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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机而动
作者：姜之鱼
内容简介
 评弹茶馆的老板娘关青禾，生得清冷，擅琵琶，音色婉转，被全网票选为难得一遇的古典美人。 据传，有豪门公子哥追求被拒，收到了喜糖。 有人透露：听说她是相亲结婚。 大家心碎又感慨，相亲来的老公会不会很普通！ 作为沈家现任家主，沈经年斯文成熟，喜好文雅，随手把玩的小物件都价值万千。 他每年都向博物馆捐赠，官方视频播放量超高。 今年的镜头里，珍宝架最中央多了一样做工稚嫩的玉雕琵琶，底刻先生二字。 工作人员疑惑：这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沈经年笑：我太太送的新婚贺礼。 沈家与关家早年曾定下一纸婚约，年轻小辈们互相推脱，都不想娶没见过的土包子。 关青禾退婚那天，再见沈经年。 沈经年为她斟茶：我也姓沈，换我如何？ 领证后家宴上，关青禾挽着沈经年，佳人窈窕。 之前不愿意的侄子们红了眼。 你不属风月，风月不及你温柔。 ★古典美人x温柔绅士，年龄差9岁 ★评弹指苏州评弹，文中所有曲目来自现实 小剧场 除夕，圈内大佬们组局，沈经年以有大事要做为由婉拒了。 当晚，他们在电视上看见了他。 晚会后台镜头里，沈经年签惯了亿万合同的手正拿着眉笔，亲手为怀抱琵琶的关青禾描眉，动作熟稔。 工作人员打趣：沈先生一定经常做吧。 曾经的追求者们胆战心惊，纷纷表示沈总的喜糖很甜，祝福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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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请柬
黄昏的余晖透过镂空的雕花木窗洒进屋内，一直延伸至拔步床边，映出一道男人的身影。
对方身形修长，下颌线条优越，侧脸的轮廓被光影分割，温柔与冷淡交织。
关青禾躺在床上，白皙手臂探出被外。
她偏过头，看见男人宽大的掌心托着她的手，在她手腕上缠了一根微凉的细带，上面印着很多小小的数字。
关青禾动了动，迷茫地盯着看。
男人捉住她，合拢她的五指，再度用细带缠住，嗓音低沉：“不要动。”
她怔愣，下意识去看他的脸，可怎么也看不清对方长什么模样，只记得昏昏黄黄的光。
关青禾睁开眼，差点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看到屋外已然天光大亮，床头的手机嗡嗡震动两声。
小苏：【关老师，我到啦。】
小苏：【你醒了吗？】
关青禾回复：【稍等。】
她从床上起来，原本铺在枕头上的乌黑青丝顺滑地垂下，遮住了纤细的腰肢。
满屋子暗色的木色家具里，关青禾穿着身素白色的睡裙，成了独一抹亮色。
连日高温后，宁城终于迎来一场雨，下下停停，午后终于阴云散去，夹着一丝阴凉。
“小苏，你进来吧。”
小苏在院子里看了半天的锦鲤池，又对着几盆栽着枯树的盆栽拍了几张照，才进了堂屋。
刚进去她就见关青禾换了身黛青旗袍坐在椅子上，纤细的小腿露在外，清冷古典，宛如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小苏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都要被惊艳。
关青禾挑了个盒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翡翠玉镯戴上，尺寸完美契合，碧玉青色映出皓白雪肤。
小苏之前见过很多次这个盒子，据说是她每年生日都收到的礼物，有手镯、手钏、项链……
关青禾问：“怎么了？”
小苏只觉得这声音婉转动人，像江南耳语呢喃，如果唱起来，绝对听众不会少。
她回神：“这个盒子好像有点眼熟，但我又想不起来。”
关青禾想了想：“可能现在很多首饰都用木盒装。”
小苏摆手：“我们簪娘用的就算是木盒，那也比不上这个呀，这可是紫檀木。”
更别提这满屋子的红木与黄花梨家具了，她第一次来，差点以为自己进的是景区老宅。
出发去茶馆的路上，小苏又想起来。
“而且，青禾姐你的手镯，每个尺寸都好合适，跟定制似的，我之前旅游买的玉镯不是大就是小。”
老巷的一家茶馆门外，本地人与外地游客挤在一起，占满了青石板路，谁也不让谁。
“秋云坊这个月新开业，优惠活动双人团购只要66！就能听到著名大师章明月唯一的女徒弟弹琵琶。”
宁城的评弹馆遍地开花，尤数这条路上的最多。
大多数都开在街道巷子里的茶馆中，一边喝茶听曲，一边看白墙黑瓦与亭台楼阁。
“评弹，那是咱们中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句老话叫一曲评弹歌尽万种风情。咱们宁城这地方，只要一开嗓，所有的东西都在这曲子里了。”
兼职大学生正卖力吆喝：“大家来宁城玩，不打个卡，发个朋友圈，回去也是一个遗憾是不是？”
和这里的热闹喧嚣相比，隔壁的如梦令茶馆的大门口空无一人，门可罗雀。
沈经年的车从远处路过。
见他看着那边，秘书说：“章明月老师生病休息后，茶馆的客人被隔壁店抢走，于是就关了门，听说最近请了新人，技艺高超，大概快重新开门了。”
跟团游的年轻人们百无聊赖地听着千篇一律的宣传，到处乱看，忽然盯住巷口。
只见走进巷子里的少女穿着一袭黛青色刺绣旗袍，身段玲珑，腰肢纤细，黑发简简单单地绾起。
哪怕戴着口罩，也能看出眉眼清淡如水雾，也阻挡不了几个男生眼睛都看直了。
“这排队排得值啊！”
就连挑剔的老太太们都不住地欣赏。
眼见着美人停住脚步，男生们才注意到，隔壁木门紧闭，屋檐下悬挂的灯笼上写着[如梦令]三个字。
沈经年扫过她，把玩着手中的核桃。
许久未见，那手腕还是那样纤白细巧，戴着最素净的玉镯，也不输珠光宝色。
“隔壁也太不要脸了，天天宣传都拉踩咱们，还把她是章老师唯一的女徒弟这事写到了宣传语里。”
庭院里，关青禾摘了口罩，听小苏絮絮叨叨的吐槽，出声：“这话也不算假。”
小苏说：“可是，她怎么不想想自己都把章老师气病了，怎么好意思的，脸皮真厚。”
暑假是旅游高峰期，宁城这边很多外地游客，各个小巷里评弹馆的预约几乎都满场，只想听琵琶大家唱一曲。
[如梦令]因为有章明月这个老艺术家而出名。
但这个暑假，却恰恰出了意外。
章明月的徒弟付秋云突然退出评弹茶馆，要去自立门户，这也没有什么，章明月也支持。
宁城评弹茶馆那么多，她开一个也正常。
但是，谁也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付秋云和她男朋友把新店开在了[如梦令]的隔壁，颇有对打的意思。
不仅如此，宣传语句句带章明月的名字，借机拉拢抢走客人，还打价格战。
章明月一气之下病倒，没了坐镇的她，茶馆基本开不了场，生意一落千丈，只能关门休整。
小苏第一次见关青禾，就是被章明月派去清江市，邀请关青禾来茶馆坐镇。
在路上的时候她心想，“关青禾”一定是隐姓埋名的老艺术家，这种人物都是年纪越大越厉害。
到了目的地，看到了老艺术家。
但是小苏才知道，她要请的人是老艺术家的年轻孙女。
关青禾问：“付秋云来看过章老师吗？”
小苏说：“就来过一次，那压根不是看望，是炫耀，还在章老师面前卖惨，把咱们的客人都拉走居然还不承认，网上营销成那样，谁信她天真啊，就章老师年纪大了，不懂。”
她想起什么，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个网友前两天写的帖子：【以后可以不用去如梦令了，章明月老师不登台了，我路过茶馆门都关了。】
关青禾扫了眼底下的回复。
“没有章老师那我不去了。”
“可以去章明月老师徒弟新开的秋云坊，和章老师没什么区别！特别好听！”
“我去了，真的不错，大家可以去听听看，比如梦令还便宜一块钱呢。”
小苏愤愤不平：“我最近每个帖子底下都能看到这种引流回复，一看就是花钱买的。”
关青禾笑：“好不好听，听了才知道。”
如梦令的茶馆老宅从明代保存至今，标准的园林建筑。
评弹的门票不贵，外场在庭院里，40元一张就可以喝茶吃点心，听几个小时。内场是在屋子里，所以座位可以离评弹演员很近，面对面听，贵一些。
除了被动听曲，还可以花钱点歌。不想花钱点歌的，就可以听别人点歌。
现如今茶馆关门休整，院子里的椅子都撤了一半。
店里的服务员也辞职了好几个，只留下两个穿着大褂、小二打扮的男生坐在那儿打瞌睡。
看见关青禾，他们都飞速站起来，一路目送，来回地眼神交流：“这是谁？来干什么？”
关青禾虽然来宁城几天，但一直都在整理熟悉住的地方，还是第一次来茶馆。
她直接去了楼上，见到了正靠在床头休息的章明月，对方脸色很差。
关青禾心里微叹气：“章老师。”
章明月见到她的脸，也愣了两秒，招手：“坐吧。”
关青禾坐在床边，给她倒了杯茶。
“你真像你阿婆啊，一样的绝色。”章明月感慨：“难怪你爷爷要把你留在清江了。”
这张脸太出色，太打眼，这世界上总有不怀好意的人。
就算是她一个老太太见到，也不由得恍神，何况是别人。
章明月也有点后悔：“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关青禾眼睫微动：“爷爷都让我来了，说明他很放心，您不用担心，我没什么的。”
章明月见她坚持，说：“那还不是我这个老婆子没办法，你爷爷年纪大了，要不然他肯定自己来。”
“我这次病得严重，估计以后是上不了台了，你初来乍到，直接开场演出，肯定不行。趁着我还能动的时候，给那些听过我评弹的老客们写份请柬，一起吃个饭，他们大概能给我面子。”
关青禾蹙眉，抬眸道：“您不用这样的。”
章明月摇头：“茶馆既然交到你手上，我总不能给你个烂摊子，怎么和你爷爷交代。”
“这些老客们都是大人物，非富即贵，所以不能马虎对待，你亲自去写请柬，盖我的印章。”
她与关青禾的爷爷师出同门，关爷爷是师兄，年轻时名噪海外，只不过之后因为变故没再公开演出，几十年过去，也被人遗忘。
这茶馆，便是他的。
关青禾要来宁城，茶馆的所有权自然而然就转到了她名下。
她从小和爷爷学琵琶，爷爷年纪大了，没人照顾，一直留在清江市，深居简出，没几个人认识。
章明月当年去清江小住，也教过关青禾几个月。她相信关青禾的技术，但别人可不一定。
所以，她得提前替她铺好路。
关青禾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早在三天前，章明月就旁人准备好了请柬所需要的东西，就放在书房里等她来。
“以前咱们茶馆，排队都排到街头去，哪里需要写请柬……”小苏嘀咕一句，又赶忙找补：“不过现在开门，确实要通知，不然老客们都不知道。”
“这些请柬到时候让他们送出去，不会漏了任何一份的，青禾姐你放心。”
关青禾嗯了声，摊开请柬。
雕花小窗外的光线洒进来，一格格地落在桌面上，映出几行漂亮的字。
她写完，又想起自己的小印落在老家没带来。
小苏一边报客人名，一边偷瞄关青禾。
静看更显古典，眉目清冷，姿态从容，与古朴的宅子融为一体。
轮到最后一份，小苏深呼吸，念出：“沈经年。”
关青禾停住手，“沈？”
她能从小苏的语气里听出来，这个人必然很重要。
小苏难掩激动：“沈家三爷沈经年。”
“他之前每周都会来一次，是咱们这的常客，他来了，其他大佬们肯定会来。”
她脑袋垂下，小声道：“不过，他以前来只听章老师的场，邀请也不一定来，这次不知道会不会给面子。”
请柬大多数由店里的服务生送，只有最后一份，小苏找来了一个年轻男生，两个人在月洞门前交接。
关青禾没看见对方的脸，只听见他叫“周谦”。
小苏信誓旦旦保证，周谦一定会把请柬送到沈经年本人手上，不会有意外。
傍晚时分，周谦装着请柬直奔目的地，吊儿郎当的姿态立刻收紧，挺着背往里走。
小苏发来消息。
见周围没人，周谦语音回复：“放心吧，我已经到了，我一定骗他过去！”
他正做保证，一道清冽嗓音从背后响起。
“骗谁？”
周谦一回头，见到身形优越的男人站在身后，斯文矜贵。
他后面还站着几个老总们，平日在新闻上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这会儿都沉默地当着背景。
“骗您侄子！”周谦立刻改口：“三叔，这是如梦令的请柬，章老师请您明晚一起吃顿便饭。”
他和沈经年的侄子是好友，随好友的辈分叫他三叔。
周谦还真怕沈经年不去，要是连他都不想，那如梦令这茶馆可就真倒闭算了。
“重新开了？”
“对，这周五下午就开场。”
“你这个业余店小二当得还挺像。”
沈经年随手接过请柬，问得家常，慢条斯理，声线温和，却骨子里带着丝压迫感。
周谦小声反驳：“要不是出了付秋云这白眼狼的事，我现在都能当上小师弟了。”
这话逗笑了沈经年。
一个贵公子为了追个姑娘，居然混到这份上，他懒得多评。
他垂着眸子，打开请柬。材质精细的纸页，写着几行簪花小楷，没有落款姓名，只有一个“章明月”的印。
沈经年的嘴角弯了弯。
这字迹，一看就不是本人写的。
宁城圈内人尽皆知，沈经年喜好文雅，从评弹到古玩。
很多人为了创造机会，经常往茶馆跑、收藏古玩，就为了能搭上话，能谈一两句。
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地点在请柬上，沈经年说：“所以章老师知道有人冒用她的名义全城广发请柬？”
“……”
周谦实话实说：“诶，不是冒用，章老师同意的。您不会白去的，这次她要介绍一个大师。”
沈经年好笑：“你封的？”
“老师自己说的，说她技艺高超，年轻有天分，小苏还说她美得不似真人。”周谦一口气说完。
他又想起来：“而且，她也姓关，巧不巧，和您未来侄媳妇一个姓。”
一句话结束，周围众人都惊了下。
常年在宁城的谁不知道沈家门难进，叔叔沈经年不近女色，小辈侄子们被拒联姻，原来是存着一纸婚约！
谁家居然能和沈家有婚约？
他们思忖着，这婚约从没提过，是不是代表沈家不上心？
他们都看着沈经年挑了下眉，然后缓缓合上了那张属于他的请柬。
“行，我收了。”

第2章 宴请
周谦开玩笑后就有些后悔。
眼前这位沈三叔看着温文尔雅，对小辈也温和，但他们平时不知道为什么，都挺害怕他。
就连最跳的二世祖到了沈经年面前都变成乖乖仔。
看到他接过请柬，听见那句“行”，周谦就知道这件事绝对稳了。
他喜笑颜开：“三叔，你真去？没骗我吧？”
沈经年告诉他：“去了不代表什么。”
周谦失落了两秒，觉得影响不大：“人到就行，我去和小苏说，我先走了。”
沈经年笑了笑，看着他跑远，转向其他人，“先走一步。”
众人目送他离去，许久才呼出一口气，有人率先开口：“宁城有姓关的人家吗？”
有自然是有，但是他们说的是上流圈。
“没听说过，这个姓不算常见，除非……家庭太过普通，我们平时注意不到。”
“沈家的婚约对象，应该不会普通吧？”
众人对视一眼。
毫无预兆的一纸婚约就这样暴露出来，连沈经年都没有反驳，看来是真的。
要是说出去，宁城又得热闹了。
刚回车上，沈经年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两根手指弯曲，捏着领带松了松，下颌微微抬起。
他捏着薄薄的请柬，搁在一边，叠在文件上。
几乎是同时，电话响起。
是老宅那边打来的：“经年，关家那姑娘好像来了宁城，也没找我们，要是有什么麻烦的地方，你帮帮。”
沈经年嗯道：“知道。”
因为茶馆换了新老板娘，加上要重新开门，于是关青禾让人把灯笼换上新的。
她就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免得弄歪。
正值傍晚时分，大学生何景吃过晚饭，继续回来吆喝工作。
看见台阶上的少女，他眼中明亮。
当初刚应聘的时候，付秋云店长说过，只要是[如梦令]的客人，都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拉过来。
想到这，他精神奕奕走到隔壁门前。
只是，少女抬眼看过来时，何景的腹稿就不自觉磕巴起来：“那个……这家店快倒闭了，要不要来我们茶馆？”
单就这双含情目，就足够牵人心。
“我不是来听曲的。”关青禾说。
清如水的嗓音落下，何景的耳朵都要化了：“哦哦，不是听曲的也可以听听看……”
话音未落，刚才还关紧的木门突然被推开。
小苏笑眯眯探出头，看到他之后迅速变脸，厉声问：“你们秋云坊又想挖走我们的人？”
等关青禾进去，她立刻警惕地看向何景，哼声瞪眼，“啪”地一声关上门。
“回去告诉付秋云，别做梦了，这是我们的老板娘，这辈子也挖不走！”
？！老板娘？
他刚刚是不是说这家茶馆快倒闭了？
何景失魂落魄回了秋云坊的院子里。
评弹一向是唱几个小时，分几场。前半场是普通演员唱曲，付秋云作为店长，最后出场，现如今正在后台打扮。
不用他汇报，已经有时刻注意如梦令动静的服务生开口：“店长，如梦令来了个新老板娘。”
付秋云蹙眉：“换人了？什么样的？”
服务生摇头：“没看清，听他们说很年轻。”
“年轻？”
“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他一指何景。
“啊？”何景噎住，顶着付秋云的目光，想起刚才门外遇见的那位旗袍美人，不知道为什么，没说。
付秋云扫了眼，“哦，新老板做了什么？”
服务生想了想：“好像没什么，今天换灯笼，好像是要重新开门了。”
付秋云冷笑，让他离开。
她给男朋友发了条语音：“章明月那老太婆居然把如梦令卖出去了，新老板好像还打算开评弹馆。”
对面没回复，付秋云心里不快。
她本来是想等如梦令倒闭后，顺势让男朋友买下来，然后扩大自己的店，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但是一想到章明月已经病得在家休养，以后也唱不了，离了章明月，如梦令什么也不是。
反而章明月退出，她更可以肆无忌惮地能借着名头平步青云。至于年轻的新老板，不足为惧。
她不信能请到比她这个“章明月徒弟”还厉害的人。
宴会当天，章明月很重视，也许是为了茶馆的前途，精气神都比之前好很多。
其实她大病一场后比起以前更显年迈，岁月不败美人，即使这样，也是温婉知性。
出发前，她才和关青禾说了这些人的身份。
从艺术界到商界，都有涉及。
章明月带着关青禾，低着声叹气：“说实话，今天晚上我也不知道会来多少人。”
关青禾轻声：“说不定都会来。”
章明月摇着头，年轻人就是容易天真。
见关青禾听得认真，她提醒道：“这些人里，你最需要注意的是沈经年，沈三爷。”
关青禾眉梢一动：“沈三爷？”
能让她这样叫，可见身份不一般，大概率就是小苏他们嘴巴里的“沈先生”了。
章明月温声：“你虽然不在宁城常住，但听过望月楼吧？”
宁城的人就没有人不知道望月楼，创立于清代，几百年历史，是知名的老字号银楼，久负盛名，达官贵人都买过。
甚至博物馆里珍藏还有它最初为皇室造的首饰。
现在不少珠宝品牌都会在国内开专卖店，但宁城这块地儿，望月楼永远是第一选择。
“望月楼啊，和别的店不一样，它只开在国内，不去国外，真给咱们长脸。我听说每年国际媒体或者杂志上的珠宝评选，都会出现望月楼的首饰图片视频。”
可就是这么多限制，望月楼却越来越火，那些购买佩戴的人士，大至国外的王室公主，小到富商白富美。
“望月楼的主人姓沈，沈家百年前从望月楼发家，到现如今的沈氏集团，沈经年就是现任家主。”
“他是老来子，同辈份的早就四五十岁了，他才三十，又因为排行三，直接当了家，才这么称呼他。”
沈氏集团，望月楼。
关青禾思忖，这个“沈家”和她订婚的沈家有什么关系？
“沈经年喜欢听评弹，但是他大多时候只听我的，大概是因为我年纪大，弹得久吧，其实我觉得他没有最满意。”
“其实，秋云之前很想试试，失败了。”章明月摇头感慨：“这位沈三爷耳朵挑得很。”
看关青禾不说话，垂着眼眸，她以为小姑娘年纪轻被打击到：“被吓到了？”
“我只要弹好我的琵琶，自然会有听众。”关青禾抬起眼，眸中淡然自若。
章明月慈爱道：“喜不喜欢是个人喜好，强求不来的事。”
关青禾盈盈一笑：“章老师，你知道我阿爹以前教我的时候说过什么吗？”
“他说我呀，专治耳朵挑的人。”
夜晚的宁城比起清江市更繁华，灯火通明。
出发后，章明月才记起自己没带药，她现在的身体支撑不住，关青禾就主动回去拿药，两个人分开去。
她到餐厅时已经是半小时后，进电梯，背过去对着电梯壁整理自己被风吹乱的的头发。
沈经年进来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如清丽白玉兰，静静地立在枝头，腰肢纤细，薄背挺且直，旗袍裙摆下露出截白皙小腿，如同一幅美人画。
电梯壁镜面上映出精致五官。
关青禾听见声音，抬眼从镜子里看到反射出的一个男人。
电梯壁清晰度有限，她只能看到对方极高，气质矜贵成熟，面部轮廓线条优越。
章明月打电话问她：“到了吗？”
关青禾柔声：“已经到餐厅了，章老师您先去。”
挂断电话后，头顶落下一道低沉嗓音：“章明月老师？”
关青禾下意识转过身，抬头，也就是在这一瞬间，看清了他的模样，身形优越，俊朗清疏。
她愣了下，问：“您是章老师的？”
沈经年眉宇间看不出神情，看了眼她的脸，淡淡说：“听过她的演出，可惜最近茶馆没开门。”
音色低醇，关青禾耳朵一动。
她是学民乐的，自然对声音很敏感，也有些声控。
原来是听众，是不是这位也是今晚宴请的客人之一？
关青禾弯唇，声线轻柔：“这周五就开，如果有空，这周五下午可以过来听一场。”
沈经年问：“章老师病好了？”
关青禾答：“没有，不过，现在如梦令有了新的老师，到时候您来，不会失望的，票价还是40元一张。”
沈经年微微挑了一下眉。
他慢条斯理地问：“听说茶馆里请来了一个技艺高超，美得不似真人的新人？”
“……”
谁传出去的，关青禾微赧。
电梯里安静下来，她要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脸，冷不丁撞入他的眼睛深处，心里有点奇怪的不自在。
关青禾低下头去。
她的脖颈雪白又纤细，垂下去之后，弧度优美。
沈经年的视线落在上面，许久之后，又移至纤细手腕上。
关青禾再抬头，电梯门已开。
沈经年示意她先走，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温润有礼的男士，“谢谢。”
关青禾到了包间，推门而入。
和茶馆不同，虽说也是古色古香，但这里要更精致奢华，已经坐了几个人，一起在说话。
她越过屏风，到了桌前，“章老师。”
按照正常习惯，章明月年纪最大，应该坐上首，但不是，她反而坐在下首。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评弹即使属于国家的传统非遗文化，也不算什么。
关青禾一眼扫过去，八张请柬，来了七位，空了一位，正好是最上首的位置，不知道是谁。
——而且，没有她的座位。
章明月还没说话，一个中年男人率先开了口：“这就是章老师新徒弟，回去不是拿琵琶的？”
“今晚是吃饭，带琵琶做什么，张总想错了。”另一人出声：“章老师介绍一下吧。”
章明月看到他们的目光盯着关青禾，心里咯噔一声——她想岔了，不应该宴请，直接请去茶馆听演出就行。
“这是我以前教过的学生，关青禾。”她露出笑容：“青禾，把药给我吧。”
关青禾对众人微微一笑，走过去。
章明月低声告诉她：“让服务员多加一把椅子。”
“章老师这个学生长得倒是出色。”张总摸着下巴，“就是不知道琵琶弹得怎么样。”
身旁人立刻猜出他意思：“不是说周五茶馆重新开门，不知道今天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先一步听听关小姐的歌喉。”
章明月脸色一变。
她握住药瓶的手一紧，当众唱曲，这算什么，把她和关青禾当什么了？
章明月开口：“张总……”
关青禾手搭在老太太的肩上，扫了眼主位，唇角弯弯：“好像还有人没有来，不如到齐再说。”
包间里安静下来。
张总眼里惊艳褪去两分，咳嗽一声：“沈三爷到现在还没来，应该是不会来了。”
关青禾心中恍然，难怪他们都不坐那里，居然他没来，他们也要留着位置。
见她沉默，张总越发等不及，他来之前没想过章明月找的接班人居然这样绝色。
他端起酒杯：“关小姐等什么？大家都想听听，你会什么曲子，我嘛，喜欢听……”
“张总爱听《狸猫换太子》。”
一道清冽嗓音穿过屏风，传入众人耳里。
隔着水墨山水的刺绣屏风，关青禾见到说话的人，四目相对，她微微睁大眼。
——电梯里遇到的男人居然是他！
沈经年缓缓走近，从关青禾的身旁路过，神色淡然，居高临下地瞥向另一侧。
“张总，我貌似没记错。”他轻笑。
其他人附和：“对对对，就是这个。”
有人暗自发笑：“沈总说得对，张总毕竟亲身经历过，应该和这曲子里的人感同身受。”
张总面色青白，他是狸猫换太子的狸猫，花了好大功夫才瞒住家里狗屁倒灶的狗血事，就这样被一口说了出来。
偏偏他不能发火，反而笑着点头：“……您说的对，我爱听，非常爱听，您快坐。”
关青禾都惊讶这位张总的反应。
刚才还嚣张的他不仅接下这话，还殷勤起身，为沈经年拉开座椅。
只是，没想到沈经年没看他，而是朝关青禾笑了笑：“关小姐，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懵了。
好久不见？难不成是熟人？
他们这是打雁被啄了眼，动了不该动的人？

第3章 擅长
沈经年这一句话，包间里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关青禾身上。她站在章明月身边，丝毫不怯，清新淡雅。
这位主儿是和沈三爷私下有什么关系？
他们可从来没听过沈经年认识什么弹琵琶的姑娘，就算有，也不可能是这么没背景的。
关青禾顶着他们的眼神，纵使心中有点紧张，但面上依旧浅笑：“沈先生。”
沈经年颔首，看向主位。
张总眼疾手快，眼珠子一转，立刻招来侍者：“再加把椅子，就在三爷旁边，关小姐请。”
其他人也就等着沈经年的反应。
这要是同意了，那说明关系匪浅，值得深思。
没同意，就再观望一下。
关青禾张了张唇，这种场面她如果拒绝，不给沈经年面子，或许他也不会和善。
她看了眼不远处的男人，沈经年神色自若，袖口折起，手臂修长精瘦，他回望过来。
斯文，是关青禾的第一印象。
可这样的人，能让在场的大人物们这么对待，可见内里。
章明月拍了下她的手，终于开口：“在我这儿吧，我年纪大了，要她帮着。”
沈经年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按章老师说的。”
关青禾最后在章明月边上坐下，章明月目露询问：你和沈三是怎么认识的？
她摇头，低声：“来时电梯里碰见。”
章明月不解：“那怎么会好久不见？”
关青禾也不明白，他们今天之前从没见过，难不成是专门为了给她解围，才说的“好久不见”吗？
不管怎么说，他的确给她解决了一个麻烦。
其他人连带张总，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关青禾与沈经年，虽然好奇，但也不敢直接问。
至于过分的玩笑话，有沈三爷在场，席上众人又不是蠢蛋，自然不会再开。
这样的一顿饭才是真正的宴请。
章明月舒心不少，最后也没提让他们去，只是笑着说：“这周五下午就开场了。”
来与不来，全看自己。
结束后，她也长松一口气，疲惫不已。
章明月看向关青禾，语重心长：“以后啊，还是就单纯弹唱吧，不要做这些了。”
关青禾说：“您也不可能想到这种事。”
章明月心中自然恼怒：“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做艺术的，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和戏子一样。”
她还是官方表彰过，上过春晚的呢，那又怎么样。
章明月又缓了脸色：“沈经年这个人，不得罪他的话，是没有问题的，他在外温文尔雅，对我也很客气。”
她自顾自把沈经年今天给关青禾解围的事当成了寻常，或者也可能是给她面子。
关青禾挽着她的手一顿。
她垂下眼，“前提是，他喜欢我的评弹。”
章明月笑说：“白天不还在说，专治耳朵挑的人吗？指不定就治好他的耳朵。”
宴请虽结束，张总人却没走。
他等电梯口外许久，终于等到男人施施然的身影，立刻上前：“三爷，今晚是我放肆了。”
沈经年侧过脸，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
久没听见回复，张总又瞥了眼王秘书，咬牙说：“我不该对章老师和关小姐这么过分。”
终于，王秘书开口：“张总，听说您每天在公司忙碌，这无可厚非，不过，平日还是要多熏陶一些传统文化的，有时候，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更值得尊重。”
他顿了顿，“您不应该和先生道歉，而是这件事的另一方。”
另一方？
张总心知肚明，他这是几乎指名道姓关青禾。
王秘书朝他一笑，与沈经年一同步入电梯。
张总依旧留在外面，看着站在电梯里的男人，聚拢的灯光将清俊的眉宇映出淡漠。
或许，这才是他认识的沈家三爷。
关青禾本以为自己来掌管茶馆是件很轻松的事，没想到开头就有这么多麻烦。
难怪爷爷直接放她过来了。
次日，周谦知道沈经年去了昨晚的宴会，跑来茶馆和小苏求夸：“我这工作做得不错吧？”
小苏说：“值得表扬。”
周谦不满意：“怎么四个字就打发我了，你要去什么，说话都心不在焉的？”
小苏叹了口气：“周五不是要开门吗，青禾姐让我去邀付秋云过来听曲。”
周谦说：“挺好的，老板娘降维打击一下这白眼狼。”
他也讨厌付秋云。
周谦的奶奶特别喜欢章明月的评弹，他被迫来听的时候看上了小苏，装模作样来这里应聘店小二，听了两天还真喜欢上评弹了。
评弹一般是男女搭配，男弹三弦，女弹琵琶。
所以章明月有两个徒弟，齐观宇学三弦，挑了几年后才收了付秋云学琵琶，平时两个搭档演出。
如今付秋云一出走，齐观宇一个人没法演出，回老家山区养生，今天才买到票匆忙赶来。
付秋云总是自诩自己是章明月的唯一女徒弟，其实章明月对其他喜欢琵琶的人也是有问必答。
当初要不是她不乐意，自己肯定已经被收徒了，说不定他还能成“章明月的关门弟子”。
听起来多威风，自己奶奶估计都笑开花。
周谦说：“新老板娘也太有礼貌了，之前要不是章老师拦着，我早砸了秋云坊。”
小苏认真回：“去吧。你要是去牢里喝茶了，我一定会去看你的。”
周谦：“……”
小苏又期待：“不知道付秋云见到咱们老板娘这么漂亮又厉害，会是什么反应。”
周谦说：“她能有什么动静，估计发火吧。”
他一语成谶。
秋云坊今天客流量不小，付秋云唱完下半场，刚进后台，就看见了小苏坐在那儿嗑着瓜子。
“你到这儿来干什么？”她放下琵琶，故意道：“是不是打算跳槽？你们新店长刚上任，你就跑路，不太好吧？”
小苏翻了个白眼，咧嘴一笑：“我们茶馆重新开业，周五记得来听真正的评弹是怎么弹的。”
付秋云：“真正的评弹？”
她听得好笑，也不看看她是谁教出来的，被章明月教了几天就尾巴翘上天了。
小苏说：“当然啦，欺师灭祖的人可弹不出来。”
她才刚离开后台，就听见里面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付秋云如今唯一被诟病的便是“白眼狼”一事，没等发火，又得知如梦令昨天给老客发了请柬。
再看见请柬内容后，她脸色一沉。
章明月居然这么上心地给新人铺路，付秋云气得不行：“看来以前真是把我当免费劳动力！”
有人推门进来，张普揽住她的肩膀：“生什么气。”
付秋云见到男朋友，把手机扔过去，“你自己看。”
张普看到上面照片里写的字，愣了下：“字写得怪好看。”
付秋云抱怨：“让你看内容，谁让你看字了，字写好看又不是人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张普连忙说：“看了看了。”
“那如梦令就这么送她了？”付秋云不忿：“章明月年纪都多大了，一直霸着茶馆的出场，现在关门又拖了这么久，我还以为能到手，居然被摆了一道。”
张普安抚她：“行了，我刚问了何景他们，一个比你还小的人，怕什么，说不定都不知道茶是怎么泡的。”
付秋云咬着唇：“章明月这么费尽心思，还主动办宴，可见对新人有多信任，不怕弄砸。”
最主要的是，以前她想这样，借机认识沈经年他们，章明月直接拒绝了。
现如今轻而易举地给一个自己都没见过的新人，她实在意难平。
“那你说她能有什么别的办法。”张普笑起来：“你是她唯一的女徒弟，你不在，她可不得应酬？等着看笑话就行了。”
付秋云想起自己在章明月那坚持了几年，忍辱负重学来的技艺，露出得意的神色。
“宁城这评弹茶馆，第一只可能是我的秋云坊。”
小苏回了如梦令，看见关青禾在调节目单，迫不及待地开口：“付秋云的脸色好难看哈哈哈。”
关青禾淡笑：“是吗？”
小苏：“是啊是啊。”
关青禾至今还没见过付秋云本人长什么样，全都是来自小苏的描述，在她的嘴巴里，付秋云大概就是白眼狼。
排完新节目单，天色已黑。
如梦令有院子，像小苏和服务生就住在这里。关青禾不住在如梦令里，爷爷在宁城有一套宅子，每个月都会有人打扫。
刚洗漱完，就接到了爷爷的电话。
关青禾黏糊地叫：“阿爹~”
他们的方言里，爷爷叫阿爹，奶奶则是阿婆。
关老爷子应声：“怎么样，没问题吧？”
关青禾笑着说：“没问题，我都准备好了。”
她把自己让小苏去让付秋云来看演出的事说给爷爷听，关老爷子乐呵呵道：“做得好。”
他恨铁不成钢：“你章阿婆就是脾气太好，一个做师父的居然被徒弟压着，还气病了，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
关老爷子如今八十出头的年纪，却依旧精神矍铄，甚至还是广场上最时髦的老头。
之前社区里老年艺术活动，他还拿了特等奖。
估计社区里的叔叔阿姨们都不敢想，一位国家级琵琶演奏家和他们一起跳广场舞。
通话快结束前，关老爷子说：“孙囡，你到宁城忙完之后，记得把婚书带给沈家。”
“沈家这一代有两个孙子，你随便挑，小的不行还有大的，阿爹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要是大的也不行呢？
关青禾这句话没问出口，电话就挂了。
这桩婚约，她是打算退了的。
周五当天，街上评弹茶馆都开着门，秋云坊依旧是传单加吆喝，“章明月”的名字叫得比正主在的如梦令还响。
很多游客都是网上做了攻略来的，自然被引走。
“沈先生，您竟然来了。”
“今天有空。”
男人的回答声线清冽，迅速穿透了这周围的浮躁，引得周围人纷纷扭头去看。
只见一个身姿修长的男人，面容俊美，斯文矜贵，被店小二恭敬地迎进了雕花木门后。
周谦先下的车：“我好像看见了三叔。”
关青禾犹疑：“三叔？”
周谦不好意思：“就是你们常说的沈先生。”
关青禾了然，明白为什么那天小苏保证请柬会送到沈经年本人手上了，原来是亲戚关系。
他一个富二代，居然来这打工。
车停的是茶馆别门，在巷子外，平日不对外开放。馆外上着一块牌匾，遒劲有力的行书写着“如梦令”三个字。
周谦推开木门，关青禾和她一起走进去。
同一扇门，街上的众人第一眼看见俊美斯文的男人，第二眼看见仙女似的旗袍美人。
“靠！又帅又美！”
“他们去的是哪家？”
“牌子上写着呢，如梦令，之前是宁城第一的评弹馆，但是章老师退休了，最近正空着呢，听说今天有新人演出。”
“新人啊，那算了，技术可不一定好……”
议论声中，已经有好些男生女生离开队伍，敲门后是一个穿着大褂的店小二。
“我们刚刚看到了一个大美人进去了。”
“您说的可能是咱们老板娘，她今天有演出，如果想见她，可以留下来喝杯茶。”
“那一开始很帅的男人呢，怎么也能从这里进？”
“沈先生是雅客。”
沈经年从不坐内场，他在二楼有个私人包间，每周过来一次，推开窗就能将一楼一览无余。
底下内场的客人却看不到里面的人长什么样，只知道那个位置的雅客非同一般。
他们只能看到服务员们来来回回，捧着瓷碟，不知道往里送了多少好东西。
今天的内场客人寥寥无几。
沈经年坐在窗边，手执白瓷茶盏，茶烟拢住深邃的眉眼。
周谦一进门就主动过来招待：“三叔，您那天也见到了吧，我从来不说假话，是不是仙女？”
沈经年但笑不语。
周谦摸不准他的态度，反正从来也没猜过，也猜不到。
人美这是客观事实，其他的都是主观审美。
“您在这坐一会儿。”周谦余光瞥见楼下经过的身影：“诶，好像老师要来忙了，我去了。”
沈经年听罢，望了眼窗外，空荡荡。
身后王秘书问：“先生，现在走吗？”
片刻后，思及周谦说老师来了，沈经年说：“先去看看章老师。”
关青禾不清楚今天来的人，到底是给章明月的面子，还是给沈经年的面子。
或许两者皆有。
内场很快坐满，再加上之前吸引来的新客，茶馆里一时间人来人往，颇为热闹。
齐观宇发来新消息。
【师妹，我打的车坏了，正骑小电驴往这赶呢，马上就到，你先上妆！】
小苏原本要给她化妆的，拿了化妆品不敢动手：“青禾姐，你这脸，感觉画什么妆，都是画蛇添足。”
就像诗里说得一样，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眼前人的一眉一眼都生得恰到好处。
关青禾莞尔：“我自己来。”
小苏忙不迭点头。
她一走，后台反而成了茶馆里人最少的地方，前面咿咿呀呀的小调传到后面。
关青禾听在耳里，没有化妆，而是解开刚才微乱的头发，一头青丝垂在背后，长至腰上。
沈经年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今日她戴的是白玉镯，却与肤白互不相让，抬起手腕时，白玉镯滑落下去一截。
关青禾听见动静，抬眼从镜子里照出来的一个男人。
梳妆台高度有限，她只看到腰以下的大长腿。
能悄无声息进后台，又穿着常服的男性，只可能是自己今天的搭档齐师兄了。
前有漂亮的小苏和帅气的周谦，现在这人光看腿，看起来气质矜贵得不像登台演出的。
章奶奶找徒弟找员工，不会是看外貌身材的吧，看来，人人都爱美。
关青禾低头继续绾发，柔声开口：“齐师兄，麻烦帮我把琵琶拿过来。”
沈经年蓦地停住退出的脚步。
他眉梢一扬，将柜顶的琵琶放在她旁边的桌上。
关青禾绾好发，一抬眸看清了他是谁：“……沈先生？”
沈经年音色磁沉：“嗯。”
想起章明月之前的担忧，关青禾问：“您今天是过来听演出的，还是……”
沈经年心中好笑：“看情况。”
关青禾哦了声，也就是说，可能不会留下来。
沈经年倚在一旁，视线下移，慢条斯理地说：“关老师的镯子，很配你。”
说起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叫自己。
关青禾低头，微晃了下，白玉镯在纤细的手腕上滑动。
“别人送的，我也很喜欢，望月楼的首饰都很漂亮。”
沈经年眯了眯眼。
关青禾自认为这个夸奖还算自然，刚说完，一个穿着长衫的男生从门口跑进来，“师妹，我没迟到吧？”
看到桌边的男人，他差点没站稳：“沈先生。”
沈经年颔首。
等他离开，齐观宇轻手轻脚地去门口张望：“他不会是来找老师的吧，完了，老师今天没来，他肯定要走。”
关青禾说：“齐师兄，你怎么不想好一点。”
齐观宇正色脸：“这已经是最好的想法了，师妹，自信是好事，有时候事实不能让咱们自信。”
“沈三爷就是这个事实。”
今天茶馆的上半场是之前留下来的一对夫妻演出，技艺普通却娴熟有感情，普通听众听不出来差距。
周谦泡完一壶茶，正打算去找小苏，店小二惊慌地拦住他：“沈先生刚刚从包间里离开了。”
周谦倒是淡定：“走就走了，沈三爷你强留不住。”
店小二心想也是，又咦了声：“好像留住了。”
周谦：“嗯？”
店小二一指楼上，瞪大眼：“沈先生又回来了。”
周谦一听去而复返，正打算上楼，碰到沈经年的秘书进来。
他好奇：“王秘书，我刚才不是见你在楼上吗，你怎么从外面进来，出去了？”
王秘书：“我没等到先生，又进来了。”
周谦哦了声：“那一起上楼吧。”
王秘书进去的时候，看见沈经年坐在窗边煎茶，动作斯文文雅，仿佛一幅画。
周谦松口气：“我还以为三叔您真走了，都是店小二瞎说。”
沈经年语调一如既往：“听一会儿。”
得了这句话，周谦乐得眉开眼笑，立马掏出来一份节目单：“三叔您想听什么？”
沈经年目光落在上面。
一共八首，排在前面的都是家喻户晓的曲目，譬如《秦淮景》、《声声慢》、《钗头凤》，往后还有《枫桥夜泊》等
最后一首是《白蛇&#183;赏中秋》。
以前没有的。
沈经年手指点在上面，似是无意问。
“你们老板娘擅长什么？”
周谦绞尽脑汁想了想：“这我还真不知道，节目单是她亲自排的，应该都是会的吧。”
“这位新老板娘很厉害，虽然和您未来侄媳妇同姓，但肯定不是他们的婚约对象，他们太混了，不配。”
沈经年不疾不徐道：“你可是他好兄弟。”
周谦脱口而出：“就是兄弟我才说的是实话。”
他又小声：“我这么说，您不会生气吧？”
沈经年搁下节目单，笑了声：“我生气什么，你都说你说的是实话了。”
他爱听实话。

第4章 白蛇
距离开场还有十分钟时，付秋云看到如梦令门口排队的人越来越多，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也许是最近演出场次很多，不少买票的观众都认识她：“付老师，也来这儿听啊？”
“付老师是来捧老东家的场吧。”
“师徒情谊摆在那儿呢。”
付秋云微微笑：“听说是老师的新徒弟，我这个做师姐的，自然要来捧场呀。”
有人说：“新徒弟？真的吗？”
边上人疑惑：“这第一次露面就直接出场？”
付秋云不着痕迹地插上话：“小师妹可能天赋很好吧，我以前经常被老师说愚钝，老让老师生气。”
小张检完票，就听见她在这儿胡编乱造。
“好久不见啊。”付秋云笑起来，故意说：“见到我干什么这个表情，怪我最近太忙，没回来看你们。”
她以前天天住在如梦令，服务生从上到下都认识她，现在见到她都不太高兴。
搁这炫耀什么呢，小张心里吐槽，面上皮笑肉不笑：“我们当然欢迎每一个客人。”
言下之意，你是客人吗？就算是，那也是恶客。
付秋云不以为意，强调道：“你们自己邀请我来的，我作为师姐，来听听。”
她转向其他排队的游客，“这家店以前是章明月老师的，我是她的徒弟，小师妹初登台，你们都可以进来听听哦。”
付秋云双手合十：“小师妹要是唱得不好，露了怯，你们一定多担待一些。
小张真想当场给她泡一壶绿茶。
他扬声：“小苏姐！”
小苏快步过来，听见这话真想打她一巴掌，她带着付秋云进去，停在院子里的位置。
“今天受到邀请来的，不会只来我一个人吧？”付秋云说。
“当然——不止你。”小苏故意拖长调子：“到了，你的座位在这里。”
付秋云看着院子最边缘的椅子，这地方是外场，又最偏，坐下来后连演出人员的正脸都看不到。
“我坐外场？”
小苏眨眼：“对啊。”
付秋云：“你们老板娘亲自邀请，你就是这么招待我的？”
小苏一本正经：“座位安排是按具体情况来的，昨天也没写不坐外场，而且大家买票的都坐得，你怎么坐不得？”
付秋云气笑了：“行，我随便买张票。”
小苏呀一声：“付老师以前可是这里的徒弟，怎么还要买票，当然是免费了，快坐下来吧。”
她阴阳怪气：“你以前在这里学习的时候，也坐过呀，那时候还说听得如痴如醉呢。”
付秋云：“……”
偏偏这些观众不明就里，现场这么多人，吵架太影响自己营造的形象，她扯出一个端庄的笑容，坐了下来。
这新店长在给自己下马威。
她倒要听听对方能唱出什么花儿来。
付秋云坐在院子里扫视整个院子，比起以前的凌乱，现在要合理整洁许多。
旁边的几个人早来，正在聊天：“你也是看到仙女才进来的？”
“我不是，我是看到一个好帅的男人，进来看看，才知道原来后进来的人看到了仙女。”
“我都没看清，不知道待会能不能看到。”
什么很帅的男人，仙女啊的。
付秋云在心里嗤笑，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营销，该不会是没什么能力，只靠这个吸引观众吧。
小苏在前面敲锣：“演出马上开始了。”
付秋云坐直身体，直勾勾地看着前面。
一直到看见自己熟悉的那对夫妻出来，顿时没了看好戏的意思，还以为能看见“小师妹”。
她喝了一壶茶都没见到新老板娘和小师妹，肚子都喝饱了，周围外场里有带孩子的、大爷大妈，热闹得很。
付秋云受不了这菜市场，又没看到沈经年出现，估摸着他是不来了，这才脚步轻快几分回去。
回去后见何景闲着，又派他过去：“你去如梦令，看他们今天表演有什么反响。”
何景指指自己：“啊？我？”
付秋云说：“要是沈三爷到了，一定要跟我说。”
他去买票时刚到下半场，到座位处时还没坐下来，借着高个子，正好看到齐观宇抱着一把三弦先走出。
跟在后头的少女穿着一袭月白色旗袍，怀抱琵琶，长发绾起，在椅子上坐下来。
莹白如玉的脸上，唇色嫣红，除此之外，素净简单。和背后那张山水墨的屏风，朦胧又古朴，仿佛回至旧时年代。
关青禾将琵琶放在腿上，微微侧头，灯光自前方与头顶落下，映出长卷的眼睫。
方才还嘈杂的茶馆里安静下来，有抽气声响起。
外场里的看不到，只知道里面不对劲，探头去看：“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
关青禾搭上弦，和齐观宇微微点头。
几秒后，纤长手指拨动琴弦，琵琶声起。
二楼包间，透过半开的窗户，沈经年的目光准确无误地从拨弦的那双手上，移到她的脸上。
不着调的周谦倒是说了句实话。
的确美得不似真人。
这一首是《声声慢》，未免观众听不懂，茶馆与时俱进，上方都会有歌词提示器。
悦耳的琵琶声伴着一句婉转动人的女嗓穿堂而来：“青砖伴瓦漆，白马踏新泥……”
一开口就让人听酥了骨头。
周谦是第一次听，同样的一首曲子，唱得和章老师的感觉完全不同，他不由得捏了捏耳朵，下意识去看沈经年的反应。
沈经年正垂首斟茶。
周谦松了口气，坐正了一点——
好像三叔听得还算满意，那就好。
他看得快，没注意到这一杯茶，倒了许久。
一首曲子下来，之前还担心新人不行的客人们仿佛屁股定在了座位上，续茶的续茶，吃点心的吃点心。
内场的观众们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看。
现在这个社会，大家都不爱网红脸，传统文化复兴，大家也更喜欢古典美，关青禾恰好就是。
听曲是享受，要是唱的人再美，那就更享受了，随随便便一听，两首曲子就过去了。
小苏示意不要拍照，又提醒：“接下来可以点歌，我们都有准备节目单的。”
中场休息时，关青禾和台下内场坐的几个老太太对视上，想起以前陪爷爷一起，社区里的阿婆们都是这个眼神。
一个“只要你开金口，我现在、立刻、马上给你送个小伙子过来”的眼神。
和沈家的婚约，那时候确实起到了推拒的借口作用。
周谦问：“三叔，我没说错吧，是不是很厉害！”
沈经年语调平静：“还可以。”
“您要求高，还可以在我这儿很好！”周谦立刻顺杆爬上：“那要不听到结束再走吧，反正您今晚也没有应酬。”
沈经年笑了笑，抬起手。
王秘书立刻问：“先生现在走吗？”
话音落下，他才知道沈经年是抬手去拿节目单，当秘书这么久，也没忍住露出惊讶神色。
“不走。”沈经年慢悠悠出声：“点一曲。”
周谦瞪大眼，兴奋问：“点什么？”
“他要点什么？”
关青禾扶着琵琶，听见小苏的耳语，低声询问。
她知道沈经年坐哪个包间，稍稍抬眼看向二楼，瞥见窗边的男人，背脊微微绷直。
男人似有察觉，望了过来。
隔着雕栏玉砌的堂屋，两个人四目相对，仿佛倒茶时逐渐装满的水声，关青禾别过目光。
沈经年这才转回节目单上。
“《白蛇》。”
“沈先生点了《白蛇》。”
关青禾没想到他会点这首，这是爷爷教她的，茶馆里原本没有这首，甚至于很少有人听过，她自己添加上去的。
这曲全首有好几段，“赏中秋”这一段讲的是许仙和白娘子坐船游湖的场景。
这回只有关青禾在弹唱。
周谦一个字也没听懂，歌词要比《声声慢》更难听懂，但却自带了江南味儿，听不懂反而更有韵味。
他摇头晃脑，忽然清醒过来，看向对面。
楼下的小调正好唱到最后一句：“……但愿千秋百岁长相亲，地久天长永不分~”
弦声将落，关青禾不知道点歌的人对此满不满意，下意识地往楼上看了眼。
丝毫不知曲子里的缠绵悱恻还留在自己身上。
沈经年端着的茶盏的手终于动了，在她的盈盈一瞥中，送到唇边。
茶水微凉，略显苦涩，却别有风味。
结束今天的演出之后，关青禾饶是自信，听到那些好评，也悄悄松了口气。
齐观宇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好笑道：“我算是知道老师怎么直接就说请你来。”
关青禾抿唇笑：“都是师兄和我配合得好。”
“我可清楚我的水平，我配付秋云，也没见她唱得好啊。”齐观宇直言快语：“你和老师学了几年？我学了好几年，怎么都没见过你？”
“章老师教过我几个月。”关青禾知道他误会，“其实我从小和我爷爷学的，大学专业也是民乐。”
齐观宇眼睛发亮：“你爷爷是哪个老师？”
关青禾正要说话，门外小苏招手：“青禾姐，快来。”
她以为有事，被小苏拉着走出后院，就看到了刚才还在楼上坐着的男人。
关青禾开口：“沈先生。”
他明明是个顶尖的生意人，穿上常服后，偏偏给人一种书香世家的矜贵感，慢条斯理的文雅。
沈经年停在廊檐下，傍晚的夕阳余晖还尚在，从上方斜斜洒进院子里，披了她一身。
少女亭亭站在青石板路上，背脊单薄，柔软的腰肢即使藏在旗袍里，也一览无余。
又令他想起先前披着长发温婉如水的模样，完美再现了晏几道的诗——“远山眉黛长，细柳腰肢袅。”
“关老师。”沈经年微微眯眼。
关青禾说：“之前在后台，是我把您认成了齐老师，还让您拿东西，抱歉。”
沈经年也在看她。
她在他面前说“抱歉”的时候，好似带着一种审视的感觉，他能从她的眸中看出一种态度。
礼貌，又疏离。
沈经年心笑，猜到几分。
关青禾见他没走，试探：“沈先生是还有事吗？”
沈经年没答，而是说：“先前那张请柬，少了一个印。”
关青禾的指尖动了动。
他居然和自己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经年轻笑一声：“怎么？”
关青禾温声：“没什么。”
沈经年正要说话，电话响起，看到上面侄子的名字，瞥了眼关青禾，接通。
“沈安？”
年轻男声大嗓门传出来：“三叔，你不在家啊？我都等好久了，什么时候回来？”
沈经年拧眉：“你去我那里做什么？”
他瞥了眼关青禾，“稍后回去。”
楼上窗口的周谦听到好友的名字：“三叔，那我跟您一起回去啊。”
他之前忙来忙去，都是远距离看，只觉得小苏说得是对的，现在近距离看，还是一样美，但是多了烟火气儿。
他在楼上大声：“老板娘，你今天弹得真好，好几个客人都说回去就五星好评，明晚还来。”
沈经年关了手机，看向关青禾。
关青禾主动开口：“沈先生，下次茶馆再会。”
“关老师。”沈经年语调悠悠：“下次也许是在我沈家。”
他声音里带着笑意，落在耳朵里沾了夏夜微风的清凉，成熟，却又温和。
说出来的话却富有深意。
“沈家？”关青禾蹙眉。
沈经年应该不是那种过分低俗的人。
再加上这个姓，所以他可能是她婚约的沈家的人？
关青禾没想到这么早就见到了沈家的人，这个年纪不太可能是自己的婚约对象，所以是叔叔？
她想了想，还是没叫出来“叔叔”二字。
张总今天特地来了茶馆，手里还捧着给关青禾道歉的礼物，和其余老总们一同走过来，就听见这话。
目光全都落在关青禾那张天姿国色的脸上。
皱着眉，都是花容月貌。
原来这位沈三爷平日洁身自好，不近女色，都是假的，只不过是没碰到真正的美人。
这才第二面就进展飞速，要带回家里了。
周谦恰好从楼下跑过来，一派天真：“三叔，怎么样，今天的茶和老板娘的曲都特别好吧，合不合您心意，我都想点了，也太好听了。”
沈经年笑说：“正正好。”
周谦：“嘿嘿。”
张总瞧着没心没肺的周谦，心想，还是太年轻啊，这句话说的是茶吗，是曲吗？
是人！
可怜美人逃不过这一劫。

第5章 辈分
周谦对小苏留了个眼神，跟着沈经年离开。
小苏看着离去的背影出神。
“其实我以前第一次知道沈先生是沈氏当家人之后，好几天才信呢，现在哪个老总不是啤酒肚地中海，要不然就是长得普通。”
“沈先生是个例外，虽然要求高，但是说话很温柔，一点也不强势。”
那是因为，你们还不够到他强势的层次。
关青禾心想，对沈经年来说，不论是小苏，或者是跳脱的周谦，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
这样的人，恰恰最危险。
如果真是她订婚那个沈家，还好，她马上就要提退婚，不用和这样的家庭、这样的人物有关联。
关青禾转了话题：“今天客人不少，你们要是太累，明天早点过来打扫就可以。”
小苏：“好嘞。”
话音落下，张总立刻上前：“关小姐！”
关青禾对他印象深刻，并且还很讨厌他那天的行为，语气淡淡：“你是？”
张总咳嗽一声：“……我姓张，叫我张贾就好！”
关青禾客气一笑：“张先生，你好。”
张总将手里的盒子推过去，“上次宴会上张某多有冒犯，这是我的道歉，希望关小姐不要介意。”
关青禾温笑：“没关系。”
“有关系。”张贾现在已经把她划成沈经年的人，态度十分郑重：“您不收就是还没原谅我，三爷也会怪我的。”
“……”
关青禾蹙眉：“这件事和他没关系。”
张贾自动理解成，美人还不想被沈三爷养着。
他笑回：“没关系没关系。”
关青禾不想收，奈何这个张总不送给她誓不罢休，把礼物放在石桌上，人就走了。
她看着那精美礼盒，没打开。
他这么好脾气地道歉，无非是因为沈经年。
关青禾低垂下眉眼，不管是不是那个沈家，沈经年是什么样的人，都帮了那晚的她。
付秋云虽然一气之下离开了如梦令，但人在自己的店里，心却被隔壁抓着。
尤其是这么久都没见到有客人中途出来——这岂不是说明唱得能让人听下去？
也可能是他们都不想浪费票钱，付秋云又自己安抚自己，但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看到何景回来，她立刻问：“隔壁的新人出来唱了？”
何景脑袋里全是刚才的天籁之音，下意识点头：“出来了，一共唱了三首。”
付秋云问：“没人走？”
何景摇头：“没人走。”
付秋云不甘心：“沈三爷来了没？”
何景点头：“来了。”
付秋云一滞，震惊得从椅子上站起来，自己走了居然他刚好来了，早知道她多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问：“是不是来了就走了？”
在茶馆里兼职了一个暑假，何景早就知道大家嘴里的沈三爷身份很尊贵，老板娘特别在意。
“没。”他犹豫，小声回答：“不仅没走，沈先生还亲自点了曲《白蛇》。”
一直到何景离开，付秋云都还觉得不是真的。
“又不是章明月那老太婆自己上台的，沈经年怎么会留下来！”
当然她除了震惊以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
付秋云还在如梦令里当徒弟的时候就知道沈经年的身份，就在想：他只听章明月唱，她是章明月的徒弟，听她唱不也行么？
事实是不行。
付秋云咬着嘴唇，给张普拨通了电话。
刚接通，就听见那边的男女嬉笑声，张普的声音也不怎么高兴：“我在玩游戏，有事吗？”
付秋云冷笑：“是不是待会儿这游戏就玩到脱了衣服，躺到床上去了啊。如梦令今天开门，你是不是忘了？”
被她一说，张普想起来这事：“你不是收到请柬了，去听了没，怎么样？”
“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沈三爷点了首歌。”付秋云一字一顿地告诉他。
张普愣住：“真的？比你还厉害？”
他也听她抱怨过。
付秋云脸瞬间黑了：“他怎么会亲自点歌，章明月在的时候，他都从来不点歌。”
张普想了想：“会不会是故意给章明月面子。但是那之前章明月演出，他怎么不点，不直接给面子？”
这说不通。
付秋云不愿意去想更直接的答案。
“张普，你最好上点心，是你怂恿我出来一起开店的，说把如梦令打下去，你要知道，要不是我是章明月公开的徒弟，你以为客人都怎么来的？”
“留下来就是比我厉害？谁知道是不是章明月那老太婆死乞白赖求他的。”
她咽不下这口气，随口乱猜。
张普应和：“真有可能。”
挂断电话，付秋云看见隔壁门口一个个走出来的客人观众们，恰好还在讨论刚才的评弹。
“新老师唱得真不错。”
“长得也好漂亮，简直就是仙女。”
“要是能拍照就好了，我拍个视频，发出去绝对火。”
年轻人才是最好的宣传，朋友圈小红书微博这些社交软件一发如梦令，其他游客查找攻略的时候，就会来这里。
有时候不用营销就能火起来。
要是没有这个新人，现在被夸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章明月之前每次只让她一首，还都是最简单的，最好听的曲子自己留着唱。
现在人病了，反而一点也不留恋地让了位置给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师妹”。
付秋云怎么想都有点不甘心，感觉自己为别人做了嫁衣，她得想想办法才行。
处理完茶馆的事，关青禾直接去了章明月家。
老太太病还没完全好，远在国外的孙女请了个护工照顾她，这会儿她正在院子里喝粥。
“青禾来了。”她招手。
“章奶奶，今天茶馆生意很好，您不用担心了。”关青禾在她对面坐下，笑吟吟开口。
章明月放下勺子，叹了口气。
“我之前想着付秋云她技艺还差一点，就一直没让她压轴登台，平时唱点普通的场，没想到她嘴里不说，被她男朋友一挑，就对我这个师父不满了，觉得我故意耽误她。”
关青禾没说话。
人家师父和徒弟的事，她不好插嘴。
付秋云能做出来，不可能全程听男朋友，她自己肯定也有想法，她是旁观者清，章明月还念着情。
如梦令重新步入正轨，势必会抢回秋云坊的客人，以付秋云的性格，不会善罢甘休的。
章明月又道：“你爷爷这次终于舍得放你过来，不止是帮我，还有你婚约的事吧？”
关青禾点头：“是。”
章明月问：“见过订婚那家人了吗？”
关青禾下意识想起沈经年，没隐瞒：“今天已经在茶馆里见到了一个。”
章明月关心问：“姓什么？长什么样？你爷爷瞒得紧，连我都不肯透露几分。”
她常年待在宁城，一般稍微出名的人家，只要知道姓，就能知道对方家里的情况。
“姓沈。”关青禾说。
“沈家？”章明月停顿了两秒，浑浊的眼睛也震惊起来：“宁城有名头的沈家，我只认识一家。”
“应该是您想的那家。”关青禾说。
她手腕搭在床边，白玉镯晶莹温润，窗外的光透进来，显得格外仙气飘飘。
老太太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喝了口茶平复心情，认真道：“沈家确实有两个孙子，你今天见到的是哪个？”
“都不是，是他们叔叔。”
“……沈经年？”
“嗯。”
章明月想起宴请那晚：“原来他今天来了。看来还是给我面子的，就是不知道以后他会不会再来，那时候面子不管用。”
“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来，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离开，要么当场唱曲儿，都很糟糕。”
关青禾想了想：“我看沈先生很尊重您。”
章明月微微一笑：“他是尊重投身这行业的人，宁城这边，没有谁比他更谦逊有礼，那晚真是要谢谢他，可惜我这身体，连去茶馆都不太方便了。”
她又将话题转回到婚约上。
“青禾，沈家这一代的子孙太过顽劣娇宠，不适合你，你爷爷没见过，听到的自然都是美化的，你不要急，等我好些了，给你爷爷说说。”
老太太又看向清丽动人的关青禾，这样出色的容貌，绝佳的才情，配纨绔子弟实在可惜。
“要说人物，也就沈经年，可你与他差了辈。”
小护工从门外进来，只听到后面这句话，小声吐槽：“什么年代了还说辈分。”
离开之后，关青禾想起章明月的话，找到了沈经年的联系方式，是打电话还是发短信？
该怎么谢比较合适呢？
关青禾对沈经年的爱好一无所知，突然，她想起周谦，既然是叔侄，从他这儿肯定清楚。
她思来想去，向周谦发了条消息。
“是啊，都什么年代了还包办婚姻哪。”
周谦一进院子里就听见好友沈安在打电话抱怨：“我们见都没见过，谁知道长什么样。”
听到动静，沈安扭头，看到他，疑惑道：“周谦，你怎么和我三叔一起回来的？”
周谦说：“我和你三叔刚从如梦令回来。”
沈安哦了一声。
他当然知道如梦令这家店，不过他对这些咿咿呀呀的评弹不感兴趣，那都是老年人听的玩意儿。当然，三叔除外。
沈安只对摇滚感兴趣。
“你上个月不是跟我说如梦令关门了吗？”他突然想起来：“你那个章老师病好了？”
周谦摇头：“没呢，今天是章老师请来的新店长第一次演出。”
说到这，他故意笑：“谁让你不听评弹，不然你就能听到关老师的曲儿，人美声甜四个字简直就是说她的。”
沈安不以为意：“吹吧你。”
周谦说：“啧啧，你没有这个耳福，眼福。”
沈安不理会他的嘲讽，一回头，发现清俊男人正看着自己，眼神淡淡，意味不明。
明明神情平和，他却后背发毛。
“三叔，老太太和阿婆说关家人来宁城了，让您这周末回家吃饭，商谈婚约的事儿。”
宁城这边，奶奶称阿婆，奶奶的妈妈则称老太太。
周谦勾上他的肩：“我们新店长也姓关，你们家那个婚约对象，叫什么啊，说不定是亲戚。”
沈安冷不丁被问倒：“好像小草？”
还没挂断的手机那头，他哥哥出声：“不是小草，我记得老太太说过，好像是青苗。”
沈安被提醒了：“我记起来了！不是青苗，应该是青草，对，这个名字真的很符合她的乡下身份，估计一样土。”
周谦：？？
关青草？关青苗？
他第一反应是，这名字听起来和店长的名字挺像，该不会是店长的姊妹吧？
她长得这么美，如果是姊妹，那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沈安还要再说，听见熟悉的嗓音冷声：“沈安，你的教养呢？”
听见这声，沈柏一下子闭嘴。
沈经年温润地站在他面前，目光冷寂。
“你连对方的名字都不记得，就肆意评价一个人，家里平时是这么教你的？”
他语气平静，沈安却惴惴不安。
“三叔，我错了。”半天他终于敢开口。
周谦也收起嬉皮笑脸，正打算偷偷摸摸离开，免得被殃及鱼池，手机忽然震动。
他打开，是仙女老板娘的语音消息。
现在场景不适合，周谦打算语音转文字，没想到手快，碰上去就点成了播放。
“周谦，你叔叔平时喜欢什么？”
关青禾唱评弹时的婉转音色，此时多了清冷。
院子里的叔侄俩都看过来。
沈安以为这女声的主人又是一个想要追他叔叔的人，只不过这个“追求者”的声音好听得过分，他都听愣神了。
沈经年讶然。
他当然听出来关青禾的声音。
周谦面色古怪，尬笑一声：“不用管我。”
他也没想到，这句话问得好像有点儿……明目张胆了。
沈安回神后，还记得争取自己的婚姻权利：“不管对方叫什么，我都不会娶的。”
沈经年的视线转回，看着面前天真的少年，说：“这桩婚约，不是你挑人，是由她挑。”
沈安想起和自己一样命运的哥哥：“我的意思是，她挑了我，我也不愿意。”
沈经年嗯了声：“不用操心，挑不中你。”
周谦：“就是！”
沈安：？
兄弟你再说一遍？

第6章 回谢
明明叔叔这句话是安慰，沈安总觉得像在说自己想太多。
他找了个借口，拽着周谦一起离开。
周谦半道上还抽空给关青禾回消息：“他嘛，就爱喝茶听曲，还有就是收藏古玩啊什么的。”
关青禾收到回复，沉思，她不懂古玩，但喝茶听曲，这两者她还是了解的。
她打字：【那他爱喝什么茶？】
周谦哪里知道，他平时都不关注茶叶种类，立刻转向沈安：“你三叔喝什么茶？”
沈安想也不想：“大红袍啊。”
周谦立刻把这句话原句发给关青禾。
关青禾又问：【哪种？】
周谦一头雾水，这还分哪种？老板娘问得这么细，不会真是要追人吧。
“沈安，你三叔喝哪种大红袍？”
“我怎么知道，反正就是大红袍。”沈安和自己哥哥抱怨完，扭头盯着周谦：“你刚刚附和我三叔，你什么意思？”
周谦：“没什么意思。”
沈安冷笑：“呵，偷偷嘲讽我是吧？”
周谦干脆承认：“是啊，你看你有正经工作吗，这样是没有女孩子会看上你的。”
沈安：？？
周谦说：“我现在可是有正经工作的人。”
沈安：？？
“你他妈就一店小二，还好意思说我？”
“好意思，你可是连未婚妻名字都不记得的人。”
“话说回来，她到底叫什么，三叔好像也没说。”
翌日清晨，王秘书到了静园。
沈经年自从接手沈氏之后，就不再住在老宅，而是独自搬进了偌大的静园。
静园是一座园林式的庄园，取名于曾巩的诗：“园林初日静无风，雾凇花开处处同。”
每次走进，都会不自觉安静下来。
王秘书穿过一座小亭，入院子时，看见男人穿着休闲的居家服，正在池边喂鱼，颜色各异的锦鲤聚于他面前。
他走过去，开口。
“昨天晚上，王导联系我，想要望月楼合作他的新综艺，初步决定邀请民间传统艺人和明星一起拍摄。”
沈经年挑眉，“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王秘书说：“我让他把策划先发过来，您看了再决定。”
按道理说，这种赞助合作事宜，公司内部开个会议就能决定，但是望月楼不一样。
望月楼是沈家最初的根本，没人敢擅自决定它的未来，都会寻求沈经年的意见。
“先生，太太的电话。”佣人走过来。
沈经年将鱼食递给她，接过来手机：“妈。”
先回答他的是佛珠碰撞声。
沈母生有三子一女，女儿夭折，生沈经年时是高龄产妇，如今已经年纪不小，所以受了不小的罪，从那之后就开始养生。
后来又闲来无事和几个交好的太太们信了佛。
她不仅每年给寺里捐钱，还在家里开了个小佛堂，每周都要吃一次斋饭。
鬼神之事，沈经年不信。
他不信佛，却也不干涉母亲的信仰。
沈母道：“昨天沈安和你说了吧，让你这周末回来吃饭。”
沈经年嗯了声。
沈母平和道：“你两个嫂子自从知道这纸婚约之后，一直颇有微词，毕竟事关自己的儿子，他们这次不会太安静。”
多年前，沈家和关家曾定下一纸空白婚约，约定一辈男女结亲，只是这婚约一直被尘封。
一直到关家那小姑娘出生，沈安沈柏都还在肚子里，所以自然任她挑。
沈经年轻笑：“他们不愿意，对方也不一定愿意。”
“是这个理，但你奶奶一心要履行婚约。”沈母放下佛珠，“适龄的人里只有沈安沈柏，总不能是你吧。”
和孙子相比，自然是儿子更重要。
更何况，沈家从来没想过会把他这个长辈放进去。
“经年。”
沈经年一听她这么叫自己，就知道下一句话是什么。
“你侄子辈都开始商讨婚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儿媳妇，不能等我死了再成婚吧？”
沈经年温笑：“妈，别总把死字挂嘴上。”
沈母不以为意：“我都多大年纪了，伸腿蹬脚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我信佛又不信我能成佛。”
“……”
王秘书都被这话逗得想笑。
“你奶奶现在正操心着那桩婚约，等这事定下来了，你以为她不催你，虽然催你也没用。”
沈经年嗯一声。
“你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你忙，没时间找，我总可以帮你物色吧，宁城这么多女孩。”
“合眼缘。”
“这三个字和没说没区别。”
沈母又捏起佛珠开始念经，不能再说了，儿子太淡定，她反而越说自己越气。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好不容易有空闲时间，结果倒是去茶馆，比你爸还爱喝茶听曲。”
沈母啐道：“我看你是能从茶里喝出个仙女来？”
她说完，听见那边轻轻一声笑。
往常儿子都是沉默着听她说完，最后来一句“您好好休息”结束通话，今天倒不一样。
“笑什么？”她问。
沈经年慢悠悠答：“您怎么知道不能呢。”
沈母哼道：“你要有这本事，我不信佛，改信你了。”
依稀听见内容的王秘书：诶？
他瞅了眼站在廊上的男人，眉目清隽，神情适闲悠远。
电话挂断。
沈经年看了眼池塘对面的青竹，眉间动了动，转向王秘书，“那个新综艺，让他写清楚哪些传承技艺。”
王秘书琢磨这话的深意：“好的。”
和其他的评弹馆不同，如梦令之前因为章明月的名气，一直是每周只开四天，只有下午场，周末不开。
关青禾不打算改变这种模式。
周五的演出，经过两天的自来水宣传，如梦令一朝再度出现在大众范围内。
小苏看了一上午的帖子：“第二十个帖子了，都在说如梦令的新老师是仙女下凡，天籁之音。”
周谦喂她一颗葡萄，示意她往楼上看：“仙女在二楼。”
小苏抬头。
二楼开着窗，一个随意用簪子绾着头发的少女坐在木桌前煎茶，穿着一条扎染的水墨长裙，禅意清冷。
“我们老板娘喝茶都像是一幅画。”周谦啧道：“沈安还不信我话，活该看不到。”
小苏煞有其事，又怅然：“要是店里允许拍照录视频，肯定不止这么一点帖子，夸得再好也是文字，看见照片了，大家才会相信是真的。”
周谦摊手：“那没办法。”
关青禾之前刚接手茶馆就交代过，不要随便拍她，更不要在网上发她的照片。
“小苏。”楼上水墨美人探窗招手，“茶馆里的茶叶该买新的了，你跟我一起去买。”
小苏：“好！”
周谦：“之前的碧螺春和龙井不行吗？”
关青禾说：“行，但是我想买一点大红袍。”
她跟爷爷生活很久，所以随了老爷子的喜好。
两个人走的是正门。
隔壁秋云坊今天周日下午也开业，比平时还要热闹，因为有一个主播过来做探店直播，这会儿正在大门口拍摄。
“……特地选人少的上午来秋云坊。”
“新开的，店长是章明月的徒弟，章明月知道吧，之前上过央台的琵琶大师！”
“不过，章明月现在生病退休了，所以他的茶馆关门一个多月了，其他人唱得不行。”
直播间有人发弹幕。
【开业了！】
【我朋友前天去听了，说特别好听！】
【吹的吧，同样的话术我都看了好几条了，是不是下一句就是那个唱曲的人是仙女？】
【哈哈哈哈我也看到了！】
【这届水军的文案也太雷同了。】
主播转向隔壁，“不信你们自己看，还是关门——”
镜头拍到的下一秒，如梦令门前的少女却刚好转身离开，网友们都只来得及看一眼侧脸。
【靠！】
【没看清啊，感觉很漂亮，怎么转过去了！】
【我好像看见仙女了，跟上去拍！】
【从如梦令出来的？】
【路过的吧？】
主播迟疑，他是收了钱过来吹秋云坊的，要是现在跑路，还得把钱退回去。
“肯定是路过的，如梦令周末不营业。”
“我们还是去听评弹吧，付秋云可是章明月的徒弟，我票都买了，不听多亏。”
而他嘴里的付秋云正好出门，迎面碰上关青禾。
昨天没看到本人，但有人说演出的人很美，付秋云还不信，现在也不由得紧紧盯着那张脸。
光靠这张脸，都不会没人去听曲。
付秋云问：“你就是昨天表演的小师妹？”
“我确实昨天表演了。”关青禾秀眉微挑，“昨天你没有来看演出吗。”
付秋云微微一笑，指着另一个方向：“小师妹，我每天很忙的，毕竟客人很多，过去坐了几分钟，也算给你捧场。”
小苏听着就不快，关青禾淡定问：“你学几年琵琶了？”
“问这个干什么？”付秋云疑惑，又笑：“难道章老师没有告诉你吗，我已经学五年了。虽然昨天师妹的演出好像很成功，但是这一行，切记不能骄傲，你才刚开始学，错了就要改。”
关青禾哦了一声，淡淡说：“那你说错称呼了，你应该叫我师姐。”
付秋云不信：“不要胡说，你才学多久！”
关青禾悠悠道：“三个月。”
“三个月也敢让我叫你师姐？”付秋云心中冷笑。
关青禾轻轻一笑：“但我比你早啊，章老师教我的时候，你都还没入行，付师妹。”
她拖长了最后的三个字，语调依旧温柔。
付秋云却觉得是在嘲讽自己，气得胸前起伏不定，红着眼看着那道婷婷袅袅的身影施施然远去。
学三个月？
哪有三个月就能上台的，她自己三个月都还在基础阶段。
早在拜入章明月门下之前，付秋云就查过所有宁城知名的琵琶大师，根本就没有比章明月还厉害的。
说实话，付秋云都怀疑如梦令请了水军。
想起今天客人数量减少，绝对有如梦令的原因在。
不过还好，她今天请了一个知名博主过来直播，到时候一营销，绝对爆火。
关青禾到了品茗斋。
其实应该说真正的茶馆也行，只不过卖茶叶，也可以喝茶，二楼以上都是喝茶的地方。
小苏：“之前章老师的茶叶都是从这里买的，说很好，我也不太懂茶叶和茶叶的区别。”
“喝多了就知道了。”关青禾说。
店里没几个人，柜台后的店员看到来人，“小苏，你们茶馆一个月没来买茶叶了，现在重新开门，要买了吧？”
嘴里说着话，他的眼睛却在关青禾身上。
小苏敲敲桌子：“收收眼神，这是我们老板娘，我们这次就是来买新茶叶的。”
店员红着脸，终于正大光明看关青禾，殷勤问：“您需要什么？我们的茶叶都上过新闻的，很多嘴巴挑的都从这儿买，绝对不会卖次茶。”
小苏附和：“这倒是真的，沈三爷嘴巴那么挑，喝你家的茶也很满意。”
店员：“那当然了，我们店可是宁城最好的，沈三爷最爱喝大红袍了，每年都不忘，今天还在楼——”
他不小心说漏嘴，连忙闭上嘴巴。
只是关青禾和小苏一起看了楼上一眼，“沈先生在楼上？”
店员当没听见。
关青禾心思一动：“他爱喝哪一种？”
小苏小声：“青禾姐，你问这个干什么呀？”
关青禾说：“上次他帮了我一个忙，我想回谢。”
店员偷偷打量，帮忙？这仙女和沈三爷什么关系？
他慎重开口：“沈三爷喝的那种，今年的份已经都没了。”
小苏啊了一声：“怎么这么快就没啦。”
店员：“一年就几百份。”
关青禾有些失望，对于喝茶的人来说，品种之间的味道差距是很大的，他喝的那款没了，她就没必要买别的。
趁她挑茶，小苏和店员聊天。
“沈三爷那种多少钱？”
“一泡要上千元。”
“不贵呀。”
“一泡才几克，贵的茶叶都是论克的，换成斤要十几万。”
小苏咽了咽口水：“这么贵啊？”
关青禾听见她的惊叹，说：“大红袍的类别里还有更贵的，比如母树茶叶。”
店员点头：“对，零几年的时候，20克的母树大红袍拍卖价就要二十多万。在古代，那都是皇帝喝的。”
小苏瞠目结舌：“……喝不起茶了。”
关青禾好笑：“我们也喝不到，母树总共就六株，现在政府不允许采摘。”
店员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居然懂这些。
他难得八卦：“我听店长他们说，千禧年那会儿，沈家就拍卖到了20克的，花了十几万。”
小苏想了想自己平时给客人们泡茶叶，好奇：“这能喝几次？有多少片？”
店员：“两次。”
小苏感慨：“才两次！真奢侈啊。”
关青禾仔细想想，自己是真送不起沈经年茶叶，还是想别的。
店员扯开话题：“现在这个时候，正是喝大红袍的时候，新茶上市，您再看看。”
关青禾订了给茶馆的一个月份量，又自己买了两小罐，一罐寄回清江那边给爷爷，一小罐给自己。
关青禾思来想去，还是订了一些，要他包装精致点。
小苏问：“青禾姐，你买这么多，得喝到明年去。”
关青禾弯唇：“不是我喝，送人。”
她要去退婚，就要见沈家的长辈，总不能什么东西都不带。
沈家收了她的茶叶，退了她的婚。
很完美。
小苏哦了声，注意力还在刚才的八卦上：“很贵的茶叶，味道是不是很好喝？”
“我也不知道。”关青禾说：“其实也不一定有这些茶好喝，只是买不到，心痒，就觉得很好。”
“青禾姐你以前没喝过啊？”
“我当然没有，没机会。”关青禾想起沈经年喝茶的模样，恐怕只有他知道什么味道吧。
付秋云一进门就听见她们的对话，温柔开口：“如果你没钱，我可以借你一些。”
关青禾淡声：“不用了。”
付秋云的眼神在她脸上转，柔声说：“怎么能卖便宜茶给客人，这样店是开不长久的。”
见对面的人低着头，宛如优雅水莲。
她问：“你有认真听吗？”
关青禾抬眸：“你先叫我师姐，我再认真听。”
付秋云：？
死也不会叫的！
小苏叉腰：“怎么哪儿都有你啊！”
这会儿没其他人，付秋云就没那么装：“我要买茶叶，不来这里去哪里，又不是你家开的店。”
小苏：“笑死，你厉害，你店里要是卖几百万的茶，我立马叫你奶奶。”
关青禾弯了弯唇。
这是夸还是损呢。
付秋云冷笑，我就算卖得起，你也喝不起。
她正要开口说话，就在这时，楼梯口走出来一个男人，停在他们面前，“沈先生请您上去。”
关青禾认出他是上次跟在沈经年身后的人。
她诧异：“我？”
“沈先生在这里？”付秋云看向楼上，勾起笑容：“王秘书，我正好今天要弹章老师的成名曲，他还不知道呢。”
她提裙就要上楼。
王秘书说：“不好意思，先生只请了关小姐一个人。”

第7章 珍藏
付秋云面色僵硬。
她的表情难以维持，转向神色淡然的关青禾。
付秋云松开被捏皱的裙子，故作大方：“那好吧。”
凭什么只请关青禾一个人？她想不通，明明自己和章明月学习的时间更长，爱屋及乌也应该是自己才对。
关青禾有什么！那张脸吗？
等关青禾上了楼，店员回过神来，夸道：“小苏，你这个新老板娘跟仙女似的。”
小苏自豪：“那可不，关键是人美心也美，不像某些人。”
付秋云冷哼一声。
又反应过来店员那句话，关青禾是老板娘？那不就和自己一样，她俩是打擂台。
关青禾跟着上了二楼。
王秘书到门口就停了下来，为她打开门。
入目是一道半透明的刺绣屏风，屏风另一侧的茶桌前，茶席上摆放着一套整齐的茶具，席尾有一个插着一枝枯枝的花瓶。
两个容貌不俗的男人坐在那儿。
关青禾进来的第一瞬间，沈经年便看了过来。
她稍稍移开目光看向另一人，对方正提着一小壶沸水，温杯泡茶，动作随心。
她总觉得这个人也有点眼熟。
而且，有别人在，还叫她上来做什么？
关青禾思索了两秒，主动开口：“沈先生。”
沈经年看着她，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叫她过去，而是说：“关小姐是习惯这么远说话么？”
关青禾没法拒绝。
这是茶馆的上客，而且还是沈家的长辈，难免退婚的时候会碰上面，不能得罪。
她走过去，停在了一步之遥的位置。
沈经年侧了侧身，屈指轻叩了下桌子，示意她坐下来，“请关老师喝杯茶。”
容羡正倒茶，茶壶冷不丁被他拿走，玩笑道：“我是帮你泡茶的小厮，是吧？”
他又转向关青禾，“你是如梦令的新老板？”
沈经年倒了杯茶递过去，茶汤橙红。
“是。”茶杯靠近唇边，关青禾就嗅到了一股兰花香味，“大红袍？”
容羡“咦”了声，没想到她还没喝就闻出来了。
而且看这容貌，清冷温婉，自带古典气质，如果进娱乐圈，必然当红。
沈经年轻笑：“果然是茶馆的老板娘。”
关青禾不知道怎么回，只唇边沾了沾，她从来不在外面喝别人碰过的茶水，尤其是自己不熟的。
说她警惕也好，多想也好。
这世界上人心莫测，女孩子总是要比男人更小心的。
虽然只沾了点，她也能尝出来和自己平时喝的有区别——可能是因为每家茶叶店的茶叶不一样。
她轻声开口：“沈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经年将她刚才的动作尽收眼底，眼底闪过笑意，“这位是容羡，容总。”
关青禾微微点头。
难怪觉得眼熟，一听名字她就知道容羡是谁了，不提家族集团，就像望月楼在珠宝界的地位，容羡也有家知名娱乐公司。
早几年，她大学的时候，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能在热搜上看见他的新闻。
沈经年问：“是来买茶叶的？”
关青禾嗯道：“茶馆里的茶种类太单一。”
“是有点。”沈经年颔首：“缺什么？”
关青禾眼睛微微睁大，眉眼纯净，含糊道：“不缺什么，我已经买好了。”
她语气里对他的客气，他能很轻易地听出来，没有点破，只是笑了笑。
容羡挑眉：“他去你店里不是还要喝茶，问你，就是在不勉强他自己。”
关青禾聪慧，能听出他的意思。
但他不能不回，顺着问：“是容总这个意思吗？”
房间里流淌着茶水初初冲泡开的声音。
沈经年慢条斯理道：“是，不过是一半。”
关青禾问：“那另一半？”
沈经年唇角弯了弯：“关老师，这茶味道怎么样？”
关青禾迟疑几秒，借着茶盏杯沿的遮挡，略微用舌尖尝了下茶汤，微苦而后甜，和自己以前喝的有细微的差距。
她福至心灵，这会不会是楼下刚才讨论的千金茶叶？
关青禾目露询问。
容羡看出她的意思：“喝都喝了。”
关青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要不是这两个人身份不一般，她都会怀疑自己遇到诈骗双簧。
沈经年瞥她，“他骗你的。”
见她仍不信，他轻描淡写道：“我还不会拿我的珍藏给他喝，太浪费。”
关青禾缓了口气。
容羡正要说话，却接到一个通话，他眉头一锁，说了声抱歉，从茶室中离开。
茶室里顿时安静下来。
沈经年主动问：“来宁城怎么不说一声？”
这算是揭破他是沈家人了。
只不过关青禾总觉得这句话太过熟稔，应该问怎么不告诉沈家一声才对。
她撇开思绪：“临时起意，来得匆忙，还没准备好。”
关青禾清丽双眸看向他，求证：“您是沈家的……叔叔？”
沈经年倒了杯茶，漫不经心开口：“我确实有两个侄子，但算不得你的叔叔。”
关青禾想着，沈家是不是也想撇清这门婚姻。
紧接着，又听见他道：“你是章老师的学生，我是她的小辈，在这方面，我们也算平辈。
沈经年望着她，语气温和：“我认为沈先生听起来更悦耳，你觉得呢，关老师。”
关青禾也叫不出来沈叔叔，自然而然点头。
沈经年嘴角的弧度不甚明显地上扬，又问：“老太太想让你一起吃顿饭，你意下如何？”
关青禾没拒绝：“我这段时间忙完了，亲自上门拜访。”
“好。”沈经年说：“到时我去接你。”
关青禾想开口拒绝。
沈经年看出她的想法，眼神撂在她姝色动人的脸上，“不用急着拒绝，你一个人不安全。”
关青禾怔愣了下。
她从小就经常听说周围的人就惊叹自己的容貌，无论去哪里都少不了。
打车也好多次遇见司机搭讪，甚至有一次司机没有按导航走，打算开到无人小道，被她提前发现才躲过。
关青禾没料到沈经年会这么直接，但说出口的方式也不会让她厌烦。
她轻轻点头：“好。”
关青禾离开时，容羡刚好回来。
他连着喝了两杯茶，再倒第三杯的时候，沈经年开口：“你是喝茶上瘾了？”
“心疼了？”容羡哼了声：“刚才当着老板娘的面，说不是珍藏，现在说什么。”
沈经年转了下空茶杯，“你怎么知道就是真的？”
容羡头一次产生怀疑：“沈经年，该不会，我一直以来喝的都是普通大红袍吧？”
亏他有点感动，自家爷爷都没要到，自己还能经常喝到，被老爷子羡慕。
原来都是假的！
沈经年莞尔一笑，起身：“我先回去了。”
容羡还是在纠结：“诶，到底是真是假啊？你是骗了貌美如花的老板娘，还是一直在骗我？”
沈经年高深莫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容羡无语：“说了等于白说。”
王秘书咳嗽一声：“容总，当然是真的。”
容羡哦了声，摸着下巴：“那就是，他为了逗哄老板娘，拿我当筏子，怕她有负担，啧啧。”
他笑：“行，我就不计较了，谁教老树开花千年一遇呢。”
两人刚出去，等在走廊上的服务生开口：“沈先生，楼下还有一位小姐在等您。”
王秘书说：“是付秋云。”
“等我？”沈经年说，进入电梯，“那就让她不要等。”
容羡问：“这个就不怜香惜玉了？”
沈经年看他一眼，“你和我谈怜香惜玉，你当年如果怜香惜玉，就不会把人送出去了。”
容羡心里被插了一把刀。
果然，永远是朋友嘴最毒。
“说我做什么，你骨子里也是个冷情的人。”容羡说完，又忽然想起来：“不过，现在好像分人了。”
沈经年淡声：“想多听几首曲子罢了。”
容羡笑得肆意：“王秘书，你说我有说是谁吗？”
关青禾一下楼，付秋云的眼神就钉在了她身上。
不知道沈经年和她说了什么，是不是好事儿，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关青禾看都没看她，带着茶叶和小苏一起离开。
付秋云等在楼下，又等了几分钟，还没见到那道身影出现，问：“沈三爷还在楼上？”
店员回：“不在了。”
付秋云不信：“不可能，我就没见他出来。”
店员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但嘴巴还是有礼貌地告诉她：“我们不止这一个门。”
沈先生是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从商铺入口进出，茶室里自然有其他单独的出口。
付秋云气恼不已。
晚间，沈经年回了老宅。
因为沈家老太太还在，所以沈家每个月会有一次家宴，通常在月尾，这次因为婚约，提前到了月中。
老宅是许久之前留下来的宅子，经过沈家数代家主的修缮，如今也融入了现代的风格，但大致还是古典居上。
一直从前院进去，都有佣人招呼：“三爷。”
灯光一路延伸到正屋，屋内灯火通明，客厅里，其他人早已先到，正坐在一起说话。
“反正今天你一定要和老太太说，我不要结婚，而且还是一个没见过的女生，还比我大。”
被挽着的贵气女人开了口：“我和你大伯母说管用吗，而且你哥比你可能性大多了。”
沈安看向自己哥哥沈柏，“哥，要不然你就娶了吧。”
比起暴躁的弟弟，沈柏要冷静许多：“我对那个女生没有想法，这婚约是绑架，老太公以前怎么不自己娶，我的婚姻要自己做主，我是人，不是货物。”
“这婚约都这么多年了，也就送过礼，都没有见过面，都不联系，干脆退了算了，一个土……”沈安正要说土包子，赶紧停住嘴，改口：“妈，要不然我们跟老太太说，赔点钱打发掉？”
他叹气：“我才二十二，怎么就要结婚了，我还没谈几个女朋友，出去会被人笑的。”
“笑什么。”
听见沈经年的声音，沈安立刻噤声，上次说婚约被斥的事，他还记忆犹新。
几人转过头。
只见沈经年走进来，修长的身形遮住屋外的景色，清冽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他们身上。
沈柏、沈安乖乖叫人：“三叔。”
沈经年嗯了声，开口：“大嫂，二嫂。”
“诶。”两个嫂子一起点头，欲言又止，收到儿子们求助的目光，“经年，坐。”
沈经年朝沈安那儿看一眼，“结婚早很好笑？”
沈安小声：“三叔，要是结婚很好，您怎么到现在不结婚，还单身着呢。”
沈经年说：“老太太管不了我。”
他语气平淡得很，沈柏几人却是一愣，好像明白了一点点他这话的意思。
沈大嫂开口：“我也是想不通，为什么是我们家被她挑呢，我们沈家也是宁城有头有脸的人家。”
这纸婚约，他们反而是后面才知道的，后来就去查过，可惜老太太不准去打扰，只能私下打听。
清江市那几乎就等于乡下。
关家那姑娘连张近期的高清照片都没见到，只有一张小时候的照片，可爱漂亮，但那也是小时候。
而且，家庭也落魄了，父母双亡，剩下一个八十多岁的爷爷，可以说娶了，毫无帮助。
谁家不想要门当户对，凭什么她两个儿子要被别人挑，就算挑，也轮不到关家那姑娘。
沈二嫂说：“经年，你也算看着他们两个长大的。老太太脾气有点固执，不可能选旁支的沈家人，所以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们了。”
“三叔。”沈安立刻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经年微微扬了扬眉，灯光下，眉宇之间被映出绚丽色彩，多了一丝暖色。
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
“沈柏，你也是这个想法？”
沈柏愣愣的，感觉这一刻的三叔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事关自己，还是点点头。
沈安说：“三叔，你就帮我们退婚吧。”
沈经年淡声：“你知道退婚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么，这么轻易，世俗对女性更苛刻。就算退，也该女方开口才合适。”
沈安一愣：“那怎么办？”
沈柏说：“那她不愿意呢？我们补偿一些？”
沈经年看了眼两兄弟，慢条斯理道：“你们凭什么觉得，人家会挑中你们。”
“啊？”
“不然还有别人吗？”
“我们家其他旁支的堂兄弟也不够格啊。”
一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三爷，老太太让您上楼。”一个佣人下楼说。
沈经年收回目光，“知道了。”
他转身离开，留下客厅里几个人。
沈柏心里直打鼓：“三叔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是帮我们还是不帮我们啊？”
沈安说：“我总觉得三叔话里有话。”
两个嫂子对视一眼，也没太明白其中的深意：“他应该是答应了，会和老太太提解除婚约。”
“被缠住了？”
推开门，坐在藤椅上的老太太就开了口。
沈经年笑了声：“不算。”
老太太穿着一身黑色旗袍，外罩墨绿披肩，满头银发，眼睛已经不太好，戴着老花镜，金色链条连接到耳后。
一种岁月沉淀的端庄气息。
“婆媳自古关系难做，到我这里成孙媳难管了。她们不愿意，都不敢亲自跟我说，连沈柏沈安都知道拒绝，他们呢？”
“关家那姑娘，刚出生我才见过。”
“她成年那年，我让你去送礼，你去见到人了么？”
沈经年笑说：“没有。”
老太太说：“也不知道长什么样，她爷爷生得登样，奶奶嘛。”
她停顿了一下，“她奶奶长得标致，一手琵琶弹得厉害，不知道迷倒了多少人。”
沈经年上前推她椅子，温声：“阿婆也标致。”
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那姑娘应该不差，就是沈柏沈安小她一岁，他们俩太抗拒，连见一面都不愿意，你是他们叔叔，你想想怎么劝他们别退婚。”
“不用退婚。”沈经年答：“他们退出就行了。”

第8章 思念
老太太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听力也不行，又问：“你刚刚说什么？”
沈经年耐心说：“强扭的瓜不甜，他们不愿意，就算成了，最后也是折磨人家，反倒是我们对不住。”
老太太若有所思，同为女性，她自然清楚婚姻若是无爱，又做不到相敬如宾，确实不好。
她叹了口气：“这桩婚约是你爷爷的遗愿，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我是不会同意解除的。”
沈经年没争论，而是问：“如果对方也想退呢？”
“那就退。”沈老太太答，又道：“关家既然还没提，那就是还有机会。”
沈经年不置可否。
老太太说：“我是让你劝沈安他们，你倒好，居然被他们说动了，来劝我这个老婆子。”
沈经年笑：“没劝您。”
他轻声：“如果他们实在不愿意，我这个做叔叔的，自然不可能压着他们同意。”
老太太：“你是能代替他们还是怎么着？”
沈经年扶着她起来，口吻平和：“也不是不可以。”
这话逗笑了老太太，“我倒是想让你结婚，你两个哥哥的孩子都多大了，你还单着。再说了，你可大人家一个辈分，说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沈家在欺负人家。”
沈经年说：“我沈三怎么会欺负人。”
他温声：“若是您挑了旁支的，显得我们不地道。”
老太太压根没把他的提议放心上，只以为是孙子和自己贫嘴打趣：“你要真能娶上，那也行啊。”
沈经年挑眉，“您不信吗？”
老太太随口说：“哪个女孩子愿意嫁给大自己近十岁的。”
沈经年与她一同出了书房，行至走廊上，侃然正色地纠正老太太的错误。
“没到，九岁。”
沈家这顿家宴，每个人的心里想法都不一样。
沈家原本也算天伦之乐，但二十年前，老太太和老太公一直培养的长子、也就是沈经年的父亲意外去世，老太公受不住打击，很快也撒手人寰。
二儿子志不在经商，意在艺术。
紧要关头，老太太力挽狂澜，接住了沈氏集团，用自己的实力堵住了悠悠之口。
沈经年的两个哥哥出生时都是在沈家荣耀时，养得顽劣，只知道享乐，性子已经定型。
反而是沈经年，那时候作为小孙子陪在老太太身边，被发现天赋极高，耳濡目染，一成年就接手望月楼练手，再之后便是沈氏集团，后来顺理成章，成了沈家现任家主。
这次家宴只来了大房。
二房一家只有一个女儿沈千橙，还已经结婚了，所以这桩婚约与他们无关。大的在搞艺术，小的在电视台工作，都忙。
晚饭开始前，沈经年的两个哥哥沈千明、沈千宏终于到家。
饭桌上，几个孙媳心思各异，愣是一句相关的事都没说。
一直到晚饭结束，老太太终于开口：“关于婚约的事，还要再细谈，那姑娘来了宁城，还没见上面。”
沈经年的二嫂没忍住：“她是不是不愿意来？”
老太太扫她一眼，“要不你去问问。”
沈二嫂立刻闭上嘴。
老太太重新道：“这顿饭是必须吃的，她爷爷虽然没来，只一个小姑娘，你们也不能欺负人家。”
沈千明立刻道：“怎么会欺负她，我们也想见她，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我们也好准备见面礼。”
沈千宏没说话，他只有沈安一个儿子，沈安天天抱怨，他心里也不想接受这桩婚约。
他开口：“经年不是去过关家么，应该知道吧？”
沈经年平静说：“按照你们心意来就行。”
两个孙媳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开口。
沈母则不管这事，有老太太在，她不插手，只是问：“定在什么时候比较方便？”
“月尾吧，给她预留一些时间。”沈经年开口：“我去说。”
老太太同意了。
家宴结束后，她回楼上休息，沈安紧张地问：“三叔，您晚饭前和老太太说了什么？”
沈经年看他一眼：“说你们的事。”
沈安亮着眼：“什么结果？”
他等了许久，听到沈经年问：“沈安，你不愿意的原因，是因为对方的容貌，还是因为不想？”
沈安心想，清江市那地方能有什么水灵人，而且一直不发照片到沈家，肯定是长得不好看。
但他不敢这么说。
所以他义正词严：“我就是不想包办婚姻，我要自由。”
沈经年问：“如果她既优秀又漂亮呢？”
沈安想也不想：“世界上又不缺这样的人，我难道找不到其他人了吗，我就是不想被强迫。”
沈经年看向沈柏，“你也是？”
沈柏点头。
“第三次了。”沈经年说。
他看向两兄弟，“这是你们在我面前第三次说了，第一次我可以当玩笑，事不过三。”
沈安一听有戏，立刻道：“三叔，就算你问我们四次，我们也是这个回答。”
沈经年笑了下：“好。”
沈安眼巴巴地盯着：“三叔，好是什么意思？”
沈经年目光温和地看他：“好就是，你们不后悔就行。”
免得以后说他这叔叔做得不地道。
翌日，关青禾去了茶馆。
今天下午有演出，她自然是要表演的，只不过她只需要表演三五首就可以。
小苏正坐在柜台里玩手机，一抬头就看见关青禾一身烟紫色香云纱旗袍，上绘浅浅的莲荷，温婉雅意。
回过神后，她追着关青禾的背影进去。
“青禾姐，周末的时候有个主播给秋云坊做了探店直播，咱们茶馆上周预约今天的客人取消了好多。”
“现在做什么都得营销。”周谦落在最后，看着关青禾脑后的木簪，“我们要不要也做个直播。”
以老板娘的美貌，一旦入了镜头，绝对会火。
周谦忽然想起来沈安的事，问：“老板娘，你有妹妹叫关青苗吗？”
关青禾回：“我是独生女。”
小苏眼刀子飞过去，周谦解释：“我是替兄弟问。”
关青禾没在意他们的眉眼官司，而是在想他们刚才的提议，知道他们是为了评弹茶馆好，说：“宣传的事，等我去和章老师商量一下。”
小苏雀跃道：“好呀好呀，就是要打败付秋云！”
关青禾转而问：“外面来了多少人？”
小苏答：“外场正好满了，但是沈先生没来。”
关青禾稍失望。
被她议论的付秋云正在看直播的视频，听到身后脚步声，说：“这招走对了，今天多了不少客人。”
张普笑道：“要不然我怎么会鼓励你自己出来干呢，当徒弟端茶倒水有什么自在。”
付秋云放下手机，任由视频继续播放。
“那当然了，我从小就学琵琶，若不是为了有自己的舞台，干什么要和章明月学评弹。”
她又皱眉：“你说我和那个姓关的是不是八字不合，就这个我花钱请的主播，居然都能意外拍到她。”
“拍就拍了，难不成大家还会为了一个路人，去听她的评弹？”张普还从未见过关青禾，只是从他们的嘴巴里听过。
付秋云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何景与上周那次的客人反响都很好，而且她亲自见了关青禾，那张脸确实勾人。
不是妖媚，就只站在那里，就能引走所有人的目光。
想起当日品茗斋被王秘书拒绝，付秋云就不甘心，她一定要赢过关青禾，最好让她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付秋云询问：“我打算今天趁热打铁，演出的时候做个直播，这样秋云坊大概能人尽皆知了，压过如梦令，你觉得呢？”
张普坐过去吻她，说：“可以，还有我今天来是为了跟你说一件好事，王英杰导演在筹备新综艺，涉及一些古代知识与传统文化，正在四处寻找民间大师。”
付秋云立刻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去？”
张普说：“不是我们，是你。”
付秋云勾起嘴角：“我是章明月的徒弟，章明月她现在生病退休了，我得在这时候替她出场。”
至于关青禾这个“师姐”，她不承认。
付秋云神清气爽地去了前厅，让人准备好直播道具，然后她提前试了下。
“怎么声音不对？”
服务生检查一遍，“没问题啊。”
付秋云拧着眉头：“不对不对，这播出来的声音怎么不好听了。”
服务生这才知道她的意思是这个——可是，他平时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不过打工人不敢反驳：“我看他们直播用声卡。”
付秋云说：“买一个。”
等调完声音，又调美颜，她才心满意足。
“沈先生，我这份拟好的综艺信息，您有空看一下。这次从设定立意，到每个环节和拟邀嘉宾，都是精心设计的，到时一线女星也会参加，当然，您若是有空，想放松，也可以赏脸，做评委。”
王英杰语气殷切，脸上带着笑容。
他刻意提了那一句，也是试探，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其实，他估计没用。
办公桌后的男人面色淡淡。
文件被王秘书递给沈经年，再回身道：“先生会考虑的，您回去等消息吧。”
王英杰也没想当场得到答案，而且这比当场拒绝自己好，连连点着头离开。
最最差的结果，是连望月楼的赞助都丢了。
沈经年随手翻开文件。
办公室内只听闻纸张翻阅的哗啦声，王秘书又听见一道声音：“如梦令今天有演出？”
他闻声抬头，“对。”
沈经年合上文件，“行。”
小苏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了人，喜笑颜开。
沈经年入了包间，看到了节目单，随意一瞥，顿住目光：“节目单改了？”
小苏诶了声：“老板娘改的。”
沈经年屈指点在最后一首的位置，唇角微勾：“原来演出看老板娘心情的。”
从《白蛇&#183;赏中秋》改成了《西厢&#183;莺莺拜月》。
小苏笑眯眯的应道：“是的呀，今天才改的，沈先生您来得巧，可以听到。”
沈经年温笑。
他来得时机恰好，那对中年夫妻刚好唱完上半场，尾调结束后，退了下去。
关青禾抱着琵琶出来，琵琶木色与旗袍的烟紫色相互交融，身躯柔柔，笑意盈盈。
她低头的一瞬间，沈经年正好看见她发间的木簪。
只这一样，并无其他首饰，却美不胜收。
关青禾照例唱了前几首曲子，只不过顺序不同，对每一个客人来说都是第一次听。
因为与上次的韵味好似有了些许变化。
每一回听，都回味无穷。
时间一到，周谦出来提醒：“接下来是点歌时间！”
关青禾弯唇看着台下，忽而抬头往楼上看，对上沈经年的视线，他举了举茶杯。
有客人立刻举手点了先前唱过的曲子，关青禾也不拒绝，吟吟唱出来，听得人陶醉不已。
白皙纤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宛如玉石。
最后一首却是没人点。
关青禾本以为就这样结束，未料小苏忽然过来：“沈先生点了《莺莺拜月》！”
她手一顿，“好，我知道了。”
沈经年只听台下的美人素手纤纤，歌喉清婉：“丝纶阁下静文章，钟鼓楼中刻漏长……”
台下众人也舍不得闭目，一边听柔媚声音，一边欣赏美人拨弦，一饱眼福。
即使是看不见的外场，也不少人叫好。
这一段与《声声慢》不同，许多词后都有拖腔，娓娓动听。
在她的嗓音下，仿佛能感受到崔莺莺对张生的思念。
恨不能做她的“张生”。
沈经年没有喝茶，望着楼下屏风前的人唱完最后一句，起身谢台，绰约身姿轻轻一弯，撩动人心。
随后便消失在屏风后。
许久，沈经年才收回目光，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关青禾唱完已经是五点半，她听小苏他们汇报了一下茶馆里的情况，心里大概有数。
小苏抱着节目单，“沈先生为什么每次都只点最后一首。”
关青禾沉吟：“可能是之前没听过。”
小苏心想也是，“今天这一段好好听哦，等下次我也假装是客人，点上一次！”
“你想听，我明天弹给你听就是了。”关青禾将琵琶收好，柔声道：“茶馆就交给你们了，我今晚去章老师家里，就先走了。”
小苏点头：“没问题！”
章明月家距离如梦令不近不远，主要是从茶馆出去这一截路因为是青石板路，得步行。
关青禾戴上口罩，出了茶馆。
外面不见晚霞，空气闷热，她估计今晚或者明天有场雨要下，这个夏天的雨下得太少了。
关青禾胡乱想着，没想到才走到大路上，骤雨突袭，哗地一下落了下来。
她忙不迭躲至最近的店家檐下。
店老板只见一道清丽身影跑进眼前，停在自家台阶上轻轻拍打雨滴，口罩外的眉眼精致如画，他看呆了神。
关青禾抬头，轻声开口：“抱歉。”
就连这声音也都仿佛沁了水，柔婉不已。
店老板蓦地清醒，自个都没注意到自己声音变得温柔：“没关系，你可以进来坐，进来坐，外面还是能刮到的。”
关青禾婉言谢绝，看着外面的雨势渐大。
不知道这场暴雨几时能停，路上车来车往，她翻出手机，在考虑是让小苏送把伞，还是打车走。
还没考虑出结果，一辆车停在门店前。
距离关青禾只几步远。
“关老师。”
清玄嗓音从雨中传来，音色如拨开云雾，进入深巷的悠远钟声。
关青禾眼帘微抬。
沈经年隔着雨丝望着台阶上的人，旗袍被风吹得裹住她，显出清瘦窈窕的身躯。
随即，他撑伞下车，停在关青禾面前，雨伞朝她倾过去。
“送你一程。”

第9章 拜帖
店老板坐在柜台后，看着撑着伞丰神俊朗的男人，心下感慨，果然，只有这样出色的人物，才配得上那位美人。
沈经年站在台阶下，这个高度差，正好与她平视。
关青禾没回他的话，而是问：“沈先生怎么在这儿？”
她一路从巷子里走来，都没看见他的背影，他应该是比她早离开茶馆才对的。
沈经年莞尔：“在车上看文件耽搁了时间，正好也有事要和你说。”
关青禾稍稍思索了下，不管真假，他这个回答都是很正常的，她抬眸瞥了眼倾斜的雨伞。
这样的关怀，实在少见。
是沈家的人都这样温柔善良，还是单单就他一个？
“上车吧。”沈经年道：“不想听听什么事？”
关青禾终于点头。
她上了车才发现车上竟然还有王秘书，对方朝她笑着开口：“关小姐。”
关青禾浅笑回应。
也不知道怎么是沈经年自己下车撑伞，她以为，以他的身份，这样的事都是秘书做的。
车内在放音乐，隔绝了车外的雨声，行驶入急速的雨中。
关青禾捋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轻声说：“谢谢。”
沈经年笑了笑，觉得她未免太认真。
关青禾端正坐在后座上，随意一瞥，就看见了他随手放在那儿的文件，虽然很快移开目光，但还是看清了两个字：国风。
沈经年说：“你月尾有空么？”
关青禾想了想：“应该有。”
沈经年不由笑了，“那应该可以吃上饭了。”
关青禾了然，原来说的是这件事，不过确实该解决这件事了，她便点头：“嗯。”
沈经年又问：“现在要去哪儿？”
关青禾说：“章老师家里。”
沈经年不由笑了，指尖点在文件上，敲击声被舒缓的音乐遮盖：“我也是。”
他微微侧过身，询问：“章老师现在的身体，适合做一些简单的表演和指导吗？”
关青禾一愣，说：“不太行，她现在的身体适合静养，而且比一个月前更差了一些。”
长达一个月的打击，对章明月来说太久，太伤身体。若是坚持一下就能登台，就不会让她过来了。
沈经年颔首：“好，我知道了。”
原来他今天去章老师家里是为了这个，关青禾顺着问：“您是有什么事吗？”
副驾上的王秘书心道真妙。
他原本在公司的时候，想着先生带着综艺文件过来茶馆，一是听曲，二是借着机会当面邀约老板娘。
现在想来，还是他差了一筹。
自家先生这么迂回，几乎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接下去提议的话，又不会让关小姐觉得刻意。
说不定，就连章明月老师都会推促这件事的发生。
王秘书感慨，果然先生是先生，自己是秘书。
沈经年看她盈盈望着自己，眼底似有水波流转，笑说：“我赞助了一档国风综艺，涉及琴棋书画舞这些。”
他与她对视：“关老师有没有想法？”
关青禾心下晃神，摇了下头。
她不太愿意简简单单的评弹沾染上其他的因素，因为看多了娱乐新闻上综艺里的乱事。
再者……她和沈家原本只有婚约，牵扯到利益不合适。
雨在到达章明月家里时还没停。
此时天色渐晚，章明月正在坐在走廊上，一边吃晚饭，见到两人一起从院子里进来，郎才女貌，也看花了眼。
一把伞下两个人，一个温雅，一个古典。
着实登对，可惜了。
章明月放下勺子，好奇：“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沈经年温声：“路上碰见关老师，便一起了。”
关青禾点头。
王秘书从堂屋里搬出来两把木椅。
沈经年坐下来说：“今天本有事找您，不过来的路上里关老师说您现在不宜多动，还是算了。”
他将综艺文件放在小桌上。
章明月先前参加过央台和地方台的综艺，不是那种古板的老太太，一看就知道什么事。
她道：“你倒是爱赞助这些节目，年年都是。”
沈经年笑说：“毕竟是值得传承的文化。”
章明月点头：“不过，青禾倒是没说错，我现在可唱不动了，也弹不动了，嗓子不好，手也抖。”
沈经年目光一转，视线尽头，关青禾袅袅坐在对面，仿佛融入这烟雨朦胧的江南小院中。
他语调平缓：“我原本想着，如梦令停业一月，有些冷清，正好借着节目，可以宣传一下。”
章明月喟叹：“你有心了。”
堂堂沈家三爷，竟然会考虑至此。
章明月却灵机一动，转向关青禾，想到了什么，但没开口，而是问：“青禾，你今天来找我，是茶馆的事吗？”
关青禾下巴微点：“秋云坊最近宣传很多，茶馆生意不温不火，所以我来找您商量一下。”
章明月叹了口气：“秋云她一向紧跟潮流，你初来乍到，不习惯也正常。”
她顺势开口：“这个国风综艺，我是不能上台了，但是你可以代我去参加，正合适。”
沈经年答：“她拒绝了。”
章明月咦了声，思及她这出色的容貌，也心里有数，没强求：“那就算了吧，我再想想。”
关青禾张了张唇。
老太太生病修养，还要费尽心神。
想到了远在清江的爷爷，他比章明月老师还要年迈，还在等自己回去，若是茶馆早早步入正轨，她也能腾出空来。
关青禾心下决定：“如果不麻烦，我可以试试。”
清凌凌的嗓音落在这一方小院里，仿若雨后屋檐下慢慢滑下来的雨滴。
沈经年重复了一下她的两个字：“试试。”
关青禾放在膝上旗袍上的手一顿。
雨很快停了。
两人一起从章明月家里离开，沈经年问：“送你回去？”
关青禾还没开口，他又说：“天黑了，比起陌生人，或许沈家应该更值得信任？”
这话很有道理。
从章明月家里到关青禾家里，车程更短，不过短短几分钟，停在一栋老宅前。
关青禾再次道谢，下车离开。
沈经年隔着半开的车窗，看着那道身影推开门，又看着她将门缓缓合上。
美人站在正中，门扉掩住绝色容颜。
沈经年合上车窗，“回去。”
付秋云的直播，小苏是在周五那天刷到的。
“她居然自己开始直播了！”
小苏目瞪口呆，拿着手机就跑去了后台。
关青禾正在描眉，一笔一划，赏心悦目，从镜子里看着小姑娘跑进来，“怎么了？”
小苏说：“付秋云前两天直播了，难怪这几天秋云坊这么多客人。”
关青禾放下眉笔，偏过眼看去，屏幕上付秋云正抱着琵琶在唱《声声慢》。
她细细听了会儿，转回去继续描眉。
小苏叫了声：“青禾姐。”
关青禾手上动作没停，“在听，我没想过，她和章老师学了五年，还是这种水平。”
小苏噗嗤一声。
原来美人嘲讽起别人来，都这么好听。
“她刚开始还没拜师成功的时候，很专心，等拜到了，就开始分心了，章老师说过好多次。”
“猜到了。”
镜中美人两道弯弯柳叶细眉，搭配上旗袍，精致古典中带了一丝高雅书香的氛围。
直播里，一曲唱完，不是结束，而是付秋云在说话。
她似乎在回答弹幕上的发言：“是的，我是章明月老师的徒弟，唯一承认的女徒弟哦。”
“章老师现在身体不好，选择了退休……目前我在秋云坊演出，欢迎大家来听曲喝茶~”
“如梦令现在是别人在管，我那天问她，她亲口说学了三个月，让我叫她师姐，所以我比你们还担忧。”
小苏听到这，直觉不对，看向弹幕。
【三个月也算师姐？】
【惊了，我之前还打算去听听呢】
【她怎么敢的啊，章老师都没承认。】
小苏怒斥：“付秋云这个白莲花！”
齐观宇哼了声：“我早知道她是这种人，但她惯会学乖，也就打量着章老师不上网。”
关青禾也微微蹙眉，没想到付秋云居然断章取义，听到小苏的话，不由莞尔：“之前不还是白眼狼吗？”
小苏气道：“她一人做两种，也是没谁了，青禾姐，怎么办呀。”
关青禾想起那档国风综艺的事，“不用担心，茶馆的宣传已经有办法了，比直播更好。”
小苏问：“真的吗？”
关青禾回问：“你不信我，也不信沈先生吗？”
小苏：“呀。”
因为上场时间到了，她只来得及发出这一声惊讶疑惑，关青禾就抱着琵琶离开。
齐观宇和她同行，没人注意问：“师妹，沈先生和这事有什么联系？”
关青禾怕事有波折，只说：“他赞助了一档国风综艺，里面有琵琶相关的。”
齐观宇诧异。
他侧过脸，打量着眼前小师妹黛眉弯弯，清婉古典的脸，忽然想到——
男人都是一样的，沈三爷也是男人。
今天这场演出还是唱的《莺莺拜月》，关青禾没改节目单，点歌的依旧是沈经年。
今天客人不多，坐了半场，安静许多。
演出结束后，关青禾没卸妆，而是与沈经年在茶馆后门处见面。
这条小巷空无一人。
关青禾将提前写好的拜帖交给沈经年，主动开口：“麻烦您带给沈老太太的。”
沈经年看了下，觉得新鲜：“不用这个。”
关青禾温温一笑，解释道：“毕竟我是晚辈，见长辈要正式一些。”
沈经年垂首看她，“明晚我来接你。”
“嗯。”关青禾没拒绝，声音轻轻的。
她看着沈经年的背影步入小巷外，第一次觉得西装也和这江南古巷不突兀，反而有种时代相融的美感。
关青禾认识的沈三爷，和小苏他们说的一样。
也不一样。
她回了庭院里，齐观宇正好瞧见，深深担忧，小师妹才来宁城多少天。
沈三爷心机颇深，居然约后门无人小巷见面！
沈经年回了老宅，将拜帖给了老太太。
虽然没法看到拜帖写了什么，但沈安也从长辈们的对话里听出大致内容。
她明天上门拜访。
几个长辈说话一声跟着一声，沈安头大地跑回院子里，紧张不已：“她明天就来了！”
沈柏提醒他：“明天正好是月尾。”
沈安注意力不在这：“我不想待在家里，到时候肯定奶奶他们都会谈论我们的事，听起来就很可怕。”
“而且，三叔都答应解除婚约了，那长辈处理就行了吧，我留在家里也没什么用。”
“现在什么年代，还写拜帖，我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关家应该很古板传统，说不定结婚以后五点起床，天黑睡觉，不准去酒吧，不准玩乐，糟糕。”
沈柏皱眉：“我们这边想解除，但她那边不清楚，这么正式，应该是来结亲的。”
沈安担忧：“万一她看我们太帅，不答应解除婚约，非要结亲怎么办。”
他怂恿：“哥，我们要不出去躲躲吧，找个看起来很正经的理由，应该可以。”
沈柏虽然觉得“太帅”这理由是弟弟自恋，有点离谱。但被弟弟央求几番后，还是答应。
本来就是注重玩乐的少爷，借口都是一大堆，干脆从老宅溜走。
“三爷，大少爷和小少爷翻墙走了。”管家率先发现，欲言又止，觉得这行为颇为不雅：“要找他们回来吗？”
他知道明天沈家可是有大事的。
沈经年看向客厅里正在谈论的几人，淡淡道：“不用，有他们没他们都一样。”

第10章 接送
家里毕竟少了两个大活人，很快沈安与沈柏出去的事就被客厅里的众人发现了。
沈经年说：“走了，没多久。”
老太太皱着眉，“都不告诉我一声？”
大嫂与二嫂对视一眼，皆明白对方眼底的意思，这时候他们跑了反而轻松不少。
她们对沈家没意见，但是身为母亲，也不想把自己儿子的婚姻送出去。
若是这次能真的解除掉，那真是皆大欢喜，就是不知道老太太同不同意，对方同不同意了。
大嫂主动开口：“孩子太叛逆了，可能是看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事，比较紧张吧。”
二嫂附和：“是啊，心性还没定呢，之前谈恋爱也跟过家家似的，都没长大。”
老太太语气平静：“二十一二岁的人了，还是孩子，依你们看，多少岁才长大？经年十几岁的时候就不用我操心了。”
大嫂与二嫂无言以对，半天才笑道：“小柏他们哪儿比得过他们三叔……”
老太太最烦她们说这些话：“知道比不过就学着点，教着点，沈家不养纨绔子弟，再闹也得有分寸。”
“以他们的性格，不在更好。”沈经年慢条斯理道：“阿婆，您不用操心。”
老太太嗯了声，语气温和许多：“明天你去接那小姑娘，别说太多有的没的，吓到人家。”
沈经年应声：“您放心。”
目送老太太与佣人一起上楼后，两个嫂子看向对面的男人，“经年，这婚约是真要履行……”
二嫂试探道：“小安他说你上次答应他了，是真的吗？”
沈经年望过去。
二嫂有一瞬间的紧张，嫁过来之前，她就知道沈家已经交由小叔子负责，平日里与她们说话都很温和，但面对时不由自主地会产生一种“听他的”的感觉。
“算答应，也不算答应。”沈经年开口，“你们以后不用再担心婚约的事。”
她们听罢安心不少，思及执拗的老太太，又问：“阿婆她也答应吗？小安他们实在抗拒，强行反而容易出事。”
整个沈家都知道老太太对故去的老爷子感情很深，这婚约又是他的遗愿，如果没有问题，势必是要履行的。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她们明里暗里提这件事，都没成功的原因。
沈经年笑笑：“有我。”
两个嫂子立刻喜笑颜开，得了这话，谁都知道不会再有意外：“小安知道肯定很欢喜，他整天说最喜欢三叔了。”
大嫂也忍不住笑：“这个忙，得让他亲自道谢。”
沈经年笑了笑，没说话。
翌日，关青禾下午到了茶馆。
小张今天负责看店，正好看见关青禾一身藕粉色香云纱旗袍盈盈走进茶馆。
他心中惊艳，伸手指着柜台上的一个天青色罐子。
“老板娘，这是今天早上沈先生的秘书送来的，好像花瓶。”
沈经年？
关青禾走过去，“这是茶叶罐，瓷的。”
她触摸表面，光这个茶叶罐就造价不菲，里面装的必然不可能是普通茶叶。
果然，掀开一条缝，一股干香扑面而来，闻见熟悉的味道，关青禾心跳快了几分。
这和上次品茗斋喝到的那款是同种。
关青禾收回手，柔声：“应该是他提前存在这，下次你们就泡这个给他。”
小张连忙否认：“不是，王秘书说这个是给你的。”
关青禾停住脚步：“嗯？”
“王秘书还留了句话，这罐茶叶就当是以后点歌的报酬。”
关青禾怔了下。
茶馆里的评弹，点歌一首只要几块钱就行，沈经年送这些，也实在太慈善。
小张打量道：“不过，以沈先生的财力，这茶叶罐会不会小了一点呀，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刚好小苏从外面进来，“你知道这个茶罐多少钱吗？”
她伸出两根手指：“据我所知，这个价。”
小张惊呆：“两百，两千？”
“你但凡再加个万字做单位呢。”小苏默默收回手：“从沈三爷手上经过的东西，无一是凡品。”
关青禾捧着瓷罐：“单这茶叶，也价值不菲了。”
小张倒吸一口气：“还好我没失手。”
他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茶馆工资不低，但也赔不起这小茶罐。
关青禾蹙眉，将茶叶罐带去里面，留在柜台不安全，容易打碎，也容易弄混。
等沈经年来了还给他。
他如果不要，那就泡给他喝，也算是。
今天如梦令没有演出，但在院子里还能听见隔壁秋云坊咿咿呀呀的小调声与乐声。
茶馆的账先前是按照章明月的习惯记录的，比较传统，到关青禾这里，就得花功夫看。
关青禾只翻看最近的账。
看到傍晚，只觉得累，也眼花，索性拿出手机搜索沈经年提到的导演和综艺。
王英杰导演的上一个综艺是唱歌综艺，收视率不低，评分也有八点几分，看起来不错。
关青禾对新综艺的信任度上涨了一些。
就是不清楚，这个新综艺具体是什么模式，网上曝出来的消息是明星与民间艺人一起同台，相互合作。
这是怎么个合作法？
沈经年能提出让章老师去，这节目应该对民间艺人较好，关青禾想到这里，轻松不少。
小苏也捧着手机到石桌对面坐下。
关青禾就听见她手机里传出一句熟悉的声音：“大家好，我是付秋云，欢迎来看我的演出。”
她好笑：“你怎么看她直播？”
小苏恶狠狠道：“她上次直播偷偷摸摸搞白莲花发言，我这回倒要看看会不会再说什么。”
关青禾觉得她可爱。
难怪周谦这个少爷愿意为了她来当店小二。
过了会儿，关青禾又听她说：“青禾姐，不是我拉踩，但我真听不下去了。”
关青禾柔声：“那就不看了。”
小苏摇头：“那可不行，一旦发现有不对的话，我就弹幕反驳，看她乱说。还是青禾姐你唱得好听，也更温柔。”
评弹这文化，每个出名的大师唱法都不同，章明月因为当年随师兄师姐学习，唱法温婉。
付秋云评弹这方面会唱的曲子都是章明月教的，自然而然就学了她的唱法。
听过的人就能听出师父与徒弟的差距。
章明月当年作为小师妹被关老爷子和关老太太教，夫妻俩那时候才刚刚相识，都没生情，唱法都是来自师门。
等后来老夫妻俩相伴结婚，隐居清江市，教关青禾时，俩人都已经夫唱妇随一生，唱法有了自己的腔调，温柔至极。
所以关青禾也随了他们的唱腔。
奶奶去世后，关老爷子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唱评弹，偶尔见孙女唱，也仿佛见到老妻当年。
关青禾从记忆中抽神，付秋云已经唱完曲子，她道：“不同是教的师父不同罢了。”
小苏支着下巴：“我更喜欢你师父教的呢，太有味道了，你师父要是出山，肯定也很有名。”
关青禾弯唇。
阿爹年轻时和阿婆一起搭档，男俊女美，可是享誉宁城的，多少官商人家都爱听。
时过境迁，恐怕只有老一辈的人记得了。
安静的院子里，唯有手机直播间里的声音。
“……秋云坊如今刚开业，希望大家多多捧场，支持我们的传统文化。”
付秋云回了后台，拿着手机说：“现在来听评弹的很多都是年轻人，我感觉现在我们这一代都很关心这些，都很棒呀。”
“不仅是这个，还有宣传方面，关于传统文化的综艺也越来越多，我最近还知道了一个国风综艺。”
付秋云眨了下眼，“好像有琵琶环节哦。”
小苏听到这，问：“她这话好像是要去参加的样子，青禾姐，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综艺吗？”
她听齐观宇说了，老板娘大概会去参加综艺，宣传评弹与如梦令茶馆。
关青禾放下账本，“也许是同一个。”
小苏担忧：“一个综艺会请好几个弹琵琶的吗？”
关青禾蹙眉，随即舒展：“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小苏相信她，也不得不承认，付秋云会营销经营评弹茶馆，秋云坊能火也不是没道理的。
可她双标，就是不爽。
付秋云若是正大光明地自立门户，没人会说，反而敬佩。可付秋云没有，偏偏选了最下等的，还要刺激自己的老师。
这明摆着故意恶心人。
小张从月洞门外探头，“老板娘，沈先生来了。”
关青禾呼出一口气，终于来了，她起身：“我知道了，现在这时间，你们可以提前下班，我先走了。”
小苏和小张看着她回了屋子，又拿着东西，从院子里走出去。
“今天没演出，沈先生来干嘛？”
“你没听老板娘说先走，这不明显是和沈先生一起走——沈先生来接她的！”
小苏惊道：“天呐！”
齐观宇从屋子里出来，听见他俩鬼鬼祟祟地谈论，问：“什么天呐，我刚刚听见说沈先生来了，这个时间来听曲？”
小张指着远处，“不是，好像是来接老板娘的。”
齐观宇：？！
上次还是后门相见，这次都接送了？
沈经年站在池边。
关青禾穿过月洞门，就看见了站在池边的男人，一簇青竹挨着白墙边生长，与他淡雅相衬。
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
“您不用走来这里，叫我去大路上就可以了。”
听到清泠柔音，沈经年侧目。
如今天色已晚，昏黄的落地灯铺满小道两边，映出一道婷婷袅袅的身影，白皙纤细的小腿被光照着，莹莹温润。
美人着着一袭旗袍停在他边上，因为捋了下发丝，手腕上的金丝勾玉镯滑落一截。
沈经年目光触及，唇角轻勾了下。
望月楼的镯子在她这里也似乎成了陪衬。
“既然是接，怎么能落下一段路。”他笑着开口：“正好我还没在不演出的时候来过这里。”
关青禾下意识回：“没什么不同。”
沈经年说：“还是有不同的。”
两个人对话间，齐观宇也终于赶到月洞门这边，看着他们并排在一起站着，忧心忡忡。
许是因为师妹太美，沈三爷也忍不住动心了。
不是沈三爷差，是不适合，章老师不在，他这个做师兄的，得看顾师妹。
还别说，站一起是真养眼，他脑海里闪过这一想法。
“师妹。”齐观宇忙出声：“你是要回去吗，我送你吧。”
他又道：“沈先生，您也在。”
沈经年觉得他这人怪好笑。
他一看就知道齐观宇是什么想法。
沈经年眉宇微挑，“我来就好。”
关青禾：“……”
她无奈地看着齐观宇忽然上心得不得了，还偷偷背着给自己使眼色——沈经年都能瞧见，就他没发现。
齐观宇说：“不用的，师妹自然是由师兄送，你是客人，不用麻烦。”
沈经年不愿拐弯抹角：“我今天不是客人。”
他干脆提醒：“她与沈家有婚约。”
齐观宇大惊：“什么？和你有婚约？”

第11章 上门
齐观宇惊讶的话语落在池边，把刚刚聚集过来等喂食的鲤鱼都惊跑了几条。
沈经年头回多看他两眼。
这师兄怪有趣的。
耳朵坏得恰到好处。
关青禾不知道他怎么听的，尤其是沈经年本人就站在自己身边，师兄出了这样的口误。
她微赧，好在这天色已晚，看不太出来泛红的耳垂。
“师兄，你听错了。”她纠正。
齐观宇终于清醒过来，又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沈家还有什么人，难不成不是沈经年？
他长出一口气：“原来不是沈先生啊。”
等等，那还有谁？那还不如沈经年！
整个宁城都知道沈家有几个人，沈经年俩侄子吃喝玩乐样样精通，不干正事。
关青禾点头：“今天先不麻烦师兄了。”
齐观宇一脑袋问题：“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沈经年淡淡说：“师兄放心。”
一直到两人的身影从自己面前离去，齐观宇才反应过来——他叫我师兄做什么！
果然他思想不纯！
“我师兄刚才是担心我，您不要把他的话放心上。”关青禾轻轻解释：“他性格比较简单。”
沈经年知道。
但听她这样为他解释，心里总是有一丝不乐的。
“嗯。”他转了话题：“你不用用敬称，你我就好。”
关青禾没拒绝：“好。”
从小巷去大路的路上，两个人走一起，吸引了不少目光。
这次车上只有她与沈经年二人。
关青禾说：“其实这次你不用亲自来。”
沈经年说：“你不想在到达之前知道沈家有哪些人？”
不得不说，这句话戳中了关青禾。
沈经年眉骨清冽，微偏过眼看她，问她：“你爷爷之前没有和你提过一些人吗？”
关青禾点头：“有，沈家还没结婚的两个孙子。”
沈经年问：“除了这个呢？”
关青禾想了想：“还有老太太，其余就没了。”
沈经年沉默。
关青禾询问：“怎么了？”
沈经年笑了笑，神色恢复正常：“之前那句错了，沈家有三个孙子，只有一个没结婚。”
就是他自己。
三个？关青禾惊讶侧眸。
沈经年解释：“沈家四世同堂，从老太太的辈分算起，我与两个哥哥才是孙子辈，你说的两个是曾孙，叫沈柏、沈安。”
关青禾了然。
沈经年大致说了下。
老太太的长子早逝，长媳便是沈母，生了沈经年三兄弟。
如今沈家孙子辈除沈经年以外都已结婚生子，就是沈柏沈安两兄弟，是曾孙辈，最小的一辈。
至于老太太次子，他家不住老宅，今日一家子都不在。
不管什么孙，反正都快和她没有关系了。
这番来宁城，关青禾一是为了如梦令茶馆，二就是为了解决困着自己的这纸婚约。
她连爷爷都没敢告诉，只暗示过。
“沈家人口不算多，但比你家，应该算多的，不过你不用担心，哥哥和嫂子她们虽各自有缺点，但还算好相处。”
关青禾一怔。
还有人这么说自己家人的？
沈经年淡笑：“怎么了？”
关青禾微微摇头：“没什么，就是在想，你们家过年的时候一定很热闹。”
她已经好几年和爷爷两个人过年。
“你今年也许会在这里过年。”沈经年看她垂着眼，眼睫微眨，心头微动。
关青禾心道那可不一定。
但她对沈家的态度确实不清楚，如果退不掉，只能继续。
沈经年忽然改口问：“下周的节目单会改么？”
关青禾都没反应过来，“可能会改，暂时还没想法，沈先生有喜欢听的？”
沈经年说：“我对很多曲子都不了解，比如白蛇那段，还是从你的节目单里听到的。”
关青禾其实挺诧异，他会这么喜欢听评弹，很多人都是一时兴趣，只有他，听了这么多年。
当然，沈经年愿意听她唱的，她其实也很高兴。
先前小苏和章老师说得太过可怕，她以为沈经年会对年轻的评弹演员不感兴趣。
思及他的一些赞助，与出名的喜好，关青禾对沈经年的好奇与好感程度上升不少。
“那我以后多改吧。”她道。
沈经年笑了起来，“这么说，我很荣幸。”
很快，车到了沈家老宅。
关青禾看向车窗外的世界。
一眼望过去，似乎除了宅子大了点，精致了点，和其他的老宅并无什么不同。
管家早等在门口。
看见自家三爷亲自为对方打开车门，他倒是不惊讶，三爷一向是个温和有礼的人。
只是，看到那抹身影后，管家吃了一惊——不说别的，就单这容貌，难怪老太公遗愿如此。
“关小姐。”他上前。
关青禾说：“你好。”
沈经年将东西递给他，“去告诉他们，我们到了。”
管家应声，带着东西快步跑回去。
“我的两个嫂子比较善谈，如果你不想回，只要应付得点头摇头，嗯两声，她们自己就会谈下去。”
沈经年顿了顿，“两个曾孙不在。”
进了宅子里，关青禾就看出不同来，现代感与古典融合得极好，外面看低调，内里彰显奢华。
得知关青禾到了，客厅里的两个嫂子坐直了身体。
在没解决婚约之前，关青禾就还是口头上的沈家曾孙辈的未婚妻，她们是长辈。
“大嫂，你之前也没查到？”二嫂马佩芝低声问。
“我看到了一张小时候的照片，的确可爱，大了就没见到了。”大嫂孙文秀回道。
沈母将两个人的眼神尽收眼底，说：“待会人就来了，作为长辈还说什么悄悄话。”
“妈，您不好奇吗？阿婆有没有和您提过？”马佩芝大着胆子问：“小安可是您孙子呢。”
沈母道：“我不管这事。”
自家婆婆吃斋念佛，马佩芝都习惯了，不用担心婆媳关系，是省心。她正要说话，听见门口传来动静，立刻看过去。
沈经年率先进来。
而后，他身侧进来一个穿着传统无省旗袍的女生，一身藕荷色衬出白皙肌肤，旗袍下摆长至脚踝，端的是文雅清丽。
马佩芝和孙文秀想过今天见到的人会是什么样，但没想过会是这样的佳人。
虽是绝色，却不是那种妖妖娆娆的脸。
就连她们先入为主的讨厌，这会儿都对这张脸说不出一点问题来，清新淡雅极了。
两个嫂子回过神，心道好是好，可沈安沈柏喜欢最重要。
关青禾随着沈经年入了客厅，眼神瞥过，就知道坐在那儿的是沈经年的嫂子和母亲。
她礼貌问好，不近不远。
沈母喜欢她这气质，合她的意，放下佛珠，招手：“别站着了，过来坐吧。”
她轻声：“老太太在楼上，还不知道你来了，这是我两个儿媳，经年的大嫂与二嫂，他两个哥哥还在路上，沈安沈柏他们今天有事没回来。”
关青禾提前知道关系，轻松不少，浅笑点头。
说实话，沈母这吃斋念佛改成的温柔性子，和她相处很融洽，不像她之前想的那样，沈家是龙潭虎穴。
沈经年接到电话，挑眉，离开了客厅。
“三叔，您之前答应过我们的事可不要忘了！”沈安特地打电话过来感谢他留在家处理婚约的事：“谢谢三叔！”
沈经年手搭在文竹上，随口问：“什么时候回来？”
沈安说：“明天！我就是躲躲……”
沈经年：“行。”
沈安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兴高采烈地挂了电话。
熄灭屏幕，耳边似乎还回荡着侄子欢天喜地去庆祝的声音，沈经年蓦地笑了声。
趁着沈母上楼，老太太还没下楼，两个嫂子心有灵犀，打算和关青禾多聊聊，问出点什么来。
孙文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马佩芝不如她沉着，率先问道：“青禾来宁城多少天了？”
关青禾回：“半个月不到。”
孙文秀笑说：“那也不短了。”
关青禾想起沈经年之前的叮嘱，也确实不知道这接下来该说什么，轻柔地嗯了声。
“先前老太太瞒得紧，一点也不透露，我们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这么个仙女模样。”
“就是，青禾丫头做什么的？”
关青禾说：“评弹演员。”
对于评弹，两个嫂子都清楚，沈经年常听的，她们是不感兴趣，听着无趣，但在家里，也不敢多说什么。
这职业一看就和沈安他们不搭，他们俩最烦评弹这些咿咿呀呀的东西了。
马佩芝打量着对面的关青禾，这才发现她戴的镯子是望月楼的。
望月楼的风格很容易看出来，加上是自家出的产品，她们都能一眼分辨。
但是，马佩芝没在望月楼见过这个款，之前听说老太太还让沈经年去清江送礼，这是毫不吝啬好东西呀。
关青禾戴着沈家送的镯子，又带了礼物过来。
估计是抱着结亲的心理来的，毕竟这婚约存在这么多年，关家都没有异议。
马佩芝坐过去，想法颇多，顺势问：“评弹好啊，那想来你会唱很多曲了？”
关青禾弯唇：“也不算多吧。”
马佩芝似是感慨：“这些东西好是好，我们家小安就是定不下来，听一句就觉得烦。”
“咱们两家的婚约按照辈分来，是落在小安他们身上的。”她掩唇轻咳：“之前还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这要是婚成了，不知道能不能相处不来。”
“若是不成……”马佩芝语气抱歉。
说到这，她停住，作出欲言又止的样子，却没想到对面的关青禾神色安静，反而盈盈一笑。
“没关系的，我这次来，便是为了退婚。”
沈经年回到客厅，听见关青禾轻言细语，也见她眸色清亮，两个嫂子神情错愕。
孙文秀从头到尾都听弟媳在说，现在再也维持不住淡定：“你要退婚？”
你不是来结亲的？她差点问出口。

第12章 无关
孙文秀方才一直没说话，任由较为冲动的弟媳在说，也是在打量关青禾的性格。
看着温柔，再加上出身清江市那小地方，家境不显，职业传统，所以她觉得容易拿捏，自己最后开口定性就可以。
却没想到，关青禾一语惊人。
她竟然这么直接地说退婚，这纸婚约竟然不是沈家先提出解决，而是关青禾！
孙文秀吃惊之余又隐隐不舒服。
关青禾能听出她们的意思，也能猜出她们现在双标的心理，高高在上惯了，由她提出，反而现在不高兴了。
她没管，而是弯了弯唇角。
“是的。”
马佩芝终于回过神来，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这、这、这……”
她剩下来的那些腹稿都不用说了！
马佩芝惊喜万分，和大嫂想得不一样，既然关家姑娘主动开口，那老太太也没办法阻拦吧！
还不用得罪人！
想到这，她看关青禾的目光都柔和许多：“怎么这么突然，你是想好了吗？这可不是儿戏。”
关青禾温声：“想好了。”
马佩芝笑容渐大，一扭头看大嫂孙文秀神色不对，不像高兴的样子，十分不解。
多好的事啊。
沈经年上次还说女方主动开口最合适，现在就是。
马佩芝余光看见沈经年踏入客厅，忙不迭收拢心神。
沈经年扫了眼两个嫂子，看向关青禾，“老太太下楼了，要不要过去？”
关青禾颔首：“好。”
正好也不想和她们继续说。
等二人离开，马佩芝忍不住开口：“大嫂，你怎么不说话，她要退婚，不用咱们说了。”
孙文秀扯出一个笑容，心里想着这弟媳就是蠢，面上笑说：“我就是没想到，她对沈家毫无牵挂。”
马佩芝说：“她又没来过，有什么好牵挂的。”
孙文秀说：“……因为寻常人都会想嫁入沈家的，她反倒一点也不想，难道沈家不好吗？”
马佩芝终于回过味来，似笑非笑：“大嫂，沈家当然好，不然咱们俩怎么嫁进来。她要退婚是好事，我家小安可安心了，你也不用担心小柏了，其他的可不用多想，她看起来就像有主意的姑娘，可不是外面某些费尽心思的哈巴狗。”
她意有所指。
马佩芝现在就是——婚约马上就退了，和自己儿子无关，所以她不吝啬夸奖，要她说，关青禾这不卑不亢，可比大嫂看中的某些人好千倍百倍。
直言永远是打败拐弯抹角的利器。
孙文秀被说中心事，又气又恼，还无法反驳。
老太太今天穿的是靛蓝色旗袍，被沈母扶着下楼，一过转角，就瞧见了自家孙子身旁的姑娘。
她特地戴了老花镜下楼，眼前一亮。
沈家年轻一辈的姑娘里，只有二房的沈千橙，也就是沈经年的堂妹，沈千橙偶尔才穿旗袍。
老太太从小生在这里，最爱这些，第一眼看见关青禾，就喜欢上了她这恬静古典的气质。
她想起关青禾奶奶，当年便是姝色动人，没想到她孙女不像爷爷，反倒像奶奶。
这一想，老太太就越发舍不得放手了。
这婚，能不退就不退。
老太太向来严肃的脸上露出笑容，朝她招手：“青禾，快过来让我看看。”
关青禾提着的心终于放下，老太太这么随和，她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老太太。”
老太太诶了一声：“早就应该来的，你爷爷非拦着你，真是不应该，都这么大了，家里其他人都见过了吧？”
关青禾轻轻点头。
她是第一次见沈家老太太。
其实按照辈分来，老太太是关老爷子的长辈，她的儿子儿媳和关老爷子才是平辈。
所以关老爷子说“沈家这一代有两个孙子”，是把他自己放在了沈母的平辈上说的。
若是从评弹这方面来，沈老太公当年是关老爷子的听众，老太太更是关老爷子的粉丝，所以沈经年才会说他和两个哥哥是“三个孙子”。
就像沈经年通过章明月，在这一方面将自己与关青禾放在同一辈分上一样。
两个嫂子也过来，正说着话，沈经年的两个哥哥也回来了。
见到一大屋子人围着，他们往里走：“都站在那儿干什么，关家那姑娘到了吗？”
“到了到了。”
“这不就是嘛。”
其他人让开一点，关青禾转过身，“两位叔叔好。”
沈千明和沈千宏一愣，没想到这空白婚约的未婚妻都这么美，老爷子当年怕不是早有预料？
就是不知道沈安和沈柏哪个有这个福气。
沈千明笑道：“老爷子当年一定慧眼如炬！”
沈千宏很赞同。
老太太发话：“都先坐下来吧。”
关青禾落在她后方一步，看着这么多人，在考虑刚才退婚的话应该什么时候说。
她有些忐忑。
沈经年和她并排，偏过眼看她。
“不用担心。”他说，很轻的声音。
这个沈家，就他最熟悉，关青禾没提前和他说今天来退婚，也是有点儿抱歉。
触及他的目光，她飞快别过眼。
这回算是人齐了，关青禾一坐下来，就受到了注目礼，好在比台上演出人少，还算镇定。
沈家的饭菜偏甜一些。
今天多了个人，自然就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热烈地聊着天，关青禾偶尔回答两声。
晚饭即将结束，孙文秀状似无意：“青禾，你刚刚提要退婚，是真的么？”
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下来。
除了知情的马佩芝与沈经年，其余人都震惊不已。
就连一向佛系不管事的沈母都惊讶地看向关青禾，对方清冷淡然，丝毫不慌。
这姑娘倒是非同一般，好是好，但不属于沈家。
老太太也有些错愕，蹙眉道：“这是什么话？”
马佩芝见大嫂开口，只好接上：“刚才您没来，我们在客厅，青禾说她今天来是为了退婚的。”
关青禾放下筷子，向老太太看去：“不好意思，老太太，我今天来确实是要说这个。”
她稍顿，柔声道：“这婚约当初是为了结两家之好，并非我本意，从小到大我和另一方也没有见过，再者，我现在忙茶馆的事，也没有精力，所以不如解除。”
孙文秀说：“其实现在见见也不迟，你说不定见了……”
“大嫂。”沈经年漫不经心地叫了声：“沈柏他们今天忙什么了，要不要说说？”
孙文秀面色微变，扯笑：“怪我忘了，他们忙得回不来，今天恐怕是见不到了。”
谁敢说真话。
沈安沈柏这么肆无忌惮地跑出去，理由沈家人都清楚，没见过关青禾，不想娶一个没见过的土包子。
马佩芝忍笑，大嫂就是想作妖，之前还看不上人家呢，现在搞这搞那的，把人家当什么了。
关青禾看了眼沈经年，猜出一点意思。
是不是他的两个侄子也对这婚约没什么兴趣，才躲走的？
老太太叹了口气，望着静静坐在那儿犹如优昙的女孩，问：“青禾，你已经想好了吗？”
关青禾垂眼，“嗯。”
老太太又问：“你爷爷也是这么想的？”
关青禾缓声：“我会让阿爹同意的。”
老太太眉心舒展，原来是她自己决定的：“那这件事先不定，等你爷爷知道了，同意再说。”
关青禾心下叹气：“好。”
老太太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扫了眼孙子孙媳他们，“你们要是吃饱了，就先回去。”
几人都没料到老太太突然这么说。
“这不是在说婚约的事吗？”
“阿婆，我们还没有说完呢，走了做什么。”
沈经年语调平缓，汤匙搁在碗里，“大嫂二嫂，接下来要说的事和你们也没关系了。”
留下来做什么。
四人一走，顿时老宅寂静下来。
沈经年扶着老太太，从餐厅转至客厅，亲手泡了一壶茶。
“如果你爷爷也同意，那就退了吧。”老太太见关青禾一言不发，“我不会强求的。”
关青禾不好意思道：“您家当年送的定亲礼，我会送回来的。”
老太太挥手：“是我们沈家不对，那个就当做是赔礼了，不用送回来。”
她瞥见关青禾腕上的镯子，“这也是其中一个？”
关青禾怔愣，摇头：“不是。”
老太太哦了一声，沈母也多看两眼，若有所觉，眉心微皱，看向对面专心煎茶的儿子。
“当年我丈夫定下这婚约，一来是敬佩你们关家先辈当年战争时舍生取义，二来是他和你爷爷属忘年交，又被他救过，才定下空白婚约，本来该是你父亲，但我没有女儿。一直到等你出生后，落到了你身上。”
这些细枝末节，关青禾曾听爷爷提过。
“本想着沈、关两家结两姓之好。”老太太说到这，也歉疚：“实在是我那两个曾孙不像话。”
仔细想想，她再强求，反而害了人家。
老太太喝了一口孙子亲手泡的茶，又禁不住感慨：“是我们两家有缘无分。”
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温和开口：“时间也不早了，今晚就让经年送你回去吧，下次有空再来吃饭，多来几次。”
沈母对关青禾笑笑，又看向沈经年：“路上小心一点。”
沈经年应声：“放心。”
婆媳俩脚步缓缓从客厅离开，关青禾正要问什么时候走，一杯斟满的茶被推至眼前。
沈经年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茶碟边缘移开。
“谢谢。”她端起来。
隔着袅袅茶烟，沈经年对上关青禾的目光，淡笑问她：“关老师，这婚约目前还没退。”
“我也姓沈，换我如何？”
“！”
关青禾捧着茶杯，惊愕地看他。
只听不远处一声闷响，沈经年和她齐齐看过去。
原来是老太太的拐杖打到了墙根。
沈经年无奈：“阿婆，您也偷听？”
“什么叫偷听，我的老花镜忘了拿。”老太太理由充分，沉声：“经年，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第13章 追求
也多亏老太太虽然年纪大，老花眼了，但耳朵听力一直是很好的，恰当的时机没错过孙子这句话。
就连沈母也看着这里，显然已经听到了刚才的话。
关青禾原本是吃惊，这会儿见她们两个长辈询问，面颊泛红，心里乱得厉害。
这算什么。
她来退侄子的婚，被他们叔叔求婚了？
关青禾喝了口茶掩饰慌乱，又不太明白沈经年的想法，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沈经年还在与老太太说话：“阿婆，我选择你们都离开的时候说，您还不了解我的用意吗？”
人多了，询问就变成了逼迫，带上道德绑架的意味，这才是他选择只在两人独处时才开口的原因。
他希望给关青禾独立与思考的时间，还有自在的环境。
现在看，出了一点变故。
早知他应该在送她回去的路上开口，可他方才没等得了。
老太太老花镜没戴，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孙子的意思，她已经明了，也懊恼自己的冲动。
她朝关青禾温和笑笑：“哎呀，拿了眼镜就走，阿婆年纪大了看不见，你还不准我拿眼镜了。”
气氛轻松许多。
关青禾也不由得被老太太逗得莞尔。
老太太转向沈母。
沈母缓缓走过去拿走老花镜，眼神仿佛风从关青禾身上飘过，就连关青禾自己都没发现。
她又瞥了眼沈经年，这才重新搀着老太太从客厅离去。
客厅又安静下来。
沈经年看向关青禾，她还在看着那边，纤细后颈落入他眼中，“抱歉，没料到阿婆她们会听见。”
“……没事。”关青禾回过头。
虽然如此，沈经年没打算错过这个机会：“我刚才的问题，你可以考虑一下。”
关青禾抿了下唇。
“这婚约只说沈家，没指名，两家婚约持续这么久，是长辈的心愿，完成最好，不完成，当然也没关系，但是——”
沈经年见她茶凉了，替她换了一杯新茶，语气平缓：“如果你对我还算满意，不妨一试。”
关青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先生，你很好。”
沈经年笑了笑：“那就是还算满意了？”
他接受这张好人卡。
关青禾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能感觉到茶水的热度，顺着皮肤，十指连心。
这个信息量太大了。
沈经年没再继续，而是道：“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关青禾忙不迭点头。
沈经年向来只见过她淡然的模样，头一次见她这么惊慌，却又有些可爱，忍俊不禁。
两人一起从老宅离去。
二楼书房，沈母陪在老太太身侧，从落地窗看着庭院里一起离开的两个人。
老太太问：“你听到了吧？”
沈母嗯了声，想起自己之前注意到的情况，迟疑地开口：“那姑娘手上的镯子，是望月楼的。”
但是望月楼没有这款。
又或者是，只做了一款定制的，她没见过，所以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单独出现在关青禾的手腕上，也值得深思。
老太太说：“她出生时我让人送过礼，定亲时也送过。每年生日都会送望月楼的首饰。成年那天，我让经年去当面送礼，上次问他，他说没见过。”
关家和沈家都比较传统，看中成年礼，更遑论是关青禾，所以她选了沈经年，以示重视。
那次送的成年礼，是她亲手挑的，包括金银等等各色材质的一整套首饰，还有玉雕的平安拍。
另外还有一栋宅子。
当然，沈安与沈柏生日，关家也会回礼，只不过这礼都在老太太这里，因为交了底下孙媳，恐怕就成了他们自己的。
沈母侧目，“那……”
没见过怎么还求婚，儿子不是冲动的人。
老太太了解孙子，意味深长道：“成年礼上没见，后面不代表没见，否则，这镯子是怎么送的。”
她说：“青禾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这镯子怎么来的，只以为是普通礼物，否则就不会戴着了。”
老太太蓦地想起上周的对话。
“不用退，他们就退出就行了。”
“你是能代替他们还是怎么着？”
“也不是不可以。”
老太太当时自个以为他开玩笑，还贫了一句“你要能娶上也行啊”，他回得巧。
就连两人差了九岁都算得清楚。
他的心思分明不纯。
沈母也震惊不已。
她和儿子平日里交流不多，毕竟沈经年也掌家多年，她过问太多不好。
上次询问他什么时候成家，他当时的回答在她听来是敷衍，如今想想，更像模棱两可。
平心而论，孙子与儿子之间，她肯定先维护儿子。
她上次还打趣儿子喝茶能喝出个仙女，这回，儿子听曲喝茶，真喝出仙女了。
关青禾那模样，和仙女没差。
只是做叔叔的抢了侄子的婚约，说出去，她也担心老太太想法不好：“也许就是……”
“就是什么？”老太太转过头，“他今晚问她那句话，你听到了，难道还不清楚吗？”
“可是差了辈分。”沈母说，心里想的是一方面，嘴上提前帮儿子打预防针：“年纪也差。”
“只差九岁，还不如我。”
沈母没想到老太太这么个态度，又想到她和去世的公公也是年龄差了十几岁，心下了然。
“那确实也还好。”她说。
“说这些都为时过早，青禾不一定答应。”庭院里的背影消失不见，老太太取下老花镜，“经年可不一定成功。”
沈母确实没想到这一茬，问：“那您是不打算阻止了？”
老太太回了藤椅上，“你儿子的心你自己不清楚？这婚约，换了谁都是沈家人，是曾孙媳还是孙媳，区别不大。”
她当年能力挽狂澜沈氏集团，自然足够开明。
“经年一直不结婚，确实难办，我也操心。”她感慨：“小安他们还年轻，以后结婚也不迟。”
老太太瞥了眼佛珠都快数断的儿媳：“再说，他决定的事儿，没人能阻止，你不信你去。”
最开始从老宅回去的路上，车里都很安静，司机也觉得气氛微妙，把音乐放了起来。
是《声声慢》，之前章老师传到网上去的声带。
听着熟悉的评弹调子，关青禾放松了些许。
沈经年偏过眼，“不用想太多。”
关青禾侧目，也许是他态度足够温和，所以她开口也不算难：“您突然说那样的话，怎么可能不想多。”
沈经年说：“我那句话是询问，现在不用给我答案。不急，你可以多几天时间考虑，到时再回答也不迟。”
他等得了。
关青禾问：“谢谢。”
沈经年道：“这怎么说谢谢，关老师，你或许没考虑到，我也是婚约对象之一，也算你的追求者。”
可谁家追求者是这样的身份啊，关青禾心想。
既是她演出的观众，又是章老师的粉丝，还是她婚约对象的叔叔——
最后一个，可以改掉。
关沈两家的婚书是只填了关青禾的名字，沈家一方是空白的，当初是为了给关青禾选择权。
看上哪个写哪个名字。
没有指名，那便是谁都可以。
这也是沈经年刚才那样说的原因，他不畏惧关系牵扯。
“今晚沈安沈柏不在，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缘由。”沈经年温声：“是沈家有错在先。”
他弯唇：“其他就不要想了，明天还要演出。”
关青禾抿唇，都能想到明天下午他会来听曲点歌，关系一朝改变，她心都乱了。
沈经年望着她，眸色黑沉：“关老师，我明天公司有事，可能听不到你的曲子了。”
关青禾一怔。
她不知道他这句话是真是假。
是真，那正好给她时间思索。
是假，那说明沈经年这个人着实体贴，甚至于考虑到了她在想好答案之前不自在的这方面。
任谁都很难不对这样细心温柔的人增加好感，关青禾也如此。
“没关系。”关青禾眼睫颤动了下：“正事要紧，有空过来听就可以。”
她想了想：“明天不会改节目单。”
关青禾如今大概没精力去考虑新节目单。
但落在沈经年的耳里，这更像是他的特殊待遇，他嘴角弯了弯。
不多时，目的地到了。
关青禾与沈经年道别，关上门后长舒一口气，今晚的变故也太多了。她在院子里坐了一分钟，给爷爷打电话。
老爷子现在觉少，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和广场上的老人们聊完天刚回来，刚刚好。
果然，电话很快接通。
“孙囡。”关老爷子中气十足：“还没睡呀？”
关青禾叮嘱：“阿爹，你也没睡，我不在家，你出门回家都要仔细一点，知道吗？”
关老爷子诶了声：“晓得晓得。”
关青禾停顿了一下，“阿爹，我今天去沈家了。”
关老爷子立刻问：“怎么样？沈家人对你好吗？那沈老太没对你怎么样吧？见到沈家那两个孙子没？”
“老太太挺好的，沈家人也还好。”关青禾声音轻柔：“阿爹，沈家那两个是曾孙，我没见到，他们不在。”
关老爷子：“他们为什么不在？”
关青禾实话实说：“不太想见我吧，也正常。”
“我和他们不适合，所以我今晚和老太太提了，把这桩婚约退了，免得生怨，反而影响两家感情。”
老爷子一听，就知道孙女肯定受气了！
“你去沈家他们居然不在！退！”老爷子拍了下桌子：“马上退，我过来退了！”
关青禾哭笑不得：“您都八十来岁了，还是在家待着，我自己会处理好的，放心吧。”
关老爷子心里不爽。
按照他的想法，孙女去了沈家，就该受到重视才对，怎么连两个可选的婚约对象都不在。
把她孙女当什么了？
等他到了沈家，非得好好说说沈老太！
关青禾犹豫片刻，还是没告诉爷爷，沈经年提出婚约换人的事，以免老爷子今晚睡不着。
再者，她还没有想好。
从老宅回各自的家里，本来应该是自己坐自己家的车，但孙文秀和马佩芝为了谈话，坐到了一辆车上。
马佩芝问：“大嫂，你说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孙文秀闻言，叹了口气：“很显然，小姑娘说退婚没用，得是她爷爷开口才行。”
马佩芝本以为关青禾自己主动开口就可以，没想到还能生这样的波澜。
“我估摸着，我们离开以后，他们还要继续谈的，经年不是答应了小安他们，总不能食言吧？”
“如果真不行，那就只能结亲了。”
马佩芝想起关青禾那清冷无双的容貌与气质，心念一动：“其实，关家这姑娘挺好看的。”
孙文秀瞥她眼，“那你让小安娶了。”
马佩芝说：“小安自己有主意，我说也没用，主要是关青禾大了一岁，小安喜欢比自己小的。”
她想起什么，微微一笑：“大嫂，你家小柏性子稳重一点，我看和关小姐挺合适的。”
孙文秀直接回：“你想多了。”
车里安静下来。
孙文秀又开口：“你说，她退婚会不会是欲擒故纵？”
马佩芝吃了一惊：“不会吧，我瞧着她挺文静的，也很有礼貌，看起来不是这种人。”
孙文秀说：“谁知道呢。”
与此同时，王英杰熬夜在修改名单。
给沈经年看的文件绝对不能马虎，他事事亲力亲为，务必要拿到望月楼的赞助。
因为他这次的节目设计里涉及的古董首饰很多，如果沈经年开金口，放出明朝清代的真品，那可就完美了。
所以每一个环节的拟邀名单，自然是他自己来写。
王英杰这次综艺囊括了琴棋书画舞，其中琴这一目里，就包括古筝与琵琶。
琵琶他早已有人选，章明月老师。
但今天白天，他才从工作人员嘴里得知章明月现在已经上不了台，已经很久没有出面演出了。
“章明月不行，但她有个女徒弟，最近也很火，不如请她？”
王英杰问：“她技术怎么样？”
工作人员答：“应该不错，不然不会这么多人去听，章明月也收她当徒弟教了好多年了。”
王英杰想了想：“那就先定她。”
这些拟邀嘉宾他暂时不会邀请，等过了沈经年这一关，才会向这些人发出真正邀请。
工作人员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随即拨通了一个电话：“张少，导演已经同意了。”
张普说：“好，记得看短信。”
两分钟后，他就收到了转账信息，喜笑颜开。
一直到次日清晨，王英杰终于熬夜改完拟邀嘉宾的名单，马不停蹄就联系了王秘书：“沈总在吗？”
王秘书说：“沈总今天休息，有事和我说就可以了。”
王英杰连忙把名单文件发过去：“一旦沈总确定，我们这综艺下下个星期就能开拍。”
王秘书打开看了眼，看到排在最上面的一个名字，问：“你打算邀请曲一曼？”
自家先生和容总是好友，容总和曲一曼当年的纠葛太深，明里暗里的情况，他当然也是知情人。
“是的，曲一曼这几年势头很猛，前段时间又拿了最佳女主角，我听说她会弹钢琴，而且真性情，打算让她来当评委。”
王秘书没说什么，继续往下看。
看到琵琶那一类上写着付秋云的名字，他思忖着开口：“邀请付秋云？”
王英杰解释：“她是章明月的徒弟，章明月现在生病不能表演，只能邀请她来。”
“你都知道是章老师的徒弟，不知道这徒弟做了什么事吗？”王秘书笑了一声。
王英杰迟疑：“这是拟邀名单，可以换人的，我也是初步考虑，还没决定。”
王秘书说：“那导演得谨慎一点，出丑闻就不好了。”
王英杰心头一凛。
能在沈经年身边当秘书的不是普通人，一句话里面代表的意思有很多层，现在这是在提醒他。
“好，我知道了，多谢。”
“没什么。”王秘书状似无意道：“琵琶弹得好的不止她一个，她隔壁不就有，王导还得多多发掘民间隐藏的高手。”
“这节目既然只邀请一人，那就选最好的，才不会让先生和观众们失望，您说是吧？”
王英杰点头：“是这个理。”
付秋云的隔壁……那不就是章明月之前的如梦令？他之前只知道章明月在那儿，现在里面还有别的人？
自从从老宅溜出去后，沈安就央着沈柏一起，再加上自己的朋友，去郊外露营看星星去了。
昨晚他还怕长辈打电话过来勒令自己回去，干脆直接把手机关机了，把哥哥手机也关机了。
几个朋友虽然疑惑他怎么突然决定看星星，但装备什么的对于他们来说都算简单，分分钟弄好。
朋友问：“你上次不是说看星星太俗，不乐意吗？”
沈柏咬着烟：“看星星可比催婚好多了。”
他有婚约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一来是沈安自己知道的时间也迟，二来是自己也不愿意说。
和朋友们说自己有个乡下的娃娃亲，那多没面子。
“你才多大就被催婚了！”朋友笑死：“不趁现在多谈几个女朋友，今天来的女孩可是为你的。”
沈安气愤：“你以为我不想啊！”
家里不让，老太太管得可严，之前早恋都失败了。
一夜安稳，早上起来都神清气爽。
沈安打开手机，全是昨天晚上妈妈的未接电话，他心虚两秒，凑过去看哥哥沈柏的，也是如此。
“还好我机智，提前关机了。”他吓一跳：“要是开机，这得被电话轰炸。”
沈柏猜测：“一晚上过去，三叔应该把事情都解决好了吧。”
沈家人对于沈经年的话都很相信，他向来答应的事就没有做不到的，侄子俩更是崇拜他。
“如果对方强烈强求结亲，不知道三叔能不能成功。”沈安焦心不已，“我们直接去找三叔问问吧。”
他只以为对方是来结亲的，丝毫没想过还有第二种可能。
——毕竟，在沈安的世界与想法里，有谁会拒绝沈家呢。
回去市区的路上，沈安接到周谦的电话：“沈安你是不是忘了还有我这个兄弟，看星星也不带上我？”
“这不是突然决定的，来不及告诉你。”
“我信你才怪。”周谦呵呵一声。
沈安无语：“不就是没带你看星星，看星星又不好玩，你跟着也看不到什么，我是为了躲催婚才来的。”
周谦幸灾乐祸：“怎么了？”
沈安说：“昨晚上那个女生来我家，我可不想见，才跑出来的。”
周谦啧一声：“你这样一点也不礼貌，见见又没事，万一是个大美人呢。”
“概率能有这么高？”沈安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你口中的大美人除了你老板娘，还能有别人？”
周谦可不乐意：“我们老板娘那是真的美人，你是没见过，见了保准你流口水。”
沈安嘁了声：“那你等我从三叔家回来，我去看看。”
周谦道：“行啊，今天正好有演出。”
沈安挂断电话，与沈柏到静园时，王秘书刚和沈经年汇报完公司事务，出门迎面和他们撞上。
沈安问：“王秘书，我三叔在家是不是？”
王秘书点头：“在的。”
沈安说了声“谢了”，拉着哥哥迫不及待往里走，进了院子就叫道：“三叔——”
叫了两声，停住嘴。
因为男人就在院子里，坐在石桌前擦拭一顶玉佛，袖口折至手肘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张布，神情专注。
冷白色覆在玉色，阳光洒下来，这佛虚幻飘渺起来。
沈经年头也不抬，“舍得回来了？”
沈安嘻嘻笑：“我就是和朋友出去玩了一下，山顶没信号，这才没接到电话。”
沈经年眼皮不抬。
沈安胡说两句，直奔主题，试探道：“三叔，昨天晚上，您同意她的要求了吗？”
沈经年将布搭在玉佛的手上，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
年轻人，冲动，不考虑后果。
他温笑：“没有。”
沈安松了口气：“太好了！我就知道三叔你是最好的。”
沈经年眉心微动，平静道：“那你想多了，我比不上你父母，比不上阿婆。”
沈柏显然想得更深：“那我们沈家要给她补偿吗？这件事是我们做得不好。”
两个人走近了才发现，被玉佛挡住的另一侧不是空的，摆放了各种刻刀和工具，还有几块打磨过的和田玉和寿山石。
作为沈家子弟，他也知道这是刻章用的。
沈经年拿起工具，刀刃反光，折进沈柏与沈安的眼里，两个人闭上眼，只听三叔回答的嗓音。
“既然昨晚跑了，就不要管了。”
沈安想得简单，从此以后不要自己管，那不就是这婚约没了，和自己无关了。
他忍不住笑：“太好了，周谦约我今天下午去听曲，我现在有心情看他老板娘到底是什么样的大美人了。”
刀尖停在玉上，沈经年抬起眼。
“听曲？”
沈安早跑出去十步远，扬声回道：“对啊，他之前把他那个新老板娘吹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反正一个字都没信，这回不用结婚，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美人谈恋爱了。”
沈经年的神情细微地顿了顿。
远处两个少年已经从月洞门前跑远了。
沈柏对听曲没什么兴趣，所以出了门就和沈安分道扬镳，径直回了家里。
孙文秀上午在做头发，下午还要和贵太太们一起打麻将，昨天一晚上没打通儿子电话，今天就不管了。
看老太太的意思，这婚怕是难退。
对方一个小姑娘自己说要退婚，又不告诉爷爷，说明和家里意见不同，估计是退不了。
既然如此，她急也没用。
沈安吃了饭直奔如梦令茶馆，到的时候还早，小苏和周谦关系暧昧，自然也见过他，但她不太喜欢沈安，也不知道他就是沈先生的侄子，只以为同姓。
太吊儿郎当了，周谦要成熟一些。
虽然这个成熟，比之沈先生差太远了。
“之前让你来你死也不来。”周谦吐槽：“我就等你今天跟我说后悔。”
沈安挑眉，“是吗？”
关青禾中午便到了茶馆，一直在后台，从窗台看周谦搭着个少年上二楼，问小苏：“是他朋友来了？”
小苏点头：“狐朋狗友呢。”
关青禾莞尔：“人不可貌相。”
小苏摇头：“我反正看不太惯他兄弟，不过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我看不惯也没用，他也姓沈，和沈先生可差太多了。”
关青禾指尖微顿，“沈先生的气魄不是一般人能比上的。”
“是呢。”小苏抱着茶盘，“话说起来，应该有很多人追沈先生才对呀，怎么他都没女朋友。”
“青禾姐，你说，沈先生该不会初恋还在吧？”她八卦。
关青禾：“……”
“这我不清楚，你自己去问他。”
问得突然，她都有点好奇，毕竟沈经年这个性格，应当很受女人欢迎才是。
她与沈经年见面不过几次，关青禾也有点不清楚，他怎么要“追求”她。
——姑且算追求吧。
小苏吐吐舌头：“我可不敢。”
说话间，沈安已经抓着周谦：“我三叔在家刻章，估计今天不来，他包间在哪儿？”
周谦直接带他去，本来打算下楼去泡茶，看到包间的架子上摆了一个茶叶罐，就从里面抓了一点。
他随手煮泡，谁让喝茶就是囫囵吞枣。
沈经年的包间不止茶馆本身的布置，还有后来自己添置的东西，都是按照他的喜好来。
沈安觉得三叔真懂得享受。
周谦问：“你那个婚约怎么样了？”
茶水很快咕噜咕噜地响起来，沈安随口说：“我三叔出马，压根不用担心了，见都不用见，直接over。”
周谦感叹：“我怎么没这样的三叔。”
沈安笑得得意：“你只能羡慕我了。”
他又问：“听你吹的，你这个新的老板娘这么美这么好，你怎么不追？”
周谦白眼：“难怪小苏不喜欢你。”
沈安哦了声：“难怪你是店小二。”
一口热茶进肚，他轻轻砸吧了一下嘴唇，觉得这个味儿好像有点熟悉——
他之前在三叔家喝过一次，说不好喝。
从那以后，去三叔家里，他就只配喝白开水了。
沈安惊诧：“我三叔来听曲儿还要自带茶叶？”
周谦也不清楚，两个人看向茶叶罐，沈安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我三叔的茶叶罐。”
周谦疑惑：“你三叔没在这存啊，我怎么不知道。”
沈安掀开茶壶盖：“你没抓多少吧？”
看到只飘着几片叶子，他差点说脏话：“给兄弟泡茶，只有五片茶叶？”
周谦不以为意：“给你五片算多的，你又不会喝茶，浪费我老板娘花钱买的茶叶。”
沈安无语：“你他妈真是……算了，幸好只有五片，三叔估计也看不出来我们用了。”
他转了话题：“你老板娘呢，怎么没看到？”
周谦说：“后台呢，老板娘今天有演出，正在准备，你可别去打扰，乖乖在这欣赏。”
他可不打算让兄弟近距离接触美貌老板娘。
下午的演出即将开场，小苏在楼下叫他：“周谦——快下来，已经有观众入场了。”
“来了。”周谦从窗口里回了声。
他丢下兄弟推门就要出去，一抬头看见男人自走廊拐角走出，端方矜贵，清俊文雅。
正是方才在他们口里的正主。
周谦后退一步回包间里：扭头问：“沈安，你说你三叔今天不来是吗？”
沈安慢悠悠地把茶当水喝：“是啊，他要雕玉。”
“哦。”周谦淡定道：“那你三叔可能现在又想听曲了，还有十几米，你们就能叔侄相见了。”
沈安：“！”

第14章 评价
沈安放下茶杯，把茶壶回归边上放好，刚从位子上站起来，就听见周谦在说话。
“三叔。”
居然叫得比他这个亲侄子还亲热！
沈经年目光越过他，一眼看到屋子里的沈安，他正傻笑着，看起来智商不高的样子。
他视线下移：“只有你一个？”
沈安说：“哥哥对这些没兴趣，和周谦又不熟，我们就分开了，他回家了。”
沈经年颔首，踏入屋内。
茶桌上茶壶是盖着的，但是沈安刚才的茶还没喝完，茶汤的颜色他轻易就认出来。
再往架子上瞄一眼，看见了茶叶罐。
沈安也顺着看过去，“三叔，您也太挑了点，都到茶馆了，还喝自己的茶叶。”
周谦本打算走，听到这个又停住脚步，他天天在如梦令待着，怎么不知道沈三叔自备茶叶。
前几天他泡茶用的茶叶还是和大家一样的来着。
沈经年漫不经心道：“这一罐不是我的，属于老板娘的。”
周谦诧异。
老板娘居然给沈三叔单独买他平时喝的茶叶。
沈安说：“这茶叶罐是你的呀，一看就是您收藏的风格。”
周谦只知道沈经年爱古玩，却不知道他家里有多少没露过脸的东西，所以他又想歪了。
老板娘竟然连茶叶罐都买的沈三叔喜欢的风格。
沈经年不答，看向周谦：“今天不用跟你们老板娘说我来了。”
他昨晚才说不来，现在来了，若是让关青禾知道，也是一种压力，说不定她以为他在催促她回答。
周谦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好的。”
他给沈安使了个眼神，想要两个人一起走，奈何沈安是个眼神不好的，只顾着看茶室。
周谦只好自己先走，在楼梯口被小苏抓住：“都叫你多久了，到现在才下来。”
他问：“你刚看到谁了吗？”
小苏说：“谁啊？”
周谦没想到居然小苏都没有注意到沈经年过来了：“没谁，我朋友在楼上，不用管他，让他一个人待着。”
小苏说：“我肯定不管他。”
两个人一起往后台走，周谦又问：“你上次和老板娘去买茶叶，老板娘单独给沈先生买了茶叶吗？”
小苏说：“没有啊。”
周谦若有所思：“那沈先生包间里的茶叶是谁买的，不是老板娘还能有谁。”
小苏哦了一声：“那个是沈先生秘书送过来的，说是给老板娘的，当点歌费用。老板娘就放沈先生茶室里了，说以后就泡给他喝。”
周谦张大嘴：“沈……”
沈三叔自个送的？
难怪刚才说是老板娘的！原来是他送给老板娘的，那可不就是老板娘的茶叶吗？
什么点歌费用……都是借口吧。
这不就和自己追小苏一样吗？
周谦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秘密，所以今天悄无声息来是为了偷偷看老板娘演出？
这个事实让他觉得荒谬又真相。
王英杰与沈安他们一前一后从静园离开。
他一回到工作室，立刻就开始准备修改拟邀名单，叫来助手：“去找找如梦令现在评弹的琵琶演员。”
“如梦令？”助手疑惑，“章明月不是退休了吗？”
王英杰说：“不是她，是别人。”
助手点点头，“我去了解一下。”
工作室里工作人员不止一位，这些事也不是秘密，王英杰直接在公共区域说的，说完就回了办公室。
之前提议付秋云的工作人员听到对话，直觉有不对的地方——王导要找别的琵琶演员。
他退到工位上，给张普发了条消息。
【王导现在又在了解如梦令。】
因为关青禾的演出在最后一个小时，所以齐观宇平时都是三点以后才来，这会儿后台只有关青禾一人。
她闲来无事调着琵琶，桌上手机震动。
是清江市那边小区物业打来的电话：“关小姐，你爷爷拎着包要出门，我们给拦住了。”
关青禾连忙问：“他说要去哪儿了吗？”
物业保安说：“说要去宁城呢，现在在我们这边坐着休息，谁跟他说话都不开口，一脸不高兴。”
关老爷子这活宝，整个物业的人员都认识他。
这八十多岁的老头突然拎包要出远门的样子，他们看到害怕有什么事，就先给拦住了。
“你把电话给我爷爷吧，我和他说。”
过了会儿，关青禾听到爷爷的声音：“孙囡。”
关青禾松了口气：“阿爹，您怎么不听我话，在家好好休息，不要乱跑。”
关老爷子：“我要去宁城！”
关青禾无奈：“您来宁城干嘛？那么远。”
“给你退婚，你一个人，没有长辈怎么行！”关老爷子对着手机絮絮叨叨：“我可不能让他们欺负你，你放心，我身体得很，马上就过去。”
关青禾心里酸酸的，按了按眉心。
她是想见他，可她不可能放心让一个八十来岁的老人单独坐高铁过来，太过危险。
就算是别人陪，她都不敢，只有自己亲自。
关青禾柔声安抚：“您要是特别想过来，等我过几天去接您，先在家里等我。”
关老爷子：“那可不就迟了，都要退婚了。”
遇到孙女的事，他特别轴。
关青禾劝阻：“还不一定退婚呢。”
关老爷子哼了声：“怎么不一定了？想退就退，他们不乐意也没用，我孙囡这么好，多的是人想娶，再找一个。”
电话交给物业人员，她郑重道：“麻烦你们了，帮我留意一下，千万不要让他一个人。”
物业人员说：“放心吧。”
挂断电话，关青禾微微蹙着眉。
爷爷一直生活在清江，几十年没来宁城，对沈家的印象恐怕还存留在几十年前。
所以他才觉得沈家不错。
和沈家的婚约如果要退，老爷子肯定不愿意她一个女孩单独退，他一定要亲自给她处理。
就算是关青禾阻止，他也不会退让，因为他不会让自己的孙女单独面对沈家。
沈经年那一句“换我如何”，倏地跳入关青禾的脑海里。
若是婚约继续，爷爷也不用操劳了。
而沈家人里，她与沈经年最熟悉，而他的性情，大概是女生们都喜欢的丈夫人选。
关青禾第一次在想，换个未婚夫，或许不是糟糕事。
“青禾姐，快到啦。”小苏探头进来。
关青禾收回心绪，回答：“好，我知道了。”
沈安坐在沈经年对面，有点坐立不安，也打算要走。
沈经年抬眸，“去哪儿？”
沈安：“我去隔壁？”
“我就在这，你去隔壁做什么，还多占位置。”沈经年说：“坐吧。”
沈安心想也是，坐了下来。
沈经年掀开茶壶，看见几片茶叶，“你自己泡的？”
沈安：“当然是周谦。”
好兄弟就要背锅。
“浪费。”沈经年神色淡淡，“给你喝等于牛嚼牡丹。”
沈安：“……”
虽然是事实，但说出来可真伤心。
楼下小苏的声音传来：“接下来是休息时间，两分钟后是关老师的演出时间。”
楼下人来人往拖动椅子，还有结伴去洗手间。
沈安心念一动，探身去开窗：“三叔，我给您也打开。”
沈经年说：“不用，开你那半扇就行。”
沈安哦了一声。
窗扉半开，依旧能看到楼下的屏风与表演桌，沈经年隐在半扇窗后，喝了口茶。
两分钟一到，屏风一侧出现两道人影。
沈安早听周谦说老板娘怎么怎么美，不由得睁大眼去瞧，只瞥见一个抱着琵琶的旗袍少女。
她低着头，乌黑发间插着根缠花簪。
齐观宇先手，关青禾随后，三弦与琵琶相和的乐声响起，弦音清脆，在这之后，婉转女声飘进窗里窗外。
今日唱的是《秦淮景》。
“我有一段情呀，唱给诸公听……”
沈安第一次听这么细柔的腔调，微微扭头，往楼下屏风前望去，瞥见纤白手指拨弦不断。
一把琵琶从纤细的腰肢延伸至脸侧，少女微垂眉眼，精致如画，红唇吟唱。
明明在评弹演唱，沈安却已听不见歌声。
沈经年瞥了眼已经不知不觉伸长脖子的沈安，淡淡道：“坐好，坐没坐相。”
沈安回过神来，乖乖坐回去，解释道：“我就是看看周谦之前跟我说的老板娘长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周谦真没说谎。
沈安一颗心晃晃荡荡，都飞到了楼下去。
现在再听，就连自己之前觉得咿咿呀呀的调子，都柔软绕耳，撩动心弦。
难怪三叔喜欢听。
沈经年搁下茶盏，“看到了。”
沈安感叹：“他说仙女，没骗我。”
说完，听到楼下可以点歌的环节通报，立刻激动道：“我要点，我点一首……”
他卡了壳，一首也不知道。
沈经年点了点节目单，沈安赶紧拿过来，又变成选择困难症，最后只认识一首《白蛇》。
毕竟，《白蛇传》太有名。
仙女唱白蛇会不会妖娆妩媚，沈安期待不已：“点这个，《白蛇&#183;赏中秋》。”
他又想起什么，抬头小心翼翼：“三叔，您听这首吗？要不您点一首吧？”
沈经年不动声色：“你点。”
沈安笑嘻嘻。
小苏将信息传给关青禾：“二楼有客人点的。”
关青禾抬眼看向二楼，一眼看见的位置自然是沈经年所在的茶室，只不过今日窗扉半开。
只看到一个少年坐在窗前。
见她看过来，对方殷勤露出笑容。
关青禾不认识他，只是有点疑惑，沈经年的包间一向是不会让别人进去的，怎么今天让陌生人进去。
可能是今天客人太多，没位置了，她猜测。
距离上次唱这首已经有快一星期，但关青禾依旧熟练，吴侬软语一开嗓，就将人带回传说故事里。
沈安一个字也没听懂，全程看人。
他觉得自己心动了。
一曲唱完，关青禾弯腰谢过众人，从屏风前离去，留下依依不舍望着她背影的人。
“怎么才这么短。”二楼，沈安惊讶，他心思已然飞走：“三叔，我先走了？”
沈经年嗯了声。
沈安等不及从包间离开，他第一次来茶馆，如梦令的宅子传自明代，院子很多，二楼下去是演出的院子，却不是后台。
后台在更里面，他根本就不知道哪个院子。
关青禾抱着琵琶回了后台。
周谦正玩着茶盘，和小苏在走廊上调情打闹。
关青禾把一颗润喉糖塞进嘴里，问周谦：“二楼那个包间的人进去怎么不告诉我？”
周谦没想到她发现，只好实话实说：“不是我不说，是沈先生不让说他今天来了。”
关青禾一愣，“沈先生来了？”
周谦这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还想挽救一下：“不是，他没来。”
小苏无语：“你以为我们是傻子吗？”
从后台所在的院子，是能瞥见远处二楼的檐角的，关青禾往那边望了眼。
沈经年昨天说有事来不了。
今天他却来了，说明当时是假话。
也验证了关青禾的一个猜测，他是为了让她今天自在一点，毕竟他若是不在，她肯定不用面对。
而今来了，还能有什么缘由。
为了听曲吧。
关青禾眼睫轻眨：“他什么时候到的？”
周谦破罐子破摔：“开场前。”
这样早。
舌尖糖果泛甜，关青禾手指搭在怀中琵琶的弦上，细细一根弦陷入嫩腻葱白的指尖。
她问：“他走了么？”
周谦挠头，“不知道。”
兜里电话不停，是沈安的电话：“周谦，你在哪儿，你们这院子也太多了，人呢，老板娘在哪？”
周谦差点笑死：“怎么着，现在急了？”
沈安说：“赶紧的，别废话。”
他越这样，周谦越不急，悠悠道：“我是店小二，忙着呢，您就先在原地等候吧。”
沈安咬牙切齿：“我也是你客人！”
关青禾依稀听见内容，和自己有关，这样的事遇见太多次，她没甚兴趣。
她将琵琶交给小苏：“你把这个送回后台，小心放好。”
小苏：“一定。”
齐观宇从屋子里出来，问：“老板娘去哪儿？”
小苏想了想：“可能去找沈先生吧。”
齐观宇：？！
关青禾从院子里离去，顺着长廊从另一侧上了二楼，停顿片刻，还是叩手敲了敲门。
“进。”
关青禾推门进去，“沈先生。”
听见她的轻柔嗓音，沈经年回望，眉宇间无奈笑笑：“是周谦说漏嘴了？”
“差不多。”关青禾在他对面坐下，妆容还未卸，眼尾柔柔：“昨天……”
沈经年说：“今天可以不谈这件事。”
他停顿，“就当我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关青禾摇头：“是我想谈，和沈先生谈，不是和客人谈。”
沈经年微顿。
关青禾倒了一杯茶：“我阿爹对这个婚约很看重，如果要退婚，他不会愿意让我一个人处理，要亲自来。”
“他怕沈家欺负我。”
她抬眼，“当然，我知道沈家不会。但您应该知道我和爷爷相依为命，他不会放心，我也不放心他过来。”
沈经年望着她双眸，“我知道。”
他比沈家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关青禾嗯了声，温声：“沈先生，你和我听到的不一样。”
沈经年问：“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他没问她听到的是什么，他关注的是她的认知，旁人的想法与他影响不大。
关青禾开口：“温文尔雅。”
若说用成语来形容，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四个字。
温和有礼，细心沉静。
关青禾与他对上目光，他眸色沉沉，分辨不清是什么情绪，只是望着她。
她定神，垂下鸦羽似的眼睫，轻声补充了一句：“像一块温润的玉石。”
或许他在别处不是这样，但关青禾所见的是，所以她只说自己的感想。
沈经年挑了下眉，笑了笑：“然后呢？”
第一次得如此温柔的评价。
“我今天考虑了一下。”关青禾抿了口茶，稍稍迟疑：“你昨晚的提议，是真的吗？”

第15章 合意
沈经年的指腹轻轻在茶杯光滑的壁上摩挲，看着对面的人，少女安静淡雅，夕阳余晖在她面前一寸停留，留下一层浅浅的金色，为她今日的珠白刺绣旗袍添了一抹色。
他开口：“是真的。”
关青禾其实早就知道，不过是再想确认一下。
“好。”她轻轻点头，“我们两家的婚约情况，我想你也了解，直到上次，我也没有见到真正的婚约对象。”
“我应该认为是，他们也不想履行。”
沈经年抬眸看她，“他们太任性。”
关青禾不置可否，看着对面沉稳的男人：“两家的婚约如果继续，长辈应该是乐于见到的。”
她对沈母与老太太感官很好。
沈经年喝了口茶，温声：“关老师，我应该可以认为，你今天的话，是考虑答应我的提议。”
沉默许久，关青禾嗯了一声。
她自己可以接受不婚，但还有爷爷在，他年岁大了，她不知道退婚之后，他要怎么操心她找到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若是能在最好的时机，找到一个最合适，又能让自己与长辈都放心的人，皆大欢喜。
沈经年，恰好如此。
再者，关青禾与他相处很自在，他总是不动声色地从她的角度出发，最起码比那些不知名的追求者好。
其实，她清楚。
如果不是沈经年，往后她遇到的男人，只会不如他。
那为什么不选沈经年呢，在关青禾对他略有好感，两家婚约也有前缘，省去退婚。
沈经年将茶杯搁在桌上，问：“你对我了解多少？”
关青禾思忖：“一点点。”
毕竟才认识半个月。
沈经年垂下眼睑，片刻后，撩起眼，“你真的放心么？”
关青禾在桌下的手放在腿上，轻微动了动，幅度非常小：“我想，以沈先生的态度，最起码会相敬如宾。”
她不求遇到爷爷和奶奶那样相濡以沫的爱情。
只要最简单的相敬如宾。
可这世间，大部分夫妻都做不到，更何况她这张脸，吸引来的人也高低不同。
如果沈经年表里如一，那她就能够心愿达成。
而且，关青禾心里还有一个想法：沈经年主动提议的，是不是代表他对她略有好感。
那他应该会好好待她，相敬如宾可能性更大了。
这种隐秘的想法，关青禾自然不会说出来，只是当着人面，心里这么想，脸上还是难免微微泛红。
不重不轻的粉，却增添艳色。
沈经年久久没回答，关青禾多看了两眼，男人一直没错眼，黑沉的眸底倒映出她自己。
“你想问我什么。”他说：“我现在可以回答。”
关青禾愣了下，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之前“了解程度”，“你是一时兴起吗？”
沈经年忍不住笑了笑：“当然不是。”
关青禾思索几秒，又问：“如果婚约继续，我们相处得不好，你会怎么处理？”
沈经年瞥了眼微凉的茶汤，“解除。”
但他不会做到这一步。
关青禾听他这么说，轻松不少，和他聊天真的是很舒服，他一点也不强势。
不像之前追求她的一个男生，强制说请她吃饭，请她看电影，她拒绝了，对方也以为是矜持。
沈经年不会这样。
“你不问问我本身？”沈经年缓声：“比如我与你差了九岁，你是否接受。”
关青禾的年龄差最高限度在十岁。
“实际上，阿婆与母亲几年前就在催婚，你应该能猜到。”沈经年继续道，替她斟一杯新茶。
关青禾了然，的确，侄子都到婚配年龄了，叔叔还没结婚，长辈不催才怪。
“那，你的侄子们知道吗？”她问。
沈经年神色自若：“不知道，如果你想他们知道，可以。”
关青禾说：“倒不用特地说，就像你说的，两家的婚书上也没有指明是谁。”
她对沈经年的侄子们并无好印象。
这个话题过后，茶室里安静了许久，沈经年突然问：“所以，你今天同意我的提议，是因为你爷爷？”
关青禾犹豫两秒，轻轻点头。
若不是爷爷今天一个人要离家，她可能会将这件事放置一段时间，再给沈经年答复。
其实，也正好沈经年今天来了。
她表现得明显，他听出来也不奇怪。
沈经年记起在清江见到的老爷子，精神矍铄，待他很宽容，没想到现在，他竟然帮到了自己。
此时此刻，沈安正在一墙之隔的庭院里，见到周谦，他终于松了口气。
周谦好笑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路痴？”
沈安说：“你们这茶馆应该竖个路标。”
周谦白眼，“我们这又不是景区，再说竖路标干什么，让大家都来后台打扰我们老板娘吗？”
提到这个，沈安积极问：“我想见老板娘。”
周谦说：“老板娘不在后台。”
他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刚才小苏说可能去找沈三叔了，也是猜测，但可能性很高。
老板娘可能喜欢沈三叔，周谦猜测。
比起自己吊儿郎当的兄弟，周谦当然从没考虑过让他来追，只是让他看看美人而已。
“这才多久，不是演出刚结束，怎么不在了？”沈安失望不已：“你之前就应该给我发照片。”
周谦文艺道：“越好的越要用眼睛看。”
沈安：“呸。”
周谦说：“你要去找你三叔吗？”
沈安：“当然不要。”
周谦松口气：“那就好。”
沈安：“怎么？”
周谦说：“没怎么，怕你混不吝，被你三叔训，我这是为你好，赶紧走吧。”
沈安：？
沈安并不知道，他叔叔就在楼上，与老板娘讨论婚约的事。
关青禾刚要开口询问沈经年的信息，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经年说：“如果不方便，我可以出去。”
关青禾摇头：“可能是骚扰广告电话。”
一接通，就听对面一道中年男声问：“请问您是如梦令茶馆的评弹演员吗？”
关青禾讶然：“我是。”
王英杰说：“是这样的，我是《国乐无双》综艺的导演，我们综艺涉及传统乐器，章明月老师如今退休无法演出，所以我们想邀请您来参加，您可以考虑一下。”
《国乐无双》？
关青禾下意识记起沈经年赞助的那一档国风综艺，但是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如果参加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综艺，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所以她掩住手机听筒，向沈经年求证。
“您之前和章老师说的综艺，是叫《国乐无双》吗？”
沈经年颔首：“嗯，是这个名。”
关青禾略放松，松开手回答导演：“我可以去。”
虽然听筒好似被捂，可并不是什么都听不见，王英杰耳朵尖，听见另一声音。
沈三爷的声儿。
这个叫关青禾的琵琶演员是和沈三爷坐一块儿？
王英杰突然明了，为什么早上王秘书要那样提点自己了——还真是大好事。
他禁不住笑：“好的，您可以记下这个号码，之后有任何事，都可以联系我。”
关青禾还以为是工作人员，“好。”
挂断电话，她存了个“综艺工作人员”的名字，殊不知隔壁付秋云那儿已经闹了起来。
关青禾放下手机，又看了沈经年一眼。
沈经年微微一笑：“继续？”
关青禾微赧，眼眸清润如水：“嗯。”
沈经年知她性情宁静，主动开口：“对于沈家，我想你应该有简单的了解，所以我就不介绍了。”
“除了年龄以外，你应该知道更多。比起喝酒，我更喜欢喝茶，尤其大红袍。”他停顿，“不过，如果有应酬，会喝一两杯。”
关青禾没想到他竟然这么仔细地介绍自己。
也更让她觉得，与自己最初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经年的嗓音清冽，说话的时候温润而泽，像是电影男主角的独白，而关青禾就是女主角。
“我掌管沈氏，很多事不需要我亲自处理，比如今天，很有空。”他笑了下。
关青禾顺势问：“所以你昨晚是在说谎了？”
沈经年坦然：“嗯，算善意的谎言？”
关青禾莞尔：“算吧。那你今天为什么过来呢？”
“你可以认为我想听曲喝茶。”沈经年不疾不徐：“这是最主要的原因。”
说明还有次要原因。
但他没开口，关青禾就没问。
沈经年说：“想必你也听说了，我这个人喜好相对文雅一些，平日会收藏古玩，对木雕玉雕也有所涉及，毕竟望月楼是沈家根本，如果你想尝试，工具都有。”
关青禾有些惊讶，温热的茶水缓缓流入嗓子里。
她不知道沈经年还会自己动手，下意识看向他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就算不是手控，也无法控制欣赏。
关青禾问：“你会雕刻？”
沈经年低下头，玩笑道：“如果我不是沈家家主，或许我可能去做个雕刻师？”
关青禾只觉得新奇：“你的雕刻会售卖吗？”
沈经年否认：“个人喜好，自己收藏。”
虽然雕刻无处不在，但社会上却很难碰见雕刻师。而且，关青禾面前的可是沈氏集团的掌权人。
在和她讨论雕刻。
“我不懂雕刻。”她回。
“没关系，你如果有喜欢的，我可以雕给你。”沈经年轻笑，“你想学，我也可以教你。”
教她？
十几分钟前，他们还是最普通的关系，现在，就已经在讨论这样的未来了。
关青禾有些面热，捋了下头发。
沈经年喝了口茶，缓声：“除此之外，我不住在老宅，独自住在静园，那里有管家，有厨师……不需要沈太太为柴米油盐忙碌，可以专心事业，也不需要和妯娌相处。”
他意有所指。
关青禾很心动这两点，她会做饭，但她不想以后结婚以后就住在厨房里操劳。
这也是她当初既想退婚，而后又考虑沈经年的原因，因为沈家应该不会缺厨师保姆。
很多人结婚都无法避免鸡毛蒜皮的小事，在沈经年这里，似乎都不存在。
关青禾开口：“我其实会做饭。”
沈经年温声：“你喜欢的话，偶尔可以，其实我也会。”
喝下去的大红袍回味甘甜，关青禾轻轻点点头，她的手要用来弹琵琶的：“我知道了。”
沈经年问：“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么？”
关青禾觉得自己在渐渐了解这个男人了，比起之前，更多的细节在向她铺展。
原来沈经年私下会雕刻，会做饭，他的生活好似不像电视小说里的总裁那样光怪陆离，而是舒适恬静。
这正合关青禾的意。
她性子温柔，生活慢，注重仪式感，不是每个人都能长期地接受这一点。
许多现实事例里，新婚时妻子想要的仪式感是情趣，丈夫乐意满足，久了以后，就觉得是累赘。
关青禾轻声道：“都挺好的。”
她抬眸看向他，语调温婉可人：“那到我了，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经年温笑：“关老师，你去过博物馆吗？”
关青禾应声：“以前去过几次。”
沈经年嗯了声：“比起标准答案，我更愿意在往后的生活里，亲手发现珍宝之后隐藏的秘密。”
关青禾心跳快了一分。
这个回答，让她措手不及，却又不讨厌。
沈经年适时端走她的茶杯，“凉了，换一杯。”
茶水还是先前泡的，他重新烧了水，小壶不大。很快，热水汽就从茶嘴里冒出来，消散在空气里。
茶室里意外地安静了下来。
好似留给沈经年与关青禾的各自的思考时间。
楼下是店小二们聊天的声音，再远，还有飘来别家的评弹声调，汇成一曲背景乐。
天色渐暗，巷子里开了灯。
沈经年的嗓音在这些里，清晰可闻。
“这纸婚约没有规定其他，所以除了一张结婚证以外，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自由决定。”
“望月楼和沈氏集团是沈家的产业，所以沈太太不会缺少首饰等用品，沈氏也支撑得起高昂的消费。如果一栋宅子住久了不喜欢，也可以换另一栋。”
关青禾低头，这个倒没必要。
她自己也有宅子来着。
关家和沈家家境似乎差不少，关青禾也愿意做财产公证，省得以后纠纷。
水烧开的咕噜咕噜冒泡声响里，她听到他说：“不过，在你真正答应之前，你应该知道一件事。”
关青禾一袭珠白旗袍，端坐茶桌后，还挺好奇他这么郑重，是要说什么。
“你说吧。”
沈经年望进她清亮双眸里，“我提议的这场婚约，指的是同床共枕的正常婚姻。”
“所以会有某些亲密行为。”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一如既往。
“你同意这一点么？”

第16章 婚书
几乎是在沈经年的话音落下，关青禾的脸就热了起来。
她想端茶喝，手搭上茶桌，才记起，她的茶杯刚刚被对面斯文的男人拿走了。
沈经年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也看见颊上一抹粉。
他弯了下嘴角，语气淡然：“我对婚姻的想法是这样的，在沈太太面前，我是个正常男人。”
关青禾半垂眼帘：“……是。”
要是他一点要求也没有，反倒不正常了。
用小苏的话说，沈三爷是宁城的黄金单身汉，要是答应她一场只有纸的表面婚姻，属实不太正常。
总不能娶回家只听她唱曲？
茶壶里的水彻底烧开，楼下小苏指挥着小张他们收拾打扫卫生，哼着《声声慢》的前几句调子。
“待会我们就可以提前下班。”小苏笑眯眯的，“周谦，你把你朋友送走没？”
周谦扬声：“走了走了，才不会让他想看就看。”
楼上，关青禾手从茶桌上移开，放回腿上，微风吹进窗内，半开的窗扉对面，阴影落在沈经年的脸上。
想通了这一点，她反而心底轻松了一些。
开诚布公，总比遮遮掩掩，婚后才得知更好。
沈经年的做法，关青禾很赞同。
只是，她回忆方才那句话——某些……亲密行为。
关青禾从未想过，要讨论这个，或者说，她白日里还没有考虑到这一面，不由得紧张。
太过模糊，反而更容易联想。
虽说不会觉得羞耻，但与一个相识不久的男人谈婚后会遇到的一些接触，她难免羞涩。
“我知道的。”关青禾声音轻得像羽毛。
没有夫妻生活的婚姻，那得是合约婚姻吧，她还没有想过要这种表面关系的。
既然开始一段婚姻，那就先当奔着真正相处去的，或许结果会有不一样的。
沈经年：“那你同意了？”
关青禾咬唇，飞快地问：“某些……是包括全部吗？”
她脸颊绯红更甚，昏暗的傍晚下，娇艳无比。
沈经年泰然自若地告诉她：“那要看你认为的全部与我的认知有没有出入的地方。”
关青禾口有点干。
她这个问题好像出了一点问题，话题好像更糟糕了，好像突然往颜色方面去了。
关青禾心神定了定，微低垂下头。
她一直和爷爷生活在清江市，有过追求者，或是真的喜欢她，或是因为她的脸，她皆没同意。
换句话说，她连牵手都没有过。
当然，关青禾也看过电影，看过男女主角们情难自抑时的场景，并非一无所知。
沈经年能提前告诉她，是件好事。
关青禾突然好奇：“若是我不同意，你要怎么办？”
沈经年说：“还没想过，毕竟，你今天这么快给我答复，也是我没有想到的。”
他将沸水倒入盖碗中，茶叶迅速在热水里翻滚。
“我知道你是因为你爷爷想要答应，应该还没有考虑到这一方面，所以，你还可以拥有一点时间考虑。”
“毕竟，今天本来是你的考虑时间。”
沈经年将茶汤倒出，橙红色里泛着香味，修长的手指将茶杯轻轻推至关青禾的面前。
“关老师，不急。”他说：“茶烫，小心。”
关青禾嗯了一声。
一方面，她本身就因为突然谈到结婚而紧张。
另一方面，被他提醒要考虑这婚约履行后，她要知道的事。
沈经年忽然问：“明天有新节目吗？”
关青禾还未转过弯来：“应该有的。”
沈经年笑了笑：“好。”
关青禾突然明白他的意思了，他给了她新的考虑时间，这一次，规定了时间终点。
不必当场回答，她秀眉微松。
和沈经年聊天，关青禾觉得很舒服，他的温和让他不会步步紧逼，也会适时玩笑一句。
从茶室里离开的时候，外面的黄昏彻底落幕。
小苏和周谦正打算出去吃东西，看见她和沈经年一前一后下楼，都眨了眨眼。
老板娘还真是去找沈先生了呀。
关青禾问：“你们还没下班吗？”
周谦说：“刚结束呢，就打算出门了。”
要是下班早，还看不见两个人一起下楼呢，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老板娘脸颊还有点红。
周谦禁不住想多，沈三叔难不成调情了？
还是，他们说不定都发展到进一步，暧昧阶段了？
沈经年侧目，“关老师，后天见，如果没有新曲子，可以提前告诉我。”
关青禾知道他指的是另一层意思。
是他们两个才知道的秘密。
关青禾轻轻点头。
等人都离开，茶馆里安静下来，只能听到隔壁秋云坊里传来的评弹调子。
关青禾听了会儿，付秋云的技术好像变差了。
收到短信时，张普皱了下眉。
这才一天时间不到，怎么王英杰导演就改了主意。
同一个综艺不可能邀请很多同类型的人，所以琵琶演员最多只有一两个，很大概率就一个。
张普到秋云坊时已经是天黑以后，付秋云刚结束自己的演出，他问：“如梦令那个新人唱得怎么样？”
付秋云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她见过关青禾，知道她有多美。
张普说：“要是她唱得还可以，挖到店里来。”
付秋云语气难掩酸嫉：“这个你想都不要想了，因为她已经是茶馆的新主人了。”
张普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听过这句话了，“好吧，那这件事有点麻烦了，有人跟我说，王导在问如梦令。”
“什么？”付秋云一下子站了起来。
自从上次张普和她提了综艺，她就一直把这个综艺当成是自己的，现在居然出了问题。
“如梦令都没什么名气了，他问这个干什么，章明月都没承认她是徒弟！”
张普说：“这个不清楚，我回去问问。”
付秋云心里没底，她其实很清楚，自己不愿意承认关青禾功底好，沈经年能留住，就说明她绝对弹得不差。
但她一直觉得多多少少占了貌美的缘故。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她不信沈三爷对关青禾的脸熟视无睹，所以关青禾的演出厉害到什么程度，没人清楚。
因为如梦令茶馆不拍视频。
付秋云不知道自己与她竞技琵琶，最后谁会赢，但她知道，要是比评弹，关青禾肯定比不过自己。
自己可是学了五年的，她三个月能高到哪儿去。
付秋云语气软了软：“你再问清楚一点，我是章明月的真徒弟，她有什么名头呢，比一下也可以。”
她从来没问过张普，他是怎么知道综艺的事的，因为这综艺还在筹备，目前网络上都只放出“王英杰要筹拍综艺”几个字，根本不知道综艺类型。
她和张普能认识，也是当初在如梦令时，张普过去听曲，送花送礼物，约吃饭。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悉了。
张普正打算创业，付秋云和他聊天久了，被他一鼓动，也动了想要从如梦令离开的心。
张普说他可以出钱，不用担心新茶馆的房子问题。
付秋云很动心，因为据她所知，张普很有钱，她答应后不到一星期时间，张普就带她去看了房子。
就在如梦令隔壁。
付秋云也只是心虚了那么一瞬间，就被喜悦所充斥。
章明月对徒弟严苛，也要求高，一直让她唱普通场，她早就不耐烦了，正好张普出现。
付秋云从来不想，张普为什么这么做，她只知道，他的出现实在是太对她的想法了。
张普离开后，她还是气难顺。
自从关青禾来了之后，付秋云就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太顺利，客人还被拢回去一些。
两家就是隔壁邻居，自然什么都会比。
在一些软件上的消费评价里，如梦令最近的评价都很好，夸得像买的水军。
要想成为宁城第一家，秋云坊必须把如梦令压得死死的。
次日上午，关青禾就到了茶馆。
演出在下午，小苏起床后，发现她坐在石凳上，手肘撑在桌上，支着下巴，柔柔地望着庭院的假山与盆景。
她默默欣赏了好大一会儿，一回头才发现，小张他们也在门后看得不眨眼。
“看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小苏叉腰。
“小苏姐，你自己不也在看。”小张反驳：“老板娘在这儿发呆了十几分钟了。你说，她想什么事这么入神。”
小苏说：“那还用猜，青禾姐肯定是在想怎么把付秋云这白莲花给踩了，带领如梦令走向辉煌。”
小张认真思索：“有可能。”
被将人讨论的关青禾正在看花坛，一对蝴蝶绕着飞来，先后落于花叶上。
随后，她起身往外走。
如梦令所在的这条街下午才开始热闹，中午这会儿就算有游客，也是在逛街散步而已。
关青禾来这里许久，还没有真正逛过。因为距离演出还早，所以她穿的是天丝长裙，没有穿旗袍。
也不知道是不是如梦令和秋云坊不和，连带着她也与付秋云不合，才出门就碰见了她。
付秋云停住脚步，问：“章老师身体怎么样了？”
关青禾淡淡地看她一眼，连师父都不叫了，可见不是真关心：“你是章老师的徒弟，还要问我？”
付秋云笑道：“你可是师姐，我不问你问谁呀。”
关青禾说：“我也是第一次听你叫我师姐。”
付秋云看她说话轻轻柔柔的，就不得劲，“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三个月就能当师姐呢。”
关青禾温笑：“付师妹，这些都是入门时间问题而已，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付秋云气急，又没法反驳。
她不耐烦与关青禾虚以委蛇：“反正有些东西一定是我的，你别想抢走，有那时间，赶紧想想如梦令怎么招揽客人吧。”
关青禾望着她的背影，有点不明白。
走过几块青石板，她蓦地反应过来——付秋云说的该不会指的是沈经年吧？
毕竟，她刚好在和沈经年谈婚约的事。
沈安昨天一无所获从茶馆里离开，第二天这件事他连哥哥都没告诉，只说老板娘确实很美。
沈柏知道沈安的审美，也信她：“你喜欢就追。”
沈安说：“我觉得我一见钟情了。”
沈柏淡淡道：“你经常这么说。”
沈安反驳：“真的，下回你跟我一起去，我今天忘了问周谦下一次演出在什么时候。”
两个人聊起这件事时，沈经年拨通了沈母的电话。
沈母作为长媳，陪老太太住在老宅，毕竟婚姻大事，他还是要和长辈说一声的。
他给关青禾考虑时间，同时，也知道，明天得到的答案，应该是自己想要的。
有些事，看反应就知道了。
关青禾实在太过青涩。
沈母早在等这通电话：“你是真的这么打算？”
沈经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答：“我既然选择说出口，就不可能是开玩笑。”
沈母问：“什么时候的事？”
沈经年没说。
沈母又问：“镯子？”
“您看出来了。”沈经年慢条斯理地回：“沈家每年送礼，我都会备上一份。”
沈母惊愕。
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回。
老太太每年给关青禾挑的生辰礼是亲自选的，单独为关青禾定制的独一无二的款式，又差人送到清江市关家手上。
只有十八岁成年那年，因为太过重要，是让沈经年带着礼亲自去清江市的。
沈母惊疑：“你不是只在成年礼去过一次吗？老太太说你没见到她，你说假话哄她？”
那是好几年前了，关青禾才十八岁，若是这样，她儿子岂不是一个混蛋？
“真话。”沈经年说。
确实没见到。
沈母蹙眉，转着手中佛串，直接问：“你只说，第一次见面是在哪里。”
“关家。”
沈经年指尖点在膝上，轻轻叩着：“妈，您忘了，望月楼的首饰定制是需要主人尺寸的。”
电话里，音色随电流磁沉。
“以往的数据，会不准确。”
这其中的含义沈母自然清楚，她深吸口气：“她呢？”
沈经年眉心微拧：“她不记得。”
沈母不太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念了几句佛经平复心情，不再询问具体细节。
然后说：“这件事我不管你，要么今晚要么明晚，你自己回来和老太太说。”
沈经年嗯了声。
临近午饭时间，关青禾选了一家细面馆。
顾名思义，面条很细，但很有嚼劲。
关青禾吃了几口，拨通清江市那边的电话：“我爷爷今天有和昨天一样要出门吗？”
物业实话实说：“昨天劝回去之后，老爷子还生气了呢，不过今天又好了，半小时前刚出门去公园散步消食了。”
关青禾弯了弯唇，爷爷生气一般就是几个小时的事，最多这次长一点，但一夜也就好了。
吃完面，外面游客也多了起来。
从这时候开始，一直到晚上，这条街都会热热闹闹。
见到关青禾从面馆里出现，几个年轻男生推推搡搡，一起上前询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关青禾婉言谢绝。
男生们看着她如云雾般轻袅的背影，想起他们好像连仙女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关青禾谢绝几个男生的微信邀请，径直回了茶馆。
路过假山时，她意外撞见小苏和周谦在边上接吻亲昵，看见她，两个人都乖乖站好。
关青禾佯装镇定地路过。
“都怪你，亲嘴还被青禾姐看到了。”小苏抱怨：“就刚刚，还差点咬破了。”
周谦低头哄她：“我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老板娘刚好回来，我被吓一跳，你抬头让我看看……”
关青禾回了后台，难免因此想到沈经年昨晚上的话。
以沈经年对女性如此尊重有礼的态度，想必，就算是做某些“亲密行为”，也不会粗鲁，很温和的吧？
“……”
还有一个小时，今天的演出就要开场。
关青禾坐在梳妆台前，放下木梳，找到茶馆里先前留下的沈经年的电话，拨了过去。
两声过后，电话通了。
沈经年看的是陌生号码，但他猜到是谁，先温着声开口：“关老师？”
关青禾轻声：“今天有新曲子。”
沈经年坐在檐下，看着池塘里的鱼儿朝自己游来，温文尔雅问：“是什么？”
“《梁祝》。”关青禾告诉他。
安静了几秒，沈经年放低音量，低沉询问：“我想问问，这首曲子是精心挑选的吗？”
关青禾下意识道：“当然。”
话说出口，她忽然明白他指的是是另外一层意思。
《梁祝》一向是千古爱情佳话，他们还在商议婚约，偶然选了这首，恰好符合时机，自己的这个回答好似会让他误解。
关青禾刚想开口解释，沈经年先她一步：“你现在邀请我，那昨晚的问题，你应该是考虑好了。”
“我考虑过了……”关青禾定了定心神，试探道：“我同意，但需要事先询问。”
至少让她有心理准备，也要自己愿意。
沈经年哑然失笑：“当然，这种事要你情我愿才有乐趣，我不会强迫沈太太，我会守法，不会对别人有这样的要求。”
“对于这段婚姻，我希望与沈太太彼此忠诚。”
关青禾明白他的意思。
虽然男人的保证听起来没什么用，但沈经年还是有信用度的。
如果他能做到，那已经远超这世界上的无数人。
沈经年停顿，声线文雅：“我现在询问一下。”
“！”
闻言，关青禾猝不及防，怎么这么快，他今天就要问这样的事。
“我以为这件事还太早……”
“我今天去茶馆，需不需要带上婚书？”
两句话同时。
关青禾听罢，松了口气。
沈经年听见她细微的呼吸声，轻笑一声，逗弄她：“关老师以为哪件事太早？”

第17章 鸳鸯
还好是在通话，关青禾能够佯装镇定：“没什么。”
她转移话题：“带婚书做什么？”
“你那里也有一张婚书，上面只有你自己的名字。”沈经年说：“沈家这张也是。”
关青禾嗯了声。
因为一开始所有人都觉得，按照辈分来，这婚约是落在沈安沈柏他们身上的，还没有确定哪一个，所以就暂时空着，以后让她选好了再填不迟。
所以沈家和关家的那两张婚书上，关青禾出生之时，关老爷子之前亲自写了关青禾的名字。
男方的姓名是空白待填的。
沈经年说：“因为现在已经确定了。”
关青禾恍然。
她犹豫了一下，“这会不会太快了？沈家那边，不会干涉你吗？”
沈经年笑了笑，说：“我已经是成年人了，长辈们有再多的想法，也只是建议，采纳与否在我。”
他温声：“你不用担心。”
关青禾倒不是担心，只是怕有人会因此而非议，毕竟这件事转折还挺大的。
她想起沈经年那两个妯娌，要是得知婚约换成了沈经年，他大嫂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你爷爷知道你的想法吗？”沈经年问。
“他还不知道，昨天要来宁城被拦住了。”关青禾有点无奈：“今天应该消气了。”
沈经年知道关老爷子有点老顽童的性格。
“他很关心你。”
关青禾问：“你应该没见过他吧？”
沈经年说：“见过。”
关青禾讶然：“见过吗，什么时候？”
沈经年没隐瞒：“你十八岁生日时，我代表沈家去送礼，那天见到了你爷爷。”
关青禾呀了一声：“我好像没见你。”
“嗯。”沈经年搭着走廊的木质栏杆，望着水面，“你爷爷说你和同学出去过生日了。”
他笑：“那天玩得开心吗？”
关青禾微微赧然，她上学早，那时刚刚大一，过生日是假期时间，和高中同学们好不容易聚聚，就一起去郊游了。
等回到家已经是傍晚，宾客散去，自然一个外人也没有见到，只看见了沈家的木盒。
她习惯了收到沈家的首饰。
爷爷只是说：“这是沈家的心意。”
关青禾不抗拒佩戴，因为关家也会给沈家回礼，礼尚往来，再者，望月楼的首饰真的很好看，典雅古韵。
“……嗯。”关青禾轻轻应了声。
沈经年没再提旁的，因为她已经完全没有初见的记忆，他提了，也许反而成了累赘。
“关老师，那我把婚书带过去了？”他说。
关青禾还在想以前的事，嗯了声。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答应了这件事，有点儿懊恼，这似乎太快了，可是电话已经结束。
她眼睫轻眨几下，如蝴蝶振翅。
算了，反正都已经同意了，写好婚书也不算什么了。
和儿子中午时分通过话后，沈母就回了小佛堂。
老太太每日要午睡，所以她还没机会告诉老太太，您孙子已经不得了了。
几遍经书读完，沈母安心不少。
从佛堂里出来，就见男人长身玉立，站在客厅里。
沈经年回首，“妈。”
沈母惊讶：“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她问：“是想今天就和老太太说？”
沈经年微微摇头，温文尔雅：“我是来拿婚书的。”
沈家的婚书一直放在老宅的书房，平时除了沈母与老太太，旁人碰不到，所以这也是其他人连关青禾的名字都不记得的原因，因为沈安与沈柏压根就没见过婚书，只知道它存在。
沈母蹙眉：“现在拿婚书做什么，你既然想娶，你和老太太说就是，婚约解除，自己求娶去。”
沈经年倚在墙上，“为什么要解除。”
沈母：“不解除你怎么娶？”
沈经年目光温润：“这婚约本就没有规定人选，我沈三为什么不能成为其中之一呢。”
沈母：“……”
说得还挺像样，事实好像确实可以。
沈经年上楼进书房取走了婚书盛放的上锁木盒，“若是阿婆问起，就说我拿走了。”
沈母觉得自己还要再去念几遍佛经。
她琢磨着，老太太可能一觉醒来，就发现她定的曾孙媳已经变成孙媳了。
沈母望着那道颀长身影离去。
身为他的母亲，她还从未见过他这一面。
与沈经年通话结束后，关青禾坐在凳子上半晌，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太快了。
而且，一点也没有坏处。
关青禾认真思索了半天，拥有沈经年这样的未婚夫，首先自己的事业不会受阻。
其次，不必担心家庭琐事。
最后便是，他本人足够地尊重她。
这么一对比，关青禾想起他素未谋面的侄子们，就像不成熟的男孩与凡事精心的男人。
婚书写得有点早，但是结婚应该不会太早，毕竟是大事。
关青禾想好之后，拨通了爷爷的电话，那边好几声后，终于接通：“孙囡！”
听见爷爷的声音，关青禾笑起来：“阿爹，散步回家了？”
关老爷子说：“是啊是啊。”
关青禾不再过问，转而说：“阿爹，我今天是要告诉您，和沈家的婚约，我不打算退了。”
“怎么不退了？”关老爷子大惊：“是不是沈老太不愿意，她丈夫当年遗愿就是，她肯定不想退。”
老爷子哼哼两声：“早让她不要找年纪大的，你看，老头子两腿一蹬，人没了，她自个一个人还得操心。”
关青禾：“……”
她自然没法议论长辈。
但是沈老太太与沈经年爷爷是老夫少妻，差了十来岁，关老爷子虽然和沈经年爷爷是忘年交，也不太高兴他因为自己认识了沈老太太，娶了他的粉丝。
沈经年爷爷去世早，他更觉得是自己对不起沈老太太。
关青禾想起自己与沈经年差了九岁，若是爷爷知道，还不知道会不会同意。
她话到嘴边改了口：“不是呢，是我自己愿意的。”
关老爷子不敢置信，前两天还在说人不行呢，怎么今天突然就行：“那你选好人了？”
“嗯。”关青禾第一次对爷爷撒谎，手指绞着方才换上的旗袍，“他人不错。”
“怎么个不错法？”关老爷子一听来了劲。
“阿爹，您还不知道老太太的为人吗，她教出来的人怎么会差到哪里去呢，不然您当初也不会同意婚约了。”
真答应了，关老爷子又酸了。
自家孙囡要和别人一起生儿育女，有自己的家庭，以后不能和他老头子生活在一起了。
关青禾又问：“阿爹，我十八岁生日那天，沈家亲自来人了是么？”
关老爷子应声：“是啊，沈老太的小孙子，你出去玩了，没见到，这个年轻人倒是不错。”
他对沈经年的印象很好。
关青禾松了口气，还好不是糟糕。
关老爷子始终注意力还在婚约上，再度追问：“你挑了大的还是小的？”
关青禾模棱两可：“大的。”
沈经年理论上是大的吧。
只是，比起侄子，大多了一点点。
关老爷子说：“不行，我得看看！”
关青禾正要想怎么搪塞过去，好似听到别人的说话声：“你旁边有人吗？”
关老爷子心虚道：“还没到家，小区里的邻居哩。”
这一打岔，他也忘了刚才的话。
小苏刚好进来：“青禾姐，付秋云直播又发疯了！”
“阿爹，这件事我后面和您说。”关青禾柔声：“您放心，我不会随便乱来的，您也放心吧，到时……”
她犹豫了一下，“过段时间我带他回清江见您。”
小苏气愤地坐下来，咕噜噜喝了一杯水，等关青禾打完电话，赶紧开口。
“我就知道付秋云每次直播都得搞幺蛾子！”
关青禾眼眸瞥了眼屏幕，镜头里的付秋云要比现实里的白许多，也好看一点。
她不在评弹，而是抱着琵琶在说话，
“一个小时后我就会开始今天的演出，现在是聊天时间，你们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付秋云特意提前开的直播。
因为她刚刚从男朋友那儿得知，王英杰定了关青禾。
早在关青禾答应参加综艺之后，王英杰直接将拟邀嘉宾一栏添上了她的名字，然后发给王秘书。
这回应该是稳了。
这个叫关青禾的姑娘居然和沈三爷认识，他打电话过去的时候，两个人明显在一块，不可能关系差。
名单尘埃落定，工作室的众人都得知了。
张普自然而然也知道了关青禾替代了付秋云的名字，他皱眉不快，都能猜到付秋云要是知道，恐怕要闹。
但是这件事不可能瞒。
他倒想稍微花点钱把付秋云塞进去，可王英杰压根不收这个，所以不可行。
付秋云实在不明白，自己是章明月的徒弟，名气不比一个还没出名的新人强？
“我师父？她应该以后都不演出了。”
付秋云开口回答问题：“为什么叫师父，当然是因为我是徒弟啦。评弹历史悠久，所以比较传统。”
她微微一笑：“师徒和师生还是有不同的，做徒弟的，端茶倒水都是应当的，头一年可能什么也学不到，我是第二年才终于学了第一首评弹曲目。”
小苏说：“她这不就是在说，章老师苛待人吗，第一年没学到，是因为她压根不懂评弹。”
关青禾摇头：“她这样说，大部分观众听不出问题的。”
手机里，付秋云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们如果想要拜师，要做好心理准备哦，因为徒弟和徒弟也是不一样的。”
“比如如梦令茶馆的新人，她学了三个月，就已经镇馆演出了，还成了我师姐，我三个月的时候还在给师父泡茶呢。”
付秋云露出羡慕的语气，又羞涩地笑：“不过我现在也算是出师了。”
弹幕迅速变多。
【这是开后门了吧？】
【三个月成师姐就够离谱的了，章明月老师是不是不太喜欢你，所以对你这么严苛。】
【啊，博主好惨呀。】
【是不是要送礼才行呀，好好学比不过送礼的呢。】
【所以我是不会去如梦令的。】
关青禾听到这儿，按了退出。
小苏问：“青禾姐，要不要反驳呀？”
关青禾说：“这件事我们说没用，她的粉丝只会觉得我们在狡辩，章老师亲自出面才行，我今晚过去。”
小苏睁大眼，兴奋：“让章老师揭露她的真面目！”
关青禾神色清冷，浅浅一笑：“章老师之前对她还有师徒情谊，但现在应该越来越少了。”
付秋云一次次地浪费了章老师的心意。
小苏叹气：“不知道章老师打算怎么办。”
关青禾转回镜前，边描眉边回答小苏的问题：“以章老师的脾性，付秋云这样诋毁她，想必会有两种结果，”
“一是还存了丝情谊，只斥责。”
“二……从此断了师徒名分，付秋云不再是她的徒弟。”
沈经年中途回了老宅一趟，所以到得巧，刚好是关青禾与齐观宇的搭档演出。
他今日推开了窗扉。
关青禾坐下来，螓首轻抬，眼帘中就映入了二楼窗后端坐煎茶的斯文男人。
关青禾唇瓣轻抿，齐观宇咳嗽一声。
他可是发现了师妹的目光！
关青禾收回心神：“师兄开始吧。”
虽然她只和章明月学了三个月，不算真正的徒弟，但面对齐观宇这样用功勤奋的人，还是愿意尊称师兄的。
唱评弹时，坐姿与平日不同，会抬起腿。旗袍便会顺着开衩下移，露出一截莹润白皙的小腿。
所以关青禾更多时候穿的是开衩很低的。
今天唱的是《梁祝》，节目单放出去后，不少人都冲着这个来的，毕竟比起其他的，这个名字更人尽皆知。
不消沈经年点，旁人就已经举了手。
一个小时恍然过去，关青禾离开屏风前，刚回后台，就见到廊下站着的沈经年。
齐观宇率先上前一步开口：“沈先生。”
沈经年看向被他挡住一半的关青禾，“我在等关老师。”
齐观宇没想到他这样直接！
关青禾看向齐观宇：“师兄，你先进去吧。”
齐观宇感觉内心郁卒，又觉得没理由打断两人，只好抱着三弦进了屋子里。
关青禾目光落在沈经年手里的木盒上，轻问：“这里面，就是……婚书吗？”
这个木盒着实眼熟了一些。
沈家送首饰，就爱用这样珍贵的实木盒。
沈经年点头：“进去说话？”
关青禾摇摇头，望了眼木门，声音又放低一些：“师兄在里面，去书房吧。”
她不太好意思当着齐观宇的面，和沈经年交换婚书。
关青禾的音色偏柔，一旦放轻，更柔婉，春风扶柳一般，听得人心动不已。
沈经年难得见她如此模样，过于动人。
“好。”他侧目，“琵琶我拿着？”
关青禾思索几秒，递给他。
她拿着琵琶要抱才可以，对她来说足够大，在沈经年这里似乎小了许多。
书房在后头的楼上，关青禾推开门，书桌上还摆放着她先前搬过来的一些工具。
在章明月还掌管茶馆时，沈经年不止一次进来过，同一个地方，已然换了个环境。
关青禾将抽屉里的木盒拿出来，放在他面前，抬眸看向他：“这是我家的。”
“我虽然带来宁城，但一直没打开过。”
沈经年视线落在木盒上。
两个木盒是一双的，放在一起并排，最边缘雕刻的鸳鸯成了一对，恰好交颈同游。
关青禾第一次发现：“原来是一对。”
沈经年笑说：“盛放婚书的东西，寓意要好，总不可能孤零零一只，这样连望月楼的客人都要差评的。”
关青禾被他逗笑，眉眼弯弯。
精致雕刻的木盒们被一起打开，两张相同的红色婚书各自安静地躺在里面，被一红一黑的丝绳缠绕而系。
沈经年拿出关家那卷婚书，解开丝绳。
黑色的丝绳缠在他白皙的修长手指骨节上，黑白对比极其强烈，加上婚书的大红色，三色交织。
关青禾望不知为何想起刚来宁城时做的那个梦。
虽然她看不太清，但眼前的似乎与那只在她手腕上绑细带的手重合了。
她见过不少人的手，像沈经年如此漂亮好看的手，实在少见，也令人印象深刻。
但她那时分明还不认识沈经年。
关青禾匪夷所思地想，要真是沈经年入了梦，难道她提前做了一个预知梦不成？
她想起一部电影。
婚书传承古典，所以是竖排，上写琳琅满目的吉祥话，关青禾的右侧是空白。
关青禾叫他：“沈先生。”
沈经年见她双眸水光潋滟，难掩紧张，“你说。”
关青禾音色温婉地斟酌问：“那个，你应该没有……特殊癖好吧？”
沈经年挑了下眉。
他弯了唇角，语气却温文尔雅：“关老师，哪种算特殊呢？”

第18章 名分
若说沈经年是故意询问，好像也不太像。
关青禾话出口，又觉得好似太过直白：“就是……一些比较小众的喜好。”
她斟酌着用词，脸颊发热。
沈经年神色自若：“我想，我应该没有。”
关青禾：“嗯。”
她只是觉得他的手过于和梦里的那只手相似，也许只是偶然，并非同一人。
这个话题好像就这样简简单单地过去了，但书房里还残留着似有若无的暧昧与尴尬。
如果沈经年回答有，关青禾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答，估计要当场退缩。
还好他没有。
沈经年捏着婚书，笑了下：“关老师，你还有什么特殊的问题想要问？”
关青禾：“……”
她轻轻摇头：“没有了。”
暂时没有了，其他的要在以后才能想起来。
“那我就将婚书带回家了。”沈经年望着她，“一旦写上我的名字，我们的婚约就定下了。”
关青禾晃神，垂下眼帘。
“我们的婚约”几个字听起来过于正式，她做好心理建设：“好。”
沈经年重新将丝绳系好，放回木盒里。
关青禾忽然想起来：“对了，我爷爷在清江市，这件事之后，你可以陪我回去一趟吗？”
沈经年温柔道：“当然可以，我也需要见老爷子。”
关青禾弯了弯唇，眉眼清淡，又想起来今天和爷爷的通话内容，问：“沈先生，我冒昧问一下，你爷爷和奶奶差几岁？”
沈经年答：“十五岁。”
老夫妻俩真的差蛮多岁，所以沈老爷子离世那么早，爷爷才这么不高兴吗？
关青禾觉得有必要让沈经年做好心理准备，轻声开口：“如果那天，我爷爷说了不太好的话，你多担待。”
说不定爷爷一不高兴，觉得沈经年大她九岁不好，就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沈经年敛眉，轻而易举就能猜到她指的是什么，但他没有问，而是说：“你放心，我一向听长辈的话。”
关青禾弯眉：“我爷爷虽然执拗，但也听劝。”
一次性解决婚约的事，关青禾放松不少，可以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茶馆上面。
关青禾是个慢热的性格，所以许多曾经的追求者都是上来就进攻猛烈，她只觉得烦恼。
微风细雨般相处，她更喜欢，也更自在。
沈经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神情淡然：“关老师，今晚不如一起吃个晚饭，送你回去，如何？”
关青禾怔了下。
她与沈经年私下相处次数并不多，多数时候都在茶馆里，如今口头定下婚约，的确要多相处。
关青禾迟疑两秒，轻点头。
沈经年弯了下嘴角：“你喜欢吃什么？本地菜？还是清江那边的口味？”
关青禾说：“本地菜就可以。”
“行。”
两个人一起从书房里出去，天色昏暗，各家的灯笼已经亮起，朦朦胧胧的光映在白墙黑瓦上。
小苏正坐在柜台后吃零食，见到两个人一起出来，忙不迭背过手，乖乖坐好。
“沈先生，青禾姐。”
关青禾叮嘱：“晚上早点关门，早点休息。”
小苏：“诶。”
她看着两个人一起从门口离开，背影相和，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出去约会还是怎么着？
沈经年定的是家幽静的私房菜馆，隐在巷子里，和如梦令茶馆一样，无法进车，要自己走一段路才能进去。
侍者等在门口，躬身道：“三爷。”
听这个称呼，关青禾估摸着他是这里的常客。
在她想事的时候，侍者也将目光偷偷放在她身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沈三爷带女孩过来。
还是这么漂亮的美人。
“容先生也在这里。”侍者在前方引路，又低声说了句。
沈经年嗯了声：“不用和他说。”
菜馆是古朴典雅的装修，从屋子到走廊，几乎都是木材，院子里有假山小桥流水，夹杂着丝竹管弦声。
包间并不是非常大，两个人坐很舒适，一道屏风隔住门与餐桌，桌尾摆了一盆文竹。
侍者将手中的菜单递出去。
“给她。”沈经年朝关青禾示意，“这家的醉蟹味道很好，不过下个月才是吃螃蟹的季节。”
因为两个人吃不了太多，关青禾便随意点了两样小炒，清炒虾仁和湖三鲜。
沈经年问：“不点了？”
他加了份松鼠桂鱼和糖藕。
关青禾说：“点多了吃不完。”
“这里分量不多。”沈经年道：“尝尝，多吃几口，来宁城这么久，吃过别的吗？”
关青禾想了想：“细面馆算吗？”
沈经年莞尔：“算。”
关青禾问：“你喜欢吃面吗？”
“偶尔吃一次，不是非常钟爱面食。”沈经年顺势问：“我似乎忘了问，你爷爷有什么喜恶吗？”
说到这个，关青禾的话语变多，笑吟吟道：“他平时吃完饭就会下楼散步，和认识的老人们聊天，兴致来了也会在他们跳广场舞的地方弹琵琶。”
“除此之外，他也喜欢钓鱼，不过现在眼神不好，钓鱼基本上是空的。”
沈经年微微一笑：“那我可以和他约着一起钓鱼。”
关青禾摇头道：“他要是钓不过你，有了对比，会自己生闷气的。”
沈经年斯文地折起袖口，温文尔雅说：“那我就做一次姜太公，不放鱼饵。”
关青禾忍不住笑，眉眼盈盈。
所谓灯下看美人，便是如此，包间里的灯是暖色，照得她灵动清冷，仿佛从东方古画中走出来的。
沈经年多看了两眼。
关青禾望着对面温润成熟的男人，忽然问：“沈先生，我可以问，你为什么选择与我提议婚约吗？”
比起那些豪门千金，她似乎对沈家并无帮助。
沈经年知道她早晚会问这个问题，“关老师，你可能不明白，你站在那里，就是一道风景。”
关青禾没想到他这样评价自己。
只不过，这句话听起来更多是夸赞自己的容貌。
“你身上有我喜爱的东西。”沈经年不疾不徐地开口：“比如最明显的，你所能看到的，我喜欢评弹，而你表演评弹。”
“我所认识的关青禾，是一位拥有许多引人注目的特质，而她自己却没有发现的人。”
关青禾难免不好意思。
侍者开始上菜，又安静无声地离开。
“尝尝。”沈经年微微点下下巴：“我想，如果我侄子见过你，他们不会错过这纸婚约。”
关青禾吃了口虾仁：“不至于。”
沈经年笑问：“你不信吗？”
关青禾略微羞涩地摆手：“太夸张了。”
沈经年不再多说，实际上，沈安已经见过她，而且还表露了对她的喜欢与赞美。
他喝了口茶，有些事没必要说。
关青禾不是很擅长和人聊天，但沈经年在这件事上游刃有余，引着她开始一个又一个新的话题。
比如关于茶叶，关于民乐，还有他说他雕刻时遇到的一些小事情，甚至于，就连画画与书法，他也会一些。
关青禾吃着小炒，深深地怀疑，沈经年口中的“会一些”也许已经达到了大师的地步。
沈经年也邀请她，有机会去望月楼雕刻自己喜欢的东西，可以私下收藏。
关青禾询问：“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毕竟望月楼的玉石与木头是专门用来售卖的。
沈经年挑眉：“关老师，你会是沈太太，沈氏的女主人，你可以对我、对沈家做任何事。”
关青禾脸颊染上绯色。
每次听沈太太这个称呼，特别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结束晚餐的时间才刚刚八点半，不算太迟，许多客人也这个时间点从包间里出来。
关青禾与沈经年一同步入走廊，遇见的好几个人都态度非常好地和沈经年打招呼。
每个人都注意到沈经年提着她的包。
宁城上流圈子里的共识是沈三爷不爱女色，钟爱古玩，别人砸钱追人恋爱，他大价钱拍卖古玩。
最近的一种猜测甚至是沈三爷可能终身不婚，与古玩相伴。
谁也没想到，这么轻易就碰见他带着一位清冷古典的旗袍美人出来用餐。
不管心里如何想，他们面上都是很惊讶随和地问：“三爷，这位女士是？”
沈经年看向关青禾。
他没有直接回答，朝她弯腰，低声询问：“关老师，我可以介绍你为我的未婚妻吗？”
未婚妻？
话语就近在耳边，宛如耳语，在这么多人面前忽然亲昵几分，关青禾耳垂渐渐烫起来，嗅到他身上清淡的木质香。
沈经年笑答他们：“我正在追求的人。”
其他人对视一眼，心里波涛骇浪，震惊不已——不管是刚刚听见的未婚妻，还是追求二字，都彰显无疑。
这位关老师不知道是哪家的千金小姐。
关青禾没想到沈经年这样回答。
算不上真，也算不上假。
但沈经年的身份，开口说这样的介绍，将她的位置抬到了一个很好的地方，旁人无法再轻视她。
在她没回答的时候，他也没有直接用未婚妻的称呼，而是换了话语，关青禾心头微动。
之后再遇到其他人，沈经年都是以同样的称呼介绍关青禾，等他们离开餐厅，容羡刚好出来。
容羡听到别人议论，倒是不惊讶，给沈经年发消息。
【整个宁城都知道沈三爷在追求一个美人了。】
沈经年正在车里，余光瞥了眼安静的关青禾，指尖轻点：【挺好，省得我宣传。】
容羡无语：【沈三你也太得意，追求而已。】
沈经年懒散回复：【你放心，很快就会结婚。】
容羡：【？】
沈经年勾唇，只回：【等你重新追到曲一曼的时候，想必全世界都知道容总追妻成功。】
这话一出，容羡立刻改变态度，好话不要钱一样：【谢谢吉言，祝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沈经年：【谢谢。】
“你去见章老师，是有什么事吗？”沈经年熄灭手机，问。
“嗯。”关青禾回神，“付秋云今天在直播里算诋毁章老师，暗示她做了不好的事，这件事得她出面处理。”
沈经年把玩着手机，“章老师心太软。”
“不过，心软之后会更冷。”他说。
沈经年经历了时间与历练，即便差了九岁，也看不出比她年长太多，周身气质温和内敛，如同一块上好的暖玉。
关青禾收回目光：“这样最好不过了。”
省得她还要想办法说服。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起，竟然是爷爷打来的，关青禾接通道：“阿爹，您还没睡吗？”
对面是个陌生男声：“请问您是关建祥的孙女吗？”
关青禾心下不安，蹙眉：“我是，我爷爷呢？”
“你爷爷没事，就是不开口说话。”对面人说：“是这样的，我们接到车站工作人员的报警，老爷子在车站里下车后迷路了，又不肯让家人来接，不说要去哪儿，不让联系家属，我们就带他来派出所了。”
关青禾有不好的预感：“哪里的派出所？”
对面报了地址，竟然就在宁城。
爷爷偷偷溜来了，她都不知道他一个老人是怎么坐车过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
关青禾说了谢谢，心急如焚。
沈经年偏过眼，适时问：“先去派出所？”
关青禾点头，现在当然不可能再去章老师家里，她看向身旁的男人，“我自己过去就可以。”
“关老师，这么晚了，我不可能放心让你独自过去。”沈经年温声开口：“正好见你爷爷。”
他停顿，“这次以新的身份。”
关青禾心想，我爷爷可是说你爷爷比你奶奶年纪大太多，两腿一蹬人就没了，留下老妻。
要是现在就说婚约换人的事，万一说他……
关青禾眼眸乌黑明亮，柔声建议：“还是以前的身份吧。”
沈经年轻叹了口气：“关老师，你觉得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好？”
话题跳跃太快，关青禾愣住：“结婚？”
沈经年神色从容，语调沉缓：“毕竟早点结婚确定名分，我好能见人。”
关青禾：“……”

第19章 宝贝
结婚的话题，显然不是关青禾现在要思考的——她甚至没想到，沈经年还能这样联想。
就算是结婚，也得过爷爷这一关呢。
去派出所的路上，关青禾一直在想爷爷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坐车过来的。
从清江到宁城只要一小时多即可，但前提是一切都很顺利的，而爷爷已经八十多岁。
虽说他精神头很好，但年纪摆在那里，不论是思维和视力，都远远退化许多。
关青禾都庆幸，还好他真的顺利来了宁城，没有坐错车，没有走错路，平平安安。
去派出所半小时的路程，她想了太多。
沈经年出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关老师，老爷子应该还没有吃东西，带点食物过去？”
关青禾一怔：“嗯。”
她还没有想到这一方面，向沈经年投去感谢目光。
关青禾以为停车买热食最少也要花费几分钟的时间等待，虽然心急，但还可以接受。
她未想到，沈经年只发了条消息。
在第二个路口时，有人提着保温食盒等在路边，快步上前敲车门：“三爷。”
沈经年接过，“麻烦了。”
“您客气了。”店员瞥见关青禾，愣了下，没敢多看，低头离开了原地，目送车辆离去，忙不迭和其他人说。
从头到尾，只停留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
关青禾惊讶不过两秒，沈经年侧过脸告诉她：“这是鱼片粥，鱼片细嫩糜烂，入口即化，你爷爷喜欢钓鱼，我猜应该喜欢吃鱼，所以擅作主张选了鱼片粥。”
“他喜欢的。”关青禾回过神。
不过是吃饭时的一句简单对话，他竟能记住，而且如今还妥帖地安排好一切。
沈经年的细节，让关青禾心弦微动。
她紧躁的心情似乎都随着他温和的声音放松了下来，唇角浅浅扬起：“谢谢。”
沈经年神情温润：“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车外的灯光往后退又重新接上，以至于沈经年的面容轮廓时明时暗，下颌线的凌厉也被削弱。
他的眉眼也被映得恣意。
关青禾主动开口：“我听刚才那个店员的称呼，他认识你，你是在这家店里吃过吗？”
沈经年微微点头：“来过不少次，认识这家店的老板——对了，这是刚出锅的。”
关青禾点头。
沈经年有意引开关青禾的注意力，不让她过度去想老爷子是怎么独自跨市过来的。
他问：“你爷爷的牙口怎么样？如果吃不下这鱼片，会不会生闷气？”
沈经年莞尔：“这样我就好心办坏事了，印象分降低，可不利于娶走他的宝贝孙女。”
关青禾不禁赧然。
好似说开之后，沈经年的话语也逐渐变了。
她只回上半句：“掉了不少牙，喝粥是可以的，也配了假牙，能嚼柔软的东西，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关青禾停顿了一下，还是委婉地回了沈经年无中生有的猜测：“能吃得下的。”
所以不用担心印象分。
沈经年轻笑。
有些话点到即止，双方都明白，也是一种乐趣。
不知过了多久，司机转弯停下：“先生，到了。”
关青禾连忙开车门下车，沈经年提着保温食盒走到她身边：“快进去吧。”
才进大门，就看见老爷子坐在椅子上插着口袋：“谁叫你们打电话的！不能让孙囡知道！”
一个女警解释：“不告诉您孙女，您怎么走呀，住哪儿？吃什么？怎么回家？老爷爷您就别犟了，您孙囡马上就来了。”
关老爷子一听就慌了。
关青禾见他完好无损，长出一口气，快步过去：“阿爹！你怎么都不听我的话！”
她平日里一直说您，这会儿直接你来你去的，声音都忍不住哽了一下。
分别半月时间，如果爷爷在她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关青禾都无法原谅自己。
她蹲下来，搭上老爷子的膝盖。
关老爷子像做错的孩子，乖乖叫了声：“孙囡。”
关青禾抿唇：“您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头难受不难受？到底怎么过来的呀？”
老爷子可不敢说。
民警拆台：“我们从车站方得知，他上车是一路跟着一个旅游团一起过来的，旅游团都是五六十岁的老太太老先生们，刚好来这边旅游，你爷爷混进去了。”
关青禾：“……”
爷爷可真是个活宝。
“胡说。”关老爷子一听诬赖自己，出声反驳：“我才没混进去！我就是跟着！”
他得意：“一点也没多走路！”
关青禾佯装冷脸：“您还骄傲？”
关老爷子立刻摇头：“没哩没哩。”
关青禾实在没法生气，柔声问：“饿不饿？我带了鱼片粥过来，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哪里哪里？”老爷子还真饿了。
这下，他才知道，原来刚才进来提着东西的那个男人是和关青禾一起过来的。
沈经年转向民警：“抱歉，还要在这里多耽搁一点时间。”
民警摆手说：“沈先生说哪里的话，为民服务。这里有桌子，你们可以用，吃完之后过来签个字就好。”
关青禾没想到他们都认识沈经年。
她起身，关老爷子手指揪住她旗袍一点，小声问：“这是沈家的大孙子？”
关青禾下意识看了眼沈经年，他也在看这里，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她小声回：“不是，是最小的孙子。”
关老爷子纳闷：“不是挑了大的么？”
怎么来的是小孙子？
殊不知，两个人一个说的是沈老太的孙子，一个说的是沈母的孙子。
沈经年嘴角一勾，问：“老爷子，您不记得我了？”
关老爷子上下打量，警惕道：“我可没见过。”
关青禾实在忍不住，怕闹出好笑的事，“阿爹，他以前去过我们家的，我十八岁的时候。”
关老爷子哦了声。
其实他还是不记得。
或者说，他如今不够的记忆里，大多是与老妻当年年轻时的陈年旧事，还有唯一的孙囡的点点滴滴。
除此之外，他已经不能够再记下旁的东西。
“我爷爷现在记忆力不是很好，所以可能忘了以前见过你的事，抱歉呀。”
趁老爷子喝粥时间，关青禾走到沈经年面前，轻声和他解释。
沈经年不以为意：“这很正常，没什么好抱歉的，你不用因为这个和我道歉，这算不上事。”
他似乎明白了关青禾为何不记得自己。
也许，老爷子自个都忘了他后来又再去过。
陪老爷子在派出所喝碗粥后，关青禾签了字，带他一起离开，自然还是坐沈经年的车。
“沈先生，今晚谢谢你。”
沈经年说：“都说了，不用说这个，再说就过于客气了，你觉得呢，关老师？”
关青禾愣了下：“下次不会了。”
“你和老爷子坐后面吧，我去前面。”沈经年望了眼跟在关青禾身旁亦步亦趋的老人，“这样说悄悄话也听不见。”
关青禾被逗笑：“怎么会。”
沈经年笑说：“你是不会，但我瞧老爷子可是有很多话只想和他孙囡说呢。”
“上车吧。”他为她打开车门。
关青禾心头微动，和爷爷一起上车。
今晚突如其来的事，让她意识到，与沈经年一起，似乎生活起来都变得简单。
她收回心神，询问：“您昨天不是答应我了吗？”
关老爷子：“没有啊，我没说。”
关青禾想了想，好像真的没说，无奈地叹气：“所以您今天就借口说散步，从小区里跑了？”
关老爷子点头。
物业的年轻人一点也不听他的话，他只能空着手出来。
“给你带的葡萄都在家里。”关老爷子悻悻：“还有两瓶醋也是，这里的醋哪有家里的好吃。”
关青禾心口胀胀的，“您忘了，现在不像以前，清江的东西都能运到这里来卖，一样的。”
“哦。”
关老爷子又看向前面，虽没有关于沈经年的记忆，但并不妨碍他错认他为沈家最小的沈安。
他低声说：“我看小的不错，要不你选小的？”
这么晚陪孙囡一起，说话也不错，他看着不错。
关青禾飞快地抬眸看了眼沈经年，后视镜里，男人的眼眸也恰好看过来，四目相对。
她眼神仿佛烫到，移开目光。
关青禾凑近他耳朵，“阿爹，我选的是他。”
关老爷子诶了一声：“那你跟我说的是什么，白天还说大的，晚上就改了小的，原来孙囡也这么善变。”
关青禾：“……爷爷！”
关老爷子立刻改口：“孙囡想挑谁挑谁，要是不喜欢了，再换另一个，都不喜欢，就都不要！”
关青禾思索该怎么开口解释沈经年的身份。
却已经到了家。
沈经年率先下车，将她的包递过去，唯二的两个木盒放在车里最后方，老爷子也没看见。
“晚上早点休息。”他说：“爷爷也是。”
关老爷子：“诶。”
这小孙子真有礼貌。
等沈经年离去，老爷子终于反应过来，又不乐意了，生气：“这么快就叫我！”
关青禾实在没忍住：“您刚刚应得那么快。”
关老爷子懊悔：“那我听错了嘛！”
他可不想关青禾这么早就嫁出去呢。
因为爷爷的意外到来，所以关青禾取消了今晚去章老师家里的行程。
因为是偷偷从物业眼皮子底下溜走的，所以老爷子什么东西都没带，只带了手机。
关青禾下午给他打电话时，听到说话声，就是老爷子发现夕阳红旅游团的时候，所以说是邻居说话声，她也没怀疑。
因为老太太老先生们对话真的很邻居。
宁城的这栋老宅几十年没住人，只是每隔一段时间有人打扫，关青禾来宁城后才恢复生气。
只是这里没老爷子的换洗衣物，这么晚了，不知道外面还有几家店在开门。这段时间是盛夏，所以关青禾过来时翻找了一下衣物，发现自己只带了自己的裙装，有几套还是新的，都没穿过。
见她出来，老爷子喝茶问：“你找什么呢？”
关青禾说：“您不是什么都没带吗，我在找衣服，没找到您能穿的。”
“哎呀！”老爷子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溜走的时候为了不引起物业人员的怀疑，他两手空空，装了手机，连茶杯都没有带出门。
他可不放心让关青禾半夜出门，太危险了，当初关青禾上下学都是他接送的，就这样都还有不长眼的人，现在长开，更惹人眼。
这世界管不到别人，只能自己注意。
“这么晚了，都十点多了！你出门不安全，我一老头子随便找件衣服穿穿就过去了。”
关青禾问：“阿爹，我这次只带了裙子过来，难不成您穿我的裙子将就呀？”
敲门声响起。
关青禾疑惑地走到门后，老爷子大声：“谁啊？”
“请问是关小姐家吗？”门外男生开口：“我是来送衣服的，沈先生叫的。”
关青禾微微睁大眼。
待开门后看清衣服后，她更惊讶于沈经年的细心周到，竟然连这一点也考虑到。
她回到院子里，老爷子正瞅着池塘里的鱼，很想钓鱼，这里的鱼，他肯定能钓到！
关青禾陪他一起看，问：“阿爹，您觉得他怎么样？”
关老爷子问：“真不退啦？”
关青禾怔愣。
现在的一切好像都和她来宁城时的初衷不太一样了。
当初的她，想要退掉沈家这门从未深交过的婚，后来因为怕爷爷过来为她要公道，答应沈经年。
关青禾想起沈经年，她与他这两天开诚布公谈了许多，建立在稳住老爷子的前提上。
然而现在爷爷还是过来了。
若是反悔，那和沈经年之前的一切都当做空谈。
关青禾捏着手里柔软的衣服，廊檐下微风吹乱她的发丝与裙摆，声音也轻柔几分。
“不退了吧。”
关青禾挽住爷爷的胳膊，轻声：“您觉得不退怎么样？”
关老爷子偷偷说：“你还没和沈老太说吧，没说你要挑大的吧，咱们赶紧选小的。”
“小的年轻！”
关青禾：“……”
沈经年带着两个木盒回了沈家老宅。
老太太今晚意外地还未休息，沈母坐在客厅，“老太太知道你今晚就要回来，上去吧。”
沈经年拾阶而上，推开书房门。
“今晚还记得和老婆子说，不拖了？”老太太开口。
沈经年说：“阿婆，今晚有点意外。”
他微顿，“关老爷子来宁城了。”
老太太一惊：“他来干什么？”
她皱眉：“难道是青禾那丫头没答应你，他是来退婚的？”
沈经年温笑：“您这么不信我？”
老太太抬头看他，“成功了？”
“成功了一大半。”沈经年指着楼下，“我将婚书带回来了，写上名字，就尘埃落定了。”
他说：“老爷子是一个人过来的，怕沈家欺负他孙女，还不知道我与他孙女的事。”
老太太拧眉：“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沈经年温文尔雅道：“我已经到了结婚的年龄，想要结婚，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她是你侄子的未婚妻！”
“婚书没有写明。”沈经年不急不缓：“甚至于，从您和关老爷子的关系上来看，我更适合。”
因为老太太是当年关老爷子的粉丝。
关老爷子身份辈分上和沈母是同一辈，可婚约是因为老太太与沈老爷子才定下的，应该从这里算才对。
沈经年笑了笑：“阿婆，您快要有孙媳了。”
老太太：“……”
沈经年说：“沈安他们那边，我给过他们三次机会，无论怎么说，都是我这个叔叔的善意了。”
老太太都不想说：“你是真给机会吗？”
沈经年说：“怎么不是真的，只不过没明说而已，他们没看出来，是他们太笨。”
“……”
老太太说：“行，你怎么说都有理。”
“阿婆，这件事本就是我有理。”沈经年难得玩笑：“您放心，阿爹的遗愿会完成。”
老太太在意这个。
沈经年回到楼下时，沈柏从屋外进来，正好看见自家三叔从茶几上打开木盒，拿起一份红色“请柬”。
沈柏问：“三叔，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婚礼请柬吗？”
沈经年抬眸，“是我的婚书。”
沈柏张大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三叔您刚说什么，婚书？您要结、结婚了？”
“应该快了。”沈经年淡笑。
一旁的沈母快要看不下去了，打断开口：“沈柏，你今晚回来有事吗？”
“回来和老太太道歉的。”沈柏说，还在注意三叔结婚的事：“三婶是哪家千金呀？我们认识吗？怎么之前没听说？”
“你们算认识，也算不认识。”
沈经年拾起婚书，“不久之后你们就能真正认识了。”
他带着婚书上了楼，老太太已经不在书房，他独自一人，在婚书空白处，关青禾的旁边写下沈经年三字。
楼下，沈柏在告诉沈安这个劲爆消息。
次日清晨，关青禾联系小苏，自己不熟悉这里，请她帮忙带几件老人穿的衣服去家里。
小苏问：“青禾姐，你家来老人了呀？”
关青禾答：“我爷爷昨晚突然过来的，没带东西，所以我才麻烦你的。”
小苏一口应下：“没问题，我知道有条巷子都是买衣服的，待会就过去。”
关青禾道谢，挂断电话，叮嘱老爷子待在家里不要乱跑，这回老爷子不敢不听：“不跑。”
她则是独自去了章老师的家里。
没想到在院子里碰见了齐观宇。
齐观宇说：“我是来说付秋云的事的。”
关青禾说：“我和师兄来意相同。”
不过几天没见，章老师气色更差了。
其实不仅仅是付秋云的事，更多的是因为她孙子孙女一直没能从国外回来。
人到晚年，最想见的是亲人。
章明月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日光：“我以前年轻时一颗心都扑在琵琶上，评弹上，忽略了儿女们，亲情淡薄，如今孑然一身，就这么过完余生了。”
她看向关青禾，“你爷爷奶奶就不一样，说放下就放下，从此回了清江籍籍无名。”
关青禾心中叹气：“每个人的想法不一样，我现在更多的想法也是在事业上。”
章明月说：“有时间还是要多想想其他的，以后再想，可就来不及了，时间不等人。”
“我从前把付秋云当孙女，她想学评弹，我对她便严苛许多，想让她做到最好，却忘了，她不是我亲孙女。”
“你说的事，其实我昨晚就知道了。”
关青禾讶然。
齐观宇说：“师父，您就是太心软了。您拿她当孙女，她可没拿您当奶奶。”
章明月闭上眼：“你们不用说，我已经想好了，就说我和付秋云再无师徒关系，从此断绝关系。”
关青禾倒没惊讶。
这话对上了她与沈经年昨天的猜测。
章明月咳嗽了两下：“给我录个声明吧。我记得观宇以前不是给如梦令弄过什么官方账号？”
齐观宇点头：“是啊，不过您当时对这些不感兴趣，我也一直没时间打理，所以账号就只有几个视频。”
“师父，您打算怎么说？”
章明月又咳嗽好几声：“你替我录吧。”
齐观宇想了想，提议：“让关师妹来吧。”
付秋云不是不乐意关青禾成了她师姐吗，现在不仅比她先，而且还会成为章明月唯一的新徒弟。
关青禾没拒绝：“我来吧。”
文稿是章明月亲自口述的，只不过因为她咳嗽不断，所以说话断断续续，齐观宇记录了足足半小时。
关青禾认真地读了一遍，温柔的嗓音读出章明月稍显绝情的断绝书。
不用拍脸，只录了声音。
齐观宇收好音：“等我回去弄好就发出去，以后，我们和秋云坊再没什么瓜葛，也别想打着您的旗号乱来。”
从章家离开后，齐观宇说：“师父心里肯定不舒服。”
关青禾垂眼，“没办法，只能说章老师之前识人不清吧，还好有师兄在。”
“应该说是还好有你。”齐观宇笑说：“要不是你过来，师父的情况恐怕更糟糕。”
付秋云也会更得意。
他又说：“师父这声明发出去，业内肯定会注意到，人尽皆知后，不知道付秋云会做出什么事来。”
关青禾道：“那得看她这个人了。”
她转了话题：“师兄，我先回去了，得照顾我爷爷。”
齐观宇本想问她和沈三爷的事儿，听到这个，也止住口：“好，你回去吧，声明的事我会处理好。”
就在关青禾刚从章家出来时，周谦带着小苏刚买的几套衣服来了关青禾家里。
一听他是如梦令的员工，关老爷子有心想知道更多关于孙女和章明月的事，把他留了下来。
关青禾临走前订的粥刚好到，边吃边说，周谦惊呼：“老爷子您牙口这么好啊。”
老爷子敲着自己的牙：“看不出来吧，我这牙，是假牙。”
周谦说：“我是真牙，也和您的差不多。”
聊了几句，他又问：“爷爷，您来这儿，是要和老板娘一起住下去吗，还是来过几天就走？”
关老爷子说：“要待一段时间哩，我以前给孙囡订了婚，得处理好才能放心走呢。”
周谦第一次得知关青禾有婚约，这个处理听起来就不是好词儿，估计是要吹了。
大美人的订婚对象该是什么样的？
而且，老板娘好像还喜欢沈三叔呀，这要是包办婚姻，岂不是要嫁给不喜欢的人。
他还挺想见到老板娘把沈三叔追到呢，两个人光外貌上就很般配，而且沈三叔对老板娘态度也很好。
周谦打听：“您的孙女婿人怎么样啊？”
沈经年到时，关老爷子正在想怎么回答周谦呢，谁让他之前也不知道沈柏与沈安。
“还可以吧。”他眼睛一亮，指着缓缓走来的沈经年，小声：“喏，就他那样。”
周谦回过头，瞥见长身玉立的男人。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他刚刚还在想老板娘错失所爱怎么办。
周谦站起来：“三叔！”
关老爷子听这个称呼，意外地看沈经年，这么年轻就当叔叔了？大概是周谦这孩子太小。
周谦问：“您怎么来了，我没做什么吧？”
他也没跟别人说自己在这里，好像自己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难不成沈安偷偷甩锅了？
“你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经年随意瞥他，看向老爷子，没看见关青禾的身影，温声问：“您孙女不在？”
关老爷子还怕自己刚才的话被听见，装作冷酷无情道：“孙囡出门了，找她你就回去吧。”
沈经年笑了笑，“没关系，先不回，而且我来见您有更重要的事。”
关老爷子狐疑：“什么事？”
沈经年开口：“向您求娶您孙女，青禾。”
一旁的周谦比关老爷子更先震惊出声：“啥？求娶？”

第20章 同意
周谦还以为沈三叔是为了沈安来抓自己的，没想到一开口就是这么大一个消息！
他要求娶老板娘！
“周谦。”沈经年看了眼眼睛瞪得特别大的周谦，淡声：“我和老爷子有事要谈，你先走。”
周谦心道：我不走！我要听！
他头一次大着胆子在他面前开口：“三叔，我是来给老板娘爷爷送衣服的，我还得看爷爷试穿大小行不行……”
沈经年说：“不用你看。”
“要……”
周谦剩下来的话，在沈经年静如深海的眼神下消失无声，他不舍地点头：“……好，我走。”
一步三回头，乌龟散步，就是如今的他。
好不容易出了大门，他还想贴着木门偷听一两句，可惜巷子里有出来买菜的阿姨们，警惕地盯着他。
周谦失望至极，拨通沈安的电话，对方还在睡觉：“沈安都什么时候你他妈还在睡？”
沈安回：“周谦你有病吧，九点没到我不睡干什么？”
周谦抛下重磅消息：“你三叔要结婚了！”
沈安却很平静地回答：“我知道啊。”
“我靠。”周谦惊愕：“你怎么比我先知道？你还不跟我说？”
“那是我亲三叔，又不是你亲三叔，我当然知道啊。”沈安睡意散去不少：“昨晚我哥回老宅，碰见三叔拿婚书，我就知道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不知道我这三婶是谁家的，我没听见哪家千金和我三叔有过多交集啊，之前完全连个风声都没有听见，突然闪婚，昨晚还有人说我三叔在追求一个旗袍美人呢。”
沈安听说的时候，传的都是沈家三爷倾心不知名美人，还拎着对方的包包。
至于对方是谁，没人说。
沈安当时还想三叔居然开窍了。
周谦面色古怪：“旗袍美人？你三叔没有说吗？”
沈安说：“没啊，可能是还没有到说的时候。”
周谦本来差点就说了老板娘，一听到这里，又想起刚刚“求娶”二字，忽然明白。
确实还没有到说的时候。
因为还没娶到。
他要是现在说了，沈安这个大嘴巴子，隔天整个宁城都能知道，万一老板娘爷爷没答应，棒打鸳鸯，这对没成，那老板娘可能还得受到无数人的目光。
周谦按捺住躁动的心：“那你可能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沈安兴奋：“家里每个人都希望三叔早点结婚，我也想早点见见这个三婶是什么样的。”
“你说不定已经见过了。”周谦暗示。
“很有可能啊，我沈安可是风流倜傥宁城的小少爷，哪个漂亮美人我没见过，我应该没得罪过就行。”沈安丝毫未察觉。
“……”
“周谦，你的老板娘今天有演出吗？”沈安问：“我如果过去带一束花怎么样？”
周谦面无表情：“有，但是别过来了。”
沈安不解：“为什么？”
周谦说：“老板娘有喜欢的人了。”
沈安：“？”
沈经年懒得多说周谦，待他走后，院子里清静下来。
关老爷子是老花眼，方才沈经年进院时，他看得还算清楚一些，能知道个子多高，认出来是昨晚的男人。
但走近了，他就看不太清晰五官了。自然而然，也没看出来他比周谦等年轻人成熟。
大清早来求娶我孙囡？
关老爷子指指凳子：“坐。”
他眯着眼打量沈经年，昨晚的好感在这会儿都变成了审视：“你是最小的孙子是吧？”
沈经年笑了笑：“嗯。”
关老爷子心道，就是我孙囡太优秀，之前不还不乐意，现在屁颠屁颠地要求娶。
他得意问：“你哥哥什么想法？”
沈经年说：“我已经成年许久，也不住一起，我哥的想法并不能对我产生影响。”
老爷子想问的才不是这个：“我问的是对青禾的想法！”
沈经年稍顿：“欣赏，赞美。”
老爷子一听舒坦了，之前关青禾说拜访那天，两个“孙子”都不在，他听着气得不行。
如今得知这个答案，咧嘴又忍住，他孙囡这么优秀，都是他们没眼光。
“你说，你想求娶？”关老爷子问。
“是。”沈经年语气谦逊有礼。
关老爷子认真问：“真的？”
沈经年莞尔：“真的。”
关老爷子沉吟，他这次来本来是为了退婚的，但是昨天晚上关青禾说不退了，他瞧着这年轻人也不错。
只是，求娶可没这么轻易。
他说：“那你说说你有什么优点。”
沈经年开口：“您觉得什么算优点？”
关老爷子想了想，问：“谈过几次？”
沈经年答：“没有。”
“吵架了怎么办？”
“老爷子，我这个人不爱争吵，更多时候说理，当然了，在某方面上，让步也是应该的。”
关老爷子说：“吵着吵着一辈子就过去了，有的人吵一次架，人走了都还没能解决。”
沈经年听着：“青禾的性子随她奶奶吗？”
“当然咯。”关老爷子说：“长得也是，和她阿婆一样漂亮，招人喜欢，喜欢她的人可多呢。”
沈经年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求娶，以免他人先我一步，那便不好了。”
关老爷子觉得和他谈起来一点也没有代沟，这更好了，他本来对他昨晚的印象就不错。
但他不会贸然定下：“我同不同意，要看我孙囡的，你们沈家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沈经年知道他的意思，温声道：“上次是沈家的错，我代他们向您和青禾道歉。”
关老爷子：“你要道歉！”
沈经年顺着他：“是我对不住。”
关老爷子这才满意：“对了，你叫什么？”
沈经年唇角一弯：“叫我经年就可以，经年一别的经年。”
“爷爷，您早饭吃完了吗？”关青禾从章老师家里回来，没想到一进院子，看见沈经年与爷爷坐一起。
她好奇：“沈先生怎么来了。”
关老爷子大声：“他来跟我求娶你！”
“……”
关青禾面色微红，沈经年怎么这样直接，她都还没有和爷爷提选的是他的事。
“他还道歉，我看他还算有诚意。”关老爷子倒是没胡说八道：“我孙囡回来了，你快走吧。”
沈经年被催促也不急，走到关青禾面前，低头看她：“关老师，我先回去了。”
关青禾放轻声音：“你怎么直接就和我爷爷说了？”
沈经年也低声回她：“老爷子是你长辈，不征求他的同意，我怎么敢放肆呢。”
“放肆”二字令关青禾脸热。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两天与沈经年的对话太过细致，导致她很轻易就想到另一方面。
“好吧。”她小声：“爷爷他误会你是你小侄子了，我今天会和他解释，我先前答应了，不会反悔。”
沈经年了然：“难怪我说方才哪里不太对。”
老爷子要他道歉的缘由在这里。
“好。”沈经年应了声，又告诉她：“现在认错没关系，以后就不会错了。”
关青禾：“……”
沈经年逗了她一番，眼带笑意离去。
等他离开关家，关青禾收拾了桌上的碗筷，问：“阿爹，他来……求娶我，您没同意？”
“没同意。”关老爷子卖关子，又忍不住：“也没说不同意。”
关青禾放下东西，坐下来，认真道：“阿爹，您之前认错人了，他不是小孙子。”
关老爷子说：“我正要问你，你不是说你选的是大的，为什么又改了小的？大的是不行吗？”
关青禾鼓起勇气：“他就是大的。”
关老爷子：“？”
“您之前说的小的是他的侄子。”关青禾缓缓开口：“而他是沈老太太的小孙子。”
关老爷子眼睛睁大一点：“沈老太的三孙子？”
他摆手：“不对不对，怎么错了，婚约指的是她儿子的孙子，我说的是两兄弟！”
关青禾解释：“您说的那两兄弟，我没见过，也不想选他们。”
关老爷子愣住：“没见过？”
关青禾嗯了声：“他们不愿意，他们母亲则不是很愿意，所以我当初提退婚，是因为这个。”
“放屁！”关老爷子破口道：“他们不愿意有个屁用！”
关青禾看他，问：“强行结亲是可以，但我也不想和不愿意的人在一起。”
“孙囡。”关老爷子歉疚道：“不愿意就不愿意，我们不要了，他们自己玩去。”
他又反应过来：“那刚才那沈经年又是怎么回事？他怎么要求娶你了？”
关青禾心跳微快，轻声问：“您觉得他合适那？”
“人嘛，倒是不差。”关老爷子说：“可是他辈分上都算叔叔了，太大了！你之前可没说大这么多！”
“没大多少……”
“那是多少？”
“九岁……”
关老爷子瞪眼，又觉得比沈老太和沈老头的十五岁少不少，偷偷长舒一口气。
但结婚的小年轻突然变成小年轻他叔叔，他必须得问清楚。
“不成不成，这件事我要去和沈老太说道说道！”
今天下午茶馆里有演出，关青禾比往日要迟一个多小时才到，茶馆里已经有预约的了人提前到了。
“小苏，怎么今天好像客人多了些？”她站在窗口，听着前面传来的说话声。
小苏仰着脑袋：“青禾姐，你自己录的视频你忘了吗？”
关青禾惊讶：“师兄已经发出去了吗？”
小苏点头：“上午就发了，现在已经一千多条评论了，还在涨，估计过几天更多！”
早在上午十点，齐观宇就将视频发到了账号上。
这个账号上一次发视频还是在春节时期，那时如梦令里过春节，除夕夜，他偷偷录了一个章明月弹《声声慢》给他们听的视频，这个视频上了热门，账号粉丝涨了近五万。
时隔六个月，再发新视频，还有粉丝发现。
本以为是章明月的评弹曲目，一点开听，是另一道年轻温柔的女声：“大家好，我是章明月老师的学生关青禾。”
“最近这段时间如梦令茶馆遇到的事太多，老师想了许久还是决定做一个声明，由我代为叙述。”
关青禾主动以学生身份自居。
付秋云说她端茶倒水，章明月只是说：“付秋云直播里的话我都知道了，她在我这里学习五年，头一年对一窍不通，我每天要演出，让她多想多听。我教她评弹是因为是我徒弟，她泡茶是因为她是如梦令的员工，两份工资不能只做一份事。”
“从今往后，就当我没再教过这个徒弟，我与付秋云再无师徒关系，此后不准用我名号。”
听完了这一段声明，网友们大吃一惊。
这是付秋云和章明月师徒俩撕破脸了，之前他们去秋云坊，正是因为付秋云用章明月徒弟宣传。
【妈呀，不承认是徒弟了！】
【章老师好果断！】
【付秋云抛弃老东家，还开在隔壁，章老师都没生气，现在出来说，应该是真被伤到了。】
【话说，博主的声音好好听。】
【我又重新听了一遍，是章老师的学生呢，哇，以后可以去听她演出评弹了？】
【如梦令今天就有演出！】
虽然是小圈子的事，但章明月名气大，这件事很快就传播开来，在网络上发酵。
付秋云直播时的言论被翻出来。
和关青禾代读的章明月的声明放在一起对比。
网友们都被付秋云的厚脸皮惊到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人，挤兑师父，抱怨不断，开新店还肆无忌惮地用师父的名头宣传，怎么好意思的啊？”
不知情的人当初以为是章老师年纪大不适合再演出，徒弟付秋云才自己自立门户。
如今撕破脸，人尽皆知，付秋云是故意的。
小苏狠狠出了口气，等周谦一来，抓住他：“咱们去买个喇叭，下次再听到秋云坊拉客说是章老师徒弟，就在大门口用大喇叭反驳她。”
周谦心系沈三叔求娶关青禾的事：“好好好，不过先让我去找老板娘说两句话。”
他到后台时，关青禾正在绾发。
“老板娘，那个……”周谦酝酿台词。
“那个什么？”关青禾从镜子里看他。
“就是沈——”
“砰！”
外面忽然传来吵闹与碰撞的声音，关青禾停住手，和周谦齐齐往外看去。
只见院子里，付秋云一脸煞意要冲进来，被小苏和小张两个拦在月洞门下。
“来了。”
关青禾一点也不惊讶，起身推开木门，抬脚跨过门槛，站在石阶上，清淡一眼看过去。
“有事吗？”她声音依旧温婉。
付秋云立刻看过去：“关青禾！”
关青禾点头：“是我。”
付秋云咬牙切齿，想要推开小苏他们，奈何小张是男生，力气大，她推不开，只能扬声：“你那个视频什么意思？”
她今天一到秋云坊，就收到不少目光，一开始还以为是崇拜或者惊艳，而后发觉不对劲。
这才知道网上章明月的声明。
章明月这老太婆明明都不能表演了，竟然还要多管闲事，断了她的事业！
关青禾：“哪个视频？”
付秋云：“你别给我装糊涂！”
关青禾脸上浅笑，语气平静：“视频里的话，都是章老师的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她微微一笑：“抱歉，以后不能叫你师妹了。”
小苏听得差点想笑。
她之前一直觉得，以青禾的性格，这么温柔，她担心的都是别人欺负她会更多。
但关青禾其实一点也不软弱。
她是性子温，说话柔，骨子里却是执拗坚韧，实际算直言快语，从不拐弯抹角。
就连嘲讽人，也是会做出来的。
“关青禾！”付秋云眼睛冒火，她抓住小苏胳膊，在指甲掐到前被周谦推开。
“付秋云你有病吧。”周谦无语：“你自己做那么多忘恩负义的事，怎么有脸来找茬？”
小苏说：“章老师心软，给过你多少次机会了，你还得寸进尺了，诋毁她的名声，活该，以后麻烦独立行走，别用章老师的徒弟来宣传，你不是说章老师对你不好吗，你还用。”
关青禾遥遥看她，一字一句道：“以后如梦令再和你没关系，这里也不欢迎你。”
“小张，送她出去。”
“诶！”小张两手一架，就把付秋云拽出去。
路上碰见几个去洗手间的客人，他还一本正经解释：“隔壁店过来闹事的，看这面目狰狞，可可怕了。”
几个客人不认识付秋云，见她双眼泛红，同意点头。
“不能影响我们的，赶紧送走，隔壁店怎么这么嚣张啊，都打上门了……”
“太吓人了，眼睛红得像红眼病。”
付秋云听到，气得要死，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秋云坊的客人来了如梦令。
她现在不仅连茶馆生意丢了，综艺名额也丢了，全都是因为关青禾！
付秋云胸膛起伏不定，冷静，要冷静。
就算章明月不承认又怎么样，自己就是她教出来的，学的都是她的本事，观众只要听好听就行了。
付秋云气不过，打电话给男朋友张普。
小苏胳膊被付秋云的指甲划到，周谦哪里还记得问关青禾，忙不迭带着她去处理伤口了。
与此同时，关老爷子去了沈家。
他来的时候正是下午，刚吃完饭后不久，孙文秀和马佩芝二人从老宅里离开，迎面碰上。
走的两条路。
孙文秀问佣人：“那个老爷子是什么人？”
佣人答：“说是老太太的旧识。”
马佩芝哦了声，等踏出门的时候，听到一声：“关先生，老太太在楼上，您稍等。”
关先生？
马佩芝一听这个姓，就想到关家，这老爷子该不会是关青禾的爷爷吧，现在来这儿做什么？
老太太下楼后，见到关老爷子坐在那儿喝茶，只觉得恍惚，开口：“几十年没见了吧。”
关老爷子看她，“你也老了。”
老太太摇头：“我可就比你小两岁而已，你老了我不老，那不得是妖怪了。”
“最老的还是沈老头。”关老爷子哼一声：“早说你不要找他，你还非要，现在守寡了吧。”
“……”
关老爷子当年二十岁刚登台，沈老太太当年还是小姑娘，叛逆，见他年轻帅气唱得也好，就成了小粉丝。
这就在茶楼里遇上了沈老爷子。
沈老爷子则是关老爷子师父的忘年交，算得上关老爷子的长辈。沈家当年是军人世家，沈老爷子也参军报国，一身将气，甚是吸引追求自由恋爱的千金闺秀。
关老爷子一不留神，两个人就自由恋爱了。
后来遇到很多事后，沈老爷子被关老爷子救过一命，当场说：“以后我们两家不分彼此，我儿子这胎生了，要是女儿，就嫁到你家去，要是儿子，就娶关家女。”
因为关老爷子受伤，沈老爷子说：“赔你个孙子。”
可惜关老爷子和关老太太当时还没结婚。
这事儿一直拖到沈老爷子长孙几岁，关家才生了关青禾父亲，都是男人，婚约就顺着下滑。
沈经年九岁时，关青禾才出生，往后一年，沈安与沈柏出生，婚约推到这一年，终于成立。
“你来是为了青禾丫头的事吧。”老太太不爱听守寡这话：“老沈说赔你个孙子，现在真赔你了。”
关老爷子瞪眼：“你孙子那么大！”
“不就九岁。”沈老太也跟着瞪眼：“你既然提了，那我就实话实说，青禾的性子，要么不嫁入沈家，要么嫁给经年最合适。”
她问：“就算嫁去旁人家，你又放得了心吗？”
关老爷子嘴硬：“我看我家隔壁的孙子就不错。”
老太太：“让青禾跟着你回到清江，一辈子留在那里，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吗？”
关老爷子说：“平淡就好，平平安安多好。”
老太太问：“你觉得可能吗，以青禾的容貌与才华，若是得不到施展，你又教她做什么呢，你百年之后，你选的人会一直护她？”
客厅里安静下来。
老太太说：“若你实在不愿，那便让青禾做我的干孙女吧，我死了也会给她留一份家产，也好过被你这样带回去。”
关老爷子吃了一惊：“这算什么，你同意，你那些儿子儿媳孙子孙媳也不会同意吧。”
老太太笑说：“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家业是我丈夫打下来的，我和大儿子维持住，我小孙子扩大的。”
关老爷子摇摇头。
他见过太多因为争家产分崩离析的，也不想关青禾卷入这一切里面，但沈家若是能护她，自然是最好不过。
“我家经年年纪轻轻就掌管沈家，青禾许给他反而更妙，我敢说，在这宁城，乃至其他地方，都没人敢欺负她。”
“她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不论是多贵的琵琶、首饰，还是去国外最大的场合演出。”老太太与有荣焉：“我这孙子既优秀又痴情，你就算现在蹬腿，也能安然了。”
关老爷子吹胡子瞪眼。
这最后一句一定是报复他刚刚说她守寡。
但老太太说的话，关老爷子的确没法不赞同，比起乳臭未干的孩子，沈经年足够优越。
“看青禾的意思。”
如果她想好了，他就不会干涉。
因为章明月的声明，今天来了好些年轻网友，特地过来听关青禾演出的。
待坐到椅子上，见到关青禾本人出场，都看直了眼——章明月老师这是从哪儿找的学生！
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宛如古典美人穿越而来，一颦一笑，挑弦拨弹，都令人惊艳不已。
一直到关青禾演出结束，大家都没能收回眼神。
怎么就只唱一个小时呢！
总算明白了以前老祖宗们为什么爱听了。
因为老爷子在家等着，关青禾没有在茶馆多停留，结束之后径直回了宅子里。
她还不知道他去了沈家，和沈老太太聊过。
关老爷子在喂鱼，问：“孙囡，你真不退了？”
关青禾坐到他旁边，“阿爹要是不同意，那还是退。”
“你想干什么干什么，阿爹都支持你。”关老爷子放下碗，“他可是大你九岁呢，你看沈老太，现在一个人孤零零的。”
关青禾柔声：“阿婆比您小，也走得那样早，您也一个人的，生死这种事，阿爹，都是命数。”
她补充：“像沈奶奶那样，也自在呀。”
一个人做长辈，没人管自己，看多了现在社会新闻里的男人，关青禾还挺向往这种生活。
提到关奶奶，关老爷子叹了口气，他不再多说：“那这样我就回清江了。”
关青禾忙道：“回去做什么，留在这里，我还能照顾您。”
关老爷子说：“你奶奶在那儿呢，我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等我跟你奶奶说好了，跟他们说好了再过来。”
关青禾一怔。
或许是因为奶奶去世时她还小，所以现在只知道夫妻情深，却不够印象深刻，原来爷爷如此深爱奶奶。
“您要是急，我周末没有演出。”她不再阻拦：“等我送您回去，这回不准偷偷走了。”
“晓得晓得。”
关青禾不知道爷爷为什么突然这么就同意了，只不过，他同意，就代表这件事尘埃落定了。
次日，沈经年再度带着礼物到来。
关青禾开的门，清晨她穿的是长裙，一头乌黑青丝披在背上，巴掌脸被衬得格外小，清丽动人。
沈经年多看几眼，和她一起进去，“老爷子还没醒？”
关青禾告诉他：“没，昨晚睡得迟了吧。后天我就送爷爷回清江，不在这里多待。”
她声音放缓：“我们的事……他同意了。”
沈经年眉心微松，问：“周末就回去么？”
“嗯。”关青禾点头：“他想奶奶了，也想和奶奶说婚约的事。”
沈经年听说过这段爱情故事，温声提议：“既然如此，周末那天我送你们回去。”
关青禾想了想，没拒绝：“好。”
走到院子里，沈经年说：“如果你结婚，以老爷子的性子，肯定还要再来。”
关青禾抬眸瞥他，又移开目光：“……可能吧。”
沈经年沉吟：“关老师。”
“嗯？”
沈经年低头，“婚书我带过来了。”
关青禾目光落在盒子里，男人修长的手指轻轻搭上锁扣，“啪嗒”一声，开了。
两份大红的婚书卷轴安然放在里面。
关青禾清楚，沈经年已经写上他的名字了。
她手指碰了碰长裙的布，先前再镇定，如今到自己的终身大事，也忐忑。
沈经年缓声开口：“老爷子这两天还在宁城，其实可以一起解决所有事，让他放心回去，还能告诉你奶奶。”
关青禾仰脸，微风拂面。
“所有事？”
沈经年注视着她的眼眸，语调低沉：“婚约已定，可以先领证，关老师觉得怎么样？”

第21章 户口
关青禾双眸蓦地睁大几分，水润清丽。
“……领证？”
这个词太过正式，也意义重大，关青禾咬字都不由得认真起来，忍不住道：“是不是太快了点？”
她才刚刚决定好答应婚约换成他，就突然要领证了，关青禾感觉自己好像在闪婚似的。
沈经年没说快还是慢，而是退而求其次：“如果还没想好，订婚也可以。”
关青禾指了指婚书：“我以为这已经算订婚了。”
“当然不是。”沈经年说：“该正式一些，订婚宴，订婚礼，都需要准备。”
关青禾蹙眉。
听起来很复杂，她虽然不抗拒，但觉得太过麻烦，到时候同样的步骤，结婚也要来一次。
关青禾轻柔道：“订婚可以略过的。”
沈经年问：“那又回到了我上一个提议。”
关青禾踟蹰，开口：“可是太快了呀，沈先生，我们这才……两三天。”
“好像是。”沈经年温笑。
关青禾将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嗯。”
沈经年状似无意说：“我本想的是，送老爷子回去，正好一道去见见你奶奶。”
关青禾稍愣。
虽说总有种他是想尽快结婚的感觉，但他这句话，着实让她有点儿心动。
茶馆生意现在在恢复阶段，她马上还要参加《国乐无双》综艺，会越来越忙。
陪爷爷一起回清江，再给奶奶上坟，告知自己的婚事与未来丈夫，确实很合算。
关青禾犹豫，垂下眼睫：“你让我考虑一下。”
沈经年神情自若，淡笑：“好。”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将婚书取出，递过去：“要不要看看是什么样子的？”
关青禾莞尔：“多个名字，又没有别的变化。”
说是如此，她还是解开丝绳，打开了婚书，一眼便看到自己名字一侧“沈经年”三个字。
笔迹行云流水，与关老爷子写关青禾名字的字迹风格有些相似又不同，却相得益彰。
关青禾迅速瞄了眼面前的斯文男人，心口跳了跳。
——从今天开始，她的婚约对象、她的未婚夫，就只会是沈经年。
关青禾佯装镇定，卷好婚书，纤长手指系着丝绳，动作诱人，自己却没察觉。
她问：“你家里人都知道了吗？”
沈经年颔首，告诉她：“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我昨天带婚书回去，他们见到了。”
关青禾囫囵点头。
都知道就好，说明这件事尘埃落定。
既然爷爷已经同意沈经年，关青禾就决定将爷爷之前不乐意选大好几岁的人这件事瞒住。
说出去伤人心。
虽然沈家三爷经历过风雨，商场上叱咤风云，不像是随意就会被打击到，但听起来也是个疙瘩。
“孙囡！”
关老爷子一出卧室，看见自家孙女站在男人面前，从他的角度看，就像是被拥着似的。
太过分了！在他家这样嚣张！
关青禾侧过头，“阿爹醒了？”
关老爷子急冲冲走到一半，表情顿住，好像是自己看歪了，他背过手，装无事发生。
“啊，醒了。”
他觑一眼沈经年，“你小子来做什么？”
沈经年的视线从恬静的关青禾身上掠过，解释道：“我来回与青禾的婚书。”
关青禾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叫自己。
明明两个字不特别，从他的嘴里说出口，就带了种莫名与似有若无的暧昧。
两张婚书都被关老爷子打开，“好字。”
他忍不住赞道，又回过神来，这可是把自己孙囡拐走的男人，还大九岁！
“练了不少年吧。”关老爷子面上板着脸：“年轻人可没这个笔力。”
他忘了自己昨天还把沈经年与周谦进行对比，觉得沈经年年轻有礼，人很好。
关青禾开口：“阿爹。”
沈经年面色如常：“我比他们多了几年的阅历与经验。”
“小子。”关老爷子没这定力，“我是同意婚约，婚约可是可以无视的，你想娶我孙囡，可不是一句话的事情！”
沈经年笑了笑：“您放心。”
他低下眉眼，“不若我这次与青禾送您回清江，一起将聘礼带回去，您觉得如何？”
关老爷子：？
怎么就聘礼了！
“我不是说这个。”
“您的意思我明白。”沈经年不为所动，语气温和：“聘礼这些都是前提，我应该做的。”
关青禾不知道话题怎么就谈到这上面了。
还有聘礼，她就算不清楚沈经年会给什么，看他的模样，怕是不会简单代过。
到时，宅子里说不定都摆不下。
沈经年在关家吃了早餐，他神清气爽离开宅子后，王秘书和司机早等在外面。
“王导那边名单已经确定好了，曲一曼答应了邀约，如梦令老板娘也答应了，其余人还在考虑阶段。”
王秘书想了想，还是开口：“容总也想赞助，他还打算当评委。”
沈经年靠在椅背上，嗤笑一声，不用想都知道容羡打的是什么主意。
“告诉王英杰，白送的都接着，容总大方。”
王秘书忍笑：“好的。”
桌面早在沈经年之前的帮忙下收拾好，越和沈经年相处，关青禾越发觉得他平易近人。
他折起袖口，整理碗筷都很随意平常。丝毫没有什么架子，与装出来的痕迹。
这些居家的行为，落在他这样气质矜贵的男人身上，形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关青禾多看了好几眼。
待只剩下爷爷与自己，她才问：“阿爹，你这次回去，什么时候再来这里？”
关老爷子拖着调子：“结婚咯。”
“我这身体，可支撑不了太久啦。”他笑起来：“清江才是我的根，就是放不下你。”
关老爷子说：“你一个人住这里，也太危险了一些，我叫你表弟他们过来陪你？”
关青禾摇头：“表弟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来我这里算怎么回事，而且我和他们也不是非常熟。”
老爷子道：“好吧。”
他望着绝色动人的关青禾，感慨：“也不知道阿爹还能不能活到看到你结婚的那天。”
关青禾忙道：“胡说什么呀，阿爹肯定能看到我结婚，以后还要陪我一起呢。”
关老爷子笑起来：“我可不给你带娃儿。”
怎么就说到孩子了，关青禾微赧，又轻轻笑起来：“那您到时候不愿意可都不行。”
“不行不行，带不动。”
“您可是清江最厉害的老爷子，您还弹琵琶给跳广场舞的阿姨和奶奶们伴奏呢。”
等老爷子出门遛弯散步后，关青禾站在木门边，长裙裙摆被风吹着，裹挟住笔直细长的小腿。
她的笑容缓缓收住，面上担忧。
若不是爷爷提起，她都快忘了，他已经八十几岁了，精神矍铄，身体却并不是没有任何问题。
上一次医生就说过，只要有一次病，不论多大多小，都能令他迅速失去生气。
如章明月老师，明明比他还年轻，却一病不起，关青禾今天见她，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想必章老师自己也清楚了。
就连关青禾都不知道，爷爷还能陪自己几年时间，世事无常，也许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有些事，见不到就从此见不到了。
关青禾踏入门内，站在庭院里，抱住胳膊对着一束枯枝看了半晌，清瘦白皙。
她给沈经年发了条消息。
【领证的事，沈先生什么时候有空？】
自从那晚见到沈经年带了自己的婚书回老宅，整个沈家都知道沈三要结婚了。
再加上关老爷子白日来沈家老宅，孙文秀左思右想，夜里睡不着，推了推丈夫沈千明。
“你就没问三弟，他挑了谁？”
沈千明睡意朦胧：“到时候他自然会说，现在不说，肯定是没到时候。”
孙文秀说：“和家里人都不说，什么叫没到时候，你是他亲兄弟，还怕什么吗？”
沈千明眼睛都没睁开，直接说：“你要是想知道三弟媳是谁，你自己去问啊。”
孙文秀说：“我这不是不好问吗，你是他哥，问一句的事儿，多简单。”
“你是他大嫂，有什么不好问的。”沈千明不耐烦：“别唧唧歪歪了，我要睡了。”
孙文秀气得闭上眼。
她当然不能第一个开口问，自己在沈家营造的可是善解人意的大嫂，得让二弟媳去问。
孙文秀在说这件事，马佩芝这会儿也在和沈安聊。
沈安猜测：“上次外面传说三叔追的是旗袍美人，应该和结婚对象是同一个人吧。”
“说到这个，也不知道是怎么传的，我朋友都知道我有个婚约了，妈，到底退了没？”
马佩芝迟疑：“快了。”
她也不清楚，关老爷子来到底是成功还是失败。
马佩芝解释：“你放心，人家也想退婚，老太太总不可能把你们两个绑一起。”
沈安第一次知道，出门后就和沈柏感叹：“她也想退婚，还算有自知之明。”
沈柏理智道：“她应该和我们想的一样，不想被包办婚姻，说不定人家看我们也不乐意。”
沈安不以为意：“反正不关我们的事了，哥，周谦的老板娘是真美，你下午和我一起去看看。”
沈柏摇头：“我对评弹没兴趣。”
“谁让你去听评弹，是去一边喝茶一边看美人的。”沈安白眼道：“听那么仔细做什么。”
他说：“真的，人美声美，我已经订了一束花，今天下午一起带过去。”
沈柏见怪不怪，要不是以前有婚约拦着，可能这弟弟已经谈很多次恋爱了。
弟弟行事太嚣张，他得看顾着，点头说：“那我下午和你一起去看看。”
如梦令的开场时间在下午，在宁城都算是演出时间很短的，所以付秋云当初为了挤兑它的生意，特地把秋云坊的演出时间定在工作日的上午与下午，两场都有。
一整个上午，秋云坊生意回落不少。
门口倒是有一大堆人，但很多都不是客人，而是看了网上的视频，过来凑热闹的。
店里有一个女员工，她今天进来的时候被当成了付秋云，被指指点点，哭着进店里的。
付秋云得知这件事，在家里又发一次火，一直到下午才过来，走后门进的秋云坊里。
张普随后才来，皱眉道：“王英杰的综艺是没希望了，不过我给你找了另一个综艺。”
付秋云听到前半句很失望，后半句又抬头：“什么综艺？”
张普说：“音乐综艺，不然还能是什么，我特地问了，这个综艺先拍，说不定比《国乐无双》的播出时间还要早。”
“早播才好。”付秋云眼睛闪着光：“一段时间里，只能一个人大出风采。”
张普叮嘱道：“我忙前忙后，你就不要直播乱说话了，不会说话就不要直播。”
“……”
付秋云恼火，却又没法反驳，见张普要离开，问：“你不在这儿喝一口茶？”
张普说：“不喝了。”
他经常这样，付秋云都已习惯，目送他离开。
张普原本是打算回去，出门后瞥见如梦令的人来人往，想起自己连新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清楚，径直买票走了进去。
沈安订的花还没到，与沈柏先进里面。
他今天估计失误，所以包间一早就被预约完了，两个人只能坐在内场，接受大爷大妈们的目光。
张普也买了内场，就在他们旁边。
小苏对他没好脸色，张普不以为然：“你们老板娘什么时候轮到她表演？”
沈安一听，警惕看他，这一定是情敌！
小苏冷着脸：“你自己听就知道了。”
张普说：“用不着这态度，我就是想见见你们老板娘，听听她唱曲是什么样子。”
沈安很开心她的反应，瞥他一眼：“坐在这儿就好好听，乱打听什么，不懂规矩。”
他想见上次都没见到呢。
张普刚想回嘴，看清是谁，没有开口。
虽然沈家这两位少爷不认识他，但他却认识他们，得罪不起。
今天茶馆人满为患，被所有人瞩目期待的关青禾，此时正在茶馆的后台屋子里等人。
下午三点，天清气朗。
沈安听了一曲平时那对夫妻的评弹，无聊地去洗手间，出来时竟然看到熟悉的男人出现。
但看到自家三叔并不是去楼上的。
沈安好奇，提高音量：“三叔，你不上楼听曲吗？”
沈经年侧目，神色淡然：“今天又来了？”
沈安点头，又问：“您这是要去哪儿呀？茶馆里还有别的好位置？”
沈经年轻轻一笑：“接人。”
沈安“咦”了声，男人的身影却已经从视线里消失，拐入了弯弯绕绕的院子深处。
关青禾正坐在镜子前，敛下眉目，滑开手机屏幕，和沈经年的最近的消息发送还停留在半小时前。
他来接她。
再往上，是上午时分。
关青禾先问沈经年什么时候有空：【我想了想，在爷爷回清江之前领证没有问题。】
沈经年回她：【随时。】
关青禾试探：【那明天？】
沈经年：【关老师，明天好像是周六，民政局不上班。】
周六与周日这两天，关青禾不需要演出，所以特地选周日送爷爷回清江，好陪他多玩一天。
再怎么翻看日历，也只有今天周五。
上午沈经年提领证，也没说今天，他是没考虑到？还是想的就是今天呢？
关青禾抿唇，询问：【今天……是个好日子，沈先生觉得呢？】
彼时，沈经年在办公室里。
他弯了唇角，回屏幕那一头的她：【今天的天气很适合登记结婚。】
……
关青禾微微低下脖颈，数自己的东西。
——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都带了。
短短一两天时间，从婚约换人到今天下午去领证，以关青禾都惊愕的速度定了下来。
门外，脚步声接近。

第22章 打算
关青禾先一步开门，便看见沈经年正好停在门槛前，他一身西装革履，可见刚从公司过来。
平常都是见他穿休闲服，这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男人站在门外挡住了外面大部分的光线。
一片阴凉阴影里，关青禾看见他眉宇清朗。
“关老师。”沈经年出声。
关青禾没抬眸，“你……东西都带了吗？”
“带了。”沈经年说：“我本以为会过两天知道答案，没想到，关老师又让我意外一次。”
关青禾微怔：“那不然你再……”
沈经年缓声：“我不用再考虑，每一句话在说出来之前，都是我的最终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腕表，距离今天如梦令茶馆的演出开场时间还有半小时。
加上那对老夫妻表演的两小时，这就是关青禾能够去民政局的空闲时间。
八月份的下午正是炎热的时候。
关青禾与沈经年一同从茶馆后门离开，走在小巷里，沈经年替她撑了把遮阳伞。
她也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心里燥热。
上了沈经年的车后，里面很凉快，关青禾没闻到奇怪的味道，反而是他周身的木质香更浓郁了些。
民政局在如梦令的两条街外，坐车要十分钟时间，平时只觉得不短不长，今天觉得格外短。
天空阳光明媚。
关青禾站在民政局门口，偶尔见男男女女一起拿着结婚证出来，只觉得恍然。
沈经年偏过头，轻笑提醒她：“关老师，你现在还有最后的反悔机会。”
关青禾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既然决定了，就不会反悔，只是现在也无法形容她的感觉。
她随爷爷在清江生活这么久，所有认识的人对她的印象都是——乖乖女、孝顺、循规蹈矩。
恐怕那些叔叔阿姨们都不会想到，她不仅把自己的婚约从侄子换成了叔叔，还和他“闪婚”了。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下午刚上班，所以这会儿好几对小情侣都坐着，见到新人进来，纷纷侧目。
西装与旗袍的搭配，实在惹眼。
更何况，这两位的容貌太过出众。
若是平时，关青禾会在意旁人的注目，今天满心眼都是自己领证的事，注意力都在沈经年身上。
沈经年倾身过去一些，靠近她：“老爷子知道么？”
关青禾摇头：“不知道。”
她轻声：“爷爷不会答应这么早的。”
“那我岂不是算拐带坏了他孙囡。”沈经年温声：“老爷子要是说我，关老师多帮帮我。”
关青禾：“……”
他这样求帮忙的样子，有点儿好玩。
“我本想准备好婚戒，只是时间太紧迫。”沈经年说：“送完爷爷，我与你一起去望月楼。”
关青禾说：“不戴这些也没事。”
她弹琵琶习惯不戴首饰，偶尔连不影响的手镯也会取下，连手指甲都修剪得圆润干净。
沈经年低声：“不可以，你可以选择不佩戴戒指，但拥有它们是必须的。”
关青禾抬眸。
沈经年与她对视。
关青禾点头：“好吧。”
沈经年莞尔，“下周，去量尺寸。”
他垂眼看向她纤白的双手，其实他作为望月楼的主人，目测便能确定她的手指尺寸。
只是，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好。
因为关青禾和沈经年没有提前准备好合照，所以他们是直接在这里拍摄。
工作人员双眼亮晶晶：“两位靠近一些。”
太养眼了，他之前拍过明星结婚，也没有今天这样惊艳，感觉镜头都亮了。
几秒时间，照片拍摄完成。
关青禾眼神恍惚，“拍完了？”
沈经年笑了笑：“不喜欢可以重拍？”
关青禾忙说：“没有。”
她全程跟着沈经年一起走，明明他也是第一次，但好像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一直到工作人员递出两张写着结婚证三个字的红本本，她都觉得自己恍如在梦中，
她就这样结婚了。
满打满算，认识沈经年不过一月不到，甚至连婚约都是前两天才确定对象。
结婚证被沈经年拿走，修长手指捏住边缘，望向关青禾的眼底：“发什么呆？”
关青禾飞快地抬头看了眼，回到真实里。
眼前的男人俊美无双，斯文尔雅，如今算是她关青禾的……新婚丈夫了。
关青禾声音有些飘：“感觉……好快。”
头顶男人嗓音低沉：“好像是有一点点快。”
关青禾没想到他居然顺着自己的话说：“沈先生，你收到我信息的时候，不怕我是玩笑吗？”
沈经年敛目：“因为我知道你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关青禾下巴微抬，忽然想起来下午那个问题，轻问：“你上午提议，有没有想过今天是周五？”
不过，现在就算知道答案，也没影响了。
他就算是想过，她也是同意了他的提议。
沈经年挑眉，意味不明：“我应该这么说，在工作的人，会对工作日比较敏感。”
那就是知道了！
关青禾心中叹气，总觉得哪儿不对劲，望向结婚证：“可以回清江再告诉我爷爷吗？”
沈经年笑说：“沈太太说哪天就哪天。”
“……”
关青禾面皮薄，不太好意思。
之前与他探讨时，他也说过沈太太，但那时还不是指她，所以她没什么感觉。
今天不一样，她已经成为沈太太。
“今天出来匆忙，没有准备喜糖。”沈经年又慢条斯理道：“好送给你的同事们。”
关青禾轻抿唇：“这没什么。”
沈经年低声笑：“怎么也要沾沾喜气的，沈太太。”
关青禾听得面上微微发烫，声音轻了几分：“你还是叫我原来的称呼吧。”
“好。”沈经年一点也没坚持：“不过，多叫几次沈太太，关老师以后就习惯了。”
他说：“抱歉，我又叫了一次。”
沈经年温文尔雅地说着道歉，关青禾完全无法生气，转移话题：“我得回去准备演出了。”
“送你回去。”
“不用的，不远。”
“刚领完证，关老师就这么拒绝我了吗？”
“……”
关青禾被他说得耳朵都红了。
最后她还是坐沈经年的车回去的，只不过到街口，她就忙不迭催促沈经年回去工作。
虽然赶的痕迹很明显，但沈经年也不急，过于紧逼，容易让关青禾这样慢热的性格退缩。
等回到茶馆，关青禾也没觉得不对劲，毕竟结婚证本就是今天突然多出来的东西。
沈经年望着手中相同的两张结婚证，打开内页，他与关青禾的照片就贴在上头。
她身材纤细单薄，在他身侧显得有些依人。
司机一天见证自家先生直接领证结婚，竟然还能稳住恭喜，笑说：“恭喜先生。”
“多谢。”沈经年放松地向后倚：“去公司。”
司机好奇：“不听今天太太的演出吗？”
沈经年轻笑，合上双眼休憩，告诉他：“今天再去听，沈太太会害羞的。”
司机听着都不好意思了。
茶馆里的客人多是因为章明月与关青禾的视频来的，有些人听了一两个小时，没见到关青禾，就离开了。
有的客人是第一次听，觉得评弹演出很有韵味，一坐就是好几首歌。
关青禾独自一人回到后台，小苏从外面进来，好奇：“青禾姐，你去哪儿啦？”
她答：“出去办了件私事。”
小苏哦道：“快要到你登台了，对了，付秋云她男朋友也过来了，不知道想干嘛。”
关青禾从没见过付秋云男朋友：“他也在？付秋云没来？”
“他一个人来的。”小苏点头：“就在内场，待会青禾姐你一坐下就能看见，他穿条纹衬衫的。”
“这男的不是好东西，付秋云是白眼狼，张普就是恶毒，要不是他怂恿，付秋云也不会这么快就跑路。”
关青禾说：“我知道了。”
有这么一茬，她注意力从领证上移开。
沈安为了等关青禾出场，愣是坐了两个多小时，期间还与张普大眼瞪小眼。
一想到张普是情敌，他就看不惯。
周谦得到小苏传来的消息，立刻出声告诉众人，马上就去关青禾的表演时间。
沈安坐直身体，发消息询问：【我要的花准备好了没有？要最新鲜的！】
花店老板立刻回：【沈少放心，绝对是最新鲜的玫瑰，今天才空运过来的！】
沈安满意：【一个小时后，直接送到这里。】
他发了个定位。
沈柏扭过头，疑惑道：“老板娘的名字，和关家那个女生名字有点像。”
沈安说：“名字像，人可不一样，待会她一出场，保准哥你能看呆眼，不过哥你可不准和我抢。”
沈柏不以为然：“你想多了。”
沈安正要说这可不一定，毕竟兄弟审美很多都是一样呢，内场里有其他人热闹地叫了起来：“来了来了！”
他立刻扭过头，一看张普也提神，更警惕。
关青禾今天穿的是白旗袍，布料的表面有精致的暗纹提花与刺绣，盘扣与斜襟都用珍珠。
这也是与沈经年拍照都不需要换衣服的原因。
白旗袍与黑西装，太过完美。
张普早前就听付秋云说过关青禾生有一张漂亮脸蛋，本觉得可能是她见得太少。
待见到齐观宇身后走出的琵琶美人，他怔愣住。
一袭白旗袍，木簪绾发，犹如白月光。
关青禾坐下，微微抬腿，将琵琶放于身前，眼神轻轻缓缓地在台下扫了眼。
她一眼就看到了条纹衬衫的张普。
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这样的眼神她平日里看过太多，很多只是单纯的惊艳，她都不在意。
或许是因为先入为主，关青禾并不喜欢张普的目光，别开脸不再看他，忍住蹙眉的冲动。
沈安一开始以为貌美老板娘在看自己：“哥，她看过来了，是不是在看我！”
他今天特地打扮得光鲜帅气。
沈柏说：“再看你旁边的人。”
沈安立刻挑剔地看向张普，没什么好脸色，张普如芒在背，将眼神从关青禾身上收回。
他忍不住笑：“沈少，怎么了。”
沈安惊讶：“你是哪里的？”
张普说：“张氏。”
沈安哦了一声：“我还以为是谁。”
他只是随口一句，张普却攥紧手，虽然同在一个内场，都坐一样的位置，他们家和沈家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区别。
沈安警告：“姓张的，老板娘是我看上的，知道吗？”
张普一愣：“知道了。”
他不由自主看向台上，关青禾已经开嗓在唱，音喉动人，婉转悦耳，吴侬软语的小调和着琵琶。
她半垂着眉眼，鸦羽颤动，葱白的指尖在琴弦上划过。
原本刚刚见到关青禾那一瞬间产生的惊艳更甚，只是被沈安虎视眈眈，张普内心纠结。
比起关青禾，付秋云那就是地。
早知道如梦令的老板娘是这样，他就不会今天才来。
自关青禾演出开始，场上的客人不管是内场还是外场，都比之前安静许多。
关青禾的评弹就仿佛仙境而来的音调。
饶是沈柏之前不以为意，这会儿也不由得多放了几分心思——弟弟这回还真没说错。
点歌时，沈安都没抢得过别人，一等结束，就有人立刻进来送花：“沈少，你的花。”
沈安看了眼五颜六色的缤纷：“不错。”
他抱着花就往里走，这回注意小张他们去哪儿，所以很快就到了后台那边。
关青禾正在整理衣服，就见齐观宇说：“师妹，看门口。”
她回头，一双含情目令沈安失神。
他今天坐在前排，关青禾自然对他有印象，只是看到他怀里的一大束花，无奈蹙眉。
“这位先生，这里是后台，您要出去的话，出门右转。”
沈安说：“没走错，我就是来找老板娘你的，这束花是送你的，演出太好了。”
关青禾无奈道：“抱歉，我不收花，您还是带回去吧。”
沈安说：“我就放这里，我带过来就不可能再带走，你唱得好，观众送花多正常。”
这等于是废话，关青禾压根清楚他的目的，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缺钱的少爷与她以前的追求者相同。
齐观宇问：“随我们怎么处理？”
“可以啊。”沈安插着兜，看着关青禾，“不过这花空运过来，扔了可惜。”
关青禾虽然不是很懂花，也能看出价值不菲，拧起眉尖。
手机震动一声。
沈经年：【演出结束了？】
关青禾：【嗯。】
沈经年：【今天实在太忙，没有过去。】
他没来，关青禾反倒放松：【没关系。】
沈经年：【我订了餐厅，想晚上你和爷爷一起吃个晚饭，你觉得怎么样？】
沈安见着关青禾说着说着，就低头去玩手机入了，他便开口：“老板娘，方便加个微信吗，以后有你的演出，都可以通知我，我一定会来。”
关青禾抬头，“我的演出在公众号都是会公布的，到时候点进去看就可以。”
她回复沈经年：【可以。】
既然已经领证了，她再扭捏就很奇怪了，爷爷早晚会知道，不如先接触，有点心理准备。
另一头。
沈经年还在办公室里，他指尖轻敲：【那待会儿，我去接你和爷爷。】
关青禾一边还要应付沈安，压根没有注意他已经直接开口称呼关老爷子为爷爷了。
“这位先生，您要是喜欢我的演出，平时有空来喝杯茶就可以了，抱歉，这花还是您带回去吧。”
关青禾冷静说完，不看他，转向齐观宇：“师兄，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齐观宇感觉她今天匆匆忙忙，好像很忙，点头：“你有事就先走，这里留给我。”
沈安眼睁睁看关青禾离去，一点也没受打击地回到前面：“哥，怎么样？”
沈柏问：“被拒绝了？”
沈安嗯了声，在他看来，关青禾拒绝才是正常的。
要是一下子就接受，他反而不太上心了。精诚之至金石为开，沈安很有信心。
王秘书今天在外忙碌，还不知道自家先生领证的事，傍晚从办公室离开前，被沈经年叫住。
“这两天买些喜糖。”
王秘书：“啊？”
他刚刚没有听错吧？喜糖？
沈经年抬眼，颇有耐心地重复了一句：“喜糖，数量多些，种类丰富些。”
如梦令茶馆里的几个员工都是年轻人，尤其是周谦和小苏，性格跳脱。
王秘书感觉很迷茫：“少爷他们订婚了吗？”
他之前就知道一点沈家的婚约。
沈经年语调淡淡：“他们订婚与我买喜糖有什么关系，是你先生我结婚了。”
王秘书瞪大眼：“结婚？”
他只就一下午没见到先生本人，先生就从单身变成已婚，世界太过玄幻。
沈经年嗯了声：“别啰嗦。”
王秘书揣着大秘密出了办公室，恍惚地回了秘书室，看着其他人忙碌，只觉得自己已经和他们不一样了。
等等，他忘了问太太是谁！
关青禾回宅子里时，老爷子正在门口与隔壁邻居的老爷子聊天，颇为熟稔。
“阿爹，晚上我们出去吃饭。”
老爷子点头：“好啊，我已经好久没尝这里的菜了。”
关青禾告诉他：“对了，还有个人和我们一起。”
老爷子目光一沉：“沈家那小子？”
关青禾轻轻点头，她偷偷瞒着爷爷和他领证，这是她做过最大胆的事，不知道说出来，爷爷是什么反应。
是责骂自己，还是会打沈经年呢？
关青禾一时间胡思乱想。
关老爷子酸里酸气：“你们两个去吃就好了，还带着我一个老头子干什么。”
关青禾被调侃得脸红：“阿爹。”
关老爷子：“哼！”
半小时后，沈经年独自驱车到了宅子里，收到了关老爷子一对白眼与横眉冷竖。
他目光询问关青禾。
关青禾小幅度摇头。
因为老爷子在，所以这顿饭上，沈经年与关青禾都默契地没有提白天发生的事。
大约是因为快要离开，今晚沈经年都没空与关青禾说话，一直被关老爷子盘问。
“听说你大我孙囡九岁？”老爷子最注意的是始终是这点：“你爷爷大你奶奶十五岁，你也看到你奶奶如今的生活了。”
沈经年陪老太太时间最久，从家到沈氏。
他颔首：“我奶奶她独自一人，的确很辛苦。”
关老爷子立刻追说：“若是你和你爷爷一样，先一步走，你让我孙囡怎么办？”
关青禾无奈，“阿爹！”
这怎么就说死不死的事了，多不吉利。
沈经年神色从容：“我爷爷当年是上过战场的，所以身体留有暗伤，我生活在盛世，没有经历过爷爷的伤痛。”
他停顿：“就算我先离开，也会安排好一切，您放心。”
沈经年答完，微微偏过眼，与关青禾四目相对，她心跳漏了一拍，别开脸不看他。
关老爷子当然心里清楚，但一想到以后关青禾的身旁人出现一个臭男人，他就酸。
可是自己娇养这么多年的宝贝。
他问：“若是以后青禾要发展事业，不能顾及家里，你会不会阻止她？”
沈经年答：“沈家有很多人，不需要多操心，就算她去国外发展，我也支持，可以陪同，沈氏的产业在国外也有涉及。”
关青禾知道沈家家大业大，但平时并没有什么概念，只知道很厉害，很富有。
上次探讨时，沈经年也提过，沈太太需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或许，她应该估量一下沈经年的身价。
一顿饭下来，沈经年从年龄到生活习惯，都被问得巨细，要不是饭吃完了，关老爷子还嫌不够。
关老爷子想起来一件事：“青禾十八岁生日那会儿，过来送礼的是你？”
沈经年颔首：“是我，您记起来了。”
关老爷子说：“我时常记得这个不记得那个，今天突然想起来的。”
沈经听罢，原本的问题没问出口。
关老爷子再不想夸，也不得不承认沈老太的话。
沈经年……的确很优秀，无论是在哪方面，都远超过同龄人，更遑论是他的侄子们。
青禾与他一起，老爷子不用担心宵小，连她后半生的优渥生活也不必担心。
沈老太说她这孙子痴情，不知道痴情这一点能不能用到自己孙囡身上，那便完美了。
他不禁想远，说不得他真有机会给青禾带小娃儿，到时候也像沈老太一样，有小娃儿叫自己太爷爷、太公。
他这把老骨头，可得努力多活几年，以后到了底下，还能和老妻多说说。
送他们到关家的宅子里，沈经年便要回去。
关老爷子站在院子里，望着夜色里的两人，一眼看过去，登对无比，头一次开口：“孙囡，你去送送。”
关青禾讶然，沈经年眉梢一挑。
爷爷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现在不再反对，甚至于，让他们独自相处。
关青禾眼睫轻颤，没有拒绝，和沈经年一起往外走。
夜里的宁城没有白日的吵闹，静谧如水，偶尔才能见到一两个巷子口路过的一两个人。
沈经年低头看身旁安静的人，关青禾的白旗袍披上一层月色，挺翘的鼻梁仿佛透着月光。
他出声：“看爷爷的意思，应当不会再盘问反对我了。”
关青禾想起他今晚的紧迫，忍不住想笑：“如果爷爷不小心忘了，可能下次要重复问。”
沈经年笑了下：“那我好像已经经历过了，我奶奶也做过同样的事。再回答一遍、两遍……同样的问题，我都不会更改答案。”
关青禾怔了下，他这是在和她表明心意吗？
她又听他温和询问：“等爷爷回了清江，你有什么打算？”
关青禾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打算？”
沈经年说：“你继续一个人住这里，我和爷爷都不放心。”

第23章 痴情
关青禾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这句话的真实目的。
毕竟沈经年留与她的印象已经比刚认识时多了一分内敛的不同——那次亲密行为的讨论。
他会不会是想……婚后合法同居？
但这句话的理由又太过正经，再加之沈经年的神情太过坦然，关青禾也没法确定。
总不可能直接问。
她想了一下，答：“我来宁城之后一直是是一个人住在这里的，没有什么问题的。”
沈经年眉梢一挑：“关老师，在之前，我没什么立场去说，在今天之后，作为丈夫，很难不担心你独自一人住宿。”
这栋宅子是老宅，没什么安全措施，小偷或者其他人只要大胆一些，就能够闯进来。
关老爷子的到来反而安全了一些。
若是关青禾的答案是不愿意，他就让人来做一些安全措施。
关青禾耳垂浅浅留红。
他突然这么直白地代入她的丈夫的角色，明明都是同样的时间才确定关系，他却适应自如。
关青禾央求：“这件事以后再谈可以吗？”
她完全还没有能适应自己要与另一个男人分享同一张床，做一些亲密无比的事。
但她也不可能拒绝。
他们今天领了证，已经是夫妻，再加上她答应过沈经年的要求，接受他的亲密行为。
所以，关青禾只能让自己尽快适应。
要是沈经年拒绝了，那他们俩估计现在就要翻脸，也不知自己出不出得了狼窝。
沈经年温声：“当然可以。”
关青禾松了口气。
她觉得沈经年最好的一点便是，自己提议什么，他似乎都可以接受。
沈经年快速转了话题：“明天回清江之后，要不要让一个人留在那里时刻照顾爷爷？”
关青禾说：“小区物业那边我提前打过招呼的。”
“那也没有单独的照顾更精心。”沈经年停住脚步：“沈家做这些不费什么，你不用有负担。”
关青禾稍愣。
沈经年说：“不仅如此，爷爷也能有个说话的人，你想知道衣食起居，都更细致。”
关青禾思忖片刻，点头同意。
她仰脸看他，“你怎么考虑得这么周到？”
沈经年说：“因为你是沈太太。”
关青禾听得心口一跳，看了眼面前挺拔的男人，不去说他又叫了一遍沈太太的事。
路口近在眼前。
“到了。”关青禾出声：“沈先生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路灯昏黄，街边小店三三两两的行人，沈经年站在她身侧，居高临下：“有的。”
关青禾又有种奇妙的预感。
沈经年已然开了口：“我们已经结婚了，再叫我沈先生似乎有些生分，可以换个称呼？”
称呼。
关青禾咀嚼着这两个字，垂下眼睫：“那……换什么？”
“家里人叫我经年。”沈经年的嗓音混着夜色里的温柔：“你也可以这么叫我。”
头顶的目光越发明显。关青禾能嗅到夜风里吹来的几丝木质香，缠绕在她的鼻尖。
经年。
说实话，她觉得沈经年叫青禾都没自己叫经年这样难开口。
关青禾正在想，沈经年弯下腰，与她平视，笑着开口：“关老师叫不出口吗？”
猝不及防视线相撞，他眼眸深邃。
“没有……”关青禾回了句，试探着开口：“经年？”
明明没什么，不知为何，气氛都暧昧了一些。
沈经年看她这幅模样，莞尔一笑，“走吧，送你回去。”
关青禾错愕：“送我回去做什么？”
她可是来送他的。
沈经年挺喜欢看她惊讶时的样子，脸颊这会儿还泛着些许粉色，他多看两眼。
“丈夫送妻子回家，不是天经地义么？”
关青禾说：“可我是送你……”
“你送完了，轮到我了。”沈经年转过身，伸手请她先走：“走吧，关老师。”
关青禾一脑袋乱七八糟的想法，被送回了宅子门前。
关老爷子正在院子里琢磨，怎么两个人一去这么久，虽然是他提议的，可他心里酸。
然后就发现，关青禾被沈经年送了回来。
老爷子：？
“他怎么又送你回来了？”
关青禾脸上还有点热：“可能觉得夜里不安全吧。”
关老爷子哼一声，又很满意这种重视孙女的行为，两相纠结，唉声叹气。
关青禾今日的演出大获成功，虽然说暂时还不能拍照拍视频，但总有人会偷拍。
只不过因为角度，流露出来的照片不仅像素不高，连脖子以上都没有。许多网友看见的就是姣好的身形与葱白素手。
加上每个人信誓旦旦：“老板娘太美了！”
这反而更增加了联想程度。
声美人也美，这无疑是吸引人的。
而张普如梦似幻地从如梦令茶馆离开后，就没有再回到秋云坊，直接回了家。
沈安警告自己，关青禾是他的人。
可张普觉得，她表演前还看了自己，好像自己也有希望。
最重要的是，沈家那两个少爷从来不关注评弹这东西，他却是比他们都熟悉。
张普最清楚，像关青禾与章明月这样的评弹演员，一旦遇到了解的，就会欣然交谈。
至于付秋云，他想也没想。
付秋云习惯了与张普每天联系，昨晚让他来看演出的消息没得到回复，也没觉得有什么。
第二天到巷子口，小苏坐在如梦令茶馆门口。
看见她来，小苏阴阳怪气：“付秋云，让你男朋友少来咱们茶馆，晦气，我们老板娘你挖不走的。”
张普去了如梦令？
他怎么没告诉自己？
付秋云冷眼，“我男朋友去你们那儿做什么？”
小苏进去之前不忘把门关上：“你问你男朋友去，如梦令不欢迎这种人过来。”
付秋云直接问张普：“你昨天去如梦令？”
张普没否认：“去听他们唱得怎么样。”
付秋云追问：“怎么样？”
“听着确实可以。”张普不露声色：“和章明月的唱法有点不一样，可能之前和别人学的。”
付秋云注意力被转移：“下次不要去了。”
张普却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要是知道他们的弱点，就很容易解决了。”
他每一言每一语都在为秋云坊考虑，付秋云心里怀疑去了不少，但还是问：“你没看到关青禾本人？”
张普耳边似乎还有关青禾昨日的调子，他说：“我去的时候不少人，座位也很普通。”
付秋云自然而然地以为这句话意思是和自己当初一样，被安排坐在外场，什么也没看见。
“他们故意的，下次别去了。”她冷哼：“等我录的综艺播了，秋云坊就会蒸蒸日上的。”
张普敷衍地应和。
关老爷子周日回清江，周六这天，他约沈老太太一起吃饭，让关青禾与沈经年一起。
今天没有演出，关青禾就打算亲自下厨。
她在清江的时候，除了练习琵琶与其他乐器，剩下的就是捣鼓一些好吃的东西了。
要是没来宁城，她可能会做一个自媒体账号，和网上那些博主一样，拍一些自己的日常。
不过比起这些，还是真正的演出更得她心。
关青禾换了身棉麻的扎染连衣裙，今天天气有些闷热，但天上没有乌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一场雨。
她刚从厨房出来，就见沈经年搀着老太太进了院子里，后面管家还在指挥人往里搬东西。
一箱一箱的。
这些礼盒包裹得严实，看不出来是什么，关青禾想起他上次说聘礼的事，庆幸不是这个。
关老爷子还在里屋，她上前：“老太太。”
沈老太太诶了一声，笑眯眯地：“几天不见，又水灵了，你爷爷呢，叫我来吃饭还不出来，等我去请他？”
自从与沈经年爷爷结婚后，她与关老爷子的关系就变成了时常吵嘴，你说我，我说你。
关青禾说：“在里屋，我去叫他。”
“叫什么，又不是不知道你来了，排场这样大。”关老爷子一脚踏进院子里。
沈老太太笑：“你也搞。”
关老爷子：“我可不做。”
两个人明明七老八十了，斗嘴起来和年轻人似的，精神头格外好，连关青禾都忍不住笑。
沈老太太说：“就你这性子，不可能能养出来青禾丫头这么温柔，多亏了她奶奶。”
关老爷子说：“那当然咯。”
“便宜我孙子了。”
“……”
关青禾觉得再听下去不太合适，打算去厨房。
沈经年走过长廊，与她一起：“有一个礼盒里装的是喜糖，你有空可以拆了。”
关青禾没想到他还真买了：“……嗯，不过会不会太多了，吃不完就坏了？”
沈经年看她这样子，忍不住轻笑：“那每个人多送一点，茶馆里不缺客人。”
关青禾面色赧然。
每个客人都送喜糖，那等于告诉全世界，她已经结婚了。
关青禾并不是个什么事都会告诉所有人的性格，尤其是自己领证这么迅速。
沈经年见她眼睫轻眨，如蝴蝶亲吻。
他克制住多余想法，问：“今天在家里吃，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哪儿需要你动手。”
“关老师，我今天不是客人。”
他都这么说了，关青禾干脆坦然指使他做事。
本来之前以为他会做饭是美化自己，但余光瞥见池边的男人，水池对于他高大的身形来说，有些矮。
沈经年袖口卷至手肘处，腕表摘在一旁，清凌凌的水流从他指间流淌而过。
那双手骨节分明，微有青筋，指节细长，抱着那束芹菜，像抱着一束鲜花。
关青禾一时多看了几秒。
直到沈经年转过身，“关老师，我没洗干净？”
关青禾不好意思说：“干净了。”
她心慌意乱地伸出手，从他手里接过芹菜，明明本直接放在空篮子里即可。
沈经年湿漉漉的指尖碰到她。
关青禾触碰到一抹盛夏里的微凉。
沈经年垂眸，从她白皙蜷起的指上一闪而过，意味深长地笑了下：“那就好。”
来日方长。
也不知道沈老太太和关老爷子聊了什么，关青禾和沈经年进院子里时，两个人齐齐看过来。
有两个老人互相拌嘴，这顿饭比昨晚还要自在一些。
过后临走前，沈老太太感慨：“不知道下回再见是什么时候了。”
关老爷子颇为不乐意道：“你孙子结婚的时候。”
沈老太太笑了起来：“对对对，我孙子结婚，就是你孙女结婚，一样的一样的。”
长辈们说得这么直接，关青禾停在长廊上，问：“你也没有告诉老太太吗？”
沈经年嗯了声：“要说便一起说了。”
关青禾点头，反正距离说的时间也不远了，就是不知道，到时候爷爷会是什么反应。
沈经年与老太太离开后，关老爷子独坐了半小时，而后才和关青禾聊起一些事。
“她上次想让你做她干孙女，我没同意。”
关青禾惊讶：“干孙女？”
“做孙女好是好。”关老爷子摇头，“就是沈家不止一个孙子，容易闹出事来。”
冷不丁多个人分家产，不介意怎么可能，他不信沈家人心里都是视金钱如粪土的。
关青禾挽住老人的胳膊：“还是不做吧，就做爷爷一个人的孙女就好了。”
关老爷子听着开心：“你马上也得叫她奶奶了。”
关青禾说：“那也不一样的。”
“是啊。”关老爷子喟叹：“希望沈经年那小子痴情能落到你身上，我也放心。”
关青禾询问：“痴情？”
关老爷子说：“他奶奶说他痴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关青禾回想自己认识沈经年的这段时间里，没见到他是如何痴情的：“可能是奶奶想夸夸自己孙子。”
或者……他痴情的是别人。
若是如此，关青禾就得重新思量了。
因为上午时间短，所以吃过饭后，关青禾才送老爷子回去，沈经年陪同，还有另外两个人。
到清江市已经是下午两点。
回到熟悉的地方，关青禾自在许多，问：“他们两个都是要留下来的吗？一个人够了。”
“分工不同。”沈经年只说了一点：“其中一人学过医。”
关青禾就没有拒绝，关老爷子年纪越发大，身边有个懂医的人在是再好不过了。
从车站回小区的路上，宁城闷了一两天都没下来的雨，这里开始瓢盆大雨。
老爷子在后面睡着安稳。
沈经年接了个简短的电话，关青禾在他身侧，自然听得清楚，是在说综艺的事。
“……嗯，剩下的你处理好，其余的，等我回宁城再说。”
电话挂断，关青禾伸手无意识地拨弄自己手腕上的玉镯，轻声：“你要是忙，不来也可以的。”
沈经年的目光落在她细白的腕上。
他靠近一点，低声：“总要表现一番。”
灼热的呼吸似乎在脖颈边缘，关青禾下意识看了眼后面睡着的老爷子，还好他没听见。
“……不用。”她声音更小。
雨声将她的声音盖住。
沈经年问：“什么？”
关青禾摇头：“没什么。”
车厢里安静下来。
沉静的木质香围绕在周身，不知道是男人身上的，还是车里的，关青禾听着雨声，也昏昏欲睡。
沈经年稍一侧目，就能看见她半阖的眉眼。
他倒是想让她睡，估计一开口，她就没了睡意。
关青禾最后还是睡着了，不熟，靠在椅背上，偶尔点头滑落到他肩头又很快移开。
她醒来时，车刚到目的地。
关青禾忙整理了下头发：“我刚刚睡着了……”
沈经年看她：“没睡多久。”
老爷子最后一个醒来，到达自家小区，物业看见他，又看见关青禾刚想说什么，看见沈经年，莫名地没再开口。
他目送着几人进了小区。
小区其实是回迁房，以前的老宅子被拆了，所以关老爷子更舍不得离开，因为这里住的全都是认识的人。
宁城对他来说，已经太陌生了。
雨越下越大，一点也没有停的迹象，司机打电话询问：“先生，是要直接走吗？”
沈经年站在阳台上，嗓音沉缓：“不急。”
进了屋里，老爷子也在说这件事：“雨下这么大，今晚就不要走了，住一晚上，明天再回去。”
“我是可以的。”关青禾点头，瞥了眼阳台上背影挺拔的男人：“但他比较忙。”
话音落下，沈经年转身与她目光相对，他从阳台走进来。
好歹也是刚刚领过证的夫妻，他陪同来清江，关青禾觉得自己作为……沈太太，再怎么疏离也要关心一下。
她问：“这场大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你现在要回去吗？”
沈经年望着她眼眸，“还没考虑好。”
言下之意，正在犹豫。
关青禾感觉沈经年这句话的意思有点明显——他在等她开口。
她若是说让他留下，他就会留下来住一晚。
关青禾问：“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你要不要明天再回？”
沈经年说：“好。”
关青禾就知道。

第24章 留宿
关青禾感觉自己有一点点摸到沈经年的习惯，他不会强势地要求什么，但大多时候总是会达到他的目的。
因为他的一切都是非常正常的逻辑，别人也无法反驳。
沈经年经常询问她，征求她的同意，但关青禾总感觉自己没有办法拒绝，因为戳中她的想法。
他把握人心太准了。
关老爷子一哼声：“你今晚要是回去了，被你奶奶晓得了，说我这人不地道。”
沈经年笑了笑：“不会的。”
关老爷子沉吟：“明天早上，你陪我出门。”
沈经年稍微一想就知道他要去哪里，当下同意：“好。”
他看向其他两人。
虽然他们是来照顾老爷子的，但是并不是住在这里。
这间屋子是三室两厅，去年才搬进来的，老人们习惯了准备客房而不是杂物间，所以三间屋子都有床铺。
趁老爷子回房间，关青禾告诉他：“可能是要带你去见奶奶。”
“猜到了。”沈经年说：“毕竟，这是我这次留下来的一个原因。”
他低声：“你的结婚证还在我那里。”
关青禾这才想起来：“……下次带给我就好。”
沈经年笑说：“关老师是在邀请我明日去看演出吗？”
“……”关青禾破罐子破摔：“就当是吧。”
她如此反应，沈经年轻笑，觉得她太好哄，和之前疏离清冷的性格倒是有了点不同。
“放在我这里也可以。”
沈经年说：“以后总不会拿不到。”
关青禾心想这是暗示。
关青禾认真告诉他：“今天晚上，你睡客房。”
沈经年颔首：“我知道。”
他玩笑道：“就算只有一间房，我也不敢在老爷子眼皮底下造次。”
关青禾听得耳热：“……”
她的耳朵白皙小巧，这会儿难免点上一些嫣红，沈经年克制住想要揉捏的冲动。
他移开目光：“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爷爷？”
关青禾还在犹豫：“我还没想好。”
“总要说的。”沈经年声线温柔：“不然由我开口，老爷子就算发火，也是对我。”
关青禾想了一下：“还是我自己吧。”
这件事太重要，爷爷应该从她的嘴里知道，而不是别人。
“也好。”沈经年想了想：“不过，就算是你说，老爷子发火的对象应该也是我。”
关青禾忍了两秒：“沈先生的意思我懂了。”
沈经年敛目看她，眼眸幽黑：“沈先生？”
关青禾当没听见：“爷爷生气也就是一会儿的事，你只要一直听着，不要反驳就好了，不能顶嘴。”
沈经年轻叹：“希望下一次，沈太太维护的对象是我。”
关青禾晃了下神。
面前的男人拥有一张俊美皮相，过分优越，眼睛形状淡薄，让人一眼看过去觉得遥远。
说这样的话时，却分明多情。
若是得不到回应，好像就会失落。
她说了沈先生，他就又说沈太太。
关青禾碰到他的视线，不自在地别过眼，声音轻柔：“……知道了。”
晚饭是沈经年带过来的一个姓顾的阿姨做的，她还给关青禾看了她的营养师证和体检证明。
关青禾当然对沈经年选的人放心。
顾阿姨熟悉了一下厨房，又问老爷子的忌口，关青禾说：“我爷爷没有过敏的东西，不过他现在年纪上去，很多东西不能吃，防止三高。”
顾阿姨说：“好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关青禾见她熟练，轻声问：“您之前的工作与现在的工资有出入吗？”
若是来清江变少，她可以补上。
顾阿姨忍不住笑：“当然是涨咯，沈先生给了我两倍工资呢，年底还有奖金。”
关青禾恍然。
难怪从宁城到这边来，顾阿姨都很乐意。
“您不用担心其他方面的，沈先生已经都负责好了。”顾阿姨偷偷说：“沈先生说了，以后我和您汇报联系。”
关青禾对上她暧昧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您知道了？”
“嗯，毕竟我是要知道雇主的关系的。”顾阿姨说：“不过，不说也能猜到哈哈哈。”
她很爽朗，关青禾也自在许多。
从厨房出去后，她没看见沈经年，外面的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过了会儿，才见他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提着一篮鸡蛋。
有些奇妙的搭配。
沈经年看起来就不像是和竹篮鸡蛋搭配的，但他拎着，一脸坦然的表情，好像很熟练。
见到她，他挑了下眉：“我刚刚出门处理事情，路上遇见，陈姨送给爷爷的。”
陈姨以前是爷爷的邻居，现在住在六楼，关青禾月初才见她：“她怎么给你了呀。”
沈经年说：“她见我停在这层，问了我几句。”
关青禾愣了一下：“你没说漏嘴吧？阿姨们喜欢坐在小区里聊天，一个人知道就等于全小区都知道了。”
沈经年看着她说：“关老师眼里，我的嘴这么不严吗？”
关青禾：“不是……”
沈经年笑了，“不是就好。”
关青禾真不知道怎么说，又听他道：“不过，我在这里留宿一晚，可能明天就被人知道了。”
沈经年的目光定在她身上：“而且，明天我们还要一起出去的。”
他这么说，关青禾很容易就能想到明天的画面，被那些热情的阿姨们围住问这个问那个。
绝对会追问沈经年。
关青禾一想到这些，头就有点大：“趁人少的时候走吧。”
沈经年说：“他们早晚都要知道。”
关青禾垂下眼睫，卷翘的睫毛眨动，他说的没有错，既然都领证了，也没什么好瞒的。
她抬起脸看着他，“说是没问题，只是我怕你很难承受这些阿姨们的热情……这样？”
沈经年眼里带了笑：“总不会比面对你爷爷更可怕？”
关青禾不乐意：“阿爹才不可怕。”
她丝毫未意识到，这句话的反驳落在男人的耳里，如同娇嗔，带了几分的娇意。
沈经年乐于欣赏：“沈太太说得都对。”
关青禾抬眸：“我们说好不叫这个的。”
沈经年嗯了声，又低笑声：“可是关老师也没有履行她的承诺，这叫什么。”
关青禾：“……”
晚饭过后，才停的雨又下了起来，不过这一次变成了绵绵细雨，能看见远处雾中的山。
关青禾思量着晚上说还是明早说，她其实有点担忧，晚上说，说不定沈经年被连夜赶走。
当然了，她相信他是有地方住的。
雨停了，老爷子就打算下去散步，他还不知道，小区里的好些人都知道关家住进来一个年轻男人。
关青禾酝酿好情绪：“爷爷，我陪您出去散散步？”
关老爷子一听不带沈经年，非常乐意：“好啊。”
其实他早就看出来关青禾心事重重，一看就是有事要说，进了电梯，他问：“囡囡有事要说？”
关青禾说：“您看出来了呀？”
关老爷子说：“你等于是我带大的，我还不知道你，你只要变一个表情，我就知道什么意思。”
关青禾问：“那您猜猜我要跟你说什么？”
“肯定和那小子有关。”关老爷子撇嘴，吃饭的时候他才欠他们两个对过眼神。
关青禾心说：“您猜对了。”
关老爷子说：“说吧，让我听听是好事还是坏事。”
关青禾深呼吸，手搭上爷爷的后背，声音轻柔更多：“我说了，您得稳住情绪。”
老人家情绪不稳很容易出事，她最怕的就是这一点，虽然爷爷身体还不错。
老爷子一听，紧张起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关青禾放慢语速：“阿爹，我领证了。”
老爷子发出了当初周谦的同样反应：“啥？”
关青禾只好重复：“我和沈经年领证了。”
“领什么？”关老爷子瞪大眼，“领证？”
关青禾：“……是。”
关老爷子：“好啊，我就知道这小子心眼多，一肚子坏水！散什么步，回家！”
关青禾拍着他后背，“您要消食。”
关老爷子梗着头，“消了消了！”
“阿爹。”关青禾挽住他，小声：“我和他的婚约换完了，这件事也是早晚的。”
“胳膊肘往外拐。”老爷子恨铁不成钢：“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关青禾垂眼，“想着正好回来，让您和奶奶都知道。”
关老爷子自然知道她心底想的是什么，孙女一直留在清江，不愿去宁城工作，就是为了他这老头子。
他年岁大了，有多少人能活到快九十岁，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她真正结婚那天。
“领就领了。”关老爷子摸摸她脑袋，“闷不做声地，那我使唤他就名正言顺了。”
关青禾听他好像情绪稳定了，忙说：“是呀。”
估计也不会真使唤沈经年的。
“明天一起去见你奶奶。”
关青禾想得有些错误，关老爷子散步回来，见到沈经年，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泡杯茶也要沈经年动手。
这边不像以前没拆的老宅，也没有多余的装扮，沈经年独自坐在另一侧，煎茶出了在茶室里的氛围。
老爷子以前爱喝茶，看他这动作，也很满意。
说真的，除去年龄以外，他对沈经年没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最令他欣慰的是，沈经年的态度，不卑不亢，谦逊有礼。
寻常年轻人根本做不到这一步。
泡完茶，老爷子让他和自己出门去散步。
虽然他散完步了，但是有话要谈，还是出去说比较好。
关青禾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回来的时候，爷爷的表情松了不少。
她看向沈经年，目露询问。
沈经年朝她微微摇头。
此时已经九点钟左右，到了老爷子休息时间，他进房前叮嘱了一句，必须一人一间房。
沈经年侧过头，询问关青禾：“我算是过了这关了？”
关青禾想了想：“应该是吧，爷爷本身就是心里不舒服，没有别的意思。”
沈经年莞尔：“我知道。”
娶了人家的宝贝孙女，总要受点什么的，当然老爷子恐怕担心他使唤太多，孙女心疼，所以都是面上说说。
有关青禾在，他就不可能遭受什么。
沈经年比她高出一个头，轻轻拍了下她的发顶：“时间不早了，关老师也早点休息吧。”
头发顺滑蓬软，手感很好。
他收回手，关青禾抬手摸自己头发——今天一连被爷爷和他都摸了脑袋。
她问出最好奇的东西：“你和爷爷说了什么？”
沈经年讳莫如深地说：“这是我和爷爷的秘密，关老师要是想知道，得付出点什么。”
关青禾略微怔愣，犹豫：“付出什么？”
总觉得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沈经年微微笑了，低头靠近她，阳台外是黑夜，背后灯光，连带着他的表情也隐在阴影中。
他启唇：“回去之后再说。”
次日一早没再下雨，床上的少女睁开眼，看见窗外的雾色，天色已然大亮。
关青禾一开始睡蒙了，起床后正要打开门才想起来自家还有别的男人在。
她换下睡衣，穿了件米色连衣裙，纤细的胳膊从袖子里出来，打开房门，见沈经年和老爷子在讨论书法。
小区里的都是以前的邻居，很少有人会在这方面精通，老爷子难得遇见，不免多聊。
沈经年投其所好，顺着他的话。
关老爷子性格傲娇，表面上嘴硬，但心里时常更改想法，也爱听别人夸自己。
对沈经年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关老爷子：“囡囡醒了？”
关青禾点头。
吃早饭时，两个人甚至站在了同一条战线上，觉得关青禾吃得少，沈经年眼帘抬着，说：“确实有点少。”
关青禾只好又吃了一个煮的鸡蛋。
她不喜欢吃蛋黄，觉得干和噎人，以往弄碎了爷爷会吃，今天用勺子舀出来后，一方瓷碗置过来。
关青禾眼眸轻抬。
沈经年眉眼清清，“给我吧。”
关老爷子：“给他给他！”
噎死他。
转念一想，要是现在人没了，孙囡就得守寡了，还是算了。
关青禾垂着眼，睫毛轻颤两下，慢吞吞地将蛋黄放进沈经年的碗里，看他面不改色一口吃下。
沈经年挑眉，目光询问：看我做什么？
关青禾面皮薄，只是好奇他怎么一口吃得掉的，见状，微微热着移开目光。
“给你奶奶带束花去。”出发前，关老爷子还记得这个：“你奶奶以前最喜欢冰美人了，你连爱好都随了你奶奶。”
沈经年看了眼□□色的百合。
这确实很合关青禾的气质。
等到了目的地，关老爷子指着沈经年，开口说：“这是囡囡的丈夫，本来回来前想带男朋友告诉你的。”
结果谁知道，男朋友变成了丈夫。
沈经年早在之前去关家时见过关奶奶的遗像，也不知道是不是老爷子的想法，遗像是年轻时的照片，黑白照。
像古时报纸上的女明星，与关青禾太过相似。
但关青禾比她更温婉一些，也许是因为经历不同，老太太年轻时还比较明艳。
关老爷子说：“沈家和囡囡的婚约换成他了，我同意这门亲事，不过，要是他以后做了对不起囡囡的事，我也不会放过他的，你放心吧。”
沈经年开口：“不会的，您放心。”
关老爷子瞥他，“不会最好。”
在墓地待了许久，三个人一起出了墓园，此时已经临近中午，关青禾傍晚还要演出，午饭便不留在清江吃了。
回来时，小区门口的花坛坐着一些叔叔阿姨。
见到三个人一起回来，她们都十分八卦：“关老头，这是谁啊？”
毕竟昨晚上，陈老太可是在小区群里偷偷说了，关家来了个年轻人，搞不好是青禾那丫头的男朋友。
今天他们特地坐在这儿等着。
关青禾一见到十来个奶奶和阿姨，都在打量自己和沈经年，就脸热得厉害。
她面皮薄，最怕人多询问自己。
关老爷子一脸认真：“看不出来啊。”
几个老奶奶一起笑，目光很难从沈经年脸上移开，：“看出来了看出来了，瞧你这得意样。”
“长得真俊。”
“和青禾配呢。”
“青禾眼光真是不错，你这老头真是运气好。”
沈经年温笑看着她们：“是我运气好。”
他这话，大家都明白意思，揶揄了起来。
关青禾抿着唇，一句话也没说，只偶尔点头回答，反倒是沈经年比她更熟稔。
明明他也是第一次。
有的阿姨凑过来：“你和青禾丫头怎么认识的呀？”
沈经年温和答：“工作关系认识的。”
与关青禾互相相识的确是因为关青禾的工作，若不然，是他单方面认识。
阿姨看向关青禾，说：“才出去半个月，就交男朋友了呀，带回家了啊，青禾动作真快，我儿子到现在还在家。”
关青禾听着这话，好似不大对。
沈经年忽然牵住她的手，淡笑回答：“青禾这样优秀，我自然要尽快求娶，以免别人多惦记。”
这是他们第一次肌肤相触。
关青禾猝不及防，整只手都被他包住，注意力都从阿姨方才的话转到了手上。
阿姨听见沈经年的话，悻悻地离开。
也是在这之后，沈经年才松开手，低头看着她，轻声：“方才不是故意冒犯。”
关青禾手背似乎还残留他的体温。
她摇头：“没关系。”
就算是故意的，那也好像没问题，他们如今是夫妻，牵手算什么，反而是沈经年守礼。
沈经年有些遗憾，掌心温腻感觉太妙。
不过，回到宁城后，这样的机会应该就不会太远了。
其他人比关老爷子还满意沈经年，有的阿姨一对比和自己家的孙女婿、女婿，心里酸。
不少小区里的阿姨都想着自家儿子去娶关青禾，刚才被尴尬回家的阿姨瞧着打游戏的儿子就烦。
“让你不追青禾，好了，现在被别人追到了。”
儿子一脸无语：“妈，你觉得我能追上吗？她又不喜欢我。”
阿姨恨铁不成钢：“烈女怕缠郎，怎么就追不上，你看楼下，都回家见长辈了，关老头多得意，我看那男人也不简单，一张脸迷人。”
儿子从窗户往下看。
“妈，别想了，人家不仅有脸，还有家产。”
关老爷子带着沈经年和关青禾从小区里走了一圈，也等于炫耀了一圈，心满意足。
就是要秀。
得让大家都知道。
得了个优秀的孙女婿，当然要每个人都羡慕才行。
出发回宁城前，老爷子往沈经年车里塞了好几瓶香醋和特产，“都是给囡囡的，你要吃就吃。”
沈经年答：“好。”
等老爷子转过身去找其他东西，他看向关青禾，低声：“我不是很爱吃醋。”
关青禾莞尔：“我吃就行。”
沈经年站在她身侧，正色道：“除了这些，其他的醋，不会让关老师吃到的。”
关青禾貌似听懂了。

第25章 甜蜜
关老爷子选了几包东西，都让他们带回去。又偷偷交代关青禾，要是沈经年欺负她，可以向沈老太太告状。
关青禾瞥着被单独留在几步外的沈经年，男人侧对着他们，俊秀的眉骨凸起。
她面色微红，小声：“阿爹，他能听见。”
“听不见，我这么小声了。”关老爷子才不信。
关青禾无奈。
老爷子听力不如以往，所以说话声也会渐渐变大，但他自己是从来感觉不到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关青禾撒娇道：“又要一段时间见不到您，您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家里有两个人管我，还不放心？”关老爷子一想到有人要管自己，头也大。
沈经年站在不远处。
虽听不清关青禾在说什么，但她娇嗔与孺慕的神情是难以掩饰的，为清冷增添了一抹艳色。
这次从小区里离开，虽然阿姨们都看见了车，但车窗关着，自然没办法八卦。
关青禾分明看出她们眼睛里的失望。
也不知道自己和沈经年现在在小区的群里被这些街坊邻居们都谈成了什么样子。
关青禾侧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恐怕她们也不会想到，先前讨论的是宁城的大人物吧。
从清江回宁城的一路，关青禾与沈经年都没有谈什么，沈经年车里的音乐换成了评弹曲子。
是章明月老师以前的声带。
作为评弹界最出名的一位，她的调子自然是很多人都听过，关青禾也不例外。
正是因为听惯了这些，所以很容易就睡着了。
待沈经年侧目时，那双含情目已经闭上，卷翘的睫毛不动，可见睡得还算安稳。
沈经年挑眉。
也说明，她并不警惕这个环境。
王秘书打电话过来：“王导那边我已经安排拨款了，今天赞助款项就能到位……”
“嗯。”
“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
沈经年刻意压低了音量，
方才只一个“嗯”，王秘书还没听出来，现在听出来了，他心下了然，没再多说。
等关青禾醒来已经到了宁城，正往市区去。
她还有点懵，雾蒙蒙的眼睛往旁边看了下，本以为自己好像和沈经年没什么接触，随后在他肩上发现了一根头发。
难道自己之前在他肩上睡着了？
沈经年正低头处理文件，好似没发现。
关青禾思忖着，是让沈经年自己拿掉，还是自己拿走，但也就代表他会发现。
她犹豫几秒，动作轻灵地伸出纤白的手指。
刚碰到男人宽阔的肩头，对方已然侧过头，抬眼看她，温润道：“醒了？”
“嗯……”关青禾手收了回来。
沈经年余光在自己肩上扫了眼，便猜出她的目的：“我这边正在忙，麻烦关老师帮个忙。”
关青禾问：“什么忙？”
沈经年道：“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情。”
关青禾猝不及防，耳朵都烧了起来。
她抿着唇，把那根头发取走，乌黑的发丝绕着白皙的手指，衬得指节细长漂亮。
“我之前是不是打扰你了？”
沈经年望进她眼底，“怎么会。”
他越这么说，关青禾心中有些懊恼，她不应该睡着的。
沈经年知道再继续这个话题，会让她更害羞，虽然他很乐意见她娇羞模样，但不宜太过分。
“还有几分钟就到餐厅了，先吃过饭再去。”
“好。”关青禾忙看时间，这才刚一点钟，还不算晚。
几乎是前脚进，后脚就已经开始上菜，可以猜出来路上沈经年就已经叮嘱过。
关青禾看向沈经年，“你是不是下午还要去公司？”
沈经年嗯了声：“今天可能没有时间看你的演出，不过，晚上我会来接你，如果你没有别的约的话。”
他盯着她，关青禾轻声：“应该没有。”
只是，她又小声：“接去哪儿？”
沈经年被她这反应逗笑，饶有兴趣道：“当然是餐厅，关老师以为是哪里？”
关青禾佯装淡定：“我想的也是哪家餐厅……”
沈经年不拆穿她的羞涩：“你想吃什么？”
关青禾说：“都可以，我不挑食。”
“那我到时再告诉你。”沈经年想了想，“等说了我与你的事，过段时间老太太应该会办一场家宴。”
关青禾心里其实有数，轻轻点头：“我知道。”
总要以新身份去见沈家人的。
吃过饭沈经年没有直接去公司，而是去了趟老宅。
老太太早已午睡完，早知道他们回了清江，见到他回来，问：“怎么样了？”
沈经年温笑：“你问我怎么样，当然是好的结果。”
“我还能不信你。”老太太也笑：“既然关老头都承认你了，那这就没问题了。”
沈经年嗯了声。
沈母心情复杂，捏着佛串，随口问：“你在那边留了一晚，是住在关家的吗？”
沈经年点头：“您也别想多了，自然是两间房。”
沈母：“……”
她无语道：“我就是简单问问，怎么就想多了，是你自己想多了吧，没能如愿以偿。”
沈经年但笑不语。
老太太听着母子俩斗嘴，随后才问：“既然都定了，那就可以告诉你两个兄弟了，和关家的婚约改到你身上了，省得他们媳妇操心得睡不着。”
沈经年颔首：“当然可以，也免得沈柏与沈安想多。”
他停顿了一下，挑眉看向两位长辈：“可以说婚约换人，也可以说已经结亲了。”
老太太说：“没区别。”
沈经年道：“有的。”
他一字一字说：“上周我们领证了。”
“结亲能有什么区别……”沈母先回嘴，话到一半转过头：“你刚说领证？”
她看向老太太：“您也听到了吧？”
老太太游移不定：“我老了，耳朵不行。”
沈经年耐心十足地又说一遍：“我与青禾上周领了证，她现在是我沈经年的妻子。”
“……”
客厅内足足静了一分钟。
老太太皱眉问：“你是不是逼人家了？”
沈母也有点怀疑——
前段时间关青禾说要退婚，沈经年提婚约换人，就算考虑，也还有个时间。
这冷不丁一周就领了证，怎么听都太快。
“阿婆，我沈三什么时候逼过人。”沈经年牵着唇角笑：“她答应的。”
沈母闭上眼，只觉得眼睛疼。
老太太倒是惊讶过后很满意，虽然不清楚关青禾为何答应这么快：“不错，就是要这样，青禾早点娶进来我才放心，万一被别人捷足先登了可不好。”
“这样，那这家宴就得更正式一点了。”
“你怎么领证这么低调的，聘礼什么的给了吗？”老太太絮絮叨叨：“还得往清江送礼才行，这些都得马上筹备……”
在关青禾还不知道的时候，沈家已经开始行动。
茶馆里今日分外忙碌，正是因为之前的宣传，所以这次多了许多外地来旅游的游客，都想一睹关青禾的绝色容颜。
小苏连着几天都带笑：“这两天隔壁的游客都没我们这里多，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关门。”
周谦嗑着瓜子：“快了快了。”
见到关青禾出现，两个人都叫“青禾姐”。
关青禾看向周谦，“你之前还一直叫我老板娘呢。”
周谦笑嘻嘻地说：“我现在这不是随女朋友叫嘛，你是她姐，就是我的姐。”
小苏难得红脸：“他就是厚脸皮。”
毕竟被撞见过亲嘴，他们在关青禾面前提到关系时，小苏总有点害羞的。关青禾自己反倒已经忘了这件事。
过了会儿，小张从外面进来：“我看隔壁的节目单，今天付秋云不表演，说是要去拍综艺。”
关青禾沉思：“她拍综艺……”
王导的综艺已经选了自己，那付秋云参加的应该是另一个综艺，她真是在这方面很上心。
关青禾神色严肃了一些，付秋云这么大力地宣传秋云坊，她也得超过她才行。
周末听沈经年的电话，好似综艺已经过了流程，应该距离拍摄不远了。
“我下午去拍综艺，你们好好看店。”付秋云精心打扮，挑了身格外修身的旗袍。
只是她照镜子的时候，总感觉好像没有关青禾穿着好看，一想到这里，笑容就忽然没了。
这两天张普也不来了。
他们本来见面聊评弹与如梦令就比较多，现在不联系，一点也不像男女朋友。
她正要打电话，张普推门而进。
付秋云说：“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都不来了。”
张普怎么可能说实话，敷衍解释：“这两天太忙了，我今天忙完不就过来了。”
付秋云信了：“你来的正好不巧，我今天要去拍综艺，不演出。”
张普心想他早就知道了，不然怎么会挑这个时间，当即说：“我让司机送你过去。”
付秋云听着就觉得他体贴：“那你呢？”
“我反正没事，在这坐坐，自己走回去也行。”张普揽住她，“你好好拍综艺。”
付秋云开心地坐着他的车去了拍摄地。
而张普在她离开后，便网上买票去了如梦令，买票不限制身份，自然能进场。
小苏泡茶看见他，冷哼一声，给他选了壶最苦的，单独招待：“这位先生别客气，最好的茶，最后一壶了。”
张普自觉不是好东西，没敢喝。
其他客人反而羡慕：“下次有好的别给不懂茶的人。”
小苏对他们很甜美：“大家的茶都一样的好啦，只是这个是熟人，我才这样说的。”
客人们纷纷笑起来。
张普：“……”
今天的演出因为没有提前彩排，所以唱的都是以前的曲子，关青禾与齐观宇搭配顺利。
她看见张普盯着自己，就猜到几分。
齐观宇回了后台，“张普那狗东西又来了，下回得在门口写上，禁止张普喝茶。”
关青禾心下了然：“他是冲我来的。”
齐观宇一愣，随即呸了一声：“他也配！”
把付秋云哄走就算了，付秋云本来就不想待在如梦令，正好两个一起离开。
现在居然还想哄走他又一个师妹，想都不要想。
“他要是敢过来，我把他腿打断！”
关青禾弯唇：“他就算来几百上千次也没有用。”
齐观宇听着舒坦：“我知道，你当然不像付秋云那白眼狼了，她就是又蠢又毒。”
正说着，后台门被扣响。
张普竟然站在门口，看见关青禾在整理衣服，一眨不眨地盯着：“还好，老板娘在。”
关青禾看都没看他，直接回：“这里是后台，麻烦出去。”
齐观宇：“我们这儿可不欢迎你。”
张普来过这里无数次，所以才不像沈安，第二次才摸到这里，他对如梦令的构造很熟悉。
“我听了老板娘的评弹，才知道之前错过了什么。”
齐观宇已经去拿门边上的扫帚，“我让你来如梦令，狗东西还敢过来，打不死你！”
他穿着儒雅的长袍，动作一点也不受影响，朝着张普就挥了过去。
关青禾眉心都跳了下。
张普吓一跳：“你冷静一点，我是来找老板娘的，又不是来找你的，我又没有恶意……老板娘你劝劝……”
关青禾哪里管他，连忙说：“师兄，你小心点，打坏了自己还不划算。”
声音温柔如天籁之音，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也不动听。
张普与齐观宇在院子里围着跑，他还不忘看关青禾，关青禾倚在门边：“张先生以后还是别来吧，免得受伤。”
齐观宇冷笑：“那可不，我这一不小心就打出去了。”
张普说：“我是听了曲子，很欣赏了老板娘，年纪轻轻就这么厉害，一点也不逊色章老师。”
“付秋云也知道你这么说吗？”关青禾厌恶他这样的伪君子：“我明天问问她。”
张普：“……”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有齐观宇在一旁虎视眈眈，张普不敢多留，琢磨着下次有机会再过来，不信关青禾不落单。
关青禾摇摇头：“付秋云眼光不太行呀。”
齐观宇说：“她要是眼光好，怎么会离开如梦令，怎么会背叛章老师。”
沈安正好在院子里碰见狼狈的张普，嘲讽道：“我上次说的话，你是当耳旁风了是吧？”
张普脸色变得不好。
沈安从他身旁路过，直接走过去，看见关青禾站在院子里，一身旗袍袅袅娉娉。
他心动不已：“老板娘又漂亮了。”
关青禾蹙眉，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
这个人比张普好一些，但看起来也是个不会退缩的人，她先前不让演出拍视频，正是害怕这个。
如果观众们不是因为演出好而来，而是因为她，那她以后只会越来越被烦扰。
但她答应了拍摄综艺，也是因为茶馆生意需要上升，以后知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关青禾看他一眼，“先生还是离开后台吧。”
沈安才不走，殷勤道：“上回我送花你拒绝了，今天晚上不如一起吃个饭？”
关青禾估摸着要是不拒绝彻底，以后他还要来，干脆咬牙说：“抱歉，今晚要和我先生一起吃饭。”
“你先生？”沈安没太明白“我先生”这个叫法。
齐观宇微微睁大眼，到嘴的问题改口向沈安解释：“老板娘要和她丈夫一起。”
沈安不可置信：“你结婚了？”
关青禾嗯了声，心里对被当成挡箭牌的沈经年说了声抱歉：“结了。”
“我不信。”沈安说：“怎么可能。”
关青禾越发淡定：“你不信也没办法。”
沈安见她这样，只能离开，留下齐观宇感叹：“总算是走了，以后这后台的院子要不干脆搞个门上把锁。”
他拎着扫帚回去。
关青禾落在后面，有些惊讶，忍不住问：“师兄，你都不好奇我结婚的事吗？”
齐观宇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结婚才好，这样他们就没办法再打扰你了。”
主要是他觉得关青禾说的结婚是借口。
这才来宁城多少天，怎么可能就结婚了，而且她之前和沈经年那样关系暧昧，沈经年怎么可能允许。
一定是假的。
关青禾真以为他是这么想的。
手机连着响了两声。
一条是《国乐无双》综艺的工作人员发来的短信，这周六上午综艺开始拍摄。
一条是沈经年的。
他在茶馆外等她。
沈经年来得迟，再加上走的是后门，没遇见狼狈离开的张普，也没遇见沈安。
关青禾也不想告诉他这些无聊的事，毕竟已经解决了，总不至于说了自己是已婚，还过来纠缠吧。
还好沈经年这次没有进去，否则听到自己的话，关青禾想想，就觉得脸热。
她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这样称呼沈经年。
说丈夫更常见，可她从小被爷爷奶奶带大，奶奶出身书香世家，接受的教育，再加上年代，称呼爷爷都是“爱人”与“先生”更多。
关青禾说不出口“爱人”二字。
先生更接近沈先生，也更让她自在一些。
今晚沈经年选的依旧是私房菜，只不过不是宁城本地口味，坐落在园林内部的一家小馆，来往的人不多，但都非富即贵。
沈经年问：“以前吃过吗？”
关青禾说：“以前奶奶去外地演出，我跟着一起吃过，不过那是小时候了。”
沈经年顺着问：“多小？”
关青禾回忆道：“十一二岁的时候？”
入了店内，店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显然与沈经年认识：“这位就是你的太太了吧？”
关青禾忍不住偏过眼看沈经年。
怎么这么快就告诉旁人了，吃饭都被店长知道。
沈经年只嗯了声，又低下头，轻声告诉关青禾：“关系不同的人，餐食不一样。”
关青禾注意力被吸引：“什么不一样？”
还有这样分的餐馆吗？
沈经年却没有直接告诉她，带着她进了包间：“说出来就没那个意思了，待会上菜，你就知道了。”
他吊起了关青禾的胃口。
待服务生一一推门进来，口里念着各种吉祥与喜庆的菜名，都是新婚有关的好词，关青禾听得瞠目结舌。
再看那些菜色，好像也是会见到的一些，只不过处理与烹饪方法不同。
关青禾轻声问：“……不同在这里？”
沈经年面不改色：“一半，还有一半在味道。”
关青禾怀疑他说的这味道是甜口，比如指的是婚姻甜甜蜜蜜等等这样的寓意。
难道沈经年是这样幼稚的人吗？
身旁男人神色如常，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尝尝。”
关青禾头一回有些迟疑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入口的美味倒是让她双眸亮了些。
——她错怪了沈经年。
沈经年低笑：“刚才怎么想我的？”
关青禾喝了口茶，不承认：“没有。”
沈经年温声解释：“本来应该当天就带你过来的，但爷爷那天在，总不好明目张胆地吃这些。”
“还好你没有。”
爷爷要是听见了，又得知他们的事，恐怕要掀桌子。
沈经年说：“不敢得罪爷爷。”
关青禾听得莞尔，他在爷爷面前那样礼貌，就连爷爷都没事找事才能说他两句。
她爱极了今晚的味道，多吃了一小碗。
沈经年看在眼里，瞧她眉眼弯弯，估摸着她心情也是很好，原来是个爱吃的，这样容易满足。
好事。
从餐厅里出去后，司机替他们打开车门，又问：“先生，是先送太太回家吗？”
沈经年慢条斯理：“这还用问。”
这话题有些敏感，关青禾听见了也当没听见。
只不过，沈经年没有放过她，抛掉一点温柔：“关老师，上回你考虑的事情怎么样了？”
关青禾眼睛忍不住眨了下。
她知道他说的是一起住的事，这件事总是推不了的，不是现在，就是不远的以后。
关青禾捋了下头发，思索着怎么回答比较合适。
沈经年再度说：“没有要你搬走的意思，如果你喜欢现在住的地方，我也可以去你那里。”
关青禾惊讶抬眸，望进黑沉的目光里。
她莫名地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今晚就要住一起。
关青禾犹豫了片刻，诚实地接受这个建议：“我那里……有空房间，但是，你上班去公司会远吗？”
“不远。”
关青禾点头，终于决定：“那你要不去我那里吧……”
她又体贴地告诉他，嗓音温柔：“搬家是件大事，慢慢来，不急的。”
听说沈经年喜好收藏古玩，应该有很多古董宝贝，整理起来要很精心，恐怕能搬几个月。
沈经年站在她面前，眉骨挺拔。
“我也没什么东西。”
司机默默地想：您那些收藏的珍宝，现在都不算东西了。
关青禾沉默两秒，好像还不如自己搬去他那里，这样好像她还能磨蹭两天。
她再次开口：“没关系，我的屋子很大，你可以多准备一些的。”
沈经年直视她：“关老师，你忘了吗，我不用操心这些，管家会替我处理好一切。”
“虽然不应该如此唐突，但我不太想等了。”
“好像明白了。”关青禾犹豫着问：“你要今晚过来吗？”

第26章 同居
问出这句话前，关青禾已做好了沈经年会答应的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沈经年轻笑一声，在她的目光下回答：“明晚怎么样？”
他压低音量：“虽然我是个男人，但也需要准备一番。”
这一句是只有关青禾能听见的，只说给她听的，不说话语里的意思，单单亲昵的靠近，就令她耳垂染上绯红。
他身上的木质香愈加浓郁，围绕着她。
关青禾长睫一眨：“嗯。”
沈经年多给了一晚缓冲时间，她自然乐于接受，但同时，也在暗示她要做好准备。
“关老师，早点休息。”
他伸手，替她撩了下耳边碎发，指尖不经意划过她耳廓。
只那么一秒，好像并不是故意，沈经年已然进了车里，隔着半开的车窗，关青禾看清他的眉眼。
小苏嘴里挑剔的沈先生。
新闻上内敛深沉的沈三爷。
还有沈老太太嘴巴里痴情的孙子。
关青禾听说传言里沈经年不喜女色，反好古玩，多精致的美人也得不到一眼，不如多看自己收藏的珍宝。
如今她好像三种都见过。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沈经年呢？
还是沈经年的痴情也不过是伪装的温柔表面？
因为明天可能沈经年就会搬来，所以回到宅子里后，关青禾没有直接洗漱入睡，而是整理房间。
现在的房间摆放的全是自己的东西，衣柜也是。
按照沈经年那些许露骨的话语，再加上婚前的“协议”，他们是要住一起的，同一间房的。
所以关青禾都没看第二间房。
她整理出一些空档，这才满腹心事的睡下，明晚自己这床上就得多一个人了。
沈经年回静园后，容羡在守株待兔，见他回来：“现在晚上连约你吃饭都困难了。”
“我今晚也吃过了。”
沈经年手指弯起，勾住领口，松了松领带，动作斯文悦目，一只手打开手机看未读消息。
容羡主人般坐在椅子上，泡了一壶沈经年的茶，慢条斯理地品尝着狐疑问：“这么早？”
沈经年瞥他一眼，漫不经心答：“毕竟我现在和容总不同，我是有家室的人。”
容羡：？
他放下茶盏，稍稍直起身：“追到了？”
见过关青禾的绝色，他就知道沈经年不会错过。
“你先出去。”沈经年示意管家离开，在容羡对面坐下：“换个词。”
他饮一口茶，勾唇：“娶到了。”
容羡差点摔了茶杯，“沈三，你没开玩笑吧？”
沈经年说：“想看结婚证？”
容羡更不可置信：“你还随身带结婚证？”
“那倒没有。”沈经年不动声色：“不过你在我家里，刚好两张结婚证都在我这里。”
听罢，容羡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三爷，您请。”
几天不见，他这刚心动的好友，就从单身变已婚，连结婚证都存在自家里，摆明绝了离婚的心思。
沈经年欣然接受堂堂容总的服务：“忘了在家里准备喜糖，下次给你一些。”
“……”容羡牙酸，收回手喝了一大口：“你少秀一些就行了。”
沈经年把玩着空茶盏，挑眉道：“这怎么秀了，你是吃不到葡萄才觉得如此。”
容羡说：“是是是。”
沈经年：“给你沾沾喜气。”
容羡：“这话我爱听。”
“这周末综艺开拍，我正好需要去京市。”沈经年提醒：“你既然去现场，替我多看顾一些。”
容羡说：“谁说我要去现场的。”
沈经年看他，“曲一曼去，你不去？”
他状似无意道：“说起来，她的钢琴也是你教的，现在参加综艺，也能独当一面了。”
容羡神情复杂：“她应该不想见我。”
“你把她从籍籍无名教出来，说捧一辈子。”沈经年平静开口：“过后又将她签给别人，本就是你做得不对，你想让她回心转意，难。”
容羡松开手，“都是以前的事了。”
沈经年往后靠，适闲开口：“好久以前的事了，毕竟现在曲小姐已有追求者，似乎刚刚二十岁。”
“……”你他妈是故意的吧。
这新闻是容羡最近最不顺眼的一条，偏偏对方是曲一曼的新电影，他不愿意弄砸。
他无语：“沈三爷也有空看娱乐新闻？”
沈经年微微一笑：“难道娱乐新闻上哪里标着不允许我沈经年看几个字吗？”
容羡：“行。”
他茶也喝够了，站起来，嗓音低沉：“我那天有空问问，弟妹到底怎么被你拐带，轻易结婚的，一定是你这副皮囊太过诱人。”
“多谢称赞。”沈经年提醒：“还有，是嫂子。”
过后，管家进来收拾东西。
沈经年告诉他：“明天把我日常需要的东西收拾一下，送去太太那里。”
管家惊讶：“好的。”
他当然清楚太太住在哪儿，没想到不是太太搬过来，而是自家先生住过去，可见沈太太的地位。
沈经年起身，走出几步，又回首叮嘱：“还有一些东西若是没有，记得去买。”
管家立刻点头：“是。”
虽然没明说，但他听懂了，结婚了，计生用品自然不能忘。
次日一早，关青禾用早餐时都多看了两眼院子口，吃完后松了口气，幸好没有一大早搬过来。
她直接去了茶馆。
因为上午没有演出，所以就算有客人，也是在秋云坊门口，虽然没有排队，但也不算少。
毕竟章明月将付秋云逐出师门，但付秋云怎么样都算是她教的，这点没人能抹除。
多的是外地游客不清楚内幕的。
付秋云昨天去拍摄综艺，今天来上班都是带着笑容的，与关青禾一起在后门处巷子碰上。
两个人谁也不想见谁。
关青禾本想直接从付秋云旁边过去，忽然想起昨天张普的纠缠，停下脚步。
付秋云见她停在自己对面，忍不住笑了声：“怎么，是不是如梦令最近生意又不好了呀？”
“要不然，你来我店里打工吧，我开的工资说不定比你当老板娘还要高。”
关青禾神色淡然，眉眼清清看着她，“付小姐，请你多管管你的男朋友，不要天天来我们茶馆了，也不要再走错路。”
她不想说太多。
付秋云目光落在她姝色动人的脸蛋上，第一反应是张普一定是被她迷到了，但她不想信。
“你们茶馆开业不就是让人听的，我男朋友想听听新鲜的，和我有什么差距，你也太小气了一些。”
关青禾抬眼看她几秒，没打算和她在这里争吵张普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
“就当我小气吧，不如付小姐大度。”
关青禾清清冷冷地说完，转身进了如梦令，将木门关上。
门刚一关上，付秋云方才还带着笑容的脸色就变了——张普昨天又去如梦令了？
她冷着脸进了秋云坊后台，叫来何景：“昨天老板去了如梦令吗？”
何景回忆了一下：“好像是。”
店里面就两个老板，除了她就是张普。
付秋云让他离开，拨通张普的电话，稳着声问：“你今天还过来吗？”
张普说：“不过去了。”
付秋云关心道：“是不是有事太忙了啊？”
张普说：“对，在忙公司的事。”
付秋云心里直冒火，说：“都怪我昨天用了你的车，你还要自己回去，你昨天什么时候离开的？”
虽然关青禾说要和付秋云说自己昨天过去的事，但张普心里清楚，关青禾和付秋云平时见不上，而且两个人不和，说话机会都没有，所以不太可能说。
他直接说：“你离开后不久我就走了，我在茶馆里待着也没什么事，你又不在。”
付秋云说：“我就知道关青禾是骗我的，你怎么可能会去如梦令，我得好好骂她一顿。”
张普：“什么？”
付秋云面上冷冷，声音甜甜：“我刚刚和关青禾碰上，她居然说你昨天去了如梦令，还走错路了，怎么可能，以前我还没离开的时候，你去过如梦令多少次，怎么可能走错！”
张普皱眉，关青禾怎么这么快就说了，和自己猜测得一点也不一样，不过好在付秋云没信。
“我当然不会走错路。”张普说：“秋云我先挂了，有事，你今天不拍综艺，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付秋云一下子把手机扔了出去。
关青禾来宁城，她就没有高兴的时候，沈经年留在如梦令就算了，自己本来就没成功过。
看起来不争不抢，结果什么都抢到了，连张普都是。是不是以后连自己的秋云坊也要变成她的？
外面的何景听得耳朵一抖，这是又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午和付秋云说过的原因，今天没有看到张普，小苏也说他没有来。
连送花那位都不来了，关青禾轻松许多，她今天评弹《白蛇》，沈经年依旧在。
她恍然觉得，好像第一次唱这曲子时他在，后面每一次他好像都在。
这首曲子的最后一句缠绵悱恻，唱着天长地久，关青禾不免想起昨晚那个餐厅。
那些菜名也和这个相似了。
关青禾到后台后不久，沈经年就进来了。齐观宇恰好去隔壁的屋子换下长袍，与他错开。
她坐在镜前，背对着男人。
沈经年从镜子里看佳人绝色：“关老师，晚饭之前，我们去逛一逛如何？”
逛一逛=回家可以迟一些=晚一些面对同居过夜。
关青禾点头：“好。”
沈经年温笑：“本来应该有订婚戒的，但是我们已经过了这一步，自然要补上。”
关青禾停下手，转过身：“既然已经过了这一步，要不就不要了吧。”
“还是要的。”沈经年说：“我要是不准备，会被阿婆责怪的，关老师体谅一下。”
关青禾：“……”
沈经年莞尔：“正好你还没有去过望月楼，走吧。”
如梦令茶馆的位置在市中心，自然距离望月楼也不远，但望月楼所在的周围几乎都是最繁华的地方，并不像茶馆那边是老城区，巷子多多。
关青禾只坐车路过这里，还从来没来过。
沈经年问：“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钻石，还是更喜欢宝石，或者其他的？”
关青禾瞥了眼望月楼的牌子，“都可以。”
“都可以。”沈经年噙着笑：“这好像和随便一样，是最难把握的一个词了。”
关青禾弯唇：“你也会把握不了吗？”
沈经年黑眸看向她，“毕竟我也是个普通人。”
最不普通的人说出这样普通的一句话，令关青禾感觉奇妙。
望月楼的员工们大多是女性，和大多珠宝店相同，但无论是内里装修，还是氛围，都截然不同，更偏向古典。
沈经年要来，没提前打招呼，但人人都认识，直接进了最里面的房间里。
这边分店店长亲自过来接待，目光在容颜出色的关青禾面上绕了圈，心里有了数。
先前她也听说三爷在追求一个旗袍美人，想必就是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女孩了。
“三爷想看点什么？”
沈经年说：“订婚戒。”
店长瞳孔微微缩了下，这三个字可说明太多东西了，居然已经要订婚的地步了，她得更谨慎：“这边您之前点过的设计，我马上拿过来。”
她离开后，关青禾看向沈经年，“你会自己设计吗？”
沈经年垂眼看她，“不会，我自己设计的会自己收藏，不会放到店里来。”
关青禾点点头。
沈经年饶有兴趣问：“好奇我的设计？”
关青禾轻声：“有一点点。”
实话实说，她好奇沈经年的设计风格是什么样的，和他本人一样内敛吗？
沈经年问：“原来只有一点点吗？”
关青禾诚实道：“比一点点多点？”
沈经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的手腕：“等你见到的时候，你不会惊讶的。”
关青禾摇头：“会的。”
她没见过，第一次见，怎么可能会不惊讶，除非他设计的东西都非常中庸。
但关青禾觉得不至于如此。
沈经年说：“信我。”
关青禾这回没听他的话，有理有据地说：“我自己的感觉，怎么信你呢。”
沈经年难得见她与自己持反对意见，双眸清亮认真，低笑了一声：“也是。”
关青禾与他对视，他的眼眸深邃，似有深海。
店长捧了几个盒子过来，打开之后，从最常见的白钻到粉钻应有尽有，灯光下璀璨夺目。
她笑道：“这位小姐贵姓？”
关青禾说：“我姓关。”
“关小姐手指纤长，戴戒指最好看了，这几枚戒指是限量款，绝无第二枚相同的。”
“可以看看那个吗？”
关青禾第一眼选了粉钻那枚戒指，她虽然不是钟爱粉色，但很难拒绝这样少女的颜色。
店长说：“我帮您戴。”
因为尺寸问题，关青禾的手指太过纤细，所以还稍稍大了一丁点，看不太出来。
她抬眸，“怎么样？”
沈经年在喝茶，看着她，“你选喜欢的就好。”
“男款是这样的，很配呢。”店长取下另一枚：“虽然没有女款更华丽，但很容易就能看出是一对。”
沈经年两根手指捏起。
他转向关青禾，就在关青禾做好他要她帮他戴的准备时，他自己慢条斯理地戴上了。
关青禾眨了眨眼。
沈经年看出她的神色，唇角略勾：“关老师觉得如何？”
关青禾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他的手，很漂亮，也很有力，单单放在那里，就非常吸引目光。
“蛮好看的。”
关青禾又看向自己的手，确实很容易看出是一对。只不过，他的手比自己的手要大上许多。
她摘下自己这枚，递回去，柔声：“这个多少钱？”
店长压根没放价标，看向沈经年，沈经年示意她直说，她这才开口：“这一款只要一千万出头。”
只要……
这个价格出乎关青禾的预料，她微微抿唇，望向沈经年，“看看镯子吧。”
沈经年没有反对：“行。”
店长又拿过来一些，这里的镯子大多是翡翠玉石，未免关青禾看不够，她又挑了一些手链。
满满当当地放满了桌面。
关青禾眼花缭乱，她平时不会选这些，因为压根不需要自己买，沈家每年都会赠送。
所以她熟练地拿起自己最熟悉的玉镯。
关青禾没有直接戴，而是靠近沈经年，小声开口：“我平时弹琵琶比较多，还是镯子更合适。”
沈经年听她解释，忍不住轻笑：“那你选镯子。”
当着店长的面说悄悄话，关青禾一回头，瞄见店长余光移开的偷看，脸颊不禁泛粉。
沈经年却在此时低头：“镯子很配你。”
清淡的木质香又嗅进鼻里，仿佛带了檀香的微醺，关青禾现在闻久了，倒也习惯了。
璀璨灯光下，她白得晃眼。
关青禾说：“那就这个吧。”
这镯子应该是桌上珠宝里价格比较中规中矩的吧。
沈经年目光从她绯红的面上移开，转向竖着耳朵的店长，点了下那款戒指与关青禾挑的桌子：“这两个都包起来。”
店长诶了一声：“是送到静园吗？”
闻言，沈经年弯唇。
关青禾才刚刚回神，“你怎么把戒指也要了？”
“你选镯子，我选戒指，一人一样。”沈经年漫不经心解释，又说：“关老师，告诉她你的地址。”
哪里一样。
镯子是自己戴，戒指两枚，就是一起戴了。
关青禾连问价格的机会都没有。
从那款戒指之后，店长就再也没有提过价格，一直到他们离开，她也不知道沈经年这次花了多少。
这大概就是沈太太的待遇吧。
从望月楼离开后，沈经年与关青禾一起用了晚餐，这次又是一家新餐厅。
关青禾怀疑沈经年实际是个老餮，宁城味道很好的吃食他都知道，否则怎么会不重样。
沈经年不知她想法，问：“周五那天有空吗？”
关青禾还以为是沈家的家宴时间到了：“有的，我傍晚有演出，但是六点前都会结束。”
沈经年笑说：“不是晚上，是白天。”
关青禾疑惑：“白天？有什么事吗？”
沈经年望着她：“选婚房应该算是事。”
婚房？关青禾垂下眼，开口：“其实不用专门准备新的房子，现在住的地方也可以。”
沈经年问：“是可以。”
关青禾心说自己也不可能赶他走，除非离婚了。
沈经年问：“你不喜欢新的吗？”
关青禾说：“也不是，我只是觉得不用这么麻烦，既然现在的屋子都可以，没必要花额外的钱。”
“沈家不缺这些，不过。”沈经年温声：“这样，等你周末去我那里看看，更喜欢哪个园子。”
关青禾还真的挺好奇沈经年的园子。
沈家老宅是中式风格但融合了现代风，不知道沈经年住的地方是什么样，他那些古董是不是家里随处可见。
沈经年微微一笑：“既然不挑婚房，那挑婚戒，婚戒是需要的，不要拒绝。”
关青禾下意识看自己的手。
干干净净，细细长长，从没戴过戒指，那枚他多买下的订婚戒，还没机会戴，就要买婚戒了。
“好。”
一路到关青禾家的巷子口已是十几分钟后，沈经年与她一同进去，两手空空，连西装外套都放在车上。
进了院子，关青禾欲言又止，“你……”
什么东西都没带吗？
真的就一个人过来住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开着的门被扣响，门外站着一些人。
关青禾还没认出来，为首的一人年纪稍大，已经快步过来，停在他们面前，恭敬问：“先生，应该送到哪里？”
沈经年挑了下眉：“李叔，您应该问太太。”
管家立刻扭头：“对对对，是我忙疏忽了。”
他对关青禾笑起来：“太太，我姓李，您怎么叫我都行，我应该把先生的衣物放在哪里比较好？”
关青禾长睫一扇，纤长手指抬起，指向里面：“进去之后第一间房就可以。”
她看着那些人向自己恭敬示意，进了院子深处。
难怪白天毫无动静，因为过段时间内就可以解决，沈经年的确不需要动手，他人过来就可以。
关青禾呼出一口气，忽然紧张起来。
她想了又想，看向身侧的沈经年，他正随意地解着衬衣的扣子，月色下，面容清俊斯文。
明明是很正常的行为，在今晚，就变得不一样。
关青禾容易想歪，却在别过脸的下一秒，沈经年回过头，问她：“关老师，第一间房是几人间？”
“……双人。”
关青禾回了两个字。
沈经年眉梢一动。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看男人又不急不缓地解第二枚扣子，关青禾心头微动，没忍住问：“晚上会有……某些亲密行为吗？”
说到后几个字，她咬字轻不可闻。
与其一直猜测，不如早早得知，有所准备。

第27章 冒犯
沈经年停下手，衬衣领口半解，再度抬眼看向关青禾。
庭院里的旗袍美人正忽闪着长卷的睫毛，唇瓣轻轻地抿在一起，鼻尖似乎都红了。
沈经年询问：“关老师，你刚刚最后几个字是什么？”
关青禾呼吸一滞，细声细气地重复了一遍，说得很慢：“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些……”
沈经年侧了下头，“你问得有点直接。”
关青禾张了张嘴，不太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轻声问：“怎么了？”
“不是。”沈经年手撑在桌上，朝她走来：“我会觉得这是一种邀请。”
“不是……”
“我知道不是。”
正在这时，管家与其他人从长廊的另一头走出来，“先生，太太，我们就先回去了。”
沈经年颔首：“嗯。”
待他们一一离开，还顺便关上了大门，偌大的宅子里就只剩下关青禾与沈经年两个人。
沈经年侧过头，再度看关青禾恬静绯红的面容：“关老师，在进行更深层次的亲密之前，我得确定你能接受我。”
关青禾一时间想歪：“接受？”
哪个接受？
沈经年自然不知道她脑袋里的想法已经飞到哪儿去了，“这是在你家里，不需要这样紧张的。”
他伸手，揉了下关青禾的发顶。
除了上次在清江那边小区里的牵手之外，这是迄今为止，沈经年对关青禾做过最亲密的动作。
“关老师之前应该不反对我的牵手。”沈经年看着她，“还是，上次是特殊情况？”
他收回手，朝她摊开掌心。
“作为一个丈夫，总要确定我的妻子对我不抗拒。”
关青禾视线下落，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她迟疑地伸出手，温热的五指慢慢地搭在他的指腹一截，肌肤相触，温度交递。
男人蓦地拇指压住她的指节，玩笑似的捏了下，关青禾耳朵忍不住热了下。
他随意一带，抓住了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宽大的手掌将她包裹得完全，只余下纤细的手腕在外，因为动作幅度，关青禾戴的玉镯晃动了几下。
沈经年垂下眼睑，轻笑：“实验成功，沈太太不抗拒沈先生的牵手。”
关青禾眼皮跳了下，没躲开，没抽走，也没有纠正他这时突然改变的称呼。
和上一次完全不同的感觉。
当然，她也从来没想过，与沈经年的第一夜，是从这样可以接受的方式开始。
她还以为要直接在卧室里。
沈经年说：“我上一次来，是客人，没有进过里面，今天算是第二个主人，给我介绍一下吧。”
他转了另一个话题，目光温和，语调平静。
关青禾呼出一口气，弯唇应下：“好。”
关家留在宁城的这栋宅子总共有四个园子，一家四世同堂居住都不会小，如今只有关青禾在，空了两个园子。
平时她不去后面两个园子，打扫依旧是一周一次，晚上不开灯看着还是有些寂寥的。
关青禾没开多余的房间，只用了一间卧室，一间书房，当然，沈经年过来住，可能就要再开新房了。
“这是主卧。”
管家离开前关了主卧门，沈经年用一只手推开——因为另只手还牵着关青禾。
关青禾虽然觉得这样似乎太过腻歪，但想想，长时间的牵手习惯了之后，也许有利于晚上的接触。
整间房像是古代闺秀的卧室。
除开放置的日用品，其余都已经放好，她一眼看到自己的梳妆台上多了一把剃须刀。
拔步床上铺着的枕头也多了一个。
也许是管家觉得不能换了关青禾喜欢的床铺，所以沈经年的枕头与她的风格有些不搭。
一个是暖色调的清新，一个是极简的灰色。
管家还把关青禾的枕头放在了里侧，让她睡里面的意思。
卧室里突然多了男人的气息。
沈经年一偏眼，就瞧见关青禾盯着床发呆，他忍俊不禁：“好像有点不搭。”
关青禾回神，“还好。”
她想了想：“你习惯了自己的，就用自己的。”
沈经年沉默了两秒，忽然拉着她走到床边，慢条斯理地坐了下来：“坐。”
关青禾整个心神都提了起来。
沈经年玩笑道：“在想什么，我想试试，两个人的重量对这张床会不会有影响。”
关青禾：“……”
她总觉得这话有另外一层意思。
“这床很结实的。”她忍不住开口，在他边上坐下：“我爷爷以前找人打的，用了上好的黄花梨。”
单这一张床，就价值不菲。
“我知道。”沈经年嗓音清冽，勾了下唇。
关青禾手指动了动，在他的手心里往外抽，随后被他松开，终于重获自由。
再有一两个小时，她就要与身侧的男人一起入睡。
待在卧室里，又坐在床上，关青禾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想更深一点的事情，心跳加速。
床边安静下来。
沈经年温声开口：“这是你的卧室，你不用这么担心，若是不乐意了，还能说一句：沈经年，你给我走。”
“……？”
关青禾冷不丁被他说笑，唇角上扬了下。
怎么说呢，沈经年能让她紧张，也能让她在某些时候放松下来，注意力转移。
他总是能明白清楚地把握她的心理。
比如下一秒，沈经年笑说：“你先去洗漱。”
关青禾又在这一刻紧张起来：“要不然，你先吧？”
沈经年说：“也可以。”
他问：“可对我这边不熟练，沈太太不如为我介绍一下？”
浴室有什么好介绍的。
关青禾忍不住：“和别的洗手间浴室没什么不同。”
管家将沈经年今明两天需要换洗的衣物都放在外面可以看见的地方，沈经年随手拿起，带进浴室里。
关青禾正要松口气，男人忽然转过身。
他深邃的黑眸不错眼地望着她：“关老师，哪边是热水？”
关青禾轻声：“右边。”
进了浴室里，沈经年站了会儿，忍俊不禁，弯唇笑起来，关青禾的反应太过可爱。
他一句什么话她都要思考。
好像他说什么，她都会往夫妻生活上想。
当然，也是好事，自己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屋子是老房子，隔音并不好，平时胜在园子大，没有外人进来，自然就不会听见。
听着浴室里的哗啦水声，关青禾心跳快了许多。
等沈经年裹着浴袍出来，她也愣住了。
他穿的不是浴袍，而是用了她浴室里的浴巾，围在腰间，水滴顺着硬挺有型的身体往下滑。
偏偏他没事人一样，擦着头发。
沈经年说：“李叔好像忘了带我的浴袍。”
关青禾抿唇——管家是不是故意的。
她垂下眼睫，从他身旁进了浴室，路过那一瞬间，扑面而来的热度与水汽，还有男性的荷尔蒙。
关青禾对着镜子看自己，整张脸都是红的。
关青禾今晚要洗很久，沈经年有预料，不在意，指尖在屏幕上滑过，回复容羡的消息。
容羡：【怎么我今天去你家，你不在？应酬去了？】
沈经年回他：【搬家了。】
容羡：【宁城还有比静园更好的地方？你新发掘的？】
沈经年眉梢一挑：【当然有。】
他手指动了动：【沈太太家。】
容羡：【？】
沈经年又回：【我是有家室的人，晚上是私人时间，容总有空也少发消息。】
容羡：【。】
此时此刻，一个句号比问号更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揶揄完容羡，沈经年适闲地打量着关青禾的卧室，看见了梳妆台边的木架子上摆放的木盒，都是沈家的礼。
当然，也有他沈经年的礼。
浴室门忽然被打开，他侧过脸，门口明亮的灯光下。关青禾穿着件睡裙，锁骨隐隐若现。
乌黑的长发被松开，垂在身前与背后，衬得身形更加单薄，但却有料。
之前穿旗袍时大约是穿了偏小的内衣，刻意遮掩，现如今在宽松的睡裙里，变得明显了许多。
关青禾拢着头发从他身旁过去，一下一下地梳着自己的头发。
沈经年说：“我来吧。”
关青禾从镜子里抬眸看身后的男人，想了想，还是把木梳放在他手心里。
沈经年掬起她浓密的秀发，木梳从上穿过，动作轻缓：“关老师的发质真好。”
关青禾柔声：“还好吧。”
沈经年忽然问：“你喜欢中式婚礼还是西式的？”
话题转太快，关青禾还没反应过来：“啊？”
沈经年弯下腰，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镜子里明眸善睐的面容，嗅到她身上的淡香，令人沉沦。
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
“阿婆说喜婆婆也是这样梳头的，还有一首什么俗语。”
呼吸的温热气息洒在关青禾的耳后，蔓延至脖颈身处，令她有些难以承受，她微微动了下。
关青禾回他：“有的，是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沈经年笑了笑：“好像是这个。”
关青禾说：“不是好像，就是。”
沈经年将木梳放下，手指捋起她的青丝，漫不经心地动作着，随后搭在她的肩上，说：“转过来。”
关青禾面向他，他站着，她坐着，要仰起脸才能看他。
沈经年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再试试别的？”
男人的目光灼热，丝毫不加掩饰，关青禾一下子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指尖颤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她忍不住低下头。
“关老师这样，我要怎么吻呢。”沈经年轻笑了声，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肩头转到脸侧。
关青禾绯红的脸才抬起，面前就落下一片阴影。
她的背抵上梳妆台坚硬的台面，下意识地出声，但同时也没有发出声音，反被男人勾住错漏。
关青禾微微睁大眼睛，呼吸不稳，卷翘的睫毛刷过沈经年，被他肆意掠夺。
他的手探向她身后，从她背后下滑，快要往腰间去，顺滑的青丝穿过他的手臂。
关青禾被他带得向他贴近，茫然又羞涩，完全没反应他垫着她方才的背后位置。
梳妆台的镜面照出两个人的身影。
关青禾第一次接吻，从不知道这样，只觉得呼吸不过来，手抵住沈经年的胸膛。
自然而然地，毫无准备地触碰到他露在外的腹肌。察觉到此，关青禾整个人更热了，飞快地缩回手。
沈经年放开她，见她呆呆的，在她面前蹲了下来，抬眼看她此刻艶丽多姿的容颜。
“我……”
“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
“……”哪有人这样问的。
关青禾脸皮薄得很，抿着唇半天不吱声，视线不由自主地瞄了下他漂亮的薄唇。
她别过眼，“太……”
沈经年耐心十足：“太什么？”
关青禾声音变小许多：“……太久了。”
沈经年弯唇：“那我下次快一点？”
关青禾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之前这男人体贴温柔，她觉得很好，但落到亲密相处上，这样体贴，事无巨细地询问。
她着实羞赧。
关青禾叹了口气：“你下次不要问我了。”
沈经年手掌托着她的脸颊，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不急不缓道：“那样岂不是很冒犯。”
关青禾摇头：“不冒犯。”
她实在不想回答这些羞涩的感觉了。
沈经年低笑：“那你之前说，要在开始之前征求你的同意，这也不要问了吗？”
关青禾水润的双眸倏地睁大，咬唇轻轻回答：“这个……还是要问的，刚刚那些……可以不问。”
沈经年朗声笑了起来。
关青禾第一次听见他这样大声的笑，又忍不住唉了一声，耳垂藏在头发里，热得吓人。
她还在出神，沈经年已低下头，这次是浅尝辄止，衔着她的唇瓣，好似品尝美味。
关青禾猝不及防，沈经年说：“关老师叫我不要问的。”
“……”
平时关青禾是九点左右就躺上床，看半个小时的视频，或者浏览新闻，然后入睡。
今晚后面的这些都省了下来。
趁沈经年打电话给管家，她爬上床的里侧，钻进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不时地往下看。
沈经年回来问：“要关灯么？”
关青禾点点头。
卧室里顿时黑了下来，木雕窗外的月色透进来，映出床上的一点玲珑剪影。
关青禾能听到沈经年在自己身旁躺下的动静，以及他平稳的呼吸声，都近在可闻。
只不过，男人一直没动过。
关青禾疑惑，睁开眼去看，借着月光，瞧见他硬挺的眉骨与线条优越的下颌，就连喉结，似乎都能看见。
这是今晚不准备继续了吗？
“睡吧。”沈经年声音磁沉。
就在关青禾发呆的时候，沈经年忽然翻身，背朝她。被子被抬起，她与他之间的空隙里钻进空气。
这不在关青禾的预料之内。
她想了片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先是碰了下他的手臂，随后试探地抱了过去。
自己没有想象得那样抗拒。
关青禾见他没反应，想要收回手，下一秒就被捉住，黑夜里被子摩擦出声音。
他强硬地分开她的五指，扣进她的指间。
沈经年重新转过来：“想做什么？”
关青禾难以启齿，觉得他明知故问，不愿回答，干脆抽回自己的手，像他刚才一样背过去。
这次，身后男人靠了过来，热度也拢住她，宽大的手掌穿过她纤细的腰肢，搭在她小腹前。
关青禾都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热度。明明在还算凉的房间里，这会儿却像身处盛夏的室外。
“什么事都要循序渐进，夫妻生活也是。我不打算今晚就到最后一步，对你而言可能太快了一点，一晚上试一点点，怎么样？”
低沉的声线在她耳畔响起。
关青禾恍然又松口气：“……嗯。”
这样的沈经年更让她觉得舒服。
她没有抗拒推开他的拥抱，只是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即使是这样，她也能感觉到沈经年的身体。
关青禾没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沈经年的手臂横在她腰间，寻到她的手，随意试探了下，便重新与她十指相扣。
他勾起嘴角，“要不要枕着我手臂？”
关青禾迟疑了一下，没反对。
她现在把沈经年的每一个步骤都当做是深入交流前的准备工作，以便下次不再紧张。
但这次尝试之后，关青禾有点不想：“……沈先生？”
沈经年的唇就在她耳后，“你又叫错了。”
“经年？”关青禾叫了声，又小声：“有点硌。”
沈经年诱着问：“哪里？”
还能是哪里，关青禾答：“手臂。”
说完之后，她才会后知后觉，沈经年指的该不会是另外一个地方吧？
黑暗之中，关青禾面色红润，闭上眼当没想过，幸好关了灯，他也看不到。
她以为自己要很久才能睡着，实际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就像先前两次在车上，很快便睡着了。
翌日，关青禾在生物钟下醒来。
她习惯性地起床就要穿拖鞋，等没坐起来才想起来，昨晚上沈经年和她一起睡的。
另一侧的男人还闭着眉眼，清晨明媚的光下，他的五官与线条是肉眼可见的优越。
关青禾轻轻移开他的手臂。
还没动到一半，手臂的主人醒了。
沈经年睁开眼，就这样躺着看她，声音里还带着苏醒后的慵懒：“醒了？”
这样的声音太过性感。
关青禾下意识地收回手，又捏了下耳朵：“嗯。”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床，她梳头发的时候他洗漱，她洗漱的时候他刮胡子，就站在她旁边。
关青禾感觉很奇妙，看着镜子里动作慢条斯理，将刮胡一事作出优雅的男人。
他们竟然一起过了一夜。
沈经年忽然也看她，目光深邃。
关青禾忙不迭垂下眼，兔子似的逃离了洗手间，留下男人对着镜子，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早餐是沈家的管家送来的，说是两人份，摆了一桌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完。
关青禾顺势说出自己的担忧。
管家微微一笑：“这些份量都很少，太太要是胃口小，那就先生多吃几口。”
还能这样，关青禾讶然，偷偷问：“你家先生吃饱了也会多吃吗？”
管家忍笑：“这个我也不知道，不如太太亲口问问，现在三爷也是您先生呢。”
“……”
关青禾耳朵尖冒红。
怎么连管家都这样调侃人的。
管家又问：“对了，太太，您这边是方便厨娘她们住进来，还是每天送餐过来呢？”
关青禾捕捉重点：“她们？”
管家点头：“对的，有五人是主厨，各自有擅长的菜系与甜点，好满足先生的一切口味，现在有您，您看要不要再聘请几位？”
五人、几位。
关青禾没想到沈经年家连厨娘都有五个——不，带上小厨，说不定不止五个。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正常。
关青禾摇头：“够了够了。”
王秘书与他几乎同时而来，还带着两份文件。
“这是《国乐无双》的台本，综艺快要开拍，王导说一份是先生的，一份是太太的，我正好一起送了过来。”
关青禾接过来。
沈经年从里面走出来，漫不经心地说：“放桌上。”
王秘书工作完成，和管家一起离开。
院子里的粥与点心还冒着热气，吃过早餐，沈经年看向关青禾：“送你去茶馆。”
关青禾没拒绝：“好。”
两个人一起回卧室换衣服，老宅子里的卧室不像现代卧室，所以她的落地镜是在卧室一角。
所以，就势必要出去。
关青禾换上旗袍，扣好所有的盘扣，这才慢吞吞地走出去。
沈经年正坐在他的梳妆椅上，靠着台面，背对镜子，随意地翻看着综艺的台本。
修长的手指搭在纸上，他朝她看来，忽然开口：“关老师，今晚再试一点。”

第28章 思凡
再试一点？
关青禾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停在原地几秒，而后才重新看向他。
“……好。”
她走到穿衣镜旁，落地镜斜着摆放，照出她玲珑曼妙的曲线，也照出沈经年入镜穿着西装裤的长腿。
单单只看镜面，旗袍与西装，仿佛就能想象出一部氛围浓烈的电影。
关青禾目光下移，有些飘忽地整理裙片。
昨晚已经进行到接吻了，今晚或许就是最后一步了，她并不抗拒他的接触，只不过，每次口头上谈论，总是会羞涩一些。
对这件事，她有好奇也有忐忑。
更想不到，沈经年会怎么样对待她。
之前小苏与周谦说沈经年不近女色，可瞧他接吻也娴熟，难不成男人在这方面无师自通？
关青禾脑袋里一个个乱七八糟的想法，捋平褶皱，转过身：“现在走吗？”
沈经年颔首：“嗯。”
他起身时，关青禾意外发现，他的领带与她旗袍的颜色是一个色系，都是蓝色。只不过她是浅色的水蓝，他是墨蓝。
司机等在外面，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因为这里距离茶馆并不远，只有几分钟的车程，所以关青禾本以为不会说什么。
沈经年问：“习惯今天的早餐吗？”
关青禾点头：“挺好的。”
她本来想份量多，实际上两个人都吃完了，只剩下一个点心，被他吃了。
管家说的还真是真的。
沈经年说：“现在我们都住在这里，李叔不一定要来，但保姆和厨师等人最好一起过来，好方便日常生活。”
关青禾想起管家嘴里的五个厨师：“我这里有空房间的，他们会有多少人？”
沈经年望向她，“这个问题难倒我了。”
关青禾试探：“是不是很多？”
“不算多，也不算少，分工不同，偶尔会有替换。”沈经年道：“这些事我并不管，都由李叔处理，他陪沈家有二十余年了。”
关青禾了然，这已经可以算是沈家人了。
她估算了一下沈经年那边不至于超过很多人，再想想自己的房子，“应该是够的。”
沈经年用惯了，她不可能让他改变生活习惯。
再者，人多的话，就不会总是沈经年和她两个人单独相处，也能避免一些尴尬。
沈经年思索：“先来一部分。”
其他的等她去过静园再说，也许，她会喜欢那里。
关青禾点头。
沈经年又说：“你周末综艺拍摄时，我不在宁城，遇到什么事可以找容羡，他会去现场。”
关青禾记得容羡，好奇：“他也投资了这个综艺吗？”
沈经年莞尔：“没有，他有其他的事，比投资还要难。”
关青禾被他吊起胃口，对于他们这些商场上如鱼得水的人来说，能有什么事比投资还难。
“想知道？”沈经年靠近她。
“嗯。”关青禾诚实点头。
沈经年说：“那关老师得付出一点点交换。”
关青禾错愕地睁大眼，抿了下唇，轻声开口：“……你之前不是这样的。”
沈经年说得认真：“人的每一个阶段都是不同的。”
“……”
关青禾才不信他。
她觉得，他就是领证了，才肆无忌惮，开始露出真面目。
沈经年被她这模样逗笑，“提前知道就没有意思了，等你去现场，亲眼发现更有趣。”
关青禾只以为他是故意的。
沈经年说：“我与王英杰导演合作过两次，这一次的赞助有些不同，除了款项以外，还有望月楼的首饰。”
“你如果看中哪款，直接告诉他选那款就可以。”
关青禾想了想：“不用这样。”
让人知道自己和赞助商关系匪浅，很容易产生某些怀疑，她想宣传评弹与茶馆，不想让旁人注意力在沈经年身上。
沈经年摸了摸她的发顶：“习惯就好。”
她只是还不习惯做沈太太，等她习惯了，许多事都会成为最寻常普通的事情。
到茶馆那条街外，关青禾自己下车，没让沈经年走进去，独自一人进了巷子里。
齐观宇今天来得早：“早，师妹。”
关青禾说：“早，师兄来得早正好，我们排练新曲子吧，有一段时间没改节目单了。”
齐观宇哭笑不得：“哪有一段时间，再加起来你过来也才几个星期而已。”
关青禾在这方面有执念：“那也该换新的了。”
“换换换。”齐观宇没拒绝：“以前师父在的时候，节目单几个月都不改一次的，每个观众都冲着成名曲来。”
那些曲子他弹得久了，闭着眼都会。
关青禾来了之后，茶馆里多了许多新鲜感，他的热情也回来了一些。
关青禾弯唇：“我是还没有成名曲，不然这会儿应该点歌的都是同一首了。”
齐观宇说：“以你的能力，肯定快了。”
关青禾说：“这周末我要去拍摄综艺，我还没看综艺是怎么拍的，如果要介绍，我会提到茶馆，到时候师兄一定要注意。”
齐观宇眼睛亮起：“没问题！”
他又目光盯在她的脸上，担忧：“你之前都不想要客人拍摄的，现在去参加综艺……”
作为男人，他比谁都清楚关青禾的吸引力。
关青禾摇摇头：“我有时候想法过于固步自封了，现在社会上什么不需要宣传，只要我本事好，其他的都是锦上添花。”
而且，和沈经年领证之后，她对这方面其实也松了口气，结婚是个拒绝人的好理由。
齐观宇点头：“那是，其实我之前就像说了，师妹你长得漂亮，琵琶弹得好，如果直播，都会火的。”
关青禾摇头：“我做不来直播。”
像付秋云那样和弹幕里的网友们聊天，她还不习惯。
和齐观宇说了综艺的事后，关青禾带着综艺的台本去了书房，一边煎茶一边翻阅。
《国乐无双》这综艺，顾名思义，拍的是国乐。
其中分为好几种乐器，第一期便是琵琶，因为综艺名就源自于琵琶大师的一本书名。
一种乐器分为两期拍摄。
第一期是挑选琵琶，与选择曲目。
然后是像关青禾这样的民间演员与明星艺人做好造型后，相互配合完成选择的曲目片段。
类似于演出某个情节片段。
关青禾看到这里就明白了，难怪沈经年说会赞助首饰，大约是用在这里。没有比望月楼的首饰更古典精美的了。
第二期则更改了拍摄，民间演员与明星艺人同台竞技，由现场观众与网络投票，选出最终赢家。
关青禾拿到的台本上写得很详细，另一个明星的名字也给了，叫苏雨彤，甚至有单独的一页介绍她。
她出道前从小学琵琶，十五时去国外选秀学习，一手琵琶在娱乐圈里无人能敌。
关青禾看完，上网搜索了一些片段。
因为苏雨彤都是在综艺上才表演，所以弹得最多也就两三句话，的确技术不错。
而且每一次都是同一首曲子。
可能这首是她最拿手的吧，关青禾心想，这两期节目关乎如梦令的未来，她自然不能大意。
不知道付秋云拍的综艺是什么。
也是巧，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苏在外面敲门进来：“青禾姐，你看付秋云的微博发了什么，太过分了。”
关青禾说：“你直接发图给我就好了呀。”
小苏说：“我必须得当面吐槽一下付秋云的奇葩行为。”
“她不是这两天去拍了个综艺嘛，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今天在微博上说综艺全程无剧本，没有内定，是她梦寐以求的，不像之前的另外一部，这是不是在内涵。”
关青禾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台本。
这算剧本吗？
“而且她们综艺是蒙面弹，所以到最后谁最厉害，全靠手艺。”小苏呸了一声：“又不是蒙面歌手。”
关青禾迟疑了一下：“她蒙面，也许更难吧。”
王英杰导演找的明星的琵琶技术都不差，其他综艺也不可能找一些业余的。
付秋云技术摆在那里，说不定蒙上脸后，脱离了章明月老师的名气，反而被比下去。
“青禾姐，你说话真有意思。”小苏眨眨眼：“我懂了，我一点也不郁闷了。”
关青禾淡定地说：“不用管她，她现在用不了章老师的名头，只能给自己找这些事。”
付秋云原本微博粉丝有十几万，如梦令官方声明出后，她掉了几万粉，几天之间又涨了回来。
当然，里面自然还有真爱粉。
她发完微博后，有一些粉丝在底下询问另一部综艺是什么。
付秋云不敢直说，只说同类型的。
巧的是王英杰导演虽然低调，但他邀请的曲一曼并不是，她的行程关注度很高。
曲一曼周末要回宁城拍摄节目，虽然未官宣，但粉丝们已经在群里和超话里通知了。
小范围再一搜，就到了付秋云这里。
待关青禾得知时，曲一曼的粉丝已经在摩拳擦掌，等付秋云自己爆出来后，她们好质问。
今天茶馆里格外平静。
关青禾都怀疑是沈经年搬家后，是不是给自己带来了幸运，让那些追求者都消失了。
她今天唱的是《思凡》。
这段曲目的背景故事在评弹之中不算特殊，与之相似的同名曲目在昆曲界内较为特殊，有女怕思凡的行话。
主语都是一个小尼姑，感慨念经拜佛的寂寞。
这首曲子是关青禾唯一一首完全和奶奶学的曲子，爷爷从始至终没有教过一句。
开场前，关青禾问：“沈先生没来吧？”
小苏探头：“没呢。”
关青禾松口气。
小苏问：“青禾姐，你也和我们一样了，我们之前每次都在意沈先生到底来不来。”
关青禾没说话，只浅浅笑了下。
她现在盼他不来，一见面就容易想到某方面去。
小苏离开后，关青禾的手机振动一声。
沈经年：【关老师，今天有新曲么？】
关青禾本想回没有算了，叹了口气，还是实话实说：【今天唱《思凡》。】
王秘书敲门进办公室，看见办公桌后，自家先生正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面朝落地窗，背对着门口。
“先生，会议人员已经到齐。”
“嗯。”沈经年低头，回她：【可惜，今天要开会，不能去了。】
关青禾眉眼弯弯：【没关系，以后有机会的。】
她差点和上次回答小苏一样，说了晚上弹，赶紧住手——沈经年和小苏可不一样。
晚上在他面前弹琵琶……
关青禾在音乐软件上搜索了一首最大众的《思凡》，将链接分享给沈经年。
沈经年点开链接，看见歌词。
不多，寥寥十数行。
唱曲的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师，音色悠扬，但并不是他现在想听的。
关青禾放下手机，给自己绾发。
手机屏幕又亮起。
沈经年：【沈太太，望今晚帐里我不孤单睡。】
关青禾看得眼睫一颤。
原句是“到如今梅花帐里孤单睡”，被他改成这样，什么呀，沈经年也太……色气了些。
关键是，家里那张千工拔步床的确有床帐。
关青禾只能装作没看见。
慕名而来的客人们早已在外等待。
等到关青禾的场，翘首以盼，终于见到那一抹水蓝色的美人如枝头白玉兰。
“网上说得还真不假。”
“我本来以为是瞎吹的。”
“难怪不许拍，这要是拍了，我们哪还能买得到票！”
关青禾只能听见细细碎碎的讨论，她不去分辨，垂下眼帘，怀抱琵琶开始演出。
出乎意料的是，《思凡》并没有人点，点的竟然还是先前她唱过的那些。
关青禾想过之后也明白了，其实很少看节目单，而且前面几曲都是传唱度知名度比较高的曲子。
过几天便是中秋，她正打算那几天多唱《白蛇&#183;赏中秋》。
演出结束后，关青禾放下琵琶。
齐观宇头一次担忧：“沈先生好几次没来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们这儿了？”
关青禾回眸，“师兄，你之前还不喜欢他呢。”
“我哪有。”齐观宇看她一眼，“我是看他对你太殷勤，怕你被他拐骗，那我怎么和师父交代。”
关青禾张了张嘴。
齐观宇说：“不来就不来吧，不去秋云坊就行。”
关青禾解释：“他忙。”
齐观宇头也不抬：“师妹你也是胡猜的，实际谁知道，不来就不来呗，又不缺他一个人。”
关青禾：“……”
算了，不能和陷入抑郁的师兄交谈。
好在齐观宇也就一分钟郁闷，转头就泡了壶茶，喝了两口就出门去吃晚饭了。
今晚连晚饭都是各自吃各自的。
关青禾一般晚上是闲来无事的，不知道沈经年几时回来，独自坐在院子里，泡了一壶茶，先喝了一杯润嗓。
等搜索网上的一些信息后，那些女网友们说得好生夸张，她又口干地喝了一杯。
两杯茶进肚，嘴巴回甘，精神也醒了不少。
关青禾又忽然懊恼，喝了两杯，也不知道晚上会不会很精神，她今晚得早点睡着才好。
今天从茶馆离开前，她还装了两颗润喉糖，也不知道明天早上会不会派上用场。
晚间八点，月上梢头。
关青禾率先去洗漱，刚裹着雾气从浴室里出来，冷不丁瞧见屋子里多了个高大的身影。
她一声“啊”几乎要吐出嗓子眼。
沈经年转过身，斯文尔雅，看她的目光却实在算不上文雅，着实是她如今一身单薄的裙子太过诱人。
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关青禾问：“你怎么这么早？”
“关老师以为要几点？”沈经年笑问，将解下来的领带随手挂在了她的衣架旁。
他就在她的面前脱了衬衣。
关青禾忙不迭避开：“你去里面呀。”
沈经年停下动作，挑眉：“沈太太，你好像昨晚都见过了，没什么不能见的。”
能一样吗？关青禾心里想。
她听到脚步声接近自己，低沉嗓音在自己头顶响起：“关老师，我难道在家里换衣服，也要躲着？”
关青禾不禁回过头。
这一下，正好对上他的胸膛，灯光之下，线条的纹理似乎都清晰可见，她一下子红了脸，闭上眼。
沈经年低头望着她，忽然弯腰，吻在她眼尾。
关青禾睫毛颤了下，丝毫没有预料到，睁开眼，对上男人幽邃的双眸，他嘴角噙着笑。
沈经年低声：“抱歉，没忍住。”
关青禾小声：“……不用抱歉。”
她只是没想到，而且这轻轻一吻，让她心间起涟漪。
沈经年问：“我今天发的消息，是没有看到吗？”
关青禾摇头：“看到了。”
“那怎么没回？”
“忙忘了。”
关青禾最后还是撒了小小的谎，总不能直说他的话太过直白露骨，她不想回吧。
想了想，她还是道：“你下次不要乱改词了。”
尤其是改得像艳词。
关青禾语气认真：“还好只有我看见，不然别人会说你乱改成淫词艳曲的，影响不好。”
沈经年重复：“淫词艳曲？”
关青禾一本正经点头，目光上上下下，又不免看见他的身体，眼神飘忽。
“我没有淫的意思，只是想表明。”沈经年说：“沈太太，尼姑思凡，我也思凡。”
他顿了顿，眉宇微挑，似乎在衡量该不该说。
关青禾见他神色奇怪，预感不好。
果然，听见他低笑一声：“有句话叫淫者见淫。”
关青禾睁大眼：“……”
她整张脸都烧起来，明明羞恼，还要作出镇定模样。
两相交织下，她的面容艶丽无双。
沈经年看着她：“是我改得太差，让你误会了，还好只有沈太太知道我这么……淫。”
他说最后一个字时嗓音微哑。
听得关青禾更觉色气。

第29章 人弦
关青禾抬眸，沈经年不错眼地看着她，她分辨不清他此时这句话的真假，反倒听起来更像调情。
“你快去洗澡吧。”她选择结束这个话题，声音依旧轻柔，却有点难以察觉的涩。
沈经年说好。
等眼前男人进了浴室，关青禾才抚额，她或许不应该和沈经年争执什么。
因为他习惯于谈判，习惯于技巧，她怎么可能说得过久经商场的男人。
换另一个角度，沈经年还比她多有九年的人生经历。
浴室里的水声模糊地传出来，关青禾庆幸，还好这浴室当初改造时并没有做出透明的玻璃，否则此刻就太过惹眼。
她回到梳妆台，其实这台子也是个古董物件，用的是榫卯结构，精美巧妙。
关青禾敷了一片面膜，等沈经年出来时，她刚好敷完，揭掉后脸上一片水润。
像初开的菡萏，沾染了露水。
关青禾从他身旁去洗手间洗脸，出来时，沈经年正坐在床边看着梳妆台。
她以为他是喜好显露，开口解释：“这个梳妆台是民国时期流传下来的。”
“我知道。”沈经年眉梢轻抬，“你并不排斥这些老古董的家具之类的？”
关青禾点头：“这些也没什么，用得好就好了。”
沈经年说：“十年前有个拍卖会拍卖了一个玉石做的汉代龙台，包括梳妆凳。”
关青禾难以想象：“全是玉石？那很贵吧。”
沈经年说：“不贵，两个亿。”
两个亿还不贵，关青禾觉得自己不应该和他讨论金钱，问：“很漂亮吗？”
“漂亮是漂亮。”沈经年意味不明地笑：“过后证明是一个假的，现代人用明代材料制作，当年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关青禾第一次听说这些：“没有人发现不对吗？”
沈经年耐心道：“正是因为质疑，才会被揭破。”
他停顿了两秒，“你很喜欢玉镯？”
“玉镯比较温和。”刚刚还聊着玉龙台，关青禾生怕他忽然准备了一个玉石做的梳妆台送来，“也不大。”
沈经年伸手拿过她梳妆台上方才摘下的玉镯，指尖捏着把玩，温润的表面令他想起关青禾的肌肤。
“玉养人。”他说：“不喜欢大的，那周五挑婚戒，顺便挑一块玉，常年佩戴。”
关青禾一听，果然他刚刚有那样的想法。
她没拒绝，只是说：“到时候再看吧，如果有喜欢的，我会说出来的。”
沈经年笑了下：“关老师，我欣赏你的其中一点便是，有话说话。”
关青禾眨眼，“是吗？”
沈经年说：“你没有发觉吗？”
他压低音量：“就连夫妻生活，你也会很坦然地问。”
第一晚那天，令他惊讶又欢喜。
关青禾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又加上回到夫妻生活的话题，心跳漏了一拍。
她坐到床的另一头，张唇：“还好……”
沈经年侧过身，靠在床架上看她，她微微低着头，优雅的脖颈露出一截雪白。
他问：“关老师，你所有的护肤都已经完成了么？”
关青禾疑惑怎么问这个：“嗯。”
沈经年盯着她，“那你应当没有别的事了。”
他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关青禾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手上硬挺的骨骼与指节。
沈经年倾身过来吻她，先是耳朵。
关青禾一向那里比较敏感，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往后退，被他握得更紧，欺身上前。
直到退无可退，抵上床架。
床幔与帐帘被她压在背后，晃晃荡荡，倾泻出一片窗外漏进来的摇晃月色。
从耳垂到脸颊，再到唇边。
沈经年仿佛在品茶，初初嗅闻香味，一点浅尝辄止，最后是大口饮下，回味无穷。
“要记得呼吸。”他气息喑哑。
关青禾哪里懂，鼻尖抵着他的鼻头，呼吸间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如今也沾染了她的沐浴露香味，是玫瑰香。
她以前还嫌味道淡，如今体验到了令人头晕脑昏的浓郁。
沈经年一手捧着她的下颌，大拇指停在她的唇角，难免用了一点力，柔软的肉往下凹。
他一松开，又回弹。
就这样，关青禾的脸上多了一点红印，因为不疼，再加上她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毫不知情。
他在看的同时，关青禾呼吸到新鲜空气，音色微喘：“怎么还是这样久……”
沈经年眸光微敛，“你首先要习惯我的亲吻。”
关青禾小声：“习惯了。”
沈经年莞尔，“才两次。”
关青禾认真：“三次了。”
沈经年后知后觉，她算上了昨晚上突袭的未经同意的一次：“三次多吗？”
“人要花28天才能养成一个习惯，换句话说，沈太太最少也要28次接吻才能习惯我。”
关青禾觉得这是歪理。
不能够这样换算。
但她的确没办法反驳，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词。
沈经年又说：“在更进一步之前，有些工作是必不可少的，亲吻只是其中一个。”
关青禾嗓子眼干涩，想起来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有准备……某些东西吗？”
这一点非常重要。
她记起以前似乎没有和沈经年讨论过这个话题。
关青禾开口：“沈先生，之前是我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所以婚前没有讨论到，我现在不适合生孩子，我会优先考虑我的事业。”
她才刚接手茶馆，最近要拍综艺，过几个月也许是茶馆上升最快的时间段。
若是自己怀孕了，首先就不能这样长时间跷着腿的坐姿弹琵琶演出评弹了。
那自己这一切努力都成了泡汤。
关青禾慎重道：“如果你想尽快有个孩子的话，我很抱歉，我们可以要先结束……”
沈经年没打断，听完才说：“很巧，我暂时不打算要孩子，这件事可以以后想的时候再商量。”
关青禾松了口气，弯了下眼：“那就好。”
她刚才还很担忧在这方面出现分歧，那样会很难办，说不定会刚结婚就离婚。
沈经年笑问：“达成共识了？”
关青禾弯唇嗯了声：“这样就可以了。”
“所以，计生用品有准备。”沈经年问：“早在入住第一天，你的房间就多了，你没有发现。”
他松开一只手，探身半拉开梳妆台下一个小抽屉。
抽屉露出一截，关青禾看到里面装着的东西，她这两天居然都没有发现。
沈经年随手抽出来一盒，随意看了眼，再度问她：“喜欢什么味道的？”
关青禾：“……”
“你不要问我。”她别过脸。
沈经年眼中多了点笑意，随手又放回了梳妆台上。
“关灯了，沈太太。”
卧室里昏暗下来，关青禾自在许多，当然，她的感官也在同时无限被放大。
她下意识地揪紧床幔，感觉到沈经年再度亲吻自己，很温柔的动作，缓缓松开。
在床上和昨晚的感觉是截然不同的。
他温柔细心的对待，让关青禾觉得，再往后，似乎也不会像网上说得那样糟糕疼痛。
可她还是不知道怎么才能呼吸顺畅，全靠沈经年放开时，才得了空，好像下一秒就会溺亡的鱼。
月色下，她的眼眸里都带了水雾。
床幔被放下。
沈经年轻轻道：“如果你有不喜欢的时候，一定要开口，我会停下。”
关青禾眼睫闪了下，嗯了声：“我知道。”
他是在说，他不会强迫继续。
这一点很好，她得了他的承诺，总会放心一点。
关青禾呼出一口气，睁开一条缝偷偷看床顶，看见的却是沈经年深邃的眉眼轮廓，下意识叫最熟悉的称呼：“沈先生……”
沈经年说：“叫我名字。”
关青禾顺着他的意思：“沈经年。”
唱惯了吴侬软语，好像叫她的名字都带上了那迷人的柔软小调，令他耳生迷乱。
“不要怕。”他说。
关青禾忍不住闭上眼，今晚长久的前戏让她已经习惯与沈经年接触，只一瞬就逐渐解除防备。
一块上好的玉，不论是外表，还是内里，必然是光洁细腻的，带着主人蕴养的温度。
沈经年常年接触玉石，只用手就分得清好坏。
玉分五色，其中白玉之中，越白越好，却不是单纯的白，要白而润，温润脂白，是为上等白玉。
关青禾更像一块羊脂白玉，柔和细腻，稀有程度，可望而不可及。
她当初为了弹琵琶，指甲修剪得圆润，所以并不会过于伤人，只不过，在这时候也会掐出月牙印。
“疼。”
她的嗓音轻柔中带了丝示弱。
关青禾有点委屈，沈经年说了这样那样的，但他没有告诉她，这比自己以为的要难受一些，难免想推搡他。
沈经年额上有汗液，他又回归最初的温柔，让她能放松下来，也不抗拒他。
关青禾在他的脸下深呼吸，忍不住开口：“对不起，沈先生，我……”
沈经年声音很低：“与你无关。”
他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关青禾闭着眼，不敢和他对视，许久之后才抿唇小声说：“我、好一点点了。”
沈经年听得无奈笑了。
他嗓音微哑：“是一点点？”
关青禾轻轻嗯了一声，沈经年低声地哄着她，她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不过呢喃耳语，让她心软的是这份细致的对待。
他鼓励道：“关老师，你可以说真话。”
他怕自己会伤害了她。
关青禾这才极小的声音：“比一点多一点点。”
沈经年停住，“这样说出来就好了。”
关青禾询问：“那……你怎么办？”
沈经年斟酌几秒：“可以换旁的么？”
关青禾迟钝问：“什么？”
沈经年低笑一声：“要委屈和辛苦关老师弹琵琶的手了。”
夜半时分，灯被打开。
关青禾很难为情，拉着被子盖住自己的脸，乌发铺在枕上。
另一侧绒被折起，沈经年坐着，她的双手便被他托着用湿巾擦拭，光线之下，显出白玉般的光洁，值得精心护养收藏。
他侧眸看向藏在被子里的人，目露询问。
关青禾睁着两只漂亮的眼睛，收到他的询问目光，嘴巴紧紧抿着，轻声开口：“……我弹琵琶也没有这么累……”
她从小到现在学了十几年的琵琶，多么难与快的指法都会，总是一试就上手，爷爷奶奶说她很有天赋。
第一次觉得这种事比弹琵琶还困难。
甚至于，她怀疑明天自己还能不能演出得了。
沈经年看着躲在洞里的“小松鼠”，眉宇间难掩事后慵懒：“那，辛苦关老师了？”
就只嘴巴说说，关青禾突然不想理他。
她本想自己撑着起来，可胳膊实在太无力。
方才关灯时，沈经年在她说累的时候也哄她继续，现在倒恢复了体贴，去接水过来帮她洗手。
玫瑰香充斥床畔，冲散了一些旖旎的味。
“我自己就可以。”她说。
“不是累么？”沈经年问。
关青禾这会儿又觉得刚才的哄人像是错觉，竟然有一点沉溺，因为实在太过温存。
沈经年帮她洗手很仔细，从手腕到指尖，都一一未错过，微热的水流与他带着薄茧的指腹一起。
“轻拢慢捻抹复挑，初为霓裳后六幺。”
关青禾蓦地想起《琵琶行》里这一句流传已久的词来。
等洗净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抽回手，缩在绒被里，似在无声催促他快些关灯，早点休息入睡。
沈经年有些好笑。
次日清晨，关青禾率先醒来。
半夜过去，她的胳膊恢复了一些力气，轻轻地坐起来，盯着自己净洁如初的手看。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她也能知道沈经年。
关青禾常年触碰的是细如发丝的琴弦，还从未拨过远超琴弦、粗无数倍的“人弦”。
她一坐起来，满头青丝就顺滑地垂了下来。
沈经年早已清醒，躺在床上，眼眸看她：“关老师，那曲《思凡》里，何劳终日把佛珠拿的下一句是什么？”
关青禾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又想起昨晚的荒唐，面色微红，也不明就里。
但职业原因，还是开口：“眼前若有秋江客，奴情愿蓄养青丝抛法华。”
沈经年手指穿过她的乌发，没再说话。
关青禾就明白了他为什么要她念这一句，很想学小苏白他一眼，还是没做出来。
还好今天他没乱改评词。
沈经年伸手，“手还累么？”
“……”哪有人大清早就问这样的问题，关青禾实在不想回答，只胡乱地点了下头。
沈经年朝她伸手。
关青禾问：“做什么？”
“按摩。”他坐起来：“虽然可能于事无补，但也能让我心安一点。”
关青禾：“……”
原来是为了你自己心安。
这么一说，关青禾就感觉不让他按似乎对不起自己昨晚上的辛劳，平放在他的手掌上。
也不知这男人怎么生的，她每次都会手脚冰凉，他好像永远都是一样的热度。
这会儿关青禾又好像没有昨晚的氛围了。
也许是昨晚情况特殊，所以觉得洗手都带了不一样的感觉。
如此按摩了十来分钟，关青禾开口：“该起床了。”
沈经年捏了下她的指尖，笑说：“今天如果弹得不好，关老师只管晚上回来说我。”
关青禾：“……”
忽然感觉，温柔有时也会很羞耻。
梳妆台上昨晚放下的润喉糖，没有派上用场，沈经年拿出来的那盒子里的东西也没有。
她剥了颗糖塞进嘴里。
沈经年看到了，忽然想起来：“上次送过来的那盒喜糖一直没有拆吗？”
关青禾点头：“在隔壁屋里，我这两天忘了。”
沈经年若有所思：“这么说，你还没有尝过我们俩的喜糖是什么味道。”
关青禾听得舌尖抵住润喉糖。
喜糖还能有什么别的味道，他们俩的喜糖又不会与众不同。
沈经年倚在梳妆台边，微微低头，向她发出邀请：“沈太太，一起去拆喜糖？”
关青禾实在不想动手：“你一个人就可以了呀。”
她未察觉，好似对他更放松了一些，以往不会这样，现在会拒绝，会指使他了。
沈经年弯唇：“喜糖喜糖，顾名思义，新婚夫妻一起动手，更美满。”
关青禾怎么觉得这段协议相亲开始的婚姻，被他说得好像是恩爱情侣结婚，他很上心。
连美满这点也要算上。
这个想法转了一下便被关青禾抛在脑后。
她应下：“那你等我梳完头。”
沈经年在这间隙接了个电话，没有避开关青禾的意思，直接在卧室里接的。
关青禾听得清楚，是与管家李叔的电话，似乎是在询问他们住进这边的事。
挂断电话，她从镜子里看他：“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沈经年放下手机，随意地把玩她的木簪，冷白的手指与乌黑的木簪形成鲜明对比。
不知道他做起木簪来是什么模样。
关青禾突然冒出来这个想法。
男人的嗓音清冽：“如果可以，今天该住进来的人都会来，到时候床铺也会一起打扫。”
关青禾回神：“不自己来吗？”
沈经年望进她眼底，“你要自己来？”
关青禾轻声：“那个会不会——”
“不会。”沈经年明白她的意思：“可以自己来，但是，这样的情况以后会一直出现。”
关青禾默默点头。
未免他们进房间来看到梳妆台上的东西，她把盒子拿起，想放回原来的地方。
这次是全部拉开抽屉。
眼前的画面出乎关青禾的预料，映入眼帘的是满满一抽屉类似的东西，包装不同，颜色不同。
昨晚沈经年拉开一半，她以为只有露出来的那部分是。
没想到，这抽屉里都是。
虽然有的从表面看不出来是什么，但有第一盒认识的作为打底，说明剩下的全是。
关青禾压根没数多少盒多少袋，把外面这一盒塞进去，一股脑地关上抽屉。
管家摆放时也许是有强迫症的，非常完整契合。
她这会儿太过匆忙，最上面这一盒子没有仔细摆放好，导致这小抽屉塞不进去了。
以上，全部都在沈经年的眼皮底下。
果然，关青禾一抬眸，就对上男人扬起的唇角。
“……”
关青禾佯装镇定地重新码好小盒子，这回终于可以关上，眼不见心不烦。
沈经年不急不缓地开口：“昨晚没有用上。”
关青禾似乎能猜到他下一句，必定是今晚再用。
不过，结果有一点点的细微出入，沈经年一本正经地告诉她：“如果长时间不放置新的，李叔可能会怀疑。”
关青禾下意识想，管家还操心这些？
然后后知后觉，沈经年的意思是这些用品要时常更新。
所以，现在这些要尽快用掉才行。

第30章 天亮
当然，也还有另一个办法，把这里面的扔了也可以。
关青禾自然清楚沈经年说的不是后者，她怔了下，没拒绝，也没有说同意。
“……这个怎么放这里？”关青禾转移话题。
“可能是离得近一点。”沈经年慢条斯理答。
所以待沈经年出去时，关青禾立刻重新拉开抽屉，拿开上面一层，翻看有多少。
总得心里有个数才好。
因为怕沈经年回来看见，她粗粗一拿，拿了两层也没有拿到底，估摸着盒数不少。
一盒里还分为两只装，四只装的，加起来更多。
关青禾不免蹙眉，这得用到什么时候，昨晚上因为没能成功，一个也没用上。
沈家的管家也太过贴心了。
她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样细心的准备。
若是频率低一些，岂不是要用好几个月都有可能。
关青禾思索了半天，沈经年今天再度开口在她意料之中，因为连着两晚都没能可以。
她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好难。
关青禾又瞄了眼，盒子上的尺寸写着大号，她倒是没什么怀疑的，毕竟用手试过了。
她重新塞好抽屉，专心绾发。
出去时，管家正与厨师、保姆他们在说话，似乎在叮嘱什么，沈经年在看新闻。
果然和关青禾猜测得一样，算上主厨的下手，根本就不止五人。
见到她出来，管家笑容满面，恭敬地询问：“太太，您看他们住哪里比较方便？”
关青禾说：“右边这个院子里几间房都是空着的，你们可以自己挑选。”
“好的。”管家点头，又说：“今天晚上太太您想吃什么菜系，什么味道的，有没有特别想吃的菜？”
关青禾想了想：“你们看着来就好。”
管家说：“要不要一人上一道。”
关青禾思忖这加起来五道菜，估计一道菜份量不多，也不会浪费：“这样可以的。”
等她们去里面挑选房间，她与沈经年去拆喜糖。
礼盒不算小，虽说是拆，其实只要简单的解开红色丝带，从里面盒子就可以。
关青禾数了数。
沈经年直接告诉她：“九个。”
关青禾说：“我还以为会是双数呢。”
自古以来，结婚这样的喜庆都选双日，图个吉利。
“九不一样。”沈经年不疾不徐地解释：“九为数之极，天地万物，以九为尊，也取长长久久之意。”
关青禾听到长长久久四个字，心下了然。
这就和那天去餐厅吃的菜，有道菜叫天长地久一样，琢磨着这才是沈经年的想法吧。
“……”
每一盒里装着的口味与品种不同，有糖果，也有巧克力，甚至还有一款表面贴了可食用的金箔。
关青禾不经意看了下配料表，上面写着白松露与一些香草名，不知道这款糖果多少钱一颗。
她预计是以颗算的。
见她看得久，沈经年温声：“这是找糖果大师定制的款。”
他每样都挑了些，“可以分给你的同事们。”
关青禾点头：“你那边不要吗？”
她把剩余的都放一起，腾出来两个盒子，装着九种喜糖，一盒给沈经年，一盒带去茶馆。
关青禾先去的是章老师家里。
章明月如今在家休养，再加上知道茶馆如今在稳步回升，心神也好了不少。
关青禾今天是来问拍综艺上节目，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章明月安抚她：“很简单，只要弹好琵琶就可以，其他的都有剧本，按照剧本来。”
“有些节目倒是会改剧本，比如因为其他人等。”她没说具体：“不过，沈经年赞助的综艺不用担心这些。”
关青禾微微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章明月说：“你早该放心的，他既然开口了，就不会有问题，否则也不会主动邀请。”
“不过，你想好参加了吗？”她望着面前女孩，几日不见，女孩变得动人更多。
关青禾弯唇：“这些也没什么。”
她从手提袋里掏出喜糖盒：“章老师，送您的。”
章明月自然看出这红盒是什么，疑惑：“你怎么买这个？”
关青禾没隐瞒：“我的婚约已经定了。”
章明月问：“是沈家哪个？”
关青禾轻声：“沈经年。”
章明月愣住，怎么是他。
先前她还和关青禾感慨，沈家这一辈，最小一辈还未长成，幼稚得紧，只有沈经年不错。
可惜差了辈分与年龄。
章明月询问：“婚约不是定的旁人吗？怎么……”
“出了一点点变故。”关青禾含糊带过：“我爷爷与沈家都已经同意了。”
“你爷爷没意见就好。”章明月没问太多：“沈经年虽大你几岁，可也有好处，不会像毛头小子莽撞，懂得呵护怜惜，他平时忙沈氏的事，你可以有时间忙事业。”
关青禾反而听得不好意思。
沈经年平时是会温柔体贴，但昨晚上可没有，她今天早上梳发都还有一些手酸。
章明月笑说：“这喜糖我收了，不过我现在吃不了太甜的，你拿回去一些送其他人吧。”
关青禾嗯了声，留下几颗。
等到茶馆里，因为上午没有客人，所以柜台没有人，被叫去里面打扫卫生了。
平时这边的台子上会放一小碟陈皮糖、薄荷糖，好让客人随手吃一两颗。
今天关青禾在里面放了一把喜糖，红色的喜庆包装与其他颜色混合在一起，有些意外的好看。
她走进去时，小苏正在指挥周谦：“要摆得正一点，这样才能多坐几个人呀。”
“距离老板娘的综艺播出还有一段时间，现在摆那么快做什么。”周谦嘴上说着，手倒是很听小苏的话。
“未雨绸缪懂不懂，明天还有十把椅子会到。”
“你花了多少？”
“我砍到八折呢。”
关青禾笑着出声：“小苏这么厉害。”
小苏一回头，眉开眼笑：“是吧，我砍价可厉害了！要不是茶叶是明码标价，我肯定也能砍。”
周谦说：“你一夸，她就得意了。”
小苏立刻锤了他一手。
关青禾从袋子里把糖果盒拿出来：“带给你们吃的糖，你们拿去分了吧。”
周谦眼尖：“什么糖？”
小苏更敏锐：“这盒子好红。”
到手两个人才发现上面写着一个“囍”字，小苏问：“青禾姐，你昨天去参加婚礼了呀？”
关青禾轻咳一声：“不是，是我自己的。”
小苏已经剥开一颗巧克力：“好好吃，这谁家的喜糖，在哪里买呀，我要不也去买一点。”
周谦纳闷：“你们女生都喜欢吃喜糖啊？”
小声对小苏说：“你早点和我结婚，天天都能吃到。”
当着关青禾的面，小苏不太好意思，只回了一句：“想得美。”
两个人丝毫没有往深处想。
小情侣两个打情骂俏，关青禾不好当电灯泡，先去了后台。
没过多久，小苏把还剩了一些的喜糖盒放在了后台的桌子上：“青禾姐，这些你留着自己吃啦。”
因为老太太的口味，所以沈经年能接受甜味的菜系，对于糖果，也能吃几颗。
到公司后，直乘电梯上楼。
路过秘书室，沈经年挑了两颗自己留着吃，将喜糖盒递给王秘书：“拿去分了。”
王秘书：“好的。”
他带着喜糖盒进秘书室，被文件遮掩着，秘书们都没看见是什么东西。
“先生送你们的喜糖。”
秘书们：“啊？喜糖？”
一个人探身过来，还真是喜糖盒，喜庆得不得了：“沈总家有人结婚了吗？”
“没听说啊。”
“可能是容总送的，容总最爱参加婚礼。”
“容总其实最想参加自己的婚礼。”
眼见着话题越来越奇怪，王秘书开口：“你们对容总了解得这么深啊？”
其中一个女秘书说：“容总当初和曲一曼的爱情纠葛，至今还是娱乐圈的be美学天花板呢，我也是盼着破镜重圆的一员。”
“你还在沈氏里八卦容总。”王秘书摇头：“这是先生的喜糖，给你们沾沾喜气的。”
“什么？”
“沈总结婚了？”
“不是之前还传追人没追到吗？”
王秘书立刻看过去：“谁说没追到的，不是先生的喜糖，是你们的喜糖啊。”
盒子打开，很快就被瓜分干净。
“总裁夫人是谁呀？”
王秘书想了想，说：“你们平时接触不到，问也没什么用，倒是有机会在电视上看见，文艺工作者。”
这下更让大家好奇沈太太到底是谁了。
毕竟在他们的想法里，能想到的这类职业，记者、主持人等等更常见，若不是沈经年爱听评弹，他们恐怕就不了解评弹。
因为今天没有演出，所以齐观宇没来茶馆，关青禾重新看了遍《国乐无双》的剧本，又挑了几期类似的综艺观看。
一直到傍晚，她才回家。
沈经年还未下班，关青禾没有再问厨师的工资，或者喜糖价格，这些她问得多了，就有些奇怪。
他说了这些不用她操心，那大概是真的不需要，只要接受就可以，不接受就换。
管家他们忙了一天，家里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关青禾知道，在某些难以发现的角落，一定有很大的改变。
比如她的梳妆台，那天才十几分钟，里面就装满了不可言说的计生用品。
关青禾浇浇花，看看音乐综艺，天就黑了。
天快黑时，沈经年发消息：【我今晚回来会迟一些，大约在八点，关老师可以独自用晚餐吗？】
关青禾提醒他：【我以前都是一个人吃的。】
回来迟也好，想到昨晚的事，她不免忐忑，一种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的心情。
沈经年：【那好。】
管家大概也是接到了他的通知，过来询问：“太太，您现在要用餐吗？”
关青禾想了想，柔声说：“不急，等你家先生回来，我现在不饿。”
管家有些惊讶，但很快就笑了起来：“好的。”
他知道太太和先生结婚仓促，也没有相处多久，但太太愿意等先生一起吃晚饭，一定是认真的。
这桩婚姻看起来很好。
沈经年时间观念很准，距离八点还有五分钟时，他踏入了院子里，打破了宁静。
关青禾关了综艺，抬眸看过去。
男人穿戴整齐，不似之前解领带的一点风流恣意，反而有些斯文败类的味道。
沈经年目光落在她略显娇艳的面容上：“吃过了？”
关青禾轻声：“没呢。”
沈经年问：“你在等我吗？”
关青禾没想到他这样直接说出口，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点点头：“我之前不饿。”
沈经年弯了弯唇：“怪我让关老师等了这么久。”
关青禾最怕听到这些，因为往往意味着更深的意思：“也没有等你，我正好看综艺。”
她指着平板。
“那我还得努力一点，超过综艺的吸引力？”沈经年调侃，让管家上菜，他去换了身衣裳。
休闲的居家服一换上，这男人又好像变成了关青禾认识的沈先生，熟稔也放松。
说是五道菜，是四菜一汤，还有两碗餐后甜汤。
关青禾看得眼花缭乱，拿着筷子不知如何下口：“我还以为都是一些家常菜。”
沈经年解释说：“因为他们今天第一天见沈太太，可能是想要表现自己。”
他推过去一碟：“尝尝这个。”
大厨们的手艺自然是好的，而且关青禾每样都觉得不错，胃口比平时好，就连餐后甜汤也喝了一碗。
她还是第一次在沈经年面前展现这样的胃口，微微赧然：“我今天吃得有点多……”
沈经年却说：“不多，还不到我的一半。”
他挑了下眉：“俗话说秀色可餐，或许我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作用？”
关青禾：“……”
她当然不可能反驳：“可能吧。”
毕竟沈经年这皮相确实蛊惑人，尤其是夜晚时。
关青禾回房间时，看见男人在廊下垂着眉眼在和管家说什么，神情轻松。
关青禾其实是个很执拗的性格。
她小时候学琵琶时，年纪太小，皮肤也嫩，爷爷奶奶看她拨了会弦手指头就红了，就不忍她再继续。
关青禾偏不。
她偷偷听爷爷奶奶对弹，自己拿着琵琶学，自然一开始是不伦不类的，被发现时手指头红通通的。
遇到特别难的曲子，关青禾反而更上心，别人总说要学很多遍，很伤手，她不在意。
一次不会就第二次。
但她正好有天赋，几下就上手了。
若是昨晚那种半途而废是琵琶上的事，关青禾不用沈经年说，自己就会开口再试。
洗漱过后，关青禾取下簪子，对着镜子慢吞吞地梳着头发。
身后，沈经年坐在小圆桌旁，垂首看她挺直的背脊，雪白的脖颈被隐在乌发后。
“关老师。”他叫她。
关青禾稍稍侧过脸，眼睫微眨，不知道是在向他保证还是告诉自己：“今晚，我可以的。”
沈经年莞尔，眉梢轻抬：“我其实是想说别的。”
关青禾耳朵红了下：“你要说什么？”
沈经年没有告诉她：“忘了，沈太太那一句吸引了我的全部注意力。”
关青禾：“……”
说不定就是哄她的，其实是和她同样的意思。
今晚卧室里的灯关得晚一些。
虽然管家他们在另一个院子，距离他们这里很远，但因为多了外人，关青禾还是早早合上窗帘。
这下月色更加朦胧，如梦似影。
关青禾看不见沈经年的眉眼，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
他应该也看不见自己。
这样想着，关青禾却发现沈经年好似非常精准地触碰她的身体，连吻她也是。
她指尖揪着他的衣摆，心跳到了嗓子眼。
床帐里好似隔绝了外面的凉气，所以温度要热一些，他整个人都是热的，让她身处盛夏。
配合着淡淡的木质香与玫瑰香，关青禾如坠花海。
关青禾被他抱着，半坐在他身上。
沈经年的手掌擦过她的后背，缓缓移到柔软的腰肢，掌心贴在她的腰窝上。
或许是因为昨晚的难度，他今晚格外温存，好让她放松，但这种取悦令关青禾更羞涩。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
明明碰她背时是热的，好像这会儿进入时又变成了温凉的。
“放松，关老师。”沈经年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轻柔无比，醇厚悦耳。
关青禾分不清东南西北，直到躺下时才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失重，好像也没有昨晚那样难忍。
应该说，开始依旧有些难。
那种独特的异物感还是令她蹙着眉尖。
关青禾的身体如她本人一般，温柔似水，容纳百物。
很快，她的眉心就在他的安抚下逐渐松开，她抓着他的手臂，下意识地用力。
关青禾下意识唤他：“沈经年……”
沈经年从未觉得，他的名字在床笫上这样诱人。
他吻她眼尾，有些许的湿意，令他心生怜惜：“别怕。”
关青禾咕哝了一句，别说沈经年，连她自己都分辨不清自己说的到底是什么。
从温柔到灼烈，似乎只在一瞬间。
关青禾再度意识回笼时，眼睛困得睁不开，也累得厉害，浑身发软，她怔愣了会儿，听见一点动静。
沈经年起床了？天亮了吧。
应该到八点了吧，她以为是自己的生物钟，得起床了。
想到这，关青禾想要撑着起来，发现自己好像起不来，实在没有力气，面皮瞬间热起来。
沈经年或许是从未亲近过人，缠了许久，关青禾虽说感觉到愉悦，但久了也实在累。
所以她后来就沉溺在他的温柔中睡着了。
这会儿清醒了，关青禾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接受沈经年的，和网上说的那些吐槽太过相反。
她浓密的眼睫轻轻颤了下，缓缓掀开眼帘。
视线之内，还是一片黑暗。
床顶的百子千孙的雕花都看不清，她发呆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晚遇到了什么事。
关青禾侧过脸，又感觉到自己被揽住，男人的喟叹声在她耳朵里清晰可闻。
她问：“天没亮吗？”
说出口，才听出自己声音的变化，腔调柔软妩媚，乖乖闭上了唇。
“暂时亮不了。”沈经年告诉她：“还在凌晨。”
当然，凌晨也分六个小时。
关青禾还想问“那你刚刚在做什么”，不到一刻钟，她就猜到了他方才是在取东西。
毕竟，能用在他身上，又让她感觉到的东西，目前还不多。
可沈经年从未告诉过她一晚不止一次！
她早该意识到，他当初既然在婚前提同床共枕与亲密行为，就一定在这方面偏频繁。
是他这张温柔皮给了她错觉。
想到这，关青禾张了张唇，她不知道自己中途昏睡了多久，他之前还不知道有没有取过，都是未知。
“你……”她小心试探：“拿了几次？”

第31章 喜糖
房间内昏暗又安静。
沈经年的声线里还带着餍足的气息，闷笑一声：“关老师，在这种时候问这样的话？”
直白得过分。
知不知道这样很勾引人。
关青禾抿着唇，她并不是习惯出声，但是偶尔忍不住，也会低吟，尤其是沈经年动作温柔磨人时。
她指尖烙在他背上，声音很弱：“我……”
可一旦问出口了，得不到答案，就很令她苦恼。
沈经年揉着她柔软的耳垂，漫不经心地告诉她：“嗯，这是我第二次取。”
才第二次，还好。
关青禾还未松口气，身上这男人故意动作，令她又哼了两声，听得人心动荡。
她压根没有机会去想。
这取的第二次是拆第二盒，还是取第一盒中的剩余用品。
也不知过了多久，关青禾已经分不清时间，闭着眼不想动弹，昏昏沉沉地想要一睡不醒。
她能感觉到自己好像腾空了。
耳边一直有声音在说话，也不知是在说什么东西，她一点也不想开口回答。
她嘟囔：“不要吵……”
沈经年问了遍，没听到回答，开灯后才发现关青禾闭着眼的，并不安稳，睫毛不时颤动。
白皙的肌肤表面仿佛有了水意，晶莹剔透。
他帮关青禾清理时，她的下巴就搁在他的肩上一点一点的，逐渐安稳下来。
温香软玉在怀，沈经年难得克制住没有继续。
她明天还要去茶馆，还有演出，第一次也不能太过用力与频繁，需要慢慢来。
他撩开关青禾的长发，埋首在她肩颈处，深深嗅了一次，才垂着眉眼抱她回去。
次日，天色明媚。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从镂空窗上镶嵌的花玻璃落进来，在床帐上留下一片光影。
床头手机振动的“嗡嗡”声忽然响起。
关青禾如梦似影，微微睁开一双漂亮的眼眸，习惯性地伸手去触碰手机。
胳膊还未抬起，就感觉出身上的异样。
比起昨日那种手运动过度导致的绵软，今天更像是推拿过后的酸软，好似被人全身都按了个遍。
她心神稍微回复，叹了口气。
床幔繁厚，遮住了外面的一切，枕头的另外一边是空的，男人早已离开，床铺微凉。
关青禾拉着被子缓缓坐起，浓密的秀发垂在背后，一直延伸到腰间，遮住了斑驳红印的背脊。
只是两侧圆润小巧的肩头露在外面，遗留的那些红痕是没法遮掩住的。
她这会儿记忆复苏，意识到了昨晚下半夜的事情。
身上清爽，是因为沈经年抱着她去洗过，她当时快要入睡，他一手扶着她背，另一只手走过全身各处。
关青禾的目光落回床幔上，手机在床头柜上。
她正要起身，层层床幔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随后是那张斯文尔雅的面容。
“刚醒的？”沈经年将手机递给她。
他目光扫过她绒被外的锁骨，美人茫然地坐在床铺上，让人有种想要欺负的破碎无辜感。
关青禾与他对视两秒，飞快垂下眼帘：“……嗯。”
她探出手臂，接过手机，也陡然看见自己手腕上的些许印记，微微愣了下。
沈经年也看到了，目光晦涩。
“需要我帮你吗？”
关青禾眼睫抖了下，“不用。”
她解锁手机，屏幕上是小苏发来的未读消息：【青禾姐，你今天上午是不是不来了呀？】
关青禾上移一点，此时已经九点。
沈经年将床帐拾起，明亮的光线瞬间充斥了整张拔步床，他坐在床边瞧她。
关青禾蹙着眉，看向男人：“你醒得很早吗？”
沈经年答：“没有太早，十分钟左右。”
看他像是洗漱过的样子，居然都不叫自己起来，关青禾声音微闷：“已经九点了。”
沈经年接受这场隐藏的控诉：“是我没克制住，抱歉。”
关青禾面皮微粉，捂着绒被，嗓音微娇：“你先出去，我要起床了。”
沈经年眉梢挑了下：“可以吗？”
关青禾听懂他的意思，虽红着脸，但还是认真道：“当然可以。”她还没有太糟糕。
沈经年心里有些可惜。
美人初醒，是张天然的画卷，值得用眼睛珍藏。
关青禾慢吞吞地下床，沈经年昨晚已经给她穿上了睡裙，她趿着拖鞋，路过梳妆台时，目光微顿。
镜中女孩宛如白雪的肌肤上仿佛盛开了簇簇红梅。
关青禾深吸了口气，别过脸不去看，只是洗漱的时候，眼神实在避不开。
沈经年这厮怎么这样毫无节制！
关青禾控制不住，在心里狠狠地念了一番。
屋外，沈经年在池边喂鱼，管家来询问早餐的时间点，还未开口就听见轻微声响。
“需要备点感冒药吗？”
沈经年弯唇：“不用。”
他随手撒下一把鱼食，看着鱼儿争相雀跃涌过来，开口：“只是被念叨了而已。”
“……”
管家看了眼唇边淡笑的男人。
他感觉自己一大早吃了波狗粮。
关青禾在洗手间里待了许久，一是想试试怎么遮掩这些痕迹，她这才发现沈经年也是很注意的。
平日里她穿旗袍居多，所以那些吻痕都在脖颈处下面，蔓延至锁骨下方，到时不会露出。
唯一例外的便是手腕。
这是他圈住她手腕时留下的，因为她皮肤太过细嫩，稍微用力就会留下红痕。
关青禾想了想，回架子上取出一个盒子，选了件红珊瑚手钏戴上，恰恰好好地遮住。
她不禁弯了下眼，收盒后回梳妆台。
两盒空的计生用品盒摆在台尾，关青禾指尖碰到仿佛被烫了下，目光一瞥，便看见两只装的标志。
两只乘以二……那就是用了四只？
关青禾张了张唇，昨晚庆幸得太早了！她忍不住心想，沈经年是不是憋太久了，一定是吧！
有了昨晚的荒唐，她对那小抽屉敬谢不敏。
有那么一瞬间，关青禾在想，自己要不要挪出来几盒藏着，反正是管家放的，沈经年也不知晓有多少。
这念头一闪而过，她也被自己逗笑了——少了又怎么样，到时候管家不还是得放置。
眼不见心不烦，关青禾把空盒子扔掉。
上次带回来的润喉糖还剩一颗，虽说嗓子还好，但也比平时多用了些，所以吃掉。
她目光回到床上去拿手机，才发现床铺已经被换过，大约是她洗漱的时候弄的。
关青禾套了件纱衣外套，才踏出房门。
去往主院时，沈经年正与王秘书在说话，都是些商业上的事，他面色淡淡，好似清冷的神佛。
关青禾停在月洞门前望着。
许久之后，王秘书离去，沈经年转过身，眉宇漾开一抹笑意，“关老师在那里站着做什么？”
关青禾摇头，没说什么。
沈经年眼神下落，“今天换了手钏？”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关青禾便忍不住抱怨：“戴玉镯的话，太明显了，会被看见的。”
红珊瑚的红色会挡住一些。
沈经年洞悉：“是我的错。”
关青禾已经听多了他这句话，甚至猜测下一句是不是“今晚不会再这样了”的话。
今晨这顿早餐延迟至九点半。
沈经年颇为贴心，替她盛粥。
当然，他越这样，关青禾越觉得危险，问：“房间里的床铺是你换的吗？”
“嗯。”沈经年慢条斯理地喝着粥。
关青禾松了口气：“我以为是别人。”
沈经年神色自若，微微一笑：“昨天晚上的情况，不太适合让别人看见。”
“……”
关青禾赧然，亏他还知道。
吃过早餐，她直接换上旗袍，被沈经年的车送到了茶馆外那条街，他的车实在太过招摇，她下车时都收到不少目光。
沈经年隔着车窗，弯唇：“晚上见，关老师。”
关青禾慢吞吞回：“晚上见。”
有了珊瑚手钏的遮掩，加之过了一段时间，关青禾手上的红痕也逐渐消失不见，恢复如初。
齐观宇下午才来茶馆，看见喜糖盒，问：“茶馆里有人结婚了吗，怎么没请我？”
关青禾开口：“是我的。”
“哦，原来是你的。”齐观宇点头，吃了一颗，过了一分钟，猛地抬头：“你的？”
关青禾说：“师兄，我上次说我已经结婚的时候，你还在旁边听见了呢。”
齐观宇张大嘴：“我——我那时候以为你是借口啊！”
关青禾恍然，难怪他这么个好奇的性子，当时一点也不好奇她的丈夫是谁。
果然，齐观宇下一句便是：“你结婚对象是谁？”
关青禾实话实说：“你也认识的。”
齐观宇一下子就明白了，有些发呆——这才多久啊，师妹才来一个月，就结婚了。
还是和茶馆里的大客户！
“你、没再考虑考虑？”齐观宇小心问。
关青禾知晓他在担忧什么，浅浅笑了下：“我们两家是旧识，不用太过担心。”
齐观宇一想也是，婚约摆在那里，要是知道不行，早就退婚了，怎么还可能继续。
沈先生……沈先生人当然没问题。
他不再过多询问，想了想，又剥了颗糖，不能说沈经年，多吃他几个糖总该可以的吧。
因为沈经年买的喜糖很多，这带过来的一盒子吃了两天，今天又分了一遍才堪堪吃完。
小苏吃到金箔包裹的巧克力，囫囵着问：“这个好好吃呀，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周谦猜测：“吃起来也很贵。”
小苏感慨：“原来这就是金钱的味道。”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听得关青禾忍不住想笑，今天的演出倒也简单，是旧曲。
当初声明的热度过去，客人们又回归了普普通通的日常流量，更让关青禾觉得，还好她同意参加综艺。
付秋云的确适合开店，在这方面，关青禾佩服她。
章老师有些过于传统，而付秋云则更时尚。
如果她与章老师没有嫌隙，互相成就，也许现在如梦令茶馆能够更进一步，融入现代社会。
关青禾摇了摇头，撇开这些想法。
晚间是沈经年来接的关青禾。
茶馆的下班时间总是会拖延一点，所以沈经年反而比她更早离开公司，空闲时间充足。
对于他出现在茶馆后门，齐观宇已经说不出什么了，只用眼神暗示，一定要好好对关青禾。
当然，沈经年看不看的懂，他就不知道了。
巷子里的灯笼亮着，映出两道人影，一高一低，身形皆为优越，路人目光流连。
回家的路上，关青禾琢磨着。
这男人昨晚这样精力旺盛，好似一次性解决了，今晚应该不至于如此了吧？
不过，沈经年也不一定。
以至于到晚上，关青禾心里做了准备，但却只收到了沈经年的亲吻，随后便是抚着她的头发。
他很喜欢她这一头青丝。
关青禾小声问：“今晚不用吗？”
沈经年轻笑一声，胸腔的振动也在她感官之下：“关老师，你这样问，我可能就坚持不住了。”
关青禾：“……”
沈经年拥着她，过了会儿才解释：“昨晚才开始，不适合太过太过频繁，今晚早点睡吧。”
关青禾闷声：“那你昨晚还用了……”
她住嘴后，沈经年明知故问：“用了什么？”
当然是用了四只，关青禾不愿回答，这话题太过羞耻。
即便房间灯是关着的，看不到什么，沈经年都能猜到此时她那张脸还有多娇艳。
他的唇就停在她的耳侧，他的心跳也贴着她的背脊，声音顺着骨头，传至她内心深处。
“昨晚是我没忍住。”
珍宝在怀，他现在十分满足。
沈经年说：“再者，明天还要去挑选婚戒，你还有演出，还是早点休息比较合适。”
关青禾微怔。
说实话，他这样，反倒出乎她的意料，也更让她增添好感。
关青禾慢热，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
沈经年将她的态度把握得极其准，所以在前两天，总是用温言软语哄她，又或者率先道歉。
关青禾就没法说什么了。
今晚一夜安稳，她第二天醒来也很舒心，对沈经年这个人也了解了一些。
她实在不明白，沈经年为什么到现在才结婚，难道真是以前心都放在古玩上了吗？
上午关青禾没去茶馆，在家里专心准备明天要拍的综艺。
原本，今天下午挑选婚戒，沈经年说让望月楼直接送到宅子里来。
但关青禾想了想那些珠宝的价格，还是在店里面挑比较安全。
沈经年随她想法。
而且，与她一起去店里也是一种约会。
只是，今天有个会议。
虽然他并不外显，但所有经理们都能察觉到今日沈总似乎格外雷厉风行，直截了当。
会议结束，几个区域负责人都不约而同抹了把汗，目送沈经年的背影离开。
“沈总今天是不是有事？”
“不知道，反正说得这么直接，把我吓一跳。”
“应该不是坏事。”
走廊上，王秘书忙把手机递过去：“现在是十二点三十四分。”
沈经年皱了下眉，松着领带。
他给关青禾发去一条消息，让她先去望月楼挑选喜欢的玉石与首饰。
如果不想，也可直接进他的私人休息室休息。
过了会儿，有了回复。
青禾：【那我先去，你迟点也没关系。】
沈经年指尖轻点：【三十分钟后。】
关青禾想着早点去，下午好早点回茶馆里准备演出。
她到望月楼时，客人不少，柜台的店员和上次不一样，已经换了一波，不过都很漂亮时尚。
关青禾询问：“休息室是在后面吗？”
店员听着这轻柔嗓音，愣了下，回过神：“是的，您是会员吗，我带您进去休息。”
她对关青禾毫无印象，所以才问。
“我不是会员。”关青禾想了想，还是直接问：“沈经年的休息室在哪儿？”
店员认真道：“抱歉，那是私人休息室。”
或许是沈经年的名字太过惹耳，柜台边的另一个女孩看了过来：“都不是会员，还不先招待我。”
她目光落在关青禾戴着口罩的脸上，看见那一双含情目，也不由得呆了几秒。
店员对关青禾露出歉意的目光。
关青禾觉得望月楼的工作人员态度还是很好的，不在意道：“你去忙吧。”
“那您随意看看，有喜欢的可以叫我。”店员走到旁边：“孙小姐，您有看中的款吗？您上次的要求，我们很抱歉。”
其实，她们压根就上报不了，店长直接否决，沈总是什么人，又不是她的设计师，她是白日做梦。
孙虹收回目光：“算了，我也没抱希望。”
她不过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和沈经年有联系。
关青禾听了会儿，才知道，这个女孩想要沈经年帮她定制一款首饰，但沈经年怎么可能做这些。
他是沈氏的掌权人，望月楼只是祖产。
这个要求太过匪夷所思。
关青禾刚在柜台边上的客人休息椅上坐下来，先前有过交道的店长进入店内，忽然停住脚步。
“关小姐，您怎么在这里？”她忙不迭快步过来：“到里面等就好了，您到了多久？”
关青禾说：“几分钟，没什么的。”
店长长出一口气，自己面前的可是沈太太，笑着说：“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茶点，您要先选婚戒吗？”
关青禾点头：“他还没来，我去他休息室等。”
店长早在前两天就收到沈经年的吩咐：“好的，我现在就带您去沈总休息室。”
关青禾和她一起离开。
柜台边，孙虹紧紧盯着：“她是谁？”
这个女生挑选婚戒，为什么要去沈经年的休息室？和沈经年是什么关系？她从来没见过。
望月楼总店的店长对她态度竟然这样谄媚！
店员也惊愕，实话实说：“抱歉，我不清楚。”
关青禾没等太panpan久，喝了一杯茶，正细嚼慢咽地吃着一块小点心的时候，沈经年人已经到了。
他刚从公司过来，西装革履，斯文成熟。
关青禾这是第二次见，又多看几眼——看多了私下，她真的蛮喜欢他这幅模样。
说不得，自己也是颜控。
沈经年捕捉到她的眼神，若有所思。
今天是和上次挑选订婚戒差不多的流程，只不过这次不是成品，而是珠宝钻石挑选。
关青禾有些疑惑：“不是挑选婚戒吗？”
“婚戒自然要定制比较好。”沈经年附耳告诉她：“你喜欢哪一颗，选好再做设计。”
放在关青禾眼前的皆是流光璀璨。
她眼睛都要被闪坏了，本想说简单点就好，想着沈经年的身份，还是没开口。
关青禾也没问价格，挑选了一颗，随后又是挑玉。
这一回，造型都丰富了许多。
沈经年缓声：“我母亲信佛，所以望月楼常年也会准备一些玉佛玉牌之类的。”
关青禾问：“你不戴吗？”
沈经年颔首：“先前说过，我不信佛。”
他笑了笑：“我个人没有信仰，所以关老师以后也不用担心我误入歧途。”
关青禾没忍住笑，怎么还能说到这上面去的。
她自己也不信这些，所以看来看去，最终她挑了一块玉兔，因为她属兔。
挑选完，沈经年直接带她送后门离开。
他温声开口：“今晚看不了你的演出，我今天傍晚就会去京市，三天后回来。”
关青禾记得这事：“你说过。”
“这几天都有人接送你。”沈经年揉了揉她的发顶，又看她脖颈上戴着的玉兔，笑了下。
他又道：“明天你拍综艺，也有一个小助理帮忙。”
关青禾讶然：“不需要这些的。”
沈经年不疾不徐说：“有些事，沈太太不需要亲力亲为。”
关青禾只好点头：“好吧。”
停顿了下，她开口：“注意安全。”
“好。”沈经年深邃的眼神盯着她：“其实我更想听见沈太太说，早点回家。”
关青禾：“……”
得寸进尺。
沈经年离开宁城的消息并不是秘密，不到半小时就有许多人知晓，就连不关注的沈安都知道了。
他正好在茶馆里等关青禾出场，听着那对老夫妻的调子，心不在焉，一个鲤鱼打挺：“我三叔出差啦！”
周谦刚给别的客人泡完茶，问：“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沈安说：“当然是趁我三叔不在，好追求茶馆老板娘，他爱听这里的曲，我当面追肯定不合适啊！”
周谦：“？”
“劝你别追。”
他可是看好老板娘和沈三叔情投意合的，你一个小侄子过来凑什么热闹！
这不是拆他cp吗？
按小苏的话说，会遭天打雷劈。
沈安摇头：“等我追到老板娘，你也是我的店小二了。”
周谦回了句：“神经病。”
沈安却不管，立刻拨出电话，以前婚约还在，他平日做的最多的事只能是给那些狐朋狗友出主意追人。
现在终于轮到自己了！
当下，就定下各种鲜花与各种东西，还有无人机，准备今天晚上直接在茶馆这边给个惊喜。
其中一员无奈：“沈少，无人机需要提前演练，今天太晚了，我们最快也需要几个小时。”
沈安想了想：“算了，那你们留到明晚。”
他这次没有太嚣张，让他们别乱说自己名字，以免他三叔得知。
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宁城圈子里就流传出一则消息。
——有豪门公子哥大动作追求一个灰姑娘。
彼时，关青禾带着今天新挑的一盒子喜糖，从望月楼回到茶馆。
小苏他们连着吃了两天的糖：“青禾姐，我再吃得蛀牙了！”
关青禾望着还剩一大半的糖盒：“真不吃了？”
小苏说：“要不你自己吃吧，客人们都吃得差不多了。”
“好吧。”
关青禾可惜地叹了口气，清丽眼眸看向院子里，眸光潋滟，搜寻着可以送喜糖的人。

第32章 拒绝
对于关青禾之前说她已经结婚的事，沈安一直觉得是个借口，就没有信过。
周谦再过来时，说：“你最好安分点。”
沈安可不乐意了：“我就是送花献佛，哪里不安分了，我这是合理的追求。”
他又问：“对了，你们老板娘这段时间没有和陌生男人交往过密吧？”
周谦说：“胡说八道什么，老板娘一心事业，洁身自好，你以为都是你，手机里有好多个妹妹。”
沈安笑眯眯：“上次你们老板娘跟我说她已经结婚了，我就说嘛，怎么可能。”
周谦愣了一下，结婚？
他正好想到最近天天吃的喜糖，关青禾当时说是她自己的喜糖，他当时还问女孩子是不是喜欢吃喜糖——
难不成，是老板娘结婚的喜糖？
周谦一时间也不确定，也有点目瞪口呆，他没见过关青禾与什么男性接触过，对方或许根本没来过茶馆。
他迟疑：“老板娘说不定真结婚了。”
沈安说：“那你说，她老公长什么样！”
周谦哪儿知道，这时候还沉浸在沈三叔恐怕娶不到美人的失落中：“我又没见过。”
“你一个店小二都不知道，我可不信。”沈安说：“除非她把结婚证拿出来。”
周谦无语：“你有病，人家干嘛拿结婚证给你看。”
他说：“沈安，你有点过分了，老板娘如果不喜欢你，你这样死缠烂打，别说我这做兄弟的看不顺眼。”
沈安想了想：“我三叔老说事不过三，我今天才第二次呢，就算上最开始的，也是第三次，今天还可以。”
他叹了口气：“要是美人又铁石心肠地拒绝，我也不能怎么着是吧，我可没别人那么过分。”
“要不是我先说追求，我哥说不定也心动呢。”
周谦与沈柏交集不算多，但也熟识：“你们哪是心动，是见色起意吧。”
老板娘这样的绝色，又气质出众，对于见惯了庸脂俗粉的公子哥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沈安嘻嘻笑：“那也是喜欢呀，这方面我可不能学习我三叔，连个女朋友都不找，老太太都死心了。”
前几年就连沉迷念佛的奶奶，也就是沈母，都开始催三叔什么时候结婚生子。
现在连提都不提了，还不如她准备斋饭上心。
关青禾并不想将自己结婚的事宣传得人尽皆知，但前两天喜糖吃不完，只能分给客人们。
她给沈经年发消息：【家里的喜糖吃不掉了。】
在她梳妆后，沈经年回复了她：【那便分给客人吧。】
关青禾实话告诉他：【那也还剩好多。】
她忽然灵光一闪：【若不然，你分给你公司里的员工们吧。】
比起这里分散的客人，沈氏的员工那可太多了，一人一颗，喜糖都不够分的。
沈经年莞尔：【好。】
他抬起眼皮，“上次的喜糖吃完了？”
王秘书点头，又道：“是呢，他们一开始以为是容总参加婚礼，赠予您的。”
沈经年笑了声：“他最近没心思参加别人的婚礼。”
过了会儿，他说：“回去后，将家里的喜糖带去公司，分给其余人。”
王秘书默默点头：“好的。”
这是打算要公开自己已婚的事情了，不过先生好像从没遮掩过，就连他搬去太太家里，也没有刻意隐瞒。
只可惜，以前女色勿近的态度太过明显，导致旁人也只以为他是换个宅子住。
关青禾让小苏把喜糖分给客人们，每人一小把几颗，倒是最后还剩下十来颗。
她没再管，专心演出。
沈安也分得了三颗，他亲眼看着小苏一把抓出来五六个，又抖抖回去几颗，给他三颗。
“过分了啊。”他吐槽。
“没有呀。”小苏装无辜，学着食堂阿姨的手段，说：“您要不多吃点瓜子吧。”
沈安磨了磨牙，等她走后，问周谦：“你喜欢这丫头什么啊？什么也没有，还一点都不温柔。”
周谦说：“我就喜欢她不温柔啊。”
小苏对他与对旁人都一视同仁，从来没有攀权附贵的意思，该吐槽就吐槽，真性情多可爱。
周谦就爱她这傲娇的性格。
就连刚刚抠抠搜搜少给沈安几颗糖，他都觉得可爱极了。
沈安：“……”
真是对牛弹琴，还是老板娘好。
说着，台下关青禾已经入场，她今日穿的是青色烟雨旗袍，没有绾发，只是简单地扎在脑后。
这种简单更显天生丽质。
五点半时，关青禾最后一个点歌阶段结束，她照例是离开屏风前，离开客人们念念不舍的目光。
与此同时，茶馆外街也来了无数人。
因为这一条巷子是无法进车的，所以沈安买花的那些人只能抱着花自己走过来。
于是，巷子外的路人都看见十来个人，一人抱着一束花，还提着其他的礼物，看着颇为显眼。
这条队伍停在了如梦令茶馆前。
有大胆的人问最后末尾的人：“兄弟，你们是来干嘛的？”
末尾那人只笑笑，没回答。
秋云坊的店小二一见，吃瓜了半天，才想起来告诉付秋云：“秋云姐，隔壁好像有事。”
付秋云不在意：“他们最近能有什么事。”
店小二想了想：“好像确实不是什么事。”
关青禾刚回后台，正打算和齐观宇讨论明天拍摄综艺的事，小苏就跑进来：“青禾姐，好多人来茶馆啦。”
“现在已经下班了，来做什么？”关青禾不解。
“花和礼物。”小苏喘着气：“就那个周谦朋友送的。”
关青禾想到上次那个公子哥，她一阵头疼，对方怎么还不死心，她起身离开屋子。
沈安正在前面的院子里，“都放这里，那儿。”
关青禾看了几秒：“先生，我们没订这些。”
“我知道啊，这是我送的。”沈安笑着说：“老板娘，你别拒绝，我就是你的粉丝。”
关青禾说：“您这样的行为让我很困扰。”
沈安说：“哪里困扰了，送你的鲜花摆在那里欣赏，这些是送你的礼物，你可以用的。”
关青禾很不喜欢这种态度。
对于他们来说，带着某种目的送点东西，冠冕堂皇的找一个借口，她就必须接受呢。
如果大大方方地说出口，她反而高看一眼。
关青禾神色淡淡，她没有表情的时候，整个人就从温柔变为了清冷：“抱歉，我已经结婚了。”
比起第一次用沈经年当借口，第二次更手到擒来。
关青禾又补上一句：“所以我不接受别的男人的花，我先生会吃醋的。”
至于沈经年会不会吃醋，反正他也不知道。
当然，他知道了，说不定也不会吃醋。
沈安脸上的笑渐渐消失，然后问：“老板娘，你不会是故意逗我的吧？我可问了周谦。”
关青禾没想起来他与周谦认识。
“我的私生活，不会过多告诉茶馆里的人。”她认真开口：“小苏，把那盒糖拿过来。”
小苏诶了一声。
关青禾立刻把喜糖盒递给沈安：“这是我先生买的喜糖，送您，带回去尝尝吧。”
喜糖盒里剩余的是那些金箔糖果，因为太过珍贵，所以小苏一颗也没有分给外人。
沈安：？
他来追人不成，还收到了喜糖？
世界上有这样的事吗？
沈安感觉这是在侮辱自己，转身就走，关青禾松了口气，又蹙眉：“怎么不要呢。”
多合适的送喜糖对象。
沈安听到这一句嘀咕，回头咬牙夺走喜糖盒：“谁说我不要的！”
他倒要看看她这个不露脸的“老公”买的是什么糖，哄得老板娘这么死心塌地的！
周谦从门外进来，正好撞上沈安离开。
“说了让你别送你还不听，赶紧把东西移走，现在外面好多人围着我们茶馆。”
沈安举着喜糖盒：“我还没被这样拒绝过。”
那些送花与礼物的工作人员们面面相觑，都瞧见盒子上上面硕大的“囍”字。
等茶馆里安静下来已是十分钟后。
沈安没机会走后门，他出来时抱着的那喜糖盒格外明显。
外面的人只见这些人带着名贵的鲜花和礼物过来，又一个不差地带回去，就猜到了结果。
要说这如梦令茶馆里，如花似玉的老板娘是人间绝色，公子哥动心太正常了。
这有钱少爷追求失败了。
也没空手，老板娘还送了一盒喜糖。
街坊邻居与游客路人们目送沈安离开，津津有味地吃着瓜。
“我就说今天怎么听曲还送喜糖。”
“真是喜糖啊？”
“老板娘难道结婚了？”
“……”
关青禾以沈经年为借口，所以还是打算告诉他这件事，毕竟他也有知情权。
不过她没有仔细说，只是说：【抱歉，有一个追求者较为执着，我就用你当借口去拒绝了，送了一盒喜糖给他。】
对面没有回复。
关青禾不知道沈经年会是什么反应，也好奇，就在她等了几分钟后，他回复了。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沈太太，我不是你的借口，是你的理由。】
关青禾心尖忍不住颤了一下。
彼时，沈经年正在去往应酬的路上，他屈指，有节奏地轻扣在膝上，垂眼。
沈经年：【你现在可以用，以后也可以用。】
关青禾深呼吸，回复：【谢谢。】
沈经年：【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关老师，你忘了？】
关青禾想了想，撤回那两个字。
【好了，没有了。】
她这令人没想到的操作，让沈经年不禁莞尔，结束对话后，他抬眸：“宁城那边，让人多注意着。”
王秘书有一点点摸不着头脑。
一直到十分钟后，他收到宁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今天如梦令茶馆的老板娘被豪门少爷追求了。
王秘书心口一跳——
难怪先生刚刚那么说。
又过了一分钟，消息再度更新：追求者是沈安。
王秘书：“……”
他给这小少爷念了句自求多福，开口说：“今天小少爷做了件大事，买花买礼物去如梦令，追求……太太。”
沈经年神色沉静：“然后呢？”
王秘书：“被太太拒绝了，太太送了盒喜糖给他。”
沈经年懒散地往后靠了靠，闻言轻笑一声，的确是关青禾能做出来的事，很符合她的性情。
“便宜他了。”
王秘书沉默着。
也不知道小少爷的未来会不会明媚了。
沈经年这一句之后便没再开口，司机不敢开口，王秘书也聪明地没有继续话题。
反正他又不是沈家的秘书，他只负责自家先生，沈家小少爷的安危关自己什么事。
那是小少爷自己该担心的事。
他只知道，先生温文尔雅，却也记性好。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安把喜糖盒放在车里，眼不见心不烦，扔了他又舍不得。
这可是老板娘送他的呢！
自己这丢脸了，还好当初顾忌三叔，没敢夸张宣传，这下自己丢脸也没几个人知道。
沈安一通安慰，立刻舒服了。
刚想完，哥哥沈柏的电话来了：“你被拒绝了？”
沈安悲愤：“你怎么知道？”
“现在两条消息，一个是说无名公子哥的，一个是关于如梦令茶馆老板娘的，我一猜就知道是你。”沈柏冷静说。
沈安啊了声：“还好只有你知道。”
沈柏说：“你已经上网络热门了。”
沈安：？
等他去搜了遍才知道，当时那些人捧着花与礼物来茶馆时，茶馆外有人拍了视频，放到了网上。
所以小火了一把。
沈安看了几遍，好险，没有自己出镜。
这些网友们的关注点都是——“老板娘长什么样子？”“富二代追求也太有钱了。”
还好，只要三叔不关注，应该就不知道自己的事。
沈安这么一想，就心无负担地收拾好去参加派对了。
沈安走后，周谦挠头：“沈安就是从小到大被惯的，所以丝毫不顾忌什么，有点自恋。”
关青禾看他年纪也不大：“没事，估计下次不会来了。”
周谦说：“他这次丢脸了，会安分很久的。”
关青禾摇摇头，还是年纪小，被拒绝而已，就觉得丢脸。
一直到从茶馆离开，她才忽然想起来周谦说的话，那小男孩也姓沈啊。
也是奇怪，她在清江的时候基本没碰见过姓沈的人，来到宁城以后，倒是接二连三地见。
同样姓沈，沈经年比他们成熟理性多了。
连着四晚与沈经年同床共枕，被他拥着入睡，猛然一晚上他不在，关青禾竟然觉得有点不习惯。
次日清晨，她醒来，看见一条未读消息。
沈经年：【早，关老师。】
关青禾回他：【早。】
她本习惯打沈先生，连忙删除，最后补上二字：【经年。】
关青禾到会客的院子里后，见到的不止管家，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的干练女性。
她也在同时看向关青禾。
对方主动开口：“太太，您叫我陈可就可以了，今后一段时间，我都是您的私人助理。”
关青禾恍然，这就是沈经年给她找的助理。
他说是小助理，她以为是和小苏差不多的，没想到来的竟是看起来就很厉害的职业女性。
陈可早做过准备，等关青禾一切弄好后，直接送她去综艺拍摄地所在的剧院。
王英杰这次是大制作，包了宁城大剧院进行拍摄。
她到时，里面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还能听到嘈杂的声音：“……都准备了吗……马上苏小姐就来了……”
工作人员过来接人，见到盈盈站在陈可边上的关青禾，差点结巴：“您是关老师？”
关青禾点头：“是我。”
工作人员不时偷偷打量她的脸：“您跟我来！”
他们走的是后台，里面化妆间都是剧院本身现成的，也最是方便，关青禾也有自己的一间。
王英杰给她安排了剧院给女主角用的那间。
关青禾对这个没什么感觉，陈可倒是很满意他们的做法，沈太太自然要用最好的。
进了化妆间里，她把自己带过来的东西摆上：“太太，这里的东西您不要用，我有带新的。”
关青禾看她从包里掏出来许多东西，瞠目结舌：“这些，你刚刚都随身带着？”
陈可说：“外面的不安全。”
她又拆了一盒荔枝，还贴心地剥皮，用叉子递给关青禾：“距离拍摄还早，您先吃点。”
关青禾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吃荔枝？我要是不吃怎么办？”
陈可说：“没关系呀，我也带了葡萄与蜜桃，先生和我说您不挑食，所以我都备了几样。”
关青禾眨眼。
她指尖捏着小叉子，轻轻咬了一口荔枝，水多也甜。
她忽然有种“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感觉。
沈经年从哪里找的助理，这样周到，还准备水果。
化妆间里安静，外面却热闹。
临近拍摄，苏雨彤姗姗来迟，小助理与其他人员前后左右簇拥着她往里走：“化妆间在哪儿？”
“这里这里。”
待看见第二间时，苏雨彤停下脚步：“这里？”
工作人员说：“是的。”
她的经纪人锐利地看向隔壁：“那里面呢？空着的？”
工作人员实话实说：“这间是您的搭档使用的。”
“搭档？”经纪人微微一笑，说：“我看了台本，我们雨彤和对方更多是对手吧。”
苏雨彤甜甜地笑问：“怎么我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啊，这位关老师是不是很德高望重？我去拜访一下吧。”
虽然不清楚对方，但她早在拍摄前就得知自己这一part的另一方民间演员是章明月的徒弟。
若是章明月，她当然不敢。
可章明月的徒弟，没名没气的，怎么就比她高了。
经纪人也看向工作人员：“你看这是不是该换下，我们雨彤用惯了大一些的。”
这在娱乐圈里是再常见不过的事。
娱乐圈里会琵琶的明星不多，苏雨彤算是其中较为出名的一个。
再加上这节目上唯一的大咖影后——曲一曼向来只用自己的化妆师，不在外面的化妆间，会来得迟。
所以他们自然就倨傲许多。
工作人员为难，这是导演亲自定下的，他们当然没有资格：“对不起，我们没有……”
正在这时，门后有了动静。
小助理提醒：“彤姐，门开了。”
所有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关青禾站在门后，穿着身长及小腿的淡青色长裙，纤细脚踝露在外面，精致的手腕上戴着简单却漂亮的玉镯。
往上，那张绝色动人的面容摄人心魄，肌肤雪白得如同上好的白玉。
走廊里一片寂静。
直到陈可开口：“你们都站在这里做什么？”
陈可问：“刚才门口吵闹，是因为这个吗？”
工作人员摸了摸额头：“是这样的，这化妆间的分配上有一点点……”
他没说完，陈可就猜到接下来的话，似笑非笑：“这些事与我们无关，请去找王导。”
他们比谁都会察言观色，一看陈可就不是好应付的人。
苏雨彤率先回过神，紧紧盯着她身侧的关青禾，扯出笑容：“我想拜访一下关老师。”
她直觉关青禾是。
果然，关青禾对她轻轻点头：“你好。”
这婉转动人的音色，犹如盛夏里的一抹冷风，瞬间驱散了剧院里的一丝热气。
苏雨彤暗暗捏紧裙子，又扫了眼陈可，感觉她不是善茬，抿唇：“回去化妆。”
小助理张大嘴，不明白她怎么突然没有继续说什么了，这次居然没有强烈要求换。
化妆间门一关。
苏雨彤立刻说：“把台本拿给我。”
“彤姐，您怎么不换化妆间，这里好小……”小助理把台本递过去：“您不是看过了吗？”
苏雨彤径直翻到后面。
这上面有节目组与王英杰导演选取的几首琵琶表演曲目，供她们两期节目的选择。
经纪人皱着眉，担忧：“我从没想过，章明月老师的徒弟，是这样的……”
娱乐圈里美人多，对方竟然毫不逊色。
她不得不说实话，这光看两个人颜值，一旦同台，自己的艺人是比不过的。
但偏偏，她们第一期就要搭档表演曲目。
他们来参加这综艺，自然是为了扬名的，要是被一个素人压过了，那算什么事。
经纪人当机立断问：“雨彤，你有什么想法，我们得更上点心了。”
苏雨彤盯着台本看了半晌，抬起头：“第一期的表演曲目，就选这个。”
小助理凑过去念出来：“《兰陵王入阵曲》？这个您不是之前第一个否决的吗？”
苏雨彤说：“你们不了解，这个曲目表演时，主演奏的人大多时候都会戴半块面具，遮住脸。”
“得把她那张脸遮住。”
闻言，经纪人笑起来：“这个好，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了。”

第33章 面具
苏雨彤的经纪人最担心的是，那位素人琵琶演员不想选这曲，那么就比较麻烦了。
方才那惊鸿一瞥让她们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以至于现在脑海里都是那张容颜。
一瞬间的想法里，是要让她不会露面，乃至其他更深的一时之间没有想到。
“如果她不同意，那还有的磨。”经纪人皱眉说：“我看着她那个助理不好说话。”
她作为经纪人，自然会看人，那位关老师的助理一看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仅仅一个助理，气质都不一般。
那位关老师反而看上去要好说话一些。
苏雨彤说：“所以我不是退让了吗，一个化妆间而已，闹出去也是我挨骂。”
她选曲目，那是正常选择，没人可以说什么。
今天是初期磨合，加上曲目舞蹈排演，摄像机也会拍下来，有些片段是可以删减成为花絮，或者加快变为正片的。
王英杰正在和副导演商讨排演角度，得到苏雨彤的选择后，也没多想：“她选这么快，关老师呢？”
“关老师还没说。”
王英杰说：“你把这个给她，听她选什么。”
副导演问：“我正想问你，你怎么不直接自己定下曲子，还让她们自己挑。”
王英杰说：“这里面学问可大了。”
“《兰陵王入阵曲》？”
关青禾念着这几个字，“她选这个了吗，我都可以，那就这一首吧。”
对她来说，这些曲目都会，哪一首都无所谓。
陈可不太懂专业琵琶的方面，但提前看过沈总那边的台本，把几首曲目全都听了一遍。
“苏小姐直接选这首的吗？”她问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摇头：“这个我们就不知道了，这是十分钟前给我们的回复。”
陈可若有所思，总觉得没这么简单，转向关青禾：“太太，这里面最难的是哪一首？”
关青禾想了想，回答：“你要问我，我还真说不出来，都不是很难吧。”
陈可望着她淡然的神色，估摸着这就是自信吧，笑了起来。
要是太太技艺高超，的确什么牛鬼蛇神的都是班门弄斧。
苏雨彤得知还有点惊讶：“她这么快就同意了。”
经纪人说：“好是好。”
她就是现在冷静了之后突然想起来，那样一张脸，面具能遮住什么呢，过后还有第二期，总不可能全程遮面。
算了，既然选了就选了。
关青禾一确定，就正式确定了下来。
因为这首曲子比起其他几首较为特殊，歌舞是更复杂的，不过王英杰常年做这类综艺，熟悉的演职人员不少，先前就已经联系过一个团队。
王英杰问：“和望月楼那边联系了吗？”
副导演点头：“那边就是望月楼这次赞助的负责人。”
王英杰这次拍摄的风格是传统古典，所以一应首饰也得是，望月楼是最佳的选择。
负责人说：“第一期需要的首饰，我们这边已经准备好。”
王英杰说：“那就好。”
他又改向副导演：“记得把我之前准备的面具拿出来。”
负责人询问：“面具？”
王英杰说：“这次表演曲目是要戴面具的。”
负责人说：“难怪你之前询问望月楼有没有面具，这么说，两位演员都要戴？”
“是的。”
陈可一出来就听见这句话。
她豁然明白方才自己那直觉来源于哪儿了：“王导，这件事，您没有提前在台本上告知。”
王英杰不敢得罪她：“这个我以为不重要，而且，关老师肯定也知道，兰陵王本身就是戴面具的。”
陈可面上笑着，说出来的话却锐利：“这是节目，是综艺，是否戴面具非常重要。”
王英杰想了想：“要是关老师不愿意……也可以的。”
“关老师还不知情。”陈可说：“是我在质疑，面具从哪里来，戴什么样的？这些都是需要提前告知的。”
她回了化妆间，把这件事告诉关青禾。
听到王导遵守曲子的原本要求戴面具，关青禾反而亮了下眼睛：“没问题啊。”
陈可：“……”
您这眼睛也太亮了。
关青禾说：“戴面具可以的。”
陈可询问：“那不追究王导的责任了？”
关青禾嗯了声：“这点没什么，只要拍摄的时候，一切没问题就可以了，面具符合就好。”
比如来个动物的妖怪的，那就真的有问题。
关青禾问：“面具是他们提供吗？没有的话，那我们得现在去买一款，真正拍摄是在明天。”
陈可说：“太太想要，就会有的。”
她又风风火火地去了外面，看王英杰准备的是什么面具。
王英杰说：“这是先前我的朋友拍摄古装剧时从一个手工艺人那里买下的，我看来看去，这两款是最好看的。”
陈可直接问：“别人戴过了？”
王英杰愣了下，忽然想起来关青禾与沈经年的关系，犹豫：“我现在立刻重买一款新的，可能时间上来不及。”
陈可说：“稍等。”
她先是回了化妆间，和关青禾说了这件事，毕竟她现在是关青禾的私人助理。
“别人戴过的。”
关青禾倒是并无什么想法，所以她才又拨通一则电话，三言两语汇报这件事。
陈可将手机移至关青禾耳边。
沈经年温醇的嗓音透出来，略带笑意：“关老师，要表演犹抱琵琶半遮面了？”
关青禾哑然：“差不多吧。”
沈经年说：“静园里有一张金丝面具，我让人送去。”
关青禾轻声：“用节目组的就可以了。”
沈经年直言：“旁人的不好看。”
“……”关青禾忍不住：“那我这样好像是在搞特殊，对搭档是不是不合适。”
沈经年蓦地笑了起来：“望月楼会准备好的。”
他的手搭在桌上，半眯起眼，静园里那张面具过了他的手，还从未戴出示人，不知关青禾戴上会是何等绝色。
沈经年温声道：“关老师只要专心演出就可以了。”
电话挂断，关青禾才记起值得让沈经年收藏的东西都是千万上亿的，那张面具不知道多少钱。
她看向陈可：“你知道你家先生家里的面具吗？”
“沈总的藏品太多了，我也记不清。”陈可露出惊叹的表情：“去年沈总给博物馆捐赠的官方视频里，收藏室仅仅只露了一角，就令无数收藏家争相发言。”
她立刻搜寻出来给关青禾看。
关青禾头刚低下，门外有人敲门。
陈可只好作罢，来人正是王英杰，她直接说：“表演的面具，王导不用准备了，望月楼会赞助。”
王英杰原本正担忧，闻言一下子兴奋起来：“好！”
他又小心问：“赞助两张吗？”
陈可似笑非笑：“会送过来两张。”
结束通话，沈经年转而拨通老宅的电话。
那头是沈母：“忙完了？”
“还没有。”沈经年说：“阿婆把家宴定在何时？”
沈母回：“本来是想这周六的，但青禾要拍综艺，你也要出差，老太太的意思是改成下周六，正好周末青禾不需要演出，比较空闲。”
“嗯。”沈经年说：“我明天回来。”
他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神色淡淡：“已经拖了很久了，您和阿婆提一句，提前几天吧。”
沈母也没怀疑：“也行，随你。”
她又问：“青禾一个人去拍综艺的？”
沈经年道：“陈可陪着。”
沈母放心：“陈可那丫头倒是可以。”
沈家一直有资助孤儿的传统，陈可便是其中一位，她被重男轻女的父母丢弃，所以一直高要求自己。
有她在，不用担心关青禾受欺负。
沈经年笑了声，又说：“这次家宴，让千橙他们也过来，沈安与沈柏不允许再逃。”
沈母说：“我知道，到时候你嫂子她们，你自己受着。”
沈经年捏着钢笔，适闲道：“是她们没眼光。”
沈经年平时比较忙，所以收藏室是有管理员日常打理的，单独这一项工作就有三位负责人。
自他搬去关青禾那里后，静园里就安静了下来。
今天，忽然热闹起来，望月楼的负责人亲自到静园：“把沈总那张金丝面具取出来。”
管理员问：“沈总需要么？”
负责人说：“沈太太需要。”
管理员进去取东西的时候，门开了一点，负责人就看见满目琳琅，深吸一口气。
真是每一次看都觉得自己眼花缭乱。
难怪当初博物馆官方视频放出去后，那些享誉国际的收藏家们和各大知名人物都想一览收藏室。
可沈总一个也没答应。
至今，沈总收藏室里究竟有多少藏品，仍是收藏界的一个最大的秘密。
下午时分，剧院里所有人员一应到齐。
王英杰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副导演小声：“容总来了。”
娱乐圈里人人都知道容总，容家容羡，当年压下自己的亲哥哥，夺得了家产，表面看起来好说话，实则难辨。
他过去时，容羡随意地坐在观众席的位置，明亮的光线将他凌厉的五官分割出光影。
“人都齐了？”
王英杰说：“都齐了。”
容羡摩挲着手里的扇子，状似无意问：“评委也都到了？”
王英杰心里了然，把今天的新台本递过去：“在路上了，10分钟后就会到。”
十分钟……容羡勾了下唇，往椅背一靠，懒散抬头：“行了，你去忙吧。”
回到主舞台下，副导演低声：“容总过来这里是为了——”
“曲一曼呗。”王英杰盯着舞台，答：“还能为了什么，难不成为了你我这张饱经风霜的老脸？”
副导演：“……”
说你自己就是，干嘛带上我！
很快，关青禾与陈可一起从化妆间出来，迎面撞上苏雨彤与她的经纪人，两方都沉默不语。
虽是彩排，但因为会用到拍摄画面，所以上妆。
苏雨彤闭紧嘴巴，目光在关青禾脸上转了圈，微微笑了下：“关老师真漂亮。”
关青禾礼貌回复：“你也是。”
两方队伍一起前往舞台处，工作人员人来人往，见到苏雨彤也不觉什么，直到她后面的关青禾与陈可走出。
抬着摄像机调角度的摄影师望着镜头里那张脸，愣了下。
这是素人？
“曲小姐到了。”
没等大家回神，外面一道通知后，喧哗的声调响起。
怕关青禾不了解，陈可附耳解释：“曲小姐答应来参加节目，也有沈总赞助了节目的缘故，因为容总，曲小姐以前和沈总也算是相识。”
关青禾若有所思，好像听过这八卦。
纵然她性情清冷，也对吃瓜有兴趣。
曲一曼长得冷艳，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条缎面长裙，身材毫不遮掩，身后助理提着裙摆跟上。
她停在舞台边，直接问：“曲子选好了？”
王英杰说：“《兰陵王入阵曲》，不过因为面具要等望月楼送过来。”
面具？曲一曼挑眉，红唇微启：“谁选的？”
众人看向苏雨彤。
曲一曼瞄了眼她，眼神却不由得移到关青禾身上，眼里闪过惊艳，微微一笑。
关青禾回以一笑。
曲一曼回过头：“倒是会选。”
简单，却又意味深长的一句话。
苏雨彤扯出一个笑容，关青禾只要一站在那儿，好似自己的目的就尤其明显了。
“美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嘛。”曲一曼笑着：“我这个业余评委也觉得选得好。”
苏雨彤脸色却忽然白了。
一叶障目莫过于此，她过于执着某一点，导致忘了摆在最表面的答案。
给曲一曼整理裙摆的助理小声：“姐，好像容总也来了，就坐在后面的观众席上。”
曲一曼语气毫无波澜：“哦。”
助理说：“不过离得远呢。”
过了会儿，她又默默改口：“容总坐到第一排了。”
曲一曼往自己身后看了眼，对上男人幽深云淡的眸子，好似又回到朝夕相处的那段时光。
只不过，时过境迁。
她毫不留情地回了一双白眼。
有人小声说：“曲老师这翻白眼都好有风情，长得美，任性啊。”
容羡得了一对白眼，没什么反应，倒是秘书细心地为自己的总裁写上一句备忘录。
【九月八日，曲小姐对容总翻白眼。】
备忘录往上，还有更多的消息。
比如——
【六月四日，曲小姐品牌活动官博发图，容总点赞，曲小姐接受采访：他手瘸了吧。】
【七月九日，容总为曲小姐电影包下影院，曲小姐对容总说：“钱多没事就多买点溜溜梅吃。”】
【农历七月十五那天，容总故意偶遇曲小姐，曲小姐对容总说：“真是鬼门大开，容总也能出门了。”】
……
容羡望着身前那一抹红色，把手机递给秘书：“你把老板娘排演的视频拍一下。”
吴秘书：“啊？”
容羡说：“啊什么啊，这可是大生意。”
吴秘书问：“您自己不拍啊？”
容羡摇着山河扇，漫不经心地回：“我眼睛只有一双，看别人的老婆做什么。”
当然是看自己的老婆了。
吴秘书觉得很有道理。
排演倒是不难，只要对准节奏音律就可以，王英杰没让今天表演，直接放的伴奏，让关青禾与苏雨彤踩位置。
曲一曼坐在第一排的边上，和容羡隔了好几个座位。
助理小声：“容总看您呢。”
“我这么美，看我不是应该？”曲一曼随口回：“沈太太真是有气质，沈总有眼光。”
她最喜欢温柔女生了。
“姐，你怎么天天看女生。”
“不然看谁，妖魔鬼怪太多了。”
半小时后，吴秘书终于精心挑选出一段关青禾莲步轻移的视频画面：“这段视频没有别人，只有沈太太一人。”
容羡接过来：“不错。”
他打开微信，勾着唇角，发消息给沈经年：【沈太太排演高清视频，预览从速。】
过了会儿，手机响了。
沈经年：【容总改行了？】
容羡笑着回：【你就说看不看，别废话。】
沈经年刚视察完公司。踏入车内，视线暗了许多，修长手指敲击：【乾隆御制交泰转旋瓶。】
容羡夸了句：【沈总大气。】
这件旧藏拍卖价是七亿，自拍得后就一直在沈经年的收藏室里，平时也见不到，他眼馋了许久。
为了看老婆，沈经年还真大方。
容羡转念一想，说不得这只是他万千藏品中较为普通的一件。
这么一想，他捂了下心口，有点刺激。
沈经年慢条斯理地回他：【值得。】
而舞台处，排演已经停了下来。
因为望月楼那边有人将首饰与面具送了过来，首饰多是望月楼的新款，从手镯到发簪，全都包含。
虽不相同，却各有风姿。
工作人员们全都围过来，发出惊叹的声音。
而面具则是两个木盒装着的，负责人亲自将一个木盒捧到关青禾面前：“这是关老师的。”
望月楼从未展过面具，大家都很好奇。
苏雨彤也顺着望过去，有点狐疑，这么慎重做什么。
关青禾伸出纤白手指，扣开锁，一张金丝勾勒成的面具映入眼帘，扑面而来的历史感。
上面嵌着粒粒红宝石，精致得令她惊艳不已。
苏雨彤的经纪人瞥过来，目光一顿，来回看了好几遍，飞快打开自己的这盒。
“两张面具不一样？”她没忍住问。
负责人回头：“是的。”
经纪人目光灼灼，紧紧盯着关青禾手里那张：“不能抓阄选吗？这样好像不合适吧？”
那张面具太过漂亮，她几乎可以想象上脸之后的样子，六十分的容貌能提升到一百多分。
最不济也可以猜拳吧？
关青禾终于从面具上回神，合上木盒，遮住他人依依不舍的目光。
负责人微微一笑：“不能。”
这是独属于沈太太的礼物。

第34章 偏爱
如此直接的拒绝，苏雨彤经纪人甚少遇见过，毕竟娱乐圈里大多是拐弯抹角的。
她脸尴尬，也明白。
望月楼百年银楼，又属于沈氏，直白地拒绝他们这样的明星们实在太正常了。
只不过这两个字出来，导致场里都静了下来，工作人员们无不瞄着眼看这边。
经纪人只好再开口：“哈哈那就这样吧。”
她解释道：“实在是两张面具都很好看，不知道选哪个。”
在场的人都心里洞悉。
真不知道选哪个，那望月楼主动分配好，就不会这么眼巴巴看着别人手里的了。
陈可从负责人手里接过来。
关青禾眼神落在木盒上，又轻轻抬起来，她虽然不愿与人争执，却也不会退让。
更何况，是沈经年的东西。
别人不清楚，她是最清楚，就连望月楼会赞助面具，也是因为要送她这个。
即便再冷血，也不得不承认——
礼物贵重，你的偏爱更甚。
等望月楼的负责人离开，王英杰知晓内情，咳嗽一声：“两张都挺好看的，既然面具到了，明天直接拍摄。”
“这些都是望月楼赞助的首饰，价格摆在那儿，排演时不准戴上，明天拍摄也务必要精心保护。”
他扫了眼众人，叮嘱：“否则出现了损坏，你们知道的。”
说不得光这些，都得赔到破产。
“行了，都去忙吧。”
陈可低声：“太太，这面具真漂亮。”
“嗯。”关青禾忆起方才那惊鸿一瞥，她都没注意苏雨彤的那张面具是什么样子的。
两边人都回化妆间。
苏雨彤揭开木盒，望月楼的东西自然是精致无比的，可她心都落在了关青禾的那张面具上。
“真的没办法了吗？”她问：“戴上之后只会更出色，倒是我白白为她做嫁衣。”
“除非她自己主动让出来。”经纪人说：“不然，没有别的办法，导演也不会管这些。”
苏雨彤咬了下唇。
回到化妆间里，关青禾重新打开木盒，不像刚才快速，她伸手把面具取了出来。
面具重要遮点在左眼上，由金丝勾勒出繁复的花朵与蝴蝶，底下轻轻探出一朵百合，下方坠着三簇流苏。
红宝石嵌在其中，与金色交相辉映。
而右眼是露在外的，仅仅只有中间鼻梁上是蜿蜒枝蔓连接着，延伸至耳上悬挂。
面具上手很轻盈，关青禾轻轻地捏在手里，目露惊叹，生怕自己用力就捏坏了。
她其实还没戴过这样奢华的首饰。
关青禾望向镜中的自己，将面具挪至眼前，遥遥试了一番，镜中仿佛已经戴上。
含情眸从面具中隐隐露出。
关青禾伸手放回去，从木盒里拿起原本就有的一张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话。
——【宝物当赠予最珍贵的沈太太。】
关青禾微微脸热，沈经年怎么还写这样的情话，还好她刚才在外面没有全部打开。
否则不是被其他人看见了。
而且，他人在外地出差，这张卡片是什么时候写的？
关青禾认得沈经年的字迹，一眼就看出是他亲手所写，只能是以前写好放进去的。
是在认识她之前吗？
还是与她相识领证后？
关青禾不知道答案，或许沈经年给他未来的太太准备了很多礼物，而她正好做了沈太太。
陈可坐在远处，看见她面上浮红，忍不住多看两眼。
而后打开微信，给沈总发去一条消息：【太太脸红啦。】
沈经年回了她一句：【百闻不如一见。】
陈可忍笑，这是想看人呢，可她现在是关青禾的助理，偷拍可不是好行为。
【抱歉，沈总。】
收到消息，沈经年摇头。
连以前最听他话的助理，现在都成了关青禾的迷妹了。
化妆间里安静融洽，陈可出去洗葡萄，门突然被敲响。
苏雨彤特地等到陈可不在，才过来的，非常有礼貌地问：“关老师在吗？”
关青禾打开门，轻声问：“有什么事吗？”
苏雨彤站在走廊上，冲她笑笑：“是这样的，关老师，我实在很喜欢你那张面具，我们可以交换一下吗？”
关青禾错愕，她居然是来换面具的，螓首微摇，语气温婉地拒绝：“不好意思。”
“我真的很喜欢！”苏雨彤说：“拜托，我可以拿其他东西作为补偿！”
关青禾摇头：“不好意思，我不换。”
苏雨彤来之前没想到她这样态度坚决，明明看起来温温柔柔好欺负，说话油盐不进。
她问：“关老师想要怎么样才换呢？”
自己什么都不想要，好好拍完综艺就行了。
关青禾正要开口，陈可端着葡萄回来：“苏小姐如果实在很喜欢，不妨和节目组或者望月楼去说。”
她微微一笑：“这张面具是指定给关老师的。”
“苏小姐再喜欢，只能继续在心里喜欢了。”陈可一字一句道：“天意如此。”
苏雨彤深吸一口气，回了自己的化妆间。
关青禾望向对门，无奈道：“不会再来问了吧？”
陈可将葡萄递给她：“太太放心，她不敢再弄幺蛾子。”
过了会儿，敲门声又响起。
关青禾与陈可对视一眼，不过没想到这次外面站的是曲一曼，她个子高，唇角扬着。
“关老师，我来加个微信。”她说。
关青禾觉得她或许天生便是适合娱乐圈的，单单站在那儿，就像是站在舞台上，站在聚光灯下。
曲一曼悄悄告诉她：“来节目之前，沈总让我看着节目，不要乱来，我当时还不知道原因。”
“看到你，我就明白了。”
关青禾赧然：“是吗？”
曲一曼点头：“当然。”
她不在乎形象地翘起腿，长裙滑下，露出白皙的大腿。
关青禾以为她会问一些事，结果她好像真只是过来加个微信，吃了两颗葡萄，就摇曳着离开了。
第二次排演时，大约是因为之前交换要求被拒绝，关青禾与苏雨彤并未说话。
苏雨彤也没怎么看她，反而频频看向台下坐在第一排，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男人。
关青禾顺着看过去，是容羡。
容羡也对她点头示意，随即就侧过脸，看向曲一曼。
来之前，沈经年就说，遇到什么事可以找容羡，他在现场。
这综艺和容羡好像没什么关系，所以他来是为了曲一曼？
不过，就算这样，关青禾也恍惚间觉得……这综艺里，好像人人都是沈经年有意无意安排来照顾她的。
排演结束后，今天的拍摄就算到此结束。
陈可收拾着化妆间里的东西，询问：“太太，您看这面具是放在这里还是带走？”
关青禾想了想：“带回去吧。”
留在这里很容易丢失。
陈可捧着木盒很是显眼，苏雨彤的助理瞧见，小声说：“彤姐，她们把面具带走了。”
经纪人目光一顿，停在王英杰面前：“导演，赞助商的首饰，带回去合适吗？”
王英杰看了眼关青禾，说：“挺合适的，带回去更安全。”
经纪人：“……那我们也能带回去？”
王英杰似笑非笑：“可以，只要你确定不会出任何问题，比如不会损坏，不会被调换。”
经纪人脸色变幻：“她们不担心吗？”
王英杰点着手里的摄影机，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话：“放心，人家不用担心。”
经纪人再往前看，关青禾那道窈窕无双的背影丝毫未停留，已经消失在剧院的门口。
陈可将关青禾送回家里，询问明天上午的接人时间：“太太明早几点起来呢？”
关青禾弯唇：“我八点多就会起床了。”
陈可说：“那好。”
她离开后，关青禾坐在院子里，葱白的手搭在颜色深沉的木盒上，冰凉亲如肤中。
她忽然想起陈可今天要给自己看、但中途因为意外没看成的博物馆捐赠视频。
关青禾指尖在屏幕上点击几下，很快就跳出一条视频，随意一看，播放量已经数十亿。
她点进去，入目全是遮住屏幕的弹幕。
关青禾震惊了几秒，伸手点了下，将弹幕只留下上方的一部分。
视频开头是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在面对镜头说话：“今天我们要去接收沈经年先生嘱意捐赠于宁城博物馆的藏品。”
“我们现在正在去往沈先生住处的路上，在这之前，给大家介绍一下沈先生，相信大家都认识望月楼与沈氏集团，或许也戴过望月楼的珠宝，沈先生正是他们的主人。”
“如果之前有关注过我们宁城博物馆的朋友们，应该也发现，每年我们都会拍摄一条这样的视频。是的，算上今年，沈先生已经向博物馆捐赠了六年，珍宝藏品不计其数，若是大家感兴趣有哪些藏品，可以来博物馆一览，我们都有专门的标记。”
视频当然不会拍沈经年的住宅是什么样的。
不过既然是纪录片形式的视频，自然会入镜一些亭台楼阁，一座园林式的庄园。
关青禾肉眼可见，弹幕变多了。
“哇这是房子吗？这确定不是园林景区吗？”
“有管家！”
“好大，我已经想象出来一幅画面了。”
“我现在是刘姥姥进大观园.jpg”
“笑死了，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房子啦。”
“姐妹们，这一个小亭子，咱们都住不起的哈哈哈哈。”
关青禾莞尔。
随后，镜头切换至客厅，温文尔雅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之中，他穿着休闲服，姿态随和，眉眼斯文。
茶几上摆放着一套茶具，他抬手示意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坐下来，长指微曲，修长完美。
一年前的沈经年好像和现在并无什么区别。
关青禾往上瞥了眼，飞速飘过的弹幕之中，感叹号不计其数，字眼也嚣张至极。
“沈先生别泡茶了，泡我！”
……
关青禾刚刚送入唇中的一口茶直接呛住，握着手机忍不住咳嗽起来，眼尾沁出一点水意，已然红了。
她有些手忙脚乱，指节无意敲击在屏幕上几下，手机自动截图保存了下来。
关青禾呼出一口气，重新看向屏幕，自然不知道那张截图已经存在相册里。
沈经年与工作人员对话间，网友们都得知，他今年总共要捐赠十件藏品，朝代从汉至清。
一杯茶喝完，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他，一起前往收藏室。
只不过，收藏室仅仅开了个缝，镜头就切换了。
“靠靠靠！我还没看清呢！”
“我看到好大一个花瓶摆在边上。”
“这收藏室有多大啊？”
“没听工作人员说吗，光负责的人就有三个，我们市里的图书馆就只有一个图书管理员呢。”
十件藏品被抬出来，摆放在镜头下。
工作人员每看见一件，就主动开口为大家介绍，这是哪个朝代的什么东西，采用了什么工艺。
接下来的镜头中便没了沈经年，直到结束时才偶尔有声音出场，也令无数人魂牵梦萦。
关青禾看完后，也不由得对沈经年的收藏室起了兴趣。
一年捐赠十件，六年便是六十件，有些出名的私人收藏家似乎也达不到这样的数目吧。
更何况，沈经年看中的并不只是数量，而是藏品本身，每一件单拎出来都可以算作馆中佳品了，甚至还可以做镇馆之宝。
评论里有本地人透露：“每年的这一个月内，宁城博物馆都是最热闹的时候，预约参观人数太多。”
关青禾正看得入神，一道视频通话邀请发来。
是沈经年。
关青禾稍加思索，便接通。
沈经年大约是在房间里，背后是夜景，他嗓音清冽：“关老师，吃过了吗？”
关青禾方才还在视频里看他，现在又是自己的视频里与他通话，只觉得奇妙。
“还没有。”她略微停顿，“我收到面具了，很漂亮。”
关青禾坐在院子里，夜幕微至，所以她的五官也变得朦胧美，沈经年不免多看几眼。
“喜欢就好。”
关青禾问：“这个面具也是古代的吗？”
沈经年告诉她：“民国时，沈家当时的家主为夫人设计的，花费了很大功夫，只是还是半成品就遇到了战争，如今是我经手后改成了如今的模样。”
关青禾唇瓣微张，惊叹：“你好厉害。”
沈经年笑起来，笑声低沉：“关老师，你这样直白又简单的夸奖，我很受用。”
关青禾说：“我是说真的。”
“我知道。”沈经年回：“戴上试了吗？”
关青禾摇头：“还没有。”
沈经年轻道：“我猜，面具遮不住关老师的花容月貌。”
关青禾脸颊微红，好在时不时听见他说，她能佯装镇定地转移话题：“今天陈可和我提到你以前捐赠宁城博物馆的事，我刚刚才看完去年视频。”
还有前五年的视频没有看，网上有历史博主总结过，藏品价值难以估量。
她目光难掩崇敬。
对于男人来说，妻子的崇拜最过于诱惑。
沈经年也是如此。
他温声邀请：“下次去家里看，上次说周末去静园，但是好像时间不太能安排过来。”
关青禾现在已经习惯你家我家这样的说法，轻轻嗯了声：“以后也行的。”
沈经年眉峰挑下。
管家依稀听见动静，过来将几盏灯打开，周围瞬间明亮，沈经年又问：“关老师的眼睛不舒服？”
关青禾说：“没有。”
沈经年拧眉，目光定在她眼尾那一抹红上，徒添昳丽：“我看着好像红了。”
关青禾哑然，下意识地摸了下眼尾，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含糊道：“刚刚喝茶呛住了。”
总不能说因为“沈先生别泡茶，泡我”那句话吧。
沈经年若有所思：“这样。”
他转了话题：“明天下午我会回来，到时去剧院接你。”
关青禾惊讶：“不是三天吗？”
沈经年忍不住笑：“周五到周日，怎么不算三天呢，关老师觉得还要再过一天吗？”
“……没有。”
“关老师刚才好像很惊讶。”
关青禾：“……”
视频对面，男人眉眼俊美，弯唇淡笑，颇为体贴地提醒：“今晚早点休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关青禾听着这句话都有点是在暗示他猜出自己的想法。
她慢吞吞地嗯了声。
明天下午就回来。
关青禾不禁联想，让她今晚早点休息，明晚可能无法早睡了。
次日上午，陈可接关青禾到达剧院。
比起昨天的随意，今天整个节目组都在忙碌，陈可亲自为关青禾化妆，最后取出面具。
明明是很久以前就做好的面具，戴在关青禾脸上却刚刚好，连鼻梁与面具的架梁都完美契合。
陈可都忍不住惊叹：“太合适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关青禾。
关青禾睁开眼，看向镜子。
半张金丝面具下，镜中人右眼勾着微红色，面具流苏垂直下颌，小巧的鼻子，乃至漂亮的唇，与精致的下巴，都露在外面。
眼睫眨动时，好似面具上的蝴蝶活了过来。
关青禾的指尖触及面具边缘，一片冰凉。
“太太，这张面具好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陈可开口：“沈总也太厉害了。”
关青禾叹了口气，才不是。
只是她刚好做了沈太太，刚好合适这张面具的大小尺寸。
“走吧，去舞台那边。”她开口。
舞台处早已有条不紊起来，苏雨彤与经纪人一同前往，脸上也戴着半张面具，只不过是眼部全都遮了起来。
她原本眼睛便不算优势，这一遮反倒比平时好看一些。
“她没出来吗？”苏雨彤问。
“还没化完妆吧。”经纪人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盯着通道处，直到看见身影出现，皆提起了神，丝毫不错开眼。
关青禾从黑暗里走出来。
穿着身合欢红的汉服，浓而不腻，淡而不寡，长发用凤凰簪子绾起，雪肤红唇，缓缓走进了光下。
舞台边的众人都不禁停下手中动作，好似看见了从古代踏出的美人，一身古典，穿越来到五彩斑斓的现代。
关青禾主动开口：“要拍了吗？”
声音顿时回归嘈杂。
王英杰眼神惊艳不加掩饰：“拍！马上拍！”
难怪沈总会动心，这面具简直是让关青禾的绝色更甚。
关青禾环视一圈，终于见到节目组准备的琵琶，忍不住弯起唇角，乍然间，犹如合欢盛开。
有人倒吸一口气。
有人举着手机拍摄。
她去碰琵琶时，苏雨彤盯着她的侧影，抓住经纪人的胳膊：“我不该选《兰陵王入阵曲》的！”
节目组为了公平，两把琵琶是同样的。
关青禾轻轻拨了下弦，抬眸轻轻看向苏雨彤：“苏小姐选了哪一把？”
苏雨彤心思哪里还在这上面，随意指了下。
关青禾挑了剩下来那把琵琶，取出来随手拨了一两句，确定与自己平时用的差距。
好在王英杰导演做过功课，所以没什么问题，稍微调下就可以直接用。
这场拍摄，虽没有真正的观众入场，却万众瞩目，人人都是观众，包括王英杰自己。
台上美人怀抱琵琶，微侧着头，长指拨弦，那张绝色脸蛋上的面具流苏微微荡起。
“这还是真人吗？”
“王导可以放心了，这节目不火天理难容。”
“王导把琵琶定在第一期，简直是机智啊！”
台下工作人员小声谈论着，目光全都汇聚在舞台上的红衣美人身上，看不见别人，她与歌舞融为一体。
苏雨彤的经纪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接收这档综艺邀请时，她们抱着出名、踩着素人上位的想法，通稿都已经提前打好草稿，只等节目拍完就放。
谁知道会有这样的意外。
任她再不想承认，也看得出，关青禾单单站在那儿，就能吸引走所有目光。
不像曲一曼的强侵略性美貌。
而是一种柔和的惊艳，牢牢箍住心魂。
一直到一曲结束，众人才回神。
苏雨彤不愿意在舞台上多待一分钟，直接下来，抓着经纪人就要回化妆间。
门一关，她当即开口：“我现在反而成她的踏脚石了，有没有什么办法？”
经纪人说：“能有什么办法，她人在那，除非你有办法让导演把她给剪辑了。”
她已经破罐子破摔了：“算了，就当来走个过场吧，到时候要是她火了，捆绑她营销一下。”
“你现在该担心第二期的竞技该怎么办。”经纪人问：“我怎么听着她好像比你会弹。”
苏雨彤脸色僵硬。
台上人还未离开，吴秘书怀着激动的心，又拍完了一整支曲子，终于按下停止，递容羡：“容总，拍完了。”
容羡的目光从曲一曼身上挪开，“嗯。”
他看了下，微皱眉：“拍得怎么这样模糊。”
吴秘书说：“主要是因为灯光聚集在舞台上，而且是手机拍摄，我也不是专业摄影师。”
容羡摆手：“拍得不影响美貌就行。”
反正是给沈经年的。
他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沈太太这幅美人画了。
容羡啧了声，没关系，自己可以好心提供近距离视频。
这不得狠狠拿捏他沈三。
吴秘书瞥了眼不远处，提醒道：“曲小姐好像听见了。”
容羡将手机扔回他手上：“是你拍的。”
吴秘书：？
您不必如此。
与此同时，沈经年已经到达宁城。
不需要他说，司机也知道要去宁城大剧院，一路畅通无阻，穿过无数车流。
秘书看向后排，男人正闭眼休憩，眉宇放松。
他回过头，看着提示距离的路标，琢磨着，这会儿应该能赶上太太的拍摄吧。
一通来自老宅的电话将沈经年唤醒。
他长指划过，电话那头，沈母直接说：“老太太定了，三天后家宴，到时大家都会回来。”
沈经年唇角掀起：“可以。”

第35章 暧昧
今日的宁城大剧院外面看起来安静非凡，一个出入的人都没有，内部却热闹不已。
一场《兰陵王入阵曲》的琵琶歌舞完美谢幕，比王英杰预计的拍摄次数整整少了两小时！
“太顺利了。”副导演感慨：“我本来以为素人和明星磨合，起码也要四五次才可以，竟然两次就可以。”
而且第一次还是苏雨彤出了问题。
她没有跟上关青禾的节奏，慌乱之下，指法出了问题，导致后续全乱重拍。
“第二次要不是关老师配合，你以为能拍这么顺利？”王英杰随口说：“明星可不像人家民间演员，专一精通。”
他真是对关青禾刮目相看。
难怪沈三爷如此看中，这不仅仅是容貌，专业上的事，那是甩开旁人无数条街。
也对，沈三爷常年听评弹，自然听得出来好坏，能另眼相看本身就意味着关青禾好。
是他们一开始因为她年纪轻有刻板印象。
王英杰回看着摄影机里的画面，关青禾一身合欢红汉服，抱着琵琶，与台下判若两人。
飘扬的指法与精致的容貌都成了点缀，从她指尖流出来的琵琶声才是天籁之音。
他忽然就好奇，关青禾说话声音温柔动听，唱起评弹来不知道是什么嗓。
第二期，若不然放上两首评弹曲目，让他们挑选。
王英杰那边想法不论，化妆间里，苏雨彤生闷气。
经纪人说：“那位关老师是评弹演员，不是专业弹琵琶的，她今天弹这么好，会不会是提前准备了？把台本上几首都练了？”
苏雨彤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可能吧，但我觉得还是她技术好的原因……她应该是常年弹的。”
经纪人正要再说什么，门外工作人员敲门。
“是这样的，望月楼那边来取东西了，导演的意思是今天直接交回去，以免出现问题。”
经纪人点头：“行。”
苏雨彤摘下发钗与首饰，面具也放回木盒里，念念不舍：“如果能得到望月楼的代言就好了。”
经纪人摇头：“这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难。”
她低声：“除非，你能得到沈总的青睐，到时望月楼也不算什么了，比不过他随手取出的古董。”
苏雨彤曾看过沈经年的视频，微微红了脸：“这种想想就行了，到现在还没人成功过。”
“是啊，不过我倒是之前听说他在追求一位旗袍美人，所以我猜沈总的喜好大约是偏向传统的。”
十分钟后，经纪人将盒子全部交给工作人员。
苏雨彤也换了衣服，不想留在这里，毕竟之前的表演简直落差太大，打算一起离开。
正好看到陈可捧着盒子送给负责人。
负责人微微一笑，然后先苏雨彤他们一步离开。
回到保姆车上，苏雨彤眼神闪了闪：“我刚刚数了下，她们交出来的盒子只有五个。”
而之前给的是六个。
经纪人一愣：“你确定？”
苏雨彤语气肯定：“我看了，面具那木盒没有交出来，而且连打开盒子检查都没有。”
这一看就不正常。
经纪人沉思：“之前负责人态度就不一样……所以，这里面恐怕有什么关系吧。”
男女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她在娱乐圈里见过得多了去了。
“我们这次是栽了。”经纪人面色难看：“对方说不定是想出道，正好踩着我们上。”
“我怀疑，下一期，你会更糟糕。”她说。
陈可送回首饰后，容羡叫住她：“你们沈总还没到？”
陈可摇头：“容总，这我哪儿知道，我现在是太太的助理，沈总的消息，您不是自己可以问吗？”
容羡挥挥扇子让她离开：“问你也是白问，待会你们沈总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陈可点头：“好嘞。”
也是巧，她目送容总离开不到一分钟，前方就出现了异样，王英杰小跑过去。
沈经年神色淡然，穿过人群，西装革履，陡然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连动作都轻简了许多。
他们不知道他会来。
王英杰也一开始没搞懂：“三爷，我们这刚刚录完。”
沈经年嗯了声，确实有一点失望，目光从还未打扫干净的舞台上瞥过，不过转瞬：“你忙你的。”
王英杰当然不可能真听：“您要不看看视频？”
沈经年挑眉：“视频？”
“都在机子里，刚拍完的，还没有剪辑。”王英杰笑容放大：“不过，关老师太出色，甚至都不需要后期。”
“我今晚就拷贝给您。”他说。
沈经年轻笑：“好。”
王英杰给旁人使眼色，人群逐渐散去，沈经年转向陈可，陈可立刻开口：“太太在化妆间。”
沈经年嗯了声。
后台化妆间要安静许多，陈可主动带路，停在门口一米处，没有再过去，与王秘书一同离开。
沈经年轻轻推开门。
他略停顿了几秒，沉沉的目光落在那一抹端坐在桌前的合欢红色背影上，眼前莫名浮现茶馆那一日。
似乎也是这样的画面。
只不过，那时她穿着旗袍。
明明裙装古今不同，却都无一不显出她纤细的腰肢，与挺直的单薄背脊。
没等他动作，镜前少女转过头，那双被勾过眼妆的含情目轻轻瞥了过来，宛如盈盈一水间。
关青禾没想到他这么早就过来：“你刚回来吗？”
美人一开口，便从古今交错回到了现实中，沈经年嗯了声：“还是迟了一步。”
关青禾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沈经年关上化妆间的门，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些许散漫气息透出来。
关青禾从镜子里看他这副模样。
沈经年抬眸，恰好看到，薄唇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不动声色问：“关老师拍摄顺利吗？”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关青禾都觉得他声音更好听了些。
“算顺利吧，只拍了两次。”她慢慢梳头发，语气也轻快起来：“比我以为的要简单一些。”
沈经年缓缓站起来，走至她身后。
“可惜没看到。”
低沉嗓音自头顶落下。
关青禾说：“节目播出后你就可以看到了。”
“和现场亲眼看还是不一样的。”沈经年微微摇首，带着屋外热意的长指搭在她肩上。
丝质的裙衫单薄，挡不住他的指尖灼热。
关青禾眼睫轻眨，从镜子里看到自己与沈经年。
她穿着汉服坐着，他却穿着西装搭着她的肩，红衣与黑色碰撞，好似时空交错。
沈经年微弯腰，与镜中人视线齐平。
“这衣裳不错。”他不动声色开口：“不过淡了些，关老师也许更适合浓烈的红。”
关青禾轻声：“太红就张扬了些。”
她来拍摄节目并不愿太张扬，喧宾夺主，观众们只要听她弹奏的琵琶乐就可以了。
沈经年微微一笑，知道她与他是两般思维，没说什么。
关青禾放下梳子，“你等我换完衣服。”
沈经年说：“好。”
等她进了里间，他才慢条斯理地扣开桌上的木盒，那张金丝宝石面具静静放置在其中。
两根白玉般的修长手指夹起那张已经存在三年之久、却依旧崭新如初的卡片。
手机响了声。
沈经年随手打开。
容羡：【到了啊？】
容羡：【快出来聊聊。】
沈经年回：【没空。】
容羡：【有好事。】
容羡：【你老婆的。】
沈经年似乎猜到他的意图，不过不得不承认，关青禾是个好借口，他才有耐心回了一句。
【等着。】
他看向里间，“关老师，我出去两分钟。”
关青禾诶了声：“好呀。”
陈可等在走廊上，正与王秘书交谈，见男人长腿迈出，主动汇报这两天发生的事。
尤其是苏雨彤与她经纪人三番两次的行为。
沈经年看着远处，漫不经心地将西装外套脱下，丢给王秘书，长指松着袖口，翻折上去。
听到陈可说关青禾自己拒绝，他唇边微扬。
通道尽头，容羡在陈可最后一句话时出现，见到他，俊美容颜笑了起来：“晚上一起吃个饭。”
沈经年挑眉：“还有谁？”
容羡敲击着手里的折扇，唔了声：“我，你，还有你太太，还有……”
他没说出口。
沈经年懒得看他，“容总是想请我吃饭么。”
容羡说：“真心。”
沈经年说：“嗯，真心用我和我太太当借口。”
“你就说你吃不吃。”容羡将扇子敲在好友的肩上，笑道：“免费赠送你沈太太的视频。”
沈经年神色淡淡：“王导会给我。”
容羡：？
王导这么过分！
他谴责：“王导作为导演竟然自己泄露节目录制视频。”
沈经年拂去他方才折扇敲过的地方：“谁让我是赞助商，容总没有投资，亏了。”
容羡：“……”
贵公子狠狠被炫到了：“我明天就追加投资。”
沈经年笑说：“容总大气。”
容羡回神，若有所思，自己这是被带沟里了吧，忍不住敲了下自己的额头。
“饭，可以吃了吧。”
沈经年说：“这和吃饭有什么关系。”
容羡吐出一口气：“……那破瓶子还给你。”
沈经年不急不缓道：“投资商与赞助商吃顿便饭，携家属，再邀请评委曲小姐一起，合情合理。”
容羡瞧着那张温文尔雅的脸，啧了声：“你可真是……沈太太怎么就没看到你这副面孔呢。”
沈经年不以为意：“视频，也记得发我。”
刚到手的古董瓶没了，容羡神色怏怏：“都有高清的了，你还要我这滥竽充数的？”
身后不远处，化妆间传来动静。
沈经年从他身旁离开，缓缓落下一句话：“你的拍摄是滥竽充数，被拍摄的人不是。”
关青禾才出化妆间，似乎听见沈经年在和容羡说话，好奇：“你们在说拍摄的事吗？”
沈经年说：“差不多。”
虽然已经换回一开始的长裙，但关青禾没有卸妆，明明气质古典，那双眼却意外的勾人。
“今晚容总请客。”沈经年告诉她。
关青禾询问：“我也去？”
沈经年莞尔：“当然，你是沈太太，你不去谁去？”
关青禾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上次都一起喝过茶了，这次吃个饭，应该也很简单。
她想了想：“导演他们去吗？”
沈经年漫不经心道：“他们不去，评委去。”
关青禾立刻就明白了，弯唇：“容总该不会是为了……”
为了曲一曼吧。
沈经年看她星亮的双眸，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他尤其喜欢这个行为：“就是你想的这样。”
关青禾含情眸弯了下。
沈经年问：“想看现场电影？”
关青禾被他戳破，声音小了一点：“……我有点好奇。”
沈经年温笑：“没事，想怎么看怎么看，曲一曼性格飒爽，喜欢交好漂亮女孩，为了你会答应。”
他不动声色道：“容总送了个瓶子，到时你带回去养花。”
关青禾乍一听，加上沈经年这么随意的态度，以为只是价格稍微贵一点点的花瓶，也没拒绝。
他们一同出去时，剧院里的工作人员已经被王英杰赶走了大半。
零星几个人都是他的心腹，看见男人与关青禾并排走在一起，不时说话，心里震惊不已，纷纷低下头。
难怪望月楼的负责人对她态度非同一般。
也不知道容羡是怎么做到的，曲一曼竟然答应了一起吃饭，看见关青禾遥遥招手。
女生自然是愿意一起讲话成堆的。
去餐厅的路上，曲一曼眨眼：“要不是容羡说你在，我才不会答应过来，他就会这样。”
关青禾听了沈经年的介绍：“你不答应也没事的。”
“有人请客，不答应做什么。”曲一曼翘唇：“既然他想，我就白吃他一顿饭。”
关青禾还挺喜欢她这直说的性格。
她蓦地想起沈经年似乎也夸过自己这样，或许，他们在某方面的性格是一样的。
餐厅是间私房菜馆，关青禾认识，之前沈经年带她来过。
显然，曲一曼也常来。
曲一曼连看也没看，就坐在关青禾的左边。
沈经年扫过，“曲小姐确定选这里？”
曲一曼指着关青禾的右边：“沈总，您坐关老师另一边，您总不能拦着不让我坐吧。”
沈经年挑眉。
等容羡在自己身旁坐下时，曲一曼总算明白沈经年那句问题是什么意思了。
“……”
曲一曼忍不住和关青禾说：“我没听懂你老公提醒！靠，我太笨了。”
关青禾偷偷看了眼容羡：“我有时候也听不懂他话里隐藏的意思，不是你笨。”
曲一曼大有遇到知己之意：“是我们两个一起笨。”
关青禾：“……”
这句话不用直接说出来呀，她都不好意思看沈经年。
关青禾本以为这顿饭会看到一些出现在新闻上的情况，没想到容羡与曲一曼，竟然是曲一曼占据上风。
比如，容羡应该是点了曲一曼喜欢吃的醋鱼，但曲一曼一筷子也没伸，而是推荐给关青禾。
不过她转念一想，曲一曼好像天生该这样。
关青禾询问：“你不吃吗？”
容羡望过来，曲一曼目光淡淡地从他那边挪开：“以前被鱼刺卡过，不喜欢了。”
鱼刺本人&#183;容羡：“这条鱼刺少。”
曲一曼哦了声：“那不还是有刺。”
关青禾听着很真，也很像是内涵，大约容总就是那鱼刺。
她顶着容羡的目光夹了一筷子醋鱼，当然味道是真好，鱼刺也真的少。她想着，也不管对方的幽怨了。
沈经年也给她夹：“别管他，确实好吃，多吃点。”
关青禾莞尔。
她再抬头时，见到容羡在挑鱼刺，而后推到曲一曼面前：“没有了。”
曲一曼眼神瞄过，红唇微启：“容总，它凉了。”
容羡只好自己吃了，等吃完了，又听她悠悠开口：“凉了的东西吃了会生病的，容总一病，那可不得了。”
这么几年，她幸灾乐祸劲儿依旧张扬。
容羡瞥她眼：“让我病死算了。”
曲一曼：“……”
容羡见她无言以对，唇边一翘。
吃过晚饭，关青禾与沈经年一同离开。
曲一曼加了她微信，上车后，还能看见她朝自己摆手。
关青禾按下车窗，也挥了挥手。
然后便看到她被容羡拉走了。
沈经年合上车窗，漫不经心地开口：“我今晚连献殷勤的机会都被抢了。”
关青禾：“……”
和女孩子比什么。
“她不会有事吧？”关青禾问，
沈经年问：“关老师这会儿都开始担心旁人了？”
他说完，才道：“有事的是容羡，估计明天无法见人。”
关青禾目露询问。
沈经年却卖关子：“想知道？”
关青禾点头。
沈经年问：“关老师怎么不好奇我出差遇到什么事？”
怎么听都像是吃醋的一句话，他竟然会吃醋，不太正常。
关青禾问：“你出差遇到了什么事吗？”
沈经年回：“没有，一切正常。”
关青禾：“……”
沈经年逗了她一通，心情大好，颇为闲适地告诉她：“你明天看新闻或许就知道了，也许脸上有伤。”
关青禾琢磨着该不会两个人打起来吧。
回到家后，关青禾率先卸妆，脱去那勾人的眼妆，恢复以往的清水出芙蓉。
她洗过澡，见沈经年在把玩着那张面具。
关青禾这才想起来，他把面具带回来了，自己之前让陈可带上，吃完饭就忘了。
奢华的金丝面具被捏在他冷白的长指上，流苏滑过他的手背，依稀可见几道青筋，优雅斯文。
那面具戴在关青禾脸上时，流苏能垂到她的下颌，在沈经年的手上，却还不到手腕。
沈经年抬眸：“好了？”
关青禾点头。
沈经年将面具放在梳妆台上，进了浴室。
关青禾目光从面具上收回，坐下来梳理自己的头发，虽然他今晚没说，但有些事必然是会发生的。
等沈经年出来时，关青禾正拿起面具，准备放到木盒里。
她侧过脸，入目是穿着浴袍的男人，乌黑短发微微沾了点潮湿，浴袍没有系紧，走动间晃开，胸膛处清晰可见。
比起穿戴整齐的斯文，此刻散漫随意。
关青禾手停在空中，侧过脸看到他的身影，微微愣了一下，又很快别过脸。
“放进去做什么。”沈经年出声。
“在外面容易落灰。”关青禾柔声解释：“这面具太过精致，你收起来吧。”
她指尖硌在面具轮廓处，快要触碰到木盒时，纤细的手腕却被一只带着余热的大手捉住。
关青禾下意识地看着那修长的腕骨。
沈经年的手微微转了方向，依旧圈着她，长指却搭在她手背上，“可我还没看到关老师戴它的模样。”
屋里意外的安静。
关青禾抬起头，沈经年不知何时与她更近，她的发顶触碰到他的下颌，给他带去一丝痒。
沈经年垂眸，落在她清清淡淡的眼睛上，下午见过的胭脂红已消失，其余的都藏在眼睛里。
关青禾唇张了张：“节目播出就能看到了。”
沈经年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拂过，低沉的嗓音附在她耳边：“关老师，那不一样。”
暧昧的氛围从指尖一直来到耳后。
他诱她：“沈太太，今晚戴给我看看吧。”
关青禾眼睫颤了下，望向他，微微叹了口气：“那你松开我，我现在戴给你看，待会再收起来。”
面具本来就是他送的，她想得简单，可以满足沈先生这个小小的愿望。
不过是戴一下给他看，也没关系，最多一两分钟的事。
沈经年低笑，松开她手腕，却转而抬起，指尖或空或轻地拂过她的眉眼。
替她勾勒出一张无形的面具。
他连嗓音都含了几分蛊惑与欲。
“我帮你。”

第36章 同心
关青禾听他开口，本想拒绝他帮忙，却不妨他的手停在自己脸侧，他的眼眸漆黑，好似带着钩子。
手中的面具被沈经年的另外一只手取走，流苏碰撞间，发出细微的声音。
关青禾察觉有异，声音也不由得轻扬了几分，叫他的：“沈……经年？”
下一秒，鼻梁上出现一抹冰凉。
金丝面具被放置在她的鼻梁上。
秋水伊人的眼眸微微从面具底下露出，在蝴蝶的下摆轻轻眨动，金色与雪白相称，在暗夜里静静等待。
沈经年微微移开长指，“沈太太果然很适合。”
他早在几分钟前便改了称呼，但关青禾此刻的注意力都在他直白的注视与似带缠绵的话语中。
她的脸微微仰起。
流苏从脸颊滑落，堆积在耳边，沈经年慢条斯理地伸手去拨弄那纤细精致的流苏。
顶端的宝石垂下，不时地在她白皙的脸侧擦过。
关青禾感觉他好像不是简单的欣赏，心里有一点危险感，“你也看到了。”
“才刚看。”
沈经年与她离得近，呼吸都缠在一起，声线温醇：“沈太太，再让我多看一会儿吧。”
明明是无理的要求，经由他的嗓音说出来，好像就变成了最合理不过的。
关青禾面上不禁热了起来，垂下眼。
他哪里是请求，用了一个“吧”字不过是让她心软而已。
沈经年望着眼前美人遮面，宛如在欣赏一件绝佳的古画，本该是很正常的行为，因为他此刻的穿着，多了丝别样的意味。
关青禾抬起眼睫，不明白他到底想看多久，伸手去碰脸上的面具，却碰到了他的手背。
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沈经年的吻就落了下来。
隔着金丝面具，关青禾瞥见男人的眉眼朦胧却又深邃，长而卷翘的眼睫在他的脸上扫过。
过了许久，沈经年将她抱起。
关青禾没料到，微微呼吸着，双手揪着他浴袍的领口，以防自己突然掉下去。
由于动作幅度微大，面具的三簇流苏在她的脸侧碰撞，发出“叮铃”的清脆音。
也带来一些痒意，偏偏她没有手去拨开。
关青禾微微缩了下，将脸部贴在沈经年的浴袍上。
痒意散去，热气蔓延，将她的眼尾氤氲出一片胭脂色。
一张金丝面具静静地搁置在枕上。
关青禾好似看见了无数金色的影子，眼前好像有千百张面具。等她意识回笼，侧过脸。
它与这张古朴的拔步床，一瞬间令她梦回千百年前。
关青禾正看着，身旁男人伸手将面具拾了起来，白玉似的修长手指托着它，金色流苏绕在他的指上。
有那么几秒，她又想起以前那个梦。
随后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沈经年指尖在面具内里刮过，佩戴了许久，这面具也沾染了主人遗留的体温。
他敛目望向她，看她阖紧的眸子，弯唇。
“关青禾。”沈经年轻轻叫了声。
关青禾毫无所觉，但下意识地动了下，被他拥入怀中，浓密的秀发穿过的手臂。
次日，沈经年率先醒来。
关青禾睡觉很安稳，一夜也不一定換個姿勢，在他的怀里安眠，呼吸平稳。
沈经年捡起外间的手机。
电话那头，小苏兴奋地问：“青禾姐，今天几点到呀，我去接您吧，正好和我说说综艺拍摄的事！”
“她还没醒。”
男人清晨略带微哑的嗓音，传入手机另一头，小苏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下意识地挂断：“不好意思！”
——自己打错了？
没有啊，就是这个号！
小苏认真盯了半晌，又觉得刚刚那道男声有点耳熟，好像沈先生的声音。
可从头到尾就只说了四个字，她难以确定。
关青禾已经被说话声吵醒，睫毛轻轻扇动两下，随后缓缓睁开，第一眼望见男人的胸膛。
她愣了下，随即立刻翻身离开。
“吵醒你了？”沈经年怀中骤然空了，抬眸，看见她纤细白皙的背，莞尔。
他手臂跨过她的背，“你同事打来的电话。”
关青禾接了过来，重新拨回去，小苏等待了许久，差点跳起来：“青禾姐？”
“是我。”
关青禾的声音有些绵软。
小苏松口气：“我还以为我打错了呢，我刚刚听见一个男人声音，该不会是串线了吧？”
“……没打错。”
“那那个声音——青禾姐，你老公？你真结婚了？”
关青禾要开口，却忽然只嗯了声，因为结婚对象就在自己背后，趁她打电话，揉着她的手腕。
小苏又震惊又觉得好像很正常。
“我们之前还以为是个拒绝人的借口，没当回事……天呐，喜糖真的是喜糖。”
关青禾问：“你这么早打过来是茶馆里遇到事了吗？”
小苏说：“关老师，已经快九点啦，平时你都已经到茶馆里了呢，没什么事，是我们都好奇综艺拍了什么。”
关青禾一愣：“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看着专心揉她手腕的男人，轻声询问：“你不用去公司吗？”
沈经年淡笑：“我休息日去出差，现在回家了，作为老板，总要多休息几小时。”
关青禾半信半疑。
床上那张面具终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关青禾把锁扣上，藏进了自己那堆装首饰的木盒中间，都是望月楼和沈家专有的木盒，一旦放在一起，就很难单独挑出来。
沈经年从洗手间出来，瞧着屋内不见金色，笑了笑。
关青禾知道他发现了，反正他没问，就佯装镇定地没事发生一样，与他一起吃早餐。
期间提到综艺，沈经年说：“这档节目播出会很快。”
快反而合了关青禾的意：“这样正好。”
沈经年看她，不疾不徐道：“到时候，就有无数人来与我争关老师了。”
关青禾：“……怎么会。”
“怎么不会。”沈经年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告诉她：“现在网络上，好些人特别大胆，叫别人老婆。”
关青禾当然知道。
可这件事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吃醋都吃得与众不同。
也有点幼稚。
关青禾想了想，只要对自己没影响就可以：“他们叫他们的，不影响我们。”
“还是有一点点影响的。”沈经年问：“如果网友们叫我老公，关老师也不觉得有什么吗？”
关青禾自然而然地想起“沈先生别泡茶，泡我”的那些大胆弹幕——
“还好吧。”
只是自己和他结婚了，这句话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
虽然知道是这个回答，沈经年略叹了口气。
关青禾到茶馆时已经是将近十点。
小苏和周谦都等在院子里，心不在焉，一个在喝茶，一个在做簪子，一见到她来，立刻一起看过去。
关青禾猜测，他们要问自己结婚的事。
果然，就听周谦出声：“老板娘，你真结婚啦？”
关青禾说：“我之前在院子里说过几次，你们那么平静，我以为你们都信了呢。”
小苏睁着大眼睛：“主要是您来宁城也就这么点时间，我们都以为是故意瞎掰的。”
“喜糖都送了，还能有假？”关青禾微微一笑：“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多说。”
小苏开口：“这么大的事还不算大事呀？”
齐观宇正好从外面踏进院子里，看见几个人都站在那儿，问：“都站在这儿做什么？”
小苏问：“齐老师，青禾姐结婚啦！”
齐观宇说：“之前不就知道了吗？”
周谦眨眼，“您之前就信了？”
齐观宇总算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不可能说自己之前没信，反而搞乌龙的事。
“对啊！”他应下。
关青禾收到他的眼神，眉眼弯弯。
正在这时，小张慌里慌张跑进来：“老板娘，外面有几个人，说是给你送东西的！”
关青禾疑惑：“谁啊？”
小张说：“他们说是一个瓶子。”
关青禾想起来沈经年昨天的话，“哦，这个呀，那让他们进来吧，就是一个花瓶。”
几个男人一起抬着一个大箱子进来，为首那个人询问：“请问要现在拆开吗？”
关青禾对容羡送的花瓶还蛮好奇，能和沈经年做朋友，审美想必也是极好的。
她点头：“拆开吧。”
随着外包装褪去，一个锦簇繁华的瓶子立刻出现在空气里，关青禾原本的唇边笑意也变成了惊讶。
花瓶全身上下都是密集的缠枝番花，空隙地方极少，瓶身红色，瓶颈金黄色。瓶上几处玲珑透雕，依稀可见内里。
一种扑面而来的“贵气”。
好拥挤的花纹，却又有些意外的和谐——只是，容羡堂堂总裁，审美这般与众不同吗？
关青禾张了张唇，比起这瓶子出乎意料的外表，更让她吃惊的是，沈经年说让她拿来养花。
“这是……花瓶？”
“花瓶长这样？”
院子里的其余几人都张大嘴，看了看“花瓶”，又看关青禾，发现她比他们还吃惊。
关青禾问：“你们确定这是送我的？”
那人点头道：“当然，指明是送给如梦令茶馆的老板娘，不会有别人的。”
关青禾深吸一口气，不禁眨了下眼。
她打开微信，给沈经年拍照发消息，结果手一快，没注意，把之前那张截图也发了出去。
关青禾一开始还未注意到。
等她发现已经过两分钟，完全没法撤回，只能希望沈经年眼睛没有那么利，看不到夹在众多弹幕里的那一句。
“……”
彼时，沈经年刚回办公室。
身后的秘书将文件放于桌上。他解锁屏幕，自然而然看到了他发过来的图片。
王秘书正在说话，忽然发现自家先生俊秀的眉梢挑起。
沈经年指尖轻敲：【关老师又看一遍了？】
他其实看见了截图上方的时间，但还是故意逗她。
关青禾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就是不小心截图上的，不小心发给你了。】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截图的，这两天压根就没有打开过相册。
沈经年：【两个不小心。】
关青禾：【真的。】
沈经年：【沈太太说真的就是真的。】
分明是没信，关青禾知道他的意思，正要回复，又跳出来一条崭新的消息。
【我还是更喜欢泡茶。】
关青禾：【……】
沈经年瞧见她的回复，笑了两声，神情乍然轻快，犹如白雪融化，驱散办公室内的冷寂。
关青禾重新将花瓶发过去，直接转移话题：【你昨天说的是让我用这个养花吗？】
对面回得极快。
沈经年弯唇：【不然摆在那里当摆设也可以。】
关青禾：【这是古董吧？】
沈经年告诉她：【乾隆年间的，加入了洋人的一些元素，寓意虽与前异，但同得君心。】
关青禾打字：【养花也太贵重了，要不你收起来吧。】
【容羡送的，不用浪费。】沈经年慢条斯理说：【拿你做筏子邀请曲一曼，是你的谢礼。】
关青禾抬头又看了眼：【这是不是很贵？】
沈经年哄她：【还好，既然送了，就说明没什么。】
看他漫不经心的回答，好像这不是很会中的样子，但毕竟是古董，关青禾不放心。
“你们送去我家，不放这里。”
她把地址报过去：“里面会有人告诉你们怎么放的。”
虽然自己那栋宅子里也有一些古董花瓶，但那都是以前就一直留在这的，用习惯了。
而且这繁复的花样，关青禾不是很能欣赏乾隆皇帝有些花里胡哨的审美，还是藏起来算了。
等在家待着的管家看见转送回来的瓶子，默不作声。
居然是容总送——这转旋瓶分明是之前自家三爷高价拍卖回来的，也就欺负太太不关注香港那边的新闻。
夫妻之间，高兴就好。
花瓶是走了，院子里的几个人都还在回味。
小苏说：“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关青禾想了想：“假的，你见过真的长那样吗？”
小苏摇头：“没呢。”
关青禾摸摸她头，“对呀。”
周谦：“……”
虽然他不懂这些，但是偶尔见沈三叔那边的古董，这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真的吧。
他不禁问：“老板娘，你老公咱们认识吗？”
当然认识，不但认识，还熟得很。
齐观宇挥手：“去去去，都去忙你们的，有什么好八卦的，结个婚而已，又不是生孩子……”
小苏和周谦撇嘴跑了。
至于关青禾的老公，他们也不怕没机会见到。
因为中秋假期刚过没多久，所以各地的游客都回了家，不仅是如梦令，秋云坊也少了客人。
有综艺在后面，关青禾倒是不急，静静准备下一周的第二期拍摄，那个比较重要。
虽说她对自己自信，但万一苏雨彤突然超常发挥，比过了自己，肯定对茶馆的收益没那么好的。
既然做，那就要做到最好，这是关青禾一项的选择。
今天的演出，沈经年来了。
关青禾坐在一楼，稍稍抬眸就能看见他在二楼喝茶，两个人隔着距离对视上。
他弯唇举杯。
关青禾低下眼，演完曲子最后一句。
沈经年一直等她一起从茶馆里回去，今晚是在外面的餐厅吃饭，吃的是西餐。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尝试烛光晚餐。
沈经年很贴心，帮关青禾切好牛排，推过去，开口：“后天晚上，关老师应该是有空的吧？”
关青禾抬眸：“应该有。”
沈经年点头：“那我们一起回老宅吃个饭。”
他说得简单，关青禾动作停住，认真询问：“那天晚上，是你家里人都在吗？”
沈经年颔首：“都在，堂妹他们也回来。”
关青禾了然，这是要以他妻子的身份正式见他家里人了吧，之前都是婚约的状态。
她应下：“好。”
沈经年微微一笑：“不用紧张，都是家里人，难相处的你上次也见过了，这次无视他们就好，以后也不经常见面。”
“她们不敢为难你，不过要是突然变了，我人在那里，也不会有事的。”
关青禾：“……行。”
说起来，他还真是履行了当初婚前的承诺，不需要和妯娌多相处，扯鸡毛蒜皮的事。
不过……
之前沈经年的两个嫂子那番话明里暗里是自己不配与她们的儿子结婚。
现在自己与沈经年结婚，今晚见面，恐怕会有些尴尬。
当然，关青禾觉得自己不会。
她问心无愧，况且沈经年说得也对，婚约本就没有指定是她们的儿子。
回家后，沈经年一眼看见屋子里的花瓶。
他静静看了几秒，转过脸，看着正在脱镯子与耳环的关青禾：“怎么不插花？”
关青禾从镜子里瞥过来，“这养花哪里合适了。”
沈经年说：“该发挥它原有的价值，不过现在是你的，你想怎么用都可以。”
关青禾可不敢用文物养花，忽然想起什么，语气轻快起来：“不如，今年捐赠给博物馆吧。”
沈经年轻笑：“沈太太要与我一起？”
关青禾摘下耳环，转过来正对他坐着：“嗯，留在我这太浪费，送去博物馆还能给别人看。”
这么一想好像非常好。
“你今年什么时候捐赠？”关青禾兴致勃勃问。
“往年都是十一月份，将近年底。”沈经年难得见她这样兴奋，唇角扬起：“快了。”
关青禾点点头：“那你到时候记得告诉我。”
沈经年眸色沉沉，嗓音清冽，缓声：“自然，别人不说，肯定要告诉沈太太。”
听久了沈太太，关青禾都免疫了。
随他去叫吧。
这么一段时间的相处，她也熟稔他的性格，虽然斯文，但调侃起人来也不手软。
撩人时更是。
表面上的喜好文雅，私底下的一些癖好虽然没有什么，但也令人意想不到。还好自己把面具藏了起来。
用一次就好。
很快便到了两天后。
因为要见长辈们，关青禾挑了一身不出错的倒大袖月牙白旗袍，刺绣是牡丹国色，布料自带暗纹提花。
至于头发，只用简单的木簪绾起。
小苏见多了，也不免惊艳：“青禾姐穿旗袍真是有韵味。”
关青禾笑问：“我难道穿其他裙子就没有吗？”
小苏说：“您穿长裙的时候有一种清冷感，但是旗袍不一样，每一种颜色都穿出一种感觉，太特殊了。”
“不信你问周谦。”她找同伙。
周谦啊一声：“我只知道好看。”
关青禾弯唇：“行了，准备演出吧。”
进入九月之后，气温虽有降低，但依旧是炎热的，太阳下山后才好一点。
茶馆里当然是备有空调，如今准备的是凉茶和热茶，任由客人自己挑选。
关青禾照例唱完最后一曲，抱着琵琶回了后台，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与裙子，这才拎着包包往外走。
沈经年正在等她。
关青禾上车后，以为要先去买点东西，没想到直接去往沈家老宅：“不带点礼物回去吗？”
沈经年说：“回自己家带什么。”
关青禾一想也是。
又听沈经年不急不缓道：“已经提前把喜糖送回去了。”
关青禾听了庆幸，喜糖留在家里可没人吃，送走正好，省得她烦恼该怎么吃完。
沈经年的做法太合她心意了。
于是沈先生发现，关青禾好似心情都好了不少，看他的目光也温柔如水，带上了赞赏。
他略顿，细细品味。
别的不知，沈太太这番眼神，令他心悦。
老宅此时人还未来全。
沈安早在两天前就收到自己母亲的通知，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今天为了见传说中的三婶，特地提前了半小时过来的，连兄弟的局都直接拒了。
狐朋狗友们比他还吃惊：“你三叔结婚了？”
沈安得意：“是啊，以后让你们亲戚都别偶遇什么的了，我三叔名草有主了。”
等他离开，“沈经年结婚”的消息迅速在宁城这边传开，人人都想知道沈太太是谁。
“千橙他们在路上，估计要半小时。”马佩芝正与大嫂说话：“则崇也来了。”
“则崇从京市来的？”孙文秀吃惊。
沈千橙远嫁京市的秦家公子秦则崇，两家联姻结婚后，她一直在宁城工作，才调去京市。
“嗯。”马佩芝点头：“千橙是这么说的，毕竟是家宴，说让他也见见堂嫂。”
孙文秀说：“那今晚得热闹了。”
随着天色昏暗下去，沈安也不时看向门口，“三叔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啊？”
“没呢，还有一会儿。”
沈柏也询问：“三婶是之前传的那个旗袍美人吗？这么快就追到还结婚了？”
“我们也不知道，待会就能见到了。”
马佩芝与孙文秀对视一眼。
她们怎么清楚，这桩婚事压根就没告诉她们，连问都不用问，沈三爷的婚事，与她们嫂子没关系。
但是对于这个能嫁给沈经年的弟妹，两个人都非常好奇，想知道是什么人，能把沈家三爷从古董堆里拉出来。
“三婶是何方神圣，你们都不知道。”
沈安没得到答案，等得无聊，发现桌上的喜庆礼盒，随手拆开，从里面取出来红色的盒子。
“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他嘀咕，打开盒子，感觉更眼熟。
实在是之前关青禾拒绝他是送了一盒喜糖，让他记到现在。
他说：“怎么三叔买的喜糖盒和别人的都一样。”
沈母瞥他眼，说：“饿了就吃点，是你三叔送回来的喜糖，就是给你们吃的。”
门外传来佣人与管家一起的声音：“三爷到了。”
“我看看！”沈安立马放下喜糖盒，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落地窗那边往外瞄。
远远便看见庭院深处走来的两道人影，地灯昏黄，逐渐清晰。
沈柏没听见弟弟的动静，这不合常理，便问：“你看到了吗？”

第37章 家宴
关青禾上一次是初次来沈家，是为了退婚，纵然沈家多么富裕，那都与她无关。
这一次换了身份，难免情况不同，有些紧张，待会应该是要叫人的，总不能再普通对待。
沈经年声线微低：“如果今晚吃过饭后时间太晚，可以在老宅留一晚。”
关青禾还从来没和这么多人住一起。
关家人少，她常年是和爷爷生活在一起，其他的表哥表弟他们家也都搬离了清江市。
沈经年看出她的神色，“若你不想就算了。”
关青禾没直接拒绝：“也不是不想，留下来是不是会和其他人一起过一晚？”
“怎么会。”沈经年漫不经心道：“上楼不管他们，主要是阿婆很喜欢你，可能会让我们住一晚。”
想起那个温柔的老太太，关青禾神情放松：“阿婆要是提了，总不能让她失望。”
而且，住老宅，沈经年应该不会做什么事。
这么一想，留一晚好像对自己非常有利。
关青禾感慨：“要是爷爷也在就好了。”
沈经年覆上她的手背，“下次去清江住一段时间。”
他动作亲昵，关青禾注意力不在这里，“你工作会忙吧，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不会，有时间。”沈经年说：“都结婚了，怎么会让你一个人回去被小区里的阿姨们围住。”
一提到这个，关青禾就觉得好笑。
她摇头：“你上次都出场了，都知道了，应该不会。”
沈经年却说：“谁知道我不出现，会不会被传出另一种绯闻，人最喜欢乱猜了。”
关青禾琢磨着，他说这么多，就是要和她一起回去。
行吧，回去就回去，也不是多大事。
没多久，司机便开口提醒：“先生，到了。”
沈经年迈出车内，关青禾提着旗袍缓缓下车，一抬头瞧见他微微抬起的手臂。
夜色与灯光交织，男人的容貌也被勾勒得柔和至极，目光温润地望向她，意思不言而喻。
关青禾垂下眼帘，轻轻伸手挽了上去。
除去床上，他们其实很少有亲近的时候，平日牵手都没有，此刻指尖是衣裳布料，走动间还能感受到他的臂弯结实有力。
沈家老宅是老院子，但车可以直接开进来，从另一侧走廊走进院子里，越过月洞门的院子便是正楼所在。
地灯一路铺至门前，早在他们进入之前，院子里的灯光就被大开，明亮如昼。
随后，转过芭蕉树探出的叶子，关青禾便看到了灯火通明的小楼门前站了几个人。
关青禾挽着沈经年的手不由得紧了下，小声开口：“你家里人怎么还站在外面？”
沈经年瞥过：“他们可能比较好奇，我还没有告诉他们，包括婚约的事。”
关青禾点头。
又依稀看见边上的落地窗前好似也有个人。
随着两道一高一低的身影逐渐靠近小楼，在灯光的照耀下，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
沈安乍然看见了熟悉又惊艳的一张面孔。
好几天未见，他却一直没有忘记关青禾的脸，但因为被拒绝彻底，就没去茶馆。
而现在，朝思暮想的人，此刻挽着自己三叔。
他站在落地窗后，盯着那只纤细的手搁在自己三叔的手臂上，两个人一起朝自己走来。
沈安整个人都懵了。
老板娘拒绝的理由是说她结婚了！
今天家宴的主要目的是三叔要介绍三婶给他们认识！
可为什么，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他上周大张旗鼓地追老板娘，岂不是在追自己三婶？
“我靠。”
沈安呆在原地，既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自己喜欢的姑娘竟然被三叔娶到了。
也尴尬至极，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三叔应该不知道这事吧，待会见面，老板娘万一说漏嘴怎么办？
几番思想挣扎，连哥哥的询问也忘了。
孙文秀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是很漂亮，还是很一般啊，小安这么吃惊。”
孙文秀喝着茶，心里叹了口气。
先前沈经年追求一位旗袍美人的消息传出来时，娘家就在追问到底什么情况。
要是沈经年选的人连她娘家的女孩都没比过，那也太……
马佩芝说：“三弟的眼光应该不用多说，必然是美人，就看是什么样的美人了，这世上大美人不多，小美人遍地。”
她含沙射影的话，让孙文秀无语：“也就几步路的时间，到了就能看到了。”
沈千明皱了下眉：“要是让人听见了，还不知道怎么想，外貌有什么好议论的。”
“这不是好奇嘛。”马佩芝撇撇嘴：“不说了不说了，也不知道三弟瞒得这么紧，是哪家的千金。”
他们可是全程到现在，连风声都没有听到。
和沈家三爷结亲的那家竟然坐得这么稳，自己家女孩结婚了都没透露一两句。
该不会不是宁城本地的，是外地的吧？
这么一想，他们不清楚就情有可原了。
沈安望着关青禾和自家三叔到了廊下，终于回神，失魂落魄地坐回沙发上。
沈柏问：“怎么了？”
沈安默不作声地坐着，用抱枕捂住脸：“别问了。”
正门那边传来些微的动静，随着管家与佣人的说话声，人过玄关，转进客厅这边。
客厅里坐的几人也都循声看去。
只见璀璨灯光下，一道娉婷婀娜的旗袍女孩站在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侧，惹眼的白在光下更晃眼。
好似一株夜里盛放的白昙，优雅而精致。
“！”
“是她！”
客厅里几人来不及欣赏关青禾的美貌，震惊地望着她——这不是关家那姑娘吗？
孙文秀和马佩芝几乎是同时瞳孔一缩。
怎么是关家丫头！
沈经年结婚对象是关家的！
她们上一次听闻关青禾退婚，既庆幸也不满，关青禾似乎看不上沈家，其实她们也瞧不上她这破落户。
事后老太太也不提婚约，她们暗里爽，以为这辈子可能也就见那么一次。
沈经年竟然娶了对方！
孙文秀瞠目结舌地看向沈经年，沈经年只微微一笑，温声：“大嫂。”
她一时间没法出声。
客厅里气氛意外的不对劲。
沈千宏率先清醒过来，“经年，这——”
沈经年眉宇微松，不疾不徐地开口：“这是我妻子，关青禾。”然后又为关青禾介绍。
其实关青禾早就认识，不过这次身份与众不同，一一随着叫人：“大哥，大嫂。”
“……好。”
看着那对挽在一起的手臂，孙文秀感觉刚才喝的茶都在发苦，嘶了一声。
她和马佩芝对视一眼，都发懵。
本来关青禾没来的时候，还在想着应该怎么对待，要是家境比她们好，自然是态度不一样。
谁也没想过会是这样。
沈经年竟然夺了自己侄子的婚约。
轮到二嫂，马佩芝张着嘴巴，憋出来一句：“……哈哈，原来弟妹是你呀。”
关青禾浅笑：“你们叫我青禾就好。”
至于呆愣的沈柏，她已经忘了他曾去过茶馆一次，另一个埋在枕头下的小男生，估计就是沈经年的另一个侄子了。
沈经年扫了眼沙发尾缩着的人：“沈安，沈柏。”
而在一旁，沈柏呼出一口气，总算是明白刚才弟弟怎么那个态度了，他也很难反应过来。
“三婶。”他艰难叫出口。
好险自己当初为了让弟弟，没有因为一丝心动而追人，否则这会儿也尴尬了。
关青禾声音温柔：“嗯。”
她还是第一次拥有小辈份的侄子，和自己差一岁，这种感觉怪奇妙的。
沈安脸上的抱枕被他爸一下子揪掉：“小安，小兔崽子，长辈过来，不知道叫人？”
“……”
四目相对。
沈安眼神闪躲。
关青禾本以为是个叛逆少年，这才发现他竟然就是沈经年的侄子，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男人。
这男生之前还追过自己……
太戏剧了，关青禾之前要退的是与沈家侄子的婚约，她来沈家那天，两个男生都不愿意在家。
结果他反而去茶馆里锲而不舍追求自己。
沈安白着脸，没敢看她：“三、三婶。”
难怪三叔天天往茶馆跑，原来是早就在追求对方了。
他抬头的时候，对视上自家三叔的目光，明明三叔在温润地笑，他却感觉心凉。
关青禾只应了声，也不再看他这幅表情，反正自己直接拒绝他，问心无愧。
因为上次退婚时，言语之间的暗示有些不愉快，再加上儿子的婚约对象一下子成了弟妹。
两个嫂子都沉默寡言了许多，不动声色地在打量着关青禾与沈经年之间的氛围。
她们发现，虽然关青禾和上次一样安静，但明显不太一样，而且，沈经年还低头与她说话。
夫妻间悄悄话，连人都害羞了起来。
孙文秀闭上眼，她上次还看不起，转眼间就成了沈经年的妻子，更是沈家的家主夫人。
她的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沈家的家主夫人早晚有人坐，这是孙文秀和马佩芝的共识，但她们也猜测必定是个大家闺秀，这样自己也好信服。
结果，居然是关青禾！
她们之前连自己儿媳都看不上的女孩！
比起关青禾主动要求退婚，如今她成为沈家的当家主母更让她们无法接受。
老太太年迈，婆婆念佛不管事，以后家事必定交由沈经年的妻子，这代表，她们以后一辈子都要在她的掌管之下。
她们要仰仗一个小辈的鼻息生活。
马佩芝碰了碰孙文秀，低声：“大嫂。”
孙文秀也在不停喝茶，装不懂她的意思：“什么事？”
马佩芝低头翻了个白眼。
还用问我，当初你可是也看不起对方的。
好在，佣人替两个人解了围，从玄关处过来提醒：“千橙小姐和秦先生他们到了。”
客厅里的气氛这才陡然变化，又热闹起来。
马佩芝心大，虽然震惊，但也很快堆起笑脸：“青禾还没见过千橙吧，是二叔家的孩子。”
关青禾的确没见过。
她抬头望向玄关，只见一身西装的俊美男人走进来，随后侧过身去牵一个穿着小礼裙的年轻女孩，容貌妩媚。
两个人相视一笑。
明明是很美好的画面，关青禾却瞧出来一种做作的感觉，感觉像电视剧画面。
她觉得这想法太罪恶，忙轻轻摇了下头，然后就见沈经年唇角带笑看着自己。
关青禾掩饰：“看我做什么。”
沈经年问：“关老师摇头做什么？”
哥哥嫂子们都在前面，他们两个在一旁，或许是为了不让他们听见，他离她很近。
“他们很恩爱。”关青禾面不改色。
闻言，沈经年闷笑了一声：“嗯，确实恩爱，一直是我们沈家的模范夫妻。”
他略顿，“不过，关老师也不用羡慕他们的。”
关青禾都能猜中他的意思。
比如，我们已经够恩爱。
比如，他们不如我们恩爱。
还好沈经年一般不会直接说出口，留白待遐想，不然关青禾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沈经年先前就给她说过。
秦家在京市，与宁城沈家联姻，不过，她还没想过这对夫妻会是沈家的模范夫妻。
模范得不太一样……
“这就是堂嫂吗。”沈千橙抬眸看过来，立刻不动声色地从秦则崇身上抽回自己的手。
秦则崇手中空落，漫不经心地瞥了眼离去的娇妻，裙摆飞扬，又收回目光。
关青禾好像格外吸引女孩子。
曲一曼是，沈千橙也是，二人性格明艳，却都对温婉的关青禾释放友善。
沈千橙说：“堂哥真是好福气。”
“则崇也是。”沈经年答，饶有兴致地看向秦则崇。
沈千橙白了他一眼，这家里看出来他们每次家宴装模作样恩爱夫妻的，第一个就是堂哥沈经年。
秦则崇从容不迫地开口：“嗯，能够娶到千橙是我的幸运。”
沈千橙和他的视线相撞，内里暗流涌动，面上夫妻俩一起露出最完美的笑容。
关青禾看了又看：“你们笑得好像呀。”
“他学我。”沈千橙说，下一句却转了宁城的方言：“夷乎喜吾老长辰光了。”
关青禾自然能听懂她说的是：他喜欢我好久了。
她看了眼正与沈经年说话的男人，也几乎是这句话落下，对方的眼神便搁在了沈千橙身上。
而沈千橙正看着关青禾。
沈千橙解释，秦则崇是京市人，听不懂宁城方言的，所以自己可以用方言干好多事。
而且……看刚刚那个眼神，她老公真一点也听不懂吗？
虽然小，却在同一空间，人人都能听见，都往秦则崇那边看，见他神色自若。
“可惜，我堂哥会宁城话，堂嫂不能和我一样。”
这话关青禾听着，瞬间觉得刚才那个“好多事”很值得深思。
她想了想：“我可以说清江话。”
沈千橙说：“那你骂他，他也听不懂啦。”
关青禾：“……”
果然，自己刚才想的一点也没错。
关青禾问：“你怎么知道堂哥不会清江话，万一他会。”
沈千橙说：“他也没去过清江几次，怎么可能会，方言是要有那个环境一段时间才会的，天赋异禀也要几天。”
关青禾一想，好像也是。
不过她做不出来骂人，除非沈经年惹她生气，她一气急，就很容易说清江话。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以后说不定会用上。
人到齐，自然要开饭。
去往餐厅的路上，沈柏给沈安迟迟没动，落在最后走路，发消息：【三叔知道吗？】
沈安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追求的事，【应该不知道吧……我也不确定。】
沈柏：【自求多福。】
沈安：【我不知情，这能怪我吗！】
沈安：【唉，我才刚心动，就没了，还好哥你当初没追，不然我们两个一起尴尬。】
一颗少男心就这样碎了。
沈柏心说，当初弟弟都开口了，他不好和弟弟抢，不代表他不心动，毕竟关青禾太过出众。
如今，这一阵风似的心动也就自己知道了。
沈家如今最年长的便是老太太，其次是沈经年的二叔与沈母，往下是千字辈，唯有沈经年独特，没有随“千”取名。
关青禾与沈千橙是这一辈分里最小的。
一桌子坐满，琳琅满目的菜肴。
老太太说：“早前你们都忙，今天总算是聚齐了。青禾以后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虽然年纪小，你们可不准欺负她。”
沈母也点头。
其他人都能看出来，对于关青禾这个孙媳，老太太是极其满意的。
老太太淡淡笑着：“都吃饭吧。”
这个时间正是吃蟹的季节，大闸蟹蒸得香，关青禾刚要上手，就被沈经年拦住。
“不用动手，吃就行。”
他舀出蟹肉放在她的小碗里。
关青禾体验了一回帝王的感觉，静静看着沈经年那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蟹壳。
当真是赏心悦目。
吃过饭后，老太太便让沈经年的二叔与沈母，还有关青禾和沈经年一起上楼。
说的也不是别的事，正是沈家和关家婚约的事，所以就没要其他人一起过来。
其余人待在楼下聊天。
沈千橙拿了个橙子，把刀一起递给秦则崇：“剥。”
秦则崇扫她眼，声音很低：“这是你请我帮忙的态度？”
沈千橙提醒：“我们可是沈家的模范夫妻，剥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
秦则崇伸手，没接橙子，而是滑到了她手腕：“那不做这模范夫妻了，毕竟总是秦太太得好处。”
秦太太&#183;沈千橙暗示：“回去再说。”
秦则崇松开她，悠悠接过橙子，慢条斯理地用刀切开：“橙子皮厚，肉倒是水多且甜。”
听听这话，沈千橙都不好意思了。
这么多人，居然说这种话。
“……大家都在，少说骚话，注意你的贵公子人设。”沈千橙纤纤手指拧了他一下。
秦则崇旋转水果刀，动作漂亮，将橙子递过去，似笑非笑：“秦太太，脑袋里想点正经事。”
沈千橙：“……”
你正经，你清高！
她夺过橙子，靠在秦则崇身上，把他当靠枕用，问：“小安小柏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你们俩平时不是很活泼？”
马佩芝说：“估计是长辈都在，不敢闹了。”
沈安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闷声：“……对。”
说完反而轻松了，反正老板娘本来就是拒绝自己的，三叔不娶，自己也追不到。
沈安自己宽慰：“第一次见三婶，要留下好印象。”
听到这句，沈千明倒是直言说：“谁让你们上次不在家的，不然就能见到了。”
上次？沈安疑惑。
不过他只以为是关青禾来过一次，自己不在而已，不知道许久之前自己翻墙的那天。
“是我没来的那次吗。”沈千橙问：“我还没想过，和关家的婚约会是堂哥来履行。”
沈家和关家的这婚约她也知道，但她爸就生了她这么个独生女，所以并没有履行。
她之前一直听闻是沈安他们来，谁知道居然是沈经年来，不过，倒是很般配。
反而沈安他们不合适。
与此同时，楼梯处传来动静。
“三婶可不是那个关家的人，虽然都姓关，但是是巧合。”沈安正在说话。
沈千橙疑惑：“原来不是吗？”
“是。”孙文秀终于开口，呼出一口气：“就是和我们家订了婚约的关家。”
马佩芝点头：“上次青禾来，你们都不在，没看到。”
沈柏错愕：“妈，你说什么？”
沈安已经呆住，瞪着眼：“同一个人？”
同一人……那岂不是，他们曾经都有机会和对方结婚，结果被自己白白浪费了这个绝佳的机会？
兄弟俩一起懵了。
他们之前不愿意见的关家那个土包子是她？
不是说清江那地方小，关家住在乡下吗，所以他们都以为关家姑娘是土包子！
“你们在说什么？”沈母进了客厅。
在她的后面，关青禾挽着沈经年，一身月牙白的提花旗袍，衬得佳人窈窕。
沈安与沈柏看过去。
关青禾轻轻浅浅地笑着，不知道三叔低头和她说了什么，她弯唇，眉眼染上轻快。
“真养眼，真登对。”沈千橙赞道：“是吧？”
这一句完全是往沈安的心口插刀子。
要是知道，他怎么可能还跑！
沈柏则想着，要是知道婚约对象是她，他都不用谦让弟弟，本来自己就是有机会的。
他们之前千方百计不愿意，连面都不想见，结果阴差阳错，还对对方心动不已。
明明，机会就在眼前！
——如果那天没逃，现在在她旁边的人就是自己了！
兄弟俩同时想到这一点。
一想到这，两个人就难受得紧，不禁红了眼。
被她挽着的人本来应该是自己啊！

第38章 浴室
也许是客厅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长辈身上，沈安和沈柏的反应不是很明显。
秦则崇倒是只看了一眼便收回，只不过，目光忽然在两兄弟身上停留，转了下。
顺着他们直勾勾的眼神，就是堂哥夫妻俩。
他们的反应，有些有趣。
秦则崇饶有兴致地勾起一点唇角。
倚在他身边的沈千橙一扭头，瞥见他这幅表情，警惕地问：“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秦则崇说：“只是看见了一个秘密。”
越这样越有鬼，沈千橙兴致勃勃：“什么秘密？”
秦则崇的眸子清清浅浅地看着她的侧脸：“我想吃橙子。”
沈千橙就知道他这嘴上功夫：“还有一会儿我们就回去了，不能功亏一篑，你看堂哥他们马上就取代我们成为新的模范夫妻了，秦公子，你的胜负欲呢。”
秦则崇嗓音徐徐：“我在秀恩爱方面没多大胜负欲。”
沈千橙：“呵。”
听沈经年说要是不喜欢，可以让老太太把兄嫂他们都赶回家去住，关青禾实在没忍住笑。
“小心你哥哥他们听见。”
沈经年的嗓音平静：“听见了也没事。”
今晚他们要在老宅留宿一夜，如果没有意外，兄嫂他们也是要住的，除非不愿意。
老人家爱热闹，沈家正好四世同堂。
沈经年敛回目光，扫了眼沙发上的众人，除去正说悄悄话的模范夫妻，其余人都看着这里。
两道少年眼神格外显眼。
他们还学不会遮掩，也学不会隐藏情绪，将自己懊悔与那一丝嫉妒表现得淋漓尽致。
男人眼眸里的情绪由方才的温润变成清冷寂静，薄唇微微牵动，轻拍了下关青禾挽着他手臂的手。
这世上阴差阳错的事多了去了。
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时间不早，九点多时，秦则崇与沈千橙起身，随父母和老太太道别，一家离开了老宅。
至于其他人，今晚便都在老宅过夜。
沈柏和沈安一直看着关青禾和自己三叔动作亲昵，每一眼都像是在刺激他们。
两个人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从客厅里离开。
他们一向不愿意和大人多待，所以突兀的离开，也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关青禾更不怎么注意。
等沈经年和两个哥哥一同出去聊天时，马佩芝和孙文秀望着对面安静淡雅的关青禾，一时无言。
“弟妹。”马佩芝先出声。
关青禾礼貌回应：“二嫂。”
马佩芝干笑一声：“真没想到，再次见面咱们都是妯娌了，还以为没机会了呢。”
关青禾只笑笑。
孙文秀说：“弟妹和经年是怎么相恋的，好像也太快了些，你来宁城也没多久吧？”
关青禾嗯了声，也不想和她们直说自己与沈经年的婚前事情：“就顺其自然的。”
好像什么信息都没说，孙文秀没想到她也没这么好糊弄，年纪轻轻倒是不简单。
当初提退婚，说不定就是以退为进，让老太太产生愧疚，好谋取更大的利益。
毕竟，只要稍稍打听，就知道沈家三爷掌权。
比起嫁给沈家的小辈们，当然是沈三爷更好，她看着不争不抢的，却比她们都厉害。
关青禾不咸不淡地喝着茶，心想，自己在这被问东问西，沈经年那边不会也是这样吧？
她猜得一点也没错。
沈经年与两个哥哥坐在庭院里的一个亭子里，茶烟袅袅，还能听见虫鸣声。
“经年，你这一出，瞒得我们也太久了。”沈千明说：“是你自愿被换的吗？”
“换人这件事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才是。”
沈经年不急不缓地倒了一杯茶，眼眸深邃，反问：“不是自愿，难道还是被强迫不成？”
沈千宏一开始听前半句，又听到后半句：“你这说话悠悠的，我被你弄得吓一跳。”
“主要是，咱们家这婚约，之前一直说是小安小柏他们的，结果现在变成你了。”
沈经年长指端起茶盏，抬眼看向两位哥哥：“婚约又没有写明，是你们给自己画了圈。”
“话是如此……”
“当然如此。”
沈经年坐在亭中，一袭衬衣，背后是夜色，面容清俊儒雅，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
“青禾如今是我沈经年的妻子，是我真心求娶来的，以后那些婚约对象的陈年旧事，就不要挂在嘴上了。”
沈经年微微一笑，音色在夜晚的庭院里有些飘渺又磁沉：“毕竟那些都是假的。”
两个哥哥都目瞪口呆。
一句话就让以前的事变成了假的。
客厅里正安静着，关青禾喝了一口茶，听见玄关处的动静，抬眸望过去。
沈经年也望过来，四目相对，他唇边掀起一点弧度，她好似被他牢牢抓住。
马佩芝和孙文秀都想知道丈夫和沈经年谈了什么，各自找借口从客厅离开。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沈经年和关青禾二人。
关青禾声音轻轻：“她们刚刚问我们是怎么相恋的？”
沈经年姿态闲适，坐在她的另一侧，顺着追问：“那么关老师是怎么回答的？”
关青禾说：“我就说顺其自然，其他的一个字也没说。”
沈经年望着她，眼眸里蕴着淡淡的笑意：“她们一定无话可说，关老师比我会应对，真厉害。”
他猜得很准，称赞也不浮夸，令关青禾舒适。
关青禾抿唇一笑：“你哥哥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沈经年指尖绕着她因为走动鬓角处垂下来的一缕发丝，“他们问我婚约的事，好奇缘由。”
关青禾也猜到如此。
“我便告诉他们。”沈经年的眉宇间尽是淡然自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明明很常见的一句话，被他念得蛊惑人心。
关青禾都不由得晃了神，眸子里映出男人在灯光下被分割得俊美的面容，鼻尖也是他靠近时的木质香。
“三叔！”
忽然，从后头传来一句声音。
关青禾越过沈经年的肩膀，看见沈安与沈柏二人站在不远处，正看着他们这里。
她小声：“你侄子叫你。”
沈经年直起身，与关青禾之间的距离骤然拉长，方才些许暧昧氛围慢慢消散在空气里。
他侧过脸，“有事？”
沈柏开口：“三叔，我想单独问你一些事。”
单独二字被加重。
沈经年挑了下眉，音质淡淡：“你三婶也不是旁人，你想问，可以直接问。”
沈柏下意识看向在他背后露出的温柔脸蛋。
他摇头，央求道：“有些事不好意思让三婶知道，三叔您就出来一下吧，可以吗？”
沈经年薄唇微扬：“当然可以。”
关青禾看着他们叔侄二人离开，沈安还站在原地，开口：“老板娘……”
她回神，想了想：“在这里，还是叫我三婶吧。”
如今关青禾说起三婶二字也随意了。
“……”沈安深呼吸，心酸得很：“我之前去茶馆，你是不是认出我来了？”
关青禾实话实说：“没有，你也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只当你是普通客人。”
客人就客人，还普通客人，沈安感觉每一句都在给自己插刀，他的心现在已经千疮百孔。
他问：“我们家和你家的婚约，你知道人选吗？”
关青禾不太愿意和他多说，她早拒绝，如今也是他三婶，再多说就是没事找事。
她虽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指摘的，但也不想到时候和两个不好说话的嫂子争辩。
关青禾只冷静地给他一句话：“关沈两家的空白婚约，从没有人选，并非固定了是谁。”
况且，她当日本就是去退婚的。
就算他们留在家里，她也不会履行婚约。
与沈经年成婚，是因为他本人、他的态度，再加上与婚事给自己带来的好处，而非其他。
关青禾向来清楚自己的心思。
她从沙发上起身，抚平旗袍的褶皱，姣好的身形妩媚动人：“我去找你三叔了。”
小楼外的廊下一片寂静。
沈柏站在男人身侧，余光能看见他正望着不远处的芭蕉，眉眼之间，神情淡然。
“三叔。”
“嗯？”
沈柏问：“您结婚，是为了履行婚约吗？”
沈经年淡淡回答：“不是。”
沈柏比沈安要淡定一些，问：“那您怎么正好和关家结亲了，当初不是说没答应她的要求吗？”
沈经年慢条斯理说：“我是没答应，因为我给了新提议。”
一句话就让沈柏微微愣在原地，好像似懂非懂，明白了自己三叔的意思。
“你站在这儿，只想问这些？”
沈柏抿着唇：“不是……就是没想到是三叔替我们解决这个婚约的结果是您和她结婚了。”
“是没想到？”沈经年漫不经心道：“还是不甘心？”
“……！”
沈柏瞳孔一缩。
沈经年垂下眼，修长手指微微曲起，慢条斯理地松开袖口，语调清冽：“我知道。”
沈柏张大嘴，讷讷不知道该怎么说。
“后悔了是不是？”
沈经年嗓音温润，依旧是平常对待他们说话的语气，却直接了当地点出他的内心。
廊下寂静，沈柏看见面前的男人薄唇微启：“现在后悔，无非是见色起意。”
他脸色乍红。
不可否认，自己被说中了心思，但沈家向来在宁城无人敢得罪，养成他一贯清高爱面子的性格。
沈柏下意识反问：“三叔你不是见色起意吗？！”
沈经年的眼神越过他，看向院子里的夜景：“也算，你们怎么说我都可以。”
“……”
沈经年敲了敲他的额头，很轻，长辈对待小辈的举动而已。
“沈柏，之前，我便再三问过，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沈经年居高临下，语调平静：“你们年纪不小了，早该清楚，成年人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沈柏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是啊，他们自己放弃了，压根与三叔没关系。
多大的事，就一副受打击的模样，沈经年轻叹，转身离开，又想起什么，落下一句清凌凌的话语。
“沈安那边，你这个哥哥告诉他。”
要是沈柏知道，恐怕也郁闷。
好好的漂亮未婚妻没了，怎么叫多大的事，三叔这是得到了美人，看什么都不觉得事大了。
沈经年打开门，正好与要出来的关青禾迎面碰上，他随即一笑：“好巧，关老师。”
关青禾也愣了下，“我是来找你的。”
沈经年目光望了眼她身后不远处幽怨难过的沈安，不禁莞尔：“我也是。”
比起沈柏，其实他更喜欢沈安。
沈安虽然笨了些，但单纯，一根筋的心思，今天的事，过个几天他就能自我开解，过后寻常对待。
但沈柏就不是这样，兄弟俩性格不同，他会埋着心思，也很难自我解决。
当然，沈经年不会表现出来，两个都是自己的侄子，一样的平等对待，没有偏爱。
——他的偏爱会给予陪伴自己一生的人。
关青禾扯了下他的袖口，精致小脸露出一点点疑惑：“他们不知道我提了退婚吗？”
沈经年若有所思：“可能不知道。”
两个笨蛋当初千方百计避开关家的事，连关青禾的名字都不记得，不知道退婚也正常。
“不关你的事，我提前询问过他们，是他们自己刻板印象，错过了这么优秀的关老师。”
关青禾耳朵染上一点粉色。
她转移话题：“你们说了什么？”
“一些没营养的话。”沈经年随口答。
沈柏正好进来听见，“……”
他和沈安早在之前商量好，分别询问，现下兄弟俩对视上，都觉得比之前还要难过。
沈经年不关注他们，牵起关青禾的手，“阿婆和我妈都去睡了，我们也上楼吧，时间不早了。”
关青禾问：“不等你兄嫂他们吗？”
沈经年轻笑：“我们又不与他们一起睡，等他们做什么，他们或许在约会。”
关青禾想象不出来他们约会的场面，毕竟两对兄嫂儿子都和自己差不多大了，但也不排除夫妻恩爱，注重仪式感。
她自己也向往七老八十后，还可以与另一半约会、散步，而不是像爷爷，孤独怀念。
“被约会”的四人组回到屋子里时，只见到幽怨的沈安和失魂落魄的沈柏。
沈安悲伤了好半天，直言不讳：“妈，三婶是关家那个人，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沈柏也不知道他叫三婶怎么这么顺口，明明之前还大张旗鼓地追求来着。
马佩芝说：“我怎么不告诉你，打你电话又打不通，你自己关机了还赖我。”
“再说了，她那天是来提退婚的，我当然以为婚约和你无关了，正合你心意，都不用告诉你了。”
沈安：？
他大吃一惊：“退婚？”
马佩芝问：“我没跟你说过吗？”
沈安跳起来：“您什么时候和我说过？”
马佩芝疑惑：“我感觉我说过啊。”
沈柏看过去，询问：“退婚怎么还和三叔结婚了？”
“谁知道呢。”孙文秀面上看不出什么，也怕隔墙有耳：“可能正好与你三叔产生感情了，就没退婚，也巧。”
沈柏微愣，原来，他们早就和老板娘没缘分。
马佩芝不管自己说没说：“你自己之前死活不愿意，还和沈柏一块跑了，我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沈安差点脱口而出。
好像区别就是自己更早被拒绝，一想更忧伤了。
现在，不仅被拒绝，还被秀恩爱。
楼下热闹着，关青禾早已与沈经年上了楼。
她还是第一次来楼上，也是第一次看与沈经年有关的地方，而且还是私人房间。
里面的摆设不像她想得那样，反倒很简单。
只不过，随意摆放的一些摆件，看得出来不是简单的玩意，精心又构思巧妙。
就好像一花一草，皆有位置。
“咦。”关青禾看见床头柜上摆了一方相框，里面是沈经年与老太太的合影。
背景大约是在书房，书籍众多，老太太穿着旗袍坐在藤椅上，沈经年站在她身侧。
应该是年代很早，沈经年那时很年轻清俊。
“阿婆要放的。”沈经年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关青禾放下相片，“你和以前的照片有区别。”
沈经年温笑，玩笑道：“关老师，我可没有整容。”
关青禾莞尔一笑：“不是，是气质不同。”
以前的沈经年或许还有意气风发，少年桀骜，如今沉淀下来，沉稳斯文。
平心而论，她更欣赏如今的沈经年。
当然，也是因为她没有认识以前的沈经年，不知道那时的他，性格是不是也如此优秀。
“关老师可以慢慢看，我先去洗漱。”沈经年摸了下她的头发，“想问的等我出来再说。”
关青禾轻轻点头。
没过多久，她还没有发掘到什么关于沈经年的秘密，浴室里传来沈经年的声音。
“关老师，你可以过来吗？”
伴随着水声，意味格外不同。
关青禾心里一跳，好容易想歪，走到门边提醒他：“你自己洗就好了呀，我待会再进去。”
她拒绝鸳鸯浴。
玻璃门内的身形轮廓朦胧，也能看出男人的身体线条有多优越，关青禾眨了下眼。
水声停了。
沈经年似乎在笑，被浴室隔着，笑音有些闷，也有些低沉：“关老师，我是想请你帮个忙，没有别的意思。”
“啊？”
那岂不是自己想歪，也太……
关青禾还未来得及羞恼自己的乌龙事，猝不及防，浴室门打开。
“你提醒我了。”
一股热气伴随着水雾扑面而来，关青禾微微睁圆眼，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男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放肆行为惊到。
沈经年低声询问：“沈太太，我们今晚试试新的地点。”

第39章 催生
听见沈经年这毫不遮掩的话，关青禾原本还算平静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新……地点？”
雾色熏着她的脸，迅速变成胭脂红。
沈经年敛目看她，身上还未干透的水滴下落，关青禾想要避开他直白的眼神，低头却又看到更直白的。
她慌乱抬头。
眸色映出男人的眉眼，沈经年弯唇：“关老师先前答应我，会接受一些的。如今浴室很适合。”
关青禾哑然无语，错愕的眼睛里带了丝秋水。
“……你以前也没说这个。”
“那就姑且算进特殊癖好里。”
还能这样算？
关青禾没法反悔自己曾经的诺言，颤着眼，浑浑噩噩地被沈经年拉着进了浴室。
水汽入侵，旗袍紧紧地包裹着她。
背后是冰凉的墙壁。
沈经年的手指停在她颈间的盘扣上，随意挑开一扣：“关老师，你喜欢浴缸，还是花洒？”
关青禾看向他身后的浴缸，很大，坐进去一定不会紧凑。花洒就不一样了，还要站着。
她还未尝试过。
在她出神思考的期间，沈经年又轻而易举地解开两粒珍珠扣，开襟微微翻折垂下，锁骨隐隐若现。
关青禾张了张唇，声音飘渺：“浴缸……”
几乎是话音落下，她便被抱了起来，木簪不稳，掉落在地上，长发在空中飘荡。
沈经年踏入，关青禾也随即被放入，她撑着底部坐直，身上潮湿，曲线完美。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她，从旗袍的下摆钻进去。
开襟松松地挂在她纤细肩膀上，浓密的黑发也沾上水，如雨后的枝头玉兰，俏丽，也艳，含苞待放。
关青禾看见沈经年坐下，眼皮一跳。
“其实也并不算特殊。”沈经年倾身过来，水面波荡四起，他的嗓音也低沉如水。
关青禾的注意力被他的话语吸引，直到小腿处蔓延而上的比水温更热的触感。
水面上平静，她抿着唇瓣，没有吱声，浪花也消失。
水面下，那沁了水的布料被缓缓漾开，男人慢条斯理地一点一点地感受着白玉的细腻。
没有重量的裙摆在水中微微浮动，刻度越来越高，逐渐边缘到达他的手肘处。
关青禾不由得紧张起来，半晌才出声：“沈、沈经年，让我先换下衣服。”
自己穿着衣服，他竟然……她只要一看，就能看到不该看的，也太过分了些。
沈经年低叹：“沈太太，再换也会湿。”
眼前美人好似经受了风吹雨打，闭着花苞，唯有枝叶在轻轻推拒外力的入侵。
但枝叶纤细而无力，又怎么能阻止摘花人的拨弄，反而在渐大的雨势下，逐渐露出一丝花心。
明亮如昼的房间内空无一人，唯有浴室里映出朦胧身影，安静的环境里，水声波动格外明显。
鸳鸯浴，自然要鸳鸯在水中交颈。
一场风雨过后，关青禾的旗袍终于脱下，被扔至角落，潮湿的长发贴在后背，遮住男人的手。
她睁开眼眸，贝齿微咬，眼前头顶的灯光似乎都在晃。
关青禾的下巴垫在沈衤糀经年的肩上，她已经分不清他身上的是单纯的水还是汗水。
温热的水穿过贴合的部位，她的发丝也沾在他身上。
沈经年起身，长臂一捞，一块浴巾将关青禾裹住，露出漂亮脑袋迷糊地望着他。
关青禾忽然想起：“我没带睡衣。”
沈经年笑说：“沈家还能缺了沈太太衣服不成？”
早在他婚后，这屋子里就已经备上了四季的衣裳，各类风格都有，从日常衣服到礼服。
他贴在关青禾耳边，低语：“不过，现在不需要穿。”
关青禾：“……”
次日清晨，关青禾醒来，腰间还有男人手臂的桎梏。
她不由得面色一滞，昨晚的荒唐行径再度浮现，循规蹈矩二十余年，她还从没这么出格过。
比起闪婚，好像婚后的一切都更肆无忌惮。
当然，关青禾也不可否认……这些原来没当回事的地点，赋予上另一层意思，也是有新体验的。
谁让自己当初答应了沈经年。
浴室甚至都算不上特殊癖好，不过是鸳鸯浴罢了。
有了昨夜的试验，也不知道沈经年日后还会提出什么新地点，关青禾一想到这些，不免浮想联翩。
连枕边的男人什么时候醒的都没有意识到。
直到她的鼻尖被轻轻捏了一下，沈经年幽沉的眼眸望着她：“沈太太，早。”
关青禾睫毛一眨，从那些难以启齿的猜测中清醒，三分心虚：“早。”
沈经年从她腰间抽回手臂，掌心掠过她的肌肤，薄茧轻轻刮过，令她不禁起疙瘩。
还没等她开口，他就坐了起来。
精瘦的上半身就这么大剌剌地露在空气里，有力的窄腰就在关青禾眼前几寸。
若不是对方是沈经年，她可能会怀疑是刻意。
小苏平日里会避着在茶馆里看一些网络男人的视频，其中很多便是脱衣变装。
关青禾见过一次。
经由过无数滤镜叠加的那些网络男腰，好像都比不过眼前这男人的一截窄腰。
几秒过后，眼前景色被衣衫遮住。
关青禾闭上眼，觉得自己好像被沈经年带歪了，她以前都不关注这些的，心里只有评弹与琵琶。
沈经年侧过脸，见她眼睫轻颤，似睡非睡，唇角微勾，没打扰，慢条斯理下了床。
他走后，关青禾才慢吞吞睁开眼，坐了起来。
今天倒没有感觉太过疲惫，也许是因为昨晚是在热水里泡着，身体泡软了舒服。
昨晚的旗袍自然是皱得不能看，团在浴室里，一夜过去，已经干了，她落下一眼就移开。
好像这旗袍就是昨晚的自己。
关青禾一打开衣帽间，就被惊到。
她冒出来一个问题：“要是不在这住，那这些衣服怎么办，一直挂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在后来得到答案。
沈经年说：“可以送去住的地方。”
也不麻烦。
这时关青禾挑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穿上，她平日甚少穿这个颜色，乍一眼看过去，年轻稚嫩。
她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漂亮的锁骨露在外面，昨晚沈经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关青禾摇了摇头，走出衣帽间。
沈经年正在阳台上与人通话，清晨的薄薄日光落在他的肩上，连发丝都染成了金色。
结束通话，他转了下手机，转过身。
关青禾恍然回神，看他清朗的眉宇，竟然觉得金色也尤其适合，褪去成熟，多了桀骜。
沈经年步入室内，金色褪去，再度回归斯文模样：“关老师这样看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关青禾收回目光，“我在看外面。”
沈经年说：“原来我还不如外面的天空。”
“……”关青禾不理会他，相处时间久了，她也习以为常他的言语：“该下楼了。”
楼下，马佩芝与孙文秀正坐在餐厅。
听见动静，二人齐齐看过来。
结婚多年，她们自然能看出关青禾眉眼间掩饰不了的些许艳色，更添几分绝色。
比起她年过二十，她们的儿子都这般大了，再怎么不在意，平时贵太太多快活，也难免感慨，还是年轻好。
沈经年漫不经心问：“沈安他们还没起？”
马佩芝有心隐瞒自己儿子昨晚受到退婚打击的事。
也自然不清楚，其实沈安和沈柏在昨晚各自与三叔和三婶谈话过后，不想尴尬。
老太太坐在上首：“去叫他们起来，三婶第一次来家里留宿，没礼貌。”
几分钟后，沈柏和沈安一起下了楼。
沈安不看自家三叔和关青禾，扫了眼餐桌：“咱们家今天怎么还有煮鸡蛋？”
他没忍住笑：“就一颗，我和哥也不够分啊，是不是厨房那边鸡蛋少了？”
桌上几人也都不清楚，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沈经年拉开椅子，让关青禾坐下，嗓音徐徐：“谁说是给你们的，是你们三婶的鸡蛋。”
鸡蛋自然是他叮嘱厨房准备的。
他上次去关家就发现关青禾家里可能有这个习惯，虽然她不喜欢吃蛋黄，但老爷子吃。
“……”
沈安千方百计想避开，没想到今天的第一句话，就收到了一碗狗粮，偏偏还是自己招惹的。
也是，沈家没人爱吃煮鸡蛋，平时餐桌不会见，厨房没人敢多余地准备，今天突然有，当然是因为多出来的新人。
沈柏心想，好险自己不关注早餐。
关青禾没想到沈经年还给自己准备鸡蛋，又受到大家的注视，佯装镇定地坐下。
她开口：“你喜欢你吃吧。”
沈经年答：“他不喜欢。”
沈安默默坐下来，今天自己再说一句话，自己是狗！
早餐很丰富，桌子也大，关青禾不习惯麻烦人，只挑着眼前的几样吃着。
但沈经年不一样。
于是，关青禾碗里的东西时常变化。
马佩芝看得酸，撞撞自己的丈夫沈千宏，小声抱怨：“你看经年，你怎么不知道替我夹几样？”
沈千宏说：“想吃什么自己夹，我正吃着，哪有手。”
马佩芝气得瞪他一眼，又不经意间瞥到大哥沈千明与孙文秀夫妻俩，总算平和。
看来是三弟那样是很少的。
沈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孙文秀擦过嘴唇，随口问：“青禾和经年结婚也有段时间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关青禾抬眸，声线轻灵：“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这个回答倒是让他们都没想到。
马佩芝以过来人的身份道：“要我说，弟妹就趁年轻的时候要孩子，过后身材恢复得也快。”
关青禾婉拒：“现下工作比较忙，不太合适。”
孙文秀说：“我记得你是评弹演员，这工作也不赚什么钱吧，当个兴趣爱好也挺好。”
关青禾明白她的意思了，这位大嫂是想让自己舍弃工作，在家里相夫教子。
“沈家也不缺这些工资。”孙文秀微微一笑：“沈家已经好些年没有小孩子出生了，老太太怕是也想抱新重孙吧？妈肯定也想要小孙子。”
沈经年边给关青禾剥鸡蛋，边道：“大哥，沈柏已经大了，你也该与大嫂准备二胎了。”
沈千明猝不及防：“啊？”
怎么吃瓜到自己身上了。
“我和青禾刚结婚，不急着谈这件事。”沈经年徐徐说：“阿婆和妈的心愿，暂时还是你们来完成更合适，毕竟你们更有经验。”
马佩芝立马闭上嘴，防止自己被提到。
沈千明打哈哈：“我考虑……我考虑……”
他在桌下扯了孙文秀的衣服，多吃饭少说话，大清早地催什么生，不知道三弟最护犊子。
沈安惊喜：“大伯快考虑！”
他可想要个妹妹了。
沈千明：？
你不去催你自己爹妈，催我？
经由沈经年这么一打岔，催生话题悄无声息的过去。
老太太和沈母从外散步归来，正好遇上沈经年与关青禾要从老宅离开。
“等会。”沈母叫住：“青禾。”
两个妯娌立马看过来。
沈母让人拿出一方精致木盒，从里取出一枚翡翠玉镯，笑着说：“还不快把手伸出来。”
关青禾下意识看向沈经年。
沈经年低语：“听话。”
关青禾伸出皓白手腕，玉镯便被套了进来，温润细腻的凉沁入肌肤。浓绿显白，晃了孙文秀和马佩芝的眼。
沈家做珠宝起家，她们嫁进来后自然也学会怎么分辨翡翠玉石的好坏，一眼看出这是顶级玻璃种。
翡翠中的最极品，那抹绿色饱满圆润，
老太太开口：“这是当年给我的，沈家传下来的，你母亲不管家，不愿接受，以后就是你的了。”
关青禾都能想象它必然是价值不菲的。
她红唇微启，还未开口，手腕便被沈经年握住，他淡笑道：“谢谢阿婆。”
老太太也笑，“要上班就赶紧走吧。”
走出大门，马佩芝就憋不住开了口：“这就是家里古书上记载的那枚玉镯吧，好几亿呢。”
如今戴在了关青禾手上。
孙文秀说：“是啊，以前都只展览过，老太太好多年没取出来，我都快忘了长什么样。”
她们走在前面，对话随风而来。
关青禾还有些恍惚，指尖触摸到温润的质地：“这枚玉镯太珍贵了……还是取下来吧。”
沈经年捋起她耳边的碎发，“关老师，它最珍贵的不是价格，是代表的含义。”
关青禾不用猜，都明白是什么含义。
沈经年声线平稳地告诉她：“你是沈太太，也是沈家主母，你比任何人都有资格。”
关青禾戴着价值几亿的玉镯到了茶馆里，生怕碰撞到，还是打算寻布与盒子收起来，晚上带回家里去。
她到茶馆时还早，小苏正坐在院子里烫绒花，一朵漂亮小花在她手底下成型。
手机摆在前面支架上，正在放视频。
看见她今日的裙子，小苏微微一愣：“青禾姐，你穿这个颜色好可爱呀。”
关青禾说：“可爱和我没关系，你才叫可爱。”
“怎么没关系。”小苏可不听，招手：“青禾姐，你看这个视频，说的肯定是你了！”
“视频？”关青禾疑惑。
“有人拍到了你们综艺的片段，好糊的照片，但是就这一张照片，就火了，不愧是青禾姐！”
王英杰拍摄综艺不是秘密，再加上曲一曼的加盟，早有人关注，王英杰在拍摄时禁止工作人员拍照。
但关青禾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拍。
关青禾投去目光。
视频里是媒体号在朗读文案，而视频里只有《国乐无双》的官博图，和一张模糊的红衣照。
小苏点了暂停。
画面定格在一张红衣美人坐在舞台上的照片，照片里，美人怀抱琵琶，低着头。
舞台上的背景昏暗朦胧，唯有那露出来的下巴与琴弦上的长指白得遮不住。
小苏又点开评论。
【氛围感扑面而来！】
【这是苏雨彤吗？】
【不是苏雨彤吧，是素人？】
【现在的素人都这么漂亮了？！】
【要是古装剧里的主角们能有这个效果，我必然追下去！】
【古典美人yyds】
【苏雨彤新造型也太好看，期待综艺了。】
【啊啊啊啊那露出来的一点面具闪光好惊艳的样子！】
【到底是谁啊？】
【这位素人是还没开播就营销了？】
“这一看就不是苏雨彤啊，不知道他们怎么看的。”小苏撇嘴：“青禾姐，下次拍综艺，带上我吧！”
关青禾的纤长手指从手机上收回，弯唇：“可以呀。”
她回到后台，先把玉镯取下，而后搜索了一下《国乐无双》的相关信息，这才发现，竟然已经上了热搜。
#国乐无双红衣美人#
比起视频软件，这里要更激烈一些。
“有你的粉丝把这个认成你了。”经纪人无奈地摊手，“他们刚刚删除，但是营销号已经提前搬运了。”
苏雨彤皱眉，翻看着评论。
大多都是在夸美貌与气质，明明只有一张模糊的图。
经纪人说：“我上回就说她肯定是想踩着我们上位，你看这才刚拍一期，就上热搜了，怕是播完就进娱乐圈了。”
苏雨彤按着太阳穴：“她进娱乐圈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
她靠琵琶在娱乐圈的人设很吃香，若是来一个和自己抢，再加上关青禾那样出众，自己根本就比不过。
一个人设最好就存在一人。
经纪人说：“看着再清高，不还是没法拒绝娱乐圈的光鲜亮丽，我们也没法拦着她进娱乐圈。”
她问：“你想好下周谈什么曲子了吗？”
苏雨彤说：“她不是想营销古典吗，造型肯定没什么变化，我肯定不能和她硬碰硬。”
“选西域风，造型对我有很大的优势。”她对自己的身材很自信：“曲子也偏这个风格就好。”
经纪人想了想：“也行，这种露身材的确实不错。”
热搜一上，人人都能注意到，自然也包括时刻盯着如梦令茶馆的付秋云。
比起评论里连自己的偶像都认错的粉丝，付秋云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关青禾。
她紧紧皱着眉头，原本以为关青禾没上过镜，说不定在高清的摄像头下露怯，或者造型不好。
没想到这样出彩。
付秋云实在想不到什么办法去改变，她清楚关青禾的脸，综艺开拍，肯定不会见光死。
要是当初上综艺的是自己就好了。
“这综艺要是凉了就好了。”付秋云喃喃，这样播不了，拍了也等于白拍。
太太上热搜了。
王秘书一看到，直接就发给了自家先生。
比他稍慢一步的是容羡。
容羡：【瞧见我的诚意了吧，你还把瓶子坑回去了，也不知道犒劳一下，起码一顿饭吧。】
沈经年单手撑着下巴，点开链接，眸光定在那一抹红色上，玲珑身段昏暗朦胧，他微微摇头。
还不如容羡发来的视频。
也难怪容羡得意。
他长指微抬，回复他：【可以私人赞助摄影设备。】
容羡：【？】
容羡：【你以为我容总是干什么的？】
他气到，吴秘书想了想：“沈总想白嫖，让您多拍。”
“休想！”容羡说：“除非给我两个瓶子。”
吴秘书：？
您是不是太容易被收买了一些。
但转念一想，十几亿的两个古董瓶，好像也不是很容易。
又听自家总裁说：“或者，让他太太再请曼曼吃顿饭。”
吴秘书木着脸。
这才叫太容易！
而另一边，沈经年点开王英杰拷贝的原片，往后一靠，闲适地观看第无数遍。
无论是偷拍还是饭拍，都不如原片。
下午时分，沈经年出现在茶馆二楼。
关青禾看见他时，忽然想起自己昨晚闹出来的乌龙，到最后还是不知道他请他帮什么忙。
晚间一起回去，她问：“昨天晚上，你要我帮什么忙？”
沈经年思索。
关青禾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想法子把自己带进沟里。
“想让关老师帮我拿一件衣服。”沈经年微微弯唇：“我当时没有拿进去。”
关青禾不太明白：“你穿浴袍出来，可以不穿衣服呀。”
沈经年重复她的话：“不穿？”
他轻笑一声：“关老师知道我忘的是什么衣服吗？”
关青禾反应过来，该不会是内裤吧，脸色微红：“不是，我的意思是出来再穿。”
果然，沈经年看着她挑眉：“要是出来穿，说不定会被关老师当做浪荡登徒子。”
后来的新地点，便不是浪荡吗？
关青禾腹诽，重新转了话说出来：“你后来，也浪荡。”
沈经年弯唇，面不改色：“探索新地点该被表扬的。”
关青禾睁圆眼，听他胡说。
好在在老宅之后，沈经年没再探索更新的地点。
但有这个在前面，关青禾琢磨着，距离下一次也不远了。
就是不知，更新的地点是常见的，还是非常见的……
因为综艺没有透露关青禾的身份，所以这一次热搜只让综艺热度更大，关注度更高以外，对于关青禾没有多大影响。
时间一晃而过，到达周六。
也是第二期综艺的拍摄。
关青禾做好了准备，打算吃过早餐过后，就和陈可一起出发，然后地址发给小苏。
但，她看着坐在院子里的男人。
他倚在桌边，姿态恣意地玩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自己进去换了一身衣服，沈经年还没离开，关青禾询问：“你不要上班吗？”
“要。”沈经年应了。
关青禾提醒他：“那怎么还在家？已经不早了。”
他这么反常，又容易令她想歪。
与沈经年结婚后，关青禾都觉得自己的思维变了颜色，随处都可能是新地点。
沈经年熄灭手机，屏幕上的红衣美人也回归黑暗，声线温和：“陪太太上班，是我今天要上的班。”

第40章 铃铛
听见沈经年的话，关青禾微怔。
这句话有些暧昧了一点，毕竟这样的语境通常只发生在夫妻生活上，日常生活里并不多见。
随后她就自动理解成他是要去看综艺拍摄，毕竟容总都去了，他去也不奇怪。
关青禾点头，淡淡道：“我以为你每天都有工作的。”
沈经年随即起身，颀长挺拔的身形遮住她眼前的景色，启唇：“如果连休息日都要工作，那做老板有什么乐趣。”
“你说是不是，关老师？”
关青禾无法反驳：“确实。”
沈经年俊美的面容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嗓音温醇：“关老师是如梦令的老板娘，今天算加班了。”
关青禾想想也是。
平时周末她都是自己的时间，这两周的周末都在拍摄综艺。
陈可与关青禾的约定时间是在九点，她八点五十分到达宅子外，正要敲门，门开了。
看见关青禾与沈经年一同出现，她立刻问好。
在她的想法里，两个人大约是在巷子口就分开，各走各的路，各有各的事。
陈可想起什么，“沈总，您的司机还没到。”
沈经年步伐慢慢，跟着关青禾的步子，闲适淡定地开口：“今天坐太太的车。”
关青禾愣了下，她还以为自己今天要坐沈经年平时的车，没想到他提前想了她的想法。
她说：“……这车也是你的。”
“现在是你的。”沈经年笑了笑。
陈可默默看着两个人在讨论车到底是谁的，夫妻俩还分什么你我，反正车不是她的。
关青禾不与他争辩，提起裙摆打算上车。
沈经年伸手搭住她纤细的胳膊，掌心恰好托在她的手腕上，入手光滑。
“怎么不戴上之前的镯子？”他问。
关青禾解释：“今天望月楼那边会有赞助的，我戴自己的到时候还要取掉。”
沈经年淡声：“不如家里的好看。”
关青禾：“……”
“家里的镯子不也是望月楼的吗？”
沈经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的肌肤，清润的眼神搁在她脸上：“不一样，家里的是独特的。”
关青禾还从来不知。
她轻声：“我以为，你们每年送我的是望月楼的新款。”
沈经年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地弧度，修长漂亮的指节轻微移动，恰好搭在关青禾的脉上，能够感知到她的心跳。
“送给沈太太的生辰礼是独一无二的。”
上车后，关青禾就与沈经年没有了肢体接触。
她摸了摸自己空落落的手腕，还有些不习惯，这些年习惯了佩戴沈家赠送的礼物。
沈经年方才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关青禾也难免感觉到沈家对她的重视——当然不包括个别人。
十八岁那年是最豪华的一次。
毕竟是成人礼，较为特殊一点。
二十岁之后，她收到的首饰构思便开始细腻精巧起来，与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
关青禾回忆了一下，好像上次去望月楼，确实没有见到自己戴过的首饰。
类似的翡翠玉镯除外，这些材质的镯子就算是不同的，除非差距特别明显，否则她也很难分辨。
而且，听他那句话，总觉得意味深长。
关青禾猜不出，侧眸去看身边的男人，清雅斯文的眉眼落了一丝窗外的光，润而如玉。
恐怕没人知道他私下也会说那样放肆的话语。
关青禾还未收回目光，已经被当事人发现，沈经年轻一抿唇，“关老师发现了什么？”
“没什么。”
“是不适合在车上说的话吗？”
关青禾瞥了眼前面的陈可，还好她好像没听见，又转向男人，“没有，你不要乱猜。”
沈经年应道：“好。”
过了会儿，又听他极低的声音：“那么，回去之后，只有我们的时候，可以说么？”
关青禾：“……”
她别过脸，什么人啊。
曾经刚认识时的温文尔雅，此刻变成了斯文败类。
到达大剧院时，外面有不少蹲守的粉丝与拍摄的媒体，陈可便让车直接开进去。
“刚才进去的人是谁，你们知道吗？”
“不认识，这车可不便宜。”
外面的一些人嘀咕着，继续蹲守，期望拍到曲一曼，那就是大新闻了。
殊不知，最大的新闻刚刚擦肩而过。
《国乐无双》好几种乐器，而琵琶这一类目，因为关青禾的工作，所以只在两次周末拍摄。
在这之间的一周，已经开始其他的部分。
所以沈经年上次与关青禾说上线时间会很快，因为这个月就可以拍完剪辑好。
苏雨彤的保姆车也落后十几秒进去，看见前面的车尾巴：“她们比我们还先来。”
“来早来迟都没什么区别。”经纪人已经佛了，遇上这么个意外的素人，她能怎么办，只能躺平。
苏雨彤盯着前面，“我好奇她选什么，待会下车问问。”
没等她下车，就从车窗里看见那辆车上下来几个人，除了见过的陈可与关青禾外，还有一个高大的男人。
地下停车场昏暗，她看不清。
但她能看见，那男人下车后，朝关青禾伸手，那只手修长无比，骨节分明。
关青禾的手搭上去竟然小小的。
这挺拔的男人与她看起来关系匪浅。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苏雨彤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出尘的气质，心里更别扭了。
没事参加什么综艺，好好当素人不好吗？
从停车场乘电梯直上，临到入场时，关青禾仰起头，“你……要不先进去？”
今天场馆里不仅有工作人员，还有节目组选来的一百位现场观众，她不想引起太大的注意。
他的身份过于惹眼了一些。
沈经年很轻易就猜到她的心思，掌心轻轻一推她的肩头，声线温润：“快去吧。”
关青禾耳朵充斥着这句低沉温柔的话语，下意识地听着他的话往里走。
一直到踏进剧院大厅内，才恍然回神，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外的男人，他唇边扬着轻笑。
关青禾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没等她细想，已经有人围上来：“关老师来了！快来！”
沈经年看着关青禾被簇拥走，随意地插着兜，垂着眼叹了口气，长路漫漫。
“是刚才那个男人。”
苏雨彤一出电梯，就看见站在那儿的男人，这回轻易地看见对方的侧脸，轮廓分明，眉眼斯文，端方矜贵。
经纪人却低声惊呼：“是他！”
苏雨彤也从惊艳中回神，快速地说：“望月楼赞助这综艺，沈总亲自来，也很正常！”
经纪人眼里闪烁着光芒：“太巧了，沈总果然和传闻里一样，洁身自好，不论名媛还是女明星都是过眼云烟，就跟那没心的玉石似的。你看，今天来看拍摄都是独自一人。”
这是公认的事，苏雨彤也知道。
怎么说，人人都知道失败率为百分百，但总有坚信自己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苏雨彤咬唇：“可是他之前在追一个女人。”
经纪人说：“那不也是传出来的，没有图，没有证人的，说不定只是刚好碰见一个旗袍女人，看她旗袍好看。”
“……”
“你今天穿的就是旗袍，正是好机会。”
苏雨彤被说动，一抬头却发现那张俊美的容颜已经消失在门内，进入了剧院里。
“他走了。”她语气里难掩失望。
经纪人说：“没事，待会拍的时候你先上场，穿胡服跳舞，男人嘛，都是视觉动物，这回曲子还真选对了！”
沈经年进入剧院，随意扫了眼忙碌的工作人员，瞥见了容羡的身影，不由得摇头。
还真是一次不落。
关青禾到达后台后，就将自己选择的曲目告诉给工作人员，陈可直接跟着他一起走。确定他准确无误地告诉给王英杰后，她才放心地回来。
王英杰正在准备今天的拍摄。
冷不丁工作人员激动道：“沈总来了！”
“啥？”王英杰手里的剧本差点被自己的烟烫坏，忙不迭把烟按掉，剧本扔给工作人员。
往舞台另一边一去，果然看见沈经年，正与容总在说话。
一个是成熟稳重的沈三爷，一个是恣意妄行的贵公子，两个人竟然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王英杰凛神，快步过去道：“三爷，容总，你们怎么在这儿，快到前面来。”
看到容羡的扇子，他呆滞了一秒。
容羡今天换了把扇子，之前是山河扇，一派世家公子风，今天两个扇面都是题字。
一面写着“上上签”。
另一面写着“破镜重圆”。
王英杰看得瞠目结舌，容总这是故意换的吧，贵公子配这种，也太直白了一点……
容羡自个摇得欢快，丝毫不在意：“走。”
观众还未入场，场馆里人并不多，都是工作人员，见到导演这么谨慎恭敬，也知道不能得罪的人。
路过第一排时都屏息。
容羡问：“怎么没和你老婆一起？”
沈经年弹了下衣袖，不疾不徐：“谁说不是一起的。”
容羡哦了一声。
沈经年瞥了眼他的扇子，挑剔的眼光毫不遮掩：“从哪儿淘的残次品？”
容羡拒绝这评价：“我这又不是古董，就是把普通的扇子，别用你那鉴定家的眼光来看。”
他说：“我让则崇写的字。”
秦则崇擅书法，平时不轻易题字，想必他用什么东西换的。
沈经年问：“换了什么？”
容羡说：“晚清粤绣折扇，好像他老婆晚会要跳舞，最近在寻折扇。”
这字的意思，浪费了墨宝，沈经年音色淡淡：“他改行算命了？”
容羡一把摊开另一面：“我自己算的，今天必定是上上签，签的内容就是破镜重圆。”
沈经年笑了起来：“离我远点。”
容羡合上纸扇，笑得肆意：“我偏不。”
这位置是最好的，也是离曲一曼最近的，他当然不可能离开。
经纪人从后台去了前面，便看见观众席上出众的两个人，容总自然是没机会了，整个娱乐圈都知道他在追曲一曼。
但沈总不一样，单身，且身份矜贵。
她回到后台化妆间里，化妆师已经离开，苏雨彤刚刚换好准备的胡服，上面类似于抹胸，下面是露脚踝的裙子。
原本服装有蓝色和红色，她特地选的红色。
爱豆出身，身材管理自然是必须的。
所以苏雨彤很自信，自己今天的妆容造型绝对出彩，到时直接买个热搜，吸一波颜粉。
“沈总还在。”
“和导演说我们第一个上了吗？”
“说了，他去问隔壁了。”
经纪人靠上化妆台，“都说可爱在性感面前一文不值，隔壁那位今天再出彩，你也不会被艳压。”
苏雨彤：“……”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不对。
隔壁的化妆间里，王英杰正在问：“他们想要第一个上台，关老师是怎么想的？如果也想第一个，可以改。”
陈可看向关青禾。
关青禾今天并没有像他们猜测得那样穿古装或者汉服，而是来时那件云锦旗袍。
采用的是国内独有的丝制布料，带有传统特色与技艺，一针一线都极为巧妙。
这是今年生日前，爷爷请相熟的老朋友定制的，作为她的生日礼物。
关青禾背对着，王英杰看不见她的脸，只能看到纤细的腰肢与单薄漂亮的背。
“让她吧。”她说。
王英杰怎么听都觉得这声音好听极了，又一次后悔，当初应该提前台本写上评弹，好听一曲。
今天沈三爷来这儿，估计就是为了看她表演。
“行。”
他离开后，陈可摸着下巴：“第一个上台好像好处不是很大，她们怎么会选？”
毕竟常人都会想到，最后一个演出的留下的印象最深，获取观众的投票也最有力。
关青禾猜测：“可能很自信。”
陈可说：“可能吧，反正对太太不是坏事。”
她又去揉捏关青禾的手指，务必让手指达到最放松舒适，让关青禾好一阵拒绝也没用。
随着王英杰的一声通知，早已确定好的一百位现场观众们纷纷入席，现场嘈杂起来。
这剧院是有二楼可以观看的，但容羡和沈经年都没去。
曲一曼出现时，现场更热闹，毕竟很多人都认识她。
容羡将扇子打开，一面对着她，微微一笑。
曲一曼看见几个字，眼皮一跳：“……”
什么玩意儿。
曲一曼说：“这是节目，你想害我吗？”
“刚才是只给你看的。”容羡转到上上签这一面：“他们只会看到这个。”
曲一曼角色好转：“正常点。”
容羡叹了口气：“拍的时候我收起来。”
“容总的承诺我可不敢信。”眼不见为净，曲一曼别过脸，容羡现在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第二排的吴秘书见状，低下头，又兢兢业业地在备忘录上记下她这一嫌弃的举动。
其他几个评委本来来之前还在有说有笑，看见容总旁边的男人，也小声起来。
这位主儿居然亲自来了。
沈家三爷性情儒雅，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机会攀谈几句。
王英杰过来交代拍摄的事，询问：“三爷，容总，二位如果不上二楼贵宾位，在这里可能会入镜。”
不是可能，是一定，因为距离评委太近。
容羡说：“没事，不用管，他也一样。”
这太好了，以后播出，收视率不愁，话题不愁，王英杰眉梢染上喜悦：“好的！先表演的是苏雨彤，曲目是《破阵乐》。”
他便吩咐下去，十分钟后，拍摄开始。
“开始了。”经纪人看向苏雨彤，“今天一定要做到最好，很重要。”
苏雨彤自信道：“我又能弹又能跳，不信她比我好，我提前打听过了，她不会跳舞。”
今天关青禾来得早，全程没出化妆间，所以她也不知道关青禾到底是什么打扮，就连她选的曲目也是未知。
因为王英杰说要保密，今天是竞技舞台，弹好自己的就行。
苏雨彤拿起琵琶，往舞台走。
她这次选择的曲目是《破阵乐》，随着舞台灯光亮起，一出场便是性感的大唐胡姬。
苏雨彤将琵琶斜抬在头上，赤着脚在舞台上走动，身上佩的铃铛作响，随后抬眼看向台下的中心位，不禁一愣。
自己今天最要吸引的男人，竟然看都没看舞台，清俊眉眼闭着，好似在座位上睡着了般。
这一停顿，差点乱了她的节奏，第一个音迟了一秒，虽然她很快调整，但评委已经记下。
“听得怎么样？”
曲过一半，容羡扭头，发现好友靠在椅上闭目养神，一时无语：“沈三，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别的女人的表演，就一眼也不看？
这么守男德，自己要学习一下，要是自己有这个心思，曼曼早就重新接受自己了。
太奸诈了。
他说：“你太太现在又看不到。”
沈经年无视他这句话，言简意赅吐出一个字：“乱。”
容羡知道他回答的是第一句：“我听着还可以啊，在娱乐圈里也算是有点技术的人了，哪里乱了。”
沈经年淡淡道：“你如果会听，现在坐在评委席，和曲一曼共同拍摄的就是你了。”
容羡：“……”
你会听，你厉害。
沈经年平静开口：“配饰太多，声音和琵琶声混在一起。”
若是关青禾，就不会这样做，以免喧宾夺主，她会更大限度地让人听琵琶的声音。
尤其是铃铛，太过响亮，过犹不及。
他睁开眼，询问一旁的负责人：“望月楼有铃铛？”
望月楼的负责人今日将首饰送过来后，看见自家三爷坐在那儿，就没离开，一直留在这。
对方一愣，解释道：“没有，是苏小姐自备的，我们只准备了比较常见的首饰。”
毕竟曲目是现场确定的，铃铛这种小饰品太过于特殊，所以望月楼不会带上。
沈经年不在意他的后一句话：“那就是有了。”
负责人点头：“有的，大多是小孩子的款式，以红绳编织，大多是系上足金打造的生肖，一些家长喜欢给自己的孩子买，寓意比较好。”
沈经年嗯了声。
负责人以为到此结束，直到听见清冽嗓音：“成人的呢？”
他微微张嘴，感觉到什么，又难以抓住那一丝灵感，只说：“也有的，项链、手链，还有足链。”
望月楼每一季只有主打的珠宝首饰的设计才会过沈经年的眼，其余的由底下人把控。
这一类便不在主打之中。
他询问：“您要看看图吗，我这边有。”
容羡嗤笑一声，漫不经心道：“这还要看什么看啊，直接送到他家里去，不懂了吧。”
他又补一句：“多选几样，免得你家三爷不够用。”
这意味深长的话语。
负责人在心里反驳，我家三爷可是正正经经一人，最文雅不过了，哪像您，花样多。
直到，沈经年告诉他：“按容总说的。”
负责人：“……好的。”
一定不可能是不正经用途！

第41章 护花
苏雨彤表演完，看不见台下的观众们，只落在第一排处，除去评委，三人在闲谈。
舞台灯光全亮，主持人重新上台。
经纪人一直在通道等候，看见苏雨彤走回来，问：“怎么样，我听着弹得很好。”
苏雨彤只要一动，身上的配饰就碰撞在一起，回荡在安静的通道内，停不下来。
她烦躁不已，想要伸手扯下。
经纪人看见她的动作，眼皮一跳，忙开口：“别乱动，扯坏了，我们可赔不起！”
苏雨彤也想起来，很快松开手，确定自己没有扯到什么才松口气，闷声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沈三爷真是听琵琶的，压根就没睁开眼，根本不看我跳舞！”
经纪人错愕，千想万想，没有想到这一遭：“这是什么癖好，听音不看人？”
苏雨彤摇头：“不知道。”
自己这胡姬衣裳选了，本来想着一举两得。
两个人没说几句，化妆师上前补妆，随着主持人的介绍，苏雨彤再次登上舞台。
这一回，全场灯光都亮着。
而台下的两个最为矜贵的男人，一个在看自己的折扇，一个在翻看手里的纸张。
苏雨彤盯着那边，连主持人的问题都差点没听见，还好最后补上了，才没出问题。
第二期的一部分录制到这里告一阶段。
王英杰脸色不是很好看，他直接来到了舞台下，低音斥责：“你在搞什么？在台上出神？”
苏雨彤脸色微白，无法反驳。
经纪人安抚：“可能是太紧张了……”
“我请你来拍摄，不是来出问题的。”王英杰敲着手里的东西，“今天第二期必须拍完，我不想再看到你出幺蛾子，否则你给我连夜重拍。”
他挥手让苏雨彤离开。
真是不省心，当他看不见她眼睛往哪儿看吗？这都看不到，他就不用当导演了。
王英杰转头，“去请关老师，十分钟后开始。”
“太太，要拍了。”
陈可给关青禾的旗袍上别上一枚银杏胸针，金黄色的银杏为白色云锦增添一抹亮色。
关青禾抱起琵琶。
今天有一百多位观众，那也不算什么，她每日在茶馆里，就有几十位观众。
陈可看她神色淡然，说：“您真淡定。”
关青禾手搭在琵琶上，淡笑回答她：“我要是这样都紧张，怎么能入这一行呢。”
陈可一想也是，又提醒道：“沈总在第一排。”
关青禾点头表示知道。
从后台步入舞台，先前在周四时，她就透露过自己想要的舞美风格，王英杰以为她要选他标出来的那些。
而后才知道，是一首原创曲目。
王英杰一直瞒到今天，都没有告诉别的人，就连陈可都是今天才知晓一些。
关青禾走出去，一阵琴音响起。
她今天要表演的是爷爷与奶奶共同创作的《游秦淮》，中途还有两句吴语唱词。
陈可听见，看着身旁的关青禾微微调整琵琶位置，眉眼间的情绪也随之一变，清丽无双。
观众们只听前奏渐渐声音小起来，随后舞台上一束灯光，一位婀娜美人端坐在凳上。
她身后是古色古香的秦淮夜景，屋檐下悬挂的纸灯笼，彩灯密布，人头攒动。
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他们也被关青禾惊艳。
前奏停歇，一声琵琶吟突然接上，台上少女一袭珠白色旗袍，十指纤纤，素手妙弹，耳上的坠子也随之晃动。
几位评委眼前一亮，微微点头。
比起方才的苏雨彤，这位一看便是专业的，不仅生得美，扮相轻简，弹得也好。
清灵的乐声穿过观众席，仿佛带着大家一起夜游秦淮，让人浮想联翩。
容羡啧了声：“沈三你好福气啊。”
“不必羡慕。”沈经年的长指搭在腿上，漫不经心地回他：“你也不差。”
“那是。”容羡侧过脸，接受这商业互吹，曲一曼与关青禾完全是两种性格的美人。
“我只是觉得，这么优秀的女子，竟然被你拐骗了。”
他说了一长句，发现好友压根没扭头，只看着台上沉浸在演奏中的美人。
沈经年只说：“安静。”
耽误他听。
就在这时，琵琶声停，众人都以为忽然戛然而止，是不是拍摄出了问题时，一句细柔的嗓音穿堂而来。
“我歌秦淮歌，送君秦淮去。”
镜头前的王英杰顿时惊了。
他唰地一下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舞台，只见关青禾花容姣好，巧笑倩兮。
再看舞台下的观众席，无不露出沉醉与惊艳的表情，有的甚至扒着椅子往前探身。
这一句空唱，太绝了。
即便有的人听不懂那吴侬软语，但也如听仙乐。
王英杰惊喜得手都在抖，当初邀请关青禾时，他还怕是关系户，这哪是关系户，来他这是大材小用！
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弦弦转急，最后又回归宁静，纤白手指按在弦上，让人回味无穷。
“你听见了吗？”
苏雨彤从化妆间里出来，没法去前面，只能依稀听见一点：“我好像没有听过这段。”
经纪人说：“你平时没听过的曲子也不少，可能她选的是不经典的。”
苏雨彤皱着眉：“参考曲目上的几首我都听过，除非她没有选择，自己重新挑选。”
经纪人也意识到问题：“难怪！她今天都没出后台！”
从始至今，她们都对关青禾的演出信息一无所知。
正说着，她忽然瞥见前方的身影，怀抱琵琶，矜持有度，助理上前替她补妆。
关青禾察觉到有人看自己，望过来，对上苏雨彤和她经纪人的目光，点头示意。
陈可收好纸巾：“她们之前还在化妆间里，刚才听见您唱歌，就出来了。”
关青禾没看到苏雨彤的演出，但陈可知道，说是琵琶配舞，这样来说，自己独唱一句，并不算特殊。
“待会要投票了。”
“太太肯定是第一。”
关青禾弯了弯眼睛，“我希望是。”
工作人员示意她上台，她点点头，重回舞台，这次是介绍自己，她看向台下。
观众席一半在昏暗中。
这回是她在高处，沈经年在低处。
见她望向自己，沈经年微微一笑，作出鼓掌的手势。
大厅观众之下，独他一人如此，关青禾难免有些心慌，移开目光，脸颊浮粉，更添娇艳。
“大家好，我是来自如梦令茶馆的评弹演员，关青禾。”
她这回看向正前方台下，浅笑一瞥，大家心生向往。
“原来不是专业的琵琶演奏者，是评弹演员。”
“连茶馆名字都这么文艺。”
“她名字真配她这人。”
“声音太好听了，明天我去听听评弹。”
主持人又说了句，评委中有人等不及询问：“刚才你演奏的曲目好像没有听过，是原创？”
关青禾轻轻点头，柔声解释：“是我爷爷与奶奶共同创作的，不曾公开透露过。”
那位评委说：“看来你爷爷奶奶深藏民间的琵琶大师了。”
曲一曼眨了眨眼，红唇微启：“我都等不及投票了。”
随后，苏雨彤也登上舞台。
两人截然相反的装扮，一个性感，一个清冷，极致的红色胡服也遮不住身旁白色旗袍的优雅。
苏雨彤这次发现，沈三爷看向舞台了。
她不由得挺直身体，展现自己姣好的身材，却发现他眼神的方向——是她旁边！
惊愕之时，投票结果已出。
除去苏雨彤原本公司运作的一位评委以外，其余四位全都投给了关青禾。
主持人念出大屏幕上的票数。
“苏雨彤，9票。”
“关青禾，91票！”
苏雨彤听到这结果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从没想过自己居然得到了个位数的票。
不仅是她，就连台下已经投完票的观众都惊讶。
原来大家和自己一样，都喜欢第二位美人的表演！
主持人说：“在这之后还有网络投票，到时候才会出真正的结果，所以现在是未知的。”
当然，这些话都是官话。
现场一百张票如此泾渭分明，除非苏雨彤在网络投票上一骑绝尘，碾压关青禾。
显然，不太可能。
苏雨彤浑浑噩噩离开舞台，经纪人已经得知，两个人的脸色一般得难看。
经纪人刚才听评委指出苏雨彤开局节奏没跟上，两眼一黑：“你怎么还弹错了？”
苏雨彤说：“那我能怎么办！刚才沈三爷是看台上了，可全程是在看她！”
经纪人按着额头：“认栽吧。”
她看向被陈可扶着的关青禾，“我刚才发现了，那一身旗袍是云锦做的，估计是借来的。”
苏雨彤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那传言估计有几分可信，他喜欢旗袍美人。”经纪人冷静道：“关青禾估计待会不穿。”
“既然沈三爷还没走，你就赶紧换上来时穿的旗袍，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怎么做。”
“综艺失败了没关系，只要搭上沈家，你想怎么飞，那就怎么飞。”
关青禾回到后台，收到沈经年的消息。
【我去找你？】
关青禾想了想，后台也没几个人，都去前面忙了，工作人员的话，上次也都见到了。
她回复：【好。】
过了会儿，沈经年的消息再度跳出：【到了。】
关青禾心想，到了就到了，干什么还要微信上说一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竟然接上了这句心里的话：【关老师应该不在换衣服吧？】
关青禾：【我今天不用换衣服。】
沈经年与容羡分别，独自到达后台。
工作人员见到气质矜贵的男人，纷纷问好，见他淡笑，离去时小声议论着。
“沈三爷还真是温和。”
“外面都说他温文尔雅，还真没错。”
“一个小明星都能眼睛长天上去，沈三爷还能对我们这么有礼，可见家风极好。”
化妆间的门开了。
经纪人收到消息，抬头：“天赐良机，沈三爷来后台了！”
苏雨彤惊喜：“太好了。”
两个人都没有往其他地方想，也没猜沈经年怎么会来小小的后台，只想着达成目的。
苏雨彤对着镜子补好口红，深呼吸，打开门。
正好瞧见门外一侧的男人，冷白的长指从手机屏幕上移开，她不由自主地望过去，只见到一点红色便再也看不见。
俊美清朗的侧脸恰好映入苏雨彤的眼中，眉骨深邃，蕴着一股温柔的浅淡笑意。
苏雨彤心跳怦怦：“三爷。”
她会唱歌，知道怎么嗓音勾人，“爷”字后绕了一点的儿音，比自己之前模拟的哪一次都出色。
沈经年侧眸看去：“有事？”
苏雨彤所有的话题都想不起来，对上他的目光，感受到上位者的气势，令她面红耳赤。
“三爷是走错地方了吗？”
她提高一点音量：“这是后台，需要我带您出去吗？”
“不用。”
沈经年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
苏雨彤不气馁，又试探：“还是您要找人？我也可以帮您。”
她如此锲而不舍，目的显而易见。
沈经年并无耐心，声线不起波澜，落下四个字。
“找我太太。”
“找您太太呀，那我——”苏雨彤下意识接话，然后突然惊醒，惊诧地睁大眼。
太太？
沈三爷结婚了？！
太太是谁！
苏雨彤张着嘴，刚才没说完的话，再也接不上来。
恰好隔壁化妆间的门开了。
“沈总。”陈可开口。
关青禾正捧着水杯，樱桃小口咬着吸管，一打开门，便听见沈经年的这句话。
陈可瞥了眼白着小脸的苏雨彤，虽没听见，但也猜出之前的一切，笑着说：“太太在等您接她下班。”
关青禾一口水润在嘴里，呛住。
“咳咳。”她松开吸管，咳了两声，唇上水光潋滟。
沈经年眸光落在上方，又望进她的眼眸深处：“是我的错，让关老师久等了。”
“！”
苏雨彤整个人如坠冰窖。
关老师、太太……
关青禾是沈太太！
难怪……难怪之前望月楼的负责人对她如此特殊，难怪王导一直对她态度极好。
难怪，那副面具都不用交还。
一直到隔壁人去楼空，后台只剩他们二人。
经纪人比她更错愕，瞠目结舌：“那可是沈三爷啊，竟然为这么小的事道歉……”
苏雨彤嘴巴嗫喏。
那是他的妻子，道个歉又有什么呢。
“刚才我没有和她说什么。”
坐上车后，沈经年温声开口。
关青禾一愣，知道他指的是苏雨彤的事，“这个啊，不用说的。”她知道。
“得说。”沈经年覆上她的手背，深邃的眼眸看着她：“夫妻之间需要坦诚相待，很多小事不说，就会变成大事。”
他说：“我不希望沈太太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我更愿意自己亲口告诉你。”
关青禾的注意力便从手上转移到话语上。
她琢磨着这两句话，说心中没有颤动是不可能的。
这世界上每天都在出这样那样的新闻，关青禾对男人都心里有数，没几个好的。
偏偏遇见沈经年，他不是一般的优秀，一点也没有那些成功人士的缺点。
关青禾又想起沈安的事，犹豫着开口：“我之前没告诉你，我拒绝的那个追求者是沈安。”
她眼睫眨起，瞧他的反应。
沈经年看见，忽而一笑：“我知道。”
关青禾睁圆眼：“你知道？”
沈经年嗯了声，语调里裹了一丝安抚：“关老师这么优秀，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追求你太正常。”
“再说，你已经拒绝了，做得很好。”
关青禾张了张唇：“我以为你不知道。”
“他这么大张旗鼓，早宣传开了。”沈经年神色自若：“小孩子心思一点也不遮掩。如今家宴已过，不用记着。”
关青禾乖巧地点点头。
他不觉得有什么，她就放心了。
主要是她当初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叔侄二人反目成仇——虽然不太可能。
沈经年低声哄她：“今晚去吃新的餐厅。”
关青禾的注意力果真被转移，弯唇期待地应声：“好。”
沈经年今日预定的是一家湘菜馆，老板是湘城人，一手地道的湘菜，晚餐时间，店内满员。
关青禾乍然看见，有些吃惊。
因为这家店与之前的店有些不同，更像是一家有烟火气的店，大厅里坐着几桌客人。
在她看来，沈经年应该不可能来这里。
但他不仅来了，还十分熟悉，连老板也认识他，调侃：“三爷，终于等到您带女朋友过来了。”
他在前面带路：“快上二楼。”
沈经年笑答：“不是女朋友，是妻子。”
店老板惊讶，忙道：“我今晚亲自下厨，一定让您太太尝尝我的手艺！能吃辣不？”
关青禾轻声：“还可以。”
“行，我少放点！”
关青禾被沈经年牵着往里走，一直到点完餐后，才忍不住好奇心：“你怎么会发现这里的？”
沈经年给她倒茶，嗓音徐徐：“这家店也是老字号了，继承他爷爷的饭馆，我爷爷是老餮。”
你也是。关青禾心想。
虽说菜式有点辣，但辣得不一般，很开胃，她吃完后一连喝了好几杯茶，鼻尖冒出一点水意。
沈经年看着好笑，取出手帕擦掉。
关青禾没想到他这样做，轻轻眨着眼，感受着轻柔的动作，他撤走时还有几分怅然若失。
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抿着唇。
回到家里时已经天色黑透。
院内的暖灯亮着，管家泡了一壶柠檬水放在桌上，关青禾才刚刚倒了一杯，有人敲门。
来人不止一个，皆手捧木盒，为首之人十分眼熟。
——望月楼的总负责人周尚。
周尚眼睛一扫，看见三爷在廊下与人通话，收回目光，开口：“这是三爷先前要的东西。”
关青禾心生好奇：“什么？”
周尚看着眼前茫然动人的少女，不经意间瞥到她纤细的手腕，又想到容总那话语，对三爷的粉丝滤镜也开始变薄。
……该不会真有别的用途吧？
他咳嗽一声，含糊不清道：“一些铃铛配饰。”
关青禾问：“怎么这么晚还送来？”
周尚看了眼男人的侧影，说：“宜早不宜迟。”
他不敢多停留，怕她再问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让人把木盒们都放在桌上，飞速离开。
结束通话，沈经年回到院中。
见关青禾喝着柠檬水，木盒也都没开，问：“怎么不打开？”
关青禾抬头：“是给你的。”
沈经年不答，长指扣开一锁，木盒打开，露出放在里面的一条红绳，系着一个小金铃，金铃上雕刻着细小的花纹。
不是常见的圆铃铛，而是开口的，像一方小钟，精巧漂亮。
关青禾呀了一声：“这手链挺好看的。”
她还从来没戴过这样的饰品。
“不是手链。”沈经年笑了声，纠正她的话：“是足链。”
“啊？”关青禾没看出来区别。
“试试。”沈经年取出红绳金铃，半蹲下来。
关青禾心跳漏了一拍，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下意识地收回自己的脚，却被握住脚踝。
他的指尖带着凉意，从她的皮肤上滑过，编织的红绳圈住雪白的脚腕，缀以一金铃。
沈经年伸指一拨，庭院里铃声清脆。
随着他站起，铃音停息。
关青禾不明所以，这是送自己，还是自己是个模特？
沈经年知她心思：“你戴上，它就叫护花铃。”
关青禾本来想说都要洗漱了，戴这个做什么，听见这话，耳根一热，什么呀。
她喝了口柠檬水稳住，好奇询问：“护花铃是什么？”
沈经年解释：“古时系在花枝上的小金铃，鸟来时铃铛自响，惊走鸟雀，有惜花之意。”
关青禾有点不好意思。
他这话岂不是把她比做花，太腻歪了一些。
沈经年说完，又低笑，语气一本正经：“关老师，走两步，我听听声音对不对。”
关青禾低头，红绳配雪肤，颜色格外明显，她才不动，这一走岂不是满院都是铃铛声。
她都瞧见管家往这边看，在院子口又转身走了。
关青禾抿唇，嗓音低柔：“你刚刚不是拨响了吗？”
沈经年说：“那只有一声，不够准确。”
“……”
听起来就像假话。
“真不走？”沈经年挑眉。
关青禾犹犹豫豫。
沈经年又道：“那我动手了？”
关青禾以为他要再拨弄一番，没想到直接被他拦腰抱起。纤纤玉足腾空，小巧的金铃随之在空中刮过，一串叮当大响。
美人惊呼与铃声重叠。
关青禾的小腿在他臂弯之外晃着。
她出声：“你放我下来……”
谁知人没下来，沈经年反而朝主院走了。
他的音色里挟着笑意：“既然沈太太不愿意，作为丈夫，我可以代劳。”
“……”
什么能惊走鸟雀的护花铃，怎么惊不走沈经年这只鸟儿，还惜花呢！

第42章 聘礼
关青禾就这样被沈经年抱去主院，一路脚踝系着的铃铛摇晃，铃音晃进风中，时断时续。
眼见着主屋近在眼前，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开口：“你都听见了……”
沈经年正色脸：“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关青禾说：“那你快放我下来。”
沈经年垂目看她颤动的眼睫，“关老师，还有其他的铃铛，不如一起试了吧？”
关青禾当即要挣扎下来，铃铛音乱。
沈经年笑了一声，没再逗她，她如此乱动，他也抱得很稳，手臂有力，甚至还能荡她。
关青禾被吓了一跳，搂住他脖颈。
这是在院子里，虽然知道管家他们都不会来这里，但是幕天席地，总是有些紧张。
况且，在房间之外，她还没有和他这么亲密过。
沈经年低头，靠近她耳朵：“时间不早了。”
关青禾声音都抖了一下：“你不看其他的了吗……”
话音落下，便感觉男人的右臂轻轻抬起，臂弯托着的小腿随即一晃，金铃作响。
沈经年说：“明天再看也不迟，东西摆在那里跑不了。”
关青禾琢磨着，他是不是今晚让周尚送这些饰品，就是为了让自己佩戴的。
她眼眸蓦地睁大一些，他故意的？
自己脚踝上这铃铛，怕不是待会进了屋子里，就解不掉了。
关青禾胸前起伏，小声说：“我想试试。”
沈经年停下脚步。
她温软的嗓音从自己的怀里传出来，“我想看看别的。”
关青禾终于被放下来，等她站稳，又被直接牵着回了前院，“想看哪个？”
她随意一指其中一个木盒。
趁沈经年解锁时，关青禾微微侧身弯腰，胳膊下垂，想要解开脚踝上的红绳金铃。
但一只手显然是无法做到的，反而勾得更紧了。
关青禾低头去看，红绳明艳，铃铛小巧，不是一般的好看，她自个看着都有些可爱。
她再抬头时，看见沈经年打开了那个木盒，其中摆放的一对小巧的银铃耳饰。
面前男人的长指捏起那对银铃耳饰，依旧是开口铃铛，只有指甲大小，好似风铃绽放。
“关老师戴这个一定很好看。”
关青禾如今戴的是珍珠耳饰。
她收起惊艳目光，说：“我耳饰够多了。”
沈经年捉住她的手，指尖捋开，将银铃耳坠放在她手心里，“这是聘礼之一。”
关青禾啊了声。
“啊什么，你是老爷子的宝贝，我怎么能简单地娶回来。”沈经年温润地笑，又将她的手指合拢。
银铃硌在手心里，凉凉的。
关青禾没想到他突然说起聘礼的事，她本来以为他们领证结婚就直接其他的繁琐步骤都不要了的。
随着如今相处，她越来越觉得，沈经年待她，好像并不是普通的相亲婚约妻子。
周谦追小苏好似都没有这样用心。
不过，他若是给聘礼，她便带上嫁妆。
沈经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指节，声线醇厚：“望月楼是自家的，一天换几样都可以。”
关青禾好笑：“换那么多做什么。”
沈经年却笑说：“沈太太都不经常戴望月楼的珠宝，岂不是说明望月楼的东西不够好？”
关青禾说：“我戴的都是呀。”
“他们不知道。”沈经年道：“那些是为你定制的，旁人不认识。”
关青禾懵懵懂懂，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晃了晃手里的小银铃，声音清脆交叠，悦耳动听。
关青禾晃完，见沈经年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不由得脸颊微热：“你看我做什么？”
沈经年没答，只轻笑了下。
关青禾却更不好意思起来，想把银铃耳坠放回盒子里，听见他开口：“戴上更好看。”
沈经年伸手拨弄了下：“看来它没有得到关老师的芳心。”
关青禾：“……”
她只好放弃这个想法，重新握回掌心里。
关青禾沉思几秒，索性抬眸看他，直接问：“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铃铛？”
沈经年略顿，“今天在剧院，听见了铃音。”
关青禾眉尖无意识地蹙了下：“苏雨彤的配饰吗？”
“嗯。”沈经年漫不经心说：“她的演出太过杂乱，琵琶被遮盖，铃铛也没响全。”
她本以为是要夸赞，结果听见这严谨的批评。
他望着她，“若是关老师来，必然更出色。”
关青禾有点不好意思：“也没有。”
沈经年曲指，指腹不轻不重地点在木盒上，极有节奏地敲击着，嗓音又低了两分。
“铃铛还是单独响，更好。”
关青禾问：“所以你才要我戴吗？”
沈经年却笑：“真要我说？”
关青禾问出口，其实就有那么一丝的福至心灵，但已经说出来，只能嗯了一声。
沈经年眸色沉沉，唇角却扬着，慢条斯理地告诉她：“沈太太，我想试试床笫上的铃音。”
他直白说出那两个字。
关青禾的舌尖差点被自己咬到，不是惊于他的直白，毕竟当初婚前就已经很直接。
而是惊于他这话里的意思。
——要她在床笫之欢时佩戴铃铛吗？
沈经年垂眼，“如果关老师不愿意，就当我没提过。”
关青禾张唇，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眼睫颤动。一来是从没遇到过这种事，二来是当初答应过，这好像不算特殊癖好。
不过是戴个铃铛而已。
和戴玉镯、珍珠好像并无区别。
“我没有不愿意……”
只是太突然了——
没等她下一句出口，忽然，沈经年勾唇接上她的话：“那就是愿意了？”
对上男人那双幽沉的眼眸，半晌，关青禾轻轻点了点下巴：“你以前没跟我说这个……”
她声音渐小。
沈经年说：“突然想到的。”
关青禾有点不信。
那对在手心里待了许久的银铃耳坠最终还是挂在了她的耳垂上，轻轻一动，两方铃音一起响。
她本想摘掉足腕上的铃铛，却被沈经年一句“戴一个也是戴，两个也是戴”说服。
待长发松散在薄被时，关青禾才想起来，哪里是两个，她现在分明戴了三个铃铛。
柔顺的发丝时而遮掩住耳上的小铃铛。
夜色之下，院子里一如既往寂静无声，唯有偶尔的虫鸣声，没过多久，却从主屋内传出若有若无的铃音。
护花铃，护了关青禾这株玉兰。
传出来的妙音却惊动满院繁花。
铃铛声节奏微妙，有时闷着，有时急促，红绳随着雪白的踝足陷在床铺之中，遮遮掩掩。
闷着声儿的，分不清是铃音，还是美人音。
宅院三更过半，习习夜风吹过，窗拢在月色下，床幔内人影摇动，透出几缕叮当声。
因为沈经年这无礼又放肆的要求，关青禾昏沉睡去之后，也总感觉自己听到一串铃音。
她甚至还突兀地做了一个梦，梦见前院桌上那几十个木盒，全都被打开了。
里面所有的铃铛首饰都被沈经年取出，用他那冷白的长指，一一戴在她身上，将她绕得整整齐齐，
一旦动弹，就自成一曲。
天光大亮，床幔之内的美人嘤咛一声，终于从匪夷所思的梦境中醒来。
关青禾将醒未醒，睁开眼帘时还有些茫然，看见帐顶的刺绣，缓缓清醒过来。
她动了下手臂，没有铃音，身上也无东西。
好险，只是梦。
只不过等关青禾脚尖缩起时，脚踝上那系着东西的异样感便清晰起来，铃铛闷在绒被中，又怎么会有声音。
她捏向耳垂，银铃耳坠已经不在，耳畔还残留着昨晚那“叮铃叮铃”的响动。
关青禾坐起来，掀开绒被。
红绳系在纤细的足腕，摇晃了一夜未取，回到空气里，铃音依旧清脆。
关青禾曲起膝盖，铃音更甚，纤白手指解开红绳金铃，握在手心里，果然不会再响，松了口气。
她这才有空去看外面，床幔是纱，外间安静，沈经年好像已经起来很久了。
关青禾下床将红绳金铃放在梳妆台上，也看见那对银铃耳坠在一旁，面红耳赤。
沈经年当初还说他没有什么特殊癖好。
她收回昨晚的评价，系铃铛就是特殊癖好！
关青禾垂着眼睫，洗漱过后从洗手间里出来，看见沈经年正站在她的首饰架前。
他正打量着，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把金丝蝴蝶面具的木盒藏在这其中，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关青禾有点苦恼。
这次的木盒太多了，藏也藏不起来。
“关老师，今天想戴吗？”沈经年回头，眉梢轻抬：“如果想，我就留下一盒。”
关青禾拒绝：“不戴。”
昨晚戴了一夜，她今天才不戴！
沈经年早有预料，心中好笑，将那些首饰盒都放好。
他明明动作看起来随意，关青禾却发现他摆放得极为整齐，莫不是当初管家摆放计生用品那样强迫症，是随了主人？
沈经年松开手，转身。
“今晚我要参加殷宝安先生的私人收藏展，不能去看关老师的演出，也无法陪你一起晚餐了。”
关青禾点头，又想起来：“殷先生不是病重住院了吗？”
她记得前段时间还上过新闻来着。
因为殷家家大业大，子女众多，如今最为受到嘉奖的还是殷宝安的养子殷玄，豪门恩怨狗血多，所以经常上新闻。
沈经年解释：“他夫人尹原香女士承他的意举办的。”
他又低声道：“虽然尹原香女士没有和他结婚，但陪伴多年，大家都把他们看做夫妻。”
关青禾愣了下：“原来是这样。”
难怪之前新闻上有提到说，殷宝安将家产分了一半给尹原香，遭到子女的反对，还把殷宝安气进了医院。
其实在她看来，尹原香为了殷氏也付出不少，实属女强人，得到一些本来是应该的。
从沈经年这里得到的信息更为真实。
关青禾问了个外界所有人都好奇的问题：“殷先生真的给了尹女士一半的家产吗？”
沈经年莞尔：“你好奇这个？”
关青禾微赧：“之前新闻上过好几次，我不知道真假。”
“真真假假，没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沈经年语调缓缓：“你想去看看么，不远，在殷家的宅子。”
关青禾问：“我能去？”
“你是沈太太，怎么不能去？”沈经年笑了笑：“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的。”
“人多吗？”
沈经年颔首。
关青禾摇头：“你去吧。”
她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
综艺拍完后，关青禾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上次的投票结果几乎已经预示了自己会赢，所以到时候节目播出，对如梦令的影响绝对是正面的。
这段时间她只要好好经营就可以了。
昨晚上铃铛梦境终究是一个人的梦，没有人知道。
只不过，在到达茶馆里，看到小苏在做铃铛的发簪时，没忍住眼皮一跳。
不过同是铃铛，小苏这铃铛晃动时的声音好像并不是很清脆，不如望月楼的。
关青禾问：“你的铃铛，怎么是这个声音？”
小苏疑惑：“啊，铃铛不都是这个声吗？”
关青禾摇头：“当然不是了，每个声音都不一样的。”
小苏惊讶：“青禾姐，你怎么这么了解？”
关青禾哑然，总不能说自己听了一晚上，她天生音准好，当然能听出区别。
于是不答这个问题。
好在小苏从来都是自己转移话题，手下动作不停：“青禾姐，付秋云的综艺居然都要播了。”
关青禾说：“我的也快了。”
沈经年说的应该是真的，不至于骗她这个。
小苏拍桌子：“看她怎么得意！”
关青禾避了铃铛的话题，忙松了口气，回了后台，都怪昨晚和沈经年太孟浪。
事实总是和自己预期的不一样。
关青禾本来没想着去沈经年看的那个展，但傍晚演出结束后，她收到了爷爷打来的电话。
“这文件写了有好多东西转到我这里，上面有他的签名和私人章，我看时间在明天，不知道真假。”
关青禾看着密密麻麻一叠，老人家手机拍得也不清晰。
问沈经年当然是最合适的。
关青禾把图片发给沈经年后，一直没得到回复。她猜测，大概是私人展上不方便用手机，所以他没看见。
【我去殷家找你，如果你要离开了，告诉我一声。】
她发完，直接打车去殷家。
关青禾到时，外面已经昏暗，即将天黑，外面停了好些豪车，时不时有人下车进去。
网约车司机瞅着前面，都有点紧张：“姑娘，要不你自个儿下车走过去，就剩几步路了。”
“我可不敢过去，万一碰到哪辆车，一辈子工资说不定都赔不起那一点，你体谅一下。”
关青禾戴着口罩，也不为难他：“行。”
她拎着包包下了车，微风吹过旗袍，贴身勾勒出姣好的身材，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而且，她算是生面孔。
关青禾望了望不远处的老洋房，院内灯火通明，璀璨如白昼，她穿过那些豪车，缓缓往里走。
孙虹坐在车里，就看见前面那道身影。
随着越来越近，便看到了她的侧脸，这戴着口罩的眉眼，熟悉至极——望月楼见过。
关青禾停在门口，有侍者在门侧等待。
怕弄错地方，她先询问：“这里举办的是殷宝安先生的收藏展吗？”
侍者恭敬道：“是的，您贵姓？”
能得到这个消息，应该不是普通人，气质出众，眉眼精致，但戴着口罩，独自一人，哪家名媛不露脸来看展？
“关。”
宁城上流圈子里的人不说全认识，他们也知道个大概，还从来没听说过姓关的。
他犹豫着开口：“您是找人还是看展，要不我带您……”
话还没说完，插入一道女声：“怎么什么人都能来啊，这里可不是有些人能来的地方。”
关青禾侧过脸，与她对视，就知道她说的是自己。
只不过，她对于当初望月楼的一面之缘已经忘记，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嘲讽自己。
关青禾不与她争执，只解释：“我找沈三爷。”
在外面还是这个称呼比较常见，人人都知道。
孙虹见她轻飘飘一眼，更恼怒，上次在望月楼里，店长待她态度那样好，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事后她也查了，没人知道。
说明不是什么得罪不起的人，孙虹嗤了一声：“你想找就找呀，沈三爷可不认识你。”
关青禾实在觉得她很奇怪，老是打断自己和别人的谈话，自己又不认识她。
放在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
这个时间点，估计是沈经年的电话。
关青禾边拿手机，边问：“你怎么知道他不认识我，你是他什么人？”
王秘书刚刚急步从洋房里出来接人，就听见这一句问题。
完了，晚上回去后，先生要被严刑逼供了。
太太这么温柔，不晓得会怎么逼供。
谁都知道温柔乡是英雄冢，最致命。

第43章 吃醋
关青禾这一句最普通的问题，让孙虹张嘴就要回答，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自己和沈经年有什么关系，姻亲关系？
姑姑孙文秀嫁进了沈家，成了沈经年的大嫂，她好像除了这个也没有别的回答了。
她不会是在羞辱自己吧？孙虹狐疑。
孙虹反问：“你又能是他什么人，这里是殷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地方。”
侍者听着在心里叹气，孙家这位小姐就是在哪儿都得和人吵起来，现在这不认识的人都能吵起来。
万一这穿旗袍的少女真和沈三爷认识呢！
没回答自己的问题，那就说明她完全和沈经年没什么关系，毕竟关青禾看她的态度，若是关系好，早出来炫耀了。
她刚好取出手机。
一瞬间，面前的几位人都看见了屏幕上闪烁的三个大字。
沈经年。
孙虹的眼睛唰地一下紧紧盯着那个名字，可关青禾也只是看了一眼就接通，她看不清数字。
真是沈经年？
这个女人真的和沈经年关系匪浅？
上次望月楼的店长让她进去沈经年的休息室，她不愿意相信，只愿意相信是店长徇私。
能拿到沈经年私人号码的人不多。
姑姑是有，但都不敢给她，孙虹偷偷看他的手机，记下了那串号码，但是并不敢发消息。
关青禾才按接通，对面磁性男声便传出来：“关老师到了么，我已经让王淳去外面等着。”
“已经到了。”她抬头，看到王淳快步朝自己走来，便挥了下手：“王秘书。”
沈经年说：“关老师来得正好，这里有些东西很适合你。”
怎么去哪儿都觉得有东西适合她，该不会和铃铛类似的东西吧，关青禾真是怕他又带回什么。
“我不缺东西了！”
沈经年笑说：“等你过来看了再说。”
关青禾答：“好吧。”
王秘书一直等她通话结束，才恭敬开口：“先生在里面，我带太太进去。”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咬字清晰，却保证了自己周围几个人全都能听见。
尤其是“太太”二字。
王秘书又转向孙虹，方才对关青禾的笑容没了：“孙小姐，可以请你让路吗，先生等得急。”
等得急……
关青禾终于想起来孙虹刚才的问题，淡淡地看她一眼：“我是他什么人，与你并无关系。”
孙虹下意识地让开，看着关青禾从自己面前走过，人陡然清醒：“他刚刚说什么？”
侍者都还在震惊沈三爷有太太的事，回神答道：“她说和沈三爷有什么关系，不关您的事。”
孙虹气煞：“不是她！”
侍者醒悟过来，指的是王秘书，说：“沈三爷等得急。”
孙虹依旧盯着那道背影：“他叫她太太？”
侍者点头：“好像是的。”
什么好像，分明就是。
他感觉自己好像掌握了第一手瓜，沈三爷的妻子竟然和自己说话了，天啊。
不远处有人走过来，“你们两个都是什么表情，难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关青禾随王秘书进入洋房内，便被这装修吸引，很像十九世纪的欧洲西洋风格，屋顶还有繁复的油画。
王秘书说：“刚刚那位是先生大嫂娘家的侄女。”
关青禾了然：“她为什么对我有敌意，我从来没见过她，应该没有得罪过。”
王秘书小声：“这……她喜欢三爷。”
关青禾啊了一声：“原来如此。”
难怪看自己这么不爽，又回答不出来和沈经年的关系。
往里走的路上，王秘书一直在为她介绍一些能看见的名流富豪，个别人也看到她，见她的穿着，明白了什么。
这怕不是就是沈三爷在追求的那位旗袍美人。
从大厅进入另一个宽敞的厅里后，眼前的一切都有了变化，灯光璀璨，厅里摆放着很多条长桌，桌上摆放着各种藏品，比如西洋钟表、古董镜……
藏品并没有用玻璃柜装着，而是仅仅一道红丝绸拦住边缘，殷家并不怕别人碰。
因为能来这里的都是有殷家的邀请，非地位一般人能进，都有身家，自然不会去胡乱触碰。
关青禾看见了站在桌前的挺拔男人。
他站在一方桌边，低着眉眼看向面前的东西，姿态随性自然，矜贵气质疏离于旁人。
有人上前攀谈，他也淡淡笑着，温润如玉，谦谦君子。
明明是笑，关青禾却觉得沈经年对他们的笑，和私底下的温笑是不同的。
私下里，好像更有温度。
如今，温和，却隐隐露着一种疏离与淡漠，如皑皑白雪下的一株雪莲。
这才是沈经年在外人面前的模样吧。
关青禾一脚踏出，踏入了这富丽堂皇的厅内，场内有人的目光便投了过来。
好精致的女人。
怎么还戴着口罩。
直到他们看着她停在了沈经年身侧，惊讶不已，小声谈论：“你见过吗？”
那人答：“没见过，但穿着旗袍……”
一人接上：“三爷之前在追求的那位？不是假新闻？”
之前沈经年追求旗袍美人的消息传出来，可是有人说，那是沈三爷亲口说的。
单看这女人的眉眼，他们就能看出，对方绝对不差，双眸含情，可比古董勾人多了。
难怪勾得沈三爷不再满心古董，回归红尘了。
在关青禾停在自己身侧时，沈经年就意识到，转过身，微微一笑：“是因为那些文件才来的？”
侍者端着盘子走过来。
沈经年说：“麻烦准备一杯白开水。”
“嗯。”
周围几乎全都是新闻上能见到的人物，只有他最熟悉，关青禾不是很适应，闷在口罩里应了声。
“问完我就回去了。”
沈经年倾身，声线低沉：“昨晚不是提到聘礼，就正好让人送了一部分到清江去，若是爷爷不满意，我再改。”
关青禾想起那些文件上的东西，什么庄园、别墅，还有地皮……这要是是一部分，那全部的该有多少？
“太多了。”她忍不住说。
“这些回去再说。”沈经年长指一抬，指向前方，询问：“喜欢这个么？”
在其他人眼里，又是另一幅画面。
像是沈三爷在为这位旗袍美人亲口介绍殷家的藏品，是他们从来不曾见过的画面。
他是温和，但什么时候这么有闲心过？
关青禾顺着那冷白长指看过去，桌上的小架子上摆放着一枚“簪子”，一头长形的欧风设计，一头是花团簇簇，整体是金色，中间加以红、蓝二色。
殷家今天并没有标明藏品是什么。
关青禾迟疑：“这好像不是簪子。”
沈经年说：“镂空设计的珐琅勺，十九世纪从欧洲传过来的，喜欢可以买回去。”
“镂空的……盛汤会漏吧？”
关青禾注重的还是实用性居多，这勺子是镂空的，只能摆在那里看，太过浪费。
当然，外表着实美丽。
没用也是真的没用。
关青禾答：“不喜欢。”
沈经年低笑一声：“那我们看看旁的。”
落在别人的眼里，就是沈三爷为博美人一笑，选了多种藏品，都是女生审美的小物件，都没能让人点头。
这美人也太过高冷了一些。
有些人看得都不敢眨眼，沈三爷完了，掉进去了，连白开水都替人端着呢。
有人仗着胆大，猜测沈经年今晚心情绝佳，于是上前打招呼：“三爷。”
沈经年颔首而笑。
对方扯了理由，寒暄几句，终于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这位是……”
沈经年开口：“我太太。”
“你好。”关青禾看着对方露出吃惊的神色，很快又遮掩下去，不愧是商场上的人物。
在他之后，又有几人。
每个人都得到了“我太太”的称呼，还听到了关青禾的嗓音，天籁之音莫过于此。
一时间，殷家的藏品都不如沈太太更让人有好奇心。
他们私底下议论着，这位突然出现的沈太太到底是哪家的千金，藏得这么紧。
孙虹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并排在一起，咬着唇，嫉妒得要死，姑姑怎么不告诉她这件事。
想着，她就发消息过去：【姑姑，三爷结婚了？】
孙文秀看到消息，皱着眉回复：【你怎么知道的？】
她特地瞒着孙虹，就是怕她知道了乱来，毕竟孙家和她当初都想着能再有个人嫁进沈家。
若是做了沈经年的妻子，百年后沈家就是孙家的。
孙虹看着刺眼，【我都看到了！】
孙文秀：【结婚了，你别想了，以后也别想。】
孙虹：【是谁？怎么我都没听到消息！】
孙文秀：【不是宁城人，不是你想的联姻，她是老太太一手定下的，很满意，沈经年也很满意。】
看到这回答，孙虹更烦躁，也更震惊。
一抬头，看见关青禾已经和沈经年往厅外走，忙收起手机追过去，却没看到人影。
走至尽头，沈经年问：“都不喜欢？”
关青禾答：“好看是好看的，但是都是些摆在那里看造型的，我不需要这种。”
她对收藏并无什么执念，所以都只是像游览博物馆一样，看了遍就足够了。
而且好多人看她，她不自在。
借着沈经年的身体遮挡，关青禾喝了一口水。
沈经年看着她红唇沾水，这等模样也只有自己看见。
“殷家举办这场收藏展，重点不在收藏上，而是想要在以后拍卖这栋洋房。”
关青禾说：“这栋洋房蛮好看的。”
“殷家几个儿女都想要，分不出。”沈经年似笑非笑：“拍卖了就各自分几个亿。”
和沈经年认识后，关青禾对钱的单位都有了新变化。
因为看得差不多，打算提前走，所以沈经年便带关青禾去和尹原香女士打个招呼。
刚走到门边，就被沈经年拉住：“别过去了。”
关青禾刚想问为什么，就听见一道裹着奇异的磁性男声：“你想为他守寡？但你们没结婚。”
“这和你没关系。”妩媚女声紧随其后：“我帮你是因为他们不行，殷家过不久就是你殷玄的。”
“你之前都叫我小玄的。”
“你很喜欢殷夫人这个称呼？”
关青禾看向沈经年，沈经年无奈地笑：“直接走吧。”
转身时，她听到了一句震惊不已的话语：“——嫁给我，你也可以做殷夫人。”
好大的秘密。
关青禾忙不迭抓着沈经年，无声暗示他，快走快走。
沈经年被她拉着，倒是有些享受这一意外的亲昵。
事与愿违，不知道那边出了什么事，一个穿着丝绸长裙的女人快步走了出来。
“沈三爷？”
她收拢了下披肩，捋了捋头发，看向那边拉扯的男女，看清男人是谁，他吃了一惊。
沈经年朝关青禾示意，关青禾松开手，四目相对，他启唇低声：“关老师，我们被发现了。”
只有关青禾能听见，她面色微热。
沈经年转过身，“尹女士。”
尹原香看向他身侧的关青禾，“这位是？”
“我太太，关青禾。”沈经年开口，又为关青禾简单介绍尹原香，避开了殷夫人的称呼。
关青禾露在口罩外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尹原香。
她看起来保养得当，五官精致，浑身上下都写着妩媚二字，却并不媚俗，浑然天成，耐看至极。
“您居然结婚了，怎么都没听说，我得代殷先生备份贺礼。”尹原香震惊。
沈经年握住关青禾的手，淡笑说：“刚结没多久，我们正打算离开。”
尹原香问：“今晚的东西都没有入三爷的眼吗？”
沈经年笑笑。
尹原香识趣地没有多问，又笑着说了两句殷宝安的事，便要亲自送他们离去。
离开时，三个人已经换了位置，尹原香走在前面，柔声为他们介绍这栋洋房。
显然是存了让沈经年拍下的心思。
毕竟，宁城有谁意在这类，为首的当属沈家三爷。
离开走廊的那一瞬间，关青禾下意识地回头望去，看见里面走出来一个年轻男人，生得英俊。
沈经年偏过眼，“看见了？”
关青禾小声：“他就是殷玄？”
沈经年看她的明眸皓齿，比刚才在厅里看那些藏品还要亮，星眸璀璨，不禁莞尔。
看来，沈太太更爱听八卦。
他挠了下她的手心，低声：“回去再说。”
目送沈经年与他妻子离开，尹原香才松了口气，一转身，看见男人站在身后。
她退后一步，与他错开距离。
“你今晚过分了，还好沈三爷没听见。”
殷玄站在光影交错处，眉目俊秀，眼神落在她身上，挑眉：“你怎么知道他没听见？”
“我看的。”尹原香蹙眉，也不确定，叹了口气：“非要人尽皆知吗，别闹了。”
殷玄勾唇，不急不缓告诉她：“人尽皆知也挺好，反正以后都要知道的，殷夫人。”
听见这称呼，尹原香眉尖蹙得更紧，这词儿在他嘴里，当然是另外一个意思——做他的夫人。
“你这样叫不知廉耻。”她斥道。
殷玄微微弯腰，垂目便看见她胸前起伏的风景，眸色暗沉，替她收拢好散开的披肩。
“我还没真正做不知廉耻的事呢。”
他语调缓慢，又抬手要捋她耳边的碎发。
尹原香拂开他的手，冷着脸。
“再骂，我就没耐心了。”殷玄直起身，又意味深长道：“因为你这样也别有风情。”
回到车里，关青禾松了口气，又看向身旁一派淡然自若的男人：“你之前知道吗？”
“能猜到。”沈经年颔首，指尖点在腿上，随意道：“同在宁城，很多时候，男人的眼神就足以说明一切。”
他看向关青禾。
这句话倒没什么，但是说的时候看自己，关青禾总觉得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不是暗示殷家的事，是他自己。
主要是，沈经年经常干这种事。
沈经年笑了一下：“殷家的事很多，你想不想知道她这么年轻，为什么和大她二十岁的殷先生在一起？”
关青禾想了想：“年龄差是这样，但万一是真爱呢？”
世界上不也有黄昏恋吗？
沈经年靠过来，注视着她：“关老师，你这个回答，我更愿意听你用在我们身上。”
毕竟我们也是年龄差。
关青禾听得面红耳赤，推他：“你坐回去。”
沈经年依言，瞧她害羞模样：“尹家当初破产出事，尹原香的父亲欠了很多钱，他们一家颠沛流离，父母病重，被追着还债，是殷宝安替她还了所有的钱，替她料理了她父母的后事。她从十八岁起就一直跟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经营殷氏。”
原来如此。
难怪尹原香没有和他领证，也一直没有离开，被外界诘问，也不曾多说什么。
这之间的事情也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才清楚。
关青禾好奇：“那他们为什么不领证？”
沈经年微微一笑：“很简单，殷宝安的几个子女已经长大了，当然要维护属于自己的财产，再加上，原配夫人的确为殷宝安付出许多，所以才没有结婚。”
多一个人就多分一点钱。
所以殷宝安给尹原香分近半家产，闹上新闻了。
关青禾了然。
尹原香也是遇到事不少，现在殷宝安病重住院了，又出来了一个听起来像惦记她的养子……
这关系好像太过混乱，也不符合伦理。
不过，尹女士的确有这种吸引人的资本。
单之前说几句话，她柔媚的语调都吸引关青禾多看了几眼，更遑论是男人。
沈经年告诉她：“殷宝安坚持不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殷家会落到殷玄手上，到时候尹原香或许会换个身份。”
关青禾说：“她应该不愿意。”
她听尹原香的话，对殷先生还是很负责的。
“殷玄可不像我这么好。”沈经年语气有些意味深长：“关老师，他是会吃人的。”
关青禾：“……”
哪有这样评价人的。
不过，意思倒是很简而易懂。
“要是不喜欢，以后也不用和她打交道。”沈经年摸摸她发顶，指尖略顿：“沈太太不需要做这些。”
关青禾点点头。
话说回来，和沈经年结婚，还真是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其他的，除了夫妻生活。
她轻咳一声，想起今晚遇到的孙虹：“我今天进去之前，遇见了大嫂的侄女，她对我态度并不是很好。”
关青禾不想多说孙虹的坏话，只含糊概括。
她稍稍停顿，“王秘书说她喜欢你。”
沈经年笑说：“然后呢？”
关青禾抬眸看他，疑惑：“没有然后了呀。”
沈经年叹了口气，清俊面容上露出失望神色：“我方才都做好了被沈太太逼问的准备。”
关青禾：“……”
她好奇地问：“做这个准备做什么？”
他竟然还有这种奇怪的要求。
“怪王秘书多嘴。”沈经年答：“沈太太吃醋，我才好有哄的机会。”

第44章 喜欢
哄……
关青禾万万没想到自己能听到这种回答。
但仔细想想，从沈经年的嘴里说出来，好像也不奇怪，逻辑非常合理。
随着相处时间愈久，沈经年好像比以前要真实了一些。
不过，关青禾还是心跳快了几分，抿着唇说：“优秀的人被喜欢是很常见的事，这才正常。”
她补充一句：“我不会无缘无故吃醋。”
关青禾对孙虹的讨厌是因为对方的性格，以及胡搅蛮缠。
沈经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会吃？”
关青禾：“……”
他的注意力都在哪儿。
她慢吞吞地开口，一句话停顿了好几次：“我也是普通女生，会吃醋也是很正常的事。”
沈经年笑了起来。
关青禾猜测，估计他是不是在想着，要让自己吃醋。
其实，比起他想怎么哄自己，她更好奇，沈经年吃起醋来是什么样，还会这么温和吗？
她一时间想象力丰富起来。
就连沈经年解释孙虹的事儿，都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孙家的算盘打得响亮，和我也没什么关系，我和孙家不算认识。大嫂的心思我知道，不用理会。”
关青禾清醒过来，突兀地想起来一个问题：“你和孙虹才算差了辈分吧？”
姑姑是大嫂，侄女想追姑姑的小叔子。
好乱。
沈经年点了下关青禾的额头，“关老师，这莫须有的事，就不要放在一起说了。”
几秒后，他悄悄道：“算得上是我讨厌的人。”
关青禾眨了眨眼，还是第一次听见沈经年这么明显地表现出喜恶，不过想想也正常。
一个性格不好又死缠烂打的追求者，真的很烦人。
就像之前的沈安。
“王淳让我错失了哄沈太太的机会。”沈经年又绕回了之前的话题：“该扣奖金。”
关青禾说：“不用了吧？”
沈经年看她，温笑：“关老师要求情？”
关青禾摇头：“这还要求情吗？”
“本来不要的，现在要了，毕竟我是他的上司，拥有生杀大权。”沈经年倾身至她面前。
他将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浓郁的木质香侵入关青禾的呼吸范围内，她能看见沈经年的睫毛，长得不要命。
“除非……”他忽然说。
关青禾知道他是故意的，但王秘书是为了和自己解释，打工人最重要的是工资与奖金。
明知是坑，她也得跳下去。
她启唇：“除非什么？”
关青禾不知道沈经年又有什么想法，若是新地点、新东西……其实自己也不是很吃亏。
这种事，双方都很享受。
只不过，关青禾还是不是非常能适应讨论得太过自然，跟讨论吃饭一样。
沈经年低语：“除非，关老师吻我一下。”
关青禾讶然，也许是其他无理的需求多了，她第一感觉竟然是，这个要求好简单。
“只是这个？”她下意识回复。
沈经年笑了一声，眉宇间都带着轻松温润的气质，缓声：“那我可以换个新的吗，比如，换个新地点？”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听不清。
虽然他问得如此礼貌，但关青禾还是忙不迭更礼貌地拒绝：“……还是第一个吧。”
沈经年说：“好。”
他静待她的动作。
关青禾记起，她从未主动亲吻沈经年。
只是，抬眸便看着他那双幽深如海的眸子盯着自己，她抿唇轻声：“……你闭上眼。”
沈经年非常顺从，阖上双眸。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褪去，关青禾反倒更紧张了些，目光移落到他的薄唇上，他的唇形很漂亮。
不是那种很薄的，属于薄而性感。
都说薄唇的人薄情，关青禾听到的却是沈经年痴情，虽然还不知道他的痴情在哪儿。
车内安静，前挡板早升上，二人独处。
关青禾缓缓垂下眼，仰脸亲了上去，只轻轻一点触碰就要离开，轻如薄纱拂过。
底下男人却睁开眼，“关老师也太没诚意了些。”
他揽住她的腰，迫着她靠近自己，唇边近乎相贴，“这可不是吻，和说好的不一样。”
声线温柔，一缕缕如风吹过关青禾的面。
她没料到他的动作，手撑着他身体，慌乱之间抵在了某个地方上一点，脑海空白了一秒，缩回手。
如此，便倒在他怀里。
“关老师这种叫亲。”
唇间的男音令人脸红心跳：“我教教关老师吧，不然下次，怎么都算我吃亏。”
沈经年的吻落了下来，细柔绵长，却不会放过任何，关青禾的唇齿张合，柔软的舌绕过。
安静的车内，响起一点水声。
关青禾还是没能学会换气，好在今天沈经年很快就放过了她，给她呼吸的机会。
她细细喘时，听见沈经年道：“王秘书真好运。”
“……”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到家外的那条巷子时，关青禾也没再说一句话，司机下来开门，也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亲与吻的区别，他怕是早就想到了这里吧。
她明明和沈经年只是接吻，却好像回到晚间床笫之欢时的感觉，总觉得他身上太过灼人。
沈经年生得儒雅，接吻时却欲极。
一起从小巷里回去时，沈经年想起来：“明天下午，应当有空去静园一趟了。”
关青禾想了想：“嗯。”
这个早就说过的事，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实现。
沈经年又道：“对了，今天给爷爷送去的那些，他只要接收即可，不需要做其他的。”
关青禾注意力重回：“但是接收了，也用不上。”
“关老师，你想得太早。”沈经年挑眉，温声：“你怎么知道以后用不上，就好像铃铛。”
关青禾张了张唇：“……这和铃铛有什么关系。”
好好的，扯上孟浪的东西。
沈经年说：“只是一个比喻，那些东西里有庄园，你们可以去散心，可以去度假。”
关青禾念着“你们”二字，问：“你不会去？”
沈经年望着她：“嗯，应该说我们。”
关青禾就知道。
说不得，这最后庄园也成新地点。
她这个人，从小到大虽然和老人一起长大，但对一切新事物都接受得很容易，男人也是。
“下次碰见孙虹，无视就可以。”沈经年又皱眉：“我会让大嫂警告她一番。”
除此之外，孙家也该知道后果。
关青禾是他的妻子，他尚且不会说她，孙虹是什么身份，竟然敢这么放肆。
孙家除了沈家的姻亲身份以外，旁的什么都不是。
关青禾本想开口说什么，想想还是算了，这是沈经年的处理方式，她不应该过多干涉。
或许是因为今天在车里接吻，晚间休息时，她能感觉到沈经年今晚对于吻的需求更大。
缱绻温存，让她沉沦。
关青禾在云间飘荡时，恍惚地想着，要是沈经年下定决心去哄人，到底是何等模样。
次日清晨，关青禾醒来时，枕边空无一人。
沈经年大部分时间是比她起得早的，唯有几次少数情况，比如晚上不节制，便一起醒来。
她坐起来，把床幔勾起来，探脚下床。
从镂空嵌着玻璃的雕花窗往外看，能看见沈经年站在檐下打电话，背影挺拔。
声音依稀传进来，是公事。
关青禾收回目光，拢了下睡裙的肩带，去洗手间洗漱，出来时，沈经年已回到屋内。
他正开着一个木盒，手中勾着一个银镯子。
镯子素简，开口部位的两端是做了特殊设计，以往大多是圆形小球似的，这个是接着两个比小拇指指甲盖还要小的铃铛。
关青禾警惕地看过去。
沈经年闷笑：“只是想让关老师今天换个镯子，这个不是很响，凑近才能听清。”
毕竟是极小的铃铛。
关青禾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是清晨，他应该不至于试试早间白日宣淫。
沈经年摇晃了下，铃音轻得听不见。
他递到她耳边，才清晰许多，关青禾也看清镯子上的雕饰，心生喜欢，的确很漂亮，也不会影响她今天演出。
她套上，无意说：“这些镯子都尺寸刚好。”
沈经年屈指：“因为要送给沈太太。”
关青禾没有多想，晃了晃纤细的手腕，窗外的光线落进来，打在她白皙的手臂上，银色在光下，灼灼发亮。
她越看越喜欢，难怪苗族那样喜欢银饰。
一直到，关青禾的目光透过那银镯，看见沈经年正勾唇而笑望着自己。
她收回手，“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沈经年嗓音徐徐：“难得见你这么喜欢。”
关青禾也弯了下唇。
沈经年屈指搭在梳妆台上，状似无意问：“以前沈家送你的那些，你也很喜欢吗？”
关青禾嗯了声：“望月楼的首饰，都很好看。”
她思索几秒，又说：“这几年的，更精巧一些。”
沈经年问：“那你喜欢之前的，还是最近几年的？”
关青禾说：“最近几年的。”
闻言，沈经年挑了下眉，笑意渐浓，长指点在她的手腕上：“关老师很诚实。”
关青禾不明白这怎么和诚实扯上关系：“嗯？”
沈经年却已经转了话题：“下午我去如梦令接你，一起去静园。”
关青禾点头：“好。”
去前院时，王秘书正等在那里，她和他点头示意。
一直到送关青禾去如梦令那边，看她离去的背影，沈经年才漫不经心开口：“王淳，你昨晚多嘴，今年的奖金差点没了。”
王秘书：“啊？”
他多嘴……难道是孙虹的事？
“不过，有太太为你求情。”沈经年眉梢轻抬：“你的奖金又保住了。”
人生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王秘书看自家先生的神情，分明是愉快的，所以，太太求情求得先生很开心？
他琢磨着，自己以后是不是该多长几个嘴。
在这里岁月静好的时候，外界却是热闹非凡。
昨晚殷家洋房里虽然不允许媒体们进入，但人来人往，新闻根本不需要媒体传播。
上流圈子里最没有秘密。
一个晚上的时间，基本上人人都知道沈经年昨晚上带着新婚妻子逛了殷家，还提前离席了。
孙家得知这件事时，比孙虹还要着急，打电话让孙文秀回家：“这件事你都不通知我们？你还记得自己是孙家人吗？”
孙文秀一接电话，劈头盖脸一顿骂。
她嫁入沈家，这些年做沈家大爷的妻子，受到的都是恭维，是贵妇圈的顶尖几位。
虽然自己心里清楚，大部分是因为沈家，是因为沈经年在宁城的地位，但她享受到了，就可以不去想这些。
娘家之前也是一直捧着自己，央着自己把孙虹经常带去老宅，带去和沈经年相处。
孙文秀以前做过一次，被沈经年拒绝之后就再也不敢继续，但心底其实也想孙虹成功。
毕竟，多一个娘家人，就多一份力量。
但孙虹实在太过于愚蠢，人家关青禾仅仅一两面都能让沈经年满意，她这么多年都没用，面都见不上几次。
“我通知你们做什么？”孙文秀冷着脸：“你们又不是沈家的亲戚。”
孙家人瞠目结舌：“文秀你！”
孙文秀说：“还有，我现在算是沈家人，我对娘家已经够好的，别想拉我下水。”
“沈经年结婚了，让孙虹少去丢人现眼，到时候让沈经年不快，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警告过你们。”
“昨晚上在殷家那边，孙虹对沈经年的老婆态度那么差，嘲讽半天，这事都传遍了，你们好自为之。”
她这么一长串话说下来，孙家人哪里还记得问责孙文秀，赶紧去找孙虹，让她去向沈经年的妻子道歉。
临到头，又想起，他们压根不知道沈经年的妻子是谁。
不仅是他们，就连和关青禾当晚打过招呼的几个大佬都没见到全脸。
有人已经打听到尹原香那里去：“昨晚上沈三爷的太太，殷夫人见到真面目吗？”
尹原香笑说：“我哪儿有这本事，沈三爷可宝贝着他太太呢，舍不得让我多看几眼。”
对方很失望地离去。
她挂断电话，躺在房间里的榻上，闭目养神，殷宝安的几个子女今天又来闹了，想把藏品都分走。
看上这洋房的人不少，有魄力买下的人却不多，再加上殷宝安的子女想要提价好分多点。
沈三爷最有实力，却好像对这里并不动心，一时间，这洋房还真的很难出手。
拍不出去，殷家就有的闹，医生说殷宝安最多坚持一个月，尹原香难免焦急，眉心蹙着。
一道冰凉印在她眉尖。
尹原香睁开眼，看见殷玄放大的俊脸，他正坐在榻边，揉着她眉心，随着她睁开眼，那手就移了位置。
她呼吸一窒：“殷玄，别乱来。”
殷玄的指尖停在她唇上，说：“不用想沈三爷了，这栋洋房我可以买下来。你不用担心他们。”
尹原香要坐起来，却被他按住。
“你也不用搬家，以后继续住这里。”他声调缓慢，徐徐开口，俯身靠近，贴在她耳侧：“当然，我也会住进来。”
他咬了下她柔软的耳垂。
“以后，这里就是我的。”
尹原香推他，殷玄却低笑：“别动，说不定我会改主意。”
她闭了闭眼，听见自己问：“你真买？”
尹原香一时间都分不清他的“这里”指的是洋房，还是被他要挟住的耳朵。
殷玄却吊起她的胃口，改了话题。
“楼下的珐琅勺，我今天会让人送去沈家。”
“沈三爷会明白我的意思。”
说是送去沈家，其实是送到如梦令去。
别人不知道，但殷玄知道沈经年常去那里听评弹，又知那里的老板娘是个天仙，稍微一查就知道。
东西送到时，正是下午。
关青禾刚和小苏他们吃过饭，因为周谦今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没来，见到有人在院子里。
小张说：“送老板娘东西的。”
有了上次的事，所以他这回都好奇地等在这里，看能看见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比如上次那个花瓶。
关青禾也以为是沈经年让人送过来的：“放这就行了。”
对方很快离开。
关青禾没给小苏他们观看的机会，回了屋子里打开礼盒，看见里面的东西，吃了一惊。
她发给沈经年：【你买的？】
沈经年若有所思：【殷玄送的。】
关青禾：【他送这个做什么。】
沈经年：【怕是我们停在那儿，被注意到了。】
关青禾取出珐琅勺，这勺子真是中看不中用，又不能盛汤，也不可能拿来吃饭。
【真不是你买的吗，他无缘无故送的么？】
沈经年见她这么问，忍不住莞尔：【关老师都说不要了，我哪里敢买回来。】
关青禾：【……】
沈经年屈指敲击：【当然有理由，不想我们说他的八卦，应该是非常正经的理由。】
关青禾啊道：【他知道了？】
沈经年说：【不用在意，不是我们故意听的，我在去茶馆的路上，几分钟后到。】
他转移她的注意力：【关老师可以留着这勺子，没事拌糖水玩。】
拌糖水……亏沈经年想得出来这种用法。
还好不是其他用途，关青禾又冒出这么个想法，红着脸摇头，自己都被沈经年带坏了。
虽然她想不到勺子能用在哪里。
正在这时，门外几道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觉得过来我们不敢打你啊？”小苏的嗓门大着：“你家在隔壁。”
关青禾推门，看见张普。
她拧眉，有段时间没看见他，还以为自己的拒绝已经奏效了，告诉付秋云也没用。
张普看过来，“老板娘，我找你是有事的。”
他刻意强调：“关于昨晚殷家的事。”
关青禾有点惊讶，以为他指的是殷玄他们的事，不知道他怎么找到她来说，而且，她昨晚也没看见他。
“小苏，你先出去等等。”
小苏瞪着张普，放狠话：“我和小张就在门口，你敢乱来，一棍子打死你。”
等他们离开，关青禾看向张普，疑惑地问：“我昨天晚上没有在殷家见过你，你有什么事吗？”
张普盯着她清冷的面容，仿佛突然肯定了答案：“昨晚殷家传出来的那个人果然是你。”
关青禾：？
她瞧着他这脸上好像过度兴奋……有点不妙的模样，和之前大相径庭，这是几晚没睡？
张普问：“你和沈三爷结婚了？”
关青禾警惕：“和你有什么关系吗？”
张普却紧逼不放：“我猜，你是不是在来如梦令的第一天，就已经想着搭上沈三爷了？”
关青禾一头雾水，难得骂人。
“等等，你是有病吗？”她无语：“我记得你是付秋云的男朋友，管我和谁结婚，第几天结婚。”
就连骂人起来，嗓音都动听至极，冷着容颜更让张普对某人心生嫉妒心生，他看了一夜的新闻。
付秋云都能被自己勾勾手就得到，关青禾这么直接的拒绝，还用了那样的理由。
原来是人选特殊。
难怪之前拒绝沈安都那么干脆，可不就是有了更好的选择。
“我猜得不对吗，之前的沈安被你拒绝，当然是比不上他叔叔了。沈三爷有权有地位，还能带你去殷家那样的场合。或者，你也更喜欢他的脸？”
他一口气说完，正要听关青禾怎么狡辩。
身后响起一道清冽声。
“说完了吗。”
沈经年站在月洞门前，冷冷看他：“张先生人没什么用，这张嘴倒是说了句有用的话。”
张普瞬间浑身冰冷。
他慢慢地回头，对上沈经年的目光，男人逆着光走进来，弯着唇，眉眼却冷。
“可惜张先生不像我，没有这些吸引我太太的东西。”
沈经年扫了眼，略顿：“嗯，脸也没有。”
不像自己，有而优。
关青禾又一次听懂了他的一语双关，忍不住弯眼想笑。
沈经年也朝她笑，语调轻柔：“关老师以后多看看我吧。”

第45章 心意
沈经年最后一句说得温柔，与方才那句明明是同一句嗓音，却能让人感觉春冬之分。
关青禾一听就知他的意思。
当着这么多人面，他也不掩饰直白，她微赧，却故作淡定地看了眼白着脸的张普。
“人当然是要看好看的。”
这句话也是实话。
关青禾还没见过比沈经年生得更出色的。
“这位张先生，你要是发疯，也麻烦找对地方，你和你女朋友的店在隔壁，出门右拐。”
沈经年瞧着关青禾的冷颜，只觉得实在好看。
她还从来没对自己露出过这样一面，真真正正的清冷绝色。
沈经年弯唇，掀起眼皮，淡淡地看向张普，眼神里的冷色清晰可见，声线低冽：“张先生还有什么话想说的？”
张普整个人都清醒过来，如坠冰窟。
他连沈安都不敢得罪，又怎么敢得罪这位沈家三爷，都是愤怒和嫉妒冲昏了头脑。
“沈三爷，我、我……”
张普昨晚凌晨看见的消息，也看见了一张模糊的图，不知道是谁流露出来的，明明殷家不准拍摄。
他认出是关青禾之后，很久未睡，越想越觉得关青禾当初拒绝沈安和拒绝自己时，都太过清高。
这才来宁城多久，就和沈经年如此亲密，还结婚了。
如果不是存心的，怎么可能，他勾着付秋云也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既然没话说，我倒是有话说给这位普通的张先生。”
沈经年勾着唇角，一字一句地开口：“是我千辛万苦求娶的关老师，并非她主动。”
“还好，她已经是沈太太，不然让你一句话吓跑了。”
他缓缓落下最后一句凉如水的话。
“我得去张家要人。”
张普听到这里，一颗心吊到嗓子眼，他这句话绝对就是警告自己，张嘴求饶：“三爷，我不是……”
“王淳。”沈经年不再看他，没有什么耐心：“把他送回张家，问问张家怎么养的。”
王秘书笑说：“我一定送到。”
听见这话，张普就知道，他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地放过自己，自己真是猪油蒙了心。
怎么就冲动到这里来了！
月洞门外，小苏和小张两人拿着扫帚与木棍，探身往这里看，震惊又吃惊。
再看看沈经年与关青禾站在一起的模样，又郎才女貌。
等王秘书把张普带走时，小苏冷哼一声：“丑八怪也不看看自己长什么样，付秋云瞎了眼，我们老板娘可没瞎。”
小张附和：“真是普通又自信。”
小苏说：“要不怎么叫张普呢。”
正巧，院内，关青禾也与沈经年在说张普的事，蹙眉：“我也奇怪他今天怎么突然冲进来，说那样的话。”
之前看起来还正常，突然发疯了。
沈经年低头，“大约是昨晚看到新闻，受到刺激了，关老师不用在意，这种人以后不会再出现。”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
关青禾不知道他说的是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而是以为他说的是张普这种不正常的人比较少。
“新闻？”
“昨晚我们在殷家。”
关青禾听了这个就明白了。
小苏小心翼翼地进来：“青禾姐，沈先生，要不我们竖个牌子吧，写禁止张普进入。”
关青禾笑着摇头：“我可不想给他特殊待遇。”
沈经年莞尔。
小苏又说：“沈先生来得真及时，上回的喜糖可好吃了！”
沈经年温和道：“家里还有一些，明天让关老师带过来。”
小苏摆手：“不不不，还是您和青禾姐自己吃吧，我吃得够多了，我还要去打扫卫生，我先走啦。”
她可不当电灯泡。
院内只剩下两人。
关青禾呼出一口气，眉眼放松下来，清清淡淡的柳眉：“他说的那些话，你别当真。”
沈经年眸底兴味：“我要是当真了怎么办？”
“……”关青禾心想还能怎么办。
沈经年微弯下腰，手掌自然而然地牵起她葱白的手，语调从容：“以后，我不担心别人比过我。”
关青禾好笑：“哪有人比过你。”
论地位，沈家远超旁人。
论其他的，沈经年的出色，无人能比。
沈经年笑了起来：“走吧，去我家。”
齐观宇刚从外面吃饭回来，就听见这句话，又看两个人牵着的手，停住脚步。
他应该再多吃一碗饭的。
就不会让自己听见这话，看见这画面了。
关青禾说：“等下，我去把那个珐琅勺带上。”
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进入屋子里，沈经年侧过脸，神色淡淡：“齐师兄。”
他顺着关青禾的称呼。
齐观宇听得头皮发麻：“沈先生。”
沈经年面色虽淡然，眸底却露出些许锋芒与凌厉：“以后茶馆里少允许一些人进入。”
“稍后我会让人过来。”
“啊？”齐观宇不知道他指的是谁，但直觉有事发生。
一直到他和关青禾离开，这才从小苏那儿得知了真相：“早知道我少吃一碗饭，早点回来敲死那王八蛋！”
他对张普可不是一般的烦。
齐观宇忍不住愤怒，直接去了秋云坊，连店小二都没能拦住：“付秋云！”
付秋云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齐观宇冷声：“你觉得自己有大本事，怎么连你男朋友都管不好，跑到如梦令里狗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被拒绝了还死皮赖脸。”
“老板娘性格柔，我可不是。张普那王八蛋要是再过来，我打不断他腿，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到时候我说不定连你一起打。”
付秋云还不知道这事，脸色一变。
上次张普去如梦令，回来说是想听关青禾的评弹技术怎么样，她当时信了。
今天齐观宇这话，分明是张普看上了关青禾。
自己早该意识到，关青禾那张脸如此非同一般，张普怎么可能会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瞬间，她竟然生出“还好关青禾看不上”的想法。
齐观宇一走，付秋云立刻拨了张普的电话，没有人接，连着拨了七八个，她气得要死，微信上发消息质问。
此时此刻，张普刚到张家。
王秘书笑眯眯地对张家人开口：“人送回来了，以后好好教教怎么说话，是我们太太不计较。”
三爷可不是。
张家几个人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离开，发疯地质问张普：“你干什么了，得罪沈三爷了？”
“你是脑子进水了吗？得罪他做什么？”
“是闲我们命大吗？”
其中一人说：“沈三爷平时对外很随和，也许……”
另一人答：“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会信，真这么温和，怎么管得住沈氏？”
静园坐落于市中心，足有几千平，园内内含无数个小园林，亭台楼阁数不胜数。
从古至今，每次私人园林的排行榜，静园都在第一位，一直到如今，还没有人亲眼见过静园所有的园子。
除非沈家败落，否则将会一直存在。
还没到门口，关青禾就路过了很长一段白墙，白墙上不时有精致古朴的大门，还有汉白玉浮雕。
她好奇问：“你的邻居们，都有谁呀？”
沈经年抬眉，“邻居？”
关青禾指向窗外刚经过的一个门。
沈经年顺着她纤细的手指，而后轻轻一笑：“关老师，这都是静园的门，不过不是正门。”
关青禾：“啊？”
她回忆起来，自己刚刚经过了几个门，每个门之间还有距离，静园好似比她想象得更大。
沈经年说：“沈太太想从哪个门进都可以。”
他玩笑的语气，压低音量，只和她一人说：“一天换一个，沈太太也需要几十天。”
几十……关青禾咋舌。
好在他们坐车，很快到了正门，车直接开进园内，再从一个独立的院子里出来，直通前面。
午后的日光笼罩着这片区域，从照壁、天井，乃至转角楼，皆露着岁月的气息。
这一栋庄园，每一处都显着中式的文化底蕴，本身已经成为一件传世的藏品。
关青禾看得目不暇接：“你一直一个人住这里吗？”
沈经年温声：“你该算上佣人。”
“那也不会多出多少吧。”关青禾猜测。
“当然有地方是不常用的，这么算着，关老师那里比较舒适。”沈经年说。
关青禾实话实说：“和你这里一比，我那个宅子就只是你这里的其中一个园子。”
沈经年轻笑。
关青禾随他从满是荷叶的池边走过，看见了远处的一栋三层楼，青花瓷檐椽，听沈经年说那是藏书楼，里面有古籍书画。
“难怪，我之前在你的捐赠视频里，很少见到书画。”
因为书画都有单独的屋子，好吧，她对沈经年拥有的藏品又有了新概念。
沈经年不急不缓开口：“静园比较大，所以想一天看完，得花费不少时间，你下午还需要演出。”
关青禾的目光从海棠叶纹的花窗回到男人的脸上，“嗯，以后看也不迟的。”
沈经年微微一笑：“想看藏书楼，还是收藏室？”
关青禾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种。
“我之前看视频，就很好奇。”
沈经年早猜到，带她去了一个单独的园子。
才进去，就有人从院子里迎出来：“先生。”
看到男人身侧的关青禾，他就知道是什么身份，恭敬地开口：“太太。”
很快，又有两个人出来。
关青禾惊讶，竟然有三个人单独管理。
收藏室的门一打开，入门处摆放着两个瓷瓶，先是紫檀木桌椅，海棠纹的木屏风后进入另一个世界。
偌大的空间内，又是一套桌椅，砚屏之后是数十个黄花梨打造的收藏架，架上摆放着无数藏品。
一眼看过去满目琳琅。
从指甲大小的耳饰，到巴掌大的发簪，到比人高的花瓶器具，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区域。
关青禾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像在博物馆——其实也没错，这里是沈经年的私人博物馆。
她看到了中间最大的一个收藏架，曾在官方捐赠视频里一闪而过，沈经年曾说这个珍宝架上的东西是不捐赠的。
关青禾回头看沈经年。
男人站在这一片木色中，面容被灯光分割成几片，更显眉目温润，气质矜贵雅致。
不是商人，更像贵公子。
沈经年朝她淡笑：“有喜欢的吗？”
关青禾：“……”
好像看到什么，他都会问她这一句。若是自己回答喜欢，那肯定就要带回家里去。
关青禾声音轻柔：“都很喜欢，都很好看。”
总不至于把这些都带走吧。
显然，她低估了沈经年：“那可以在你的宅子里改造出一个收藏室，搬过去。”
“……还是摆在这里吧。”关青禾转移话题：“那个珐琅勺，要不要放这里？”
沈经年说：“不是说了拿来拌糖水？”
关青禾弯眼：“哪有这么用的。”
话音落下，面前这位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唇边牵起一丝弧度：“那我们有空寻寻别的用法。”
从收藏室里出来时，沈经年带关青禾去了他之前住的院子，中堂里的摆设很随意。
虽然关青禾并不懂这些，但也能看出，从花瓶到屏风，都不是简单的。
沈经年住所的风格和他本人很相似，风格清雅，倒是桌上的东西引起了关青禾的注意。
“这是……印章？”她看出半成品。
沈经年修长的手指拾起那块玉石，没有隐瞒：“上次看见关老师用了章老师的印，想着给关老师做一个印章，还差一点。”
关青禾目光落在那玉石上。
虽然还没完成，但已经能看出上方雕刻出的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兔子，嘴里衔着一样东西。
沈经年指尖上移，搁在最顶端。
“是瑞兔衔芝。”他递出去，温笑：“关老师摸摸。”
关青禾小心地接过来，温润的玉石表面细腻，瑞兔可爱，看起来憨态可掬。
她仰起脸，问：“怎么想起来给我做这个？”
沈经年说：“送给沈太太的新婚礼物。”
他总是有很多理由，有很多礼物。
关青禾纤白的指尖摩挲着瑞兔嘴里的灵芝，他都这样说，这么做了，不要是浪费他的心意。
“很好看。”
关青禾又在想，沈经年缺什么，他送自己新婚礼物，按道理，自己也该送他的。
她问：“你喜欢什么？”
沈经年知她心思：“关老师送的，我都喜欢。”
关青禾放下印章，抿唇：“你说一句正经的。”
她看向黄花梨桌上的工具，沈经年亲手雕刻，婚前也提到过他会雕刻，她也可以回送一样。
关青禾兴致勃勃：“我也雕一个给你，可以吗？”
沈经年顺着问：“可以，不过，关老师会吗？”
关青禾是个不服输的性格：“我可以学。”
沈经年弯唇：“老师近在咫尺，我可以教你。”
他略顿，“不收费。”
关青禾没忍住笑，没想太多，和别人学，当然不如和沈经年学来得容易：“好。”
沈经年说：“玉石，望月楼有，关老师可以挑。”
关青禾本来想自己找的，送礼物还用他的玉，好像不太合适，但沈经年显然很容易说服她。
“沈太太的心意比玉石重要。”
从静园离开时，已经临近傍晚。
关青禾回到如梦令，隔壁的秋云坊大门紧闭。
进了茶馆里，院子里小苏他们正围着两尊门神似的男人，这两个男人身高马大，一左一右站在月洞门边。
“青禾姐，沈先生送来的。”小苏忙道。
其中一个人开口：“老板娘。”
关青禾说：“我还以为你要叫我太太。”
那人说：“三爷说我们到这里就是您的员工，以后就在这里上班，随他们怎么称呼您。”
小苏说：“沈先生真会。”
关青禾摸她脑袋，但也不得不说，那句话听起来很舒服。
她没想到因为张普的事，沈经年会送保镖过来，她想了想，还是没拒绝，给他发消息道谢。
道谢的话打到一半又删了。
沈经年之前说，他们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关青禾想，还是回送他比较好。
“对了，秋云坊怎么没开门？”
小苏说：“下午的时候，里面传出来好大一声尖叫，然后就关门了，可能是吵架了。”
关青禾了然：“不关我们的事。”
是张普自己不正常，跑来如梦令撒野，付秋云知道也是她的事，不知道付秋云能不能管住张普。
如梦令里一派和谐，秋云坊里战战兢兢。
店小二们都在前院里，离得好远都能听到后院里付秋云的嗓门：“——你是想做什么，你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也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付秋云又哭道：“我这么激动，当然是因为我爱你，我怕你被抢走……”
张普正被家里缠得烦心，又担心沈经年报复，哪里有空理会她质问关青禾，也没心思哄。
“我现在忙，有空再找你，你好好唱你的就行了，没事别管我的事。”
过了会儿，付秋云走出来。
店小二们小心翼翼，听见她十分镇定地说：“会计呢，把这段时间的账发给我。”
她脸上，哪有哭的痕迹。
咱这老板娘，也是个演员哪。
关青禾演出过后，又和沈经年一起回静园吃饭，晚间便在静园休息了一晚。
这里都是沈经年的痕迹，她从浴室出来后，才觉得不自在起来，尤其是屋子里很多他用的东西。
关青禾本以为今晚沈经年会想试试新的，都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他只吻了半晌。
他的长指揉进她的乌发里。
沈经年埋首在她的颈肩，嗓音低沉微哑，含着欲：“这里没有备计生用品。”
“……”
“还是关老师的屋子好。”他喟叹道。
关青禾的颈窝都是他呼出的热气，不上不下的，只觉得他身上有股灼人的热意。
她正要说话，又听沈经年缓缓道：“上回关老师帮了我，我今天也该帮关老师。”
关青禾蹙眉，听起来就有点羞耻。
“我可以不……”
沈经年轻声哄她：“试试。”
上回是她衣冠整齐，今天变成了他。
沈经年亲吻着她的耳垂，长指依依探入桃源中，无意之中搅动一池春水。
关青禾闷哼出声，将自己的脸埋在枕巾里，微微曲起膝盖，绒被鼓起，她蜷着足尖。
花窗外月色深沉。
“沈经年……”
关青禾呼出声，因为方才他的手指的是温的，如今身体里感觉到的却是冰凉的。
不知是什么东西。
沈经年声线模糊地在她耳侧：“我已经消毒清洗过。”
“什……嗯……”关青禾想问什么，还要消毒，却又开口不成句。
那冰凉的奇怪物件比他的手指要长，却又不像手指那般均匀，而是宽窄不定，带给她一股磨人感。
一直到许久之后。
关青禾被沈经年抱去浴室，整张脸都是红的，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
出来时，她瞥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玩意儿。
是那柄珐琅勺！
灯光之下，那表面光滑的珐琅勺还未干，湿淋的水色反着光。
关青禾闭上眼，有种发现真相的气息不稳，又有种他竟然把这种东西用在自己身上的羞恼。
“沈经年，你，”她贴在沈经年的怀里，忍不住开口：“你、你用这个？”
沈经年挑了下眉：“怎么了？”
关青禾睁开双眸，唇瓣张合，觉得他现在就是只禽兽：“你……还问我怎么了？”
沈经年望着她微红的眼尾。
关青禾继续控诉：“你之前还说拌糖水。”
转头就用到这里。
沈经年的眸子里映出她的模样，他低笑一声，嗓音里挟着丝蛊惑：“不是已经拌了么？”
“……”
关青禾再度闭上眼，睫毛轻颤。
不和他说了。
这人的上辈子许是色鬼，一定是贿赂了阎王，这辈子才能投胎出这张公子相。

第46章 贴心
至于水是不是糖水，关青禾完全没办法去和沈经年争辩，整张脸都熟成枝头红柿。
指不定自己质疑，他还会很认真地和她讨论，又拿出一些无法直视的证据。
这等浪荡的话，也就只有他才能说出来。
次日清晨，关青禾起床后，入目第一眼，就放在了床头柜上，但那珐琅勺已经消失不见。
枕边的男人也不在——
能猜到东西已经在什么地方了。
关青禾没有了睡意，昨晚那朦胧一瞥可不是做梦，也是第一次能够如此清醒。
那把小勺不过她的手长，殷家送过来时，她取出来用手摸过，光滑却不伤人的坚硬。
她听沈经年说拌糖水，还觉得好玩，毕竟勺子头型圆扁镂空，舀水就像漏勺，从不平整的表面珠宝间隙漏掉。
关青禾从未想过，那表面镶嵌的粒粒宝石与珐琅，不仅仅是装饰品，还能在她体内磨人至极。
本想醒来，扔进水里……
现在勺子也不见了。
关青禾正盯着昨晚那位置出神，卧室门从外被推开，沈经年逆着光，长腿迈进屋子里。
“关老师醒了。”他声线慵懒。
关青禾瞥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想起昨夜的荒唐，就无言以对，抿紧唇瓣下床去洗漱。
沈经年弯唇，倚在边上，一派端方雅致模样。
他就这么看着关青禾。
关青禾被看得不自在，扭头睨他眼，“你没有自己的事吗？怎么一直看我这里？”
沈经年琢磨着这一眼风情，眉宇间拢着层漫不经心，却又似乎深情往复。
他不疾不徐开口：“正好没事。”
关青禾不语。
白日已到。
鬼也要装人了。
虽然只在这里过一夜，但关青禾的洗漱用品是准备好的，也不知道怎么没有准备计生用品。
关青禾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早餐自然是在静园吃的，她洗漱好后，穿过庭院，到了餐厅，一草一木都静谧安逸。
刚坐下来，管家就进来：“先生，张家人在外面，想要见您，还带了东西。”
沈经年正挽着袖子，舀着一碗粥，放在关青禾面前，平静地开口：“不见。”
关青禾询问：“张普的家人？”
管家点头。
沈经年问：“你想见么？”
关青禾当然摇头。
管家回到门外时，张普的父亲在门口来回走动，盯着门口的石狮子，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得知被拒绝，他脸色惨白，不敢再纠缠，回到家里后，看到张普不在，又怒火中烧：“他自己惹事，这倒好，人跑了。”
想起这件事他就急躁：“那幅明代的仕女画，我让你打听，你打听到价格了吗？”
“问了，要这个数。”张母伸出手。
“这么高？”张父看到就眼皮子一跳。
张母说：“这还是我问的最低价，一开始不是这个价。”
张父说：“这种烧钱的爱好，也就只有沈家拥有的底蕴才不会眨眼地往家里买，旁人一两幅就是全部家产了。”
张母忧心忡忡：“我就是怕，沈三爷会收吗？”
“他爱收藏这些古董，一幅仕女画应该是够了。”张父咬牙：“这么贵，总不可能一点用都没有。”
静园内，关青禾已经吃完点心，厨师适时送上一盅汤。
她打开瓷盖儿，米白浓稠的汤冒着热气，里面满是银耳、红枣等补品，还有些她不认识的。
厨师用手示意：“太太，甜汤里面放的东西有点多，您可以拌一下，然后再喝。”
关青禾手顿住。
不是她敏感，而是这用字也太巧了些。
而且，这是甜汤，沈经年昨晚说糖水，异曲同工之妙。
她漂亮的秀眉微微蹙起，瞧着这一盅甜汤，也浮想联翩，哪里还喝得下去。
关青禾露出一点笑容：“好。”
等厨师走后，她将瓷盖合上，推到了手边之外的距离。
沈经年循声望去，眉梢轻抬，心里好笑，慢条斯理地询问：“关老师不喝吗？”
关青禾头也不抬：“不渴。”
沈经年抬手连着盖儿一起端了过来，白玉般长指搭在瓷盅边缘，煞是好看修长。
“不能浪费了。”
他揭开瓷盖，用小汤匙搅拌。
关青禾瞧他将一勺甜汤送入唇中，动作颇为养眼，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就与他四目相对。
沈经年似是无意开口：“拌了之后更甜。”
“……”
“关老师真不尝尝么？”
“……你再说，你也别喝了。”
“那我不说了。”
王秘书今天来到静园，感觉太太和自家先生之间的气氛不大对劲，但又不是坏的方向。
太太还要自己去上班。
当然，最后没有成功。
毕竟，这都有各自工作的新婚夫妻，上下班时间也是难得的相处时间，虽然一路上没话。
一到如梦令外不远，关青禾就下了车。
王秘书试探：“先生，太太今天不高兴？”
沈经年的目光从那道窈窕的身形撂到他身上，“哪里不高兴了，只是害羞了而已。”
王秘书：“……”是吗？
沈经年音色淡淡：“张家那边怎么处理的？”
王秘书立刻凛声。
他昨天直接将张普送回了张家，一路上并没有隐瞒，不是秘密，宁城自然有人注意到。
不用沈三爷费心，旁人已经开始猜测是什么情况，想要与张家撇清关系。
能在宁城有些头脸的人都是会看风向的，沈三爷甚少对谁黑脸，之前有一次说张总喜欢狸猫换太子，也不过是调侃。
“同样姓张，你可是好运。”
有人得知张家大乱，对张总感慨地说。
张总抹了把额头：“我是说错话了，得罪了三爷他未来侄媳妇，三爷没计较，我也赔礼了。”
“话说回来，怎么沈三爷他侄子的婚约传出来后就没声了，反倒他自己结婚了。”
“是啊，我也好奇，殷家那天见到的沈太太的确出众，气质古典，难怪三爷动心。”
“到现在还没人知道？”
“知道了也不会说吧。”
张总想说又不敢说。
他虽然没去殷家，但事后看到新闻，听到描述，还有一点模糊照片，总觉得是如梦令的老板娘。
张家近段时间大动作筹集资金的事，在宁城并不是秘密，顶尖的人不在意，底下的人也乐见其成，也想从他家分一杯羹。
沈安和朋友聚会时，也被问起这件事：“他家到底怎么得罪你三叔了，这么惨？”
“我三叔做什么了？”沈安可不乐意：“是他家自己搞来搞去，赖我三叔干什么。”
他当然知道得更多，毕竟周谦就在如梦令。
知道张普突然发疯去如梦令骂关青禾，差点气得想找人把他打一顿，还是周谦拦住。
“你想，你这么做，你三叔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以为你还惦记着你三婶。”
沈安当时就是：“我艹！”
那可不行。
周谦作为cp粉粉头，得知这事时，开心得不行。
沈安和他吐槽：“张家是不是脑子不正常，我三叔会因为一幅画就被收买？”
周谦说：“人嘛，总是心存侥幸的。”
沈安嘁了声：“张普这人也是脑子有病，我三叔有钱有颜，老板娘看上多正常啊，不然看他都睡不着。”
周谦说：“……得罪你三婶，确实有病。”
沈安心有戚戚：“还好我没做什么。”
周谦忍不住笑。
沈安补上一句：“没追到不算事。”
周谦笑死，“没关系，输给你三叔，也不算事，全世界输给你三叔的人多了去了，你排不上号。”
沈安无语：“你他妈是我兄弟吗？”
周谦真诚道：“兄弟也得讲实话。”
沈安当然知道，幸好这件事只有几个人知道，不然自己的形象和名誉就没了。
他咳嗽一声：“这事儿，别往我家扯啊。”
桌边其他人露出尴尬神色，有人开口：“确实和沈家三叔没关系啊，据我所知，是张家想买一幅明代仕女画。”
“那幅画多少钱，怎么都要变卖家产了。”
“不知道啊，我又没买过。”那人转头：“沈安，你三叔平时买的画多少钱啊？”
沈安想了想：“我三叔上一次买画还是去年，我记得是一幅元代的山水图，花了三个亿。”
包厢里安静半天。
几个人几乎同时开口：“沈安，你三叔，怎么不是我三叔呢……”
“没关系，我们可以做异父异母的结拜兄弟，从此以后不分你我，你三叔就是我三叔。”
“好主意好主意，沈安你快来喝下这碗酒。”
沈安抬腿：“滚啊！”
对于张家的事，关青禾并不清楚。
在她的思路里，其实一切已经结束，并不知道，有些人自己害怕就能够做出其它的事，她心思更多还是放在如梦令上面。
倒是在这期间，殷宝安去世了。
这一消息迅速登上热搜，殷家的八卦一向是网友们爱看的，财产分割、子女争权，哎电视剧还吸引人。
小苏都看得津津有味：“这位殷先生的审美是真不错，原配夫人漂亮，子女也不差，养子更是万里挑一。”
关青禾想起那日临走的一瞥。
“确实。”
殷玄的容貌有些冷，也有些妖，倒是和他私底下的不顾伦理的出格很符合。
小苏正在看的照片，是殷宝安在医院去世当天，殷家人都穿黑白衣服陪在病床一侧。
尹原香穿着白色长裙。
殷玄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病床边。
小苏说：“殷总穿黑衣好帅啊，好酷。”
周谦不乐意：“看他还不如看沈先生呢。”
小苏：“那可不行，沈先生是青禾姐的老公，以前能看，现在我可不能乱看了，要看就看未婚的帅哥。”
关青禾目光落在屏幕上。
这张照片上，尹原香与殷玄的距离不远不近，文案上媒体透露，殷玄继承殷氏。
关青禾回了屋子里，接到王英杰打来的电话：“我们这个综艺，下个月就开播，到时候还要录一次网络投票结果后的。”
关青禾说：“好，没问题。”
王英杰问：“关老师还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您对滤镜上面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关青禾迟疑：“……滤镜？”
王英杰说：“我们的后期会进行调色等等，如果关老师有喜欢的滤镜，我们可以直接用的。”
关青禾听得新奇：“这个并没有，不要调得与真人差别太大就可以了。”
王英杰其实也就是顺嘴一问，越看成片越容易发现，不论是哪个滤镜，都不影响关青禾的美貌。
沈三爷真是慧眼如炬，总能发现珍品。
他开口：“本来是定在下周宣传的，但殷宝安先生去世，最近这段时间网友们的注意力可能会被吸引，所以推迟一周。”
关青禾嗯了声。
那这未来一周，可能是自己最清闲的时候了，她得趁这个时间雕刻好新婚礼物。
她这次没麻烦沈经年，自己去了望月楼。
关青禾没想过自己重新买玉石，一来是外面买的很容易被骗，二来，沈经年知道了，说不定还不赞成。
她来时没通知，店长并不在。
上次的店员在柜台后看见，忙走上前：“太太。”
事后她可就被店长交代了。
关青禾朝她笑笑，眉眼带着温柔：“我是来选玉石的。”
店员脸颊微微一红，近距离美颜暴击：“您想要多大的，我们这里也有原石。”
关青禾问：“原石是什么？”
店员解释：“就是石头还没有加工，切割后才知道里面包的是什么东西。”
关青禾哦了一声，柔声说：“我不看这个，也不要太大的，最大不要超过A4纸的。”
她提前想过了。
自己是新手，雕刻的最好是自己熟悉的东西，这样只要学习技术就行，她最熟悉的自然是琵琶。
沈经年也爱听弹琵琶，送他正好。
关青禾喝了茶，吃了点心，再出去看玉石时，店里面一排人都在等着为她介绍。
还好她现在已经能够淡定地接受。
一进房间里，关青禾的眼睛就花了，各种各样的玉和石头摆在那儿，灯光一照，琉璃莹润。
她最后选了一块和田玉，青绿色，通透温润。
“这块是河磨玉。”怕关青禾不懂，店员解释：“河磨玉是指河水磨出来的玉石，表面细腻油润，其中青绿色为上佳。”
关青禾挑选的这一块和自己的手机差不多大，问：“这个雕刻成琵琶，最后会有多大？”
店员斟酌着开口：“这需要您自己的设计。”
关青禾觉得，这不看设计，得看自己的技术。
万一一不小心刀划多了，就得一直缩小……应该不会比沈经年送自己的印章还要小吧。
对方小心询问：“店里有专门的玉雕师傅，太太您需不需要联系对方为您设计？”
关青禾挣扎一番：“不用了，我自己来。”
店员惊讶：“太太好厉害。”
关青禾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一点也不会，还好沈经年会。
玉石放在望月楼，明天送到家里来，关青禾今天是独自回的宅子，她可不想住静园。
虽然那里还没有参观完，但对于自己太危险。
有了这种种，那收藏室对自己都像是危险地带。
沈经年回来时天色昏沉，他慢条斯理地脱了外套，一手松着领口，说：“已经挑好石头了？”
关青禾也不意外他知道这事，点头说：“嗯，还在望月楼那里，明天送过来。”
沈经年问：“工具要了么？”
关青禾没想起来这件事，露出懊恼的神色。
沈经年轻笑了下，抬手去触她眉尖：“用我的就好。”
他的手掌是温热的，松开时，关青禾的额间都还热着，她按捺住自己想摸一次的手。
“今天殷先生去世了。”
沈经年的视线从她眉眼间收回，“他的葬礼会回老家举办，只邀请个别人，可去可不去。”
关青禾还不知道这个，毕竟这种事不会新闻上说。
“到时候，关老师需要陪我一起去。”
“必须去吗？”
沈经年叹了口气：“所以，沈太太打算让我独自一人去面对殷玄和尹女士吗？”
“……”
沈经年又道：“而且，去了，关老师就不用从新闻上慢一步知道殷家的事了，这次葬礼，会是殷玄主办。”
关青禾疑惑：“葬礼还能有什么事吗？”
“殷宝安几个儿女都不是省油的灯。”沈经年漫不经心地说：“灵堂上打起来，都有可能。”
他语调里有几分嘲意：“殷玄继承了殷氏，他们互相揭底的时候，口无遮拦，外人也不如兜里的钱重要。”
这着实惊到了关青禾。
她想起来那栋为了分家产而言拍卖的洋房：“殷家那栋洋房，我好像没听见拍卖的消息。”
沈经年弯下腰：“说到这个，还是一个秘密。”
关青禾眼睫眨动：“你知道？”
沈经年说：“知道。”
他偏偏只说两个字，吊她的胃口。
关青禾又不想问得太直接，抿了抿漂亮的唇，灵光一闪：“该不会是殷玄的了吧？”
沈经年直起身：“还以为可以让关老师交换点什么呢，没想到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关青禾弯唇，他想得可真美。
其实这猜测也不难，那晚听殷玄的意思对尹原香势在必得，殷家那栋洋房一直是尹原香住，他得到也正常。
不过葬礼还早，殷家都没公布时间。
关青禾结束这个话题，问起自己的事：“你最近有空教我玉雕吗？”
时间不早，管家已经开始上菜，沈经年才说：“这两天可能不行，要出差。”
满桌的菜这时候好像都不吸引人了，关青禾停住筷子，注意力都被吸引：“出差？”
那自己的玉雕岂不是要推迟学习了。
“新一季度，要去视察分公司。”沈经年温润道：“可以先让设计好，回来我教你玉雕。”
显然，他知道她最关心的东西。
关青禾点点头，庭院里安静下来，自己目前是他妻子，应该还是得问一句：“那你出差多久？”
沈经年答：“两三天。”
关青禾怀疑他的两三天其实可能指的是今天早上走了，晚上过一夜，第二天就回了家里。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来。
察觉她沉默，沈经年笑了声：“关老师觉得太久了吗？”
关青禾实话实说：“……没有。”
沈经年说：“我以为关老师会舍不得。”
她夹了口青蔬，刚放进嘴里，听他磁沉的嗓音不急不缓地继续：“我可能会第二天回来。”
关青禾咽下去。
她声音轻轻地，声音柔和：“这样会不会太紧促，你可以多休息一晚的。”
沈经年看她，明知她的想法，却故意缓声：“出门再好，也比不得家里的床舒服。”
“关老师这么贴心，我得尽量当天回来。”
关青禾：“……”

第47章 榨汁
沈经年这话，关青禾怔了两秒，佯装淡定地点头。
“看来，关老师更喜欢第二个。”
关青禾张唇：“没有……”
她重新组织好词语：“身体最重要，不用为了回家如此。”
至于他明天就回来，还是后天回来，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也就一晚上的事情。
沈经年只是笑笑，没再说什么。
次日醒来时，关青禾已经没见到沈经年的身影了，她摸到手机，一打开，微信里还有他的消息。
【晚上会有人接你下班。】
沈经年每次都是这样，自己不在时，也不会让她独自一人回家。
除了上次她自己去望月楼，没通知他。
关青禾上午没有去茶馆，在家里尝试设计图样，琵琶也分种类与造型，纠结了好久才选取了较为简单的一种。
因为太复杂，自己可能不太会。
关青禾还没想好这琵琶该做成什么，要是单单就一个琵琶，当然是做小吊饰。
可沈经年身上戴这个，好像不太适合。
关青禾又在底下画上了一方圆形小底座，好托着琵琶，很小巧，离远了只会觉得是琵琶的一部分。
管家一直在院子里，看到这个，建议道：“太太，这底座选玉，不如用木呢。”
关青禾停下笔，无意地戳着脸颊：“好像是。”
管家说：“这些家里都有的，您到时候去静园挑一款就可以了。”
关青禾点头。
画完设计图已经是下午，她欣赏了一会儿，接下来就得看自己的玉雕技术了。
这种精细的技术，她应该不至于学不会吧。连沈经年平日这么忙都能学玉雕，还雕得这样出色。
沈经年那方印章……要等他回来才能完工吧。
关青禾上次回清江忘了带回自己的小印，爷爷这个年纪可不会用快递，她手痒也没办法。
她收拾了一下便前往如梦令。
因为是工作日，所以人并不多，关青禾走的是正门，进入巷口时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秋云坊门口围了不少人。
并不是客人多排队的那种围堵。
“这店是我们店长的，店长都没卖，怎么可能是你的，你在我们营业时间过来闹，我们要报警了。”
“我买的房子我还不能进了？”
关青禾刚听着，小苏也开门，探头出来，见到她站在台阶上，眼睛一亮：“青禾姐。”
“秋云坊怎么了？”她问。
小苏说：“我刚听到动静出来，小张说，好像是有个人过来说，秋云坊这房子是他买下来的。”
关青禾奇怪：“不是付秋云的？”
小苏摇头。
正说着，那边的中年男人一下子嗓音提高了不少：“我可是过户了！要走也是你们走！我还想报警呢，你们现在是侵占民宅！”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一直到付秋云过来，看见自家的吵闹，脸色一变：“闹什么事，还不把人弄走？”
店小二小声：“店长，他说买下了这房子，要报警……”
“我还要报警呢，这宅子卖了我怎么不知道。”付秋云拧着眉：“算了，你让他进来说。”
她往外一扫，看见关青禾安静地站在小苏旁边。
付秋云心头一梗，上次因为她，自己和张普吵了一架，结果张普已经一星期没理自己，电话不通。
就连这茶馆，他都不来了。
关青禾现在站在这儿，是不是就在看自己的笑话？
围观人员因为那中年男人进了里面而退去，付秋云下了台阶，“你也想看秋云坊的笑话？”
小苏嘁了声：“我们老板娘在自家门口站着，与你何干，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付秋云忍不住笑，依旧看着关青禾：“虽然不知道你怎么当的老板娘，但如梦令的房产所有权也不是你的吧。”
她叹口气：“帮章老师打工，也不容易，若不然你来我这里，我的工资开得更高。”
“不必了。”关青禾觉得好笑，“我现在在如梦令待得挺好的，很自由。”
付秋云说：“如梦令是章老师的，一个面子上的老板娘，哪有实际重要呀。”
关青禾微弯了弯唇角：“如梦令是不是我的你不用操心，你应该操心的是秋云坊的所有权。”
因为沈经年，她对张家也算有了点了解。
付秋云家境普通，怎么可能买得起一栋老宅当茶馆，她当初能在短时间内退出如梦令，一星期后就开业，必然是张普出的资。
若是刚刚那男人说的是真的，那说不定秋云坊真的被张普卖了。
付秋云没想到她反将自己一军，心里哼了声，面上笑着：“这周末我的综艺就上线了，到时候如梦令要是生意差了，可不能怪我呀。”
她转身离开。
小苏冲着背影翻白眼：“还真是不要脸。”
关青禾柔声：“走吧，准备下午的演出。”
小苏说：“青禾姐，她综艺播得比你还快，到时候肯定又能吸引走不少人，你怎么不急呀。”
关青禾眉眼笑吟吟：“那我的综艺播了，把人吸引回来。”
小苏说：“那这中间还有段时间呢。”
关青禾眼睫轻眨：“还有段时间，会发生什么事，谁又能说的准呢，最近如梦令客人数量稳定，不用担心。”
进了院子里，小苏和周谦吐槽：“付秋云这人肯定得罪的人不少，还有人闹事。”
周谦却和关青禾的想法不谋而合：“那可不一定是闹事，说不定是真的，说不定我们要换邻居了。”
小苏睁大眼：“赶紧换吧！”
关青禾回了后台，本想询问张普是不是卖了秋云坊，但也许他也不知道这件事。
殊不知此时王秘书也正在说这件事。
“我本以为张普可能是大方人，将那房子送给付秋云的，没想到还是他自己的。”
王秘书也觉得好笑：“近段时间张家在筹钱，想要买下一幅明代仕女画，他就卖了。”
说到仕女画，他看了眼自家先生的神色。
沈经年正翻阅着文件，修长的指尖搭在白色的纸上，更显冷白如玉，眉目清俊。
他懒散地翻过一页，才问：“买家呢？”
“是李家的二儿子。”王秘书立刻开口：“在这之前，他曾经和人打听过太太的身份。”
沈经年往后仰了仰，“他啊。”
因为关青禾并不想过多牵扯进上流圈，所以沈经年并未刻意介绍她的身世，逢人问起，只说是沈家的世交。
或许要等她的综艺播出后，才会被人所知。
王秘书说：“太太的竞争对手离开，也是好事。”
他说完，却没声音。
沈经年靠在椅背上，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冽，眼眸沉敛：“去问他卖不卖，开个价。”
王秘书立刻点头。
他压根不用问买个巷子里的茶馆做什么，因为这会儿是个人都能猜到，是给谁的。
至于太太到时候怎么接受，那得看先生怎么送。
关青禾还不知道自己即将拥有一份大礼，正在准备下午的演出，此时还未开场，如梦令里较为安静。
就在这时，一墙之隔的隔壁突然传出来一声尖锐的女声：“不可能！”
老宅都不怎么隔音，所以平时琵琶评弹声在前院都能互相听见几分，现在后院更为接近。
小苏吓得把手里的热缩片烫坏，心疼死了：“付秋云这嗓门，不去唱高音，真是委屈了。”
小张已经跑到院子里，怂恿道：“我要不要搬梯子过来，咱们扒墙头看看？”
小苏很是心动，但是又怕被关青禾说：“算了吧，他们也不可能在院子里就吵吧。”
话音刚落，隔壁传来东西摔碎的声音。
付秋云双眼微红，紧紧盯着中年男人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这一定不是真的！”
李进宝可没这耐心：“我买房子可不是让无关人员住的，给你们两天时间，赶紧搬走。”
付秋云胸膛起伏不定，没想到张普竟然瞒着自己把这房子卖了出去，这让她怎么办。
两天之内搬出去……她的综艺马上下周开播，到时候网友们肯定会过来打卡，要是搬走了，这综艺不是白上了？
付秋云喘着气问：“他真的卖了？”
李进宝皱眉：“我都说多少遍了，就是卖了。”
付秋云咬唇，看着对方：“能不能让我再住一段时间，我现在搬走了怎么办呢？”
她声音温柔下来，泫然欲泣。
若是平时，李进宝说不定会怜香惜玉，现在可不行，他买这宅子就是为了攀上沈三爷的。
人家夫人在隔壁，自己直接搬过来住，做个邻居，套个近乎……大好前程可不在等着自己。
到时候，家里人可没法再说他人到中年还不务正业了。
他果断拒绝：“不行。”
付秋云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彻底：“我……那……能不能租，这里也不适合住和投资……”
李进宝说：“怎么都不行，赶紧搬走，最多给你们一星期的时间，要是到时候还没走，我就让人把东西全扔了。”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路过院子时，看到隔壁如梦令的一颗石榴树比院墙还高。
心情喜滋滋。
刚出院子，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李先生吗？”
李进宝一喜，这声音他当然知道是谁，是王淳，自己刚买房子，对方就打电话过来了：“我是，是三爷找我吗？”
王秘书咳嗽一声：“是这样的……”
他很有礼貌地询问李进宝愿不愿意卖出秋云坊这栋宅子，可以直接出价。
末了，王秘书又补充：“如果您不想出价，先生也有别的等价或者更高价的宅子可以与您交换。”
李进宝顿时纠结起来。
半晌，他咬牙道：“卖！”
都不需要问沈三爷买的理由，自己卖个好，好处多多。
“不过，这栋宅子目前还有人居住，她们似乎不太愿意搬走，我刚刚才过来说过。”
王秘书笑说：“这个您不用担心，等过后交易完成，我们会自己处理的。”
李进宝本想说自己来处理，听见这话，也只好放弃。
而此时，付秋云却是一肚子恼火，她又拨打张普的电话，十次之后，终于通了。
她这回没敢发火，而是问：“你怎么卖房子都不告诉我一声，我现在要怎么办呀，你不管我了吗？”
上周和张普吵架那天，付秋云心里害怕他和自己分手，就把营业额都转到了自己这里。
张普不耐烦道：“一个茶馆，不开就不开了。”
付秋云没想到他这么说。
之前在如梦令的时候，他和她暧昧，说她在如梦令没法大显身手，说可以自己开一家店。
然后就带她取了如梦令隔壁的空屋子，她一下子心动，辞了如梦令的工作，连章明月的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那时候的付秋云哪里想过房子是谁这个问题。
如今看来，自己分明就是张普的一个消遣，他玩够了，就不在意她的任何了。
付秋云手脚冰凉。
下午时分，秋云坊就重新开门，并且做了酬宾活动，不仅如此，第二天票价又降了两块钱，热闹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
小苏好奇：“她昨天叫了半天还能唱啊？”
周谦说：“她自立门户不就是为了自己唱评弹吗，怎么可能放弃，这票价这么低，居然舍得。”
关青禾却觉得这操作不太正常。
齐观宇来时，都已经淡定了：“她又不是一次两次这么做了，反正亏的是她自己。”
一个茶馆里能坐的人就那么多，一天也就只能开那几场，她价格低，周围不止一家评弹馆，这属于恶意竞争。
关青禾对着镜子缓缓梳发。
这个时间点，她猜测付秋云这么做，不会是想在最后时间捞一笔走吧。
齐观宇显然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师妹啊，沈先生这两天怎么不来了？”
关青禾忍住笑：“我还以为师兄不欢迎他呢。”
“来者是客！”齐观宇大义凛然：“我怎么会不欢迎，你看我哪次不是笑脸相迎。”
关青禾放下木梳：“他最近出差了。”
齐观宇哦了声。
关青禾又道：“不过师兄的话，我一定会转达的。”
齐观宇：“……”
关青禾从镜子里看到他的表情，眉眼弯弯，忽然有种体验到沈经年的感觉——
平日自己没话说时，沈经年是不是自己这个心理？
自己一定是被沈经年传染了。
关青禾说转达就转达，化完妆后，便给沈经年发消息：【齐师兄问我你怎么最近没来。】
彼时，沈经年还在分公司。
一季度的巡查，温和的询问，却让总经理们都头冒汗，就等着听训，没想到低头半天，没等到。
于是悄悄抬头，便看见男人方才还偏冷的眉目之间已然松开，好像正在回消息。
待屏幕熄灭时，长指垂下。
有人眼尖，瞥见一抹红色。
一直到沈经年离开分公司，经理们还站在原地：“沈总这笑起来比不笑还让我害怕。”
“刚刚你们看到了吗？”有人问出声：“沈总的手机壁纸还是屏保，是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沈总结婚了，是沈太太吧。”
“我觉得不像，之前说沈太太是穿旗袍的，见过的都说大家闺秀，不像妖娆的。”
“沈总这么斯文……不至于又养小情人吧？”
“再斯文，也是男人啊。”
沈经年：【看来，我今天必须要去，不能辜负齐师兄的期待。】
得到回复，关青禾一点也不惊讶。
前天晚上他说自己第二天出差会尽量当天回来，其实并没有，只是吓唬她。
今天回来，实属正常。
关青禾告诉齐观宇：“师兄，你下午就能看见他了。”
齐观宇问：“该不会是来接你回家吧？”
关青禾也不知道，沈经年也没说具体时间，摇头道：“应该是来听评弹的吧。”
但正因为不确定，她反倒最关注。
还没到自己的场时，便看了几次二楼的雅间，沈经年不来，那雅间便是空的，不开门。
周谦倚在柱子上，“老板娘看几次了？”
小苏数着手指头：“三次了。”
周谦摸着下巴，完了，老板娘坠入爱河了，沈三叔再不来，要望穿秋水了。
他偷偷发消息：【三叔，您啥时候到啊？】
消息没回复，小张却跑了过来：“快快快，我刚刚看到沈先生从巷子口进来了，赶紧泡茶。”
周谦下意识看向院子里。
关青禾刚抱着琵琶坐下，一曲《声声慢》开嗓，轻柔的软语回荡在这方天地里。
在她第一句落下后，沈经年踏入如梦令。
他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二楼的一扇窗，清隽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下方屏风前的丽影上。
关青禾沉浸在评弹中，一直到点歌时间，才喝了口水。
最近客人稳定，基本都是回头客，听过一次的绝对会来第二次第三次，新客很少。
点歌的不少，一般都是挑选。
就在这时，小苏过来说：“沈先生点了……”
关青禾惊讶抬眸，果然看见二楼窗扉内的男人，他还穿着西装，许是直接过来的。
若是换成小苏玩的游戏来说，沈经年这幅打扮，正是关青禾最喜欢的一个皮肤。
最好是天天穿。
当然，床上就没必要了。
演出结束后，如梦令里恢复安静。
小苏他们收拾桌子打扫卫生，关青禾回后台，沈经年正在院子里，望着那棵石榴树。
如今已到秋季，一颗颗红彤彤的石榴挂在树枝上，平时小苏不准多摘，一人一天只准一颗，一颗足有男人的拳头大。
当然，关青禾不在此限制内。
为此，周谦说她心里一点也没有男朋友的地位。
关青禾轻声开口：“你要是想吃，得经过小苏的允许。”
小苏耳朵尖，早心不在焉地扫地，从月洞门外探头大声道：“沈先生多摘几个，石榴好吃，寓意又好！”
关青禾：“……”
石榴能有什么寓意，自然是多子多福。
沈经年转过身，眼神望向关青禾，唇边微微扬起，徐徐开口：“关老师允许吗？”
关青禾瞥他，“随你。”
反正吃了也不会变成现实，一个子也没有。
从如梦令离开时，沈经年的手里多了两颗大石榴，司机看到时都惊讶了一下，好大。
西装配石榴，奇怪却又和谐，关青禾不免多看几眼。
好似沈经年拿什么东西，都不突兀。
上车后，沈经年忽然提起正事：“殷先生的悼念会时间定在两天后，周六。”
关青禾问：“这么快？”
石榴在茶馆里洗过，沈经年也顺便洗了手，此时取出一柄小刀，另一只手修长指节搭在石榴上，慢条斯理地划破表面。
“殷家人都想早点结束。”
关青禾点头，也不意外。
早点结束，好分家吧。
就是不知道葬礼过后，多久会是殷玄的婚礼，还是尹原香能够拒绝殷玄。
这男人漫不经心剥石榴的样子实在太好看，红色通透的石榴籽嵌在里面，果肉红白渐变。
沈经年用刀尖挑出来一粒，评价：“甜的。”
车内开着暖黄色的灯，映着他清雅的面容，水果刀回收进去，只余下刀柄上的长指。
关青禾说：“这么红，怎么会苦，不过吃起来比较麻烦，最好全部剥出来，可以一口吃很多粒。”
沈经年淡笑：“我知道，用勺子舀。”
他小时候和老太太相处时间比较多，老太太喜欢一勺子送进他嘴里，只是那棵石榴树后来坏死了。
与他对话，关青禾不想多讨论勺子，于是提出新的建议：“其实榨汁更方便。”
“晚上试试。”沈经年接受她的建议：“石榴汁一定很甜。”
关青禾点头：“当然。”
随后，沈经年又开口：“关老师。”
关青禾眼眸微抬看过去：“嗯？”
沈经年指尖捻着两粒水润的石榴籽送进她唇间，询问：“今晚能试试更甜的汁水么？”

第48章 醒酒
关青禾听见这句话的第一反应，就知道他又说什么了。
正在说给石榴榨汁的事，突然转到了别的“汁水”上，暗示意味极其强烈。
石榴汁再甜也甜不过糖水。
这还能怎么榨汁，能怎么更甜……
关青禾下意识地就联想这吃进嘴里的石榴籽会变成另一个地方，那个画面太出格，也太过色气。
实在令她难以想象。
“不行！”
早在婚前，她确定过自己是有拒绝的权利的。
关青禾看向沈经年的目光变得怀疑，深思熟虑，而后慎重开口：“沈先生，你正常一点。”
正常？沈经年眉梢一挑，望着她绯红的脸蛋，忽然猜到她这句话的缘由。
他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吗，那是哪样？关青禾的警惕心没放下。
沈经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摊开纸巾，平整地放在掌心，抬至她唇边：“先把籽吐出来。”
关青禾看了他一眼，就着他的手吐出两颗小核。
沈经年收了纸巾，才道：“我的意思是最简单的，什么都不需要，不是想用石榴做什么。”
他略顿，“也没有用你的身体榨汁的意思。”
关青禾听得脸色发红。
自己想是一回事，被这么直白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嗓音不免虚了几分，更显柔和：“……哪样都不可以。”
沈经年禁不住莞尔，顺着她的话：“好，不可以。”
难得见她使小性子，这是对自己的放松，说明已经逐渐接纳自己，当然要满足同意。
但沈经年却没有结束这个话题。
“关老师。”
关青禾不吱声。
刚才吱声就让自己出了个大糗。
沈经年知道她在听，有意放缓了语调，温润道：“你刚刚的想法，其实很诱人。”
“……”
关青禾不理会，当没听见。
男人又慢条斯理挑出一粒石榴籽：“还吃吗？”
关青禾嗔视：“你自己吃吧。”
“好吧。”沈经年回了一句，唇边弧度不减，轻轻抬了下眉，送进自己的嘴里。
石榴好是好，果肉不多。
回到家时，他手上的石榴还剩大半，管家上前询问：“是剥了还是榨汁？”
关青禾侧目。
沈经年递过去剩余的半颗，温声：“这颗剥了，晚餐时送过来。另外一颗榨汁，晚上睡前再送。”
管家应声离开。
“周六殷先生的葬礼，参加的都是较为有名的人士。”沈经年转而回到这件事上：“容家不提，还有宋家，温家。”
他只说这几个名，关青禾就能猜到是哪些人，毕竟都是新闻上较为推崇的大佬。
沈经年说：“温家是我的舅家。”
关青禾点头，对于这些人，也就容羡她最熟悉，说起来他这两天又和曲一曼上热搜了。
这回真是带伤，直接脖子破了。
“容总的脖子……”关青禾有点好奇：“抓破的？”
沈经年微微笑：“他不会说的，不过，你可以问曲一曼。”
关青禾和曲一曼加了微信，但平时很少聊天，毕竟曲一曼作为当红女星，着实很忙，不是在拍摄的路上，就是在飞机上。
再说，问这个八卦，似乎不太好。
晚餐过后，关青禾想起来自己的重要事情，把设计图拿出来：“这样可以吗？”
沈经年清然的目光顺着纤纤素手，移到纸上，一把铅笔绘制的琵琶正在中央。
他问：“关老师要送我琵琶吗？”
关青禾轻声：“我对琵琶最熟悉，雕刻起来可能比较轻松，你如果不喜欢，我可以换。”
反正是他教。
沈经年接过纸：“我很喜欢，画得很好。”
关青禾有点不好意思：“随便画画。”
老一辈的人什么都会涉及一点，她随老爷子学过一点国画，画画都是相通的。
沈经年喟叹道：“关老师随便画画便这样优秀，那认真起来，岂不是更出色。”
若不是他神色淡然，语气真诚，没有开玩笑，关青禾都觉得这像是在捧杀自己。
“……我也没这么厉害，你不要吹嘘。”
沈经年轻笑了声，音色醇厚：“没有。”
关青禾问：“你自己不也会吗？”
望月楼的首饰，还有他自己雕刻的东西，如果不会画图，怎么会有成品。
沈经年摇首：“关老师，我会的是设计，不是画。”
关青禾想了想，自己好像真的没有见过沈经年设计的首饰，印章的兔也是简单造型。
“你设计的首饰，我还没见过。”
沈经年温声提醒：“见过的，那张面具。”
关青禾的记忆苏醒。
面前的男人好似突然想起这张面具，慢条斯理地开口：“也不知道这面具落哪儿去了，没再见过。”
他问：“关老师记得吗？”
关青禾不说话，难道还能说自己藏起来了。
好在他也没追问自己，而是说起玉雕：“玉雕耗时间，关老师周末没有演出，可以周末开始。”
关青禾嗯了声：“这周末吗？”
沈经年说：“是的。”
他看着她，嗓音徐徐：“若不是担心关老师任务繁重，用手太久，我更想今天就开始，好早些收到礼物。”
关青禾没想到他这样期盼，更担心自己雕坏，这周末跟他学的时候得上心了。
吃过晚餐，关青禾洗漱出来时，管家已经将两小杯石榴汁放在了梳妆台上。
其中一杯并不是单纯的石榴汁，而是混了点酒，里面也放了两块冰块，颜色甚是好看。
关青禾属于看颜值的那种。
她端过来小玻璃杯，用小勺轻轻尝了一口，很浅的酒味，微醺一口，味道很好。
沈经年从浴室出来时，看见梳妆台前坐着的少女正沾着石榴酒在尝，红色的液体消失在她唇间，唇瓣更艳。
他信步过去，执起只剩一两口的杯子，居高临下地开口：“关老师，你把我的酒喝了。”
关青禾呀了声。
她没注意，不知不觉就喝了，本身一颗石榴榨汁就不多，又分装两杯，量更少，几口的事。
她想了个很好的解决办法：“我明天多带几颗回来，小苏不会管我摘几颗的。”
沈经年喝了干净，把玩着空玻璃杯，融化一半的冰块在杯子里碰撞出细碎的声音。
他漫不经心道：“但要明天。”
关青禾尝了有十几分钟，此时一点后劲上头，面颊两侧如同浅粉腮红，瓌姿艳逸。
她抬着下巴，嗓音小小：“不好意思。”
“没关系。”沈经年放下玻璃杯，弯下腰：“既然关老师都喝了，那我尝关老师这里的。”
关青禾反应迟钝，再眨眼时，眼睫已触碰到他的脸。
她坐在凳上，沈经年倚在梳妆台边策，就这样捧着她的脸，吻住，彼此缠着的呼吸之间好像都染上了几分令人上头的酒味。
回味时，却又带着石榴的甜味。
等沈经年松开她时，关青禾的面容早已红透，艳丽得如同桌上剩余的那杯石榴汁。
“你怎么……”
沈经年的长指还停在她的脸侧边缘，声线醇和：“关老师以前说，吻你不用询问的。”
记性真好，关青禾都不记得这话了。
沈经年稍微侧了身，意味深长地询问：“酒喝完了，要不要再尝尝石榴汁？”
关青禾气息还在平复。
沈经年已从她手里拿走了长柄银勺，舀了一点送到她唇前：“张嘴。”
关青禾微嘴，下意识张唇。
略带凉意的石榴汁顺着喉咙流进去，然后她就见沈经年一点点地喝完剩余的。
这勺子……她用过了。
美人盈盈的目光看着自己，沈经年很难忽视，低声：“沈太太，你这样看我，我会反悔的。”
关青禾移开目光。
余光还能瞥见他的姿态，当真是肆意风流。
这男人喝石榴汁喝出世家公子的风范来。
酒意熏陶下，关青禾哪里还记得他刚刚那一句叮嘱，当前美色属实吸引她。
她正看得入神。
不妨台边男人忽然放下杯子。
再回神，人已在梳妆台上坐着。
此前摘下的玉镯与木簪通通被推至身后，关青禾穿着单薄的睡裙，薄背几乎要贴上冰凉的镜子。
沈经年垂目，“我刚刚可是说过了。”
关青禾的小腿晃在他身侧，与他腿部相贴，手慌乱之中撑在木制的梳妆台上。
“什么？”
沈经年声音低醇，蛊惑人心：“沈太太这样，是想我帮你醒酒，还是……”
还是什么？
关青禾听不清，也没机会听，所有的话语都吞没在齿间。
她虽没有大醉，微醺上头时却更要人的命，眼神丝缠勾人的同时又残留着一点清醒。
气氛至最浓烈时，他却忽然松了口，桌上玉镯与木头碰撞，叮当作响，沉闷且重。
关青禾迷蒙地坐在台上，绵软地靠着镜子，原本荡在空中的足尖终于有了落点。
裙摆揉在腰下一点，沈经年还能听见她的轻柔嗓音，喃喃自语：“醒酒茶……”
哪里有醒酒茶。
醒酒不需要茶，旁的也可以。
沈经年只尝到些许，就足够醒。
翌日。
关青禾大梦初醒，零星的记忆恢复，记起自己昨晚的事，拉过被子蒙住自己的脑袋。
唉。
沈经年确实提醒过自己了。
但是，这并不是他就那样在梳妆台上对自己动手的理由，关青禾又气恼起来。
她拉开绒被，要起床去与沈经年质问一番，冷不丁瞧见穿着衬衣的男人正撩起床幔。
光线落进来，关青禾眯了下眼。
随后便见沈经年在床边坐了下来，侧过身：“醒酒茶，要不要起来喝两口？”
“……”
关青禾抿紧唇，组织好的语言都被这一句“醒酒茶”给弄乱：“我昨晚没同意……”
沈经年眉目淡淡，提醒道：“关老师，我守信了。”
关青禾下意识问：“哪里守信了？”
沈经年漫不经心：“你忘了么，昨晚我并没有趁你醉了，做什么深层次的交流。”
没忘，关青禾还记得自己踩在他肩上。
这哪里不算深层次，而且隐隐还字面意义上履行了他之前车里提到的那句色气的询问。
他好像很有理。
但自己好像也没法反驳。
关青禾面热，却又不自觉去看他的薄唇。
也不知道是不是带上了昨晚的旖旎之事，怎么看都觉得这男人的唇水润光泽。
关青禾瞥他，音色重重：“沈先生很守信。”
沈经年颔首，笑意温浅：“嗯。”
这一声应的，关青禾越发觉得他像斯文败类了，决定今天去茶馆里，以后给石榴挂上“禁止沈经年摘取”的牌子。
当然，这一想法并没有实施。
因为她去茶馆后，负责管理石榴树的小苏非常殷勤地询问：“沈先生吃完有没有夸？”
关青禾认真回忆：“没有。”
小苏：“一定是昨天的石榴不够甜，我今天摘几个，我不信这次还吃不到甜的。”
关青禾哑然。
周谦嫉妒不已，甚至有今晚去沈三叔那里蹭石榴的想法。
关青禾转了话题：“秋云坊今天没开门？”
周谦回神，“我也发现了，好像今天没人上班，不知道付秋云想做什么。”
小苏拍手：“管他呢，没人最好。”
关青禾点头，确实，她回了屋子里，将最近发生的事告诉章明月老师。
章明月如今在家休养，乍然得知曾经的徒弟落到如今的境地，也不由得感慨。
“青禾你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第二天关青禾没机会再看秋云坊开没开门，她今天要和沈经年一起去殷家的悼念会。
为此，她穿了件黑裙。
这是关青禾第一次穿这样的深色，之前最深不过墨绿，素简的黑更显她皮肤雪白。
除此之外，她连首饰也没戴。
关青禾第一次出席这样隆重的场景，还有些紧张，但快到目的地，忽然又平静了。
因为沈经年在她旁边，她压根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可以。
到达后，负责签到记录的殷家人看到沈经年身侧的她，不由得多看一眼——
原来这就是沈太太。
果然清丽无双，绝色动人。
殷玄从内踏出，与尹原香一同出现在门口，他一身黑西装，而她穿着一袭保守的黑裙，在发上别了朵白花。
“沈先生，沈太太到了。”
关青禾点头。
怎么说，他再正经，也难以抵消那天洋房里出格的话语，给她留下的混账印象。
从大门往里走，殷玄与尹原香在带路。
尹原香刻意与他拉远了一人的距离，担心他在外人面前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毕竟，他说过，沈经年也许知道。
正所谓担心什么就会发生什么，尹原香注意力在人身上，也就没注意脚下之前小孩子的白布掉了。
她踩在上面，差点跌倒。
最终是搭着殷玄的手，才没有出丑。
殷玄容色沉静：“站稳了？”
“嗯。”尹原香松口气，却在抽回手的同时，感觉到他的指尖微曲，划了下自己的手心。
她微顿，装作淡定地捋了下耳边碎发。
殷玄面不改色，目光不动声色拂过她带白花的鬓边，随即开口：“夫人要小心。”
一路上，关青禾都没开口，偶尔抬头，还能看见沈经年对自己笑，显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到灵堂时，刚巧里面走出几人，三个年轻男人正与一个老人在交谈，无一不是气质矜贵，容羡也在其中。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过来，“经年。”
沈经年点头，又对关青禾说：“叫小舅就可以。”
温呈礼与沈经年年岁相当，却整整大了一辈，容颜清冷如雪，微微一笑便冰雪融化。
“是青禾？”
显然，他听沈母提过。
关青禾开口：“小舅。”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个小舅。主要是还没去温家。
“沈三，你终于舍得把沈太太让我们瞧瞧了？”宋怀序扬声，狭长的眼眸望过来。
沈经年气定神闲：“之前没机会。”
他随意反问：“说得好像宋太太我们能见到似的。”
谁不知道宋太太醉心事业，三天两头都在工作室里，一月里宋怀序有半月在独守空闺。
“比不过你小舅的老婆工作忙。”宋怀序回了一句，弯唇：“我是支持太太事业为重。”
温呈礼的妻子是入殓师，因为这行的禁忌多，所以她平常不怎么参加宴会，悼念会这类才会同意。
关青禾与他们见了一面，随后便和尹原香去往女眷所在的厅里，因而错过了后一段对话。
温呈礼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回过神，这才询问：“前两年忙的那些，是为了她？”
沈经年嗯了声。
容羡追问：“什么？”
“他准备了好几年的生辰礼。”宋怀序瞥他，“你要有沈三这样用情至深，哪还会追不到曲一曼。”
容羡惊讶：“我想起来了，前几年去找你，你每次都在做什么镯子耳坠，我也没见望月楼上过那些。”
他当初见过一次那精巧的金镯雕花，是沈经年亲手所刻，后来还特意去望月楼问过。
容羡惊叹：“原来是送老婆了，沈三你好深的心机！”
说完，他便被敲了下脑袋，温呈礼睨他：“当着我这小舅舅的面，怎么敢说的。”
沈经年笑着：“闭嘴吧。”
厅里人不多，可能还没到齐，尹原香缓缓而笑：“坐下来吃点东西吧，待会宴席上口味可能不合你的胃口。”
关青禾与她坐在最边上的桌子，随意开口：“殷家其他人，好像没见到。”
尹原香说：“还没到呢。”
关青禾错愕，亲生父亲的葬礼居然都迟到，还是养子和没有结婚的“夫人”在忙。
尹原香笑说：“没什么好奇怪的。”
关青禾问：“之前新闻上，他们对你态度很不好，殷先生去世得这么突然，你以后怎么办？”
尹原香正为她倒茶，闻言指尖被茶水烫了一下，当无事发生：“就这么过，我不算殷家人，离开就行。”
关青禾没再继续问。
听沈经年评价殷玄那样可怕，她离不离得开殷家都还是个问题。
今天殷玄叫尹原香那句夫人，她怎么听都像是沈经年平时叫自己沈太太。
尹原香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沈三爷结婚的消息都一直没传出来，上次才透露。”
关青禾抿了口茶：“我们也才结婚没多久。”
“原来是这样。”尹原香恍然：“我一直以为沈三爷要么孤独终老，要么最后会和人联姻。”
“如果不是喜欢，他不会轻易结婚的，这是宁城人都知道的事。”
关青禾心想，自己就不知道。
她轻声开口：“其实我们两家有婚约。”
尹原香很吃惊，因为从没听过，最多之前有风声，沈经年的侄子们有个婚约，还解除了。
也是沈经年的风评太好，她没联想到另一方面。
而是适时道：“我这里得了两张温泉度假村的邀请，正好送你，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关青禾诧异：“温泉？”
“嗯。”尹原香笑了下：“你可以和沈先生一起去，很适合夫妻去培养感情。”
说着就将邀请函推了过去，好似早就准备好似的。
关青禾下意识问：“你不去吗？”
“最近丧期，不方便。”尹原香说，随即又道：“对了，你离开殷家之后再说。”
这句话听起来无意，理由也正当。
关青禾的目光落在那张邀请函上。
和沈经年一起泡温泉会经历什么不用猜都知道，此时，这上方落款是殷玄，让她好奇。
沈经年说殷玄会吃人。
这温泉里，说不定就是吃尹原香的地方……
尹原香不知道她在想这个，而是压低声音：“沈先生比较文雅，可能私下也正经，夫妻间情趣有时候还是需要的。”
“所以，你可以试试。”
关青禾欲言又止。
没有，沈经年私下比谁都不正经，能说会做，言出必行。

第49章 犯戒
显然，关青禾能看出尹原香是想送出这份温泉邀请函，而在她能送的人里，自己是比较合适的。
毕竟，沈经年身份特殊。
而且，他们似乎也猜到殷玄与她的关系，所以就算自己发现落款是殷玄，也不会觉得什么。
关青禾在思索自己到底要不要接，她和尹原香关系普通，也才第二面，突然送自己一张邀请函。
尹原香却笑了下，妩媚多姿：“不要也没关系的，沈太太一定不缺这些。”
关青禾也没答，只是思忖着开口：“我问一下我先生。”
尹原香点头，复又提起：“往后估计我们会经常见到，以前沈先生参加宴会，都只有一人的。”
关青禾说：“我应该不会过多参加商业上的宴会。”
一来是她的职业与这些毫无瓜葛，二来是与许多人都不相识，也与沈经年没什么帮助。
最多做个女伴。
尹原香正要说什么，那头有人叫她，她便抱歉一笑，离开了原地，邀请函还放在桌上。
关青禾拍了张照，发给沈经年。
【她要送我这个。】
沈经年正与宋怀序他们在谈殷家的事，收到消息，指尖一滑，看见了图片上温泉二字。
他眉宇微动：【既然是送你，你自己决定就可以。】
【殷玄太招摇了。】
宋怀序望过来，哼笑一声：“刚和你说话，你还在看手机，是股票涨了？”
容羡最清楚，意味深长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肯定是和老婆在说呢。”
沈经年瞥他一眼。
正说着，殷家几个不孝子弟终于从外面进来，看见他们，眼睛一亮，迅速恭维过来。
宋怀序不耐烦的打发走，感慨：“殷宝安聪明一世，怎么养出来这几个不成器的。”
“原配夫人早逝，没人教导。”温呈礼淡淡开口，容色平静：“我最不耐烦人叫我四爷四爷了。”
他添了些茶，茶烟袅袅，拢住清冷冰雪般的容貌：“给我叫老了。”
“谁让您是我们这辈分最大的，在家里排行第四呢。”容羡调侃，又问：“那温太太叫您什么？”
温呈礼微微一笑：“四哥。”
听到这，宋怀序狭长眸子一眨，吹了声口哨：“这么说来，那我是最特殊的。”
几个人都看他，沈经年也抬眸。
宋怀序举着杯子，风流倜傥的面容对他们悠悠一笑，慢吞吞开口：“我家宋太太叫我老公。”
温呈礼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问：“是吗，我怎么上次听见，有人被叫姓宋的？”
宋怀序神色自若：“温小舅，你一定是听错了，要么是吵架，要么是情趣。”
容羡幸灾乐祸：“噗。”
宋怀序一本正经，看容羡：“你一个没追到女朋友的，最没资格笑我，曲小姐的追求者可不止你一个。”
“……”容羡哼了声：“是没资格，暗恋六年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咱们这没人比得过你。”
殷玄过来时，就听见这些对话，挑了下眉。
平日里外面那些人恐怕都不知道，身份矜贵的大佬们，私底下炫耀的竟然是自己太太对自己的称呼。
他们还在交谈，沈经年已低下头。
又发了条消息：【关老师泡过温泉么。】
关青禾：【没有。】
沈经年：【可以试试，对身体有好处。】
关青禾看向桌上的邀请函，在尹原香过来时，决定收下。
“好呀。”尹原香虽然生得妩媚，但穿着一身黑裙，也并不妖娆，反而有些憔悴。
“尹原香，我们人都到了，怎么还没弄好啊。”
厅里忽然走进来两个女生，见到窗边桌旁的尹原香，就叫了起来，声音丝毫不低。
“这是我爸的葬礼，你在这和人聊天。”殷秋雪白了一眼，看向对面的关青禾，不由得一愣。
这张脸，令她羡慕又嫉妒。
她身旁的另一个女生已经语气不善地开口：“这是殷家，你还带你那没听过的朋友，果然长得一副狐媚样子。”
关青禾蹙眉。
这俩人一来就言语这么不好听，真不知道殷家怎么教的？
尹原香站起来，丝毫没有被骂的愤怒，而是说：“来得正好，我为你们介绍一下。”
“算了算了。”殷秋雪摆手，“我对你的朋友没兴趣，赶紧离开咱们殷家，也别想吊什么金龟婿——我让你给我让出来房子，你怎么还没动静……”
就在她话音落下时，听到一道婉转温柔的嗓音：“你们殷家，还有金龟婿？”
最平静的疑问，听在殷家人耳里，却像嘲讽。
殷秋月性子暴躁，瞬间被引爆：“怎么，我家没有，你还过来做什么，不就是想和尹女士学习嘛，可惜，你朋友十几年也没能成为殷夫人呢，你要是想嫁给我哥哥，恐怕更没机会啦。”
“确实没机会。”
尹原香拍了下桌子，重重地开口：“我虽然没和你们父亲结婚，但也算你们的长辈。”
她沉声：“这位是沈三爷的太太，你那两个混账哥哥，还是自己收着吧。”
殷秋月二人面色一变。
之前家里洋房的收藏展她们没去，但不妨碍知道沈经年结婚的消息，已经传遍宁城。
但从来没想过自己面前这位就是沈太太。
“你是沈太太！”
“沈太太，我……”殷秋月当时就变了语气，扯出笑容：“我刚刚认错人，不是说您不好。”
关青禾不想和她多说，转向尹原香：“还好你没有和殷先生结婚，否则这后妈难当。”
尹原香瞥了姐妹二人一眼：“谁说不是呢，这殷夫人的位置，她俩看得比自己的老公还紧。”
她扶了下鬓边的白花，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又消失不见，语气平静地开口。
“我如果想做，现在就可以。”
殷秋月听到这话，也顾不得关青禾，瞪大眼：“我爸死了，你一个人做梦去当吧！”
尹原香淡淡看她一眼：“殷家现在是你大哥当家。”
因为当初原配多年无法生子，于是便收养了殷玄，按继承人的手段培养，谁知道在这之后不久，就连有了四个孩子。
关青禾想起殷玄那句夫人。
殷家姐妹不想让她当殷夫人，但若是尹原香想，最后她还是能当，不过是看当谁的夫人罢了。
她拾起温泉邀请函：“我先走了。”
关青禾又缓缓提醒：“下次见面，希望二位不要再认错人，否则，我先生可能会生气的。”
殷家姐妹二人听到这话，脸色苍白，不要下次，她们已经开始担心这次了。
早知道就不来找尹原香的茬了。
关青禾被尹原香送回前厅，中途经过一片长廊，她们在这头，对面则正好是殷家两个儿子走过。
“尹原香旁边那个是谁？”殷秋海眼睛乍亮。
“不如尹原香妩媚。”殷秋河说：“不过，胜在容貌绝色，气质清冷，别有一番风味。”
殷秋海哼道：“尹原香软硬不吃，我爹死了，她还有什么资格留在殷家，我上周回来，听见殷玄让她搬离这里。”
“走，过去问问。”
两个人穿过走廊回去。
关青禾回到前厅，发现只有沈经年与容羡在灵堂那边，温小舅舅已经离开了。
“不在这里吃饭么？”她好奇。
沈经年说：“不必，不过关老师要是想，当然可以的。”
关青禾不喜欢殷家，果断道：“不想。”
她说：“我还没见到小舅妈呢。”
沈经年轻声：“小舅妈职业特殊，是入殓师，你过来时，她正好突然有事，回去工作了。”
关青禾点头。
沈经年摸了摸她发顶，询问：“怎么样，刚才在后面厅里，有没有交上朋友？”
远处停住脚步的殷秋海兄弟俩刚到门口，看到尹原香，拦住：“刚刚和你一起走的是谁？”
尹原香退开一步，嗓音柔和：“你自己去里面。”
兄弟俩对她对自己这冷淡的态度也不奇怪，毕竟他们之前都对她有那点儿心思。
两个人往里走，尹原香眼底厌恶神色不掩，一转身，身前多出一堵人墙。
殷玄低头，音色微沉：“故意送出去的？”
尹原香恢复淡然，平静反问：“不然呢，你让我和你去泡温泉，你想外人怎么看我？”
殷玄轻笑：“当然是看你成为真正的殷夫人。”
这殷家，对尹原香来说，每个男人都是豺狼，无非是豺狼里分点等级，殷玄已是狼王。
就在这时，刚才兴致勃勃进去的兄弟俩脸色大变地出来，也没看清就大骂：“艹！”
“尹原香她故意的！”
一进去就看到那少女和沈三爷交谈甚欢，还有肢体接触，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尹原香弯唇：“是啊。”
借刀杀人嘛，谁不会。
“我操——”殷秋海抬头，看到她与殷玄站在一起，嘴里脏话就要骂出，对上殷玄如墨的目光。
“大哥。”
“……大哥。”
殷玄眼神微凉：“就这么对长辈的？”
殷秋海憋屈：“她算哪门子的长辈，我爸都死了！”
他临时改了口，转向尹原香：“大哥都让你早点搬出去了，你还赖在我家做什么，我家不养闲人。”
谁知开口的是殷玄。
“我看你俩比谁都闲，滚。”
从殷家离开时，时间还早，中午都没到。
关青禾这才有机会打开邀请函看里面的内容，文字大约是殷玄亲手写的，很正经的字。
她有些惊讶：“他的字，倒是和你差不多，看着正经。”
沈经年侧过脸，扫过两行文字，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关老师，我不止看着正经。”
关青禾看他，眼神里写着两个字：不信。
沈经年笑了一声，这对话也只有两个人自己心里才知道，接过她手里的邀请函。
“是下周。”他唔一声：“后天就是下周了，我周一晚上应该能空出时间。”
关青禾收回来：“这是我的。”
她可没说和他一起。
沈经年挑眉，长指一点，落在其中一句上：“关老师，这里写着，只有夫妻才可。”
关青禾一看，还真是，喃喃：“殷玄真是煞费苦心。”
难怪尹原香非要送出去，这要是过去被看到了，就人尽皆知了。
沈经年漫不经心的嗓音，徐徐道出一句话：“男人不用心，怎么娶到夫人。”
瞧这句，像是经验之谈，关青禾合起邀请函，玩笑道：“那也不一定，沈先生娶我，好像没怎么用心。”
沈经年垂首，望着她眼眸。
一时间没说话，车里就陷入安静，关青禾突觉不自在，他的眼神太过直接与深沉。
半晌，他道：“你不知我为了娶沈太太用了多少心。”
等了多久，才等到那机会。
自己可不就是沈太太。
关青禾方才心跳已快，听见这话，整颗心都快跳出来，回道：“……那你说。”
沈经年笑着摇头。
关青禾弯唇，就知道他说不出来。
她结束温泉与殷家的话题，也没说自己今天被殷家姐妹刁难，而是问：“你今天下午有空吗？”
沈经年嗯了声：“很空。”
关青禾双眸明亮，柔声问：“那可以开始学习玉雕了？”
早学习早完成，也早拿到自己那瑞兔抱芝的印章。
沈经年唇边笑吟吟，眉目清俊，不疾不徐地提醒：“做我的学生，可是要求很高的。”
关青禾听不得这样的话语。
教她的每个人都夸她，章明月老师教了自己几个月时间，也连连赞叹。
不过，玉雕不同琵琶。
但关青禾向来不会退缩，清清浅浅地笑了起来：“沈先生若是教不好我，那也没有新婚礼物了。”
言下之意，没雕好，一定是师父的问题。
沈经年点了下下巴：“有道理。”
“但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语调颇闲：“这等好机会，得教慢点，否则沈太太以后不找我了。”
“……”
关青禾就知这男人心思多。
他要是今天教一点，明天教一点，这独处的时间段，可不就是最好的相处时间。
关青禾却不能说不好。
她与他本就是突然结婚，找机会相处是必须的。
只不过，这话听起来怪暧昧的，关青禾轻咳一声，递出那张温泉邀请函，放于他的长腿之上。
“给你。”
沈经年敛目，修长的两指从她手里捏过薄薄的邀请函：“拜师礼？”
关青禾顺着他的话：“嗯。”
反正这东西本来就要两人一起，这么一想，她又觉得自己好像什么也没付出。
沈经年说：“你的拜师礼，是在引诱我犯戒。”
他虽不信佛，却在母亲的熏陶下，懂些相关。
这词用在这里，再合适不过。
关青禾听他明面上一本正经，实则心思不纯的话语，朝他伸手：“那你还我？”
沈经年捏着邀请函的长指微避开，人却倾身靠近她，“不还。”
“为沈太太犯戒，有何不可。”

第50章 淫词
这话听起来撩人至极。
关青禾听罢，唇下意识地开了一分，轻轻开口：“……也不用犯戒，就简单的泡温泉。”
他犯戒，也是自己犯戒，所以，都不要了。
沈经年可没答应她，新地点送上门来，自己又有什么理由拒绝，而是吩咐司机去往静园。
“今天只教你每个工具的用途，明天再上手雕，怎么样？”
关青禾点头：“好的呀。”
她乖乖听话的时候，最是温柔可爱。
让沈经年很轻易想起在关老爷子面前的她，也正是这幅乖巧动人的模样，吸引了当初的自己。
他低头笑了一声。
关青禾不明所以，只觉得他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事了，可惜目前只有这么个师父，不能脱离师门。
等真正入了静园，她才知道原来玉雕需要的工具那么多，大型的机器，小型上手的工具……
难以想象沈经年看起来这么文雅，却与这些铁疙瘩们混在一起，实在接地气。
关青禾纤白的手指停在冰冷的机器上，好奇地问：“这些工具你都用过吗？”
沈经年抬手示意：“你现在碰的那个叫玉雕机，用的时候要小心，不要伤了手。”
关青禾连忙放开手。
沈经年又给她看了桌上的一些小工具，比如喇叭棒、三角钉……都有着奇怪又正经的名字。
“沈先生——”
“之前都说过不要这样叫我了。”沈经年望着她：“关老师又忘了吗，这样可不好。”
关青禾不好意思，却又灵机一动。
“师父？”
自己现在可是学徒呢。
她的嗓音轻柔，叫起这二字来，想来怎样的师父都会因为她而一再退让的。
沈经年亦如此。
他想了一下，弯唇提议：“好听是好听，可还是老师听起来年轻些。”
关青禾心想哪有什么区别，因为传统方面拜师学艺都称师父，所以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同。
“那……沈老师？”
“关老师。”沈经年也开口。
两个如出一辙的称呼，除了姓氏不同，关青禾与他四目相对，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经年挑眉，“关老师应该哪天教我琵琶才对。”
关青禾点头：“好啊。”
介绍完工具之后，沈经年亲手为她演示，用的玉石是原本桌上放的一块羊脂玉。
修长的指骨握着笔，简单地在石头上勾勒出一点小兔的模样，随后便放到了机器下。
但他停住了手。
关青禾疑惑：“怎么了？”
沈经年放下玉石，起身离开桌前，温润道：“这机器磨玉时很吵，我去拿个东西，你在这里等我。”
不知道要拿什么，关青禾点头。
从房间出去时，沈经年便正好接到王淳打来的电话：“先生，下头刚送来一份文件。”
他随口问：“很急？”
王秘书答：“不急，是……”
沈经年言简意赅：“那就周一看。”
电话那头的王秘书眨了眨眼，似乎听到了什么吃惊的回答，以往先生处理工作可是很及时的。
难道私事更急？
可今天先生是去参加殷家的悼念会，也提前回来了，还能有什么着急的私事？
他还没想通，已听到自家先生非常冷漠的话语：“没问题，周末都不要打扰我。”
王秘书：！
您第一次对我这样冷淡！
他悟了，该不会是因为太太吧？
沈经年再回到屋子里时，关青禾正弯腰趴在桌上看那方刚勾出形状的玉石。
纤细的腰肢弯着，单薄的身体贴在桌上，好似一张纸片，桌边那双长腿十分惹眼。
关青禾听见动静，“你回来啦？”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两粒小小的东西上，“这是什么？”
沈经年迈步过去，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已经将东西塞进柔软的耳朵里：“护耳朵的。”
他张开手，还捂住她的耳朵。
“关老师可以听见我说话么？”
他的声音变得雾蒙蒙的，不是很清楚，关青禾摇摇头：“只有一点点能听见。”
她一摇脑袋，脸侧就贴上他灼热的掌心。
男人的手掌宽大，盖过她的耳朵不止，也盖了她的大半侧脸，像捧着她的脸似的。
沈经年也发现了。
他合拢手心，“关老师的脸很小。”
关青禾脸颊隐隐发热，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掌心温度传染的：“说这个做什么。”
沈经年松开手，“待会机器出声，你就不会听见了。”
这次声音便和刚才被手捂住时不一样了。
关青禾微怔，他方才去那么久，就是为了给自己找这个护耳朵的东西吗？
“嗯……”
沈经年回到桌后。
关青禾一眨不眨地看着，机器声果然不小，她戴着这东西也能听见一些。
她瞥见沈经年离得那么近，也面色沉静。
关青禾伸手取出一点，噪音刺耳，她忙放回去，再看桌后认真的男人，心头微动，绕到他身后去。
她下定主意，伸手捂住他的耳朵。
他身上好似都是热的，耳朵也是，烫着她的手，耳骨微微硌在她手心里。
沈经年忽地停住手，微微动了下头，少女柔软的十指贴在自己的面上、下颌上，带着与众不同的温暖。
他垂目，无声勾起唇角。
关青禾看不见，站在沈经年身后，一开始是看他掐着的那块玉石被钻得碎屑纷飞。
时间久了，重复性的动作太久，她的注意力就转到了他的手上。任她看过多少遍，也不觉得疲惫。
这男人的手实在太漂亮，无论是握着什么，都骨节分明，修长无比，清雅绝尘。
最为重要的是，与自己梦中的太过相似。
关青禾从来不问，因为自己那应该也算春梦罢，要是问他，一定会被追问或者有其他结婚的。
就在她出神时，耳边响起沈经年磁沉的嗓音：“关老师看懂了吗？”
关青禾眼神回落，他指尖捏着麻将大小的玉石块，兔子的轮廓已经依稀可见。
“看懂了。”她忙出声。
沈经年关了机器，取过一旁的毛巾擦干净手，抬手覆住了她还未离开的双手。
“关老师手累么？”他问。
他说话时，轮廓骨骼微动，顺着关青禾的十指传递，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拿着玉石，此时他的手变凉许多，带着她的手背手心一冷一热。
关青禾乍然清醒，自己的动作太过亲昵，指尖微抬，却因为他的覆盖而没能离开。
“我是……机器声音太刺耳，你没有戴护耳的。”她哝哝一句，羞恼不已。
“我当然知道。”
沈经年握着她的手，转过椅子，与她面对面，微抬下颌，瞧着她染上绯色的脸蛋。
他低笑一声：“谢谢关老师如此爱护我。”
关青禾只眼睫快速眨动两下，没有回答，抽回了自己的手，他的温度还停留其上。
她细语出声：“还有其他工具呢。”
其他的工具都是些小东西，无非是手指拿着开始用，把握好度即可，再没机器那样吵闹。
从房间里出来后，已经几乎是傍晚。
虽然沈经年是演示，但基本上是等于雕了个新兔子——他选择兔子的原因，关青禾不知道。
或许是熟悉。
吃晚餐时，小苏发来一个链接：【青禾姐，付秋云的综艺明天就要空降播出了！】
关青禾搅拌甜汤的勺子停住。
她顺着链接点进去，是付秋云拍摄的综艺的预告，和《国乐无双》不同，付秋云这台综艺是她指导明星弹琵琶。
预告镜头一分钟，付秋云温柔地指点着明星，在综艺里弹了一曲《声声慢》，全场鼓掌。
作为她的邻居，关青禾明显地听出这声音修了。
不过综艺拍摄，修音正常，说不定自己的声音到时候也被导演给修改了。
小苏：【她自己之前都还没出师呢，这都能当老师了，这综艺宣传还提章老师！】
关青禾蹙眉：【我知道了。】
沈经年抬眸看过来，询问：“怎么了？”
关青禾将手机放置一旁，开口道：“付秋云参加的综艺未经允许用章老师进行宣传。”
沈经年神情淡然，“可以告，很简单。”
关青禾思索，点头：“我和章老师说，看她怎么处理。不过这几天秋云坊的动作很不对劲。”
她细细举例。
“这周前几天，秋云坊有两天关着门，随后周四周五时，秋云坊做活动降低票价，多开了场次。”
“那天有人说房子被卖了，不知道是真是假。”
沈经年问：“关老师觉得，换个邻居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关青禾斟酌开口：“要是好相处的邻居，自然是好事。其实付秋云也还好，没有做出格的手段。”
她喜欢口头上放话，行动上也只是让人拉客抢客，降低她自己家的票价而已。
若是一些素质低的，说不得得对如梦令下黑手，陷害都有的。
管家送上来一碟葡萄，沈经年慢条斯理地剥开皮，嗓音徐徐：“没有邻居岂不是最好。”
关青禾微愣：“可能吧。”
沈经年略一沉吟：“我要买个新宅子，下周关老师有空陪我一起去么？”
关青禾倒是有空：“我去做什么？”
沈经年将葡萄丢进嘴里，一番动作格外随意，不疾不徐道：“婚后购买的，沈太太自然有份。”
“……”
关青禾无法反驳。
她喝了口甜汤，好奇问：“你家那么大，还有屋子空着，还要买宅子做什么？”
“房子不嫌多。”沈经年懒散开口，又笑了笑：“关老师有钱了，是存起来，还是买房子？”
关青禾认真思考他这个问题。
她忽地轻叹：“我想要的，有钱也买不到。”
沈经年饶有兴趣：“什么？”
关青禾放下汤匙，轻言轻语：“琵琶界有一件五弦孤品，是唐代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这种工艺早已失传，所以这是全世界唯一一把，现在在日本。”
沈经年说：“正仓院。”
关青禾讶然：“你知道？”
沈经年说：“我喜爱收藏，怎么会不清楚。”
国内收藏家，乃至海外的华人收藏家，许多都会将流落海外的文物购买回来，捐赠给国家。
对于在外的文物，普通人比不过他们知情。
关青禾不知道他们这些事，说：“爷爷以前想复刻五弦琵琶，但没能成功。”
沈经年倾身，沉声：“很难？”
关青禾摇头：“不是，只是爷爷那时候还年轻，没有现在这么网络发达，资料易寻，他现在想做，年纪也不允许了。”
沈经年若有所思。
话题过去后，已到休息时间。
顺着走廊回到里院，宅子里已然安静下来。
关青禾正梳着头发，听见沈经年漫不经心的嗓音：“关老师，今晚该有深入交流了。”
他一提起，她顿时有些恍惚。
上次因为石榴拒绝了，而后昨晚也因为今天要参加悼念会，所以她又拒绝了。
关青禾握着木梳，微微点头：“好。”
她又补充：“不许有其他的……新地点，还有新东西……旧的也不可以。”
沈经年眸色沉溺，弯唇：“床也是旧的。”
关青禾哝哝：“……床可以。”
她叮嘱完有些放心了，今晚应该不会有自己想不到的事情发生。
但关青禾没想到，姿势不同，感觉也会不同。
从她被动，变成了被沈经年哄着，掐住腰，被迫主动。
她只要一低眼，就能看见男人因情而动的神色，迷人眼目，盯着自己看，浓密长发在身前，在空中。
他拂开。
皑皑白雪上，红梅盛开。
翌日，手机铃声大响。
关青禾闭着眼，习惯性地从绒被里伸出手去摸手机，随意一划，接通：“喂？”
对面的小苏哇了一声：“青禾姐，我以后天天早上给你打电话，声音好温柔呀。”
关青禾清醒几秒：“不要。”
小苏笑嘻嘻：“今天秋云坊突然关门了！”
“哦？”关青禾这才睡意消失，睁开漂亮的眼看着床顶，“她家不是周末也开么？”
小苏：“对呀，所以我才奇怪。”
关青禾沉思：“只要不影响我们，不用管。”
挂断电话，她慢吞吞地起床，才发现已经是九点半，难怪不见沈经年的人影，怕是早起了。
洗漱完，关青禾才有空重新打开手机。
起床时未看见的未读消息，也因而映入眼帘。
沈经年：【香非在蕊，香非在萼，骨中香彻。】
一句看起来没问题的词。
关青禾正疑惑，又有新消息跳出。
沈经年：【昨晚还未冬日，我已看见白雪红梅。】
办公室内。
沈经年靠在椅上，白玉般的长指从屏幕上移开，微微曲起，在桌面轻轻敲击着。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笔筒上。
恰巧，这紫檀木的笔筒上雕刻着一副梅花图，只可惜，一片木色，没有昨夜景色鲜艳。
而另一边，关青禾看得面颊烫得热起，从哪里抄来的词，不改艳曲了，改淫词了。
她上网一搜，那句话出自晁补之的《盐角儿&#183;亳社观梅》。
被他一用，好似带了旖旎香艳，还真是合了他的“赏梅”。
白日就不正经。
关青禾思来想去，发了个表情包，是之前从小苏那里收藏的，一个捶打小人。
发出去后，她便后悔。
这看起来也太过像打情骂俏，小苏一定是和周谦用的吧。
关青禾关了手机，径直离开屋子。
管家正在前院整理玉雕的工具，回头询问：“太太，这是从静园搬过来的，您看放哪儿比较合适？”
关青禾指了个院子，“那里面吧。”
望月楼也把玉石送了过来，反倒是管家先前说的木头底座还没挑，自然就没有送过来。
沈经年又不在。
关青禾思来想去，决定自己去静园选完，直接带回来，省得还要耽搁时间。
她吃过早餐，才悠悠到静园，快到午时。
静园大门前，石狮子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近了，就认出来了，是孙虹。
孙虹也看见她。
大约是之前被警告过，这回没有出口嘲讽。
“太太来了！”佣人笑着说。
关青禾进静园自然不用通报，也不用其他步骤，让在这里等了半天也没进去的孙虹眼红不已。
她也准备直接跟着进去。
佣人拦住：“不好意思，孙小姐，先生不在。”
关青禾听见动静，已经拎着裙摆，抬脚跨过门槛，也不由得回头看过来。
还真是找沈经年的？
她目光淡淡，孙虹却被看得羞恼，瞥见关青禾松开裙摆，捋平衣裙时手腕露出的玉镯上。
“沈太太就戴这么素的镯子？”
关青禾奇怪地看她，“我想戴便戴了。”
“我还以为你知道。”孙虹却笑得意味深长：“你现在是沈太太，那又怎么样。等真正的沈太太来了，你就要给她让位了。”

第51章 吃醋
关青禾微微转过身，垂在身侧的手触碰到自己的裙子布料，丝滑中带着些许凉意。
“真正的……沈太太？”
她提炼出孙虹这话里最重要的几个字。
关青禾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新鲜的话语，尤其是孙虹语气里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就在佣人打算开口时，关青禾扫了眼门外的孙虹，音色温温：“那等她来了再说吧。”
孙虹：？
这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正常人不都应该质问真正的沈太太是谁吗？
关青禾当然看见她匪夷所思的眼神，虽说不至于全信孙虹的话，因为没好意，但确实这话很新鲜。
她向来不是泥捏的性格，对付秋云如此，对旁人亦如此。
关青禾想了想，声音轻柔地补上一句：“要不然，你让她早点过来吧。”
这样就算自己让位，也好知道是谁。
孙虹瞪大眼。
“你别得意，三爷有真正喜欢的人。”她冷哼两声：“你也就适合戴戴这种镯子了。”
关青禾盈盈看她，迟疑：“你说的人不会是你自己吧？”
闻言，正趾高气昂的孙虹表情僵了一瞬，全宁城的人都知道自己不可能，她居然还说出来，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佣人低下头，忍住笑。
她原来还以为太太这么温柔，会被欺负，没想到三言两语，竟然就让难缠的孙小姐哑口无言。
“不是我。”孙虹咬牙，“也不是你！”
说来说去都是废话，一点有用信息都没有，关青禾没甚耐心，玉雕换印章比较重要。
“那是谁？”她问。
孙虹无话可说。
关青禾就知道了答案，她也不知道，说不定胡说的。
佣人合上门的最后一秒，开口道：“孙小姐今天的话，我一定会传达给三爷的。”
孙虹脸色一变。
进了静园里，关青禾径直往沈经年的院子里走，脑海里确实在想“沈太太”的事。
先前，那张金丝蝴蝶面具的盒子里放着一张写了许久的纸张，送予沈太太。
当时她便觉得可能是沈经年早有准备，送给以后的沈太太，这沈太太还没影，只是她刚好做了沈太太而已。
如果这“沈太太”是真的存在……关青禾垂下眼帘，心里有几分的不舒坦。
沈经年要是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要和自己结婚呢？以他的身份，想娶心仪的人，不会有阻碍。
除非对方拒绝了他？
关青禾冒出这么个想法，要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她觉得，对比其他人，沈经年还是很有优势的。
“太太，您别听孙小姐胡说！”佣人见她脸色淡淡，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心事重重，连忙开口。
关青禾偏过眼，淡然开口：“你家三爷以前被拒绝了吗？”
佣人：？！
“怎么可能！”她提高音量：“三爷多优秀斯文的人，洁身自好，平时只爱古玩，连女性朋友都没有。”
她强调：“三爷没谈过恋爱。”
关青禾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一个秘密渠道，压低音量：“真的呀，我有点不信诶？”
佣人说：“真的，三爷没带过女人回家。”
关青禾顺着她的话：“也可以在外过夜。”
佣人大惊失色：“三爷只爱家里。”
这倒是和沈经年出差前那晚的话意外对上了，关青禾抿唇浅笑：“我随便问的，你不要当真。”
佣人哪里敢不当真。
这要是祸从口出，万一婚姻出问题，岂不是自己的锅。
关青禾从沈经年这里挑了块掌心大的紫檀木，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章明月老师家里。
章明月正在逗猫，看到她来，笑眯眯道：“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乳白与奶黄相间的小猫咪顺着关青禾的小腿打圈，尾巴不时碰到她细腻的皮肤，痒痒的。
她弯唇：“一来是看您，二来是正好有事。”
“付秋云之前参加的综艺，那节目组宣传时带上了您的名字，沈先生说可以告，您要是有这个打算，我会帮忙联系人。”
章明月蹙眉：“唉，我都出过声明了，怎么还不长记性。”
她不太想管，却又怕付秋云顺杆爬上，想了许久：“让他们把宣传撤了，要是不愿意，就联系律师吧。”
关青禾点点头。
章明月摸着小猫咪的小脑袋：“小咪是流浪猫，跑我家里来的，别人说是品种猫，也不知道真假，可粘人。”
关青禾认真观察：“应该是有人遗弃的吧。”
这么可爱，也不知道怎么舍得的。
关青禾没养过宠物。
但是在清江老宅住时，经常有流浪猫去关家宅子里躲猫猫、找吃的。后来拆迁了，住进小区里，就没再有了。
她在章家吃了午饭，撸了好一会的猫才回家。
而早在关青禾离开静园时，佣人就已经给管家发了消息。
【今天孙小姐来胡说，说三爷有真正喜欢的人！不知道太太是不是信了！】
管家一看皱眉，孙小姐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不让她进门都拦不住那张嘴，还造谣生事。
他思来想去，等关青禾回来，观察的神色，非常平静，一路快步回了院子里。
管家心中不安，给自家三爷发了条消息：【孙小姐今天胡说八道，说您有真正喜欢的人。】
沈经年接到消息时，沉思了秒：【太太什么态度？】
很快，消息跳出。
【回来时脸上都没笑呢。】
这在管家眼里是天大的坏事，落在男人的眼中，他却意外地勾了下唇角的弧度。
——关老师不高兴了。
——不高兴是因为吃醋么？
王秘书正在汇报今日的情况，昨天说推到周一，其实是假的，推到了今天而已。
他抬头，见自家先生笑了。
“先生？有好事？”
沈经年放在屏幕上的目光终于舍得移开，那句话在心间流连，轻笑：“或许是好事。”
王秘书疑惑。
又听他沉声：“不过，对孙家是坏事。”
因为有大嫂的存在，沈经年通常不会直接警告孙家，上次便是暗示，这次不会了。
“让孙家管好孙虹。”
剩余的话不用多说，各自都明白，王秘书心知肚明，一定是孙小姐又干什么事了。
他点头：“好的。”
两个字都没说全，就见办公桌后的男人已经起身，颀长的身形遮住光，大步跃出。
一句微凉的话语落下：“其余事宜，周一再处理。”
秘书室众人目送神色淡然的男人离去，开口询问：“沈总今天是提前下班了吧？”
王秘书收回目光：“有什么问题？”
秘书室众人齐齐点头：“有！”
王秘书：“……”我的威严呢！
“沈总心情好像不错的样子。”
“是回家约会吗？”
王秘书：“我帮你们问问。”
众人立刻后退一步，关上秘书室的门。
木头比玉石雕刻起来好像简单。
关青禾捏着那块紫檀木，对着比划了半晌，沈经年今天不在家，她也不能浪费周末时光。
动手前才意识到，自己的镯子还没摘。
纤白的指尖搭在浅绿色的玉镯上，质地温润，关青禾目光定在上面，孙虹今天好像对她的镯子格外在意。
这枚玉镯是最普通的款式，寻常人一眼看着和外面卖的似乎都没什么区别，其实翡翠并不便宜。
孙虹觉得自己戴这个，是沈家不重视自己么？是因为自己没戴沈家传承的那个镯子？
她提了两次，还是有别的原因呢？
关青禾想不清楚。
她索性撇开这些思路，将玉镯放在一旁，开始按沈经年昨天的演示，开始设计。
勾出琵琶的形状后，青绿的和田玉上多出十几道黑线，看起来很是丑陋。
关青禾深呼吸两次，自己总不会第一步就失败吧？
昨天机器送来时，也送了手套，还有一副护脸护眼的透明面罩，戴上后再戴上护耳的，可以说是全副武装。
关青禾对着镜子都只能看到自己的眼睛。
说不定沈经年见了自己都认不出来。
关青禾想得笑了起来，打开玉雕机，钻头触碰到玉块，顿时刺耳的声音响起。
她做事时很专心，再加上这是玉雕，更为谨慎小心，双眸紧紧盯着手里的东西。
旁的都注意不到。
人也是。
从院外进来的男人被她忽视得彻底。
几分钟前，沈经年回家时，直接询问：“太太呢？”
话问出口，也不需要回答了，因为已经听见了机器钻玉的声音，“待会送杯水和毛巾过来。”
管家问：“没有别的了么？”
沈经年语调放松：“这些就可以了。”
管家点头，在男人进了月洞门后，叮嘱其他人：“五分钟内送过去，然后今天就不要再进去了。”
谁知道太太和先生吵架或者之后又会不会做旁的事。
夫妻间的事，不能被别人看见。
午后明媚的日光从大开的窗扉透进来，洒在神色淡淡木桌上，是一幅很古典的画面。
而在桌后，坐着一位少女，戴着的面罩被映得反光，犹如琉璃色，明亮的眼眸星光璀璨，操作着机器。
瞬间古典与现代有了交织。
沈经年坐在不远处的藤椅上，冷白的手指搭在把手，轻轻缓缓地点着，不错眼地看着前方的窈窕侧影。
男人敛着的眉目淡然清俊，好似看的不是别的，是在赏一幅画。
佣人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静谧的画面。
太太在做玉雕，自家先生坐在藤椅上一眨不眨地盯着，真是一个赛一个的专注。
好养眼，她感慨。默不作声地将东西放置在门边上的小桌上，又悄无声息地退去。
关青禾是新手，不像沈经年那样随意自然就能弄好，一块小小的玉石，她得花许久。
等她磨出型后，满桌碎屑，一吹就飞。
可看到琵琶的形状，关青禾又忍不住弯唇，原来真的不是很难，沈经年没骗她。
她脱下面罩手套，葱白的玉指揉了揉刚才举着玉石导致发酸的手腕，然后抬头寻垃圾桶丢碎屑。
这一扭头，便看见藤椅上闭目倚躺的男人。
美人春困。
关青禾的脑袋里蓦地跳出这四个字。
美人不分性别，或者用美男也可以，沈经年这一身清贵西装，睡在古朴的藤椅，却丝毫不突兀。
这藤椅位置放得巧妙，门外的日光落在他的眉眼一半，另一半清辉隐在屋内的阴影里，眉心放松地舒展着。
迎着光，浓密睫毛都清晰可见，根根分明。
竟然比许多女生都要长密。
关青禾看了半晌，拿起桌上勾勒形状的笔，隔空一点一点地数着他的睫毛有多少根。
太过沉浸其中，移动手腕时，手肘落空，与桌边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音。
沈经年眉心微动，随即眼帘掀起。
他抬起手腕遮在眼前，阳光被挡，照着微微突起的腕骨，宛若鎏金在骨。
沈经年望向窗边的身影，“忙完了？”
大约是刚醒，语调并不清，略带一丝慵懒的哑。
关青禾回神：“你什么时候来的？”
她都丝毫没有察觉，他竟然也不出声，还在椅子上入睡。
“没多久。”
关青禾与他四目相对，便想起今天孙虹的话。
这副优越的皮相，很难想象会爱而不得，娶了别人，不会孙虹真的在胡说吧？
如果他真的心里有别人，却没在婚前说，关青禾是无法接受的，也许会选离婚。
沈太太到底该是谁，最该问的是沈经年。
关青禾向来直接，这等涉及婚姻核心的矛盾不问出口，后面与沈经年相处也不自在。
一句“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还未出口，她听见男人的话。
“关老师这么拿笔指着我……”沈经年看她握着笔抬着的手，以及笔尖指着的方位，漆黑的眸子轻动。
他就这么躺在藤椅上，唇间带笑，眼神移至她脸上：“是把我当画纸还是当玉，好以身作画？”
“……”
还是继续睡着吧。

第52章 老公
关青禾转回桌子前，侧对着沈经年，不再看他，一边缓缓将满桌的碎屑拢起，一边开口。
“我今天去静园遇到了孙虹。”
她语气十分平静，娓娓道来，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沈经年望向窗前低首的少女，碎屑被她的手掌推着拢到最中心，却难免纷飞，迎着光，有些奇异的好看。
连她的发丝都在光下透明，光滑细腻的脸颊上细小的绒毛似乎都清晰可见。
她今天得知，便在今天问了。
这是沈经年最爱的一面，直白通透。
关青禾继续收拾桌面，将碎屑推至桌边，兜进纸巾里，声音轻轻柔柔：“沈先生，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沈经年坐在藤椅上，双手交叉，手肘随意地搭在腿上，反而询问：“哪种喜欢？”
这一问，出乎关青禾的预料。
她转过来，一面的脸在阳光里莹白如玉，温柔如水：“自然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你觉得哪种算男女之情的喜欢？”
“有心动，该是喜欢。”
他这两个问题都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问了。
难不成真心里有人？
关青禾右手放在桌上，左手放在腿上，薄背直挺，坐姿优雅，目光看向他。
“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对于这段婚姻，希望与沈太太彼此忠诚。”
沈经年心知肚明，却笑问：“沈太太现在要质疑我了？”
关青禾可没他这笑言笑语：“我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如果你的心里有别人，还与我结婚，又没有在婚前说这件事，我甚至可以认为是……”
她加重了一点语气，迟疑落音：“骗婚。”
如果婚前说了，那答应便答应，不答应便不答应，婚后得知，这是不公平的。
沈经年直视她：“我可以直接回答你，没有别人。”
关青禾说：“孙虹说，沈太太另有其人。”
沈经年拨弄自己的袖扣，慢条斯理道：“她与我又没有关系，说的话自然也没关系。”
他起身，顺手牵走了之前让人送来的湿毛巾，行至她身边，弯腰拾起她的手。
在他没解释清楚前，关青禾想要避开。
沈经年问：“这是都不让我碰了？”
关青禾抿唇：“有些事说明白之前，我们应该保持距离。”
“那我说了。”他这次轻易地抓住，敛目，一点一点地擦拭着纤白玉手上沾染的灰尘。
清冽的嗓音自她头顶落下。
沈经年说：“世界上有许多被称作沈太太的人，但只有你，是我独一无二的沈太太。”
他的话语如同手里的温度，毛巾是湿凉的，他指尖却是温热的，借着她的手指传递。
十指连心。
他的心跳也如此分享于她。
这一句情话若是在平时，好似普通，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情景下，更是一种誓言与忠诚。
关青禾仰起脸，看见他优越的面容，成熟清雅的五官，以及落在自己手上的目光。
男人忽地抬眼一分，对上她的眼眸。
如此居高临下，沈经年弯唇，徐徐道：“关老师这么看我，我会很想吻你。”
关青禾霎时间脸色热了起来。
什么时候，还说这样的话，他们是在坦白局。
话说，他竟然没有不打招呼直接吻她，而是说了这样一句话，又让关青禾惊奇。
沈经年重新合拢她干干净净的十指，微微一笑：“好了。”
关青禾抽回自己的手，缩在背后，慢吞吞询问：“所以没有真正的沈太太？”
“有。”沈经年掷地有声。
却在下一秒，又令她惊起的心回到原地：“你不就是真正的沈太太么。”
“……”
关青禾无言以对。
沈经年说：“我的沈太太除了你，别无他人。”
他轻而易举地将手掌搁在她头顶的发上，温润道：“关老师还有什么要质问的，我都一并回答了。”
他有问必答，是关青禾极其欢喜的。
寻常夫妻之间，避而不答、或者是隐瞒，都是常有的事。
至于沈经年的话语真假，关青禾觉得不需要去怀疑，因为也没必要在这方面骗人。
关青禾问出最好奇的问题：“那孙虹为什么这么说？”
沈经年说：“或许是想离间？”
关青禾蹙眉：“这怎么能离间？”
“当然能。”沈经年没忍住轻笑，手落下，刮了下她的鼻梁，“只不过，她猜不到沈太太的性格。”
真诚直接就足以打败所有阴谋。
关青禾一想，真有可能，如果自己回来没问，而是自己胡乱猜，大概就心里有疙瘩了吧。
她正出神，听见沈经年的低沉嗓音：“我也有一个问题问我的沈太太。”
关青禾抬眸，“什么？”
沈经年看进她眸底，丝毫不撤：“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情？”
关青禾怔了下。
她心思通透，自然明白这问题的最终目的，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该如何回答。
“七分不信……”她语调缓慢。
沈经年步步紧逼：“剩余三分呢？”
关青禾讷讷不出声，哪有这么详细的，自己也分不清。
“这七分信我。”沈经年弯下腰，和她平视，眼眸深邃如墨：“剩余三分里有一分气吗？”
关青禾与他面部距离几乎只有两厘米。
她呼吸窒住，半晌嗯了一声。
虽轻，却能听见，沈经年便笑了起来。
他笑得意味太过暧昧，关青禾忍住羞赧，又解释：“……我是气你可能骗我。”
“都可以。”沈经年不在意，反正气了就行，差别不大：“我很高兴。”
关青禾抿唇不语。
沈经年又说：“所以，现在新婚礼物不会跑了。”
关青禾瞪眼瞧他，这人真是。
沈经年捏起桌上那块半成品琵琶玉雕把玩，又看沈太太一双含情目对自己嗔视。
早知，他该更早娶回家才是。
沈经年忽然开口：“现在应该算说明白了吧？”
关青禾点点头，应该算是。
“那我们不用保持距离。”沈经年低着声：“也可以拥有负距离接触了？”
关青禾又下意识点头。
对上他戏谑的目光，忽然明白他这话指的是什么。
门一关，原本洒落在屋子里的藤椅上的日光便都隔离在门外，只有一点光线从木门缝隙中钻进来。
这藤椅是编织工艺，每根藤条来回交错，之间都有空隙，底座是摇椅的形式，人坐上去便会微微摇晃起来。
是关青禾入住之后，从外面买回来的新椅子。
不过，她很少使用这间房，所以第一个坐的反而是沈经年。在他之后，她现在才算是使用。
只不过，这次使用并不是真正使用。
因为她是坐于沈经年身上。
被沈经年抱住坐过去时，关青禾的裙摆已经凌乱地与他的西装贴住，白皙小腿露着。
她拧着眉尖，呼吸因为他的动作而微微不稳：“你怎么老是想着……这个？”
沈经年的薄唇与她耳畔接近，嗓音磁沉：“我倒是希望沈太太以后会比我更想。”
“……”
关青禾没听懂深意。
即便是地方狭小，却也不影响男人的行动。
藤椅因为人落座而开始摇晃，却又因为重量而幅度减少，却又在之后晃得厉害。
关青禾的眼前是紧闭的木门，上有镂空的窗花，而在不远处的工作桌前，夕阳温暖。
这方院子里，除去他们，再无旁人。
她被箍在他的怀里，背部贴着他的胸膛，摇摇晃晃间，闻到院子里传进来的桂花香。
直到夕阳消失，一片昏暗。
院子里昏黄的落地灯亮起，管家与佣人们终于等到自家先生的电话吩咐：可以准备晚餐了。
随后，才见到人。
关青禾被包在沈经年的西装里，她人小，一件西装外套像裙子样，包裹得只露出腿。
她拒绝了沈经年的公主抱，要自己走回去——抱着被看到了，岂不是太过明显。
只不过，短短一段路，膝盖却有点软。
回到卧室后，关青禾泡了个澡，这才恢复如常出来吃晚餐。
次日，沈经年离开宅子，笑容便淡了几分。
王秘书低着眉眼，听见他的声音：“孙家那边，和沈氏有的合作，可以取消。”
“那……”
“我大嫂那边，不用顾忌。”沈经年漫不经心道：“照我的吩咐去做就可以。”
他停顿了一下，皱眉。
“下午你去一趟孙家。”
商场上的消息传得极快，几乎是前脚合作取消换另一家，后脚全宁城都知道了。
孙家还不知晓缘由，“我们可是沈家的姻亲，怎么突然取消，什么情况？”
负责这事儿的是王秘书，他皮笑肉不笑：“公事上，孙先生还是不要提姻亲关系了。”
“私事私事！”
“说起私事，先生有句话。”王秘书开口，将沈经年的语气学了三分：“我家先生说。”
“连孙小姐都教不好，一张嘴也管不好，在我们太太面前造谣胡说，那孙家可能没有什么能力去做其他事。”
“倘若再有造谣，先生就不会这么平淡处理了。”
孙家人一脸莫名，又后怕不已，这还算平淡的处理，那什么才算不平淡……破产？
王秘书一走，嫁进来的儿媳妇当即直接表达不满：“公婆，不是我说，要是不想大祸临头，麻烦管好孙虹那丫头，她是不是又去找沈太太的茬了，真是不知死活，我嫁进来可不想还没过几天好日子，就先破产。”
孙文秀接到家里的电话时，也紧蹙着眉头：“我不是之前就告诉过你们，不要让孙虹乱来。”
她按着眉心，虽然嫁进沈家，但自己也是孙家人，娘家差了，她在妯娌面前也抬不起头。
“我们管了啊！”
孙文秀气急：“你们管了有个屁用！沈经年不是没事干乱找茬的人，要不是孙虹做了什么，不可能釜底抽薪！”
当初这么多家里选孙家和沈氏合作，当然是因为她的缘故，要给几分面子，沈经年并不绝情。
如今没了，以后就真的没了。
孙父惊慌：“那现在怎么办？”
孙文秀说：“我去问问经年。”
她拨通电话，话还没出口，先听见那头淡淡的嗓音：“如果是孙家的事，大嫂不用多说。”
孙文秀张口，最后以一句“没什么”结束通话。
她叹了口气，这件事恐怕没有回旋余地了。
孙家被取消合作，有的是代替的人。
对其他人来说，为什么会被取消才是他们想知道的事情，毕竟孙家可是沈家的姻亲。
孙家本就不和谐，消息也很快传出去。
孙虹因为嫉妒去沈太太那边乱说造谣的事就在宁城里传播开来。
而孙虹本人，还在准备去周谦姐姐的生日会，并没有人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关青禾上午起来时还早，便去准备玉雕。
进了工作间，才发现沈经年已经帮她整理好了，他没有直接雕好，因为肯定会被拒绝。
这也是关青禾比较欣赏的一个点。
自己要做的，就自己做，他来做，那就完全不一样了，说是情趣，但意义变了。
关青禾是喜欢自己来的。
只是还没忙多久，就被管家敲门打断：“太太，温先生送的礼物到了。”
关青禾一时间没记起：“哪个温先生？”
管家说：“先生的舅舅，温呈礼温先生。”
关青禾这才惊觉，放下工具：“小舅来了这里吗？”
管家：“没有，温先生只是送了礼物过来，说是上次见面没有给见面礼，这次补上。”
关青禾松了口气，温呈礼虽然和沈经年年纪差不多，但是是长辈，拜访也该他们先去温家才对。
至于礼物，这个小舅还真是礼数周全。殷家的悼念会，确实不适合他送她见面礼。
关青禾去前院，看见礼物的第一眼，就没说出话来。
这哪是见面礼，都堆了院子里。难怪和沈经年是舅甥，这性格都有点像，送东西也喜欢送多。
有个男人在院子里，每开一样就解释道：“温先生听说沈太太缺养花的瓶子，不知道您喜欢哪种风格，多送了些。”
关青禾想说她不养花，也不缺瓶子。
这话怕不是容羡穿出去的……
他郑重地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锁扣：“这是一本古籍，进行修复过，上面记载的是琵琶。”
关青禾接过来。
男人笑说：“那我就先走了。”
关青禾忙道：“替我转达谢谢，过后会去拜访小舅。”
送走人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回到屋子里，取出古籍，纸张泛黄，上面用的是楷书。
关青禾珍惜地放回去，给沈经年发消息：【不如我们明天去拜访小舅吧。】
沈经年：【收到礼物了？】
关青禾：【你怎么知道？】
沈经年：【小舅最守礼，也爱送小辈见面礼，上次见面没提，必然会有后续。】
关青禾：【见面礼很多。】
沈经年：【我也送沈太太许多礼物，怎么沈太太不急着见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说开的缘故，他话语都直白了许多——虽然以前也是如此。
关青禾回复：【我天天都能见到你。】
沈经年指尖落在屏幕上：【不一样。】
他紧追不放，关青禾只好问：【那你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沈经年：【待会。】
关青禾瞧了瞧时间：【这是中午。】
看到这行字，沈经年几乎能看到关青禾的表情，他牵唇回复：【与沈太太共进午餐，有问题么？】
关青禾以为他逗自己的，没想到半小时后，男人颀长的身形还真出现在院子里。
温呈礼送的花瓶是真的花瓶，比不得家里那瓶乾隆御制，但也并不便宜，风格各异。
沈经年随手取出一个放于桌上，“这些拿来养花，关老师总不会心疼了吧？”
关青禾福至心灵：“是你说的？”
沈经年点头：“小舅送东西自然要问你的喜好，你也不缺什么，我随意说了个。”
他侧过脸，“古籍才是小舅真正送你的。”
关青禾点头。
出发去餐厅时，沈经年忽然说：“本来说今晚去温泉度假村，但明天和晚上都很忙。”
关青禾不解：“明天的事和今天有什么关系？”
沈经年望向她，语气平静却意味深长：“泡温泉只泡一晚，是否太浪费？”
关青禾：“……”
推迟便推迟吧，自己也好轻松几日。
用过午餐后，沈经年送她去如梦令。
关青禾整个周末都没到这边巷子来，这才发现，秋云坊竟然大门紧闭，门口无人。
她多看了两眼，进了如梦令。
小苏正在做簪子，和周谦聊天，见她来，迫不及待：“青禾姐，隔壁今天到现在还关着呢。”
关青禾说：“我看到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小苏奇怪：“不太符合付秋云的做法，她今天综艺开播，不开门不太正常。”
周谦剥着瓜子，问：“老板娘的综艺什么时候播啊？”
关青禾想了想：“今晚会开始宣传，应该也快了。”
周谦哦了声：“我今晚要去参加我姐姐的生日会，不过就算再忙，我也会看老板娘的综艺的。”
关青禾摇头：“油嘴滑舌。”
小苏点头：“他现在油腻了，要不我分手吧？”
周谦：？
虽然周谦平时不说自己家，但只言片语，其实都透露了他家并不简单，更何况和沈安是朋友。
关青禾本以为这生日会和自己没关系，没想到，事情还真有与她扯上了关系。
周谦姐姐的生日会，自然提前邀请的大多是同龄人。
孙虹到时才五点，她刚进宴会，还没笑两下，就察觉到大家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
她抓住一人的目光：“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对方慌了下，随后淡定地开口：“这里这么多人，谁说我是在看你？”
孙虹却不信：“你明明就是在看我，你还白眼。”
其余女生听到动静也围了过来。
孙家在宁城算第二层次的，但姑姑嫁进沈家，因而碰到孙家人，其余人都会给面子。
孙虹还是第一次碰见比自己家不如的人对自己态度大变。
有个女生嗤笑：“你家都快打起来了，你还在这参加宴会，有你这样的侄女，你姑姑真是倒霉。”
孙虹说：“你胡说什么！”
“我再胡说也比不上你啊。”旁边人捂嘴笑：“你们家都因为你胡说合作被取消了。”
“真不要脸，死缠烂打。”
“沈三爷不给眼神都这么过分，要是给了，岂不是上天了。”
饶是孙虹再镇定，也被这一言一语的嘲讽弄得气恼不已，又回嘴不过来。
周谦的姐姐从后面出来，王冠刚戴好，制止了其他人，又转向孙虹：“你先回去吧。”
这是不让她参加了。
孙虹震惊：“我回去？”
周谦姐姐点头。
她弟弟在如梦令陪女朋友，虽然这工作工资没几个钱，端茶倒水的，但是正经，不至于变成纨绔子弟。
所以别人不知，她知道关青禾是谁。
“我今天让人通知你不要来，你没接到吗？”
孙虹哪里知道，她今天下午都在做造型，压根就没有看手机，看着大家的眼神，气哭着跑出去。
回到家，等待她的是家里人的质问。
她嫂子言语不善：“我以前只知道小姑子比较骄纵，现在真是什么都不顾了，非要拖着我们家里下水才好吗？”
孙虹气道：“我哪有！”
“你有！”嫂子瞪她：“你多大了，别人家姑娘这时候要么帮家里，要么有自己的工作，你一天到晚和人家吵架，我出去参加宴会，好多人都对我态度平平，你以为是我的原因吗，不都是你以前得罪的？”
“沈三爷都结婚了，你去造谣什么？”
孙虹红着眼：“我没有，他就是有喜欢的人！”
嫂子质问：“所以你从哪儿知道的，有证据吗，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的人不是现在的沈太太？”
一连串问题砸懵了孙虹。
“不可能！三年前她都没来宁城！”
嫂子冷笑：“怎么，沈三爷没腿，不能去她家？”
宁城热闹时，网上却因为综艺而热搜频频。
演出开始前，关青禾接到王英杰导演的通知：“今天我们提前宣传，晚上就直接公布。”
她诧异：“今晚？”
王英杰说：“有档综艺故意抢在我们前面，既然如此，那就打擂台，关老师如果不愿意，可以推迟。”
大概就是付秋云的综艺吧。
关青禾说：“按照你们的想法来就可以。”
等演出结束过后，她登陆微博便发现自己的后台都是红点点，《国乐无双》的官博已经@她了。
官宣的微博放了曲一曼的照片，还有第一期的关青禾与苏雨彤的舞台照。
三张照片。
关青禾的照片是她第一次表演《兰陵王入阵曲》的面具红衣图。
因为曲一曼自带热度，所以评论转达数量一开始就极高。
除去夸赞曲一曼的评论以外，粉丝们都第一眼落在关青禾的照片上，太过出彩。
周围黑暗，光只落她一人，她的眉眼一半都隐在那金丝蝴蝶面具后，只露出下半张脸，与姣好的身姿。
那双眸子低垂看着手中琵琶，不知道看向镜头，是什么样的风情绝色。
红衣纤腰，金丝面具，怀抱琵琶，蝴蝶落眼。
无论是哪一个，都让人难以移开目光，更何况是相互叠加，视觉冲击极强。
即便是看惯了娱乐圈各种写真美照的挑剔粉丝们，也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位美人。
评论区也很快变样。
“woc好漂亮的一张图！这才是古装美人啊！！”
“这露出的半张脸也丽嘉太精致了吧，是真的还是美颜啊？”
有来过宁城的游客激动地打字：“啊啊啊终于有人发现了！宁城如梦令评弹茶馆的老板娘关青禾，本人绝美！”
“我也去听过，真人绝对仙女下凡！”
“这面具好配她，有全脸图吗？”
“没有，茶馆里不许拍照，只能自己去看，绝对不亏，嗓子也天籁之音。”
还有更夸张的。
“老板娘看我，我现在去当店小二还来得及吗。”
“这我新老婆，我做老板娘老婆也行。”
“我老婆的确是天籁之音，昨晚在我被子里叫老公，可好听了。”
女孩子们发言起来，比谁都色。
作为娱乐公司的总裁，容羡自然要关注曲一曼的新闻，上网比谁都快，看完夸赞曲一曼的评论。
他把与关青禾相关的评论悠悠截图发给沈经年。
【你老婆是大家的了，情敌万千。】
沈经年瞥了眼内容，转手发给关青禾：【关老师，我可以拥有这样的体验么？】
关青禾看到的是，他特意标线了最后一条评论。
真是……她重重打字：【白日做梦。】
沈经年悠哉回复：【现在天已黑，最宜做梦。】

第53章 泳衣
关于微博评论区里的口嗨，关青禾认真看了许久，自己好像真的从未叫出过“老公”二字。
她和沈经年的称呼单看面上，的确很生疏。
他叫她关老师，有时候是沈太太。
此时认真回忆，关青禾发现，沈经年叫她沈太太的时候与关老师时完全不一样的场景。
他是清楚的，他知道什么场景该怎样称呼她。
关青禾平日很少叫他，与他说话时也不需要直呼，偶尔几次经年，也在床笫之间叫他沈经年。
对外则是我先生。
关青禾在唇间无声地念了下老公二字，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更偏向文雅的称呼。
难道沈经年其实并不这样想？
微信那边没动静，沈经年就知关青禾肯定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是不好意思。
男人手肘搭在桌边，慢条斯理地发了一条：【我今晚有应酬，会迟些回去。】
这是昨天就提到过的，关青禾知道。晚间便和小苏一起在茶馆里用了晚餐。
小苏离开的那几分钟内，周谦忽然开口：“老板娘，今天我姐姐生日宴，孙虹去了。”
如今关青禾和沈经年的婚姻关系对他们公开，但他也不知道关青禾就是当初沈安要避开的关家姑娘。
关青禾抬眸，没说话。
周谦问：“老板娘你不好奇呀？”
关青禾微微一笑，认真解释：“我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我好奇她做什么。”
“她是你的情敌啊。”周谦眨眼，“整个宁城都知道她一直在追着沈三叔跑。”
关青禾轻轻摇头：“不算。”
周谦不懂她怎么定义情敌的，但不妨碍自己说：“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乱来了，要不是因为她姑姑，沈三叔早收拾了，这回也算是迟来的教训。”
关青禾对这些圈子里的事并不了解：“教训？”
“孙家被取消合作了。”周谦说：“不过，这种事很寻常，她家也不是最好的。”
关青禾不是圣母，并不干涉沈经年的处理。
只不过，她平时不会主动去想，他们这样的家庭，会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个人影响一家。
周谦观察她的神色，又补充：“老板娘，你别自责，孙虹的事不过是一个引子而已，沈三叔只是借机剔除他们。”
关青禾回神，“我没自责。”
孙虹对自己态度也不好，她家怎么样，也和自己没有关系，能这么肆无忌惮，也是家里没有教好。
就好像沈柏与沈安，同样出身沈家，但这两个小侄子，她觉得性格大多随了父母。
周谦又没忍住笑起来：“不过吧，现在外面都在传，三叔他冲冠一怒为红颜。”
“……”
关青禾无奈：“这也算？”
周谦说：“怎么不算。”
关青禾默默点头，算吧算吧，反正她是没见到沈经年发怒，昨天他反倒蛮开心的。
孙虹这离间，分明被他用来说情话。
这个男人惯会利用一切机会的。
等关青禾回到家时，《国乐无双》已经在热搜上缀了一个鲜红的“爆”字。
原本这微博里提到了三个人。
可第二条单人热搜是曲一曼，第三条便是红衣美人。
这个热搜词条很简单，也让有些记忆力好的网友们，瞬间回忆起前段时间的热搜。
于是，之前的糊图便被找了出来。
有网友惊讶：“原来我之前就叫过老婆了呀！”
当初的照片是偷拍的，非常模糊，但氛围感浓重，今日高清舞台，更显精致。
还有网友发现，前段时间红衣美人上热搜时，营销号发的文案竟然是苏雨彤！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苏雨彤粉丝居然认错人？”
“不是，她们姐姐也比不上啊。”
“好尴尬啊，虽然都是美女，但这认错人还吹上了，就真的……”
“我客观一点地说，即使是同样的造型，苏雨彤也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万分期待节目播出了，苏雨彤每次都要弹琵琶，抢队友的镜头，每次翻来覆去那一首，希望高手可以教教她好吗。”
曲一曼更是直接转达官宣微博：【保存关老师美照了。】
当红女星公开称赞，自然营销号跟上转达，本身曲一曼有了地位后，就直言不讳。
她既然夸，说明这位素人老板娘是真的可以。
于是即便没有完整的脸，仅靠面具舞台这官宣海报，关青禾的账号也一晚上涨了几十万粉丝。
“热搜位置不能再高了吗？”
经纪人摇头：“人家这是真搜上去的，我们买上去只能在下面几位，盖不过。”
苏雨彤烦躁不已：“这还没播呢。”
经纪人说：“你放心，没有一个素人是经得起网络搜索的，到时候她以往的生活、经历都会公开，不可能没有黑点，有时候吹得越高，掉得越狠。”
说起这个，苏雨彤自然比谁都清楚。
她初中时候和一个女生吵架，这等自己记不得的事，居然现在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沈三爷会处理好的吧。”她怏怏。
经纪人叹了口气：“没办法，要是普通人，我们等开播的时候，去论坛爆料一下就行了，现在不行。”
苏雨彤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说自己倒霉，运气不好，遇上了位大佬。
外界对关青禾好奇不已，已经有娱乐公司开始让手底下的人这两天就去如梦令茶馆里看真人。
要是本人真出色就签下来，蹭这热度直接出道，都不需要公司花钱做营销。
而关青禾正在看付秋云的综艺。
节目里的高清镜头并不像手机直播的软件可以过度美颜，再加上上镜原因，所以付秋云看起来有些显胖。
和过瘦的明星站在一起，就对比更加明显。
付秋云在综艺里是作为被邀请来的老师，指点教学明星们完成一首琵琶曲目。
明星有男有女，平日里前呼后拥，对待一个没有名气的素人，也就明面上的礼貌。
节目组还拍了付秋云过后采访时忍不住落泪：“……我当初学习也很苦，所以我理解他们，会努力教好的。”
弹幕里几乎都在骂明星心疼她。
饶是关青禾在看，也忍不住叹了口气，付秋云演是演了，但问题也很明显，大家对于民间一些艺人的态度，反而是网友与观众更为尊重她们这一行的。
她只希望，以后有更多人注意到，去宣传，这样才不会传承的人越来越少。
“叹什么气。”
身后忽然响起男人低沉的声音。
关青禾回眸，望见沈经年就站在院子里，满地灯火熠熠，他朝自己走过来。
“我在看付秋云的综艺。”
沈经年往她手机里瞥了一眼，笑说：“今晚是你的综艺宣传，怎么要看别人的？”
关青禾说：“这不是知己知彼。”
沈经年挑眉，也没说付秋云的茶馆搬家的事，而是将外套递给佣人，坐了下来。
“那张温泉邀请函上的时间，明天是最后两天，关老师与我一起去吧。”
关青禾知道躲不过，下巴轻轻点点。
她还没泡过温泉，询问：“需不需要带什么东西？”
沈经年沉吟：“泳衣？”
关青禾就不再问了。
沈经年莞尔道：“关老师，我是认真的，下水穿寻常的衣服不太合适。”
关青禾眨眼，嗯一声。
沈经年不疾不徐地问：“明天我让人送来，你自己挑？还是我与你一起挑？”
关青禾当然选择前者：“我自己。”
他插手了，还不知道最后自己会被带歪，选了什么呢。
沈经年忍俊不禁。
他端杯喝茶，关青禾瞄他，鼻尖满是院子里的桂花香，并没有闻到酒味和烟味。
“你应酬没喝酒吗？”她问。
“喝了，不多。”沈经年声线有些慵懒：“如今我是有家室的人，自然不会喝多。”
关青禾顺着问：“这么说，你以前会喝多？”
沈经年神色自若：“不会。”
“……”关青禾忍不住：“那你以前与现在有什么区别？要用有家室这样的借口。”
沈经年声调里染了笑意：“当然有区别，单身时没人照料自己，要少喝。婚后有了太太，要顾及妻子感受，少喝。”
关青禾怎么听他都有理。
昏黄院灯下，沈经年眉眼俊美如画，背后是一簇一簇拥在满树枝头的金球桂。
他弯唇：“关老师，回房休息吧？”
卧室里，梳妆台上摆放了一瓶桂花，用的是温呈礼送的花瓶，关青禾亲自折的三枝，香气淡淡。
沈经年扫了眼，便去了浴室。
关青禾早已洗过，径直上了拔步床，床幔并没拉下，就着灯光看关于自己的评论。
看到有些来过如梦令茶馆的游客评价她的评弹唱得出色，顿时眉眼弯弯，心悦神怡。
连带着对从浴室里出来的沈经年，也弯着眼笑，嗓音柔柔：“灯关了。”
沈经年掀开绒被，靠于床头。
关青禾这才想起手机没放，她在里侧，沈经年在外侧，眼眸看他，递出手机，“你帮我放一下。”
沈经年接过，随手放过去，取下床幔。
关青禾拉过绒被盖住自己，床里漆黑一片，依稀能见透进来的月色与他的轮廓。
她听见沈经年躺下。
也感觉到他环住自己的腰。
沈经年的嗓音从后面传到她的耳畔：“今晚不做什么，沈太太可以很早就睡。”
关青禾耳朵泛痒，轻声：“真的？”
“真的。”沈经年回答，却又漫不经心地继续：“但我想体验一下关老师的天籁之音。”
他声线温柔至极：“可以满足吗？”
关青禾就知他没这么好心。
“有什么好听的。”她哝哝。
沈经年却说：“我听了才知道好不好听。”
关青禾无法反驳，他放于她小腹上的手覆住她的手背，在绒被里扣进她的指间。
她抿唇，尝试着开口，半天没叫出口。
沈经年已吻在她后颈。
察觉到此，关青禾嗓子发紧，声音又轻几分，喃喃出声：“……老公？”
不似演出时的婉转，独有一种温柔。
这么顺利，沈经年听得满意了，放过她，薄唇轻笑，低语：“我已亲自替那些粉丝们体验了，的确是天籁之音。”
关青禾不回答，后颈被他吻过的地方在发烫。
次日一早，孙虹在宴会上当堂大哭的事传的满宁城都是，甚至还上了热搜，毕竟是富家千金，网友们最爱吃的瓜。
“我以前就听说过，她对一个男人求而不得，这是被拒绝了才哭的吧。”
“哭得好惨啊。”
“也没做多大事，干什么欺负人家。”
评论几乎一面倒，毕竟只能看见孙虹在那里哭，人的第一眼都会同情明面上的弱者。
热度渐上时，有人的评论被挖出来：“什么没做多大事，她可不是什么好人，骂人、打人，哪样没干过，自己追不到人，就怪欺负她？她欺负人还差不多！”
“沈氏的沈总大家都认识吧，平时不想搭理，都结婚了，这回孙小姐还扒着不放，直接得罪了他老婆，这是自找的。”
这世界上本就没什么秘密。
不过是之前豪门圈距离大众太遥远，就算有八卦也是内部流通，上了网就不一样了。
像沈安他们，都有自己的网络账号，但平日里也就分享自己的生活，做个隐姓埋名的网络少爷。
平时还有人说他的东西是假货，拿不出什么数据小票之类的，或者是东西缺点小配饰什么的。
沈安当时就无语。
他买东西都不要那些，直接送到家里，有的配饰不喜欢直接拆了……
沈安也只拉黑了事。
今天看到热搜可忍不住了，这脏水怎么往我家泼，直接上号转发：“滚啊。”
评论里有他的粉丝询问：“怎么了怎么了，这人你认识？”
沈安回：“离间我三叔三婶的小人。”
他这一句话里透露的信息不小，三叔三婶是谁，联系网络评论里那位的爆料，一时间热闹不已。
之前喷他用假货的网友惊吓：“你是沈氏的少爷啊？？？”
粉丝都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觉得沈家不至于买不起真品吧，有些人真是自己买不到还装懂得很。”
沈经年大家都认识。
每年的捐赠视频都被人反复观看，无论是他的财力，还是他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绝。
这样的人，有追求者太正常。
一时间，孙虹已经没人注意，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三婶二字上——沈先生结婚了？！
有人翻到一年前这位沈少爷的发言——“我三叔又拍了个东西，他上辈子是不是古董，这辈子一心栽在里面。”
当时只笑笑，现在看，也还是笑。
大家更关心的是沈太太是谁，能把这位从古玩收藏里拉出来，重回红尘。
问来问去，也没有人透露，只有一条模糊的消息：【沈太太是位旗袍美人。】
这还是最初的传言。
至于，关青禾那次陪沈经年在殷家的照片，即便是戴口罩，也没人敢放出来。
身为舆论中心的沈太太本人&#183;关青禾对这些并不关注，正与曲一曼在聊天。
曲一曼打电话来的：“这两天有空一起吃饭吗，正好聊聊综艺。”
关青禾想了想，沈经年特意推迟到今晚去温泉度假村，正是因为要泡两天，便答：“今明两天不太行，要去泡温泉。”
曲一曼略有耳闻：“郊外的度假村？”
关青禾诧异：“你也知道呀？”
“容羡给我送了张。”曲一曼百无聊赖说：“这度假村里搞了什么活动，夫妻才能去。”
“说是夫妻，其实有身份，情侣也可以。”她低声：“我怀疑和情趣酒店类似。”
关青禾听得捏了下耳朵，迟疑：“应该不会吧。”
曲一曼说：“会也没什么呀，很平常的事，就是换个地方睡觉而已。”
关青禾还真是佩服她说得这么坦然。
“关老师。”曲一曼忽然问：“你选好泳衣了吗？”
关青禾说：“待会会送过来。”
曲一曼一想也是，沈太太怎么可能还缺泳衣，改口：“那我给送你点泡温泉时用的好东西。”
“好东西？”关青禾温声：“谢谢，不过不用啦。”
曲一曼红唇勾起：“别客气，大家都是姐妹，自然好东西要一起分享，是不是。而且我现在也没法用，给你增进夫妻感情用最合适。我让助理送，一两个小时就能到。”
她这一段话很长，关青禾注意力落在了最后一句。
挂断电话，沈经年昨晚说的泳衣们也送来了。
看着那些泳衣，一个“们”字不足以说明关青禾的心情。
几个品牌负责人站在院子里，一一开口：“……本来我们是想直接让模特来这边，当场穿给您看的，但三爷他婉拒了。”
她们说着话，眼睛却都盯着关青禾。
昨晚与今早的新闻里都离不开沈太太三个字，没想到她们居然亲眼见到了这位传闻中的人。
实在是生得绝色，若是她们，恨不得藏在家里，或者直接昭告天下。
说起来，关青禾的气质，与沈三爷的喜好还真是相近。
关青禾听到她们的，还好沈经年拒绝了，不然自己岂不是等于看了一场泳衣秀。
“沈太太，这是我们的最新款。”
“沈太太，您看是想要性感的款式，还是温婉的，可爱的，还是保守的？”
“除去这些，我们还有特别款。”
关青禾看着最边上的几件，怀疑：“这算保守的？”
负责人齐齐点头：“这当然算！”
关青禾觉得自己与她们对于保守的定义可能不太一样，又问：“特别款是什么？”
女经理打开一个礼盒。
薄薄的几片布料映入眼帘，穿了等于没穿，关青禾立刻移开目光：“你还是带回去吧。”
几人忍俊不禁：“这些其实很好用呢。”
关青禾知道，但还是婉拒。
“我们这边呢，性感蕾丝款式的泳衣卖的最好。”负责人直言不讳：“这条是限量一条，沈太太要不选这个？”
关青禾摆手，指了件最中间的温柔款：“那个吧。”
三位负责人立刻让人收起其他的，直接带走了保守的，其余的留在这里，美其名曰：“泡温泉只穿一件不合适，其余的留着，想换哪个就哪个。”
走出大门，她们撇去竞争关系，一起感慨。
“沈三爷真是好福气。”
关青禾望着这些泳衣，都不带走，那还要她选什么，通通塞进柜子里，不知道哪天才会出来。
刚放好，沈经年回来了。
他换下清贵西装，问她：“挑好了吗？”
关青禾说：“好了。”
听沈经年让佣人收拾东西准备出发，她连忙开口：“曲小姐给我寄了东西，说下午会到，等到了再出发吧。”
沈经年说：“你和她关系倒好。”
关青禾弯唇：“热情大方的女孩子，应该没人不喜欢吧，她说送我一些泡温泉用的好东西。”
没等多久，曲一曼的助理便抱着一个箱子来敲门，关青禾忙让她进来，她一看见沈经年在那儿，箱子一放，摆手跑了。
沈经年问：“要拆开吗？”
关青禾点点头。
直接带去度假村也不合适。
佣人送过来一把剪刀，沈经年主动代劳，纸箱打开，他的目光落在玲琅满目上。
“祝关老师温泉之旅幸福美满。”沈经年拾起最上方的贺卡，眉梢轻抬，念了出来，语速慢而沉。
然后递给了她，深邃眼眸望着她：“关老师，你要看吗？”
“我和她说是我们一起去，所以她才写的祝福贺卡吧。”关青禾接过来贺卡，低头去看。
只见纸上写着：【祝关老师温泉之旅性福美满。】
一个字不同，意思也截然不同。
更不要提，身旁的男人还音色温润地点评：“东西好，祝福也好。”

第54章 秘密
关青禾猛地将贺卡按在桌面上，整张脸都红透，谁知道曲一曼送来的是什么，这贺卡上的祝福太……
沈经年竟能一本正经地念出来。
她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纸箱，箱子里放着一些小包装，有非透明的，也有透明包装的。
其中有一个能看出是少女粉色的蓝牙耳机，还有金色闪光。
该不会，曲一曼只不过是在贺卡上写的祝福过于出格，其实送的东西很普通吧？
自己差点误会她了。
但贺卡在前，关青禾脸薄，犹疑地去合纸箱，抿着唇：“我……送回去。”
沈经年淡笑询问：“送你的，不看看？”
“……不看，我用不上。”关青禾声音虽轻，但一个字一个字的，咬字很清晰。
沈经年玩笑：“所以关老师只接受祝福，不接受礼物。”
关青禾面部红润稍退，看了他一眼。
男人从未关上的纸箱里取出那个透明的盒子，正是她刚刚看的蓝牙耳机，缓声：“其实，也许能用上。”
关青禾摇头：“去温泉度假村，不需要蓝牙耳机呀。”
沈经年眉梢轻挑，修长的手指取出，而后两指张开，捏开拎走了那“耳机盖”。
“关老师。”
关青禾的注意力还在思索居然装的只有一只耳机，而且耳机保护套还那样大。
沈经年抬眸，“你和她都聊什么了。”
关青禾觉得这东西没有贺卡危险，放松警惕：“没有什么，今天提到度假村的温泉弄的夫妻与情侣活动。”
她一头雾水，疑惑道：“这耳机是不是不太对，这么大的保护套，怎么放进耳朵里？”
“嗯。”沈经年两根长指捏着拎出耳机盒里的“耳机”，在手中转了方向，随后指尖一按。
细微的“嗡嗡”声响起。
男人嗓音不疾不徐地开口：“因为，它可能不是耳机，也可能不放在耳朵里。”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略顿后又道：“会动的。”
可能……
分明就是！
关青禾方才因为误会曲一曼而消退的绯红迅速蔓延至脖颈，什么误会，没有误会。
曲一曼的东西和她的贺卡一样！
——名副其实！
沈经年把玩着小玩具，笑问：“你和她聊什么了？”
关青禾真想上手去重新放回“耳机盒”里，抿紧唇瓣：“没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送这些。”
沈经年望着她：“我以为关老师觉得我没能满足你。”
关青禾很想就此消失在原地。
耳边沈经年的音色低沉：“不然怎么会送这些。”
关青禾张了张唇，看他眼神暗暗，双手抓住他的手，一下子挡住了那碍眼的玩具。
只不过，小玩具还在震动，传递于她的手心。
不知沈经年按到了哪里，震动幅度忽然大了些许，令关青禾燥热的面庞更红了。
“不是……”关青禾实在难为情，还要回答沈经年的问题：“我没有。”
沈经年拇指指腹按了下，回归安静。
看面前这娇艳面容，他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地说：“这东西确实蛮好的。”
关青禾眼皮直跳。
沈经年说：“不用多浪费曲小姐的心意。”
他慢条斯理地合上放回去。
关青禾拒绝：“不用。”
沈经年微弯腰，嗓音磁沉：“关老师，曲小姐与你交好，送的礼物必然是有利于你的。”
“有些东西，或许是用于我身上。”
关青禾竟然觉得这句话似乎有道理，也被勾起好奇心，什么东西能用在他身上？
他看起来怎么一点也不慌张。
关青禾婉拒了这个耳机似的小玩具，贺卡也被收进卧室里，自己抱回房间里一个人看。
她语气温柔，强硬态度：“你不准进来。”
沈经年适闲落座于院子：“好。”
关青禾拆开了剩余的盒子，看见了和美妆蛋很像的东西，还有个别造型可爱的小动物。
然而，它们都与那“耳机”类似。
除去这些，还有流苏手镯，开口的部位是设计漂亮的爱心，虽比不过望月楼的首饰，但也算漂亮。
看来曲一曼还是送了正常东西的。
只不过这手镯好像有一些大，不合自己的尺寸，关青禾也理解，毕竟她手腕太过纤细。
倒是可以给沈经年戴。
关青禾还未见他戴过腕表以外的手链与镯子。
她又取出一对手链，拎出来才发现，这手链之间是有链条连接的，更像是手铐。
关青禾脸热。
曲一曼还真是涉猎广泛。
还有一个是眼罩，但在眼罩的最中央扣了一颗铃铛，拎出来便叮铃叮铃地响。
令关青禾梦回当初。
沈经年自己都说了，有些可以用在他身上，她瞧着这个就用在他脸上好了。
关青禾今日反骨，总该轮到自己了吧。
反正夜间生活避不开，既然是夫妻，不如让自己也做些什么，别浪费他那张皮相。
她把奇怪的玩具都收进柜子里，这些看起来毫无危险性的“首饰”装起来。
然后取了一个木盒把其余东西装进去，佯装淡定地带出了卧室：“选好了。”
沈经年目光从木盒上扫过：“只带这些了？”
关青禾眼睫轻颤，看着他倚在桌边悠闲的模样，轻言轻语：“我精心挑选的。”
沈经年弯唇。
到底谁用还不一定呢。
因为要出去度假，关青禾便给小苏他们说过，这两天在演出节目单上不写自己名字。
原本因为临近，而来如梦令茶馆打算一睹老板娘真容的网友们顿时失望至极。
但也因为来了这边，更听老客们说老板娘天下下凡，美人如画，心更痒了。
这综艺还未开播，预约已经百万。
王英杰在家里笑得合不拢嘴，和自己太太说：“多亏我听劝，要是一根筋，哪有这样的福气。”
付秋云看到关青禾挂在热搜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秋云坊所在的茶馆被卖，自己被迫搬家，这才刚刚临时租好一间小地方，位置偏僻，勉勉强强才能演出。
还好，自己综艺播出，有一点点水花。
唯一糟糕的是，那些粉丝们并不像网友观众们理性，追至她的账号私信辱骂。
付秋云很想回嘴，但影响自己形象，只能嘴上咒骂。
与此同时，沈三爷前往郊外温泉度假村的消息得以传开。
孙虹被孙家骂了许久，得知这消息，只想去问为什么，她哪里说错了，明明沈经年就有喜欢的人。
她直奔度假村而去。
而关青禾正与曲一曼发消息。
【你怎么……怎么送那些呀？】
曲一曼正在上妆，今天有品牌拍摄，抽空回复：【很好用呀，粉丝们推荐给我的。】
她思忖着，加了几个字：【不要羞涩，大胆放心。】
关青禾心想哪里是大不大胆的原因，是正好被沈经年看见了，这才是她羞耻的原因。
曲一曼：【不会用可以问我哦。】
曲一曼：【我粉丝还推荐了我几款，比如一款锁住男人，但你也能享受快乐的东西。你如果要，我送去度假村？】
关青禾忙拒绝：【不要了。】
这头，曲一曼很失望，没有推销出去：【好吧。】
实在是容羡和自己眼里的沈三爷过于正经，也有些禁欲，她很想听听关青禾的使用效果。
关青禾好奇心大起：【你用过吗？】
曲一曼：【用过呀，不用过的东西我是不会推荐的。】
关青禾震惊，花样真多。
她好奇她用的对象是其他人，还是容羡。大概率是容羡吧，她的绯闻对象不多。
沈经年知不知道他朋友用过这些？
关青禾看向旁边的男人，他正看着平板，屏幕看不清，自然是经过防窥处理的。
她斟酌好用词，忍住羞涩，直白询问：“那些东西，你真的让我用……你身上？”
就好像他每次询问自己，得到同意。
她也要确定。
原本正在开口汇报今日公司事宜的总经理话到一半，听见一道清灵女声，愣了一下。
会议室几人纷纷摇头。
最终将结果锁定在了视频的另一头——沈总。
他们斯文成熟的沈总正坐于镜头前，面色不变，仿佛那句话并不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
——什么东西？
——用谁身上？
可惜，他们再也听不见，沈经年指尖早已关闭，偏过脸看向一无所知的关青禾。
他饶有兴致问：“很想？”
关青禾也说不准。
沈经年唇角扬起弧度，声线温醇：“可以试试。”
关青禾点点头：“你不准反悔。”
沈经年颔首：“自然不会。”
关青禾正放松时，又听他道：“对了，方才关老师没打招呼便直接问，我正在开会。”
“！”
关青禾倏地看向他的平板，一双眼眸瞪大。
“沈经年，你——”
沈经年又道：“还好，我关了麦。”
关青禾一颗心起起伏伏，听到这儿，舒了口气。
“但第一句难免，可能传出去了。”沈经年慢悠悠地说：“还好，关老师没说太直白。”
关青禾张唇半天也没说出个字来。
刚才自己还不够直白？
这关麦与不关麦有什么区别？自己最明显的就是第一句话了。
关青禾闭上眼，很想回到两分钟前。
会议室几位从视频这头，只能看见男人转过脸，似乎在说话，刚刚那道声音，难不成是沈太太？
虽是侧脸对镜头，但能看见神情轻松而笑。再联想刚才那女声，真是婉转动听。
还没等想明白，容颜俊美的男人已重新看向屏幕。
“刚才有事，等我通知继续。”
镜头很快便暗了。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没离开，而是对视几眼，有人率先开口：“刚才你们都听见了吧？”
“嗯……那些东西，是什么？”
半晌，另一人吱声：“沈总是哪个圈子里的？”
众人一度联想无数个小众圈子，又顺着这些猜测：“我无法想象沈总是这样的。”
“沈太太也许是某方面的高手。”
高手本人&#183;关青禾还在尴尬中无法缓解。
因为车里会议一事，她一直到进入温泉度假村里，都一言不发，不想和沈经年说话。
接待侍者余光频频。
沈三爷带沈太太来度假，怎么沈太太神色不高兴的样子，难不成夫妻感情不佳。
因为在宁城，度假村自然也是按照宁城的建筑风格，一路亭台楼阁，假山与池塘，延伸至主屋里，古风典雅。
主屋备有温情的礼物，半透明的刺绣屏风摆放于屋内，绕过屏风，则是温泉汤池。
此时已是晚上，灯光暖黄，熏香的味道伴随着与汤池缓缓的烟雾，缭绕如仙境。
在屋内的侍者们上前整理东西，即使受过严格的训练，却也不由得惊艳一眼。
沈三爷带来的美人，真是好看。
关青禾看向轻纱围绕的汤池，注意力瞬间就转移了，惊叹出声：“好漂亮。”
身后男人喟叹：“关老师终于开口了。”
关青禾眼睫轻动。
侍者端上两杯茶，缓缓退出房间，等在外面。
沈经年没等她回答，又温声询问：“现在还早，你要不去吃点东西，散会步？”
他指了指桌上的电脑。
关青禾了然，他是怕她还没解开刚才车上之事的尴尬，点头轻声：“嗯。”
这度假村很大，一个园子的私密性极强，她出去时，侍者笑问：“太太想去哪里？”
关青禾说：“餐厅。”
“这个呀，您可以不用去的，我们送过来就好。”
“我想自己去看看。”
从这出去，关青禾才注意到，他们入住的园子叫“桂枝香”，的确里面不少桂花树。
她被引到餐厅外，便拒绝再跟随，自己进去。
餐厅在度假村偏向入口的地方，是可以看见最前院的，此时玻璃窗开了几扇，菊香袭人。
关青禾甫一进入，便受到了注目礼。
能在这几天来这里的人，地位非凡，皆是有名有姓的人，基本上都互相见过。
而她，是生人。
关青禾今天没戴口罩，五官尽露，一袭素雅长裙。
这生人长相如此貌美，气质古典，当下便有人猜测是哪位带来的，眼光这样好。
关青禾当做没看见他们的目光，去了远离中间人多的位置，选了窗边坐着。
她在等食物，静静赏花。
落入旁人眼里，也是被赏的花。
孙虹到度假村，却在门口被拦住，经理抱歉道：“孙小姐，您一个人不可以进。”
她以为是故意，当即冷笑：“我又不是没来过你们这儿，怎么现在都开始看人了？”
经理说：“您要是想泡温泉，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这里的园子是双人温泉，夫妻与情侣才可。”
孙虹眼睛蓦地睁大。
所以沈三爷是带他老婆一起来的？她被所有人鄙夷，那个关青禾反而被带过来泡温泉？
孙虹平复心情：“我不泡温泉，我找个人。”
经理摇头：“不可以。”
沈三爷入住，他当然知道，孙虹这会儿来，他合理怀疑是来找沈三爷的，他当然不能放她进去。
孙虹瞪着他：“不让我进去？”
经理叹气：“孙小姐你不要为难我们，上头规定的，我们如果放你进去，就得失业了。”
孙虹见状，“那你帮我带句话。”
经理迟疑，想要拒绝。
孙虹冷笑：“我不找沈三爷，也不干什么，带句话而已，如果不想，我的性格你们知道的。”
经理在心里也无语，当下就要拒绝。
孙虹却直接开口：“你只要单独告诉沈太太，我有个秘密要告诉她，是沈三爷以前为心上人做过的事。”
经理整个人都惊了。
沈三爷心上人？还告诉沈太太？
他可不想知道什么秘密啊！
“我听说孙虹来了？”
“在门口纠缠呢，我听说是沈三爷今晚入住了。”
“咦，和沈太太一起的？”
侍者给关青禾端上一碗意面，她还没吃一口，就听不远处的声音传入耳里。
……这都能遇见孙虹？
有人说：“不过，她被拦在外面，因为一个人不能进来，孙家都闹起来了，她还有闲心跑这里。”
“大概是知道沈三爷和沈太太来度假了。”
“我还没见过沈太太，孙虹好像见过，不知道从她那儿能不能问到是谁。”
餐厅人不多，所以说话声便不乱。
直到一个年轻俊美的男人进入，议论声才小了许多，结束了孙虹的话题。
宋怀序显然不关注他们，扫了眼柜台，报出几样名字极长的样甜品，叮嘱：“这款不要放芒果，那款不要放奶油，我太太过敏。”
甜点师连忙点头。
也亏得宋总能记住这么多名字，不是说是宋太太主动求婚，才结婚的么，看起来不像感情不佳。
宋怀序正欲离开，瞥见窗边的身影，一挑眉头。
“沈太太。”
关青禾的耳边落下一道慵懒嗓音。
她抬头，看见一个熟悉的矜贵男人坐在了对面，礼貌开口：“宋先生。”
上次殷家一面，她自然记得他，听沈经年说，他暗恋宋太太六年，才终于等到她求婚。
当时她在忙，忘了问，好像沈经年说的是女方求婚？
不知道男方暗恋怎么变成了女方求婚。
关青禾问：“你也来度假？”
宋怀序随手搭在桌上，颔首，又问：“怎么你一个人在这儿，沈三呢？”
原来沈经年的朋友是这么称呼他的，关青禾解释：“他今天晚上有视频会议。”
“来度假还开会，不是好老公。”宋怀序啧了声，决定回去便告诉宋太太，这世界上只有他最好。
关青禾莞尔，这人还怪有趣的。
而在餐厅其余人眼里，一脸八卦，宋怀序和宋太太一起过来，结果又和别的美人说话，还交谈甚欢。
是被美色吸引？
还是美人身后那位和宋总相熟？
宋怀序悠闲地扫了眼周围人，面上忽然一笑，问：“你和沈三，是谁先开口说结婚的？”
关青禾答：“他。”
宋怀序很满意这个回答。
关青禾琢磨着，这位宋总是不是有点太开心了一点，她忽然福至心灵——
该不会是因为他自己是被宋太太求婚的吧？
她的想法都在心里，宋怀序又问：“刚才他们说的你听到了吗？”
关青禾点头：“孙虹吗？”
宋怀序接下来的话让她吃了一惊：“她是来找你的。”
关青禾一愣：“我？”
不是沈经年？
孙虹是不是上次离间没成功，这次打算再来一次？好像不太正常的样子。
宋怀序狭长眼眸挑起，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想不想知道孙虹找你有什么事？”
关青禾猜测：“无非是关于我和经年的事。”
在沈经年的朋友面前，她直接这样称呼沈经年，任谁也不知道他们怎么结的婚。
“是，但也不是。”宋怀序看了眼她的手腕：“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一个沈三的小秘密。”
关青禾只抿唇笑：“他的事，我可以问他自己。”
闻言，宋怀序笑了起来，难怪沈经年这么宝贝她，性格还真是与众不同。
他的电话忽然响起。
关青禾注意到，他看了手机后，神色温柔内敛许多。
宋怀序阻止宋太太的跃跃欲试：“你不要先一个人泡，一个人泡温泉哪里有意思。”
他低声哄着。
关青禾低头吃面，这话术和沈经年哄自己有点像。
对面的男人眉目清隽，声调却野性恣意：“嗯，等我爆料完沈三干的坏事就回来。”
“……”
当着沈太太的面这么说，关青禾也是佩服，只能说，果然是好朋友好兄弟。
也成功勾起她的好奇心，沈经年还干过坏事呢。
结束通话，宋怀序恢复淡然端方：“他说过我和我太太的事么？”
关青禾想了想，点头。
“礼尚往来。”宋怀序啧了声，语调漫不经心：“什么事到沈三嘴里，坏事也变好事，你应该知道。”
关青禾当然知道。
沈经年真有这种本事。
宋怀序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戏谑：“所以，我说的，更客观。”

第55章 逼问
许是宋怀序习惯了谈判或者商场的氛围，他这一句话，带着上位者的威视，与之前的情绪有些不同。
当然，关青禾并不害怕。
她连大名鼎鼎的沈三爷都不害怕，更何况是他的朋友宋总。
宋怀序的理由很真实。
关青禾如水的眼眸微微抬起两分，手中的叉子轻轻搁在一旁：“宋先生和经年一向这样？”
宋怀序懒散答：“谁让他先说我的。”
男人都是这般幼稚的么，关青禾不解。轻轻擦干唇上的痕迹，问：“宋先生的消息客观到什么程度？”
宋怀序慢条斯理地端起侍者送过来的茶，语调不急不缓：“今天我做一回说书人。”
“……”
关青禾表情狐疑，见他勾着唇，妖孽似的，比之沈经年的文雅，更显随意。
宋怀序放下茶盏，问：“我这里关于他的故事太多，一时间说不完，你想听哪个阶段的？”
关青禾说：“不是说有个秘密？”
宋怀序咦了声：“他的秘密太多了。”
关青禾：“……”
宋怀序给自己添了茶，嗓音清冽，故意道：“孙虹想告诉你，沈三以前有喜欢的人。”
停顿一秒，“他的确有。”
关青禾腕间顿住，这话实在出乎她的意料，沈经年说没有，他说有，是真的，还是故意逗她？
宋怀序见她垂眼，少女漂亮的眼弧度微微向上，如水墨烟雨一般，立于江南。
他勾唇：“在他结婚前，这个人，我也从没见过。”
关青禾抿唇不语。
对面的男人娓娓道来：“沈三从小随老太太一起生活，去的最多的地方便是望月楼，他的雕刻天赋非同一般，曾经老太太在谈生意，他随手雕刻的一只玉狗在临走时落在了望月楼，当天便被人看上了，那时他才七岁，那是他唯一一个公开在外的雕刻玩意儿。”
“那时他灵感许多，我也曾收到他的礼物。接管沈家之后，他再也没亲自动过手，都传他是没有那样的灵气了。”
关青禾的眼睫微微垂下，这话有些不对，沈经年如今还在雕刻，并且十分熟稔。
若是常年不做，不该是这样的。
宋怀序好似洞察她的疑惑：“我这话说得不对，是吧？”
关青禾点头：“我见过他最近的玉雕。”
宋怀序的两指托着自己的下颌，一点也不意外：“所以，他重新开始雕刻，这便是我要说的秘密。”
他几乎是吊足了胃口。
关青禾越发觉得“说书人”这职业还挺适合他，他的自我选择非常精准。
“三年前的某一天，他忽然独自一人前往沈家祠堂，取出了存放在那里将近百年的一副面具。”
关青禾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那张金丝蝴蝶面具。
“这张面具的真容没有人见过，就连我，也只是曾在以前的旧报上见过黑白照片，是一个半成品，至于剩余的一半设计图纸，早在战乱年间丢失。”
“我去他家时，意外见到他亲手修补完了另一半，为其添加了一只生动的蝴蝶。”
“我当时就知道，就像那只金蝶立在面具之上，他的心里也落了只蝴蝶。”
关青禾的指尖停在桌面，桌面冰凉。
那张金丝面具完整又精巧，她记得上面的每一个设计，尤其以蝴蝶最为灵动，停贮在眼处。
她曾戴着它，与沈经年共赴巫山。
却在今晚得知，这面具的主人并不是虚拟，而是真实存在。
沈经年要她戴上面具的那晚，看的是自己，还是那个令他重新动手的人呢？
关青禾可以接受他曾经喜欢过别人，但却无法接受自己收到的礼物是给别人的。
这一刻，她对沈经年的信任有了一丝的疑动。
“是因为那个人？”
她音色清柔灵动，却不知不觉中添了几分淡淡的紧意。
宋怀序没答，而是笑了一下：“从那年起，他每年都会有一段时日避在静园，一人独处，完成送予她的礼物，为此耗费不少时间，拒绝我们的邀约。”
可不就是意中人，关青禾心想。
她调整好纷乱的心绪，唇边牵动，微微一笑：“难怪，沈三爷会有痴情一评价。”
曾经她听闻这二字，只觉得有些奇怪，如果宋怀序说的是真的，那就对应上了。
宋怀序抿了口茶：“论痴情，他还比不过我。”
关青禾：“……”
她心中一点怪异情绪也因为这奇怪的攀比而褪去些许。
宋怀序语气闲定：“沈三的意中人是个女人。”
关青禾瞥了他一眼，难不成这性别还有别的可能，他看起来并没有其他性取向。
“据我所知，这三年，他亲手准备的镯子，或是项链，耳饰，皆送给了那个人。”
“那段时间，是立秋左右。”
关青禾的心间好似也有一只蝴蝶落下，扇动着她心底的风，即将破开逃出山谷。
“中秋之际，他会前往清江市。”
“后来，我们都没再见过那些礼物去了哪里，久而久之，变成了一个秘密。”
宋怀序唇间高深莫测地说着秘密，却看向关青禾：“好了，我的秘密说完了。”
清江市……
关青禾怔愣，出了神。
侍者刚好将他之前要的甜点都准备好，准备送去楼上，被宋怀序拒绝，他自己拎起。
餐厅里人散了一些，不时看向这里，可惜听不见内容。
宋怀序撑着脸，恣意地笑着，暗示：“这个人是谁，沈太太现在可以去逼问他了。”
他的电话铃声再度响起。
这回，关青禾依稀听见里面传来的明艳女声：“姓宋的，你是去拿甜品，不是当厨师，这么久还不回来。”
宋怀序低声：“快了。”
他起身，朝关青禾点头示意离开，走出一步，又扭头，似笑非笑：“对了，三年前，他也是从清江回来。”
走得远了，她还能听见宋怀序那懒散的声调：“宋太太，你放心，我骗的都是别人。”
关青禾觉得沈经年和他还真是朋友，说话都很像。
她垂下的手轻轻抬起，低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手腕，因为今天要泡温泉，所以她便没戴首饰，也没戴耳环和镯子。
以往，会有一抹绿色存在于腕间。
从小到大，关青禾收到的沈家的生辰礼中，基本都是一整套头面与首饰，除去耳饰，其余基本是单数为佳。
三年前起，她的生辰礼中，有些开始出现双数。
是因为多了一个人的礼物么？
那张金丝蝴蝶面具，是因为今年自己在中秋前来了宁城，才送出的么。
宋怀序提着几道甜品回了园子里。
见到坐在池边正将两只玉足泡在水里的少女，他唇边弯了弯：“宋太太，你这样，待会岂不是泡你的洗脚水。”
穿着丝绸睡裙的少女扭过头，绮丽动人。
她足尖点着水花，声音清灵：“宋先生，一刻钟的时间，有六个人给我发消息，说你在楼下与一美人交谈甚欢。”
宋怀序思忖着：“看来，我的人缘还不够好，这么多人向你打我的小报告。”
莫不是想挖他的墙脚？
池边少女忽然起身，赤着足，一路踏进了屋子里，留下一串小巧的水印在地板上。
宋怀序拆开一盒甜点。
他听她问：“说别人的事好玩吗？”
“还好。”宋怀序挑了下眉：“沈太太这个人，蛮有趣的，你应该和她合得来。一个送了三年的礼物，都不吱一声，一个只信他不信旁人。”
“你不告诉沈先生？”
“不说，他说我的事也没知会我一声。”
一小勺蛋糕送到他唇边。
宋怀序垂目，看着她这一刻忽然的主动，微弯下腰凑近，就着她的玉指去吃那小块。
还未尝到，勾人的嗓音也随即响起：“想吃？那把你自己的故事也说给我听听。”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吃食。
宋怀序离开后，之前有个别蠢蠢欲动的公子哥也没敢上前，毕竟想想也不简单。
关青禾没了吃东西的心思，要了一份粥，让人送过去，随后便离开了餐厅。
他刚出餐厅，不远处一道男声低低叫住她：“沈太太。”
关青禾停住脚步，侧过脸看见一面之缘的经理，柔声问：“是有什么事吗？”
经理快步过来，目光不由得在她脸上停留，恍然如梦：“是这样的，孙小姐追来度假村了。”
他露出无奈的神色，“我拦着不让进，她却要我带句话，否则会闹开……”
还好，不是见本人。
关青禾问：“她要你带什么话？”
经理迟疑，孙虹的话实在太过惊吓：“沈太太，不如我随你一起去三爷那儿说？”
他觉得说给三爷听比较合适。
关青禾却微微一笑，浅红温润的唇弯着：“她说了是给我听，还是给三爷听？”
经理：“您……”
关青禾说：“那便说吧，没关系。”
经理沉默半晌，终于开口：“孙小姐说，她知道关于沈三爷以前为心上人做过的事。”
一句落，走廊寂静。
关青禾的眼睫终于扇动了两下，方才与宋怀序的交谈中，他对故事中的“她”有过类似的称呼。
而现在，孙虹给“她”赋予了另一个。
意中人或是心上人。
都是一个甜腻而温柔的称呼。
两个不同的人，给关青禾一样的答案。
许久，她低柔开口：“我知道了。”
经理刚刚低声说完，也注意她的神色，听到如此轻柔的回答，也不由得暗暗吃惊。
不愧是沈太太，这般冷静。
要是普通人听见说自己老公有心上人，怎么也该会愤怒或者难过，哪里会这样。
要不是关青禾能看出一点心不在焉，他都怀疑，面前这美人是不是玉石做的心。
他就说，沈太太怎么可能不在意。
殊不知，关青禾的心不在焉是因为，孙虹的话无意中更是佐证了宋怀序那“爆料”的真实。
经理回到了园外。
孙虹见他一人出现，皱眉：“你没说吗？”
“说了。”经理现在可没耐心，但职业责任，还是语气正常：“沈太太说她知道了。”
“没了？”
“没了。”
怎么没了？她不出来问自己，不好奇心上人是谁吗？
孙虹追问：“她没问你真假，没问你是谁？”
经理摇头：“孙小姐，话我已带到，沈太太只回答了这句。你可以离开这里了，不要让我难做。”
孙虹不信，关青禾怎么这般淡定，知道沈经年心有所属还淡然无比，除非她不爱沈经年。
想到这儿，她也怔愣住。
因为孙虹还从来没考虑过这种可能，现在细想，关青禾上次也是如此，顿时心情复杂。
她连沈经年都看不上？
孙虹难以想象，关家就是一个破落户，关青禾看着清高，可她没想过，竟然清高到这种程度。
她没机会进去，关青禾又不出来，无计可施。
而不久后，得知孙虹追去温泉度假村的孙文秀打电话过来：“孙虹，现在、立刻回来！”
关青禾回到“桂枝香”时，沈经年的会议已经结束。
她换了鞋，在玄关处没有走进，而是隔着一段距离去瞧那边的男人，透过雕刻着芙蓉的格珊。
桂花树的纸条在风中被吹动，哗啦哗啦的响动间，也有一丝清淡的香味传过来。
“关老师，怎么站在那里？”
沈经年回转，看见纤细的身影立在那里。
他已经换了浴袍，胸膛处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锁骨与线条，好似已经等她许久。
关青禾回过神，缓缓步入屋内。
她状似无意地开口：“今晚孙虹过来了，不过被拦住了。”
沈经年嗯了声。
关青禾说：“我在餐厅碰见了宋先生。”
沈经年挑眉：“他也来了。”
关青禾问：“你们互相不知道么？”
沈经年漫不经心答：“我又不是与他泡温泉，知道他来做什么，说不定还要和他吃饭，浪费时间。”
这话真是……
关青禾听了一个秘密，心思再多，也不免失笑，她怀疑宋怀序也可能这么想，所以并未告诉沈经年。
关青禾注视着他正系着浴袍的那双手，长指如白玉，在他的手底下，曾雕出那样优秀的饰品。
“为什么是宋先生暗恋，最后是宋太太求婚？”她问了个截然不同的问题。
沈经年随口：“他故意的。”
他侧眸，眸光映出她动人的模样，两人离得不远，气息相近：“他这人有点傲娇。”
沈经年的嗓音说起故事来也是悦耳磁性：“嫌横刀夺爱不好听，又偏偏做了这种事。”
“他等了六年，等着宋太太与别人的婚礼差点举办，若不是他知道不会成，现在宁城最大的新闻该是他抢婚。”
“如今如愿以偿，又被宋太太求婚，快得意忘形了，炫耀了不知好多次。”
关青禾又听了一茬八卦。
但今晚，最大的八卦是自己和沈经年。
“再听没有了。”沈经年结束这个话题：“关老师，现在这个时间泡温泉正好。”
他朝她伸出手。
关青禾卷翘的眼睫下落，将自己的指尖搭在他的指腹上，感受到些许薄茧。
忽然，她收回去。
少女盈盈看他，嗓音清柔：“我带的东西，要拿出来用。”
她如此主动，沈经年虽有些意外，但夫妻情趣的事，坦然接受：“好。”
关青禾说：“你先去那边吧，我换下衣服。”
沈经年进了屏风后，她取出行李箱里的东西，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眼罩上的铃铛，一阵叮铃音动，被她攥住。
铃铛内的小玩意撞击着，好似撞在她心间。
她背着手，慢吞吞地去了屏风后的池边。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搭在池边，关青禾垂着眼帘，视线里出现拢在云雾中的男人，面容斯文俊美，胸膛在水面之上，周围灯光缭绕，风流恣意。
关青禾站着，与他有着极大的高度差。
看着他如今褪去第一次初见时的文雅绅士。
她与他的第一次相见，是他的第几次见面呢？
关青禾现在一直都在回想宋怀序说的秘密，或许是因为与沈经年平日相处，她难以想象。
她发着呆。
他为什么还能表现得那般如常？
还是自己自作多情，今晚会错了意？
沈经年修长的指骨触碰到她的脚踝，嗓音徐徐：“关老师不让我看看选了什么？”
一股温热在自己的皮肤上蔓延。
关青禾轻声：“不让。”
她坐在池边，小腿都没入水中，温泉水热。
东西搁置在石台上的声音清脆悦耳，沈经年轻笑：“用在我身上，也不让我看？”
关青禾眨了下眼，取出那个眼罩，铃铛作响，伴随着她动人的音色：“你戴上这个。”
她连命令人都是温柔的。
“我看看。”沈经年接过那眼罩，指尖与她相碰，交接时，小巧的铃铛在水面上叮铃叮铃地响着。
他反而扣住了关青禾的手。
沈经年抬眸看她，笑说：“沈太太亲自为我戴，如何？”
他站起来些许，水珠滑落往下，最后重回池里。
关青禾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味道与温泉周围的香氛融合在一起，热气弥漫，冲着她的脸颊。
她指尖微动，抿唇点头：“好。”
沈经年带着她的手，像是在主动指引，头枕在她边上的台上，黑发沾了水。
他阖上眼，微微仰着下颌，喉结滚动，也有水珠从旁边滚落，肆意绮丽，活色生香。
关青禾捏着眼罩，从他柔软的发间穿过，覆盖住男人那双深邃多情的眼眸。
铃铛就在他眉心下一点位置。
沈经年微微动了下头，薄唇微扬，月下美人坐于池内，蒙眼的画面过于诱人。
他问：“关老师今晚想要对我做什么？”
这话意味深长。
明明是自己主动，却好像他掌控了一切。
关青禾面皮被热气熏得绯红，低垂着眼睫，替他调整眼罩的位置，指尖停在他的上方一厘米处。
明明被遮着眼，沈经年却仿佛依旧能看见，腕骨一抬，就捉住了她悬在他脸部上空的手。
关青禾猝不及防，被他扣住，从池边滑落，跌入水中，长发沾湿，被他托着才没滑倒。
她微喘着站稳，周围全是沈经年的气息。
水花终于平静下来，关青禾在他身上也不敢动，稍一抬头，就额间碰到他的下颌。
“我听宋先生说了一个秘密。”
“关于我的？”沈经年的指间是她在水里浮起的发丝，丝丝缠绕，他的五感变化。
关青禾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摘出来，从他身上退开，右手覆在他被遮住的眼眸上。
不再对视，她好像可以随意提问。
清灵音色在池上响起：“他告诉我，你有个意中人。”
男人眉心下的铃铛在她手心与他之间闷响一声，盖不住他的应答：“嗯。”
“多久了？”她又问。
是自己还是另一个“她”，关青禾不问旁人，只听他说最终答案。
沈经年微微侧脸，似乎在寻找她在哪个方位，声音来源之地，贴着她的手心。
他低语：“三年了。”

第56章 心动
随着他侧脸而动，铃铛声也微微晃着，与水声融为一曲。
三年。
听见这时间，关青禾并不意外，宋怀序已经说过，现在细细想来，他笑着告诉自己这个秘密，又怎会是不利于沈经年的。
否则，他们早已不再是朋友。
所以，关青禾内心深处那个答案更加笃定了。
三年前……她星亮的眸子里有一丝的茫然，任她怎么想，也记不得自己见过沈经年。
她只记得十八岁那年，沈经年代沈家来送她成人礼的礼物，她与同学出去过生日，恰好错过。
是沈经年单方面见过自己么？
关青禾的手收了回来，缓缓移向沈经年微启的薄唇。
温泉的雾气缭绕，他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真实，拢了层柔和的线条，沾染几分清冷。
因为穿的是裙子，又被沈经年带下水，现如今在水中的裙纱随意飘起，拂过他的身体。
朦胧的光线照着这方温泉小院。
关青禾看着池中的男人，他虽然被蒙着眼，却在“看着”她，还在等待下一句审问。
她要问什么呢？
关青禾恍神，这么点功夫，男人的长指已经在寻她的身体，离开水面，带着水落在她的面上，一点一点地摸索。
像盲人在触碰他的爱人。
可他的手是泡过温泉的热水，是灼人的。
关青禾的脸上沾了水，指尖微微蜷起，抓住他的手腕，轻声：“不要乱动。”
她甚少有过这样的命令。
明明是从自己嘴里出去的几个字，在那一瞬间，自己曾经做过的梦境里，也有人对她说过同样的话。
不要动。
那人抓着她的手。
——正如自己此刻抓着他的手。
梦境与现实交织。
沈经年的嗓音唤醒她：“好，不动。”
关青禾抓着他的手腕，男人的手掌宽大，腕骨修长，她一只手无法握全，两只手才能圈住，原来尺寸是这样的。
“宋先生说……”
她落音迟疑地那几秒，沈经年启唇：“关老师，说话时可以把宋怀序这人去除掉。”
“……”
关青禾觉得，他好像也开始幼稚了。
水汽氤氲，她的眼眸水光潋滟，他却无法看见，“三年前，你去过清江？”
不知是关青禾忘了，还是怎么的，她依旧捉着他的手腕，一起沉入水中。
沈经年的指尖略动，便捏住一点纱裙的布料，在水底下，轻得仿佛不可碰。
“嗯。”
关青禾微微张唇：“去那里做什么？”
沈经年循着指尖那漂浮的裙摆布料，索源至她的身体，终至腰间，声线磁沉。
“去见我的意中人。”
去见意中人……在他的嗓音里，真是个动人的称呼。
关青禾的手指移到他胸膛上，抵住他揽住她腰而靠近的身体，温度灼热。
她问：“那你见到了么？”
面前男人平素温润的音色，不知何时沾染了水的柔和缠绵：“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关青禾饱读诗书，更遑论这句话的意思早已人尽皆知——“既已见到意中人，我的心中怎能不欢喜呢。”
她的眼睫颤了下，闭上眼眸，分明已经知晓，却还听见自己又问：“你又去过清江几次？”
沈经年的音色轻了些许：“记不清了。”
旁人的记不清或许是太多，或许是未放在心上。
他的记不清，那便是不止一次两次三次了，也许是十次，也许是百次，关青禾心尖重重被铃铛撞击了一下。
“那三年，我从未见过你。”
关青禾轻咬淡红的唇，终于没再忍住，将刚才的一切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沈经年轻叹了口气，又笑：“我见到就够了。”
他这话便是承认了是她。
不用问是你是我，二人心知肚明。
实则她见过，却忘了。
不过没关系，人已是他的。
沈经年拥住她，池中水面动荡，关青禾抵在他身前的手最终缓缓落下，她连人带水一起靠近他的怀里。
他的喉结滚动出低沉的嗓音：“你问了这么多，我也回答了，现在可以取下这东西了么？”
他问她。
关青禾当然回答：“不可以。”
他那双眼睛，若是对上，自己会毫无招架之力的。
屏风外，门铃声忽然响起。
沈经年未被遮住的眉心一皱，关青禾想起自己回来前曾叮嘱送餐厅那边一碗粥过来。
“是你的粥。”
关青禾从他身上起来，重新上了台面，赤着脚进入屏风内，踩在地毯上，水渍被吸收。
她随手拿起架子上的浴袍裹住自己，开了一半的门，侍者也不敢多看，递过去便离开。
关青禾拎着粥回到了池边。
好像他和她的姿势又变成逼问前的状态，只不过，这时候的沈经年依旧是蒙着眼的。
“我喝粥，也不准摘？”沈经年听见渐近的动静，挑眉：“沈太太要喂我。”
关青禾耳朵一热，将粥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当然不止是粥，还有一些水果与甜点。
她哝哝：“那你摘了吧。”
沈经年这回没叫关青禾动手，自己取下眼罩，望着她绯红的脸颊：“站那儿做什么。”
关青禾在池边坐下，浸在水里的足尖触碰到他的手臂。
她对上他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呼吸微微一窒，方才的主导地位消失不见。
“刚才忘了换泳衣，我现在不下水了。”
沈经年没说话，目光从旁边的小桌上扫过，这上面摆放了度数不高的酒，只不过他们一口没喝。
他从池中站起，腰腹都露在外面。而且，就在关青禾面前，灼人的气息更浓。
她还在出神，男人的手掌已经放在她发顶，嗓音蛊惑人心的缱绻：“沈太太也戴戴吧？”
那缀着小铃铛的眼罩搁在她的额上。
尺寸过大，滑落在她的鼻梁上，眼眸一半未被遮掩，露在外的眼睫颤动着，如蝴蝶振翅。
铃铛作响，唤醒关青禾：“不要。”
沈经年修长的手指勾在她脑后，却没有半点收缩眼罩尺寸的意思，就这样半遮半露。
“不用你下水。”
他弯腰吻她，她的下巴抬起，眼罩又滑落几分，清晰地看着他温润如玉的面容。
湿粘的水意在唇齿间蔓延，池中的水因为她的小腿动弹而荡起水波，关青禾的肌肤在袅袅水汽中染上粉色。
一半是热，一半是他。
她在池边坐着，在他的吻中呼吸不稳，分明像一条搁浅在水边石头上的鱼。
池边原本是干燥的，也逐渐溅上一层水，被周围的热气烘着，凉了又多了新的。
关青禾好似在海边浅滩上的贝壳。
沈经年看见晶莹剔透的珍珠们从贝壳里出现，一同汇入身下的“海水”里，连她，也化为水。
即便送过来时，厨师那边给粥盒做了保温处理，到被打开时，也已经凉了一半。
于是沈经年又叫人送了一份，这回来得极快，门开时，侍者见到了一方格珊后的倩影。
沈太太当真是妖精的身材。
关青禾坐在床边，身上的浴袍早已湿透，换成了沈经年的浴袍，宽大地套在身上。
她瞥向回到屋内的男人，他只随意地围了条浴巾，和以前领证第一晚几乎一模一样。
沈经年停在她面前，弯下腰，与她对视：“怎么在发呆？”
关青禾面色红润，每每他看自己，就会想到今晚他回答的三年痴情，心跳不稳。
她手心里还放着那条铃铛眼罩。
“泡热了。”关青禾随口，其实之后压根就没有下水。
她干脆将眼罩收缩后面的链条，戴在自己的脸上，从床尾钻进了绒被里，躲了起来。
沈经年看着，没忍住笑。
关青禾本意是自己这样可以不看他，却没想到就在他喝粥的这段时间里睡了过去。
桌前，沈经年打开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不久后，对面终于有了动静：【被沈太太逼问完了？】
沈经年抿了口粥，神色平静：【要你今晚多嘴。】
宋怀序倚在温泉池里，勾着唇角，慢条斯理地回复：【你说我事的时候我还没说你多嘴。】
沈经年漫不经心答：【我没告诉你太太。】
宋怀序一想好像也是，不过，说都说了，现在说什么也迟了：【又不是坏事，正巧孙虹来了，从我嘴里知道，比从别人那里知道岂不是更好。】
他又问：【你为什么不说？】
沈经年只回了一句：【你呢。】
见到这两个字，宋怀序便了然，同为先心动的人，他们都做了同样的选择。
他玩心起：【我还有个秘密，可以告诉你。】
沈经年并没有回复。
果然，一分钟后，宋总的消息不请自来：【我今晚免费告诉你太太的，但是你，我可不免费。】
沈经年放下汤匙，只回了一句：【嗯。】
宋怀序：【？】
沈经年长指轻点：【无用的秘密就不用说了。】
宋怀序挑眉：【行吧，我睡了，不要打扰我。】
沈经年瞥向手机上方的时间，这才十二点不到，他今晚能早睡，他是不信的。
他搁下手机，回头看了眼床上隆起的被子，抬手轻轻碰了下自己的眼尾。
多嘴倒是有用的。
有些话，省得他自己说。
沈经年想过如何告诉关青禾，若是没机会那便不说也没关系，若是有机会，那就直言。
今晚是个意外。
虽说是“逼问他”，但对于他来说，更像是关青禾求证她心底的答案。
一场温和的审问，生了旖旎之境。
想到孙虹竟然又追来这里，沈经年皱起眉头，孙家是怎么管人的，这都看不住。
关青禾缩在被子里，睡得并不稳，感觉到身后有人抱住自己，她却不想睁开眼。
半夜，淅沥的声音吵醒她。
关青禾半梦半醒，在男人的怀里动了动，音色柔柔，哝哝一声：“好吵……”
沈经年近她耳畔，说：“下雨了。”
这院子本是通向温泉池里的，下雨听声音就更加明显，关青禾伴着啪嗒啪嗒的雨声，再度入睡。
这样的雨天，她已经习惯。
关青禾仿佛梦回以前的关家老宅，每年下雨时，雨水都顺着瓦片与檐角低落，拍打着假山池塘。
江南的雨大多时候是朦胧的。
每年的中秋之际，关青禾都会去拜祭奶奶与父母，或许是正好佳节，基本都不会下雨。
梦里，那天飘着毛毛细雨。
“孙囡，下雨咯，带上伞，早点回来。”关老爷子从堂屋里出来，递过去一把油纸伞。
“知道啦。”
关青禾撑开伞，从宅子里走出。
远处的山顶被笼罩在白雾之中，她拜祭过之后，又一路沿着路边步行回关家老宅。
雨势渐大，风也大，吹乱她的裙摆，油纸伞挡不住斜斜刮来的雨丝，很快就湿了裙角。
关家老宅距离大路并不远，这条路一直通往市区，是每个清江人都走的必经之路。
纤细的身影在山水之间，如同一幅水墨画。
关青禾撑着伞回到老宅时，刚要提裙踏上台阶，身后雨声中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三爷。”
“到了？”
关青禾转过身，半斜的油纸伞缓缓抬起，被遮挡住的人与景也出现在她的眼帘之中。
整个世界都变得清寂起来。
沈经年轻睁开眼，借着清晨的微弱光亮，扫了眼屏幕上的名字，指骨轻抬，按了接通。
“关老师，咱们综艺后天开播，您记得微博转发一下，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咱们宣传也会提到的……”
王英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沈经年揉着眉心：“王导，这么早就工作，真是敬业。”
“……”
乍一听见男人的声音，王英杰还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变，这不是三爷的声音。
好家伙，自己是吵醒他们了。
王英杰立刻开口：“对不起！”
他挂断电话后，心怦怦跳，传言沈三爷结婚了，他之前还猜是男女朋友，这明明是夫妻。
“谁？”关青禾也醒了，声音很轻地问。
“王导。”沈经年长指将手机一丢，重新落回被面上，“还早，再睡会儿。”
关青禾含糊不清地哦了一声：“他是有事吗？”
沈经年答：“没什么事，不要紧。”
关青禾闭着眼，问：“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平常都是他问居多，一晚过去，他们的对话变成了她开始询问，也许是“逼问”的后遗症。
“在你睡了之后。”他低声。
关青禾忽然没了睡意，看向不远处的屏风，啪嗒的声音不断：“外面还在下雨吗？”
沈经年的手臂被她的长发缠绕住，却注意着没有压到她，温声回答她：“还在，怕是中午才会停。”
关青禾反应迟钝：“为什么是中午？”
沈经年轻笑：“瞎说的。”
这段对话过后，关青禾总算是清醒了几分，从他的怀里坐了起来，转头望向躺着的男人。
他半阖着眼，也在瞧她。
关青禾忽然伸出手，葱白的手指点在他的下颌上——
油纸伞抬起时，率先见到的便是优越的下巴与轮廓，随后是唇、鼻梁，最后是眉眼。
沈经年任由她的玉指在自己的脸上移动。
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描绘，他眸色暗了些许，似有所觉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
“沈经年。”
关青禾轻轻叫他的名字。
她的手停在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边上，指腹柔软，问出口：“三年前……我是不是见过你？”
关青禾的语气不确定。
因为一个梦境，并不一定是真实的记忆。
这种不确定的语气却恰恰令沈经年心乱，喉结微动，覆住她的手，半晌嗯了声。
“见过。”
他微微用了力，她往后倒，另一只手撑在他的胸膛，半躺在床上，浓密的黑发皆散在他身上。
关青禾的胳膊力气不足，难以支撑这个姿势，最终还是跌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胸膛。
她抿紧唇，呼吸有些急。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反驳我。”
自己说从未见过他，他回的是，他见过就够了。
“青禾。”沈经年好像是第一次这样叫她，从唇里溢出的声音，低而柔，动人不已。
他的语调很平静地叙述：“因为那时的我，于你而言，不过是无足轻重的路人。”
不曾在她的记忆里留下痕迹。
关青禾轻咬了下唇，或许沈经年说的是对的，不然无法解释她为什么不记得见过他。
一场雨才唤醒自己的记忆。
她想起初入宁城时的那个宛如春梦的梦，终于可以寻求答案：“你给我量过手腕？”
“是。”
沈经年说完，问：“记起这个了？”
关青禾枕在他的胸膛上，他说话时，微微起伏，心跳声也如沉稳的鼓声，从皮肤与骨头传递给她。
比起以往，骨传声更为低沉入她心。
她是脑后对着他的，眼眸看的是床尾，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又问：“也是那次雨天吗？”
关青禾不记得油纸伞抬起后的事情，但可以往下猜测。
沈经年的答案却出乎她的意料：“在那次的两天后，我从宁城第二次过来，你在生病。”
生病？
关青禾不记得了，或许这就是她睡在床上，而沈经年为她量手腕的事变成了梦的缘故。
“你……”她斟酌着开口：“三年前开始，我收到沈家送的生辰礼都多出了一份，是不是你的礼物？”
“是。”
果然，突然多出来的一份礼物有另外的主人。
关青禾心跳漏了一拍，即使早知道答案，听见他的回答，也忍不住耳垂染红。
尤其是得知，那些皆为他亲手所做，并非随意购买。
所以，她下一句话的语气虽轻却笃定：“所以，那张面具，也是我的。”
他那晚看的人是她，念的人也是她，与他共赴云雨巫山的也是她。
一想到这里，关青禾脸皮红透。
这算什么呀，她以为他不过是为了结婚而选择自己，自己也是如此选了他。
现在，他却说，他已念她三年了。
这好像不公平。
在意这个呀。
沈经年温笑：“我所有的礼物都是你的。”
没有什么另一个她，也没有虚拟的沈太太。
这是一份他在三年前便为她准备的礼物，到今年才迟迟送出。
关青禾好不容易平复心情，从他的胸膛上支起螓首，转过去瞧他，清凌凌的眼神与他对视：“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这些？”
她的面颊绯红，目光却灿亮。
那些自己记不得的时间里，有没有发生别的事？仅仅只是初见吗？
关青禾羞赧之余，心底也有一丝的好奇：单单见自己，就能让他记三年吗？
沈经年腕骨一转，修长的手指撩开她额前散落的乌发，声线平稳：“那是婚前的事了。”
“有区别吗？”
“因为让你心动的该是人，而不是礼物。”

第57章 手铐
沈经年说得的或许是对的，但关青禾并不能阻止自己得知他原来早已爱慕自己这件事时的心颤。
她避不开他的眼神，原来以前分辨不出的是爱意。
所以，当初在沈家时，他向自己提出换婚约对象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回想沈经年混入的礼物之中，她确实经常戴，却从来没想过是他亲手制作的。
婚后她偶尔戴出来时，他看到是什么心情？
关青禾猛然记起，之前沈经年似乎询问她，是喜欢近几年的礼物，还是前面那些年的礼物。
她答的是近几年。
他们在章明月组的局里“初见”时，沈经年和她说的第一句话是“好久不见”。
的确好久不见。
已三年了。
关青禾分不清此时的心跳是因为他这句动人的话语，还是他多年的心意，纷乱之间，问出一句话。
“既然也不让我知道，那你为何要送出？”
沈经年笑了笑：“意中人的生日，我怎么能没有表示。”
意中人&#183;关青禾眼眸清亮，好奇地问：“沈先生，你对自己这么不自信？”
平日里也不见他这般小心谨慎。
她以为他一直是游刃有余的。
沈经年却温笑：“在爱情上，谁能说自己一定是赢家，我只是略有一点胜算罢了。”
他又闷笑一声：“多亏了我阿爹。”
若是没有老爷子当初与关家的约定，他的胜算可能还要再降低一些，或许也与她是素未谋面的路人。
提起这个，关青禾眨了下眼，也最好奇一点：“若是……我当初没有提出退婚，你要怎么办？”
沈经年说：“那便换个方式。”
如果这种假设，最难说出第二种方式，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关青禾势在必得。
关青禾想起他昨晚说宋怀序差点抢婚的事，下意识地询问：“……抢婚？”
沈经年不急不缓道：“竟然被关老师猜到了。”
“……”关青禾默不作声。
她难以维持这个姿势，从他的身上起来，回头望去，沈经年躺在枕上，压着眼睑，不错眼地看她。
院外雨停了，天越发亮了。
只不过没有太阳，比以往的天色昏沉些许。
关青禾想起自己从小知道沈家这空白婚约的事时的反应，她虽传统，却也有一丝的叛逆。
对于沈家的婚约，她秉着“如果人不错可以接受，人不行那便解除婚约”的选择。
这也是她当初同意沈经年的原因。
比起他的两个不成熟的侄儿，他的优势实在明显。
关青禾收回目光，盯着床尾发呆，心思纷乱。
直到身旁的男人起身，只一身内裤便下了床，突兀地闯入她的视线之内。
她脸色一红：“你怎么不穿衣服？”
沈经年立在床尾，停住脚步，侧过脸看她：“关老师，我睡觉要穿什么衣服？”
关青禾讷讷无言。
沈经年眉梢一挑，倒了杯水，又从床尾走过，在她的视线里来回走动，肆无忌惮。
关青禾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这男人的身材确实非常优越有力。
关青禾躺下来，拉过被子捂住自己的脑袋，她没想到温泉一行能得知这样的秘密。
突然告诉她，原来和她结婚并非顺其自然，而是蓄谋已久。
他说宋先生暗恋宋太太六年，可他也拥有三年，说不定两个人还交谈过这样的经历。
让她心动的不是他的礼物。
而是他昨夜与今晨的坦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在这个烦躁的世间，温柔的爱意与热烈的真诚都已经难得一见，却都让她遇到了。
关青禾怎能不心起波澜。
因为突然下雨，所以许多人也没了泡温泉的心思，今天便离开了度假村，只余下几对夫妻还在。
关青禾起来后得知宋怀序也没走。
趁沈经年在院子里打电话时，她打电话给餐厅，让他们送两份粥食过来。
说来也是巧，在这通话期间，竟又听到宋怀序的声音。
还有一道女声和他说话：“大家都走了你还不走，你哪是想泡温泉，你是想泡温泉里的人。”
宋怀序说：“宋太太，在外面说这些不好，回家再说。”
关青禾没想到自己叫送粥，都能听见这么劲爆的对话，与她对话的侍者更是又激动又要忍耐，还要装作听不见。
“沈太太，我们稍后送过去。”
关青禾嗯了声，挂断电话后，还有点好奇，宋太太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让宋先生暗恋六年。
沈经年可都只有三年呢。
蹦出来这么个想法，关青禾下意识地看向屏风后的颀长身形——三年不长，不短。
恰是因为他刚好见到她。
若是她三年后来宁城，那便会有六年。
关青禾觉得自己或许是有些恃宠生娇了，竟能这样调侃沈经年，实属过分。
正想着，沈经年忽然踏进屋内。
四目相对，她嗓子微干，率先问出声：“是有工作吗？”
沈经年说：“不是，一点小事。”
关青禾便没再问。
她不知道，他嘴里的一点小事，就让孙家如今焦头烂额，直接把孙虹打包送去国外。
吃过粥后，这边又下了雨。
关青禾就坐在屏风后，看着院子里的桂花被雨水打落，沈经年坐在她身侧：“本来还想带你去逛逛，可惜下了雨。”
“还好，不是很大。”
“你那次生病，就是因为淋雨吹风，发烧了。”
关青禾一怔。
她忽然想起没问过：“你那次，为什么会去清江？”
沈经年望着她：“本来是去寻一玉，却得知那块玉已被别人买走，回程时下了雨，又途经你家，便想去看望一下老爷子。”
正好遇见关青禾拜祭回来。
那天她穿着身素色长裙，身在朦胧烟雨中，执一把油纸伞，突兀地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关青禾并不认识他，看他停在门口，亭亭玉立地站在对面：“你和我爷爷认识？”
沈经年当时回答她：“我爷爷和你爷爷认识。”
后来，他进了关家。
关青禾那时年轻，也更为活泼，与他一同往里走时，问他：“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沈经年说：“我姓沈，你应该知道。”
关青禾恍然，有一瞬的紧张，抿唇看他，似乎是在确定他是不是她的婚约对象。
似乎是想起之前那一声“三爷”。
她试探着叫出口：“沈叔叔？”
“你那天叫我叔叔。”
沈经年偏过眼，看着身边的人，偏偏沈太太听到这里，竟然没忍住在笑。
关青禾哝哝，不觉得叫错：“那时候就是呀。”
所有人都觉得婚约是落在年轻一辈的侄子身上，她见到沈经年的第一反应认为是叔叔，实在正常。
沈经年颔首，平静道：“所以忘了也挺好的。”
关青禾听懂了。
这男人在某方面还是介意他比自己大九岁的，不是介意她小，而是介意他自己。
关青禾听得上了瘾：“后来呢？”
如果说宋怀序是个讲故事的说书人，沈经年更像是在描绘一场电影情节一般。
沈经年只故意问：“沈太太想找回记忆，从我这里入手，是不是要付出什么？”
关青禾微微睁大眼。
她忽然想起自己带过来的那些东西还没有用完，其中有一样，最合适不过。
关青禾眼睛一亮：“你等着。”
沈经年挑眉。
关青禾从行李箱里取出来，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他身侧的位置，“伸手。”
沈经年伸出右手。
“还有一只。”
他又伸出左手。
关青禾从背后拿出来，手链扣在他腕骨上，金属质地的东西发出悦耳的声音，一直连到他的另一只手。
没错，曲一曼为她准备的是一副漂亮的“手铐”。
关青禾食指勾着中间的链子，即便是做这种事，她的声音也温柔：“审问。”
沈经年叹气：“我现在是沈太太的犯人？”
关青禾耳垂泛红，他分明在调情：“是你自己之前说，可以用在你身上的。”
她顺着他的话，认真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沈经年若有所思：“从严是怎么严法？”
关青禾哪里想过这个问题：“你不要管这些。”
沈经年弯唇，一本正经告诉她：“知道惩罚方式，我才好选到底是坦白还是抗拒。”
关青禾：“……”
沈经年又问：“对了，你有钥匙吗？”
关青禾摊开手心，露出一把小巧的钥匙给他看。谁知道，他长指一取，拿走了钥匙。
不过几秒时间，就解开了手铐。
关青禾还没回过神来，手腕一凉，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关老师，谁教你这么在犯人面前放下戒心的。”
一朝身份轮转。
关青禾喉咙一紧，轻声提醒：“待会有人来送粥……”
沈经年圈着她的手腕，拨弄着那细细的链条，语调慵懒：“让他等着。”
她被抱上屏风旁的小榻。
角落里的香炉正升着袅袅青烟，关青禾离得近了，能闻得更清楚，是令人沉醉的檀香。
沈经年把玩着她的手，逼近她的脸。
“我也要审问一下。”
“沈太太什么时候才能爱上我。”
最后几字落音时，仿佛是在男人的心底盘旋缱绻了许久，才终于出口。
浓密的乌发从榻上垂落，发尾几乎要碰上地面。
关青禾仰躺着，因手链之间的链子不长不短，搂住沈经年的脖颈时，手臂紧紧贴着他的颈侧。
中间垂落的一条流苏落在他背上，随着起伏的动作，在他的背脊之间起落。
屋外的雨渐渐停了。
雨水与露珠混为一体，一同滑落。
关青禾和沈经年没在温泉度假村过上第二晚，甚至于，她的泳衣都没有穿上。
回市区时，一路下着毛毛细雨。
因为回来得还算早，关青禾就直接让他送自己去如梦令，她今晚可以准备演出。
小苏看见她，十分惊喜，忙不迭告诉个劲爆消息：“青禾姐，你知道吗，付秋云搬家了！”
关青禾惊讶两秒：“也正常。”
毕竟房子都不是自己的，房主来了，她能有什么办法。
“付秋云不是综艺还在播吗，这可好，之前的观众们搜到的地址是这里，见她关门，反而来了我们家。”
小苏琢磨着这就是风水轮流转。
“当初付秋云抢咱们的客人，现在她的客人阴差阳错成了我们的客人，都是命。”
关青禾点了下她的额头：“把节目单改下。”
小苏诶了声：“对了，青禾姐，你不是和沈先生去泡温泉了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再待一晚？”
再待下去，自己可不得被泡温泉，关青禾突然想起宋太太这一句话，十分适合。
热搜上，《国乐无双》已经不见踪影。
毕竟只是宣传定档，关青禾也早有预料，不过也确实有一点好处，如梦令的账号里，粉丝在问什么时候可以来听。
昨天得知老板娘请假两天，网友们都没了来的兴趣。
齐观宇说：“既然你今天回来了，我就在账号上说一声，今晚有你的演出。”
关青禾点点头：“好。”
果然，消息一出，就有评论。
“哇真的？”
“可惜我已经从宁城回家了！”
“只能下次再来了！老板娘不能开放拍照拍视频吗？”
关青禾并不关注这些评论，同意之后就去准备今晚的演出，今天的客人有的是秋云坊的。
本来只是不想多走路，随便选一家最近的，却在见到关青禾上台时，连茶都忘了喝。
当晚，网络上就有小部分人说起如梦令老板娘的人间绝色与天籁之音。
付秋云刷到时，又气又没办法。
秋云坊的宅子被张普卖了，她只能自己重新租房，用的是这段时间来茶馆的收益。
早知道当初在综艺里宣传时，地址就不应该具体，现在找过来的只是少数，怕是下个月连房租都会付不起。
张普已经不理她，为了赚钱，她只能每天多唱几首，直播时也带上新地址，嗓子并不好受。
这一刻，付秋云开始怀念在如梦令的时间。
她是章明月的徒弟，不需要担心茶馆收益，不需要担心其他，只需要演出一两首。
她以后会是如梦令的台柱子，只要再学两年，章明月退休了，就是自己镇馆的时候。
像关青禾如今的状态，才该是她拥有的才对，结果被自己给拱手让人了。
如梦令客人稳步上升，关青禾松了口气，果然，参加综艺是对的，如今这个时代，酒香也得宣传。
《国乐无双》定在周五晚黄金档播出，前一天上午，她和沈经年一起去看他新买的宅子。
关青禾还蛮好奇他看上哪种风格。
直到这越走越熟悉，竟然直接停在了自己每天上班的必经之路，就连进去后的巷子都一样。
“你在这里买？”关青禾疑惑。
“嗯。”沈经年说：“到了。”
关青禾看着面前熟悉的门楣，又微微扭头看向隔壁的如梦令茶馆，一脸惊愕。
“你买下了秋云坊？”
“不算。”沈经年笑了笑：“我的买家是买下秋云坊的人。”
这话有些绕，但关青禾听懂了：“这边每天有评弹茶馆演出，不适合居住，倒是可以租出去。”
沈经年牵着她进去。
隔壁小苏和周谦出门，一脸懵地看着：“沈先生和青禾姐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周谦想到了最正确的答案：“可能隔壁改姓沈了。”
小苏：“哇！”
进去之后，买家李金宝也在，见到关青禾，只惊艳一眼，并不敢多看：“三爷，这里已经都清空了。”
“如果您还有什么需要改的，可以告诉我，我都可以顺便处理了的。”
沈经年低声和关青禾说：“这里可以与如梦令并为一家。”
关青禾微怔。
所以他买这个宅子是为了她？
她心尖一暖，轻轻摇头：“不用的。”
沈经年说：“如梦令未来会很热闹，地方还不够大。”
关青禾认真道：“够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只不过，这种老宅子，修改不适合。”
沈经年定眼看她，“真不要，这本来有你一份？”
关青禾微微一笑：“我知道呀，不管你怎么处理，都有我的一份，也没必要和如梦令混在一起，不如做些别的。”
两个人的对话并不大声。
李金宝离得不远，自然能听见，难怪传沈三爷对沈太太一心一意，这和别人的处理方式的确不同。
沈经年想了想：“那便开个琵琶馆好了。”
他笑着说：“客人们从关老师的茶馆里出来，听完琵琶，买下一把琵琶带回家。”
关青禾说：“哪有人因为听评弹就买琵琶的。”
沈经年说：“关老师，你就有这种本事。”
有外人在，还这样说，关青禾面颊微粉，不再与他争执这件事的实现可能性。
如梦令的一大心患离去，小苏他们最开心，对于沈经年的欢迎程度到了最高点。
比如演出点歌时，沈经年点歌，小苏十分热情地大声念：“沈先生点歌了！”
差点炸了齐观宇的耳朵：“……”
关青禾都觉得自己待遇不如沈经年了。
因为第二天晚上是《国乐无双》第一期的播出时间，所以她打算留在茶馆，和大家一起看。
他们焦急，正主关青禾反而很淡定。
她把自己选的那块紫檀木也带去了茶馆，可以一边看，一边雕刻花纹，底座雕刻并不难。
小苏只以为她换了新爱好。
“我还以为青禾姐今天会和沈先生一起看节目呢，毕竟是自己老婆的综艺。”
关青禾压根没听见其他的，倒是听到了小苏最后一句话里的沈先生三个字。
她心念一动，在花纹中间的空白上刻了先生二字。
这俩个字实在简单，加之她练过书法，比雕刻花纹反而来得更快一些。
第一期综艺不过四十几分钟，这还要加上广告，刚开播，就有不少网友们在等待，都想一睹老板娘的真容。
偏偏导演把关青禾的部分放在了苏雨彤之后。
于是弹幕上倒是一时间都是苏雨彤的粉丝，与一些路人的夸赞，还算正常。
一直到屏幕暗下。
再度亮起时，红衣美人抱着琵琶的出现，屏幕与电视机前的观众们逗屏住了呼吸。
这首曲子并不温婉，反而有气势，配上热烈的大红色汉服，浓烈到了极致。
“我靠我靠好美！”
“这才是开大啊啊啊！”
“我刚刚跳到了后面，姐妹们，特地回来告诉你们，呜呜呜，好美啊，好好听啊！”
有的人舍不得这表演，愣是一点也不快进地听完，等看到关青禾再度上台，皆倒吸一口气，容貌与气质皆为上佳。
果然，仙女传闻不是假的。
之前他们以为是水军吹上天，现在看，是自己孤陋寡闻了，她们也会变成“水军”的一份子。
苏雨彤虽然知道结果，但还是没忍住看节目。
看见关青禾出场，忍不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还好，自己只是比不过沈太太。
比比不过娱乐圈的人好，会被粉丝嘲，她微博发一下对沈太太的夸赞，就不会崩人设。
想到这，苏雨彤松了口气，还好自己当初第一次见面，没有强抢化妆间。
小苏嗑着瓜子看着发言：“她们不像我，天天见。”
她也迅速去实时发了条消息：【老板娘天下第一！一张门票只要40块钱！】
“青禾姐，你火啦！”
“不过，她们想都不要想，你已经和沈先生结婚了。”
关青禾刻完最后一笔，吹了上面的木屑，抬眸温声：“我是评弹演员，只管演出。”
簪花小楷印在深色的紫檀木上，十分好看。
不知道嵌上琵琶后会是什么样。
关青禾正想着，茶馆里的门却突然被敲响，小张带了几个人进来，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
王秘书在最前面，让他们把东西放在桌上，笑眯眯道：“先生说让大家一边看一边吃。”
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不说满汉全席，但也差不多。
最后是单独放在关青禾面前的吃食，与其他人不同。
周谦和齐观宇对视一眼：“我感觉我这个像是捎带的，看人家沈太太的，精致非凡。”
齐观宇点头。
小苏哼一声：“哪家捎带会给你这么丰富的？吃的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不能嫉妒。”
关青禾起身，和王秘书一起离开后院。
“他还在忙吗？”
这话答案很简单，但王秘书不能单调回答：“先生刚忙完，太太和朋友同事们一起，先生只能一个人看节目了。”
最后一句话，他特地强调的语气。
若是沈经年自己说，怕也是这样，关青禾都能想象出沈经年会说什么话，他惯会利用一切。
不过，自己撇下他，似乎确实不太好。
“……你等我一会。”
关青禾回了屋子里，将手里雕刻的木头底座放进了盒子里，合上前，又停住。
她取出茶馆里备有的花笺，上面印有漂亮的兰花，是平时用来送予客人留做纪念的。
不过，没几个客人要，就一直留在茶馆里。
关青禾坐在桌前，望着屋外的热闹，低头写下一句话，将花笺压在紫檀木底座下，合上盖，递给了王秘书，清柔开口。
“这个给你家先生。”
王秘书又问：“太太还有话要带吗？”
关青禾脸一红：“没了没了。”
哪里还有话，要不是写下来，她都不会说出口。
王秘书虽然好奇这模样的缘由，但也没问，出了茶馆就直接往回走，用最短的时间把木盒带到了沈经年面前。
伴随着动人的琵琶曲音，一声啪嗒。
沈经年的长指开了锁扣。
他指尖搭在盖上，还未打开，瞥了眼对面的王秘书：“你还有事？”
王秘书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开口：“走前，我问太太有没有话要说，太太忽然脸红，好像害羞了。”
“害羞？”
有什么话还没说就脸红的。
沈经年挑了下眉，对于关青禾送来的礼物更为好奇，当下便打开木盒。
木头底座太小，只不过她手心大，遮不住那一纸花笺，他挪开，上面用漂亮的簪花小楷写着一句话。
【愿与先生一同坠入爱河。】
沈经年的目光沉沉。
他捏着那薄薄的纸，忽然笑了一下。
难怪会害羞，可惜没见到。
王秘书看不见，也自然不会去看是什么，正等着自家先生让自己出去，或者有没有问别的。
就见方才闲定的男人欣然起身，直接捉着木盒，连花笺都没放进去，捏在手里往外走。
王秘书惊诧，愣愣问：“您不继续看了？”
太太的综艺还没播完呢，这并不符合自家先生的性格。
沈经年大步流星地从他身边走过，清冽的嗓音言简意赅地落下一句话。
“剩余的和太太一起看。”

第58章 猫尾
综艺第一期播完后，如梦令里热热闹闹。
小苏吃着糕点，含糊不清道：“青禾姐，咱们周一开门，会不会全是客人呀？”
之前章明月老师还没离开时，如梦令也有过这样的辉煌时刻，后来便没有了。
看现在的反响，周一一定很热闹。
关青禾夹着块豆儿糕，精致小巧，配上热茶，若不是桌前的架子上放着平板，都会以为是古代。
她温笑：“客人多，你们就忙了。”
小苏说：“没事，我不怕。”
周谦倒不在意这些，本就是富家子弟过来体验生活的，工资还不够他的一双鞋钱。
齐观宇吃着不停：“沈先生送的这些糕点真好吃，我看比隔壁那条街上的李记也不差，哪家的？”
关青禾停下筷子，“自家的。”
家里那些厨师会的很多，糕点也不在话下，几乎每餐她都能尝到新的甜品，中式糕点自然不缺。
齐观宇嘴巴鼓着：“打扰了。”
“哈哈哈哈哈。”周谦大笑：“齐师兄，这些东西在沈先生家里可常见啦。”
要不说沈三爷怎么是宁城喜好文雅的人，连吃喝都古韵十足，充满着诗情画意。
正说着，小张听见动静，跑出去开门。
小苏：“不会这么快就有观众来了吧？”
刚说完，就见小张蹬蹬蹬又跑回来：“沈先生来了！”
关青禾一口茶差点呛住，顺了顺自己的嗓子，抬眸便看到月洞门前的男人。
因为今晚只有后台这院子开着灯，衬得他眉目雅如青山，站在了光影的尽头。
明明他穿着一身清贵西装，但第一眼看见的却只觉得端方从容，如一方清砚。
沈经年停了两秒，身后王秘书才跟上。
院子里几人都有点呆愣。
关青禾轻轻放下茶盏，与他视线相撞，心跳漏了拍，询问：“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紧张，指尖在杯盏表面摩挲。
沈经年不是在公司么，来得这样快……看见了她送的那花笺内容吗？还是没有看见？
关青禾思绪纷乱，沈经年大步踏进，声调沉静：“想着还是与关老师一起看节目更有趣。”
他目光从她面上移至吃了的糕点上。
关青禾不挑食，沈经年送的时候也都每样只送一块，以防她吃不完浪费了，所以正好她每个都尝到了。
她回头瞥了眼同桌的几人。
沈经年到时，他们的态度都有些紧张，并不畏惧，只是从来没与身份贵重的客人一起私下接近。
关青禾本想说已经看完了，触及他的目光，又垂眼没说出来，思索几秒：“回去看吧。”
沈经年弯唇颔首。
她起身，“明后天不开门，小苏你们可以不用来上班，周一早点来就可以，官博上的消息，你们也记得回复。”
关青禾声音清柔地一一叮嘱。
看着两个人离去的身影，齐观宇开口：“这节目几分钟前都已经播完了。”
小苏嘻嘻笑：“沈先生和沈太太一起看第二遍咯。”
他们不知，沈太太是看第二遍，沈先生却已看了许多遍。
上车后，关青禾就看见了车上的木盒，眼皮一跳，如今可以确定，他是看见了那张花笺。
是她写的。
但没想到这么快与沈经年见上。
关青禾面皮薄，第一次做这样传情的事，难掩害羞，所以王秘书当时问，她便脸红。
如今对上本人，更为紧张。
她从前哪里和沈经年说过这样直白又黏糊的话语。
好像沈经年这样爱说情话，也只在床笫之间问过一句“沈太太什么时候才能爱上我”。
车内很安静。
关青禾垂着眼，打开微博看相关信息。
关于如梦令与评弹的新闻里，已有粉丝多的博主在发表综艺观后感：【明天就去看！】
底下有人回复：【呜呜呜我也这么想的，但是我点了小程序，周末不营业！！】
如梦令的营业时间是公开的，所以许多人第一时间想要去买票预约，就发现周末不上班。
但刚看完综艺，哪里忍得住。
老板娘在节目上都这样绝色动人，要是换成古色古香的茶馆里，那会更令人心醉。
其余人纷纷评论。
“不是吧，我还要两天才能看见老板娘？”
“我这两天难道要靠重播这综艺才能活下去吗。”
“@关青禾能不能把曲子上线，我当铃声。”
“老板娘真的好美，好有气质，我词穷，她抱琵琶是一种惊艳，后来上台，直接让我心动了！”
“我总算明白以前老祖宗们为什么喜欢喝茶听曲了。”
关青禾如今想开了，虽然大多人因为喜爱她的容貌而想来茶馆，但听了就是听了，也算让他们知道评弹这事。
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会留住客人。
至于自己的容颜，是锦上添花。
“关老师。”耳畔沈经年嗓音清冽。
“……嗯？”
关青禾迟迟回应。
沈经年说：“字好看。”
关青禾眼睫轻眨，与他四目相对。
沈经年又道：“意也好。”
关青禾听了两句，怀疑他还有一句。
果然，男人眉眼清淡地笑：“我很喜欢。”
关青禾脸上的红晕在车内的暖光下遮掩不住，鲜艳如桃粉腮红，蔓延至颈间，温柔甘美的气息逸散着。
她不知道回什么，哝哝道：“嗯。”
沈经年却覆住她放于腿上的手，低声询问：“关老师这句话是在回答上次我的问题吗？”
他的眸子不眨地盯着她。
关青禾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才点头：“……算吧，”
她不知道什么才算爱上一个人，或许自己早已心动，但愿意去尝试他说的那样。
沈经年慢条斯理地挤进她的五指之间，十指相扣，掌心温热，贴着她的手背。
“我接收到太太的意思了。”他缓声，唇边衔着笑意：“我们会相爱，我对此深信不疑。”
他的低语只有关青禾能听见，耳垂生热。
沈经年并没有令她更涩赧，而是取出那紫檀木底座：“关老师今晚把这半成品送给我，是不是故意的？”
小木块在他的指尖，像个小玩意儿。
“什么故意？”关青禾也不记得自己怎么想把这送给他，明明其实只送花笺也可以的。
她问完，反应过来。
沈经年同时告诉她：“关老师怎么会觉得，我看完花笺内容之后，还能冷静地独自留在公司。”
关青禾反驳：“不是。”
沈经年笑说：“好，是我自制力太差。”
关青禾红着脸：“嗯。”
平时她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回答，今晚当然是把问题推到他身上了——本就是他自己没忍住。
想到这，她又心如鹿撞。
原来，平日淡然自若的沈经年竟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如此焦急，迫不及待地来见自己。
这样的行动比言语更动人。
回到家时也才九点半不到，王秘书只说了一句话就被沈经年打发走了。
关青禾问：“这底座到时候怎么接上去？”
沈经年说：“要是不想做其他的，可以直接放。”
关青禾想了一下，“不会掉吗？”
沈经年看她，温润一笑：“平时放在那里，没有人去动它，怎么会掉，而且琵琶玉雕摆着，还能自己拿出来把玩。”
关青禾没想过：“这还能玩？”
“玉这种东西就好像核桃。”沈经年和她解释：“有时候常碰，比冷冷放在那里更好看。”
关青禾听懂了，点头，又不免脑洞大开：“那要是做成真琵琶，配上弦，岂不是可以直接弹？”
她平时只见过琴头那边一点位置用玉石做的琵琶，没见过纯玉的。
沈经年思忖：“还没试过。”
“要不，让望月楼送块玉石过来，雕了试试？”
关青禾摇头：“还是算了。”
玉石琵琶就算配上弦，也不能抱，只能放在那里当摆设。
底座今晚算雕好，虽有些粗糙，但没有不对的，只剩下那巴掌大的小琵琶还未完工。
明后两天得尽量雕好。
沈经年回来要看综艺，关青禾问：“王秘书说你一个人看的，没看完吗？”
“看完了。”综艺的原片他都有，自然看过不知多少遍，今晚没看完不算什么，“我还没和你一起看。”
关青禾说：“这有什么。”
沈经年叹了口气：“关老师，你怎么这样不懂情调。”
关青禾：“……”
可是重复看节目，怪无聊的，他竟觉得有情调。
她是个务实的性子，见沈经年温润的目光看着自己，口随心动：“你应该更喜欢评弹吧？”
“不如，我弹一曲？”
比起节目，自然是关青禾这个提议更吸引人。
沈经年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瞧着关青禾兴致勃勃地去屋子里取出她从清江带过来的一把琵琶，是老爷子当初为她定做的，已经许多年头。
沈太太明明刚开窍，每个提议都让他心动。
他撑着半边脸，倚在桌边，深深觉得，自己被沈太太轻而易举地拿捏住了。
可怎么办呢。
他很乐意入局。
关青禾抱着琵琶在他旁边坐下，还穿着白日的旗袍，在夜晚之下，刺绣提花变得有些朦胧。
她问：“你想听什么？”
沈经年没说，而是慢条斯理开口：“我不点歌，你想让我听什么，我就听什么。”
关青禾手搭在弦上，想了会儿，指尖拨弄，一串清灵的曲声在院子里荡开。
不到两秒，沈经年就听出了是哪首。
“《白蛇》。”
他第一次在茶馆里点的歌。
沈经年念出声，关青禾自然听见，这两个字没有被琵琶声遮盖住，沿着耳朵微微灼着她。
选这首曲子，一是因为她如今记得的初见那天。
二是……
关青禾有那么一丝，是想到了这首曲子的最后一句话。
“但愿干秋百岁长相亲，地久天长永不分。”
这是一个她的隐秘心事，不管沈经年知不知道，她自己弹得喜欢就可以了。
开头过后，关青禾柔柔开嗓，袅袅之音里的吴侬软语，一路飘进沈经年的耳朵里。
随着琴弦上拨弄的玉指，夜色更深。
沈经年没有再出声。
关青禾许久没唱这首曲子，或许是因为白日嗓子劳累，也或许是因为其他，原本清柔的音色，更轻言细语。
靡靡中带着婉转，唱出最后一句。
“但愿干秋百岁长相亲……”
一字落音之后，与她和声的是男人放轻而清冽的嗓音：“——地久天长永不分。”
关青禾眼睫垂下，停下纤长的手指，一双眸子抬起时，对上沈经年的深邃的目光。
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把琵琶最终被留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关青禾被沈经年抱回了屋子里，刚进屋就吻住她。
一直到松开时，她已站不稳。
屋内的灯没有开，从屋外漏进来的光线映着关青禾动人的面庞，更惹人怜。
灯一开，之前放在房间里的小玩意还在那里。
是她从行李箱里取出来的，没盒子存放了。
沈经年明知故说：“放在这，过两天就会不见了，也不需要找空盒子了。”
关青禾：“……”
他肯定早就知道面具之类的都被自己藏起来了。
曲一曼送的东西里有些是特殊类的，譬如还有一根猫尾巴，毛绒绒的，被沈经年挑出来时，长指捏着晃了晃。
“关老师一定不喜欢戴上。”
她才不戴这个，关青禾点头，呼吸还有些不稳，却已经能够提议：“我瞧着……你戴吧。”
沈经年挑了下眉，也没同意，也没不同意。
那猫尾最终只发挥了一点点的作用，更像是代替了沈经年的手，毛绒绒地拂过她的肌肤，难掩战栗。
到最后，沈经年也随手丢弃了它。
却早不知何时被压在底下，从关青禾的身下探出一点尾巴尖，没有戴却像戴着。
初秋的天已经有些冷。
关青禾下了床，余光瞥见，那根猫尾巴就放在她的梳妆台上，昨晚硌了她好半晌。
她转了方向往外走，看见沈经年正坐在桌边，用手帕给琵琶擦拭一夜沾上的露珠。
听见动静，他侧眸，“醒了，饿吗？”
关青禾愣愣点头：“有一点。”
沈经年松开手帕：“那让他们送进来，凌晨下了小雨，现在外面温度有些凉。”
最近也不知怎么了，似乎天天在下雨，关青禾打开手机，微信里是小苏他们的未读消息。
【青禾姐，今天茶馆外真的有人来打卡。】
她配了图，有许多举着手机拍照的年轻人，还有一些仔细看，是网红在进行直播。
关青禾没在意，这些人更多是一时凑热闹，或许都不会等到她出现在茶馆里。
喝粥时，王秘书打来电话。
关青禾听了一点内容，似乎是有城市暴雨成灾，沈氏要送东西过去，告诉沈经年一声。
挂断电话，沈经年说：“宁城的雨还算小的。”
关青禾嗯了声：“还需要别的吗？”
沈经年揉了下她的发顶：“有物资与人就够了，不过，关老师可以在账号上宣传一下，你现在是名人。”
关青禾喃喃：“哪里。”
沈经年问：“是不是还没上微博？”
关青禾疑惑地打开，错愕地看着屏幕。
这才一夜之间，她的微博竟然涨了百万粉丝。昨晚转发的《国乐无双》的官博，已经转发量爆炸。
关青禾捂住心口：“也太多人了……”
“很正常。”沈经年一本正经：“大家都是有耳朵有眼睛的人，不要低估自己。”
关青禾翻看了一下评论与私信，许多夸赞与感叹号，完全看不过来，连喝粥都忘了。
沈经年轻叹：“早知不告诉你了。”
关青禾抬头，弯唇：“那我自己也会发现的。”
沈经年笑笑。
关青禾发了条与救助有关的微博，也顺着链接捐款，随后便退出微博，今天她得完成玉雕。
沈经年见她这般着急：“急什么。”
关青禾看他，“你之前还催促呢。”
沈经年悠悠道：“如今不急了。”
关青禾瞧他，分明是暗自得意，怕是昨晚那句话，让他一点也不着急旁的事了。
综艺拍了几期，第一期水花这样大，后面的几个明星与素人都有些期待。
苏雨彤一边落寞又一边有点高兴。
落寞的是，所有风头都在关青禾那里。
高兴的是，看节目的人多了，她纵然弹得不如关青禾，也吸引了那么一丢丢的粉丝。
“虽然和预期天差地别，但好歹咱们没出问题。”经纪人安慰：“有的人参加综艺还糊了。”
苏雨彤被安慰到了：“是吧。”
主要是，关青禾怎么弹得那么好，明明这么年轻。
虽然如此，关青禾还是吃过，等沈经年去上班之后，便开始琢磨玉雕的细节。
一小时后，有人来送东西，是两个木盒。
“这是太太的印章。”
关青禾打开后，看见那只瑞兔衔枝的印章，十分欢喜，又转向另一个：“这个是什么？”
对方微微一笑：“先生说，印章得要印泥。”
他打开，露出朱红的印泥。
“这是龙泉印泥，配太太的章正正好。”
关青禾自然听过龙泉印泥的大名，传闻中就算时间久远，古画模糊腐朽了，用这印泥盖的章也不会消失。
更有“一方朱红，千年国色”的美誉。
关青禾接过来，从书房里选了一张纸，印上自己的名字，鲜艳又漂亮。刻字并非她的簪花小楷，却行云流水。
她拍了张照发给沈经年。
沈经年回复很快：【喜欢吗？】
关青禾：【喜欢。】
沈经年勾着唇角，看着那两个字，慢条斯理地敲下一句话：【关老师印在花笺上吧。】
过了许久，他得到回复。
【好。】
花笺是哪张花笺，自然不用多说。
沈经年看着那纸落了关青禾的印，爱河之语就定论了，没有再反悔的机会。
王秘书敲门进来：“张家送来了一份礼物，是前段时间传的那幅明代仕女画。”
“退回去。”
沈经年漫不经心道。
王秘书点头，他早就知道是这个答案，但问肯定要问的，又回到了楼下。
张父期盼地问：“三爷喜欢吗？”
王秘书只说：“先生不缺画，张总还是带回去吧。”
闻言，张父竟有一丝的预料到，沉默着带走了仕女画，回家看到张普，气不打一处来。
现在生个二胎不知来不来得及！
综艺的播出效果远远超出关青禾的预期，小苏每天实时汇报，即便早就知道她不在，茶馆外也围了好多人。
到周一时，人更多了。
付秋云也曾混在巷子口往那边看，排队几乎排到了巷子口，有的人甚至以为她也是排队的人，跟在他后面开始排第二队。
她一走，客人们反而欣喜：“有人走了，快往前走，终于少了一个人啊，我能做下来的机会又大了。”
付秋云还没走远，差点气得回头理论。
小苏一边登记一边给关青禾传信：“青禾姐，你可千万别走前门，我怕你都进不来。”
关青禾当然不敢。
三点多时，她戴着口罩从后门进的，小张他们都顾及不到她，因为都在忙。
上了二楼，她轻轻推开窗，便能看见楼下排队的客人们。
街头巷尾，有的人在玩手机，有的人在和前面排队的人聊天，还有人在拿手机拍照。
自拍打卡的女孩正调整镜头，忽然发现身后二楼的窗里站着一位美人，盈盈望着这边。
她惊叫一声：“老板娘！”
人群被她吓了一跳，吵吵嚷嚷：“叫什么啊。”
女孩指着二楼，惊喜道：“老板娘在那儿！”
所有人都看过去，关青禾早在听到这句话时就飞快地合上窗，但不够人的眼神快。
望着那张昳丽的面容一闪而过，消失在木色后，大家露出遗憾又激动的神色。
比起综艺节目里红衣的热烈，今日这一身清淡的旗袍，气质更加柔和温婉。
吹皱了这些人心里的春水。
与此同时，沈经年今日参加了一场商业会谈，来这里的基本都是商业巨头，温呈礼与宋怀序都在。
你来我往之后，五点时才堪堪结束，宋怀序直接就走了，大家都知他要去约会。
宋总暗恋六年这事儿，在他们之间还真不是秘密，娶到人了，恨不得天天黏着。
几个相熟的大佬们约着一同去会谈后的晚宴，其中一人拒绝：“今晚不行，我得去看演出。”
“什么演出？”
“一个茶馆的评弹。还不是我女儿，昨晚看了个节目，非给我预约了门票，陈总不如和我一起。”
“如梦令的？”
“你也知道啊？”
王总一听，也无奈道：“我儿子今天和他朋友去的，念叨了一整个周末，说那茶馆的老板娘是人间绝色。”
这名字听起来并不陌生。
因为沈经年喜好听评弹，他常去的茶馆就这一个。
陈总目光转向正与温呈礼说话的俊美男人：“沈总之前去的是这个茶馆吧，应该见过老板娘。”
他笑问：“绝色这词是真是假？”
“真。”沈经年敛眉，转向众人，不假思索落下一字，又说：“抱歉，我先走一步。”
王总问：“好久没一起吃饭了，这么着急去哪儿？”
沈经年笑了笑：“去如梦令。”
陈总惊讶，调侃道：“沈总不会和那些年轻人一样，去看美人的吧，这可不好，沈太太会吃醋的。”
“沈太太不会吃醋。”一直没开口的温呈礼笑着说：“倒是他，今晚要吃醋了。”
众人纷纷去看沈经年的神色。
“怎么？”
“这话怎么说？”
虽与沈经年年纪相仿，但温呈礼有着小舅的身份，调侃起外甥来毫不含糊：“谁叫那么多的年轻人去看沈太太的演出呢。”
沈经年没反驳：“若是见到小王总，我会叮嘱他早点回家的。”

第59章 心碎
这舅甥俩，两句话就让在场众人明白了什么意思。
王总回过味来，吃惊：“沈总，原来这老板娘就是沈太太，难怪你之前天天去。”
他可是听儿子念叨了两天，儿子眼光多高，他自然清楚，想也知道老板娘十分出色。
再加上先前沈太太的传闻，融合到一起，就知沈经年是艳福不浅了。
“哈哈哈。”李总当即就说：“那我更应该去看看了，看看沈总吃醋是什么样子的。”
众人笑起来，可难得见沈经年有这副模样呢。
沈经年被调侃，也不生气，温声：“先前你们也没问，我就没有说，哪天大家有空去我家做客。”
温呈礼慢条斯理说：“今天就不去茶馆了，你那雅间怕是挤不下我们这些人。”
这话一出，其他大佬也都想起，今天怕是人很多，不如改天直接去沈经年家里。
到最后，也就是李总和沈经年一起去往茶馆，其他人还是与温呈礼一起去了晚宴。
他们到茶馆时，巷子里还有人在排队。
小张在门口吆喝：“今天是最后一场了，大家不用排队了，可以明天再来！”
许多人失望地徘徊在巷子里，有的往外走。
而沈经年与李总走在一起，自然就接收到了众人的注目礼，一个是太过俊美，一个则是有些熟悉。
因为李家是做糕点的，他经常上节目，做一些演讲，许多人都认识他。
等沈经年与他同入茶馆里，末尾有人忍不住小声问：“不是没位置了吗，他们怎么能进？”
隔壁明信片店的老板站在门口嗑瓜子，提醒道：“沈先生是这里的常客，有雅间的咯。”
沈先生？
外人不知，宁城本地人便很快反应过来，望月楼的主人！
关青禾先前在家里度过了最宁静的两天，看完综艺的网友们却已经迫不及待了，在宁城的、不缺钱的天天去。
他们本以为会碰上关青禾，谁知道她都没露面。
昨天还有人在微博上发言：【老板娘是真的老板娘，不工作的日子里，绝对不来工作地方，我也想这样。】
小苏看到的时候都乐死了。
今天人多，周谦故意邀请沈安：“周一来茶馆啊，见识一下咱们这儿最热闹的时候。”
沈安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不去。”
周谦问：“你该不会是怕老板娘吧？”
沈安呵一声：“我会怕，是我三婶哎。”
周谦说：“那你来啊，给你三婶捧场，顺便镇镇场子，免得有不长眼的人，不过，可能你还没有你三叔的保镖有用。”
沈安：“……”
你他妈激将到我了。
他们到时，茶馆里，早已开了最后一场。
因为大家都是冲着自己来的，所以关青禾今日提前上场，当她抱着琵琶停在屏风前时，场内都安静了下来。
原来，真是比视频里还要好看。
见过热烈的红，却也喜欢如今这江南韵味的温婉，随意温柔，美到极致。
关青禾就好像是坐在椅子上，只抬眸瞥了眼台下，就重新落回了琵琶上，与齐观宇开始演出。
初一开口，就令众人沉醉。
大家多是凑热闹，或是想看关青禾才来的，对于评弹知之甚少，甚至于不感兴趣。
可听了这一句音色婉约的吴侬软语，再配上最近阴沉的江南天，当真是合适极了。
就连这老旧的茶馆宅子，都多了丝别样的味道。
连着一小时唱下来，关青禾的嗓子已经干涩，她停下来喝了杯茶，等待最终的点歌。
她抬眸看了眼二楼，对上男人的目光，也发觉他的对面坐了一个没见过的人。
隔了一点距离，关青禾瞧不见沈经年微拧的眉心。
倒是李总，瞧得一清二楚，喝着茶，笑呵呵问：“沈总这是心疼老板娘的嗓子了？”
沈经年手搁在茶盏边缘，轻叹了口气：“她从未唱过这么久。”
足足比平日多了半小时。
李总微微愣了下。
没想到他竟真的实话实说，也这样细腻，看来这位沈三爷是真的动心了。
点歌时，沈经年没出声。
反倒是隔壁包间，一道声音非常洪亮地叫响了院子里：“我点《黛玉葬花》！”
沈经年抿了口茶。
李总可还记得他之前那句吃醋的话，故意道：“王总这儿子真热情。”
沈经年也笑：“年轻。”
才十七岁。
李总笑起来：“比咱们年轻。”
沈经年指尖把着茶盏，也笑了下：“还在上学呢。”
点歌的人太多，关青禾自然唱不了全部，选了一些。
结束时，她并未直接离开，而是葱白手指搭在弦上，盈盈看向观众们。
“多谢大家来捧场，希望如梦令的评弹演出能够让你们听得开心，以后有空还来喝杯茶。”
她浅浅一笑，福身过后，抱着琵琶消失在屏风后。
徒留满院子的恋恋不舍。
沈安因为来得早，又怕撞见自家三叔，所以让周谦选了个最边上的包间。
谁知道，一出来就撞见了不远处三叔正和王星河说话，似乎在让他早点回家写作业，关心备至。
沈安听笑了，当下过去看热闹：“赶紧回家吧，小朋友，作业还没写完呢。”
沈经年侧过脸，漫不经心：“你也是，别在外逗留太晚。”
沈安瞬间垮了脸：“……哦。”
等沈经年往里面的院子里走，只剩王星河与他大眼瞪小眼，王星河哼了声：“还嘲讽我，笑死。”
沈安问：“你不走做什么？”
王星河说：“当然是见老板娘了。”
沈安认真劝他：“别见了，我怕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王星河：？
沈经年进来时，关青禾正在后台坐着吃润喉糖，刚放进嘴里，就见门口暗了下来。
他这人站在门边，就能挡住光。
齐观宇背对着门，还在说话：“真是奇了怪了，今天沈先生居然没点歌，我都看见他在了。”
“下次一定。”
沈经年嗓音清冽。
“……”齐观宇转过身，又看了眼抿着嘴巴吃糖，一脸无辜的关青禾，这夫妻俩故意的吧。
关青禾禁不住笑，弯着眼儿：“你不是和朋友一起的吗？”
沈经年走近，说：“他先回去了。”
他瞥了眼她放在桌上的糖纸，问：“现在饿不饿？”
关青禾点点头。
齐观宇眼睁睁看着两个人一起离去，琢磨过味来，好像之前，两个人相处还比较客气。
如今，气氛很融洽了。
关青禾今天唱得久，说话声音不说哑，但也有点不舒服，说话便少了许多，能用点头摇头代替的就不说话。
沈经年今天竟也没找她搭话，只偶尔才说一两句。
关青禾奇怪了一晚上，等休息前，管家送过来一碗糖水时，她才明白，是他想着她今天少说话。
糖水里没有勺子。
沈经年点了点桌上的瓷碗，哄她：“喝了糖水，再去洗漱刷牙，然后早点睡。”
关青禾嗯了声。
这糖水和自己泡的那种不一样，不知道厨师是怎么做的，润过喉咙，嗓子的难受处似乎都像被抚平似的。
她喝完，沈经年把碗放在远处的桌上。
今晚也是格外的平静。
床幔合上后，便暗了下来，沈经年捋着她铺在床上的乌发：“下次不要唱这么久了。”
关青禾声音轻轻：“今天人多，都是看了节目来的，我想着多唱几首。”
沈经年温润道：“知道，时间还多，不急在这一天，你要是嗓子哑了，就得歇几天，反而得不偿失。”
关青禾抿唇：“知道了。”
夜半时分，外面又开始下雨，滴滴答答地，像有节奏的钟表指针行走似的。
关青禾又陷入了梦境之中。
沈经年被邀进关家之后，停留了几小时，与关老爷子下了三场象棋，赢了两场。
关青禾在一旁看着，那输的一场分明是让的，她瞄向执棋的男人，棋子在他指尖，冷白对比。
老爷子反悔：“不算不算，五局三胜。”
王秘书陪在一旁，在沈经年耳边低声言语几句。
沈经年笑说：“老爷子若是喜欢，下次再来。”
他松开手，道：“我家里有一副海象牙象棋，回去后，让人送来，您可与关小姐玩。”
关青禾坐在一旁，压根没说自己会象棋，他是看出来了，还是没有，只随口说的？
沈经年离开关家时，关青禾去送他，取了自己回来时用的那把油纸伞：“还在下雨。”
“多谢。”沈经年接过。
他走后不久，雨停了。
关青禾醒来，已是清晨，滴答的水声还在继续，她躺在床上，梦里梦外难以分清。
直到沈经年挑开床幔。
关青禾的眸子清醒，在他的目光注视中，开口：“三年前，我好像借了你一把伞。”
“不是好像。”
沈经年眉淡如山，屋外的雨从檐角落下，与他的声音混在一起：“本来那天可送你一把伞，但我私心，更想亲自送你。”
关青禾记得他说的是哪天。
那天突然下雨，她在别人的店门口躲雨，是沈经年撑着伞，走到她面前，说送她一程。
那次，好像是关青禾与他第一次长时间相处。
“那把伞呢？”
“在静园，让人送过来？”
“你还留着呀。”
关青禾有些惊讶。
沈经年挑眉：“好好的伞，不留着要扔去哪儿？”
他弯下腰，又笑：“也算是关老师送我的第一件礼物了。”
这哪算。关青禾想。
沈经年仿佛知道她的内心想法，说：“不算也可以，很快就有别的礼物了。”
关青禾明白他指的是新婚贺礼。
今早，关青禾又喝了一碗润喉的糖水。
沈经年并未干涉她的演出，比如让她休息一天。
他只是建议，工作与休息，要注意身体，当然，他也会为她的嗓子准备药物。
比起强势的管制，关青禾更喜这种分寸的温柔。
今天之后，她就没再多唱，恢复以往的演出时间。
人一多，茶馆里生意自然好，连带着周围店家的生意都好了起来，对关青禾笑脸相迎，还送礼物。
早前观望的新闻社，也立即派记者过来。
这种关于传统文化的，又有一个漂亮老板娘，最是能够吸引人的目光了。
只可惜，记者来的时间，关青禾并不在茶馆里。
不过没关系，关于老板娘的消息打探，自然觉得从如梦令的店小二与周围的邻居们那边询问最为清楚。
小苏在这方面是锯嘴葫芦，什么也不说。
邻居们就更不清楚了，因为关青禾甚少去旁人店里，但是他们最清楚的有一件事。
“就那个以前，有个有钱的少爷、公子哥送花、送礼物，都被拒绝了呢。”
“是的是的，我也看见了。”
“那少爷走的时候，还抓着一盒喜糖上车的。”
因为如梦令茶馆这条巷子无法进车，所以沈安当初只能步走出去，就被看了完全。
老板娘这么直接？
来采访的小记者都愣了，第一次听说拒绝豪门公子哥，还给送喜糖，也不怕得罪对方？
不知道是哪家少爷，要是得知姓名，或许还能够给自己这个新闻加点噱头。
他带着这些采访回了社里，当晚直接加班，第二天一早，直接将新闻发布了出去。
彼时，沈安正与好友们打球。
好友一竖起球杆，问：“诶，沈安，咱三叔常去的如梦令茶馆，那老板娘你认识吗？”
沈安踢他：“什么咱三叔，是我三叔，和你们没关系。”
然后他才故作镇定地回答：“认识啊，我昨天还去看了演出，怎么了？”
好友立刻问：“听说那老板娘拒绝了一个公子哥，看新闻说得那般，应该不是咱们圈子的吧，你知道是谁吗？”
沈安：“？”
他警惕：“什么新闻？”
靠，自己这事儿居然上新闻了？
好友发了条链接，沈安点进去看。
视频里是媒体旁外音总结与各个邻居的采访，还说那少爷公子哥长得有点帅。
沈安心想，那不肯定，又松了口气，还好这怎么听都听不出来被拒绝的是自己。
他点开评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爷：我只想吃我和你的喜糖，不想吃你和别人的糖。”
“哪个少爷这么好笑，怎么不说出来让我看看。”
“喜糖好吃吗？”
这条评论里有人回复她：“这你得问某少爷了。”
沈安：……
好友们还在一旁闲聊：“会是谁呢？”
“肯定不可能是我们之中的某个。”
“说到这个，沈安，你之前不是在追求哪个女孩吗，追到了吗？”
沈安关了手机，一脸面无表情：“追到了。”
众人吃惊：“闷声干大事啊。”
沈安又加上一句：“才怪。”
众人：“……”你妈的，逗我们玩呢。
沈安哼了声，立刻联系哥哥沈柏，赶紧撤了这新闻，看着他今晚睡不着。
少爷关注的自然是和他有关的评论，而其他人的关注点就截然不同了，五花八门。
“喜糖？”
“老板娘结婚了？”
“能送给追求者，肯定是自己的吧？”
“啊，我想起来，以前去听评弹时，有一次茶馆里给客人们都送了喜糖来着。”
“老板娘这么年轻就结婚了，不会吧？”
关青禾这两日正是最有议论点的时候。
娱乐圈美女众多，许多网友们都习惯了，冷不丁出现一位气质独特清冷的古典美人，自然愿意多看。
再加上，综艺效果实在太好。
短视频软件也是许多剪辑都在热门。
若不是知道关青禾是茶馆老板娘，怕是有人以为她这样上节目是为了出道的。
等知道她拒绝豪门公子哥的传闻，更是好感大增。
结果下一秒，就得知她可能结婚。
许多粉丝都跑到如梦令的官方账号来询问这件事。
账号是齐观宇在管，不过他之前也就发了几个早期视频，加上一个章明月老师关于付秋云的声明。
粉丝们涌进来，听得入了神。
老板娘这声音，当真是动人至极，温柔泠泠。
“她们都在问你结婚的事。”齐观宇也没回，问关青禾：“要不要回复，我觉得私人的事，没必要透露。”
关青禾思忖许久：“说了可以。”
可以减少一些有心思的人。
齐观宇说：“那我回了。”
他挑了热门评论，回复：【老板娘的确已经结婚了。】
至于追问另一半是谁的，齐观宇就没再理会，想也知道，这件事不能乱说。
看到这消息，原本蠢蠢欲动的某些人，果然歇了心思，就是不知道美人嫁给了谁。
热热闹闹时，有人透露——“我家在如梦令隔壁，听我妈说，她是相亲结婚。”
相亲？
大美人还要去相亲结婚？
对于相亲，许多人的第一印象便是七大姑八大姨介绍的奇怪对象，寒碜的男人居多。
“本人相亲过六次，三次遇到普信男，一次中央空调，还有一次说是老实人，见面就想动手动脚，介绍人是我姑姑。”
“啊啊啊我也是啊！”
“我知道的介绍人经常说谎，虚报信息，好一点的还只是模棱两可，偏向男方的太多了。”
网友们纷纷现身说法，表示坏心眼的亲戚可多了，将女方当做人情资源，相亲对象一塌糊涂。
老板娘这样貌美，事业有成，又听说只有一个爷爷，那岂不是很容易被吃绝户。
相亲对象不知是什么身份，很大概率不是高质量的男性，毕竟这样的人哪里会需要相亲。
“完了。”
“老板娘这么优秀，擦亮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老婆怎么嫁给别人了……”
“望老板娘的丈夫自觉点。”
“我可以打包票，相亲男一般都是追不到人淘汰下来的，除非运气爆棚遇到好的，反正很少，屈指可数。”
“不行咱离婚，我可以介绍我的帅哥朋友们。”
全网都在心碎又感慨，只有一个共同的想法，关青禾相亲来的老公会不会很普通！
普通还算正常，若是不正常该怎么办？
不说本人，知情人看了新闻，都忍不住笑。
尤其是前两天才得知沈太太是关青禾的大佬们，更是喜闻乐见，沈经年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可手段并不稚嫩。
没想到，也有被造谣的一天。
若是沈经年也算普通，那世界上还有什么优秀。
沈经年的微信里，分分钟就多了不少人的调侃。
好友容羡更为直接，他看了说新闻，津津有味，看热闹地将“相亲老公一般都不行”的词条分享给当事人：【建议某普通人士自觉点，不要耽误老板娘。】
等了许久，没有回复。
因为他不知道，普通人士&#183;沈经年已将链接转发给了另一个当事人。
桌前，王秘书还在兢兢业业地说：“先生，公关部已经准备好了三种澄清方案……”
单单普通自然不算什么，但还有其余人品方面的无端揣测。
事关自家先生的名誉，他滔滔不绝。
沈经年闲定地屈指给关青禾发消息。
【劳烦沈太太为我澄清谣言，感激不尽。】

第60章 官宣
关青禾看见沈经年这消息时，小苏正在院子里给她念新闻下的评论：“青禾姐，她们好喜欢你哦。”
“这个粉丝说相亲来的老公一定不怎么样，说让你快点离婚，她介绍一个小奶狗。”
小苏啧啧有声：“小奶狗呀，那比沈先生年轻呢。”
关青禾好笑：“人不该看的是年纪，是本身。”
“是啦。”小苏说：“知道青禾姐是维护沈先生，不过，她们担忧实属多余了，沈先生不普通，而且人品好。”
她见过那样多的客人，这几天的公子哥也不少，对于他们这些店小二，很少有态度不错的。
沈先生不一样，自他入了如梦令茶馆，从听章明月的评弹开始，对于他们都温文尔雅。
可以说，在如梦令里，除去老板或者老板娘，排第一的便是沈先生了。
“这还有不少评论说相亲对象可能存在身体上的缺陷，比如秃头，比如隐瞒病情的，让您多注意。”
小苏念出来：“青禾姐，你要怎么解释呀，要不直接告诉大家，你和沈先生结婚了，不过，这样就要一直挂在新闻上了。”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关青禾知晓的。
沈经年如今不算常年上新闻，因为他有意控制，也不做一些出格的事，即便如此，也两三个月就会露面。
关青禾正想着，微信响了两声。
她低头，瞥见沈经年发来的那句话，还有一条链接，点进去便是关于自己老公人品或许不好的猜测。
关青禾询问他的意见：【这一类澄清是不是很简单？】
沈经年回复很快：【是。】
关青禾还未反应，又跳出一条新消息：【如今宁城不少人都知我与你是夫妻，若不澄清，影响不低。】
【沈氏这边准备了三种澄清方案，关老师要不要参考一下？】
关青禾一口水没喝下去，这么多。
她想了想，直接打电话过去：“哪三种方案呀？”
沈经年半侧着头，屈指扣在桌面，不疾不徐道：“一是直接撤了新闻，不予理会，很快网友们就会遗忘。二是由沈氏这边澄清。三是由你解释。”
嗓音落在办公室内，格外沉静。
办公桌前的王秘书一脸面无表情，合着自家先生刚才是在给太太发消息，难怪一直没说话。
这方案，竟直接套用了，他琢磨着，可能接下来也不需要公关部出手了。
关青禾几乎想也没想，柔声：“我来解释吧。”
本就是因为她起的谣言，再加上也是和自己息息相关，还是许多粉丝们的关心。
沈经年弯唇：“关老师，需要帮忙，可以直接说。”
关青禾反应迟钝：“解释而已，哪里需要帮忙。”
沈经年问：“关老师打算直接说是我么？”
关青禾心中早有决定，不过还是思忖着问：“若是知道是你，恐怕会一直打扰的吧？”
“这些事对我而言是习以为常。”沈经年低语：“你是他们常接触到的，于你，更打扰。”
关青禾清凌凌地笑了下。
反正自己平时只演出露面那一点时间，随后就不再客人面前走动，只要不闯入后院，对她影响不大。
况且，她参加综艺后，就有了一丝心理准备。
挂断电话后，齐观宇问：“你打算怎么解释？”
关青禾想了想：“发微博吧。”
她去了书房，先前将沈经年送的小印带来了这里，便直接开展宣纸，写了一幅字，落下她的印。
小苏从门缝里悄悄探头时，关青禾刚吹干墨迹。
随后，她的脑袋上方，又多了两颗脑袋。
三个人都盯着她拿在手里的宣纸，上方是簪花小楷写就的一段话，字迹柔美漂亮，正如本人清婉若仙。
小苏说：“青禾姐说沈先生文雅，我看，她自己也不差嘛，两个凑做一堆，不缺话题。”
周谦深有同感。
关青禾压根没注意他们，拍照发到了微博上。
中午时分，吃饭的时间，正是一天之中最清醒的时候，即便是下着雨的宁城，也露了一丝天光。
热搜挂了一早上，又添了新东西。
为关青禾的人生殚精竭虑的粉丝们，一刷新微博，发现多了一条刚刚发出来的微博。
是文字，也配了一张图。
关青禾：【我先生他，生于世家，温文尔雅，平生喜爱文雅，从来心有山河。我与他一别经年，结得因缘，愿从今后八千年，长似今年。】
不论是看见的文案，或是图片，都仿佛心静了下来。
他们仿佛能想象出关青禾这样的古典美人坐于书桌前，执笔写下这工整清丽的文字。
“写得好漂亮啊。”
“我读了一遍，好有感觉啊！！”
“关美人和她先生是久别重逢呀，有没有人来翻译一下这句话？”
“这是对传言的回应吧，老板娘的意思是，她老公并不像咱们猜的那样，其实性格很好，也心系国家，而且以前就认识，不过错过了一段时间而已。”
“散了吧，老板娘这么清醒，哪里用得着我们去操心。”
“这书法形容的，我感觉能想象出美人身边站着位斯文的男人，好配好配！”
“好想知道老板娘的老公是什么样的呜呜呜。”
“羡慕关老师的老公，娶到了这么优秀的老婆，要是不好好对她，我做梦也得找你！”
关青禾这手字写得足够漂亮，被一些博主转发，传播开后，迅速跨了圈子。
【老板娘这小印，真可爱，是和田玉的，这瑞兔衔芝的雕工好出色，在哪家定制的？】
他直接在关青禾的微博底下评论。
关青禾便回复道：【我先生自己做的。】
楼中楼里当即热闹起来。
“难怪老板娘说她先生喜好文雅，这居然还会玉雕。”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老公是个做雕刻印章的呢？”
“哈哈哈哈哈！”
关青禾对这些传闻就没再回应了，她发完之后，又微微红着脸，询问沈经年。
【这样可以吗？】
微信那头，沈经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几行小楷上，他撑着下颌，唇角勾着。
旁人不一定知道最后一句话，他却知晓，那是出自陈著的《一剪梅》，寓意年年有今日。
对于他们而言，那便是一生一世。
王秘书早已被他赶出去，如今办公室内只有一人，他姿态随意地笑着，回复消息。
沈经年：【若是不可以，要怎么办？】
关青禾哪里知道，就算要如同明星一样官宣，她好像与沈经年连合照都没有。
——或许，结婚证上的也算。
偏偏，结婚证在沈经年那里。
关青禾破罐子破摔：【没法办了。】
沈经年几声笑起来。
微信里又消息不断，除去几位大佬们的调侃之外，当属容羡的羡慕嫉妒最为显眼。
【你可真有福气。】
沈经年指尖略动：【别羡慕。】
容羡：【你干了什么，这么快让老板娘动心。】
沈经年：【你与我好友多年，还不知道，这就是你到如今还没追到曲小姐的缘故。】
容羡：【？】
容羡：【别光说废话，支两招。】
沈经年：【真诚是最有用的武器。】
容羡一本正经：【我哪次都很真诚啊！】
沈经年并不想看他，又重新转回关青禾的微博之上，半晌，落下一个赞，鲜为人知。
秘书室众人，如今都在吃瓜。
自从这两天从王秘书嘴里得知，热搜上大火的茶馆老板娘是沈太太，那可以说是把关青禾的综艺看出了朵花来。
“咱们太太可真有文采啊。”
“这手字写得真漂亮啊。”
“这字里行间的，一定爱惨了咱们沈总。”
王秘书一脸面无表情：“你们是不是太闲了一点？”
众人摇头：“枉你天天跟在沈总边上，竟然不知道嗑cp，古典美人和温柔绅士，绝配！”
“是啊，说不定做起爱来都很矜持。”
王秘书：？
这话能大庭广众之下说得出口？
不过，这人设，的确很完美。
大家眨着眼，一致对外：“要是这句话被沈总知道了，一定就是王淳你说的！”
王秘书：“滚吧。”
终于明白沈安小少爷那口头禅怎么这么好用了。
关青禾这文案一发出去，便被情感博主与文案摘抄博主采用了，一天下去，广为传播。
如梦令茶馆老板娘又火了。
苏雨彤看到新闻时，一脸淡定地和经纪人说：“有些人，就是天生的。”
她算明白了，自己哪里是被踩，换成别人，也得被压，因为她站在那儿，做什么都吸引人。
经纪人感慨：“这官宣文案，明晃晃地带了沈三爷的名字，竟然也没人瞧出来。”
苏雨彤说：“这哪看得出来哦。”
她翻着评论。
“看完了，更喜欢老板娘了，生得清冷，又多才多艺，当真是书香世家才能出的美人儿。”
“你们难道不知道吗？老板娘那个爷爷，就是几十年前人尽皆知的琵琶大师啊！！”
“靠，这又是什么故事？”
现如今只要是网络出名的人，都瞒不住什么。
更何况关青禾也从未有过隐瞒，她的资料、学校期间的同学，都隐隐约约有透露。
关青禾爷爷的名字也早在昨天被人发现，因为是在清江官方那边协会里有记录的。
只不过大家并不知道。
直到今天，关青禾无意露的这一手，让无数粉丝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家庭养出来的。
知情人直接发博：“我奶奶刚跟我说的，她年轻时候，老板娘的爷爷和奶奶在宁城那可是有名的琵琶演奏家，想看的人都排到两条街外……”
她将当年的旧报纸拍照发出来，还没褪去的一些文字与照片都表明了关老爷子与关奶奶的名声。
尤其是这对师兄妹相貌堂堂，十分登对。
难怪会生出关青禾这样的美人。
苏雨彤看得瞪眼：“我还真是班门弄斧……”
外界喧嚣，关青禾却不再管。
她今日演出，从外地来的网友们更多了，听得意犹未尽，还想合照。
关青禾思索半晌，同意了几个女孩的邀请，合照几张，才进了后台。
晚间，趁沈经年还没回来，她便磨完玉雕琵琶的最后一步，终于完成了这份礼物。
沈经年刚到院子里，关青禾就迫不及待：“你看看。”
男人停在桌前。
以他的目光看，这玉雕琵琶做工自然稚嫩，但却不粗糙，内有灵气，第一次做得这样好，已经很出色。
沈经年从她泛红的指尖接过，捏住她的手指，揉捏起来，温声：“很好看，很传神。”
关青禾眼眸清亮：“那我就直接给你了。”
底座之前就已经给他了。
她问：“你要放哪儿？”
沈经年笑问：“你想我放在哪儿？”
关青禾摇头。
沈经年沉吟：“不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关青禾又摇头。
自己这玉雕琵琶做得实在粗糙，若是摆在沈经年的办公桌上，岂不是很多人都能看见。
她终于想起最好的地方：“你的收藏室。”
就连沈经年自己，也很难经常见，非常合适。
沈经年知她想法，却没点破，只笑着点头：“好，你坐下来，泡泡热水。”
等关青禾泡完，他又敛眉，为她按摩。
明明磨玉也没那样伤手，关青禾都不觉得有什么，他反倒比她还要仔细。
她开口：“我不疼。”
沈经年垂着眉眼，嗓音温润：“不是疼不疼，按摩之后，会舒服很多。”
关青禾又抽不回自己的手，只好任由他。
令她奇怪的是，他竟没提微博上的事，明明白天还在微信上调侃她来着。
一直到她快要入睡时，沈经年才低声：“关老师，我很喜欢你称呼我先生。”
关青禾昏昏沉沉，哝声：“什么……”
沈经年笑了下：“睡吧。”
这样的新闻，当事人若不出现，就没了热度，所以两三天后，就没了相关的，只能搜索才能见。
至于来采访的人，关青禾一律回避私人问题。
而且沈经年竟还派了陈可过来，她一站在关青禾旁边，记者都不敢多问几个问题。
关青禾抿唇笑：“他们这么怕你。”
陈可说：“怕我才好，就是要怕，太太不怕我就好了。”
关青禾柔声：“我可不怕你。”
陈可哦了一声，拖长调子：“是呢，太太连沈总都不怕，我一个小喽啰，有什么呀。”
关青禾：“……”
周六时，宁城依旧下着小雨。
关青禾许久没回清江，打算回去，顺道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问问爷爷，当初沈经年的事。
因为最近雨天，她都没再做与沈经年有关的梦。
沈经年得知，挑眉：“我陪你一起。”
关青禾当然拒绝：“我自己去，你不是今天有会议么？”
她都听见他电话内容了。
沈经年顿住，问：“真不要？”
关青禾解释：“我是回老家，又不是不认识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你担忧什么？”
沈经年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开口：“我担忧的是，沈太太竟然不需要我。”
关青禾嗔他一眼。
她和沈经年说完话后，就买了回去的高铁票，在高铁上还遇见了一位自己的粉丝。
关青禾虽不社恐，但也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对方居然隔着口罩都能认出自己。
好在上了车，不是同车厢，她自己一人自在。
到清江后，老爷子显然很惊喜，因为关青禾没有提前通知他，他问：“你这什么也没带，不会下午就回去吧？”
可是好久没见孙女了呢。
关青禾撒娇：“家里难道没有我的东西了吗？”
老爷子一想也是，但是嘴上不这么说：“留在这儿，陪我一个老头子多寂寞，都嫁人了。”
关青禾好笑。
老爷子心口不一不到一分钟，马上改口：“雨下这么大，你明天再回去吧，反正也是周末，不需要演出。”
他嘟囔：“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天天下雨，连出门散步都不行了，烦死人了。”
关青禾挽住他，弯眼：“那我等雨停了，陪阿爹去散步，然后明天再回宁城吧。”
她给沈经年发了条微信：【我明天再回宁城。】
关老爷子听得开心呀。
只说话这段时间，那瓢盆大雨打在窗上，与呼啸的风声混合在一起，噼里啪啦的。
关青禾回了清江，沈经年一人回家住也没甚意思，便回了老宅，陪太太吃了午饭。
老太太颇为不赞同：“青禾要回去，你怎么不一起陪着回去？”
沈经年无奈解释：“阿婆，我今天正好有事，青禾她知道，不让我推了。”
要是他因为想陪关青禾回清江，推了公事，关青禾会觉得有压力，她的性格，他能不知晓？
老太太不理会，回楼上午睡。
沈经年独自一人在老宅坐了片刻，正打算离开，被沈母叫住：“等下，我有个东西。”
她让人取出来一个礼盒，外表是明黄色，右上方古朴地写着两句禅语，一看便知是哪里来的。
果然，如沈经年猜测。
沈母开口：“这是我从惠法寺带回来的十八籽手串，寓意佛光庇佑，平安健康，你带回去。”
沈经年笑说：“妈，你知我不信这些。”
沈母白一眼，没好气：“你瞧这漂亮颜色是给你的吗？回去给青禾戴着，当个首饰也可，若是她也不喜，就算了。”
她又补了一句：“让你送，是因为这手串也能表情意。”
说是给关青禾的，沈经年便伸手接了过来，温声笑说：“那我带回去问问。”
沈母说：“盒子就别带了，直接带手串回去，免得她看见了反而不愿意要。”
这手串自然和那些造价不菲的古董不同，更像是手链，十八种不同的珠子串成，包含玉石、玛瑙与菩提籽，五颜六色。
他试想了下戴于关青禾手腕的模样。
很配。
当然，也没什么不配她的。
国内不止一个地方在下雨，最近江南地区，好几处地方都在下雨，而且是下了一星期之久。
早在一周之前，宁城就开始连续下雨，但因为都不算太大，所以大家都没在意。
沈家有单独的爱心基金，平日会救助留守儿童与失孤老人，上星期临近地区暴雨成灾，便也捐助了物资。
比起普通人，他们自然关注得更早。
“清江那边暴雨红色预警了，降雨量超出往年。”底下人上报时，负责人当即回复：“那就准备捐助物资。”
有人开口：“我没记错的话，那边是咱们太太老家吧？”
旁边人点头：“我前两天看新闻了，太太和她爷爷一直生活在那里呢，现在她在宁城，老爷子还在清江，这事儿得告诉三爷一声。”
人群中忽然一声炸响：“什么宁城，你们今天没看新闻？有人在回清江高铁上偶遇如梦令老板娘吗？”
众人纷纷扭头。
清江暴雨，热搜却很难看见两条相关，毕竟这两天是其他城市更为惹人注意，小地方也只有关注搜索的人才会注意到。
等有本地博主发微博视频时，城市内的超市都已经淹了一层。
负责人额头冒汗，他得知时已经是算早的了，赶紧打电话，差点急得口齿不清。
沈氏会议室内，沈经年拧眉看向身旁秘书。
王秘书立即按着手机听筒，没有出声地去了会议室外：“什么事非要这个时间？”
基金负责人道：“王秘书，清江那边暴雨成灾了，太太和她家人是不是都在那边？”
王秘书心头一惊：“成灾？”
负责人接下来再说的话，什么暴雨倒灌地下层，他已经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唰地推开会议室大门。
王秘书无视其他经理们的目光，回到沈经年身旁，急促道：“清江那边特大暴雨，已经淹了许多地方！”
会议室里众人没听见内容，还在不解王秘书今天怎么这么没规矩，就见主位上的男人已然起身。
比起王秘书，一贯淡然自若的沈总竟更失态。
“会议中断。”
沈经年只丢下一句，便步履匆忙地离开了会议室，留下一脸莫名的高层经理们不知发生了何事。
王秘书小跑跟在身边：“现在因为暴雨，清江那边许多高铁也宣布停运，途经的也会晚点。”
清江并没有机场，平时与宁城坐高铁只有需要一两个小时，甚至连大巴也可以。
电梯合上，沈经年肃声：“私人飞机呢？”
王秘书摸着额头，“您的私人航线许久没用，按照常理，抢险救灾，是可以临时起飞的，一小时即可……但是，暴雨天气，风险极大。”
他慎重地说下最后一句话。
在国内，有私人飞机也不能乱飞，需有私人航线。
沈家早在许久之前就买过私人航线，只不过，国内的私人航线依旧归国家管，平日起飞需要向有关部门申请。
一旦批准，便可起飞，最迟也要有一天时间。
除了抢险救灾、紧急救护等紧急情况，可以提前一小时申请。
也就是说，沈经年最早出发，也得是一小时后。
“一小时……”沈经年重复这三个字，按着眉心：“你还等什么，还不去申请？”
他很少这样冷肃的语气，王秘书却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出了电梯之后，沈经年立即拨打关青禾的电话，也许是因为暴雨的缘故，电话并未接通。
一路去往庄园的路上，他电话联系关青禾，但微信上始终只有关青禾中午那句“我明天再回宁城”。
宁城的雨，很小。
他今天应该陪关青禾一起回去的。
早在上周临近城市暴雨成灾时，他就该注意，今天宁城还下着雨，不该让她今天独自一人回清江。
网络上，白日偶遇关青禾的网友这会儿也开始慌张求助：“我这里都淹到一楼了，停电了。”
有粉丝询问关青禾，这人哪里知道。
但发电站被淹，全市几乎大规模停电，关青禾那里再好也是清江，一定也很危险。
一时间，关青禾的微博底下，由之前的羡慕恩爱，变成了如今的祈求祝福，希望她平平安安。
“怎么这么巧回了老家？”
“我同学在的地方没停电，现在正在救援呢，不知道老板娘在哪个区。”
“离市中心不远吧，应该比乡下农村小镇要好点，这雨一小时就下这么大。”
清江市小，连地铁都没有，这也是沈家两个嫂子当初不在意，沈安觉得土包子的缘故。
如今出现灾情，比省会城市更艰难。
沈经年更改电话对象，语速极快，几秒一个命令：“让相关人员去清江救助……”
负责人战战兢兢。
司机也不敢说话，知道自家先生的目的地，一路几乎将车速在有限程度内开到了最大。
王秘书不在，他自然来为先生打伞。
沈经年哪里需要旁人，直接取走了雨伞，自顾自地撑着入了雨幕之中，去往停机坪。
庄园里有长廊通往，他一分钟也不想耽搁，走的是近道，没有遮掩，一路雨水乱溅。
在等待起飞的时间里，沈经年都站在雨中。
手一探进口袋里，便能触摸到母亲下午让他带给关青禾的十八籽手串，菩提表面粗糙。
他随身带着，想着今日接关青禾时送她。
王秘书递交申请，又联系基金会准备好物资。
回来时见着站在雨中的男人，手里捏着一串佛珠似的手串，指腹微动，便略过一颗又一颗。
王秘书在想，在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先生数了多少遍。
手串有十八颗珠子。
落在他心里，已有千颗万颗。
先生不信佛，在这时，也会为太太求佛。
他正想着，接到官方的回复，当即面色一喜，大声道：“可以起飞了。”
沈经年手指一转，将手串套进自己腕上，没入袖中，径直上了私人飞机。
母亲总说可以不信佛，但不能不信因果。因果算数，有人弥补。
所以他来戴，护她即可。

第61章 借佛
“阿爹，风太大了。”
关青禾每次将蜡烛点燃时，都会被窗口吹进来的冷风扑灭，才秋天，已经感觉到冬日的寒冷。
她来清江时，还在下着绵绵细雨，到家里时，雨已经开始变大，也几乎就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变成暴雨。
在家坐了还不到半小时，直接停电了，手电筒放在窗台，第一个就进了水。
老爷子叹了口气：“黑黢黢的，怎么看嘛。”
关青禾再试了一次，借着屋外阴沉的天色，找出两本书来，颇为心疼地再次试了下。
老宅拆了之后，带过来的书基本都是古籍，除此之外，便是与乐器相关的知识书，很多都是绝版书。
关青禾随便选一本都很心疼。
好在，烛火终于只闪烁，不再熄灭。
“亮了。”关青禾露出一点笑容：“等工作人员修好，应该电就来了吧。”
楼道里也有其他户的邻居们在吵闹。
老爷子可没闲心，窝在房间里，主要是因为窗户关着，雨水也渗进来。
“哪有咱们以前的老宅好啊，上百年了，也都还不倒。”
关青禾轻声：“您忘了屋顶瓦片漏雨，拿盆接的时候了？”
关老爷子说：“那不是天晴就修好了嘛，老房子都那样。”
关青禾小时候就是在那老宅长大的，在院子里栽过花，在屋子里躲过迷藏，还钓过鱼。
她不爱闹，反而能静心，招呼玩得好的女同学来家里钓鱼，把老爷子养的锦鲤给钓了。
老爷子还得夸她钓得真好。
想起这些事，关青禾忍不住弯唇。
她按了下手机，因为来时在车上看如梦令茶馆与沈经年和她的相关新闻，电量本身就剩不多。
到家后也没想起充电，如今只剩可怜的百分之二十。
最主要的是这边没了信号。
关青禾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给沈经年拨电话都没法。
从楼上往下看，小区选址还算好，一层只淹没了一小半，物业正在楼下一一询问。
老爷子说：“没手机可真无聊。”
关青禾忍不住笑：“阿爹还怕没手机？”
老爷子虽用的是功能很少的智能机，但也能玩，还能看视频，平时打发时间就靠它了。
“现在也没事做，陪我下把棋吧。”
关青禾忽然想起来：“家里是不是有盘海象牙象棋？”
老爷子取的正是这个：“你怎么知道，我平时都不拿出来的，有人送给我的，那人……”
他绞尽脑汁地想：“记不起来了。”
关青禾轻轻开口：“沈经年。”
关老爷子一愣，倏而似乎被提醒，想起来那段记忆：“哦……他来我家避雨。”
外面的雨还在下。
“我记得，你与他下了场围棋，最后想悔棋，棋子掉进了外面积的雨水里，是他去捡的。”
关青禾根本不记得这事。
从爷爷的嘴里，她才知道，自己当初与沈经年似乎并不只是简单几句话，而是切切实实，过了一个下午。
关青禾不会下象棋，老爷子技术更不好，因为这边邻居都是不会下的。
沈经年说下次来，教她。
他下次来了，她却生病了。
如今已经结婚，他还没教她。
天色渐晚，家里备的食物都是米面，汤圆饺子倒是在冰箱里，可也没有热水煮。
还好今天回来带了些糕点，能度过两天。
关青禾按亮手机，不知道电和信号什么时候才有。
上次她还在为其他地方捐助，如今自己就遇到了暴雨，不知道沈经年的救助会不会到这里。
“先生，今天这个暴雨，直升机也不安全，”
临近出发前，王秘书再度提醒，虽然他知道自己这话是白说，可他作为秘书，必须要说。
沈经年已从他面前离开。
从宁城到清江，坐车需要几小时，飞机自然不需要。
因为私人飞机太过庞大，王秘书申请的是直升机，这样也更安全更快。
王秘书快步跟上去，一进舱，就听见冷而快的询问：“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暴雨还在下，市里很多地方都停电了，信号也断了，但是雨比之前小了许多。”
“太太那边是小区高层建筑，应该只是停电与断信号，应该没有其他危险。”
沈经年望过去：“你知道，我不喜欢听应该二字。”
王秘书垂眼，心知自家先生如今心急如焚，正要开口，听那低沉嗓音道：“抱歉，我语气不太好。”
这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特大暴雨，即使有一点点可能，沈经年都不会放心。
关青禾与老爷子都不是那等强壮的男性，可以在风雨中挺过许久，只盼如王淳所说。
王秘书哑然。
自家先生谦逊有礼，他自然清楚，同为秘书的许多人，怕是一辈子也听不见上司的道歉。
沈家那边得知沈经年去清江已是十几分钟后，沈母又急又担忧，下午才见，谁知现在就冒雨去了灾区。
老太太虽忧，却还镇定。
“你现在打电话，不是在烦经年么。”她是经历过大风雨的人，“不如去给你儿子念经。”
沈母只好回了自己的小佛堂。
希望佛祖保佑她儿，也保佑儿媳一家平平安安。
念经不过一段时间，她便忍不住，拨通电话：“经年，你现在到哪儿了？那边安全吗？你没事吧？”
手机里声音嘈杂，沈经年说：“安全，您不用担心。”
沈母只来得及听见一句“我会和青禾一起回来的”，随即再听到的便是忙音。
到达之后，沈经年的手机也没了信号。
直升机突兀地出现在小区外的广场上，最先注意到的便是物业，与赶过来的民间救援队。
就在他们以为是不是官方过来时，走出来的却是一个穿着清贵西装的俊美男人。
“先生，小心雨水里有电！”王秘书从后面撑着伞，差点跟不上沈经年的步子。
小广场已经被淹没，沈经年站在地面，雨水到他的膝盖处，裤腿潮湿，瞬间狼狈几分。
偏偏眉眼冷峻，丝毫不在意。
“这位先生……”
“寻我家人。”沈经年言简意赅，一句话都没停留步伐。
王秘书在后头道：“直升机里有物资，你们若是需要，直接去取，我们要进去接人。”
物业人员当然记得他，当初沈经年来时，可是惊艳了整个小区，连忙说：“小区里还好，关老爷子家里在楼上只是……”
停电了三个字没说出来，人已经远去。
他看着那道挺拔的身影淌着深深的雨水进了小区里，身后的秘书伞都只打了一半。
救援队一边去拿物资，一边问：“这位是……”
物业不知沈经年具体身份，只知气质非凡，一定不普通，直升机留守的人已经给了回答。
“我们先生是沈氏的负责人。”
“沈氏……有家人住在这？”
物业低声：“沈先生他老婆在这。”
关青禾正用报纸堵着门窗，头发都被黏着雨水的风吹得湿了，贴在脸上，好不狼狈。
敲门声突然响起。
关青禾忙道：“来了！”
关老爷子在护着蜡烛不被风吹灭呢，说：“指不定又是物业那小伙子过来的。”
当初对方还想追孙女呢。
他当初想着，离得这么近，人也不错，似乎也可以，谁知孙女去了宁城一趟，挑了个无比出色的。
关青禾才开门，楼道里漆黑一片，她只看得到一个黑影，就直接被抱住，手里的报纸还攥着。
她脸贴在熟悉的胸膛上，只闻到一点那木质香，或许是因为已经都被雨水打湿、消散。
对方沉稳有力的心急促着跳着。
“沈……沈经年。”关青禾出声。
“哎呀哎呀！”
老爷子捧着蜡烛出来，当真是看了个正着，瞪着眼。
祖孙俩的反应都不一样，沈经年不住笑了声，松开关青禾，弯下腰，“还好。”
借着烛光，关青禾眼眸里看着沈经年，他脸上是跳跃的烛火光影，轮廓模糊。
最显眼的便是那湿发，沈经年一向形象完美，即便是床笫上，也只略有薄汗，从无这么狼狈的时刻。
他不是在宁城么？
怎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关青禾不敢置信：“你怎么来了？”
沈经年看见的她脸色苍白，更为心疼，好似见到了当年躺在床上发烧未醒的关青禾。
他指腹捻开黏在她眼边的头发，声音醇厚：“你的电话打不通，我怎么能不来。”
沈经年抬手时，那十八籽手串随即露出，垂下的黑绳系着两颗菩提，划过关青禾的脸颊。
物业的工作人员赶过来时，见到的便是王秘书在楼梯上，沈经年弯着腰，和关青禾说话。
他气喘吁吁：“沈先生您真快！”
关青禾如梦初醒，张唇：“你、你走楼梯的？”
她家可是有十层呢。
沈经年逗她：“我飞上来的。”
关青禾：“……”
什么时候了，还玩笑。
她指尖触碰到他的西装，一股子凉意，往下，裤腿都沾着泥，贴在脚踝，关青禾心尖一颤：“你的衣服都湿了。”
宁城无所不能的沈三爷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候。
沈经年不在意，被关青禾拉着进了屋子里：“清江这里不安全，我接你和爷爷先回宁城。”
关老爷子啊道：“下雨呢，怎么去宁城？”
王秘书插嘴：“直升机。”
这里压根没有男人的衣服，关青禾翻衣柜找老爷子的衣服：“你穿我爷爷的衣裳吧。”
“这是他前几年参加协会活动时买的西装。”
关青禾比划了一下，窘迫地小声：“不合身。”
裤子腰大了，裤腿短了，上身西装更不要说。
沈经年莞尔：“湿了而已。”
关青禾说：“会生病的。”
沈经年问：“关老师觉得我这么弱吗？”
关青禾可不听，但也没办法。
得知上次那个俊俏的年轻人又来了关家，这栋楼里在家无聊的街坊邻居们都上楼来瞧。
比菜市场还热闹，听物业说有直升机，那哇声一片，看沈经年的目光都热切许多。
关青禾忙不迭关上门。
也不知是不是沈经年来得巧，雨势渐小，电虽然还没恢复，但信号已经连上了。
关青禾一打开手机，全是小苏他们的消息。
她回复过后，念及小苏说粉丝们担忧，便登陆微博报了下平安：【一切安好，不必担心。】
粉丝们刷到，顿时松了口气。
“还好老板娘安全的。”
“总算看见消息了。”
“老板娘现在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啊？”
“我刚刚还刷到有个地方飞过直升机了！”
“好巧，我看到了，不过是从我小区上方经过，飞快嗖嗖的。”
关青禾已经关了手机，看沈经年与沈家人联系。
王秘书则是在回复各方的消息，以及之前得了沈经年命令，来清江救助的基金会工作人员。
到傍晚五点，小区来电了。
顾阿姨便做了晚饭。
王秘书那边也让人送来了衣服，沈经年换下湿漉漉的西装，有条不紊地说：“直升机去跟着救援队……”
当天，在受灾现场直播的好几家记者，镜头好几次出现同一架直升机，来往于清江各处。
观看直播的网友们认出来了：“我刚刚在别的直播间也看见了，就是这个。”
“真是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他。”
“这上面没刷漆写哪家救援的，难道是官方？”
“我看下来的救援队是绿水的@绿水救援”
本是随意@，却没想到绿水救援在清江的分部，竟然专门拍了视频回应这条新闻。
【感谢沈氏集团的直升机，一路救助了上百名村民，沈先生能让出直升机，是为大义。】
底下评论瞬间爆炸。
“woc沈氏的？”
“不愧是我全家都喜欢的望月楼沈家，下次还去。”
“沈总怎么就一架，这么有钱，不多来点？”
“我上周也看到了沈家基金会的物资救助！”
当然也有评论质疑，博主直接回复：【沈先生坐直升机来的清江，自愿让出，还带了物资，不要道德绑架。】
有人追问：“去清江干嘛？”
这个问题自然没有人回复，倒是与关青禾同小区的年轻男刷到这视频，灵机一动。
他评论：【我知道，来接老婆的！】
沈氏的总裁夫人怎么会在清江这样的小地方，是无数人心中的疑问，也有人去官博询问，并未得到回答。
有心人翻着视频，寻找蛛丝马迹，很快就知道了直升机最先降落的地方在哪里。
“好像如梦令茶馆的老板娘，也住在那儿吧？”
“真的假的？”
“如果是老板娘，那真是我从未想过的cp。”
“可是很般配啊，你们不觉得吗？”
“……”
网络上的事，关青禾已无心思去关注。
这次沈经年再留宿，他询问关老爷子：“爷爷，您瞧我今晚住哪里比较好？”
关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自己还能做那等棒打鸳鸯的事。
他违心道：“你要是愿意出去住，我没意见。”
关青禾出声：“阿爹，您又乱说。”
沈经年说：“自然不愿的。”
关老爷子哼一声：“那你还问我废话！”
沈经年温笑。
于是，他自然是和关青禾同住一间房，不过如今关青禾已经习以为常同床共枕。
她洗漱过后，进屋看见床头摆着的手串，甚是好看。
关青禾记起，沈经年来时，这手串似乎就一直戴在他腕上，还在她脸颊上拂过，只不过当时没注意。
她仰头，“你不是怎么还戴了佛珠。”
“不是佛珠，是十八籽手串。”沈经年偏过眼，声线平稳：“我妈从惠法寺里带出来的，也许沾了佛光。”
他抬起手臂，搁在眉间，依靠在床头，懒散随意。
关青禾捏着手串，疑惑：“你不是不信佛吗？”
沈经年说：“是送你的。”
他略顿，微微一笑：“若是能借佛护你，多一个信仰也无不可。”
一个人的信仰若是随意更改，那便太容易变化了。
更遑论是沈经年这样的无神论者，有朝一日，也信起佛这样的随心。
关青禾从未想过，他戴着手串是这样的意思，在自己不曾注意到的地方与时间里，都是爱意。
她以为他开始随母亲信佛了，未曾想，是借佛护她。
关青禾垂下眼睫，将手串套入腕中。
“我没见到佛，我见到的是你。”她轻柔开口，又抬眸看他：“所以护我的是你。”
随着她声音落下，一只宽大手掌也覆在她的发顶，微微揉着，温温热热的。
床头被灯光映出两道影子，中间相互勾连，微微晃着，缱绻温柔。
沈经年语调温润，浅带笑意：“那我不信佛了，信沈太太。”

第62章 对弈
不信佛，信沈太太。
关青禾被这句话打动了。
她还未回答，沈经年甚至还非常符合情景地询问了一句：“沈太太可愿做我的信仰？”
关青禾眨眼，“我若是不愿意怎么办？”
沈经年说：“那我可能是不被眷顾的信徒。”
关青禾被他这话逗笑。
“寺庙里从不缺上香的人。”沈经年收回手，却翻身过来撑在她上方：“佛不缺我一个，沈太太更需要我。”
他低头吻她。
因为在关家，不能做更出格的事，连这个吻都极为克制。
关青禾反倒体验到了一种平时从未感受到的甜蜜，或许是因为带了他今日亲自过来的震撼与感动。
她搂住他的脖颈，手腕的菩提垂下，落在沈经年的颈上，带了几分冰凉。
沈经年放过关青禾时，依旧停留在她唇角，又亲了亲她的眼尾，关青禾的眼睫颤动。
“下次不会让你一个人了。”他轻声。
“这次……是意外。”关青禾微喘，“谁也不会想到暴雨会下这么大，你也不知道。”
沈经年说：“所以，时刻陪着就不会。”
关青禾睁开眼，看他认真的深邃眸子，柔声：“我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一起，如果有意外，那也没办法。”
她向来实事求是。
世界上从来没有哪对夫妻可以不分离，人是个体，即便是结了婚，也会有自己的私人空间。
“你说得对。”沈经年敛目：“是我着相。”
关青禾想起一件事：“你之前……说过教我下棋的。”
沈经年笑了下，“想起来了？”
关青禾摇头：“阿爹说的，说那天下午我与你下围棋，我还悔棋了，掉进了雨水里，是你去捡的。”
沈经年复躺回她身侧，温声：“不是，你没有悔棋，你是思索太久，落子迟疑，没有拿稳。”
关青禾就说，自己可不是会悔棋的性格。
沈经年侧过脸，嗓音徐徐：“你想赢我。”
关青禾好奇追问：“那我最后赢了吗？”
沈经年沉吟，在她实在忍不住伸手过来时，捉住手腕，才告知答案：“和棋了。”
关青禾说：“我以为是你赢了。”
“关老师精通琴棋书画，我比不过。”沈经年谦逊开口，又道：“我很享受与你下棋的过程。”
“和我阿爹不享受吗？”
“老爷子他……我得想着如何不赢得太快。”
关青禾小声：“这话不要告诉阿爹了。”
她的围棋启蒙是与爷爷学的，但后面并不是，关老爷子自知棋艺水平，找了好友教她。
等关青禾学了两年之后才知道，这位老师竟是围棋大师，她的师兄已经在国际赛场。
老师感慨她如果专心棋艺，或许会更出色。
但对于关青禾而言，下棋是一门兴趣，喜好程度也分多少，琵琶是她至爱。
沈经年低语：“回去后，教你下象棋？”
关青禾嗯了声。
沈经年玩笑道：“以关老师的天资，或许不要多久，就能将宁城街头的老爷子们打败了。”
关青禾经常看见几位老人围在街头喝茶下棋，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加入其中的画面，忍不住弯唇。
次日，直升机已在小区外待命。
或许是因为昨日的热度，导致小区里不少人都出来看，也有许多叔叔阿姨们在拍摄。
沈经年难得起迟，关青禾推门进来时，他掀起眼帘：“现在几点了？”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听出不对劲。
他速来清冽的嗓音，多了丝鼻音。
沈经年说：“看来有点感冒了。”
关青禾走到他边上，手心贴在他额上，与自己的额间温度对比，差别并不是很大。
“还好，没发烧。”
沈经年躺在床上，被她当成病美人。
他起床后，老爷子说：“病倒啦，赶紧喝药。”
沈经年已经许久未生病，头一次在关家体验到关青禾当初的感受，喝药、不准多动。
他坐在屋子里，温笑：“关老师，我没那么脆弱。”
关青禾不依他：“小心发烧。”
沈经年问：“关老师会怕我因发烧忘了记忆吗？”
关青禾对上他的目光，半晌点头：“会。”
她如此郑重，沈经年微微一怔，复又弯了唇角，这是他三年前就想得到的，终究如愿以偿。
下午时分，终于出发。
老爷子说：“又要去宁城啦。”
关青禾哄道：“阿爹就在宁城陪我住吧。”
比起街坊邻居，自然是唯一的孙女更重要，如今他也能看出她与沈经年氛围融洽。
清江如今还在下着小雨，许多地方还在救援中。
关青禾不可能放他一人留在清江。
出发时，小区里的水位褪去许多，只剩下浅浅的一层。
王秘书早晨出去了一趟，不知从哪儿开来的车，开到了楼下，誓让先生太太不沾多少泥水。
关老爷子小声和关青禾说：“第一次坐直升机，和飞机是不是差不多？”
关青禾也没坐过，小声回：“应该是吧。”
沈经年听见二人的对话，说：“原本可以让私人飞机过来，但小区这边没有合适的停机坪，不能降落。”
比起直升机，自然是私人飞机更舒适。
这架在清江出尽风头的直升机缓缓升空离开，也最后在网络上引起了波澜。
“沈家的直升机走啦。”
“我看着是往宁城方向飞的。”
“就没人拍到登机人吗？”
“我尽力了，只能拍到车直接开到直升机底下，至于人，看不到啊……”
小苏从新闻就得知关青禾回来了，松了口气：【关老师，新闻上好像猜到您和沈先生结婚了。】
关青禾一晚上没看，才知现在已经风向变了。
她登陆微博，私信里的确有人询问与望月楼沈家的关系，她一概没有回答。
关青禾不是聚光灯下靠单身人设的明星，有权利不公开自己的感□□宜与婚姻状况。
上次澄清是因为有谣言。
到达庄园后，沈经年又将关青禾与老爷子送往宅子里，然后才去往公司。
公司群里员工们早在讨论沈经年昨日的动向。
“咱们沈总是更爱美人，江山往后排。”
“哈哈哈哈小心沈总看到。”
“话说，真是如梦令的老板娘吗，woc那这两位的孩子得有多漂亮啊！”
“？？这就想到孩子了？”
“你们不会觉得，同属性的夫妻，会没话谈吗，我一直觉得互补的性格才好，比如一冷一热，老板娘好像太柔了些。”
“怎么会没话谈，茶、曲、琵琶，哪个都是可以的吧。”
“这么一说，确实好素，聊天这么高雅，感觉要是谈性都低俗了……”
“我只能说，你们对沈总一无所知。”
这句话后，一连串的问号与@，都在追问什么意思，而后才发现，这个人我们居然居然不认识！
靠，有人混进来了！
等等，还是一无所知这句话更吸引人，沈总有什么他们不知道大秘密吗？
王秘书没忍住回了条，就克制住了再回复的冲动，作为先生的秘书，自然要时刻掌握公司动向。
清江暴雨原本刚出时很难上热搜，最后却因关青禾与沈经年直冲热搜第一，挂了一天一夜到如今也没消失。
关青禾没再发表任何微博言论，傍晚时去了如梦令。
小苏第一个注意到她腕间的手串：“青禾姐，你换首饰了啊，这个也蛮适合你的。”
关青禾抬手晃了下，“惠法寺的十八籽手串。”
周谦走过来，“老板娘信佛啦？”
关青禾浅笑：“信人。”
这话让两个人摸不着头脑，不过都没多问，转眼就说起暴雨救灾和网上新cp的事。
小苏偷偷摸摸：“您和沈先生如今还有了cp超话，我已经混进去了，有什么动向马上转播。”
她递出手机。
关青禾哭笑不得，看向屏幕。
【我仔细分析了老板娘的那段澄清文案，全都对应上了：沈先生出身百年世家，温润如玉，而且喜好文雅，喝茶听曲，捐赠文物与救助物资不计其数，这不就是心有山河吗！】
【划重点：沈先生名经年！】
评论底下也热闹。
“妈呀，确实很对应，我还看了沈先生的捐赠视频呢。”
“虽然名经年，但一别经年不一定是他吧……”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好嗑了，呜呜呜，还把你的名字偷偷写在其中呢。”
“都给我嗑，我p了张图，瞧瞧是不是绝配。”
关青禾看着那张图片，更忍不住笑了。
她与齐观宇演出时，中间有一方小桌隔着，这位网友倒好，把齐观宇整个人p了，把沈经年放上去，身后是屏风。
“大神，高手。”
“哈哈哈哈哈神图，好配啊！”
“有那味儿了。沈先生穿着西装坐在那儿听老板娘一身旗袍弹琵琶。”
“虽然对不起齐老师，但是我保存了。”
齐观宇当然看不到，只觉得小苏和周谦看他的目光不对劲，还以为自己衣服穿错了。
关青禾在茶馆里坐了片刻，往家里走。
从巷子里出去，大路周旁是更多的小巷，人来人往，她听见管弦丝竹声，轻易就能分辨好坏。
也就是在这时，听见付秋云的歌声。
关青禾想了想，往那条巷子里走。
很快便见到秋云坊的牌子，与之前的宅子相比，新的房子只有两间屋，在大门口就能看见付秋云坐在那儿。
关青禾叹了口气。
如果她能静下心来随章老师学习，或许不必如此。
付秋云弹完一曲，抬头就看见了门外的关青禾，一瞬间涌起的不是嫉妒，而是难堪与尴尬。
曾经自己还放狠话，如今落到这样的地步。
对于让自己人生大变的张普，付秋云压根没有办法去报复，得知张家快要破产时，心里舒爽，而后就是空落。
关青禾知她看见自己，也没进去，转身离开。
如梦令茶馆如今已经是宁城最出名的评弹茶馆，无论是因节目而来，还是因口碑而来，都不会失望。
所有人都在等第二期的节目播出。
周五晚，综艺准时上线。
这一次，关青禾没有去茶馆，而是演出过后回了家，反倒是老爷子留在茶馆，和齐观宇聊天去了。
关青禾泡了一壶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循声望去，沈经年踏进院子里，清风朗月，果真如世家公子一般。
他将东西搁在桌上。
关青禾目光落在上面，“这是什么？”
沈经年打开，音色温醇：“说过要教你下棋的。”
整副象棋是用小叶紫檀做的，在夜色下，颜色如同紫黑色，关青禾伸手取出一颗，入手细腻，纹理细密。
关青禾放回去，没忍住弯眼：“我还以为你会先给我好几本相关的书籍要我去看。”
“看不如动。”沈经年话里带笑音：“我若是写一篇攻略，你可能会看得无趣。”
他又道：“和你对弈时教，更是相处，一举两得。”
关青禾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将棋盘摆好，每每都会和她说上几句怎么玩，怎么走，怎么克制。
他是个很好的老师，十分细致。
桌上摆放的平板依旧在播放综艺节目，其中弹幕飞快刷过，也压根不在关青禾的视线范围内。
反倒是沈经年，游刃有余，还颇有闲情雅致地看节目。
喝茶听曲下棋，三样都齐了。
粉丝与观众们还在为关青禾新一期节目的原创曲目动心不已，不知正主并不在看。
等看见镜头里出现一张俊美的面容时，满屏都被“？？”“！！！”与“啊啊啊啊啊”占据了。
“靠靠靠，沈先生坐在台下！”
“这不实锤了吗！”
“也一不定啊，也可能是来支持自己常听的茶馆呀。”
“笑死了，堂堂总裁，支持要亲自来吗？”
“没看到吗，沈先生眼睛就没从老板娘身上移开过，呜呜呜他好爱她！”
“你们说，这期过后的投票，沈先生会投给老板娘吗？”
“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啊！”
王英杰显然是个会剪辑的。
先拍了关青禾后，再经由沈经年的目光所向，回至舞台上怀抱琵琶的关青禾。
谁看了不说一句颜值绝配。
王英杰不敢多拍沈经年，控制了台下的镜头时长。
却不知，他只要一入镜，就必然不会黯然失色，注定吸引走所有的目光。时长算什么，一闪而过只会更惊艳。
看见网络上的热度，他忍不住笑起来，果然当初找望月楼，换关老师来参加比赛，就是对的。
cp超话里瞬间炸锅，涌入无数人，一夜之间，“古典美人与温柔绅士cp人尽皆知”。
关青禾在沈经年的指点下玩了许久，进步极快，沈经年每次都会夸她，她也体会到一点乐趣。
十局过后，沈经年说：“关老师，我们对上几局。”
关青禾知道这是真正的开始对弈了，有些紧张：“我是新手，你不是稳赢？”
沈经年却道：“那不一定。”
关青禾说：“除非你让了我，才会有不一定，不过，刚开始输，也是正常的。”
“你不能抱着这样的心态下棋。”
“可是这是事实呀。”
沈经年在她面前坐下，眉宇尽情舒展，望着她的眸色中染上几分别样的意味。
“若不然，加点筹码，让你有赢的渴望。”他说：“关老师要是输了，今晚陪我做个新游戏。”
关青禾面色一红，捕捉到这话的深意，他说的“新游戏”更是充满未知，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游戏。
难怪今晚这么积极。
关青禾又将沈经年往最色气的方向猜，于是想也没想，把手里的那枚“炮”放回去：“那我赢的可能性太小了。”
沈经年悠悠道：“你可以选围棋。”
他越这样说，关青禾反而更想选象棋了，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况且，床间游戏也不至于很可怕。
但，她要有对自己有利的条件。
“新游戏”背后的深意让关青禾的注意力被吸引，俨然忘记——
若是加筹码，应该是她赢了，可以让沈经年做些什么，如今事实恰恰相反。
沈经年就坐在她对面，瞧着她偶尔因思索蹙起的眉尖，姿态慵懒。
关青禾终于想出来一个办法，抬眸看他，音色温婉：“要不然，你闭着眼和我下。”
“我走了哪步，会告诉你，当然，也许我说的是谎言。”
沈经年听得笑起：“关老师，你这样是在为难我。”
关青禾听到这话，觉得自己把握更大一些，毕竟，沈经年闭着眼，要分辨出她走棋的真假，再走步，不用想也知难度很高。
“你要是不愿意算了。”她出声。
沈经年挑眉：“可以。”
他赢则有一切，为她豪赌，也是幸事。

第63章 单独
沈经年一答应，关青禾就兴致勃勃，将平板放置于一边。
管家重新换了茶来，若不是怕打扰夫妻二人兴致，他也想在一旁观看棋局。
关青禾说：“快闭眼。”
沈经年手搭在棋盘边缘，徐徐开口：“急什么。”
他转向一旁被按了暂停的节目，“不一边看节目一边下？”
“你都现场看过了呀。”关青禾声线清和：“我看，也只是想看效果与观众们的反应。”
沈经年温笑：“观众也如我一般反应。”
关青禾一想也是，他也是自己的老观众了，只不过比起其他人，他会更内敛。
她换了话题：“要不要给你戴上眼罩？”
沈经年说：“怕我反悔？”
关青禾说：“不戴也行。”
她玉指拨着那些棋子一一摆好，柔软的指腹划过刻字的表面，只觉得自己胜率极大。
毕竟，盲人怎么能赢欺骗者呢。
关青禾还是第一次提出这样的要求，看了眼坐于对面，阖眼的清俊男人，闲定非凡。
管家惊讶不已，这是什么新玩法？
他出了月洞门后，听见太太那清凌凌的嗓音念着走步的音调，更加心痒痒了。
这哪里是在棋盘上下棋。
是要在三爷心里下棋哦。
关青禾初次下，十分谨慎，毕竟向来不说谎，一开始说的全是真实的走棋，结果一眨眼就到了自己的生死时刻。
她觉得，或许是沈经年让着自己，要不然自己肯定一开局之后就会稳输。
沈经年闲定地闭着眸子，指尖按捏着棋子移动，稳稳地落在了上方，一步不差。
关青禾抿着唇，第一次报了错误的走棋，心跳难免加快，落子在另一个方位。
沈经年微微侧了下脸，“走完了？”
关青禾嗯了声：“该你了。”
她微微睁圆眼，看着那长指捉起一枚车，被沈经年执着，缓缓地走出六步。
他停顿。
关青禾呼吸一窒，有些不可置信，但还不至于怀疑沈经年睁开眼偷瞧棋局。
沈经年弯唇，提醒：“我要继续走了。”
关青禾自知赢不过，在他继续进步后，叹气：“早知我应该提旁的要求。”
沈经年手在空中，“你现在也可以悔棋。”
关青禾说：“那我岂不是太过分。”
沈经年沉吟一声，声调斯文尔雅：“是有点，所以，关老师需要给我一点好处。”
关青禾隐隐觉得不是很好，但是，这提议又有些诱人：“那……你要什么好处？”
沈经年悠悠：“要看你悔几回了。”
关青禾心说都想悔：“我要先知道，才好想。”
沈经年把玩着手里这枚未走完的棋子，摩挲着表面，嗓音清冽：“不为难关老师，只要亲我如何。”
“啊。”关青禾眼睫眨动了两下。
“太简单了？那我换一个。”
“不简单，这个就可以。”
关青禾忙不迭答应，她与沈经年敞开心迹后，亲吻已是家常便饭，虽说都在床笫间，他主动。
为了胜利，她也可主动。
主要是，沈经年闭着眼的，关青禾羞涩程度好些。
沈经年语调闲定地提醒：“关老师，你可要想好。”
关青禾纤长的手指在棋盘上方比划，无声地回顾，最终落音：“想好了。”
沈经年挑了下眉。
关青禾一股脑把棋子都放回十几分钟前的位置，又从沈经年的手里取出那枚，放了下去。
她抓住男人还未收回去的手，放于自己的手心上，声音轻轻：“不要动。”
沈经年眼前看不见，只感觉到手背突然袭来的柔软触觉，微微带着润意，令他心生摇曳。
他腕骨一转，反捉住关青禾的手。
关青禾呀了一声。
沈经年问：“关老师这是什么意思？”
关青禾面红，振振有词：“你也没说是哪里。”
半晌，沈经年道：“那是我失策了。”
好不容易得来的吻竟落在了手背上，这小心思，让他觉得，自己不该这么好说话。
沈经年叹了口气，也不多说，与她继续下棋，几回合后便又到了结局时刻。
他闭眸，宣布：“关老师，你好像又输了。”
关青禾十分沮丧，看着棋盘：“你怎么总是知道我下在哪里，明明我报了假方位。”
沈经年睁开眼，淡笑：“你乱报，很容易分辨真假。”
关青禾有点理解他的意思了。
毕竟走步就那么走，她上一回这么报，下一回又那样报，甚至可能会出现报的位置撞上的情况。
除非，旁边还有一副棋盘，让她模拟自己假报的棋局。
沈经年拾起一枚棋子，搁在棋盘上，落音沉闷：“棋子落在那个方位，声音是远近不同的。关老师，我提醒过你。”
关青禾不解：“哪里提醒过？”
沈经年慢条斯理道：“一开始我便问你要不要一边看节目一边下，你拒绝了。”
关青禾恍然。
若是有杂音干扰，沈经年一定难以听出，毕竟这棋盘不大，稍微出声，他就分不清了。
可这谁能听出来是提醒呀。
这男人竟能分辨出她虚报的假棋，同时又听着真实的位置，也太心思缜密了些。
关青禾只好接受自己百般计策，付出几个手背吻，最后还是输了的事。
她其实也不意外，沈经年能掌控偌大的沈家，自然不是简单的，自己没有赔得一塌糊涂已经算好。
下回……不和他赌了。
关青禾下定决心，郑重其事：“下次，只下普通的棋。”
沈经年嘴边勾起浅浅弧度：“下次的事下次再说，我们先讨论今晚的事。”
关青禾耳垂微热，“愿赌服输。”
这棋下完，老爷子也悠哉悠哉地回了宅子，刚进院子里，就见孙女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问：“怎么了？”
关青禾在他面前自然幼态许多，怏怏道：“阿爹，我今晚和他下象棋输了。”
关老爷子哦了一声：“你不是不会象棋吗？”
关青禾说：“今晚刚学的。”
和谁学的自然没有例外，老爷子忍不住笑：“孙囡，你和他学棋，又和他对弈，你怎么这样傻。”
关青禾突然醒悟。
沈经年这个做师父的，怎么会输给徒弟。
她懊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脸。
老爷子安慰：“输了就输了，下次赚回来。”
关青禾哪里敢说还有惩罚，送他回院子后，轻叹着气回了主屋，不知新游戏是什么游戏。
沈经年刚从浴室里出来，抬眼瞧她：“紧张什么，我还未说游戏是什么，或许你能赢呢。”
关青禾只瞄他，不说话。
沈经年坐于她身侧，笑了下，颇为耐心地开口：“不如这样，你可以选有哪些。”
关青禾：？
还有哪个？他想了几个？
大约是她的眼神实在过于直白，沈经年轻咳一声：“关老师，选择游戏，自然要有选项。”
关青禾小声：“什么选项？”
沈经年哄道：“这个屋子里有许多礼物还未用上。”
关青禾听得瞠目结舌。
主卧里原本只有她自己的东西，后来沈经年入住后，搬进来不少新东西，甚至于还有曲一曼赠送的礼物也在屋子里。
“我……怎么选？”
沈经年语调沉静：“你闭上眼，最先停住脚步的地方，或者手最先触摸到的东西。”
这回轮到关青禾闭眼了。
她心里盘算着，若是什么都没碰到，只碰到沈经年，岂不是今晚只有最普通的鱼水之欢？
关青禾想得完美，只一蒙上眼，就失去了方向。沈经年不知哪里来的丝带，束在她眸上。
她不敢伸手，站在门边不动。
沈经年静静望向眼前蒙眼的美人面。
许久之后，关青禾终于起身。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尝试着走出两步，床自然是最没有风险的。
关青禾千想万想，没料到自己没注意脚下，慌乱之间扶向自己身旁，被沈经年稳住。
她扯下丝带，靠在男人的怀里。
头顶沈经年低语：“关老师，你竟然选了这里。”
关青禾望向自己手扶着的窗台，向外，是另一侧空旷的院子，种着几丛芙蓉，夜风摇曳。
她下意识把丝带重新蒙回自己的脸上。
耳边，是沈经年的笑音：“关老师若是想戴着也可以。”
“……”
关青禾立刻摘下，抿紧唇瓣。她没想到自己方向没错，但是步伐少了几步，导致来到了窗台这里。
就如下棋，一步错，步步错。
窗台后的院子是单独带的，是个小花园，中间还有个亭子，只有从他们这个主院才能过去。
所以，不会有旁人。
此刻窗扉半开，关青禾坐于台上，屋外的月光照进来，从她的身上遮挡着过去，她清晰地看见男人的眉眼。
夜色寂静。
关青禾心跳飞快，足下空空，手搭着沈经年有力的手臂，静得仿佛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沈经年落在她的耳畔，像是在搜寻什么东西一般，细细密密的吻，延至唇边。
“坐稳，扶好。”
他的音色里微微漾着哑意，月色下格外撩人。
窗户虽是木头制的，后来加了台石，沈经年放了一块毛毯，隔着薄薄的丝裙，关青禾坐得柔软。
背后即是天地，空旷花园，关青禾最是脸皮薄，面色绯红，皮肤都泛起粉色，羞涩不已。
芙蓉香裹风进来，照在不远处床幔上的月光似乎也变成了水纹，缓缓地晃荡着。
关青禾绷着背脊，小腿几次划过沈经年的腰，摇摇欲坠，以他为支撑之本。
往日，芙蓉也不得人欣赏。
今晚，多了只夜莺，停留在其上方，莺莺一晚。
是秋日夜景，今晚却添春色。
得益于昨晚窗台play的高度紧绷，关青禾一觉睡至十点，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她赤着脚下了床。
沈经年之前让人在地上铺了地毯，走下来也不会觉得冰凉。
关青禾一回头，就看见那整个开着的窗户，粉白色的芙蓉在风里摇曳着。再看梳妆台，多了个花瓶，瓶里插着几朵芙蓉。
她认出这花瓶是小舅温呈礼赠送的的礼物之一，因为秋天花不多，花瓶并未派上用场。
关青禾一把将窗户关上。
今天是周六，她不需要去茶馆，不过最近一周客人增多不少，她得去看看账。
只是，关青禾没想到自己才到如梦令，门口站着的一些粉丝与网友们就发现了她。
“老板娘！”
“老板娘，你真和沈总结婚了呀？”
“今天能不能唱啊，大老远过来。”
还是小苏解救，把门关上：“今天不营业，抱歉啦。”
关青禾镇定下来：“怎么这么多人。”
小苏说：“昨晚上您的节目可惊艳了，又是新曲子，大家都过来想听，想偶遇。”
她小声：“而且，昨天沈先生也出镜了。”
关青禾后来与沈经年对弈去了，压根没有看节目，自然也没看见沈经年的镜头。
“青禾姐，你不知道吗，热搜都挂一夜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这么淡定的。”
热搜？
节目本就热度高，再加上关青禾最近正是备受网友们喜爱銥嬅的时候，一连三个热搜都是她。
#国乐无双关青禾#
#关青禾沈经年#
#眼里只有老板娘一人#
公关部一夜看着，天亮找上王秘书：“沈总那边，要不要撤新闻？还是有别的想法？”
上次是太太突然出来澄清，狠狠暗地里秀了一波恩爱，导致他们差点失业。
王秘书说：“等等。”
他敲门进了办公室，“先生，您看热搜……”
办公桌后斯文成熟的男人头也不抬，嗓音清冽：“不用管。”
王秘书心领神会：“好的。”
于是，网友们就见这热搜挂了一夜，外加一上午，竟然都没有旁的动静，还爬到了第一。
沈氏不回应也不撤！
“我工作的地方距离沈氏的大厦不远，是在上班的，所以一定不是没有注意到热搜。”
“十几个小时过去了，热搜还在，是不是已经算是半公开了呀哈哈哈哈！”
“怕不是要出道，谁的名字在前，谁买的热搜。”
“笑死了，要是碰瓷买热搜，怎么沈氏不撤新闻啊，沈氏哪次速度不是最快的，这次分明是故意纵容。”
“我就要说好配好配！帅哥美女绝配！”
“老板娘已婚，如果不是沈先生，早出来澄清了，没有男人愿意自己老婆和别人组cp吧？”
关青禾倒没想这么多，她也没有打算让沈经年花那个冤枉钱去撤新闻。
两个人都不回应的态度，粉丝狂喜。
沈经年坐在台下遥望关青禾表演的短短几秒视频，已经有了百万播放量，更是剪辑无数。
文案更是写着：【此去经年，眉目成书。】
cp粉呜呜呜评论。
“完美，这句话太适配了。”
“绝了，而且沈先生名字还在里面呢。”
“语文课代表来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两个一直互相在乎关心的人，许久之后对视，从眉目中就能看出对方的感情，即便是春秋岁月也不褪去。”
“那我希望老板娘和她先生能相守于经年。”
“老板娘要是看见了热搜，指不定在想——先生的眼神再温柔一些，我也愿为你沦陷。”
“啊，你们都好腻歪呀。”
“是他们俩太腻歪。”
仅仅两期节目，关青禾的粉丝数量直逼明星，而且还都是活人粉丝，有颜粉，有cp粉，也有事业粉。
一整个周末过去，热搜终于消失不见。
网友们反而去狗仔微博底下，说他们怎么这样没本事，不知道拍点两个人的视频与照片。
狗仔默默无语：谁敢拍沈三爷啊。
周末晚上时，微博有博主突然发起了一个投票：今年的古典美人，你最想投给哪一位？
选项有六。
关青禾以素人身份列在其中。
通常这都是各家粉丝大战的时候，看见的路人不过是因角色而凑个热闹，只在娱乐圈内传播。
这一次，截然不同，全网关注。
就连一开始只是因私心把关青禾放进去的博主都被自己后台的阅读量与投票数惊到了。
对于质疑她的明星粉丝，她直接回：【我自己的投票我愿意。】
网友表示支持：【老板娘也算是难得一遇的古典美人了，我就选了！】
沈氏集团公司群里。
有人将链接发进去：【投咱们太太！】
至于关青禾是不是，早没有疑问，没瞧见楼上秘书室的几个小号都点赞投票了吗？
以前他们哪干过这事儿。
投票时间持续几天时间，关青禾并不在意，倒是小苏几个小号都在投，还让周谦分享朋友圈。
王英杰气得吹胡子：“我这节目投票怎么都没他人多。”
副导演安慰：“没事儿，关老师都赢定了。”
因为这个，关青禾后面一个月还要与其他乐器的演奏胜利者一同拍摄最后一期的节目。
“都包好了。”
花店店主与店员们包好每一束花，抬头对王秘书说，却惊讶地看到端方矜贵得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店里。
沈经年扫过繁复的鲜花，问：“有冰美人么？”
店主忙道：“有的有的！”
他常为宁城这豪门世家工作，什么花都准备，只是没想到三爷要的这么普通。
“要全换成冰美人吗？”
“不是。”沈经年淡笑：“给我单独准备一束。”
店主似乎明白了什么，小心谨慎地包了一束，感觉用了自己这一辈子的灵感。
傍晚时分的如梦令茶馆外依旧人满为患。
即便是知道最后一场已经预约满了，也甘愿在门外排队或者拍照打卡，想着或许能听见几声。
沈经年从后门进的。
关青禾刚梳完发，正抬手绾发，准备插簪，从镜子里看见了一道修劲挺拔的身影。
另一旁喝茶的齐观宇一口茶没咽下，和门口偷看的小苏都瞧见了美人身后男人的动作。
他从桌上的花束里取了一枝，换走了关青禾手里那根木簪，随即将花枝别入乌发间。
沈经年弯下腰，搭在她肩上，与镜子里温婉的目光对上，温声：“今天试试这个。”
粉白百合嵌在乌黑发间，虽花朵大，却丝毫不俗，反而清丽优雅，与关青禾的绝色相衬。
这么多人看着，她难免羞赧，脸皮微粉，仿佛与耳后露出的冰美人一致。
关青禾转过身，问：“你怎么先来了这里？”
沈经年答：“茶馆生意这么热闹，过来祝贺一番。”
关青禾有些不解，直到看见小苏他们都抱着一束花在拍照时，才明白他的意思。
难怪今早他问他们有没有对花过敏的，当时她还以为他是随口好奇而已。
小苏小声说：“青禾姐的和我们的不一样呢。”
周谦说：“肯定啊，我们只是顺带的，咱们老板娘是沈先生独独偏爱的。”
屋内，关青禾对镜扶着今天独特的花簪，也听见了周谦的只言片语，指尖停在花枝上。
当初爷爷随口一提，他还记得她的喜好。
关青禾从镜子里看向沈经年。
他对她，偏爱从不例外，温柔永无止境。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可以算做正文完，不算也可以，后面会接着这章往下博物馆与除夕
算是因为我觉得感情已经恰到好处，后面是老夫老妻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