肉痛，一边从别处拨钱，尽量支撑。
*
百川大卖场。
十月，天气依旧炎热，百川从琴岛市新进了一批电风扇，虽不是双子牌的，但价格便宜质量很好，再加上商场凭购物小票七天可退换，不少人冲着百川这份儿信誉买了电风扇。
这批电风扇刚上的时候，雷妈妈接连几天都亲自过来看着，对它们非常关心。
雷东川和白子慕放学之后也会过来，雷东川去帮忙干活，白子慕刚跟了两步，就被他抱起来放在一处空缺的货台上，摆正坐好。
白子慕：“？”
雷东川从书包里拿出一袋鱼片，递给他道：“哪儿都别处，就在这等着，你的任务是把这袋鱼片吃完。”
雷东川来来去去，每过来一趟都会特意看一眼白子慕。
白子慕坐在货台上，抱着他们两个人的书包，脸颊鼓鼓的在认真啃鱼片吃。
雷东川忙完了过来，白子慕刚好还剩最后一块，举着塞他嘴里：“哥，特意给你留的。”
雷东川知道他肯定吃不完，也没拦着，帮着吃了最后一口。
他拿了书包，伸手想去扶白子慕的时候，就瞧见他弟自己蹦下来了，动作还挺利落。
白子慕跟着他过去看了一下那些电风扇，还顺便帮雷妈妈去核算了一下数据单。
雷妈妈心里也自豪。
这批电风扇对百川来说意义重大，如果这一批小电器成功售卖，那么就说明百川已经打出了自己的招牌，选品也更加自由，不需要再依靠其他紧俏货物造势，而是其他货物排着队想走进百川的场地，主动权彻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上。
白子慕算好单子，递给雷妈妈之后，又笑着跟她说了恭喜。
雷妈妈一瞧见他就高兴，捏了他白净的小脸一下，逗他道：“忙累了吧，等过两天给你发红包……”
白子慕道：“要俩。”
雷妈妈道：“行！给你俩，再给你哥一个！”
白子慕原本那个就是给雷东川要的，不过这样他们还多了一个红包，也就乖乖点头占了这个便宜。
雷妈妈留他们在这里吃了饭，又催着他们回家去读书，对他们道：“东川，看好弟弟，过马路的时候小心点，还有到家之后别吃太凉的，晚上定好闹钟，开学可别起太晚……”
雷东川乐了：“妈，我们这都高三了，知道。”
雷妈妈给他拍打了一下身上刚才落下的灰尘，叮嘱道：“高三多抓抓学习，冲刺一年，以后家里要忙的还多，行了，这几天好好学习，先不用过来了，等周末再来。”
雷东川道：“妈，周末小碗儿不来了。”
“怎么了？”
“他跟贺爷爷回平江城啊，之前就说好的，中秋回去一趟。”
雷妈妈拍了一下脑门，道：“对对，是有这么回事，你看我忙起来就给忘了。”她又让人去礼品区挑了一些干海参礼盒过来，让雷东川提着，“这些你先带回去，那天送你弟弟去贺大师那边的时候，一块带上，咱们头一回去礼数不能少。”
雷东川答应一声，提着东西先带白子慕回家去了。
大概是因为白子慕要离开一段时间，雷东川心里不舍，路过一个卖糖炒栗子的小摊，白子慕不过是多看了一眼，雷东川就给他买了两大包。
就这么一路，雷东川杂七杂八买了好些。
白子慕后知后觉才发现这是给他买的，立刻撇清关系：“哥，我吃饱了。”
雷东川道：“留着吧，晚上饿了吃两口。”
白子慕晚上住在雷家，从写作业开始就离着那些零食远远的，半个眼神都没往那边看，他小时候起就对零食不感兴趣，实在是被投喂的太多，有的时候大哥、二哥还会追到校门口喂他。
雷东川难得也没什么胃口，坐在那吃的时候都在愣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177章 反常
周末。
雷东川早上送白子慕去了工作室那边。
贺大师近乡情怯,一大早就坐立不安，身边两个徒弟加院子里三个徒孙一步一跟，生怕他又跑了。
贺大师一顿早饭吃得细嚼慢咽,嘴里全然不知什么滋味,马劼比往常都要高兴，吃完了一抹嘴儿就跑去收拾行李,也只意思一下收拾了几件装了一个小皮箱,他们早就在平江城给师父准备好了所需的一切。
贺大师吃过饭,突然说找不到火车票了，坐在那里眼睛看着门窗那含糊道：“今日就算了，明天,明天再走。”
马劼傻眼，他没想到师父会耍赖。
陆平早有准备,笑呵呵道：“师父，不如坐车,汽车走国道也不慢，我算过了，一路回去开车大概要9个小时左右。”他做了完全准备,连汽车带司机全套的，就在门口等着。
贺大师推脱不掉，只能上了车。
陆平一直站在车门那,指挥人搬了东西到车上，自己更是坐在一旁堵着车门那,美其名曰照顾师父。
白子慕放下车窗,招招手。
雷东川走过去,趴在车窗那问：“怎么了？”
白子慕让他凑近一点,在他耳边道：“哥,你记得去找杜明，我让他和李知文在省城盯着了，还有小方表哥他们和银行那边……”
他耐心讲了一遍，雷东川全都听着，点头应了。
何家的根基在省城，近两年虽然有向外发展的趋势，但是钱、货调运都会经过省城，盯着些总没错。
雷东川伸手揉他脑袋一下，“路上注意安全，照顾好爷爷。”
“哎。”
几辆车陆续开走。
雷东川站在那看了一会，直到瞧不见了才离开。
白子慕离开东昌之后，雷东川一切照常，每天除了去学校，就是抽空去百川给雷妈妈帮忙。
他无论是在学校还是百川都很卖力，只是比起平时沉默些许，干什么都有点走神。
学校里。
杜明趁着放学的时候来找雷东川，叫了他两回，雷东川才回神。
“什么？”
“老大，我说上次你让我准备的那几辆车已经弄好了，牌照齐全，我爸说这周就能给送过来。”
雷东川听了点头道：“好，跟杜叔说账从百川走，另外你这周去省城的时候，留神打问一下何家进出的车辆，如果有什么货车的消息跟我说一声。”
杜明笑道：“子慕临走的时候也这么说，老大，你们聪明人真是想一块去了。”
雷东川：“还拍马屁！”
杜明人聪明，又一直跟在雷东川身边，显然知道老大现在最想听什么，夸他们老大不算，还站在那夸了半天白子慕，表忠心道：“不是拍马屁，是真心的啊老大！子慕可太厉害了，他让我查那些事儿，我当初看着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也瞧不出什么，可弄回来他愣是给整理分析出具体时间和货，简直神了！连我爸都夸，说让我好好跟着你们学，以后肯定有出息……”
雷东川道：“行了，杜叔车行那边怎么样了，还顺利？”
“挺好的，今年开始倒腾汽车，还小赚了一笔。”
“以后你跟着杜叔……”
杜明立刻摆手：“老大，我不跟我爸干，我以后跟着你干！你是大老板，子慕是小老板，老大吃肉还能不带着我喝汤？我反正不走。”
他们一路说着走到了校门口，路边不远处，方启站在车子不远处等着，刚好听见这么一句。
方启抬头看向杜明。
觉得他特别像一个人。
雷东川带着杜明过去，跟方启谈了接下来要做的事之后，又扭头对杜明道：“周末让老方送你过去，我跟表哥那边打了招呼，老方换身西装进出银行也方便。”
杜明问：“老大，你让老方去当卧底？”
雷东川：“……胡扯，我那是让他去替我存钱！”他忙碌了这么长时间，再加上这个季度东昌制衣厂的分红，手头留了不少钱，足够让方启去省城开个大户室的了。雷东川看了一眼杜明，到底还是向着他，叮嘱道，“你跟着老方，老方手里有台车，有什么事儿也方便一些。”
“哎。”
杜明答应的干脆。
他等雷东川走了之后，故意走慢了一点，跟方启搭话：“老方，老大存了不少钱吧？”
方启嗯了一声，并不多言。
杜明也没想问，逗趣道：“这是老大存起来的老婆本，咱们这回可要好好干，何家要是倒了，老大手里那些钱能翻一倍，到时候用旅行箱装几箱子钱，直接摆到老丈人家门口，人家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这门亲事……哎，老方，你以前一直跟着老大在乡下对吧，对那边情况都了解？”
方启看向他：“对，怎么了？”
杜明绕了半天，终于进入正题：“我听说那边管事儿的叫孙小九，他那人怎么样，老大平时很重用他？”
这种相似的感觉越发熟悉，方启看着他过了片刻，才摇头道：“真像，问的话也一样。”
杜明愣了：“什么？像谁？”
方启笑了一下：“你问的这些，特别像孙小九。”
杜明当时就不乐意了，双手抱胸站在那道：“我跟他可不一样，老方，你说句公道话，我这做的比孙小九多吧？这业务能力，怎么也强上一点点吧？行，就算这些都不算，你看老大对我的态度，这你可是瞧在眼里的啊，咱们老大——对我好吧？”
方启笑着摇摇头，这话听着更熟悉了，孙小九也这么趾高气昂地问过一遍，话里话外也是这么个意思，觉得雷老大最宠信的是自己。
方启脾气好，只是听着。
杜明又凑近了一点，小声问道：“老方，我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
“去年的时候，孙小九是不是挨踹了？”
方启没想起来。
杜明提醒他：“就是有一回，去年四月底在鱼塘那边干什么事来着，反正老大让他听子慕的话，他顶了一句嘴，老大上去就踹他——”
方启想起来了，解释道：“不是动手，就是照着屁股踹了一脚，那时候十方镇准备弄仓储，准备工作很繁琐，子慕跟他要个册子，他拿老大那边去了，老大嫌他干事儿不中用，给来了一脚，还让他写了检讨。老大说以后凡事只要子慕在，都要先让子慕过一遍，不能只听一个人的话。”
杜明听得津津有味，让方启讲了两遍。
方启以为自己没讲明白，又耐心复述了一回。
杜明听完之后，笑眯眯感叹：“真是活该啊，没点眼力见。”
“什么？”
“没有，我是说，引以为戒，引以为戒！”
杜明笑起来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和善，他继承了他爸杜景华的长袖善舞，再加上这几年来家里突逢巨变，起起伏伏，心态比同年龄段的男生要成熟许多，他模糊能感觉到白子慕的重要，但是又隔着一层，好像还未完全猜透，不过只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他在老大面前从来不会做出像孙小九这样的事。
孙小九是送错了册子吗？
显然不是，他做错的，是没有把白子慕当成老大看待。
杜明在外人面前一直喊雷东川是“大老板”，喊白子慕“小老板”，遇到事情从来也不只问一个，如果更侧重一些的话，他的视线是落在白子慕身上的。
有赖于这么多年他跟在雷老大身边，从一个大院儿里玩到大，他们老大脾气倔，只听一个人的劝，那人就是白子慕。
老大都听，他哪里敢放肆？
杜明心里转了几个圈，对孙小九颇有些看不上，心想就孙小九这样还打算跟他争二把手的位置，简直痴人做梦。
另一边，百川大卖场。
雷东川坐在顶楼的办公室里，有些百无聊赖地摆弄一支钢笔，钢笔在他手指上灵活转动，几圈之后又被收回掌心。
雷妈妈桌上摊开几份文件，问他意见。
雷东川坐在那看了半晌，只挑出来两份，雷妈妈抬头问他：“东川，怎么了？昨天又没睡好？”
雷东川打了个哈欠，点头道：“有点，昨儿晚上刷卷子来着，有个题目一直解不开。”
雷妈妈道：“学习虽然要紧，但是身体更重要呀，你也别太紧张，等子慕回来让他教你。”
雷东川笑了一声，道：“妈，我跟您说多少回了，他功课都是我教的，您非不信。”
雷妈妈看他一眼，抿唇笑了一下，没吭声。
她们全家估计也就老三这个傻小子自己坚信这事，就老三这成绩，还能教出个全年级第一？说出去傻子都不信。

第178章 东吴大学
雷妈妈跟他谈完公事,又问了一下一直跟在雷东川身边的那几个小朋友，商量之后，都觉得方启不错。
雷东川道：“其实他们各有各的本事,老方稳重些,以后事儿可以多交代给他办，孙小九愣,听不懂那些,说话得扯着耳朵喊一遍才知道怎么干……杜明？杜明倒是不错,妈，您想把杜明留在百川用？”
雷妈妈道：“杜明是不错，但是他年纪有点小,跑一些业务不方便，再说念完大学怎么也要四年之后了,你杜叔那边的车行生意做的也不错，还不一定有什么安排呢。”她想了片刻,又问，“你觉得方启留下，管个分店怎么样？”
“行啊,老方能力不错，肯定能办妥。”
“那就让他留下……”
“不过先说好，妈,等我以后要用人的时候，您得把老方还给我。”雷东川有话直说,带着点不舍道,“他比孙小九灵活,也比杜明好用,以后真要干点什么活儿我还用得着他。”
雷妈妈笑着点头道：“好,依你。”
市里这边的百川大卖场人多，为此成立了一个单独的部门，雷妈妈身兼数职，把方启调到手下当了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从此之后外头人再见着方启，都要喊一声方经理了。
雷东川亲自去跟方启通知了这个好消息，方启听到愣了好一会，指了指自己问：“我？”
雷东川笑道：“对啊，以后得喊你方经理了。”
方启微微拧起眉头，第一反应是担心鱼塘的情况，犹豫道：“我过来市里，那鱼塘的管理……”
雷东川道：“放心，我都交代下去了，让孙小九他们轮着来，这苦活累活也不能都让你一个人干了。”
方启笑了一下，他其实并不觉得辛苦。
在鱼塘工作的那段时间，可以说是他最清闲的时候了，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看书，还可以随心所欲按自己的想法做事，雷东川真的给了他能力范围内最大的自由。
雷东川带着他去买了两身西装，撑门面，没让方启付钱，抢在前面道：“我来。”
方启钱包还没掏出来，雷东川那边已经签好字，拿了衣服。
方启问：“老大，我发了工资，这衣服我可以自己买……”
雷东川把袋子塞他手里，笑道：“不用，这边专柜都是董姨的，她在这里给子慕存了钱，要怎么直接签字走账就可以了，拿着吧，就当我和子慕送你的升职礼物。”
方启把那沉甸甸的袋子拎在手里，笑了下，点头道：“好。”
雷东川送他出了商场大门，又道：“对了老方，忘了跟你说，之前鱼塘那边的工资照常给你发，毕竟是你弄的那些养殖设备，加上市里百川这边，给你开双工资。”方启还未说话，就被雷东川好兄弟一般拍了拍对方肩膀笑着道，“以后这边的工作服，单位包了，老方，对自己好点，别太省。”
方启有许多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又未能讲出，只能用力点头应下。
雷东川：“家里的债还的怎么样了？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没有？”
方启看他一会忽然笑了下，神情略微放松一些，保持的距离感也拉近不少，摇头道：“还有一些，急不得，我尽力吧，老大你是好人，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雷东川挠挠下巴，有点不自在：“嗨，说这些干什么，没多大点事儿，有什么难处兄弟们一起扛，熬过去就行了。”
“嗯。”
方启开车送他回去，再同雷东川交谈的时候，也比平时多了一点话。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后座，开口道：“车里就你一个人，还真有点不习惯。”
雷东川道：“是啊，平时这会儿要接上子慕去贺爷爷那边了，今天周三吧？”他想了一下，摇头笑道，“周三要吃蒸鱼，他最喜欢吃清蒸的了。”
方启笑道：“子慕口味淡，但是嘴很挑，也不知道这些天有没有吃好。”
雷东川嘴角努力了一下，但依旧没扬起来。
他想不出来，也笑不出来。
他弟不过走了几天，他觉得像过了一年，每天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日思夜想，他已经梦见过小朋友好几次了。
每一次在梦里，对方都会说“你一睁眼就能瞧见我”……全都是假的，睁开眼之后，连梦里的人都看不到了。
雷东川视线看向车窗外，微微拧起眉。
心里想的全是那个小骗子。
*
平江城。
白子慕跟着贺大师一路到了宝华银楼，贺大师被两个徒弟严防死堵，下车的时候更是呼啦啦围拢上来七八个人，嘴里喊什么的都有，还有要哭的，贺大师头疼得厉害，挥手道：“让开——”
陆平当仁不让扶住了贺大师的胳膊，挡开其他人道：“让让，先让师父下车！”
马劼没抢着先机，非常聪明地过去带了白子慕走在后面，果然贺大师刚走两步，就开始回头找人。
“子慕呢？”
“爷爷，我在这。”
白子慕上前，挽着老人的胳膊，搀扶他一路向前。
贺大师手握着白子慕的，粗糙苍老的一双手微微有些颤动，白子慕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老人看看他，摇头道：“不用，都来了，哪有临阵脱逃的道理，走，你陪爷爷进去看看。”
宝华银楼在最繁华的一条老街上，平时很少打开的白漆屏门，今日特意开启，两侧站了许多人，有的穿了正装，有的还系着学徒围裙，所有的人都把最能彰显自己身份的衣物穿戴齐整，安安静静站在门口等候老人。
贺大师走得很慢，他年岁大了，头发、胡须皆白，需要一旁的孙儿搀扶才可以踏上石阶，迈过高高的门槛。
老人走进去的一瞬，宝华银楼众人躬身向他行礼。
贺大师喜欢安静，他们就没有一个人说话，只安安静静站在那等他走过来，辈分低的人稍稍靠后，而前面站着的几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已经双目含泪，老人过来的时候，嗫嚅着喊了一声“师父”。
贺大师认出几个徒弟，推着他们进去：“这是做什么，不必如此……”
“要的，师父不让我们去东昌接您，可如今回家了，总要让我们迎一迎——”
“师父，您不知道，我们盼这一天盼了多久。”
“是啊师父，您看，我现在都长白头发了，您离开那会我还没门口那石屏高呢！”
……
几个徒弟跟着进去，明明都是各自领域独当一面的大师傅，可在贺大师面前都跟小孩儿似的，七嘴八舌说着自己这些年的事，有说自己模样变了的，也有说自己拿了奖的——不是邀功，只眼巴巴看着师父，等着听老人一句夸奖。
贺大师走到大厅，被恭敬请到了主位太师椅那坐下。
白子慕站在他身后，有些好奇地看着周围坐了满屋的师伯们，最年轻的大约四十来岁的模样，年纪大的瞧着近六十岁了，但他们在贺大师面前都跟学校里最乖的学生一样，坐得腰背笔直，生怕被旁边的人比下去。
陆平因为是宝华银楼的负责人，因此得以坐了另一侧的太师椅，但他不敢逾越，只略坐了半边椅子，对师父态度恭敬。
马劼抢了老人右手边的椅子，坐下之后还特别赶眼色，叫了一个小徒弟过来，给白子慕搬了一把凳子，自己略微让了一下，和气道：“来来，子慕你坐这里，和马伯伯挨着，呵呵，别紧张，回了宝华银楼，就当回了自己家！”
白子慕坐下之后，贺大师握着他的手，先给众人介绍了一下：“这是子慕，想必陆平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是我的孙儿。”
众人连忙应是，还有心急的，忙不迭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金饰，就要拿上前送给白子慕：“早就听陆师哥提起过，一直没能见着，子慕啊，我是你关伯伯，头一回见也没什么好拿出手的，这一对赤金如意你拿着玩儿，别嫌弃！”
一个人开了口，其余人也都争抢着要上前。
贺大师拦不住，只能让他们先坐回去，让白子慕拜见了各位叔伯之后，这才收了礼物。
铺着红绒布的木托盘上，大大小小各式金饰多得要叠起来，平时难得一见的大师珍品，如今跟不要钱似的撒了一托盘，白子慕只是端在手里一小会胳膊就有点支撑不住，这样一大盘金子确实挺沉。
这边大厅里还未忙完，就听到外头忽然鞭炮声炸响，紧跟着就是一连十几通礼炮轰鸣！
贺大师吓了一跳，问道：“陆平，怎么回事？”
陆平连忙上前，凑在老人耳边道：“师父，是楼里——得了奖——”
一句话在鞭炮声中听得断断续续，贺大师就听了掐头去尾的几个字，连问了两遍，这才听清楚，是宝华银楼里几个年轻后生参赛得了奖，其中一个还在国际上拿了个银奖。
陆平一脸忠厚道：“之前想给他庆祝，但他刚回国有时差，等了几天，赶巧，您回来了，就想着今儿是个好日子，一起庆祝了。师父，您不会生气吧？”
贺大师：“……”
这摆明了就是庆祝贺大师回来，几个徒弟高兴得找不到北，自己寻思理由放鞭炮呢！
不过难得高兴，又是后生晚辈的荣耀，贺大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们去了。
陆平还算稳重，马劼撸起袖子亲自去楼前放了两挂鞭炮，乐得合不拢嘴。
其余几个徒弟舍不得离开师父半刻，贺大师去哪他们都跟着，只是大约觉得都围上去不太好，每回只两个人过去，全看谁起身快，抢在前头。
最小的一个徒弟一瞧见老人回来，感动之余还不忘了告状，委屈道：“师父，打磨金珠我最在行，二师哥抢我的活儿，三师哥抢着塞了俩徒弟过去，连那个厨子都是谷先生送去的，我一个都没捞着……”
马劼切了西瓜端过去，路过的时候给小师弟塞了一嘴西瓜，笑呵呵道：“来来，吃瓜。”
“唔！！”
白子慕坐在一旁看着笑弯了眼睛。
陆平看了一眼贺大师，见老人也在笑，心里舒了一口气，提议道：“师父，您难得回来一趟，要不要这两天我带您出去转转？平江城这些年还是老样子，但新区那边变了不少。”
贺大师问了新区位置，有些唏嘘感慨：“我记得以前那边是一片稻田，还是庄稼地。”
陆平笑着点头：“对，以前您带我去那边做活儿，我头一回吃到白米饭，也是在那呢。”
这么一说起来，勾起了老人的回忆，商量片刻之后就点头答应了。
陆平在外面酒楼安排了酒席，给老人接风洗尘，知道贺大师喜欢安静一些，便只叫了楼里的几位大师傅和师兄弟过去，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坐在一处，谈起过去，颇有些感慨。
吃过接风宴之后，车子未回宝华银楼，直接去了新区。
老人坐在车里，目光看着车窗外有些愣神。
白子慕陪在一旁，喊了一声爷爷，贺大师握着他的手拍了拍，轻声道：“没事，爷爷只是想起了一些事，这一晃就好些年过去了。”
陆平附和几声，又咳了一下，眼睛看着前排。
前面坐着的马劼领会，笑着开口道：“师父，您看，这边这些地看着是空的，但都划分好了，要盖工厂和楼房呢！还有右边那里，那一片听说市里要划分成什么大学城，好些学校都要迁过来，还有东吴大学——”他把最后几个字加了重音，过了片刻，状似无意问道：“子慕念高三了吧？有没有什么想念的大学呀？”
白子慕眨眨眼。
这话题转的太过生硬，他都没反应过来。

第179章 餐卡
不过既然提了,白子慕还是捧场的答应一同前去东吴大学看看。
也不知道陆平怎么安排的，到了东吴大学校门口，竟然已经有宝华银楼的人在那里等着了。
等在那的也不是外人,是贺大师的小徒弟,名叫仓田，宝华银楼里有名的八大护法“陈钱谷良，陆马关仓”里最后一个说的就是他了。前头四个是楼里的大师傅，年岁已高,现在已经是半退休状态,全因承了贺大师的人情，自愿留在宝华银楼打磨手艺；后面四个说的是贺大师最有名的四个徒弟，打头的一个就是陆平，紧跟着是二徒弟马劼，三徒弟关玉涛，以及小徒弟仓田。
仓田站在校门口，颇有些紧张,整了整衣领就提着公文包大步走过来。
马劼拿眼角去看大师兄,但是陆平跟没瞧见似的,马劼只要自己硬着头皮道：“前段时间东吴大学新开了一门艺术鉴赏课，师父您老人家也知道,这平江城里的藏品,也就咱们那最多，尤其是还有您留下的镇馆之作,就跟那边合作了一下,请了咱们几个大师傅过去开几堂讲座什么的……”
正说着,仓田就走了过来,张口就道：“师父真巧,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您。”
还在努力的找补的马劼：“……”
小师弟演技实在一般，直愣愣站在那，说话的时候都不敢直视和大师的眼睛，硬是把台词背完了：“我是来这里讲课的，讲金银花丝工艺，正好前段时间您的那件‘时来运转’摆出来展览，要不您也跟我一块过去看看吧？”
贺大师不高兴，沉着脸想训人：“是凑巧，还是安排的，你们想好了再说，我这辈子最烦人算计我。”
“师父，我们哪儿敢算计到您身上！”
“天地良心啊师父，我打从在东昌过来就一直跟在您身边，一步都没离开过，小师弟这事儿我是真不知道！”
……
几个人都在那喊冤，马劼甚至为了保住自己，一副和小师弟不怎么熟的样子。
白子慕一直在贺大师身边长大，对老人的脾气十分了解，一看就知道这是要动怒，赶忙站出来打了圆场：“谢谢仓伯伯，我刚好想来大学校园看看，老师只告诉我们大学有多好，但是我没亲眼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踏进大学校门。”他扶着贺大师的胳膊，一边走一边道，“爷爷，明年我考上大学，您可一定要亲自过来送我，我听说，大学校园特别大，还要坐观光车，对了，食堂也不一样……”
贺大师几次要回头去找徒弟们，都被白子慕找了其他话题，给引开了。
一路这么哄着，慢慢把贺大师带进了校园。
校园里人多，贺大师要面子，当着外人的面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没再提。
陆平擦了额头上的汗，快步跟在后面，在一旁帮着讲解，他也曾来东吴大学开过讲座，因此也熟悉一些。
马劼拉开一段距离，跟小师弟嘀嘀咕咕说话，安排后面的说辞。
仓田战战兢兢道：“二师兄，算了吧，我看师父不太高兴……”
马劼道：“那是你演的不够好，不是跟你说了吗，师父发火的时候你就哭，你刚才管着干吗去了？”
仓田：“我不敢。”
“哭都不敢？”
“真不敢啊，师父一瞪眼，我腿肚子就打转，什么都忘了。”
“没出息！我跟大师兄平时怎么跟你说的啊，成败关键在此一举了，把子慕带去教室里感受一下氛围，才能劝他考这边学校，你好好练练，一会再去跟师父说一遍，赶紧的！”
……
小徒弟想好说辞再过去，试图邀请贺大师去阶梯教室听一会讲座，感受一下学校氛围，大概是因为练习过，这次听起来真诚许多。
贺大师不按套路出牌，压根就不去。
“听那些干什么？他在学校里学的还不够累的啊，好不容易请几天假出来，还要听你在台上念经！不去，不去！”贺大师背着手，哼了一声道，“你能讲出个什么门道来，子慕真要听，回头我给他讲就是了！”
仓田：“……”
仓田心想，对啊。
他讲的这些，哪儿有师父讲的百分之一周全。
仓田内心十分羞愧，甚至还想跟着白子慕一起蹭课，听听贺大师讲的东西。
马劼在一旁瞧着贺大师要走，有些急了，一叠声喊着追上去。
小师弟也想去，但他这边还有讲座，也不能推辞，只好先匆匆去了阶梯教室。
仓田这讲座准备的非常充分，他原本以为师父会带着白子慕过来一同听，为此很是写了近百页的草稿。不过这会儿师父不来，他也有些打不起精神，捡着重要的讲了一些，一个小时之后就结束了这次交流，收拾了资料要走。
学校里的负责人看到，过来一打听才知道是贺大师亲自过来，立刻就来了精神，激动道：“这可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之前陆先生说的那位访客，就是贺大师吧？您真的是太客气了，贺大师这么重要的人物过来，理应通知我们一声，早做些准备才是！”
贺延春这三个字的份量，在国内珠宝界说一声泰山北斗也不为过。
东吴大学的负责人连忙通知，重新准备了小车，打算带着老先生慢慢参观学校，这在平时是不行的，但贺大师年岁已高，行动不便，因此才破例。
陆平带着贺大师在校园里边走边同他介绍，倒是还未碰到找过来的人，只他们几个聊天说话放松许多。
白子慕已经把老人哄好了，这会儿笑了好几次，还拍了拍白子慕的手对他道：“你少哄我，什么留在这里多陪我住几天，昨儿晚上还听见你和东川打电话，说过了中秋就回去……哦，合着你自己走，把我丢这儿啦？”
白子慕道：“怎么可能，爷爷当然是跟我一起，我啊上大学都带着您一块儿去。”
贺大师被他逗乐了。
陆平趁机插话：“师父，咱们宝华银楼的大师傅能来这边开讲座，您要是有这个意向，等子慕考上东吴大学，您跟学校沟通一下，这边肯定愿意聘请您当教授……”
贺大师回头看他一眼，冷淡道：“你少多管闲事，子慕想考哪就考哪。”
陆平讪笑道：“我也就是建议……”
“建议也不成，我没伸手管你们，你们还管到我孙儿头上来了？以后再让我听见一句，就都走，甭留在这里讨嫌。”
这话说得重，陆平额上都吓得出了冷汗，连声说是。
在东吴大学逛了一段时间之后，也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
陆平准备了晚宴，但是贺大师还在气头上，不肯跟他去，带着白子慕去了学校食堂，“你们自己去吧，我跟子慕在食堂吃饭。”
“师父，这怎么行啊，您中午的时候就没怎么吃好，这一路又受累了……”陆平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一脸苦相。
马劼眼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敢开口，只趁着上台阶的时候去搀扶老人，但被贺大师避开了。
白子慕扶着老人上了台阶，偷偷跟他摆手，示意自己再哄一会。
师兄弟两个人战战兢兢跟在后面，刚进食堂没一会，小师弟仓田就追过来了，他在前面走，后面呼啦啦跟来了好多校方的人，甚至还有一位研究近代工艺美术史的教授，一脸热切地找了过来。
马劼摆摆手，不让他们跟上。
仓田找过来，低声询问，马劼就用口型道：“生气了，等等。”
食堂，橱窗前。
贺大师正带着白子慕在那边打饭，东吴大学条件不错，配置了公用餐盘，饭菜也很实惠。
只是在付钱的时候，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陆平本来想去买一点饭票，但是这里食堂用的不是饭票，而是卡。
一张薄薄的饭卡，有点像是公共电话亭里用的IC卡，内置芯片，充值之后可以使用。
食堂里的工作人员给他们拿出一张，展示之后，又对他们道：“老先生，食堂只对学校的师生开放，如果您是新来的老师，还需要先去那边办一张餐卡，刷卡支付。”
陆平在一旁听着，连忙道：“师父您和子慕再挑一点，我去办卡，马上就能弄好。”
贺大师点点头，让他去了。
白子慕视线却落在那个食堂工作人员的手上，对那张餐卡起了一些兴趣，追问道：“这个卡是怎么充值的，可以立刻刷取吗？不需要另外输入密码？”

第180章 中秋
食堂的工作人员给他看了下,对他道：“这卡上有个编号，学校里教职员工一人一张，这张里头我自己充了钱的,刷一下钱去掉就补不回来了……”他这么说着，有些歉意地没让白子慕拿着试用,“饭卡是这个月刚开始用的，特别方便,往里面充钱之后,划一下就可以,新鲜吧？”
白子慕看了下，点头道：“是在别处没见过。”
对方得意道：“那是，各大高校里，这可是头一份儿！”
白子慕又问了一些，但是对方并不清楚，只知道操作方法，看起来非常简单。
白子慕站在那，饶有兴趣地多留了一阵。
陆平很快回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张餐卡，因为也是头一次见，所以使用的不熟练，刷了两次没成功。
远远跟在后面的学校负责人也瞧见了,连忙让一个秘书过来帮着用了下,秘书擦拭了一下磁条，操作对了,但是食堂的员工扣钱的时候也不熟练,磕磕绊绊的,还按错了一次钱款。
秘书脸上火辣辣的,刚说了两句批评的话，橱窗里的员工就低下头。
白子慕拦着秘书，道：“没事，我就是好奇这个卡，可以慢慢来，多刷几次都可以。”
贺大师也道：“他也不是故意的，慢慢来。”
秘书笑着道：“好好，毕竟也是刚开始用，我们也在慢慢磨合。”
橱窗里的那位食堂员工低头操作。
但因为这里弄出了一点动静，贺大师身后的几个徒弟也过来，仓田过来的慢，但是嗓门大一些，人还未到先喊了一声：“师父，怎么了？要不咱们甭在这里吃了，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厨子特别厉害，尤其擅长做响油鳝糊，或者咱们回宝华银楼，您尝尝我的手艺……”
刷卡的食堂员工，手指动作微微僵硬了一下。
贺大师过来之后，他戴着厨师帽的头越来越低，甚至都有些埋起来。
秘书在一旁急得脑门冒汗，生怕贺大师一行人对学校印象不好，但也不好催对方，只能低声道：“师傅您别着急，慢慢按，要是上面的菜价实在看不清就找个年轻的人来……”
对方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答应一声就想走。
贺大师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耳朵很灵，那人开口只出了一声，他就听出一丝熟悉感，立刻开口道：“你回来！”
食堂员工站在那没敢动，低头看着地面声音粗哑道：“老先生……”
“你抬起头来，”贺大师上前一步，隔着玻璃擦盯着他不放，视线从他身上到他手腕，看到他下意识背过一只手，吸了一口气眼眶微微泛红：“曹六指儿？你手指头，怎么没啦？”
那个员工肩膀颤抖了一下，微微抬头，是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人，他嘴唇嗫嚅，一句话未说出口就先落了泪。
没喊出的那两个字，分明是“师父”。
贺大师这么一喊，陆平他们几个立刻就围拢过来，看到之后都很惊讶，陆平喃喃念了一声佛，一旁的马劼开口喊“师哥”，宝华银楼来的几个人都向前相认。
曹善武走出来，摘了厨师帽拿在手里，要给师父磕头。
贺大师擦了眼泪，双臂有力扶着他，颤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善武啊，你快起来，让外人看笑话。”
*
陆平安排了地方，去了食堂二楼的一处包间，几个人坐下说话。
宝华银楼众人从未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故人，都有些激动，陆平站起来给他倒茶的时候手都在抖，茶水撒出来，又赶忙用衣袖擦去。
曹善武还穿着厨子的一身衣服。
他老了很多，面容带了深浅皱纹，看起来过得并不好，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身体还算健康。他坐在那还在安慰贺大师，笑着道：“师父，您瞧，我现在胳膊比以前还有力气，这些年端铁锅、颠勺，可麻利了。”
贺大师握着他的手腕，不顾他想躲的意思，拽到自己跟前看了之后心痛道：“你的手这是怎么了？”
曹善武原本六根手指的那只手，如今只剩下了四根手指头，留下一个陈年伤疤在手上。
他把那只残疾的手往衣袖里拢了拢，有些歉意道：“之前做工，没留神切到了手，后来小指头也跟着坏死，没办法，只保住了现在的这几根手指……师父不看了吧，别再吓着您。”
贺大师不嫌弃他，当即开口让他回来，“善武，你把这份工作辞了，来我这，就留在我身边，哪里都别去了。”
曹善武笑了一下：“师父，我现在当个厨子挺好的。”
“胡说，你这手艺，去做个厨子怎么能行……”
“师父，我现在只能当个厨子啦。”
贺大师哑然，视线看向他的手。
曹善武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收拢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克制住，平静地把手放在桌面上任由师父看。
他的因为常年劳作已变得粗糙，仔细看的时候，不难发现会时不时轻微颤抖，他的手废了，做不了精密活计，这已是不争的实事。
贺大师哽咽了一声，眼圈泛红：“是我害了你，害了你们啊……”
曹善武吓了一跳，慌得连忙起身，他动作粗苯，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抚老人，急得一叠声道：“师父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当年的事您也是受害者，别说被关在那的是您，就是其他的大师傅我们照旧会去……错的是那个世道，是那些坏到骨子里的人……”他语无伦次说了许多，那只手被贺大师握住的时候，年过五旬的汉子落了泪。
……
过了良久，包间里的人情绪才平复下来。
贺大师虽然难过，但还是坚持留了曹善武在自己身边。
“说起来都是缘分，若不是你这几个师弟哄我来看大学，也见不到你。”贺大师笑骂了一句，倒也不生陆平的气了，他拽了白子慕过来给徒弟介绍，“善武，就是他，这是子慕，我今儿就是去给这孩子看学校。他高三啦，马上要高考，要不是这孩子劝着我进来逛逛校园，我今日还找不见你，我们师徒也团圆不了……”
曹善武看着白子慕也高兴。
他摸了身上，翻找物件想做见面礼，只是他一贫如洗，找了一阵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白子慕怕他为难，主动开口道：“曹伯伯，您是不是也有东吴大学的餐卡？那个卡可以给我看看吗？”
曹善武连声答应：“可以，可以，这卡送你了，你拿着用就好，就是里面的钱不多，大概只有不到100块……”
白子慕双手捧着接过，认真道：“够啦，谢谢曹伯伯。”
仓田哭得眼睛红肿，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从兜里掏出一件嵌宝累丝平安金环，这东西原本是他刚才讲座上当道具的，仿照明清的款式做的一个小戒指，用的材料不错，这会儿赶忙给曹善武递过去，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师哥，您用我的。”
仓田把东西放在曹善武手里，又往白子慕那边推了推，有意帮师哥送人情。
还未等送出，白子慕就笑着拒绝道：“不用了，曹伯伯刚才已经送了我一份大礼。”
曹善武不懂，他刚才只送了一张饭卡而已啊？
贺大师让徒弟把酒满上，他今日高兴，拉着曹善武几个人一同喝了几杯，老人用小酒杯，对方几个全都上了茶碗，这里没有烈酒，但是烫上一壶黄酒也足够让人沉醉其中。
贺大师回去之后，又留了曹善武秉烛夜谈。
白子慕一个人回了房间，他手里转着那张薄薄的饭卡，另一只手拿了钢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片刻之后，整理出一点思绪。
他刚想拿起一旁的手机拨打号码，忽然看到桌面上的闹钟，已经过了12点。
犹豫再三，还是没有打给雷东川。
已经很晚了，他哥这会儿应该睡着了，明天不是去学校就是去百川，也不知道他哥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可以做那么多事。
白子慕趴在木桌上，手指轻轻戳了两下手机，忽然笑了一下。
他好像也被慢慢同化了，为百川的事忙碌到半夜，也不觉得累。
如果，哥哥在他身边就好了。
这样他有什么想法，就可以面对面告诉他，只要他眼睛一发亮，他哥就像是接到了什么信号一样，心里想的事，都可以实现。
*
中秋节。
学校放了半天假期，让大家回去吃团圆饭。
这是百川最忙的时候，雷东川留下干活，忙累了，倒是也不会多想。
只是他会时不时去掏出手机来看，偶尔等到一条短信过来，就站在原地回复，一来一往，回了不少。
若是其他家长瞧见，可能会以为这是孩子早恋了，但是雷妈妈看到之后非但没管，还会主动让雷东川帮自己也发两条，问他道：“子慕怎么说，什么时候回家来？”
雷东川把手机揣兜里，道：“要再多等几天。”
雷妈妈比他还失望，追问道：“为什么啊，当初不是说好了过完中秋就回来吗？”她也不去忙工作了，站在那指挥雷东川拿出手机发短信，“你问问，就说是我的意思，说我想他了，让他早点回来，不就是螃蟹吗，我给他买一筐——”
雷东川原话发过去，等了片刻，那边就回信了。
雷妈妈凑过去看：“我瞧瞧，子慕说什么了？”
雷东川看了一眼，笑道：“他说给您定制了几套真丝旗袍，都是上好的苏绣，等回来不用一筐螃蟹，给他留两只就够了。”
雷妈妈心里又酸又甜，叹道：“子慕这孩子，头一回离家这么长时间，上次去白家也没这回久吧？”
雷东川又看了一遍信息，把手机收起来，去干活了。
年节假日，是超市和大卖场最忙碌的时候，等忙碌过去这天之后，雷妈妈又带着雷东川去了县镇上各家百川超市视察了一遍。
中秋摆酒，也挪到了后面。
乡下注重节日，雷长寿对儿子、儿媳的工作十分支持，并不要求他们一定过来，但是瞧见儿媳和孙子过来的时候，雷家两位老人还是非常高兴的。
雷奶奶要再去炒几个菜，雷妈妈连忙起身道：“妈，不用了，我和东川在外面吃了酒席过来的，百川那边办了个庆功宴，留大家喝了杯酒水，想着您和爸在家等着，特意提前赶回来的。”
雷奶奶心疼道：“这么忙就不要特意往家跑一趟，多累啊，你呀也要爱惜身体才是，我和你爸一直住在这，什么时候回来看都行呀。”
雷长寿也笑着点头，赞许道：“对，方锦啊，老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咱们一家人以后团圆的机会还多着了，不急。”他看了一眼雷东川，瞧着孙子脚步有些虚浮，问道：“东川这是怎么了，喝酒了？”
雷妈妈道：“嗨，别提了，今儿庆功宴不是高兴吗，有人过来敬酒，东川帮着挡了下，替我喝了两杯。”
“喝的多吗？”
“我也不知道呀，这傻小子长得那么高，我都没来得及瞧见——”
雷长寿笑呵呵道：“东川长大了，知道护着你，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
雷东川酒品还不错，坐在那不怎么吭声，给汤也知道喝。
喝完了之后还自己去刷牙——这会儿瞧出醉了的模样了，没拿牙刷，无实物模拟了半天，动作倒是挺标准。
雷长寿乐得不行，给他拿了牙刷，傻小子自己愣半天，又认真刷了一回。
晚上睡觉的时候，雷东川照旧睡在他和白子慕的那个房间里。
那几杯酒水，很快就让他睡着了。
雷东川做了一个梦。
他以前也做过这样火热的梦，梦里的人看不清，云里雾里就结束了，但是这次看得清楚了。
那个人和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趴在书桌上睡觉，春日的阳光和微风吹拂，对方的头发微微翘起来一撮儿，跟小时候一样不太听话地卷着。
明明是教室里，但雷东川的胆子很大。
雷东川抓了男孩的手，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对方有些惊讶，脸慢慢涨红，还瞪他一眼：“在上课——”
男孩皮肤一直很白，蓝色的血管在肌肤下看得清晰，带着与生俱来冷白的色泽，在对上所有人都是淡漠神情的那张漂亮面孔看向自己的时候，那双眸子里倒映着的是他，耳尖和脖颈泛红，也是为他。
还没等挣脱，那双纤细修长的手就又被雷东川抓住拢紧，掌心滚烫，按下去的力道也很重。
雷东川紧紧盯着他。
那双略小于他的手，指节分明，指甲圆润干净，最轻微的挣动也成了撒在枯木上的火星，只一下，就成了失控的燎原大火。
他比任何一次都要激动，心差点要跳出胸膛。
雷东川也伸出手，小心翼翼去碰触对方。
先是额头，然后是挺翘的鼻梁，还有唇角，他凑近了一点，鼓足勇气，在唇边印了一个吻。
对方闭着眼睛，任他为所欲为。
身上衣服未乱，但是他把人堵在墙边角落里，看着他趴在课桌上努力掩饰一切，忍耐得非常好，鼻息比平时加重了一点点，哪怕是最后的时候，也只是鼻音上扬，轻轻哼了一声。
雷东川松开手小声道：“我就是，也想让你高兴一下。”
他凑过去在他耳边说话，视线落在红得滴血一样的耳朵上，喉结微微滚动，后面的话忽然想不出来了。
他凑近了，轻轻落了一个吻在上面。
……
雷东川醒过来，睁眼看着床铺上的天花板。
心脏还在狂跳。
他抬手捂了一下，想让它安静一会，但是很快就察觉手上沾着的黏糊糊的东西，甩开手低低骂了一声。

第181章 一轮明月
雷东川大半夜去冲了冷水澡,他身上烫得厉害 。
半晌之后，他躬身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墙，水珠顺着额角不断滴落,眉头略微松开一点点之后，很快又拧起来，骂了自己一声。
他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他欺负他弟了。
哪怕是在梦里，也不行。
……
雷东川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手机在闪着光,走过去看了一眼,是白子慕打来的电话。换了平时雷东川肯定高兴，但是这会儿他刚做了坏事，心虚得厉害，接起来都慢了一拍。
“喂？”
“哥,你干什么去了，我打了好几遍都没人接。”
“……刚在睡觉。”
话筒那边的人笑了一声,听着心情不错：“我没吵到你吧？本来没想打的,但是今天过节吗,就特别想你，我给妈妈她们打了电话，还给雷爸爸、大哥和二哥都打了，但是怎么也打不通你的电话。爷爷今天过节高兴，陆伯伯请了舞狮队过来闹了一晚上他也没生气，刚才还跟曹伯伯喝酒呢！曹伯伯就是上回我跟你说的人,对了,说起来我短信里跟你说的那个饭卡的事——”
白子慕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雷东川这会儿和踩在棉花上一样,被他一句话轰地有些找不准方向，满脑子只听清了那句“想你”。
他过了好一会才小声道：“我也是。”
白子慕耳朵灵，听到了之后以为他在跟自己谈饭卡的事，高兴道：“对吧，我也觉得这个卡不错！我想让陆伯伯帮我联系一下这边学校的人，听说是一个教授带人研发的，可以跟他们合作一下。”
雷东川晃神，才发现已经说到了下一件事上，但是这会儿也没法说回去了，不想太过刻意，嘴里应了两声说是。
他现在还未完全从梦里抽身，听到白子慕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总是忍不住和梦里合并在一起。
他家小朋友梦里好像也用过这样的语调跟他说话，声音很软，跟撒娇似的，笑起来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勾得人心里痒痒的。
“……哥？我这么说你是不是听不太清楚，要不你多等我几天吧，我回去的时候，策划书差不多能写好，这回肯定能把何家揍趴下！”
“嗯。”
“陆伯伯还带我去看了东吴大学，可有意思了，大学真的特别大，还要坐观光小车才可去另一个校区，图书馆也很好，我看到好几本有意思的书，都没来得及看，只记了书名。”白子慕循循善诱，“哥我们好好学习，以后考一个地方念大学，你一定要做好笔记呀，等我回去给我补课。”
雷东川忽然开口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唔，要再过几天。”电话里的声音小了一点，像是找了一处安静的地方，“哥，爷爷难得开心，我想留下多陪他住两天。”
雷东川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才听到自己开口说好。
他以为自己会说的很艰涩，但是听起来，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
就像是他藏在心里死死按住头颅的一头怪兽，明明心跳已经不稳，但只要不贴近了听，他依旧是平时的雷东川。
白子慕跟他分享了很多，换了平时，他一定会催着小孩去睡觉，但是今天雷东川舍得不，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对方了，连打电话，听听声音，也成了一种奢侈。
白子慕对他道：“哥，你在乡下老宅吗，那你这次自己量一下身高，刻好线，等我回去了再补上。”
雷东川低声道：“不用，我等你回来了，我们一块记录。”
话筒那边笑了一声，听起来开心不少，又对他道：“哥，你现在困不困？要是不困的话，你现在出来一下。”
雷东川按他说的起身出来，走到院子里。
深夜，半山腰的雷家老宅十分安静，只能听到些许虫鸣鸟叫，一轮满月挂在空中。
“哥，你沿着我们藏宝的地方一直走，记得要靠墙，走到一百……唔，你的话，六十步就差不多了。”白子慕在电话里小声道，“你走过去，抬头，看到一处树枝没？”
雷东川不用抬头，就已看到。
那是他去年和白子慕一同去山上找到的一株小杏树，不过一年的时间，已长得枝丫繁茂，只是它还太小，看起来并不太高壮的躯体努力支撑着，伸出树枝延伸至墙壁那。
雷东川握着手机，低声道：“它还没结果。”
白子慕：“我不是要你摘杏子，哥，你抬手，找到系了红绳的那个树枝，然后轻轻压一下。”
雷东川找了片刻，在较高的一处，果真找到了一枝系了红绳的枝丫，他抬手轻轻压住，树枝晃了晃，悉索声中，他听到手机那边的小朋友用一种得意的语气问道：“哥，你抬头，看到月亮没有~”
雷东川仰头去看，他手里的枝丫延伸至空中，像是一盏灯笼长长的手柄，而另一端就是那轮明月。
他们家小朋友，给他摘了一轮月亮。
他们所在的地方不同，但抬头看到了一样的月亮，如今，他把月亮摘到了手上。
雷东川喉结动了两下，轻笑道：“很漂亮。”
“是吧？我试了好多次，这是我偷偷发现的秘密基地，只给你一个人看。”
……
雷东川跟他讲了许久电话，听着那边声音渐渐模糊，知道对方困了，耐心哄他睡着。
等到那边传来一片均匀呼吸声，雷东川挂了电话。
知道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嘴角扬起来半天，还在笑。
他琢磨这也不怪自己。
小朋友声音太软了，说的话也甜。
他站在院子里的杏树下，抬头就能看到那轮月亮。
血液里有什么不明的情绪在涌动，明明没有风，胸口却像是被什么鼓动着，那种他无法控制的情绪急待宣泄而出。
他用手按住胸口剧烈的心跳，按地指节都有些发白，努力把它压了回去。
他好像，知道了一件属于自己的秘密。
*
何家乐大卖场。
中秋之后，何家的生意越发不好做。
何老板在办公室里看着秘书整理递交上来的各种单子，心里的火气很大，但也无从指责，秘书是按照他交代的去做，而他则按照以往来办事，他们都没有做错，只是错在从未想过百川会有层出不穷的花样。
何老板眼睁睁瞧着这家小小的连锁超市，慢慢像他学习、靠拢，最终真的开成了比自己还大的卖场。
尽管不想承认，但何老板心里知道，自己输了。
他在东昌耗损的金钱和心里，已经远超预期，拖得越久，亏得越厉害。
秘书小心道：“何总，省城那边打电话来问，他们说皖州那边出了一点问题，还有，想问问您，是否还继续往东昌调动货物……”
何老板揉了揉眉心，道：“你交代下去，东昌这边暂停活动，其他照旧，另外让司机准备一下，你陪我去趟皖州。”
“是。”

第182章 会员制度
何老板带着秘书去了皖州,在他动身不久后，一行车队从平江城开往东昌，恰好与他擦肩而过。
贺大师一路舟车劳顿，回来之后,就先被白子慕扶着去了房间休息。
他年岁已高,这样的行程对他来讲还是过于疲累。
陆平带着几个人在外面打扫收拾了庭院,又从车上搬了许多东西下来,摆放在各个房间和小厅里。
贺大师这次回了平江城,让宝华银楼的众人很是受到了鼓舞,除去贺大师点名要带回来的曹善武,剩下那几个徒弟也硬是自己带车一路跟了过来，刚开始说是送到省界那，后面干脆厚着脸皮,说什么都不往回开了。
一行人就这么回了东昌小城。
贺大师这里的院子往日里看起来宽敞，但是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显然住不下。
小师弟仓田对着几个师兄争不过，但是对上院子里那几个学徒还是十分有威信的,立刻打发了他们道：“你们几个这几天不用住这边,自己去找个招待所什么的,住下之后开好票据,多住段时间，回去给你们报销。”
几个学徒纷纷点头应下，不敢招惹小师叔。
仓田美滋滋回去，抢了一个学徒房里的上铺,把自己带来的背包扔到床上的时候还对同住一个房间的马劼道：“二师兄,我记得以前咱俩也睡上下铺来着,那会是木架子床,师父看我年纪小，让我睡下铺，有回你半夜下来还差点踩着我脑袋。”
马劼坐在那端着茶杯在喝水，听见也乐了一声，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
仓田：“现在你年纪大了，我让你，二师兄你睡下铺，我保证半夜就算起来也不会踩你。”
马劼：“……”
院子里。
曹善武正在打扫庭院，陆平常年住在这里，东西收拾的最快，等出来的时候瞧见曹善武在忙连忙上前道：“师哥，我来，我来！”
曹善武笑道：“我做习惯了，这冷不丁几天不干活，还怪不适应。”
陆平也笑：“哪里的话，师哥你照顾师父，我们也能安心干活，各司其职。”
曹善武从东吴大学食堂辞职之后，一直跟在贺大师身边，他当年废了一双手，因不想给师兄弟们添负担，也不想让师父知道心里难过，就没有再回宝华银楼，这么多年一直流浪漂泊，孤身一人，并未成家。
如今才算是和亲人相认。
曹善武见院子里没什么可做的事，就去了厨房，洗洗切切，打算炖点汤。
马劼几个人过来，刚进门口就闻见香味，连声夸道：“好香！曹师哥，你这是炖的鲫鱼汤？我在外头就闻到鲜味儿了！”
曹善武系着围裙，笑着道：“是。”
马劼过来，卷起袖子要给他打下手，兴致勃勃道：“那正好，我也跟着学学，在平江那会儿子慕去了好几趟东吴大学，学校的什么计算机室、教学楼、图书馆，都没去看，几次去的都是食堂！哎哟，当时就给我馋坏了，曹师哥，这大学食堂里的拿手绝活您可一定要教教我——”他靠近了一点，抬手指了指正房那边小声道，“子慕是咱们老爷子身边长大的，打小就宠着，子慕多吃几口饭，咱们师父一高兴也能跟着多吃小半碗呢！”
后面跟过来的仓田说的慢了，只有跟着点头附和的份儿，“对对，曹师哥，肯定是大学的菜好吃，你也让我学习下！”
曹善武得了这份重大情报，沉思片刻：“食堂确实有几道拿手菜，不过这也不是一朝一夕的，我慢慢教，你们慢慢学吧。”
“哎，谢曹师哥！”
马劼因为进厨房快一步，抢占了一旁有利位置，牢牢站桩盯着学习。
他们宝华银楼要说手上功夫，金银饰数第一，这厨艺绝对是第二，就没有不会做饭的大师傅。
在外头拿个珠宝比赛的大奖算什么，他们楼里，暗中比拼厨艺那才叫一个凶。
卧室。
贺大师休息片刻，略微好些了，他接过白子慕递过来的茶水，让他坐下休息。
房间里太过安静，贺大师忍不住看向外头：“陆平他们又折腾什么呢？”
白子慕道：“在炖鱼。”
贺大师失笑：“小馋猫，离着这么远都闻到了？”
白子慕揉了揉鼻尖，道：“唔，刚才路上我听到陆伯伯打电话让人去早市买鱼，进门的时候也在厨房瞧见了鲫鱼，鲫鱼炖汤最好吃了。”而且也是爷爷最喜欢喝的一道汤。
贺大师抬手摸了他脑袋一把，对他道：“什么你陆伯伯打电话，当我没瞧见哪，那电话就是你打的。”
白子慕只是笑，并不回答。
贺大师拍了拍他的手，叹道：“好孩子，我知道你想让爷爷高兴，可爷爷也心疼你呀，吃条鱼不算什么，要是别的，你可不能心软……”老人微微皱眉，再开口语气都坚定几分，“子慕啊，你学习成绩好，考去哪里都可以，我不担心你，只希望你以后也不要顾虑家里的这些，不用为我考虑。”
白子慕给老人捏肩膀，笑着道：“好，到时候我把爷爷带走，吓陆伯伯他们一跳。”
贺大师被他逗笑了，拍了拍他手：“对，就该这么吓唬他们，让他整天算计小孩儿！”
过了一阵，鱼汤炖好了。
陆平本想留白子慕在这里吃饭，但是白子慕摇头道：“不了，我要回家去，家里有人在等。”
陆平：“对对，回去看看吧，这次出来太久。”
贺大师笑道：“陆平，去拿个保温壶把鱼汤给子慕带一份儿，他刚才就闻着了，给这馋猫儿香香嘴。”
陆平答应一声，夸道：“我们刚才也说香，曹师哥手艺没得说，是咱们宝华银楼里最好的了！”
曹善武一张脸通红，想说什么，很快又被其他几个师兄弟的夸奖声压到了最下面。
白子慕喝了一碗奶白的鲫鱼汤，又带了满满一保温壶的鱼汤，心满意足。
董玉秀从早上就开始打电话询问，如今等人回来，就迫不及待让司机过来接了一趟，把儿子接到了制衣厂这边。
白子慕到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人，倒也不是外人，其中一个瞧见他忽的一下站起来，走了两步又钉在原地。
雷妈妈倒是比雷东川热情得多，上前过去先是抱了一下白子慕，紧跟着又捏捏小脸，怎么亲都亲不过来似的，嗔怪道：“你这孩子，一下出去十几天，我这心简直跟你一块去了平江城，每天晚上看天气预报都要等着瞧见那边没降温没下雨才放心……我看看，哎哟，又瘦了！”
白子慕把手里提着的保温桶举起来，笑道：“哪有，雷妈妈，我带了汤过来，一起喝吧。”
董玉秀让秘书去分汤，几个人坐在小沙发上讲话。
董玉秀拉着白子慕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在那边吃的惯吗，有好好吃饭吗？”
白子慕点头道：“吃的很好，陆伯伯每天找各种好吃的带回来，对了，我还带了好多醉蟹，放在车上，一会回家尝尝。”
雷妈妈刚想坐在另一边，就被雷东川抢先一步，硬是挤了过去。
雷妈妈挑眉：“老三？”
雷东川低头在面前的干果盘里挑了个核桃，假装没听见，徒手捏开了一枚核桃，咔嚓咔嚓在那剥核桃，有完整的就放在一块较大的核桃壳里，盛出来都推到白子慕跟前。
白子慕眨眨眼，看着他笑：“谢谢哥哥。”
雷东川手下一个没注意，力气过大，捏碎了那小半个核桃，若无其事拍干净手又拿了一个，含糊道：“你吃。”
鱼汤很快分好，端了过来。
雷东川接过来，习惯性先递给白子慕，白子慕摇头道：“哥，你喝，我刚才在爷爷那边喝过了。”
雷妈妈打趣道：“子慕快喝一口，你哥这习惯怕是改不了了，你不在家的时候，没人吃他碗里的第一口，他自己饭都吃着不香了呢！”
白子慕小时候吃饭少，家里几个哥哥都很宠他，抢着把自己喜欢吃的东西让给他，其中属雷东川最疼他，每回自己碗里有什么，也不管多喜欢的，第一口都会喂到白子慕嘴里。
白子慕微微低头，凑过去喝了第一口。
雷东川端着那碗鱼汤，稳稳没动，视线落在他身上，白子慕起身之后过了片刻他才慢慢喝了汤。
白子慕带了一份策划书回来，本来想去找雷妈妈，这会儿偶遇了，干脆就在这里拿出来跟她说了一下。
“雷妈妈，我在平江城住的时候，陆伯伯带我去看了一所大学，那边学校食堂里用的不是饭票，是餐卡。”白子慕从兜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放在桌上给她们看，“我觉得这个很有意思，它是不记名储值卡，可以在特定机器上刷卡购物……”
白子慕说的时候，还打开自己的策划书，让雷东川帮自己托着翻开页面指给两位妈妈看。翻页的时候，白子慕的手指尖碰到雷东川的手背上，很轻的一下，他自己并未注意，还在饶有兴致讲着关于购物卡的事。
雷东川视线从页面上的文字，转到了在眼前纤长的手指，盯着看了半天。
白子慕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答的。
文件被抽走之后，雷东川也一直盯着人看，等白子慕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的时候，他才回神。
白子慕疑惑道：“哥，怎么了，我刚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雷东川视线移开片刻，又努力控制自己转回来，他不敢看白子慕的眼睛，只看着他的鼻尖那，低声道：“没什么，就是头一次听到，有点没想明白……”
一旁的雷妈妈一拍大腿，兴奋道：“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这主意可太好了！”
董玉秀也笑着道：“对，我听着都有些动心，其他门店牵扯太多，没法办储值卡，但是这种会员制是值得引进的，一定会吸引更多回头客，如果客源稳定了，那以后的生意就不愁了。”
“对对，玉秀你说的这个也好！上回还有人来问，说是送的优惠券用着不方便，以后就弄在一张卡里，像余额一样显示出来，查着也快。”
几个人谈得热烈，只有雷东川一直走神。
等到从办公室出来之后，回家的路上，雷东川也比平时沉默，手插在兜里，跟白子慕并肩一块走。
白子慕看他两次，忽然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雷东川心里跳快了一分，但还是镇定道：“没有。”
白子慕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学他的样子，挑眉道：“行吧，我先信你一回。”

第183章 心腹
白子慕请了半个月的假,回来之后北方已是深秋。
一场秋雨一场寒，连着下了两次雨之后,气温跟着降了不少,不少人都换上了毛衣和厚外套。
白子慕怕冷，穿得比其他人要厚一点，到了学校之后跟班上同学们打招呼,和以前一样，和和气气的。
班上的小姑娘们瞧见他回来,都很高兴，课间的时候杨盼盼还主动过来给他送了笔记本,问道：“子慕，你要看吗？我和同桌一起整理了这段时间的笔记,这是复印的一本,你可以带回家去慢慢看……”
白子慕摇头道：“不用了,我有了。”
杨盼盼好奇道：“谁给你的啊？”
白子慕：“我哥。”
……
同样的对话,一天之内发生了好几次。
白子慕离开半个月,受到了比之前还要热情的对待，只是不论班上的女同学给他送的什么东西，他那边都已经有一份了，都没有留下。
换了其他人，班上的男生们可能会酸上几句，但是对于白子慕他们一句也不敢说。
雷东川身边照例围了几个男生，有一个颇有些羡慕道：“子慕人缘可真好，我都不知道,咱们班女生给他单独留了卷子出来。”
另一个道：“这算什么,你刚是没瞧见,上节课大课间的时候还有楼上其他班的人过来给他送吃的……”
雷东川听见抬头,问了一句：“谁？”
旁边的男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立刻道：“外班那人吗，是高二的一个小孩，跟杨盼盼她妹一块过来的，好像叫周宇奇。”
雷东川没再问。
周宇奇他认识，是白子慕平时玩得比较来的一个小伙伴，刚上学那会俩人还一起读了一阵学前班。周宇奇老实巴交的，平时站在他跟前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也不知道在怕什么，而且是个男孩儿，没什么……雷东川想到这里，忽然拧起眉头。
不对，他也是男的。
雷东川盯着教室前排，看了一阵之后，忽然有些不痛快起来。
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起身过去，他长得高大，站在白子慕课桌一旁的时候，围在那的一些女生吓了一跳，喊了一声“班长”之后就老老实实坐回自己位子上去了。
雷东川低头看了白子慕的课桌，上面挺干净，只有一颗草莓味的棒棒糖。
雷东川把视线从那颗糖上面移开，看了一旁的卷子，拧眉道：“这些回家做一遍就行了，已经讲过重点，我都记好了，还有这——”
白子慕拿起那颗棒棒糖，偷偷顺着雷东川的衣袖塞到他手里。
雷东川握了一下，把他的手和那颗糖一起拢在掌心，“这什么意思？”
白子慕眨眨眼，笑道：“我大课间的时候出去买的，哥，给你的辛苦费。”
“辛苦费？”
“给我补课的工钱呗。”
掌心里的手指动了动，把糖按在那，就离开了。
雷东川觉得掌心像是被电了一小下，面上不动声色，收起那块糖，也把那些卷子拢起来含糊道：“太多了，先放我书包里，放学给你背回家去。”
后面几节课，雷东川一半在听一半在看。
耳朵里听着老师讲的内容，眼睛看到是前排坐着的人。
他这状态有点问题，被班主任点名叫起来回答了一次问题，提点了一回，才收了收心思。
放学之后。
班主任叫了雷东川和几个班委去办公室拿试卷，准备给大家分发，带回去做题。
东昌高中也分住校和走读两种，住校的学生晚上会留在教室上晚自习，走读的学生可以来，也可以在家，并没有强制要求，只一点，发下的卷子第二天必须完成，一整年的时间都泡在各种试卷里，为最后的高考冲刺。
白子慕坐在教室里等着。
杜明也没走，拖了椅子过来坐在一旁，他看到白子慕回来特别高兴，坐在那陪着说了一会话。
“……部门里的人对老方可好了，对了，老方现在是副经理，我们上回过去，瞧见好几个人喊他‘方经理’！”杜明一脸兴奋，比自己当了经理还自豪，汇报工作之余还不忘八卦，挤眉弄眼道：“我听说还有人想给老方做媒，介绍了好几个女孩儿！”
白子慕：“老方怎么说？”
杜明：“老方说自己不感兴趣，他现在一心一意只想着工作。”
白子慕点头道：“老方事业心挺强的，能力也不错，晚几年谈这些也可以。”
两个人聊起这段时间的事，白子慕问杜明，杜明又问必答。
雷东川身边有很多小弟，如果说起来最有本事的，方启、杜明和孙小九几个都不差，但要说起来赶眼色，杜明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是对白子慕最听话的一个，从最早做手链生意的时候，杜明就知道，他们这个小团队里面，说话最有力量的人其实不是雷老大，而是白子慕。
外头发话的是他们老大，但躲在后面拿主意的人，是这位。
白子慕问道：“我哥最近跟谁走得比较近，遇到什么事没有？”
“百川那边一直挺顺的，具体的还要问老方，要说学校的话——”杜明略微停顿一下，凑近了低声道：“就是上周的时候，老大数学摸底考试没考好，晚自习课的时候用手机被老师看到一次，写了检讨书……老师担心他早恋来着，但是老大一直自己坐最后一排位置，也没见跟谁走得近。”
杜明都纳闷。
他成天跟在老大身边，一个女的都没见着啊。
白子慕想了片刻，今天他哥倒是跟几个女同学说话了，但都是各科的课代表，说的也都是发作业的事，要说接触下来，那些女同学跟自己说话的次数都比跟他哥说话多多了。
白子慕发愣的功夫，忽然听到有人喊他一声。
抬头就瞧见雷东川带着几个人抱着试卷过来，其他人都把试卷放讲台上，就他哥直奔这边就过来了，试卷都没放下。
雷东川走过去，把那摞试卷“啪”地一声放在白子慕桌上，站在一旁隐隐把人笼罩在影子下，盯着杜明问：“说什么呢？聊这么长时间。”
杜明心虚，笑着道：“随便说了两句，这不好久没见到子慕了吗，怪想他的。”
雷东川眉头拧着，心里一阵不痛快，但还未等他发作，就看到白子慕转身过来，拍了拍他手臂笑着道：“哥，刚才杜明跟我说学校的事儿来着，上周发了好多试卷吧，老师讲的那些你有没有写好笔记？”
雷东川道：“有笔记。”不是他的，但他弄到了好几份，挑了最好的一本。
白子慕道：“那等今天晚上回家之后，你帮我补补课，我出去这么长时间，肯定跟不上大家了。”
雷东川：“好。”
杜明：“……”
杜明眼巴巴看着白子慕就这么把人哄好了，拿了作业之后给带走了。
杜明松了口气，感觉刚才老大瞪他一眼后背都冒冷汗了。
真的挺吓人的。
白子慕的“补习”非常有效果，短短一周就让雷东川数学提高了一小截，之后一个多月更是每天都盯紧了课后补习的时间，雷东川哪门功课弱，他就“补习”哪一门。
后面的时候，雷东川隐约有所察觉，但时间太长了他深陷其中有些分不清真假，试探道：“你物理这个电阻问题也写错了？”
白子慕点头道：“对啊，你教我的，我还以为这样写对呢，试卷一交上去老师就给我扣分了。”
雷东川心里那份疑虑彻底消散，只剩下愧疚，低头翻书道：“我再仔细看看，你等我一会，看完了跟你讲。”
白子慕单手托腮，嗯了一声。
雷妈妈切了水果送过来，看到书房门开着，站在门口刚想进来，就看到白子慕跟她打暗号，比了口型让她等一小会儿。
雷妈妈抿唇笑了一下，点点头，指了指水果，又指了指外面客厅。
白子慕眨眼，也点点头。
——写完了再吃，客厅还有。
——收到。

第184章 收购（1）
何老板带着秘书去了皖州,他在那边耽搁了一段时间之后，一直到腊月才折返回来。
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放话出去,要转手位于东昌市中心的这家何家乐大卖场。
外界一时间议论纷纷,有的说“何家生意受挫”，也有的说“何家得了大笔资金,几大超市合并将来只在一二线城市开设”……说什么的都有,但大多都是小道消息并未得到证实，只有一点可以确定,位于东昌小城的这家何家乐大卖场这里的位置极好,如果谁拿到了，肯定稳赚不赔——硬要说谁拿到这处宝地获利最大,那肯定就是百川。
百川要拿下何家的大卖场，已经成了大家心里公认的事。
何老板也是如此认为。
但是他不想让百川占到这个便宜，他辛苦布置了近一年,如今走的时候还不想太过于狼狈,还撑着样子，想要最后再抬高一些价格,让百川也出出血。
没有他一个人亏钱的道理。
和他预期的不同,来询问的很多人里,并没有百川的人。
何老板对这些人并不满意,这些人里大多也只是询问价格，并没有百川那么大的底气,钱财上也给不出何家想要的价码。何老板虽然要卖了这里的大卖场，但是对这里以后的发展还是有一个预期的,他看不上这些围拢上来的土财主,带着多年上海纵横的一份儿傲气,他在东昌这小地方，勉强看得上的也就一个百川。
百川沉得住气，何老板就耐心等待，他不信百川对他手里的这条大鱼不感兴趣。
半个月过去。
何老板从一开始的从容不迫，也有些着急了。
和外界传的差不多，何家在皖州的生意确实出了一点问题，他经商多年，靠的就是一个“快”字，他在东昌这里耗损的金钱和时间都太多，这本就让家族内部有些微词，如今只能快刀斩乱麻，抽身去解决皖州的事，不能再拖。
几天后，何家本家从皖州派了人过来，在找了何老板商谈之后，给了最后的期限。
何老板如今生意也不能完全掌握在手中，当初家族给了多少便利，如今就变成了约束他的枷锁，这已经不是他咬咬牙，就能坚持下去的事了。
送走了本家的人，秘书过来汇报，拿着的表格上列出的数据比前几次更难看，他念的时候都有些战战兢兢，抬头看了一眼老板，瞧着何老板脸色很不好，声音慢慢低下去，渐渐消声。
何老板坐在办公桌后，思索片刻，对秘书道：“备车，我出去一趟。”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
乡下，雷家村。
村口铺设的柏油马路宽而平坦，从道路和村子里一栋栋小楼房上来讲，雷家村已经比十方镇更要气派。整个村子干净整洁，依山傍水，更像是一处度假休闲的去处，甚至附近有不少人慕名会来踏青。
村口的百川超市经过两次扩建，如今已经变为一栋三层的大超市，百货、家电样样齐全，比起其他地方，一楼还多了便于当地农民使用的种子、化肥和农具一类，一旁贴了农用车和机械耕种机的照片，放着一些备用替换的零件，连机油和柴油都有。
雷东川正在后面仓库替换一辆农用车的轮胎，用千斤顶撑起来的车子下，铺了一张塑料布，杜明正在检查其他地方的耗损。
孙小九站在一旁给雷东川帮忙，两人合力换好了轮胎之后，孙小九也不急着走，站在那一边张望一边大声问：“杜明，检查好没？”
杜明：“快了，再等会！”
孙小九故意大声问：“你能行吗，这车你修过没有，不会看不懂吧？！”
杜明：“……”
车底下的人不吭声，估计气得够呛，孙小九得意起来，让那个姓杜的小子在老大面前逞能！
还没得意一会，雷东川就照着孙小九屁股上踹了一脚，拧眉道：“把嘴闭上，杜明不行，你下去试试？”农用车下面，杜明喊了一声要扳手，雷东川吩咐孙小九道：“赶紧的，去给他递个扳手！”
孙小九挨了一下，老老实实去干活。
雷东川去洗干净手，看着衣服上弄了些油污，干脆去换了一身衣服。
刚出来一会，就瞧见孙小九跑过来道：“老大，来人了！”
雷东川单手系了衬衫扣子，问道：“我妈和子慕过来了？”
“没有，是市里那个何家乐大卖场的老板，”孙小九道，“姓何的车过来了，看着是奔这儿来的。”
“到哪了？”
“刚过了十方镇，那边的人瞧见了，刚打电话来说。”王大毛也跟着走过来，老实道：“老大，要不要跟方锦姨说一声，到时候来了，把人请去办公室见一见？”
雷东川乐了，摆手道：“急什么，晾他一会儿。”
王大毛还想说什么，孙小九比他记仇，抢在前头道：“姓何的还敢过来，不是他当初砸我们仓库的时候了？那砸的是大门吗，那分明砸的是咱们老大的脸！”
雷东川看他一眼。
孙小九最怕他，闭上嘴不再吭声，但瞧着依旧愤愤不平。
雷东川道：“来的都是客，小九你过来，等会姓何的来了你负责招待。”他招手让孙小九过来，在他耳边低声念了几句，孙小九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老大，你瞧着吧，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何老板的汽车一路开到了雷家村，这里的百川超市牌子很大，不用问，就能瞧见。
秘书一路小跑下了车，去后面开了车门，等何老板下来之后，又拎了公文包跟在后面，一路走了进去。
通报姓名之后，站在一楼等待。
他们站着的地方是放置农用品的地方，种子一类还好说，农药和化肥的味道太过呛鼻，一旁的秘书忍不住皱眉，抬手捏了鼻子。
何老板反倒是没什么异样，饶有兴趣站在那看了一阵，还上前去问了农用品柜台那边的人：“这些农具一直都有？”
柜台的人道：“对，打从开店的时候就有了，都是应季的种子，锄头、镰刀一类的农具随时都有，要是需要订农用车得等三天，要从省城那边运来呢！”
“是这家店有，还是其他店都有？”
“这十里八乡的店都配了农具，不过种类不一样，咱们这边有鱼塘，渔网什么的就齐全，十方镇那边还有蜂箱，咱们这是总店，是最全的。”
……
柜台的人介绍了一阵，说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自豪。
何老板听了片刻，频频点头。
他问话的功夫，孙小九从楼上跑下来，客气道：“何总您好，我们方总在外巡店，要等一会才回来，您看……”
何老板道：“我在这里等就是，不忙。”
孙小九道：“那好，这里有农药气味不好，我带您去外面坐。”
何老板跟过去，果然没受什么好待遇，孙小九请他在外面庭院里等了一会，然后从仓库里给搬了一把半新不旧的椅子，拍打干净了，笑着道：“您坐这。”
孙小九还给沏了一壶酽茶，茉莉花碎茶叶沫儿，结结实实放了大半杯，茶汤弄得跟一碗酱油也差不了多少了。
“何总您坐，我们这里是乡下地方，也没什么好招待的，您稍等片刻，我们已经有人去接方总她们了，马上就回来。”
“好。”
何老板坐在椅子上，他体型微胖，那椅子似乎有点承受不住，发出吱嘎声。
何老板张望了片刻，瞧见院中放了几根粗木，有一根已经被蛀了些许，但位置不错，放在树阴下，他就端了茶杯过去坐在了圆木上。
孙小九有些傻眼。
何老板身边跟着的秘书也想说什么，被他摆摆手拦住了。
老何耐得住，坐在院中那一根糟烂木头上，端茶慢慢喝了一口。
他在那等的时候，还一边喝茶一边去看他们店里进进出出的人，笑呵呵道：“你们方总经常过来？”
孙小九：“对，这是我们总店。”
何老板点点头，环视四周，轻叹道：“置办的真不错，是费了心思的啊。”
孙小九：“……”
孙小九觉得这人多少有点问题，他这下马威没起什么效果，反倒是瞧着姓何的还挺自在。
一刻钟后。
大门口那边有车过来，从车上下来的正是雷妈妈一行人，她身后紧跟着的就是雷东川和白子慕。她一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衣服都还未来得及换，穿的是一身朴素衣裤，过去庭院里和何老板打了招呼，笑着道：“何总，您看，过来也不给个话，我这都没什么准备。”
何老板笑道：“方总，贵人多忘事呀，之前下了两次帖子，都请不动您。”
方锦笑着道：“哪里的话，实在是真的忙。”她拍打了自己身上两下，刚才在库房沾了点灰尘，倒是也不像作假。她瞧了一眼何老板刚才坐着的烂木头，又转头看了雷东川那几个小子，倒也不好再请人进去，只能也坐在那。
孙小九哪里敢让她坐烂木头，赶忙跑去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在庭院的树影下，就着石桌，两位老总坐下慢慢谈话。
雷妈妈本想给客人倒杯茶，刚倒了一点，就瞧见茶水颜色：“……”
白子慕在一旁看得清楚，低声道：“没水了？给我吧，我去加点水。”
雷妈妈顺势把茶壶给他，摇头笑道：“何总您看，我这里可不比您家大业大，什么都得自己张罗。”
何老板对几个小辈的事儿并不放在心上，对她道：“我之前的时候就听人说起过百川，但那个时候吗，心高气傲，很是瞧不上这些小打小闹，想着无非是在乡下，做些小本生意罢了。”他看向超市一楼那边，“我这次来乡下，就是想瞧瞧你们的底气在哪里。”
雷妈妈：“何总瞧见了？”
何老板点头：“瞧见了，亲眼看了之后，我这输的也不冤，方总是做大事的人。”
他以茶代酒，敬了一杯，雷妈妈坦然喝下。
何老板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开口道：“我也不绕弯子，跟方总直说了，不知道您对市里的何家乐大卖场有没有兴趣？”

第185章 收购（2）
超市休息区,白子慕在等水烧开。
之前那个茶壶一时半会刷不干净，白子慕干脆换了一个新的茶壶，又让人拿了一袋毛尖茶叶过来,倒了些许在茶壶里。
他对雷东川刚才做的事不太满意，责怪道：“哥,你不应该这样做。”
一旁的孙小九听见,抢着道：“跟老大没关系,老大去接你们来着，他不知道,我自己接待的……”
白子慕淡淡看他一眼,抿唇没吭声。
孙小九后半截话愣是没敢说完，诺诺收声。
白子慕对他冷淡的多，拧眉道：“你去修车的仓库那边,一会就别跟着了,刚才得罪的还不够狠？”
孙小九干笑,挠挠头赶紧去了。
雷东川在一旁帮忙,低声道：“姓何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白子慕抬头看他。
雷东川道：“真的,我打眼一瞧就看出来了，那人说话做事弯弯绕绕，下手也黑着了——”
说话的工夫,水烧开了。
雷东川怕白子慕烫着,自己冲泡了新茶,提着茶壶道：“我跟你一块过去。”
白子慕被他护得密不透风,连走路都有雷东川提前踩在前面半步,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小声道：“哥,你最近怎么回事？”
雷东川心跳快了一分,含糊道：“什么？”
“你还问我，你这几天把我当三岁小孩照顾呢？就差给我换衣服、穿袜子了。”
“又不是没做过。”
“可那都是我小时候的事了……”白子慕凑近一点，问他，“哎哥，你是不是太久没瞧见我，特别想我？我感觉这次跟爷爷去了一趟平江城，回来之后你对我特别好。”
雷东川视线和他对上，没有移开：“嗯，特别想。”
白子慕还以为他要跟自己斗嘴，结果他哥大大方方认了，他也有点不好意思，揉了鼻尖一下：“我也是，我以后不出去那么久了。”
雷东川从未想过，他可以被一句话轻易操纵心跳。
只这么一小句，听到耳朵里，顺着一路往下甜到心口，如果不是还有外人在，他真想伸出手去把他家小朋友的手握住了，就这么牵一天都不放开。
庭院里。
两家大卖场的老总坐在那，正在谈生意。
雷东川过来之后，躬身给他们倒了新茶。
何老板看向他们。
雷妈妈笑道：“不妨事，这是我家里两个孩子，我们家一贯这么养孩子，不管是公事还是家事，都不瞒着他们，反正辛苦打拼下来的这些家业，迟早要交给下一辈继续奋斗，让他们提前跟着学习一下也是应当的。何总，咱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何老板收回视线，继续道：“关于收购金额，我可以按你说的靠拢，但是我也有其他条件。”
“您说。”
“这一年比拼下来，大家心里也清楚各自的优劣在哪里。百川在乡下做的不错，但真要在市里、省里去拼，恕我直言，还差点火候……市里的何家乐大卖场是一块跳板，就看方总敢不敢尝试了。”何老板斟酌片刻，对她道：“我知道你们百川现在在做仓储物流管理体制，但是这样的仓储管理，想有效进行，势必要提高仓储的几本设施建设，减少人工，提高机械化程度是关键……这些都是要讲体系的。”
雷妈妈道：“您的意思是？”
“做体系，要加钱。”
“何总，您卖的不是大卖场？”
“不止，我想把这些经验和一些渠道一同打包给方总，也算是和百川结个善缘。”何老板敲了敲桌面，给了一个价格。“800万，如何？”
雷妈妈有些惊讶，她之前权衡过，何家乐大卖场整套下来估计保守在500万左右，如果真的跟何老板刚才说的那样，给了这些，加价300万并非不行……
一旁的白子慕抬起眼睛，开口道：“何伯伯，我们确实对何家的大卖场有兴趣，但是这附加的也太贵了些，您那些高档电子产品在东昌——至少是现在，在东昌并不好卖，我们今日还是只谈谈卖场的事吧。”
雷妈妈责怪道：“子慕，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这是你何伯伯总结下来的经验，很宝贵。”
白子慕眨眨眼：“可是那些随身听什么的，也只卖了一个暑假，我好多同学都说，VCD不能兼容碟片，大家都在等可以放电影的机器，好像叫DVD，而且南边运过来的价格才几百块，比上千元的R国货好多了，何伯伯您说是吧？”
何老板笑着点头道：“你说的没错，那我们就谈谈卖场的事。”
雷妈妈和白子慕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两个人配合默契，不动声色砍价。
面对百川的这番攻势，何老板处于下风，但依旧不卑不亢。
他还是想坚持自己的方法，这套体系理论现在不适应，不代表以后都不适用。至于刚才白子慕说的话，老何在家族理事会议上也听到过许多次，可要是连犯错都不敢，那他还做什么生意？
交锋几次，价格谈到了一个数字僵持住。
雷妈妈有些遗憾道：“660万这个价格还是太高了，我们小门小户的要不起。”
何老板眼皮直跳，但还是忍住道：“方总客气了，你手里有乡镇上47家百川超市，这些加起来可不止这个钱了，哦，忘了上周您又开了3家，现在已经有50家了，实在算不得小门小户。”
雷妈妈：“看您说的，我们也没您那边有那么多专业人士，这半路出家，全靠自己摸索，这才刚刚起步呢！一时步子也不敢迈那么急，凡事慢慢来吧。”
何老板闭了闭眼。
他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百川在东昌不会走，但何家不一样。
这里是百川的主场，百川耗得起，无非就是晚两年再进军高端大型超市而已，力量积蓄够了，水到渠成。但是何家不一样了，何家做不到，也拖不起。
何老板沉吟片刻，道：“方总，谈来谈去恐怕要伤了感情，不如我退一步，550万。”他看了对方，摆手道：“方总先不用急着回答，我还有一个条件，三天之内，我只收现金，如果方总能做到，就以这个价码谈下来，我们何家退出东昌市。”
雷妈妈听到之后，先抬眼去看了白子慕。
何老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似笑非笑道：“小朋友，你觉得如何？敢不敢跟伯伯赌一把。”
白子慕道：“何伯伯，这个条件太苛刻，您出价，总得给我一个还价的空间吧？”
“这还不够优惠？”
“价格是好，但是时间太短，即便是去银行申请抵押贷款，至少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您这分明就是在难为人。”
何老板哈哈笑了起来，这会儿才痛快了一点，抬手点了点他：“我如果不是急需钱周转，也不会给出这个价格，对不对？你呀，小孩子家家，不要心思太重，凡事不能只有你一家占便宜。”
雷妈妈打了几句圆场，笑道：“子慕还小，说话孩子气，让您见笑了。”她抬头看了白子慕，见他不动声色微微颔首，于是点头应下，“既然何总这么有诚意，给我们两天时间商量一下，后天给您答复，如何？”
何老板摇头道：“从今天算起，明天一早签合同，三天后我只要现金。”
雷妈妈斟酌片刻，点头道：“好，明天一早我去您那边商谈。”
何老板生意谈好，也不逗留，起身带着秘书离开了。
回去路上。
何老板坐在后排座椅上，闭目养神。
秘书坐在前排，低声问道：“何总，这份报告要怎么写？”
何老板道：“如实写就是。”
秘书迟疑：“何总，真要把店让给百川？皖州的事虽然紧急，但是也不是没有回旋余地……”
“你懂什么，百川现在也是两难。”
何老板坐在后面，闭目养神，过了片刻缓声道：“百川能在市里站稳脚跟靠的是什么？就是乡镇上的这一个个‘百川超市’，他如今要拿钱出来，去哪里找？即便是银行贷款，抵押时限也不够，总归要半月有余，审批慢得很……半月时间，也就够他把老本儿卖个干净。”他之前查过百川在乡镇上开设的店铺，看过百川的日常进货、资金链，以及港口的集装箱，冷静分析之后，他确信百川账目上并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之前就算积累了些，但市里那家百川大卖场——两家紧邻，他们何家铺设就用了500万有余，百川比他们也好不到哪里去，再加上半年来斗得厉害，上千万的资金压在那里，百川也是在强撑罢了。
“百川要吃下我市里的大卖场，那必定就要选择留在市里，原有的百川大卖场必然不会动，能卖的老本就是这些小超市……”何老板转头看向车窗外，眼中带着赞赏，“这些基础打得扎实，百川是用了心思的啊。”
一旦这些小超市卖掉，何老板必将把这些都吞掉，连同百川这张已经拼织起来的商业网也一并吃下去。
何家乐大卖场是一个饵，香得很，但也带着勾子。
何老板哼笑一声：“等着瞧吧，看方锦怎么做。”
秘书拍了几句马屁，笑着道：“还是何总技高一筹，您不说，我都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门道，那要是百川当真能筹集到——”
“那百川就值得我投下这份本钱，交个朋友。”
*
隔日。
方锦带人来商谈了细节，签订收购合同。
何老板以身做饵，直到此刻，依旧想要反扑。
他让人盯紧了百川，只要对方卖出一家小超市，就让手下人立刻收购。
何老板又把秘书叫回来，对他道：“你找几个人去银行那边，盯着百川的汇款，有什么消息立刻通知我。”
秘书答应一声，匆匆出去。
何老板坐在老板椅上，略微后仰，神态放松些许。
他打从知道百川的人盯着自己之后，心里就一直不舒坦，如今风水轮流转，他老何也尝尝这滋味，专门派个人盯着百川，看他们有没有大额汇款。
也出口鸟气。
上面这两年对非法集资查得严，温市去年闹得凶，谁敢做这样的事儿，只怕当即就会成立专案小组。何老板政治敏锐度高，一直十分小心这些，也盯紧了百川，他心知只要撑过这个坎儿，他就能让百川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
但还未等到百川出售小超市的消息，就先迎来了百川的新花样。
不过半个钟头，秘书就匆匆忙忙跑回来汇报。
何老板一脸震惊，拍了桌子道：“办卡？！”
“对，何总，百川在办超市储值卡，三天内充值有优惠，满100元送20元，上不封顶，还一气儿推出了很多用卡购物的活动，看着不像是突然做出的决定，应该是准备了很久啊……”
“那你还在这里愣着干什么，快去查！！”
*
百川大卖场开办超市储值卡，前三天购卡有优惠，满100元送20元。这些储值卡金额在100-5000元，但送的都是一样，买的越多，优惠越多，而且不止是市里的百川大卖场，甚至在各个乡镇的百川超市也都可以使用购物卡，消息一出，整个东昌市的人都挤挤挨挨地来看热闹，当即就有不少人办了卡。
百川的商品一等一的好，活动又多，用卡购买不但方便而且还有这么大的优惠，实在是划算得很！
有人来询问是否可以预存，雷妈妈当机立断，给出了同样预存100元送20元的价，送的是现金，又能在超市日常购物，实打实的优惠。
别的不说，这可是在各地百川超市通用的啊！
一时间乡镇上铺设的购卡点也热闹非凡，乡下地方早些年除了供销社，就是赶集，购买一个什么东西压根没什么保障，是从百川超市开始营业之后，大家才有了一个可靠的购物渠道，百川这购物卡一出，乡下反而卖得比市里还热闹！
村镇里的人购买农用器械的多，原本还想等一等的人家，一看到这样划算，当即凑一凑手里的钱，买上一台农用车；也有明年、后年家里儿女到结婚年龄的，在问过储值卡不限时段之后，美滋滋存上几千块，打算把家里的大件儿电器都一块买了，实打实能便宜上大几百呢！
……
雷妈妈划出来的这些，差不多也是百川超市里货物的利润，拿出来，刚好解决了资金困难的问题。
各家超市，从市里到乡镇，彻底流通起来！
这钱一转起来，可是不得了。
她自己看着仅仅半日收到的金额，眼看着就已到了百万，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忍不住又打电话去问了一遍村里的情况。
接电话的是孙小九，他那边也是忙得厉害，听了两遍才听清，拍着胸脯道：“姨，您放心！子慕之前跟我说了好几遍，我一早就准备好了，货源充足，非常充足！”
孙小九这话底气十足。
打从夏天那会开始，他就开始积攒了。
当时虽然不懂，但是他们老大吩咐了，子慕说什么，他们照着干就行！
孙小九听话，甩开膀子卖力气干活，别的不说，农副产品这一块抓得比方启在的时候还周全，尤其是雷家村的鱼塘，入秋之后没卖给外面一条鱼，他们全都自己留着了！
冬天里鱼价贵，可他们愣是能每天给东昌各处的百川超市供应上新鲜的鱼！
孙小九心里这会儿只有对白子慕的敬佩。
他甚至猜着，对方或许一早就为了吞并何家的卖场做准备了，一点一滴细节都精准把握，他这回是彻底服气了。
另一边，雷妈妈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转了转忽然想起什么，拿起外套就去了外面，刚好和从走廊那边过来的雷东川撞了个满怀。
雷东川扶着她，问道：“妈，您这是去哪儿？”
雷妈妈道：“我出去看看，咱们超市这是第一次进这么大笔的钱，我不放心……”
雷东川道：“我都安排好了，这几天让孙小九他们都请假，每家店都有人守着，另外还跟我二叔那边也打了招呼，乡镇派出所那里也都提前去了一趟，您甭担心了。”
雷妈妈有些惊讶，抬头看他：“老三，你什么时候干的这些活儿？”
雷东川笑道：“就上午，您带着小碗儿过去跟何老板谈合同那会。”
雷妈妈也笑了，她听到儿子这么说也就不那么着急，略放松一些道：“那就好，幸亏有你和子慕，你俩在我身边，比当初你爸帮我还踏实。”
雷东川道：“这里还有几辆车的货要跟您核对一下，您有空没有？”
雷妈妈这会儿精神抖擞，有用不完的力气，挑眉道：“当然有，走，进去说。”
另一边，何家乐大卖场。
何老板手里也有一张卡，是秘书购买来的最低金额100元的超市购物卡。
何老板认真看了一会，摇头道：“这可真是……又是没瞧见过的新花样，除了购物卡，还打听到别的没有？”
秘书道：“打听到一些，今天百川市里当日收到的购物卡金额可能就已超过了200万……”
“不可能！”何老板拧眉道，“市里总共这么大，一天时间绝对不可能，哪怕把乡镇上那些小超市加上也凑不到！”
秘书道：“何总，听说是东昌制衣厂的老总过来给企业员工办了年节福利，提前发了卡，听说加起来金额有80多万。”
“东昌市制衣厂？这厂子能有多少人，300人就不错了！”
“何总，这家厂子在琴岛市还有分公司，一共开了3处，加起来有近千人了……”
何老板恍惚一下，突然想起来：“是制作牛仔裤的那家？DC牌的？”
“对对，就是这家！”
何老板刚来东昌市的时候，也听说过市里这家制衣厂，已经是东昌市的拳头企业了，很是受市里重视。只是隔行如隔山，再加上制衣厂的那位老总并不常出面，大部分时间只让一位叫金穗的女经理出来代表说话，他也一直没有把这家厂子和百川联想到一起。
何老板喉结动了动，干巴巴咽了一下，他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两家没有关系——得好到什么程度，才能一口气拿出近百万？！
除非……除非是一家的？
他这么一想，再念上几遍制衣厂的牌子越发这么想了，这“DC”可以读作东昌，也可以读作东川……
何老板大惊失色：“难道百川超市的方锦和东昌制衣厂的老总真的是两口子？！快去查，怎么没人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我，一群糊涂蛋！”
秘书连忙应了一声，急匆匆跑去查了。
何老板在办公室里急得团团转，越想越觉得对。
方锦身边那两个孩子，高个儿的男孩模样像她，那矮个子的白白净净，一看就一肚子鬼心眼，和方锦那样真刀真枪地来明的不一样。他还记得那孩子叫“白子慕”，想必一定是制衣厂那位白总教导出来的，这手段，可不一般哪！
若真有这层关系，就难办了。
百川是当地的乡镇企业，又扎根多年，已经比他想的要棘手得多。
那要是再加上东昌制衣厂，这可是经营了十几年的大厂子啊……东昌制衣厂的实力，怕是比他们整个何家，也不逊色多少。
何老板开始感到焦虑。
但又舍不得这口肥肉。
他看中的是东昌的地理位置，东昌位于腹地中央，东边是琴岛市有港口，南边有航运，北边铁路直通京城，如果在这里建立仓储，往哪里发都方便。加上这里物资丰富，真的是建立仓储最好的地方了。
何老板咬咬牙，盼着不要听到那个最坏的消息。
*
家属大院。
董玉秀这段时间不算忙，反倒是有空回家来照顾孩子，只是她能照顾的也只有白子慕一个，隔壁的雷家母子忙得团团转，已经一两天没回家了。
董玉秀买了已经收拾好的鲜鱼，带回来做了最简单的蒸鱼，还炒了一个青菜。
白子慕很喜欢，吃得头都不抬起来。
董玉秀笑道：“子慕，慢点吃，味道怎么样，妈妈太久没做菜了，还行吗？”
白子慕点点头：“好吃。”
他最初的记忆就是这样的饭菜味道，也说不出哪里特别，可能是因为第一口吃到了，因此就被记忆自动归纳为“家里的味道”，这种滋味的饭菜是一辈子都吃不腻的。
董玉秀一边慢慢吃饭，一边跟他聊天：“子慕，你明天去百川帮我问问你雷妈妈，要是那边还缺钱的话，我这里还有——”
白子慕道：“妈妈，不用了。”
“嗯？”
“我刚才跟我哥打电话问了，三天能凑到足够的钱，而且我哥说了，他不要你的。”
董玉秀有些担心，还想再劝，白子慕笑道：“妈妈，你要多给雷妈妈一点信心呀，她现在可努力了，一定能做好。”
董玉秀也笑了，轻声道：“我就是想着，当初最难的时候就是你雷妈妈帮我，如今咱们别的也帮不上，也就钱上能帮一些。”
白子慕嚼着鱼肉，含糊道：“你不是办卡了吗。”
董玉秀叹道：“那才多少。”
白子慕：“……”
他心想，只要雷妈妈开口，怕是他妈能把那份钱都出了。
吃过饭后，家里的电话响了。
白子慕过去接了电话，是贺大师打来的。
贺老头一打通就不高兴：“子慕啊，怎么回事，我今天打你好几个电话，都没接！给东川小子打，他倒是接了，但也找不到你，你今天怎么没跟他在一块？”
白子慕哄他道：“爷爷，我上课，我哥请假给家里帮忙了。”
贺老头那边“哦”了一声，连声道：“对对，什么都不能耽误了学习，我听说雷家缺钱了？”
白子慕对老人没什么隐瞒的，跟他说了。
贺老头听说之后，松了口气，笑道：“我当是多少呢，吓我一跳，子慕你等着，爷爷明儿就……”
白子慕打断他道：“爷爷，不用，百川那边能行。”
贺老头：“那行吧，但是别硬撑啊，我知道你放心不下雷家，但是你还要好好复习准备考试哪，这事儿没你考试重要，知道吗？需要钱的时候就跟爷爷说，爷爷先给你准备着，别有压力。”
“嗯。”
“也跟东川小子说一声，这小子，遇到事儿也不吭声，拿我老头子当外人！”
白子慕道：“没有的事，我哥拿您当亲爷爷一样呀。”
贺老头抬高了嗓门：“怎么没有，我听说你妈那边制衣厂都给凑了一笔钱。”
“那是给职工办的年节福利卡，”白子慕哭笑不得，跟他解释了一遍，“爷爷，我刚才跟妈妈说了，不要她的，也不要您的钱。”
“可是……”
“这是百川的事，百川可以自己扛过去。”

第186章 吃醋
三天后。
百川在规定时间之内,按照合同规定交出了钱款，从容不迫拿下隔壁何家的大卖场，把自身扩大了一倍有余。
东昌市各乡镇上的百川超市,就像是根系一样，深深扎入泥土,与周边、与市里的百川大卖场互相补给,已经形成了一张网,互相补充，效果出人意料的好。也是因为前面花了几年时间扎扎实实打下根基,百川经此一役,全部人员士气振奋，借着储值购物卡的宣传，在周边市区县镇上,也陆续展开工作,非但没有被收购的事拖累,反而还预计在年底要多开几家连锁超市。
市里,全福酒楼。
何老板痛痛快快签了合同,甚至在接到百川的人送来的宴会请帖的时候欣然应约，大家客客气气坐下一块吃了一顿饭。
雷妈妈身边带的依旧是雷东川和白子慕，只是这次身份发生了变化,两方再见面的时候已经不是竞争对手,彼此见面和气了许多。
雷东川迎他入座,何老板一边握了他的手,一边笑道：“东川哪,年轻人前途不可限量,这次的事办得可真是出彩,三天时间,给我看得眼花缭乱的，你们百川真是卧虎藏龙呀！”
雷东川客气道：“哪里的话，我们也跟您学了许多。”
“我也就是仗着有几年老资格，如今还是你们年轻人有本事。”何老板坐下之后还在同他说话，言语里带着夸赞。“要是以后来皖州，何伯伯一定招待你。”
雷东川笑了一声，点头说好。
这次宴席，也算是送行，何老板多饮了几杯。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百川这些人的时候，是在半年前竞拍时，那时他意气风发还想做东，被百川的人拦着只说以后他们请客——如今倒是兑现了诺言，只不过请他吃的是散伙饭。
何老板心里轻叹一声，但转头再寒暄起来，又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他已经输了东昌这块地盘，不能再输掉东昌的人脉。
东昌地界好，百川假以时日也必然发展壮大，结识一个朋友总比一个仇敌要好的多。
何老板家大业大，走得洒脱，并未有什么留恋。
他甚至还有些欣赏雷东川，这小子跟他打起擂台来的时候，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人高马大的揣着明白装糊涂，粗中有细，实在是良将之才。因着几分酒意，何老板带了几分真心道：“以后要是方总舍得，让东川到外头来摔打，可一定要先记得我这边，我一瞧见这小子就知道他是好样儿的，一定倾囊相授——”
“何伯伯。”
何老板话未说完，听到一旁那个漂亮男孩一开口，心里就打了个激灵，也不怪他，实在是被坑太多次，快成条件反射了。
白子慕道：“何伯伯，您说的是真的吗？那我可不可以先向您请教一个问题？”
何老板硬着头皮道：“你说。”
白子慕好奇道：“我算了很久，一直都不太明白，您最后明明还有资金，为什么不撑到春节后？”
何老板哈哈笑了几声，指了指白子慕道：“瞧瞧，我还没算计他，他倒好，在这算起我的家底来了。”
“随便聊聊吗，您以后不是还要教我哥，不如先教教我。”
“我可教不了你，”何老板摇头，失笑道：“我这点东西，你半年就能全学了去。”
“反正都是挑学生，不如挑一个省事儿的吧，我学的比我哥快。”
“……”
何老板抬头看向主座，他有点闹不清楚这兄弟二人是否是在争权，也不清楚百川的方总更偏向哪一个。
雷妈妈坐在那表情淡定，等他们说了一轮话，才笑着道：“让何总见笑了，我家这孩子从小被我娇养在身边，遇事儿做主惯了，他说的话，就跟我说的一样，在外全部作数。”
何老板再看向白子慕的时候，眼神都变了。
原来这位才是百川的小太子爷啊！
雷东川和白子慕配合默契，雷东川负责劝酒，白子慕负责套话，白子慕怼人的时候像是拿着一把小刀，可他要想夸一个人的时候嘴甜得很，当真问出了不少想知道的消息。
何老板也有意交好，给他们透露了一丝口风，沉吟道：“方总，皖州的事确实有些麻烦，但不是我何某人一人的麻烦，国外的连锁超市要来内地市场，这事儿您听说没有？”
雷妈妈点头，道：“听到一些传闻。”
何老板道：“不是传闻，最迟明年年初，就有一场硬仗要打。”他手里酒杯转了两下，苦笑道，“世界五百强呢，和咱们小打小闹的可不一样，老哥皖州的生意明年可真是火烧眉毛了……到时要是我守不住，还要靠你们了。”
他举杯示意，自己喝干了杯中酒水。
他来东昌，是他算错了，踢到了一块铁板，只要他想通了随时可以退出，但是外资超市不同，这场硬仗他不能怂。这两年政策关系，越来越多的外国商人想要打开大陆市场的大门，对着这块巨大的蛋糕垂涎欲滴，这也是他和家族众人商议之后做出的决定，把所有资金抽调聚集，他们要守住皖州。
雷东川在一旁坐着听得清楚，直到这会儿，才对何老板心里添了一丝敬意。
酒宴之后，何老板被秘书扶着走下去，雷东川也过去帮了一把手，给搀扶到了车上。
何老板拍了拍他胳膊，笑道：“你小子太狠了，这么多手段，全招呼到我身上来了，要不是以前没见过，还当你跟我有仇呢！”
雷东川道：“何伯伯，您贵人多忘事。”
何老板站在车门前并未急着走，微微拧眉：“怎讲？”
雷东川：“您之前让手下人去十方镇考察的时候，有些事，做得出格了点，百川有个仓库被砸了，我后面那些也是为了争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秘书，又笑道，“不过也可能是您手下人私自办的事，何伯伯平时忙，也顾不周全。”
何老板思索片刻，对他道：“我回去查一下，一定给你一个交代。”
雷东川道：“好。”
*
进入腊月不久，东昌小城就接连下了几场大雪。
董玉秀心疼儿子，给派了车专门接送他去学校，白子慕也知道自己换季容易感冒，并没有推辞，因为有车的关系，他每天早上可以多睡十几分钟，连早饭都是在车里吃的。
百川如今发展十分顺利，也没有什么可以操心的，白子慕也就一颗心扑在学业上，借着“补课”的时间没少让他哥刷卷子。
雷东川其实人挺聪明的，只是更喜欢接触外面的事，对纸上枯燥的知识有些没耐心，但是真要扎实学起来，学得也很快。
白子慕在刚回来的时候故意把摸底考试的成绩卡在比第二名多几分的成绩上，看着十分危险，随时都有被超越的可能，这大大刺激了雷东川——他弟平时都甩第二名一大截！
随着雷东川主动补习的次数增加，白子慕的成绩也在稳步上升，一直到寒假考试那会，又恢复了往常的学霸状态。
全科成绩近乎满分，是第二名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雷东川自己也提高了两个名次，考了班里第6名，但看着榜首第一位那个名字的时候，心满意足。
他觉得，这补习成果还不错。
有点意思。
寒假时间短，白家打电话来询问白子慕是否过去小住几天，电话那边的白爷爷和善道：“子慕，这边要办一个什么科技展会，你两个堂弟都很喜欢，说要一起过去，你来吗？”
雷东川在一旁听着偷偷拿眼角余光去看白子慕。
白子慕瞧见了，心里好笑，但还是客气回了电话道：“谢谢白爷爷，我今年就不过去了。”
他在电话里跟老人寒暄几句，听着又有一个男孩的声音说话，聊了一阵才挂断。
雷东川翻了翻手里的书，假装不在意问道：“谁的电话？京城来的？”
白子慕：“嗯。”
“我听着好像还有其他人，是你那个堂弟白洛川？你跟他感情还挺好，不是之前说他挺傲气，谁都不服吗，上回骑马摔了的人也是……”
白子慕抬头看他。
雷东川视线躲开一瞬，又固执扭回来：“我没说错吧？”
白子慕凑近一点，捧着他的脸，眯眼道：“哥，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我都要吃醋了。”
雷东川脸上滚烫，耳尖都要红得滴血，可他往后退就是沙发，陷在那动弹不得。
他反应实在太大，白子慕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又笑了：“不逗你了，白爷爷那边我今年不去了，还有我堂弟，他说在挑军马，问我要不要养一匹。”
雷东川干巴巴重复他的话：“要，养吗？”
白子慕拿额头轻轻撞了他的一下，抵着笑道：“不养了，我养一个就够了，好累呀。”
雷东川都不知道白子慕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但等到半夜，他才忽然想起来不对——他弟白天说的那句，怎么听着不像是夸奖的话啊？
他反反复复想着，一晚上没琢磨明白。
但是那句“吃醋”，每每想起来，胸腔里跳动的心脏都隐隐悸动，说不清楚是酸还是甜。
临到过年的时候，贺大师那边热闹起来。
大约是贺大师今年回平江城探亲了一次，宝华银楼的人自觉是受宠的，招呼不打一声，拖家带口地往这里跑。
来拜年的人多，送的礼也多，这帮人学聪明了，不给老爷子送，纷纷打着给白子慕送压岁钱的旗号，贺大师没办法，只能让陆平去接了白子慕过来。白子慕这两天没干别的，一直留在贺大师工作室那边收礼、数钱。
雷东川自己在家闲着没事，就跑去百川帮忙。
他刚到不久，就接到了何老板从皖州派人送来的一份加急档案袋。
雷东川在百川一直都是半个老板，雷妈妈对他从不惯着，自己做什么活儿，就使唤儿子做一样的，因此这份档案雷东川瞧见也就拆开直接看了。
档案袋包装得结实，打开之后，里面也没有什么书信，只是一些剪报，零零碎碎，倒在桌子上一时也拼凑不出什么。
雷东川觉得奇怪，叫了方启过来一直拼。
方启过了片刻，道：“老大，这不是一张报纸，你看这里，这个角上有时间，还有这里……这好像是报道的同一件事。”
“哪里？”
“这，你看，这里说的都是金器行的消息，还有这一页最完整，是珠宝大赛——我记得，前几年的时候，好像是贺大师去当的评委？”

第187章 护手霜
雷东川看过去,那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些报纸年份久远，上面报道的事情他记得一些。若是说起来,他对当时那场珠宝比赛的记忆，还不如那天夏天发生的地震深刻。
他翻看了一下，剪下来的报道里,果然也有关于东昌地震的。
只是不知道是版面太大还是什么原因,只有一小部分,主要还是围绕贺大师来的。
雷东川拿在手里看了之后,道：“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记得那会地震的时候我才七八岁吧,暑假在乡下待了好久,贺爷爷好像也在那边……乡下地方还好些,听说市里和矿上才严重。”
一旁的方启垂着眼睛也在看着，但没有应声。
雷东川喊了他一声之后,他才回神,脸色看着不太好,过了一阵才道：“抱歉，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
地震的记忆，东昌小城的人都记得,那是他们一生无法忘记的伤痛。
不少地方房屋倒塌,还有受灾严重的地方,死了不少人。
雷东川拍了拍他肩膀，道：“都过去了。”
他让方启把这些剪报都装在档案袋里封存好，然后又给何老板打了一个电话询问。
何老板很快接了电话,但对于雷东川问的事儿,他有些抱歉道：“东川哪,我也是刚得到消息，你知道的，我这是家族生意，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家里的一些小辈惹出来的麻烦，我问了很久，知道打听到这些……给你送去的，就是全部资料了。”
“何总，您那边的人，方便我亲自联系一下吗？”
何老板虽然有意结交，但还是更护短一些，委婉道：“这恐怕不太方便，我家中那个侄子交了些坏朋友，我已经教训过他了，至于那些人，他也是无意中接触到的，只知道对方对这些感兴趣，打问过东昌的事，但用的是假名，追查下去也找不到人了。”他说完之后，又问道，“我找到的这些剪报都是当初那个人拿来的，里面提了不少关于贺大师的事，怎么你们同宝华银楼的贺大师也是认识的吗？”
“有些来往。”
“那你们自己看吧，我只能问到这些，其他的也爱莫能助。”
“好，多谢。”
方启在一旁听着，微微拧眉道：“老大，何总对我们仓库被砸的事，并不知情么？”
雷东川：“不好说。”
雷东川挂了电话，倒是也没有被何老板那几句话绕进去。
老何护短，下面子侄辈做的事，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想来还是百川这次收购之后说话有了分量，何家权衡之下，选择了更温和的合作方式。送来的这些东西，就是何家的表态，不论之前如何，后面他们都会选择百川做朋友，也不会再参与这样的事。
方启：“那如果不是何家的话，会是谁呢？真的是冲着贺大师去的吗？”
雷东川：“贺爷爷做事低调，即便是亲近的人，也只知道子慕和他的关系，如果真是冲他老人家去的，他那家在东昌的金器工作室，还有董姨的制衣厂，哪个都比百川报复起来容易。”雷东川低头拿了一张报道，这一页两面的新闻都剪切的完整，一面是贺大师受邀去当评委，另一边就是东昌小城地震灾后的报道。“地震之后，和爷爷去做了评委，董姨捐款捐物，至于我家——”
他认真想了半晌，并不记得家中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
硬要说起来，那就是他爸主持矿区赈灾工作，然后被调查撤职。
但于公于私，雷爸爸并未做错分毫。
……
雷东川分析了一阵，琢磨着有可能贺大师是个引子，这事儿还是奔着百川来的。
他收起档案，对方启道：“这事儿先不要告诉别人，我查一下之后，再做打算。”
“好。”
大概是刚才看到地震的报道，方启看着脸色不太好，雷东川模糊记得他好像说过家人在地震中遇难，这么多年来家中贫困也是因为这件事，知道他受了刺激，干脆给他放了一天假，让方启回去休息。
雷东川拿了那个档案袋，去找了雷妈妈。
他们家一贯如此，有什么事从不自己扛着，他过去把事情说了之后，雷妈妈拧眉想了片刻，道：“不管是冲着贺老先生还是咱们家，这事都得重视起来，你跟工作室那边打个招呼，另外这几天注意一下安全，不要自己行动……”她说了一半又额外叮嘱道，“也别带你弟一块骑车，你们俩都不安全，你董姨不是让司机接送吗，你们去哪跟司机说，别单独出去。”
雷东川点头应了，对她道：“妈，我想考个驾照。”
雷妈妈道：“还早……”
“不早了，再过俩月我生日一过，就能自己开车了。”
雷妈妈想了片刻，还是摇头拒绝：“你安心等高考完，到时候考好了，你随便去挑一辆车，妈给你买。”
雷东川讨价还价，要了两辆，说是给白子慕也留一个。
雷妈妈哭笑不得：“你这真是，你弟还小，又开不了这个，等两年再买新的就是了。”
雷东川道：“我替他开呗，他在一边坐着就行。”
雷妈妈道：“行吧，行吧，一天到晚不够你折腾的，答应你了。对了今天这事儿别跟子慕说，他还小，动动脑子的事儿还行，这种事情别再吓着他。”
“知道。”
*
家属大院，雷家。
白子慕穿了一身新衣，羽绒棉服是红白相间的，显得特别喜气。他在台阶上跺了跺脚，把雪蹭掉一些才推开门进去，进门先喊了一声：“奶奶，我回来了~”
雷奶奶这几天被接到城里来住，听见声音从里面走出来，笑着道：“子慕回来啦？今天又拿了多少压岁钱？”
白子慕进来也不急着脱羽绒棉服，先从兜里翻出一个小红绒布袋子，里面是一个老金戒指，带着暗纹的款式，他把戒指放在老人手里，得意道：“奶奶，您试试。”
雷奶奶眼神不太好，低头辨认了一下才惊讶道：“哟，哪来的戒指呀？”
“这两天在我爷爷那边，几个伯伯一直在做些小玩意儿，还拿了一个素圈教了我好些，不过那些太难了，我今天只磨了这一个。”
雷奶奶听说这是他自己打磨的，挺高兴就戴上了，只是白子慕这个戒指有点大，她戴在手指上晃来晃去，又退下来笑道：“不成，这东西我戴着太大，怕是会掉。”
白子慕有些失望，把它收起来放在绒布袋里：“那等我回去改一改，奶奶，我给您量个尺寸，您以后喜欢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做。”
雷奶奶道：“我这手上倒是不怎么爱戴东西，不如你给我做个胸针，上回我瞧见你桌上有个会动的，还挺好看……”
白子慕想了一会，趴在老太太肩上笑起来：“奶奶，那个不是胸针。”
“那是啥？”
“是我给我个做的指南龟嘛！”
……
白子慕做了很多小手工，纯首饰类的并不多，反倒是稀奇古怪的一些半科技产品不少，这两年不说，光是年纪小的时候就拆了不少改造，那个“指南龟”是一只黄铜小乌龟，他改了之后小乌龟会指方向，还会像浮水一样手脚滑动，一颤一颤的还挺可爱。
雷奶奶不怎么喜欢金花玉珠，倒是对小动物一类的挺有好感，觉得活泼可爱。
白子慕道：“等我过段时间，给您捏个小兔子。”
雷奶奶点点头，又赶忙道：“等你高考完，奶奶时间多着呢，慢慢等你给我做，现在要抓学习，另外也要睡好，身体最重要了。”
“哎。”
雷奶奶坐在那跟他聊天，祖孙俩说悄悄话：“子慕呀，你长得这么好看，班上有没有喜欢你的小女孩儿？或者，你有喜欢的吗？“
白子慕眨眨眼，只笑不说话。
雷奶奶是过来人，瞧见也笑了：“哟，这肯定就是有了，喜欢你的人多吗？”
“不太清楚，我哥管着了。”
“你哥还管这个呢？”
“当然，我哥什么都管着，他对我最好了。我想过了，我以后要找一个跟我哥这么好的人，又本事又厉害……”白子慕叹了口气道：“就是我哥太好了，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遇到像他这样的人。”
雷奶奶被逗得直笑。
正说着话，就听到院子里有响声。
雷东川进门动静大，手里提了一大兜东西，放在门口那一边脱了羽绒棉服一边看向他们：“奶奶，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我在院子里都听到你们笑了。”
一老一少互相使了眼色，不告诉他。
雷东川凑过去想加入，雷奶奶推开他一点，道：“你别挤过来，这沙发小，别把乖宝挤着。”
雷东川半坐在扶手那，单手撑过去凑近了，一副硬聊的架势：“不挤，刚才说哪儿了？”
“说给我打戒指哪！”
白子慕拿了绳圈过来，给雷奶奶重新量了尺寸，记下数字。
雷东川这会儿也瞧见桌面上的红绒布小袋子，拿过来道：“这什么？小碗儿做的？”
白子慕没来得及阻止，就瞧见戒指被倒出来，“哥——”他伸手去抢，雷东川举得比他高，完全够不到，“我还没做好！”
雷东川：“这不挺好的，奶奶戴有点大吧，我试试。”
他拿着那戒指挨个在手指上试了一遍，白子慕期间想去拦着，但被反手抱住了，圈在怀里眼睁睁瞧着他哥把那戒指硬戴到了手指上，伸开五指给他看：“瞧，还挺合适。”
白子慕不满道：“一点都不合适，你戴太小了，这都只能戴在小手指头上。”
雷东川道：“能戴上就合适。”
他声音很低，说的太过笃定，仿佛认定这戒指的归属。
雷奶奶不跟他抢这个，至于白子慕，他更多的是不好意思，觉得第一次做的试验品不够完美，有些纠结之下，雷东川坚持他也就送了。
傍晚的时候有人来拜年，送了一些年糕过来，雷奶奶忙着在客厅跟对方说话，让雷东川去厨房那边搬一箱水果给人带上。
雷东川答应一声，起身去了。
白子慕跟在后面，给他帮忙，不过在厨房转了一圈被喂了两颗素丸子，其他的也没帮上什么。
那枚戒指雷东川戴了一会，还是有点小，做事不太方便，他虽然没说，白子慕瞧见了，就拿了一瓶护手霜过来给他涂抹了一下，想帮他摘下来。
“不小，真挺合适的。”
“那也不行啊，过年人多，被人瞧见怎么办。”
“……”
雷东川到嘴边的几句话又咽了回去，他想逗一逗白子慕，但又怕把小朋友惹急了，最后只笑了一声跟他商量：“我戴一个寒假吧？开学再摘下来。”
白子慕挤了好多护手霜在手心化开，涂抹到他手上，严肃道：“不行，它太丑了，等我过段时间再做个好的……送你。”
雷东川没再说话。
他低头盯着白子慕给自己摘戒指，看着那双比自己小上一圈的手握着，然后一次次借着乳液湿润试图帮他摘下尾戒。厨房里很安静，静到一点点声音都听得清楚，雷东川倚坐在那身体微微僵硬。
白子慕试了几次，拧眉道：“你还说戴着正好，太紧了。”
雷东川没吭声，过了片刻之后换了一个姿势，抬腿略做遮挡：“慢慢来，不急。”

第188章 年糕
摘下来的那枚戒指,被雷东川揣到自己兜里，留下了。
过年人多，来来往往拜年的十分热闹。
家属大院里还保持了数年前的那份儿老感情,再加上雷家老人在这里，不少人会过来走动一下，送些礼物。
雷奶奶忙着同他们说话，做饭的活儿都顾不上，雷东川知道白子慕喜欢清静，拽着他找了借口在厨房给自己打下手,顺便把饭给做了。
白子慕搬了凳子坐在一旁剥花生——一小盘卤煮花生，边剥边吃,五香味儿的味道还不错。
雷东川菜做了一半，就听到院子里董天硕的声音。
董天硕没辜负家里的好伙食，吃得多长得壮，瞧着跟一个成年人没什么两样了,特别结实的一个小伙子。他长大以后没有小时候那么淘气，人也沉稳许多，这次是听家里长辈的话过来给送一点年货的,也不是什么值钱的，拿了一网兜自家蒸的黄米年糕。
雷奶奶对大院里所有小孩都挺热情,还给董天硕拿了一小箱桃酥饼做回礼，笑呵呵道：“带回去吃吧，帮我也跟你奶奶问声好,她最近身体怎么样,家里都好吧？”
“都挺好的。”
“晚上留下一块吃饭吧？东川在厨房忙活呢。”
“不不不,我奶奶喊得急,我还得去送好几家年货！”
……
董天硕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他小时候就怕雷东川，如今虽然不做坏事了，但听到都快成了条件反射，雷东川要是跟他面对面坐一个桌上，他紧张得要吃不下饭了。
雷东川出去的时候，董天硕刚好走到院门那，喊了一声：“哎！”
董天硕一下蹿出去老远，跑得更快了。
雷东川都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拧眉道：“跑什么，我过年又不打人。”
送来的年糕还在，白子慕瞧见挺高兴，想吃一整个儿，雷东川听乐了：“就你，还吃一整个儿呢？你吃完了怕是两三天都吃不下什么了，等着，我给你煎几片。”
白子慕小尾巴一样跟着去了厨房，嘀嘀咕咕在那跟他哥讨价还价。
“哥，你看我从贺爷爷那边忙了好几天，回家还记着给你带礼物……多切几片，年糕切厚一点呗。”
“你那是给我的吗？”
“怎么不是啊，戒指还在你兜里呢！”
雷东川说不过他，但菜刀在他手里，白子慕比划得再热闹他也不听，该多少就多少。
晚上吃饭的时候，一小碟六七片年糕，按人数来的。
黄米年糕切片，用小铁锅热油煎过之后，两面焦香，再撒上白糖，刚出锅趁热咬在嘴里，带一点酥脆外壳，咬起来甜糯粘牙，特别好吃。
董家送来的年糕里面放了整颗的枣子，煎的时候切开了，倒是带出一些枣泥的香味。
雷奶奶坐在一旁跟白子聊天，感慨道：“你小时候哪吃过这个。”
白子慕咬了一口，含糊道：“吃过吧，我记得家里那个时候条件还行……”
“你吃的都是拿小勺子挖出来的枣泥，也不知道谁开的头，就数东川干这活儿最利落。”雷奶奶笑着道，“这种一整颗的枣儿，等你念初中了家里才让你自己吃呢！”
白子慕也弯着眼睛笑，他记事早，这些都有印象。
他哥一直对他都照顾的很好。
晚饭的时候，雷东川没让白子慕多吃煎年糕，剩下的自己包圆了。
白子慕有些遗憾，等盘子端走了，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雷奶奶趁着雷东川收拾餐盘不在，问白子慕道：“乖宝，你刚才还说要找东川这样的呢，现在就不好啦？”
白子慕神色认真，想了好一会摇头道：“我找个至少让吃三片年糕的吧。”
雷奶奶被他逗得不行。
越到年底家里大人们越忙，雷家长辈休息得早，十点就去睡了。
雷东川有几个电话一直打过来，他怕影响老人休息，去了隔壁白子慕家里，他们俩从小这样习惯了，两家跟一家没什么区别。
白子慕也有早睡的习惯，在书桌前看了一会书，就洗漱去休息了。
他和雷东川不同，手机放在桌上，安安静静的并没有任何电话打过来——他手机通讯录里，除了妈妈，就是雷家的几个号码，再无其他。
白子慕躺着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还能听到雷东川压低了声音在客厅打电话，说的话模糊传过来，好像是在忙工作。他记得他哥这段时间有些新生意要做，刚开始还能听一耳朵，后面实在太困，慢慢睡了。
半夜，床铺轻微颤动。
白子慕在睡梦里醒过来，“唔”了一声，听着像是受到惊吓。
雷东川伸了手过去抱着拍了拍，等人安抚下来，才小声问道：“做噩梦了？”
白子慕还没有完全睡醒，带着一点鼻音：“我梦到地震了，爷爷带着我跑，院子里有个裂缝……刚才晃了一下，我差点摔进去。”
雷东川亲他发心一下，哄道：“不怕，没事了。”
很多年以前东昌小城的那场地震，还是留下了一些挥之不去的阴影，雷东川胆子大，慢慢自己恢复过来，但是白子慕不同，他那会儿还太小了，地震之后做了近半年的噩梦，有的时候一点轻微的晃动都能让他小脸发白，晚上还会反复梦到地震的事，有的时候会哭。
白子慕缓了一会，垂着眼睛，捏雷东川的手指玩。
雷东川低声问：“好多年不做这样的梦了，怎么突然又想起地震了？”
白子慕轻轻摇头：“不知道，我就是这两天心里一直不踏实，睡不好。”
雷东川沉默了一会，对他道：“今天我去百川，收到一个何老板送来的档案袋。”
白子慕愣了下，问：“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档案袋里装着什么，是不是当初砸仓库的那些人的信息？”
“不好说，老何那人城府深，估计是两边都不想得罪，就送了一些剪报过来……”雷东川把档案袋里装着的东西跟白子慕说了下，也说了自己的猜测。
白子慕跟他想的一样，点头道：“明天早上我跟陆伯伯他们打个招呼，要是真冲爷爷那边去的，也好有个准备。”
“我没让方启跟别人说。”
“嗯，爷爷年纪大了，不知道也好，反正工作室现在人多，也不怕什么。”白子慕说完，想了一下又问雷东川：“哥，要是真冲雷家来的，雷爸爸在琴岛市吃住在厂子里倒是很安全，但是雷妈妈那边一直往乡下跑，你最好跟她打个招呼，我怕她有什么事。”
雷东川笑了一声，在白子慕的疑惑中还是点头应下：“好。”
他没把白天他妈说的那些告诉白子慕。
谁能想到，这俩人考虑的都是对方的安全，说的话也一样。

第189章 小团圆
腊月二十八。
白子慕正在家里贴春联,忽然听到院门口铁门响动，抬头去看,就瞧见了雷家二哥。
“二哥！”
雷少骁一推门也先看到了他,把手里行李一扔，先过去抱着转了一圈：“乖宝，想我没？”
白子慕长高了一些,但依旧没家里三个哥哥高,被晃了一圈头晕眼花，还没等说话就被二哥几下揉乱了头发。雷少骁打篮球之后力气大了许多，半抱半举地带他到门口,兴奋道：“你看，还有谁回来了~”
白子慕这才瞧见后面还有人,一身军装笔挺，面容英俊，一身冷意在看到家人之后稍稍融化，露出些许笑意。
雷成竣这边一伸手,白子慕就挣开跑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哥！”
雷成竣低头,抬手揉了小孩脑袋一把：“在贴春联？我帮你。”
白子慕道：“不用,我和我哥贴,你们快进去,奶奶从早上就念叨你们该回来了，她都想你们了~”他还想去帮两个哥哥提行李，但是大哥拦着没让,二哥那旅行包看着不是很大,但沉得离谱,白子慕一下竟然没提起来。
雷少骁哈哈笑道：“我自己来吧,你在前头带路。”
雷奶奶在客厅正指挥着雷东川搬茶几，看到他们几个回来高兴得不行，一叠声让他们快坐下休息。
雷少骁放下行李，晃了晃手腕道：“奶奶，不用休息，我跟我哥一辆火车回来的，路上休息一夜了，还要搬什么？我来。”
家里四个男孩干活特别快，雷奶奶抬手一指，沙发和茶几就挪好了位置。
雷奶奶：“过年人多，这样客厅宽敞，挪挪位置也新鲜。”
搬好家具，几个孩子又去院子里贴了春联和福字。
雷东川站在那，跟两个哥哥一般高，抬手就能把横批贴好，他们几个干活，就让白子慕站远几步，让他看歪了没有。
院子里还有前两日下的积雪，雷奶奶站在门口笑着看他们，她年纪大了，越发喜欢儿孙满堂的热闹。
白子慕对雷少骁旅行包里的东西好奇，问道：“二哥，你带什么回来了，好沉。”
雷少骁拿手指头捏他鼻尖，得意道：“想知道？晚上过来我房间，我偷偷告诉你。”
他刚贴了春联，手上沾了一点红，捏在白子慕鼻尖上一点红颜料，雷东川瞧见给擦干净了，低声道：“别去，我知道是什么。”
这回轮到雷少骁奇怪了：“老三，你又没看怎么知道？”
雷东川：“肯定是健身器材，上回你还偷拿我一个握力器。”
雷少骁：“……”
他包里装的还真是那些，都是队里教练帮忙找来的一些专业器材，东昌小城不好买，他打算在家里也备一份。
白子慕对那些倒是很感兴趣，他有点羡慕几个哥哥的身高和肌肉。
雷少骁被他夸了几句，有些飘飘然，带着白子慕去看了那些健身器材，还带着他练了练，抬起胳膊戳了戳给他看：“子慕，这些二哥留在家里，你每天过来练一个小时，保管跟我一样，这肱二头肌瞧见没有？漂亮不？”
白子慕点头：“漂亮。”
雷东川站在门口不满道：“漂亮有什么用都是花架子，小碗过来，我教你。”
雷少骁不乐意了：“你说谁花架子啊？老三你过来，咱俩比比。”
雷东川如今长得跟俩哥哥一般高，也没怂，走过去问道：“怎么比？”
“就比力气，掰手腕！”
白子慕张了张口，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雷少骁气势汹汹跟雷东川比了五局，没一局能赢，最后手腕都有点脱力微微发抖了，还不肯认输：“老三你等会，别走啊，我让大哥来跟你试试！”
雷成竣过来之后，第一局也没赢，他有点惊讶，抬头看了雷东川一眼，见弟弟没什么吃力的样子，略微加大了一点力气。
这一局僵持了很久，两个人谁都没让谁，用上真力气。
雷少骁自己加油还不算，拽了白子慕过来也让他喊，雷东川抬眼瞧见眉头突突跳了两下，力气又陡然加大。
最后还是雷成竣怕伤了彼此，略微泄劲，认输结束。
雷东川道：“哥，你刚是不是让我了？”
雷成竣晃了晃手，道：“没有，你刚跟老二比过一轮，我已经占便宜了。”
雷家三兄弟里，雷东川爆发力最强，雷成竣则比较持久，他在部队常年负重越野跑步已经成了习惯，如果再多给他一些时间，或许能耗得雷东川力气散去一些，赢了对方，但那也没什么意义。
客厅里，雷奶奶喊他们过去包饺子。
雷东川擀皮的时候手都有些不听使唤发抖，白子慕看他好几次，雷东川撑着跟没事儿人一样。
雷少骁瞧见乐了一声，刚想逗弟弟两句，就被一旁的白子慕打断：“二哥，我跟你换个板凳，这个我坐不习惯。”
雷少骁信以为真，换了之后，白子慕也没让他说话，但凡想说老三一句，旁边的小朋友就能想出八百个借口阻拦。雷少骁后面也发现了，眯着眼睛看了白子慕一会，抬手捏他脸：“就你心眼多，护着没完了？”
白子慕：“奶奶——”
雷少骁：“……”
雷奶奶把他们俩分开，一边一个，白子慕偷偷把面粉往雷少骁裤子上抹的时候，老太太也装没看见。
除夕夜。
雷、白两家人都凑齐了。
雷爸爸从琴岛市赶回来的时候，给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带了礼物，选了一些他们可能感兴趣的东西。
他给雷东川和白子慕一人买了一个复读机，这两年学习机很流行，雷爸爸买了这个之后还额外给白子慕带了一些听力磁带，英文、德文的都有；给大儿子雷成竣带的是一块手表；给老二雷少骁买的是派克钢笔，提醒儿子打篮球至于也要多学习文化课。
雷爸爸信心满满，等到吃年夜饭的时候给家里几个孩子分礼物。
雷东川瞧见复读机拿在手里晃了晃，道：“爸，这是初中生用的，我们早不用了，董姨给买了文曲星，巴掌大一个电子词典比这方便。”
雷成竣客气道谢，但是接过来没戴，委婉道：“爸，我们单位有规定，不能佩戴这些。”
雷少骁拿着那支钢笔在手指头上转了两圈，跟他商量：“爸，这笔能换吗？哪儿有年轻人用黑棕色的呀，您哪怕给我弄支大金笔也行啊，这颜色忒老气。”
雷爸爸：“……”
只有白子慕拆了礼物之后，认认真真道谢：“雷爸爸，我刚好需要这些，配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些外文书的对不对？我这几天放假，正好听一遍。”
雷爸爸感动极了，觉得那三个儿子都没跟前这个小的贴心，难怪老话说疼幺儿。
董玉秀送的和以前一样，家里每人两身衣服，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另外今年还多了一样，给家里人送了一张购物卡。
她给大家分了一遍，道：“这是我那些店里的购物卡，在京城那两家店也能用。”她抬头看了雷家几个男孩，把目光落在两个大些的身上笑着道，“虽然都是女装店，不过等以后成竣和少骁谈了女朋友，可以买给她们。”
雷少骁道：“我们队里有规定，入队三年之内不能谈对象，董姨，我这个还是留给大哥吧，他比我大几岁，肯定先用！”
雷成竣道：“我不用。”
“为啥，部队还不让找对象了？”
“嗯，我们部队有规定。”
雷少骁有些狐疑，但是大哥说的太过肯定，他一时也有点拿不准：“大哥，你逗我的吧，什么部队有这样的规定啊？”
雷成竣：“有保密协议，不能说。”
雷成竣说得淡定，一家人都被震住了，没一个继续问的。
雷妈妈本来还想着等大儿子回来之后，跟他提一提相亲的事，雷成竣工作两三年，东昌有不少人家都看中他，过来跟她说了几回，想让两个年轻人趁着过年的时候见一见，但现在为了大儿子的工作，她也就没再提。
过年两天，来雷家走动的人特别多，尤其是一些老朋友，都是替家里的女孩儿们来相看的。
雷家几个小伙子，一个比一个帅气，要不是雷东川和白子慕才念高中，肯定也有人来问。这会儿雷成竣和雷少骁成了香饽饽，有不少叔叔阿姨的视线热情地投到他们身上，问个不停。
雷少骁坐立不安，他模样是三兄弟里最好的，被追着问的次数也是最多，不过在听到他的职业是打篮球之后，才有一些叔伯阿姨们叹了口气，略有些遗憾地转移了目标。
“成竣哪，你工作几年了，怎么样，在京城还适应吗？打算在哪里安家？有对象没有？”
“对对，你谈对象了吗？想找个什么样的啊？”
……
雷成竣对这些问题的回复，和之前一样：“部队有规定暂时不考虑结婚，对，时间不确定，有保密协议不能说。”
这样说完之后，大家全都知难而退，谁家都不舍得让女儿等上好几年，再好的小伙子也不行呀！
不少人又转回雷少骁那边，热情问道：“少骁啊，你毕业了是吧？听说你是京师大学的？”
雷少骁：“！！”
白子慕在房间门口开了一条缝隙，偷偷听了一会。
雷东川抬眼看他，拧眉道：“你听那些干什么。”
白子慕手指放在唇上，低声道：“哥，你快听，二哥要跑——”
说话的工夫，就听见走廊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快雷少骁就推开门躲进来，一脸心有余悸：“我这辈子，还没这么害怕过人多的地方，老三，你有什么题不会？我教你。”
雷东川道：“不用，我在这教小碗儿做题了，你别打扰我思路。”
雷二：“……”
*
高中寒假短暂，白子慕他们在家里放松下来玩了几天，就回学校去了。
回到学校，不少人都在抱怨，觉得只放几天假实在不够玩的，尤其是还发了那么多作业，每一天都忙得团团转。
白子慕把作业交上去，又领了习题册，回到座位上翻开习题册的时候忽然摸到里面有一个信封，边角是淡淡的粉色。他对这些也见怪不怪了，虽然雷东川严防死堵，但是写给他的情书还是挺多的，课本、习题册里时不时会夹着一封。
白子慕合拢习题册，把信先收到了课桌抽屉里，并没有让别的同学看到。
一上午，各科老师都在拖堂，恨不得把课间十分钟全占了，多给学生们讲一点例题。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才有了一点空闲。
白子慕中午的时候一般都是去贺大师那边吃的，金器工作室离着学校近，过去很方便。
他习惯性拿了书包，低头瞧见了那个淡粉色信封，拿在手看了一眼才发现名字不是自己的，上面写着的是“雷东川”三个字。
白子慕愣了下，翻了一下习题册，领回来的是老师批阅之后的，他和雷东川的一贯是放在一起，这本果然拿错了，这不是他的书，是他哥的。
中午吃过饭，白子慕把那封信给了雷东川：“哥，有你的信。”
雷东川拆开看了，但很快就返回去看了信封一眼，发现是给自己的又拧眉看下去：“老何写的什么东西，这不是给我查的消息吧？”
白子慕盘腿坐在床上，托着下巴看他：“当然不是啊，我猜是女生写给你的。”
雷东川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我说怎么说话云里雾里的，我还以为——”是何老板从皖州给他追查的资料。
白子慕问他：“哥，你觉得怎么样？”
雷东川莫名其妙：“什么怎么样？”
“唔，你想不想谈对象——”
“不想！”雷东川说得斩钉截铁，也看着他道，“现在学习最关键的时候啊，你也别有什么想法，听见没有？董姨可是让我看着你。”
白子慕笑道：“瞎说，我妈说让你照顾我。”
“一个意思。”
“那等毕业之后呢？”
雷东川见他一直看自己手里的那封信，想岔了，把信放一边语气发酸：“高中毕业之后就想谈对象？你也太急了吧，你看大哥、二哥都没谈，我跟你说啊，咱们家的规矩，凡事都要排队来，真要谈的话也得等大哥他们先找。”
白子慕眨眨眼，看着他道：“可是我想等毕业之后，稍微谈一谈。”他拿手指比了一点点出来，笑着道，“至少让对方知道我的心意。”
雷东川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道：“你看上谁了？”
白子慕弯着眼睛笑，没说话。
雷东川一中午都没睡着，心里不是滋味。
等下午去学校的时候，雷东川脸色都不太好，绷着一张脸把杜明那帮人吓个够呛。
傍晚司机来接，一路上回去两个人都很安静。
白子慕看向车窗外，年节还未过完，路上还十分喜气，挂了很多灯笼和亮闪闪的小灯，有不少家庭带着小孩到广场这边来游玩。
雷东川琢磨了一路，缓缓开口道：“我觉得不太好。”
白子慕转头看他：“嗯？”
“等你长大以后，工作几年吧，如果有机会再谈比较好。”雷东川努力找了适当的措辞，显得轻松一些道，“你看大哥，如果你以后工作单位有要求，也要配合对不对？”
白子慕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他哥说的是中午找对象的事儿，笑了道：“哥，你不会真信大哥说的吧？”
雷东川拧眉：“不是部队规定的吗？”
白子慕：“部队怎么可能有这种规定，那一看就是大哥拿来唬人的。”

第190章 未来
雷东川对白子慕说的话将信将疑,还偷着去问了一次大哥。
雷成竣一听就知道不是他自己想的，反问道：“子慕跟你说的？”
雷东川含糊道：“也不算，我们就聊天说起来的,大哥,你们部队真的管理这么严格啊？”
雷成竣笑了一声，问他：“问这么清楚,是打算毕业之后也考军校？”
“还没想好……”
门口的雷少骁进来放换洗衣物，听见笑道：“老三，也该想想了，我在你这会儿已经打了好几场比赛,教练都见了三四个了。”他放下东西,又补充道：“还有你别什么事儿都跟着子慕后面跑,他上清北,你还能跟着一块去念啊？那等他长大了，将来结婚成家，你还追到人家里去管东管西的吗？多想想自己。”
雷东川拧眉，他其实也想过将来读书的事，他成绩没有白子慕好,但是考到一个城市总归问题不大。
雷少骁一看弟弟这副表情，都有些忍不住怜爱他了，但该说的话还是没避讳：“老三，京城的学校很多，但是以你的成绩考过去未必有省内的稳，你在省内挑一个好学校,分数稳,专业也能挑一挑,没必要千军万马非挤那一个独木桥。”
雷东川：“我再想想。”
雷成竣倒是帮着说了两句话：“要是一起在京城的话,我们互相照应也方便些，明年我分宿舍，如果近的话可以周末过来聚一聚。”
雷东川对这个挺感兴趣，问道：“哥，你们要分房了？”
雷成竣点头，解释道：“不是个人的，服役期间可以居住。”
雷少骁在一旁道：“那也不错了，京城这房价真是，一天一个价儿，我记得刚念大学那会还没这么贵，现在价格简直离谱，要4000一平了。”
东昌小城这两年虽然单位也在分房，但是自己买房的人也不在少数，大多数人买的都是80平米一套的房子，三室一厅，一家老少住刚好。雷东川在心里算了一下，道：“那一套32万，还行吧。”
他这话一出口，一旁的两个哥哥都沉默了。
雷成竣对物质要求不高，部队供应一切，他对这些并不在意。
雷少骁虽然对睡集体宿舍不排斥，但他特别爱干净，早就想自己弄套小房子住了，但是打球赛给的补贴不算多，他日常花销去掉之后，剩下的全存起来，手头也不过就能买半个洗手间的钱，这会儿一听雷三这么说，眼睛都冒绿光了。
雷少骁：“老三，你这几年做生意赚了挺多吧？”
雷东川：“还行，二哥，你打算在哪买房？要不咱们挨着大哥宿舍那边一块买吧，到时候互相有个照应。”
雷少骁惊了：“……你存了30多万啊？”
“没有啊，就提前商量一下吗。”雷东川兜里有点钱，但也没这么多，百川去年一年都在和何家斗法，所有的现金都抽调过去用了，不过现在何家走了，东昌小城他们一家独大，回血也是很快的事。
雷东川认真问了大哥宿舍的地址，还写下来，一副马上就要买房的架势。
雷少骁心情复杂，但是在三弟大方允诺借钱给他一块买的时候，他笑了一声，摆手道：“你借给子慕用吧，哪有哥哥跟弟弟借钱的道理，我今年开始就能进队打职业赛，到时候存个几年就够了。”
雷东川一贯是想什么做什么的主儿，二哥不用他的钱，他就打算在京城买两套房。
一套买在大哥宿舍旁边，一套买在学校旁边。
白子慕比雷家二哥挑剔多了，到时候住宿舍肯定不习惯，不行他也搬出来，到时候他们还跟现在一样。
他潜意识不想改变，比起那个还未说出口的秘密，现在是最稳定的。
他不说。
他弟最好也不要说。
雷东川只要一想起白子慕之前说要表露心意的话，心里就一阵阵泛酸，学校里不是没早恋的学生，但他在脑海里想象一下白子慕牵着一个女孩儿的手就烦躁到坐立不安。
周末的时候，白子慕被董玉秀接去了单位。
雷东川闲着没事，干脆和大哥一块去了雷二叔他们单位，和那边的几个人做散打实战练习。
雷二叔亲自下场试了试侄子的拳脚，雷成竣还知道收敛，雷东川这傻小子一把子力气锋芒毕露，逮谁都敢揍，雷二叔接了他两拳，火气都被打出来了，把外套脱了摔地上狠狠收拾了侄子一顿。
雷东川猛劲儿有余，偷袭的路子没二叔多，被按在地上还能咬牙撑着爬起来。
“老三，服不服？”
“不服——”
雷二叔眼瞅着自己按不住了，给一旁的大侄子使眼色：“成竣，你来！今天不把这臭小子收拾服气了我跟他姓！”
雷成竣活动了一下手脚，走到场内。
雷家人的这场“内斗”直接惊动了警局的领导，刚好有省刑侦队的人过来，还站在练习场地旁边看了一阵，低声问了新来的人是谁。
局长笑道：“你说那个和东川比试的？那是东川家里的大哥，叫雷成竣，这个可不能给你们，成竣是部队的人，过两天探亲假结束就回京城归队了。”
省刑侦队的人听了笑道：“难怪，看着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雷家这几个小子可真不错，得亏我们朱队不在这，不然肯定眼馋坏了。”
东昌小城这边治安一直都挺好，就算是有个别偷窃案件，只要附近有百川的人，也都收拾的一干二净。
警局里这些年都习惯了，没把雷东川当外人，这小子三天两头帮着抓犯罪分子，他手下那几个跟着来做笔录的小子们警局里也都认识了，实在是做了太多次热心市民。
省刑侦队的人看了一阵，又问道：“东川选好哪个大学没有？朱队说，要是他考系统内的学院，咱们这边可以帮着写份推荐书，毕竟也做了这么多年好人好事，积累下来估计也有个二等功了。”
局长道：“还不知道哪，上回我问了下他二叔，听着意思应该是先看看成绩。”
说话的工夫，雷东川被大哥雷成竣制住了，雷成竣手上功夫干净利索，跟警局里这些格斗散打不同，更倾向于单兵作战。
雷东川吃了个闷亏，被按在那的时候试了几次，没能再翻身。
“二叔，你怎么能半路喊人，有本事再来——”
雷二叔照他后脑勺给了一巴掌，气喘吁吁道：“来个屁，你小子今天吃枪药了？这么大火气，你看我这脸上，嘶……没大没小的，还真敢招呼啊你！”
雷东川额头上的汗顺着头发滴落，也在喘气。
另一边，东昌制衣厂。
白子慕坐在董玉秀办公室里，站在她身后一同翻看送来的设计图纸。设计图纸是彩色的，跟别处的不同，画纸上的人物和服装都要更大一些，即便这样，董玉秀手头那一摞也只翻看了几页。
董玉秀看得很慢，坐在那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略有些疲惫。
白子慕伸手给她摘了眼镜，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问道：“妈妈，先休息一会儿吧？”
董玉秀拍拍他的手，顺从的闭上眼睛：“好，听你的。”
白子慕一边给她按摩，一边试着道：“妈妈，等考完试，我想你陪我去一趟京城。”
董玉秀笑了一下，问他：“让我猜猜，是去看学校对吗？宝宝，你有想去的学校了没有，上次你白爷爷提的那个京城的学校不错，不过以你的成绩可以多挑一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
白子慕道：“妈妈，我已经挑好了，我想在省内读书。”
董玉秀有些惊讶，睁开眼回头去看他：“什么？”
白子慕：“我打算在省内读书，读S大的数学系，我问过了唐斉教授今年带最后一批本科生，我想考他任教的数院。”
唐斉老先生的名号，即便是董玉秀也是听说过的，这是鲁省有名的一位大学者，别的不说，学生们如今用数学教材就是这位老先生编纂的，如果只说是S大，董玉秀会觉得有些遗憾，但若是S大的数院，那便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
S大数院，是唐斉老先生一手创建，更是凭借一己之力提高到了全国第三位的排名，甚至在华清大学之上。
董玉秀听他这么说，微微点头道：“你自己喜欢就好，数院不错，你也擅长这些。”
白子慕向前一点，伸手环抱住她笑道：“而且到时候离家近，妈妈，我可以随时回家来看您，2个小时的车就到了。”
“你不用考虑这些，妈妈自己可以的。”董玉秀握着他的手，轻轻捏了下，“你长大啦，可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妈妈一直都在家里，你什么时候想回家都行。”
白子慕埋头在她肩上，轻轻蹭了下，低声道：“可是我很担心你。”
“嗯？”
“妈妈，暑假的时候跟我一起去京城吧，贺爷爷帮忙找了很好的眼科医生，我们再做一次手术好不好？”
董玉秀有些犹豫。
白子慕又问了一遍，声音很小，但是听得她心里有些难受，过了半晌还是点头应了：“好，妈妈答应你。”
她眼睛最近越来越不好，尽管已经努力隐瞒了，但还是被儿子敏锐地察觉到。
再一次手术，是早晚的事。
她心里一直有些忧虑，总是怕手术失败视力变得比现在还糟糕，她原本想着再多积攒一些留给儿子的东西，等到最后再去试一试——亦或者，就这样平静地等待黑暗降临。
她唯一不舍的就是孩子，还有那个，或许这一世再无法见到的人。

第191章 高考
六月。
学校里会有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专门做考前咨询,东昌地方太小，并没有保送名额，班主任老师一度为此感到遗憾,他觉得以白子慕这样优异的成绩是值得被发现的。
之前一直积极参加各种比赛的另一位同学,因为名次里只有一次团队金奖，也没有拿到推荐名额,对方有些灰心，被安抚了许久离开的时候眼圈还是红的。
白子慕进来的时候跟那个同学擦肩而过，看到对方神情，大概猜到一些。
班主任见到他之后,说了同样的话：“白子慕,你成绩一直很好,但是你参加的赛事太少……”
白子慕平静道：“老师没关系的,我可以自己考。”
班主任笑了一下，点头道：“对，你自己考也没有问题，前两天校长还说等考试前给你放两天假，我们别的都不怕,就怕你身体没休息好生病呀。”
一旁的物理老师也十分看好白子慕，刚好过来想鼓励几句，听到班主任这么说立刻道：“呸呸呸，乌鸦嘴，老张你快拍拍桌子！”
班主任赶忙照做了，白子慕刚开始没反应过来,还跟着一起拍了一下,后面听清楚之后揉了揉鼻尖,笑道：“没事的,我现在每天早上都跑步，身体好多了。”而且是夏天，他怕冷，天气热只是会影响食欲，其余的倒是没什么。
班主任放松了些，拿了卷子笑着道：“那就好，走吧，我正好要去班上讲卷子，咱们一块。”
白子慕帮忙抱了一些卷子。
班主任大步走向教室，干劲十足。
班主任在讲解这些试卷的时候，额外关照了雷东川，原因无他，这些卷子都是他这个好班长找来的，全是省实验去年和今年的最新模拟卷，这可太宝贵了。
这事儿也是阴差阳错，去年的时候雷东川把林场的李知文转学去省实验，李知文就是在那边高考的，如今把能搜刮到的卷子不管新的、旧的，全都送回了东昌矿区子弟学校。雷东川没藏着掖着，拿到之后就交给了学校，他想的也简单，他一个人成绩提高有限，但是矿区这么多人，要是能多刷几套卷子，提高几分、十几分，会改变更多人的未来。
矿区虽然没有以前那样大的规模，但是一同在矿区长大的那些孩子们和别处的情感不同，要更团结一些。
雷东川不只给了市里学校，还给孙小九他们送去一份，这些是白子慕单独圈画了重点的，临阵磨枪，能帮几个算几个。
最后一个月的复习冲刺之后，终于到了最后决战时刻。
七月初，高考。
从前两个月开始，董玉秀和雷妈妈就推开手头一切工作，尽可能地多照顾两个高考生。
一到七月更是如此，雷妈妈之前送过两个儿子参加高考，这是第三回 ，积攒了一些经验，但是董玉秀是头一次，她看起来比白子慕还紧张。
贺大师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有心想给两个孩子做两件护身符，在得知考试场地不能佩戴任何首饰之后才作罢，亲手打了两件小金佛拿过来让他们放在枕头底下，算是尽了一份心意。
七号早上，两位妈妈陪着他们一块吃了早餐，董玉秀坐在那尽量给他们鼓舞士气：“你们好好考试，其余的别担心，我们会一直等在外面……”
雷妈妈笑道：“对，遇到什么事都别急，你俩考场不在一处，进去之后再检查一下笔什么的。”她拿了两块手表给他们，“一会自己计算着时间写卷子，甭管怎么样，念了这么多年书，会多少写多少就行了！”
白子慕笑了一声，点头道：“哎，知道。”
雷东川自己拿过手表，核对过时间之后给了白子慕一块，俩人一起去了学校。
学校各个班级的老师把学生们送到校门口，看着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坐校车去了考场，有些老师瞧着还眼眶发红，三年时间，他们亲眼瞧着这些小少年们一点点成长，现在是他们的战场了。
雷东川和白子慕并肩坐在车上，一路都没有说话。
他和白子慕考场不在一处，分开的时候，白子慕喊住他，拿拳头轻轻碰了他的，笑着道：“哥，加油！”
雷东川因紧张抿着的唇这才略微放松了一点，拳头抵着他的，浅笑一声：“好，你也加油。”
考场里。
白子慕检查了带来的钢笔之后，又把那块手表摆放在课桌右前方，安静等待监考老师分发试卷。
他做题的时候，一贯专注。
在写完题目之后，也反复检查，没有丝毫懈怠，可以说这是他写试卷以来最认真的一次。
天气很热，外面有蝉鸣声，但是白子慕和考场内的同学们因为太过认真，反而谁都没有听到，亦或者，他们的全部精力都被占据，此刻眼睛看着，心里默念的，只有手里的试题。
*
考场外。
学校道路两侧有交警执勤，高考这样的大日子，一切都以考生为重。
十余年寒窗苦读，只看今朝。
董玉秀在车里坐不住，下车之后在树阴下走了几步，又开始向学校方向张望。
在她们身后，有不少同样等待的学生家长，有的开了私家汽车，有的则是三五成群聚拢在那等候，但不论如何，所有人都是安静的，哪怕说话也下意识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那一点点交谈的声音能穿透围墙，影响到里面考试的孩子们。
考试中午休息时间短暂，附近的宾馆已经尽数被订购一空。
雷妈妈提前安排好了，等他们中午考完一出来，就先带着去吃了饭，然后催着他们休息。
雷妈妈一边给他们盛绿豆汤，一边道：“别对答案，这事儿我知道，先考，把这两天考完了再说！”
雷东川道：“妈，您听着挺熟练的啊？”
“那是，我都参与5次高考了。”
“5次？”
“对，你大哥、二哥两回，我自己考了三回哪。”雷妈妈嘘嘘感慨，“我拼了命的考了个中专，你不知道那会儿中专有多厉害，啧，我们那个区都挂红榜了呢！”
雷东川听乐了，他觉得他妈就这点最好，特别自信乐观。
他爸当初考了省状元，这么多年偶尔提起来也特别谦虚，说起来远没有这份儿骄傲。
白子慕喝了一口绿豆汤，这汤炖得沙沙的，大约冰镇过，口感特别好。他喝了半碗之后才问道：“妈妈，这汤是家里带来的吗？”
董玉秀摸摸他脑袋，笑着点头：“是呀，要再来点吗？”
“要。”
……
董玉秀对其他的没有要求，看到白子慕胃口比平时还要好一点，她心里就踏实多了。
中午短暂休息之后，很快又回了考场。
三天时间。
在高温酷暑天气里，成千上万学子奋笔疾书，为自己的将来，努力搏一个好前程。
考试结束之后，同学们纷纷离校，等着两周后发放成绩。
雷东川考试前几个月学习太拼，一放假就先结结实实睡了一天一夜，再醒过来的时候，狠狠吃了一锅饭。
白子慕坐在一旁喝绿豆汤，脚踩在高木凳上，看着他吃空一碗饭，又去盛一碗，自己手里那碗绿豆汤喝了不过一半，他哥就已经干光了一整锅饭。
白子慕咬着勺子，看得愣住，干巴巴道：“哥，喝汤吗？”
雷东川点点头，喝了两碗绿豆汤顺了顺，这才算是缓过来。
他吃饱睡好，精神很足，转头看了白子慕问道：“你昨儿都干吗了？”
白子慕想了下，道：“看你睡觉。”
雷东川乐了：“就坐在一边看我呢？”
白子慕也笑弯了眼睛：“对呀，我还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那数你睫毛。”他忽然凑近了一点，抬起手指碰了碰雷东川的眼睛那，“哥，你睫毛好长，我数过了，一共有187根……”
他手指刚端过冰镇绿豆汤的碗，带着一点濡湿的凉意，轻轻触碰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轻微刺激。
雷东川觉得自己像是被电了一小下。
从脸上一直蔓延到胸口，一直到心尖那。
他故作镇定握住白子慕的手，移开视线道：“是吗，一般人多少？”
白子慕收回手，托着下巴叹气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数过你一个人的。”
雷东川看他一眼，揉了他脑袋一把：“还有你不知道的事儿啊？这可真新鲜。”他手劲大，略一用力就把家里小朋友的脑袋按低了许多，也只有这样，才能不让对方看到他已经泛红发烫的耳畔。

第192章 手术
等成绩出来的时间,大概有两周。
这两周时间足够做很多事。
白子慕在等雷东川醒了之后，就回家去收拾东西，打算先陪董玉秀去京城做手术。这是他们之前就约定好的,董玉秀已经答应，虽然没想到是刚考完试就要去,但也没再推辞。
雷东川过来帮他收拾行李,问道：“说几号手术没有？”
白子慕：“爷爷那边安排了时间，明天到了先做检查，住院两三天之后就可以手术,都安排好了。”
雷东川给他装好了箱子，还想过去帮忙收拾另外一个手提箱，白子慕拦住他道：“这个我自己来。”
雷东川愣了下：“怎么了？”
白子慕道：“这是我妈妈的,女生的行李箱你不能碰。”
雷东川张口想反驳,但是想想，又揉了鼻尖一下退出去。
他等在门口,背靠着墙壁抬头去看走廊的天花板，听着里面悉悉索索装衣物的声响，略抬高了一点声音道：“小碗儿,我跟你和董姨一起过去吧？”
“不用啊，我自己可以。”
“哦，也不是特意陪着,就顺路，我去京城办点事。”
“什么事啊？”
“……也不一定能办成,等我弄好了再跟你说。”
雷东川含糊说了一句，推搡过去。
白子慕只当是百川的一些事情,也没有再多问,他现在心里只记挂着手术的事情,也管不了其他。等收拾好了行李，两个旅行箱并排放在一处，白子慕才踏实了一点，觉得这算是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只要他妈妈答应做手术，对手术有信心，就已经成功一半了。
雷东川是半路跟上的，不过他东西少，收拾起来很快。
他弄完了行李，又接了电话，跑去百川一趟，一直忙到半夜才回来。
白子慕作息规律，已经睡了，雷东川也没打扰他，带着孙小九他们几个在另一边开了客厅灯商量半天，给他们安排了任务。
孙小九几个人刚高考完，就迫不及待想工作，他们原本也没打算考得多好，心里都已经有了准备。乡下的孩子心眼实在，整个镇上考上大学的也没几个，如果不是雷家在乡下开了百川超市，让周边的人赚了些钱，估计不少小子们到了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已经背上行囊去打工了。
孙小九以前也以为自己会念个职高，这会儿已经比家中原本计划的起点高了许多，他心态挺好，对成绩也不着急，专注力更多的都放在了工作上。
百川大卖场规模扩大一倍，选品也相应变多，雷东川把一部分工作交给孙小九，对他道：“夏天蔬菜水果品种多，你多跑跑，除了咱们这儿，周边市里的也别放过，挑最好的直接去果园跟人家谈。”他把拟好的文件递给孙小九，在对方准备接的时候略抬高了一点，再次叮嘱道：“小九，这活儿可是我抢过来的啊，百川那边新来了几个人，都是从外头挖来的，我一个没要，我在那边立了军令状，说你对这一带最熟，保管能完成任务。”
孙小九咧嘴笑道：“老大你放心，保证等你从京城回来，全都把活儿办妥了！”
雷东川这才把文件给他：“你带上王大毛他们几个，好好干，别给我丢脸，听见没？”
“哎！”
把选品的活儿交代下去，又跟李成默商量了蜂蜜的事，对他道：“食品厂那边已经商量得差不多了，不过也不急，你家里的事我听说了，你妈妈今年要做心脏手术？”
李成默点头道：“是，老大要不然先让其他人家……”
雷东川道：“不用，原本说好了用你家的蜂蜜，就按之前订的来，我等你一个月，等你家里的事忙完之后，你和你哥一块儿去食品厂，多盯着点就是了。”
李成默话不多，但面上能看出来是松了一口气的，带了些感激道：“谢谢老大。”
雷东川笑道：“谢我什么，互利合作，我当初不是说了？我能当老板，你们早晚也一个个当小老板。”
李成默轻轻笑了下，周围几个人乐得比他还欢。
雷家村已经不是数年前的样子了，村子里几乎一半的人家都依托这一片山水成了小老板，有些是做药材、蔬果生意的，有些则是做老营生，像是豆腐坊一类，还有一些是和林场兄弟家里一样，把养蜂的事做大，把原材料送去食品厂加工制作，建了自己的小品牌。
这些东西纯天然，营养好，在经过百川选品的统一检测达到合格之后，送到货架上，当地的超市，售卖的也都是当地有名的特色美食，很是吸引了一大批顾客。
杜明坐在旁边，一直眼巴巴等着，好不容易等到雷东川转头看向他这边立刻道：“老大，我有个想法！”
“什么？”
“我想去鱼塘干活！”
雷东川正眼看向他，疑惑道：“你去鱼塘干什么，你又不会养鱼。”
杜明坐得脊背笔直，兴奋道：“我可以学！老大，我想过了，不管以后干什么活儿一定要从基层来，再回到基层去，你们咱们百川最基层的不就是总店吗？老大你让我去乡下住俩月吧，我买了好些书，还跟老方借了养鱼苗的笔记，保证能管理好鱼塘！”
孙小九如临大敌，瞪了杜明一眼，立刻转头表忠心：“老大不用他来，我能管好鱼塘，我今天来之前还去加固了池塘那一段河堤，这每种鱼在不同季节吃的饲料都不一样，夏天闷热，下雨多，打氧也是一门学问了，杜明不是乡下长大的，哪能照顾好……”
杜明跟他对上视线，皮笑肉不笑道：“看你说的，这些不都是老方摸索出来的吗，老方也是读书人，他能自学，我跟着肯定也能学会，谁还没个头一回哪！”
“这活儿太精细，你伺候不了。”
“你不舍得放手直说，一肚子弯弯肠子。”
“姓杜的，你骂谁呢？”
“谁应声我骂谁。”
……
俩人没说几句就跟斗鸡似的红了眼，眼瞅着就要掳袖子上手。
“都住嘴！”雷东川被他们吵得头疼，拍了桌子一下，指着外头道：“想打架是不是？去外头院子里打去，谁赢了谁回来跟我说话。”
孙小九是个莽的，当真站起来要往外头院子里去。
反倒是杜明先反应过来，老老实实道歉道：“老大对不住，我一时激动，声音大了点，下回讨论的时候一定注意分寸。”
孙小九：“……”
孙小九想再转身回来也已经晚了，到底吃了个闷亏。
雷东川想了想，道：“鱼塘你甭管了，这活儿一时半会也交接不过来，今年新来了一个塘，事情太繁琐。”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又道，“我家里在乡下还有三座山，我打算开发一座出来做点东西，你先过去看看，写个东西，回头等我回来再商量。”
杜明一直听说他们老大有山头的事，这还是第一次直接接触，点头应了。
雷东川吩咐好了，就把他们都打发走。
现在时间刚过午夜，还能再忙点其他工作，白天去京城的路上坐在车里补觉刚好。
*
京城，医院。
贺大师已经提前过来安排好了一切，他一年里会来两三次京城，不是当评委就是办个人珠宝展，对这边已经非常熟悉。
董玉秀住院两天后，做了手术。
医生拿了手术同意书过来，贺大师本想帮他签字，但白子慕自己接过了笔，在手术室门口签好了名字。
他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
他已经满16周岁，可以承担很多关于家庭和责任的事情了。
贺大师陪着他坐在那里等了一会，因为手术时间很漫长，白子慕没让老人等太久，劝着让周围的人扶着老人先回去休息了。
贺大师不舍，问他：“子慕啊，你一个人能行吗？”
白子慕笑道：“爷爷，怎么会是一个人，我哥还在这呢。”
贺大师道：“东川才多大，毛头小子一个，不成，我还是留在这里吧，不然我回去也不放心。”
白子慕蹲下身，轻声哄他道：“爷爷，雷妈妈她们在路上了，一会就能到，再说这里还有这么多医生、护士，我能行的。您回去休息，等手术结束之后我给您报平安。”
贺大师只能点头应了。
白子慕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雷东川一直陪着他。
周围很安静，这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白子慕抬头看着“手术中”字样的门牌，一直没有说话。
雷东川低声问他：“小碗儿，你想你爸爸吗？”
白子慕过了好一会，才摇头道：“不想了。”
他长大了，已经过了需要父亲陪伴和照顾的年纪。
董玉秀手术时间漫长，但是万幸很顺利。
她转入病房的时候，人还未清醒，雷东川留在一旁照顾她，白子慕则跟着医生去了外面一边听了医嘱一边忙碌拿药，他面上镇定，手指确实微微发抖的，在听到“一切顺利”的时候，都不记得自己是如何道谢的。
手术之后，雷妈妈刚好也赶到，她一路找到病房，看到他们两个并没多打扰，只进去看了一下，放低了声音询问之后，念了一声佛：“顺利就好。”
她没多留，招手让雷东川跟自己出去，到了走廊上才道：“这几天你留下陪陪子慕，照顾好弟弟，也照顾好你董姨，我让方启过来，给你们留一部车用，另外楼下住院部那我交了两万块钱，不够再跟我说。”她念叨着说了许多，但想着病房里的董玉秀双目缠绕厚厚的白绷带还是忍不住的涌上心酸，红了眼眶。“老天不疼苦命人，你董姨人多好啊，真是……”
雷东川道：“妈，医生都说了这次很顺利，您不用担心。”
雷妈妈过了片刻才缓过来，吸了吸鼻子道：“你说的对，医生说什么时候醒没？”
“可能要晚上。”
“那行，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乖宝都瘦了，这两天肯定没吃好。”
雷妈妈走了之后，雷东川回了病房，他站在门口轻轻推开门就能看到白子慕孤身守在病床前，病房里到处都是雪白的，少年身影单薄，躬身趴伏在病床边的样子让人心疼。
董玉秀手术和恢复期间，白子慕一直留在医院照顾她。
随着董玉秀渐渐好转，白子慕脸上也浮现出笑意，慢慢变得开朗许多，他会给董玉秀准备鲜花，还会给她喂饭、喂药，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对她非常小心。
董玉秀双目依旧覆盖着白色绷带，她伸出手去摸索，很快就被一旁的人握住了。
“妈妈，你要什么？”
“我想看看你。”
白子慕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道：“过两天就能看到了，你先摸摸看吧？”
董玉秀笑了一下：“我就是想摸一下，一时说顺口了。”她手轻轻抚过白子慕的眉目，再到鼻梁、脸颊，有些心疼地叮嘱他好好吃饭，像是全天下所有的母亲那样，念叨着说了许多。
白子慕听了一会，面颊贴在她手掌上也笑了，跟她撒娇：“妈妈，我想吃你做的蒸鱼，等回家之后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当然好，你愿意吃，妈妈就给你做。”
……
病房门口。
贺大师站在那看了片刻，远远的叹了口气，没进去打扰。
贺大师年岁大了，脾气也比从前好了那么一点，走出去的时候还不忘了拉上刚在走廊上碰到的雷东川，对他道：“让子慕多陪陪他妈妈，那孩子不容易，是个可怜见儿的。”
雷东川跟着他走了两步，还抬手扶了他老人家。
贺大师还在那叹息：“东川哪，你别看子慕这孩子平时闷不吭声，他心里有主意得很，这孩子重感情哪，认定了的家人，一辈子都不会离开。”
雷东川低声道：“是。”
雷东川一直送到住院部楼下，见到贺大师的车之后，还想跟他车一块走。
贺大师奇怪道：“你不留下陪着了？”
“我出去一趟，打算去看看房子，有现成的就买一套，等两天接董姨出去住也方便。”雷东川老实道，“小碗儿肯定担心她身体，在京城住一阵，等确认了董姨眼睛好转了再走，咱们也能放心了。”
贺大师点头道：“你说的也是，走，我跟你一块去。”
雷东川看的地段不错，都是新建的楼房，精装修拎包入住。他手里东拼西凑那点钱，紧巴巴的只能看小户型，他本来打算先买一套小的，贺大师没让，摆摆手道：“子慕那套我来就好，你挑的这个太小，我去楼上看看。”
雷东川本想跟着一块上去，刚好电话响了，慢走了两步留下接了电话。
是方启打来的，跟他说了一些打听到的京城各所大学的信息。
雷东川道：“你先把那些都记下来，如果有招生表也拿一份，我等晚上一起看。”
“好。”

第193章 省状元
雷东川陪着贺大师看了房子,贺大师买了楼上一套最大户型的，又买了对门的一套自己住，他年纪大了想孩子们的时候可以过来看看,也住着方便些。
雷东川交了两套小户型的定金，因为是一起买的，还给了折扣。
贺大师道：“东川，你买自己的就行,不用给子慕准备了。”
雷东川笑道：“贺爷爷,我给我二哥留的,他毕业以后跟着球队来回跑，在京城的时间多，有个地方落脚也方便些。”他搀扶着老爷子一边走出去,一边把大哥分房的事也跟老人说了一遍。
贺大师感慨道：“你两个哥哥都是好样的，你二哥读的哪个学校来着？”
“京师大学。”
……
两人忙碌了半天，倒是动作也挺利落,买好了房子就回去了。
雷东川回去把给二哥雷少骁买的那套房子的单子交上去，雷妈妈看了一眼,问道：“怎么就一张？你那份儿呢？”
雷东川道：“我自己钱够，您给我二哥买就成了。”
雷妈妈戳他脑门一下，笑道：“傻小子,买房娶老婆的事儿都是家里张罗的，你二哥有，你也有一份儿！赶紧把单子给我,其他的甭管了。”
雷东川交上去之后，也没说什么。
雷妈妈看他一眼,问道：“老三,你有心事？”
雷东川摇头道：“没有。”
“是不是惦记车的事儿？之前答应你的都作数,你空了自己去挑……”
“妈，我要是这次成绩不好，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雷东川想了片刻，跟她商量：“我想转学来京城的高中，再复读一年，小碗儿到时候也在京城读书，没准辅导我一年就能……”
“子慕打算留在省内读书，怎么他没跟你说吗？”
雷东川愣了下，反应了好一会才道：“没有啊，他什么时候说的？”
雷妈妈：“我记得是高考之前吧，那会儿学校老师不是一直打电话来问吗，你董姨回的时候我刚好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我记得说是想留在省内……”
雷东川没等她说完，就急匆匆转身跑出去，他想去医院再问问，但等到了医院之后，却发现只有董玉秀一人在病房，白子慕没在。
董玉秀听到他声音，坐在病床上道：“刚才白家来人探望，子慕替我去送送了，一会就回，东川你别急，他不出医院大门的，马上就回来，你先坐一会等等吧？”
雷东川应了一声，坐下等着。
他刚才跑得太急，坐下之后反而热得一阵阵出汗，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
过了一会，白子慕送完客人折返回来，他一进病房门看到雷东川的时候有点惊讶，不过很快笑着喊了他一声：“哥！”
雷东川站起身刚要开口又犹豫了下，用眼神示意了病床那边之后，低声对他道：“你跟我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白子慕微微点头，先过去病床那边跟董玉秀说了几句，这才跟着出来。
雷东川也没走远，就站在门口不远那，依靠着走廊墙壁等他，眉头拧得很紧。
白子慕关上门走过来，轻声问他：“哥，怎么了？”
“我听说你打算在省内读书？”雷东川盯着他眼睛，问道：“这事儿你怎么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成绩好，更不能乱选学校，尤其是……”
白子慕打断他，用手指了指一旁：“轻点声，这里是医院。”
雷东川压低了声音，依旧有些不满：“尤其是省内，你留下来能去哪？你从小成绩就好，小碗儿，我陪你去最好的学校，好不好？你要是担心我，我就多复读两年。”他说完多少有点没底气，闷声道：“实在不行，大不了捐个楼。”
白子慕笑了一声，拍了他胳膊一下：“哥，你瞎说什么呢，学校不让。”
“那我去隔壁捐，大学城那么多学校，方圆十里，肯定有能捐楼的吧？”
白子慕被他逗得不行，可在笑过之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轻叹道：“哥，我好累啊。”
雷东川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他抬手想触碰一下白子慕眼下的青黑，但手抬起来之后又犹豫了，最后只落在他脑袋上，揉了揉哄他：“在医院这段时间辛苦了，董姨手术很顺利，等过几天我就接你们出去住。”
白子慕靠近他一点，跟小时候一样脑袋抵着他肩膀那轻轻蹭了下，小声道：“我刚才去送白爷爷他们的时候，问了他好多事，以前我年纪小，家里长辈们都觉得我应该以学业为重，这次考完试反而轻松许多，也可以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哥，长大以后，真的要做好多事，可我还是想再快一点长大。”
雷东川安静听他说话，站在那里没有动。
“关于学校，我已经想好了，昨天招生办的人就给我打过电话，我考得还不错，能选好几所学校，你放心，我不会乱来。”白子慕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弯道：“我那么认真写完的卷子，肯定要选一个最适合我的地方，你说对吧？”
雷东川习惯性想点头说对，但是脑子里转了一圈，硬生生改成：“你已经知道成绩了？”他们成绩要过两天才能查分，这也太早了。
白子慕：“嗯，招生办跟我说了下。”
“考了多少？”
“唔，没说总分，听着好像数学还不错，所以过两天我要去见一位数院的老教授，他正好也在京城开研讨会，挺巧的。”
雷东川听着他都安排好了，心里那份顾虑稍微放下几分。
他弟一直都是非常聪明的小孩儿，他想不了那么全，干脆就放手，随便他家小朋友去闯。
只要白子慕想去的地方，他都可以陪着一起去。
他还记得年少时背着全部积蓄，和他弟手牵手去买摩托车的时候，那会儿他胸腔里像是鼓起了风，可以吹着他去这世界上任何地方。这么多年过去，风还在，他的心也从未改变。
*
董玉秀恢复的很好，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办了出院手续。
也是在她出院手续的当天，高考成绩出来了。
白子慕和雷东川分别打电话查了分数，白子慕一直推着哥哥在前头，让他先查，雷东川只当他是紧张，就先自己查了一下，他发挥的不错，考了648分，分数比模拟考试的时候高了一截，过了一本分数线二十多分，很稳。
雷妈妈虽然表现的很淡定，但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分数，一听就立刻就念了一声佛，高兴得不行，还搂着雷东川照着脑门亲了一口。
雷东川躲开一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白子慕那边：“妈，您别这样，小碗儿看着了。”
雷妈妈听成了另一个意思，连忙把电话往白子慕那边推了推：“对对，来，子慕你快打电话查查分数。”
白子慕拨通之后，一道机械女音从话筒那边传出：“考号：xx63，考生姓名白子慕，语文:149分；英语:150分；数学:150分；理综:300分；总分:749分……”
一直等到白子慕把话筒挂上之后，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雷妈妈手里还拿着一张小纸条，她手边放着的是刚刚给雷东川记录的成绩，每个数字都很清晰，反倒是自己手里的这张最后几个数都划出了边界，她手有点抖，恍惚片刻问道：“东川啊，你们高考成绩多少来着？我记得，满分是750分对吧？”
雷东川一颗心跳得飞快，他比白子慕还激动，拖过电话来又迅速按了一遍刚才的查分电话，攥紧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次开了免提，全家人又听了一遍之后，雷妈妈那边笑个不住，雷东川更是控制不住一下把白子慕给抱着举了起来，白子慕猛地一下被举高吓一跳，拍他胳膊：“哥！哥你放我下来！”
一旁的雷妈妈这会儿也顾不得儿子了，在一旁安抚董玉秀：“玉秀，别哭，别哭，你教出一个省状元呢！这是高兴的事儿呀，来来，我找手机给你，你打电话给大家报喜，我手机呢——”她转着找了一圈，才发现手机就在自己手上，拍了脑门一下笑道：“你瞧我，刚才查分还嫌手机听不清楚，一直抓手机都忘了！”
董玉秀破涕为笑，她面上还蒙着白纱布，但能清楚感受到那份儿喜悦。
雷妈妈坐在一旁，帮着董玉秀拿出手机，念了通讯录上的名字让她选着报喜，还帮忙拨号，第一通电话就是打给贺大师的。贺大师那边略等了片刻，听着那边像是有什么场合，董玉秀刚说完，贺大师就惊喜道：“什么？考了多少？”
“749分哪，差一分满分！”
“好好好，子慕好样的！你帮我跟他说，爷爷给他买礼物，让他今天哪儿都别去，就在家里等我啊！”
董玉秀那边应了一声，挂了。
此刻，京城某拍卖会场。
贺大师心里激动得很，他实在按耐不住，起身要走，被身旁两位徒弟劝住了，陆平道：“师父，您的作品马上就要起拍了，不如再等一等，顺便也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给子慕买一份儿吧？您不是说要给他带礼物吗。”
贺大师这才又坐下，他心里激动，刚才还想去百货商店买下所有熊猫玩具，现在被陆平一提醒连忙点头道：“对对，他长大了，是该买点好东西，出门也衬得漂亮些。”
贺大师坐了不到两分钟，又忍不住掏出手机想给孙子打电话，问问小朋友想要什么奖励。
不过董玉秀和白子慕那边的手机都在占线。
陆平笑道：“肯定是忙着跟家里亲戚朋友打电话报喜呢，对了，还有招生办，这成绩一出来，估计要抢疯了。”
贺大师笑呵呵点头，坐在那收了收心，两眼放光看着台上，这会儿瞧着什么都适合白子慕，恨不得把这些宝贝都搬空。

第194章 特殊团队
贺大师好不容易等到拍卖会结束,把所有的采访全都推了，留了陆平在那边应付记者们,自己赶回了住处。
他参加的这次拍卖展是关于珠宝方面的,老人心里高兴，给小孙儿拍了好几样配饰，有吊坠,也有手链,还有一件古董宝石胸针，他记得白子慕喜欢小动物,因此这些也大多都是小动物样式的,转动起来，彩宝在手上散发着莹莹光芒，很漂亮。
贺大师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问了一旁的徒弟马劼：“其他几件什么时候能送来？”
“我临走的时候问了，您拍的那一套小翡翠狮纽印章和翡翠雕龙纹文房四宝还要走个流程,陆师哥说他过来的时候给您老人家带回来。”
“那就好。”
贺大师坐在车上，又高兴起来。
他觉得那几件翡翠材质还算可以，寓意倒是不错,刚好合了今天的好日子,添个喜气。
尽管已经准备好了这些贵重物品，贺大师在车子经过商场的时候,还是让司机停下来，特意去挑了一个玩具熊猫,他还记得白子慕小的时候仰头跟他比划熊猫的时候,那样一个乖巧懂事的小不点,竟然眨眨眼就长成大男孩了。
贺大师提了好几袋东西回来,见了白子慕高兴地连夸了好几声，拍了拍小孙子的胳膊，觉得哪哪儿都是好的，满眼自豪：“好孩子，爷爷之前就知道你能考好！”
白子慕接过他手里提的东西，扶着他老人家进去，“爷爷，今天还顺利吧？”
“那可太顺利了！”
贺大师进去之后，跟在后面提了其他贵重拍卖珠宝的马劼哭笑不得，只能把手里那几袋子东西交给董玉秀，低声对她道：“董老板，这是我们老爷子的心意，今天特意从拍卖展上拍的。”董玉秀看不到，他就把东西递过去交给了雷家人，他去东昌住过一小段时间，知道他们两家关系好。
雷妈妈接过来，没防备手里沉了一下，惊讶道：“这么沉呀？”
马劼：“可不是！老爷子高兴极了，瞧见什么都要买，要不是拦着怕是要把人家会馆搬空……这几样贵重些，最好收在保险箱里，还有这个鸽血红的宝石，师父他老人家说要亲自雕刻镶嵌，我先代为收着，等做好了再送来。”他拿了其中一个巴掌大的红色丝绒盒子，忍不住笑着摇头看了一眼已经走远了的贺大师，低声跟她们道，“师父他手里捧着个玩具熊猫就过来了，一路上念叨子慕喜欢熊猫，这一大袋东西买完就忘！”
雷妈妈听了直笑，一旁的董玉秀倒是带了几分拘谨，一直在同他道谢。
马劼摆摆手，笑道：“一家人，不说这些，子慕考得好，我们宝华银楼都高兴着哪！”
不说之前白子慕送了“转运珠”的图纸，让宝华银楼赚了一笔，只说贺大师一生孤苦漂泊，晚年才得了这么一点“骨血”，贺大师认下的亲人，自然是被整个宝华银楼认可的。
马劼几个人打从心里高兴。
下午的时候，在京城球队训练的雷少骁得知消息，特意请了半天假找过来。
他带了两大束鲜花，捧着站在门口的时候把人都遮挡住，进门先给了两个弟弟一人一个大大的拥抱，兴奋地想抱抱老三，结果试了下没抱起来。
雷东川放下花，倒是把二哥抱起来一点。
雷少骁：“……”
雷少骁：“老三你快撒手！！”
雷二哥在雷东川这里颇有些挫败，他家老三实在太沉了，跟灌了铅似的，他转头又去抱了白子慕，略一用劲儿就给扛起来。这回轮到雷东川着急了，伸出手护着两边，一个劲儿催他：“二哥你快放下他，小碗儿从小就怕高，你又不是不知道！二哥你别闹他了！”
雷少骁也就抱了几秒钟的工夫，就被雷东川伸手抢走了，这还不算完，防贼似的护在身后，半点不给他碰。
雷少骁逗他：“怎么回事，就许你一个人碰啊？子慕也不是你一个人的弟弟，他还喊我一声二哥呢！”
雷东川拦在前头，他个子长得高，站在那和二哥不分伯仲。
他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那就是他最近莫名对白子慕多了份独占欲。
晚上的时候马劼订了一桌好菜，特意请了大馆子的师傅过来做了拿手好菜，切了两只吊炉烤鸭，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饭。
贺大师高兴，开了瓶茅台，董玉秀眼睛还未痊愈不能饮酒，就给白子慕倒了一小杯，让他陪着。
雷东川本来想拦着，但是看着那几滴白酒的量，想了想也没说什么。
雷少骁球队有规定不能饮酒，就在一旁帮着倒酒，他看了弟弟一眼，把雷东川酒杯里换了啤酒，拍了拍他肩膀笑道：“老三，悠着点，等回去之后咱爸还有爷爷那边，肯定少不了要灌你一顿。”
白子慕坐在一旁听到，抬头问道：“就像二哥你们当初考上大学那会一样吗？”
雷少骁道：“可不是，爷爷说是家里的老规矩，怕我们出去之后应付不了，提前练练酒量。”他这么说着，不动声色把白子慕那个杯子换成了茶水，眨眨眼道：“小孩不能参与，等过两年你大点了，再给你补上。”
白子慕笑了下，点头说好。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雷家大哥和二哥这一个暑假都没少被训练酒量，大哥还好，喜怒不形于色，反倒是二哥因为喝了酒嘴皮子更利索，没少被多灌几杯，在乡下住了半个月就落荒而逃。
家里长辈们说好，雷少骁就过来跟两个弟弟碰杯，帮他们庆祝了一下，“大哥忙，电话打不进去，我就帮他送了一束花过来。”
雷东川道：“不用这么麻烦，我平时也不摆弄什么花草……”
雷少骁敲他脑袋一下，挑眉道：“榆木疙瘩，你不会送给咱妈啊？借花献佛懂不懂。”
雷东川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他喝了两杯啤酒思维有些迟钝，二哥这么说他就真抱着两束花过去了，给了董玉秀和雷妈妈一人一大束鲜花，站在那大声喊“妈”，嘴里念叨她们辛苦了。
贺大师都被他吓一跳，反应过来坐在那直乐：“东川酒量这么浅哪？”
“随他爸那边，老雷家酒量都是几杯就倒。”
雷妈妈哭笑不得，收了花让他坐下，但雷东川人高马大按不动，转头还在喊董玉秀“妈”，声音挺足。
贺大师逗他：“东川哪，来爷爷这边，爷爷也有东西送你！”
雷东川走过去，喊了他一声，没有平时那份客气，听着挺亲切。
贺大师从兜里拿出一块手表，给他戴上：“拿着吧，你长大了，以后人前人后的，也用得着。”
雷妈妈看了一眼就立刻道：“不行，不行，贺老先生，这太贵重了，东川还小，他哪儿用得着这么金贵的东西……”
贺大师拦着没让她还，笑呵呵道：“我跟这孩子有缘，也是瞧着他长大的，他既然喊我一声爷爷，做爷爷送点东西也无妨，收着吧。”
雷妈妈：“那好吧，东川呀，还不快谢谢爷爷？”
雷东川反应片刻，忽然噗通一声跪在贺大师面前，贺大师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伸手拉他起来，就瞧见这傻小子一头磕过来，但是跪得太近了，这一下直直磕在了椅子扶手上。
声音太响，全桌的人都安静下来。
雷东川额头比椅子硬，这一下都没让他清醒过来，盯着椅子看了片刻，抬手一使劲就把贺大师连人带椅子都往后搬了两步远，找准了位置，这才大大方方磕了个头。
“谢谢爷爷。”
脸上神情严肃认真，跟过年祭祖拿红包一模一样。
贺大师：“……快起来吧，你这劲儿可真大啊。”
……
一旁的雷少骁坐在那看热闹，转头看到白子慕，笑道：“你平时没少看老三犯傻吧？”
白子慕端着杯子小口喝水：“我哥平时可厉害了，他这是高兴，一高兴就容易这样。”他想了片刻，又补充道：“我哥平时高兴的时候不多，他要做很多事，挺累的。”
“这一年多学得挺累吧？老三也不错，他这分数选学校也方便，以后你们可以挑离着近一点的。”雷少骁跟他碰了碰杯，带了点兴奋道：“你选好哪个学校没有？我明天没训练，可以请一天假出来陪你们转转。”
白子慕道：“我哥在看了，今天下午接了好多电话。”
雷少骁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招生办打来的吧？你这分数，也不怪他们抢，怎么样，要不要跟二哥念一个大学？”
白子慕笑着摇头：“我想再看看其他的。”
雷少骁多少有些遗憾：“选了华清？虽然不如我们学校，但是也还行吧。”
白子慕：“唔，我选的有些麻烦，等谈完之后再说吧。”
“我们那会儿都是提前报志愿，现在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安排的，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雷少骁揉了他脑袋一把，笑道，“乖宝，别有压力。”
雷东川被允许喝了几杯酒，他的酒量太浅，在那傻乎乎坐了一会，听着周围长辈夸他分数考的好，下意识开始摇头：“没有，小碗儿考的比我好。”
“东川哪，你也很优秀！你这个成绩挑个好学校也不难，而且你看这次的分数多稳……”
“说起分数，我弟数学考了满分……实不相瞒，这我教的！”
“……”
雷东川坐在那吹白子慕，表情太过自信，要不是他分数摆在那周围的人全都信了。
雷少骁想说话，被雷妈妈捂住嘴，先喂了两块肉，后来见他还想说，就起身给他使眼色：“老二，过来一下，跟我去厨房切点儿水果。”
雷少骁跟着雷妈妈再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脸上表情微妙，听雷三吹牛的时候也没吭声了。
他以前听过谎言说一千遍就是实事，他以为这都是骗别人的，万万没想到他家老三说多了自己都信了。
*
雷东川喝了酒，晚上睡觉的时候倒也安稳。
他酒品还不错，除了喜欢吹牛，倒也没见其他。
吹牛的话里十句有九句都是关于白子慕，那说的，简直比自己考了省状元还骄傲，鼻子都恨不得翘到天上去。
这会儿睡着了，人也安静下来，胸口衬衫扣子解开几颗，躺在那酣睡。
白子慕拿了湿毛巾过来给他擦了擦脸，又握着他手擦了擦，没两下，就被雷东川无意识握紧了，拽到身边一点，低声喃喃喊了他名字。
“哥？”
白子慕凑近一点，到了嘴边的话让他第一次有些紧张，他靠近雷东川耳边很小心地说了那三个字。他第一次这么说，声音很轻，离开的时候起身很快，但即便这样还是看到他哥耳朵肉眼可见地慢慢红了。
白子慕心跳快了一分，轻声问他：“哥，你听见了是不是？”
躺在床铺上的人“嗯”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喝醉了无意识的呢喃。
白子慕伸手去扒他眼睛，见他睡得沉沉的毫无反应，只能叹了口气。
他趴在雷东川胸口，听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脏跳动声，一声声数着，过了好一会都不愿离开。
他从小就跟这个人在一起生活，他们一起长大，经过漫长时间的凝塑，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上离不开彼此的存在——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心里有了另一种声音，那个声音明确告诉他，他的那份儿“喜欢”不同于亲情。
他越界了。
可他还想要更多。
……
雷东川做了一个梦。
久违的见到了那个只能在梦里出现的小朋友。
梦里的白子慕和白天的时候一样，又漂亮又傲气，站在那背着双手，等他走近了，会送给他一小束藏起来的花。
浅紫色的，他们幼年时候曾经在乡下路边摘过的那种小野花。
花蕊带着一点零星的白粉色，像是可以捧在手里的小星星，白子慕就把这么一束花塞到他手里，仰头对他说了一句话。
因为太过震惊，雷东川反而站在那盯着对方下意识磕巴道：“什、什么？”
他家小朋友果然生气了，脸颊气鼓鼓的，一双眼睛里瞬间凝聚了雾气：“你骗人！你听见了是不是？”
雷东川紧张到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真的很怕对方哭，笨拙地拽了衣袖替他擦了眼泪，一叠声安抚道：“我的错，我的错好不好？我刚才真的没听清楚，你再跟我说一遍吧，小声说一遍也行。”
白子慕撇嘴，招手让他靠近。
雷东川弯腰，让他凑近自己耳边，这一次他听得清楚，连对方呼出的热气都跟真实存在一般。
“哥，我……喜欢你。”
“我也是。”
“不一样啊，我最喜欢你了！”
雷东川也想说一样的话，但跟前的小朋友像是忽然生气了，靠近他唇边咬了他一下，雷东川吃痛，刚“嘶”了一声，就感觉到唇角那有轻微触碰的感觉，像是什么小动物在舔舐伤口一样，细致体贴，又带着一点让他无法控制的酥麻。
……
雷东川再醒过来，喉头发干，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简直像要炸开一样。
他下意识扭头去看旁边，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卧室里，这才卸去力气重重躺回床上，深呼吸几次，努力平稳心跳。可梦境太过刺激，即便苏醒过来也总是忍不住去回想，一遍一遍，连身体都热了起来。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闭了闭眼，这才清醒了点。
他在梦里又做了那样的事，简直坏透了。
雷东川起来洗漱的时候，牙膏沾到嘴上微微刺痛，等漱口之后仔细对照镜子去看，才发现下唇那边多了一点痕迹，心里琢磨着可能昨天喝多了碰到了哪里。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短暂地想起来昨天晚上的那个梦……他用冷水洗了两把脸，水珠顺着冷硬的额角一直顺着流下，一张帅气野性的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深邃眉眼。
眼珠漆黑，死死盯着人的时候，像是要把人吞进肚子里。
他盯着镜子，让大脑冷静下来。
练习了片刻，恢复到平时的模样，才敢转身出去。
*
鲁省状元考了有史以来最接近满分的成绩，这让各大高校招生办的人沸腾了，不少人特意飞去东昌小城去寻找白子慕，但也有消息灵通的大学从别处问到了消息，找到了白子慕的电话，亲自找上门来。
这其中就有清北两所高校，招生办的人各显神通，找到白子慕的时候，都特别激动。
这两所学校向来不对付，抢生源已经成了每年必备的项目，这次更是争夺得激烈。
两边互相防着对方，分别找了白子慕谈话。
华清招生办的人特别热情，一见面就道：“白同学，我知道你家境优渥，不过我们依旧可以给你提供最高的奖学金，还有出国交换生名额，华清有最优秀的导师和最完善的实验室，欢迎你加入！”
京师大学招生办：“白同学，想必你也知道，我们的数学系才是全国最好的，毕竟A+和A可是不一样的嘛！实验室的话，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一起商讨，还有导师，不是我说啊，华清的数院和我们的还是有一点点差距——”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雷少骁的事，还打了感情牌，笑呵呵道：“听说你有个亲戚也在我们学校读体院？那正好，有个学长引路，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白子慕也简单说了自己的诉求：“谢谢您，我听说唐斉教授在京城有一场研讨会，请问您能帮我联络一下他吗？”
华清那边接触不多，只能试着帮忙。
京师大学的人虽然答应了，但依旧不死心打感情牌：“你说的唐斉教授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校友呀！当时校长点名让他留校，后来也不知道S大那边什么哭穷的，教育部亲自下令让唐斉教授去了S大，校长为此痛心好久……白同学啊，你见了唐教授之后，一定要慎重考虑，他们S大抢的都是我们的人啊！”
白子慕抬头看他，不知为何，从对方那张哭丧着的脸上他看出了几分熟悉。
好像，和宝华银楼的那几位叔伯挺像。
就是哭得没有陆平伯伯那么真。
京师大学招生办的人果然办事爽利，大约是同校校友，唐斉教授得知此事之后，在惊讶之余很快答应了见面。
唐斉教授年过半百，人看着挺和善，只是头发过早地白了许多，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亲切的邻家长辈，而不是早些年研究哥德巴赫猜想的大数学家。唐教授一生得奖无数，说一声近代数学奠基人也不为过，他家中一门两院士，他自己是院士，而研究物理的胞弟也是一位赫赫有名的院士，十分受人敬重。
白子慕坐在会客室里，等唐教授进来的时候，起身问好：“唐教授！”
唐斉教授摆摆手，和善道：“快坐，白子慕是吧？我听过你的名字，今年数学卷不简单呀，你能拿满分，很不错！”唐教授说话总是带着笑意，尤其是跟年轻人谈话的时候，会耐心去听他们讲的，但在听到白子慕的诉求之后还是略有些惊讶，带了几分困惑：“白同学，以你的成绩，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为什么会选择S大呢？”
白子慕道：“我看到了学校官网上之前发的一个贴子。”
“嗯？”
“我看到贴子里提到了Hash函数，还有MD5……”白子慕并未隐瞒，他直视唐教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这些是他在S大数院论坛看到过的，因为冷门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事这个贴子短暂出现以后，就再也查不到了。如果只是学校网站查不到也没什么，但是全网都查不到，像是消息凭空消失一样，他就知道，这事肯定不简单。白子慕停顿片刻，又问道：“唐教授，我看得出，那些论题是您的手笔，我是否可以认为您在组建团队攻克密码学相关研究？如果是这样，我想加入。”
唐斉教授不答反问：“你对密码学感兴趣？”
“我对数学门类都不排斥，而且这应该是保密项目吧？如果我做的好，是不是可以有一些扶持？”
唐斉教授略有些惊讶，但他还未开口，就听到坐在对面的少年淡定道：“当然，您可以出一份题目，当场测试一下我是否值得知道这些。”
唐斉教授沉吟片刻，点头答应了。
他找了纸笔来，亲自出题，也守在这里等着白子慕去解答。
白子慕看着手里的那份题目，果然与他之前在帖子里看到的公式有关，甚至有一题是当时已经讨论到一半的题目，但是之前那些题目一夜之间忽然消失，谈论的人都没有，他今天终于再次看到了这些。
唐斉教授写出来之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接过笔认真解答。
唐斉教授的时间十分宝贵，但眼前的人才更为珍贵，他愿意抽出部分时间去检测，如果真如白子慕展现出来的自信，那他可就挖到宝了，他带领的团队演算时间将会大大节省，这一点至关重要。
MD5，全称是“Message-Digest Algorithm（信息摘要算法）5”，由MIT的计算机安全实验室和RSA安全公司共同提出，是目前最为标准、规范的密码体系。它被广泛应用于网络、金融、卫星、交通……等等领域，可以说是一把国家级安全密钥。目前华国网络刚刚起步，所应用的都是M国的一套主流算法，相当于把自家大门的“钥匙”交到了对方手里，承受着未知的安全风险，一旦出现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但偏偏关于密码学研究在目前非常冷门，各大高校几乎没有人去做关于密码学的论题，这也和它的特殊性有关，唐斉教授在华国上层示意下，召集了一个小组在从事这项研究，内心也是忐忑又焦虑的。
唐斉老先生肩上担子很重，他比任何人都渴望新鲜血液的融入。
一上午的时间，悄然而过。
没有计算机，只凭手写公式计算，白子慕已经写了近40张，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他还在低头继续书写，手下写出的一串串公式流畅带着数学特有的美感，演算还在继续。
唐斉教授写出的题目，是他们昨天讨论到一半的数列问题，他盯着白子慕手下的纸张看了片刻，叹道：“可以了，白同学，你通过了测试。”
白子慕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收笔，抬头看向他。
唐斉教授犹豫一下，但还是道：“你刚才说的扶持，具体说说看。”他不能全权做主，但是又舍不得这个苗子，确实可以适当给出部分权限。
白子慕听到这句话，坐直身体道：“我不会为难您，其实说起来，是我个人的一些私事。”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长时间专注之后的疲惫，“我父亲在12年前出了事故，失踪了，我一直很想找到他。我就是希望，如果我能做出一些贡献，是否可以借助一些力量帮我找一找他……”
唐斉教授哑然：“12年……”
白子慕坦然道：“我知道，只当是完成我心中的一个念想吧，我妈妈还在等，我不想她一辈子都这么难过。”
“好，我帮你问问。”
唐斉教授也没避开他，当着白子慕的面打了一个卫星电话，白子慕看着他手里使用的特殊型号的手机，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唐教授果然和上面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唐斉教授过了片刻，挂了电话回复他道：“白同学，按理说是不能提要求的，但是你情况特殊，上面允许了。不过你过两天还需要面试一次，再做一份题，另外还要签一份保密协议。”他看着白子慕笑道：“别担心，我到时候也在，这次研讨会就是为了这个项目开办的，你到时候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白子慕点点头：“好。”
唐教授亲自起身送了他出去，对他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份亲切，笑呵呵道：“不过还有一件事可能你要有点困扰。”
白子慕疑惑：“什么？”
唐教授眨眨眼，笑道：“我带的关于密码学的这个团队，对外是研究生项目，你虽然题做的不错，但是学龄可不够，需要找个地方进修一下。我想以你的能力，大概一两年就能大学毕业了吧？只是不知道哪个大学能有这份福气呀。”他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如果要选，我推荐你选京师大学的数学院，那里的老师不错，很好说话。”
白子慕：“……”
他这会儿信了，果然是校友才会有的情谊，唐教授竟然认认真真推荐了自己的母校。
白子慕在京城多留了几天，顺便去做了面试。
给他做面试的人都是一些陌生面孔，看起来腰背笔直，像是军人一般，并不多言语。
唐斉教授等在楼里，等他面试完之后，就带着他去做了一份题。
这次的题目比之前唐斉教授随手写的要难一些，看起来也更为杂乱，但也看得出特意为他降低了部分难度，有些都是入门级别。白子慕因为兴趣曾经自学过部分公式，因此解答起来，并不算特别困难，只是有些繁琐罢了。
他低头认真解答，像是之前写高考试题一般——高考让他被看到，而这次，则是真正决定他命运走向的一次考试。
房间里，只听到纸笔沙沙声响。

第195章 徽章
三个小时之后,白子慕通过了测试。
他出来的时候，还见到了之前给他做面试的人，对方主动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态度有所缓和,但依旧是公事公办的语气道：“白同学你好，我是十一局的,以后你的档案由我们负责,另外我们会同你签订一份保密协议，协议规定，可能你做的那些事,不会被人提起,甚至一些荣誉信息也会被隐藏，你可以接受吗？”
白子慕点点头。
对方在前引路,带他去签了保密协议。
协议很厚，白子慕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不等对方提醒条款就拿起笔在最下方签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十一局的负责人看了他一眼，抬手向他打了一个敬礼。
白子慕愣了下，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他的无措反而让对方咧嘴笑了一下。
“白同学，感谢你的加入。”十一局的人道：“你家中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你放心,我们会全力寻找,一有消息就通知你。”
白子慕看了对方，认真道谢：“好,那麻烦您了。”
十一局的人很快把他送到了大厅,目送白子慕离去之后,转身折返。
唐斉教授和几个人一直等在外面，看到他出来，唐斉教授还未起身，一旁的一位中年人立刻热情迎上来：“白同学，累了吧？我听说你在选学校，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们科学院少年班啊？我听说你刚满16岁？”
唐斉教授连忙拦着：“那可不行，这是我的学生，还要进我们团队了。”
“不是要去京大吗，跟你们也没什么关系吧？”
“谁说的，只是暂借，过两年要还的。”
“老唐你这就不厚道了，我听说人是你推荐过去的啊，反正都是过渡两年，去京大还不如来我们科学院，我们那才是正儿八经因材施教……”
唐斉教授拦着他，护着白子慕一边走一边推辞道：“不行，不行，白同学时间很紧，他接下来要学的还有很多，他在京大，也方便我过去嘛，我要亲自给他打基础，这事儿真的不能让给你。”
唐教授说得特别认真，跟他平时在做学术报告一样，一板一眼。
对方跟在后面也没放弃，一路游说，但是效果并不好。
白子慕话很少，大多时候都带着温和的笑意，他长得实在太好，一张脸漂亮到甚至让周围的人都不忍心跟他高声说话，他声音放轻，对方也下意识跟着放轻了语调，谈了几句之后吵都吵不起来。
科学院的教授对他道：“白同学啊，老唐是院士，我也是嘛！我记得你物理成绩也很优秀，如果对物理感兴趣，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唐斉教授心疼道：“给我们数院留几个好苗子吧，你们抢的够多了！”
白子慕站在唐斉教授身后，态度一直是谦和有礼的，但半步未离开唐教授身边。
科学院的教授十分遗憾，但也只能看着眼馋，知道自己是抢不到手了。
唐斉教授还想请白子慕一起去吃饭，白子慕想了一下，带了些歉意摇头道：“唐教授，抱歉，我还要去见一位长辈，有些事要忙，等下次，我请您吃饭。”
唐斉教授笑呵呵道：“好好，快去吧，这一上午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唐斉教授送他到了院门口，看他坐车远去。
一旁的科学院的老教授走过来，轻轻叹息：“少年可畏呀，老唐，你这学生可不得了，我刚才在后面监控里看他做题，思路缜密，即便是当年的我，也自愧不如。”
唐斉教授感慨道：“是啊，也就是我那个痴迷密码学算法的学生能跟他拼一拼。”
对方笑道：“老唐你这人，净不说实话，之前还哭穷，敢情好苗子都藏着捏着，不给人看！”
唐斉教授腼腆笑了笑，摆手道：“我们数院家底薄，比不得你们。”
“白子慕要去京大读书？”
“嗯，顶多两年，这个孩子就能回来，他可真是太厉害了。”
老教授心里感慨。
他们做了很多基础性的工作，但时代是发展的，以后的信息安全将战场重新定义，注定是年轻人的世界。而这些年轻人，国家需要他们，他们就能放弃个人利益和荣誉加入团队之中，还是很难得的。
*
白子慕出来之后，坐车去了白家。
白老爷子在家中，没想到他会亲自来拜访，很是惊喜，招呼他坐下一叠声问道：“子慕，你的成绩我听说了，你妈妈眼睛怎么样，恢复的好吗？你打算考哪个学校？”
白子慕道：“家里都好，我妈妈也很好，白爷爷，我这次来就是想跟您谈一下学校的事。”
“选好了？”
“嗯，我打算读两年京大。”
白老爷子听了有些奇怪，“京大很不错，不过怎么会是两年……”
白子慕把兜里的身份徽章掏出来，这是之前十一局的人给他的，唐斉教授团队里的人都有一枚，因为协议特殊性不能带出大楼，他目前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也只有这一枚徽章了。他把徽章放在桌上，推到白老面前给他看，“白爷爷，这是我今天拿到的。”
白老爷子在体系内，自然认得这枚徽章，也知道它的分量，有些愕然道：“你，这是从事什么工作了？”问了之后又拧眉，很快道：“不用跟我说具体的，子慕，你就告诉爷爷，危险吗？”
白子慕笑了一下，摇头道：“不危险，白爷爷，我就是跟着一位数院的老教授写写公式、算算题什么的，别的我也不会啊。”
白老爷子松了口气，可手里拿着那枚徽章，心情十分复杂。
他一面觉得自豪，但又担心侄子唯一的血脉遇到什么危险，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白子慕道：“白爷爷，这是我的保证。”
“嗯？”
“这是我的身份徽章，它可以证明，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知道更多事。”白子慕抬头看向老人，“白爷爷，我希望您能告诉我当年的真相。我妈妈查了这么多年，她查不到，我相信您一定已经查到了一些，我长大了，我希望您能告诉我，如果不行……我也会自己查。”
白老爷子视线垂下，看着桌子上的那枚徽章，叹了口气：“罢了，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他起身带白子慕去了楼上书房，打开柜子里的暗格，里面是一份孤零零躺在里面的文件档案袋。
很薄的一份文件，白老爷子拿起来的时候，手忍不住微微颤抖，像是很多年以前他第一次接到这份调查文件，翻开看到它的时候一样。只是这一次，他已经知道了里面的内容，除了书面文字，还有寥寥几张照片，这么一份东西，在他手里却沉甸甸的，让他不忍心交给跟前的这个男孩。
白老爷子略犹豫了下，还是把文件交给了他，哑声道：“这是之前我查到的一些资料，你父亲可能……”
最后那几个字，老人还是没能说出来。
白子慕沉默接过文件，打开认认真真一页页翻看。
他第一次看得这么慢，一个字一个字阅读，照片也一张张看过去。
白老爷子在一旁坐着，老人瞧着他看得越慢，就越是心疼，开口道：“子慕，要不算了吧？已经过去很久了，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老话不是说吗，没有消息才是最好的消息……”
白子慕把最后一张照片看完，放进档案袋里：“白爷爷，谢谢您。”
“子慕，你一定要查吗？”
“是，我一定要查。”
白子慕神情平静，如果不是握着档案袋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或许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起伏。
文件在他手里，可他却依旧不信。
他要去亲眼看看，亲自找一找。
如果那个人在，他们全家就应团聚；如果对方不在，活着的人也当开启新的人生。
*
白子慕从白家老宅出来之后，走了一段距离，都忘了拦车。
他觉得太阳有点晃，眯了眯眼睛，在树阴下坐了一会，喝了几口水略缓解了一下。
这条街上比较安静，来往的车辆不多，一时半会拦不到车，白子慕想起来什么，去掏口袋，找出手机重新打开。他之前上午参加测试的时候为了安静，直接关机了，一直忘了开。
果然，片刻之后涌入了好多信息。
他通讯录里就几个人的名字，都是他的家人，其中未接来电出现最多的就是雷东川。
他坐在那，力气好像用完了，看着手机发愣。
握着手机过了好一会，才给雷东川打了一个电话，刚响了一下就立刻被接起来，话筒那边的人连珠炮似的发问：“喂？小碗儿？你在哪呢，上午考试的时候不是说有人接送吗，这都中午了怎么还不送回来？什么保密考试连家里人都不能去接一下啊？”
白子慕勾了勾唇角，他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就想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先滚落下来。
“喂？小碗儿，你在哪了？”
白子慕抬头看了四周，说了位置，吸了吸鼻子道：“哥，你来接我好不好。”
雷东川那边听着像是一边走一边在说，努力压低了声音安抚他：“好好，我马上就来，你看看附近还有什么店没有？”
白子慕道：“有个书店。”
“外面热，你进去，就坐在书店里面等我。”
“嗯。”
白子慕听话，起来去书店里坐着等了一会，也就是二十分钟不到，雷东川果然就找来了。大约是跑了一段路，进来的时候喘气很急，但是在书店那么多人里依旧一眼就找准了白子慕，大步走过去：“小碗儿？”
白子慕仰头看他，喊了他一声。
雷东川道：“走吧，咱们回家。”
雷东川是带车来的，方启开车，停在了马路对面，他们对这边路不熟，开过来要绕一大段路，雷东川等不及就先跑过来。这会儿出门走了两步方启刚好也开过来，一上车就先开了冷气。
雷东川小心看了白子慕脸色，担心他出事。
白子慕脸色发白，略有些疲惫倚靠在车椅后座那，不用睁眼就知道一样，轻声道：“哥，我没事，就是累了，我睡一会。”
“好。”
雷东川让方启开慢一点，白子慕这样，也不急着回家。
方启这两天一直找学校，倒是也对路况熟悉了许多，加上京城的路四平八稳，就在外头绕了两个多小时。中间雷东川还让他停车，让方启去买了些点心和饮料，等白子慕醒了之后吃。
雷东川坐在后排，单手护着白子慕，压低声音道：“咸的、甜的都买一点。”
“好。”
方启买的是一家老字号的点心，很快就提了东西回来，袋子里是一小匣牛舌饼和山楂糕，还有两个咸奶油卷。
白子慕累了，在车上睡了近两个钟头，醒过来的时候轻轻动了下，就被扶着问道：“睡好了？”
“……哥，几点了？”
“快五点了，要不要吃点东西？”
白子慕这才觉得肚子饿，他一天都没吃什么，只喝了半瓶水，这会儿睡醒之后，吃了一点东西，果然看起来好多了。
雷东川一直看着他，见他恢复精神就放心了，小声道：“考不好也没事。”
白子慕舔舔手指，看着他问：“哥，你刚说什么？”
雷东川拿了纸巾过来，把他的手握着一点点擦拭干净上面的奶油，认真道：“我说，唐教授单独出题的考试，考不好也没事，你每回都拿第一，失误一两次没事，他不要你，我要。”
白子慕手指动了动，轻笑道：“哥，你要我干什么，留在身边给你算账？”
“嗯，留在身边给我算账。”
“那钱怎么分？二哥说了，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雷东川给他擦干净手也没放开，握着过了片刻，看向前方开口道：“不用分，都给你。”

第196章 全家福
白子慕垂下眼睛,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手抽出来。
等车子开到家的时候，方启留意到他们握着的手,但是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跳过，问道：“老大,要不要把东西提上去？”
雷东川道：“我和你一起吧。”
他松开白子慕的手,下车和方启一同去车子后备箱里拿了不少东西出来，这两天虽然在京城买了房子住下，但毕竟不是自己家中,经常过一阵就发现少些什么东西,今天家里写了单子,雷东川原本是负责采购的。
方启帮着把东西搬到门口,就要走。
白子慕拎着一袋青菜走在后面,看到问：“老方，不留下一起吃饭吗？”
方启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摇头道：“不了,老大给我交了酒店的钱，而且那边停车也方便。”
白子慕：“那好,你路上慢点。”
方启神色如常,跟他客气几句就离开了。
雷东川站在前面，按了门铃,几次之后终于有人来开了，只是一开门是一个红发爆炸头女人，穿着一身时尚连衣裙，腰间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她一出来把雷东川吓了一跳,分辨一会才迟疑道：“妈？”
雷妈妈叉腰怒道：“让你买个酱油，买哪儿去了啊，我这菜都做好了你才回来，什么酱油要买半天？”
雷东川伸手去摸她头发：“妈，您这半下午工夫怎么就变样了，在哪儿做的头发啊？真是怪……好看的。”
雷妈妈拍开他手，警惕道：“少给我来糖衣炮弹啊，我不吃这套。”她看着雷东川搬了东西进去，还在问：“让你买青菜，买了没有？”
白子慕从雷东川身后探头过来，笑眯眯道：“雷妈妈，买青菜了，喏，我提着了！”
雷妈妈：“还是我乖宝懂事，来来，到厨房给我帮把手，我就差一个青菜就炒好了，一会咱们就开饭啊。”
白子慕提着青菜过去，一边走一边夸她：“雷妈妈，这个发色好看，显得皮肤更白了，特别年轻……”
雷妈妈只听前几句就被哄笑了，两个人说着话去了厨房，雷东川很快搬完了东西，也跟了进去，他担心白子慕不常做饭会被油碰伤手，结果进去之后就瞧见白子慕跟家里一样，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一旁择菜叶。
雷妈妈看了儿子一眼，给他使眼色，让他出去。
雷东川犹豫一下，还是出去了，也没走远，就站在厨房门外面听。
厨房里。
雷妈妈一边焯青菜，一边状似无意问道：“乖宝，今天考试怎么样，顺利吗？”
“嗯，挺好的。”
“那个唐斉教授，他是怎么说的呀？卷子要几天才能出来吧？”
“今天就批完了，唐教授说我写的很好。”
“那是！我就说吗，甭管哪个老师瞧见你肯定都喜欢，今天晚上有青菜，还做了蒸排骨，你一会多吃点！”
……
雷东川倚靠墙壁站在外面，听了片刻，笑了一声。
他就知道，他妈比他操心的还多。
晚上大家坐在一处吃饭，到了京城之后，反倒是一家人吃饭的机会多起来，尤其是这几天雷妈妈为了照顾董玉秀，亲自下厨，很像是他们两家当年刚做邻居的时候，饭菜都是一起吃的。
雷妈妈给白子慕成了一满碗饭，白子慕就捧在手里吃，也就吃了小半碗，雷东川就接手了。
雷妈妈道：“老三，你干嘛呢，子慕写了一天卷子，中午肯定在外头也没吃好，让他多吃点呀。”
雷东川扒拉一口饭，含糊道：“他吃过了。”
“吃什么了？”
“就回来路上，吃了几块点心。”
“你又乱喂他吃东西！”
这边母子俩说话，倒是让董玉秀笑起来，她打了圆场道：“姐，没事，子慕平时就喜欢吃点甜的，你别说东川了，子慕能吃多少，他比咱们有数呢！”
雷妈妈也没办法，毕竟是历史遗留问题。
如果说起白子慕挑食的毛病怎么来的，她觉得雷家上上下下都脱不了干系，其中雷东川更是要负首要责任。
晚饭后，雷东川和白子慕去洗碗，雷妈妈留下和董玉秀聊天，谈一些公事。
董玉秀在京城有两家高定礼服店，但是今天谈的不是为雷妈妈酒红色的卷发搭配一身新衣，而是提议她也在京城置办店铺。
“姐，我前两年还租铺子，今年算了一下还是买下来划算，租金太贵，而且这房价也一天一个涨法，如果你有意想过两年往外发展，肯定少不了要在京城置办产业，赶早不如赶巧，过两天金穗过来，我让她带你去瞧瞧。”董玉秀握着她的手道，“我之前听人说了一个地方，地价挺便宜的，就是有点偏，要到四环去了……”
雷妈妈认真听了，还拿了地图来看，看得出听到心里去了。
两位家长在谈话，厨房里，雷东川也在小声跟白子慕交谈，得知他要留在京城读大学，想了片刻点头道：“也好。”
白子慕道：“哥，你挑了哪个学校？”
雷东川拿指尖的水弹他一下，挑眉道：“甭管我，我这次考得好，选学校很容易。”
雷东川填报志愿拖了好几天，得了准信儿，松了一口气，走路都带风。
他实在太自信，白子慕一瞬间觉得考了省状元的是他哥本人。
*
从京城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志愿都已经选好了。
雷东川报了人大，选了经济金融相关，反倒是家里人一直以为会念金融类专业的白子慕，去了京大的数学院。
雷妈妈比谁都高兴，等两个孩子的通知书一到，立刻张罗着摆酒，热热闹闹庆祝了一番。
雷爸爸也特意从琴岛市赶回来，他不仅自己回来，还带了他们厂子的新产品，打从一知道白子慕考了这么好的成绩之后，他就乐得合不拢嘴，让技术部连夜研发了一款新式的家庭小洗衣机，取名为“小状元”洗衣机，东昌小城本地人购买比别处都要便宜一成的价格。在这款“小状元”售卖的地方还会特意拉横幅，虽因为雷妈妈阻止没能写上白子慕的名字，但横幅上还是写了“热烈祝贺本市考生摘得桂冠，荣登省理科状元”的字样。
雷爸爸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遥遥相望的横幅，心里凭空生出一股豪气。
他看了良久，忍不住感慨道：“我当年的时候，就发下宏愿，如果将来咱家孩子们谁要是考好了，我一定把横幅挂到市里、省里去……”他当时可是只挂了乡下老宅，都没怎么宣传，实在是人生一大憾事。
雷妈妈舒舒坦坦在京城休息了一段日子，每天睡得比董玉秀还多，这会儿回来整个人都精神饱满，看起来容光焕发的。她一头大波浪酒红卷发，披在肩上特别显气质，走过来就听到丈夫这句话，忍不住道：“你差不多行了啊，东川还看着呢，也不能太偏心。”
雷爸爸道：“知道，自己儿子肯定亏不了，我就是心疼子慕……他考了这么好的成绩，也没人看。”
雷妈妈挑眉：“瞎说，玉秀过两天眼睛就能拆纱布了，马上就能瞧见！你少看不起人啊，你都不知道京城有多少教授盯着子慕，差点就不让他回来了。”
雷爸爸愣了下，紧跟着摇头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算了，算了，我的错，我跟你赔不是。”
雷妈妈挽着他的手，带他去了酒店那边，快要进去的时候才停下来，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低声道：“你就是想的太多，我知道你心疼子慕身边没父亲，但也不能太明显。”
“哎。”
两家的答谢宴摆在一处，请了亲朋好友和师长们。
尽管已经提前说了，雷爸爸在酒宴至答谢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几度哽咽。
董玉秀坐在台下，微微侧身听金穗在一旁跟她讲台上发生的事，错愕之余，笑着摇了摇头。她眼睛还未痊愈，所以特意请了雷家人帮忙答谢词，本是一些平常的话，但是雷家人的感性还是远超她的预期。
雷爸爸努力克制，清了清喉咙又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份答谢词，第一句话就又红了眼眶：“感谢诸位来参加犬子雷东川的谢师宴，十年苦读，金榜题名，东川是我的骄傲……”
雷妈妈没有任何办法，她坐在下面干着急，只能想尽一切办法带领大家鼓掌，试图用掌声加快进程。
谢师宴之后，有东昌日报的记者来采访，因为雷爸爸一直护着白子慕，还让记者误会了一下，以为他是省状元的父亲。
雷爸爸站在那有些尴尬，还是白子慕走过去大方挽住他胳膊，让记者拍了一张照片。
雷东川离着他们不远，站着看到了，雷妈妈拍了拍他胳膊，等他凑近了小声问道：“吃醋了？把你爸借给乖宝一天……”
雷东川不等她说完就笑了，摇头道：“瞧您说的，怎么会。”
另一边，白子慕等记者拍完照之后，又问道：“请问明天如果刊登的话，可以放一张全家福吗？”
记者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当然可以！”
白子慕扭头喊道：“哥！你带妈她们过来，要拍照。”
他喊得太自然，一旁准备的记者都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家人，等到人凑齐了之后，记者瞧着老老少少站了两排台阶，忍不住笑道：“喝，这家里人还真不少哪！”
雷奶奶笑道：“可不是嘛！”
“老太太，您家孙儿考的好，有福气呀！”
“是呀，我两个孙儿都是名牌大学生哪！”
“来来，大家伙看我——”
雷爷爷站在最前面，紧张地直摸口袋，他和老伴儿身边是两个小孙子。
后排的家长们也一个个站好，挺胸抬头，看向镜头的时候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董玉秀待了墨镜遮挡，但拍照的时候，属她笑容最灿烂。
照相机“咔哒”一声，影像定格，缓缓凝聚在胶片上。
在阳光最烈的盛夏，家人齐聚。

第197章 鸡汤
摆谢师宴的不止一家,不少人家借着孩子上学聚了聚，一时间各大酒楼热闹非凡。
贺大师参加了白子慕的谢师宴，依旧有些不过瘾,等两天后董玉秀眼睛拆了纱布之后，就把白子慕借过来，让他跟自己回了一趟平江城。
陆平比谁都高兴，里里外外张罗了一番,不但安排了行程，还说要在宝华银楼也摆酒。
贺大师也有这么个意思。
他这些年哪怕在国内外拿了大奖,也从未这么自豪过,恨不得把小孙儿炫耀到所有人面前,让大家瞧瞧这孩子有多优秀。
白子慕前脚刚走,雷二叔后脚就找到家里来,他之前出任务一直在外面,刚回来就听说俩孩子拿了大学通知书,买了些礼物给他们送来。
雷妈妈道：“子慕跟贺老先生去平江城了,东川也跟爸妈他们回乡下去啦，都不在家！”
雷二叔有些遗憾：“我还给他们俩买了新书包……”
他带来的是两个款式一样的登山包，说成书包也可以，在学校和在外面露营的时候都能用,雷二叔想着他们以后读大学肯定外出旅游的机会多,买的东西还挺实用。
雷柏良从里面走出来,他这两天连着去了好几场酒宴，都是矿区的老朋友们，难得再聚,多喝了两杯,今天起来带了些宿醉未醒的头痛。
雷妈妈去厨房煮醒酒汤,让他们兄弟俩坐下说说话。
雷柏良瞧见二弟拿来的东西，笑着道：“这包不错啊，正好，我们这什么都准备了，就差俩大书包装上。”
雷二叔也笑了。
他们兄弟两个工作都忙，平时一个在东昌一个在琴岛市，在省城出差的时候见面都比在家里见得多。
雷二叔道：“我们省厅的领导还问呢，说怎么没见东川过去找他，那边一直以为东川要考警校，介绍信都给开好了……去年那个小孩叫什么，李知文是吧？瞧着文文弱弱的，倒是没想到他会选警校，别说，他那一手辨物的本事还真不错，那双眼睛挺厉害，刑侦队的朱队都听说了，还专门叫了他过去跟了个案子。”
雷柏良听着特别新鲜，问道：“这么厉害啊。”
雷二叔：“哥，这都是东川身边的小朋友，你没听咱家老三说起过？”
雷柏良：“……”
雷柏良：“没有，唉，他平时都不怎么跟我说话，我跟他聊天的时候他也躲。”
“你们都聊什么了？”
“我就问他，以后有没有兴趣学个小语种，你看子慕学了两门，我就想着也教他一门，不能厚此薄彼嘛。”
雷二叔乐得不行，难怪他侄子会躲，换了他也撒腿就跑。
说起这个，又不免提了白子慕，雷二叔问道：“子慕跟贺老先生他们什么时候去的平江城，走的那条路？”
雷柏良心细，对这些倒是记得清楚，跟他说了。
雷二叔职业习惯，听了出发时间之后，先在脑内过了一遍地图：“哦，他们走这条路是要快一点。”
雷柏良：“贺老先生身份特殊，前两天子慕答谢宴的时候没能同我们一起拍照上报，老先生心里一直有些遗憾。”
雷二叔点头道：“是啊，这两年不一样。”
“又出大案了？”
“对，临省出了两起，不是以前那种小打小闹，有些黑势力太猖狂了，绑架了一个民营企业老总的儿子，勒索要钱之后撕票了。”雷二叔道，“贺老先生是做珠宝生意的，注意些也好，他们几个人回去的？身边有照顾的没有？”
雷柏良道：“有，老先生身边一直都跟着两个保镖，放心吧。”
正聊着，雷妈妈做好了醒酒的酸辣汤，雷柏良起身过去帮忙端了，道：“山辉，你留下一块吃吧，今天你们单位放假是不是？”
“是啊。”
“那正好，跟我一道出去，下午是杜家摆酒，我不去不好，但是在喝不动啦。”
一碗醒酒汤，换了一个挡酒的差事，雷二叔笑着摇摇头但还是应了。
*
下午，酒店。
杜景华给杜明打了几个电话之后，终于等到了儿子的回电，只是乡下信号不好，接起来听到的鸡鸣狗叫声比人说话还要多。
杜景华深吸一口气：“你在哪？今天答谢宴也不能回来？”
杜明：“……爸，我这是在太忙了……整个山都是……我跟老大在一块，您甭担心，一切都好！下午您自己去吧，我等忙完这阵就回家啊，信号不好，先挂了！”
听着话筒传来的嘟嘟声，杜景华沉默片刻。
眼看时间将近，他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自己换了正装去了酒店。
这次酒宴，杜景华请了老领导雷柏良过来坐了主座，他们两家一直有来往，感情很不错。
只是杜景华显然没有雷爸爸在孩子们心中位置高，这次答谢宴，他儿子杜明跑得没影儿，杜景华只能自己拿了大学通知书上台说了答谢词。
他走下来之后，面对雷爸爸的问话，还摇头笑道：“杜明那小子，一放假就跑了，我这都快小半个月没见到他人，也就是前段时间报志愿才从乡下回来了一趟，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不会又是跟着东川……”
“就是跟着东川。”
两个爸爸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笑了。
杜景华道：“我本来打算让杜明去南边沿海那几个省份读大学，也历练一下，但是他死活不肯，说就选定S大了，再问就说是他们一帮人商量好的。”
雷爸爸听了，心里也有数，那一帮人里发话的估计还是他儿子雷东川。
杜景华倒是很看得开：“不过这样也好，杜明这次基本上是稳定发挥，分数还可以，选省城的大学我就近照顾起来也方便，就答应了。”
雷爸爸：“你对杜明以后有什么安排没有？”
杜景华轻笑：“没有，孩子们长大了，主意比咱们那会儿大，随他去吧，我反正也拦不住。”
雷爸爸摇头：“这哪成……”
“这样也好，最近省城有些乱，我车行前段时间出了点事。”杜景华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微微拧眉很快又松开，“不是什么大事，说是有人喝酒闹事，但是我总觉得事情太巧。”
杜景华在省城有车行还有一家修车厂，上个月的时候修车厂被人砸了一回，没什么太大损失，但是那天轮班的两个师傅被打了，都是皮外伤，已经送去就医。之后处理结果也出来了，打人闹事的那几个人被抓了，对方一口咬定自己是酒后冲动，起了言语冲突才这样。
但是杜景华问了修车厂的师傅，这些闹事的人身上有酒气，那是想拿酒瓶往他们这边车上泼，还掏了打火机出来，要不是那两个师傅反应迅速，怕是修车厂已经烧了个精光。
那些酒，对方身上沾了一些，但如果说喝醉了一时冲动，那是不可能做到这么精确的，一看就是有目的。
杜景华也在查，但目前还没什么头绪。
雷二叔坐在一旁，听他们说起省城的事，多问了几句。
杜景华低声把事情疑点又跟他说了一遍。
杜家前些年生活艰难，如今有些钱财傍身，但杜景华依旧小心谨慎。
他的手早几年受伤，幸亏治疗及时，手指虽然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但好歹是健全的，没有留下残疾。也是因为如此，杜景华做事比别人要加倍努力，从早些年的一家小车行，慢慢发展到现在，最近势头很猛，连开三家新店，还拿了新汽车的代理。
他们几个人说话声音很低，另一边，女人们也在谈着孩子们的事儿。
杜明他妈挨着雷妈妈坐着，两个人关系特别好，她笑眯眯道：“杜明说跟东川学了好些本事，依我说跟着也好，东川这孩子正派，我就乐意杜明跟着他呢，不吃亏。”
“东川脾气太霸道……”
“哪里的话，东川是我瞧着长大的，这孩子心眼实在，咱们大伙都喜欢着了，上回我还听人打问东川，要不是年纪小，都想学戏文里那样‘榜下捉婿’啦！”
“抓他？哎哟，那可不成，怕是一下要抓去俩！”
杜明他妈也想起来了，雷东川身边还有个从小跟到大的小尾巴，忍不住也笑了：“那可是赚大了，子慕长得漂亮，我家这是没女儿，要是有的话我也要去抢一抢了！”
*
乡下，雷家村。
雷家村今年出了五个大学生，其他小子们基本上也都有学上，一时间村里喜气洋洋。
雷东川回来的时候，更是前所未有地受到了这些考生家长们的热情欢迎——雷东川给送了模拟卷之外，雷家还特意从城里请了补习老师给孩子们补课，这比给他们每家每户送任何东西都要珍贵。
雷东川在老宅里住着，每天都有人来邀请他去家里吃饭，雷东川推辞了几次，实在躲不开，干脆打包了行李去了山上。
老雷家在这里还有三座山头，前些年一直没开发，雷东川如今盯上了其中一座，跟爷爷要过来打算自己干点事。
村里修了路，过去那边山脚下不算太远，离着近的几处地方还有搭建起来的几处平房，材质很简单，是工地上常用的临时板房。
杜明已经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了，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雷东川一来，杜明就兴高采烈带他去山上看宝贝。
“老大，我跟你说，你之前不是让我研究一下这山头怎么开发吗，我本来是想跟往年一样租给那些采药人，但是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大宝贝，来来，你看！”杜明身上的白T恤都穿成了花的，一点城里公子哥的派头都没有，晒得跟村里小子们差不多，这会两眼放光地扒拉开一处枯草枝子，指了那边对雷东川道：“老大，你瞧——”
雷东川抬眼看过去，只看到一窝白生生的鸡蛋。
雷东川：“……这有什么稀奇的啊。”
杜明道：“不不，这不是普通的鸡蛋，我之前追着找了下，也不像是山鸡，好像是杂交的，尾巴这么长，老大一只了！而且它们习性也不一样，能飞起来，但飞不高，喜欢停在树枝上，吃东西特别叼，就喜欢吃些草药嫩芽什么的，有一回就抓了一只回去想打打牙祭，老大你猜怎么着？”他给雷东川说的时候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像是回忆起那锅鸡汤，“可太香了。”
他说别的雷东川都没什么反应，一说这个，雷东川神色认真了许多：“真那么好吃？”
“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啊老大！”杜明竖起手指头发誓，“老大我跟你保证，绝对好吃！我这辈子就没喝过那么鲜的鸡汤，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鸡肉，而且我厨艺还一般，这要是换了老大你出手，那肯定香飘十里！”
雷东川撸起袖子已经开始四处找了。
别的东西都无所谓，这吃草药嫩芽的鸡一听就不错，又鲜又滋补，抓来哄家里的小朋友吃饭再好不过。

第198章 美味
雷东川跟着杜明在山上找了半天,运气不错，还真遇到了一小群。
他瞧见那些鸡的时候,终于知道为什么杜明说不像是野生的了,别说野生，家养的也很少瞧见这么肥的。一只只黑白花相间的母鸡悠闲地在草地上啄食，有两只身后甚至还跟着一串小鸡仔,不远处树枝上蹲着只彩羽公鸡，个头说不上大，就是瞧着圆滚滚的,尾巴上的羽毛以黑色为主,油墨刷过一遍似的发亮。
雷东川看着那树枝被公鸡压得弯下来一截，低声问杜明：“它飞得高么？”
杜明摇头：“不高，就扑腾几下,也就勉强能过咱们那边院子里的砖墙。”
雷东川：“它从树上摔下来过没？”
杜明：“不知道，应该……没有？”
杜明还在认真想的时候,旁边的雷东川动作比他迅速的多，瞧见有溜达到他们这边来的鸡，二话不说几步冲过去就给按地上了,抓住的是只黑白花的母鸡，个头挺大,受了惊吓一个劲儿地扑腾翅膀,叫声倒是不大,但这么一阵动静也把周围那一小群鸡都给吓跑了,很快钻树林子里去了。
杜明跑过来看了一眼,兴奋道：“对对,老大,我上回抓的也是这样的！”
他要伸手去接,雷东川没让，掐着翅膀拎起来道：“先下山，找个地方鉴定一下。”
“鉴定啥？”
“鉴定能不能吃。”
……
雷东川去十方镇找了派出所的人，问了对方，对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保护动物，看着样子说是保护动物又太朴素了些，而且很少见野生的能把自己养这么肥的，眼瞅着都飞不起来了。
雷东川道：“这是母鸡，是飞不起来，有只公鸡羽毛看着还行，能飞一人高左右吧。”
派出所的人道：“这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附近有护林队，我带你们过去问问那边的人。”
为了一只鸡，折腾着跑了大半天，护林队的人翻遍了名册也找不到它，最后还是收进纸箱里打算送去就近的农学院问问那边的教授。
雷东川把鸡给了对方，带着杜明回来。
杜明心里都已经开始忐忑了，他可是还吃了一只。
雷东川等鉴定结果的这几天，也没闲着，考汽车驾照需要时间长，他就先去考了个摩托车驾照，他控制力不错，再加上也一只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很快就骑得有模有样，三四天时间就拿到了驾照。他这边摩托车驾照下来的时候，鉴定结果也出来了，农学院那边的教授给了准话，这是一种比较传统的土鸡苗放养长大的鸡，因为吃的东西好，长得比较壮实，至于毛色可能是后期发生了一些返祖。
“禽类绒羽成长过程中，能行程色素色只有黄黑两个色系，所以大多数鸟类的雏鸟都是黑白黄棕这几个颜色，换毛以后长出正羽，才会显现其他鲜艳的颜色。”农学院的教授打电话过来跟解释道，他对雷东川提供的这只鸡很感兴趣，还去特意研究了一番。“你看咱们不管是养殖场还是乡下自家养的家禽，那些鸡鸭鹅的雏鸟一般都是浅黄色绒羽，这也是最常见的驯化特征，反而像是野生种类或者接近野生种的品种，雏鸟一般都是土地迷彩色、灰色这样的。”
雷东川问道：“所以这鸡能吃对吧？”
农学院教授：“对，这是比较接近野生种的家养品种，就是我们目前只是研究了羽毛和品类，还不知道它的肉质如何……”
雷东川大方道：“教授，那只您留着吃吧，听说味道挺好的。”
农学院的教授笑了一声，道：“那就谢谢你了，我们会好好研究，等报告结果出来也给你送一份。”
“好。”
雷东川挂了电话，就招呼杜明几个人一块上山，先抓了几只圈养起来。
山上这些鸡被逮了两次之后，也变机警许多，后面再去抓都扑了个空，杜明没雷东川那么好的身手，最后只给抓回来七八只小鸡崽。
雷东川道：“放后院去，让那几只鸡看着，这么小，太难养了。”
杜明道：“老大，我记得你以前是不是养过一回啊？”
雷东川顿了一下，道：“不是我，是我弟养的。”
杜明笑道：“对对，我想起来了，子慕五岁那会，好像也是夏天养的来着……”他话说了一半看雷东川脸色不好，立刻识趣地闭上嘴去后院喂鸡了，白子慕不在，老大这脾气也不稳定。
雷东川挑了一只鸡，熟练地拔毛放血，做了一锅鸡汤。
大概真的是因为这种鸡品相好，加上一直在山上吃药草野菜什么的，只是简单放了一点葱姜八角，鸡汤的鲜味就冲了出来。
杜明在后院闻着直咽口水，但还是保持了理智，没敢过去招惹他们老大。
一直炖了半下午，快要出锅的时候鸡汤的香味也到了最浓郁的时刻，板房院子外面有摩托车声响，紧跟着就传来孙小九的声音：“老大！好香啊，这是什么好吃的？”
孙小九是来给雷东川送东西的，有村里人给带的一些瓜果，还有雷长寿让他捎带来的一份饭菜，但是这会光闻到板房里的香味，孙小九就琢磨着饭菜可能白带了，他们老大炖的这鸡汤光闻着就让人直流口水。
孙小九进去放了东西，转身去给雷东川打下手，雷东川顺手拿了个空碗过来让他尝了下味道。
鸡汤金黄，滚烫的一口喝下去，鲜味在嘴里转了一圈，口齿生津。
孙小九意犹未尽，又厚着脸皮要了一口，连声夸道：“老大，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以前还好！这要是子慕在，肯定晚上要多吃一碗饭，这鸡汤可太鲜了，泡饭吃再好不过，可惜他在平江城没这口福……”
雷东川把他碗拿过来，冷声道：“出去。”
孙小九：“？？”
孙小九只喝了一口汤，馋虫都被勾起来，就被雷东川踹了出去，他有些郁闷地挠挠头，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孙小九不敢走，也不敢进去打扰老大，绕了一圈就在后院瞧见正在喂鸡的杜明。
杜明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撒饲料喂鸡，抬眼瞧见他嘿嘿一笑。
孙小九莫名其妙：“你笑啥？”
杜明：“挨训了吧？”
“……最近天热，老大火气也越来越大了，我都不知道哪里说错了。”
“你啊，就不该提子慕的事儿，他不在这，老大心里烦呗，你非往枪口上撞。”
“我就顺嘴说了一句，而且子慕本来就去平江城了啊，不是说要住十天半个月才回来吗……”孙小九看向他，又有了新疑惑：“你怎么说话声音这么小声，做贼似的。”
杜明一脸同情看向他：“板房不隔音。”
孙小九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但是已经晚了，雷东川在板房里已经喊他大名了——确实不隔音，那声“孙小九”喊得声如洪钟，还带着怒气。
孙小九在这着实感受了一番伴君如伴虎的滋味。
雷东川留了一半，剩下的鸡汤让孙小九给雷家两位老人带了回去。
孙小九小心翼翼：“老大，你不回去啊？”
雷东川绷着脸冷声道：“少管我。”
“哎。”
孙小九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小声道：“老大，我来的时候雷奶奶还问我，说让你有空回去一趟。我不是催你啊，就是你家里说，子慕打电话来家了，说你手机信号不好，一直打不通……”
雷东川起身出去，走到门口照着孙小九屁股踹了一下，咬牙道：“你怎么不早说？”
孙小九有些委屈，不过刚进来的时候确实被鸡汤香迷糊了，也不好分辨什么。杜明忙着过去给他带东西，还推了摩托车，被孙小九挡着的时候也学雷东川模样瞪他一眼：“这么大的人了分不清轻重啊你？快起开！”
孙小九挨揍也不肯让出自己乡下“二把手”的位置，硬生生挤上车，跟他们老大一路回去了。
雷东川刚拿了驾照，孙小九本来还想拍几句马屁，结果这一段山路骑得风驰电掣，孙小九一个在乡下皮实惯了的小子，愣是差点给坐晕车了，只记得怀里抱着的那份鲜美鸡汤，死死护着，下车忍不住晃了晃脑袋才勉强清醒了点。
孙小九晃晃悠悠跟着下去送鸡汤，走路都发飘。
雷东川跑得比他快，进去之后喊了老人一声，紧跟着就去堂屋打电话了。
白子慕的手机号他背得烂熟，拨通之后，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对面不过说了一声“喂”，雷东川就觉得这几天一直在沸水里滚来滚去的一颗心都安静下来，也不再那么急躁了。
话筒那边的人好像发现了什么，笑着问道：“哥？是你吗？”
雷东川清了清喉咙，道：“是我，之前手机带在身上，没想到山里信号不好，我还以为……”
“还以为我玩得太高兴，忘了家里，是不是？你别冤枉我，我都找你两回了。”
“哦，我今天抓到一只鸡，炖汤很好吃。”
雷东川心里莫名有点高兴，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一会才说了这么一句。
远在平江城的白子慕坐在沙发上，依靠着呈现出完全放松的状态，他头歪着在右肩上，想了会问道：“有多好吃？”
话筒那边传来沙沙声，紧跟着就是他哥笑起来的低沉声音：“能让你多吃一碗饭。”
白子慕来了兴趣，问道：“汤泡饭吗？我想吃，这里的泡饭没有你做的香，哥，我还想吃你做的丸子，放藕丁的那种……”
“好，你回来就做给你吃。”雷东川问他，“你在那边怎么样？贺爷爷还好吧，一切顺利？”
“嗯，都挺好的，这边比家里凉快一点。”
“不能贪凉，晚上出去记得带外套。”
白子慕笑了一声：“夏天呀，哥，饶了我吧，我也怕热。”
雷东川：“是吗，我就记得每年夏天在山上你手脚也凉。”
“哥，这边什么都好，我就是有的时候特别想你，下回你陪我一起来好不好？”白子慕道，“爷爷上回也提起你做的白菜豆腐汤好吃，宝华银楼里的叔叔伯伯们特别感兴趣，一直在打问你，他们都想跟你交流一下。”
雷东川只听进去了前半句，努力压着气息，声音平稳道：“好。”
两个人聊了半个钟头，说的都是一些琐事，但一个愿讲一个愿听，彼此都没有丝毫不耐烦。最后还是贺大师来找，白子慕才挂了电话。
雷东川坐在那盯着座机看了半晌。

第199章 猫眼石
平江城。
白子慕一连几日跟在贺大师身后,当了一回乖学生。
贺大师很以他为豪，带着他一同外出，见了很多当年关系不错的老朋友。这么多年过去,其中不少人已经离开了，活着的那些倒是还算身体硬朗,不过他们成亲早,有孩子也早一些,孙辈们都比白子慕年纪大上许多,白子慕占了辈分大的便宜，不少跟陆平一样年纪的叔伯要喊他一声“小老弟”,场面也挺有趣。
贺大师难得出山一次，肯走动的都是一些至交好友，那些人老人家见了白子慕也十分喜欢,只是他们和贺大师不同,并没有什么金银傍身,送了一些自己的字画给他,多是劝学的提字,寓意十分不错。
有几家做金石篆刻的，送的也是自己的作品。
其中有一位齐老先生,年岁大了,许久不曾刻过印章,因是贺大师的孙儿,翻箱倒柜找出十余年前刻下的一方印章送给他。
贺大师对他很是恭敬,双手接过,转赠给白子慕的时候叮嘱道：“子慕啊,你齐爷爷的东西一定要好好收着,这可是一份传承。”
齐老先生耳朵不好,旁边的人重复给他听的时候，老先生摆摆手笑道：“我这里哪里算得上传承，你的那些金银器物才是宝贝，延春哪，好好干，我当年就是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刻的这方印，你还能再干个十来年哪！”
齐老先生年纪近百，身体尚还硬朗，他这么一说众人都笑起来。
贺大师出去之后，还有些感慨。
白子慕挽着他胳膊，低声道：“爷爷，我刚才看见了，您这胡子和齐爷爷的一般长，将来一定也和齐爷爷一样长命百岁。”
贺大师笑了一声，握着他手道：“爷爷也盼着哪。”
贺老头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不知足的时候。
日子越是过得好了，他就越想再健健康康活上许多年，他这才刚瞧见孙儿入学，将来还等着看他结婚成家。他记得白子慕小时候长得可爱，粉白团子似的，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能瞧见小小子慕。
头几天陆平一直跟着，后面不知因为什么事忙起来，好几天不见人影。
贺大师也察觉出来，找了人问道：“陆平哪？”
回话的人年轻，见了贺大师有些紧张，说不太清楚，贺大师摆摆手对他道：“去叫你师父过来，让他跟我说话。”
年轻人答应一声就去了，没一会，马劼跑过来笑着道：“师父，您找陆师哥？他有事儿去忙了，您缺什么跟我说就是。”
贺大师：“我什么都不缺，就想问问这两天怎么了，楼里人忙忙碌碌的，陆平也跑个没影。”
马劼想了一下，也没瞒着：“是外头有人用了一个和咱们楼里相近的牌子在卖东西，卖的是猫眼石项链，师父您知道，这东西水深，国内上品级的不多，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批，还卖得特别贵，陆师哥也是担心出什么事儿，想着提前解决一下……”
贺大师问：“陆平想怎么解决？”
马劼迟疑一下，笑道：“这，这陆师哥不是还在想嘛。”
言下之意，他们也在头疼。
白子慕坐在一旁安静听长辈谈话，贺大师问他：“子慕，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白子慕道：“爷爷，我需要具体数据，还有陆伯伯的预期结果。”
马劼一听有戏，立刻就让人去找了陆平。
陆平忙了一上午，也没什么进展，回来跟贺大师说了一下这几天发生的事。
平江城里的金器行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做这一行和别的不一样，新银楼很难立足成事，有手艺还不成，往往都是要多年积攒下的口碑才可成事。但是这次来的珠宝商不一样，是一伙南边的商贩，来了之后进商场租了台子宣传销售，商场环境好，他们穿得也都是西装革履，还请了礼仪小姐过来做展示，一水旗袍美女，猛地看起来非常高档。
这样还不算，坐在台上讲解的人据说还是一位从地质大学请来的教授，专门研究宝石，为他们助阵，售卖的每一颗猫眼石首饰包装精美，还赠送宝石证书。
弄了这些，猫眼石首饰价格昂贵就罢了，问题就出在品牌名字上，对方取了一个“宝哗银楼”的名字，念出来故意跟他们宝华银楼的发音一样，不动声色想蹭信誉。
贺大师问：“你瞧见没有，是猫眼石吗？”
陆平觉得难就难在这里，发愁道：“他们那些东西，远远看不清楚，但肯定是真假掺半的，便宜的那些我瞧着像是人工合成的，但也拿不准，还需要让马师弟过去再瞧一眼才能确定。师父您知道，这年头碧玺、水晶、月光石，什么东西拿过来都喊一声‘猫眼儿’，那些广南商人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个头大的坠子敢卖几千块，用的链子也不是纯金，我瞧过了，对外说是什么□□，其实就是镀金，在那坑人哪！”
贺大师拧眉：“你没拦着点吗？”
陆平苦笑：“师父，那么多人在商场里，我也不能拦着人家不去买东西啊，我倒是找了那边的负责人，商场的人说对方手续合法，那些人说不知道咱们这有个‘宝华银楼’，不小心撞名了，还跟我道歉来着。”
“只道歉，不改啊？”
“不改啊！”
陆平愁眉苦脸，实在憋屈得难受。
那边跟卖假货没什么区别，还连带着败坏他们宝华银楼的名声，实在可恶。
贺大师动了怒气：“什么不小心撞名，分明就是故意的！这出了事还了得？”
“爷爷，您先别生气，我们商量一下看怎么处理。”白子慕安抚了贺大师，又抬头对陆平道：“陆伯伯，我下午陪您去看看吧。”
“好。”
下午的时候，贺大师本想一起跟着过去，但大家怕他老人家气出个好歹，不肯答应，白子慕劝了一阵才让老人留在家中。他跟着陆平去了商场一趟，果然看到了那个搭建起来的台子，跟陆平说的差不多，卖的东西大多浮夸而贵重，其中最贵的一条猫眼石项链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标了个5万的价格，压根就不是能卖得动的价儿。
陆平到了之后，就瞧见对方那包装袋上连“宝哗”银楼的字样都没有了，直接印了“宝华银楼”四个字，他气得够呛，当即找了对方。
但是那边的负责人轻描淡写地一句“印错了”就想打发他们，陆平气的不行，差点想掳袖子打人。
白子慕道：“陆伯伯，您找一下律师，这事儿看来要走法律程序。”
陆平穿了两口粗气，盯着对方道：“好，我本来还想好言相劝，既然这样咱们就法庭见！”
对方死猪不怕开水烫，似乎已经料到他们会这么做：“可以啊，你们去发律师函，喏，这是我们厂家地址，发到生产厂址去吧，我们这一般都是总部处理。”他给的名片上，是一个特别偏远的地方，听都没听过，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这些人太狡猾，等宝华银楼的律师函发到了，再扯皮上一段时间，怕是他们都卖完货、败光了宝华银楼的名声全跑了！
白子慕淡淡问道：“一点谈的余地都没有？”
对方负责人打量了一下他，看他年纪小，只当他是养尊处优的小公子，皮笑肉不笑道：“没有，大家都是正当做生意，我手续齐全，就能在这里卖货，怎么，平江城只许你们宝华银楼一家卖珠宝？”
白子慕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他带着陆平出去，陆平一头雾水，问道：“子慕，就这么算了？我再去找找他们吧……”
白子慕道：“陆伯伯，你来帮我一下，我想做一点小东西。”
陆平道：“我回楼里找个人让他帮你做吧，我这两天一直忙这边的事，实在走不开。”
白子慕笑道：“陆伯伯，这事儿您熟，一事不烦二主，还是您来帮我吧。”
陆平有些迷茫，他想不起来帮白子慕做过什么。
等白子慕出去一趟买了一些东西回来，陆平立刻恍然大悟，紧跟着就两眼放光：“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子慕来来，放着我来，这活儿我干过，熟得很！”
……
当天晚上。
陆平带了宝华银楼几个学徒过去，一人背了一大背包东西，站在那家商场门口卖发圈和手绳。所有发圈上都配了猫眼石——这是人工合成的玻璃珠，带猫眼效果，在商场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闪耀明亮。
学徒们卖的也不贵，一串三毛、五毛的，压根不为了赚钱，有的时候瞧见有带着小孩的妇女和老人，还会免费送她们几条。
这么一送，商场里面就炸开了锅。
有刚买了名贵猫眼石戒指的妇人，一转身就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小女孩头发上扎着一个和自己同款的猫眼石发圈，那上面的猫眼石个头比她戒指上的还大、还亮！
她看着小女孩，小女孩也在看她，俩人都看愣了。
妇人脸上火辣辣的，跟个孩子戴了同样的东西，这哪儿受得了，实在觉得面上上下不来，捂着手指头转身回去退了戒指。
台上卖货的人本来态度还挺好，能买能退的，但是眼看着来退货的人越来越多，甚至一晚上倒贴进去一些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台子上。
那位“知名地质大学”的教授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正拿着话筒在讲解宝石的成分，一顿吹嘘，把自己手边的货说得极为珍稀，以此来调动大家的购买欲。
往常他说上几句，还会让台下的同伙来提问，故意托着。
这次不等他说完台词，就听到台下好几个妇人抢着打断道：“教授，我想问下，我手里这个猫眼宝石是不是好宝石？”
教授让礼仪小姐拿托盘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猫眼石回来，拿在手里在灯光下观察片刻，微笑点头道：“这位太太，您手里这颗是非常纯净的猫眼宝石，而且克数很足，十分值得收藏……”
台下妇人愤怒道：“你骗人！这是我在门口花三毛钱买的人造猫眼石珠子，你一个教授分辨不出真假，你们卖的东西和玻璃的有什么区别？骗子！退钱！！”她这么一喊，周围不少人都围拢上来，还有人急急忙忙打电话喊亲戚朋友来退钱的，也有堵着不许他们走的，一时间乱成一团。
卖假珠宝的负责人一看事态不妙，抱了黑皮小行李箱就想跑，他刚跑到商场后门，就看到那边站了四五个人堵在那。
白子慕站在两个学徒身后，抬眼看到他来，颔首道：“又见面了。”
负责人看到他们放在一旁的背包和发了一半的那些发圈和人造猫眼石珠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勉强扯了下嘴角道：“小兄弟，大家一起出来发财，有什么事不如我们坐下来慢慢谈？”
白子慕淡声道：“不巧，我现在不想谈了。”
“你们堵在这里卖这些发圈和珠子……”
“大家都是正当做生意，我手续齐全，就能在这里卖货，怎么，难道你们卖的是假货理亏了？”白子慕毫不客气，直接拿了对方上午说的话怼回去。“而且你们还冒用了宝华银楼的名号，这袋子上印着的，就是证据，我劝你也不用跑了，我已经报警，等着去警局说吧。”
对方气急败坏，被那几个学徒按住的时候还在骂骂咧咧，瞪他道：“你以为能关我多久，不过几天时间就放出来，我告诉你，你够有种！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宝华银楼几个学徒年轻力气大，按着对方，还有人试着挡在白子慕前面，怕小师叔受到惊吓。
白子慕不退反进，径直走到那个人面前，抬手按了对方胳膊上一处软筋，略一用力就让软筋错位，顿时连肌肉都抽搐了几下，那人冷汗直冒“哎哟”一声跪倒在地。
白子慕冷冷看着他：“你这话也别再让我听见，我最烦别人威胁我。”
他跟着雷东川耳濡目染，别的不说，抓人软肋这一块绝对没漏下。
他哥一直担心他身体弱，在外面被人欺负，擒拿教的那几手都是特别狠的，别的不说，疼起来半天缓不过来。
宝华银楼那几个学徒倒是被白子慕吓一跳，但也没敢松懈，听见白子慕说一句“捆起来”，小心道：“小师叔，我们没带绳子……”
“我背包里有，外面那一层，自己去拿。”
“哎。”
白子慕动手之后，拿手帕擦了几遍手，还是觉得手指有粘腻感，十分不痛快。
他这边一皱眉，宝华银楼那几个学徒下意识咽了咽，他们从来没想过看起来文弱又漂亮的小师叔动起手来会这么凶。

第200章 “党争”
那伙人因为欺诈罪被抓去了警局,宝华银楼的律师也做了跟进。
那些人在商场里售卖的真品在极少数，大部分甚至都不如月光石，直接用的玻璃材质的人造猫眼石,这些东西在原材料市场买不过500元一吨的价格，实在是坑人。
陆平请了一位地质大学的教授过来，配合警局做了一期打假宣传，里面宝华银楼提供了一些正品做参照对比,不只是猫眼石还有一些其他的黄金宝石,在宣传普法视频里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在和赝品的对比下显得夺目璀璨,完全不同。
这期节目上了当地的新闻电视台,标题就是“5万一颗的猫眼宝石竟为500元一吨的人工合成宝石假冒”,这标题吸引了不少人来看，更是引发了一阵热议。
如今做生意的人多,大家生活条件好了,相对的各种各样的骗术也多起来。
江浙一带先富裕,有钱的小老板多一些，人一旦有了钱就总会想着彰显阔气,买珠宝首饰的大有人在。但看了那一期普法节目之后,不少人对外面这些珠宝提高了警惕,也有更多的人认准了宝华银楼的老牌子，毕竟是多年的老店，还是在这里买放心。
事情结束之后,陆平留下处理后续事情,贺大师打算先带着白子慕回去。
陆平有些不舍,送出去很远。
贺大师赶他回去,叮嘱道：“楼里事情多,你快回去忙你的，等忙完了，我再来瞧你。”
老人身边跟着白子慕，还跟着曹善武，另外还有一个司机两个保镖，陆平去检查了一遍随车带着的礼品，确定完善之后才送贺大师到路口。不止是陆平，宝华银楼的人都出来送了贺大师，他们不舍，但也听贺大师留下的规矩，只安静目送。
贺大师年纪大了，不太喜欢这些离别的仪式，离开的时候也是神情凝重。
白子慕以为他还在担心猫眼石的事，低声对他道：“爷爷，那件事已经过去了，陆伯伯他们能处理好。”
贺大师道：“我不是因为这个，子慕，等会你跟爷爷去一个地方，爷爷带你去见一位长辈。”
贺大师路上让司机拐去了临近的一个小城，在那里略作停留，一路打听着找到了一处陵园。
苏南多小山。
贺大师带白子慕慢慢走上山去，去看了他的另一个徒弟。
贺大师也是来了几次之后，问了曹善武许久，对方才松口告诉了他这里。
曹善武沉默走在前面，他一只手拢在袖子里垂着，跟在他身后的一老一少也并未出声，一直到曹善武带着他们停在一处黑石墓碑前，贺大师才哑声道：“子慕，这是你大师伯，你替爷爷拜一拜他。”
白子慕答应一声，过去帮曹善武拿出带来的东西，烧纸、敬酒，他以前清明的时候被舅舅和妈妈带着去祭拜过姥爷，知道要怎么做，最后还规规矩矩拜了拜，喊了一声“伯伯”。
曹善武脸上肌肉抽动几下，像是要哭，但又极力忍住了，只眼圈憋不住地泛红。
贺大师过了良久，哑声道：“这是我收的第一个徒弟，当年我瞧着他是个好苗子，还想将一身本事传给他，让他接我的班。”
曹善武：“是，我们这些人的本事全加起来，也没大师哥一人厉害。”他说的时候并无半分嫉妒，他们一个楼里学的手艺，大师哥超过他们太多，余下的已经只剩下敬佩。
当件那场文化运动，贺大师折了两个徒弟。
曹善武手废了，而另一个徒弟长眠于此。
这是贺老头最满意的一个徒弟，他们当年感情真的很好，亦师亦父，而这个大徒弟也是最重情义的，当年他在农场劳改不知道外面的事，对大徒弟的奔波知道的并不多。许多年以后，才从别人口中陆陆续续听到一些，在得知徒弟们因自己出事之后，贺老头一夜之间头发白了大半。
他知道自己一辈子都放不下。
如今，他找回了曹善武，又找回了大徒弟。
那道佝偻苍老的身影站在碑前，抬手轻轻触碰冰凉石碑，阴阳两隔，老泪纵横。
他们在这里祭拜，白子慕认认真真扫墓，口中喊的那声“伯伯”也很认真，像是对待每一个宝华银楼的叔伯那样对待这位从未见面的长辈。
*
东昌小城。
雷东川在乡下住了挺长一段时间，也不急着回去，只是往常他中午的时候都会小睡一会，但今天不知道怎么眼皮子直跳，怎么都不安稳，干脆坐起身来，找了个纸条贴在一边眼睛上。
雷长寿进堂屋来拿东西，瞧见睡在那边贪凉吹风扇的孙子，笑着道：“哟，左眼跳财，东川哪，一会出去转转，没准要有好事儿呢！”
雷东川拿衣摆扇了扇，兴致缺缺。
也就是说话的工夫，外面大铁门那边传来声响，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小黄，不许咬！”
雷东川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是第二声响起的时候，他毫不犹豫跑了出去，这声音是他弟没错！
院子里，白子慕背着一只帆布包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袋水果一样的东西举高了不让小黄狗碰到，殊不知院子里那只小黄狗压根对袋子不感兴趣，使劲儿围着他转圈、摇尾巴，兴奋地已经没边了。
雷东川走过去呵斥两声，护着白子慕回了堂屋，眼睛盯着人一直没移开，看够了才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子慕笑眯眯道：“上午到的，爷爷身体有点不舒服，先送他回去休息，又去制衣厂看了我妈妈，家里没什么事，我就过来找你了。”
雷东川道：“贺爷爷没事吧？”
“没事，就是路上累着了，休息两天就好。”
“你比说好的回来要晚一天……”
“嗯，贺爷爷让司机拐了个弯，去了其他地方，绕得路有点远，干脆就住了一晚再回来。”白子慕把帆布包打开，从里面拿了东西给他，吃的用的不少，还有一件白T恤和他身上的款式一样，只是要大一号。
雷东川一边接过来，一边道：“对，二叔也说了，最近不太平，别走夜路。”
“知道，哥，我可听话了。”
白子慕让他换和自己一样的衣服，雷东川坐那脱了一半，又停顿一下，站起来转身脱了上衣，换上了那件T恤。
白子慕托着下巴看了一会，举起另外一只手，竖起大拇指给他点了个赞。
心里想的人回来之后，雷东川觉得心里也不急了，外面太阳高挂，他也觉得阳光晒得挺舒服，连吹过来的热风都不嫌烦了。他坐在那跟白子慕说了一阵话，忽然问道：“你吃饭没有？”
白子慕：“我不饿。”
雷东川起身道：“你等着，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白子慕好奇就跟着一起出去了，他瞧见雷东川发动庭院里的摩托车，有些惊讶问道：“哥，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了？”
雷东川看他一眼，没吭声，但一条长腿撑地在等小朋友上来。
白子慕没坐过摩托车，费了点劲儿才上去，坐上去也有点紧张：“哥，你真会开吗？”
雷东川道：“嗯，你走了快一个月，学会开车也不稀奇。”
“还学了什么？”
“很多。”
车子一发动，白子慕就紧张，生怕自己平衡感掌握不好摔下去，伸手去前面，但是刚碰到雷东川身体就僵硬了一下。
雷东川：“……”
雷东川：“别摸，抱着就行！”
白子慕刚开始以为只是骑车的时候才如此，但是等下了摩托车之后，故意试了几次，发现他哥每回都在躲他的手。白子慕微微拧眉，他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但他哥肯定有什么事儿没跟他说。
白子慕跟着雷东川去了山脚下的板房那边，后院里，杜明正在熟练地喂鸡，瞧见白子慕过来特别高兴，一边跟他打招呼一边给他介绍了这段时间的成果。
雷东川没废话，进去抓了一只毛色鲜亮的鸡，提着去前头做菜了。
白子慕看他一眼，没说话，转头问了杜明道：“杜明，你这段时间一直跟我哥在一起？”
杜明挺胸抬头，自豪道：“当然！”
白子慕想了一下，又问：“我哥还见了别的人没有？就一直在乡下，没去别的地方吗？”
杜明：“没有啊，就一直在这。”
“没有一点别的事发生吗？我记得以前好像隔壁班有人挺喜欢我哥，还写了信……”
杜明认真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没有啊，老大找那人单独出去谈话了一回，以后就再没人写了。”
白子慕并不知道这事，有些好奇问：“谈话？谈什么了？”
“就跟对方说别浪费时间，有这功夫自己好好念书，不要打扰他学习什么的。”杜明眼睛转了一下，凑近了小声道：“说起谈恋爱——子慕，我觉得老方最近有点问题。”
白子慕疑惑：“他怎么了？”
杜明：“上回老方从市里回来，找老大谈工作的事，我凑巧在旁边，就听了一耳朵。你也知道，老方以前办事儿多利落一个人啊，这段时间跟丢了魂似的，一份单子上错了三四处地方，还有一个数据错了，连老大都看出来不对，说了他几句。”他汇报完正事，还不忘了拖乡下二把手的后腿，“还有孙小九，他干活还算卖力气，但学习成绩不咋地，我猜他肯定是早恋了，所以才耽误了学习时间！这高中就不努力，大学肯定也放松警惕——”
白子慕似笑非笑看向他。
杜明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把最后一句说出来：“……就是我觉得他这成绩，可能会拖大家后腿。”
白子慕道：“他有他的长处，你也有你的短处，我倒是觉得你们两个一块做事的话能帮衬的很好。”
杜明头发都要炸了，连连摇头：“算了吧，我跟他八字不合，还不如单干。”他这话一出口眼睛都亮了，开口道：“子慕，不如我跟着你吧？”
“跟我？”
“对啊，你看老大在乡下忙那些事儿的时候，孙小九跑前跑后，你到了京城之后，肯定也要有个人帮衬，你觉得我怎么样？”杜明说了几句之后，越说越顺，“我成绩还行，大学没你和老大的好，但是在省内，不管是回来东昌还是去省城都方便，我再去学个驾照，到时候跟我爸车行那边要个车，就更方便了。我办事你放心，肯定没问题，到时候你一个电话我就能办妥当！”
杜明比孙小九聪明多了。
他现在看着白子慕像是看着一顶乌纱帽，简直比去老大身边刷经验还来得快啊！
杜明生怕他不答应，在那叭叭说个不住，白子慕本来去看小鸡仔，被他追在身后念叨不停，只能摆摆手无奈道：“行吧，行吧，我答应你，不过我没我哥钱那么多，工资暂时先减半吧，后期有什么福利给你提一成。”
杜明使劲儿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上一回听到白子慕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当年跟着一块卖发圈头绳的时候，那会儿也是白子慕松松手，可是赚了不少钱啊！现在钱少一点算什么，跟着白子慕，那才是真的有肉吃。
杜明现在一点都不嫉妒孙小九能守鱼塘了，他甚至还在后院的这些扑腾的小鸡仔上看出了别样的寓意，美滋滋地想，他这步算是押对宝，这满山的鸡就是见证，他杜某人马上就要一飞冲天了！

第201章 一个吻
白子慕在那跟杜明聊了一会,问得也差不多了。
杜明还挺感动，以为是新老板体恤下属，芝麻绿豆大的事儿全都说了,一点保留都没有。
白子慕把这些天的事问完,雷东川也做好了饭,喊他过去。
白子慕过去之后,就看到了一桌菜，这速度太快了点，让他有有些惊讶。
杜明笑道：“这有什么,老大从前天就念叨，说是你要回来了,肯定在外头没吃好,准备了好长时间，昨天那鸡汤才香，满院子香味儿……”
雷东川道：“你要吃就自己去外头拿双筷子,话怎么这么多？”
杜明颠颠儿跑去拿了碗筷，不过他中午的时候吃了饭,这会也就喝了碗汤溜溜缝。
白子慕一边吃饭一边跟雷东川聊天，说的都是之前跟杜明在后院聊起的那些，只是有些话反着说，跟做完形填空似的，特意空出几个时间、地点，就等着雷东川填写。
杜明听着忍不住看了那边一眼，也觉出有点不对劲了……这怎么跟审人似的？
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因为白子慕态度很好,杜明琢磨半天,心想这要是一男一女,可太像小两口了，一个问一个答，俩都在那使心眼子，生怕对方在外头有别的狗。
雷东川给白子慕夹菜，若无其事道：“平江城现在也能吃到鲜藕么？”
“有，不过是藕带，和咱们这边的不太一样，做小菜吃不错。”白子慕道，“哥，你这段时间时间安排的好满啊，不过以后考了驾照，外出也方便。”
雷东川嗯了一声。
白子慕道：“哥，这山上以后打算怎么弄？是要办工厂还是就这么养殖？”
雷东川道：“不，分给农户了，继续在山上养。”
“那数量很少的。”
“嗯，就自己家吃。”
……
鸡汤味道很好，白子慕吃了汤泡饭，还吃了辣椒炒鸡块，一样的味道鲜美。夏天天热，雷东川做了一个凉拌豆芽，还有一道青菜，都是很清淡的口味，放了点醋开胃，白子慕很久没有吃到他做的饭菜了，一餐饭捧着碗大口吃，吃得很香。
白子慕一路舟车劳顿，又赶过来见面，吃过饭之后就开始犯困，还强撑着在那跟雷东川说话。
雷东川瞧出来，对他道：“困了？”
杜明帮着收拾了桌子，笑道：“老大，这边房间里有风扇，我多拿一个过来你们用，你们聊，我出去看看养蜂的人来了没有，之前跟他们谈放蜂的事来着。”
他手脚利落，安置好了风扇还特意放在靠近白子慕的那边，就走了。
雷东川走过来瞧见，又给挪开了点，手里拿了把蒲扇给他扇风，风小，一阵阵的扑在身上让人更想睡了。白子慕虽然很想继续跟雷东川聊天，但是没说几句，很快眼皮子就开始打架，他抬手想揉眼睛，雷东川拦着道：“别，一会红得跟兔子似的，去睡吧，这边有个小床，你睡会咱们再回家。”
“唔，不用……”
“我的床，其他人没碰过。”
白子慕听他这么说，才起身过去，一张单人折叠床，床铺很小，白子慕合衣躺下，闭着眼伸手去找什么，雷东川的手一伸过来他就握住了。
“找什么？”
“你。”
白子慕闭着眼睛没睁开，因困意带了点鼻音，小声道：“哥，你就坐在这，别走，我醒了咱们就回家。”
雷东川笑了一下，坐在一旁给他打蒲扇，低声道：“好。”
白子慕呼吸变缓，慢慢睡着了。
雷东川坐在床边没动，低头看着他，手里一下下轻轻打着蒲扇。
杜明走到外面才想起来自己包忘了拿，里面有他昨天拟好的一份合同，拍了脑门一下，赶忙折返回去拿。
木板门开了一半，挂了纱帘遮掩，半透不透的能看到里面的情形。
杜明隔着纱门瞧见白子慕已经睡了，下意识放轻了动作，打算不吵到对方，可是手搭在纱帘上还未掀开进去，站在那就停下了脚步，眼皮子一跳。
房间里，雷东川手里还拿着蒲扇，弯腰像是亲吻一样和白子慕重合在一处，白子慕的手垂下来，睡得很沉，浑然不知。
杜明咽了一下，东西都没敢拿，赶忙走了。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想了想，找了个树阴坐下。
山里并不会太热，有风，有蝉鸣。
杜明坐在树下的青石上像是入定，一动不动过了好一阵，连树上叫嚣的蝉鸣声都听不到了，一会眉头紧皱，苦思冥想，一会又眉头展开，短短几分钟时间他想了很多，最后还是看着远处青翠苍茫的山，轻轻叹了口气。
有脚步声靠近，最后停在他面前。
杜明抬头，就看到了雷东川。
雷东川神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看起来淡定自若，只斑驳树影在他面上晃过，显得眸色比平时更加漆黑。雷东川站在树阴下，插兜问他：“刚才看到了？”
杜明想装傻。
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之后，才挠挠头道：“也没看清楚什么，光顾着拿东西了。”
“东西呢？”
“……”
杜明两手空空，刚才那一幕冲击太大，他什么都没来得及拿。
雷东川坐在那跟他一块待着，也没吭声。
杜明看看他，又看看院子那边，心里猫抓似的，小声问道：“老大，你这事是，怎么想的啊？”
雷东川：“你怎么想的？”
“我？”杜明有点傻眼，“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雷东川抬眼看他，淡声道：“跟你没关系？那你守在这干什么？”
“我那不是怕有人来嘛，好歹……好歹能喊一嗓子，提醒你一下。”杜明坐在那跟小媳妇似的，明明是他们老大干的事儿，他比老大还紧张，简直了。
雷东川笑了一下，拍了拍他肩膀。
杜明又问：“老大，你跟子慕，你们在一块了？”
雷东川过了一会，才开口道：“没有，有些事儿我还需要再想一想。”
杜明：“……”
杜明这会儿看他们老大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雷东川转头看他，挑眉道：“你看我干什么？”
杜明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老大，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没想好还亲人家，不是我说你，子慕挺好的，你要是没那么心思别招人家呀……”
雷东川摆摆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杜明等着他们老大下一句，但等半天，也没听见什么后文，雷东川那边眉头拧着，显然也在纠结。
杜明小声嘀咕：“反正我觉得这样不太对，就，怎么说也有点不礼貌。”
雷东川最烦他磨磨唧唧的样，尤其是在旁边碎嘴子似的念叨，“我就干了，怎么着吧？”

第202章 心事
杜明跟他们两个人一起长大,都是一个大院里摸爬滚打长大的，他认识白子慕的时间也足有十来年，一时间非常纠结,再加上刚跟白子慕表了忠心，多多少少有点偏着那边。
雷东川倒是也没生气,算是半公开的跟杜明承认了。
他心里一直憋得厉害,有个人能说说真心话，也挺好。
他们两个正在这里低声讨论,孙小九骑车过来了，他这段时间练习摩托车，摔了两回,鼻梁上还贴了一条医用胶带。他来找雷东川，但看到杜明在一旁小声嘀嘀咕咕说什么之后,就起了点疑心,走过去问道：“老大,杜明在跟你说啥？”
杜明抢在前面，接过话去：“没什么，就随便聊了几句，这不老大今天刚过来，我跟他说老方的事儿……”
孙小九一听就不乐意了：“你怎么还盯着老方不放啊，他压根没什么问题,你在那查什么。”方启待在乡下的时间多，算起来孙小九和他关系最好,不免有些偏袒,“上回你回市里去,还是老方开车特意送你一路,你这人咋这样啊。”
杜明都没法解释,他那是故意跟着方启走的。
之前有段时间方启状态不对，频频出错，还几次请假外出，也是正好赶上百川内部很多事情发生，杜明因为跟他们都不熟，对几个出错的人都监督了一下。因为方启位置特殊，杜明多花了一点时间，故意找了借口跟方启同路回市里，路上打问了一些事。虽然目前没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但他觉得自己这样做也没错。
杜明思虑多，孙小九和他不一样，直脾气，重感情，一听这个就不乐意了：“哎杜明，你这不是怀疑自家兄弟吗？”
杜明：“我合理怀疑每一个人。”
孙小九：“照你这么说，连老大你都怀疑呗？”
杜明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百川本来就是老大的，我怀疑老大那不是有毛病吗？”
“你说谁有病啊？！”
他们俩为了方启的事在那吵架，杜明刚开始好好言好语，后来也有点烦躁了：“孙小九，你少在这胡搅蛮缠，我做这些事老大都知道，不信你问老大！”
孙小九立刻转过头去，梗着脖子问：“老大，是真的吗！”
雷东川这边已经吃够了爱情的苦，还要给他们俩断官司，敷衍几句道：“对，跟我说了，也是想看看老方家里是不是有什么困难的地方，他性子闷，不爱吭声，杜明就是去问问他，真要有什么难处我们也好帮一把。”
孙小九追着道：“那让我去问吧？”
雷东川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你先干好你自己那摊事，其余的以后再说。”
雷东川回去，杜明拦着没让孙小九跟，孙小九跟他瞪眼：“干啥，我跟老大说话都不成了？”
杜明压低声音道：“你小声点，子慕回来了，累了一路，刚在里面睡着——”
后面俩人一见面就掐，互相盯着对方在后面斗了个乌眼青。
雷东川回房间之后，白子慕还在睡着，他就坐在小床一旁守在那，视线落在白子慕脸上，看着他慢慢理清思绪。
他心态和之前相比，又有了点不同，他比白子慕大两岁，想的要多很多。
他不在乎自己被外头人怎么看，但是他在乎白子慕。这是他从小到大捧在手心里精心养大的小朋友，他从来没让他弟受一丁点委屈——哪怕是因为自己，也不行。
*
白子慕睡了一觉，起来之后精神不少。
雷东川带他在山上溜达了一下，白子慕看中一枝挂着野果的树枝，雷东川就去折了带着一起回家。
雷家老宅。
老宅前院的鱼池已经打理出来，边缘有荷叶莲花，里面还有游动的鱼，被人喂习惯了，白子慕靠近的时候还会成群聚拢过来，一点都不怕人。
乡下没那么讲究，一块干馒头就是鱼食，白子慕掰了一块馒头在前面喂鱼，手里那块馒头喂了一小半之后，家里的小黄狗过来，他就把剩下的半个分给小黄，拍了拍它脑袋：“慢点吃。”
黄狗尾巴甩得欢快，几口吃掉了馒头，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蹭了蹭他的腿。
白子慕觉得痒，笑了一声推它：“没有了，晚上等雷爷爷再喂你吧。”
晚上依旧还是雷东川掌勺，做了几道拿手好菜，除了惯例的响油鳝糊，还有白子慕中午尝过的鸡汤。这次鸡汤比中午的还香，里面加了一些晒干的蘑菇，泡发的很好，吃起来比新鲜的更有嚼劲，白子慕吃了一满碗后，破例多加了半碗汤。
连雷长寿都看过来，笑着道：“还是东川有办法，头一回瞧见子慕吃饭这么香。”
白子慕道：“雷爷爷，我长身体，吃的就多。”
雷长寿笑着点头：“对对，瞧着是又高了点，一会去外面门柱上，让你哥帮你记一下。”
“嗯。”
白子慕长高了，家里的长辈们年纪也大了许多，身体虽然硬朗，但是已经明显有了弯腰驼背的趋势。晚饭后，雷长寿背着双手站在石阶上，看那两个孩子在门柱上记录身高。
层层叠叠的刻痕，以前最高的地方是雷成竣的，现在已经被雷东川超过去一点，而白子慕的也比之前高了一大截。
他们小的时候，雷长寿还可以帮忙刻线，但是现在孩子们已经长得比他高了。
雷长寿摇摇头，笑着轻叹一声：“一个个的都长大了呀。”
白子慕仰头看着刻痕，认认真真算着每一厘米，等雷东川刻完，他比了一下，笑道：“哥，你看，我又追上你一点。”
雷东川看了他一眼，点头道：“嗯。”

第203章 故人之子
白子慕在老宅住了两天,和雷家两位老人相处的也非常好。
雷奶奶对白子慕尤其好，她从白子慕一丁点大的时候起就一直陪着，那会儿每天早上去街上国营饭店买早点，她定准牵着白子慕的手,东川跑得快,又是闲不住的性子，跑出去老远探查完一圈,又踩着风火轮似的跑回来,叽叽喳喳说外头有什么好吃的。
要是碰到有卖炸油糕和甜馓子的,定准来一句“给小碗儿买点吃吧”。
白子慕人小，吃什么都是一小口的分量,因此那些零食雷家三兄弟都愿意让给他吃,他们三个人高马大的吃了跟没吃一样，但给白子慕就不一样了,那么小一个孩子,捧在手里慢慢吃,一个油炸糕都能啃上半天。
……
雷奶奶坐在廊檐下的摇椅上，打着扇子看他们在院子里修花草枝子,面上挂着笑。
雷东川他们忙活一阵,累了就过来喝口凉茶,雷东川脾气急，干什么活儿拖不到明天，喝了一盏茶之后还要去收拾满地的枝叶。
白子慕听见道：“哥，等我下，我也去。”
雷东川没让,雷奶奶也舍不得,牵着白子慕的手笑道：“乖宝,你在这陪奶奶，那点活儿你哥收拾起来很快的。”
“那也不能都让我哥干了啊——”
雷东川耳朵好使，听见这么一句手上更有劲了，也就是晌午有点晒，那么些树枝草叶，他打扫起来很快。
白子慕还是过来了，在一旁帮着收了些树枝，他干活慢，但是整理的非常整齐，高矮都挑的差不多的捆起来。
雷东川道：“你去堂屋帮我拿个绳子，我忘了放哪了，可能在柜子里。”
白子慕答应一声去了。
找了半天回来，只找到一卷小麻绳，雷东川已经收拾好了院子，用那点麻绳随便在一捆树枝上打了个蝴蝶结。
白子慕看了一眼，伸手戳他后腰。
雷东川差点跳起来，捂着腰转过身来：“小碗儿，跟你说了别乱碰！”
白子慕学他语气：“也跟你说了，别骗我。”
“谁骗你了？”
“哥，你自己说，刚才是不是故意的？这绳子找来有什么用啊。”
兄弟俩在那斗嘴，雷长寿走过来瞧见直笑，喊他们道：“东川啊，你们明天要是有空，给山上的老道长送些东西过去，我买了些水果和福饼，之前你们考试我去道观里许愿求了个签，你们来了，正好去还愿。”
雷东川答应一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道：“爷爷，明儿一早去吧，早点凉快些。”
“好。”
*
傍晚吃饭的时候，雷长寿加了些补身的草药煮了鸡蓉丸子汤，雷东川只吃饭，不怎么喝汤。
白子慕分了半碗给他的时候，还难得推辞了一下：“我吃肉就行了。”
“为什么啊，汤很补的。”
白子慕又给他盛了一碗汤，笑眯眯的看他喝汤。
雷东川也没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两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晚上睡觉，白子慕还要跟雷东川在一处，他以前就是这样，要是两个人分开十天半个月没见面，回来总要说上好几天的话，有的时候常常聊天聊到睡过去。
蚊帐是新的，很轻薄，老宅的房子高大宽敞，窗户开半扇就足够带来山里清凉的晚风，比开风扇还要舒服。
白子慕躺在床上，问道：“哥，最近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
雷东川特别平静，道：“没有，跟以前差不多吧，就是多养了些鸡，还跟农科院那边联系了一阵，那边教授说它们吃草药长大，肉质很好，可以做药膳用，还给配了一些特定的饲料，也是含中草药的。”他说完之后，反问白子慕，“你呢？”
白子慕笑眯眯道：“我每天跟着爷爷去吃席，哥，我都胖了。”
他掀起衣摆，要给他看肚子，雷东川给他按住了：“山里天气凉，别脱，穿着睡吧。”
白子慕道：“可我还要换睡衣啊。”
雷东川起来给他找出睡衣，白子慕换好了之后，他才转身躺下，白子慕手伸过来，很快被雷东川按下去，低声道：“快睡。”
白子慕捏他衣角，摩挲两下。
雷东川躺在那跟他聊天，一直等他睡着了，才慢慢起来，抱了枕头，去外面罗汉榻上睡。
鸡汤太补，他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
毫不意外，又做了一场血气方刚的梦。
毕竟是人回来了，梦里的和之前略有所不同，触感更为真实，看到的、听到的，也比之前那一个月更清晰。他一低头就能看到躺在自己身下闭着眼睛的男孩，睫毛垂下来，遮挡了慌乱的神情，但他知道对方是害怕的，因为抓着他胳膊的那双细白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听到很小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轻微带着一点颤抖：“哥，我害怕……”
雷东川低头亲他，亲了好久。
他是真的很喜欢怀里的人，但是又总是会在梦里把对方弄哭。
他甚至觉得这样的自己罪大恶极。
可他控制不了自己。
……
睁开眼睛之后，天色泛白，欲望尚未消退。
雷东川抬起一只手搭在眼前，在一片黑暗中伸了手下去，继续之前梦里的事。
他自始至终，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
白子慕醒过来，找不到雷东川，床上的枕头都只剩了一个。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含糊喊了一声“哥”，但是并未有人回应，坐在那清醒了一会之后，听到有水声，就慢慢起身找了过去。
山里阳光很好，老宅视线通透，白子慕顶着晨光找过去，刚走到院子里就瞧见雷东川赤着上半身从浴房出来，两人对视一眼，白子慕因为阳光的关系眯了下眼睛，还未看清，就被雷东川抬手揉了揉脑袋，压下去一点叮嘱道：“快去洗漱，等会带你出去吃东西，今天要上山。”
“哎。”
雷家村房舍干净整洁，小作坊比以前只多不少，有不少在卖吃的，白子慕最喜欢那家豆腐坊的热豆浆，早上刚煮出来的尤其好喝。雷东川带他在村子里吃了点东西之后，又带上准备好的水果和福饼，一同去山上拜访道观里的老道长。
白子慕步子轻巧，走在前面。
有的地方路滑，雷东川下意识拉他一把，“小心点。”
白子慕笑着道：“没事，哥，我长大了。”他说着转身靠近一点，抬高一只手和雷东川比划了一下，踮脚几乎鼻息相触，笑眯眯道：“哥，你看，我都快和你一样高了。”
他比完之后，就转身往前。
雷东川一直等他走了几步之后，才敢呼吸，刚才那一下，他几乎以为会亲到一点唇角。
老道长的道观常年大门打开，给过往的人提供遮阳避雨的一方小天地，今天也是如此，他只在供自己休息的房舍挂了门栓，显然是外出云游了。
雷东川看了一下，把带来的东西拿去厨房，因为雷长寿的关系，雷家和老道长关系不错，他和白子慕还留下帮忙打扫了一下院子，收拾好之后，也没急着下山，在山里走了走，还找到了他们幼年时候走过的那条路。
白子慕道：“哥，我记得这里，你以前跟孙小九他们来玩儿，都不带我。”
雷东川抬手替他挡了杂乱树枝，听见笑了一声：“得有十年了吧，还记仇呢？”
白子慕道：“没有啊，就随口说说，我记性好吗，你也知道的。”
雷东川摸了摸鼻尖，自认理亏。
小时候走过的路，长大再一次走过的时候，心里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白子慕看了四周，确认了是以前来过的那个湖之后，惊讶道：“哥，这么近吗？我怎么记得当时走了好久好久。”
雷东川：“你坐在竹筐里光顾着害怕了，一颠一颠的当然觉得久，其实走一会就到。”
白子慕也想起来了，他那时候是被雷爸爸和陆平伯伯放在竹篓里，背着下山的，也笑起来。
他们带了点吃的，就没急着下山去，雷东川摘了宽大的梧桐叶过来，找了一眼泉水，荡了荡，卷起树叶接水给他喝。
白子慕喝了一口，就要推给他，雷东川没动：“你先喝，水有很多。”
白子慕想接过来，雷东川没松手，低声道：“就这么喝吧，小心弄湿你衣服。”
白子慕很听话，就弯腰低头喝水，像是在他手心里喝水一样。
雷东川看着他，莫名有些手痒，很想抬手摸一摸小卷毛，也想问问他，是不是和小时候一样，自己在他心里一直都是第一位。
他想了很多，但在白子慕喝完水抬头之后，脸上的情绪收敛起来，并未让对方看出来。
天气好，他们在山上多待了一段时间。
回来之后又去了村里的百川超市，忙完琐事之后，再回来已经是晚上了。
雷家老宅在半山腰上，回来要走一段坡。
雷东川从超市里拿了手电筒，和白子慕俩人一人打着一个手电筒，并肩走回家。白子慕还学他们小时候那样，故意走不平整的地方，遇到路边高一点的石阶就踩在上面走，雷东川来扶他的时候，他还把手电筒往天空上照。
白子慕道：“哥，我记了一些东西。”
雷东川一边看路一边问道：“什么？”
“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藏宝游戏吗？我们存了好多宝贝放在里面，要找那个铁盒子，就得沿着墙走一百步，还要找到做记号的那块石砖……”白子慕低声笑道，“不过现在不用一百步了，鞋子比以前大了好多啊。”
雷东川也笑了声，点头道：“对。”
“那个石头上刻了记号，找起来很方便。”
“嗯。”
“哥，你还记得它们在哪里吧？”
“记得啊，我来的时候还去看了一眼，藏得好好的，上面都长草了，除非把墙皮铲下来一块，谁也看不出来。”雷东川以为他担心那些“宝贝”的安全，特意说了下。
白子慕好一会没吭声，轻轻叹了口气，雷东川觉得莫名，问他：“怎么了？”
白子慕笑着摇摇头：“没事，下次吧，等下回我给你看个宝贝。”
雷东川扶着他胳膊，视线全都集中在他脚上，生怕他摔下来：“你什么宝贝我没见过？下来好好走，多大了。”
白子慕道：“我以前也不好好走啊，都是你背着回家，走路如果摔了就是小时候练习不够——”
一个认认真真叮嘱教育，另一个却明明白白在那耍赖，雷东川赖不过他，蹲下身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白子慕没跟他客气，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脖子在他肩膀那蹭了蹭，小声道：“哥，我接到唐教授电话了，他说让我提前去学校，要参加一个集训，有些密码学相关的我也要从头打基础。”
雷东川觉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你不是在京大有别的教授带吗，唐教授又找你集训？”
“嗯，我想研究生的时候去唐教授那里。”
“……行吧，集训几个月？两三个月？半年？”雷东川等半天没听见白子慕吭声，提高了一点声音：“别跟我说寒暑假都不给放了啊，京大数学院还管不管了！”
白子慕哄他：“哥，唐教授其实对我很好的，他这段时间一直帮我找老师，还亲自整理了一份教材给我用。”
雷东川有些不情不愿，过了一会才闷声道：“一年？”
白子慕：“唔，最多两年吧，我努努力，尽量压缩成一年时间。”
“你忙你的，我到时候去学校看你，给你送点饭什么的，不打扰你。”
“你可能找不到我，不过我跟你保证，这一年我会跟在老师身边特别努力完成集训，你要是找不到我也不要担心。”他感觉到雷东川脚步停下，又贴紧了一点，小声喊他名字哄他。
雷东川心里的火气涌起来几次，好不容易压下去，还是带了点情绪质问道：“你是去哪里了，坐牢也得让人看一眼吧？！”
白子慕也想不出其他的灭火办法，只能转移话题：“哥，要不我们聊点别的吧？”
雷东川说话都快喷火星子了：“还聊什么？”
白子慕手指头在他肩膀那扣了半天，干巴巴道：“要不我们聊聊老方吧？”
方启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灭火队员，白子慕这话没起到半点作用，尤其是雷东川在得知去集训的事已经板上钉钉之后，一张脸臭得厉害。
雷东川不想听集训的事，第二天干脆去了十方镇，去找了方启。
十方镇。
方家比之前改善了一些，但是也只能说是整洁来形容，东西太少了，电器寥寥无几，只够基本生活所需。
雷东川和白子慕他们到的时候，方小妹正在外面炉灶上熬中药，隐约能听到最里面房间里传来中年男人一连串沉闷的咳嗽声，听着像是肺不好。
方小妹见了他们挺高兴，打了招呼请他们进去坐，雷东川低声问道：“你们家来人了？”
方小妹道：“嗯，我爸回来了，他生病了，肺不好，需要在家调养一段时间。”她声音也低了一点，指了指里面道：“哥哥在照顾他，之前一直住院，哥哥两边跑太累了，接回家之后我哥能睡个好觉……”
雷东川：“之前怎么没听说？”
方小妹诚实道：“哥哥不让告诉你们。”
雷东川点点头，让后面跟着的司机放下带来的礼物，自己和白子慕进去探望了方启的父亲。
方启正在房间里照顾父亲，看到他们来有些惊讶，起身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雷东川道：“子慕过来有点事，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方启的父亲是一个清瘦的中年男人，脸上架着一副框架眼镜，镜腿断了用胶布粘了下，给人的感觉和方启很相近，只是太瘦弱了，雷东川都担心他会营养不良。方父坐起来，披着浆洗干净的半旧衣服，微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你好，是东川和子慕吧？方启跟我说过你们很多次，多谢你们对他，对我们一家的照顾。”
他说话的时候，还咳了几声。
雷东川询问之后，他摆摆手道：“不碍事，肺是老毛病了，养一阵就好。”
雷东川想了一下，建议道：“之前我爷爷身体也不太好，去省城医院检查了一下，也是调养了一阵，那边有个医生挺不错的，老……方启，这样你带叔叔去省城检查一下，医疗费算职工福利，我给你报销。”
方启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们自己可以……”
雷东川道：“不用什么，别跟我见外，这周给你批假，到时候你就去。”
方启还未说什么，床铺上坐着的方父轻咳着笑了一声，道：“你这脾气，真是和你爸一模一样。”
雷东川有点惊讶：“您认识我爸？”
方父点点头，眼神里带了一丝怀念，感慨道：“那是很久之前了，我在矿区见过你爸几次，他年轻的时候跟人拍桌子争方案，就跟你现在一样，不过你比他气势足，你爸看起来像读书人。”
“您也是在矿上工作的？”雷东川更奇怪了，如果是矿区的人他没理由不认识，而要是矿上的人应该都在家属大院，而不是这么偏远的十方镇。
方父过了片刻，才轻轻摇头：“我不是，但是我家里人是，你可能听过方启爷爷的名字，他叫方成业，是矿上以前的老书记。”
雷东川对这个名字不熟悉，但是说起矿区的方老书记，他眼神一下变了，抬头看向他好半天才道：“你，你是……方老书记的家人？”
方父点点头，道：“是，父亲一辈子刚正不阿，哪怕只有我一个儿子，也不肯批条让我进矿上，我当年确实有些怨恨，就南下去做工，再回来的时候，就是东昌地震那会。”
十年前的东昌地震，矿井坍塌，死了百余人。
方老书记下井救人遇难，未能出来。
当年的事情太大，方老书记责任难逃，即便是追悼会也没有几个人，矿上去的只有雷柏良。
方启他爸看向雷东川，道：“你父亲当年能来，我们一家都很感激，只是我回来的晚没能亲自道谢，你要是见到他，帮我跟他说一声感谢吧。”
雷东川沉声应了。
方启他爸身体不好，不能多说话，雷东川没有多打扰，很快出来。
方启跟在后面，送了送他。
雷东川看他一眼，道：“你说的债务，是给东昌城里那些矿难家属送钱么？”
方启沉默片刻，点头道：“是，他们的丈夫和儿子遇难，我爸说，跟我们家有直接关系，爷爷没了，但是我们还在，欠了债，就要还。”
方启一直说自己很穷，说他背了还不清的债，雷东川之前怎么都想不通……现在终于明白过来。
他们欠下的是人命。
是一辈子都还不起的债。

第204章 钢笔
雷东川道：“你之前应该说的,这事太大，你一个人怎么扛？”
方启道：“其实我们家里有一个协议，当初我们家一起商量过的,等我们成家之后,就不用和家里一同背负债务，这些和我们再无关系。”
“那这样还要好久……”
方启笑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遇到你和子慕之后，我们家日子好过了很多，不然我恐怕养一年鳝鱼就要南下找我爸，你再见到我,指不定是在哪个建筑队了。”
方启比他们想的乐观许多，还有心思说笑。
雷东川笑不太出来，眉头拧着想了片刻，道：“你先带你爸去省医院看看，治疗一下，这事儿让我想想。”
“老大这不行，这是我们家的事儿……”
“你喊我一声老大，我还能放着你不管？”雷东川拍了拍他肩膀,道：“行了,别想那么多,这么沉的担子你一个人挑不动,咱们大伙儿一起想想办法,出出主意,你也别有什么事都压在心里，杜明还以为你有什么情况,跟了你好几天。”
方启：“我知道。”
这次轮到雷东川惊讶了：“你不生气？”
“我没做过对百川不利的事,他查一遍,及早验明正身我也安心。”方启淡然道：“他做的是分内事，而且查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应当的。”
雷东川道：“杜明心细，你别放在心上就好。”
方启点头道：“有这样的人对公司好。”
白子慕和方小妹站在不远处低声说话，雷东川喊了他两声，白子慕才跟方小妹摆摆手，跑了几步过来跟上。
雷东川看了方小妹一眼，视线掠过的很快，也没说什么。
回来的路上，两人比平时要沉默许多，方家的事太过复杂，就算有心想帮忙，一时也不知道从哪里帮起。
雷东川看了一眼白子慕，见他也在皱眉，问道：“你刚才跟方启他妹妹说什么了？”
白子慕道：“没什么，问了点事情。”
因为白子慕要提前开学去参加集训，他们在乡下也没待几天，就返回了东昌小城。
家属大院。
白子慕把提前去学校的事告诉家里大人之后，两边大人都舍不得，董玉秀尤其失落，她虽然工作忙，但她拼命的动力也是因为孩子，一眨眼，小孩儿长大了，羽翼丰满，可以飞离巢穴，这让她在失落之余也从心里生出一点骄傲。
董玉秀眼睛手术之后比之前好了许多，她去给白子慕买了带去大学用的东西，从衣服到日用品，零零总总装了四个行李箱。
她刚放了两件T恤进去，忽然道：“哎哟，我忘了鞋，运动鞋、皮鞋……对对，还要拿一双拖鞋。”她起身要去，被白子慕拦下之后还有些茫然。
白子慕道：“妈妈，这些就已经太多了，宿舍里好多人一起住，空间有限，我挑一些带去用吧。”
“那鞋子……”
“我穿一双，然后去了自己买拖鞋。”
董玉秀道：“好吧，妈妈也没念过大学，不知道这些……”
白子慕挽着她胳膊，扶着她去沙发上坐，笑着道：“我也是第一回 啊，妈妈你坐在这，这里有个学校发来的单子，你念，我们一起收拾。”
单子是白子慕重新打印过的，上面的字体大了许多，董玉秀看起来并不吃力，她一项项念过去，白子慕就认认真真从箱子里挑出自己需要的带上，重新组了一箱物品。
董玉秀念完，看了一下挑剩下的东西发现大多都是衣物，尤其是羽绒服，多出了三四件。她想了下，道：“宝宝，妈妈给你办一张卡，你到时候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买，衣服的话可以去京城高定店里自己拿，那边的人要是不认识你，你就给我或者给金穗打电话。”
“好。”
董玉秀上午帮白子慕收拾了这些，等到下午的时候，雷东川又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打算帮白子慕装行李箱。
白子慕：“哥，我这刚弄好，真的装不下了。”
雷东川道：“你坐一边看着，我自己来，你提前去学校，肯定吃不好，我给你带点吃的。”他手劲儿大，衣服压结实了，往里面放了一些包装好便于存放的食品。“刚开学周围的小饭店都没开门，要是食堂吃不惯，你就在宿舍随便对付一口，等过几天我再给你送。”
白子慕“哦”了一声，知道也阻止不了对方，就托着下巴坐在旁边跟他说话：“哥，我那天问了老方的妹妹，她说赔偿的那些家庭大多已经年迈，有些人家里添了第二个孩子，但是负担也挺重的，加上之前矿区大批职工下岗，抚恤金、补偿金就那些，这些年也用得差不多了。”
雷东川：“你那天跟她说话是问这个？”
“是啊。”白子慕道，“我想了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老方一家也供养不起这么多家，就算拼命干活，也送了不多少东西，这样不行。不如我们弄个项目来做吧，咱们攒下的小金库还有一笔钱，反正也是闲着，想做点事也不难。”
雷东川问他：“你有什么主意没有？”
白子慕问：“老方那天说他爸在南边干了很多年，是在建筑队？”
雷东川想了下，点头道：“好像是，但是他干的是最基础的那些吧……”
白子慕摇头：“肯定不是，我那天看到了，他手上没有太大的伤口，虽然有茧子，但都在手指那，手心没有，一看干的就不是体力活。而且老方他爸身体那么差，能坚持在南边打工那么多年，至少有一技之长，哥，到时候你问问看，之前雷爸爸厂子不是要给职工加盖宿舍吗，反正是对外招标的，我们也去应征一下，就算那边不行，制衣厂和百川以后肯定会盖职工宿舍，这份儿钱给别人赚，不如留给自己人。”
雷东川手上动作慢了几分，思索片刻道：“你等我好好想想，这事我来安排。”
“嗯。”
白子慕看他又开了一个小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放吃的，拦了一下：“哥，那些就够了，我吃不了多少。”
雷东川道：“这些不一样，是你平时喜欢吃的零嘴儿，多带一点，你晚上饿了垫一口。”
“那也吃不了一箱子啊。”
“吃不完就分给宿舍的同学。”
……
雷东川收拾过之后，行李箱加沉、加重了之外，还多出来一个小行李箱。
白子慕无奈，只能一起带上。
雷妈妈也想参与，白子慕已经不敢让她碰行李箱了，自己跑去百川在办公室陪了她两天，哄着转移了话题。
雷妈妈偷偷给了他一张银行卡，叮嘱道：“乖宝，这个你收着。”
白子慕连连摆手，推辞道：“雷妈妈，不用了，我有钱……”
“这里面没钱。”
白子慕说了一半的话噎住，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雷妈妈笑道：“这张卡是空的，你收起来，以后我每个月给你往里面打零花钱，跟你在家的时候一样。你看着卡里平时没钱，你也不用功担心它丢了，拿去用吧。”她把银行卡放在白子慕的衣兜里，像以前对待那个小不点儿一样，还给他拍了拍，“行啦，这样咱们出门在外，也不用怕了。”
白子慕哭笑不得，但还是领了她这份好意。
雷妈妈跟他闲聊：“你妈妈最近眼睛挺好？她忙什么了？”
白子慕坐在一旁帮忙看数据表，回答道：“挺好的，不过她现在更忙了，昨天的时候还去姥姥家来着。”
雷妈妈奇怪道：“你姥姥家出什么事儿啦？”
白子慕笑道：“我表哥这次考上了大学，舅妈想炫耀一下，有点什么事都叫人过去。”
雷妈妈一听也笑了，董玉秀那个大嫂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其实人也不算坏，有什么心眼都写在脸上，这次儿子考上大学觉得光宗耀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正说着，白子慕手机就响了，是董玉秀打来的，让他中午去董姥姥那边吃饭。
雷妈妈接过来道：“行，玉秀，你不用忙活了，等中午的时候我让司机把子慕送过去，另外再给你送一桌好菜过去……哎呀，你跟我客气什么，就这么定了啊！”
晌午，董家。
董姥姥穿了一身新衣，她头发白了许多，但依旧把每一根头发丝都梳拢整齐，坐在沙发上看着家里来道贺的人，笑呵呵跟他们聊天。
董家没去酒店摆酒，董玉海不在乎这些形势，吴金凤是舍不得钱。
吴金凤觉得董天硕要念大学了，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能省一点算一点，有这么个想法，大夏天自己在厨房做饭都不嫌热了。尤其是董玉秀说中午送一桌酒席来，吴金凤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动作特利落，把刚收拾出来准备下锅的一条鱼装进塑料袋，裹好了放进冰箱里去。
吴金凤美滋滋地想，这酒席她们家要摆两天，这不，明天中午的硬菜都省出来了！
白子慕过来的时候，董姥姥招呼他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让董天硕和他一边一个挨着自己，逢人问起，就笑着道：“这是我外孙，对，也考上大学了，读的京大！”
一提这学校，不少人都连声夸赞，再加上白子慕本就长得好，一时间注意力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白子慕不太适应这样热情的场合，好在有董玉秀在旁边，略微能放松些。
董天硕坐在一旁大口吃饭，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有吴金凤心里不是滋味，连送来的一桌酒楼的好菜都吃不太下去，她一时觉得董玉秀是故意的，但很快又想起是她自己邀请的对方，心里酸溜溜的，在那扒了两口饭，话比平时少了很多。
吃过饭，送走了客人们。
董姥姥把两个孩子带去客厅，给他们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老太太没什么钱，红包里装的是200元，这点还是她平时口里省肚里攒好不容易存下来的。
董玉秀也给了董天硕一个红包，挺厚实一个瞧着有几千元，吴金凤看在眼里，坐在沙发上没动。
还是董玉海起身去房间里，拿出了一个早就封好的红包，虽没有董玉秀那个厚，但看着也是尽了心意，拿着送给了白子慕。
董玉秀道：“大哥，不用……”
董玉海道：“拿着吧，当舅舅的一份心意。”
董玉秀只能收下。
董玉海又拿出一个红绒布长条盒，看着有些年头了，一旁的吴金凤伸长了脖子去看，她还以为是什么项链一类，结果打开之后是一支老掉牙的钢笔，褐色的笔杆、银帽扣，看起来很土。吴金凤撇撇嘴，她对钢笔没兴趣，那笔瞧着也是老古董，怎么也得有个二十年了。
董玉海把这个钢笔放在茶几上，推到董玉秀面前。
“这是给子慕的吗？”
“不，这是给你的。”
董玉秀愣了下，不太明白大哥的意思。
董玉海道：“爸当年不准你画画，还撕了你美院的通知书……他其实挺后悔的。”他顿了一下，过去的事即便现在提起来，也还是太过沉重，过了一会叹道：“你走了之后，他买了这支笔，一直放在身边，想等你回来给你。”
董玉秀视线落在那支钢笔上。
在那个物资奇缺的年代，这样一支钢笔，是大学生才能拥有的。
董老爷子脾气倔强，这个老头子一辈子没向谁弯过腰，固执地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对儿女们“好”，这支钢笔，是他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服软。
……
父亲去世的时候，董玉海并未拿出，他怕妹妹难过。
多年之后，再次拿出这件东西，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董玉海拍了拍妹妹的手，对她道：“玉秀，我听说现在有成人大学，你要是想，可以再去学画画，你以前画得最好，我记得矿区的标语和宣传图都是你帮着写的。”
董玉秀勉强笑了一下，即便这么多年过去，旧事重提，那种憋闷和难过还是一瞬间涌上心头，眼眶泛红。
白子慕担心地把手放在她胳膊上，喊了她一声。
董玉秀回神，拍了拍他低声道：“妈妈没事，别担心。”
董玉秀收下了那支笔，但也没说什么，喝了一杯茶之后带着白子慕离开了。
车上，连司机都感受到气氛沉闷，没敢说话。
白子慕一路上都在看她，看过去的眼神里带了担忧。
董玉秀出来之后，情绪倒是缓和了许多，她笑了一下道：“没事了，妈妈就是想起过去的一些事。”她低头看了手里的那支钢笔，轻轻叹气，“以前的时候不懂，现在为人父母，大概能理解一点……不过宝宝，你以后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都可以去做，你长大了，不要留下和妈妈当年一样的遗憾。”
白子慕头枕在她肩上，眼睛笑地弯起来：“妈妈，我可是很叛逆的呀。”
“只要别做伤害他人的事，就不算叛逆。”
“那我要好好计划一下——”
董玉秀点了点他鼻尖，也笑了。

第205章 宠坏
东昌小城,街边树阴下。
雷东川倚靠在摩托车上等人，天气热，他手里拿了瓶冰镇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过了一阵，有几个年纪相仿的男孩过来，是孙小九和杜明那几个。
杜明接到雷东川电话,特意从乡下赶回来跟着雷东川挨家走访，查询记录了一下当年矿难的那些人家的情况。和方小妹说的差不多,但他们还是再次统计了一下,着重记录了那些人家里的经济情况，按那个做了一个简单排序。
杜明在家属大院长大，对那里熟悉,孙小九磕磕巴巴问一户的工夫,杜明已经跑了七八家,不动声色打问一番都给记下来。
杜明尤其擅长做这类事，事情打问的详细,册子写得也周全。
雷东川拿了一份,翻了翻道：“杜明，你这两天先不要去乡下，留在这跑完剩下的。”
杜明一下急了：“老大，我那鸡得有人专门喂呢，山上离不开人,不然你让小孙去吧？”
雷东川看了孙小九一眼，孙小九这回难得没争,有些臊得慌,垂着脑袋没抢活儿。雷东川摇摇头道：“他不行,这事儿得你来。”
“那我山上养的鸡……”
“让孙小九去替你喂两天,你先腾出手来做这个。”雷东川翻看之后，把册子递还给他，“就按这册子来，把剩下的那些人家也记一遍，尤其是家里有劳动力的，有一个算一个，不拘年龄大小，一块写下来。”
“好吧。”
杜明舍不得，但老大发话了，也只能答应下来。
他跟农科院的教授们前段时间刚联络过，送了一批鸡蛋去孵化，眼瞅着马上就要成规模了，交代孙小九的时候心疼得不行，再三叮嘱道：“小孙，你回去一定要给我照顾好啊，要是有不懂的就给我打电话。”
孙小九道：“怎么会，我们乡下长大的，谁家还没喂过鸡鸭大鹅啊？”
杜明：“我这不一样，得科学喂养，普通饲料一定要加一点干药材粉，我打好了一些放在板房里了，你记得看序号调配！”他一边说一边给孙小九列单子，“一天喂三次，别喂少了啊，我这鸡多少只、长多大心里都有数，还有，鸡蛋现在一天是26个左右，拿出来之后放一边，农科院的人要过来帮着孵化……这事责任重大，育苗儿呢，你别偷懒啊！”
孙小九：“……”
孙小九：“你那鸡吃啥药？”
杜明：“呸，你养的鸡才吃药呢！我这是科学喂养，吃的都是干草药混杂饲料，三顿吃不一样的药材，白色那袋是干苍术，我放在靠墙的位置了，闻着气味儿很香，是管着治疗风湿的，人都能吃，拿来和猪肝一起炖汤对眼睛特别好。”
孙小九道：“这么厉害？那这苍术可以给子慕家送点，我记得他妈妈好像刚动了手术。”
杜明抬高了下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他，语调也和平时不同：“这还用得着你说？这鸡吃草药长大的，肉质好，还有药膳的功能，老大早就挑了好几只给子慕家送去了。”
孙小九：“老大做的好，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杜明：“呵。”
……
孙小九一直在乡下长大，家里也喂过不少鸡，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喂鸡能喂出这样与众不同的自豪感。
*
杜明整理的很快，两三天工夫就统计出了表格，装订成册拿给了雷东川。
听着雷东川说后续的事暂时用不到自己，迫不及待回乡下喂鸡去了，杜明大学考在省城，那边离着农科院近，但是离着东昌小城还有跑上三个多小时，回来一趟不方便，他打算在去大学之前把散养中药鸡的事安顿下来，为此要做的事还有许多。
雷东川看过册子之后，叫了孙小九过来，让他跟着自己去了一趟省医院。
因为路程远，特意让司机开了车。
孙小九上车之后，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只有他们和司机三个人，傻乎乎问道：“老大，咱弟呢？”
“子慕不去。”
“为啥不去啊？”孙小九特别疑惑，“他在忙啥，还是老大你不想带他一块？”
雷东川低头还在看表格，听见道：“想什么呢你，他开学早，家里舍不得，在家陪陪董姨她们。”
“哦。”
雷东川出门没带白子慕，孙小九似乎比他还不能接受，挠挠头道：“总觉得少了个人，不太对劲。”
“以后这样的事还多着了，提前适应一下也好。”雷东川低头看手里的册子，他心里也憋屈，白子慕那个集训要一年多，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一年怎么撑下来。
孙小九会意错了，吭哧道：“老大，我觉得你这样不对。”
雷东川抬头看他：“嗯？”
孙小九：“就是上次，我都瞧见了，子慕那会明明要跟你坐一辆摩托车，你老躲他，还有在百川超市的时候，他以前要吃个零食，你肯定拿一堆，那回也是，就瞪他半天，眼睛睁那么老大，最后才给拿了一包鱼片。”孙小九把手指放在眉心处，学他皱眉严肃的表情，心有余悸道：“老大你不知道，我在旁边看着可吓坏了，你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雷东川：“……”
雷东川拿起册子，恼羞成怒敲了他脑袋一下。
孙小九不畏强权，还在试图抗议：“我知道你怎么想的，老大你是觉得马上要去念大学了，想锻炼一下咱弟的自理能力对吧？可你宠成这样，也不能一下就让他长大对不对。”他看了雷东川一眼，见自己老大一副被噎住的表情，只当自己说对了，小声嘀咕一句，“反正你这样有点不对劲。”
雷东川闭了闭眼。
这哪儿是一点不对劲，他这段时间可太不对劲了。
白子慕跟他亲，以前的时候还不觉得什么，最近他每天被白子慕无意识的小动作撩拨得够呛，不敢碰，不敢看，有的时候坐在旁边甚至都不敢想。生怕自己那一脑袋废料想得太入神，起什么丢人的反应。
可在外人眼里，就是雷东川突然间故意“疏远”——他们实在在一起太久，大家也都习惯了他们平时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只要他不跟白子慕粘在一块，旁人就以为他们是吵架了。
孙小九还在替白子慕抱不平，小声嘀咕：“反正我觉得，老大你有点不负责任。”
雷东川：“再说一句，你就下车从这儿自己跑着去省城！”
孙小九不敢再提，想转移话题缓和气氛：“老大，上回杜明还怀疑老方，你看，老方压根就没事，经得住查。我上次就觉得，他顶多就是谈了个恋爱，没想到连对象都没谈——”他看了一眼雷东川的脸色，“老大，你念大学以后打算谈对象吗？”
雷东川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还在生气，又或者这就是回答。
孙小九不怕尴尬，往下硬聊：“我倒是挺想谈一个的，听说大学里人很多，几千上万学生了，老大，你想过以后找什么样的没有？”
“白一点，漂亮一点，另外睫毛要长一点。”雷东川说话的时候，手里哗哗翻着纸页，像是在掩藏什么似的故意拧着眉头，“最好听话，但是脾气也不用太好。”
孙小九听得一愣一愣的，过了一会，反应过来，乐了道：“这不咱弟吗？”
雷东川喉结滚动一下，低声道：“不是。”
省城，医院。
方启这么多年节俭惯了，哪怕雷东川之前说了走职工医疗，给他报销，方家人也依旧选了大间病房，一个房间里六张病床，方父的病床在左侧靠窗的位置。

第206章 雷大款
经过治疗之后,方父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也不怎么咳嗽了。
雷东川带孙小九进来探望他，放下礼物,寒暄几句。借着方启要去水房打水的时候,雷东川也跟了出去,跟方启在走廊里谈了几句。
方启听到他说,愣了下：“我爸？他不搬砖，他管技术部分。”
“在建筑队管着多少人？”
“以前是建筑队,那个老板现在做得挺大，开了个建筑公司，我爸管着一个工程小队,大概二十多个人吧,里里外外的事都是他负责。”
雷东川道：“我猜也是，他看起来也搬不动几块砖。”
方启笑道：“是，老大，你是想问建筑有关的事吗？”
雷东川：“隔行如隔山，我问了也没什么用,还是需要专业的人去做。如果有差不多待遇的建筑公司,地点在东昌的话，你爸会回来吗？”
方启：“当然，他南下就是为了多赚一点辛苦费，那边盖楼房的多。”
“这两年咱们这边也开始了,我估摸着以后都差不多,上回去京城的时候看着写字楼比之前多了不少。”雷东川道，“我想开个建筑公司,刚开始肯定规模会小,不过慢慢干,做大的机会还是有的。”
他跟方启一边说一边走，打好一壶热水回病房之后，才对方父开口提了建筑公司的事。
方启他爸反应和方启差不多，惊讶之余，还表达了一定的担忧：“东昌可能没有那么多工程，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但是这个涉及太多人，不能因为我们一家就……”
“就是因为要用到的人多，所以才找您。”雷东川把手里的册子递给他，道：“这是这段时间我让人整理的关于震后受灾家庭的名册，大部分是矿上的，我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之前就想着做点什么事，正好那天跟方启聊起来，知道方伯伯您以前做工程，这些人家里，我打算酌情提供2到3个就业名额，建筑队挂在百川名下，前期费用走百川账上，等接了工程我们就自负盈亏，工程上的事儿由您负责，您赚得多，底下人就分得多。”
方父一时间被这个消息震地没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之后，说话都有些磕巴：“这、这怎么行？前期开销太大，就算是挂在百川名下，那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而且——”
雷东川笑道：“您是想说，这是您家里的事，不好跟外人牵扯上关系吧？”
方父嗫嚅几下，到了嘴边的话没有说出来。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雷东川道：“我在省城这边有律师，您好好想一下，我下午让律师过来跟您聊，如果没什么问题，咱们就签个就业合同。”
雷东川做事利落，有三分把握就敢试一试，更何况现在资金和人员基本配置到位。
雷东川没多留，说完之后就先走了，方父连忙让方启送了送他们。短暂的接触过后，方父总会忍不住把雷东川当成一个和自己辈分差不多的大人对待，忘了他比自己儿子还小几岁。
方启送他们下楼的时候，雷东川对他道：“老方，建筑公司的事儿我是认真的，你陪伯父在省城医院疗养的这段时间也好好想想，等下午律师来的时候跟他们谈，都不是外人，上回带你见过的那几个，也姓方，是我表哥。”
“老大……”
“行了，一个人哪还得完哪！”一旁的孙小九也走过来，拍了拍方启的肩膀道：“老大以前就说了，咱们有钱一起赚，有困难了，互相帮扶一把也是应该的，赶紧点个头，老大还等着呢！”
方启过了片刻后，缓缓点头。
雷东川笑道：“这就对了。”
方启也笑了一下，眉宇间松开许多，这些年一直都是他跟着父亲去东昌城里给那些矿难家属们送钱，他们送去的钱也不多，只能尽一份心意。也正因为如此，那些人的名字和家庭情况他都记得住，其中不少家庭有第二个孩子，有些也会有子侄辈，如果真的成立建筑公司，那么这些人都可以来得到一份工作。
钱是一时的，工作和技能可以跟随他们一生，而且雷东川并没有动关系直接把人推荐进百川，而是单独成立了一个建筑队，让方父能出力，照顾了方家人的自尊心，这也让方启十分感激。
想说的话太多，到了嘴边，反而沉默起来。
方启本就不擅长这些，索性也不多讲，反正他认准了雷东川这个老板，以后只会一条路跟下去。
司机车停在外面，一时绕不过来，孙小九去找了。
雷东川就站在医院门口和方启闲聊了几句，说起来省城的时候，忍不住道：“这孙小九和杜明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以前吩咐点事儿干得特别积极，跑得比兔子都快，我喊他们俩跟着来趟省城，一个比一个难叫，孙小九守着个鱼塘不撒手，这杜明去乡下之后，在山上养鸡也这样，都不肯走，就这么爱干农活啊？”
方启扶了扶眼镜，道：“老大，你不知道那个传言吗？”
“什么传言？”
方启想了一下，还是告诉他道：“大家私下里一直有一个传言，说在你手底下，谁要是被派下去养鱼喂鸡，养了之后，就算是通过了历练，会步步高升。”
雷东川一脸不可置信，看向他问道：“这谁瞎传的？老方，你不会也信了吧？”
方启笑道：“我是第一个啊。”
雷东川：“……”
他这才想起来，方启是第一个管理鱼塘的人，也确实算步步高升，如今坐到了经理的位置。
鱼塘那“传言”还真是从他这开始的。
雷东川想了想，自己乐了：“行吧，让他们去下头历练一下也好，也算是内部良性竞争吧。”这种小道消息他也懒得管，权当看个乐子了。
方启拿了一个信封出来，交给雷东川道：“老大，这是我之前查到的一点消息，前几天还没有整理好，就没有交给你。”
“什么东西？”雷东川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份详尽资料：“金缘珠宝行……贺乔生？”
方启道：“对，他现在改姓罗，叫罗乔生，以前是金缘珠宝行的一个普通职员，他的履历很奇怪，20岁的时候被推荐进大学，毕业之后却默默无闻做了3年最基础的金匠师，之后突然和金缘珠宝行老板的女儿结婚了，我查不到太多详细的资料，只找到这些时间，另外我还打听到一件事，这个罗乔生，以前姓贺的时候，曾是贺大师的义子。”
雷东川拧眉想了片刻，道：“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贺大师当年拿扁担打过一个，他也是头一回见老人如此动怒，只是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这些，现在串联起来明白过来。
“何家乐大卖场之前上了金柜，也是金缘珠宝行提供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挂了另一个牌子，没有用自己的。”方启指了资料其中一页，道：“还有杜家车行被砸的事，我让杜老板以受害人身份去警局询问了，那些人闹事前名下都收到过一笔来路不明的钱款，这几项银行汇款的线索有限，但是可以确定是从鹏城汇款过来，金缘珠宝行的总部就在那边，可惜时间不太充足，我目前只查到这些。”
雷东川道：“已经很多了，我带回去慢慢看，有什么事再联络你。”
方启点头道：“好。”
两人正聊着，孙小九带着司机过来了，雷东川把资料收回信封走了。
方启站在医院门口，等车子开走之后，才返回病房。
*
下午，律师如约而来。
百川有自己专属的律师团队，几乎省城一半知名律师或在这里任职，或挂靠这里，可以说别的企业砸重金想聘请的金牌律师都在这里也不为过。
过来的律师有两个人，一个负责商谈，另一个则面带笑容的为他们记录，说的内容和雷东川上午讲的差不多，但更为详尽一些。
这两个人语气态度谦和，没有半分架子，方父问的所有问题，他们都一一给出解答，特别耐心。
方父在南边工作的时候，多是与工人们交流，遇到这样的合同事项处理起来有些拘束，最后还是方启代为谈了具体条件，修改了其中两条，拿给父亲签字。
方律师看他签字，略有些犹豫：“你这样改恐怕有些不妥，按照合同上写的，在建筑队效力5年之后可以自行离开加入或组建同类型公司，不受行业从业条款约束……”
方启道：“不用了，合同上给的保证已经很多了，我父亲的性格我知道，他在南边为同一家公司服务了十多年，回来之后，轻易也不会改变。”他看着父亲签好字，收回来递交给对方，“更何况，我和百川的合同还在，我们一家人向来是在一起的。”
对方只当方启说的是句玩笑话，都笑了。
方启起身送他们。
方父坐在病床上，低头看着刚刚签字的手，想的却是方启刚才那句话。
他年轻的时候和身为矿区书记的父亲关系并不好，他痛恨父亲，责怪他对自己太过严苛，也曾经怨过他不帮助自己安排工作，父子争执的结果就是他负气南下，不肯再沾“方老书记”一点光。
但是等人到中年，却不由自主地走上了和父亲一样的道路。
他心里有杆秤，良心时刻告诉他，不能歪。
当年那件事，是他父亲欠了那些家庭太多，他能从金钱上弥补的有限，只能尽自己可能，让背上的荆棘藤条落下来的时候，不至于那么负罪。
他给自己背上了枷锁。
他跟妻子提过离婚，但是她不肯，她接纳他，一如当初他们刚在一起那样，愿意跟着他一同吃苦。
这么多年，他们家里一同做这件事，从未跟别人提起过。刚开始那些家庭怨恨他们，有人推搡打骂，也有人把他们拒之门外，但是时间长了，慢慢的有些人态度转变，虽然还是沉默，但会在他们上门的时候送上一杯水。
这一杯水，比什么都珍贵。
他感受到了赎罪的意义。
……
他想起刚才方启说的话，他们一家人向来是在一起的。
方父手指握紧，指腹和手指两侧因为写字留下的茧子粗糙，可他丝毫感觉不到，只眼眶微微泛红。
方启回来之后，方父的情绪已经调整过来，又恢复了平日的谦和，看他进来指了一旁的小桌道：“外面热吧？来，先喝杯水，歇一歇。”
方启坐在一旁喝水，他们父子两个都不怎么善于表达，对话也只有寥寥几句。
方父问道：“东川他们刚念大学？之前听你说，我还以为他们已经工作好些年了，看着他模样跟大小伙子一样，说话办事跟他爸很像。”
方启：“嗯，他之前就一直管着乡下那些事，村里的豆腐坊和其他几个小加工厂都是他牵头搭线，帮着找了设备，扩大规模，还投了一个食品加工厂，百川里面有个‘林场’牌的蜂蜜，就是他给办起来的。”
方启说起自己会比较沉默，但说起老板话比平时多了一些，给父亲讲了鱼塘，还讲了百川起家的过程，从物流仓储一直说到了运输车队。
方父听得愣住：“他这么年轻，干了这么多事啊……”
方启笑道：“是啊，老大说——”他想了一下，还是学了雷东川一贯的语气讲道：“‘三天两头的涨价，谁受得了这个’。”
他学得太像，方父忍不住都笑了：“像是他说的话。”
方启：“别人都说做生意是为了赚钱，我觉得他不是，他是真的想做好一件事，有的时候我觉得能遇到他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
方父听了之后，点头道：“是啊，东川是个好人。”
方启：“嗯，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
东昌小城。
雷东川赶回来之后，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倒不是因为别的，是白子慕入学时间要到了。
贺大师比所有人都高兴，他在京城珠宝协会有个理事的职位，本来就有几个月时间要在京城那边做事，这次更是直接提前回京，和白子慕同一天回去，顺路去看看孙儿的学校。
雷东川争取到了送行的机会，和他们一起去。
他从省城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回家之后没换衣服，还是那一身衣服进厨房系了围裙炒菜，大约是带着点憋闷，铁锅和锅铲砰砰作响，炒出了火星。
白子慕过来瞧他，见他穿着西裤和白衬衫，腕上还戴了手表，忍不住问道：“哥，你出去了？”
雷东川道：“出去一趟，你退后两步，一会小心烫着你。”
白子慕没听话，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身后，探头道：“做什么好吃的了？”
“小碗儿，我说什么来着？”
“我又没站在前面，哥你看，我躲在你后面，挡得可好了。”
“……”
雷东川炸了虾仁，装盘子里放在一旁，白子慕张嘴示意，等他喂了一颗虾球才心满意足。
雷东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家里小朋友一句话都没说，就站在他旁边吃口东西，他心里都舒坦。
白子慕上前给雷东川挽了袖子，瞧着露出来的小臂肌肉线条“哇”了一声，还伸手摸了摸：“哥，你真厉害！”
雷东川下意识绷紧了整条胳膊，但等了半天，也没见白子慕摸其他地方，只能悻悻卸去力气，转身去炒下一道菜。
白子慕在厨房里蹭吃的，没一会也瞧出他带了情绪，奇怪道：“哥，谁惹你生气了？”
雷东川哼道：“没谁，跟自己生气。”
“啊？”
“气自己没钱，等我攒够了钱，把那什么破数院给买下来，100年内不许搞集训！”
白子慕笑得趴在他背上，半天没起来。

第207章 门禁卡
贺大师提前去京城,以“顺路”的理由带上了白子慕，乐呵呵地送他去学校。
因为这次是要先参加集训，不是开学仪式,白子慕劝了董玉秀，让她先留在家里休息,等开学再去,董玉秀眼睛手术刚做一两个月,也受不住长途奔波，想了想只能无奈答应。
一老一少上路，雷东川不放心，一路陪同北上。
路上的时候白子慕趴在他肩膀那睡着了,雷东川看了一眼,一路没舍得动,怕他醒过来。
贺大师坐在前面本来在说话，跟白子慕介绍京城的小吃和糕点，听到后面安静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不但没觉出异样,反而自己也跟着放轻了说话声音，咳嗽一声也轻轻的。
雷东川想给他拿水,贺大师摆摆手道：“不用,我没事，你照顾好弟弟啊。”
雷东川答应一声,稳稳坐着。
中途在服务区的时候，白子慕也没醒,几个人下车简单吃了口饭,贺大师先买点什么带上,雷东川道：“贺爷爷不用了，我包里带了吃的，还有水，等一会小碗儿醒了吃两口，到了京城再找地方吃饭吧。”
贺大师道：“也行，这里东西太油，估计子慕也吃不下。”他自己倒是胃口还行，吃了大半碗面，坐在那休息的时候还问道：“子慕怎么一路上都在睡啊？他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雷东川笑道：“他这几天一直在看书。”
“看书？”
“对啊，这不到了学校就要去集训队吗，小碗儿您还不知道，嘴上不说，特别要面子，生怕自己看书少有什么题目不会算，这几天争分夺秒把唐教授送来的那几本教材反反复复地翻了好几遍。”
贺大师也听乐了，点头道：“子慕这点随我，争强好胜的。”
雷东川给老人倒茶，搭话道：“我觉得也是，爷爷，您到了之后跟学校提提意见，就算是集训，一个月也应该放半天假，到时候咱们去看看他，好歹送点吃的、用的。”
贺大师道：“我提了管用吗？”
雷东川：“当然了，我问过陆伯伯，之前京大考古院也邀请您去做演讲来着，您忙给推了……”他看了老人，小心建议道，“要不您看看时间，有空的话可以去讲半个钟头，凡事都好商量吗。”
贺大师刚想点头，看了雷东川一眼之后，梗着脖子半路转了话：“我的事儿你甭管，操心你自己就行！”
雷东川笑笑，给他杯子里倒了茶。
他也算是在贺大师身边长大的，知道老人嘴硬心软，有这么一句肯定就已经听到心里去了。
吃过饭回到车上，白子慕还在后排睡着。
雷东川轻手轻脚把他抱起来一点，让他枕在自己腿上继续睡，下午阳光有点热，他还伸出遮挡了一下。
白子慕睡了一路，他就光明正大地看了一路。
京城。
路上开个5个多小时的车，到了之后先去找了地方吃饭，白子慕刚睡起来有些没胃口，吃了一碗绿豆汤去暑气才好转了一些。
他喝了一口，道：“这个绿豆汤里放了乌梅，好奇怪，怎么和家里的一样？”
贺大师听了直乐，对他道：“就是家里的，你哥背了一路，里头冰块都化了，你要是早睡起来一点，还能喝上冰镇的哪！”
雷东川给他碗里夹菜，叮嘱他多吃，面上表情一如往常，他做这些事实在是习惯了。
白子慕还是更喜欢吃家里的菜，雷东川带来的绿豆汤喝了不少，贺大师瞧在眼里，心里忍不住开始琢磨雷家小子路上说的话——要是他去京大开几场讲座，倒是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刚到学校，白子慕还没等进宿舍，就有几个教授找过来，把他接走了。
雷东川提着行李去了宿舍楼，大概是和集训有关，白子慕分到的宿舍环境还不错，四人间相对来说要宽敞一些，有单独的柜子和书桌，床铺在上面，下面是供个人放物品的台面。
白子慕的行李有两个皮箱，雷东川已经收拾过一遍，也没什么不能看的，打开箱子帮他整理好。
贺大师坐在一旁椅子上，在那指挥，但是没说几句就发现雷东川干活比他想的还要利索，也就不怎么管这些，转头去看了一眼宿舍。
他们是第一个来的，宿舍其他人还未到，贺大师看了一眼孙儿的床铺，有些感慨：“怎么这么快，一眨眼你和子慕就长大了，我总觉得子慕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大一点，满肚子心眼……”
雷东川笑了一声，道：“是。”
贺大师又问他：“东川哪，你几号开学？我到时候也去看看你。”
“贺爷爷我不用……”
“你不用什么，你也就比子慕大个两岁，你们俩呀，一样，都是小孩儿。”老人笑呵呵的，摆摆手道：“就这么定了啊。”
雷东川从小和白子慕都在一块，贺大师教着教着，就变成了两个，也已经习惯了，在老人心里，其实雷东川也没比白子慕差到哪儿去，一样的重视。
雷东川收拾好床铺，弄好了之后凑到贺大师身边道：“贺爷爷，您有个老朋友是不是在考古院啊？也好长时间没见了，要不——”
贺大师瞪他一眼，哼道：“你少算计我！”
话虽这么说着，但还是站起身往外走，老人瞧见雷东川要跟过来，大约面子上有点过不去，不许他跟，拿拐杖指着宿舍道：“我们几个老朋友叙旧，你跟来干啥，去，把子慕那些书摆上，我谈好了回来接你。”
雷东川咧嘴笑道：“好嘞！”
他在宿舍把白子慕带来的书都摆放好，又顺便打扫了一下宿舍卫生，坐在那等了一会，干脆出去买了一个小台灯回来。雷东川起初按自己习惯放台灯，想了想又降低了一点高度，按白子慕的身高给放好，正在调配台灯高度的时候，就听到宿舍门响，回头就看到了白子慕。
白子慕大约是跑回来的，额头上还带了汗，瞧见他还在立刻就笑了。
雷东川有点意外：“怎么提前回来了？”
“我跟教授说了下，等你们走了我再过去。”白子慕走过来问道：“哥，你在弄什么？”
雷东川道：“给你安了个台灯，晚上看书用。”
白子慕坐在那试了试，但对台灯兴趣不大，很快转过头来，喊了他一声。
雷东川扶着椅子，弯腰也看他，捏他鼻尖：“少撒娇，在家里闹着提前早来的也是你，现在舍不得了？早管着干嘛了。”
白子慕伸手抱住他，埋头蹭了蹭：“哥，我已经开始想家了，也想你……”
雷东川抬手揉了揉小卷毛，哄他：“宿舍不是有电话吗，想我了就打电话，甭管什么时候，你喊一声我就过来找你。”
“可是我不想你那么辛苦。”
“这算什么辛苦。”
“一喊就来吗？”
“嗯。”
白子慕躲在他怀里一会，大概也有点不好意思，埋头不肯出来。
雷东川故意逗他道：“我看看，掉金豆豆没有？”等把人从怀里挖出来，看到对方低垂着眼睛，睫毛微微粘湿在一处，又忍不住有点心疼了，抬手给他擦干小声道：“你跟教授申请一下，一周……不，一个月请半天假，我和爷爷他们都想你，见一面，就能撑过去了。”
最后一句说的不是白子慕，更像是说自己。
雷东川觉得，要是一年见不到人，撑不过去的怕是自己。
白子慕乖乖点头：“哥，我会努力学习，争取一下。”
雷东川喜欢他平时冷冷清清的样子，也喜欢他这会儿乖巧听话的模样，只是这么看着，就心软得一塌糊涂，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心里想的却是亲一下。
一小下就行，就跟那天白子慕午睡时候，他弯腰印在唇角的那个吻。
他还记得那个触感，很软，只贴一下，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白子慕抬头看他，喊了一声：“哥。”
雷东川扶着椅背，微微弯腰，他手心有点出汗的手，忽然听到白子慕仰头问他：“你那天带回来的信封，里面是什么？”
雷东川用了仅存的理智回想了一下，才记起那是在省医院方启给他查的那些资料，他张开口话到了嘴边又改了主意：“没什么重要的，你先去集训，等回来再跟你说。”
白子慕歪头看他，问道：“是很重要的信吗？”
雷东川含糊道：“还行吧。”
“是女生写给你的吗？”
“……”
雷东川盯着他看了一会，捏他脸一下：“不是情书。人不大，想的还不少，忙你的集训去吧，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白子慕像是小狗一样绕着他转圈，打探那封信的信息，雷东川一颗心被他撩拨得又酸又甜，绷着嘴角努力保持平静表情，挑眉道：“等你集训结束之后告诉你。”
白子慕看着他，一脸困惑。
雷东川倒是对他这点小心思挺高兴，伸手点他鼻尖一下：“你呢？”
“我？我当然跟你最好啊。”白子慕认真道。
雷东川故意装作不在意，问他：“之前那个呢，你不是说有个喜欢的人？跟她说了没有？”
白子慕咬唇看他，过了片刻小声道：“没有说，他现在进入考验期了。”
“那你跟我说说，我帮你看看这人行不行……”
“等哥哥什么时候告诉我信封的事，我再告诉你那个人。”
雷东川挑眉，看了他好一会，缓缓点头道：“行吧。”
过了一会，雷东川接到了贺大师的电话，起身拿了自己的外套搭在手臂上离开宿舍楼。白子慕一路送他们去了校门口，在贺大师面前他没有再透露出自己的情绪，一路扶着老人的胳膊，还笑着跟他们摆手说再见。
雷东川上了车还在看，见校门口站着的人影一直没离开，拧着眉头没吭声。
贺大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故意咳了一声，道：“从下个月开始。”
雷东川回神，问道：“贺爷爷，您说什么？”
贺大师道：“我说，从下个月开始，一个学期6次，我和京大考古院合作来这边办讲座，你到时候有空的话过来帮我跑跑腿，顺便给子慕送点东西，宿舍还知道路吧？我跟那边说了，给你办个门禁卡，不过只能你自个儿进去，旁人不行啊。”
雷东川脸上露出惊喜，笑了道：“哎，谢谢贺爷爷！”
贺大师心里得意，但嘴上不肯松口，摆摆手故意道：“没什么大不了的，老贺那边一早就想跟我合作，这不他们弄了一批金银器回来，国家博物院那边还想拍摄修复过程，杂七杂八一大堆事，就老贺手底下那几个学生，去挖挖土还行，真要修复，还得是我们专业的来。”
雷东川真心实意夸道：“贺爷爷出手，肯定没问题。”
“那是，”贺大师被奉承一句，心里挺舒坦，但很快对他道：“就这一回啊，也就是你开口，我最烦别人管。”
雷东川点点头：“贺爷爷，我给小碗儿送饭的时候，也给您准备一份吧？上回的鸡汤怎么样，我记得您也喜欢吃清淡口的，我做的滋味再足一点，放点笋干……”
贺大师硬生生被他说得口水都有了，暗暗咽了一下。
雷家这小子，别的不说，做饭这手艺真是没得挑啊！
……
两年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眼的工夫，就过去了几个春秋。
R大。
大学篮球联赛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几乎各大高校男生们都在谈论这个话题，尤其是R大的校篮球队一直以来排名都还挺靠前，气氛更是热烈。月底，比赛进入尾声的时候，更是传来了有几场明星赛的消息，一时间大家都很激动。不少人打问到了地点，知道R大体育馆在这几天也有一场，听说会有知名球员过来。
“是哪个球队的？”
“我就不说球队了，我只说一个名字你就知道了，雷少骁——”
“喝！竟然是‘雷霆少校’吗，这人可太有名了，我姐不看篮球赛都知道他！”
“可不是，之前好像还上了一个综艺节目，笑死我了，别人来都是努力表现自己，就他打球的时候说脏话，让教练罚去喂猪。”
“真骂人了啊？难怪我看到一直消音……”
“也不怪他啊，对面那队前锋打球太脏了，换了我也开骂，他那算是替大伙儿骂的，性情中人吗！”
几个男生一边走一边讨论，说起要看球赛的时候，还有人道：“喊上大雷吧？我记得他也喜欢看球来着，还收集了好多海报。”
另一个道：“肯定不在，你们也不看看日子，这都月底了。”
“哦，对对，去看女朋友。”
“大雷真谈对象了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实大家也没见到，但是都听说有这么一个人，好像是个挺厉害的学霸。每个月雷东川都会雷打不动去一趟京大，有的时候能见到人，回来高兴一点，要是见不到，那脸能黑三天，任谁一眼都能瞧出来。

第208章 骑士
雷东川也算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
这人平时不爱出风头,但是架不住身高长相摆在那，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关注。
他平时一节课不耽误，但是没课的时候基本上找不到人，每天都很忙,大一那年还住过一阵宿舍,后面忙得厉害一个月也就偶尔回来拿点东西,放个课本。所以不只是同班,连同宿舍的人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大家只知道有不少校外人士来找雷东川，每次人都不一样,有不少人都开着车，轿车、越野,什么车都有。
甚至雷东川自己,两年下来就换了四五辆车。
也有人猜着雷东川可能是富二代，但是也没瞧见他有什么特殊花钱的嗜好,开汽车的频率都没有他骑车的次数多。
雷东川有辆改装后的摩托车,黑色雅马哈，机车身型流畅,暗夜里的骑士一般，光停在那就十分炫酷。
班上的同学们对雷东川的敬畏大过于好奇,他们跟雷东川一般大的年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雷东川跟前的时候,总有一种汇报工作的错觉,因此至今也没有人敢过去问他。
之前有别的学院的女孩看上雷东川,来宿舍楼下等了一个月才瞧见他一回。
女孩长得漂亮,在自己学院里也是被捧着惯了,以为自己这样追上一阵就能金石为开，但没想到刚搭了两句话就被堵得哑口无声。
女孩：“雷学长，我想问下，你平时不在宿舍都去干什么了呀？”
雷东川：“私事。”
女孩：“不能告诉我吗？”
雷东川：“不能。”
……
女孩悻悻收手，决定不再捂这块石头。
雷东川经此一役，倒是让周围对他跃跃欲试的人消停了下来，再没有人试图跟他搭话了。
京城季节分明，一场秋雨一场寒。
在同校的学生们热烈讨论篮球赛的时候，雷东川正骑着他的那辆机车穿梭在道路上，赶在夜色擦边时刻，到了京大。
京大车辆管控严格，所幸白子慕他们那几栋宿舍楼有些特权，白子慕自己没车，就把出入牌照给了雷东川。雷东川路上有些事耽搁，骑车过来的时候有点晚了，停在宿舍楼下先看了一眼手表。
下雨了。
骑行服贴身穿着，有雨水从上面滑落，雷东川摘了头盔在那等。
相差不到几分钟，一个长相模样漂亮的男生就回来了，他独自一个人往宿舍走，怀里抱着几本书，一只手撑着伞有些歪歪扭扭，伞角偶尔抬起，让他看到楼下那辆熟悉的摩托车，原本平静清澈如水的眼睛，像是雨天后霓虹的倒映，一时间亮了起来。
“哥！”
白子慕向他跑过去，把雨伞努力撑在他头顶，“你怎么来啦？下雨了，在外面等了多久？”
雷东川冷声道：“十三天。”
白子慕愣了下，才反应过来，笑着道：“怎么还生气啊，我上次又不是故意放你鸽子，集训太累了，我在实验室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都是第二天了呀。”
雷东川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触感冰凉，他也没在外面多耽误，背着包下车道：“走吧，进去再找你算账。”
白子慕走在前面，好奇地看他带来的背包，还想伸手摸摸，雷东川半路握住他的手牵着没放，板着脸道：“别动手动脚的。”
“哥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雷东川没吭声，只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进宿舍楼，舍管见了他们，还笑着打招呼道：“大雷来了啊？”
雷东川颔首道：“叔，这是上回说的香烟，老家捎来的，不值什么，您尝个新鲜。”他从背包里拿出两盒散烟，递给对方，不多不少，更像是给老朋友带的一点土特产。
舍管连声说不用，雷东川力气大，给他塞手里，他也只能留下。
真要说起来，舍管跟雷东川比白子慕还要熟。
没办法，这人来的比306宿舍住的白子慕回来的还勤快，有的时候白子慕忙到太晚，又或者是被数院的教授们带去外地开研讨会，经常两三天才回来。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回了寝室，倚靠在门边，看他开门。
白子慕嘀咕道：“你又不是没钥匙……”
雷东川催他：“快点，一会菜要凉了。”
白子慕因为跳级换过一次宿舍，这次是两人间，一旁空闲的床是一位数学院学长的，对方读研，课程和白子慕不同，但也一样被教授们抓了壮丁，每天闷头在实验室里算数据，回来的时间要更晚。
雷东川带来的背包鼓鼓囊囊，打开之后拿出七八个保温饭盒，一个个打开摆在白子慕面前，全都是他爱吃的菜。
白子慕拿了毛巾过来想给他擦干头发，但是俩人身高差了一截，他踮脚也只能把毛巾搭在雷东川的脑袋上，带了点困惑问道：“哥，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没有啊。”
雷东川顶着毛巾，哄他快坐下吃饭，白子慕坐在桌前瞧见雷东川要帮他卷薄饼的时候，连忙道：“哥！”
雷东川看他：“怎么了？”
“你没洗手。”
“……”
雷东川把饭盒往他那边推了推，抬手捏了他脸一下，磨牙道：“就你事儿多，赶紧吃，一会凉了我就全扔了。”
白子慕吃了一口薄饼，含糊道：“别扔呀，给小张学长留着吧，他上回闻着味儿吃的泡面，太可怜了。”
雷东川拿毛巾擦了擦头发，嗤道：“你还有闲心管人家呢？吃你的吧，再让我抓到你不好好吃饭，我就天天过来堵你。”
白子慕仰头看他，眼睛弯起来：“哥，你做的这个小饼好好吃啊。”
雷东川差点没绷住，嘴角动了动，勉强维持住了自己的尊严。
他去洗了手回来，坐在一旁给白子慕卷小饼，薄得几乎透明的饼皮十分劲道，里面夹了白子慕喜欢吃的蔬菜，还有一筷响油鳝糊，像是烤鸭卷一样喂到对方嘴里，光是看他这么一口口吃进去，雷东川就觉得没白忙活，心里舒坦了许多。
白子慕自己吃了两口，也去喂他，雷东川避开道：“我在外头吃过了，今天杜明过来一趟，我们出去谈了点事。”
白子慕就乖乖坐在一旁自己吃，大约真的饿了，比平时吃的要多一些。
雷东川一直看他，不见面的时候心浮气躁，可见了面心里也一样躁动不止。
他抬手用拇指给白子慕擦了下唇角，不动声色道：“沾了点东西。”
白子慕被他照顾习惯了，也并未觉出有什么不妥，吃到最后，手里还有一口小饼没吃完，举着放在雷东川嘴边笑道：“哥你自己尝尝，这回做的可太成功了，特别好吃！”
雷东川吃了，没拆穿他。
白子慕吃饭从小到大都是一道难题，今天吃这么多，已经很给面子了。
雷东川收拾桌子的时候，白子慕就坐在床上一边翻书一边跟他说话，有一搭没一搭的，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停下，显然也是为了今天特意带了部分工作出来。
“小碗儿，明天有空没有？二哥过来了，要过来打什么明星赛，哦对了，他还跟我说了，你要是明天没空，就周四也可以，他周四打最后一场，就在京大……”
“小碗儿？”
雷东川把东西收拾好，白子慕已经歪躺在床铺上睡着了。
雷东川放轻了动作，弯腰过去把他鞋子脱了，轻轻抽走了他手里的圆珠笔。
白子慕手指微微动了下，牵住了他的衣袖，含糊喊了一声哥哥。
雷东川坐在一旁，小声道：“嗯，在这了，没走。”
白子慕困得像是在说梦话，雷东川只听清“别走”两个字，其余更像是小孩子撒娇的呢喃。他抬手整理了一下白子慕额前的碎发，把外套脱了，搭在他身上：“知道，多陪你一会。”

第209章 小动作
白子慕睡得很沉。
雷东川坐在旁边陪着,低头看他，手指捏着他的一点微微卷起的头发。
白子慕的腰很细，脖子也细细的,皮肤冷白,能看到血管的颜色,他身上盖着雷东川的夹克外套，像是小朋友偷穿大人的衣服一般，大了一截遮挡住下巴，露出精致眉眼和高挺鼻梁。
两年时间，他们之间变了一些，也有些没变过。
白子慕还是那样白白净净带着书卷气，像是被放在象牙塔里用书卷供养的小少爷，只需要坐在那里不需要过问俗世纷争——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两年来,比谁都要认真攻克一道道难题,付出了无数时间和心血。
雷东川之前有一回找不到白子慕，托了一些朋友打问过关于他们这个集训队的事，就因为查了一下,刚开始打问到一点消息就被人找上门来，还差点被十一局的特勤人员带回去审问。后来还是唐教授出面,对方发现他是家属之后，就给放了，闹了一场乌龙。
雷东川那个时候开始知道，或许他弟做的事，并不只是“集训”这么简单。
他最初还担心过一阵,不过后面看到白子慕只是算题,想了想也放心了,他弟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除了头脑聪明，别的也做不了什么，每天和教授们待在实验室里，应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事。
他旁敲侧击问了白子慕日常，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每天都是书山题海，倒是也足够安全。
雷东川这两年时常过来探望白子慕，平时能不能遇到算是运气，但是月底的时候是他们两个约定好的，白子慕一定会在这一天抽出几个小时，再忙也会见一面。
白子慕来不及去外面，他就把吃到的好吃的东西都搜刮带来，一样不落地摆在他面前。
外头流行什么，他就给白子慕买什么。
最新款的手机，最新款的手表，还有球鞋、衣服……甚至是车。
他确实买了几辆车，但都是给他们俩准备的，他一个人开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杜明家里有车行，这两年发展得挺不错，有部分车型也是托了关系好不容易弄到的，只是白子慕没时间出来兜风，雷东川买回来放车库里搁着，平时就骑自己那辆摩托车，懒得摆弄那些。
副驾上都没人，他耍帅给谁看。
……
白子慕睡了一个多小时，醒过来的时候恍惚了一下，看到雷东川才眨眨眼想起自己在宿舍。
雷东川捏他鼻子，故意道：“舍得醒了？”
白子慕醒了就笑，弯着眼睛喊他：“哥，我好像梦到你了。”
“哪个好？”
“嗯？”
“梦里的我好，还是现在的我好？”
白子慕被他逗笑了：“哪有人这么跟自己比的，都好啊。”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起来略微活动了下，看了四周道：“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雷东川：“哦，我给你收拾了一下，还有那些衣服，替换的我给你放好了，之前那些薄衣服我带走。”
白子慕点点头，又问他：“哥，我好像听见你说二哥的事，他要来吗？”
雷东川跟他又讲了一遍：“二哥那场比赛打完要傍晚了，你有时间的话就来，其余的不用管，我来安排。”
白子慕想了下道：“周四吧，周四正好，爷爷有个讲座也要过来，晚上咱们一块吃饭。”
“好。”
他们说话的功夫，雷东川又顺便给他收拾整理了一下。
白子慕这里不乱，但是堆放了很多书，贺大师每次过来总是不放心孙儿，会特意来看看，雷东川一般都会赶在前头给他收拾一下宿舍。
白子慕这边有个七层的书架，上面放了许多书，看过的叠放在上面，有些做了折角痕迹的摞在一旁，放的有些不稳，动了一下就有书掉下来，雷东川忙给扶住了，伸手护了白子慕头顶道：“小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站着，雷东川微微低头，呼吸都能触碰到对方耳尖。
白子慕：“哥，我想跟你说——”
啪嗒，一本书掉下来，砸到了雷东川挡在那的胳膊上，也打断了白子慕的话。
雷东川把其余书往里推了推，问他：“什么？”
白子慕：“没什么，下回吧。”
雷东川：“是有什么想吃的菜？”
白子慕干巴巴道：“……算是吧。”
雷东川揉了揉他脑袋，接过他手里那几本书一边给他放好一边笑着道：“想吃什么给我发个短信，我周四一块给你带来。”想着过几天又能见面，雷东川心情也好了不少，还哼了几句歌。
这边宿舍楼什么都好，就是不能留宿。
雷东川看了眼时间，还是卡在12点之前走了。
白子慕要去送他，雷东川道：“别了，外面下雨，你别再着凉，就站在窗边看着吧。”
他把外套穿回来，背包离开。
雷东川小跑下楼，看了一眼唯一亮灯的小窗和窗前模糊的身影，呼出一口白气，骑车走了。
他身上的夹克外套暖烘烘的，带着一点若隐若现的味道，像是洗衣粉和阳光晒过的香气，还有一点少年人捂热了的淡淡暖意，很熟悉。这么穿着，就好像是白子慕在拥抱他一样，他骑车没回学校，反方向去了自己的公寓。
他两年前来京城和白子慕陪着董玉秀做手术的时候，就在京城置办了房子。
公寓里的东西都是两份，但是只有一份有动用过的痕迹——白子慕太忙，还未曾来过。
不过，没来过也好。
雷东川进门之后，径直去了卧室。
卧室门只来得及半遮掩着，都没有关牢，能看到卧室柔软大床的一角。
双人床上，躺着雷东川一个人，他穿了一路的那件夹克外套脱下来盖在脸上，遮挡住表情，只能看到露出来的喉结上下滚动，极力隐忍，手上力道大的青筋崩出。
一旁是散开着的背包，里面放着凌乱的一些衣物，大多是夏天穿的T恤和长裤，夹杂在这些衣服里还有一两件巴掌大的衣物。
雷东川手里拿的就是其中一件。
……
许久之后。
归于平静。
雷东川嗅着夹克外套上最后那一点气味消失，抬手掀开夹克，神情略有些餍足，但很快又拧眉抬手看了下那几乎可以称为布料的东西。
那点布料已经彻底被弄脏，也破了，还不回去了。
雷东川躺了片刻，起身收拾了一下，把这件衣服洗干净收好，这些用过的“布料”单独放在一处，而另一边则是一模一样的还未拆开的新的衣物。
白子慕的衣服都是他在收拾整理，趁机中饱私囊一两件，也查不出。

第210章 红酒
白子慕见了雷东川一面,回去加班加点忙了几天。
他在数学方面展现了极佳的天赋，再加上一流学府的环境，让他在短短两年时间像是海绵一样疯狂吸纳知识,现在已经能跟上唐斉教授团队里的进度了。白子慕是团队小组里年纪最小的一个,大家对他十分关照,尤其是经常和他一同商讨的一位师姐，对他很是照顾，两个人性格也差不多，都是恨不得睡觉都抱着数据合眼的人。
那位师姐比白子慕更拼，结婚当天带了几摞演算题过去，路上坐车去酒店的时间一点都没耽误。
白子慕两年来很少请假，反倒是京城数院的教授们担心他两头都这么努力，身体吃不消，主动给他减负。
周四的时候,白子慕调配好了时间,腾出了下午3点之后的时间打算去看望贺大师。
正准备离开实验室的时候，就接到了唐斉教授给他打来的一个电话。
唐教授他们小组里用的手机是特制的，保密措施更为严格,白子慕也有一台这样的手机，他接起来之后,先跟唐教授汇报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成果。
唐斉教授笑呵呵道：“好好，我听你师姐说过了，SHA—1的推演怎么样，还顺利吗？”
白子慕道：“遇到了一点小麻烦，这边机房里的电脑性能不错,但多台电脑运算下来,我和师姐守了3天也没有任何进展,很可能和之前一样的情况。”
唐教授惊讶道：“京大数院的机房是国内最好的了，怎么它也不行吗？”
“对。”
唐斉教授领导的小组专门从事华国的网络密码工作，国内多所高校都在配合，他们之前把S大数院机房里所有的电脑都空出来，让它们统一运行SHA—1的推演，本以为多台电脑一天可以运算出来，可等待了七八天，都没有任何进展。时间紧迫，唐教授就让小组成员带着数据资料来找白子慕，希望能借助京大的力量，早一点算出结果。
但现在看来，依旧是失败了。
白子慕道：“老师，我打算下一步手动推算。”
“靠人力推算？”
“一半一半吧，计算机崩溃的原因是因为出现了太多方程式，这些方程式之间互有矛盾，计算机也不知道正确的路径，很容易就会产生数据崩溃。”白子慕道：“我和师姐商量过后，打算先做一段时间的手动演算，找到运行程序之后，才能彻底解决目前的困境。”
唐教授问道：“子慕，你有把握吗？”
白子慕：“我知道需要调整哪些路线，也相信自己的推导能力。”
少年人声音平静又有底气，带着一种只有这个年纪才有的傲气，唐斉教授听了忍不住露出笑容，点头道：“好，那我给你时间，你按你想的去做，但是这段时间之内我不能给你提供物质以外的帮助，你也知道，咱们小组的人太少了，实在分不出人手。”
白子慕想了想，道：“老师，目前小组里只有师姐和我的想法一致，她推导方向和我的相同，如果我们两个人一起手动演算的话，时间会节省不少。”
唐斉教授在电话那边沉默许久，才咬咬牙答应下来：“行，那就分成两个小组，你们两个大胆去尝试，其他成员由我带着继续按原计划推导。”
“谢谢老师……”
“先别忙着道谢，子慕啊，你们俩可是我这里的定海神针，单独分出去，等于去了一半的力量。先说好了，我最多给你半年的时间，时间紧任务重，你自己心里要明白。”唐斉教授声音有些疲惫，但依旧温和，像是一个无限宽容的长者耐心对他说道：“破译密码非常重要，只有不断破译，才能建立更标准、规范的密码体系，我们现在还用着M国人的那一套密码体系，等于所有事都摊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时间不等人哪。”
电话那边过了一会，才开口道：“老师，您才是我们的定海神针，有您在我们心里踏实，做什么都不怕。”
唐斉教授本来还在感慨，被他这马屁一拍自己先乐了：“你少捧着我，每回这么说，肯定是有事儿求我办。”
“哪有。”
“真没有？那我挂了啊。”
“哎老师，我就是想今天请个假，我家里来人了，想在外面住一晚。”
唐斉教授笑呵呵道：“行啊，我帮你批假条，明天上午10点能回学校吗？”
白子慕也笑了，点头道：“能。”
唐斉教授对这个学生还是非常满意的，虽然白子慕身在京大，但是平时算起学术交流，还是他这边谈得更多，唐教授私心里把白子慕当了小弟子，平时对他多有关照。谈完正事之后，唐教授又对他道：“子慕，是这样的，你上次让我们帮忙找人的事有点眉目，过段时间十一局的人会过去找你，具体的由他们跟你讲……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谢谢老师。”
白子慕说得镇定，但挂断电话之后握着手机的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两年了，他一直在和十一局那边联络，当初从白老爷子手里接过来的那些资料也备份之后转交给了那边，这么长时间的寻找，终于有了一点消息，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心口发紧。
白子慕在原地坐着等了一阵，才恢复了冷静，起身换了衣服准备外出。
他从机房走出来，外面的太阳有些刺眼，抬头眯着眼睛看了片刻之后，感觉到了一丝暖意，手指也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
白子慕赶到阶梯教室的时候，讲座已经快要结束了。
贺大师这两年来一直在和考古院、国博合作，修复了不少珍贵金银器皿文物，因为修复过程在各大电视台播出，一时间这个脾气暴躁的大胡子老头成了不少人的偶像，还有人特意想来拜师学艺，所以他的讲座一开，很多人都跑来听课，再加上是对外公开课，考古院那些没课的教授们也都来看，比起学生们还要认真，拿着笔记本一字一句记录贺大师讲的内容。
教室里坐满了人，连台阶和走廊里都坐了人，上课的时候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很尊敬老先生。
等到讲座结束，还有不少人拿了笔记本过来，小心翼翼跟老先生询问不懂的地方。
贺大师被学生们围住，眼睛却看向后门的方向，因为围拢的人太多，他一时间没看清楚最后面进来的那个人，只模糊晃了一下瞧着身影熟悉。正打算再看的时候，就瞧见有人拿了一大捧花举着过来，一旁还有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伸手拦住周围的学生，大声道：“让一让，大家让一下——”
捧着花过来的是一个看着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模样还算周正，只是眼睛看起来有些奇怪，吊着眼睛看人一样不怎么正派。他上前两步，笑着把花送到贺大师面前，祝贺道：“贺爷爷，您讲的真的是太好了，我……”
贺大师却拧起眉头，不高兴道：“你是谁？”
对方噎了一下，抬头瞪了一眼秘书。
秘书连忙上前一步，道：“贺老先生，这位也是业内知名珠宝行的，是专门负责京津一带业务的负责人。”
贺大师：“怎么，他没名字的吗，还是见不得人？”
“不不，当然有，这位是金缘珠宝行的罗加庆，罗经理。”
这话不说也就罢了，一开口，贺大师脸色都沉下来，看了他一眼直接挥手推搡开那捧花，若不是周围学生多，老头估计都要开骂了，他好歹记着这里是孙儿念书的学校，硬生生憋住了在这挥拐棍的想法。
罗加庆不知，还在暗喜，他这次过来的时候家里再三叮嘱，说贺大师要有什么怒气一定要忍着，哪怕挨一巴掌也不能走，只是被推搡开鲜花，已经比他想的好太多了。
罗加庆还想跟着，试图跟贺大师搭话，走了两步就被一旁的人拦下。对方身量和他相仿，但因为比例好看起来双腿更为修长，拦在前面的手也像是做科研的一般，手指骨节分明，纤细如韧竹。罗加庆顺着这只手看过去，就看到一张格外漂亮的脸，头发垂下微卷，皮肤格外白皙，他从事珠宝行业见过无数长相出众的模特明星，但还是被眼前这人惊艳了一瞬。
对方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也在挑剔地打量他，片刻后笑了一下，这一笑让罗加庆越发觉得熟悉，总觉得哪里见过。
“让让，别挡路。”
“我是来看贺爷爷的……”
“我爷爷没空，还有许多事要做，如果你有什么想谈的，不防回家问过你父母之后再来。”
罗加庆看着他转身扶着贺大师的胳膊，脑袋里闪过几个画面，忽然想起他是谁了，“白子慕”三个字到了嘴边却愣是没敢说出来，只咬紧牙关看着他搀扶贺大师离去。
贺大师身边两个助理跟过来，一个挡在他面前，另一个则跟在他们身后。
罗加庆即便想追上去也做不到。
他心里愤恨地想，贺大师身边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他的。
……
白子慕搀扶着贺大师走到外面，看着老人沉着脸不说话，哄他道：“爷爷，不生气了，都怪我哥。”
贺大师本来一肚子气，转头看他：“怎么怪东川了？”
白子慕：“要是我哥在，那个罗加庆怎么可能走得离您那么近啊，我哥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扔出去……”他看了一眼老人的脸色，故意提高了一点语调道，“以后我让我哥找人专门盯着，不许那个人再进您的教室，也不让他出现在你方圆十里之内，好不好？”
贺大师哼了一声，道：“谁气他了。”
白子慕：“那您怎么看起来不高兴？”
贺大师手里的拐棍在地上点了点，不乐意道：“你自己说，上回来看我是什么时候？这都半个月了，我才见你一回，还有今天这讲座，你是不是最后一个到的，我这一整堂课满教室找呀找，每个人都瞧遍了，就是看不见你……”
白子慕眼睛弯起来，但很快忍住笑意，故意严肃道：“那也怪我哥。”
“怎么又怪东川？”
“因为我哥给我打电话，耽误了时间呗，爷爷，我哥提前去订位子了，说是找了一家特别好吃的店，一会要是您吃着不好，就给我使眼色，咱俩一块‘罢工’。”
“你少来！都长这么大了，吃口饭怎么还耍心眼哪？！”
饭店。
白子慕和贺大师下车的时候，雷东川已经等在路边了，看到他们上前两步道：“贺爷爷，我给您打电话来着，没打通，小碗儿跟您说了吧？”
贺大师一路上已经被哄得差不多了，气消了大半，点头道：“说了，你二哥也来了？”
雷东川扶着他道：“对，他回来打球赛，也是刚到没一会。我跟小碗儿说了，他说肯定要去看您，大半个月没见了，他心里就挂念着您了，说是以后等二哥打别的比赛，他再去。”
贺大师心里最后那一点小火苗也掐灭了，舒舒坦坦地跟着两个孩子上楼去。
包间里，雷少骁穿着一身运动服等在那，正在煮鸡汤火锅，瞧见他们进来连忙起身笑道：“贺爷爷，您来了？快来这里坐，都给您准备好了，您瞧，笋尖、茼蒿、薄羊肉片……哦还有粉藕，老三找这个藕可费了不少时间，特意交代我多煮一会，说您喜欢吃糯一点的。”
雷东川安排的周到，时间算得也刚刚好，贺大师一来就能吃上最鲜嫩的一口。
几人入座，雷东川挨着白子慕坐在一起，给他盛了一碗汤，低声道：“尝尝。”
白子慕喝了一口，就尝出是雷家村山上散养的鸡肉，加了一点蘑菇提鲜，滋味非常足，汤也去过一次油，喝着刚刚好。
白子慕喝了一碗，还想要，雷东川给他夹菜，哄他先吃：“吃半碗饭，吃了之后再喝汤。”
“哥，我想吃汤泡饭。”
“……”
雷东川没办法，只能给他盛了小半碗汤，白子慕坐在那美滋滋泡饭吃。
贺大师瞧见，摇头笑道：“在学校的时候跟个小大人似的，一到东川面前，还是小孩。”
雷少骁听了嘿嘿一笑，从身后背包里拿出两瓶红酒放在桌上：“子慕，你今年过生日的时候二哥在国外训练没能回来，一直觉得亏欠你，赶巧今天咱们凑在一块，二哥给你补上！”
白子慕抬头看了一眼，问道：“二哥，这是什么？”
“拉菲啊，电影里不是开口闭口的提这个吗，来来，我给你倒一杯，你尝尝！”

第211章 攻心为上
白子慕看了一眼二哥拿出来的酒,有些意外，但很快笑了道：“好巧，我也带了一瓶,我们一起尝尝。”
白子慕带来的酒和雷少骁的不同,虽然他说是“果酒”,但看起来度数更高一些——是滇省有名的松子酒。
雷少骁拿过来看了一眼，咋舌道：“乖宝，谁给你的啊？”
白子慕道：“上次跟教授他们出去，他们都说这个不错，听说好像是坚果酒，也算果酒的一种吧。”
“坚果算什么果啊，这酒47&#176;，你看着后面写着了！”雷少骁哭笑不得，拿过来给他看,不过很快释然道：“你头一回出门,估计当成特产什么的买了，没事儿，这是好酒,我们浅尝一口就行。”
他又让人拿了一套小酒杯上来，倒了一点出来让大家一起尝尝。雷少骁想的很简单,毕竟是白子慕大老远买了背回来的，要是一口都不喝岂不是让小朋友伤心？
他还拿着白子慕当小孩哄，但真正把白子慕当小朋友保护的则是雷东川。
雷东川拦着道：“二哥，我替他喝吧，他一会还要回宿舍。”
白子慕在一旁道：“不回去了,我请假了,今天可以出来住。”
雷少骁眉开眼笑,给他倒了一小杯：“还是乖宝对我好，知道咱们今天出来聚会，肯定玩儿得晚，这都提前做好准备了。不过你只能喝这一小杯，不让明天起来醉得不省人事，我怕数院的那些大教授们要跑来找我要人了。”
几杯酒下肚，雷少骁就开始和白子慕勾肩搭背起来，他酒量随了雷家人，都比较浅，舌头有些不太灵活道：“子慕啊，二哥在国外训练的时候就一直想你，你不知道，在外头太苦了！”
“二哥训练成果不错，我在电视上看过你打赢了好几次——”
“那吃的都是什么啊，简直了！我最后靠两包火锅底料和三袋榨菜硬撑下来的。”
“……”
白子慕想笑，但是看着二哥眼圈泛红的样子，忍住没笑，跟着点头说是。
雷少骁醉酒之后爱撒娇，雷东川则不然，他比二哥要沉默许多。
大约是这两年也被家里带着参与过一些场合，酒量比二哥略微高那么一点，虽然喝了同样多的酒，但还能盯着白子慕那边，一看到雷少骁还给他倒酒，就不动声色拿到自己这边来，跟白子慕交换之后自己喝了。
白子慕看他一眼，没吭声。
雷少骁现在已经从诉苦阶段走出来，开始臭美了：“乖宝，二哥每次队里拍宣传照、拍海报什么的，都给你留了一份，老三拿给你没有？”
白子慕乖乖奉承：“给了，拍得很好看。”
一旁的雷东川闷不吭声喝酒，心想给的未免太多。
别人只是给一两次自己单独照片的，他二哥不同，但凡海报上有自己的，都送，还在最醒目的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送两份。雷东川记得自己第一次拿到的时候，二哥那副得意的模样，还特意跟他讲了下什么叫C位——因为他就在C位旁边，紧紧挨着教练，说这叫最受重视的球员。
贺大师跟他们年轻人聚会也高兴，尤其是雷少骁把气氛弄得不错，老人喝了一点红酒之后也敞开心扉，学他那样跟白子慕说话：“子慕啊，你不能出校门，爷爷来瞧你总行了吧，可这都半个月了，我才见你一回，我老头子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总共也就这么点时间，想见你一回怎么这么难啊——”
白子慕连忙拍了拍圆木餐桌，拉着贺大师的手也一起拍了下：“爷爷不许这么说，您长命百岁。”
贺大师瞧见他着急，心里舒坦了一点。
……
聚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
白子慕扶着贺大师去了车上，交代了老人身边的助理几句话，那人也是宝华银楼过来的，还是头一次看到贺大师喝醉，一时间很是慌张。
白子慕道：“没事，今天能高兴，爷爷喝了一点红酒，帮助睡眠的，你带他回去多照顾一点，看着他睡一觉就好了。”
“好。”
白子慕送贺大师的车离开之后，转身回去饭店门口。
雷家兄弟正站在路边低声谈话，两个人身量相仿，模样帅气，只是一个站在那绷着脸不怎么说话，另一个则长了桃花眼，笑起来挺和善。
雷少骁：“看不出来呀，老三，这才半年没见酒量见涨啊。”
雷东川喝了酒话少，只嗯了一声。
雷少骁拿胳膊碰了碰他，借着酒意跟他打问私事：“说听说学校里有漂亮女孩儿追你，哎老三，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谈个女朋友回来？”
“还早。”
“不早了啊，大哥现在还不找对象，咱妈都急了，你好歹帮我分担一下火力，我这一个月都相亲四回了！”雷少骁摇头感慨，转头瞧见白子慕过来又对他道：“乖宝，你可别学大哥，也别学你哥那样，跟我学，二哥教你怎么讨女孩儿喜欢。你以后要遇到喜欢的人，想送礼物就找我，我可会挑了！我上回还送了一个一人多高的粉红大布娃娃，我……唔？老三你推我干什么？”
雷东川受不了他似的，拧眉道：“二哥，小碗儿才多大，你别带坏他。”
雷少骁比他还生气：“我挑的哪儿不对了，粉色一准没错！！”
“……”
雷东川跟一个喝醉酒的人讲不清楚道理，让司机送他回队上，白子慕请了假，但雷二哥却是要归队的，他今天能出来聚餐都是教练看在“最佳球员”的份上给他开了一回特权。
白子慕跟着雷东川打车回去，两个人在路上都很沉默，路程过半的时候，白子慕歪头靠在他肩上，嘀咕了一句。
雷东川垂眼看他，低声问：“怎么了？”
“哥，我好像喝醉了。”
雷东川低头在他身上闻了一下，确实闻到了一点松子酒的气味，他虽然帮着拦酒，但家人聚会开心，白子慕还是喝了一些。
雷东川握着他的手，略用力一下：“活该，我说了让你喝红酒，半路也不肯换。”
白子慕低声笑了笑，在他肩膀那蹭了蹭，又喊他一声。
雷东川把他不听话的手指都收拢回来，轻轻握着道：“一会就到家了。”
白子慕第一次外宿，也是头一回来到雷东川准备的公寓，但没有丝毫的陌生感。
这里和他们以前住过的房子太像了，布置得几乎和以前一样，到处看着都是熟悉的痕迹，连浴室里两个并排放在一处的杯子都和以前一样。
白子慕喝了酒一直昏昏沉沉，人看起来已经带了醉意，躺在沙发上就想睡。
雷东川本来想撑着去拿毛巾，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被白子慕拉了一下胳膊，就摔在沙发上，两个人身形几乎相叠在一处，他头一次觉得白子慕酒后的体温高，甚至相触的地方都发烫。
仔细感受之后，才发现酒后身体温度高的那个人，原来是自己。
两个人相叠躺在沙发上，雷东川撑了一只胳膊在一侧，低头看他，白子慕闭着眼睛，衣服都松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小片白皙肌肤。
他的皮肤很白，能看到血管的颜色。
他的骨架也偏小，尤其是在雷东川用自己身体对比过之后，更显得单薄。
雷东川看着，慢慢伸手摸了一下。
白子慕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未睁眼，在雷东川手指触碰过脸颊、脖颈之后，他也只是在沙发上像发出一些战栗似的缩起来一点，团在对方身下。
狭小的沙发上，再轻微的动作也能触碰到对方，雷东川替他挡了酒，看着还正常，但大脑里已经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沉浸在之前编织出来的无数梦境里，身体几乎在闻到熟悉温暖的气味一瞬间，就进入备战状态。
身下的人柔弱无骨，任他予取予求。
雷东川低头，亲了亲他，先是一下，紧跟着控制不住似的，呼吸都变重了。他埋在白子慕颈间，去闻对方身上的气息，跟他无数次在衣服上闻到的一样，很轻微的一点刺激，但一丁点就足以让他起反应。
那双伸出来，握着雷东川胳膊的手已经滑到衣袖那，变成牵着衣摆的样子，看是在暴风雨里脆弱的雏鸟，又畏惧又依赖。
雷东川伸手探入衣摆的时候，对方小声哼了一声，没松手，双腿曲起挨着他蹭了蹭。
雷东川短暂回神，停下动作。
白子慕微微垂着眼睛，他似乎已经从“醉”的状态里清醒过来一点，但并未离开，反而勾着雷东川的脖子让他贴近自己，唇瓣触碰了一下，轻轻厮磨。
“哥……”
这一声，让雷东川惊醒过来。
他在一瞬间清醒之后，感受到自己此刻的狼狈，从沙发上坐起身想要离开。
白子慕抓住他的手腕，力气比平时都要大，几乎是把雷东川拽回到了自己身边，带着隐忍愤怒道：“雷东川，你敢现在走，就一辈子别来见我！”
雷东川踉跄跪在沙发边，衣服狼狈，一边轻吻他一边哄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白子慕咬牙，一双盯着他的眼睛里泛起湿润，倔强地不肯移开分毫。“你今天如果走了，你就是这个意思。”
“小碗儿，今天晚上不对，是哥的错，我们不该这样……不不，我不是说你有问题，是我，我的错……”雷东川有些慌乱，回来之后也不敢再爬上沙发，“你还小，以后的很多事都没想好，我不想你后悔。”
白子慕已经从酒意里“清醒”过来，他坐起身，比雷东川身上略微好一点，只领口乱了，衣服有些被揉皱。
他起身坐在沙发上，沉默片刻，开口道：“我不管，哥，你刚才碰我了，就要负责。”
雷东川喝了酒脑筋有些转不太过来，习惯性先点头，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我，我可以？”

第212章 拍拖
白子慕看了他一会,从沙发上起来，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他衣服只是被拽得乱了,反倒是雷东川身上衣衫半解，看着凌乱许多。他眯眼看着雷东川道：“我也不打算强迫你做什么决定,我去洗一下,你在这想清楚了再跟我好好说。”他走了两步，又问：“浴室在哪？”
雷东川愣愣地指了主卧，等白子慕走进去,他忽然想起什么忙跟着站起身，却被自己松开的裤子拌了一下,差点摔倒,急急忙忙一手提着裤子跑进去,磕巴道：“你等一下，我有些东西忘了收……”
床上凌乱放着几件衣服,大多是夏天穿的，有一件还是白子慕学校发的T恤,印着京大的字样,不管是从款式大小还是印的字来看,都不会认错。
白子慕站在床边，伸手拨开自己那几件衣服,还看到了一件被揉皱成一团的布料。
雷东川脑门上都冒汗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小碗儿你听我解释，我——”
白子慕看他一眼，淡声道：“你先把裤子穿好吧。”
雷东川：“……”
雷东川穿好裤子,立正挨打。
但白子慕即使看到也没什么太大反应,面色如常去了浴室洗漱。
雷东川还记得刚才白子慕说的那句狠话,怕自己走了明天再也不能回来，就站在浴室门外，听着里面的水声在那有一句没一句的跟白子慕说话。
他喝多了舌头有些不太灵活，但也不敢走，说到后面已经有些词不达意，就固执地贴在门口那一声声喊对方的名字。
浴室里水声隐约传来，过了片刻，停了。
雷东川趁着这会，赶忙又喊了一声：“小碗儿？”
白子慕打开门，穿着一身浴袍出来，头发都未来得及擦干，“听见了，你喊那么大声，隔壁都要听见了。”
雷东川跟在他身后，白子慕一回头，他就停下来，眼巴巴看着对方。
白子慕拿毛巾擦干头发，挑眉看他：“不睡觉？”
雷东川就老老实实坐在床上等他，床上的衣物已经被收拾干净，白子慕没提，雷东川当然也不会再说，毕竟是自己干的事儿，现在东窗事发，说什么都晚了。
白子慕挨着他躺下，拽了他胳膊一下，见雷东川没反应，又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打了个哈欠小声道：“哥，睡吧，折腾了大半夜我都困了，明天还要去学校……”
两个人躺在那，雷东川觉得自己心跳声大到要藏不住了。
他感觉到对方手指轻轻动了下，触碰到自己手背，他大着胆子伸手握住那只手，低声喊他：“小碗儿。”
“嗯，我听着了。”白子慕垂下的睫毛动了动，平静道：“你想好怎么跟我说了吗？”
雷东川道：“我，我会负责。”
“还有呢？”
“我刚才想过了，我会安排好全部的事，接下来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你给我几年时间，我保证能赚很多钱，以后不管什么时候都能照顾好你，就像咱们在家里的时候一样，不，比在家里更好……”
白子慕听他结结巴巴在那说着，一直等他把能想到的都说完，过了一会才问道：“还有呢。”
雷东川愣了下：“什么？”
白子慕微微侧身，双手捧着他的脸颊，额头抵在一起小声问他：“哥，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你刚才就顾着亲我，扯我衣服，都没有说一句喜欢我……”
雷东川喉结滚动几下，床头那盏台灯不够亮，像是落日昏黄的光芒淡淡落在白子慕身上，他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看到他俊美的眉眼，还有秀挺的鼻梁，以及垂下来有些委屈的嘴角，像是一个没有要到糖果的小朋友。
雷东川见不得他这样，抬手轻轻碰了他的唇，“喜欢的。”
他怎么会不喜欢？
他喜欢的都快要疯了。
白子慕握住他的手放在脸颊上，跟小时候撒娇时一样，整个脸埋在宽大的掌心蹭了蹭，小声抱怨：“哥，你刚才都弄疼我了。”
雷东川想起身检查一下，但是白子慕不肯，埋进他怀里双手抱着含糊道：“不要。”
雷东川哄他：“我就看一下，我喝醉了，怕手上没个轻重……”
“那你多说几遍，我就不疼了。”
“说什么？”
“说你喜欢我。”
雷东川不善表达自己的感情，刚才做那些荒唐事的时候，也不过是担心吓到对方，但此刻小声说上几句，反倒是自己面红耳赤起来。
白子慕抱着他，让他多说几遍，他就小声说了许多遍。
“我喜欢你。”
“最喜欢吗？”
“嗯，最喜欢。”
白子慕探头去看他，眼睛里带了点光芒：“哥，你喜欢多久了？以后也会一直、一直跟我好，对不对？”
雷东川羞于提起过去，他把白子慕按在怀里，低头亲了他发心，只回答了后面一句：“会。”
……
雷东川躺在那，还想跟他说说话，谈一下他们的以后，但是酒劲儿上来，一沾枕头反而睡得比白子慕还快，眼皮子合上之后沉沉睡着了。
他睡了一夜，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没做什么梦。
醒过来的时候，白子慕已经走了。
外面餐厅的桌子上，还放了一份早餐，白子慕留了一张纸条给他，叮嘱他按时吃饭。
雷东川坐在那，吃完了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心乱如麻。
他记得昨天睡前发生的事，但因为太顺，反而又忍不住怀疑——他总疑心是自己做了一场梦，白子慕没来过，昨天全那些全都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自己脑补出来的。
可是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淡淡酒气，手边放着的纸条也在证明，对方确实来过这里。
*
雷东川原本隔三差五都会去京大宿舍里找白子慕，但是这次连着好几天都没蹲到人，不是他来早了，就是白子慕刚好去了实验室，那个“集训组”一般人进不去，雷东川也没办法。
一直等到一个多礼拜之后，才遇到了白子慕一次，雷东川立刻就追在后面去了寝室，找过去跟他说话。
寝室里。
室友依旧不在，白子慕桌上摊开放了两本书，其余的和雷东川之前收拾的一样，并未动乱。
白子慕还是那样白白净净的书生气，只是看起来这几天身体好了一点点，精神还不错，坐下之后还有闲心去看雷东川背来的包，饶有兴致问道：“哥，今天带什么好吃的了？”
雷东川把包放一边，面对面坐下，寝室的书桌太小两个人的膝盖抵着，他打从瞧见他视线就没挪开过，盯着问道：“那天，你还记得吧？”
白子慕反倒是挺放松，微微抬起下巴：“不记得了。”
“你——你怎么能不记得啊？！”雷东川急了，他弟记性从小就好，过目不忘，他这几天想了好多说辞，从来没想过会在第一句就卡壳。
白子慕坐在那想了想，歪头道：“哦，我记起来了，你亲了我，还藏了我的衣服，我记得有两件夏天穿的T恤，还有一条长裤和一条短裤。”
雷东川：“……”
白子慕：“你那天还跟我说了很多话，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我也要想一想，再考虑一下。”他看了雷东川脸色，忽然噗嗤一笑，拍了拍对方胳膊道：“哥，我逗你玩儿的。”
雷东川脸色没好，干巴巴问道：“哪一句是。”
“嗯？”
“哪一句是逗我玩的。”
白子慕握着他的手，把那双大手合拢在自己掌心，低声笑道：“刚刚说考虑那句是假的，你不知道吗，人家都说酒后吐真言，我那天说的都是认真的。”
雷东川反手握着他的手，脸色缓过来一点，低声道：“我也是，全部都是认真的。”
他的喜欢是真的，害怕小朋友受伤也是认真的。
雷东川等了一个礼拜，终于听到他亲口说上这一句，一颗心才算踏实了。他打开背包，和往常一样拿了准备好的饭菜过来，但是又和平时有一点点不同，小声道：“我这几天做了好多菜，还以为你也想我……”
白子慕：“我当然想啊，可是那天留宿之后，你第二天没起来，我打了半天车才回学校，都迟到了，这几天一直在补进度。”他拿了筷子，夹起一块肉喂到雷东川嘴边，笑眯眯道：“哥你也吃，我一瞧就知道你今天晚上肯定没吃饭。”
雷东川嚼了咽下去，奇怪道：“你怎么知道？”
白子慕拿手比在眉心学他拧眉的样子，先把自己逗乐了：“你一没吃饱，就不高兴呗，我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那会我兜里喜欢装着糖，吃什么都习惯给你留一半。”
雷东川一直看他。
白子慕抬头疑惑道：“怎么了？”
雷东川趁着寝室没人的时候，偷偷跟他牵手，手指交缠握在一处，拧眉道：“我以为那天是假的，是我自己瞎想出来的。”
白子慕把饭分成两份，捡着盘子里的炖牛肉都挑出来给他，炒得鲜嫩的蔬菜全都夹到了自己碗里。
雷东川：“我好长时间都在想，你那天是不是亲我了，还是你逗我玩儿，我过来找你好几次，一直找不到，我还去你们学校食堂等你，打电话问二哥，二哥也说你没跟他联系，我还以为你——你差不多行了啊，还挑！”他从一开始就发现白子慕在挑食，这会变本加厉把不爱吃的都放他碗里，视线终于落在白子慕筷子上轻声呵斥一句。
白子慕一脸无辜，放下筷子。
他那碗里差不多也挑好了，除了小青菜，就是零星的几个小虾米。
雷东川深吸了口气：“我这几天提心吊胆觉都睡不好，你都不知道我这一个礼拜怎么过来的！”
白子慕喂他吃饭，勺子递到嘴边，哄他尝一口。
雷东川脸色缓下来，抬手使劲揉了揉他脑袋：“真是，念了两年大学都没改过来，还是挑食。”
白子慕见他开始吃饭，自己也吃了一口青菜，反驳道：“我在外面表现可好了，从来不挑。”
“那回来怎么不行了？”
“回来有你啊。”
白子慕回答的理直气壮，自己忍不住都笑了。
白子慕回来找资料的，吃过饭只有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雷东川对此有些不满，问他道：“是你们教授故意罚你的？就因为你上回外宿回来晚了？”
白子慕摇头道：“不是，最近有点忙，之前在机房等数据的时候还能休息一下，现在需要动手推导公式……”他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笑道：“你就当这里也有一台电脑在运行，而且还是24小时不间断的，需要做的事太多了。”
雷东川抬手给他揉了一下，白子慕本来还想翻书，但是被揉了几下太舒服了，再加上消化的时候本来就有点倦意，被雷东川哄了几句就干脆躺下休息片刻。
他这两年做了很多事。
几乎跟机器一样，睁眼就工作，闭上眼睛就能睡着。
雷东川道：“小碗儿，别太辛苦了，可以不用两年。”
白子慕正在犯困，没太听明白：“嗯？”
雷东川弯腰哄他道：“不用两年，你可以慢慢做这些事，我可以再等你两年，等你三年，等你慢慢把它做得完美。”
他虽然不知道白子慕具体在做的事，也不懂那些公式，但他却是最了解白子慕性格的人。
白子慕抬手抱住他的腰，挨着蹭了蹭，像小时候一样依赖他。
接下来几个月，雷东川去京大的次数越加频繁。
他们的关系终究和以前不同了，雷东川去见他的时候，也不再满足于只是看一眼，和他一起吃个饭。
有的时候白子慕会尽量把中午的时间抽出来半个小时，他们会去食堂一起吃饭，在人来人往的餐厅里，雷东川会偷偷在餐桌下握他的手；有的时候是在傍晚，雷东川会骑车来接他，出去走一走，或者就在学校里像其他小情侣一样，趁着夜色降临，牵手拍拖。
雷东川会送他回宿舍，在宿舍楼不远处的树影下，用夹克衫遮挡住他，低头跟他亲吻。
那是一个很轻浅的吻，可是因为对方呼吸炙热，让白子慕常常有种会被灼伤的错觉。
白子慕躲在他怀里，捏他手指玩。
雷东川低声道：“小碗儿，你再说一遍。”
白子慕：“哥，你每天都问一遍，还没听够吗？”
雷东川催他：“没听够，快说，说了就让你回宿舍。”
白子慕垂下眼睛，看着他们两个的影子融入深色树影，小声道：“306宿舍的白子慕有家属了。”
雷东川嘴角刚刚扬起来，就听到怀里的人抬头问他：“哥，我有个问题想问你，那天晚上，就是我住在你那边的时候，你床上放的那些是我的衣服吧？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用我衣服的？”
雷东川身体僵了一下，白子慕还想问，忽然觉出不对，低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道：“不是吧，我就问了一句而已，哥你那里怎么就起来了……”
雷东川捂住他嘴，隔着手背狠狠亲了一口：“别说话，不然不让你回宿舍了。”
白子慕眨眨眼，缓缓点头。

第213章 金娃娃
雷东川抱着他平复不下来,分开一点，站着冷静了一会才好了些。
他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白子慕也凑过去，握着他的手转过来看了一眼：“啊,快11点了。”
雷东川捏他脸一下,道：“回去吧,早点休息,别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白子慕走出去几步,又折返回来，跑回树影下拥抱了他一下，垫脚在他耳边道：“哥,明天见。”
雷东川看着他回去，一直到三楼宿舍的那盏灯亮起，这才离开。
楼上。
白子慕站在窗前,依旧穿着刚才那一身外出的衣服，他看着雷东川走了，才从宿舍拿了几本书抱着走下楼。
舍管看到他,问道：“白同学,又要去实验室啊？”
白子慕点点头道：“对,可能还是凌晨才回来,麻烦您帮我留门了。”
舍管笑呵呵点头,对他道：“放心吧，院长特意交代过,就是你们这样起早贪黑做科研实在太辛苦啦，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
白子慕：“好。伯伯您下次见到我哥,还请您不要告诉他我晚上出去的事,我怕他担心。”
舍管：“知道,还是和以前一样对吧，你们哥俩感情真好。”
白子慕笑了一下，跟他寒暄几句去了实验室。
实验室分了两部分，一部分人在外面用机房里的电脑运算测试，另外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提供给他安静演算。
唐教授没有过来，但让小组里的其他人从鲁省赶过来，送了这些宝贵的材料，外头的一张废纸，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熬了数天的心血，每个人即便是眼睛里带了红血丝，也都打起十二分精神，努力测试着，一遍遍试图打破密码。
唐教授小组里的成员大部分都在S大，这次来京大是为了机房里型号先进的计算机，师姐王芸正在亲自监管，她手头还有一叠厚厚的草稿纸，在看到白子慕进来之后，跟身边的人叮嘱几句，就起身过来对他道：“子慕来了？正好，我们用刚才的那几个公式再推一遍，去里面的小办公室吧，那边安静。”
白子慕道：“好。”
王芸走在前面，低声问道：“子慕你最近经常请假回寝室，是身体不舒服吗？”
白子慕顿了一下，道：“有一点吧，不碍事，我哥来看过我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就说嘛，你平时都睡在这边，吃饭都不舍得离开。”王芸关切道：“如果太累一定要跟我说，唐老师说你年纪小，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白子慕笑了一下，轻轻点头。
他哪里有什么空闲时间，现在正是最忙的时候，时间恨不得全都用来推导公式算法。
他以为上次聚会的那一瓶松子酒只是能起到一点小作用，万万没想到效果会这么好，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这样也好，早一天定下来，他心里也能踏实，工作起来不会再分心。
白子慕面上平静，但是带酒出去的那天，心里就已经把所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想过一遍。
他甚至想过，如果他主动靠近会不会被他哥推开——震惊、讶异或者厌恶，对方可能会出现的每一种情绪，他都想过如何应对。
如果那天不是二哥提了有女孩在追求雷东川，他或许会更循序渐进，不会展露出强势的一面——就跟他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在雷东川面前的样子一样。
他可以耍无赖，可以撒娇，可以引导雷东川以为是“自己主导”的错觉下跟他在一起。
他还挺喜欢亲吻的感觉，但是再快，尾巴就要被抓住了。
……
白子慕无数思绪略过，不过一瞬而已。
他坐在办公桌前，拿起自己惯用的圆珠笔在唇边碰了碰，“咔哒”一声按出笔芯。
那一声轻微响声之后，他思维收拢起关于“接吻滋味还不错”的想法，视线落在草稿纸上，目光专注而锐利，完全进入到工作状态。
圆珠笔落在纸上，发出沙沙声响。
同一张办公桌上，坐着国内密码学的顶尖研究者，也是华国最有名的两所数院费尽心血培养出来的后起之秀，一众老教授们的希望。
*
雷东川看望过白子慕，也没有回学校，去了外面的一处工地。
去年的时候，雷东川手头的那个工程建筑队就已经开始盈利了，方启他爸做的很好，干劲儿也足，雷东川在京城读书之后，自己把工程队接手过来，趁着这个机会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他找了一些这边的关系，在京城接了几个小项目，如今也慢慢做出了一点名气，建筑队施工的地方是东郊的一处别墅群，名叫牡丹园。
整个别墅小区很大，有近两百套别墅，他们只承包了其中一小部分。
雷东川过去看了他们，入夜了，大部分工人已经睡下，只有执勤的两个人在轮班，看到他过来的时候还晃了晃手电筒，认出来之后才打招呼，喊了一声老板。
雷东川问道：“都休息了吧，方叔呢？”
对方连忙道：“队长还没睡，我这就去叫他！”
方父很快就出来了，他身体比前两年好一些，看着也没有再瘦得那么病态，脸上带着笑意，看着更像是什么小地方的中学老师，人斯斯文文的，带着点客气寒暄道：“东川来了？路上冷吧，快进来坐，我倒茶给你喝。”
雷东川笑道：“不用那么麻烦，叔，我正好有空过来看看工地上的情况，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哎哎，好。”
方父带他去工地上转了一圈，他们负责的少，现在做的是最后一点绿化带的工作，因为他们自己有一些机械工具，怕丢，这才每天都执勤。
方父笑道：“大家干劲都可足了，比我预期的完工要快，我本来还想着能过年的时候回家，现在好了，没准还能提前俩月，比你们寒假放的都早哪。”
雷东川看过之后，问道：“叔，这边工程再多接一部分，咱们还能做吗？”
方父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道：“能，都是做惯了的，如果是同一个小区，做起来还更方便些。”
雷东川道：“那就好，只是要辛苦大家晚走两个月，这边有什么需要的您给我列个单子，回头我让人补齐了送来。”
方父摇头道：“那倒不用，东西都还齐全，就是过年的时候……”
“过年的时候当然要回家，不光是您，我也想家里人啊。”雷东川笑道，“我在跟别墅这边的负责人谈了，他说很满意咱们的工，想多分一小片过来。”
方父很高兴，连连点头：“别的不说，咱们这绝对是真材实料，工人们都是我一个个手把手带出来的，技术真是没得挑。”
雷东川跟他商量下具体的时间和工作片区，正打算走，就听到方父笑呵呵问道：“谈对象了吧？”
雷东川愣了下：“叔，这都能看出来啊？”
“你以前一个月来工地两回，这次一个礼拜来四五回了，我是过来人，能理解，这一谈对象呀就想成家，成家肯定要攒钱嘛！我猜你一定是瞧上哪家的好姑娘，想着给人家准备点彩礼嫁妆什么的吧？”
雷东川倒是也没否认，叹道：“叔您不知道，他家里太有钱了，我压力也很大。”
方父听了眼睛都微微睁圆了一些，不敢置信道：“比你家还有钱啊？那得是什么首富家的小孩了吧？”
雷东川乐了一声，点头道：“差不多，我先走了，回见啊！”
他走到小区门口，跨上机车戴好头盔，打了打闪光灯跟对方示意，骑车走了。
方启他爸站在门口那看着他背景，还在咋舌，他一时半会实在想不出雷东川找了一个怎样的金娃娃，喃喃道：“那家的厂子至少得有好几百员工，搞不好要跟东昌制衣厂那么大了呀，真是不得了。”
雷东川压力确实挺大。
雷妈妈对他一直都是实践教育为主，从来不会过早对他未来发展的方向做出约束，换句话说，就是大学由着他折腾。
他在大学读书之余，确实也做了一些事，但那些跟董玉秀的厂子比起来，差着太远。
他要把白子慕从董姨那边“抢”过来，最基础的物质条件一定要准备好，哪怕比不上董姨的身家，好歹他自己也要有点能拿得出手的底气。
他在心里想过几种对策，最差的一种无非就是在两边亲人长辈面前承认了，反正他也没做什么坏事，不过就是顺理成章地喜欢上了白子慕。
他们从小就在一起，喜欢彼此这样的事，和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他们经过了十多年的磨合，长成了对方最喜欢的样子。
他想不到还会有谁比白子慕更合他心意。
这人，他要定了。
*
雷东川做事十分果断，一旦有想做的事，绝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在京城开始搭建自己的人脉关系网，因为大学同学、教授，还有贺大师等人的关系在，倒是比他之前想的要容易一点，但对他最大帮助的却是董玉秀。
董玉秀在京城开了高定礼服的服装店，会舍得花昂贵价格定制礼服的人，一般都是有各种场合需要参与的成功人士，要么是颇有身份地位的女企业家，要么就是企业家们的太太，董玉秀做了会员制度，进出的人非富即贵。
雷东川刚开始被她带去会客室，跟那些太太团们打招呼。
董玉秀：“这是我家的小孩，叫他东川就行，小孩子初来乍到，有些事情不懂的地方还想请大家多多关照。”她把雷东川当成了自己的孩子，笑着带他去认识人，有人问的时候还会帮忙回答。
“小董，你家这孩子长得可真好，我儿子大学毕业都没这么高呢！在哪个大学读书？”
“R大，读商科，最近投了东郊牡丹园的一片建设。”
“以后也打算留在京城吗？我只是过来开会，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多，不过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其他老朋友。”
“那就麻烦您了，东川，快过来谢谢王阿姨！”
……
雷东川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后面就慢慢适应了。
甚至在董玉秀每次对客人介绍的时候，他都会特意竖起耳朵听一遍，真好，董姨说他也是她的孩子，他们两家果然是命中注定的一家人。
董玉秀带他认识了不少人，趁着休息的时候，跟他问了白子慕的情况：“子慕在学校还好吧？我上次打电话过去，他声音听着迷迷糊糊的，带着点鼻音，我还以为他感冒了，担心好久。”
雷东川道：“姨，您下午打的？他现在忙到很晚，下午的时候会补一两个小时的觉，不然晚上撑不住。”
董玉秀懊恼道：“难怪，我就是下午打的，早知道就不打扰他睡觉了……”
雷东川笑道：“没事，他也想您，就他那手机，我打过去都是静音，只有最重要的人他才放出点声音来。”
董玉秀被他逗笑了，她身边只有这么一个小孩，对白子慕的重视超乎想象，即便母子俩平时关系就很好，在听到白子慕只接自己电话的时候心里还是暖了一下。
“我下个月要过来谈个合作，也不知道子慕那天忙不忙，你帮我问问他，要是忙就别勉强，你帮我送些东西给他就好。”董玉秀坐在那面上带着微笑，掰着手指道：“我准备了满满一皮箱呢，有冬天的羽绒服，还有一些他平时吃的果脯、鱼肉松什么的。”
“姨，吃的东西不用准备，我每个礼拜都去给他送……”
“不一样呀。”董玉秀摆摆手，笑吟吟道：“那是家里的小杏树今年结的果子，我都摘下来晒干了，子慕最喜欢吃它了。”
雷东川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坐在一旁认真道：“姨，我以后一定对小碗儿好。”
董玉秀笑道：“怎么你现在对他还不够好吗，我看着都羡慕呢。”
雷东川：“以后还会好，一定比现在更好。”

第214章 电影院
唐斉教授给了白子慕几个月的时间,白子慕在工作和雷东川之间，都尽量给出了时间，那能拿来节省的只剩下睡眠。
雷东川来找他的时候,明显发现白子慕变得嗜睡。
月底白子慕照例腾出半天的假,先跟着雷东川去服装店见了董玉秀,简单吃过饭之后，董玉秀因为约了人要谈合同，有些遗憾道：“宝宝,妈妈还有些事没忙完，我给你准备了一些东西,等会让东川给你一起带过去。对了,这里还有一点零花钱,你难得出来一次，不用节省,拿去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吧。”
董玉秀准备的零花钱是双份儿的，照例也给了雷东川一份。
雷东川人高马大站在那,拿着那个红包有些滑稽,不过他没退回去,大大方方接了。
等到一出门,他就把红包给了白子慕：“给,你一起拿去用。”
“哥……”
雷东川给他戴好头盔,整理一下打断他道：“不用跟我客气,以后我的就是你的，全都给你。”
白子慕问他：“哥,你说养我,就是拿我妈妈给的零用钱养吗？”
雷东川屈起手指弹了头盔一下,挑眉道：“不止这些,以后咱们两家大人甭管谁给的零花钱啊，压岁钱啊，我都给你，攒好了听见没？等以后咱们过日子用。”
白子慕笑得不行，把钱揣兜里认真点头。
董玉秀给了钱，白子慕也没急着回学校，问了雷东川之后俩人去看了一场电影。
这是白子慕两年来第一次进电影院，他以前对这些娱乐活动也不是很在意，不过京城的电影院装修豪华，和东昌小城的完全不同，椅子也是又宽又软，人坐在上面像是陷入棉花团里，特别舒服。
雷东川并不是临时起意，他之前查了很久，知道今天傍晚演的是一场科幻电影，因此在白子慕问起的时候特意提了这里。
电影拍的不错，剧情挺有意思，在场的观众时不时发出哄笑声。
雷东川侧头去看白子慕，发现他向后倚靠着椅背，已经睡着了。
这已经不是白子慕第一次在他面前睡着，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没发现，但随着他去京大见白子慕的次数变多，心里也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屏幕亮光闪过，雷东川看了他眼底的那一小片青色，并未叫醒他，只是抬手扶着他脑袋让他倚靠在自己肩膀上，好能睡得安稳些。
白子慕惊醒，看到是他之后才用力眨眨眼，试着要坐起来：“哥，我刚才是不是又睡着了？”
雷东川抬手把他按回来，道：“没事，睡一会吧，等结束了喊你。”
白子慕撑着看了一会，可能是雷东川身上很暖，又或者在熟悉的人身边特定的安全感，即便周围声音喧嚣也让他像隔在半密封容器里似的，很快眼皮发沉，慢慢睡过去。
雷东川本想带他回家去，做点小菜给他吃，但看他睡得太香，没舍得叫醒。
……
白子慕睡饱醒过来，发现周围座椅都空着，屏幕上还在播着那部新上映的科幻影片，但整场只有他和雷东川两个人在。
他坐起身，有些困惑道：“哥，我睡了很久吗？”
雷东川抬手给他整理了微微翘起来的那一撮儿头发，道：“嗯，睡了两场。”
“怎么没有人——”
“我包场了。”
白子慕反应了片刻，才明白过了，不过很快又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啊，不是说好了看完电影回家去做饭吃吗，这样吃饭就来不及了……”
“没事，就在附近吃碗面，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白子慕有些懊恼。
雷东川握着他的手，带他出去，低声对他道：“等下回，我多准备一点好吃的，以后时间还多。”
出了电影院，就在门口看到了方启，方启手里拿了一件厚呢子大衣，还提了一个挺大的食盒，看到他们之后大步走过来。
白子慕见了他挺高兴，问道：“老方，你不在东昌工作了？”
方启笑道：“是，我十天前刚调过来，老大这边缺人手。”
白子慕疑惑：“我哥做什么了，怎么缺人……”
雷东川抬手搭在他肩上，打断道：“附近有家粥铺还不错，先坐下吃口东西，边吃边聊。”
粥铺。
白子慕只要了一碗白粥，其余吃的都是方启带来的小菜，这些里一看就知道大半都是雷东川提前准备好的，像是那道八宝酱菜、卤牛肉、手撕鸡，都很入味，还有一小碗熬得浓郁且不带油星的松茸鸡汤，白子慕吃得香甜。
方启在一旁跟雷东川汇报工作，说的是工地上的事，他说这些没避着白子慕，跟以前一样，拿雷东川当大老板，白子慕就是他们的小老板，俩人不分彼此。
雷东川问道：“钱结了吗？”
方启道：“电影院那边已经结过了。”
白子慕问他：“电影院什么费用？”
方启笑道：“包场的费用，刚才你睡着了，老大怕你醒过来，让一直放那部电影。”
雷东川看了一眼白子慕碗里的粥，叮嘱道：“再喝一点粥，这都一半没到。”
白子慕道：“我喜欢吃这个卤牛肉，哥，我带一点回去吃。”
雷东川夹了一筷喂他，不为所动：“好，车里还有一份，一会给你送宿舍去，你喜欢吃的话现在多吃两口。”
白子慕逃不开，只能又吃了两口。
雷东川也没难为他，其实比起盯着白子慕吃饭，他更喜欢投喂的那种乐趣。以前白子慕还小的时候，矮墩墩一个坐在小板凳上，乖乖捧着一个大海碗跟他们兄弟三个一起吃饭，后来还是雷奶奶第一个看不下去，给换了一个小碗。
那个碗小得很，雷东川还记得自己抗议过，为什么给弟弟用茶杯吃饭。
时间过得太快，而他也是真的幸运。
吃过饭后，雷东川让方启开车送他们回去，自己的机车暂时放在电影院的停车场。
白子慕路上精神了点，跟他们有说有笑，方启起初附和几句，后面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安静下来。
白子慕问道：“老方，你刚才说孙小九闯祸的事，后来呢？怎么说一半不讲了？”
方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略有些绷紧声音道：“我，忘了。”
雷东川坐在后排，他个子高，抬眼就看到前面的后视镜，正好和方启看过来的视线撞在一处，方启下意识躲避，没敢再看过来。
雷东川没吭声，和白子慕握着的手半隐在影子里，没有分开。
白子慕倒是没察觉，他没看到前面，只当方启是因为开车紧张，还安抚道：“老方你别怕，这边虽然红绿灯多，但是晚上车少，你慢慢开。”
“好。”
车子一路开到了京大，宿舍楼下。
雷东川帮白子慕提了东西上楼，送下他之后，只在楼上待了十分钟左右就走了。
方启等在车上，雷东川一回来，他就问道：“老大，去哪儿？”
雷东川道：“去我那边，有点事跟你谈。”
方启答应一声，问道：“是工程队的事吗，我来的时候已经要了这两年的报告来看，还查了一下别墅群那边的投资方……”
雷东川道：“你刚才看到了？”
方启顿了一下，含糊道：“什么？”
“别装傻。”雷东川笑了一声，“孙小九演傻子可比你像多了，你演不来。”
方启听出他语气放松，也跟着放缓了表情，轻声道：“看到一点，但不确定……老大，你们两个，你是认真的？”
雷东川不乐意了，拧眉道：“什么叫我是认真的，他也是好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一点惊讶，没想到，呃，你们彼此喜欢。”方启连忙解释道，“太突然了，而且以前你们关系也很好。”
“现在更好。”雷东川往前一点，单手撑着前排椅背跟他炫耀：“老方你没谈过对象吧？”
方启诚实道：“没有。”
“我跟你说，这滋味儿可太棒了，可惜只能意会不能言传，反正你今天晚上也瞧见了，你看小碗儿，他是不是比平时更听我的话？”
方启认真思索片刻，他很想说没有。而且看起来和平时也没什么不同，白子慕不想吃饭的时候依旧会想办法耍赖，即便老大出手，也只能喂一口而已。
虽然这么想，但方启也知道绝对不能这么说，只客气道：“确实比平时更听话。”
雷东川：“对吧，你一定是在那个时候就发现端倪了是不是？”
方启嘴上说是，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答案，要不是他们老大反复摸白子慕手背，他压根看不出来。
“我弟脸皮薄，这事先别往外说，反正你自己提前知道也没什么，我是认真在谈对象，以后要结婚的那种，到时候给发喜帖，别忘了来随份子钱。”雷东川看向车窗外，看着外面闪过的路灯和街面的霓虹，语气平静。
方启过了一会，也笑了，点头道：“好。”
方启跟在雷东川身边更多，比起经常外派出去做事的孙小九，他更像是雷东川身边的二把手，做事细心，口风也很紧。雷东川吩咐过他之后，在他面前也不怎么掩饰，但方启却跟开了雷达似的，大部分时候比雷东川这个当事人还要小心谨慎。
半个月后，贺大师和考古院那边有了重大发现，修复了一件国宝级金器文物，这事一时间上了新闻，又被各大纸媒转载，很是轰动了一段时间。
贺大师一个月会固定来京大开一到两次讲座，这次再来的时候，校方格外重视，为了保证老先生的安全，还特意找了几名安保人员，专门负责维持现场秩序。
雷东川陪着贺大师过去，路上给白子慕打了电话，想提醒他不要忘了今天讲座的时间。
往常的时候电话打通不接是正常的，白子慕那个手机号码特殊，而且为了不影响他推演做题，一般都是静音。但是今天雷东川打过去的时候，却是占线，他有些奇怪，连着打了四五个电话，都是占线。
贺大师问道：“怎么样了，子慕今天还是在忙吗？”
雷东川连忙收了手机，解释道：“没有，我之前跟他说过了，就是他现在太累，昨天可能通宵来着，要晚一点过来，可能等中场的时候就来了。”
贺大师心疼道：“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他这么累，那就别来了嘛！”老人指了指雷东川捏着的手机，催促道，“赶紧的，东川你再给他打个电话，说我心疼他，让他多睡一会，晚上起的来就跟咱们一块吃饭，起不来就算啦！”
雷东川刚想说话，就听到手机响了，是白子慕打来的。
“哥，刚才有点事，爷爷他们已经到了？”
“对，在礼堂这边。”
“好，我马上过去。”白子慕那边听着像是在下楼，有轻微的回响，“对了哥，你多叫几个人过来，上次爷爷来开演讲的时候，那个姓罗的一直想凑过来说话，爷爷很不高兴，这次别再让他靠近了。”
“哪个姓罗的？”
“罗加庆啊，金缘珠宝行的那个罗加庆，哦，我记得他爸好像叫罗乔生，以前也是爷爷的徒弟……”
雷东川握着手机，眉头拧起来。
白子慕赶到的时候，发现雷东川等在礼堂门口的树阴下，一看到他就大步走过来。
白子慕笑道：“哥，怎么在这里等我？我在学校里路还是挺熟的，能找到。”
雷东川道：“就是有点担心，见到你就好，走吧，咱们一起进去。”
贺大师这次排场比之前大多了，来听课的学生太多，校方也高高兴兴给他准备了小礼堂以供使用，全场都坐满了人。
白子慕挨着贺大师坐在第一排，他向左右看了一眼，瞧见不少穿黑衣的安保人员站在两旁过道上，低声问一旁的雷东川：“哥，你怎么叫了这么多人来？”
雷东川：“今天人多，爷爷年纪大了，我担心他。”
白子慕哦了一声，大约是觉得也对，没再问这个。
校方的负责人站在台上，满面红光地介绍了考古院的老教授们和贺大师之后，对着话筒邀请了贺大师上台演讲，负责人激动的都有点破音——也不怪他，他是考古院出身，这件事对考古人来说实在是振奋人心。
贺大师起身，但并没上台，咳了一声看向白子慕：“我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子慕你扶我一把。”
白子慕起身道：“好。”
他起身扶着贺大师上台，贺老头平时身体硬朗，抡起拐棍打人都没什么问题，这会儿忽然变得“柔弱”，还特意伸出胳膊让白子慕搀扶，走完那几步台阶，到了台上，才松开白子慕的手，拍拍他胳膊笑呵呵道：“行了，你回去吧。”
台上灯光有些耀眼，白子慕只上台几分钟，但还是让在场的师生都惊艳了一回。
那些大教授只是觉得他长得容貌昳丽，但惊艳过之后，注意力更多的放在贺大师身上，他们更期待接下来的演讲；礼堂里的学生们有不少人瞧见之后已经开始低声打听那是谁，前排坐着的校报记者更是借着自己身份的优势，拿出带着的相机多拍了几张照片，后面几个女生后悔不已，低声道：“早知道我们也带相机来了，只是自己看到，都没拍下来！”
旁边一个女孩安慰道：“没事，校报的人拍下来了，到时候看报纸就行！”
“对对，我认识校报的人，到时候跟他们多要几张照片！”
……
台上，贺大师站在讲台前，清了清喉咙，对着麦克风道：“我今日能站在此处，能和考古院做出此番成绩，还当感谢我的孙儿，当初因为他考入贵校，才有了这番缘分——”
贺大师一番话，让原本安静的现场又喧哗起来，前排坐着的那几个大教授也愣了下，他们平日更关注学术，还是第一次听到老先生在台上不讲专业问题，提起了家人。但是教授们很快反应过来，开始让大家安静，礼堂的气氛已经炒热起来，一时半会也消不下去，也不知道是谁带头，一个人鼓掌，紧跟着其他人也都纷纷鼓掌，热情浪潮席卷了整个礼堂！
台上的老先生在他们眼里，也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大师——听听，刚才贺大师亲口说啦，他孙儿在这里念书，那贺大师就是他们京大的家属、大家共同的长辈嘛！
最后排，角落里。
罗加庆带着助理坐在那，脸色阴沉得难看。
助理坐在一旁不敢出声。
罗加庆抬头看他一眼，阴沉沉道：“我让你去约贺老先生见面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助理低声道：“我去了几次，对方都说忙，或许等过几天贺大师有空了，等那时再登门拜访……”他当时没敢通报金缘珠宝行的名字，递了一张私人名片，不然估计连前去预约都做不到。
“废物。”罗加庆骂了一句。
助理头埋得更低，知道他脾气暴躁，不敢反驳。
贺大师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老头今天特别满意，他乖孙难得来的早，就坐在第一排，他一抬眼就能瞧见的地方，整场演讲下来，贺大师甚至还超常发挥了一下，讲了两个颇为风趣的段子，逗得全场人都开怀大笑。
底下考古院的人也在听，他们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当初在修复文物的时候，贺大师那可是比任何大教授都要严厉，对他们只是口头训诫，听说宝华银楼过去的那俩大师傅，哪里要是没做好，老先生还拿拐棍比划着吓唬人哪！
贺大师讲完之后，在雷鸣般的掌声里，又等来了上台的白子慕，被乖孙挽着手臂施施然走下台阶。
雷东川准备了一束花，偷偷递给白子慕，让他送给老爷子。
贺大师对这些不在意，只要是白子慕送的，他都乐呵呵收下，花束太大，他交给一旁宝华银楼的人抱着，叮嘱道：“小心点哪，这是你们小师叔给的，一会带回去插花瓶里。”
“哎！”
雷东川招呼方启过来，让他带贺大师和白子慕他们先走，自己留在后面，打算去找校报的人。
他刚才就听到相机拍照的声响，当时为了不扫老人的兴，没有提这事，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和董玉秀都在尽量保护白子慕，尽量不要让照片流露出去。
他刚找到校报的人，就看到有两个便衣一前一后把拍照的那个人带去后面，收走了相机。
雷东川脚步顿了下，站在那看。
对方察觉到他视线，抬头看了一下，在跟同伴低声说了几句之后并没有跟雷东川交涉，很快走了。
雷东川看着他们有点眼熟，倒也不是长相，就是身上的气质跟他二叔局里那些老警察似的，但又比那些人瞧着更厉害些。他想不通，去找了白子慕低声跟他说了下，白子慕道：“哦，是十一局的人。”
“十一局？”
“对啊，就是唐教授他们项目的负责人，哥你忘了，上次你还想查那边，你现在照片还压在人家组长那，那边都知道你。”
雷东川想起来了，道：“我哪儿是查他们，我就是想看看你在哪里集训，那不是找不到你着急了吗……你今天电话一直打不通，就是他们找你？”
白子慕道：“嗯，唐教授让他们来的，有些事通知我。”
雷东川犹豫再三，还是低声道：“小碗儿，要是太危险的事，你就推了，实在不行跟他们说说，换我去，哎你别笑啊！我除了不会做题，其他的不比你差吧？”
白子慕笑着点头，认真道：“不差，哥你做题也可好了，就是你平时不怎么喜欢学习，更喜欢社会实践。”
雷东川被他几句话哄得自信心膨胀，但是再问对方通知白子慕什么事，白子慕却不肯说了。
白子慕：“哥，这是我的秘密。”
雷东川知道他们有保密协议，摸了摸鼻尖，道：“行吧，我不为难你。”

第215章 金镯子
礼堂里,师生们逐渐散去。
罗加庆走在最后面，他脸色阴沉难看，想着贺大师临走抱着的那捧花束,心里就一阵愤愤不平。
他前些天过来的时候，手里带的也是一捧花,那是他特意花了大价钱请园艺师给单独制作的,但贺大师知道他身份之后，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黑着脸就走了。
同样都是一束花,待遇天差地别。
罗加庆想着刚才贺大师上台的时候介绍家人的宠爱语气，脸上肌肉更是抽动两下。
助理小心跟在一旁,对他道：“罗少，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罗加庆一边走一边道：“你去查一查那个白子慕,他在这边读书，去看看他读哪个学院,还有他平时都去哪里、周围认识什么人……”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他如果离校,你跟他几天,把具体时间地点都摸清楚。”
助理点点头,低声应是。
罗加庆心里略微舒坦一点，他别的没有,手里算是有些钱,有钱就好办事。
就像是两年前的时候,他父亲协助何家乐大卖场上金柜同百川竞争,又或者在省城砸了一个小小的汽修店,但凡是跟贺大师走得近的人、跟他他争抢贺大师“亲人”这一身份的人,统统都没好日子过。
罗加庆抬头看着贺大师一行离去的身影，视线慢慢移到老人身边的白子慕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这些本来就应该是我的。”
另一边。
京大校方的负责人正在寻找贺大师，他们准备了庆功宴，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却发现老先生人找不见了。心急火燎找了半天之后，才从一些学生口中打听到，贺大师竟然是去了学校食堂。
负责人瞠目结舌：“怎么、怎么去食堂了？你们之前没跟贺大师身边的人沟通好吗？”
“沟通了啊，但是贺老那边说了，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就想简简单单吃个饭。”
“……”
负责人心想，他们那一桌撑破天也就十几个人，这食堂里坐着的可是大几百人呀，要算起人数来，哪儿有食堂多？
可就算心里这么想，他也不敢说，只能赶紧带着去找去了食堂。
食堂里，贺大师正坐在靠窗的餐桌那，面前摆着几个打好菜的餐盘。
白子慕挨着老人坐在那，跟他说话：“爷爷，要不您还是跟他们去吧，不用特意为了我留在这边，食堂吃不好，而且那边人都在找您……”
“有什么吃不好的啊，我看着都挺好！”贺大师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饭菜，“这茄子烧得就很入味嘛，你爷爷我啊，当年吃糠咽菜都能行，现在日子好过了，这些比我们那会儿吃的强多啦！”
白子慕笑了一下，推了一个餐盘过去：“这个狮子头不错，您尝尝。”
“嗯，味儿挺正的，不错！”
白子慕时间不算充足，无法陪着老人去校外用餐，贺大师干脆就跟着他去食堂简单吃一口。老爷子一辈子什么香的苦的都吃过了，比起吃饭，他更想多留下一会儿陪陪小孩。
白子慕知道老人的心思，也就不再劝他。
贺大师在食堂里，吃什么都开心，雷东川打了两碗免费的海带蛋花汤，老头也高高兴兴喝了，还夸了两句：“这汤是免费的？那可真不错。”
“嗯，有时候还会有别的汤，像是小米粥或者白菜汤，也是免费的，大家自己去打。”
正聊着，就看到校方那边几个人匆匆赶过来，虽然贺大师已经吃上了，但他们还是过来跟老先生说了一下庆功宴的事，没有贺大师，后面安排的一切接待环节都乱了。负责人说的时候惴惴不安：“这，您要是没时间我们可以安排下一次，后面还有一些采访……”
贺大师这会心情好，对他们挺客气，点头道：“吃饭就算了，后续的活动我配合你们吧，采访减少一些，这几天采访的已经够多啦，叫两个记者过来，一起问就好了。”
“好好。”
校方负责人松了口气，发现贺大师没有传言中那么难沟通，他们都听说过贺大师脾气不大好，说的时候特别小心。
贺大师不走，这几个人也没敢自己离开，跟着在食堂打了一份饭，坐在后面一张桌上吃。
用过餐，白子慕还去买了几个苹果过来，提着给了贺大师：“爷爷，这个溏心苹果不错，我这两天每天都吃一个，您把这些带回去，每天都记得吃呀。”
贺大师哼道：“拿几个苹果就想糊弄我？”
白子慕拿他当小孩一样哄，认真道：“我数了，这里面是7个，等您吃完了，下礼拜我再给您买。”
贺大师抬头看他：“你下礼拜能出来？”
白子慕想了想，道：“我要是不能离校，就买了让我哥给您送去，保管您一个冬天都能吃上溏心苹果。”
贺大师这才心满意足，提着那兜苹果出去，跟故意炫耀似的，都不让旁边的人拿，非得自己拎着。
白子慕看了一眼时间，对一旁的雷东川道：“哥，你跟爷爷一块过去吧，我回实验室了。”
雷东川起身道：“我送你过去。”
白子慕奇怪道：“就在学校，而且那边你进不去。”
雷东川：“我知道，我送到路口那边，看着你进去。”
两个人一路走得有点沉默，白子慕是吃饱了消食，脑海里漫无边际想着一些公式，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身边的人今天格外安静，抬头看了他问道：“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么紧张。”
雷东川摇摇头：“没什么。”
“你别想骗我，我能看出来。”
雷东川失笑，想习惯性去牵他的手，抬起一半才想起这是白天只能收回来插在衣兜里，低声道：“没多大点事，就是上回你说的那个罗加庆，今天又过来了，我有点担心。”
白子慕：“他就是想跟爷爷打招呼，哥，你不用担心，罗乔生当年做那种事，爷爷早就跟他们恩断义绝了，不会再理他们的。”
雷东川嗯了一声。
白子慕不知道两年前的事，雷东川怕影响他“集训”的进度，一直没提过。
这两年多的时间，罗乔生父子一直在明里暗里找茬，雷东川也不知道他们打的是什么主意，教训了几次，但对方屡教不改，又狡猾得很，只是“花钱买凶”，躲在后面抓不到他们的把柄。
这次跟以往不同，以前的时候罗家父子不会自己出面，但是这次明显是急了，甚至罗加庆都赶到了京城来。
雷东川送下白子慕之后，回去一直陪在贺大师身边，送老人回住所后更是以定制首饰为由，留了两个人在那边，时刻跟着。
贺大师对此很奇怪，把他叫来问道：“东川哪，你就买个镯子，至于弄俩人过来吗？”
雷东川道：“那不一样，爷爷，我定制的吗，怕说不清楚。”
贺大师看了他好一会，雷东川都有些心虚了，老人才问道：“你是不是想送人，就走关系送礼，挺重要的那种？要不我亲自动手给你做吧。”
雷东川顺着接了话，坐在那跟老人道：“对对，您帮我吧。”
贺大师掳袖子坐下，拿了纸笔问道：“有什么要求没有？
雷东川也不懂这些门道，就在那瞎说：“没什么，您看着来就行，要纯金的吧，细点，好看点。”
“废话，你这跟没说一样，尺寸呢？你弄个镯子，这尺寸总有吧？”
“啊？哦哦，有，大概这么大。”
“……”
雷东川拿自己的手比划一个圈给老人看，贺大师看他手圈出来的，又抬头看看他，拉下脸骂道：“这是镯子吗？你自己看看你比划的这大小！这是脚镯呢吧？！谁家能戴这么大一个镯子啊！”
雷东川心虚，又圈小了一点：“那，这么大？”
贺大师被他气够呛，总算比划着把尺寸定下来，老人按雷东川手腕粗细暂定的尺寸，看着都沉默了，原本想的那些精细的做工都用不太上，琢磨着大约是个男士款的手镯。
雷东川自己心虚，立刻矢口否认：“女款的，要女士款的。”
“你确定？”
“确定！”雷东川审美非常一般，还在那试图要个“龙凤呈祥”的雕刻：“爷爷，雕刻时间长点没事，我能等。”这样他安排人守在这，也合理多了。
贺大师不耐烦地赶他：“去去，什么龙凤呈祥，这都什么年代了，谁雕那种老古董，你在这净耽误我干活，快走、快走！”
雷东川自己走了，但是硬留了两个人过来，说是留在这帮忙跑腿。
陆平为此感到奇怪，但跟雷东川私下交谈几句之后，回来立刻同意了，贺大师赶人的时候，陆平还帮着说了两句，笑着道：“东川怕咱们这忙不开，这不耽误您功夫，还让您老人家亲自动手了一回，他心里过意不去嘛！留两个人，给咱们跑腿用的。”
贺大师哼了一声，背着手又回了操作间，这才没再赶人。
因为是给自己人做的，贺大师花了一些心思琢磨，修修改改，亲自上手一点点磨技艺，金镯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之后了。
京城柳树枝条开始抽嫩芽的时候，贺大师把雷东川叫过来，把那镯子丢他怀里，发出叮当脆响。
小老头抬高了下巴傲气道：“拿去吧，甭管你干什么用，给谁，都能满意！”
雷东川接过来，拿出来瞧了一眼，手上的劲儿都下意识减轻了几分，生怕把这宝贝捏坏。那是一件活开口的绞丝镯，其间暗嵌了数枚金铃铛，只有米粒大小，闻其声而不见其物；镯面纹路精美，通体细小斩面，但又光滑无痕，因此在阳光下看起来反倒是带起波光粼粼之感，尤其是正午阳光正盛的时候，金芒落在皮肤上都带起水纹。
贺大师乐了道：“不用那么小心，我参照了以前臂环的款式，你看着不厚，里面还加了一层嵌刻，放在光下更亮些。”
雷东川再不识货，也知道这是件宝贝，放回盒子里包装好，认真谢了老人。
贺大师道：“没事，就是东川哪，你这是要送谁呀？”他实在太好奇这大尺寸的镯子能给谁戴。
雷东川心里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只能含糊道：“就，一个朋友。”
贺大师想了想，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头一回送礼吧？没事，年轻人脸皮薄正常，行啦，忙你这活儿耽误我好几个月，你这段时间别来烦我，我好好休息一下。”
老人脾气古怪，说完就自己走了，连给雷东川说句客套话的时间都没留。
雷东川收了镯子，但是手下那两个人没带走，依旧留在这里。
他出来一趟，想着顺路去给白子慕送点东西，就去了京大。
白子慕中午刚好回寝室，跟往常一样，被雷东川使唤坐在一旁吃零食，顺便指挥一下书籍的归放。
白子慕吃了一点芝麻糖，舔了舔手指，忽然看到他放在一旁的外套口袋里鼓鼓囊囊，问道：“哥，你兜里放的什么东西？”
雷东川正在收拾他的东西，看了一眼道：“哦，我刚才贺爷爷那边过来，前段时间托他打了个镯子。”
白子慕拿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挑眉问道：“你要送人？”
雷东川张了张嘴，知道瞒不过他，干脆全说了：“就之前那阵不是罗加庆一直围着转吗，我担心贺爷爷那边有事，想着送两个人过去盯着点，又怕他不高兴，就找了个理由，托他打个金镯子。”
“爷爷没问你？”
“问了啊，他当我送礼呢！”
白子慕自己套在手上，晃了晃，金镯直接滑落到了小臂，他忍不住笑道：“这镯子漂亮是漂亮，能给谁戴呀？这么大，都能套脚腕上了。”
“巧了，贺爷爷也这么说来着。”
雷东川把书都摆放好，顺便还给擦了一下书架，听着后面一直没声音，有些奇怪道：“小碗儿，怎么了？”
白子慕坐在床铺上，弯腰在摆弄什么，雷东川靠近的时候身体都蜷缩起来，带了点慌乱道：“我没事，哥，你去帮我看看，我放桌上的那些资料……”
“那些我都给你收拾好了，按页码摞起来了，你——”
雷东川话说到一半，后面的咽了下去，视线顺着白子慕用手遮挡的地方看下去，手指无法完全遮挡的地方，那只金镯套在了纤细脚腕上，皮肤白皙，蜷缩起来的脚趾都带着几分慌张。
雷东川走近几步，低头道：“我看看。”
白子慕没办法，只能松开一点手：“哥，你快帮我摘下来，我下午还要出去。”他感觉到雷东川在伸手摸那只金镯，但是手总会一半落在他脚腕那，痒得忍不住想躲，“能摘下来吗？”
“你怎么想起把它戴脚上的？”
“我，我就是看它漂亮——”
雷东川手摸了摸那只金镯，勾起来一点，暗嵌的小金铃发出细微声响，他用拇指仔细摩挲脚腕那一小片皮肤，摸到对方身体微微发抖的时候，才哑声道：“不好摘，我试试。”
春末夏初，天气正好。
窗外有光透进来，本是凉爽宜人的天气，但房间里却显得热燥许多。
雷东川“奋斗”许久，都没有能把那只金镯摘下来，反倒是弄得它时不时发出脆响。里面的小金铃声音细碎，隐隐约约，本是一种雅致声音，现在听在耳朵里，弄得白子慕耳尖发烫，想伸手去捂住不让它发声，但很快就被阻止了。
雷东川微微抬眼，按住他作乱的那只手道：“别闹，还没摘下来。”
白子慕眼里都起了水雾，咽了一下道：“我不让你摘了。”
“那你想让谁摘？”

第216章 集训结束
“你凑的也太近了,还、还……”
“还怎么，给你帮半天忙，亲一口都不行？”雷东川身体力行，又亲了一下脚背,看到他娇气地蜷缩起脚趾,努力想躲,忍不住笑了一下。
雷东川想做一点更坏的事。
他刚向下伸出手,白子慕就躲他,拧眉道：“别,你刚才擦书桌,没洗手。”
雷东川鼻尖抵着他的，哑声道：“怎么从小到大,事儿都这么多，行行行，不用手，我用别的行吧？”
白子慕愣了下，就看到他退下去，措不及防喊了一声：“哥！”
……
许久之后。
雷东川耳边安静下来,套着金镯的脚腕搭在他肩膀一侧,将要滑落一样,没什么力气，刚才一下接一下隐约响起的金铃声归于平静。
白子慕累的不行,刚才一直揪着雷东川头发,让他起来，但没什么用,一直等到他哥心满意足了,这才松开他。
雷东川凑过去,亲他额头一下。
白子慕缓了一会，抬眼看他，水雾朦胧的。
他还没从刚才的云雾中回过神来，就看到雷东川咽了什么下去，忙伸手去碰他，但没拦住，一时有些气恼：“哥，你怎么吃那个……多脏啊！”
“不脏。”
雷东川哄他睡觉，给他盖好薄被：“你睡一会，我看着时间，等半个小时再喊你起来吃饭。”
白子慕被折腾了一下，也累了，盖上被子挨着他睡了。
雷东川低头看他，手指绕着他头发打圈儿，等人睡着了，才慢慢下床去收拾自己。
大约释放了压力，白子慕这一觉睡得很熟，比平时一个钟头恢复的都好，苏醒过来的时候懒懒地躺在那，即便是醒来也还是很舒服，手指头都放松了似的，不想动弹。
雷东川已经把饭菜给热过一遍，等白子慕起来吃的时候，他就坐在一边削苹果皮，切好之后放在小瓷盘里递给他：“一会把这个也吃了。”
白子慕：“我吃不完。”
“先试一试，剩下的我吃。”
白子慕看他，视线又慢慢往下转，雷东川喂了一块苹果给他，隐隐带了点警告道：“别招我，这两天火气大。”
白子慕笑了一下，凑近一点跟他咬耳朵，小声说了一句话。
雷东川犹豫片刻，还是摇头：“算了，等以后吧。”
白子慕奇怪：“为什么，哥，我也可以帮你——”
雷东川刚降下去的一点火差点被他挑起来，抬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我跟你不一样，你加上吃饭也就剩下半个钟头，这点时间够干什么的？”
白子慕不乐意，跟他顶嘴：“那你是说我快吗？我已经很努力了，谁让你劲儿那么大！”
雷东川：“……”
雷东川：“快吃，吃完了去实验室，快点把那破‘集训’弄完，你下回再这么跟我说话，看我怎么收拾你。还有下回不许睡在实验室，你以后要注意身体，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那是谁的？”
“我的。”
白子慕被他逗得直笑，还没觉察出危险。
等他吃完饭，咬了一口苹果就想走的时候，雷东川干脆把人抓过来，埋头在他衣领那，喉结微动，忍住想要咬下去的牙齿，只含着那一小块嫩肉用牙齿磨了磨，白子慕吓了一跳手里的那块苹果都掉地上了。
雷东川威胁道：“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再让我抓到你挑食，就罚你。”
白子慕手指在他肩膀那抓紧了一点，身体绷紧了，小声喊他名字。
雷东川松开他。
白子慕没走，反而抱着他，躲进他怀里。
雷东川就这样抱着他，哑声道：“吓着你了？”
白子慕摇摇头，过了一会才道：“有一点点。”
“以后这样的事儿还有很多，还会做更过分的事，你要是受不住现在还能停——”
“哥，我知道。”
雷东川顿了一下，靠近他耳边，低声说话。
白子慕起初还听着，很快脸上滚烫，耳畔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捂住雷东川的嘴，抬头瞪他。
雷东川挑眉：“不是都知道，知道还怕我说？”
白子慕：“那你也不能……也不能，什么都说啊！”
雷东川握着他手腕，低头亲了亲，闷笑不止。
白子慕拿头撞他一下，气恼他的无礼，片刻之后感觉到身下有些不对，想起身，但是被雷东川按住了，抱紧了一点道：“别走，就这么让我抱一会，不动你。”
“哥，我还是起来吧，你这样一会怎么出门……”
雷东川抱着他嘀咕道：“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出去，咱们在这坐一天不成吗。”
白子慕拽着他头发，笑着让他起身：“你想干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吗？”
“能？”
“不能！”
*
唐教授给了白子慕一年时间，白子慕比他预期要快，提前了几个月，赶在八月末交了一份完美答卷。
唐斉教授亲自来京大，重新在机房看运算程序。
这一次路径正确，运算十分迅速。
白子慕眼底带着青黑色的眼圈，穿着和实验室里所有人一样的白大褂，坐在电脑前，视线一瞬不瞬盯着数字滚动的屏幕。
在他身后，是数位院士，以及“集训组”里共同奋斗了两年多时间的学长学姐们。
他构建的所有数学模型，几百个方程，都是用手一个一个推导出来，彻底解决了计算机运算路径和方程式之间的矛盾。
在几乎完美的运算中，原本坚如磐石的MD5被撬开了一个小缺口。
之前停滞了数月的进度，在这个时候，终于算出了新的数据，再次往前推了一大步，已经有学生开始忍不住想要出声欢呼，但演算还在进行，他们只能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努力用手按在心脏处，等待下一个最期待的结果——
白子慕冷静道：“老师，演算完毕。”
唐斉教授压住有些发颤的声音，尽量镇定道：“换成普通计算机，进行二次推演。”
“是。”
在使用了新型方法之后，普通计算机仅运算两个多小时，就轻松破解了M国军方的安保系统。
唐斉教授看了一眼腕表，吩咐学生做好记录，他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激动道：“现在是2个小时，我相信肯定有熟悉计算机的人员在，如果更合理、更优化运用这份成果，实际应用中破解的时间会比这个再次提高。”
一旁站着的其他院士也纷纷点头，不少人面容上展露笑容：“我们华国计算机虽然刚开始起步，但是网上的人才不少，这样的高手肯定有！”
“对对，这次推演的重要意义在于证明了Hash值的分布是有明显规律的，这就从理论上打破以往的实验数据，大大降低了攻击难度！”
……
世间万物，不破不立。
他们既然能破解，就能创建更合理的密码体系。
万事开头难，他们已经走过了最难的一步，接下来每一步，都将充满信心。
从两鬓斑白的老教授到一个个年轻的学生，每个人都控制不住地有些热泪盈眶，唐斉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的热泪，叹道：“好啊，太好了，这十万长征第一步，咱们总算跨出去了。”
一旁京大数院的教授笑着摇头，对他道：“唐老，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哪里是夸出去一步，这已经走了一半了，你也不要走，就留在这里申请去参加全球密码会议，到时候这项科研成果一发表，该着急上火的，就是M国人啦！”
唐斉教授笑着点头：“是，我们急了这么多年，是该让他们也着急一下。”
离着全球密码会议还有一段时间，唐教授在跟上面打过申请之后，打算亲自写这篇论文，还挑选了要带去国外参加会议的学生。
他手下有三位得力学生，两男一女，其中就有白子慕。
只是在找到白子慕的时候，白子慕却摇头拒绝了。
唐斉教授有些惊讶，问道：“子慕，怎么了，你的推演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这是你应得的荣誉。”
白子慕笑道：“老师，您和王芸师姐、师哥他们忙了好几年，我不过是最后才加入，做的还少，而且我已经拿到了属于我的奖励。”
唐斉教授有些疑惑，不解道：“什么奖励？”
白子慕道：“十一局的人跟我说，已经找到了一些关于我爸的消息，我打算下个月初参加完升级考试之后，进藏看看。”
唐斉教授叹了口气，对他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次找完人，你有什么打算？”
白子慕带了几分傲气道：“当然是继续破解，MD5虽然已经被攻克，但在它上面还有SHA-1，老师，我有信心，也有把握可以完成这项破解，明年的全球密码会议，我会带您和师姐一同过去。”
唐斉教授心里那点伤感，一下被他冲得烟消云散，拍了拍他肩膀笑道：“好小子，敢情你看不上MD5，在这憋大招呢？这可是前两年国外刚研究出来的成果，号称十台超级计算机也要算百年的密码，你要是真能破解SHA-1，也别给我当研究生啦，到时候我帮你申请，去科学院，有空的时候你过来给我带研究生就行！”
白子慕想了想，问道：“老师，S大薪资怎么样？”
“你真想来？”
“嗯，我家里人都在鲁省，我毕业之后也打算回去。”
白子慕是真的觉得大学老师是一份不错的工作，一来他喜欢学校单纯的学术环境，二来是有寒暑假，加起来能休息好长时间，对他再合适不过。
唐斉教授还未想过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连声道：“你先安心毕业，做好手头的破解工作，以后的事老师帮你安排。”

第217章 欠条
白子慕在学校忙碌几日之后,完成了关于实验室的工作交接，顺便又提交了一份升学申请。
做完这些之后，他去宿舍收拾了行李。
留在这里的东西已经不太多了,好些都已经被雷东川提前拿走，他就捡了桌上放着的几本时常翻阅的书,收好放进背包里，另外拿了一件外套。
同宿舍的学长刚好回来,两个人见了一面，彼此打招呼的时候都特别客气。
学长挠挠头，道：“白同学,相处这么长时间还没请你吃一顿饭,你这又要跳级了,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你去跟梁教授的毕业班吗？”
白子慕笑了一声,点头道：“对。”
“梁教授是咱们数学院出了名的好脾气，你能跟上他的班真幸运，对了，你要是有什么关于毕业论文不太懂的地方，尽管来问我，别的帮不上什么忙,这个我有经验。”学长笑呵呵的,跟他拍胸脯自荐。
“好，谢谢学长。”
“甭客气,你新宿舍定下来了吗，我帮你搬东西吧？”
“我暂时先住家里,前段时间跟老师他们忙完了一个大项目,可以休息一段时间。”
同寝的学长顿时羡慕道：“真好,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了……哎，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才是，你哥每次给你送饭，我都能吃上一顿，蹭了你快一年的饭了，真是太感谢了。”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听起来依依不舍，那句“太感谢”听着更像是“太好吃”了。
白子慕被逗笑了。
他哥做饭确实好吃，一半是因为天分，另一边是因为他挑嘴。
磨练一个厨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胃口小且刁钻的食客，这两点上，他们俩都做得很好。
白子慕从宿舍出来之后，给雷东川打了个电话，他之前的手机已经交回去，现在用的是雷东川给他新买的一个诺基亚，很小巧。
雷东川今天有些忙，安排了车和司机来接他。
白子慕上车之后，才发现司机是一个新来的，对方长得挺高大，坐姿笔挺，说话带着一点北方口音，很客气地跟他打了招呼。
白子慕问道：“你是冀州人？”
对方道：“小老板耳力好，一下就听出来了，我是冀州的，以前当过几年兵，出任务受了伤就退下来了，雷队长照顾我们这些老兵，给介绍了新工作，我就过来帮忙开车了。”
白子慕知道是雷东川特意安排的，之前的时候就听他说起送了两个人去贺大师那边守着，估计和这个新来的司机情况差不多。
新来的司机姓周，叫周岩，会的东西还不少。
白子慕问起的时候，他一边开车一边咧嘴笑出一口白牙：“都会一点吧，中小型汽船、快艇，还有路面上四个轮子的，上手问题都不大，小老板用的着的地方就说话。”
“好。”
“小老板，咱们先回住处？”
白子慕想了想，说了一个地址给他：“不急，先去探望一位长辈。”
周岩对京城地形相对熟悉，车技也很稳，很快送了白子慕到地方，正是贺大师在京城的工作室。
贺大师时常来京城出差，加上白子慕念大学之后，老爷子想着既是长住，就买了一处做工作室。他买的时候因为价格便宜，直接买了一层办公楼，但是平时也用不到这么多，挑了位置最好的几间打通自用，另外的租了出去，每个月还有一笔不菲租金。
白子慕找过来的时候，贺大师正在工作室里盘珠子，一串儿珊瑚摩挲得通体蜡质光滑，红如牛血，一旁还放了一件放大镜，老人时不时拿起来看一看，特别专注。
白子慕推开一点门，看到他的时候略有些犹豫，但隔间门缝还未合拢，就听到坐在窗边的贺大师喊他：“哎，怎么刚来就走！”
白子慕这才进去，站在门口笑道：“爷爷，我以为您在忙。”
贺大师手里那串珊瑚珠放下，收手让他过来，笑呵呵道：“我能有什么忙的，还不是你那几个伯伯，给我找了几串珠子，解解闷儿！”他让白子慕坐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又问道，“今天怎么有空出来了？你们那个什么唐教授，不管着你啦？”
白子慕：“嗯，之前的项目做完了，唐教授也在忙，要写报告。”
贺大师：“那你现在算是放假了？”
白子慕：“唔，也不算，过几天要跟教授他们出去一趟，回来之后就放假了，大概能休息一个月。”他怕老人担心，没有提进藏寻人的事，只说了平时常用的理由。
贺大师没听出来，挺高兴地拍了拍他的手道：“是该休息了，你这念了两年大学，寒暑假都没休息一回，补你一个月也是应该的。”老人一开心就想送东西，手边也没什么趁手的，就把那条珊瑚珠塞给了白子慕。“爷爷最近也没打什么东西，这串珊瑚成色还算不错，拿着吧。”
白子慕没留神，接在手里才觉得沉甸甸的，沉得石头一般。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串珊瑚珠看起来颜色红得娇嫩，看不出有这么沉的分量。
贺大师道：“珊瑚是这样，等过两天你再来，还有一串粉白色的，虽不值什么钱，但跟家里小杏树开的花儿似的，那颜色你一瞧就喜欢！”
白子慕也笑了，点头说好。
他在这边多陪了一会老人，期间接了雷东川一个电话，听着声音有些嘈杂，像是在工地上，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你在那边多陪爷爷一会，我这边尽快，下午忙完了就过去接你。”
白子慕道：“不用，哥，我下午还要出去一趟，想去买点东西。”
雷东川道：“行，你跟周岩说，去哪让他开车带你去。”
白子慕答应了一声，抬头往外面看了一眼，周岩和别的司机不一样，没有在楼下等，反而一步一跟站在了工作室外面的接待厅里，宝华银楼的几个学徒正在热情让他坐下，还送了茶水过去，周岩略有些拘谨，倒是也顺势坐下了，看着并未有离开的打算。
白子慕到了嘴边的话，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句：“哥，我晚上买点菜，等你回来，我们在家吃吧。”
雷东川那边笑了一声，低声道：“行，别动火，等我回去做饭。”
“嗯。”
白子慕脾气好，但是不代表贺大师脾气也好，老头工作室里人已经够多了，平时宝华银楼的人来他都嫌烦，更何况这会儿雷东川的人在外面一守就是三个。
贺大师瞧见周岩之后，回来气鼓鼓问白子慕：“那是你哥给你找来的吧，跟那么紧，是司机啊还是保镖啊？没多大点事，折腾得倒是不轻，回头跟东川说一声，让他赶紧把人带走，上回镯子都做完了，人还留在这干嘛。”
“……”
白子慕耳朵发烫，含糊应了一声。
他现在听不得镯子两个字，那天之后，雷东川倒是大大方方把金镯送给他了，但是他不想看到，早压箱子底去了。
白子慕留在这陪着贺大师简单吃了午饭，准备走的时候，忽然听到接待厅那边有争吵声。
白子慕扶着老人出去看了一下，有些意外地在接待厅见到了罗加庆。
罗加庆带着助理过来，显然被门口的人拦住，周岩和之前留下的两个保镖也站起身，他们看了白子慕一眼，只要对方一声令下，就能上前把人按住。
白子慕微微摇头，周岩那几个人就只站在那，没动手。
贺大师看到对方，颇有些不高兴：“你又来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吗，和金缘珠宝行合作的事绝无可能，以后不要来烦我。”
罗加庆上前一步，他身上衣服在刚才的揪扯中有些皱了，看起来有点狼狈，语气也有点着急：“贺爷爷，不，贺大师，这对您来说不是难事，只要您老人家动动手指，就能救金缘……”
贺大师气笑了：“我救金缘干什么？”
“这，都是国内珠宝行——”
“国内珠宝行多了去了，难道哪一个有难，我都得拼了命去救一把？”贺大师摇头道，“你回去吧，告诉你家里长辈，不管是谁来，都没用。”
罗加庆一而再再而三想来拜访贺大师，之前几次都被拦下，这次是借用了他人的名片才能进入工作室，他知道自己也只有这最后一次的拜访机会，从兜里试着翻找什么。
白子慕眼睛盯着他，喊了一声：“周岩！”
周岩一直注意着罗加庆举动，白子慕一出声，他立刻就冲了过去，抢在前面把罗加庆按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的太快，罗加庆身边的助理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老板已经面贴地皮了，助理忙想上前，但是工作室守在外面的两个保镖也不是吃素的，一前一后把他挡在外面，助理只能干跳脚：“贺大师，贺老先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罗经理没有冒犯您的心思，他就是想拿点东西给您看——”
贺大师上前一步，低头看他。
罗加庆被按在那，心里气恼，但也动不了分毫，只能努力抬了眼睛道：“贺爷爷，我，我家里长辈说让我把这个交给您。”按着他的保镖略微送了一边的胳膊，罗加庆勉强伸手从衣兜里拿了一个信封出来，举着递给贺大师。
贺大师接过，拆开之后，里面是一份纸张泛黄的欠条。
欠条上字迹有部分已经有些模糊，但是依旧可以辨认出是一张借粮的字条，“今向罗德耀借粗粮壹佰斤”的字样看得清楚，落款是贺延春——贺大师本人。
“我祖父说，61年的时候您跟他打的欠条，这一百斤粮食，可是救了宝华银楼一半人的命！”罗加庆道，“我祖父说，说和您是故交好友……”
贺大师捏碎了那张欠条，看向他冷淡道：“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为抵债而替他打造的那尊金佛？”

第218章 “出差”
罗加庆愣了下。
贺大师看着他,对这样一个毛头小子说不上什么失望，只是因他姓罗很难不产生厌恶之感，微微皱眉开口道：“你年岁小,过去的事儿我不跟你计较，既然你这次来了,我和你家里的事，干脆也一次说清楚给你听。”
“贺爷爷……”
“你不必跟我攀交情,你父亲当年做的事,你可曾听过？”
“是，父亲当年做错了事，这些年也一直自责——”
“他只需自责吗？他害了一条人命,毁了宝华银楼多少人的前程,我想了20年，还是想不明白,人心为何如此之恶。”贺大师摇摇头,叹道：“你回去吧,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说的，也不会和你们金缘珠宝行有任何往来。”
罗加庆紧张道：“可是我祖父,祖父确实是没有办法了,他是真心喜爱金器之人，他说您这世上只有您能懂他！”
贺大师冷淡道：“当年或许是吧,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了。”
“祖父说——”
“那你回去问问他，当年欠我的东西，是否该物归原主。”
贺大师言尽于此，不想再和罗加庆多说一句,让人赶他走,自己握着拐杖慢慢走回去,颇有些疲态。
白子慕扶着老人走了两步，在门口的时候想松手，但很快就被贺大师反手握住了，老人摇摇头对他道：“子慕，你别去。”
白子慕：“爷爷，我就是想去问问他，跟他说几句话。”
贺大师拍了拍他的手背，对他道：“跟你没关系，这种事，爷爷希望你一辈子也别遇到。”
白子慕回头看了一眼，见周岩和那两个保镖已经架着罗加庆等人赶出去，也就没再过去，留在老人身边安抚了片刻。贺大师虽然身体硬朗，但毕竟是八十多岁的老人，白子慕找出常备的丸药，喂他吃下几颗，休息了好一会才缓过来。
贺大师不愿意提起当年往事，但白子慕心里还是在意的。
他趁着老人睡下休息，去找了陆平，问了一下当年和罗家的事。
陆平犹豫片刻，还是叹了一声：“说起来，全都是因为那尊金佛，师父拿人家当朋友，可有些人畜生不如。”
再提已是近30年前的旧事。
当时贺大师五十来岁，正值年富力强，他手上有劲儿，技艺也是最好的时候，做出的金器一件件都是传世珍品，很是闯出了一番名气。也是在此时，姓罗的富商找上门来，以在灾年借给宝华银楼百斤粮食的名义，请求贺大师出手，为他打造一尊金佛。
贺大师耗费了2年时间，闭门不出，几乎是耗费了自己全部心力打造了那尊金佛。
金佛出世，并未引起轰动，因为罗姓富商一看到它之后就珍藏起来，除了贺大师身边几个最亲信的徒弟，并未有人再见到过它。
陆平道：“当年闹文化运动，要破四旧，别说金佛，就算是一些耳环首饰也留不得。罗家的人为了自保，就把金佛交上去，说要融成金锭上交，那年头太乱，上交给谁也说不准，但明晃晃的金子在那，任谁都要多看两眼。”
白子慕问道：“那尊金佛当真被融了？”
陆平摇头，哑声道：“没有，罗家藏了金佛数年，知道它的价值，哪里舍得融了，他们在交出去的前一晚忽然改口，说金佛被盗，栽赃给师父。师父不认，但贺乔生……不，罗乔生那个王八蛋，站出来做证，害得师父去农场改造，差点死在那里。”
“再后来，曹善武和另一个师哥去看望师父，想写信伸冤，但信还没交上去，人就折了一个。”
“宝华银楼和罗家，一辈子不可能再有任何合作。”
……
陆平说了许多，这么老实巴交的一个人，难得在提起往事的时候带了愤恨不平。
白子慕想了片刻，道：“金佛还在罗家。”
陆平低声问道：“子慕，你听到什么消息了？”
白子慕摇摇头，道：“没有什么消息，但这事不难推算。”当年罗家人栽赃贺大师，但是贺大师并未反咬一口，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就是金佛还在罗家人手里，贺大师也想护住它。
在那样危急时刻，能把金佛看得比人命重要的只有懂它的人，贺大师和罗姓富商都想要保护好这件金器，让它不至于被融毁，它远远不只是一块金子而已。只是罗姓富商或许出于贪婪，而贺大师则出于不忍——不忍自己的心血被毁。
陆平叹了一口气，低声道：“我们之前也是这么猜的，只是没有再见罗家拿出来过，一时也找不到证据。”
白子慕道：“陆伯伯，那尊金佛什么样的？”
陆平回忆片刻，给他比划了一下，认真道：“大概有手臂大小，莲花底座，双手结智慧印……那尊金佛很不一样，你若是看到，你就能懂了。”
陆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只是一眼，就会心中平静，于心中生出一份慈悲。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感觉，只有见过，才会懂。
白子慕点点头，道：“难怪从来没见爷爷打过这般大的金佛了。”
陆平摇头道：“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师父当年状态最好的时候，打造了这尊金佛，后来技艺精湛，但年纪不等人，再也回不到巅峰的时候了，那尊金佛是他老人家一辈子的念想。”
白子慕听了若有所思。
陆平看他一眼，叮嘱道：“子慕，你可千万别去找罗家的人，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只管念书，其余的不用管，师父身边就只有你一个亲人，金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白子慕笑道：“陆伯伯，您别担心，我就是随便问问，再说我就算要找罗家的人，我哥肯定跟我一块去。”
陆平这才点点头，放心了些。
雷东川虽然年纪轻轻的，但是宝华银楼的众人很难不把他当成同辈看待，雷家这小子往这边一站，就让人心里踏实。
白子慕从工作室离开，让司机开车送自己去了商场。
他买了一些外出要用的东西，又去买了菜，其间司机一直跟在他身后，白子慕也不在意。
雷东川一直忙到晚上才回家，一进门就看到玄关处的鞋子，心里动了一下，一边换拖鞋一边喊道：“小碗儿？”
客厅沙发上一处阴影里，被毛毯裹着的人动了动“嗯”了一声。
雷东川走过去，坐在一旁笑道：“怎么在这睡了？”
白子慕眯着眼睛，缓了一会道：“哥，我等了你好久。”
雷东川揉了揉他头发，道：“东郊那边有点忙，回来晚了，我路上买了一盒点心，你先吃两块，我这就去做饭。”
白子慕打了个哈欠，起身跟他一块过去：“好，我已经切好菜了，还剥了豌豆，等会想吃炒饭，加一点火腿丁的那种。”
雷东川道：“行。”他回头看了白子慕一眼，脱下自己外套给他披上，“刚睡醒别着凉。”
雷东川卷起衬衫袖子，洗手做饭。
白子慕就披着他夹克外套，站在后面抱着他，半醒不醒地站着跟他聊天。
雷东川道：“再回去睡一会吧，饭弄好了我喊你。”
白子慕摇头，蹭在他后背上几下，小声说不。
雷东川哄他：“你这样我做不好……”
白子慕伸手往下摸。
雷东川手里的刀差点没拿住，一时脸上发烫，声音都大了点：“哎，别乱摸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里油烟大，也怕一会炒菜烫着你！”
白子慕笑了一声，带着一点刚睡醒的鼻音小声哼道：“我不怕啊，哥，别赶我走，我就想陪着你。”
雷东川：“……”
雷东川吃软不吃硬，彻底拿他没辙，只能任由小尾巴跟在自己后面。
雷东川做了三菜一汤，还做了白子慕点名要的那盘豌豆火腿丁炒饭，看白子慕吃得香，自己胃口也好了很多。他一边给白子慕夹菜，一边问道：“我刚听周岩说，你去商场买东西了？又要出去？”
白子慕点点头，道：“嗯，跟教授他们出去开研讨会。”
“什么时候去？”
“下周三。”
“去几天？”
白子慕夹了一块肉，喂到雷东川嘴里，雷东川吃了之后，还在问：“去几天？”
白子慕笑得不行，抬手摸了摸身旁人严肃的眉眼，感叹道：“哥，我一定是特别喜欢你。”
“嗯？”
“如果不是太喜欢了，我怎么能让你这么管着我？”白子慕眼睛弯起来，给了他想要的答案，“去一周左右，最多十天，我忙完了就回来。”

第219章 秘密
白子慕在家里住了两天,收拾东西的时候也都当着雷东川的面，光明正大打包了行李。
雷东川嘴上说他去的时间太长，但是给他装东西的时候忍不住又多带一点，问道：“你跟家里打电话说了没？我妈之前和董姨还商量,说九月初过来看你,别到时候扑个空。”他声音略高了一点,带了几分刻意,“别让我帮你啊,我可说不清楚,你们集训队一天天的理由那么多——”
白子慕捏他嘴，不让他把剩下的牢骚说完，气得雷东川眉头都挑高了些。
白子慕：“哥，都说了是最后一次出差呀。”
“你那是最后一次吗，刚才还说是‘今年最后一回’,要不你现在就给我写字据，咱们写清楚了,以后也别跑那么远。”
“那我可说不准,不过以后我想去学校工作,有寒暑假，到时候寒暑假保证不跑那么远。”
雷东川听到这个拧眉道：“你毕业不跟我一块管公司？”
白子慕奇怪道：“我也要去公司上班吗,不了吧,我觉得你这方面比我厉害多了，每天要面对那么多人,想想就头疼。”
雷东川：“那学校人就少了？”
白子慕：“学校不一样啊，我大部分时间做科研,偶尔去上课,就算讲课也只是自己说话,不用对着每个人都安排任务。”
“……”
雷东川说不过他，白子慕一双眼睛抬高了看他，眼神清澈得能把他心里那一点想法都照出来。
他就是舍不得跟他分开。
舍不得让家里的小朋友离开自己半步。
但再不舍，也只是发发牢骚，嘴上逞强一下，没几分钟就心软得一塌糊涂，已经开始想以后寒暑假他们去哪里旅行度假的事了。
白子慕去给家里人打电话，在客厅低声说着什么，通话的时候脾气也很好，时不时会笑起来。
雷东川把他背包收拾好，放在一旁，又拿了一件外套搭在上面。
听说这次是去青海，那边气候和京城不同，早晚要更冷一些，带上件厚外套正好。
白子慕跟家里打完电话，过来看他，看了一眼那个背包之后对他道：“哦对了，哥，我也给你买了一个，跟我这个一样的。”
他拿出来之后，雷东川脸上表情缓和许多，两件都是登山包，牛津布材质，防水又结实，颜色款式都是一模一样的。
雷东川对待自己的那个登山包十分爱惜，看了看就收起来，打算等以后两个人一块出门的时候再用。
白子慕一直看他，等他收好才笑道：“真应该让雷妈妈过来看看。”
雷东川：“看什么？”
“看你爱惜书包了呗，哥，你以前用坏了好多书包啊，每天放学都用手甩着书包跑回家，有回铅笔盒都飞出去了。”
“……提以前干吗，好汉不提当年勇啊！”
雷东川揉了揉鼻尖，他跟白子慕在一块之后，唯一的缺点就是自己以前的事儿对方都知道，毕竟他们从小到大都没分开过。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他弟也是追在他身后长大的，什么样子他都瞧见过。
白子慕还想跟他说话，但是手机又响了，这次接起来听了许久，还因为信号不好去了阳台那边，说话也没有跟家里人那样轻松，听的多，说的少。
雷东川只当是学校里的教授找他，但是等白子慕回来之后，才知道是十一局的人。
雷东川问道：“十一局的人找你做什么？”
白子慕拿着手机把玩一下，垂眼道：“没有，是我找他们帮忙查了点事。”
“查什么？”
“哥，你还记得前一阵子罗加庆一直到学校里找爷爷吗？他还托人递了好几回名片过来，想来工作室拜访，求爷爷帮忙办事，我要出去挺长时间时间，实在不放心爷爷那边，就请那边帮忙查了查。”白子慕没提自己当初和十一局的协议，只是告诉了雷东川“集训组”和上面有些关系，对他道：“罗家有个金缘珠宝行，生意上遇到了一些困难，欠了一大笔钱急需周转……”
雷东川拧眉：“他们想找贺爷爷借钱？”
白子慕摇头道：“那笔钱款太大，已经超出能借用的范围，他们想让爷爷替他们打造金器，我觉得这里有些古怪。”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说出疑问，“爷爷打的金器价格很高是没错，但是跟金缘珠宝行欠下的那笔钱还差很多，不足以周转过来，罗加庆一再纠缠到底是为了什么？”
雷东川一直在外面，也跟随两边家人去过一些场合，略想了一下试探道：“或许是想送去抵押或者上拍卖会，这些我替你查，你放心去忙你的事，家里别担心。”
白子慕只能点头：“好吧，哥，有什么事你别自己去做，等我回来咱们商量着办。”
“好。”
*
与此同时。
罗家。
罗加庆在京城几次求见贺大师，最后即便见到一面，也被狼狈赶出，什么都没能说成，他家里电话催得频繁，实在没有办法遮掩，只能回来说明了情况。
罗家所住的花园别墅占地颇大，从外到内装修奢华，墙壁上也是金粉描绘，略显浮夸，大厅吊了巨大水晶吊灯，在灯光下细看，能看出有些地方的金粉雕饰已有斑驳脱落痕迹。
罗加庆站在大厅内，不敢抬头去看前面红木沙发上坐着的老人。
罗德耀已到了古稀之年，满头银发，干瘪多皱的面孔，和他身上的华服很不相称，只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前面站着的孙儿，声音带了严厉：“贺延春当真这么说的？”
罗加庆嗫嚅道：“是，爷爷，他说要归还一个什么金佛，如果真在您那里的话，不如还给他，反正也不值什么，这么多年我都没听说过这东西……”
罗德耀拿起手中茶盏砸向他，“哐”地一声碎在罗加庆脚边，罗加庆立刻噤声，低头不敢多言。
罗德耀闭了闭眼，对他道：“你出去这么一趟，钱花费了不少，事没办成一件……真是个废物，滚下去吧，别在我这儿碍眼！”
罗加庆很惧怕祖父，应了一声连忙走了。
大厅里其他人还在。
罗德耀看向右侧，嗤笑道：“你还傻站着干什么，等着瞧我笑话？你也滚！”
右侧站在博古架一旁的人略微走出来半步，是个清瘦的中年男人，正是罗乔生，他点头应是，很快也走出了豪宅。
身边再没有其他人，罗德耀一直强撑着的气势也弱了大半，他塌下肩膀一下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比他实际年龄还要更衰弱。
罗加庆带回来的话，他听得清楚。
他心里也明白，这是贺大师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拿出金佛，以此证明贺大师当年的青白。
若是如此，或许还有几分旧日恩情可言。
但是罗德耀没有丝毫犹豫，就否决了这个选择。
那尊金佛像是拥有不可言说的魔力，当初是他冒死护住了金佛，也是他独自拥有了金佛几十年的光景，即便是落到如今这般的危机，他也没有想过要拿出那尊金佛。
他的贪婪再一次占了上风。
又或者，他不敢。
怕当年的事暴露在世人面前，怕自己做了那样的恶，无法洗清。
事到如今，罗德耀已经不敢、也不能承认了。
红木沙发上的老人脸上肌肉抽动几下，他握着手里的拐杖，力气大到手指关节泛白，在心里做了一次殊死搏斗，最终还是拿起了手边的电话，只是在拨号的时候，犹豫片刻，还是改了拨出去的号码，把联络人改为罗加庆。
罗加庆刚被骂了一通赶走，再次回来的时候还有些茫然。
罗德耀依旧坐在那里，问他道：“你是一个人回来的吗？可跟你父母说了？”
罗加庆摇头，小声道：“没，您不是在电话里说，让我一个人悄悄回来吗，我爸刚才确实问我了，我说是之前和宝华银楼的一点事没说清楚，您喊我回来再问问。”
罗德耀点点头，起身道：“做得不错，你跟我来。”
罗加庆跟上他，他从小被祖父和母亲管得严格，也算不上多亲近，更确切的说应该是胆怯，他在外头脾气暴躁除了本身性格如此，一多半也是因为家庭环境的关系。只是他在长辈面前装得很好，没有表露出来过，这次也是如此。
罗德耀带他去了地下室，打开了一处暗室，开了保险箱。
罗加庆一直听说家里有这样一个保险箱，但是从没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将近一人高的保险箱镶嵌在墙壁内，看起来十分厚重，祖父输入密码的时候他故意低头，但眼睛却忍不住瞟了一眼，看到老人抬高的手，遮挡了大半，只能看到隐约动作。
他心里正在可惜，就看到老人已经打开了保险箱，弯腰拿出了一件被红绸覆盖的物品，大约有小臂长短，隐约瞧着是一件金器。
罗加庆心想，原来家中真的有一尊金佛。
罗德耀没有把红绸揭开，按照原样封好，双手捧着放到了一个黑色皮箱里，锁好交到他手中，叮嘱道：“加庆，这东西对我们家极为重要，我原本是想用保险箱里存着的那一点老物件打造一件金器，送去拍卖行，但是现在看来不成了，你帮我把这件金佛带去西番，到那里之后，自然有人接应……做事小心些，知道么？”
罗加庆接过来小心提着，但还有些疑惑：“爷爷，我们既然有金佛，就算不还给贺大师，那我们为什么不把金佛送去拍卖行啊？我们家以前送了那么多东西去拍卖行，价格都很高，这金佛肯定比那些更值钱。”
罗德耀微微拧眉，带了些烦躁道：“你不懂，交代你的事，去办就是了。”
罗加庆喏喏应是，不敢再问。

第220章 石碑
周三,白子慕接到了“集训组”的电话，说是一切准备妥当，要准备出发。
雷东川送他去了学校集合,那边已经有一辆小车在等着了,和往常一样,黑色半旧的轿车，普通的牌照,看起来和路面上行驶的车辆没什么不同。
白子慕背上包，临走的时候又回头对他道：“哥,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我们小时候埋在老宅里的那个盒子，你还记得吗？”
雷东川点点头：“记得,怎么了？”
“我想你回去看一眼，看完了,我们再谈其余的事。”
“什么事儿？”
白子慕笑眯眯道：“就是高中那会,我说我有喜欢的人那事，等你把盒子找出来,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雷东川一天之内接连遭受打击,这话简直比白子慕亲口说“要出差一周”更让他难以接受,一时间脸色臭得厉害。
白子慕上前拥抱了他一下,大大方方道：“这么说定了啊，你一定要去找。”
雷东川勉强点头：“知道了。”
一直等黑色汽车离开之后,雷东川眉头都没松开。
雷东川回了自己车上，方启等他坐下之后，一边发动汽车一边询问：“老大,是今天回去,还是明天？”
雷东川莫名其妙：“去哪？”
方启道：“子慕说怕您忘了回老宅拿东西,让我提醒你，好像是个盒子。”
雷东川：“……”
雷东川压根就不想回去找，甚至都已经把刚才的话和之前不太愉快的记忆都给打包一块忘了，显然白子慕也了解他个性，还特意找了一个人提醒他。
雷东川拧眉道：“改天再说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跟你说的？”
方启老老实实复述原话：“子慕说你肯定不愿意跑一趟，让我隔三差五提醒一回，如果他回来没看到盒子，他就回自己家去住，等你拿了盒子再去找他。”
雷东川斜眼看他，方启不敢跟他对视，看着前面的路放低了一点声音建议道：“老大，你要是不方便，不如我回去帮忙找一趟，或者让孙小九他们帮忙带回来——”
雷东川不等他说完，摆摆手打断道：“算了，那东西你们找不到，等两天我自己回去一趟就是了。”
他像是灌了一坛醋，酸意涌上来，忍不住舔了舔牙齿。
这段时间日子过的太好，他有些飘飘然，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他和白子慕在一块的时候，实在是太过顺利，跟做梦似的，毫无阻碍。
时隔多年的一坛老陈醋再开启，实在是让他心里不是滋味。
方启看他脸色沉着，不敢说话，开车上路一段时间之后才问道：“老大，今天工地那边忙完一阵，可以不用过去，咱们去哪？”
雷东川过了片刻，道：“去董姨那边，我订了两套西装，我跟我过去换一下衣服，晚上要去参加一个拍卖会。”
方启应了一声，又问：“是要买什么珠宝字画吗，我去准备一些钱？”
雷东川道：“不用，只是打听些消息。”
*
白子慕在十一局的安排下，在津市换乘了火车，跟随一队修建铁路的工程队一起出发，随行的还有一个专门负责他安全的人。
白子慕的新身份是京大高材生，随同一起去勘测测量数据，他多报了两岁，只说自己是毕业实习。他长得漂亮，又看起来显小，队里不少人在询问过他家庭之后，得知他父亲也是参与这份工作的老员工，一时间逗他道：“那说起来，我们单位以前是铁道兵出身，跟你爸一样，也都是战友，现在虽然已经转为企业，但是我们的战友情还在，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叔叔伯伯，小雷啊，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们！”
白子慕坐在那笑眯眯点头说好。
他胸前的工作证件上，贴着的是他自己的照片，但是一旁的名字写的却是“雷小川”三个字，一个印章盖在二者之间，严丝合缝认证了他的新身份。
斜对面坐着看报纸的男人不时抬头看一眼白子慕，他是十一局出来的，这次上面特意交代要照顾好这个小朋友，关键时刻要帮他圆一下。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雷小川”对自己新名字、新身份，认同得特别快，别人喊他一声也自然抬头，简直跟用了十几年一样。
要不是知道这是上头力保的一位科研人员，男人简直要以为这小朋友是自己同行了。
演得跟真的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姓雷。
前两天在火车上，白子慕还能附和大家聊上几句，第三天开始他看着火车窗外的风景，看了一路，很沉默。
他在走父辈的路。
他所看到的，很有可能也是他父亲当年所看到的景色。
下了火车之后，再转乘汽车往西北方向继续行驶，其间有新入队的一个年轻队员有些不适应，停下吸氧休息，这样的事情似乎很常见，队里的老队员们纷纷上前帮忙。
随行的男人凑近一些，低声询问白子慕：“怎么样，还适应吗？”
白子慕嘴唇有些发白，但精神还好，他摇头道：“我没事，还要走多久？”
男人低声道：“还要三四个小时，天黑能到，这里天黑的晚，到了我给找医生检查一下……”
白子慕道：“不用开小灶，我跟大家一样就好。”
对方笑了一下，低声道：“队里就是这样，新来的人要适应几天，你不用担心，等你休息两天适应了之后，我就带你过去。”
白子慕垂着的睫毛抖了下，低声道：“谢谢。”
车队一路行驶，几个小时后到了驻地。
这里的营地比较大，大约有几百人，白子慕有轻微的高原反应，一直胸闷，头疼。
队医检查过之后，只说是常见反应，让卧床休息。
白子慕分到一个小单间，头疼地厉害了，反而睡不着，一直到半夜才勉强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来了这里，他梦到了自己小时候的事。
他记事很早，还记得自己爸爸穿军装的样子，他们一家三口出门拍照，他被爸爸抱着，大约是因为感冒，鼻子塞着，有些不太高兴，一直垂着眼睛拿手指抠着军装上的银星星。
董玉秀在梦里年轻了许多，二十来岁年轻烂漫的样子，拍着手轻声哄他：“又淘气，子慕看妈妈，抬头好不好？咱们就拍一张，拍完给你买糖吃，你最喜欢吃酸酸糖了对不对？”
白子慕摇摇头，反手抱住爸爸，埋头藏起来。
抱着他的人低声闷笑，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卷毛，哄道：“没事，我们先让其他人拍，去后面再排一次队就是了。”
他们一家坐在连排长椅上等着，白子慕被他抱了一会，又觉得不太舒服，他们两个好像生疏极了，不管是抱着的，还是试图找位置被抱的，都十分别扭，努力几次之后还是不合拍。
白子慕扭头看向董玉秀，伸出手道：“妈妈——”
男人有些狼狈，但还是温和道：“我再试试。”他小心抱着白子慕，一直耐心等小孩适应，才笑着道：“你长大了，要替我照顾好家，照顾好你妈妈，不要让她再哭啊。”
白子慕还未反应过来，男人就把他交还给了董玉秀，抬手摸他脑袋的时候带了几分不舍：“真乖，玉秀，队里集合，我该走了。”
白子慕下意识去抓他衣袖，却抓了个空。
董玉秀接过他，抱在怀里逗他道：“怎么回事，就离开这么一小会，还想妈妈，掉金豆豆呀？”
白子慕睫毛湿润，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莫名的一阵委屈。
“这是爸爸呀。”
“子慕你看，你一直很想他，他就在你身边。”
白子慕摇头，他想说“不”，但是喉咙里像是有一团棉花，堵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从小跟在董玉秀身边，母亲的怀抱熟悉而温暖，他埋头在她臂弯里努力忍着不哭，鼻尖通红，积蓄的泪水过了片刻大颗大颗滚落下来，完全控制不住。
……
从梦里醒来，一时分不清真假。
白子慕喉咙哽着，微微抬手遮挡住眼睛，手背触感湿润。
他胸腔里一阵阵闷疼，和白天坐车过来的时候不一样，像是空了一块，难过得厉害。
两天后。
白子慕身体休息之后，恢复了一些。
随同他一起过来的人找到他，问道：“这两天又询问了一下之前在这边工作的老员工，问到一条近路，比预期要节省下一些时间，你如果身体不太舒服，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等明天再去，路上时间是够的。”
白子慕沉默一下，道：“不用了，就今天吧。”
对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但还是带他去了一辆吉普车上，拿了一些食物和水放在后备箱，陪他一同上路。
车子开了一段时间，因为周围景色大致相同，反而看起来像是没怎么移动，白子慕看着窗外，一路上没说话，反倒是开车的人有些于心不忍，低声问道：“你要找的那个人，我问过了，那边说时间过去太多年具体的记录已经不好查证，但是也有些眉目，只是按照那个找下去，最后找到的地方是一处烈士陵园……”
白子慕道：“叔，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去看一下。”
对方叹了一声，开车不再说话。
车子一直开到下午，才到了烈士陵园。
白子慕下车之后去买了一捧花，一路辨认，一路抽出花枝，摆放在墓前。
有些只有名字，有些贴了照片，还有一些是无名墓碑。
白子慕认真看着，没有找到他要找的人。
他心里有些失落，但是很快又生出了一点希望，他找了这里守墓的老人，向他询问当年的事。
老人年纪大了，语言也有些不通畅，比划着跟他说了一阵：“十多年前的事啦，当年有武警部队的人驻扎在附近，第一时间赶过去救助，确实救回了几个人，但是有一辆车在运送伤员的时候从山崖跌落，下面是江水，又是冬天……”老人摇头叹了口气，有些遗憾道，“车捞上来，人都没啦。”
“车上面的那些重伤员……有名单吗？”
老人摇摇头，抬手指了中央的石碑道：“没有名单，遇难的所有人都在这了，不只是铁路局的人，这里还有一些武警官兵，家属每年都来。”
白子慕还想再问，随同的男人低声道：“我已经查过了，当时的伤员虽然救回来几人，但大多数已经无法辨认，只能建了烈士陵园，共同祭拜。”
白子慕声音哽住，“我去石碑那看看。”

第221章 事发
白子慕在石碑下站了很长一段时间。
石碑上名字不多,上面并没有他要找的人——白长淮是失踪，即便找寻这么多年无果，董玉秀也认定他是失踪,不肯承认他离开人世。
好像只要她一直找下去，对方就还活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白子慕也是到了现在，才明白白老爷子为何不把那些照片拿出来。他和妈妈是一样的人,如果是自己深爱的人遇到这样的事,他可能也会选择一个“理由”，只有对方还活着,他自己才有活下去的动力。
在陵园停留一段时间,白子慕返回车上。
跟随他一起过来的男人开车走了一段时间，白子慕忽然问道：“当年的武警部队，现在还在吗？”
男人道：“还在，不过已经换了一个区域,当初这一带是铁路和公路的交汇处，所以两边离着近,现在应该已经去了更偏北一些的地方,公路修起来要比铁路快一些。”
白子慕问他：“能带我去看看吗？”
男人略犹豫一下，点头道：“可以，不过要先去补给一下，那一段路有些荒凉，周围也没什么人烟,晚上开夜车赶过去第二天中午能到。”
对方对西番一带熟悉，白子慕第一次过来，都听从他的安排。
吉普车在一处聚集地做了简单补给,因为这里晚上八点多天才黑下来,他们二人吃过饭之后,司机让白子慕去看着车辆，自己则睡了一觉，养精蓄锐。
等到天色将黑的时候，司机就开车带白子慕上路。
车辆在一片黑暗中行驶，车灯只照得到前方的路，车子颠簸的时候，有一瞬间感觉乘坐的像是一只孤零零的小船，周围是一片暗色大海，无边无际。
白子慕身上裹着一件厚大衣，这里夜晚气温要低一些，他有些不解：“叔，为什么不留在那边旅店，明天一早再上路？”
男人道：“你刚来不懂这里的情况，晚上旅店里也不安全，我们刚来的时候，都是几个人轮流守夜睡在车上，这几年习惯一些了，开夜车反而安全点。”
白子慕点点头，又问：“我给你添麻烦了对吗？”
男人笑了一声，道：“不算，你这点不叫麻烦，明天中午就能找到地方，问清楚了，你也了却一桩心事。”他一路陪着白子慕找过来，看着他年纪跟自己子侄辈相仿，倒是有些感触，“小……小雷啊，你从这里回去之后，也不要再想了，你家里还有别的亲人，以后自己成家，慢慢身边人多了，就好了。”
白子慕听他喊自己，唇角很浅地扬起来一点，被大衣裹着呼出一口气，缓缓点头“嗯”了一声。
“你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长得又一表人才，肯定好找对象，要是找不到，我们单位还有不少小姑娘，叔给你介绍！”
“不用了，我有对象了。”
这次轮到男人惊讶了，他看了白子慕一眼有些意外道：“现在就谈对象了？我还以为你们搞学术的都要等到三十岁才开始准备成家呢。”
“我家里情况不一样，”白子慕坐在那闲聊，半真半假道：“我家里有个大哥，快三十了不结婚，雷……我妈妈就一直很担心，催我们也紧。”
“你还有哥哥哪？”
“有啊，我和我哥关系特别好。”
白子慕也不知道是想起什么，自己坐在那笑了，倒是比白天站在石碑前的时候看着精神好一些。
吉普车开了一路，司机精力很好，也是老手，一路上都很安全。
白子慕一直帮他看路，只在凌晨的时候眯着睡了一会。
天色将明，前方隐隐约约能看到起伏的雪山，还有不远处的一处小屋。
男人眼睛亮了下，道：“是哨所，刚好我们可以过去休息一下，借地方生火吃点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戍边哨所，只是两间高矮不同的石头房子搭建在那里，之所以会被认出，是因为它房顶悬挂了旗帜，隐隐约约飘在上空。
因为逆光的原因，吉普车开到房子跟前，司机才看清挂着的旗帜并非红旗，一时间又猛地踩了一脚油门，转头开上了公路！
白子慕：“叔，怎么了？”
“坐稳了，可能碰上硬茬了！”司机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肌肉鼓动几下，一边看了后视镜一边叮嘱他道：“一会要是对方动手，千万别反抗，这些人手里有猎枪，打在身上不是闹着玩儿的！还有，我来跟他们交涉，你躲在我后面……”
正说着，就有车辆忽然蹿出，四五辆车追在他们身后，都是重型越野车，最前面一辆明显改装过，加固了车身，速度也提高了许多，追上来的时候挑衅似的撞了吉普车的车尾一下。
吉普车被撞得偏离公路，颠簸之下，白子慕险些被安全带勒得喘不过气。
……
另一边，京城。
雷东川一连数日，参加了好几场拍卖会。
有些拍卖会只需验资即可进入，而有一部分则还需要圈内人的引荐，门槛极高。
雷东川家里三位长辈，最有钱的要数董玉秀和雷妈妈，但是她们两个平日里都是大忙人，顶多一年会参加一两场慈善拍卖会，对这种文玩珠宝类的拍卖会去的很少，因此也没有进入的门票。
雷东川最后找了宝华银楼的人帮忙，在陆平的引荐下，拿了一张入场券。
陆平知道他在查罗加庆的事，特意放下手头忙的活儿，过来陪他一同参加了拍卖会。他知道雷东川年纪小，对珠宝文玩这些不太懂，就坐在他身边耐心讲解。
陆平本身就对杂学颇为精通，引经据典，一番解说之下倒是让雷东川学到不少金器行里才知道的东西。
雷东川翻了手上薄薄的书册，又抬头看了台上的东西，心里大概估了一个价，但是那件东西最后拍下的价格却远超他刚才的推算，翻了四五倍不止。
雷东川微微侧身，低声询问陆平：“陆伯伯，刚才拍卖师说是海外竞价，这种通过电话抬价的情况很多吗？”
陆平道：“不一定，有些东西争得厉害，会翻倍，但是一般不会超过这么多。”
“都是些什么？”
“那可多了去了，文玩字画、珠宝金器，上了年份的东西总是特别吃香。”陆平道，“像是上回师父看中一件老古董的红宝石胸针，跟着追了七八次价，那东西做工旧，但是架不住它材料好，现在那么纯、那么大的宝石不好找，师父买回去改了之后，第二年春天上了拍卖会，价格比之前也是翻了一番。”
雷东川脑海里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抬眼看向台上玻璃罩内摆放的一件古董金器，若有所思。
拍卖会结束之后，雷东川送了对方回去，路上又问起罗家的事。
陆平叹了一声，道：“前两年的时候宝华银楼也遇到一件事，有一伙人跑来贩卖猫眼石，打着我们宝华银楼的招牌，当时给我急得够呛，后来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些人针对的意思太明显，我后来顺着那点线索查了一下，倒是也找出来几个人，其中有两个和金缘珠宝行有些来往。”
雷东川问：“又是罗家搞的鬼？”
陆平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轻轻摇头：“我也说不准，那两个人除了收金缘珠宝行的钱之前，还和京城的一家古玩店在做交易，从南到北跨度很大，而且看着做的也不像是正经买卖。”
雷东川刚才在拍卖行里也想到了这个，压低声音问：“陆伯伯，您是说他们倒腾文物？”
陆平：“我也只是猜测。”
雷东川：“您查到多少？”
陆平沉吟一下，干脆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我别的也查不到，但是罗家的事还是能打听到一些，金器行有些自己的规矩，罗家和师父当年的事不少老人都知道，绝大多数人都还是信师父的，尤其是平反之后，罗家更是融不到这个圈子里来。他们生意做得一般，却能维持这么多年，本就有些不清不楚的账藏在后面。”
“罗家就没被抓到过？”
“这个不太清楚，我听到的都是一些传言。”陆平挑起了几个跟他讲，“听说罗家有一次选送了一件珠宝去比赛，那东西本身挺一般的，料子也不是多么好，工也就是金器行里大师傅级别，离着大师差了一截，可愣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拿了大奖，当时雅颂珠宝行的何君华跟他们是竞争关系，为此还闹得差点打官司。”
“要告罗家？”
“不，告裁判，说他评判不公。”
“告成了吗？”
陆平苦笑摇头，对他道：“没有，如果当时告成了，何君华也不至于当年提着一箱子钻石、宝石过来找师父，求他老人家出山，替他们雅颂珠宝行打一件镇馆之宝了。”
雷东川隐约记起当年的事，不过他那时候还小，记忆最深刻的还是跟过来的罗加庆，罗加庆从那时候起就挺招人烦，他还跟罗加庆打了一架。
陆平道：“大概一年之后，罗家那件得奖的珠宝送进了拍卖展会，卖了一个天价。”
雷东川问：“谁当这冤大头了？”
陆平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跟今天的情况有点相似，也是电话遥控竞拍，只是听说拍下罗家那件珠宝的买主是海外人士。”
雷东川听出些端倪，心里有了打算，送下陆平之后又去查了一下。
他在京城慢慢积攒了自己的人脉网，再加上董玉秀之前介绍给他认识的那些人，还真让他打听到一点事。
罗家生意上有亏空，这次是和京城的古玩行做交易，想出手一件唐代金器，但是价钱一直没谈拢，虽然找了好几家，但都是掩人耳目，真实目的是要将那件宝物运送到境外。只是罗家这次倒霉，碰上了黑吃黑，刚到京城就被对方把货吞了不算，还被举报了一回，整个金缘珠宝行彻查下来，资金被冻结，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海外的客户追着他们要东西，罗家自然拿不出来，要想拿出等分量的一件物品谈何容易，他们就想到了最擅长唐代金器技艺的贺大师。
估计也是被逼得狠了，走投无路，才舍下脸皮求到贺大师面前。
贺大师自然不肯答应，老人嫉恶如仇，即便不知道罗家这些阴私，也记得当年之事，对罗家很是愤恨。
罗加庆临走的时候，还在京城找了一圈“熟人”，试图借一些钱周转。
只是罗家富贵的时候，身边还有几个狐朋狗友，一旦落难纷纷疏散，罗加庆一分钱没借到灰溜溜回了家中。
……
雷东川把这些连起来，对那个金缘珠宝行心里多了几分不屑，这家黑店得亏不在东昌，要是让他知道罗家父子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买卖，一早就一锅端了全都举报给他二叔，查个底朝天。
方启站在一旁把最后一张资料递上去，放在书桌上：“老大，这是你之前让我查的罗加庆的事，我一直让人盯着他的行踪，他回去之后又去了西番方向。”
雷东川正要拿起看，忽然手机响了，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不多，突然一个陌生来电让雷东川有些奇怪，接起来之后，才听出是唐斉教授那个“集训组”的人。
“你好，请问是雷东川吗？我是唐斉教授的学生，是这样的，唐教授在写论文报告，需要之前的一项数据，我们联络不上白子慕，只能打他留下的备用电话，能不能麻烦你帮忙转告一下，让他把那份数据找一下，唐教授在这边等着用，有点急……”
雷东川一下就站起身来，捏紧手机的指节用力到发白：“他没跟你们在一块？不是说跟着唐教授去做学术研讨了吗？”
“啊？没有啊，唐教授这段时间一直没有离开省城呀——”

第222章 烤全羊
雷东川恨不得现在就去S大问个清楚,他强压着语气尽可能平稳道：“麻烦您把电话转交给唐教授一下，我有事想亲自询问，很重要的事。”
电话那边过了一阵，大约是在商量之后才找了唐教授,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让雷东川坐立不安。好不容易唐斉教授接起电话来,雷东川迫不及待向他询问了白子慕的事，唐教授似乎有些疑惑，但是过了片刻还是委婉道：“抱歉啊，子慕确实没有跟我在一起，他可能有些事去做,没有跟家里说。”
“唐教授,您知道是什么事吗？他现在在哪？”
“你是子慕的哥哥吧？我听他提起过你,之前的时候子慕拜托过十一局的人帮他找人，具体的我也不方便说……”
“他去西番了？”雷东川追问道，“他什么时候去的,身边有没有人陪着？”
唐教授有些惊讶，但还是道：“对，子慕是去了那边，有一个工作人员随行陪同，是在那边待了许多年的一个向导，路途很熟悉。怎么,子慕也跟你说过他要去西番找他爸爸吗？”
雷东川闭了闭眼,站稳在那,心想他可太知道了。
白子慕这么多年的一个心结,就是那个人,就是那个地方。
他们曾经还约好了,一块去找，但是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家里的小朋友竟然私自跑出去那么远……简直该被抓回来，关在房间里反思一个月。
唐教授那边也说不出更多的有用信息，雷东川挂了电话之后，立刻拿了外套出去，除了唐教授之外，这种和上面有牵扯的机密事宜，他在京城能求助的也只有一个人。
而远在S大实验室，挂了电话的唐教授也在叹气。
一旁的学生紧张问道：“老师，是不是我做错了，不该去找白子慕……”
唐教授摇头道：“算啦，也是阴差阳错，这是他家里的事，也瞒不了多久，最后家里肯定也会知道。”他把手机交还给对方，又道：“下次这些数据的事，去找王芸，她和子慕一起存储的档案，这些事她也清楚。”
“哎。”
*
西番。
白子慕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他身处的地方还算安全，是一个很小的木屋，房舍看起来很久没用过了，破败简陋，外面有风刮过带起一阵风啸声。
木屋里还有一个人被捆了双手、双脚，隔着几米远的距离，辨认之后竟然也是熟人，是罗加庆。
白子慕微微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下白天发生的事。
他和向导在发现一个假的“哨所”之后，虽然想逃，但还是被追上围堵，在之后发生了很剧烈的碰撞，还有猎枪的声响，事情发生的突然，后面就变得混乱起来，大约一共有两伙人，嘴里喊着一些听不懂的当地方言，看起来像是黑吃黑的时候无意被他们碰到。后来他们的吉普车被撞翻，向导司机在最危急的时刻替他挡了一下，磕破了头，陷入流血昏迷中，而他们被人从车里拽出，运送到了这个地方，被关押在木屋中。
他试着稍稍移动了一下右脚，剧烈的疼痛让他“嘶”了一声，虽然隔着鞋看不出来，但那只脚应该是白天翻车的时候扭断了。
难怪外面那些匪徒只绑了他的双手，他脚腕处骨折，即便想跑也走不出多远。
白子慕用手撑着坐起来一些，只觉得腰侧也疼，但用手按压之后感觉肋骨应该没断，略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想起司机，忍不住拧眉眉头。司机那个时候额头受伤，流了很多血，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
正在想着，忽然听到对面发出一阵“呜呜”声。
相比白子慕的冷静，罗加庆一看到他就很激动，被捆住手脚、塞住嘴，还瞪大了眼不住发出声响，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白子慕看他一眼，弯腰用捆起的双手捡了一旁的一块石子，丢在他身上。
罗加庆：“……！！”
罗加庆似乎气坏了，叫得更大声，很快外面有脚步声，似乎是外面警戒的人听到了动静，木屋门被粗鲁推开，紧跟着一个身穿藏袍的高大男人走进来。白子慕躲在阴影处，维持原样未动，对方进来检查了一下罗加庆那边，嘴里嚷嚷了一句什么，因为说的是当地方言，一时并未听懂。
木屋里只有白子慕和罗加庆两个人，那个藏袍汉子肩上背着猎枪，也只是进来看一眼，并没有其他打算，在罗加庆呜咽不住的时候，男人还用当地话大声呵斥了一句，就出去了。
罗加庆喘着粗气，脸上有淤青伤痕，对这些人有些畏惧。
木屋里安静了一阵。
白子慕忽然开口道：“罗加庆，我知道你听得见，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们互相解开绳子，你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罗加庆抬头看向白子慕的时候，眼里又开始闪烁，点了点头。
白子慕背过身，让他解开自己反捆的绳子：“快点。”
身后的罗加庆抗议似的呜呜了几声。
白子慕压低声音，不耐烦道：“快点！先解开我手上的绳子，别跟我谈什么条件，我跟你不是一类人。”
这句话似乎是一个保证，让身后抗议声小了一点，罗加庆还是给他解开了，动作有些粗鲁，但是没耍什么花招。
白子慕晃了晃手，打量四周。
罗加庆凑近一点，抬起自己被捆起来的手，在看到白子慕伸手过来的时候，眼里透着恶毒，但是很快又转为惊愕——白子慕没给他解开，反而用刚才已经松开的那根绳子，把他捆到了一旁的木柱上！
罗加庆被捆在木柱上，狼狈的像是一只落水狗，愤怒却只能发出一点声音，嚷得多了，胸口剧烈起伏，呼吸也变得困难。
白子慕微微拧眉，心烦道：“小声一点，别打扰我想事。”
罗加庆眼睛里已经要开始喷火了，他就不该相信姓白的是好人，不然也不至于落到这样的地步！
罗加庆被捆着，而白子慕只是虚弱地依靠在墙边。
白子慕原本想等恢复一点力气之后，再处理一下脚伤，但是晚上的时候门外守着的藏袍汉子又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些味道古怪的药膏。他进来之后看到罗加庆被捆在柱子上，显示愣了一下，紧跟着竟幸灾乐祸地笑了，指指点点地说了什么，还叫了外面的同伴进来看。
白子慕起初身体僵硬，一直防备他们，但是对方脱了他的鞋子，身手利落“咔吧”一声给他扭正了骨头，还覆了药膏，把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
对方处理完他的脚，还在好奇抬头看他，用半生不熟的汉语问道：“你，不疼？”
白子慕额头上都渗出一层细密冷汗，但没吭声。
对方挠挠头，还想给他穿鞋。
白子慕刚才已经在忍耐，这次对方对运动鞋不熟悉，实在太过勉强，他伸出手去哑声道：“不用。”
那个男人这才放弃，把鞋给他摆在脚边，走了。
木屋锁了三天。
这三天里，对方只是这样关着他们，没有动手打骂勒索，但也没让他们好过，一天只喂几口粥，其余时间一口饭也没有给。
刚开始罗加庆还有力气嚷嚷，但是第二天就蔫儿了，第三天看到有人来送粥，还试图抓紧一切机会跟对方祈求，但是对方并没有理会。
一天一小碗粥。
罗加庆和白子慕对视一眼，赶紧把自己的粥喝了，生怕白子慕来抢他的。他已经饿得没什么力气，别说跑出去，就算对方把他嘴里的破布拿走，他也没力气咬开绳子，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苦。
白子慕慢慢喝粥，一言不发。
罗加庆耐不住，声音沙哑地问他：“你被关在这就没什么想法？白子慕，你不是很聪明吗？”
白子慕抬头看他一眼，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罗加庆不吭声。
白子慕又问：“那我换个问法，你来西番是一个人来的，还是替家里来的？”他看了罗加庆明显伤得严重的右臂，上面还有刀刃划痕，“你带了很重要的东西吧，那东西现在在哪儿？”
罗加庆警惕道：“你问这些干什么，我家的事你少管！”
白子慕冷声道：“是你让我问的。”
罗加庆：“……”
罗加庆：“你冲着我发作什么，有本事跟外面那些人说去啊，刚才那些人进来，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白子慕半垂着眼睛，漫不经心道：“你看不出来，他们被叮嘱过不许跟我们交谈吗，而且他们没动手，只关三天，无非是想挫一下锐气，等着吧，会有话事人来找。”
罗加庆：“你是说，他们是想要钱？”
白子慕笑了一声，反问他：“你身上除了有几个小钱，还能图你什么？”
罗加庆拧眉想反驳，但是话到了嘴边一时也不敢再多讲，只得悻悻闭上嘴。
白子慕诈不出他的话，也不怎么在意，罗加庆这两天已经陆续透露出一些信息，他大概能猜到一点，这次的祸事十有八九是冲着罗家去的，只是他和向导司机误打误撞，撞到了他们交易的地方。
他24小时没有消息，肯定会引起上面的注意，再加上十一局的人受伤失联，最多三四天，就要有人找过来。
只是他这几天没跟家里联系，不知道他哥会不会生气。
这次，好像不能用“学术研讨会不能带手机”敷衍过去了。
白子慕闭上眼睛休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木屋外。
守着的几个男人身穿藏袍，正聚在一处烤火说话。
进去送药膏的那个人也在其中，他皮肤晒得黑，也是里头面相最凶的一个，只是这会儿不故意做出凶恶模样看起来带了几分淳朴憨厚，他伸手烤了一阵火，又抬头问道：“哎，你这样把他们关着，真能找出有钱少爷？”
坐在首领位置的一个络腮胡子男人正在借着火光翻看一本书，看得很慢，但听到伙伴问还是有些不高兴，“当然能行！书上就是这么写的……”他把书拍得啪啪作响，抖了抖书页给对方看，“你瞧瞧这里！”
提问的男人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遗憾道：“我不懂汉字，多杰，你念给我听吧！”
络腮胡子男人——多杰把手里的书拿回来，认真翻页，对着那本已经泛黄卷边的书籍认真念起来，虽然磕磕巴巴，但也能把意思表达通顺：“绑来一个年轻的肉票，先绑着，饿他几顿，然后再给这个肉票一条鱼吃，如果他第一筷子吃鱼背上最多肉的地方，那就放了他，这是一个苦孩子，没吃过好东西；如果第一筷子吃鱼肚子，那就多关几天，这样的人家里有点底子，应该能弄到点钱；如果第一筷子吃鱼鳃肉的，那就是有钱人啊，而且肯定是家里最受宠的一个，这是大票，有钱的少爷——”
周围的人纷纷摇头，还有人道：“不行，不行，鱼肉不洁。”
多杰嗤了一声，道：“傻子，谁说用鱼肉，我们换成其他的！”
“那用什么？”
“给他们烤一只羊嘛，一会多多刷油，放足了佐料，给他们送一只烤全羊过去！”
有人举手，提出一点疑问：“这样真的有用？前几天只喝粥，突然吃肉，会不会生病？”
多杰抬高了下巴，带了几分自豪：“所以我前两天煮粥的时候，放了虫草，补着呢！这就是兵法里说的，‘走三步，想一步’！”
“是走一步，想三步吧？”
“你们看不懂，这是汉人的计谋，非常深奥，听我的就行了！”
周围几个藏袍男人看了看他，竟然跟着点头说是，商量之后就去动手捡木柴烤羊肉了，最后走的一个汉子还对多杰道：“你小心手里的书，那是曲多主任的，他知道我们出来这么远就已经不高兴，你再把他的书弄坏，小心他要更不高兴了！”
多杰点点头，催促他道：“知道，知道，你快去烤羊肉！”
……
木屋里。
饿了三天眼冒绿光的罗加庆动了动鼻尖，他有些怀疑自己被饿得失去神智，要不然怎么会闻到喷香的烤肉味儿？
他咽了咽口水，问道：“哎，白子慕，你闻到肉香没有？”
白子慕微微拧眉，看向木门方向，他确实也闻到了烤肉的香气，从刚才开始一阵比一阵更浓郁的烤羊肉的香味儿散发出来，顺着门缝往这里钻，他胃口小，但自从来了这里之后就没怎么好好吃过饭，这三天更是只有粥水，一时间还真有些饿了。

第223章 入伙
过了一会,木门被推开，当真有两个大汉抬了一整只烤全羊进来，还给他们解了绳子。
烤全羊冒着热气,刷了油和特制的香料,闻起来很香。
一整只烤羊摆放在那里，对方还伸了伸手,示意请他们过来吃,但是没有说话,只站在门口瞪着眼睛看他们。
白子慕和罗加庆两个人视线都落在烤全羊上,白子慕视线只在羊肉上停留一瞬，很快就注意到并没有给割肉的匕首,只有一把银质的小叉子，眼睛眯了一下；而一旁的罗加庆看看白子慕,又看看烤全羊，像是实在控制不住自己欲望似的咽了咽口水,紧跟着几步向前，伸手去抓。
……
木屋外面,把烤全羊送进去之后,等在外面的多杰几个人也在竖着耳朵听着，想知道被抓来的那两个“肉票”是怎样的反应，第一次从书本验证,都颇有些激动。他们耳朵贴在木门上,努力辨认里面声音,好像有轻微讲话的声响,但听不真切,多杰又把耳朵凑近了一点,这次里面传来的动静大多了,“哐啷”一声也不知道砸了什么，屋外的几个人一时间都愣住了。
送烤全羊的人出来，身上有些狼狈，藏袍衣摆上沾了些油星，男人拿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多杰拽着他走远几步，来不及管他如何，先冲上去问道：“怎么样，里面人怎么样了？他们吃了哪里？”
送烤羊的人有些气闷，甩开他手：“没有吃，里面那个脚受伤的，又漂亮又凶，我刚把烤羊放下，他一瘸一拐走过来，一下就给掀翻了！”
“掀翻了？！这怎么会……”
“我骗你干什么，不信你自己进去看！多杰，你这主意到底行不行？”
多杰先是迷茫一阵，紧跟着两眼冒光一拍大腿，连声兴奋道：“这是大肥羊啊，嘴巴这么挑，烤羊一口都不吃，一定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没错！走走，我们进去看一看。”
其余几个人将信将疑，多杰领头，他们也就都纷纷跟上去。
木屋里。
趁热咬了一口羊肉的罗家庆被烫的两眼含泪，但是还舍不得那一口肉，他两手油光空空如也，刚摸到手的一整只烤全羊如今被掀翻在地，他看着烤羊心疼，抬头愤怒的看了白子慕道：“你干什么！你不吃把肉留给我啊，你为什么把这个给掀了啊？！”
白子慕没搭理他。
很快木门被推开，外面那些身穿藏袍的男人走进来，为首的有络腮胡子的人正是多杰。多杰在两个“肉票”身上看了一圈，很快就把视线直直锁定了白子慕——对面那个嘴里有肉、两手油花，眼前这个干干净净，这个才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多杰努力挺起胸膛，做足了气势正准备开口，忽然听到对面那个模样漂亮的小少爷冷淡道：“让你们管事的人过来跟我说话。”
多杰：“……”
多杰脸上表情僵硬了一下，气势卸了一半，但还是架着肩膀硬撑着笑道：“我就是。”
白子慕转头看他，上下打量，似乎有些不太确信。
多杰：“我真的是！我们不如敞开天窗说亮话，我这次来是想跟你谈一谈，交个朋友。”大概找回了一点感觉，多杰用半生不熟的汉话也慢慢说得有条理起来。“你们，路上遇到了车祸，还是我们帮忙救下来的嘛！”
这话别说白子慕，就连罗加庆都不信。
罗加庆嘴里咬着一大块烤肉，露出几分古怪神色，哪里是车祸，分明是火拼。不过对方肩上扛着猎枪，罗加庆还是识趣地移开视线，没多说话。
白子慕点点头，顺着对方的话道：“既然是交朋友，那么我们彼此就先拿出一点诚意来，我想先向你们打听一点消息，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司机，他现在怎么样了，肩膀上伤得重不重？”
多杰道：“已经送去医院了，他肩膀上我倒是没注意，额头上磕了挺大一个口子，要缝针。”
白子慕试探之后，略松了口气，点头跟他道谢。
多杰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有钱少爷是在试探他，砸了咂嘴道：“哎，你们汉族朋友总是疑心很多，你们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救了你们，还是需要一点报酬的。”
白子慕道：“可以，需要多少钱？你开一个数。”
多杰问道：“你，家里很有钱？”
白子慕面不改色道：“我姓罗，叫罗加庆，金缘珠宝行是我家开的，你打个电话，或者让我写封信给那边，你只要放了我，要多少钱都给你。”
罗加庆：“！！”他要不是嘴里塞着一口肉，早就反驳了，这会儿刚想说话就被噎得不轻，气得锤着胸口，连咳了几声。
而对面几个穿藏袍的汉子在听到对方家里是做生意的时候，互相对视一眼，每个人眼里都透着喜色。
多杰清了清喉咙，装模作样问道：“你家里生意，大不大？”
白子慕冷淡道：“还行，混口饭吃。”
“开了几家店？”
“总店在鹏城，其余沿海城市开了有七八家，营收情况还可以。”
多杰问了几句，心里惊喜不已，但面上依旧维持了原样，也不管在一旁喊叫不住的罗加庆，挥挥手让身后的几个人过去把罗加庆捆了，他心里已经认定这个吃肉的是假货。罗加庆依旧嘴里塞了布团，这次眼睛瞪得再圆，也无济于事，只能眼睁睁看白子慕跟对方交涉，气得要喷火。
多杰客客气气伸手道：“这位朋友，请出来跟我们一起烤烤火，吃点东西，我们有些事要麻烦你。”
白子慕右脚扭伤，这会儿走得还不算利落，但拒绝了一旁伸过来的手臂，自己一瘸一拐跟着他们走出去。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藏袍汉子绑好了罗加庆，正准备出门的时候，想了想又折返回来，把被掀在地上的烤全羊装回托盘，扛着走了。
这羊肉是他们挑的最好、最嫩的，现在虽然脏了，一会切掉外面薄薄一层，烤烤还能吃。
白子慕跟着他们走出木屋，才发现这里其实是一个牧人临时居住的地方，一旁停了两辆车，还有其他两处简陋木屋，这几个人没有故意虐待他们，因为这帮“匪徒”住的木屋跟关押他们的没什么区别，都一样破败——甚至还不如他们的，至少关押他们的那个木屋，屋顶是完整的，不漏风。
多杰客客气气把白子慕请过来，然后一起坐下，让他吃肉、吃糌粑，还有之前那样的清粥，把自己手头所有吃的都摆了出来。
白子慕喝了一碗粥，捧着木碗等他说话。
多杰等他吃完，觉得也算尽了地主之谊，对他道：“我们都是同胞，应该互相帮助，就像一家人一样，但是有些人就自己莫名其妙的有优越感，一点道理都不讲，蛮横专治，好像整个草原就非听他的不行！”
白子慕刚开始以为对方在自夸，但是很快就听出不对劲了，眼前这个络腮胡男人越说越气愤，看着像是被人狠狠压了一头，憋屈得不轻。
多杰：“我们这里有个做生意的人，也是你们汉人，他来了很多年，脾气大得不行，而且无论对错，都觉得自己很好，从来不反省！我就不一样，我喜欢看书，也知道反省，像是这个做生意吗，肯定是有多大本事担多大责任，比如你们汉人，我就觉得你们做生意很好，很聪明，我们这个，这个，要换位思考……”
他说了半天，抓耳挠腮。
白子慕愣是没听懂他要讲什么。
多杰大手一挥，带着豁出去了的架势恶狠狠道：“反正我想过了，我们该醒悟了，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先把郎卡的生意给压下去，不让他们再抢我们的地盘！”
白子慕试探道：“你的意思是，有个叫郎卡的人，跟你们是生意上的竞争关系？”
多杰点头，但是很快道：“是你们的人，郎卡是汉人。”
白子慕：“这名字听着不太像汉人。”
多杰咧嘴笑道：“他自己起的，来了太多年，我们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自己叫这个名字，又坚持说自己是汉人，怪得很！”
白子慕坐在那里烤火，喝了两碗粥之后，终于听明白了多杰的意思。
白子慕放下木碗，问道：“你是说，想让我给你们出主意，把生意做得比郎卡还好，是这样吗？”
多杰连连点头：“对，就是这样，你家里做过生意，有钱人家的少爷，肯定知道怎么赚钱！郎卡不过是在我们这里厉害，一个草原上的汉人，肯定比不过外面的汉人，运用你的智慧，打败他。”
白子慕想了片刻，道：“我们家里做的都是普通生意，你们这样的，我可能帮不到什么忙——”
多杰道：“我们做的也是普通生意，喏，虫草、红花、绿松石，还有玛瑙这些，都有的嘛！”他说着还拿出自己佩戴的一串珊瑚珠给他看，“这是我阿爸给我的，你要是答应，我这个就送给你！”
白子慕摆摆手，道：“不用，如果可以的话，麻烦帮我照顾一下重伤的朋友。”
多杰爽快答应了，还在盯着他。
白子慕道：“我帮你对付郎卡，事成之后，还请先生放了我和我朋友。”
多杰咧嘴笑道：“当然！你帮我，我们就是朋友！”他拍了拍白子慕的肩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用汉话怎么去表达，只能自己组了个词，竖起大拇指夸他：“汉胞！”
白子慕答应入伙之后，这些人对他的态度就开始热情起来，连他脚上也被重新上了一遍药膏，还给他用木头削了一个拐杖，让他扶着使用。白子慕年轻，这两天也在逐渐恢复，虽然包扎的有些简单，但还是有明显好转。
白子慕有意打探他们口风，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只要对方还用得到他，他就可以在接下来的时候找到机会。
多杰这帮人凶起来很凶蛮，但成了自己人之后，又特别热情，一个个的都很大方。
白子慕跟着他们一同上路，多杰几个人开车，后头还有骑马的藏袍汉子，他们车上也没空着，之前车祸的时候吉普车报废，还有一辆被烧得看不出型号的越野车，多杰几个人捡了所有能用的都放在车上，白子慕甚至还瞧见他们其中一个骑马的汉子系了绳子，老远拖着一个半破的轮胎，一路“给嘿嘿”地欢呼跟着车辆飞快奔跑——
这份儿欢快实在太直白热烈，白子慕都有些被感染到。
他坐在副驾驶努力收回视线，转头问多杰道：“你们，平时也会这样吗？”
多杰专心开车，反问道：“啥？”
白子慕想了一会，试探着用了一个比较温和的词汇跟他交流：“就是像这样，带很多战利品回去，就，劫富济贫？”
多杰吃惊地看向他，墨镜都滑落到鼻梁那里，露出一双眼睛不赞成道：“这哪里劫了吗，不过就是捡了点破烂回去，你一会见了我们曲多主任可千万不要乱说！”他把墨镜推上去一点，理直气壮道：“还有我们从来不劫富济贫，我们主要是给自己用，因为我们自己就很穷。”
白子慕：“……”
白子慕心想，这些人倒是也诚实。
车窗大开着，有风倒灌进来，吹得一阵猎猎声响。
白子慕哈了口气，搓了搓有些凉意的指尖，眯着眼睛去看前方，沿途垭口众多，尽管没有什么参照物，但是他还是尽量记住了一些。只是光凭这样还不够，如果要离开，至少还要搞一辆车。
多杰等人一路开到村落，已经是下午。
白子慕上车没一会就把大衣帽子扣上，半路还睡了一个多钟头，这会儿下车之后，除了走起来有些跛脚，精神倒是还不错。
多杰扶他下来，一脸严肃道：“等下你见了曲主任，不要多说话，看我眼色行事——”
他话还没说完，老远就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藏袍男人跑过来，嘴里喊着多杰几个人的名字，这几个在外头威风八面的人一时间跟见了教导主任的小学生一样，全都排排站好在那，一脸憨厚无辜的模样。

第224章 身份
白子慕看到过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长相也是标准的高原相貌，皮肤深色，眼角笑纹很重,看着挺和善。只是这样的一个人此刻面上显露出几分焦急，看到他们之后,连忙过来吼了几句什么，看起来十分焦急,尤其是在听到多杰那几个人回话之后，对方声音明显提高了一些,带了隐隐怒气。
多杰几个人站在那,忽然伸开手臂,让他检查。
那个中年男人挨个检查了他们身上,拍了拍他们的胳膊和腿,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白子慕混在其中,中年男人过来的时候，他犹豫一下，也伸开了双手。
这次反倒是让对方惊讶了。
白子慕长得和当地人完全不同,虽然裹着大衣,但是露出来的脸和一双手都是白皙得同小羊羔一样,伸手任由检查的样子也很乖。
中年男人看了看他，忽然扭头生气喊道：“多杰！这是怎么一回事？这里怎么还多了一个人！”
多杰从领头的位置跑过来,笑嘻嘻道：“这也是我们救助的人。”
中年男人看了一会，拧眉道：“这也是从车祸那边捡回来的？”
多杰：“对！捡回来的汉胞，朋友！”
中年男人痛心疾首,纠正他的发音：“什么汉胞,喊你上文化课也不好好学习,自己在这里瞎组词,不许乱喊！”
多杰：“反正他家里做生意，脑袋非常聪明，还自愿留下来帮我们对付郎卡。”他说了两句，又转头问白子慕，“罗加庆，你说句话！”
白子慕：“……是。”
中年男人吼了多杰一句，转头对着白子慕的时候语气温和许多，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汉话问他：“小同志，你好，他们没有吓到你吧？”
白子慕客气道：“还好，您就是曲多主任吧……”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紧跟着扭头回去骂了多杰那些人几句，不过多杰他们站着也不怕他，反而哄笑起来。
白子慕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抿唇没吭声。
男人骂完自己也笑了，带了些无奈跟白子慕解释道：“我叫曲央，算了，你就喊我曲主任好啦，他们都这么叫。曲多是他们这帮孩子给我取的外号，在我们这里是爱管闲事的意思……”他见白子慕还伸着双手站在自己面前，有些失笑，帮他拍了拍胳膊和腿，笑呵呵道：“我刚才，帮他们检查看看有没有受伤，没有其他意思。”
白子慕愣了下反应过来，放下了手。
曲主任检查过他们，看到他们身上都没有伤这才放心，他说的话在这里颇有威望，至少周围这几个小子们都听。
大约是因为白子慕在，曲主任特意会说一些汉话，他说得慢，吐字也比多杰清楚，白子慕倒是听懂了大半。
只是听懂了之后，反而产生了一些疑惑，这些人越听越不像路匪。
一直到曲主任带他去了一个空着的休息室，白子慕仰头看着墙壁上悬挂的红旗和徽章，一时间没能回神，过了好一阵才问道：“请问，曲主任您是……？”
曲主任让人端了酥油茶过来，搓了搓手，笑呵呵道：“怎么他们没跟你说吗，我是上面派下来扶贫小组的主任，哦，顺便兼着这里的党支部书记，来来，喝茶。”
白子慕：“……”
白子慕坐下捧着茶杯，看看墙壁上的徽章，又看看曲主任，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被自己人劫持了。
曲主任温和道：“多杰那帮人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如果哪里有冒犯的，你跟我说，我教训他们。实不相瞒，我以前呀就是他们的语文老师，专门教他们学习的，喏，多杰他们的汉话都是我教出来的——”
正说着，就看到多杰又送了一个困成粽子的人进来，曲主任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起身道：“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一个人？！”
多杰笑着跟他打哈哈：“最后一个，最后一个了，曲主任，一起送到这边来存着。”
曲主任眼睛都瞪圆了，完全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白子慕见曲主任要去松开罗加庆身上的绳子，拦着他道：“曲主任，这个人不能松开。”他看了一眼罗加庆，低声道：“这个人是违法分子，他倒卖文物，这里有警局吗？或者给我一个电话，让我联络一下，会有人跟您说明情况。”
曲主任有些迟疑。
一旁的罗杰没什么心思，嘟囔道：“警察？他们满草原跑着做事，帐篷一直移动，很辛苦，要骑马去找才找得到。”
曲主任拿胳膊给了他一下，多杰疑惑看他，曲主任低声用当地话问了多杰几句，这次看起来严肃许多。
多杰认认真真回答了，还伸手指了指白子慕。
曲主任问完之后，转头对白子慕道：“这位朋友，我刚才问了一下多杰，当时情况太过混乱，他也不能确定你们的身份，这样，你和这位……”他指了指一边捆着的罗加庆，带了点歉意道，“你们两个暂时先委屈一下，在这里休息，等我核实了你们身份再送你们走。”
白子慕道：“您谨慎一点也是应该的，不过我的身份不好核实，我有个朋友受了伤被多杰送去医院，您可以去问问他，如果他醒了，自然能证明我的身份了。”
“他是？”
“他是我的向导兼司机，说起来，他也是做安全工作的。”
“他是警察同志？”
“唔，算是吧。”
曲主任问过之后，点点头：“好，我这就让人去问一下。”
白子慕喊住他，补充道：“你跟他说的时候，就说雷小川在你们这，他就知道了。”
多杰听到，狐疑道：“你不是叫罗加庆吗？”
白子慕：“出门在外，总是要多一手防备。”
多杰：“……你们汉人疑心真的多，你之前说的也都是骗我的吗？”
白子慕摇头道：“那倒没有，我家里确实是做生意的，而且除了珠宝行之外，还有成衣和百货。”
多杰听到他这么说，又高兴起来，点头赞同道：“难怪你刚开始不敢说全，原来你家里这么有钱。”
曲主任看了看多杰，欲言又止，扯着他袖子让这傻小子跟自己出来。
*
白子慕虽然和罗加庆关在一个房间里，但待遇多多少少有些不同。
罗加庆裹着被子睡在地上，他手上的绳子捆在房柱上结结实实，挣脱不开；白子慕也得了一条厚被子，不过这里没有床，他用几张椅子简单凑在一处拼了下，睡在上面。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的时候，曲主任就亲自过来了。
他在外面快步走着，袖子里的钥匙碰撞地叮当作响，一边走一边在小声问多杰几个人，他有心小声说话，但是多杰却不高兴地嚷起来：“……真的不是我们伤的人嘛！他们两边打得厉害，还出了车祸，我们看到去救了人，要不是我们，那个受伤的警察也送不到医院，流那么多血！”
“行啦，行啦，我知道了，你小声些——”
“你冤枉我！”
“……”
曲主任打开门的时候，就看到白子慕已经穿戴妥当，正坐在那里。
曲主任有些尴尬，抬头看向白子慕的时候视线撞到一处，白子慕微微笑了一下，曲主任也连忙笑了下，颔首致歉：“核实过了，小雷同志，来来，都是自己人，出来慢慢聊。”
罗加庆急道：“你们给我一个电话，我打过去，也能证明自己身份！”
曲主任道：“那不行，受伤的警察同志说了，你的情况特殊，安心留在这里等两天，到时候有机会让你说话。”
罗加庆：“一天一碗粥，谁受得了啊！”
曲主任疑惑：“什么粥？”
多杰拦在中间，言语含糊道：“先出去嘛，出去再说，他可能是饿了，一会早饭给他送粥吃。”
早饭是在曲主任家里吃的，糌粑、油饼和包子摆了一桌，配着酥油茶随便吃到饱。
也是在吃饭的时候，白子慕问清楚了一些事。
昨天曲主任不放心，让多杰开车和自己跑了一趟医院，亲自见了那个受伤的人问了问。对方刚苏醒不久，也是心急如焚在找白子慕，曲主任一问，当即就把十一局的身份亮出来，一个电话打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上面就有回应。因为曲主任官职太小，一层层联络下来，反而耽误了更长时间，但总算证明了身份。
至于那天的车祸，几个人推敲之后也有了一点眉目。
和罗家交易的是一伙人，而另一伙则是多杰认识的——那是当地一伙挺出名的路匪，一帮歹徒专门蹲守在路边黑吃黑，而且胃口极大，很有可能是从罗加庆一进垭口就被他们盯上了，跟了一路，只为了打劫这只肥羊。
白子慕他们路过的不凑巧，撞到了一处，阴差阳错被多杰他们救了，还被带到了村落里。
……
白子慕问道：“多杰，你看到那些人的车队追上来，有没有抢走什么东西？像是皮箱，或者盒子一类的？”
多杰想了想，摇头道：“当时太乱，那几个路匪跑得比兔子还快，车子开去了郎卡的地界，找不到了。”他摸了摸下巴，幸灾乐祸道，“反正不管哪一个都不是好人嘛，让郎卡也烦恼一阵，别再跟我们抢生意做！”
曲主任很生气地说：“你们还说郎卡霸道不讲理，你看看你们现在，做的事岂不是跟郎卡一样吗？”
多杰不服气：“那怎么一样，我的心是好的。”
曲主任：“……”
曲主任不想理他，给白子慕盛了一碗粥，又问道：“对了小雷，你在医院的那个朋友醒了，他让我告诉你，安心在这里住着，他和上面联系了，过两天就来接你。”
白子慕低声跟他道谢，又问道：“曲主任，我能借电话用一下吗，我想给家里报个平安。”
曲主任笑呵呵道：“当然行，你算是问对人了，这一带只有我家里有电话。”
白子慕吃完碗里的粥之后，跟着过去打了电话。
他拨了雷东川的手机号，但是很奇怪，一直是盲音无法接听，他想了想，又拨打了另一个号码，响了两声之后，就听到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起来低沉道：“喂？”
白子慕握着话筒：“白爷爷，是我，子慕。”
电话那边慌乱了一下，像是碰翻了什么，紧跟着白老爷子的声音才颤声响起：“子慕？子慕真的是你吗，你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事啊？”
白子慕道：“白爷爷，我现在很安全，出了一点小意外，我们被当地人救了，司机受了伤还在治疗……”他低声跟白老爷子汇报了情况，又问道，“爷爷，我不方便跟家里说，您跟我说一声吧，几天没联系了，我想给家里报个平安。还有，我好像联系不上我哥，他来找过您吗？”
白老爷子叹了口气，道：“你说的是雷东川吧，他早就来找我了，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说你失联，一直闹到上面去，十一局的人我认识几个，查了一下才发现真的出事，你哥二话不说就去找你了，现在应该也在那边。”
白子慕愣了下：“您说，我哥也来了？”
“对，大概三天前吧，他带了些人去找你了。”
这边白子慕在打电话，另一边，曲主任也在审问多杰。
他还惦记着之前那个人说的“一天一碗粥”的事，心里纳闷极了。
多杰扭扭捏捏说了，气得曲主任骂他：“这是什么糊涂事，你们一天天的就知道惹祸，尤其是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让人回来报告，还三天不回家，搞这些名堂！等我见了你爸爸妈妈，看不让他们拿棍子打你们一顿！”
“我就是看书里写的，想试一试吗，而且也没真的饿到他们。”
“我那是一本小说……你个糌粑脑袋！”
多杰不肯低头，坚持说抓这个雷小川过来是为了“打压郎卡，共同致富”，气得曲主任够呛，照着他脑袋给了好几下。
白子慕打完电话出来之后，看到多杰坐在那里有明显被收拾过的痕迹，脸上都有手指印，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多杰？”
多杰摆摆手，闷声道：“没事，不要把这些放在心上，人生有意义的事还有很多！”
白子慕：“……”
白子慕原本想安慰的话一句也讲不出来，多杰实在太过坦荡，以至于他以为受伤的另有其人，多杰才是那个安慰人的。
多杰抬头看向他，带了几分担忧：“小雷，你答应过我的事，还算数吗？”
白子慕把手揣在衣兜里，点点头，道：“算。”
他已经跟家里说了，再加上他哥既然已经过来，他就打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跟他哥汇合之后再走。如果时间充足，他甚至还对罗家交易的那件东西有几分兴趣，之前多杰说起，那些路匪有些逃窜去了郎卡的地盘。
白子慕问道：“多杰，跟我讲讲郎卡的事吧，如果可以的话，我需要一些数据和资料，方便分析。”
多杰一听这个就来劲儿了，点头道：“好！”

第225章 郎卡
多杰跟他说了关于郎卡的事,刚开始白子慕还认真听着，后面有点离谱，白子慕忍不住打断道：“真的有人力气那么大，能把汽车从泥潭里拽出来？还有他做生意的事,你不是跟郎卡有过节,怎么能打听的那么清楚？”
“你听我说完嘛！”多杰挥了挥手,又回到刚才的状态压低了声音学郎卡说话,“然后那批货一到,郎卡心里就开始纠结，这怎么办，一边是对我有恩的朋友,另一边是我的兄弟，恩义两难全,总要有一个倒霉蛋出来,那就只能是——”
白子慕再次打断他：“郎卡亲自跟你说的？”
“那倒没有，”多杰很诚实，摇头道：“有些也是我听来的，但是做生意的事，是一个很可靠的朋友讲的,绝对可以相信。”
白子慕对这段半点也不信。
这什么古早杂志里的内容,听得他头皮发麻，他要是郎卡,光凭这一段通过他人之口讲出来的内心戏就要发火了。
至于其他的事情，白子慕筛过之后，得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
这个叫郎卡的人,是个做生意的奇才,而且和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人看似沉默，但杀伐决断，有魄力，也有胆识，别人不敢轻易尝试的事，他敢，别人不敢砸钱的买卖，他也可以一掷千金，眉毛都不动一下。
多杰说起来的时候，对这人又敬又恨。
敬畏他头脑聪明，做生意无往不胜；恨他胃口太大，恨不得把整个草原都吞到肚子里去。
若是在战乱的时候，这人怕是一个枭雄，做事不拘泥什么手段，对他人、对自己都够狠，如今世道太平，他的这些手段就放在了经商上，带了几分江湖气，总体来说，确实有些本事。
还有一点，就是这人长得不错。
这一点多杰特别肯定，一再强调道：“郎卡我见过，长得真的很帅气，你虽然好看，但是年纪太小了，还是小孩子，郎卡不一样，他是男人。”
白子慕抬头看他一眼：“我成年了，而且曲主任说了，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吧？”
多杰抬高下巴，给他看自己的胡子：“就算我们差不多大，但我有胡子，看到这个没有？这才是男人，多神气。”
白子慕眯眼：“郎卡也是大胡子？”
多杰有些泄气，小声道：“……那倒没有，他是没有胡子的男人，很硬气。”
白子慕双手抱胸，微微抬了下巴道：“再讲清楚一些，我要知道郎卡的全部信息。”
多杰想了一下和郎卡仅有的一两次见面，从记忆里搜刮出来，努力给他描述：“郎卡长得英俊，而且他特别在意自己的脸，还因为鼻梁不够高去做了整容手术，听说还不止一次，还会定期去美容，是一个很爱惜容貌的人。”
白子慕有些想不明白：“他多大岁数？”
多杰：“大概三十多岁？他动过太多次脸，看起来要年轻。”
白子慕神色有些古怪：“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爱美的男人。”
多杰倒是理直气壮，反问道：“男人为什么不能爱美？”
白子慕不跟他聊这个，多杰有一套自己的理论，他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过多浪费时间，就让多杰去找了一些资料数据过来，继续翻看。这些生意上的单据实在太少，白子慕翻看了几张，看着上面最大一个面额是几百元的单子，一时有些语塞。
多杰挠挠头：“我们生意做的不太好。”
白子慕道：“没事，看得出也是做了许多年，这样，你跟曲主任问一下，看方不方便拿一些账册给我看。”
多杰答应一声出去了，很快捧了一些账册过来，这些都是他们村落保存下来的，只是账目大部分是藏文，即便有多杰翻译也是糊里糊涂的，有些地方还画圈。
白子慕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多杰：“记不住了。”
白子慕：“你去问问曲主任。”
多杰：“就是曲主任记的，他以前还干过一阵老会计，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白子慕：“……”
白子慕没有办法，跟他要了全部的账册过来，自己跟他整理一遍，对这里大概有了一些了解。
当地的特产是虫草，卖得最好的也是这个，另外还有部分红花一类的药材，以及少量的绿松石一类。不过绿松石制作的项链卖的并不好，这个一方面是因为工艺略粗糙，另一方面是内地不太喜爱绿松石，一般是卖给当地人。
白子慕心里大概有了一个规划，这些绿松石成色好的可以向宝华银楼询问一下是否收购，一般的瑕疵品可以做成颜料，各大高校和书画工作室会有一部分出路；还有中药材部分，可以做成高端礼盒，都不用往外推销，他们自己可以收购。
百川超市那边还缺一部分这样的高端产品，倒是刚好补足。
白子慕沉思片刻，在纸上列单子，开始算年份和产值。
白子慕整理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做了一份数据表格。
在多杰想着如何打压郎卡的时候，白子慕已经想好怎么把这些特产销售了。他问了多杰价格之后，发现中间有一块不小的利润，忍不住联想了一下多杰之前提过的事，如果郎卡真的把这些运到内地，确实赚了一大笔钱。
多杰摩拳擦掌：“今年有你帮忙，我们一定比郎卡更厉害，让他在草原上威风不起来！”
白子慕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笔：“草原很大，草原外面的世界也很大，可以不用跟郎卡对抗，我们甚至可以一起合作。”
多杰狐疑看向他，眉头拧紧：“你是不是怕了？”
白子慕：“嗯？”
多杰愤愤：“你要跟郎卡合作，跟他做朋友！”
白子慕摇头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没有，我只是觉得，可以让郎卡在做生意的时候，也帮我们赚钱。你知道收购吗？”
“跟牧民收虫草吗？”
“差不多，不过我们可以跟郎卡收购，走，我们一边走一边聊。”
多杰跟白子慕一起出去，按他说的带着去村落和仓库一起看了下，他长得高大结实，但是也知道白子慕脑袋聪明，刚才算账册的时候他都看到了，心里有些佩服的。
这一个多礼拜时间，那些账册，那些数字，白子慕一打眼就能看出来，好像那些字符天生就印在那里，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似的。
多杰不懂数学，但是也看得出他笔下写得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特殊的美感。
多杰在听到白子慕浅谈了几种方式想要“利用”郎卡的时候，眼神里都带了敬畏。
是他小看这个汉胞了，真有种。
多杰努力听着白子慕说的话，但还是有些地方跟不上，他面上装作镇定点头，心里已经有些慌了，在白子慕扭头过来问他意见的时候，多杰吸了口气，硬着头皮学曲主任说话：“我们一定要先把经济搞起来，还要那个，那个把我们的特产走向市场！”
刚才一直在算钱的白子慕：“……对。”
有人来喊他们，用当地话说了什么，只是在眼睛看到白子慕的时候那个半大的少年脸上红了下，很快跑了。
多杰道：“走吧，曲主任准备了饭，喊我们去吃。”
白子慕跟着他一路走过去，发现整个村落的人几乎有一个算一个，但凡遇到的都在看他，他刚开始以为是衣服脏了，还下意识拍打了一下，这几天实在是条件不允许，不让他不会让自己变得这么狼狈。
多杰看他一眼，咧嘴笑道：“别不自在，他们都是瞧着你漂亮才一直看。”
白子慕愣了下，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女孩的时候，对方果然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躲回同伴中去了。
曲主任做了一桌饭，热情地请他们两个坐下吃。
桌上放着一盆松茸鸡汤，还有一些烤饼和糌粑，都是特意为客人准备的。
“松茸过了季节，只找到这些，下次早两个月来会有更多，你尝尝看！”曲主任有些不好意思道，“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你，将就吃一些吧。”
白子慕连忙道：“已经很好了，东西很好吃，您手艺也很好。”
曲主任给他盛汤，看他喜欢吃，又把剩下的新鲜松茸切成薄片，用酥油煸得金黄，夹给他吃。
白子慕嘴巴叼，以前雷东川为了哄他多吃一点饭，也做过一些松茸汤，这一碗鸡汤虽然比不上雷东川的手艺，但是酥油煎松茸滋味却很不一样。白子慕还是第一次这样吃煎的松茸，不知道是不是当地采摘新鲜的关系，口味独特，带着奶香味儿，入口脆爽鲜甜，很好吃。
白子慕很久没吃到这么合口味的东西了，多吃了一些。
曲主任看他吃得多，很是高兴，一直笑个不住。
吃过饭，整个身子都暖起来。
他们在这里停留了片刻，曲主任和多杰说话，白子慕又去跟家里打了一次电话，除了十一局那边的人询问之外，暂时还没有雷东川的消息，不过听到雷东川带了车队入藏，他心里也安心许多。
他哥那脾气，要是他不见了，不管哪里都要翻个底朝天，这么个阵仗早晚都能遇上。
曲主任知道他们忙碌了好些天，很是感动，一再对白子慕道：“不要太劳累，年轻人，闷在屋子里不好，做生意的事嘛不在一天，急不得，让多杰陪你出去走走，活动一下！”
盛情难却，白子慕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就跟多杰一同去了。
白子慕走得慢，他脚上的伤用了村落里的膏药，这些天休养下来已经快恢复了。俩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只是多杰放慢了脚步还是要走走停停，忍不住问道：“你以前，走得也这么慢？”
白子慕看他一眼，道：“我脚扭断了。”
多杰纠正道：“不是扭断了！是伤了，就，扭伤了一下嘛，休息几天就能好……你以前没有伤到过？”
“没有。”
白子慕慢慢跟上来。
他以前被保护的很好，一根手指都没有被伤到过。
多杰悻悻回头，嘀咕了一句“有钱少爷”，虽然这么说，但还是再放慢了一点步子。
多杰带了白子慕爬到一处小山上，这些小山上草木渐秋，站在高处可以眺望相隔不远处的一处湖泊，而小山迎风之处，系了五色经幡，正随风飘动。
白子慕站在山上，还在眺望远处雪山的时候，多杰就去了经幡那边，虔诚肃穆地拜了拜。
白子慕走过去，看到多杰在清理经幡周围，也帮了一下。
多杰让他也拜一拜，白子慕道：“我不太懂你们的祈福仪式，需要在心里默念谁的名字吗？”
多杰严肃道：“经幡挂在山顶之上，挂在垭口之间，它是祈求众生平安，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你怎么能只念一个人的名字？”
他说的太认真，白子慕忍俊不禁，笑着点头道：“好，我也为众生求。”
他双手合十，闭眼祈求。
不远处是白雪皑皑的神山，山谷里吹过的风带起经幡和隆达，一直飘向远方。
如若可以，他愿众生所求皆所愿。
愿平安。
愿慈悲心。
愿不再有离别之苦。
祈福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子慕觉得肩上都轻了一些。
多杰带他换了一条平坦些的路走下来，白子慕又一次看到了那个湖泊，问道：“那里是什么？”
多杰道：“哦，女神湖。”
白子慕却问道：“是淡水湖？”
多杰莫名其妙，看了他道：“当然是淡水，怎么了？”
白子慕又看了一眼，收回视线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水源非常好，环境也不错，有机会的话想去看看。”
多杰挠挠头，对他道：“那边有点远，你要去的话，明天我跟曲主任申请一下，开车带你过去，车子是公家的，我上次是借用，平时不能随便开出来。”他说着又感慨道，“要是有钱就好了，我们每个人都想买辆车子，不用汽车，摩托车就好，开出去多威风！”
白子慕浅笑道：“快了。”
“什么快了？”
“你的摩托车，我能让郎卡给你买，你信不信？”
“哈？！”
另一边，雪山。
一行车队行驶而过，路面颠簸，但他们的车辆经过加固改装，并未受到影响。
车队对这一段路程十分熟悉，避开了一些坑洼不平的地方，尽量保证车内的稳定。
车队中间一辆越野车上，前排副驾驶位置坐着的一个人正在低声跟后面的老板汇报，他全程低着头，不敢去看对方。
“……只抓到四个人，他们的东西扣下了，是一个黑色手提箱，其余的人跑得很快，没有能留下。”
后面坐着的男人半遮挡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他身上穿着合身的大衣，衣领竖起一直遮挡到了喉结的位置，露出的小半张脸上下颌线清晰，唇角抿起，是一个严厉的弧度：“怎么回事？”
“本来人都扣下了，但是有几个对这边环境熟悉，他们半夜偷了一辆车，在铁丝网围栏那边撬开一个窟窿，晚上守夜的人没能发现，听到动静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跑了。”前面坐着的副手有些紧张，紧跟着回道：“但是也审出一些事，这两伙人不是一起的，一伙是来做生意的，另一伙打算黑吃黑，除了随身带着的那些零散现金和珠宝之外，最值钱的是两个黑皮箱，一个里面装着交易用的钱，另一个里面据说是一件价值连城的金佛。”
“箱子打开看了？”
“还没有，”副手微微抬眼，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面的老板，咧嘴笑道：“郎卡老大，咱们扣下的那个箱子一直等您回来打开，我掂量过了，比纸币沉得多！”

第226章 谈判（1）
郎卡看着车窗外,对这个消息并没有多激动，听属下汇报完毕之后也不过只是点头表示知道。
他膝盖上放着一条折叠起来的薄毯，手工编织,羊毛料子细软暖和,上面还用彩色毛线勾出了卡通刺绣,这样一条温馨的薄毯，和他身上的衣服不太相配。
他低头摸了一下上面的刺绣，指尖在粉蓝色的小海豹上抚过，神色难得放松了一点。
副手看到,低声笑道：“又买了毛毯吗,我记得上次也是。”
郎卡淡声道：“小孩子总是长得很快,要多准备一点。”
副手低声应和，顺着郎卡聊起小孩的事,他年纪不小,家里小孩已经上初中,说起这些倒是挺有话题。
郎卡坐在后面安静听着,但不过片刻,又忍不住用手撑着额头,一边吸气降低疼痛一边道：“拿药给我。”
副手连忙在前面给他拿了药瓶和水杯，等他吃完，有些担忧道：“老大,又头疼了？其实您现在已经维持的很好了,没有必要再去医院……”
郎卡吃了药,向后依靠着椅背,微微闭着双眼吩咐道：“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开快一点,先回去看看那个箱子。”直觉告诉他，这箱子不一定是什么好事，搞不好是烫手山芋，还是尽早处理的好。
*
几天后。
多杰给白子慕送了一身藏袍，请他和自己一同出去跟郎卡谈生意。
那是多杰的阿妈特意给白子慕赶制的新衣服，最常见的黑色藏袍，里面是一件白色长袖衫，系了黑色和湖水绿双色的腰带，上面还有传统藏纹装饰，象征着吉祥如意。
白子慕换好之后，就连一向臭美自恋的多杰，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夸奖道：“你穿起来，比我还帅，难怪我阿妈说你来了之后，我就是村落里第二帅的小伙子了。”
白子慕挑眉：“是吗，我在我们那，一直都是第一。”
多杰咧嘴笑了，好兄弟一般拍了他肩膀一下：“雷小川，你比刚来的时候有趣多了，很会开玩笑嘛！”
白子慕淡淡道：“我没跟你开玩笑。”
两个人正说着，曲主任从外面进来，看到白子慕这身打扮也一个劲儿夸赞，还上前给他整理了一下衣摆，笑呵呵道：“很帅气，今天就要出去吗？”
多杰抢在前面道：“对，郎卡的人这两天就要来收货，我们打算抢先一步，让郎卡替我们干活。”
曲主任没听懂，还是白子慕跟他解释了一下：“是这样的，我拟定了一份合同，打算先去跟那边谈一下，如果有进展的话，可以合作共赢。”
曲主任连连点头：“这样最好，大家都在一个地方生活，不要伤了和气，好好谈一谈。”
白子慕临走的时候，又去曲主任那边打了一个电话，刚好看到曲主任家里躺着的罗加庆，两人对视一眼，罗加庆很快翻身回去，裹着被子一声没吭。
白子慕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曲主任道：“他有些不舒服，我请了医生来看，许是感染了风寒，他是外乡人，感冒也是大病，要好好调养。”
白子慕看着罗加庆脸色正常，不过看他显露出的疲惫，知道他没吃过这样的苦，反正在这里也不担心他跑掉，也就没有再问。
白子慕借用电话，给京城那边拨打了一个之后，照例又打了一遍雷东川的电话。
雷东川的手机没有信号，并没有打通。
白子慕也知道这里地方太过偏远，没有信号也是常有的事，只能先暂时按耐心情，继续等待。
他还给医院那边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一下之前受伤的司机向导身体如何，对方声音平稳，听到他还要留下帮忙，笑着道：“你自己的事还没有弄完，又要去帮别人，真是辛苦你了。”
白子慕道：“没事，要是没有多杰他们当时路过救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帮他们也算是分内事。”
“小雷，我已经联络了上面的人，十一局的人今天就到，你要不先等一下，多找几个人陪你一块去，这样我也放心。”司机帮他分析道，“这次来的还有几个在藏区工作多年的同事，上面对你的事很重视，而且多杰他们汉话说的不太好，万一真起了冲突，也好有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调解一下。”
白子慕略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
对方松了口气似的笑了，又道：“你答应就行，我已经把之前掌握的关于你父亲的资料转交给同事，到时候由他们陪同你去寻找，你放心，这次一定能……”
床铺上的罗加庆翻身动了一下。
白子慕打断对方道：“我知道了，那我在这里等着，到时候见面了跟他们再想谈。”
“好。”
挂断电话之后，白子慕就要出去，罗加庆却喊住他：“哎，白子慕——”
白子慕脚步没停，罗加庆坐起身来，只能咬牙喊了他在这里的化名：“雷小川！”
白子慕站在那微微侧身，挑眉看他一眼：“有事？”
罗加庆眼睛转了转，忽然问道：“你来这里是找人的？那个白什么淮的，是你父亲？”
白子慕：“关你什么事。”
罗加庆带了点幸灾乐祸，嗤笑道：“我以前一直都拿你当竞争对手，原来搞半天，你连家里人都没凑全，真不知道你这么多年怎么过的，那个雷东川家里人很多吧？你看到他家人团聚，就一点都不嫉妒？”
白子慕道：“管好你的嘴，小心祸从口出。”
罗加庆模糊听到这一点消息，越发亢奋，脸色都有些潮红：“你找了多少年？这么多年一直都找不到的话，那你或许找错了地方，还有一个地方你没找过吧？”他咳了一声，眼神里带了讥讽道：“那就是监狱，万一你爸被关起来了呢？”
白子慕弯腰在木箱上拿起一团麻绳，伸手拽着试了试，确定结实之后，转身回来就把床上躺着的罗加庆反剪双手按在那结结实实捆上了，罗加庆气得要喊，白子慕照着他的脸不轻不重给了他一巴掌。
罗加庆气红了脸，面孔扭曲道：“你敢！！”
白子慕淡声道：“我当然敢，你小声些，我们谈一谈。”
罗加庆张口想骂人，但是下一刻就被白子慕捏住了脸颊，力道大得让他头皮发麻，仿佛下一刻多说一个字就要被卸了下巴，他口吃有些含糊道：“你、你敢，你要是再敢打我，就不怕我回去告诉他们……”
“你要告诉谁？”
“告诉贺大师，告诉他们所有人你是怎样恶毒的一个人，还有那个雷东川，你在他面前根本就是演的——”
白子慕凑近了点，跟他商量：“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哥？”
罗加庆瞪他：“你害怕了吧？”
“我哥知道，会揍得更狠，他生气的时候下手没分寸，你最好小心一点。”白子慕把剩余的麻绳团起来塞到他嘴里，拍了拍他的脸，眯眼威胁道：“你别嘴欠，刚才说的这些话，一个字也别让他听到。”
罗加庆不服气似的嚷了一声，但是在看到白子慕掳袖子的时候，还是瑟缩一下。
白子慕抬手试了试他额头温度，道：“下次装病做足全套，你不愿意在会议室捆着，就在这老老实实捆着吧。”
罗加庆：“！！”
……
白子慕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出来。
多杰一直等在外面，趁着这会儿还擦了擦车，跟他一同准备出发的人还有两个，他们瞧见白子慕出来都很兴奋，喊他上车出发。
白子慕道：“再等一会吧，我有个朋友要来，已经在路上了。”
多杰很大方，拍着胸口道：“你朋友来了，我们挤一挤，车子很大坐得开！”
其他人也纷纷说是，还有人道：“我可以骑马，车子你们坐，你朋友来的多，我们还可以借马给他骑！”
白子慕挺喜欢他们这份爽朗，点头笑着应了。
多杰擦完车，刚想过来，很快想起这位汉胞的洁癖，又匆匆跑去洗了两遍手，再回来的时候才从怀里取了一串绿松石长念珠给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个给你，你帮忙，我很感激你，还有之前饿了你三天，给你的赔礼。”
白子慕推让道：“不用，说起来也是你救了我们。”
多杰硬塞给他，粗声道：“拿着嘛，我阿妈说了，要给的。我家里只有这个了，你不要嫌弃。”
白子慕只能收下，他戴上之后，那串绿松石念珠首尾两端镶嵌黑石，黑绿相间，倒是和今天的衣服像是一套的，搭配得刚刚好。
等了一个小时左右，等来了一辆车，上面下来四个人，跟白子慕交接之后，留了两个人在村落守着罗加庆，另外两个人上了多杰的车，跟他们一同去谈合作。
白子慕坐在车上，看着车窗外面一直在出神。
车窗外的景色一望无际，越是看着相似，越是容易让人在脑海里胡思乱想。
他想了很多，十一局的人来了之后，在他们的帮助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白长淮”这个人，这么想着，脑海里又浮现出罗加庆那句恶毒的话，但也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淡去了。
白子慕对罗加庆讥讽的话并不在意。
他捆住罗加庆，只是出于自己伪装被拆穿的懊恼，以及责怪这人的愚笨，如果真的让雷东川听到，他哥可能会比他还生气，动手的话，万一没个轻重，到时候他哥只怕要落个处分。
至于“去监狱找人”这句话，他是不信的。
不是相信父亲，而是相信他妈妈。
他妈这么多年付出一切去找的一个人，不可能是坏人。
她的眼光，不至于那么差。

第227章 谈判（2）
白子慕跟着多杰一行人驱车行驶近两个多小时,到了郎卡住的地方。
那是在一处山脚下，小镇一样的地方，看起来比多杰他们居住的村落要热闹一些,房舍大部分是藏式砖木制结构，刷过清油的木质房屋宽敞明亮,以家庭为单位的人们居住在这里,步态轻松悠闲。
多杰等人去找了对方，通报姓名之后，说要找郎卡。
郎卡的属下没有半点为难他们,甚至还亲自带他们找上门去,这比白子慕想象中的要容易许多，亦或者说，在这里郎卡不用担心任何事，可以放心见一切外来人。
郎卡在这里是如同首领一般的存在,他所居住的房子也略有不同,墙体石砌,刷为白色,在阳光下发出耀目的色泽,上半部和其他人家相仿,也是木制结构，只在四周做了彩条装饰。走进去之后，室内极为宽敞,房柱与梁枋上描绘了金色莲花和祥云，两旁是雕木沙发,上面放了大气华贵的红黑色软垫。
领路的人进来这里,声音自觉变低,跟他们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去请郎卡。”
白子慕和同行的两个向导翻译还好，他们毕竟是外面来的，见到之后顶多是对未见过的藏地风情多看了几眼，但多杰几个人却已经有些不自在起来，他们没见过比郎卡这里还要好的房子了，尤其是这整套的沙发和屏风——多杰正对着屏风站立，那也是整块名贵木料雕刻的，似乎是刻了日月星辰图。
这里的所有东西，都让多杰羡慕不已。
白子慕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一旁的位置道：“多杰，过来坐。”
多杰有些不太敢，屁股略微碰了一下，又去摆弄那个软垫，这软垫上用金线夹杂小颗珍珠绣了图案，他很怕自己把这么好的东坐坏了。
白子慕低声道：“坐不坏，我试过了。”
多杰这才坐下。
刚坐下没一会，就听到里面有脚步声，紧跟着有人掀开了珊瑚珠帘走进来，是一个模样三十来岁的男人，一袭黑色长袍，像是怕冷似的领口都竖起来一直遮挡到喉咙，头发半长，发尾微微卷着，漆黑的发和眉眼同一颜色，扫过来看到人身上，像是唐古拉山的冰川溶水，夹杂着尚未消散的碎冰，只一眼就让人生寒。
但毫无疑问，这个男人是英俊的。
郎卡坐在主位，脊背挺直，手里拿着一串琥珀色念珠无意转动几下，视线扫过众人之后，尤其是在白子慕身上多停留了两秒钟。
也只是多了这两秒而已，很快，郎卡的视线又落到了白子慕身旁，开口问道：“你就是多杰？”
多杰蹭地一下就站起来，结结巴巴道：“是、是我！我今天来，要跟你谈生意……”
郎卡摆摆手，对他道：“这个先不急，我有些私人的事想跟你先谈一下。”
“什么？”
“你说过很多关于我的事，有些不对。”
郎卡微微抬了下巴，让身边的几个汉子过去把多杰抓起来，事情发生的太突然，白子慕几个人刚起身，就已经被郎卡的人一左一右拦在位子上，这里人多，又是郎卡的主场，一时间也救不了多杰，众人忍不住大声嚷嚷起来，气氛十分紧张。
白子慕离着近，但也只来得及抓了多杰的袖子，奋力抬头看向郎卡道：“我们是来谈合作的，郎卡先生，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郎卡微微有些惊讶，但还是低声说了一句藏语，让人把白子慕的手拿开，在对上白子慕视线的时候，转回汉话道：“他做错了事，我给他一点小小的惩罚，你不要紧张。”
白子慕头发都快炸起来了，一双眼睛因为愤怒而发亮。
郎卡看了他片刻，白子慕一点都没退让，也不知什么原因反而取悦了郎卡，他轻笑一声，用当地话大声说了一句什么，这一句话之后，本来跟着多杰一同来的村落的几个小伙子都不闹了，面面相觑之后，安静下来，只有多杰喊得更大声了，一边挣扎一边嚷嚷什么，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白子慕的手被掰开，他担心多杰，低声问了一旁的翻译：“他刚才说什么？”
翻译一脸古怪，挠了挠头想了一会：“就，一点小小的惩罚，拿走他一样东西。”
白子慕脑海里刀光剑影，联想到了不怎么好的下场。
很快，多杰就被送回来了。
作为在背后说郎卡坏话的惩罚，多杰引以为傲的络腮胡被剃了个干干净净，露出整张脸之后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看起来带了几分青涩，是个年轻人的模样了。只是多杰这样一个平时挨打都不当回事的人，此刻眼眶通红，显然哭过了。
白子慕看到他只是被剃光了胡子，放松许多。
多杰坐在那像是斗败了的小牛犊，红着一双眼睛，哽着说不出话。
他的骄傲没有了。
他已经不是村落里最帅的男人了。
一进门，郎卡就先给了一个下马威，在这之后多杰已经没什么谈生意的底气了，其余人也说的磕磕巴巴，不怎么敢争取，白子慕跟翻译低声商量几句之后，接过了这份儿活，想跟郎卡谈下去。
郎卡看他一眼，问道：“他是谁？”
一同来的几个藏袍小伙子帮着介绍，但是他们也没提前商量过，有说“罗加庆”的，也有人喊“雷小川”，说完之后几个人互看一眼，连忙又换了一遍称呼，只是依旧不齐，说什么的都有。
一旁的翻译闭了闭眼：“……”
这让他怎么翻。
郎卡也不问起他人了，眼睛盯着白子慕问道：“你叫什么？”
“雷小川，您叫我小雷就好。”白子慕道：“我看您会讲汉话，而且长相也和当地不同，我们直接聊，您不介意吧？”
郎卡摆摆手，让左右退下去，跟他说话的时候要比其他人多几分包容：“当然，这里一直都是我说了算。”
白子慕起身，拿了策划书走过去交给他一份：“这是我写的，您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草原上的生意很大，单凭一个人去做，有些难度，我很想和您交个朋友——”
郎卡没接策划书，反而低头看着他的右脚，微微拧眉问道：“受伤了？”
白子慕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今天一直坐车刚才又走了一段路，一时显得轻微跛脚，他轻轻抿唇，压住心底的火气尽量平和道：“没事。”
郎卡又问：“天生的？”
白子慕：“……”
白子慕：“算是吧。”
郎卡微不可闻叹了一声，这才接过他的策划书翻看了下，他在这里很少见到内地来的小朋友，眼前这个难得让他心生好感，只可惜，是一个漂亮的小瘸子。
“除了刚才说的药材一类，还有大批的牛羊肉，我能联系到内地的一家大型超市，牛羊肉原材料可以半加工之后运送过去，除了这些之外，关于今年的羊肉我也有一点想法，你之前定的收购价太低——”
“你数据做的很全，但有一点错了。”郎卡指了上面的利润，淡声道：“我利润没有这么高，只加了一成，就卖给了外面。”
白子慕愣了下：“为什么？这不合理。”一般净利润在30%左右，他甚至想过郎卡压下价格，赚了大头。
郎卡双手放在膝前，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我讨厌竞争，比来比去太麻烦。”
白子慕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这个价格是郎卡驻起来的一道护城河，在草原上，这个价格几乎已经是最薄的利润，只要一直都是这个价格，就没有人能打得过他们。羊肉如此，只怕其他的，也和这些差不多。
白子慕一路上想的那些策略，在这一招面前土崩瓦解。
他想过许多，惟独没想过郎卡打的是价格战。
白子慕站着那，眼睛眯起来，他皮肤白，唇色很淡，但是抿一下的时候就会带出一抹很淡的红，配上淡漠眉眼，带了愠怒神色：“郎卡先生，这恐怕不合适吧？您这样做，让其他人怎么做生意？”
郎卡认真道：“他们可以换一样去做。”
……
多杰和周围几个小伙子看着他们，虽然他们对白子慕和郎卡说的话一知半解，听不太懂，但是他们之间的火药味，大伙全都闻到了。
多杰视线落在白子慕身上，又小心去看郎卡。
明明他们的汉胞朋友看着很弱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何，多杰莫名觉得他和郎卡比竟然也不输阵。
但硬要说，也讲不出什么道理。
多杰心想，大约是气场，这两个人看起来都是硬茬子，长得好看，下手最黑。
多杰想起被捆在曲主任家里的罗加庆，又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一阵心痛，他决定回去之后再也不要讲“郎卡的故事”了，还有白子慕的，以后也绝不会再提。
汉人真的，太爱记仇了！
生意谈的不怎么顺利，但白子慕提出的条件优越，郎卡还是答应拿出一部分物资跟他们一同试一试送去超市。
郎卡道：“你可以不用带多杰他们，不如我们两个一起合作，用你刚才策划书上的话怎么说？体量太小？”
白子慕拧眉：“那怎么行，我本来就是为了多杰他们来的，而且他们一个村落是小，但是有那么多村落，加起来肯定就……”他说到这里，起了疑心抬头去看郎卡，果然看到对方眼里含了笑意。
郎卡的脸整过，只是坐在那里的时候看不出什么，一笑起来，脸上的几块肌肉拉扯，看起来有些可怖，他自己似乎也注意到了，很快又收敛了表情。
白子慕离得近，视线扫过，还看到他垂下的头发后额头上隐约有不规则疤痕。
郎卡起身道：“已经很晚了，还请留下来一起用餐。”
当地讲究做客要给主人面子，多杰几个人留下，白子慕也一同跟随入席。

第228章 旧伤
郎卡很大方,上的菜色非常丰富，除了当地常吃的一些之外，难得还有两道炒菜,其中一道小炒黄牛肉，滋味很足。但是白子慕比起吃肉，更钟爱那份炒青菜，一顿饭吃下来，除了喝汤，就是吃青菜,饭都吃的很少。
郎卡很快就发现了这个挑食的小朋友。
他看了白子慕一眼，不太赞同道：“你要多吃一点，吃肉才长得壮。”
白子慕道：“我吃了。”
郎卡：“哪里吃了,我一直在看着,你就夹了一块炖肉放在碗里，一口都没吃。”
白子慕：“……”
白子慕抬头，对方竟然还理所当然等着看他吃肉——这场景太过熟悉，白子慕下意识以为自己回到家属大院，他从小到大每次挑食的时候，两家长辈和几个哥哥都这么盯着，尤其是雷东川,是家里盯得最厉害的一个。
白子慕夹了那块肉，慢慢吃了。
因为想起雷东川，倒是也没有对郎卡像之前那样排斥。
他哥要是在这里的话,应该也会这样盯着他吃饭吧？
郎卡拿他当小辈，说完那一句之后,点到即止,没有再强迫白子慕吃东西,反而是让后厨又给他煮了一份甜粥送来，在这里甜粥都是哄小孩的零嘴，白子慕不知道，吃得很坦然。一旁坐着的多杰挠挠脸颊，想开口，但是很快就摸到光秃秃的面颊，悻悻闭上嘴。
白子慕吃过甜粥，看起来心情好了许多。
郎卡问他：“还合胃口？”
白子慕道：“挺好的，让您破费了。”
郎卡：“不算什么，你好像很喜欢吃松茸，我让人给你送一些过去。不过挑食不好，下次还是要注意，你年纪还小，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放松，会长不高。”
白子慕：“……”
白子慕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么直白的说出这句话了，他从小在意这个，因此他哥一直护着，周围一圈人没人敢把这句话讲到明面上来。尤其是他这几年已经长高了一些，177的身高，其实也还可以，踮踮脚就是180公分。
只是在这个房间里被多杰和郎卡一帮人围着，显得白净文弱。
白子慕不吭声，郎卡也没说话，整个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原本吃肉喝酒的藏袍汉子们也莫名觉得空气有些凝滞。
还是郎卡打破沉默，开口道：“等下带你们一起去转着看一下，你既然带了合同，也不好让你空手回去，至少签一份带回去也好交差。”
白子慕顺势点头，客气道：“好，那麻烦您了。”
白子慕还要跟对方谈生意，也就没说什么，他抬眼瞧了郎卡，对方坐在那看起来身高腿长，回忆了一下刚才郎卡进来时候的身高，好像和他哥差不多——不，一定是他哥更高。
饭后，郎卡亲自陪同他们一起去看了下。
他在这里有几个牧场，足有上万头牛羊，远远看着十分壮观，而这些只是郎卡产业里很小的一部分。至于虫草等物品，多杰他们采的那些，在郎卡这里不过是一两天收的量而已。
白子慕看过之后，对多杰之前的话有了一些怀疑。
按这样看，郎卡这么有钱，但还是让多杰他们进到自己住处，还管饭，实在是已经十分客气且平易近人了。
郎卡一路上走得并不快，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右腿也有些不太自然。
白子慕留意到之后，视线落在他右腿，有些迟疑要不要问，他觉得自己还未同郎卡熟悉到这个程度，只是刚想移开视线的时候，就被郎卡察觉。
郎卡淡声道：“看什么？”
白子慕收拢视线，垂下眼睛道：“没什么，你这里牛羊很多，这里山羊和内地也不太一样，我以前养过一只，角只有一点大，没有藏地山羊这么盘起来弯曲……”
郎卡道：“你的羊，是不是也不好好吃饭？”
白子慕疑惑抬头，怀疑他在笑话自己，但是却瞧见郎卡脸上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他们视线撞上之后，郎卡脸上笑意慢慢收起，拧眉道：“我在跟你开玩笑。”
白子慕心里骂他，面上却笑了一下，道：“郎卡老板挺风趣。”
郎卡信以为真，看起来挺高兴。
白子慕陪他走了一路，大部分时间是郎卡在说话，他听着，因为一直用的是汉话，紧跟在白子慕身边的翻译反而没起到什么作用，翻译是接到上面指示来保护好白子慕的，寸步不离跟着。
郎卡说了两个冷笑话，白子慕听不太懂，不过幸好随行的翻译笑点很低，每回都乐得在那笑。翻译一笑，白子慕也知道如何反应了，跟着微笑。
郎卡：“听说你算术很好？多杰他们的账本一定一塌糊涂吧，我听人说起过一个符号看象限的故事……”
白子慕打断他道：“我有个哥哥，他如果在的话，一定跟您很合得来。”
郎卡微微惊讶：“你还有哥哥？”
白子慕道：“嗯，他不但吃肉多，力气大，长得也很高，他对数学也很有研究。”他听过所有关于数学的冷笑话，几乎全是他哥讲的，每回做题错得千奇百怪，就这样还能自信心爆棚来教他。
郎卡带了几分兴趣，问道：“他在哪？”
白子慕道：“我哥前几天刚进草原，估计过几天就能到吧。”
郎卡点头道：“等他来了，带他过来，我请他吃烤羊。”
白子慕应了一声：“好。”
说完之后，他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哥应该过几天就能到吧，也不知道这几天他哥吃的好不好，过得怎么样。
白子慕对冷笑话不精通，但是对数字十分敏锐。
郎卡后面跟他谈起合作的事，白子慕回答的简短，但是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郎卡有些惊讶：“你看着面生，怎么知道这么多？”
白子慕不好说自己是刚才看到，临时心算的，只回道：“我手里捏着这么大一笔买卖，人生地不熟，没人帮忙，自然要努力弄清楚这些。”
郎卡颔首道：“你做的很好，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
他当众挖墙脚，多杰几个人在一旁敢怒不敢言，眼巴巴去看白子慕。
白子慕道：“不了，我是百川的人，另外和多杰他们提前签了合同，不如我们三方合作。”
郎卡看了多杰一眼，轻笑道：“你运气不错，交到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他说完之后，又喊了一声：“雷小川。”
白子慕几乎是下意识抬头，未露出破绽。
郎卡道：“你手段还嫩了点，不过也算有趣，你一开始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我合作吧？”
白子慕：“……对。”
郎卡点点头，道：“去拿合同，我同你签。”
白子慕带了拟定的合同，在给郎卡看过之后，修订了几处，这才签订下来，郎卡答应把部分特产输送给百川超市。
谈判完毕之后，郎卡还亲自带了车，一同送他们回去。
白子慕他们那辆车被围在中间，以一种保护的姿势，护得很好。
多杰有些不自在，他眉头拧了好一会，嘟囔道：“我阿妈都没管我这么严，我以前以为郎卡是吃人一般厉害，怎么今天见了和传闻里的不一样……”
天色晚了，白子慕有些冷，把外袍裹紧了些领口束到下巴，闷声道：“你也知道是传闻，传闻不可信，以后别再听了。”
多杰看他一眼，忽然咧嘴笑道：“你这样只露眼睛和鼻子，看着和郎卡还有几分像。”
白子慕不高兴道：“我跟他哪里像了？”
多杰苦思冥想半天，一时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像，憋了半天，夸了他一句：“你们都很聪明，头脑真好！”
前方的越野车忽然停下来。
多杰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夹在中间也只能跟着停下。
郎卡从车上下来，去了路边悬挂经幡之处。
很小的一处经幡，但因为地势较高，看起来与天地相接。
郎卡在敬山，动作和神情都十分虔诚。
白子慕下车，也跟着过去，入乡随俗，也跟着拜了下。
郎卡看到他过来，视线落在他脚上，对他道：“我认识一些医生，可以帮你治好右脚，你年纪小，不要轻易放弃。”
白子慕低声解释道：“抱歉，我之前说话带了点情绪，其实只是扭伤，过些天就能痊愈。”
郎卡过了一会才点头道：“没事就好。”
郎卡的右腿行动不太自然，白子慕问道：“你的腿，是受伤了吗？”
郎卡坦然道：“嗯，年轻的时候受过很重的伤，这条腿是假的，看不出来吧？我练习了很久。”
白子慕没想到会是这样。
郎卡靠近一点，眼睛眨动时候，另外一只明显缓慢一些，在太阳余晖下反着无机物的光泽，冷冰冰的带着玻璃质感：“还有眼睛，这只也是假的，你白天的时候就发现了吧。”
白子慕白天的时候就留意到他的额头，这会儿没想到眼睛也是修复的，一时间愣在那：“我，我只是看到你前额有伤……”
郎卡道：“颅骨塌陷，伤得有些重。”他前些年出了事故，丢了右腿，还要一只眼睛，整个人面目全非，能活下来简直是奇迹。
郎卡走回车上，白子慕跟在后面，低声问道：“是因为受伤，才信这些吗？”
郎卡手搭在车门上，道：“那倒不是，是因为心中有所求。”
白子慕正要再问的时候，就听到翻译拿着手机跑过来，兴奋道：“找到了，雷……小雷，你哥他们那个车队，咱们的人找到了！”
白子慕立刻转身向翻译走去，追问道：“在哪？”
翻译为难道：“这个，我们的人没跟上，他们车队开得速度太快，已经分成了两队，其中有几辆车冲在前面，已经跑出去很远了……不过你别急，已经跟上他们了，最迟明后天，就能汇合！”

第229章 暴徒
郎卡的手下看到白子慕说到一半就走,有些不满，他们觉得首领被冒犯。
郎卡拦着对方，平淡道：“那是他哥哥,兄弟之间感情好一些也不错,说明他对家人很重视。”他说完,看了一眼白子慕的背影，吩咐身旁的人：“晚上天冷,他们还要走很远一段路,给他那条毯子送去。”
手下愣愣问道：“老大，给那个雷小川？”
郎卡拧眉：“当然是给他,不然还能给谁。”
多杰几个人身体又高又壮,穿得也厚实，反倒是那个“雷小川”年轻爱俏，衣服有些单薄了。
手下听话，很快给那边送去了一条毯子。
多杰车子绕到前面,按了按喇叭，离开了。
郎卡他们送到这里，已经尽全了礼数，很快折返回去。到了住处后,副手又急匆匆找来，面上有些为难道：“老大,洛桑拿错了毯子,他不小心拿了你今天买了放在车上的小毯子……”
洛桑就是那个手下，他拿错了毛毯,这会有些惶恐。
在这里的人都知道郎卡有个怪癖,喜欢收集一些小孩子的东西,每次出门都会捎带回来一两件。
郎卡今天心情难得不错,只看了手下一眼，开口道：“没事，这个款式的明天再去买一件回来就是了，拿回来收好，下次不要再拿错。”
“是是！”
副手赶忙对洛桑使眼色，洛桑立刻跟着一起应下，退下去了。
郎卡的住处很大，他从会客厅离开，沿着长走廊一直走到靠后的几间卧室，推开木门，里面堆积了很多小孩子要用的东西，从小到大，准备齐全。这些东西很精美，但都有一个特征，那就是从未拆封过。
全新的，一件件叠放在那里，几乎占满了四五个宽大房间。
它们按顺序排列好，放在一格格的木柜上，看得出来被人精心照看，大部分是粉蓝色的，也有一些鲜艳的红色衣裙，一旁放着的玛瑙、珊瑚挂饰成串，品相极好。
郎卡用手碰了下，珠串发出清脆碰撞声。
他想起白天碰到的那个雷小川，觉得对方胸前挂的绿松石也不错，或许他这里可以多收藏一些其他种类，毕竟十来岁这个年纪的少年人，任何鲜艳的华服、珠宝，放在他们身上也都相配。
郎卡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漫不经心看着，挑捡出一些陈旧、不好的，换了新的放进去。
门外，副手和几个人站在那等着。
这几个房间，是郎卡最私密的住处，跟了他十余年的人才能进来看一眼，一般人甚至都不能靠近这里。副手自然是来过的，他也知道里面是什么样子，外界传言说这里被郎卡堆放了金银珠宝——金银没有，小孩儿的东西倒是有很多，虽然一件都没有送出去过，但是郎卡很宝贝，他们也不敢碰。
*
白子慕回来之后，给雷东川打了电话，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联络不到，没什么信号。
多杰安慰他道：“这也是常有的事，不要在意，你的朋友不是说过两天就到吗？安心住下来，等等看。”
白子慕放下话筒，道：“应该不只是这个原因，我哥那边应该出什么事了，反正我觉得不太对劲。”他跟多杰要了一份地图，仔细去看，一些地名不熟悉的也问了一下。
多杰：“你要去找你哥？这里路和内地不一样，地图上不全，要是下雪了，就更难走，你记住也没用。”
白子慕道：“那也要试试。”
多杰也跟着起身道：“好吧，我跟你一块过去，草原上的路我熟，多少能帮上一些忙。”
白子慕低声跟他道谢，卷起地图走到外面，去找了十一局的那几个联络员，告诉他们自己要找过去。
一直给他当翻译的人有些惊讶，但是很快也明白他的诉求，商量了一下之后答应道：“行，他们在银龙城，赶过去开车大概三个小时左右，这样，我们明天一早动身。”
白子慕问道：“夜里不行吗？”
翻译摇头：“前些天天气好的时候还可以，这两天冷了些，怕是会下雪，还是安全为上。”
高原上昼夜温差大，十月之后下雪的事也是有的，山顶常年白雪皑皑。
白子慕只能按耐下焦急的心情，点头答应。
他晚上准备了很多东西，把自己带来的背包装满了，还用钱在村落里买了几件冬衣长袍，一起带上。
罗加庆已经被带走了，十一局的人来了之后，给他换了一副手铐，带走审问。
白子慕一个人躺在床铺上，曲主任的枕头太高，他睡不习惯，干脆平躺在木板床上，胳膊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事情。
起初还能想一些别的事，慢慢的，想起来的全都是和雷东川相关。
一直到深夜，白子慕生物钟发挥作用，才慢慢睡了。
*
另一边，银龙城。
一辆吉普车飞快在公路上奔驰，车头撞得破破烂烂，但是也丝毫不敢停下。
而在吉普车后面，隐约能看到几辆车的车灯在闪烁，死死跟紧咬住对方，车灯有强有弱，看得出那是一个车队，大部分车追在后面，最前面的一辆是做了防护的越野车，车身本就大，加了防护板之后更显厚重，在夜黑的旷野中，车轮和引擎的声响，像是一辆怒吼的怪兽，很快逼近了前方的吉普车。
猛烈撞击车尾之下，吉普车方向失控，被后面追上来的两辆车裹挟持着被迫停下。
几乎在吉普车刚被控制着停下，为首的那辆越野车也到了，停下之后，大车灯都未熄灭，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推开车门走下来，几步走到破旧的吉普车那，照着车门踹了几脚！
吉普车质量一般，车门板凹陷了一大块，躲里面的人喊道：“雷、雷老大饶命！有什么事好商量，不要伤了和气啊……”
一双戴着黑皮手套的大手靠近车窗，紧跟着，连着几下砸爆了车窗！
雷东川微微弯腰，沉着脸看向里面，对方吓破了胆子只知道躲，他也没听这几个人解释，伸手进去把人拽着领子拖出来。
吉普车上一共坐了三个人，前面开车的是他们团伙领头的，往日在草原上偷偷抢抢还挺威风，但是今天碰上了硬茬子。一路上逃命撞得鼻青脸肿，这会脸上还被车窗玻璃划破了，模样很是狼狈。
“你们说要带我去找的人呢？”雷东川站在那，车灯从后面照过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说啊，跟着你们在这里绕着跑了几天，人在哪？”
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这会儿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们原本是在路上打劫的一伙人，前段时间想黑吃黑，虽然东西拿到了，但是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更要命的是逃出来之后，去了郎卡的地盘，更是被关起来几天，等到好不容易偷了一辆吉普车跑出来，半路却遇到了雷东川一行车队。他们刚开始只是出于职业习惯，打算顺手捞一笔。
他们在得知对方来找人的时候，就骗雷东川，说知道他要找的人下落。
这伙路匪胡乱编了一个小白脸的模样，竟然还真和这位雷老大要找的那个“白子慕”对上了。
雷东川许诺了丰厚酬劳，而且在他们试探着一次次加码之后，雷东川找人心切，也全都答应下来。
领头人确信这位雷老大是有钱人，这才跟手下使了眼色，一路带着他们去了无人区，打算绕上两天，慢慢吞下肥羊。除了钱，他们还看上了车队的车，这一水儿的高端货，实在是让他们眼馋不已。
谁知道这肥羊却有些离谱，战斗力太过凶猛。
他们半路想抢车，一下就被发觉，反倒被狼狈追了一路。
雷东川眯眼问他：“你根本就不知道白子慕在哪，之前说的那些……蒙我呢？”
领头人连忙道：“没有，没有，我说的是真的，虽然、虽然没找到人，但是我对这一带的路真的非常熟啊！雷老大你也看到了……唔！！”
雷东川抬手卸了他下巴，冷漠道：“我心软，听不得求饶，你忍忍吧。”
“唔——？！”
雷东川照着胸腹给了他两拳，他心里满是怒火，原本找不到人就已经让他心烦气躁，现在竟然还被骗着绕了几天远路——多耽误一秒，白子慕就有一分受到伤害的危险，三四天时间，足以发生太多不可确定之事。
雷东川下手揍人，一旁的人不敢拦着，后面跟着的车队陆续到了之后，杜明穿着一件棉服从车上下来，看到之后二话不说跑上来喊道：“老大，别打了！”他也不敢正面拦着雷东川，就从背后拼命抱住了，额头上青筋都崩出来，扭头声嘶力竭冲那几个路匪喊道：“你们到底有没有白子慕的下落，快点说，我要拦不住他了，一会儿闹出人命来，我可真不管了啊！！”
那伙路匪被揍得鼻青脸肿，吓得不敢撒谎，连声说“没有”。
雷东川眼睛都红了，杀人的心都有，上去又要揍他们。
杜明喊道：“还愣着干什么，给拉开啊！”车队里的人连忙过来，杜明见他们冲路匪那跑，气的要吐血：“管他们干吗啊，都揍得不会走路了，来这边——！”
车队那些人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围拢过来去拦着雷老大动手打人，他们之前没想那么多，纯粹是因为雷东川是一个人，而对面是三个——虽然已经被揍得满地爬了，但那也是三个匪徒没错。

第230章 见面
杜明拦住雷东川,气喘吁吁道：“老大你歇一会，我去审审他们。”
他叫了车队随行的医生过来，让几个人把雷东川送后面去坐着,先让队医过来给这三个人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这三个人之前就磕碰了一些地方,现在又被揍了一顿，看着很是凄惨。
队医给他们查看过之后，对杜明道：“没事，只是看起来伤得严重，但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是胳膊脱臼，我已经给他抬上去了，这边胳膊固定两天就能好。”
杜明也松了口气，知道雷东川没下狠手。
队医走了之后，杜明让人把这三个路匪扶起来坐着，自己蹲下来跟他们问话：“哎，你们几个，之前就撒谎了吧？我就说看你们不像当地人，说实话，混哪儿的？”
那三个路匪互相看了一眼,领头的胳膊吊着绷带,硬着头皮回话：“是，我们也是从外面来的,只是在这待了二十多年,已经拿这当家了……”
杜明气乐了：“在‘家’里这么无法无天哪？就不怕给送进去关几年啊。”
“我们已经进去过了，也是因为出来之后身份尴尬,没什么出路,才做这不入流的买卖。”领头的讪笑一下,咧嘴的时候碰到伤口嘶了一声。“之前都是误会，兄弟有些难处，想跟您借辆车使使。”
“放屁的借车，你那叫偷！”杜明对这伙人也是恨得牙痒痒，照着他脑袋拍了一下，骂道：“进过监狱啊？进去过还敢玩这手！你们可真行啊，打劫抢钱不算，白天那会还想偷车，偷到你祖师爷爷我头上了，我告诉你，我这车和外头的不一样，再来你们这样十个八个的也只能给我扛着走，甭想偷开！”
“这位老大，你是造汽车的吧？”
“老子是卖车的！”
……
杜明问了半个钟头，那几个人估计是被打怕了，也知道自己逃不出去，有什么说什么，积极配合。
杜明听着他们交代前几天是故意指错方向，带着绕弯，他听着都后怕。
这要是雷老大在这审，这些人估计又要挨顿揍。
领头的那个磕磕巴巴道：“这位老大，给我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杜明问道：“你们还能干什么？”
领头的道：“这边的路我们熟，虽然我们不知道您要找的人在哪，但只要在这里，我们给您带路，慢慢找总能找得到。”
杜明嗤了一声：“那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这、这有个向导总没没有强啊，这边下雪之后路况不好，看天气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要是在路上找不到落脚点真不是闹着玩儿的……”
“你们自己怕了吧？”
“看您说的，出来混，谁不怕死呢。”
两个人正说着，就有人跑过来，说雷东川让把人带过去。
杜明让人把这三个路匪搀扶过去，这仨人离着老远看到雷东川坐在那就开始腿肚子打哆嗦，靠近了之后站不太住，一屁股坐那了。
雷东川坐在那，右手上缠着绷带，见他们过来抬头看了一眼。
杜明瞧见他受伤，走过去低声问了下，队医在一旁道：“刚才在雷先生手上挑出几块碎玻璃，伤口已经做了简单处理。”
杜明吓了一跳，问道：“严重吗？伤到骨头没有？”
队医：“有一块扎在肉里很深，这里没有麻药，雷先生说明天还要开车，让就这么弄出来，只能先动了刀。”
因为雷东川之前戴着黑色羊皮手套，之前没有看出他手上一直流血，如今被纱布厚厚裹住还透出隐约粉色血痕。杜明叹了口气，转身想劝几句，雷东川没等他说完就摇头道：“一点小伤，你甭管了，我明天还是自己开车。”他说完，又去看前面那几个路匪，“问出什么来没有？”
杜明：“还没有。”
雷东川拧眉：“他们不肯说？”
杜明：“那倒不是，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雷东川耐心耗尽，开口吩咐道：“把他们捆起来，留几个人和两辆车在这，把他们给——”他本来想说“押送去警局”，但这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前面那是那个路匪脸色都变了，尤其是领头那个，噗通一下就跪在那了，膝行几步上前，连声求饶：“这位老大，别、别动手！道上的规矩我们懂，花钱消灾，我们有钱……不不，我们手头的东西比钱还贵重，是一尊金佛，价值千金哪！”
雷东川压根不信他们，招手喊后面的人。
领头的眼泪都快吓出来了，连声喊道：“真的有金佛，是从京城运来的，原本那些人已经找了买家，这金佛值一箱钱哪！”
“金佛在哪？”
“我们来的时候，把金佛放在一个地方，”领头的壮着胆子半真半假道，“在郎卡的地盘那。”
“郎卡是谁？”
“他是这一带势力最大的人，下手特别狠，我们之前绕着草原跑了所有地方，惟独没有去郎卡的地盘……对了，您要找的那个‘白子慕’或许就在郎卡地盘上！”领头的人眼睛亮了一下，“老大，我带你们去找，到时候金佛也一起给您，只要能饶我们一命，这些都给您！”
雷东川问了郎卡的情况，那三个路匪你一言我一说都说了一些。
领头的聪明一些，说的真假掺半，关于郎卡下手狠的事儿编了好些，都特别离谱，全仗着车队一行人对这里不熟，把好的、坏的都按在郎卡身上。
雷东川听完沉默了一会，吩咐身边人道：“带他们三个去车上，留几个人守着，明天一早让他们带路。”
车队围拢起来，生火取暖，暂时原地休息。
雷东川手上还有绷带，他睡不好，干脆起来守夜。
杜明听见动静，裹了厚棉服过来，低声劝道：“老大，你这还有伤，怎么又不休息啊，你不为自己，好歹也想想子慕。要是咱弟知道你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见了面肯定要生气……”
雷东川看着前方的篝火，过了一阵，忽然问道：“你说他现在会在哪？”
杜明咧嘴笑道：“咱弟那么聪明，肯定睡在暖和的房子里，没准还吃胖了。”
雷东川嘴角很轻地上扬了一下：“他那么挑食，饿不着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他跟杜明聊了几句，略微安心一点，又吩咐道：“之前车队里的通讯器坏了，还有手机也泡了水，你明天带人去银龙城看看，有的话买台新手机过来，顺便弄些补给。”
“老大，要不咱们一起去？也不差这半天时间……”
雷东川摇头道：“我带几辆车，先跟他们去找人，路上留标记，你沿路找过来。”
杜明见劝不动，想了想点头应了：“好。”
雷东川烤火，又煮了一点热汤面吃了，回车里去睡了。
因为牵扯到白子慕的安危，雷东川有些失控，万幸杜明一路跟着还能统筹安排。
杜明拿出地图看了一会，又去叫醒那三个路匪，让他们在地图上画出要去的地方，自己捧着地图回去了。
杜明走了之后，那三个路匪有点睡不着了。
他们挤在一辆车的后排座椅上，车队给了他们两件厚衣服，虽然不冷，但浑身疼。这个动一下，就会碰到旁边的人，一时都疼醒了，在那嘀嘀咕咕说话。
右边的那个小弟压低声音，问道：“老大，真要回郎卡那边啊，我怕咱们回去了，就走不出去了。”
“你懂什么，这叫祸水东引。”领头人鼻青脸肿的，压着声音回道：“你们懂兵法吗，就孙膑写那个，什么孙子兵法——”
另一个小弟瓮声瓮气道：“老大你说的不对，那是俩人，孙膑学了孙子兵法，然后自己研究的三十六计，我小时候看过连环画。”
领头的：“……”
领头的：“反正甭管这些，咱们要脱困，就只有这一个法子！等这个姓雷的和郎卡对上，咱们就赶紧跑，听见没？你们仔细想想，这俩人有什么共同特点？”
一个道：“个子都高。”
另一个道：“对，力气都挺大的，而且还有钱。”
领头的气得够呛：“……你们没看出来吗？这俩人脾气都大，碰一块绝对能打起来，等着瞧吧！”
领头的刚才被抓去雷东川面前的时候，其实有点害怕，他担心这位雷老大不会给他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他瞧着雷东川比郎卡还凶，那眼珠子一瞪，他心里直打突突。
其中一个小弟胆怯道：“老大，我看那个姓雷的凶神恶煞的，我听人家说，有些人路上带的干粮不够，等利用完了肉票之后，就会撕票……”
“对啊老大，他们车队两三天没补给了吧？这要是路上带的干粮不够吃，那我们——”另一个小弟自己说一半，吓得打了个激灵，“老大要不咱们还是跑吧。”
“跑不了，他们队里有人会看印子，脚印、车轮印，看得一清二楚，简直比狼狗还好使！”
两个小弟你一言我一说，越说越后怕，右边那个战战兢兢道：“老大我们想办法报警吧，我害怕。”
“对对，不行我们就报警！”
那个领头的多少还有几分理智，立刻制止了他们，压低了声音骂道：“报警了，这事儿怎么算？警察来了是抓我们还是抓他们啊？一个个的，说话过过脑子！”他骂完之后，又补了一句，“再说了，手机不是让咱们给泡水里全废了吗，当初我说留一个，你俩做事头一回这么利落，一点后手都不留啊！”
他们三个低声在那相互埋怨，前排看守他们的人动了一下座椅发出“吱嘎”声响，发出睡梦中的呓语，他们吓得不敢再交谈，闭上眼睛装睡。
*
天色将亮未亮。
雷东川猛地睁开眼，心跳还在剧烈跳动。
他又做了同样的噩梦，梦里像是几辆车在追逐，他所驾驶的车刹车失控，速度急速提升，不远处的障碍物越来越清晰，眼看着就要避无可避地撞上去，忽然被人喊了名字惊醒过来。
醒过来之后额头上都是冷汗，心跳也过了好一阵才恢复。
叫醒他的那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也只有白子慕一个人能出现在他梦里，随便一句话，就能操控他的梦境。
好像冥冥之中在帮他，即便是在梦里，也保护着不许他出事。
天空阴蒙蒙的，明显要冷了许多，风里都带着干冷，吹得人脸上刺痛。
雷东川按昨天说的，和杜明分开两队，自己押着那三个人出发。
领头的那个被捆住手脚，坐在副驾驶上指路，走了一阵之后，天空就飘起了雪花，慢慢的，风也刮起来，裹挟着从天而降的雪粒砸向车窗，发出噼啪声响。
路况不好，车队前行的很慢。
狭窄路面上，对面迎来几辆车，似乎是一起的，一同对着这边闪烁起了车灯，在暴雪中晃动着的光穿过车窗，让雷东川眯起眼睛。
等到对面的车开近了，对方竟然不理会他错开的车身，几乎是横停在路中央，紧跟着副驾驶坐上的人就推开车门下来，一边招手一边冲这边跑，嘴里喊着什么。
雷动还未反应过来，等人跑近了，才听到那一声“哥”。
身体反应比脑袋更快，几乎是下意识的，雷东川就停车下去，几步迎上去把人抱在了怀里。
白子慕跳得很高，手抱住他脖子，攀住了不放，笑着喊他：“哥！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走这条路，肯定会来这儿找我！”
雷东川先是想看看他，但是很快就解开大衣，把人捂在怀里道：“冷不冷？”
白子慕从他怀里探出头，笑眯眯摇头：“不冷，你摸，我手心都是热的。”
白子慕本来要跟他去车上，但是刚过去，就看到副驾驶坐了一个脏兮兮的人，一时拧了眉头。
雷东川道：“我去你那边。”
白子慕道：“好，我们在后面挤一挤吧，人有点多。”
雷东川毫不在意，喊了后面的人过来开车，自己跟着白子慕去了那边车上。
白子慕搭乘的车是多杰开的，车子没有雷东川他们的好，但是胜在爱惜，十分整洁。后排座上原本就有一个人，还放了一些行李，白子慕他们上来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拥挤。
一旁的藏袍汉子刚想把行李抱起来的时候，就看到坐进来的那个高大男人把他们的汉胞朋友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膝盖上，双手圈住，跟抱小孩儿似的。
多杰好奇问道：“哎，你就是雷小川的哥哥？”
雷东川愣了下：“雷小川……”他念了一遍，又低头去看白子慕，在他耳边问了一句，见对方点头之后，自己也笑了，大方承认道：“对，我就是。”
“你叫啥？”
“雷东川。”
多杰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一听名字就知道你们是亲兄弟呀！”
雷东川也笑了一声，不过他的注意力不在其他人身上，只专心看着白子慕，时不时低声跟他说话，询问这些天发生的事。
多杰在前面开车，接到人之后心情也放松了许多，他看不到后面的情况，还生怕气氛冷下来，笑着打趣道：“哎大雷，我跟你说，你这个弟弟对你可真好，你不知道他来了我们这里，条件高得很！吃东西吃一点点，睡觉枕头也要挑，还有谁的衣服脏了他都要说，车子不干净也不坐……你身上这么脏，他一点都不嫌弃你，真好啊！”
白子慕纠正他：“我哥身上不脏，这是灰尘。”
“你讲不讲道理，我上次摔了一跤，你离我三步远，还一直让我回去换衣服！”
“那不一样。”
雷东川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趁着车子颠簸间隙，装作不经意亲过怀里人的发顶。
白子慕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耳尖泛红。

第231章 许诺
多杰他们两辆车出去,带回了一个车队。
白子慕这边有十一局的工作人员，雷东川干脆就把抓来的那三个路匪交给了对方，交代好这些事之后,自己跟着白子慕回了住处。
村落不大，车队都跟着雷东川走，七八辆车一字排开停在了曲主任家门口。
曲主任已经准备好了酥油茶和烤包子,只是没想到他们会有这么多人一同回来，分量有些不够。他还要去拿些肉出来,雷东川已经吩咐车队里的人搬了物资下来，他们车上还剩下几箱食物,够在这里吃个一两天。
雷东川借了曲主任家的电话,联系上了杜明。
杜明那边声音有些嘈杂,对他道：“老大,我买了几支新手机，刚把卡换上，你让我采购的物资也差不多凑齐了,就是天气不好,暂时过不去……”说话声断断续续,可能是风雪天的关系，信号也不是很好。
雷东川道：“我已经见到子慕了，现在很安全，你们等风雪停了慢慢过来,不着急。”
“哎！”
杜明那边听到他们已经汇合,倒是很高兴,还跟白子慕说了几句话,这才挂了。
白子慕道：“哥,你带了这么多人啊？”外面停的那些车,要是再加上杜明那边的十辆车，当真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车队了。
雷东川看他一眼，没吭声。
曲主任从外面走进来，笑呵呵地请他们去吃饭，他们村落里的人都很喜欢这个一直帮忙的雷小川，那他的哥哥雷东川自然也是好朋友。
曲主任准备了热乎饭菜给他们，除了刚才的那些之外，还有糌粑、手抓肉，另外还拿了一些青稞酒招待客人。
雷东川看他没用自己提供的食物，问了一下，曲主任笑着道：“不用，你们还要回去吧？留着路上吃。”
雷东川道：“我们还有一队人在银龙城采购，等风雪过了就能来。”
吃饭的时候，曲主任给他们倒了酒，雷东川挡在白子慕前面喝了，借这机会也跟曲主任大概聊了一下这些天发生的事。曲主任是个直性子，全都给他说了，雷东川听到白子慕他们出车祸被救的时候，面色凝重。
白子慕理亏，揉了鼻尖一下，伸手过去牵着他的，用衣袍袖子遮挡着跟他牵手。
雷东川没松开手，只是略用力握住了一下，压低声音去问他：“伤到哪里没有？”
白子慕摇头，对他道：“我没什么事，司机受伤很重，还在医院治疗，哥，你能不能过两天陪我去看看他？”
雷东川道：“好。”
雷东川几天没有休息好，见了白子慕之后略微松懈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眼皮子发沉。
曲主任这里地方不大，把其他人安排到了村部的活动室暂住，至于雷东川就让他和弟弟挤一挤，曲主任抱了一床厚被子过来对他道：“你和小川挤一挤，兄弟两个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一定也有很多话要说吧？”
雷东川低声道谢，接过来道：“我自己来就行。”
曲主任不打扰他们，自己出去了。
白子慕也要走，几乎是立刻就被雷东川察觉，抓住他胳膊拧眉问道：“你去哪？”
白子慕指了指外面，道：“哥，我去拿条毛巾，你擦擦脸再睡。”
雷东川这才松开他，让他出去。
白子慕拿了一条热毛巾过来，给他擦脸，雷东川躺在那想自己动手，抬起手的时候拿空了一下。
白子慕低声笑了一声，对他道：“你快睡吧。”
雷东川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喊他也上来，白子慕就踢掉靴子，躺在他身旁一起睡了个午觉。
外面风雪声很大，天色暗下来，在房间里也能听到风声呼啸。
雷东川有很多话想问问他，但放松下来之后像是陷入棉花团里，话到了嘴边又想不起要说什么，只是抓着对方的手，一刻不敢松开。
白子慕翻了个身，侧躺在那，伸手了搭在他身上，脑袋挨着他拱了拱。大约是和以前一样，他感觉到他哥明显放松了一些，就顺着他，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挨着睡了。
雷东川这一觉一直睡到了快晚上，醒过来之后看到身旁的人还在，心里才踏实下来。
他略撑起身，低头去看白子慕，伸手拢起他的头发，手指顺着眉眼细细描绘，落在脸颊上的时候，没犹豫捏了一下。
白子慕吃痛，还没睁眼就伸手去推他：“哥！”
雷东川问他：“你还知道我在这呢？”
“知道啊，我早就醒了，怕你担心，一直没走……”
雷东川脸色依旧不好，但是松开了手。
白子慕起身打了个哈欠，没等一旁的雷东川再开口说话，就先抱了他一下，脑袋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哥，我好想你。”
雷东川：“少来啊，这一套对我没用，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不是说好了有什么事咱们都要商量着来，不能冲动吗，你这倒好，你看看你都冲哪儿来了——”
他说一句，白子慕就凑上来亲他一下，先是下巴那，见他语气严厉，就亲到唇角，一下下的啄吻，讨好似的。
雷东川再大的火气也被平息下来，他把人抱住了，吸了一口气道：“你就没想过我？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家里怎么办？董姨要是知道了，你让她怎么接受？”
“哥，我妈知道我来这里了吗？”
“暂时还不知道，但也瞒不了太久。”
白子慕垂着眼睛，想了一会，又小声问他：“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雷东川：“实验室的人打电话找你要资料，两边没对上，我才知道你不在唐教授那，我担心你出事，就去找了白爷爷，他那边能打听到的事情多，后来一直找到十一局那边问到了一点消息，我就带人过来了。”
他说的平淡，但是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打探到消息，不知道花费了多大的精力，动用了多少人脉，这些他都没有跟白子慕提。
好在人已经找到，其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两个人聊了一阵，其间提到了罗加庆。
雷东川听白子慕说起之后，拧眉道：“他果然来这了，我从京城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一点消息，宝华银楼的人说罗家的珠宝生意有些问题，明面上送去了拍卖行，但实际上不过就是走个汇款流程，送去的东西跟他们拍卖得出的钱完全不相符。”
“拍卖的东西有问题？”
“不太清楚，但是业内的人都避着罗家，风评很差。”雷东川道，“我让方启留在京城继续查了，有什么消息会通知我们，这事儿你别担心，贺爷爷那边我也留了人守着，不会让他出事的。”
白子慕点点头：“好。”
雷东川伸手去摸他身上，白子慕愣了下，很快按住他手，脸上发烫道：“哥，你干什么。”
雷东川低头道：“我看看你伤到没有。”
白子慕抓着他的手，低声道：“真没有，就是一点皮外伤，最严重的就是脚扭伤了，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雷东川不放心，自己检查了一遍，见和白子慕说的一样这才放心。
白子慕身上衣袍被扯得乱糟糟的，这还是他手疾眼快，勉强维持住了几分体面，他怕雷东川再提这事，赶忙转了话题问道：“哥，你们来的时候车上那几个路匪是怎么回事？”
雷东川简单跟他说了下，提起金佛的时候，白子慕有些惊讶，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在一周前遇到他们的？”
雷东川点头：“对，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很可能就是跟着罗加庆交易的那伙人，打算黑吃黑来着，那个金佛搞不好就是罗加庆带来的那一尊，哥，他们说金佛在哪没有？”
“好像是在一个叫郎卡的人那里。”雷东川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尊金佛，很有可能是贺爷爷当年打造的那个？”
白子慕道：“我觉得十有八九是它。”
雷东川道：“那正好，我去打听一下郎卡的消息，他们估计也不懂这些，花些钱买回来就是。”
白子慕道：“不用问别人，我最近就在和郎卡做生意，等天气好转了我们就过去。”
雷东川疑惑：“你怎么认识郎卡的？”
“这事说来话长，”白子慕笑了一下，拍拍他胳膊道：“你先起来吃点东西，边说边聊，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这几天一定没吃好。”
雷东川这些天一直惦记对方，确实没吃好，这会儿见了白子慕之后胃口也恢复了，吃什么都很香。
晚上的时候，大家早早睡下休息。
雷东川因为下午睡了一觉，这会精神了些，躺在那低声跟白子慕聊天，起初还只是手牵手，但是很快就有些不太老实起来。
白子慕按住那双大手，摇头道：“不行，在外面要有规矩。”
他说一句，雷东川就凑过来亲他一下。
白子慕推着他下巴，“哥！”
雷东川闷笑了几声把人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心，轻声嘟囔一句。
白子慕过了一会，小声道：“我也想你了。”
雷东川小声跟他说话：“小碗儿，我这些天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到开着一辆车也不知道去哪里，开得太快，车子失控冲下山去……我这辈子没那么害怕过，心脏跳个不住，每回醒过来又觉得庆幸，万幸你没在车上。”
雷东川对自己根本没放在心上。
他就是担心白子慕。
因为太在意，甚至会胆怯。
“小碗儿，你以后别乱跑，你去哪都跟我说，都带着我，好不好？”
白子慕反手抱住他，闷声应道：“好。”

第232章 小醋
风雪之后,天气恢复晴朗。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去了一趟医院，去看望了之前受伤的司机。
那个司机已经好了许多，这两天正在办转院，看到白子慕他们过来,视线在一旁的雷东川身上多停留了一阵,“原来是你啊。”
白子慕奇怪道：“叔，你认识我哥？”
司机笑了一声,点头道：“不算认识,见过他照片,前两年的时候他是不是查一个大学的实验室来着？上面专门让我们盯了他一阵，这么算起来，大家都是熟人。”
白子慕不太清楚这事儿,听了之后抬头去看雷东川,雷东川倒是大大方方过去跟对方握了手，笑道：“不打不相识,也是为了家里人的安全,他在学校有时候联系不上，我心里着急。”
司机笑道：“是,能看出来，你们兄弟感情很好。”
探望过司机,送下礼品之后，雷东川又顺路带白子慕在医院里检查了一下，他总疑心白子慕受了伤自己没发现。
医院里检查结果一切都好，右脚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雷东川听说他骨节错位过，眉头拧得死紧。
白子慕拍了拍他胳膊,安抚道：“哥,都是以前的伤,我现在已经好了。”他见雷东川蹲下身给他穿鞋袜，躲了下没能躲开，也只能顺着他，等穿好了小声道：“你帮我去买点药吧？”
雷东川：“什么药？”
白子慕：“难得出来一趟，想给曲主任他们带点常备药回去，你看着什么用得多，都拿一点好了。”
雷东川答应了一声，让他坐在这里等自己，去了一趟很快买回了两大袋常用药。
他们从医院回来不久，杜明也到了。
杜明带了近十辆车过来，他办事细心，在银龙城采购补给的时候，准备了很多方便储存的食物和饮用水，药品也备了不少，他准备的时候，也给村落里的人备了一份儿，来了之后就送到了曲主任那边。
曲主任没想到会收到这么多物资，推拒了下：“这实在太多了，大雷他们给的药已经足够了，用不了这么些。”
杜明会说话，笑着道：“那就先存在您这边，等明年的时候我们还来，我刚才瞧见村子里小孩挺多，多些药存着也有备无患，您说是吧。”
曲主任盛情难却，只能收下：“这，多谢你们了，之前听多杰说雷小川家里有钱，没想到是真的啊。”
杜明愣了下：“雷小川？”
“对啊，就是雷东川的弟弟，他不叫雷小川吗？”
“啊，对对，是他！”
杜明送东西，还听到一个八卦，回来乐得不行，等见了白子慕的时候听见多杰喊“小雷”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白子慕抬头看他一眼，问道：“东西都给曲主任拿过去了？”
“都送到了。”
“那正好，刚好还有一个百川的合同要谈，你过来一趟，咱们一起商量。”白子慕道，“顺便拿上手机，可能还要跟家里联系一下，单子有点大。”
雷东川起身道：“你跟杜明谈吧，我去外面检查一下车子，等过两天咱们还要出去一趟，提前做做准备。”
白子慕想了想，点头道：“好，我跟家里沟通好了，再跟你说一遍。”
雷东川笑道：“百川的事儿你拿主意就行。”
白子慕叫了杜明到客厅，两个人坐在那谈公事。
杜明这几年一直跟白子慕联系，如果方启算是雷东川的人，那么他显然就是白子慕身边的副手，在他这，白子慕的话甚至比雷东川还好使一些。
杜明人聪明，说话办事也灵活，各方面能力比较平衡，万金油一样好使。
白子慕跟他讨论了之后，又让他出面联系了百川超市那边，好歹躲过了雷妈妈的审问。
杜明咳了一声，低声道：“子慕，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家里应该已经知道你们来这边的事了，老大担心你出事，带了好些人过来，阵仗太大……”
雷东川这次带了车队入藏，带来的人太多，确实也很容易被发现。
去其他地方还好，但是西番这里太过明显。
白子慕来这里，董玉秀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儿子来这里寻找什么，找过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杜明说的委婉，白子慕已经听明白了，他垂着眼睛想了片刻，轻叹一声：“我知道了。”
*
外面，空地上。
雷东川带来的车子都停放在草地上，黄褐色的枯草上落了一层还未完全融化的雪，连车顶上也有残雪。
多杰几个人围着看个不住，从杜明带车队过来的时候他们就看傻眼了，原本以为足够气派的车队，如今又扩大了一倍，而且一水儿的越野车，停在前面的两辆用钢板加固过，霸道极了。
多杰这么大年纪的小伙子们就没有不爱车的，已经在外面看了一上午了，还小心上手摸了摸。
雷东川老远喊他一声，多杰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
雷东川走过来，大方道：“喜欢这车？挑一辆，我送你。”
多杰对他的大方有些惊讶，但是很快摇头拒绝了：“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雷东川：“你救了我弟，送你辆车不算什么。”
多杰还是摇头：“不行，你弟弟说了，他要让郎卡送我一辆车。”
雷东川：“……”
雷东川挑眉：“他跟郎卡，很熟？”
多杰奇怪道：“他没跟你说吗，我们打算先和郎卡做朋友，然后从郎卡身上赚钱，我做不到，小雷说他可以，而且郎卡很喜欢他，上次去吃饭的时候，一直在跟他说话。”
雷东川越听越不对劲，伸手搭在多杰肩膀上带着他往外面走了走，低声问道：“怎么回事，你仔细跟我说说？”
生意的事儿太复杂了，多杰重复不过来，再加上汉话说得半生不熟的，比划着好歹跟雷东川讲了个大概。雷东川一直到最后才听明白，大概是他们三方一起有个什么协议合作，他对生意上的事不怎么在意，注意力更多放在了郎卡身上。
雷东川问道：“郎卡这人怎么样？我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些传言。”
多杰眼一提这个就来劲儿，但是摸了摸脸上刚长出一点的胡子，有些纠结。
雷东川见他为难，开口道：“没事，不能说就算了。”
多杰：“也不是，就是我答应过郎卡，不能跟别人说，要保密。”
雷东川跟他勾肩搭背，压低声音道：“这有什么，我也不是外人，再说了，你跟我说了，咱俩一块保密。”
多杰被他绕蒙了，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俩人就在那嘀嘀咕咕说了一阵。
雷东川路上从那几个路匪嘴里也问到一些，有部分和多杰说的对不上：“郎卡没小孩？不对吧，我怎么听说他有不少儿子，外头说有几个还挺厉害的，下手也特别狠。”
多杰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坚定道：“没有，这个绝对是假消息，郎卡收养了很多人，前些年闹雪灾，还有一些外乡人回不去，他都救了留在自己身边，有些人年纪小，对他很尊敬，但是郎卡从来不让他们喊‘父亲’，都喊先生。”
雷东川想了片刻，又问：“郎卡多大年纪？”
多杰：“不知道，他生意是十年前做起来的，再之前的事，要去问曲主任。”
两个人交流一阵，互相得到了一些情报。
白子慕过来找他们的时候，听到多杰在那眉飞色舞地讲“郎卡的故事”，他站在后面咳了一声。
多杰：“……”
白子慕：“你又在这里乱讲故事，小心你的胡子。”
多杰有些心虚，回头看了白子慕一眼，又眼巴巴去看雷东川，乞求新的汉胞朋友帮忙说话。
雷东川笑道：“没那么严重，就是随便聊聊，反正也不跟别人说。”他说着拍拍多杰的肩膀，让他先走，自己过去找了白子慕，“跟杜明交代好了？”
白子慕：“嗯，都弄好了，百川那边会尽快过来一个人到这里交接。哥，你别听多杰乱说，郎卡不是那样的人，接触起来其实还可以。”
雷东川道：“他喊你小瘸子了？”
白子慕哭笑不得：“没有，他就是多看了一眼我的右脚，那会还没好利索，走路不太稳，他想介绍医生给我，让我治疗来着。”
雷东川道：“那他吃饭的时候，怎么就只跟你说话？”
白子慕：“多杰他们汉话说得不利落，郎卡要谈生意，肯定只能跟我说啊。”
雷东川将信将疑，他视线落在白子慕那张脸上，觉得并不是自己的滤镜问题，他弟长得真的是太漂亮了，这换了谁不想多看两眼？
白子慕还在帮郎卡说话，雷东川心里不是滋味：“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啊？你才见他几回，都开始帮他说话了。”
白子慕无奈道：“他那个年纪都能当我爸了，哥，你别闹，我还找你有正事儿呢。”
“什么事？”
“你今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咱们去拜访郎卡。”
白子慕去找郎卡，是为了那尊金佛，但是雷东川听在耳朵里不是滋味。
雷东川一路上开车过去，白子慕说的那些话，他听到之后都忍不住要多想，他弟对他肯定是没说的，但是郎卡这人，外面传言实在是太多了。
雷东川还没见郎卡，就忍不住贴了一堆标签。
等到了之后，他看到郎卡住的地方，眉头都皱起来。
跟他想象中的稳重完全不同，郎卡的房子在外面看白得亮眼，走进去之后格式帐幔和金粉浮雕，哪怕是沙发上放着的坐垫都工艺繁复，更不用提桌上放着的茶具——几只木碗竟然还套了金银圈，木碗上带着淡淡香气，一看就是名贵木料。
雷东川只觉得这人太过浮夸，弄得金碧辉煌，实在太过俗气。
雷东川陪着白子慕等在会客厅，郎卡的手下过来送了一些瓜果和糕点，给白子慕准备的是一碗甜粥，特意放在他手边：“郎卡吩咐厨房做的，他说你上次喜欢吃这个。”

第233章 针尖
甜粥放在那,雷东川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他还没开口说什么，就被白子慕按住了手背低声道：“哥,一会见面,你千万别跟他起争执。”
雷东川还在看粥：“我都没见过他,能争什么？”
白子慕想了想，凑近一点又低声跟他说了一下之前做生意时候的事：“郎卡在这里太长时间，说话做事确实习惯了一个人做主，一会你看我眼色，要是金佛的事他不答应,我们就先走。”
“好。”
郎卡有事在忙，糕点上了两轮之后，这才姗姗来迟。
他依旧是和上次一样穿了一身黑色藏袍,大约是雪未融化有些冷，领口缀了毛边,衬得面色如玉,沉静肃穆。他坐在那里双手搭在微微敞开的膝盖上，手上挂着一串绿松石念珠,抬手的时候微微晃动，示意白子慕去尝新端上来的热茶：“放了些牛乳,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白子慕喝了一口，道：“很好喝。”
郎卡道：“你上次来,酥油茶没喝几口,实在是太挑食。”
白子慕笑了一声,道：“习惯了,家里一直把我照顾的很好。”他放下茶杯,又跟郎卡介绍了一下雷东川，“这是我哥，前些时候跟您提起过，这次来是有些事情想谈。”
郎卡看向雷东川，上下打量之后微微拧眉：“你们长得一点都不像。”
雷东川笑笑：“还行吧，别人都说挺像的。”
郎卡淡声道：“看来你身边很多人顺着你说话，但也要警惕，不可太过自满。”
雷东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白子慕心道要糟。
雷东川努力维持了表面温和，但郎卡显然对他不是很满意，两个人谈什么都不合拍。雷东川喜欢晴天，郎卡就说自己喜欢雨季；雷东川说自己从小做生意，郎卡就淡淡的提一句自己大器晚成。
两个人谁也不让对方，白子慕努力把话题转到金佛上，刚提了一点，郎卡那边就点头道：“你说的东西，我有印象，好像是有这么一尊金佛，但是来路不正，你拿着不安全。”
白子慕诚恳道：“实话跟您讲，我们家里长辈和这尊金佛有些渊源，找了许多年，这次来也是想看一看，如果真的是它的话，郎卡先生说个价码，我们愿意付钱，或者您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尽管开口。”
郎卡不赞同道：“你年纪太小，这不是你能处理的东西，就算是家里需要的，也应该是长辈出面。”
“这，我家里长辈年纪大了，不太方便过来……”
“那为了一件身外之物，就让你自己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也太不应该。”
郎卡对金佛看起来不怎么重视，反倒是对雷家意见很大。
雷东川也觉察出来了，觉得这份敌意针对自己。
但要说郎卡对白子慕的那份喜爱，又和他的不同，细细品味，倒是更像在跟他争夺“抚养权”——这活儿他太熟了，白子慕小时候只要往餐桌边一坐下，整个老雷家的人都摩拳擦掌在那争个不住，恨不得把小孩抱腿上，抢着投喂。
其中雷妈妈最擅长的就是扣帽子，先假意训斥三个儿子乱喂零食，占据了道德制高点之后，就接手小勺子，美滋滋在那喂小孩吃饭。
雷东川心里有点犯嘀咕。
郎卡在给雷家长辈扣下“不负责任”的高帽之后，果然下一句就是试图抢夺权利：“不过你既然找到这里，也难为你有孝心，这东西来路有些问题，我迟早要交出去，你可以先留在这，跟家里长辈联系一下，让他们自己过来辨认一下。”
白子慕眼睛一亮：“您是说，如果这金佛是我们家长辈丢失的那个，您愿意归还吗？”
郎卡对他态度很好，点点头道：“当然。”
雷东川心里咯噔一下，转头去看白子慕，看到他弟脸上表情就知道心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了，他连忙开口拦了一下道：“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先不留下了吧，郎卡先生要是不介意，我们可以经常过来拜访。”
郎卡还在看着白子慕，问道：“你也是这个意思？”
白子慕道：“我想先看看金佛——”
郎卡：“不方便。”
白子慕以为自己听错了，错愕看向对方。
雷东川那边已经沉下脸，张口想说什么，还没出声，就被白子慕抓着胳膊站起来，白子慕吸了口气道：“是我们考虑不周，郎卡先生今天应该还有事要忙吧，等您忙完了，我们再来拜访。”
雷东川身高和郎卡相仿，起身走的时候看了主座上的郎卡那边，对方低头饮茶，没搭理他。
一直等人走了，郎卡也没动。
过了一会，手下的人进来道：“老大，他们已经走了。”
郎卡坐在那“嗯”了一声，放下茶杯，看着有些不太高兴。
手下人站在那，过了一会才小心问道：“那个雷小川，您上次见过他不是还夸了几句吗，怎么今天……”
郎卡拧眉道：“不是他。”
*
另一边。
雷东川开车出来之后，也在对郎卡不满，愤愤道：“他那是什么意思？才见几回啊，张口闭口这不行、那不该的，上了点年纪，真拿自己当爹了啊？”
白子慕手托着下巴，有些疲惫道：“那你也不能跟他顶嘴。”
雷东川：“他都不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在那管那么多，你平时也没这么好脾气，怎么现在还帮他说话？”
白子慕：“咱们不是还有事求他吗？”
“……”
“哥，我刚才进去之前怎么跟你说的，别说使眼色了，掐你好几下都没反应。”
“我就见不得别人这么说你。”雷东川对他情绪感知敏锐，疑惑道：“小碗儿，你就一点都不生气？”
白子慕道：“你说郎卡？还行吧。”
雷东川道：“奇怪了，他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你以前不是对外头的人最警惕吗。”
白子慕笑道：“他其实做事还挺公证，上回还跟我讲冷笑话，没那么难相处。”
雷东川半句都不信，他觉得郎卡那人脾气古怪，看着不像好人。
白子慕还在想金佛的事，车子开了一阵后，他跟雷东川说了一个地方，让他拐了一个弯开去了一处山下。
车子停在山坡较平缓的地方，再往上需要走路，白子慕下车之后带着雷东川一起爬上去看了一下，眼前景色开阔，有山木，有湖泊。
白子慕道：“哥，你看这里怎么样？”
雷东川看了一周：“环境不错。”很快又补了一句，“没家里的好，你要山，咱们家里还有三座。”
白子慕笑着摇头，指给他看：“不是山，你看那边的湖泊，我上次跟多杰来看过，他说这里是淡水湖。”
“嗯？”
“郎卡家产丰厚，虽然说要把金佛还给咱们，但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一点小钱他肯定看不上，我想拿更好的跟他换。”
“拿什么换？”
“哥，你觉得矿泉水生意怎么样？”
雷东川愣了下，脸上表情变了几次，还是没忍住质问道：“你不是带我来看风景，是来给郎卡建厂的？”

第234章 风雪夜
白子慕道：“也不完全是,这一带算起来应该规划在曲主任管辖范围内，之前出事的时候曲主任他们帮了我挺多的，难得有这个机会,我也想回报他们。而且矿泉水厂要求高，周围不能有污染,相对来说比其他任何工厂对环境保护的都要好一些,曲主任他们的扶贫工作一直没什么进展,我想帮帮他们，一举多得……”他说了许多，转头去看雷东川问道：“哥,你今天怎么了，一提到郎卡就不高兴。”
雷东川到了嘴边的话，转了几次还是变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跟他合不来。”
白子慕笑道：“那可真难得,我以为你跟谁都能打成一片呢。”
他们在周围转了转,考察了一下环境。
白子慕太过理智,又或者说他心里只划分了一小块地方，存放最重要的人。他的家人自始至终只有那一些,所以对其他人的话并没有放在心里。
雷东川顾及对方，回去的路上没再提郎卡的事。
矿泉水厂的事，白子慕心里有了大概的计划,写写画画了一晚上,还拿了策划书过来跟雷东川商量。
雷东川怕他冷，把人一同裹在被子里,摸到手指果然已经冰凉,不太赞同道：“这事儿也不急,你别累着,在这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白子慕道：“不要紧，哥，你看这个选址，我列了三处地方。”
雷东川敷衍道：“好好，等回去之后我就跟贺爷爷请功，你为了他的金佛可真是出了大力气。”他握了白子慕的手放在唇边，哈气取暖，“我打算也出点力。”
“嗯？”
“我明天去找郎卡，再跟他商量下，没准让他骂一顿就把金佛卖给咱们了。”
白子慕被他逗得不行，歪在他身上笑个不住。
雷东川下巴搭在他肩上，去看他手里的策划书，低声问道：“小碗儿，说真的，明天要去找郎卡吗？”
白子慕修改好最后一处细节，吹了纸张一下：“不去了，我打算请曲主任帮忙跑一趟，这份东西写得很清楚，具体的他们商量吧。”
雷东川哼道：“你送了他们一份大礼，什么时候也对我大方一回？”他说的时候手上无意识揉了白子慕的小腹一下，本来是想给家里小孩暖着，但是他们离着近，说话的时候不自觉带了点暧昧似的，白子慕显然误会了他的需求。
白子慕没吭声。
雷东川跟他闲聊几句，见他一直不动，有些疑惑道：“小碗儿？”
白子慕只当他催自己，按着他的手，咬唇道：“这里不行，曲主任出去开会，过一会就回来……”
“嗯？”
“去车上，我自己脱。”
雷东川撑起胳膊，低头看了他一会才反应过来，有些犹豫。
白子慕耳尖发烫，低声催他：“快点！”
雷东川心底最后那一丝迟疑也被抛到脑后，又便宜不占王八蛋，更何况他跟自己对象亲热，天经地义！
白子慕坐起身拿外袍的时候，雷东川已经二话不说就翻身下床了，他也不等白子慕穿戴好，拿了一件厚棉服把人整个儿裹在里面，扛起来就把人带了出去。
车上。
一片黑暗中，白子慕觉得呼吸都是热的，车厢狭窄，无处可躲。
雷东川趁机问个不住，刚开始还算正经，后面就不怎么正经了，问得越来越细，靠近耳朵的时候还会轻咬一下，催他回答：“是不是我对你最好，嗯？”
白子慕推他下巴，不许他再说。
雷东川贴紧了，故意道：“不说这个，那说点别的，你今天喝的甜粥……跟我煮的甜粥比起来，哪个更好？”
白子慕被弄得浑身发抖，躲又躲不开，含糊选了一个：“你做的好。”
雷东川轻笑一声：“好乖。”
……
一切平息后。
白子慕松开咬着的手指，指节上都是自己的齿痕。
他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声音，但他哥却不一样，黑暗中，再细微的吞咽声也清晰可闻。
白子慕眼尾、鼻尖都泛红，耳廓也是如此，他已经闻不到周围空气里的气味了，但总疑心满是石楠花的气味，越是这么想，脸上越是发烫。
雷东川给他穿衣服，白子慕手放在他肩上，往下压了下，哑声道：“先、先擦一下……我身上都是你弄的，太脏了。”
雷东川知道白子慕脸皮薄，也不敢再闹他，刚才已经吃得半饱，老老实实拿纸巾给他擦干净了，帮着穿戴好衣服。
车窗打开通风透气，一时半会也回不去。
白子慕不肯待在车里，雷东川就找了一处草地，抱着他在那说话。
两个人裹着棉服，仰头去看星空。
雷东川道：“矿泉水厂的事我来安排，不行就让老方过来，让他帮忙，还有李成默，他明年毕业，答应回来跟我干，到时候人多，你甭担心这些，不生气了好不好？”
白子慕看他一眼，带着点还未散去的鼻音道：“说反了吧，你不生气了？”
雷东川低声笑道：“其实今天确实有一点，哎不是那个意思，别咬人呀，我就是觉得你在这里把摊子做这么大，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留在这，不回去。”
雷东川拿手指勾他头发，绕在手指上：“董姨找了好多年，我怕你也在这里一直找，不回家。不过刚才我想通了，我也没什么牵挂，我心里就记挂你，要是你不走，我也留下，哪儿都不去。”
白子慕往后躺在他怀里，小声问：“雷妈妈生气怎么办？”
“她有三个儿子，让她找大哥、二哥去呗。”雷东川道，“大哥工作忙回不去，那就找二哥，球队里打篮球对膝盖损伤太大，打几年肯定要退下来……”
白子慕拽着他的手去拍地面，皱眉道：“别这么说二哥，不吉利。”
“好好，不说了。”
雷东川立刻跟着做，只要白子慕在他身边，他就很容易心软。
小时候是见不得他哭，长大一点，连瞧见他生气都不行，最好是笑着的，眉眼弯弯的，每天都很开心。
白子慕过了一会，小声道：“不用比。”
雷东川没听清，问道：“什么？”
“不用跟其他人比，你在我心里特别、特别重要。”白子慕话说的很慢，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让他感受一下下有力的心跳。“哥，你永远都不用担心，它是你的。”
雷东川手上不敢用力。
怀里的人比他小了一圈儿，整个被他圈住之后能触摸到单薄的骨骼，看着很脆弱。
他害怕自己一用力，对方就会折断。
他见过董玉秀当年一次次南下寻人，白子慕继承了母亲的外貌，也继承了她的情感，他们是一类人，对感情炙热，那是足以熔断一切的热度。而在他乖巧收敛起来，展露出温顺的时候，看起来又只是一团弱小的火苗，在风中散发着暖意光芒，小小的，可爱极了。
雷东川小心抱着他，觉得把这一团火囚禁在了自己手心里。
如果可以，他想锁起来，谁也不给看。
*
白子慕写了两天，把那份策划书列了出来。
雷东川把策划书装在档案袋里，拿着找了多杰，让他给郎卡送去。
多杰乐颠颠跑了一趟，很快就折返回来，这速度比他第一次去的时候要快许多，雷东川奇怪道：“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多杰道：“我半路遇到郎卡的人，他们说郎卡外出，不在家。”
雷东川乐了：“那你也不用把档案袋拿回来呀，给他留在那边就是了。”
多杰拍了脑袋一下，恍然道：“对啊，我总想着要当面给他……走走，咱们一起去送。”
雷东川道：“不了，我还有事。”
多杰道：“那我去找雷小川，他主意多，我带他一块去。”
雷东川笑道：“他也不去，你自己过去吧。”
多杰有些忧虑，他胡子刚长出来，郎卡那边的人脾气太大，他怕自己说错话又要被剃光胡子。
雷东川道：“你去开车子，一会带上曲主任跟你一块过去，谈正事，不用怕。”
“那你和雷小川呢？”
“我俩还有别的事儿，之前的向导车祸受伤需要转院治疗，上面给我们派了新的向导，我们也要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了。”
雷东川没说离别，但是多杰却听懂了他的意思，草原上的人心性洒脱，拍了拍他肩膀之后爽快道：“那等你们下次来，我请你们喝酒，吃肉！”
雷东川笑了一声，也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应下来。
白子慕这次出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寻人，虽然中间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总体来说有惊无险。
虽然金佛暂时拿不到，但有消息，总比没有强，白子慕留下策划书给了曲主任和多杰，算是留下了一条线，自己打算继续去找已经搬离的武警部队。
十一局很派了新的向导过来，为他引路。
他们等到天气晴朗才出发，但还是低估了高原上的变幻莫测，车队刚翻过两座山，就遇到了暴雪。
藏地空气稀薄，严重缺氧，再加上大暴雪，让行驶艰难的车队越发难行。
这样的风雪天，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向导，也一时难以辨认方向，好在他们人多，带的东西也还算齐全，勉强能撑着继续前行，努力寻找了一处暂时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
借着山石墙体，向导让车队围拢起来，大家聚集在一处煮了一点热汤饭吃。
杜明冻得坐不住，脚在地上来回跳着，喝了一口热汤，只觉得张口呼吸一下，那点热乎气就又散了，实在冷得厉害。
不少人身上裹了两件厚衣服，白子慕现在也毫无形象地被雷东川抱在怀里，裹得棉花球一般，除了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其余全都做了防护，戴着的手套太厚，捧起碗的时候都有些不太便利，有些滑稽。
雷东川怕他弄翻碗，自己端了喂他。
白子慕低头，乖顺地吃了。
雷东川又问向导：“还有多久能到？”
向导摇头：“现在辨不清方向，也不太确定，不过顶多明天就能走到山路上去，到时候翻过着一座山，肯定有村落，要是天气再这样冷，我们就先避一避。”
雷东川道：“也好，安全第一。”
向导叹道：“是啊，现在的路其实已经算好了，我们早些年来这里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弄不好就是车毁人亡，还有人半路被活活冻死，饿死。”
杜明听见，问道：“您以前也是在这里搞工程的？”
向导笑道：“算半个工程兵，我们那会负责勘探考察。”
杜明来了兴趣，想听他讲故事，向导想了一会，才开口道：“也没什么故事，说起来都是以前经历过的事儿，有一次我们车队跑到半路遇到暴风雪——比咱们这回可大多了，现在刚入冬，算是温和的啦！那会汽油烧光了，吃的没有了，最后只能点燃了汽车轮胎取暖，烧到最后半个轮胎的时候，总算遇到了后面赶来的车队，这才脱险。”他叹了口气，道，“自从那回以后，我每回出发前，都会做好充分准备，东西准备双份儿才安心哪。”
杜明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老大也让我准备两份来着。”
向导给他们倒了热茶，笑着道：“你们做事稳妥，我带路也放心。”
雷东川拿水杯接了，还没喝，忽然抬头去看不远处：“好像有什么声音。”
杜明侧耳听了一阵，道：“没有吧，听着像是风声——”
“好像是有点声音，”向导站起来提了风灯，裹了大衣道：“我去看看，没准也是遇到风雪走不了的人。”
向导站在山坡上，提着风灯打了信号，夜色里，微弱灯光在雪中一闪一闪的，不是很清晰。
向导重复几次之后，忽然加快了频率，像是在为对方作指引。
而此时，杜明他们才清楚听到了汽车鸣笛声响，在山谷中沉闷响了两声，紧跟着那一队车缓缓行驶而来。
前面是七八辆越野车，都是改造加固过的车型，紧跟着后面接连驶入的是三辆东风卡车，后车厢改造过，专门拉汽油和物资。这个车队不但车辆气派，连队员也一个个都穿着厚实棉大衣，脚上是翻毛皮鞋，从乘坐的车子上下来的时候，有人说汉话，也有人喊着当地话，很快就找了避风的区域，搭建好了帐篷。
对方动作熟练，搭帐篷的时候，还有人提了一桶汽油送过来，算是向导为他们指路的酬谢。
向导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对方咧嘴笑了一声，摆摆手就要走。
“你是郎卡的人？”
放下汽油的男人愣了下，抬头去看，只看到一个裹了两层防寒服的“人”，别说是谁，就算男女一时也分辨不出，简直像个圆滚滚的棉球。
“棉球”站起来，眺望对面之后，转头问他：“郎卡也在车队里吗？哥，我们过去看看他。”
雷东川对他有求必应，立刻起身跟了过去。
“啊？”男人还未反应过来，见他们过去立刻道：“等一下，郎卡帐篷里有客人——”
两边离着很近，不过几步路的距离，白子慕走近的时候，在风雪声里已经听到了郎卡的声音，帐篷里似乎还有温婉女声，在低声婉拒什么，听着略有些为难。
白子慕听着耳熟，眨眼工夫，忽然心跳快了几分，跑过去绕到帐篷门口，看见那道熟悉身影才喊道：“妈妈！”
董玉秀听到声音回头去看，她辨不清方向，视线错开门口位置，但激动地站起身：“子慕？是子慕吗？”
白子慕跑进来，挣脱开围巾，用牙齿咬着拽下手套，先扶住她，一边小声回应，一边试探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声音有些颤抖：“妈妈，你眼睛怎么了？”
董玉秀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没事，妈妈只是被雪晃了一下，休息一阵就好了。”
白子慕知道是雪盲症，松了口气，上前抱住她小声道：“妈妈对不起，我又让你担心了。”
董玉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指尖顺着轻抚下来，叹道：“你没事就好，不怪你，是妈妈没有照顾好你的心情，这些事，本来应该是由我来告诉你的。”
白子慕眼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融化的雪还是什么，董玉秀看不到，但是她知道儿子要面子，偷偷挡着帮他擦干。
雷东川走在后面，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董玉秀和白子慕母子拥抱在一处，他们两个人没有察觉，但雷东川下意识抬头，视线刚好和不远处坐着的郎卡撞到一起。
郎卡轻轻挑眉，难得收起对他之前的敌意，大方道：“你们认识？请坐，喝杯茶慢慢聊。”
雷东川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见过郎卡盛气凌人的模样，这么客气的，可还是头一回见。
董玉秀这次入藏也聘请了向导，她之前来过很多次，但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高原反应特别厉害，一连几天头疼难忍，吃饭难咽，走走停停，过了好几天才勉强走了一半路程。要不是遇到郎卡的车队，怕是还要在风雪中再耽搁许久。
白子慕想带她回自己那边，他有太多话想问，但当着郎卡的面不太方便讲。
郎卡像是没察觉到一般，倒了茶递给他们：“我队里有随行医生，小董眼睛不太好，还是留在这里方便一些。而且她的车子坏了，你们车队应该没有卡车可以拖走吧？”
白子慕听到他说，抬头去看董玉秀，看到她有些憔悴清减，一时心疼得不行。
母子连心，董玉秀虽然看不到，但也知道儿子在想什么，抬手摸了摸他的小脸，安抚道：“妈妈没事，见到你就好多了，你呢，第一次来这里，吃的还习惯吗？睡得好不好？”
白子慕脸颊贴在她手心：“我很好，妈妈你看，我还胖了一点。”
董玉秀摸索到他身上的棉服，笑道：“哪里胖了，衣服穿得多而已，像是一块小面包。”
白子慕被她逗笑了，眉宇间松开些许。
雷东川坐在一旁，抬眼去看郎卡，几乎是在察觉的同时，郎卡收敛起唇角的笑意，又恢复了平时的严肃模样。
董玉秀道：“子慕，妈妈这次出来车子遇到故障，多亏了郎卡先生帮忙，等下你要帮我谢谢他。”
白子慕还未说话，郎卡就打断道：“不用，本来就是顺路而已，而且我认识你儿子，他叫什么？”
白子慕：“……”
董玉秀有点糊涂，但还是温和道：“他叫白子慕，子慕，喊叔叔。”
白子慕道：“妈妈，我还是喊他先生吧，听说郎卡先生不喜欢认亲戚，这样规矩些。”
郎卡道：“无妨，我们接触这么久，也算是旧相识，你想怎么喊都可以。”

第235章 饮马城
郎卡对他们很客气,大概是顾虑到董玉秀，说话时还特意放轻了一些声音，他的声音夹在风雪声中听起来低沉。
董玉秀对声音敏感，认真听的时候脸上表情也露出一种全神贯注的样子。
大概是这样的表情,让郎卡很是受用,明显看出他态度越发温和。
郎卡道：“既然你们遇到了,那就不多打扰你们，我让人送你们回去。”
白子慕搀扶着董玉秀的胳膊，小心扶着她走,雷东川走在后面,他看到郎卡也站起身跟过来，有些疑惑道：“您也去？”
郎卡淡声道：“我去查看一下营地。”
雷东川注意到他的腿,郎卡向来不在意外界的眼光,今天竟然难得拄了拐杖，像是在努力走得稳一些。
到了帐篷外，两边人各自离开。
几分钟后，过来几个男人扛了两顶帐篷给送来,只说郎卡吩咐的,他们带的有多的帐篷，暂借给他们使用。
雷东川道：“我们这里也有……”
对方摇头拒绝收回，坚持道：“郎卡说,有女士在不方便，还请留下。”
帐篷送来,也只能留下。
这两顶帐篷比雷东川他们带的要大一些,也结实许多,撑好了之后把靠近里侧的那一顶帐篷留给董玉秀用。白子慕拿了两条毯子,抱着过去和董玉秀一同住,等过去之后才发现董玉秀也带了睡袋，御寒的物品足够，也不是多难捱。
夜里很黑，隐约能听到外面风雪呼啸声。
董玉秀略微翻身，就听到旁边白子慕伸了手过来找她的手，牵住了小声问：“妈妈，别怕。”
董玉秀握着他的手，低声笑了。
这是她以前安抚小孩儿的话，如今身边的小家伙长大了，说着一样的话来安慰她。
她躺在这里，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好像她们母子刚开始的那一段相依为命的时间，身边什么都没有，虽然很穷，条件也不好，但两个人的手总是牵在一处互相打气。
董玉秀和白子慕低声交谈，聊了最近的情况，得知白子慕要寻找的地方之后，董玉秀沉默了片刻。这些年能找的地方，她已经努力找过了，白子慕说的那个地方，她其实已经找过。
正是因为如此，她反而不敢接话。
怕有新希望，但也怕这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过了一阵，董玉秀轻声问道：“子慕，那个郎卡先生，他的喉咙受过伤吗？”
“应该没有，”白子慕仔细回想了一下又有些不太确定，“每次见的时候，他的衣领都很高，看不太清楚，妈妈怎么会这么问？”
“我听着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可能是我眼睛一直看不到东西，对声音太敏感了。”
白子慕握紧了她的手，无声安抚。
董玉秀笑道：“没事，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白子慕问她：“妈妈，我们进去之前，郎卡在跟你说什么？”
董玉秀想了一下，道：“哦，我之前想去银龙城找你们，郎卡说送我，但是需要绕远一点，想先带我去其他地方等办完事再一起过去。那会我正在跟他说，想风雪停了，修好车先走，他觉得不安全……”她一颗心都牵挂在儿子身上，不愿在路上耽误时间，因此有些为难。
白子慕没想到郎卡会这么好心，不管怎么说，这份情他领了。
董玉秀问他：“子慕，在这边一定很辛苦吧？”
白子慕摇头：“没有，但我不喜欢这里。”他翻身，抬手摸了一下董玉秀的眼角，闷声道：“妈妈你的眼角，是在这里伤到的对吗？”
“是妈妈自己不小心……”
“我以前小，但是记得很多事，妈妈每年都会离开家，去外面，我那个时候就想，要是快一点长大就好了，我们一起去找，或者我替你去找，这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董玉秀笑了一声，安抚道：“已经过去好久了，妈妈已经好了。”
白子慕：“可是你还想他。”
“嗯，我很想他。”董玉秀没有否认，轻叹一声，握着他的手拢在一处为他取暖，低声问他：“子慕呢，你想不想爸爸？”
“不想。”
白子慕回答的干脆，董玉秀也不强迫他，过了一会，白子慕垂眼道：“偶尔会想起一点，但是太久了，我记得不多。”
家里的照片，他看过很多次，也想象过如果父亲还在他们身边，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董玉秀道：“子慕，我们找最后一次，以后谁也不要来冒险了，好不好？”
“妈妈，其实我可以……”
“不可以，妈妈已经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不能再冒险是去你。”董玉秀抱着他，像他还是一个小孩子一样给他温暖。“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妈妈想好了，在这边会陪着你，等以后去了那边，会陪着爸爸。”
白子慕喊她一声，带了哽咽。
董玉秀低头亲亲他的额角，抚过小卷毛，笑着道：“子慕一下长这么大，妈妈都老啦，等你以后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照顾好那个人，不要松开手。”
“嗯。”
*
一夜过去，风雪暂停。
白子慕早起，和车队里的人一起简单做了一点吃的，分给大家。
雷东川他们人多，昨天轮流守夜，这会儿也醒了，从白子慕手里接过早饭一边吃一边问道：“昨天睡得怎么样？”
白子慕道：“挺好的，哥，你车上还有墨镜没有？我妈之前戴的那副坏了。”
雷东川叼着嘴里的肉干，转身去车上给他拿了一副过来，“你让董姨试试这个，一会我去那边把她的车修好，跟咱们一块过去……”他说到这里，小心看了帐篷那边压低了声音问，“你跟董姨说咱们要去哪了？”
“说了。”
“董姨，她说什么没有？”
“没说什么。”
雷东川虽然还想问，但是看白子慕神情有些疲惫，也就没再开口，掰了一块饼喂到他嘴里：“别想那么多了，我猜董姨也是担心你，你跑这么大老远，换成我也担心得够呛。”
白子慕嘴里有东西，说话不太清楚，雷东川趁机又喂了一块，笑道：“快吃饭，我一会过去看看董姨的车坏哪儿了，等修好了，咱们一起走。”
白子慕点点头，人多，也不方便做什么亲密举动，但他还是在衣袍下握了握雷东川的手，跟小时候一样，牵着他几根手指轻轻摇晃。
雷东川低头看他，抬起手擦了他嘴角，自己笑了。
吃过饭后，雷东川带了两个人去修车，白子慕留下陪着董玉秀。
在外一切从简，白子慕尽可能拿出最好的照顾董玉秀，但还是有些懊悔没带更多，这些食物太过冷硬，即便加热之后，肉干和烤饼也很难咬动，需要泡水才行。
帐篷外有人在喊。
白子慕应声出去，很快拿了几罐温热的八宝粥回来，开了一罐给董玉秀。
董玉秀却在看着帐篷门口那，她眼睛还未完全恢复，模糊能看到一点，但是并不太清楚，只看到男人的背影，那种熟悉感让她心跳猛地快了几分，起身的时候差点把椅子碰倒。
白子慕连忙去扶她：“妈妈，怎么了？”
董玉秀还在看外面，看到对方一瘸一拐走了，在雪中深一脚浅一脚，身姿与记忆里的并不相似。
白子慕又问：“妈妈？”
董玉秀只看了这么一小会，眼中就因雪地的刺激而凝出泪花，白子慕连忙给她戴了墨镜，扶她坐下。董玉秀问道：“子慕，那是谁？”
“是郎卡，就是救了你的那个人，他来送粥。”
董玉秀看了一会，墨镜下看不清她神色，只看到她微微拧眉。
白子慕给她喂粥的时候，她也只是握着儿子的手，有些心不在焉。
*
另一边。
雷东川正在修理车辆。
董玉秀的车之前陷入泥沟中，郎卡他们的人合力把汽车抬出来，这会儿修理的时候，雷东川也做了同样的事，让杜明在一旁帮衬，抬出来之后自己上手修理。
一双皮靴踩过雪面，走到车前。
雷东川瞥了一眼，认出是谁，但是对方不说话，他也乐得清闲。这要是论起辈分，他还得喊一声叔，省点算点。
郎卡站在那看了片刻，开口道：“你要么胆子很大，要么家里还算有钱。”
雷东川从车下伸手要了扳手，搭话道：“怎么说？”
“不是这样，几十万的车子也不敢上手就修。”
雷东川笑了一声，仰头眯眼看他，脸颊上沾了一点油污，但神情看着十分放松：“怎么，我就不能二者兼得？”
郎卡不答反问：“你们两个，到底姓雷还是姓白？”
雷东川：“不好说。”
“你可以慢慢说，有的是时间。”
雷东川修好车，从下面出来，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刚接上我弟，您知道，小孩儿嘴上没把门的，我也不知道他之前跟您说了多少，要不这样，我把他叫过来，您跟他聊聊？”
郎卡唇边掠过淡淡笑意：“你弟弟嘴里可没什么真话。”
雷东川：“瞧您说的，现在外头坏人太多，我们家一直都是这么教孩子，多长个心眼也好。”
“你们这次要去哪里？”
“去饮马城。”
他们正聊着，白子慕找过来，他们的向导发现前面路面上有碎石，需要打扫清理，雷东川答应一声就去了。
白子慕要走的时候，却被郎卡喊住：“你等一下。”
白子慕停下脚步，疑惑看他：“您有事？”
郎卡点头：“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他转头吩咐身边的人过去跟雷东川一块搬开碎石，撑着拐杖走过来，尽可能平稳站在白子慕身边道：“我刚才听说，你们要去饮马城？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去那边，不如一同上路，路上还能谈谈。”
白子慕：“谈什么？”
郎卡：“当然是谈生意，我听说你妈妈也是经商的？难怪你做生意的头脑不错，有几分想法，正好我手头上又一桩买卖，一个人做有些麻烦，不如我们合伙，到时候交流起来也方便……”他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看了对面帐篷，很快又抬眼直视白子慕，“不知道你对矿泉水生意，有没有兴趣？”
白子慕愣在那。
郎卡看他这样反应，一时以为对方对这些不了解，又解释了一下：“这里最好的不止是虫草和药材，环境也很好，冰川雪源的水质非常好，我年初的时候找人检测过一次，找了几处地方，这次去饮马城也是因为有地质专家在那边，可以再检测一次……怎么了？”
白子慕手撑着额头，摇摇头道：“没事，我，算了，反正您回去就能看到了。”
郎卡不解：“看到什么？”
白子慕吸了口气，把下巴缩进衣领，头一次脸上发烫：“就，一份策划书，我之前也觉得这生意不错，大概写了一份东西，想找您合作来着。”
郎卡笑道：“这么巧，看来我们很合拍。”
借着矿泉水厂的事，郎卡和白子慕他们车队一同上路，其间休息的时候还会一同吃饭，叫了白子慕母子过去谈建厂的事。
雷东川借着送东西去看了两回，郎卡确实是在认真谈生意，尤其是在和白子慕低声交谈的时候，两个人想法经常一致，郎卡对当地环境熟悉，稍微点拨一下，白子慕举一反三，很快就能跟上他的脚步。
雷东川瞧着，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觉得郎卡身上带着父性光辉，尤其是说上几句停下来等白子慕补充条件的时候，那眼神，简直满是慈爱。
董玉秀坐在一旁剥一只橘子，剥好之后，摸索着递给白子慕，她对矿泉水厂的事并没有多参与，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等他们休息的时候，会问白子慕渴不渴，再有空闲，还会问一下郎卡身上的旧伤和往事。
郎卡道：“我也记不太清了，之前伤了头，刚醒的时候还记得一些，时间长了就慢慢忘了好多。”他手里也分了一半橘子，面不改色吃下酸橘。
白子慕坐在一旁也吃了一瓣，他喜欢吃酸一点儿的，还含着多尝了一下。
雷东川在外面等了一会，接他们回去，一路上三天的路程，郎卡几乎一直和白子慕他们在一起，相处时间长了，白子慕已经开始喊“叔叔”。
雷东川提了风灯过来，送下董玉秀，在帐篷门口抓住白子慕的手，凑近了压低声音道：“小心一点，我觉得郎卡图谋不轨。”
白子慕疑惑：“他图我什么？”
雷东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你不觉得他对你态度有问题吗，这都快把你当儿子了——”
白子慕拽着他手腕靠近一点，垫脚拿脑袋撞他下巴，恼怒道：“你才是他儿子呢！”

第236章 档案室
去饮马城的一路上,董玉秀有些时候会望着郎卡的方向发呆。
郎卡对她很客气，被看得久了也从不会生气，只是有次中途宿营休息时不小心露出领口一点皮肤,很快就捂住了——他脖颈上也有凹凸不平的疤痕,一直用高领遮掩。
郎卡整理了衣领，抬眼对上董玉秀视线，问道：“吓到你了？”
董玉秀摇摇头,轻笑道：“其实我看不太清楚，只是听子慕他们说起,郎卡先生以前受过一次伤……冒昧问下，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十几年前的事,记不清了。”
“那你一直都叫这个名字吗？”
“不是。”
董玉秀抬头看向郎卡的方向，握紧了手里的水杯，不自觉带了紧张：“我能问问,你以前的名字叫什么吗？”
郎卡点头道：“可以，我姓贺,叫贺朗。”
董玉秀怔愣片刻，她的眼睛还未完全恢复，越是急于想看清对方的脸,映出来的人就越是带了几分模糊，口中喃喃重复道：“姓贺,怎么会姓贺……”
中午休息时间结束，雷东川收拾好东西放上车,过来接董玉秀，看到他们在聊天就站在那略等了一下。
郎卡看到他,颔首道：“来。”
雷东川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必要听他的话,但步子都迈出去了半路也收不回来，只能走过去客气打了招呼。他弯腰对董玉秀道：“姨，子慕给您找了一件大衣，比羽绒服挡风。”
董玉秀摸索着站起身，雷东川连忙去扶她，董玉秀轻轻摇头道：“我没事，子慕在哪？”
雷东川道：“他在车那边，说您昨天晚上没休息好，腾了后排的位置想让您躺会，还有大半天的路程就到了，等晚上就能好好歇歇了。”
董玉秀点头道：“好。”
雷东川还想扶她，董玉秀戴着墨镜走出去，没让他帮扶。
雷东川慢走了两步，瞧着白子慕从车那边一路小跑过来接她，脚步停顿一下，又折返回去跟郎卡搭话。他在外面做事习惯了，先喊了一声叔，又递了烟过去：“叔，来一根解解乏？”
郎卡看他一眼，淡声道：“你抽烟？”
雷东川莫名有种十来岁躲在墙角偷摸抽烟被爹妈抓个正着的错觉，一瞬间头皮都有点发紧，收回烟道：“我不太会，这不是给您备着的吗？”
郎卡不赞同道：“我不会，抽烟有害健康，你最好也少碰。”
雷东川：“……”
雷东川讨好不成，碰一鼻子灰。
雷东川一路上也琢磨过来了，郎卡这人认真接触起来，也还不错，再说郎卡帮了董玉秀，就等于帮了他的家人，雷东川对他态度有所改变，但大部分时候一搭上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雷东川觉得自己跟亲爹说话都没这么小心谨慎过，在郎卡身边多坐一会就浑身别扭。
郎卡坐在那倒了一杯热水给他，顺口问了关于白子慕的事，接着刚才董玉秀未说完的话问道：“你弟弟家里，有什么人姓贺吗？”
雷东川接过杯子，点头道：“有啊，子慕的爷爷就姓贺。”
郎卡抬头看他，见对方一脸认真，拧眉问道：“白子慕的爷爷，姓贺？”
“对啊。”
“你弟弟倒是姓氏很多。”
雷东川咧嘴笑了一声：“这回是真的，没骗人。您不知道，子慕和董姨他们挺不容易的，我们两家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了，打从子慕5岁的时候起就一直住在一个大院里，也算是瞧着子慕长大的。子慕他爸当年在这边出了意外，失踪了，董姨一直在找，说起来这次我们入藏，也是为了找人，董姨的眼睛不太好，以前伤到了……”
郎卡听到这里才抬头，问道：“她眼睛怎么受的伤？”
“入藏找人的时候，磕伤了。”雷东川放下杯子，低声道：“董姨找了好多年了，她看不清，或许误会了什么，郎卡先生如果不是的话，请不要给她希望。”
郎卡不答反问，看向他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弟弟让你转达的话？”
雷东川道：“我们俩不分彼此。”
郎卡还有些话想问，不远处传来车队车辆发动的声响，雷东川抬头看了一眼，道：“子慕家里的事，说起来话长，车队要走了，等有机会再慢慢聊吧。”
另一边，车上。
白子慕给董玉秀收拾了后排座椅，尽可能腾出空间，让她躺着舒服一些。
董玉秀看到白子慕给她准备的东西，手里紧紧攥着一条蓝色的小毯子，问他：“子慕，这是哪里来的？”
白子慕看了一眼，道：“哦，是之前郎卡先生给的，妈，那个太小，给您当枕头用……”
董玉秀喃喃道：“这和你小时候用的一样。”
白子慕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一眼，肯定道：“不一样，我小时候用的不是这个花纹，是蓝色海豚的。”
雷东川刚好上车，坐在驾驶座上往后看了一眼，乐了：“这不就是海豚吗？”
白子慕拧眉：“哥，这是海豹啊，不是海豚，而且我记得我那个毯子上面的小海豚还顶着一个皮球，跟这个完全不一样。”他记事早，对自己的东西有很宝贝，常用的东西即便过去很多年也依然记得住。
雷东川记性没他那么好，看着反而觉得很像：“没什么区别吧，我瞧着一样。”。”
白子慕还要辩驳，雷东川伸手揉了他脑袋一把，笑道：“没人跟你一样，记什么都那么清楚，连海豹脑袋上顶的是皮球还是风铃都记得住。”
“是海豚。”
“行行，海豚。”
……
饮马城。
郎卡的车队要在城内做短暂停留，安全抵达之后，和白子慕他们分开去了城西。
白子慕他们在向导带领下，找到了武警部队驻扎的地方，这里看起来有些萧条，住宅和当地的略有区别，留下来留守的人不是很多，大概有十余人，只负责平时的道路维护工作。
车队开进院内，雷东川先安排人手搬卸东西，他们来之前听说这里缺少物资，带了一些外面的吃用送过来，又另外去购买了饮水和肉干等物品，自己备了一份，也给这里的工作人员留了一份。
董玉秀下车之后，想和白子慕一同去找负责人打听寻人，白子慕扶着她道：“妈，很晚了，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去。”
董玉秀有些迟疑，但还是点头道：“好，妈听你的。”
董玉秀走了之后，白子慕也没离开，而是留下帮忙搬卸车上的物品。
雷东川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白子慕搬完东西，又绕着车走了一圈，踢了踢轮胎检查了一下。
雷东川靠近他，在他耳边小声道：“董姨进去了。”
白子慕停下动作。
雷东川又道：“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去陪着董姨，我跟你想的一样，”他低头拿了一点东西，装作在翻检的样子，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你先去查查看，不管怎么样，提前有个心里准备，也好跟董姨说。”
白子慕点点头，跟他分开行动。
他和雷东川一起长大，两个人配合惯了，一个去稳住董玉秀，另一个抓紧时间去找了十一局的人，让对方带着去找了这里的负责人，跟对方要了名册。
十多年前的旧事，留存下来的记录也只有简短几句话。
泛黄的记录档案册上提到了那次事故，短短几行字，还有一些存留下来的照片，上面有被落石砸毁的车辆、重伤的人员，还有从江里打捞起来的汽车残骸……
有些和白老爷子之前给的照片相同，有些是白子慕从未看到过的。
当年隧道坍塌严重，事故太过惨烈，参与救援的人都有损伤，白子慕认认真真看过一遍，手指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一个名字上——白长淮。
他几次视线模糊，闭了闭眼睛，强忍下泪水才能继续去看，在入目一片血红残缺中努力寻找亲人。
负责人问他：“你找的人是白长淮？”
“是，请问有没有关于他的其他资料……”
对方却摇摇头，带了几分愧疚道：“没有了，我也是前几年过来驻守的，以前的资料都存在这里，当年的事故我知道一点大概，救援回来的路上我们领导想把重伤员送去医院救治，但是天气不好，路也难走，车开到一半就出了事，只打捞出车架……唉，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你们是家属吧？”
白子慕点头，尽可能用平稳的声音应了一声：“是，他是我父亲。”
负责人安抚道：“当年条件太艰苦，也没有办法做太多事，后来我们陆续找到了一些战士们的遗物，还立了一座小石碑，上面有些照片，等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吧。”
白子慕点头，他合拢档案册，双手递还给对方。
白子慕出来走了一阵，就碰到了来找他的雷东川，雷东川快走几步靠近了问道：“怎么样？找到了吗？”
白子慕往前走了一步，脑袋抵在他肩上，没说话。
雷东川小声喊他：“小碗儿？”
白子慕不动，雷东川也不敢动，站在那里过了一会才试探着伸出手摸了摸他脑袋。
白子慕道：“我看了档案册，和白爷爷给我看的一样，那些照片里的人血肉模糊，我看不出哪个是他……哥，我想跟十一局的人再谈谈，跟他们说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这里驻守的人员换了几次，资料不全，我想查一下当年留下的全部信息，能找到他的一张照片也好——”
雷东川把他按在自己怀里。
白子慕挣动了一下。
雷东川道：“这里就我，你可以偷偷哭一会。”他手掌轻轻抚过怀里人的头发，压低声音哄他，“我跟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白子慕过了片刻，抬手抱住了雷东川。
雷东川低声哄他，跟小时候一样，白子慕哭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似乎是咬着唇在啜泣，雷东川只能感觉到他肩膀微微伏动，只是这样，就让他胸口跟着闷疼。
他可以给白子慕所有，惟独失去的亲人，他给不了。
白子慕过了一会，哑声道：“哥，我想去郎卡那里把金佛买过来。”
“我，好陪你去。”
白子慕又道：“档案册上的照片太血腥，我不想让我妈看到，你得帮我……她身体不好，看我怕她难过。”
雷东川抬高他下巴，低头亲在他额头上，轻声道：“好，我帮你。”
白子慕在档案室的时候，还能自己走，但是现在见了雷东川有些情绪失控。雷东川干脆蹲下来背他，白子慕起初不肯，推拒道：“哥，我自己能走。”
雷东川坚持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我妈会看到……”
“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头一回背你。”
白子慕趴在他肩上，雷东川很轻松背起他，一边走一边道：“你累了，哥背你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有我。”
白子慕抱着他，很小声“嗯”了一声。
门廊上有灯，白子慕垂下眼睛就能看到他们合在一处的影子，光影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第237章 酸梨
第二天一早,雷东川就去找了董玉秀。
雷东川道：“姨，这边档案室的资料年份太久，需要整理,要过一会才能看，我先带你去吃饭,咱们等等。”
董玉秀不疑有他,跟他一起去吃了早饭，坐在那等候的时候,因为没有看到白子慕又问道：“子慕呢？”
雷东川道：“哦，子慕去帮忙了,他在学校里跟教授做过档案整理，有他在会快一些。”
董玉秀点点头，坐在那等着。
雷东川给她找了一本书，陪她坐了一上午,一起看书,偶尔低声聊天。
等到中午的时候,有人过来跟雷东川说了几句话，当地人说方言口音很重,又说得快，外地来的人很难听懂说的什么。
董玉秀抬头看向他们,安静等待。
雷东川听完之后，微微拧眉过了一会才松开,对董玉秀道：“姨,这边负责人说资料有缺失，他们之前转移过一次地方,要从别处调资料过来,可能还要再多等一段时间……”
董玉秀问：“要等多久？”
“怎么也得几天吧,这边路不好走，咱们一路过来就花了好长时间。”雷东川道，“要不咱们在这边多住几天，再等等？”
“好。”
董玉秀很好说话，雷东川提议下午外出去城里看看的时候，董玉秀也应了。
只是在拿了外套准备上车的时候，董玉秀问他：“子慕不一起去吗？”
雷东川拿了车钥匙，道：“哦，他留下来帮忙。”
董玉秀：“不是说资料不齐？既然找不到，子慕留下来整理什么呢？”
雷东川有些心虚，移开视线道：“就，帮忙什么的，您不知道档案室多缺人，瞧见子慕会整理，紧赶着就给留下帮忙了。”他扶着董玉秀上车，找了借口道：“正好咱们今天出去逛逛，您帮我参谋一下，买点礼品，这两天我正好用。”
董玉秀：“你在这里给谁送礼呀？”
雷东川笑道：“还能有谁，给郎卡呗，姨，您不知道，郎卡手里有个宝贝，我和子慕眼馋有一阵了，这回入藏耽搁这么久也是因为想把他手里那件东西买下来。老话不是说，先礼后兵嘛，我就想着先给他送点什么，打好关系。”
“他手里有什么？”
“一尊金佛，这话说起来就长了，您上车，咱们边走边聊。”
……
雷东川的车开刚开走，白子慕就从房间出来了，他眼睛有些浮肿，像是一夜未睡好。
白子慕去找了这里的负责人，跟着对方去看了遗物和石碑。
他一路跟着车队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见过一些汽车遗骸，但那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从来没想到会这么近距离看见。他心里做足了准备，但存放在玻璃罩内的遗物只是几件旧衣服，还有两顶帽子，其中一个软皮本被江水浸泡过，上面的钢笔字迹已经散去，只留下一点淡淡的蓝色墨痕……
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惨烈，或许这些遗物已经经过处理，仔细辨别，隐约能看到衣物上深色的痕迹，似是血痕。
白子慕认真看了，在里面又找到了白长淮的工作证。
上面的照片只有一半尚还完好，勉强认得出人。
白子慕盯着看了一阵，在负责人轻声询问了两遍之后，才像是如梦初醒，哑声认领了这份工作证。
他拿在手里仔细看了之后，小心收好。
这是他此行唯一的收获，也是他给妈妈的交代。
负责人道：“这证件修复过一次，刚找到的时候泡了水，也是辨认了好久才认出人名。你也知道，在这里能找回来已经是万幸，现在还有好多是失踪，唉，盼着哪一天铁路、公路都能通到这里，也算我们的牺牲没有白白付出呀。”
这里驻守的人员换过数任，唯一相同的就是，他们都把这些物品照顾的很好。
一座孤零零的石碑，玻璃罩内存放的几样东西，还有染血的照片。
有些被找回存放于此，有些则永远埋于山河。
高山巍峨，英雄难归。
白子慕祭拜之后，驻足良久，一直到天色渐晚才离去。
雷东川带董玉秀回来的也晚，走了一天，董玉秀也有些累了，回来简单吃过饭，跟白子慕聊了几句就去睡了。
雷东川招手让白子慕过来，抬手去摸他的脸。
白子慕向后微微躲了一下，雷东川道：“别动，我看看。”他手指碰过眼角，低声道：“有点肿。”
白子慕小声道：“没有，昨天没睡好，有点水肿。”说完之后有点不放心，又问，“很明显吗？我妈看到了？”
雷东川摇头：“没有，我今天带着董姨光了一下午，她累了，我刚才在一边瞧着了，餐厅灯暗，你又一直躲在暗处，肯定没看到。”
白子慕这才松了口气。
桌上有今天出去买的水果，叫不出名字，表皮看着是青黄色。
雷东川给他拿了一个，道：“这是酸梨，特意挑了熟一点的，你尝尝，董姨说你喜欢吃酸甜口，这个你应该喜欢。”
白子慕拿了一个，咬着慢慢吃。
他其实尝不太出味道，刚才吃饭的时候也只是机械性进食，吃了几口东西。
雷东川耐心喂他吃了一个酸梨，又哄着喝了一点粥，这才放他走。
他们两个人住一个房间，白子慕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雷东川知道他在想什么，翻身抱住他，用手脚代为固定之后，在他耳边道：“我明天还带董姨出去，今天跟她说了，档案室资料不齐，要等几天才能从别处送到……过两天再跟她说，你也缓缓，不急在一时。”
白子慕安静下来，他握着雷东川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雷东川的吻也在同一时间落在他耳边，像是安抚，又像是庇护。
*
隔天。
雷东川不好再找上街的理由，但也不敢把董玉秀留在这里，他担心白子慕不在状态，很容易被察觉，就找了理由让董玉秀陪他去拜访郎卡。
雷东川昨天说了金佛的事，虽然只模糊说了一下大概情况，还是让董玉秀忍不住有些担心。
她不知道白子慕来的路上遇到了车祸，还发生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脸色都有些发白。
雷东川连忙安抚道：“姨，您别担心，小碗儿福气大，没事，就是扭伤了脚，我带他去医院检查过了，没伤着骨头，就是一点皮外伤。”
董玉秀勉力点头，眉宇间依旧没松开。
雷东川岔开话题，道：“姨，您说咱们今天带的礼物够吗？我听说郎卡在城西也有铺子，别再买了他家的货，那可就热闹了。”他看了一眼董玉秀，“还有金佛那么重要的事，我一个人可做不了主，姨，等会您多帮我说两句，这金佛贺爷爷盼了多少年了，要是能带回去，他老人家肯定高兴。”
董玉秀道：“你们年轻人做事干脆，只要一会不嫌我烦就好。”
雷东川：“怎么会，董姨您能帮忙，我求之不得呢！”
城西。
雷东川提了礼物去拜访，却扑了一个空，郎卡的手下告诉他，说他们老大外出访友，要明天才回来。
雷东川留下礼盒，心里庆幸。
一半是因为抬头看到郎卡的铺子里卖的货物，四周陈列着贵重香料、药材，他这次买的是金器，不会重样，面子上过得去；另一半是庆幸郎卡不在，来饮马城的一路上，他可是瞧见郎卡对董姨笑了好几次，雷东川疑心老男人心怀不轨，若非实在找不到外出的理由，他才不想带董姨过来。
放下礼盒之后，董玉秀忽然开口道：“东川，我记得车上还放了一想酸梨，也留下吧。”
雷东川疑惑，但还是听话的留下了水果。
郎卡的手下看到他搬了一箱酸梨过来，倒是挺惊讶，嘀嘀咕咕在说什么。
雷东川问：“怎么了，看不上？”
对方摇头，站出一个汉话说的略微好一点的汉子出来，比划着对他道：“我们老大喜欢吃这个，尤其是现在的酸梨，酸……”连着说了好几个“酸”，对方词汇量匮乏，干脆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这手势通用，雷东川看懂了，问道：“你们老大喜欢吃酸？”
对方立刻点头：“对！”
雷东川笑道：“巧了，我弟也喜欢吃，这还是昨儿特意去买的。”
*
城西，一家藏在街区小楼里的金器铺。
几个身穿藏袍的汉子守在外面，而郎卡则提了一个黑色的小皮箱，去楼上拜访故友。
这位老朋友的店铺很小，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该有的工具一应俱全，还有一些是内地少见的打造金器的独特工具。
郎卡把黑皮箱放下，打开给他看，一旁站着的年近半百的老头捏着胡须，带了几分疑惑道：“什么东西需要你亲自跑一趟，如果是金器修补，你让人送来给，我这几天修好就是了——”
他话说到一半，郎卡的箱子打开，声音忽然顿住，像是一瞬间忘记了呼吸，只顾着瞪眼了眼睛盯着皮箱里的东西痴痴地看。
黑色皮箱里用白色皮毛做了铺垫隔层，还有特定凹槽，尽可能保护里面的物品，打开皮箱之后即可一览全貌。
那是一尊大日如来金佛。
金器店老旧，房间里灯也不是很亮，但也正因为如此，金佛被取出来的时候，恍若从黑暗中浮现，周围金色光芒莹莹浮动，不知是用了何种工艺，竟然在法相庄严的佛身一周自成光晕。
大日如来肃穆沉静，微闭双目，手结法界定印，参透生死、荣辱、财富，一切。
如来端坐，辨一切。
流光照十方。
老金匠见了之后，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紧跟着虔诚拜了拜，他们当地本就信奉佛教，尤其看到这尊金佛更是满心虔诚。
郎卡道：“这尊金佛有些特别，它底部残缺了一部分，需要修补。”他说着把金佛递过去，老金匠还未起身，双手在衣服上擦拭几遍之后，才小心翼翼接过来，刚才只顾着看金佛法相，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底部佛座，仔细看过之后才有些心痛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这么蠢的人，竟然舍得把这尊金佛锯成两截！”
老金匠心痛得厉害，双手捧着念诵了几句。
郎卡等他念诵完，情绪略平缓下来之后才开口道：“我也不知道是谁弄的，我拿到的时候就是这样，或许底座太沉不容易运输，分成了两份吧。”
老金匠：“那底座呢？”
郎卡摇头：“不在我这里。”
老金匠愣了下，低头看看捧着的金佛，又抬头问他：“你不是让我拼接修补，是让我重新打造一份底座？”
郎卡点头：“对，我认识一个小朋友，他和金佛有些渊源，我想修补好送给他。”既然是送出的东西，自然不能太过寒酸，给对方一份坏了的。
老金匠连连摇头，当即拒绝：“不行，不行，我修不好！”

第238章 何以渡我（1）
郎卡还想再谈,但老金匠不等他开口就一个劲儿摇头，还摆放端正了那尊金佛，认真拜了拜。
老金匠神色郑重道：“金器能打造成这般好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已经算是宝物了，不敢在宝物上随意造次。不如你去找找当初打造这件宝物的大师,请他老人家原样修复……”
郎卡问：“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一位老人家？”
老金匠指了金佛上的几处痕迹，道：“看这里就能知道,这件东西至少少二三十年前打造的了，不是新的。”他手指触碰到断层的时候，又忍不住心痛，“这里锯断的痕迹是新的，也不知道谁这么狠心！”
老金匠本就是虔诚信徒，拜过之后，把金佛依原样放回皮箱里去。
郎卡没办法，只能暂时收起来。
老金匠和郎卡认识多年，关系不错，他对金佛来历好奇，追问他道：“郎卡,这个你是怎么得来的？”
郎卡道：“外面的人带进来,也是碰巧得到。”
老金匠啧啧称奇：“这么金贵的宝物哪里有碰巧的，一定好多人都在抢。”
郎卡跟他大概讲了一下拿到金佛的事，从那两伙人携宝入藏到白子慕他们车祸无意中碰到,再到那伙笨贼冒冒失失跑进自己地盘，白子慕来见他之前做过调查,郎卡自然也查过对方。
老金匠听完之后,十分感慨,跟着点头道：“金佛跟他有缘分，应当是他的。”说完之后，又对郎卡口中的白子慕更好奇了，“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聪明的小朋友？”
“最近刚认识的。”郎卡道，“说起来确实有些缘分，他如今也在饮马城。”
老金匠知道这东西讲究缘分，强留不得，只能依依不舍地多看了两眼，叮嘱郎卡道：“如果以后这尊金佛修复好了，你跟那位小朋友说说，让我再去看看。”
“希望有机会吧。”
“肯定有的嘛，你都说了你们有缘分。”
老金匠留下郎卡喝酒，两个老朋友好长时间没见，一起聊了聊。
老金匠脾气古怪，没什么朋友，郎卡身边的人多，但能坐下来一起聊聊过去的屈指可数。
大概是看到了难得一见的金佛，又喝了酒，老金匠的话比平时多，问起那个小朋友：“你来饮马城的路上，还救了他的家人？这可真是，用你们汉人的话说，什么一线牵来着……？”
郎卡下意识想反驳，后来又想老金匠喝多了酒也听不进什么解释，只能言简意赅道：“这句话不能用在这里，那是对很重要的家人才能用的。”
老金匠喝得脸上红红的，咧嘴笑道：“有什么不一样嘛，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么为别人着想，往年都要等到春天之后才来饮马城，这次为了小朋友，特意跑一趟，他对你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他视线落在放金佛的皮箱上，叹道：“可惜我手艺不好，不敢修。”
老金匠自怨自艾，喝了酒的缘故，甚至还抽噎了两声，念叨着自己帮不上忙。
郎卡道：“你也不用太过自责，我不怪你。”
老金匠大声抽噎了一声，鼻头红红的，摆手道：“我也不是为你，只怪自己没用，帮不上金佛。”
郎卡失笑。
他觉得有点可惜，老金匠是他接触过手艺最好的人，如果他都不敢接这份修复的工作，那恐怕这里确实没有人能修补好。
思来想去，也只能把金佛原样交给白子慕他们。
老金匠听他讲一路和白子慕过来的时候发生的趣事，抬头看了他几次，忍不住嘿嘿笑着道：“郎卡，这可不像平时的你，你管教白子慕比我管儿子还多。”
郎卡：“他比你儿子聪明，等下次我带他来见你。”
老金匠：“……”
郎卡慢慢喝酒，过了片刻又摇头叹道：“不过太聪明了也不好，主意大，随他去吧，年纪小的人总会想飞去更多的地方，多在外面看看也好。”
老金匠哈哈笑道：“你这说的，真当儿子养啦？”
“没有，我只是觉得他长得有点像我的孩子。”郎卡也笑了一声，仰头喝了酒。
老金匠给他倒酒，酒水斟满，笑容也慢慢收敛下去，沉声问道：“还在找吗？”
“嗯，在找。”
“以后，也还要找吗？”
“对。”
郎卡说的很简洁，老金匠却叹了一声。
他和郎卡认识是在十几年前。
当时他还是背着行囊赶路的手艺人，在江水边遇到了被冲上来的郎卡。那时候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伤，简直不能算是一个人了，勉强靠一口气支撑着，老金匠赶忙带他去治疗，藏地没有好的医疗条件，连药都不怎么充足，可这个汉子硬生生熬过来。
冬天之后，郎卡眼睛坏了一只，腿锯断了一截。
但人还活着。
他脸上都是疤痕，额骨碎裂凹陷一块，脖子喉咙那也有被树枝扎破的痕迹，险些横穿而过——就这样，他还是活下来了。
郎卡伤得极重，他在昏迷的时候，会喊一些听不清内容的话，说了很多，醒过来的时候勉强记下来一点，但是很快又反复发烧，记不清那些事，即便后面用纸笔记下来一些，字迹模糊，记得顺序混乱，颠三倒四。
老金匠同行的人嫌弃他，只有老金匠动了恻隐之心，留下来照顾他。
一直调养了近两年，郎卡才慢慢好转。
他的喉咙受了重伤，声音嘶哑，几乎是一点点重新学会了说话。
和过去有关的，只有被江水一同卷上来的破损衣物——已经只能用碎布料可以形容，模糊能看出是一件迷彩服，没有身份证件，有的也仅有迷彩服胸前缝着的姓名，残缺不全，勉强能辨认出一个“贺”字。
老金匠汉话说的不太好，更不认得汉字，只能用“喂”来喊他，而男人也不反驳，除了治疗伤口，就只是呆愣愣坐在病床上。
老金匠看得出他有心事，但也帮不上什么，直到有一天老金匠带他去医院的时候，郎卡颤抖着手写下了“贺朗”两个字。
老金匠很惊喜，问道：“你记起来了？”
郎卡摇头，依旧沉默，过了好一会才哑声道：“没有，我自己起的。”
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怕自己连仅剩的这一点都忘记。
这是他衣服上留下来的姓，但是他没有印象。
也因为这一点线索，他开始了漫长的寻找。
藏地人汉话说得不太流利，慢慢就喊成“郎卡”，他也没有反对，草原上就有了郎卡这一号人物。
……
老金匠跟他认识多年，知道他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辛苦寻找，开口想劝，但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叹了口气道：“你也不要那么倔吗，要是实在找不到，也要想想自己，你找了多少年了？总不能一直找下去，你总有老了的那一天，到时候要后悔。”
郎卡抬头看他。
老金匠嘀咕：“说真话了人不高兴，拿棍子了狗不高兴。”
郎卡冷淡道：“你再说一遍。”
老金匠不怕他，梗着脖子道：“我说的又没有错，你前两年不是一直头疼吗，送去医院好几次，我在饮马城都听说了，你身体本来就不好，想那些就犯头疼病，总该也为自己考虑考虑。”
郎卡放下酒杯，有些不悦，起身要离开。
老金匠只能去送他，絮絮叨叨跟他说话：“你不要动不动就发脾气，你这几年脾气越来越大，现在也只有我一个人敢这么跟你说话。郎卡，我知道你心里有一条河，但你要渡过去，才能好好活着啊……”
郎卡冷声道：“你喝醉了，我不跟你计较，但下次不要让我听到这些话。”
老金匠叹了一声，只能点头。
他送了郎卡去楼下，目送他上了车，等车子开走了才慢吞吞走回楼上去。
车上。
郎卡扶着额头，拧眉不语。
前面开车的人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老大，要不要吃止疼药？”
郎卡轻轻摇头，拒绝道：“不了。”
“可是医生说，你这病需要好好治疗，不能一好转就停下来……”
郎卡抬头看他，对方在后视镜里看到之后立刻噤声，不敢再劝。
郎卡回到住处之后，先把黑皮箱交给副手，让他妥善存放，紧跟着就看到房间桌上摆放着的一盘酸梨，有些惊讶：“现在就有酸梨了？”
副手道：“街上卖的不多，城东有一点，我本来还想去买，结果今天刚巧有人送了一些过来。”
郎卡拿起一枚，问道：“谁送来的？”
副手道：“就是老大你在路上救下的那个女人。”
郎卡顿了一下，追问道：“她自己来的？”
“那倒没有，身边跟着一个男人。”
“谁？”
“跟白子慕一块的那个，叫雷东川的。”
郎卡失笑：“那叫什么男人，还是个半大孩子罢了。”
副手不敢吭声，心里想的却是哪里有近一米九的“男孩”，而且长得凶神恶煞的，那双眼睛眯起来就不太像好人，坐下来双手搭在膝上，开口的时候比他瞧着都有气势，像是在第一把交椅上坐惯了的人。
郎卡慢慢吃了一个酸梨，吃过之后用清水漱口，换了衣衫入睡。
他来饮马城之后，睡得并不好。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他做了一个梦，梦到了久违的往事。
那是他早年时频繁做过的梦，江水轰鸣，倒卷入口，他浑身浸透在夹着冰渣的江水中，苦苦求生。
就在他几乎已经绝望要放弃的时候，耳边模糊听到有熟悉的声音喊他的名字，他心里有念着的人，就凭空又多了几分力气，强撑着抱住了一根浮木。后来浮木也有几次险些抱不住，也不知是真的，还是他凭空想出来的，只觉得有双柔柔的手托住他的胳膊，让他抱紧最后的救命稻草，从江水中挣扎，也因为最后那一丝力气才让他活下来。
他梦到老金匠为他治疗伤口，在梦里他又变成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面容可怖。
他认不出自己，也无法从别人口中问出自己是谁，甚至连生死间一直念着的那抹柔弱身影，也慢慢变成水雾，看不真切。
老金匠信佛，教化他万般皆苦，只可自渡。
可他偏不肯。
他心里有一条河，他自己不肯渡过去。
老金匠叹道：“你这是又何苦呢？”
郎卡面容俊朗，拧眉动作生疏僵硬，像是千疮百孔的灵魂顶着一个修补过的躯壳，他只有在梦里才能说出真正心里想说的话，沙哑着嗓音道：“我记得的，越来越少了，以前写下的那些，现在看到也想不起多少，我怕我忘了她们……”
他在异乡漂泊，忘了很多事。
刚开始的时候，他因为额骨受损，记忆出现了混乱，说话颠三倒四，大家都当他疯了。
他孤身一人，嘴里念叨着一切能记得住的话，断断续续说了很久，直到后来会用纸笔，他就都记下来，用尽一切办法在试图寻找亲人，也在寻找自己。
一旦有“看起来眼熟”的物品，他都会先买下来放好。
仔仔细细，收藏了许多，他试图在这里面寻找到关于自己、关于过去的蛛丝马迹。
所幸他只是“疯”了，没有变傻，一点点赚钱，有些积攒之后，他开始接受治疗，大大小小的手术做了许多，活得像个人样了。他尽可能地修复自己的脸，也是想试图从自己身上找到一点线索，但都无疾而终。
当年重伤之后，有许多后遗症，他刚开始接受治疗是为了找回以前的记忆。
但医生诊断之后，觉得他得了精神分裂，怀疑他那些混乱的记忆是他想象出来的，有一位医生甚至提出，如果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就需要把这些消灭，然后从头开始。
郎卡不愿意。
他宁可忍受脑中如鼓鸣一般的剧痛，宁可当一个疯子，也想留住这些他认为最宝贵的回忆。
恍惚间，又回到了刚开始踏入草原的时候，他和老金匠两个人一身藏袍，坐在炉子前烤火喝酒。
他把自己的心事，慢慢说给对方听，这是他在这片陌生草原上唯一的朋友。
老金匠和平时一样，喝得鼻头通红，听他倾诉苦恼，却听得哈哈大笑。
郎卡拧眉：“你笑什么？”
老金匠乐道：“笑你傻呀！你刚才说，你觉得他们很像你的家人，你既然觉得像，那一定是见过她，心里有了对比——”
郎卡心里有些疑惑，还未想明白，心跳忽然加快了一拍，有什么破碎的画面一闪而过。
梦里曾经无数次的感觉再次涌现出来，差一点就能看清她的脸，仓皇醒来，脑海里那一点人影犹如江水倒映的一轮明月，风吹涟漪，荡然无踪。
郎卡抬手搭在额前，闭眼不肯睁开。
在床铺上躺了许久，他还是起身披了衣服，去了外面。
天色将明未明，是阴冷雪天。
郎卡沿着门廊走着，最后随意坐在一处木廊前，他只是沉默坐着，眉宇间难得带了倦意。
他年纪大了，人生走了大半，却找不到回家的路。

第239章 何以渡我（2）
大约是因为昨天晚上那个梦的关系,郎卡从早上开始就心事重重，在吃饭的时候都有些走神。
副手看出一些，小心询问他今天的日程。
郎卡放下汤匙，道：“把原定计划取消,今天先不出去了。”
副手答应一声,去准备了。
郎卡平时事务繁忙,即便是在家中也很少又能休息的时候,这些年置办下的产业分部极广，白子慕上次来看到的那些只不过是一小部分,还有一些地方的工厂和矿山也需要他安排示下。
副手拿了文件正准备送过去,就听到有人过来传话，说郎卡又要外出。
副手愣了下：“不是要留在这里,不出去了？现在天气不好,老大要去哪里？”
对方道：“说是要去敬山。”
副手了然,收好文件，带了司机过去。
跟随郎卡时间长的人都知道,郎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去敬山。
当地人信奉神山,遇到总是会心怀敬畏地祭拜，郎卡来藏地多年，也是如此。
不过他心胸没有那么宽广,多年来，更多是为自己而求。
饮马城外。
天气看着还有些阴沉，即便是山顶也没好到哪里。
郎卡站在山顶经幡前,双手合十,只从山脚下走上来,这一路脑海中就有许多破碎的画面不停闪过,纷涌而来的记忆太过零碎，并不连贯，这让他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但比起身体上的痛苦，那种记忆都变得模糊的感觉让他更是感到焦躁。
明明就差一点。
只差一点点，他就能把那些琐碎的画面连起来，看清过去。
山顶的风吹过，四面八方系着的经幡猎猎作响，郎卡额前的头发也被吹乱，他闭着眼，依旧站在那。
有旅人经过，携带家眷系上新的经幡，还有年长的阿嬤在诵经，转经筒的声音和嘴中念诵着的古老苍凉声音混在一处，由风传递到更远处。藏人手里洒下的隆达也随风四散开来，他们在山顶虔诚许下心愿。
郎卡站在高处，也将手里的五色隆达纸片洒出，但却因为风向的关系围在他身边盘旋，并未飞远。
隆达飞舞，像是漫天卷起的粉色花瓣。
旅人一家站在远处不敢上前，拜了又拜，小孩子们却不知道这是多大的吉祥寓意，只觉得隆达飞得漂亮，带着快活地欢呼声往那边跑去，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盘旋不散的风马纸——
隆达为风马，可将心愿传达给神明。
郎卡看到向他跑来的孩子们，也看到后面慢慢走上山顶的熟悉身影，那是一个柔弱的女人，长发披肩，巴掌大的脸上戴着一副茶色眼镜，但不难看出她姣好的容貌，眉目温柔。
郎卡身上黑色藏袍吹得作响，良久之后，风散去，对方也走到他面前，他视线一瞬不瞬盯着她，半点不肯挪开。
董玉秀走近，从他肩上取下一片粉色隆达纸片，再抬头的时候，视线就和郎卡对上，她手指有些微微发抖，但并未移开视线，仔细地看过这张既陌生又总带给她熟悉感的面孔，认认真真，努力寻找。
郎卡听到她在喊自己，但耳中嗡鸣，听不清楚她说的话，即便如此还是在她靠近的时候毫不犹豫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头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像是无数把锤子重重击打在后脑，甚至因痛楚而产生了眩晕感，踉跄着站不稳。
董玉秀扶着他的胳膊，他们离得近，郎卡听到她嘴里喊着的那个名字——白长淮。
这三个字像是照亮黑夜的闪电，将他与过去种种在一瞬间串联起来，无数画面浮现在脑海中，全都是她——有系着围裙烧菜做饭的她，嘴里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笑着说吃饭了；有穿着白色衬衫和他并肩坐在一处，局促着拍摄证件照的她，在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些的时候，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向他肩上靠拢，镜头定格下，是她甜甜的笑容；还有初为人母的她，紧张无措，每次抬头看过来要他拿主意的时候，眼里都不自觉含了雾气……
就像现在。
董玉秀鼻尖泛红，鼻梁上的眼镜已经在慌乱中碰落下来，含着泪光的样子让他想要下意识伸手去触碰她的眼角，想安抚一句。
但也只是哑声回应她一句之后，昏昏沉沉，倒在草地上。
……
医院里。
郎卡的手下们和雷东川等在走廊上，人数虽多，但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偶尔有护士过来的时候，众人尽可能避让出一条狭窄的道路，让对方通过。
副手表情最为焦灼，进进出出，用当地话跟医生低声交谈着什么。
饮马城的医院不大，走廊自然也狭小，雷东川学得快，大概能听懂他们说的几个最简单的词，重伤、危险一类的几次提起。
雷东川拧眉，但是很快又松开，他知道郎卡曾经受过很重的伤，但是看周围人的样子，却是从不避讳提起生死。
他本来今天一早带着董玉秀再次来拜访郎卡，想谈谈金佛的事，但是即便来得早了，也被告知郎卡外出。雷东川刚开始以为郎卡的手下在耍人玩儿，但是董玉秀脾气好，认真问过之后，知道郎卡是去敬山，就带着他一同找到山上去。
雷东川本来和董玉秀一同上山，但遇到郎卡的副手，跟他们在那里交谈几句，也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没成想郎卡竟然昏倒了。
郎卡躺在地上的时候，他那个副手脸色大变，带着七八个人呼啦啦就冲过去，要不是董玉秀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恐怕当场就要被他们给抓起来了。
雷东川跑得快，他想去护着董玉秀，但不成想董玉秀比郎卡那帮手下还要着急，催着他去找医院。
雷东川也没多想，他在这帮人里头身材最高大，二话不说背起郎卡就下山，上车之后一路冲到了医院。
如今郎卡还在病房里昏睡，身旁只有董玉秀一人。
副手也不放心，但他也分不开，郎卡昏迷的时候手里握着董玉秀的手腕，用了很大力气，一时半会分不开。
董玉秀就让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坐在病床边陪着。
医生检查之后，一时没有查到什么，只能叮嘱让静养，等郎卡自己醒过来。
病房太小，又需要安静，其余众人只能等在走廊里。
雷东川抬头去看郎卡带来的人。
副手也抬眼看他。
沉默片刻之后，雷东川先开口道：“这次事情凑巧，我们昨天来拜访过一次，也没想到会在山上碰到郎卡生病，他这是怎么了？我刚才听你们说，好像是旧疾复发？”
副手常年在郎卡身边，会说一些汉话，不太流利地回复道：“是以前的一些伤。”
“很重吗？”
“嗯。”
雷东川跟他们干巴巴地聊了几句，也问不出什么，反倒是对方开始主动问他：“你门找郎卡，做生意？”
雷东川含糊道：“算是吧，谈些事。”
副手：“郎卡很会做生意，他心肠也好，往年来饮马城还会捐赠一些物资，给这里的人提供食物和帐篷，去年还送了好多牛羊。”他说了几句，又看向雷东川。
雷东川没听懂，有些迷茫，这话太硬，上下都没点衔接，听起来也不像是让他拍马屁的样子。
副手挠了挠头，他汉话说得一般，但好奇心半点不少：“里面那个，是你什么人？也是你妈妈？”
雷东川早就拿白子慕一家当自己家的人，对他道：“我们内地不分那么仔细，我喊她一声姨，算是我长辈，她的话我都听。”
对方点点头，又问：“你弟弟，为什么不姓雷，也不姓董？”
雷东川道：“他当然跟白家一个姓呀，我弟叫白子慕，他姓白。”
副手追问几句，被绕晕了。
雷东川摆摆手，道：“这事不怪你，主要是我们家情况特殊，比较复杂。”
副手跟着点头，他瞧瞧看了病房里一眼，看到那个明显比他们当地女人纤细许多的身影，带了些不赞成道：“不管怎么样，这样的季节都不该让一个女人独自来饮马城，路上暴风雪太大，要是没遇上我们，很危险。”
雷东川道：“其实我姨不是第一次来了，她来这里找人。”
“找谁？”
“她丈夫。”
副手脸色憋的通红，过了好一会才认真道：“郎卡有失散的家人，他很重视他们。”
雷东川这回听懂了，他也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我们也有家里人啊，我董姨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人的，我弟你也瞧见了，那么大一个小伙子，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人家自己有爹。”
副手一脸八卦，想问又不敢问，不止是他，连周围的人也都是一副吃瓜的表情。他们好像一不小心知道了一个大八卦，他们老大，大概可能是喜欢上别人的老婆了啊！
雷东川心里带了点火气，问道：“我听说郎卡先生资助了很多年轻人？有些收养久了，也和家人没什么两样吧，这次我们行程有些紧，如果方便的话，还是让他的家人来照顾的好，我们毕竟是外人，不太方便。”
副手强撑着镇定表情，点头道：“对。”
两边说话都带了几分小心，互相提防，特别谨慎。
生怕对方误会，占自己便宜。
病房里。
郎卡慢慢苏醒，他眼睫剧烈颤抖，几次之后才奋力睁开，看到董玉秀的时候有些失焦，但很快定定看着她不放。这是他记忆里的那张脸，无数碎片重叠起来，是她没错。
董玉秀看到他醒过来，想要喊医生，但郎卡头痛欲裂，他以为董玉秀要走更是不肯松手，单手捂着额头要坐起来，哑声道：“等一下，等我一下，先别走……”
董玉秀忙去扶他，轻声道：“不走，我就在，这哪里也不去。”
郎卡坐起身，慢慢平息急喘。
董玉秀看了他片刻，带了一丝希冀小声喊他：“白大哥？”
郎卡没说话，但是握着她的手紧了几分。
他头脑里很乱，只知道现在无论如何不能放开这双手，尽可能压低声音，几乎是恳求道：“给我一点时间，一点就好，我马上就能想起来，阿秀，我……我很多事记不清了，只要给我一点时间，你再喊我几声，行吗？”
董玉秀眼泪落下来，郎卡想伸手去给她擦，快碰到她面颊的时候又不敢，手足无措。
董玉秀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贴在那喊他名字，一声声，一遍遍，明明是很小的声音，却让郎卡眼眶泛红。
——小董同志，我叫白长淮，跨长江过淮水的那个‘长淮’。
——小董，我比你大几岁，你可以喊我白大哥，以后我会照顾你。
——小董太生分了，我以后可以喊你‘阿秀’吗？
——阿秀，我想娶你，跟你成家……
……
董玉秀佩戴的眼镜早已摘下来，她刚才坐在这里守着郎卡的时候，就已经红肿了眼眶，镜片上起了雾气，她索性摘下，就这样认真看着男人。
郎卡慢慢凑近，额头跟她抵在一处，喊她阿秀。
董玉秀应了一声，眼泪先滚下来。
她等这一声，已经等了十几年。
病房里，两个人并肩坐着，手紧紧牵在一处低声说话，他们错过了太多年，有说不完的话。
“你的眼睛——”
“你的伤——”
郎卡想问她的眼睛，一开口和董玉秀撞到一处，看了对方片刻，郎卡扯了扯嘴角，努力做出一个扭曲的微笑表情，但很快又僵住，他怕自己这张脸吓到眼前人。

第240章 团圆（1）
董玉秀伸出手,想要轻轻触碰他的脸。
郎卡下意识躲避，但只微微动了一下就僵硬在原地，柔软的手触碰到脸颊上的感觉很轻,但他却绷紧了身躯,怕她误会似的低声解释：“我脸上有疤，吓到你了吧？”
董玉秀含泪笑了一声,手放在他脸颊上：“不会，白大哥你以后不用躲我，我又看不清楚,这么朦朦胧胧的瞧着，看你和以前一样。”
郎卡脸上肌肉抽动，露出一个笑容，董玉秀也在笑,轻轻碰了碰他，像是这一小下就能把人碰疼了似的，很快又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天气冷,覆在她腮边的宽大手掌却是热乎乎的。
“我从那天遇到你的时候，就觉得有缘分，后来子慕来了,我眼睛好了一些，能看到人影之后就觉得更像了。”董玉秀满足叹道，“原来真的是你啊。”
郎卡坐在那，低头看着她道：“暴风雪的时候，我看到你,也觉得熟悉。”
那个时候虽然没有想起妻子,但是他一直睡不安稳,总是会梦到一些一闪而过的画面，又熟悉又陌生，他生性警觉，如果不是今天在山上忽然昏倒想起大半往事，他可能还会一直跟随观察着她们母子。
董玉秀眼里都是他，明明自己脸上都是泪水，却抬手轻轻给郎卡擦拭了一下，逗他道：“白大哥，你别哭了，我本来就容易掉眼泪，你这样我更心疼你。”
郎卡用拇指给她擦拭了眼角泪痕，以往淡漠的神色缓和下来，眼里都是温情。
两个人坐在那里说了一会话，忽然听到门口有响动。
郎卡抬头去看，董玉秀也微微侧身，就看到门口玻璃那有人影闪动，她这才想起雷东川还在外面。
外面有人敲门，规规矩矩敲了三下。
郎卡道：“进。”
外面的副手这才轻轻推开一条门缝，只站了一半身子在那，并不敢抬头看他们，问道：“老大，医生过来了。”
郎卡应了一声：“知道了。”
雷东川被郎卡那些手下挤在后面，这帮人力气也不小，雷东川挣了半天才挤到前面，喊了一声：“姨！姨，我在这！”
董玉秀抬头张望，想要起身，但是郎卡握着她的手，视线凝在她脸上很紧张。
郎卡道：“你陪着我。”
董玉秀听着这外强中干的语气，分外耳熟，白子慕小时候生病了也会小大人似的自己喝药，但前提是一定要她坐在一旁看着，那会儿小孩也是这样带着点紧张，奶声奶气要求她留下。
董玉秀笑着点点头，说好。
雷东川还想说话，刚好医生过来，董玉秀就起身让出一点位置给医生，自己走到门口，招手让雷东川过来。
雷东川过来之后，先看了她的手腕，瞧见力气大到留下指痕，有些心疼道：“姨，我车上带了药，我带你下去敷药。”
董玉秀摇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握着时间久了，留了点印子。东川，我刚好想跟你说车上的东西，后备箱里我放了一个急救的小药箱，里面有些药这里买不到，你帮我拿来，看看能不能用上。”
雷东川误会了，急道：“姨你跟我去楼下，咱们让医生瞧瞧，别再扭伤了手……”
董玉秀：“不是给我的，我想拿给他用。”
她站在靠近门边的位置，抬头看着的是病床上的男人，正在被医生例行检查的男人也在看她，或者说，从她离开病床边的那一刻，视线就从未从她身上移开过，一直看过来。
雷东川哑然，他看看郎卡，又看看董玉秀，想问又不敢问。
董玉秀待他如亲人，并未瞒着，眼里带了笑意道：“东川，他是子慕的爸爸，先让医生检查，等一会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雷东川有点傻眼，他带董玉秀出来两天，怎么就给白子慕捡了一个爸爸回去？
董玉秀见他误会，连忙低声解释道：“是子慕的亲生父亲。”
几句话的功夫，郎卡那边已经检查好了，他坐在那里并没有听从医生的吩咐卧床休息，而是看着董玉秀的方向。
董玉秀注意到之后，就对雷东川道：“你先去帮我拿医药箱过来，我在这等你。”
雷东川一肚子疑惑，但长辈既然吩咐了，他也只能快步跑去拿了东西送来。
这次他再来的时候，走廊上就只剩下两三个人，估计是郎卡吩咐过什么，其余人散去了。
雷东川走到病房门口，老远就看到郎卡在病床前站着，握紧了董玉秀的手腕像是在争执什么，他吓了一跳，连忙几步赶过去。
郎卡走得很慢，额上有些冷汗，董玉秀不赞同道：“白大哥，刚才医生都说了，要你卧床静养，你先躺回去。”
“我能走。”
“你先听我的话呀。”
“……”
郎卡没有办法，被扶着慢慢坐下，躺回病床上，他的手依旧搭在董玉秀的手臂上，很自然地跟她牵在一处。
雷东川走近之后，就听到董玉秀在低声念叨他逞强，郎卡这样强势惯了的人，竟然认真听着，董玉秀说什么，他都点头说好。
雷东川这次是真傻眼了。
董姨认错人，这误会还好办，解释清楚就行了，但郎卡这是怎么回事？这言听计从的模样，跟他们之前见过的郎卡完全不同，要不是壳子一样，雷东川简直要以为换了一个人。
董玉秀抬头看过来，问道：“东川，药箱拿来了？”
雷东川愣了下，连忙把东西递过去：“拿来了，姨，都在这。”
董玉秀跟他说话的时候，郎卡也抬头看他，两个大男人一个在病床上躺着，一个在旁边站着，位置不同，但周身气质无二。
董玉秀拿了一些药出来，对他道：“这些是常备药，这些是止疼药，我刚才听医生说好像需要一些止疼药，也不知道这些能不能用上，等下你再问问医生。这些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这些年每次入藏来找人的时候，我都带上，就想着或许哪一天能用到呢……”
郎卡点头，声音温和道：“好。”
雷东川手臂上鸡皮疙瘩直冒，看着郎卡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他几次想跟董玉秀说话，但都被郎卡半路截了话去，之前那个眼高于顶的大老板好像一下变了一副模样，眼里只有董玉秀，什么话题都要自己来跟董玉秀讲，跟护主的大型狼犬没什么分别。
雷东川见过他锋利的獠牙，自然不敢信他的无害，但看到董玉秀随心所欲笑着讲话的样子，心里又忍不住有些疑惑——难道郎卡当真是白长淮？
董玉秀交代好药品之后，看过时间，打算先走。
郎卡立刻起身，毫不迟疑地想跟上。
董玉秀连忙按住他肩膀，道：“白大哥，你身体还没好，不能离开医院，你听医生的话啊，在医院住两天，我明天一早就过来看你。”
郎卡问：“你去哪？”
董玉秀笑道：“当然是回去见子慕，他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呢。”
郎卡脸上表情放松一些，坚持道：“我跟你一起去，我能走，而且我也想跟子慕说说话，他之前来我不知道，都没有跟他说什么——”
董玉秀摇头，坚持让他留下调养身体：“你现在身体最重要，别让我担心，子慕那边我要慢慢说，给我一点时间。”
郎卡想了想，道：“那好，你先去，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过去找你们。”
他听得清楚，孩子长大了，需要时间来接受他，刚好他也要准备一点东西。
他的准备工作已经做了十几年，在家中、在各处都已为妻儿备下许多物品，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忽然手心冒汗，觉得什么都不够用，心里莫名紧张。
郎卡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但坚持送到外面，看起来很是不舍。
雷东川留了个心眼，以照顾的名义留了个人在医院，以往都是他雷老大留下人手盯着对方，这回不同，留下的那个人被郎卡的手下围在那，三四个盯他一个。
留下的人努力挺直腰板，他好歹也是跟着雷老大一路打拼到现在的，绝不能露怯。
郎卡的手下们一身藏袍，双手抱胸，眼睛瞪大了看着他，两边人互相这么瞪眼看着，面面相觑，站在医院走廊上。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
雷东川开车，琢磨了好一会小心翼翼开口道：“姨，凡事有很多种可能，就有的时候可能是凑巧了，这人看着像，但也要斟酌着再认一认……”
董玉秀笑道：“你觉得他和子慕不像，对不对？”
雷东川老实道：“听说郎卡以前重伤毁容，修复了几次，现在他变化太大，我说不好。”
董玉秀裹着棉服坐在一旁，嘴角轻轻扬起一点，眼角浮出浅浅笑纹：“我眼睛看不太清楚，反而觉得很像，他和子慕一样，都很会照顾人，也总是为别人想很多。”
雷东川没吭声。
他心想，郎卡前些天大马金刀坐在那，让手下按着多吉剃光胡子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一点都没替多吉着想，人家小伙子现在还一边蓄胡须一边抹眼泪呢！
董玉秀又问：“你不觉得，他和子慕一样都很聪明吗？”
雷东川这次没话反驳，点头道：“那倒是。”
郎卡和白子慕加起来，俩人少说一万八千个心眼儿，往那坐得时间长了，都不怎么说人话——就说的那些，单个字他都认识，合在一起愣是听不懂。俩人一句话里能听出好几层意思，跟打哑谜似的，雷东川旁听都跟不上趟。
但仔细想想，这份儿谨慎和过人的聪明，还真是有些相似。
雷东川心里有了疑虑，再想起郎卡的时候，也不免觉得对方身上带了几分熟悉的影子。
傍晚时分，回到驻地。
白子慕还没有回来，打问之后，才知道从他们走了就一直在档案室“帮忙”。
董玉秀一天大喜大悲，有些疲累，先回房间休息了，只留下雷东川在院子里等白子慕。
等了不一会，就看到白子慕拿着一个文件袋走过来，他面色苍白，看着只是眼尾微微泛红，倒是跟平时没什么太大区别。雷东川抬手想给他擦一下，白子慕还有些不好意思要躲。
雷东川道：“躲什么，又不是没瞧见你哭过。”
白子慕眼睫上还带着未干的泪水，看着湿漉漉的，他抿了下唇道：“我刚洗过脸。”
雷东川凑近闻了闻他身上，有香烛的味道，低声道：“你去那边了？”
白子慕垂眼，嗯了一声：“去给他上了香，这几天安排一下下葬的事，人找不到，总归还是有些物品留下，可以接回去入土为安。”他把文件袋用力握紧，眼眶发红，“我想先把那份工作证拿给妈妈先看一下。”
雷东川咽了一下，小声问道：“小碗儿，哥问你个事，你觉得郎卡……怎么样啊？”
白子慕沉浸在丧父的情绪里，一时有些没缓过来，过了一会才哑声道：“还行吧，过来的一路上他教了我很多，算是半个老师，不过我看他人很好说话，更像是朋友。”
“我的意思是，你看，你们年纪差了那么多——”
“也有忘年交吧，说实话，我觉得郎卡年纪虽然大了，但是思想灵活，想法很多，是一个值得交的朋友。”白子慕说完，微微拧眉道：“反正跟他打对手，没个三年五载，做不成什么事，哥，你别想跟他争了，他根基太深。”
雷东川：“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他年纪大，也算是咱们的长辈对吧？”
白子慕不解：“你到底要说什么？”
雷东川头皮发麻，但硬撑着道：“就是，我觉得有必要跟你提个醒，我跟董姨今天过去找郎卡，本来打算谈金佛的事儿，但是出了些意外，反正……反正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我就是觉得，董姨眼睛可能看得不是很清楚，难免遇到一个有点相似的人，会有些想法，你一定要在旁边看清楚了，把把关。”他最后嘀咕一句，很小声，但白子慕还是听清楚了。
白子慕抬头看他，气得脸颊鼓起来：“给你找个爸爸！”
“你别急呀，我这不是去给你打探情报吗！”
“起开，我不跟你说了！”
白子慕推搡开他，去了董玉秀的房间，雷东川跟了几步，但也不敢再惹他，只能站在门外，贴着门缝竖着耳朵去听里面的动静。
房间里。
董玉秀换了一身衣服，简单洗漱过，正坐在那梳理头发，镜子旁是她刚拔下来的白发，虽然只有几根，但在乌木桌面上还是十分明显。

第241章 团圆（2）
白子慕看到白发,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走过去接过梳子轻轻给她梳头。
董玉秀看起来很平静，反倒是过来的白子慕像是这些天都没有休息好,看起来脸色苍白，很疲惫。
董玉秀拍了拍他的手，轻笑道：“子慕都长这么大了,妈妈都老了。”白子慕站在她身后很快否认,董玉秀又问：“刚才在院子里和你哥说什么呢？我在这都听到一点动静。”
“……没有,跟哥哥随便吵两句。”
“那可真是难得,从小到大,还没见你们俩闹过呢，你小时候呀,就只会欺负你哥,东川比你高那么多,一根手指头都不舍得碰你。”董玉秀握着他的手,把他带到身前温和道，“东川跟你说了吗？”
白子慕唇线抿直，这是他小时候无意识抗拒的时候会做的动作,已经很多年没有出现过了。
董玉秀抬手轻抚他的脑袋,哄他：“子慕，我找到他了，你不高兴吗？”
白子慕道：“但是他不一定就是我爸爸。”
董玉秀放软了声音：“妈妈也是想了很久，之前一直都觉得他很像，今天他喊了我的名字，在医院醒来之后还跟我说了很多话,我越听越像他……”
白子慕拧眉：“他跟我们一路来饮马城,这么长时间,就算你没有告诉他你的名字，他也可以去跟其他人打听，问到名字也不奇怪。而且退一步来讲，他想起妈妈的名字，却没有想起我。”白子慕本意是想说这记忆并不可靠，至少不全面，但董玉秀听着却笑了，她抬手轻点儿子的鼻尖，问他：“宝宝吃醋了，是不是？”
“我没有！”
“他也很想你，还给你准备了很多礼物，听说每年都买……子慕，你还记得那条蓝色的小毯子吗？”董玉秀轻声安抚，“那也是他给你买的，难怪那个时候起我就瞧着眼熟，跟咱们家里用的一样，你刚出生的时候，用的第一条小毯子就是爸爸给你买的呢。”
白子慕猛然之间听到这个消息，警惕多过于惊喜，他手中还握着那份文件袋，实在无法接受凭空出现的另一个人。
他站在那，语气带了几分生硬：“妈妈，我还是觉得他不一定是我们要找的人，就算他是，也要拿出证据，他说他记不清，那这个世界上记不清的人太多了，总不能每一个人都是——”
白子慕还想要说什么，董玉秀却抬手抚摸他的脸颊，问他：“怎么又瘦了，这几天一定累坏了吧。”
白子慕摇头：“没事，只是没有休息好。”
董玉秀招手让他靠近一些，额头跟他贴在一处，像对待幼年时的小孩儿那样柔声哄他：“如果子慕不放心，我们明天一起去医院再看看他，好不好？”
“我还没有要认他。”白子慕绷着脸，“不管他是不是，我都没有想好要认他。”
“好好，我听你的，宝宝不怕。”
董玉秀把他抱在怀中，轻声安抚。
白子慕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他这几天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一时间声音哽在喉咙里，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眼眶泛红：“妈妈，我找到一份证件，上面有他的名字。”
他打开档案袋，拿了那份残缺不全的工作证给她看，心情陈杂，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在这里用几天时间，大概整理好了那些档案，看过所有的资料和照片，最后只有这份东西不沾血迹，可以拿到母亲面前。
董玉秀打开档案袋，认真看了。
她认得上面的字迹，也曾在为白长淮收拾行李箱的时候，见过这份证件，但是此刻，她更相信自己白天见到的人。许多事情可以改，但是人身上的那种气场和长年累月带来的小习惯，是不会改变的。
“我本来想说找不到，但我不想骗你……”白子慕垂着眼睛，小声道。“妈妈，我不想你再难过一次。”
董玉秀看着他，眼睛里也湿润起来，她和儿子相依为命多年，彼此了解最多，她把白子慕当成比生命还要珍贵的存在，她的子慕何尝又不是呢？
……
房间里的对话声音很轻，雷东川在门外几乎听不到什么，模模糊糊听着房间里并没有争吵的声音，一时也放下心来。
白子慕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一直到夜深了，才出来。
雷东川在外面院子里不知道转了几圈，见他出来，立刻走上前，把手里的大衣给他披上：“夜里风大，冷不冷？”
白子慕摇头，闷声往自己房间走。
雷东川跟他住一个房间，瞧见之后立刻跟上，等进来之后才小心翼翼问道：“小碗儿，你和董姨吵架啦？”
白子慕脱去外衣，踢掉靴子，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闷在里面不说话。
雷东川跟着上去，隔着棉被又问了一遍：“真吵架了啊？”
棉被笨拙动了动，滚着往墙角靠近了一点。
雷东川凑近了，但拆不出人来，干脆把整个棉被一块抱紧了，把人固定在那嘀嘀咕咕问了好一会，白子慕不胜其烦，又或者被按在棉被里裹了太长时间热了，从里面钻出来的时候脸颊都是烫的，“没有，没吵架，你放开我。”
雷东川道：“我不，一撒手你肯定跑没影了。”
白子慕：“……”
白子慕：“哥你别闹我，我想静一静。”
雷东川哄他：“你一个人静一静有什么用？一会想得难过，又掉金豆豆，你心里有不高兴的事儿，你跟我说，不就是因为那个郎卡吗？明儿一早我偷摸让车队发动车子，咱们带上董姨，一口气跑回东昌老家去，这辈子咱们都不出来了，我家里还有三座山呢，我随便种点草药就能养活你，咱水塘里那么多黄鳝，我全养起来，就给你一个人吃。”
白子慕闷声道：“瞎说什么，我还要回去上学，马上就拿毕业证了。”
雷东川抱着他笑了一声，房间里黑，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来得及点灯，他就摸索着过去亲了白子慕额头一下，低声道：“好，那就先上学，你想干什么我都陪着你。”
白子慕安静躺了一会，喊他哥。
雷东川嗯了一声，道：“我在这。”
白子慕带了点鼻音道：“我哭了好几天，还给他上香，烧过纸钱……哥，我真的以为他不在了。”
雷东川亲了亲他眼尾，把那一点泪水吃掉，白子慕被他舌头舔得不舒服，想要躲，但他自己钻进了被子里一时半会挣脱不开。
本来悲伤的情绪，也被雷东川折腾得伤心不起来了。
白子慕好不容易把胳膊抽出来，推搡他下巴，让他离自己远一点，“脏。”
雷东川低低笑道：“不脏。”
“我说你……别舔我脸，哥，别挠我痒痒！”
白子慕被他闹出一身汗，心里闷着的情绪也像是随着汗一并挥发了，除了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倒是没别的不爽了。
雷东川开了灯，打了一盆热水给他洗脸，还用手指代替梳子，给他梳理了翘起来的头发。
白子慕想要拿梳子，雷东川拦住他道：“这个不行，太细了，你一使劲儿又要拽下来几根头发，你不疼，我瞧着还心疼呢。”他去行李里翻找带来的洗漱用品，背影看着宽大而可靠。
白子慕坐在床铺上，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呆呆看他。
他早慧，记事的时候尤其早，记忆里那个不太清晰的高大背影和雷东川的重叠，好像在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在老旧的皮箱里翻找着一把梳子，说着类似的话。
那个时候，妈妈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保护着。
而现在，她鬓角已经有了白发。
雷东川在行李中翻找到带来的梳子，给白子慕梳理头发，白子慕坐在那吸了吸鼻子，带着还未散去的鼻音道：“哥，明天早上，我打算和我妈过去看看。”
雷东川手上动作顿了下，道：“需要我陪你吗？”
白子慕轻轻摇头，垂眼道：“我自己可以，我想去看看他，有好多事想问他。”
白子慕有心事，晚上就睡不好，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到了天亮。
天色蒙蒙亮的时候，他就起身出去，本来打算先去找辆车子，再去敲董玉秀的门，但是他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声响，声音不大，但这里太过安静，听得清楚。
白子慕去了院门口，就看到了郎卡的车队。
郎卡站在最前面，他换了一身衣服，除了面色略微带了一点病容，看不出和平时有其他不同，正站在那里指挥人慢慢从车上搬东西下来。连郎卡身边那群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手下，也一个个都跟鹌鹑似的，尽可能放轻声音，不发出声响。

第242章 汤面
郎卡正在低声安排,一抬头就看到了白子慕，略微愣了一下，很快就向他走过来。
白子慕手扶在大门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郎卡站在原地，也不敢动了。
两个人就站在那里,彼此打量对方，郎卡看了白子慕身上穿着厚衣服,眼神柔和,白子慕要直白的多,他从头到脚细细看了郎卡一遍之后，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还是之前认识的人,但是现在两边眼神都有了变化。
郎卡主动问道：“吃过早饭没有？来这里还适应吗，昨天睡的好不好……”他还没问完,就看到白子慕扭头走了,一时想喊他也不知道喊哪个名字才好。
副手走过来，低声问道：“老大，我把他抓回来？”
郎卡转回视线，拧眉道：“抓他干什么,随他高兴。”
副手：“……”
副手没敢吭声。
在这里，还没有人敢对郎卡做这样失礼的事，不过那个叫白子慕的男孩一开始就不太一样，郎卡对他很宽容。再加上昨天在医院的事,郎卡虽然没明说，但是副手和其他几个在场的人都瞧在眼里——昨天那位董小姐走了之后,郎卡一分钟也没在医院多待,出院之后立刻处理了手头一切事务,火急火燎带他们赶到这边。
如果不是怕太早惊动吵醒对方，恐怕搬过来的时间还能再提前一两个小时。
很快，白子慕又折返回来，这次他带了人过来，是驻守武警部队的负责人。
对方刚起，被白子慕带过来的时候也有些懵，不过他也认识郎卡，瞧见之后热情打了招呼，看到车队和忙碌搬卸的这些人，有些奇怪问道：“怎么今天来了？往年都是春天之后才来呀。”
郎卡点头道：“有点事要办。”
负责人看看车队，又看看白子慕：“这是？”
白子慕道：“他要住过来。”
郎卡有些意外白子慕会帮他说话，但是这会儿再看，就发现白子慕还戴了一副手套，打算帮忙的样子，他心里微微一动，一种很细微的暖意升起，即便天气再冷也只觉得浑身暖意。
负责人惊讶：“你要住过来？这么多人，可安置不了……”
郎卡还在看白子慕，笑了道：“就我一个，我打扫了附近的院子，其他人住在相邻的地方。”他又指了指搬卸下来的物品，“这些东西是给你们送的一些补给，还有一些汽油和燃料，上次答应你运来的。”
“好好，我就说吗，你在这里有自己的房产，怎么跑来我这里，不过还是欢迎呀！”负责人挽起袖子，笑道：“我也来帮忙搬。”
他说着叫了几个人，一起来搬卸东西。
白子慕脸上有些发烫，含糊道：“我也去。”
郎卡看着白子慕笑，在白子慕走过的时候，拽了他胳膊道：“不用，你陪我去厨房。”
“去厨房干什么？”
“我带了一些食材，想做点吃的给你们尝尝。”
白子慕犹豫一下，还是带他过去了。
白子慕最开始会错了意，以为郎卡要搬进来住才叫了负责人过来，他以为要办什么手续，结果看起来郎卡和这边驻地的负责人也是认识的，还经常跑这边帮忙运送物资。白子慕有点尴尬，但郎卡并不觉得，他心里反而挺高兴，认为是小孩对自己是关心的。
有了这样一个认知，郎卡理所当然地提了第二个要求，他请白子慕帮忙给他打下手，自己下厨亲手做了早饭。
厨房里。
郎卡煮了汤面，动作很娴熟，看起来不是第一次做了。
白子慕在一旁给他打下手，郎卡没怎么让他动手，好像只要小孩能留在一旁观看就已经很高兴。
白子慕以前经常做这样的活计，他小时候不管是雷妈妈还是雷东川，都喜欢给他一小篮菜让他在门口择菜或者剥豆子，选的位置和郎卡指定的差不多——都是离着锅很远、绝对不会被热油溅到，但家里大人一回头就能看到他的位置。
白子慕坐在那边，手里拿着一小把青菜，心里感觉怪怪的。
郎卡喊他：“子慕，我能这么叫你吗？”
白子慕顿了一下，点点头：“可以，不过我有点事想提前跟你讲好。”
“你说。”
“我昨天听妈妈说了，你的记忆有些混乱，这不能确定你想起来的那些事就是你身上发生的，或者它们可能是你听来的……你别激动，我没有完全否定的意思，只是想更进一步确认我们彼此的身份。”白子慕抬手，让他先听自己讲完，“我妈妈找了很多年，从我很小的时候就一直在找，我不希望她认错人，受到伤害。”
郎卡问：“那你想怎样确认？”
白子慕昨天已经想好，飞快道：“饮马城这里的医院很小，设备不齐全，我想等出去之后你跟我一起去一趟医院，做一次亲子鉴定。”
郎卡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道：“好。”
白子慕似乎松了口气，再看向他的时候也没有一开始那样躲避了。
郎卡转身回去做饭，自己没忍住笑了。
白子慕听见，疑惑道：“你笑什么？”
郎卡摇摇头，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起看过的一部电视剧，里面的认亲也是这样，不过是父亲提的要求。”
白子慕注意力歪了，小声问：“你，还看电视剧的吗？”
郎卡点头，认真道：“看，晚上的时候会看中央八台，最近播的那个伊朗电视剧很不错，是讲寻亲的。”
白子慕：“……”
这明明是他妈最近喜欢看的电视剧才对。
他怀疑郎卡昨天打问到一些小道消息，但是对方一脸认真的样子，一时也分辨不出真假。
郎卡转身过来跟他要菜，白子慕把手里的青菜递过去，又忍不住好奇问他：“你经常做饭吗？”
郎卡：“还好，有些时候会想做饭，我有些事记不太清了……不过总觉得以前我经常做这些，动手的时候没觉得多难，一下就会了。”他把青菜加进去，搅动汤勺，又自然地吩咐白子慕道，“给我一个碗。”
白子慕去拿来给他。
郎卡盛了一点汤面出来，让白子慕帮他试味道：“味道还行？”
白子慕点头：“嗯。”
郎卡眼睛就弯起来，笑了一下。
郎卡盛了一满碗，端出去让白子慕坐在餐厅吃，自己就坐在对面看着。
白子慕吃了一口，问他：“你不吃吗？”
郎卡道：“我等一会吃。”
白子慕就不吭声了，坐在那里慢慢的吃面。
白子慕跟他有点生分，说话也比之前少，更像是遇到一个心心念念记挂了许多年的亲人，突然见到对方，明明很亲近的关系，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说话。
白子慕想了半天，把空碗推过去，小声道：“还要一碗。”
郎卡很高兴，他认为这是小孩儿跟他撒娇的表现，他这些年已经模拟过无数遍怎么养育孩子，现在上手做起来，似模似样的。
副手带人把车上部分东西搬卸下来，帮忙送进院子，驻地负责人热情邀请他们一起来食堂吃饭，他们人多，挤挤挨挨坐在餐厅里，吃饭的时候很热闹。负责人跟着忙了一通，额头上都有些冒汗，但收到物资心里高兴，还特意过来跟郎卡道谢：“真是麻烦你了，今年燃油送来的早，能多用一阵呢！”
郎卡道：“还缺什么尽管开口，反正我来这里也是顺路。”
负责人笑道：“哪里是顺路，你这帮我带了快两车燃油了，今天留下，我让食堂准备几个好菜，请你喝酒！”
郎卡点头答应下来，他本来就不打算走：“等下还有些事想麻烦你。”
负责人：“没问题，我上午也没什么事，咱们去办公室说。”
“好。”
没过一会，门口出现一道身影，董玉秀过来了。
郎卡没有丝毫犹豫，起身去接她，等董玉秀来他们小桌坐下之后，又去厨房给她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过来，这次郎卡也给自己盛了一大碗，坐在那里吃。他还低声问董玉秀：“味道怎么样？”
董玉秀吃了一口，细细品尝，笑着点头：“跟以前一样，子慕也尝尝，妈妈以前不太会做饭，还是……他教我的呢。”
两位大人都顾虑白子慕的心情，董玉秀更是不敢提“爸爸”两个字。
但郎卡看他的眼神满是慈爱，显然已经进入慈父角色。
白子慕那会儿还小，并不太记得汤面的味道，听了只小声道：“嗯，跟在家里吃的很像。”不知道是不是董玉秀提了的关系，他现在吃着，确实有点熟悉。
郎卡看着他，脑海里有零碎画面闪过，他好像见过小孩这样吃饭，不过那个时候小家伙还很小，戴着围兜，用小叉子努力卷起面条认认真真吃着，而他心情也如同现在这般，一面努力观察小孩儿的喜好，一面又忍不住有点自豪。
白子慕垂着眼睛，吃东西的时候也很规矩。
他们一家三口坐在那里小声说话，过了一会，雷东川就来了。
雷东川是按平时的时间起的，并不算晚，一进食堂就吓了一跳，满满当当坐了三四十人。他仔细看了之后，又瞧见小桌那坐着的郎卡，心里明白了大半，找过去跟对方打了招呼，又跟董玉秀笑着问了好：“姨，昨天忙了一天，睡得沉，没听到你们在干活，下回您喊我一声。”
董玉秀拍拍他胳膊，笑道：“不用，你这几天够忙的了，快坐下吃饭。”
小桌上放着一些早点，但是汤面只有三碗。
郎卡没煮他的份儿。
雷东川道：“没事，我去厨房看看，随便弄俩小菜，正好小碗儿……子慕昨天念叨想吃小咸菜，等我会儿啊。”
雷东川去了厨房，很快端了几样小菜和稀饭回来。
白子慕却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雷东川看了他剩下的半碗汤面，伸手要拿，白子慕按着没给。
雷东川疑惑：“怎么了？”
白子慕不看他，低声道：“自己吃自己的。”
雷东川乐了：“多新鲜哪，你什么时候吃过一满碗面，给我吧，我帮你打扫战场，你去吃点别的，那小菜不错，你尝尝。”
白子慕力气没他大，雷东川“抢”过来之后，很自然地吃了。
白子慕没敢抬头，但他总觉得有视线若有似无从他和雷东川身上扫过去，探究意味太重，一时间让他有点坐不住。
吃过饭之后，郎卡带董玉秀和白子慕一同去找了负责人，因为要对以前的事做核查，也就没有让其他人跟着，连雷东川都被关在门外。
办公室里。
负责人听郎卡说完，也是一脸震惊，他看了白子慕又有些了然，喃喃道：“难怪，我说前些天怎么突然十一局的人也找资料，来了这边的人也一头扎在档案室不出来，原来是这样……你们的事情我了解了，稍等，我去把档案调出来，我们慢慢核查。”
白子慕道：“我帮您找，之前翻阅的时候做了笔记。”
几方努力之后，大概拼凑出当年的经过。
十几年前隧道坍塌，碎石滚落，有部分人受了重伤被路过的武警部队救起，但在开车送往医院的途中，因为天气、路况恶劣的缘故不慎从盘山公路出了事故，车辆掉入江水之中……
郎卡当年醒来，身上的衣服可能就是当年那位救了他的士兵给他穿上的，袖子扎得紧，应是为了止血。
只是这件破碎的衣服，也给郎卡指错了方向，他一直按着迷彩服的线索去找，但他醒来以后已经过了近一年的时间，衣服上也只留有一个“贺”字，找起来难度太大。
他用那一块碎布料，找了许多年，只是武警部队搬迁过两次，内部人员的消息又太过隐秘，他当时只是一个外人，一时打探不到太多，只能一个部队一个部队地找过去。
他找到了三个驻守营地，而饮马城的是其中一个。
登记在册的贺姓军人有数名，但年龄和身高，没有一个和郎卡对得上号的。
阴差阳错，等到了今天。
……
负责人叹了一声，道：“这怎么能对得上，你根本就不姓贺，原来你就是白长淮。当年我们也找了许久，但是这份工作证件残缺不全，我们一时也不知道是哪个兄弟单位的，但是对方送来，我们就收下好好保存起来，幸好把这张证件留着了。”
郎卡昨天已经激动过，现在看起来比在场其他人都要平静许多：“还要再核实确认一下，如果方便的话，我希望能知道关于白长淮的所有资料。”
负责人答应一声，去向上打申请加紧办理了。
郎卡坐在那里，他身旁的董玉秀把手搭在他胳膊上，郎卡反手握在掌心，又抬起另外一只手给她轻轻擦了眼泪，低声安抚：“不哭，这是好事，如果能找到资料，我看过之后或许能记起更多。”
董玉秀哽咽着说不出话，她从刚才起就一直听着，她之前想过丈夫会在这里有些苦难，但从未想过他吃了那么多苦，连这条命都是捡回来的。
白子慕手放在衣兜里，握着还未拿出的手帕，犹豫一下，站着没动。
妈妈心里盼望的人回来了。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他。
郎卡先发现了白子慕的小动作，他抬头看了一眼，招招手让他过来，白子慕走进两步就被他喊了一声小名：“子慕，你做的很好。”
白子慕绷着脸，干巴巴道：“没有，我只是和其他人一样，你不在的时候，我来照顾……”
郎卡笑道：“我听说你平时吃东西都吃很少，从来没有过满过一碗饭，但是今天你吃了一碗半汤面，你喜欢吃我做的饭，我很高兴。”
白子慕垂眼，没吭声，但耳尖泛红。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夸奖，和他想过的很不一样，要更和善，也更有力。
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高兴。

第243章 礼物
驻地负责人在给上面打调查申请报告的时候,郎卡也住进了大院。
父亲缺席太久，白子慕跟他相处的时候，多多少少会有些局促,雷东川本想留下陪着他，但郎卡给了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理由。
郎卡拿出随身带着的黑色手提箱，递给他道：“这是你们之前想要找的金佛，我拿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半，我找金匠问过了,被锯开的切口很整齐，而且大小和箱子吻合，应该是一开始被送过来的时候就特意切成了两半,被锯断的另一半可能还要花些时间去找。”
白子慕一直听说金佛的事,但并没有亲眼见过，当即打开看了一下。
只一眼他就确认，这是贺大师当年打造的金佛。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一直在贺大师身边长大，从小接触的都是老人亲手打造的一些物件,或许外形不同,但这些东西里散发的神韵是相同的，大气，雍容，端坐其上，包容万物。
雷东川看到金佛被锯开的地方，拧眉心疼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等我找出来,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白子慕道：“不用找,我知道是谁。”
雷东川想了一下,接口道：“你是说罗加庆？”他很快振奋了精神，“那剩下的半截金佛他肯定知道在哪里，我看，十有八九还在罗家！”
郎卡指了指金佛，对他道：“这里破损的有些严重，我怕你们运回去的路上不安全，毕竟是金子，没宝石那些东西坚固，我这里有一个老金匠的地址，你可以去找他，让他做一点防护的。”
雷东川想想，点头道：“也行，我和子慕一块去。”
郎卡却道：“子慕留下。”
雷东川警惕：“留下干什么？”
郎卡淡然道：“上次他不是提起矿泉水厂的事吗，有些具体的事项，我还想再跟他聊聊。”
雷东川：“……好吧。”
这理由太硬核，他一时也想不出怎样拒绝。
白子慕只能留下来，坐在那里再谈起生意上的事，却没有之前那么从容，之前的时候郎卡对他宽容，亦师亦友，还会说几句冷笑话，但是现在郎卡看他的眼神跟看一个三岁的小朋友差不多——好像他会一个连贯完整的句子，就值得鼓掌表扬。
白子慕：“……”
白子慕被扣下和慈父单独相处，好在他之前矿泉水厂的思路和郎卡的不谋而合，两个人聊得深入之后，还有几分默契。
董玉秀坐在一旁陪着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听他们说话，跟在暴风雪路上来的时候那样，眼神里是满溢而出的温柔。
女人的直觉有的时候真的很神奇，她从他们父子刚开始见面的时候，就隐隐有种感觉，只是那时候是期盼，而现在已经梦想成真。
中午吃饭的时候，白子慕和郎卡一左一右坐在董玉秀身旁，两个人都不说话。
上午谈生意的时候还好，现在静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董玉秀给他们夹菜，她知道这两人平日里的口味和喜好，虽然丈夫多年未见，但口味没有太多变化，董玉秀夹过去的菜他都爱吃。
董玉秀坐在那打圆场，陪着他们父子说话。
白子慕有些心不在焉，低头看了两次手机，饮马城信号稍微好一点，但偶尔也会延迟，像是短信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准时接收到。雷东川上午出去，现在还没回来，他有些不放心。
郎卡把面前的甜粥往他那里推了推，道：“老金匠那里很可靠，我让人跟着一起过去，不用担心。”
白子慕收起手机，道：“我知道，刚才我哥跟我说了。”
郎卡又问：“你和雷东川看起来很要好？”
这次不等白子慕说话，董玉秀就先开口了：“何止，子慕小时候都是东川带着的呢，那会儿家里有些困难，我一直在外面工作，子慕留在家里还有几回挨饿了，也幸亏他聪明，不大一点儿就知道跑去雷家吃饭，还给人家交了一块钱，说是餐费……”
事情过去很久了，董玉秀说起当年的事，已经释怀，只当是幼年发生的一件趣事。
郎卡听在耳中，几次皱眉：“子慕小时候，吃不饱吗？”
董玉秀叹道：“怪我，没照顾好他。”
郎卡握着她的手，眉宇没松开：“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以后我会照顾好你们，不会再离开。”他再看向白子慕的时候，眼神里带了疼惜，他之前一直不解为什么白子慕吃得会这么少，一小碗就吃饱了，现在想来，一定是小时候挨饿落下的病根。
如果雷妈妈在这里，一定会摆摆手，告诉他想多了。
白子慕吃的少，完全是因为挑食。
如果再仔细分析挑食的成因，恐怕一半是先天，另一半是雷家人一家老小合力宠出来的。
白子慕小时候不好好吃饭，稍微有点不爱吃的，身边三个哥哥就偷偷帮着解决掉，雷家大哥和二哥从白子慕初中之后，就略有些克制，让他自己吃，但雷东川不啊，雷东川一直宠到现在，照这个架势，往后几十年恐怕也不会改。
郎卡不知道这些，听董玉秀说起白子慕小时候寄宿在亲戚家里，就开始小心套话，试图想问出一点端倪。
白子慕跟他想的也差不多，上午的时候听到郎卡在藏地过得不容易，但这么多年，他也担心郎卡身边有了其他人，董玉秀不问，他就试着旁敲侧击。也不知道郎卡听懂了没有，问起他平日里开销时，郎卡竟然很开心，笑着对他道：“花钱的地方不算太多，算是存了一些钱吧，平时固定的开销是给你们留着。”
白子慕：“我们？”
郎卡点头：“对，我给你们买了很多礼物，我记不得你几月份的生日，出门的时候，看到不错的就给你买一些带回来，对了，你之前戴过一条绿松石项链，喜欢那个？我在饮马城有一家经营玉石珠宝的铺子，里面有不错的绿松石，蜜蜡琥珀也有一些，等下午我带你们去看看，喜欢什么尽管拿。”
白子慕没套到话，反而把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也套了进去。
董玉秀在一旁看着，笑个不住。
也只有她能瞧得出身边这两个人的心思，两个人互相套话，客气又拘谨，只是丈夫刚回来不久，还不知道家里小孩心眼多，没瞧出来挖的坑，一心献宝。
……
白子慕下午也没躲过去，被抓去了玉石珠宝店。
朗卡嘴里的那间小铺子，面子并不小，占了最好的街面，里面摆放的也颇为华贵精美。
朗卡让人打开柜台，把整盘的珠宝从玻璃柜底下端出来，让他们母子随意挑选，白子慕不要，被硬塞了几条上好的绿松石挂串，还有一条雕刻了梵文的金链子，沉甸甸的一条，尤其是挂坠是几个圆环相套，上面写满吉祥文，白子慕戴上的时候只觉得脖子一沉，这东西是实心的。
郎卡还给董玉秀挑了一个做工繁复漂亮的额饰，董玉秀戴了一下就说沉，但还是在丈夫的坚持下收下了。
拿了珠宝，郎卡又带他们去挑选衣服。
饮马城不大，购物的地方就这么多，董玉秀母子二人多看一眼，郎卡就跟在后面买下，他几乎把好东西全部都买下来双手送到他们面前。
董玉秀试着劝道：“真的不用买这么多，我就是卖衣服的呀，白大哥，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呢，我开了一个制衣厂。”
郎卡坚持：“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款式不一样。”
“……”
董玉秀也无话可说了，这里的款式确实跟她生产的衣服不一样。
不过郎卡的话也提醒了她，带着不同视角看过来的时候，这些包含民族元素的纹样和款式，确实很美。董玉秀本身就有不错的审美，加上做了许多年高级时装，以前来藏地的时候都是为了找人，匆匆来，匆匆去，未能好好欣赏，这次终于如愿，心情放松之下，再沿街看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当地的衣服真的很漂亮。
她挑选着多购买了一些衣服，有些长袍需要定制，时间有些长，董玉秀略有些犹豫。
郎卡过去付了定金，道：“我让人来取，拿到第一时间给你送去。”
董玉秀有些紧张，问他：“白大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家里还有好些人，叔父也一直在问起你……”
郎卡握着她的手，牵着她一边往前走一边道：“当然跟你们一起回去，我这里还有一些生意，人手多，留他们在这里就够了。”
董玉秀立刻道：“好，你回去之后，这里生意会受到影响吧？”她也不等郎卡说，紧跟着道：“我可以给他们开工资，按我们制衣厂的正式工待遇，工龄也可以转过来，还有养老金——”
郎卡肩膀抖了抖，没忍住还是笑了。
董玉秀疑心自己哪里说错了话，看看他，又去看看白子慕。
白子慕道：“妈妈，他是高兴。”
郎卡点头：“对，我高兴，一个人做生意太辛苦，还从没想过有人可以养我。”他抬手像摸白子慕一样，摸了摸董玉秀的头发，温和笑道，“阿秀也长大好多，比以前还厉害。”
董玉秀有些不好意思，微微推开他一点：“白大哥，子慕还在这呢。”
郎卡就抬手，也揉了揉白子慕的脑袋，夸他一句。
白子慕视线落在董玉秀脸上，看到她在笑，就站在原地忍耐下来。
他们在外面逛了一下午，在外面吃了饭才回去，等回去的时候天色已晚。
白子慕推开房间门，就看到雷东川双手抱胸坐在床铺那，抬头不满地看着他，这才恍惚想起没做的事——他下午忘了跟他哥说了，要出去逛街，还有不回来吃饭。

第244章 争宠
白子慕进来换了衣服,问他：“今天还顺利吧，金佛怎么样了？”
雷东川道：“别提了，我在那等了一天,就弄回来一个箱子。”他指了一旁给白子慕看，比他提着去的时候多了一层保护壳，也不知道郎卡那边的人怎么跟老金匠说,那位敲敲打打，小心翼翼给这黑色手提箱上套了一层看不出什么皮革的箱套,严丝合缝钉了一遍，一副水侵不入、火烧不坏的样子。
雷东川给白子慕看了之后,一脸不高兴：“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支开我,就想自己跟你出去玩儿……你今天都去哪了？”
白子慕笑了一下，拿了打包带回来的烤羊排给他：“喏,还热着，你快吃。”
“特意给我带的？”
“嗯。”
白子慕含糊应了一声,其实这是郎卡给他买的宵夜，他白天吃的有点多,晚上就没吃几口,郎卡坚持说他长身体需要多补充营养,硬是给买了一份带回来。
正好给了雷东川。
雷东川没听出来,心里还挺高兴，美滋滋坐在那吃烤羊排,吃了几口之后还没忘了正事,又问他白天干什么去了。
白子慕道：“陪着妈妈去逛街了,还买了些东西。”
带回来的东西摊开摆在床上,倒是也一目了然。
雷东川看了一眼,道：“还行吧，也就那项链有点分量，回头我送你一块大金砖，你每天放包里，拿着的时候锻炼身体，遇着坏人了还能掏出来防身……”
白子慕听着笑得不行，换了一身衣服，趴在他肩上道：“我才不，背着一块金砖出去多傻呀。”
雷东川撕下最嫩的一块肉喂他，白子慕张嘴咬了一口，摇摇头不吃了。
雷东川吃完之后，就洗洗手擦干净了，去掀他衣服。
白子慕怕痒：“哥，你干什么呢？”
“我检查一下，看你吃饱没有。”
白子慕笑着要躲，眼睛里带着水汽似的，看着让人心软：“哥，别闹我，我今天累一天了，想早点睡。”
雷东川咬他脖子，含着没使劲儿，他也怕留下印子，含糊道：“你睡你的，我忙我的。”
“哎，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讲道理？”
“我们老雷家都这样。”雷东川不满道，“这都多长时间了，来了这边之后你连亲一下都不让。”
白子慕推搡他几下，忽然停下来，拧起眉头道：“哥，你听，外面好像有声音。”
“没有吧，我怎么没听到。”
“真有声音，不行，我出去看看。”
“啊？”
*
庭院里。
郎卡正在踱步，他自从认出妻儿之后，一步都离不开他们，这是他们第一次住在一起——虽然房间是分开的，但他们确实是住在一处。
这让郎卡心里有些微妙，一面觉得感激上苍，但又总会忍不住想，这会不是是一场梦，跟以前他做过的无数次梦一样，睁开眼，又是一场空。
他在院子里慢慢走着，一边翻出白天妻儿跟他说的每一句话，细细品味。
他怕自己忘了，所以从现在开始，一点一滴都记得很牢固。
这对他来说，不是负担，而是足够让他感到幸福的事。
就像是今天白天逛街采买一样，他愿意给他们花钱，买多少都只觉得不够，他甚至还给董玉秀临时住的这间房子里买了一个梳妆台送过来，只为了给妻子更换服装和珠宝的时候，能方便一些。
他恨不得把错过的十几年一并补上。
他的房间离着董玉秀住的很近，按白子慕说的，在没有做最后鉴定之前，他们一家都是分开住，但他在庭院里转着，就慢慢走到了董玉秀房外。
他隔着窗子，能看到一点模糊的人影，但他也只是看着，并未敲门打扰。
一直到房间里灯灭了，他才转身离开。
刚走几步，身后的木门就打开了，董玉秀小声询问：“白大哥，是你吗？”
郎卡停下脚步，应了一声。
董玉秀披着衣服走出来，笑着道：“我刚才听到一点声音，猜着可能就是你，怎么还没睡？”
郎卡道：“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都是你。”
董玉秀轻轻拍了他胳膊一下，笑着道：“又闹我。”
两个人在庭院里找了一处木台，坐在那说话。
董玉秀仰头看月亮，郎卡一直在看她。
董玉秀脸上有点发烫，小声道：“白大哥，你看今天的月亮，多圆呀。”
郎卡听见她说，也抬头去看月亮。
大约是因为快到中旬，今夜的月亮确实很圆，一家人在一个院子里，守望同一轮明月，郎卡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
他坐在那握着妻子的手，说了很多话。
跟她说过去，说现在，也说将来。
他现在也有明确要做的事了，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途一般，一切豁然开朗。跟以前那些断断续续想起的片段记忆不同，他握着董玉秀的手，心里格外踏实。
像是找寻了很多年的珍宝，终于被他捧在掌心里。
“……我有的时候看到一块石头，会想起一点家乡的事，但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具体想不起更多。我就把那块石头搬回来，想起什么、看到什么，就都搬回来收着。”郎卡笑了一声，缓缓对她道：“我有一阵，一直觉得蓝色的小毯子很眼熟，但是记不清图案是什么，在外面但凡看到就买，买了好多啊。”
董玉秀也笑了，眼神柔和道：“我知道，子慕车上就有一条，跟他小时候用的很像。”
郎卡：“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见到子慕的时候，没有认出他，但是一看到心里就喜欢，他那会说自己还有个哥哥，我记得我只有一个孩子，当时还遗憾了好久。”
董玉秀笑道：“他说的肯定是东川，子慕从小就喊他哥哥。”
两个人说起这些年去过的地方，彼此找寻，竟有几次擦肩而过。
董玉秀靠在他肩上，轻叹道：“白大哥，我们错过好多次呀。”
郎卡哑声道：“以后不会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这么多年，这一次，绝对不会再放开手。
他们坐在那看着月亮圆缺，甚至还讨论以后老了的事。董玉秀说起自己长了白发，轻声对他道：“等我们头发都白了，那个时候子慕肯定长大了，我们就把手头的事都交给孩子，咱们开车出去，你说的那些我没去过的地方，也带我去看看。”
郎卡唇角微扬，握着她的手道：“好。”
他以前不敢变老，怕他改变太多，家人认不出他，但他现在有了老去的勇气。
又是一声木门声响，两人听到，抬头去看，就看到了裹着厚棉服的白子慕。
白子慕看到他们，迅速走过来，他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董玉秀披上，用一种把董玉秀半护在身后的保护姿态，仰头看向郎卡。
郎卡也在看他，有些茫然。
白子慕干巴巴道：“我今天陪妈妈一起睡。”
郎卡还未反应过来，白子慕就扶着董玉秀的手臂，送她回了房间。
郎卡有些茫然的时候，就看到白子慕原本住着的房间木门那打开了一条缝隙，雷东川探头出来看了看他，瞧见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很快又缩了回去。

第245章 新手爸爸（1）
董玉秀找到人之后,就不怎么着急了，她觉得只要一家人团聚，在哪里都一样。
反倒是雷东川催了几次,急着要走。
白子慕这几天一直陪着董玉秀，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在那边打的地铺,一点机会也没给郎卡——也等于给雷东川断了后路,之前还能说上几句悄悄话,现在一点私人空间也没有了。
驻地负责人给上面打调查申请报告的时候，郎卡也没闲着，他虽然修不好金佛,但手头还有不少黄金存货,凑了一盒金子，特意送来给白子慕让他带回去用。
郎卡道：“我知道那位贺老先生是开银楼的,手头不缺这些,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他说得客气,白子慕犹豫一下,还是婉拒道：“太贵重了,我年纪小,带着不安全，不如你见了爷爷再给他吧。”他抬头看了郎卡,像是无意一般提了一句，“你跟我们一块回去的，对吧？”
郎卡收起来,点头道：“对。”
两个人打了一个推手之后，又和睦相处起来。
雷东川在一旁看着,他已经听了几天类似这样的对话,现在都有点分不清谁试探谁了。
等到人少的时候,他拽了白子慕过来，低声问道：“他跟咱们一块回东昌？”
白子慕道：“嗯，如果做过鉴定没什么问题的话，应该跟我们一块回去吧。毕竟妈妈要回去处理厂子里的事，她离开这么长时间，一定很忙。”
雷东川道：“那咱们呢？先跟着回东昌，还是直接去京城？”
白子慕来的时候，是得了唐斉教授那边实验室的假期的，但是这次意外频频，申请的假期早就用完了，按理说早就该返校。他想了想，微微拧眉道：“我想先回东昌一趟，就这样让妈妈一个人回家，我不放心。”
雷东川点头道：“好，那我也请几天假，咱们一块回去。”
几天后，驻地负责人把当年的一些档案凑齐，上面对这件事十分重视，还特意派了人来见了郎卡一面。那些人还询问了一下有关金佛的事，因为涉嫌境外走私，对方还把白子慕也带去一个房间做了详细笔录。
说是调查，更多的是询问。
房间里。
白子慕被问了一些问题，有关于金佛的事，还有一些罗加庆的事。
白子慕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也包括入藏地的原因：“……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人，如果你们调查过应该知道，我家里人一直都没有放弃寻找我父亲，找了十几年了。关于罗加庆和金佛的事，碰到罗加庆是偶然事件，我们当时也是被卷进去的，这一点陪同我一起入藏的十一局向导人员可以作证。”他说完这些，微微拧眉又补充了一句，“我会关注金佛是因为，它的制作者很有可能是我爷爷贺延春，所以才会一直关注。”
“好，你说的这些我们已经记录下来，如果有什么情况会再联系你。”对方对他态度很和善。
领头的那位胡子拉碴的男人手里拿着烟，但并未点燃，他看了白子慕一会儿忽然露出温和笑意，就像是看待子侄辈一样缓声道：“你就是子慕，都长这么大了啊。如果你爸当年没出事，坐在这个位子上问话的人可就是他了，说起来，他当年还是我队长呢！”
白子慕抬头：“你们是？”
领头的道：“你现在在十一局工作，咱们也算同事，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第十局的，主管边境保防侦察。罗家这个金佛的事，也算是涉及境外走私，在我们管辖范围之内。”
白子慕看着他，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敢问。
对方却笑了，逗他道：“是不是担心你爸？别怕，我们这次过来，一来是听说白队的事有点激动过来瞧瞧，二来是担心金佛是否和当年的事有牵连。”他随手翻了翻档案册，又道：“现在看来，都是碰巧遇到的，不过也因为这样把白队找出来了，算是好事一件。”
他们问话时间很短，还请白子慕喝了一杯热茶，不少人都围拢过来问他关于郎卡的事。
白子慕知道的也不多，捡着几个知道的说了。
这帮人看着年纪都在三四十岁左右，但八卦起来也不比十一局的人差——十一局做情报分析，持证八卦。
聊天的时候，白子慕从对方的语气就知道郎卡没什么问题，不过是例行问话，也慢慢放松下来。
没过一会，十一局的人还特意过来，担心他们对白子慕做出什么冒犯的事，一进来就先护着道：“你们这也问了太长时间了吧？我们的小同志这是配合调查，又不是被抓来的，好歹给……”十一局向导看到白子慕手里捧着的热茶，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转口，“好歹给准备个果盘吧，这是唐斉老先生的得意门弟子，京大的高材生，刚立了大功，我们局供着都来不及，你们给请过来好歹也跟我们打个招呼呀！”
这一番话，也算是给白子慕撑腰。
十局的人好笑道：“你们平时躲在后面一有风吹草动跑得比兔子都快，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着急，行了，行了，人好好的在这了，还给你们就是。”
十一局的向导赶忙去接白子慕。
白子慕走了几步，又回头来道：“我想问一下，郎卡……我是说我父亲白长淮，他当年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对面坐着的领头人沉吟片刻，道：“抱歉，有保密规定，我不方便透露。但是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父亲是很优秀的军人。”
白子慕颔首认真道：“谢谢。”
十一局的向导带他走出来一段路，在走廊上小声嘀咕：“矿区。”
白子慕：“嗯？”
“这里矿石多，还有很多是目前没有研究透彻的稀有矿石，当年修建铁路开山有些新发现，上面特意调了人来配合保护。”向导压低了声音，飞快说了几句，抬眼看了四周之后就没有再讲下去。
白子慕已经听明白，小声跟他道谢。
对方咧嘴笑了一下，对他倒是一团和气：“甭客气，咱们都是一个系统的，我们以前搞情报靠腿跑，我听老领导说了，还是你们厉害，以后那什么网络安全就靠你们了，这以后要打网络战，就靠你们年轻人了。”
*
外面院中。
董玉秀一直坐在长椅上等着，她看着丈夫和儿子相继被叫走询问，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原本想去前面走廊那里等着，但是对方却没有允许。
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婉拒道：“我们很理解您的心情，只是这件事还涉及了一些内部保密工作，希望家属先在外等候。”
董玉秀愣了下，但很快点头答应下来，自己坐在外面走廊的长木椅上等了一上午。
她看到白子慕出来，连忙站起身来，紧张问地想他询问情况。
白子慕安慰她道：“妈妈，没事的。”
董玉秀握着白子慕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子慕，你跟我说实话，你来这里是不是……也有些其他工作？”她咬了咬唇，小声问道：“妈妈不问你其他的，只问一句，安全吗？会不会受伤？”
白子慕笑了一下，轻轻拥抱她：“很安全，我就是跟着教授他们做一些数据，大家都很照顾我。”
董玉秀像是松了一口气。
白子慕凑近了一些，像小时候母亲安抚自己时做的那样，轻轻抱了她一下。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郎卡从走廊那边慢慢走出来，看起来神色如常。
他看到董玉秀母子等在外面，视线变得柔和许多，走过去扶着妻子胳膊，微微碰触到她手腕的时候有些不赞同道：“外面天冷，你应该在房间里等的。”
董玉秀仔细看他神情放松，略微放下心来，露出笑容道：“我没事。”
郎卡带他们离开，董玉秀一路上没有问，反倒是郎卡主动提了一句：“是以前工作上的一些事，有些我还记得，有些记不清了，可能还需要两三天跟相关部门的同事做一下交接。”他说到这里神色带了些歉意，“要再等几天才能离开饮马城，还要麻烦你们再等等我。”
董玉秀点头道：“没事，我时间很多。”
白子慕也跟着道：“我也可以等，我跟学校请过假了。”
郎卡唇角上扬，他这几天笑的次数比十几年加起来都多，只是他平时也不善于表达，脑海里想过许多，最后问的却是一句：“子慕读大学了吗，在哪里读书？”
董玉秀笑道：“看我，这几天什么都跟你说，竟然把这个忘了，子慕在京大读书，当时还考了省状元。”
郎卡眼里露出惊讶神色，低声追问了许多，他缺席太久，而孩子成长的又太快、太好，董玉秀说的那些让他听了又惊喜又感到有些遗憾。
董玉秀道：“以后咱们一家人在一块就好，子慕还小，你能陪他的时候还多着呢！”
郎卡认真点头，看着身边的妻儿眼神带了笑意。
在饮马城停留几天之后，十局的人先后分两批离开。
郎卡的身份信息确认起来有些繁琐，新的证件也需要时间办理，倒是那个领头的特意过来跟郎卡喝了一晚上酒。
配合做完调查之后，朗卡带车队从饮马城也离开了。
他带着白子慕他们去了自己的地盘，就住在自己的小楼里。
副手早已收拾好了主卧，把最好的房间留给女主人。
郎卡的房子原本就装饰得豪华，这会儿特意打扮之后，恨不得帐幔上都坠了宝石和珍珠，虽然是临时赶工，但也能看出用了心意。
白子慕跟着进去，就发现主卧一旁靠窗的位置，还放了一张小床，同样也收拾得很软的样子，上面还有几条厚厚的毛毯，摸一下手背就陷入其中，可想而知这样一条绒毯在冬日里有多暖和。
白子慕疑惑道：“怎么还有一张小床？”
郎卡站在门口，倚靠在那笑着道：“给你准备的。”
“我？”
“嗯，你和你妈妈睡在这里，”郎卡指了指一旁，又道：“我睡隔壁，离着很近，有什么事喊我一声就能听到。”
这还是白子慕自己订下的规矩，没有做血缘鉴定之前，不让郎卡单独和董玉秀相处，他没想到郎卡这么自觉，一直认真遵守。
雷东川帮忙搬了董玉秀的行李上来，刚好听到这一句，一时间眼睛都睁大了，他给白子慕使眼色，感觉眼睛都快眨得抽筋，但他弟那边毫无反应，已经低头伸手去玩那块绒毯了，一戳一戳的，专注极了。

第246章 新手爸爸（2）
雷东川清了清喉咙,道：“我觉得这不太好吧，子慕都长大了，跟董姨一直住一个房间会不会……”郎卡转头看他,目光相触，雷东川还是坚持把最后几个字梗着脖子说出来，“不方便啊。”
董玉秀这几天都在照顾白子慕的情绪,生怕他不开心,连忙道：“我觉得还好,子慕愿意跟
妈妈一起住吗？”
白子慕点头，道：“嗯,这张小床很舒服。”
郎卡眼里带了浅浅笑意,只要小孩喜欢就好。
雷东川没有办法,只能少数服从多数。
饭后,郎卡带妻儿去看了自己的牧场，还有那一屋子的礼物。
房间内摆放着几排木架,连墙壁上装了延伸出来的架子,上面放着一样样他精心挑选好的礼物，有些时间过去很久,虽然还是崭新的，但也能看出时光留在上面的痕迹。
郎卡手里拿了一盏灯，陪在妻儿身边，把一颗心都捧出来给她们。
董玉秀几次眼眶泛红，但都笑着强忍下去，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她不能再流泪了。
郎卡给她准备了珠宝首饰,也准备了各式衣裙,其中有一件红色的长裙吸引了董玉秀的目光,她走过去摸了摸，轻叹道：“白大哥，这一件好像我们当初结婚时候你在百货大楼里给我买的，那会我还说，如果裙子再长一点到脚踝那就好了……这件就是呢，长度刚刚好。”
郎卡听到她说喜欢，也跟着笑了。
白子慕的礼物看起来更多一些，可能是因为不确定孩子的年龄，又随着时间在增长，郎卡把他认为适合小孩子的玩具都买了一些回来放着。有镶嵌宝石的藏银匕首，沉甸甸的一看就很贵重，也有一些是不之前的小皮球、木拍和毛绒小毯子。
但每一样，都能让白子慕带来一点熟悉感。
他虽然没有在郎卡身边长大，但是这位新手父亲摸索挑选的礼物，有好些竟然和他小时候拥有过的玩具很相似。
白子慕低头看着一只五彩的小皮球，不知道什么皮革做的，大约放的时间有些长，内里充气不是很足了，但真的很漂亮。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也有过这样的小皮球，花花绿绿的，他很喜欢，有一段时间会一直抱着入睡。
白子慕正看得入神，忽然听到郎卡喊自己，回头就看到他拿了一串上好的绿松石项链递过来，藏地常见的款式，每一颗绿松石珠子打磨得圆润，带着苍翠色泽，可以在手腕上绕上数圈，也可以挂在藏袍外垂落下来，很漂亮的装饰。
郎卡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戴着一条这样的项链，我猜你应该喜欢这个。”
白子慕那一条挂串其实是多杰的阿妈送的，但是看着郎卡期盼的眼神，他也没说什么，接过来戴在手腕上，低头把玩。
郎卡忍不住想扬起嘴角，他有一种“投喂”成功的感觉。
送出去第一件礼物之后，他立刻又环视四周，试图再找出其他让小朋友喜欢的宝贝，这种新奇的感觉涌上心头，让他跃跃欲试。
……
郎卡原本回来是想交代一下事项，自己抽身跟着白子慕他们一起去内地一段时间，但是回来之后就看到了白子慕写的那份关于矿泉水厂的策划书，被吸引了目光。
他之前在饮马城的时候，就已经和白子慕谈过一些，但是他没想到小孩写的要更为具体，里面的步骤看起来很扎实，还有详细数据推算。
白子慕受了曲主任的帮助，有意想回报他们，在策划里详细提的几处地名，都和曲主任所在村落相邻。
郎卡领会他的意思，自然也愿意成全他，做出双赢。
郎卡派人去请了曲主任。
曲主任来的时候，身边也带了几个年轻人，多杰就在其中。
多杰的胡子长出来一点了，但看到郎卡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闪躲，他很宝贝自己的胡子，生怕再被剃光。
郎卡请曲主任留下和自己喝茶，又叫了副手过来，让他跟着白子慕去外面做事：“要小心照顾，子慕脚上之前有伤，不要让他去危险的地方，先不要去山上看了，只在湖边走一下就好。”
副手答应了一声，跟着去了。
曲主任有些担心：“这，就他们年轻人去吗？要不我还是跟着一块过去看看吧，多杰做事太毛躁，我放心不下呀。”
郎卡道：“曲主任客气了，你教出来的孩子都很好，那个叫多杰的做事利落，你不如放手交给他去做，我们这些事，以后总归是要交给他们年轻人的。”
曲主任想了想，点头道：“你说的对，就让他们年轻人折腾去吧，我也老啦，管不了几年。”
郎卡：“哪里话，曲主任身体健朗，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曲主任捧着热茶，叹道：“哎，最近村落里选拔新党员，一直在开会，上面说啦，以后还会定期召开一些培训会，要有人进来开班教学，也会带年轻人出去看看，村落里小崽子们积极得很哪！”他一打开话匣子就合不拢，“前两天多杰也递了申请书，昨儿一早就被我抓着他带人躲在墙角边聚众抽烟，他们几个大的还好，里面还有俩十来岁的娃娃，给我气的，打到他们跳起来跑！”
老主任以前教过多杰他们，是他们的藏文老师，多杰那帮年轻人小时候经常挨批评，曲主任拿着小棍的身影简直是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郎卡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
曲主任念叨了一阵多杰他们的事，又忍不住好奇问道：“我听说，小雷是你的孩子？”
郎卡反应了一阵，才明白过来他是在问白子慕，点头道：“是。”
*
另一边。
在一同前往湖边的车上，多杰也忍不住去看白子慕，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哎，你真的是郎卡的儿子？”
白子慕道：“应该是吧。”
多杰搓了搓手，第一次听到一手八卦，心里那颗满是文艺创作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前面开车的副手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多杰收到警告，又悻悻放下手，到了嘴边的话也不敢再多问。
白子慕看到笑了一声，他扭头去看多杰，问道：“你脸上怎么青了一块，去跟人打架了？”
多杰叹道：“别提了，我们抽烟，被曲主任抓到了。”
“他不让你们抽烟？”
“那倒没有，他不让我们带弟弟们抽烟。”
“……”
多杰鼻青脸肿的，还在那自豪，指着脸颊上那一块淤青对白子慕道：“看到没，我们草原上的人都是这样，父母对我们特别负责，曲主任监督管理也到位。”
白子慕原本想安慰他的话，一时也说不出口，想了一会只能顺着道：“你说的对。”
副手冷笑一声：“曲主任打你们，也是为你们好，我们当初不管谁家大人，看到有小孩蹲在那聚众抽烟的，不管是不是自己家的，逮到就一顿打。不光是老师、主任，被其他亲戚朋友们看到也要打你。”
他说完之后，想了片刻，用半生不熟的汉话还夸了自己一句：“我们高原上的人，都是这样热情！”
雷东川脸色古怪，一旁的白子慕没忍住，已经笑出声。
白子慕这次带了三辆车过来，除了他和雷东川，郎卡还派了几个人带了水质检测资料过来，给他们做对比。
雷东川这么多年跟在父母身边，学得多，这些资料也大概能看得懂，他翻看之后，就发现郎卡其实已经把矿泉水厂的前期工作差不多做完，现在拿出来，更像是一份礼物。
一份父亲送给小儿子，哄他开心的礼物。
副手全程都跟在白子慕身边，只有在他询问的时候，才上前低声回话，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郎卡特意叮嘱过，这里一切事项，都由白子慕做主。
白子慕在湖边一边走，一边跟多杰解释矿泉水厂的事，这和他之前计划的略有不同，但不可否认有了郎卡的帮助比之前的更顺了。
多杰性格虽然大大咧咧，但是人很聪明，一说就通。
白子慕从衣兜里掏出一条金手链，这也是郎卡送他的礼物之一，他把手链回赠给了多杰，对他道：“帮我转交给你阿妈，告诉她我很喜欢那条绿松石项链，这是我的回礼。”
多杰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这太贵重了。”
白子慕把手链塞到他手里，笑道：“拿着吧，我是认真感谢你，虽然我们相遇的时候有些误会，但你救了我，我记你一辈子。”
多杰咧嘴傻笑一下，挠挠头道：“我心里也一直后悔，那会早知道你这么好，应该给你吃饱一些。”
白子慕看到雷东川走过来，抬手拍了拍多杰的胳膊，没让他再说下去。
他不记仇，可不代表他哥不记仇。
他们在湖边走了一阵，大概不到一个小时，郎卡和曲主任就找来了。
虽然明面上是曲主任担心年轻人第一次办事不牢靠，但看着郎卡的神情，更像是他想儿子了。
郎卡找过来的时候，白子慕正被雷东川背着走，一只脚穿着袜子，鞋子被雷东川拿在手里。
郎卡大步走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雷东川道：“没事，在水边滑了一下，鞋子沾了水。”
郎卡这才看到白子慕的鞋湿透了，不过袜子还好，只有脚趾那里看起来有些深色，像是浸了水。
他伸手想把白子慕接过来，雷东川没让，躲闪一下笑道：“我来吧，我背他习惯了。”
郎卡虽然是长辈，但是也没有硬抢的道理，他看了白子慕一眼，还是收回了手。

第247章 鉴定结果
雷东川背着白子慕到了车上,陪他一起坐在了后排，但他没想到的时候，回去的时候郎卡也上了他们这辆车。
郎卡本想坐后面,但雷东川人高马大，光他和白子慕坐在那已经显得有些拥挤，郎卡挑眉,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副驾驶的位子。
郎卡微微侧头，问道：“子慕冷不冷？车上有小毯子，你自己拿。”
白子慕还没说话,雷东川已经伸手去翻找，很快找到之后，给他盖在膝盖上。
白子慕道：“没事,我只是脚上沾了一点水……”
雷东川隔着毯子，把手放在了他膝盖上,还在慢慢向上。
白子慕立刻按住那只不安分的大手。
所幸雷东川也只在膝盖往上一点的位置触碰了一下，并未做得过分,但那只手停留不前，也给白子慕带来很大的压力。
他们在后排,又有毯子遮挡，车上其他人毫无所觉。
郎卡还在跟他聊着矿泉水厂的事：“我刚才已经和曲主任商谈过,有三处水源不错，我们可以选择两个地方,一处就在离着曲主任村落不远处的雪山下，我已经让人联系了几个地质学家,打算过段时间请他们来采样水源,送去做检测,冰山上的水，水质很好……”
白子慕一边听着，一边去留意雷东川。
不留意不行，这人一只手在毯子下面做怪，虽然没有向上移动，但手指并不老实，像弹琴似的一直在动。
白子慕最怕痒，小时候就是如此，长大了更受不了这样。
郎卡说的话，他听进去一半，勉强应答了一些。
郎卡听出他声音有些抖，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刚才受凉，我把身上的衣服脱给你。”
白子慕道：“不用，我就是脚有点冷，盖上毯子就好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坐得离雷东川远了一点，干脆把只穿了袜子的那只脚抬上来，裹上毯子，用脚抵着雷东川让他离自己远一点。
雷东川挑眉，白子慕也没吭声，直直看着他，比了口型不许他胡闹。
雷东川低头看他的脚，抬手握住，预想之中的挣动了几下，但是在感觉到他只是握着帮忙取暖之后，又慢慢放松下来。
雷东川笑了，放低声音道：“小心眼。”
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得见，郎卡在前面没听清楚，问道：“什么？”
雷东川咳了一声，道：“没什么，叔，我俩闹着玩儿呢。”
郎卡信以为真，只当他们兄弟感情好，再跟他们聊起矿泉水厂事项的时候，这次接话的大多是雷东川。
郎卡之前并没有把雷东川看到眼中，他几次接触雷东川，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更像是在一旁辅助白子慕的，他没想到雷东川在经商上面也有独到见解，谈下来之后，对雷东川也多了几分好感，言语里带了几分想提携他的意思。
郎卡：“东川有没有想留下办厂的打算？不止是矿泉水厂，我这里还有其他一些新型公司，和内地接触多，打算开展新业务，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个公司历练一下。”
雷东川笑了一声，推辞道：“谢谢叔，但是不用了，我手头一堆活忙不过来，这次也是因为小碗儿……哦，子慕，要不是他出事，我恐怕一年半载也抽不出时间来这里跑一趟。”
郎卡又问：“你家里也经商？”
雷东川点头道：“是。”
郎卡心里大概明白过来，没再强求。
能把这样一个年轻人调教出来，想必家里也是耗费了大力气，既然是旁人的劳动成果，他还是不要摘的好。
回去之后，依旧是雷东川背着白子慕，一路送回了房间里。
郎卡这次没有跟着，反而故意落后几步，在院子里停留片刻，等到副手过来之后才问道：“看过了？”
副手道：“看过了，子慕也问了一些问题，跟您叮嘱我的那些差不多，都被老大你料中了。”他咧嘴笑了下，带了点兴奋，“我在一旁瞧着，是经商的好料子！”
郎卡手里念珠转了几颗，笑道：“他很聪明。”
副手点头称是，又问：“老大想让他留在咱们这？”
郎卡想了想，道：“看他自己的意愿，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副手又问：“老大，你真要跟他们一起走吗？”
郎卡：“对，暂时离开一阵，这两年本来也打算把生意做到内地，早晚的事罢了。”他一边走，一边低声交代副手一些事项，副手跟了他多年，知道郎卡做事向来果断，每一句都认真听着。
*
郎卡对外严厉，但是在面对白子慕的时候就完全变了一个人。
因为矿泉水厂的一些前期人员安排，他们在这里多住了几天，郎卡几乎每一天都亲自下厨做饭给董玉秀和白子慕吃。
他去厨房的时候，白子慕会跟着过去帮忙。
白子慕之前在饮马城就做过几次这样帮厨的事，倒是也熟练，不过这一段时间相处下来，郎卡对白子慕日益宠爱，之前还会端了碗过去让他先吃，但是现在又升级了。
郎卡煮好一锅汤，拿小碗盛了一点出来，让白子慕帮他试试味道。
白子慕瞧见想伸手去接，郎卡却坚持自己帮他端着：“烫，你喝一点点，帮我试试味道。”
白子慕就着他的手喝了一点。
郎卡第一次这样喂小孩吃饭，心情有些雀跃，但是盛出来的汤只有一点，很快就喂完了，这让他心里又有些可惜。
白子慕道：“有一点点淡，可以再放一点盐。”他想了想，伸出手指比了下，“这么一点点就好。”
郎卡被他比手指的动作萌得心都要化了，但表面维持了原本的表情，点头道：“好。”
放了一点盐之后，又故技重施，盛了一小碗汤喂给儿子。
他没有多少以前投喂小孩的回忆，但是现在这样看着碗里的食物一点点被小朋友吃下去，心情莫名就变好了许多，特别有成就感。
白子慕喝完之后，点头道：“味道很好。”
郎卡嘴角轻扬。
白子慕被他一直盯着，有些不自在地微微移开视线。
郎卡最近看他的目光太直白，但是和雷爸爸他们那些男性长辈又不太相同，白子慕不怕他，他能在里面感觉到包容，是默许小孩子可以撒娇的那种无限的宠溺之情。
他以前只有妈妈，并没有被另一位亲人这样疼爱过。
白子慕心里觉得怪怪的，吃饭的时候，郎卡给他夹菜，他下意识想躲，但很快又顿住动作，有些不自然地接受了那份好意。
他对“父亲”，还是太过陌生了。
一直到白子慕离开之后，郎卡还在看他的背影。
董玉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怎么，见了快半个月了，还没看够呀？”
郎卡握着她的手：“我没想到你把他养得这么好，阿秀，这些年你辛苦了。”
郎卡身边的手下训练有素，有送水果过来的人，视线笔直看向自己脚尖前面的路，看都没敢看他们老大一眼。
交代好矿泉水厂的前期事项，又安排了副手和曲主任那边的人接洽之后，郎卡带上车队又继续启程，这次是跟着白子慕他们出藏。
回去的路上，车队行程并不快，像是有意为之。
刚开始的时候，白子慕以为是路况不好，为了安全，直到出了藏地之后，雷东川给他按揉太阳穴，询问他有没有头疼的时候，这才恍然发现，是为了他才这样。
董玉秀来过藏地许多次，她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高原反应，而郎卡也是常年居住在这里，知道这些常识，父母是为了他才放慢了脚步。
明明是比谁都着急、都更想回家，但是他们甘愿陪着孩子慢一点。
董玉秀此刻坐在前面的车上，手和郎卡的握在一处，丈夫和孩子都在她身边，一颗心都像是被填满了似的幸福。
一直到现在，她真切的感觉到一家人团聚了。
董玉秀身上穿着郎卡给她挑选的新衣服，而郎卡身上则穿着她带来的厚羽绒服，两个人相视片刻，都笑了。
紧跟在他们后面的车上，白子慕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雷东川眼尖，发现他戴了新的腕表，问道：“这哪来的？”
白子慕道：“……我跟他换的。”
雷东川：“你跟郎卡换的？怎么突然换手表了？”
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有些曲折，当初郎卡在那个房间里准备了许多礼物，其中就有这块手表，手表做的很精致，一看就十分名贵。
白子慕刚开始没要，但是他看到郎卡有些失落的神情，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不是不喜欢。”
郎卡抬头看他。
白子慕握住自己手腕，垂眼道：“不是不喜欢，但是我戴着的手表是妈妈给我买的，已经戴了很多年了。”他手上戴着的手表，还是当初高考的时候，家里大人给他和雷东川准备的，一人一块，不是多贵重，但是对他们有特殊的意义。
白子慕表情有些纠结，但郎卡一下就笑了，抬手揉了揉他脑袋，提议跟他交换手表，等过几天再换回来。
对方已经退了一步，白子慕也就答应下来。
他抬手晃了晃手腕上有些大的手表，对雷东川道：“就是这么回事，等几天就换回来了，他对我真的挺好的，我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雷东川：“……”
雷东川心里骂郎卡诡计多端，他之前不就是故意晃了一下手表，跟他显摆了一回吗，这人可真记仇啊，当场就把他们的一对手表给拆了。
雷东川伸手摘下自己的手表，有点郁闷道：“不戴了。”
白子慕有些头疼，他都不知道他哥怎么和郎卡对上线的，俩人好像从一开始就互看不爽，这几天还以为好了，没想到一块手表又引出这些事。他只能低声哄道：“本来他说也要给你一块手表的，我没让，哥，你等回去我给你买。”他凑近了一点，跟雷东川咬耳朵，“我不喜欢你戴别人送的手表。”
雷东川都已经炸毛了，一句话就给哄服帖了。
他想了想，提了条件道：“回去你就摘下这块手表，咱们买新的。”
白子慕握着他手，轻轻晃了一下笑道：“好，咱们一起戴新的。”
出了藏区之后，进入锦城。
郎卡找了城内最近的一家正规医院，陪着白子慕一起过去抽血，做了亲子鉴定。
正常情况下要等7个工作日才出结果，他们做了加急，交了费用，只等了2天时间实验室就出了结果。
去拿鉴定结果的那天，下了小雨，冬天南方雨水湿冷，郎卡撑着伞，大半空间都倾斜在白子慕那边，到了大厅之后自己肩上都湿了一片。白子慕瞧见之后，拿了手帕给他，让他擦拭，但是郎卡不太在意，只随意擦了擦就要收起来。
白子慕不肯，接过帮他擦了下。
郎卡比他高许多，大概是对他主动出手帮忙有些意外，笑了之后，很快微微弯腰让他给自己擦拭。
在大厅里取鉴定结果的不止他们一家，但他们父子却吸引了大家的目光，不止是来取结果的，就连发结果单给他们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来他们这里做鉴定的人不少，在这个大厅，太多父子变成仇家。
即便鉴定结果是亲父子，也总不免有些隔阂。
但是眼前这对父子完全不一样，不止是模样帅气，而是那种氛围，怎么说呢，感情真的太好了……好到在这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特别奇怪。
鉴定结果单子是密封在一份文件档案袋里的，郎卡站在一旁，示意白子慕去拿。
白子慕接到手中之后，打开看了一眼，和他预想中的一样，他们确实是亲父子无疑。
他看过之后，又递给了郎卡。
郎卡瞧见他神色，就知道结果了，拿在手里只扫了一眼就收起来，笑着道：“走吧，昨天不是想喝鸡汤吗，我路上瞧见有菜市场，我去买来炖给你尝尝，你还没喝过我炖的鸡汤吧？我做这道菜也挺拿手。”
两个人低声交谈着，走了。
工作人员好奇探头去看，只看到那对父子走到大厅门口，撑伞离开的身影。
做父亲的男人依旧将伞身倾斜，照顾身旁的孩子，那个模样出奇漂亮的男孩几次伸手推伞，都拗不过父亲，后面干脆放弃了，只加快了脚步，消失在雨中。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过了好一会才咂咂嘴，这样的雨天，喝一碗热乎乎的鸡汤确实暖胃，他刚才听着，自己也想喝了。

第248章 背包
白子慕如愿喝上了鸡汤。
不过是双份的,雷东川喂了十年，自觉是自己把弟弟养大的，十分不服气郎卡这个主厨，自己去找了个餐馆,给了钱,把主厨赶出去,自己用人家的厨具炖了一份鸡汤端回来，巴巴地喂给了白子慕。
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样高大,站在那就很有压迫感,现在盯着白子慕喝汤。
白子慕只能把两份都喝了。
喝完那些鸡汤之后,白子慕心想,他这个月都不要再喝一口鸡汤,简直要喝到嗓子眼，再多一口就要吐出来。
雷东川趁着没人的时候，低声问道：“怎么样,今天去拿结果还算顺利？”
白子慕点点头。
雷东川猜着也是，这一路上他其实也发现了，郎卡除了外貌变了样，但其实很多小细节和白子慕特别像,比如两个人都喜欢吃清淡一点的东西，都喜欢吃偏酸甜口一点的水果，还有都不怎么好好说话,一句话绕好几个弯像猜谜……这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亲父子。
雷东川收拾碗筷的时候，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郎卡已经和董姨牵手了。
郎卡大大方方的,牵了手就没有松开的意思。
雷东川回头看了白子慕一眼,见他坐在那发愣，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道：“董姨还是跟你最亲，他抢不走。”
白子慕吃多了反应本就迟钝，雷东川说完还给了他一个拥抱，他过了片刻忽然反应过来他哥刚才说的话，抬头撞了雷东川下巴一下，气得道：“你才吃醋！”
……
拿到鉴定结果之后，这才给远在京城的白老爷子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郎卡是“白长淮”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但是白老年纪大了，经不起一点闪失，白子慕和郎卡两个人都很有默契，等到彻底出了结果之后，才给他老人家打了一个电话，问候了一下。
郎卡打了很久电话，从房里出来的时候，眼眶难得有些湿润。
董玉秀上前安慰他，白子慕站在那犹豫一下，也跟了过去。
他虽然成年，但是在父母面前还是小孩儿，父亲比他高了太多，他只管和母亲一样抱住对方，闷头一声不吭。
郎卡亲吻了妻子的额头，也低头亲了亲白子慕的发顶。
他有亲人了。
他们一家不会再分开。
*
车队一行人在锦城做了补给，买了许多东西，很快再次上路。
途中发生了一点小意外，郎卡的手下在拿行李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一个背包，拉链给挂到，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些出来。手下很快收拾起来，给放了回去，因为有一个薄薄的铝膜方形东西没见过，还拿在手里多看了一眼。
郎卡刚好过来，瞧见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手下把铝膜小方片和背包一并交给他，老实道：“我刚才放行李碰到这个背包，从包里掉出来的。”
郎卡看了一眼背包，微微拧眉，想了想并没有放回去。
他认出那个背包，用这个背包的有两个人，一个是白子慕，另一个就是雷东川。
郎卡在心里首先排除了自家的乖孩子，矛头直直对向雷东川——这人瞧着就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模样，果然一出藏地就要暴露。他心里有了猜忌，就开始盯着雷东川，但是盯了两天之后，并没有发现雷东川有任何外出的迹象，每天都跟车队里的人打成一片，唯一外出的时候，一般都是白子慕离开，他立刻也会跟上——
郎卡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车队里最漂亮的一个人是谁。
他只要想起，这几天雷东川一直跟在白子慕身边，心里就一阵不痛快，尤其是那天“没收”掉的那个计生用品，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
郎卡在心里认定雷东川有问题，会故意把他叫到自己车上，也抽出大量时间来盯着他，时时刻刻防备他靠近自己家小孩。
雷东川刚开始没觉出来，他帮长辈跑腿办事习惯了，但是郎卡针对的太明显，他慢慢也觉察出来。
路过服务区休息的时候，车队里的其他人去抽烟，雷东川从商店里买了点零食提出来，一出门就遇到了郎卡，两个人眼神都有些微妙。
雷东川是觉得他盯得太紧，但也不知道对方盯着他干啥。
郎卡在扫过一遍透明塑料袋里的零食之后，视线有意无意扫过他的口袋，眯眼道：“你倒是很机警。”
雷东川听着不是滋味。
他私下去找白子慕，大声告状：“……你都没听见他说我什么，那语气，下巴都冲天了，就差骂我是狗了！”
白子慕拍拍他胳膊安抚道：“哪有，那是夸你啊。”
雷东川冷笑。
白子慕就伸手去揉揉他的脸，又碰碰他的眉眼：“哥，你眼睛真的很圆哎，这么一说是有点像小狗……”
雷东川忍无可忍，把人堵在无人的角落里，低头啃了一回。
回去东昌小城的路上，意外的，郎卡选择跟白子慕住在同一个房间，没有跟董玉秀住。
父子两个还是第一次一起睡，他们订的是标间，两张单人床，隔着一个小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郎卡声音很低，放缓了之后，能听出一丝温柔。
不知道是听习惯了，还是心理作用，白子慕觉得很好听。
郎卡还在想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就听到对面呼吸放浅，小孩已经睡着了。
他愣了下，不禁哑然失笑。
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哄小孩入睡，比起投喂食物，是另外一种满足的滋味。
旁边床铺上有轻微的翻身声，小朋友吧嗒了一下嘴巴，很快又沉沉入睡。
郎卡只是这么听着，就已经很满足了。
他胳膊放在脑后枕着，想到大半夜，才慢慢睡了。
返程路上，郎卡和董玉秀都在尽自己可能的照顾白子慕。
白子慕刚开始看他们手牵手，视线还会多停留在他们握着的手上，但是看久了，也就习惯了。
*
东昌小城。
白子慕睡在后排座椅上，用厚衣服帽檐遮了半张脸，车子颠簸，但是他睡得很熟。一直到半下午的阳光照射在脸上，这才慢慢转醒，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雷东川看他，问道：“怎么不过去跟那边的车了？昨天晚上又没睡好？”
白子慕道：“唔，有点头疼。”
雷东川道：“是这样，听说刚从高原出来是要等几天反应一下。”
白子慕困惑道：“哥，你不头疼吗？”
雷东川道：“我没啥感觉。”
雷东川身体好，这会儿还能自己开车，完全没有影响。
白子慕凑过去，伸手去摸他脑袋，装作检查似的，把他头发揉得一团乱，雷东川也不在意，等到被白子慕捏着耳朵的时候才略微躲了下：“哎，小碗儿，交通规则上可写着了，不能调戏司机。”
白子慕笑道：“哪本书上写了？”
雷东川正经道：“就考试那本，不信你打电话去交警大队问问，人家都不让调戏司机。”
白子慕恢复了一点精神，看了前面熟悉的道路，问道：“哥，还有多久到家？”
雷东川看了一下时间，对他道：“还有一个多小时吧，上个服务区没停，我在路上买了点吃的，还有水，在副驾这边了，你先垫一口，咱们快一点赶路，回家吃饭。”
“哦。”
傍晚的时候，他们赶回了家属大院。
董玉秀带郎卡去了董家，介绍的时候说了他的本名，白长淮。
董姥姥戴着老花镜听到有客人来，摘下来请对方坐下，但听到是“白长淮”的时候忍不住“哎呀”了一声，又掏出老花镜戴上，认认真真看了一回。
郎卡——白长淮坐在那，难得有些拘谨。
他是第一次上门，也是第一次拜见岳母。
董姥姥张罗了饭菜，请他留下吃饭，白长淮也不多推让，点头应了。
他来的时候带了许多东西，其中也顾虑到突然来访，董家人要出去买菜，提前带了一些上好的干货过来，有些还颇为名贵。他跟董姥姥提了一下，让她老人家随意取用，董姥姥很是惊喜，连声夸他想的周到。
在没有见到白长淮的时候，董姥姥是对这个女婿有些不满，但是见到真人之后，怎么看怎么满意。
董姥姥让女婿歇着，又让董玉秀坐在客厅陪他说话，自己去厨房忙碌起来。
厨房里很快传来一阵香味。
白子慕有些不舒服，看起来昏昏欲睡，董玉秀有些担心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白子慕摇头道：“我没事，妈妈，我想回去睡一会，先不吃饭了。”
董玉秀道：“好，我送你过去……”
白长淮起身，利落背上小孩，对她道：“我送子慕回去，你在这里等我。”
董玉秀道：“我跟你们一块过去吧，你认识路吗？”
白长淮笑道：“认得，你刚才不是把咱们家指给我看过了吗，看一遍就记住了。”
董玉秀也笑了。
她知道丈夫体恤自己路途劳累，不想她再走一趟，也就不再阻拦。
白子慕虽然一路上都在休息，但是在车上没怎么睡好，他身体本来就比常人要弱一些，这会儿看起来比开车的雷东川还要疲惫。
回到家里的时候，刚好看到巷子那停了一辆车，白长淮的车开不进去，只能下来，背着白子慕走过去。
白子慕在家属大院住的依旧是那套老房子，和雷家相邻，白长淮按他说的从一旁的花盆下找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喊了白子慕名字。
有人从他们家走出来，走近了才看清是雷妈妈，雷妈妈瞧见连忙给他们开了门，问道：“子慕这是怎么啦？”
白长淮道：“他刚回来，身体有点不舒服，我送他回来休息。”
雷妈妈看了对方，眨眨眼就反应过来：“你一定就是小董常说的那个‘白大哥’吧？你好，你好，我姓方，咱们两家是邻居……先不说这些，把子慕送进歇着吧，我听东川说了，赶着这两天把房子打扫出来，床铺被褥也晒过了，厨房里买了些米面放着，就是菜不多，怕买多了放不住，缺什么你打个招呼，我给你们送来！”
她说话办事爽利，白子慕被送到房间的功夫，都已经交代清楚。
她带着白长淮认了一遍家里的东西，又去打湿了一条热毛巾，给白子慕擦了擦脸。
白子慕认出她，小声喊了一声雷妈妈。
雷妈妈心疼道：“乖宝，你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哪吃过这个苦，没生病进医院打针就算好的了。你先好好休息，雷妈妈这两天不去上班，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儿喊我啊。”
白子慕点点头，大约是回到熟悉的环境，有大人照顾，闭上眼睛安心睡了。
他模模糊糊听到有人说话，像是他哥来了，但是很快又被雷妈妈带走了。
白子慕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雷东川过来看过他几次，偶尔把人叫起来喂了一口吃的，但是吃两口很快又睡了。
等到醒来，已经是第二天傍晚的时候。
雷东川守在一旁，压低了声音在打电话，看到他醒过来立刻对那边道：“小碗儿醒了，我过去看看，工程的事暂时按之前的来，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处理。”
白子慕揉了揉眼睛，问道：“哥，谁的电话？”
“老方，他跟我说了点京城工作的事。”
“哦。”
雷东川已经热好了饭菜，煮了粥，哄着他起来吃了些。
雷东川瞧见白子慕胃口还行，略微放松了一点，对他道：“你这一觉睡了太长时间，董姨都给吓一跳，你这要再不起来啊，她就要把你送去医院了。”
白子慕笑道：“我没事，就是太困了，我妈呢？”
“刚才去菜场买了一些菜回来，现在出去了，外头来了一些人，说是找你爸处理什么身份证件的，估计这两天就能办完了。”他看白子慕吃的慢，自己舀了一勺白粥喂他，“我听着都挺客气的，估计很快就能解决。”
白子慕吃了一点东西，很安静，没怎么说话。
雷东川看他一眼，笑道：“你突然这么乖，我都有点不适应了。”
白子慕道：“我只是在想。”
雷东川：“想什么？”
白子慕咽下嘴里的饭，问道：“哥，我带回来的那个背包呢？”
雷东川没怎么在意那些行李，加上回来之后事情多，就放在那里没动，白子慕问起的时候他就道：“都在家里了吧，等吃完饭我去拿。”
白子慕摇头道：“你现在去帮我找找吧。”
雷东川拗不过他，只能去找了一趟，他和白子慕的背包一样，干脆都提了过来。
白子慕刚好吃完一碗粥，放下勺子，拎过一个包翻找起来。
雷东川不满道：“又吃这么两口，你不好好吃饭，身体什么时候能好？小碗儿，你吃饭，要找什么东西？我帮你找。”
白子慕含糊道：“一点小东西，我自己来就好。”

第249章 探亲
白子慕找了半天,还是没有找到。
雷东川问他，他又不肯说。
雷东川只能退而求其次，一边伸手帮忙翻找，一边道：“到底多小一个？大概什么形状？你比划给我看看,我也好知道上哪找去……很重要吗,是不是落在路上了啊？我发个寻物启事？”
白子慕：“……”
白子慕耳尖泛红,推开背包赌气道：“不重要，不找了。”
雷东川心想，肯定挺重要的,这都恼了。
白子慕丢了东西找不到,也不肯说出是什么，雷东川再问的时候，他就抬头道：“我走之前交代你办的事,你肯定没办。”
雷东川理直气壮：“废话,你这边一联络不上,我什么事都忘光了,只顾着来找你了。”他大声说完,又试探问道：“你交代我什么事来着？”
白子慕道：“我让你回老宅的院子里，找咱们小时候那个铁盒子。”
雷东川想起来了，点头道：“对,是有这么回事。”
他看白子慕不高兴,就笑着道：“你那小东西丢了不碍事,咱们一块回老宅，我给你找那个铁盒子好不好？里面放了好多宝贝,都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小玩意儿。”
白子慕想了想,道：“也行,不过要跟我妈说一声。”
雷东川道：“知道,你现在出门要过两层审批，你爸那真是，新官上任三把火——”
白子慕愣是给逗笑了，拍他胳膊一下：“哥，你这什么比喻，他本来就是，哪是什么新上任的。”
雷东川哼哼唧唧，他这一路没少吃亏，头一回在心里这么记恨一个人。
他陪着白子慕说了一会话，就看到董玉秀和白长淮回来，雷东川起身道：“姨，我给小碗儿送了点饭菜，他已经吃过了，瞧着也好多了。”
董玉秀听说白子慕吃了一碗粥，也放心下来，笑着道：“东川吃过没有？晚上留下，让你叔叔做饭咱们一起吃。”
雷东川道：“不用了，我回家还要修灯泡，您不知道，我们家也好长时间没住了，东西有些都放坏了，我妈还催着我回去收拾哪。”
两家离着近，关系一向融洽，董玉秀听到之后也没多留，送到门口。
董玉秀和白长淮还没有吃饭，雷东川送来的菜还有很多，他们就简单做了一个青菜面，一家人围坐在小桌那一吃饭。
白子慕也吃了小半碗面。
这青菜面是白长淮煮的，意外的还挺合胃口。
三口人坐在那一边小声说话一边吃饭，房子虽然小，但是被收拾的很温馨。
饭后，董玉秀去给白长淮收拾枕套被褥。
白长淮坐在那跟白子慕聊天，看了他一会，忽然开口道：“我昨天睡在客厅的。”
白子慕“哦”了一声。
白长淮就看着他，像是听他下指令一般。
白子慕摸了摸鼻尖，含糊道：“爸爸，你可以回房间休息，不用这么累。”
白长淮听到那个称呼，那两个字像是在他心脏上滚动而过，整颗心都因为这一小声感到由衷欢喜。那种炙热的感情来的太过迅猛，让他想对白子慕好，但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董玉秀收拾好了房间，过来找他们，瞧见问道：“在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白子慕道：“没什么，跟爸爸随便聊了几句。”
白长淮脸上的肌肉有些不受控制，想笑但露出的是有些僵硬的表情，跟着点头。
白子慕刚睡醒，精神还好，他们也不怎么想看电视，董玉秀就找出相册来，给丈夫看这些年拍下的照片。相册里大部分是白子慕的照片，反而关于她的不是很多，翻了一会，才有一张她们母子在制衣厂门口的时候拍的合影。
白子慕大约五岁左右的模样，手里攥着一把不知名的小野花，卷卷的头发，整个人白白嫩嫩的，但也能瞧出有一点点淘气，掂着一只脚把花举高了要给妈妈。
一旁的黑小子，比他高一个头，笑出一口白牙。
……
他们看了好一会。
董玉秀又去拿了新的，她也很久没有看相册了，翻看起来才发现孩子长得真的很快，里面都是回忆。她记得有一本是子慕上大学之后拍的，就放在卧室里。
客厅里，父子两人相对而坐。
“身体好些了吗？”
“你今天出去见的那些人——”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但是很快白长淮开口回答道：“是上次十局的人。”
“你当年来这里，不是单纯的工程兵吧？”白子慕抬头看他，“我查了很多资料，关于你的资料几乎没有，如果资料详细的话，我不会一直找到饮马城才从一点残缺的证件上找到你的名字，而且你的那个证件也和其他人的不太一样。”
白长淮没有说话，过了一会看着他笑了一声：“你很聪明。”
白子慕看着他，还在等一个回复，但是看到父亲眼神里的挣扎之后还是先退让了：“我不想你为难，我只是想问问，你还会离开吗？”
白长淮抬手揉了他脑袋一下，低声道：“不会，我的任务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完成了，给我一点时间，等我交接好，就可以‘退休’了。”
白子慕认真听着，到底是少年心性，带了点好奇问道：“可以提前退休的吗？”
白长淮揉了揉他脑袋，笑道：“可以，我情况特殊，身体需要调养，不适合再出任务了。”
他们低声聊着，董玉秀找了相册带过来，瞧见他们凑近了说话的样子，笑着问：“又在聊什么呢？”
白长淮看了小孩一眼，眨眨眼笑道：“一点男子汉之间的小秘密。”
董玉秀取笑他们：“才见了几天呀，就已经有秘密了，我可不像你们，喏，这是我最宝贝的几本相册，都在这里了，给你们瞧！”
这几本相册，是长大之后的白子慕。
很明显拍摄者变了，抓拍的镜头有很多，背景也有糊的，但是中心人物永远都是白子慕。他永远都是最亮眼、最漂亮的那一个，看起来情绪变化多了很多，还有几张大约是刚睡醒，在刷牙，拍摄者连着两张抓拍，第二张白子慕像是察觉了摄像头，转头过来的时候，有点恼了的神情，看起来更真实一些。
董玉秀笑着道：“还是东川拍的好，这张刷牙的最有趣，一准没睡好，瞧着就知道迷迷糊糊的。”
白子慕有些不好意思，他抬头看了一眼钟表，发现已经过了十点，起身道：“我睡饱了，现在睡不着，妈妈，我去隔壁找我哥。”
董玉秀点头应了，又问：“我刚才听东川说，你想回乡下老宅？”
白子慕点头道：“嗯，我好久没去看雷爷爷和雷奶奶他们了。”
董玉秀道：“是该去看看，这样，我们明天一起回去，他们对咱们一家一直照顾，是要去拜访一下。”
商量定下来之后，白子慕就拿起外套，去了隔壁。
他很多东西在雷家都有，基本上和住自己家没什么两样，不需要再额外带什么过去。
白长淮还在看相册，问董玉秀道：“这些照片，都是雷东川拍的吗？”
董玉秀笑道：“对呀，他们两个很要好，从小到大东川最疼子慕了。”
白长淮视线停留在照片上，若有所思。
另一边，雷家。
雷东川正在家里修补东西，搬了梯子过来，这会儿正在换电灯泡，胳膊下夹着一个手电筒。他一回来，就被雷妈妈指挥着换这个换那个的，自从家里几个小子长大离家之后，雷妈妈也很少回来这里住，不少东西使用起来才发现是坏的。
雷妈妈在一旁站着，拿着一个大号的手电筒帮他打光：“行了没有？”
雷东川拧了两下，道：“别急呀。”
“我这举半天了，你行不行？我就说找人修修，你非逞能——”
白子慕走上前，道：“雷妈妈，我来吧。”
雷东川听到声音看过来，看到白子慕特别高兴：“小碗儿，你今天住这边？”
白子慕“嗯”了一声。
雷妈妈也挺高兴，说着要去给他收拾房间：“正好，你大哥他们的房间刚收拾出来，上下铺，你俩先凑合一晚。”
雷东川快要修好的灯泡，拧了两下之后又开始晃，几下之后彻底熄灭了，他在梯子上喊道：“妈，这个灯泡不行，瓦数不对，合不上！”
雷妈妈声音老远从客卧传过来：“怎么不对啊，不是你自己去买的吗？”
雷东川含糊道：“我没挑好，今天先凑合一下，等明儿我给您修好啊。”
他趁黑爬下梯子，亲了白子慕一下。
白子慕推搡他，被亲得更深，几次躲闪不过，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伸手捏雷东川腰上的软肉。
雷妈妈打着手电筒过来的时候，就看到白子慕低头擦嘴唇，她家那傻小子也不知道干了啥，站在一旁只顾着傻笑。
雷妈妈奇怪道：“你笑啥，偷吃蜂蜜啦？”
雷东川乐了：“可不是，特别甜。”
*
第二天，雷妈妈听说他们要回乡下，干脆跟着一起去了。
她也好长时间没去探望老人，这次给带了不少东西，但是打开汽车后备箱的时候，发现她的东西都没地方放了，白家夫妇准备了更多，尤其是白长淮，也不知道昨天听董玉秀说了多少，一副要报恩的架势。
雷妈妈笑道：“我这还想搭个顺风车呢，算啦，我让东川把家里的车也开上，咱们一块走。”
乡下，雷家老宅。
白子慕和雷东川一回到这里，明显就自在许多，尤其是雷东川，几乎从村口一路有人过来跟他们搭话，在这里特别受人欢迎。村子里几乎所有人瞧见他们第一句就是：“东川回来啦，子慕呢？”
白子慕就从后排放下车窗，探出头去跟他们说上几句话。
一路都是如此。
白子慕跟着雷东川在这里长大，幼年时候的所有假期几乎都是在这里一起度过，这里已经变成了他的家乡。
回来之后，有百川超市的人来找雷妈妈，雷妈妈听到是账册的事，就带上白子慕一起过去。
雷东川留下招待客人，董玉秀经常来这里，真正的客人只有白长淮一位。
他带着白长淮在老宅里转了一下。
雷家老宅古朴低调，重新修复之后，前院一部分改建成了会客厅，前厅正对着的就是一个石头搭建的小池塘。
雷东川带他过去，道：“这里夏天的时候会养鱼、养虾，小……子慕喜欢吃白灼虾，炸虾球也还行，哄着能多吃几个。”
白长淮看过来，问道：“他最喜欢吃虾？”
雷东川道：“谈不上最喜欢吧，他平时最常吃的是响油鳝糊，这菜不好做。”
白长淮点点头，把菜名记在心里。
雷东川看到这个也想起小时候了，感慨道：“就是因为他喜欢吃黄鳝，我们小时候还去抓了一次，几乎全村小孩都出动了，每个回来都跟泥猴儿似的，没个人样了——”他伸手比划到头顶，自己先乐了，“全身都是泥巴，夏天吗，太阳大，晒干了之后都瞧不出是小孩。”
白长淮也笑，问他：“子慕也去了？”
雷东川点头道：“当然，他那会还小，五岁多点，走路都不太利索，我背着他去的。”
他们在老宅院子里转了一圈，白长淮听了不少白子慕小时候的趣事，很有感触。
等到去了后院，看过后面的几间他们平时住的房间之后，白长淮的视线落在房间的摆设上，先是看了外间的罗汉榻，又看了里面的那张宽大的雕花木床，状似无意问道：“你们平时谁睡外面？”
雷东川视线和他对上，笑了一下：“我啊，我怕热，都自己睡外头。”
白长淮显然不信，但也只看看，没吭声。
雷东川带他去看了其他房间，老宅这边空房间多，陆续收拾出来之后，雷家长辈们疼爱白子慕，还专门给他腾了一间小工作室，学着贺大师那边一样，给他摆了两张木桌，放了几把椅子，当做他做手工的地方。这里面还有一个镶嵌着玻璃的柜子，里面有白子慕从小到大摆弄的一些小玩意儿，不值钱，有些甚至拆的七零八落，但都被小心收藏好。
白长淮对这些很感兴趣，背着手慢慢看过来。
雷东川也不敢碰，离着老远给他介绍：“这就是子慕平时用的一个工作室，这边都是他自己收拾的，柜子里是一些半成品。”
白长淮脚步停下，隔着玻璃看到柜子里的一个护肤面霜，白瓷圆瓶，看起来和这里面放着的其他零件不太一样。这瓶面霜还被放在一个铺着绸缎的小木盒里，看起来被爱护的很好。
雷东川见他一直盯着，凑过去看了一下，认出来道：“哦，这是子慕最宝贝的东西了，以前还因为别人乱碰，生气了好一阵。”
白长淮问道：“这个看起来放了很久，不像是他用的。”
雷东川眼睛转了一下，道：“当然不是他用的，这是董姨用的面霜，听说是以前有人送的，意义重大。”
白长淮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他回来了，可以买更好的送给妻子。
雷东川道：“这个可不一样，这里头还有一段真挚的感情。”
白长淮微微拧眉，等他说下去。
雷东川：“这面霜说起来也有十来年了，那会董姨刚带子慕回来，这面霜也在里面，你仔细看这个瓶子，上面标签上还有字呢！”他指给白长淮看，“瞧见了吗，上面写着‘白’——这是子慕第一次写的字，董姨当时教了一两遍，他看一下就会了，特别聪明！”
白长淮看着瓶子上的标签，果然看到了那个歪歪扭扭的“白”字。
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段画面，他和年轻时候的妻子抱着孩子，两个人守着放在桌上的那个面霜瓶，两个人都是一脸惊喜，耳边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妻子的笑声，听到她说“白大哥你看，子慕好聪明，你快看呀”……他想起来了，送出这瓶面霜的人是自己。
他怀里抱着小家伙，也在笑着，一家人还为此特意庆祝了一下，换上新衣，去照相馆拍了照片。
照相馆里有许多哄小朋友乖乖拍照的玩具，他们的小家伙很乖，没有哭闹，只是在看到老板拿出一个熊猫玩具摆在镜头前哄他看过来的时候，眼睛格外明亮。
……
白长淮好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有做出反应。
雷东川心里有点发毛，他只是想开个小玩笑，好像不小心刺激到了对方，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过了一阵之后，白长淮才缓缓开口问道：“子慕现在还喜欢熊猫吗？”
雷东川愣了一下，点点头，很快又问道：“叔，你怎么知道的？”
白长淮眼睛看着那瓶面霜，嘴里泛出苦涩，勉强笑道：“我当然知道，他第一个玩具熊猫就是我买给他的，那天他笑了好久，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一直抱着不松开。”

第250章 秘密基地
雷东川道：“原来是这样,子慕小时候特别懂事，从来没主动要过什么,后来有一回去贺爷爷家瞧见他老人家雕刻一个石墩子——”雷东川比划了一下,自己乐了，“老爷子雕的是个石狮子，那会石雕手艺不太好，子慕一瞧见就喊熊猫,给老头气够呛。不过他们爷俩特别投缘,贺爷爷可疼他了,子慕喜欢熊猫,他干脆就把那石狮子给改成熊猫了，还给买了好多电动熊猫玩具。”
白长淮没听过这些事,仔细问了一遍，眉宇间尽是心疼。
雷东川又问：“叔，你前两天跟董姨去子慕姥姥家了？”
白长淮点头。
雷东川趁机告状：“董姨那会儿经常南下，就把子慕放在他姥姥家——那老太太可偏心了，给她孙子吃包子，给小碗儿买一根油条，在她家吃口粥也扣扣搜搜的，她自己舍不得,她那个大儿媳妇也舍不得。”
白长淮已经从妻子那边知道“董小碗”这个称呼，拧眉问道：“他是被饿得只吃一碗饭？”
雷东川道：“那倒没有,从小就有点挑食。”
雷东川跟白子慕一起长大，知道的多，把他们小时候的趣事挑着说了几件,说得也公正,谁对董玉秀母子好,谁对她们不好，说得一清二楚。
白长淮认真听着，没有插话。
他看着玻璃柜，里面放着他送给妻子的面霜，被她们母子小心翼翼存放了十多年，连同标签上的“白”字也没有一点损坏。
等到雷东川说起他们小时候差点遇到人贩子的时候，白长淮眉头拧紧，问道：“那些人最后都被抓了吗，怎么判的？”
雷东川道：“应该都抓了吧，我记得我二叔那会还立功得了表彰来着。”
雷家老宅里有当年的剪报，白长淮让雷东川带着自己去看了，认真记下上面的日期，看样子打算回去查一查。
雷东川拿眼睛瞟了一眼，道：“叔，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小碗儿跟我一块，我护着他……”
白长淮抬头，看他一眼淡声道：“你很怕我把他抢走？”
雷东川讪笑一声：“您这说哪儿的话，都是一家人。”
这次轮到白长淮打量他了，视线从头打脚认真看过一遍之后，微微挑眉，并没有说什么。
晚上吃饭的时候，雷家爷爷奶奶特别高兴，尤其是雷奶奶，两个孩子是在她眼皮子底下长大的，瞧见他们回来一趟，恨不得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让他们尝尝，但凡有什么俩孩子多吃一口，老太太立刻张罗着要给带上。
雷东川道：“奶奶，烤花生就不用了吧，贺爷爷会烤。”
雷奶奶道：“贺老先生什么都会，这个他可真不行，烤这么多年还是黑花生呢。”
白长淮只当是白子慕喜欢吃的零食，认真问道：“黑花生，是什么新品种吗？”
雷奶奶乐了：“哪儿什么新品种呀，那是烤糊了！”
乡下没有城市里蔬果品种多，但胜在自家栽种，味道鲜美，村里人给送了今天新割的土猪肉，还有山上吃草药长大的山鸡，一餐饭准备得丰盛，一家人围坐，吃起来也有说有笑。
以前白子慕都挨着雷东川坐，另一边是董玉秀，但是今时不同往日，白长淮回来了，很自然一家人就坐在了一起。
雷东川绕了一圈，摸摸鼻子坐了个稍远的位置。
他没法跟平时一样给白子慕夹菜，抬眼瞧见白长淮照顾小孩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有点酸酸的。
他是真的觉得家里小朋友要被抢走了。
带着这种心理，雷东川忍不住处处开始攀比，白长淮夹鸡腿，他就
给白子慕盛鸡汤，白长淮低声询问白子慕喜欢吃哪个菜，他这办立刻把青菜夹在小碟里给端到手边。
几次之后，雷妈妈都觉得奇怪，见他还要再上蹿下跳的笑着拍了他胳膊一下，道：“老三，别闹，子慕哪吃得了这么多，一会还得剩饭。”
白子慕当真剩饭了。
但雷东川连一口剩饭都没捞着。
白长淮面不改色帮忙吃了，白子慕都有些诧异，低声想阻止的时候，白长淮道：“我听说小
孩儿剩下的饭，是福气，不如也分给我些。”
董玉秀本来也想阻止，但是听到他这么说，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其实有点理解丈夫。
从在藏地住处准备的那满满一房间的礼物就能看出，他认真准备过如何当一个好爸爸，甚至可能在脑海中演练无数遍，该如何去做。
白子慕到底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把饭吃了，只小碟子里放着的那个没动的鸡腿给了爸爸。
白长淮接过，认认真真吃完。
他错过了小孩的幼年，今天做的事，说是在帮白子慕，倒不如说在补全当年自己错过的遗憾。
*
晚上休息的时候，白子慕和雷东川住在一个房间。
白子慕吃得有些撑，躺在那好半天没动。
雷东川坐在一旁给他揉肚子，揉了两下，忍不住低头凑近了问他：“我和你爸，谁好？”
白子慕哼哼道：“都好啊。”
“必须挑一个呢？”
“唔……”
雷东川磨牙：“你这几天一直跟着他，说句好听的哄哄我都不行？小没良心的，从小到大谁把你养大的，嗯？谁管你最多啊？”
白子慕被逗得直笑，推他下巴，扭头道：“我妈妈，还有雷妈妈，反正不是你！”
“……怎么就不是我了！”
“你故意气我，还不听话。”
这大帽子压得结结实实，雷东川不服：“谁不听你话了，自从在饮马城，你自己说，我碰你一根手指头没有？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白子慕脸红，捂住他的嘴不让他说下去，雷东川干瞪眼。
白子慕小声道：“那铁盒子，我让你找的那个，你找了没有？”
雷东川亲他掌心，含糊道：“谁管那破铁盒子，我找不到你，都快急疯了。”
白子慕坐起来，拿额头轻轻碰了他一下，笑道：“哥，我现在睡不着，我们出去找找吧？”
雷东川吃软不吃硬，白子慕哄他一句，心里就软了半边，再喊一声“哥”也就点头同意，跟着一起去了。
那是他们小时候的藏宝地，过去很长时间已经不是那么好找了。
雷东川沿着墙壁，用脚步丈量，不时低声提醒跟在后面的白子慕，让他小心一点，不要摔跤。白子慕听到笑了一声，抬手牵住他衣角，雷东川这才放心一点，拿着手电筒慢慢向前。
老宅后院安静，有月光洒下。
他们的身影重叠，像是和许多年前那会一样，两个半大的孩子，一前一后在院中探险。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夏日午后，晒成黑小子的雷东川走在前面，一边念叨一边用自己的脚步丈量出“一百步”的位置，跟在他身后的漂亮小卷毛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铁皮盒子。
……
走在前面的雷东川停下脚步，他已经成年，比小时候要少走许多步，估摸着快到的时候就伸手摸索墙壁上的石砖，很快就摸到了他们当时做的记号。只是石砖上面好像还
刻了什么凹凸不平的字，摸着和以前不太一样。
“应该是找到了，你等会，我先看看。”雷东川拿手电筒照着，弯腰看了下。
他看到歪歪斜斜的小字。
石砖内侧隐蔽处，刻着他们两人的名字，只是比起以前多了两个字：喜欢。
——白子慕喜欢雷东川。
那是小朋友的笔迹，很稚嫩，但一笔一划刻得认真，后来像是又被重重描绘过好多遍，字迹很深。
白子慕站在一旁，仰头看月亮。
雷东川内心被狂喜席卷，像是一场风暴似的，那种感情来的既猛烈又炙热，嘴角的笑意控制不住，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白子慕抱住转了几个圈。
白子慕脸上发烫，压低了声音让他别闹。
雷东川惊喜太过，反复跟他确认：“石砖上的字，是你刻的吧？小碗儿，那会你就喜欢我了对不对？你也喜欢我的吧，对不对？”
白子慕轻轻撞他额头，带了点恼怒道：“我当然是喜欢你的！要不然怎么会，怎么会……允许你亲我！”
雷东川鼻尖蹭了蹭他的，追问他：“什么时候的事？”
白子慕：“……比哥哥早。”
“嗯？”
“比哥哥喜欢我的时候，还要早。”
这是他们幼年时的秘密基地，而眼前，是他秘密爱恋着的人。
他们一起藏了宝藏，白子慕很小心，他每年都会来重新找一找，再藏得更隐秘一点。再长大一点，他就在他们名字中间写下了“喜欢”两个字，后来慢慢的，重复的时间多了，那份喜欢已经不足以表达。
字迹刻在石砖上，所以一直都没有消去。
又或者那一层叠一层，不停重复刻下的痕迹，代表他们在一起很多、很多年。
雷东川高兴极了，还想亲亲他。
手电筒关了，扔在一旁，庭院里一下暗下来，两个人被一旁的树枝绊倒，摔在地上，幸好有厚厚的枯草，倒也没事。
雷东川手护在白子慕脑后，确认他无碍之后，保护的手掌变成了掌控的一方，一边自己靠近，一边不许他逃。
白子慕略微推了一下，但也由着他去了。
地上有落雪，雷东川伸手一并遮挡住。
他抱着怀里的人，心跳从来没有这么快过，脸上露出一种快活到已经无法控制的傻笑，他一遍遍亲着白子慕的额头，亲他挺翘的鼻梁，还有唇角。
他耳边听到枯草断裂发出细微的沙沙响声，鼻尖是泥土的气息，而怀里是最爱的人。
月光皎洁，泥土丰润。
他能看到月亮，也能触摸到泥土。
此刻，月亮被他摘到了手上。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有人拿着手电筒的光扫过，大声问道：“谁在那？”
白子慕想起身，雷东川按着他，给了他一个深吻。
白子慕：“！！”
等到对方走近了之后，手电筒的光闪烁几次扫过后院墙边，疑惑道：“东川？”
雷东川站在墙壁旁，站在那傻笑，他对白长淮点头道：“叔，是我，我跟子慕在后院溜达一下。”
白长淮这才发现一旁草地上海蹲着一个白子慕，白子慕摸索着找到一个手电筒抱在怀里，蹲在那，低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含糊道：“我哥陪我出来找点东西。”
白长淮道：“很重要的东西吗，什么样？我也帮你找。”
白子慕道：“没事，我俩以前藏的，爸爸你回去睡吧，我们一会就回去。”
白长淮一瞬间就软化了，温和道：“好，那你忙完了早点回房间，刚下了雪，外面冷。”
白子慕答应了一声。
等人走了，雷东川弯腰去扶他，却发现白子慕站不太稳，刚才被他扑倒的时候似乎晃到了脚腕。
雷东川心里自责，蹲下身道：“怪我，小碗儿你上来，哥背你回去。”
白子慕趴在他背上，手指戳了戳他小声道：“下回不许乱来，就算要……”他说到一半顿了下，又问，“哥，你想跟大家说吗？”
雷东川点头道：“想。”
白子慕过了一会，伸手抱住他：“那就算要跟家里说，也得做个计划，不要吓到大家。”
雷东川笑道：“好，都听你的。”
白子慕脚只是晃了一下，但是因为伤的是之前在藏地车祸时候的那只脚，雷东川有些紧张，找了一堆药都想给他用上。
白子慕道：“不用这么多，随便涂点药膏就行了。”
他们这边动静有点大，白长淮听到之后走过来，看到白子慕有些红肿的脚腕微微拧眉，立刻洗了手过来给他查看：“送我那边去吧，我带了药酒，我给他揉揉。”
雷东川干巴巴道：“不了吧，叔，您和董姨好不容易见着，你们晚上说说话。”
白长淮道：“不忙，我先照顾子慕。”
他亲自接手，抱着白子慕去了隔壁。
雷东川绕着房间门外转了几个圈，不得其门而入，只能悻悻走了。

第251章 夜听风雪
白长淮虽然是新手爸爸,但是照顾起小孩来更加卖力，要不是白子慕坚持不肯，他都要让人买了轮椅送来了。
白子慕有些抗拒道：“妈妈,我好多了,可以自己走。”
董玉秀还没有说话，一旁的白长淮就道：“再观察一下，脚伤不是小事，何况你之前车祸的时候也伤的是这只脚。”
白子慕自己都没发现,低头看了才想起来，他抿了抿唇还想说话,但是抬眼看到白长淮走路微微跛足的右腿,垂着眼睛没再吭声。
他想，或许对方当年吃了苦头,所以才会对他特别关心。
一连几天,白子慕被父母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几次想表达自己已经好了,可以自己做事，但看到新手爸爸忙前忙后，带了点笨拙地给他打湿毛巾拿过来擦脸的时候，也不好推辞。
趁着白长淮转身去放毛巾的时候,白子慕抬头去看妈妈,董玉秀笑着冲他眨眨眼睛。
白子慕：“……”
白子慕只能带着点苦恼的接受了这份父爱。
他以前在雷家住的时候，也被哥哥们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过,但白长淮和雷家哥哥们不一样,甚至和雷爸爸那种宠爱也不同,那是一种很难表达的血脉亲情。白子慕觉得有点新奇,加上对父亲天然的好感作用下,就默默接受了他的好意。
雷东川没少过来看望小病号，但是显然也插不上手，能做的事儿白长淮一个人全做完了。
雷东川就去鱼塘，从那边要了两条新鲜鳝鱼带回来，做了响油鳝糊端过来投喂病号，幸好这道菜白长淮还没有学会，让他钻了空子。
雷东川坐在那看白子慕吃饭，笑眯眯道：“好吃吧？今年鱼塘新下来一批鳝鱼，可肥了，我让人给你留了好多，对了，小碗儿你要不要去看看？”
白子慕一边吃饭一边点头。
白长淮听到之后，立刻道：“鱼塘不太安全吧，不如我跟你们一起去……”
白长淮护得明显，连董玉秀都看出来了。
她笑着道：“子慕休养了这么多天，也闷坏了，白大哥你就别去了，让他们年轻人去玩儿吧。”
白长淮有些迟疑，看向白子慕的脚。
董玉秀拉着他的手，带他去了外面，一边走一边道：“你不要再管他了，子慕跟着东川，我比谁都放心。”
白长淮抬头去看她，试图看出一点端倪，但是董玉秀神情如常，一副坦率的模样，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他想了一下，还是没有把心里的猜疑问出口，他刚回来，许多事并不清楚，但他看得出妻儿和雷家的关系匪浅，两家好的如同一家人一般。他不想因为一点心里的猜疑让儿子跟自己生分，种种顾虑之下，保持了沉默。
长辈们一离开，白子慕饭都没什么心思吃了，迫不及待想出去走走。
雷东川伸手过去，喜滋滋道：“吃不完了？来来，给我，我帮你吃。”
白子慕：“啊？”
雷东川：“你手里那半碗剩饭啊，赶紧的，快给我，一会要没了。”
白子慕递过去道：“又没人抢。”
雷东川一边吃一边含糊道：“怎么没人抢，你爸……抢得可快了。”
白子慕托着下巴看他，听了直笑。
等吃过饭，雷东川就带着白子慕一块去了鱼塘那边，他还想背着白子慕过去，但是白子慕这几天一直被强制休息，忙不迭拒绝道：“不了，哥，我脚本来就没什么事，这几天休息的够多了，我想自己走走。”
雷东川观察了一会，发现没什么事，这才答应。
雷家村这两年也有了许多新变化，村子里修了宽敞整齐的柏油马路，一栋栋二层小楼整齐立在两侧，只是和城里的绿化带不同，这里前后种的多是一些果树。
山水没变，依旧和他们小时候一样，远处有一座座山林，近处则是桑木护田。整齐的田亩在冬天已经被收割干净，有些地方种了冬小麦，在落雪下冒出一点点绿色芽苗，长得茁壮；还有闲置出来的那些，大约是留着来年春天种的瓜田。
雷长寿依旧包了藕塘，紧挨着的，就是雷家的鱼塘。
水面上结了薄冰，而岸边也有几间温度适宜的暖房，里面放着一些刚取出来还未来得及送走的鱼，一条条在半人高的水桶里扑腾，鲜活极了。
白子慕小时候一直跟在雷东川身后跑，现在长大了，反而是他走在前面，雷东川跟在稍稍落后半步的距离。
白子慕看他一眼，道：“我小的时候，最盼着长大。”
雷东川：“嗯？”
白子慕慢吞吞道：“因为哥哥每次都跟大孩子玩，不带我。”
“瞎说，就一回，还是因为上山怕你磕着碰着，提前探路去了。”雷东川抬手把路边的枯树枝抬起来一点，护着他道：“你什么时候跟我分开过？”
白子慕看了他一会，雷东川疑惑道：“怎么了？”
白子慕笑了下，摇头道：“没什么。”
他哥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粗线条，心里怎么想嘴里就怎么说，也正因为这样，偶尔说出口一句话就能甜到人心里去。
*
另一边，山上。
董玉秀带着丈夫去了后面的山上走了走。
这两年雷家村搞开发，新上任的村长是个年轻人，敢想敢做，再加上雷东川带的那一帮小弟陆续长大返回村中，都在为家乡的变化做贡献，房屋、路面变好不说，连山上也被开发了一些小木屋，周边不少人一放假就往这边来，体验一下农家乐，看这架势，有点想弄成度假村的发展趋势。
董玉秀怕丈夫半路反悔去追儿子，故意走了相反的路，白子慕他们去鱼塘那，她就带着白长淮去了山上。
他们找了一个小木屋，跟管理员要了钥匙，木屋里面东西齐全，还有不少新鲜食材，董玉秀干脆中午就没回去，留下来在这里生火做饭。
她和丈夫在山上待了一整天。
两个人一边做事一边低声说话，竟有几分像是当初刚结婚时候的样子，董玉秀心里微微一动，抬头去看他，正在拿木柴的男人沉默干活，动作略有生疏，不过很快就学会这些，包揽了更多工作。
董玉秀坐在小板凳上弯着眼睛笑，以前也是这样，白大哥其实并不是全能，但他总是最让她安心。
好像有他在，就什么都不用害怕。
下雪了。
白天暖和，房檐上有雪水融化滴落的声音，猛一听像是下雨一般。
房间里生了火炉，窗户边缘起了一点雾气，两个人手里各自捧着一杯热茶，一边看着外面一边低声说话。
董玉秀问道：“白大哥，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等我忙完了制衣厂的事，可以陪你回去……毕竟你在那边十多年了，一时半会肯定也走不开。”
白长淮握着她的手，道：“不回去。”
董玉秀笑了一下，跟他牵着手：“我可以跟你一起回去，子慕说他还想继续读书，总要再念两三年，他不在家，我们俩就作伴。”
白长淮道：“我以前做生意是为了赚钱，有钱能做许多事，能支撑我找你们，也能支撑着让我等下去。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我忙碌了十多年，一直没有休息过，阿秀，我想给自己放个假。”
“好。”
两个人并肩坐着，谈着心事。
董玉秀陪他看窗外的风景，笑着道：“这里没有雪山，我以前去找你的时候，也去过草原，但是那时候没有心情多看，现在想想那里真的很漂亮，白大哥，等以后我陪你回去看看。”
白长淮把她的手握着，他掌心很热，给她取暖：“嗯，我们一起，也带上子慕，我还有好多东西要给他。”
董玉秀道：“嗯，子慕可聪明了，你有什么只管教给他，一学就会……”
白长淮想了一阵，忽然笑道：“不用学，我会安排好一切，子慕到时候只管当甩手掌柜，我的儿子不用那么累。”
董玉秀也笑了，头枕在丈夫肩上轻轻点头：“也好，子慕这么乖，以后只管走好他自己的路，我也学你，把制衣厂安排好了再交给他。”
他们坐在那里漫无目的地闲聊，有时候谈起小孩，有时候又谈起彼此。
白天坐着看景，夜晚坐着听风。
董玉秀聊到有些困意，倚靠在丈夫肩上睡着。
白长淮低头看她，好像只要妻子在自己身旁，他的一颗心就是满的，只是一切太过幸福，让他有些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自己沉浸在一场大梦之中。
恍惚之间，听到有雪落下的簌簌声响。
藏地雨雪天的时候，天气阴冷，他身有残疾，每每遇到这样的天气总是心情不好。
但是今天不同，真是奇怪，平时听着烦乱的风雪声，这会儿也变得柔和好听。
他的心静下来，能听到更多，也能感悟到更多。
董玉秀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她缓了一会才想起在哪里，带着点半梦半醒的鼻音道：“白大哥，是你吗？我好像做了一场梦……”
白长淮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拿了木柴放在炉子里，看着带着暖意的火星爆出，低声问道：“梦里也有我吗？”
董玉秀笑了一声，点头道：“有，一直都有你呀。”
白长淮勾起唇角笑了，对她道：“我在藏地有几个老朋友，其中有个人是做金匠的，他手艺不错，等以后见到他，我让他帮我们打一对戒指。”他手一直没松开，这会儿握着董玉秀的手微微抬起一点，“你睡觉的时候我量了一下，不过没有工具，也不知道准不准。”
董玉秀有点脸红，抽了抽手，但没能离开。
他同董玉秀的手十指交叉握住，很快道：“到时候我们一起过去，我们结婚的时候没有戒指，我给你补上。”
董玉秀“哎”了一声，她很少佩戴珠宝，但丈夫送的她一定全部收下。
白长淮跟她说起老金匠的事，从对方在江边捞起他救上岸，一直说到了后来在饮马城请他修理金佛：“金佛被上面拿走，应该要继续调查，我问了一下，调查完会送去京城，那尊金佛价值连城也只有贺大师能修，到时候应该会送到贺大师手中。”
董玉秀对这些不太懂，听到会送到贺大师手里就轻轻点头，笑着道：“说来也巧，当年贺大师帮了我们好多，还认下子慕，子慕一直喊他爷爷呢！你在那边也给自己找了一个姓氏，也是‘贺’，我们两家真是有缘分。”
白长淮笑了一声，点头道：“是有缘。”
不止是金佛，他好像与金器行的人一直有些缘分，当初救下他的老金匠也是如此。
他无数次困惑于自身来历，几度陷入精神崩溃的时候，都是老金匠帮了他，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唯有老金匠相信他，也相信他断断续续做的那些梦。
老金匠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说他梦里的人一定很重要，不然也不会一直梦到。
数年后的风雪中，他以为遇到的女人只是和梦里人相似，没想到那就是他一直要找的人。
他没有想到，真的还能找到妻儿。
董玉秀抬头，视线和白长淮对上，对方也在低头温柔看她。
两个人相视一眼，都笑了。
*
罗家。
金缘珠宝行已经歇业半月有余，老板罗德耀此刻正在自己大厅里来回踱步，他头发在几天之内已经全白，整个人也像是被抽干了似的一下苍老了十多岁，看起来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头子。
他围绕着客厅来回走着，整个人陷入紧张崩溃，已经有些神经质。
他在等电话，但是要等的那个始终没有打来。

第252章 家人
罗德耀走了几步之后,忽然停下，拿起手里的电话几次犹豫之后，试着拨打了一个号码，那是一个境外的号码,但跟之前一样依旧是盲音,无法联系上。
他试了几次,依旧不通。
他挂了电话,整个人已经有些焦躁不安,这是他和外界联系的唯一方式，但是显然那边出了问题——亦或者，是他这边出了什么事，以至于对方不敢和他再用之前的方式沟通。
门口有动静,很快有一道身影走进来，罗德耀连忙上前两步,等看清之后眼睛都睁大了一些,问道：“怎么样，加庆回来没有？”
进来的是罗淑兰，她面容上没有一贯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许多,听到摇摇头。
罗德耀走近了，压低声音又问：“那有没有人打电话来问金佛的事？”
罗淑兰疲倦道：“没有,爸,之前不是说让加庆去见一个客户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都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不会出事儿了吧,我实在担心加庆,不如我们报警吧？”
罗德耀烦躁道：“报什么警！都是店里的事,一时跟外面也说不清楚，再等等！”
罗淑兰担心儿子，想要打听儿子的下落，但老父亲却一直逼问她其他事，对金佛的关心，远远超过了一条人命。
她有些心寒，问道：“爸，金佛比加庆的命还重要吗，一个不会说话的死物，比一个活生生的人还重要吗？”
“重要！”
罗德耀一句怒吼，就让罗淑兰彻底凉了心。
罗加庆刚进藏地不久，就音讯全无，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大约是母子连心，她隐约感觉到有不好的事发生，这些天总是心里不安。但她所有的担忧，现在却成了笑话，看到老父亲的态度，罗淑兰大概有了一个猜测，她低声道：“送去的……是那尊金佛吧？”
罗德耀抬头死死盯住她：“不该你问的，少打听！”
罗淑兰苦笑道：“我早该猜到的，当年那件事没有那么简单，您让加庆去送金佛的事，也没有那么简单。”
罗德耀烦躁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还不是因为你们！”
“爸，您说句公道话，我对咱们这个家可从来没有二心，我这么努力，为的是什么……”
“你为的是我打拼下的珠宝行！”
罗淑兰哑然。
罗德耀也带了怒气，拐杖在地面上使劲儿敲了几下。
他身边的一儿一女，两个人只知道内斗，金缘珠宝行早就已经垮了，若不是他老头子一个人想方设法苦苦支撑，恐怕现在一家人已经负债累累。
儿子扶不起来，女儿也不让他省心，罗德耀年岁大了但野心仍在，他不愿意看到罗家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只是一场空。
他掌管了罗家几十年，经历数次风浪，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没有道理摔在这里。
所以他这才又重新搭上了当年的那条线——罗家是做珠宝金器生意的，难免会有一些古董流入罗德耀手中，他早年间也确实贪图利益，运送到境外一些古董，但都做的非常小心，等攒够本钱之后就尽可能洗白，不碰这些。
只是捞钱容易，上岸难。
他搭上的那条线上的人胃口极大，威逼利诱下，他咬咬牙又做了几件这样违法的生意，最后一单对方点名要了金佛。
罗德耀为了保险，让自己的外孙罗加庆亲自去了一趟藏地跟对方交易，如果这单生意做成了，他们罗家还有翻身的机会，但如果有什么闪失……
罗淑兰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还在哭诉：“爸，这两天店里还被查了一次，乔生昨天被喊去问话，现在还没回来，我在店里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有些撑不住。”
罗德耀闭了闭眼，眼皮突突直跳。
他听到身旁女儿的啜泣声，心里更加烦乱，略想了下，强忍下情绪对她吩咐道：“你先回去，我身体不好，你哥哥也是个扶不起来的，以后总店的事都交给你一个人打点，等两天我让人把总店的仓库钥匙给你。”
罗淑兰面上露出惊喜，但是很快又小心道：“爸爸，仓库的钥匙还是您拿着就好，我只要能在总店历练就好，您放心，我等会就托朋友再找找加庆，咱们珠宝行也会好起来的。”
罗德耀摆摆手，似是有些疲累，打发她走。
等罗淑兰走了之后，罗德耀这才立刻转身，他去了这栋别墅的地下室，他走得太快，几次差点被拐棍绊倒，但是他已经顾不上了。一直走到最里面，找到一面储物架子，用力推开露出后面的一面灰白水泥墙壁来，上面有一道近一人高的保险柜，柜门上也刷了灰白的涂料，做了防护处理。
罗德耀哆哆嗦嗦从衣兜里掏出钥匙，然后打开了保险柜的门，“哗啦”一声，他抖着手抓出成捆的钞票，连带着还有一些金银珠宝，却因手劲不稳落到了地上。
罗德耀找了一个旅行箱过来，一边捡一边往皮箱里塞，他脸上一片慌乱神色，已经想跑路了。
金佛被发现之后，当年的旧事被翻出来，再加上他这些年做的那些违法倒卖，足够他这一辈子坐牢——
“爸，您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捡拾珠宝的老人身体僵硬。
他回过头，就看到罗淑兰面无表情看着他。
罗德耀脸上肌肉抽动几下，他想挤出一个笑容，想要说些话来安抚她，但是喉咙发紧，只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罗淑兰视线落在地上，又落在已经打开的保险柜里，之后才转到老父亲身上：“罗家事发，您害怕了，想跑……是吗？”
那高大的保险柜里，放着的东西不多，但是从里面的金银珠宝、各种股票证券和合同来看，不难看出这才是真正的罗家库房。罗淑兰一颗心像是掉进了冰窟里，抖了抖唇道：“您刚才说的都是骗我的，总店的库房是不存在的，金库只有这一个，一直在您自己手里。刚才说让我接手总店，也是想用我来拖延时间。”
“是又怎么样？！”罗德耀白发凌乱，眼睛充血通红，恶狠狠骂道：“这些本来就是老子的！”
“那我呢？我是牺牲品吗，您宁可毁了金缘珠宝行这么一走了之，也不想让我试试，爸咱们还能换一条路子走啊！”罗淑兰苦笑，她是想起自己带了新的策划方案想跟父亲商量，这才半路回来的，但是现在看来，都晚了。
罗德耀哑声道：“牺牲品……反正当年你已经做了让步，再牺牲一次又怎么了？实话告诉你，金缘珠宝行完了，金佛要是被查到，我们全家都完了！我为得到它让贺延春入狱，又杀了他徒弟，已经回不去了！”
罗淑兰震惊：“什么？您杀人了？可是当初您明明说只是掉包了金佛，而且只要安抚好罗乔生我们就没事——”
“不这么说，你会心甘情愿嫁给他？”罗德耀面目狰狞，大声呵斥她：“滚出去！”
罗淑兰心一横，扔下手里的档案袋，大步走过去道：“既然您当年利用了我，这金库里的钱我也有一份！”
罗德耀目眦欲裂，整个人扑在钞票和金银珠宝上，大声呵斥她：“这些都是我的！钱、金子……那是我的金子！我的！！”
但是已经晚了。
罗家父女在为财争执的时候，整个罗家已经被包围了起来。
警方在监听到罗德耀给境外势力联系的时候，就立刻开始了抓捕活动，而在警方的人破门而入的时候，罗家父女两个人在保险柜面前已经打得鼻青脸肿，罗淑兰不顾脸上的血污，死死抱着怀里的钞票和大串的宝石项链。
不止是罗德耀的别墅，连同金缘珠宝行的其他主要负责人也都被一并控制起来，一并带回去审问。
上面的人对金佛一案十分重视。
十天后，外出在逃的罗乔生也被抓捕归案，他在第一时间就自愿配合警方，把自己知道的关于罗家的一切都讲了出来，同时也说出了几十年前的那桩冤枉贺大师的盗窃案。
十一局的人是负责情报有关，他们根据罗家这件事，顺藤摸瓜，又查到了几个和走私文物有关系的人。这些人甚至还有一条境外汇款的线，一直通过境外电话高价拍卖的方式来打款，也难怪罗家一些不怎么之前的珠宝一直都能拍出高价，而真正的古董和价值连城的宝物都被他们通过种种方式运送到国外。
这些人从事的非法活动过多，不少拍卖行已经不再接罗家送去的珠宝，而与罗家金缘珠宝行相反的，宝华银楼信誉极好，贺延春贺大师的作品也一直都是值得收藏的珍品，正是因为如此，罗加庆之前才会一再上门去求见贺大师，执着到近乎纠缠的地步。
正是因为被贺大师严词拒绝，罗家只能铤而走险，一步步落到如今这样的下场。
上面很快成立了边境专案组，加大力度审查。
因为牵扯过多，还一度上了报纸、电视。
*
同一时间，京城。
白子慕和雷东川在东昌小城休息了一段时间，很快就回到了京城，他们去学校那边报道说明情况之后，雷东川留在学校，而白子慕则带着父母去见了贺大师。
贺大师面前，摆放着的正是从藏地寻找回来的那尊金佛，除此之外，还有警方在罗家金库中搜寻到的剩下的半截，凑在一处，都送到了贺大师手中。
贺大师沉默看了许久，哑声问道：“罗家怎么处置的？”
白子慕道：“还在审理，听说涉及太多境外走私案件，罗老板身上还沾有命案，很可能出不来了，至于罗家的财产收归公有……”他怕老人伤心，没有说得太具体。
贺大师点头道：“好，那等我修补好这尊金佛之后，也一并交上去吧。”
当年金佛是他打造，但这金子是罗家提供，算起来也应该上交给国家。
贺大师收下金佛，没有让别人插手，自己带去了里面的单间工作室，闷头修复。
老头倔强了一辈子，心里一直有一口气咽不下，如今昭雪于天下，每一锤砸下去的“叮当”声都像是落在他身上一样，修复过程中，几次老泪纵横。
二三十年里的郁结，近半生的苦难，都因金佛的出生而起，也因它的再次现世而终结。
贺大师认真修补好金佛，亲手交了上去。
前来交接的依旧是十一局的人，他们因为当初在藏地抓捕押送了罗加庆，也就一直参与在这件跨国贩卖文物案中。对方接过来之后，笑着对贺大师道：“老先生，感谢您做的贡献，但这金佛不是放在我们这里。白子慕写了一封申请函，申请把它放在博物馆里展览，上面商议之后，觉得这提议不错，一致通过啦！”
贺大师有些错愕，转头看向白子慕。
白子慕微微颔首，老人张了张口，但几次之后也默认下来。
金佛被转送到博物馆，白子慕搀扶着贺大师，亲眼看着那尊金佛放在玻璃罩中。
有灯光照过来，金佛熠熠生辉。
佛祖宝相庄严，手结法印，微微垂眸俯视苍生，大慈大悲。
白子慕扶着贺大师的胳膊，低声道：“这里是珍宝馆，爷爷，以后所有人过来都会看到它，也会瞧见您的名字……”
贺大师在那里驻足良久，连说了几声“好”。
……
从博物馆回去之后，贺大师依旧有些未能回神，坐在那不时发愣。
白子慕咳了一声。
一旁的白长淮抬头，视线和他对上，看到小孩轻轻点头之后，就走出来几步道：“老先生，我有些话想同您说。”
贺大师回神，抬头看向他，一连忙碌了数日眼睛都有些熬红了，带了点困惑道：“你是子慕带来的？这几天太忙，没顾得上，还没问你的名字是？”
“白长淮。”
贺大师吃了一惊，眼睛都睁大了些，他站起身走过去仔细看了白长淮，又回头去喊白子慕，喊了一声又拍了自己脑袋一下：“瞧我，这人都是你带来的，你肯定先见着啦！”
白子慕笑道：“嗯，爷爷，我和我妈去藏地，在那边遇到爸爸，金佛也是他帮我拿回来的。”
贺大师原本就对白长淮印象好，这次更是面上带了笑容，夸道：“好，好！我就知道你也是个有本事的！”
贺大师这次有了时间，拉着白长淮坐下说话，问了问他这些年的事。
白长淮说得简单，只捡着重要的提了，许多事几乎一笔带过，但贺大师依旧听得唏嘘不已。他年纪大，经历的事多，知道那些有多艰难，在听到对方好长一段时间都以“贺”为姓之后，贺大师哑然失笑，连连摇头道：“这可真是巧了，老头子就姓贺呢！”
董玉秀在一旁倒茶，笑着道：“就是呀，我这一路上都在想，这可真是上天给的缘分。”
贺大师被哄得高兴，也笑着应是。
董玉秀又道：“上天一定是知道您老人家福寿绵长，特意请了您来照顾子慕的，这里里外外绕了一圈，合该咱们是一家人。”她看向丈夫，让他也说几句感谢的话。
白长淮却跪下来，给贺大师敬茶。
贺大师吓一跳：“使不得，这是做什么？”
白长淮道：“我是个粗人，双亲去的早，一直都是部队抚养我长大，身边没有什么亲人，阿秀和子慕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老先生您帮了她们就是救了我……”他顿了一下，认真道：“您多年前认下子慕，收在身边教养，我感激您老人家，不管这杯茶您喝不喝，我都认下您这个干爹。”
贺大师惊讶，抬头去看周围的人。
白子慕精通数学，但是对这些礼仪知道的并不多，见贺大师看向自己，犹豫道：“爷爷，我也要跪吗？”
贺大师哭笑不得，摆摆手，不让他来捣乱，犹豫片刻接过面前男人的那碗茶水，喝了一口。
董玉秀瞧见，也过来给贺大师敬了茶，笑着道：“您老人家当初收下子慕，也对我照顾很多，如果不是您当初那五万块钱，我的制衣厂也开不起来，干爹，我给您敬茶了。”
贺大师接过茶盏，都喝了，茶水入喉，些微苦涩转瞬化为甘甜，一直沁到心里去。
白家一家高兴，贺大师比他们还高兴，他对工作室里的人道：“去，找个人跑一趟，去学校喊东川，让他晚上出来吃饭！你们几个，也别忙啦，今儿老头子高兴，收拾一下东西，在大酒店请客，咱们好好热闹一下！”
宝华银楼的那几个大师傅和学徒一早就竖着耳朵在那听，只是隔着远，听不太清楚，这会儿见贺大师高高兴兴出来，众人脸上也露出笑来，连声答应着去忙碌了。
贺大师牵着白子慕的手，一直笑得合不拢嘴，他是真的高兴。
他的子慕有家了。
没成想，他这个孤老头子，眼瞅着黄土埋到脖子的年纪了竟然也有家了！

第253章 谈情
雷东川赶过来,通知的突然，他准备了鲜花和果篮一起带了过去。
酒店里，他和白子慕是小辈,长辈们笑着交谈的时候,他就凑近了低声问道：“小碗儿,你爸真给贺爷爷敬茶了？”
白子慕点点头，给他夹菜：“嗯。”
雷东川啧了一声,道：“真没想到。”
“我也没想到,不过这样也挺好的。”白子慕给他夹了虾,“哥,你这个月是不是要去郊区工地那边？”
雷东川顺手剥了虾壳，又递还给他,随口道：“对，又接了二十几套别墅的活儿，方启他爸在那边盯着了,估计过年也只能放几天假,那边催得急。”
白子慕本来虾是给他吃的，但是雷东川送到嘴边了，他也就吃掉了,一边嚼一边问了关于建筑队的事。
雷东川来京城之后成立了建筑公司，已经做得小有规模,他在做生意方面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想着按部就班地接手家里的那些产业。
雷家父母对最小的儿子也纵容,好歹小儿子也算是干了经商的老本行，比起留在部队的大儿子和一心打职业球赛的二儿子来说,老三算是家族产业唯一的继承人了。
雷东川路子野,白子慕不放心追问了几句,具体的没问出多少，反倒是被喂了好几只虾。
白子慕咽下去，拧眉道：“月底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去。”
雷东川逗他：“你可是大忙人，你能有功跟我出去？”
白子慕道：“我可以抽时间。”
雷东川道：“能出来多久？”
“请不到整天的假，三四个小时肯定有的。”
雷东川眼睛眯起来，看着他好一会没说话。
白子慕再了解他不过，在餐桌下不动声色踢了他一脚，压低声音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干正事儿要紧。”
雷东川嘀咕一声。
白子慕转头，还没等开口，雷东川就举手投降，一脸无辜道：“我就想想都不行？知道了，都听你的，干正事。”
他们两个嘀嘀咕咕一阵，听到周围安静，这才抬起头来。
董玉秀笑着看他们，道：“知道你们好长时间没见面，有话要说，但也别只顾着说话呀，快趁热吃点菜，东川别拘着，都是家里人。”
雷东川笑着答应了一声，大口吃饭，他吃东西快，但并不见粗鲁，反而看起来有些豪迈。
陪在贺大师身旁坐着的白长淮也捧起了汤碗，他看了雷东川一会，微微拧眉又松开。
董玉秀只当丈夫也因为人多拘谨，给他夹菜，白长淮思绪被她打断，转头迎上董玉秀一双满是温柔的眼睛，一颗冷硬的心也软了下来，见她高兴，自己眼里也含了笑意。
宝华银楼的人来了不少，他们拿贺大师当老祖一样供奉，见老人高兴，几个人挤眉弄眼推出一个人打头，说了一串吉祥话之后，就从兜里掏出金器送给了白长淮。
有一个人打头，剩下的人也纷纷起身，送出不少金器珠宝送给了白长淮一家人。名号是打着给白长淮的，但是不少是白子慕用着合适的金器，他们宝华银行有给白子慕过生日的习惯，今年十月白子慕远在藏地，东西准备了不少，但一直没送出去，正好今天有喜事就先拿来用了，等着回去之后再给白子慕补一份儿生日贺礼。
宝华银楼的这些大师傅手艺高超，随便一个人拿出去那都是响当当的名号，他们亲手打造的金器更是精美绝伦，每一件都有着吉祥寓意。
董玉秀没想到今日白长淮会敬茶，没什么准备，有些无措。
反倒是白长淮一早就想好了要给老爷子敬茶，给宝华银楼的这些大师傅们准备的东西也早早备下，叫人送了礼盒进来，每人一个小箱子，箱子分两格，上层为冬虫夏草等名贵滋补品，下层贵重些，一只藏地乌木金碗，另配有一些玛瑙、宝石。
白长淮道：“知道各位大师傅手艺好，因此送的都是一些未加工过的宝石，来的匆忙，小小见面礼，聊表敬意。”
宝华银楼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送出去一块金，这白家人又返手送回来一小箱宝石。
也有大师傅不敢接，抬头去看贺大师，贺大师喝得脸上泛红，摆摆手爽快道：“以后都是一家人，长淮送的，你们拿着就是，不要推拒他的一番好意。”
宝华银楼的几个大师傅这才接了。
贺大师多年夙愿了却，又有家人陪伴，心里实在高兴不免多饮了几杯，饭局结束的时候已带了几分醉意。
白长淮夫妇送老人回住处，送白子慕的活儿，就落在了雷东川身上。
雷东川没开车，骑了一辆机车过来，送白子慕回学校。
白子慕自己不会骑机车，难免会紧张些，尤其是遇到拐弯的地方更是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前面人的腰，可越是这样，前头骑车的越来劲儿，硬是绕远路转了一大圈。
白子慕在后面拿头盔撞他一下，闷声道：“哥，我要吐了！”
雷东川乐得不行，逗他道：“别啊，我可就只准备了一个备用头盔！”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慢了些，也没再乱绕路，很快到了学校后门。
白子慕下车之后没吭声，雷东川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凑近了去问他：“小碗儿，真难受了？”
白子慕小声告状：“我喊了你两遍。”
雷东川就喜欢他赌气的小模样，笑着把人拽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心轻哼道：“别气了，我就是想多和你待一会……”
白子慕吹吹风就好多了，听见他说，犹豫一下也抬手抱了回去，他哥身上沾了点酒水，很淡的酒气在空气里挥散开，和北方冷冽的空气融在一起。
明明是冷的，可闻了又觉得是火热的。
雷东川在树影下附身亲过来的时候，白子慕微微抬起下巴，闭着眼睛回应他。
他想，也只有这个人了。
除了他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他卸下防御，尽情发着自己的小脾气。
因为他们两个人从小就没有分开过，他们是一体的，从来都是这样，以后也将如此。
*
月底。
雷东川去接白子慕，两个人去了一趟市郊，但是很快就回来了，那边的工程也没什么可看的，雷东川安排的很好，方启他爸也做得很小心，全都没问题。
白子慕在那边待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被雷东川拉着上了车。
白子慕以为要送自己回学校，等系好了安全带，就发现雷东川车子拐了个弯，开的方向不太对。
白子慕疑惑道：“哥，不回学校？”
雷东川道：“带你去个地方。”
白子慕想了想，问：“那是去你学校吗，我还没去过你们学校，之前听说图书馆不错……”
雷东川道：“去什么图书馆，咱们回家。”白子慕今天有半下午的假期，他早就算好了，剩下的两个多小时全是他的。
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回去之后，房间里和他们上次离开的时候摆设没什么两样，甚至还有白子慕当初带来的那瓶酒，酒已喝空，但酒瓶被擦拭干净放在柜子上，被雷东川留作纪念。
今天没有酒壮胆，白子慕难免有些紧张。
他之前虽然有贼心，但毕竟没有实施成功，连买的东西都半路丢失……
正想着，床垫一侧忽然塌下去，雷东川大大咧咧靠过来，一边按着肩膀把人控制在身下，一边单手扯着领口，不知道是手劲儿太大还是耗光了耐心，领口衬衫的扣子都崩掉了两颗。
白子慕咽了一下，在他亲下来的时候歪头躲了下，小声道：“我，我还没洗澡。”
雷东川亲在他耳畔，呼吸灼热：“一会，一块洗。”
白子慕耳边都是他的声音，热气熏得他身上也发烫，睫毛抖了抖，眼前看到的是不远处被雷东川扯下来的一颗衬衫扣子，他心里紧张，但听着对方跳得比他还要剧烈几分的心跳声，忽然又不那么怕了。
……
雷东川好事将成，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他只想当做没听到，但白子慕却抬手推他肩膀，钻出来一点探头去看床头柜道：“哥，我的手机。”
雷东川亲他，含糊道：“别管它。”
“不行，知道我号码的就几个人，万一是家里打来的……有急事怎么办？”
白子慕眼里含着一点雾气，轻轻推他一下示意他给自己拿，雷东川几乎是用了所有定力，后槽牙磨得发酸才忍下来，绷着脸去拿了手机。
白子慕撑着坐起身，接起来道：“喂？啊，对，我们在一块了，我哥有点事——”
雷东川眼馋这块要到嘴的肉，半句话也没挺好，他口水咽了几次，还是没忍住轻轻在肚子上咬了一口。
白子慕“嘶”了一声，推不开身上的人，但也没有办法挂断手头的电话，眼里的泪水都要被逼出来，忍了忍道：“我哥，接不了电话，他在忙。”
雷东川到底没敢欺负太狠，浅尝之后，接过了手机，起身去阳台通话。
打电话过来的是董玉秀，但在雷东川问起有什么事的时候，对方道：“哦，我也没什么事，是你白叔叔有事儿跟你商量，他说打你电话打不通，就让我试试给子慕打，我把电话给他，你们聊。”
雷东川：“……”
白长淮很快接过电话，问道：“你在哪？”
雷东川道：“在工地忙。”
白长淮过了一会，语气有些微妙：“是吗，那还真是巧，我刚才路过想顺路过去看看，但是没瞧见你。”
雷东川道：“哦，临时有点事，也是刚走，叔，您找我聊什么？”
白长淮那边淡定道：“聊聊矿泉水厂的事，我想留在内地发展一时回不去，找别人也不放心，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件生意让给你。”
换了平时雷东川一准心动，但现在他也不舍得离开白子慕，当即拒绝了：“叔，我不行，我还小呢，不顶事。”
“太客气了，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我倒是有大把时间可以教你。”
“……不用了吧。”
“用的，我听你董姨说起之前的事，你们家帮了许多忙，也是我该做出回报的时候了。”
“真不用了，我还是学生，现在想以学业为主。”
“不打紧，你学的商科，总归是要出来历练一番，现在就是一个好时机，不过——”那边拖长了声音，过了片刻又道，“既然你有自己的想法，我觉得也需要尊重你的意见，这样，五点钟，还是昨天的酒楼，我们见面聊。”
不等雷东川说话，对面就挂断了。
白长淮说起客套话滴水不漏，雷东川完全不是他的对手，绕来绕去，还是把自己绕到里面了。他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离着五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他现在收拾干净赶过去勉强卡点到。
雷东川咬牙道：“老狐狸！”
卧室里没人，倒是一旁的浴室里有水声传来。
雷东川走过去，靠在浴室门口等着，他倒是很想进去一块洗，但是只怕现在进去，今天晚上就别想迈出家门一步了。
雷东川揉了揉鼻尖，他不敢在这会儿得罪家里的长辈，毕竟他和白子慕还没过明路，只能忍了。
白子慕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身上被热气蒸得泛出淡淡粉色，他皮肤本来就白，头发还未擦干，眼睛也是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崽，整个人乖得很。
雷东川拿了毛巾给他擦拭，白子慕仰头问道：“哥，家里找你什么事？”
雷东川道：“你爸打算把矿泉水厂的活儿交给我做。”
白子慕睁大眼睛，带了几分苦恼道：“哥，你别走，我去跟家里说，你在那里本来就不熟，让我爸去，本来就是他的工作——”
雷东川没忍住，低头亲了他额头，又笑着亲了他鼻尖，连着啄了好几下。
他就知道，小碗儿跟他是一伙的。

第254章 青年才俊
白子慕回学校的时候,系了一条围巾，把脖子挡得严严实实。
雷东川一直送他到校门口，还给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瞧着没忍住乐了一声,白子慕听到抬眼看他，垫脚撞了他一下。
雷东川揉了揉他脑袋，笑道“我的错,我的错,下回一定不嘬出印子。”
送下白子慕，一直看他进了校门之后,雷东川这才去赴约。
绕了一大圈,理所当然迟到了。
餐厅,包厢。
白长淮坐在那，一旁随意搭着他的大衣,而桌上只放了一壶清茶。
白长淮原本在翻阅报纸，瞧见他来，就随意指了指一旁“坐。”
雷东川坐下之后，还没等说话,就听见他问“喝茶？”
雷东川道“都行。”
白长淮要拿茶壶,雷东川哪里敢让长辈动手，站起身把两个茶杯都斟满茶水。
雷东川原本以为这位喊自己过来，是要敲打一下,但是白长淮只字未提，反而夸了他几句懂事有规矩。接下来更是闲话家常一般，跟他聊起了家里,又聊起了他念书的事,在得知百川超市建立的过程后,甚至还笑个不住。
“原来是这么个意思，我还以为是‘海纳百川’。”
“我那会小，没想那么长远，就想着哄子慕开心呢。”雷东川笑笑道，“叔，您今天找我来，是要谈矿泉水厂的事吧，我其实挺忙的，没什么时间……”
白长淮道“那厂子我不是分一部分出来，我打算都给子慕。”
雷东川话说了一半，硬生生转口道“没什么时间吧，挤挤也能有点。”
白长淮笑了，看起来对他这个回答颇为满意。
矿泉水厂前期投资约200万，这笔钱白长淮自掏腰包，而最麻烦的一些用地协调的事宜，因为白长淮和曲主任的关系，反而变成最简单不过的小事，他们在出藏地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商量妥当。
白长淮谈起矿泉水厂的事，也并不是有意难为雷东川，他带了不少文件资料，还有一些设备合同。其中包括建立水质检验分析室，配备必要的仪器设备等等，他还给了雷东川一份资金表，里面已经准备的非常充分，各部分占用资金比例写得清楚，厂房规划也有，基本上带着这些东西，立刻就能上手。
这块馅饼太大，雷东川看过之后反而不太敢接了，把文件资料推给他“叔，您都准备得这么详细了，随便抽一个手底下的人去看着，我瞧也没什么问题。”
白长淮把档案袋又推回去，手指在上面敲了敲，道“能者居之。”
雷东川笑了一下，道“您这是考验我？”
白长淮不置可否。
雷东川想了想，道“行，既然您发话了，我肯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就算不为了您，也为了子慕，您说对吧？”
白长淮点头“对，我也是为了子慕以后考虑。”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雷东川，雷东川没有半分闪躲，大大方方任由他看。
雷东川接下矿泉水厂的事之后，两地奔波。
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些不同。
在东昌小城的时候，百川超市会发展得顺利，是因为雷家根基就在那里，加上家里父母帮忙协助，并没有很困难的时候；而在京城，他开办的建筑公司虽然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但是里面用的人也都是东昌小城带出来的，不管是方家父子，还是其余管事的小弟们，都拧成一股绳听他吩咐，再加上董玉秀和白家老爷子在京中人脉，无形中给了他许多扶持。
但是藏地不同。
雷东川在那边，完全就是一个新人，可以说他在那边学会最多的就是摔跤。
一次次挫折，让雷东川飞快成长起来。
……
这两年时间中，雷东川在成长，白子慕也在进步。
他大学毕业之后，加入唐斉教授的团队，用了一年时间破译了MD5，这是当前世界难度最大的算法，也是密码安全学的最高峰，他实现了当年的诺言，带着唐斉教授再一次去参与了国际安全密码会议，这次会议上，白子慕作为主攻手上台演讲，态度不卑不亢，带着老师和团队一同接受荣誉洗礼。
而仅在破译MD5两年后，白子慕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关，确立了华国第一个基于哈希函数设计的算法。
这一次，华国的密码安全站在了全世界的最顶端。
新算法安全性非常高，为华国交通、电力系统、金融系统等保驾护航，甚至在华国航天工程所用到的通信加密相关中，也同样使用了新算法。
这件事引起极大震动，M国甚至以上千万元“科学奖”名义向白子慕伸出橄榄枝，希望他能过来效力。
白子慕拒绝了对方。
他在这三年时间里付出了无数心血，自然也知道团队里的众人有多拼命，大家全力以赴，都只为了争取更早一点打下一块名为“安全”的基石。
华国从来不缺科学家，也不缺毫不顾虑自身利益和荣誉的人。
也是因为这些人一个个奋不顾身投入到对华国有利的事业里来，才有了今天对外的底气。这些人看起来弱不禁风，很脆弱，但也是因为他们手里握着的笔，才组成了华国最坚实的盾。
白子慕从实验室出来，神情略有些疲倦，他从兜里翻找了一会，掏出一个铁皮糖盒，从里面拿了一颗糖吃。
酸甜的滋味入口，这才舒服了一些。
路过的人匆匆而过，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白子慕也跟对方点点头。
三年多时间过去，22岁的白子慕如今已经褪去青涩，成长为青年。他头发略微长了一点，发尾微卷，模样依旧出挑，如果不是穿着印有xx科学实验室名称的白大褂，恐怕会被人误以为是摄影棚里的模特儿。
这几年他做了不少事，除了那两件上了新闻的大事之外，他的学业也完成了。
他最后没能去S大读研，半路被科学院的两位院士抢走了，以组建新实验室的名义带了他两年，也正是那两年的时间，让白子慕研究出了新的安全算法。
唐斉教授十分苦恼，但是他一个人打不过两个院士，最后只能选择加入。
白子慕的成功，是在一众大佬的帮助下取得，但除了他，其他人也吃不消这样的福气，别说两年的高压学习，只怕两周就能把人逼疯。
白子慕跳级读书，今年夏天成功拿到了博士学位。
他也不打算继续读下去，想出去转转，一来是散散心放松一下，再来就是他哥雷东川那边打电话来催，让他回鲁省。
白子慕手头的项目基本已经完成，其余的也都做了交接，如今清闲散人一个，也确实动了回去的心思。
他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去了院长办公室。
院长已经在那边等着他了，见他来了之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叹了口气才小声问道“子慕啊，你真要走吗？我听说你打算去S大数院任教，真有这事？”
白子慕坐在一旁沙发上，点头道“嗯，院长，我打算去接触一下外界。”
院长摆摆手，对他道“叫什么院长，又没外人，跟平常一样喊我老师就行。”
白子慕笑了一下，按他说的叫了一声。
院长放缓了语气，又问“非去S大接触吗，你留下，我给你安排几个学生，你带着也一样是接触外界嘛！”
白子慕只笑，没吭声。
院长软硬兼施，也没能听到学生说出个“不走”的保证，干脆拍了桌子道“那这样，你暂时去S大接触一段时间，就算咱们科学院给你特批的任务，咱们可说好了啊，最多一两……”他看着白子慕，勉强咬牙又多加了点，“三四年吧，正好算是一届学生，你接触完了就回来！”
白子慕点点头，道“好，我跟唐斉教授商量一下。”
院长心都在滴血，他家宝贝学生还没过去，心已经开始偏心唐斉那老家伙了！
院长跟唐斉教授相识多年，平日关系不错，但此刻真情实感地嫉妒对方。
他已经想好了，他可以放白子慕去S大，但是证件和工作关系都留在科学院不调动——除非教育部盖章下文件，这宝贝疙瘩他绝对不撒手！
两大高校之间交锋激烈，但这些和白子慕关系不大。
他回家之后收拾了自己行李，然后很快买了票，坐上了回鲁省的飞机。
他这次回去的突然，打算给他哥来个惊喜。
而此时此刻，雷东川也正在准备着一些特别的礼物。
雷东川这三年也没少做事，除了白长淮那边时不时发出的考验，雷爸爸和雷妈妈也没少给他出题，大概是觉得家里以后就这一个孩子经商，大人们不约而同把关注点都放在了他身上。
雷妈妈在去年的时候，就不止一次明示暗示地让他来接手百川超市，雷东川没答应，他用了一年多时间成立了一家新公司。
而今天，是公司里准备的项目试运营的日子。
雷东川盯着屏幕，看着技术人员几次调试之后，一家网上商城出现在眼前。
网页上一排排的商品，在通过鼠标点击之后，可以查看到商品照片和具体信息，一旁附带价格，点击即可付款购买。
一旁的人低声道“老板，可以了，要不是试着购买一下？”
雷东川盯着页面，道“好。”
技术人员为这个网上商城忙碌了大半年，几个人试了几次，都有些手抖，不知道该买下哪一个商品。最后还是雷东川点了一个玩具，道“就买它。”
“好的，老板！”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点击鼠标，选中雷东川刚才指定的那个熊猫毛绒玩具，付款购买。
就在同一时间，后台人员惊喜道“成功了，钱汇入银行卡了！”
雷东川面上露出笑容，扯了扯领带，略松了口气。

第255章 小白总
雷东川在公司一直忙到晚上,这才驱车返回家中。
这套房子位于省城，距离S大不远，周边环境比较幽静,栽种了不少上了年份的梧桐树，夜风吹过来能听到树叶摆动发出的沙沙声响。
小区有些年头,但也因为如此房子之间空间足够，私密性极好。
雷东川回到家里，换鞋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鞋柜里多了一双鞋子,鞋码比他的小。
那双鞋摆放得规规矩矩的，甚至在放进去之前还被擦拭过，能来这里,会这么做的人,也只有一个。
雷东川衣服都来不及换，几步走到房间里,但瞧见客厅、卧室都黑着的时候,还是尽量克制着放轻了脚步，走进去之后果然瞧见卧室床上薄毯下微微隆起的身影,侧躺在那里补眠。
雷东川放轻动作,靠近了一点,就瞧见半张脸埋在薄毯里的白子慕。
白子慕沉沉入睡,呼吸很浅。
雷东川瞧见他心里就高兴,在一边陪了一会,没忍住还是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指勾起来一点绕了两圈,凑近了亲了一口。
白子慕有所察觉,眼睛还没睁开,小声喊了一声哥。
雷东川把人抱在怀里，道：“是我，再睡会？”
白子慕揉揉眼睛，带了点鼻音道：“不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傍晚那会到的，我自己能行，在家等了你好一会，一直不见你回来，困了，就睡着了……”白子慕打了个哈欠，问他：“哥，你干什么去了，公司很忙吗？”
“嗯，这两天有点忙，小碗儿，我送你个东西。”雷东川说着微微抬手，把带回来的那个熊猫玩具塞他怀里，都他高兴。
房间里还未开灯，白子慕睡得迷迷糊糊，拿到之后摸索了一下问：“是什么？”
“熊猫，给你的。”
雷东川把今天公司的事跟他说了一下，白子慕听到网上商城试购成功也挺高兴的，不过很快问道：“哎，哥，你这熊猫不会是让人从三楼仓库专门拿下来的吧？”
雷东川道：“何止，我还让人按要求的打包了，两层袋子，一个礼品盒。”
白子慕听得笑起来，又问他：“网站运行还顺利吗？”
雷东川道：“顺利，你介绍的那几个人都挺厉害的，我也看不懂网站数据那些东西，但是之前卡了两三个月的商品页面，他们一来，一下就给解决了，说什么还给做了网站防护。”
“他们挺不错的，老师他们以前做项目找过他们配合，还想留他们在实验室工作，不过他们觉得太枯燥，只跟了一段时间就走了。”白子慕道，“也可能是因为之前项目涉密太多，有些约束，外面的环境让他们更放松一点，哥，你找时间跟他们谈谈，如果可以的话就把人留下。”
“好，都听你的。”
雷东川伸手把人环抱住，低头亲了亲他，哄道：“饿了吧，晚上赶着回来一定没吃饭，你起来坐一会，缓缓，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雷东川很有做菜天赋，加上雷家祖传的菜谱和这么多年来的潜心研究，他说一句“随便弄俩菜”，做出来的那也是色香味俱全的席面大菜。更何况今天白子慕回来，更是拿出了十足的功底，很快就有香味从厨房飘过来。
晚饭是四菜一汤，因为白子慕突然回来，冰箱里食材不足，只做了几道家常小炒，但是味道没得说，汤是绿豆百合汤，夏天去暑气再好不过，里面还加了一点冰糖，稍微放凉了一点，喝着正好。
白子慕中午就没怎么吃好，这会儿肚子咕咕叫，坐下来之后吃了一满碗饭，还添了一次汤。
他在学校虽然吃得也不差，但是毕竟没有家里做的
菜合口味，尤其是雷东川做的饭菜，是他从小到大最喜欢吃的口味，每次回家之前都吃不下什么，心里想着念着的都是这一口。
雷东川见他吃得香，心里也得意。
他们老雷家这手绝活真是没得说，他爷爷说的对，要想套牢一个人，那就要抓住他的胃。
白子慕本来说要帮忙洗碗，但是他吃得太撑，有点走不动，被雷东川揉了脑袋，赶着去了客厅那边让他坐着等。
雷东川在厨房收拾好，顺手洗了几个青李子出来的时候，抬头就瞧见白子慕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玩具熊猫，正在两只手揪熊猫的耳朵玩儿，神情专注。
雷东川看着直乐，端了水果放在茶几上，挨着他坐下也揉了揉熊猫：“这要是让你班上那些同学，还有你那几位老师瞧见，一准儿不信。”
白子慕抬头，有些疑惑，他没听懂。
雷东川：“这么大了还喜欢玩具，说出去都没人信呗。”
他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册子，里面有不少平时收集的和白子慕相关的东西，其中就有之前白子慕去国外演讲时候的报道，报纸上只有一张白子慕在台上斜侧着的身影，微微垂眸，侧脸俊美——和现在头发蓬松，穿着一身略宽大些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玩熊猫玩具的样子截然不同。
白子慕对他的话没多大反应，只是在雷东川也揉他熊猫的时候，抬手拍了拍，小声道：“哥你轻点，弄疼它了。”
雷东川：“……”
雷东川抬手去捏小孩的鼻尖，问他：“我重要，还是你手里那破熊猫重要？”
白子慕呼吸不通常，瓮声瓮气道：“这不是破熊猫，好的，是公司的吉祥物。”
“那你撒手，我带回公司去。”
“唔——”
俩人闹了一阵，雷东川倒也不是真要抢那个熊猫，他带回来本来就是想给白子慕做纪念的。
他手里的这家网络公司，原本就是在和白子慕商量之后成立的，不管是公司的地址和现在住的这套房子都是他们两个人一起选的。公司的事务白子慕也没少帮忙，雷东川觉得，真要选个吉祥物那也不是熊猫，而是他弟本人。
白子慕抱着熊猫，歪倒在雷东川怀里，开口道：“哥，我这次回来就先不回京城了，打算留在这边。”
雷东川一下坐直身体，惊喜道：“你们院长终于肯放你走了？”
白子慕笑道：“嗯，我手头的项目做得差不多了，暂时也没别的事，想休息一下，正好唐斉教授来京城开会，他帮我跑了一趟，这次回来就去S大就职。”
雷东川贪心不足，跟他商量：“别去了吧，你跟我去公司呗，我那边刚上手，要做的事可太多了，你跟我一块。”
白子慕想了想，道：“那我去帮你两个月，刚好放暑假也没什么事，等9月我再去学校报道。”
雷东川：“我怕你太累。”
白子慕摇头：“不累啊，暑假本来就长，两个月呢，可以做很多事，而且S大那边也都安排好了，唐斉教授说手续都不用我办理，他去跟科学院那边交涉就好……”
雷东川低头亲了他一下，小声道：“我怕你在学校，在我瞧不见的地方受累，小碗儿，你在我身边行不行？我瞧着你，就不担心了。”
白子慕弯起眼睛笑了，鼻尖跟他蹭了蹭：“可是我挺喜欢学校的，而且都说好了，要不这样。”他单手抱着熊猫，抬起一只手挽起小指晃了晃，“我跟你保证，要是累了，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雷东川明知道对方是哄自己的，但还是伸出手跟他拉钩，牵到那只手的时候，他心想，这样也好，好歹人已经在身边了，他可以随时去学校探望，至少比起在科学院的时候近了许多。
*
白子
慕回来之后，都没来得及去探望家里人，先跟着雷东川去了一趟公司。
他之前更多的是听雷东川跟他讲述，来公司的次数极少，除了公司里的几个从一开始就跟着雷东川的人其余的都不认识他。那几个也是老熟人，方启、杜明和孙小九，几个人都在。
杜明见了白子慕特别热情，和旁人不同，他算是白子慕的直系，一见了之后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脸上都笑开了花。
一旁的方启从会议室拿了些糕点过来，也被杜明拦在前头，连声道：“不用这个，我那儿有龙井酥，配奶茶正好。”他一边说着，一边就去拿了一趟，端来的可不止龙井酥一种点心，拿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子，里面规整隔开了九宫格，每种小点心精致极了，都不相同。
杜明在白子慕手边放好了茶和点心，听着雷东川给白子慕讲公司里的事，又掏出笔记本在一旁开始记录——记得还都是白子慕提点的事。
孙小九在一旁看得都傻眼了。
雷东川跟白子慕低声讲了一会，瞧着人都在，干脆喊众人过来一块开了个会。
白子慕在会议上极少开口，听得居多，偶尔会微微侧身去问坐在他身后的杜明几个问题，他声音小，杜明也压低了声音回答。
周围的人都听不清楚他们说的什么，但是大部分人很难不去注意新来的小白总——他们雷老板这么说的，别的也没多介绍，但能拿着公司人事部一把手杜明当秘书使唤的，他们从来没见过啊！
会议结束之后，公司内部流言四起，都在猜测这位小白总的身份，甚至还有人说他是公司幕后大股东，编得有鼻子有眼的。
办公室里。
雷东川跟白子慕讲了一下今年夏天的计划，他打算在省城开第一炮，用家用电器打响网上商城的名号。
白子慕坐在软皮老板椅上，翻了翻雷东川递过来的资料，微微挑眉：“哥，你打算拿什么说服雷爸爸，你要的这些电器可都是这两年最紧俏的，而且数量这么多，价格也压了这么多，各大经销商不说，省城的几家百货公司都不会答应。”
雷东川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不过这事儿要亲自跑一趟，我让老方订票，你辛苦一趟，明天跟我出差。”
白子慕抬头，还是有些犹豫：“去琴岛市吗？生意归生意，雷爸爸一向分得清楚，就算是一家人他也不会破例的。”
雷东川大大咧咧坐在办公桌台面上，抬脚把他的椅子勾过来一点，“你别管，明天跟我去了就知道了，”他把人勾过来还不老实，蹭了一下白子慕的小腿，眼睛也在打量那把老板椅，似乎在考虑它的舒适性和结实程度。
白子慕察觉，立刻道：“别想。”
“我想什么了？”
“什么都别想，这椅子不结实，我也不想戴围巾出去。”
白子慕说得认真，脸上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一双耳尖微微泛红。

第256章 进货（1）
雷东川带白子慕去出差。
去的却不是琴岛市,而是南下，去了珠江一个小镇上。
白子慕心里好奇，路上问了几次,雷东川都跟他卖关子，一直到了之后才对他道“咱们这回去珠江冰箱厂看看，你别看这边镇子小，这冰箱厂可不一般，当年那也打出过名号。”
白子慕想了一下,道“雷爸爸几年前买生产线,没抢过的那家？”
雷东川乐了“你还记得啊，对,就是那家。不过当时也不完全是争设备,珠江冰箱厂有不少老师傅，他们有自己的技术,我爸那会儿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学到点什么,不过后来也没合作成,两家企业做差不多的东西，都是同行,哪儿能敞开心扉什么都告诉他啊……慢点,踩着这边走，刚下了雨路滑。”他扶着白子慕胳膊，一边走一边道，“我也是磨了快一年，托了好多关系，一个求一个的才撬开一道口子。”
珠江冰箱厂前些年在南方是响当当的牌子,红得不行,当时还是全国第一家请了港台明星做代言的家电企业,生产规模颇大。可惜后来股权改革的时候没有走对路子，几经更迭，创业团队失去了控制权，成为了另一家公司旗下的子品牌。
珠江冰箱厂的产品质量非常好，口碑也不错，但是上级公司行动太过大胆，接连几次错误估算了市场，在内部引发了不少的摩擦。
短短几年时间里，这个曾经让远在琴岛市的雷柏良都当做竞争对手的老电器企业，就已经有了垮台的预兆。
去年更是爆出了亏损过亿的大新闻，很是上了一阵报纸和电视新闻。
雷东川很早就留意了几家老牌企业，珠江冰箱厂无论是规模和技术都让他垂涎欲滴，但是这块肉太大，他之前也就是眼馋，并不敢动。一直等到去年亏损的新闻出来之后，雷东川立刻闻着味儿找上门去，花了大把的时间耗在这里，试图吃下这块肥肉。
他这次带白子慕南下，就是为了签订合同。
珠江冰箱厂的负责人很快就来了，他看起来和雷东川颇为熟悉，见面之后表情也放松许多，笑着请他们进去，倒了茶，跟雷东川聊了几句。
他们说话的时候说的是方言，雷东川来的次数多，也会讲上几句，和负责人有说有笑。
负责人看了白子慕，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问道“这就是你之前说起的慕仔？”
“对，我弟弟。”
负责人上了年纪，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式的眼镜看起来亲切又随和，像是巷子口常见的阿叔一样，笑着跟白子慕打招呼，又推了果盘过来，让他多吃水果“吃荔枝啊，很甜！”
白子慕拿了一枚荔枝，剥着慢慢吃，坐在那里听他们讲话。
跟北方坐在会议室里谈论收购不同，南方要更为随意一些，雷东川已经来过几次，这次基本已经定下，只是来走个过场。在合同上签字之后，双方神情都明显放松了一些，只是负责人看向合同的时候眼里还是露出了几分复杂，轻轻叹了一声。
雷东川笑道“张叔，不要叹气啊，咱们说好的，我只是注资，厂子还归你们管，你就权当多了几年时间，当初白手起家都能做好，如今翻身也不难。”
负责人听了笑起来，点头道“你讲得啱（对）！”
雷东川道“先同你说一声‘恭喜发财’！”
张叔被他逗笑，拱拱手道“雷老板，一起发达啦！”
聊了几句之后，就有人找过来，雷东川见厂子里忙碌，也没多留，很快起身离开。
张叔对白子慕很热情，瞧见他喜欢吃荔枝，就提了一大兜新鲜荔枝塞到他手里，让他尝尝鲜。
白子慕接在手里沉甸甸的，也学他们讲话“唔该晒（谢谢）。”
张叔笑个不住，一直送他们到了厂门口。
从厂子里出来之后，雷东川吩咐司机去当地一家特色酒楼，而一旁的白子慕则接过他手里的档案袋，拿出合同又仔细看了一遍。
雷东川脱了外套，放松道“一会带你去吃吊烧排骨，这里有家酒楼味道做的不错，可惜这东西得现场做了才好吃，厨子也难挖，啧。”
白子慕眼睛盯在合同上，听到挑眉“哥，你不会去挖过了吧？”
雷东川抬手想揽住他，但是想了想又克制住了，小声哼道“试了两回。”
白子慕看完合同，问道“哥，冰箱厂扩大过一回，近两年购入的进口设备不在镇上，这里看着工人多，但地皮和设备都不全。”
雷东川道“我要的就是人。”
“嗯？”
“那些设备有钱就能买，人可买不到，就刚才接待咱们那个张叔，你瞧着他跟公园遛弯儿的老头一样，但其实他是做技术出身的，当初那几项专利都是他搞出来的，厉害着了。”雷东川道，“张叔当年是京大毕业的，说起来，和你还是一个学校。”
白子慕有点惊讶“那我要喊一声大师哥了。”
雷东川得意道“可不是，去年那会多少人找上门来跟他谈合作，你当我为什么能拔得头筹？我早就做好功课了，进门就跟他说我弟也是京大的，那声‘大师哥’我帮你喊过了。”
白子慕伸手去摸他的脸。
雷东川按住他的手，挨着蹭了下，只当他同自己亲昵，没一会就感觉到自己脸颊被捏了一下，白子慕认认真真看着他问“哥，我怎么觉得一段时间不见，你脸皮厚了不少啊。”
雷东川挑眉“是吗，你摸摸其他地方，还有惊喜。”
白子慕“……”
白子慕收回手，不搭理他。
在车上看过合同，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白子慕也放下心来。
从合同来看，雷东川更像是做了一笔投资，和其他急于想要吞下珠江冰箱厂的其他人不同，雷东川的合同更为宽松，给了一大笔钱款，签订了一定期限的合作，其中最关键的是，他承诺不辞退厂里的所有工人。
这合同上瞧着，唯一有些过分的也就是专利共享。
晚上的时候，雷东川带着白子慕在酒楼吃了一顿粤菜，那道吊烧排骨确实味道不错，不过白子慕吃肉少，他更喜欢这里的海鲜，味道鲜美，配着粥吃很舒服。
时间紧张，雷东川也没在珠江多做停留，很快又带着白子慕跑了一趟琴岛市。
鲁省，琴岛市。
双子电器厂依旧是琴岛市的明星企业，雷柏良在这里稳扎稳打，带出了一批作风和他相同的实干派，企业多年经营下来，蒸蒸日上，这两年已经开始对海外市场摩拳擦掌，试着出口电器商品赚外汇。
周一，例行会议之后，雷柏良正在办公室听下属汇报工作进度，忽然桌上的电话响起，接起来就听到秘书的声音“雷总，有人在前台想进来见您，他说是‘竹熊网购商城’的总裁……”
雷柏良想了一圈，没想起还认识这号人物，道“应该是没有预约吧？我这里还有些事有点忙，帮我推辞一下，说得客气些。”
“好。”
刚挂断，没一会电话又响了，还是秘书“老板，跟他一起来的那位先生也想见您，说是东昌制衣厂一号股东、宝华银楼副总、百川集团首席财务官、东珠矿场……”秘书的声音有些为难，但他还是坚持念完了对方的名号。
雷柏良听一半就笑了，连连点头道“我知道了，快请他们进来！另外去泡一壶清茶，放点儿冰糖，对了，再去拿些糕点过来，等会一起送到我办公室里。”
秘书答应一声，去办了。
很快，办公室的大门再次被敲响，敲门的人十分随性，敲了两下问道“爸，我能进来了吗？”
雷柏良亲自过去给他们开门，一边走一边跟下属交代道“你回去再把这个季度的报表整理一下，另外下午的会议帮我推了，改成明天。”
“是，雷总。”
雷爸爸过去开门，雷东川也不急着进来，叹气道“您这门槛可够高的，只报我一个人的名号都进不来。”
雷爸爸瞧见白子慕脸上笑开了花，满眼都是家里最乖的小孩，抬手揉了揉他脑袋道“子慕怎么回来了？你别跟你哥学，下次来直接打雷爸爸的内线号码，我让人去接你，你瞧瞧，这来的匆忙，我连海鲜都没准备……咱们中午去吃海螺怎么样？再来点皮皮虾，椒盐味儿的，我记得你上次可爱吃这个。”
雷东川道“没事儿，我们刚才珠江回来，在那边吃过海鲜了。”
白子慕一路上都没停嘴，原因无他，珠江冰箱厂的那位张叔送的荔枝实在太多，这东西放不住，只能使劲吃。就算这样，到了琴岛市的时候还剩下好些，白子慕就提着给雷爸爸送过来。
雷爸爸显然误会了，收下那袋荔枝之后十分感动，眼里都泛起几分泪光“子慕啊，你那么远辛苦跑一趟，都没忘了给雷爸爸带东西，这真是……谢谢啊！”
白子慕想了想，认真道“雷爸爸，不客气。”
雷东川乐得不行，手搭在白子慕肩上笑道“就是，爸，都是一家人，甭客气！”
雷爸爸把荔枝认认真真摆在桌面上，看着那么大一袋越看心里越美，转头笑呵呵问道“你们俩怎么突然跑珠江去了？”
雷东川一身西装革履，倒是也不辜负总裁这个名号，坐在沙发上道“爸，我去珠江谈了个生意，也想找您谈谈。”

第257章 进货（2）
雷柏良问道：“谈什么生意？”
雷东川道：“我不是弄了个网上购物商城吗,这个跟实体店差不多，就是把店铺地址搬到了网站上,大家上网购物,我们收了钱，再给送货上门……爸，我听说您这边打算上新款电器了？”
雷柏良本来在认真听他科普新兴事物,很快就听出不对劲,这话题明显就开始往他身上转，不过双子电器厂能红火多年和雷柏良的治下有直接关系，他面色如常道：“你要从我这进家用电器？也行啊，得先过审,我让他们过去考察一下，如果符合条件，我也不会为难你，咱们按正常流程走。”
雷东川道：“就没点优惠？”
雷柏良正色道：“咱们丑话说在前面,家里人归家里人，这生意上的事可不能马虎,别说你，就是你妈过来也得过审核、走流程，不信你问问百川那边的采购部,我这向来都是如此。”
“亲儿子都不帮？”
“你要是自己有困难,我还能资助你点儿,要是生意上的事，咱们还是公事公办的好。”
“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没有。”
雷东川摸了摸下巴，有些遗憾道：“行吧,我本来还想给您点优惠,既然您这么大公无私,咱们就按正常生意谈。”
雷柏良坐得端正笔直，正想教育一下儿子经商处事的大道理，忽然就听到对方提了一句：“我们这次去珠江，其实是去拜访了一下珠江一家电器厂的负责人，跟那边签了一份合同。”
雷柏良愣了下，下意识追问道：“珠江冰箱厂？”
雷东川乐了，点头道：“对，您知道那家啊？”
“当然知道，珠江那边的厂子虽然多，但是要说起电器厂最老牌也是最核心的就是珠江冰箱厂……”雷柏良说了一半，忽然觉出不对，对面坐着的臭小子老神在在，瞧着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立刻反应过来，惊喜道：“老三，你跟那边签什么合同了？”
雷东川挑眉道：“注意您的言辞啊，刚才还说公事公办，打从现在开始我喊您雷厂长，您喊我一声小雷或者雷总都行——”
雷柏良哭笑不得，催他道：“别闹，快说说冰箱厂的事儿。”
雷东川咧嘴笑出一口白牙，拿出带来的文件袋，一边递过去一边道：“都在这了，您自己瞧。”
雷柏良接过来，连忙打开认认真真看起来，他早就对珠江冰箱厂有些合作意向，只是两家企业产品重合度太高，而且几年前琴岛市这边急需一条生产线，两家抢过一回，雷柏良派去的人没争过对方，只能转头做了其他的。但雷柏良依旧对珠江冰箱厂十分眼热，据他所知，冰箱厂里有不少独家研发的技术，随便一点放出来，那都能节省几年走弯路的时间。
白子慕坐在一旁托腮，微微拧眉。
雷东川瞧见，低声问道：“怎么了，合同上有哪里没写对？”
白子慕眉头没松开，只轻轻摇头。
雷东川很少见他这么严肃，还当是自己哪里没处理好，连着追问了好几处地方，白子慕没有办法，只能小声道：“荔枝吃多了，牙疼。”
雷东川抬手托起他下巴，想让他张嘴看看，白子慕没让，他现在碰一下都疼。
雷东川道：“一会去医院看看。”
“嗯。”
说话间，雷柏良已经看完合同，看起来有些兴奋，拍了几下椅子扶手连声说好。他把合同放下，再抬起头来看向儿子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慈祥，笑呵呵道：“东川啊，爸就知道，你小子就是有本事！不声不响地干了这么一件大好事，我等下就去厂子里找几个技术部的人开会，让他们去珠江进修学习……”
雷东川打断他道：“爸，咱们先谈好了
，再说合作的事儿吧。”
“对对，你刚才说你那网上商城要什么来着，家用电器是吧？咱们这都有，正好下个月要出新款电冰箱、冰柜，带0度保险功能，我给你准备现货。”比起刚才，雷柏良大方了许多。
雷东川道：“谁说我要电冰箱了。”
雷柏良疑惑：“那你要啥？”
雷东川：“我要最新款的空调，3000台，现货。”
雷柏良拧起眉头来。
电冰箱倒是还好说，但是空调，尤其是在夏天的时候新款空调，那都是最紧俏的货源。这两年大家生活条件好了，家里陆陆续续都会备上一台空调，不管是为了炎炎夏日里的那份凉爽，还是为了亲朋好友来做客时显得体面，空调慢慢成为了普通家庭购买电器的首选。
雷柏良有些纠结，可低头看到手里那份关于珠江冰箱厂的专利合同的时候，又有些舍不得松手。这专利技术他们现在还真是挺需要的，虽然短时间内无法立刻投入生产，但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啊，双子电器厂要是拿到这个，那以后的拳头品牌又将多一个！
雷爸爸左右为难，他看着儿子递过来的这合同，心里跟有一只小手在抓一样。
不过很快的，心里的天平已经倾向于那几项专利技术，雷爸爸很快就下定了决心，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可是说是他的机遇也不为过。
做好决定，雷爸爸还是尝试了一下砍价：“东……小雷啊，你这个合同看着是不错，但是珠江冰箱厂已经大不如前了嘛，哎哎你别急，坐下听我说完，我的意思是说，就算你们有技术，但是这技术也不能一个月之内做好成品对不对，而且你这跟我要的还是空调，现货呀，你知道现在我们厂的空调有多抢手——”
雷东川道：“知道啊，要不然我问您要它干吗，我向来都只挑最好的。”
“你这要的也太多了……”
“爸，我跟您是一家人，才先来您这儿的，这份专利技术有多重要您自己心里清楚，我拿去外边，顶多耽误一两个月的时间，也差不多能弄到一批现货。”雷东川半真半假地吓唬亲爹，“我去珠江的时候，那边当地就有一家跟我抢，多亏我手上现金充足。您也别犹豫了，给句痛快话，咱们趁热打铁，我帮您带些技术人员过去，你们跟那边的老技术员们开个内部交流会，技术吗，讨论多了，没准又能申请一两个专利呢！”
雷爸爸被他逗笑了，点头道：“行吧，你和子慕在这里住两天，我开个会把这事儿定下来。”
雷东川站起身，道：“好，我和子慕这两天住酒店，您有事就去那边找我们。”
他说着要走，雷爸爸问了一句，雷东川才道：“小碗儿有点上火，牙疼，我陪他去医院瞧瞧。”
雷爸爸听见，拿起外套跟着一起出门道：“你们在这路不熟，我让司机送你们，子慕忍忍啊，一会就到。”
白子慕点点头。
*
医院。
白子慕连着几天奔波，加上吃荔枝上火，看着有点严重，医生给开了药，让回去静养。
雷东川忙前忙后，跑去拿药，让白子慕坐在长椅那等自己。
雷爸爸本来想帮忙，但是刚站起身就瞧见自家臭小子已经大步跑出去老远，也就笑笑不追了，坐下来陪着白子慕低声聊了一会，大部分是问的白子慕学校的事儿，少部分提到了家里人。
雷爸爸状似无意问道：“你爸，他知道你回来了吧，你们见面都吃什么啦？”
白子慕拿冰块冷敷脸颊，含糊道：“没，我刚回来就跟我哥去珠江了，还没见到我爸。”
雷爸爸明显脸上多了几分窃喜，但很快压制住了，咳了一声道：“哦，这样啊，我那什么就是想问问，要是你爸带你吃过海
鲜了，咱们就可以换一样别的吃，虽然琴岛海鲜多，但来了也不一定非要吃这些，好吃的还很多嘛！”他做好了铺垫，又跃跃欲试问道，“子慕啊，要不咱们回家，雷爸爸亲自下厨做几个菜给你吃吧？”
白子慕飞快道：“不。”
雷爸爸有些错愕，但是很快就听到一旁的白子慕道：“您太辛苦了，不用这么麻烦。”
雷爸爸感动的不行：“不麻烦，你不是牙疼，我可以做海鲜粥——”
白子慕眼睛飞快眨了眨，道：“医生不让我吃海鲜。”
雷爸爸想了一会，他会的菜不多，只能略有些遗憾地收手。
白子慕可不敢让他下厨，家里的长辈们做饭都不错，但雷爸爸是其中的异类，他记得小时候雷爸爸喂他都拿钙奶饼干泡水，这其中多少也有些厨艺拿不出手的原因在——当然饼干泡水也很快被全家人制止了。
雷东川拿了药回来，就看到坐在长椅上的两个人有说有笑，他爸还伸手摸了摸白子慕的脑袋。
雷东川走过去道：“爸，子慕都多大了，您别摸他脑袋，也不怕让人瞧见笑话。”
雷爸爸：“我不怕。”
雷东川：“我怕人家笑话子慕。”
雷爸爸只能收手，感慨道：“我就是想，咱家子慕怎么这么聪明，你哥这么大的时候也就刚大学毕业，你这都读完博士了。”
雷东川还挺自豪，完全没有做参照物的自觉，把自己当成家属看待。
雷爸爸又抬头问道：“东川，你一下要那么多台空调，资金调动的过来吗？我手里还有点，可以私下赞助你，不过也不多，我写个条子，你去你妈那领钱，这些年的工资我都给她了。”
雷东川道：“您放心吧，我手头钱够。”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没有，子慕也能想办法给弄来。”
“……”
雷爸爸琢磨了一下，他家老三别的不说，这空手套白狼的活儿就做的很不错，拿技术专利就能跟他兑换现货产品，想了想也就放心了。

第258章 酒会
白子慕吃了药之后,不能吃海鲜，雷爸爸的海鲜大餐没有了用武之地，他心里有些遗憾,但还是严格遵守了医嘱。
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雷爸爸没忍住还是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喂，老婆，我知道你忙,我就跟你说几句话,你猜今天谁来看我了……哈哈,不是老二,是东川带着子慕来琴岛市了！”
“他们去那边找你干什么呀？”
“嗨,想我了呗,俩人去珠江一趟，子慕还特意给我带了好些荔枝，那么大一兜——”
……
另一边，酒店。
白子慕因为牙疼的关系，诸多忌口，雷东川就去酒店借用了厨房，亲自下厨给他煮了一碗粥。
虽然是白粥,但是配了七八样小菜,清清爽爽的,端过来吃着也开胃。
房间里没人，雷东川怕他挑食，就拿过勺子喂他吃饭。
白子慕吃了两口，就开始指点“不要这个,要那边的青菜。”
“这个也好吃,你尝尝,瘦肉丁弄碎了蒸的，很软。”
白子慕微微躲开“哥，我想吃那个青菜。”
“……”
雷东川没办法，只能按他说的做，喂两口青菜，趁机再喂一口肉。
雷东川做的菜味道特别香，白子慕很认这个口味，吃了不少，粥都喝光了。
雷东川笑道“比小时候好伺候多了，以前喂口饭难得跟什么似的，都怪大哥他们，还搞什么中场休息，要是没人瞧着一顿饭能吃一个多小时。”
白子慕抬头看他“你先开始的。”
“嗯？”
“你先惯着我的，大哥他们没办法，只能跟你学。”
雷东川凑近一点，抬手捏他下巴“那是不是，我对你最好？”
白子慕睫毛动了两下，弯起眼睛笑了，顺着他亲了一下，紧跟着又是一下，动作很快，蜻蜓点水似的，但是能感觉到其中的依赖。他唇瓣贴着雷东川的，小声道“我哥最好了。”
雷东川视线柔和下来，眼睛里只有面前这一个人。
这是他独有的称号，大哥、二哥和“我哥”，亲疏远近，一叫就知道。
吃过饭，很快就有电话打过来，一个接一个的，像是约好了一样，家里的长辈们陆续都找了过来。
头一个打电话过来的是雷妈妈，她从丈夫那听了一半就忍不住打电话找过来，第一句就问“东川啊，怎么回事，我听说子慕都给急病了，住院了？严重吗，还差多少资金缺口啊，你说个数。”
雷东川哭笑不得“妈，您这都是听谁说的。”
“还能是谁，你爸刚给我打电话，说一半我就急了！”
“真没事……”
“你别说啦，快让子慕接电话。”
雷东川安抚不了，只能把电话转交给白子慕。
白子慕接过喊了一声“雷妈妈”，电话那边语气都软了几分，问他身体好些没有，白子慕笑笑，对她道“好多了，就是牙疼，我哥一直在照顾我。”他把去珠江冰箱厂的事儿说了一遍，语速不快，像平时跟长辈们闲话家常。
雷妈妈那边也放松一点，笑着道“那也是急的，吃几颗荔枝怎么就病了呢，你哥公司的事儿我知道，回头我给他补上就是了。”说了两句工作上的事，很快又转到白子慕身上，“你这孩子，从小就爱替家里人操心，这次生病肯定是太累了，你哥也是，你这好不容易放假也不让你休息两天，就知道抓你去干活！”
后面念叨的话都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瞧瞧，好长时间不见，雷妈妈确实也想孩子们了。
她对白子慕最为疼爱，和雷家三个皮小子不同，白子慕从小就特别乖，雷妈妈还记得他小时候捧着小碗跟着一块吃汤面的时候，小脸绯红，吃得冒汗。雷家三个小子放下碗第一句话就是“妈，我还要一碗”，惟独白子慕，捧着小碗吃一口夸一句，眼睛里亮晶晶的，夸人的小模样也认真，让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也摘下来给他。
雷妈妈想着回想起来，心里还有些感慨，她养了三个儿子，但是都没有白子慕这么乖，也只有白子慕小时候吃苦最多。
雷妈妈想孩子们，但雷东川长大了跟她说不上几句，反倒是白子慕愿意陪着她聊天，两个人打了好一会电话，雷妈妈被哄得开心，不但给竹熊商城投资了一大笔钱，还给他们了不少现货。
“你们哥俩商量商量，缺什么只管开口，雷妈妈永远当你们的后勤大队长！”
白子慕笑了一声，认真道“谢谢雷妈妈。”
“哎哟，乖宝谢我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甭客气啊！”
“好。”
第一通电话打完，不一会又有长辈打来，这是来电话的是贺大师。
老爷子身体结实，说话声如洪钟，头一句上来就是埋怨“子慕，你缺钱怎么不跟爷爷说啊？缺多少，爷爷都给你补上，跑琴岛市干嘛去，爷爷今年还想等你放假了带你出国去转一圈……又跟你哥在一块哪？”
白子慕低声安抚了一阵，贺大师这才消气，老头说话没那么委婉，吃醋吃得理直气壮“我听说你大老远还给东川他爸带荔枝了？”
手机开了免提，雷东川立刻给白子慕比划，又指了指自己——他现在就去让人买，按家里人头，一人一份儿！
白子慕没忍住笑了一声，对着手机安抚道“您也有，爷爷您等我回去，提一大兜啊！”
贺大师心满意足，他那边现金调动更为方便，加上这些年拍卖赚了不少钱，财大气粗，当即表示剩下的他全掏了。
挂了电话之后，雷东川也忍不住感慨“这荔枝可太好使了，早知道就不给我爸留下，咱们提着直接去找贺爷爷。”
第二天。
雷东川一早出门，去双子电器厂谈事。
因为在琴岛市一切都熟，白子慕就没跟着，睡了个懒觉起来已经将近中午。
他也没出去吃饭，打电话随便喊了一份粥让送到客房里来，结果酒店的工作人员直接推了一辆餐车过来。
白子慕瞧见愣了下，问道“我只要了一份粥，送错了吧？”
酒店的人道“没送错，雷先生出门的时候叮嘱过，他说您肯定会打电话订餐，到时候就让我们送上来，这些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餐车上放着的是一份白果粥，还有几样清爽小菜，荤素搭配，清爽可口。
白子慕瞧见里面有他昨天喜欢吃的青菜，笑了一下，点头道“好，麻烦你们了。”
他吃饭的时候，接到了雷东川的电话，显然酒店那边通知了一下“醒了？我跟爸在外面谈点事，他介绍几个老朋友给我认识，可能要晚上才能回去。你下午想出去的话，就去一楼找司机，我让人在大堂那边等着了，要是不想出去，就看看书，客厅那边有个包，我给你准备了几本书，临时随便买的，你凑合看。”
“嗯。”
“粥好吃？”
“哥，你怎么知道我会打电话订餐？”
电话那边有些嘈杂像是在酒会上，不过很快避开人群，找了一处略微僻静些的地方，雷东川的笑声低低压着话筒传过来，惹得人耳朵发痒“我还不知道你？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一清二楚……”
“哥！”
“好好，不闹你了，你在酒店好好休息，等我回去。”
白子慕挂了电话，还是没忍住抬手揉了揉耳尖，摸着都有些发烫。
下午的时候，白子慕留在酒店看书，雷东川给他买的书是一本物理相关的，他看着还挺有趣，看了一半左右，就听到手机响了几声，显示是白长淮打来的电话。
白长淮没有从雷柏良那里获得准确信息，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渠道，在知道白子慕和雷东川这几天的行踪之后，已经推测出一些。电话接通之后，白长淮开门见山问道“你们那个网上商城是下个月要投放市场吧，资金缺口是多少？”
白子慕愣了一下，很快道“不缺了，昨天跟爷爷那边说了一声，本来就没差多少钱，雷妈妈给了一些，爷爷也答应补足剩下的……”
“我这里也有，你说个数目，明天一早就可以汇款。”
“爸，真的不用……”
“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意，那个购物网站你有一半股份吧，我听东川提起过，既然这样，我和你妈妈总要帮一把，尽些心意。”白长淮语气平淡，但不难听出这是陈述句，大有不论如何也要收下的架势。
白子慕有些头疼，但也只能应下“那好吧，当我跟您借用的，赚了钱给您分红。”
白长淮那边没有要挂断的意思，但他也不知道该和白子慕聊些什么，只能把电话给了董玉秀，让他们母子聊天，自己在一旁陪着。
董玉秀脾气温和，对网上的购物网站也觉得新奇，白子慕就耐心跟她讲了一会。
董玉秀笑道“这可真新鲜，就像是商场上卖东西一样，那我们公司生产的衣服也能在上面挂着售卖了？”
“能。”
“那好，既然你资金已经足够了，妈妈就拿出一批衣服来支持你吧，当季或者下一个季度的新款你随便挑，写个单子去找金穗，让她调货给你。”
白子慕笑道“好，谢谢妈妈。”
聊了一下午，白子慕又收到了一笔钱款和物资。
缺的那笔资金足够了，甚至还有多余的。
白子慕托着下巴，想了一会，瞧见一旁的旅游地图翻开看了看，视线很快落在一处商场上。他眼睛眯起来，琢磨着或许光他们一家人还不够，应该再拉一个老熟人一起合作。
地图上，花钱打了广告、把名字印得清清楚楚的商场占了一大行字何家乐大卖场。
酒会。
雷东川跟在雷柏良身后，他身量高，一身合体西装包裹之下把身上的野性遮掩了大半，只瞧着容貌英俊，挑眉的时候更是透着几分随性。他手里拿着酒杯，碰到需要喝酒的时候从不推辞，仰头饮下，显然酒量颇好。
雷东川不但喝自己的，还替雷柏良挡酒，有些企业的老总和雷柏良是老朋友，瞧见有些羡慕道“雷厂长，您这可真是‘上阵父子兵’呀！”
雷柏良心里高兴，但面上还是客气道“哪里，哪里，您家的孩子听说留学回来了？高材生呀。”
“嗨，我们家那个傻丫头只知道读书，不过今年也算有点出息……”
双方讲起客套话，彼此都在奉承，一时气氛融洽。
雷东川略微往后退了两步，趁机躲了一下，打算透透气。
他手里的酒杯在不动声色中也放下了，杯子里已经空了，因此也没人能瞧出里面装的是矿泉水，而非白酒——这是他在藏地两年学会的保命招数，当地人拼酒比内地凶得多，雷东川刚开始去的时候喝挺了几次，后期能“适应”，也完全是因为他手速够快，能当着所有人的面不动声色把烈酒换成水。
就凭这招，他甚至都喝过了白长淮留在那边的副手，也是那次彻夜拼酒之后，对方因为他的海量还产生了敬意，从那以后再也没为难过他。
雷东川转身放下空酒杯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跟他搭话，但抬头瞧着是不认识的人，就客气了几句，对方递过来的酒水也不碰，迈步就走了。
对面站着的女孩儿愣了下，她一身小礼服，头发妆容也是精心打理过，完全没有想到对面的男人会正眼都不瞧一眼。
女孩咬了咬唇，端着酒杯追上去两步，道“你是雷东川对不对？刚才我爸一直提起你，我刚从国外回来，对琴岛还不熟悉，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她走得急，几步追上去，小礼服行动不便差点惊呼一声摔到雷东川身上，对方手疾眼快，一把扶住了，没让她出丑。
女孩勉强站稳，但是手里的酒杯倒了，撒了雷东川一身酒水，她脸色通红，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干洗费我来出。”
雷东川拧眉，松开她，甩了一下胳膊上的酒水道“没空。”
“啊？”
“我也是刚来琴岛，没空到处跑，还有干洗就算了，这衣服是‘慕语’的高定系列，不能干洗。”
“……”
雷东川心里不大痛快，但也顾忌场面，没发作出来。
他说的可都是大实话，“慕语”是这两年大火的高级定制品牌，也是董玉秀推出的高定男装系列，他身上这件专门量身定做，说是独一份也不为过，衣服的布料都是特别定制，一杯鸡尾酒泼下去，染了淡淡的酒气不说，颜色也沾染上，已经废了。
女孩抿了抿唇，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雷东川比她还不高兴，绷着个脸，半点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思都没有。

第259章 招商
女孩站在那,有些犹豫还要不要搭话，还没等她鼓足勇气就看到对面站着的雷东川接起了电话，侧过身往走廊那边走。
女孩愣了,下意识追了几步。
雷东川有所察觉,一边走一边回过身看她一眼，摆摆手拧眉道“别过来。”
女孩道“这酒……”
女孩心里还惦记赔偿衣服的事情，雷东川却是误会了,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酒杯,客气推辞了“不用了,我不喝甜酒。”他在外面的时候一向警惕,像这种类型的搭话,只要瞧着是不认识的,一律推辞，递过来的酒水也不会碰。
雷东川说完大步走向外面，只留女孩一个人站在原地，神情颇有些尴尬。
如果换了一个人，或许就是两家联姻的一个开端，可惜雷东川心里搁着一个人，对自己保护得也全面,一点机会都没给对方留。
电话是杜明打过来的,他算是白子慕手下的人,来汇报的也是白家有关的事“老大，白先生那边给送了一批货过来，都是些小电器，数量还不小,大概有两个仓库那么多……”
雷东川道“他开价多少？”
杜明道“就是没喊价,我才打的这个电话,白先生说是送给公司的开业礼物。”
雷东川顿了一下，才道“那就收下，你替我准备些贵重些的礼物，多准备几份儿吧，回头我和子慕给他送去。”
“哎！”
跟杜明吩咐完之后，雷东川在外面阳台透了透气，琴岛市临海，晚上的时候夏日的炎热气温也被海风吹散了些，他没有抽烟的习惯，摸了摸兜，倒是翻出一块话梅糖。
雷东川捏了捏，把糖剥开放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涌上来，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的糖果，家里也只有白子慕喜欢吃这种酸甜的小零嘴。
雷东川在阳台待了一阵，嘴里的糖果化了大半的时候，才返回酒会。
酒会已经接近尾声，雷柏良带儿子过来，本就是给他扩展人脉，如今认识的差不多了，也就先行离开。
雷东川扶着他下台阶，有些不放心一直送他到车上，问道“爸，您一个人行吗，要不我送你回去？”
雷柏良笑道“我能行，现在好多了，刚来的时候到处求人办事，一晚上要跑好几个场子，这才哪到哪。”他说了几句，又带了些好奇看向身边的儿子，“东川哪，我记得你以前酒量挺一般的啊，什么时候变成千杯不醉了？”
雷东川笑了一声，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
雷柏良愕然，不过很快笑着摇了摇头，拍了他胳膊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我还当你真喝了那么多呢！”
“酒量这东西是天生的，没办法，我刚去藏地的时候被灌了几次，撑不住才学了这么一招。”雷东川嘴角挑高了一点，语气微妙道，“要不是知道咱们和子慕家的关系，我还当白叔是故意整我。”
雷柏良安抚道“东川哪，千万别这么想，你白叔是好人，他拿钱、拿厂子给你练手，换了旁人求都求不来。等下回见了面，我还要好好感谢他才是，你回去之后，就陪着子慕一块去家里，去谢谢人家，知道吗？”
“知道了。”
“那行，这样我也放心了，你路上回去小心点。”
送走了雷柏良，雷东川这才返回自己车上。
他之前通知了司机来接，找了一下，很快就在一处树影下瞧见了停着的车子。
司机不在，但是车里有人。
对方伸了手过来，想要牵他，雷东川下意识反手按住了，眼神冷厉，拽住了对方的胳膊就想往外拖，很快就听到黑暗里的人“嘶”了一声，抱怨似的小声道“哥，你弄疼我了。”
雷东川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几乎是立刻就松了手，问道“小碗儿？”
“嗯。”
“你怎么来了？”
“我听司机说你喝酒了，怕你回去不方便，就来接你，”白子慕揉了一下手腕，抬头看他，“哥，你这一手挺熟练的啊，以前经常有人钻你车？”
雷东川坐进去，笑道“那怎么可能，我身边带着人了，孙小九他们几个也不是吃干饭的。”他抬手点了点白子慕鼻尖，“再说也没人像你这么大胆，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几个不怕挨揍的？”
白子慕也笑了。
但是他很快凑近了闻了闻雷东川衣袖，鼻尖动了动，捕捉到上面未散的酒气，疑惑道“哥，你衣服上好大的酒味儿，你们晚上到底喝了多少啊？”
“别提了，被人泼了一身酒。”
白子慕隐约觉得不止是酒气，还想再闻，几下小动作做得无意，却让雷东川眼里都暗下来。
趁着白子慕靠在他怀里的时候，雷东川低头也闻了一下对方身上的气味，很熟悉的味道，一点点薄荷干净气息，但又比那个还多了一点什么，恰到好处能引得他食指大动，喉结都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白子慕喊了一声“哥”，还没等说话，就得到了铺天盖地的吻，一个接一个的，让他有些措不及防。
白子慕无法专心，他看了前面一眼，司机现在不在，但也随时都可能回来，他哥现在这情况不太对劲，瞧着有些太激动了点，这要真是擦枪走火了，一时半会可消停不下来。
白子慕拿手推他下巴，略微挣扎出一点空隙，喘着气说话“哥，别、别在车里，我不想在这。”
雷东川亲吻他掌心，含糊说了一句。
白子慕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什么？”
“上回不就在车里？”
“……那也不行！”
雷东川还算听话，分开之后离开一段距离坐着，只拿手和白子慕的牵在一起努力平复情绪，好一阵没吭声。
白子慕又有点不放心转头问他“哥，你没事吧？”
雷东川懒洋洋道“还行。”
“你想什么呢？”
“想你上回去藏地瞧我的时候，做的差点缺氧。”
“……”
白子慕把手都抽回来，不让他牵了。
他脸上发烫，放下车窗，转头去吹微凉夜风，好一阵都没能降下温来。
司机很快回来，送了两位老板回酒店，不知为何平时有说有笑的两个老板今天特别严肃，大老板绷着脸眉头紧拧，另一边的小白总转头看着车窗外，像是研究了一路琴岛市的地皮楼盘，愣是没回头。
司机如履薄冰，送下人之后识趣得躲远了。
酒店，房间里。
桌上放着几本书，还有一份果盘，另外占了大半桌面的是一份摊开的旅游地图。
雷东川跟在白子慕身后，白子慕坐在沙发上，他也挨着坐下，但和他想继续的完全不同，白子慕拿起了那份地图，献宝似的给他看“哥，你瞧我发现了什么宝贝？”
雷东川低头看了一眼，疑惑道“什么东西，你圈个商场干什么，买地皮？这附近位置倒是还不错。”
白子慕道“这附近已经被人买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商场。”
“商场怎么了？”
“哥，你不觉得竹熊商城里还缺少点东西？”
“不缺了吧。”
他们网上商城里的东西大部分是电器，除了从双子电器厂拿的空调之外，还从别处谈了一些小电器，这原本是他交代孙小九去做的，也不知道怎么被白长淮得到了消息，之前就准备了一些，白家这两仓库的小家电补上来，已经可以用充足来形容了。雷东川想起来心里就有点不好受，酸溜溜道“你还不知道吧，你爸今天晚上联系杜明了，给送了两仓库的货，比我本事多了，我谈了小半年也就弄来那么些。”
白子慕道“哥，你到时候压低价格，是跟谁打？”
“跟实体店，如果空调顺利到货，我都敢和百货大楼叫板。”
“那就对了，我觉得吧，我们难免会和那些大商场有些摩擦，不如趁早拉个盟友，反正网上商城的商品位没什么限制，只放百川的货太可惜了，不如也放点别家的。”白子慕笑眯眯指了指地图上圈出来的地方，“哥，你瞧瞧这家商场的名字，眼熟吗？”
雷东川眯眼看了下，念出声“何家乐大卖场。”
皖城，何家。
何老板这些年一直在皖城发展，当年和外资企业一战惨烈，但他还是站住了脚跟，慢慢发展出了一些规模。但他想要再次进入鲁省却是不可能了，百川这些年也没闲着，比何家乐大卖场发展的只快不慢，商场遍地开花，大有在鲁省一家独大的趋势。
何老板有些遗憾，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象征性地在琴岛市留了一家店。
这天，何老板正准备外出，就听到助理来通知，说有客人拜访。
何老板拿了外套，他记得秘书送来的会客单上没写今日有人拜访，有些奇怪道“谁来了？”
助理道“好像是您家里的亲戚。”
何老板有些头疼，何家家族枝繁叶茂，直系旁支有许多都进了公司，他只当又是有什么不懂事的小辈找过来，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放下外套，摆摆手道“知道了，让他直接来顶楼办公室，我在这等他。”
“是。”
何老板收了要出去的心思，干脆泡了茶，坐在那等。
不一会，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快门被推开，有人大步走进来，笑着喊道“何伯伯！”
这一声喊的太过亲热，何老板差点被嘴里的一口茶呛着，他听着耳熟，抬头果然瞧见了雷东川，再伸着脖子往后瞧一眼，不出意外还跟着一个白子慕。
何老板起身让了让他们，脸皮上抽了一下，勉强笑道“原来是你们，下次来了跟前台说说，我还当是家里亲戚，茶水都没有准备。”他说着，喊秘书去泡茶。
雷东川正色道“何伯伯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以前受过您的教导，这么多年了，您当时说的话我可都记在心里，一直拿您当亲长辈一样尊敬。”
何老板听得眼皮子直跳。
“何伯伯，您这皖城总部果然气派，家大业大，比我们百川强多了。”
“大家都差不多，你家里父母身体还好？”
“都挺好的，就是挂念您。”
“……东川哪，何伯伯也不跟你绕弯子了，你今天来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雷东川叹了一声，道“唉，侄子如今遇到些麻烦，来找您帮忙。”
何老板瞧一眼对面坐着的臭小子，又看看一旁安静喝茶的白子慕，知道这俩一唱一和的没什么好事，抢在前头打哈哈“真是不巧，我最近也是忙得很，你看，以前也没什么往来——”
“以前那不是没混出个样子来，怕您笑话吗，现在我想通了，一家人，不必这般思虑过多。”雷东川笑道“何伯伯，我手头有个赚钱的生意，招商引资这种好事儿，我头一个就想到咱们何家乐大卖场了！”

第260章 开门红
何老板在东昌的时候,就没碰到什么好事，尤其是这俩臭小子，一个比一个下手黑,一个比一个心眼多，这次专门跑来拜访,何老板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拿不准这耍的又是什么花招。
雷东川坐在那给他科普网络,讲了一遍竹熊网上商城的运作模式，为了照顾何老板的年龄还特意说得通俗了些：“何伯伯,您可以把它当成一家超级百货商店，这网店和超市没什么不同，这网页上显示出来的,就是一个个货架,可以无限供应商品。您看，何家乐大卖场占地租金、人员和日常开销这么大，不如来我们这里搞个旗舰店,我给您最好的广告招商位！”
何老板坐在那听了好一会,才听出来没有实体店。
何老板咂咂嘴：“你这成本,就一台电脑？”
雷东川道：“哪能呢,网络公司虽然瞧着单位小，但是用人的地方也多，各种内部搭建，还有外部的病毒防御,要做的准备多着了,都得是专业人才。”
“这个事吧,还要从长计议——”
“何伯伯,您不会是要观望一阵再出手吧？”雷东川一脸惊讶,语气里都带了点惋惜：“那可就太晚了，我跟您说啊，这贵就贵在第一个吃螃蟹的勇气上，而且专家可都说了，只有老年人才会瞻前顾后、不想接受新鲜事物，你不往前冲的时候，那可就老了。”
“……”
何老板这两年修身养性，心态豁达，但听了之后还是忍不住心头小火直冒，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这臭小子说谁老呢！
雷东川又往上添了一把火：“何伯伯，我是瞧着咱们两家关系好，这才想着分一杯羹，换了别人可没这待遇，您再好好想想。”
何老板原本想劝他的话，如今被雷东川这混小子拿过来堵了自己的嘴，到了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硬是逼了一口气。
老何这个年纪手中权利正盛，尤其是何家经历之前的风浪，他在皖城做事也多求四平八稳，缓步向前，极少做出格的事——但也正因为如此，雷东川一句“不往前冲”，简直是拿手指头戳到他脸上，就差点名道姓了。
何老板脸上多少有点不快，但还是很快恢复了平时的神态，淡淡开口道：“何家虽说是我掌舵，但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你这事，险。”
“富贵险中求吗。”
“我是说，你危险。”
雷东川抬头看他，视线对上也没躲。
秘书送了茶进来，何老板让他们喝茶，慢悠悠开口道：“你这买卖打得算盘响，想吞下的市场份额也颇大，我瞧着，是哪家都想咬一口。如果做成了，确实是门赚钱的买卖，就像你说的吗，新鲜事儿，头一份，可这要是稍有差池——”他抬头看了雷东川兄弟两人，笑着摇摇头道，“何伯伯这么大年纪了，既然你们拿我当长辈，我也不妨跟你们说说心里话，你这生意一出手，得罪人太多，你一家打得过三家五家，还能打得过十家、百家？恐怕熬过不几个月就要散了。”
何老板这么多年饭也不是白吃的，看得长远。
雷家俩兄弟送来的利润大，但风险也大，这是要拉着他们何家乐大卖场对抗其他商场呢！
雷东川还想说什么，一旁的白子慕却捧着茶杯忽然道：“何伯伯，这网上商城国外也有，前两年发展起来，势头很猛。”
“嗯？”
“您说的对，机遇和危险总是并存，但我们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尝试。”白子慕直直看向他，“国外有，咱们国内怎么能落后于人，难道还要等外国人跑来咱们这开网上商城，抢第一口肉吃？”
雷东川也在一旁道：“是啊何伯伯，我这也是跟您学的，我心里真的敬佩您，凡事敢为人先，什么都得咱们自己人试试，哪怕失败了，我也认了。”
何老板眉头拧起来，神情凝重。
若是其他，他自有圆滑的说辞可以推让过去，但是这两个小辈说的这番话精准踩到何老板的命门上，他就是受不了别的国家来华国占便宜。
雷东川和白子慕坐在那里，没有多说，等他回复。
何老板犹豫再三，还是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既是做生意，那就要拟个章程，你带合同没有？先让我看看吧。”
雷东川面上露出笑意，他和白子慕互看一眼，知道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成了。
何老板赶着加了个班，在顶楼办公室里看完了合同，他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颇有些吃惊。去掉了实体店的各项开支，只是从商场里出掉货物，利润比之前多出了21%左右，实在可观。
另一边的雷东川也在心里打算盘，何家可以帮他们分摊各大百货商场的火力，再者何家在沿海一带有些关系，能弄到最先进的小型电子产品，而且价格也是独一份儿的便宜，合作之后，好处颇多。
雷东川开口要了三个仓库的货，原本都做好讨价还价的准备了，但是何老板倒是也吭声，默认了他要的数量，而且价格上也没什么水分。
何老板让了一部分利润出来，但也向雷东川提了几个要求，其中一条就是如果雷东川他们三年之内公司财务入不敷出，则何家将接手这家网络公司。
雷东川心想，这也是只老狐狸，但他对竹熊商城信心十足，并不在意。
两家签订了一份合作互惠合同，握手的时候，何老板又有些感慨，拍了拍雷东川胳膊道：“想当年还是和你家长辈谈生意，几年的功夫，就换成你啦！”
雷东川笑道：“我也就是胆子大些，多亏了您和家里长辈们支持才能有今天。”
何老板心里更加羡慕了。
何老板瞧了一眼时间，想留他们吃饭，但是雷东川他们行程匆忙，还要连夜赶回鲁省。
何老板也没强留，笑着道：“年轻人前头吃些苦，后面路子就顺了，我让人送送你们。”
助理听见，赶在前面带路，比雷东川他们上来的时候尊敬许多，这是能和他们老总坐下谈生意的人，已经不是普通年轻人了。
何老板没有出去，只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外面。
天色渐晚，马路边上一盏盏路灯相继亮起，车水马龙，从高层往外看所有的车辆变得很小，并不能分清哪一辆。
何老板看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后生可畏啊。”
他们何家小辈人数众多，可是拔尖的一个都没有，但凡能有一个人有雷家兄弟几分胆识和气魄他也能放心交出这份家业了。
不过很快，何老板就想起网上的那一份利润，难免有些心热起来，由衷希望雷东川这家网上商城能开得久，生意做得红火。
*
跑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雷东川回来之后精神更为振奋，马不停蹄去了公司。
白子慕身体弱一些，之前在路上还好，回到家中难免有些疲惫，关于公司的事在路上就已经和雷东川商量的差不多，干脆就没跟着去加班，留在家里休息了两天。
七月末，公司准备就绪。
八月初，竹熊商城正式上线，成为了华国第一家正式的网上商城。
雷东川和团队的人在公司盯着，网上后台，购买记录上还只是孤零零的1单——那是之前做测试的时候，雷东川点名购买的熊猫玩具。
与此同时，鲁省的某家网吧里。
一位前来打游戏的年轻人，在登陆的时候界面浮现一个弹窗，上面是一家名为竹熊商城开业酬宾的广告，为他推荐的商品是一款最新的键盘，非常适合打游戏。
年轻人挠挠头，对网购并不是很感兴趣，很快关掉了弹窗，继续打游戏去了。
而同样的弹窗广告，也出现了鲁省某大学男生宿舍的电脑上，和之前那位不同，男学生虽然也是游戏迷，但他更喜欢弄一些“装备”来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最近刚好在研究新的键盘和鼠标，在看到广告之后，认真了一下，试着点开了那个网页。
在点开的时候，男学生忍不住嘀咕道：“不会是病毒吧？”
页面闪动，很快一个购物网站出现在他面前，第一排出现的商品就是男学生刚才想找的键盘，牌子货，价格却比商场里低了一大截！
男学生眼睛都亮了，他仔细看了页面，发现上面标注是由百川超市和何家乐大卖场发货之后，心里那份忐忑也放下一些，何家乐大卖场他不熟，但是百川超市那可太熟了，他们学校附近就有三家！
页面上明确标注了，如有质量问题七日内可退换，男学生看过之后更放心了，当即下单买了那款心仪的键盘。
而在买了键盘之后，紧跟着又推送了同系列的鼠标和耳机。
男学生咽了一下，他之前手头有点紧，只够买键盘的，但是按网上商城这个价格，他剩下的钱足够再买个鼠标——这等于白送个鼠标啊，简直太划算了！
男学生毫不犹豫地又下了一单。
某家小厂，一个正在为汽修配件发愁的采购人员正在论坛上看帖，忽然瞧见一个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那是一个喜好上网冲浪的网友发的帖子，网友一向喜欢新鲜事物，而今天的事则是他发了一个直播网上买空调的帖子。
回复帖子的人刚开始寥寥无几，大多都在讥笑那个网友，说他让人骗了钱。
楼主不为所动，一步步截图发出来，几个小时之后，竟然当真收到了一台空调，甚至还有专门的工人师傅帮忙抬到家里来，并且安装好，在历时6个小时之后，楼主已经优哉游哉地半躺在沙发上吹起空调，发帖啧啧称奇：“太厉害了，我本来也就是试试，原来这个竹熊商城这么厉害，好了朋友们，我要去给我别墅的二楼、三楼再安装一台空调了！再说一句，活动价好便宜啊，还是双子牌的，安装的师傅说一年保修~”
帖子里炸开了锅。
有人羡慕楼主的别墅，也有人说难怪楼主看起来不缺钱的样子，原来是狗大户，还有人去打开了竹熊商城，分享了许多价格比外面商场低许多的商品……
那家小厂的采购人员看得眼热，他也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顺着论坛给出的网址打开了那个竹熊商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搜了一下他需要的汽修配件。
他原本觉得不可能有，因为那个零件太过冷门，要的量也少，鲁省估计都没几家店铺能买到。
而就在他点了搜索之后，惊讶的发现还真的有，那是皖城某家工厂的货物，运送过来大概要5天左右，走邮政快递，需自提。
采购人员算了算时间，立刻下了一单，反正价格也相对低一些，他先买一单试试看，如果用着好，那以后就不用再发愁了！
……
一份接一份的订单传过来，让正在公司加班的网上商城的工作人员精神振奋。
雷东川让人去买了宵夜和饮料，分发给大家。
宵夜丰盛，饮料里还带着未消融的冰块，在夏日里喝起来沁凉解渴，十分痛快。
雷东川在办公室里坐着，他面前也有一份这样的宵夜，不过他在忙着通话，没有来得及吃，订单量多，需要调动的货物也多，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手下的人难免有些手忙脚乱，顾不过来。
白子慕坐在他身旁，吃了两口宵夜，就没再动筷，很快盯上了冰可乐，拿起来喝了一口。
雷东川看他一眼，见他一直捧着喝，甚至都开始一边看网页一边喝个不住，忍不住低声道：“差不多行了啊……”
电话那边传来孙小九的声音，弱弱道：“老大，我是不是哪又算错了？”
雷东川抬手拿过白子慕手里的饮料，拧眉道：“不是说你，接着汇报。”
“哎。”
雷东川分出一点心思，晃了晃手里的饮料，里面只剩下冰块，碰撞时发出轻微碎响，果然他还是出手晚了，刚才就应该制止。
白子慕被抢了饮料也不恼，他前几天有点轻微感冒，医生特意说过不能贪凉，他自己没当回事，他哥却是把医嘱字字记在心里，严格执行。
看到后台当日收益，白子慕眼睛弯了下。
雷东川挂了电话，把他抱到自己腿上，跟他一起看数据，后台的收益还在不断刷新，数字在凌晨时过了七位数。
白子慕笑道：“哥，我觉得竹熊商城亏不了，何伯伯想要这家公司的主意怕是不成了。”
雷东川也笑了一声，吐出一口气道：“是啊。”
第一天的订单大多是双子牌空调带来的，琴岛双子的名气是最好的加持，再加上他们定价低，有这样的收入也在情理之中，但是他们这么说，势必动了其他商场的蛋糕。
雷东川看着电脑屏幕，心里想的，却是即将到来的一场硬仗。

第261章 白教授
八月,骄阳似火。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事悄无声息地打响。
在电脑和网络开始普及的年代，互联网上的新鲜事有不少，但是真正和老百姓生活密切相关的却不多,这个夏天突然出现的一家网上购物商城吸引了无数人的视线。
那是一家名叫“竹熊商城”的网上购物商城，上面售卖的物品分为三类,排在第一位的是各式家用电器，其中以双子牌空调最为显眼,放在了第一位；而紧跟着的则是日用百货，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这些都是来自百川超市和何家乐大卖场的商品，只是价格比实体店要便宜了许多；第三类则是服装，因为时间紧迫,招商来的店家不多,几乎成了东昌制衣厂的专栏，霸屏了整个页面，从春夏服装到秋冬的棉服,甚至还有几件明星同款的小礼服……
网站上售卖的电器都是大品牌,价格便宜,品质也有保证,一时间引起了不少年轻人的关注。
而与此同时，平时对网络知之甚少、诸多避讳的中年人们也在鲁省遍布各地的百川超市拿到了宣传单，并且吃到了网上购物的红利——他们在“竹熊商城”派来的专业导购帮助下，尝试着下了一单,很快就有专门的派送人员把他们需要的东西送到家门,价格甚至比他们亲自去一趟买的都要便宜不少,简直太划算了！
“竹熊商城”的标记是一只熊猫抱着竹笋的图标,憨态可掬,所有配送上门的商品，大件、小件都会免费送购物袋，袋子上也印着同款的绿色熊猫，看起来特别专业；有些派送员兜里还会装一些公司统一发的贴纸和圆珠笔一类，遇到有签字收货的时候，就送一支给主人家，或是瞧见家里有小孩子，就送几张熊猫贴纸，东西虽然不多，但是效果颇为不错。
首战告捷，孙小九等人激动地来公司，跟雷东川汇报第一阶段的营收。
而雷东川在看到之后，也只揉了揉眉心，叮嘱他们：“不要放松，这才是刚开始，杜明辛苦一趟，和孙小九一起跑一趟琴岛市。”
杜明答应一声。
孙小九在一旁问道：“老大，还是跟以前一样，运一半回来？”
“不，咱们这里留两成，其余送四成分到各地百川的仓库，”雷东川拿了地图过来指给他看：“和皖城交接的地方，也留四成，我跟何老板打过招呼，他们的车队虽然少，但可以帮我们完成一部分接力赛，能有个一两天的时间差。”
孙小九咧嘴笑道：“就何老板那几辆车，还叫车队呢，咱们手头都有十个车队了，正式在编人员就有两三百人。”
雷东川也抬起一点唇角，不过很快收敛，不轻不重教训一句：“小心驶得万年船，去吧，路上有什么事和杜明商量着来。”
“是。”
送走了这两个人，很快又等来了方启。
方启一路风尘仆仆，赶到公司的时候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里透着光彩，显然把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
方启递了一份资料上前，低声道：“老大，铁路那边已经谈妥了，因为是淡季这趟路线也没什么游客，我按你说的包下了三个车厢，另外价格比之前想的还低了两成。”
雷东川听到，面上终于露出几分轻松，招呼他坐下喝茶，自己迅速翻看了资料。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只在鲁省，既然做了，那就结结实实闹一场。
眼前的资料就是他专门让方启去和铁路方面的人谈的货运，从东昌出发，沿途经过华东几省，进可攻，退可守。
当初贺老板会来东昌，无非也是看中了东昌小城位于核心运输位置的便利，只是他辛苦一场，如今真的为雷东川做了嫁衣，不过好歹还捞了个合作条款，何家也没算白忙活。
雷东川招手让方启凑近，跟他商量沿途停靠站点。
方启不敢懈怠，他一路上做好了功课，雷东川问的大多都能答得上来。
3000台空调，在当时就是足足900万的货，这还不算上其他商品，加上其他商品更是超过千万，这笔钱不是小数目，方启虽然跟在雷东川身边多年，但依旧感觉到了压力。
他抬头看了一眼雷东川，见对方神态如常，心里也慢慢稳下来。
跟着老大走，总没错。
……
华东几省反响很好，销量节节攀升。
“竹熊商城”像是插上翅膀一般，飞速成长，势头越来越猛。
这只熊猫的崛起，让国营百货商场被抢去了大量的生意，很快的，这些大商场就做出了对策。
以鲁省为首，集结了华东地区最主要的六家国营商场组成联军，使用压低价格的手段来共同围猎“竹熊”，这场商战以空调降价开始，因此又在后来被戏称为“空调大战”。
强敌在前，“竹熊”并未退缩，反倒果断跟进降价，并公开做出承诺：如果消费者在华东地区任何商场购买空调价格比竹熊商城低，竹熊全额收购并支付差价。
这个公告一出，“竹熊商城”名声大噪，销售额也跟着急速攀升，日销售额一度稳在百万。
国营商场还有着老派的傲慢与底气，但在这一招硬碰硬上，生生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不管如何咬牙硬撑，这只“竹熊”看起来底气更足，像是有着无穷的资金和货源，完全看不到一点力竭的样子。
与此同时，省城公司里。
雷东川也有些压力，但确实不算大。
他手头有钱，而且白子慕那边也筹集到了不少，他拿到的货源充足，珠江冰箱厂在投入生产之后，拖下去他将又多出一个拳头品牌，降价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对他来说，也是耗得起的。
雷东川从一开始，就操着必赢的决心。
这家网上商城并非一时想到的，他会开这家网络公司，从一开始就已经想好了要坐上最高的位置。
白子慕研究密码学，也在很早之前就告诉过他，将来的商业一定是与互联网分不开的。
雷东川听到，也记住了，他们年轻，干劲儿十足，想到就去做，再加上这么多年的积累，打造出这家“竹熊商城”。
它在前期，耗费了太多心血，而在“竹熊商城”出现的那一刻，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河流入海一般，席卷而来的水流由小到大，打通了一道道或宽或窄的河道，融入其中，汹涌归海。
方启也在看着电脑上一个个闪亮起来的光点，这是网络运输的节点。
他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少年时。
那时候他第一次看到百川的仓储、看到百川购入的一辆辆摩托车和汽车车队，他那个时候隐约觉得那是一副他从未见过的波澜壮阔，而此时，他亲眼看到之后，才知道这份图景到底有多震撼。
百川这么多年打下的仓储物流，终于派上了真正的用场。
方启看着眼前屏幕上的蓝点路线脉络，看着交汇处的光芒，从内心深处涌出一股自豪来。
雷东川稳坐指挥台，正在低声同手下的人说话，一字一句低沉清晰，他句子说得短，也显得分外有力。他微微弯腰，用手撑着桌面看向电脑屏幕，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肩背宽阔，卷起袖子露出的小臂肌肉结实，目光也超乎常人的坚毅。
方启看着他，内心越发坚定。
“竹熊”的成功是不可替代的，正如眼前领导他们的雷东川，也是不可替代的存在。
只要有这个人在，所有人的心都会拧成一股绳，牟足了劲儿向着同一个目标往前冲。
——积微成著，百川赴海。
*
九月初，开学季。
白子慕在S大的入职手续终于办妥当，准备去学校报道。
比起一直在公司加班的雷东川，白子慕要轻松许多，他对商业不排斥，但是如果有人替他顶着，他也更乐于在学校这样单纯的环境中去研究自己感兴趣的学术相关。
白子慕卡着时间来报道，因为他年龄小，再加上之前数次跳级毕业，看起来不像大学特聘的教授，反而更像是一个背着包来上学的新生。从他进校园开始，一路上就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不少女孩儿视线落在他身上，更是有一些热情些的学长、学姐上前来，希望能借着帮忙的功夫，跟他搭话。
白子慕笑眯眯摇头，拒绝了大家的好意，指了指前面道：“我是老师，还请让一让，我要到前面去。”
周围的学生们有些失望，但是很快又振奋了精神，其中一个女孩带了些期待问道：“你真的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请问老师你教的是哪个学院、哪门课程呀？”
一旁的人也连忙道：“对对，老师，我们可以去旁听吗？”
白子慕脚步顿了下，点头道：“应该可以吧，我是数院的。”
周围一片寂静。
S大最厉害的数院，座无虚席，更别说混进去旁听了，遇到唐斉教授那样的大儒，阶梯教室的走廊上都坐满了人，想挤进去听听声儿都难。
提问的女孩不死心，带着一丝渺茫希望问道：“老师，您除了数学，还教别的吗？”
白子慕点点头：“有的。”
周围的人耳朵都竖起来，恢复了一点精神，努力听他说话。
白子慕：“我讲解的数学难度较大，没有密码学基础可能不好入门，同时还会教授一些数理基础，以及少量编程语言，哦对了，力学、电磁学和热学应该也会有所接触，你们开高代抽代了吗？”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白子慕略有些遗憾，道：“还是要学一学的，其实数学真的不错。”
白子慕走了之后，那些学生依旧站在原地，有些人贼心不死还想去补一补数学，但有些人却心里感到痛心，这样一位美人老师，她们以后只能远远看一眼了，数院的大门实在高不可攀。
白子慕施施然走到教务楼，办理好了入职手续。
对方似乎已经被上面叮嘱过，见到白子慕一点领导的架子都没有，站起身又是握手又是倒茶，满脸笑意问道：“白教授，一路上辛苦了，天儿热，这茶水不解渴……您要不要再来块西瓜？”
白子慕客气道：“不用了，我想先去数院，来了之后还没见过老师。”
“应该的，应该的，唐斉教授前天来的，一直在实验室没走呢，我这就让人送您过去啊！”
白子慕等了片刻，对方喊来的人是一个年纪瞧着近三十岁的男人，面白微胖，面上挂着和善笑容，一瞧见他就立刻笑呵呵问好：“白教授您好，您好，鄙人袁汉秋！您喊我一声老袁就行……”
接待的人在一旁补充道：“这是计算机院的博士生，开学忙，一会您跟着他过去，袁汉秋在学校好多年，对这里熟着呢！”
白子慕点头应下，很快就拿到盖好章的文件，跟着袁汉秋一同离开。

第262章 同居
袁汉秋办事妥帖,对数院尤其熟，带着白子慕一路过去的时候还跟他解说，笑呵呵的像是在说自己学院的事,连路边花坛里栽种的一棵银杏树都知道年份。
白子慕看他一眼，有些好奇：“你以前是数院的吗？”
袁汉秋面上露出几分心痛,叹了口气道：“我也想,可是没进数院的命。”
“嗯？”
“也不怕白教授您笑话,我高考那会儿成绩不够进数院的,后来念大学了发奋努力，为了加分还去参加了几次比赛,没成想拿了个计算机大赛的全国第一,分是加上了,但是计算机学院不放人呀，几次阴差阳错的,到底也没能跟上唐斉先生的脚步，只能抽时间多去听听课。”
袁汉秋说得真诚,白子慕听得有趣,又问道：“那你平时多久去数院听一次课？”
袁汉秋乐呵呵道：“我每天都去。”
“每天？”
“对啊,今儿上午还去溜达一下，公开课取消了,听说唐院长一直在实验室忙。”
袁汉秋身在曹营心在汉，拿数院当成自己家,这去数院报道的老师也跟他自个儿亲老师一样，一路上鞍前马后,还帮着拎包。
白子慕从善如流,喊他老袁。
学校里有一个人工湖,去数院需要跨过湖,平时或是坐校车或是坐小船，都可以到达。
老袁带人过来的时候时间刚好，有小船停在岸边，就带白子慕乘船去了对面。两个人在船上坐着聊天，老袁善谈，在打问到白子慕是唐斉先生门下之后，一脸羡慕。
等送下白子慕之后，老袁又腼腆地陪在那等着，他对数院的唐斉先生仰慕得紧，一直以靠近数院为荣，对自己的定位也在“数院预备生”这个身份上。
等了一阵，见唐斉先生今日忙，老袁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了对白子慕道：“白教授，我在这一直读到博士，对学校可熟了！您加我一个联系方式，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白子慕看他一眼，笑着摇头道：“抱歉，我的手机被收上去了。”
老袁恍然：“您也跟唐斉先生一块进实验室，有规定不能联络外面是不是？”
白子慕道：“不方便多说。”
老袁立刻点头，表示了解，他留了一个自己的号码给白子慕，倒也没别的心思，纯粹是一颗红心向数院，想出点力。
白子慕见过追星的，但袁汉秋这样追学术界大佬的他还是第一次见，瞧着痴迷程度也没比追星差到哪里去，不过对方说话的时候一片赤诚，倒是给人印象不错。
数院已经很久没有新人来了，尤其还是22岁的副研究员，听说连聘任书都是唐斉先生亲自去跑下来的，书院里的其他人对白子慕也带了几分好奇，客客气气给他倒了水，帮着把盖章文件给收了，但是安排课程的时候大伙都摇头。其中一个站在前面的笑着道：“唐院长亲自把你请来的，我们可不敢安排，麻烦再等等，一会院长来了让他老人家说吧！”
白子慕想了想，问道：“老师在实验室吗，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带我过去？”
对方带他到门口，正准备跟实验室那边打招呼的时候，就看到一个年轻女人捧着一叠数据走出来，在门口差点撞上。
周围的人都喊“王教授”，白子慕却笑着喊了一声：“师姐。”
女人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抬头看了白子慕，片刻之后脸上露出惊喜神情，把手里的数据报告收起来，一手抓住白子慕的胳膊就带着他往里面走：“子慕，你来的可太是时候了！我刚才还跟老师说呢，要是有你在就好了，这数据早就能顺清……来来，你快跟我进去！”
白子慕背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被拽进了实验室。
*
另一边，公司大楼。
雷东川已经忙了三天没回家休息了，他中午的时候在办公室沙发上眯了个把钟头，被方启叫醒的时候，难得显露了一丝疲态。
方启也不想这么早就来，但是公司里事情多，大部分都还都需要老板做主，他也只能捡着最要紧的汇报了一下。
雷东川坐在那听，拧眉没吭声，等方启说完才哑声问道：“几点了？”
方启道：“快下午四点了。”
雷东川喃喃自语：“都忙糊涂了，今天学校开学。”
方启反应了片刻，才听明白，立刻道：“我让司机送些水果和鲜花过去……”
雷东川啧了一声，道：“现在送去有什么用，算了，唐院长一直对子慕挺照顾，也不缺这点东西，回头忙完了我自己跑一趟。”他揉了揉脸颊，恢复了一点精神，起身道：“你刚才说皖城运输的事，怎么回事？”
“何老板很配合，只是他手下的人有些麻烦，卡了两回了，小孙脾气爆，要不是杜明在一边看着，差点跟那边起冲突。”方启如实汇报，又问：“要跟何老板那边致电，再问问吗？”
“还问什么？这不明摆着吗，老何年纪大了，管不了手下的小崽子们，你帮我跟杜明说一声，下回不用拦着孙小九，真要闹大了也是那些人吃亏。”
“这要是闹到明面上，有些不太好看……”
“怕什么，闹大了也是何家理亏。”
雷东川粗中有细，也能担事儿，有他这句话方启也就点头应下，揭过不提。
雷东川在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公务，忙到快半夜才回家去。
家里门厅那亮着一盏小灯，拖鞋已经拿出来摆放好，像是就等着他回来一样。
桌上还有饭菜，不过能瞧的出是从饭店里打包回来的，有的纹丝未动，一份儿豌豆火腿丁炒饭倒是动了一点边缘，不过看着吃饭的人胃口也不怎么好，只草草扒拉了一口。
雷东川放轻脚步，去卧室看了一眼，里面的人果然已经沉沉睡了。
白子慕作息一直非常规律，连睡觉的姿势也是乖学生一样，天气热了也不会轻易踢被子——但这些都是雷东川不在的时候。
只要雷东川在，他睡觉的时候就总会不太老实，大概是因为雷东川身上热，夏天的时候两个人也总是习惯挨着睡，白子慕热了就会躲，一晚上睡得沉，也能换上几个姿势，经常是把腿搭在雷东川身上。
雷东川洗漱之后，蹑手蹑脚回来睡觉，刚躺下果然就看到一旁的人变了姿势，往一旁翻了身。
雷东川伸手把人捞回来，搂在怀里。
白子慕哼了一声，迷迷糊糊地还想躲。
雷东川一手抱着他，一手去摸遥控器，把卧室温度一口气降低了许多，白子慕畏寒，一冷就老老实实趴在他怀里。
雷东川笑了一声，在黑暗中摸索着亲了他额头一下，低声哄道：“乖，睡吧。”

第263章 回家
雷东川睡了一个好觉,醒过来的时候精神恢复了许多，他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摸了一下,还能感受到一点温热。
床头柜上放着手机，雷东川摸过来看了一眼,简单回复了一下公司里的人，处理了一点要紧事。
一旁浴室有水声,很快有人走出来。
雷东川躺在那装睡,但是没等到温柔的早安吻，反倒是被捏着耳朵往两边拽了拽。
“哥,起来了，我都看到你眨眼了,快起来。”
“……”
雷东川睁开眼,就看到白子慕顶着毛巾坐在一旁，视线对上的时候两个人都笑了。
白子慕上午没课,在家待着，雷东川干脆也旷工半天,没去公司。
他昨天就看到桌上的饭菜,猜着白子慕这两天肯定没好好吃饭,系了围裙走进厨房,做了一桌饭菜。
白子慕跟着走进去，惊讶问他：“哥,你能请假？”
雷东川一边切菜，一边不在乎道：“怎么不能啊，带了这么长时间的兵了,试试他们的临阵反应,正好也算是做个测试,以后也不能凡事都要我亲力亲为。”他又问白子慕，“什么时候回学校？”
白子慕道：“下午的课，大概两点多过去，可以多在家待一会。”
“好。”
他们一边做饭，一边聊天，说起公司，也说起学校里发生的事。白子慕捡着几件有趣的说了，又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雷东川口袋里，道：“对了，哥，这个给你。”
雷东川道：“我不缺钱。”
他说的是实话，他自己手头有一部分资金能顶上，建筑公司那边生意也红火，这两年可以说是日进斗金，再加上百川和东昌制衣厂的分红，每年都有大笔进账，更别提上个月的时候家里长辈们慷慨解囊，以各种名义资助过来的大笔资金，手头能调动的现钱十分充足。
他要推回去给白子慕，白子慕笑眯眯道：“哥，那是我工资卡。”
雷东川推到一半的手，又收回来，嘴上道：“哦，那我先帮你拿着，你缺什么了跟我说。”
“好。”
雷东川做饭的时候，还抽空摸了一下口袋，隔着布料能摸到那张薄薄的银行卡，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弟能赚钱了，第一笔钱就想着给他，有人养的滋味可真不赖。
午饭做的丰盛，白子慕捧着碗埋头吃着，这几天也没饿着，但是外面的饭菜比起雷东川亲手做的差远了，他就爱吃这一口。
雷东川给了他一张自己的副卡：“这卡你拿着，随便用。”
白子慕看了一眼，也没推辞，抬头道：“哥，我跟你商量个事儿，过两天我要回家一趟。”
“回东昌？”
“嗯。”
雷东川想了想，道：“你等等我，我跟你一块回去。”
白子慕笑道：“不用了，你公司事情多，现在是最忙的时候，你留在省城呗。我回来工作，还没跟家里说呢，正好回去看看爷爷他们，家里都等急了。”
雷东川没办法，只能安排了司机一路陪着。
中午的时候，公司的车就停在楼下，方启虽然没催，但也象征性地打电话问候了一下。
雷东川从知道白子慕要走，就有些不耐烦，还是白子慕接过电话道：“老方，我知道了，一会就下楼。”
方启听见他的声音松了口气：“多谢。”
雷东川换了一身西装，拧着眉头打领带，几次没弄好，白子慕瞧见过去给他收拾了一下。雷东川低头看他，白子慕专注打领带，弄好了又垫脚亲了他一口，哄了一会，雷东川这才略微缓和了表情。
白子慕瞧着他，忽然弯着眼睛笑起来。
雷东川不
解：“怎么了？”
白子慕摇头，笑道：“没什么，就是想起来我们以前上学的时候，那会我年纪小，冬天早上起不来，你每回也都是想着法子哄我去学校。”现在换成他哄着雷东川去公司了。
雷东川抬手轻轻捏他鼻尖一下：“笑话我呢？”
“没，夸你厉害，都不用在门口买俩烤小饼就能自己去上班，快走吧！”
雷东川算着时间，离白子慕上班的时间也没差多少，干脆顺路先送了白子慕。
车上除了司机，副驾驶还坐着方启，他一身西装革履，在外历练多年，周身气质都跟之前大有不同，看起来像是一柄锋芒外露的利刃，抿直的唇在看到雷东川身后跟着的白子慕时，才略微放松了些，露出微微笑意，喊了他一声：“子慕来了？”
白子慕点点头，道：“蹭个车，我去学校。”
方启吩咐了司机，又问：“下午有课？”
“是呀，”白子慕跟他搭话，“老方，杜明他们回来了吗，皖城那边还是那么忙？”
方启对他不自觉放轻了声音，温和道：“比之前好些了，孙小九留在那边交接，杜明估计下个礼拜就能回来。”
白子慕问起公司的事，也没有什么避讳，反倒是让一旁的司机有些紧张，努力看着前方的路，不敢多听。
学校很快就到了，白子慕跟他们摆摆手，背着个帆布包走进去。
车子停在路边，一直看着人走进去，消失不见，这才缓缓开走。
*
琴岛市，双子电器厂。
雷柏良这几天办公室里的电话不断，能打进来的都是一些认识多年的老朋友，不少都是大公司的老板，和往常不太一样，这次的谈话主题变成了他的儿子雷东川。
“老雷呀，你家这小子可不一般，手段雷厉风行的，比起你当年不遑多让呀！”
“哪里，哪里，东川年纪还小，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以后还需要诸位多多帮忙。”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家东川这公司生意红火，那是他敢打敢拼，说到帮忙，没准以后我们这些叔叔伯伯们，还需要找他分销呢！”电话那边说得爽朗客气，笑了几声之后又问道：“东川毕业也有几年了吧，找对象没有？”
“还没哪。”
“那敢情好，我家里有个侄女也不错，我大哥你也认识，就是上次省局吃饭挨着你坐的那个……”
……
类似的电话打来不少，雷柏良听了一通表扬，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但是对方提的介绍对象一类的事，他能推都给推了，没答应。
他们老雷家的三个臭小子，没一个听话的，老大在外面当兵，躲得远远的，老二跟着球队到处跑，休假回家来的时候也不多，老三虽然在省内，但也是最不听话的一个，一身的反骨，别说他了，就算是亲妈念叨几句，他家老三都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完全没辙。
雷柏良感慨一阵，轻叹口气。
不过他很快就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秘书进来说了一下这个季度的销售情况，比之前要好上一成，详细问过之后才知道是“竹熊”那边又有了新动作，搞了一个“一条龙服务”，只要在网上订购了家用电器的，全部提供送货、安装、维修等服务。
秘书道：“这部分的费用是‘竹熊’那边的人单独跟咱们结算，他们做了一个售后回访，用到一些咱们这边的维修师也按工时单独结算了一份工资。雷总，您别说，这服务可真够贴心的，比咱们这的还细致呢！”
雷柏良笑了一声，感慨道：“那咱们也得抓紧了呀，可不能被后浪拍在沙滩上。”
他正在安排事项，忽然又听到电话响起，以为又是哪个老熟人打来
的，接起来听了两句才发现是皖城的何老板。
何老板是特意打电话来祝贺的，开口就道：“雷厂长，恭喜呀，旗开得胜。”
雷柏良道：“客气，客气，小辈们自己闯出来的，我也贪不到什么功劳。”
“小辈们做事利落，也是多亏雷厂长这么多年的栽培教导嘛！”何老板笑呵呵道，“不瞒您说 ，这场‘空调大战’打的，别说东川，我这一颗心也提着哪，不过你家这小子心气稳，做事有谋算，这一场翻身仗打得可真是漂亮……雷厂长，咱们也算是老熟人，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来是想问问您最近您供给‘竹熊’的那一批小电器是什么价？方便的话，我也想进一些。”
雷柏良愣了下，道：“什么小电器？”
“厨房小电器呀，就是那些豆浆机和电煮锅什么的。”
“……”
雷柏良懵了，他完全没听说过啊。
何老板那边起初还当他瞒着掖着不想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听了一阵，也发现了不对：“您还不知道哪？最近‘竹熊’那边的厨房小电器特别火，买的人可多了，我还当也是双子电器厂的呢。”
空调大战赢了之后，“竹熊”又小火了一把，这次是凭借着物美价廉的厨房小电器，动静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大，但这次是以小博大，更为惊艳。何老板只当也是从琴岛市弄来的货，还眼巴巴地盼着能分一杯羹，特意打了这么一个电话。
何老板为了厨房小电器在电话里一顿猛夸雷东川。
雷柏良：“……”
雷爸爸痛并快乐着，旁人夸他儿子是不错，但他这会儿心里想的都是“我儿对我也一般啊”。
等挂了何老板的电话之后，雷爸爸火速给雷东川打了一个电话过去，张口就问：“东川，那批厨房小电器哪来的啊？”
雷东川那边声音有点嘈杂，但还是很快回道：“那些啊，白叔之前给的，给了两个仓库的货。”
“送你的？”
“对啊，怎么了？”
“……”
雷柏良张口想便宜卖他小家电的话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了，支吾半天道：“你好好谢谢人家。”
挂了电话，雷爸爸又开了新的一轮反思，从“儿子对我不好”到“我实在愧对儿子”，甚至有些隐隐担心起自己的慈父地位，偷偷拿自己和白长淮对比了一番。白长淮出手大方，送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也不吭声，听说这位厨艺也不错，做的鸡汤面子慕能一气儿吃上两碗……
雷爸爸深深叹了口气，决定翻翻小金库，凑点什么东西送给孩子们，来巩固一下地位。
*
月末休息的时候，白子慕回了一趟东昌小城。
大院已经变了样子，以前的老街坊搬走了很多，去住楼房了，原来的大院也改了建筑样式，变成了叠拼小别墅，雷白二家因为舍不得小院，干脆出钱买下了这里，除了房子新造的，院子维持了原来的模样，依旧是一丛花草隔开两家，连白子慕小时候亲手照顾的那棵小杏树也还在那里，枝繁叶茂，站在树下能隐约看到藏在叶子下面乒乓球大小、橙黄的杏子。
白子慕回家的时候，刚好董玉秀正在院子里给小杏树浇水，看到他回来很惊喜，水壶都没来得及放下就先抱了抱他。
白子慕瞧见她也高兴，接过水壶，问道：“妈，我爸呢？”
董玉秀抬手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吟吟道：“你爸今天一早就说可能要来客人，去菜市场买了肉和菜，忙活了一上午，炖了汤又出去了，说去买水果。”
正说着，白长淮就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来了，他买的水果大多都是当季新鲜果子，里面一大兜甜杏特别显眼。
白子慕走过去帮忙拿了一些，不经意问道：“
爸，这是给我买的？”
白长淮点点头，倒是也不瞒他：“早上的时候东川打电话给我，说你今天可能会回家，我就买了一些。”
董玉秀嗔怪道：“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呀，还说什么客人。”
白长淮笑笑，道：“我怕子慕回来的晚，你等的着急。”
“才不是，你就是想自己做饭给儿子吃，一点表现的机会都不给我。”
这次白长淮没反驳。
白长淮大包大揽，四个凉菜八个热菜，还做了糖水点心，一副大厨的架势。
白子慕在厨房给他帮忙，炒菜声响，父子俩说话都跟喊一样，在炒菜的间隙里答上两句，虽然见面的时候不多，但是默契很好，白长淮要什么，白子慕那边就已经准备好了，递过去的时候正好顺手。
厨房门口被敲响了几声，白子慕离着近，听到之后扭头去看，问了一声：“谁？”
厨房门玻璃门被推开，一道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男人穿一身运动服休闲帅气，倚在门口向里张望，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格外好看：“哟，白叔今天当大厨哪，我妈刚才还想说请你们中午过去吃饭，这会儿我们家那两道菜可不敢端出来了——”他跟长辈问过好，又抬手在白子慕脑袋上揉了揉，逗他道：“怎么，二哥都不认识了？”
白子慕瞧见他就笑弯了眼睛，跟小时候一样乖乖喊他：“二哥！”
雷少骁特别大声地应了一声，俩人对视一眼，都乐了。

第264章 谈对象
雷少骁本来是请白家人过去吃饭,结果这边做的饭菜更丰盛，回去一合计，干脆把自家的那两道菜端过来,凑在一起吃。
雷家端来的两道菜里有一条蒸鱼，白子慕特别喜欢，频频伸了筷子过去。
雷妈妈瞧见他就高兴，见他喜欢吃,就把菜略换了一下位置：“来来,乖宝吃这个,你好长时间不回家了,也不知道还合不合口味……前阵子送回来的荔枝我们收到啦,挺新鲜的,吃着还不错,难为你们在外头还想着家里。”
白子慕享受家里的宠爱,乖乖吃鱼。
雷妈妈夸了两句，果然又忍不住道：“下回别跟你哥到处跑，老三的活儿，让他自己干去，咱们不跟着受累。”
“雷妈妈,我不累。”
“还说不累呢，都病了！”
这么说着，她又给白子慕夹了菜，嘴上虽然念叨他,但心里比谁都宠着。
雷少骁之前也在外面打比赛,不知道这两个月家里发生了什么,问了一下才知道雷东川竟然干了这么一件大事,再看向白子慕的时候眼睛都睁大了几分：“竹熊商城是你们弄出来的啊？我在集训队里都听说了。”
白子慕道：“二哥你来购物,我给你一张八折卡。”
雷少骁逗他：“才八折啊？”
“所有物品一律八折，大件小件都一样，二哥我建议你趁现在买台空调或者电脑，能省下好几百块钱。”
“哟，还帮我算呢，这钱你补？”
“让我哥补呗，从他工资里扣。”
雷少骁就爱听这话，当即收下那张会员卡，打算回去买台电脑。
家里其他几位长辈更关心公司里的备货，以及运输渠道，在问过白子慕之后，也都放下心来。
雷妈妈还关心了一下白子慕的私事：“乖宝，你之前年纪小，功课也忙，现在工作了，有没有在学校遇到合适的人？”
白子慕含糊“嗯”了一声。
这一声，一下让周围几个人都停下筷子，齐刷刷看过来。
董玉秀和白长淮不敢问，就给对面的雷妈妈使眼色，董玉秀急得还轻咳了一声。
雷妈妈绞尽脑汁，尽可能委婉道：“子慕有喜欢的人了呀，你在大学工作，那边女老师也挺多吧？上回我听着你跟唐教授在实验室的时候，不是还有一些师姐师妹的，是里面的吗？”
白子慕摇头道：“没有师妹，就一个师姐。”
“对对，你师姐现在怎么样啦？”
“她今年刚生了小孩儿，八斤七两的小子，可胖乎了。”
“……”
雷妈妈不死心，又问道：“也有单身的女孩儿吧？”
白子慕笑道：“雷妈妈，你想问我喜欢的那个人吗，我现在还不好讲出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才刚工作，等我准备好了就跟家里说。”
雷妈妈叹道：“.52gGd你大哥那会就是这么说的。”
“啊？”
“他刚参加工作那年，就这么说的，什么要先立业再成家，后来又说什么非要自己攒钱买房，现在好了，部队里分了房子，还是不结婚呀！”雷妈妈念叨大儿子，一旁的雷少骁听见低声劝了两句，还没等帮大哥说上两句好话，立刻就被亲妈调转枪口集火了：“你还好意思劝，要不是你也不结婚，我至于这么急着催你大哥吗！”
雷少骁傻眼，可他人就在跟前，一时半会也跑不了，只能被教育了一通。
雷妈妈提起家里三个儿子都无奈了，老大雷成竣一直在部队，前两年写信提了一句自己谈了一个军医处对象，至今还没把人领回来过；老二雷少骁倒是没少谈，但是一个成的都没有，他跟着球队到处打比赛，没有姑娘可以坚持长时间异地恋，全都不了了之；老三雷东川更是刺头一个，打小就不听管教，心里主意大得很。
雷妈妈养了这么几个孩子，也就白子慕和她最贴心，哄他道：“乖宝，我知道你最听话，但是感情这回事吧，该抓紧还是要抓紧，人可就这一个，要是没抓住，这茫茫人海上哪儿再找一个合心意的呀，你说对吧？”
“对。”
“那大概什么时候能有好消息呀？”
白子慕想了想，道：“我争取年底的时候，带他回家来，他工作也挺忙的。”
一旁的两位妈妈互相看了一眼，心里有了一点底，原来白子慕找的是一位事业有成的精英人士，听着像是大他几岁的女孩儿。
只有白长淮微微拧起一点眉头，但是很快又松开，动作很快，没有人察觉。
雷妈妈松了口气，面上露出一点笑容来，借着找对象的话题又聊了起来：“给你哥介绍对象的倒是挺多，但是他一个都不见，上回在琴岛市的时候倒是有个女孩儿不错，就是做事有点冒失，在酒会上不小心还撒了你哥一身酒……”
白子慕留了神，装作随口问道：“什么女孩，我好像没听我哥提起过。”
雷妈妈：“他提什么呀，他心思就没在这！人家后来联系不上他，托人转交了一笔干洗费给你雷爸爸，哎哟，他们可真是亲父子俩，钱送到了，还真收了呀！”
雷妈妈恨铁不成钢，白子慕却笑起来。
白子慕记性好，雷东川之前去琴岛市酒会，衣服领带上确实沾了一点酒水，度数不高，应该是女士饮用的鸡尾酒。再加上现在雷妈妈说的话，他大概也能猜到后续，女孩儿脸皮薄，能找理由过去搭话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雷爸爸也是一脉相承的耿直，估计对方已经彻底绝望，放弃了雷东川。
白子慕心想，倒也省了许多麻烦。
雷妈妈说的时候，白子慕就认真听着。
白子慕和她亲近，听她说什么都不厌烦，大约是从小就在雷妈妈身边长大，被她喂饭的次数几乎和亲妈差不多，如今再听她念叨的那些，只觉得家里平添了几分烟火气，那是他一直很向往的“平常人家”才有的气氛。
雷妈妈念叨自己的时候，白子慕只笑眯眯听着，但是听到她念叨雷东川，就会故意带一点“攀比不上”的懊恼语气道：“唉，雷妈妈，我比不上我哥，没他那么受欢迎。”
雷妈妈愣在那，几乎是立刻反驳道：“瞎说，你比他乖多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家里几个大人都把白子慕的话当真了，以为小孩自尊心受到了伤害，立刻默契转移话题，再不提相亲的事儿。
雷少骁在一旁看得叹为观止。
白子慕休假只有两天，还想去乡下探望雷奶奶他们，雷少骁就主动请缨，带着白子慕去街上买东西。
白子慕以为他们要去商场，结果雷少骁半路瞧见一家电动游戏厅，勾着白子慕的脖子带他走了进去。
白子慕疑惑道：“二哥，不是去买礼盒吗？”
雷少骁笑道：“礼盒家里多的是，我都已经收拾好了，我怕在家我妈念叨我，故意带你‘逃跑’的。”
雷少骁兜里有几百块钱，拿出来都买了游戏厅的币，兑了足足一小桶。
雷少骁道：“以前生怕你和老三玩儿这个学坏，还骗老三说这里面有二手烟，吸了会死，那臭小子当真了，每回路过的时候都带你绕远路走。来来，二哥现在有钱了，带你玩个痛快！”
一小桶游戏币提在手里沉甸甸的，雷少骁跟个富豪一样，带着白子慕在这里挥金如土，硬币大把大把用出去的感觉特别爽。
白子慕手头准，也会算，手里捏着的一小把币几乎没见少过，他拿到了几个玩具，还有一捧棒棒糖。
雷少骁单纯是钞能力加持，堆叠之下，很快拿到了店里最大的那个玩具熊猫。
雷少骁招招手让白子慕过来，在递过去的时候又坏心眼提了一个问题：“哎，小碗儿，熊猫给你，你说说喜欢的人是谁呗？”
白子慕站在只笑，不说话。
雷少骁逗他两句，也就把熊猫给他了，抬手揉了他脑袋一把嗤笑道：“小心眼，算了，给你了。”
白子慕抱着熊猫，慢悠悠道：“二哥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嗯？”
“你以前都说我心眼多，压着不长个儿。”
“……”
两个人到最后也没用完那些游戏币，雷少骁大手一挥，随便找了一个刚才在旁边拍马屁的小朋友，剩下的桶底有三四十枚游戏币，都送他了。
后面安静一瞬，紧跟着就看到男孩抱着小篮子兴高采烈往里面跑，跟其他小伙伴分享去了，高兴的像是过年。
白子慕被对方情绪感染，眼睛弯了下。
雷少骁手臂搭在他肩上，笑着道：“走，下午带你玩个遍，以前也没见你叛逆过，二哥给你补上。”
一整个下午，雷少骁骑车带他走遍了以前学校附近，去了台球厅，还去了网吧，最后还带他去公园打气球——这在白子慕小时候也是严令禁止的，雷大哥觉得气枪也很危险，不许小朋友碰。
两个人玩儿了个痛快，就近找了一个小饭馆，要了两碗面。
雷少骁对他道：“你等会，坐这别动啊，我马上回来。”
白子慕坐着等面。
过了一会，小饭馆的老板把面端上来，一碗炸酱面，一碗鸡汤面，香气扑鼻。
白子慕刚摆好筷子，就看到二哥提了一个小纸袋过来，里面放着的是学校门口的烤小饼，这么多年过去了，这家摊子竟然还在。
雷少骁也很得意：“我上次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了，摊子老板生意做的不错，都有店面了，开了两三家哪。”
白子慕打开纸袋，捧着一个烤小饼吃，眯着眼睛，感受着熟悉的味道。
见到熟悉的人，看到熟悉的地方、吃到儿时的食物，让他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雷少骁掰开一次性筷子，挑起炸酱面一边吃一边道：“子慕，你在省城离着老三近，回去跟他说说，上次酒会爸其实还想给他介绍对象来着，就洒了一身酒的那次，他要有那意思就让他给家里回个电话……”他吃了一口面，幸灾乐祸道，“老三比我还惨，天天在跟前，少不了他的。”
白子慕眯眼：“哦，我记起来了，就是七月在琴岛市那次？”
“对啊，你也在？”
白子慕摇头：“我跟着去见雷爸爸了，但是那天不太舒服，在酒店睡觉，没去酒会。”
雷少骁啧了一声，捏他脸：“你幸好没去，这细皮嫩肉的，那一屋的女妖精还不得吃了你~”
白子慕：“……二哥，你拿饼没洗手。”
雷二哥很干脆地又捏了一下，反正已经得罪了，惹一回和惹两回也没差别。

第265章 平安扣
董玉秀对他透露出一点的那个对象也挺感兴趣,但是她不好意思多问，私下给那个还未见面的“姑娘”准备了一份礼物，是一块玉佩,羊脂玉质地细腻白润，雕刻成了平安扣的样子，很白搭。
白长淮大概猜出一点，但他也不敢说。
他刚和妻儿团聚,这几年做的事也都是宠着白子慕来,不敢冒一点风险。
白子慕接过平安扣,笑着道：“谢谢妈。”
董玉秀已经从那一席话里想到了很长远的以后,喜不自禁,她又去看白长淮，期待他也拿出点什么。
白长淮一脸纠结,沉默片刻之后还是低声道：“我身上没什么合适的礼物，等下次补上。”
白子慕道：“爸爸,不用为难，他很好说话的。”
白长淮：“……不为难。”
白子慕在家里待了一天，隔天还跟着二哥去乡下探望了雷爷爷和雷奶奶。
两位老人身体健康硬朗，他们回去的时候,正在照料家里的小菜园，瞧见他们来特别开心,给摘了不少新鲜的瓜果，洗干净拿给他们吃。
雷奶奶道：“哟,我想起来了,少骁喜欢吃小番茄,乖宝喜欢吃杏儿,后院晒了好些哪,奶奶去给你们拿啊！”
她说着站起来要走，一旁的雷长寿瞧见，连忙跟着一同起身，扶了老伴儿一把笑呵呵道：“上午阴天，我怕有雨，给捡回堂屋去啦，我去拿就是了。”
“那不行，我还得挑挑呢！”
“好好，都听你的。”
雷少骁和白子慕连忙跟上，一人扶着一位老人，陪着他们一同过去。
雷长寿笑呵呵道：“不碍事，子慕，你爷爷还好？”
“挺好的。”
“我比贺老先生小上几岁，但身体可没他硬朗，上回老神仙回来还说哪，说贺老先生是长寿之相。”
白子慕听着也笑，问道：“雷爷爷，山上道观里的那位老道长云游回来了？”
雷长寿道：“前阵子回来啦，胡子比以前还长，爬山比年轻人还利索呢。”
白子慕想起幼年时去过的道观，也记起那位老道长，慈眉善目的，非常好说话，寿眉很长，连同长长的胡须一样都是雪白的，穿戴朴素，一心问道，当真像是老神仙一样。
雷长寿到后院之后，又从抽屉里取出几枚护符，说是替孙儿们从老神仙那里求来的，保平安的。
白子慕分到两枚，一枚是雷长寿给他的，另一枚是托他带回去给雷东川的。
雷少骁一样是两枚，摊开在手心里，一枚写了他的名字，另一枚则是大哥雷成竣的。
雷长寿叹道：“成竣工作忙，见一面也不容易，你们什么时候见着了帮我给他，也不值什么，就是讨个好兆头。”
“哎。”
雷少骁当即佩戴上，他嘴甜，几句话哄得老人都开心起来。
门廊下的楠木柱粗壮，被阳光晒得带出木料特有的香气，几个人坐在廊下闲聊。
雷奶奶带孙儿时间最长，尤其是最小的两个，她拿了杏子给白子慕吃，笑眯眯问道：“乖宝，甜吗？”
白子慕搬了小板凳坐在她身旁，跟小时候一样依偎在老人身边啃杏子，一边吃一边点头，还拿了一枚也分给雷奶奶。
雷奶奶笑起来，摆摆手道：“年纪大啦，咬不动喽，乖宝自己吃啊。”
白子慕吃杏的时候，老太太就用手帮他整理头发，手指从发丝穿过，发尾微微卷起来一点，有阳光穿过门廊下的木柱，落在肩上、发丝上，银发和青丝都在午后阳光下泛起一层淡淡的光芒。
雷少骁临走的时候，还给白子慕在木柱上刻下了身高，他眼睛瞥见白子慕微微垫脚，也只压了压翘起来的唇角，权当没看到，给他划了高了一点点。
“二哥，多少？”
“嗯，180公分，刚刚好！”
雷少骁大手一挥，让家里最小的弟弟“长”高了一点点，瞧着他开心，抬手揉了揉小卷毛的脑袋，自己也笑起来。
乡下的生活悠闲散漫，在陪了老人一天之后，他们两个就要回去了。
两位老人携手搀扶而行，送他们到老宅门口，一直等到车子开远了，才慢慢返回家中。
白子慕隔着车窗一直在看着，微不可闻叹了一声。
雷少骁瞧见，问道：“怎么了？”
白子慕道：“没什么，就是在想以后要是也能和爷爷奶奶这样就好了。”
雷少骁握着方向盘笑了，逗他道：“想你那位‘对象’了？”
白子慕认真道：“想。”
他回答的这么理直气壮，倒是让雷少骁忍不住看他一眼，刚才吃杏儿都没酸牙，这回倒是忍不住有点酸了，当真是多余问了那么一句，平白无故吃一嘴狗粮。
省城。
白子慕在东昌多待了一晚上，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上午，卡着时间赶上了自己的课。
他在数院结束课程之后，又被人喊去了唐斉教授的实验室一趟，唐教授倒不是请他来帮忙的，而是跟他提了公开讲座的事。
白子慕道：“老师，我年纪还轻，不用这么急……”
唐教授笑呵呵道：“哎，换了其他人，我肯定让他们再等等，不用操之过急，但是你不一样，你把这两年关于密码学的心得整理一下，不止咱们学校，我打算在其他兄弟学校也办几场，你出去讲一讲，回来之后这职称就能再提一提。”
唐斉教授是真心为白子慕考虑，但同时也有一点儿私心，他想替s大数院尽可能留一留白子慕，虽然知道白子慕的将来不止于此，但能多留一两年也是好的，有这样一位人物在，或许就能启发更多优秀的学生。
白子慕知道老师的心意，点头答应下来。
唐斉教授看着他，脸上笑意不断，在得知他还未吃午饭的时候，连忙道：“快去吧，身体要紧，其他的都可以放着来。”
白子慕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低声问道：“老师，我最近有些事可能要忙一点，考勤上能不能请个长假？您放心，我的课都会按时来，不会迟到。”
唐斉教授笑着点头道：“行啊，我去给政教处打声招呼，按科学院的时候来，你自己算着时间，老师也给你最大的自由。”
白子慕这边出了学校，另一边，“竹熊”公司里雷东川正在打电话。
白子慕比预计的晚回来了一夜，他本就等得焦急，又听说人一回来就去了学校，心里老大的不痛快，掐着课表时间好不容易等到白子慕下课，一个电话打过去，对方只匆匆说了一句“老师找我有点事，稍后联系”，就挂断了。
雷东川盯着手机，眉头拧得死紧。
他都忍不住要怀疑白子慕这两天回一趟东昌小城，都见了什么人，怎么两天半的时间就跟变心了一样？
雷东川等了半小时，实在忍不住又打了一个电话，这会儿更直接，白子慕直接挂断了没接。
雷东川：“……”
雷东川舌头顶了口腔一下，目光发狠，播了内线：“杜明，你找两个人给我查一查，子慕回东昌都见谁了？少跟我废话，我不怕他知道，不然我找你干什么！”
杜明有苦说不出，两边老板都不敢得罪，只能自己开车去找了一趟。
雷东川这边等着回话，但是派出去一个杜明，干等了一下午也没一点回音，打电话再去找的时候，连杜明都不接他电话了。
雷东川：“……？！”
雷东川心里烦躁，班也不上了，拿起外套，抓了车钥匙就出去找人，他还就不信邪了，自己跑一趟也得找到人问问怎么回事。
雷东川先去了学校，问了数院的人之后，又赶去实验室等了一会唐斉教授。唐教授工作忙，雷东川递了名片也被学生们当做是之前那些来拜访的企业一样，没有打扰老师，雷东川结结实实在外头等了两个多小时，才等到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见过的一个实验室的师姐，因为那会他常去找白子慕，师姐还认得他，瞧见了才给了个准信儿。
“子慕？他是来找过唐教授，但是已经回去了呀。”
雷东川傻眼：“他回哪了？”
师姐想了想，道：“好像是说家里有点事，回家了吧？”
雷东川谢过她，又开车赶回去。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看到玄关门口摆放着的那双鞋，雷东川心里也踏实了点。
白子慕累了一天，正裹在薄毯里睡觉，一直把毯子拉到口鼻处遮挡了大半脸颊，像是找到了足够的安全感，这才睡了。
雷东川看了一眼，也没叫醒他，自己去了厨房。
煮好了粥，又做了两道小菜，这才去卧室把人叫醒，喊的时候声音特意压低了，但几天没见，还是没忍住凑近亲了一口。
白子慕半睡半醒，推他脸好几下，往后躲：“要睡一会。”
“好好，再睡一会，我陪着你。”
雷东川躺在一旁，他衬衫上有一点淡淡的烟味，大概是在公司见客户时沾上的，白子慕躲开一点，拧眉不肯靠近。
雷东川脱下衬衫，随手扔在地上，搂着哄他。
白子慕虽然还是排斥烟草味道，但是因为混合了一点雷东川身上的气息，倒是没有排斥的那么明显了，被搂着也不再躲开，又沉沉睡了一会。
雷东川就在后面搂着他，白子慕在他怀里安心，他却总是忍不住想亲一下，但又看他睡得这么安稳，有点不忍心，最后只亲了耳垂，含着轻咬两口，算是解馋。
白子慕醒过来之后，就感觉到腰上横着一条手臂，身旁的人紧紧挨着他，睡得正香。
雷东川公司刚上正轨，事情忙得不可开交，白子慕不在的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公司加班，也是等到这会儿才踏踏实实睡了一小觉。
白子慕捏他的手指玩儿，他哥手很大，指节也比他的粗一些，看起来很有安全感。
雷东川很快醒过来，打了个哈欠道：“醒了？我找你大半天了，你这一下午都去哪了？”
白子慕趴在那，伸手摸了摸他胸口，奇怪道：“哥，你衣服呢，怎么只穿了一条裤子？”
雷东川看他一眼，懒懒道：“脱了啊，沾了点烟味，扔地上了。”
“又见客户去了？”
“嗯，别岔开话题，你今天都干嘛去了？我下午那会让杜明去找你，杜明怎么也不见了？打了好几个电话都不接。”
白子慕笑道：“我不让他跟你说的，我去定做了点东西。”他说着，从枕头下拿出一串玉石项链，羊脂玉的平安扣坠儿，男款金链，正是董玉秀从家里让他带回来的见面礼。
白子慕给他戴上，手指碰了碰那枚平安扣：“喏，我妈给你的见面礼。”
雷东川听得一颗心脏狂跳，结结巴巴道：“董姨，知道了？”
白子慕低声跟他说了一遍，雷东川的神情莫名带了几分失望：“我还以为你提了我。”
白子慕笑道：“再等一段时间吧。”
雷东川想了想，点头道：“也对，等我忙完这一阵，跟你一起回家去说。”
白子慕只笑笑，没吭声。
他们睡了一觉，起来的有些晚了，白子慕有点饿了。
雷东川拿了一个糖盒过来，让他随便挑两块吃：“先垫一下，我去厨房热热饭菜。”
白子慕拆了一颗酒心巧克力，喂到他嘴边，雷东川没留意咬了一半，结果酒心顺着白子慕的手指流下来，也沾了一点在他身上。
白子慕有洁癖，僵在那不敢动。
雷东川连忙去找纸巾来擦：“怪我，怪我，这就给你弄干净，我也不知道你给的是这种糖。”
手指擦干净了，白子慕忽然抬头看他，眯眼道：“还有酒味儿。”
雷东川闻闻：“就一点儿，不碍事。”
白子慕拽着他坐下，自己坐他腿上，手搭在雷东川领口摸了摸，拖长了声音道：“是不要紧，还是甜酒都没事？上回在琴岛市好像也是这样，二哥说雷爸爸想给你介绍一些人——”他把最后这几个字咬重了声音，“哥，好像有不少人看上你了？”
雷东川得意道：“那是，你不知道，我那次虽然跟在我爸身边，但是他们跟我爸说话的时候，我都递了名片，哪家公司的老总都没放过。”
“包括那个一杯酒倒在你身上的人吗？”
“嗯？关她什么事，那姑娘冒冒失失的，后来赔了一笔干洗费，可我那衣服不能干洗，送回去让董姨帮我修修了，”雷东川老大不乐意，“我就那么一身穿出去见人的衣裳，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那衣服可给我心疼够呛。”
“哥，我没问你这个，我问你那女孩你觉得怎么样？”
雷东川凑过去亲他一口，大大咧咧道：“别想试探我底线啊，外头一百个加起来也没你好，我不在外头找，你也甭想找，以后就咱们两个人关上门过日子。”
“万一外头还有更好的呢？”
雷东川一听就竖起眉头：“那也不行！”
白子慕手撑在他胸前，眼睛瞧着他分好不动：“二哥说雷爸爸想给你介绍对象……”
“你听他胡说，要什么对象，你就是我对象！”
雷东川眼神暗下来，把人反手按在怀里，都等不及去卧室，在沙发上把人就地正法了。
白子慕倒是也挺配合，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就是这次全程都要求面对面，视线温和落在雷东川脸上，把他内心的那些焦虑一点点平息下来。白子慕捧着他的脸颊，额头和他贴在一处，灼热的呼吸也融在一起似的，带着一丝隐忍小声喊他“哥”。
雷东川肩背肌肉绷紧，胸膛里的心脏几乎要炸裂开，只觉得所有血液都在上涌，注入那颗只为对方而跳动的心脏，无休无止。
……
一直到最后的一刻，雷东川趴伏在他身上，几乎是咬着牙说出那几个字。
白子慕力竭，勉强抬起手搭在他肩上，在他耳边道：“嗯，我是你的。”
“爱”这一个字，已经无法表达。
他们属于彼此，从相识那天已经注定。

第266章 秀场
白子慕回来之后,一直忙着准备公开讲座的事，这事儿也没有瞒着雷东川，还主动跟他说了一下时间，表示如果时间来得及,很欢迎雷东川去探班。
雷东川认真算了一下时间,决定跟过去几天,一路陪着。
做了决定之后，雷东川一边准备一边免不了要多想,他弟工作优秀受到器重,他很高兴，但是也会联想到自己。
雷东川开会的时候也一直拧着眉头思索,他这大老板不吭声,底下人都吓得够呛,生怕自己哪里没做好,一遍遍在底下检查自己工作疏漏。
散会之后,雷东川又留下了方启。
方启带了几分小心,问道：“老大，怎么了？”
雷东川拧眉道：“老方,你说子慕会不会觉得我学历低，看不上我？要不我抽点时间,回头也考一个。”
方启：“……”
方启在办公室里宽慰半天,最后还是因为快到中午吃饭的时间,这才让雷东川放弃这个提议。
雷东川开车去学校，去蹭了一顿食堂。
白子慕刚开始还挺高兴，一连几天都在食堂瞧见他哥打好了饭等在那,这才发现是来盯梢的。
上回他从东昌回来之后,想提点雷东川,没想到这位把醋坛子抢过去硬是自己先干为敬，现在嘴上不说，但是一双眼睛盯得死紧，生怕他在学校里遇到“更好的人”。
白子慕直笑，但没多解释什么。
他哥这傻乎乎的模样，别说，还怪可爱的。
雷东川会来学校，白子慕也会去公司看他。
学校里的课程轻松，白子慕下课之后经常过去看雷东川，有的时候是自己过去，有的时候也会带几个学校里的人过去给他帮忙。
这天，白子慕带了计算机学院的人过来帮忙，给雷东川介绍道：“这是袁汉秋，计算机学院的博士生，让他帮你们看看网络方面的问题，他算得上是这方面的专家。”
袁汉秋跟在一旁，笑呵呵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也就是防御方面有些专长，我先瞧瞧是什么问题吧。”
雷东川客气跟他打了招呼，叫了人过来带袁汉秋过去。
他气场太强，袁汉秋在他面前有些拘谨，因此雷东川也没跟着过去，留在了办公室里。
白子慕坐在一旁打量他。
几年时间，雷东川磨练得更加成熟，人也沉稳了许多，尤其是办公的时候，天生就带着领导者气场，面上一点细微的表情都能引得前来汇报的人紧张几分。
雷东川批了几分文件，问道：“还有什么事？”
对方拘谨道：“雷总，还有下午的一个会议，需要您参加。”
雷东川道：“运输方面的事找方启，让他去把事情定下来，争了几天也差不多了。另外你出去之后，把杜明给我叫过来。”
“是。”
办公室里的人走了之后，白子慕跟他开玩笑道：“雷总，要不要我回避？”
雷东川招手让他过来，牵着手把人拽近了几分，让他和自己一块过来看电脑屏幕：“别闹，我这儿你回避什么，过来帮我瞧瞧，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屏幕上显示出的，都是“竹熊”最核心的数据资料，这些里面有不少都是白子慕当初帮着一起预定的，只是现如今经过雷东川的手，已经把它们变成了现实。
白子慕手搭在老板椅上，凑近了一边看数据一边低声跟他商谈。
办公室的门敲了两下，听到里面喊了一声“进”，门口的人这才探头笑着打了招呼：“老大，子慕，你们都在哪？”
雷东川让杜明过来，但也没给他好脸色。
他那天让杜明去找白子慕，好半天一个回音都没有，回来也没个解释，支支吾吾的跟瞒了什么事儿一样。雷东川心里不痛快，这段时间没少给杜明指派苦活、累活，但凡不好搞定的客户，全都让杜明出马去谈。
杜明倒是还有几分能耐，当真谈下来几个。
他这边来给老板汇报工作，雷东川听着，还不忘了抬高语调夸他一句：“能耐了啊，这事儿我自己去，未必能有你办得这么周到。”
“老大，你可别这么说，我担待不起！”杜明连忙摆手，苦哈哈地去看白子慕，一副求情的模样。
白子慕咳了一声，道：“哥，杜明这两天忙吗？我有点事想麻烦他帮我处理一下。”
雷东川道：“什么事儿？我帮你弄。”
白子慕笑道：“你不行。”
雷东川挑眉：“杜明行，我不行？”
白子慕点头，抬手在他胸口那拍了拍，摸着雷东川戴在里面的那枚平安扣，大大方方道：“对啊，故意瞒着你的，反正你别管，也别偷着问杜明，我跟他说好了，不许他告诉你。”
雷东川反应过来，知道或许又是一份小惊喜，好笑道：“知道了，我不问他就是了。”
“也别难为他。”
“行行，都听你的！”
杜明在一旁听着，松了一口气，他身上确实有点任务，还是不能跟老大说的那种。
他们正说着，又有人过来了，这次来的是孙小九。
孙小九算是一路跟过来的元老功臣，他在雷东川手底下干活最久，平时看着笑嘻嘻的，在外面的时候全然不是这样好说话的模样，狠起来比雷东川也差不到哪儿去，外头都喊一声“孙经理”，能喊他“小孙”的都没几个。
孙小九瞧见白子慕也高兴，他们几个都是雷家村出来的，潜意识把白子慕也算成了他们村的一份子——毕竟是他们老大养大的。
孙小九敬畏雷东川，对上白子慕的时候也带了几分学生见老师的心态，白子慕是他们这一帮人里学问最好的，而且从承包鱼塘开始所有的账目都是白子慕过手，孙小九一直管了多年鱼塘，每回白子慕对账的时候，他都感觉像是一次小考，心里特别紧张，还隐约期待着小老师的表扬。
这回也是。
原本是跟雷东川汇报工作，瞧见白子慕在，没忍住又按以前那样把数据详细给报了一遍，瞧见白子慕点头夸上一句，乐得直挠头。
孙小九：“其实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老方帮了我挺多的，哦对了，还有在皖城的时候，何老板那边的人……”
杜明在旁边咳了一声。
孙小九顿了一下，转头看向他，会错了意连忙又道：“对对，还有杜明，老杜帮忙可多了，这数据里一大半都是他给整理下来的，有一回何家乐那边给算错了一批货，地磅有问题，还是老杜连夜过去卡了车，没他这次也不会这么顺。”他说完又转头冲杜明挤挤眼睛，一副不用谢我的模样。
杜明：“……”
杜明：“小九，差不多行了，让老大他们谈谈公事，我们先出去吧。”
孙小九不明所以，低头看了自己手上的文件，茫然道：“我这是也公事啊。”
杜明拽着他胳膊，含糊道：“你这不一样，回头再说，先跟我出去。”
孙小九一直到出了办公室，都没明白过来，反倒是杜明，人精似的还体贴地把办公室的门关好，清了场。
雷东川坐在那没吭声，手上的笔转了两圈儿，抬眼去看白子慕。
白子慕视线跟他对上，眼睛弯了下，起身道：“哥，你忙，我先走了。”
雷东川忍不住伸手把人拽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抱住了磨牙道：“小没良心的，你没瞧见？杜明都看出来了。”
白子慕笑他：“我看出来了，哥，你再这样，办公室恋情就要曝光了。”
雷东川大大咧咧道：“趁早曝光，我反正早就受够了。”
白子慕依靠在他肩上，挨着蹭了蹭，安抚道：“再等一段时间吧，让我想想怎么跟家里说。”
雷东川握着他的手摩挲片刻，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好。”
不止是白子慕，他也在想怎么跟家里开口，和几年前不同，他如今羽翼丰满，已经跃跃欲试，想要把心尖上的人正式纳入自己地盘。
十一月末，初雪。
这场雪下得大，大团雪花缓慢落下，很快就在地上覆盖了厚厚一层。
不止是路面，连校园里的湖水上也上了冰，变成白茫茫一片。
白子慕从石桥上走过，他刚从实验室出来，唐教授那边给了一个好消息，他上周在s大的公开演讲效果不错，其他兄弟学校里的也都批下来了，这周末就可以外出。
白子慕一听到消息，就先给雷东川发了一条短信，通知对方。
也就是他刚走过石桥的功夫，雷东川的电话就打过来，问道：“什么时候去？”
“这周末，我对那边不熟，打算先过去熟悉一下，要讲三四天课。”
雷东川立刻道：“好，周末我陪你过去，你在学校？我让司机过去接你，需要什么让他带你去商场买。”
白子慕笑道：“不需要什么，家里都有，哥，我想出去城南一趟。”
“怎么了？”
“我妈过来了，好像是要在这边拍一个广告，我过去看看。”
雷东川那边有人说话，特意压低了声音，模糊能听到一点似乎和珠江有关，白子慕没听见他回话，又问了一点：“哥？”
雷东川道：“行，让司机带你过去，你跟董姨说，我订了酒楼，晚上过去接你们一块吃饭。”
“你要是忙，我可以自己去……”
“听话。”
“那好吧。”
白子慕挂了电话，走到校门口等了一会，就看到那辆熟悉的商务车停在了路边，上车之后，让司机送他去了摄影棚。
城南。
摄影棚里，倒是比外面热上许多，不少青春靓丽的男女进进出出，身上穿着单衣，打扮也很时尚。
白子慕进去之后，就看到一早等在那的金穗，金穗如今也已升职，她跟在董玉秀身边多年，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干将。金穗是看着白子慕长大的，瞧见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不自觉露出几分笑意，还拿他当小朋友一样，抬手给他扫了扫肩上的落雪：“子慕来了？来这边，外面天儿冷呢，冻着没有？”
白子慕笑道：“没，坐车来的，金穗姐，我妈呢？”
“在里面了，刚才还念叨你哪！”
金穗接过他的羽绒服，替他抱着，即便是在俊男美女云集的摄影棚里，白子慕也依旧是亮眼的存在，不少人都好奇地看过来，还有些人看到“慕语”的负责人在替他引路，低声跟相熟的人打听，只是白子慕不常出现在这里，他们能打听到的消息也少。
休息室里，董玉秀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画册一边同旁边的老先生低声攀谈。她神情谦逊，而一旁的老先生须发皆白，那胡子跟他老人家脾气一样，炸开着长，乱蓬蓬一团，倒是衬得他精气神挺好。
白子慕一进门就看到老人，快走了几步，笑着喊道：“爷爷！”
贺大师抬起头，看到孙儿先是要笑，但是很快挑高了眉头不乐意道：“爷爷催了你多少次啦，让你抽空来看看我，你这孩子，忙起来就是不听！”
白子慕哄他：“怪我，学校里让我准备讲座，这周末就去京城，我打算偷偷过去给您一个惊喜的，没想到您今天就来了。”
贺大师拍了拍他的手，到底还是宠爱他：“行啦，知道你们工作忙，爷爷先来瞧你就是了。”
白子慕道：“我哥也想您了，刚我来的时候他还说，订了酒店，晚上来接咱们。”
贺大师哼道：“少替他说好话，就是他哄你回来的！”
一旁的董玉秀听着他们说话都被逗笑了，她招手让白子慕过来，对他道：“子慕你来的正好，妈妈明年年初要办一场很重要的秀，特意跟你爷爷借了一些首饰，这是图册，你也来帮我挑几样。”
白子慕听到，走过去看了下，瞧见上面都是极为贵重的饰品，有些惊讶道：“妈妈，这次是在哪里办秀，需要用这么多珠宝。”
一旁的贺大师听见，笑呵呵道：“哪里多了，你不知道，这次你妈妈可不一样，她这秀都要办到国外去了！以往都是外国人来咱们这里办什么时装秀，这次咱们也在国外办，这么长脸的事儿，爷爷一定大力支持！”
董玉秀眼睛里也透出几分光彩，温和道：“我收到了一张邀请函，这次是受邀去国外办秀。”这是国内第一份殊荣，也是华国第一次高定品牌被认可，董玉秀特意做了一些准备，加入了一些民族的元素在里面，就连所有配饰也都是精益求精，特意求了贺大师相助。
董玉秀也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走出国门，但此时此刻，成败已经不是她一家的事。
贺大师听说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亲自跑来找她，给送了首饰图册，把他私人的藏品和宝华银楼的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拿出来，任由她挑选，可以说是鼎力支持了。
一旁宝华银楼的人捧着几本册子，慢慢翻开一边讲解一边让董玉秀挑选。
董玉秀看中几个，有些新的她还未见过，也有几件她认出来是贺大师私藏珍品，忙道：“干爹，这个太贵重了，都是展品级别的，用在秀场上我担心有什么纰漏……”
贺大师摆摆手道：“不碍事，你挑就是了，看中的就跟我说，若是还不满意，我可以帮你专门订做几套。”
董玉秀还是有些迟疑，宝华银楼的人善解人意，低声跟她解释说这些珠宝都有保险，到时也有相应安保工作，这才让董玉秀略放心了些。
贺大师手摸了摸胡子，接了白子慕送过来的热茶，面上带了笑容道：“玉秀啊，你只管拿去用，既然是要拿到外面给别人看，咱们就把最好的让他们瞧瞧，咱们华国五千年的底蕴在这哪，以后说起‘奢华’两个字儿还得看咱们！”
董玉秀想把“高奢定制”讲给贺大师听，但是转念一想，其实也差不多，就笑着点点头没再多说。
华国这些年经济飞速发展，民族底气越来越强，像她们这些人，已经不满足于追逐西方审美，迫不及待想要把属于东方的风情展现在世界面前，以一种全新的姿态，传达着自信。
因为贺大师的到来，白子慕又给雷东川打了一个电话，说了一下，打算提前去酒店那边。
雷东川道：“好，我跟你一块过去，等我二十分钟。”
“哥，你有空？”
“有啊。”
一旁的方启抬头看了雷东川一眼，到了嘴边的话硬是咽了下去，这会儿就算是他也不想上前去找老板的不痛快。

第267章 城南
雷东川傍晚准时到了,亲自开车来接了一趟，忙前跑后，比白子慕照顾得还周到。
贺大师年岁大了,并不贪这些口腹之欲,只要孙儿们陪在身旁,哪怕是跟白子慕去学校吃食堂的饭菜,老人也心满意足。不过孩子们特意准备了，他也就高高兴兴地跟着过去，让他们尽尽孝心。
几个人刚到酒店不多时,白长淮也赶来了,他进包厢里来的时候还带了一个人，也是白子慕他们熟悉的，正是当初在藏地的时候认识的多杰。
多杰换了一身衣服，和这边年轻人们一样穿了长款棉衣和牛仔裤,但头发和胡子没动,脖子上那些珠串摘了,只在手腕上戴了一条绿松石手串，松松垮垮绕了许多圈,跟在白长淮身后一同进来，他在瞧见白子慕和雷东川之后，眼睛也亮了一下,咧嘴笑出一口白牙,很快活地跟他们俩招手问好。
白子慕瞧见他有些意外,但也挺高兴的：“你怎么来了？”
“郎卡有事，我来帮忙！”
多杰走上前来,伸开手想给他们一个拥抱,雷东川不动声色挡在前面,跟他拥抱了一下。他们俩身高相仿，但雷东川明显气势体力都压他一头，多杰拿肩膀撞了撞他的，笑道：“好兄弟，力气又大了！”
雷东川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你胡子又长出来了？打理的不错。”
多杰最宝贝他的胡子，总觉得那是真男人的象征，偏偏他性格跳脱，之前在藏地一起建矿泉水厂的时候时不时闯祸，虽不是什么大错，但也惹得郎卡那边的人多有不满，好几回都被按在那剃光了胡子，以示惩戒。
多杰悻悻道：“郎卡好凶。”
白长淮身份证上的名字改过来，但是在那边，不管是手下的人还是曲主任他们依旧习惯喊他郎卡。白子慕听到只笑了笑，招呼他坐下，让人给添了两副碗筷，有些忌口的，诸如鱼肉一类的都去掉了。
白长淮这两天特意回了一趟藏地，也是为了给董玉秀准备东西，妻子在意年后的那场秀，他就让人寻找了一些藏地特有的刺绣和衣衫过来给她用，还有一批琥珀宝石，挑了最好的回来给她做搭配使用。
白长淮不懂艺术，但是审美不错，挑选的东西都很精美，那些琥珀宝石放在一个匣子里送上来，贺大师瞧见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拿了里面的几块上品绿松石出来，对董玉秀道：“这个不错，你之前不是说要搭配一点鲜艳些的颜色吗？这个配上你之前给我看的凤纹裙，我给你单独做一套凤衔灵芝蔓草金饰，一整套看着大气。”他又拿了另一块宝石，满意道：“这个也好，原本的形状就在，可以做成金丝嵌宝莲塘纹葫芦环，刚好一个水滴的形状，上头荷花，下面荷叶，再焊上小栗金珠，这么卷起来再漂亮不过了！”
贺大师是金器行家，许多款式烂熟于心，随口就能说出许多花样品种。
董玉秀在一旁听着，她从首饰里也得到颇多新灵感，她要了纸笔，画了草稿图，被贺大师指点着又做了一些改动，显然受益匪浅。
这边在忙工作，另一边，白长淮也在随意和小辈聊天。
多杰怕他，不敢多说话，等菜的工夫就已经捧着杯子连喝三碗茶水，白长淮一看过来，他马上又倒了一杯热茶，努力做出一副“我很忙”的样子，避开大佬。
雷东川倒是坦坦荡荡，坐在那认真听着，问起公司的事，他也全都回答了，摆出虚心听讲的姿态。
白长淮道：“既然多杰来了，那你就直接跟他谈一下矿泉水的事，特供的一批质量要挑最好的，你们不是在做什么联名吗，拿这个试试手，以后其他的货慢慢转到内地，也有例可循。”
雷东川答应了一声，给他斟茶：“好，我回头就让人去办。”
白长淮不赞同道：“最好你自己来办，在上面坐久了，消息难免不灵通，凡事也不能全靠旁人。”
雷东川点头道：“白叔说的是，我记得了。”
白长淮问了他们几句，注意力就转到了白子慕身上，他对白子慕再满意不过，也没有刚才对雷东川他们那份儿严厉，声音都温和许多，问了学校里的事，又问了他最近吃得好不好。
白子慕道：“都挺好的，我哥很照顾我。”
白长淮顿了一下，试着问道：“你们还住在一起？”
“是啊。”
“是不是离着学校有些远，不太方便？不如我给你再买一套房子，最近好像有个楼盘不错，离着S大也近，走路几分钟就可以到。”
“不用了，我哥买的房子离着学校也近，他上班的时候顺路带我过去刚好。”白子慕笑盈盈的，给父亲夹菜。“爸爸，尝尝这个，你上次不是说这边的春卷好吃？特意要了跟上次一样的口味。”
白长淮低头去看，餐盘里是一只炸得金黄酥脆的春卷，他上回就随口夸了一句，家里的小朋友就记住了。他心里有些触动，刚才想说的话已经忘了大半，好多感慨最后凝成一个笑容，用筷子小心夹起那枚春卷，慢慢品尝。
白子慕低声问：“还合胃口吗？”
白长淮点头道：“很好吃。”
白子慕听见，又给他夹了一个。
白长淮内心不免有些膨胀，他刚才偷偷看了桌上，只有他餐盘里有两枚春卷，还都是儿子亲手夹过来的，一枚小小的春卷愣是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感觉。
吃过晚饭，众人散去。
雷东川主动接了贺大师去自己那边住，反倒是给白长淮和董玉秀订了酒店。
白长淮站在车前等了片刻，瞧见白子慕过来跟他招手，叫过来问道：“你要不要去酒店住一晚？”还不等白子慕回答，他又解释道，“过段时间我们要出去一趟，你妈妈想去西南一带看看，过年的时候未必能赶回来。”
董玉秀一直对白子慕很体贴，凡事都以孩子的意见为主，没有难为过他。
也正是如此，所以她想白子慕的时候，也不会过多打扰，只是会送些东西来看望，若是白子慕有空就见一面，没有空的话，她就远远瞧一眼。
白子慕略想了一下，点头道：“好，我跟你们一起，我也想陪陪妈妈。”
贺大师听到之后，也不跟雷东川回去了，要跟着一块去酒店住，他们一老一少刚好晚上可以下棋聊聊天。
雷东川：“……”
雷东川揉了揉鼻尖，现在开口说想跟着过去也晚了，一旁的多杰倒是挺讲义气，说留下找他喝酒：“我跟你回去，我们可以喝一整晚！上回一直没喝过你，这次来了正好，看看咱们的酒量谁的更厉害些！”
雷东川上次是趁人多换的酒，就他们两个人对着喝，一下就要露馅，哪里敢答应，打电话叫了孙小九过来，把多杰托付给孙小九，他自己开车送了几位长辈去酒店。
白子慕走在后面，上楼的时候顿了下脚步，过去跟雷东川咬耳朵说了句话。
董玉秀远远看着，没觉出什么不对。
白长淮斟酌着开口道：“他们兄弟两个感情很好。”
董玉秀笑道：“是呀，子慕从小就跟东川亲，雷家那两个孩子比他大太多，东川跟他年岁相仿，他们俩从小玩儿到大的呢。”
白长淮道：“东川好像也……”他话还未说完，就看到董玉秀伸手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怎么了？”
董玉秀道：“我从吃饭的时候就觉得你这大衣颜色有点深，果然让雪水浸透了，等回去换一件，不要着凉才好。”她给丈夫整理了一下衣衫，眉眼温和带着盈盈笑意，“你呀，先管好自己才是，孩子们的事儿多着呢，自己的身体才是最要紧的。”
白长淮看着她，过了片刻轻笑点头：“好。”
*
几位长辈在省城留了两天，白子慕下课之后就往城南跑，陪着董玉秀一起看“慕语”的广告拍摄，也陪着她挑选了几位年后大秀要用的模特儿。
董玉秀当年考过美术学院，虽然录取通知书被父亲撕毁，但人生弯弯绕绕，又走回她最想做的事业，她手头握着的几大服装品牌就像是她用了十数年时间精心绘制的画作，逐一展示在众人眼前。
她不止服装做的好，对灯光和布景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每一处都细致调整，精益求精。
白子慕在她身旁，大部分时间都只是看着，偶尔会低声说上几句话。他认真专注的神态和董玉秀很像，从远处远远看过来，一眼就能认出是母子俩，一些细微的小动作都相同。
白长淮站在后面看着他们，脸上表情弛缓，目光温和。
有人过来找了董玉秀，弯腰说了什么，又指了指后台方向。
不等董玉秀反应，白子慕先起身道：“我过去看看吧，妈妈，你在这里坐着就好。”
董玉秀道：“好，有什么事就找金穗去处理。”
“嗯。”
后台的事，说起来也不大。
起因是董玉秀新招聘来的那位设计师，行事风格特别前卫，做事也有一套自己的体系，他这次在广告拍摄的时候，在妆发造型上给男模特儿化了烟熏妆，甚至还想涂抹口红。化妆师觉得这样有些太过了，考虑到毕竟是要投放到大荧幕上，担心和受众群要求不符，两边起了争执，这才去前面请老板。
白子慕过去不多时，金穗也赶到，她显然不是第一次协调这样的事，又叫了一个模特儿过来，换了一种妆容，两边对比之后，最终还是敲定了保守些的那个。
金穗道：“这次‘慕语’的广告要投放到海外，但老板说了，也不用特意去迎合国外的审美，还是按照咱们公司一贯的风格来就好。”
化妆师高高兴兴带模特儿去调整妆容了。
一旁的那位先锋设计师却有些心不在焉，他视线不止一次落在白子慕脸上，每看一次，都会产生几分惊艳之感。他是一个为服装设计痴迷的人，平时也没有其他爱好，惟独喜欢“美”——美丽的事物，美丽的人，一切美好的东西他都疯狂热爱着。
设计师眼睛盯着白子慕移不开，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简直长在了他的审美上，一瞬间灵感疯狂涌上心头，说是灵感缪斯也不为过。
白子慕不知道他心中所想，见这里没什么事，就想先走一步。
设计师连忙道：“这位……这位先生，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过来做个造型？我这里有几套衣服很适合你，还有成套的配饰，你可以来试试，觉得好的话，我可以送给你！”
白子慕脚步顿了下，语气微妙道：“你可以把拍摄现场的成衣，送给我？”
设计师拍着胸口道：“当然可以！”他指了一排架子上助理正在熨烫的成套羊绒衣服，“除了这些都可以，这些还未发售，属于公司内部机密。”
白子慕：“你动用公司财物，不怕上面处罚你？”
设计师自豪道：“我薪水很高，可以从我工资里扣，没有关系。”
白子慕笑着摇摇头，完全没想到能听到这样一句回答，但他还是委婉拒绝了：“我和模特儿身高有些差距，很抱歉，你的这些衣服可能并不适合我。”
设计师见他想走，连忙追上去：“试试吗，可以先试一下，而且我这里还有增高鞋，跟外面卖的那些完全不一样，外面看不出一丁点儿，里面加了增高鞋垫的那种——”
白子慕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挑眉问道：“什么鞋垫？”
“增高鞋垫，虽然加的不多，但是能让人看起来更加挺拔！”

第268章 倒计时
白子慕对增高挺感兴趣,跟着过去试了试。
设计师高兴极了，连忙在前面带路，摄影棚里因为是拍摄广告的关系有很多备用的男装,成套的搭配也不少，找了几双鞋子过来给白子慕试穿。
白子慕有些挑剔,只选了一双皮鞋,但是设计师拿过来的那几双增高鞋垫只要是全新未拆封的都留下了。
这几双鞋垫高度不同,出于好奇,他挨个试了试,穿上之后整个人果然平地拔高了几公分，白子慕平时最在意的就是这一点儿微小的差距，如今看着镜子里被“补齐了”的身高，越看越是满意，露出笑容来。
设计师正拿了一些盒子过来,刚走近,就被这笑容晃花了眼。
白子慕看着他手里的东西，饶有兴趣问道：“这也是增高的吗？”
设计师回神,连忙道：“哦哦，这个不是,这是最新的彩妆产品……其实我是做整体形象设计的,时尚顾问,制作服饰的手艺可能没有老师傅那么厉害，但是搭配我最在行了。”他笑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在努力塞鞋垫的帅哥，尽可能委婉道：“这增高鞋垫是可以叠加使用,只是这双皮鞋垫高了容易穿帮,最好就放一个。”
白子慕略有些遗憾,只放了一双进去。
设计师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他刚才完全被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占据了神智，现在回神，发现白子慕身上穿的虽然是偏休闲舒适的衣物，但是却没有牌子，他看着有些眼熟，问道：“你这衣服，好像也是‘慕语’的风格？”
白子慕笑道：“对啊。”
设计师疑惑：“可是我从来没见过……”
白子慕道：“可能不是你负责的制衣工作室出品，这个不重要，可以麻烦你再帮我拿几双这个号码的鞋垫吗？我想买一些。”
白少爷试着非常满意，还表示想掏钱买走。
这东西不贵重，设计师想了想，也乐得做个人情，点头应了，转身走了两步又连忙折返回来，搓着手期待问他：“那个，我等一会可不可以麻烦你帮忙试整套造型？”
白子慕想了下，道：“可以，不要碰我头发就好。”
“好好！”
设计师乐颠颠儿去拿增高鞋垫了，恨不得把一箱子存货全送他。
另一边，金穗把模特儿送去前面摄影棚，看着开始拍摄了，这才回来。她在前面没等到白子慕，有些奇怪，刚走到这边化妆室就听到里面有不少人在说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能听到时不时发出的惊呼声，还有人笑着低声说了什么，话听不清，但语气里奉承讨好的声调太明显了。
金穗微微拧眉，她一直听董玉秀的吩咐，从不在公司里搞这些上下级关系，因此对这样的语气很不喜欢。
她敲了敲门，直接推开走进去道：“前面忙得不行，都不做事，围在这里干什么呢？”
化妆室里几个还都是老员工，尤其是为首的那个男设计师，还是金穗亲自出马好不容易挖回来的人才，几个人见顶头上司过来，纷纷散开，年轻些的不怎么怕金穗，只是脸上泛红，站在那特别不好意思。
“金穗姐，你快来看，之前咱们还费尽心思找模特儿呢，这不就是现成的吗？”有人小声说道，带着兴奋。
金穗走上前，看到椅子上坐着的人愣了下。
白子慕换了一身浅色系衣衫，合体修身，他皮肤冷白，再配上那张近乎于完美的脸，之前过来的时候明明还是一个刚步入职场、涉世未深的年轻人，现在简直像是一柄开了刃的匕首。他做了造型，头发微微撩开露出光洁的额头，眉峰略微修了一下，整个人都有了棱角，大约是被头顶的灯光照得有些刺眼，微微眯起眼睛的时候波光潋滟，像是含了一层水雾。
白子慕淡淡问道：“好了吗？”
设计师收手，欣赏了片刻，郑重点头：“好了，太完美了！”
白子慕按他说的，站起身又转了一圈，等他看完，这才去隔间里换回自己的衣服。
设计师已经沉浸在自我编织的美梦中，甚至准备好了以后多一位新同事，瞧见金穗过来特别高兴，还试图问了一下，能不能让白子慕给自己当模特儿。
“我觉得那个彩妆系列很不错，尤其是男士的也有，都是些最基础的，但正因为少，竞争压力也不大，最适合开拓市场。”设计师兴奋道，“R国就有个男明星，代言了一款口红，整个卖断货，特别火！”
金穗转头看向他，对另一件事更好奇：“你怎么劝他给你试的造型？我刚才没看错的话，还上了一点润唇膏吧？”
设计师有点得意：“是啊，只有一点点颜色，但是特别滋润，日常用也特别合适！”
“你答应他什么了？”
“……这个是秘密，我答应人家不说来着。”
设计师支支吾吾，又开口道：“金经理，咱们品牌将来肯定要做彩妆的，国际上的大品牌都是如此，今天这位帅哥形象特别好，和咱们公司需要的特别吻合，如果他能来——”
金穗没等听完，就摇头道：“他不行。”
设计师皱眉：“为什么不行？可以高薪聘请，他的气质很独特，我保证观众看了之后都会很惊艳，一下就记住她，只要稍作一点点修饰调整立刻就能拍摄呀。”
金穗失笑：“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契合吗，这本来就是他的呀。”
设计师：“啊？”
金穗：“别说‘慕语’，董老板的整个家业都是他的，他是咱们老板的儿子呀！算起来，你以后也要喊他一声老板。”
设计师傻眼。
他心里知道不大可能，但还是带了一丝奢望，试探着开口道：“那以后如果有新款服装，能请他来吗？”
金穗好笑道：“你还请他来？他忙的不得了，每年换季的衣服都是董老板亲自让工作室技术最好的老师傅们做好了，她给送去的，全都搭配好了，哪里轮得到你呀！”
设计师这才明白，难怪刚才白子慕身上穿着的衣服看着眼熟，想来应该是董老板单独设计制作，独一份儿的衣服。他有些颓然，但还是坚持道：“如果以后有什么合作的机会，不不，有用得到我的地方，请一定推荐我去啊。”他真的太想给白子慕弄造型了，光是看着，干活都不累了。
金穗道：“再说吧，你眼光倒是挺好，上次看中了白先生，这次挑中人家儿子。”
“对对，他们一家的，我就说看着气质有些眼熟。”设计师挠头傻笑，全不在意。“小白总什么时候来公司上班？”
金穗得意道：“还不一定呢，他有自己的事业，去年新闻上不是还报道了吗，有一个密码专家，在国外领奖那个，就是他呢！京大的高材生，科学院的博士，现在就在s大数院当教授……”
设计师被这一连串名头唬得吓一跳：“这么厉害啊！”
正说着，雷东川找了过来。
他从公司直接过来，也是来探班的，顺便带了一些水果分给大家，分到金穗这边的时候顺口问道：“姐，子慕呢？”
金穗瞧见，笑道：“在这呢，后台有些新衣服什么的，‘慕语’这边的人不认识他，让他帮忙试了下……就在里面！”
雷东川点点头，大步进去了。
设计师一双眼睛追着他的背影，金穗不等他开口，斩钉截铁道：“想都别想。”
设计师不服气：“金经理，您都不知道我要说什么，我这还没说呢，您怎么知道不成？”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你怎么想的，这个你就更别想了，子慕或许心情好了还能配合你一下，这位小雷总脾气大，我劝你离远点。”金穗给周围人安排了工作，让她们拿了衣服去前面摄影棚。
“他是哪里的雷总？”设计师将信将疑，跟着她一边向外走一边问道。
“前段时间的个空调大战听过没有？”
……
金穗的声音渐渐远了，语气慢悠悠的，语气里带着自豪。她亲眼看着长大的两个小朋友，当初的那两个小孩儿，不过到她腰间的高度，如今已经小大人一样，出息能干了，说出去心里甭提多骄傲了。
更衣室。
白子慕正坐在椅子上，穿鞋袜。
他听到门口有声音，以为是外面的人找过来，等抬头之后才瞧见是雷东川，笑着喊他一声：“哥，你来了？”
雷东川站在那看向他，眼里有着惊艳。
他从很早之前就知道白子慕长得漂亮，但是今天格外不同，他喉结滚动两下，到了嘴边的话都忘了。
白子慕略有察觉，把头发梳理回原来的样子，只是瞧着略微有些凌乱，他再抬头的时候眼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是雷东川最熟悉、也是最喜欢的模样。雷东川看了片刻，走过去想帮忙，他从小就给白子慕穿鞋袜已经习惯了，况且这里也没有外人，并不算出格。
白子慕躲了下，道：“哥，我自己来。”
雷东川就站起身，问道：“在这干什么呢，我刚才问董姨，说你一直在后台忙，没回去，出什么事儿了？”
白子慕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道：“哥，你瞧出什么不同来没有？”
雷东川上下打量他，第一次视线略微有些游移，但很快又满是疑惑地转回来，这次眼睛眯起来，伸手捏着白子慕下巴抬高了仔细看了看：“是有点不一样，你嘴上涂的是什么？”
很淡的一点，已经被擦掉了，亦或者——本来就是从哪处温香软玉中蹭到的。
雷东川想到这摄影棚里热情奔放的俊男美女，脸色有点不好。
白子慕微微抬头，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兴奋里：“哥，你别管那些，你没看出来我高了吗？”
雷东川终于也发现了，低头看他：“换了新鞋？”
白子慕眉目舒展，眼底带着笑意，得意道：“他们拿给我的新产品，保密，反正一下高了好多，你看，我现在一抬头就能亲到你。”
雷东川视线落在他唇上，这确实是一个适合接吻的高度，他手指揉了揉白子慕的唇，微微低头：“我试试。”
“别，一会该来人了……！”
白子慕想躲，雷东川搂着他的腰，凑近了也只亲到对方耳畔，闻到了同样甜腻的香气。雷东川拧眉又凑近闻了闻：“什么味道？你都在后台碰谁了？”
“谁也没碰，我帮他们试了试造型，弄了一点淡妆。”
白子慕皮肤底子本来就好，没怎么修饰，只是唇上用了一点，也已经擦掉了，但是依旧能闻到一点气味。
雷东川亲了一下，觉得像是剥开粘腻外壳的糖果，舌尖抵开，探入进去尽情吃了一回独属于自己的甜味儿。
和以前一样，味道好极了。
探班结束之后，白子慕提了一袋赠品回去，因为是私人物品还特意拿了件外套盖在上面做遮挡。
雷东川觉得好笑，但也不敢真笑出来，只能帮忙提着，做了个同伙。
只是到了车上，雷东川并未去前面开车，反而跟白子慕一同坐在了后排。
白子慕看到有一件外套挂在驾驶座那里，只当今天是有司机来开车，并未在意，一直到被雷东川按倒在后排座椅上才慌了一下。
汽车后排座椅上。
白子慕一直盯着那件外套，非常紧张，几次都差点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指。
他耳边能听到一点水声，脸上发烫，耳朵整个都红了。
……
雷东川喉咙滚动两下，含糊说了一句什么。
白子慕不肯，但实在太过刺激，还是被迫交代了。
白子慕整个人一直在抖，雷东川低声哄他，伸手把前座衣服拽下来，低声道：“没事了，没事了，没别人，这衣服是我的，就咱们俩，别怕啊。”他拿衣服裹住人，想抱住亲他，白子慕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偏开头，非常抗拒，喘息道：“脏。”
雷东川舔了舔手心，“咕咚”一声咽了。
白子慕怔愣，伸手去扣他嘴：“哥！你怎么……怎么又咽下去！”
雷东川吮他手指，含糊道：“为什么不能？吃都吃几回了。”
白子慕推开他，略微收拾一下，自己下车。
雷东川在车里，平复自己。
他拿手撑着额头，他微微闭目，感觉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他恨不得，能当众宣誓主权。
可他很怕，怕吓着小朋友。
家里的小朋友还没有做好准备，他答应过的，再给他一点儿时间。

第269章 摄影师
周末,白子慕动身去京城。
唐斉教授帮他联系了几所高校，光京城那边就要连着跑三四所大学去演讲。
贺大师听说之后,打算和孙儿一起回去,他在京城的工作室各种工具齐全，年后秀场要用的那些首饰有几样还需要修改一下，得抓紧回去动手制作。
雷东川这两天一直忙碌到半夜才到家中,终于还是赶在周末的时候把公司的事都交接好，跟着一起北上。
路上几个小时的路程,雷东川上车就睡得很香,白子慕让司机把车上的音乐关掉，让他好好睡一觉。
司机关低了一点,笑道：“白总,还是开一点吧,我们老板平时车上也一直听这些钢琴曲，说是什么帮助开发智力的，有的时候关了反倒是醒了。”
白子慕听了一下,发现也不是什么特别的，反倒是有点像他以前常听的几首钢琴曲。
听了两三首之后,他更确定了,这连顺序都一样，分明就是从他那里拷贝来的。
他以前研究数学的时候,喜欢放一点古典钢琴曲听着,跟白噪音一样,雷东川见过几次,还问他干什么用,要是没记错的话,他那会儿好像随口说了一句启发思考——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到这儿已经被神话成开发智力了。
白子慕低笑一声，也没再阻止，就这么放了一路。
雷东川听着钢琴曲，睡得特别香。
雷东川睡了两个多小时，再醒过来的时候精神百倍，抓过白子慕的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啧了一声。
白子慕问道：“哥，你这几天很累吗，其实你可以留在家里，等过几天再来京城看我也一样，老师帮我安排了一周的公开演讲，时间很充足……”
雷东川打了个哈欠，道：“不用，我是把过年的活儿也一块突击做完了。”
白子慕愣了下：“还能提前做？”
“应该能吧，反正我把我手头的活儿弄差不多了，剩下的也都分给老方他们，让老方看着安排就行，我忙了大半年，也该休年假了。”雷东川这个大老板爽快利落地给自己放了个长假，面上还挺得意，“他们这帮人，一天到晚有点什么事都闹到我跟前来，也该让他们闹闹老方了，以后不能什么都我干。”
刚说完，方启的电话就打过来，汇报了另外一位重要员工休假的情况：“老大，杜明也请假了。”
“他请什么假？”
“事假，两周。”
雷东川错愕，要不是顾及白子慕在身边，差点就发火：“扯淡，年底忙的时候，他请半个月假？什么事儿能忙成这样，非他不可啊？”
方启也不清楚，但是对方的批假条今天一早已经放在他桌上，还盖了公司的章，非常正规。
雷东川恼怒道：“正规个鬼，我压根就不知道，他批假条上谁签的字？”
方启语气微妙道：“好像是您。”
雷东川：“……你再说一遍？”
方启：“签条上写的是老大你的名字，就是字迹不太像，我瞧着好像是小老板签的。”
能在公司里被这么称呼的也只有一位，雷东川转头去看白子慕，见他点头之后，火气发一半就哑火了，低声对话筒道：“行了，我知道了，给他批假。”
方启那边答应一声，很快就挂了。
雷东川坐在后排座椅上琢磨了一下，他现在冷静下来，微微拧眉问道：“小碗儿，杜明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
白子慕眨眨眼，道：“没听他提起，我也不知道，他很少找我帮忙，我就答应了。”
雷东川道：“你不知道就对了，公司里的人都说老方心思深，他们哪儿知道啊，其实杜明才是这帮人里心思最重的一个，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那会卖皮筋吗？那会想帮他点什么都得再折中一下，还要算好了工时、工钱，就属他最讲究。”
雷东川想了想，还是给杜明打了个电话过去，听着电话里一阵忙音，忍不住嘀咕：“不会家里真出事了吧？这弄得我都开始担心了。”
白子慕道：“他怎么说？”
“没接电话，打不通啊。”
“哥，你也别急，或许有点什么其他的原因，等过段时间他就自己说了。”
“嗯。”
雷东川眉头拧紧好半天没松开，他其实对身边这帮人心里都有数，尤其是最开始跟在身边的这几个，杜明其实挺要面子，平时看着油嘴滑舌整天笑嘻嘻的，但是这人一分钱都不贪，该多少是多少，板起脸的时候连孙小九都不敢轻易招惹。
人已经休假了，一时半会也找不到，只能等回来再问清楚。
*
白子慕第一天讲座，在京大。
重回母校的感觉很不错，以前教过他的老师和一些慕名而来的学弟学妹们也非常热情，讲完之后，小礼堂气氛极为热烈，还有人上来送了一束鲜花。
雷东川坐在下面，他听不太懂关于密码学的那些专业词汇，但是他能看到那个人，就这么看着对方站在台上，心里就被填满了似的。周围的人都在给白子慕鼓掌，但是雷东川心里想的却是，如何把聚光灯下、讲台上的那个人，完整地涌入怀中。
结束之后，有校方的人来邀请，白子慕逐一婉拒了，他依旧不太适应那些杯觥交错的场合，更喜欢简单一些。
他和雷东川一起在校园里走了走，还是和以前一样熟悉的风景，人少的时候两个人还一起牵手散步，一直到晚饭时间也没有出去，干脆在学校食堂里吃了一点。
白子慕买了一些水果，在回去的路上顺便拜访了几位老师，雷东川一直跟在他身旁，有老师问起的时候，白子慕就笑着道：“这是我哥。”
跟他相熟的数院老师看了片刻，也跟着笑了，点头道：“对对，小雷是吧，那会儿常来学校找你呢，我记起来啦，你哥做饭手艺特别好！”
白子慕弯起眼睛，听到别人夸奖雷东川，比听到对方夸自己还高兴。
晚上的时候，他们乘车返回京城的住所。
车子停在楼下，好半天没挪动。
车厢里，只开了一盏顶灯。
昏黄光线下，前座抽屉微微打开一点，有一些东西散落出来，白子慕手里还捏着一件塑料薄膜的小方片，正被雷东川按在位子上亲吻。他微微闭着眼睛，把手里的东西收拢了些，藏在袖口中，但他躲不开雷东川细细密密落下的吻，一直被亲了好一会才被放开，衣服都乱了。
白子慕缓了一会，抬眼看他，水雾朦胧的。
雷东川视线落在他脸上，没再动，但跟用目光舔舐过一遍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白子慕也不敢动，歪头看向一旁，放下一点车窗让冷风吹进来一点，等他自己平复。
雷东川低头看他手心里捏着的东西，哑声问道：“你这藏东西的习惯，还真是一直都没变，什么时候藏在这的？”
“就，今天早上的时候。”
“也不怕别人瞧见？”
“哥，我又不傻，我藏在你身上，是傍晚的时候刚挪到抽屉里——”
雷东川伸手握住他，从手心里接过那个小东西，唇角扬起来一点但很快掩藏起来，故意逗他：“没收了，罚你今天不用这个。”
白子慕嘀咕一句：“好酸。”
雷东川问道：“你说什么？”
白子慕看了他一会，忽然凑近了扶着他肩膀亲了一下，雷东川措不及防，被他舌尖探入，糊里糊涂接了一个吻。等反应过来，想要把人抱住的时候，白子慕已经推开半步，咂咂嘴道：“好酸，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今天好多人看我，但是我在台上，只看你来着。”
雷东川被撩拨得不行，心都要化了，白子慕再亲过来的时候，他都配合，轻轻渐渐，哄他高兴。
这人像是完全按他心意长成的一般，随便一句话，就把他拿捏在那。
*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雷东川都陪在白子慕身边，亲自开车带他去各大高校演讲。
有的时候会在学校里跟着学生们一起吃食堂，有的时候也会去附近的小馆子尝尝鲜，时间好像回到了几年前，他们刚开始确定关系的时候。白子慕头发散在额前，看起来多了几分青春活泼的气息，行走在大学里也毫无违和感，有的大学绿化很好，周围高大乔木很多，他会趁着周围没有人的时候和雷东川牵手，十指交叉，握住了还会轻轻晃动一下，心情很好的样子。
有的时候他们在操场散步，白子慕还会在树丛隐蔽的地方偷偷亲他一下。
雷东川倒是挺享受这些。
他大部分时间都会顺着白子慕，北方天气太冷，他就会握住白子慕的手一同收拢在大衣口袋里，一周多时间相处下来，雷东川只觉得一连许久忙碌工作的身心都放松下来，像是度假。
这次确实也是白子慕来工作，他这个家属，跟在一旁休假。
白子慕在京城的时候看起来更放松，很依赖雷东川，处处都要黏在一起。
傍晚，雷东川刚接到白子慕，一扭头就感觉到冷风吹进车中，瞧见白子慕开了车窗，疑惑道：“不冷吗，怎么又开窗？”
白子慕道：“你说呢？刚才被你亲的透不过气。”他脸颊上还有淡淡的粉色，有点热，有风吹过来反倒舒服些。
雷东川笑了一声，让他坐好。
白子慕坐在那不动，抬眼看他，一副等着被照顾的样子。
雷东川就凑过去，弯腰帮他系好安全带。
白子慕低头看他的时候，像是在亲吻对方的发顶，弯腰的人被遮挡了大半看不清楚，反倒是靠近车窗的白子慕一张脸看得清清楚楚。
雷东川忽然抬头，看了车窗外一眼。
马路上有车辆经过，有些车提前开了车灯，路过的路面上有冰痕，反射过来带起不同颜色的光亮。白子慕关上车窗，像是怕冷似的哈了口气，催促道：“哥，我有点饿了，那家馆子的茭白肉丝味道还不错，咱们去尝尝吧？”
雷东川只当自己被车灯晃了一下，并未往心里去，点头道：“好。”
另一边，马路对面人行道上。
一个蒙头盖脸、全副武装的男人，正鬼鬼祟祟躲在一棵高大的树后面，抬头心虚地看了一眼刚才开走的车辆，直到车子开远了才慢慢站出来一点。他手里拿着一个特别专业的相机，脸上带着口罩，看不太清楚面容，特别谨慎地再等了一会之后才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一直走到路口之后，才把口罩摘下来，正是特别要面子的杜明。
杜经理现在已经不要面儿了。
他按白子慕之前说的，跟了快一个礼拜，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偷拍的事，想起刚开始去京大偷偷摸摸拍照片的时候，被保安看一眼心里都哆嗦一下，面皮发烫，跟现在面不改色端起相机咔咔一顿猛拍相比，他成长得飞快——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每天他都会接到白子慕的短信，按照对方说的跟着过来拍了照片，有几处取景的地方都是白子慕特意挑选好，别说，校园恋爱氛围就是比别处要浓厚些。
杜明慢慢的已经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多走几次，也就没啥感觉了。
他在路口的时候打了车，飞快赶往下一处指定地点。
那是一处餐馆，临窗的那桌已经坐了人。
杜明没敢走太近，确认了之后，就在斜对面的一处巷子里找了位置，架起相机就开始拍照，正在那“咔嚓咔嚓”一顿拍的时候，忽然肩上被人拍了两下。
“哎，哥们，干什么呢？”
杜明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把相机放低了一点，道：“没干啥……”
对方却伸手开始夺他相机，声音也带了冷意：“我看看。”
杜明急了，连忙道：“哎哎，你干什么哪，光天化日的，怎么还抢人东西啊？！快把相机还我！”
身后站着两个看起来眉眼普通的男人，衣着打扮也和街上的路人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们的身手看起来没那么普通，单手就制住了杜明，另一个人拿过相机翻看了一下，立刻沉了一张脸，低声道：“就是他，在这偷拍白教授，不是头一天跟着拍了。”
另外一个人低声道：“先带回局里去审问一下。”
杜明愣了下，他模模糊糊听到一点，虽然不太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是听到“白教授”三个字立刻跟着解释道：“兄弟，别误会，自己人！我也是听白教授吩咐这么做的，不是，你们到底是哪个队伍的啊？你们知道雷老大吗，我一直跟着雷老大——”
那两个人神色郑重，互相对视一眼，年长一些的微微摇头，显然并未听过“雷老大”这个代号，他谨慎道：“或许是什么组织的成员，堵住嘴，带回去详细调查。”
“是！”
白子慕坐在餐厅里，对外面发生的事毫无所知。
他为了拖延时间，让杜明有更充足的时机拍照，一直撑到了晚上十点多，甜品都吃了两遍。
白子慕再次打哈欠的时候，雷东川都忍不住道：“要不先回去吧？明天还要忙，别累着，那个桂花糕等明天我来买就是了。”
白子慕揉了揉眼睛，道：“再等等吧，还有十来分钟就蒸好了，我想趁热吃。”
雷东川拗不过他，只能坐在那里陪着等。
十分钟之后，桂花糕做好了，送到了桌上。
但是白子慕太困了，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这会儿已经开始进入睡眠准备阶段，筷子拿起来两次，都没夹稳，吃了两口之后，还是选择了打包。
雷东川失笑，提着打包的糕点带他回去，调侃道：“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想吃一样东西，等到半夜都不肯走，糕点上来了自己先困了。”
白子慕打了个哈欠，小声道：“也不是多好吃，没有你做的糕甜。”
雷东川给他系好安全带，低声笑道：“知道了，明天我给你做糕吃，馋猫儿！”

第270章 小计谋
白子慕第二天一早,就接到了十一局的电话，那边刚开口说了几个字，白子慕就立刻起身去了阳台那边,压低了声音交谈。
雷东川喊他两次,白子慕也只隔着阳台玻璃摆摆手，又转身回去低声道：“是,确实和我有关,这件事说起来有些复杂，要不我现在过去……好，那一会见。”
雷东川等在客厅，看他忙着换上外套,有些奇怪：“去哪儿？”
白子慕含糊道：“有点事。”
“我陪你一起过去,车就在楼下停着,开车去快。”
“不了，哥,十一局那边的事，有点不太方便。”
白子慕说得含糊,但是提了十一局，雷东川也就不强跟着去了,只送他到门口叮嘱道：“我在学校那边等你,你忙完了直接过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自己硬抗。”
白子慕答应一声,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仰头飞快亲了他一下,笑道：“一会见！”
雷东川被这一下弄得有点迷糊,白子慕走出去好远他还站在门口那摸自己唇角,怎么瞧着他弟这都挺高兴的样子，十一局那边找他应该是好事？
白子慕这几年经常和十一局合作，戒备森严的大楼对他来说，更像是另一个工作单位，走进来之后已经人在大厅等着了，一看到他就先笑着走过来道：“白教授，实在不好意思，这么忙还打扰您。”
白子慕客气道：“哪里，应该是我要说一声抱歉，事情都是因我个人而起，打扰大家正常工作了。”
“没有的事儿，咱们的任务就是确保您这样的科研专家的安全，走吧，那个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对方带白子慕上前，一边走一边道：“昨儿审了一夜，您这位朋友也特有意思，刚开始还说认识，后面再怎么问具体的事儿就咬紧了牙一个字儿也不肯说，给我们吓得，还以为真抓了个间谍呢！”
白子慕问道：“杜明他还好吧？”
对方道：“挺好的，今天早上一气儿吃了5个包子，两袋豆浆。”
白子慕失笑，提着的心也放下来大半。
会议室里，杜明大衣反披在身前，遮挡住胸口到腿那里，正簇拥着大衣趴在会议桌上打盹儿，听到门响都没醒。
十一局的人咳了一声：“杜先生！”
杜明猛地惊醒，直起身愣了半天才想起自己在哪，转头去看门口的时候，瞧见来人一脸惊魂未定：“子慕！你可算来了，你快跟他们说说，我昨儿说半宿，他们不信咱俩是朋友——”
白子慕低声向他带来的人说了一句，对方立刻带上门出去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俩。
杜明站起身，看着他走到自己身边又赶忙坐下，带了些拘谨问道：“子慕，你平时都在做这么重要的事啊？他们说这里也是你单位……”
白子慕点头道：“对，那些人算是我同事。”
杜明小声嘟囔：“你这些同事可够凶的，审我一晚上。”
白子慕看到他眼底青黑，问道：“眼睛怎么了？”
杜明摇头，咧嘴笑道：“没事，一直来人问话，一晚上没睡好。”他说完之后，又带了几分遗憾，“相机被他们拿走了，你之前托我办的事儿搞砸了，照片都在相机里，也不知道还有没有。”
白子慕道：“照片还在，他们跟我说了。”
杜明：“……”
杜明反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你看着事儿让我办的，怎么先捅你单位来了。”
白子慕笑了一声，道：“不碍事，他们或许知道的比你还早一些。”毕竟从几年前就一直跟着他，别的人还好说，雷东川是跑得最勤快的一个，只是十一局的人从不管他的私生活，见了面依旧客客气气的，这次恐怕是瞧见杜明这个陌生人在拍，这才阻拦下来。
白子慕带着杜明出去，先去要回了相机。
十一局的人见到白子慕来，态度都特别好，相机还回去之后还问道：“白教授，这里面的东西有些比较私密，跟您同行的人没有拍到，但是您的脸被拍得特别清晰。”虽然是私事，但是白子慕是为华国工作的一线科研人员，而且研究成果含金量非常高，又这么年轻，在绝对能力面前，上层并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个人取向来排斥什么，不会那么狭隘，甚至还会为他做遮掩，争取在更公平的环境，让他发挥实力。
十一局的人看向杜明的时候，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就差明说“这人跟踪你”了。
“白教授，您看，您这位‘朋友’的事要怎么处理？”
白子慕哭笑不得：“没关系，误会一场，大家没动手吧？”
十一局的人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们是文职工作者，不动用武力，就是调出他资料询问了一下。”
杜明生平简历一夜之间全部摊开在那，连在公园随手丢垃圾罚款5块都记录在案，被扒了个底儿掉。杜明在知道这是什么单位之后，老老实实把自己的事儿全交代了，但是没人信。
谁会相信，这是白子慕让他来拍的？
谁会主动雇人拍自己隐私啊？！
十一局的人对这位自称白教授的“朋友”，起了很大的戒心，这人就算不是间谍，恐怕也不是什么好朋友：“您这位朋友说的，是真的吗？”
白子慕：“是。”
十一局的人愣了下：“您这是？”
“我的情况你们现在也清楚，也不是什么大事，原本我也没打算拿到外面去说，拍这些照片，只是方便给家里长辈们一个交代，算是一个过度。”白子慕沉吟一下，笑道：“家里的私事，让大家见笑了。”
对方弄清楚之后，还是尊重他的选择，再看向杜明的时候也语气也客气了许多。
十一局的人送白子慕出去的时候，还笑道：“您和您对象将来结婚的时候，记得也给咱们送点喜糖，这可真是不打不相识了。还有这位杜先生，真是不好意思啊，给您送了一点小小的纪念品，压压惊。”
对方送了手提纸袋，杜明连忙接过来。
他一直到出了大楼，才长舒一口气，别说，头一次来华国最神秘的机构，他刚才还真的有点紧张。杜明低头看向纸袋，心里那份激动还未散去，已经在猜测里面是不是最新款的科技产品，比如□□一类的，他难得有些好奇起来，打开看了下，里面只有一本日历，印着防盗防骗一类的科普图文。
杜明：“……”
杜明咂嘴：“你们局里这么穷呢。”
白子慕倒是没有不好意思，点头承认道：“经费是有些紧张，最近还好一些了。”
杜明心想，这还叫好点了？要是不好，难道要送他一本去年的日历吗。
白子慕出来一趟，也没急着回去，找了一个地方先把相机拿过来，翻看了一下里面的照片，杜明拍照技术非常一般，有好几张照片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手抖，拍得人影模糊。后面一些照片倒是还可以，拍了好几处不同场景，有些是餐厅同桌吃饭的时候，有些是在校园牵手走路，还有几张是在车上，因为车窗刚好放下抓拍得最清楚。
白子慕抬头道：“老杜，我和我哥的事儿，你最清楚。”
杜明心里咯噔一下，“啊？”
“我，”白子慕指了指照片里的自己，又指了指身旁那个被树影遮挡大半看不清人脸的男人，“还有我哥，我们的关系如你所见，和普通人比起来略微有些复杂，一时不好跟家里的亲人讲，你懂吧？所以我想用一点小小的方法，还要麻烦你配合一下。”
杜明硬着头皮道：“我懂，但是我觉得吧，一个外人去讲也不太好。”
白子慕笑道：“没让你去说，放心，不难为你。”他挑了几张照片，都是自己露正脸的，“麻烦你回去把这些洗出来，放在信封里，剩下的事我会再联系你，记住你自己来，别让其他人知道。”
杜明答应了一声，接过相机的时候期期艾艾道：“子慕，我觉得老大要是知道了，肯定不高兴……”他对上白子慕的视线，又把后半句咽回去，这两年白子慕跟他们雷老大越来越像了，眯起眼看人的时候，还真有点让人头皮发紧。
*
白子慕从京城回来，果然被学校破格提升。
这事难得没有人攀比，确实也攀不上，白子慕身上那一串儿获奖履历已经让人看到麻木，随便拿出来一项，都足够S大这样费尽心力地留住他。
白子慕在学校的工作慢慢顺手，有的时候会带学生，有的时候还会去唐教授的实验室一起讨论，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临近过年，除了董玉秀在忙着为年后的大秀做准备，家里其他人都开始陆陆续续休假回到家中，开始准备过年。
雷家人口多，也最重视过年，雷妈妈一早就去乡下老宅接了雷家两位老人过来，很快连家里的孩子们也都回到家中，一家人团聚。家里准备的年货丰盛，但人多了，总是会手忙脚乱，雷妈妈在厨房炸丸子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家里没有花生了，催着雷少骁去买。
雷少骁正在院子里贴春联，听见搓了搓手，道：“妈，不用了吧，家里东西那么多，都吃不完……”
雷妈妈道：“瞎说，哪儿多啦，来好些人呢，而且你爷爷奶奶在，花生又叫‘长果’，讨个长寿的彩头。”
“哦，我大哥不在路上了吗，我给他打电话，让他顺路给带回来两斤就成。”
“就想着使唤你哥！他回来不得带着行李呀，快去，别偷懒啊，去菜市场那边买，挑好的，知道吗？”
“行、行！”
催着一个出去，又开始使唤雷东川，喊了两声反倒是白子慕走了过来，笑眯眯道：“雷妈妈，要干什么活儿？我来。”
雷妈妈还在看后面，问道：“你哥呢？”
“我哥出去了，烟酒行那边来人，他过去看看。”
雷妈妈道：“那你就搬个板凳，坐在这帮我剥豆子，其他的不用管。”
白子慕瞧见厨房一边放着两袋面粉，问道：“这个不搬进去吗？”
“乖宝，你不管这些，沉呢，让你哥他们回来搬啊。”
两个人正在厨房里说着话，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一点声响，雷妈妈只当是过年来串门的，没当回事，反倒是白子慕擦擦手站起身道：“好像有什么声音，我去看看。”
雷妈妈听见他这么说，也跟着过去，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铁门那有一道黑色高大身影在那徘徊，雷妈妈觉得不对，想起年前警局里通知的防盗窃的事，大喝一声：“谁？！”
那道黑影晃了一下，紧跟着门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发出“哐啷”一声巨响，那黑影跌跌撞撞跑了。
雷妈妈大步就要走过去，还是白子慕拦住她道：“雷妈妈，你在院子里等，我过去看看——”
雷妈妈担心他，也不管白子慕长得多高，在她心里依旧是那个小豆丁，抓着他的手跟着一块过去，在门口却没有瞧见什么石块、铁器一类的，也不知道对方拿什么砸出了这么大的声响，找了一下，在门口处的草坪里发现了一个挺大的信封，里面好厚的一沓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
白子慕弯腰捡起来，晃了晃。
雷妈妈警惕得多，拿了手套过来给他戴上：“乖宝，你不拿这个，万一信封上有不干净的东西……等一会你哥哥他们回来，让他们拿。”

第271章 一颗心
信封被拿进房间里,雷妈妈还有些紧张，白子慕倒是淡定得多，他晃了晃里面,听到沉重的沙沙声：“好像是一些纸张，那个人像是来送信儿的，可以先打开看看，有什么事也能及时处理。”
雷妈妈点头同意了。
她没让白子慕拆开,自己戴了一副手套，小心拆开信封，里面塞的厚厚一沓的相纸散落出来,她只来得及接住了大半,剩下的部分掉在地上。雷妈妈和白子慕一同弯腰去捡,只是当她看到照片上面人的时候愣了一下,上面拍的是白子慕。
她刚开始没看懂是怎么回事，但是这信封里照片太多，里面拍的都是白子慕和同一个男人,其中有几张拍得两人身形太近，简直像是接吻一样，她慢慢神情变得凝重。
白子慕也捡起来一张照片，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淡淡的。
“子慕啊，这拍的好像,是你……”
“嗯,是我。”
雷妈妈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从他手里把照片拿过来,把其他散落在外的也统统都收起来,骂了一声。她说完,又忙去看白子慕，带了点慌乱安抚道：“乖宝，你别怕啊，不知道哪个王八蛋干这么缺德的事儿！”
她只顾着保护白子慕，都没怎么看清照片上的另一个人，瞧着是个高高大大的男人。
白子慕沉默片刻，道：“雷妈妈，是我的错。”
他说完就起身离开，回自己房间里关上门不再说话，像是受了打击，反省去了。
雷妈妈跟了两步，站在房间门口也没敢进去，手抬起来轻轻敲了两下，喊他名字的时候都不敢大声，心疼得不行。她再怎么不懂计谋，也瞧得出来，她们家孩子这是让人给坑了呀！这么多照片，每一张都把白子慕拍得清清楚楚，另外一个人压根就没露过正脸，这不是针对她家小孩是什么？！
雷妈妈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站在那赶紧又拿出照片来看了看，这一看就发现了一些端倪，这照片上面的另外一个男人，虽然一直被遮挡着没有拍出样貌，但是怎么看着都有几分眼熟的样子。
她看了一会，忽然发现，这好像是她们家老三啊？
雷妈妈脑袋里像是炸了一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瞠目结舌，站在那愣住了。
*
雷少骁买了东西回来，在院子里喊道：“妈，这半袋花生放哪儿？”
一连问了几声也没人应答，他觉得奇怪，走近了就看到雷妈妈坐在沙发上失魂落魄的，手里还抱着一个牛皮信封袋。
“妈，您在家呢？买的花生我放厨房了，刚才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回话……妈？您这是怎么了？”雷少骁发现她脸色不好，也有点紧张，走过来想伸手探探她额头的温度，怕这两天操劳过度让母亲生病了。
雷妈妈心烦意乱，拽着他的手到一边：“我没病。”
雷少骁不小心碰到她手里拿着的信封，雷妈妈下意识拿手压住了信封和照片。
雷少骁看过去，问：“这是什么？”
雷妈妈眉头拧紧，对他道：“你别管，这不是你问的事儿。”她说着起身要走，越是小心护着信封，越是容易出纰漏，那照片纸厚厚一沓不太好拿滑落了一张，雷少骁手疾眼快捡起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抬头问道：“这怎么回事？”
雷妈妈本就心里发慌，也就跟他说了。
“刚才有个人过来，在咱们家门口鬼鬼祟祟在那转悠，我和子慕出去看了一下，喊了一嗓子对方就跑了，在门口找到了这个信封……也不知道谁拍的，拍了多少。”雷妈妈对于这些照片，愤怒远大于其他情绪，下意识要保护自家人。
雷少骁要了其他照片过来，快速翻看之后，神情也凝重起来。
“子慕呢？”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了，还没出来呢！”
提起这个，雷妈妈又是一阵心疼。
雷少骁想了想，问了一下那个人大概的样子，对她道：“我出去找找，您在家陪着子慕，他年纪小，突然发生这样的事儿，我怕他想不开。”
雷妈妈连连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雷少骁出去找了一阵，还查了路上仅有的几个监控，倒是瞧见一个和雷妈妈形容的相仿的黑衣人上了路边一辆车，顺着车牌去查，是个套牌的，没查到什么。
雷少骁回来之后，发现白子慕已经从房间走出来，正在低声和雷妈妈说话。
雷妈妈一脸心疼，在那小声安慰他。
白子慕声音小，带了几分隐忍和痛苦：“都是我的错。”
雷妈妈：“好孩子，跟你没关系，你年纪轻，不知道外面社会的险恶，这一准是被人早早盯着了，知道你家里条件好，想讹钱。你这是被威胁勒索了呀，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雷少骁听见，也走过来赞同道：“对，这是犯罪，送这信封来的人有问题，跟你没关系。”他坐下来，尽量用一副无所谓的口吻道：“再说了，这些照片能说明什么啊，现在电脑技术可厉害了，俩没见过面的人都能合成到一起呢，上回我们队里一个前锋请假没来拍合照，都能把他也P上来。”
“对对，你二哥说的对，就是这样！”
白子慕顿了一下，道：“可是照片是真的，上面的人也是我。”
白妈妈愣了下，手下压着照片的手紧了紧，看着他问道：“子慕啊，你和照片上那个人……”
“嗯，我喜欢男人。”
周围安静片刻，雷妈妈已经有了一段时间的心理建设，再亲耳听到这句话还是受到了一定的冲击。她不知道该怎么劝，想了半天也只是攥紧了那几张照片，叹了口气略带苦涩。如果她猜的没错，另一个人极有可能就是雷三，这让她这个做长辈的心里怪不是滋味。
雷少骁咳了一声，还在偏帮他：“谈个对象也行，没关系的，你先谈着，万一以后有其他——”
“没有其他人了，是我先追的他，他并不喜欢我，跟我在一块儿只是因为同情。”白子慕声音淡淡的，带着一点无奈，“如果真的出事了，是我害了他，从一开始他就不答应跟我处对象。”
雷少骁急道：“这怎么是你害的呢？你也是受害者啊，这一看就冲着你去的，拍的也只有你的最清晰，另外一个压根就看不清楚。”
雷妈妈听到白子慕这么说，也抬起头来。
她眉头慢慢拧到一处，心里那点苦涩开始转变为恼怒，小火苗一拱一拱地往外冒，老三不答应？老三他凭什么不答应啊，子慕这么优秀一个人，哪一点配不上了？！
白子慕说的期期艾艾，把错误全部都归结到了自己身上，言语里带着对那个男人的崇拜，甚至连自己被拍到这样的事第一时间想的也是未能保护好对方，担心对方受到牵连。他话半真半假，但是对雷东川感情是真的，因此看起来十分真诚，垂着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担忧，怕害了对方，也怕对方连最后一份“同情”也不施舍给他。
一旁的雷少骁都听急了：“子慕，你不能这样想啊，你哪儿比他差啦？你从小就读书好，还出国拿了奖，现在还是大学教授，你千万别贬低自己抬高他人呀！”
白子慕：“可是我从小就崇拜我哥，我觉得以后就算再出现什么人，都比不上他。”
“跟老三什么关系……”雷少骁话说到一半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惊愕地抬头去看雷妈妈，看到她一脸纠结地微微点头，又惊恐地看回白子慕，再开口变得结结巴巴：“子慕，你你，你跟二哥说实话，照片上另外一个人真是老三？”
白子慕点点头，眼圈泛红，一副等待家长批评的模样。
雷少骁到了嘴边的话也说不出口了，要换了旁人和老三闹这么一出，他肯定火冒三丈要撵出去，但这是从小在他们老雷家长大的小孩，说是他瞧着长大的也不为过，这么多年的感情做不了假。老雷家的人最护短，雷少骁纠结半天才小声道：“你怎么就看上了老三啊，他那狗脾气，有什么好崇拜的。”
白子慕道：“可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再后来我们一块去念大学，那会我哥经常来看我，我、我实在情难自禁。”说到后面还抽噎了一声，泛红的眼眶里含了大颗眼泪，“我哥其实只是同情我，他并不喜欢我，是我自己太任性了，他这么做是权当圆一场我的梦。你们也知道，从小我哥就最疼我，什么都顺着我来，是我耽误了他，雷妈妈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不敢了……”
白子慕哭起来没有声音，只安静掉眼泪，睫毛湿漉漉的还在微微发抖，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崽，看得引人心疼。
雷妈妈一颗心都要揪起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怎么怪他，白子慕从小就在她跟前，她喂饭的次数并不比董玉秀少，也是最乖、最懂事的一个小孩儿，雷妈妈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家的孩子看待。她以前还想过如果白子慕是女孩，她怎么也要讨回家当儿媳妇，如今倒是真应验了……她心里只别扭了一小会，也没有太大的排斥。
相比起这个，更让她震惊的是，竟然是白子慕倒追的雷三。
白子慕吸了吸鼻子，道：“雷妈妈，您千万别怪我哥，是我喜欢的他，跟他没关系。”
“不不，这……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
“真跟我哥没关系，这些照片影响不好，要是我哥回来生气要和我分开，也是应该的。”
雷妈妈磕磕巴巴安抚两句，紧跟着又愤怒起来：“老三他敢！谈对象就谈对象了，既然当初答应，就应该好好跟你在一块，哪有出了事自己跑的道理！你别怕啊，等你哥回来，雷妈妈说说他。”
白子慕苦恼道：“可是我哥特别要面子，就算知道了，肯定也会先把事儿都揽到自己身上去。”
雷妈妈不满道：“老三还要面子呢？他要面儿，早就该跟家里说了，让你一个人扛就是他的不对。”
“我哥肯定会说，是他先看上我、追的我，搞不好还会说交往好几年，是他的原因……”白子慕慢吞吞说道，“我哥就是太好了，我觉得如果离开他，这世上没有人能这么护着我。”
雷妈妈听了心疼，搂着他喊了一声傻孩子。
她心里的那点愤愤不平全冲着雷东川去了——她家老三这简直就是玩弄人家感情呀，还打算随时抽身离开，真是太不知足了！
一旁的雷少骁在惊讶之余，想的更多。
他平时和白子慕他们接触的多，年纪相差也没几岁，因此看得更清楚一些。
比起白子慕说的，他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平时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他们家老三追着白子慕跑，从小追到大，这平时眼睛看到的和今天耳朵听到的完全不一样，这很难不让他产生一些困惑。
雷少骁这边还在沉思，雷妈妈却有些想多了，以为他在排斥白子慕，还掐了他一下，让他跟自己一起说话。
“子慕你别担心，不光雷妈妈，你看你二哥也一样，我们都站在你这一边！”
雷少骁下意识点头：“对，子慕，你也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港城还有个大明星也是这样，听说是重病之后完全想通了，也不在乎外界的眼光，找了一个男性伴侣。你也甭管外头人说什么，反正咱们家绝对不搞歧视那一套，二哥还是最疼你……”
雷妈妈立刻跟上：“对对，不碍事啊，你看咱们现在也没得重病，身体多健康！”
白子慕打感情牌，顺利赢得两张同情票，自己顺利过关之余，也没忘了雷东川：“等会我哥回来，不要跟他提了吧，我看照片也看不出是谁——”
雷妈妈道：“那不行。“
白子慕：“雷妈妈，您别难为他，我哥人真的很好，我也想通了，以后不缠着我哥，让他自由。”
雷少骁问他：“老三碰你没有？”
白子慕眼神往一边瞟，没吭声。
雷妈妈愣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紧跟着就出离愤怒了，这老三怎么回事，怎么还打算始乱终弃啊？！她想着也不知道那个黑衣人洗了多少照片出来，要是闹得满城风雨，她家雷三没露脸，没什么影响，子慕这孩子可怎么办呢？到时候无非是“子慕和老三处对象了”，和“子慕和老三处对象之后，又被老三抛弃了”两个传言。
雷妈妈一想到这个又是一阵心疼，觉得哪个对白子慕都不好。
事情发生的突然，加上照片上拍的都是白子慕，显然是冲他一个人去的，雷妈妈一个人无法做主，只能给董玉秀打了电话，催她回来一趟。
董玉秀和白长淮很快赶回来，在雷家的客厅里，看到了那些装在信封里的照片。
白子慕坐在一旁，脸色发白，唇色浅淡的没有什么颜色，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并不准备反抗。
他越是这样，董玉秀越心疼。
白长淮看了很久，每一张照片都仔细看了。
雷妈妈转告他们，说子慕不让告诉东川，说是看不出是谁，怕麻烦他
照片上拍的都是白子慕，显然是冲他一个人去的。
家里人更心疼了。
这事儿算是闹大了，也不好看，毕竟白子慕也是受害者。
白长淮拿到这些照片的时候，并未怀疑过自己儿子，第一反应是认定有人针对白家。
他认亲之后，才发生的这些事，而且这些照片里都只有白子慕被拍得清晰，对方是有预谋的，而且对白子慕的行程知道的很清楚。白长淮不动声色把以前那些有过节的人想了一遍，镇定问道：“子慕，你还记得照片上的地方在哪里吗？”
白子慕垂着眼睛，不是很想看过去，睫毛颤了几下小声道：“有几个记不清了，但是这两张应该是在京城，前一阵子去京大做演讲的时候，这些衣服是妈妈特意给我准备的，那天下雪，我穿了这件厚衣服……”
董玉秀心疼，坐在他身边拥抱住他，让他藏在自己怀里，低头小声安慰道：“没事的，不怕啊，妈妈在这儿。”
白长淮又看了一阵，问道：“今天来送信封的那个人，有什么特征？”
雷少骁道：“一身黑衣服，蒙着脸看不清长相，挺高个儿一个男人。”雷少骁把从监控里查到的信息说了，但他能找到的也少。
白长淮听完之后，就道：“这样，你带我再去找一找。”
雷少骁立刻道：“行！”
白长淮起身带着雷少骁出去，一边低声询问一边拨通了号码，沉着脸叫人备车。他眼底黑沉沉的不见情绪，唇线抿直，在路口车边抽了一支烟之后，就等来了十几辆黑色汽车，大部分是越野车，车型大而沉重，并不太像是东昌常见的那种。
车上下来的人纷纷聚集到他身边，大多皮肤晒成麦色，见了他都喊了一声“郎卡”。
雷少骁看了他一眼。
白长淮把烟熄灭，淡声道：“走。”
*
与此同时，雷东川刚好忙完了，提了烟酒回来。
他见了烟草公司的人，特意托对方给弄了两条好烟，他自己不抽烟，但是白长淮抽烟，再加上雷爸爸偶尔也会抽一两支，特意买来孝敬长辈的。当然，这里面也存了一点讨好的心思，打算提前铺路，以后他和白子慕的事儿真要跟家里摊牌了，看在他平日孝敬的份儿上，好歹不至于打得太狠。
雷东川回来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在那有说有笑：“妈，我回来了，我带了点烟酒回来，也有低度数的红酒，晚上您和董姨尝尝。”他放下礼盒，脱了大衣道，“我顺路去给杜叔他们家送了年货，还瞧见杜明了，脑袋上撞那么老大一个包，也不知道去哪儿……嗯？怎么了？”
周围太过安静，雷东川终于发现有点不对劲。
雷妈妈道：“老三，你来，咱们开个会，了解一下情况。”
“了解什么？”
“聊聊你和子慕的事儿。”
三方会谈，两位妈妈都坐在小厅沙发上。
雷东川坐在对面，向四周看了一下，问道：“子慕呢？”
“子慕不在，是我们有话想跟你说。”雷妈妈带了些犹豫道：“你和子慕，你们认真的？他说你们在一块了……”
雷东川没等她说话，立刻道：“对，全是因为我，这件事儿子慕一开始是被动，我先追的他。”
雷妈妈：“……”
她怎么听这话都觉得耳熟。
一旁的董玉秀倒是认真听他说话，只是眉目间也带了淡淡的困惑。
雷东川果然如白子慕之前讲的那样，这边长辈们刚一开口，他就大包大揽，什么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去，信誓旦旦道：“我俩从小就一起长大，妈，您也知道，我眼界高，子慕就在我身边，他那么好，除了他我也瞧不上其他人了。有什么错我扛着，这事儿跟子慕没关系，您冲我来——”
两边长辈互看一眼，这说辞真的太熟悉了，跟白子慕刚才说的一样，连那几句指天发誓的话顺序都几乎相同。
董玉秀略微宽心一点，她来的时候还带着担忧，但是看到雷东川的态度，心里还是踏实了许多。她就子慕这么一个孩子，比起外界，她更在意小孩自己的心意。
雷妈妈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道：“东川啊，这一旦选定了路，就不好回头了，婚姻不是儿戏，这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知道吗？”
雷东川道：“知道，我早就想好了。”
“不变了？”
“不变了！”
雷妈妈得了他这么一句话，也跟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对他道：“那既然这样，妈也支持你，但是子慕心里有你，你也得有他才行。”
雷东川已经准备好慷慨陈词了，忽然被接受不说，还听到这么一句，人都懵了：“啊？”
“啊什么呀，你要是心里情分还不到，就干脆分开，长痛不如短痛。”
一旁的董玉秀也点头道：“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虽然我也不清楚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子慕说是他在追求你，你还在考虑。东川，我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们两个都是我最疼的孩子，你们在一块了，我就一起疼着，但是如果你们哪一个犹豫了，也不用勉强……”
雷东川终于反应过来，连声道：“不勉强，不勉强！董姨，您等会儿，我刚才是不是没说清楚，我对子慕一心一意的，我发誓，这辈子就守着他一个人过日子！”他举起手，认认真真说了个誓言，紧张地喉咙发干。
雷妈妈心情复杂。
她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都有些失去判断能力了，她现在真的瞧不出老三是真心的，还是因为对弟弟好才会这样做了。
尽管很为难，但出于读两个孩子的感情，雷妈妈也没有难为他，只是留下雷东川又叮嘱了他几句，还提了照片的事，让他多提防着四周，照顾好弟弟。
雷东川道：“什么照片？”
雷妈妈拿过来给他看，雷东川翻了几张，一张脸沉下来。
雷妈妈忧心道：“这东西今天上午被人扔在门口，也不知道是谁干的，上面只拍到了子慕的正脸，这要是被人拿去他们单位闹一场可怎么是好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雷东川心思微动，他想到白子慕背后的另外一家单位，他垂下眼没吭声，把照片全都收起来道：“妈，子慕在家吧？我过去瞧瞧他。”
雷妈妈指了楼上卧室的方向，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出来，低声道：“晚上等你爸回来了，你自己去书房跟他说。”
雷东川应道：“知道了。”
外间会客厅里，雷妈妈溢出来先看到了董玉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董玉秀起身笑道：“姐，我今年只给东川准备了一块手表，刚才给长淮打电话了，让他过来的时候再准备点礼物。”
雷妈妈看她落落大方，也慢慢恢复了往日那样，挽着她的手走到沙发那，笑着劝道：“不用，应该是我给子慕准备才是，咱们两家早就亲得跟一家人似的了，以后也一样。”她顿了一下，小声道：“我刚才瞧着老三的话挺真的，估计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从小到大，他对谁都没有对子慕这么上心，依我说，他心里也搁不下其他人啦！”
董玉秀跟着点头，轻笑道：“子慕一心读书，也没谈过对象，只知道自己喜欢东川，可能还不知道东川的心思。”
“对，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学校里也没开这门课呀。”
老雷家的人护短，其他人不行，但是白子慕可以。
两位妈妈低声谈了片刻，也都放宽心去看待，小辈们的事，走一步算一步吧。
*
二楼，卧室。
白子慕手里摆弄着一个随身听，正在听歌，这是几年前的款式了，现在市面上已经很难找到。
雷东川进来的时候，关门声发出的轻微震动惊动了他，白子慕微微转身，抬头向他看去：“哥，你回来了？”
雷东川把那一沓照片扔床铺上，多少带了点怒气，压了好几次才道：“说说吧，这怎么回事儿？”
白子慕拿起来一张张看，他在雷东川面前放松许多，看到几张拍得不错的照片还停顿了一下翻看的动作，多看了一下——有两三张确实不错，也不枉费他特意挑选了角度倾斜身影，杜明这拍照水平略有提升，尤其是那张在树影下的，还挺有意境。
雷东川看了他一会，下意识脱口问到：“你知道？”
白子慕抬头看他，眼神清澈：“什么？”
雷东川更加笃定了：“这事你知道。”
“不知道你在讲什么。”
白子慕起身要走，雷东川拉住他，让他留下说清楚。雷东川也没什么线索，全凭跟白子慕在一起时间久了，对方一个小眼神、一个动作，他就能看出端倪，平时白子慕使心眼的时候就这样，装得特别认真，反倒是让他瞧见背后甩动的狐狸尾巴。
雷东川耐下性子问他：“你不告诉爸妈，不告诉二哥他们，连我都不能说吗？”
白子慕犹豫一下，趴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
雷东川几次都在发怒边缘，听完之后，压了几次火气才没抓住人按着打屁股：“这么大的事儿，你也不跟我商量一下！这次是杜明拍的，那如果真有坏人呢，真有人故意拍这些，你也敢将计就计？白子慕，你胆儿够肥的啊——”
“哥，我不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了。”白子慕仰头看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一个漂亮的弧度，“但是我愿意给你留着。”
雷东川哑声，怔怔看向他。
外面有人敲门，喊他们下楼去吃饭。
白子慕答应了一声，又转过来对着雷东川道：“哥，这几天陪我演戏，演真一点儿啊。”
雷东川只能跟着出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外出的白长淮和雷少骁也回来了。
白长淮已经从妻子口中得知了这件事，再看向雷东川的时候，眼神微妙，但也保持了几分客气，只是偶尔微微皱眉思索。
雷东川现在脸色不太好，嘴角耷拉着，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反倒是一旁坐着的白子慕轻松了许多，瞧见雷东川喜欢的菜，会帮他夹菜，看到有白灼虾，也夹了两只在小碟子里，认认真真剥壳，弄好了夹到雷东川碗里，小声让他吃虾。
白子慕因为先说了“主动追求”的话，因此对他哥好得光明正大，雷东川之前怎么照顾他，他就加倍做得更好，细心照顾着。
雷东川想着刚才白子慕在卧室说的话，走神了几次，白子慕又说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伸了筷子夹菜吃。
一桌的人看在眼中，表情各有不同，但都努力撑着不显露出来。
只有坐在首位的雷长寿和雷奶奶不知道上午的风波，雷长寿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没瞧见，雷奶奶从小带他们，瞧见好奇道：“东川怎么啦，伤到胳膊啦？”
雷东川知道老人耳朵不好，声音略大一些道：“没有，奶奶，我胳膊没事儿！”
雷奶奶更疑惑了：“那怎么都是子慕给你夹菜哪？”
雷东川看了白子慕一眼，身边的小孩似乎也觉察出做得有些过了，扭过头认真扒饭吃，只露在外面的耳朵通红。
雷东川没忍住笑了一声，夹了一块鱼肉，挑干净鱼刺放在他碗中。
雷奶奶笑呵呵道：“这就对了，要照顾弟弟呀。”
雷东川道：“哎，我以后都照顾他！”
*
晚上，雷柏良和雷成竣也陆续回到家中。
雷成竣回来的略早一些，被雷二叫到房间里，嘀嘀咕咕地把白天发生的事儿说了。
事关两个弟弟，雷大哥的眉毛高高扬起，就没放下来过，听完之后也顾不得喝水，放下手里的茶杯，道：“我过去看看老三。”
雷少骁道：“别，老三这会儿一准跟咱爸去楼上办公室了，肯定也在找他谈话。”
雷成竣倚靠在桌子边沿，肩膀微微打开，瞧着倒是一副放松的状态。
雷少骁奇怪道：“大哥，你早就知道了？”
雷成竣摇头，道：“刚知道的。”
“那你怎么不惊讶？”
“仔细想想，他们俩会在一起也不奇怪。”雷成竣停顿一下，又道，“老三那眼神，也瞒不了太久。”
“可是那些照片——”
“子慕在的那个部门我知道，十一局的人做事周密，子慕又是密码学的专家，他们不会任由这些照片流传。”雷成竣道，“我和九局的人打过几次交道，想来十一局应该也差不多，会有一些保护的方式，照片的事你别管了，子慕单位会处理好。”
雷少骁慢慢回过味儿来，想到之前的种种细节，倒是也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摇头笑了道：“我说呢，那小坏蛋今天演得还挺像，哭了好一会，原来一肚子主意，这是绕着弯儿替老三挡枪来了。”
雷成竣听见，问道：“子慕哭了？”
“可不是，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怪可怜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响，雷成竣率先抬头，看了一眼之后道：“老三出来了，我去跟他聊聊。”
雷少骁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我也一起去！”
雷东川刚从办公室出来，就瞧见两个哥哥招手，一副长谈的架势。
雷东川走过去，就听见雷成竣问道：“老三，爸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雷东川摸了摸鼻子，闷声道：“没说什么，就是把今天的事儿跟他汇报了下，他让我明天准备大礼，认认真真去隔壁跟董姨和白叔谈谈。大哥，你还不知道吧？我和小碗儿在一块了，你别听他上午瞎说的那些，是我追的他……”
雷家兄弟三个站在一处，一个比一个高，雷东川年纪最小，但是光看身架就知道是最猛的一个，个头和打篮球的二哥一样，尽管坐办公室，身上的肌肉和力气也不属在部队的大哥多少。
雷成竣低声刚问了几句，就听到楼梯上有声音响起，咚咚几声轻响，白子慕就跑下来了，简直像卡着点来救雷三的。
白子慕喊了一声“大哥”，试图挡在雷东川前面一点。
雷成竣却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抬手揉了揉他脑袋，问道：“老三对你好吗？”
白子慕点点头，老实道：“好。”
雷成竣轻笑一下，笑容短暂但温暖，他手掌还落在白子慕头顶，轻轻抚过道：“以后乖乖的，老三欺负你了，来跟大哥说，你要是淘气，大哥可就要收拾他了。”
雷少骁在一旁乐得不行，跟着点头：“这方法好，子慕，二哥也一样啊！”
白子慕：“……”
雷东川站在后面，嘴角努力压着也没能阻止上扬的弧度，他眼睛瞟着挡在前面的白子慕，就没见过听说自己挨打还能这么高兴的。
*
晚上的时候，白子慕回了自己家。
两家小别墅挨着，连关个灯都瞧得清楚，白子慕这边刚熄灯，就听到窗户被石子轻轻敲了一下，走过去打开窗户，果然瞧见了翻墙过来的雷东川。
白子慕有些惊讶：“哥，你怎么现在过来了？”
雷东川道：“有点事，过来确认一下。”他走进白子慕卧室，也不开灯，借着一点月光，坐在床上仰头看过去，“你白天跟我说的，还作数吧？”
白子慕万万没想到，雷东川竟然是连夜翻墙过来陪他“演戏”的。
他白天确实说了这么一句，但是从来没想过还能这么用。
宽大柔软的床上。
雷东川握着他的腰，不许他躲，眉宇间带着不比他轻多少的忍耐：“别停，不是你说的吗，是你主动的。”
白子慕早就体力不支了，勉强用双手支撑着，微微发抖。
“继续，自己来，别撒娇。”
白子慕：“……”
倒也不必演得这么真。
……
忙碌到深夜，将将主动了一个回合。
白子慕累得不行，身姿维持刚才那样，许久未动。
雷东川看着他，抬手去摸他脸颊，拇指揉过唇角：“小碗儿，你不信我？”
“嗯？”
“那些照片，还有你今天白天说的话……我不在你计划之内吗？”
“在。”
白子慕咬他指尖，含糊道：“可是你替我挨过打，我发过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
指尖上像是有细小电流，一直传到心尖上。
雷东川恍惚记起，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那会儿他们还小，白子慕哭着要找妈妈，他胆子大，就带着小孩爬车去省城寻找亲人，虽然有惊无险，但是回来之后他还是被家里长辈狠狠打了一顿，长了记性。
白子慕年纪小，但聪慧，这件事更是一直没忘。
那是他开始喜欢雷东川的时候，只是小时候喜欢的是哥哥，长大了，喜欢的是他这个人。
雷东川心口滚烫，拥他入怀，细碎的吻落下：“以后不用这么委屈自己，我皮糙肉厚，被说几句、打几下不碍事，我努力工作这么长时间，攒下的钱足够养你。”他顿了一下，又道，“你也不用给我留退路，我从来没后悔过。”
“哥，我想先站出来，以前你每次都挡在我前面，我也想挡在你前面一回。”白子慕小声道：“这是最快的办法了，我舍不得大家，我想所有人都在，也想你平平安安的……”
雷东川的吻落在他额头，轻叹道：“你就仗着大家都宠你吧！”
他家小朋友长大了，知道疼人了。
雷东川心里滋味酸酸甜甜的，至于大哥已经看破这个小伎俩的事，他也没说。其他的麻烦，他决定明天再解决，怀里的人甜得像一颗糖豆，他决定自己也主动一回，做一次双向奔赴，再仔细品尝对比一下其中滋味。

第272章 平安降落
雷妈妈目光追着台上的两位新人,她跟董玉秀相交多年，自然知道她的艰辛，如今有这样的一次婚礼实在难得,董玉秀没哭，她自己倒是落了两次眼泪,不过很快又瞧着他们笑起来。
雷少骁在一旁陪着，他听到周围人说的话,本想辩驳两句，但是瞧见自家老三傻乐的样子,也懒得开口了。
反倒是一旁请假过来的雷成竣侧耳听了一阵,又抬头看了台上，认真注视着,若有所思。
“老二，东川和子慕他们两个……”
雷少骁没听清：“大哥,你说什么？”
雷成竣顿了下,摇头道：“没什么。”
他再抬头看向家里最小的两个弟弟的时候，眉头微皱，但很快又松开了，神情和平常一样。
董玉秀和白长淮交换了戒指,又给父母敬茶。
贺大师和董姥姥坐在主位上，喝了茶水。
贺大师给他们每人一个大红包，老头今天笑得合不拢嘴，手里扶着拐杖坐在那看着眼前的人怎么都觉得好,他从未想过自己还有参与这样场合的机会，即便强撑着,也忍不住湿了眼眶。这场婚礼圆了白长淮和董玉秀的一个心愿，何尝不是圆了他老头子一个心愿？
董姥姥那边也有准备,喝了热茶之后，给他们一份红包。
董玉秀红着眼眶喊了一声“妈”，董姥姥既高兴又心酸，她想起很多以前的往事，一边笑一边不住擦眼泪，真心替小女儿高兴。
中午用餐的时候，是在花房里。
大家围坐在长桌两侧，每个人面前都放满了餐点，手边还有一颗水晶球一样的礼盒。刚开始以为水晶球里放着的是花朵，后来才发现是喜糖，用糖做成的花朵特别精致，像是小小的艺术品。
亲朋好友聚在一处，一起用餐，席间说说笑笑。
有藏地来的几位，这些人比较朴实，随礼送的也是成套的金银器皿，来了之后更是只干活不吭声，现在喝了一点酒才略微放松了点，笑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
雷东川因为之前在藏地修建矿泉水厂的时候待过两年，因此能和他们说上几句话，也听得懂他们说的。在听到这些人说“虽然人不多，但足够温馨”的时候，雷东川抬头看了四周，将近一百多号的宾客，这还不叫多？
雷东川心想，要是将来他办婚礼，顶多就请家里几位长辈，礼成之后带上人就跑。
就他和白子慕两个人，浪迹天涯。
这么想着，自己都忍不住乐了。
雷少骁坐在一旁，频频看他，拿胳膊碰了一下低声问道：“老三，高兴什么呢？”
“我高兴了吗？”
“对啊，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有什么好事说出来一起听听呗？”
雷东川忍了忍，还是带了几分矜持道：“先吃饭，等晚上的时候咱们家里人到齐了再说。”
他这么一说，雷少骁更好奇了。
白子慕和雷东川并肩坐在一处，他们身上的西装礼服一样，连手腕上的表和系带也一样。雷成竣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几次，虽然很小心但还是被白子慕察觉到，白子慕转头过来轻声问道：“大哥？”
雷成竣视线和他对上，两个人都没有躲避的意思，看久了也不知道谁先笑了一下，另一个也跟着微笑起来。
雷成竣抬手揉了揉白子慕的脑袋，轻声道：“没事，就是好长时间没见你了，觉得长大了些。”
白子慕道：“长高了，对吧？”
雷成竣顺着他道：“对。”
白子慕眼睛亮了，和小时候做了什么得意的事一样，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
雷成竣看看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雷东川，面上表情柔和了许多，有来敬酒的宾客，他就端起自己的酒杯挡在白子慕前面，也就帮忙挡了一两杯的量，一旁的雷东川就起身过来，不动声色代替了他的位置。
雷成竣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让到一边。
雷少骁也过来帮忙，他不怎么担心他们家老三，只是怕白子慕被灌酒，几年前在京城聚餐的时候，白子慕可是喝杯红酒就倒的量，他实在担心。
雷东川不但拦着大哥，连二哥也拦着。
雷少骁瞧他一眼，见他不收敛，等客人离开之后低声道：“老三，你怎么回事，子慕不喝酒就算了，你怎么连人家跟他说几句话也拦着啊，你这是不是有点喧宾夺主了？”
雷东川道：“哥，你不懂。”
他这话说得太自信，雷少骁一瞬间以为今天结婚的人是他们家老三。
婚宴结束之后，雷东川也没离开，带着人送宾客们乘船离岛，因为他态度太过自然，也太过热情，不少人都误会了他是“白子慕”，有喊错名字的，雷东川也只笑一笑，没说什么。
白子慕在一旁瞧见，歪头看他。
雷东川送完最后一批宾客，转身回来瞧见他，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沾什么东西了？”
白子慕道：“哥，你好像在占我便宜。”
“嗯？”
“他们喊错名字，你怎么也答应了？”
“这有什么，不过才一两声，你忘了在藏地的时候，谁说自己叫‘雷小川’来着？”
周围人太多，雷东川不好做太亲昵的动作，但还是拿手指刮了一下白子慕的鼻梁，逗了他两句。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杜明喊了跟在雷东川身后的几个人，让他们跟自己去收礼品盒，声音听着格外响亮：“……看这边啊，来来！跟我走，先去花房那边收好了，拿着一起去会客厅，登记入册，赶紧的！”
白子慕抬眼看了杜明，带了点感慨道：“杜明工作能力真不错。”
雷东川不满他看别人，吃醋道：“我工作能力也好啊，今天一整天都是我冲在前面干活的，他就是跟着我，也没做什么。”
白子慕被他逗笑了，想解释，但是话到了嘴边又换了一句夸奖道：“嗯，哥你最好了。”
雷东川得了表扬，心满意足。
*
晚上八点，小岛上安静下来。
董家人因为还有工作，赶下午的船离开，现在留下的只有白、雷两家。原本白长淮想请大家吃饭，雷柏良在听到之后，抢在前头大包大揽订了一个包厢置办一桌酒菜，帮新郎官分忧。
因为包厢也在住宿的酒店内，略微休息之后大家陆续过去。
两家长辈们到了之后，推开包厢的门，却发现已经有人提前坐在了那里。
雷东川和白子慕还穿着白天的礼服，两个人一样款式的西装，大约是还未回房间休息，连手腕上戴着的手表和系的丝带都一样，两个人一个长得英俊一个更为美貌，看起来很是养眼。只是这会儿两家长辈都有些诧异，他们陆续走进来，有些疑惑问道：“你们俩怎么来这么早，没回房间休息一下？这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啊。”
雷东川道：“没，有点事想跟大家说。”
“什么事儿？”
“等大家坐下我们再说。”
雷爸爸笑了一声，率先坐下，雷家是慈父严母式的教育，他对孩子们一向宽容，难得瞧见儿子这么紧张打趣他道：“老三，跟爸说说，这是犯什么错误了，这么紧张？”
雷东川正色道：“爸，我没犯错误。”说别的都成，但是说这事是犯错，他不认。
雷妈妈笑道：“你爸跟你开个玩笑，怎么还认真起来，说吧。”她端起面前的茶水，刚喝了一口，就看到斜对面坐着的雷东川站起身道：“妈，我谈对象了，是男的。”
雷妈妈一口茶呛咳出来，她身旁的雷爸爸赶忙帮她顺着后背，其余的人也一脸震惊，转头看向雷东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未来得及收。
白子慕也跟着站起身，低声道：“其实这件事也不算是突然，早几年的时候就想跟你们说了。”他牵着雷东川的手，但房间里气氛太紧张，反倒是没有人发现。
“早几年？”雷妈妈反应过来，“老三，你早就……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跟家里说呀……”
雷东川道：“妈，其实我——”
“雷妈妈，是我不让他说的，我想慢慢给大家一个适应的时间，我哥特别在乎家里的人，他其实也想了很久。”白子慕道：“您要怪的话，就怪我吧。”
雷成竣视线往下，看到了他们牵在一处的手，紧跟着又微微抬头看向对面坐着的董玉秀和白长淮，董玉秀一颗心都挂在儿子身上，只看着他的脸，反倒是一向护崽的白长淮今天出乎意料没有吭声，只拧着眉头盯向白子慕的手，他果然也看到了。
“爸妈，董姨、白叔，今天你们都在这，我索性把话敞开了说，我这个人你们也知道，但凡我敢说出口的，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这辈子绝对不反悔。”雷东川看了四周，认真道：“我在这起誓，我这辈子只求这一个人，绝对不亏待他。”
白子慕也跟着点头，他瞧出周围的人神情不同，他爸妈那边并未出声，那么很有可能已经妥协，雷家大哥和二哥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惊讶，但是这会儿二哥雷少骁的视线一直往父母那边看，显然也是帮着他们的。雷爸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已经紧张到冒汗，唯一拧着眉头的就是雷妈妈，他看定了人，抬头认真道：“雷妈妈，我也是这么想的，要不您考验一段时间看看？”
雷妈妈摆手道：“你别什么都帮着你哥说话，他刚才说喜欢男的呀！”
“雷妈妈，他说的就是我。”
“……”
雷妈妈这才回过头来看向他，她认真看了白子慕，视线往下这才瞧见他们从刚才起就牵在一处的手，脑袋里像是炸了一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瞠目结舌，站在那愣了。
白长淮咳了一声，道：“子慕，你跟我出来一下，我有些话想单独问你。”
雷东川要跟着，白子慕拍拍他的胳膊，让他稍安勿躁，自己跟着父母出去了。
白家人一走，包厢门重新关上，房间里归于平静。
雷妈妈扶着桌面缓缓坐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旁的雷爸爸赶忙过来帮她揉着，小声道：“没事吧？别生气，生气伤身啊。”
雷东川也吓一跳，赶忙走过去：“妈，您没事儿吧？”
“怎么没事，心脏都要给你吓得跳出来了！老三，你怎么敢的啊？我问你，你找个男的……行，找也我也就认了，你怎么敢对子慕下手的啊？”雷妈妈又急又气，“那是你弟弟！”
雷东川道：“又不是亲的，再说了，我俩年岁也相当。”
“你还顶嘴！”
“没顶嘴，妈，您为啥不同意我和子慕在一起啊？”
“我……我敢吗，子慕那么优秀，你董姨又那么信任我，人家好好一个孩子放咱们家，你说拱就给拱了！”雷妈妈说起来又忍不住提高嗓门，好歹顾忌着在外面勉强压下来，但心头的小火压不住，拍开丈夫按揉太阳穴的手，瞪他一眼愤愤道：“老雷，你也早知道了是不是？！”
雷爸爸懵了：“我不知道啊！”
“不知道？不知道你今天特意帮着老三订包厢，帮他把所有人凑一块？！”
“冤枉啊，我那就是助人为乐！”雷爸爸实在无辜，这会儿百口莫辩，只能仰头喊了雷东川一声，让儿子帮忙解释：“老三，你自己说！”
雷东川道：“妈，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爸，主要还是我的责任。”
雷爸爸：“……什么叫不能全怪你，这里面就没我一点事好吗！”
雷成竣过去安抚亲爹，雷少骁走了两步过来，绕在后面给雷妈妈按肩膀，笑着道：“妈，您别生气，老三这事儿虽然做的吧，些微有点问题，但是他顾家，这不还是来跟您商量了吗？”
雷妈妈：“他这是跟我商量？他这是通知我来了！”
“对对，通知您，可是我瞧着子慕也没反对呀，他俩这算是两情相悦，我觉得也还行？”
雷妈妈觉得不对劲，回头问道：“老二，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会也找一个这样‘两情相悦’的吧？”她没记错的话，她家老二平时谈不上女朋友的原因好像就是因为队里训练时间紧张，那篮球队里可都是男的！
雷少骁立刻举起双手，连连否认：“妈，我喜欢女孩儿，真的，我发誓！”
雷妈妈刚略放下心，又听到一旁的雷成竣开口道：“妈，老三这事我也有责任。”
雷妈妈：“老大，你这是……”
雷成竣：“我平时对弟弟们疏于管教，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感觉到有点不对，他们俩感情太好了。”
雷东川跟着点头，道：“对对，妈，我和子慕感情可好了，而且您刚才也说了，他那么优秀一个人，平时我睁眼看到的就是他，就算您再让我打着灯笼找，我也找不到这么好的了——”
雷妈妈眉毛都扬起来：“你还敢说，什么好的都敢下手！”
雷东川从小就不怕家长，他嘴里也有一套理论，笑了道：“那是，这辈子就找一个对象，可不得掐尖儿？您先别急呀，我这也是我爸的遗传，他当年不就只看中您了吗？”
雷妈妈脸都红了，气得啐他：“说你的事儿，少提我们，真讨厌！”
另一边，酒店房间里。
白子慕也在和父母说着这件事。
他早慧，记事早，因此几乎是说了自己过去二十几年里记忆最深的事，大大小小所有的事里，几乎都有雷东川的影子。
有年幼时陪他一起疯一起跑的雷东川；也有他生病打吊针时，会帮他捂着输液管，怕药水太凉的雷东川；还有念书时永远都给他留一个后座、每天盯着他吃饭的雷东川；有大学时陪他一同考到京城，坚持每周都来看他的雷东川……
他嘴里的那个“哥哥”，慢慢长大，变成了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妈妈，他对我真的很重要，如果把他从我的过去里摘除，那我整个人生就不完整了，我也无法想象以后会没有他陪着。”白子慕坐在那，平静诉说着，他抬头看着董玉秀的视线也同样平和，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并不准备反抗。
他把自己最柔软的心脏掏出来，给最重要的人看。
雷东川是，董玉秀和白长淮也是，他们都是他最重要的人，也是唯一能伤害他的人。
他越是这样，董玉秀越心疼。
她坐在儿子身边，伸手拥抱住他，让他藏在自己怀里，低头小声安慰道：“宝宝不怕，没事的，妈妈在这儿，妈妈永远都支持你。”
白长淮很久不曾抽烟，这会儿忽然想来一支烟。
他沉默坐着，在隐约听到董玉秀的呜咽声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妻儿身边，弯腰抱住她们，低头逐一亲吻过额头，尽管已经做了好几年的准备，但直到此刻，他才和自己的内心真正妥协。
妻儿在他身旁，对他来说，已经是足够幸运的事。
至于其他，他有足够的能力可以保护孩子，无论对方是谁，只让能让他的儿子高高兴兴的，也都无所谓了。
白长淮感觉到袖子上微微有些触动，低头看时，发现是白子慕捏住了他的衣袖，很小心地只捏了一角。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抬手握住那只手，轻叹道：“爸爸也是，也支持你的决定。”
“爸爸……”
白长淮伸出尾指，勾住白子慕的，动作有些笨拙地跟他打勾：“不过咱们先约定好，你要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跟我讲，好不好？”
“好。”

第273章 倾慕
两边单独开会讨论了一阵,雷东川这边站得笔直，要是再给他配个麦克风，简直就像是公司开发布会,声音里都带着十足底气。
“老三，你还挺得意啊？”
“没有,二哥你也花点心思，这感情的事儿还是得主动。”
雷少骁还没等张口反驳,一旁的雷妈妈就拧了雷东川一下，恼怒道：“收敛点,一会你董姨来了,好好跟人家……”
正说着，门口就传响声,董玉秀一家三口推门进来。
雷妈妈连忙起身，不免有些紧张,但还不等她说什么,董玉秀就冲雷东川招招手道：“东川你来，我有话想跟你说。”
雷东川起身过去，白长淮也打算跟着，但只跟了一步,董玉秀就轻轻摇头低声道：“我想和他单独谈谈。”
白长淮脚步停下，点头道：“好。”
董玉秀带着雷东川去了外面走廊。
夜深了，走廊上很安静，没有人经过,大约是因为离着海边近的缘故，能通过半开放的长廊听到远处海浪拍击的声音。
董玉秀停下脚步,她微微抬头看向雷东川，她看得很仔细,反倒是让雷东川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过了好一会，董玉秀轻叹道：“是长大了，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的样子呢，头一回见你的时候才到我腰这么高，小大人似的，寒冬腊月里也不嫌冷，一直跟在大人身后帮忙……你还给了子慕一块花生糖，对不对？”说到最后的时候，她又笑起来。
雷东川有些惊讶，但也跟着笑了，有些不好意思道：“好久之前的事了，我记不清了。”
董玉秀点头道：“是花生糖，蓝色方格纸包着的，子慕记了很久，每回在商店瞧见都会牵着我的手，说这是哥哥爱吃的糖。”
雷东川一颗心变得柔软起来。
董玉秀又道：“东川，虽然我也不清楚你和子慕是怎么回事，但是有件事我是知道的，那就是感情不能勉强。”她摆摆手，笑了一下道，“你不用急着解释，我也是过来人，没有要阻拦你们的意思，只是你要考虑清楚，不管你是出于亲情还是别的什么……”
“董姨，我们想清楚了，不是因为别的。”雷东川微微垂眸，认真道：“我把他放心里，以后一直都会这样。”
董玉秀过了一会才缓声道：“那好，我不管外面的人怎么说，你们两个都是我最疼的孩子，你们在一块了，我就一起疼着，但是如果你们哪一个犹豫了，也不用勉强。”
雷东川立刻道：“不勉强，不勉强！董姨，我刚才是不是没说清楚，我对子慕一心一意，我发誓，这辈子就守着他一个人过日子！”他举起手，认认真真说了个誓言，紧张到喉咙发干。
董玉秀愣了下，紧跟着轻声笑起来，她抬手摸了摸雷东川的脑袋，就像是哄当年那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儿。
包厢里。
雷妈妈拉着白子慕的手，心情复杂。
她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大，都有些是去判断能力了，她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做才好，要是换了任何一个男人被雷东川带到她面前，她第一反应都是火冒三丈，但是对象换成白子慕之后，她现在心里只有羞愧，恨不得这会儿董玉秀就在跟前，戳她脑门骂上两句她心里才舒坦。
她和董玉秀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俩人好得跟亲姐妹似的，董玉秀当初是信任她才把白子慕送过来，但是现在水灵灵一颗小白菜被她儿子拱了……雷妈妈已经脑补到“董玉秀搬家并和她老死不相往来”，她心里这个懊悔啊，怎么就没提前看好老三这臭小子？她就这么一个知心朋友，这让她以后怎么办呀！
董玉秀不在，白长淮只沉默喝茶。
雷妈妈就小声问白子慕：“乖宝，刚才你妈她生气了吗？”
“她提我了吗，我前些年确实忙于工作，没好好陪着你们成长……这老三自己长歪的，也不能全怪我呀。”
“不不，雷妈妈没说你的意思啊，就是，你能不能帮我跟你妈妈解释一下啊？”
……
白子慕眨眨眼，缓缓点头答应。
他并不紧张，只是原本以为雷妈妈会说他几句，但是显然对方更在乎的是姐妹情谊。
包厢门再次被推开，董玉秀和雷东川一前一后进来。
雷妈妈一脸紧张地看向他们，握着白子慕的手都不自觉紧了紧，直到董玉秀冲她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这才放松下来。
只这一个笑容，就让全体等在那里的雷家人们长舒一口气。
迟来的晚餐继续，只是这次大家谈话间多了几分小心，雷妈妈在帮董玉秀夹菜，雷爸爸则是对上白长淮倒满的酒杯一句话都不敢吭全部喝干。
白长淮看他实在，换了茶水。
雷爸爸摆摆手道：“老白，你喝茶，我喝酒！我陪你喝啊！”
白长淮看他一眼，倒是有些不忍心灌这个老实人了。
两边老父亲都多喝了几杯，被孩子们搀扶着送回去，有哥哥们在，这活儿暂时轮不到白子慕，他就跟在稍落后一步的位置，挽着雷妈妈的胳膊听她跟自己说话，时不时点头低声应一声。
“子慕啊，你想好了？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不能儿戏，而且你们俩都是男人，真要以后在一块了这婚事操办起来有点麻烦，我想想怎么……”
“雷妈妈，我们不办婚礼。”
“不办婚礼？”
雷妈妈愣了下，有些不解。
白子慕低声道：“我和我哥这样，咱们家的人能理解我们就很感激了，不用办什么的，而且今天我俩不是还穿了礼服吗，当伴郎穿的也差不多一样。”
雷妈妈拧眉：“这不太一样吧……”
她心里仅剩的那一点别扭，顿时就被心疼掩盖住，她就知道，子慕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可吃亏也吃亏在这里。
雷东川听到，后头想辩驳，刚一开口就和白子慕的视线撞在一处，觉察到对方制止，到了嘴边的话结结巴巴变成了一句：“妈，我听子慕的。”
雷妈妈抬头看他。
雷东川长得高大，这会儿五官都拧在一起，像是强忍住了什么。
雷妈妈心里叹了一声，拍了拍白子慕的手：“一辈子一次的人生大事，怎么能就这么算了？你们俩肯为家里着想，有心了，不过我们活这么大岁数了，外头那些闲话也不当回事。子慕啊，雷妈妈一定办好，咱们家的孩子绝对不能受委屈。”
白子慕抬头，小声喊她一声。
雷妈妈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白子慕已经长大了，但她仿佛瞧见了当年那个小不点儿。那个顶着一头小卷毛的漂亮小孩，仰头乖乖看她，也是这么喊她，每回小朋友这么叫一声，她整颗心都要融化了，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拿给他。
雷妈妈笑了一下，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带着一如既往的宠溺：“你呀，怎么挑也不挑个好的，老三那狗脾气，你瞧上他什么啦？”
白子慕认真道：“我哥脾气挺好的，他对我也很好。”
“行行行，全家就属他最好，明儿我带你去买点东西吧，好像最近新出了一款笔记本电脑，你们做研究的肯定用得上。”
“雷妈妈，我不用——”
“怎么不用，买了就用得上！”
……
雷东川视线在白子慕身上看看，又去看自己亲妈，心里琢磨了一阵也慢慢明白过来。难怪他弟之前就一直念叨“要让长辈自己抓糖”，这长辈抓一把，确实比他们抓的多啊！
送下长辈之后，雷东川又帮忙去拿了一点醒酒汤端过来，给两边都送了一份。
忙完这些，就看到两个哥哥站在酒店走廊尽头那低声说话，瞧见他之后，招招手让他过来。
雷东川走过去，道：“大哥，二哥，怎么了？”
雷成竣倚靠在桌子边沿，肩膀微微打开，瞧着倒是一副放松的状态，他看了弟弟一眼问道：“你和子慕的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雷东川道：“大学以后吧，不过高考前后我大概就知道自己的心思，那会子慕还小，怕影响他学习，也没敢说。”
雷成竣点点头，表情放缓了些：“难怪，你高三那年成绩确实提高了很多，是为了跟子慕在一个城市读书？”
雷东川笑道：“是啊，我知道我成绩没他好，挑了个离他近的学校。”
雷少骁这会儿看过来，上下打量了他，啧了一声道：“老三，你够可以的呀，还知道用上兵法了。”
雷东川有点得意，他确实有这个心思。
“子慕工作的那个部门我知道，十一局的人做事周密，子慕又是密码学的专家，他们可能会对在编人员家属做一些档案记录，不过问题不大，到时候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就行了。”雷成竣道：“我和九局的人打过几次交道，想来十一局应该也差不多，算是对一线科研人员的一些保护方式。”
雷东川点点头，应下。
雷少骁今天实打实被吓了一跳，这会儿慢慢回过味儿来，想到之前的种种细节，倒是也觉察到一些蛛丝马迹，摇头笑了道：“我说呢，给子慕送的那些篮球赛门票，他从来都只带你一个人去，你俩就坐在我眼皮子底下，我怎么今天才发现？”
雷家三兄弟站在一处聊天，一个比一个高，雷东川年纪最小，但是光看身架就知道是最猛的一个，个头和打篮球的二哥一样，尽管坐办公室，身上的肌肉和力气也不输在部队工作的大哥多少。
兄弟三人刚低声说了几句，就听到楼梯那边有声音，脚步声很轻，是白子慕过来了，简直像是卡着点来救雷三的。
白子慕走过来之后先喊了一声“大哥”，还试图挡在雷东川前面一点。
雷成竣失笑，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抬手揉了揉他脑袋问道：“老三对你好吗？”
白子慕点点头，老实道：“好。”
雷成竣轻笑一下，笑容短暂但温暖，他手掌还落在白子慕头顶，轻轻抚过道：“以后乖乖的，老三欺负你了，来跟大哥说，你要是淘气，大哥收拾的也是他。”
雷少骁在一旁乐得不行，跟着点头：“这方法好，子慕，二哥也一样啊！”
白子慕：“……”
雷东川站在后面，嘴角努力压着也没能阻止上扬的弧度，他眼睛瞟着挡在前面的白子慕，就没见过听说自己挨打还能这么高兴的。
*
一年后。
雷东川为这个婚礼足足准备了一年多的时间。
往常都是他催着白子慕早点公开，但是跟家里过了明路之后，到了准备婚礼的时候，反倒是白子慕在催他。
雷东川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婚礼，他之前帮岳父母准备的时候，就已经弄得很好了，但是到了自己身上，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搬过来，光地点就选了七八次，还是白子慕催了他之后，才选定下来。
这一年时间里，发生了一些事。
两家自从知道他们的关系之后，从最初的那几天别扭，很快就过度到和平时一样。
董玉秀以前就会为两家的孩子们准备衣服，这次只是略做更改，给雷东川准备的那些都是和白子慕一样的同款；雷妈妈本就疼爱白子慕，以前怕耽误白子慕学业，不好总是打电话，现在多了一层自家人身份，隔三差五就给雷东川打电话询问俩人生活情况；白长淮和雷柏良两位父亲就实在许多，白长淮拿雷东川当自己接班人一般倾囊相授，对他的教育毫不手软，而雷柏良则是对白子慕忙碌着的那些学术研究又自豪又心疼，自豪家里有个数学家，心疼孩子太累，他也帮不上什么忙——雷爸爸就把自己会的那些，全都教给雷东川去做。
雷东川不怕累，但是他也提出唯一的要求：不管如何，他每天下班得回家。
雷爸爸很欣慰，拿出多年积攒的小金库，又跟雷妈妈申请了一笔钱给他们在琴岛市买了一套房子，方便雷东川带家属一块过来接受教育。
那套房子位置很不错，琴岛市这两年房价刚刚起步，三四千一平的价格已经算是高价了，雷爸爸给他们挑了一套复式，两百平的房子非常宽敞，算是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
白长淮那边倒是和往常一样，只在生日的时候送了他们一人一份股权。
他所有的一切都打算留给儿子，不过白子慕对学术更为偏爱，他也只能把一腔热情放在了雷东川身上，雷柏良如何教育雷东川，他也有样学样，对雷东川寄予了厚望。
知道他们两个人关系的，也就是平日里最亲近的这几位家人，至于家里其他长辈，都由董玉秀和雷妈妈接手，她们没有让雷东川和白子慕为难，只说以后有机会，由她们慢慢跟家里老人们去说。
别的白子慕都答应了，只有贺大师那里，他自己去了一趟。
全家最难哄的，也是贺大师。
白子慕带着雷东川一连哄了大半年，贺老头这才勉强认可。
老头为此还偷偷抹了一回眼泪，他做了好多小婴儿戴的金镯、金锁、金铃铛，男孩女孩的都有，本来是想留给白子慕以后有了宝宝用，现在也用不到了。老人至今还记得刚开始见到白子慕的时候，小家伙白瓷似的小脸，笑起来真是漂亮极了，他一直觉得自己孙子这样的将来生个小宝宝一定特别可爱——现在不成了，雷家小子也不能生，唉。
贺大师虽然嘴硬，但心软。
他亲手打制了一对沉甸甸的福牌，送给了他们两个，给雷东川的的那一枚上面雕刻了一只狮子，爪牙凌厉，十分威武；而给白子慕的那一枚福牌上，雕刻的是一只熊猫，抱着嫩生生的笋，憨态可掬。
雷东川收到的时候，琢磨了许久，小声问白子慕道：“哎小碗儿，你说爷爷送咱们这个，是不是纪念当初他做的那个石狮子啊？我记得他那回好像是把一个石狮子耳朵敲掉了，半路改成了熊猫……”
白子慕捂住他的嘴，纠正道：“不是，爷爷给你狮子，就是想你事业有成。”
“那熊猫呢？”
“我喜欢熊猫呗。”
“那这福牌——”
“爷爷是想告诉你，福气还在后头。”
“……”
雷东川被捂着嘴，点点头，顺从了这个说法。
不认可也不行，贺大师这样的人民老艺术家心高气傲，像“把石狮子敲成熊猫”那样的往事绝对不许人提，问就是没有。
等到秋天，天气转为凉爽的时候，终于等来了婚礼。
依旧是那座小岛，但请的人并没有一年之前那样多，简单到只是两家人的聚会。
小岛上到处都是鲜花，还带有这个季节特有的果香气息，摆放在餐桌和台面上的餐盘里，除了小点心，还有许多酸甜可口的果子，其中一枚枚小而圆润的甜杏最引人注目，这是雷东川花了许久时间找来的新品种，也是白子慕最喜欢的水果。
海边搭起的拱门上也装饰了鲜花和丝带，雷东川站在那等着，双手握在一处，难得有些紧张。
红毯的另一边，是已经站在那里的白子慕。
白长淮作为父亲，陪同儿子一起走了过去，红毯的路有一段距离，但白长淮却觉得格外短暂，每一步落下，都带着不舍。他把人交到雷东川手上，握住他们两个人的手片刻之后，给了他们一人一个拥抱，只是在拥抱雷东川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
雷东川特别感动，颤着声音道：“白叔您放心，我以后一定对他好。”
雷东川面相桀骜不驯，平时喊得也最凶，在真正交换戒指的时候，却紧张的一连几次都戴不好，磕磕巴巴地说着誓词，一直到白子慕抬手给他擦眼角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哽咽。
白子慕本来也很感动，但是仰头看到他哥哭得眼圈泛红之后，忍不住弯起眼睛：“哥，你慢慢说，我等你。”
雷东川很响亮地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愿意！！”
雷妈妈也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又听乐了：“我怎么看着老三像个大傻子呀。”
雷爸爸本来一个劲儿在点头，听到老婆这么说之后立刻改成摇头，认真道：“不傻，人生大事儿你得允许年轻人紧张嘛！”
一旁的董玉秀也在看着台上的两位年轻人，她笑着依偎在丈夫身边，两个人的手握在一处，像是互相支撑，又像是在分享彼此的温度。她的人生曲折，但万幸最后还是幸运的，等到了最爱的那个人。
她的儿子，从一开始就得到了那份小幸运。
得一人心，相伴至终老。
……
礼台上。
周围有人抛洒花瓣，雷家大哥和二哥还没有结婚，此刻穿了一身黑西装做了他们的伴郎，能听到他们说笑和送上祝福的声音。
雷东川紧紧握着白子慕的手，低头看他，满眼里也都是他一人。
雷少骁起哄笑道：“亲一个！”
雷东川轻轻低头，珍而重之地亲吻在对方额头上。
这是他捧在手中，宠爱一世的珍宝。
白子慕手指在他掌心抠了抠，弯着眼睛笑道：“哥，你知道‘子慕’是什么意思吗？‘子’为你，‘慕’是爱慕，所以啊，你每喊一遍我的名字，就是在问一次‘你喜欢我吗’……你以后要多喊我的名字，问的多了，我就会越来越喜欢你。”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子慕的含义，从他出生那一刻就继承了父母浓烈的爱意，二十几年前无法时常说出口的含蓄的爱，被温柔包容在了这个名字里——我倾慕于你。
雷东川小声喊了一遍他的名字：“子慕。”
白子慕眨眨眼，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清脆应下：“哎！”
雷东川看他片刻，笑了。
海边余晖下，一黑一白身着西装的两人相拥，周围有鲜花、美酒和亲人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