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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效离婚
作者：绊倒铁盒
内容简介
 第一次见面，江新停喊程思稷叔叔；第二次见面，少年初成眉眼飞扬，在电竞椅上隔着千万坐席朝他挥手；第三次见面，领完结婚证出来，他红着眼睛喊他先生。 搬进程思稷家第一晚，他瞪着眼睡在床沿上，装作很有经验的样子，梗着脖子问他你想怎么来，实际上藏在被子里的拳头抖得像筛子。 后来他真的被程思稷教得什么都懂了，他们却离了婚。 久别重逢，是江新停销声匿迹的第三年。这一年他重回电竞圈，夺冠之夜，喝醉的他不知有人尾随，被人压在洗手台上时却与前夫不期而遇。程思稷紧盯他凌乱衣衫，将他抵在门板上，扣住他的手腕问他：你就这么饥不择食？ 江新停一直以为程思稷和他结婚，是出自程爷爷的遗愿，所以后来程思稷离婚果决，远在异国便敲定一切。 可他不知道的是，早在英格兰2010年全明星比赛，他开出决定性的三枪：第一枪带走对面副T；第二枪爆掉对面长枪；第三枪尘埃落定赢得比赛，也狙中程思稷的心。 程思稷江新停 深情强势豪门总裁既撩且骄电竞选手 老男人宠妻无度，娶到暗恋对象，放跑又追回的故事 *男性可婚，电竞元素不多，离婚原因含怡情剂量狗血，弃文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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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床上的本事
江新停推开包厢门踏出去，蓝色与红色的灯光交错劈入眼皮，眼前的影子没一个稳稳站在地上，晃出虚影，加重了他的眩晕。胃里翻腾得厉害，他脚腕发软，奋力推开面前挡路的某个身形，踉跄着向洗手间走去。
今夜是万众瞩目的先驱者（VGD）联赛的决赛夜，而他的Outlaw战队作为一支新组建的杂牌战队，出人意料地打败诸多职业战队夺得冠军，成为这一赛季的黑马。
包厢里队友们难得放纵，他作为今夜的MVP也被战队经纪灌了不少酒，他本就酒量不佳，威士忌和伏特加混着喝，酒液里的冰块麻木味蕾，到最后已很难感觉出辛辣，于是越喝越多，但意识开始模糊、天旋地转。
从包厢到洗手间的路并不好走，中间路过舞池，音乐声冲撞耳膜，有人对他吹口哨，手不怀好意地从缝隙里伸过来摸他的腰和臀，频频阻碍道路。
不得不说，在不缺俊男靓女的酒吧里，他依旧算得上长相出挑。他的眼型介乎杏眼和桃花眼之间，内敛的双眼皮，褶皱清晰，眼尾挑起，在安静的气质里又多溜出一丝风情，深灰色的发散一些在额上，恰好落在眼睫上方。高挑颀长的身形，没有那种具有攻击性的强势，却又不会显得过分单薄，穿一件带帽白色卫衣，被不小心泼上酒色，暗红色的，在错落的光影下看上去像是什么独特的设计。
他手插在兜里，侧身避了避，但没刻意去挡那些手。
一是醉得厉害，二是也不会掉块肉。他无所谓。
终于搡开洗手间的门，他推得猛，门被打在墙上反弹了一下，发出撞击声，里面有人正出来，被他吓了一跳，骂骂咧咧地错身撞一下他的肩。
他没站稳，退了一步才重新振作，走到洗手池边撩起冷水洗脸。冷冽的温度刺激神经，有了三分清醒，胃里也冷却下来不再翻滚，但脸上的灼烧感愈发明显。洗手间里没有旁人，算是难得安静，他对着镜子，手指揉散湿漉漉的纠结在一起的额发，然后用手背蹭了一下绯红的面颊。
洗手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就在他想转身出去的时候，一个人影逼近，袭过一阵风，将他抵在了洗手台边。
他眼神缓慢聚焦，随即颇为无害地淡笑，抬手轻搡一下：“别闹了，梁溪。”
他的战队经纪人，一路跟着他进了洗手间。
面前的男人顺势攥住他的右手手腕，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将他往洗手台上带了一把。
江新停坐在洗手台上叠起腿弯，敛住笑，挑起眉看他。
“Archer，你今晚表现很棒。”梁溪沉声夸赞，一边抬手抚开他额上深灰色的发，指腹沾上残留在江新停眼角的水珠，自己眼底也是醉意迷离。
“谢谢。”江新停眼睫随着拨弄颤了颤，没躲。
“你知道，我一直很欣赏你……”梁溪喉结重重一顿，话未说尽，但暧昧之意溢于言表，他紧盯江新停瞳仁里细碎的晶亮，目光下移，是被酒色沾染得极漂亮的唇，下唇底部有一颗淡褐色的小痣，如同玫瑰花瓣上的一滴锈斑，使它显露出区别于塑料花的生动，他俯身接近。
江新停腰部绷紧后靠，偏头避开，在梁溪掌心的手腕感受到对方加重的力道，他蹙了蹙眉。
“梁溪，你是我的战队经纪。”江新停抬起膝盖，顶住对方的小腹，“这是大忌。”
但这个圈子里，经纪人和队员私下谈恋爱的不少，保持肉体关系的更多，梁溪很明白，江新停此语不过是敷衍搪塞。他今夜势在必得。
制住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强硬地攀上对方的胸膛，他再次凑近江新停的耳廓：“小麒……”
听到梁溪唤他的小名，江新停脸上原本看好戏似的慵懒表情突然冷却下来，胃里重新开始泛滥，有呕吐的预感。他的脚尖已经准备好要踹出去，洗手间的门忽然砰得一声被推开。
这力道比刚刚醉得头昏脑涨的他还要大，可走进来的分明是个清醒的人。
来人步履很沉，身形高大，肩宽腰窄，衬衫上的暗纹在灯光下反射出精致又昂贵的质感，双腿修长，包裹在笔挺的西裤内，这种一丝不苟的气质熟悉得使他心悸。
江新停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认出，这个人正是他阔别三年的前夫，程思稷。
自从他打定主意回来参赛以后，就有心理准备迟早要遇上这个人，但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是在现在这种狼狈的状况下——他浑身酒气，坐在大理石的洗手台上，看上去正和身前的梁溪亲密地搂在一起，卫衣的衣领被扯得向下，露出被对方指腹蹭出红晕的锁骨。
程思稷和江新停的婚讯当年在圈内也是一大新闻，一个是雷厉风行的程氏集团总裁，一个是人气非凡的电竞圈新秀，也自从二人结婚以后，专注经营房地产行业的程氏忽然开始进军电竞市场，将江新停当时组建的TS战队捧得如日中天，当然江新停本人也是天赋型选手，几乎包揽先驱者游戏各项比赛的大奖。
梁溪自然认得眼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骇然的威压之下他立刻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与江新停的距离。
看到江新停下意识揉着刚被释放出的手腕，程思稷眯了眯眼，眼下盈起一对很浅的卧蚕。
“滚出去。”程思稷说，音量不高，但威胁的意味很重。
要他滚他就滚。江新停双手一撑，从洗手台上跳下来，帽衫上缀的绳结摇晃，他双手插兜抬起眼眸笑一笑，露出无所谓的神情。
迈步的一瞬，程思稷压近一步挡住江新停的去路，眼神聚焦在梁溪身上：“我是说你。”
梁溪抿唇默了默，他衡量自己没有与程思稷较量的资本，只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肉飞了。他侧了侧身，将自己缩到足够小，路过程思稷肩膀，打开门走了出去。
下一刻，江新停有些意外地看到，程思稷反手锁上了门。
动作冷静，手很稳，甚至算得上慢条斯理，十分符合程思稷的性格，但多年婚姻让江新停敏感地意识到，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锁扣弹出来，啪得一声，像子弹上膛。
程思稷转过身，视线在他的身上扫，带着细细捉摸的意味，从深灰色的发，下移至戴着耳钉的耳垂，然后再往下。
江新停被看得头皮发麻，并不想和他纠缠，上前一步欲从他身边经过，肩抵肩的一瞬，程思稷没给他机会，如狮子捕猎羚羊一般，迅疾地攥住他的左手手腕压于头顶，将他狠狠扣在背后的门板上。
本来就头晕，后脑轻微撞击一下，眼前更像出了故障的电视机，密密麻麻地迸出跳跃的白点。
程思稷的眼底正将头顶的白炽灯收进来，亮得发烫。
“三年不见，品味这么差？跟自己的战队经纪？”程思稷眉目深邃，在发怒时眼下的卧蚕尤为明显，“你就这么饥不择食？嗯？”
江新停看到他蓄力半天，问出的竟然是这么一句话，他有些好笑，早已没了解释的心情，更没有解释的立场。
“你凭什么管我跟谁睡？”江新停醉得厉害，说话迟钝，又懒散地提起眼皮，目光落在正按住他手腕的程思稷的左手无名指上，那里残存一道浅白痕迹，但空空如也，不禁奚落道，“离婚证吗？”
程思稷气得喉头泄出一丝笑，语气发了狠：“凭什么？”
“凭你床上的那些本事，都是我教的。”
这话有些侮辱的意味，但江新停反驳不了。他的第一次是和程思稷，他花了很长时间才适应，从哭着喊他的名字，到后来食髓知味，缠着他要，他们试过很多地点很多姿势，连他那一点引以为傲举手投足的风情，都是程思稷喜欢的。
江新停瞪视着对方，眼睫一抬，额发扎入眼眶，被刺得痛了又眨一下，这细微的动作突然露了怯，刚刚的奚落气势全无。
程思稷眼底的光也跟着软了，又沉下声唤他：“小麒。”
江新停听他这样喊他，胸腔重重一酸，鼻腔里也跟着酸楚起来。以往他叫他小麒，多半是他们上床的时候，或是他生气的时候，程思稷就这样哄着他，喊他的小名，吻他唇上的小痣，算是服软示好。
可现在他们早已离婚——三年前由江新停提出，程思稷确认，助理代办，律师执行。程思稷甚至没有露面。
江新停抻直脊背冷笑一声：“对，我就是饥不择食，人尽可夫。我今天高兴，谁都可以跟我上……”
燙淉
“床”字被闷在口腔里，变成呜咽，一并进来的还有程思稷的舌，他的唇覆上他的，重重碾磨。
江新停瞪大眼，虚晃的视线愈发朦胧，突破安全距离的程思稷，修长密集的眼睫翕动，锋利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颧骨的弧度不复饱满，他在这一瞬忽然意识到，程思稷瘦了。
但没有再思考的余地，他的拒意明确，齿峰咬破对方的舌尖，血腥气侵占味蕾，程思稷却仍没有放过他，用力将他向后抵，手掌握住他纤长的脖颈，用力收紧，虎口将他的下颌往上抬。
江新停被迫仰起脸，承受这个很痛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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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洁癖的宝子们，为了让他们亲，我已经提前擦过门板了，请放心。
*Archer是江新停在战队比赛时的名字。
关于本文有几句话说在前面：1.莫盘游戏逻辑，不是电竞文，比赛模式可参考守望先锋，但不知道也不重要2. 攻受只有彼此，酸甜口，可能有读者会觉得还是很像奶咖？ 3.还是惯用的插叙手法

第2章 程叔叔
在意识清醒之前，秋日耀眼的晨光从未拉拢的深灰色窗帘缝隙里透出，攀援上眼皮。江新停蹙眉，缓慢睁开眼，但意识混沌，隐约看见落地穿衣镜前一个高大的背影在系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地在领口打出一个温莎结。
背影转过来，是程思稷的脸。
他睡得懵懂，没什么脾气，又感到程思稷走过来，微凉的唇在自己额上印一个吻，如同他们婚后每个平淡无奇的早晨。他产生错觉，又闭上眼，下意识从被衾中抬起手臂圈住对方的颈，程思稷的动作一滞，随即下移，配合地亲吻他的嘴唇。
脊背又向下陷入几分，江新停舒展身躯沉迷这个柔软的上班吻。但很快程思稷面孔上须后水的清新味道，突破滞涩的感官，将思绪冲刷得清明。
随着程思稷关门的声响，江新停终于明确了自己的现状。
装修很冷感的一幢别墅，黑白灰是主色调，墙上的装饰几乎没有，全靠大面积撞色和灯光呈现艺术感。屋内吊顶挑高极高，价值不菲的分子灯，整排极富高级感的白色衣橱。毋庸置疑，这里是得观别苑，程思稷的家、程思稷的床，往前倒回三年，也是他的家、他的床。
说来也好笑，离婚前三个月他们都没做过爱，做不起来，他像一个死物，而程思稷也对他早没了兴致。可离婚三年后，他竟然在前夫的家中醒来，皮肤上如红莓般的痕迹以及身体每个部位的疼痛都在提醒他，昨夜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被程思稷多次送上ding峰。
他猛地睁大眼睛坐起身，揉了一把深灰色的凌乱的发，身体未着寸缕，但床品舒适细腻，也不会觉得难受。床头柜上摆着程思稷常用的香水，半瓶琥珀色的液体盛放在透亮的蓝色玻璃瓶中，不用打开他也知道这款香水前调是海洋，中调佛手柑，后调是琥珀。
瓶子旁边放置他的手机，他取过来划开看一眼，发现前半夜有几通来自队友的未接来电。再点开微信，程思稷代替他给队友发过“今夜不回，明早联系”的消息，还自作主张地用他的手机通过了自己的好友添加申请。好在他在重回S市之前，就将手机屏保上两个人的合影换掉了，不然被程思稷看到，不知有多丢人。
昨夜。昨夜。他揉着因宿醉生疼的太阳穴。
其实他本有很多可以拒绝的契机，程思稷为人强势，却并不喜欢强人所难。但那个不容拒绝的吻消磨掉他因醉酒本就薄弱的意识，他的身体熟稔这种感觉，已经迫不及待起了反应。他依稀记得程思稷带他从后门离开，将他塞进他那辆特别改装过的、隔绝声音与外部视线的黑色迈巴赫，并在车上延续那个吻，用手指弄他，两个人都没克制，硬是让司机听了一路。
然后他们从车库上来，还是难舍难分，跌进门里，程思稷就在玄关处捞他的腿弯，是熟悉的姿势，阔别三年，在黑暗里他对位置依旧有精准的把握。
后来江新停站不住，程思稷就又托着他的tun去床上。直到这时程思稷除了拉链，还是衣着整齐，道貌岸然，一丝不苟，而他早已被剥了个精光，他讨厌程思稷这个样子，似乎自始至终动情的都只有自己，短暂的神思驱动行为，他支撑着要起来，又被摁下去，起起伏伏。
他后来或许是哭了，又或是汗液，总之在温度恰好的空调房里，他依旧潮湿闷热，程思稷像是无法抵抗的酷夏，消耗掉他人生近乎四分之一的时间。
江新停第一次见程思稷，十岁，小学四年级。
那时他跟他爷爷一起住平房，院子里葱葱郁郁，有每年春日都开得极旺盛的玉兰，靠院墙攀延赤红的蔷薇，院边靠两缸龙晴金鱼，晾衣绳上挂一笼芙蓉鸟，一笼虎皮鹦鹉。
他对父母没什么印象，父亲是警察，在他两岁时因公殉职，母亲一年后病逝，他被爷爷江岷带到大。江岷是知识分子，也是退休军人，生活还算是有保障，所以江新停打小也不觉得自己缺什么，又素来散养，娇惯得很。
那日他在巷口的榕树下打弹珠，蒸了正午的热气，满额大汗，推开院门。看到院里立着个修长的人，站在玉兰树下，弯着腰伸一根手指逗弄鹦鹉。
那鹦鹉似乎很亲他，将颊边的绒毛凑到铁笼的缝隙里任他的指尖搓弄，他手巧，力道控得轻，将那两团蓝色揉出细顺的波纹。
江新停步子顿了一下，以为进错地方，随即又发现没有，往前走几步，小主人一般仰脸问，尾音还染一点跑后余留的喘息：“你是谁？”
男人直起脊背，很高，玉兰垂下的花瓣恰能触及他的肩，五官也好看，棱角分明的一张脸，中庭最突出，沉静的单眼皮，眼下盈两绺薄薄的卧蚕，眼珠一动，他目光转过来，看见一张云蒸霞蔚的小脸，缀着紫葡萄一样晶亮的眸，额发细而软，湿漉漉地搭在眉上，指缝里露出两颗透明的弹珠。
不难猜他是谁，男人又弯一点腰迁就他，目光似笑非笑地打量：“你猜。”
江新停忽而觉得自己变成那只鹦鹉，被逗得有点恼，脸颊发烫，又悄悄蜷起拖鞋外露出的莹白脚趾。
听到这边说话，江岷走出来，身侧跟一个老人，穿中式常服，满头银发却精神矍铄。又听江岷说，这是他的昔日战友程怀宇，今日特来拜访。江新停终于了然江岷今日早起积极，去菜市买水果肉蛋的原因，也知晓巷口那辆泊着的黑色轿车是谁的。
江岷啧一声，抬手招呼他：“小麒，喊人呐。”
江新停抿一抿又红又亮的唇，然后乖乖喊“程爷爷好”。
又转向身边的陌生人：“程叔叔好。”
声音又软又亮，却引发笑声。
“这是哥哥。”江岷解释，“程思稷，程哥哥。”
江新停脸更红，偷偷去瞥程思稷，见人肩上缀一片玉色的花瓣也在笑，卧蚕尤为明显，眼珠乌深，又温又稳。
进到屋里，江新停坐在椅子上想装个大人，没出一刻钟，屁股下像长钉子在椅子上扭，馋对面小几上摆的果盘，程思稷坐在边上，起身捏一串水灵灵的紫葡萄递给他，再撤手时指尖沾一点清冽的酸涩味，又将水迹碾开。
江岷说他们远道而来，近四小时车程，执意招待人在家里吃饭，但程怀宇不愿叨扰，说是订好了桌子，要请江岷祖孙二人到外面吃。几番推拉，最后商定，江岷承对方的情，拿了钥匙出门。
程怀宇带了司机，除了驾驶位，还空出四个位置，但让两个老人一个孩子在后面挤，又不是待客之道，程思稷个高，坐后面更抹不开身。排列组合半晌，程思稷说：“新停个子小，我抱他坐副驾，副驾宽敞。”
江岷觉得也可以，吃饭地点不远，慢一点开也就到了，一只脚跨进去临上车前又说：“不必那么生分，叫他小麒就好。”
程思稷就又低头征询意见：“小麒，可以吗？”
江新停出门时把拖鞋换掉了，穿一双干净的小白鞋，恰踩在程思稷狭长的影子上。他不讨厌一个人的时候脾气也好，便主动伸出手臂做要抱的姿势。小孩子长得快，短袖T恤比身量要短一点，向上扯起时露出很白的腰段。
程思稷俯下身，此时方看清他下唇底部有一颗小痣，颜色很淡，紧接着掌心一拢将他挂在脖子上，一并坐进车里。
车上开着空调，没有外面那么热，程思稷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江新停整个笼在怀里。
江新停也配合地团一团身体，柔软的脊椎往下压。发顶贴住程思稷的下颌，能嗅到对方身上萦着淡淡的清冽的香，江新停吸吸鼻子，又从好闻的香气里分辨出一抹辛辣的滋味。
他将脊椎贴紧程思稷的胸膛，离得更紧，想确认这一判断。
程思稷按住他的肩：“小麒坐得不舒服吗？”
他又关节生出锈，摇摇头，僵住不敢动，撑住对方大腿的掌心开始渗出汗意。
车辆发动，后排的两位老人兴致勃勃谈论起当年战火纷飞时的经历。
过了一会，他又小声说：“麒麟的麒。”
程思稷低下头，偏一点耳朵，对方的软发在下颌和颈项上磨蹭，像一只撒娇的小狗：“什么？”
“是麒麟的麒，不是奇怪的奇。”
像是忽然理解小孩子的天马行空，程思稷喉咙里泄出很轻的笑，一缕气似的：“知道了。麒麟的麒。”
到饭店吃饭，特意考虑老人的口味，是一家清淡的江浙菜。酒过三旬，言至动情，两位老人回忆峥嵘岁月，程怀宇又提江岷当年枪林弹雨里冒死将他拖出来的救命之恩，江岷不要他多言，碰杯饮酒，将话都宣于酒中。
江新停不懂那些，跪在椅子上抻直胳膊夹菜，程思稷给他剥虾，修长手指辗转不出三秒，剥出粉色的仁，又问他蘸不蘸醋。江新停腮里塞得极满，像只偷食的仓鼠，重重点头。
一顿饭至尾声，程思稷在江新停碗里垒出一座小山，用餐巾擦过手又妥帖摆好，站起身，说去洗手间盥手。
一举一动不徐不疾，教养贵重。江岷又夸程怀宇行商行得好，晚辈也教得好，叫他羡慕得紧，程思稷鞠一鞠身子谢过离席。
江新停将盘底扫空，托着下巴目光定在门上，左等右等程思稷还未回来。
他一个人待得无聊，跳下椅子，费力拉开包厢门，跑到过道上左顾右盼，靠嘴甜在转角服务生那问到洗手间的方向。
洗手台那里没人，推开隔间门，也没有。
他等了一会，又发现侧面有堵墙，镂出一扇园林似的扇形的窗，内里斜着青碧的竹，背面隔出一个不大的空间。他走过去，看到程思稷靠在墙边，一条长而直的腿半屈，指缝中捻着一根烟，缭绕的雾隐约遮住他静水流深的双眼。
江新停忽然明白那丝从他身上嗅到的辛辣是什么，又为什么要用香水味掩盖。
他猛地生出一个念头，循规蹈矩是假的，他骗了爷爷。
他的程思稷哥哥，是个坏学生。

第3章 你怕我
那一年程思稷20岁，过早地掩人耳目，学会抽烟。
亦过早地深埋心思，做一个符合父母期待的程家人。
江新停往后退了一步，牛筋的鞋底在瓷砖上磨出响声，程思稷抬眸看过来，面部还保持不笑的表情，看起来带一点凶。
江新停有点想哭，但很快程思稷将烟在墙上摁灭，复露出招人喜欢的温煦的笑。
“你怕我？”
江新停上前几步，瞪着眼：“谁怕你？”
程思稷脸上的笑意扩大，冲他抬起手，江新停下意识闭眼躲避，脖颈向后错，挤出一线双下巴，可干燥的指腹贴过来，只在嘴角轻轻擦拭了一下。
“松鼠鳜鱼的糖汁。”程思稷说，用的是获悉他惧意的语气，只是对他的嘴硬并不揭穿。
程思稷指尖还保持碾的动作，又从他身侧路过去洗手池洗手。那双手棱角分明，手指穿过涟涟水幕，指骨上的高光愈发清晰。
再牵上来时，变成洗手液的薄荷香气。
“烟的味道很好吗？”他的手指像活鱼一样在对方宽大的手掌里游，奋力摆腿跟上程思稷的步伐，又扬起脸问，疑心这个东西被他闻到的和被程思稷吸进去的并不相同，“老师说，不应该抽烟。”
“你老师说得对。”程思稷说，“烟很苦，很辣。”
“那你为什么要抽呢？”
“因为等你尝过更苦更辣的，它就变得甜了。”
很多年后，江新停才知道程思稷说了谎。他尝过更苦更辣的，但烟依旧是苦的。
尤其是离婚前，程思稷喂给他的那口烟，最苦。
程思稷三点到家，他为了能够提前回，事务全压在上午，午饭时间又用来训刚履职的财务总监，饥肠辘辘且十分疲累。
但只要一想到，那个家里有江新停，万年不变的陈设经他摆弄过后具有了千百种新奇可能，未知感不懈地刺激他麻木的神经。
而现在房屋空荡，江新停已然离开。
这个小孩还是和三年前一样不习惯铺被子，它们团在床上，仍保留围在他腰间镂空出的一个半圆形状，像是一块遭遇风化的石头。
更久以前，昨晚，它沦为“安抚巾”，被江新停紧紧攥着，迎接他的撞击。
无论江新停表现得多么游刃有余，透过小家伙蹙起的眉头和身体紧绷的反应，程思稷也不难感觉出，这具身体三年来未经开发的晦涩。
他很满意，唯独不满的就是那个叫梁溪的战队经纪，竟觊觎他的人。
衣柜柜门没有关严，以他的习惯，不可能这样出门。明显江新停从里面拿过东西，程思稷就势推开，少一条休闲裤。
昨晚他们都急迫，像两株渴水的植物，他将离婚后江新停杳无音信三年让他寻无可寻的愤懑宣泄其中，过程中扯坏了什么他也没留心。现下看来是江新停的长裤。
卧室床头柜上遗留江新停的耳钉，他昨夜趁他睡着时摘下来的，显然江新停没能察觉，早晨走得仓促未及带走。这是一对亮眼的银饰，分别是字母T和S。
TS是江新停组建起来的第一支战队，对他来说意义非凡。不过离婚后，他没有将这支战队带走，独自销声匿迹，原来的TS战队留在了程氏注资的电竞公司旗下，然而失去灵魂人物，那支战队的老人走得走散得散，如今辉煌不在，只徒留一个曾蝉联两届联赛冠军的名号而已。
程思稷捻着那枚耳钉，将微薄的凉意变成温热，一边想这个人孑然一身、不告而别，狠心是真狠心，但时时刻刻戴着，又好似长情。
目光再转，是位于卧室对面的电竞室，门锁面板有被触碰过的痕迹，仔细看残留半块指纹，但就浅浅的一小块，显然江新停只尝试了一位数字，就打消了打开这扇门的心思。
程思稷明白，江新停并非不知道密码，只是不想打开尘封的记忆。只是他不清楚，江新停究竟是不想面对过去的自己，还是不想面对他。
因为里面的东西都是程思稷买的，有些是程思稷主动，也有不少是江新停求来的。撒娇、床上的主动与示好、生日、节日，他随时随地播撒愿望，反正有程思稷宠他，总会实现。
一夜过后，江新停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离开得观别苑，只拿了必须要拿的东西，其余没多窥探，没一点留恋。
其实他的离开，是程思稷意料之中。如果他想留他，将门上锁就可以，但他没有这么做，对程思稷来说，他想养一只能出入山河湖泊的鸟，展翅飞起来才好看。
车钥匙在手中抛了两轮，程思稷拿定主意。将耳钉放进口袋，他转身下楼，将车开出来，去二十公里外的彩虹soho。
如今的江新停炙手可热，对程思稷来说，要获得他的信息很容易，连探囊取物“探”的动作都不必做，他的秘书就会将江新停的一切呈到他的面前。
而彩虹soho，正是如今outlaw战队的训练营。
用路上等待的时间拨了几个电话，抵达时，战队投资人陈睿已在门口迎候。
接到程思稷的电话时他很忐忑，从一开始将江新停揽入麾下，他就担心有这么一天。当年程思稷和江新停离婚，场面不能算很好看。
一个退圈消失，一个整整半年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
更有传言说，是江新停甩的程思稷。
虽然已经过去三年，但像程思稷这么骄傲的人，是怒是恨，不堪猜。倘若他真的要和江新停过不去，那他就是殃及池鱼的“鱼”，砸进去的钱都得打水漂。
不过他看程思稷从车上下来，似乎心情颇佳，踏着夕阳的光影步上台阶，欣然伸出右手：“陈总，带我参观一下？”
陈睿松一口气，但他也不傻，八面玲珑地将人往outlaw的训练室带。隔着玻璃门，程思稷看见江新停戴着耳机，左手握鼠标，手腕迅捷地移动，右手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神情沉凝，压迫感十足。
昨夜在酒吧的电视屏幕上，通过先驱者决赛直播放大的特写，程思稷也看到了这副神情的江新停。这个人每每投入电竞比赛时，周身就会散发出一种凌厉的寒光和迷人的专注。
而他对江新停心动，也是在那样的时刻。
那一年，程思稷赴英格兰出差，会议结束后用冷餐，对方公司的技术总监邀请他去观看傍晚即将举行的先驱者全明星赛。
程思稷对电竞圈并不了解，神情恹恹，抿一口香槟极富礼节性地婉拒，直到对方拿出手机展示比赛的宣传海报，他发现上面有一张自己熟悉的面孔。
18岁的江新停，刚在电竞圈崭露头角，站在战队的最右侧，将C位让给其他队员。面对镜头，表情严肃，小大人似的，颧骨绷得厉害，脖子挺得很直，抱着手臂故作强势。8年未见，他样貌变化不小，但那双漂亮的眼睛更加出类拔萃，也仍能清晰辨得这张脸上隐约的稚嫩神色，尤其下唇上的那颗小痣，颜色又深三分，竟多了几分惹人悸动的美貌。
海报背景是红色的，有霹雳和雷霆的设计元素，看起来很硬核。偏偏江新停生得漂亮，成为坚硬的石隙里生出的花朵。
八年前一别后，因为程怀宇身体有恙，坐不得长途车，便没怎么再去访过江岷，但两位老人常打电话往来。程思稷想起，他确实曾在饭桌上听爷爷提起，江家的那个少年没继续念书，去打电竞，把江岷气得够呛，连那只虎皮鹦鹉都被爷孙俩的吵架声闹得绝食好几天。感叹后又免不得欣慰几句，程思稷没有叛逆期，一路优等生毕业，国外念完研究生回国，顺利继承家业。母亲沈绣随即附和，又说游戏误人，江家的小孩怕是要养废了。
前面程思稷一直当零散新闻来听，直到听到程怀宇将自己和江新停来比，一拉一踩，顿时面色沉了，放下筷子。
“他能坚持做想做的事，很不容易。”程思稷在离开餐厅前，对面面相觑的父母、爷爷这样说。
离晚上的回程飞机还有一些时间，现下既然机会摆在眼前，他突然来了兴致，想见证这份成长的不易。
傍晚的英格兰车水马龙，交通堵塞严重，好在合作方帮忙提前预留座位，程思稷得以在观看角度最好的二层观看台落座。有电竞选手在楼下确认设备，主持人调整扩音，音乐声骤然增大，程思稷皱了皱眉。嘈杂声像是有实体，挤得人胸闷，他站起身，从裤兜掏出烟盒，抖出一枝烟，想离场透透气，等开始时再进来，江新停却突然撞进他眼底。
少年初成，骨骼已十分清晰，个子拔得很高。小孩穿一身红色队服，左手戴黑色护腕，乌黑柔亮的发，眼睛很亮，似乎全场的聚光灯都被他收入眼底，他将包里的键盘掏出来放在台上，专注地检查耳机。
程思稷搭在栏杆上的手腕一顿，一枝未及点燃的烟从二楼坠下去。
或许是电竞选手视力的敏锐度，那根白色的细线划过余光的瞬间，江新停仰头抬眸，框定护栏边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程思稷。
目光先只是无感情的掠过，忽而又折返，黑色瞳仁里冰冷的光变成漾开的湖水，他认出了他。尽管已过8年，但程思稷变化不大，在众多五官深邃、身高出众的欧洲人中，程思稷依然英俊得刺目。
江新停笑起来，眉眼像一下被点亮了，他高高扬起手臂，隔着山呼海啸的千万坐席朝程思稷挥手。
经年仍辨识，于人海被命中，总是叫人产生被珍视的郑重，程思稷的胸膛里燃起火，将四肢百骸都温热。但他一向不擅表露感情，手指不自在地蜷了蜷，最终还是提到耳侧的位置，幅度极小地挥摆了一下。
抽烟的想法作罢，之前的气闷难耐被这个小孩全然冲散。他好像又忽然充满耐心，可以为他包容这世间的所有不理想。

第4章 狙心
程思稷退回坐下，比赛开始。
战况激烈。随机匹配到一张推车地图，一方防守，一方进攻，刚开局江新停所在的TS战队就掉了一个副坦。
程思稷往下望，看到坐在电竞椅上的江新停，与刚刚眉眼飞扬的样子大不一样，他眼神锐利、神情专注，修长敏捷的手指如舞蹈，不时凝神静止，像是隐藏在草丛中准备狩猎的猎豹，似乎并没有受到这种逆风局势的影响。
解说员Len兴致勃勃地解说：“不太妙啊，TS战队开局少人，对KG战队来说是大利好。而且TS带了一个狙击手，一直脱离队伍在后方，不知道对前线推车对战是否能起到关键作用。”
“确实。”解说员李扬说，“再加上TS战队很年轻，经验不足，这张地图需要非常丰富的实战经验。”
话音未落，一声枪响，KG战队的副坦头像变灰出局。
“等……等一下。”Len大声惊呼，“我刚刚甚至没有看清。请帮忙切一下狙击手的位置。”
“六楼楼顶，那里。” 李扬说，“是Archer江新停！TS战队的队长！2008年才开始正式出海参加比赛，但数据一直非常好。”
画面回放，一颗子弹从废弃工厂六楼的墙隙间悄无声息地发出，精准命中对方副坦头部位置。现场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欢呼。
“KG战队派出干扰英雄绕后了，怎么没有找到他。”Len感叹，“真是灵活的走位，精准的打击。”
“抗压能力也不错。” 李扬说，“让我们记住这个小将，我有预感他后面还会发挥重要作用。”
他的预感非常准确，因为很快，江新停又带走了对面命中率极高的长枪英雄。全场再次掀起欢呼的高潮。
最焦灼的对决发生在即将推车入点之前，KG战队负隅顽抗，极其顽强。TS的两轮进攻都以失败告终，眼看剩余时间不多。
“还剩一分半钟，只够发起最后一轮攻击。”Len说，“TS发挥得再好，假如不能将车推入点内，也只能算失败。我们可以看到，KG的冲锋英雄机动性非常高，给对面带来很大压力。”
“现在是TS战队的坦克Koi牺牲自己，以一换一解决了对面的主坦。”
“非常不错的战略，但在车边的英雄太脆了，现在压力给到狙击手，如果没能打出足额伤害，那么车边的队友很快会被消耗。”
“画面给到Archer，他在找角度。”
“对面走位很谨慎，现在时间不多了，他还在调整吗？”李杨发出疑问，紧接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在干什么？那个位置有树遮挡，根本不是开阔视野。”
Len眯起眼，抻直脖颈：“这是什么操作？他在调低分辨率！”
江新停的电脑屏幕上，游戏画面里所有模型的线条都化成带晕的毛边。江新停眉头微蹙，果断扣动扳机，一枪破空，子弹飞射出去，正中隐藏在旗帜后的KG冲锋英雄的头部，他应声倒地。
“在旗帜后面不应该有视野啊。”李杨茫然。
场内静了三秒，直到画面回放，切到江新停的视角，Len惊呼道：“这是什么bug？在这个位置调低分辨率，竟然从旗帜上能看到人的轮廓。”
“漂亮的击杀！”全场沸腾了，李杨提高音量，“太可怕了！需要多少经验，对地图要有多充足的了解，才能把握住这样的玄机？”
这场竞技也随着这一枪尘埃落定，TS成功将车推入点内，赢得比赛。
“我收回刚才的话。”李杨语气郑重，“TS并不是一支新生战队，它有丰富的经验，经过十年如一日的训练，而Archer更是一位可敬可畏的后起之秀。”
“Archer——Archer——Archer——”
现场观众发出整齐划一的呐喊。大屏幕上出现TS胜利的背景，程思稷挤在欢腾的人群里，目力所及看到全场飘扬赤红的TS战队旗帜，气氛热烈，很难不被感染。
他心脏很沉，跳动剧烈，又攀到护栏边看向台下，江新停额上有汗，表情生动得不行，一束追光打在他头顶，整个人都在熠熠生辉，像是全天下最大的好事落到自己头上。本来比赛时异常严肃的一张脸，一笑开又像个孩子。
飞得足够高，足够远。
也还是个孩子。
漫天的五彩闪片洒落，如星辰坠满他发顶，他激动地扯下耳机，眉眼粲然地与旁边的队友Koi紧紧搂住颈项抱在一起。
程思稷忽然感到心脏抽疼了一瞬，有一处凹陷下去，缺口在空落落地漏风，仿若刚刚江新停开出的那一枪，狙中的是自己的心。
后来他离场去赶晚上的飞机，没有道别。
他觉得江新停大抵不会在意，说到底，他不过是比其他观众要多见过他一面的普通人。
一年后程怀宇病重，去世前叮嘱程思稷关照江岷祖孙，尤其要他照顾江新停，引他上正道。
程思稷是个不爱多管闲事的性子，程怀宇知道，因此语气歉疚，也觉得自己的报恩施加于他身上，是一种不公平。
但程思稷没有多想便答应了。
他尽职尽心地践行程怀宇的遗愿，不过只完成了前半句。只因他忆起2010年在英格兰的火红深秋，见过台上闪闪发光的江新停。他不仅没有引他上正途，还一味放任，更让他来到他怀里，睡到他床上。

第5章 要回我的东西
江新停腕部一个流畅的摆动，将程思稷的思绪拉回现实，随着爆头的音效响起，眼前的屏幕上出现victory的动效提示。身后队友Koi哀嚎一声，站起来一把扯下江新停的耳机，语气崩溃：“有时候真觉得你开了挂，人类的命中率能达到这个程度吗，还是用左手。”
江新停灰色的短发被掀起的耳机搅得纷乱，他抬手随意揉一把，将支棱起的摁下去，探身夺回耳机。
“职业比赛开镜暴击率42%，正常水平。”江新停眼里蓄着点笑，可余味又苦，他将一侧腮边夹住的橙子味硬糖换到舌尖上来，汲取一点甜。对他来说，三年前，他可以达到48%，几乎是职业水准的top。
陈睿叩了叩门，江新停将目光投过去，看到玻璃门外被夕阳镀上金边的程思稷，身形挺括，袖扣精美，量身剪裁的西服将他的肩臂包裹出紧实的线条，举手投足间稳重有度，周身散发出一种独属于中年男人的成熟气质，英俊得不可方物。
Koi是之前TS战队的老队员，江新停离婚时他也一并离开了TS，直到今年江新停复出，他也跟着加入，所以他对程思稷算是熟悉。见到这个人重新出现，Koi收敛神情，表情不善。
“辛苦了，时候不早了，大家快去吃饭吧。”陈睿说，一边揽着其他队员的后背往外带。Koi被推出去之前回头看了江新停一眼，见他表情冷硬还算挺得住。
最后训练室里只剩下江新停，他穿一件领口很高的冲锋衣，拉链一直拉到最顶端抵住下颌，用以遮住昨夜在脖颈上留下的痕迹。
早上回来，他趁宿舍无人，换回自己的裤子，用冲锋衣遮去身上的红痕。然后强忍浑身的酸痛，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去洗漱，结果还是被吃过早饭回来的热心队友抓住询问昨晚夜不归宿的缘由。
他们一开始猜江新停在酒吧卫生间睡了一夜，后来越猜越离谱，变成跟哪个粉丝春宵一度。江新停最后将半个柜子收藏的比赛纪念玩偶砸到他们脸上，才算让他们闭嘴。
他将耳机重新放回桌上，和程思稷对视。程思稷的眼神很稳，有一种尽在掌握的侵略性，不难想象他在商界无往而不利的原因。相比之下，江新停太嫩，面对这样的视线，他脑海里猛地钻入昨夜程思稷死死扣着他，俯视着他，将他的喘息失控和脆弱流泪尽收眼底的模样。
十秒后，江新停先退缩，低头去找鞋尖。他紧张的时候会习惯性去搓转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但此时那里什么都没有，早在离婚时被他一并留在了程思稷的家里。他手指虚握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又立刻中止，牙齿下意识用力，将那块糖在口腔内碾碎。
“你来干什么？”
他把昨夜的失控解释为醉酒引发的身体惯性，毕竟在婚姻出现问题之前，他们的床事相当和谐。但这不代表掺杂任何感情，也不应有任何后续。
“来要回我的东西。”程思稷回答。
江新停愣怔，想起拿了人家一条裤子，但程思稷不差钱，更不差裤子，纯属找茬来了。
“裤子我扔洗衣机了，等晾干给你闪送过去。”
“必须干洗。”程思稷从门外走进来，离江新停很近的地方靠住，带一点干冽的琥珀味的淡香，指节部分套在裤袋里。夕阳的光线被他完全遮住，只余轮廓上一圈暗黑色的边。
江新停有些呼吸困难，但退无可退，腰窝抵住桌沿，垂下眼睑，修长的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急促的吐息间，程思稷几乎能闻到他刚刚吃过的橙子味水果糖的酸甜。
假如从玻璃门外朝里看，大概会觉得他们重叠覆盖，在接一个吻。
“可我已经……”江新停话说一半，又觉得争执无趣，咽下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好，干洗。”
又想起来：“那我的耳钉呢？”
程思稷将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掌心铺开两粒光华。
江新停伸手去接，指尖相触的瞬间，对方手指立刻严丝合缝地叩上，收回手。
“交换。”程思稷说，“等收到裤子，我还你。”
像一场交易已到尽头，江新停气闷，又觉得没有再留下的必要，拔腿从程思稷身边路过。
手腕被扯住，没有用太大力气，算是虚握。
“小麒。”程思稷站直身体，目光服软，“我饿了。”
江新停咬着嘴唇没说话。那颗小痣被抿进去，瞬间消失。
“中饭就没吃。”
苦肉计。江新停知道，程思稷有胃病。加班加点工作遗留的病根，以前他总要费很大的工夫才能将他从书房里哄出来吃饭，但有时候，自己会先被当作点心吃了。
江新停眼睫颤了颤，话语还冷硬，语气却先软了：“只有食堂。”
“可以。”程思稷从善如流地松开手，不将人逼得太狠，慢一步跟在后面凝视江新停在前方领路的背影，阔大的冲锋衣下包裹他匀称的身形，四肢纤长，看起来就很灵遖鳯獨傢巧。
三年前他的小孩离开他的时候，被他教得很好。头发是循规蹈矩的乌色，是细的软的绵的，像春雨一样，耳垂如剔透的软糖，干干净净，凑得足够近，还能看到上面细小的绒毛，轻轻吹一口气，它就变成淡淡的霞色。
而现在的江新停拥有很多他未知的习惯，染了灰色的发，打耳洞戴耳钉，但还是漂亮，愈发漂亮。之前他的好看尽在掌握，如今的他像旁曳斜出的蔷薇，增添一抹莫测的美，勾起人的胜负欲。
让人更想侵占。

第6章 我恐怕会后悔
食堂正是人最多的时候，熙熙攘攘簇在一起，有的穿卫衣、夹克，有的穿队服，只有程思稷一身高定西装，混在一群年轻小孩儿里。不少人投来好奇目光，江新停浑身不自在，反观程思稷神态自若。
江新停恨他长相惹眼，风度矜贵，金孔雀似的。在他人生有限的阅历里，程思稷是他见过最具人格魅力的人，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力，让你沉沦于他的教导。他既不可违背，又极度温柔。
如今除去程思稷爱人的身份，他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电竞选手，与他自然而然产生云泥之别。
当年和程思稷结婚，就有不少言论说，他沾了程思稷的光，他不以为意。直到后来他拼命练习，输了他不敢说自己难受，因为别人会嘲讽他打不好也有程思稷托底；赢了也不敢喜形于色，因为会被说是程思稷出得起价，捧得好。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程思稷的光环遮盖他。
直到后来，如鲠在喉。
他现在的生活不能说尽善尽美，但离开程思稷以后获得的自由，已经足够令他满意。
然而时下这种瞩目重新唤起他对之前那段失败婚姻的回忆，为了不再让程思稷摆着大长腿显眼地跟在身后，江新停找了一个空桌让他坐下，等他打饭回来。
“你吃什么？”江新停问。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程思稷回答。
是。他知道。
这人爱吃酸的。一切番茄系的，还有醋溜系的，烤牛排也要挤整整半颗柠檬。
喜欢柑橘属的水果，酸奶，喜欢抢他打游戏时嘴里含的橙子味的硬糖。
但程思稷胃不好，他早就不由着他。
所以打了山药莴笋、土豆牛腩和一碗鸡汤。转身回去之前，遥遥看到程思稷举着筷子，两只长腿在低矮的餐桌下不太自在地折叠，竟被他看出几分可怜。
他又心软，转身加购一道糖醋排骨，又从自助区拿了两个橘子。
银色的餐盘被重重剁在桌上，溅出去几滴汤汁，险些沾上程思稷的衬衣衣袖，程思稷不以为意，扬了扬眉，以示满意：“谢谢。”
夹一块放进嘴里，程思稷没什么表情，喉结滑动咽下去，又评价：“不太好吃。”
江新停提起眼皮，筷尖含在嘴里，弯起眉眼欣然提示：“程总要不还是去对面世贸天阶吃牛排。”
程思稷又夹一筷，但不是从餐盘里，而是伸去江新停的碗里夹一块山药。
与此同时，江新停感到桌下的鞋尖被程思稷顶到，西裤的棱角轻轻蹭过他光裸的脚腕。
江新停笑意消失，猛地收腿，动作太大以至于带动椅子向后移动一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抱歉，空间有限。”程思稷将对方的惊慌失措尽收眼底，又提出富有建设性的整改意见，“我觉得，食堂的外包可以换一下，这里的桌椅太矮，也该换换。”
江新停听程思稷指点江山，皱了皱眉，停下筷子：“你到底来干什么？”
咀嚼山药发出脆响：“买下这里。”
“程思稷！”江新停罕见地喊他全名，对他的插手表示不满。
程思稷提起眼皮，语调降几度：“顺便换掉梁溪。”
江新停瞬间哑然，他不敢也不想为梁溪多言，不知为什么，在程思稷面前，他总处于一种心虚的状态。或许是因为当年离婚是他先开的口，又或是销声匿迹这三年，更可能是他不确定程思稷的心思与感情。
程思稷吃饭快，是多年工作时用餐养成的陋习，几分钟迅速吃完，靠进椅子里剥橘子，顺便好整以暇地看江新停吃。
腮里挤得很满，鼓囊出来，跟十岁吃虾时候的吃相，没有本质区别。
江新停被看得烦躁，头又埋下去一些，躲在碗沿后面像只鸵鸟，下意识也加快速度。
空气里弥散开清新的柑橘皮的气味，在江新停吃完的时候，一枚被剥得很干净的橘子放进江新停餐盘中还空着的一格里。上面的经络去得很干净，每一瓣都透着明亮的橙色。
一顿饭很快结束，面对残羹冷炙，程思稷主动站起身收拾餐盘，江新停愣了愣拔腿跟上。
倒菜时手指沾上油花，好在西装搭在臂弯上，衬衫的衣袖卷至小臂，幸免于难，否则干洗费用又要增加。江新停吁一口气，不打算再让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程总干活，又好意提醒训练室旁边有洗手间。
程思稷拒绝：“去你宿舍看看，顺便洗个手。”
“宿舍有什么好看？”江新停提高音量。
“投资前的考察。”程思稷说，“很有必要。”
有钱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江新停摁捺住脾气，乖乖带路。不时有队友三三两两错身而过打几句招呼，将他开口同程思稷说话的勇气都打散，又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一时无话，过分的沉默使人忐忑。
行至半途，江新停抿了抿下唇，迟疑着寒暄：“爸妈……”
刚开口两个字就尴尬，齿尖将下唇咬得惨白，又重新组织语言：“你爸妈，最近身体还好吧？”
程思稷没想到他会问起他父母，沉默三秒，再开口，尾音带叹息。
“小麒，你太善良了。”
程秉游与沈绣待江新停不算好。事实上，从一开始他们就不同意这段婚姻。也因此，程思稷没能给江新停一个体面的婚礼，领完证后江新停就直接搬进了程思稷的家，像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情人。
这在程思稷心底，一直是一个疮疤，隐而不发。
但江新停从未抱怨。甚至在婚后，尽职尽责地提醒他父母的生日、家宴的日期，以及时常回家吃饭。
“他们很好。”程思稷最后还是回答。
“好”到还是时常在家里说江新停忘恩负义，在程思稷最难的时候跑得远远的；“好”到细数江新停离开后，程思稷又回到正轨，不再跟他们顶嘴，不再背着他们做一些出格的投资。
他们很满意没有江新停的日子，只有程思稷不是。
他又回到如死水一般的生活，全部的生动都随江新停的离开而死亡。他不是不顶嘴，而是无话可说。
但程思稷没有说这些，在婚姻中他已经熟稔且擅长，在父母和江新停中间周旋，对一方只说另一方的好话。但事实证明，仍然无效。
他跟着江新停在一扇门前驻足。
不得不说，宿舍区域被划分得很好，每一扇门都被漆上单独的颜色，江新停的宿舍在603，一扇橙色的门，非常亮眼。
程思稷看到江新停面露难色，再次将支起的手指在眼下摆了摆，以示自己洗手的迫切。
江新停深吸一口气，低头摁下密码，滴答一声响，门应声而开。
屋内空荡无人，程思稷看见江新停明显地松懈，将刚刚吸进的那一口又吐了出来。
再往里跨一步，程思稷可以很轻易地分辨最靠门的那张床是江新停的，因为旁边的展示柜上，全是他收集的花花绿绿的比赛纪念玩偶。
江新停喜欢收集一些鼓鼓囊囊的小玩意儿。这是他多年的习惯。
床边的墙壁贴着诸多游戏海报，床头柜上有手办和手柄，被子依旧不叠，有深灰色的平角内裤搭在床沿的栏杆上，看起来极富生活气息。
程思稷微不可察地挑眉，江新停一个箭步窜过去将内裤掖进被子里。
其实也没什么好害臊，程思稷甚至帮他洗过内裤。
大约是在他第一次被程思稷弄得下不了床，还发烧了之后。生病的那几日，程思稷知道他怕被家政阿姨看到，便主动替他洗了。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程思稷极富烟火气的模样，挽着衣袖，将洗衣液搓出细密蓬松的泡沫。
但不知为何，仅仅过去三年，多了一个证，就能让原本熟稔的两个人，心底生出内外亲疏的隔阂。
江新停又顺手将翻倒的闹钟扶起来，乱七八糟摆放的一一归位，最后站定，又去猜程思稷深不可测的目光，见它定在茶几一个深蓝色包装炫目的纸盒上。
是一盒套。
江新停将那盒子搡了一把，手法随意，像漫不经心，却过犹不及，手劲太大，直接出溜进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咣当一声，砸至桶底。
程思稷默了默，在他开口之前，江新停挤出讪笑：“队友的。他打算今晚跟他女朋友出去开房。”
程思稷勾起唇角，浅浅挂起一个笑，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转去水池边洗手。
水流声响起，气氛好像松弛下来，程思稷沉默着搓洗手背，忽然平静地说：“要不是看到你过得不错，我恐怕会后悔。”
江新停一时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胸腔里闷得很，走近两步：“什么？”
程思稷没再解释，侧头就看见江新停如今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他转身，抬起湿漉漉的手指，磨蹭江新停的嘴角。
江新停偏头躲避，程思稷跟上来：“这里有一点汤汁。”
江新停就不动了，垂着眼睫任指尖幅度极小地磨蹭，皮肤能察觉到温热的湿度。程思稷压近一步，指腹从唇角下移，又去蹭那颗小痣。
呼吸缓慢变沉，提示危险信号。江新停怀疑，刚刚说他嘴角沾了东西就是骗他的。
而下一刻，程思稷的手掌揽住了他的后颈，将他勾到近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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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粗长一点！骄傲脸.jpg

第7章 我们结婚
嘴唇贴过来，有极淡的烟草味。
程思稷的唇峰很凌厉，唇线清晰，可实际接吻时会发现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薄而冷，带着干燥的热度和恰到好处的柔韧。
接触到程思稷舌尖的时候，江新停甚至可以细致感受到昨夜被他咬破的伤口，跟其他平滑柔软的部分不同，突出一个细小的棱角。
好奇怪，这个吻。
为什么会接吻呢。他现在一点也不醉。
程思稷吻得很温柔，轻轻噬咬他的嘴唇，挑动他的舌尖，充满若即若离的试探，除了掌控住他后颈的有力手掌，完全没有强迫的意味。他照顾他的感受，如羽毛一般挑逗他，捂热他，使他飘起又堕落。
他一度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们也接过这样一个吻。
那是他的初吻。在民政局对面的公园里。
也是他们的第一个吻。
其实和程思稷结婚，是始于责任的意料之外，也是别无选择的水到渠成。
2011年的冬天，程爷爷去世，程思稷给江岷发去消息，江岷年迈，又逢连日大雪，未能赶去送别。2012年的冬天，或许是因痛失好友，郁郁寡欢的江岷也因心脏骤停突然离世。当时正是江新停的TS战队最难的时候，国外的投资人突然撤资，资金链断裂，现在连训练场地都租不起，他追去国外找投资人面谈，因此电话不通。医院从江岷的手机电话簿里先联系上程思稷，又由程思稷联系上江新停。
程思稷担心小孩没什么经历，在国外慌了神会出危险，只骗他说江爷爷情况不好，又给买了机票，让他尽快回来。
江新停立刻动身回国，但到时发现只赶得及葬礼。火化前最后一面，程思稷帮他料理得很好，爷爷躺在透明棺材里看起来和蔼慈祥，一身新衣服，皮鞋锃亮。
这个时候江新停还觉得是梦，不真实感过于强烈，他拳头紧攥，冷着脸，像是这世界给予他巨大的骗局，他要以此抵抗。
直到将江岷推进火化室，他哭出来，再三想冲过去挽留，被程思稷揽住肩膀牢牢箍在怀里。
他浑身抖得厉害，站不稳，整个人靠程思稷撑。
程思稷的衣领和袖口全是湿的，如晾不干的梅雨季。脖颈也是凉的，江新停是一场侵入骨髓的雨，将程思稷浇洗通透。
后来落了葬，一米七八的人变成及腰的一块冷碑。直到封了泥，江新停也没再出现。程思稷在焚烧遗物的广场找到他，他抱着膝盖靠在矮墙边，白色的鞋缘被湿泥染脏，脸埋在手臂里，肩头抖动。
天空下起冰凉的小雨，空气里弥漫灼烧后的焦炭味，被过高的湿度压得很实，每吸进一口都饱满，将鼻腔和肺腑填满苦涩。
程思稷走过去，将大衣脱下来，支在江新停的头顶挡雨。
感知到光线陡然一暗，江新停从臂间缓慢抬起脸，鼻梁和脸颊都被压成绯色，鼻尖和眼眶更红，眼底积蓄泪水，水位线缓慢攀升，他吸着鼻子问程思稷，声音抖得厉害：“有烟吗？”
程思稷不假思索：“没有。”
江新停伸手，抻直腰段由他的腿攀上裤袋，在掌心硌出方形的轮廓，他将手指探进去，被程思稷抓住手腕。
江新停抬眸，眼神执拗，披坚执锐一般和程思稷对视。较劲中，外套支不住，坍塌在江新停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是湿的。
“你一定要在这里做你爷爷不希望你做的事，是吗？”程思稷说。江新停的手顿住，然后又撤回，突出的腕骨上留一道程思稷掐出的红印。
额上的发被浇湿，重重粘在眼皮上，江新停沉默半晌，很轻地擦了一下鼻尖，找程思稷要答案，哭腔很重。
“我是不是做错了？”
“战队保不住，也没让爷爷放心。”
他在出国前，还在和江岷吵架，江岷不让他去国外，说国外危险，既不禁枪，又不禁du，但到最后又绕回，不希望他打电竞，想让他做一些别的安稳的工作。或许是江岷在独子早逝这件事上留有遗憾，便格外希望江新停能够无波无澜、平平安安。
他和爷爷关系一向很好，相依为命的那种好。三九天他暖爷爷的脚，三伏天爷爷给他摇扇至天明，不是没吵过架，彼此示好的方式就是爷爷做一桌他喜欢吃的菜，他挂着眼泪和鼻涕泡从房间里扭扭捏捏地走出来，在扑鼻的菜香里往下咽，一顿饭后，就什么都好了。
可在打电竞这一件事上，久久未能达成共识。
江新停明白江岷是为他好，但他可以放弃很多事，唯独这件做不到。
到最后江岷也没听到他服一句软，也没看到他过上他希望的安稳生活。江新停觉得这次没有好好告别的永别，他负有责任。
且无法被原谅，更无法再挽回。
此时的江新停，脆弱且苍白，如一块易碎的冰洲石，失去独一无二的光束为他加冕。他才20岁，一旦背负上这种负疚感，他的人生就毁了。程思稷望着这样一张泪痕遍布的脸，突然想弥补裂痕，将他置于追光之下，让他重新绽放夺目的光彩。
念头出现的一瞬间，他就抓住了。如同在商场上面对一个巨大的商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和血液里那种兴奋与冲动，并且应该当机立断，否则机遇就会溜走。
他将深灰色的大衣搭回手臂：“我会为你的战队买单。”
江新停不可思议地抬头，目光顺着眼前笔挺的西裤向上延伸，对上程思稷乌深的眸。
“但江新停，你要和我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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诡计多端的1

第8章 我会教你
小孩儿此时正是心智最薄弱的时候。程思稷承认这件事做得有些小人，但他顾不上是否卑鄙。
如果要做正人君子，那么他的商业帝国早就毁于一旦。
“我可以注资，保住你的战队。”程思稷说，“如果你成为我的家人，那么我的父亲，包括其他股东，对我这笔投资，都不会再有异议。”
“而且我给过我爷爷承诺，要照顾你。江爷爷也希望你能过有保障的生活。”
“我想不出比结婚更好的方式。”程思稷补充道，“假如你愿意的话。”
“当然，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一下。”他伸出手。
对江新停来说，他需要这笔钱，但不想无缘无故接受怜悯，而如果有一场婚姻做背景，那么对他来说则要心安许多。他有所付出，而不是一味索取。更重要的是，他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他对程思稷的心思并不清白，而这或许是一个机会。
十年的时间，程思稷已由笑意温煦的青年变成独当一面的中年男人，他克制、棱角尽收，免不得陌生，更叫人看不透，可对江新停而言，十年前程思稷闯入他的人生，从未退场。
不过他拿不准，程思稷作为这个提议的发起者究竟怎么想，是出于怜悯还是责任，是一时冲动的儿戏，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不敢自作多情，认为程思稷对自己有感情。
就算有，恐怕也浅。他答应，就是在赌。
像程思稷这样的有钱人，结很多次婚、包养情人，都是常事，也许有一天程思稷怜悯心耗尽，会松手，而从云端坠落的只有他一个人。
但赌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陌生，每一枪开出去，都是赌。这个时机、这个地点、这个风向开出去，下一秒是否会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式击中。全是未知。
他依赖直觉，自负惯了，向来赢多输少，倒不介意再赌一局。
江新停眼睫颤了颤，搓了一把泛红的眼尾，将手递过去，被程思稷牵住往上一带，他顺势站起来，腿泛起麻木的刺痛，再次提醒他一切的真实性——江岷走了，这世间就剩他一个，还好程思稷在这一刻握住他的手，说要做他的家人。
“不用考虑了。”江新停说，“结。”
程思稷给了他一些时间收拾东西，安排工作。
一个月后程思稷驱车来接他，车停不进去，泊在巷口。昨晚下过一场细雪，一路踏来，脚底都是绵密的喀嚓声，有人门外放一盆赤红的冬青，积过雪，戴一顶白色的冠。
院门虚掩。这里一贯如此，白日不闭户，户户都认识，谁家小孩没饭吃，塞进旁边一家让照看一下都是常事。江新停小时候也没少尝别人家的手艺。
程思稷推开门，映入眼帘那一只虎皮鹦鹉，身量大不少，有点儿老态，站笼里歪着脑袋觑他。
又换一边歪，鸟喙一动，怪里怪气叫出一声“程哥哥”。
程思稷愣怔，旋即又绽出浅笑，抬眼看见江新停趿拉着拖鞋慌慌张张从里面走出来，看起来气色好些，就是说话磕绊了一下：“你……你来了。”
鹦鹉又开腔。
“程哥哥。程哥哥。程哥哥。”
“它叫小啾，鸟如其名特聒噪。”江新停又快步走过去，离得近了看出程思稷眼下盈起一对卧蚕，但眉眼疲惫，眼白有血丝，似乎昨夜没有睡好。结果注意力全在对方身上，江新停冷不丁被自己大一码的拖鞋绊一下，踉跄地栽到笼子底下，飞快地添了食，才让它闭嘴。
“是嘴甜。”程思稷扶他的手悬在空中，没派上用场，又落回腿侧，顺便纠正他的用词。
没戳穿这鹦鹉得听主人说多少遍，才能学会一个词。鹦鹉倒识人，偏偏江新停看到他，却不知道喊了。
江新停脸热，低头将笼子取下来放在地上。
“想把它带走，可以吗？”他提起眼睑瞟程思稷，有一点撒娇的成分，可怜巴巴地征求意见。
自从说好要结婚，氛围就变得微妙，他做什么都得考虑这个人，他接不接受养鸟，这套睡衣带不带，他会不会不喜欢，这条内裤会不会太幼稚，被他看到嘲笑。江新停脑海里有很多关于婚姻的想象，紧张、未知、自我怀疑，比游戏复杂太多，他的主机早就烧宕机。
“可以。”程思稷欣然同意，又问，“我记得还有一笼芙蓉鸟，一对儿的。”
江新停说：“前年死了。”又指院里光秃秃的玉兰树：“埋在底下。”
程思稷跟着江新停的目光往那里看，但泥土覆着雪，也不可能长出新的芙蓉鸟。
“金鱼给了邻居。就带鹦鹉，麻烦了。”
说完又鼻酸。江岷生前最宠这只鹦鹉，吃要吃好的，下午再添一顿果泥，喂得皮毛明亮。
自己不在家的时候，也是这只鹦鹉陪着江岷，从清晨到日暮，江岷有时候对着他唠嗑，有时候就在他笼子下的藤椅上睡着，煦风将晾衣绳上的床单扬起，遮住他褶皱苍老的眼皮上一方晴亮的日光。
程思稷不爱听他语气里这种寄人篱下的小心翼翼，皱了皱眉，脱去外套，卷起袖子：“想带什么都可以。我帮你。”
两个人就抢着搬行李箱，手忽然覆在一起，搭在提手上。程思稷的手掌宽大，手背的颜色要更深一些，而江新停的纤长、白皙，置在一处显出微妙的和谐。短暂的触碰过后，江新停先撤开手，又说：“谢谢。”
程思稷手臂一抬将厚重的行李箱拎起来跨过门槛，手背青筋突出，大臂绷出结实的线条：“要结婚了还这么客气吗。”
“我又没结过婚。”江新停小声嘟囔，意思没有经验，也不知道怎样才合适。
程思稷眼尾扫他一眼，鼻腔泄出一声极轻的笑：“我会教你。”
那时候，江新停不明白程思稷要教他什么。
后来他在程思稷那里，学会如何接吻，如何做|爱，如何爱与被爱，他被教成他忠实的信徒，不渝的爱人。

第9章 套和糖
行李有的发快递，随身的搬上程思稷的车。
江新停将家具覆盖好，一切尘封，落锁。
这老宅他生活了二十年，闭上眼，他都可以准确地说出所有物件的位置——江岷的老花镜，电视机的遥控器，带着洗衣粉香气的床单，缺了口的青花瓷碗……
之前江新停离家的时候，想家想的就是这些，想扑进那熟悉的洗衣粉味道里睡觉，想用那盏青花瓷的碗，吃江岷做的红烧带鱼。
他一直以为，是它们构成他对家的依恋，直到此刻他发觉，这些都不是家，家是江岷。
江岷没了，这里的一切都跟着失去意义。
从此以后，无论他再想家，他也回不到那个家里。
拉开车门的时候，江新停碰见住巷口的那户阿姨，烫一头小卷发，拎着大包小包从菜场回来。她知道江岷去世，邀请江新停来自己家吃饭。
江新停将红色的围巾往下捺一捺，露出很乖的笑，每说一句话都吁出白气：“翁阿姨，我搬走了。”
“去哪里啊？”翁阿姨惊诧不已，又打量面前这辆昂贵的车，和立在车边的程思稷。
“去S市。”江新停说，又看程思稷，斟酌措辞，“这是我的……”
程思稷如山上松，四平八稳地看着他，并不打算替他接话，想让他自己说。
“我的……”
第二次犹豫，程思稷神情不悦，开口：“我是他先生。”
翁阿姨眼睛瞪大：“哦哟，蛮好的，蛮好的。”
又说：“你爷爷也放心了。”
再次道别，江新停钻进车里，喉咙里还在反复打磨未说出口的“先生”二字，磨得双颊滚烫。
“安全带。”程思稷提醒。
江新停回神，张皇地扯住一边低头找卡扣，扣眼位置被坐垫遮住，不太顺手。
程思稷倾身过来帮忙，封闭的空间将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突出出来，江新停感受到对方的气息，立刻就抵住靠背僵住不动了，像被定身的木头人。
“你稍微，再用力拽一下。”程思稷提议。
江新停一动，下颌仰起来，两个人的嘴唇忽然离得很近。
江新停知道程思稷的目光停在上面，像蜻蜓栖落，他不敢动。自从答应结婚，他就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毕竟程思稷花了钱，用了心，他如果想要他，他就给。这时候再扭扭捏捏，程思稷不会喜欢。
可随着一声卡扣卡入的声音，程思稷坐直身体，回到驾驶座，手掌搭在方向盘上。
“走吗？”
他再给小孩儿一次后悔的机会，可江新停没犹豫，也没回头，像他开出的每一枪一样果决。
“嗯。”江新停应了一声，将下颌往围巾深处埋，认命般地陷进座椅里。
落雪的榕树从窗外缓慢退出视界，后座的鸟笼里发出一声啾鸣，程思稷左打方向盘起步，系腕表的腕骨看起来很有力量，深蓝色的高领衫掩藏起伏的胸肌线条。江新停无法遏制地意识到，身边的这个人即将成为他人生里新的一棵树，标记他家所在的方向。
上了跨城高速，天又阴几分，开始下雪。
道路不好走，所有车都减速。程思稷也慢下来，把天窗关闭，有些余力和人说话，他瞥一眼右手边，见江新停手上攥着耳机不敢戴，又盯着前方，仿若比他这个开车的还紧张。
“前面的把手拉开，里面有糖。”程思稷说，“想听歌，就听。”
江新停这才动了，把抽屉打开，一袋橙子味的水果糖，还有巧克力，拿的时候掉出来一张小票，江新停捡起来瞟一眼。
上面的购物清单除了已知的糖和巧克力以外，还有一盒烟，最下面，还有盒套。
眼神划过付款时间，是昨夜凌晨在服务区。
纸张在掌心攥出细小的纹路，他耳尖开始发烫。
“怎么了？”程思稷问，眼神短暂掠过他，又转回去看前方。
“没什么。”他反手将小票塞回去，将糖撕开，塞进嘴里。
在一侧含了一会，又换另一侧，牙齿嗑碰糖果的声音在过分寂静的车里被放大。
江新停有点尴尬，又将耳机拔了，换成公放，掩盖自己咀嚼的声音。
程思稷以为他听的多半是什么自己欣赏不来的流行或摇滚，结果是一首安静的钢琴曲，流动的旋律像灵动的海浪。
“你一般听这些？”
江新停说：“嗯，可以帮助我凝聚注意力，以及静心。”又补充一句：“你不喜欢可以换。”
“不用，这首很好。”程思稷说，“1838年舒曼写给她夫人的。”
“我只是听，不知道背景。”江新停微微瞪大眼，惊诧于他随口便能讲出年代，“你很喜欢钢琴曲？”
“有一些了解。”程思稷非常平淡地回答，“我母亲以前是个钢琴家。”
提到未曾谋面的公婆，江新停心思又忐忑起来：“你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程思稷抿了抿嘴唇，似乎并不想多加评论：“对我很好。”
很好，太好了。以至于可能会有点麻烦。
但程思稷不再对这句模棱两可的话进行阐述。两个人沉默一会，钢琴曲进了一段非常跳跃的节奏。江新停忍不住还是想问，挪动一下身体，目不转睛地看前方：“你昨晚就到了？”
程思稷猜到他看见小票，也不掩饰：“凌晨四点过的服务区，到你那五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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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
“在车里睡了四个小时，十点来找你。”
然后搬东西，又要开四小时。
江新停有点难受：“怎么熬夜开车？我又不着急。”
程思稷没说话。
他昨夜跟程秉游和沈绣吵架，他们跑到得观别苑劝他取消和江新停结婚的计划，最后程思稷搬出程怀宇的遗愿，才算让一贯孝顺的程秉游噤声，但沈绣还是不依不饶，总觉得儿子有更多非富即贵的选择。再加上，他们不了解电竞，也不想了解，在他们眼里，电竞从业者大约和瘾君子差不多。
后来实在争论不出结果，程思稷便提前出了门，将家让给他们两个生闷气。
凌晨四点路过服务区，下来小憩，顺便买盒烟提神。在收银台，看到旁边的货架上有甜食，又拿了糖和巧克力，想着或许回程的时候江新停会喜欢。
收银员困得不行，录入收款金额的时候不小心录错，结果多收了钱，程思稷又懒得等退款，鬼使神差从眼前的架子上，推下来一盒套，凑那多收的钱。
他不否认对江新停的欲望，他去接他的另一半，一切都有可能发生，随时发生。
他作为更年长的一方，理应做更充足的准备。
但买下来又后悔，觉得自己太过心急，小孩恐怕没有准备好。
他坐在车里抽烟，将套和糖果一并随手扔进副驾的抽屉里。
过了十秒，觉得不妥，担心江新停会看到，又将那盒套换一个位置。

第10章 先生
等到江新停嘴里那块糖完全化开，程思稷终于回答：“没什么。”
没说程秉游和沈绣那些糟心事。
又看前面收费站排起的车队长龙，极轻地接一句：“也许是因为想你了。”
因为靠着想他，心里的那点怒气才会散了；也因为想他，所以连夜出发；还是因为想他，在巷口没有进去打扰，等小孩儿睡醒，等天光大亮。
一月之期，似乎比想象中漫长，最长的一刻出现在清晨，泊车到巷口直至推开江新停的门。
江新停心跳得厉害，扭过头，看程思稷没什么表情，像是刚刚那句甜言蜜语并不是由他嘴里发出，也无关紧要。
他猜，程思稷在商场上左右逢源，是不是惯于说好听话哄人，对谁都如此。又想起江岷曾提到，程家为程思稷物色过对象，对相亲对象他是不是亦如此慷慨。
心里忽而空一下，像在心脏上系了个风筝，吊得忽高忽低。他目光落在程思稷搭在换档杆的手背上，悄悄将手移过去，在坐垫边缘浅浅蹭一下，将汗碾干，又微不可察地移动一点，小指先相撞，装作是无意的触碰。
还想再碰一次的时候，程思稷的手主动从换挡杆上撤下来，将他的手指扣住了，摁平在坐垫上。
程思稷的手掌干燥又宽大，掌腹柔软，手背的部分骨相又很凌厉，指尖穿过他的指缝，很轻易地包容他的手。
他们就这样第一次牵手。短暂相握，又分离。
程思稷漾起一丝笑：“抱歉，要开车。”
江新停也跟着将手移开，把换挡杆腾出来，看向窗外，语气局促：“嗯嗯，开车要紧。”
路过服务站，两个人下车休整。
雪势增强，漫天的白，江新停三步并两步跑到屋檐下。从洗手间出来，看到程思稷立在墙边抽烟，背靠在墙上，腿部半屈，整个人像一张靠墙的弓。开了两个小时，眼皮有些惫懒，他低垂着眼睫，吐出一口飘飘渺渺的烟圈。
这个人呈现少见的松懈后的状态，绒线饱满的高领毛衣加深了这种柔软度，驼色大衣上沾着融化不久的一层雪珠，反射出光晕。
江新停就跑到他身边去，肩抵着肩与他一起看雪，洋洋洒洒，一望无际。
看了一会，江新停又侧头去看程思稷，烟抽一半，在他唇间抿出湿度。
程思稷看他眼巴巴的，眼里笑意明显：“想试试？”
江新停“嗯”了一声。
程思稷便将烟取下来，用食指和拇指捏着，去迁就江新停的唇，小孩压近一步去接。
烟雾将二人笼在一起，就在唇瓣要触及的一瞬，程思稷捏着烟向后撤几寸，若即若离，像在驴前头栓一根胡萝卜，不加掩饰地逗弄。
江新停猝不及防，抵住程思稷的鞋尖往前一扑，砸进对方怀里。
烟早已被程思稷举到耳侧，他伸出一只手，稳住他的腰。
江新停的眼神是虚焦的，他觉得身外一切都潮湿冰凉，只余下胸前怀里是滚烫。程思稷是炽烈的火。
他怕火灭了，用手臂箍紧，仰起脸的瞬间，看见程思稷瞳仁里映着自己，和自己背后白皑皑的无尽雪色。
“今天好像挺不错的。”圆滑的喉结上下攒动，如一颗没成熟的青涩的果，江新停蜷缩了一下手指，眼神却直接，“我是说，结婚。”
程思稷就拉着他上车，两个人身上都裹挟着同样冷冽的烟草气味，在车里暧昧地流动。
一路下高速，进城区，不知不觉提了速度，到民政局门口停下。
程思稷问他：“证件在身上吗？”
江新停懵懵懂懂地回答“在”。
程思稷下车，他也跟着下。程思稷没有再确认什么，无需确认，也怕再问会把小家伙吓跑。
两个人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一本红色的证。
结婚照是在里面照的，没有特意修饰，最普通的摄影设备，依然漂亮。程思稷目光柔和，江新停笑得很软，一开始两个人离得远，还被拍照的人捏到一起去，让他们搂在一起。
程思稷的手指就攀上他的腰，在凹下去的最细的地方停住，将他拉近自己。
好奇怪，这张照片看起来好陌生，但他又想象不出，自己身边还能是谁，又有谁可以站在程思稷身边。
领完证路过宣誓区的时候，程思稷本不愿跟着集体宣誓，他对这种类型的集体活动都并无热情，看起来也很傻气。但江新停似乎有意加入，挽住程思稷小臂的手指用力，脚步缓下来。程思稷便也不介意再多配合一些。
人在这种重大时刻总会被气氛感染生出过分的焦虑，容易回顾过去、思虑未来。程思稷认为这些是没有必要的伤怀，但明白江新停的爷爷刚走，还是由着他。宣誓的时候，小孩眼睛很红，司仪问一句他答一句，眼神笃定而认真。以至于程思稷分神在想，江新停和他结婚，或许远比他设想的要更真心实意些。
等到宣誓结束，司仪说现在可以亲吻，称呼对方先生或者丈夫了。
周围所有的伴侣都在交颈接吻，反衬出二人是真的不熟。江新停感到自己像异类一样，他们今天才第一次牵过三秒钟的手，现在就要接吻。他试着接近一步，提起眼睑悄悄看程思稷的反应，手腕徒劳地提了提，但没办法判断是应该缠绕程思稷的脖颈，还是要从腰间或是腋下穿过，更不知道要怎么亲。
直到这个环节，程思稷才觉出几分意思，抿着笑看小孩瞪着眼发窘。
等到周围人都黏糊糊地分开，江新停终于决定要给程思稷一点补偿。
他红着眼，胸廓里填满了气，像是要大声宣告些什么，最后却只很小声地喊了他一句“先生”。

第11章 初吻
之前对这种场合不适的忍耐都变得值得。程思稷忽然觉得，他不介意再来一遍。
但所有人都喜笑颜开地散开，江新停早就呆不住，红着脸快步往外走。
走到车边，被程思稷追到，扯住手腕。再往下滑半寸，变成牵手。这一次牵得紧，有实感，也更自然。双方都在飞快地学习和适应。
“去对面公园走走。”程思稷提议。他想哄哄他，不想他红着眼睛上车，又或许是想亲近，车上不够自在。
程思稷从后备箱拿伞，一柄长柄黑伞，撑开来足够大将两人框住。伞柄手握处是带弯的，江新停一直觉得这样的伞看起来很浪漫，现在又觉得或许是因为雪天，再经校准，确认由程思稷撑伞，才是浪漫的根源。
程思稷比他高一些，下颌浸一角在高领里，身形高挑又笔直，皮鞋映着雪色很亮，鞋缘沾一圈绒绒的白，肩头的大衣上也有来不及化去的雪，是因为伞往江新停的方向倾斜过。
雪越下越大，路面积满了，胸腔也满。
公园里什么植物都有一些，有光秃的枝桠，也有绿色的葱茏的叶，盛满糖霜似的雪。路上没什么行人，因此厚厚的积雪上他们两个是唯二的开拓者，留下并行的脚印。
真到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程思稷又无话可说，原本想的安慰，变成了现在让江新停自己冷静。小孩儿也就盯着脚尖，没什么话，眼尾的薄红收了，只留下眼底一点潮湿。
今日就领证，程思稷承认自己也做得有些冲动，昨夜的争执更催化了今日对自己人生极度膨胀的掌控欲。不过倒也不算完全没有计划，毕竟他处心积虑许久，才将这个小孩儿绑到自己身边，早一刻就有早一刻的安心。
行至湖边，程思稷让他在长椅上坐着等，把伞留给他。
江新停不明所以，看到程思稷跨步入雪中，到不远处一个小房子的窗口边，手部有姿势，似乎在挑选。
湖面结了薄薄一层冰，凝滞不动，淡灰色的，雪落在上面不容易化，积出雪浪，他在A市少见这样的大雪，又发散思绪想这里适不适合滑冰。
空气里突然弥漫一丝甜味，他转过脸，看见程思稷端着一杯带奶油顶的奶茶走过来，奶油上洒了五颜六色的碎糖片，通体粉蓝的杯子，印有卡通图案，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和程思稷非常不搭。
江新停吸了吸鼻子，笑出来：“程总裁。”
只这三个字，玩笑的意味就拉满了。
程思稷将杯子递过去，把伞换出来，自己也在长椅上坐下：“江队长这样的小孩拿着，就很合适。”
“谁是小孩。”江新停笑意僵在脸上，撇撇嘴，又“新仇”勾起“旧怨”，抱怨一句，“烟也不让碰。”
他说着用吸管挑奶茶上漂浮的奶油，含进嘴里，唇沿的小痣攒动，美不胜收。舌尖再将吸管边缘抹一下，红色与白色相撞，惹得程思稷心悸。
他并不是一个只观望而不付诸行动的人，更何况他已经是他的合法爱人。
手掌从围巾边缘贴住江新停的脖颈，将他勾到眼前来。程思稷眼睫低垂，额抵着他，鼻尖轻微磨蹭，他声音低沉近乎气音，和雪一样具有颗粒般的质感。
“小孩儿，抽烟不可以，但想试试接吻吗？”
雪落在伞面上的声音忽然变大，江新停几乎能听见轰然作响，后知后觉才发现，那是心跳的声音。
小孩也不抗拒，围巾下的脖颈温暖柔软，倾过来迁就。
闭眼好像是一种本能，江新停却能在纯粹的黑里看到斑斓的彩。
其余的，程思稷耐心指引他，教导他，打开他的唇，再一点一点撬开他白色的齿。
舌尖浅浅相触，无法继续深入，后脖颈那只手再用力，让他仰起脸，程思稷说：“张嘴。”
于是口腔彻底打开，程思稷长驱直入。
辨别出奶油的余味。又好像有别的甜，独属于江新停。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江新停喉咙里泄出闷哼以示抗议，程思稷才离开他的嘴唇。撑伞的手一动，伞顶积了许久的雪哗啦啦从伞沿坠落，碎成一地珠玑。
江新停大口呼吸着，胸腔跌宕，唇瓣被吮出璨红。
程思稷用掌根托住他的下颌，冰凉的指腹去捻上面的水渍，极富挑逗意味地把玩柔软的唇瓣，为它降低热度。程思稷嗓音略哑：“下次记得呼吸。”又移动拇指点住鼻尖，轻轻往下捺：“用鼻子。”
江新停耳廓泛红，色泽让程思稷想起他上午路过的那盆沐雪的冬青。
如今这个吻还是一样。
江新停习惯性服从，且离婚三年，再次忘却如何呼吸。窒息感会放大程思稷唇瓣的纹路，香水的气味，手掌的湿度，会增加享受爱意的紧迫性，江新停在濒死边缘沉迷。
门锁传来嘀嘀声，有人在解锁。
江新停恍如梦醒，猛地推开程思稷，眼神饱含缺氧后的迷离、惊惶，和对程思稷所作所为的抗议。
Koi头戴耳机哼着歌，走进来的时候，恰看到这样一幕。
两个人在洗手台旁对峙，一个面色难看，一个云淡风轻，不知道的还要以为程思稷用江新停的洗脸盆洗了脚。
其实最初知晓江新停婚讯的时候，Koi心情很复杂，他觉得他疯了，战队的前途固然重要，但犯不着用终身大事去换，就算江新停极力解释，他们是有感情的，可别人不这么想，大家只会认为是江新停用身子换钱，一点也不光彩。
不过在相处过程中，他发现程思稷这个人虽然有钱，但没什么架子，对江新停也舍得，而江新停也是真心实意享受这段婚姻，他算是放下心。可后来在江新停最难的时候，程思稷没多挽留就放了手，像扔烫手山芋似的。如今江新停好不容易刚过上正常的生活，他又出现搅浑水。
Koi心里冒火，故意从两个人中间穿过，用力撞了一下程思稷的肩：“借过。”
顺手将栏杆上的毛巾扯下来挂在脖颈上，又不去洗澡，故意走到客厅里，拖着步子走得踢踢踏踏响，在茶几上拨弄零食袋，挑挑拣拣。将茶几近乎清理了一遍，他忽然抬头问江新停：“我那盒套呢？”
江新停一僵。
程思稷打开门走出去，不介意临别时制造一点混乱：“它在垃圾桶里。”
看到Koi眼眶放大，是暴怒的前兆，程思稷扬起下颌，点了点立在洗手台边的人，补充说明：“江新停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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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新停：我嘴都张开了，可以往里扔一些小星星吗(*?▽?*)

第12章 闹够了没有
程思稷回到得观别苑的时候已是晚上八点，手机上有两通未接来电，均来自私人助理付屿。
他不想回电，坐在车里点燃一支烟。
看到江新停过得不错，他心情复杂，既觉得欣慰，又觉得痛苦，像经历一场戒断反应，明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却禁受不住错误的吸引力，反复摇摆。
他从小到大，没有为任何事物着迷过，同龄人喜好的游戏、电影，他毫不热衷，哪怕是烟，也是会抽，但可有可无的状态。他自控力良好，从不上瘾，唯独在江新停这件事上，他做不到游刃有余。
可最后理智还是扳回一城，如果江新停不需要他，他可以保持距离。
作出决定时，一根烟恰好抽完，最后一丝火光湮灭，他扔掉烟头，从停车场上来，却看到家门外立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人。
对方沉闷的着装加重了自己的烦躁，程思稷皱了皱眉，一手扯松领带，一边打开家门：“你来做什么。”
付屿跟着踏进去，语调也有一点冷：“因为程总您不接电话。”
“没听到。”程思稷敷衍，在玄关处换鞋，也不管付屿换没换，换什么，反正他熟悉得足以自己搞定。
“下午发您的并购计划，请您尽快敲定，否则会被对家公司抢占先机。”付屿走得近了，嗅出程思稷身上浓郁的烟味，又说，“你又抽烟了？”
“您”变成了“你”。
付屿抿起薄唇，看到程思稷面无表情地错身路过他，带来从屋外染上的冷冽空气。
深秋的夜晚温度降得很快，窗户未关，风将窗帘吹得鼓起。程思稷坐进沙发里，领口微敞，姿势倾颓，疲惫地搓揉眉心，而后手掌下移，轻轻摁压右小腿侧面的位置。他这副模样付屿很熟悉，再难的工作都不会让他产生这种挫败的情绪，只有那个人会。
付屿亲眼见过离婚手续办完以后，程思稷从国外回来，一个人面对这幢空洞别墅时，死寂一般的眼神。
见过他在黑夜里坐靠在电竞室的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见过他苦苦寻找江新停，每年都有雪片似的消息从私家侦探处飞来，他怀抱希望去验证，又一次次失望。
他甚至至今还在为江新停续着商业保险的费用。
“腿疾又犯了？”付屿关好窗，娴熟地从电视柜里取出充电热水袋，插上电源，“天冷了，少呆在室外。”
程思稷低低地“嗯”了一声。
付屿沉默三秒，还是忍不住问：“你去见了小江？”
从江新停复出以后他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又从昨晚的司机那里得到印证。
程思稷掉梢起眼皮，觑他一眼：“付屿，你觉不觉得你管得太宽。”
付屿跟着他工作十几年，从初掌程氏，就跟在他身边，既是下属，又是友人。忠心不二是一，工作能力强是二，难以被取代。
“他不适合你。”付屿说，“他年纪太小。”
程思稷在黑暗中很轻地笑了一声。
付屿觉察这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和否定，于是又提出论据：“办离婚手续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问过你一句。”
办理离婚的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以至于付屿如今回想都没有什么印象深刻的细节。他本以为江新停会哭闹大骂，会追问他程思稷的下落，然而统统没有。他在文件上签好字，在交回结婚证之前犹豫一下，收回手又展开看了一会，然后平静地交回，在椅子上坐下等待新的证件出炉。
听付屿提起这件事，程思稷不笑了。他笑不出来。
从某种意义上说，付屿说得没错。江新停年纪小，他宠着他惯着他，后来江新停甚至不必开口，程思稷就会给他他想要的一切，包括自由，到最后两个人都变得不像自己。
大厦将倾之前，他想过这个问题，但那时候江新停已经濒临崩溃，他拒绝程思稷的帮助，拒绝他的亲热，还哭着问他，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他。那个时候程思稷就已经感到心有余而力不足，他甚至怀疑，是不是真的只有自己放手才能让江新停重新站起来。
而在他出差美国的时候，他收到江新停在遥远异国发来的信息，他写道：“程思稷，我们离婚吧。”
从彩虹soho离开后，两人默契地没再联系。程思稷努力尝试不去想这件事，他增加了工作量，并且在一众出差安排中，优先接受了一趟去A市的行程。
这趟差并不紧急，也没有多重要。但付屿清楚这是江新停的老家，便已占尽了先机。知道多说无益，还是帮他预定好酒店和司机。
A市这几日没有S市这么冷，一路上都是深红色的枫树和绿化带里大片的雏菊，云层绵白，空气清新。
半日参观，晚饭时候开发商安排饭局。
程思稷姗姗来迟，等他到达312号包厢时，一张圆桌上坐得齐备，就差他一个，离门坐得最近的人应声回头，嘴里还叼一根刚刚偷夹的凉拌青笋，竟然是江新停。
江新停显然也不知他会到场，进行到一半的咀嚼动作静止，一对桃花眼睁得很圆，眼底是一泓被吹皱的湖泊，再极力掩饰，也逃不过程思稷的眼睛。
开发商立刻站起来介绍，说H市最近致力于多样化发展，想以电竞之城为主题提升城市经济，同时希望各位商界领袖多多投资，所以组了这么一个饭局。
饭桌上有不少人知情，露出看戏的神情。
程思稷神色未变，微微颔首算打过招呼，然后径直去主位落座。
饭局开始，菜上到一半，场子活络起来，有人过来敬酒，程思稷站起碰杯，眼神滑过门边，江新停套一件干干净净的白色长袖T恤，嘴唇鲜亮，在那里专注吃菜，任战队投资人陈睿在一旁觥筹交错。
饭桌另一边，蒋钦敏锐地接到程思稷的眼神，颇为玩味。他与程思稷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事实上，他比程思稷投资电竞圈要更早，六年前他这盘棋下得好好的，程思稷突然进来插一脚，抱着江新停这个金饽饽，更是一时风头无两。
那时候他对TS战队示过好，也从TS战队挖过人，结果在一次酒会上，江新停当众羞辱他捡别人吃剩下的，让他难堪。可那时候程思稷护着他，为了堵蒋钦的嘴，平他的怒，还放了一笔生意给他赚，蒋钦吃是吃下了，但到底还是嗟来之食，又侧面证明了江新停所言不虚，对蒋钦来说，这是一根刺，如鲠在喉。
如今商场重逢，他们离了婚，见江新停孤身一人，蒋钦端了杯盏过去。
江新停记得这张眼眸狭长、不怀好意的脸，但并不想给脸，坐在那里没动，装作转动桌面，找刚刚从眼前飞逝的口味虾。直到陈睿将他扯起来，领口斜挂着，露出半侧锁骨，他只好端起酒杯，扯平衣领：“蒋总。”
“生分了。”蒋钦笑笑，“叫哥。”
有个不懂事的立刻油滑地笑起来：“叫钦哥，亲哥，岂不是更亲？”
陈睿唬得偷看程思稷，他晾着一个来敬酒的，半眯着眼坐在椅子上看向这边，脸色沉得似深夜里的海，面上平静，底下汹涌。
江新停鼻腔里吐出短促的气音，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表情，沉默三秒，没什么顾忌地喊了一声：“哥。”说完也就完了，混不在意似的，立刻喉结一滚，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味辛辣，可江新停表情没什么异样，似乎对这种滋味已然熟稔，甚至品得出深意。全然不像当初非要喝程思稷的杯中酒，被辣出苦相，又醉了一夜，被程思稷摁在床上翻来覆去教训的模样。
蒋钦见他今天懂事，抬手顺势揽住他的肩背，手臂一半隔着单薄的棉质布料散发热度，一半直接贴在颈项上，江新停痛恨这种黏腻的触感，脸上却还挂着笑。
他眉眼本就漂亮，一笑起来更让人动心，蒋钦忘乎所以，又逼他喝一杯，举着酒杯往江新停的嘴里灌，喝到最后呛进气管，江新停下意识往后一退，酒液滴滴答答从下颌流至颈项，又洇湿衣领，变成深色的斑渍。
江新停扶着桌沿咳嗽起来，深灰色的刘海遮住低敛的眉眼，咳得声音很大，有点撕心裂肺的意思。
一时包厢冷寂，大家都往这边看，倒把蒋钦架在火上烤，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也没把人怎么样，偏偏倒像是自己的不是。正有些恼火，江新停抬起头，用手背擦开下颌的酒渍，将放在桌上不知是谁的酒杯再次拿起来，水晶吊灯下杯缘的反光投进眼底，他勾着唇角：“我的错，给哥赔不是。”
杯沿快要沾上唇瓣，被一只青筋分明的手猛地夺走。
程思稷眼神冷得似刃，指节发紧，泛起白光，酒杯被重重剁在桌上，不堪重负像是随时会碎去。
他的语调带着骇人的威压：“闹够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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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应该懂吧？这时候一般需要魔法

第13章 去洗澡
江新停不知道他发什么疯，又见惯了他这幅发怒的样子，还没心没肺地眼底漾着笑：“程总也要跟我喝一杯吗？”
他再次伸手去拿酒杯，被程思稷攥住手腕，江新停刚感到一丝痛意，程思稷的手就适时移开，落到他的后脖颈上推一把，江新停最讨厌他这个姿势，老猫提溜小猫回窝似的。好几次他和队友在外面KTV摇骰子，程思稷就是这样将他带离，害得他被队友好一番嘲讽，说他夫管严。
但没有他生气的份，手掌在颈项上收紧，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力将他推出门外。
“程思稷！”江新停恃酒行凶，挣扎得厉害，“我跟你喝酒是给你面子！”
程思稷不说话，他又骂：“你干嘛一而再再而三来管我的事？”
饭店外夜色晴朗，头顶悬一轮明黄色的月，照出两人步履仓皇又重叠交缠的影子。
到了停车场，江新停折腾得脱力，在大段的虫鸣声中终于消停下来，程思稷将他扔到车边，江新停后背撞击车门，胸腔一下松了力，磕出大段控诉来。
“我这三年就是这样过来的。吃饭、喝酒、应酬，求他们投资，求战队执照。”
“叫哥算什么，喝酒又算什么，更卑微的事也不是没做过。”
“怎么？你这样的天之骄子，看不下去，又同情心泛滥了？”
他之前倒也不觉得多委屈，偏偏一看到程思稷就忍不住。他还是习惯性把程思稷当家人，习惯性将他当做情绪宣泄的出口。
江新停说着说着尾音就沾上哭腔，说完又自嘲地想，若不是程思稷同情心泛滥，这么好的一个人，也不可能当年大发慈悲跟他这样身份的人结婚。
程思稷乌深的眸盯住他，卧蚕突出，眉头拧得愈紧。
原来这三年，他宁愿陪着笑，低三下四地去求别人，也不愿意来求他。
程思稷拉开车门，把人丢进去，自己也坐进去，指节敲击椅背，示意司机开车。
“去哪？”江新停问，没能立刻得到答案又看向窗外，黑夜之中棕榈树笔挺的阴影从玻璃上掠过，车辆拐入车辆密集的滨湖新路。
“去酒店。”程思稷回答，觑一眼对方被酒淋过还潮湿的纤长脖颈，“你需要清洗。”
洗澡是一种默契的前戏。每当程思稷说要他去洗澡的时候，江新停就知道，他想要他。
但是。
“程思稷，让我下车。”江新停急促地说，手指抠动门把手，但车门落了锁，未见成效，“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权力带我去任何地方。”
程思稷唇线绷得很直，冷嘲热讽：“怎么？被你叫‘哥’的那些人才有权力？”
江新停噤了声，他发现程思稷过分冷漠的神情，才真正叫他害怕。
到酒店地下车库，电梯直上，程思稷紧攥他左手手腕，不给他丝毫开溜的可趁之机。
刷开2106房间，程思稷将他搡进门里，将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出去，然后落锁。
他扯松领带，站在门边，对江新停说：“去洗澡。把脏衣服换掉。”
江新停站在那里和他对视，程思稷的目光尖锐，欲望明确，似乎早已将他的衣物剥除尽了，在刻镂他的肌肤和骨骼。还是江新停先懈了劲，他喉头冷哼一声，转身进了淋浴间。
一刻钟后，江新停走出来，发尾滴水，没有可供换洗的衣物，只能松垮垮地裹一件白色的浴袍，腰间的系带很难系紧，但还是勒出腰身，脖颈以下露出大片胸部的薄肌。
刚结婚的时候，他的身材要更单薄一些，后来被程思稷喂得好，又跟着他健身，浑身上下都长开了，每一处线条都优美。
程思稷说：“过来。”
江新停就往床边走，直到洗手间的灯光被完全撇在身后，他才发现，程思稷没开灯，坐在黑暗里。
“蹲下来。”他命令他。
江新停觉得此时的程思稷看起来很不一样，他看不清他的面孔，却使得他更具有蛊惑性。
说不上自愿还是非自愿，江新停像一架执行命令的机器，走过去，然后跪在地毯上。程思稷伸出手自上而下地玩弄他的唇舌，打开唇缝，指尖浅浅潜入，搅动柔软的舌尖，再缓慢地抽出，将沾染上的唾液抹在他的唇瓣上，使它镀上一层水光。
等程思稷将手指撤开，江新停为他拉开拉链。
牙齿不可以露出来，要用嘴唇，包括什么时候动舌头，江新停都技巧娴熟，既是程思稷调jiao得好，又是他以前总想讨好程思稷，有好好练习过。
两个人都被江新停身上新鲜的沐浴液的香气裹缠，程思稷的手指捺入他的发间，每一根指腹都烫着他的头皮。
在他感到两腮发酸的时候，程思稷将他捞起来，放在床上。
对面高楼上的广告展示屏忽然开启，如火柴一般划亮程思稷的眼眸，那里积蓄着汹涌的暗流。
江新停颤抖了一下，他攥着上方俯视他的人的领带，推他的胸膛，掌腹在胸肌上感受到更危险的反馈：“程思稷，你不能强迫我。”
他从来没有强迫过他。
就算是程思稷再想，只要他说一声不要，程思稷也会放下他自己去洗手间解决。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程思稷挑起唇角，浅淡地笑了一下，胸膛紧密地压住身下的人，单手探下去解他浴袍的系带。
“江新停，我一直在反思。可能我给你的自由太多了。”

第14章 第一次
“程思稷！”江新停猛地瞳孔放大，闷哼一声，声带仿若要崩断了。
“你最好换一种叫法。”程思稷攥住他无力搭于肩膀上的手腕，吮吻他手掌和手腕连接处的手颈线，抬起眼睫，用黑色的瞳仁将江新停倒着吸气的反应尽收眼底。又低头含住他带耳洞的耳垂，舌尖去捻上面的小孔，带着沉重的喘息提示他：“你怎么叫别人的。”
不知道是打的这个洞的原因，还是因为三年极少的xing事，以至于他对这里格外敏感，江新停的脑子里如同闪电劈过一般空白，他亦步亦趋，服从教导，闭着眼一遍一遍喊他“哥哥”，声音都是哑的。
一开始这招还奏效，可后来还是不行，程思稷觉得他比别人应该拥有更多特权，他碾磨他，让他失控：“你再想想，怎么讨好我。”
身体先行溃散，精神上的那根弦也一并崩断，江新停流出生理性的眼泪。他一浪起来什么都喊，先喊“先生”，然后喊“老公”，最后实在不行了又变成“宝宝”，口不择言。
在意识涣散的时刻，他还是清楚地记得，程思稷之前最爱听的是什么。也知道怎么让程思稷快一点结束。
江新停模模糊糊地想，这一局似乎是他赢了。
夜里隐约感觉到热水流淌过身体，是程思稷在帮他清洗。
他稍微有些意识，发现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夜灯，自己浸在浴缸里，背靠着程思稷坐在他两腿之间。江新停困得厉害，身体撑不住往后靠了靠，程思稷将原本支起的腿埋进水下，抵住他的肩胛骨阻止他进一步向后。
程思稷手臂带起的水花使得缀在水面的细碎光斑跃动，江新停觉得太亮，闭上眼不满地哼了一声，将手向后探。程思稷干脆卸了力，一手揉他的胸，一手用虎口垫起他的下颌，让他侧过脸和他接吻。
这一下江新停失却探索欲，忘记和程思稷较劲，回到欲望的海洋沉浮。情动的时候他伸出手想抚摸程思稷的身体以缓解自己的干渴，可程思稷禁止他的触摸，反剪住他，从背后和他做。他过度困乏以至于被动承受甚至迎合，没拒绝、不思考，等到有人盛着他再次陷入大床里，他翻了个身，很快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久，漫长到五感恢复起来都过程滞顿。在感知到光线之前，身体先察觉出酸痛，鼻腔和喉咙里也是滚烫的，他艰难睁开眼，看见程思稷穿一件polo衫和休闲裤，低垂着眉眼侧身戴腕表，表盘上凝出的微光刺目，他抬手遮挡眼皮，呢喃道：“宝宝……”
声音又干又软，他发现程思稷手上的动作停止了，恍然忆起自己刚刚失口喊了什么，于是又改口：“程思稷。”
程思稷转过身，看见江新停闭着眼，脸颊热出红晕，可怜巴巴地说：“我渴。”
坐在床沿上将水递过去，江新停撑着上半身坐起来，眼前一晕，失重般地又砸回原地。程思稷便向床里移，从背后将江新停支住，让对方的脊背靠在胸膛上。怀里的人跟火炉似的，他手背绕到前面抚江新停的额头，烫得厉害。
程思稷皱了皱眉，一边吊着手腕喂水，一边说：“你发烧了，我们去医院。”
“我不去。”江新停扬起下巴，嘴唇将杯沿抵开，示意喝够了，唇角还挂一点残湿，“我走不动。”
程思稷从衣柜里拿一件自己的衬衣给他，把他的被子拨开，身体上遍布鲜艳的痕迹，像花枝招展的艺术品。他早已见过这具身体成千上万遍，但无论它是完美的、青涩的，还是如今成熟的，以至于跌落枝头破碎的，他每一次看见都会觉得心悸。
他将他的手臂抬起来从袖口穿进去，衬衣要稍大一轮，但宽宽松松的白在江新停身上也自有它的好看。程思稷把布料抻平，低头为他一颗一颗系纽扣，神情珍视又专注。江新停觉得委屈，鼻音浓重：“程思稷，你昨晚干嘛弄这么狠。”
程思稷不说话，接下来是裤子。
江新停又管不住嘴，其实也本来就想问，故意用激怒对方的语气说出来：“你没有新欢吗？”
程思稷提起眼皮，觑他一眼：“你应当清楚，昨晚不是因为我需要，而是你这张嘴，不服管教。”
“如果你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那么……”程思稷突然握住了江新停裸露的脚踝。
那里皮肤很薄，用不了多少力气就使得血液失联，被攥住的部分呈现出惨白。江新停抿住嘴唇，向后瑟缩了一下。
程思稷似乎满意于他的反应，松开他站起身：“起来，去医院。”
从房门到电梯间短短几步路都天旋地转，江新停一手撑墙壁，一手扶住膝盖，面色难看，有些气喘：“等我缓一下，有点想吐。”
程思稷倾身，不由分说抄起他的腿弯，失重感加重了眩晕，江新停搂紧他的脖颈，盯住他轮廓锐利的下颌和突出的喉结：“放我下来！”
眼神张皇地在高处寻找监控，后来不可遏制地想到，电梯里肯定有，他臀部挺动一下，做出鲤鱼打挺的姿势想跳下来，程思稷猛地一晃，向后倒退一步，肘尖抵住墙壁才重新稳住身形，手臂收紧，语气带三分愠怒：“不想掉下来的话，就别乱动。”
江新停刚刚险些掉落，心脏跳得很快，更没有力气挣扎，乖乖停住不动以求安全。但他在剧烈的头疼中还是隐隐想起，三年前，不管他怎样开玩笑似的扭动，程思稷打横抱他都像抱棉花一样轻松，拥有绝对的控制权，绝不会发生像今日这样的“失误”。
电梯门缓缓打开，江新停庆幸里面没有别人，直接下到车库，被塞进车里。因为是临时行程，司机不在，程思稷坐进驾驶位，送他去医院。
抽完血，医生开了一瓶水，护士扎针的时候，江新停的眼神刻意避开，又被程思稷环住头，用掌心虚虚掩住眼帘。其实江新停早就不需要这样的爱护，但程思稷照旧，且丝毫没有顾及小护士打趣的眼神。
江新停抬起一点眼睫，在针尖扎入的细弱刺痛里，数他纵横交错的掌纹。
他听江岷说，有这样掌纹的人，心事重，心思细，考虑得多。程思稷确实是这样的人，他心里想的事，说出来的恐怕一半也不到。原本他不太理解，直到了解了程家的相处模式，他发现程父程母都是那种不善倾听的性格，他们热衷于提供解决方案，而不是包容你消极的情绪，更不会允许你逃避、拖延。
这种思维方式，使程思稷成功，也使他并不快乐。
他根本没有认清自己喜好的机会。
江新停后来带着程思稷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比如翘掉会议，任付屿联系不上他气得发狂，两个人却偷偷躲在家里做爱，又或是带着程思稷打游戏，还有在电影院看电影、坐电车，并且恶趣味地在这样的公共场合挑逗他，看他极力忍耐的模样，直到他攥着他回家，将他扔到床上狠狠教训。
总之他放大程思稷的欲望，引他离经叛道，热衷于他无法自持的模样。他不要程思稷做能遮风挡雨的参天巨树，他要他做野草，恣意疯长，随便燎原。
手掌撤开，江新停看见银色的针头扎进血管，透明液体如更漏，缓慢滴入身体，仿佛是一个倒计时装置，只要液体消耗殆尽，就会恢复健康。
他吁出一口气，塌陷进椅背里等待。
程思稷给他倒一杯热水，将他的手腕垫高，打理好一切，出去买早饭，又顺便在门口抽一根烟。
这根烟抽得有点避世的意味，胸腔很闷，一口气吐出来是苦的，吸进去又是辣的。程思稷不得不承认，虽然他一而再再而三逼江新停就范，可事实上，是他被江新停逼得呼吸不了。自从重逢，两个人已经睡过两回。第一次睡完，他想放手，可第二次，他又觉得小孩儿把自己过得一团糟，又不想放手了。
再回到输液室，江新停合闭双目，再次筋疲力竭地陷入昏睡，程思稷放轻脚步，在他身边坐下来，看他颤动的眼睫，和被烧出浆果色的嘴唇微微张开一条细弱的缝隙，极轻地吐息。
他没想到会把人弄进医院，事实上，自从六年前，他们第一次做，江新停发烧进了医院之后，他在床事上就一直是温和派。
而且就连那个第一次，也并没有发生在结婚当晚，而是花了很长时间尝试。
程思稷记得很清楚，江新停搬进得观别苑的第一晚，晚饭是郑姨做的。郑姨是他们家的保姆，时常来得观别苑做饭、打扫卫生，不过不会天天来，因为程思稷经常忙得睡在公司，并不会回家。但为了迎接江新停，程思稷特意让郑姨来做了一桌子菜。
小孩儿习惯倒好，不怎么挑食，什么都吃，就是有些拘谨。江新停之前就知道程家有钱，但模模糊糊没什么概念，直到进了别墅，三层带电梯的小楼，这才有了点实体。电视机里在播S市新闻，有个程氏开发的楼盘正在售卖，什么独占湖景、物业高档、人车分离，江新停停下筷子将视线移过去。
程思稷拿起遥控器，关闭电视，嘱咐一句“认真吃饭”，又主动给他剥虾，这次不问，直接蘸了醋放进江新停的餐碟里。
饭后程思稷有个视频会议，在三楼书房。江新停刚来，眼里有活，跑到厨房帮郑姨一起收拾。郑姨不要他脏了手，他也不听，站在水池边擦盘子，和郑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倒是聊出共同语言。郑姨的家乡跟江新停的老家挨着，一条河穿过两座城，河里的鱼都是一样的品种，黑色的脊，白色的腹。
后来话题自然而然转至程思稷。
郑姨说程先生人很温和，生活上有条理，但不苛刻。
江新停又问程思稷的喜好，郑姨说爱酸食，又指果盘里堆砌小山般的澄黄的春见柑橘：“这个，他爱吃。”
一切收拾妥当郑姨先告辞，一层客厅就剩江新停一个人，阔大的空间忽而冷下来。
他怕打扰程思稷工作，摁捺住上三楼的心思，先去看摆在餐厅旁边那架昂贵的钢琴，至少百万级别，灯光在琴身上反射出温润的光华，他打开琴盖，手指悬在黑白键上装模作样地点着，但没有触下去。他并不会弹钢琴，想一想，忽而觉得程思稷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又有母亲的影响，大约弹得很好。
他不敢胡乱触碰，合上琴盖，又去院子里添鸟食，鹦鹉暂且挂在檐下，由程思稷新拉的绳，正对几株矮枫树，院里积着雪，不费劲就能堆出个雪人。江新停呵着手，将雪人的头部添上眼睛和鼻子，用的是晚餐时剩下的胡萝卜和蓝莓。
天上突然坠下细雪，落一些到头顶，紧跟着金属摩擦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三楼程思稷支起窗，穿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衣，双手插兜立在窗边示意他上楼。
江新停三步并作两步回到屋内，上楼之前又特意拿一个橘子，程思稷的书房门开着，内饰颜色更沉，墙面是灰色，让人徒生敬畏之心，江新停不由自主放轻脚步。
程思稷在电脑屏幕后专注办公，屏幕的亮光沉在他眼底，像是深海中发光的藻类。
屋里空调开得足，有点热，江新停立在门边大约十秒后，程思稷才发现他。
小孩儿鼻尖在院里冻得发红，两只手背在背后，毛衣上沾着刚融化的雪水，程思稷想起他临窗看到的“艺术作品”，觉得有点好笑。
“过来。”
江新停就挨到他身边来，一个立着，一个坐着，程思稷侧过半边办公椅，让他坐到自己的腿上来，但江新停僵立，未能会意这些调情手段，显然没有开窍。
程思稷就伸手，将人带到怀里来，这时候看清手里的橘子。
“给你拿的。”江新停说着要给他剥，指甲刚嵌进橘皮，滋出酸涩甘冽的气味，程思稷将橘子掰出来，摆回到桌面上。
小孩儿的手是冷的，他就握实，将热度传过去，等热透了泛出粉色，变成把玩，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抵住，然后将指尖撬起一点，再弹回去。
只是很简单的动作，不知为何叫江新停脸热，他不安分地在程思稷的大腿上挪动，直到在大腿根部蹭到敏感的部位。
江新停对那里的反应感到惊讶，他立刻停下，不敢正视程思稷的眼睛，将下颌埋进高领毛衣的衣领里。
“先把要用的收拾出来，其他的明天再说。”程思稷眸底黯了黯，“然后去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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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新停：我都洗秃噜皮了。

第15章 你喜欢什么姿势
将自己关进浴室以后，江新停才后知后觉自己心跳的速度，濒临极限。
浴室里有程思稷生活的痕迹，须后水、剃须泡沫以及香水，从他身上嗅到的每一缕味道，都可以在这里找到来源。这种感受很奇妙，一切都在表明，他被允许进入他的生活。
这次洗澡，他洗了很久。他仔细清洁了身体，手指都被浸出褶皱，泛着白色的光，从淋浴间出来，又选择一条浅灰色的内裤。
看起来足够稳重，没有过多的图案，不会显得幼稚，让人失去兴致。
这样想的时候，他甚至能够想象出程思稷灼热的目光在他的臀部流连，干燥的手掌把住自己光裸的腰线。他不由得小腹发紧，挥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将自己裹进睡衣里。
卧室已经留好一盏橘色的小灯，程思稷却还没有离开书房，江新停栽进柔软阔大的床上，更细致窥见程思稷在枕上留下的几根碎发。
他趴伏在床上，翘着脚，捡拾起来，对着灯光看，像偷看一个秘密，看出笑意。又靠着玩了一会手机，看到队友Koi发来消息，说后天抵达S市，江新停将程思稷包下的训练场地址发过去，然后又发了一遍在战队群里。
他还没有告诉他的队友们他已经结婚这件事，他们只知道他在S市找到了新的投资者，一切都很理想，他们很快会奔赴这里继续梦想。没有人知道江新停为此做的努力。
而他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就在这时，他听到程思稷下楼的声音，他立刻放下手机，整个人钻进被子里，只露出脑袋。可人没有进来，脚步声迂回，进了浴室。
里面响起淋漓的水声，江新停感到这水声牵动心脏，心脏又牵动呼吸，他好像已经忘记要怎么维持生命运转。
水声停下来，电吹风的声音响起，十分钟后，程思稷踏入卧室，周身只裹了一件宽大的灰色睡袍，绸缎的质地，上面萦着温润的暖光，从敞开的领口露出胸部的肌肉线条和人鱼线的前端，隐约能窥见他下身只穿一条深蓝色的平角内裤，裹出饱满结实的线条。
沐浴液和洗发水混合出的香气被热度蒸腾，充斥卧室，程思稷唇角掩着笑，看小孩儿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像个蚕茧，从被子边缘露出的喉结滚几滚，又往床沿移动些许。
程思稷走过去，将被子撩开一半，拍一拍身侧：“床很大，你确定只睡在那里？”
江新停点点头。
程思稷就露出一点笑：“那我关灯了。”
江新停“嗯”了一声，房间内瞬间陷入黑暗。江新停听见身旁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床垫凹陷下去，程思稷躺上来，将被江新停团在一起的被子展开，带来热度。
然后程思稷撑起身子凌在江新停上方，四目相对间，江新停下意识下压后脑更深地陷入枕头里，以拉开距离。在黑暗里相隔极近的距离，他看清程思稷用眼神框定他，眸底抑着一点亮，但更多的是情欲。
江新停不想露怯，他瞪着眼，眼神没躲：“你喜欢……”
终究还是闭了闭眼，虚着语调说出来：“你喜欢什么姿势？”
程思稷愣了一下，觉得小孩梗着脖子装成熟的样子很可爱。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江新停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都可以试试。”
程思稷不说话，眼神沉凝，手从被褥里探过去，握住了他赤裸的脚踝，江新停轻微颤栗了一下，身体绷得很紧，像蓄势待发的弓弦，又像是音乐家手指下的琴键，立刻就要发出悦耳的音符。
不知道这只脚踝是不是刚刚抻在被子外面，皮肤很滑，有水一般的凉度，两侧的骨头硌手，虎口却正好可以环住，暧昧非常，程思稷就从那里开始揉，然后往上攀，隔着睡裤一直揉到最柔软的大腿根。
江新停感觉整个脊背都是麻的，皮肤依次被程思稷点燃，他呼吸急促地闭上眼。
最后程思稷的手落在他的手上，准确说是拳头，他放在身侧的双手握拳，抖得厉害。
程思稷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展平，从指缝伸进去交叉握紧，汗水交叠，然后他放平撑住身体的手臂，躺了回去。
“什么姿势都很好。”
“但等你不这么怕我的时候，我们再试。”
之后就没了声息，江新停忐忑地侧了侧头，看到程思稷真的闭上双眼，陷入睡眠。他紧绷一晚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连续几个小时的车程和结婚手续耗费心神，困意迅速袭来。在睡着前的最后一刻，他隐隐约约遗憾地想到，他没有让程思稷看到自己新换的内裤。
这一夜睡得不太安稳，并不是江新停，而是程思稷。
江新停醒来时大惊失色，昨晚明明他睡在床沿上，将三分之二的空间相让，现在却大半个身子挂在对方的身上。头枕在程思稷的肩膀上，手臂抻在程思稷胸口，而踝骨架于程思稷的小腿。
程思稷的眼睫翕动，明显只是浅睡，江新停在他即将睁眼之前，张皇拉开距离。
怀里蓦地一空，温度凉下来，程思稷缓慢地睁眼，眼神虚焦，脑子却是早醒了，他耸动两轮肩膀缓解酸疼僵硬的感受，又将小孩儿揽回来。
“对不起。”江新停有些不好意思，但看上去程思稷并没有生气，刚刚睡醒的五官，凌厉感消退，瞳仁的色泽浅，让人觉得柔软可亲。为了防止胯骨硌到对方，江新停重新调整了一下睡姿，又解释道：“一个人睡习惯了，睡相不好，不太老实。”
调整之后两个人挨得更紧，可以明显感受到江新停小腹紧实的触感。程思稷咬了咬牙，发觉小孩儿乖巧贴心只是表象，内里是只四仰八叉的小野猫。而且小野猫能看不能吃，还要来勾引他。
“不要紧。”程思稷嘴唇贴近，又停顿一下，绅士地寻求他的同意：“可以吗？”
江新停懵懂地眨眼，表达任君予取予求。
一个吻轻轻巧巧落在额头上，这才有了新婚燕尔的味道。江新停缩了缩脖子，埋进程思稷的怀里，能听到沉稳有力的心跳。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没人说话，也不觉得乏味，能和处于二十岁这种最张扬年纪的男孩相处得这样惬意舒服，程思稷没有想到。
江新停微微颤动的睫毛，身体散发出的浅淡而自然的清新味道，膝盖骨圆润的凸起，还有非常漂亮的发旋，都叫程思稷对这个睡了不过四个小时的清晨意外地满意。
直到日光轮转，程思稷的手机闹铃响起。
江新停的手先松开，程思稷惯于自律，也顺势起床，没有再纠缠的意思。
他起身套衬衫，略深的肉色和肌肉线条在扣线中若隐若现，惹人口干，江新停掀起一点被子偷看自己藏在睡衣里的身体，扁平、单薄，缺乏性感的要素。
程思稷以为他也要起来：“你可以再睡一会。”
“啊……不睡了。”江新停就坐起来，一侧脸颊压得绯红，睡衣的领口歪斜，露出半边精巧的锁骨，脑后发旋处的短发如飞檐一般翘起。
程思稷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很可爱。”
“什么？”江新停问。
“你。”程思稷回答，转身进了洗手间。
他出来的时候，江新停正在走廊另一头的洗手间洗漱，他走去拿昨夜遗留在那边的腕表。
江新停刚洗过脸，还没来得及擦，水珠从他光滑白皙的脸上滚落，额发湿成绺，间隙里露出额头，牙膏的气味浓郁，吐息里都是清新的薄荷。他侧过身让位置给程思稷。
可程思稷没要他的位置，故意扶着他的腰去够，江新停看着镜面里清晰地映出一前一后交叠在一起的两个人，很暧昧的姿势，产生不真实感。
早饭是程思稷订的港式早茶，吃到一半，门铃响，程思稷起身开门。江新停咬了一口肠粉，抬起头遥遥观望，似乎看见他在签字，然后侧身将门外的人让进来。
对方提着几个纸箱坐电梯上楼，程思稷也跟着上去，在电梯门合闭前用眼神示意让江新停继续吃。
几人再下来时，纸箱变成空的。程思稷关上门，回到餐桌边：“吃好了吗？”
江新停点头，程思稷就领着他上楼，卧室对面有一个带密码锁的房间，他昨天就看到了，觉得奇怪，但没有问。
“密码是，920314。”程思稷说，“你试试。”
这是江新停的生日。
江新停敲完数字，犹豫两秒，摁下确认键。
推开房门，是一间阔大的电竞娱乐室。电竞椅、显示器、侧透机箱、RGB键盘、耳机、投影，一应俱全，都是时下最新最好的电子设备，通上电后发出炫目的光效。
江新停瞳仁放大，先是惊诧，短暂的触摸和确认型号之后，神情变成无法掩饰的雀跃。在江岷去世以后，程思稷已经很久没有在江新停的面孔上看到这样生动的表情，五官的每一处变化都被放得很大，以至于这种快乐的感受也极具冲击力地从江新停那里传进程思稷的胸膛。
“昨天还没备齐，没带你来看，以后你可以在这里训练或者娱乐，都可以。”
程思稷的尾音未落，江新停已经飞扑上来环住了他的颈项，胸部的线条紧紧贴住程思稷，又在他脸侧啄吻一下。
“谢谢……”
程思稷从裤袋里掏出手，环住他的腰：“谢谁？”
江新停这时才想起羞赧，偷看他眼底闪烁的笑意，将脸颊贴在程思稷的颈窝，他好像还没有跟程思稷这样亲近的时候，一时不想分开。
“你想我叫你什么比较好。”江新停瓮声瓮气地问他，“叫哥哥是不是有点奇怪。”沉吟一下又说：“叫先生好像又太生分。”
程思稷也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两个答案都不满意，退两步将他抵在墙壁上。
“别装。”
江新停就笑出声，连声拒绝：“叫老公太腻了。”
最后三个字加重音，显出真心实意地拒绝。
程思稷抬手把住他的腰，指尖勾弄，痒意更甚，江新停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扭着腰肢讨饶：“叫宝宝，好不好？”
这两个字单独拿出哪一个来，程思稷都觉得和自己丝毫不搭，但拼在一起从江新停的嘴里说出来，他觉出情趣，不介意示弱些，让江新停宠着他，于是承认般地低下头和他接吻。
第二个吻，江新停学得很快，将嘴打开的同时，还主动伸出舌头。

第16章 给我
动作很生涩，但正因如此，比一个技巧卓绝的吻更牵动人心。
被江新停突如其来的积极勾挠了一下，程思稷心底酥痒，颇有点冲动，用力扣住他的后脑将吻加深，感受到小孩在怀里挺放松，程思稷就还想再试试，又去吻他的耳垂和喉结，将江新停的眼睫亲得湿漉漉得像小鹿，一副要哭的样子。
手掌从毛衣底端探进去，揉他的腰。江新停的皮肤立起细小的颗粒，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程思稷在服务区买的那盒不知所踪的套，立刻又浑身僵住，不敢动。
程思稷抵着他耳廓问他，呼吸很沉，嗓音有磨砂的质地：“去床上。”
是肯定句，但也有征询的意思。
江新停闭了闭眼睛，耳尖迅速变红：“我们去看训练场地，好不好？”
他又不自觉往后退。
程思稷缓了缓，将人松开，又怕小孩儿觉得歉疚，揉一揉他的刘海：“好，我让司机过来。”
训练场地在离得观别苑不远的新科技园，楼里已经布好充足的设备和训练室，隔出宿舍。但是程思稷有私心，选离家近的地方，无非是希望江新停白天训练，晚上可以回家住。
对江新停来说，已经足够满意，短短一月时间准备，无论是面积还是配套都比之前要强上许多。他知道程思稷花了心思，更没少花钱，也因此越发为没能满足程思稷的需求而感到歉疚。
后来两个人在床上磨合成功反倒是在江新停和队友摊牌以后。本来所有人都在为良好的训练环境而高兴，但江新停每晚都会被一辆昂贵的迈巴赫接走，根本瞒不住。江新停也就将和程思稷的关系照实说了，大家都瞠目结舌，Koi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他要他去离婚。
这件事不够光彩，投资人是队长的丈夫，说穿了就是金主，出去比赛的时候，难免要被说闲话。
“我不是为了钱。”江新停拧着手腕，从愤怒的Koi手中挣脱，说完就又觉得自己虚伪，再加一句，“我不只是为了钱。”
“我喜欢他。”江新停说，“所以我们结婚。”
一直坐在角落的队友陈立岩冷笑一声：“是啊，谁不喜欢钱呢。”
血液涌入大脑，造成一秒的宕机，等回过神的时候，江新停发现自己狠狠揪着陈立岩的衣领，将他从座椅上拎起来。
“你再说一遍。”
陈立岩撇撇嘴，露出无所谓的神情：“你这么爱听，我就再说一遍。谁不喜欢……”
“你他妈闭嘴。”Koi用力搡了一下他的肩截断话头，陈立岩被推得向后倒退几步，“Archer不是这样的人，就算真是为了钱，也是为战队考虑，我们这些人吃他的用他的，没有资格说他。”
这一搡，反倒是江新停先茫然地懈了力，陈立岩揉着发痛的肩膀，面目狰狞地冲出训练室，将门重重摔上。
他们战队从组建之初到现在，一直很和睦，大家吃在一起，睡在一起，早就打出默契。可时至今日，因为他的私人原因产生龃龉，明明最不想战队解散的是他，但现在闹得分崩离析，他究竟是不是在缘木求鱼。
再回家的时候就带了心事，程思稷有应酬回家晚，带一身酒气上楼，看到江新停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怔。
程思稷走过去揉一把他的发顶，刚洗过澡还泛着湿，一点花香氲出来，好像将一晚上酒桌上的烦闷都化解了。
“吃的什么？”
“郑姨来做的饺子。”江新停看着程思稷扯松领带，将领口多敞开一些，低垂眉眼解下腕表和婚戒。
对戒是他们前天去挑的，非常低调又很有品味的款式，两枚戒指上镶嵌的小钻来自同一块原石。程思稷一直戴着，江新停为了不让队友看到戴得很少，程思稷也不逼他，更不过问。
程思稷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发现小孩儿还坐在原地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多一枚白金婚戒，是自己把它翻出来戴上了。
这一下再无心也察出异样了，程思稷走过去问：“怎么了？”
江新停默了默，挪过来吊上他的脖颈，主动吻他。
程思稷觉得奇怪，浅浅亲了一会，将人扯离，盯住对方的双眸：“说话。”
江新停眼尾泛着红，身体使出蛮劲，将程思稷压倒在床，骑在他腰上，亲他的嘴唇，然后学着程思稷之前做的样子，去亲他的脖颈和耳垂。
程思稷喝了酒，本就没那么容易克制，他重重吸一口气：“你清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江新停没理，继续动作。
“小麒，你知不知道，我会忍不住。”
语调已经带三分无奈，也是最后的警告。
听到他喊他的小名，江新停鼻腔重重一酸，停了一秒，但还是低头咬住程思稷的喉结，舌尖轻轻一碾。
下一刻反客为主，程思稷翻身，将他重重抵进床垫里，两个人的气息都是乱的，彼此交替。
这一次江新停没躲，眼神里多了一些很坚定的东西：“宝宝，给我。”
其实这场爱早就该做。
江新停就想证明，他和程思稷之间是有爱的。
他不能两头骗，用婚姻骗程思稷用心，又用他的钱骗队友他们清清白白。
他喜欢程思稷，初见时就粘着他，后来从电话里、江岷口中常常听有关他的琐事，网上搜过他的消息，一遍一遍小声念着以至于鹦鹉都学了舌。
包括他的第一次梦中悸动，想的也是二十岁的程思稷，玉兰树下，昏沉的厅内，唯有天窗投下的一束光，打在程思稷的发顶，他在梦里和他接潮湿的、松子味的吻。
之后在英格兰的比赛场上偶遇，千万人的赛事，偏偏也能对上那一眼，他确信，这是一种缘分。
不过程思稷离开时，没有同他告别，等他下场再出来寻时，座位上只剩一只Davidoff牌的空烟盒。他想程思稷对他，大约只有一点情谊，还不够等他下台，再多寒暄一句。但这不要紧，他那时候年轻，觉得他还有很多时间。
可等他真的到他身边，上了他的床，却做不了承欢的那个人。实在是矫情得可笑。
程思稷体谅他，但他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
所以他要和程思稷做，并且坦然承认，他们结婚了。
但程思稷不清楚这些，他只知道今晚小孩儿看起来很不一样，但既然问不出所以然，他不介意给他他想要的。
衣服脱得差不多，江新停仰躺着，手伸到枕头下将一盒套扫出来。
程思稷愣怔，发现是他之前在服务区随手买的那盒，回家以后扔在床头柜里。
江新停迷蒙着眼睛任他亲，一边断断续续地问：“你是不是早就想要了。”
再具化：“接我的时候，就想？”
“嗯。”程思稷低低地应和他。
“宝宝，你爱不爱我？”
听到江新停问得没底气，像是还没出口，自己就先后悔了似的，程思稷顿了顿。
爱这个字，既盛大，又庸俗。
它可至生至死，亦可用来赢床上一个吻；可放他自由，亦可囚他如笼中雀。
江新停想要哪一种。他自己又是哪一种。
程思稷不说话，箍紧他纤细的腰拉近。
……
他闭上眼，在潮湿又沉钝的疼痛中，不再问了。
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都已经躺在这里了。他又用那个理由安慰自己，时间还长，他有的是时间让程思稷爱上他。
程思稷动作很慢、很缓，像一场潮汐往返舐向海滩，不断亲吻他潮湿泛红的眼尾。
这正是第一次时江新停需要的温柔。他不得不承认，十年相识，三年婚姻，程思稷给过他细水流长，亦给过他惊涛骇浪，他不介意程思稷说不说爱他，他最心动的是，程思稷知道什么时候该给他什么，这样的分寸感，无人可以替代。
第二天闹钟响时，江新停哼哼唧唧地要抱，甜得像刚从蜜罐里捞出来，程思稷一贯自律，也罕见地因他取消了部门会议，又抱着他温存。
江新停像是昨夜被他揉散了，整个人又软又暖地吊在他身上。
这一次程思稷想着大约适应了，就没刻意忍耐，小孩儿睡得昏昏沉沉的，湿漉漉地喊他的名字，听起来也不像拒绝，结果弄得狠了，到半下午发起烧来。
程思稷将他裹得像熊，带他去医院。
吊针扎进去的时候，江新停露出一点苦相，程思稷就记住了，下一次先遮他的眼。
江新停有点儿虚弱地靠在程思稷的肩膀上，嘴上还不忘安慰他：“没关系，我恢复快，明天就好了。”
程思稷觉得有点好笑：“这么着急，好了想干什么。”
做过最亲密的事，小孩儿显然没了隔阂，不像之前刻意讲究分寸，骨子里带着小心翼翼，这会那点硬拗出来的城府尽皆散了，只剩下被宠坏了的十足安全感和肆无忌惮。江新停环顾四周见无人关注，然后凑过去，额头抵在程思稷的颈窝里，很小声地开玩笑：“干你呀。”
程思稷捏着他的下颌，将他的嘴唇掐得嘟起，整日的情事使它看起来又红又水：“记得用被动句。”
江新停就嘟着嘴唇，糊糊哒哒地说：“也不一定就不行。”
“你看你比我大，等你老了我还年轻，到时候你打不过我……”江新停蠢蠢欲动地憋着笑，眼睛眯起来，“我就可以为所欲为。”
程思稷喉咙里哼一声，手指不耐地动了动，想将小孩儿摁在椅子上教训，但病号手上还扎着针，可怜兮兮的。
程思稷只好抬手揉一把他的脑袋，柔软的发穿过指缝被梳得支棱起来：“你想明天就痊愈的话，就最好闭嘴。”
后来江新停被教得会玩些花样，常在床上把这事当玩笑开，较真是谁在主导。他骑在程思稷身上大放厥词，说自己在上面。程思稷就掐着他的腰问他，谁在里面，他就说不出话了，只能咬着嘴唇委屈地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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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解锁有删改

第17章 让他受委屈了
江新停睡醒过来的时候，一瓶水见底，正是正午，光线明亮，程思稷背对着他立在窗边，看窗外，他的影子似一叶芭蕉笼着江新停。
他想起小时候下雨，别人有父母送伞，他没有，就摘路边的芭蕉叶当伞，那时候觉得一片足够大，雨水经叶脉从边缘坠落，如琳琅珠帘，后来长大，叶片渐渐小，笼不住自己。
再后来程思稷做了他的伞，可是他想，程思稷也笼不住自己了。
姿势的变化使座椅的零件发出脆响，程思稷转过身，走过去抚一抚他汗湿的额头，确认已经退烧。
“好点吗？”
“嗯。”江新停摁着拔过针的针孔，看到那里洇出一小片血渍。
程思稷拉开车门：“上车。”
“去哪？”江新停问。话音没落下，肚子先叫了。
“去吃饭。”程思稷发动汽车，买回来的早餐早就凉了，干脆去吃午饭，“有推荐吗？”
江新停说：“有一家做鱼头汤的，在老城区。”是一个老头开的，汤炖得鲜香扑鼻，以前他和江岷常去捧场。
程思稷就往江新停说的地方开，到门口，发现平房没了，变成崭新的写字楼，更没有鱼头汤的影子。
“还有其它推荐吗？”程思稷侧头看向江新停，他兴致恹恹，有些丧气：“现在没了。”
离开这里六年，变化太大了。
程思稷便发消息给付屿，两分钟发来一个地址，是一家品质不错的粥店，于是重新导航。
江新停看到他和付屿的聊天界面，撇撇嘴：“有时候真觉得他像智能AI。”
程思稷向左打方向盘起步，随口问：“怎么说？”
“你只要说一句‘嘿，付屿，哪里是最近的停车场。’”江新停说，“他三秒就能给你发来。”
“你会发现，把付屿两个字换成siri或者小度什么的，一样成立。”
程思稷被逗得想笑，可联想到付屿那张不太会笑的脸：“他听到可不会高兴。”
“我感觉他高兴得不得了，他的人生追求就是做你的专属AI。”江新停愤愤然，有点带情绪，他想起办离婚手续的时候，付屿公事公办的姿态，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安慰没有，更绝口不提有关程思稷的只言片语。
“他怎么你了？”程思稷问，好奇什么能把小孩儿气成这样。
“没什么。”江新停冷着脸回答，扭头看向窗外。不管怎么说，付屿是履行职责罢了，他不能因为这个有所怨言。但他对这个人没太多好感，就像他很清楚地知道，付屿也并不喜欢他一样。
话到这里就断了，车里一时沉默，趁等灯的时候，程思稷把音响打开。江新停听得耳熟，抬手往后调了几首，还是他之前设置的歌单，不是钢琴曲就是VGD游戏音乐。
他想起程思稷甚至曾经笑话他像一只小狗，非要将他的领地处处打上自己的印记才算放心。胸腔一时闷得厉害，江新停撤回手，随便昔日音响物是，而他人非。
在粥店落座时，已经下午一点半，点了一锅鱼肉粥和几个清淡的小菜，粥面上撒了一把鲜绿的香菜，江新停知道程思稷不吃，于是先都盛到自己碗里。
“幸好撒在一起，一瓢就舀出去了，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在M市吃拉面，忘记备注不要香菜，最后送来满碗都是，我捡了十分钟。”
那次是程思稷赴M市出差，江新停偷偷把自己打包送去程思稷的宾馆，给他过生日。付屿正好有事要谈，程思稷刷开房门，付屿也跟着进来，两人刚迈进玄关，从洗手间里蹿出一个人来，江新停穿一身猫猫骑士游戏服大喊一声：“Surprise!”
付屿表情复杂，江新停瞪着眼尴尬，还是程思稷先反应过来，打开门将付屿塞了出去。然后将他的小猫抱起来，江新停勾着他脖颈，臀坐在他小臂上，两条小腿盘紧他的腰，把他一丝不苟的西装蹭出细密褶皱。他将脸埋在他肩上，只会反复说四个字“丢死人了”。
这身cos服是之前两人一起在主题公园买的，那时候程思稷不知道它穿起来这么暴露，腰间竟然镂空，领口开得也低，能轻而易举地看到单薄的胸肌线条的前端，薄透的黑色网格布料下凸起两点，最要命的是搭配一个同色系黑色金属扣项圈和一对毛绒绒的猫耳头饰，迷人又性感。
程思稷将人放到床上，手在他胸前画圈，吻他的锁骨和从脸颊一路红过来的耳廓，在他耳边说他很喜欢。
小孩儿声音闷闷的，跟他说“生日快乐”，然后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蓬松的猫尾巴，他红着脸将它塞进程思稷的手里，背对着程思稷跪下来，将脊背往下伏至最低，半扭过头对他说：“宝宝，帮我戴尾巴。”
江新停眼睛里雾蒙蒙一片水汽，早就难以自持。程思稷喉结攒动，却忍着不动弹，西装革履之下仿佛毫不动情地逗弄：“教我。”
江新停就引导着他一只手勾紧自己的项圈，使脖颈和胸脯扬起，另一只手将东西缓慢塞进来。
江新停很快就尝到了主动勾引的恶果，一直被程思稷折腾到第二天中午，两个人才饥肠辘辘地起来吃了一顿饭，吃的就是拉面。
本来提起捡香菜这件事就不合时宜，一提又引起有关背景的回忆，更让人无地自容。江新停立刻闭上嘴，耳尖也红了，看到程思稷嘴角漾起一丝笑意，更觉得懊恼。
一时间两个人都闭口不言，埋头吃饭。江新停本来就口重，发过烧嘴更淡，吃了半天好似没吃，只管了个肚饱。
依然是程思稷先吃完，他问他：“你一会去哪？”
江新停坦白：“我想去看看爷爷和爸妈。”
程思稷从桌上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我自己去就好。”
“我也想看看江爷爷。”程思稷说，“走吧。”
结婚三年，除了有一年程思稷在国外，其他两年的清明都是程思稷陪他一起来。偶尔程思稷公务路过A市，还会替他来看望，理一理墓地，放一束花。
通往公墓的道路比早年好走，那时候一下雨地上全是湿泥，底盘被溅得像个花脸。现在全新铺了柏油路，车直接可以停到墓园门口，再往上行一小段路就可以到达。
先去看爷爷。
程思稷去远一点的地方买花。江新停站在墓碑前，拂去一点浅浅的泥尘。
刻意隐姓埋名的这三年，他没来过。失败的婚姻，潦倒的事业，像是印证着江岷生前的种种担忧，他不知道怎么来见江岷，但墓碑不太脏，看起来有被打扫过。
“爷爷。”江新停像以前一样，和江岷说话，“挺不好意思的，活成现在这样。原谅之前一直没来看你。”
“但好在我还有一点勇气，又总不算太坏。”他深吸一口气，笑一笑：“你看，今年我又拿了一个奖牌，很难，真的很难，比以前任何一个奖牌都难，但还是做到了。”
“电竞这件事我坚持最久，到现在也没放弃，你要是知道，是不是要更生气。”
“还有一件事，你知道了恐怕也要生气的，就是我和程思稷离婚了。”江新停吸一吸鼻子，“你要是在下面碰见程爷爷了，记得替我告状。就说……”
就说什么呢。
“就说，程思稷没有照顾好小麒，让他受委屈了。”
江新停回过头，看到程思稷不知何时站在身后，臂弯里捧一大束金灿灿水灵灵的晚菊，平静地补上这一句。
说起来，程思稷没有对他不好，哪怕再惨淡收场，他也必须承认这一点。现在回想，或许他们只是不够合适，也不够坚定。
然后去看江父江母的墓碑。江新停对父母没太多印象，唯一一张全家福是父母抱着满月的他在照相馆里拍的，父亲穿警服，很飒气，母亲是齐肩的短发，烫着漂亮的波浪。
只有看着这张黑白照片的时候，江新停才会意识到原来他也曾有一个很完整的家庭，他隐隐有一段记忆，是母亲追着喂他吃苹果泥，他跑着跑着摔了一跤，在嚎啕大哭之前被父亲高高举起来笑得打嗝的情景。
但太模糊了，他甚至不知道这段记忆是他从那张照片中衍生出的想象，还是来源于江岷的某段叙述。真假莫测。
但希望是真的。
又为什么不可以是真的。
程思稷同他说过，真假的界限本就模糊，只要他相信，就是真。
所以他一直带着被父母珍视的“真实”活着。他在电竞游戏里的每一次起飞、下坠，每一次射击，都是在和他父亲玩的一次举高高的游戏。
也是他父亲给予他的天赋。血脉之中，宿命使然。
日光倾斜，人影变得狭长，天边展开橘色的黄昏。
两个人肩并肩往山下走，江新停觉得这一趟下来，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似乎有所松动，他不想抓着以前的事不放，面对程思稷的心情也可以平静下来。
说起来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和程思稷走在一起，离婚前那段时间，他们总是心事重重，充满抗拒和拉扯。
他踢着拦路的小石子，漫不经心地闲聊：“前几天看新闻，说你们程氏要打造一个商业街？”
程思稷也很认真地回答：“嗯，在老街口那边，拆迁之后新建。”
“挺好的。”江新停笑笑，看如今的发展势头，谁会想到程氏曾一度濒临破产，全靠程思稷力挽狂澜，如今更上一层楼，“越来越好了。”
程思稷扬了扬眉：“你问了公司，不打算问问我吗？”
江新停哑然，低头看台阶上打起褶皱的影子，在某个瞬间，他垂着的手和程思稷的仿若牵在一起：“随便聊聊，过问你的话就不叫闲聊了。”
“那叫什么？”
“叫多管闲事。”
两个人都平白无故生出一点苦笑，暗含自嘲。
送江新停到酒店门前，程思稷问他返程时间，江新停说明日就回，程思稷约了人谈生意，还要多等几天，于是就只好暂别，无法同行。
分别时，江新停忽然问：“下周有一场友谊赛，你要不要来看？”
看看时间，这边行程正好当天下午结束，往回赶的话应该来得及。
程思稷眼底的光很软：“来。”
江新停双手插在裤兜里笑，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挥手：“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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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小江求一些海星星

第18章 我爱你
只不过隔了几日，回到S市时气温又降几度，江新停庆幸自己带了一件厚外套，哆哆嗦嗦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队友正在商议晚上去吃食堂还是点外卖，今晚食堂有香锅，不乏诱惑，因此难以抉择。
最后Koi提议数江新停架子上的玩偶，从食堂开始，然后是外卖，看数到最后一个是食堂还是外卖。
“真的有够无聊。”江新停忍俊不禁，将背包扔进椅子里，“我看你们是闲的，训练太少。”
但Koi已经数起来，数了半分钟，最后停在一个熊猫吉祥物玩偶上，抚掌敲定：“外卖！”
大家一阵欢呼，开始围着手机点烤串和啤酒，于乐乐怒点十串烤腰子被群嘲，问他一个0补腰子做什么。
就Koi还在数字里出不来，啧了一声：“35个，你这些鼓鼓囊囊的小玩意儿可真多啊。”
“爱好。”江新停将脖颈上挂的耳机摘下来，立在架子前，仔细地将放歪的摆正。
Koi走过来，随手揽住他的脖颈，跟他一起欣赏这些战利品，其中不少是比赛获奖才能得到的限量版：“你最喜欢哪一个？”问完忽然挠挠头，觉得这一幕场景似曾相识：“我是不是问过你这个问题？”
江新停笑而不语。
他是问过，大约五年前。江新停当时的回答是这些都不是，他最得意的藏品是程思稷。
Koi莫名其妙，说程思稷快190的个头，要颜有颜要身材有身材，哪里鼓了。
江新停淡淡回答：“下面。”
Koi当即破门而出，骂了一句“草”，三日没理江新停，拒食狗粮从我做起。
晚上难得没有训练，大家聚在一起吃烤串、喝啤酒，暖色的灯光将肉串镀上一层金黄油亮的色彩。相比对TS的感情，Outlaw组建起来的时间不长，江新停对队员的了解程度也有限，但好在每个人都很好相处、彼此信任，一路走到如今，这一点对江新停而言难能可贵。
推杯换盏间，牛皮吹过一轮，一时都有些语塞。于乐乐一边炫腰子，一边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一群天天生活在一起的大男人本来干吃干喝就无趣，这提议一出，立刻一呼百应。
拿一个空酒瓶摆在正中，手指一旋，转出一道透绿色的残影。
好不容易停下来，对准于乐乐。他选真心话。
Koi是个损的，按住七嘴八舌的提议，甩出王炸：“最近一次x生活，是什么时候，做了多久？”
于乐乐喝酒上脸，笑得肩膀直抖，把滚烫的脸颊埋进手掌里，半晌伸出一根手指。
“一分钟？”江新停咬着羊肉串，憋笑。
众人吁一声，于乐乐瞪着眼搡他一把，他一下没坐稳，撑住腰后的地板，险些笑到躺倒。
于乐乐争辩：“什么一分钟，一个小时！”
“什么时候啊？”没有x生活的好奇宝宝邵骏，忍不住刨根问底。一直坐在边上不说话的闵闻抬起眼睫瞥了他一眼，邵骏被这一眼看得有点莫名，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米色的连帽睡衣，从领口端端正正露出两条锁骨。
于乐乐掰着手指头想了想：“上个月吧，18号。”
闵闻指尖有节奏地扣着易拉罐罐身，一开口就是巨大信息量：“上个月18号，不是几个战队一起联谊看电影那天？”
“我靠！”Koi大喊，“闻哥总是能发现华点。”
“你对象不会是隔壁战队的吧？”邵骏大惊，想一想又问，“看电影的时候？”
于乐乐连额头都红了，鼻尖显见地渗出汗水。
宿舍一下炸开锅：“我草！合着我们坐那黑咕隆咚看电影，你在那跟人……”
“没……没有。”于乐乐张皇摆手，还没敢那么放肆，“是洗手间，在洗手间。”
大家又是一阵起哄，想再逼问出一个名字，但于乐乐紧闭嘴巴，再问不出来别的了。
趁着大家还坐在那冥思苦想，寻找蛛丝马迹，于乐乐赶紧转移矛盾，伸手转酒瓶。
江新停正坐那傻乐，酒瓶慢悠悠转几圈忽然停下，瓶口对准他。他一下收起笑，缩了缩脖子，试探着问：“真心话？”
“别吧，队长！”邵骏敲着竹签说，“都真心话没意思，来点刺激的，大冒险！”
闵闻年长些，看邵骏玩得有点疯，拦了一下：“队长玩不起，别闹他。”语义表面是袒护江新停，语气却溺着邵骏，有点管教的意味。
邵骏刚想反驳，闵闻从背后将他睡衣的帽子往上一翻，罩住他兴奋得泛红的眉眼，又隔着布料搡一下他的后脑，邵骏瞬间哑了火。
江新停有点酒精上头，本来真想拒绝，闵闻一说他玩不起，立刻胜负欲高涨，用力敲着地板，大言不惭：“大冒险就大冒险。”
“我说一个我说一个。”于乐乐立刻举手，“给微信通讯录第一的人打电话，让他对你说‘我爱你’三个字。”
Koi竖起大拇指，暗叹于乐乐这娃娃脸，看着无害，报复起人来是真狠。
江新停愣了愣，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第一位置顶的是程思稷。
真是棘手。他尴尬地笑一笑，主动伸手拿酒瓶：“我还是喝酒吧。”
大家显而易见地失望，于乐乐又说：“降低一点难度，不用三个字连在一起说，分开在不同句子里也行的。”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满目憧憬，这时候再拒绝未免显得放不开，破坏了气氛。江新停硬着头皮，点开和程思稷的对话界面，手指悬停在语音通话按钮上。
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坐在对面的于乐乐探身过来将他的手往下一拍，正好点中。
“……”
江新停感觉浑身毛孔瞬间舒张，汗一下就下来了。
嘟嘟声响起，过了大约十秒，就在江新停松一口气，以为程思稷不在手机旁边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
“小麒？”程思稷刻意压低音量，声音细腻的纹理感被无意间凸显出来，极富磁性。
“你……你在哪？”江新停紧张到以至于结巴，又立刻纠正，语速飞快。
电话那端传来程思稷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时金属碰撞的钝响，嘈杂的环境音消减，程思稷提高音量回答：“有个饭局，刚刚在包厢，现在出来了。”
怎么连“我”字都不说。江新停有点烦躁。
“噢。”江新停回应得艰难，“我就是……突然忘记，你最爱吃的那种橘子是什么品种。”
程思稷安静了两秒，显然觉得这个电话的目的略显荒诞。
但他还是耐心回答：“春见。”
诡计再次失效，没骗出一个“爱”字。他真是惜字如金。
但这只是一场游戏啊，只是游戏也要这样卑微，要骗他说出破碎的三个字，再由他自作多情地拼在一起吗。
江新停忽然耐心告急，他深吸一口气，程思稷对此的理解是，他即将进入正题。
“程思稷，回来以后我想了想，有三个字你好像从来没有对我说过。”江新停攥紧手机，掌心渗出细密的汗水，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背水一战般地开口，语调却佯装轻松，甚至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笑意：“你猜，是什么？”
这句话一说出来，宿舍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反应过来，接通这个电话的人，是江新停的前任。现在已经不是一个玩笑能够概括的境况。
程思稷那边也沉默下来，只听得到他沉稳的呼吸声。
等待，漫长的等待。江新停耐心耗尽，像一条煎锅里的带鱼，被反复煎炸，皮肤被空气填满滚烫再爆炸。他声带发紧，无意识间将手中捏着的竹签掰成了两截。
这时候他听到程思稷开口。
“我爱你。”

第19章 向前看
呼吸漏一拍。
但由理智很快续上，又变急促。
江新停迅速挂断电话，抬起头环顾四周，故作轻松地笑：“怎么样？来自前任的默契，是不是还可以？”
没有人敢接茬，直到Koi先打破沉默站起来，拍拍茫然失措的邵骏和于乐乐的肩，低头叮呤咣啷地收拾起竹签和酒瓶：“洗洗睡了，走吧。”
局热络络地起，又凉薄薄地散，江新停站起身，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浇脸。
酒意消散一半，在激烈的水流声中，江新停思绪纷乱，耳畔久久回荡程思稷低沉的嗓音。
那三个字，他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
江新停确认，程思稷知道这是一场游戏，也正因为明知一场游戏，程思稷才会说出六年来他从未说过的话。
就是对江新停来说这么重要的一句话，离婚三年后被程思稷像玩笑一样掷在众人面前，放大他的狼狈，公开他的求而不得。
擦手的时候，拇指指侧刺痛，举起对灯细看，一根纤细的竹刺劈入，源自刚刚他掰断的竹签。
都说十指连心，果然心脏里某个位置也是在痛的。
三日后，和WK战队的友谊赛，地点在十五公里外的新锐体育馆。
8排14座。江新停将预留的座位号发给程思稷，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晚上的通话记录，总计时长2分15秒。他坐在椅子上，用手机一角抵在桌面上转着玩，夕阳凝在金属外壳上，像镶嵌一颗红色的宝石。
等了两分钟，手机屏幕亮。程思稷回复一句“好”。
Koi正在扯鞋跟，随口问江新停：“去奥地利的集训，你考虑好了吗？”
前两天战队申请到一个去欧洲参加集训的机会，江新停还在犹豫。
“没有。我再想想。”
“机会挺难得的。”Koi看他队服还没换，又拍拍他的肩，“你快点收拾，我先下楼，跟司机说一声，让等等你。”
江新停应一声，换了衣服，将键盘装进背包，坐电梯到一楼，Koi在车边冲他招手，他正要快步跑过去，突然从访客区走过来一个人挡在面前。
一开始因为逆光，江新停没能辨认出，等视线重新聚焦，他脸上的血色褪尽了。
“妈？”太过震惊，以至于江新停脱口而出。
“如果我没记错，你们已经离婚了。”沈绣施施然开口纠正。
三年不见，沈绣的发还是染得乌黑，梳理得一丝不苟，她身高并不高，但大衣合体，显出超越这个年龄的气质。她上下打量江新停如今做派，深灰色的发，鬓发下欲盖弥彰地藏一对耳洞，骨骼愈发展开，下颌生出棱角，因为清瘦五官比三年前更显得冶丽动人。她脸色愈发不善。
“抱歉。”江新停平复过心情，又重新喊一声，声音不自觉低下去，“沈阿姨。”
尽管他明白他现在没有必要在她面前低眉顺眼，但这行为规范早已刻入骨血。他习惯伏低，为了讨二老的喜欢，也希望讨好程思稷，让他不至于夹在中间难做。但不管他怎么装贤良淑德，他依旧不是沈绣会喜欢的那种端方稳重的孩子。他像一枚廉价万花筒，你不会知道下一转会转出什么图案，而沈绣要的，是流水线上下来的款式高贵的黄金。
“听说你和小程又见面了。”沈绣直奔主题。今早程秉游同其他股东闲聊，发现程思稷在动彩虹soho的主意，再跟付屿确认，果然有旧情复燃的苗头。沈绣没忍住，直接就杀来了。
“嗯。”江新停在裤沿碾了一下掌心的汗，抬起头，“圈子太小，跟程总避不开。”
倒是挺有分寸的答法，沈绣脸色缓和：“我们态度你是知道的。已经被验证过的错误，就别再犯。”
“小麒，我们知道你是好孩子，但三年过去了，都向前看好吧？”
江新停无话可说，又禁不住想搓无名指上遗留的婚戒的戒痕。他没有父母，也曾真心把程思稷的爸妈当做自己的爸妈，现在“自己的爸妈”对他说，他们不要他回来，要他向前看。
继“孤儿”之后，他再次沦为“弃子”。
看江新停不说话，沈绣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当初离婚你一分钱也没要，我们程家也不是不讲旧情的人，你要是生活困难，这个你拿去，但别再找我们家小程了。”
江新停抬眼看向玻璃门外，车里的队友纷纷看过来，有的立在门边，有的趴在窗沿。在短暂的出神中，他们由人类变成吞噬一切的水流，最后幻化成一双双圆睁的眼睛，好奇的，戏谑的，不屑的。
巨大的耻辱感淹没了他，他太阳穴突突地跳：“沈阿姨，第一次见面时我说过的话，我现在还放在这。”
“是程思稷跟我求的婚。”
江新停露出沈绣最讨厌的混不吝似的笑容：“反倒三年前提出离婚的人是我，为什么您会觉得是我要粘着程思稷不放？”
沈绣徒劳地张了张嘴，脸色难看，江新停微微颔首，保持最后的礼节：“我还有比赛，再见沈阿姨。”
他脚步沉稳地跨上车，车辆迅速启动，驶离。
江新停浑身脱力，瘫软进车座里，像一块被晒化的黄油。
程思稷曾评价他“外强中干”。2013年的时候他的TS战队夺得先驱者（VGD）联赛冠军，他更是MVP明星选手，风头无两。在闪光灯暴烈的记者会上，面对记者质疑他的奖牌，他当场指着对方的鼻子说：“我的奖牌干干净净，你大可以去调查，如果查出来，我退出电竞圈，如果查不出来，你滚出媒体圈。”
当时他光芒四射，少年意气，狂则狂矣，却也招人喜欢。这条看起来不可一世的视频冲上热搜的时候，没人知道视频主角此时正枕在程思稷的腿上，气红了眼，半夜失眠又爬起来练习，被循声而来的程思稷打横抱起来摁回床上，才肯休息。
他就是这样的，很多事看起来毫不在意，比任何人都倔，实际上是一把早已卷刃的刀，挥起来吓人而已。在面对沈绣时也是一样，无论他显得多么难以击破、云淡风轻，但内里早已是一颗被虫蛀空的苹果核，不可遏制地发出朽烂的气味。
六年前，他第一次见公婆，那是婚后第二日，程思稷带他回程宅用晚餐。
郑姨成为唯一站在门边欢迎他来的人，还有一只边牧，毛发光亮，活泼地围在程思稷脚边转，又试探地嗅一嗅江新停。
江新停弯腰和它对视，双方的眸子都很亮，好像在彼此交换情报，三秒后，他得到了修狗的认可，被舔舐了一下掌心。程思稷拍了拍狗头，让它回里屋去，对江新停说：“它叫腰果，有点粘人。”
玄关换完鞋，看到走廊尽头的厅里，程秉游还在不动如山地看报纸。
程思稷牵着他往厅里走，十指相扣的姿势。
“爸，妈，小麒来了。”
程秉游终于从报纸里抬头，分过来一束审视的视线。只这一眼，江新停慌忙从程思稷掌心将手指抽出来，将带来的礼物放在地上，喊一声：“爸。”
那时候江新停不过20岁的年纪，放到外面大学都没有毕业，脸嫩声音也软，在厚实的围巾衬托下，脸庞显得更加小巧，被屋外冷冽的风吹出浅淡的粉。程秉游的目光柔和一些，扫那些精美的礼盒：“下次不用这么客气。”
沈绣端着果盘走出来：“还不是花儿子的钱，怎么算客气。”
江新停扯了扯嘴角喊了一声“妈”，跟着陪笑，胸腔发紧。

第20章 特别喜欢
“这些都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程思稷皱眉，替他解围。
江新停就露出很乖的笑：“听程思稷说爸腰不好，这个是按摩仪，给妈买了进口化妆品。”
沈绣低头看了看：“日本的化妆品不好的，有辐射怎么办？”
江新停搓着手指，耳根有点红：“我……”
“不想用可以不用。”程思稷干脆利落地回答，顺便在沙发上坐下，又扯江新停一把，将他也带下来。
沈绣将果盘掷在桌上，脸色难看，程秉游立刻出言解围，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人，就算不赞同、不满意也不会写在脸上，习惯留些余地。他聊起江岷生前和程怀宇的友谊，两位老人前后脚去世，令人唏嘘，气氛缓和后，又委婉提到程怀宇生前嘱托，要好好照顾江新停。
“我们程家一向重承诺，小程呢，也是孝敬爷爷的人。”程秉游说，“所以你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言外之意是江新停能进这个家，全是因为程怀宇的面子。
江新停的指甲抠着掌腹，留下月牙般的浅痕。
郑姨进来说可以用餐，于是众人移步餐厅，精致的餐具，昂贵的海鲜和牛排，碧绿的沙拉和青木瓜丝，令人目不暇接。用餐时，程思稷主动为江新停切牛排，对一些复杂的壳类食物进行预处理，不至于使他太过无措。沈绣和程秉游也没有再说那些令人难堪的话，江新停慢慢放松下来。
“小江没来过S市吧？好像新区那边开了一个主题公园，是你们年轻人会喜欢的，让程思稷带你去玩玩。”程秉游说。
江新停摇头，说程思稷工作忙，不急于一时。
程秉游又随口问他工作，聊起电竞江新停神采飞扬，忍不住多说几句，沈绣皱了皱眉又暗自觉得他不稳重。这时程思稷的手机响，他按一按江新停的手，走出去接。
餐厅少了程思稷，突然安静下来，江新停嘴里含着一块沾了芥末的蟹腿肉，一股辛辣从鼻腔直冲眼眶，眼底和鼻腔都是潮湿的，没来得及咽下，沈绣忽然说：“玩游戏不是长久之计，小程工作忙，你既然想和他结婚过日子，还是要安安稳稳的才行。”
“明白的。”江新停囫囵吞咽，舌尖辣得有些麻木，“如果不去其他城市比赛，我训练结束都会尽量回家。”
“尽量？”沈绣放下餐刀，毫不掩饰地流露不满，“所以小程下班回家以后，你也经常没办法照料？”
江新停抿唇，也放下餐具，坐得笔直。
“小江，你有没有考虑过辞职在家呢，或者我们在集团给你安排一个工作，轻松体面一些，也能更好地照顾家庭。”程秉游说，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在江新停听来格外刺耳。
“爸妈，我没有觉得我的工作不体面。”江新停争辩道，“我和程思稷结婚，是他先提的。他了解我的工作，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他只是想找一个会洗衣做饭的，恐怕也不会选择我。”
“那是他没有想清楚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沈绣说，“年轻人总是凭自己一时喜好做决定，他又是个把承诺和责任看得很重的人。”
程思稷的脚步声接近，江新停闭口不再回应。
“你们在聊什么？”程思稷走回来，掌心自然而然地在江新停的脑后抚一下，以示安慰。
显然刚刚的电话让他觉得烦躁，领口多解开一个扣，眉心还保留着熨不平的褶皱，江新停想起刚刚沈绣的话，骤然觉得压在程思稷身上的重负，竟还有自己的一份。
“没什么。”江新停牵起一个粲然的笑，“爸妈让我们多互相照顾。”
一顿饭吃得没什么滋味，程思稷看得出来，吃完饭就说要走，沈绣想再留他一阵聊聊家常，絮絮叨叨说起腰果下个月要送到宠物店洗澡，江新停毛遂自荐，说下个月月初他有空，可以带腰果去。
“腰果怕陌生人的。”沈绣说，啧了两声，让腰果过来。
腰果先去沈绣那里接了一块苹果，咬得嘎嘣脆，又转身，跑到江新停那里搭爪子，江新停捏捏搭在自己膝头的小肉垫，眨眨眼露出笑容：“好像我们相处得还不错。”
由于腰果钦点，于是就这样敲定，然后程思稷带江新停告辞。
路上江新停话显然变少，他别着脑袋看窗外，霓虹映亮他若有所思的面孔。
“爸说的那个主题公园，想去吗？”程思稷问。
其实有一点，因为据说有VGD英雄主题展。
“不急，等你有空。”
“那就这周日。”程思稷一锤定音，终于看到江新停露出一点笑，他搭上手掌揉他的发，将刘海压得扎眼，小孩儿的笑意扩大，眯起眼。
周日上午程思稷有个会议，出门前约定下午一点直接在主题公园汇合。结果会议时长超过预期，程思稷看了两轮腕表，给江新停发消息说了一声，让他直接从安排好的vip通道先进去。
会议直到三点才结束，小孩儿连一条催促的微信都没有发来，他想或许江新停已经在玩了，结果从通道出来，看到小孩儿从围巾里露出两只眼睛，举着一大簇五颜六色的气球，像一个移动的气球城堡，站在巨大的动画雕塑底下，鼻尖被冻得通红。
程思稷哑然失笑：“你怎么不进去？”
“等你啊。”江新停毫不客气地把气球塞进程思稷手里，呵着气搓冻红的手，模样像是有点生气，但语气完全不是。
程思稷穿一身便装，修身的高领针织衫和大衣，又分出一只手套给他，自己戴着另一只攥着气球，两个人没有手套的那只手牵在一起，然后被程思稷塞进大衣温暖的口袋。
“哪里来这么多气球？”
“刚刚有个老太太在卖，天这么冷，我就一把都买下，让她回家了。”江新停眼底亮亮的。
程思稷觉得他对江新停，似乎每一天都比前一天要多心动一点。他忽然庆幸他们相遇得晚，二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否则他大概率在三十岁以前一事无成，只能沦陷于惶惶不可终日的心动。
程思稷平常并不娱乐，全程被江新停带着，先去看展，一路打卡集章，然后买焦糖爆米花和热烘烘的鸡蛋仔。他们一起拍了合影，不过程思稷手机里的照片数量，远比江新停知道的要多得多，大多是偷拍，比如江新停虎虎生威的背影，还有从大摆锤上下来，头发全都竖起来的搞笑模样。
路过卖周边的小店，又买了冰箱贴和纪念徽章。江新停对一件cos服很感兴趣，是他的英雄角色猫猫骑士金色皮肤中的一套，他毫不犹豫买下，刷的是自己的卡，没有用程思稷的。
一直在吃零食，也就没再特意吃晚饭，等华灯初上，江新停说想去坐摩天轮。
程思稷不置可否。
“刚刚的碰碰车和打气枪，你都没参与，摩天轮总要陪我坐一个吧？”
一个小时前江新停大杀四方，在碰碰车场逢人便撞，又在打气枪的地方，赢来了最大奖，一只VGD限定浣熊玩偶，收获不少小朋友羡慕的目光。
眼前的江新停瞳仁明亮，额上挂着汗，脸颊因为激动而显出红晕。像是有什么在破土而出，程思稷喜欢他这样，特别特别喜欢。
程思稷将气球和浣熊交给工作人员，走到摩天轮的座椅里坐下，拍拍身侧：“上来。”
江新停漾起笑意跑过去，系好安全带，摩天轮启动。
夜风很冷，这样的夜晚在主题公园坐摩天轮，这在程思稷那里是难以想象的。
往常这个时间，他会在饭桌边酒局上，又或者会议室，最放松的时候，可能是在家庭影院挑选一部影片看一下，但看完也未见得多放松，更多时候无法回忆出影片的具体细节。
路灯与霓虹变成光斑，被风吹得起晕。
江新停的发飘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两个人越来越高，高到接近星辰和明月。
江新停蓦地大喊：“烟花。”
公园的烟花秀开始了。盛大的烟火腾起，在天空中划过炽白的痕迹，凝成最亮的一点，然后爆裂开绽出玫瑰色的瑰丽花朵，映在江新停眼底，挤占他全部的视线。
程思稷不满他不看自己，将小孩儿的脸掰过来，和他在天上接吻。

第21章 你发什么脾气
程思稷习惯性先咬江新停的下唇，将那颗小痣变得濡湿，手指浅浅地抚弄他的耳垂。
这个吻不含太多情yu的意味，却叫江新停心跳很快，他偷偷睁开眼，看清程思稷翕动的眼睫和皮肤下淡青色的胡茬，神情很投入。和程思稷接吻时，会有一种自己很被珍视的感觉。
江新停忽然释怀，程父程母的想法并不是程思稷的想法。程思稷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要他。
心脏像是被击中，江新停紧闭眼回应。
那时的江新停觉得他们拥有彼此，一切都可以被战胜，现在回望，其实只是人人都在忍耐。
江新停在忍耐被轻视，沈绣和程秉游在忍耐不喜欢，程思稷在忍耐精疲力尽的周旋。
后来他们婚姻中最激烈的一次争吵也是源于此。
那次照例是江新停带腰果去洗澡，在宠物店遇到一条暴躁的小狗，对着腰果一阵狂吠。腰果本来就有点内向，一下受到惊吓，江新停没能控制好它，让它咬伤了一个小朋友。
对方家长不依不饶，要赔偿不说，盛怒之下还要求让腰果安乐死。
江新停掏了医药费，抱着腰果蹲在那里挨骂，对方叫了一堆亲戚来，不依不饶不让他带腰果离开，无措之下他只得打电话给程思稷。
程思稷工作耽搁了一下，赶来的时候，先看到沈绣。原来宠物店看情势不对，赶紧先给之前在这里办卡的沈绣打了电话。
“妈？”程思稷下意识揉了揉眉心，跨进来。
“这点事他都办不好。”沈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江新停听见。
江新停牵着狗绳，垂着头刘海遮住眉眼，有点要哭的样子，程思稷走过去，先将他护在身后，对沈绣说：“什么事回家再说。”
沈绣冷笑一声：“你知道对方开口要多少钱？又是医药费又是除疤针，说孩子太小，要多赔。”
“后面姚律师来处理，我们先回去。”程思稷说着为沈绣拉开车门，再回头，看到江新停牵着腰果，不远不近地跟着，腰果对自己犯错一无所知，还垂着粉色的舌头蹭江新停的裤腿，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程思稷将腰果也提溜到后座上，揽了一把江新停的后腰，将他推上副驾驶，凑近低声说了一句：“先上车。”
一路上江新停保持沉默，沈绣絮絮叨叨说一些刀子般的话，程思稷一开始出言阻拦，但收效甚微，后来实在拦不住，又囿于在开车不便争执，便干脆也闭口不言。到了程宅，程思稷下车将沈绣和腰果送进去，再出来时，看到江新停立在车边，手插在口袋里，脚尖碾一块碎石。
“我送你回得观。”程思稷看一眼腕表，“一个小时后我还有一个会议，你先回去吃饭，不用等我。”
江新停抬起头，这时候程思稷才看清他的颧骨上有一道细小的破口，洇出一丝血迹。
他抬手欲触：“这怎么了？”
江新停别过脸，避开了。
“腰果咬人的时候，小孩的妈妈用包砸腰果，我挡了一下。”江新停用指腹蹭了蹭刺痛处，很平淡地笑了一下，“没事。”
“走吧。”江新停深吸一口气，“反正你还要开会。”
这话怨气重。程思稷皱了皱眉，将人扯到身前来：“你发什么脾气。”
江新停咬着牙，攥紧拳，眼尾先红了：“我发什么脾气？”
“你不觉得你妈太侮辱人了吗？”江新停搡开程思稷，程思稷没料到随口一问引发这么大的反应，一时没有提防，手肘磕在后视镜上。
“什么叫我不知道求他们，不会说话。”江新停有些哽咽，“我还要怎么求，跪下来求他们原谅吗？”
“说我也就算了，怎么带到我爷爷？说他性格太老好人，不懂教我？”
“江新停。”程思稷出言喝止，“你现在情绪太激动了，先回家休息。”
“是，你还有工作嘛。”江新停笑了一下，“没有时间处理家庭矛盾，我又不懂事了。”
每次都是这样。
和沈绣相处不愉快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大多数情况都可以忍耐，但持续累积，也有濒临溃堤的时候。可每当他想发泄自己的脾气，就会想到程思稷已经很忙了，他不应该再成为负担，然后他又变成理亏方，生别人的气不算，还要生自己的气，不断内耗。
“你明知道妈就是这个脾气，你还要往心里去。”程思稷握住他的臂弯，声音软一些含着安抚，将他往车上带。
“程思稷，你不明白吗？”江新停鼻腔酸得厉害，有些控制不住音量，“我往心里去是因为我把她当自己的妈妈。”
程思稷眯了眯眼，眼底盈起一对卧蚕。
“你只是‘当’，可她做我母亲三十年了，什么样的话我都听过，但我不能选择。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样？”
应该怎么样？
他可以跟他离婚不做他的丈夫，但他永远是她的儿子。
江新停愤懑得无处发泄，狠狠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它顺着下坡一路滚去，发出细碎的响声。
“上车。”程思稷再次看一眼腕表，拉开车门，语调降几度，是不耐的前兆。
他倒也不是怪小孩儿忍不了沈绣的夹枪带棒，有情绪他很理解。但他已经跟他解释过，外物与旁人是没有办法依照自己的喜好改变的，因此他不应该任自己的情绪持续发泄下去。
更重要的是，当时二人刚结婚不久，程思稷还处于经验匮乏，夹在二人之中感到焦头烂额的时候。他更偏向于理性思考，又惯于掌控一切，此时江新停情绪的失控，更引发了他对自己能力的怀疑。
“我自己走。”江新停赌气地回答，然后沿着石子滚过的路向下走，不理会立在车门边的程思稷。
半分钟后，他听见车辆启动的声音，程思稷的车从第一个路口向右转，跟他分道扬镳，离开了他的视线。
一直到晚上九点，江新停都没有收到来自程思稷的任何消息。往常这个时候，程思稷会跟他说他快要到家了或者应酬没结束，大约几点可以回家。这样方便江新停决定要不要等他，要不要留门。
其实最早程思稷没有这样的习惯，结果有次很晚回来看到电视机和大灯都开着，江新停蜷着脚趾睡在沙发上，把人抄着腿弯抱起来的时候，小孩儿吊着他的脖颈，说以为他能早回来，想一起多待一会。后来他就开始给江新停报备自己的时间。
但今天迟迟没有消息过来。江新停也还憋着气，自己洗了澡跑到床上睡觉。但那时候程思稷刚刚将江新停开发出来，两个人在床事上磨合得很好，总要黏在一起，身体惯性远胜过理性，江新停觉得手边空落落的，脚不搁在程思稷的腿上就好像没法睡似的。
辗转反侧一个小时后，似乎是睡着了，但也睡得不是很踏实，接近零点的时候被手机吵醒，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心脏紧了紧，接起来：“喂。”
“江先生吗？”
“是我。您是？”
“我是小丁。”
小丁他知道，给程思稷开车的。
“程先生在奥丁酒吧，喝多了酒，我带不走他，您过来劝劝吧。”
江新停一下醒过神，拿上外套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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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看到有读者代入自己的家人或经历，情绪激动。我想说两句：第一，小程父母尤其是母亲，虽然为人强势讲话难听，但不喜欢小麒不喜欢得很坦荡，在婚姻存续期并没有背后耍手段等行为。第二，小程第一反应永远是护着小麒，包括在宠物店，在车上。如果有缘看到后面的话会知道，他虽然不擅表达，但把自己认为最好的选择全部给了小麒。第三，不是完美人设、不是童话家庭，其实大多家庭都是在平衡关系，加之小程没有经验，有职业和成长环境带来的自负和局限，希望大家可以看到后期他们的成长。婚姻不会一帆风顺，他们的爱情一直在并且终将战胜琐碎。希望大家多一点宽容来陪伴。爱你们3

第22章 玩玩罢了
奥丁是一家清吧，相对来说比较安静，主要是包厢，厅里没坐几个人。江新停以最快的速度赶到421包房，控制住粗重的喘息，手指搭在门把手上，还没推开，听到里面传出对话，又从门上一块长条形的透明玻璃上看进去。
“你今天心情不好？”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夹着烟啧了一声，用肘碰了碰趴在吧台上的程思稷，“你从来都没这样喝过。”
从门外只能看到程思稷被烟雾包裹的背影，有些倾颓地半伏在桌上，衬衫的衣袖松松垮垮半卷至小臂，相对平时的一丝不苟颇有些潦草，一手的指节撑住太阳穴，另一只手扶在酒杯上，里面盛放着棕色的酒液，冰块在橙色的灯光下呈现琥珀的色泽。
“家里的事吧。”坐程思稷左手边的男人斗胆猜了一下，见程思稷眼珠微颤，知道自己猜对了，提起酒杯跟瘦高的男人碰了一下杯，发出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
“因为那个电竞小子？”瘦高男人语气带着不可思议，“不至于吧，程思稷。”
“这么小的小孩，和他结婚就是玩玩罢了，犯得着把自己搭进去吗？”
江新停握住门把手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指甲前端呈现月牙似的白。
程思稷神色惫懒，也不知听没听到，但总之并没有出言反驳，只是抬起杯，喝光了剩余的酒。
江新停深吸一口气，在门外站了两分钟，直到他们换过话题，他才敲了门。
走进去的时候，程思稷微微偏身半眯着眼觑他，确实喝得不少，目光呈现一种很涣散的状态，但他喝酒不上脸，除了呼吸很沉，旁的看不出来。
江新停抿抿唇，只说出一句：“回家吧。”
程思稷就站起来，好像一直在等这句，给他一个不算台阶的台阶。这一起身，就看出醉态来，实在是步履杂乱。
江新停撑住他腋下，将他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并带走，由不得他跟包厢内的其他人礼貌道别，程思稷已经浑身酒气、意识不清地夹着他往外走。
到车旁小丁下来帮忙，将程思稷塞进车里，江新停也跟着坐进去。
路过一个水坑，车辆剧烈起伏，程思稷本来仰靠在椅背上，忽而一歪，沉到江新停的肩上。头颅不时往下滑，又变成拱进江新停的怀里。
江新停就分出一只手掌托着他的下颌，托了一会，霓虹投进来，看清他眉间还蹙着，又用手指去抚，怎么也抚不平。
程思稷又动一下，眉间褶皱更深几分，呻吟着说：“胃疼。”
本来就有胃病，还去喝酒，还是这种完全不顾惜身体的喝法。
平常清醒的时候，程思稷几乎不会表露自己的不适，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倾诉自己的脆弱。江新停把掌心盖在程思稷的胃上暖着，再往上一点似乎隐约能收到心跳传来的单薄跃动。
这个一贯独当一面的男人，此时伏在他的怀里，毫不设防，江新停心里跟着又疼又软，他摸着程思稷的头发，很轻地揉一揉。
再多委屈都能忍了。
“以后不跟你生气了。”他想。
回家以后他喂程思稷喝半杯蜂蜜水，程思稷闭着眼枕在他的大腿上，下意识吞咽。喂到一半，程思稷清醒一些，半睁开眼，眼底泄出一丝清明的光，他抬手捺住江新停的脖颈，让他低头迁就他，和他接吻。
力道带有惩罚的意味，将江新停吻出沙哑的呼痛声。
程思稷炙热的手掌从他的衣摆下方伸进去，烫着他的腰，然后一路向上延伸。
简单的qian戏后，程思稷将他提起来坐在身上，给他一个频率，让他自己动。
江新停咬紧下唇，生涩地摆动被程思稷箍紧的腰肢。
第二天他们自然而然地和好，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没有提起沈绣那些伤人的话，没有提起在酒吧听到的“玩玩罢了”。
结婚三年，不吵架不可能，但他们用做ai解决了很多矛盾，完成了很多磨合，一路缝缝补补，直到三年前，彻底无法修复。
车辆停在新锐体育馆门口，因为惯性江新停猛地晃动一下，从回忆拔出深陷的神思，跟着队友一起下车，Koi看出他脸色难看，状态不好，凑过来问他：“没事吧？”
江新停摇摇头：“没事。”
然后做赛前准备和调试，晚上七点五十开始进场，江新停看向8排14座，那里还是空的，他看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但再等下去会影响状态，他将手机交给新来的战队经纪罗君，让他帮忙放回休息室的包里。
八点半比赛正式开始，观众的声浪将气氛推向高潮。江新停算是正常发挥，但奶妈发生重大失误，导致一开局就很被动，对面战队经过之前的VGD联赛，对江新停的战术和特长又经过一轮缜密分析，防守很严，江新停一时无法拿到更多胜算。
“WK战队做足了功课。”解说员Susu说，“竟然派出两名队员掣肘outlaw的灵魂人物Archer。”
“激烈程度根本不输正式比赛。”另一个解说员刘烟说，“今天的票价真的很值！”
画面切到江新停，他眉间紧锁，被迫频繁更换狙击位置，以躲避严密的搜索。但车边的局势已经非常被动，难以挽回。最后比赛以outlaw战队的失利为结束。
“Archer没能在最后五秒开出有效射击。”Susu发出一声叹息，“但退圈三年回归，还是展示出非常稳健且超强的实力。”
“早在联赛的时候，就有人发现Archer的惯用手发生了改变，不得不说，两只手都能达到这种级别的命中率，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面对这些赞誉，江新停呆坐在电竞椅上，盯着自己的右手，浑身被汗水浇透。三年前那次失利的感受卷土重来，使他呼吸困难。
其实对于电竞比赛来说，胜负都很寻常，但是作为一支刚刚拿下联赛冠军的战队而言，就会显得处境尴尬。大家难掩失落，沉默地走进休息室收拾东西。
江新停心态平复一些，打开包掏出手机，看到程思稷在八点二十发来的留言。
“很抱歉，工作计划有变，可能赶不上你的比赛了。”
心脏本就如铅球，此时好像也无法更重了。喉咙被坠得难受，他喝一口水，重新将手机塞回包里，平静地走出休息室。体育馆人群散尽，空寂又阔大，地面残留破碎的手幅和一些喝空的水瓶，刚刚响彻场馆的欢呼声似乎只存在于梦境，突然变得遥远。而自始至终，8排14座空空荡荡，他面无表情地瞥了那里一眼，然后走出去上车。
车辆行至半途，路过市中心，邵骏想下车去药店买点药，大家都没意见，司机找了一个停车位停在那里等。
车里有队友合目养神，有人下去抽烟，江新停撑着下颌面向窗外，先是无意识地框定被风吹得抖动的干瘪树枝，然后是不断闪烁的红色灯牌，最后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倏然映入眼底。
他降下车窗，抻直脖颈，鼻腔被灌满冷风出离刺痛，他清晰地看见对面的凯旋夜总会门口，程思稷一袭黑色大衣，手臂揽着一个人出来。
这个人是付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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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快乐，晚上还有一更

第23章 完整
说不在意是假的，因为程思稷跟他说无法来看他的比赛，却在这个时间出现在夜总会，和付屿在一起。
江新停呼吸停滞一瞬，他立刻掏出手机想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程思稷，让他回答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但很快他发现自己毫无立场。
他们早就离婚，程思稷什么时间想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本就不必同他报备，也不必对他说真话，只要有所交代，对他们二人之间就已算得上体面。
他颓然放下手机，夜总会门口，付屿几乎整个人都靠在程思稷身上，被他拥进车的后座，随后程思稷也跟着坐进去，然后驶离。
完全不能细想。
后座上会不会留下付屿的头发，程思稷的香水味，他们即将去哪里，是工作、娱乐还是私密关系？
江新停重重靠回椅背，从憋闷的胸腔泄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划亮手机，点开微信，手指点击几下。
离开的队友纷纷回到车上，他探出身子对罗君说：“君哥，我想好了，帮我安排吧。”
其实比赛第二天，程思稷就获悉了比赛结果，他在会议休息时间给江新停打电话，提示暂时无人接听，但因为是友谊赛，他想关系不大，遂作罢。
他这几日都非常忙，有一个体量很大的收购计划，几乎每一个细节都需要他亲自过目，他间隙偶尔会想起拨给江新停，有时候没人接，有时候还没响两声，就被他的秘书进来打断，他只好自己挂掉。
江新停训练密集的时候常常如此，他没有多想。直到四天后喘一口气，他本来要回家休息，又忽然想起几天没和自己联系的江新停。事实上，只有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真正放松的，江新停比睡眠更具有至高无上的吸引力。
再打电话还是不通，这时候程思稷隐隐察觉不对，于是又点开微信界面，思忖片刻，发送一句：“衣服干洗好了吗？”
一点找他的借口罢了。
但消息没发出去，前面鲜红的感叹号告诉程思稷，他已经被拉黑了。
程思稷拧起眉心，再打一遍电话，依旧无人接听，这让他确信电话号码也一并被拉黑处理。他心脏一沉，立刻抄起车钥匙，开车去了彩虹soho。
刚进一楼，恰好碰到outlaw战队的一群人勾肩搭背地出来觅食，但里面没有江新停。Koi看到程思稷，扭开脸将外套的拉链往上拉，装作埋起脸看不见的样子，错身而过。
程思稷阔步追去，拦在Koi面前：“江新停在哪？”
Koi停下步子，提起眼皮瞭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我有东西在他那。”
程思稷语气一贯倨傲疏离，惹得Koi不快，他沉默两秒，让其他队员先走。邵骏想吃瓜，踮着小碎步没走出去多远，被闵闻从后面用臂弯夹过脖颈，一把带走。
看别人都走远了，Koi这才抬起头和程思稷互不相让地对视。
“你要什么东西？”Koi眼神冷戾。
“与你无关。”程思稷也不落下风。
“不管是什么东西，我想程总都不差这点钱。”Koi说，“毕竟你和你家人都出手阔绰得很，我真心希望你们都别再来打扰Archer。”
程思稷皱了皱眉，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我家人？”
Koi冷笑一声：“看来你还不知道，你那个好妈，五天前跑来这里，要给江新停一笔钱，让他别再联系你。”
“比赛之前，众目睽睽之下来这一出，要不是Archer足够专业，晚上的比赛想正常发挥都难。真是用心险恶。”Koi露出嫌恶的表情。
理论上讲，沈绣对游戏比赛的时间表毫不关心，可以说得上一无所知，大抵不是故意为之，但程思稷觉得犯不着跟Koi解释，他又问一遍：“江新停在哪？”
“他不在这，准确说，他不在S市。”Koi作势要走，最后奉劝他，“你别再来了。”
程思稷半步未退，神态依旧游刃有余：“你知道我打听这件事并不难。你隐瞒没有任何意义。”
Koi狠狠皱眉盯着他，半晌才没有办法地开口：“他在奥地利，集训。”
“谢谢。”程思稷得到答案就要离开，Koi又喊住他：“你应该可以想象，江新停要多努力才能重新回到电竞圈，而且黄金期很短，他顶多再打一两年，你别再毁了他。”
程思稷缓下一步，随即又大步走远。
他拨通付屿的电话，等待音仅仅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他想起江新停说过付屿像个智能AI，这一点上他确实称职得离谱。
程思稷发出指令：“尽量把下个月欧洲的那趟差提前。”
付屿疑惑：“提得多前？”
“越快越好。”
“那后面所有的行程都要动，你确定要这样？”付屿再次确认，他已经习惯程思稷发出指令而不提供理由。
“我确定。”程思稷坐进车里，“还有，我爸妈是不是找过你？”
付屿沉默几秒，选择坦白：“他们问彩虹soho的收购计划，还有你和江新停目前的关系。”
“我知道了。”程思稷说，“下次让他们直接来找我。”
付屿醍醐灌顶，忽然听出这两件事的关联：“你去欧洲是为了小江？”
程思稷并不否认，只是说：“北欧的冬天很值得一去。”
事实证明，智能AI的办事能力极为高效，一个星期后，程思稷已经坐上了去法国的飞机。
他打算在法国办完事后，再转道去奥地利一趟。
入了冬，温度本就很低，飞机飞上高空以后，又降几度，程思稷找乘务员多要了一块毛毯，遮盖在自己的腿上。
付屿顺手将二人之间褶皱的部分抻平：“我找空乘给你要个热水袋。”
“不用麻烦了。”程思稷说，升到指定高度以后，他打开电脑开始办公，眼神停留在屏幕上。
付屿说：“你需要休息……”
程思稷打断他，敷衍地“嗯”了一声：“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需要休息。”
付屿再次说：“事实上，你并不清楚。”
程思稷从屏幕上移开目光，看着付屿。
“怎么了？”付屿被看得头皮发麻，反问道。
程思稷瞳仁泛起冷意，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很像沈绣。”
沈绣年轻的时候是个小有名气的新锐钢琴家，嫁给程秉游、怀了程思稷之后，也是因为家族的需要而选择放弃事业，也因此，她常常诉说为程思稷所做的牺牲，并且将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程思稷的身上，视他为她此生最大的成就。一旦程思稷的所作所为脱离了她的预判，就会引起她的焦虑。
她认为程思稷对待生活缺乏主张，他不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喜欢什么，哪怕现在做出决定，也是不理智的，迟早要后悔。他永远需要她替他做出正确的决定。
程思稷曾经无意看到被沈绣藏在储物柜箱子里的照片，是她十八岁时盘着发，身材纤细，一袭酒红色的垂至脚背的优雅伞裙，坐在舞台上、钢琴边，是他从未见过的光芒四射的模样。
诚然，她做出了巨大牺牲。但这不是程思稷所要求的，他更希望他的母亲优先做自己。
事实上，他认为沈绣都不清楚自己到底喜欢的是什么，又想要的是什么，却还妄图操纵他。
付屿自然清楚程思稷对沈绣的态度，自然而然地闭了嘴，过了一会才问：“你和伯母昨晚吵架了？”
又解释自己知道的缘由。
“她昨晚打电话叮嘱我，让我在国外多看顾你，注意安全，少去人多的地方。”付屿说，“她不愿意直接跟你讲，把电话打到我这，我就猜到了。”
程思稷昨晚确实和程秉游和沈绣闹得不愉快，原因是他在餐桌上质问沈绣去找江新停的事，并要求他们别再插手自己的生活。
沈绣觉得程思稷不可理喻，一边流眼泪一边痛心疾首地骂他白眼狼：“程思稷，我们是为了你好。你不能为了小情小爱昏了头，你和江新停只结婚了三年，这个人在你的人生里可能也就三十分之一。”
程思稷指着不远处那架钢琴：“您最了解钢琴，一颗琴键对于钢琴来说不过是几百几千分之一，但少了这一颗，钢琴就毁了。”
他最后对沈绣说：“我是因为他才完整的。”

第24章 就在这里办
他后来离开家，冷硬地把沈绣的哭声抛在身后，但沈绣并不会停止爱他，依旧让付屿代替她，履行关照的责任。
“你要知道，三年前的那件事，阿姨因为担心你，受到很大的惊吓。”付屿说，“你多体谅她。”
提起此事，如揭旧疤，程思稷神色一黯，沉默下来。
舷窗外天色阴翳，灰蒙蒙一层浓厚的积云，三年前他去美国时，也是这样的天气，他也是这样带着付屿，心事重重地坐上飞机。
那时候他和江新停的婚姻岌岌可危，但其实连正儿八经的架都没有吵过。有时候他想，要是吵起来也好，吵起来就是还有的救，但吵不起来，彼此都不知道要怎么继续了。
他知道江新停这段时间沉默寡言、神思不属，时常盯着他发呆，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是在琢磨事情，也许是想离婚了，只是没有考虑好，所以并未说出来。他本来心存侥幸，想借着去美国给江新停留一点自己的空间喘息，好冷静一下，却没想到再回来时，两个人已经离了婚，江新停从得观迅速搬走，一点音讯都没了。
他曾费力找过，但没有结果。大约两年以前，出现一点转机。有网友说在Y市见过江新停，还在山上同行了半日，可等程思稷寻过去，人早已离开。
那个网友还晒出了当时偷拍的江新停，他眼神慵懒地坐在山脚下一家酒吧的椅子上，精致的五官沉静如水，一头深灰色的发，戴一对耀眼如星子的耳钉，低垂着眉眼，纤长的手指点在面前酒杯中、被灯光渲染出斑斓色彩的冰块上，似乎想将漂浮的摁进水面以下。
颓艳，哀丽。这些曾经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词，忽然成为他恰如其分的前缀。
没有人比程思稷更明白，这样的变化来源于什么。
法国的公务大约花了三天的时间，比想象要顺利，本来付屿想第二天再飞奥地利，但程思稷执意当晚就走，于是就订了晚上的机票。
离起飞时间还远，傍晚付屿在街头买三明治，程思稷屈着一条腿，拢紧大衣靠在车边抽烟。天上飘起细碎的雨点，绵绵密密，天色昏暗到看不清错身而过的人，只余下混沌的轮廓。
一辆枫叶色的电车循着轨道缓缓驶过，车内人头攒动，有人举着照相机，将法国落雨的缠绵悱恻的黄昏录入镜头。
程思稷想起自己很多年没有坐过电车，上一次是和江新停到日本旅游。江新停提前做了功课，拒绝私人导游安排的高档场所，带他登上一辆在繁盛樱花里穿行的电车。他说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染一点烟火气，体会到不同地方的人情味。
车里观光游客居多极为拥挤，两个人勉强找到一根立杆扶住，江新停背贴着程思稷的胸膛，被对方整个裹在怀里，与周围人隔出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车厢里有淡淡的汗水的味道，但程思稷身上的香水味更鲜明一些，减弱了江新停的晕车感。
电车经过一段颠簸路段，江新停的臀在程思稷的胯骨上浅蹭，程思稷向后拉开一点距离，而感受到对方变化的江新停勾起了唇角。
他环顾周围的视线，都落在窗外如云的樱花树上，没有人看过来。
他缓缓背着手往下探，再往下探，在两个人灼热的罅隙之间握住了程思稷。
他听到耳畔程思稷均匀的呼吸倏然变得沉重。他转过身，得意洋洋地睨着对方，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生动表情。
程思稷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握住他的手，五指从他的指缝间做缓慢的cha.入动作，皮肤重重摩擦，连微小精密的纹路都可以被感知，最后十指交缠在一起，引人悸动。江新停拧着手腕，没能挣脱，又凑过去舔他的耳廓，将舌尖若即若离地探进去。湿热的空气，伴随着汹涌的人声一并传入，心脏跳动很快，产生致命的禁忌感。
程思稷握住江新停的腰，将人用力抵在冰凉的金属杆上，小臂撑在他头顶俯视他，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臀，带着暧昧的惩罚情绪：“你要干什么？”
江新停目不转睛地迎上目光，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风情，他缓慢地用口型说：“要你。”
两片唇瓣由圆而扁，落定了却还引人浮想联翩。
看到程思稷危险地眯了眯眼，江新停随即笑出声，肆无忌惮地挑逗：“程总裁，要不咱们就在这里办？”
他揪着程思稷的领口，悄悄说：“反正你有钱，真要被看到了，就一人给一笔封口费。”
程思稷咬了咬牙，很快又提起唇角：“不错的提议。
“不错什么……”江新停话没说完，程思稷的手从他的衣摆下方伸入，滚烫地流连过紧实的腰腹，然后缓慢往下走，在卫裤的松紧边缘游移，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往下探，抵在tun feng处。
“程……程思稷！”江新停眼神惊惶，笑容僵硬，忍不住颤栗起来。他没想到这个人真的敢。
“还要在这吗？”程思稷压低声音，几乎用气音。
“不要了。”江新停气息紊乱，小声回答，将绯红的脸颊埋在程思稷的脖颈上，身体向下滑，来阻止程思稷的进一步入侵。
车辆到站，程思稷拉着江新停下车，在落满花瓣的小径上驻足，拦一辆出租。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酒店，程思稷刷开门，来不及脱衣服，也来不及去床上，他气息急促地将江新停面朝门板抵在上面，向下摁他的蝴蝶骨，捞起他的腿弯。
对方在背后的未知动作带来极大的刺激，江新停被引导着青涩地调整姿势，裤子吊梢在脚腕上，脸颊紧贴着冰冷坚硬的门板，声带发抖：“这个姿势能行吗？”
程思稷没有回答，抬手拂去不知何时掉落在江新停发顶的粉色花瓣，两个人都被花香沾染出馥郁的味道，然后手掌下移绕到前面贴紧他的小腹，给予他有力的支点。
“站不住了跟我说。”

第25章 接人
那段日本之行如蜜月。平常两个人都很忙，不过三日闲暇，却都是很美好的回忆。只是如今人散去，才觉出苦涩。现在想来不知为何，他和江新停似乎总是处于一种纵情欢愉的状态，好似朝不保夕的琉璃，或许在很久以前潜意识就告知他们摇摇欲坠的宿命。
程思稷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教堂的钟声敲响六下，全部的路灯和广告牌瞬间点亮。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巨幅广告牌下，亮光笼罩住他。
而那块广告牌上恰好是VGD联赛的海报，上面是赢得MVP的江新停。
他笑容明艳，眼底星辰闪烁，鼻梁上因为笑意而显出湖水般的细微褶皱，下唇上的小痣也一并被放大。当一个人的美貌被放大十倍二十倍，呈现在面前的时候，总让人禁不住震撼。
程思稷仰视着，忘记手中的烟一圈一圈燃烧，直至烟灰被风吹落，扬进雨里。
付屿付完钱回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炽亮与昏暗，盛大与微尘。
他是知道的——在程思稷取消晨会、拒接电话的时候，在他看向江新停的时候，在他身处急救车上，还在为江新停的未来考虑的时候。付屿就知道，在这段关系里程思稷看上去进退有度、游刃有余，但其实他才是一直被支配的那个。
他迷恋于江新停的爱，自愿变得渺小。
只不过，付屿曾以为，这一切都可以止步于三年前，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却没想到三年后，程思稷没有任何长进。
飞机于凌晨抵达奥地利。阴天的夜晚，连地面引导灯都显得晦暗。程思稷和付屿站在出口处寻找，很快有人拨开人群快步迎过来。
“Joseph！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程思稷在此间有个旧友叫胡奕明，是个华裔，执意驱车来接，做这几日的向导，一见到程思稷吓了一跳。他印象中的程思稷，要比现在看起来意气风发，他见过程思稷在商场上生杀予夺的模样，如今虽然依旧夺目，但气质沉敛，变化不小。
上一次见面大约五六年前，自然不可同日而语。程思稷伸出手臂，笑着和穿着臃肿的他拥抱：“减肥。”
胡奕明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程总也赶这种年轻人的时尚？”
程思稷觑他一眼，反问：“连你也觉得我老得动不了了？”
胡奕明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三人上车去酒店，奥地利比法国温度更低，车内开了一阵空调，程思稷才觉得好些，将车窗打开一道缝隙，叼起一根烟：“介意吗？”
胡奕明掌着方向盘：“我老烟民了，随便抽。”
程思稷垂下眼睫，拇指弹开打火机的翻盖，低头点烟。
路灯昏暗，驶入一条无人的道路，胡奕明问：“这次来是旅游？”
程思稷沉默一会，回答：“接人。”手指搭在车窗边沿一磕，掸去烟灰。
不是找人，是接人。
暗含一点微不可察的自负。付屿抬眸看他一眼。
“小付联系我的时候，给我透了一点，VGD训练基地离这不远。”胡奕明意味深长地笑，但也没说穿，“我记得今年VGD联赛在中国办的吧？你别说，欧洲人对这款游戏真的很有情怀，每年的联赛大家都在酒吧熬夜看，热情不输足球。”
又说：“明早我载你们去。”
自从到欧洲以来，由时差变化积累的疲惫汹涌而至，程思稷闭上眼养神，说了一句“谢谢”。
第二日早早抵达基地，不得不说这边的训练条件显然更好，极富未来感的建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整栋楼电子化全覆盖，进出往来的人手里端着浓香的咖啡，脖颈上佩戴鉴别身份的卡片，一楼就有非常宽阔的机房，便于大家随时随地进行娱乐和挑战。不时有金发碧眼的美女路过程思稷身侧，露出嫣然笑容，似乎希望这位帅哥主动开口约她吃饭，但程思稷只是回以礼节性的淡笑，并无更多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胡奕明身上，看他走进大堂和前台交涉，一番手势比划之后，又折返，对他说：“Archer现在不在。”
程思稷意外地挑了挑眉。
“说是今天团建，他和他们组在瑟尔登那边登山和滑雪。”胡奕明刚刚走得疾，尾音流露喘息，吐出一口接一口的白气，“还去吗？”
都到了这里，又有时间，他不想无功而返，程思稷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
瑟尔登雪场位于奥地利与意大利边界，海拔不低。先是很长时间的公路，越走海拔越高，气温越低，道路两侧覆盖厚厚的积雪，寒风凛冽，拍打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呼啸声。
“前天刚下过雪。”付屿压低声音对程思稷说：“山上更冷，你的腿……”
程思稷打断他：“没事。”
胡奕明疑惑地睨了程思稷一眼，听见对方表达坚定的意向：“继续开。”
程思稷不耐地点亮手机看时间，如果江新停已经登山进了雪场就不好找了，等他出来又要至少两个小时，也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宿在山上。他当然也可以明天再来，但程思稷发觉，自从踏上江新停所在的土地，原本可以忍受的分离，突然变得无法再多忍耐一秒。
时间显示上午十点一刻，屏幕亮起的瞬间，他发现通知中心弹出一个相册程序的弹窗，提示四年前的今天，点开一看，是他和江新停在F县的合影。
江新停趴在他背上，圈住他脖颈从他颈项边偏出头来，对着镜头举起一个剪刀手，笑得露出白而整齐的牙，程思稷眼睛里也溢出罕见的生动笑意，他掌心搭在江新停的手背上，两只手指相同的位置各有一枚银色的戒指。照片背景是一幢朴素的二层砖盖小楼，场院里还挂着腊肉和香肠，一并被收入镜头。
那可以算得上天之骄子程思稷最狼狈的时刻，胶鞋里的脚潮湿，冷得像冰，裤管上有干不透的泥水。但那时候有江新停，程思稷胸怀满载，背负世界，而那样的笑，也后来很多年都不再有。
那一年是江新停最炙手可热的时候，被邀请参加一档电竞综艺，拍摄地在F县，地远偏僻。虽然这个节目不算太红，但对打出战队知名度来说，还是很有好处，最重要的是，江新停希望通过这个节目让大家真正了解电竞，而不是将它简单同不务正业的休闲娱乐混为一谈。
程思稷正好出差在F县附近，又因为过两周快到结婚纪念日，他想着可以去探个班，给江新停一个惊喜。
到市区下飞机时给江新停拨了一个电话，小孩儿刚睡醒，声音黏黏糊糊的，说起窗户外面下了好大雪，每天都在吃大锅菜，特别想吃芋头糖水和鸭脖子。
信号不好，说不了两句就断了，程思稷没再回拨，到市中心买好了吃食，等要租车去县里的时候，被告知县里下大雪封了路，不好走。
程总裁看着手里的大包小包，觉得有必要为了单价二十块钱的糖水和三十块钱的鸭脖，一掷千金。花了大约十倍价钱，才说动人家驱车去F县。
路是真难走，快到时车熄了火，这时候有再多钱也没办法，只能徒步进。好在车上放了两双大胶靴，深一脚浅一脚地踏雪而行。
到时刚过十点，天色湛蓝放出晴光，雪开始融化，枝头积蓄的雪变成透明的渐融的冰，缓慢滴落，在林间穿行仿若沐雨。
从村民那打听了节目组的住所，江新停的小屋一楼没锁死，人出去拍摄了。
他就坐在屋里等，小孩儿的漱口杯和牙刷，放在靠近门边的木头长椅上，脸盆是那种古朴的带花的瓷盆，条件很简陋，桌上落一根充电线以及他给他买的暖手宝，还有一管治疗跌打损伤的白色药膏，看来小孩儿没少吃苦。
临近中午，外面熙熙攘攘地传来人声。
程思稷听到江新停拖着步子回来，小孩儿乖得很，到门口还在和摄像老师打招呼，说一声辛苦了。
江新停推开门，回身刚掩一半，后面杀出一股力道，将他推到门边的墙上。
江新停眼前黑了一瞬，下意识要挣开，手上刚使劲忽然发现眼前是程思稷的脸，一双温文的眼亮得发烫，额上的发散落一些，裤腿是湿的，脚上踏一双湿漉漉的黑色农家胶靴，任谁都要狼狈的服饰，在他身上，倒也显得像个英俊多金的农场主。
“天气这么坏，宝宝你怎么来了？！”江新停的尾音都是扬起来的，嘴角拼命往上勾。
“有没有想我？”程思稷等得太久，语速很急。
江新停笑得有一点点腼腆：“想了，昨天还在镜头里说，最想的人是程先生。等播出以后你记得看。”
“最想？那还有第二想，第三想的？”
“嗯……那第二想小啾吧。”
“那是鸟，你说的是最想的人。”
江新停转一转眼珠，装作盘算的样子：“那Koi吧。”
腰上猛地被掐一下，是来自程思稷的威胁：“你再说一遍。”
江新停被挠得扭腰，吸着气脸红红地凑到程思稷耳边很小声地说：“第二想程先生cao我。”
程思稷心里一动，将他用力抵在门侧亲他，从唇下的小痣亲到耳垂，江新停也动情至眼尾泛潮，勉力配合，继而在双方促烈的呼吸中，听到有人渐近的脚步声。
江新停整个人绷住，手掌隔开两个人的嘴唇，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程思稷用舌尖勾他的掌心，继而又咬住他的指尖含吮，江新停防线溃败，只得蜷起手指，瞪大了眼睛。
“小江，在吗？”门外传来编导的声音。
编导手掌搭在掩藏他二人的门板上，将虚掩的部分又推开一些，屋内空荡无人，然而与她相隔一块门板的背后，程思稷咬住了江新停的喉结，使他无声地飙出眼泪来。
后来他们在二楼不过一米的小床上zuo.爱，屋内光线昏暗，墙壁斑驳，单薄的床板像船一样晃动，床脚发出不堪重负的细碎的吱呀声。
做完以后，江新停围着棉被，坐在床上吃程思稷带来的糖水，满足地眯起眼。
他的程思稷，世上第一好。他不要他的男人给他摘月亮，就要糖水和鸭脖，最世俗的，也是千金不换、万里迢迢。
后来他们在前院拍了一张合影，备注：结婚两周年纪念。
可一眨眼他们结婚三年，再一眨眼，离婚也三年了。
到滑雪场的山脚下时，已过正午，云破日出，竟现出一丝日光，但薄日看起来似一块羊脂玉，并无温度反倒泛着冷意。阿尔卑斯山脚下的服务大厅里有vip休息室，胡奕明联系了一个人打了声招呼，给程思稷开了权限让他先去休息，自己和付屿去缆车售票区打听一下消息。
程思稷腿部不适，也不再推辞。
他脱下大衣，在休息室的露台边坐下，侍应生为他倒了一杯热咖啡，他放入一块方糖搅拌，抿了一口，四肢百骸涌起暖意，露台外是白色的连绵雪山，缆车来回穿行，人迹如蚁群，在自然面前显得过分渺小。
程思稷往座椅深处靠去，露台上的拐角处蓦地传来一句熟悉的人声。
“Mike，it hurts！”
开玩笑似的语气，尾音饱含笑意和无奈，嗓音清亮，语调跃动。
程思稷猛地站起身，走到露台的门口，看到江新停抬手撩起鬓边深灰色的碎发，颈后的骨骼突起，低着头坐在露台角落的阳台椅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正蹲在他身前，为他系登山靴繁复的鞋带。
程思稷走近一步，阴影压过去，江新停抬起头，此时程思稷看见他的颈间戴一条黑色的choker，束缚住漂亮的喉结，更将毛衣领上方裸露的锁骨衬托得愈加白皙。
“你来这做什么？”江新停瞳仁放大，笑意陡然消失，下意识收回脚，站起身。
他低声同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说了几句话，一时间头挨得很近，那个外国人看了程思稷一眼，微微颔首，很快便离开了。
面对江新停的又一次不告而别，程思稷跨国寻来本就一肚子火。此时眼前二人肆无忌惮的亲密举止更是往他的嘴里塞进一枚苦胆，从咽喉到胸膛都苦得难以忍受。显然，江新停对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都可以笑靥如花、温驯如鹿，偏偏待他如临大敌，连一点好脸色都十分吝啬。
“这个人是谁？”程思稷问。
江新停避开目光，淡淡回应：“一起集训的。”
程思稷勾起唇角冷笑：“这边要求参加集训要互相系鞋带，是吗？”
面对一再紧逼不放，江新停不耐烦：“程总，我没有对你交代的义务。”
程思稷压近一步，两手撑在露台的围栏上，将江新停困在两臂之间，肌肉紧绷的线条显露出他现在愤怒的心境。
“倒是我小看你了。在我床上装纯，到这里半个月就让别人碰你的脚。”

第26章 回到从前
江新停的腰抵在围栏上，上半身向后仰，无法再退，干脆用肘撑住，挑起眉梢挑衅：“怎么？我要是用你教我的那些让别人舒服，你就受不了？”
江新停觉得很好笑，如果他难以接受，当初为什么那么轻易就同意离婚？难道真的以为他这辈子离开他，就只能孤独终老吗？
程思稷单薄的嘴唇抿紧，眼神冷下去，咬字愈发狠戾，他掐住江新停的下颌，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身：“你是不是觉得在这里我就不敢做什么。”
程思稷这个人情绪很内敛，江新停是真的少见他这么生气，他心下有些害怕，瞥一眼露台外进出的人流，眼睫颤动，变了脸色。
“怎么？现在不喜欢这种场合了？”程思稷很轻地笑了一声，撇开手极尽嘲讽，“四年前你生日那天，在电影院，你不是很享受？不是还说，我把你弄得很舒服？”
“程思稷！”江新停抿紧嘴唇忍耐，忽而又到了尽头，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展示在他面前，“你既然问我的事，那我倒想问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照片明显是远距离拍摄的，又是夜景，镜头被拉近后不够清晰，但足以辨认出是友谊赛那日程思稷揽着付屿的腰上车的画面。
程思稷不知道竟被他目睹，他松开江新停，后退两步，表情晦暗：“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把我拉黑的？”
江新停不说话，只是十分羞愤地瞪视着他。
“我那天确实因为工作安排，赶不上你八点半开始的比赛，我到S市已经是九点出头了，然后又发生了一点意外。”程思稷解释，“如果你对此有所期待，我真的很抱歉。”
那天会议结束时间本就超过预期，再加上高速路发生车祸，封闭道路加拥堵，他用最快速度抵达S市时就已经错过了比赛。这时候又接到一位友人的电话，好意提醒他，付屿今晚代替他去凯旋夜总会参加的那个酒局，实则是一出鸿门宴，付屿被灌了不少酒，几近神志不清。程思稷赶到才把他捞了出来，总算全身而退，但他还是因为酒精中毒在医院吊了两天水。
江新停听完气消了大半，但拉黑程思稷却不只是这一时冲动，他清楚地知道是沈绣的话起了作用。一句“已经被验证过的错误，就别再犯”，像刺一样扎进他心里。他没办法再和程思稷在一起，他们曾经互相放弃过。
江新停苍白地笑了笑：“知道你没有随意爽约，已经足够了。但程思稷，我们还是算了。”
他错身欲走，被程思稷抓住手腕。
“到底怎么样你才能把我加回来？”
江新停失笑：“程总日理万机，千里迢迢跑到奥地利来就是为了加个好友？”
“小麒。”程思稷皱了皱眉，“我来这里，是因为这些天我一直在考虑，复婚的可能性。”
江新停一时愣怔。
“我母亲找过你的事，我很抱歉。但那是她单方面的意愿，不代表我的任何态度。”
看到程思稷眼睫低敛、郑重其事的眼神，江新停半晌才恢复了语言能力，他像听了一个玩笑般地嗤笑出声，不可置信地反问：“你是认真的吗，你真的想好要复婚吗？”
他贴近他，手指隔着毛衣在对方的胸前流连，然后一路上移，路过脖颈和颤动的喉结，然后轻轻抵住程思稷的下颌，眼尾动情，似乎下一秒就会答应。
可是他说：“程思稷，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最近上了床，很和谐，很来感觉，好像克服了障碍，我们就可以回到从前？”
神情近乎破碎，语调哽咽，江新停一句话就将程思稷带回三年前。
2015年的冬天，他们离婚，一地鸡毛。
说鸡毛也不够准确，比鸡毛要重，要大，要硌得人疼，勉强说，一地石头。
那年夏天，因为政策原因，程氏遭遇重大投资失利，资金链出现问题，正是动荡的时候。程思稷极力封锁消息，避免引起混乱，进一步影响股价。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不可以有半点差池，倘若处理不当的话，恐怕有破产清算以及被收购的风险。
这段时间程思稷异常忙碌，也因此缺席江新停这一年的先驱者联赛的决赛现场。
而正是在这场比赛中，江新停发挥失误，未能完成关键狙击，TS屈居第二，获得亚军。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江新停无法原谅自己，可事实上，技术再高超的选手也有发挥不好的时候，这一点无可厚非。
但当时江新停太红了，TS战队之前更是蝉联两届VGD联赛的冠军，所有人都寄予厚望。被捧得越高，摔下来时就越惨烈，比赛失利后，恶意如潮水般涌来。
在后来的发布会上，江新停当众鞠躬道歉，却还是被记者堵在镜头前恶意质问：“这次失利是不是程总没有打点到位？还有人说比赛前一天的晚上，看到您和程先生出入夜总会，这样无节制的生活有没有影响到您的比赛状态？”
问题算得上下作。那天他去夜总会门口不过是接程思稷下酒局，然后打算一起去超市采购一些水果和日用品，程思稷也很尊重他，从来不会在他正式赛前影响他的状态。
但他很清楚，这种类似的的传言早就甚嚣尘上，说江新停和程思稷结婚，就是一个图财一个图色，程思稷慷慨捧他，他才由籍籍无名到联赛冠军，一路顺风顺水。
他承认，程思稷为自己提供了充裕的资金支持，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而他仗着程思稷宠他，也多少是有些傲气在身上，不在乎经营人际关系，这些年恐怕得罪过不少人，而最热衷传这些恶毒小话的也恰是这波人。可这并不代表他有愧于自己电竞选手的身份，他的训练时长永远是队内最多的那一个。
但众口铄金，渐渐的队内也开始出现这样的声音。当晚江新停还是强撑着和大家去吃饭庆祝，包厢内酒过三巡，气氛轻松一些，开始玩真心话大冒险。酒瓶转到江新停，他选择真心话，大家七嘴八舌地商量问他什么，这个时候队友陈立岩站起来，面带讥诮，醉醺醺地笑着问他：“程思稷是怎么睡你的？攒十次换一个冠军？”
包厢内骤然安静下来，钟表走动的机械声响，冰块碰撞杯壁的声音，或急或缓的呼吸声，音响过电的声音，所有原本微不可查的声音都被放大，撞击耳骨，促发心跳，牵连太阳穴突突地跳动，产生剧烈的反胃感。
江新停的眼睛是红的，喉咙是辣的，视线一片模糊，头顶的灯球斑斓跳跃，投射出七色的光斑，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过去揪住陈立岩的衣领，用力砸下去一拳，陈立岩猝不及防被砸倒在地，嘴角青紫，瞬间高高肿起来，他终于意识回笼，用手臂护住头部。
陈立岩早就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当面说过，背后更多，江新停一忍再忍，直到今日借着酒劲发作。
把人打倒在地后，江新停还不肯罢休，Koi赶紧冲过去拉架。但Koi跟江新停走得近无人不知，和陈立岩关系好的队友以为他要上前帮江新停殴打陈立岩，于是也立刻扑倒他回击，两边瞬间打作一团。
程思稷推门而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混乱场景，而他本来是来接小孩儿回家的。
好在他平日健身，也会一点拳击技巧，两下格开一个人，将江新停护出来。程思稷托着江新停的头脸细看，嘴角破了口，洇出血液，其他的地方看起来伤得不重。
江新停酒劲很冲，咽下口腔内弥散的铁锈味，挣开手还要往人堆里扎去救Koi。
程思稷死死箍着他，拉扯之间，他觉得小孩儿脸上光线猛地一暗，还未及反应，江新停忽然将他一把推开。
陈立岩不知何时从程思稷的背后爬起来，反手抄起一个酒瓶用力劈下，江新停下意识抬手一挡。
随着玻璃响起沉闷的碎裂声，皮肉绽开，红色的血液涌出来，粘稠地滴落在地。
所有人都仿若被定格似地静止下来。只有程思稷眼底血红，立刻脱下外套裹紧出血的位置，将江新停揽进怀里，捂住了他的眼睛，然后拨打了急救电话。
江新停整个人都在他怀里颤抖，倒着吸气，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极度的发泄之后引起的肌肉痉挛。
直到上了救护车做好简单的包扎，程思稷才放开江新停的视线，他看清程思稷有一只手掌全是红的，交错的掌纹里满是血液干涸后的印迹。
江新停眼白上全是爆出的血丝，他闭了闭眼，不再说话了。
直到进CT室之前，江新停突然抬起左臂，揪紧程思稷的衣领，将他用力扯近，用绝望的、近乎濒死的语气问：“我的右手，是不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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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会有人想看小程说的电影院那趴，会放在番外。

第27章 我去客卧
程思稷用指腹用力蹭去他眼尾的潮湿，将那里蹭出淡红，很笃定地回答：“不会有事的，小麒，我们会治好它。”
在等待的过程中，程思稷去了一趟洗手间，冲净手上的血迹，湍急的水流被染成粉色旋转着没入下水道。他抬起头，看到镜中的自己，发觉自己的神情并没有比江新停好上多少，一向妥帖向后梳理的额发散落下来几绺，扫在额上，眼窝很深，脸色颓败苍白。
他想，刚刚他这副模样对江新停做出的保证，大约不怎么令他信服。
江新停被送到病房时，检查结果还没有全部出来，以防万一安排了住院，也方便对其它外伤进行处理。
江新停乖乖躺在病床上，心情似乎平复一些。暂时看只有外伤，手腕上的纱布包裹很厚，盖在被子里，看不见血和伤口，降低了恐慌感。
程思稷将他的额发抓起慢慢向后捋，露出他光洁的额头，这是他很惯常的爱抚：“疼吗？”
毕竟缝了五针。
“有一点。”江新停苍白着一张脸，咬着下唇，然后又说，“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应该打架。”江新停低声说，“让你跟着担心，承担风险。”
他想起陈立岩高高举起啤酒瓶时，是冲着程思稷来的，假如他没能及时推开他，后果不堪设想。
程思稷在陪护椅上坐下，牵拉被角，心里再大的冰山也被他抢先的道歉给融化了：“你们为什么打架？”
江新停沉默，话太脏了，他没办法说出口。最后他抿紧嘴唇，摇了摇头：“没什么。”
程思稷不想这时候逼问他，探身过去吻他的额头：“先休息，以后再说。”
江新停闭了一会眼睛，手指在床沿上摸索，程思稷将手递过去，江新停握住，不再乱动了，问他：“宝宝，我的手腕以后很难看怎么办？”
“不会留疤的，给你找最好的医院。”
江新停闭着眼，露出一点笑，睡意朦胧间声音含混，像含着一颗糖：“程思稷，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恰有一束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投进来，将交叠的手掌镀上银边。程思稷感到握紧自己手指的指节又紧了紧。
“有你这么好的人，做我的先生。”
随后呼吸缓慢沉下来，如一场有规律的潮汐，程思稷知道，江新停睡着了。
后来因为连日过度的疲累，程思稷也撑着头陷入极浅的睡眠，半梦半醒间，忽然被一阵骚乱吵醒，他睁开眼，看到管床护士惊慌失措地跑进来，推着他往天台上走。
她步履很快，让程思稷也不由得心下惶惶，加快脚步。
“你怎么看护的病人啊？”管床护士出言责备。
程思稷脑子里是木的，但还是听出画外音，立刻问：“江新停怎么了？”
小护士皱着眉啧了一声，显得很束手无策：“现在在天台上。”
程思稷心跳漏一拍，用力推开天台朽坏的铁门，看到江新停坐在朝外延伸出的一块斑驳的水泥平台上，病号服被风吹得鼓起来，一截伶仃的脚腕露在外面，在空中自在地晃动。
“小麒。”程思稷发现自己的声带抑制不住地抖，但还是沉着脸，色厉内荏地威胁，“你给我过来。”
江新停回过头看他，脸色被晨曦照得透白，笑得既漂亮又破碎。
“程哥哥。”江新停说，他向下指着远处，“你看，我先生在那儿呢。”
程思稷莫名其妙地走过去，探头顺着目光往下看。楼下一个芝麻大的人影在花坛边立着。
脑子里的神经簌簌地响，程思稷头皮发麻，因为他发现那个人跟他穿着一样的衣服，正是他自己。
江新停挑起眉梢，得意地说：“我去找他。”然后脚后跟使劲一踮，就从平台上鸟儿一般轻巧地跃了出去。
程思稷大脑里的那根弦砰得一声断裂，他伸手去捉，只触碰到江新停一截浅蓝色的纯棉衣摆，从指尖轻飘飘蹭一下以示依恋，又最终软绵绵地落下去。
他想喊江新停，但没有喊出来，三个字憋在胸腔里，叫他动弹不得，膨胀到仿佛随时要炸裂，这三个字甚至挤偏心脏的位置，引发致命的疼痛。
他随即猛地惊醒了。
是一场梦。他的小麒会撒娇喊他老公，喊他宝宝，不会喊他程哥哥。
他心脏抽痛，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大口地呼吸着，挤出沉重的汗水。
江新停还在病床上睡着，头歪向一侧，呼吸很浅，握住他的左手也松开了，掉梢在床沿上。
好在老人们说，梦总是相反的。
就像三年前，他推开江新停家的院门之前在车上做的一个梦，他梦见江新停悔婚，拒绝和他走。事实证明，江新停从身到心都给了他。他担心的事，并不会发生。
直到半月后拆线，江新停还被夸恢复得很好，医生说，骨头没问题，伤口也在愈合。然后程思稷在繁重工作之余，还为他联系了一家美容医院，技术先进、费用高昂，除疤的效果确实不错，一个月后，疤痕变浅，再坚持一段时间，会恢复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程度。
陈立岩因为故意伤害蹲了局子，而江新停在养伤，战队比赛停滞，虽然资金不是问题，但电竞选手的时间赛过黄金，江新停希望尽快归队。
他不顾程思稷让他再休息一段时间的建议，打开了电竞室的门，启动主机，电脑屏幕亮起，久违的热血音乐从音箱内传出，手指触碰上宛如自己肢体一般熟悉的鼠标与键盘，他的眼底再次被点亮，感觉宛如新生。
左下角弹出消息。
“来一局？”是Koi发来的训练场PK邀请。
江新停为了恢复得更好，之前一直忍着没碰，早就蠢蠢欲动想练练手，于是欣然同意，掰了掰手指开麦挑衅一句：“来啊！干你心态！”
这一次他选择装备一管M24A2狙击枪，轻便且精准度高。他无声无息地开镜、瞄准，Koi的机动英雄在残垣中跃动，恍然不知隐匿在树林间对准他的枪管。
右手手背紧绷，手指悬停。
两秒后，三点钟方向，预判不会出错，非常十拿九稳的一枪。
点击鼠标，扣动扳机。
江新停手腕猛地不受控制地轻微颤动了一下，子弹破空，偏离了原本的射击方向。
等程思稷回家时，屋内没有开灯，死一般寂暗。他回来得晚，以为江新停已经睡了，便在玄关处放下钥匙，轻手轻脚地上楼，却发现电竞室门半掩，门缝里泻出一丝微光。
他疑惑地走进去，看见江新停额发濡湿，失魂落魄地仰面躺在电竞室的地毯上，睁着无神的双眼发呆，桌面上鼠标翻倒，键盘被扔在一边。
那些原本都是他的宝贝。
程思稷神色一黯，走过去俯下身蹲在江新停身边，摸摸他的脸，像是一块冰，又湿又冷：“怎么了小麒？”
问出问题的同时，他心里倏然产生一种很可怕的预感，但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承认。
江新停机械地将视线聚焦在他脸上，对着他缓慢地抬起右手，手腕在肉眼可见地细碎颤动，程思稷瞳仁抖了一下，用虎口稳住它：“你过度练习了？！”
江新停眼尾通红，带着哭腔：“你骗我！你说会好的！”
面对程思稷不可置信的目光，他猛地挣扎着跳起来，握住鼠标，近乎歇斯底里：“你看，我瞄不准，它不听我的！”
准心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飘移，无论江新停如何用力，都无法使它精确固定。
“会好的，小麒。”程思稷罕见地难以克制，喉头哽塞，他一根一根掰开江新停攥到惨白的手指，将他摁进怀里，环紧，任他挣扎，任他将眼泪全部蹭在自己的肩膀上，那里的衬衫紧紧贴住皮肤，灼烫着他，“一定会好的。”
一个成功的谎言，是信用透支的过程，亦需要很多个谎言去掩盖。程思稷在短短一月内，对江新停撒了人生中两个弥天大谎。
直到医生的结论，让他无法再欺骗下去。
“神经损伤？”程思稷问，“是不可逆的吗？”
医生摇了摇头，遗憾地回答：“某条细小的神经可能被割断，造成不受控的震颤，这种伤害没有痊愈的可能，不过看程度，应该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只是作为电竞选手……”医生顿了顿，像宣读最残忍的判决，“不太建议再进行这种高强度的运动了。”
尖锐的耳鸣撕裂江新停，他脸色惨白，精神恍惚地站起身，好似充耳未闻。他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程思稷，向屋外走去，越走越快，越走越快，直到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剧烈地呕吐起来。
程思稷立在门边，垂着手，看着江新停弓起的脊背上单薄的布料被撑起一节一节突出骨节的轮廓，空气里泛起难捱的酸苦味。
尽管程思稷已经焦头烂额，但他还是尽量推掉饭局按时下班，将过剩的工作带回家做。不过他渐渐发现，陪伴似乎并不是江新停所需要的，哪怕他在家，江新停也只是更多地将自己锁在电竞室里，或者自己一个人在院里的吊椅上发呆，喂那只老态龙钟开始掉毛的虎皮鹦鹉。
有时候程思稷将他打横抱出来，摁坐在餐桌边，他就吃一点，假如程思稷不采取强制措施，他就有可能一天连一餐也不吃。
再后来，江新停知道吃饭了，却不再去电竞室，他将游戏相关的全都锁进去，海报、玩偶、报刊、影碟。他由期待奇迹，转为认命。很快他开始整宿整宿地失眠，即便程思稷搂着他，哄他睡上一会，也很快就会醒。
这种失眠是两个人共同的痛苦，江新停明白，程思稷眼里的疲倦和血丝已经掩都掩不住了。这也同时引起了沈绣的关切。
又是深夜，程思稷再次被身侧的动作惊醒，他睁开眼，看见黑暗里江新停紧闭的眼角流出眼泪，浑身紧绷着无声地颤栗。程思稷打开灯，将江新停摇醒，他懵懂的、布满血丝而又惊慌失措的眼神仿若一把锐利的刀捅进程思稷的心脏。
这一瞬间程思稷想，假如那个酒瓶就是砸到自己头上，又怎么样呢。总比现在要好。
又或者他当时更快一步带他走，保护好他，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他不喜频频回顾，极少后悔，更不会轻易陷于这种情绪，但在江新停这件事上，他有千千万万的如果，想要应验。
江新停闭着眼躺在程思稷怀里缓了一会，然后他起身下床。
“你去哪？”程思稷撑起上半身看着他。
江新停抱起枕头，将脚伸进拖鞋里，神情很平静：“你明天还要上班，我去客卧。”
“到底怎么了？”程思稷拧起眉头，追问他今日的格外不寻常。
其实白天的时候，沈绣来过，带了营养品，看江新停憔悴，一贯气色很好很漂亮的一张脸，瘦得脱形，也没忍心说什么重话，但就提了一句，要他别太自私，想想程思稷的辛苦。
江新停知道这话是想让他好歹攀着什么人，让他振作。但他做不到。
既然做不到笑脸迎人，好歹让人睡个好觉。
他摇摇头，牵起一点勉强的笑意回应程思稷：“没什么。睡吧。”
然后他抬手熄灭灯，没有困意的黑夜再次袭来。而客卧中的他，独自抵抗，做困兽之争。
这一搬，江新停就没再搬回来。
他似乎觉得避开程思稷的拥抱，让他感到更自在一些。程思稷给他一根救命的绳，他不想捉，不知道怎么捉，却要面对程思稷拼命摇晃、为他加油呐喊的样子，反倒是一种折磨。
三天后郑姨来打扫卫生，看到客卧被启用，两个人的枕头分别在两张床上，颇有些惊讶。在她眼里，两人最近遇到些事，冷却些，但没红过脸，更远没有到分床睡的地步。她工作二十多年，头一次自作主张，趁江新停不在卧室，偷偷将他的枕头挪回主卧。
程思稷这两日有些偏头痛，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踏在台阶上恰好看见江新停进主卧，执拗地将自己的枕头再次搬了出去，不过过程中并没有发现他。
午觉后头疾更重，程思稷傍晚开始发烧，胃病齐发，晚上郑姨煮了粥，也没喝进去多少。郑姨走的时候，对江新停嘱咐，锅里还有小米粥，程先生饿的时候可以再盛。
程思稷吃了退烧药，一觉睡得昏沉，直到嘴唇点上浅浅的湿意，意识回笼，看清江新停神情专注，蹲在床侧用蘸水的棉签仔细擦他烧得发干的嘴唇。因为倾身的缘故，领口垂下些余量，露出里面林立起伏突出的锁骨。
见程思稷醒了，江新停问：“我热了粥，吃吗？”
程思稷撑着往上坐一坐，将睡得麻木的背在床背上靠实，接江新停喂过来的一口吹得温凉的粥。
吃了几口不吃了，江新停又凑过来摸摸他还有一点烧的额头。
程思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恍然似乎很久江新停都没主动离他这么近过。他扯一把让他在床上坐下，自己滑下去枕上他的腿，仰视恰能描摹江新停眼睫垂下的阴影、圆润的喉结，以及棱角清晰的下颌。
江新停这会都依着他，没躲，又问他：“胃还疼么？”
“疼。”他从额上将江新停的手握住，引导他移动到柔软脆弱的胃部。江新停的指尖有些凉，但掌心的部分温热，恰好将疼痛揉散。
“小麒。”程思稷说，声音低哑，带着脆弱的蛊惑，“今晚留下来，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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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更

第28章 脱一件衣服
江新停明白程思稷在扮可怜。
可却如同以往的每一次一样，富有成效。
江新停留了下来，凌晨帮程思稷又擦一次汗，额上、脖颈与前胸的汗水源源不断，彰显着程思稷睡梦中的难受。其实程思稷很少生病，照顾他醉酒远比照顾他发烧的经验要多得多，江新停知道人是被他给折腾坏的，就连程思稷睡着都还患得患失，保持着惯常的揽他的姿势。
回头想一想，结婚才三年，习惯却胜似十年，再看看心里，像是早已嵌进去一万年。
也许是因为太累，后半夜江新停倒真的睡了一个罕见的好觉。
醒来时在程思稷怀里。程思稷退了烧，脸上恢复出健康的血色，撑着太阳穴，眼里的光很沉，拨弄江新停眼前半长的发。
在江新停虚焦柔软的眼神聚集之前，程思稷凑过来和他接吻，将他的脑袋吻得向后仰，江新停闭上眼被动承受，不迎合，也不拒绝。
“江新停。”程思稷嗓音还是哑的，尾音带着绵潮的喘息，“接受我，别再把自己一个人困住。”
江新停眼波微动，他想起自己之前极度脆弱的样子，别说程思稷，连他自己都觉得讨厌。他妥协地坐起身，对程思稷展露一个温顺笑意：“好，下午我们出去走走吧。”
傍晚日头没那么猛烈，热度消减，天边浣纱似的飘荡着玫瑰色的晚霞，程思稷载他去城东新开的家居城。上周经营那里的余总送给程思稷一张vip卡，他想或许适合和江新停一起逛一逛。
小孩儿以前很喜欢和他一起逛超市之类的地方，程思稷空闲时间不多，偶尔奉陪，江新停就会非常开心，提前列好想买的东西。不过计划归计划，最后多半会超支，拎回一些可有可无的东西，比如挺丑的鳄鱼碗刷，还有腰果并不爱吃的狗狗零食。
大约是刚结婚那阵，有一次程思稷和他一起逛，逛着逛着，刚刚还念着要再买一袋水果麦片的小孩儿突然哑了声，程思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带着七八岁的小男孩，男孩在购物车里的架子上坐着，从围杆的缝隙中将腿伸出来，自在地晃。
江新停的目光有些移不开：“我小时候特羡慕别人这样，被爸爸妈妈放到购物车里，一家人一起逛街。”
程思稷眼神沉了沉，又听江新停自嘲地笑：“我是不是嫉妒心挺重的啊，自己没有的，什么都觉得好。”
程思稷没说话，推着车绕到人少一些的地方：“想坐进去试试吗？”
江新停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哪里？”
对方的目光垂落，一时间很聚焦，让江新停一下看懂了，觉得程思稷这个人看着正正经经的，竟然很会说笑：“我这么大个人，那个红色的板上盛不住，腿也伸不出来啊。”
尾音没落干净，程思稷趁他没来得及反应，直接托起他的膝盖和臀将他整个人端起来放了进去，空间太过狭窄，江新停弓着脊背抱起膝盖，满满当当地蜷在里面，张皇失措地看向程思稷。
“好像还行。”程思稷忍不住勾起唇角，“趁着还行，实现一下你的愿望。”
江新停的眼睛湿漉漉的，有些局促，但难以掩饰破土而出的雀跃，而更深沉的情绪，被程思稷抬手揉他头发的动作揉散了。
“下一站，去哪里。零食区还是冷冻食品？”
程思稷记得那天他推着江新停逛遍了整个超市，惹来很多目光，好意恶意都无所谓，他只记得江新停发号施令指挥前进时的神情真的就像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而他那时以为他将永远拥有他的无忧无虑。
逛家居城更适合穿便装，程思稷换上一件宽松的白色休闲衬衫和灰色休闲裤，浅色系看上去很干净，使他通身多了一丝慵懒的居家气质。他将江新停环在两臂之间，四只手一起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中穿行。周末人不少，有人从他们身后过的时候，程思稷就贴紧江新停的脊背避让。
一开始江新停兴致不太高，但还是挺配合，努力在满目琳琅中找到一点话题。他端起一只水杯来看，又举得更高些，侧过脸问身后的程思稷：“这个好不好？”
瓷白的杯身，上面用抽象的线条勾勒出飞鸟的形状。
“不好。”程思稷说，贴着江新停耳侧俯身过去，又拿下一个来，两只放在一起摆着，“买一对才好。”
江新停眉眼舒展，将杯子放进购物车里，那里已经有一只海豚公仔，继而他又表现出对货架上飞行棋的青睐。
“我想再买一根装饰灯。”江新停渐渐逛出了兴致，“卫生间的水龙头角度也不太好，这个万向头好像很实用。”
自从结婚以后，家里的琐事其实是江新停管得多，让郑姨买什么菜，程思稷上火了不能吃什么，有什么忌口，家门口加装摄像头，黄色的灯泡伤眼睛要换成护眼节能灯，宽带和机顶盒续费，江新停更倾向亲力亲为，并且总是会选择更实惠的套餐，为程思稷节省一些不必要的开支。甚至有一次程思稷看到江新停困得眼皮快粘在一起，还瞪着眼趴在床上盯着手机，程思稷问他为什么不睡，他说他在等双十一零点抢一箱套。
尽管程思稷认为这里面很多事并不必要，但他承认，江新停被江岷教得很好。他无疑是个可爱、懂事又十分能干的伴侣，他有一双在赛场上例无虚发的手，也用这双手为他折过衣物、打过领带、换过灯泡，添加过洗碗机的洗涤剂。
结账的半途，程思稷发现其中一只杯子上有一道细微的裂隙。
“你在这等我。”程思稷说，又走回到原本的货架边想换新的。
等他回来的时候，发现江新停站在一台壁挂电视机前仰视着屏幕，画面是VGD联赛的重播——万众瞩目的焦点，千钧一发的比赛，山呼海啸的欢呼。
无关名次，只是这种经历本身，对江新停来说也已经成为了可忆不可追的过去。
程思稷从背后捂住他的眼睛，感觉掌心染上一丝湿意，但太淡了，禁不住捉摸，耐不住分辨。他语调压低：“小麒。”
自从出事以后，江新停已经能够敏锐且熟稔地发觉旁人语气中遗憾惋惜的成分，他将手搭在程思稷的手背上，收敛了两秒情绪，将它扯下来：“没事。”
他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笑，手里扬着那盒飞行棋，用极为寻常的语气说：“晚上你陪我玩这个。”
睡前开了一瓶白葡萄酒，程思稷知道江新停酒量差，但他恰好不需要这么清醒，微醺的状态下进行一点游戏，程思稷觉得是恰合时宜的。
两个人先头挨着头看规则，一个重度游戏玩家，一个智商足够高，多看两眼就明白了。先定输赢的惩罚，飞行棋提供了惩罚卡，江新停洗好了，让程思稷抽。
指尖夹住一张抽出来，上面写：输家脱一件衣服。
江新停发怔，将飞行棋包装翻来覆去看，总觉得不太正经。
程思稷盘腿坐在地毯上，只裹了一件睡袍，手肘撑着沙发边缘，单眼皮微微吊梢起一些，有些逗他的意思：“怎么？赌不起？”
江新停抻直脖颈，仰头喝尽杯里透明的酒液：“来。”
然后程思稷先撂骰子，直接出六点。江新停觉得这人运气是真好，程思稷没过几轮，就飞到终点。
程思稷还是不动如山地撑着头，意味深长地审视江新停。
江新停认赌服输，也不扭捏，一颗一颗解开睡衣的衣扣，往下一脱，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背心，窄长的肩带于肩骨上绕下去，从腋下边缘的空隙里能看到内里凸起的一点风光。
“好了。”江新停拿起惩罚卡要开下一局。
程思稷探身过去，修长的手指摁住纸牌：“没好。”
“我脱完了。”
“要脱我指定的那件。”
江新停哑口无言，脸颊发烫，撑住地毯，每一缕毛绒质感的纤维似乎都在搔弄手指，连带着心脏深处酥痒。
“那你说，脱哪件？”
程思稷暧昧不明的目光从他的喉结游移至锁骨、前胸，再缓慢往下。仿若一把手术刀，冰冷而又精细地划开他仅有的衣衫，用冷意刺激他渐渐灼热的皮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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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哪件好呢

第29章 不行
“最里面那件。”指尖在杯壁点一下，程思稷终于敲定。
江新停顺着对方垂落的目光看向自己的下半身。要脱内裤，就得先脱外裤，脱下来之后等于不着寸缕。江新停忍不住羞赧，就算做过无数次爱，他好像真的没有在程思稷这样的目光下一件一件脱过衣服，像一场露骨挑逗的表演。
不确定是酒精刺激带来不顾一切的冲动，还是他本来也想这么做，总之他缓缓站起身，手指勾住睡裤边缘，往下褪，到了腿弯一松手，哗啦啦坠到地毯上融化成一滩，如奶油一般覆盖住脚背，下身露出浅灰色内裤包裹住的圆润挺翘的臀，被橘色的落地灯镀上暖色的轮廓。
线条很漂亮，没有多余的赘肉，很让人有从后面进入的欲望。
程思稷呼吸渐沉，提起酒杯，抿一口，品出恰到好处的甘甜与辛辣，正如江新停，纯与欲，和谐地集于一身。
江新停垂下眼睑，穿着白色棉袜的脚掌在脚背上轻轻蹭一下，又用手指捏住内裤的边缘。
江新停抬眼悄悄看程思稷，对方眼神饶有兴致，颇具玩味，对其中的情欲不加掩饰，更没有阻止事态发展的意思。他一咬牙，将内裤往下褪，腰身拱起，屈起膝盖将脚趾套出来，随即光裸着下半身蹲下去捡刚刚脱下的外裤。
脚踝被探身过来的程思稷握住，下一刻他将他推倒在地毯上，很强势地压过来。
散落的纸牌和地图被两个人压在身下，像光怪陆离的背景，骰子不知道滚到那里去了。玩牌前两个人都洗过澡，身上是一样的很干净的沐浴液的香气，不同的是，程思稷身上还沾一点淡而悠长的烟草味道。江新停呼吸急促起来。
“小麒。”程思稷用鼻尖蹭他的脖颈和喉结，那里很敏感，“做吗？”
两个人从出事以后快两个月没做过，要说不想是假的。程思稷觉得今天气氛很好，大约有打破僵局的可能。
江新停闭了闭眼，感觉程思稷将他握住了，又耐着性子讨好他，伏下身给他口。
程思稷以往很少这样陪着小心，这让江新停又想起自己难以修复的手腕，胸腔里又酸又胀，他紧闭双眼，指甲抠着地毯的肌理，勉强承受。然后程思稷又攀上来和他接吻，他皱着眉手掌撑住他的肩，程思稷吻得动情，忘乎所以，握住他的手腕，往耳侧压。
江新停嘶了一声，两个人忽而都停下了。程思稷看清江新停眼尾是红的，刚刚泛起一丝潮湿的身体又恢复了滞涩。
江新停没费多大力气就将程思稷彻底推下来，一开口眼泪就往下坠，从眼尾打湿鬓发，流过耳廓，在地毯上洇出湿斑：“对不起，我努力过了，但是不行。”
“我出门，跟你逛街，买东西，回来玩游戏，我脱光了，喝了酒，都不行，没想法。”江新停仰躺着，赤裸着下半身，上衣被拉至前胸，可他只是不管不顾地对着天花板，用颤抖的嗓音自言自语，“我没办法忘记。出了门也还有电视，接吻的时候会碰到手腕，路边的小孩都可以打游戏……”
他喉头重重一哽：“我感觉自己就像那个出现裂隙的杯子，就应该呆在货架上，然后终有一天被当做残次品销毁掉。”
如兜头一盆凉水，程思稷冷却下来，心脏沉甸甸地几乎捧不住，一直往下坠。
这时候手机响起来，程思稷倾身去接电话，没说两句就站起来拿衬衫，盖住江新停的身体。
程思稷自己又拿出一套衣服穿上，看一眼腕表：“我要赶去公司一趟，小丁马上过来接我。”
他想，如果江新停出言挽留，他会排除万难留下来。可是江新停沉默，用手臂遮挡眼睛，看不清神情。
程思稷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似乎对两个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后来两日程思稷都在办公室的休息室里凑合，没有回家睡，因为消息走漏，有股东不分昼夜地打电话催问，他不想打扰江新停本就微薄的睡眠，更不想将公司的危机再附加于他的肩上。
直到第三日局势稍微稳住了，江新停照例发微信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对江新停来说，询问只是例行公事，大概率是不回来。可程思稷犹豫片刻，回道：“晚上饭局后回去。”
显示江新停正在输入，删删写写，一直没有新消息进来，显然这个结果与江新停预料的不同，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应。
过了一会，消息终于进来。
江新停写：“给你留门，少喝一点。”
程思稷正要回，又进来一条：“需要准备醒酒汤吗？”
程思稷唇角勾起来，手指敲击：“不必麻烦了。我会少喝。”
单独分一条出来：“我就说我家里那位不让。”
后来会上程思稷又看了两遍手机，江新停没有再回。
晚上下起声势浩大的雷雨，沉郁几日的闷热消散殆尽，车停在得观别苑门口，小丁撑开伞下去为程思稷拉开车门。程思稷站在伞下，隔着雨幕望得观别苑的灯火，一楼客厅的窗户里拓出一个淡淡的剪影。
他最早归心似箭，后来习以为常，倒从未从这种角度留心观望。原来更多时候，是江新停等他回家，江新停等待他的时间远远多于他对江新停的等待。
那些他在外出差、在酒局觥筹交错的日夜，江新停是如何度过的，而在他失去自己的爱好和事业之后，又将如何度过。
走近几步，鞋缘溅染泥水，程思稷解开领口的一粒纽扣，扯松领带，搭上小丁的脖颈：“就说我喝醉了，走不了路，知道吗？”

第30章 说你要我
程思稷在办公室住了两天，小丁就猜是吵架了，心下暗笑程总拉不下面子，想出这招，面上只得配合着点头。
走到门边摁了门铃，不过一会门内响起由远及近拖鞋走路的声音，拖泥带水的。
然后是可视电话接通的咔嗒声，很快江新停挂断电话，打开了门。
小丁狼狈得厉害，一手撑着伞，一手竭力撑住程思稷，两个人半边都是湿的，像两块一挤就能挤出水来的海绵。
“程总喝多了。”小丁一脸苦相。
“辛苦了。”江新停吃力将人接过来，用手擦程思稷额上的雨水。
程思稷的呼吸很重，靠近鬓边，摩擦耳膜，江新停把他拖到沙发边放上去，脱去外套，用毛巾软软地擦他的头发，又去厨房点燃灶火，热已经煮好多时的醒酒汤。虽然程思稷说不需要，但他还是准备了。
回到客厅时，程思稷换了一个姿势，手臂吊梢在沙发沿上，一半悬在空中很难受的样子，江新停将他的手臂屈进去，程思稷嘴唇动了动，呢喃着说想喝水。
江新停就赶紧跑到餐厅接水，接到一半响起锅盖拍打锅沿的声音，又冲进厨房拯救快要扑出来的醒酒汤。
心里太着急，再端起水杯的时候，手腕不自觉颤了一下，江新停没握住，前两天新买的有飞鸟图案的白瓷杯摔碎在地上，原本一对的，现下只余杯架上幸存的一只。
他怔了怔，立在原地出神，眼睁睁看着地面上晕开的水迹缓慢蔓延，沾至鞋沿。听到程思稷走过来的脚步声，他猛地回神，慌张蹲下身，直接用手去捡碎掉的瓷片。
“怎么了？”瓷杯破碎的声音不算小，程思稷因为担心步履急迫，看到江新停正在做的事，语气呵责，“放下来，别用手。”
江新停神情恍惚，置若罔闻，执拗地将残片一一捡拾。
“江新停！”程思稷无法，只得踏进去，小心翼翼掰开他的手，将锋利的瓷片扔出去，强硬地捞他腿弯，将他从一地狼藉里抱出来，半道脚尖没勾住毛绒拖鞋，掉一只在地上。
他下意识蜷了蜷赤裸的脚趾，被程思稷放到沙发上。
“你怎么不会照顾自己？用手捡？”程思稷语气不善，牵起他的手来看，没有伤口。
江新停抿着嘴唇沉默，他只是不想叫程思稷看到他狼狈的一幕，早些收拾干净似乎就可以装作无事发生。
小孩儿脸色白得透光，程思稷觉得他受了不小惊吓，也不好再凶他，紧跟着轻吻他的手腕线，那里的疤痕已经几乎看不出，用柔软细腻的嘴唇触碰，才能感到平滑肌肤上些微的凹凸。程思稷语调软下去，试着聊些别的：“我回来前你在做什么？一直在煮汤？”
江新停刚刚在看电视，经济台播出成功企业家的专题节目，其中一段是程思稷的访谈和他的相关视频资料。画面里程思稷矜贵有度，由内而外自然而然地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在一众名流的慈善酒会上熠熠生辉。不时有各界名人前来搭讪，貌美的女士、出众的男士，他一一碰杯，颔首示意。
程思稷也带他出席过一些类似场合，介绍他时，特意将TS队长的身份放在前面，其次再是他的爱人。
如今他的境地，使他能立在程思稷身侧的那一点骄傲都没了。
别说事业，甚至连给他倒一杯水，都倒不好。
但时至今日，再重复说这些自艾自怨的话有什么意义，程思稷已经足够辛苦。江新停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汤早就煮了，刚刚在床上玩手机。”
又有一点嗔：“你没有喝醉？”
程思稷就掐着他的下颌，让他看着他：“有一点。”他身上确实酒气重，但确实远未及醉到断片的程度。
“但想让你别拒绝我，就说自己喝得很醉了。”程思稷沉声说，“这样你就会给我开门。”
江新停心里软一下：“你不喝醉，我也会给你开门的。只要你需要。”
程思稷目不转睛地审视他于暖色调的氛围灯下呈现极度温柔色泽的瞳仁。
“我需要。”
他五指从江新停的指缝里伸进去，扣着他的手掌，和他接吻。
这个吻带着长久压抑过后的宣泄感，唇舌相叩，浓烈而灼热，江新停未及反应就已经被带入程思稷的节奏，挣扎不得。
程思稷知道他心思重，故意不许他换气，不给他留思考的余地，直至江新停喉头溢出很满的闷哼，程思稷才继续动作，他太懂他的身体，一路避重就轻地往下亲，钓着他。
“小麒。”程思稷显然动情得多，他的尾音带喘息，声音低沉且克制，“说你要我。”
江新停半迎半就，主动解开了衣扣和睡裤系紧的绳，微微提起tun部，做出很配合的样子，甚至积极用手指刺激程思稷。
“要你。”江新停说，“给我。”
这样一句使人血脉贲张的请求，却被江新停说得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即将离枝的果，语气带着酸涩的颤音与惹人心碎的哽咽。
程思稷攥住江新停绷得很紧的小腿，抬眼往上看，一笼昏黄的橙色灯光下，江新停紧紧叩着眼帘，眉心微蹙，像是忍耐一场极不情愿的xing事。
他只是为了程思稷高兴，而逼迫自己投入。
程思稷停下动作：“江新停，睁眼。”
未得到回应的他再次命令，气压低得不同寻常：“看着我。”
江新停眼睛眯开一道缝隙，小心翼翼，眼底漾着的光是破碎的。
“你到底怎么了？”程思稷问，语气冰冷，一点旖旎温存也不剩了，“是看到我，就想到你替我扛了一酒瓶，因为我，你退队、退赛，所以你根本不想见到我，是吗？”
江新停瞳仁微微放大，他只是希望自己还有肉体可以让程思稷满意，却没想到连这一点也做得漏洞百出。
他当然没有因这场事故责备程思稷的意思，但忘不掉也是真的，程思稷是这段惨烈回忆里重要的一环，无时无刻不在勾起他的疼痛。江新停说不出话，程思稷将他扯下沙发，他光着脚，被对方拉扯着沿旋转楼梯拾阶而上，一路踉跄，险些摔倒，程思稷丝毫不理会他的狼狈，利落地输入密码，打开电竞室，将江新停扔进去。
里面每一样东西都在刺激他的眼睛，如刀般扎痛他的心，牵动每一根受到多年训练的脑部神经，它们跃动、兴奋，却无法成功控制那根已经断裂的腕部神经。
“让我出去。”江新停闭着眼，眼尾红得厉害，用力推着程思稷。
程思稷将他拖到电脑桌前沿着脊背摁伏下去，不顾他的挣扎与小臂上被箍出的红印，残忍地逼迫他直视绚烂发光的主机，就像让他直视自己辉煌的过往。
“江新停，逃避有用吗？”
“我在这里，这些东西都在这里，不会因为你恐惧就改变。”
“你真的打算一辈子只活在这一个点上，不往前走，连带过去的，也都不要了？”
江新停哭出声来，先是小声的啜泣，而后变大，和窗外淋漓的雨声混在一起，泼天盖地。
他将屋外的雨下进屋里，四面都是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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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回现在时了

第31章 回不来了
那时候程思稷还不知道，江新停的往前走，是不要他了。
他只知道那个秋天，他为了公司筋疲力尽，无暇修复关系，而江新停宛如一个尽职尽心的同居室友，抗拒程思稷的拥抱触碰和安慰，不要求任何情感回应，只是按程序做好应做的事务。
从夏末到冬初，两个人好像很久都没有好好一起吃个饭，看一场电影。某个突如其来的半日空闲，小丁问程思稷回不回得观别苑，他正乏得厉害，点点头揉着眉心就上了车，车开到半途，敲敲椅背，又让小丁往公司开，他重新回到办公室，打开了电脑，只因他发现江新停已经变成比工作更难面对的事。
他无法让江新停感到快乐，在挫败的同时，又忍不住将那天包厢里发生的一切一帧一帧拿来回顾，苛责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导致悲剧的发生。
这是一场两个人共同经历的PTSD。
他治不好自己，因此更不知如何去治愈江新停。
他隐隐感觉得到，江新停可能想离开他了。理智告诉程思稷，也许不再面对他，重新开始，对江新停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情感懒惰执拗，惯性使然，他不愿放手，感到自己既高尚又卑劣。
此时恰有一份需远赴美国才能敲定的投资企划，他如避世一般欣然接受这趟行程，寄望给予彼此喘息的空间。
去美国出差的前一夜，程思稷立在院子里抽烟，隔着一道玻璃门，看到江新停往他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里添置东西，先是叠进去一条围巾，然后是他刚刚想找却没找到的手套。
结婚前他对自己生活的细节一清二楚，自从江新停进入他的生活，边界开始模糊。江新停替他收下的衣服，收到哪里去了，有时候就像一个甜蜜的秘密，只有喊来江新停亲自来找，才能翻得出来。
他忍不住想亲近的愿望，走进屋里去，带着料峭的温度从江新停的身后用一只手臂环住他，从他身体里汲取暖意。
江新停缩了缩脖颈，将行李箱的锁链拉上。
“你有什么想要的？”程思稷另一只手夹着烟，烟雾袅袅将二人裹缠，“我到美国给你买。”
以往他总央求他从国外带更新一代的电子产品回来，现如今尽皆无用。江新停很缓地摇了摇头。
“那你想到了再随时跟我说。”
江新停偏过头，看向他，眼底情绪莫测。程思稷低头吻他唇下的小痣，然后进展为唇瓣的轻碾，很寻常的亲吻，带一点安抚，但克制着没有更进一步。
江新停忽然避了避，定住眼睑问他：“对我好，对你来说是不是一种负担？”
“或者说责任。”面对程思稷的不解，江新停重新解释，甚至因为紧张而缓慢吞咽了一下，目光赤忱，对答案流露渴求。
程思稷眯了眯眼，表情复杂，眼底泄出一丝不可思议：“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新停垂目，语气先虚下去：“算了，没什么。”
程思稷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起头：“江新停，你说清楚。”
四目相对如临深渊，彼此读不出含义。
江新停有点受不住程思稷的眼神，再开口时带哭腔：“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爱过我？”
程思稷发怔，紧接着撇开脸笑了一声。江新停发觉他一瞬间颓败下来，肩线松垮。
“小孩儿是不是都没有心肝。”程思稷自我揶揄，低头吸入一口烟，又好像充斥肺腑仍然无法纾解，继而猛地紧捏江新停的腮，让他迎过来，接他嘴里的这口烟。
江新停皱着眉，紧闭双眼，忍受这烟雾的绝顶苦涩，从味蕾到喉头，然后直冲天灵盖，使整副身躯都颤栗起来。
当时程思稷觉得江新停所言实在荒诞。或许刚刚领证的时候，程思稷是因为刹那心动，没经过沉淀的那点儿喜欢让他自己也迷茫过，可结婚已逾三年，朝夕与共，江新停竟看不出他满腔满眼的，哪里是负担，尽是心甘情愿。可后来离婚后这三年，程思稷无数次想，当时他应该说爱他的，他不应放不下那一点自尊，和江新停较劲。倘若他当时说了，江新停就不会提出离婚，至少，会等他回国。
两人异国后的第三天，在纽约联合广场，程思稷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收到了江新停要求离婚的微信。
他还是将那句彼此都有所预料的话说了出来。
但预料是预料，说出来是另一回事，一把箭未射出以前，弓弦再猎猎作响，也不产生实质伤害，但插入肌体，便会产生疼痛，会流血，最重要的是，无法回头。
半小时后，江新停收到程思稷的回复，寥寥七个字——“可以 由付屿代办”。
程思稷几乎可以想象得到，江新停收到这句话之后解脱般的神情。
那副想象中的面孔与如今面前破碎的神情重合。
在江新停的质问下，程思稷心脏堵得难受，撇开了目光，落向远处皑皑白雪和连绵山脉，沉云凝重，劲风卷起雪屑。
这种下意识逃避的反应似乎在江新停的意料之中。
他其实不怪程思稷答应离婚，毕竟是他先开的口；程思稷也很慷慨，没有亏欠他任何，离婚协议上给予他的远超半数财产，不过他并未完成最后的公证手续，只带走了全部的游戏玩偶和必需品，没有拿属于程思稷的一厘一毫，甚至是婚戒。
他心怀怨怼的其实是程思稷自始至终逃避，不敢露面，离婚轻易得同购买飞机票一样，让付屿带着他的证件跨洋回来，从签订离婚协议到离婚手续，甚至不需要本人在场就可以进行。没有体面的道别，没有一个不舍的眼神，这三年，一个章盖下来，就如烟一样散了个干净，连站在办理室里缅怀的都只有他一个人，无人与他有共同的回忆彼此呼应。
江新停认为程思稷千里迢迢来奥地利提复婚，只是一时冲动，根本没有想清楚。但他浑不在意似地笑了笑，退后一步，拉开与程思稷的距离，非常平淡地开口：“离婚就是离婚了，就像小啾，死了就是死了，回不来了。”
那只鹦鹉是在他们离婚前的那个秋天死掉的。年龄太大，老死的，死的时候羽毛也剩得不多，秃得厉害。有一天早上，它自己从栏杆上翻下来，倒在笼底就咽了气。
程思稷是晚上回来才知道这件事的，那时候江新停神情很平静，但眼睛还是红的，他问了才知道，江新停自己把它埋在了院里火红的矮枫树下面。
程思稷一边挂衣服一边说：“怎么不叫我回来。”
江新停步子顿了顿：“总不能什么事都靠你。”
以往他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他出门小霸王一样，回到家，却什么事都要程思稷拿主意。他毫无顾虑的依赖他，直到小啾死去的这一刻，他发现有些痛苦，是别人都无法代替承受的。
提及小啾的死，和那年的VGD联赛一样，是程思稷未能参与的江新停的重要时刻，他对此负有责任。
程思稷上前一步，还要再说些什么，江新停不耐地截住了他。
“我的朋友在等我，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他提起换下来的鞋，从程思稷身边离开，擦肩错身之际，他接一句，“如果你在乎的话，Mike只是帮我系鞋带，他说有一种特殊的系法非常牢固，只是刚刚系得太紧了些。”
“我们没有别的关系。”江新停说罢，走出露台，朝休息室外走去。
付屿和胡奕明回来的时候，恰遇到江新停往外走，两个人面面相觑，进休息室看到程思稷面色不善，猜想谈话大概并不顺利。
胡奕明挠了把头发，半晌才问：“Joseph，走吗？”
程思稷心事重重地捞起扶手上搭着的大衣，语调低沉：“走吧。”
下山时风力显见地增强，空中飘舞细碎干燥的雪粒，像割人的细沙。胡奕明关严车窗，将空调调高几度，随手拧开了电台，来消减车内过分凝重的气氛。
车快开进因斯布鲁克，付屿掏出手机，试探着说：“那我先预订晚上的回程机票。”
程思稷靠在椅背上，蹙着眉合闭双目。以付屿对他的了解，他并没有睡着，那么不说话就是不反对。
付屿垂下眼睑，手指正要操作，电台突然插进一条速报，瑟尔登雪场南侧发生小型雪崩，有游客下落不明，其中有中国人。
付屿动作立刻停住了，他看到程思稷睁开眼，对胡奕明说：“掉头，往回开。”

第32章 碰碰运气
“不一定是。”付屿在胡奕明的急转弯操作下，把住了头顶的把手，稳定身形，对程思稷说，“雪场那么大，中国人不少。”
程思稷当然清楚，可他不回去确认的话，实在没办法安心。
到山脚下时，工作人员已经在限制通行并且遣回游客，上行的缆车暂时停止运行。
胡奕明打听消息回来，脸色不是太好：“问了一下工作人员，VGD基地那群小孩确实是从南边上的，算了算时长，他们大概现在在山腰的位置。搜救队和直升机都陆续出发了，这边也有很成熟的应急机制，他们不是很建议我们自己上去找人。”
他瞥见程思稷愈拧愈紧的眉头，迟疑着开口：“如果一定要上的话，我知道有一条不是很好走的徒步雪道，比较隐蔽，雪场不管，可以试试走到哪算哪，碰碰运气。”
程思稷没犹豫，径直去商店买装备，戴护膝，换登山靴。付屿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也懒得跟他客套，直呼其名：“程思稷，你自己什么情况心里不清楚？”
程思稷撑着登山杖站起来：“没事，我有登山经验。”他还不至于一时冲动，失去理智，又补充道：“如果身体状况撑不住，我会立刻折返。”
出发前，胡奕明对留守的付屿说：“假如那群小孩下来了，你卫星电话通知我们。”
真是一个敢疯，一个敢陪。付屿抿着嘴唇不说话，目送二人逆着奔袭的寒风，沿着山脊线缓步而上，视界内渐渐只余两道狭长的线段。
脚下的雪层深厚，雪的质地很好，这也是瑟尔登每年可以吸引大批游客到来的原因，但大自然充满未知，这些晶莹剔透的纯白精灵，也可以瞬息之间变成夺人性命的魔鬼。
“这种事很少发生。”胡奕明每走出去一步，将脚拔出来的时候都颇费力气，想要说话就要更用力地呼吸，胸膛起伏，喘得厉害，“这边雪层还算相对稳定的，也就三年前还出现过一次雪崩掩埋游客的事情，这两年都没出过事，顶多是小型雪崩把路标给埋了，让登山者多绕了一夜路，惊吓是有，危及性命的真没有。”
程思稷从雪层里拔出登山杖：“三年前那个被埋的人，怎么样了？”
胡奕明默了默，呼出一口白汽：“死了，没救回来。”
这话一说出口，氛围立时变得沉重，程思稷不知不觉加快了步伐。
走了半小时，进展还算快，胡奕明问程思稷需不需要休息。原本情绪紧绷着没什么感觉，被这样一问，程思稷倒真觉得膝盖以下冻得发麻，血液流通不畅，痛感强烈。
“我看付屿挺关心你的。”胡奕明说，想起初见程思稷就觉得他状态不如以前，“Joseph，你跟我说实话，你的健康状况是不是不适合登山？”
程思稷用戴着手套的手掌压了压被护膝包裹的膝盖下方小腿骨的侧面：“没事，受过一点小伤。”
胡奕明隐隐觉得从付屿的态度来看，远没有程思稷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但还未等他提出异议，程思稷又摆动双腿：“走吧。”
天空中不时掠过直升机搜索时发出的嗡鸣，天色渐昏，连薄日都隐没，只剩灰色的云层，程思稷已经开始感到不支，腿部的疼痛感没有那么尖锐，反而变得沉钝而麻木，但这似乎是更糟糕的预兆。
胡奕明停下脚步，再次抬眼确定方位：“前面的路标好像被埋了，虽然有地图和指南针，但天色黑了，我不建议再往前了。”
被埋了，说明这里就是雪崩发生的沿线。满目的白刺着程思稷的眼眶，心脏像浸在冰水里，皱缩作一团。如果这时候下山还是没有江新停的消息，而他曾经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却选择放弃，他要如何原谅自己。
他曾让伤害在自己眼前发生，他花了三年的时间后悔和修复。而这一次，如果再错过，他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可以让他后悔。
突然他在不远处的雪层上发现一抹黑，某个角度上，还凝出一点炽白的光。
他快步走过去，拔腿时已经很吃力，但还是没有放慢速度。
距离越近，看得越清楚，是一条黑色的细绳，中间缀着一颗闪耀的锆石。
程思稷俯身拾起来，拍掉上面的雪粒。
是江新停颈间的choker。
再四目搜寻，这才看到有一道杂沓的脚印朝西北方向蜿蜒而去。
“他们应该知道那个方向有一个安全屋。”胡奕明激动地从地图里抬起头，“安全屋里有水有食物，你不用太担心。”
但话音未落，程思稷已经朝他指的方向走了出去。
又走了将近两公里，风声鼎沸，极远的地方有稀疏缥缈的光，似乎是什么塔上的灯，或是搜救队的行迹，又可能是极度的缺氧和疲劳产生的幻觉，无法判断。视力已开始习惯这种一成不变的灰白，直到一顶沐在雪中的棕色小屋出现在视界里。
小屋门口堆积的深雪有明显被扒开的痕迹，程思稷撑着身体奋力接近，推开了那扇门。
屋顶的雪簌簌地往下落，在遮挡眼帘的雪幕里，他看到屋里点着一盏小灯，照亮很多双眼。
而他的小麒，坐在角落的一块石凳上，鼻尖耳廓冻得通红，垂着眼睑，眼眸明亮柔软，怀里环着一个看起来刚十六七岁的少年，正在低声安慰着他。
心头的石头重重往下一落，程思稷迎着江新停闻声投来的目光，走过去，面孔由逆光的混沌，渐而被小灯打出立体的轮廓。江新停瞳孔放大，站起身，身体在抖，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再开口时哭腔很重：“程思稷……”
他没想到第一个找到他们的人会是他，他甚至以为他已经走了。
程思稷摘下登山镜，仔仔细细甚至有些贪婪地看着他安然无恙的小麒，喉结艰涩滚动，但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向江新停展开了双臂。
江新停猛然发觉，就算他经历过最绝望的处境，强大到可以在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刻，照顾更小的队员，可劫后余生，他还是特别需要一个这样心心念念着他的拥抱，特别需要这样的拥抱，来自程思稷。
程思稷的身躯如同磁场，他没办法抗拒这种吸引力，离了婚也没办法，他还爱着他。
爱他亲吻时的温柔引导，爱他动情时的极度克制，爱他愠怒时至高无上的姿态，也爱他拿他没办法时的妥协，爱他醉后泄出的脆弱，爱他的寡言深刻，爱他的不言说。
江新停挤开狭窄陋室里拥挤的人群，扑进他怀里。
程思稷穿着臃肿，被巨大的力量冲击地晃了晃身体，然后立刻收紧手臂，拥住了对方。
姗姗来迟的胡奕明看到程思稷脸上露出了一个自从来到奥地利之后，最如释重负、最柔和的神情。
但下一刻，他看到程思稷整个人坍塌下去，一只膝盖倏地跪倒在地。
江新停猝不及防，拼命让他的胳膊揽在自己的脖颈上，撑着他重新站起来，但明显腿部还是没有办法吃力。他用半边身体担住程思稷，声线惊恐，抖得厉害：“程思稷，你受伤了？”

第33章 你没有问
因为程思稷的抗拒，直到救援直升机赶来，江新停才确认他的问题出在小腿上，医护人员执意要卷起他的裤腿查看情况，程思稷直起上半身抬手阻拦，用英语强势地交涉。
江新停知道他的心思，无非是不想让他知道他的伤情，他倾身直接用唇堵上了程思稷正在唇枪舌战的薄冷嘴唇。
程思稷修长的眼睫颤了颤，乌深瞳仁盛下江新停漂亮的面孔，再盛气凌人、人前风光，现下也都偃旗息鼓，整个人被压住不动了。
医务人员趁机提起他的裤腿，连带着坐在一旁的胡奕明一并倒吸了一口凉气。
右侧小腿露出一处斑驳的陈年伤疤，虽然早已愈合，但明显曾经是一个几可入骨的伤口，并且很容易辨认出，那是一处枪伤。而此时这个伤疤处因为血液循环问题，周围的皮肤泛着骇人的紫青色。
江新停顺着大家的目光下移视线，他呼吸几近停滞。
“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结婚三年，他熟悉程思稷的身体，显然这次受伤发生在他不知情的时刻。
程思稷缄默不语，重重躺回座椅里，并且闭上眼，不打算再多做交代。
程思稷被就近送往医院，好在冻伤还没有严重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江新停安顿好他之后，又去看了看对面病房的组员Mike，他也一并被送到这家医院治疗。
刚刚在雪崩的时候，Mike不小心摔倒，腿骨骨折，他们一行人不想分开，所以决定就近选择安全屋等候救援，没有继续朝山下寻路，好在程思稷及时找到了他们，在未知的夜晚到来之前给搜救队报了点位。
等江新停回到程思稷病房的时候，窗外淡黄色的月牙高悬，病床前端坐一个人影，江新停将门推得大开些，就着微薄的廊灯，看清是经胡奕明通知后赶来的付屿，而程思稷合闭双目，因为过度的疲累早已陷入深睡。
付屿听到动静回过头，见到江新停回来，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走出病房时低声叮嘱一句：“你多照顾他。”
江新停愣了愣，转身追出去，赶在电梯前将他拦住。
“付屿。”
付屿与他相看两厌，显然没有料到他会有和他对话的兴趣，微微侧过头看向他。
“我想知道，他腿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付屿脸上挂起嘲弄的笑意，欲言又止，最终由胸腔呼出一口沉闷的气，选择不与作答。此时电梯门打开，他作势就要迈进去，却又听江新停很惨淡地笑了一下，略带自嘲地说：“这几年，或许你比我更了解他。”
付屿登时停下脚步，他立了几秒，随后转过身面向江新停，电梯门在他身后砰然关闭。
“严格说，他受伤发生在你们婚姻的存续期间，但是你不知道，你也没问过。”目睹江新停眼眶睁大，他继续说，“现在你说，我比你更了解他，我认为是一种推卸责任。”
付屿总结道：“没有人应该比你更了解他。”
“什么叫发生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江新停不可置信地反问，就算离婚前几个月他状态很不好，也不可能对发生这样重大的事件毫无印象，“这不可能。”
“本来这件事，说与不说是程思稷的私事，我不应该多加置喙，更不该自作主张对你透露。”付屿回答，“但我觉得你不知情，对程思稷来说，是一种不公平。”
“2015年，美国纽约联合广场发生的枪击案，你知道吗？”
15年的美国，对江新停来说，唯一的联系就是程思稷出过一趟差，其余的信息隔山隔水，太过遥远纷乱，他对国外的新闻并没有过多关注。
“纽约联合广场，你给程思稷发消息提出离婚的时候，我们就在那里。”
原本他们并没有公务相关的安排需要出现在这个地点，只是赴美之前，程思稷几经辗转，特意托人联系了一位国际知名、非常权威的运动医学专家，他的诊所恰好在纽约联合广场。
那天下细小的雪，程思稷带着江新停的CT片子和相关的诊疗结果，去拜访这位Dr.Yang。结论比预想得要好，杨医生留下了片子，说诊疗方案还有优化的空间，不过需要进一步研究，并且提议江新停最好亲自来一趟，他才能更好地确认病情。
程思稷此行没有跟江新停透露，他怕连国际上数一数二的专家也给予否定的答复，对江新停来说是一种二次伤害。但既然还有希望，他想，江新停会很高兴的。
他下楼，站在喷泉边一大片平铺的花砖上掏出手机，想给江新停发去消息。恰有鸽子掠过头顶，他短暂地失神眺望，掌心手机震动，被他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弹出红色的角标。
是江新停发来的新消息，其实从外面已经看得到内容，程思感到呼吸滞涩，手指悬空两秒，还是点开。
身后忽然迸出砰得一声巨响，回荡在空阔的广场上空。
这一声响后，短暂寂静了两秒，然后瞬间激烈起来，耳膜鼓荡疼痛，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程思稷才反应过来这是枪声。
付屿护着他弯腰跑向拐角寻找掩体，没奔出去几步，变成程思稷护着他。程思稷向来如此，教养、风度与善意融于骨血，永远要将自己置于危险，让别人平安。
枪声越来越近，击打在地砖上，崩裂开的碎片与枪壳掉落在地的声音噼啪作响，正在脚边，仿若催命的钟表。
“快到了。”付屿耳朵里只能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一句话说出来像羽毛，飘得抓不住，也不知道是安慰程思稷，还是安慰自己。
话音没落地，只感到护着他脊背的身体猛地一软，付屿回头一看，程思稷已经站不起来了。
付屿满额是汗，用力将他拖到一块突出的花墙后面，这才看清楚自己手上全是血，明显除了广场上的暴徒，不知哪里还架有狙击枪，这是一场无差别射击的恐怖袭击。
这时候程思稷意识还很清楚，额上的汗水滚落到眼睫，衬衣和西裤上全是绽开的大朵血渍，触目惊心。付屿头一次有想哭的冲动，卖力替他摁住伤口，可捂住小腿就捂不住胸前，所有试图补救的举动在这种情形下都显得徒劳。他整条手臂抑制不住地抖，程思稷把住他的手腕，吸着气同他说自己不要紧。
很快警察和救护车赶来，医生和护士让付屿通知家属，说胸腔中弹，目前血压低，出血量大，情况危急，腿部的伤情也很严重，或许有截肢可能，这些都需要家属来决定。程思稷呼吸困难，意识开始模糊，他点开手机，敲下七个字，然后将沾血的手机塞进付屿满是汗水的手心里。
“先把消息瞒住了，带着我的证件，尽快替我回国办离婚……”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知晓自己清醒的时间有限，他话语断续，语气却分外急促，“财产比例按他获益最多来分割。”
多年的搭档，付屿不会看不出程思稷的打算。
假如他垂危的消息传回国内，对此时狼环虎伺、摇摇欲坠的程氏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假如只是受伤，不影响程氏的决策倒还瞒得住，如果死亡，只瞒得住一时，瞒不住长远，所以一切动作都要快。
一旦国内收到他死亡的消息，程氏倾塌在即，以江新停的性格一定会留下照顾他的父母，与程家共患难。可没有程思稷为他撑腰，他在程家的生活将会举步维艰，哪怕有一天他离开程家，无论是程秉游夫妇的阻挠还是资产流失冻结，他都很难再拿到属于他的一半财产。就算治疗的结果只是残疾，像程思稷这样骄傲的人大约也无法接受，让江新停本就痛苦的后半生还要带着怜悯不离不弃，侍奉他起居。
而此时江新停又主动提出离婚，在这种情况下，以程思稷的名义让他尽快拿着离婚财产离开，免于程氏破产清算的风险，远离风雨飘摇的程家，才算是真正脱离苦海。
面对付屿的瞠目结舌，程思稷以为他因极度的惊恐而恍惚，于是再强调一遍：“听我的。”最后一个字已经说得很费力，气息也不连贯，护士赶忙为程思稷戴上氧气面罩，他意识混沌，无力再多言。
其实自始至终，付屿并不是惊讶于他的决定，他惊讶的是程思稷在这样的时刻，还在替公司考虑，替江新停考虑。他甚至替他安排好后半生，保他衣食无忧，无牵无挂。
“我曾想过，倘若办理离婚时，你追问我程思稷的下落，我就全盘托出。”付屿说，“就算程思稷不让我说，不想让你承担他非死即残的结局，我也还是会说。”
“但你没有问。”付屿眼神很冷，“你没有问他为什么不回来。”
江新停呆立在原地，心脏被大力拧作一团，尖锐的痛感由胸腔直指神经，后脑勺在发麻，眼前也是花的，不知是因为极度的震惊还是因为汹涌的泪水。
是的，他没有问。
当时他拉不下面子，他以为程思稷像扔破烂一样扔掉了他，为了轻视他、逃避他，所以故意不露面。他一直在等付屿主动聊起程思稷，提一提是否有程思稷托他带回来的只言片语，可是统统没有。
所以他也没有开口问，一向那么周到的程思稷，为什么没有回来。
“万幸他治疗及时，没有落下残疾，这期间我们一直压着消息，国内只有一些亲友知晓。之后半年他一边工作，一边治疗和复健，不过受伤的腿还是落下了病根，阴冷的天气里时常作痛。”
“这些年他也找过你。”付屿在离开之前说，“事实上，等他好一些的时候就想了解你的现状，可那时你已经离开S市，换掉手机号，人间蒸发了。”
江新停坐在床边，借着投进来的一抹银白月色，垂着眼帘细细审视程思稷的睡颜。
他是瘦了，久别重逢后第一面的感受，是真实的，而他现在明白了缘由。
一并明白的还有当年收到他答应离婚的回复，不带标点的那七个字并非潦草敷衍，而是仓促为之；明白如今他打横抱他时不稳的身形，以及昏黑光线下的床事和对他触摸的拒绝。
付屿的话语反复在耳畔折磨着他。
找过你。
人间蒸发。
起初他是有故意避世的意思。昔日最亲密的交际圈，无非来自队友和恋人，此时全都变成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嘲讽，他面对不了。现在回想，当时他应该是在抑郁症状的边缘，没办法调节自己的情绪，合理控制自己的大脑，任凭自己自暴自弃。
之后第一年他尝试去很多地方周游，一些无人认识他的小城，做过很多营生，虽然积蓄不算少，但仍要省着花，辛苦是真辛苦，但心如死水也有心如死水的好，不必再面对过去的自己，同成长的脉络全然斩断联系。
可又好像没那么干脆，砍断皮肉还粘连筋脉，血好像还没凉透，还是热的。
16年初夏，他替人修了一台电脑，收了钱，在路边小店奖励了自己一根冰棒。蝉鸣聒噪，他蹲在树荫下面的台阶上，炽白的日光打在地面滚烫地反射进眼底，橙子味的冰在舌尖上化成酸甜的汁水，滚过咽喉，从脊椎向下蔓延出凉意。
恰好是放学时间，有几个小孩拎着书包往台阶上一扔，开始排位打游戏，用的是老款手机，明显是家长用旧了换下来打发小孩儿的，连按键都被磨得溜光，但丝毫不影响战况的激烈，一时笑骂声冲天，惊得晚归的鸟儿扑棱棱飞起来。
江新停先是旁观，后来心痒痒，忍不住凑过去指点几句战术，最后替一个去撒尿的小胖子打了一把，直接拿下超神战绩。一群小孩儿把他当神看，约好第二天还来，要跟他1V1PK。江新停连续虐了他们一星期，最后全都躲着江新停走，一放学就乖乖回去写作业。
江新停躺在床上枕着手臂夜不能寐时就会想，就放学后的那么一点时光，设备也差劲，更没什么精彩绝伦的技法，但这群小孩的快乐是如此纯粹，让江新停忆起他最初打电竞时的一点初心，倒也没指望站上国际的领奖台，他单纯就是想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干净，赢得开心。
后来他去网吧开了一台机，开一个小时，花半个小时坐在机器前发怔，到最后眼一闭心一横，摁下开机键。点开游戏界面的时候，他发现死去的心还跳得厉害，随时要从嘴巴里面蹦出来。
打开训练场，控制住鼠标瞄准靶心，不行，还是做不到。
这时候旁边座位来了一个中年人，坐下的时候顺手就把鼠标搭到左边，显然是个左撇子。江新停如闻神启，抬起自己的左手，翻覆着细细打量。
一样纤长，与生俱来地具备绝佳的掌控力。
他忽然想，他怎么忘了，他还有左手，他可以训练他的左手，达到同样的稳定性。
后来他开始反反复复练习，用左手完成更多日常的操作，受过很多伤、磨出茧子，特别特别苦的时候，他就会含一颗橙子味的糖，想一想程思稷，像服用一颗短暂镇痛的药片。
小镇的冬天没有暖气，房屋保暖很差，窗户外挂一轮滚圆、澄黄的月，像极了程思稷爱吃的橘子，甚至牵动味觉，引发味蕾的酸涩。
他将冰凉的左脚抵进腿弯汲取一点温度，吸着鼻子想，跟程思稷结婚的三年，他是真的没有吃过苦。虾是程思稷剥好，蟹肉也是程思稷剔，有程思稷的床，怎么也不会冷。
而现在他又在做什么，酒会流连？侃侃而谈？他干燥温暖的手掌着谁的腰，乌深的眸细细审视谁的脸，他教谁打开自己，又给予谁疼痛。
他以曾赐予他的温柔，又慷慨赠给谁呢。
不敢深想，真要想起来，五脏六腑都是苦的，像橘皮涩冽的味道。
他确实没想过程思稷会找他，当他知道今年的VGD联赛定在S市举办的时候，甚至有一点杀回马枪的报复的快感，他想让故人看看自己孑然一身，谁都不靠，过得也还算是个人样。
可现在想来，原来自己有多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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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虑到大家体验，我一章刀完了。
Ps.小麒当初提离婚，还有一点点原因没有说出口，后面会讲。

第34章 别推开我
程思稷转醒时，天刚擦亮，只动了一根手指，江新停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快步走到床头柜边倒水。动作看上去像受惊的小动物，一副刚从深思里将自己拉出来的魂不守舍的模样。
“温的，可以直接喝。”江新停递过去，手指空下来之后又飞快地蜷起来垂在腿侧，像犯了错，带着讨好。
程思稷接过水，就着晨曦看清江新停眼下的淡青和眼眶的绯红。
小家伙觉是一点没睡，还哭过。
程思稷皱了皱眉，又将水放下，牵着江新停的手将他扯近：“跟我说说，为什么哭。”
江新停好不容易止住的，现下眼底的热意又泛上来，他挺恨程思稷这样，自己躺在病床上，还悉心照顾他的情绪。
语调又沾上哭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思稷知道他说的是腿伤，干咳了两声，还负隅顽抗：“离婚以后的事，和你没有关系。”
“别骗我了。”江新停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纽约受的伤，对吗？”
程思稷愣怔片刻，半晌又猜到始作俑者，无奈失笑：“这个付屿……”
“你为我找医生，我还要跟你离婚。你受伤最重的时候，我一点也不知道。哪怕这次碰上面了，你还是不说。”江新停声音已经抖得很难辨认，需要费力才能听清，“程思稷，你怎么这样啊。”
重重抽出一口气，江新停甩开程思稷的手，从齿缝里挤出一句：“混蛋！”
再气愤，再咬牙切齿，再怪他将自己陷入这种忘恩负义的境地，却好像也只能说出这两个字，表面上是骂他，实际上是骂自己。
程思稷艰难抬了抬上半身，坐直身体再倾身牵回江新停的手：“不告诉你，就是不想你像现在这样。”
“江新停，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愧疚。”
老实说，如果当初他并没有身陷危局，他不会这么轻易同意离婚。他就如同一匹狼，会誓死守卫自己的领地。而他最终放手，也并非出于多么崇高的动机，他只是认为，江新停隔山隔水都要提的事，想必很迫切，考虑得很清楚，如果这是江新停需要的，而他又确实无法再庇护他、饲养他，精心照料他，那么让一只鸟儿继续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就是将它放生。
他做事之前，惯于权衡利弊，这是他为江新停可以考虑到的所有，也不认为江新停需要对此付出歉疚的情绪。
而再次久别重逢，就是江新停的夺冠夜，他重披星光，有志同道合的伙伴、有光明的未来，事实证明，结束这段婚姻是明智之举，离开他以后江新停如获新生。程思稷本就做了放手的准备，没想过要拿三年前的意外去搅乱江新停的心绪。
结果后来得知小孩儿这些年的艰难，想到他过得不好，就又忍不住插手他的人生，复婚的念头萌发，却又不想拿自己受伤的事当砝码，他就想江新停别因为觉得亏欠，只是单纯地考虑，要不要重新回到他身边。
江新停鼻腔堵塞，有点说不上来话，断断续续地往外蹦字：“那你需要什么，你总要说一点。”
程思稷的眉间刚皱起一些，江新停太了解他，立刻又吸着鼻子强调：“不是补偿，不是的。”他将上半身埋在程思稷的被子上，头轻枕在他胸口，嗫嚅道：“我就是想……程思稷，你别总逞强，让我也宠宠你吧。”
程思稷的眼底漾起一泓柔和的波澜，抬臂支起他的下颌，指腹扣着他的后脑和他接吻，顾及他换不了气，只浅浅亲了一会，程思稷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说：“这就是我需要的，你已经还了。”
第二日的时候，程思稷就已经有些在病床上呆不住，可是检查开得多，针没打完，暂时还不能出院。
早上江新停先给他剃了须，动作有些生疏，但好在之前常做，捡起来也快。程思稷看着镜中，江新停深灰色的发长长了一些，散在眉上，颈间戴着那根失而复得的黑色choker，垂着眼睫，很认真地在他脸颊上破开泡沫，看起来有几分叛逆少年为他驯顺、洗手作羹汤的意味，说不动心是假的。
说起来江新停初来他家的时候，也没什么伺候人的经验。在家被江岷惯着，出来也是自己一人吃饱全家不愁，衣服洗串过色，给程思稷剃破过脸，领带打得一团糟……后来全凭着与生俱来的灵巧和对程思稷的上心，一点一点学，跟郑姨请教过，自己上网也搜。
程思稷记得离婚以后他回到得观别苑，有一次无意间打开网页的搜索记录，全是江新停搜的诸如“晚橙什么品种最好吃”“高奢腕表修理门店”，最末的一条他搜的是“TH840”。那是程思稷赴美的航班号，他想掌握他具体的落地时间。
说是说不在意了，也好像想好了要离婚，但挺奇怪的，就像拌了嘴回家时也会带上菜一样，江新停一键一键敲出来的，乍一看天马行空，仔细一看全是程思稷。
等洁完面，江新停立在洗手台前面冲洗剃须刀，感到程思稷从后面环抱上来，萦着很淡的清香，沉稳的呼吸烫着耳廓，下意识缩一缩脖子躲避，肩膀推了一下程思稷。
程思稷身躯轻晃，手在江新停的腰间收紧作为支点：“小麒，别推开我，我站不稳的。”
江新停就不动了，任他抱着亲昵。
远方响起鸽哨，风中树梢的影子斜曳，被窗楞打成横断的阴影投在身上，两人如榫卯，像极了一对，似从未分开过。水流穿过指缝，江新停忽然想问，在瑟尔登雪场时关于复婚的提议还做不做数，可自从脱了险，程思稷就没再主动提起过。他正动了动嘴唇，护士却进来挂点滴，打断了心里那一点计算。
“马上就出来。”江新停应一声，擦干手侧过脸，捧着亲一亲由自己亲手打理好的、程思稷干净的面颊，将他推出洗手间。
两日后出院，付屿和胡奕明开车来接，程思稷的右腿其实已经大好，但江新停不放心，还是一只肩膀担着他，一手提着一些日用品。
能看得出来程思稷这几日休息饱了，脸色红润不少。相较之下，江新停显然忙于照顾病号，顾不上自己，头发还是早上抽空才得以囫囵洗过，着急收拾东西没来得及吹干有些凌乱，眼白里也蜿蜒血丝，但瞳仁很亮，情绪高涨，在程思稷身边，忙来忙去，宛如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
江新停让程思稷坐在医院门口等待，自己去办出院手续，主治医生Wiliam路过，用仅会的几句蹩脚中文饶有兴致地同他寒暄，下颌扬起指一指坐在门侧的人。
“是男朋友吧？”
江新停抬起头，顺着目光望过去。程思稷就算靠坐着，脊背的线条也很挺，腿直而修长，显出颀长的身形，一袭驼色大衣更突显他矜贵绅士的气质。
他和他结过婚，离过婚，现下又上过床，关系暧昧难解，不足为外人道。
但既然起了复婚的心思，江新停犹豫片刻，掩藏笑意压低声音纠正：“算未婚夫吧。”
“Wow！Fiance？”Wiliam目睹江新停这几日尽心照顾，尽管程思稷伤的是腿，他却连剃须这种小事也一力承担，而且看起来手法游刃有余，显然不是第一次了，他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他真是so lucky。”
江新停将单据折叠收好，笑意扩大：“幸运的是我。”
这时候胡奕明的车开上了落客平台，极轻地鸣笛示意。
程思稷站起身，看着江新停眉眼灿然，迎着光向他跑来。
江新停将程思稷搀扶进后座，仔细拽过一个软垫给他枕着腰，付屿看人坐稳了径直带上车门，没有要管江新停的意思。
江新停攀着车窗将日用品递进去，眼巴巴地望着程思稷：“没用完的这些，你要带走吗？”
程思稷哑然失笑，示意他从另一侧上车：“这个和你，都带走。”
江新停递给付屿一个洋洋得意的挑衅眼神，拉开车门坐进去，胡奕明的车小，是个电车，车身被江新停的大动作带得一晃。胡奕明忍着笑，看付屿黑着一张脸，启动了汽车。
回到酒店本来说先休息，结果变成处理公务，套房没有特意隔出书房来，程思稷就支着电脑在餐桌上回复这几日漏下的邮件。
晚饭是送到房间的奥地利牛肉汤和馅饼，程思稷依旧吃得很快，去赶一个电话会议。江新停洗完澡出来，此行并没有额外带换洗衣服，这几天穿的洗了还湿着，只好找到一件程思稷的白衬衣套上。衬衣的衣缘只够浅浅盖住大腿根部，下面露出两条又白又直的腿。
他擦拭着头发，再多点亮一盏灯，隐隐听见程思稷在餐厅说着“后天回程”“你来安排”之类的答复。
江新停的集训还有一星期才结束，明日他就要返回VGD训练营，之前漏下的课程也需要补。这也就意味着，程思稷要先回国。
奥地利对于他来说，是游离于世外的，这里他不必考虑程思稷的身份家世，不必考虑程秉游和沈绣的意见。他在这里和程思稷有过一个劫后余生的拥抱，也融化了一个梗在他心头多年的块垒——他的程思稷，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他。
他很想和程思稷再这样相处一段时间。哪怕什么也不做，就让他看着他像现在这样手指在键盘上忙碌敲击，看着他开音频会议时，被下属触了逆鳞，眉峰微拧，无关欲念极度冷冽的神情……
但怎么可能真的什么也不做。
程思稷正要对着麦出言训斥，脚踝一紧，掌心稍高一些的温度从他的腕骨向上延伸。紧接着江新停的上半身跪伏着爬近，从桌沿下攀上来，伏在他的膝盖上，通身只穿了一件他的白衬衣，明显大了一轮，锁骨外露，下摆被倾身的动作提起来，腰身暴露在空气里，往下是包裹在内裤里臀部的线条和光裸的双腿。脚尖还抵在白色的一次性拖鞋里，后跟之前被踩出白色，正在迅速回血渐变为粉，脚跟的骨骼突出。
江新停提起眼睑，黑色的瞳仁向上看，框定程思稷意外的表情，缓缓拉开了他的裤链。

第35章 小狗
程思稷挑起眉尾，在获悉江新停的把戏的时候，抬手制他的手腕，但被江新停穿过指缝十指扣住，继而埋下头去。
会议是公放的，电脑持续传出运营总监对新盘开发的方案汇报，语调铿锵有力，刚刚想批评的细节被错过去，江新停的动作使程思稷持续分神。
额上的青筋突出些许，他抑制住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从江新停的发尾摸下去，在凸起的颈骨处用指尖挑起了那根黑色choker的系带。
汇报声戛然而止，运营总监礼貌询问：“程总，您的意见是？”
程思稷手指顺着系带，向前摩挲到江新停滚圆的喉结，那里的皮肤脆弱柔软，引起人的破坏欲。
“刚刚说的分成部分，还有投资比例……”程思稷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但江新停忽然撩起眼皮看他，一双黑亮纯柔的眸，却配着两瓣艳红、绷得很紧的唇，唇底的小痣随着动作被隐没，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刺激将他的话语斩断在半截。
“程总？”
程思稷深吸一口气，用倒扣的掌根托住了江新停的下颌，食指叩在他的喉线上，遏制他的进一步挑逗。
“一小时后，我回拨给你。”程思稷立刻挂断了电话。
“一个小时够吗？”江新停笑意昭彰，难掩得意。
程思稷先略过这个问题，将江新停托起来，使他的脊背挺直，极具侵略性地盯住他：“跟谁学的？嗯？”
江新停还是跪着，手掌撑在他膝头，眼神却没躲，笑得又乖又漂亮，嘴唇还是水润润的，他小幅度地抿了一下，有些贪得无厌的意思：“喜欢吗？”
程思稷眯了眯眼，眼底盈起那对很浅的卧蚕，让江新停心悸。他跳回去回答了前一个问题。
“对小狗来说，足够了。”
程思稷还在恢复期，江新停没让他受累，自己坐上去，引导着程思稷的手掌从领口伸下去，移到自己的胸口。
阔大的衬衣被程思稷从大腿上一寸一寸往上撩，后来被嫌碍事，干净利落地扯去。程思稷太懂他的敏感处，只是最简单的抚摸，江新停就已经有整具身躯都被玩弄于程思稷股掌之间的痉挛感，像过了电。
江新停蜷紧脚趾，抑制住呻吟，低头解程思稷的衣扣和皮带，好在都是他早上亲手系的，解的时候也就不显得复杂。先暴露的是程思稷胸口那一处疮疤，在过分明亮的灯光下，显出崎岖的起伏轮廓。
程思稷的皮肤光滑，胸部的肌肉恰到好处，不会太过惹眼，但形状很漂亮。以往同他一起去泳池或海边的时候，总是很惹女性青睐。现下被这个瘢痕破坏，有些触目惊心的意味，让人实在没办法再带着平淡欣羡的目光去观赏。
可在程思稷身上的，江新停永远不会用丑陋这两个字去形容。他的每一处他都很喜欢，新添的伤痛，旧日的疤痕，眼角多出的一缕笑纹，比六年前深刻一些的法令纹。
这就是婚姻的意义，不是因为一时光鲜才会生出爱意，而是还爱他的困顿狼狈、年岁渐长。爱他攀登顶峰时的无上荣耀，也爱他走下坡路时，放缓的脚步和背后的落霞。
见江新停望着那里移不开目光，程思稷用指节垫起江新停的下颌，让他和自己对视。但江新停还是从他的嘴唇、喉结一路亲下来，最后细吻那个伤疤。
这次与前两次xing事都不同，江新停很主动，勉力让程思稷舒服。
程思稷知道还是那点歉意在作祟，怕把人弄伤了，也就点到即止，但尽管如此，江新停也已经筋疲力竭，桌布又皱又湿，整个人趴在餐桌上动不了，最后是被程思稷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江新停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爬起来捞床头柜上的手机，点亮看了一眼，然后又挺懊丧地扔下。
程思稷忍俊不禁：“够了吗？”
江新停感觉浑身都快散了，苦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说：“够了。”
程思稷回去开完那个电话会议，又将工作收了尾，上床时江新停已经睡得迷迷糊糊，程思稷尽量让动静小一些，可床垫下陷的动作还是让江新停奋力提了提眼皮。小孩儿困得七荤八素，还晕晕乎乎眯着眼，顺着程思稷躺进来的腰际将手伸下去，呢喃着说给他揉揉腿。
程思稷将他的手臂压回身侧，将他揽进怀里，不出一分钟，呼吸沉下去，这才算真得睡熟了。
一连累了几日，江新停这一夜睡得沉，隐约做了一个梦。
梦是好梦，所以他沉湎难醒，直到天光大亮，才恢复些意识，听觉吸收到声响，努力睁开惺忪睡眼，先看见程思稷。
一开始思维还混沌，想不起自己梦了什么，后来程思稷在他额上啄吻一下，忽而想起来梦中人正是眼前人，突然觉得好幸运。
“不想起。”江新停本来就浑身酸软，加上有点儿起床气，将被子胡乱罩在脸上，蜷着腿像藏在池底不愿挪窝的小乌龟。
“八点半，你要迟到了。”程思稷语调很温和，但陈述的句式又有些不可违抗。
程思稷的手塞进被子里，带一点凉意，江新停被冰得一激灵，扭了一下腰躲避：“宝宝，别闹我。”
然后又很小声地求饶：“本来就想去洗手间的。”
这句话说出来，程思稷的手臂没有退出，反而更用力从腰下挤进来，将他横抱着抄起来。
“程思稷！”江新停手肘撑了一下床铺，另一只手揪紧了程思稷的衣领，神色张皇。
“带你去洗手间。”程思稷说，“听说小狗要抱着才会上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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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趴在腿上的小狗，约了一张瑟图放在微博啦，超级超级好看呜呜，请一定要去看鸭！

第36章 我们自己演
直到吃早饭的时候还是脸热，江新停觉得他们现在不像要复婚的老夫老妻，反倒比热恋期还腻歪些。像勾着他的腿去洗手间这种出格事，之前程思稷没做过。
程思稷正在看侍应生送来的报纸，过剩的目光从边沿投向垂着头吃早饭的江新停，耳尖还是红润润的。小孩儿仍穿着昨夜那件白衬衫，就是上面留下不少昨夜搓揉后的细微褶皱，套在他身上，像是一盏漂亮的冰裂纹瓷。
程思稷目光游移，审视他锁骨处的一枚红痕和衬衣下露出的腿，漂亮的脚踝延伸进绵软的拖鞋里去，又想小家伙在训练营住时，在队友面前是不是也这样不设防。
正这样想着，电话声响，程思稷接起来，用英语回：“好，稍等，我们很快下去。”
江新停闻言着急说话，噎了一口，蹙着眉心直哽，程思稷这边还说着话，似乎也没特意关注，却已经将一杯牛奶递了过去。
江新停端起来抿一口，一边囫囵吞咽烤面包片一边在程思稷挂断电话后说：“我自己回训练基地就好，不要麻烦人送了。”
程思稷知道他以为是胡奕明开车来，又说：“别着急，慢点吃，是我租的车到了。”
江新停眼睛瞪大：“你开车？”
程思稷给予肯定答复：“我开车。”
“还需要租车吗？你不是明天就要走？”江新停声音越说越低，极力掩饰失落。
程思稷揉一把他的头发：“谁说我明天要走。”又加注解：“明天付屿先回去，我留下，尽量等你训练结束，一起回国。”
江新停直到在车上还在消化这个好消息，早餐的饱腹感和这个消息带来的满足让整个人都有点头晕目眩，像是在延续昨晚的美梦，有点落不着地。
“真不走？”
“真不走。”程思稷打方向盘靠边，再一次证实。
“那太好了。”江新停说，眼神难掩喜悦，又觉得太露骨，随口找了个理由，“我还想带你参观一下我们的训练基地呢。”
程思稷瞥了江新停一眼，听到他继续坐实这个虚假动机：“对你在电竞行业的投资也许会有帮助。”
话说得没底气，正要抬眸偷看程思稷，恰好被捕捉到，两个人对上视线。
“你知道电竞这块，我们程氏资本经验很浅，投入大收益薄，这一块，我应该暂时不会追加投资了。”程思稷指尖在方向盘上短促地叩一下，“除非……”
当初入圈投资，为了谁不言而喻。“除非”二字的潜含义，就是全看后面和江新停的关系。
江新停抿了抿嘴唇，指甲在掌心掐出痕迹。
可再开口时，程思稷放弃刨根究底，换了一个话题：“后天有个酒会，在格莱士酒庄，你陪我去。”
江新停想问会不会不合适，想问他要怎么解释彼此的关系，似乎看出他的疑虑，程思稷将车停稳，拉下手刹：“衣服我会给你准备好，欧洲商界没什么熟人，不用有太多负担。”
江新停听得懵懂，解开安全带，手指搁在门把手上。程思稷也跟着下了车，冬日的暖阳澄澈，天空呈现玲珑剔透的蓝色，训练营的门口人来人往，程思稷一向情绪内敛，抬了抬手，算作告别。
江新停走出去几步，咂摸着这告别实在不像话，又迅速跑回来，从程思稷手臂和腰部的空隙里伸进胳膊环住了他，仰起脸在他脸颊上亲一亲。
高大英俊的男人和夺目漂亮的电竞训练生，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惹眼，现下还众目睽睽下搂抱亲吻，一时四周探询的目光焦灼，程思稷愣了愣，终是没管那些目光，眼底漾起笑，将江新停搂紧了。
羽绒服下面的腰身盈盈可握，江新停脚上踩着白色的运动鞋，外面露出一截纯白的棉袜，已逾六年，光阴似乎并没有在他的小麒身上留下太多痕迹。这正是他最好的年岁，还可以追梦，可以热恋，倾倒城池，攻城略地，足够把握自己的人生。
他没办法不感激，何德何能，可以怀抱这样炙烈的色彩。
两日后接人去酒会。江新停下午四点就结束训练，跟程思稷约好早些见面，先带他逛一逛训练营。
因为路况不错，程思稷到得比想象要早一些，江新停刷开门禁出来接他的时候，程思稷正靠在门外的吸烟区抽烟。今日穿得正式，黑色大衣搭在臂弯处，一身深灰色的条纹西装配马甲，黑色暗纹的领带打得是圣安德鲁结，比最普通的平结和温莎结要显得更别致浪漫一些。
日光倾斜，相比正午时泛出暖橘色的色泽，洒他一身鎏金。
江新停看得发怔，直到程思稷站直身体朝他看过来。江新停弯起眉眼，小跑着迎过去。
“是不是等很久了？”江新停领着他往里走。他知道程思稷对排队、等候这种事都没太多耐心，他擅长精确计算时间，也因为身份使然，而惯于把握一切，虽然他不会刻意让别人等待，但由于他工作繁忙，所以总是别人等他的时候多，他等别人的时候少。
“没有。”程思稷说，“刚到。”
但刚刚剩余的烟蒂长度显然不是刚刚抽上。
江新停没再说破，给他介绍他们的训练室和战术规划室，整体布局非常合理，在电竞选手的培养和遴选制度方面，也比国内先进，有不少创新之处，很有参考价值。
半个多小时逛得差不多，程思稷停在一处狭窄通道的入口处询问：“这里是什么？”
江新停回答：“影音室。”他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出发去酒会时间还早，又问程思稷：“你看电影吗？”
程思稷无可无不可，江新停说：“你等我一下，我去要个房间。”
再回来时，拿着一张卡。往里走，不大的空间分割出不少小隔间，江新停刷开一个，空气里萦绕淡淡的大马士革玫瑰香薰的气味，墙上挂着硕大的屏幕，平铺着榻榻米，放置坐垫和一张懒人沙发，整个房间是让人舒适的米黄色，混合着日式风格和欧洲人的极简设计，看起来倒算得上温馨。
只是门板和墙壁看起来都很薄，大约只是几块板，仅能堪堪围出一个封闭空间，隔音并不算好。
江新停从墙壁上的壁龛里找到遥控器，点开电视屏幕：“你想看什么？”
“都可以。”程思稷放下大衣，转身屈着膝盖坐下，整个人很放松。
屏幕一亮，自动播放一部电影，大概是上一个人看过的，一开机就开始重播。片头的音乐是一首钢琴曲，听起来还不错，片名叫“widower（鳏夫）”。江新停觉得也许会是什么苦情片，也就抱着随便看看的心态，在程思稷身边坐下了。
开头就是葬礼，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人满目悲怆一袭黑衣地参加自己丈夫的入土仪式，他在碑前献上一束象征纯洁爱情的白百合花。夜幕降临，男人给自己制作了一份沙拉，默然地吃着，然后有条不紊地洗好餐盘，收拾好厨房，整个电影像一部默片，对话很少，考究的镜头里只有这个沉默的漂亮男人，似乎在独自品尝着失去挚爱的痛苦。
夜深人静，他换上绸缎的睡衣，镜头掠过原本是两个人的大床，可他没有睡下，只是立在洒满月晖的窗边，撷一朵攀援而上的红色蔷薇，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很快响起敲门声，他脚步急促，打开了房门，一个强壮的栗色头发的男人闯了进来，很快两个人紧密地抱在了一起。
这时候江新停开始觉得有些奇怪，他偷偷瞥了一眼程思稷，这个男人撑着下颌，眼神凝在屏幕上，但看起来又不是很投入，像是出神在想别的事，又或是在隐秘地观察他的反应。
意识到这一点后，他立刻收回目光，继续看电影。
这时候那个漂亮男人身上的睡袍已经落到地上，他赤裸着身体被栗色头发的男人抱到了那张大床上。
床单上勾勒金线，有大朵繁盛的花朵，称着男人的皮肤愈发白皙妩媚，他的手腕被捆在床头，腿被他的情人架起来，很快响起细细碎碎、暧昧不明的呻吟声。
江新停的脑袋嗡得一声巨响，他赶忙垂下目光找遥控器，但刚刚就在手边的，现在却不翼而飞。
这时候程思稷的眼珠动了动，错向江新停这一侧：“你确定要看这个？”
程思稷放下支撑下颌的手臂，上半身接近江新停，表情平淡得如同讨论今晚的菜品。
“我觉得我们自己演，比这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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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休息一天，周四过零点更哈。爱你们。8.23

第37章 复婚吧
被程思稷压在榻榻米上的时候，江新停有点紧张，过分敏锐的听力，让他不仅将电影里的声音尽收耳底，还听到了隔壁房门打开的声音，似乎是一个熟识的队友，有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他下意识推拒了一下，下一秒被程思稷扯下的领带密匝匝地绕住手腕。结是活结，系得不紧，不BaN奋力挣扎的话不会引起疼痛，但也足够限制动作。
两只手臂被程思稷压制在头顶，他喉头泄出很压抑的闷哼，倏地从裤兜里掉出一个银灰色的包装袋来。
在程思稷玩味的眼神中，他觉得脸上滚烫得厉害。
“早有准备？”程思稷在隔壁传来的电影声中，抵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沾染一点若有似无的气音，“这么想要？”
……
……
圆形的顶灯，在朦胧的泪眼里变成一轮海洋下的圆月，带着毛绒绒的风晕。
喘息声像海滩上绵软的细沙，带着湿度、温度与磨人心痒的颗粒感。最后一下被滔天的海浪淹灭殆尽，暴烈涤荡，翻天覆地。一点惊叫卡在喉咙里，程思稷用掌心将它堵住，两个人隔着一盏手掌的厚度，抵着发汗的鼻尖，四目相对。
这是一场无声的攻伐，程思稷要他记住，他背着一墙之隔的人，给予他的温度与亲吻。
一滴汗落在江新停的眼角，他在那一点沸腾与辛辣里，将程思稷深沉的眼眸勾勒得清晰。
这一瞬间他觉得他们契合的不止是肉体，而是灵魂变成带锯齿的实体，他们痛彻心扉地磨合、镶嵌，变成再也分不开的样子。
江新停舐了舐因过度的喘息而干燥的唇瓣，忽然急促地说：“宝宝，我们复婚吧。”
说出来后，脑子里陡然一空，心脏砰砰地跳，近乎引发巨大的回响。江新停忐忑，但又觉得答案似乎是水到渠成，并不难预料，他相信程思稷，因此本不应该如此忐忑。
然而话音落后，是程思稷短暂的沉默，影片至于尾声，片头悠扬的钢琴曲再次响起，白色的字幕单调地在黑色的背景上滚动，将他的瞳仁蒙上一层更剔透的黑。
程思稷俯视着江新停，再一次确认：“你想好了吗？”
“我是说，小麒，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愧疚。”程思稷神情郑重，“这几天相处，你有在小心翼翼，我看得出来。”
“我没有。”江新停辩驳，胸膛还在跌宕起伏，不知是因为刚刚餍足的情事，还是费力撒一个谎。
“好，你没有。”程思稷扯开刚刚系住的领带，替他揉着微红的手腕，“那是什么变了。在瑟尔登的时候，你才拒绝了我。”
那时候江新停的断然还历历在目，他不留余地地推开了他，说一切都回不来了。
江新停躺在那里，眼神定在顶上的那盏灯上，视线由于潮水的退去而缓慢变得清晰，它不再是海上浪漫的悬月，变成了程思稷离家后那个夜晚的月亮。
是十六的月亮，比十五还要圆一点。又冷又薄又亮。
“因为之前我以为你想离婚，我以为你……”江新停喉头堵得有些说不下去，“以为你是因为责任心、因为心肠软，不愿意做主动提的那个人，所以我就提了。”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源于程思稷登上飞机的那天夜晚。尽管情绪不佳，但江新停还是照例去接了腰果洗澡，腰果年纪大了，洗澡时乖顺很多，过程很顺利，送回程宅的时候是晚上，郑姨给他开的门，腰果被洗得香喷喷的，摇着尾巴飞速蹿进去，客厅里非常安静，郑姨解释说程秉游夫妇在楼上书房说话，江新停想着总该打声招呼，便上了楼。
到了二楼，房门虚掩着，倾泻出一角灯光，沈绣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出来。
“我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初要不是老爷子弥留之际，还叮嘱程思稷照顾好江家小子，也不至于搞到今天的田地。他就是太孝顺，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背。”
然后是程秉游叹气的声音：“算了，一家人何必再说这种话。”
其实到结婚第三年，江新停和程父程母的关系已经算得上和谐，虽然远不及亲密无间，但也磨合出自己的节奏。
有时家宴，江新停会在厨房帮忙洗菜、洗水果，和沈绣答几句腔，聊些日常；程秉游生病时，江新停也会抽时间去陪伴，端茶递水，给他揉揉腿、锤锤腰，也会得程秉游的几句夸赞；沈绣买了时令的新鲜水果，抽空会给他们小两口拿过去，江新停给开的门，她看到两个人的小家收拾得倒还利落，男孩子气花里胡哨的东西虽多，但各有边界，沈绣慢慢觉得只要程思稷适应，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突然发生的这件意外，又戳中她一直以来的隐忧——年轻的男孩子就是这样，太容易冲动，不计后果，电竞这个行业显然也过于复杂，将他和程思稷都置于漩涡中心。更要紧的是，程思稷顾及公司，还要顾及家里，两边都不省心，焦头烂额，她一个做母亲的看了实在心疼。
沈绣默了默，再开口时语气和缓，但尾音闷闷的，带一点若有似无的哽咽：“相处三年，不是没感情。我也不是针对小江，他也怪可怜的，我理解。但现在公司情况不好，日子还得过，我们思稷还得往前走的，是不是？”
江新停蜷紧了手指，每一句都正中心窝，但和以往不同，这一次他无可辩驳。
沈绣继续说：“你也知道我们思稷的性格，他心肠软得很，不可能这时候提离婚的，我说得难听点，就算小江真精神垮了、残疾了什么都做不了，他也会把他放在家里供着的。”
刚刚的话或许还可以承受，可这一句像闪电一样瞬间劈入脑中，烧得火花四溢，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每一根神经都在剧烈疼痛，牵动胸腔，吸进的空气都如刀扎般尖锐。
沈绣说得没错。一场始于责任的婚姻，再有好感，也会在他日复一日的无能为力中耗尽。程思稷和他的婚姻已然变成了对他的怜悯，爱是怜悯、索求是怜悯、施予是怜悯，亲吻、做爱、安慰、爱抚，一切都被放到放大镜下斟酌拷问，统统变了质。
他失魂落魄地走下楼梯，郑姨看他脸色苍白得厉害，好心问他怎么了，他置若罔闻，径直出了门，清冷的圆月拉长他单薄的影子，宛如游魂。
他在家昏睡了一天一夜，大部分时候在流泪，哭得累极了就睡着，不出三刻又醒来，如此反复，居然也感觉不出饥饿。
直到最后，他想他还是要做个有骨气的，他想过他的父亲，也想过江岷，不想叫他们失望，更不想叫程秉游夫妇瞧不起，死乞白赖地让程思稷为难。于是他主动发出了那条要求离婚的讯息。
每敲下一个字母都很快，像烫手，简简单单几个字，打完了删除，再打一遍，又停在发送键上。
最后发送两个字被他看得模糊，看得认不出这两个字，一撇一捺都陌生得以至于扭曲。他闭上眼，手指摁下去，一瞬间胸腔空了，空落落得连心脏也找不到，但总算松出口气，获得短暂的解脱。
但没有立刻得到回复的他，忽而又觉得后悔。等待的过程，每经历一秒都像是徘徊在火山口上，躯体的每一寸都在苦苦灼烧和煎熬，下一秒就要变成焦灰。他蹲在角落，发现自己浑身抖得厉害，克制不住地颤栗，每一处关节都失控。
他当时想，程思稷要是拒绝就好了。
程思稷如果说“不”，他就算了，再试试，再坚持一下，或许还有办法。
他像是临死前的囚徒，整个刑期都心如死水，偏偏在子弹上膛以后，突然有了生的欲望。
但来不及了，手机响一声，他看到程思稷的答复是“可以”。
敷衍到以至于标点符号都没有给他。好残酷，如凌迟，似油烹。
子弹猎猎，朝他射来，他躲不开，迎头一击，浑身鲜血淋漓。
他认命地想，原来程思稷真的早就想离婚，就等着他提，等他给予彼此解脱，而程思稷自己还可以高高在上，做最仁慈高尚的那方。
于是尘埃落定，他像垂死的鹿，任凭程思稷咬住他的脖颈，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程思稷的江新停死了。电竞选手江新停也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副虚空的皮囊，一张废弃的纸张，每一抹颜色，每一道褶皱，都是程思稷打下的烙印，展不平，消不尽。
“所以你在瑟尔登和我提复婚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弃而复得、一时新鲜，但现在我知道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过我，那就不一样了，程思稷。”江新停的眼睛很红，“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放手了。”
程思稷眼尾低垂，神情动容，他一直以为离婚是小孩儿当时想要的，却没想到是沈绣背地里的无心之言造成了最终的局面。挺奇怪的，明明相爱的是他们二人，可是在一起的契机，是因为程怀宇，分开时，是因为沈绣。他们以为给予对方的都是最好的，可偏偏背道而驰。
要怪只能怪他们太讷言，太患得患失，太不够坚定。他们都不完美，好在还彼此相爱，愿意磨合成契合对方的形状。
程思稷亲吻江新停红透的鼻尖和眼尾。潮湿咸涩的泪水与汗水，不知是谁的。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需要一个永远选择你的程思稷。”
说不要，其实是要，说再见，其实是想要我挽留，说回不来了，其实心里在大声说要我回来。
程思稷最后说：“江新停，答应复婚就不可以再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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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张嘴吃一些海星星
为解锁有大改，因为平台要求补充字数可能导致不太连贯。修修改改好多好多遍，心累了，大家互助吧。

第38章 正在追
全凭程思稷的车技，才得以踩点到达酒庄。
江新停在车上换的衣服，白色的西装剪裁合身，翻驳领开得更低一点，形状也更窄，适合他这样年纪轻的人穿着，领结和领带都太沉闷，程思稷给江新停搭配了一个羽毛样式的镶钻胸针。
江新停套裤子的时候，赤着脚蹬在椅背上，程思稷透过后视镜，看他在局促的空间内举止无状，简直像人类早期驯服四肢的过程，实在忍不住笑，点了一支烟，移开目光看窗外，但喉咙里还是抖落了一点零星笑意，江新停从后面直起身，用臂弯扼住程思稷的脖颈：“不许笑。”
程思稷“嗯”了一声，顺手拉下车窗，搭在外侧掸一下烟灰，一点酸涩的气味随风而至，似乎是葡萄酒。
遖鳯獨傢
“我不笑。”
但后视镜里他的眉眼都舒展，唇角勾着，连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江新停被感染地也笑起来，收回手放过他，打开车门：“谁让你非要带我来丢脸。”
下车后发觉天色还没彻底暗下去，天边的余晖如金线将天际线镶嵌地夺目，满目的深青色植物被猎猎的风碾出甘冽的气味。
程思稷走过来，曲臂让他挽住：“没觉得丢脸，带你过来，是想让他们羡慕的。”
江新停攀着他的肩，整个身体压过去显得极亲昵：“你们这些有钱的老男人，是不是都很爱炫耀有嫩草可吃。”
程思稷默了默，在踏入灯光繁盛的边界前，回身帮江新停整理好不够平整的衣领与倾斜的胸针，语调扬起。
“别人我不知道，但我很爱炫耀你。”
进了酒庄，到处都是盛装出席的名流权贵，杯盏与水晶灯交错辉映，投射出炫目跳跃的光斑。江新停发觉他还是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但许是年岁渐长，又明确了身侧之人的心意，倒也没有三年前那么排斥。
程思稷简单和主办方打过招呼，便心无旁骛带着江新停认酒，一个酒桶一个酒桶地看过去。最后他将他环在岛台前，指节在台面上敲击两下，侍应生适时推来一杯，殷红的酒液于杯壁流泻，程思稷轻抿一口：“罗曼尼康帝，1999年拉塔希特级园。”
酒庄主人是一个眼窝深邃、气质亲和的法国女士，对这样敏锐的见识颇为赞赏。她笑意盈盈，从岛台内侧转出来：“先生，很懂酒？”
程思稷笑笑：“一般，只是加了一点逻辑判断。”
“黑皮诺酿出来的酒液，更细腻一些，也不酸涩，显然是勃艮第产区。能上得了这种级别酒会的酒架的，自然也只有罗曼尼康帝。”
程思稷侃侃而谈，灯光炽亮处，江新停端起程思稷面前的残酒，仰头品尝前，透过透亮的玻璃杯，看清程思稷领带上因束缚留下的折痕。
这在一丝不苟、风度翩翩的程思稷身上几乎是个奇迹，是他唯一的破绽。
江新停的脸颊热度攀升，生怕别人看出，这条看似禁欲的黑色领带一个小时前还系在自己的手腕上，作为一场精彩xing事的道具。
“Joseph.”一个高大的俄罗斯人来和程思稷打招呼。听二人寒暄客套，似乎是商场上的合作伙伴。
“这位是？”话题转到江新停身上，俄罗斯人一双蓝色的眼睛友好地望着他。
江新停正在踌躇，程思稷笑答：“VGD冠军选手江新停。”
又明确：“我正在追。”
甘味浓郁的葡萄酒刚入喉，猛地呛进气管，江新停咳嗽着，颇有些狼狈。
俄罗斯人朗声笑起来。
后来两人聊起生意上的事，江新停插不上话，又刚好想尝一尝摆在甜品台上的水果挞，程思稷便松开手，任他自己去拿。人已经走出去很远，程思稷的目光还追在那袭白色的背影上，今日的西装果然很衬他，只一眼就选中的款式，每处尺码也由他亲手丈量。
一时出神，没来得及掩藏眼底的粼粼笑意。俄罗斯人好奇道：“Joseph，头一次见你笑得这样多。今天有什么好事？”
程思稷收回目光，眼底卧蚕饱满，笑意更明显一些：“那位江先生，今天答应了我的求婚。”
只一晃眼没盯住，再投去视线的时候，看到一个金发男人在和江新停搭话，江新停眉眼动人，侧对着程思稷的方向，一只手捏着一枚餐叉，另一只手端着银质的餐盘，上面放置一块咬了一口的水果塔，表层涂抹的枫糖在灯光下泛着玲珑剔透的色泽。
程思稷皱了皱眉，枫糖和笑容，都太甜了。
紧接着，他看到江新停垂下目光尴尬地笑了一下，显然对目前的处境没有预判，而对面的男人兴味盎然地朝他的面孔抬起手臂。
或许是常来国外，程思稷对欧洲人这种暧昧的眼神和过分浪漫奔放的性格再熟悉不过，他们初见就表达兴趣，触摸亲吻，只要好感足够，离别时就可以邀请去家里欢度良宵。
程思稷大步迈过去，其间撞到了某个人的肩膀，他没空看清对方的表情，只来得及说了一句抱歉，终于赶在那个男人堪堪触及之前，用腕部将对方的手臂格在空中。
如一座坚固的堤坝，程思稷将江新停向身后扯去，拦在二人中间，用不容置喙的语气无比清晰地吐露：“Sorry.He is my better half*.”
那个金发男人遗憾地收回手，表达自己无意冒犯，又朝江新停眨眨眼，指了指他嘴角的位置，然后转身离开。
程思稷转过身，表情不悦：“他跟你说什么？”
江新停的耳廓因为他那句占有欲十足的宣誓主权而染上绯红，人还有点懵懂：“就问我是哪国人，要不要去他的酒庄，就在这附近。”
唇瓣开阖，看出嘴角沾一抹亮色，程思稷用指腹从他嘴角蹭过去，残余的枫糖使指腹变得黏腻。
那里的皮肤稍微一用力就变红，江新停自己抬起手背，又蹭了蹭那里，终于想起将嘴里未咀嚼完毕的挞皮咽下。
程思稷眯了眯眼，看着他纤长的手指，觉得上面少了一样东西，现在简直素得碍眼。
酒会进展到一半，酒庄的主人Camille女士换了一袭红色的丝绒长裙，主动献舞。因着刚刚对酒水的绝佳品鉴，她在人群里一眼锁定程思稷，邀请他为她钢琴伴奏。
程思稷婉拒，推说琴艺不佳。Camille却认定他有一双会弹琴的手，逃不过她的眼睛。
再推下去怕驳了女主人的面子，程思稷一贯绅士，便也不再推辞，打开琴盖，试了几个音。
琴是好琴，琴声如泉音，绷得脆响。而后指尖敲击，优美的琴声流淌而出，是小步舞曲，一旁等候伴奏的小提琴手立刻跟上。
红色的裙摆扬起，脚步踢踏，Camille领舞后，其他人也加入其中。程思稷无心炫技，浅浅奏了一个乐章，一曲终了，有女士往他的钢琴上扔玫瑰，他大方接了，指尖捏着微笑道谢。江新停正在鼓掌，又听程思稷说了一句：“爱人就在现场，我与他相比，玫瑰更衬他一些。”
程思稷的优雅是骨子里的，既不叫别人的好意落空，也不让江新停难堪。他微微鞠躬下台，朝人群后的江新停走去，将艳丽的玫瑰别在他的胸针后面。
乐队将音乐换成更舒缓的乐曲，程思稷肘撑在岛台上，问江新停：“跳舞吗？”
江新停完全不会，周围的人明显有跳舞基因，他觉得自己蹩脚。
程思稷看出他的犹豫，站起来，比出一个极为绅士的邀请手势。
江新停早就喝得微醺，脑子发热，他想今夜像个梦，程思稷要什么，他恐怕都会给。于是他将手搭上去，被程思稷牵进旋转的人潮里。
一开始踩中程思稷的皮鞋，江新停想放弃，被程思稷强硬地揽回去适应。程思稷极具掌控力的手掌握住他腰，带着他跟随旋律前进或后退，江新停忽而发现自己没想象的那么笨拙，他甚至有些迷恋这种在程思稷怀中的感觉，玫瑰的淡香萦绕他们胸怀，他们无所顾忌地笑，无所顾忌地旋转。
眼前的光景飞速地掠，花朵的红，酒液的烈，金属的光，灯丝的热，柠檬、葡萄、甜橙，全世界视线模糊，江新停以程思稷抬高的手臂为中心，大笑着转进他的胸膛。
程思稷像一盏容器，任江新停这朵水花蹦跳着稳稳落进去。
程思稷是什么形状，江新停就是什么形状。
他塑造他，也包容他。不论他温驯乖顺，还是恣意骄纵，是胆怯后退，还是坚定如一，程思稷永永远远接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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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们的爱情，我觉得用容器和水来比喻很贴切。
*my better half另一半（暗含自我谦逊，和对对方的宠溺和夸赞）

第39章 举报
江新停酒量本就一般，各式各样的酒水，他挨个尝一点就有了不浅的醉意，酒会后提供代驾服务，程思稷将钥匙交给司机，和江新停在后排落座。
江新停有点头晕，又因为刚刚过于兴奋，靠在程思稷的肩膀上胸膛跌宕，两个人身上都沾满靡丽甘甜的酒气。已近深夜，车内昏暗，窗外掠过一些巴洛克风格的建筑，还有大片田野的暗影。出来时似有月色，但灯光余韵未歇，倒让月光不惹眼。
车内暖气足，又很安静，与刚刚嘈杂的酒会构成两个极端，让人产生纷繁梦境后独有的疲倦，有些昏昏欲睡。
“开春的时候，这边会开很多三色堇。”程思稷说，语调平缓，像在说睡前故事，“如果你喜欢，以后我们再来。”
“到时候，带爸妈一起来。”江新停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说，“对了，我还给妈妈买了礼物。”
这两句温软至极，戳中程思稷的心脏。沈绣其实很喜欢欧式建筑，家里买了不少文艺复兴风格的油画和摆件，而且因为弹钢琴的缘故，对欧洲的情愫更深一些。不过自从生下程思稷之后，就很少能出远门。后来程思稷独当一面，可程秉游不喜旅行，程思稷也工作繁忙，鲜有时间带她出来观光，所以到最后，反而是江新停记挂她记挂得更多些。
程思稷想，结婚这件事，他今生不可能再和别人来过。江新停是他对家庭的全部想象，是他需要家庭的全部理由。
他现在特别想亲一亲江新停，就在他大脑控制手臂正要动作的时候，手机响起来，于是只好换右手去掏手机。
是付屿。
电话接通，他还没出声，付屿的声音先传出来：“我买了明晚你和小江回国的机票，我猜你会需要。”
程思稷皱了皱眉：“为什么我会需要……”
手机再震动一声，有一条新闻被付屿推过来。
“你们两个今晚是断网了还是怎么了。”付屿说，“有人举报江新停提交的竞技数据造假，他应该很快会收到VGD联赛官方的调查函。”
江新停的手机为了录他弹钢琴的视频，早就没电关机了，而他今晚都在酒会周旋，没有过多关注网上的消息。
程思稷简单搜了搜信息，没对江新停瞒着，照实说了。江新停酒醒大半，情绪倒还稳定，因为他问心无愧，更不是第一次被质疑，只是这次上升到比赛官方，涉及到他的职业生涯，不得不引起重视。
回到宿舍给手机充上电，一开机众多消息和提醒涌进来，包括Koi的私聊、战队群聊，还有经纪人以及投资人。另外还有一封新邮件提醒，来自VGD联赛中国区的官方，因为接到匿名举报，认为他谎报了参赛时需要提交的竞技数据，要求他重新接受考核和调查。
大部分消息都在关心他，担心他为此感到焦虑或者忿忿不平，可是很奇怪的，江新停似乎没有为此感到痛苦。他早已没有什么可失去，早在三年前，他背后就已经是悬崖峭壁，无路可退。
他甚至不在乎是谁举报的他，因为如今的数据，他打得出来第一次，就打得出来第二次，他甚至被这种质疑勾起了好胜心，只想尽快回国证明自己这三年来的努力，告诉世界他的奖牌货真价实。
他在战队群回了一条明天回国的消息，然后就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第二天晚上九点，江新停被迫提前结束集训，和程思稷一起登上回国的飞机。
飞机缓慢爬升，将奥地利梦幻般的灯火抛在脚下。江新停知道，再美的梦终将要回归现实，他要去直面一切。包括那些带着偏见的目光以及程思稷的父母。
但这次不一样的是，他确定并且需要，程思稷和他共同面对。
舷窗外一望无际墨色的黑，程思稷撑着太阳穴浅寐，江新停知道他昨夜没睡好，大约又替他打听消息，托人转圜，他将他腿上搭着的毛毯铺开，更严密地遮盖好。程思稷眼睛没睁开，手移过来，和他的手指扣住了。
江新停看着二人座椅间交握的手掌，想起自己半月前来奥地利时，只身上飞机，当时心里想的是，这辈子大约就要这么跟程思稷错过了，一场戛然而止的重逢，好过一时冲动的再错一回。
可没想到回程时，是他陪着他回来。
自始至终，他像一只风筝，放得近、放得远，线其实一直在程思稷的手里攥着的。
飞机上的早餐不尽如人意，下飞机后，程思稷正问他要不要再找地方吃一点什么，刚出vip通道，几家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他们回国消息的电竞媒体从通道尽头围了上来。
“关于您并非天生左利手，开镜暴击率却能达到42%，有匿名举报说是您提交给联赛官方的数据作假，江先生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闪光灯如有实体，拍打在二人的脸颊上，生出难以言喻的痛楚与屈辱。程思稷皱了皱眉，脚步加快的同时将江新停环紧了，却像是更印证了人们的某种猜测。
另一个记者将录音笔伸过来：“程先生刚和江先生重修旧好，江先生就又夺得冠军。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联？”
程思稷原本无意回应这些可笑的论调，但听到这一句还是动了怒。
他唇线绷成一道锐利直线，料峭的视线逡巡，嘈杂的提问声蓦地安静了一秒。他缓下一步微微垂首，好让录音笔将他的话语录得更清晰一些。
“江新停是我的爱人，我为他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要他风光无限，是人之常情。”
“但我们没有蝇营狗苟，用金钱买荣耀。事实上，金钱买不来荣耀。”
“江新停的名字是在VGD的历史上刻着的。不论你认不认，你大可以去问问，谁人不知道Archer，而你又是什么跳梁小丑。”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场面短暂地失控，这时候姗姗来迟的安保冲上前将众人隔开，程思稷和江新停立刻坐上下行的电梯，朝等候的车辆而去。
经此风波，没有心思再吃饭，迈巴赫在早高峰密集的车流间缓慢穿梭。程思稷还是眉头紧皱，江新停的下颌垫在他的肩上，系着安全带也没法束缚住他想紧贴着程思稷的心。
看他嘴角勾着笑，盯住自己的眼珠一错不错，程思稷很轻地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江新停啧一声：“看你。”
附加发自内心的感叹：“骂人的样子好帅。”
隔了几秒，压得更近，拢着程思稷的耳廓小声说：“要不你在床上也试试看骂我？”
眉头再也锁不住，程思稷一下笑出来。
回国后的第三天，江新停需要在彩虹soho的训练室，通过点击VGD联赛官方发来的链接，完成射击数据采集。
半个小时后，江新停打开了训练室的大门，笑着扑进了一直在门口等候的程思稷的怀抱。
有一家媒体受邀到现场记录，拍下了这一张照片。
当晚正在看手机的沈绣，看到了这条新闻，画面里的程思稷，穿一件深灰色的羊绒毛衣，带着温软绵长的笑意，拥抱着江新停。沈绣的手指一顿，自从三年前，她好像再没有见他这样笑过。
昨夜她和程思稷通电话，程思稷明确表达了要与江新停复婚的念头，她第一反应是劝他再考虑。
其实三年前程思稷出现在纽约联合广场的真正原因一直瞒着她，但这边出了事，那边就离了婚，她既怪江新停凉薄，又直觉这两件事多少有关，本就隐忧重重。现如今江新停不仅还在打电竞，又深陷数据造假的丑闻，她担心三年前的噩梦卷土重来，实在是个麻烦。
几番激烈争执未果，程思稷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说：“到这个年纪，我看上去拥有的很多，但其实根本拿不出一样来和您赌气。如果我还是少年，我可以为恋人义无反顾，可以离家出走，抛责任于脑后，可时至今日，我不会用自己的人生和公司来要挟您，但您应该清楚，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了我这个决定的分量。”
话语掷地有声，沈绣一时沉默。
程思稷又将语气放软些：“而且对江新停来说，电竞是一份职业，既可以得到荣誉，也获得收入，是他的骄傲，与您当年作为钢琴演奏家没有什么不同。如果您现在还在弹钢琴，无暇顾家，我也不会认为您的职业是个麻烦或者困扰。”
“我知道，当初放弃对您来说是很难的，但坚持一样难。”
“江新停在守着他的理想，我在守着他。”
他最后讲：“小麒从欧洲给您带了礼物，回头由他亲手交给您。”
沈绣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原来她之前说错了，她说江新停在程思稷的生命里也就不过三十分之一，其实不止是三年，是六年，未来还可能更久，变成十分之一，五分之一，二分之一。
她没办法的。
当天下午就出了结果，开镜暴击率达到42.8%，甚至比提交的上赛季的平均值数据还要更高一些。官方的公告一出来，质疑声自然迎刃而解。
本来程思稷和江新停约定一起吃晚饭庆祝一下，可程思稷临时有事，不得不改期。
“抱歉。”程思稷再次通过微信对自己的爽约表示抱歉。
“这有什么。”江新停躺在宿舍的床上，翘着脚敲字，“你补偿我就好了。”
“怎么补偿？”
江新停抿了抿嘴唇，丢出掷骰子的动态表情，点数滚动，最后停在三。
“三次吧，怎么样？”
“怕你吃不消。”
江新停乐不可支，几乎可以想象得出程思稷嘴角泛起笑意的样子，继续隔空挑衅：“你是不是年纪大了，不行？”
这次回得很快：“每次喊停的是你。”
“我改名了。”
“？”
“我不叫江新停，我要叫不要停。”
“那我也不叫程思稷，叫撑死你？”
“？”
江新停心里骂程思稷跟着自己学坏了，下流话说起来脸都不红。脚腕猛地被拍一下，江新停垂下目光，看到Koi站在床尾，将一个袋子扔上来：“你送去干洗的裤子，我从楼下给你顺上来了。”
是程思稷的那条，江新停扒拉到怀里，又躺回去。
Koi看他就像一只发情期的公猫，带点儿气味的都是好的，不由得撇了撇嘴：“什么好事儿啊，你嘴角都要飞上天了。”
江新停指了指头顶的玩偶置物架：“现在是36个。”
Koi囫囵掠了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变化，最末的还是那个熊猫玩偶：“哪个是新的？”
“最得意的那个藏品，失而复得了。”

第40章 早点办
傍晚的时候，宿舍几个要出去吃饭，江新停眼巴巴往上凑。
Koi啧一声，用胳膊肘怼他：“不用问，是不是程总裁日理万机，鸽你了。”
江新停杏眼笑得眯起来，很乖地点头。
“我就知道，不然能想得起来我们兄弟几个？”Koi哼一声，又将羽绒服甩到江新停身上，“裹严实点，外面下雪了。”
刚把羽绒服套上身，程思稷打电话来。江新停以为他来关心被他放了鸽子的晚饭要怎么吃，接通电话，很雀跃地喂了一声。程思稷的声音却极为郑重：“小麒。”
江新停忽而诞生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他听到程思稷继续说：“我现在走不开，你能不能替我回爸妈那一趟。”
他停顿片刻，尾音往下沉了沉：“腰果不太行了。爸在城郊疗养，妈一个人可能处理不了。我会尽快过去，有事情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
“好，我马上过去。”
于是江新停又鸽了Koi，拎上包就往外跑，外面果真在下小雪，落地即融，一地湿渍。紧赶慢赶，到程宅时天还没黑透，还是郑姨来给开的门。
郑姨也是时隔三年再见到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高兴，一边将他让进门，一边说：“不知道要怎么办呢，程先生说要送去医院，夫人慌了神，怕外面太冷、路上颠簸，又想是不是在家里走舒服些。”
江新停跑到院子里一看，腰果躺在它的南瓜窝里伸着舌头喘粗气，身下加了几层尿垫，耳朵耷拉着，头侧是它最喜欢的海绵宝宝玩偶，看到江新停的瞬间还挣动着摇了一下尾巴，似乎还记得他。
江新停和程思稷刚结婚的时候，它四岁，现在已经十岁。老态龙钟，难以为继。
江新停站在院门口，隔着一枝深青色的松枝，和沈绣对上目光，她显然哭过，手里还攥着潮湿皱巴的纸巾，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派头了。
他鼻子发酸，嘴唇动了动，喊了一声：“妈。”
沈绣沉默，没有应，也没有拒绝。
“带腰果去医院吧。”江新停说，“也许能好。”
“如果不能。”江新停闭了闭眼，“至少可以让它走得不这么痛苦。”
这句话打动了她，他们把它抱上车，临走时，江新停又从窝里拿上它的海绵宝宝玩偶。江新停一直搂着它，摸它的头，叫它的名字。车启动，那一瞬间，江新停感觉自己不是启程，而是去送别。
到了宠物医院，打了一针止痛舒服一些，喝了一点点水，腰果眼睛湿润润的，不时舔一舔江新停的手指。
医生看了检查结果说，呼吸衰竭，无法逆转。
其实也不是没有征兆，半年前就开始不爱动，一个月前就已经饮食减少，那时候医生就已经指出了它在衰老，肺上还有一个肿瘤，如果做手术，不一定下得来手术台，所以一直在保守治疗。
“止痛针不能一直打，药效过了之后它就会比较痛苦。”医生说，“先试试看它会不会好转吧，如果后半夜还是不行，你们可以考虑安乐死。”
沈绣的身体抖了一下，江新停握了握她的肩，回答医生：“我们会考虑的，谢谢。”
然后两个人就坐在椅子上等，等一个奇迹。
江新停想让沈绣心情好些，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被精心包装的方形封套，递给沈绣：“我在奥地利偶然发现的。”
沈绣接过来拆开，是一盘黑胶，封面图案轻微褪色，角落有一些收藏者的签名，隐约能看清右侧印刷着演奏者的名字——Amanda Shen。
这个名字消失太久，她自己都有些遗忘，也不知道江新停从哪里知道的。
“里面收录了您欧洲巡演时弹奏的曲目《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我想您会喜欢的。”
喜好和过往被珍视的感觉已经很久违了，沈绣多年以来第一顺位是母亲，第二顺位是妻子。生下程思稷之后，友人送的礼物从曲谱、唱片、艺术品变为婴儿奶粉、纸尿裤。她身材走样，尽管花钱维持，但仍然大不如前。时间久了，她不提过去，也就没人会提，提了相对惋惜，有时候她还要反过来安慰对方，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她性子骄傲，觉得这样很没意思。
但看到这张唱片，还是会觉得心弦拨动。
二十多岁时弹奏的旋律，被记载下来，人间辗转，光阴剥落，最后落回到自己手上，感觉很奇妙。
她揩了一把眼睛，说：“谢谢。”
晚上九点半的时候，程思稷赶来，腰果已经不清醒，止痛针的药效早就过了，它疼得只有出气，听不见进气。
最后程思稷在安乐死的单子上签了字。
等上了针，腰果反而有点回光返照的意思，眼睛变得很亮，又很潮湿，江新停把海绵宝宝玩偶塞进它的怀里，它用前爪将它扒拉了两下，搂紧了，然后奋力抬起头蹭江新停和沈绣的手。
开始注射，液体一点一滴流淌。沈绣哭得有点站不起来，程思稷和江新停一直扶着她。
“不疼的吧？”沈绣再次问，她已经问了不下五回。
程思稷不厌其烦地耐心回答：“妈，不会疼的。”
过了一分钟，腰果还是醒着，叼着海绵宝宝，推到了沈绣手里。
沈绣捂着眼睛忽然说：“要不算了，算了……我们……”
她想说，回家。
又想那些药水不能倒灌，已经打进去的那些，会怎么样。
江新停尾音也带哭腔了，竭力撑住沈绣的身体：“妈，你再亲亲它吧……”
话音没落，腰果就闭上了眼。闭得挺安详，就像看电视的时候，在沈绣腿边睡着了。
六年前失去小啾，没有人比江新停更理解沈绣此时的感受。宠物对主人来说，是陪伴，是记忆，是自己的一部分。
火化后腰果被埋在宠物公墓里一片柿子树下面，此时冬天没留下什么叶子，但看过秋日时拍的照片，那一片柿色火红，冒着甜味儿，是个热闹的去处，腰果一定很喜欢。
程秉游是再晚一些从远郊赶回来的，本来觉得沈绣扛不住，她这两年心脏也不是太好，但看被两个孩子照顾得还好，尤其是江新停，顾前又顾后，才算放下心来。
不管之前经历多少龃龉，此时共同经历一场失去，使得他们互相安慰，联结紧密。
回城的路上，雪早已停了，程思稷开车，江新停在副驾，程秉游和沈绣坐后座，一辆车刚好整齐坐满，车窗外残存雪色，车里暖气开得正好，难得有家的氛围，让程思稷油然而生一种满载而归的感受。
行至半途，程秉游握了握沈绣的手，给予一个释怀的眼神，转而问前面：“你们办手续了吗？”
是在问复婚的事。
程思稷和江新停短暂对视一眼，回答：“还没有。”
然后又是一段沉默，程思稷瞥见江新停紧张的小动作——下意识搓揉左手无名指的根部，他抬手过去覆着他的手背摁住了，要他安心。
车驶出高架桥下面的阴影区，一点日光破开云霭。程秉游开口：“早点办。别拖着小江，不像话。”
程思稷又去看后视镜，在那里和沈绣对上目光。
“你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沈绣语气还硬着，眼神却温软些，又留下一句，“我不管。”
其实江新停早就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他想这次回来要二皮脸一些，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什么都想过，反正要他离开程思稷，门都没有，却没想到在这一刻突然得到二老的松口。
江新停一颗忐忑的心落地，在安全带的束缚下，他奋力扭过半边身体，露出眼睛都要看不见的盛大笑容：“谢谢爸妈。”
沈绣忽然觉得，别看这孩子又是染发耳钉，又是电子竞技，好看是真挺好看的，乖得很。
先送程秉游和沈绣回家，然后再送江新停回彩虹soho，小孩儿下午还有训练，昨晚睡得不太好，还想提前补一会觉。
车开进停车场，江新停手指搭在门锁上，正要下车，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之前那条休闲裤干洗好了。你着急要的话，我上去给你拿下来。”
程思稷打开抽屉，再伸出手时，掌心躺着江新停那两粒耳钉。
随后程思稷倾身过来，带来很淡的琥珀香水的味道，抬手拨开他耳侧的发，给他戴上，一时四目低垂，眼睫在交错的呼吸中颤动。戴好后，程思稷微微拉开距离，但还是足够看得清对方眼底。
江新停望进他的眼里去：“我反悔了，耳钉换不回你的裤子了，我想要别的来换。”
“要什么？”
“想要之前的婚戒。”江新停抬起左手，五根纤长手指微微分开，笑意很生动，“差了一点什么，是不是？”
程思稷被他的笑沾染，唇角勾起一些：“下次见面时带来。”
倒是一直仔细收着，搁在床头柜的抽屉里。两枚整整齐齐嵌在蓝色丝绒盒子里，他有时失眠会拿出来看，后来不看了，因为看后失眠得更厉害。
江新停就说好，手指扣在车把手上扳了一下，车门没开，于是又抬眸，去向程思稷要答案。
“不想放你走。”程思稷说，“想再看你一会。”
又问：“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江新停摸摸程思稷的脸，假模假样地叹一声：“彩虹soho离得观别苑很远哎。”
程思稷“嗯”一声，扬眉：“明白了，我想想办法。”
看程思稷动用钞能力满足私欲的样子就像个小孩，江新停乐不可支，又扳动门把手说：“那现在呢？”
“你就在车上睡。”程思稷说，“我陪你一会。”
也行。
江新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将座椅向后调，然后舒舒服服地闭上眼。
过了一会，嘴角先颤，随后弯一点，再然后抑制不住地勾起来。江新停睁开眼，语气笑意明显：“你这样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怎么睡得着。”
程思稷乌深的眸移开，神色有点怅然，将车门解了锁，回正身体。
江新停啧一声，蹬掉鞋，半站起来，迈过挂挡杆，跨坐到程思稷的大腿上。
“睡不着，就做点别的。”江新停用手掌根托住程思稷的下颌，“我允许你亲亲我，好不好？”

第41章 拥有我
程思稷问：“下午有训练没关系吗？”
江新停看他顾虑重重，怕影响自己，心里有点软：“就亲一下，不做别的。”
后来就接吻。过程中江新停半睁开眼，看清后视镜里两个人交缠的唇瓣和自己沾染欲色的眸。程思稷还是和三年前在摩天轮上一样，不睁眼，珍视他珍视到骨子里的神情。
江新停呼吸一重，反而是自己先忍不住擦枪走火，偏过头咬他的耳垂。
程思稷气息紊乱，手伸进他的衣摆里去，哑着嗓子问：“可以吗？”
江新停的声音连同带着热潮的呼吸，一并涌进耳窝：“下午训练是跟自己人玩，没事。”
再反应过来时，裤子被褪到腿弯。
“自己坐上来。”程思稷掌着他的腰窝说，很缓地从喉头出了一口气，又嫌频率太慢，“用点力。”
狭小的空间内，发顶和车顶浅浅磨蹭，江新停喘得趴在他肩头，声音很小地凑在程思稷耳边说：“你好凶。”
程思稷就说：“你不是说喜欢我骂你吗？”
在车身小幅度的震动中，江新停笑得几近岔气：“我是要你说脏话，不是要你像当爸的一样讲我。”
“我对说脏话不感兴趣，后者倒是可以。”程思稷重重一记，将江新停的笑顶成破碎呻吟，“喊一声听听看？”
后来江新停软着身子回去补觉，下午训练，第二天又是一天战术会议。两天来两个人都忙忙碌碌，程思稷去邻市出了一趟短差，回程之后第一时间去见江新停。
江新停休了短假，程思稷打算将他接回得观住。给他们战队搬家的事也已经提上日程，只是这段时间还得两头顾。
见对方步履沉沉，拖着行李箱下来，程思稷迎上前几步，要接他手中的行李箱。江新停顾及他的腿不好负重，抢着要自己来，两只手短暂交叠，最后被程思稷成功夺下，放进后备箱。
对江新停的事，他一向更喜欢自己动手，为他开车，为他拎东西，不是没有司机、没有助理，只是假手于人，毕竟是不一样的。他知道江新停不习惯被外人伺候着，而他自己恰好也沉迷这种亲自照顾爱人的感觉。
江新停先去拉车门，拉开一半，看到副驾上竖着一束新鲜的雪山玫瑰。作为雪山玫瑰中唯一一种复色玫瑰，这束糖果雪山显然价值不菲，花瓣层叠，淡蓝色的缎带绑出别致的结。
程思稷走过来：“送你的。”
又笑：“怕你不跟我走，不能空着手来。”
江新停抱着玫瑰坐下，鼻尖在花瓣上逡巡细嗅，笑颜和玫瑰一样漂亮：“那你可以哄我啊，什么给我投资啦，买金项链啊之类的，我特别吃老男人这套。”
这话是打趣他当年求婚，生硬得像笔交易。现在想想，程思稷也觉得自己欲盖弥彰，生涩地好笑。
程思稷启动车辆，担心江新停怕冷，又将空调调高两度。车外天寒料峭，但刚刚等待不算难熬，因为江新停值得等待。冥冥之中，他有种错觉，仿佛回到六年前，他开车四个小时，又在巷外等了四个小时，接他涉世未深的小爱人回家。
车里放着VGD游戏音乐，江新停调了几首，又说：“最近新出的游戏原声碟很不错，曲库该换了。”
程思稷说“好，都随你”，等灯的间隙侧首，看见江新停掏出手机下载新歌，忙得不亦乐乎。
路况还算好，很快驶入别墅区。江新停上一次回得观，也就仓促睡了一晚，那时候秉持留身不留心，这次回来却是以半个主人的身份，有忐忑，有怅惋，心态大不相同。
但郑姨把一切都布置得周到体贴，他在熟悉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的拖鞋，卧室里看到了自己的枕头，以往自己放内衣的那格柜子空着，等着他重新填满。他好像他只是出了趟差，异地了一段时间，现在回来也没什么隔阂，一切照旧。
正是中午，厨房被高升的冬日照得炽白，窗外枝叶投下的阴影落在料理台上，为大理石的花纹增添了几分生动。此时不常下厨的程思稷换上墨蓝色家居服出来，说午饭由他亲自操刀。
程思稷会那么简单几道，比如煎牛排、煮面条、沙拉、各色海鲜，旁的就不太会，但也不是完全不会，他这个人聪明，学什么都快，擅于透过现象看本质，只是缺乏时间试验，只要把步骤给他，做出来怎么也不会差。
江新停给程思稷系完围裙之后，坐在餐桌边把玫瑰剪根，一枝一枝插进花瓶里，一边跟程思稷聊天，以前更多是倒过来，江新停在厨房，程思稷在餐桌办公。
插完花江新停托着腮，看程思稷处理食材，这个男人是真性感。与欲望沾边时性感，与欲望无关时也性感，像现在心无旁骛地洗菜性感，动菜刀也性感，毫不费力地从最高的吊柜上取黑胡椒粉的时候，更是性感得要命。
食材准备好后，程思稷倒入油，将牛排扔进锅，滋啦一声，油与烟热腾腾地冒出来，好似这幢别墅瞬间有了呼吸。它变得好鲜活，程思稷想，从江新停踏进来的那一刻开始。
正午的日头移向西，牛排端上桌，黄油和迷迭香的香气浓郁，烤过的圣女果皮已经绽开，露出鲜红的内瓤和丰沛的汁水。
两个人挺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在家里吃一顿饭，江新停在桌下晃着腿，隔着70厘米的餐桌宽度用脚趾轻蹭程思稷的脚踝，有时候也会搭在他的家居拖鞋上赤着脚踩一下，再飞快移开，这也是他表达亲昵和心情不错的小习惯。
腿边好似卧一只猫，时不时就要来挨一下，惹得程思稷那一点心思全放在江新停身上，连他咬破圣女果被酸到脸皱成一团的细微神情，他都很喜欢。也因此程思稷刻意放慢了饮食的速度，好在餐桌边坐得更久一些。
饭后程思稷领着江新停上二楼，在电竞室门前站定。
“进去看看吧。”程思稷松开牵着他的手说。
犹豫两秒，江新停输入密码，点击确认。
滴答一声响，那扇用于封锁一切悲欢离合的门终于被打开。内部陈设布局没有变化，就是其中一些设备变了，变得更新更好，鼠标键盘特意换成了左利手更方便使用的品牌型号，又添置了一些最新的电子产品，看起来满满当当。
尽管江新停对此有所预想，也被程思稷宠溺惯了以至于已经提高设想的标准，但还是被眼前的这些冲击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今天其实是个特别的日子。”程思稷说，“至少对以前的我们来说是。”
江新停知道他说的是结婚纪念日。
今天的牛排、玫瑰，他有预感，程思稷会提。
他当然记得今天，但因为他们现在是离婚的状态，所以他没有主动提起。在这件事上，他有些患得患失，他想过，要是复婚的日期是别的日子，要怎么办，以后庆祝哪一天？
复婚两个字说起来简单，但毕竟不是两块橡皮泥，捏在一起裂隙就会消失，真就分不出前后左右、过去未来了。他当然可以努力不介意，但不可否认，这些错位的部分仍然存在。
“带证件了吗？”程思稷问。
突然变化的话题使江新停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点点头。
“离婚证呢？”
江新停回过味来了，有些懊恼：“忘记带……”
“没事，下午载你回去取一趟，然后我们去换一本结婚证回来。”程思稷说，“这样我们结婚纪念日还是今天。”
他从裤袋里掏出那只熟悉的蓝色丝绒首饰盒。“我想过很多开口的方式，更正式的、仪式繁复的，我甚至上网搜索，但……”程思稷笑了一下，“求婚方式很多，可如何求复婚，真的没有太多经验可借鉴。”
“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在这里提。”
“因为在这里为你戴上戒指，就意味着，你和以前一样，同时拥有梦想，也拥有我。”
“和以前一样”多好的字眼，现在日期是旧的，房间是旧的，物什是旧的，梦想是旧的，戒指是旧的，人也是旧的。好像没有什么不好，人活几十年，遇到新的太容易，守住旧的最难。
江新停用手背遮住眼睛，再放下来时，眼尾是红的，但让脸上的笑容愈发动人。
“好吧。”他伸出左手，尾音雀跃地扬起来，“第二次结婚还是跟你，程先生，又被你给赚到了。”
程思稷笑意温柔，捏住那抹亮银色的指环套住他的无名指，抵进指根处：“怎么？还想过跟别人？”
“欧洲人很帅啊，又很浪漫。”江新停憋着笑，一只手臂搭在程思稷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将戒指套进他的指根，戴完以后，抬起手臂搭上另一侧，将程思稷环住了。
程思稷咬了咬牙，把住他的腰将他往上带了一把坐在桌沿上，掐住他的腮：“你见过谁戴戒指的时候，会说这么不解风情的话。”
“我还没说完呢。”江新停在腰后撑着桌面，嘟起嘴唇亲一亲程思稷的唇角，眼睛很亮，“但自始至终，我只想和你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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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休息，不要等，周四周五更最后两章，有一些很甜很特别的play，可以期待一下。爱你们！8.30

第42章 压枪
下午去换了证出来，又拿回红色的小本，他没想过还能失而复得，打开一寸一寸地审，程思稷的名字和江新停的名字还写在一块儿，红底的照片也好看，江新停的开心几乎写在脸上，一回到家就找了个带锁的抽屉将结婚证锁住，钥匙没收。
“拿不到，就离不了。”江新停说。
“你让我拍个照，复印一下也行。”程思稷眼底有宠溺的无奈。
江新停的触角动了，一下警觉起来：“干嘛呀？”
“没什么。”程思稷将他的额发向后捋。
“说实话。”江新停敛住笑，没有了发丝的遮掩，他眼神里的严肃很清晰。他太了解程思稷，这副模样显然是又要自己承受些什么，不对他讲。
程思稷沉默片刻，决定不瞒他。
“我在找律师立遗嘱。办公证手续的时候，需要结婚证这些材料。”
江新停愣住了，虽然他知道不少有钱人很早就会提前安排好自己的身后事，图个有备无患罢了，但乍一听到这两个字，还是觉得冲击很大。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不想像之前那样，什么都没有安排好，如果有个意外，很仓促。”程思稷安抚他，“我比你年长，有些事离你太远，你想不到，我得替你想着。做好这些安排，对公司，对我父母，都更稳妥，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
程思稷所经历的，是他难以想象的。显然程思稷描述当年那件事时再怎么轻描淡写，但濒临死亡的际遇，还是改变了他的想法、他的规划、他的重心。现在的程思稷没有不好，但江新停总是想，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替他承受，希望这一切都不要发生，让程思稷还做那个有脾气、有野心的程思稷，别那么周全，别那么患得患失。
“宝宝。”江新停思想上能理解，但还是喉头哽得难受，“我们都会好好的。”
程思稷眉眼温柔，捏捏他的面颊：“当然。还要陪小麒很多很多年。”
就这一点小事，让江新停的心情由高亢变得不那么舒畅，程思稷哄了他两个小时才重新高兴起来，和程思稷头抵着头一起规划开春是先去美国找医生检查，还是先去欧洲跳伞和潜水。他没尝试过的事有很多，好在他和他的爱人还有足够漫长的人生可以一项一项去共同体验。
晚饭的时候程思稷有个非去不可的应酬，离家时，领带是江新停系的，皮带也是，他喜欢江新停环住他时的姿势，像是一种温存的圈禁。然后他们接了吻，打开门的时候，夕阳将他们二人的身影拉长。
这一切近到几乎触手可及的温柔记忆，平复了他对这场酒局无聊的感受。又因为归心似箭，他省去推拉的过程，凡是来敬酒的都欣然饮尽，散场时就喝得有些多。往常喝得不舒服了，程思稷总要在车上捺着眉心，露出难以忍耐的神情，但今天步伐、姿态，都难掩对归程的期待，不必多问，小丁识相地启动汽车，飞快地朝得观别苑开去。
其实连程思稷自己都难以想象，他独自度过了没有江新停的三年，1095天，26280个小时。
久到江新停栽种的植物枯萎，久到他包的饺子在冷冻室变质不得不扔掉，久到他的气息完全散尽，他换的灯泡和万向头又坏了一轮。
就像一场透析，光阴将江新停连着血肉从自己的生活里剔除，又痛苦又无力。
好在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夜晚的星辉耀眼，程思稷过早地透过车窗看清得观别苑久违的等待他的那盏灯火。
二楼电竞室的灯亮着，程思稷像往常一样，没打扰，自己开的门，室内暖气开得足，空气里弥散一点鲜虾馄饨的香气，由此可以轻易推断出小孩儿的晚饭。上到二楼，看到江新停戴着耳机在电竞椅上操作，神情很放松，还在和队友互报点位偶尔对骂，显然只是和队友打着玩。
程思稷推开门的时候，江新停看到他时眼睛亮了一下，暂关了一下麦克，对他说：“随便打打很快的，等一下哈。”
程思稷没有离开，走到他身后，两只手臂撑着桌子，将他环住看着他打。
他身上酒气重，神态有一点滞顿，江新停觉得他喝多了，缩着脖子又关闭一下麦：“宝宝，你去睡一下，我马上来。”
话音未落，程思稷带着酒气俯下身，吮吻他耳垂下方和脖颈连接地方的软肉。没来得及关麦，江新停喉咙里很软地发出一声闷哼。
“宝宝你……等一下……”江新停侧一下头躲避，反倒把更多的皮肤暴露出来，程思稷自那里一路下行。
“是电话会议更刺激，还是这样？嗯？”程思稷很哑地问他。
江新停闭了闭眼，想起上次在酒店，他趁程思稷开会时放肆撩拨，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又喘息着问：“这是报复吗？”
程思稷将他睡衣宽松的领口扯得偏向一边，露出浑圆的肩头，柔软的唇瓣在上面厮磨：“我只是听说，专业的电竞选手，不会为任何事分心。”
耳机里传来Koi的声音：“Archer，报个点。”
“额。”江新停恍然回神，小指按下开麦键，“四……四点钟方向。”
很用力地吸进一口气：“有对面的狙在……”
程思稷滚烫的手掌从睡衣衣领里伸进去，拨弄他的敏感处。
江新停猛地顿了一下：“在……游走。”
耳机里传来Koi的声音：“你在干嘛？”
“没干嘛。”江新停稳住呼吸飞快回答，提起枪更换位置，寻找合适的狙击点，程思稷的手也在换位置，寻觅那个最能挑动江新停的部位。
Koi捺住疑问又说：“八点钟方向，有人，应该在你的狙击范围内。”
江新停找到一处高点，支起枪，他绷紧身体，极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在那个十字准心上，扣动扳机的瞬间，程思稷倏地握住了他，那一刻，从枪管里发出的是子弹还是身体里快要炸裂开的快感，他再难以分辨。
一枪偏离，没中。
“打偏了。” 江新停在眼前炸裂的炽白中听到程思稷抵在他耳畔这样说，“看来我们的MVP，技术还不够合格。”
“江新停你在干什么？”Koi的声音在耳机里气急败坏，又短暂停顿一下分辨，“我怎么听到程思稷的声音？”
“草，我不想吃狗粮啊。”Koi终于反应过来，那一头的两个人到底在干嘛，又是骂又是笑，“快滚啊。”
江新停抬手彻底关掉麦克风，退出游戏，仰起头反手环住程思稷的脖颈，又有点生气似的用手指揪程思稷的发尾：“你害得我都压不住枪。”
还会走火。
程思稷俯身和他接吻，两个人从电竞椅里，滚到柔软的地毯上，满地的花枝盛住他们，好多好多颜色，在他们身体上盛开。
程思稷将江新停扶稳于腰际：“我的冠军，好在你压不住枪，但应该能压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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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麦搞事和老男人的服软我永远的xp

第43章 特别特别爱你
开春以后程思稷带江新停去了一趟英国，作为复婚以后的蜜月旅行。本来江新停说是要带程秉游夫妇一起的，可那两位自己跑到南方度假去了，程思稷就说下次。
他知道江新停不喜欢太过奢靡享受，因此一切行程住宿都订得相对亲民，只求干净舒适，不过在江新停看来还是足够优越。
带更衣室的套房，明亮阔大的浴室和硕大的浴缸，餐食随时预定送到房间，更不要提两米的大床，又在床头柜里发现酒店精心准备的套、润滑剂和怡情用的小药丸。
江新停好奇地拿起药看了看，想自己这几天恐怕很难下床。
程思稷正俯身收拾行李箱，江新停跑过去整个人覆在他背上，将手绕到前面给程思稷看药盒：“看这个。你想试试吗？”
程思稷背着江新停，像只驼崽的树袋熊，手上没停，提起眼皮看了一眼：“我吃的话，你可能会哭。”
江新停讪讪地笑了一下，从程思稷背上跳下来，又塞回柜子里去。
倒时差已经有些辛苦，程思稷催促江新停早些睡觉，看到他洗漱完毕先钻进被子里自己才去洗澡收尾。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看到床上团起一个鼓包，江新停把自己裹在被子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被子不算薄，这样又闷又热，程思稷纳罕地走过去扯被子，没想到江新停裹得用力一下没扯开。
“江新停。”程思稷拍拍被子唤一声，里面滚圆，也不知拍到的是江新停的脑袋还是屁股，下一秒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从手腕攀上来直到肩窝，一把将程思稷扯到床上。
沐浴露的香气馥郁，被子笼住两个人，但并不严密，程思稷借着小夜灯的光亮，看清压在自己上方的江新停脸颊红红的，额上缀着绵密的汗水。
“宝宝。”江新停不知什么时候将自己脱光了，皮肤与呼吸都滚烫，他觉得程思稷刚刚洗完澡的皮肤凉得很舒服，极力地贴进他的胸膛里，“我好热。”
“你……”程思稷的手指突然在被子里摸到一个锐利的棱角，手指握住细细感受了一下，是一板药片，其中一格是空的，不由得神色一凛，“你乱吃了？”
程思稷轻轻叹一口气，将他的额发向后捋：“这东西不好，吃一次就算了，多了伤身体。”
江新停有点儿后悔，嗓子又软又潮：“我就是想，你可能会喜欢。”
像是为了证明这个结论，他握住程思稷的手腕向下面移去：“你摸摸我。”
他今晚是真的主动，连润滑都没怎么用上，程思稷用了狠劲儿也没叫他服软，往常这时候程思稷就已经要往回收着劲儿了。最后两个人都算尽了兴，这在程思稷这，不算寻常。
第二天起床就很晚，然后吃饭，吃完饭又莫名其妙滚到一起，程思稷就动一动喉结，江新停都觉得是在邀请，同样江新停用脚趾蹭一下程思稷，程思稷就会起反应。请勿打扰的牌子就在门外挂着没撤下来过，床是真舒服，人也舒服，就算不实打实地做，单纯抱在一起，四腿交叠，讨论润滑剂的气味和感受，或者中饭是喝牛腱汤还是苹果烤小排，也好幸福。
直到第三天，两个人都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江新停才爬起来认真计划出游。
他们倒都不是第一次来英国，但一起来旅行是头一回。也因为地标式的景点二人都各自去过，所以他们这次避开人多的去处，江新停查看过攻略，下午去公园赏花，然后去海边。
4月的花朵开得茂盛，气候没那么多雨，花瓣安安稳稳簇在枝头，樱花散步道上不少赏花的人，落英缤纷。远处的白色玉兰半凋，仅靠阳的一侧还开着，树下有人在野餐。
在公园外租车的时候，江新停被车行里的一排摩托车吸引，亮黑底色外加橙黄色的漆纹，实在拉风，问程思稷能不能不坐汽车，改坐摩托。
程思稷倒是会开，不过是学生时候的事，现在有些生疏。
“你确定？”程思稷问。
江新停眼含期待：“出来玩嘛，试试吧。”
于是程思稷挑了一辆意大利里米尼Vyrus，配备高级别减震，安全性能也更高，然后付了定金。
程思稷将头盔抛给江新停，跨上摩托，恰好今天穿的工装裤，头盔翻盖里露出深邃眉眼。在马达的轰鸣声里，他载着江新停向海边公路驶去。
天际线与海平面相连，都是通透的蓝，一时辨不出分界，天地仿若倒悬。风很大，吹得睁不开眼，拍打头盔时产生猎猎的轰鸣。江新停将程思稷环紧了，手臂隔着衣料感受到程思稷坚实的腰肌，彼此心跳都好快，速度带来荷尔蒙的飙升。
他想，不会再有了。这样的人，这样的时刻，奋不顾身，生死相系。
“程思稷。”江新停吞咽了一下，喊身前人的姓名。
但隔着头盔嗓音太小，轻而易举地被马达的噪音盖住，他再次提高音量，几乎是在呐喊：“程思稷！”
声音像洪水，一旦倾泻出去就收不住，他沿着海岸线一遍一遍高声喊着程思稷的名字，灵魂都是轻的，像要被海鸥衔走。
程思稷微微偏过脸，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我心跳好快。”江新停嘴里全是风，胸腔里也是，感觉在天上飞奔，“我一定特别特别爱你。”
“在风里爱你，海里爱你，雪山上爱你，一年四季，整个地球5.1亿平方公里，都爱你。”
江新停的笑声好亮，每一个字都是一片花瓣，扬出去，举目皆是。
路过一个村庄停车休息，程思稷点一根烟靠在车边看江新停拍照，镜头凑过来，江新停用前置摄像头将两个人框住：“宝宝，快说茄子。”
程思稷夹着烟失笑，眼下的卧蚕浅浅的。江新停趁机摁动快门，定格的照片里，程思稷头顶留有一对江新停的手指比出的兔耳朵。
风吹云动，太阳从绵白的云朵后面探出来，光线打在落叶上，一时间红绿斑驳。江新停忽然指着远处一座被山茶花掩映的很有英格兰田园风格的尖顶建筑：“那边好像是一座教堂。”
程思稷将烟掐了，跟江新停一起往那边走。
布道的牧师正在做礼拜，四面静谧，两个人就立在门外耐心等候。过了好一会，那个棕色头发的牧师站起身回过头，目光落在二人指间的戒指上，眼底流露笑意：“二位需要仪式吗？”
江新停有些犹豫：“我们……我们其实已经结婚了。”
“仪式不一定是某个特定的时间点才可以，只要你们的心灵需要。”牧师了然地笑笑，“上帝不会介意，多听几遍你们相爱的祷告。”
没有给江新停婚礼，对程思稷来说一直是个遗憾。他应下这个提议，牵起江新停的手：“那麻烦牧师了。”
二人在布道台前站定，暖黄色的光透过漂亮的花窗，披挂于他们肩头，牧师打开经文开始做宣召。
“二位经上帝指点来到这里，并在此结合。在上帝的见证下，Mr.Cheng，你是否愿意同他相偕一生，无论生老病死？”
程思稷揽住江新停的手臂收紧：“我愿意。”
“Mr.Jiang，你是否愿意Mr.Cheng成为你唯一合法的爱人，你将永远爱他，忠诚于他？”
“我愿意。”江新停眼睛亮亮的，教堂五色玻璃的光斑投进他的眼底，绚烂夺目。
他们经此承诺，由生到死，再不分离。就算生活的琐碎如骇浪般压至，他们也将做自己的浮木，建立两个人共同的岛屿。
牧师点燃蜡烛，微笑抚掌：“You may kiss the groom.”
两个人就在神像下虔诚地接吻，接受神祇降临的祝福。出门的时候程思稷压下树枝，摘一朵半开的山茶花别在江新停的胸前，又将牧师给的喜糖剥开一颗，塞进他的嘴里。
“新婚快乐。”程思稷说。
太妃糖的口感生出绵软的甜，江新停从舌苔到心脏都像泡在蜜罐里，他挽着程思稷的手，踏在潮湿清冽的风信子花丛间的小路上：“程先生，结了两次婚了，你好像从来都没有对我说过喜欢。”
他是真的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情绪，大声地说爱你，说爱你爱得要命，爱得要死了，这些程思稷难以想象。但是。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说过。”程思稷回答，眉眼沾染温柔笑意，似是陷入回忆，“大概是14年的夏天吧。我在外面应酬，给你发过一条微信。”
他当时在参加一个关于“唯爱永恒”的主题慈善酒会，主持人让大家掏出手机向最爱的人表达爱意。程思稷一贯是不吝浪费时间配合这种主办方的小活动的，但那天罕见地一反常态。
这样一说，江新停倒是有些印象。
那天洗手间的灯泡坏了，他正踩在凳子上换备用灯泡，看到置于洗漱台上的手机屏幕一亮，收到一条微信。
他用手腕蹭去额上的汗，从椅子上蹲下来捞起手机。
程思稷说：“有点糟糕，刚刚不小心吃了一瓣橘子。”
江新停早已习惯程思稷溏淉篜里在乏味的局中，分心和他分享这些无聊小事。他手指簌簌地敲击：“很难吃？”
“不是。”
江新停正要打字回复，看到上面正在输入，于是又停下来，在等待的间隙伸直手臂扭紧了灯泡螺纹的最后一圈。
暖橙色的灯泡倏地亮起，此时新消息进来，程思稷写道——
“太甜了，让我很想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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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换灯泡的日常琐碎与浪漫的爱意是同时发生的，我很喜欢将对婚姻的设想包容在这一幕里，也将行文停在此处。
这是一本悲欢离合都很简单的破镜重圆小故事，有一些琐碎，一些日常，我希望它让人会想到没来得及更换的餐桌花束，嗑开的瓜子，点燃的灶，潮湿的砧板和运行的洗碗机。
希望小程和小江的喜怒哀乐、辛酸甜蜜都可以温暖到你们，谢谢大家的喜欢，还有两篇超甜超圆满的番外，尤其是最后一篇番外看完这个故事就完整了。希望大家再等我一下，周末就会掉落。还有一些闲话放在微博，大家感兴趣可以去看。
下一本开《暗癖》，一个关于窥视与狩猎的故事，张力拉扯满载，非常需要大家去隔壁点点收藏，希望下一本还可以遇见你。

第44章 番外一：电影院
3月份江新停生日，很早和程思稷约好看电影。
天大的事都立刻往后靠。程思稷顺着江新停的一切想法，但不理解的是，本来他想包场，被江新停拒绝。
“看电影就是要在电影院，和很多人一起看啊。”江新停认为。许多对情侣在隐秘的黑暗中细细碎碎讲小话，可以看到别人手里端的是热可可还是冰可乐，退场时所有人不约而同聊剧情的好坏，有别人一起笑或哭的时候，自己会更能共情。这才是精髓。
否则的话，跟在家里的影音室看投影有什么区别。
照例是江新停先到，买好爆米花，自己买了可乐，然后给程思稷挑了冰美式。空气里弥漫热烈的焦糖气息。
程思稷踩点到达，其实也没让江新停久等，但还是说了抱歉，还给江新停带了花，一束新鲜的香槟玫瑰，用牛皮纸包着，不是特别大的一束不太碍事，正适合逛街时捧在手上，向世界昭告他们爱情的甜蜜。
检过票坐好，是倒数第二排，程思稷回过头看一眼，人不多，最后一排没有人。
“会不会有点远？”程思稷将饮料一一摆好，看江新停往嘴里塞进一枚金黄的爆米花，嚼出脆响，于是自己把脸贴过去。
江新停再取一颗，跟往游戏机里投币似的往程思稷嘴里塞，然后摇头：“电影院看电影往后坐比前面好。”
最后一个顶灯熄灭，龙标出现，电影正式开始。
美国的大片，特效挺炸，江新停眼睛瞪得很圆，眸底映出极亮的屏幕。
看到后半场有点累，江新停向程思稷靠去，程思稷将中间的扶手抬起来展一展肩膀，将对方搂过来，下颌被江新停的发顶轻轻扫弄。
“后面好像有点没意思。”江新停压低声音说，“那个反派有点降智。”
程思稷扬了扬眉，在开口询问之前，江新停解释：“降低智商。”
他网龄十五年起步，程思稷没时间网上冲浪自然比不上，有时候需要他解释一些新潮的词汇。
之前程思稷一直以为“yyds”“nsdd”“u1s1”都是些什么隐秘的游戏黑话。后来江新停告诉他之后，他觉得不能理解。就四个字，打英文也得打四下，现在输入法联想也很敏捷，为什么要费劲切换成拼音首字母。
江新停觉得好玩，但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后来干脆不解释，按头让程思稷吃安利。
“srds，宝宝，你不觉得这样聊天很酷吗？”
“……不觉得。”
“这就是代沟吗[叹气.jpg]”
“xswl”
“？为什么要笑”
“不是心塞捂脸吗？”
“……是笑死我了。”
无所不能的程总裁也有搞不明白的事，这让江新停觉得很有意思。
又看了一会，江新停有些昏昏欲睡，他昨天刚从国外回来，还有点时差没倒过来。程思稷本来心思也不在电影上，垂下头亲亲他的眼皮：“不看了？”
“嗯。”江新停小声说，嘴里含含混混的。
“那走吗？”
“不行。”江新停有点醒过神，“买了票的，不走。”
来都来了，不能亏。程思稷有些失笑。
江新停又往他怀里靠了靠，有些撒娇的意思：“头有点疼，给揉揉。”
程思稷抬手环过脖颈绕到另一侧给他按太阳穴，他的手带着恰到好处的热度，袖口不时浅浅蹭过耳垂，江新停舒服地闭了闭眼，有些心猿意马。
“腰也坐得难受。”
程思稷的手下移，贴在靠背和腰脊的罅隙间，轻轻揉他的腰。腰肌纤韧，在掌心弹力充沛，再往下，是突出一些的坚硬尾椎，然后自这里线条逐渐变得温软，积蓄出来滚烫的热度，再下面是tun部。
江新停喉结滑动，突然背手攥住了程思稷的手腕，行为是阻止，但眼底已经有些泛潮了，前面被花束遮挡的地方也反应剧烈。
程思稷将系在肩颈上的针织外套解下来搭在他的腿上，将他搂紧，给予他可靠的支点。
此时程思稷不得不承认，电影院和在家里的影音室确实不一样。在家里想的话，直接勾着人就可以滚到地毯上，很自在但远没这么刺激，和折磨人。
手在外套下面缓慢起伏，有人突然起身从后排路过时，他们就停一会，装作相拥观影的模范情侣。那一点背着人的心思，使得手部的动作精密又隐蔽，幅度很小却引来神经的紧绷和浑身的痉挛。
江新停将嘴唇压在程思稷的脖颈上小声地喘，实在克制不住的时候就咬他包裹动脉的颈侧上那一点软肉。尖锐的犬齿磨得程思稷身体发硬，脑子里都是木的，只有被最原始的欲望驱使的动作。
在到达之前，程思稷忽然停下，江新停脑子里的那根弦快要绷断了，一口气吊在半空，难耐地闷哼了一声。
“还要吗？”程思稷用气音在他的耳廓边说。
“嗯，要的。”江新停说，“求求你……”
“我是谁。”
“宝宝。”
“错了。”
江新停已经没办法思考正确答案，他将手伸进衣服下面想自己来。结果被程思稷大一圈的手掌包裹在掌心，引导着一起握住，禁锢着不让动弹。
汗水滑腻，热度攀升，羞耻的姿势更引起冲动。虽然相贴的那面是自己的手，可跟自己来的感受截然不同，程思稷带动的节奏完全未知。
江新停有点要哭出来：“老公。”
程思稷满意了，亲一亲他的耳垂：“生日快乐，小麒。”
被唤着小名给予生日祝福的那种神圣感与此时所作所为的羞耻感凶猛地撞击在一起，动作的幅度突然加大，江新停喉头猛地泄出难以自抑的哼声，好在被瞬间吻过来的程思稷含进嘴里，只留下剧烈的喘息。包扎花束的纸张受到碾压发出细碎的轻响，焦糖的甜在二人口腔里弥散。
“舒服吗？”程思稷问他，在黑暗里用纸巾擦着他的指缝，江新停有点不好意思，说是说程思稷主动给的，但还不是他勾着人家揉脑袋又揉腰，故意钓着人家，其实自己也喜欢得不得了。
“嗯。”江新停提起花束，用玫瑰的花瓣遮住红潮未褪的眼睛，很小声地说，“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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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篇超级圆满的，明天见。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