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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困渡
作者：晏执
内容简介
 1. 苏晚青算个本分的人，在25岁这年，却跟一个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闪婚了。 彼时，闻宴祁是商业集团的接班人，也是滨城出了名的矜贵公子哥；而苏晚青只是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普通小职员。 领证半年，苏晚青和她名义上的丈夫一次也没见过。 重逢在一个雨天，苏晚青简历投到了闻宴祁的公司去，俩人在会议室门口撞见，心照不宣地装不熟。 出了办公楼，苏晚青想解释，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公司。 闻宴祁撩起眼皮看她，黑眸深沉，你意思是我们有缘，滨城那么多公司你简历就投我这儿了？ 2. 闻宴祁闪婚是为了应付长辈，这事儿他身边的人知道，都觉得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位爷哪根反骨活动了，悄没声就把婚离了。 毕竟，虽说那位没落的苏家千金长得比明星还漂亮，但闻少爷身边从不缺美女献殷勤，也没见他真的为谁折过腰。 众人笃定这是一段无疾而终的婚姻，没什么新鲜故事，直到几个月后，消遣的局闻宴祁去得是越来越少，演变到最后，干脆连电话都不接了。 有好友上门去堵，门铃按了好几声。 闻少爷穿着睡衣慢悠悠打开门，看见好友唇边衔着半根烟，又把门合回去一半，抽完再进来，我媳妇儿闻不了这个。 寂静无人的旷野，原以为看见的只是一场湿气弥漫的春夜。 却没想竟这样难渡。 阅读指南： 1.SC，先婚后爱，男主先动心，慢热甜文，全程无虐 2.斯文矜贵X温婉明艳小美人 3.部分职场，私设多，介意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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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坐我的车走。”◎
六月初夏，午后的雨来势汹汹，伴随着头顶的乌云，狂风裹挟着雨点砸向地面，掀起泥土中湿润的腥气。
苏晚青从外面回来，手里夹着文件夹，刚走出电梯就看见家门大开着，她走过去换鞋，正在捆书的杨沅沅听到动静，抬眼看她，“这么快，简历打印好了？”
“小区门口就有家打印店。”苏晚青把文件夹放到餐桌上，挽起衬衫的袖口，打算去搭把手。
杨沅沅拦住了她，“别，我自己弄就行了，你待会儿不是还要出去面试吗，不化个妆？”
“来得及。”苏晚青还是弯下了腰，帮她收紧了绳子，俩人合力捆好了两堆旧书，刚想站起来，一沓试卷从缝隙处掉了出来。
苏晚青捡起来，眼睫稍垂，瞥了两眼后看向杨沅沅，“真要把这些全都卖掉？”
杨沅沅把试卷接过去，有些垂头丧气似的，“卖。”
她是苏晚青的大学室友，俩人都是新闻传播专业，毕业后苏晚青进了一家化妆品公司的品牌部，杨沅沅在父亲的影响下选择考研，跨专业读了计算机，硕士第一年就发现自己根本不感兴趣，三年后毕业扛着家庭压力啃起了老本，靠着本科的专业在一家新媒体公司找了份职位，公司就在附近，所以干脆搬过来跟苏晚青合租了。
这半年来她一直念叨的就是当初就不该考研，如果像苏晚青这样本科毕业就工作，现在也不至于跟一群只有学士学位的实习生抢工作了。
“欸，别说我了。”杨沅沅看向正在检查简历的苏晚青，“瑞思给你多少薪资啊，能让你从甲方公司跳槽去乙方？”
苏晚青轻笑出声，往卧室走去，“说得好像我是被猎头挖过去的一样，人家要不要我还不一定呢。”
“你不是说介绍你去面试的是瑞思的人吗？”
“也不算介绍吧。”苏晚青走到卧室的梳妆台前，拿出了化妆包，“就是之前在开柜活动上认识的一个瑞思客户部员工，前几天她看到我在朋友圈发布的离职消息，就说他们部门在招人，建议我去试试。”
杨沅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试试也行，瑞思可是大公司，虽然是乙方吧，但工资肯定比你之前要高，领导肯定也更好一些......”
她说着说着，意识到什么，话又咽了回去。
苏晚青听到客厅戛然而止的声音，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也没再接话。
二十分钟过去，她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淡妆，杏仁色眼影搭配浅红棕的口红，头发被鲨鱼夹固定在脑后，白衬衫，及膝的包臀黑裙，大方得体，不过分出挑，却也不乏正式。
出门前，苏晚青刚想把钥匙留一串给杨沅沅，却见她也拿起了包，准备出门。
“你不是明天才报道？”
杨沅沅叹了声，“搬家公司弄丢了我一个包裹，都是床上用品，趁今天有空我还是去买好吧。”
“那行吧。”苏晚青拿起鞋柜上的车钥匙，“我送你。”
杨沅沅随意瞥了眼，看到奔驰的标识，不满地瞥了瞥嘴，“还开那辆小破车呢？”
苏晚青有些好笑地睨她一眼，“奔驰都算小破车了？”
杨沅沅也换好鞋子，把门合上，语气有几分哀怨似的，“你明知道我在说什么。”
苏晚青确实听出来了，她走到电梯门口，按了下行键之后就立在了一旁，漫不经心地扶了扶睫毛道，“又不是自己花钱买的，别人送的车，能开就行。”
“也就你爸了，给养女买卡宴，让亲生闺女开假闺女开腻的二手C系车......”杨沅沅说着说着，大约是自己也觉得离谱，“啧”了声，“这说出去谁信啊？”
苏晚青勾着车钥匙，刚想说话，电梯门突然“叮”一声开了，俩人走进去，话题就此打住。
滨城坐落于海边，拥有着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夏初时节，雨水来得凶，走得也快，苏晚青的车子上路时雨已经停了，天色变亮一些，路边的石榴树都显得翠绿不少。
杨沅沅要去的商场在二环，在路边把她放下之后，她停在副驾门外没走，笑盈盈地鼓励道，“面试加油啊。”
苏晚青勾了勾唇角，“你好像那送考的老母亲。”
杨沅沅没搭理她，上下打量了两秒，“你今天这个造型也太素了吧？”
苏晚青下意识摆正了后视镜，看了两眼，忽闪的眼睛上睫毛根根分明，她左右晃了晃头，语气犹疑，“不好看？”
“好看是好看，但是没有职场大女主的气场。”杨沅沅说完抬起手，把自己耳朵上的一对珍珠耳环取了下来，“给你添点儿贵气。”
苏晚青一开始没敢接，她还记得这对耳环是她母亲留下来的遗物，大二的时候体测跑八百米，杨沅沅的耳环丢了，拉着她在操场边哭边找，找了四个多小时才找到。
可杨沅沅十分有诚意，“借你戴半天，成了请我吃日料，人均一千的那种。”
苏晚青笑着接了过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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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又开了十几分钟，到了瑞思公司楼下，苏晚青本想进停车场，远远看见保安朝她摆了摆手，说车位满了，她又掉了头。
在附近徘徊了几分钟，总算在几百米开外的地方找到个停车位，苏晚青将车子熄火，拿上包和文件夹，刚要打开车门，一道闪电在眼前划破，天空就像被撕开了一道裂缝，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没办法，苏晚青只能一路小跑进了办公楼。
在一楼登记过后，保安为她刷了卡，走进电梯，她对着镜面门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头发，确认无误后她走出电梯，在前台的指引下进了会议室。
第一轮面试是人事部组织的，基本的学历信息和工作履历已经在简历上列举了，对方对她也算得上满意。一面只进行了几分钟，那位叫周黎的hr便起身离开，给她端来一杯水，笑着说，“苏小姐稍等片刻，客户部方总监正在开会，大概十五分钟结束。”
苏晚青投的职位就是SAE（客户执行），她点点头，回以微笑，“好的，您先忙。”
面试等候是常有的事儿，苏晚青也没放在心上，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随意地翻看着瑞思官网展出的公司发展史，就这样不知不觉过了许久，等她意识到时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苏晚青站起身，刚想活动一下，会议室的门开了。
一位穿着灰紫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门口，抬眉问她，“苏晚青？”
苏晚青立刻站直了身体，“您好。”
那女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几秒，语气随意，“哦，今天老板突然组织年中会议，所有部门的人都要参与，让你等了这么久，先坐吧。”
苏晚青应了声，坐下了。
那位总监跟着坐下，顺手拿她放在桌上的简历翻了两下，喃喃道，“滨大新传的啊，那我还算你师姐......”
苏晚青还未来得及做出寒暄，对方似乎是突然看到了什么，目光凝滞了一瞬，随后抬起眼，“你之前在轩美品牌部工作？”
苏晚青不知其意，点头道，“我毕业后通过校招进去的，工作三年，参与过......”
她以为这是正常流程，刚打算介绍，对方就不耐烦地打断她，“Jeff，赵杰盛，是你前上司？”
苏晚青有些意外，“是的。”
对方盯了她几秒，蓦地笑了一声，那笑掩在长而浓密的睫毛下面，颇有些不屑。
“原来你就是苏晚青啊。”她把简历合上，抬了抬下巴，“老赵是我大学同学，你们俩的事儿最近在圈里算是出了名了，我也听说了一些。”
“是吗？挺巧的。”
“是巧啊。”女人勾起嘴角，意味深长地笑，“不过我也只是听了个大概，细枝末节什么的，如若苏小姐不介意，不妨仔细说说。”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讥讽意味十足。
苏晚青不是听不出来，她缓缓松开握拳的手，沉默了几秒，目光笔直地落在对方脸上，“贵司的面试邀请中，似乎并没有把个人私事全盘告知的要求。”
“欸——”她拖长了语调，一副不屑的姿态，“这也不完全算私事吧？毕竟做SAE也是要经常出差的，我可不想招了你进来，日后在工作中还要多余顾及你的习惯，连男同事要求你去他房间拿份文件都要内部检举对方职场性骚扰。”
这话一说出来，苏晚青便知道，对方不可能会让她通过了。
收拾好情绪，苏晚青放下了全身戒备的状态，眉眼一弯，云淡风轻地笑道，“您私下是赵杰盛的朋友，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可以理解，但眼下是工作状态，您身为面试官却这样偏听偏信，自以为是，那我想这场面试也没必要再进行下去了。”
她说完便拿起桌上的简历起身，对方没想到她不但神色未变，还能反唇相讥，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苏晚青拎着包往外走，刚打开会议室的门，想了想，又扶着门把手转身了。
“您身为职业女性，应该也知道职场性骚扰取证有多困难，内部检举是员工受劳动法保护的合理权益，我既然敢实名，就不怕日后会遭受的毁誉，但看您迫不及待想以此来羞辱的架势，想来眼界也不过如此。”
苏晚青一米七，身材纤瘦高挑，五官又处处透着锐利的精致，针锋相对时自带睥睨的高傲，加上这话说得不疾不徐，已足够打到七寸。
对面那个刚刚还一副胜利者姿态的女人站起来，摆出一副无语的表情，“天呐！你以为你是谁，跟我谈眼界？我们职业女性的工作环境为什么那么差，还不就是你们这群借着性别搞特权的女人搅乱的......”
苏晚青全程都没有变脸，停在门框下，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女人，突然，对方似乎看到了什么，原本有些愤恨的眼神定在某处，声音也戛然而止。
她转过身看去，身后的走廊上停了七八个人，应当是经过这里，没想到门一打开就听见这样针锋相对的话，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流露出惊惶又八卦的神色。
苏晚青反倒心如止水，她原本也做好重新投递简历的打算，可目光在触及一个人时，却不自然地凝了一瞬。
男人穿一身暗色西装，上半身微微塌着，姿态闲适，懒散淡然的气质过于扎眼，更别说还有着一副天生的好皮囊，身高挺拔，轮廓精致，像是带着什么基因彩票似的，轻而易举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完全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中见到他。
苏晚青指尖颤了几秒，旋即便敛起微怔的神色，收回了视线。
“苏......苏小姐？”周黎从人群中挤出来，面色错愕地唤了她一声。
苏晚青还未来得及应声，余光中瞥见人群中央的人抬了抬手，将递到眼前的文件推了回去。
闻宴祁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仅一秒，他又看向会议室里战战兢兢的女人，声线平和，却带着游刃有余的冷淡和倨傲——
“谁来解释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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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瑞思出来，外面的雨势又大了些，乌云遮天蔽日，明明是下午，天色暗得却像晚夜，浓稠的夜色被阵雨冲刷，整个世界都很模糊。
苏晚青坐在车里发呆，收到了杨沅沅的微信：“面试怎么样？雨又大了，你回来开车注意点，不行就等雨停了再回。”
苏晚青像抓到救命稻草般，瞬间精神，打字问她，“你在回家的路上？打到车了吗？ ”
得到她已经到家的回复，苏晚青无奈收起了手机。
在刚刚那场混乱中，苏晚青只听hr周黎说了一句“她是来面试的”，就穿过一群人离开了，她冒雨回到车里，然后又发现祸不单行，车也坏了。
本想如果杨沅沅在出租车上，可以绕路来接一下她，如今也落空。
眼看着网约车排队人数已经逼近三位数，她看了眼窗外越来越黑的天色，一把将刘海别在耳后，推开了车门。
豆大的雨点砸在胳膊上生疼，苏晚青也顾不上这些，费劲打开引擎盖，想看一下是什么原因，如果只是积碳这种小问题，她后备箱还放着一瓶清洗剂，简单处理一下车也许还能开。
可雨势太大，视线受阻，苏晚青单手使不了力，于是松开了扶着引擎盖的手。
她弯腰探头，双手合力，终于取下了发动机饰盖，还没来得及往里看，引擎盖的撑杆突然断了，固定的卡子飞出去，正好弹到胳膊上。
千钧一发之际，已然来不及抽身，苏晚青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脑袋，想将伤害最小化，余光却突然看到了一只手凭空出现，极快地帮她扶住了撑杆。
苏晚青狼狈地抬起头，一眼便看见闻宴祁。
他左手撑着一把黑伞，露出冷白的腕骨，另一只手稳稳扶着撑杆，看向她时眉头皱了几分，立在混沌的雨幕中，直肩，阔背，姿态清落，像一副被水晕开的丹青画。
“你在干嘛？”
苏晚青愣了一下，“车坏了，我想看看是什么问题。”
闻宴祁看她几秒，长而黑的眼睫下流过一些情绪，似乎是不能理解。
“拿着。”他将伞塞进苏晚青手里，扣住她的手腕往后撤了一步，才缓缓放下引擎盖说道，“现在修不了，等雨停了再说。”
“......嗯，谢谢。”
闻宴祁瞥了她一眼，似乎看出了她的困境似的，“坐我的车走，明天再叫拖车。”
苏晚青往后看了眼，一辆高大的城市越野停在几米外的路边，双闪已经打开，漆黑的车身配上不时闪烁的橙光，像是在雨夜中蛰伏的巨兽。
她思虑片刻后点了头，“那就麻烦了。”
闻宴祁没应声，似乎也没有与她共撑一把伞的打算，率先转身走向了路边的车，雨势很急，地面积水不浅，他大踏步走到路边，踩过的地方都溅起水花。
苏晚青连忙握着伞跟上去。
车门关上，俩人坐在后排，即便雨水的喧嚣被隔绝，可车厢内的安静仿佛依然带着鼓噪的沉闷。
苏晚青肩膀上的衣服湿透了，头发也乱糟糟贴在颈侧，形象实在算不上体面，但她还是捋了捋头发，打了个迟来的招呼，“好久不见。”
闻宴祁似乎并无与她寒暄的兴趣，隐于车厢的暗处，靠在座椅上，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只回了极浅的一声“嗯，挺久。”
算起来，这也只是她和闻宴祁的第三次见面，俩人虽然关系特殊，但着实算不上熟悉，如果早知道瑞思是他的产业，苏晚青也不会过来面试。
因此，她也不再没话找话，只是客气地朝司机说，“你好，锦园小区北门。”
司机应了声“好的”，苏晚青刚想道谢，身旁的人突然开口了。
闻宴祁坐在里面，落雨的深色外套已经脱了，白色衬衫领口微敞，一双长腿大喇喇敞着，修长手指托着平板，仿佛只是随口一般，“那个人我已经解雇了。”
苏晚青一下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望向他，“什么？”
闻宴祁抬眸看她，对向没有来车，车厢内光线黯淡，他的眉眼掩在阴影下，轮廓极深，带着难以察觉的疏离。
“你是我的合法妻子，也算瑞思的老板娘，如果只是想来这里做个普通职员，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作者有话说：
开文了，先婚后爱小故事，主线爱情，有部分职场，总体有点慢热的甜文，看清冷矜贵男主如何步步沦陷（男主先动心），祝阅读愉快。
每晚八点更新，有事会在文案请假。
下本开《月亮潮汐》，男暗恋女，点进作者专栏可以预收。
1.
席悦在大三这年终于得偿所愿，和暗恋五年的男生在一起。
第一次恋爱没经验，她只能扮演着24孝好女友，笨拙地表达爱意，任劳任怨，直到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美术系花手牵手走进酒店。
席悦失恋了，但她并不不孤单。
当她背着书包呆愣在原地时，系花的男朋友就衔着烟站在她旁边。
明明也是受害者，可许亦潮比她得体许多，像没事人一样掸了掸烟灰，还不忘嘲讽她，“你男朋友好像恋爱了。”
2.
跟席悦的默默无闻不同，许亦潮绝对算是滨大的风云人物。
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仗着家境优渥，又有一副好皮囊，前女友足迹遍布校园的每个角落。
席悦追了他一个星期，如愿成为他的现役女朋友。
一开始她以为许亦潮也是顺水推舟，毕竟他的前女友名单那么长，没有一个是像美术系花那样，给他戴完绿帽子才退役的。
直到有一回，大少爷在酒吧喝多了，给席悦打电话让她去接。
灯红酒绿的长街，席悦怒气冲冲地赶过去，然后看见许亦潮倚在门边，和酒吧老板讨价还价，非要把人搁在吧台上用来装饰的月亮小夜灯买走。
“给个面子。”许亦潮唇角轻掀，笑容散漫带着几分薄醉，“我用来哄女朋友的。”
席悦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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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亦潮有一片璀璨的夜空，席悦本以为自己只是其中一颗随时会湮灭的星。
直到许亦潮告诉她，她是他处心积虑也想摘入怀中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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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可爱X纨绔少爷
男暗恋女，大学校园，SC

第2章
◎“衣服我洗好寄到您公司？”◎
窗外雨水如注，苏晚青沉默了许久，总觉得他这番话别有深意，思索了几秒，她解释，“我不知道瑞思的老板是你。”
“那你意思是我们俩有缘分？”闻宴祁掀了掀眼皮，“滨城那么多家公司你简历就投我这儿了？”
“......”
苏晚青无语过后，又觉得这人有些阴阳怪气，话里话外好像都透露着她别有用心似的。
“你要这样想，那我也没办法。”说完这句，苏晚青就扭过了头。
开车的秘书李泉听到这句话，没忍住看了眼后视镜，自家老板的脸隐在暗处，看得不甚分明，但似乎并不打算与她争一时口舌长短。
苏晚青安静地贴近车门坐着，突然，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拿出来看到来电人，她犹豫了两秒，余光看了眼闻宴祁，见他丝毫不关注的样子，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爸。”
苏向群，也就是她的亲生父亲，在电话接通的下一秒便直奔了主题——
“听说闻家的儿子回国了，联系你了吗？”
苏晚青感觉有些难堪，将手机换到另一侧耳边，才轻声回答，“没有。”
苏向群默了几秒，“你们领证都半年了，你见过他几面？”
“一次也没有。”
苏向群叹了声，“你自己主动点，听说他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你跟他联系联系，问一下什么时候办婚礼，最好过几天带他来家里吃顿饭。”
顿了几秒，他又补充，“出去吃也行。”
“知道了。”
挂上电话，苏晚青还是没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闻宴祁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靠在头枕上，面部轮廓犹如雕塑般硬朗流畅，唇角绷成一条直线，下巴微微仰着，喉结凸起，即便是睡着，也有种莫名其妙的性张力。
苏晚青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场景，是在一家中式酒楼，她因为临时加班晚到了半个小时，闻宴祁就坐在一扇屏风后面，身穿藏灰色风衣，身姿挺拔，俊朗的脸随着她的走近一点点展露出来。
那时的苏晚青是松了一口气的，即将领证的陌生男人是个帅哥。
当然，这也只是个无用的小确幸。
正当苏晚青想要收回目光时，闻宴祁突然睁开了眼，她几乎是仓皇地转过头，尴尬地望向窗外。
她不确定闻宴祁有没有注意到她不体面的偷看，一阵衣料摩挲的细响过后，她听到身旁传来声音，“不管怎么说，今天的事是意外，那份工作如果你还有兴趣，跟hr重新约时间。”
苏晚青怔了几秒，轻声回绝，“谢谢，但不用了。”
“为什么？”
苏晚青虽然有些意外他会追问，可还是偏过头又解释了一遍，“之前会去是因为不知道那是你的公司。”
闻宴祁大约是刚眯了一会儿，总算听懂她的话，“你找工作需要避开我？”
苏晚青抬了抬眉，打量了一下车厢，轻声道，“我还记得半年前，也是在这辆车里，我签署了一份婚前协议。”
这便是点到即止的表态了。
原本他们就是各取所需的结合，既然是塑料夫妻，关系不对等的情况下，敬而远之就是一种契约精神。
这话显然超出了闻宴祁的预料。
车子下了高架桥，路灯变少，车厢内的光线愈发暗了，闻宴祁突然扯了扯嘴角，惫懒地靠到头枕上，“这是你的顾虑，不是我的。”
苏晚青绷直了脊背，“我自然相信您的律师团队，也相信那份婚前协议的无懈可击，只不过这是我的态度，与任何人都没关系。”
闻宴祁看了她几秒，随即转过头，“随你。”
二十分钟过后，车子抵达锦园小区北门保安室。
苏晚青下车前想和闻宴祁道声谢，还没开口，就听到他的手机响了。
眼看着闻宴祁接起了电话，苏晚青也不再客气，手放在车门上，还没来得及拉开，就听见闻宴祁叫了声“李泉”。
苏晚青下意识抬头，看到驾驶座上的秘书已经开始解安全带，忙说，“不用送，借我把伞，我自己回去就行。”
李泉又去看闻宴祁。
闻宴祁似乎在听手机，随意应着，“给她。”
“今天谢谢了，闻先生。”不想欠人情，苏晚青见缝插针地道了谢。
闻宴祁像是应了，又像是没在意，只是抬了几分下巴。
车门关上，电话那端的翟绪笑出了声，“怪不得叫你两天都叫不出来，原来是有女人了，声音还挺好听。”
“好听吗？”闻宴祁举着手机，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窗外。
......
保安室外有一盏路灯，光线明亮，苏晚青站在台阶上，刚准备把伞撑开，就听见身后的车门又开了。
回过头，闻宴祁不知为何也下了车，手里还拎着一件西服。
“还有什么事儿吗？”她问。
闻宴祁目光下垂，在她胸前扫了一下。
苏晚青觉得莫名，于是也垂下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了一跳。她身上那件白衬衫是雪纺质地，浸润性很强，原本只是肩膀上落了雨，这会儿胸口以上几乎都湿了，贴在皮肤上，内衣的花纹都一览无余。
苏晚青慌慌张张地把伞往里一收，挡在了胸前，伞面上的水滴溅到闻宴祁身上，明显看到他脸色黑了几分。
他将外套递过去，开口生冷，“穿上。”
“哦。”苏晚青手臂僵硬地伸出去，“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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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青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家后，鞋子几乎也湿透了。
杨沅沅正在厨房忙碌，听到开门声后大声问，“回来啦，面试怎么样？”
苏晚青有些没精打采，“等会儿跟你说，我先洗澡换衣服。”
她回了卧室，将那件西装挂到衣架上，途径梳妆台时随意瞥了一眼，就这一眼，几乎把她惊出了一身汗。
右耳垂上的珍珠耳坠不见了。
惊慌过后，苏晚青连忙检查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想看看耳环是不是挂在了什么地方，结果却一无所获。
她第一时间想出去找，可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已经是真正的傍晚，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雨势却依然没有变小，如果要按照路线找回去，难度很大。
连衣服也没心思换了，苏晚青在椅子上坐下来，想了想，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了一个号码。
几道“嘟”声过后，那边响起一阵懒散的声音：“喂，哪位？”
苏晚青愣了一下。半年前领证时闻宴祁给了她这个号码，说是有事可以联系他，那时她出于礼貌，当着他的面拨了过去，就当是交换联系方式。
谁知道他压根就没存。
来不及细究，苏晚青急忙解释，“闻先生您好，我是苏晚青。是这样，我刚刚到家发现丢了一只耳环，这耳环是我为了面试专门戴的，所以可能遗失的地方不多，我想先确认一下在不在你的车里，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现在替我看一下吗？”
电话那端静了几秒，苏晚青几乎能听见他的呼吸凝了一瞬，察觉出他不耐烦的下一秒，苏晚青听到稍有些远的声音，“停一下车。”
随后便是一阵轻声交谈，开车的秘书李泉接过手机，说话很客气，“苏小姐，请问是什么样的耳环？”
“珍珠耳环，是挂钩款，珍珠不大，就一粒黄豆大小。”苏晚青解释完，“辛苦你了李秘书。”
“苏小姐客气，请稍等两分钟。”
苏晚青握着手机心急如焚，往门外瞥一眼，杨沅沅还在厨房准备晚饭，她心中愧疚更深，脑海中闪过无数负荆请罪的姿势。
“抱歉。”一分钟过去，李泉再次拿起手机，“苏小姐，车里没有您的耳环。”
苏晚青感觉心都沉了下去，“哦，行，谢谢你了。”
......
电话陡然被挂断，李泉将手机递了回去，回副驾前又不死心地拿手机电筒往脚垫上照了照。
闻宴祁正在看平板，被光束闪了一下，眼睫半垂看着他。
李泉立刻道歉。
“什么耳环？”闻宴祁放下平板，朝刚刚苏晚青坐过的位置上瞥了眼。
“一只珍珠耳环，说是挂钩款，黄豆大小的珍珠。”李泉说着说着，又往下看了看。
“黄豆大小？”
李泉点点头，“但是听苏小姐的语气，这耳环似乎对她来说很重要。”
“哦。”闻宴祁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平板，幽蓝色的光落在眼睫上，一张脸透着出尘的冷感，“没有就没有，别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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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青还是从家里出来了，她随便穿了件外套，没敢告诉杨沅沅耳环丢了，只说自己出来买点东西。
她撑着伞，沿着北门和家之间的路线来回走了三趟，弯着腰找了二十多分钟，依然没看到那只耳环。
确认闻宴祁的车上和小区里都没有，那就只剩下两个地方了——
她自己的车和瑞思公司。
如果是她自己的车，那就问题不大，如果是瑞思，那即便她现在打到车赶过去，人家可能都下班了。
想了想，苏晚青走到保安室旁边躲雨，掏出手机拨了一通语音电话。
Doris是她在上份工作认识的乙方，也是在朋友圈建议她去瑞思面试的人，苏晚青和她关系算不上很熟，甚至连她的中文名都不知道，可她记得对方是个性格爽利且热心的姑娘。
外面雨声很大，间或夹杂着几道惊雷，让这通电话的杂音格外刺耳。
苏晚青言简意赅地说了自己的情况，语气恳切，“你在公司吗，可以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吗？现在车不好打，我怕我赶过去你们公司已经没人了。”
“可是我现在不在滨城怎么办？前天来荣港出差了。”电话那边顿了几秒，Doris语气又扬了起来，“这样吧，我给你我室友的联系方式，她也在瑞思，而且她们部门下班很晚，现在应该也没走呢。”
苏晚青瞬间惊喜，“真的吗？”
“比你的珍珠耳环还真！”她笑了声，“这样，我先跟她说一声，然后再把名片推给你。”
苏晚青激动不已，“好的，太感谢你了。”
又过了三四分钟左右，手机屏幕上都落满水滴了，苏晚青终于收到了微信。
Doris发过来一个联系人名片，又说了句，“我室友，周黎，我已经跟她说过了。”
苏晚青已经无暇顾及这种巧合了，道了声谢后就忙不迭点了添加好友。
周黎通过得也很快，苏晚青还在埋头打字，想告诉她自己今天在奥思的行动路线和耳环款式时，空白的对话框突然跳出来一张图片。
周黎：【苏小姐，请问这个耳环是你的吗？】
苏晚青悬在键盘上的手指顿住，她点开图片，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秒，失而复得的喜悦瞬间冲淡了一天的郁闷。
苏晚青：【是我的！谢谢你，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
周黎：【十几分钟前就找到了，一直放在前台，闻总交代过，说有人会来拿。】
正前方的夜空突然划过一道闪电，雨幕中的天地亮如白昼。
苏晚青握着手机，一时没反应过来。
二十分钟前，就是她刚挂上闻宴祁电话的时候。
苏晚青是真的不理解，这个人在电话里表现得很不耐烦的样子，挂了电话以后又费心帮她通知了员工留意，既然做了这桩好事，又完全没想过知会她一声......
她还在出神，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周黎：【苏小姐，那您是自己过来取，还是明天我给您送去？】
苏晚青连忙回：【我明天去取吧，这事儿麻烦你和Doris了，我听她说明天出差回来，那明晚我请你们俩吃饭吧，方便吗？】
周黎又跟她客气地寒暄了几句，苏晚青收起手机，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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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青回到家，第一时间和杨沅沅坦白，又跟她说耳环已经找到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杨沅沅推她去洗澡，有些好笑，“我说你一回来就神神秘秘的，电话还打个没完儿，原来就为这事儿啊。”
苏晚青站在卫生间门框下面，诚恳道歉，“不好意思啊，今天发生太多事了，我没留意到耳环。”
“没事儿，不怪你。”杨沅沅把睡衣递给她，“又不值钱，就是个念想，况且不是还剩一只吗？”
洗完澡出来，又吃了晚饭。一天的提心吊胆终于结束，苏晚青进房间便一头扎到了床上。
脑袋放空地看了会儿天花板，她又一个翻身起来，从床头柜里翻出了一个文件袋。
一股脑倒在床上，一个鲜红的结婚证，一枚没有钻石的戒圈，还有一份厚厚的婚前协议。
领证半年，她一直没有拿出来看过，原因无他，即便苏晚青是个对婚姻没有任何期许和向往的人，她也没兴趣在一段明码标价的关系上浪费情绪。
今晚，大约是因为闻宴祁帮了她一下，她颇有耐心地翻阅了一些那份婚前协议，关于他的那些身家，苏晚青看不懂，也不感兴趣。
她只是又看了一眼婚前协议后面夹的附件，一份房产合同。
那是半年前，闻宴祁和她领证当天过户给她的一套别墅，连她爸苏向群都不知道这套别墅的存在。
他们都以为，闻宴祁为苏家濒死的公司——启宏木业注资，便是这位新姑爷的彩礼，只有苏晚青知道，当时让她觉得这单生意稳赚不赔的真实原因是什么。
现在，那套别墅里住着她真正的家人。
收好那些文件，苏晚青转身看到了衣架上湿漉漉的黑色外套。
走过去研究了一下标签，没有免洗的标志，她拎着西装进了卫生间。
洗衣机运作的轰鸣声在耳畔响起，苏晚青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闻先生，衣服我洗好后是寄到您公司吗？”
作者有话说：
评论继续发红包。

第3章
◎聊得来的年轻小姑娘。◎
闻宴祁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老宅。
梅清在慢条斯理地吃着燕窝，餐桌上只有他们俩人，闻宴祁坐在对面，饭只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梅清瞥了他一眼，“早点回来也用不着吃剩菜。”
“在高架上堵了快一小时。”闻宴祁淡声应了句。
“你今天不是去瑞思了吗，回来要过高架吗？”梅清挑眉看他，“雨下那么大，绕路送你们公司哪位女员工回家了吧？”
闻宴祁抬眼，“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
梅清愣了一下，登时做出惭愧的表情，“我这后妈当得不合格啊，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儿忘了。”
见闻宴祁不理，她又说，“那怎么着，明天你去看老太太，不把我那素未谋面的儿媳妇带去，闪亮登场？”
闻宴祁向来跟她聊不到一起去，当下就起身了，刚拉开椅子，搁在餐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梅清八卦地凑过去，只看了一眼，没有备注的号码，内容没看清。
闻宴祁拿起手机，不轻不重地瞥她一眼，“你平时也是这样偷看你老公手机的？”
梅清撇嘴，“你爸的手机从来都不会放在餐桌上。”
没接这话，闻宴祁低头解锁屏幕，看了眼那条简短的信息后，也没回复，拿着手机就离开了餐桌。
“再不济带来见见我也行呀，就算是丑媳妇，早晚也要见公婆的啊！”梅清喊着喊着，声音突然小了许多，“到底长什么样，不会真的很丑吧......”
闻宴祁迈着步子往台阶上走，语气有些懒散，“问你老公，当初是他定的亲。”
-
回到二楼的闻宴祁进了浴室，洗了二十分钟的澡出来，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电话。
他穿着灰白色浴泡，胸襟微微敞着，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颈滴落，划过纹理干净，肌肉走向明朗的腹肌，而他恍然未觉似的，拿着毛巾随手擦了擦头，走过去拿起了手机。
是秘书李泉。
“闻总，丽晶集团的代表临时更改了行程，航班改成了明天中午。”说到这里，他声音有些歉意，“Frank的助理今天下午给我发了邮件，说明天下午三点去公司，抱歉，我刚刚才看到。”
闻宴祁将毛巾随手丢到床尾的沙发靠背上，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那您明天去荣港探望老夫人......”
“我会在三点之前赶回来。”闻宴祁说完，顿了两秒，“别有下一次。”
“我明白了闻总。”
“你婚礼是什么时候？”
李泉压根没想过自家老板会记得这事儿，犹疑地答，“两周之后，到时候您要过去观礼吗？”
闻宴祁若有若无地扯了下嘴角，“怎么，让我去参加婚礼，你好提前拿年终奖？”
李泉忙说，“哪能呢，您要是包红包，那我还不让您去呢。”
闻宴祁迈步走上露台，“这半年在巴黎辛苦了，后天你就开始休假吧，好好操办婚礼。”
李泉喜出望外，“真的吗？”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李泉生怕他反悔，“谢谢闻总，那闻总您早点休息。”
挂上电话，闻宴祁刚想锁屏，无意瞥见了屏幕上的短信，苏晚青称呼他一直是“您”，说话也是很严肃沉稳的语气，明明没有一张饱经沧桑的脸，整个人看起来却总是老气横秋。
更深露重，闻宴祁收起思绪，李泉又发了一条微信过来：【闻总，方总监刚刚打电话问我，能不能不开除章荟，改成降职或者调岗。】
闻宴祁：【不能。】
打完这两个字，他抬腿往房间走，肩膀微微塌陷几分，整个人懒散且随意的，又按下了语音键：“你可以转告方礼苒，她要是舍不得这个得力下属，可以跟着一起走。”
-
翌日，苏晚青起了个大早，洗漱完才看到手机上的短信。
闻宴祁：【不用还了。】
她这才想起还在洗衣机里的外套，打开盖子一看，西装在滚筒里窝了一夜，用衣架撑开以后依然有些皱皱巴巴。
......
幸好不用还了。
简单做了顿午饭过后，苏晚青又坐到电脑前开始投简历。
她的学历一般，只是个普通一本，虽然在上家公司工作的履历还算不错，但这圈子就那么大，她最后离职是被轩美开除的这件事，任何一家公司的hr只要稍作打听便能一清二楚。
也是经历了昨天瑞思的事儿以后，她才意识到，或许她下一份工作能选择的空间真的不大。
在招聘网站断断续续和几家公司的HR交谈过以后，苏晚青有些灰心，看了眼时间，索性关了电脑，拎着包出门了。
她打车去了瑞思，下车后凭着记忆走到了停车的地方，看到车还泡在水里。
暴雨虽然停了，地势低洼处依然有很多积水。
叹了口气，她决定暂时放弃，离奥思下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给Doris发了条微信过后，就走进了写字楼旁边的一家咖啡店。
正值傍晚时分，咖啡店客人不多，柜台也只有一位中年妇女在点单。
苏晚青收起手机走过去排队，正巧听到那位阿姨在问店员，“这个杏仁蛋糕真的是低脂的吗？”
这话听着耳熟，苏晚青想起三天两头就喊着要减肥的杨沅沅，下意识打量了一样正前方的人。
年纪不算太大，四五十岁的样子，留着很利落的短发，衣服也是简单的暗色开衫，看模样就是一位很精神的阿姨。
店员笑着点头，“对的。”
“那我就要一块蛋糕，一杯拿铁，还有一杯温水。”阿姨说完就站到了一旁，把位置让给了身后的苏晚青。
侧身的瞬间俩人四目相对，她友好地笑了一下，苏晚青也礼貌性地勾了勾唇角。
苏晚青只点了一杯冰美式，因此俩人几乎是同时出餐的。
她端着咖啡往后走，随意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刚坐下，余光中就看见刚刚那位阿姨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了，还把蛋糕和白开水推到了对面。
她随意瞥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原来位置上还有一位老太太。
七月的天气戴着一顶黑色的渔夫帽，穿着白T，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扶着老花镜，背微微佝偻着，五子棋的游戏音效传出来，让苏晚青不由失笑。
还挺潮。
苏晚青收回视线，打开了手机上的招聘软件，翻阅着有没有新的面试邀请。
旁边不时有谈话声传来，她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看着空荡荡的消息列表，心下有些黯然。
突然，旁边阿姨的手机响了，接通后说几句话就小跑着离开了，苏晚青见状，也收起了手机。
她托腮凝视着窗外，果不其然，几秒后便在玻璃倒影上看见了一副画面。旁边座位上的老太太，回头看了几眼店门口，确认没人盯着自己了，伸出干瘦的手，做贼似的伸向了对面的拿铁。
她刚要往嘴边送，苏晚青无声无息地站到了她面前。
老太太看着凭空冒出来的人，一时有些无措，咖啡还没放下去，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表情疑惑，“你是......？”
苏晚青蹲了下来，几乎和她平视，语气有些好笑似的，“奶奶，刚刚那位阿姨临走前不是说了，不让您乱吃东西的吗？”
老太太愣了一下，随即面上浮现出羞赧的神色，放下手中的咖啡，“哎呀你这丫头，怎么还偷听别人说话？”
“我无意间听到的。”苏晚青唇角一弯，讨乖地笑着，“您要是偷喝咖啡的话，等阿姨回来，我可是要跟她告状的哦。”
......
不到十分钟娟姨就回来了，刚进门就看到老太太面前坐着一个年轻姑娘，俩人各捧着一部手机，游戏音效不时传出，显然正在进行五子棋的对战。
她走过去，客气地开口，“这位姑娘是......？”
苏晚青闻声抬头，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聚了神，随后漾起随和的笑意，指了指隔壁桌，“我刚刚坐那儿的。”
“这小姑娘替你监督我呢。”
老太太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但说话却爽朗亮堂，中气十足，将刚刚的事情叙述了一遍，娟姨听后也有些好笑，“都跟您说了不能喝，下次我可不信您了。”
然后，她偏头看向苏晚青，“谢谢你了啊，姑娘。”
苏晚青勾起唇角，“小事情，您客气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对面的娟姨拿起了包，出声提醒，“小祁忙完了，让我们现在去公司楼下等着呢。”
“这么快，我还以为要等到天黑呢，看来他工作起来也没有多认真。”老太太嘀咕了一句。
“您是老祖宗，他哪儿敢让您等啊。”
见俩人准备离开，苏晚青也作势起身了，只不过她刚站起来，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很巧，Doris也给她发微信说下班了。
三人一并走出咖啡店。
站在门口，苏晚青和老太太告别，“奶奶，我朋友还在等我，那我先走了。”
老太太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眼尾的沟壑拉得细长，笑容和善，“去吧去吧。”
年纪大的人，掌心都布满茧子，这粗粝的触感让苏晚青想起了自己两年前过世的姥姥，病重的那段时间，饮食方面也是颇多顾忌，一双手瘦得像枯柴。正因如此，她刚刚才多管了一回闲事。
苏晚青心中不忍，唇角勾起笑，“奶奶，别忘了咱俩加好友了，下次您要想下棋就拍拍我的头像，只要有时间我就陪您下。”
“好好好，好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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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宴祁的电梯到达负二层的时候，梅清刚好打了电话过来。
她语气有些幸灾乐祸，“回来了？”
闻宴祁打开车门坐进去，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说了什么时候让你把媳妇儿带过去瞧瞧吗？”
梅清笑了声，“这婚虽然是老太太让你结得，可你领证第二天就飞了巴黎，这事儿她早就骂你八百回了，如今你既然回来了，躲是躲不过去了，不如先带回来让我帮你掌掌眼，然后再带去给老祖宗过目。”
闻宴祁把着方向盘，“这事儿就不麻烦了，有个别的活儿得劳驾。”
梅清愣了，“什么？”
“把老宅一楼西南房收拾一下。”闻宴祁顿了两秒，话说得不疾不徐，“我刚刚是说我回来了，可没说是一个人回来。”
“什么？”梅清变了调，还来不及询问更多，电话就被闻宴祁掐断了。
车子出了地库，开到公司门口的花坛边，老太太邵丽华和娟姨俩人正头抵头研究手机，以及怎么给微信联系人改备注。
闻宴祁喊了好几声，俩人才上了车。
“又在跟三奶奶下五子棋？”闻宴祁打趣一句，俯身帮老太太系上安全带。
“不是小三儿。”邵丽华笑着看他一眼，“刚在咖啡店认识了一个年轻小姑娘，我们特别聊得来。”
闻宴祁可不信会有年轻小姑娘跟陌生老太太聊得来，估摸着阿姨辈的年纪在邵丽华眼里也算小姑娘了，于是也没在意，“刚刚老宅打电话了，我让他们把西南角的房子收拾出来了，那间阳光好，您还住那儿。”
邵丽华闻言收起了手机，“梅清知道我过来，又不高兴了吧？”
“哪能。”
“我早说去你那里住，就是不愿意，不跟你住一起，我还死皮赖脸非跟着你来滨城干嘛？”
闻宴祁把着方向盘，喉结动了动，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我住的公寓在市中心，环境闹，新房也还在装修，等过段时间完工了。”
“知道你不想跟我住。”邵丽华哼了声，“我也不为难你，你明天赶紧把媳妇儿领过来我瞧瞧就行。”
下班晚高峰，滨城主干道车流如织，一辆右转的车从路口岗亭驶出，闻宴祁没留意，急踩了刹车才没碰上。
稳了稳思绪，他重新缓慢起步，扯出讨乖的笑，“明天我有个会。”
“什么会？”邵丽华盯着他，眉心皱了起来，“年初我就让你把人带过来瞧瞧了，你一推推了半年，不会真让我猜中了，你找了个二婚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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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这是你老公的家。”◎
“二婚的不行？”
车子并入主干道，闻宴祁改成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敞开的车窗上，抿着唇笑，有意岔开话题，“您这思想可有问题啊，二婚的怎么了？任何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以及重头再来的勇气，当初我爸要跟梅清再婚的时候，您不就是这样劝我的吗？”
闻宴祁的生母去世早，他还在小学的时候就被邵丽华接去了荣港照料，爷孙俩加上娟姨，三人一起生活了五六年，高中时父亲闻道升再婚，闻宴祁才被接回滨城，也只过了一年多，高中没读完就出国了。
因着许多缘故，闻宴祁对老太太亲近，与自己的生父闻道升关系却一直不冷不热。
“少跟我贫。”
邵丽华显然不好糊弄了，“二婚的是没问题，但我总得瞧瞧品性吧？你别跟我这儿没话找话，就明天晚上，你要是不把人带来见我，我连夜回荣港，再也不缠着你，你以后也不用去假惺惺地探望了。”
邵丽华说完头就扭了过去，一副动了真格的样子。
闻宴祁偏头看了眼，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老太太去年初确诊胰腺癌中期，治疗一段时间后效果并不理想，医生建议保守治疗，大概率还有两年以上的存活率，半年前闻宴祁领了证，老太太的精神明显好了不少，近几个月腿脚方便了，食欲也越来越好。
闻宴祁是个对婚姻无所期冀的人，通常做了决定，也从来不会后悔。
想到自己闪婚的初衷，他收起了敷衍，软了语气，“那晚上我问问您孙媳妇儿有没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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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青这边，已经接上了Doris和周黎，坐车赶到了火锅店。
刚坐下的时候，苏晚青和周黎还有几分腼腆，Doris是活泼的性子，把包挂在椅背上就率先开启了话题。
“快跟我说说。”她一脸兴奋，“你是怎么跟章荟打起来的？”
苏晚青没听明白，求助地看了眼周黎，对方抿唇一笑，无奈解释，“章荟就是昨天二面你的那个。”
“她不是姓方？”
周黎愣了一下，“她不是方总监，本来方总监是要去面你的，瑞莱广场那边的线下活动突然出了点问题，她临时出去了。”
苏晚青“哦”了声，Doris闷声笑，“合着你都不知道她是谁，就跟她干起来了？”
苏晚青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拌了几句嘴，我哪儿有那本事。”
“你有！”Doris瞪大眼睛，睫毛忽闪，“昨天晚上我就在群里看到这个好消息啦，章荟被大老板给开了！激动得我还在小群里发了二百块钱红包呢。”
看她手舞足蹈的样子，苏晚青哑然失笑，“你很讨厌她？”
“何止是我，就连我们家脾气顶顶好的小美人都受不了她。”Doris说着，攀上周黎的肩膀，咬牙切齿地说，“有一回公司团建，小黎跟她撞衫了，那条裙子偏复古风，我们家小黎穿着特别有气质，章荟比不过，后来合照的时候故意把小黎安排在角落，发团建日志的时候，将近三十张照片，小黎一张都没入镜，就裁掉了她一个人。”
“说这些干嘛......”周黎大约是有些害羞，拨了一下她的手，又跟苏晚青解释，“公司里的人确实都不怎么喜欢她，章荟为人张扬了些，经常苛待下属，之前还因为给客户发暧昧短信，被客户老婆堵到了公司楼下。”
苏晚青不解，“她也是主管吗？”
“是啊。你投得客户部除了方总监以外，章荟在公司待得最久，是资深AM（客户主任）。”
Doris接过话，“要说章荟也是有些能力的，工作起来也很拼命，所以即便是恶名昭彰，方总监也一直没怎么管过。这次大老板亲自拍板，恨不得补偿n+6也要把她开了，我们小群里都过年啦。”
“n+6？”苏晚青有些惊讶，“你们老板......一向那么大方吗？”
她前不久也是刚离职，对公司的补偿机制有所了解，一般情况下n+3都算企业有良心了，没想到闻宴祁一拍板就给了n+6。
“对呀，可见大老板赶她走的决心有多强烈啦。”说到这里，Doris突然勾唇笑了笑，神秘兮兮地往前凑了几分，“所以，你跟闻总是什么关系啊？”
苏晚青没想到这话题又转到了自己身上，怔了两秒后选择性陈述，“确实是认识，不过我去之前不知道瑞思是他的公司。”
“前任？”Doris八卦地挑眉，“能让我们大老板冲冠一怒的，应该不是普通的认识吧？我昨天还听小黎说你那耳环也是他吩咐保安去找的呢。”
“你想太多了，他怎么可能会看上我？”
“拜托，你们大美女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Doris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夸张地上下打量她。
苏晚青那天只穿着一件V领白T，头发也没束，软软地别在耳后，即便未施粉黛，一张鹅蛋脸也透着白净的美，如若不是开口说话便能让人听出温和持重，乍一看跟女大学生没什么两样。
“你很美，拜托你有点自信好吗？”Doris翻了个白眼，“我还觉得我们老板配不上你呢，他人帅是帅，但是清冷贵公子的味儿可太冲了，感觉是关了灯都会让女人主动的那种，我不喜欢，我喜欢新鲜阳光的一米八体育生。”
苏晚青被她逗笑，但碍于合同的保密原则，只能挑着部分实话说，“真的就是半年前偶然认识的，昨天也只是我们见得第三面，而且那耳环是我朋友借给我的，对她来说很重要。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打电话让他帮忙的。”
Doris半信半疑，“真的吗？他不像那么热心的人啊......”
“闻总一年来公司不到五次，你能有多了解他？”周黎大约看出了苏晚青不想多谈，开始岔开话题，“行了行了，锅底上来了，赶紧去调料。”
Doris果然是个直性子，立马就换了心思，推开椅子急声道，“你俩别动，我去调！前几天在网上学了个方子，调出来巨好吃！”
一顿饭吃了约两个小时，三人相谈甚欢，临到出门时周黎才想起正事，问苏晚青，“闻总交代过，昨天的面试不作数，所以你哪天有空再来一趟公司？”
苏晚青预约好网约车，抬眼看她，“我应该是不去了。”
“为什么不去？”Doris挤进来，“我们公司在业内的薪酬待遇是第一档，去年商场开柜那个活动我就想说了，以你的能力待在轩美拿死工资就是屈才，不如来我们部门，至少工资能翻一番。”
这一顿饭吃下来，苏晚青也差不多摸清这俩姐妹的性子了。Doris是活泼开朗的性情中人，周黎腼腆内向些，为人处世也更加稳重老成，眼下，她似乎就看出了苏晚青有所顾虑，温声询问，“有收到其他公司的面试邀请吗？”
苏晚青惊诧于她的细心，也不作隐瞒，“你是人事部的，那我之前的事儿你应该也清楚，目前来说能选择的空间确实不大，不过我还在看，应该还不至于到穷途末路。”
周黎不无歉意地道，“之前确实是知道，但那时候我也不清楚章荟还有那层关系，抱歉啊。”
“这跟你没关系。”苏晚青唇角虚勾，“算我倒霉吧。”
Doris叫得车到了，临走前周黎又劝她，“薪酬待遇方面我就不说了，我们公司的晋升机制非常公平透明，对有能力的人来说是个机会，你回去好好考虑，想好了可以联系我。”
“知道啦，谢谢小美人。”送俩人上了车，苏晚青挥手告别，“到家在群里说一声。”
“你也是！”Doris隔着车窗朝她大喊，“这么大一个美女，可别被黑心司机拐跑啦。”
看着车辆绝尘而去，苏晚青渐渐收起了唇边的笑意。
不得不说，她心里的确松动了些许，这话说出来也没什么不体面，她算是个有职业理想的人，眼下除了瑞思，她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去处。
更何况，刚刚席间听周黎提到，闻宴祁一年去公司不到五次。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就算去了瑞思，应该也不会影响他什么吧。
正思索着，包里的手机响了，苏晚青还以为是网约车，没看屏幕就按下了接听键。
“喂师傅，我在彭家火锅店正门口，您到了吗？”
她说完便往路边看，四处打量都没找到，终于注意到了话筒另一边不寻常的沉默。
苏晚青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看，闻宴祁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闻先生？”她完全没想到，“抱歉，我把您当成网约车司机了。”
闻宴祁终于开口，声音倒也没预想中的不悦，“彭家火锅？”
苏晚青不解，“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有事儿。”闻宴祁顿了几秒，“我现在去接你？”
“啊？”苏晚青看了眼时间，有些犹豫，“不能电话里说吗？”
闻宴祁默了默，“你找到工作了？”
“还没。”
“那你一个无业游民。”闻宴祁语气寡淡，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时间很宝贵吗？”
“......”
苏晚青不想再跟他聊下去，“那您大概多久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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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苏晚青都快靠着路灯睡着了，一辆迈巴赫停在面前。
纯黑的车身线型流畅，副驾车窗降下来，闻宴祁露出半张侧脸，朝她扬了扬手，“上来，这里不能停车。”
苏晚青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她直奔主题，“请问有什么事情？”
闻宴祁穿着一件白衬衫，应该不是刚从公司出来，衬衫袖口是卷上去的，领口的扣子也解了好几颗，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以及薄淡的酒精气息，倒像是刚从什么聚会中抽身出来的。
通身上下带着一种混不吝的懒怠，说话也随意，“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您有安排？”苏晚青侧身看他，“合同上约定过，如果有必要场合需要对方配合出席，须得提前一周知会。”
闻宴祁目光平视前方，像是随口一般，“有这个规定？”
苏晚青原本也没打算拒绝，可听他这样说话，突然想起了自己初见那份厚厚的合同时有多惊讶，顿时又有些不满。
这条规定明明是他制定的，大概率也是为了约束她的。
“闻总行事向来都是这样吗？”她语气稍稍抬高几分，“只在利己的范畴内按照合同严格执行。”
这话一落地，车厢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仿佛连窗外流动的嘈杂声也消失了一样，只能听见轮胎压过路面细小砂砾的摩擦声，沉闷又尖锐。
须臾后，车子在路口停了下来。
等绿灯的间隙，闻宴祁偏过了头，他眉眼深邃，对向车辆的灯光落在侧脸，轮廓越发分明的同时，语气也有些玩味儿，“你好像有点仇富？”
苏晚青眉头轻蹙，“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闻宴祁眼尾稍挑，“没有在心里骂我是无良资本家吗？”
苏晚青语气生硬，“我没有。”
闻宴祁打量她气鼓鼓的侧脸，也不再开玩笑，认真说道，“行，那我也就事论事。先向你道个歉，这事儿的确是我违约，但事情紧急，还是希望你明晚尽量抽出空，但如果你实在抽不开，我会另行安排其他时间。”
他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无意违约，但你可以提出补偿条件。”
他这样清风霁月，苏晚青倒不知如何是好了，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她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沉默了半分钟，她提出：“既然您违反了一次合同，那我也违反一次，就当大家扯平。”
直行绿灯亮了，闻宴祁收回视线，缓缓踩下油门，“说来听听。”
“上回你说的，如果我还想去您的公司，可以重新跟HR约时间。”苏晚青抿了抿唇，决定趁热打铁，“之前拒绝是我意气用事，现在想法变了。”
闻宴祁瞥她一眼，想起她昨日的风骨，“才一天时间就想开了？”
苏晚青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您就说可不可以。”
“不可以。”
苏晚青一惊，随后心中的不满又重新升腾起来，还未来得及爆发，又听见旁边人开口——
“这本来也不算违约，而且你只是去面试，并没有直接要我开后门，自然算不上扯平。”
苏晚青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咬牙默了几秒，“闻总真是幽默。”
“还行。”闻宴祁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在经过一处路口时，单手转动方向盘，将车拐进了一栋陌生的小区。
苏晚青终于反应过来，“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等候升降杆抬起的时刻，闻宴祁偏头看她，“明天和我家人在这儿吃饭见面，先熟悉一下，以免到时候让人看出你是第一次来。”
车子驶进大门，苏晚青看见巨大石碑上的刻字，才知道这里是左岸水榭——滨城市地段最好，单价最高的小区。
“这是......”
苏晚青话还没说完，保安适时出现在车窗外，穿着工整，态度热情，嗓门极大地冲着闻宴祁打招呼，“晚上好闻先生，欢迎回家！”
闻宴祁朝窗外点了点下巴，随后抬眼看她，嗓音清落，“这是你老公的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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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办公室恋情？◎
虽然早有设想，但进了门，苏晚青还是被震撼得不轻。
之前听杨沅沅闲聊时提起过左岸水榭，据说是滨城一半的有钱人都住在这里，虽然是高层公寓，但没有低于五百平的房子，苏晚青还以为闻宴祁一个人住，左不过就是一套大平层，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了挑高的客厅和楼梯。
“您这房子，得有七八百平吧。”
闻宴祁走到冰箱前抽了两瓶水，随口应道，“两层加一起九百多。”
苏晚青又问，“几间房？”
闻宴祁把她的水放在中岛台上，拧开自己那瓶的瓶盖，仰头喝了一口，才掀了掀眼皮看她。
苏晚青怕他多想，连忙解释，“别误会，我就是想问，我需要熟悉到哪种地步？”
闻宴祁收回视线，回答她，“明天要见你的是我奶奶，她只吃一顿饭就走，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你觉得你能用到哪些地方？”
“厨房、餐厅。”苏晚青想了一下，“卫生间。”
闻宴祁点点头，“还有餐具摆放，空调温度怎么调，电视遥控器在哪里，诸如此类，你全都要提前了解。”
苏晚青认真点头，“行，那带我参观吧。”
“你先自己看看。”闻宴祁说完，将水放回了桌子上，冷白的腕骨抬起来，作势就要解衬衫的扣子，“我回房打个电话，待会儿有什么不明白的再问我。”
“好的。”苏晚青无比配合，“那您先忙。”
闻宴祁刚要上楼，听到这句话又停下了。
他扶着纯黑的金属把手，垂眸看她，目光沉静，“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对我的称呼要改。”
苏晚青愣住。
她把闻宴祁当成甲方，合同上他确实也是甲方，所以一直都用“您”来尊称。
闻宴祁本就很高，又立在两层台阶上，只是倦懒地站着，手里还捏着一个半瘪的烟盒，虽然还是有些不近人情的冷意，但看着突然多了几分鲜活的帅气。
“你可能需要提前熟悉一下。”他说。
当初俩人领证是各有所图。
闻宴祁为得是应付老太太隔三差五的催促，以及时不时就拿“没看见你结婚，死都闭不上眼”一类的话术来胁迫。
有一回被老太太逼得狠了，又偶然听到父亲的秘书打电话，提到闻道升早年创业时期曾有个一起下海的同窗，一度相交甚笃，甚至在彼此都没有孩子的时候便定下了娃娃亲。
俩人渐行渐远后二十多年没有联系，半年前那个叫苏向群的旧时老友却突然找上门，话里话外说着自己遇到了什么困难，想要老闻伸以援手。
当时闻道升是拒绝了，可闻宴祁记下了这事儿，让李泉去打听了一下，得知苏向群确实有两位适龄的女儿。开始时李泉还没弄明白苏家具体的家庭关系，只说一个女儿受宠，一个女儿不受宠。
闻宴祁定下了不受宠的那个，不出两天就让李泉去知会了苏向群，一周之内就和苏晚青见了面。他不喜欢勉强别人，但那次见面意料之外的顺利，因为对方同他一样，是对婚姻没有任何期冀的人。
谈妥之后，他才把这事儿告诉闻道升，顺理成章得到了一顿训斥，但闻宴祁向来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夹着一根烟，坐在会议室沙发上反问他，“老太太连化疗都不去了，你有更好的办法？”
如此，闻宴祁领证半年，整个闻家除了他还没人见过苏晚青。
“无意冒犯。”收起思绪，闻宴祁捏了捏烟盒，塑料膜发出吱呀声响，而他嗓音略沉，带着些不易察觉的严肃，“老婆。”
苏晚青几乎把手心抠破，但还是没有怯场，她不愿在契约精神的表现上逊于闻宴祁，于是嘴唇张了张，尽量流畅自然地唤了声：
“老公。”
没有丝毫温度。
闻宴祁盯着她看了几秒，苏晚青说完那句便移开了视线，鬓边的头发从耳后落下来，遮挡了一半的脸颊，但还是不难看出，她很紧张。
没勉强，他极浅地应了声，“睡前自己再练习练习。”
“哦。”苏晚青想岔开话题，于是往厨房走去。
闻宴祁看见她状似镇定的背影，也没再多说，抬腿上了楼。
-
因着这两句有来有往的称呼，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
苏晚青原本想自己打车回家，可闻宴祁还挺有绅士风度，拿了车钥匙便不顾她的劝阻，领着她下了地库。
令人窒息的氛围中，闻宴祁率先开了口，“你的车怎么样？”
“明天去拖。”说完这句，苏晚青也礼尚往来地开启了一个新话题，“关于我们是怎么认识，并且谈了恋爱的，你是怎么跟家里人说的？”
她解释，“我怕明天说漏嘴。”
闻宴祁从卧室出来便换了身衣服，灰白色的T恤和运动裤，手表也摘了下来，晚夜的风从车窗吹进来，额上的碎发有些凌乱，倒是中和了他身上那股说不清的淡漠气质。
“你怎么想？”他反问了一句。
“说我们是大学校友，曾经彼此互有好感，但没有表白，大半年前偶然重逢......”她说着，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你大学读得是哪所？”
闻宴祁握着方向盘，“宾大。”
苏晚青惊喜，“那正好，我也是滨大的，那就这样编吧。”
车子经过一处人行横线，闻宴祁放缓了车速，等候一辆自行车过去的间隙，他掀起眼皮看了眼苏晚青，“没有三点水的那个宾。”
苏晚青反应了许久。
“那就不合适了。”她僵硬地说。
车辆重新提速，闻宴祁收回视线，语气随意，“你不是要去瑞思面试吗？”
“办公室恋情？”苏晚青愣了下，“可我还不一定会被录用呢。”
闻宴祁扬眉，“那么没自信？”
“毕竟当时只过了一面。”
“我让人事把你履历拿给方礼苒看过了。”顿了几秒，他补充，“就是客户部总监。”
苏晚青没说话，在等下文。
闻宴祁接着说，“来瑞思做SAE，完全没有问题。”
说不开心是假的，苏晚青勾起笑，淡淡地应了声，“谢谢闻总。”
-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停在了熟悉的保安亭门口。路灯的光依然煞白，灯下飞蚊聚集，让这个初夏的晚夜显得生机勃勃。
苏晚青照例客气，感谢了闻宴祁送她回来。
闻宴祁也习惯了她的场面话，叮嘱其他的事，“明天傍晚我会提前来接你，你带一些洗漱用品，不用多，放在一楼的卫生间。她们明天应该不会上二楼，所以主卧暂时就不用......”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因为他注意到了副驾上的不寻常。
苏晚青背对着他，纤瘦的胳膊被施了什么咒语一般，解安全带的动作极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似的，同时，脸朝向窗外，似乎在盯着什么地方。
闻宴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小区大门里面聚集了五六个光着膀子的年轻男孩，一边抽着烟，一边笑着打骂。
之前，苏晚青就算加班，也会尽量避开这个时间回来，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眼前这群小混混，几乎每天晚上十点，都会准时出现在大门附近，聚集个五六分钟，然后才离开。
苏晚青拿出手机，低头看时间，然后就听见隔壁传来“咔哒”的声音。
她抬起头，闻宴祁的手已经放到了车门上，“下来，我送你进去。”
苏晚青张了张嘴，最后嗫嚅道，“谢谢您。”
闻宴祁置若罔闻，下车后走到副驾驶旁边，看着苏晚青捂着包出来，皱眉问，“这伙人每晚都在这儿？”
苏晚青点头。
“物业不管？”
“这小区租户多，管不了。”苏晚青紧贴着他身侧走，压着声音解释，“这儿离酒吧街近，他们都是干夜场的，每天就是这个点出来，等人到齐了也就走了。”
闻宴祁不再询问，经过那伙人时，对方也正在打量他们，看模样都是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小孩儿，人均两条花臂，瘦得跟杆儿似的，满嘴脏话，确实有些流里流气。
“这房子是你租的？”闻宴祁又看了眼小区环境，用老破小来形容算是恰如其分。
眼见着经过了那群人，苏晚青松了一口气，“嗯，大学毕业就租了，离前公司近。”
“为什么没住我之前过给你的那套别墅？”
苏晚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敷衍道，“通勤时间太长了，早上起不来。”
见他没追问，到了单元楼道口，苏晚青说，“今天多谢了，不耽误您时间，下回再请您上楼坐坐。”
话说得体面客套，但赶客的意思也很明显。
闻宴祁听出来，“明晚五点来接你。”
“好。”苏晚青应下，眼见着人转身要走，她突然想起什么。
“等一下——”闻宴祁停在拐角处，双手插兜，清落的眼神回望她。
“那个......你回去也练习一下吧。”苏晚青挠挠藏在身后的手背，开口多少也有些不好意思，“你那一声叫得也挺不自然的。”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继续发红包。
看到有部分朋友问进度，说一句嗷，过几天就会过上同居生活咯。

第6章
◎对着空气叫老婆。◎
到家后，苏晚青先是把周黎交给她的耳环还给了杨沅沅，然后就在群里说了要去面试的事，Doris一连发了几十张猫咪鼓掌的表情包刷屏，周黎乱中插话：“那还是明天下午三点？”
“明天不行，我车还坏在你们公司门口呢，明天我得叫拖车，还要走保险，然后再去一趟汽修厂。”苏晚青解释。
最后敲定了后天上午。
忙好这一切，苏晚青拎着睡衣去洗澡，经过客厅时发现次卧灯还亮着，走过去看，杨沅沅正捧着笔记本电脑靠在枕头上，手指敲得飞快。
苏晚青去给她倒了杯水，“第一天上班就那么忙？”
杨沅沅一脸委屈，接过水猛灌一大口，“算我倒霉，今天去了才知道我们那个小组有三个人都在一周前提了离职申请，我才第一天去，三个人的工作都交接给我！”
苏晚青也震惊了，“你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经理说了明天还会有几个人过来面试，到时候让我也去挑挑。”杨沅沅叹息一声，“难道这就是社畜生活吗？”
苏晚青朝她无奈挑眉，“欢迎来到成人的世界。”
洗完澡出来，差不多已经十二点了。苏晚青躺在床上，不知是不是工作终于有了着落，心情放松，她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都没睡着。
她们住的房子在二楼，初夏昼夜温差有些大，徐徐晚风吹起窗帘，窗外高大的槐树枝叶浮动，在地板上留下星星点点的黑斑。
苏晚青睁着眼，突然鬼使神差地开口，朝着空无一人的阳台叫了一声。
那两个字出来，她自己都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自己太蠢，竟然真的老老实实练习起来，闻宴祁肯定就不会像她这样，对着空气叫老婆。
想到这些，苏晚青赶紧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说是五点来接，闻宴祁四点就发了短信，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苏晚青那会儿刚从汽修厂回来，手里拿着一堆保险单，站在闻宴祁的车旁说，“那你等我半小时吧。”
闻宴祁坐在副驾驶，手臂搭在车窗上，指缝里夹着半截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约摸是猜到她要回去化妆换衣服，“嗯”了声，“不急。”
苏晚青点点头，随后便一路小跑回了家。
在汽修厂待了大半日，身上总有股机油味儿，她先洗了个澡，晾干头发的间隙又去衣柜里看了眼，最后挑出两条裙子，一条黑色天鹅绒连衣裙，一条淡藕粉改制旗袍裙。
铺在床面上研究了几秒，苏晚青随手拿起了其中一件。
好在是见长辈，妆容不需要太精致，得体就行，苏晚青只在脸上上了一层隔离霜，将眉尾延长几分，化成温婉的柳叶眉，再刷刷睫毛，涂上显气色的粉棕色口红，妆容也就完成了。
她拎上收拾好的洗漱用品出了门，四五点斜阳灿灿，照得她睁不开眼，苏晚青顺手从鞋柜上抽出了一把向日葵遮阳伞。
与此同时，闻宴祁正在挪车子，停在了一片树影下，空气总算不那么闷热了。
熄了火，他本想抽根烟出来，烟盒都抓在手里了，想想刚刚苏晚青说话时离了他一米远，捏了下烟盒又丢回了中控台。
再一抬头，便看见了撑伞的人。
苏晚青皮肤很白，按最近几次见面来说，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化浓妆，但大约是胜在年轻，略施粉黛便能唇红齿白，明眸善睐，就这样撑着一把小花伞慢腾腾地走过来，不提恰到好处的肩颈线和腰臀比，单就那张脸，就有着先声夺人的优势。
见她走近，闻宴祁垂下眼睫。
“怎么提前了一个小时？”苏晚青走到副驾旁，边收伞边问。
闻宴祁按下车门解锁，“先去趟超市。”
“去超市干嘛？”
“家里冰箱都是空的。”
苏晚青坐进车里，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晚上这顿饭需要我们做？”
闻宴祁瞥她一眼，“你有难处？”看小说加QQ群630809116
“那倒也没有。”苏晚青实话实话，“主要是厨艺，拿不出手。”
“不用你动手，我来。”闻宴祁收回视线，发动车子。
苏晚青还以为他真有什么娴熟的厨艺能展示，到超市逛了半圈，就看见他拿了个火锅，食材基本也都是处理好的半成品，甚至洗都不用洗，装了半个购物车。
她觉得有些好笑，抿着唇跟在不远处。
到了收银台，闻宴祁闷不做声往台子上拿东西，他那天没穿外套，一件纯色的白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银制的金属表盘折射出光，映照出他精致又疏冷的脸。
收银员小姐姐瞄了他几眼，又见他是一个人，脸色有些不自然的拘谨。
“有会员吗？”
闻宴祁将最后一盒生鱼片放到扫码台上，眉梢懒散，摇了摇头刚要开口，不远处一直观望的苏晚青走了过来，“有的。”
她说完后偏头看向闻宴祁，解释道，“有积分，别浪费。”
闻宴祁掀了掀眼皮，刚要说话，超市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夹杂着逗趣和揶揄的，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五米开外，笑眯眯地看向闻宴祁，“哟，天天说忙，忙着买菜做饭呢？”
话音刚落，那人的目光偏移，又不动声色地落到了苏晚青的身上。
“你先报会员号。”闻宴祁跟她说完这句，就抬腿往出口走了过去。
工作日的下午，超市里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爷爷奶奶辈在逛，两位个高腿长的年轻男人聚在一起，这画面多少有些惹人注目。
苏晚青收回视线，朝着收银员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收银员小姐姐一边录入，一边撩起眼皮悄悄往入口处看。
身后排队的大爷似乎是觉得她太磨蹭，拎着一袋鸡蛋催促，“快点儿吧，后面那么多人排队呢！”
小姐姐回过神，动作飞快地检索好剩下的商品，“一千四百九十八。”她拿着扫码器，目光却落在苏晚青身上，“怎么支付？”
怎么支付？
苏晚青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眼见着闻宴祁还没有过来的意思，她只得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苏晚青刚找出付款码，还没举起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懒懒的，带着烟腔，“扫我的，微信。”
送走翟绪，闻宴祁迈着步子走回来，然后就注意到苏晚青干净利落地锁了屏，速度之快，生怕下一秒付款码就被人扫了。
无意义的扯了扯嘴角，他拿出了手机。
-
从超市回左岸水榭的路上，俩人一直没有说话。经过一处红绿灯时，闻宴祁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一段语音流畅地播放出来——
“晚上几点能完事儿？梁蔚轻在弥楚包了场子，刚刚还打电话给我问你最近什么情况呢。”
苏晚青听出来，就是刚刚在超市叫住他的那个年轻男人，余光瞥见闻宴祁低头回消息，她也拿出了手机。
巧的是，刚打开微信，一条对话框就顶了上来，空白的屏幕显示，昨天在咖啡店认识的奶奶拍了拍她。
苏晚青勾了勾唇，打字问她，“想下棋了吗奶奶？”
对话框顶部断断续续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大约两分钟，一条语音发了过来。苏晚青偏头看了眼闻宴祁，按下了语音条旁的“转文字”。
“哎呀我拍错了，小苏丫头，我不是想找你，我是想找我大孙子的，不小心怎么拍了你呀？奶奶现在不想下棋，现在没有时间，等晚上吧，晚上奶奶找你下棋。”
苏晚青脑补出老太太说这些话的语气，发了条猫咪流泪的表情包过去，想说“好的”，字还没打出来，闻宴祁却突然猛踩了一脚刹车，苏晚青没做防备，手机掉落，后背狠狠撞了一下。
再抬头，看见人行横道上有两个小女孩，都背着书包，看起来是附近哪所小学的学生，人行绿灯都结束了，俩人大约是没注意到，追逐打闹着到了马路上。
“等会儿。”
闻宴祁说完这句就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朝那两个被刹车声吓傻的小姑娘走了过去。
苏晚青捡起手机，看着闻宴祁怒气冲冲的背影有些担心，刚想跟着下车，就看见背影清落的男人走到斑马线上，一手拉着一个，将俩小孩送到了马路对面。
还以为他是路怒症爆发的苏晚青顿时有些愧疚。
闻宴祁将人带到安全地带后依旧没走，而是蹲在俩小孩面前，伸出手指着不远处的红绿灯说着什么。苏晚青有一些没一下地看着，看他不疾不徐地叮嘱，表情却并不怎么热切，又心生疑窦，这个人身上的气质是真的很矛盾。
两分钟后闻宴祁回来，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身看她，“撞到了？”
苏晚青摇头，“没有，没事。”
话音刚落，他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震动起来，闻宴祁收回视线看了眼屏幕，然后又看苏晚青，在她疑惑的目光中，他开口解释，“她们应该快到了。”
应该是闻宴祁的奶奶打来的电话，苏晚青只听到闻宴祁一句接一句的“嗯”、“好的”、“知道了”......乖顺程度之前从未见过。
“您让老宅的司机开慢点儿，不急，我们还没到家。”说完这句，闻宴祁才挂上电话。
之后便是默不作声的路程，车子加速很快，察觉到闻宴祁的着急，苏晚青也莫名其妙紧张起来，将车窗降下来些，她脸朝向了窗外，试图让灌进来的风来给自己的思绪降温。
闻宴祁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偏头扫了她一眼，“害怕了？”
“没有。”话是这样说着，脊背却挺得笔直。
到了左岸水榭，这股紧张感达到了巅峰。闻宴祁拎着菜进了厨房，苏晚青则拎着袋子进了一楼的卫生间。她带的东西多，从毛巾到牙刷，洗面奶到护肤品，基本日常能用到的她全都带来了。
闻宴祁家的装修风格是轻奢高级灰，目之所及的地方基本不怎么陈设物品，因此洗漱台上也没有摆放东西的余地，她左堆堆右挤挤，还不小心碰碎了一整瓶精华水。
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闻宴祁走过来查看。
他站在卫生间门框下面，看见苏晚青像只小虾米一样蹲在地上，捡起了一块碎片，蹭了把里面残留的水，然后，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像涂身体乳一样在手臂上抹匀了。
“......”他忍不住开口，“这瓶很贵吗？”
苏晚青回过头，目光坦诚，“挺贵的。”
主要这瓶是她年中大促刚买的，花了小半个月的工资，连一周都还没用到，说不心疼是假的。
“别用了。”闻宴祁从置物柜里抽出一块干净的拖地布，又将苏晚青手心里的那块碎玻璃抽走，扔进了垃圾桶，“结束后把品牌名字发来，我赔给你。”
苏晚青手心一空，人也愣了下，“我没那个意思。”
“工作中发生的损失，甲方进行补偿是理所应当。”闻宴祁说完，将抹布递给她，“小心手。”
苏晚青扯了扯嘴角，刚要道谢，门铃就响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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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支持，希望阅读愉快啦。

第7章
◎那香味经久不散。◎
门铃一声接着一声，明明音量是平稳无波的，可苏晚青总觉得那声音一道比一道高，像是在催促谁一样。
她抓着拖地布，陡然站了起来。
闻宴祁刚想去开门，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怔了两秒，他浅声安慰，“别紧张，你先把洗漱台面收拾好，我去开门。”
苏晚青转过身看他，秀眉轻拧，缓缓地点了点头。
闻宴祁走了，苏晚青迅速将地上的碎片包起来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又起身检查洗漱台面，在心里默默清点，有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
与此同时，闻宴祁脚步轻快地去走到了玄关处，刚打开门，邵丽华和娟姨兴奋的脸出现在眼前，配上两双贼兮兮、不断向内屋打量的目光，让闻宴祁不由失笑。
“说了七点，怎么六点就来了？”
邵丽华推开他，鞋也没换就往房里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你娟姨说的，想要搞清楚你的真实生活状态，就要搞突然袭击。”
闻宴祁握着门把手，一脸无奈地看向娟姨。
娟姨也笑，朝着老太太不轻不重地抱怨，“哎哟，您怎么转头就把我给出卖了呀？”
“这件事待会儿再说。”邵丽华打量了客厅和餐厅都没有，正想往厨房走，“先把我孙媳妇儿叫出来，我看——”
话音刚落，身侧的卫生间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苏晚青站在门框下，笑容柔美，嗓音清雅，“奶奶好，我是苏——”
这句话也没说完，俩人四目相对的瞬间，彼此的笑容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人在震惊状态下自然张开的嘴巴。
“小小小、小苏？”邵丽华还没搞清楚状态，“你怎么在这里？”
苏晚青眉头挑高，眼睛都瞪圆了，想起刚刚在车内收到的那条语音，纵然千头万绪难以捕捉，可脑袋里却还是浮现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奶奶，您要找的大孙子就......就是他？”她伸出食指，颤巍巍地指向了不远处的闻宴祁。
傍晚六点，日落西山，最后一抹斜阳铺在客厅，带着夏日独有的热情和坦诚，在结白的地板上反射出光，映照着这空荡房间内四张面面相觑的脸。
......
十五分钟后，客厅沙发上。
邵丽华紧紧地拉着苏晚青的手，喜上眉梢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着，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怎么那么巧啊，好孩子，竟然是你。”
苏晚青的拘谨并没因着这份巧合削减多少，她绷紧了上半身，两只手被老人家粗粝的掌心摩挲着，指尖都快紧张得发麻了，只能不断附和着，“我也没想到。”
“都怪那小子，一领证就出国了，这半年你受了不少委屈吧？”
邵丽华是真心喜欢她，苏晚青看得出来，抿抿唇挤出一个笑，“没有的奶奶，他工作要紧。”
“好孩子，奶奶知道你懂事。”
就在邵丽华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厨房传来娟姨的声音，“吃饭啦。”
苏晚青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马扶起老太太，“奶奶，我们边吃边说吧。”
“唉好好好。”
俩人从沙发上起身，换到了餐桌旁坐着，没有按照闻宴祁原定的座次规划来坐，老太太一直握着苏晚青的手，她只能依附着老人家，跟她坐到了一侧，与闻宴祁面对面了。
他所谓的厨艺就是打边炉，乳白色大理石餐桌上搁着各式精致的餐盘，食材都是价值不菲的和牛海鲜之类，老太太应该是不能吃高脂肪的食物，面前摆放的皆是一些清淡时蔬和鲜切水果。
苏晚青入座后便惴惴不安，抬眼往对面看，闻宴祁正在往老太太的被子里倒水，透明杯壁上有细小的水泡，一推动便滑落了。
她在桌子上踢了他一脚，强迫他回一个眼神给她。
闻宴祁也如她所愿看她了，只不过他段位更高，比她气定神闲，拿起桌上那瓶鲜榨橙汁，表情和煦，扬眉问她，“这个没有添加果糖，喝了不会长胖的，给你倒一杯？”
一副温情款款，体贴入微的做派。
苏晚青入戏慢，反应过来后扯起嘴角笑了，“好。”
闻宴祁倒好果汁，把杯子推到她面前，苏晚青下意识伸手去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闻宴祁的指尖在她手背上滑过，不动声色的，宛如一条游鱼。
苏晚青抬眼看，他眸色深，对视时眼睫轻颤。
苏晚青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那顿饭吃得也没预想中的煎熬，闻宴祁看着是个不近人情的性格，在老人面前却乖顺得很，不需要老太太说，他便主动开启了话题，询问俩人是如何认识的。
老太太这会儿欢喜得很，吃饭倒没多少胃口，也不怎么愿意搭理自己的大孙子，只一个劲儿地握着苏晚青的手说话，问她今年多大，在哪里工作，平日里喜欢玩什么，钱够不够花之类。
娟姨一边给老太太布菜，一边给闻宴祁解释俩人的相遇。
四个人，两组话题，各说各的。
过了快一个小时，锅子快熬干了，乳白色的汤底越来越浓稠，咕咚咕咚地冒着泡，热气氤氲，苏晚青在虚假的热情中生出些恍惚的愧疚。
她反握住老太太的手，“奶奶，您都没吃多少东西。”
“我晚上一直都吃得少，吃多了睡不着的。”邵丽华微微眯着眼睛，笑容和蔼，“我看你也没吃多少，是不是我话太多了，都没让你好好吃顿饭。”
“没有的。”苏晚青垂下眼，“我胃口小，吃饱了。”
一旁观望的闻宴祁放下杯子，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话题，“都吃饱了，那我们送您回去？”
“不着急。”老太太看了眼餐桌，“你们先收拾，我再跟姑娘说会儿话。”
闻宴祁看了眼娟姨，表情无奈，似乎是在求助。
娟姨笑了笑，开口劝道，“小祁刚回国，人家自己都还没跟姑娘聊够呢，您这儿霸占一晚上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嘛。”
邵丽华欢喜了一晚上，这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看了眼苏晚青，又看了看不远处的闻宴祁，抿着唇笑，“对对对，我糊涂了。”
闻宴祁倚在中岛台上，散漫地卷了卷袖口，压着情绪，笑得随意，“要不别回了，在我这儿过夜，拉上你姑娘彻夜长谈？”
“不用了，不打扰你俩。”老太太松开了苏晚青的手，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卫生间在哪？”
苏晚青为她引路，熟练了按下了照明灯，还不忘叮嘱，“下午刚拖的地，您小心滑。”
厨房那边，闻宴祁和娟姨已经收拾好了，俩人站在中岛台边，低声交流着老太太最近的饮食和状态，娟姨事无巨细地汇报着，说到下个月的化疗时，闻宴祁的目光突然转向了她。
苏晚青站在沙发旁，有些局促，仿佛偷听被当场抓获，但其实她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而已。
闻宴祁似乎勘破了她的窘迫不安，腕骨一抬，朝她摆了两下，语气熟稔，“上楼去拿件外套，你穿裙子待会儿出去冷。”
他站在一盏顶灯下，柔和的月牙白光自上而下倾泻，将他的轮廓描绘的越发深邃的同时，还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暧昧和肆意。
“哦，好的。”
没想到他在娟姨面前也演的那么逼真，苏晚青一边上楼一边胡乱地想着，闻宴祁这样的条件和天赋，就算不当富二代，进了娱乐圈，应该也能靠自己打拼成富一代了。
苏晚青提前熟悉过格局，因此很快找到了闻宴祁的卧室。
打开门，一股低调清冷的木质调香氛味儿席卷而来，露台的门是开着的，黑色遮光帘被拉开，白色纱帘随风摆动，那香味经久不散，萦绕在鼻尖，仿佛凑近了闻宴祁本人。
上回苏晚青只是在门口停留了一下，这次却直接进来了。
跟想象中的简约空荡不同，闻宴祁的房间还是挺有人情味的，床被铺的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有一盏小夜灯，灯旁摊着一本厚厚的书，应该是看了一半了，连个书签都没有，摊开的书缝上搁着一枚银制的打火机。
从二楼拎着衣服下来，老太太已经从卫生间出来了。她背着来时的斜挎小包，已经和娟姨走到了门口。
苏晚青拿着衣服想跟上去，闻宴祁拎着车钥匙回身，“你不用去了，我一个人送就行。”
“啊？”她不解地看着他。
玄关处光线不甚明亮，闻宴祁抬了抬眼皮，眸色漆黑地回望她，仿佛带着漩涡，让她赫然止步。
她转向老太太，“奶奶我们下回见。”
“好孩子，夜里风大，宴祁送就行了，你在家洗漱休息吧。”老太太这会儿不知道为何，心情似乎沉寂下来，虽然话说得已经亲近，但看表情像是有心事。
“好的，奶奶。”苏晚青抿抿唇，好像做了个决定，脸颊发紧，嗓音轻颤——
“老公，那你开车慢点儿。”

第8章
◎不是女朋友，是老婆。◎
这话一说出口，门口的几人显见愣了一下，娟姨挽着老太太，俩人对视了一眼，而闻宴祁上半身微微晃了一下，神色有些出离，但也很快恢复正常。
“嗯，知道了。”
待到门锁入扣，苏晚青才宛如卸下千斤重担，浑身无力地瘫到了沙发上。
她不喜欢骗人，更不愿意辜负别人的真心，自我厌弃了几分钟，她又想起了那份合同。这份各取所需的婚姻，人人都有所图。原先苏晚青一直不知道闻宴祁图的是什么，如今想来，全明白了。
她不知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胡乱在沙发上想了想，迷迷糊糊竟然闭上了眼。
苏晚青睡着了，但睡得并不沉，门锁处一传来声音，她就惊醒了，用五秒钟来思索自己所处的位置，再用五秒钟整理头发。
等她站起身时，闻宴祁刚好进门。
俩人对视，虽然苏晚青极力掩饰，但闻宴祁还是一眼就瞧了出来，她右脸颊上有浅浅的压痕，整齐的低马尾此刻也有些凌乱。
“睡着了？”他拿着车钥匙走过来。
“昨晚没休息好。”
苏晚青煞有介事地将头发撩到耳后，转移话题聊起了正事，“奶奶走的时候，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闻宴祁撩起眼皮看她，“没走就是等着问这个？”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苏晚青顿了几秒，“所以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你做得很好。”闻宴祁走到沙发前，随手拿起遥控器，将播放着无聊综艺的电视关上，才转身看她，“是我的疏漏。”
这套房子的卧室基本都在二楼，一楼多是健身房和影音室这样的功能区，只有一间客卧，老太太在一楼客用卫生间里发现了整套的女性洗漱用品，心生疑窦，出来后便向闻宴祁套了话，得知他的主卧在二楼，于是便猜出了他们俩人的婚姻存在问题。
过犹不及。
苏晚青深吸一口气，“那我们做得岂不是都白费了？”
“不算白费，她以为我们只是感情出现裂缝，现在分房睡。”
“那你怎么说？”
“我领证第二天就出国，小半年才回来，你独守空闺，对我有些意见是正常。”闻宴祁说完，重新拿起车钥匙，“走吧，送你回去。”
见他如此淡然处之，苏晚青也不再忧心，走到玄关处换鞋，拿上自己的包，刚要开门，身后传来声音，“等一下。”
闻宴祁拎着一件外套走过来，正是苏晚青从他主卧拿出来的那件黑色外套。
“外面冷。”他下巴轻昂，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苏晚青垂下眼睫，“不用了，谢谢。”
她说完便拧开门把手走了出来，闻宴祁也没说什么，只不过等电梯时，苏晚青看见他把那外套挂到了玄关的衣架上。
下了地库，阴冷潮湿的感觉扑面而来，左岸水榭面积大，停车库也空旷，初夏晚风从入口涌进来，带着渗人的凉意，从领口钻进去，苏晚青刚睡醒，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闻宴祁正要往驾驶座车门走，看到这一幕，眯着眼，无声地耸了下肩。
苏晚青捕捉到他的嘲笑，也没搭理，拉开副驾车门迅速坐了进去。
回去的路上，俩人依旧没有说话，只不过这回车厢内不再是窒息的沉默，闻宴祁打开了音乐，迷幻的电子摇滚，节奏舒缓，音色空灵。
苏晚青盘算着第二天要面试的事儿，倚在车窗上发呆，不多时听到一阵消息提示音，转过头看，闻宴祁刚伸出手，要去拿中控台上的手机。
苏晚青随意瞥了眼，目光落到了他的手上。
冷白修长的手指，尺骨突出，嶙峋劲瘦，青紫色血管不算突出，蜿蜒遒劲，苏晚青盯了两秒，竟莫名瞧出了一些禁欲的美感。
“看好了吗？”
苏晚青回过神来，一抬眼，撞进闻宴祁懒散的目光中。他似乎很擅长如此，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孤傲和自矜，但这份心气儿不是来源于身份地位之流，倒像是他善于洞察人心，因为清醒，而对万物疏离。
“看好了我就回消息了。”他举着手机说。
苏晚青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你回你的呗。”
她说完就转过头，面朝窗外，然后便听到身后传来打字的声音，只不过那声音还没结束，语音通话的铃声便响了起来。
够忙的。
闻宴祁按下了接听键，外放的声音顺着听筒流泻出来，几乎掩盖了音乐。
“别说你又在忙，忙着送美女回家？”
这话一落地，连苏晚青都愣住了。闻宴祁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缓缓降下了车速，看向后视镜，此刻，后面的确跟着一辆黑色迈凯伦，见他们降速，鸣笛两声示意。
闻宴祁干脆靠边停车，挂上了语音电话，“我下去跟他们说几句话。”
苏晚青抓着包，“需要我也出去吗？”
“不用。”闻宴祁解开安全带，“不是家人，几个朋友。”
苏晚青点点头，安心坐着了。
闻宴祁下了车，走到路边，迈凯伦也停了下来。好友翟绪和梁蔚轻从车上下来，手里各自夹着烟，一边朝他笑，一边不住地往他那辆库里南上打量。
“车上什么人啊？”翟绪率先发问，“还是下午超市那个？”
迈凯伦后排车窗降下来，突然一个年轻姑娘探出头，很伤感的样子，看向闻宴祁，“宴祁哥，你有女朋友了啊？”
“可不，你宴祁哥天天说忙，结果被我发现忙着在超市陪人买菜呢。”翟绪酸溜溜地对自家堂妹沈梳音说。
这兄妹俩一唱一和，闻宴祁一句也没搭理，他单手插兜，站姿随意，目光惫懒地望向一直没开口的梁蔚轻，开口询问，“去哪儿这是？”
梁蔚轻下午没见到苏晚青，但刚刚在车上听翟绪提了一嘴，此刻也琢磨过来，抿着唇笑了声，然后递了根烟过去，朝闻宴祁抬了抬下巴，“去弥楚呗。”
闻宴祁看了眼手表，“怎么这个点儿才去？”
“你问他。”梁蔚轻挑眉朝翟绪努了努下巴。
翟绪又往车上瞧，“这死丫头非要跟来，吃饭的时候就一直强调她上周二成年了，可以去酒吧了，非让我打电话给她妈，保证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如愿跟来了。”
闻宴祁接过烟，翟绪递了打火机过来，晚夜风大，他伸手挡了一下，猩红火光闪烁，闻宴祁微微眯着眼睛，吐了口烟，就在这青烟缭绕中，往迈凯伦后排扫了眼。
沈梳音看得入迷。
她生平最欣赏的男色，就是像闻宴祁这种慵懒惫怠，玩世不恭的清冷美男子，只随意一个眼神，也像浸润过美酒，让人看着便生出几分薄醉。
“宴祁哥，你好帅。”她由衷地说。
闻宴祁还未做反应，一旁的翟绪不愿意了，用手肘捅了一下车窗，“小屁孩，知道什么帅不帅的？”
“反正比你帅多了。”沈梳音不满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升起了车窗。
翟绪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平日里走动最多的就是姑姑一家，就这一个堂妹，宠得跟亲妹妹没两样。
梁蔚轻“啧”了声，也不打算再去取笑翟绪，转身看向闻宴祁，“碰都碰上了，一起呗？”
闻宴祁夹着烟，神情懒怠，“我就不去了，还有事儿。”
翟绪凑过来，“老梁生日诶，去年你就没去，今年碰上了都不给面子，我要是老梁高低不跟你处了。”
他一边说，还一边疯狂朝梁蔚轻使眼色，只可惜对方没接。
“你要实在有事儿就去忙吧。”梁蔚轻淡声道。
闻宴祁掸了下烟灰，刚想开口，西裤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拿出来看，是苏晚青发来的短信，她大约是听到了什么，言简意赅道，“你要是有事儿就去忙你的吧，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的。”
烟灰簌簌落下，闻宴祁看着手机屏幕，神思一动，也不知怎地，就打字回了过去，“给朋友过生日，坐会儿就走，你跟我一起？”
苏晚青回得很快，“不太好吧，都不认识，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了。”
闻宴祁瞥了眼屏幕左上角，“已经九点半了。”
等她打车到家，恰好又会碰到那群团建的小混混。
车里的苏晚青看到这条短信，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闻宴祁还记得这些小事。握着手机，正踌躇着如何婉拒的时候，闻宴祁干脆走到了她的窗边。
苏晚青降下车窗，看见闻宴祁微微俯身，一只手搭在车顶，另一只手夹着烟，站得落拓不羁，颇有几分浑然天成的痞帅气质。
“我觉得还是不......”她刚想说话，闻宴祁的身后突然冒出了一个小姑娘。
沈梳音歪着脑袋，一双眼瞪得大大的，像小鹿一般灵动天真，说话也娇憨，“哇，美女姐姐！”
闻宴祁不动声色地抬起胳膊，皱眉看她，“你就这么自来熟的吗？”
“仅限帅哥美女。”
苏晚青惊讶过后，勾唇微笑，“谢谢。”
沈梳音完全是靠自己就能热闹起来的性子，见苏晚青愿意搭理她，笑眯眯地看向闻宴祁，“宴祁哥，你女朋友好漂亮。”
翟绪刚要走过去，把这丢人现眼的妹妹拽回来，就听见闻宴祁清冷玩味地开口，仿佛只是漫不经心一般，随口接了句，“不是女朋友。”
苏晚青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应和，“对，你们误会了，我其实......”
“是我老婆。”
闻宴祁放下胳膊，将手插进口袋，芦苇般茂盛的睫毛下，瞳色如被泉水冲洗过的黑曜石，整个人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冷淡和倨傲。
暑气尚未降临的初夏晚夜，微风裹挟着蚊虫的鸣叫，所有人呆愣在原地，不止是沉默，仿佛连时间都一并静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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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大家的鼓励啦，真的很开心，会好好写的。爱大家！

第9章
◎好像被蛊惑了。◎
趁所有人失语的间隙，闻宴祁朝梁蔚轻丢下一句“待会儿去找你”，然后就回到了驾驶座。
车子启动，音乐重新响起来，风从车窗灌进来，将苏晚青的神智拉了回来。刚才，是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好像真的被蛊惑了，以为自己和闻宴祁的确在一起了。
苏晚青偏过头，不动声色地看了眼闻宴祁，这个男人身上似乎有种奇怪的磁场，能得心应手地将任何话说得真诚，给旁人错觉，仿佛能瞧出他的一片丹心。
思虑几秒后，她还是开口问了，“你在朋友面前也需要维持已婚形象吗？”
闻宴祁单手把着方向盘，伸出手捞起中控台上的烟盒捏了一下，是瘪的，于是又丢了回去，扯了扯嘴角说，“我也没有交女朋友的打算，已婚的身份妨碍不了什么，有些时候却是好用的挡箭牌。”
他说得无关痛痒，好像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
苏晚青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到了小区大门，闻宴祁降下副驾车窗看了眼，大概是还没到时间，铁栅栏内空空如也，只有几株濒临凋敝的香樟和木槿，在暗夜里鬼魅摇晃。
苏晚青道谢后下车，刚关上车门，发现闻宴祁也下来了。
“不用送我进去了。”她指了指小区，“他们还没出来。”
闻宴祁拎着车钥匙，闻言瞥了她一眼，俊朗的眉眼在路灯下越发深刻，声音也仿佛沾了几分凉夜的潮湿，“我去买包烟。”
“啊？哦。”
苏晚青尴尬地转身走了，经过保安室，里面那个向来喜欢打盹儿的大爷却精神奕奕地盯着她瞧，由于视线过于强烈，苏晚青回了一个眼神过去。
大爷坐在藤椅上，笑眯眯地问她，“那个是你男朋友吧？”
苏晚青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辆库里南来几回了，我们小区什么时候出现过这么好的车？”大爷上下打量她，又望向不远处，啧啧称叹，“车好，人也帅。”
苏晚青第一次听这大爷跟她说了这么多的话，也不知如何作答，便敷衍地扯扯嘴角，然后顺着大爷的目光看了过去。
闻宴祁刚从小区门口的一家烟酒超市里走出来，手里捏着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咬在嘴边，走到绿化带旁的时候掏出了打火机。晚夜有风，他拢起手掌挡了一下，猩红火光闪烁过后，便夹着烟，步履款款地走回了车子。
苏晚青刚要收回视线，余光中却出现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杨沅沅显然也瞧见了她，一路小跑着追过来，压着声音，很激动的样子，“看见了吗看见了吗，帅哥，开的还是库里南，就在门口！”
苏晚青有些无语，“看见了，而且人家已经开走了。”
“啊？”杨沅沅立马回头看，闻宴祁的车子正好消失在街角。
“真的很帅啊，你刚刚看见了没？”她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抓着苏晚青的手描述，“本来加班到这个点儿，又挤地铁回来，我已经神志不清了，没想到一进小区就看见个顶级帅哥，他夹着烟开车门的样子一下子就把我帅醒了！”
苏晚青失笑，“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杨沅沅说得头头是道，“这种级别的男色，谁看到都会肾上腺素狂飙的好吗？我现在感觉自己又容光焕发，生机勃勃了。”
“是吗？状态那么好，不回去加班太可惜啦，要不我骑共享单车送你去地铁站？”
大约是提到工作了，杨沅沅瞬间又萎靡下来，“那还是算了，除非让他陪我，否则天王老子来了我都不会主动加班的。”
苏晚青拍了拍她的胳膊，刚要说话，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三四个模糊的黑影，应该就是那几个做夜场的小混混，两行人对向相遇，苏晚青和杨沅沅瞬间闭上了嘴。
锦园小区是二十年的老房区，绿化差，物业相当于没有，路灯只有保安室门口那盏是好的，大约是方便辨认车牌，一过了大门，往里走都是黑影幢幢的枯木和荒草，偶尔转弯对向冒出个人，都能吓得半死。
杨沅沅抓着苏晚青的手，直到那伙人走过去，她才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明天我就要跟经理说，我不能再加班了，天天回来那么晚，天天都提心吊胆。”
苏晚青安慰她，“下次你回来打电话，我要是在家就去门口接你。”
“还是别了，你这张脸只会增加危险系数。”杨沅沅说着，想到了什么，“对了，忘了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
“我今天下午跟采编组去了趟医院，在内科看见阿姨了。”杨沅沅似乎是怕她担心，又补充了一句，“不过我问了，阿姨说只是胃有点不舒服，去做了胃镜，说是浅表性胃炎，不碍事的......”
她说着说着，意识到了苏晚青的沉默，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阿姨叮嘱我说别告诉你让你担心，但我觉得老人家有时候报喜不报忧的，这事儿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到了楼道，一楼的声控灯是好的，苏晚青跺了一下地面，灯亮起才转头看她，表情冷静，“告诉我是对的，谢谢你沅沅。”
杨沅沅拍拍她的手，“那你明天打个电话问问，或者抽空回去一趟。”
苏晚青点了点头，而后想起什么，又问，“你有没有说现在跟我住在一起？”
“没有，当时他们要采访的那个主任专家特别忙，半个小时后还有一台手术，我也没时间跟阿姨细说，就是问了一下她去医院干嘛。”
“好。”苏晚青放心下来。
杨沅沅不解，“对了，我还想问你呢，阿姨不是在阳钦县吗，什么时候搬来滨城了？怎么没听你提过。”
闪婚的事苏晚青一直没跟她说，一是因为当时杨沅沅面临硕士毕业，忙着搞论文，整天忙得抓心挠肝，二是因为闻宴祁一领证就因为急事出了国，俩人没有交集，苏晚青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一拖就拖了半年。
眼下，闻宴祁回国，以后少不了还要在奶奶面前演戏，杨沅沅与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估计早晚会撞见她和闻宴祁的来往。
本是直接坦白的好机会，但苏晚青这会儿疲惫得很，“他们半年前搬来的，先回家，以后有时间跟你说。”
-
到了家，杨沅沅抱怨身上一股汗臭味，拿着睡衣就去了卫生间。
窗外月凉如水，繁星满天，苏晚青坐在书桌前，握着手机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要不要给查琴之打个电话。
查琴之是她的妈妈，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好歹把她养到了十六岁。在那之前，她还是那个幸福的三口之家的独生女，爸爸周继胜是工地上的小包工头，妈妈查琴之是药房会计，他们生活在滨城下属一个叫阳钦的县城里，生活虽不算富裕，但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十六岁那年的中秋，查琴之做了一桌子的好菜，苏晚青开心得不得了，期待着明天的假期，和妈妈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等候去外地催工程款的爸爸赶回来团聚过节。
他们等到了八九点，直到周继胜的手机打不通了，惴惴不安之时，交警给她们打电话说周继胜在高速上出了车祸。
那场车祸并不严重，可它带来的一系列变故是所有人都未曾预料到的。
周继胜住院期间，查琴之夜以继日地照顾，苏晚青在姑姑家住了两个多月，终于等到周继胜出院，一家三口团圆了，生活仿佛回到正轨，妈妈查琴之整理了医疗收费清单和诊断证明去报销医保，苏晚青跟着一起，然后便在公务办事大厅发现了那个巨大的漏洞。
查琴之是A型血，苏晚青是O 型血，周继胜的身体向来很好，极少出入医院，苏晚青也是从这场车祸后才知道，自己的爸爸是AB型血。
苏晚青成绩不差，中考更是考了全市前一百名，所以她很清楚，父母但凡有一方是AB型血，都无法生出O型血的孩子。
苏晚青本打算把这个秘密深埋心底，可笑的是，她一开始宁愿选择怀疑妈妈，都不愿猜测自己和那个家没有半分关系。
两个月的时间，苏晚青的成绩一落千丈，那时候周继胜的生意也出了问题，工程烂尾，甲方趁他住院期间跑路，尾款迟迟下不来，几乎每晚都有工人来家里敲门索要工资，他没有钱，只能外出避祸，查琴之独自面对已是心力交瘁，因此那天看到苏晚青的成绩单时，她爆发了。
直到后面的生活混乱失序，泥沙俱下，苏晚青才明白，语言有时像一把刀，是最能兵不血刃的利器。
正当她陷在回忆中，内心逐渐焦灼痛苦之时，杨沅沅突然来敲她的门，她站在门框下，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侧，扬着笑问她，“你有情况了？”
“什么情况？”
“少跟我装。”杨沅沅歪着头，揶揄地看着她，“怎么一夜之间，你的洗漱用品全没了？”
苏晚青愣了一下，她最近经常丢三落四，没想到的是闻宴祁竟然也忘了。
“那个......”她头脑风暴了一下，“有个朋友要拍香氛广告，需要搭建个浴室实景，找我借了些日用品。”
“真的吗？”
“不然呢？”苏晚青面不改色道，“我要是真想在外面过夜，现在还会在家吗？”
杨沅沅半信半疑，临走前说了句“那你用我的吧”，便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到客厅的动静消失，苏晚青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手机，从通讯录里找到“闻宴祁”，发了条短信过去：【我的洗漱用品忘拿回来了，麻烦你今晚帮我收拾一下，我明天上午打车去拿。】
她坐在书桌前发了会儿呆，看手机没有动静，干脆拿着睡衣去了卫生间，洗完澡出来，已经是二十分钟后，闻宴祁依旧没回消息。
苏晚青准备睡觉，惦记着明天上午要去修理厂把车开回来，便定了个闹钟，谁曾想手机刚拿起来，屏幕就冒出了一条新消息。
闻宴祁：【你微信号多少？】
苏晚青：【？就是手机号。】
几乎是消息发送成功的同时，微信图标右上角出现了一个小红点，苏晚青点开看，一条新的好友通知，头像是雪地里燃烧的一捆木柴，昵称倒平平无奇，用的是真名。
苏晚青点了通过，然后打开了对话框，她想说如果明天闻宴祁没有时间，可以把她的日用品交到左岸水榭的保安室，她去拿就好。
可她才打了一行字，空白的屏幕上就冒出一条新对话。
闻宴祁给她转了二十万。
苏晚青愣住了：【什么意思？】
闻宴祁回了一条语音。
“以后可能还要麻烦你配合演几场，那些东西暂时别拿回去了。”他应该是在室外抽烟，周遭有些空旷的回音，寂寥的背景下吐烟的气息格外清晰，低哑的嗓音也莫名变得性感起来——
“女人的东西我不太懂，你拿这些钱去买套新的，不够再跟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要摘就摘高岭之花。◎
梁蔚轻过生日，把弥楚二楼包了下来，翟绪乌泱泱叫来了几十个人，大多是滨城二代圈里的熟脸，以及一些叫得上名字的小明星和网红。
深夜十一点，正是弥楚氛围最好的时候，一伙人玩酒桌游戏，嚷嚷的声音几乎要将耳朵的鼓膜震破，营销来了几回，黑桃A也开了好几瓶，终于等到切蛋糕环节，闻宴祁却不见了。
翟绪端着空杯子到处问了问，站在栏杆前才看到闻宴祁，他左手拿着手机，右手夹着快熄灭的烟蒂，应该是刚打完电话回来，却被人堵在了一楼的楼梯口。
两个穿着背心热裤的辣妹围着他，这场景并不少见。每回一群人出来玩，闻宴祁总是最受关注的那个，但凡有盘正条顺的靓女端着酒杯往他们这桌走，不用问，一定是找闻宴祁的。
长得好是其次，那些妹妹们最钟爱的，好像就是他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越不拿正眼看她们，她们就越来劲。
有回翟绪不耻下问，去讨教了表妹沈梳音，得到的答案是什么？绿化带里的野草有什么好摘的，要摘就摘高岭之花，多有成就感。
听听，这是人话吗？
收起思绪，再往下看，闻宴祁已经脱身了，而那两位辣妹也是不出意外地被拒绝，败兴而回。
“哟，出去跟老婆打电话报备呢？”等人上了二楼，他立马凑过去犯了个贱。
闻宴祁懒懒地掀起眼皮，睨他一眼，“你很羡慕吗？”
“我羡慕你？”翟绪跟着他走到沙发上坐下，说话欠欠儿的，“我羡慕你过河拆桥，绝情寡义是吧？”
他满身的酒气，以及刚从人堆里挤出来的香水味儿，闻宴祁睨了一眼，眉头轻蹙，然后就朝不远处的沈梳音招了招手，压着语调，“过来把你哥领走。”
沈梳音哪儿顾得上他，刚认识的一个网红姐姐教她玩色子，学得正兴致勃勃呢，不耐烦地朝梁蔚轻喊了声“管好你兄弟”，然后又投入到了学习中。
梁蔚轻就坐在不远处，听到沈梳音叫她，捏着烟盒坐到了翟绪旁边，打量了一眼，表情有些惊奇似的，“你怎么跟失恋了一样？不就是领证没跟你说，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都领证了，我连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都不知道。”
翟绪这人就这样，喝了点酒就喜欢絮絮叨叨，“当初我们读小学的时候，班里有个特漂亮的女同学喜欢闻宴祁，元旦晚会上穿白色蓬蓬裙跳芭蕾的，还是个小混血，全班男生都喜欢她，就他不喜欢，还偷偷跟我说过，说自己不喜欢太瘦的女孩子......”
梁蔚轻是翟绪的大学同学，是通过他才认识闻宴祁的，因此对他们俩小时候的事儿并不知情，这会儿见翟绪主动开口，他点上了烟，煞有兴味地追问，“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翟绪打了个嗝，慢腾腾地说，“不喜欢瘦的，那不就是喜欢胖的呗。”
闻宴祁听不下去了，没忍住将烟捏成了两截，“你他妈给我闭嘴。”
脏话都出来了，翟绪望着他几秒，随即又像没听到似的，朝着梁蔚轻继续爆料：“结果结婚就找了个瘦的，男人啊。”
“......”闻宴祁沉默了一瞬，刚要发作，沙发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是苏晚青的消息，她领取了那二十万的转账。
翟绪又好死不死地凑过来，瞥一眼屏幕，语气酸溜溜的，“给你老婆发生活费呢？怎么才二十万，给李泉发的奖金都比这多吧？”
闻宴祁怒气压了又压，“我提醒你一句，今天是梁蔚轻过生日，不是你。”
一旁的梁蔚轻看出氛围有些不对劲，连拉带拽地把翟绪带到了另一桌，又朝闻宴祁笑笑，“他喝多了。”
闻宴祁并没说什么，拎起沙发上的外套起身，“我先走了。”
一下楼，DJ正好换了首曲子，炸场时刻来得突然，一声鼓点降下来，迎面上楼的女生显然被吓到了，一脚踩空，差点儿要摔的时候，一只手虚虚扶了把她的胳膊。
女生心有余悸，一抬头，撞见闻宴祁怠懒薄情的目光中，倏忽紧张了几分，道谢的话也说得磕磕绊绊，犹豫着要不要留个号码的功夫，对方却已经绕开她下楼了。
闻宴祁刚走出酒吧大门，手机上又来了条新消息，原来刚刚苏晚青收了转账之后还说了一句话，当时他被翟绪烦得够呛，没有认真看。
苏晚青：【那你方便给我拍一张照片吗？我照原样买一套，给你看收据，多的部分我退给你。】
见他没回，苏晚青便以为他不在家，又发了一句，“那你方便的时候给我拍吧。”
虽然相处不多，但这仿佛是她一贯的行事风格，说话客气，予取分明，闻宴祁没再说些无意义的废话，在酒吧门口找了个代驾，坐上车了才回她，“随你，照片一个小时后发给你。”
他没喝多少酒，两杯纯的威士忌，不知是不是被翟绪闹得，这会儿太阳穴发紧，闻宴祁降下车窗，让风吹了一会儿，脑袋清楚了些，才拿起手机看。
意料之中，苏晚青只发了一句“好的”。
-
翌日上午，苏晚青去修理厂把车开了回来，想着下午的面试，干脆也没回家，找了家快餐店解决午饭，然后便开车去了瑞思。
许是因为闻宴祁打过招呼，一面也省了，周黎直接将她领到一间办公室门口，说是客户部总监说要见见她。
“方总监人很好的，你的资历也没问题。”周黎安慰她，“别紧张。”
苏晚青朝她笑笑，“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等周黎离开，她才敲门，里面传来声音，方礼苒让她进去。
苏晚青推开门，入眼一间办公室，面积不大，甚至有些狭小，方礼苒正站在窗台边打电话，背对着她，一只手夹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水壶，正漫不经心给窗台上一株绿萝浇水。
她礼貌地站在书桌旁等候。
过了大约两三分钟，方礼苒结束电话，握着手机转身，苏晚青终于看到正脸，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身收腰的职业装，短发，单眼皮，五官精致但锐利度极高。
“这儿没有沙发，不介意站一会儿吧？”她随口说道。
苏晚青连忙摇头，“不介意。”
“客户部就是这样，爹不疼娘不爱，都说广告是门艺术，但只有创意部才能跟艺术挂钩。”她说着，扯起嘴角笑笑，“抱歉，我这人嘴快，不会打击到你的求职热情吧？”
“没关系的。”苏晚青递上文件夹，“这是我的简历，您过目。”
“前几天就看过了。”方礼苒接过去，却没翻开，把简历放在办公桌上，然后抬眼看她，“你之前在Jeff手底下工作？”
苏晚青没想到她会提到赵杰盛，心口一跳，“是的，您认识他？”
“他原来也是做广告的，后来跳槽去了甲方，然后就开始拿捏预算，圈里有人说他是自己淋过雨，所以要踹烂别人的伞。”方礼苒勾了勾唇，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苏晚青一眼，见她面不改色又言归正传，“开个玩笑，周一入职，有问题吗？”
苏晚青有些摸不清她的用意，提起赵杰盛又轻轻放下，但还是扯出笑容，“我没问题，方总监。”
方礼苒将简历拿起来，递还给她，“交给人事吧，薪酬待遇方面可以跟他们沟通。”
“好的。”苏晚青颔首接过，刚转身打算离开，又听见方礼苒叫住了她。
“能问一下，你跟闻总是男女朋友关系吗？”
苏晚青回过头，也没犹豫，“不是的。”
见她直接否认，方礼苒扬了扬眉，“你完全可以含糊回答。”
“没有这个必要。”苏晚青脊背挺直，“我是来工作的。”
“OK。”方礼苒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笑容满面地看着她，“明白了。”
-
那天是周五，Doris和周黎都很忙碌，苏晚青把简历交到人事部归档之后，在群里跟俩人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到超市买了几盒营养品，然后开车去了湖山区的别墅。
查琴之和周继胜是年初来到滨城的，住的是闻宴祁过户的别墅，苏晚青把工作两年的积蓄拿出来，给俩人在湖山区开了家水果生鲜小超市，时不时就会过去探望。
时间还早，约摸着俩人还没回去，她直接开车去了店里。
湖山区是新区，位置虽偏远，环境却好，近年来开发了不少新楼盘，生活板块渐成规模，因此小超市生意还算过得去，不忙碌，但能挣个温饱。
苏晚青开车到了店门口，发现卷闸门拉了下来，看了眼时间，她给查琴之拨去了电话。
“喂。”查琴之的声音听起来很愉悦，“怎么了？”
苏晚青掉了车头，一边往别墅群的方向开去，一边问她，“沅沅说她在医院看见你了，哪里不舒服吗？”
查琴之顿了几秒，像是走到了僻静处，“没什么，就是胃有些胀，做过胃镜了，医生说是浅表性胃炎，开了药，不碍事的。”
“隔夜的饭菜不要吃，店里的水果坏了就丢掉。”苏晚青说着，拐过一个路口，“现在在家吗？”
查琴之听到这里，声音陡然急了几分，“没有，在店里呢。”
苏晚青缓缓降下车速，静了几秒，她问，“我爸呢？”
“他打麻将去了。”
周继胜生意垮台之后，整个人就像失去了精气神，染上了喝酒赌博的陋习，去年年底更是把唯一的房子都输掉了，沦落到租房度日，当初查琴之答应苏晚青搬来滨城生活，也是想要周继胜脱离那些狐朋狗友。
谁曾想他到了新地方依旧能卷土重来。
苏晚青敛起思绪，安慰道，“算了，你先别说他了，免得又吵架，回头我找他聊聊。”
“知道了。”查琴之应了声，然后问她，“我上个月就想问你了，你年初不是说你老公出差，半年后才能回来吗？现在都夏天了，他回来了吗？”
苏晚青随口应道，“刚回来。”
查琴之叹了口气，“虽然你俩是相亲认识的，但到底也没有很深的感情基础，我们这儿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就在人家房子里住上了，说不过去。”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现在这房子写得是我的名字。”苏晚青说道，“更何况他也知道我的情况，不会说什么的。”
“那你也要对人家上上心，感情是需要培养的。”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那我先挂了啊，下次再跟你说，店里来客人了。”
话筒里传来“滴”声，苏晚青的车子也开到了小区附近。
闻宴祁过给她的这套别墅面积不算多大，胜在环境好，幽静自然，背靠四A级景区洛安山，周围还有天然湖泊，迎接查琴之和周继胜搬过来的那天，苏晚青领着他们走过那条路，空气很好，湖水也很干净。
苏晚青将车停在路边，看着一扇围栏之隔的别墅大门。
那里停着一辆卡宴，车牌五个3，冰莓粉的配色，远远看过去能瞧见驾驶座上的水貂毛靠垫，纯白色的。
苏晚青见过这辆车，一年前，在苏家。
那天是她亲生父亲苏向群的生日，苏晚青随便买了条领带做礼物，在老宅吃了顿饭，结束时她本想打车走，苏向群领着她到了车库，说送她一辆代步车，然后她便得到了一辆别人开腻的奔驰C系。
当时，这辆粉色卡宴就停放在奔驰旁边，刚贴的车膜，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出细润的光泽，仿佛一个礼物，亟待着被人拆开。
苏晚青当然不是拆礼物的人。
真正有资格拆它的人名叫苏量依，是那个被苏向群金尊玉贵养了十六年，得知是抱错的小孩后依然父爱不改的掌上明珠，苏量依。
她也是查琴之和周继胜的亲生女儿。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来了些新朋友，再说一下哈，这篇是轻松小甜文，稍微有点慢热的日常向，大家看得轻松就好，情节都会慢慢展开的，不要着急嗷。
还有一件事，专栏新开了两篇预收，现在还不确定下本写哪个，感兴趣的朋友去看一下文案，如果看上哪个可以先预收一波（两个都收藏也不是不行嘻嘻），哪个收藏多下本就开哪个。就是那么草率哈哈哈。
说完啦，感谢大家的阅读。

第11章
◎成熟男人的性感。◎
苏晚青把营养品放到了保安室，然后就开车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晚高峰，高架上堵得水泄不通，正值黄昏，天际的晚霞很好看，排队的司机都降下了车窗，或抽烟，或拿出手机拍照。
苏晚青木然地坐在驾驶座上，说不上是什么心情，有些难过，又感觉师出无名，就像此时此刻，一天中昼夜交替时分，又叫逢魔时刻。
既不属于白天，也不属于夜晚，好像是多余的。
就像她。
堵了将近半个小时，苏晚青终于到了家，将车子停在单元楼对面的草地上，她刚要下楼，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闻宴祁的奶奶打来了语音电话。
苏晚青原地做了几下深呼吸，按下了接通键：“喂，奶奶。”
老太太的声音很爽朗，浸着欢喜的笑意，“小苏丫头，你下班了吗？”
苏晚青下意识看了眼天色，应了声，“刚下班，怎么了奶奶？”
“晚上有其他安排吗？”
苏晚青沉吟两秒，“没有。”
老太太声音轻快，“一个小时之内能到家吧？”
“能的，奶奶你要来吗？”苏晚青顿了下，“我让宴祁去接您？”
她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就留下一句让她等着，然后便挂上了电话。
苏晚青干脆也没上楼，站在草地上，想了想给闻宴祁打了个电话。初夏时节，蚊虫渐渐多了起来，她被咬了几个小包，看着屏幕上总被拒接的电话，多少有些不悦。
【刚刚奶奶打电话，问我在不在家。】
果不其然，这条信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闻宴祁终于回话了。
闻宴祁：【她要去？】
苏晚青：【就问了我一个小时之内能不能到家，也没说什么事儿，你看是你打电话问一下，还是我现在赶过去？】
闻宴祁：【你去一趟吧。】
苏晚青：【你现在在家吗？】
闻宴祁：【不在。】
苏晚青：【那我怎么进去？】
闻宴祁那端沉默了几分钟，他直接打来了电话。
苏晚青走到路灯下接听，闻宴祁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从什么场合抽身，背景有嘈杂的人声，距离远，但听得出是很热闹的地方。
“你在应酬？”她开口问。
闻宴祁“嗯”了声，“我会尽快，已经跟物业打过招呼了，你直接过去就行，我把门锁密码发给你。”
“好的。”苏晚青想起别的，“我要不要打包一些饭菜带过去，装作是我做的？”
闻宴祁那边静了几秒，似乎对她的细心感到惊讶，语调扬了几分，“不用，我现在在餐厅，已经跟后厨说了，让他们做一些家常菜，做好了会让他们直接送到家。”
“好。”苏晚青百无聊赖地晃了一下手中的钥匙，“那我现在过去。”
“嗯。”
苏晚青打算挂电话，手指还没触及到屏幕，突然听到听筒又传来一句声音，她重新把手机贴近耳边，“你说什么？”
闻宴祁嗓音略沙，浸着倦意，“我说谢谢你。”
-
苏晚青再次坐回车里，给杨沅沅发了消息，说晚上不在家吃饭了，然后便出发了。
到了左岸水榭，已经差不多过了四十分钟，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小区门口的灯光却亮得晃眼，苏晚青将车停在门口，站岗的保安走过来，看清了她的车牌号。
“晚上好，闻太太。”对方说得中气十足，“欢迎回家。”
苏晚青刚刚降下车窗，听到这话，僵着嘴角回了一声“晚上好。”
“需要将你的车牌录入系统吗？”
苏晚青本打算拒绝，但转念一想以后老太太少不得还要搞突然袭击，于是应了下来，“麻烦你了。”
对方笑得憨厚，“闻太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进了大门，苏晚青入了地库，她凭记忆找到了闻宴祁的车位，本以为可以临时停一下，没想到原本应该空置的车位却停了辆红色超跑。
苏晚青不喜欢占陌生人车位，想了会儿，给闻宴祁发了条消息，“你应该不止一个车位吧？”
闻宴祁回了个“？”
苏晚青对着那辆红色超跑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我开车来的，现在停哪儿？”
“230到237你随便停。”
收到苏晚青“OK”的表情包以后，闻宴祁关上微信，翻开通讯录打了通电话。夜风微凉，他靠在包间露台的栏杆上，指尖的打火机蹿起橘紫色火光，照亮他冷清寡淡的眉眼。
翟绪接得很快，“干嘛？”
闻宴祁言简意赅，“现在、马上、立刻，从我家里出去。”
正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翟绪被他一连串的词儿砸晕了，反应了几秒后才回神，“不是，就为那点小事儿你至于吗？那天我真喝多了，也不知道怎么就聊起了你小时候的......”
闻宴祁不耐烦地打断他，“我老婆现在坐电梯上楼了。”
“啊？”翟绪愣了两秒，随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门口走，“你老婆？你们不是还没住到一起吗？”
翟绪慌慌张张地走到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却突然反应过来，举着电话，有些好笑似的，“你老婆来了，我为什么要走？我他吗又不是女人。”
闻宴祁疲倦地掐眉心，尽量压着语气，“老太太不知道我们分居，待会儿她要过去，你觉得让她看见我朋友和我老婆共处一室，她会怎么想？”
整个闻家，闻宴祁唯一放在心上的人就是老太太，她一年前生病的事儿翟绪也知道，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赶紧穿上鞋子，“那你不早说，我先挂了！”
话音刚落，他就要去拉门把手，只不过手还没碰到，电子锁就播放了“开锁成功”的声音，随后，门被向外拉开。
闻宴祁只听到一句“来不及了”，然后便看见通话被挂断。
-
门内门外两人面面相觑了近一分钟，翟绪才想起打招呼。
他挺直肩膀，嘴角骤然迸发出一个笑容，紧绷地“hi”了一声，“我是......你老公的朋友。”
苏晚青敛起诧异，慢腾腾点了点头，“我记得你。”
翟绪干笑了两声，“那个，我今天是来找闻宴祁的，刚刚他打电话说他在忙，那我就先走了，改天过来。”
他作势要走，苏晚青侧了身给他让路。
翟绪也没经历过这样的时刻，苏晚青看起来并不像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张扬，明亮，自来熟的话张口就来，倒不是说她有什么不好，但翟绪自从得知闻宴祁领证以后，便以为他是和门当户对的哪位千金喜结连理了。
骤然跟苏晚青面对面，在这个干巴的场合，对方又是个温声细语的姑娘，饶他一个社交悍匪，一时也尴尬得手足无措了。
“那下次有机会请你吃......不是，请你们两口子吃饭。”他做了最后的寒暄。
苏晚青始终有些状况外的迷茫，点了点头，“好的。”
翟绪穿上鞋准备离开，脚还没跨出门槛，两米外的电梯突然“叮”了一声，镜面门缓缓打开，里面走出来两个身穿制服的中年女性，只看了眼门牌号，便直奔苏晚青和翟绪走了过来。
“请问，是苏小姐吗？”年纪稍长的那位笑着问道。
苏晚青眨眨眼，“是我......吗？”
“B1201，是您没错了。”对方说完，回头道，“推出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电梯口，两位穿着门童样式制服的年轻男人推着一个宽大衣架走出来，上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有连衣裙，有薄衫，还有简单的T恤，最外面的那件流苏短裙是牛仔布料的，上面的LOGO很清晰，一个苏晚青买不起的品牌。
“这是您奶奶下午在我们店挑的衣服，都是送给您的。”那位导购小姐喜笑颜开地说，“我们帮您推进去吧。”
苏晚青和翟绪都看傻了。
良久，后退一步让人进去，翟绪把目光从晃悠悠的衣架上收回，钦佩地看了眼苏晚青，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苏晚青还没回过神，那位导购小姐又折返了回来，“楼下还有，苏小姐稍等。”
“......”苏晚青拉住导购，“那位老太太只让你们把衣服送过来吗？她自己没来？”
“没有呢，您的奶奶在我们店挑了两个个多小时，留下地址就离开了。”
苏晚青还想说些什么，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到是查琴之的来电，她把包挂在了衣架上，刚腾出手打算接，对方却突然挂断了。
一共只响了三声，仿佛只是为了让她知道她打过电话。
翟绪看她眼神发愣，咳了声，“既然老太太不来了，那我帮你盯一会儿，你先去回个电话吧。”
苏晚青胸口闷得很，几秒后她抬头，朝翟绪扯出一个笑，“不用回了。”
“哦。”翟绪耸耸肩，“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吧。”苏晚青拦住他，“你不是找闻宴祁有事儿吗？他一会儿就回来了。我在这儿也待不了多久，等衣服全送上来，我给老太太打个电话就走。”
她话里话外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外人，全然没有女主人的气场。翟绪心下奇怪，终究是好奇心占了上风，他应了声“好”。
-
十几分钟后，所有衣服都被推了上来，原本宽敞空荡的客厅此刻显得有些拥挤凌乱，第一趟的衣架还能理解，都是应季的裙子衬衫之类......
苏晚青看着最后一波针织衫和风衣，陷入了沉思，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翟绪，她拿着手机走到了阳台。
这么多衣服，根本穿不完。
翻开微信，苏晚青拨出了一通语音电话。
“喂，小苏丫头啊，到家了吧？”老太太的声音听起来很疲倦。
苏晚青握着手机，开口有些艰涩，“奶奶......”
“我跟你娟姨下午去逛街了，闲着也是闲着，就给你挑了几身衣服。”说到这里，她像是怕苏晚青有心理负担，又紧跟着说，“奶奶还没给你准备见面礼呢，就送几身衣服，也不值钱，你喜欢哪件就留下，不喜欢的送人也行。”
“您买得太多了。”苏晚青眼睫稍垂，怔怔地看着大理石地砖，嗓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都还没送过您东西。”
电话那端传来老太太爽朗的笑声，“你这傻丫头，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嘛？你就安心收着，奶奶有钱，不差这一点。”
苏晚青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绝对赤诚的善意面前，她感觉自己的所作所为值得天打雷劈。
回过头看了眼，最后那排衣架上毛茸茸的衣领，她轻声道，“您怎么连秋冬的衣服也给我买了呀？”
“顺便就一起买了嘛，不过现在季节不对，款式有点少。”老太太哼笑了一声，颇有些自嘲似的，嗓音微哑几分，“奶奶年纪大了，还能有什么盼头，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动不了了，所以想趁着还能走动，给自己找点儿活儿干......”
那之后直到电话挂断，老太太又说了什么，苏晚青已经记不清了。
上回，也是在这间房子里，她亲耳听到闻宴祁和娟姨谈到什么化疗，其实不难猜的，第一次见面时她就看出了端倪，老太太那顶洋气有活力的渔夫帽下，其实是花白稀疏的头发，枯柴般的手也不像正常老人般干瘪。
她脑海里不断盘旋着那句“人老了，不中用了”，意识到的时候，脸颊上已经有了潮湿的凉意。
苏晚青不想在陌生人面前失态，余光看见翟绪还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她从后面绕了过去，想进卫生间洗把脸，可刚走到门口，正对着玄关的时候，门突然开了。
闻宴祁站在门口，身高腿长，纯黑色衬衫卷起了袖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锁骨和喉结分明，带着几分成熟男人的性感，合着电梯口的穿堂风，一阵淡淡的酒精味从门外涌进来，扑向鼻尖。
苏晚青和翟绪不约而同望向他。
闻宴祁看向苏晚青，水晶吊灯洒下细碎的光，落在她颊侧，闪烁的泪光相当明显，他眉头皱了几分。
翟绪不知所以，跟他打招呼，“回来那么快？”
闻宴祁往里踏了一步，收回落在苏晚青脸上的视线，看向翟绪，瞳仁外像漂了一层浮冰，让人不寒而栗。
“你惹的？”

第12章
◎“你搬过来住。”◎
听到这话，翟绪一脸的莫名其妙，望着闻宴祁，懵懂地问，“我惹谁了？”
苏晚青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擦了擦脸。
这动作幅度不大，但在草木皆兵的氛围下格外突兀，翟绪注意到，从沙发上跳下来，微微弯了一下身子，看到了苏晚青红肿的眼......
“这、这真的跟我没关系啊！”他大惊失色地朝闻宴祁摆手，“我统共跟你老婆只说了四五句话。”
苏晚青这会儿感到有些骑虎难下，揉了揉眼，随口诌了个借口，“你误会了，我刚刚在阳台接电话，有只小飞虫飞到眼睛里去了。”
翟绪“欸”了一声，双手一拍，“真相大白了！”
闻宴祁把车钥匙丢到玄关的置物架上，换了拖鞋朝她走过来，微俯下上身，又仔细观察了她几秒，苏晚青像是有些心虚，半垂着眼睫，眼皮确实红了一大片，被脸蛋的白皙衬得有些显眼。
“真没事？”他又低声询问。
苏晚青还来不及摇头，一旁的翟绪不乐意了，三两步走过来，气势汹汹的，“我说你什么意思，我翟绪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一形象是吧？”
“不是......”苏晚青生怕这俩人因为自己的乌龙闹翻，着急想解释，但翟绪似乎是个火燎腚的暴脾气，二话不说就往大门走了。
“行，今儿我就不该来！下午我国外那小舅妈给我打电话，说是菲利普教授回信了，可以协调会诊时间，我挂了电话就巴巴地赶过来想告诉你，顺便为上回酒吧的事儿赔个罪，你倒好......”
他噼里啪啦地说了很多，苏晚青想插话都插不进去，一脸为难地看着，翟绪那双鞋似乎也跟他有仇，怎么穿都穿不进去。
好在此时门铃响了起来，一个突破点，苏晚青立刻小跑着过去。
开了门，外面的保安拎着两个食盒，海南黄花梨的木材，顶端用金漆刻着茴南小馆，食物的香味隐隐约约，能闻到芝士南瓜羹的香甜。
“闻太太，您的外卖。”保安将食盒递给她。
不知道闻宴祁买了多少，苏晚青一只手拿不下，看了眼旁边的翟绪，明面上还在跟那双不听话的系带皮鞋斗争，藏在刘海下的眼睛却瞟过来好几次了。
她给不远处插兜的闻宴祁递了个眼神。
两人的默契在那一刻无声共通了。
闻宴祁落拓不羁地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煞有介事地捏了几下，空空的盒子只发出塑料薄膜的摩擦声。他把烟盒丢进垃圾桶，走到了翟绪旁边，从他搭在衣架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盒烟。
翟绪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闻宴祁捏着打火机，俨然捏住了他的七寸，按了火苗出来，他歪头就着火苗吸了一口，烟头闪烁红光，映衬着他的眼睛，有些游戏人间的浪子那味儿。
“她是我叫来帮忙的，我一回来就看见她在哭，不该问清楚？”
翟绪冷笑一声，“你是觉得我连朋友妻不可妻的道理都没听过？”
闻宴祁吐了口烟，漫不经心道，“但她不是我的妻子。”
这话一说出口，翟绪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闻宴祁没再回答，目光落向苏晚青，朝她伸出手，苏晚青也眼明心亮，适时把两个食盒递了过去。
“你去厨房拿一下餐具。”闻宴祁朝她说了句。
“好。”苏晚青抬腿走了。
这俩人刚刚还一副挽留他的姿态，这会儿说了句不清不楚的话之后，又双双离开了，翟绪站在门口，思考了片刻，干脆把鞋子踢飞。
往餐桌走时他想着，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只猫，死了也是被好奇心害死的。
-
那顿饭吃了大概两个小时。
在闻宴祁的默许下，苏晚青坦白了俩人的关系，以及那份合约。翟绪全程吃瓜，津津有味地听着俩人第一次见面的细节，仿佛在追什么现场直播，还时不时就发送一句弹幕，“你就这样答应了？”
苏晚青用汤匙搅了一下碗里的南瓜汤，坦诚回应，“他送了我一套别墅。”
翟绪被她的耿直噎住，默了默，“哪里的别墅？”
“湖山区。”
翟绪闻言，嫌弃地看了眼闻宴祁，对方刚从楼梯上下来，已经换下了衬衫西裤，灰白色薄款卫衣，运动裤，看起来清爽干净，没想到却是个黑心的。
“他有很多房产的，那儿地段不好。”翟绪压着声音提醒。
苏晚青笑笑，“环境挺好的，现在给我爸妈住，适合养老。”
她不是天真的人，论现实也没到那种地步，签合同前苏晚青去查过那栋房子的市场价，最新的交易价格是1890万。这个数字或许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如果代价只是献祭两年的婚姻自由，那便足以让苏晚青心动了。
她那时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是个该挨天打雷劈的活儿。
“你爸妈？”翟绪随口问，“牺牲那么大换来的，你自己都没住啊？”
“他们在滨城没有房子，暂时住在那里。”
翟绪疑惑，“刚刚闻宴祁不是说你爸是启宏木业的老板吗？还是他爸的旧识，启宏是老牌公司，就算去年通胀差点儿没挺过来，也不至于连一处房产都没有吧？”
苏晚青眉心一跳，意识到自己过于放松了，刚想胡乱诌个理由混过去，刚刚还在阳台上打电话的闻宴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他可能是听见俩人的谈话了，走到餐桌前，随意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菲利普教授真的可以接受线上会诊？”
“千真万确，他有个学生是我小舅妈的导师。”翟绪很快就忘了刚刚的问题，认真说道，“不过时间需要协商，你也知道，能混上那个级别的医疗界泰斗，基本都是老头子了，想把那些人凑齐估计挺费功夫。”
“行。”他放下水杯，看向一旁坐着的苏晚青，“你过来一下。”
苏晚青愣了一下，“我吗？”
闻宴祁脚步定住，双手插兜，眉尾稍挑几分，“请不动？”
“什么事儿啊？”苏晚青拉开椅子起身。
俩人往阳台走，坐在餐桌旁的翟绪反应过来，“什么意思？我又不能听呗。”
没有人回应他，翟绪“啧”了声，坐了回去。
阳台上，闻宴祁站在左侧，双手交叠，虚虚搭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包烟，脊背线条劲落，骨珠分明，整个人透着些说不上来的倦怠。
苏晚青站在他身后，“你刚刚在楼上给奶奶打电话了？”
按压打火机的“咔哒”声响起，闻宴祁头低几分，点燃了烟才回头看她，用气音“嗯”了一声。
“说什么了？”
闻宴祁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了两下，递给了她。
苏晚青接过来低头看，屏幕停留在微信对话框，奶奶五分钟前发了一条二十几秒的语音过来。
她抬起头，表情疑惑，“什么意思？”
“听听。”
苏晚青犹疑地点了一下语音框，苍瘦的声音从扬声器流淌出来——
“刚刚电话里跟你说得那个做饭阿姨，可是我亲自跑到家政公司找的哦，中午试了菜，手艺很好的，我地址给她了，她周一过去，你跟保安说一声，顺便把密码告诉人家。你和小苏丫头中午在公司不回家，就让她每天给你们做顿晚饭就行，不住家，不打扰你俩。不能赶人家走哈，天天吃外面的饭像什么，跟没家的一样。”
最后一句话结束，苏晚青已经六神无主。
闻宴祁将手机抽走，在她眼前晃了晃，“吓傻了？”
“怎么办？”苏晚青皱眉，“请了做饭阿姨，那我们不是露馅了吗？我又不能天天来你家吃饭，吃完了再回去。”
她在焦虑中感觉到，这个谎好像越撒越大，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了。
“别慌。”闻宴祁定定地看着苏晚青，目光黑沉沉的，似被水冲洗过的黑曜石。
苏晚青抬眼看他，闻宴祁夹着烟，眉宇间有种游离在所有世俗之外的自信，好像不惧怕任何突如其来的麻烦，永远胸有成竹，运筹帷幄。
于是苏晚青放心下来，期待地看着他，“你有办法？”
闻宴祁瞥她一眼，“有。”
“那你快说啊。”
闻宴祁掸了下烟灰，语气随意，“你搬过来住。”
“......”她就多余相信他。
苏晚青犹豫着措辞，“孤男寡女，恐怕不合适吧。”
闻宴祁听到她这样说，当即也没什么反应，听到客厅有些动静，回头看了眼，翟绪从餐桌旁起身去了卫生间。
想起刚刚俩人的谈话，闻宴祁按灭了烟头，“我再过户给你一套房子，滨安区的仓井院子，二环的中式别墅，你应该听说过那儿的房价。”
苏晚青猛然抬头，随后又觉得有些不自在。
闻宴祁似乎觉得已经拿捏了她的弱点。
半年前答应领证，是因为正好那时候查琴之为了偿还周继胜的赌债卖了房，赶上他们无处可去的当口，闻宴祁又恰好送来这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她才一时冲动应允下来。
当初的苏晚青是不能免俗，可一套山湖区的别墅已经给了她从容生活的底气，仓井院子还不足以再次动摇她。
“我考虑一下。”最后她说。
闻宴祁回身看她，略微挑眉，“周一前给我答复？”
“......可以。”

第13章
◎给你安全感。◎
从闻宴祁家出来，苏晚青和翟绪结伴下了地库，她才知道那辆红色超跑是翟绪的。
翟绪也注意到了她的车，一辆奔驰C系，他不知道是刚从修理车开出来，光是看起来还挺新，于是调侃，“哟，小富婆，不像是为钱折腰的人呐。”
苏晚青拉开车门，朝他扯了扯嘴角，“家里人淘汰下来的二手车。”
翟绪随意笑笑，发动车子后朝她扬眉，做出请的手势，“你先。”
两辆车先后驶离车库，在小区门口，翟绪降下车窗道别，苏晚青也回应了一句，下次见。
翟绪点点头，刚要走，苏晚青突然叫住他，犹豫了几秒，“能问你个事儿吗？”
翟绪手肘搭在车窗上，抬抬下巴，“说呗。”
“闻宴祁的奶奶......”她小心措辞，“到底生了什么病？”
翟绪意外，“他没告诉你？”
“没有。”苏晚青垂睫，“我也没敢问。”
“胰腺癌，中期。”他叹了口气，“听说过这个病吧？基本上没治，老太太自己都不想治了。”
翟绪走后，苏晚青在辅道路口停了许久。
车厢内静得落针可闻，辅道旁路灯坏了几盏，前路是混沌的黑，仿佛一面密不透风的水泥墙，横在她眼前。
苏晚青拿起手机，在搜索栏输入了一行字，屏幕跳出了各种回答，逐一浏览过后，她想起了奶奶在电话里说得那句话——
“人老了，还能有什么盼头。”
思忖再三，五分钟后她拨了闻宴祁的电话。
等待接通时，苏晚青降下车窗，任风灌进来，仿佛要给自己的焦灼降降温。
“喂。”闻宴祁似乎很意外她会打电话过来，“到家了？”
“还没。”苏晚青抿抿唇，“我是想问问你，当初仓促领证的原因。”
闻宴祁那边静了两秒，大约听出了她的认真，音色也沉了几分，“奶奶想看我成家。”
苏晚青试探着，“因为她生病了？”
“你知道了。”
“领证前，我设想的是你只需时常陪同我去荣港探望，扮演出新婚和睦的样子，让她安心。”闻宴祁给人的感觉一直都是八风不动的，少有这样认真剖析自己的时刻，“上周她执意要来，确实出乎我意料，原本我想着过段时间寻个理由把她送回去，但下午你也听到了，一直联系的国外专家会诊有了眉目。”
他说到这里，语气轻如羽翼，仿佛在尽力避免施压的嫌疑。
“很抱歉，但还是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
这段时间，苏晚青确实从他口中听到许多次“抱歉”了，这让她想起俩人初次见面，那时的闻宴祁冷漠，疏离，一副什么都不挂在心上的样子，待人接物有自己的素养，但也常常冒出一两句没有风度的刻薄话，仿佛游刃有余活在这人间的空心人。
庸碌俗世，再洒脱的人都有难言的羁绊。
苏晚青握着手机，鼓足勇气，“我能接受。”
闻宴祁默了默，似乎没想到她接受得那么轻易，于是也摆出自己的诚意，“除了仓井院子，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不要仓井院子，我答应这个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你。”苏晚青略微停顿，“我只有一个要求。”
“你说。”
苏晚青看一眼后视镜，左岸水榭的灯火辉煌还在不远处，看起来像高不可攀的空中楼宇，衬得她渺小又无力。
“抱歉闻先生，我需要一份安全保证。”苏晚青手心出了层细密的汗，语气却坚定，“我需要一份你签过字的离婚协议，只要我想，可以即时生效的那种。”
剩下的话即使不说，彼此也心知肚明。
成年男女共处一室，即便忽略俩人悬殊的权势背景，光是体力差距，谁是弱势方也能一目了然。
苏晚青不是爱逞能的人，她善心未泯，但也有保护自己的自觉。
毕竟她和闻宴祁相识不久，与其冒险赌他的品性端正，不如拿他最在意的东西做危险红线，但凡对方违反规则，她即时终止合约，后果自负。
因此，即便这话有所冒犯，但她还是说了出来，“希望您能理解。”
听筒里安静了许久，沉默像深海，仿佛能吞噬所有思绪。
苏晚青等不到回应，渐渐开始焦灼之时，对面突然笑了一声。
闻宴祁嗓音慵懒，气音仿佛是从胸腔内散发出来的，漫不经心的，“很聪明，但还差一点。”
苏晚青没听明白。
“如果我会越界，那必然是已经做好了跟你撕破脸的准备。”他气息微颤，仿佛又在笑，“不过这个提议还算不错，如果能给你安全感，我不介意在离婚协议上加一条。”
苏晚青问，“什么？”
“若协议生效，我个人名下的一半资产都归你所有。”
-
周日上午，苏晚青特意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虾，照着网上的菜谱做了顿饭，虽然手忙脚乱，卖相也差，但该放的都放了，味道是没差到哪儿去。
这是她一贯的烹饪水平，果腹即可。
中午十二点，关火盛饭，苏晚青才去敲门。
杨沅沅住的那间本是书房，是苏晚青看书办公的地方，杨沅沅说要来，她就临时买了张床放进去，拾掇得也还算整洁，可人住进来一周，房间已经乱得不像样了。
杨沅沅才工作一周，却仿佛加了十年的班。
苏晚青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强行送到卫生间洗漱，等人坐到了餐桌前，又打完一个哈欠，才勉强睁开眼睛。
“特意给你做的，丰盛吧？”苏晚青往她碗里夹了块剥好的白灼虾，“补充优质蛋白。”
杨沅沅拿起筷子，有气无力的，“干嘛无事献殷勤？”
“看你说的。”苏晚青朝她笑，“给你补补身子。”
“有话直说。”她又打了个哈欠，“我现在脑子还不怎么清楚，你跟我玩委婉，我很有可能压根听不明白，最后辜负你这一桌的心血哦。”
苏晚青指尖捏紧发白，“那我跟你坦白一件事儿，你听了不要生气。”
杨沅沅行尸走肉般往嘴里扒饭，含糊地应，“你看我现在有力气跟你生气吗？”
苏晚青又打量她几秒，“其实，我结婚了。”
杨沅沅点点头，“然后呢？”
苏晚青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杨沅沅反应过来后便像弹簧一般，“嗖”一下站了起来，双手按在餐桌上，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你在跟我开玩笑吗？你能跟谁结婚？什么时候？昨天吗？”
苏晚青神情窘迫，“半年前。”
看她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杨沅沅捂着脑袋，“我不会还没睡醒吧？”
“所以你跟谁结得婚？”杨沅沅看起来有一百个问题，“而且，为什么你结了婚还自己一个人租房住？”
苏晚青看她越来越激动，站起来把她按了下去，“是假结婚，假的，只领证应付长辈，没感情的那种。”
“应付长辈？”杨沅沅皱着眉，表情渐渐变严肃，“苏晚青，你去给人当同妻？”
“......”
十分钟后，苏晚青勉强说清来龙去脉。
杨沅沅是她的大学室友，俩人的床位头抵头，基本上无话不说，大二那年国庆，苏晚青还曾带她去过一趟阳钦县，因此，关于苏晚青的那些隐秘身世和复杂家庭关系，杨沅沅一直都是知情的。
听到结婚对象是苏向群介绍来的，就因为新女婿能挽救他濒临破产的公司时，杨沅沅啧啧撇嘴，大骂苏晚青糊涂，“他都不把你当亲生女儿的！想想你开什么车，你那假妹妹开什么车！”
没过多久，她听到闻宴祁第二次见面就过户给她一套别墅，杨沅沅又开始两眼放光，抓着苏晚青的手不停问，“真的假的？哪里的别墅？多少钱？确定在你名下吗？”
苏晚青被她晃得难受，按住了她躁动的小动作，“在湖山区，市价将近两千万，确定在我名下，现在也没空着，我把爸妈从阳钦县接了过来，现在是他们在住。”
她说完，去看杨沅沅的反应，却见她不知为何，突然沉默了下来。
苏晚青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儿，需要给你时间消化一下我再说吗？”
杨沅沅一个激灵，“还有比你闪婚更值得说得事情？”
苏晚青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激动，“我闪婚对你来说可能没影响，但我接下来要说的这件事，你听了可别生气。”
“说！”
“我可能，要搬走了.....”苏晚青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就今天下午。”
作者有话说：
马上！即将！

第14章
◎超薄。颗粒。冰火。◎
两个小时后，苏晚青收拾完了行李。她东西不多，一个登山包装日常用品，一个行李箱装足够换洗一周的衣物，整理好了，房间便空荡了许多。
全程杨沅沅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着苏晚青买来哄她的零食。苏晚青忙里偷闲看她一眼，刚想过去劝两句，搁在床上的手机就响了。
闻宴祁发来微信，问她行李多不多。
苏晚青：【不多，我自己可以解决。】
闻宴祁：【那我就不进去了。】
苏晚青下意识看向窗外，语音问他，“你来小区了？”
对于这番不请自来，苏晚青也不算特别意外，闻宴祁称得上有教养的人，真心实意也好，流于表面也罢，他既然觉得这个忙是她帮着解决的，礼数方面总是会到位的，就像他之前那么多次从左岸水榭送她回来。
过了两分钟，闻宴祁礼尚往来地回了她一句三秒语音，嗓音轻飘，气息悠长，像是在抽烟，“嗯，你那车别开了。”
苏晚青扶额坐下，打字问他，“那我上班怎么办？”
闻宴祁不慌不忙，“我的车你挑一辆。”
苏晚青沉默几秒，发了一个“达咩”的表情包过去。
思忖着不能让人等久了，她最后把笔记本电脑塞进包里，然后就搓搓手去了客厅。
杨沅沅看见她，眉尾挑到了天上，“要走啦？”
苏晚青扯出讨好的笑，“房租我会照交的，也不会在那边住很久，估计等他奶奶治完病回到荣港，我就搬回来了。”
杨沅沅把薯片嚼得“咯吱”响，几秒后，冷不丁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这事儿我越想越不对劲儿，假结婚什么的不会是你编出来骗我的吧？”
苏晚青瞧着她，杨沅沅眼珠子转了一圈，“你生了重病，不想让我为你担心，所以一个人躲起来悄悄治？”
“......”苏晚青看一眼电视，“少看点韩剧。”
杨沅沅泄气地坐回沙发上，“去吧去吧，跟你凭空冒出来的野男人同居去吧。”
“什么野男人。”苏晚青纠正她，“那是甲方。”
“行行行，甲方。”
苏晚青急了，“你不早说你不信，结婚证我刚刚收拾好，行李箱好不容易合上的，不信的话回头我拍照给你看。”
“别以为我不知道，结婚照也是能P的，我朋友圈一到情人节多少姑娘和男明星领证呢。”杨沅沅阴阳怪气地说完，用那种“懒得拆穿你”的眼神看她，“你那登山包侧面口袋里，我给你送了个新婚礼物。”
“什么啊？”苏晚青想翻。
杨沅沅制止她，“晚上再看。”
-
下了楼，苏晚青把包和行李箱都塞进了车子后备箱。她当然不打算开闻宴祁的车，不说别的，单论她只是瑞思公司的一个小职员，开他那些动辄几百万起步的豪车去上班就不合适。
根本不是她的生活水平，还过于惹眼。
把手机放到中控台，苏晚青出了车位，顺着主路往小区大门开，周末人多，她车速降得很低，几乎是以龟速在往前行驶，很快便看见了大门。
注意到闻宴祁那辆引人注目的库里南时，苏晚青同时也注意到了大门右侧的一个男孩。
宽松T恤，紧身牛仔裤，本来就瘦得像营养不良，肤色又黑，两条大花臂像晕了水的画，图案都不怎么清楚了。
正是每晚十点准时出来活动的那群小混混之一。
他站在保安室前的台阶上，看样子是在等人，嘴里嚼着槟榔，眼睛一会儿看门外的闻宴祁，一会儿看正朝他开过去的苏晚青。
苏晚青也犹疑地打量着他，很奇怪，他们明明不认识，可她却从那个男孩的脸上看出了欲言又止。
惦记着独自住在这里的杨沅沅，又总感觉他有话要说，车辆擦身而过的时候，苏晚青降下了车窗。
许是这个动作给了他勇气，那个男孩弯下了腰，在苏晚青靠近的时候，蓦地压着声音说了一句，“你男朋友不是好人。”
苏晚青没听懂，“你说什么？”
花臂小哥直起腰，指了指大门外面的那辆库里南，用带着几分口音的普通话说道，“驾驶座上那个是你男朋友吧？上个礼拜他送你回来，出了小区就开车去了酒吧，弥楚，我在那上班，看得一清二楚，他们那桌全是女孩子。”
苏晚青愣住了，脑海中轰然作响。
说不感动是假的，她心中更多的是愧疚，为自己的狭隘和以貌取人的劣根性。
沉默了几秒，她挤出笑，“那次是朋友聚会，我知道的。”
男孩怔了一秒，仿佛觉得自己多事了，神色有不自然的羞赧，“那就好。”
苏晚青安慰，“不过还是谢谢你告诉我。”
男孩挠挠头站了回去，“没事儿，你走吧。”
苏晚青心情大好，跟他道了别，把车开到库里南的车头，这才注意到副驾上还坐着翟绪，车窗降下，他单手托着脸，八卦地问，“刚刚那小保安跟你说什么呢？”
“他不是保安，他是我朋友。”苏晚青解释完看了眼闻宴祁，想起刚刚听到的话，有些想笑，又憋了回去。
闻宴祁注意到她的表情，苏晚青那天没披头发，也没化妆，扎了个松散的丸子头，顶在后脑勺上，脸部轮廓完全暴露出来，白净又有活力，嘴角牵了几下又抿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儿往日没有的机灵劲儿。
“那我先走，你跟我的车？”
闻宴祁下巴轻点，收回视线，“认识路吗？”
“当然，去过多少回了。”苏晚青随口说完，关上了车窗。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主道，锦园小区在四环以外，车流少，路况良好，闻宴祁开了一会儿，伸手去捞中控台上的烟盒，不小心摸到了翟绪的手，刚想甩开，又被他一把抓住。
闻宴祁斜眼睨他，翟绪“啧”了声，目光落在正前方的奔驰车牌上，语气有些不确定似的，“跟你透个底儿。”
闻宴祁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说。”
“你这老婆，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翟绪说完，见闻宴祁没搭理他，又有些着急，絮絮叨叨地解释，“真的，我没骗你，之前几次见没这感觉，也就刚刚，她打扮得跟个学生似的我才瞧着眼熟，估计是小时候在哪儿见过，不行，待会儿下车我得问问她小学在哪儿上的，说不定是我同桌呢。”
-
抵达左岸水榭，没出意外又迎来了保安的热情问候，苏晚青适应了几秒，扯出一个笑容回应。
笑着笑着又注意到后视镜，闻宴祁的车就跟在她身后两米左右，大约是察觉到她的视线了，他打了一下双闪。
橘色的灯，像在眨眼，莫名瞧出了一些取笑的意味。
下地库，上电梯，笨重的登山包在闻宴祁手上，苏晚青只负责推行李箱，到客厅沙发前，她松口气问，“我住哪个房间？”
“我隔壁，有衣帽间。”
苏晚青还没来得及应声“好”，翟绪凑过来，聊闲篇一样问她，“苏大美女，能问一下你小学在哪儿上的吗？”
苏晚青想接过自己的登山包，随口回他，“问这个干嘛？”
“不干嘛，就是感觉你有点眼熟，看看你是不是我小学同学。”
“应该不是吧，我小学在阳钦县读的。”
苏晚青目光都在闻宴祁手上，那个登山包被塞得几乎要爆炸，她双臂都环抱不住的重量，闻宴祁单手拎着，手背上青紫色的血管浮现，冷白腕骨显得更凸出。
“我自己拿吧。”她伸出手。
闻宴祁俯身望她，睫毛下垂，似乎也在慢慢适应她这不爱假手于人的习惯，将包递了过去。
翟绪又说，“但我看你真的有点眼熟诶。”
“你看错了，我小时候有点胖的，跟现在完全......”苏晚青接过登山包，话还没说完，收紧的臂弯把包侧面口袋的一盒东西挤了出来。
她低头看，一个玫红色的小方盒，还没看清楚，对面的闻宴祁眼疾脚快，不动声色地把盒子踢到了沙发底下去。
苏晚青抬眼看他。
闻宴祁没搭理她，单手握拳，拢在唇边咳了一声，然后看向翟绪，“去冰箱拿几瓶水。”
翟绪走了。
苏晚青抱着包，“你干嘛踢我的东西？”
闻宴祁歪了一下头，单侧眉眼向下压，反问她，“你确定是你的东西？”
苏晚青觉得莫名其妙，“不是从我包里掉出来的吗？”
闻宴祁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俯身把那小盒子捡了起来。
摆到她面前，苏晚青一字一句地看——
超薄。颗粒。冰火。
轻柔透气，润滑贴合。
“你的？”闻宴祁又问了一句。
苏晚青反应过来，脸红得像艳艳的石榴花，“不、这个不是......”
闻宴祁把小盒子重新塞回登山包的侧面口袋，唇角虚勾，弯起不怎么明显的弧度，“我是不是也挺需要一份安全保证的？”
作者有话说：
下章就入V啦，有大肥章，明天0点更新，也就是五个小时后。
同居第一天，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评论发红包庆祝！
下本开《月亮潮汐》，男暗恋女，点进作者专栏求个预收。
1.
席悦在大三这年终于得偿所愿，和暗恋五年的男生在一起。
第一次恋爱没经验，她只能扮演着24孝好女友，笨拙地表达爱意，任劳任怨，直到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美术系花手牵手走进酒店。
席悦失恋了，但她并不不孤单。
当她背着书包呆愣在原地时，系花的男朋友就衔着烟站在她旁边。
明明也是受害者，可许亦潮比她得体许多，像没事人一样掸了掸烟灰，还不忘嘲讽她，“你男朋友好像恋爱了。”
2.
跟席悦的默默无闻不同，许亦潮绝对算是滨大的风云人物。
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仗着家境优渥，又有一副好皮囊，前女友足迹遍布校园的每个角落。
席悦追了他一个星期，如愿成为他的现役女朋友。
一开始她以为许亦潮也是顺水推舟，毕竟他的前女友名单那么长，没有一个是像美术系花那样，给他戴完绿帽子才退役的。
直到有一回，大少爷在酒吧喝多了，给席悦打电话让她去接。
灯红酒绿的长街，席悦怒气冲冲地赶过去，然后看见许亦潮倚在门边，和酒吧老板讨价还价，非要把人搁在吧台上用来装饰的月亮小夜灯买走。
“给个面子。”许亦潮唇角轻掀，笑容散漫带着几分薄醉，“我用来哄女朋友的。”
席悦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被骗了。
-
许亦潮有一片璀璨的夜空，席悦本以为自己只是其中一颗随时会湮灭的星。
直到许亦潮告诉她，她是他处心积虑也想摘入怀中的月亮。
-
温柔可爱X纨绔少爷
男暗恋女，大学校园，SC

第15章
◎“送花是为了哄你。”◎
上了二楼, 苏晚青走进闻宴祁隔壁的卧室，房间虽然不算大，但朝向不错, 床侧有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帘也是黑白色, 遮蔽性很好。
苏晚青把登山包放在床尾的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玫粉色的盒子拿出来, 藏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在床边坐下，总算松了口气, 拿出手机开始兴师问罪。
给杨沅沅发消息，问她为什么要塞盒避.孕.套在她包里, 杨沅沅应该又在睡觉, 语气闷闷的，带着笑意，“不会吧，我还以为你们晚上才用得上, 现在才六点多诶。”
苏晚青十分窝火, “让你费心了，还专门跑出去买。”
“还真不是专门给你买的, 我本来打算自己用。”杨沅沅不以为意地笑笑, “我也不瞒你，毕业我不是去了趟云南吗, 那会儿差点被被论文折磨疯了, 看网上都说那里艳遇多, 只是放松放松还不用负责任, 我就美美备了一盒。”
说到这里, 她叹息一声, “谁能想到，出走半个月，归来还是处.女。”
“......”
苏晚青气得掐手心，“那我真是谢谢你了。”
“客气。新婚礼物嘛。”
彻底颜面扫地，苏晚青挂上电话后也没好意思再出去，窝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磨蹭了一个多小时，翟绪过来敲门，问她出不出去吃饭。
苏晚青闷声答，“我不饿，你们出去吃吧。”
翟绪走了，走廊上静了没几分钟，又响起一阵脚步声，又有人敲了门。
苏晚青再次拒绝，“你们俩去吧，我不想去了。”
敲门声止住，闻宴祁的嗓音响起，有些喑哑，“出来。”
苏晚青愣了一下，梗着脖子，有些破罐子破摔，“干嘛？”
“去吃饭。”
“我不吃，我不饿。”
闻宴祁走了。
苏晚青听见大门落锁的声音，刚想开门出去，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闻宴祁：【冰箱里有食材，昨天刚买的，想吃什么自己做。】
苏晚青：【知道了。】
她下了楼，四处溜达了一圈，从冰箱里拿出一片吐司，对付着吃完了，最后跑到一楼卫生间里，将她上次带来的日常用品全搂到了自己房间的浴室。
确认今天可以不用再踏出这道房门了，苏晚青躺到了沙发上，拿起手机，先是打开购物软件截了张图，然后又打开微信，附上那张截图，分几次给闻宴祁转了十九万六千七。
“现在不用买新的了，钱还给你，上次在你家打碎的那瓶精华水3300，截图是我的付款记录，扣掉了哈。”
闻宴祁大概是在开车，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苏晚青玩了会儿手机，突然发现自己被Doris拉到了一个小群里，群名是“最烦起名了”，成员九人。
Doris：【这位就是明天要入职我们部门的小姐姐啦，Yulia可是大美女哦！】
苏晚青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Doris介绍了她，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底下陆陆续续冒出来许多捧场的人——
Zane：【是上周五来找方总监的那位吗？】
Nicole：【是的！我看见了，我同意Doris的定语。】
Zane：【我在办公室看过你的简历，校友喔。@Yulia】
KIM：【上周招的SAE？】
Nicole：【可惜我在出差啦。】
......
看着氛围还不错，苏晚青放松下来，在群里跟大家打了招呼。
做客户执行的人果然都是社交悍匪，短短十几分钟，加上Doris不时的小窗提醒，苏晚青已经基本摸透这几人的标签了。
Zane是家境不错纯靠兴趣来公司体验生活的富家少爷。
Nicole是时刻准备转行做KOL的韩系漂亮姑娘。
KIM是入职最久，工作起来兢兢业业的老好人大姐姐......
半个小时下来，他们俨然都把苏晚青当成了自己人，约定好明天中午请大家喝咖啡以后，这场小型欢迎会落下帷幕。
苏晚青刚想放下手机，闻宴祁的消息就过来了。
他把四条转账全都退了回来。
闻宴祁：【你收着吧，作为我再三违约的补偿。】
苏晚青握着手机思索了一会儿，“你确定？”
闻宴祁扣了个问号过来，仿佛在质问她的语气。
苏晚青发了个“谢谢甲方”的表情包过去，下一秒就申请了提现到银行卡。
工作定下来，又发了一笔小财，苏晚青美滋滋地洗了澡，躺到床上也没有任何不适，在Doris和周黎的那个小群里聊了会儿天，又看了两集美剧，悠闲得仿佛是在度假。
-
苏晚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平板硬生生放了一夜的美剧，就在枕边，也没把她吵醒。
看了眼时间还算宽裕，苏晚青洗漱好打算去做饭，下楼时往右边瞧了眼，闻宴祁的房门还紧闭着。
原以为他总一副清风霁月的样子，大约是不会睡懒觉，经常早起晨练的人，现在想想，昨晚睡前都没听到人回来，估计是寻欢作乐到很晚。
同居果然是打碎滤镜，直面真实的最快途径。
苏晚青随意想想，钻进了厨房开始忙碌。
闻宴祁冰箱里的食材确实挺多，虽然都是一些半成品，但正好适合她这个半吊子的厨艺。苏晚青忙前忙后，约摸过了十来分钟，楼梯处才传来动静。
自打昨晚领了闻宴祁的转账以后，苏晚青便想得更开了。左不过就是拿钱办事，谨守本分就行了，关于昨天那个小方盒的尴尬，她已经彻底抛之脑后了。
“早上好啊。”她拿着锅铲回头打招呼。
闻宴祁应该是刚洗漱好，依然是标准的商务精英式穿搭，白衬衫，黑色直顺西裤，衬得宽肩窄臀，姿态是比肩男模的疏阔，但神情看起来却有几分困倦，眼下还有一圈若有若无的青灰。
“嗯。”闻宴祁随口应了声，盯着她看了两秒，“早上好。”
苏晚青看他状态不佳，不再没话找话。
闻宴祁却走到了她身后，嗓音清哑，“你在备考雅思或者托福？”
“啊？没有啊。”
“没有吗？”
苏晚青摇了摇头，莫名觉得他有点情绪，以为是起床气之类的，随口安慰了一句，“你是不是昨天回来得太晚了，没休息好啊？”
闻宴祁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拧了盖想喝，突然被这一句话哽住了。
他把瓶盖盖了回去。
开放式的厨房空间很大，但闻宴祁站在她面前，眼睫下垂，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瞧，苏晚青感觉到了压迫感，好像空气都被攫取了。
“怎、怎么了？”她小心翼翼问。
“昨天我去你房门口敲了两次。”闻宴祁单手撑在操作台上，“一次是凌晨一点，一次是三点二十。”
苏晚青更慌了，“你敲我门干嘛？”
闻宴祁扬了扬眉，“提醒你学口语不要太努力，多少考虑一下室友的休息。”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结合上一个问题，苏晚青顿时明白过来。
她后退两步，腰撞上了操作台也顾不上，连忙道歉，“不好意思，我睡着了，那个平板就一直放，今天早上才发现。”
第一天上班，苏晚青穿得还算正式，一条蓝白相间条纹的衬衫裙，领口开得不大，露出一条项链，吊坠是鱼骨的样式，微微歪了几分，没有自然垂坠下来，停留在了她的锁骨上。
闻宴祁喉咙蓦地发紧，收回视线，再次把瓶盖拧开了。
苏晚青又凑过来道歉，“我不知道吵到你了，不好意思，我睡觉从不起夜的，经常一觉到天亮，普通的动静是吵不醒我的，下次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或者给我打电话什么的。”
闻宴祁喝了口冰水，“我认为最好还是不要有下一次，你觉得呢？”
他睡眠质量一向不好，房子装修时楼上楼下都做了隔噪音的材料，窗帘也是遮光性很好的质地，因为从未想过和人同居，卧室之间没有特殊处理过，在苏晚青搬来之前，这家里除了他也没人发出过动静。
“一定一定。”苏晚青诚意满满。
闻宴祁不再说什么，离开厨房时往操作台上看了眼，也是他多嘴，就随口说了一句：“我不吃早餐。”
苏晚青愣了一下，低头看盘子里做好的三份三明治，话都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这是我做给新同事的。”
Doris和周黎昨晚在群里抱怨小区门口的流动早餐摊都不见了，苏晚青当时也没多想，就说今天多带两份早餐过去。
说完她才觉得尴尬。
闻宴祁好像以为这早餐有他的一份。
苏晚青沉默两秒，还在思考怎么缓解眼下的局面。
闻宴祁并没给她机会，直接走了。
-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她即将入职新公司的热情。
苏晚青打包好早餐，开车出门。
左岸水榭在市中心，可比她之前租的小区离公司近，早高峰也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到了瑞思楼下，通勤时长短得感人。
Doris在三个人的小群里说还有一站，苏晚青就在一楼闸机旁等了会儿。
第一天上班多少有些紧张，她对着玻璃门整理衬衫裙的领口，不多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新同事？”
回头看是一个阳光帅气的男孩，目测有185+的个头，腕上是积家手表，穿着倒是清爽休闲，脖子上挂着工作证，手里还端着一杯咖啡。
苏晚青在脑海中搜索了一圈，试探性开口，“Zane？”
对方咧嘴笑，“是我。”
苏晚青腾出手，“你好。”
Zane虚虚跟她握了一下手，拿起工作牌，“你进不去吗？我帮你刷吧。”
“不用不用。”苏晚青连忙拒绝，“我在等Doris，她在地铁上，还有一站。”
“你俩是同学吗？我跟她是同一届，同一学院，大学没见过你。”
苏晚青笑笑，“我跟Doris是去年工作认识的。”
Zane耸了耸肩，“那我先上去了。”
他离开没两三分钟，Doris和周黎就到了。苏晚青把分装好的三明治递过去，Doris十分惊喜，“天，我以为你是要帮我们买两份。”
苏晚青跟着她们走到电梯口，“我也不是经常做的，今天醒得早，反正也没事儿就自己做了。”
Doris过来揽她的肩，“可以啊，心灵手巧的姑娘，要不要考虑搬来跟我们合租？我和小黎租的三居室，最近刚好在找室友。”
苏晚青摸摸鼻子，“合租就算了，我有个朋友今年硕士毕业，刚搬过去跟我住一起。”
Doris叹息，“真可惜。”
电梯来了，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正值踩点儿打卡的高峰期，电梯里挤了满满当当的人，苏晚青和Doris个子高，把周黎护在中间，三人挨得很近。
感觉手机震了一下，苏晚青拿出来看，是Zane的好友申请。
一旁的Doris也看到了，嗤笑了一声，“也太亟不可待了吧。”
察觉到她的敌意，苏晚青把刚刚在楼下碰见他的事儿说了一遍。
Doris连连撇嘴，朝周黎说，“瞧见没？就这么急色。”
苏晚青没听懂，“怎么了？”
周黎捂嘴笑，“你别搭理她。”
电梯到达16楼，和周黎道了别，苏晚青就跟着Doris一路走到了办公B区。广告公司上班时间弹性化，这会儿工位上还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人。
一位穿着藏青色衬衫的女人走过来，跟Doris打招呼，又看向苏晚青，“Yulia？”
苏晚青微微俯身，“KIM姐。”
一旁的Doris惊讶，“欸，真是奇了，我都还没介绍你就认出来了。”
KIM端着一杯咖啡，拿汤匙搅了搅说，“比你刚入职那会儿有眼力见多了，总算来了个聪明的。”
Doris弯腰笑，跟苏晚青说了她刚来时在女厕所把KIM认成保洁的事。
开玩笑的功夫，B区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苏晚青一个个打了招呼过去，然后被KIM安排到一个空位上，左边是她，右边是Zane，背后坐着Doris。
技术部来人帮她安装了新电脑，试运行没问题，苏晚青在使用证明上签了字，刚安心坐下，身侧走廊上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方礼苒依旧是一身职业装，衬衫加半裙，经过工位时止步，她把包随手放到KIM的工位上，先是跟苏晚青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Doris，“会议室约了吗？”
Doris还在吃三明治，脸上的心虚不要太明显，苏晚青都不禁为她捏汗的时候，旁边的zane突然站了起来。
“订好了，4号会议室。”
他说完看向左侧，就算帮了忙，Doris依旧没正眼看他。
“行。”方礼苒拍了拍手，“人到齐的话，五分钟之后开始。”
方礼苒又拎着包走了。
Doris加速吃完了那块三明治，捧着笔记本起身，随即不顾Zane似乎想跟她说什么，便拉上苏晚青走了。
苏晚青瞧出这俩人关系不一般，但也没追问。
去会议室的路上，她问，“是早会吗？”
“不是，应该是讨论优而上那个案子的，教育行业嘛，之前我们组一直是章荟对接的，上周她被开了，换了KIM姐接手，周末不知道怎么了，客户突然说要缩减预算。”
苏晚青点了点头，莫名感觉到了一些局促。
Doris瞧出来，“你别有心理压力，KIM姐不比章荟差，这次肯定是有什么问题，沟通清楚就好了。”
“嗯，知道了。”
“而且——”Doris突然压低声音，“章荟也不是愁下家的人，她手握那么多媒体资源，就算被开了也有人抢着要她。”
说话间到了会议室。
一条近五米长的方桌，Doris拉着苏晚青坐到了离主位最远的地方。
两分钟不到人员全部到齐，方礼苒姗姗来迟，也没多废话，让KIM用电脑投屏，展示了一下给优而上的提案。
方礼苒坐在主位，漫不经心地转笔，“所以你觉得他们是对代言人不满意？”
KIM点头，“前两个季度的效果数据报告确实不理想，客户觉得在代言费方面的投资回报率太低，想要更换。”
“有没有意向人选？”
KIM操作PPT翻页，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明星海报，苏晚青认出来，是杨沅沅读本科的时候追过线下的一位男演员。
童星出道，转型之初火过一阵子，后来可能是事业心不重，或者发展不顺，这两年沉寂了。
KIM继续说，“客户现在就是觉得，流量不如国民度好用，而且这位男演员童星出道，根正苗红，最重要的是商务报价很低。”
方礼苒转过椅子，盯着屏幕瞧了会儿。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方礼苒把椅子又转了回来，“那按照客户的需求，重新拿一份提案出来。”
这话一说出来，明显看到Doris肩膀塌了下来。
苏晚青拍了拍她的腿，刚想安慰，就听见方礼苒叫了她，“那个谁，苏......”
“苏晚青。”
“哦。”方礼苒问，“英文名叫什么？”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她，苏晚青挺直肩膀，“您叫我Yulia就好。”
“OK，Yulia，你刚来就跟着KIM吧，这个案子你也参与一下，有问题吗？”
苏晚青抿唇，“没问题。”
会议结束，KIM就给苏晚青发了很多资料，包括优而上的基本信息，过往跟瑞思合作的项目，以及这次失败的提案。
苏晚青边看边做记录，突然听到Doris “哎呦”了一声。
应该是隔壁部门的男生过来找zane聊天，就站在Doris身后，按住她的椅背，打趣zane桌上的车钥匙道，“哟，又提新车了？”
Zane看一眼Doris，从他另一侧的空位下抽出一把椅子，让那男生坐下。
男生松手，椅背弹了回去，苏晚青看得清楚，Doris撇了撇嘴。
正值午饭的点儿，Doris过来找她下楼吃饭，惦记着昨晚说要请大家喝咖啡，苏晚青顺便去咖啡店打包了十杯美式，分了周黎一杯。
周黎性子好，吃饭时温柔询问她工作适不适应，“你的工牌已经在做了，大概明天才能给到。”
苏晚青应声，“这个不急。”
回去以后，她把咖啡分给了众人，KIM接过去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你还当真，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派活儿了。”
一旁的zane打趣儿，“跟我们您可从没有不好意思过啊。”
“去。”KIM把咖啡放到桌上，对苏晚青说，“Yulia，你下午准备一份创意简报，放心写，只有我看。”
苏晚青应下来，“好的，我现在就做。”
七月初，盛夏的午后总让人昏昏欲睡。苏晚青去茶水间续了两杯咖啡，临近五点，才根据之前的提案和执行完稿琢磨出了一份简报。
提交给KIM之后刚想松口气，闻宴祁的消息就来了。
闻宴祁：【发几个你喜欢吃的菜。】
苏晚青：【干嘛？】
闻宴祁：【做饭阿姨现在在菜市场，奶奶问我你的口味。】
苏晚青：【你定吧，我什么都行。】
闻宴祁没再回了，苏晚青端着杯子想去茶水间，刚起身就看见Doris也站了起来，俩人看着对方手里的咖啡杯，相视苦笑，颇有些难姐难妹的惺惺相惜。
瑞思的茶水间设在露台内侧，视野开阔，用来舒缓情绪最好不过，更别说滨城CBD区建筑风格前两年还上过新闻，现代与传统的结合，多个写字楼幕墙上都有叠拼的草书汉字，楼宇间的花坛还是苏杭园林风的假山和松柏。
苏晚青和Doris一人端着一个杯子，站在栏杆旁向下眺望，Doris突然叹气，“这样的风景，不知道还能看多久。”
“怎么？”苏晚青转过身看她，“你想跳槽？”
Doris“啧”了声，“我当然不想了，但你刚来不知道，闻总可能要把公司卖给香港人了。”
苏晚青从没听说过，“为什么要卖？”
“我现在相信你跟闻总是真不熟了。”
Doris也转过身，换成靠在栏杆上，跟她解释，“闻总虽然是富二代，但他跟他爸不一样，他是自己搞投资的，瑞思当年就是被他扶起来的，那会儿差点都要倒闭，闻总来了手场地置换，挨个约谈原来合作过的公司，以最低的代理费把名头打响了，后来瑞思才一步步越变越好的。”
苏晚青听得云里雾里，“我记得之前看官网，成立公司的人好像是姓赵？”
“对，是姓赵。当年公司出事的时候闻总还只占股20%，姓赵的一招釜底抽薪，把公司卖给闻总后跑了。闻总虽然有能力，但他毕竟也不是广告出身吧，其实做投资的人，低价收购，经营个两三年，能卖上高价了再抛出去，这也很正常。”
苏晚青若有所思，“这是你们听来的消息吗？”
“八九不离十了吧。闻总本来也对咱们这儿不上心，一年来不了几回，现在的副总Alex也是他前两年聘请过来管事儿的。”Doris说着，声音低了许多，“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喜欢香港老板的做派。”
回工位以后也差不多是下班的点儿了。
苏晚青托着腮继续看资料，惦记刚刚听到的事儿，她有些出神，还是旁边的zane提醒她，“Yulia，你手机在震。”
苏晚青垂眼，屏幕上跳跃着闻宴祁的名字。
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到，她有些心虚，把手机拿起来后看了眼zane。
他朝她竖起大拇指，“第一天上班就那么认真。”
苏晚青僵硬地扯了扯嘴角，走到落地窗前接听。
闻宴祁声线很平，像是刚结束一场会议似的，嗓音清哑，“什么时候下班？”
“......”苏晚青信了Doris的话，这人对自己的公司是一点都不上心，连员工几点下班都不知道。
“六点半。”
“行，我订了束花送到保安室，你回家之前去拿一下。”
“为什么要送花？”苏晚青不理解，“为什么不直接送到家？”
“我们的感情出了一点小问题，我送花是为了哄你。”闻宴祁强调的语气好像在给她洗脑一般，“需要我提醒一下，你搬过来住的原因吗？”
察觉到他又要使出阴阳怪气大法，苏晚青连忙打住，“明白，做戏做全套！”
闻宴祁满意了，“孺子可教。”
因他这句话，苏晚青有了灵感，挂上电话后，就把闻宴祁的备注改成了“闻老师”。
-
下班了。
苏晚青开车回了左岸水榭，还没靠近大门，保安就认出了她的车牌，从门岗里抱了一束粉玫瑰出来，递给她时还说闻先生特意交代过。
苏晚青不由感慨，豪宅的天价物业费真不是白交的，保安这过目不忘的记性完美诠释了一句话，任何行业干到顶点都是高精尖人才。
她捧着花回了家。
一进门就听见厨房传来声音，几秒后一个围着围裙的阿姨走出来，笑靥如花地看着她，“太太回来了。”
苏晚青也扯出笑，“阿姨，怎么称呼？”
“叫我邢姨就好了。”对方看到她手中的花，下意识想接过去，“哎呀，这么漂亮的花，是闻先生送的吧？”
苏晚青想起闻宴祁的话，故作腼腆一笑，“对。”
“闻太太，那我先去找个瓶子把花插起来，你先休息休息，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开饭了。”
苏晚青把包挂在玄关的衣架上，“邢姨，您不要叫我闻太太了，叫我小苏就行，闻太太听着都快退休了。”
邢姨抿唇笑，“好的小苏。”
苏晚青回了自己房间。
半个月没上班，陡然用了整整一天的脑子，这会儿躺到沙发上，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人可能只会在不好的情绪里才会想家，此刻，苏晚青看着周遭冰冷的高级灰色调，有些想念锦园的那套小房子了。
虽然拥挤，但有人间烟火气儿的温馨。
在微信上和杨沅沅聊了几句，楼下传来邢姨的声音，闻宴祁回来了。
苏晚青收拾好心情，下楼时步伐尽量轻快，看见闻宴祁站在沙发前，她夹着嗓子，甜腻地叫了声，“回来啦老公。”
闻宴祁回过头，对她突飞猛进的口语感到诧异，但他是惯会喜怒不形于色，眉尾略微挑起几分，脸上又恢复了平静。
苏晚青小跑着过去，自然地攀上了他的胳膊，“跟邢姨打过招呼了吧？我刚刚去了趟厨房，邢姨手艺真好，做得全是你爱吃的。”
开放式厨房，邢姨在切小菜，闻言看过来，郎才女貌的一对璧人。
她笑道，“闻先生，小苏，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好嘞邢姨。”苏晚青朝她笑了笑，撅着闻宴祁的胳膊就开始往卫生间走。
能感受到身边人的不情愿，整个上半身绷得像石头，腰腹时不时蹭到手肘上，硬得像一面墙，苏晚青怀疑他戴了什么腹肌神器。
俩人恩恩爱爱地走进了卫生间。
苏晚青把手放下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拧开水龙头，她抬头看向镜子里的闻宴祁，自信满满地问：“我刚刚演的怎么样？”
闻宴祁俯身，挤了两滴洗手液在掌心，从她手掌上方直接拦截了水流，“不怎么样。”
苏晚青不满，又把手移回到他上方，“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
俩人争抢第一手水源，几个回合下来，苏晚青关上了水龙头。
“什么叫哪里都不好？”她有些生气，“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以后有什么话能不能直说？”
“好，我直说。”闻宴祁侧过身，眉眼浓烈，带着少见的耐心，“成年人，在家里，并没有手牵手去卫生间的必要。”
“有些事过犹不及，我上次就跟你说过了。”
苏晚青瞪着眼睛，嘴唇微张，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闻宴祁抽出纸巾，递到她掌心两张，再次开口，声音又恢复了漫不经心，“手擦干净，出去吃饭。”
那顿饭，苏晚青吃得特别老实。
全程温声细语，一派高知女性腼腆温和的形象，闻宴祁给她夹菜时苏晚青，忍住了说“谢谢”，并且别出心裁地把自己碗里的姜片夹到了他碗里。
“臭臭的，你帮我吃。”她琢磨出了一些对的情绪。
对面的闻宴祁没应声，低头的瞬间，苏晚青瞧见了他扯了扯嘴角。
晚饭结束，邢姨收拾完厨房就离开了。
大门关上，苏晚青长舒一口气，瞬间没劲儿，“我回房了。”
“等会儿。”闻宴祁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跟我去趟书房。”
苏晚青止步，狐疑地看他，“干嘛？”
闻宴祁看起来已经习惯她隔三差五的自动防御，也没多余嘲讽，径直抬腿上楼，“上次答应你的离婚协议起草好了。”
苏晚青立刻跟上。
第一次进书房，苏晚青被两面墙的藏书震撼到了。她个子不算矮的，可踮脚才能看清最上面那排的书名，还有金庸和古龙的初代精印本，全册。
“这些书全都是你的？”她发出了感慨。
“不是。”闻宴祁走到书桌前坐下，“从图书馆偷的。”
“......”
闻宴祁拿出了协议。
苏晚青坐在他对面，草草阅览了第一页，就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看签名。
闻宴祁的字体跟她想象中差不多。
笔锋遒劲有力，落笔散而不乱，气脉中贯。
苏晚青看得满意，小心翼翼地卷成筒，“那我拿走了？”
闻宴祁靠在椅子上，挑眉看她，灯光落在冷白的脖颈上，喉结的线条明显，轻轻滚动一下，他带着笑意开口，“不核对一下内容？”
“如果你会作假，当初也没必要提出来。”
“行。”闻宴祁抬了抬下巴，“打算藏在哪儿？”
苏晚青刚刚就在思考这事儿，这会儿被点出来，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局促，嘴还继续硬着，“这有什么好藏的。”
闻宴祁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家里确实没什么好藏的，藏哪儿我都能翻出来。”
他说着，话锋一转，“还是拿回你自己的房子比较安心，对吧？”
“......”
怀疑这人可能会什么读心之类的邪术，苏晚青捂着协议书，尴尬地笑了声，然后光速溜了。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两天都是零点更新。
评论发红包哦。

第16章
◎抱住了她。◎
工作两天, KIM拉着苏晚青和Doris跑创意部开了四五次会议。
创意部本来就对客户临时更换代言人的行为不满，听说提案要推翻重做，一个两个脸上就像被车轮碾过一样, 扁平的，毫无生气。
Doris拉着苏晚青坐在后排, 小声跟她说，“我可干不来这活儿, 整天让我写简报就够烦了。”
“还好吧。”苏晚青随口道，“思维发散的过程也挺好玩儿的呀。”
“No！创意这玩意儿太玄妙了, 说是有技巧可循，又完全靠灵光一闪, 是要思维发散没错, 但你发散完了还要聚焦回来，落在客户需求上。”
Doris扁嘴，“从小我就不愿意动脑子。”
苏晚青刚想笑，主位上的KIM拿鼠标敲了敲桌子。
临时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她这两天也忙得够呛, 操心得今天更是连口红都没涂，唇色苍白, 看着气色都差了许多。
Doris撞到枪口上, KIM不满地看她，“不要在下面窃窃私语, 这是meeting, 有什么想法直接说。”
坐在对面的Zane投来担忧的目光, Doris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晚青神思一动, 在会议记录上打了一行字出来, 加粗加大, 然后戳了一下她的腿。
Doris只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下，轻声开口，“我觉得，既然客户觉得流量收割没有用，认为这位男演员才能实现品牌赋能，那我们就要从客户的眼光入手，溯源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
KIM靠到椅背上，“继续说。”
Doris似乎是得到了鼓励，跟苏晚青对视一眼，然后说，“客户看中的是根正苗红，这个词儿的指向性太强了，这位张姓男演员作为童星，我觉得在座的大家应该都看过，世纪初他主演的那部风靡全国的古装情景喜剧。”
会议室沉寂了两秒，对面正在转笔的Zane适时出声，附和道，“我同意，反差和冲突不是所有项目都必需的技巧，既然品牌只是单纯想要借势，无意破圈，那我们也没必要费力不讨好。”
简言之，优而上想要的不是粉丝效应，而是借助代言人曾经家喻户晓的形象，巩固用户壁垒。
散会后，Doris被创意组的同事拉去开小会了。
苏晚青独自抱着电脑回到工位，整理会议记录。
五分钟后，KIM风风火火地回来，把一个工牌放到苏晚青面前，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几口才说，“碰见人事部的要给你送工牌，顺便帮你拿回来了。”
苏晚青拿起来看了两秒，“谢谢KIM姐。”
“客气。”她拍了拍苏晚青的肩，意味深长地笑，“刚刚想法不错，不愧是品牌部出身的，比我们更了解甲方。”
刚刚在会上KIM就注意到了，Doris发言前看了眼苏晚青的电脑，当然，就算没有这个小动作，她也不信Doris能给出那个思路。
Doris不差劲，但也仅限于执行能力，每回项目结束，她的执行完稿是最出色的，可就是在创意方面，每回的简报写得跟实习生水平差不多。
苏晚青想站起来解释，又被KIM按了回去，“别紧张，我们部门很和谐的，你俩关系好我也好管理呀。”
说完这段，KIM又忙去了。
-
当天晚上，苏晚青的心情仿佛很好。
闻宴祁注意到她脖子上戴的工牌，到吃饭时都没摘下来。
邢姨端过来一盆鸡汤。
闻宴祁蓦地出声，“最近工作怎么样？”
苏晚青闷头吃饭，“挺好啊，很充实。”
“太辛苦的话跟我说，我跟Alex提给你转岗。”
在邢姨高强度的监视之下，俩人琢磨出了一套适用的相处模式。
一如此刻，闻宴祁问完那句话，又往苏晚青的碗里夹了一小块鸡肉，卑微哄老婆人设完全立住了。
苏晚青跟着他的节奏走，“你别，同事们现在都不知道我们俩的关系，我也不想得到什么特殊照顾。”
闻宴祁拿起一只空碗给她盛汤，“行，你开心就好。”
邢姨走了。
又一出情景剧落幕。
大门关上，俩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闻宴祁转身上楼，苏晚青想起什么，叫住他。
“我需要一张办公桌，卧室里没有。”
闻宴祁回头看她，双手插在口袋里，“你隔壁就是书房。”
苏晚青略有拘谨，“那是你的书房，万一你也要用呢。”
言下之意，她不想跟他共处一室。
闻宴祁听出来，扶着楼梯的栏杆，肩膀放松地塌陷一侧，“那明天我让人送一套过来。”
“不用了。”苏晚青走到一楼的健身功能房门口，指着里面，“这里就有一张空桌子，我刚回来的时候试着抬了一下，没抬动......”
闻宴祁没说话，盯着她瞧了几秒，蓦地开口，“我们现在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以后有什么话能不能直说？”
这话听着耳熟。
闻宴祁唯恐她没想起来似的，还略微掐了把嗓子，模仿出几天前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对这男人的小肚鸡肠感到无语，苏晚青也不再委婉，“那你帮我搬上去吧。”
闻宴祁原地顿了几秒，唇角虚勾，扯出了一个散漫的笑，“拿我当傻小子累呢。”
“......”
苏晚青觉得自己错了。
应该在刚刚邢姨还没走的时候使唤他。
-
两分钟后，闻宴祁抬着桌子从房间里出来。
暗红色的桌面，敲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估计又是什么名贵木材，重得她搬起一角都困难。
苏晚青想过去搭把手，被闻宴祁勒令离远点。
他回来后就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一件灰白色的T恤，质地看起来很软，桌角抵在腰腹处，苏晚青能看见他绷直的肌肉线条。
她连忙小跑着上楼开路。
把卧室房门打开，闻宴祁刚好走到门口。
一楼的功能区做得都是隐形门，大约是方便设备进出，门都很大，二楼卧室房门尺寸小了些，闻宴祁搬着桌子，左右合了一下，选了一个很刁钻的角度。
总算送进了卧室，桌子被放到沙发前的地毯上。
“谢谢你哦。”苏晚青搬来一个沙发凳放到旁边，坐下打开电脑试了试，高度正好。
闻宴祁瞥了眼她的电脑，屏幕上是正在做的创意简报，左上方微信对话框，纯属无意，他捕捉到了自己的头像。
她给他加了个备注。
“闻老师？”
苏晚青也注意到他的目光，立即解释，“我怕被同事看见，所以备注了一下。”
闻宴祁双手插兜，懒散地收回视线，“随你。”
说完他转身要走，苏晚青从凳子上站起来送他。
她穿着拖鞋，脚下的地毯被桌角擦起了褶皱，她没注意，腿刚迈开就被绊了一下。
天旋地转的一秒，闻宴祁眼疾手快抱住了她。
说是抱也不对，确切来说，闻宴祁是伸出手臂，圈住了她。
以一种类似于把凉席卷成筒，夹在腋窝下的姿势。
......
空气沉寂了半分钟之久，苏晚青的脚在地上摸摸索索，找到了飞出去的拖鞋，然后扶着闻宴祁的胳膊，缓缓起身。
“谢、谢谢啊。”她连耳廓都开始泛红。
“客气了。”闻宴祁唇角轻掀，“苏同学。”
-
创意方向确定下来，没过几天KIM就带着新提案去了优而上，她本来是想带Doris和苏晚青一起去的，但Doris一听说就连忙摆手拒绝。
KIM笑骂她，“没出息。”
苏晚青跟着KIM去了。
第一次提案，她也没什么存在感，全程看KIM声情并茂地讲解，客户代表面容严肃，不时发问，或者点一下头，难以捉摸的神秘劲儿拿捏得十足。
这场景让她想起上一份工作，那会儿她还是听别人提案的人。
回到公司，KIM去找方礼苒汇报情况了。
Doris拖着椅子滑过来，问苏晚青，“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啦。”
Doris松一口气，“那就好！今天周五，下班一起吃饭啊？”
“好呀。”
Doris拖着椅子回去，在小群里发了一家餐厅地址，又艾特了周黎，说晚上三个人一起去吃烤肉，吃完再去看电影。
周黎抱怨，“怎么又吃烤肉？”
Doris发个傻乐的表情包，“因为你亲爱的宝宝喜欢吃啊。”
周黎：“。”
苏晚青偷得小半刻清闲，给闻宴祁发微信报备了一下，“今天同事聚餐，我晚上不回去吃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可以吧？”
闻宴祁回得很快，“可以。”
几分钟后，KIM从办公室出来，脸上是遮掩不住的喜气，“提案通过了，晚上吃饭庆祝，全都去哈。”
Nicole刚出差回来，苏城的项目她盯了一周的执行，本想下班直接回去补觉，听到这儿问，“吃什么啊？”
“你们想吃什么？”
“日料咯。”
“啊我想吃泰餐，源杰路新开了一家，朋友圈天天有人说好吃。”
“就上次那家烤肉呗，旁边就是纯K。”
一阵热火朝天的讨论中，坐在苏晚青旁边的Zane举起手，“我投烤肉一票。”
苏晚青偏过头，看见Doris翻了个白眼。
-
三人行计划暂时搁置，最后还是KIM拍板，去吃了烤肉。
下班后，苏晚青和Doris手拉手走出办公室，等电梯时看见Zane也来了，苏晚青抬手跟他打了招呼。
“你们怎么走？”Zane问，“要不坐我车？”
Doris没说话，悄悄掐了下苏晚青的胳膊。
苏晚青扯出笑，“不用了，我也开了车。”
Zane点了点下巴，没有说话。
下了地库，苏晚青一坐进车里就抬手查看，小声抱怨，“你把我胳膊都掐紫了。”
Doris窝在副驾，脸上是心虚，“Sorry，我跟他有仇。”
苏晚青不太明白这个形容。
“而且......我们睡过。”Doris长舒一口气，像是在做坦白前的心理建设。
“上大学的时候我就认识他，咱俩一个辩论社的，但那时候完全不熟，我对他有印象也是因为他女朋友，他那个女朋友吧......”
她用一长串的“emmmmm”来表达情绪，最后只说了那个女的就住她隔壁宿舍，俩人大一就有了过节。
“后来在瑞思又碰到他，他那会儿都单身一年多了，反正不知怎么就看对眼了，那段时间就经常俩人一起出去喝酒啊，喝着喝着就睡到一起了。”
苏晚青握着方向盘，“然后呢？”
“然后还没来得及在一起，我就撞见他跟那女的一起去看电影。”
Doris说着，摊到副驾的靠枕上，“反正我现在看他就烦。”
苏晚青沉吟两秒，“那你有没有问过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旧情复燃呗，还有什么好问的。”Doris说了，丧气地摆了摆手，“算了，我对那女的有PTSD，以后离他远点儿就行。”
苏晚青觉得这样有点草率，想再劝两句，半晌想不出能说什么，于是笨拙闭嘴。
感情方面的经验她也一穷二白。
-
到了烤肉店，KIM打电话预约了一张大桌，部门来了六个人，恰好够坐。
Doris挤在苏晚青旁边，全程和她说小话，Zane偶尔会给她们俩面前的餐盘上夹肉，苏晚青道谢，而Doris就假装在玩手机。
酒过三巡，免不了又谈起工作，聊到下个月的七夕活动时，KIM看到苏晚青在回消息，突然开口问，“yulia是单身吗？”
苏晚青陡然被点名，打字的手顿住，“我吗？”
Nicole开玩笑，“这么漂亮肯定不是啦。我上午刚回公司，创意部有个男的就找我打听上了，说前两天开会看到我们组来了个新人，问我叫什么名字，想从公司大群里加人呢。”
KIM歪了下头，笑容无奈，“正常，第一天在茶水间就有俩男同事追着我问了。”
如果没听到这两句话，苏晚青可能还会思考如何措辞，可眼下她甚至连犹豫都没有，就扯出笑说，“我有稳定交往的男朋友了。”
旁人都只是腼腆的惊讶，只有Doris像是受到了打击似的，疯狂地摇晃她的胳膊，“什么？你有男朋友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一顿晚饭吃了大约两个小时。
结束时KIM询问要不要去隔壁唱会儿，Nicole刚出差回来想回家补觉，Doris不想在下班时间还看见Zane，其余人是无所谓，但几人说着说着散了兴致，最后决定不续摊儿了。
苏晚青想把Doris送回家，被她拒绝后只送到了地铁站，可没曾想她刚下去，车子就堵在了路口。
那条路上有商业街，周五晚上人流多，堵车堵得水泄不通。
苏晚青望着前方排成长龙的车队，降下了车窗透气，没过多久，就听见有人叫她名字。
一开始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没往心里去，可后来那声音又响了两次，就在耳后，清晰又浑重，仿佛带着某种回忆的力量，朝她倾泻而来。
苏晚青浑身一紧，转身往后看，隔壁车道上停着一辆辉腾，副驾车窗也降下来，扶着方向盘的人笑眯眯地看着她。
“yulia，好久不见。”
赵杰盛依然还是那副样子，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人近四十不显老态，笑起来面中横纹瞩目，一个总是彬彬有礼的恶人。
“刚刚在博源街就看见你的车了，追上来一看，还真是你。”
苏晚青一言不发地关上车窗，转过身，前方的车终于流动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松开刹车，紧跟前车缓缓移动。
可赵杰盛宛如阴魂不散的鬼魂，就在隔壁的车道上，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只要回头，就能看见他那张脸，带着令人厌恶的胸有成竹。
熟悉的窒息感再度袭来，苏晚青逐渐开始焦虑，经过一处路口时，即便提示灯已经变黄了，可她还是一脚油门越过了斑马线。
不知过了多久，左岸水榭辉煌的门柱已经出现在视线里了，苏晚青终于鼓起勇气看了眼后视镜。那辆辉腾已经不见了。
苏晚青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掌纹里的汗水像汨汨流淌的小溪，让她整个人兜头淋了一场雨。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继续发红包，感谢各位姐妹的支持！

第17章
◎商量一下婚礼怎么办。◎
停车场里, 闻宴祁刚下车就注意到了不寻常之处。
往日苏晚青的车喜欢停在230的车位，她下班也总比他早，因此闻宴祁不知什么时候养成习惯, 下车后总无意识地往左边瞧一眼。
今天那辆奔驰也在，但是车灯却还亮着。
闻宴祁走过去, 看见驾驶座上的苏晚青，安全带都没解, 双手环抱着方向盘，整张脸埋在臂弯中, 纤薄的肩膀一动不动。
他原地思忖了几秒，还在判断她是不是睡着了, 然后就捕捉到了她轻颤的脊背, 像振翅的蝴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闻宴祁并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顿了几秒，他敲了一下车门。
苏晚青像是突然惊醒, 抬头的瞬间, 不动声色地擦了一下脸颊，嗓音有些脆生生的, “你怎么在这儿？”
闻宴祁盯着她发红的眼, “你怎么了？”
“没事。”苏晚青解开安全带，状似镇定道, “我刚刚好像闯红灯了。”
闻宴祁拉开车门, 等苏晚青下来, 他俯身把她放在中控台上的包拿了出来。
“谢谢。”苏晚青垂着头, 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闻宴祁看着她, “车钥匙呢？”
“干嘛？”
“锁车。”
“哦。”苏晚青把包拿回去, “在包里。”
她低头翻找的功夫，闻宴祁又盯着她瞧了几秒，“工作不开心吗？”
“没有。”苏晚青找到车钥匙，顶着一副不想活了的表情说，“很开心。”
闻宴祁还想说些什么，物业经理突然冒了出来，说过几天停车位的线要重画，可能需要他把车挪出来。
交谈两句的功夫，苏晚青先一步上楼了。
两分钟后，闻宴祁等下一部电梯回到家。
客厅空空如也，换了鞋往里走几步，才听到健身房里传来的动静，撞击声一道接着一道，能感受到沉闷又扎实的重量。
苏晚青大约是听到了关门声，走出来查看。
她连鞋都没穿，腕上绑着大一号的拳套，从门缝里露出头，“我打会儿你的沙袋，没问题吧？”
闻宴祁将车钥匙丢到中岛台上，看了眼她腮边充血的红晕，“你随意。”
苏晚青点点头，又回去了。
闻宴祁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两口，冰水顺着喉咙下滑，仿佛将他身上糜烂的烟酒薄味冲淡了，但还是有些许困倦。
苏晚青又冒出头，“你晚上几点睡？”
“怎么？”
她戴着拳套的双手碰了一下，情绪好像恢复了，表情带着某种爽朗的锐气，“我可能要多打一会儿，怕影响你休息。”
闻宴祁将瓶盖拧回去，随意放到桌子上，瓶中水流晃荡，折射出吊灯的光，像秋日波光粼粼的湖面。
“现在不睡。”他走到健身房旁边的影音室，扶着门把手，寡声开口，“你有一部电影的时间。”
闻宴祁随便挑了个片子，一部瑞典的小成本喜剧片。
影音室做了防震颤音的装修材料，身临其境的感受很强，相应的，外界的杂音便弱了许多，一开始闻宴祁还能听见砸沙袋的声音，瓷实的撞击声，像是在宣泄某种情绪，久而久之那声音就越来越弱。
电影进度过半，隔壁的动静彻底消失。
闻宴祁关闭投影设备，上楼回房。
-
次日早上，苏晚青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闻宴祁站在门外，展示刚收到的微信消息，她心头那些夙夜的情绪顿时一扫而空。
“梅清是谁？”苏晚青皱眉，“奶奶为什么说带她一起来。”
闻宴祁的表情看不出丝毫问题，“梅清是她儿媳妇。”
苏晚青反应了两秒，陡然紧张起来，“她们什么时候到？”
“已经进小区了。”
邵丽华和梅清来得突然，等俩人洗漱完毕，苏晚青就跑到门口候着，电梯门一开，她立刻就迎了上去。
娟姨搀扶着老太太先行出来，苏晚青笑盈盈地叫了声“奶奶”，再往身后看，一个穿着连衣裙，蹬着细高跟的女人抬手跟她打招呼，“嗨，儿媳妇儿。”
梅清拎着一只Hermes Birkin，鼻梁上架着巨大的黑超墨镜，贵妇派头儿拿捏得十足，许是保养得当，看模样也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
苏晚青嘴角僵硬，抬起手，还没开口，就被梅清挡了回去。
“行啦，还没给改口费，就叫我阿姨得了。”
苏晚青老老实实，“阿姨好。”
“好。”梅清从电梯里走出来，停在苏晚青面前，摘下墨镜看了她几秒，然后又看向她身后的闻宴祁，赞许地点头，“漂亮。”
闻宴祁没像苏晚青这么热情，还走到电梯口迎接。
他倚在门框边上，穿着黑色卫衣，灰白色运动裤，侧面轮廓逆着光，整个人仿佛浸在几分薄醉中，肆意又懒散地笑了声，“全靠同行衬托。”
走在前面的奶奶闻言，不满地哼了声，“半年都过去了，才见到儿媳妇长什么样。”
一个儿媳妇，一个孙媳妇儿，勉强算个同行，可老太太显然更满意后者。
苏晚青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梅清倒毫不在意，冲她挑了挑眉。
到了客厅落座，L型长条沙发，梅清独自坐在一侧，苏晚青被老太太拉着坐在正中，娟姨把带来的食材装进冰箱，而闻宴祁突然来了通工作电话，此刻在阳台。
今天的阵仗不同以往，苏晚青有点四面楚歌的惶恐。
老太太嘘寒问暖一番，而后聊起这次见面的主题，“我听小祁说，你俩是谈了半年，突然决定结婚的？”
“对。”
“他说他见过你家里人了？”
苏晚青犹疑地看向闻宴祁的背影，唯恐说漏嘴，“领证前见过我父亲。”
老太太似乎是瞧出了她的心虚，安慰道，“你别替他遮掩，不管他本人见没见过，这事儿总归是他没做好，男方家的长辈都没上门拜访过，就拉着人家姑娘把结婚证领了，这不合规矩。”
“没有的，奶奶。”苏晚青温声解释，“领证是我们俩一起做的决定。”
“奶奶知道你懂事。”邵丽华爱惜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但大人不能不懂事。今天让小祁妈妈一起过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什么时候两家人一起见个面，商量一下婚礼怎么办，还有彩礼方面，看看你父母有什么想法。”
苏晚青没想到她们的来意是这个，一时哽住了，不知该如何回应。
氛围渐渐焦灼之际，旁边沙发上坐着的梅清往嘴里塞了瓣橘子，蓦地出声，“好酸啊。”
老太太投去不满的目光，梅清毫不在意，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对着苏晚青笑，“听说你爸爸也是做生意的，应该也挺忙吧？”
“嗯......对。”苏晚青听懂了暗示，连忙附和，“我也很久没见过他了。”
苏晚青的亲生母亲在她三岁时就去世了，她回到苏家认祖归宗的时候，亲生父亲苏向群也早已再婚。
苏向群倒是期待这场会面很久了，但他攀附闻家是存着什么心思，苏晚青也心知肚明。领证当天，闻宴祁就给他介绍了一宗海外的生意，公司的危机解除了，但这对他来说还远远不够。
眼见着奶奶还不死心，苏挽青握住了她的手，“奶奶，我和宴祁最近也一直在商量，反正他这次出差回来就不走了，我们俩都觉得双方父母见面的事不用着急，等办婚礼前再安排，没关系的。”
邵丽华还是觉得不妥，看了眼苏晚青，总觉得这小姑娘情绪有点不对劲，刚想再劝两句，闻宴祁打完电话回来了。
他走到沙发旁，却看向厨房那边，“娟姨又带了什么过来？”
老太太转过身，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对对，给你们带了些老山参，长白山的园子刚送过来的，别忘了跟小邢说一声，煮汤的时候可以放一些，补身子的。”
眼见话题被成功岔开，闻宴祁在苏晚青身侧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在老太太面前的状态和其他时候不一样，仿佛在刻意彰显着什么，长臂一伸，虚虚搭在她肩后的沙发背上，稍微动一下就能碰到她的颈侧。
新婚夫妻在家里，这种程度的亲密并不算突兀，可苏晚青就是紧张得很。
闻宴祁看出来，也没再勉强，将手臂收了回去，玩笑着开口，“我身体挺好，不需要补了。”
老太太不赞成，“你爱吃不吃，我给苏丫头补补。”
苏晚青不自然地垂下眼睫，假装没听懂这段对话。
-
午饭是娟姨和闻宴祁做得，饭后，苏晚青主动请缨去刷碗。
几分钟后，梅清拿着手机走进厨房，“儿媳妇，加个好友呗。”
苏晚青赶紧拿起抹布擦手，紧张兮兮地看她，“阿姨，我手机没拿进来。”
“没事儿。”梅清打开添加好友界面，“我加你。”
苏挽青报了一串手机号，而后就无所适从地站在原地。
梅清站在操作台边，握着手机，蓦地出声，“你俩合同签得是几年啊？”
“啊？”苏晚青愣了一下，随后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您也知道？”
梅清看着手机，口红应该是刚补的，纯正的浆果梅子红，让她锐气十足，气场全开，“那小子真没跟你说？”
苏晚青那天没化妆，又或许是在梅清的衬托下，整个人透着一股朴素的木讷，摇摇头，她老实回答，“除了奶奶的事，他什么都没说过。”
“也正常。”梅清挑了挑眉，哄小孩似的朝她笑，“我是他后妈。”
从早上见面，到后来一群人坐在沙发上聊天，苏晚青一直能感觉到哪里不对劲，这对明面上的母子今天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但就是每一句都透露着压根都不关心对方死活的冷淡。
不像仇人，但也不像亲人。
“知道你日子不好过，就是跟你说一声，这婚就是结给老太太看的，只管哄她一个人就行了。”梅清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艳丽，又透着股莫名的友好，“以后如果有什么事儿需要我配合，直接给我发消息。老太太是不喜欢我，但架不住他儿子喜欢啊，所以我在闻家还是能说得上话的。”
苏晚青嗫嚅着，应了声“好”，也不忘道谢，“谢谢阿姨。”
“客气了。”梅清笑得明媚，“有空一起逛街啊。”
-
临近傍晚，总算把三尊大佛送走。
闻宴祁关上大门，一回头就看见苏晚青抱着手机，眉头轻拧，站在沙发旁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他装作没看见，走到厨房倒水。
须臾，身后响起脚步声。
苏晚青还是觉得应该报备一下，“我刚刚加了梅阿姨的微信。”
闻宴祁端起水杯，“哦。”
“就是跟你说一声。”苏晚青撇清关系，“是她主动提出要加我的。”
闻宴祁喝了口水，喉咙滚了滚，嗓音清润，“所以呢？”
“所以我没办法拒绝啊，就只能加了。”
闻宴祁放下杯子，“为什么你会觉得加她微信需要跟我说一声？”
其实苏晚青也捉摸不透这家人的关系，单纯是看闻宴祁跟他后妈也不算多亲近，担心自己加微信的行为可能越了界，因此才想着报备一下。
“因为......她说她是你后妈。”苏晚青慢腾腾说完，眼神小心翼翼，“我怕你生气。”
闻宴祁抬眼看她，几秒后，唇边勾起细长弧度，“我在你心里是不是还挺小肚鸡肠的？”
苏晚青惊讶抬眉，睁眼说瞎话，“没有啊。”
“没有吗？”
“当然没有。”
闻宴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行，那是我小人之心了。”
话题结束，氛围陡然沉寂下来，苏晚青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他们独处的第一个周末，站在料理台边揉了揉鼻子，刚想说她打沙袋去了，闻宴祁的手机响了。
趁他接电话的功夫，苏晚青溜去了健身房。
闻宴祁从厨房出来，举着手机走到阳台，那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再次响起，带些迅疾的锐意，她好像找到了一种发泄的乐趣。
老太太说了些什么，他也没听清。
“明白了吗？”
闻宴祁看向窗外，懒懒地问，“什么？”
老太太顿了几秒，“我刚刚说得你都没听见？”
闻宴祁捏着烟盒，咬了一根在嘴边，语调含糊，“那劳驾您老再说一遍。”
“我说，下午看小苏丫头心情不太好，反正今天是周末，你晚上带她出去散散心，我给小邢打电话，让她今天不用过去了，你们俩就在外面吃晚饭，吃完看个电影什么的......”老太太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这还要我教吗？”
电话挂断，闻宴祁静静抽完了那根烟，然后回房换衣服。
下楼时正巧碰上苏晚青出来喝水。
她摘了一只拳套，坐在中岛台边，鬓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脖颈上，两条细长的胳膊比前两日鼓了两分，看着像是运动过度后的水肿。
“你要出去啊？”苏晚青看着他问。
“嗯。”
他的态度不冷不热，苏晚青也不再自讨没趣，给自己又倒了杯水，她一边喝，一边用余光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
闻宴祁走到茶几边上，俯身捞起一块手表，慢条斯理地戴着，冷白手腕上尺骨突出，金属表盘反射出阳台的光，有些刺眼。
苏晚青收回视线，刚准备回去继续，闻宴祁走到了她面前。
“晚上有安排吗？”
“怎么了？”
“老太太说看你心情不好。”闻宴祁看她一眼，像是随口般，“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这段话说完，苏晚青“啊”了一声，犹豫着，“可我打算......”
“打算把我的沙袋打烂？”
闻宴祁掀了掀眼皮，看着她手上大一号的拳套，“邢姨晚上不来了，你可以出去吃完晚饭，回来再继续。”
作者有话说：
闻老师：约会去咯。
明天要上夹子，所以明晚九点更。明天过后更新时间就固定不变了，然后以后我尽量日更五千以上。
评论区继续发红包，看了很多评论，谢谢大家的支持哦。

第18章
◎“你是不是从没谈过恋爱？”◎
一个小时后, 闻宴祁的车停在了一处别墅门口。
闹中取静的一条长街，遗留着不少民国时期的洋派建筑，苏晚青路过很多次, 这还是头一回进来，也是进来后才知道, 铁栅大门内的别有洞天。
茴南小馆是一家私厨，名字起得风雅, 装修也别有格调，老派小洋楼内外一致, 店里陈设都是上了年岁的雅致，复古屏风, 留声机, 来往的服务生都屏息凝气，穿着也是二三十年代的旗袍。
闻宴祁挑了张临窗的桌子，服务生过来递菜单，他抬了抬下巴, 菜单直接递到了苏晚青手里。
苏挽青随口问, “奶奶在电话里怎么说的啊？”
闻宴祁掏出打火机，放到手臂旁的窗柩上, 也就随口答, “她觉得你今天话很少，怀疑我哪里怠慢。”
说完这话, 久久没有听到回应。闻宴祁抬眼看, 苏晚青端坐着红木椅子上, 面前摊着菜单, 她面色微怔, 目光落在某一行字上, 神色出愣。
苏晚青确实看呆了，一份上汤娃娃菜要228，她怀疑这菜叶里是不是夹了金箔。
“怎么了？”闻宴祁手指微屈，敲了下桌面。
苏晚青回神，想跟闻宴祁说好贵，一抬眼就看见他胳膊虚虚搭在窗台上，，挺阔衬衫领口随意敞着，傍晚霞光倾泻进来，氛围感直接拉满。
沐浴在金光中的懒散贵公子，大约是体会不到她的大惊小怪。
“没什么。”苏晚青拿出手机，“我拍几张照片。”
虽然那顿饭不需要她买单，但苏晚青依旧吃得不怎么舒心。
她是小康之家成长起来的普通人，物美价廉是刻进骨子里的消费观，昂贵的菜吃进嘴里，因着价不匹位的心态，觉得也就不过如此。
半个小时后她就放下了筷子，开始捣鼓手机。
苏晚青是抱着完成任务的目的来的，从相册里选了几张照片，本想发个仅奶奶可见的朋友圈，可回头浏览了一下照片，又觉得差点什么东西。
“你能配合我一下吗？”她看向闻宴祁，“我想发个朋友圈给奶奶看。”
闻宴祁也放下筷子，“怎么配合？”
苏晚青快速在脑海中搜索，往日看到朋友圈情侣都是怎么秀恩爱的，想了会儿，她将手放到桌面上，手心向上，“这样，你握着我的手。”
闻宴祁不说话，薄白的眼皮轻掀，只是瞧着她。
苏晚青渐渐心虚，怕他误会，“只是摆拍，你也不想浪费了时间，还什么效果都没收到吧。”
她不知道闻宴祁想得是另一件事。
“你是不是从没谈过恋爱？”他突然问。
苏晚青愣了一下，没说话。
不配合就不配合，怎么还人身攻击啊。
话音刚落，有服务生捧着花走过来，一束很大的粉色芍药，被白色的轻纱覆盖着，是用心包装过，也凸显了选花人的审美不俗。
苏晚青随意地看着，直到那束花被摆放在她面前。
“什么意思？”
闻宴祁拿起她的手机，“捧着。”
苏晚青百般不情愿，但想想只是个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还是配合地把花抱了起来。闻宴祁说得对，牵手的照片太过刻意了。
过犹不及。过犹不及。
她默默把这句话刻进了心里。
“你能不能有点表情？”闻宴祁举着手机，稍微偏过头看她。
苏晚青不自然地扭了扭肩膀，小声嗫嚅，“我有镜头恐惧症。”
闻宴祁沉默了，怪不得她朋友圈一张自拍都没有，头像也是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那你别看镜头了。”
最后，苏晚青发了个九宫格的朋友圈，最中央的那张是她自己，低眉敛目，侧身看花，闻宴祁拍照技术还行，留白的气氛给足了，即便没有牵手的画面，也能瞧出甜蜜又酸臭的恋爱气息。
“发出去啦。”苏晚青放下手机喝水。
闻宴祁看她一眼，“吃饱了？”
“差不多。”
闻宴祁起身去买单了，苏晚青独自坐着望向窗外，突然，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她坐的那个位置靠近大门，Zane跟着服务生走进来，也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她。
“yulia。”他走过来打招呼，苏晚青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
“嗨。”她情绪紧绷，“你也来吃饭？”
“对。”Zane看向她对面的空位，语气犹疑，“你一个人？”
苏晚青犹豫了两秒，尬笑了声，“朋友有事，吃完先走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看走廊上的动静，在心底暗暗祈祷着闻宴祁不要那么快回来，可老天爷有时就喜欢开玩笑，在Zane寒暄两句结束，准备离开上二楼的时候，闻宴祁的身影出现屏风后面。
他走得懒散，像是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又像是完全不在意。
总之就很淡定地走了过来。
Zane注意到他，转头看了眼苏晚青，面色微有意外，“闻总也在？”
苏晚青心头警铃大作，眼看着闻宴祁越走越近，她陡然起身，佯装狗腿往前迎了几步，堵在闻宴祁面前，阻挡他落座，“闻总，好巧啊！”
她把Zane挡在身后，不停地朝闻宴祁使眼色，“您刚来吗？”
闻宴祁止了步，隔着她的肩膀，看了后面的Zane一眼。
唇线绷得笔直，他终于开口，“你是？”
惊叹于这人的思维敏捷，苏晚青立即接招，“我是瑞思客户部刚入职的SAE。”
“哦，没印象。”他说着，往旁边的Zane看了眼，“你也是瑞思的？”
Zane点点头，显然是没料到苏晚青敢这么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我不耽误您。”苏晚青见蒙混过关没问题了，立刻换了副笑脸，让路过去，“祝您用餐愉快。”
闻宴祁径直路过了餐桌。
Zane缓缓收回视线，扯出笑，“今天真巧。”
“是啊。”苏晚青露出劫后余生的笑，“那你上去吧。”
Zane上楼了，苏晚青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的姑娘，身材高挑，一直垂着眼睛，长相倒是没看清，但Zane在踏上台阶之前回了一下头，示意她先上。
-
出了别墅，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闻宴祁的车灯亮着，苏晚青走过去，看他胳膊搭在窗台上，指尖夹了根燃了一半的烟，隔着寥寥青雾，表情看得不甚分明。
“不好意思啊。”她为刚刚的事儿道歉，“我不想让同事看到。”
“看到什么？”
“我跟你在一起啊。”
闻宴祁撩起眼皮看她，“为什么？”
苏晚青沉默片刻，说出了自己朴素的观念，“男领导和女下属谈恋爱，在舆论层面上总是女下属受到更多苛责。”
这话听着新鲜，闻宴祁掸了掸烟灰，“你认为女性是弱势群体？”
“当然不。”苏晚青认真地看他，“只是在办公室绯闻这些轶事里，由于地位和权力的悬殊，普通人觉得倾轧底层更为安全妥当罢了。”
“求财和求色也有高低之分吗？”
苏晚青拉开副驾车门上车，随口叹了声，“这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我也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见她上车，闻宴祁按灭烟蒂，寡声问，“那为什么还答应搬过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苏晚青系上安全带，“我既然一开始就跟你签了合同，自然不会半路撂挑子。”
“那你还挺有契约精神。”
总算听到这句话，苏晚青心情莫名雀跃，抿抿唇，还在谦虚，“还行。”
闻宴祁没再说话，手机响了，他一边操作方向盘把车子开出车位，一边接听电话，似乎是买了什么东西，苏晚青听到有人说放到门卫了，闻宴祁低声应了句，“知道了。”
回到左岸水榭，经过大门时保安果然递过来一个包裹。
闻宴祁接过来，保安又说了车位线重画的事儿，闻宴祁说自己白天没时间，让他们待会儿上楼拿车钥匙。
说话的功夫，他把包裹递给了苏晚青。
苏晚青以为他是要她帮忙拿着，就接过来放在膝盖上，没拆，也没看。
等升降杆抬起，闻宴祁开车入地库，才想起偏过头看她，“怎么不拆？”
苏晚青没反应过来，“拆什么？”
闻宴祁朝那个包裹抬了抬下巴。
苏晚青心有疑惑，看了眼包装完好的盒子，找到了胶带尽头，“嘶拉”一声，两只圆圆的东西露了出来，粉色的，像是什么玩偶。
苏晚青狐疑地看了眼身边人。
闻宴祁目不斜视地开车，面色平静，下颚线条利落干净，端着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想想应该也不是送玩偶的人。
她收回视线，把胶带一圈一圈缠成了球，打开纸盒的封盖，两只粉色的拳套赫然出现在眼前，看起来像是小牛皮质地，粉蓝相搭的配合，背面还有一个大大的logo，GRANT。
苏晚青怔住，“这是......？”
“送你的。”闻宴祁单手操纵方向盘，一把倒车入库，“8盎司的级别，够你用的了。”
苏晚青摸了摸质感，慢慢的，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打着玩的，这种专业的装备......”
闻宴祁将车停进车位，打断了她的话，“会戴吗？”
“会啊。”苏晚青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用你的我都是自己戴的。”
“那是因为尺码大，这副小很多。”闻宴祁把盒子接过去，拿起护手的绷带，“手伸出来。”
苏晚青把手伸了出去。
“戴拳套之前要绑好绷带，手腕和手掌，每个指关节......”
闻宴祁教得认真，低垂着眉眼，长睫黝黑，在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明明整张脸隐在暗处，又有种不常见的明朗，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温润，像一幅构图绝佳的风景画。
苏晚青回过神，在最后一步完成之前缩回了自己的手，“我知道了。”
闻宴祁手指蓦地落空，也没怎么在意，只是侧过身看她，“最后一句建议。”
苏晚青偏过头，不由自主端正了身体，“你说。”
“过刚易折。”闻宴祁目光沉静，像是不慎滴落在宣纸上的一点墨，幽深又有几分随性的认真，“我希望你练习拳击的目的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而不是为了发泄情绪。
他没有直接点明，但苏晚青还是听了出来，想起这两天自己近乎失控的宣泄，她的心陡然平静了下来。
“我知道了。”苏晚青扯了扯嘴角，“谢谢你。”
再一抬头，闻宴祁已经解开安全带下车。
仿佛刚刚的忠告只是可以在这段关系里被默许的、一时兴起的善意。
-
周一上班，苏晚青没精力再做早饭，从冰箱里拿了片吐司，咬在嘴里就出门了。
电梯里碰到Doris和周黎，Doris注意到她背得双肩包，还不停地揉着手臂，好奇问，“你怎么了？”
苏晚青没精打采地瞥她一眼，“累着了。”
她把自己打了两天沙袋的事说了出来。
Doris无语，“你的周末好无聊。”
苏晚青想起昨天晚上在小群里看到的聊天记录，问她，“你呢，昨晚约会如何？”
Doris丧气地摆手，“别提了，从他把我约到健身房那一秒我就该想明白的。”
周黎给她介绍了一个男生，是她的大学同学，说是在金融街工作的，人长得好，收入也不菲，Doris是个时刻需要恋爱滋润的小姑娘，于是就兴致勃勃赴约了。
见完就积累了一肚子的怨气。
“太夸张了，你都不知道那个人有多装，就当着我的面啊，别人卧推结束，他走过去说片子别卸，我来练练二头弯举。”Doris喝了口豆浆，语气颇有些急躁，“吃饭的时候也是，前菜还没上来呢，给我科普二十分钟鹅肝的制取过程，多么残忍啊，多么反人类......结果上菜他吃得比谁都香。”
苏晚青“噗嗤”一声笑出来，周黎也捂嘴，“行了，别说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Doris长叹一声，“我的正缘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出现啊！”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苏晚青刚想往外走，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Zane。
周黎和他不同部门，Doris看他更是不顺眼，到最后只有苏晚青抬手打了招呼，“买早餐？”
Zane把目光从Doris身上收回来，才朝苏晚青扯了扯嘴角，“KIM姐要喝咖啡，我去帮她买，你要吗？顺便给你带一杯。”
苏晚青婉言谢绝。
一拨人出，另一拨人进，电梯门再度关上，Doris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句“真晦气。”
-
下午，瑞莱商场那边的线下活动出了点问题，海报上没印产品logo，KIM让苏晚青和Nicole紧急重印了一份送过去。
那场策划活动的客户是一家美妆品牌，苏晚青还在轩美的时候就跟对方有过接触，这次去现场还见到了两个熟人，双方打过招呼闲聊了几句。
其中一位pr和苏晚青相熟些，好奇她怎么去了广告公司，打趣着问，“瑞思是不是给你开了高薪？”
“哪有。”苏晚青随意笑笑，“我就是个SAE。”
“那我就不懂了，甲方做着没意思，去乙方体验生活？”
苏晚青也不愿这个话题上深聊，抿唇笑了声，假装不好意思，“行吧，薪水确实高了70%。”
“怪不得呢。”那位pr笑了声，“对了，你还不知道吧，轩美——”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是不远处Nicole突然喊她过去，苏晚青也不是很想听到轩美的事儿，正好借机脱了身。
“我肚子突然好痛。”Nicole一脸急色，上半身都站不直了，一只手捂着小腹，“可能是那个来了，我去趟卫生间，等店里布置好你帮我拍几张照片，待会儿要发到客户群里。”
苏晚青看她脸色煞白，“那你带了吗？”
Nicole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带了带了，我准得很，就是辛苦你了啊。”
“没事儿，你去吧。”
那天只是一个小小的线下活动策划，还是苏晚青进公司前定下来的项目，她也没在意，寻了个不碍事的位置，拿出手机拍了几张，觉得灯光差了点意思，又往后退了几步。
就这三五步，她踩到了一个人。
“不好意思，我——”
苏晚青连忙收起手机回头，道歉的话在嘴边，却在看清对方那张脸的时候咽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底的厌弃和嫌恶。
赵杰盛看到她这副表情，无端端笑了声，“之前我就说过了，yulia，我们的缘分不止于此。”
苏晚青冷淡地收回视线，拿着手机回了快闪店。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忙着布置场地，她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好靠近，跻身到柜台后面，蹲在地上核对展具。
逼仄空间里，她强迫自己专注，直到听见背后有人叫了声“Jeff”。
电光火石间，苏晚青想起刚刚那位pr没说完的半句话。
离开轩美以后，虽然没有刻意去打听过，但苏晚青还是听说了，赵杰盛在她离职后不久也跳槽了，那时她决心告别过去，甚至都没想过赵杰盛会去什么公司。
兜兜转转，他变成了她的客户。
苏晚青努力控制发颤的指尖，整个胸腔都在用力，可鼻子还是没忍住泛起了酸意。
身后，赵杰盛又靠了过来，有工作人员要用展具，他端着体恤下属的姿态，帮忙抬了一下，苏晚青听到有人道谢，好像他是个多么热心的好人。
作恶者光明磊落，受害者却要畏首畏尾。
苏晚青站了起来，眼圈儿恐怕有点红，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
围在这里的人去布置下一处地方了，只剩下他们两个，赵杰盛不再有顾及，直勾勾地盯着苏晚青，像是对她的崩溃非常受用，甚至勾起了嘴角。
“没必要这么看着我。”面中横纹再度浮现，赵杰盛笑得轻浮，“为了你，我也算是付出代价了。”
作者有话说：
闻老师：你小子给我藏好咯！

第19章
◎她长那么大第一次给男人送礼物。◎
苏晚青没有理会赵杰盛, 走出了商场，她给Nicole发消息，说自己临时有点事, 要先回公司了。
Nicole问了她搭建进度，而后让她等几分钟, 她出来跟她一起走。
苏晚青站在街边，情绪平静了许多, 转过身想借一家中古店的玻璃照照眼睛，然后就看见了橱窗里摆放着的一枚书签。
推门走进去, 玄关处的贝壳风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店主走出来, 问她有什么需要, 苏晚青没说话，指了指橱窗边的银叶子书签。
“这款是意大利一家银制手工作坊制作的，silverleaf。”店主拿起小托盒，动作小心, “绘图很精美是不是, 雕刻也是手工完成的哦。”
苏晚青抿抿唇，“这是什么花？”
“你也看不出来吗？”店主朝她笑, “我看着像芍药, 但其实是一簇刺槐。”
苏挽青低眉看了会儿，嗓音略哑, “我可以摸一下吗？”
......
Nicole出来的时候, 对她花五六千块钱买了个书签的行为很是不解, 甚至还推测, 情人节快到了, 问她这是不是给男朋友准备的礼物。
苏晚青只是笑笑, 也没过多解释。
-
回到公司，苏晚青刚在工位上坐下，就看到KIM在小组群里敲人，问谁拍了汇汀美妆的活动照片，现在发到客户群里。
苏晚青打开Nicole的对话框，选取了几张照片，还没来得及发过去，就看到Nicole在群里回复，“yulia拍了。”
KIM又艾特她，“yulia，待会儿拉你到汇汀群里，你进去改下备注，然后把照片发给客户看。”
苏晚青甚至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微信对话框顶端就冒出了一个新的讨论组。
深吸一口气，她点了进去，将自己的备注改为“瑞思SAE-yulia”，甚至都没有看一眼群组成员，就把照片发了出去。
之后她专心写日报，片刻后对话框来了新消息。
赵杰盛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直接在对接群里艾特了她。
Jeff：【@瑞思SAE-yulia，怎么不通过我的好友验证？】
那个群里不止有客户部的人，还有瑞思创意部的员工，有人不知道情况，随口问了句【认识吗】，赵杰盛又回了条：【从她还是trainee开始就是我带的，你说认不认识？】
熟人男女，曾经的上下属，但却没有加微信。
是留足了想象空间，随意就能拼凑出一桩绯闻轶事的关键词。
就连不远处握着手机的Nicole都投来了打量的目光。
Doris不知道她内心的挣扎，拖着椅子过来跟她吐槽刚刚又在创意组那里碰了钉子，苏晚青一句也没听进去，握着手机，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了。
注意到她的异常，Doris晃了晃她的手臂，“你怎么了？”
苏晚青愣了许久，一句话也没说，操作手机退出了那个群组。
Doris关切地看着她，“你脸色怎么那么白，不舒服吗？”
“没事。”苏晚青朝她扯了扯嘴角，“下班再跟你说，我日报还没做完。”
她只是想好好地工作，可五分钟后，身旁“嘭”的一声，方礼苒把一个文件夹砸到了KIM的桌子上。
B区的所有人都惊住了，屏息往这儿看，方礼苒拿着手机，看了眼苏晚青，然后怒气冲冲地问，“KIM呢？”
Doris小声道，“去卫生间了。”
“回来让她来趟办公室。”
那之后，客户部几乎所有人都听见了，方礼苒将KIM骂得有多狠，在客户对接群里，每个员工说话都是小心翼翼，不管是发物料还是沟通预算，信息发出去之前没有不字斟句酌的。
“你怎么带人的？你没教过她客户群里不应该甩脸子，带情绪吗？她是来工作的，给甲方打工的，不是来当大小姐的！”
KIM认真解释，“她之前没有对接过客户，汇汀的案子也不是她跟的。”
“那为什么要拉她进群？”
......
Doris不在汇汀的对接群里，因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在“最烦起名了”那个小群里疯狂发表情包，“怎么了怎么了，谁能给孩子吃口瓜？”
Nicole知道原委，但大约是碍于苏晚青在场，还是保持了沉默。
三分钟后，KIM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上。
一片寂静的办公区，苏晚青站了起来，刚想开口，KIM食指微屈，敲了敲她的桌子，“现在方便吗？”
俩人去了露台。
苏晚青这会儿满是内疚，不停地道歉。
她退群的时候是想过后果，但那会儿她以为受训斥的会是她自己。
KIM捧着一杯咖啡，吹了会儿风才转头看她，“如果我说我理解你，你心里会好受点儿吗？”
苏晚青完全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怔了几秒，陡然沉默下来。
“其实章荟走得那次，我就听说了你的事，但那会儿不知道对方是谁。”KIM顿了几秒，“群里的消息我刚刚看了，说实话，我要是你也会退。”
落日悬于天际，彩色霞光映射在玻璃幕墙之上，温暖又刺眼。
苏晚青嘴唇张了张，嗫嚅着道，“谢谢你。”
“你比我厉害，至少你站出来了。”KIM握着咖啡，朝她扯了扯嘴角，“十年前我选择忍气吞声，至今都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要靠消耗自己来平息别人挑起的事端。”
苏晚青看着她，“可我还是没有得到公正的对待。”
“那又怎样？这世界的规则不是我们制定的，可这不妨碍我们发出自己的声音。” KIM 拍了下她的肩膀，“yulia，我就是想告诉你，你没有错，人生就是怎么选都有坎坷，但你至少对得起自己。”
苏晚青不断反刍这段话，而后勾起笑，“KIM姐，谢谢你。”
回去的路上，她的情绪已然松解不少，还惦记着KIM因为她挨训的事儿，又道了几句歉，KIM安慰她没关系，说方礼苒只是在其位谋其职，她也是。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了，汇汀的案子本来也不是你负责的，以后我也不会让你再插手，回到工位上去把日报做完，然后就下班回家吧。”
苏晚青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Doris拖着椅子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都知道了。”
“没关系的。”苏晚青拍了拍Doris按在她肩上的手，“我已经好了。”
一个小时后，工作完成，下班时间也到了。
Doris拉着苏晚青一起乘电梯，路上似乎是想安慰，周黎给她递了几次眼神，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关于赵杰盛的事，周黎从苏晚青第一次来瑞思面试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候闻宴祁要章荟给他一个解释，章荟也没说别的，就扯了句私人恩怨。
后来人事部总监私下里又找她聊，章荟那会儿已经拿到了满意的补偿，就把赵杰盛的事儿说了出来。
因此，在今天之前，知道这件事的人仅限于人事部，方礼苒，KIM以及Doris。
不确定苏晚青的状态到底如何，周黎和Doris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苏晚青看着她俩的小小互动，有些好笑，“我真没事了。”
Doris见她终于愿意聊，主动说道，“以后瑞莱那边的线下活动我帮你跑吧。”
“不用啊，KIM姐已经说过了，以后不会再让我参与汇汀的案子了。”苏晚青勾了勾包带，“而且我今天去瑞莱也不是毫无收获。”
她想起那枚极其漂亮的书签，想拿出来显摆显摆，然后就发现自己忘在了工位抽屉里。
Doris主动请缨要跟着她一起回去，全程殷勤的那个派头，好像把她当成了国宝一样小心爱护，出入还帮她按电梯。
苏晚青哑然失笑，“对我那么好，你暗恋我啊？”
Doris顺杆爬，“对啊，要不你考虑考虑我呗。”
“那周黎怎么办？”
“没关系，她很懂事的。”
谈笑间的功夫，电梯上了16楼。
俩人往B区走，还没拐过走廊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下班以后，办公区的座位空了一大半，Nicole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和一个创意组的女孩坐在椅子上聊天，嗓门不大，但也没有控制在不让旁人听见的音量范畴里。
“我也好奇啊，但她说过她有稳定交往的男朋友。”
“她那个事儿闹得挺大的，听说是出差的时候在酒店发生了什么，但是轩美没有认定她的话，可能是查出了什么聊天记录吧，最后也没怎么处理。”
“我感觉yulia不像那样的人，她挺漂亮的，看家境也不错，那男的还离过婚，没必要牺牲那么大吧。”
“谁知道呢，但是姓赵的不是说实习的时候就带她了吗？如果他真的手脚不干净，为什么过了三年才检举呢？”
......
这些话苏晚青当初就听过不少，如今再听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倒是Doris气得不行，又是跺脚，又是清嗓子，拉着她动静极大地走了过去。
创意组的女孩当即就走了，剩下Nicole表情尴尬地坐在那。
苏晚青走到工位上，弯腰拉开抽屉，把书签装进了包里，随后拉着Doris想走，可Doris脚下就像生了钉子似的，阴阳怪气地打招呼，“你怎么没走啊？”
意识到她在问自己，Nicole顿了顿，“哦，我那个来了，肚子有点不舒服，想等会儿再走。”
“肚子不舒服？”Doris做出讶异的表情，“不会是注水瓜吃多了吧？”
Nicole嘴巴张了张，没再说什么。
苏晚青拉着Doris走了。
-
把周黎和Doris送回家之后，苏晚青才回到左岸水榭。
回去得有些晚了，进家门的时候邢姨告诉她，饭早就做好了，闻宴祁为了等她一直没吃。
她的语气充满艳羡，好像听到了什么伉俪情深的故事。
苏晚青有小小心虚，把包挂在玄关的衣架上，想了想，将包装书签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闻宴祁不在客厅，邢姨说他进了书房。
苏晚青上了二楼，还没靠近，就听见了书房内的声音，他在打工作电话。
闻宴祁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悠闲自在，端着富二代的身份只知寻欢作乐，至少她搬进来的这半个月里，他几乎每晚都按时回来，在家的时候也不是在健身房，就是在书房。
一副商务精英认真自律的做派。
停在门口思虑片刻，苏晚青敲了一下门。
“进来。”
苏晚青推开门，手还放在门把上，“那个，我有个东西想给你。”
闻宴祁正站在窗边，右手举着手机，体态挺拔，身后的白色纱帘是绝佳的打光板，衬得他面如冷玉，瞳色漆黑如墨。
在认真工作的状态，他好像有着自己独特的、无人能打扰的磁场。
苏晚青突然说不出后半句话。
闻宴祁收回视线，对着手机继续说，“可以，看他们什么时候方便，丽晶集团那边先别回复了，但是尽职调查继续安排。”
说完这段话，他挂上了电话，偏过头看她，“刚回来？”
“嗯。”苏晚青走到他面前，“路上堵车了。”
闻宴祁本以为她是喊自己下楼吃饭，无意瞥见了她手里的黑丝绒长盒，脚步顿了顿，“找我有事？”
苏晚青点点头，“对。”
闻宴祁刚想说话，他搁在桌面上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这次是翟绪，闻宴祁低眉看了眼，毫不留情地抬手挂断。
“什么事？”他又看向她。
苏晚青咽了咽口水，“是这样，下午瑞莱商城那边的线下活动缺人手，我就去了一趟，然后在一家中古店看到一枚书签，确实是挺好看的......”
她想尽量说明白，好撇清自己无事献殷勤的嫌疑。
毕竟这个书签只是她礼尚往来的善意，作为闻宴祁送她拳套的回礼。
只可惜她话还没说完，翟绪的电话又来了。
“要不你先接电话。”苏晚青觉得自己来的时机挺不恰当，把盒子放到书桌上，一口气说完了，“反正挺好看，你用着吧。”
苏晚青说完就走，离开时还帮他关上了门。
翟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晚上出来一趟，找你有事。”
闻宴祁没应声，伸手把那个小盒子拿了起来，打开看，一枚校色很正的银制品，刺槐花工艺细致，纹路清晰，在灯光下闪烁着细润光泽。
旁边夹着一张纸条，字体娟秀：读书的夜晚是漫长的享受。
“到底行不行啊？”翟绪说了半日没听见回音，不满地抱怨，“真是结过婚的人了啊，叫你出来就这么难？”
闻宴祁回过神，把书签重新放回到盒子里，捏起烟盒，抽了根烟出来，“什么事儿？”
翟绪明显沉默了几秒。
“就我上次跟你说的，春城沈家那个沈晟，我姑夫的亲侄子，算我半个亲戚吧，他今天又打电话问我了，旌旗科技那35%的股份你到底能不能放。”翟绪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人今天来了，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出来商量商量呗。”
他说得口干舌燥，闻宴祁低眉点火，只回了句“不去”。
“......”
翟绪压抑了语气，“那你帮我问问你老婆去不去。”
“你想干嘛？”
“不是我想干嘛，是我那堂妹沈梳音。”翟绪解释，“她录取通知书下来了，滨大的新闻传播，我一想还挺巧，就把你老婆是她师姐这事儿说出去了，然后她就非要我今晚把人叫过去。”
闻宴祁沉默的功夫，翟绪的耐心耗尽，“那我自己问她，反正我有她微信。”
“不用了。”闻宴祁将烟灰缸拉至眼前，烟刚点上就被他按灭，“我去问。”
-
苏晚青帮着邢姨把热好的菜端上桌，而后就坐在椅子上开始玩手机。
邢姨说闻宴祁等了自己大半个小时，她也不好意思先吃。
没过两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闻宴祁先去卫生间洗了手，出来便坐到了她对面。
苏晚青莫名有些不适，不为别的，只因为刚刚才送过礼物。
这还是她长那么大第一次给男人送礼物。
邢姨还没离开，闻宴祁给她夹了块鲈鱼，放到碗里后还把姜丝夹了出来。
苏晚青低头吃米，没有应声。
对面的人忽然开口，“为什么要送我书签？”
苏晚青看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邢姨，压着声音，“奶奶第一次来那天，我去你房间拿衣服，看到了床头摊开的书，是用打火机压着的。”
闻宴祁捏着筷子，衬衫袖口卷到了手肘处，视线交汇时唇边勾起微小弧度，“我是问你，为什么突然送我礼物？”
“哦。”苏挽青有些懊恼，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
是不是有点过分关注他的生活了，他会不会误会。
纠结两秒，她把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你送我的拳套很贵，我查过了，无功不受禄，我不好意思就这么收下。”
闻宴祁唇边的弧度又舒缓成了一条直线。
他不再关心这个话题，也不再压低音调，“晚上你有其他安排吗？”
“有啊。”苏晚青咬了一下筷头，“我想打会儿沙袋。”
闻宴祁宛如被哽住，“翟绪邀请你待会儿去酒吧坐坐。”
苏晚青愣住，“为什么，他找我有事吗？”
“不算什么大事，他有个妹妹。”闻宴祁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肉，冷白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属手表，话说得慢条斯理，“你见过的，沈梳音，这两天她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了，你直系学妹。”
苏晚青想起那个夜晚，瞪着大眼睛夸她漂亮的女孩。
“小姑娘托我问一句，看你愿不愿意去。”
说完，闻宴祁又扬眸看她，唯恐她有心理压力似的，淡声说道，“不想去可以——”
苏晚青打断他，“去啊，我可以去。”
闻宴祁指尖微顿，看她又嘟囔了一句“我也好久没喝过酒了”，神情是少见的明亮，雀跃得宛如得知即将要春游的小学生。
作者有话说：
读书的夜晚是漫长的享受。来自网络。

第20章
◎照亮他冷峻的眉眼。◎
一个多小时后, 苏晚青跟着闻宴祁来到了弥楚酒吧。
二楼卡座，一个年轻男人一看见闻宴祁就迎了过来，给他腾位置, 递烟，又叫他祁哥, 苏晚青猜不透这俩人的关系，左右看一眼, 在翟绪身边坐下了。
翟绪是个热闹的性子，和她打招呼, “多谢大美女赏脸。”
“你妹呢？”
“厕所呢。”翟绪笑了声，“喝果汁喝多了。”
大约是注意到翟绪对苏晚青的态度, 沈晟推过来一个酒杯问, “这位妹妹喝什么酒？”
闻宴祁靠在沙发上，手上捏着个打火机，从进来后就没什么存在感一人，这会儿听见这句话, 撩起眼皮, 视线也没什么强烈的情绪，但看着就让人如芒在背。
“她姓苏。”摇晃的光影里, 他寡声说道。
求人办事, 沈晟还是有几分机灵劲儿，当下收起了眼尾的轻浮, 不动声色地端正几分, 又笑着看向苏晚青, “苏小姐喝酒吗？”
“喝一点儿呗。”翟绪瞥了眼闻宴祁, 劝说道, “反正带了保镖。”
苏晚青下意识看了眼闻宴祁, 他正接过了沈晟递过来的烟，噙在唇边，低眉点燃，赤橘色的火光攀上眉峰，他投来目光，“想喝就喝。”
言下之意，不想喝也不用给任何人面子。
今天情绪动荡得厉害，苏晚青也是奔着喝酒来的，“那行吧，不过我酒量一般，喝不了多少。”
翟绪推过来一瓶香槟，“那就喝这个吧，不容易醉。”
酒吧里音乐声鼎沸，到处都是穿梭的红男绿女。
他们那桌人也不少，男生们没细看，姑娘们倒是都很漂亮，个高腿长，妆容艳丽，围坐在一起聊天，有的是模特，有的是画家，问起苏晚青是做什么的，她抿抿唇，解释自己只是拿死工资的小职员。
所有人都看到她是跟着闻宴祁一起过来的，只当她这句是玩笑。
倒是沈梳音听到后抱起了她的手臂，忧心忡忡地问，“晚青姐，我们这个专业是不是很无聊，很没有前途啊？”
苏晚青瞧着她皱起的眉头，觉得好笑，“没有，新闻传播就业方向很广的，传统媒体、新媒体、公关、广告......你还没入学，等上两年找到自己的兴趣就好了。”
小姑娘听着听着，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那我们系帅哥多不多，男女比例是多少啊？”
一旁的翟绪听到，弹了她一个暴栗说道：“这就是你想问的东西？”
“你管我！”沈梳音揉了揉脑门，又看向苏晚青问：“晚青姐，你大学谈过恋爱吗？”看小说加QQ群630809116
“大学恋爱是什么样的呀......”
隔着一张酒桌，闻宴祁听到这话顿了一下，修长手指托着加冰的酒杯，旁边的沈晟又递过来一根烟，他眼睫低垂着，目光没有焦点似的落在某处，没接，也没说话。
酒吧人声鼎沸，靡靡之音不歇。
那道温软又清冽的声音响起，说了些什么，也听不清。
沈晟的手还悬着，闻宴祁接过了烟。
......
关于专业的问题，沈梳音并不怎么关心，问了些吃喝玩乐的事情，就拉着苏晚青和那群漂亮姐姐玩起了酒桌游戏。
苏晚青运气不好，□□把把落空，一摇就是顺子，连第二轮都撑不到，虽然是一群女孩子瞎玩，也没人逼着，但还是不知不觉喝了许多酒。
慢慢感觉到有些上头了，苏晚青退出了游戏，和沈梳音说一声，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弥楚她之前来过两次，都是跟杨沅沅一起，两次中就有一回撞见了苏量依，没想到今天又碰见。
苏晚青从隔间出来，就看见她站在洗手池边补妆，站都站得不太稳，肩上挂着包摇摇晃晃，台面上的手机一直在响，她看都没看一眼。
苏晚青低头洗手，直到苏量依走出卫生间，把手机遗留到了台面上。
她拿着手机追出去，没走两步就看见了苏量依，她靠在走廊角落，隔着一盆高大的琴叶榕，流里流气的男人单手撑着墙面，俯身在她颈窝说着什么。
苏量依大约真是喝多了，眼睛闭着，不适地扭了扭头，似乎要把那人推走。
苏挽青走过去，把那人胳膊拽下来，将苏量依拉到自己身旁道，“她喝多了。”
男人背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不耐烦地问：“你谁啊？”
“我是她朋友。”
苏量依还残存着一些清明，伏在她肩上，看清她的脸后笑了起来，“是你呀。”
她穿得那件挂脖吊带很紧，刚刚挣扎时衣角便蜷缩上去，露出了整片腰，就这么柔弱无骨地攀着，对面的男人看着，还是不死心。
“她是我那桌的。”男人说着，又伸出手抓住了苏量依的胳膊。
苏晚青虽然喝了一点酒，但这会儿也清醒的差不多了，沉声道：“再不松手我就给她爸打电话了。”
对方听到这话，突然笑了声，“多大的人了，还请家长呢？”
“来来来，干脆你也去我那桌坐会儿，我陪着你等，看看她爸会不会来。”
说完这话，他作势就要上来拉两人，苏晚青往后躲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侧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闻宴祁左手还夹着烟，眼睛微微眯着，擒住那男人的手腕，稍一翻转便听见一阵凄厉的嚎叫。他力用得巧，四两拨千斤。
苏晚青想起健身房里的地秤和格斗绳，再看一眼闻宴祁，针锋相对中他还不疾不徐地掸了下烟灰，斯文又轻狂。
碾压级的对峙，闻宴祁面容冷淡，在对方龇牙咧嘴的表情中寡声开口：“不服气？”
那人灰溜溜地走了。
苏晚青还扶着一个人，多少有些尴尬，“谢谢你啊。”
闻宴祁垂睫看了眼苏量依，目光又回到她脸上，“你朋友？”
“算......是吧。”
苏挽青扶着苏量依走出了酒吧，稍一抬眼就看见她那辆粉色卡宴，还犹豫着要不要打个车的功夫，闻宴祁注意到她的视线，走到一旁找了位代驾。
那会儿苏晚青还小心翼翼地扶着人，低头询问对方要回哪儿，闻宴祁正在检查代驾的证件，拍照的时候，他听见醉酒女孩笑了声，“当然是回家啦。”
“回你的家哦。”
闻宴祁缄默一瞬，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代驾师傅询问：“拍好了吗先生？”
他才回过神，再往旁边看，苏晚青背对着他，扶着人还站得笔直，路灯的光罩下来，素白T恤下背影纤薄。
代驾师傅拿回了自己的证件，又去拿车钥匙。
苏晚青从苏量依的包里翻出来钥匙，递给代驾还不忘叮嘱，“您把她送到翠府别墅B区13栋就行，她爸爸姓苏，辛苦您确认一下，然后送到了给我拍个照片。”
苏晚青把苏量依扶进了车里。
大约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苏量依又短暂地清醒了几秒，看到苏晚青，扯出一个笑，莫名其妙的，“你过得还行吧？”
苏晚青正在将她的手机塞进包里，闻言也没接话。
“爸昨天还念叨你呢。”苏量依趴在车窗上看着她，“他其实挺在意你的。”
这话由她说出来，听着多少有些讽刺。
苏晚青也不想和醉酒的人攀谈，牵了牵嘴角，将她的包从车窗塞了进去。
苏量依还想说些什么，无意中看到了站在苏晚青身后的男人，她头脑发昏，视力也模糊了，但还是从那人淡漠的眼神中读出了警告的意味。
缩了缩脑袋，苏量依坐回了副驾。
目送着车子开走，苏晚青一回头，撞进了闻宴祁的视线中。
他站在台阶上，周身带着浸了几分薄醉的散漫，掸了掸指尖猩红，烟灰簌簌落下，他寡声开口，“她跟你长得一点都不像。”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苏晚青听出来了。
想来也是，闻宴祁并不像做事只凭一时兴起的人，半年前俩人领证的时候，他应该就已经把她的背景调查清楚了。
“刚生出来的时候不是都长一个样，皱皱巴巴的。”她随口说了句，不愿在这个话题上深聊，“刚刚谢谢你了啊。”
这话她说了许多次，但这回，闻宴祁唇角轻掀，“怎么谢？”
苏晚青脚步顿住，愣了一下，“要不......回去敬你一杯酒？”
闻宴祁按灭烟蒂，眼尾稍挑，带着几分混不吝的痞气，“就这？”
“那你想怎样？”苏晚青站在台阶下，微微仰头看他，一本正经地糊弄，“做了好事后狮子大开口，善心就会变味哦。”
闻宴祁不赞同，“利益才是最好的驱动剂。”
苏晚青也不赞同，但她还没想到怎么反驳。
闻宴祁垂眼，目光落在她瓷白的脸蛋上，心头突然软了几分，“你总这样做好事不留名吗？”
见他又提起刚刚的事儿，苏晚青敛起神色，“也不是。”
“至少从帮你这件事中我得到了好处。”她安静几秒，须臾后勾唇笑了一下，“湖山区的房价又涨了。”
“......”闻宴祁哑然失笑。
真实的生活充满曲折和无奈，但苏晚青比他想象中更乐观得体。
心境清平，达观空寂，多少人虚长年岁也无法领略的道理，她似乎从很早之前就看明白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性智慧。
但不知为何，闻宴祁开始不喜欢她这副温和持重。
-
沈梳音出来找人，拉着苏晚青去卫生间了。
闻宴祁捏着烟盒独自进去。
瞥见那个瘦削的身影时，全场的灯光正巧暗下来，满室寂静了一秒，台上陡然爆发出一声鼓点，年轻的欢呼声随后响彻云霄。
暗影幢幢中，闻宴祁看见一楼吧台边站着一个男孩，依旧瘦得像营养不良，两条花臂看起来毫无威慑力，面前那个正在掌掴他的营销经理都比他更像个夜场保安。
闻宴祁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他还是走过去，在那个营销经理再度抬手的瞬间，将男孩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
翟绪是这里的常客，闻宴祁虽然来得不多，但干营销的都是人精，一眼就认了出来，“闻......闻先生。”
闻宴祁随手捞了把椅子坐下来，端着生人勿进的冷淡，开口也还算客气，“这哥们儿犯什么错了？”
营销经理愣了一下，徐徐解释，“他刚刚摔了瓶李察。”
闻宴祁捏着烟盒，说话随意，“认识我吗？”
经理连忙点头，“认识，认识。”
“行。”闻宴祁下巴微抬，朝二楼的卡座扬了扬眉，“摔了的酒记我账上。”
经理立马变了脸色，背都躬起来，停不下来的道谢，说是点头哈腰也不为过。
灯影刺眼，闻宴祁听着烦，想起还在罚站的男孩，一直没听他开口，这会儿看他只是垂着眼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坚毅，他倒有了几分兴趣。
“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也没抬头，顿了几秒，嗓音粗嘎答道，“陈柱。”
闻宴祁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想还手吗？”
陈柱听到这话，总算抬眼看他。
“我再开五瓶李察，提成你拿。”闻宴祁偏过脸，饶有兴味地看向营销经理，“愿意吗？”
他话没说透，但任谁都能听出来其中意思。
闻宴祁今晚就是铁了心要给陈柱出气，就算不为着那几瓶酒，营销经理也不敢得罪他。
“闻先生，今天是我不对，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就只管说，怎么消气怎么来。”
闻宴祁一身倨傲，带着扎人的威势，懒散开口，“打吗？”
陈柱默了默，“不打。”
营销经理抹了把额上的汗离开了，闻宴祁瞧了眼陈柱，“为什么不还手？”
“我挣得就是这份钱。”
意料之外的回答，闻宴祁沉默须臾，“想不想换一份站着挣钱的工作？”
侍应生端来了一杯加冰的威士忌，杯壁反射出波光粼粼的星点。
“为什么要帮我？”
陈柱确认自己从没在锦园小区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还向那个漂亮姐姐告过他的状，“我不认识你。”
闻宴祁没接这话，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看了眼，抽出一根烟衔在唇边，从口袋里翻出打火机，赤橘色火苗闪烁，照亮他冷峻的眉眼。
“我也不认识你。”
他开口，嗓音带着清哑的凉意，“但你有个还不错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他不是保安，他是我朋友。”指路14章。

第21章
◎他刚刚是想帮她冲红糖水吗？◎
从卫生间回来, 恰好碰上酒吧后半场的活动，冷知识冠军夜比赛。
苏晚青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和自己有相同爱好的人，沈梳音一看到这几个字就两眼发光, 拉着她组了队，最后也毫不意外地赢得了冠军。
奖励是一座香槟塔和两枚银制的小徽章。
回去的路上, 闻宴祁找了代驾，俩人坐在后排, 沈梳音还意犹未尽地跟苏晚青语音通话，约定周末一起看电影逛街, 小姑娘叽叽喳喳，不知道哪里来的兴奋。
终于挂断语音, 苏晚青注意到了闻宴祁的目光。
他在看她手里那枚小小的徽章。
“你想要吗？”她往前递了递, “我有很多，这个可以送给你。”
没了沈梳音呱噪的吵闹声，车厢内陡然静了下来，闻宴祁抬眸看她, “你从哪看出来我想要的？”
苏晚青撇撇嘴, “那你盯着看。”
闻宴祁收回视线：“你经常参加这种比赛吗？”
“对啊。”苏晚青将徽章放进包里，随口答, “从小学开始我就是我们班的冷知识大王。”
说完后她顿了两秒, 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冷笑话。”
闻宴祁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面容沉寂了几分, “你也喜欢收集冷笑话？”
“不叫收集, 纯粹爱好。”苏晚青朝他笑笑, 大约是心情好, 突然起了分享欲, “要不我给你说一个？”
闻宴祁降下车窗，任风灌了进来，轻声道：“想说就说。”
苏晚青调整了坐姿，一本正经地开口，“一只熊走过来，打一四字成语。”
闻宴祁挑眉，“这是冷笑话？”
“虽然是个脑筋急转弯。”苏晚青已经开始抿唇笑了，“但是笑点在答案上。”
闻宴祁没再说话，偏头看向了窗外，片刻后注意到身后殷切的目光，他在心底吁了口气，回过头，“不知道。”
苏晚青眼如弯月，“答案是有备而来。”
闻宴祁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你不好奇吗？”苏晚青显然对他的反应不太满意，“为什么是有备而来。”
闻宴祁垂眼看她，语气寡淡，“因为熊的英文是bear。”
“......”苏晚青坐了回去。
她最不爱跟这种人说笑话，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
到了左岸水榭，俩人各回各房。
闻宴祁洗完澡出来，翟绪又打了电话过来，他也是刚刚才到家，说是有件事忘了告诉他。
闻宴祁走到床头，“说。”
“赵荟西回国了。”
“什么时候？”闻宴祁拿起了床头柜上的长盒子。
“我哪知道，梁蔚轻跟我说的。”翟绪顿了几秒，“他就那点儿心思，这么多年也没变，昨天看到人朋友圈说回国了，今天中午就给我打电话了。”
闻宴祁拉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红色丝绒小方盒，拿出来打开，里面装着一枚小小的金色徽章。
翟绪没听到回应，又问了句，“要不你辛苦辛苦，跟赵荟西联系一下？毕竟她跟你更熟一些，要不是你，老梁也不会折她手里。”
闻宴祁没应声，眼睫下垂，盯着那枚帆船徽章看了会儿，蓦地出声，问得却是另一件事，“你还记得我11岁生日是怎么过的吗？”
这话说出来，翟绪明显静了一瞬，“你都不记得了，我哪还记得。”
“之前我这儿还有张照片......”翟绪咽了咽口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但阿姨出事以后，不就被你要过去烧了吗？”
听筒里安静无比，过了许久，闻宴祁才有了动作。
他将书签和徽章放在一起，锁进了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
翟绪察觉出不对劲儿，开始转移话题，“所以赵荟西那事儿到底怎么说啊，老梁还等着我回信呢。”
闻宴祁敛起思绪，端着空杯子下楼倒水，随口应着，“这段时间没空，等几天吧。”
挂上电话，闻宴祁按亮了走廊的灯。
几乎是同时，苏晚青推开房门出来。
视线交汇片刻，闻宴祁注意到她唇色苍白，左手还捂着小腹，“你......”
苏晚青气短地应声，“我要出去一趟。”
“哦。”闻宴祁收回视线下楼，刚迈了两步，脑袋里突然闪过一道思绪。
苏晚青跟在他后面，佝偻着腰，看模样十分痛苦。
闻宴祁脚步顿住，“你例假来了？”
苏晚青茫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她搬家搬得仓促，又考虑杨沅沅还在锦园住着，许多生活用品都没有带过来，原本打算有空去买的，可赶上刚入职，忙起来就抛之脑后了，直到刚刚去洗澡发现姨妈拜访，瞬间两眼一黑。
苏晚青的日子不太准，但有一点是准的，姨妈来后半个小时肚子必疼，加上晚上又喝了酒，绞痛感更强烈了。
闻宴祁缓步走下楼梯，将空杯子放到中岛台上，回头看扶着栏杆，小鹌鹑一样蜷缩着的苏晚青，顿了几秒，“我可以出去帮你买。”
“啊？”
“啊什么。”闻宴祁往玄关处走，“这小区附近没有便利店，你确定你现在这样能开车吗？”
苏晚青也是识时务的人，挤出尴尬的笑，“那就......麻烦你了啊。”
闻宴祁拿起车钥匙，“把照片发我微信上。”
苏晚青脑子也绞住了，“什么照片？”
闻宴祁开门的动作停住，回过头，清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裂缝，“你说呢？”
“哦哦哦。”苏晚青反应过来，拿起手机，“我给你找。”
-
闻宴祁下了地库，开了大约两公里的路，在路边瞧见了一家24小时便利店。
他拿着手机下车，这才看见苏晚青发来的微信，应该是从淘宝上截的图，她说是常用的牌子，让闻宴祁不要买错，顺便又道了声谢。
便利店里只有一名收银员，女生，从他进去后便盯着他瞧，闻宴祁绕着货架走了两圈，最后停在了卫生巾专柜旁。
根据照片比对了一下，他抽了一包粉色的出来。
走到收银台，苏晚青的电话打了过来，闻宴祁刚把卫生巾放到台子上，就听见她虚弱又焦急的声音，“忘了告诉你，买夜用的，就是那种加长加厚的，你看包装，包装上都会写的。”
收银员小姑娘低着头，但闻宴祁还是瞧见她在偷笑。
“知道了。”他挂上了电话。
回到刚刚的货架前，闻宴祁微微弯下了腰，一袋一袋拿下来看，不同品牌，不同长度，还有纯棉和网面的区别，产品种类十分繁杂。
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回个电话问问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荟西。
惦记着刚刚翟绪的话，闻宴祁按下了接听键，顺便走到旁边拿了一个购物篮，将看到的都扫了进去。
“喂，Ryan，是我。”
闻宴祁确认扫货完毕，随口应了声，“回国了就别叫英文名了。”
赵荟西笑了声，“你看到我朋友圈了？”
“没有。”闻宴祁往收银台走，“听别人说的。”
“好吧。”赵荟西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爽朗，“既然你知道了，那什么时候赏个脸，出来坐坐。”
“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是的，下周我就入职潮信资本了，到时候大家又成了同行，还要......”
闻宴祁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走到收银台，把购物篮放了上去。
收银小姑娘看见这一大篮卫生巾吓坏了，默了默，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
“先生，我们店的悦眠安心裤正在促销，买两包送一包......”
闻宴祁把电话拿远了些，拧眉看她，“那个跟这些有什么区别？”
小姑娘红着脸，“区别就是......买了那个，这些就都不用买了......”
闻宴祁仿佛找到了快捷键，将篮子放了下去，“那就拿你说得那个。”
收银员小姑娘去货架上取了，闻宴祁蓦地想起自己还打着电话，听筒那边静了许久，他把手机拿下来看了眼，通话明明还没终止。
“喂。”
赵荟西像是刚回过神，开玩笑的语气，“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你交女朋友了？”
收银员拿着东西回来，闻宴祁目光跟着她，懒散应了声，“算是吧。”
“速度挺快啊。”赵荟西笑笑，“过几天大家出来聚聚，把你女朋友也叫出来认识认识呗。”
闻宴祁准备付钱，嗓音很轻，“再说吧。”
挂上电话，他拿着包装好的东西出门，“欢迎光临”的声音都响起来了，闻宴祁想起什么，又掉头回了便利店。
-
家里，苏晚青不敢坐到沙发上，裹了个毯子蹲在落地窗前，百无聊赖地欣赏窗外夜景。
将近十一点，大门处总算有了动静。
闻宴祁拎着包装袋进来，明明穿着家居服，手表也没带，但苏晚青还是瞧出了风尘仆仆的味道，裹着小毯子迎上去，殷勤地道谢，“您辛苦了。”
她把袋子接过去翻了翻，意料之外，这人买得还挺全面，甚至还夹带了一包红糖。
“这个......”她把红糖拿出来。
闻宴祁低眉扫了一眼，嗓音略低，“导购推荐的，促销绑定产品。”
苏晚青连忙点头，“哦哦。”
她裹着小毯子往卫生间走，闻宴祁叫住了她，“红糖不留下？”
苏晚青面色依旧苍白，但总归是比刚刚好了许多，说话也有力气了，“我待会儿再冲。”
闻宴祁双手插兜，“哦。”
说完他就上楼了。
苏晚青走到卫生间门口，恍惚想起了什么，往旁边挪了半步，看见闻宴祁上楼的背影。
什么意思？
他刚刚是想帮她冲红糖水吗？
原地思忖片刻，她又把这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抛之脑后了。
她又没到无法动弹的地步，况且闻宴祁看起来......
也不像那么体贴的人。
-
次日上班，苏晚青有些没精打采，午饭都是Doris下楼给她打包的便当，滑蛋牛肉饭，吃了几口也什么胃口。
扔垃圾时她捂着肚子，正巧撞见从楼下回来的Nicole。
Nicole自从聊了她的八卦被当众撞破之后，局促了大半天，这会儿看苏晚青面色不好，总算找到机会，走过来问她，“你也来例假了？”
苏晚青勉强地笑了下。
“我抽屉里有益母草膏，蛮有用的，帮你冲一杯吧？”
迎着Nicole期盼的目光，苏晚青点了点头，“谢谢你了。”
几分钟后，Nicole端着一次性杯子从茶水间出来，放到苏晚青的桌子上，表情有些纠结似的，还是开口了：“yulia，我要为昨天的事情向你道歉。”
苏晚青摸着温热的杯子，朝她善意地笑了声，“好的，我接受你的道歉。”
Nicole像是终于放松下来，在她旁边坐下来，“对不起，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八卦了。”
“八卦也行。”苏晚青端起杯子，“但要注意别让当事人听到。”
Nicole也笑，“yulia，你真的很有魅力。”
苏晚青挑了挑眉，对她的恭维感到好笑，“不至于吧姐妹。”
Nicole帮她抽了张纸巾垫在手里，“情绪管理是门大学问，我一直很羡慕处变不惊的人。”
“也没有啦。”苏晚青开玩笑，“是因为我发脾气的时候不好看，不想让别人看到。平时我都是躲在被窝里悄悄崩溃的。”
Nicole捂嘴笑，还想在跟她聊会儿的时候，苏晚青的手机响了。
已经是午后，苏量依才刚醒，嗓音有些含糊的混沌，问苏晚青昨晚是不是她送她回去的。
苏晚青纠正她：“是代驾送你回去的。”
“反正谢谢了啊。”苏量依轻呵一声，“虽然让我挨了我妈一通骂。”
苏量依说得妈妈不是查琴之，事实上，苏晚青也不知道苏量依私下里叫查琴之什么。在周继胜和查琴之面前，她们俩就像是太阳和月亮，同时出现总是不合理的。
她口中的“妈妈”指的是苏向群再婚的妻子，大约是因为苏量依从五岁起就叫她妈妈了，俩人的感情还算深厚。
苏晚青跟她实在没什么好聊的，应承下了她的道谢，而后就想挂电话。
苏量依又叫住她，纠结了几秒，“那个，我上次去湖山区了。”
“你把他俩照顾得挺好的。”她顿了几秒，“谢谢你啊。”
苏晚青举着手机，想说这用不着她来谢，话没出口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妈最近身体不太好，你有空多去看看她。”
“知道了。”
-
挂上电话午休也结束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快下班的点，苏晚青已经打开网约车软件准备排队了，微信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小红点。
闻老师：【下班了吗？】
苏晚青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闻老师：【给你发个地址，待会儿开车过来。】
苏晚青皱着眉打字：【我今天没开车。】
闻老师：【那我让李泉去接你，你在公司等会儿。】
苏晚青有一百句不满，最后只发了句：【到底什么事儿啊......】
闻老师：【刚刚碰见你爸了。】
末了，他似乎怕她没看懂，又补充了一条：【苏向群。】
苏晚青关闭了打车软件，趴在工位上等了约半个小时，B区差不多都空了，李泉才给她打电话说到了。
她拎着包下楼，坐上车才问，“他们俩怎么碰上的？”
李泉还在调整导航，闻言解释，“闻总下午去高新区办事，从开发办出来的时候正巧撞见您父亲。”
“所以呢？”苏晚青还是不明白，依闻宴祁的性子，最多寒暄两句就能抽身，“撞见就撞见了呗，为什么要一起吃饭？”
李泉似乎被她问住了，“这个我不清楚，是您父亲邀请的。”
顿了几秒，他补充，“闻总没拒绝。”
作者有话说：
姐妹们能体会吧，去完姥姥家再去奶奶家。
假期走亲访友没闲下来过，加更会有的，但是要往后稍稍了。

第22章
◎“想让你们俩假戏真做。”◎
吃饭的地方离瑞思不远, 可赶上晚高峰堵车，李泉开车近一小时才到了一家中式酒楼。
苏晚青下车的时候就觉得眼熟，直到李泉领着她往里走, 绕过了一家原木屏风，苏晚青蓦地想起来, 这里就是她和闻宴祁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天是春节后复工的第一天，苏晚青因为加班晚到了几十分钟, 本以为对方已经离开了，可待她风尘仆仆地赶到时, 闻宴祁就坐在屏风后的一架太师椅上，面容寡淡地看她一眼, 眉尾稍抬, “苏小姐？”
闻宴祁说他是苏向群介绍来的相亲对象，可苏向群却说，他是整个苏家都得罪不起的人。
苏晚青一开始并没有打算与他有什么发展，答应会去也是因为苏向群的再三委托, 他说可以只当是一场相亲, 合得来就继续，合不来也不会勉强她。
直到闻宴祁提出那个让她无法拒绝的条件, 灯影摇晃,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眉眼清冽, 嗓音温厚, “代价是两年的婚姻自由, 苏小姐愿意考虑吗？”
那时苏晚青就知道了。
闻宴祁是浸润在名利场上的生意人, 杀伐决断, 从不拖泥带水。
他们俩之间的合同由他一手拟定, 桩桩件件都是铜墙铁壁，其中囊括与对方家人合理交际的条例，基本都是针对他那边。
关于苏晚青，闻宴祁似乎压根没考虑过要跟她的家人有多余来往。
胡乱想了想，李泉领着她停在了一间包房门口。
苏晚青屏了屏呼吸，推门进去。
古色古香的一间房，闻宴祁和苏向群分坐主位两侧，在她进来之前两人应当在谈事儿，苏向群面色微有殷切，而闻宴祁端坐着，唇边勾起弧度，但笑容清淡，也算不上热络。
两人同时抬头，苏向群朝她笑得慈眉善目，“晚青来了。”
闻宴祁也抬眉看她，下巴扬起几分，“过来坐。”
苏晚青垂着头，走到了闻宴祁身旁的空位坐下，放下包，她挤出笑，“路上有点堵车。”
苏向群出声安慰，“这里离隋宁路确实有点远。”
这话一说出来，席上的氛围瞬间凝滞。
默了默，苏晚青并不打算过多解释。
她敷衍地笑笑，拿起餐盘里的杯子想给自己倒杯水，可刚有动作，余光中突然瞥见闻宴祁也伸出了手。
他将她的杯子拿过去，慢条斯理地倒水，又含着笑开口，“岳丈有多久没见晚青了？”
苏向群原本看到这两人和睦，心下还暗喜着，这会儿听到这句问话，又愣住了，支支吾吾道：“忙起来是有段日子没见了。”
“晚青早就从隋宁路的公司离职了。”闻宴祁倒好水，食指微屈试了下水温，然后把杯子推了回去，继续说，“她现在在我的公司工作。”
苏向群迎着他的目光，突然有些不安。
闻宴祁这人就是如此，总一副懒散不羁的样子，但说话看人总带着一股气势，不怒自醒，扎人得很。
苏向群还记得第一次接到他电话时，虽然不知道这位闻家少爷看上苏晚青什么了，但那会儿他以为自己是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中了，忙不迭表示自己一定会说服女儿。
原以为是表达了诚意，可闻宴祁听到这句话便沉默了，而后也不复刚刚的客气，开口冷淡道，“我不喜欢勉强别人，苏先生只需引荐我与贵千金见面就好。”
喜怒无常、难以捉摸就是他对闻宴祁全部的印象。
苏向群怔了两秒，到底也不是年轻人了，很快便反应过来，笑着开口，“那也挺好，晚青这丫头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如今能得到你的照拂，我对她也算是放心了。”
闻宴祁抿了口茶，笑而不语。
苏晚青全程没有多说话，等到这个话题被揭过去，她偷偷给闻宴祁发了条让他出来的微信，而后便借口去卫生间了。
她在走廊上等了两分钟，闻宴祁才推门出来。
苏晚青连忙迎上去，压着声音，“你为什么要跟他一起吃饭？”
闻宴祁抬眼瞥她，嗓音极淡，“你觉得这饭局是我促成的吗？”
“但你可以拒绝的呀。”
闻宴祁稍顿，移开了视线，“是你父亲过于热情。”
这叫什么话？
他对闻家人热情是这两天的事吗？
“反正你待会儿对他冷淡一些，然后——”
苏晚青还说着，突然听见包厢内传来椅子移动的声响，生怕苏向群出来撞见俩人在门口说小话，又误会什么，苏晚青眼疾手快，扣住闻宴祁的手腕就把他拉进了隔壁空荡的包厢里。
关上门，屏息凝神。
苏向群果然出来，朝卫生间走了。
苏晚青舒了口气，再回头，才发现这包厢没开灯。
黑漆漆的空间里，闻宴祁立在她身后，俩人贴得不算近，但鼻息的热气撒到颈侧，苏晚青还是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她不自然地往后撤了半步，靠在了门板上，“我刚刚还没说完。”
黑暗空间里，她看不清闻宴祁的表情，但只听声音，他好像是在笑，嗓音略低，像夹杂着空气中漂浮的细小沙哑，有些撩人的痒，“嗯，那你继续说。”
苏挽青清了清嗓子，“待会儿你对我差一点，呼来喝去也行，让他知道你根本不在意我的那种。”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苏晚青头一次觉得跟他说话费劲，“你也不想被一个时时刻刻想着从你这儿捞点好处的亲戚惦记上吧。”
“那些好处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那也不行。”苏晚青一本正经解释，“他不知道我们俩签了合约，如果真缠上你了，合约到期我们一拍两散，你让我怎么交代？”
闻宴祁静了几秒，嗓音也变得寡淡些许，“有道理。”
-
一顿饭吃了近一个小时，结束后苏向群还意犹未尽，邀请闻宴祁有空去家里坐坐。
苏晚青站在他身后，闻言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闻宴祁八风不动地笑，回应说得闲一定上门。
苏向群上车离开，闻宴祁回过头，目光下垂，落点在苏晚青的手指上。
她把他挺括的衬衫抓出了一个小揪揪。
苏晚青忙不迭松手，试图帮他抚平，“不好意思，我怕你又莫名其妙答应。”
“莫名其妙？”闻宴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静，“我还没那么闲。”
苏向群一走，他就变脸了，完全没有刚刚在席间那副温情款款的派头。
苏晚青也不知道哪里又得罪他了，被噎了一下，抿抿唇，没再开口。
回去的路上，苏晚青只在系好安全带后说了一句话：“音响可以连我的蓝牙放歌吗？”
“随你。”
闻宴祁专注开车，然后就听到了许多活力满满，甚至是有些聒噪的歌，苏晚青一边玩手机，还一边跟着哼哼，调子挺软，就是没一句在音准上。
应付完她爸，她好像有种心有余悸的庆幸。
闻宴祁偏头看了眼，苏晚青低垂着头，额前碎发落在鬓边，小小的手掌捧着手机，屏幕上是五子棋盘，看APP风格，就是老太太常玩的那一款。
他缓缓降下了车速。
-
苏晚青陪老太太下了一路的五子棋，输多赢少。
倒不是她故意相让，实在是因为老太太在五子棋方面的造诣太高，最后一次game over之后，苏晚青才看到天梯排行榜，“人生如茶”位居滨城第九，也是闻家老宅所在的滨安区前三。
苏晚青发了个“抱拳”的emoji过去，甘拜下风。
收起手机，车辆刚好并入辅道，大门近在眼前，苏晚青关闭了蓝牙。
等待升降杆抬起的间隙，她百无聊赖地把手机装进包里，做好下车前的最后准备，可就是那么随意的一眼，她注意到了一个人。
“等会儿。”苏晚青陡然坐了起来。
闻宴祁踩下刹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陈柱也注意到了他们，跟旁边的保安队长耳语两句，然后就小跑着过来，站到了副驾旁。
苏晚青满脸惊喜，“你怎么在这里？”
陈柱的目光透过她的肩侧，落在闻宴祁脸上，记着他的话，陈柱沉声答道：“我在这里工作了。”
“你不在酒吧了吗？”
“那份工作不稳定。”陈柱羞赧地理了理制服领口，“我也是今天刚入职。”
苏晚青赞许地点点头，想起什么，“但这里离锦园小区很远诶，你来回坐车方便吗？”
她的关心坦荡且直白，陈柱有些感动，“这家物业公司有安排宿舍，那里的房子我退租了。”
“那就好。”苏晚青看他帽子有些歪了，忍不住抬手轻推了一下，然后压着声音鼓励他，“好好干哦，这里的工资很高的。”
“我知道的。”
后面有车子催促，鸣笛示意，苏晚青看了眼闻宴祁，对方面容寡淡，手里捏着一包烟盒，看起来不甚关心，不疾不徐地望着窗外。
苏晚青又转过头，“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柱，陈醋的陈，柱子的柱。”
苏晚青扯出笑，“好名字，一听就是栋梁之材。”
......
车子入了地库，陈柱变成后视镜里一个小小的黑点。
苏晚青心情好，看了眼不声不响的闻宴祁，主动勾起话头，“你认出来没？”
闻宴祁单手把这方向盘，看了眼后视镜，“没有。”
“他就是之前每晚十点都在锦园小区门口晃荡的那群......”她眼珠子转了半圈，没想到更好的词语来代替“小混混”。
好在闻宴祁也听出来，应了声“哦”。
苏晚青自顾自地说，“他竟然来这里做保安了，还挺上进的，比做夜场好太多了，你们小区物业费那么高，至少工资肯定能翻好几番。”
闻宴祁没说话，将车倒进了车库，才偏头看她，“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
苏晚青被他问住了，想起她跟陈柱破冰的契机，好像就是陈柱向她告状那次。
当然不能把这个说出来，苏晚青尬笑了声，瞎编道：“之前我搬家过来那次，他在小区帮了我一个忙，他人挺好的，这就是好人有好报。”
“是吗？”闻宴祁解开安全带下车，嗓音清冷，“也许吧。”
-
那之后又过了今天，苏晚青进出总能看见陈柱，俩人招呼打得多了，也越来越熟悉。
苏晚青的车上经常会带着一些小零食，看见陈柱就会递给他，有时是一颗橙子，有时是一袋糖。
有一回出门，Doris说想吃她做得三明治了，苏晚青就多做了几份，经过大门时递了一份给陈柱。
陈柱跟她熟了，但还是没改掉容易害羞的毛病，嗫嚅道，“青姐，你自己吃吧。”
隔着车窗，苏晚青向他展示了自己的小保温盒，“我还有。”
陈柱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车后响起了鸣笛声。
苏晚青看了眼后视镜，闻宴祁的库里南紧跟在她后面，因为她的停滞不前，升降杆迟迟落不下去，他卡在减速带上。
“我要走咯，拜拜晚上见。”她连忙开走。
闻宴祁不疾不徐地跟上前，瞥了眼陈柱，以及他手上的三明治，目光说不上友善，也没什么明显的敌意。
但有一种陈柱说不上来的东西。
默了默，他尴尬开口，“闻先生，早上好。”
“嗯。”闻宴祁只应了个音节，就升上车窗走了。
-
优而上的项目进入执行期，下午发了张热点借势海报，各平台反馈都不错，临下班时Doris又提议聚餐，部门内纷纷举手赞成。
苏晚青入职近一个月，也算摸清了客户部的风格，聚餐理由不论多么牵强附会，总有人一呼百应。
KIM那天没开车，和Doris一起坐了苏晚青的车。
这次是去吃日料，在市中心的商贸区，意料之中地堵在了路上，因为是同时出发的，并行的两条车道，Zane的车就堵在她旁边，水泄不通。
晚高峰路况一向糟糕，俩人相视苦笑。
KIM也注意到这一幕，闲聊般提起Zane的感情生活，说上周末去医院体检，看见他陪一个姑娘走进了心理科。
“个高，腿长，不知道是不是做模特的，还挺漂亮。”KIM不知道他和Doris之间的事，随口感慨了句。
苏晚青担忧地看了眼副驾，Doris在低头刷微博，头都没抬一下。
过了半个多小时，总算到达目的地，竹鹤料理。
苏晚青和Zane几乎是同时到的，门口停车位只剩下一个，Zane降下车窗，做出拱手的姿势，“女士优先。”
苏晚青向他道谢，然后开了进去。
停好车，Doris挽着她的手臂进去，因为没有提前定位，只坐到了靠近门口的一张长桌上，俩人照旧例坐在里面。
Doris靠墙坐，坐下也没说话，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仰头一口气喝完。
苏晚青看她一眼，语气小心，“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Doris又给自己倒了杯茶，像是赌气一般问，“我想谈恋爱，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个靠谱的？我今天就想谈！”
对面的Nicole刚坐下，听到这话笑了，“你不会是看七夕要到了，想临时找个男朋友吧？”
“七夕？”Doris似乎压根都没想过这个，“什么时候？”
“下周二啊。”
Doris痛苦捂脸，“神啊，三天内赐我个男朋友吧！”
Nicole笑了声，看向苏晚青，“有男朋友的人打算怎么过啊？要不要我推荐几家餐厅给你，都是去探过店的，氛围和菜品都有保障哦。”
苏晚青敷衍地笑笑，“早着呢，再说吧。”
话音刚落，搁在桌面上的手震了一下，还没拿起来，屏幕上又持续冒出了许多条新消息，震得手都发麻。
点开看，沈梳音给她发来微信。
小姑娘总如此，发了七八行感叹号还没说出一个字。
苏晚青：【怎么了？】
沈梳音：【大事不妙了晚青姐！】
苏晚青：【......所以具体是哪方面的大事不妙了呢。】
沈梳音：【刚刚我哥告诉我的！宴祁哥他们今晚要跟一个美女去吃饭！】
苏晚青盯着这两行字看了许久，脑袋里有些千头万绪的思路，她紧急抓住了其中一条，认认真真地打字回道：【梳音，我跟你宴祁哥只是假结婚，这个都跟你说过了呀。】
沈梳音顿了几秒才回，像是有些委屈似的。
【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你俩很般配，想让你俩假戏真做......】
苏晚青无语凝噎，还想打字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Nicole略显惊惶的声音：“闻、闻总。”
她的位置正对门口，因此是第一个看见的人。
闻宴祁那天罕见地穿了件黑衬衫，在非正式场合，袖口总是卷到手肘处，斯文矜贵中添了几分漫不经心，刚迈进店里就吸引了堂内不少视线。
经过Nicole的提醒，苏晚青那桌人全都回头看。
闻宴祁刚进店，身边突然冒出了一个栗色长卷发女人，妆容精致，白衬衫加包臀裙，标准的OL风格，乍一看像是专门搭配的情侣装。
女人刚刚似乎落后了几步，这会儿刚追上来，俯身朝闻宴祁贴近几分，递了一把车钥匙给他，然后又说了句什么话。
闻宴祁接过钥匙，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唇角却勾起了细小弧度，映着门外的黯淡天光，懒散又带着几分冷淡。
苏晚青认出来他手中的车钥匙。
是他停在车库的某辆跑车。
作者有话说：
不是白月光，没有白月光哦。

第23章
◎“没关系，我教你。”◎
一桌人全都瞠目结舌, 还是KIM率先反应过来，站起身，叫了声“闻总”。
门外天色是暗郁的青灰, 这样样貌出众的两个人停在门口，就连他们那桌隔壁的人都看了过来。
闻宴祁被叫了声, 脚步顿住，唇边清浅笑意未散, 目光随意逡巡一圈，最后落在苏晚青脸上, 眼底似是终于有了些具象的情绪。
Doris在桌子下面戳了戳她，苏晚青端起杯子假装喝水。
凝滞的间隙, 那位栗色长卷发美女也看过来, 语调微扬：“你公司的员工在团建？”
闻宴祁回过神，收回视线，旁边的KIM出声解释，说他们就是普通聚会。
那之后也没说什么了, 闻宴祁被服务员领去了一间包厢, 苏晚青放下杯子随意地看着，半分钟后翟绪也带着一个男人进来, 大约是没注意到刚才那一幕, 脚步未做停留，跟着去了包厢。
桌上平静了几秒, Nicole突然“哇哦”了一声。
随后各类话题像是开闸泄洪, 众人热烈地讨论起来——
“那女的是闻总女朋友吧？”
“包是Hermes Kelly25诶, 大象灰很难买的, 有钱人。”
“估计是什么门当户对的千金吧, 高富帅果然只会跟白富美在一起。”
“唉, 闻总竟然真的喜欢女人，我连做梦都没素材了。”
“死一边去啦你，还真敢想啊！”
KIM听不下去了，拍了拍桌子打断：“是不是想被开，小声一点OK？”
Nicole连忙比手势：“OK，OK。”
-
一条走道尽头的包厢内，身着和服的服务员上了酒水后便退了出去。
赵荟西挨着闻宴祁坐在一侧，翟绪和梁蔚轻并排坐在对面，落座后翟绪就开始闲聊，望向赵荟西：“试了车，手感如何？”
赵荟西摇摇头，面上有笑意，“他的车我可开不好。”
梁蔚轻将她面前的瓷杯拿过去，倒上水，随口道：“跑车开不惯可以换SUV，我车库有辆卡宴还闲置，过几天把钥匙拿给你。”
翟绪在一旁笑：“嚯，梁总大气啊。”
“不用，我周末去4S店看看，随便提一辆小轿能代步就行。”赵荟西说着，偏头往旁边看了眼。
闻宴祁自打进来后便有些沉默，端坐在椅子上，不参与聊天，只是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不时点亮，赤橘色火光映照在瞳孔里，彰显着心不在焉。
赵荟西端起茶杯抿了口，看向他温声开口： “刚刚那桌人是七合资本的员工吗？”
七合资本是闻宴祁五年前成立的投资公司，初始时专注早中期投资，渐成规模后发展迅速，瑞思便是那个时候接触的，之前是入股不参与经营，直到后来瑞思经营出现问题，原始股东跑路，闻宴祁才全面控股。
“哪桌人啊？”翟绪好奇地问，“外面有熟人吗？”
“不是七合。”闻宴祁又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打火机，“是瑞思的。”
“瑞思？”翟绪陡然坐正了，兴致勃勃地问，“那你老婆也来了？”
闻宴祁听到这话，撩起眼皮睨他一眼：“你给我坐好，别出去乱打招呼。”
翟绪笑得张狂，赵荟西静了几秒，云淡风轻地开口：“所以说，跟你假结婚的那个女孩也在？”
听到这话，闻宴祁撩起眼皮，不轻不重地看向翟绪，翟绪立马双手举起，“不是我说得，你找老梁。”
他又往旁边看，梁蔚轻低头倒水，没有看他，面容平淡，眉宇间似有倦色，但闻宴祁记得，这场局是他极力攒的。
赵荟西是闻宴祁在国外认识的朋友，俩人读预科时就是一个班，后来到了宾大读商科，依旧能抬头不见低头见，大洋彼岸的同乡，联系称不上热络，但偶尔会在假期同趟航班回国，算是说得上话的普通朋友。
翟绪和梁蔚轻认识赵荟西是在大二那年，元旦前一晚，俩人飞机落地，翟绪和梁蔚轻去接机，顺道邀请了赵荟西去跨年。赵荟西性格爽朗，当下就答应了。几人来往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翟绪跟闻宴祁说的，梁蔚轻似乎是陷进去了。
不像翟绪，梁蔚轻这人更有风度，也更执拗，就存了那点儿心思，不确定就不提，憋了三四年，直到闻宴祁快毕业。
毕业前，梁蔚轻去了趟美国，那次是以游玩的名义去找闻宴祁，邀请了赵荟西在公寓过圣诞。赵荟西虽然跟闻宴祁更熟些，可显然她跟梁蔚轻更聊得来，零点一过，闻宴祁走到阳台抽烟，特意留了空间给他们俩。
不清楚梁蔚轻那晚有没有表白，但赵荟西毕业后还是留在了美国，那时候闻宴祁还以为梁蔚轻死心了，没想到几年过去，赵荟西突然回国，更没想到的是，梁蔚轻竟然还能卷土重来。
想到了翟绪日前在电话里说得那些，要不是他，梁蔚轻也不会折赵荟西手里。
闻宴祁没有再问，站起身，丢下一句“去卫生间”就推门出去了。
-
竹鹤的抽烟室在卫生间旁边，斜相对的两扇门。
五分钟后，闻宴祁刚掐了烟蒂想推门出去，就看见苏晚青和一个女孩子手挽手从卫生间出来。
他还记得苏晚青刚刚避开他视线的样子，下意识放缓了动作，推门推得小心翼翼。
好在俩人并没发现他，往前走着，还在闲聊。
闻宴祁不远不近地落在后面，然后就听见苏晚青旁边的女孩语气轻快地问：“情人节你男朋友送你什么啊？你那个书签那么贵，至少得让他回个包包什么的吧。”
闻宴祁脚步顿了顿，没忍住抬头看了眼。
苏晚青这天穿了一条纯白色碎花连衣裙，腰肢处一根抽绳，即便是松松垮垮地系着，依然能瞧出曼妙曲线，走起路来慢腾腾，又步步生姿。
他捏着烟盒，心头闪过些从没有过的思绪。
她跟朋友说，那个书签是送给男朋友的吗？
回了包厢，刚好有人过来上菜。
香箱蟹茶碗蒸，服务员介绍蟹是从日本空运过来的雪蟹，口感软绵温润。
旁人听得漫不经心，闻宴祁却忽地开口：“今日还有份例吗？”
赵荟西听见，将自己那碗推了过去：“你喜欢吃？”
闻宴祁没应，盯着服务员瞧。
是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可服务员还是被他瞧得心慌，稳了稳神才答道：“蟹是上午刚空运来的，还有很多。”
闻宴祁收回视线，语气随意：“你们店里进门左手边第一张长桌，每人上一例。”
服务员没听明白：“确定......是每人一份吗？”
“确定。”闻宴祁将烟盒随手丢到桌子上，再抬头，眼底像是藏了几分缱绻意趣，淡声补充，“顺便跟他们那桌说一声，单我买了。”
-
十几分钟后，不远处的餐桌上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声。
Nicole是个心思多的，开玩笑道：“老板这不是要封我们的嘴吧？”
闻宴祁多少算是个风云人物，早些年白手起家创建七合资本，是各行媒体金融版面的常客，本地的一些媒体也乐于报道他，只不过从他异军突起之后，光风霁月的这五六年，确实也没拍到什么花边新闻。
因此在今天之前，他还是瑞思员工口口相传的做梦素材，青年英俊，钻石王老五。
“想多了吧你。”Doris撇撇嘴，一边吃一边说，“大老板谈恋爱还要看我们的脸色吗？他都准备把瑞思卖了。”
言之有理，话题又被歪到了公司究竟会被卖给谁上面。
众说纷纭里，苏晚青一直在闷头吃东西，Doris瞥她一眼，朝大堂里面的包厢努了努嘴，压着声音道：“你刚刚怎么不跟他打招呼啊？”
苏晚青抽出一张纸巾，紧张地看她：“为什么要打？”
“你俩不是半年前就认识吗？”
“你小点声。”苏晚青帮她也抽了一张纸巾，盖在嘴上，“回头别叫人误会了。”
“叫谁误会啊？”Doris朝她揶揄地笑，“你男朋友啊，还是刚刚闻总身边那位美女？”
苏晚青把自己那份雪蟹推到她面前，“吃你的吧！”
还心虚着，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苏晚青拿起来看，是闻宴祁发来的，他问她几点回家。
苏晚青：【吃完就回去了。】
闻老师：【哦。】
苏晚青盯着那个“哦”看了几秒，有点莫名其妙。
怎么像查岗似的？
默了几秒，她打字问道：【你呢，几点回家？】
闻宴祁回得很快：【待会儿他们还要去打牌。】
苏晚青终于找到机会：【哦。】
包厢里的闻宴祁也盯着这个“哦”看了许久，翟绪吃饱喝足，打电话给会所订了位置，而后就开始催促旁人吃快点儿，说是有段日子没玩过麻将，手痒了。
闻宴祁眉尾稍抬，看了他一眼。
翟绪被他盯得莫名其妙，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待会儿要不要叫你老婆一起来？”
闻宴祁没说话，默默垂下眼睫，又打了一行字过去。
半分钟后，苏晚青看到他发来的消息，沉默了。
屏幕上，闻宴祁说：【三缺一，你去吗？】
苏晚青：【......你们不是四个人吗。】
闻老师：【翟绪不会。】
苏晚青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绝，而后就收到了沈梳音的微信，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小姑娘发来一连串的表情包，最后说：【晚青姐，教我打麻将！】
稍倾片刻，闻宴祁又发来消息，是尘埃落定的语气：【我在街角等你。】
苏晚青放下手机，就瞧见了走廊上走出来的一行人。
闻宴祁为首，黑色衬衫的扣子松了两粒，领口漫不经心地敞着，有种不加掩饰的张扬，目不斜视地走过来时，毫不意外地被KIM叫住。
众人表达了一番感谢，苏晚青一直没开口，她紧张兮兮地握着手机，手指捏到发白，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有种在和男人偷情的感觉。
终于等到不尴不尬的寒暄结束，闻宴祁几人转身要走，苏晚青抬头，却意外捕捉到了一道打量的视线。
闻宴祁身边那位栗色长卷发女人在看她，不是过分探寻的那种目光，但多少能瞧出带着几分疑虑。
怔了两秒，他们离开了。
没过几分钟，KIM也提议结束。
众人收拾东西起身，因为附近就有地铁站，苏晚青不用再送Doris，一群人在店门口分别，苏晚青开着车缓慢上路。
她还在想刚刚那道视线。
结合闻宴祁和那位美女进店时的表现，她总觉得这俩人交情匪浅。可如果真的是待发展的关系，闻宴祁为什么要叫她这个塑料老婆一起去打牌呢？
苏晚青想不通，并且想着想着就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她不喜欢误人姻缘，也不想去赴注定尴尬的局。
车子开进辅道，苏晚青拿出手机，给闻宴祁打了个电话。
她瞎编了一个理由，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闻宴祁的声音：“回头。”
苏晚青下意识看了眼后视镜，后面一辆黑色跑车，朝她晃了两下双闪。
闻宴祁手肘搭在车窗上，朝她淡声开口：“跟着我的车走。”
苏晚青看到副驾上隐约的身影，不再犹豫，控制了音调小声地说：“我不想去了。”
“为什么？”
话题有些尴尬，苏晚青委婉开口：“其实我不会打麻将......”
闻宴祁那端静了几秒：“没关系。”
他直接启动车子开了上来，从她身旁路过时，苏晚青听见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闻宴祁调子低哑，像是在配合着她的语气，撩人地响在耳侧：“我教你。”
苏晚青挂了电话，看着飞驰而去的车尾灯，脸颊突然有些烫。
-
已是盛夏，七八月的天阴晴不定，夜空飘来一朵乌云，等几人到达会所的时候，雨就那么不声不响地落了下来。
苏晚青和闻宴祁几乎是同时停进车位，两人推门下车，苏晚青这才注意到副驾上坐着的一直是个男人。
也许就是翟绪口中一直念叨的那个梁蔚轻。
俩人简单地打了个招呼。
云杉会所，苏晚青之前和KIM来过，只不过那次是在大厅等客户，进来包厢还是头一回。
七八十平的房间，有麻将桌，有台球桌，还有一条长长的沙发，面前是一扇投影墙，大约就是KTV功能区了。
几人坐下，支起了麻将桌，翟绪接了通沈梳音的电话到门口接人去了，苏晚青默默数了数，感觉他们也不差人，于是就想着往后躲躲，去沙发上吃果盘也行。
可闻宴祁显然没给她这个机会，拎了一把椅子放在麻将桌旁，没多废话：“坐这儿。”
察觉到另外两人投来的目光，苏晚青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其实我不怎么会玩儿的。”
“没关系，就是随便打打。”栗色长卷发女人坐在她对面，说完这句朝她笑着伸出手，“赵荟西。”
苏晚青虚虚跟她握了一下：“苏晚青。”
赵荟西双手交叠垫着下巴，纤瘦手臂被深绿色桌布衬得白皙无比：“名字好听，人也漂亮。”
苏晚青扯出笑：“谢谢。”
服务员进来递菜单，闻宴祁接过来，就坐在她身后，眼皮抬了抬，落在苏晚青脸上：“喝什么？”
“我随便，茶吧。”
闻宴祁把菜单递给梁蔚轻，跟服务员说：“两杯普洱。”
梁蔚轻接过菜单看向赵荟西，嗓音温厚：“你也来杯茶吧，刚刚不是喝了酒？”
赵荟西勾唇笑：“都行。”
服务员推门出去，门还没合上，沈梳音的娃娃音传过来：“小姐姐先别走，给我来份榴莲千层。”
翟绪揪着她的衣领进来：“吃什么榴莲，有没有素质？”
进了门，沈梳音挣脱束缚，直奔苏晚青而来。
在某些人际交往方面，苏晚青觉得自己有特殊的癖好，就比如面对一些弟弟或妹妹，只要听到对方叫“姐姐”，她总会莫名其妙爆发出一些母性。
沈梳音直接扑到她怀里，苏晚青一把抱住她。
“来那么快，淋雨了吗？”
“没有，家里司机送我过来的。”
翟绪走到闻宴祁旁边抽烟，瞧见这一幕恨得牙痒痒，自家这个妹妹似乎跟别人面前都是小天使，唯独在他面前，就是无恶不作麻烦不断的捣蛋精。
沈梳音走到俩人旁边拖椅子，语气傲娇：“我要跟晚青姐一组，让她教我。”
闻宴祁的手直接按在了她拖得那把椅子上，薄白眼皮轻掀，寡声开口：“她不会，教不了你。”
沈梳音委屈巴巴地绕过他看向苏晚青，苏晚青一摊手，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最后牌局支了起来，梁蔚轻、赵荟西、沈梳音和苏晚青各居一侧，翟绪坐在沈梳音后面，而闻宴祁呢，苏晚青也想不明白，原来那句“我教你”不是戏言。
他是真的想当她的老师。
苏晚青只能被动圆谎，抓了牌，装作不会的样子，理得乱七八糟。
闻宴祁颇有耐心地帮她摆正，金属表盘反射出灯光，冷白手腕不时擦过她的肩侧，像是浸了雨似的，带着薄淡的凉意。
苏晚青把胳膊往里缩了缩。
到了掷色子的环节，翟绪开腔：“先说好啊，要玩就好好玩，不带赖账的。”
梁蔚轻笑着打趣：“这里好像就你赖过账吧。”
趁众人玩笑，苏晚青上半身往后退了退，想找闻宴祁商量一件事。
闻宴祁的兴趣似乎并不在麻将上，他坐在苏晚青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回了条工作信息，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倾泻下来，一抬头就怔了下——
苏晚青头微微往后仰着，侧脸离他不足十公分，细碎鬓发下面，耳廓是小小的圆弧形，细白透明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晚青没回头，因此没注意到这些，压着声音道：“你们定的筹码我玩不起。”
闻宴祁不动声色地屏了屏呼吸，往后稍撤了几公分：“输了算我的。”
苏晚青坐了回去。
闻宴祁看着她浑圆的后脑勺，又补充了句：“赢了算你的。”
苏晚青直接在桌子下面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第24章
◎“没有跟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同居过。”◎
牌局进行了大约两个小时, 打了七八圈，最后一把，沈梳音摸完牌看一眼就推倒了, 嘟囔道：“不打了不打了，每回摸得牌都那么臭！”
那晚赢得最多的是苏晚青, 其次是梁蔚轻，而沈梳音是输得最多的, 赵荟西虽然有上家梁蔚轻一直给她喂牌，但不知是她心不在焉还是如何, 也是输多赢少。
梁蔚轻看了眼表，应和道：“也不早了, 下次再玩吧。”
“也好。”赵荟西摸出手机, 勾唇自嘲，“该给两位老板上供了。”
梁蔚轻拦住她：“就是打着玩。”
沈梳音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不开心，反驳道：“谁说是打着玩的了？”
坐在她后面的翟绪拍了一下她的后脑勺：“你是不是傻, 你输得最多！”
“我纠正一下——”沈梳音偏过头看他, “是你全程指导的，输也是输在你身上, 蔚轻哥我管不着, 但你欠晚青姐的账别想赖。”
翟绪瞪大眼睛，一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样子, 看向苏晚青：“你把她领走吧, 这妹妹谁爱要谁要。”
苏晚青也哑然失笑, 揪了一把沈梳音肉肉的脸蛋, 哄小孩似的朝她笑：“晚青姐没输就好了。”
一行人走出会所,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留下湿漉漉的地面，像一条波光粼粼的湖面，反射出街道两岸店面光怪陆离的色彩。
沈梳音还惦记着翟绪输给苏晚青的事儿，大方表示：“这样吧，马上就是情人节了，你给我和晚青姐两位单身女士一人送个包，这事儿就算了了。”
翟绪叼着烟站在路边，闻言看向苏晚青：“你给她灌什么迷魂药了？”
苏晚青朝他得意笑笑：“没办法，就是招人喜欢。”
翟绪又去找闻宴祁评理。
闻宴祁比他们落后几步，刚走到会所的台阶上，从烟盒里摸出一根烟，还没噙着唇边，听见翟绪的话，脚步顿了下，淡声开口，“不用等情人节，明天就送过来。”
他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仿佛是在讨债。
翟绪刚要发作，赵荟西适时走了过来。
晚夜风大，头发被吹得有些乱了，她在耳后撩了一把，看向闻宴祁：“能蹭个车吗？”
翟绪看向她身后的梁蔚轻，揶揄地开玩笑：“这事儿得找老梁啊。”
赵荟西笑了下：“跟他不顺路。”
“这话说的。”翟绪朝不远处的梁蔚轻抬抬下巴，“你就是住月球上他也跟你顺路。”
这话几乎已经是摊到明面上的调侃了，苏晚青也听出来，暗自打量了一下，许多线索后知后觉，她这才想明白红线两头牵着的到底是谁。
就连沈梳音都下意识瞧了眼不远处抽烟的梁蔚轻，可赵荟西就像全然没听懂似的，压根不接招，再次看向闻宴祁：“就别麻烦老梁了呗。”
苏晚青往身侧看了眼。
闻宴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掸了掸指尖猩红，烟灰簌簌落下，在湿润的地面上瞬间消融，而后他开口，嗓音清冷：“你住哪儿？”
赵荟西愣了一下，吃饭的时候她就说过了。
“御龙湾。”她声音都沉了几分。
“是顺路。”闻宴祁垂下眼睫，刚好门童过来送钥匙，他没接，下巴轻抬，示意对方把钥匙拿给赵荟西：“那你开我车吧。”
赵荟西拿了钥匙，表情有些为难：“这......不太好吧，我怎么还给你呢？”
闻宴祁接过了另一个门童递过来的奔驰C系钥匙，头也没抬地应：“你先开，等你提了车，让梁蔚轻去给我开回来。”
赵荟西开车离开了。
她是第一个走的。
梁蔚轻在路边抽完了一根烟，朝几人走过来，打招呼：“那我也回了。”
翟绪似乎陷入到了某种情绪中，魂不守舍地点头。
梁蔚轻走了，没走几步又转过头，说话前看了眼闻宴祁，虽然话是朝着翟绪说得，但听起来并不像是只针对他一个人。
“以后别在她面前这样说话了。”梁蔚轻神情平淡，像是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也别这样起哄。”
翟绪怔了两秒，还想说些什么，看到他落寞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行行，以后不闹了。”
梁蔚轻也走了。
空气沉寂了几秒，苏晚青觉得氛围不对，想即刻开溜，于是走到闻宴祁面前，伸手拿回了自己的车钥匙：“那个，没什么事儿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闻宴祁垂眼看她：“你往哪儿走？”
苏晚青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回家啊，你的家。”
“哦。”闻宴祁收回视线，“那我跟你顺路。”
苏晚青这才想到，赵荟西把他的车开走了。
合着他大方借车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蹭她的车了。
她没再说话，跟沈梳音道了别，然后就往车上走。
身后传来脚步声，但没走几步就被人截下了。
翟绪看着准备离开的闻宴祁，有些事儿越想越不对劲，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我怎么觉得赵荟西这次回国是奔你来的呢？”
闻宴祁手搭在副驾的车把上，掀眉看他，漆黑眼眸里有明显的不耐烦：“有病就去看病。”
“真的。”见他要上车，翟绪又把车门推了回去，“以前我都没这感觉，但今天晚上这种感觉特别强烈。”
“是吗？”闻宴祁垂睫看他，“我想踹你的感觉也特别强烈。”
翟绪松手：“行行行，我不拦你，我就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闻宴祁依旧淡漠：“说。”
“你在国外那几年，真没跟赵荟西有过什么吧？”翟绪说着，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苏晚青系好安全带，将包丢到了后座，又启动了车子......万事俱备，蹭车的人还没上来，所以真的不是她八卦，纯粹是无聊，她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闻宴祁就站在离副驾车门不到两米的位置，身姿颀长，慵懒随意地看着翟绪：“你觉得呢？”
不算一个正面回答。
苏晚青收回视线，抠了抠方向盘把套上的线头。
车外，翟绪愣了一下，说实话，虽然他没见过闻宴祁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但他对赵荟西，看起来就真的只是平淡如水的普通之交。
挠了挠头，他把心底最深处的担忧说了出来：“我不该问这个，但今晚连我都看出来了，估计老梁也不傻......我就你和老梁这么两个朋友，我可不希望你们因为一个女人大打出手。”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为女人大打出手了？”闻宴祁寡声说完，耐心也耗尽了，拉开副驾车门，他撂下了最后一句话：“明天送包，或者今晚转账。”
在翟绪怒极反笑的辱骂声中，苏晚青开车走了。
这还是闻宴祁第一次坐她的车，副驾空间狭□□仄，往日坐着的除了杨沅沅就是Doris，女孩子骨架小，座椅移到最前档也够用。
闻宴祁坐上来以后，除了系安全带，调整座椅，再没有多余的动作。
喧嚣的是窗外的风声，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苏晚青沉默是因为今晚瞧见了这么一出三角虐恋大戏，闻宴祁的沉默是因为什么，她不明白。
滞闷的时间过于难熬，尤其是在一处路口停下时，苏晚青的肚子还叫了一下。
车内只有空调冒出冷气的轻微气流，因此她那几声“咕咕”还挺明显的。
苏晚青双手握着方向盘，面不改色地直视前方的指示灯。
身旁传来声音，几分懒散：“饿了？”
苏晚青绷直的肩颈陡然放松下来，似乎也觉得没什么硬撑的必要。
她确实是没吃饱，晚上那顿日料她吃得心不在焉，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没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刚刚在会所又喝了两杯茶，肚子里原本就不多的油水也被刮干净了。
“一点点。”她腼腆回答。
闻宴祁没看她，勾唇笑了声，漫不经心地望向窗外：“前面路口往右转。”
“干嘛？”苏晚青以为他要带她去吃饭，有些受宠若惊，“我就一点点饿，回家吃片面包就行，再说都那么晚了，哪还有餐厅开门？”
“谁要带你去餐厅了？”闻宴祁扬眉睇她一眼。
“哦。”
苏晚青闭了麦，老老实实按照闻宴祁的口述导航开，过了五六分钟，车子开进了一条小路，只有双向车道，道两旁都是老旧的居民楼。
“你来这儿干嘛？”她好奇地问。
闻宴祁盯着窗外，不知是看到了什么，开口道：“找个位置停车吧。”
“哦。”
停好车，闻宴祁推门下去，苏晚青还以为他有事儿要办，端坐在驾驶座没动。
闻宴祁走几步没听到开门的时候，回过头，他站在车尾，俩人在后视镜对上视线，苏晚青一双大眼睛转了半圈，人还是一动没动。
他顿了几秒：“要我请你下来？”
苏晚青降下车窗，探出脑袋看他：“你不是有事要办吗？”
闻宴祁直接走过去，拉开了车门，颇有耐心地说道：“对，是有事要办，但没你不行，所以下车吧。”
苏晚青没听懂，但还是拎着包下了车。
已近十一点，街道上行车寥寥，路旁偶尔有行人路过，穿着随意，有的还牵着狗，一看就是出来遛弯的。生活气息很浓的一条居民街，她不知道闻宴祁来干嘛的。
存了满心的疑惑，苏晚青小跑着追上闻宴祁的脚步，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见他脚步稍顿，转身进了一家店。
原地愣了一下，苏晚青抬眼看，门头牌匾上五个大字——
海鲜大馄饨。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苏晚青扭捏了会儿，抬腿跟了进去。
那家店开在小区外面，应该是夫妻店，店里只有五张桌子，面积虽小，但看着干净明亮，卫生条件应该不错。
苏挽青在闻宴祁面前坐下，心情极好地开口：“你怎么知道这里有家馄饨店啊？”
闻宴祁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和打火机，放到桌上，淡声开口：“小时候在这附近住过。”
“原来你不是一出生就那么有钱啊。”苏晚青有点小惊讶。
闻宴祁抬眸看她，声线很平：“这里原来是一片郊区别墅。”
“原来如此。”苏晚青嘴角僵住。
宾大那个小事故带来的阴影还没挥散呢，又闹出了一个新笑话。
苏晚青不再说话，颇为懊恼地盯着桌面发呆。
闻宴祁看她一眼，主动开口：“之前没有这间店，只是个小推车，只在早晚出摊。”
说话间，老板从点餐窗口后面走出来，比苏晚青想象中年纪要大，看起来该叫“伯伯”一位中老年大叔，对方看见闻宴祁，满脸带笑地走过来，开口问：“还是不要小虾米？”
闻宴祁点点头：“两碗。”
大叔掉转目光，看向了苏晚青：“这位姑娘也不要吗？”
苏晚青勾起礼貌的笑，还没开口，就听见闻宴祁替她回答了：“她也不要。”
大叔去后厨忙碌了。
苏晚青目送着人进去，食指微屈，敲了敲桌面：“你怎么知道我不吃？”
闻宴祁抬眸看她，想起某次晚餐，邢姨做了紫菜虾仁蛋汤，苏晚青用汤匙小心翼翼撇开虾米，鼻子皱起来的样子。
“我不知道。”默了两秒，他淡声开口，“只是担心老板弄混。”
“......”
之后便是安静的进食环节，馄饨果然美味，皮近乎透明，肉质鲜粉，老式立柜空调不停地吹着冷风，但苏晚青还是吃出了汗。
她抽了一张纸巾出来，看了眼碗里的清汤：“又没放辣椒，怎么那么辣？”
“汤底有白胡椒。”
“怪不得呢，有点呛口。”苏晚青吃完最后一口，放下了汤匙，“你跟老板特别熟吗，怎么连汤底的配料都知道？”
这种老牌小食店，能经营二十年不倒，必然是有些不外传的手艺的。
闻宴祁也放下了餐具，抽出一张纸巾，他用来擦手，淡声道：“在国外读书那几年，有一次回国来这里请教过做法。”
苏晚青点了点头，闲聊一般：“你在国外待了几年啊，都是自己做饭吃的吗？”
“不然呢？”闻宴祁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指，抬眸看她，“我并没有和除你以外的任何人同居过。”
“......”苏晚青原本只是疑惑他那么有钱，为什么不请个保姆照顾饮食起居。
闻宴祁答得莫名其妙，她不知道该回应什么，擦擦嘴，“哦”了一声。
-
回去的路上，苏晚青开车开得有点疲累。
连衣裙的腰带本来是松松垮垮的，吃完就变紧了，她一边双手握着方向盘，一边吸气，没过多久就感觉到腰椎酸痛。
好不容易到了左岸水榭，陈柱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苏晚青稍稍松了口气。
车子开过去，她跟陈柱打招呼：“今天不是你的班吧？”
陈柱温声回答：“副队长老婆生了，我替他一天。”
“辛苦啦。”苏晚朝他笑笑，“下班早点休息，那我进去了。”
陈柱拦住她，盯着她看了几秒，眼底似乎有挣扎。
苏晚青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刚想开口询问，陈柱又仿佛像是鼓足了勇气。
他要开口了，目光却绕过苏晚青，落向了副驾的闻宴祁身上：“闻先生，刚刚有位小姐开着车过来，说她开得车是你的，要还给你，我查了车牌确实是你的，就让她停到了你的车位上。”
他以为自己勘破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隐秘故事，但没想到闻宴祁只是略略抬眸，轻扫他一眼，然后“嗯”了声。
陈柱又看向苏晚青，见她也是丝毫不惊慌的表情，他再一次沉默了。
好像又多管了一回闲事。
“你们进去吧。”他把跑车钥匙递给苏晚青，然后退了回去。
苏晚青把他一系列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但她并没想通。
下了地库，她看一眼旁边玩手机的闻宴祁，轻声开口：“他刚刚在担心什么啊？”
重新画好停车位的地库弥漫着油漆味，闻宴祁放下手机看她，关闭了空调换风系统，才淡声开口：“担心他说的话会伤害到你。”
苏晚青把车子倒进车库，闻言皱眉：“为什么？”
闻宴祁偏过头，目光落在隔壁刚还回来的跑车上，说话也不再委婉：“他认为我作风有问题。”
“......”
苏晚青得到了答案，也觉得合理。
她偏过头，看了眼闻宴祁，想起上回陈柱跟她告状那事儿，觉得有些好笑。
陈柱仿佛对他有着很深的成见。
“没关系。”苏晚青将跑车的钥匙递给他，安慰道，“他没跟你打过交道，跟我比较熟，为我着想是应该的。”
她的表情有小小的得意，闻宴祁看着，忽地想起她在门口回答翟绪的那句话——
没办法，就是招人喜欢。
默了几秒，他解开安全带下车，开口道：“确实是没办法的事。”
苏晚青锁好车追上去，还以为他在小声抱怨：“你刚刚说什么？”
闻宴祁走到电梯旁按了下，垂眸看她：“我说我明天要出差，有几天不会碍你们的眼了。”
他眉宇冷淡，目光也沉静，苏晚青抬眉跟他对视，两秒后主动移开了视线。
真是见鬼了，她怎么听出了一丝委屈。

第25章
◎露出了细细的黑色肩带。◎
闻宴祁不在的周末, 苏晚青回了锦园小区，和杨沅沅吃吃喝喝度过了无比放松的两天。
转眼到了黑色星期一，闻宴祁依旧没回来。
大雨倾盆下了整日, 苏晚青外出盯广告拍摄，忘了带伞, 盯到晚上八点半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几乎湿透，好在回公司补打下班卡的时候, B区工位全空了。
收拾好包下电梯，她先是回家换了身衣服, 然后就开车直奔医院。
那天是老太太化疗的第一天，闻宴祁前两天去国外考察项目, 本来今天上午能落地, 可遇上台风天航班延误，他只能发消息告诉苏晚青这件事。
苏晚青应承下来，护理方面虽不用她帮忙，但过去陪着聊聊天也算尽心。
已经过了晚高峰时段, 半个小时后苏晚青就抵达了医院。
她从地库上顶楼的单人病房, 电梯到达一楼的时候开了，zane走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应当也是来探望病人。
四目相对，苏晚青提起精神和他打招呼：“你怎么在这儿？”
Zane颇为意外, 解释道：“有个朋友生病了, 来给她送饭。”
苏晚青给他让出位置：“你去几楼？”
“五楼。”
苏晚青帮他按了数字, 随后便在数字旁标注的科室上看到了心理科的字样。想起前几天KIM说过在医院碰到过他, 她猜测大约zane来看的这位朋友便是他的前女友了。
苏晚青不再做多余的寒暄。
到了顶楼, 去护士站问了一下, 苏晚青来到了老太太的病房。
化疗采取的是静脉用药，倒是没受什么罪，苏晚青进去的时候，老太太还在自己剥香蕉，娟姨和两位护工在一旁陪她看电视。
“奶奶。”苏晚青把包放到客厅的沙发上，走过去坐到了床边问，“吃晚饭了吗？”
奶奶看到她很开心，往旁边坐了坐，给她腾出位置：“你怎么来了啊？”
而后也不等苏晚青回答，就朝两位护工阿姨热情地介绍：“这是我的乖孙媳妇儿，漂亮吧？”
两位护工阿姨也非常给面子，奉承道：“漂亮，真漂亮，跟明星一样。”
苏晚青那天连妆都没化，穿得也就是简单的素T和牛仔裤，听到这话有些哭笑不得，调侃道：“那我干脆转行去当明星吧，您看行吗？”
“怎么不行啦？”老太太把香蕉放下，拉着她的手，笑眯眯地说，“我们家的孩子，就是想当公主都没问题。”
苏晚青好笑地轻拍她的手背：“您就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吧。”
奶奶笑了会儿，想起什么：“怎么这个点儿过来，是刚下班吗？”
苏晚青在她腰后侧垫了个枕头，随口附和：“对呀。”
半个小时后，护工送了一份简餐过来。
苏晚青挺不好意思，明明是来探病的，反而坐下吃上饭了。
她坐在客厅吃饭，老太太就捧着把坚果坐在旁边，一边给她剥壳，一边跟她聊天，譬如闻宴祁那位三奶奶家的儿媳妇怀孕了，都四十多岁了还要拼个男娃娃，重男轻女太严重了，她多么想不通之类的。
苏晚青认真地跟她讨论，一抬头，发现老太太摸出手机对准了自己，闪光灯亮起，伴随着“咔嚓”一声，苏晚青咬着一根豆角的呆傻模样便入了镜。
“你吃你的，我拍张照片，你三奶奶说想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苏晚青想说其实还可以重新拍一张的，可听说是发给老人家的，便也没再多余讲究。
邵丽华坐在沙发一角，已经把照片发出去了，退出对话框的时候却突然看到置顶的联系人，稍顿片刻，老太太抿唇偷笑，把照片又发了一遍。
-
闻宴祁看到消息时已是深夜。
飞机平稳落地，从机场出来便是裹挟着雨滴的狂风席卷而来，李泉去开车，闻宴祁候在出口，关闭了手机的飞行模式，奶奶的对话框便冒出来一个小红点。
她只发了那一张偷拍的照片，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仿佛所有缱绻的意趣都不必多言。
闻宴祁垂眸看屏幕，苏晚青几乎是半蹲在沙发和茶几之间，头发极其随意地被鲨鱼夹别在脑后，大约是抓拍得过于突然，她没反应过来，一只手还捏着筷子，目光呆呆地望向镜头，油润的嘴巴上还咬着半根豆角。
李泉开了车过来，闻宴祁息屏上车。
准备出发，李泉简单说了些老太太化疗的事，转述了医生的告知，然后例行询问：“现在去医院还是回家？”
闻宴祁再次点亮手机，看了眼时间，淡声开口：“回家。”
“好的。”李泉应声，随即手机震了一下，工作状态里他不处理私事，就搁在一边没有看。
闻宴祁瞥见他的手机屏幕，收回视线，静了几秒：“你老婆的消息，怎么不看？”
李泉有些莫名，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闻宴祁眼睫垂着，在翻阅手机，似乎刚刚那句只是随口一问。
“应该是问我什么时候到家。”李泉启动车子，漫不经心道：“每回出差都问个没完。”
他语气随意，像聊家常一样，透着股熟稔的甜蜜。
闻宴祁点开苏晚青的对话框，最后一句依然是他让她带伞。
八九个小时过去，苏晚青一直没回。
再次息屏，闻宴祁看向李泉，声音寡淡：“问你是关心你，你是有多忙，连个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
李泉缓缓靠边停车，拿起手机，心有余悸地在后视镜里瞄了一眼，“我现在就回。”
-
苏晚青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
开车的时候她就感觉脑袋很沉，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出浴室时更是天旋地转，扶住了门框才不至于摔倒。
可能是下午淋雨生病了，苏晚青想找温度计给自己量量体温，可她裹着小毯子在一楼翻了十来分钟，也没看见医药箱。
不知道闻宴祁现在有没有睡觉，她也不想麻烦他，拿出手机在APP上买了温度计和感冒药，天气恶劣，确认有跑腿小哥接单了，她才放心窝倒在客厅的沙发上。
窗外又下起了雨，雨势不大，敲打在玻璃上极有规律，苏晚青闭着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等听到门锁处传来声音，才陡然惊醒。
她裹着毯子跪坐在沙发上，上半身探出去，然后就看见了刚进门的闻宴祁。
四目相对，他眼神微有错愕：“怎么在沙发上睡？”
苏晚青也有细微的惊喜：“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闻宴祁关上门，将一把黑伞挂到了悬挂的壁钩上，随口应着：“有航班，就回来了。”
“哦。”苏晚青又缩了回去，想起他刚刚的问题，瓮声回答，“我找不到你家的医药箱在哪，在跑腿软件上买了药，在等人送过来。”
闻宴祁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原本打算放置在中岛台上，可一听到这话，他脚步顿住，走到了沙发旁，垂眸看她，眉头皱起几分：“生病了？”
苏晚青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鼻子：“好像有点感冒。”
闻宴祁没再说话，将手里提着的小袋子放到另一侧沙发上，然后就抬腿上了二楼，下来时，手里拎着一个药箱。
苏晚青看着他，表情怔忪：“你放哪儿了？”
闻宴祁在她旁边坐下，薄白眼皮掀起，不轻不重地看她：“不会发消息问我吗？”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
“我是不回来，不是死了。”
他的语气有些冲，苏晚青感到莫名其妙，最初的欣喜淡了些，她两只手支起小毯子，盖住了自己的耳朵。
闻宴祁睨她一眼，从药箱里拿出温度计，对着灯看数字，光晕落在轮廓，勾勒出下巴上浅浅一层胡须，像晨起时分，东方天际冒出的蟹青色天光。
苏晚青这才瞧出他的风尘仆仆，连衬衫上都带着薄淡的湿润气息。
想了想，她突然出声：“你是不放心奶奶吗？我下班去看过她了，精神状态还可以，医生说再监测一晚用药反应，明晚或后天就可以回家休养了。”
可闻宴祁就像没听到似的，也不出声，将温度计甩回没有刻度的区域，才递到了苏晚青面前，寡声说道：“先看看发不发烧。”
苏晚青接过来：“谢谢。”
她撇开自己的小毯子，好在惦记着要给跑腿小哥开门，穿得也不是睡衣，一件普普通通的T恤，领口被她拉下来。
客厅只开了灯带，光线不算明亮，昏暗的氛围中带着某种沐浴露的清香，闻宴祁只看了一眼，苏晚青拉下领口时，露出了细细的黑色肩带，锁骨很深。
他收回视线，将毯子盖到了她头上。
苏晚青夹好温度计，眼前突然一暗，她把毯子拽下来，不满地瞪了闻宴祁一眼：“你干嘛？”
闻宴祁没看她：“注意保暖。”
“哦。”
想起还没看时间，苏晚青挪开屁股，想找自己的手机，可明明睡觉前还在身边的手机却不见了，她趴在沙发上，扒开了沙发的缝隙。
“你找什么？”她夹着一侧手臂，肩膀上的衣服掉下来，闻宴祁又把毯子披了上去。
苏晚青以为他是好心，裹紧了毯子才开口：“我手机不见了。”
她坐起来，朝他伸出手：“借用一下你的，给我打个电话。”
闻宴祁把手机递过去，他的手机没有密码，一点就亮，闻宴祁打开了电视，上面播放着聒噪的综艺节目，可他的耳朵却在捕捉身边的声音，苏晚青一边自言自语“五分钟应该够了吧”，一边打开手机，然后，她就叫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苏晚青举着手机，一脸质问的表情。
闻宴祁垂眸，上一次使用手机是在车上，那会儿他在看和苏晚青的聊天记录，看完就直接锁屏了，这会儿点亮屏幕，屏幕上自然还是她的对话框。
但这不是她尖叫的原因，原因在文字背后的图。
闻宴祁一时兴起，把那张偷拍的照片设成了跟她的聊天背景图。
苏晚青也没想到，这张照片会出现在闻宴祁的手机上，奶奶拍的时候她听说是发给三奶奶的，看都没看一眼，这会儿看见了，真是傻得冒泡。
“没什么意思。”闻宴祁直接把手机抽了出来，态度很蛮横，“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什么叫就是我看到的这样？”
苏晚青想去抢，可她盘腿坐在沙发上久了，腿有点麻，这会儿猛然起身，上半身失去平衡，本来是要站高抢手机的，变成朝闻宴祁扑了过去。
闻宴祁也是丝毫不怜香惜玉，往沙发背上一靠，堪堪躲过这一击，任由苏晚青摔到了他的腿上。
苏晚青摔得十分结实，脸朝下，鼻子被砸了一下，扭了扭头，才发现不对劲。
她趴下的位置几乎是闻宴祁的大腿根部，这个姿势就很不妥当，闻宴祁举着手机，大喇喇地靠在沙发靠背上，而她盘腿坐着，俯身在他的腿间......
意识到不对劲的下一秒，苏晚青脑袋里“轰隆”一声，雷鸣般的噪响褪去，她听见头顶传来清浅的声音：“你还想趴多久？”
“......”
苏晚青挣扎了两秒，然后就感觉一根手指戳向了她的脸——
闻宴祁只用了一根手指，就顶着她的脑门，把她托了起来。
苏晚青起身时眉心还有被他戳出来的一小片压痕。
闻宴祁盯着她看了两秒，勾了勾唇：“你想干嘛？”
苏晚青扶着额头：“你把照片删了。”
“凭什么？”
“那是我的照片，你说凭什么？”
闻宴祁有些好笑：“照片是奶奶发给我的，怎么使用是我的事。”
苏晚青说不过她，生了会儿闷气：“那你不删也行，别设成聊天背景。”
“为什么？”闻宴祁好像存心逗她似的，高高地举着手机，又看了眼屏幕，“聊天背景专人专用，这难道不是你本人吗？”
“不是。”苏晚青瞪着他，“我本人看着比照片冰雪聪明。”
“哦。”闻宴祁将视线挪回到她脸上，眼底有痞气的戏谑笑意，“没发现。”
“......”苏晚青无话可说，“那以后我们短信联系吧。”
闻宴祁无所谓地收起手机：“随你。”
那之后苏晚青就不再说话了。她裹着毯子，入定一般端坐在沙发上，闻宴祁的存在感很强，周身的冷淡香味被雨水浸润，凉凉的，入侵感更强了些，直往她脑子里钻。
这人也不去洗澡，竟然开始看起了电视。
无聊的综艺节目，仿佛是婚庆专场，主持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玫瑰西装，握着话筒问男嘉宾的择偶标准是什么，苏晚青睁开眼睛，正好看到男嘉宾憨厚地说：“我喜欢朴实孝顺的女孩。”
然后他就挑了一个场上最漂亮的姑娘作为心动女生。
......
闻宴祁直接关了电视，注意到他的动作，苏晚青连忙闭上眼睛。
窸窸窣窣的响动过后，一块冰凉的东西被塞进手里，苏挽青睁眼看，正是她失踪的手机，点亮屏幕，时间刚过零点，列表下方有干支历甲子年份，一行小字格外突出——
原来今天是七夕。
苏晚青刚想抬头说话，门铃突然响了，物业把药送了过来，闻宴祁粗粗看了眼，刚想关门，物业又变魔术似的拿出了一朵玫瑰花：“闻先生，闻太太，情人节快乐。”
看着物业经理喜气洋洋的笑脸，闻宴祁“哦”了声，苏晚青稍稍斜着眼偷看，闻宴祁也没接花，道了声谢就直接关了门。
闻宴祁提着药袋走回来，面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尴尬的是苏晚青，撞上情人节，俩人大晚上不睡觉，坐客厅看电视。
她清了清嗓子：“你先去洗澡吧，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闻宴祁没应声，垂眸看她：“时间到了。”
苏晚青再次掀开毯子，伸手要拿温度计的时候，闻宴祁别开了视线。
“37度9。”她呼了一口气，“低烧，喝点感冒......”
“冲剂”两个字还没说出来，闻宴祁就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药走了。
他去了厨房，没开灯，苏晚青听到他洗杯子的声音，撕开包装袋的声音，以及用筷子搅拌的声音，闻宴祁的身形总是如此好看的，挺直的颈项透着倨傲，单手端着杯子，耐心地查看杯底的药有没有化开。
苏晚青趴在沙发的靠背上，脑海闪过万千思绪。
闻宴祁虽然有时嘴毒，喜怒无常，但照顾人起来还是蛮贴心的，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女朋友，就连要结婚都只能拟个合同雇人。
想想也挺可怜。
闻宴祁端着杯子过来，看见的便是她出神的样子，双手交叠托着下巴，眼睫下垂，脸蛋不知为什么，有淡淡的红晕。
“趁热喝。”他把杯子递了过去。
苏晚青接过来，抿了一下，正好能入口的温度。
她抬眼看他，眼睛明亮，泛着湿润的光泽：“闻宴祁。”
闻宴祁别开目光，极淡地“嗯”了一声。
“你人真好。”苏晚青顿了两秒，“如果能把我的照片删了就更好了。”
“......”
闻宴祁不想再听到这个评价，但眼下，他也没说什么，借机走到沙发旁，拿起了那个小黑袋子，状似无意地扔到苏晚青腿边——
“送你的。”他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她，嗓音懒怠，“就当我做好人好事了。”

第26章
◎“闻总在追你是不是！”◎
情人节当天, 公司上下都洋溢着一种难言的躁动。
午休时间大家成群结队下楼吃饭，便利店里，苏晚青神情怏怏, 始终提不起什么精神，于是买了杯冰美式提神。
一旁的Nicole和Doris晚上都有约会, 为了不用吸肚子，俩人平分了一块巴掌大小的饭团, 没两口就吃完了，此刻正坐在一旁闲聊。
苏晚青没胃口, 便当吃了两口就放下了餐具。
Nicole看她兴致不高，凑过来问：“你男朋友是不是没送你礼物啊？”
苏晚青抬眸看她：“送了。”
反正婚姻是假的, 男朋友也是虚构的, 在外人面前，她完全把闻宴祁当成了那个所谓的“稳定交往的男朋友”，不用白不用。
Nicole不信：“送你什么了？”
苏晚青想起昨晚收到的礼物，说话变得含糊不清：“就一个小饰品。”
“是不值钱还是没送到你心坎上啊？”Doris也插话道, “拿出来看看, 让Nicole帮你鉴别鉴别。”
在俩人殷切的注视下，苏晚青把随身携带了半天的迷你小盒子拿了出来。
Nicole接过去, 满心期待地打开, 随后看清里面的东西，笑容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他送你一把锁？”她也惊呆了, “你给他买个破书签花了五六千, 他就回了你一把锁？”
苏晚青垂眸, 目光落在她掌心那把金色的小锁上。
她也不知道闻宴祁为什么要送她这个, 当然, 更不明白的是闻宴祁为什么又送她礼物。
昨晚, 闻宴祁把纸袋拿给她，看着她喝完药就自己上楼了。
苏晚青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打开礼盒的时候心头是有些慌乱的，甚至还大胆揣测了一番——
这不会是闻宴祁专门给她准备的情人节礼物吧？
然后她打开盒子，就看见了一把锁，有些旧，像是在天桥小摊上随便买的。
还是一把迷你版的小小锁。
Doris总是有别出心裁的想法，脑袋凑过去，开口问：“或许这锁是金子做的吧，其实很值钱？那你男朋友还蛮朴实的。”
“值钱个屁！”Nicole在手里颠了颠，下了定论，“绝对不是纯金的，重量不对。”
苏晚青被她们说得愈发心烦意乱，忍不住打断：“别说什么值不值钱了，你们帮我想想，送锁是什么意思啊？”
“还能有什么意思？”
Nicole把东西塞回小盒子里，重重地放在餐桌上，语气不屑：“意思他吃定你了，觉得就算是送一把用来锁床头柜抽屉的破锁也能糊弄住你呗。”
苏晚青没得到有用的线索，只得到了一群劝分的建议。
无话可说，她闭了麦，并且开始思考该回个什么样的礼物。
轻松的午休时刻结束，三人开始往公司走。
刚进了一楼大厅，Nicole和Doris还在讨论最近新上映的电影，苏晚青突然听到身侧传来小声的惊呼——
“闻总怎么来了？”
“天呐，好像男模！”
“妈的哪个会所的男模有这个质量？”
三个人同时抬头，不远处的闸机口，闻宴祁单手插兜背对着她，挺括衬衫衬得肩膀疏阔，平整的线条勾勒出优秀的头身比，确实是一眼就能吸引人的顶级身材。
Doris喝了口咖啡，转头看苏晚青：“闻总来公司干嘛？”
她这态度不要太明显，苏晚青下意识去看Nicole，见她在专心致志欣赏闻宴祁的背影，她白了Doris一眼，压着声音：“我怎么知道。”
正前方，李泉拿出一张工牌在闸机口刷了一下，闻宴祁迈步走进去，在电梯门前停下，随即像是无意般，往大厅扫了眼。
苏晚青连忙端起咖啡，挡住了自己半张脸。
闻宴祁又移开了视线。
三人慢腾腾地走到电梯口，原本健谈的氛围瞬间沉寂，Doris和Nicole安安静静地贴着墙边站，离了闻宴祁大概有两米的距离。
苏晚青为了融入，也贴到了墙边。
她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电梯的数字，余光瞥见闻宴祁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几秒后又放了下去。
仿佛有感应一般，苏晚青按下了手机的静音键，须臾，手机震了一下，好在她眼疾手快，旁边的Doris和Nicole并未发觉这个巧合。
稍稍往旁边退了半步，苏晚青拿出手机看——
闻老师：【喝冰咖啡？】
苏晚青：【？你也要喝吗？】
闻宴祁没再回复她，因为电梯来了。
闻宴祁和李泉走进去，然后转身，直接面朝罚站的三人。
Nicole和Doris为了缓解直面的尴尬，开始聊天，扯东扯西。
李泉也看见了苏晚青，但他到底训练有素，眼底的惊诧一闪即逝，随即就要去按楼层。
电梯门即将合上，苏晚青低着头，忽地听见面前传来声音，几分冷淡——
“你们不上吗？”
三人抬头，然后就看见闻宴祁直勾勾的目光，不加掩饰地落在她们的脖子挂得工牌上，瑞思的企业logo格外瞩目。
躲是躲不过去，Nicole最先反应过来，拉着两人走过去：“闻总好。”
苏晚青跟在最后，进电梯时贴墙的位置已经没了，偌大的空间，她们两人竟然宁愿贴着墙壁也不愿意站在闻宴祁身边。
她抿抿唇，不再去挤Doris和Nicole，站到了按楼层的位置旁。
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苏晚青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目光平视着前方。
所有人都眼观鼻，鼻观心，就连闻宴祁掏出手机这种小动作都格外关注。
苏晚青不敢偏头，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也不敢拿出来看。
好不容易等到了电梯开门，她屏着呼吸，硬是等到闻宴祁和李泉先下去才动。
闻宴祁和李泉去了大会议室，苏晚青三人慢悠悠地回到工位上，不多时就看到财务部的总监抱着电脑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Doris伸长脖子往会议室看，压着声音：“闻总应该是来查账的吧？看来公司真的要被卖掉咯。”
Nicole拖着椅子去跟她八卦，苏晚青端起咖啡抿了口，随即状似自然地掏出了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微信。
闻老师：【你感冒好了吗就喝？】
苏晚青低头看，刚刚抿进去的咖啡正好划过喉咙。
仿佛被抓了个现行，她胡乱发了个表情包过去。
-
会议室内，财务总监抹了把额上的汗。
闻宴祁坐在会议室主位，真皮沙发座椅，他坐得不算端正，凝神看面前的财务报表，左手支着额头，面容算是平静，可蕴藏着压人的盛势，仿佛即将要爆发。
果不其然，下一秒闻宴祁将文件夹扔到了他面前。
“尽职调查，你就给人看这个？”他拧着眉，嗓音偏低沉的沙哑，“资产目录呢？”
财务总监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调出他要看的东西，急得差点冒汗，将电脑推了过去，声音谦卑：“您过目。”
闻宴祁拧眉，看了会儿屏幕，搁在桌角的手机响了声。
李泉过来添茶，闻宴祁将手机拿起来，看到了苏晚青发过来的消息，一个小猫咪揣手手的表情包。
李泉又拎着水壶走了。财务总监察言观色，轻声细语询问：“闻总，还有什么需要吗？”
闻宴祁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将电脑推了回去，寡声开口：“给你一周的时间，把财务报表和上半年重要合同整理好。”
这便是酷刑结束的号角了，财务总监连声应“好”。
财务总监走了。李泉整理桌上的文件，收拾好之后就立在一边，整装待发的样子。
闻宴祁倒是不疾不徐的，喝完了杯子里的茶，又往他面前推：“再倒一杯。”
“好的。”李泉出门接水了。
闻宴祁坐在椅子上滑了半圈，面朝背后的百叶窗，窗外是A区，午休时间刚过，坐着的人都低着头，只能瞧见忙碌的背影。
李泉拎着水壶回来，恰好碰上闻宴祁从椅子上站起来：“走了。”
“不......喝了吗？”李泉开口带着犹豫。
闻宴祁往门外走：“不喝了。”
-
一个家用电器品牌寄来展品，KIM看苏晚青和Nicole没事干，就让她们下楼去抱上来，俩人往外走，碰上Doris从卫生间出来，于是拉上她一起。
三人边聊天边往电梯走，仿佛命中注定一般，再一次在电梯口看见了闻宴祁。
苏晚青第一个停下来，Doris也张大嘴巴，Nicole拉着两人往前走，小声提醒：“怕什么？咱又不是翘班。”
三人动静极小地走过去，脚步声还是惊动了前面西装革履的男人。
闻宴祁没回头，但在电梯的镜面门里，苏晚青和他的视线对上了。
那一眼没什么特别，闻宴祁面容清冷，没有多余表情，可苏晚青心跳得格外迅猛，这好像是第一次，俩人同居后在公司撞见。
明明是每天晚上都能看见的人，却要在人前装不熟，这不仅考验演技，还考验心理。
一分钟后，电梯门开了。
闻宴祁刚想进去，看见里面站着两名装修工人，俩人合力抬着一摞彩色玻璃，玻璃不大，就是叠了该有几十块，看样子也挺重。
李泉出声：“运输怎么不走货梯？”
“货梯在维修。”大叔憨厚地解释，“顶层装修，我们这就是小玻璃，不占空间的。”
李泉还想再说些什么，闻宴祁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Nicole也拉着她们俩进去。
像闻宴祁来时那样，Nicole和Doris贴在角落，苏晚青被她们俩挤到了闻宴祁右后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依旧是满室安静，所有人都不敢有大动作。
到了二楼，工人大叔们准备往外走，苏晚青看俩人行动不便，走到前面帮他们按住了开门键，防止被夹。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其中一位大叔还对她道了谢，可他背对着电梯门，往后退的时候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轿厢门，玻璃的一角蓦然抬高，失去平衡。
意外发生得突然，那堆小玻璃块倾倒的瞬间，苏晚青完全无法反应，左侧的胳膊就被人猛拽了一下，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她撞进了Doris的怀里。
而玻璃碎裂的声音响在耳后，众人惊惶失措去看，便看见了满地的彩玻碎片，以及闻宴祁被血迹染成深色的西装裤脚。
Nicole惊得几乎尖叫出声，“天，闻总你受伤了！”
闻宴祁没回应她，单手撑着电梯门，一把将吓傻的苏晚青从Doris怀里拉了过去，眼睫稍垂，在她的小腿和脚面上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血迹才松开手，淡声问道——
“砸到脚了吗？”
苏晚青神游的魂魄似乎被他这句话唤了回来，表情很木，摇了摇头。
她难受得要死，低头去看他的裤子，伤口应该是在小腿附近，也许是被玻璃划伤了，流出的血将灰色的裤子染出了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的线。
“你......”她想让他赶紧去医院，可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闻宴祁似乎只关心她有没有受伤，确认无事过后，抬头看向后排受了接二连三刺激的Doris和Nicole，平静开口：“还剩一层，你们带她走楼梯下去吧。”
苏晚青被她们两个拉到了消防通道。
门关上，Nicole表情夸张地无声呐喊，双手抱头，压着极小的音量：“yulia，闻总在追你是不是？我的天哪，他刚刚也太帅了吧！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他一定很喜欢你！那会儿他把你拉过去，问你有没有砸到脚，那个表情你看到没......”
她是真的很激动，相较起来，Doris就平静许多。
大约是早就觉得俩人的关系非比寻常，她打断Nicole的无声呐喊，拉住苏晚青的手，表情认真：“我觉得你就这样走了不好。”
苏晚青点头附和：“我也觉得不好。”
“所以。”Doris把她的工牌摘了下来，“我帮你请假，你赶紧去吧。”
苏晚青犹豫地看了Nicole一样，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Nicole瞬间领悟，伸出四根手指起誓：“我这次绝对不会说出去，你放心！”
Doris也攀上她的肩膀，跟苏晚青保证：“我帮你看着！她再乱说我就褫夺封号，赐她一丈红！”
-
五分钟后，苏晚青坐进了闻宴祁的车里，满车厢的血腥味，浓郁的化不开。
苏晚青想去撩他的裤管：“我看看。”
手刚伸出去，就被闻宴祁捉住了，他反手扣着她的腕骨，眉宇清淡，看不出一丝急色，开口还是冷冷的调子：“你是医生吗？你看有什么用？”
苏晚青当没听到，还想去掀：“我就看看！”
闻宴祁直接抓着她的手，扣在了座椅上：“老实坐着。”
苏晚青看着他不耐烦的表情，鼻头忽地一酸，汹涌的情绪宛如开闸的洪水，在眼眶里蓄成了小小的湖泊。
闻宴祁原本还是无所谓的态度，看到她眼眶红了，手突然松了几分，嗓音也软下来：“你哭什么？”
苏晚青扬着下巴，没让眼泪流下来，还在压抑着语调：“我没哭啊。”
闻宴祁就那样盯着她瞧了几秒，而后忽地勾唇一笑：“行，没哭。”
她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泪水蓄在眼眶里就是不流下来。
叹息一声，闻宴祁从前排中控台上抽出一条Hermes丝巾，十分粗鲁且没有章法地在她眼角蹭了蹭，还没流下的泪水瞬间被吸走。随后他将丝巾随便揉成团，扔到了一边。
苏晚青睁着眼，还能看见他手背上沾染的血迹。
他自己看过了，却没让她看。
苏挽青越发担心，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祈祷地闭了闭眼：“我以后会照顾你的。”
闻宴祁面容平静地看着她：“我只是被划伤了，还没有被截肢。”

第27章
◎“我就喜欢吃没营养的。”◎
到了医院, 李泉挂了急诊。
医生看伤口的时候，苏晚青刚想往里凑，就被闻宴祁挡了出去, 他眉头拧起，还不忘揶揄她：“那你进来吧, 顺便帮我脱裤子。”
苏晚青只能在外面等着，看着李泉来来回回地跑, 去拿单子，去拿麻药......
好不容易等到缝合结束, 闻宴祁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
据李泉口述，伤口在小腿内侧附近, 缝了十五针。
不知道闻宴祁今天去瑞思打算干嘛, 但现在他的行程只能全部取消。
李泉将他送回左岸水榭，苏晚青想跟着回去，又一次被推了出来。
闻宴祁坐在后排，抬眸睨她：“你不回去上班？”
“不上了, 我回家照顾你。”苏晚青掉头坐上了副驾。
后视镜里闻宴祁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也没说。
回了左岸水榭，李泉就去处理车上的血迹了。
苏晚青给闻宴祁倒水, 按照李泉所说的剂量, 又把消炎药抠好，给他送到了床边。
闻宴祁吃药的功夫, 苏晚青的眼神四处瞟了一下, 看到他放在床头柜的一本书, 里面夹着她送的书签。
闻宴祁吃完药, 放下水杯, 薄白眼皮掀起, 落在她身上，嗓音清哑：“请假了吗？”
苏晚青点点头：“同事帮我请的。”
“不怕被议论了？”
苏晚青犹豫了两秒：“她们答应会为我保密。”
“......”
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俩人面对面独处，刚刚在车里发的点点滴滴像是木屑重新浮出水面，荡起浅浅涟漪。
苏晚青记得，闻宴祁是不是帮她擦眼泪来着？
咳了一声，她轻声开口：“那个，我去给你削个苹果吧，或者橙子，你想吃什么？”
闻宴祁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语气随意：“我不饿。”
“你流了那么多血，吃点橙子吧。”苏晚青自说自话，说完就往门口走去。
闻宴祁余光看着她的身影消失，放下了手中的书。
五分钟后，苏晚青拿了两颗橙子回来，她搬了个沙发凳坐在床边，一边剥橙子皮，一边说：“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
闻宴祁瞥她一眼，没说话。
那之后，房间里只剩下翻书页的声音。
苏晚青觉得这样的安静很诡异，恰好手机响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奶奶打来的电话。她看向闻宴祁。
奶奶还没出院，要是知道孙子受伤的事儿，八成又要赶过来看。
苏晚青握着手机，手心微微发汗。她觉得这个时机告诉奶奶不合适，但闻宴祁到底是因为她受的伤，瞒着他的亲人好像更说不过去。
闻宴祁靠在床头，看着她六神无主的样子，开口问：“谁的电话？”
“奶奶。”
闻宴祁合上书朝她伸出手：“我来接。”
苏晚青提醒他：“现在是工作时间。”
“上午去医院探望的时候跟她说过，”闻宴祁顿了两秒，掀眸看她，“我下午要去公司看看你。”
苏晚青愣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那句话的含义。
原来闻宴祁去瑞思是打算顺道看看她吗？
闻宴祁没有再关注她的神情，接过电话，轻声应答。
邢姨买的是澳洲红心橙，皮很厚，也很紧实，苏晚青剥得费劲，也心不在焉，电话里奶奶不知道说了什么，闻宴祁应得缓慢，丝毫没提自己受伤的事。
苏晚青所有思绪像是被乌云盖住，沉重得她抬不起头。
她一直觉得流泪是一件很隐秘的事，多少情绪会从眼睛里跑出来，如果不是相熟的人，苏晚青很少会在人前落泪。
可今天下午，她就当着闻宴祁的面哭了。那会儿他腿上的血不停地流着，苏晚青觉得自己纯粹是被吓到了。
不论如何，她是欠了闻宴祁一个天大的人情。
......
电话持续了两三分钟。
苏晚青看到闻宴祁把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要结束通话。
她站起身想要拿手机，可闻宴祁息屏后看了一眼屏幕，就那一眼，他看到了Doris和苏晚青的微信对话。
说是对话并不确切，完全是Doris单方面的消息，苏晚青在奶奶打电话来之前就看到了，她一句都没回。
闻宴祁垂睫，目光落在屏幕上，长长的大段消息，他只看了一半——
【不过说实话诶，我觉得Nicole说得有道理，你完全可以考虑考虑闻总，反正你那个情人节只给你送了把破锁的男朋友是真的不行，你趁早......】
苏晚青夺过手机，脸像膨胀的气球一样急速涨红，再发白。
抬起头，闻宴祁玩味儿的眼神落在她脸上。
“同事瞎说的。”她尬笑了声，以为闻宴祁是不满员工议论，解释道，“她们不了解你，不知道你本身就是个喜欢助人为乐的好领导。”
闻宴祁并没理会她找得蹩脚台阶，眼睛微微眯起，调子扬了几分：“破锁？”
苏晚青没想到他的关注点是这个，嘴角僵着：“就是......”
“锁呢？”
苏晚青放弃挣扎，从口袋里拿出了那个小盒子，低声应着：“在这里。”
闻宴祁看她一直随身携带，脸色稍稍缓和了几分，拍了下床边：“坐这儿。”
苏晚青不知其意，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她想说自己很喜欢这个礼物，可话还没说出口，自己都觉得假。
一个钥匙都没有的迷你锁，连当钥匙扣都没有挂的地方......
喜欢什么呢？装在口袋里硌腿吗？
苏晚青坐到了闻宴祁的身侧，看着他慢条斯理地取出那把小金锁，在手里把玩了一下，然后转到锁底，中间有个锁芯，苏晚青眼睁睁看着他拨了一下，锁身的外壳就突然弹开了。
闻宴祁垂眸看她，嗓音低哑：“手伸出来。”
苏晚青已经看呆了，后知后觉地握着一小块橙子皮递了过去。
闻宴祁皱眉将橙子皮拿走，撑开锁身的外壳，然后一条由金色镂空方片串联起来的手链就展现在她眼前。
苏晚青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设计，惊诧得忘了场合，另一只手下意识捂住了嘴，发出闷闷的惊呼声：“原来是手链啊。”
闻宴祁没应声，也没抬头，低垂着眉眼，认真地把手链缠在她的腕上，动作有些小心翼翼，像是怕刮伤她似的，指腹摩擦过手腕内侧的皮肤，带着温润的触感。
空气霎时又沉寂下来，苏晚青唇边的笑意缓缓变淡。
她看着闻宴祁，莫名其妙的，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苏晚青缩回手，动作有些迅疾：“谢谢你，我很喜欢。”
“嗯。”闻宴祁又拿起了书。
苏晚青有些无所适从，感觉那条手链像紧箍咒，把她禁锢在了原地，默了默，她还是开口问道：“这条手链.....很贵吗？”
“小摊上买的。”
他说得十分自然，苏晚青没有丝毫怀疑，明显松了一口气，“你眼光真好。”
闻宴祁注意到她的雀跃，放下书看她：“就喜欢便宜的？”
苏晚青愣了一下，实诚地回答：“便宜的礼物我才还得起啊。”
“......”
一阵气闷过后，闻宴祁看她还在床边杵着，寡声开口：“下午都不用回公司了？”
“对。”苏晚青态度非常积极，“所以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奶奶下午要出院，本来我打算去接的。”闻宴祁拿起手机，“待会儿让李泉开车带你去医院。”
苏晚青慌忙点头：“好，我去接。”
-
车子大约是被李泉开去洗过，车厢内浓郁的血腥味淡了些，苏晚青开窗通风，托着腮望着路边的石榴树发呆。
台风离开了，滨城阴了许多时日的天也开始放晴，绿化带上的石榴树被水泡多了，结的果子个头都很小，颜色也不鲜亮，淡粉和淡黄都带着点点褐斑。
她想起第一次坐闻宴祁的车，那会儿树上还是石榴花，被雨水打着也不改艳艳如火，如今想起来再看，便能感觉到时间流逝之快。
转眼她已经和闻宴祁同居快两个月了。
两个月的时间不算太长，但在朝夕相处的前提下，也足够了解一个人。苏晚青现下就觉得，闻宴祁似乎离她最初的印象越来越远了。
终于沉静下来，她脑袋里反复浮现出的画面，是闻宴祁在电梯里把她拉过去的样子，一向寡淡的眉眼有些着急，询问她有没有被玻璃砸到脚，关心溢于言表。
胡乱想了想，就注意到一道视线。
苏晚青抬头，发现李泉通过后视镜在看她，确切来说，是在看她的手。
她的手有什么好看的，李泉看得是那条手链。
清了清嗓子，苏晚青出声询问：“你们前几天去哪里出差了？”
李泉收回视线，恭敬答道：“日本。”
“这手链是你陪他买的吗？”
李泉想起那个夜晚，轻声应着：“是的。”
苏晚青垂眸，看着金灿灿的小方片，又确认了一遍：“很贵吗？”
李泉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对他来说是很贵，但对闻总来说，贵不贵也只是他看不看得上的区别，思及此他回道：“不算贵。”
苏晚青点点头，她安心了。
回头再挑个礼物回送给他，挑个贵的。
又过了一会儿，听见李泉平淡的语调：“苏小姐，医院到了。”
苏晚青这才意识到，车子已经停下将近一分钟了。
她连忙拉开车门下去。
到了医院，奶奶果然问起闻宴祁为什么没来，苏晚青按照路上编好的理由说，他被一场会议拖住了无法抽身，只能派她过来跑腿。
奶奶不赞同地轻哼一声：“就他的工作是工作，你的工作就不是吗？”
苏晚青心虚抹汗：“他确实比我忙多了。”
闻家的老宅在滨安区一个叫作澄园的地方，李泉开车将几人送过去，下车后发现梅清在家，苏晚青扶着老太太往里走，在院门口被梅清拽了一把。
娟姨扶着老太太先一步进去了，苏晚青落在后面，看向梅清：“怎么了？”
“怎么是你来啊？”梅清不住地往车上打量，只有李泉一人坐在驾驶座。
苏晚青又拿刚刚糊弄老太太的说法出来。
“跟我就没必要撒谎了。”梅清扬着笑，“那小子不可能因为这种事就让你独自一人来澄园的。”
苏晚青想问为什么，梅清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开口：“他自己回来都要挑他爸不在家的日子回来，这地方对他来说就是龙潭虎穴，他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过来。”
“......”
苏晚青抿了抿唇，把刚刚的事儿说了出来，还不忘叮嘱，“您自己知道就行了，他刚受伤，这两天行动肯定不方便，如果奶奶这边有什么事儿，您就发消息告诉我好了，我来替他办。”
梅清应下，苏晚青刚松了口气，又听见她“咦”了声。
梅清抬起她的手腕，细细地打量几秒，蓦地勾唇笑了声，“手链很别致哦。”
“小摊上买的。”
梅清听到这话，表情有些讶异：“别人送你的吧？”
苏晚青点点头，疑惑开口：“您怎么知道？”
梅清莞尔一笑：“你猜。”
随后就不再多说了。
-
回到左岸水榭时已经差不多到了下班的点儿，暮色四合，天光昏暗，苏晚青蹑手蹑脚进了家门，站在客厅里张望了会儿二楼，她回到厨房倒了杯热水。
闻宴祁卧室的房门未关，苏晚青走过去，刚好听见他在打电话，好像是给邢姨，说晚上不在家吃，让她不用来了。
苏晚青端着杯子过去，闻宴祁挂上电话。
“邢姨晚上不来了？”她在没话找话，“也对，她看到你肯定要跟奶奶说。”
“嗯。”卧室光线微弱，闻宴祁打开了落地灯，“晚饭就辛苦你了。”
苏晚青放杯子的手一顿，笑容僵硬：“不如叫外卖吧，我请客。”
闻宴祁抬眸看她：“为什么？”
苏晚青看一眼他被裹成粽子的腿，小声道：“你需要补充营养，我只会做简单的家常菜。”
“简单的也行。”闻宴祁捏起半瘪的烟盒，状似无意地提起，“你不是经常自己做早餐吗？”
“三明治啊？”苏晚青愣了一下，“那个太没营养了，你流了那么多血，需要吃点大补的东西。”
闻宴祁捻了根烟在手里，看了她一眼：“我就喜欢吃没营养的。”
“......”
他这么叛逆，苏晚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想了会儿，“那我帮你把培根换成牛肉吧，听说是补气血的。”
苏晚青下楼忙活去了。
邢姨虽然只做晚饭，但每回来都带很多食材，双开门的冰箱被塞得满满当当，苏晚青找了半天，才把自己要用的食材找齐。
她倒了橄榄油在平底锅里，把牛排放进去，小火慢煎。
Doris突然打来电话，苏晚青擦擦手，走到一旁接听。
“你在哪呢？”
苏晚青下意识打量了一下周围，撒了个小谎：“在医院啊。”
“这么严重？”Doris倒吸一口凉气，“还要住院啊？”
“观察一晚就行了。”苏晚青随口应和着。
“哦，那你怎么不回我微信啊？”Doris抱怨，“亏我和Nicole还在公司为你出谋划策。”
她不说还好，一说苏晚青就来气：“那叫出谋划策吗？完全是乱来，首先我就不可能分手，其次......”
她顿了两秒：“闻总怎么可能会喜欢我？”
“怎么不可能了？”Doris应该是在地铁上，背景很嘈杂，她也提高了音量，“他很关心你，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看出来了。”苏晚青抿抿唇，“可关心不等于喜欢。”
“我真服你了，就算现在还不是喜欢，你发展发展不就成喜欢了？”
苏晚青食指微屈，敲了敲料理台：“这位女士，我要不要提醒你一句，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行行行，贞洁烈女。”Doris嘟囔道，“真不知道情人节就回你一把破锁的男朋友有什么好的......”
苏晚青垂眸，眼神落在手腕上。
“才不是破锁。”苏晚青低声应了句，随后闻到糊锅的味道，又连忙挂断电话，“不跟你说了，我还有事儿。”
那块牛排已经熟透了，单面还有了焦黑，苏晚青只能重新煎一块。
她做了两份三明治，闻宴祁的那份材料特别足，摆在盘子里，苏晚青还是觉得差点什么，又从冰箱里拿出了三个橙子，给他榨了杯果汁。
稍微摆了个盘，总算能看。
苏晚青端着餐盘上楼，上到一半手机又响了，她没手接，走到闻宴祁的房间放下盘子，才拿出手机。
这次是翟绪，他问闻宴祁在干嘛，为什么不回他的消息。
苏晚青看了眼床上的人，闻宴祁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灯，房间内光线昏暗，他的低垂着头，长睫在眼下扫出一片阴影，幽暗的眼神看起来专心致志在看书。
“他在看书。”她对着电话说。
翟绪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难以置信地开口：“他在看黄书啊，这么入迷，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苏晚青皱了皱眉：“他受伤了。”
接下来，她简短地描述了一下闻宴祁受伤的全过程，当着闻宴祁的面，把他救她的那部分删除了。
挂上电话，正对上闻宴祁的目光。
苏晚青略有心虚，重新端着盘子走到他面前：“饭做好了。”
她开了灯，把沙发前的圆形小矮桌搬到床边，将那份厚一点的三明治推到了闻宴祁面前：“你先吃，不够的话我再给你做。”
闻宴祁坐起来，没说话，打量了苏晚青面前的那份，从吐司片里露出来的那一小块牛肉是焦黑的。
他把两个盘子交换了。
苏晚青怔怔地看着他：“怎么了？”
闻宴祁慢条斯理地拿出纸巾擦手，做吃饭前的准备，淡声回答：“没胃口，吃不了那么多。”
“可是这块牛肉......”
闻宴祁打断她：“吃饭，别说话。”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这条手链哦，本土狗第一次看见也被惊呆！

第28章
◎“说话就说话，你暴露狂啊？”◎
闻宴祁的卧室很大, 有个独立的露台，推拉式的落地窗窗帘没拉，晚风灌进来, 带着盛夏的燥热拂过面颊。
苏晚青撩了把头发，抬头看向卫生间。
闻宴祁吃完就去了厕所, 苏晚青也是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左腿包裹得像粽子, 待会儿洗澡怎么办？
思及此，苏晚青拿起手机, 给翟绪发微信问他到哪儿了。
翟绪回得很快：【受不了你们两口子，使唤人的时候就那么积极。】
苏晚青又发了个拜托的表情包过去：【所以现在到哪了？】
翟绪：【进小区了！】
五分钟后苏晚青下去给他开门, 翟绪的手还停留在密码锁上, 一脸疑惑：“不是原来的密码了吗？”
苏晚青抹抹汗，自从她搬进来以后，闻宴祁就把密码换了。当然她没好意思直说，上回在这里见识过翟绪的脾气, 好像平日里怎么说他都行, 就是不能在人格和道德上污蔑他。
闻宴祁换密码这个行为，多少有点儿防他的意思。
她瞎扯了个理由：“之前的不好记, 我让他换的。”
翟绪点点头走进来：“说吧, 叫我来什么事儿？”
苏晚青面露尴尬：“就是，他受伤了嘛, 伤口又不能碰水, 洗澡这方面......除了你我也想不到旁人了。”
苏晚青双手握住, 朝他拜了拜：“辛苦你了。”
“就知道没好事儿。”翟绪甩甩手上了楼。
苏晚青钻进厨房洗漱, 闻宴祁比她想象中的好养活, 那一块味道不咋地的三明治, 他吃得精光，还点明要她明天早上继续做。
收拾好厨房，苏晚青上楼，KIM发来微信，问她家中出了什么事儿，明天要不要续假。她掉转方向，进了闻宴祁的房间。
苏晚青本意是想看翟绪照顾得如何，如果他没什么问题，那她明天就回去上班了，可她迈进房门却发现床上的人不见踪影，翟绪半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在打游戏。
愣了一下，她问：“闻宴祁呢？”
翟绪朝卫生间的方向努嘴：“洗澡呢。”
“那你怎么不去帮他？”
“我是要扶他来着，但他不让我进。”翟绪翻了个面，继续躺着，“从小到大都这样，就跟谁没有似的。”
“......”苏晚青假装听不懂这话，“那他怎么洗？”
“浴缸啊。”翟绪看着她，“那条腿架高不就行了。”
苏晚青恍然大悟，她房间里没浴缸，所以就没往那儿想。
是她大意了，都没问问闻宴祁，就把翟绪招了过来。
俩人对话结束，下一秒，浴室的门开了。
闻宴祁穿着浴泡，胸襟微微敞着，能看到走势凌厉的肌肉线条，周身氤氲着热气，在浴室黄灿灿的灯光下慢慢升腾，跟从仙境中走出来的人似的。
苏晚青下意识捂住了眼睛，语气有些急：“家里来人了，你怎么不好好穿衣服？”
虽然她和闻宴祁已经同居了近两个月，但他这样衣衫不整还是头一回，更何况翟绪还在这儿呢，她生怕翟绪以为闻宴祁平日里也这样半裸着在家晃来晃去，俩人孤男寡女的，到时候有理也说不清了。
但翟绪跟她想得可不一样，听到这话笑了声，探出头来打趣儿：“这意思是我不来他就可以这样穿了？”
“......”苏晚青无语，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她不再搭理翟绪，听到闻宴祁慢腾腾走到床边了，苏晚青放下手，目光落在他小腿上，还好，绷带没湿，伤口应该没有碰到水。
闻宴祁躺回床上，瞧了她一眼，又抬眉看向床尾沙发上躺得横七竖八的人，不悦道：“你把他叫来的？”
看他果然不高兴了，苏晚青走到床边，哄小孩似的开口：“对啊，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咱俩男女有别，许多事我都帮不到你，所以我把翟绪叫过来，如果你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就跟他说，千万不要自己默默扛着......”
忙碌半天，苏晚青身上还挂着一件围裙，应该是邢姨买的，朴实的家居样式，胸前有一只小猫咪，躺在草青色的云朵里，不伦不类的图案，衬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有种浑然天成的可爱俏丽。
刚刚被翟绪的咋呼声打扰到的情绪稍有缓解，闻宴祁刚要说话，偏偏这时床尾沙发上又传来game over的动画音效，聒噪得不行。
他掐了下眉心，声线低哑：“我不默默扛着，那你现在就把他弄走。”
翟绪被拉走的时候还在抱怨，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饭都没吃就过来了，怎么，问题解决了就要赶我走？”
苏晚青拉着他匆匆走出房间。
闻宴祁拿起刚刚看了一半的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耳边传来苏晚青清浅的声音：“你别叫，他需要休息，我下楼去给你做三明治，或者你想吃什么......”
“啪”一声，他又把书合上了。
-
苏晚青又做了份三明治出来。
翟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球赛，不时发出一两声鬼吼鬼叫，苏晚青在一旁看得心惊，多次提醒他小点声。
翟绪不满：“你那么怕他干嘛？”
他不知道闻宴祁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苏晚青嘴唇动了动，最后心虚道：“同在一个屋檐下，能帮就帮了嘛......”
翟绪揣了个抱枕在怀里：“就是被你惯得，你搬过来之前我看他也没这些臭毛病。”
这话说得暧昧，但苏晚青看翟绪说完就继续看电视了，也没在意，安静地坐到了隔壁的单人沙发上，瞥一眼电视，客气开口：“这球赛要打多久啊？”
翟绪看她：“你有事啊？有事你就去忙，不用在这儿坐着，一会儿自然有人过来陪我。”
苏晚青没反应过来：“谁要来陪你？”
翟绪扬了扬手机：“老梁啊，我进你们小区的时候他给我打电话，我就跟他说了，正好他晚上在这附近应酬，说好完事儿以后要来探望探望。”
一个都没送走，又来一个，苏晚青有些着急了，开始明示：“今天是情人节，你们都没有约会的吗？”
“哪有什么约会，都是寡王。”翟绪端起茶几上的可乐喝了口，随后想起什么，看向苏晚青，“对了，之前送你那礼物还行吧？梳音挑的，你俩一人一条。”
苏晚青愣了一下：“什么礼物？”
“就打牌输给你的那次呗，死丫头拉着我逛了一个小时的街，最后挑了两条丝巾，说什么情人节限量版的。”翟绪说着说着，注意到她的神情，“怎么，你没收到吗？我让人送到闻宴祁公司了啊。”
“哦，可能他是忘——”
“好！好球！”
苏晚青话还没说完，又被翟绪一嗓子差点儿把魂喊走。
她往后坐了坐，突然感觉手机震了一下。
闻老师：【我渴了。】
苏晚青双手打字：【马上来。】
她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着上楼。
走进房间，闻宴祁依旧靠在床头，这会儿手里捧着的不是书了，而是一个iPad，屏幕散发出幽微的蓝光，映衬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一张脸，看起来就冷冷的。
苏晚青把水递过去：“趁热喝。”
闻宴祁抬眸，扫了眼杯子，淡声道：“我要喝咖啡。”
“你刚缝完针，不能喝咖啡的，咖啡中含有□□，属于刺激性食物。”苏晚青好言相劝，缓缓在他床边坐了下来。
闻宴祁瞥见她的小动作，也没再执拗，换了个语气：“那你下楼送客吧，他太吵，刺激到我的情绪了。”
那就更不合适了。
苏晚青忸怩又心虚：“人是我叫来的，不好由我来赶吧......而且我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那次打麻将，梳音那个小姑娘真的帮我跟他哥讨了个礼物，翟绪付的钱，算是他送得吧......你让我怎么开口？”
她说得断断续续，满脸为难的样子，闻宴祁掀眸看她，须臾后捕捉到一条重要信息：“那丝巾是他妹妹帮你挑的？”
“对啊。”苏晚青眨巴眨巴眼。
苏挽青感到头痛，闻宴祁的礼还没还过去，翟绪兄妹俩又送了东西过来。
她的小金库岌岌可危。
闻宴祁跟她思考的东西不同，他想起上午李泉把那个礼盒拿给他看的时候，包装丝带系成蝴蝶结，贺卡上还有一朵鲜红色的玫瑰火漆。
翟绪在情人节送来一个这样的礼物，闻宴祁觉得不正经，包装盒也碍眼，就把丝巾随手放到了中控台上用来垫手机，要不是苏晚青提起来，他差不多都快忘了这回事。
“丝巾呢？”苏晚青朝他伸出手，自言自语一般，“我得查查多少钱，太贵了我还不起，还是退回去比较好。”
她手掌摊平，掌心里有细小纹路，闻宴祁垂眸看了眼，模糊地想起下午在车上，他抽出那条丝巾帮苏晚青擦完眼泪，然后就揉成团随手丢到一边了。
沉默几秒，闻宴祁端起水杯抿了口：“弄丢了。”
“丢了？”苏晚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随即想起什么，不愿与他计较一般，“丢就丢了吧，你还记得是哪个牌子吗？”
闻宴祁掀眸看她：“你想干嘛？”
“回礼啊。”苏晚青回看他，“都说了麻将是打着玩的，别人都没要钱，那我莫名其妙收个礼物算怎么回事儿？”
想起她予取分明的性格，闻宴祁放下了杯子，淡声道：“是我弄丢的，我替你还。”
苏晚青微怔片刻，不自然地点了点头：“哦。”
闻宴祁洗完澡就关了主灯，床头旁一盏云朵落地灯，光线昏黄，打在他侧脸，勾勒出赏心悦目的轮廓，胸前的浴泡依旧敞着，他懒散地靠在床头，湿润的发梢多少中和了一些淡漠的气质 。
四目相对，苏晚青突然开始心跳加速。
意识到氛围不同寻常，她慌张地移开了视线：“那个......忘了告诉你，待会儿梁蔚轻可能要来。”
闻宴祁眉头稍拧，眼底缱绻散去：“又是你叫来的？”
“这个真不是我。”苏晚青连忙撇清，“是翟绪。”
正说着话，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
苏晚青竖着耳朵，听到了一道女人的声线。
她看向闻宴祁，眼睛眨了一下：“怎么会有女的？”
闻宴祁叹了一声：“梁蔚轻带来的，除了赵荟西还能是谁？”
苏晚青从床边站起来，有些紧张似的：“那我现在要下楼去招呼他们吗？”
“你是女主人，你不去谁去？”
对对，闻宴祁说过，她是女主人。
苏晚青开始往外走，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又干嘛？”她问。
闻宴祁掀开被子，寡声道：“帮我从衣帽件拿套衣服过来。”
苏晚青下意识看了眼窗外的天色：“都这么晚了，你换衣服干嘛？”
闻宴祁抬腿的动作顿了顿，转身看向她。他身上那件是浴泡，完全只靠一条腰带蔽体，这样大的动作过后，胸前的领口又开了几分。
苏晚青看见他的腹肌，一秒捂住眼睛：“说话就说话，你暴露狂啊？”
闻宴祁隐忍又克制的语调响起来：“对，只想暴露给你看，不想暴露给别的女人看，所以帮我拿一套不暴露的衣服过来，可以吗？”
“......”
苏晚青一时分辨不出这是阴阳怪气还是什么，捂着脸一路小跑钻进了衣帽间，随手拿了套他常穿得灰白色家居服，丢到床上就跑了。
-
两分钟后，三人走进闻宴祁的卧室。
翟绪和梁蔚轻来得次数不少，进来后就熟门熟路地坐到了沙发上，赵荟西跟着俩人坐过去，长长的沙发也挤不下第四个人，苏晚青坐到了闻宴祁旁边。
梁蔚轻自打进来后就“啧”个没完，这会儿研究了闻宴祁架在茶几上的伤腿，轻笑出声：“怎么伤得这是？”
苏晚青端坐着，一动都不敢动，余光去瞧闻宴祁，这会儿换上衣服，气质倒没那么孟浪，又回到那个禁欲又冷酷的模样了。
“玻璃砸下来，没躲过去。”所有的惊心动魄他一笔带过。
赵荟西第一次出声：“伤到筋骨了吗？”
苏晚青这才有时间去打量，赵荟西今天很漂亮，穿着墨绿色丝绸吊带长裙，依旧是偏分大波浪，眼睫上方有金色细闪，妆容精致，可艳丽也掩盖不住她眼底的担忧。
苏晚青不动声色地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闻宴祁刚接过梁蔚轻递过去的烟，眉宇稍垂，一点猩红透亮，他表情清冷，宛如皎皎冷月，寡声开口：“小事，过几天就能拆线了。”
苏晚青收回视线，一抬头，看见赵荟西得到回应后放心下来的表情。
四个人又说了些工作上的事情，苏晚青听不懂，挺直肩膀坐了这么一会儿，腰还有些酸了。她悄悄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肩膀刚要塌下去，腰后突然被塞过来一个抱枕。
闻宴祁掸了掸烟灰，在听梁蔚轻说什么温泉山庄的项目，眼神都没飘过来一下，仿佛刚刚那个动作只是一时兴起的善心。
苏晚青收回视线，默默地往后靠，一抬头，撞进赵荟西的目光里。
“这一天累坏了吧？”她关切地询问，“又要上班，又要照顾他。”
苏晚青虚浮地笑了下：“我也没怎么照顾，就是做了顿晚饭。”
“他口味挑剔得很。”赵荟西勾唇笑，看了眼闻宴祁，“给他做饭也不轻松。”
说话之道，刻画三分，留白七分。
苏晚青听出她的弦外之音，抿抿唇，道了句“还好”。
几人坐了不到半小时，闻宴祁就亲自下了逐客令。
赵荟西率先起身，将亮闪闪的手包拿上，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笑得粲然，“下周就是你生日了啊。”
苏晚青下意识用余光去打量梁蔚轻的脸色，结果什么也没瞧出来，他淡定得像个局外人。倒是翟绪，听到这话像是有些紧张似的，看了眼闻宴祁。
赵荟西像是没察觉出氛围的变化，看向闻宴祁轻松地说：“读书那几年你一到生日就飞回国，都没给你庆祝过，要不这回我做东，到时候给你好好操办一场？”
闻宴祁将烟灰缸推远了些，才抬眸看她，声音说不上热络：“别了，不爱过。”
-
苏晚青把三人送走，关上门，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过得兵荒马乱，到此刻总算落下帷幕。
她上了二楼，本打算直接回房间，想了想，还是拐到隔壁去跟闻宴祁打了个招呼：“没什么事我就去睡觉了。”
闻宴祁此时又回到了床上，大爷似的靠在床头，受伤的左腿大喇喇挂在床边的椅子上，姿势随意慵懒，哪还有刚刚皎皎冷月那般高不可攀的模样？
“又怎么了？”苏晚青走过去，才发现他搁在床头柜上的温度计。
“我已经不发烧了。”苏晚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本来就是低烧，昨晚喝药压下去了。”
闻宴祁捧着iPad，也没抬头看她，“再量一次。”
“哦。”苏晚青拿着温度计就要转身。
闻宴祁又开口了：“就在这儿量。”
“......”苏晚青坐到了床头的沙发上，背对着他。
五分钟出结果，可月色朗朗，蚊虫鸣叫声密密匝匝响在耳畔。
这是在他起居卧室的五分钟，苏晚青觉得格外难熬。
背对着闻宴祁，她不知道他在干嘛，于是没话找话：“闻宴祁，你是不是很少生病啊？”
身后传来一个“嗯”，尾音是往上扬着的。
苏晚青又说：“你那医药箱里有几盒消炎药和布洛芬都过期了，我帮你扔掉了。”
“谢谢。”这句没什么波澜。
苏晚青转过头，看了会儿窗外的月亮，再次开口：“你今天为什么要救我啊？”
她努力表现出云淡风轻，随口一问，可话音落地后，满室的寂静还是让她不由心慌起来。
身后没了动静，闻宴祁沉默了该有半分钟，最后轻声回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
苏晚青皱了皱眉，闻宴祁有时说话像打哑谜，她听不懂的时候，想想也就过了，就当他是体恤下属。
她想拿手机看时间，腕上的镂空小方块手链往下滑了几分，苏晚青又盯着上面的花纹看了几秒，这回真的是随口一说：“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啊？”
“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苏晚青晃了晃手链，“你送了我礼物，我也回送你一个呗。”
又是一阵安静，闻宴祁让她过去。
苏晚青夹着胳膊起身，慢腾腾地挪过去。
“干嘛？”她还是觉得穿戴整齐的闻宴祁比较顺眼，穿浴袍的时候太妖冶了，像个轻浮的浪荡公子。
闻宴祁整张脸浸润在光里，目光有些松散的冷清：“时间到了。”
苏晚青拿出了温度计，凑近落地灯看了眼，唇角一弯：“我就说没事了吧。”
闻宴祁似乎是不放心，自己接过去又看了眼，然后“嗯”了声：“回去睡觉吧。”
苏晚青想起刚刚的话题：“你生日到底是下周几啊？”
闻宴祁再次抬眸，眼底似有雾气一般：“我送你礼物，不是盼你回礼的。

第29章
◎“不好意思，我老公比较爱干净。”◎
闻宴祁的伤要七天才能拆线, 可苏晚青只在家照顾了他半天就被他赶回去上班了，他说不能耽误她挣钱，苏晚青投桃报李, 每天一下班恨不得连卡都不打就往家跑。
闻宴祁使唤她起来也很心安理得，闲散地躺在床上, 让苏晚青搬来沙发凳让他架腿，让苏晚青跑腿去书房给他拿书, 甚至让她每天晚上都要把他当天穿得睡衣洗一遍。
这些苏晚青全都可以理解，唯独不理解的一件事, 是他还要求她把洗完的睡衣全都熨烫好。
闻宴祁那间的卧室的衣帽间非常大，有一架全自动的熨烫干衣机, 苏晚青叠衣服的时候, 他就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看书，喝茶，吃水果。
有一回苏晚青鼓起勇气问了他，睡衣是用来穿着睡觉的, 又不用见人, 为什么要多这么一道工序。
当时闻宴祁是怎么回她的？
他说触感不一样，熨平整了穿着舒服。
苏晚青露出了“我不理解”的表情, 闻宴祁才抬眸看她, 浅声开口：“几点了？”
她看一眼手机：“还有五分钟到十点。”
闻宴祁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跟那个地主使唤长工一样, “行了, 回去睡觉吧。”
他好像有什么KPI要完成一样, 每天晚上都想方设法地折腾, 直到睡觉的点儿才放她回去。苏晚青察觉出来不对劲, 可也不好意思抱怨, 任劳任怨地伺候了五六天，总算到了要拆线的日子。
那天清晨，苏晚青起了个大早，钻进厨房给闻宴祁做了个食材丰厚的三明治，煮了俩白水鸡蛋，又榨了杯果汁，才端到闻宴祁的卧室。
最近每天都是如此，闻宴祁好像对她做得三明治总也吃不够似的。
闻宴祁那会儿也起床了，刚从卫生间出来，依旧穿着昨天她找出来的那套家居服，须后水淡淡的柑橘香很有格调，就是走路时左腿无法受力，一瘸一拐的，稍稍削减了一些贵公子的气质。
苏晚青把早餐端上去，又问了一遍：“你几点去拆线来着？”
闻宴祁抽出纸巾擦手，慢条斯理地回答：“中午。”
“你一个人吗？”
闻宴祁顿了一下，状似云淡风轻地“嗯”了声。
“李泉不陪你？”
“我让他去荣港出差了。”
“那你今天中午吃什么？”前几天午饭都是李泉送过来的。
闻宴祁拿起三明治，略作思考：“我自己可以出门。”
苏晚青直起腰：“这样吧，我中午回来接你，我们先出去吃饭，然后我陪你去医院拆线。”
闻宴祁抬眉看她：“你来得及吗？”
苏晚青开始解围裙，随口道了句：“我开车呀。”
她把围裙拿掉，闻宴祁才注意到她今日的穿着，一件针织的短袖Polo衫，紧身的样式，很短，胸前曲线毕露，还露出了一截后腰。
闻宴祁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道：“那就辛苦你了。”
-
好在苏晚青那天上午并不忙，只需要整理一下各大KOL的刊例价即可。她到公司就一屁股坐在工位上没起来过，把信息整合好发给KIM，差不多也到午休的时间了。
一坐两个多小时，腰酸背痛的她端着杯子去了茶水间。
Doris也在，只不过她正坐在椅子上发呆，见苏晚青走进来，她心事重重地凑了过来：“你忙完了吗？”
苏晚青提起精神问：“怎么了？”
“随便聊聊嘛。”Doris抱住了她的胳膊，“昨晚不是见了个男人嘛，说实话人挺好，长得也不赖，我们吃完饭还去看了电影，但十点多他送我回家，也没约下一次见面的时间，本来我都觉得没戏了，结果刚刚他给我发消息了。”
“要跟你AA？”
“哎呀不是！”Doris拍了她一下，“他问我几点下班，要来接我去吃饭。”
苏晚青握着杯子接水：“他愿意跟你继续发展，你有什么顾虑吗？”
“我也不知道。”Doris叹息一声，把头靠在了苏晚青的肩膀上，“说实话他条件挺好的，人也很nice，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突然觉得......”
她想了半天，没想出合适的词汇，最后说：“目的性太强的开始，会让结果会变得索然无味。”
苏晚青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Doris站直几分，直勾勾盯着她：“如果一开始就抱着爱上一个人的目的去了解一个人，那就等于根据答案倒推过程，会少了许多探索的乐趣。”
“你的意思是你只相信一见钟情？”
Doris皱了皱眉道：“不是啊，你没听过一句话吗？爱情是从怦然的瞬间中产生的。”
苏晚青困惑了，小声嘀咕：“这不就是一见钟情吗......”
Doris对她的榆木脑袋感到不可思议，并且开始后悔找她倾诉心事，急切地解释：“一见钟情那看得是脸，怦然心动不一样啊，那看得是氛围和心情，比如心跳加速，面红耳赤，肾上腺素狂飙.....每一段甜蜜爱情都应该从这些反应组成的心动开始，而不是从’我觉得他人还不错’开始！懂了没？ ”
苏晚青被她的阵势吓到了，附和地点头：“懂了懂了。”
Doris“哼”了声，喝了口水，“你当时是为什么选择你男朋友的啊？”
苏晚青哪里谈过什么男朋友，将闻宴祁代入到“男朋友”的身份里，想了想他的优点，最后给出回答：“因为他人好。”
“......”Doris差点喷水，随后叹道，“我算是知道你男朋友为什么吃你吃得死死的了。”
“还好吧。”苏晚青下意识为自己挽尊，“我也有能吸引他的优点呀。”
“比如？”
苏晚青捧着杯子，实话实话：“比如他特别爱吃我做的三明治。”
“你傻不傻？”Doris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这是男人惯用的小伎俩，在你做家务的时候夸你赞美你，好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啊！”
这是全新的解读视角，苏晚青之前闻所未闻，还有些半信半疑，“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了？”Doris瞥她一眼，“你要是不信的话，他下次再让你做饭的时候你就直接摆烂，做得要多难吃有多难吃。”
“为什么？”
“如果他实话实说，觉得你手艺退步，那说明他之前夸你就是真心的；但如果他还是赞不绝口，那问题就大了，说明他之前表现出来的喜欢，都是在PUA你，让你心甘情愿地伺候他！”
那之后Doris又说了许多，充分且细致地帮她完善了这个计划，说得滔滔不绝，有理有据，直到zane端着空杯子走进茶水间。
Doris瞬间闭麦，高贵冷艳地撂下一个白眼，随即翩然离去。
苏晚青和zane打了招呼，然后就端着杯子若有所思地走了。
-
午休时间一到，苏晚青就开车回家了。
闻宴祁如今的伤口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苏晚青在小区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他穿着一身衬衫西裤走过来，气度仍是不凡，只不过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苏晚青坐在驾驶座上看得清楚，刚进去的一辆宝马车女车主朝他唏嘘地摇了摇头。
大约是觉得白璧微瑕，心生遗憾了。
苏晚青颇为惭愧，连忙下车一路小跑着过去搀扶。
经过这段时日，闻宴祁似乎也习惯了她鞍前马后的照顾，配合地将一条手臂抬起几分，任由苏晚青环抱着，虚虚托着他前进。
“你想吃什么啊？”走到车前，苏晚青开口问。
“随便。”闻宴祁拉开车门，“到医院附近找家餐厅吧。”
苏晚青扶着他坐进车里，又帮他拉出安全带，小声提醒：“医院附近都是一些快餐店哦。”
“知道。”闻宴祁掀眸看她，“我不是喝露水长大的。”
到了医院附近，苏晚青还在寻摸有没有什么看起来干净一些的小馆子，闻宴祁随手指了一家川菜馆，说这里就很好。
苏晚青停了车。俩人走进川菜馆，随便挑了一张小方桌坐下。
店里生意还不错，八张餐桌几乎坐满了人，大约都是来医院探病的家属，大声聊着医院的费用，苏晚青把闻宴祁面前的餐具拿了过来，拿开水烫洗，听到旁边人说做手术多贵多贵之类的，她温声开口：“这几天耽误你不少事吧？”
闻宴祁没应声，又听她自顾自地说：“误工费我肯定是赔不起了，就算把我卖了都不一定有你赚得零头多，但你是为了保护我才受伤的，要不然这次的医疗费我给你报销了吧？也算我......”
她说得头头是道，闻宴祁的眸色却越来越黯然，直到老板娘走过来点菜，看见苏晚青烫洗的动作，客气提醒：“我们的餐具都用消毒柜消过毒了。”
苏晚青念叨的声音戛然而止，抬头看老板娘，表情抱歉：“不好意思，我老公比较爱干净。”
一瞬间雨过天晴。
苏晚青听见闻宴祁清浅的声音：“别废话了，点菜。”
-
吃完饭，俩人就去了医院，苏晚青去普外科挂了号，然后扶着闻宴祁去医生办公室，说来也是巧，还是上次那位为他缝线的医生坐诊。
医生是一位看起来四十左右的中年男性，大约是对闻宴祁还有印象，看他走道还需要搀扶，疑惑地皱起了眉：“恢复得不好吗？”
闻宴祁在手术床上坐下，淡声回答：“还行。”
医生记得是没有伤及筋骨的机械伤，被玻璃割伤的，伤口也比较平整，一周后还走路有碍的大约都是没有注意养护。
他看了眼旁边一脸紧张的苏晚青，责备家属的话都到嘴边了，可掀开裤脚才发现，伤口的确恢复得不错。
苏晚青探头过去问：“医生，真的没恢复好吗？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躺床上吧，腿放平。”医生交代完，才转头看她，“不会的，要拆线了，你先出去吧。”
“哦哦。”她连忙抓起包走了出去。
-
苏晚青在外面等了十来分钟，闻宴祁就出来了。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每天用碘伏涂洗消毒伤口之类的，旁边的小姑娘听得认真，那位男患者倒是三心二意的，站姿有些懒散，重心无意识地往某处偏，不像是借力，倒像是演习惯了似的。
俩人离开的时候，医生叹了口气，盘算着晚上跟自家刚上大学的女儿叮嘱一声，有些男人花招百出，得让她擦亮眼睛才行。
苏晚青自是不知道这些，她托着闻宴祁的胳膊往外走，忧心忡忡地问：“你这腿什么时候才能正常走路？”
“怎么？”闻宴祁垂眸睨她：“想撒手不管了？”
“不可能。”她又开始表诚心，“我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
俩人下了电梯，刚走到一楼大厅，苏晚青把闻宴祁扶到了椅子上：“你坐会儿，我去把车开过来。”
闻宴祁“嗯”了声，坐得十分踏实。
苏晚青从包里翻出车钥匙，往外走的时候突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脚步顿住，又看了眼，这才确认不远处那个站在自动缴费机前数钱的人是查琴之。
她走过去，叫了声“妈”。
身后的闻宴祁目光本就追随着她，听到这句话也愣了一下。
查琴之看到她之后，表情有一瞬间的惊喜，随后反应过来，又变成了别扭。
上回苏晚青把营养品放到保卫室就走了，她拿到时才知道这个女儿回去过，可那会儿她在接待不常见面的苏量依，甚至还撒了谎，苏晚青回了小区却没进去，大约也是想为她保留一点颜面。
这两个月以来，苏晚青一次也没再给她打过电话。
查琴之知道，这个女儿心软归心软，但也不是平白受气的软包子。之前苏晚青被苏家认走，而查琴之和周继胜并没有挽留，那之后苏晚青对她就不像小时候那般了，孝顺也依旧孝顺，但就是不再与她交心了。
可即便渐行渐远是必然，四目相对时，苏晚青还是垂眼看向她手中的诊疗单，轻声询问：“胃又不舒服了？”
查琴之将单子揉到手里，挤出勉强的笑：“没事，就是上次的药吃完了，今天再来开点。”
苏晚青往旁边看了眼，“爸呢，没陪你过来？”
“他最近风湿又严重了，去中药房拿膏药去了。”查琴之说着，往她身后努嘴，“来了。”
苏晚青回过头，周继胜也恰好看见了她，满脸带笑：“你怎么在这儿呢？你妈打电话叫你来的？”
周继胜前些年一直在外做生意，待在家的时间少，不如当初查琴之的朝夕相处，苏晚青如今对他，也没有对查琴之那样爱之深、怨之切的复杂感情。
苏晚青看了眼他手里拎着的小袋子，又开始老生常谈：“店不需要每天都开，你们花销也不大，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就多休息。”
“知道，你妈天天也说呢。”周继胜笑眯眯说完，又问她，“你怎么来的？今天不用上班？”
查琴之也在看她，好像以为她也身体有恙似的，眼底有担忧。
苏晚青这才想起来解释：“我陪一个朋友来的，他今天拆线，我就趁午休——”
“叔叔、阿姨。”她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道温润声音。
苏晚青转过身，闻宴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白衬衫黑西裤，肩平背阔，本就是容貌格外突出的人，还端着和善谦逊的眼神，看起来体面又招人喜欢。
周继胜和查琴之没见过他，此刻有些怔然，苏晚青也看呆了，不过她不是为闻宴祁的风姿所折服，而是因为他那条腿！
这会儿走得四平八稳，哪还有刚刚伤残人士的半分模样？
周继胜回过神，犹疑开口：“你是......”
闻宴祁走到俩人面前，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去：“叔叔，我叫闻宴祁。”
查琴之之前追问过苏晚青结婚对象的情况，那时候苏晚青不愿意详说，只说了句“姓闻，新闻的闻”，这会儿对上了，见他气宇不凡，又不免惊诧。
“你就是晚青的丈夫？”
闻宴祁面露愧色，点了点头：“早就打算去湖山区拜访二位，上半年出国忙工作，回来又受了伤，一直都不得空。”
周继胜把名片一目十行地扫了眼，装进了口袋里，才笑声开口：“这都是小事情，年轻人搞事业忙点儿是应该的，我跟你妈就在湖山区住着，你哪天去都行，提前打个电话就好。”
苏晚青听到他自来熟的称谓，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查琴之心思深一些，关切询问：“受伤了，现在好了吗？”
“好了。”苏晚青抬眉，瞪了闻宴祁一眼，“完全好了。”
闻宴祁不轻不重地回望她，竟是半点心虚也没有，客气地回答查琴之：“小伤，多亏了晚青照顾。”
周继胜越看这个女婿越满意，甚至当下就邀请他们晚上过去吃饭，闻宴祁倒是没说什么，还是苏晚青及时制止，说晚上要加班没时间，周继胜这才作罢。
-
走出医院，苏晚青一直没说话。
她心里憋着怨气，等车门关上才问出口：“你的腿是不是早就好了？”
闻宴祁系安全带，也没抬头看她：“伤口你不是看过吗？”
“看过啊，但我又不是医生。”苏晚青瞥他一眼，“还有，你怎么知道湖山区的房子现在是他们俩在住？”
闻宴祁系上安全带，转过头看她：“你忘了自己签合同时提了什么条件？”
苏晚青神情一滞，“什么条件？我哪有向你提过条件。”
“你说别墅的物业费你付不起，让我帮你付五年，算是赠品。”他把“赠品”两个字读得格外厚重。
苏晚青想起来这回事儿，“哦”了声，“那你干嘛要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
“以前不来往是因为没见过面，如今碰上了，我不过去打个招呼合适吗？”闻宴祁摆出讲道理的语气，“不打招呼，他们会认为我怠慢你，认为你婚姻不幸，出了这个结果，以后麻烦的是你自己。”
“你不走过去，他们根本注意不到你好吗？”
闻宴祁薄白眼皮掀起，不赞同地看她：“那么出众的人跟你从电梯里走出来，他们也许早就注意到了。”
“......”
苏晚青听到了一大堆洗脑，越发觉得自己可能是被PUA了，闻宴祁在精神控制这方面好像很有天赋，她早该发现这一点，这人每回都能将歪理邪说编得有理有据。
想起Doris的话，苏晚青定了定神，“行吧，既然你好了，那晚上庆祝一下，我给你做顿大餐。”

第30章
◎“消气了吗？”◎
下午公司发生了一件大事, Nicole负责的一次线下活动发生了意外，工人从三米高的装修脚架上摔下来，骨裂住院了。
虽然已经赔偿慰问过伤者了, 可造成的影响还是不小，现场活动停摆不说, 客户还过来质疑瑞思统筹的专业度。
方礼苒发了很大一通脾气，会议室里人人噤若寒蝉, 苏晚青去看Nicole的脸色，唇线绷得笔直, 眼圈儿泛红，几乎是在崩溃的边缘了。
散会时, 方礼苒叫住了KIM, Doris拉着苏晚青逃难似的出去，到走廊上才长舒一口气，叹道：“估计Nicole辞职的决心更强烈了。”
之前她就说过，Nicole在一个女性社交软件上运营了一个账号, 如今已有二十多万的粉丝, 一条广告的报价也达到了大几千，早就打算转行做全职KOL了。
苏晚青点点头应和：“其实也是个不错的出路。”
散会时已经离下班时间过去了半小时, Doris收拾东西去找周黎, 苏晚青独自开车回家，在高架上堵了会儿车, 她给闻宴祁发了条消息, 问他回家没。
中午闻宴祁在她父母面前闪亮登场以后, 索性也不装了, 大大方方地走路, 下午就回公司上班了。
在车子动起来之前, 闻宴祁给她回消息了：【你先做饭，我很快回去。】
......苏晚青把手机扔回了副驾，我做个你大头鬼！
十几分钟后她到了家，洗洗手就从冰箱里掏了一大堆食材出来，Doris说要她直接摆烂，其实也没那个必要。
她之前做饭放调料的时候手都不敢太重，每次都少少地放一点，尝尝味道再查缺补漏。可那天给闻宴祁做饭，她没有用这一招，全凭自己的感觉来。
闻宴祁回来的时候，苏晚青已经端了三盘菜上桌，香菇菜心，糖醋里脊和油焖大虾，听到关门的声音，她朝玄关喊了一声：“还有道番茄蛋汤，你洗洗手就能过来了。”
没等到应声，苏晚青又一头钻进了厨房。
当她端着汤盆走出来的时候，闻宴祁已经在餐桌前坐好了。
......
苏晚青放下汤，看了眼餐桌，餐厅的灯光是明黄色的，比厨房的灯暖一些，照在那几盘菜上，多多少少把菜色提升了几个档次。
“怎么样？”她把筷子递过去，朝闻宴祁笑，“看着还不错吧？”
闻宴祁“嗯”了声，面色微微发紧，随后注意到她期盼的目光，又补充了一句：“很好。”
“很好那你快吃啊。”苏晚青给他夹了一块里脊。
闻宴祁拿起筷子，看起来心情还算不错。苏晚青直勾勾地盯着他把里脊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了几下，随后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
闻宴祁这个人，面无表情时是清风霁月的翩翩公子，脸色稍一变化便有种压人的威势，教旁人看着心惊。
刚刚把菜端上桌之前，苏晚青挨个尝了一遍，鸡翅和香菇菜心都没有问题，就是那道糖醋里脊，她是第一次做，只看了遍教程就上手了，醋放得有点多，酸得要命，肉也是干巴巴的。
“不好吃吗？”苏晚青紧张地问。
闻宴祁抬眸看她，眼神晦暗深邃，仿佛是在衡量她的用意。
苏晚青迎着他的目光，有微微心虚，把那盘菜挪到了自己面前，“不好吃就别吃了，吃其他的吧......”
“不用，挺好的。”闻宴祁蓦地出声，面上又恢复到云淡风轻，将糖醋里脊重新放回自己面前，拿着筷子又夹了一块，随后寡声道，“你吃别的吧。”
苏晚青疑惑地抬眸，看不出什么，最后也没说话。
那顿饭，她全程都没碰到那盘菜，闻宴祁专注地吃着眼前的糖醋里脊，吃得面不改色，波澜不惊，苏晚青看在眼里，渐渐开始愧疚起来。
就不该听Doris的话，闻宴祁即便装瘸使唤她几天，也是合情合理的，她这样蓄意报复，良心才是大大的坏了。
“喝点汤吧。”苏晚青拿起他的碗，兀自给他盛了半碗鸡蛋汤，“助消化的。”
她语气里的愧疚不要太明显，放下筷子，耳朵都飘上了一朵红云。
闻宴祁把一切都尽收眼底，看到苏晚青围裙上的云朵小熊时，还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其实他中午听到苏晚青说要给他做饭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一些预感，这几天他确实算得上无事生非，苏晚青闷头帮他跑腿的时候，偶尔也会流露出小小的不满。
闻宴祁也说不上自己到底是出于一种什么心理，明明之前独居的时候，他是一个惯于享受寂寞的人，可现下，他只要一回到家，心中就有了种莫名的期待。
像苏晚青这样笨拙的人，是没法儿察觉到他这些潜移默化的改变的，她只会默默记仇，等到受害者老老实实跳入她的报复陷阱，然后又开始内心煎熬。
好就好得不甘心，坏又坏得不彻底，这很像她能干出来的事儿。
晚饭结束，苏晚青收拾餐桌进了厨房。
闻宴祁不动声色地走到冰箱前，喝了半瓶冰水，嘴巴里的苦涩才慢慢消解下去。
厨房里传来水声，他抬眸看去，苏晚青纤薄的背微微佝偻着，盘子上的洗洁精泡沫丰盈，她用手刮下去，吹了一下，才凑到水柱前冲干净。
拧上瓶盖，闻宴祁走了过去。
......
那盘糖醋里脊被闻宴祁吃了一半，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苏晚青心不在焉地刷着盘子，还在想着待会儿要不要道个歉的功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消气了吗？”
闻宴祁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衬衫的袖口卷到了手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却不是质问的神情，长睫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幽暗的眸色中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你知道我是故意整你，”苏晚青尴尬地皱眉，小脸霞明玉映，“那你还吃那么多？”
“不让我受点罪你晚上能睡得着？”闻宴祁嗓音温淡，说完就拉着她的胳膊，往后带了几分，“你上楼吧，碗我来刷。”
苏晚青总算琢磨过来，那种陌生的情绪......好像是宠溺？
厨房空间算是大的，但是站两个人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拥挤，苏晚青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总之她就是“哦”了一声，然后就走到旁边，开始解围裙。
傍晚时分天色转阴，这会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雨滴打在客厅的落地窗上，带着沉闷的，厚实的声音，像是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苏晚青心不在焉地看向阳台，脱围裙时没注意，直到后脑勺一小片头皮被扯得生疼，她倒吸一口凉气，才注意到手链勾住了头发。
镂空的小方片，花纹精致好看，却复杂得很，苏晚青偏着头，忍着扯头皮的痛去解开，然后就听见闻宴祁说了句“别扯了”。
他冲洗了手，拿厨房用纸擦干净以后走了过来。
苏晚青维持着抱头的动作，尴尬得无处遁形，小声解释：“勾到头发了。”
闻宴祁没应声，俯身靠近她的头顶，目光专注地研究了会儿，然后垂眼看她，“我帮你解开，你别乱动。”
“好，我不动。”
闻宴祁开始上手，动作十分小心翼翼，之前苏晚青看他打过工作电话，是那种能一句话说完绝不解释第二遍的作风，少有像现在这样耐心的时候。
苏晚青也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看过他，长长的直睫垂下来，眼神专注，与身上那些沉静气质结合起来，莫名有些像手艺过人的古董修复师，或着临时起意绘描山水的大画家。
冷白的手指穿梭在她的发丝中，宛如蛟龙，令人挪不开视线。
“好了。”闻宴祁将最后一缕勾连的发丝腾挪出来，一垂眸，就对上了苏晚青怔然的目光。
氛围霎时沉寂，窗外烟雨朦胧，俩人之间的磁场变得暧昧且旖旎起来。
苏晚青最先反应过来，话还出口，先在心里懊恼地跺了两下脚。
闻宴祁那双手好看得过分，可朝夕相处那么久了，她竟然还能不分场合地犯花痴。
“谢谢你。”她把手拿下来，装模作样地打量着手链有没有被勾坏。
闻宴祁也回过神，单纯是为了接她缓解尴尬的小把戏，才配合地问：“经常勾到吗？”
“不是。”苏晚青抬头看他，有些着急似的，“第一次。”
“哦。”
这事儿算翻了篇，但就这样走了总归也不合适，感觉上跟刻意留白似的，给人留下误会和遐想的空间。
苏晚青想起另一件事，“我之前把结婚证翻出来看了一眼。”
闻宴祁神情一顿，轻蹙眉稍：“怎么了？”
“后天就是你生日了呀。”苏晚青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要是不想跟朋友出去过，那到时候我在家给你做顿饭吧，这回好好做，行吗？”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玻璃窗汇出了许多条细长甬道。
雨水顺流而下，落下去也没有声音。
-
Nicole昨天摊上了麻烦，今天就被KIM带着去给甲方道歉了。
临走前，Doris本以为上午可以摸鱼了，结果KIM一通电话，就把她和苏晚青派出去了一场专题发布会。
还是之前那家家居品牌，新季度推出了一系列古典家具，主打中国风，发布会前期的一系列宣传预热都是瑞思负责，这场发布会是合作的最后一站。
发布会在悦金酒店，下午两点开始，苏晚青和Doris赶过去的时候，场地刚开始布置，俩人忙了一上午，Doris负责内场策划，苏晚青负责检查场外门头装饰和品宣海报。
碰上翟绪纯属意外，苏晚青拍照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一回头，翟绪跟一行人走进酒店大堂，看到她时表情颇为惊诧。
“你怎么在这儿？”他走过来问。
“上班啊。”翟绪甚少穿得这样西装革履，苏晚青还忙着，随口问，“你来谈事儿的？”
“来开会。”翟绪耸耸肩，“你不会不知道悦金是我们家的吧？”
苏晚青按快门的手指一顿，惊诧转身：“那我还真不知道。”
翟绪瞬间得意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西服翻领：“以前光知道闻宴祁是什么商务精英，现在清楚了吧，哥哥我才是钻石王老五。”
“清楚了。”苏晚青哑然失笑，应声附和了几句，想起别的事儿，放下了手机：“对了，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苏晚青语气顿了顿：“闻宴祁不喜欢过生日吗？”
昨晚她说完那段话之后，闻宴祁的表情就变了，说不上不开心，但脸色总归是冷清了许多，苏晚青看他那样，还犹犹豫豫地想说出plan B，最后被闻宴祁一句“不用了”悉数挡了回去。
本来她想着给他过生日也是一种答谢，闻宴祁送了她一条手链，又因为护她受了伤，她说请他吃饭庆生，也是基于他先前说不想要回礼的前提上。
苏晚青不习惯欠人情。
因为这事儿她困惑了一上午，这会儿偶然遇见翟绪，便也就随口问了出来。
不想翟绪听了这话，神情变得微妙起来，有些吞吞吐吐的样子：“没有啊，他没有不喜欢过生日。”
苏晚青看出他的顾虑，也没有追问，只是应了句：“好吧。”
她又要忙起来，翟绪转身要走，没走几步又回来，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最后还是憋不住开口了：“那我跟你说，你可要保密啊。”
苏晚青点点头。
“闻宴祁的生日是明天，也就是8月29号。”翟绪说着，挠了挠头，“可8月30号是他妈妈的祭日。”
快到午休时间，翟绪跟同行的人打了个招呼后，干脆拉着苏晚青去了悦金酒店旁边的一家便利店，自己买了盒关东煮，给苏晚青买了杯咖啡，边吃边聊。
“上次赵荟西不是说过嘛，之前闻宴祁在国外上学的时候，每逢他生日这几天都会飞回来。那赵荟西不知道这些隐情，肯定以为他是回国和家里人庆生嘛，所以那天问出来那句话，说要给他过生日什么的。”
苏晚青扶着吸管，无意识地搅了搅杯底，“所以他回来是......”
“给他妈妈扫墓呗。”翟绪叹息一声，往嘴里塞了个北极翅。
“他妈妈是怎么去世的？”
翟绪看她一眼，抽出纸巾，擦干净嘴才缓声说道：“在家里开煤气。”
苏晚青心头一震，眉心拧起来，“自杀的？”
“对啊。”翟绪长叹一声，“这事儿谁能想到，前一天闻宴祁过生日的时候，他妈妈还跟他一起去游乐场玩了，当时我和我妈也在，我们四个还拍了合照呢，不过后来阿姨出事以后，闻宴祁就把照片要过去烧掉了。”
苏晚青敛起目光，喃喃自语：“怪不得......”
她几次提起他的生日，闻宴祁的反应都冷冷清清。
“你也别怪他，这搁谁都提不起那个兴致过。”
苏晚青握着杯子，心底有些密密匝匝的酸楚，“那他妈妈为什么会想不开呢？”
看闻宴祁如今的性格，小时候应该也不是那种让人操心的孩子，他父亲如何苏晚青不知道，但奶奶也是极好相处的人，她想不到究竟是哪方面的打击，会让一个妈妈选择以这样极端的方式，离开自己的孩子。
话题进行到这里，翟绪的脸上才多了几分沉重。
他把目光投向窗外，投向湿漉漉的路面，才沉声开口：“他妈妈在去世的半年前，曾经历过一场火灾。你现在去旧报纸上找应该还能看到，16年前城东郊区一片联排别墅半夜起火，烧了七八栋房子，其中一栋就是闻宴祁家。”
“当时闻宴祁在放寒假，老太太把他接去了荣港，他爸爸也出差了，父子俩是逃过一劫......”翟绪说着，垂下眼睫，“可邹阿姨全身深度烧伤，即便后来没有性命之忧了，可面部畸形，终身依靠辅助进食，四肢还有不同程度的残疾，......”
“邹阿姨人很好的，我们那边的孩子都特别喜欢她，大概是因为她一点儿都不像个长辈，小时候她每次见到我，都要给我讲个冷笑话，也不管我能不能听得懂，自己就捂着肚子笑开了，可后来......”翟绪说着说着，开始难受起来。
“大概她觉得死是唯一可以解脱的方式了。”
-
下班的时候，苏晚青给闻宴祁发了消息，问他今晚几点回来。
闻宴祁不知是没看手机还是怎样，隔了半小时才回答，说自己晚上有应酬。
苏晚青一个人回了家，但她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
之前闻宴祁受伤的那一周，闻宴祁在邢姨那边编了个谎，说他要出差一周，这一周苏晚青会到朋友家去住，让她晚上不用过来做饭。
今天是邢姨复工的第一天，可晚上那顿饭，苏晚青是一个人吃的。
邢姨看出来她心情不好，又不停地看手机，大约是误会她和闻宴祁之间又生了什么嫌隙，那一晚上看她的眼神都带着怜爱，欲言又止的。
苏晚青实在提不起精神演戏，吃完饭就上楼回了房间。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都睡不着，无数次拿起手机又放下，无意义地频繁刷新朋友圈。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闻宴祁依旧没回来。
苏晚青干脆放弃，她走到书房，本想拿一本书回去打发时间，进去就瞧见了桌上有一本摊开的书。
刺槐花的标签依然精致，在吊灯细碎的光芒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苏晚青拿起来，仔细端详了半分钟，放回去的时候看到了一行字——
“生存、死亡和爱，那一个是你的选择？”
-
盛夏雨夜，当闻宴祁带着一声潮湿水汽回到家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他一生最不愿意过得两个日子，一个是母亲的祭日，另一个，就是自己的生日。
在十一岁之前，这一天还是他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直到母亲去世，这一天变成了折磨他数年的梦魇。
因为那个生日，他开始怀疑一切到手的幸福，所有的快乐瞬间他都不敢放肆去感受，所有的美梦成真他都保留三分热忱。
不敢过于沉溺，是因为害怕第二天就会失去。
闻宴祁习惯了沉静，习惯了独自面对，可那天回家，他换了鞋从玄关走进客厅，灯光自动点亮，他眼前突现光明的下一秒，他看见岛台上摆放着一碗面。
简简单单的一碗，像是现揉的面，粗细都不均匀，也没什么配料，只有两颗小青菜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侧，闻宴祁低头看了眼，一根面条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似的。
闻宴祁走到椅子上坐下，往二楼看了眼，收回视线的时候才注意到，面碗旁边还搁着一本书，正是他昨晚看了一半的那本，英国作家克莱尔&#183;麦克福尔的《摆渡人》。
苏晚青移动过书签的位置，他翻开了那页，一目十行地看下去，最后停留在一句话上——
“当灵魂休眠的时候，我敢肯定她得到了平静和安宁。”
闻宴祁指尖顿了两秒。
苏晚青有时像个达观空寂的聪明人，有时又迟钝笨拙，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
他不确定这只是个巧合还是有意为之，思虑片刻，他坐岛台边坐下，拿出手机给翟绪拨了个电话过去。
翟绪已经入睡，嗓音沙哑，带着迷蒙的不耐烦：“都几点了，干嘛啊......”
闻宴祁垂眼看向书签，淡声开口：“你白天见过苏晚青？”
“见过。”翟绪随口回，“中午在悦金酒店，她在布置一个什么发布会吧，我去......”
他话还没说完，闻宴祁就结束了那通电话。
等了几秒，手机屏幕的光熄灭。
闻宴祁拿起了筷子，敛息凝神，眼底有自己有不曾察觉的温情。
作者有话说：
“生存、死亡和爱，那一个是你的选择？”
“当灵魂休眠的时候，我敢肯定她得到了平静和安宁。”
两句话都来自《摆渡人》
手链已经画出来发在微博上了，再强调一遍实物比我画得好看一万倍！
希望不会破坏你们对它的各种美好想象（捂脸）

第31章
◎早日实现事实婚姻。◎
一夜梦境光怪陆离, 苏晚青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
手机屏幕照出来的她两眼无神，黑眼圈几乎要掉到苹果肌上, 叹了口气，她翻身下床, 趿拉着拖鞋进了浴室。
简单洗了个澡，总算恢复了一点儿神气, 苏晚青坐在衣帽间的梳妆镜前吹头发，吹着吹着又打了个哈欠。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Doris拜托她带早餐，苏晚青单手回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 刚想锁屏, 注意到发现那栏的朋友圈上面有个小红点，头像是闻宴祁的。
比任何方法都有用，她瞬间清醒过来。
自从加上闻宴祁的微信，她就没见他发过一次朋友圈。
苏晚青连忙关上吹风机, 随后也不管还没干透的头发, 双手捧起手机，紧张地点开了那个小红点。
随后, 一碗简简单单的面条映入眼帘。
什么文案都没有, 闻宴祁只发了一张图片。
苏晚青凝神看了许久，放大又放大, 最后也不知怎地, 勾唇笑了一下。
昨晚她做这碗面时, 还是有几分忐忑的, 可那会儿还差半个小时到零点, 她也来不及细想, 就是有那么一种冲动，想让他零点刚过的时候看到这么一碗长寿面。
不管24小时之后是什么，但那一刻，她还是希望他能收到一份生日专属的小惊喜。
没想到闻宴祁不但看到了，还拍下来，发了个朋友圈。
苏晚青喜滋滋地想了会儿他发圈的意图，猜测这大约是他对她的回应。
苏晚青不再吹头发，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
她下楼时脚步很轻，钻进厨房慢悠悠地做早餐，心不在焉地看了许多次楼梯，总算在五分钟后，瞧见了闻宴祁的身影。
不知道他昨晚几点睡，总之朋友圈是凌晨一点多发的，如今不过才八点半，他起床时便已是神清气爽，神采奕奕了。
苏晚青装作没看过那条朋友圈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和他打招呼：“早啊。”
闻宴祁今天并没穿衬衫，一件黑色纯T，裤子也是简简单单的休闲风格，应该也是刚洗完澡出来，头发蓬松，刘海挡在额前，颇有些男大学生青春洋溢的感觉。
“早。”他走到冰箱前，拿出了一瓶水，眼睫下垂思虑两秒，随后偏头问，“你要喝水吗？”
苏晚青的手虽然在忙碌，可余光一直瞟着他，听到这话就应了声，“好啊，我要常温的。”
闻宴祁拧了瓶盖才递给她，苏晚青接过时道了一声谢。
对于昨晚，俩人心照不宣地选择了闭嘴。
苏晚青为什么半夜不睡跑到厨房手工搓了碗面条，闻宴祁又为什么拍下照片专门发了个朋友圈......有些事可能真的只是一时兴起，但若拿这个理由来回答旁人，多少缺乏点说服力。
苏晚青不知道闻宴祁是怎样，反正她就挺怕闻宴祁问起那碗面的，怕他追根究底，也怕自己哑口无言，所以只能拿捏着分寸，忸怩地故作姿态。
“你每天都做——”
“你今天不去——”
俩人同时出声，苏晚青拱手，“你先说。”
闻宴祁看向她案板上小山一样摞起来的面包片，温声开口：“你们部门的早餐都是你负责吗？”
苏晚青也低头看了一眼，“不是，没有啊。”
她打算自己一份，给Doris单带一份，剩下的给陈柱和闻宴祁来着。
“哦。”闻宴祁也不再追问，转过身，想起什么又回头，“我今天不去公司，要去城西的郊区，看看温泉山庄的选址。”
苏晚青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回答自己刚刚的问题，“知道了。”
闻宴祁朝健身房走，苏晚青又叫住他，有些别扭似的，“你那伤刚好，运动适量就行。”
“知道了。”闻宴祁也回了她这么一句。
她这天特意把闹钟提前了半个小时，因此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早餐，做好三明治之后，她还想给闻宴祁榨杯果汁，翻了翻冰箱，邢姨昨晚刚来补过货，她挑了一根胡萝卜和红心火龙果出来。
苏晚青站在操作台旁边，手机来了通电话。
她在剥火龙果，满手玫红汁水，看了眼屏幕是梅清，还以为老太太那边有什么事情，没在意就按下了接听键，顺便打开了扬声器。
“喂。”她声音并不高。
梅清直奔主题，“你俩是不是假戏真做了？”
苏晚青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谁俩？”
“我看到你老公发得朋友圈了。”梅清顿了几秒，声音染上笑意，“是你做得吧？”
见她是要聊这个事儿，苏晚青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拧开水龙头洗手，还没等把水擦干净去拿手机，梅清的声音再度扩放出来：“不管怎么样我支持你，把那臭小子拿下，早日实现事实婚姻嗷。”
苏晚青不管不顾地把手往T恤上蹭了一下，飞速拿起手机关闭外放，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健身房，大门紧闭。
她放心下来，捧着手机贴近耳边，“您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难道是别的女人给他做的？”
自从认识以后，梅清就特喜欢在这些事上面逗她，有一回苏晚青被她拉出去逛街，她还带着她去逛了男装区，非鼓捣苏晚青给闻宴祁买条领带，苏晚青说自己没钱买不起，她还掏出自己的卡让她刷，最后好说歹说才作罢。
苏晚青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只能小声解释：“是我做得，但我没有那个意思，他肯定也没有，您就别撮合了。”
挂上电话以后，苏晚青做完了剩下的步骤，将三明治打包好，又把闻宴祁的那份端到岛台上，小心翼翼地听了会儿健身房里的动静，然后才拎着包去上班。
大门缓缓合上，客厅内传来“关锁成功”的机械女音，半分钟后，闻宴祁推开房门出来。
苏晚青给他留得早餐摆放在岛台上，简单又用心，像昨天那晚意料之外的长寿面一般，可闻宴祁走过去，垂眸看，眼底却没有昨晚的柔和了。
-
苏晚青开车上班，经过门卫时给陈柱递了份早饭过去，陈柱挠挠头说自己吃过了，苏晚青朝他笑笑，“那就放着，饿了再吃。”
她开车想走，陈柱拦住她，拿着三明治小跑着回了保安亭，再出来时，手里提着一个红布袋子。
“我妈给我寄来的柿饼，全是晒出来的，没有添加剂。”他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话时止不住害羞，“青姐，你带到公司和同事们分分吃吧。”
苏晚青接过袋子，分量很重，“这么多，你自己留了吗？”
“留了，还有很多。”
苏晚青向他道了谢，开车到公司，本想之前提着那袋柿饼直接下去，推车门的时候想到什么，手又缩了回去，埋头在袋子里挑了会儿，最后拿出五六个模样好的留在了车上。
-
这天上班，方礼苒不知何故迟到了一个小时，早会也因此推迟。
苏晚青和Doris手挽着手往会议室走得时候，看见KIM迎面走了过来，俩人跟她打招呼，KIM只看了苏晚青一眼。
那一眼意义颇深，配上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多少有点让人心慌。
“怎么了？”Doris问她。
KIM摇了摇头，看向苏晚青，“方总监等会儿估计要给你分个案子，你量力而行，不要勉强。”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苏晚青没听明白，“什么公司？”
“一家快消品牌。”KIM顿了两秒，“我中午要回家收拾东西，这两天去荣港一趟，今晚你可能要独自去见一下客户。”
KIM说完就走了，那次会议她也没有参与。
方礼苒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优而上的项目结束，她点明表扬了苏晚青的项目总结报告，夸她适应得快，当时的品牌概念视频拍得极为出彩，和客户的沟通也很进退得宜。
苏晚青进公司两个月，这是方礼苒第一次对她的工作表示肯定，就连Doris都瞧出了不对劲，压着声音，小声提醒她：“怎么感觉是要捧杀你啊......”
散会时，方礼苒果然把苏晚青叫住。
其他人都陆陆续续捧着笔记本离开，空荡荡的会议室只剩下她们两个。
方礼苒捏着一支笔，客气地看着她，“先坐。”
苏晚青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来。
“启悦好物听过吧？”方礼苒一边转笔，一边打量她的脸色。
“听过。”
启悦好物是主打年轻人好物集合的线下品牌连锁店，五年前成立的，近两年扩张非常厉害，苏晚青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似乎是已经进入了融资阶段。
“前几年和瑞思合作过，他们现在的营销发布渠道还是我们当时建立的，当时的合作很顺利，可如今的启悦今非昔比，他们最近公布了明年的扩张计划，一年增设36家门店，宣传营销全部外包。”
听到这里，结合刚刚KIM的话，苏晚青也听明白了，“您想要争取合作？”
方礼苒点点头，“这属于内部消息，但我觉得既然知道了，不去尝试跟客户接触一下，也很可惜。”
苏晚青点点头，没说话。
“优而上这个项目我也在群里，你和客户的沟通我全程都有关注，不得不说，进步很大。”方礼苒话锋一转，“所以我打算让你去见启悦的客户。”
按照方礼苒所说，一年增设36家门店，所有宣传都外包出去，这不是一个小项目，她表现出了自己的重视，却又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她一个入职只有俩月的新人......
苏晚青想不明白，也不敢贸然拒绝，只问了句：“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北原会所。”方礼苒察言观色，又补充了一句，“启悦品牌部的副总监算我的旧识，这消息就是我从她那儿听来的，晚上的饭局是他们公司内部聚会，你不用参与，就是找机会去接触一下启悦的老板齐武，尽力而为就行。”
她话已至此，苏晚青全然听懂了，所谓的接触，原来就是一场上赶着招人烦的强制推销活动，对方既没有公开流程，这饭局又是一次内部团建......
怪不得KIM劝告她量力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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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项目进入完成期，KIM出差以后，办公室里只剩下贴□□这样的小活儿。
Doris拖着椅子和Nicole聊了一下午的八卦，而苏晚青就坐在电脑前，浏览了一下午当初瑞思为启悦搭建的营销发布渠道，包括微博，小红书，以及启悦的专属线上购物app。
暮色擦黑，众人开始蠢蠢欲动。
Doris离开之前问了苏晚青一句，晚上要不要陪她一起去。
苏晚青想起方礼苒的话，今晚这次见面算是她硬塞过去的人情，去太多人、阵仗太大反而观感不好，于是就拒绝了她的好心。
Doris打了个哈欠说：“那行吧，你自己注意一点，北原会所离市区可远了，别车开到一半没油了。”
苏晚青这才想起没有查地址，和Doris匆忙说了声“拜拜”，她打开了地图。
原来松原会所在城郊的舜明山上，建在半山腰的一家会所，离左岸水榭的车程几乎快两个小时了。
退出地图，她就给闻宴祁发了条微信，说晚上不回去吃饭了。
苏晚青入职后就隔三差五部门聚餐，闻宴祁也没放在心上，回了个“嗯”。
苏晚青握着手机，对着那个“嗯”字看了许久。
可能是朝夕相处培养出来的默契，她觉得闻宴祁的情绪有点不对劲。要是搁前几天，他可能会回个“知道了”，或者问她“什么时候回去”，可今天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嗯”。
苏晚青点了一下他的头像，打开朋友圈，惊讶地发现那张图片也不见了。
闻宴祁的朋友圈一片空白，干净得让她怀疑早上是不是看错了。
可梅清明明还为此事给她打了电话。
察觉出闻宴祁不高兴的下一秒，她重新点开对话框：【你今天晚上有安排吗】
过了三秒，闻老师：【？】
实锤了。
又不知道生哪门子的气了。
想着今天是他的生日，苏晚青耐着性子打字：【我不知道几点钟才能回去，如果你也不回去，那我就给邢姨打电话，让她今天不用去了呀。】
等了整整三分钟，闻宴祁才回她——
【我已经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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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青出发之前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坐了会儿，晚上的饭局没她的份，她只是个见缝插针的小推销员，能见上客户就不错了。她吃了个饭团，填饱肚子之后，看时间差不多就开着导航上路了。
开了一个多小时，到达地址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北原会所位于舜明山的半山腰，一栋欧洲复古城堡建筑，灯光辉煌宛如中世纪宫殿一般，门口豪车成排停靠，会所内实行的是VIP会员制度，不招待新客，苏晚青没人领着，就算想进都进不去。
好在她也不需要进去，跟侍应生说了句等人，就在一楼大厅的候客沙发上坐了下来。
方礼苒说过，已经把她的手机号给了她朋友，也就是启悦品牌部的副总监，待会儿他们吃完出来的时候，她会发消息给苏晚青，给她五分钟的时间，向那位姓齐的老板争取机会。
苏晚青安心在沙发上坐下，刚想玩会儿手机，突然看到一条短信进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问她来了吗，还给她发了个包厢号。
苏晚青抬头看，刚好有个穿制服的侍应生走过来，客气地询问：“是苏小姐吗？”
她点头。
“请跟我这边来。”
苏晚青低着头跟在她身后，踏过回廊精致复古的地毯，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她一个外人，对方怎么会邀请她去公司内部的聚会？
正思索着，前面的脚步停下了。
“章小姐，您的客人到了。”
苏晚青抬眸看去，惊诧只是一瞬，她很快便认了出来，眼前这位启悦品牌部副总监，方礼苒所谓的老朋友，便是她初入瑞思面试时就与她发生过争执的人。
章荟依旧穿着修身的连衣裙，她仿佛钟爱统一的大色块，上次是深紫，这回是浅绿，妩媚的妖冶味儿淡了些，她双手环抱在胸前，轻蔑地打量苏晚青，“费劲挤进瑞思又怎么样，还不是要跑出来求客户。”
苏晚青怀疑自己是不是犯太岁，怎么每个跟她有过过节的人最后都会变成她的甲方？
“还愣着干什么？跟我进去。”
苏晚青脚步顿住，初见章荟似的惊讶散去，“我进去不合适吧？”
“我就说你是我一个朋友，做广告的，恰好今天也在，随便进去坐坐，就当认识朋友了。”
这话听起来也合理，但苏晚青总觉得，或许没那么简单。
章荟瞧出她的顾虑，不耐烦地睨她一眼，“别这么看着我，我们俩没什么交情，今天给你这个机会，也是看在方总监的面子上，话我撂这儿了，你爱进不进。”
她甩脸子甩得坦坦荡荡，苏晚青思忖几秒，想着不能白来一趟，至少跟那位齐总说上几句话，回去能交差就行。
这样想着，她跟在章荟身后，推开了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有大进展。
某个人终于确定自己沦陷爱河咯，大家猜猜是谁哈。

第32章
◎他的心跳声从没有如此清晰过。◎
门一推开, 眼前蓦地暗了下来。
包厢内坐了不少人，灯光昏暗，只有几束暗红暗紫的光束来回摇晃着, 有人在握着麦克风唱歌，有人在划拳喝酒, 章荟领着苏晚青走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她们。
眼看是很正常的公司团建, 苏晚青也放心下来。
章荟领着她往沙发上走，最后在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身边坐了下来, 章荟俯身跟他说了什么，随后, 那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朝她看过来。
“这位就是启悦的齐总。”章荟跟苏晚青介绍完, 朝她挑了挑下巴，“你自己介绍自己吧。”
苏晚青那天穿得是一个及膝的连衣裙，坐下后便双手交叉挡住了裙摆，“齐总你好, 我是瑞思客户部的SAE, 我叫苏晚青。”
那位齐总扶了扶镜框，像是在认真地打量她, 几秒后笑了声, “久仰大名了，苏小姐。”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苏晚青扬着假笑, “我和齐总之前在哪儿见过吗？”
“正是没见过, 今日见了, 所以才觉得百闻不如一见呐。”
他打着太极, 就是不正面回答。
苏晚青来之前查过, 眼前这位启悦的创始人叫齐武，早些年是做快消品推广的，前些年创立了启悦好物，一开始是明着抄袭国外的某个家居好物品牌，可能本来只是想挣点快钱，没想到公司会发展那么好，短短几年门店迅速扩张，身家暴涨之后，当初那点玩票儿的黑历史也洗得差不多了。
苏晚青有了心理准备，但没想过是这样的一个笑面虎。
抿抿唇，她决定直奔主题。
“齐总，是这样，我听说贵公司明年计划增设36家门店，三年前启悦跟我司有过合作，启悦现在的营销发布渠道当初还是......”
“欸——”齐武抬手打断，随即又眯着眼笑，“非常理解苏小姐的敬业，只不过现在是我们公司庆祝融资成功的团建，大家都很放松，苏小姐这番话可以稍微等等，等到聚会差不多要结束了，我抽出半小时的时间听你详谈，苏小姐意下如何？”
苏晚青眼底情绪一闪即逝，她也勾唇笑，“是我冒昧了。”
“苏小姐太客气了，你来了就是客，说什么冒昧不冒昧的。”齐武笑了声，随即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再拿两个杯子过来。”
苏晚青解释自己不能喝酒，服务员已经推门出去了。
厚重的门还没合上，一个女人的身影映入眼帘。
齐武抬眉看过去，随即大声招呼：“赵总去洗手间那么久，我们都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赵荟西抬手笑，“齐总开玩笑了，我是喝不过你们，但也不会做逃——”
她话还没说完，视线和苏晚青的对上，俩人俱是一愣，都没想过会在这里碰上，还是苏晚青率先反应过来，朝她点了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齐武没注意到这些，招呼坐在门口的员工赶紧招待赵荟西，立刻就有一个女人站起来，三请四邀地把赵荟西拉去了沙发另一侧。
章荟这时终于开口，话是对着齐武说得，语气有些许意外：“这个赵荟西这么年轻，就能独立接手这么大的融资案？”
“资方的人你也敢当面议论？”齐武瞥她一眼，章荟立即闭上了嘴巴。
一旁的苏晚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章荟和这位齐总看起来交情匪浅，不止上下级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服务员拿来杯子，齐武推到苏晚青面前，给她倒了满满一杯酒，纯的芝华士，连冰块都没加，苏晚青从没喝过，以她对自己的酒量认知，要是真喝完她连这扇门都走不出去，更别说回家了。
“苏小姐，我听小章说过你也是滨大新传毕业的啊，那我们都是校友呢。”齐武端起酒杯递给她，“三个校友聚在一起可是个缘分啊，苏小姐赏个脸，跟我碰一杯？”
他话说得漂亮，但苏晚青也不是傻子，不在工作场合喝酒是她的底线。
把杯子推了回去，她也尽量保持了礼貌的语气：“抱歉了齐总，我开了车过来的，喝酒没法儿回去。”
“我找代驾送你。”
“我是真不能喝酒，我酒精过敏。”虽然一听就是假话，但苏晚青尽量说得真诚，“一喝酒就全身起疹子。”
一杯酒在俩人手上推来推去，苏晚青渐渐不耐烦的时候，那位齐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借着推杯换盏的机会，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
宛如脊背过电，苏晚青浑身一震，当即松开了手。
酒杯掉落，满杯洋酒几乎全洒在了她的裙子上。
章荟也被溅到，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你干什么？”
苏晚青抽出纸巾，“抱歉。”
“裙子洗洗就好了嘛。”齐武此刻又出来打圆场，说完看向苏晚青，“那我就不勉强苏小姐了，我去招待一下投资人，你自便吧，等我们散会再谈公事。”
苏晚青犹疑地看他：“耽误您了。”
“客气。”
齐武不再为难她，章荟也坐到了其他的地方，苏晚青心头松了口气，一抬眸，撞进赵荟西的视线里。
隔着层层人群，不知道刚刚那幕她看到多少，但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跟旁人说话，唇边挂着明媚笑意。
苏晚青也收回目光，又抽出了几张纸巾，酒水渗透了衣服，黏在她的腿上，她低头擦了很久。
那之后，就没有人跟她说过话了。
陌生的环境里，苏晚青像个透明人，倒也乐得清闲。
一个小时的时间里，总共两个人给她发过消息——
一个是方礼苒，问她有没有进展，苏晚青把情况原原本本地反馈给她，说要等到聚会结束，齐总会给她半个小时的时间。
方礼苒过会儿才回她：【辛苦了，有什么情况跟我联系。】
苏晚青还没来得及回，她又补充了一句：【尽力就行。】
另一条消息是闻宴祁发得，大约是在十点左右，那会儿苏晚青在陪奶奶下五子棋，没有及时回复，看到时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闻宴祁直接打来了电话。
包厢内很吵，苏晚青按了拒接键。
三秒后，闻宴祁扣了个问号过来：【怎么不接电话？】
苏晚青回复：【太吵了，我等会儿就回去了，你不用等我，先睡吧。】
她发出去才意识到不对劲，这话说得，好像闻宴祁在家等她回去睡觉一样。
苏晚青第一时间按了撤回，又重新编辑了一条：【太吵了，接不了。我很快回去。】
-
那之后，苏晚青又坐了半个小时，差不多十一点半了，这群人总算有了疲态。
苏晚青渐渐精神起来，收起手机，开始搜寻齐武的位置。
可她看了一圈，都没在包厢里找到。
章荟走过来拿衣服，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冷不热的，“齐总在卫生间，你去等他吧，他今晚是喝不少，你不去守着估计他待会儿就能直接走了。”
“要不然我在这里等他回来吧？我带了电脑，待会儿还要展示一些数......”
她话还没说完，章荟鄙夷地瞥她一眼，“苏小姐，你搞搞清楚，人家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就不错了，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小姐下凡体验生活的吗？求客户还不上赶着。”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偌大包厢逐渐变得空荡，苏晚青也觉得在这里谈不合适，毕竟那个齐总看着也不像什么良善之辈，卫生间门口至少通火通明。
想到这些，她放下手机，抱着电脑起身了。
苏晚青走到走廊尽头，好在那里还有一个露台，她倚在栏杆上，一边抱着电脑，一边盯紧从男厕里走出来的人。
八月底，暑气已经消散，深夜的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苏晚青裙摆几乎全湿，腿上还黏着酒渍，没忍住打了个寒噤。
她在露台上等了近十分钟，直到走廊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齐总的影子还是没有出现。
她感觉不对劲，小跑着抱着电脑回到包厢，可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地方，此刻已经完全空荡，只余下两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在收拾茶几酒杯和垃圾。
其中一位服务员看到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小姐，请问这是你的手机吗？”
苏晚青低头看，手机壳的确是她的，可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她按了几下开机键都没反应。
“那边沙发上的包也是你的吧？”服务员满脸遗憾地看着她，“手机是在沙发下面发现的，应该是不小心被人踩到了。”
“没关系，谢谢你。”
苏晚青接过手机，走到沙发边上拎起自己的包检查了一下，还好，章荟还没丧心病狂到把她的车钥匙也拿走。至少目前看起来，她只是费尽心思地设了这么一个局，就为了晾她两个小时，让她难堪。
苏晚青走出会所大门，越想越觉得可笑。
看来她的推断没错，那位齐总应该和章荟一样，都是赵杰盛的朋友，至少是什么认识的校友之类，要不然他一开始不会说什么“久仰大名”，更不会配合章荟，随口给她画下那么一张大饼。
苏晚青回到车上，默默地坐了会儿，然后启动车子。
刚刚经过会所大堂时，她瞄了眼大摆钟，已经将近十二点了，更深露重，山路上几乎就她这么一辆车，想回家的心从没有如此强烈过。
苏晚青越开越快，在走完那段山路以后，车子开上一条省道，她缓缓踩下油门，可车子不但没有加速，反而逐渐慢了下来。
半分钟后，车辆彻底熄火。
-
与此同时，书房里的闻宴祁浓睫轻敛，打出了第三通电话。
听筒里再次传来无法接通的机械女声，他站在窗帘旁边，眉宇冷清，浸着说不清的寒意。
他走出房间，下了楼，开门时给李泉拨去了一个电话，铃声刚过三声就被接通，闻宴祁嗓音低沉，“立刻打电话问方礼苒，瑞思客户部今天有没有聚餐，在那里聚的？”
李泉怔了两秒，“是要问苏小姐吗？”
“对，她到现在都没回来，手机也打不通了。”闻宴祁拿上车钥匙出门，声音压得越来越低，也越来越急，“现在就去问！”
李泉从没有见过这样的老板，吓得他连一句“好的”都忘了应，就直接挂了电话。
他从床上爬起来，着急忙慌地在通讯录里翻找方礼苒的名字，宛如刚刚闻宴祁的急躁一般，电话接通的下一秒，他就直奔主题：“苏晚青今晚有没有参加什么工作聚餐，在哪里聚的？”
方礼苒原本就惴惴不安，这会儿接到电话，好像心头悬挂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却砸到了脚上一样，有种尘埃落定的淡定：“她在北原会所。”
李泉得到答案就要挂电话，方礼苒叫住他，“她和闻总真的是男女朋友关系？”
她之前也这样猜测过，苏晚青还没进公司的时候，闻宴祁就为她开掉了章荟，虽然章荟实在有错在先，但闻总向来不插手内部人员调动的事儿，那次却不仅开了她的手下，又让李泉把苏晚青的简历直接递到了她的桌子上。
抱着这样的想法，方礼苒暗地里观察了苏晚青两个月，在那两个月里，苏晚青工作算得上认真负责，穿衣打扮上也没有总裁女友的奢靡之气，完全是个纯粹的小职员，兢兢业业地领工资过活，她紧绷的弦便放松了许多。
今晚的机会是个鸿门宴，这事儿方礼苒事先清楚，但她也算章荟的老领导，在章荟再三保证自己只是打算出口恶气，其他方面都会公事公办的前提下，她把苏晚青推了过去。
毕竟她是客户部总监，争取项目是她的正常职责。
她以为章荟不会做得太过分，以为自己叮嘱过苏晚青尽力而为，这事儿她就能撇清关系，可李泉在挂电话之前跟她沉声说了一句话，顿时让她如坠冰窟——
“你最好祈祷她没事。”
这话李泉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他打电话给北原会所，报出了苏晚青的车牌，会所负责人说那辆车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开走了。
闻宴祁先一步出发，李泉紧随其后。
去往舜明山有两条路，他们俩一人走一条，李泉给他打电话，大约是察觉闻宴祁的失态，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或许苏小姐正在回去的路上，只是手机坏了呢？”
“是吗？”闻宴祁单手打着方向盘，眸色带着微不可查的戾气，“如果是你老婆凌晨在郊外失联，你也能安心在家睡觉是吧？”
“......”李泉恨不得咬舌自尽，“抱歉闻总，我不是——”
没听他说完，闻宴祁直接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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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熄火之后，苏晚青又尝试发动了几次，最后都失败。
她坐在驾驶室思考了几秒，手机坏了，车子也开不动，摆在眼前的就两条路——
一是下车步行。她从会所出来，开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停下，这段路程大约走不到一个多小时，她就可以重新回到会所，打电话求救。
二是坐在车里等待。或许会有过往车辆停下，她可以蹭个车，或者单纯借个手机打电话叫救援。
那条省道非常偏僻，路边都是黑黢黢的玉米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苏晚青只思索了半分钟，就定下了第二个方案，月黑风高，走回去实在太危险。
她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找出三角警示牌，放到了车后五十米的位置上，又打开双闪，准备完毕后就站到了车头，等待了路过车辆的到来。
那会儿时间差不多都快凌晨一点了，路上安静得很，不时有风吹过玉米杆，发出簌簌的声响，空旷又寂凉的天地里，苏晚青后知后觉地感知到了一些恐惧。
她在路边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只有对向车道跑过两辆货车，她拼命招手，对方都没停下来。
苏晚青回到了车上，为了方便拦车，她车门没关，晚风嗖嗖地刮过来，明明是夏天，她感到了一些沁透皮肤的凉意。
再后来，也不知到底等了多久，苏晚青趴在方向盘上，一抬眼看见对向车道上有一辆小车开了过来。
她慌忙下车，超大幅度地摆动手臂，原本是没报太大希望的，可那辆车缓缓停了下来，就在她眼前横穿了马路，开到了这边的车道。
真有人来了，苏晚青又开始害怕，从中控台上抓起一把剪纸的小剪刀握在手里，然后走了过去。
她内心忐忑，还没靠近，驾驶座的车门就打开了，一道急切的身影走过来，应着车尾灯惨白的光，她刚看清闻宴祁的脸，下一秒就被他抓住了胳膊，用力地带了过去。
熟悉的气息兜头倾泻，惊诧只存在了一秒，苏晚青扑到他的胸口，又弹回去，闻宴祁没有抱她，只是扣着她的手腕，将她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检阅什么商品似的，从头到脚将她检查了一遍。
“那个......”大约过了半分钟，苏晚青终于站稳，眨巴眨巴眼，犹疑地开口，“你怎么来了？”
闻宴祁没说话，冷清的眼低垂下来，沉声问道，“你喝酒了？”
“没有。”她也低头，鹅黄的裙摆上酒渍未干，“就是洒在衣服上了。”
闻宴祁默了默，“手机怎么打不通？”
“被人踩坏了。”
“谁踩的？”
苏晚青摇摇头，“我没看到。”
她不想把章荟说出来，倒也不是说她一点儿都不生气，只不过章荟之所以会记恨她，也是因为闻宴祁把她开除的缘故。如果苏晚青这会儿真的把来龙去脉讲清楚，那岂不是变相说闻宴祁好心办了坏事吗？
她还没那么不知好歹。
闻宴祁眉头轻蹙，看她像不知道害怕似的，脸色没变，声音也不慌乱，还以为她真那么胆大，一低头，又注意她手里的小剪刀......
再出声，他嗓音温和了许多，“出发前就应该给我打电话。”
“我以为你睡觉了呢，而且我也不知道车子会坏。”苏晚青回头看了眼，“明明去的时候还好好的。”
闻宴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车辆的双闪还在亮着，他眸色暗了几分，扣着苏晚青的手腕，“先上我的车。”
“好，那你等我一会儿。”
苏晚青挣脱开闻宴祁的手，跑回了自己的车旁，打开副驾的车门，将包挂在肩上，又俯身拿了什么出来。
等她走进，闻宴祁才看清她手里的东西，是几个柿饼，颜色金灿灿的，其中一个还破皮流了蜜出来。
“早上陈柱给我的，我给你留了几个。”她抬眼，瞳仁亮着闪烁的光，“你是打不通我的电话才来找我的吧？谢谢你过来。”
闻宴祁垂眼看她，看她煞白的小脸，看她乱糟糟的头发，看她小心翼翼摊开的双手......他又想起早上那通令他烦闷不知所起的通话。
早上苏晚青接梅清电话的时候，他正巧在喝水，梅清的嗓门不小，话说得也直白，闻宴祁拧瓶盖的动作下意识放轻，眼底有些平静的暗潮。
似乎在等一个答案，他等到了苏晚青的回答，其实是没什么问题的，毕竟在她看来，他们俩只是受一纸合约束缚被迫同居的室友，安守本分就不该有其他想法。
可闻宴祁听到以后，修长手指捏着瓶身，良久，他打开手机，将那条朋友圈隐藏了。
他发得晚，那会儿时间又尚早，因此还没几个人看到。闻宴祁是从不把旁人的调侃放在心上，但苏晚青不同，就她懵然的脑袋和朴素的价值观来说，再多来几个人问她，她恐怕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跟他说了。
他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只能选择退一步。
那种谨慎源于什么，闻宴祁一直都没有深想过。
直到此刻，苏晚青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
宛如洪水倒灌，耳畔轰鸣，喧嚣之中，他的心跳声从没有如此清晰过。
原来他不是没有那个意思。
他只是确认得太晚。

第33章
◎看到外面下雨，就想问她有没有带伞的喜欢。◎
回去的路上, 苏晚青总感觉有点儿压抑。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显示屏黯然的光线，闻宴祁目光平视前方, 看起来在专心致志地开车，苏晚青偷看了好几眼, 只能瞧见他模糊的轮廓，忽明忽暗。
不知道是不是又生气了, 上车后一句话都没说过。
苏晚青调整了一下坐姿，刚想找点话题聊, 蓦地听见身旁传来声音：“今晚见到客户了吗？”
苏晚青愣了一下，实话实说：“见到了, 没谈成。”
“没谈成为什么不早点回家？”
“他让我等他聚会结束, 说会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详谈。”
闻宴祁默了几秒，“然后呢？”
“然后他就趁我不注意走了。”
进了市区，窗外的灯光多了些，城郊区的一条街道, 路边要么是彻夜营业的大排档, 要么是招牌灯光醒目的理发店，霓虹灿烂, 车厢内的光线也明亮了。
闻宴祁不再问她问题, 几分钟后，他的手机响了。
苏晚青抬眼偷看, 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 闻宴祁听完后眉宇便冷了许多, “还有谁？”
“还有个叫齐武的, 启悦好物的创始人, 他跟章荟似乎有点交情, 当时章荟前脚被您开除，后脚就去了启悦品牌部。”李泉说到这里顿了两秒，“还有一件事，启悦最近在融资，接触得是潮信资本，说起来潮信那边的负责人您还认识。”
闻宴祁不耐烦地拧眉，“你是觉得我很有耐心？”
“是赵荟西，您的大学同学。据我所知赵小姐刚入职潮信资本，原本是没资格独立接手案子，是梁总从中斡旋，潮信的许琦才给了她这么个机会。”
闻宴祁还想细问，余光瞥见苏晚青探头探脑的样子，只是应了声“知道了”。
“闻总。”李泉猜到他要挂电话，酝酿了几秒，鼓起勇气问了个问题，“您打算怎么处置方礼苒？”
其实他也不想问，但方礼苒是他的大学同学，刚刚一口气打了三四个电话给他，话里话外那意思就是让李泉过来探探口风，到底是同窗四年的情分，李泉只能硬着头皮问了。
只可惜闻宴祁并没有回答他，一句话都没说就挂了电话。李泉懊悔了半分钟，最后打开方礼苒的微信，发了个“好自为之”过去。
与此同时，闻宴祁把手机扔回了中控台。
“想问什么？”他嗓音寡淡，话是对着苏晚青说得，“问吧。”
他这么直白，苏晚青反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车厢内这么安静，刚刚李泉的话她也听了七七八八，苏晚青事先是想过，或许闻宴祁知道这件事以后，会看在朝夕相处的情分上帮她出个气什么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他不但调查了章荟，竟然还想要处置方礼苒。
默了几秒，苏晚青也不再遮掩，“你不会要把方总监也开除了吧？”
闻宴祁把着方向盘，等车子汇入慢车道，他才淡声开口，“你不生她的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
闻宴祁扬眉看她，“那她被开除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晚青抿抿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其实她从会所出来后便想明白了，方礼苒跟她无冤无仇，没必要故意设局整她，唯一的可能就是章荟真的拿出了启悦的项目做饵，以利诱之。
或许方礼苒把她推出去之前就知道那是场鸿门宴，但无论如何，在领导眼中公司利益总是高于员工利益的，苏晚青只是一个小小的SAE，在职场中受点委屈实在不值一提。
因此，生气归生气，但苏晚青也能理解方礼苒的做法，就像当初KIM说得那样，在其位谋其政，她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客户部总监应该做的，如果闻宴祁真的因此把方礼苒开除了，说实话，这份恩情苏晚青不但还不起，也高兴不起来。
在工作中和闻宴祁完全分割，这是她还没去瑞思时就和闻宴祁达成的协议。
想到这些，苏晚青温声开口：“第一次见方总监的时候，她问我和你是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说不是，我就是去工作的。”
闻宴祁没说话，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苏晚青觉得自己想清楚了，抻直脊背舒了一口气，“我也不是做作什么的，就是觉得她为得是公司，你这个老板要是把她开了，那看起来还挺昏庸的。”
她话音落下，闻宴祁沉默了许久。
“我是昏庸无能的老板，那你是什么？”
苏晚青靠到椅背上，认真地想了想，“大概是玩弄特权的小人。”
这番话说完，闻宴祁有些意外，但也不算太意外。
他早就瞧出苏晚青身上罕见的特质，许是年少经历过剧变，她比旁人多了几分机巧，懂得人情世故，但也没随波逐流，像落日，也像朝阳，反正是带着一种总能自洽的矛盾，有棱角却也不失温柔。
闻宴祁敛起思绪，还想瞧她能达观到什么程度，于是问，“所以你打算咽下这个闷亏？”
“也不算吧。”苏晚青犹疑了两秒，“其实还是有个事儿想让你帮忙的。”
“说。”
苏晚青又坐了起来，“像你这种有钱人，应该是各大高端会所的常客吧？”
闻宴祁皱了皱眉，总觉得这话不太对劲，清了清嗓子，他刚想为自己正名，苏晚青又说了句，“北原会所，你是那儿的VIP吗？”
车子开上离左岸水榭不远的主路，闻宴祁抬眼看她，“你想干什么？”
“你不觉得我的车坏得很蹊跷吗？”
刚刚独自在路边等待救援的时候，苏晚青就有了这个疑惑，那会儿她不想让闻宴祁过问这件事，见面时就没跟他说，可现在闻宴祁自己都查清楚了，她再隐瞒也没有意义，况且她还想借闻宴祁的会员身份，明天去一趟北原会所调监控来着。
“我原来以为章荟只是想晾我两个多小时让我难堪，直到我的车坏在半路上，我才有了这个想法，你说她弄坏我的手机，会不会是一套组合拳的前奏？”
“手机也是她踩碎的？”
苏晚青点点头，“我没看到，不过应该就是她，屏幕从正中央裂开的，不是什么边边角角，看着就像是细高跟踩得。”
闻宴祁默了几秒，“那车应该也是她动得手脚。”
“你怎么知道？”苏晚青愣了一下，“不是，车真的有问题？”
“一个小时前我就让李泉带人去拖车了，他们检查了一下。”说到这里，闻宴祁浓睫轻敛，眼底涌出几分深黯的阴鸷，“油箱回气管被一团棉花堵塞，车子还能短时间行驶，但是开不了多久就会熄火。”
话音落下，车厢内的氛围又落了回去。
苏晚青靠在座椅上，眼睫颤了颤，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完全蔫了下去。
别说她没想到了，恐怕连方礼苒都不会想到，章荟真的有胆子做这种事，把她困在人烟稀少的郊外，车不能开，手机不能打，这心思恶毒又缜密，苏晚青前一秒确认下来，后一秒背上就沁出了一层冷汗。
“章荟记恨上你，我占主要原因。”闻宴祁嗓音温淡，像是安抚，“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尽全力帮你。”
还能怎么处理？
苏晚青怔怔地望向窗外，“就......报警吧，车也不修了，先保留证据。”
闻宴祁收回视线，“那我明天让李泉去调监控，然后给你找个律师。”
苏晚青“嗯”了声，就不再说话了。
-
到了左岸水榭，苏晚青先一步进门。
她走得心不在焉，想起什么，又突然回头。
闻宴祁跟在她后面，正在关门呢，人就这么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不偏不倚的，还就在他胸口的位置。
苏晚青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脑袋抬眼，俩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上。
折腾了一个晚上，闻宴祁清隽眉眼不见疲态，眼睫稍垂，平直无绪地盯着她的眼睛。
某个瞬间，苏晚青从今晚这些糟心事儿中完全抽身了，心头突然绮念丛生。
她连忙后退半步，装作无事发生一般，云淡风轻地开口，“那个，我想问你家里有没有备用手机，可以借我用两天吗？等我买了新手机再还你。”
闻宴祁刚刚还在扶她的手悬空，随意地放了下去，插进口袋里，“待会儿拿给你。”
“哦。”苏晚青总觉得今晚有什么不一样了，原地杵了两秒，语气生硬，“那我上楼洗澡了？”
闻宴祁应了声，“去吧。”
苏晚青又看他一眼，才“噔噔噔”跑上楼。
回了房间，拿睡衣去浴室，她在花洒下站了许久，总觉得身上那股酒味儿没洗干净，用沐浴露洗了两遍，大概过了五十多分钟，才换上睡裙出来。
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床头柜上放了一个新手机。
闻宴祁甚至把电话卡都给她换好了。
苏晚青走到床边坐下，按了开机键，几乎是信号格冒出来的下一秒，七八条短信蜂拥而至，全是未接通话的提醒，来电人只有一个，闻宴祁。
说不感动是假的，苏晚青握着手机盘腿坐在床头，想到什么，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微信，登上自己的账号，她刚想再去看一遍闻宴祁的朋友圈，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方礼苒发来的微信。
方礼苒：【yulia，你还好吗？】
苏晚青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几乎没做思考，就编辑了一行字出来：【我好不好，方总监问问您那位朋友不就知道了？】
她是可以理解方礼苒的做法，也理解她现在的惴惴不安。闻宴祁之所以能找到北原会所去，肯定是给她打过电话了。
苏晚青无意狐假虎威，但被人做局拿捏以后，也提不起好脾气跟她演什么岁月静好。
最后方礼苒没有再回那条消息。
苏晚青也没放在心上，躺到床上翻了个身，打开和闻宴祁的对话框。
今天晚上发生的许多事都超出了她的心理预期，她不理解章荟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深的怨怼，同样，她也不理解闻宴祁为她漏夜忙碌的情谊。
闻宴祁说章荟算计她，他也有责任，可除此之外呢？
仅仅是因为她的手机打不通了，他就这样大动干戈地开车出去找她，确认无事以后，又让李泉去调查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夏夜焦灼，他也焦灼。
闻宴祁是关心她的，但苏晚青总觉得，这种关心似乎超过了室友的范畴，那些超过的部分是什么，她无法准确地下定义，有些事光是随便想想都像是妄想。
手指随意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苏晚青“啧”了声，闭着眼发了条“今晚谢谢你”出去。
-
隔壁房间里，闻宴祁站在露台上，看到那行字一点儿都不意外。
无星无月的夜晚，夜色是浓墨一般的黑，闻宴祁抬头看了会儿，打出了一个电话。
感情对他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课题，许是因着这份更深露重，他心头冒出了些久违的倾诉欲。
翟绪接电话时声音很响亮，裹着笑意，“哟，闻少爷今儿那么晚还没睡呢？”
闻宴祁转身进房间，拿起手表和烟盒，经过门口时压低了声音，“在干嘛？”
“还能干嘛，都几点了？准备回家睡觉了。”翟绪说着，语气扬了起来，“你要出来？”
下楼前，闻宴祁看了眼隔壁，门缝里没有露出来光，收回视线，他极轻地“嗯”了声，“地址发我。”
云杉会所，翟绪算是那儿的常客，闻宴祁赶到时，包厢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翟绪在打台球，衬衫上满是褶皱，握着杆子问他，“来一局呗？”
闻宴祁走过去，接过杆子，二话没说开了个极漂亮的球。
旁边有妆容艳丽的姑娘惊呼，翟绪也拍手夸赞，“闻少爷风采不减当年啊！”
球桌旁还站着旁人，也是圈里的有名纨绔二代，翟绪的交友圈极广，众人也跟他更熟一些，闻言就谈笑般问，“当年是哪年？人家现在也不老。”
“高一那年，七中老校址后门那个台球室，闻少爷一杆清台震惊全场，都不知道吧？”
闻宴祁一直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开完这杆球便走到了旁边的沙发上，茶几上溢着洒出来的酒水，显然这酒局已经进行过一轮了。
他叫来服务员，又上了一沓。
台球桌那边，翟绪吹了半天才发现主角不在，抱着杆子走过来，似笑非笑地，“怎么了这是，大晚上出来买醉？”
“高一那年，”闻宴祁摸出烟盒扔在桌子上，靠向沙发，薄白眼皮掀起看他，“是你给一姑娘递情书，被人前男友堵台球室那回？”
翟绪目光微怔，随即反应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不是普通的姑娘，那可是校花。”
闻宴祁往杯子里夹了几块冰，有一下没一下地想着，“后来呢？”
“什么后来？”
“追到了吗？”
翟绪得意地笑，“那肯定追到了啊，谈了仨月呢，家里现在还存在当时我被她拉去商场拍的大头贴呢。”
“哦。”闻宴祁倒了半杯酒，端至唇边，好整以暇地抿了口，“挺好。”
翟绪懵了，挺好？
哪里挺好了？
琢磨出不对劲儿，他噙着笑凑过去，“我怎么看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啊，这么晚出来，可不是你的作风。”
他顿了几秒，开玩笑一般，“你不会喜欢上哪姑娘了，大半夜出来借酒浇愁吧？”
这话纯粹就是逗乐，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当真，翟绪从茶几上勾过来一个空杯子，给自己也倒上酒，须臾，没听到身旁传来任何动静，他后知后觉地抬头，撞进闻宴祁气定神闲的目光中。
空气凝滞了两三秒——
“我操，你不会真的......”翟绪瞪大眼睛，接下来的话却不敢说了。
闻宴祁放下酒杯，唇边的弧度克制又冷欲，“真的。”
翟绪好奇得要死，下意识想问是谁，可疑惑在脑袋里转了半圈，他自己就有了答案，犹疑地开口，“是......你老婆？”
闻宴祁偏头看他，沉默几秒，“你——”
翟绪打断他，“你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闻宴祁没说话，目光清绝地望着他。
翟绪什么时候享受过这种待遇，能在闻宴祁面前占了上风，他乐了一下，也不再卖关子，“那你身边除了她也没别的女人啊，你总不可能在大街上跟人一见钟情了吧？”
“......”
闻宴祁撇开视线，不再说话，他心里装着很多情绪，手指微屈，缓慢又无意地敲打着酒杯的杯壁。
翟绪笑了会儿，突然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之前还以为你爱无能呢。”
未成年时期的事儿就不说了，单说闻宴祁读大学以后，翟绪几乎每年都出国一两趟去找他玩，不说次次吧，也撞见过不少回有姑娘向他表达好感，都是金发碧眼的美国甜心长相，又甜又辣，翟绪都看着干着急，闻宴祁就硬是入定了一般，对此红尘俗事不闻不问。
你说他那会儿醉心学习也行，可他毕业后回国，小有身家了以后也该找个女朋友了，他还是不找。
那会儿闻宴祁除了李泉还有个助手，也是美国留学回来的，日常就是大波浪加细高跟，黑丝袜包裹下的腿又长又直，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喜欢上自家老板也不忸怩，公司聚会结束就趁着酒劲表白。
当时翟绪和李泉都在，眼睁睁看着姑娘快站不稳了，闻宴祁扶也扶了，扶完就吩咐李泉送人回家，无情得像得道多年的老僧人，那位美女助手第二天酒醒，羞赧之下提出离职，僧人拦都没拦，告别时连一句象征性的“前程似锦”都没说出口。
前尘种种，罄竹难书，翟绪实在不解：“那你怎么就突然开窍了呢？”
闻宴祁对这个用词并不满意，但想了想，许多事情他的确也是今晚才想通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确实是开窍，像岸边的一块顽石，孤寂地自守多年，陡然想起期看头顶的月亮。
默了几秒，他淡声，“我确实是开窍太晚。”
闻宴祁向来都是寡言少语的人，但翟绪总觉得今晚的他特别沉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闻宴祁端起酒杯，下巴轻抬喝了一口，“就是想找个人聊聊。”
“那你可找对人了，我最喜欢听八卦。”翟绪也端起酒杯，强行跟他碰了一下，“说说呗，怎么开窍的？”
闻宴祁惫懒地闭了闭眼，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从前他是活一天算一天的洒脱性子，从不强求任何，也没主动往自己身上揽过什么责任，可自打苏晚青住进来，他那些变化简直一天比一天明显。
原先他还不明白，如今琢磨过来，多少也觉得自己可笑。
今晚的事也就是他觉着凶险，依照苏晚青迟钝的痛感，大约是不会觉得自己可怜的，她最多是认为自己倒霉，睡一觉，等到第二天醒来，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办完了估计就抛之脑后了。
苏晚青是心境清平的人，可闻宴祁不同，他还没琢磨清楚自己有多喜欢她，但现下这个阶段，他就已经开始觉得她可怜了。
之前参加李泉婚礼的时候，闻宴祁记得那位主持婚礼的司仪说过几句话，他说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是心疼她，觉得她多弱小多需要保护。
当时他对此是嗤之以鼻的，他不相信一个成年人会对另外一个成年人产生这样离谱的保护欲。
直到今晚，当他看到苏晚青穿着一条半湿的裙子孤零零地站在路边，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剪刀时，他开始懊悔自己到得太晚。
翟绪等了半晌没等到回答，逐渐开始忧心，“有那么难想吗？你到底喜不喜欢人家？”
“喜欢。”
昏昧光线里，翟绪愣了一下，“哪种喜欢？”
大约旁边有人进了个好球，欢呼声此起彼伏地响了会儿，闻宴祁望着墙角边高大的琴叶榕，淡声开口，“看到外面下雨，就想问她有没有带伞的喜欢。”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虽然没有双更，但最近都是六千一更啊啊啊啊！

第34章
◎上学时为她带早餐的男同桌。◎
闻宴祁出门那会儿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 跟翟绪在云杉喝了会儿酒，又打了几局台球，硬生生把所有人都熬走了, 直到他俩出来，天光已经大亮。
翟绪许久没有熬过大夜, 迷茫地揉了揉头发，嗓音都带着含混的倦意, “吃个早饭，各回各家？”
“你吃吧。”闻宴祁摸出烟盒, 刚想点一根，想起什么又放了回去, “我去个地方。”
“公司？”翟绪皱眉, “有必要那么敬业吗闻总？”
闻宴祁也没回答他，就是打开地图，在这儿附近看了一下，街角就有一家花店, 看时间待会儿就要开门营业了。
“看什么呢？”翟绪脑袋凑过来, 下意识读道，“欣苑鲜花工......”
“坊”字尾音刚落下, 电光火石间, 他想起来了。
“今天是30号啊。好久没去看过邹姨了，我跟你一起去吧。”
闻宴祁听到这话, 抬眸睨了他一眼, “你就穿这个去？”
“穿这个怎么了？”翟绪捋了捋衬衫上的褶皱, 再看向闻宴祁, 这人明明跟他一样, 酒是一滴都没少喝, 但看起来就是比他体面许多，比不过索性也不比了，“别啰嗦了，快点走吧，正好我前几天听了个冷笑话，巨好笑的那种，待会儿说给邹姨听听。”
俩人都喝了酒，没法儿开车，于是从会所找了个代驾，先是去街角的花店买了束向日葵，翟绪抢着要抱在怀里，闻宴祁也没跟他争，跟代驾小哥说了个地址，半个多小时后就到了墓园。
庄林墓园在湖山区，其实离得也不远，但闻宴祁一年也就来一回，可就一回，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他风雨无阻，总是不会缺席。
即便去了也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着，看会儿墓碑上的照片就会离开。
除了这个，还有一个从不例外的事情，那就是不管他哪一年过来，邹月的墓碑前总会放着一束黄玫瑰。
黄玫瑰的花语很巧妙，既是祭奠逝去的爱，又是为爱道歉。
翟绪抱着向日葵走过去，把黄玫瑰踢到了一边，“谁送的啊？连我都知道邹姨喜欢的是向日葵。”
他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闻宴祁看着那束跌倒的花，一句话也没说。
这不是翟绪第一次陪他过来了，之前他在国外上学那几年，每次回来拜祭，翟绪总是会跟他一起过来，自言自语地说几个新听来的冷笑话，再小心翼翼地看管着他的情绪。
十来岁的时候，闻宴祁来到这个地方可能会有些悲伤，如今再看，心里已经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也许是理解了，久而久之也就释怀了。
翟绪不知从哪儿抽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墓碑，闻宴祁抬眼去看，那是邹月出事前的照片，明媚笑容上还没有可怖的伤疤，澄澈眼神中也没有难捱的勉强。
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为了谁而勉强活着可能才是最大的痛苦。他偶尔也会庆幸，他的妈妈只在痛苦中生活了半年。
俩人在那儿待了二十来分钟就准备走了。
临走前，翟绪看一眼闻宴祁，又回头，“邹姨，你放心吧，闻宴祁现在开窍了，他现在正追一姑娘呢，以后的归宿应该不是山上的和尚庙了。”
“......”闻宴祁忍了几秒，“我不想在这里骂你。”
翟绪轻嗤一声，“我又没跟你说话。”
闻宴祁把向日葵摆好，“我还没开始追她。”
翟绪懵了一下，想起自己一晚上都没问过这个问题，连忙追问，“什么意思？”
闻宴祁起身，“她还不知道。”
-
大概三点钟才睡，那一觉苏晚青睡到了九点多。
惦记着今天要去报警，她睡前在钉钉上请了假，不疾不徐地起床洗漱，换衣服下楼，闻宴祁的房间果然已经没人了。
苏晚青站在客厅，想给他打电话，号码刚拨出去，门锁处传来“开锁成功”的声音，闻宴祁握着门把手，似乎没想到会看到她，脚步顿住了。
“你......”苏晚青语气犹疑，“出去晨跑了？”
闻宴祁反应过来，应了个音节，换鞋走进去，“打电话干嘛？”
“哦，我想问你要李泉的手机号。”苏晚青随口说完，走到冰箱旁，拿出了一片吐司，“他上午不是要去调监控吗？我想跟他一起去。”
闻宴祁没应声，走到岛台旁边，苏晚青这才看清他手里拎着的东西，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小笼包、油条和豆浆，袋子脱手就瘫在桌面上，热腾腾的香味儿扑鼻而来。
自从搬到左岸水榭这片富人区，苏晚青已经很久没吃过中式早餐了，她目光微怔地盯着透汁的小笼包，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闻宴祁拉开椅子，打量了两眼，若有若无地勾了下唇角。
“吃早饭了吗？”他装作没看见她手中那片摇摇欲坠的吐司。
苏晚青立刻缓慢且不动声色地把吐司放到了身后的案板上，摇摇头，“我刚起来。”
闻宴祁朝面前的早餐轻点下巴，“那过来一起吃。”
“哦。”苏晚青抬腿走过去，“谢谢。”
她在闻宴祁对面坐下来，拿过一杯豆浆，单手握着吸管戳进去，先是喝了一口，才注意到闻宴祁自打坐下来便一动没动。
“你不吃吗？”
闻宴祁其实是吃过回来的，翟绪从墓园回来，掀起了怀旧的心思，硬是拉着他去七中原校址附近吃了顿早餐，闻宴祁高中不是在那儿读的，因此无法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感伤，草草吃了几口，就打包了一份豆浆油条。
他想给苏晚青带一份早餐回去，可东西拎在手里，他又开始犹豫了。
感情是全新的课题，闻宴祁没有丝毫经验，他左思右想，猜度带早餐这个行为合不合适，唯恐表露出明显的进攻姿态，让苏晚青望而却步。
翟绪不理解他的束手束脚，甚至颇为鄙夷，“就是带个早餐而已，你说得好像要逼宫了一样。”
闻宴祁轻掀眼皮，“你会给自己不喜欢的女生带早餐吗？”
“我会啊。”翟绪明显更厚颜无耻些，“我初中的时候就经常给我的女同桌带早餐啊，因为要抄她作业。”
当时闻宴祁是怎么说得？
他找老板又要了两个袋子，将早餐严严实实包裹起来，确认完全保温，才推开椅子起身，瞥翟绪一眼，“她可不是你那些女同桌。”
......
敛起思绪，闻宴祁看向吃得津津有味的苏晚青，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想法——
不知道她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天天为她带早餐的男同桌？
苏晚青吃得异常满足，一抬眼，注意到闻宴祁动都没动一下，贴心开口：“你怎么不吃啊？”
莫名其妙地，闻宴祁眉宇缭绕着些许烦扰，起身道，“我还没洗手。”
说完他就往卫生间走了。
苏晚青满头满脑的问号，没洗手你刚刚坐下干嘛？
闻宴祁从卫生间回来，苏晚青已经三个包子下肚了，不知道闻宴祁是在哪儿买得，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种带汤汁的发面小笼包了。
“你从哪里买得啊？”她随口问道，“我在滨城都很少见到这种包子了。”
听到这话，闻宴祁轻挑眉峰，“你喜欢吃？”
苏晚青点点头，“你也吃啊。”
她指尖沾上了汁水，双手张开，手腕靠在桌沿上，眼神四处扫了一下，刚看到纸巾盒的下一秒，闻宴祁就抽出一张，塞到了她手里。
动作流畅，宛如多年夫妻一般默契自然。
苏晚青微怔几秒，才攥紧那张纸。
一觉醒来，原本昨夜的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不知为何，她脑袋里又冒出了一些不切实际的绮念，仿佛心悸的余潮还未散去，连带着让她面对闻宴祁时，都有了些慌张的忸怩。
可这样是没法同在一个屋檐下和谐共处的。
胡乱想了想，突然听到闻宴祁说话：“你今天请假了？”
“嗯。”苏晚青回过神，“我打算先去调监控，最好是拿到确切证据再报案。”
“监控不用看了。”闻宴祁掀眸看她，“昨晚就让会所的人调出来，已经发给李泉了。”
“那拍到了吗？”
闻宴祁放下那根拿了许久的油条，不疾不徐地看着她说：“停车场的监控拍到了一个侍应生拿着一团棉花在你车旁徘徊，走廊上的监控也拍到了他和章荟交谈，这些画面足够当成证据提交去报案了。”
苏晚青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她的胃口又来了，低头揪了半根油条下来，边吃边说，“李泉的工作效率太高了吧，真羡慕你，我要是也有个这样的秘书该有多省心。”
“......”
苏晚青没听见声音，一抬头，看见闻宴祁略微有些挫伤的眼神，反应过来，头都大了一圈。
她刚刚说了什么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说你省心，我就是随口抒发的，你也很好，你也帮了我很多忙。”她油条都没要咽下去，连忙解释，“我谢谢你们俩，也谢谢你！”
闻宴祁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下意识又递了张纸巾过去，“你慢点吃。”
纸巾再度塞到手里，苏晚青就像被点了哑穴，骤然没了声音。
要命的纸巾，要命的顺其自然。
苏晚青再一次陷入胡思乱想的怪圈，但好在这次有人解救了她。
李泉来了。
-
中午十二点，苏晚青从警察局出来，看着手里的立案回执单，心头的郁结之气总算疏解了不少。
她只请了半天假，李泉把她送到瑞思就走了，苏晚青拎着包上楼，迎面撞上了刚吃完午饭回去的Doris和周黎。
Doris一看到她就跑过来问：“你昨晚见客户见得怎么样了，怎么还请了半天假？”
“不怎么样。”苏晚青按了下电梯才说，“凌晨两点多才到家。”
周黎也惊到了，“怎么回去那么晚？”
电梯来了，苏晚青率先走进去，打了个哈欠道，“回去的时候车子坏半路上了，手机也被客户踩碎了，联系不到人，只能在路边等待救援。”
“什么客户啊，踩你手机干嘛？”
“说起来你们俩也认识。”苏晚青转过头，不疾不徐地看向Doris和周黎，淡定说道，“就是原来的客户主任，章荟。”
Doris仿佛被施了定身术一般，隔了好久，才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脏话。
好在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苏晚青也懒得去捂她的嘴了，这事儿说来话长，要不是拿到了立案回执单，她也没打算说。
电梯到达16层，镜面门打开，Doris拉着苏晚青就往外冲，“来来来，咱们到茶水间去，你好好跟我说说......”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银灰色细高跟鞋。
方礼苒站在电梯门口，臂弯上挎着包，原本是要出门的，应该也没想到会撞见苏晚青，默了几秒，她开口：“yulia，可以去楼下咖啡馆陪我坐会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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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闻宴祁从茶室出来。
他那天穿得很素，白衬衫黑西裤，没打领带，身上也没袖扣和手表之类的饰物，但就是平平无奇的一身装扮，兀自站在路边，也能让人瞧出清风霁月的矜贵。
安澜挎着包，敛起欣赏的目光，出声道别，“闻总，那我就先走了。”
闻宴祁抬起眸，客气中带着一点锋芒，“安总慢走。”
七合资本内，等待开会的中层领导们几乎望眼欲穿，原定于上午的一场项目汇总会议已经推迟了三个多小时，闻总还是没来公司。
这场景并不多见，如非出差不在国内，工作日闻总几乎从未缺席过项目会，但这也不算什么坏事，闻宴祁要求高，之前有财经杂志给他写过专访，用词“鹰眼慧如炬，利爪疾而行”，旁人或许不能参透其中深意，但在他手下工作的人没有不感同身受的。
总有个别心慵意懒的人，盼着自己能顺利立项，问李泉，“闻总是不是不来了？”
李泉还没来得及回答，走廊上传来声音，“为什么不来？”
闻宴祁走过来，不知道去忙什么了，身上也没有风尘仆仆的匆忙，清淡疏阔的面容扫了下办公室，最后停在提问的那个人脸上，“郭经理这么着急，那待会儿你第一个呈报吧。”
那人后知后觉地点头，待到闻宴祁又面无表情地离开，才惊觉后颈冒出了一层冷汗。
众人捧着项目书挨个到达会议室，闻宴祁已经在主位上坐好了。
闻总今天心情似乎不太好，换句话说，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端坐在真皮座椅上，食指支着额头，看起来漫不经心的，但每当人想松一口气的时候，又抛出来一个让人哑口无言的问题。
好不容易捱到会议结束，别说与会的各位高层领导都松了口气，就连一旁的李泉都忍不住抹汗。
窗外已经是日落斜阳，等会议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李泉才走过去提醒，说赵荟西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一个多小时了。
闻宴祁没抬头，食指微屈点了点桌面，“刚刚郭伟呈报的那个项目，你再拿份详细的资料给我。”
郭伟就是会议开始前问闻总还来不来的人。
李泉愣了一下，“是有什么问题吗？”
“听着没问题。”闻宴祁抬眼看他，“但我记得他姐夫就是做物流的。”
郭伟刚刚呈报的项目就是一个物流安全平台相关的信息软件。
“他那份风险报告写得毫无错漏，不像是站在投资公司的角度写的。”闻宴祁站起身，抬手看了下腕表，“像是专门写来糊弄我的。”
李泉连忙点头，又提醒了一遍，“赵小姐在您的办公室等您。”
“知道了。”闻宴祁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走出会议室，想起什么又回头，“那个——”
李泉立刻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立案了，她高兴吗？”闻宴祁眉宇清淡，仿佛在问什么公事一般。
李泉怔了片刻，忙不迭点头，“苏小姐非常高兴，还说中午要请我吃饭呢。”
“请你，”闻宴祁眉头稍拧，有些不确定似的，重复了一遍，“吃饭？”
李泉毫无察觉，只着力渲染着苏晚青的心情有多好，说着说着发现前面没人了，一抬头，闻宴祁已经走远了。
-
赵荟西在七合资本的总裁办等了许久，面前的杯子都添过几回水了，总算看到闻宴祁推门进来，但紧跟着，他的秘书也走了进来。
她站起来，还未开口，闻宴祁就朝她招手，示意她不必站。
赵荟西又坐了回去，她本以为闻宴祁会在她面前坐下，可他经过沙发时脚步都没停一下，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才坐下来。
扯了扯嘴角，她把苦笑咽回喉咙里，“Ryan，我可以跟你单独谈谈吗？”
闻宴祁任由李泉站到他身旁，接过他递来的文件，头也没抬地应，“李泉跟了我五年，你不必顾忌他，有话直说。”
“那我就直说了。”赵荟西还是站起来，走到了他的桌前，“你是不是认识潮信的安总？”
闻宴祁笔尖都没顿一下，“风控部的安澜？”
赵荟西抿抿唇，“就是她。”
“认识。”闻宴祁签好名，把文件递还给李泉，抬眼看赵荟西，目光疏离淡漠，“不止认识，我中午刚跟她喝过茶。”
赵荟西眉头轻蹙：“所以真的是你？”
闻宴祁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急，仿佛是在质问一般。
赵荟西稳了稳气息，垂下眼睫：“启悦是我入职潮信后接手的第一个项目，原本下午就要签署投资协定了，但安总中午紧急召开了一个会议，以客户资信存在问题为由，将启悦这个案子全面PASS掉了。”
她为这个项目付出了很多，入职一个月，她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这里，她迫切需要一个项目的成功来证明自己，她也几乎快要成功了。
可这一切瞬间又幻化成了泡影。
闻宴祁并没有什么安慰的话，他甚至连一句“抱歉”都没有，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稍稍抬几分下巴，寡声道：“她是风控部总监，这是她的指责。”
安澜提出的那个理由说合理也合理，可又处处透着牵强。一开始赵荟西把项目呈报给她的时候，她那会儿还什么都没说，待她兢兢业业地运营二十多天，临门一脚的时候却提出创业者个人的资信问题——
赵荟西当时就想到了各种可能，但她没想到的是，闻宴祁竟然这么坦荡地就承认了。
“就差半天我就要签......”
闻宴祁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自从确认了这件事是闻宴祁做得以后，赵荟西就明白过来，他这是在给苏晚青出气。心酸是另外一回事儿，她不是恋爱脑上头的小女生，知道眼下什么最重要。
思及此，她也不再迂回，出声解释：“昨天晚上我也没想到会在那里碰到苏小姐，当时我并不知道她是去见客户的，聚会结束时我本想跟她打个招呼，但她那会儿先走了。”
她说得是实话，但也只说了部分的实话。
苏晚青抱着电脑走出包厢的时候，其实她看到了，她还看到章荟偷偷摸摸地走到她的座位旁，把手机扫落在地上，用高跟鞋踩上去的情景。
但那又如何呢？
她只是装作没看见走了，难道这也有罪吗？
可闻宴祁显然并不这样想，他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再出声时嗓音更冷清，“你跟我说这些没用，我做这件事不是为了搅黄你的项目，相应地，我也不会为了给你面子而眼睁睁看着启悦完成融资。”
这话说得近乎无情。
赵荟西宛如遭遇重击一般，嘴唇张了张，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说到底，闻宴祁是从始至终都没把她放在心上过，不在乎她那晚有没有跟苏晚青打过招呼，不在乎他对付启悦会不会殃及到她，更不在乎她上门相求的那点儿微薄情面。
可他们俩之间真的只是微薄的情面吗？
赵荟西至今还记得，有一回寒假她因为机票贵没有回国，托闻宴祁回来时帮她带上她妈妈给她准备的东西，闻宴祁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硬生生帮她扛了五十斤的包裹去美国，上午下飞机，中午就送到了她的公寓。
那时候她心气儿多高啊，总觉得闻宴祁或许跟她一样，对她也是有些好感的。但爱情不是她生活的重要课题，她努力学习，就想毕业后能顺利留美，为此她放弃了那么多，可生活不总是一帆风顺，她的事业始终没什么发展。
这次回国，她是有过很多展望的，她带着重整旗鼓的决心回到滨城，回到这个她从小就想逃离的地方，她以为自己会将所有想要的都收入囊中。
直到此刻，当她意识到闻宴祁或许从没有对她青眼相加过，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将她兜头包裹住，几乎快不能呼吸。
赵荟西脸色苍白，扶着桌角站了会儿就告辞了。
李泉看着她黯然离开的背影，悄悄地舒了口气。
从昨晚到现在，他想他已经看得足够清楚。那位苏小姐对闻总来说，好像不只是一位合作伙伴那么简单了。
想明白这一点以后，许多疑惑都有了答案。
闻宴祁终于注意到身旁还杵着一个人，“你没事做了吗？”
“还有一件事......”李泉斟酌着。
闻宴祁现在看他并不怎么顺眼，“说。”
“中午苏小姐下车前问了我一个问题。”
闻宴祁果然指尖稍顿，抬眼看他，“什么问题？”
“她问我您今天晚上有没有应酬......”李泉慢腾腾地说着，装作在思考的样子，“据我观察，她应该是要请您吃饭。”

第35章
◎“我是她老公。”◎
因为是周五, 下班的点儿一到，不到十分钟办公室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
苏晚青也拎着包走了，但她不一样, 她走得特别心虚，宛如做贼一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甚至还把Doris的墨镜借了过去，卡在鼻梁上。
闻宴祁隔老远就看见她从电梯里出来, 苏晚青那天穿得是一条黑色丝绒连衣裙，不是修身的款式, 领口还有娃娃结，头发像往常一样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 端庄又不失可爱。
闻宴祁干脆降下车窗, 朝她招了招手。
苏晚青看到他了，却装作没看到，四处打量了一下才跑过来，上车后第一件事就是关车窗。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确认周围没有人在往车上打量, 她取下墨镜，开始系安全带, 边系还边抱怨, “都跟你说了我自己打车去，你还绕一趟来接我, 大家都是一起下班的, 万一被同事看到了......”
驾驶座上, 闻宴祁心绪悬浮几秒, 再转头, 眼皮轻敛, “那我下次去负一等你。”
苏晚青本来也只是随口说说，听到这话，捏着安全带锁芯的手突然歪了一下，没插进锁扣，还弹了回去。
愣神的间隙，一双冷白的手出现在余光中，闻宴祁眼睫稍垂，拉过她的安全带，一句话也没说，修长手指绕过她颈侧，往下，然后苏晚青听见“咔哒”一声。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苏晚青抬眼看，闻宴祁已经收回了视线，手也搭到了方向盘上面，仿佛帮她系安全带是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他之前从未帮她系过安全带啊。
苏晚青不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声如细蚊，“谢谢啊。”
闻宴祁没回应，启动车子，“去哪儿？”
“就......”苏晚青偷偷看他，“芳草路那家肆光餐厅，可以吧？”
其实她下午给闻宴祁发消息的时候，本来想请他吃日料的，但Doris当时正好挪椅子过来找她聊天，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预约页面，非常惊喜地说，她和周黎晚上也要去这家吃。
苏晚青只能紧急避险，临时更换了餐厅。
“我吃什么都行。”闻宴祁说完默了几秒，又淡声补充了一句，“但那家很贵。”
苏晚青听到他这样说，阔气地笑了声，“没关系，你帮了我这么大一个忙，我请你吃贵点儿是应该的，而且过几天也要发工资了。”
话是这样说，可当苏晚青踏进那家人均两三千的餐厅时，还是禁不住肉疼，身着制服的侍应生帮他们推开门，目之所及皆是明晃晃的金饰，灯光错落有致，地毯是暗红暗紫的配色，厚实的脚感，苏晚青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闻宴祁就比她得体许多，再转眼看，他身上那套简单的衬衫西裤也变得极为隆重，袖管半折停在手肘处，冷白手腕上戴着手表，表盘是精致切割过的光面，和他的人一样，在亮眼处会变得更亮眼。
苏晚青下意识抚了一下裙摆上的褶皱，懊悔着应该回家换身衣服再来。
侍应生领着他们在预订好的餐桌前坐下，然后递过来菜单，苏晚青直接抬手，“给这位先生看就好了。”
闻宴祁似乎是瞧出了她的拘谨，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道。
服务员离开的时候，桌旁刚好经过一个短发女人，个头很高，加上高跟鞋该有一米八左右了，身穿藕粉色抹胸短裙，气质很张扬，被服务员领着走向他们后面那张餐桌，经过时目光毫不掩饰地落在闻宴祁脸上，非常明显的打量。
苏晚青都注意到了，闻宴祁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薄白眼皮掀起，看向得却是她，“律师怎么说？”
这问得就是章荟的事情了。
苏晚青去报案之前，李泉特意领着她去见了一位律师，说是闻宴祁公司法务部的经理，他说了许多法律条文，也分析了立案调查后的走向。
默了几秒，苏晚青回答：“葛律师说要以破坏交通工具罪论处的话，车子没有实际发生倾覆，很难追究刑事责任，但要是以故意毁坏财物罪论处的话，数额超过五千已经构成犯罪，就可以追究刑事责任了。”
闻宴祁听她背书似的念了一段，“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是啊。”苏晚青扁扁嘴，“给她留下案底，让她赔偿经济损失，我也就没什么别的诉求了。”
闻宴祁握上圆杯，玻璃瓶口折射出细碎的光，沉默几秒，他蓦地开口，“道歉呢？”
苏晚青愣了一下，“可她应该不会道歉吧。”
她寄希望于法治，是觉得法律是惩恶扬善的利器，但利器只能规范行为，不能规范人心，这一点苏晚青也想得清楚，章荟既然能做出这件事，恐怕是觉得她柔善可欺，她会去报案估计就已经超出章荟预料了，之后还要让她道歉，可能性应该不大。
闻宴祁看着她，也许是瞧出了她的遗憾，淡声道，“她会的。”
这句话说得笃定，苏晚青抬眼去看，闻宴祁恰好移开目光，月白色的手端起杯子，下巴轻抬，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配上刚刚略有些轻狂的语气，是真的有些孤绝的冷淡美感。
苏晚青的心不可抑制地动了一下。
那之后的进食环节，她就变得有些束手束脚了，慢条斯理地切牛排，小口小口地喝石榴汁，完全一副文静淑女的样子，闻宴祁不说话，她就也不多说一句。
席上安静了二十分钟，直到苏晚青去卫生间。
她刚起身就想起什么，转过头，伸出一根食指点着闻宴祁，“我去上卫生间，你不要偷偷去买单。”
闻宴祁着实愣了一下，人情练达这块儿，苏晚青似乎格外有天赋，他虚勾唇角，散漫地笑了笑，“说好你请客，我买单干嘛？”
“那就好。”她转身走了。
进了卫生间，苏晚青一眼就看到了洗手台边补妆的女人，栗色齐肩短发，藕粉色裹胸短裙，令人仰视的海拔，身材十分火辣。
对方也看见了她，竟然朝她点头微笑了。
苏晚青颇为意外，随之也回应地牵起了嘴角。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可当她从隔间出来的时候，短发女人还没走。
苏晚青走到她旁边的圆盆旁洗手，拧开水龙头，就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一抬眼，在镜子里对上短发女人的视线。
四目相对，对方蓦地弯起唇，合上散粉盒，也不再迂回，开口问她，“美女，方便问你个问题吗？”
苏晚青怔愣地点头，“你问。”
“首先，我无意冒犯，如果不小心惹你不开心了，我先道歉。”对方也是个说话爽朗的人，嗓音很亮，笑容明媚，“其次......我就是想问问你，坐你对面那帅哥，他是你男朋友吗？”
听到这里，苏晚青已经完全反应过来了，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从一开始明目张胆的打量，到刚刚突如其来的示好，原来她的目的只有一个。
“因为我刚刚听到你说请他吃饭，就想说如果你们不是情侣关系，那我待会儿就去找他要个联系方式。”
对方直勾勾地盯着她，苏晚青心中愕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不是我男朋友。”
短发女人开心地双手抱拳，“谢谢你啊。”
她说完就把台面上的化妆品收到手包里，拿起手机转身要走。
苏晚青还站在洗手池旁，水流声响在耳侧，像是带着某种隐秘的提醒，她沉沉地吁了一口气，心头陡然冒出了一股子上不得台面的冲动。
关上水龙头的下一秒，苏晚青听到自己鼓点般的心跳声，仿佛响在耳畔似的，竟然鬼使神差地补了句，“但他是我老公。”
短发女人转过身，嘴唇微张几秒，极小声地说了句“抱歉”。
苏晚青朝她摇了摇头，“是我抱歉。”
短发女人走了，苏晚青捂着心口，心烦意乱地站在原地，不说难受，说也难受，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闻宴祁有没有艳遇跟她有什么关系？
原地杵了几秒，她魂不守舍地回去了。
隔着老远，闻宴祁就看见苏晚青垂头丧气的样子，眼睫向下垂着，像是地上有钱捡似的，一只手握拳，反复砸向另一只手的掌心，懊悔又愤懑。
待她坐下，他才开口，“怎么了？”
苏晚青这会儿还心虚着，刚搅了闻宴祁一桩姻缘，有些无法面对他，眼都没抬一下，胡乱地应着，“没事，就是感觉有些闷。”
闻宴祁瞧着她确实有些郁闷，出声提醒，“你的手机刚刚响了好几声。”
“啊？”苏晚青拿起来看。
是杨沅沅发来的微信，七八条，充斥着各种哭泣的emoji——
“青青，我要做手术了，在市一院，我好害怕，你能过来陪我吗？”
苏晚青吓了一跳，陡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有几缕头发从鲨鱼夹的缝隙中落了下来，垂在她颊侧，小脸一片惨白。
闻宴祁眉心轻蹙，“发生什么事了？”
“我朋友生病了，在医院马上要做手术，我得赶过去陪她。”苏晚青手忙脚乱收拾包，“对不起对不起，要不我买单你吃完再回去吧，今天不算，下次再好好请你吃顿饭，我得先走了。”
闻宴祁也站起来，他腿长，两步就迈到了她身旁。
苏晚青回拨了电话给杨沅沅，可一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兀自慌乱的时候，闻宴祁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开车送你。”
他目光温润，仿佛有着镇定人心的力量，苏晚青皱紧的眉头舒缓下来，“那我先去买单。”
“不用买了。”闻宴祁直接拎起了她的包，“这家餐厅是翟绪姑姑家的。”
-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医院。
苏晚青去护士台问了一下，只说名字的话，没法得到患者信息，杨沅沅话说到一半就失联，她急得不行，脑补得场景都是车祸之类的意外，杨沅沅不是滨城本地人，本科和研究生时期都在住校，在这儿也没什么亲人。
“那您查查有没有车祸送过来的病人？”苏晚青趴在服务台前，眉眼都是急色。
闻宴祁走过来，将她带离了服务台，“你朋友的名字是哪三个字？”
苏晚青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有个叔叔是这家医院的神外科主任，你把名字告诉我，我问问他。”
“她叫杨沅沅，杨是杨树的杨，沅就是那个......”苏晚青急着想带“沅”字的组词，想了几秒没想出来，干脆握住闻宴祁的手，“我写给你看，很简单的。”
闻宴祁面色微有错愕，敛下眼皮，看着苏晚青将他的手摊开，又伸出自己的食指，一笔一划在他手心刻下痕迹，酥麻的感觉还未贯穿脊背，然后他就眼睁睁看着苏晚青灵机一动，开窍了。
“不对，我干嘛费这事儿。”她立刻放下了闻宴祁的手，再抬头，认真地说道，“就是三点水再加一元两元的那个沅，你知道吗？屈原有一首诗，里面就有这个字，但我忘了哪句啦！”
闻宴祁看着自己突然悬空的手，握成拳，又垂到了腿侧，苏晚青还在他面前喋喋不休，他胸闷气短，随口应了声，“知道了。”
这句语气稍稍有些冷淡，苏晚青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闭嘴了。
闻宴祁总共打了两通电话，第一通描述杨沅沅的信息，女，25岁，名字是三点水再加一元两元的那个沅，有可能是车祸之类的意外，大概率是在外科。
挂了电话，就看见苏晚青忧虑的眼神。
她的担心都写在脸上，眉心轻轻蹙着，不确定地问他：“应该是小手术吧？”
“嗯。”闻宴祁垂眼看她，颈侧的头发落下来两束，他也不知怎么，突然就伸出手，撩起了那两束头发，搭到了鲨鱼夹的上面。
苏晚青的脸色立马就变了，睁大眼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干嘛？”
闻宴祁想说自己是想帮她整理头发，可下一秒，那两束头发又落了下来，再次贴到了颈侧。
默了几秒，闻宴祁移开了视线，也转移了话题：“肯定不是什么大手术，不然术前应该发不了消息。”
苏晚青犹疑地看着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哦”了一声。
没过多久，第二通电话打来，闻宴祁走到一旁接听，两分钟后，表情有些无奈似的，走到苏晚青面前，开口问：“你那个朋友，生日是1月27？”
“对对，就是她。”
“阑尾炎，慢性的。”闻宴祁领着她往电梯口走，“她自己来得医院，手术采用得也是局麻，腰椎以下半麻醉，术后躺六七个小时就能下床活动了。”
“......”
苏晚青万万没想到她脑补了半天的严重意外，最后居然只是个局麻小手术，等他们坐电梯上去的时候，杨沅沅已经被推出来了。
她那会儿脸庞还挂着泪滴，一看见苏晚青，就哼哼唧唧地握上了她的手，带着哭腔：“妈的，局麻怎么那么疼？早知道我选择全麻了，睡一觉就完事了！”
苏晚青转过身，从床头柜上端下来一杯温水，扶着吸管递到她嘴边，眼神温软地看着她，半晌，叹了声气，“你也真是，话说一半就失联，就是割个阑尾，我还以为你出车祸了。”
“......”杨沅沅瘪瘪嘴，闷声喝了几口水，喉咙依旧干涩得很，“不吓吓你，我怕你不过来。”
苏晚青放下杯子，戳了一下她的脑门，“我又没事，为什么不过来？”
“谁知道你啊。”杨沅沅垫高了枕头躺下，“自从跟那什么野男人同居以后，天天找你都说忙。”
说巧也是巧，杨沅沅这句话刚说完，苏晚青就下意识回头，闻宴祁的脚步刚迈进来，手里还举着想挂断还没来得及挂断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翟绪的笑声：“喂，野男人，说你呢！”
三个人的目光从空气中相接，凝滞了整整四五秒。
杨沅沅率先反应过来，暗暗抓住苏晚青搁在床沿上的手，压着声音，“库里南！是那天晚上在我们小区门口......”
她说着说着意识到什么，声音越来越轻，“他就是你那个......”
剩下的三个字她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最后还是苏晚青反握住她的手，在肯定的目光中帮她补全了那句话，“嗯，野男人。”
闻宴祁脸色擦黑，挂上电话后走过来，这算是他第一次见苏晚青的朋友，刚刚翟绪在电话里叮嘱他，想追一个女生，讨好她的闺蜜是最好用的捷径。
“你好。”他敛起思绪，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我叫闻宴祁，是你好朋友的......老公。”
苏晚青不解地抬头，没明白他这莫名其妙的自我介绍，补充了句，“合约老公。”
杨沅沅此刻哪还能听到“合约”两个字，激动得完全清醒了，伸出手，慌忙应声，“你好你好，我叫杨沅沅，是你老婆的大学同学兼好朋友，不好意思连夜打扰你们，早知道你们在一起我就不给她发消息了。”
她的喜闻乐见都摆在脸上，那句“老婆”叫得也格外顺其自然。
闻宴祁虚勾唇角，整个人难得的寡静，也平易近人，“没关系，这是应该的，不知道术后能不能吃东西，我已经让秘书送点清淡易消化的食补过来了。”
“那太不好意思了哈哈哈，不过我现在还不能吃，让你老婆吃吧。”杨沅沅余光瞥一眼苏晚青，“而且我这儿也就是小手术，没什么好陪护的，要不待会儿吃完你们就回去，时间也不早了，就不耽误你们了。”
她变脸变得彻彻底底，苏晚青看得瞠目结舌，不懂这俩人是哪块儿磁场合上了，聊得还有来有回的，好像她和闻宴祁真有什么实质性的情侣关系似的。
“你说什么呢？我都跟你说了没事，我先陪你一晚，明天看你情况再说。”
杨沅沅朝她挤眉弄眼，压着极低的声音，“再过几个小时我都能下地了，谁要你陪你了？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早知道苏晚青闪婚的男人是这个质量，别说送套了，杨沅沅恨不得盯着他们一天用一盒，又帅又有钱，说话办事风度翩翩，管他什么合约不合约的，这简直睡到就是赚到好吗？
“行了行了，你别说话了，多喝点水。”苏晚青把杯子塞进她手里，“我出去跟他聊几句。”
说完她就起身，经过闻宴祁也没多余的话，揪住了他的衬衫衣角，低声说了句，“跟我出来一下。”
闻宴祁就着她的力道，临走前还朝杨沅沅点头示意。
俩人出了病房，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小窗前，苏晚青终于松开手，垂眼看衬衫又被她揪出了一个小塔。
他那件衬衫面料很挺括，苏晚青下意识帮他抬手抚平，开口说话，声音带着隐隐的迷惑，“你干嘛那样跟她说啊？”
走廊顶光白亮，闻宴祁眼皮轻掀，装作不理解的样子，“我说得不是实话吗？”
“是实话，但她是我好朋友啊，你这样她会误会的。”苏晚青抬眼看他，“会误会我之前说得合约是骗她的，误会我真的跟你闪婚了。”
“哦。”闻宴祁撇开头，露出清冷的下颌线，嗓音半哑不哑，“那我下次不这么说了。”
苏晚青直勾勾地看着他，嘴唇张了张，没说话。
最近是有些奇怪，闻宴祁对她简直空前绝后的有耐心，原先明明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这会儿但凡开口说话，那语气光是听着，就能让她心中生出一丝愧疚。
“那个......”她手指搅了搅，“今天不好意思啊，说要请你吃饭的，结果现在又这样，要不我先送你回——”
她话还没说完，蓦地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男人疑惑的声音：“苏晚青？”
就在杨沅沅所在病房的隔壁病房门口，一个戴着黑边框眼镜又黑又壮的的年轻男人，满眼惊喜地看着她，“真的是你？”
“廖学长。”
闻宴祁转过身，就看见苏晚青已经又惊又喜地走到了人家身边，“你怎么在这里？你回滨城了？”
“对啊，去年刚回来的，你怎么了，来医院是不舒服还是探望病人？”
“我没事，就是来看杨沅沅的，她刚做完阑尾炎手术。”
“杨沅沅也在？”廖学长推了推眼镜，似乎是才注意到有道视线一直黏在自己身上，循着望过去，然后就瞧见走廊尽头的窗前站着一个人。
闻宴祁站得清冷不羁，衬衫袖管露出半截冷白手腕，满不经心地插进西裤口袋，白衬衫是最好的打光板，薄白眼皮掀起，近乎透明的目光望过来，带着点儿不易察觉的凉意，宛若冬日结冰的湖面。
“这位是......”
闻宴祁滞闷了许久，开口时姿态端得很足，“我是她老公。”
作者有话说：
闻老师：屡教不改！

第36章
◎“顺水推舟，反正你也不吃亏。”◎
十分钟后, 闻宴祁站在医院大楼外面的花坛边打电话，翟绪笑得多开心，生平闻宴祁第一次主动向他诉怨, 虽然他也不是风月情爱这件事上的高手，但那丁点儿储备用来教授闻宴祁还是绰绰有余。
“早跟你说了, 不要用润物细无声那一套，那苏晚青但凡要是个心思活络的, 跟你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还能对你半点儿想法没有吗？”
反正翟绪是没见过, 他从小到大围着闻宴祁厮混的那么多年，就没见过有他拿不下的女人, 甭管是赵荟西那种事业心重, 自尊心强的女生，还是圈子里那些端方自持，脑子也清楚的千金小姐们，但凡多见了几次面, 没有不对他有点儿想法的。
“你听我的, 别再迂回了，现在纯情处男在恋爱市场不吃香了。”翟绪笑完, 声音变得正经了许多, “她越不让你接触她朋友，你越去接触, 就向全世界宣誓主权, 斩断一切危机隐患, 也别担心她生气,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没听过这句话吗？”
闻宴祁当然听过这句话。
翟绪跟他虽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但他家庭和睦，父母正值壮年，家产也是连锁酒店和餐厅这样的实业，父母对他没多重的期许，他自己也就那点儿上进心，整日混迹在滨城二代的圈子里，玩得风生水起。
那圈子里都是什么人，闻宴祁少有能瞧得上眼的，偶然在同一场局上碰到，酒意蒸腾，绕不过的话题就是女人，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句话，闻宴祁初初听到便是在这样风月旖旎的谈笑中。
“没听过，也不想学。”闻宴祁夹着手机，从烟盒里摸出了一根烟，满眼懒怠和不耐烦，“还有别的话没？没有我就挂了。”
“别别别，别挂，还有招儿！”翟绪着急说完，又沉思几秒。
闻宴祁噙着烟，还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用的建议，谁曾想他思索了一圈，最后鼓足勇气似的，“那你色.诱她吧！”
“......”闻宴祁当即挂了电话。
挂上电话，李泉刚好从医院出来，茴南小馆的饭菜送上去，他功成身退，本以为一天的工作结束了，可一转眼，又看见门口悲伤且潦倒的老板。
闻宴祁朝他招了招手。
李泉低头走过去，“闻总。”
闻宴祁走到垃圾桶旁边，掸了掸指尖猩红，开口嗓音有些飘，“那男的还在吗？”
李泉愣了一下，“什么男的？”
看来已经走了，闻宴祁敛起神色，“那没事了。”
已是夏末，晚风裹挟着萧瑟的凉意，闻宴祁又开口，“她们吃了吗？”
“杨小姐不能吃，苏小姐说她没胃口。”
“没胃口？”
她晚上吃得跟猫一样，还没在家吃得多，闻宴祁眉头稍拧，按灭了烟，抬眼往四周打量了一圈儿。
-
李泉拿着两盒热牛奶回到病房的时候，杨沅沅刚无语闭麦。
苏晚青前一秒还在据理力争，说她和闻宴祁就是纯洁的合作关系，闻宴祁是她的甲方，俩人的所有行为都受到合同的制约，绝不会越雷池一步。
随后李泉走出病房，杨沅沅拿起其中一盒牛奶贴在脸上，温热的感觉立刻席卷全身，她重整旗鼓，挤眉弄眼地朝苏晚青笑，“哪个纯洁的甲方会给乙方送热牛奶啊？”
苏晚青也说不出话，目光停在那盒牛奶上，脑袋里好像有两个小人，一个是拿着三叉戟的小恶魔，一个是手持莲花净瓶的小仙子，就这么不伦不类的两个意象，一个说“这有什么不敢想的”，另一个说“惦记不该惦记的就是自寻烦恼”，两个小人在她脑袋里打啊打，苏晚青双手一摊，干脆趴到了床上。
“我不知道啊，但他最近......确实有点奇怪。”她没敢说自己今晚在肆光餐厅也干了件奇怪的事儿，想了想，委婉地开口，“我们俩都挺奇怪的。”
“什么奇怪不奇怪的。”杨沅沅看她一副纠结的样子，“其他的我不知道，但是他喜欢你，这点我可以确定。”
苏晚青抬起头，眼尾泛红，说话有些不自觉的紧张，“你怎么确定？”
“虽然我今天见他不到十分钟吧，但是据我观察，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她说到这里，拍了拍手中的牛奶盒，“他对你很上心，如果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呢？”
如果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呢？
苏晚青细细咀嚼着这句话，脑袋里幻灯片似的闪回了很多画面，闻宴祁在电梯里将她一把拉过去询问她有没有受伤，闻宴祁小心翼翼为她扣上手链锁扣，闻宴祁在黑漆漆的旷野之中像救世主一般从天而降......
故事翻到这一页，已经离序言太远太远，她几乎要记不清，当时闻宴祁将合同递给她时说过的话了。
那时他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宇是清润中带着疏离，不轻不重的目光看向她，说得话是：“合作愉快，苏小姐。”
她和闻宴祁的联系始于一纸合同，这是她时刻都不敢忘怀的前提，可今夜杨沅沅的话又像一枚信号弹，升高腾空之后，在她心底没有光的海域绽放出了一丝幻象般的烟花。
他为她做得那些事情都是因为喜欢吗？
“我不知道......”苏晚青抱着膝盖，说话带着瓮声瓮气的怯意，“那他为什么不说呢？”
杨沅沅把牛奶贴在脸侧，“他不说，你不能去问啊？”
“这种事情怎么问？”苏晚青双手捏着耳垂，“万一人家并没有那个意思，以后还怎么相处？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我的老板，我要是存了这种心思，那就算是违约了。”
杨沅沅偏头打量她那副愁肠百结的样子，不禁忧心，“你这么纯情，猴年马月才能用上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苏晚青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听到这话，陡然坐了起来，“谁要用你那个东西了？我下次就带过来还你，你留着自己用吧。”
“别带回来了，有保质期的。”杨沅沅嗤笑一声，“而且你肯定比我先用上，你老公身材蛮好的，宽肩窄臀，屁股也翘，一看就是那种打桩机停不下......”
她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欸？”
苏晚青怒目圆睁地瞪着她。
“你可以色.诱他啊！”
“你不是想确定他对你到底是什么想法吗？那你色.诱他，他要是把持住了说明对你没意思，要是没把持住你就顺水推舟，反正也不吃亏。”杨沅沅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放下牛奶，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而且你俩住一起，那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摔一跤起不来了什么的，操作性很高的喂！”
苏晚青忍无可忍，“我干脆脱光爬进他被窝算了。”
杨沅沅丝毫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还打了个响指，“这个更好，只要你豁得出去。”
苏晚青讲文明懂礼貌从不说脏话的优良记录差点在25岁这一年被打破，她攥着被角，咬牙切齿地看着隔壁床上的病号，“做个人吧你。”
-
深夜十点半，杨沅沅饿得不行还不能吃东西，就想用睡眠来对抗饥饿。
苏晚青伺候她睡下，然后才去卫生间洗漱。
杨沅沅是慢性阑尾炎，自己收拾好了包袱才来的医院，因此洗漱用品什么带得还算齐全，苏晚青拿着手机下楼，准备去医院对面的便利店买一次性牙刷和小内。
医院门口这种地方，再晚都不缺人来往，晚风瑟瑟，吹得人后脊发凉，苏晚青裹紧从杨沅沅包里翻出的小坎肩，绕过一位端着脸盆的中年大叔，刚踏下台阶，余光就捕捉到了一辆车。
那是闻宴祁的车。
苏晚青又拿出手机看了眼，离他离开医院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这人怎么还没走？
她脚步顿了几秒，收起手机走过去，先是敲了敲副驾的车窗，没人应，她还以为车里没有人，走到车头往里看，才注意到靠在驾驶座头枕上的闻宴祁。
整张脸隐在暗处，只能瞧见模糊的面部轮廓，但能确认的是，眼睛是闭上的。
苏晚青走过去，敲了敲驾驶室的车窗，玻璃是防窥屏，她看不见里面，等了约三四秒，车窗缓缓降下来，闻宴祁仰着一张困倦的脸，眼皮轻掀，嗓音带着含混的沙哑，“你怎么出来了？”
苏晚青拧眉看他，“这样睡会一氧化碳中毒的。”
“没想在这睡。”闻宴祁掐了掐眉心，随口应着。
他确实打算回家来着，上车后不过就是想了些事情，前一天晚上和翟绪熬了个通宵，一直没怎么好好补觉，那会儿想着想着，竟就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苏晚青看他面容惫怠，软了语气，“这么困开不了车吧，要不然我送你回去？”
“不用。”
闻宴祁已经完全清醒过来，抬眉看她，苏晚青应该是刚洗过脸，发际线周围的绒毛都湿了水，原先鬓边总是垂下来的两缕刘海此刻也被一个类似魔术贴的东西固定在头顶上。
“你要买东西？”他只思考了一秒，就拉开车门，“我陪你。”
一米八六的大高个陡然从车里出来，就在她眼前，苏晚青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刚刚隔着车窗还没什么感觉，现在俩人面对面站着，最多十公分的距离，闻宴祁垂眸看她，苏晚青又不可抑制地心悸起来。
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
杨沅沅分析得好像是有些道理。
“还是......不用了。”想到俩人现在云里雾里的关系，苏晚青还是下意识想要回避，“我自己去买就行了。”
“没关系。”闻宴祁非常能屈能伸，这会儿又提到自己太困开不了车了，抬眉看了眼不远处灯火通明的便利店，轻声道，“顺道去买点东西喝，提提神。”
话已至此，苏晚青也没法说什么了。
俩人一前一后地朝便利店走。
踏过玻璃门，冷冰冰的“欢迎光临”响起来，苏晚青抬眼打量了一下店里，琳琅满目的货架，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另一个问题——
她是下来买小内的啊！
刚刚为什么不强硬一点拒绝闻宴祁？
现在要怎么办，让他眼睁睁看着她拿一盒一次性小内去收银台吗？
苏晚青郁闷得想死。
正在往里走的闻宴祁注意到她停了下来，回头问：“怎么了？”
苏晚青僵着嘴角：“没事......你不是要喝点儿东西吗？那你在柜台点吧，我进去看看。”
闻宴祁站在灯光最亮的地方，顶光落下来，先被疏阔的平肩遮挡了一半，他双手掐着胯站在那里，目送着苏晚青面容尴尬地一头钻进货架中间，眼底有微怔，也没注意到玻璃窗前长椅上穿校服的几个小姑娘，一直在兴奋地捂嘴偷看。
那家便利店不大，货架摆放的略拥挤，苏晚青走到日用品区看了一下，倒是有一次性内裤，但都是男性的，旁边一栏空空如也，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女性的卖空了，还未补货。
问题再一次来临，苏晚青蹲在地上，探头探脑地往收银台看，闻宴祁站在柜台前，那位收银员小姐姐正在帮他盛咖啡。
在闻宴祁看过来的前一秒，她缩回了脑袋，耐心地等了一分钟，再看过去，闻宴祁端着咖啡走到了门框上，背对着店里，面朝外面的街道。
没有比这再好的机会了。
苏晚青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收银台小姐姐是个没眼力见的，看到她空手而归，出声询问，“小姐，需要什么东西？”
“就是，”苏晚青压着极低的声音，近乎呢喃，“有没有一次性内裤？”
小姐姐眉头轻蹙：“您说什么？”
“有没有一次性的内裤......”她指了指摆放日用品的货架，“只有男士的了，女士的还有吗？”
小姐姐这回听见了，挺冒昧，直接嗓音洪亮地回答，“抱歉，现在没有女士内裤。”
“......”
苏晚青尴尬得几乎想原地升天，往旁边看了眼，此刻不仅是闻宴祁转身了，就连长桌旁吃关东煮的几个女高中生也看了过来。
她好像是在这些探寻的目光中受刑。
“哦。”她几乎心如死灰，随意应了句，“好的。”
苏晚青已经完全放弃了，默默朝门口走去，意料之外，闻宴祁挡在了她面前。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简陋的便利店咖啡，垂着眼睫看她，似笑非笑地，唇角轻掀，“苏晚青，你几岁了？”
“这种事有什么可害羞的？”
晚风弄弦月，那晚的夜色格外温柔，可被温柔到的只是旁人，苏晚青面红耳赤地坐在副驾上，连呼吸都变得窘迫了，明明上回闻宴祁帮她买卫生巾的时候还觉得没什么。
一个跟她暧昧不清，关系不明的男人带着她，大半夜开车到处找便利店，找到一家问一家，你们有没有女士的一次性小内卖......这事儿她想想就尴尬。
偏偏旁边这人还时不时就勾唇笑，也不点名道破，就是笑，笑得舒朗温润，却也明目张胆，“要不我带你回家去拿？”
苏晚青靠在头枕上装死，就是不说话。
也是不容易，在找到第四家商店的时候，她总算买到了自己要的东西，扫码时闻宴祁似乎终于考虑到她脸皮薄，走到了一边去。
走出便利店，苏晚青提着袋子，犹豫着开口，“要不我自己走回去吧，就一公里。”
闻宴祁拉开车门，“我送你，送到我就回去了。”
苏晚青抬眼看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好像总是把握不好时机，不会提出拒绝，也不知道该怎么更进一步，就这么糊里糊涂地，闻宴祁对她如何，她就被动地如何。
一公里的路程，不到十分钟就开到了。
闻宴祁的车开进辅道，还没熄火，俩人都看见车前头走过一个人，是廖学长，苏晚青也瞧见了，但她没吭声。
闻宴祁熄了火，待人都走远了，才偏头打量她，“不去打个招呼？”
“还是不要了。”苏晚青僵硬地笑笑，也没说为什么。
廖杰是她和杨沅沅的大学学长，比她们高一届，三人是不同专业，原本没有什么交集的，只不过有一回，苏晚青和杨沅沅出校看电影，晚上回来得晚了，在校门口被一群流氓缠上，当时就是廖杰见义勇为解救了她们。
廖杰是学校功夫社的社长，当时就建议苏晚青和杨沅沅入他的社团，强身健体，学点儿基础功夫，保护自己的安全。当时杨沅沅看他确实厉害，就拉着苏晚青去了，可去了才知道，他那个社团总共就三个人，加上她们，也就五个。
大学头两年，苏晚青和杨沅沅都累得不行，廖学长这个人一身孔武，为人也热心，就是当教练上瘾，操练起社员来不留情面，半年时间，社团剩下那两个人也走了，最后只剩下苏晚青和杨沅沅，俩人入社两年半，学了十几套军体拳。
刚刚在病房，廖学长就批评了杨沅沅，身体素质不好，一定是这两年疏于锻炼了，把杨沅沅说得那是哑口无言。
苏晚青生怕这会儿下去跟他打招呼，廖学长又要她原地表演一套拳法。她拎着一袋小内，在闻宴祁面前已经足够丢脸了。
“为什么不要？”他好像是真的好奇。
“就......已经打过招呼了呀。”苏晚青胡乱找着理由，“而且他是来探望亲属的，都这么晚了，估计赶着回家吧。”
“哦。”闻宴祁回过头，“我还以为是有别的什么不方便。”
听到这话，苏晚青想拉车门的手顿了一下，“什么不方便？”
“没什么。”闻宴祁解开安全带，状似无意地开口，“刚刚在走廊上看你们打招呼，关系挺好的样子。”
“是挺好啊。”苏晚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在想什么，话就这么脱口而出，“但他只是我大学社团的社长，我跟他没有别的关系。”
月色温润，车厢内的空气却突然滞闷了几分。
“原来如此。”闻宴祁蓦地勾唇，轻笑一声，“所以你大学没谈过恋爱？”
苏晚青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歪到了这里，默了几秒，对上闻宴祁直勾勾望向她的眼神，黏灼的空气中好像有燃爆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响在耳侧。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如鼓点一般，为她呐喊助威。
“没有啊。”她偏过头，语气是云淡风轻的，“那你呢？”
闻宴祁还是盯着她瞧，目光浓雾一般扑朔迷离，“我也没有。”
“哦。”苏晚青眼睫稍垂，“那还挺巧的。”
她说了什么，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是听到闻宴祁问出口才想明白——
“哪里巧了？”
是啊！
哪里巧了？
巧在他们俩都是单身至今的寡王，刚好可以配成一对吗？
苏晚青忍受不了这种氛围，摸到车门的把手，“那......那就不巧吧，我先上去了，你回去开车慢点。”
随后，宛如逃难一般，她开门下车，没有明显的跑步动作，可两条腿交叉迈步十分迅速，都快赶上疾走了，惊心动魄的半分钟过去，总算进了电梯。
十几米开外，闻宴祁看着她的身影消失，目光又没有落点似的停了一会儿，才缓缓升上车窗。
艳火烧尽一切悬浮思绪，他唇边扬起细长弧度，拿出烟盒，想抽一根烟，可赤橘色的火光都冒了出来，想起什么，他又将烟折断，重新塞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读者说进展慢，我想说设定就是两个在情爱上没开窍的纯情小学鸡，慢慢摸索互相试探的过程还是很有必要的（仅作者观点），但是大家放心，再过一个情节（大概两章），会有实质性的大进展！非常大的那种嗷！
评论区有热心朋友指出上一章的bug,已经修改过来了，是我没写清楚，慢性阑尾炎手术是可以采用局麻的，就是比全麻痛一点，从头到尾意识都很清楚，这一点已经补充上去了，感谢大家！

第37章
◎牵着她的手。◎
那一夜苏晚青睡得并不安稳, 第二天脸色也不怎么好，吃完午饭，扶着杨沅沅在走廊里溜达了几圈, 到了午后，就开始疯狂犯困。
杨沅沅躺在床上看小说, 听她打第三个哈欠时忍不住了：“要不你回家补会儿觉吧？”
苏晚青窝在椅子上玩手机，头也没抬：“不用了, 闻宴祁这会儿肯定在家。”
“我说回锦园，你说得是哪里？”杨沅沅放下手机, 促狭地看着她，“怎么, 现在你老公在的地方才算你的家是吗？”
苏晚青属实没反应过来, 可经过杨沅沅一天一夜的念叨，她已经完成了脱敏训练，面不红心不跳地回望她说：“不，我的家在湖山区, 房产证上是我的名字, 我的家很大，有空带你去看看呀。”
杨沅沅翻了个白眼：“有别墅了不起哦！”
“是呀。”苏晚青笑了声, 刚想怼她两句, 手机就响了起来。
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她随便接起来, 对方刚说了句“喂”, 她就听出来了。
其实昨天立案回去, 方礼苒就已经跟她道过歉了, 就在瑞思楼下的咖啡馆, 一开始苏晚青还以为她是迫于闻宴祁的关系才这样, 直到方礼苒说出闻宴祁给她打过电话的事情。
“Yulia，我得承认我确实是因为闻总才来向你道歉的，但是请你相信，我现在的歉疚全都出自真心。”她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没有多拘谨，但到底也不像在公司里那样高高在上了。
“说实话我真的担心过闻总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但当我得知你曾劝过闻总，希望他站在我的角度上考虑我做这件事的动机时，我的愧疚取代了我的担心。你会设身处地地为我着想，而我当时却并没有把你的利益放在首位，我由衷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我，但如果你不愿意接受，我也可以理解......”
她后面又说了些什么，苏晚青已经不记得了，就记得最后，方礼苒最后说了一句话：“虽然闻总没有要求过，但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是什么交代，当时她也没有问，直到方礼苒打了这通电话过来。
一个小时后，她换了衣服下楼，方礼苒提议在附近找一家茶室，苏晚青也拒绝了，她实在没有耐心坐下来，跟章荟面对面掰扯那些糟心事。
不知道方礼苒是怎么做到的，竟然把章荟带了过来，说要给她赔罪。
人来人往的医院大门口，苏晚青走到两人身边。
方礼苒还是一身灰蓝色的职业装，小臂上挂着CELINE鲶鱼包，整个人容光焕发的样子，反观旁边的章荟，几次见面，她都钟爱色彩明艳的装扮，连衣裙，细高跟，大波浪长发，潋滟的红唇，可那天她只扎了个低马尾，妆都没化，身上是浅卡其的衬衫和直筒裤，温婉恭顺，像是在刻意彰显着什么。
苏晚青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她：“想道歉是吧？道吧。”
章荟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抿抿唇，嗓音低沉，光是听着就透出一股不甘愿，“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好，我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希望你能原谅。”
这段话乍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可细细琢磨一番，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苏晚青存了几分疑惑，试探性地开口：“你知道我报案了吗？”
她昨天中午才报案，把证据提交上去，警方是肯定的要去核实的，这么短的时间，不一定会传唤嫌疑人过去，所以她这样问，就是想知道章荟到底是因为什么才来道歉。
意料之中，章荟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她猛地抬头，原本寡淡且没什么神采的目光陡然变得惊惶，仅仅一秒，她又恢复到那个面服心不服的状态里，低头顺眼地回答：“现在知道了。”
已是九月初的天气，温度降了不少，路旁的银杏树叶片摇晃，带着第一道秋意，轻飘飘地落下来。
苏晚青收回视线，突然变得心不在焉，“你走吧。”
章荟又抬头看了她一眼，大约是被她的轻慢刺激到了，那一眼没顾得上自己营造出来的温婉形象，怨毒又愤恨，苏晚青毫不怀疑，现在再给她创造一个天时地利都适合的条件，她还是不会心慈手软。
目送她离开，方礼苒语气也变得低沉，“抱歉yulia，我没想到她对你的怨恨那么深，当初我以为她只是觉得丢脸，想从你这儿找回点......”
“方总监。”苏晚青打断她，“章荟是听了你的话才来道歉的吗？”
方礼苒微怔两秒，随即回答：“我昨天中午跟你见完面就给她打电话了，我希望她能跟我一起过来，郑重地给你道个歉，但是......”
“但是她没有答应？”
“你怎么知道？”方礼苒颇为疑惑地看着她，“然后今天上午，她突然又给我打来电话，说愿意跟你当面道歉了。”
苏晚青点点头，“我知道了方总监，今天谢谢你过来，这件事里关于我们俩的那部分在我这儿就算结束了，希望你也是。”
这便是原谅的潜台词了，方礼苒也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俩人前后脚离开以后，苏晚青没有立刻上楼，她还穿着杨沅沅从家里带出来的拖鞋，漫步过了个马路，走到昨晚那家让她倍感尴尬的便利店里，随便买了杯拿铁，然后到窗前的长桌边坐了会儿。
章荟若不是因为她报案才来道歉，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性了。
苏晚青肩膀完全塌下来，托着腮，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的车流，秋日的风和煦，天光似乎都染上了一层赤橘，她收回视线，目光又落在左手腕那串金色的小方片手链上。
她欠闻宴祁的人情，好像是越来越多了。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就是有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苏晚青拿出手机，找到闻宴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你在干嘛？】
打完后她仔细端详了几秒，觉得有点儿没话找话那意思，于是又删掉，重新编辑了一句：【你在家吗？】
确认没什么问题了，她点了发送。
低头喝了口咖啡，苏晚青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看了会窗外的银杏树，又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闻宴祁一直没回，她就一直无意义地重复这些动作。
直到三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
闻老师：【在家，你要回来吗？】
唇边勾起的弧度有什么深意，苏晚青也来不及细想，只是重新把手机拿起来，这次是在心里盘算好，然后才开始编辑：【我待会儿可能要回去一趟，如果你没吃午饭，我可以帮你带一份。】
她只记得自己是刚吃完午饭，并没注意到时间已经是下午两点半。
左岸水榭里，闻宴祁走上露台，垂眼看着手中的手机，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是14:26，可他还是指尖轻触，在对话框里打下了“没有”两个字。
苏晚青几乎是秒回：【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买。】
屏幕上不再有新的消息，闻宴祁收起手机，眯着眼看了会儿远处，良久，刚要转身回房，手机重新响了起来。这次是电话。
“喂。”
老太太的声音有些闷，像是午睡刚醒似的，带着点儿倦意，“今天星期六，你们俩都不上班吧？”
闻宴祁脚步一顿，“您有什么安排？”
“我给苏丫头挑了几件首饰，今天中午刚送到，你们要是晚上没有其他事......”说着这里，她语气缓了些，“晚饭就来澄园吃吧。”
闻宴祁沉默了几秒，“今天不是十五吧？”
“你这孩子，非得十五才能回来吗？谁家孩子像你一样，一个月就回来一次。”老太太大约也自知理亏，开始扯其他的，“我听小邢说你们俩现在还分房睡呢？你都回国多久了，也不带人见家长，也不说要办婚礼，苏丫头性格再好，心里也会嘀咕的，你这就是不重视人家。”
闻宴祁掐了把眉心，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了。
这场争论的重点在哪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闻宴祁每次碰上这种和闻道升有关的话题，不耐烦总是第一反应，可这样的不耐烦在老太太面前，又每次都会偃旗息鼓。
他和闻道升这辈子都没有什么父慈子孝的可能，老太太未必瞧不出来，可她就是不愿意放弃。
“我在澄园也住不了多久了，马上天冷了，我肯定是要回荣港去的，趁我还在这儿，你就带苏丫头过来吧，咱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吃顿饭，可以吗？”
老太太甚少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宛如应了这秋风，有种横扫落叶的苍茫和灰败之气，闻宴祁听不得，心肠也硬不起来，“我可以回去。”
“但她好朋友刚做了一个小手术，身旁没人照顾。”他不想勉强苏晚青，因此留了几分说话的余地，“她可能没时间过去。”
老太太一听到这，紧张了几分，“什么朋友？年纪轻轻的，做了什么手术？”
“没事，就是慢性阑尾炎。”闻宴祁察觉出什么，老太太最近是有些讳疾忌医，于是试探性地问，“您最近胃口还好吗？”
“你晚上过来，亲眼看看不就知道了？”
挂上电话，闻宴祁在床边坐了会儿，心头有些消沉的烦闷，修长手指捏着手机，屏幕上的对话被挡了一半，依然能看见苏晚青的头像。
那一树无瑕的，呆头呆脑的小槐花。
他不用问都知道，她一定会答应。
-
苏晚青是和物业的工作人员一起回来的。
物业搬来龟背竹和郁金香，都是应季的花草，左岸水榭每逢换季，客厅阳台的绿植都会由物业采买，统一更换。
闻宴祁握着门把手抬眼看去，苏晚青还帮忙搬了一小盆，打包好的饭菜挂在小臂上，白净的皮肤被勒出一道红痕。
他走过去，将那盆小小的海棠接过来，单手托着，指尖又绕过打包带下面，将袋子也一并拿了过去。
苏晚青两手同时空下来，眼底出现一瞬间的怔忪，随即弯唇轻笑，在闻宴祁转身后，跟着他走了进去。
物业人员摆放好花草就离开了，苏晚青蹲在地上，最后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站起来，一转身，看见闻宴祁停在沙发旁，身上是一件灰白色的圆领卫衣，正对着窗外天光，天然的打光板将他面色衬得越发温润如玉。
“如果你不想去，”他的嗓音带着歉意，“我可以一个人回，也别担心老太太生气，有说辞可以应付。”
苏晚青逆着光站着，头发有些乱，她伸出手捋了捋，温声道：“我可以去啊，我也有段时间没见过奶奶了。”
闻宴祁略略抬眉，“是真的愿意？”
“......真的。”苏晚青瞧了眼岛台上的饭盒，“那......那个饭你还吃吗？”
闻宴祁转身看过去，“吃。”
苏晚青抿抿唇，“那你先吃，我上楼换衣服。”
她说完就往楼梯上跑，跑着跑着又停下来，“第一次去你家，我空着手不太好吧？”
苏晚青想起他那个无所不能的秘书，刚想问他有没有让秘书准备，就见闻宴祁脚步顿住，眉心略一蹙起，认真思索了两秒，回她一句“也是”。
“那待会儿等你收拾好，我陪你去超市逛逛。”
苏晚青扶着栏杆，也不作他想，点了点头：“好的。”
-
第一次去闻宴祁家里吃饭，虽然奶奶和梅清都是熟人了，但苏晚青还有有些隐约的紧张。
她挑了一件草青色的针织连衣裙，抬气色，端庄也不会过于正式，唯一的不好就是过于显身材，所有线条暴露无遗，其中当然也包括坐下来之后的小肚子。
坐在闻宴祁的副驾上，她吸了一路的肚子，独立营造出纸片人的纤薄感，直到车子抵达超市的地库，苏晚青解开安全带，下车时狠狠地吸了口新鲜空气。
闻宴祁从身后走过来，锁车声落下，他的目光也落在苏晚青略微有些红润的脸上：“怎么了？”
“没事。”苏晚青朝他勉强地笑笑：“我在想，不知道待会儿要买些什么。”
老太太和梅清哪儿需要她买什么，她就是买两斤五花肉回去，那两人都能扶着胳膊热情地把人迎进去，老太太的喜欢是真心疼她，梅清的喜欢是什么，闻宴祁不清楚，也没什么兴趣搞清楚。
反正他为得也不是让苏晚青挑什么礼物。
苏晚青良久没有听到回答，抬眼看，闻宴祁神色略有凝滞，片刻后才轻声答道：“不知道就多逛会儿。”
适逢周六，超市人不少，大多都是全家出动，推着的购物车都装得满满当当，洗衣液、卫生纸、称重包装好的蔬菜、几盒儿童水饺......
闻宴祁推着车，苏晚青就站在他身侧，旁边有人经过，她探头看了眼，也就是随口说了一句：“又到吃蟹的季节了。”
推车的中年阿姨看了她一眼，热情地回复：“松园湖第一网大闸蟹，去晚了可就抢不到了。”
苏晚青惊诧后朝她点点头：“谢谢阿姨。”
阿姨又推着车走了，苏晚青的手搭在购物车侧面，刚想往前推，才发现推不动，抬起头，闻宴祁垂睫看她：“想吃吗？”
苏晚青怔愣半秒：“下回再买吧。”
他们是来挑选见面礼的，带几兜子螃蟹上门，多少有些敷衍。
“没事儿。”闻宴祁那天没穿正装，一件蓝黑色的卫衣，布料是华夫格的，没有图案，衬得他整个人清爽温润，没有往日的矜贵清冷，“我去买。”
他说完就想走，苏晚青下意识揪住他的衣角，踮脚看向不远处的生鲜区，人头攒动，她不想让他去挤，就开口：“真不用了。”
闻宴祁脚步顿住，垂眼看她白净的手指，没说话。
苏晚青抿抿唇，“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作势要推车过去，可又没推动，往底下一瞧，才发现闻宴祁把脚尖挡在车轮前，看着她说：“你挤不过他们，就在这里随便逛逛，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说完就抬脚走了，苏晚青望着他清落的背影，嘴唇张了张，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难道你就能挤得过吗？
苏晚青独自一个人，也没什么心思逛，推着推车走到不碍事的水果摊前，就开始翘脚往生鲜区看，闻宴祁个子高，不管站哪儿都是明晃晃招人注意的那个，她看见他在人群外缘停了几秒，随后俯身，和身旁的一位大爷说了什么。
松园湖的第一网螃蟹，苏晚青并没有觉得多新鲜，新鲜的是现在，闻宴祁真的开始对她随口说得每一句话都上心。
唇边扬起极浅的笑意，苏晚青收回视线，刚想推着车过去迎他，身旁不知从哪儿钻出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像是在和人玩捉迷藏，从水果架的拐角猛地窜过来，撞到了推车上。
旁边的摊位是车厘子，以45度角倾斜的货架上摆放着几排心形红色礼盒，里面的鲜红果实码得整整齐齐，被车这么撞了一下，有两盒都翻了下来。
苏晚青目瞪口呆地看着散落一地的车厘子，有几颗蹦到了不远处售货员的脚下，她脸色并不怎么好看，皱着眉走过来：“小姐，这是进口的智利车厘子礼盒，标签上写了不买请勿触碰。”
“不是我碰的。”
想起罪魁祸首，苏晚青连忙转过身，那个小男孩大约也知道自己闯祸了，超市货架宛如迷宫，他早就溜得没影了。
售货员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低头看，地面上有鲜红的汁水，不知道破了几颗，但想装回礼盒也不合适了。
苏晚青也弯下腰帮忙捡，拥挤的超市，那附近都没人敢下脚，两个售货员加上她一共捡了两三分钟，果皮破碎的车厘子有半盒之多。
“这一半就不按照礼盒价卖给你了。”其中一位中年胖阿姨售货员非常顺其自然地从旁边扯下一张购物袋，把那半盒烂掉的车厘子倒了进去，“我给你按零售价称重。”
苏晚青皱着眉，也来了几分脾气，“我再解释一遍，是刚刚有个小男孩冲过来撞上了我的车，你们这个摊位我碰都没碰一下，你要是不信可以去调监控，这袋烂果子谁爱要谁要，我是不会要的。”
刚刚那一地的鲜红乱溅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苏晚青这番话说得不重，也就是普通的声高，可超市人实在太多，三五一个推车闲逛的，此刻都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那位胖阿姨一开始看她长得文文静静，穿得也不像是来买菜的，以为是个好糊弄的小年轻，这会儿看她不依不饶的样子，人都愣了一下，“你说你没碰，那你帮着捡干嘛？”
苏晚青简直无语，瞪着眼睛，“我好心帮——”
话还没说完，身旁落下一道影子，闻宴祁将一盒螃蟹放进购物车，又把车子往后拉了几分，走到她身侧，苏晚青稍稍仰头看他，刚想解释，垂着腿侧的手指突然被拉了起来。
闻宴祁牵着她的手往前探了半步，说话是不疾不徐的，语气也听不出丝毫波澜，但他沉静寡淡惯了的，依然带着扎人的威势：“我太太说了，她是好心帮忙，你们有闲工夫在这儿欺负她，不如去调一下监控，看看究竟谁才该为这袋垃圾买单。”
他说完就转身了，左手拉着苏晚青，右手推着车子，没人出声阻拦，大约是不好意思，或许也是不敢，嘟嘟囔囔了几句，这事儿就算了了。
苏晚青一直没有说话，她不得不承认，被人保护的滋味实在过于曼妙，那之后闻宴祁牵着她走过的每一步，她都像是走在云端。
直到在一处酒柜前停下，闻宴祁终于偏过头看她，顶光从上落下，他下颌的锋利线条此刻也变得柔和，“一会儿没看着你，又叫人欺负了？”
没人能把她此刻的心情翻译出来，苏晚青故作镇静，“你不是来了吗？”
闻宴祁垂眼看她，半晌，又移开视线，“我要是没来呢？”
苏晚青没说话，掌心濡湿的触感那么真实，闻宴祁始终没有放开她的手，这份顺其自然里有多少不懂装懂，又有多少顺水推舟，她想不明白，只觉得心底沉寂已久的火种陡然升起了亮光。
她被自己的心火烧得难捱，率先松开了闻宴祁的手，故作无意地走到货架前拿起一瓶红酒，随口一般应着。
“你不来，那我就去找你呗。”

第38章
◎进展太快了吧？◎
闻宴祁站在通道中间, 看着苏晚青背对着他，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侧，针织袖管露出一截藕白色的手臂, 腕口一翻，就开始研究年份。
不加掩饰地装模作样。
大约是到了整点, 超市的广播开始播放今日的促销优惠，突如其来的一声试音把心虚的人吓了一跳, 肩膀轻颤过后，苏晚青嘟囔了一句什么话。
原本就喧闹的地方又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闻宴祁是家庭缘分浅薄的人，就在这一刻, 他听到的和看到的, 都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
最后也没挑出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主要苏晚青觉得奶奶和梅清应该什么也不缺，在超市这种地方，她逛了两圈也只能想到一些保健品、茶叶和红酒之类的礼品。
闻宴祁劝她表了心意就行, 可最后付钱的时候, 他又把她拉到了身后。
一分钱都没花，这算什么心意？
回到车上, 苏晚青还是有些忐忑, 语气犹疑地问：“今天这顿饭，应该没有其他意思吧？”
闻宴祁扶着方向盘, 车子驶出地库, “你觉得会有什么其他意思？”
“比如催促双方父母见面、什么时候办婚礼......”苏晚青认认真真地套题, 说着说着, 脑袋里突然蹦出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或许奶奶, 不会还想催生吧？
当然, 这句话她没敢问出来。
她和闻宴祁之间的氛围已经够黏灼的了。
车子汇入主道，闻宴祁才偏头打量，苏晚青兀自说完，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肩膀以上朝向窗外，能瞧见的侧脸不知道从哪儿飘来一朵红云。
“这些都不用担心，就按照之前的理由说就行。”闻宴祁还以为她是真的在忧愁，顿了几秒，轻声补充了句，“但是晚上这顿饭，可能会多一个你之前从没见过的人。”
苏晚青从自己莫名其妙的羞赧中回过神，“你父亲吗？”
闻宴祁收回视线，下颌轻点了一下，“不用紧张，你坐我旁边就好。”
之前从未听他提过他的父亲，也好像没见他打过电话，老太太去左岸水榭那么多回，身边跟着的除了娟姨就是梅清，苏晚青一直就有猜测，闻宴祁跟他父亲的关系可能不太好。
如今看他连称呼都不愿意叫，更加坐实了这个想法。
“哦。”她又撇开头，视线投向窗外，“我不紧张。”
她给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可车子停下来时，还是忍不住腿软，推门下车时被一颗小石子绊倒，差点摔跤。
闻宴祁锁了车走过来，“崴到了吗？”
苏晚青心底懊恼，抻直了脊背，“没有。”
她那个样子，明显是故作云淡风轻，闻宴祁虽然没有笑出声，但笑意都从眼底流露出来，“苏晚青，你胆子那么小的吗？”
明明刚刚在超市的时候，还能伸长脖子跟别人有来有回地吵上几句。
“谁胆子小了？”苏晚青像一个被人戳破的气球，说话声越来越小，“我只是第一次来你家，有点儿......有点儿不适应。”
“有什么好不适应的？”闻宴祁俯首看她，“你第一次去左岸水榭的时候还是自己参观的。”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见他问个没完，苏晚青瞪了他一眼，话就这么脱口而出，“心境不一样！”
闻宴祁原本就是想随便跟她绊两句嘴，缓解一下她的紧张，没想到她眉心一皱，说出了这句话。
“嗯？”
已至傍晚，天边霞光万丈，苏晚青的睫毛似乎都镀上了赤橘色的光，闻宴祁垂眼看着，压抑住心中跃然的欣喜，淡声补充了句，“那我也觉得不一样了。”
苏晚青算是后知后觉的，等到闻宴祁勾起唇角，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话流露出了什么信息，羞耻是次要的，闻宴祁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她脸上，这才是最磨人的。
“小祁？”
娟姨的一声呼喊打破了空气中的粉红泡泡，“来了啊。”
闻宴祁总算转过身，下巴轻抬几分，心情挺好地应着，“昂，来了。”
苏晚青也回过神，跟她打招呼，“娟姨好。”
“好好。”娟姨走过来拉她，“老太太等你半天了，走，我先带你进去。”
澄园算是在郊区，跟湖山区一南一北两个方向，这儿没有山，划出来的地界是滨城早期的富人区住址，别墅不多，但都挺金碧辉煌，苏晚青这一路看过来，也就属闻家这栋房子最低调，新中式的装修，院子里有小桥流水，至少外面看起来不算太奢华。
苏晚青被娟姨领着进了客厅，老太太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到动静就站了起来，走过去迎她。
“奶奶。”苏晚青握上她的手，总觉得老太太没睡醒似的，低声询问，“最近睡眠还好吗？”
“好得不得了哇。”老太太拉着她到沙发前坐下，摸了摸她那件针织裙的布料，依旧是温柔的语气，“换季容易感冒，下次多穿点。”
苏晚青应下来，“知道了奶奶，我昨天就穿了您给我买得风衣，我同事还夸我了呢。”
“就你会哄我，我是老人家的眼光，哪里比得上你们年轻人。”才九月初，老太太就穿上了夹棉的外套，暗红色的盘扣样式，多少有些显年纪，但好在她一直噙着笑，看起来气色也不算太差。
“小娟。”
她朝西南角的房间喊了一声，娟姨就托着一个木盒子出来了，走得小心翼翼，“来了来了，刚刚就是去拿。”
苏晚青不解地看着俩人，直到那个红木盒子被摆到茶几上，老太太掀开盖子，她看见里面琳琅满目的首饰，流苏珍珠耳环，格拉芙祖母绿戒指，还有鸽血红宝石项链......
钻石切割面反射出的夕阳余晖晃眼，苏晚青看着这一堆价格高昂的东西，还没等老太太开口，就下意识往后退了几分：“奶奶，这个我不能收。”
“为什么不能收啊？”老太太微微偏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她，塌陷的眼皮褶皱似乎都透着对她的和善和耐心，“这都是我特意给你挑的，别人送过来，我挑了很久呢，奶奶是用自己的钱买的，就是专门给你买的。”
苏晚青丝毫没有动摇，“奶奶，这些东西太贵重了，而且我都没有送过您什么东西，您送我这些，我真的不能收。”
“傻孩子。”老太太缓慢地拍打着她的手，“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奶奶留那么些钱有什么用啊？都这个年纪了，开心才是最难得的。你收下这些礼物，奶奶就开心了。”
老太太摸透了她心软的毛病，尽挑些她拒绝不了的话术来说，苏晚青还在为难的时候，余光看见闻宴祁拎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娟姨去接，他递过去一部分，那盒螃蟹放到了厨房门口，站起身，他交代娟姨，“晚上多蒸几只。”
末了，他又反悔，“算了，少蒸几只吧。”
除了她，估计没人爱吃，吃多了也不好。
娟姨应声去忙碌了，闻宴祁转过身，就瞧见苏晚青期许的目光，黏在他身上，求助一般，一双眼眨啊眨的，脑袋微微瑟缩着，像只小鹌鹑一样。
他视线下移，看到了桌上的首饰盒，瞬间明白过来。
闻宴祁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一只耳环，仔细端详了两秒，蓦地勾唇笑，看向老太太，“行啊，现在成购物狂了。”
“不是买给你的。”老太太拍掉他的手，接过那只流苏耳环，在苏晚青颊侧比划了一下，挺满意似的，“好看，还是珍珠好看。”
苏晚青僵着笑，忙给旁边人递眼色，闻宴祁就像没看到似的，顺手拿起老太太搁在桌上的一串佛珠，兀自盘了盘，淡声开口，“既然好看，那就收着吧。”
最后的盟友也叛变了，苏晚青也不好再说什么，任由老太太在她身上各处比划着，托着她的手腕时，突然“咦”了一声。
老太太目光落在她那串手链上。
“怎么戴一串铁片子？”老太太的语气尽是不理解。
苏晚青抿抿唇，刚想揶揄地看闻宴祁一眼，楼梯口突然传来声音——
“人家那可不是普通的铁片喔。”
梅清穿湖蓝色旗袍，搭着米色的绒毛披肩，笑盈盈地从楼梯上下来，比苏晚青更早，她揶揄地瞥了闻宴祁一眼。
苏晚青也疑惑，上回梅清似乎就对这串手链很感兴趣，她总觉得这手链或许有其他的用意，可看向闻宴祁，他面色又没有任何变化，垂睫打量佛珠，只露出紧致的下颌线，像是所有情绪都被收紧。
“什么铁片不也就是铁片？”老太太不赞同地看向梅清，又拿起一枚满钻的手镯在苏晚青腕上比划了一下，“年轻小姑娘，还是戴亮眼的东西好看。”
四个人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聊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娟姨从厨房出来提醒，待会儿就可以开饭了。
梅清往沙发背后的落地格窗望了眼，随即起身，“正好，估计你爸也快回来了。”
苏晚青扶着老太太起身，老太太拍拍她的手，极小声地在她耳畔提醒：“待会儿别紧张，小祁爸爸不凶人的，不用怕他。”
苏晚青感动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又过了十几分钟，院外传来汽车碾压碎石的声音，梅清率先站了起来往外看，苏晚青也想跟着站起来的，但看闻宴祁一动不动地端坐，剥着刚端上来的螃蟹，又怕自己显得过于殷勤。
毕竟闻宴祁的爸爸也是知道，她这个儿媳妇是假的。
隔着桌子，苏晚青悄悄推了下闻宴祁的腿。
闻宴祁原本还在用剥蟹工具，觉得不怎么趁手又改成用手，摘掉蟹胃，将蟹身一分为二，金灿灿的蟹黄涌出来，苏晚青的头恰好凑过来。
他也没多想，捏着一小块就递到了她嘴边。
苏晚青本来想问他待会儿要怎么称呼他父亲，被他这个小动作晃了下眼，当即愣了两秒，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别人都没吃呢，我怎么能先吃......”她脸蛋儿红扑扑的，不知是不是被吊灯的光芒映照，眼底仿若有水光在闪烁。
“除了你没人吃。”闻宴祁说得漫不经心，提了下眉眼，哄她似的语气，“吃你的，别理他们。”
这个“他们”指得应该是随后手挽手进来的梅清和闻道升，老太太坐在主位，目光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苏晚青和闻宴祁身上，见自家孙子逐渐开窍，唇边噙着满意的笑意。
她是满意，对苏晚青尤其满意。
苏晚青最后还是没吃那一口投喂，闻道升走进来，她立刻就慌慌张张地站了起来，嗓音是听得出来的紧张：“叔、叔叔好。”
闻道升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个子蛮高，身材是清瘦的，五官细看之下是和闻宴祁有几分相像，但他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又比闻宴祁儒雅随和，总之不像个浸润商场半生的商人，倒像是某个大学的教授一样。
“你好。”闻道升对她的打量也限于礼貌的范畴，只看一眼便朝她招招手，“我回来晚了，先坐下吧。”
说完，又无意识地朝旁边的闻宴祁瞥了一眼。
苏晚青坐下来就注意到，面前的餐盘里摆放了两块蟹身，蟹腮都摘没了，只留下蟹黄和蟹肉，还有一些码得整整齐齐的蟹腿肉。
旁人都没动筷子，她面前的餐盘几乎都快满了，苏晚青尴尬得不行，转过头看，偏偏闻宴祁还剥得起劲儿，唇线绷得笔直，长睫微微垂着，一副专注冷峻的样子。
闻道升去洗手了，苏晚青又在桌子下面推了推他，“别剥了。”
闻宴祁偏折颈项，若无其事的语气，“就这些，剥完就没了。”
苏晚青又垂眼看，他刚好剥完最后一条腿，小碟子上的蟹山又达到了新高度。
那顿饭她吃得格外安静，其他人话也不多，就梅清偶尔点评两句菜式，老太太偶尔让苏晚青吃这个或那个，闻道升总共就开了一次口，是对着闻宴祁说得。
“听说青委会找过你？”
“嗯。”
闻宴祁当时正在给苏晚青夹菜，一块山楂小排，色泽油润，“咕噜”一下落进她的碗里，她压着极小的音量，说了句可能没人听到的“谢谢”。
“青年慈善企业家的称号对你来说有益无弊，为什么拒绝？”
“没兴趣当什么榜样。”闻宴祁开腔，惯常带着游刃有余的懒散，“也看不上那些虚名。”
闻道升的语气一直是很和缓的，可闻宴祁似乎并没给他留什么面子，气氛正有微小凝滞的时候，老太太“啧”了声，“吃饭就吃饭，别说工作上的事情。”
梅清在这种时候可会卖乖了，附和地点头，又把话题引到苏晚青身上，“吃啊，儿媳妇儿。”
苏晚青捏着筷子，拘谨又乖巧地点头，“谢谢阿姨。”
晚饭结束，苏晚青又陪老太太在客厅坐了会儿，等闻宴祁从卫生间出来，就说时间不早了。
老太太站起来，有些不舍的样子，握着苏晚青的手，“现在认路了，以后没事儿就多过来坐坐。”
苏晚青轻声应和，“知道了奶奶。”
她转过身，想去拿包，却看见闻宴祁先她一步把包勾了起来，宽大卫衣俯身时带起鼓风，他面无表情地将链条背带绕了两下，一个背包就这么变成了手包。
老太太满意地看着俩人，即便没说话，脸上的表情也昭然若揭。
不错，知道疼媳妇儿了。
又说了几句各自保重的话，闻宴祁领着苏晚青出了别墅，苏晚青还是有些犹疑，转身往二楼的露台上看了眼，好像是有隐约的人影，但她也没不确定，温声询问闻宴祁：“就这么走了，不用跟叔叔阿姨说一声吗？”
闻宴祁轻撩眼皮，没像她似的回头看，只是漫不经心地说：“不用，他们知道。”
闻家别院是新中式的园林装修风格，小径是鹅卵石铺就的，苏晚青只顾着低头走呢，蓦地发现身边人停了下来。
闻宴祁往下东南角的地方，她也跟着看过去。
一片花圃中间，两位像是保姆一样的阿姨围着几株向日葵，正在摆放花卉专用的补光灯，天色已经完全漆黑，唯那一角还是灯光煌煌，照着的花团几乎是在盛放的边缘。
“什么时候种的？”闻宴祁音量不高，但带着股冷风。
那边的人扶稳了灯才回答：“向日葵是上午运来的，现在正应季，送来的师傅说晚上补点儿灯，明天就能全开了。”
苏晚青不解地抬头，只看见他收紧的下颌线，目光也是隐忍克制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拔了吧。”
说完这句，闻宴祁似乎没有着落似的，牵起了她的手，随即也不待苏晚青做出反应，就拉着她快步走出了院子。
-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一片安静。
苏晚青在这样的安静里坐立难安，她隐约察觉出了一些线索，闻宴祁和父亲关系尴尬，对梅清也说不上认可，刚刚那通隐忍未发的脾气，这些好像都源自于同一件事。
或许他想起了他的妈妈吧。
可她这时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一路无话，直到车子开进左岸水榭，闻宴祁总算偏头看她，目光说不上冷淡，就是有些难掩的倦意，“忘了问了，是回家还是医院？”
“医......医院吧。”明天是周日，她本打算再陪护一晚的，可偷看了闻宴祁一路后她又有些犹豫，如果他需要她陪，她也是可以选择重色轻友的。
可闻宴祁似乎并没有那个想法，把着方向盘就要掉头，“那我送你过去。”
“不用了。”苏晚青有小小的懊恼，随即说，“既然已经回来了，那我顺便上楼收拾点东西吧。”
“行。”闻宴祁解锁车门，摸到了中控台上的烟，嗓音都透着股闷滞，“那我等你下来，再给你送到医院。”
他不打算回家，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苏晚青没开口问，心事重重地下了车，乘电梯上去，随便收拾了睡衣还有几件贴身内衣，装到纸袋子里，又抱着袋子坐在床边沉思了几秒。
掏出手机，她给杨沅沅发了条微信。
杨沅沅秒回，但却是一堆废话。
苏晚青拎着袋子下地库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闻宴祁，他站在车尾，指尖夹着猩红，那儿没有垃圾桶，他就把烟灰按在空烟盒里，车库空旷寂静，再小的声音都能被无限放大，他对电话那头说待会儿，然后苏晚青听见翟绪的声音，他说好。
她走过去，脚步放重提醒他，“闻宴祁。”
闻宴祁抬眼看她，顺势挂上了电话，“回来了？”
苏晚青点点头，又默了好几秒，“要不我自己打车过去吧？”
说完又想咬舌，她明明是想问他打算去哪里。
“不用。”闻宴祁下颌轻抬，示意她先回车里，“等我抽完这根烟。”
“哦。”苏晚青拉开了车门，不明白他现在为什么不在车里抽烟了。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市一院大门，正是晚上□□点，院门口人来人往，住院部尤其人多，有端着饭盒的，有拎着热水瓶的，喧闹中透着股麻木的倦意。
苏晚青知道自己该下车了，可她一直没解安全带，闻宴祁今天话少得出奇，她想知道他需不需要陪伴，可又不好意思问出口。
在某些方面，她好像是有种近乎自虐的矜持。
闻宴祁熄了火，打开驾驶座顶光，是想让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东西，可余光瞥见苏晚青一动没动，他又把灯关上了。
“怎么了？”
“没事。”苏晚青装模作样地翻着包，嘟囔着，“我看看我充电器有没有带。”
闻宴祁侧过身子，盯着她看了两秒后伸出手，修长手指撩起她肩侧一小捋头发，生怕被夹到似的，随后替她按下了安全带的锁扣。
仿若灰鸟扑棱着翅膀掠过心头，苏晚青垂着眼，胸腔内突然涌起了一阵冲动，就算是只把闻宴祁当成普通室友看待，那她适当地表达关心，也不会掉块肉啊！
想到这些，苏晚青又把安全带扣了回去。
“闻宴祁。”她抿了抿唇，轻声细语地开口，“你心情不太好吗？”
闻宴祁被她问得一愣，沉静几秒，目光落在她扑闪扑闪的眼睫上，“还行。”
“如果你心情不好，我就不陪我朋友过夜了。”苏晚青说到这里，态度完全变得真挚，“我去陪你吧。”
？
这几句话说出来，闻宴祁的脑袋一下子就空了，他就像一台超负荷运行的计算机，显卡是烧了，好在显示屏还安然无恙，虽然那可能并没有什么用。
他努力维持面色不变，偏头去看，苏晚青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瞧，对向车道投来的光束忽明忽暗，而她目光柔婉，像是潋滟着水汽似的，波光招人。
“进展太......”闻宴祁试图讲道理，可对着苏晚青那双眼，又忍不住别开了头，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你朋友恢复好了吗？”
苏晚青依然是那副诚心诚意的语气，“我给她发过消息了，她说她现在走动没有任何问题了，甚至可以跑出来送我上车。”
“......”
他的态度有些奇怪，苏晚青看着，声音也下意识放低，“你是不想让我跟着吗？”
闻宴祁按了下眉心，“我没有不想——”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让你跟着？跟着去哪儿？”
苏晚青握着手机，慢腾腾地说，“你不是要去找翟绪喝酒吗？那我就想陪你一起过去嘛，我可以当你司机，喝完我送你回家。”
“......”
她说完，良久没听到回应，抬眼去看，闻宴祁握着方向盘，目光没有落点似的看着前方，眼底似有小小的自嘲。
“你怎么了？”苏晚青推了推他的胳膊。
闻宴祁回过神，重新启动车子，再偏过上半身，眼神又恢复了惯常的慵懒，“我没事。”
“就是觉得你挺会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明天！

第39章
◎“那我想吻你，可以吗？”◎
直到在弥楚酒吧二楼的卡座坐下, 闻宴祁还是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听岔了，还岔到了天边去。
翟绪拎着俩干净酒杯凑过来, 顺着他的目光往卫生间的方向看，“啧”了声, “恨自己不是个女人，不能陪你老婆手拉手去厕所？”
闻宴祁觑他一眼, 没说话。
翟绪推了个杯子到他面前，加了几块冰, 才斟酌着语气，开始聊正事儿, “你把赵荟西的项目搅了？”
旁边有人散烟, 闻宴祁接了一根，夹在指尖，淡声开口，“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翟绪把打火机拿给他, 语气有些忧心忡忡的, “你要是不喜欢她，不搭理她不就行了？她那个项目是老梁牵的线, 对赵荟西来说挺重要的, 你那边能行个方便就行个方便呗。”
闻宴祁没点烟，沉默了几秒, “梁蔚轻跟你说的？”
“不是他说的, 我自己听来的, 没敢信, 所以把你叫来问问。”翟绪叹了口气, “你和老梁算我介绍认识的, 你搅了他心上人的好事儿，可不就等于打了他的脸？”
“那你给梁蔚轻带个话。”闻宴祁语气很淡，“这事儿我不是针对赵荟西，更不是针对他，但你要是说让我行个方便，那也不可能，启悦的融资案一定会停摆，我说的。”
翟绪愣了一下，大约也是没想到他态度那么坚决，忍不住问道：“你跟启悦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一个刚要冒头的创业公司，还能在哪儿得罪过你？”
“你就当我是闲的吧。”
隔着挺远，闻宴祁看到苏晚青从卫生间出来，双手握拳，一路小心翼翼地躲避东倒西歪的醉鬼，他捏碎了手中的烟，又看向翟绪补充了一句：“但这事儿别跟苏晚青说。”
这波不打自招给翟绪整懵了，反应过来想了想，也是。
除了苏晚青，谁还能让他干这种闲事儿？
-
苏晚青一坐下来就感觉不太对劲儿，她明明是来陪闻宴祁放松心情的，怎么那两人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就连抽一张纸巾出来擦手，翟绪也盯个没完。
看一眼闻宴祁，苏晚青有些不自信地摸了摸头发，“我身上有......”
闻宴祁顺手将一个抱枕垫在她腿上，遮住了露出来的膝盖，才寡声道，“别搭理他。”
“诶——小同志。”翟绪直接推了一杯酒过来，不赞同地看向闻宴祁，伸出一根食指晃了晃，“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苏晚青抿唇笑，“你想怎么团结？”
翟绪也笑眯眯的，“来了酒吧，当然是不醉不归咯。”
“不行诶。”苏晚青双臂微屈，搭在鼓鼓囊囊的抱枕上，“我今天是来给他当司机的，我喝果汁就行了。”
“代驾费才几个钱？”翟绪朝闻宴祁挤了挤眼，“你老公出得起。”
苏晚青看了眼闻宴祁，恰好赶上他手机响，昏暗光线下，屏幕的光还挺刺眼，苏晚青就这么随便瞥了眼，就看见联系人的名字。
是梅清打来的电话。
闻宴祁没立刻接，按了挂断又静音，隐在暗处的目光有些许晦暗不明，轮廓分明且削瘦的脸在光影下显得越发冷漠。
翟绪毫无察觉，还在喋喋不休地劝酒，苏晚青在心底吁了口气，蓦地看向他，“你别说话了，我陪你喝。”
翟绪愣了一下，“那感情好。”
他递过来的是杯加了冰块的洋酒，苏晚青刚端起来，还没送到嘴边，手背覆上了一层温度，闻宴祁把酒杯夺了过去，骨节突出的腕骨随意翻转一下，就把满杯酒倒到了冰桶里。
有水溅到翟绪身上，他爆发了一声“我靠”，然后就忙着抽纸巾擦。
闻宴祁看都没看一眼，推了盘塔克到苏挽青面前，又招来服务员，给她上了张酒单，通通摆到她面前，才淡着眉眼轻声开口，“今天不用你开车，你先吃点儿东西，待会儿点杯鸡尾酒喝就行了。”
察觉出他好像要走，苏晚青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袖口，“你要干嘛？”
闻宴祁起身的动作一顿，脚步停在苏晚青的膝盖前，俯身看她，气息杂糅，“我就是出去回个电话。”
苏晚青眼睛眨了一下，立刻就松开了手，“哦，那你去吧。”
闻宴祁走了，苏晚青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才转头看向翟绪，那厮还在擦衣服，旁边已经堆起了一堆揉成团的纸巾。
“别擦了。”苏晚青拿着酒单拍了拍桌子，“我问你个事儿。”
翟绪皱着眉凑过来，“你老公又发什么神经？”
“我就是想问你这个呢。”苏晚青已经懒得辩驳他的称呼了，又看一眼楼梯口，确认闻宴祁真的出去了，才压着声音问，“那个......你知道闻宴祁为什么讨厌向日葵吗？”
她想了一晚上，闻宴祁晚上跟他爸吃饭的时候还没什么明显的心绪低沉，一切都是从他在澄园的花圃里看到向日葵开始的，他的厌恶几乎写在了脸上。
“他不讨厌向日葵啊。”翟绪眉峰稍提，“向日葵是邹姨最喜欢的花，就是闻宴祁他妈妈，前几天我陪他去墓园祭拜来着，当时带的就是向日葵。”
苏晚青想过许多种可能，万万没想到是这个回答，怔愣几秒，她缓缓坐了回去。
翟绪接过她手里的酒单，翻到鸡尾酒那页，催促她，“先点一杯，边喝边聊。”
苏晚青实在没心情，漫不经心地扫了眼，随便指了行字，翟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清后目光顿了一下，又确认一遍，“蓝莓茶？”
随口应了声，苏晚青就揣着抱枕窝到了沙发上。
有人过来招呼翟绪去玩色子，他摆摆手拒绝，藏着几分疑惑，朝苏晚青开口，“你问向日葵干嘛？”
“我今天跟闻宴祁去澄园吃饭了。”苏晚青靠在沙发靠背上，提不起什么劲儿的样子。
“我说怎么气性那么大呢。”翟绪扁扁嘴，又忍不住漏话了，“闻宴祁跟他爸关系不好，回回见面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每月十五回家吃饭这是老太太定下的规矩，要不是老太太拘着......”
他说着说着“欸”了一声，“今天也不是十五啊。”
苏晚青皱眉，“那他跟他爸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差呀？”
“因为他妈呗。”翟绪叹了声，“闻叔和邹姨感情其实也蛮好的，就是那场大火吧......其实邹姨本来打算跟着闻叔一块儿出差的。”
苏晚青眉心一跳，“那为什么最后没去？”
“出发前一天，邹姨看到女秘书给闻叔发得短信了......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吧，我也是听我妈说得，反正就吵架了没去，她一个人留家里，第二天就出了那场火灾。”
翟绪说着，自己的情绪都有些低沉了，“就是阴差阳错吧。”
-
闻宴祁回到二楼的时候，卡座上只剩下苏晚青一个人了。
他从茶几边上绕进去，在她旁边坐下，苏晚青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语气有欣喜，“你回来啦。”
闻宴祁朝她点头，往她面前看了眼，一杯马天尼杯空了，鸡尾酒只剩下装饰用的小樱桃，“喝酒了？”
苏晚青点点头，唇线抿成细长的弧度，“回去找代驾的钱我出吧。”
“不用。”闻宴祁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烟盒，随手丢在茶几上，往旁边看了眼，“翟绪呢？”
苏晚青也往旁边看，不过她看得是栏杆外面，说话声有些闷，“被人叫走了。”
闻宴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哦”了声，没再说话。
苏晚青也闭上嘴，左手托着腮，右手拿着一柄银制小叉子，面前有个果盘，她想叉个圣女果吃，可果皮上就像抹了油似的，怎么叉都叉不住，不是往这儿歪，就是往那儿跑，连带着她的脑袋一起跟着晃。
闻宴祁看着，眉心蹙起来，从她手里接过小叉子，叉了颗圣女果递到她嘴边，“翟绪灌你酒了？”
苏晚青也没犹豫一下，张嘴接了过去，腮边鼓鼓囊囊的，她一边嚼一边说，“没有啊，他没有灌我酒。”
闻宴祁又盯着她看了几秒，苏晚青那个样子，头发全都别在了耳后，额前一点儿碎发都没有，白净还是白净的，就是眼神毫无遮挡，目光都变得有些涣散了。
他又往旁边看了眼，锁定了位置，起身走了过去。
翟绪正跟人玩冲浪游戏呢，突然感觉后颈一凉，随后整个人被一股力量带起来，回头看，闻宴祁面色铁青，揪着他的后领口就往旁边桌带，嗓音带着几分薄怒，“你给她灌什么了？”
翟绪愣了一下，“我什么也没干呐，酒是她自己点的。”
闻宴祁拎着他走到苏晚青面前，指着那杯空了的马天尼杯，“什么酒？”
苏晚青双手托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闻宴祁，“你问他干嘛？问我就好了呀。”
“对啊，你问她不就好了？”翟绪翻了个白眼，“这不是一点儿事没有吗？”
闻宴祁松开手，目光沉沉下坠，落在苏晚青的脸上，“你喝了什么酒？”
苏晚青老老实实地回答：“蓝莓茶。”
“......”
闻宴祁胸口顿时蹿起一阵无名火，转头看翟绪，“你不会拦着她？”
翟绪嘟囔了一句，“我以为她知道呢。”
蓝莓茶鸡尾酒也就这名字听着温柔好听，其实很猛的烈性酒，一杯量不多，颜色也好看，喝得时候没什么感觉，后劲是慢慢上来的。
“我知道呀。”苏晚青端起那个空杯子，在闻宴祁面前比划了一下，“不就是鸡尾酒吗？”
“看看，人自己都说没事，你在这儿瞎紧张。”翟绪好似找回了主场，看苏晚青一问一答还挺正常，瞬间挺直了腰杆，“你以为就你能喝，人家酒量也没你想得那么差好吧？”
闻宴祁懒得搭理他，半蹲下身子，俯身凑近苏晚青，声音放轻了许多，“真没事儿？”
“没事呀。”苏晚青挑高眉尾，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们要是不信，就考我个数学题呗。”
话音刚落。
闻宴祁：“......”
翟绪：“......”
三人沉默对峙半晌，闻宴祁率先开口，话是对着翟绪说得，开口前忍了又忍，尽量保持平淡语气，“哪个正常人为了证明自己没醉要别人出数学题考她？”
“这他妈叫没醉？”
翟绪也傻眼了，傻眼过后缩了缩脖子，“事已至此我也坦白了——”
“她喝了两杯。”
第一杯是在翟绪说完那些事以后喝得，苏晚青愣了会儿，然后就端起来一饮而尽了，总共也就几口的量，翟绪没在意，因此在她放下杯子后又向服务生要了一杯时，也保持了沉默。
“你一个这么强壮的保镖在呢，喝多了就喝多了呗。”翟绪小声说着，“再说这也没多醉啊。”
闻宴祁按了按眉心，给他下了最后通牒，“现在，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求之不得。
翟绪拔腿就跑回了隔壁桌。
闻宴祁站在桌前，看了眼苏晚青亮晶晶的眼睛，叹了声气，在她身旁坐下了。
他动一下，苏晚青的目光就跟着他动一下，见他在自己旁边坐下了，她托着腮凑近他，“你现在心情怎么样啊？”
闻宴祁没回答她这个问题，从旁边又拽了个抱枕过来，垫在她的腰后面，确保她坐得放松了，才轻声开口，“我知道你醉了。”
苏晚青摇摇头，说话着急，但透着股木讷，“我真没醉。”
“我第一次喝醉是十六岁，出国前一晚，跟翟绪他们，喝得是白酒，喝醉了，但还有点儿意识，那时候就像你现在这样，非要硬撑着说没醉，恨不得当场给他们走个直线看看。”
频闪灯落在苏晚青脸上，惨白的光线，照出她鬓角一片小小的碎纸，闻宴祁抬手，轻柔地帮她摘下来，才继续缓声说道，“喝醉一点儿都不丢脸，苏晚青，在我这儿你永远都不用装，我不会笑话你，我只会带你回家。”
他说了一大堆，苏晚青只应了几句，眼睛眨了两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托着腮的手垂下来，“你要带我回家吗？”
闻宴祁牵住了她的手，“你想回吗？”
苏晚青点点头，“那就回家吧，这里太吵了，我的头都被吵晕了。”
“......”总之就是不承认自己是喝多了，闻宴祁无奈地沉默，唇角勾起来，“那我们就回家。”
苏晚青大幅度地点头，头发从耳后掉下来，闻宴祁抬手帮她别回去，哄小孩似的问，“自己能走吗？要我背你吗？”
“不用背，我没有任何问题。”
闻宴祁轻笑一声，扶着她站起来，“那你挺厉害。”
苏晚青似乎还想说话，站起身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酒吧里还是那么热闹，人声鼎沸，光影炫目，闻宴祁牵着她的手往楼梯下面走，苏晚青俯瞰一楼全景，突然感觉自己身处一个真空的世界里，外面是鼓噪的喧嚣，只有她是失重的。
终于走出酒吧，初秋的晚风一吹，带着萧瑟的凉意，苏晚青打了个寒噤，整个人都下意识地往闻宴祁的身上靠。
闻宴祁生怕她难受，把苏晚青扶进了车后座，车窗降下来透气，才走回去找了个代驾。
回去的路上，代驾师傅开得很慢，时不时就从后视镜里打量几眼。
闻宴祁也坐在后排，单臂伸长了把苏晚青圈在怀里，她看起来是睡着了，侧脸搁在他肩膀上，可手是一秒都没闲着，一根接着一根地掰他的手指头，一会儿挠挠掌心，一会儿抠抠手背。
闻宴祁问她“好玩吗”，她又傻笑一声说“还行”。
到了左岸水榭，代驾师傅拿了报酬后就走了，闻宴祁也没立刻上去，因为苏晚青好像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在后排坐了会儿，担心她感冒，又把她叫醒。
苏晚青从他肩上醒来，睡眼惺忪的，开口带着点气音，“到家了吗？”
她还是没坐起来，呼出来的气息喷在闻宴祁颈侧，他撇开头，喉结滚了一下，“嗯”了声，语气沉沉，“到家了。”
能察觉出来酒劲儿慢慢上来了，苏晚青刚刚在酒吧还能装模作样地跟他对答几句，这会儿要下车，连车门锁都摸不着了，“欸”了好几声，突然惊慌起来，“我被人关起来了。”
“......”
闻宴祁扶着她下车，进电梯前又问了一句，“想吐吗？”
苏晚青摇摇头，转过身，两只胳膊抬起来，勾住了他的脖子，闭着眼睛笑，“不难受，一点儿都不难受，我厉不厉害？”
喝醉的人是没有理智的，闻宴祁也没期想，她的酒品那么差。
他僵着上半身，已经尽量往后撤了，但还是感受到了一些不该感受到的，温热且柔软，偏偏身上挂着的这个还在不停地扭着，他皱着眉，将人拉了下来，干脆打横抱了起来。
回了家，上楼，把人抱到床上，总算松了一口气。
苏晚青躺到了自己的枕头上，大约是闻到熟悉的味道，整个人老实了许多，眼睛闭了会儿，才睁开，昏昏沉沉地开口，“我想喝水。”
闻宴祁去给她倒水，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她一会儿说烫，一会儿说凉，最后要自己端着喝，闻宴祁刚松手，半杯水毫无意外顺着她的颈侧全洒到了床上。
苏晚青短暂清醒了几秒，皱着眉，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嫌弃地看向闻宴祁，“为什么啊？”
闻宴祁一张俊脸覆上些微错愕，“什么为什么？”
“你为什么泼我？”
“......”
床是不能睡了，闻宴祁又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卧室。
忙活了半天，人是静下来了，就是也不睡了，双手叠放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瞧，裹着明亮的笑意，好像还挺开心。
闻宴祁站在床尾看她，嗓音无奈，“睡觉吗？”
苏晚青点点头，“睡觉。”
她说完就闭上眼睛，十分乖巧的样子。
闻宴祁又站在原地确认了几秒，随后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盒，他是想去露台上抽根烟来着，可烟盒外面那层塑料薄膜刚发出些声音，床上又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呼喊——
“闻宴祁。”
苏晚青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你不开心的话可以跟我说，以后就别抽烟了。”
闻宴祁愣了一下，刚抽出来的烟又塞了回去，轻笑一声，他走到床前，似笑非笑地垂眼，“喝多了还挺爱管闲事儿。”
“我就想管你。”她抬起手，揪了揪他的衣角，“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情。”
闻宴祁只开了那盏落地灯，光线不强，苏晚青的衣服没换，他也换不了，坐过去的时候，她的领口就敞着，白色的细肩带露出来一侧，闻宴祁看了眼，又移开视线。
“说吧。”
苏晚青有点不满意，她是真的不满意，“你好敷衍。”
她喝多以后说话就带着点儿骄横，闻宴祁又笑了声，嗓音低哑，“我怎么敷衍了？”
“你都不看着我。”
“行。”
闻宴祁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霞明玉映的一张小脸，眼睛如水一般直直地盯着他瞧，也不说话，就是抿着笑，唇色都被她抿得嫣红了，她才瓮声瓮气开口，“闻宴祁，你是喜欢我吧？”
闻宴祁捏着烟盒的手指一顿，提着气，“可以喜欢吗？”
“可以啊。”苏晚青丝毫没有停顿，“当然可以。”
闻宴祁牵了牵唇角，“你真大方。”
“我是特别大方。”她歪了歪头，思绪在酒精的作用下无限放大，“所以你也大方一点儿吧。”
闻宴祁还没来得及问要如何大方，她就抬起双臂，再一次勾住了他的脖子，颈侧的湿发依旧黏黏糊糊的，她仰起头，就那么出其不意地在他脸上落下了一个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苏晚青扁扁嘴，“你喜欢我，我有点开心。”
闻宴祁被动地被她圈着靠近，几乎鼻息相抵的距离，他看着苏晚青近在咫尺的唇，嫣红柔软，眉眼逐渐变得晦暗，开口说话，嗓音也变得昏沉，“是吗？”
“是的呀。”苏晚青闭着眼睛，然后又开始说没头没脑的话，“你以后有我，就不要不开心了吧。”
闻宴祁看了她几秒，哑着嗓子，“你想让我开心？”
“对呀。”
“那我想吻你，可以吗？”
苏晚青眨了一下眼，也许是听出来了，瞳孔像是被溪流浸润过，明亮中又透露出一些青涩的紧张。
闻宴祁缓缓靠近，第一下，落在她的唇边，气息杂糅在一起，他闻到了淡淡的蓝莓馥郁，苏晚青圈紧了胳膊，也许是想迎合他，可闻宴祁压制住了胸腔内横冲直撞的冲动，几乎用气音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
“苏晚青。”
“嗯。”
“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闻宴祁。”
再也没有停下的理由，那个吻攻势急促，闻宴祁一只手滑进枕头上，托着她的后颈，不断地辗转，加深，攻城略地。
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心照不宣。
苏晚青的双臂也不断收拢，勾着他的脖子，像一条搁浅的鱼，笨拙地，努力地回应着，细小的呜咽声露出来，又被索回去。
那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月亮都不曾露脸，窗外只有遥远的车流声，橘黄色的路灯散发着湿润的光，那间卧室像是在天地之间被按下暂停键的一隅，
满室的滞闷，不断升温的氛围，心动难息的两个人，甘心情愿地沉溺。
作者有话说：
晚青青（故作镇定版）：真没喝多，不信你考我鸡兔同笼！
闻老师（无语版）：笼子里共有45个头，146只脚，鸡兔各几只？
晚青青：......你还真考啊？
大喜的日子向大家求个预收，下本开《月亮潮汐》，也是男暗恋女，看小少爷如何步步为营横刀夺爱。文案在下面，感兴趣的可以戳作者专栏收藏一波，保证早开文，日更不拖延，小晏在这里谢过大家啦。
1.
席悦在大三这年终于得偿所愿，和暗恋五年的男生在一起。
第一次恋爱没经验，她只能扮演着24孝好女友，笨拙地表达爱意，任劳任怨，直到看见自己的男朋友和美术系花手牵手走进酒店。
席悦失恋了，但她并不孤单。
当她背着书包呆愣在原地时，系花的男朋友就衔着烟站在她旁边。
明明也是受害者，可许亦潮比她得体许多，像没事人一样掸了掸烟灰，还不忘嘲讽她，“你男朋友好像恋爱了哦。”
2.
跟席悦的默默无闻不同，许亦潮绝对算是滨大的风云人物。
一个玩世不恭的公子哥，仗着家境优渥，又有一副好皮囊，前女友足迹遍布校园的每个角落。
席悦追了他一个星期，如愿成为他的现役女朋友。
一开始她以为许亦潮也是顺水推舟，毕竟他的前女友名单那么长，没有一个是像美术系花那样，给他戴完绿帽子才退役的。
直到有一回，大少爷在酒吧喝多了，给席悦打电话让她去接。
灯红酒绿的长街，席悦怒气冲冲地赶过去，然后看见许亦潮倚在门边，和酒吧老板讨价还价，非要把人搁在吧台上用来装饰的月亮小夜灯买走。
“给个面子。”许亦潮唇角轻掀，笑容散漫带着几分薄醉，“我用来哄女朋友的。”
席悦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是被骗了。
-
许亦潮有一片璀璨的夜空，席悦本以为自己只是其中一颗随时会湮灭的星。
直到许亦潮告诉她，她是他处心积虑也想摘入怀中的月亮。
-
温柔可爱X纨绔少爷
大学校园，SC，前女友是假的

第40章
◎“小狗咬的。”◎
那一觉苏晚青睡到了九点, 睁眼时房间内还是一片漆黑。
闻宴祁是个极注重睡眠质量的人，窗帘全是遮密性强的，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 苏晚青也习惯了醒来时不知时辰，伸了个懒腰, 下意识就要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可摸着摸着，她就感觉出了不对劲儿。
她平日里喜欢在床头柜上堆放杂物, 譬如洗脸时用的发箍、睡觉时戴的蒸汽眼罩、或者干脆就是充电的iPad......总之就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手探出去, 除了一个空空的水杯，桌面什么也没有。
一瞬间清醒后, 她坐了起来, 用三秒钟的时间环顾四周，确认这是闻宴祁的卧室后，昨晚零零星星的记忆片段涌入脑海。
苏晚青酒量不算太差的，也很少喝高过, 主要是有自知之明, 有点儿微醺就停手了，她怎么也不会想到, 昨天只喝了两杯鸡尾酒, 就能醉成那个样子。
两杯酒，她最多只喝了四五口, 眩晕的感觉是慢慢袭来的, 一开始她还故作镇定, 直到闻宴祁回来, 跟她说了什么话, 她一下就上头了。
脑袋沉得很, 苏晚青单手扶额，颤颤巍巍地下床，扶着门框往外看了眼，自己那件卧室的门是开着的，客厅也很安静，闻宴祁似乎是不在。
她懊恼地走回自己的房间，拿了睡衣去洗澡。
酒精挥发的过程也是她记忆复苏的过程，苏晚青站在镜子前刷牙，满嘴的泡沫，她两眼昏沉地看着，突然，注意到了颈侧的一处红痕，不明显，指甲大小的面积，颜色也浅。
好像一柄大锤从头顶落下，苏晚青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关键的记忆陡然苏醒，她缓缓瞪大眼睛，手一抖，牙刷掉到了洗脸池里。
沉寂了半分钟。
她深吸了一口气。
苏晚青加快了洗漱的进程，洗完澡，随便找了件T恤和牛仔裤穿上，拎着包下楼，她想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左岸水榭。
可老天爷有时就是那么喜欢开玩笑，苏晚青还蹲在玄关处穿鞋呢，大门突然响起输入密码的“滴”声，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开锁成功，门被拉开，闻宴祁往里走的脚步顿在她身边。
四目相对，苏晚青蹲在地上，而闻宴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眉峰稍挑，哑声开口，“醒了？”
一瞬间气血上涌，苏晚青连忙低下头，装作在系鞋带的样子，“对啊，那个，杨沅沅说找我有事儿，我去趟医院哈。”
也顾不上好好系了，她把鞋带揉成团塞进鞋子里，说完就拎着包起身，想要往外冲。
闻宴祁挡在门框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眼底似有笑意，“你昨晚不是说你朋友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吗？”
苏晚青思索两秒，想起这是醉酒前的对话，于是也没否认，“啊那个，昨天是好了，但是今天伤口又发炎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天天的......”
她作势就要从闻宴祁的胳膊底下钻出去，可闻宴祁显然预判了她的小动作，在她弯腰的下一秒，长臂一捞把人抱了起来，下一秒，门被关上，落锁成功的声音格外冰冷。
“你干嘛啊？”苏晚青已经慌了，落地后就推开了他的胳膊，“你抱我干嘛？”
闻宴祁也不介意，将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岛台上，才转过身看她，眉眼清隽，裹着笑意，“跟我玩失忆是吧？”
“什么失忆啊？”苏晚青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我没失忆啊。”
“行，没失忆。”闻宴祁随意将手搭在椅背上，煞有介事地看着她，“那你说说，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儿？”
苏晚青暗戳戳揪紧了包带，稍稍酝酿了几秒，开始复盘，“就是我喝多了嘛，在酒吧，你说带我回家，然后我们就回家了。”
闻宴祁唇角勾起来，“那你怎么在我床上呢？”
“你倒水给我喝，我不小心洒了......”苏晚青小心翼翼地看他脸色，“然后你就把我抱到你房间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睡着了。”苏晚青理不直气也壮，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你昨晚在哪儿睡得呀？”
“睡着了？”
闻宴祁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搭在椅背上的手抬起来，缓缓逼近她，直到苏晚青的后腰撞上岛台的桌角，无路可逃，她抬起手，下意识地挡住了闻宴祁的胸口，“你......你有事说事嘛，别这样。”
闻宴祁那天穿得也不是正装，一件克莱因蓝的套头卫衣，裤子是黑色的工装卫裤，头发像是刚洗过，刘海柔软且蓬松，眯着眼睛靠近她，不像平日里慵懒随意的气质，步步紧逼的眼神十分锐利。
“我昨晚也这样跟你说的。”
苏晚青忍不住结巴，“说、说什么？”
“别这样。”
苏晚青没反应过来，“我哪样了？”
闻宴祁也没说话，握上她的手，温润的触感袭来，苏晚青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被抬起来，慢慢地移动，最后覆上了闻宴祁的下颌和脖子的交界处。
那一块骨头的下方，有一处小小的伤疤。
苏晚青是真不记得这茬了，眉头皱起来，疑惑地问：“这是怎么回事儿？”
闻宴祁微微歪了下头，“小狗咬的。”
“小狗咬......”苏晚青迅速抽回手，尴尬到了极点，“不、不是我吧？”
“不是你，昨晚强吻我的还有别人？”
“谁强吻你了？”苏晚青瞪大眼睛，“不是你自己主动的吗？”
她以为闻宴祁是趁她装断片往她身上泼脏水，梗着脖子为自己分辨，可半晌没有听见回音，几秒缄默结束，她听见闻宴祁低哑的一声笑，薄得又像气音，裹挟着懒散的兴味。
“不是睡着了吗？”
闻宴祁又盯着她瞧，“还知道是我主动吻了你？”
“.......”
“我喝多了。”苏晚青红着脸，开始摆烂，“你趁虚而入！”
“咱俩到底谁虚？”闻宴祁无奈地抬起下颌，又向她展示了一下伤口，“不会换气也不说，逮着我一通乱咬。”
苏晚青是真不记得这段了，但闻宴祁描述得画面感又极强，她被他有一下没一下的话逗得满脸通红，心头也不知从哪儿涌上来一股勇气，抬起手就按在了自己颈侧。
刚刚那片指甲大小的红痕上。
“就我咬了你吗？难道你就没有咬我吗！”
闻宴祁没说话，默默地盯着她那片红痕看，末了淡淡一笑，“那是你头发湿了粘在脖子上，你闭着眼睛拨了几下，指甲划的。”
“......”
这个家她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知道了！”苏晚青羞愤交加之下，开始口不择言，“我是晕头转向色迷心窍，你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行了吧？”
她说完就拎着包想走，转身的瞬间，身侧突然探出来一只手，闻宴祁揽住她的腰，稍稍收紧了几分力气，就把人带到了自己怀里。
原本还剑拔弩张的氛围顿时沉寂。
突如其来的拥抱也让苏晚青的脑袋彻底宕机了。
她又想起昨晚，那个绵长而深入的吻。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灼。
“苏晚青。”闻宴祁嗓音低哑，呼出的气息带着无奈，温热又暧昧，“你是在怪我昨晚没有做到底吗？”
苏晚青僵着身子，感受着他的温度，耳垂都变得滚烫起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成年男女，即便之前的恋爱经验一片空白，可真到了动情的时刻，某些生理反应全是出于本能，虽然她并不记得自己咬了闻宴祁，但她还依稀记得自己勾着他的脖子不停索吻的样子。
虽然她之前没经历过这种事，大抵也是有几分是非观的。
就......两情相悦的事儿，谁也别说谁占了便宜吧。
苏晚青抬起头，鼓起了小小的勇气，“我就是想说，昨晚是意乱情迷，你别当真。”
她说完这句话就心虚地垂下了眼睫，毕竟这听起来真的很像一句渣男语录。
须臾，头顶传来低声哂笑，闻宴祁开口，嗓音带着几分冷淡的不羁，“你是意乱情迷，我不是。”
喝多的人有种蛮力，闻宴祁还记得，一开始苏晚青还老老实实地勾着他的脖子，上半身拱起来，舌头很配合地回应着，可她闭着眼睛，手不知什么时候就变得不老实了，先是顺着他的脊柱不断地往下探，后来停到他的腰侧，就那么掐了一把，他整个人就烧起来了。
回房间洗了个凉水澡，火气总算降下来一点，闻宴祁捏着烟盒去露台，想起苏晚青让他戒烟的话，又扔进了垃圾桶。
昨夜的天气不怎么好，乌云遮挡着月亮，夜空被深一道浅一道的墨色分割，闻宴祁孤零零地站在露台吹了会儿冷风，食髓知味的那股劲过去，他的君子皮囊也被烧得差不多了。
他不想再委婉，也不想搞什么润物细无声。
闻宴祁垂着眼睛看她，苏晚青故作镇定的样子实在笨拙，眼睫颤抖得像蝴蝶振翅，嘴唇抿了一下瞬间充血，嫣红又柔软的记忆涌上心头，他扶着她腰侧的手缓缓抬起来，勾住了她的下巴。
“我喜欢你，我知道的，你也喜欢我。”
不同于昨日的混乱，苏晚青知道这个吻意味着什么，理智在疯狂叫嚣着让她躲开，他们还没有确认关系，一而再再而三的亲密只会让自己看起来很随便。
可她看见闻宴祁的下颌，那层蟹青色的薄须，看他不断放大的眼神，死灰复燃的欲念，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丝毫都动弹不得。
她不知道他之前有没有过恋爱经验，但闻宴祁的吻技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生涩，左手托着她的后颈，右手臂圈着她的腰，起先只是唇上的辗转，苏晚青甚至能闻到他须后水的味道，淡淡的柑橘，清爽馥郁。
铺天盖地的气息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闻宴祁开始循序渐进，腰后侧的手稍稍抬力，苏晚青就被抱上了岛台。
退无可退，她下意识握住了闻宴祁的手臂，劲瘦的，绷起的肌肉线条，她几乎能抚摸到青紫色的血管。
这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发生的一个吻，苏晚青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受，她贴在闻宴祁的胸口，感受着他长驱直入的沉沦，恍惚间明白了，闻宴祁为什么把她抱上桌子。
空荡寂寥的房间只剩下啄吻的声音。
她不但腿软，全身都要软了。
过了很久。
那个吻结束了，微小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苏晚青憋得脸颊绯红，想离开，偏偏闻宴祁还在搂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侧。
呵出的热气继续作恶，他轻声，嗓音沙哑，“跟我在一起吧，苏晚青，我会好好爱你。”
漫长的沉默过去。
苏晚青吁了一口气。
她有些不敢相信似的，搭在桌面上的手摸到了自己的腿上，想掐自己一下确认是不是在做梦，可闻宴祁垂眼的瞬间便看清了她的意图，勾起她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臂上。
“往这儿掐。”
苏晚青触电一般缩回手，稳了稳呼吸，嗫嚅道，“你是清醒的吗？”
她担心闻宴祁只是一时冲动，更担心他会后悔。
他们之间并非完全没有牵绊，一纸合约，两张结婚证书，或许闻宴祁对她的喜欢是出自真心，可她不得不考虑更现实的问题，如果真的在一起了，以后又分手，那这场戏还如何能演得下去？
“我是28岁，不是18岁。”闻宴祁眉峰稍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迎上他坚定的目光，苏晚青默了几秒。
有些事情并不难想，当杨沅沅告诉她闻宴祁一定很喜欢她的时候，苏晚青的下意识反应既不是抗拒，也不是恐慌，她强行压抑着内心无名的雀跃，有些线索是草蛇灰线，绵延千里，也是直到昨晚她才明白，那种雀跃明明就叫心动。
她喜欢闻宴祁，是希望他永远都在自己身边的那种喜欢。
“我愿意跟你在一起。”想到这些，苏晚青也不再忸怩，抬眼看闻宴祁，“我也会好好爱你。”
闻宴祁唇角扬起来，下意识就去拉她的手。
苏晚青脸色微变，眼睫颤了颤，绕过他的手从桌上跳了下来，再开口，画风完全扭转，“但我们这样......进展有点太快，太不正常了。”
还没确认关系就接了两次吻。
杨沅沅还说她纯情，这要是不事先约法三章，按闻宴祁刚刚的表现，估计今晚就能把新婚礼物都用上了。
闻宴祁神色未变。
其实他也觉得有点快，但耐不住食髓知味的冲动，原先只是想哄她开心就好，如今就连抱她都觉得不够了。
“那你说，怎么进展才算正常？”
苏晚青搅搅手指，“你让我想想。”
对，还是应该好好想想。
她转过身，慢腾腾地拿起了自己的包，再抬头，一本正经地说，“我今天真要去趟医院，要不，回来我们再详谈？”
她说完要走，胳膊又被拉住。
闻宴祁垂眼看她，黑眸深沉，几乎要被气笑了一般，良久应了声，“等会儿。”
他转过身，拎起一大早就跑出去买的早餐，塞到苏晚青手里，“我送你过去。”
苏晚青低头看，正是她上次称赞说好吃的发面小笼包。
原本想婉拒的话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她有些感动，“这是你早上专门出去给我买的吗？”
闻宴祁正往楼梯上走的脚步顿住，回首看她，强烈的日光落在侧脸，勾勒出鼻梁的轮廓，冷峻又立体，“不是。”
“哈？”苏晚青愣了一下。
“给小狗买的。”
作者有话说：
“给小狗买的。”
谁懂啊，我真的好爱！
今天忙了一天，稍微短小了些，明天补上哈。
接下来请欣赏臭情侣的甜蜜日常，还有无时无刻都想着亲亲的闻老师（捂脸）

第41章
◎“我是怕我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坐在车上, 苏晚青感觉哪哪儿都别扭。
明明昨天她和闻宴祁还处在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里，连在超市牵一下手都会手心出汗，只不过是过了一夜, 先上车后补票，他们俩就已经是接过吻的情侣关系了。
这件事实在过于玄幻, 抽身之后她依然有种不真实的悬浮感。
偷偷偏过头去看，闻宴祁脱下卫衣换上了衬衫, 单手把着方向盘，目不斜视的样子仿佛又回到了过去那个矜贵冷淡的样子。
收回视线, 苏晚青有些懊恼。
人家似乎早就从刚刚那个吻里抽身，也就她还在这里小鹿乱撞。
到了医院门口, 苏晚青闷不做声地拎起包。
包子她就吃了两个, 因为没胃口，谅闻宴祁也没兴趣吃她剩下的，也连袋子一起收拾好了，准备下车就丢垃圾桶。
她也不知道自己生得这是哪门子的闷气, 默不作声地收拾了会儿, 耳畔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闻宴祁帮她解了安全带。
“谢谢。”苏晚青垂眼说了句。
她把所有东西都放在一只手上拎着，另外一只手去拉车门, 上半身都从座位上起来了, 不知从哪儿来得一股力量，又把她拽了回去。
回头看, 闻宴祁拉着她的包带。
“你干嘛？”
“不干嘛。”闻宴祁下巴轻抬, 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游刃有余的懒散, “就是想问问女朋友, 有没有考虑好怎么进展呢？”
这句“女朋友”说得太流畅了, 比他之前在超市称呼“太太”时还要自然一百倍。
苏晚青又很没出息地紧张起来, 咽了咽口水，“怎么，你很赶时间吗？”
“是挺赶的。”闻宴祁盯着她瞧，眼底笑意明显。
“我知道了。”苏晚青也不敢看他，胡乱应着，“我会尽快想清楚约法三章的内容，想好了告诉你。”
她说完又要去拉车门，可毫无意外，又被带了回去。
“你到底——”
苏晚青皱着眉回头，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见闻宴祁俯身贴了上来。
那是在医院正门口，人来人往，没两句话的功夫就有四五个人从车头走过去，随便几个人扭一下头，都能看清他们俩在车里做什么。
光天化日。
公共场合。
苏晚青紧张得不敢呼吸，好在，闻宴祁并没有加深那个吻。
他似乎只是单纯想占她一个小便宜，唇上辗转了几秒，睁开眼，颇有兴味地打量她仓皇的表情，一道散漫笑意从鼻息间溢出，“既然还没想好，那就等想好了再执行。”
又撩又哑的声音响在耳侧，带着种说不出的涩情。
他耍流氓耍得坦坦荡荡，苏晚青捂着胸口，怒从心中起，“我现在就想！”
拎东西，拉车门，下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苏晚青落荒而逃的背影像极淋了雨迫切寻求庇护的小鹌鹑。
闻宴祁降下车窗，目光一直追随着，直到看不见了，他才关上车窗，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方向盘上，良久，唇角缓缓勾了起来。
-
苏晚青实在过于惊慌，以致于走进病房了，还靠在门板上长舒了一口气。
杨沅沅正在捧着电脑修改一则采访稿，看到她动静极大地走进来，脸颊又绯红一片，随口问了一句：“你发烧啦？”
人心虚的时候就容易感官失灵。
苏晚青完全听岔了，下意识就大声反驳：“我没有！”
“......”
杨沅沅怔了几秒，扶着额看她，“没有就没有，你吼我干嘛？”
苏晚青看着她，几秒后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一个没有闻宴祁的世界。
完全清醒过来之后，她顶着一张皱巴巴的小脸朝杨沅沅走了过去，“你都不知道这一天一夜我经历了什么。”
......
她已经尽量少用修饰的形容词了，但描绘起昨晚醉酒后的情况时，还是停顿了好几次，主要她确实是做出了那些事，而那些事在清醒以后回看，也确实挺不堪入目的。
把前情说完，苏晚青直接跳到了今早确立关系，当然，掠过了岛台上那个欲念横生的深吻。
“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很离谱？就算我们俩对彼此互有好感，但是以这样的闹剧作为爱情的开始，我觉得有点儿不正常啊，而且我们俩又是那种关系，如果最后分手了，其实有很多麻烦的。”
苏晚青托着腮，认认真真地讲述着自己积压了一早上的忧虑，可杨沅沅却不以为意，合上电脑，她笑得一脸暧昧，“我觉得很正常啊，现在很多人都是上完床才确立关系的呢。”
“你能不能别说那种极端案例？”苏晚青看着她，“你说我是不是不该答应啊？”
她隐隐觉得自己好像是有点草率，昨天以前，闻宴祁还是她的甲方，就职场规则来看，乙方和甲方谈恋爱就是自寻死路。
“怎么就不该答应了？”杨沅沅盘腿坐在床上，“我说句最现实的，如果之后你们俩分手了，那麻烦得肯定是他也不是你啊，毕竟你俩假结婚是为了满足他那边的需求，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
“但是先接吻后确立关系，这顺序就是有问题啊。”苏晚青扁扁嘴，“而且......我们俩都没有约会过。”
话音刚落，她脑海中闪过一条思绪——
对啊，约会好，那约法三章就从约会开始吧，先约一个月再说。
看她又在手机备忘录上戳戳戳，杨沅沅忍无可忍地瞪她一眼，“我真是服你了。”
“先接吻后确立关系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你现在最应该考虑的问题吗？”
苏晚青打字的手指稍顿，愣了一下，“那我应该考虑什么？”
杨沅沅掀开被子下床，慢腾腾地走到她面前，“你说昨晚是你喝多了，他没喝多是吧？”
苏晚青点点头。
“也是你主动献吻，他才回应你的是吗？”
苏晚青强调了一遍，“这个主动是醉酒状态下的主动，不是我真的想主动......”
杨沅沅不耐烦地打断她：“我告诉你你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什么，一个男人，一个各方面功能都正常的男人，在喜欢的女人主动投怀送抱的情况下，是不可能把持住自己，坐怀不乱的！”
“所以呢？”苏晚青没听懂，并且下意识开始维护起闻宴祁，“这不是正好说明他是个正人君子吗？”
“拜托。”杨沅沅虽然初吻还在，但她跟苏晚青不同，她是谈过恋爱的人，虽然只有短短的一个月，但那点儿经验用来指导苏晚青是足够了。
“正人君子也是男人，是男人就不会只是夺走你初吻那么简单，所以......”
她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吊足了苏晚青的胃口。
“所以什么啊？”
杨沅沅这次是真委婉，“所以他可能不是正常的男人，或者说，只是某个功能不太好用的正常男人。”
“......”
苏晚青这次听懂了，“你能不能别总想着那些？”
“哇，什么叫我总想着那些？”杨沅沅怒其不争地看她一眼，“现在所有事都被我猜中了，他喜欢你，你们在一起了，那下一步不就是用上我的新婚礼物了吗？”
“你说得那些都太遥远了，我还要跟他约法三章呢。”
杨沅沅走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别那么单纯啊小妹妹，你现在不验验货，回头用情至深了想后悔都抽不了身啦。”
苏晚青拿了个苹果开始削皮，苹果红，她的脸也红。
默了好几秒，声如细蚊道：“你上次还不是这样说的......”
杨沅沅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没什么。”苏晚青将苹果一分为二，抬头，干巴巴地笑着，“吃苹果吧。”
-
七合资本。
从电梯出来时李泉就感觉自家老板心情还不错，那天是周日，公司里没多少人，闻总从走廊出来，有人跟他报项目，是之前就毙过一次的项目，搁以前闻总都不带听第二次的，可那天他把人叫到了办公室，又陈述了一遍。
虽然最后的结果也没有改变，那人依旧没有立项，可退出办公室的时候，闻总罕见地说了一声：“尽调做得不错。”
别说李泉愣了，报项目那人也愣了。
立不了项的项目就是废纸一堆，这话还是闻总之前自己说得。
“谢、谢谢闻总。”那人有些受宠若惊，“我会继续努力的。”
闻宴祁下颌轻点，笑得如沐春风，“嗯，出去吧。”
办公室的大门被关上，李泉深吸了一口气，看氛围还可以，于是开口说道：“您猜得没错，郭伟呈报的那个信息安全平台确实有问题，出资人是他姐夫的姑姑，那家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应该是郭伟和他姐夫。”
“这是他第几次做这种事了？”
李泉想了想，“第......二次？”
闻宴祁合上资料递给他，眼底依旧没有什么不悦的情绪，“下午就让人事发解聘通知书。”
“可是郭伟之前的项目还没收尾。”
“让他明天回趟公司，把手头的项目交接给......”闻宴祁捏着一根钢笔，无意识地敲打了一下桌面，“刚刚说会继续努力的人。”
郭伟是项目经理，而刚刚那个报项目的只是年初刚进公司的资本运营，一升一降只在须臾之间，李泉应声下来，也有点捉摸不透自家老板的心思了。
“还有什么事情？”
“有的。”李泉敛起思绪，“启悦的齐武被潮信退货以后，又陆续接触了其他几家投资公司，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资金有问题，店铺扩张计划可能也会跟着搁浅。”
闻宴祁点了点头，刚要称赞他做得不错，突然手机响了一声。
是私人微信，李泉识趣地后退了半步。
闻宴祁拿起手机，是苏晚青发来的微信，对话框还没点开的时候会显示第一行内容，他随意扫了眼，就看到：【我想好了，我们先去约会......】
唇边笑意渐浓，闻宴祁点开那条对话框，出乎意料的一条长消息，他提炼了一下重点——
先约会一个月，约会期间有三个要求：
1.公共场合不能做亲密行为。
2.拥抱要提前告知。
3.禁止接吻。
闻宴祁笑容渐渐僵住，唇线绷成一条直线，抠了个“？”过去。
几秒后，苏晚青也回给他一个“？”。
病房里，苏晚青握着手机，又看了眼自己发过去的约法三章，足足该有一两百字的内容，多少显得她有些霸道。
思考几秒，她表现了一下民主。
苏晚青：【闻老师有什么想法？】
几秒后，闻宴祁回她：【闻老师没有想法，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要禁止接吻。】
苏晚青：【因为按照我的经验来说，一对男女起码要约会一个月以上，才能接吻哦。】
闻老师：【你的经验？】
苏晚青总觉得这句话有点儿阴阳怪气，飞快打字回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办公室里，李泉本来想走来着，可他收拾了文件刚想抬腿离开，闻宴祁就把他叫住了。
“你......”闻宴祁看起来还挺困扰，犹豫了几秒问道，“和你老婆是在学校认识的？”
李泉怔了几秒，“是的。”
苏晚青之所以那么抗拒亲密关系，大约也是因为他的确跳过了太多步骤，可校园爱情故事没什么参考性，闻宴祁得到这个答案，也没心思跟他讨教了。
他坐在椅子上，食指支着额头，目光没有落点似的停在某处，良久，烦躁地闭了闭眼，女孩子的心思是真的难猜，他好不容易才取得的重大进展，她这些条陈一列出来，直接打回原形。
李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闻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半分钟后，闻宴祁抬眼看他，“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
李泉愣了一下，“是我追的......她。”
“怎么追的？”
他问得一本正经，李泉却陷入了无语。
这还能怎么追？
“就......每天制造各种偶遇，在她面前刷存在感。”
闻宴祁沉思几秒，这倒是个办法，只不过并不适用于他和苏晚青。
他们俩已经同住一个屋檐下了，还能怎么刷存在感？
睡在同一个房间吗？
那苏晚青估计明早就收拾收拾搬走了。
“算了。”
闻宴祁也不想费那个心思了，好歹现在是确认了关系，也不算一无所获，不能接吻就不能接吻吧，一个月的时间，很快的。
他掀起眼皮，郑重其事地看向李泉，“你们刚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约会的？”
三分钟后，李泉把老婆发过来的链接转发了出去。
初秋的光明亮晃眼，闻宴祁靠在黑色真皮座椅上，冷峻轮廓沾上点严肃的表情，立刻有了几分斯文矜贵的气质，修长手指托着手机，他认真浏览链接标题——
情侣约会必做的100件事！快叫上男朋友安排起来！[爱心][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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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青收到闻宴祁的消息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他说他规划了晚上的行程安排，十分钟后抵达医院门口，接她去约会。
苏晚青在病房里唉声叹气了半天，收拾包要走的时候却怎么都抑制不住嘴角的微笑，连杨沅沅的冷嘲热讽也听不见了，提上包说了句“拜拜”就溜出病房了。
站在路边，望着面前来往的车流，苏晚青那种不真实的感觉又来了。
她想起闻宴祁第一次开车来接她，在彭家火锅门口，那会儿他还拽得要死，好像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占用她时间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一样。
俩人在车上绊嘴的时候，苏晚青怎么会想到还有今日——
闻宴祁以男朋友的身份过来接她去约会。
有些事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她站在路边兀自害羞的时候，眼前突然挡了一个人。
苏晚青低着头，生怕闻宴祁看不到自己，往旁边挪了两步，可她挪完，眼前那人也跟着他挪了两步，动机明确，好像就是奔着她来得一样。
“好久不见了，苏小姐。”
陌生又熟悉的粗嘎声音在头顶响起，苏晚青抬头看，男人就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纠结的表情，看着她，推了推眼镜，“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几秒后，苏晚青才认出来，这就是那晚在北原会所放她鸽子的人。
启悦的老板，齐武。
“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
“我不知道你今天会不会来，是章荟跟我说，上次她就是来这儿找到你的。”齐武说着说着，开始卖惨，“我在这里等了你两天。”
苏晚青觉得哪里怪怪的，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苏小姐，那天我是真不知道你是谁，我之所以会那样对你，是因为章荟和赵杰盛，他们俩跟我是校友，因为在一个圈里工作过所以认识，但我跟他们俩真不熟......”
齐武说着说着就满头大汗了，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声音变得越发粗重难听，“我跟你道歉，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过我？”
苏晚青有点儿害怕地打量了一下周围，医院门口人来人往，不远处还有保安，谅他也不敢做什么，稍微稳了稳心神，她答道：“我是报案了，但我针对的是章荟，不是你，你让我放过你什么？”
齐武打量她冷淡的表情，默了几秒，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苏小姐，这次融资对启悦来说真的很重要，潮信退出的消息刚刚传出来，其他的投资人都追着要撤资......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跪下道歉，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他声音不算低，跪得又很直接。
周围已经有不少人看了过来，窃窃私语地讨论着是什么情况。
苏晚青被他架在那里，脑袋几乎一片空白，试图去扶他，可他膝盖就像钉在地上了似的，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你能不能先起来再说？”苏晚青尴尬得头皮发麻。
“苏小姐，不管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齐武说着说着，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
大庭广众之下，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哀求。
苏晚青余光中看到已经有人掏出了手机，她想跑，可偏偏袖口又被齐武攥着，正头疼的时候，身侧突然覆下来一道阴影。
“松手。”
偏过身子，闻宴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
他眉眼冷酷，全然没有她那副温情和好心，扶不起来就不扶，扣着苏晚青的手腕，冷冷地瞪了齐武一眼，齐武哭嚎的表情还没收回去，被他这样一吓，瞬间就松开了手。
苏晚青总算找到靠山似的，朝闻宴祁那边不动声色地凑了几分，把自己的脑袋挡在他肩膀后面，确保就算有人拍了视频，也拍不到她的正脸。
闻宴祁还以为她是真害怕，扣着手腕的手缓缓下滑，寻到了她的手指，十指紧扣，才裹着笑开口，“牵手总不用提前打报告吧？”
“......”
苏晚青露出那种无语的表情，压着极小的声音提醒他：“你注意场合，前面还有个人跪在地上呢。”
“哦。”闻宴祁随口应了声，牵着她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不耽误。”
“......”
苏晚青不再搭理他，闻宴祁终于想起面前还有一人，垂眸看他，寡声开口，“你跪她没用，这事儿也不是她做的。”
“闻总。”
启悦被退货以后，齐武费劲心思，托了不少关系才打听到是哪儿出了问题，有人告诉他是七合的闻宴祁，他一开始还不信，直到后续接触逐一碰壁，章荟告诉他，苏晚青和闻宴祁关系不一般。
齐武扶着腰站起来，“我已经跟苏小姐道过歉了，你能不能.....”
“不能。”
闻宴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宛如看蝼蚁般微不足道，冷峻的眉眼没有一丝一毫的耐心，沉声答道：“启悦那几个投资人撤资根本无关紧要，你膝盖那么软，跪到别人面前还有可能糊弄几下，跪到我面前，我看都不会看一眼。”
齐武心里原本还存了几分侥幸，以为年轻姑娘总是心软的，跪一会儿估计就不生气了，回家再吹吹枕头风，启悦的风波就能彻底过去。
事实上，苏晚青也确实心软了，如果不是闻宴祁突然出现......
齐武的脸色一片苍白。
苏晚青还没听懂，就被闻宴祁拉走了。
他的车停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俩人手牵手往路边走，她悄悄抬头，看了眼闻宴祁，没有反应，又没忍住挠了挠他的掌心。
闻宴祁总算回头看她，“这里是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怎么了？”苏晚青愣了一下，“我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挠挠男朋友的手心都不行吗？
闻宴祁停下来，看着她懵懂的表情，眉峰一挑，“我是怕我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
苏晚青闷头继续往前走了，也不再搞委婉那套，直接开口问：“你把启悦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搅了他的融资合作。”闻宴祁漫不经心地说着，想起什么，又礼尚往来地挠了挠她的手心，“你不要有什么愧疚感，他刚刚说得那些话也不用信，启悦只是融资失败，扩张计划要暂停，并非像他说得那样风雨飘摇。”
走到车前，闻宴祁松开手，先把人塞进了副驾驶。
苏晚青怔忪地看着，闻宴祁看着她坐好以后还没离开，弯腰给她系安全带，逼仄的空间里，冷白的指节绕过她的胸前，呼吸声都杂糅在一起。
“我没有愧疚。”看着闻宴祁近在咫尺的脸，苏晚青突然开口，“我就是突然发现，你默默为我做了好多事情呀。”
就北原会所那件事来看，闻宴祁在她开口之前就叫人把她的车拖回去检查，还在她说要报案之后就拿到了监控视频，前两天章荟来道歉应该也是他的手笔，还有今天的齐武......
她其实并没有很多的委屈，对章荟的那点儿愤怒也在警方立案之后就稀释得差不多了。
苏晚青习惯了独自消化情绪，可突然有一天，有个人走到她身边，告诉她所有的委屈都不必独自承受。
“你对我那么好。”她眼睫颤了颤，声音有些紧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苏晚青沉静在自己的感动和甜蜜里，突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道清淡声线——
“我知道。”
闻宴祁逆着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底有肆意的慵懒。
“让我亲一下就行。”

第42章
◎两人在幽暗沉寂的地方拥吻。◎
薄暮冥冥, 昏沉斜阳有些刺眼。
苏晚青怀疑自己听错了，眨了眨眼，又问了一遍, “你刚刚说什么？”
闻宴祁还是那个无赖表情，唇角一勾, 带着坏劲儿，“光说多没意思, 不如我做给你看。”
......
在他靠近之前，苏晚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自己的脸, 再开口说话，声音透着瓮声瓮气的抗拒, “约法三章第三条说得是什么！”
一声轻笑过去, 她听到关车门的声音。
闻宴祁从车头绕过去，坐进副驾驶座，边系安全带边看她，“你以前就那么不禁逗吗？”
苏晚青从指甲缝里偷看, 见他坐好了, 才把手放下来，并且下意识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 嘀嘀咕咕地说, “你以前又不这样。”
闻宴祁启动车子，随口问, “哪样？”
“流氓。”
“......”闻宴祁默了几秒, “你以前也不这样。”
苏晚青见识过他的小心眼, 做好了心理准备才问, “哪样？”
“骄横。”
车子汇入主路, 闻宴祁换成单手把着方向盘, 偏头看她一眼，腾出来的那只手自然而然地握住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十指紧扣，掌心干燥温暖，毫无间隙。
苏晚青刚想反驳“骄横你还喜欢”，就看见他收回视线，目光平直地落在前方，唇角虚勾几分，温声补充了句，“但可爱。”
车子一路往西开，正前方是霞光万丈，橘紫色的红云映在脸上，苏晚青有些无所适从的羞涩，挠了挠脸颊，隐在掌心之下的唇角悄悄勾了起来。
-
闻宴祁所谓的约会就是带她去了一家室内氛围露营的主题餐厅。
进门就是乌漆嘛黑的环境，服务生领着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一个巨大且空旷的场地，投影幕布几乎赶上电影院大小了，全场没有主灯，头顶的天花板缀满了星星一样的小灯泡，用餐的地方在帐篷里，每个帐篷里都有一盏小方桌，顶端用黄灿灿的白炽灯照明。
野外露营的氛围是很浓厚，就是路不怎么好走。
店家大约是想全方位模拟，通道上铺得都是小石子，当时正是用餐时间，苏晚青被闻宴祁牵着往里走，走着走着就发现前面的一对情侣。
女孩穿得是高跟鞋，没站稳崴了一下，旁边的男孩原本还只是牵着，扶人站稳后就顺势抱进了怀里。
因为离得不远，所以俩人都看见了。
苏晚青本来还没放在心上，直到察觉到闻宴祁低头，看了一眼她的鞋——
她穿得还是早上那双鞋带都没来得及好好系的小白鞋，鞋底松软适脚，走起路来健步如飞。
经过一座小帐篷，昏黄光线投在闻宴祁的脸上，忽明忽暗的轮廓覆上一层阴翳。
苏晚青觉得好笑，“让你失望了吧？”
闻宴祁不置可否地点头，坦诚得让人没话说，“确实有点儿。”
“......”
走到帐篷里坐下，服务生递上菜单，苏晚青随便点了几道，想起什么，突然抬头，“上次说要请你吃饭，结果也没请成，这顿我买单吧，就当还你人情了。”
闻宴祁正在用湿纸巾擦手，闻言撩起眼皮看她，“我的人情就这么好还？”
“先请完这顿，剩下的慢慢还。”
“慢慢还可以，但是买单就不用了，今天是我们约会的第一天。”黄色的光在他眼底跳跃，“当然，不止今天，以后我也不希望看到我的女朋友跟我争抢着买单这种事。”
这段发言结束，别说苏晚青怔住了，就连旁边那位穿制服的服务生小姑娘都变得拘谨起来，捧着点菜的iPad，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又看看地，目光好像无处安放了一样。
三人中，大约是有闻宴祁还坐得稳，说完挑眉，“听明白了吗？”
苏晚青哪还敢说话，看着他点了点头。
闻宴祁挺满意似的，端起水杯喝了口，“继续点吧。”
“......”
苏晚青垂下头，也没心情看了，随手指了一下菜单，“再来个这个，就先点这么多吧。”
服务生小姑娘终于被cue到，拿着平板标记了一下，温声询问：“这道波士顿龙虾泡饭请问需要把龙虾剥好再端上来吗？”
苏晚青愣了一下，“还有其他选择吗？”
“我们也可以提供手套，顾客自己剥喔。”
“那就上一副手套吧。”闻宴祁陡然出声。
薄白眼皮下目光清浅，服务生只看一眼，立刻就垂下了眼睫，神情紧绷了片刻，低声应了句“好的”，然后就拿着菜单离开了。
收回视线，发现苏晚青在看他。
“怎么了？”
苏晚青目光微闪，别过了头，“没什么。”
过了会儿菜端上来，闻宴祁果然戴上了手套，一只波龙，肉其实没有多少，只不过他剥得慢条斯理，苏晚青的目光不由地被吸引过去。
闻宴祁的手很好看，算是她见过的男人里手最好看的了，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即便是隔着一层塑料手套，也能瞧出冷白皮肤上淡淡的青紫色血管。
第一次谈恋爱，苏晚青没有经验，不知道别人的男朋友是怎么做的，但闻宴祁对她，好像是真的没话说。
察觉到对面人莫名其妙笑了起来，闻宴祁挑了挑眉，“你笑什么？”
“笑你刚刚说得话。”苏晚青抿抿唇，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你不会是去进修了什么霸道总裁文学吧？”
霸......
闻宴祁眉心轻蹙，认真反问，“你喜欢霸道总裁？”
他没去学习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是看了不少恋爱小贴士。
李泉老婆发来的不止那一个链接，什么“情侣必打卡的10家主题餐厅”、“情侣必做的100件小事”、“情侣相处50个甜蜜小妙招”......剥虾原本不在他今晚的规划之内，但苏晚青点了那道菜，就是送上门来的表现机会。
“如果你喜欢，”闻宴祁把剥好的虾放进盘子里，推到她面前，轻飘飘地补充，“那我也可以去学习一下。”
苏晚青可受不了这个，接过盘子就低下了头，支支吾吾地应，“就这样吧，什么也不用学了，已经很好了。”
“是吗？”闻宴祁显然爱听这个，唇角扬起来，“有多好？”
“就......”
苏晚青还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赞扬他时，突然听到周遭的小帐篷里传来阵阵惊呼，转过头看，原来是屏幕上的电影，不知道是讲什么的，看起来像个法国的爱情片，刚刚那阵惊呼声就是因为女主穿着睡衣站在窗前要跳楼。
“跳楼了跳楼了。”苏晚青立刻挪了一下小马扎，面朝荧幕，开始了正儿八经的观影。
闻宴祁的挫败感在一个小时后达到了高潮。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家餐厅会被列入情侣必须要打卡的十家餐厅之一，因为苏晚青慢腾腾地吃着饭，已经将近二十分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了。
她的注意力全被那部电影吸引。
终于，男女主角解除误会走到了一起，可那顿饭也接近了尾声。
苏晚青又挪着小马扎坐了回来，看起来心情还不错，“这餐厅氛围挺好。”
闻宴祁不冷不热地应着，“哪里好？”
“可以端着碗看电视啊。”苏晚青放下勺子，笑得十分腼腆，“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我就不喜欢在餐桌上吃饭，总是抱着碗跑到客厅边看电视边吃。”
“......”
闻宴祁嘴唇动了动，“吃饱了吗？”
苏晚青点点头，“吃饱了。”
她是真的对这次约会挺满意。
原本整整一天，她都处在那种不真实的漂浮感中，不确定闻宴祁真的喜欢她这件事，也不确认他们俩人是不是真的开始谈起了恋爱。
直到这顿饭结束，她的一颗心好像落地了。
谈恋爱这件事的意义，也许就是两个人始终都在一起，比如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开车回家，当这些日常小事照进现实，她和闻宴祁的爱情好像突然就变得具象化了。
-
回了左岸水榭，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苏晚青哼着歌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瓶水出来，刚想拧开，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她夹着那瓶水翻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是查琴之的电话。
苏晚青按下接听键，刚说了一句“喂”，余光就瞥见闻宴祁走了过来。
他停到岛台边上，垂眼看她一会儿，然后就把她夹在胳膊下面的那瓶水拿了过去，修长手指翻了几下拧开瓶盖，随后也一句话没说，塞回了她悬空的那只手里。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就走了。
苏晚青看着他转身上楼的背影有些出神，直到查琴之在电话那边又问了一遍，“有时间吗？”
苏晚青回过神，“怎么了？”
“我问你们俩有没有时间，过来这边吃顿饭。”查琴之顿了两秒，“或者出去吃也行。”
苏晚青收回视线，握着手机迟疑了一会儿，“我们现在......都有一点忙。”
“忙就过段时间再说。”查琴之想起什么，叮嘱道，“换季了，你多喝点儿水，别又上火长溃疡，连饭都吃不下去，上回在医院看到你，又瘦了。”
苏晚青垂眼看着手里的水，轻声应了句，“知道了。”
挂上电话，苏晚青一口气喝了半瓶水，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新的，拎着包上楼时，发现闻宴祁的房门已经关上了。
她站在走廊上思忖了两秒，还是没有去敲门。
同居恋爱的第一天，有些危险红线还是不要轻易触碰得好。
苏晚青回了房间，放下东西就去洗了澡。这一天的情绪实在过于紧绷，她在浴室洗了很久，大约过了五十多分钟，才穿上睡裙出来。
坐到化妆镜前吹头发，她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连一条晚安问好都没有。
嘀咕了两句，苏晚青打开了闻宴祁的对话框，消息依旧停留在傍晚，闻宴祁说要去医院接她的那条。
想着反正都在一起了，她主动一点儿也没什么，苏晚青放下吹风机，在对话框里打下了“晚安”两个字，只不过她还没发出去，闻宴祁的消息就先一步到了。
闻老师：【洗完澡了吗？】
苏晚青立刻把打好的字删除：【洗完了。】
她以为闻宴祁会说“早点休息”之类的话，可她等了半分钟，等来了一句【下楼】。
苏晚青：【？干嘛】
闻老师：【不是喜欢看电影吗？】
闻老师：【来影音室，我陪你看个够。】
......
-
苏晚青推门那扇沉重的隔音门，眼前陡然暗了下来。
面前的幕布上不知道放得是什么电影，黑黢黢的山林，镜头随着第一视角不断推进，配合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音效，身临其境的感觉超强。
苏晚青咽了咽口水，“你......你看恐怖片啊？”
闻宴祁此刻应该也是已经洗漱好了，又换上了他常穿的家居服，白色长袖T和灰色卫裤，大喇喇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过来，想看什么自己找。”
苏晚青下楼前就换了衣服，也是坐下以后，她才庆幸还好没穿睡裙，那条长长的沙发椅，她和闻宴祁并肩坐着，人家穿戴整齐，她露两条腿，怎么看都有点不合适。
苏晚青接过遥控器，一边看荧幕一边问，“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呀？”
闻宴祁显然心不在焉，随口应了声，“看你想看的，我都行。”
“你都行的话，那我......”她话还没说完，按在沙发上的那只手突然覆上了一层温暖的感觉。
闻宴祁牵住她的手，抬眼看她。
苏晚青的紧张都写在了脸上，眼睫颤了颤，“你干嘛？”
闻宴祁轻笑一声，眼底有揶揄，“我记得牵手不用打报告吧？”
“......”苏晚青故作镇定，反握上他的手，继续找电影，“不用。”
牵手没什么好紧张的，让人紧张的是环境。昏暗的房间没有任何主灯，所有光源都来自于眼前的荧幕，苏晚青想了想，干脆找了部喜剧片来看。
电影开始，她往后靠了靠，不期然靠到了闻宴祁的手臂上，上半身僵了一下，苏晚青回头看他。
闻宴祁唇边勾着笑，“苏晚青，你是小学生吗？”
“不小心碰到都会脸红？”
荧幕的光一闪一闪，苏晚青揉了揉鼻子，“谁脸红了？”
闻宴祁没说话，干脆带着她的胳膊往自己身边一拉，俩人彻底挨坐在一起，近的几乎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放心看你的。”他眉峰一挑，带着几分懒散，“不碰你。”
“哦。”苏晚青别开头，“我又没有担心这个。”
虚张声势地说完，她就开始看电影了。
闻宴祁没再说话，目光在荧幕上停留了几秒，又落在苏晚青的侧脸上。
她上半身依旧坐得笔直，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侧，闻宴祁只能模糊地看到她耳朵的轮廓，圆圆的，可爱小巧，空气中漂浮着莫名的香味，像是从她头发里散出来的类似于柚子的味道，清新中带着点淡淡的苦涩。
闻宴祁收回视线，喉咙滚动了一下。
那部电影没什么好看的，罗马的情景喜剧片，讲得是一对相依为命的父子偶然捡到了一块天价手表，由此展开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
苏晚青对质量一般的电影容忍度也很高，之前跟杨沅沅去电影院，但凡没有难看到如坐针毡的地步，她都会坚持看完。
可那天晚上，她看了半个小时就想走了。
不是因为剧情怪诞，而是因为画面。
这部电影的海报看着也正常，就是两名男演员摆出搞怪姿势争抢一块手表的样子，明明看起来连个女主角都没有的，可正片里自从捡了手表，这爷俩的艳遇就没停下来过。
荧幕上，穿着火辣的女孩揪着男孩的领带，烈焰红唇在他颈侧印下，俩人对视几秒，随即一触即发，抱在一起吻着吻着就滚到了床上。
......
苏晚青坐立难安，感觉胸腔内好像激荡着一团火，烧得她口干舌燥，浑身难受。
兀自憋闷着，手上突然被塞进来一瓶水。
映着摇晃的光影，闻宴祁眉眼清冽，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裹着笑意，“苏晚青。”
苏晚青接过水，极小声的应了句，“嗯？”
“你找的这是什么片子？”
“......”苏晚青拧开水瓶盖，慢腾腾地抿了一口，好像也没什么辩解的话，只能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要不......不看了？”她试探着站起来，“我们回去睡觉吧。”
立体声音效逼真，床腿的咯吱声和女人微小的喘息不断灌入耳道，闻宴祁目光幽暗，浸着某种风雨晦暝的欲念，苏晚青只看一眼便垂下了眼睫。
密闭的空间里，听觉和视觉都被无限放大，空气似乎都变得湿热，她能感受到闻宴祁的手指动了动，顺着她的手腕不断往上。
苏晚青实在是太紧张了，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拔腿跑。
可她刚转身，胳膊还没抽出来，就被一股力量拉了过去。
闻宴祁几乎没用什么力气，就把她拉进了怀里。
苏晚青坐在他的腿上，被逼着和他四目相对，呼吸声猝不及防地杂糅在一起，闻宴祁抬手揽上她的腰，眼底浸着沉沉的压迫感。
“商量一下。”他唇角勾起来，带着些罕见的邪气，“第三条加几个字。”
苏晚青面红耳赤，压着声音，“几个字啊？”
“四个。”
“......什么字？”
“公共场合。”
苏晚青心口一跳，还在琢磨着加上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闻宴祁的吻就骤然落了下来。
这次并不同于以往，他的气息铺天盖地，配上耳畔不时传来的咯吱声，辗转只是一瞬，唇齿就被撬开，口腔内涌进来一股温热，不停挑逗着她的神经。
苏晚青一开始还睁着眼睛，闻宴祁比她投入，清冽眉眼染上欲望，所有的空气似乎都燃烧，鼓点般的心跳在疯狂叫嚣，短暂呼吸的间隙，她听到一声沙哑的低唤，“闭眼。”
“听话。”
呼吸渐渐加重，闻宴祁的手也开始在她腰后侧游走起来，宛如酥麻的电流感划遍全身，苏晚青闭着眼，没忍住从唇边泄出了一声嘤咛。
就是那不轻不重的一声，闻宴祁的身体明显紧绷起来，察觉到他的攻势渐渐急躁，苏晚青揪着他衣角的手也越来越紧。
她脑袋一片空白，感受着热烈的缠吻，突然就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她喜欢闻宴祁为她动情的样子，两人在幽暗沉寂的地方拥吻，她能感受到他蓬勃的心跳，仿佛全世界都来到了她身边。
......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电影的画面都变成了白天，那个难舍难分的吻终于结束。
搂腰的姿势变成了掐着腰，苏晚青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看着他，闻宴祁目光迷离，裹着尚未褪尽的欲念，嗓音低哑，“苏晚青。”
怀里的姑娘抿着嫣红的唇，“干嘛？”
“禁止公共场合接吻。”闻宴祁稳了稳气息，“我只能答应你这个。”
苏晚青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弯成了月牙，“你真的好喜欢我呀。”
或许在这个场景下，应该把这句话的主语和宾语调过来，这样听起来才不奇怪，但闻宴祁并没在意那些，他喜欢的姑娘有着别别扭扭的脑回路，清醒乐观，真诚可爱，他只想好好爱她。
“嗯。”
闻宴祁又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托着她的后颈，将人带进怀里，嗅着鼻尖淡淡的柚子清香，喑哑地补充，“喜欢得要命。”
苏晚青也回应了他，双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搁在肩膀上，感受着闻宴祁的气息，嘴角的笑意就没停下来过。
被喜欢的人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呢？
她幸福得简直要眩晕了。
-
那天晚上，俩人还是没把那部喜剧片看到最后。
苏晚青重新挑了一部爱情片，闻宴祁去厨房拿了水果，一颗很大的葡萄柚，苏晚青窝在他身边看电影，而闻宴祁身体前倾，就在茶几上边剥边喂她。
时间在那一刻好像也不存在了，等到俩人走出那扇房门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上楼，闻宴祁还把她送到房间门口，互道了晚安，苏晚青就想关门。
闻宴祁伸手挡住，有些好笑地看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晚青扶着门把手，踮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还是有些害羞，“可以了吗？”
闻宴祁揉了揉唇角，“勉勉强强吧。”
“那你能松手了吗？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明天上班你开我的车，车库有一辆458，红色的，钥匙我放鞋柜上了。”
苏晚青立刻松开他的手，“我不要。”
虽然她的车还没修好，但闻宴祁那些车都太招摇了，开到公司去被同事看见，难免又要成为话题。
“不要也行。”闻宴祁挑眉看她，“那以后你上班我车接车送。”
“......”苏晚青妥协了，想着反正就开几天，问了句，“有没有低调一点儿的？”
闻宴祁倚在门框上，姿态很是漫不经心，“那你自己挑，挑上哪辆开哪辆。”
“......”明晃晃的灯光下，苏晚青沉默几秒，“你一定是去进修了什么霸道总裁文学。”
“我还霸道？”闻宴祁眸色映着点点光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我要是霸道，现在还能让你回这间房？”
苏晚青没听懂，“那我回哪里？”
闻宴祁不说话，就是盯着她笑，苏晚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就是握着小拳头砸了他一下。
“你能不能别那么流氓？”
闻宴祁顺势握上她的手，在胸口摩挲了两下，下颌轻抬，喉结上落了光，笑意清淡，“早晚的事。”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4 18:52:19~2022-10-25 18:49: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Gem_7、安妮HD 10瓶；不想取名字 2瓶；TSye、43080646、61476767、噗通、每天都是蜜桃味、困哭的7、z苏锦衣、一笔一樺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还好，他总算抓紧了一样。◎
周一, 苏晚青刚到公司地库，还没下车就接到了律师的电话。
他说章荟的案子出结果了，没有入刑, 作为民事案件顶格处理，从今天开始拘留十五日, 赔偿所有财物损失，并处以一千元的治安罚款。
这和他之前的说法多少有些出入, 苏晚青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问, “不是说超过五千就是刑事案件了吗？”
电话那端的律师语气有些犹疑，“是这样没错, 但章荟那边的认罪态度很好, 而且由于您的车子是老款的C系车，公安机关那边出了《财产损失价格鉴定书》，结果显示是没有达到这个标准的......”
他话说得委婉，但苏晚青还是听出来了, 没达到入刑的财物损坏标准, 都是因为车不值钱。
律师看她沉默了，又试探性开口, “苏小姐, 如果您对经确认后的鉴定结论不服或者有异议，我可以在五日后提交申请重新鉴定。”
苏晚青回过神, 忙说不用了。
那辆车是苏量依开了两三年才转过她手里的, 当初落地也才三十万, 开了四年多车耗确实比较严重, 三天一小修, 五天一大修的, 再怎么鉴定也不值多少钱。
“这段时间麻烦你了赵律师。”
“客气了苏小姐，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苏晚青又道了声谢，刚想挂电话，想起这位赵律师是闻宴祁公司的法务，估计前脚跟她说完，后脚就去找闻宴祁汇报了。
她叮嘱了一句，“如果闻总问起来，你就说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就行。”
挂上电话，她又在车里坐了会儿。
那天她开得是闻宴祁的揽胜，虽然车型很笨重，但也算是车库里最便宜的一辆了，当然，这个便宜只是针对她自己那辆二手C200。
苏晚青看着方向盘上的车标logo，懊恼地扁了扁嘴。
如果那天开得是闻宴祁的车就好了。
叹息一声，她拎着包下车。
刚锁好车，身后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KIM和Nicole一起走过来，看到她，KIM率先打了个招呼，而Nicole目光游移到她身后的越野车上，惊呼一声，“你换车了yulia？”
苏晚青把车钥匙塞进包里，解释道，“不是，我的车坏了，借朋友的开两天。”
“什么朋友啊？”Nicole捂嘴笑，“不会是你那个稳定交往的男~朋友吧？”
KIM也问，“一直没听你说过，你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啊？”
苏晚青有些尴尬，思忖两秒，最后随口说了个，“就是投资公司的小职员。”
“嚯！”Nicole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搞金融的啊，你不早说。”
那之后Nicole就一直拉着她，想让她回家跟男朋友打听打听，公司里还有没有其他单身优质男，又帅又多金的那种，可以给她介绍介绍，最好是学历高的，她说自己是什么智性恋。
话题持续到走进办公室还没停下，Doris咬着包子凑过来，“什么单身优质男？”
苏晚青被她们缠得无语扶额，“你俩不是经常出去约会吗？还需要我介绍男朋友？”
“当然需要！”Doris抽出纸巾擦了擦手，“yulia，你跟你男朋友说一声呗，如果有合适的，咱们搞个小型联谊会也是可以的嘛。”
Nicole也附和，“对啊，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个把你迷得连闻总都瞧不上的男朋友到底长什么样。”
“......”
苏晚青正无语着，zane突然来了。
他那天穿了件牛仔质地的蓝衬衫，黑色西装裤，背着是LV的马术风双肩包，集成熟男性和阳光男孩于一身的装扮，将一个工牌放到苏晚青的桌子上，说话也很客气，“你工牌掉了，电梯里捡到的。”
苏晚青拿起来看，还真是自己的，抬头想跟zane道谢，发现他的目光已经移到了她身后。
苏晚青回头，Doris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去，无意中碰上Nicole的视线，她朝她撇了撇嘴。
这俩人的不对付在B区是老生常谈的话题，老到现在已经没人有兴趣去八卦原因了。
午休过后，苏晚青和Doris被派到瑞莱商场负责一家汽车品牌的快闪活动。
忙完以后俩人在隔壁的星巴克坐了会儿，聊起章荟那件事的结果，Doris比她还不愤，“这种人就应该给她判刑，蹲几年出来就老实了。”
苏晚青搅搅吸管，心里还挺平静，“这个结果对我来说其实够了，但不知道够不够警醒她，希望她以后也别再害别人了，法治社会，她也太胆大妄为了。”
她说得一本正经，说完看见Doris盯着她抿唇笑。
“yulia，我好羡慕你男朋友啊，他是怎么找到你这么个漂亮又可爱的女朋友的，上辈子拯救银河系了吧？”
苏晚青被她说得挺不好意思，“他也很好的。”
“能不好吗？那可是把闻总都干掉了的男人。”Doris“啧”了声，“你定力也真高，像闻总那么优质的钻石王老五，别说他向我示好了，就是随便朝我勾勾小拇指，我就屁颠儿屁颠儿凑上去了。”
苏晚青喝了口咖啡，试图把自己的心虚压下去，胡乱应着，“他以后会找到更好的女生的。”
“也是。”Doris又若有所思地垂下了头，“闻总应该也不缺女人，不过就是不知道他谈过几次恋爱，现在好像完全对恋爱没兴趣了似的，财经新闻的八卦板块天天提到他，就是没见过什么跟女人有关的绯闻。”
苏晚青嘴角抽了一下，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喝完就走吧，KIM姐在催了。”
回了公司，Doris就去创意部催文案了。
苏晚青暂时没事可做，拿起手机浏览了会儿公众号，突然看到一个情感号更新了一则推文——《怎么判断“他”是贴心男友还是还是海王上岸？》
手指顿住，想起刚刚Doris的话，苏晚青突然来了几分兴趣，虽然闻宴祁说过他大学的时候没谈过恋爱，可保不齐工作以后谈过，闲着也是闲着，她兴致勃勃地点开那则推文，刚想好好研习一下，手机突然震了。
闻老师：【在干嘛？】
......
总不能说我在判断你是不是海王上岸。
苏晚青：【在工作呀。】
闻老师：【工作之余呢？】
苏晚青：【玩手机。】
闻老师：【撤回，再给你个机会。】
苏晚青翻了个白眼，闻宴祁谈了恋爱后简直性情大变。
原先看起来是做什么都挺漫不经心的一人，现在腻歪得她都没眼看。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苏晚青：【工作之余在想你。】
闻老师：【嗯。】
嗯个屁。
让她当完舔狗，自己高冷起来了。
苏晚青刚想打字，KIM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挑眉说道：“yulia，去订个会议室，三点到五点的。”
她立刻就放下了手机。
抢会议室是广告公司的常事，空着手去肯定不行，苏晚青拎上了柜子里的一袋零食，先是去行政那里问了一下，得知第4会议室已经用了五六个小时，她才拎着零食走过去敲门。
开会的是创意部的同事，会议大约是从早上就开始了，文案、美术和创意总监都一副被榨干的样子，抬眼看她时眼神都没精打采的，“不好意思，这间会议室我们订了整天哦，隔壁的7号会议室三点到五点是空的，你可以去那看看。”
苏晚青将零食递过去，众人眼底短暂地涌出光亮，集中开会五六个小时，不但思路枯竭，肚子也饿瘪了，全方位的弹尽粮绝，这时候谁送点小零食过来谁就是天使。
“7号是小会议室，我们部门人多坐不下，如果方便的话，想跟各位调换一下会议室。”苏晚青端着笑，看向眼前四五个人，“碰了这么久，走几步就当运动了，我帮各位搬电脑，行个方便，可以吗？”
会议室的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那位向来和善的创意部总监率先出声，“行吧，仙女都发话了，搬！”
苏晚青拱手道谢，“谢谢各位。”
她连忙上前帮众人收拾东西，忙活的间隙，创意部总监端着杯子从她身旁经过，跟身边的男生对了对眼神，蓦地开始寒暄，“yulia，上次丰赢家居的项目结束，我们部门还没团建庆祝，今晚要去吃烤肉，那个案子你不是也参与了吗？晚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
他其实也不想说这么生硬的话，显得多有心机似的，但部门里三五个单身狗催着，也就厚着脸皮开口了，就当公司范围内小小的联谊，也不会过于冒昧。
可她说完，苏晚青脸上就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她捧着电脑，唇边依旧是清浅的笑意，“虽然我也很想去，但是抱歉哈，晚上要跟男朋友约会......”
剩下的话她没说完，只是露出了那种“你懂得”的眼神。
创意部总监一挑眉，“明白了。”
再转过身朝向众人，“死心吧你们。”
-
七合资本总裁办。
闻宴祁其实想回得并不只是一个“嗯”，后面他还想打字“我也想你”的时候，手机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梅清打过来的。
闻宴祁走到落地窗前接听，李泉本来拿了份文件想进来，被他抬手拦住，又退了出去。
“说吧。”
自从上回苏晚青让他不要再抽烟以后，闻宴祁这段时间都没抽过烟了，这事儿并不轻松，虽然他之前抽得也不多，但烟龄七八年了，真要正儿八经戒下来，生理上需要一段很长的适应期。
也是最近养成的习惯，想抽烟的时候就拿个打火机在手里把玩。
“让我说什么？”电话里的梅清声音很无奈，“你别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打电话给你。”
闻宴祁点亮打火机，赤橘色的火光在瞳仁里闪耀，却也没添上几分温润，“不知道。”
“你爸明天过生日，你不跟他一起吃顿饭？”
“我什么时候专门为了给他过生日跟他一起吃过饭了？”
“去年啊。”梅清顿了一下，“去年你们不就是一起过的吗？”
去年是老太太刚确诊那会儿，人还在荣港，闻宴祁和闻道升一起去探望，刚好赶上他生日，才坐一起吃了顿饭。
闻宴祁逐渐有些不耐烦，“你要是说这事儿就挂吧，别浪费我时间。”
“你不会......还在生气吧？”电话那端静了几秒，梅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上次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向日葵真不是故意的，园子里的花都是花匠送过来的，你那天说完，你爸就让人把所有向日葵都拔了，现在连其他花都不让种了。”
她说完这些等了几秒，蓦地等来一道轻蔑的笑声。
闻宴祁有时也的确想不明白，“你脾气挺好。”
闻道升总是如此，三五不时地做些事，表现出缅怀前妻、难忘旧爱的样子，虽然都是些冠冕堂皇的举动，但梅清作为他现在的妻子，对此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时不时还不厌其烦地来充当说客，对重修父子关系这件事的耐心几乎达到了无法理解的地步。
“我......”梅清听到这些，语气沉重了不少，最后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轻声道，“你爸不年轻了，他早就没你想得那么刚强了。”
闻宴祁握着手机，看了眼跳跃的火光。
梅清大约也是不知道怎么劝了，最后说了句“你考虑考虑”，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通话结束，闻宴祁把打火机丢进了垃圾桶，坐在椅子上，目光没有落点似的停了一会儿，他想起了从前的事。
他的母亲邹月和闻道升是大学同学，在闻道升还未投身商场的时候相知相爱，毕业后走进婚姻殿堂，两年后就生了孩子，听起来是一段佳话，在闻宴祁的记忆中，两人一开始的关系确实还算不错。
他幼时是没感受过什么家庭矛盾的，邹月性格好，闻道升也很顾家，那会儿他的事业还不像现在这般如日中天，还有很多时间能陪伴家人。
十岁以前，闻宴祁还算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学校有什么活动都积极参与，放学后也会和翟绪一起去爬上爬下地掏鸟窝，在球场滚一身泥，每每狼狈不堪地回家，邹月总是先装模作样地斥责他一顿，然后又拉着他到卫生间。
闻道升那会儿也不缺钱，但邹月从不用保姆，她仿佛永远都充满活力，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把邻里关系也处得相当融洽，就连附近的小孩子都喜欢她，那时候没人不喜欢她。
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发生的呢？
大约是闻宴祁十岁左右，那一年闻道升的公司中标了一个重要项目，公司的腾飞发展期，他放在工作上的精力越多，给予家人的耐心就越少。
他开始应酬，开始夜不归宿，邹月一开始是想忍的，但浸润在商场的觥筹交错中，有些事是逃脱不了的话题。故事的最初是邹月在给他洗衣服时发现了衬衫袖口上的唇印，他们开始吵架，闻道升总是带着醉醺醺的莽撞，可邹月不管情绪多么上头，总是先送闻宴祁回了自己的房间，再回去加入战斗。
闻宴祁有时想想，或许性格太好也是个烦恼，就比如，如果当初邹月只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阔太太，那件衬衫丢给保姆去洗，自己或许根本不用自寻这烦恼。
毕竟有些男人就是冥顽不灵，以为所有的误会都可以用一句工作去解释，他们夜郎自大到以为能用事业上的成功去弥补一切，当时的闻道升并不知道，他悉数挡回去的不止是邹月的唠叨，还有她一次又一次碰壁的自尊心。
他们的最后一次争吵发生在春节，当时奶奶也从荣港来了滨城，一家四口原本是想团团圆圆过个年的，可就是春节那一晚，邹月发现了闻道升的女秘书给他发来的暧昧短信。
又是一次昏天暗地的战争，但好在那次奶奶也在，奶奶没有把他送进房间，而是领着他在沙发上全程旁观，边旁观边跟他说，以后不要变成这样的男人。
闻道升说那些消息他从未回复过，他指天立誓自己从未做过对不起家庭的事情，但邹月根本听不进这些，坐在沙发上兀自流泪的时候，奶奶站起身，打了闻道升一个耳光。
婚姻需要两个人一起经营，只有一个人努力的话，是无论如何都走不下去的。闻宴祁也不记得那天奶奶说了些什么，就记得最后，闻道升主动提出会把那位女秘书开除，俩人之间的战争好像终于平息了。
春节过去，奶奶领着他去了荣港过寒假，再然后，邹月就出事了。
其实闻宴祁现在想起他的妈妈，脑袋里很少有她受伤后的记忆，不是他不想记起，只是那半年的时间里，邹月即便在家也会戴着巨大的帽子，围巾能遮到眼睛就绝不遮到鼻子。
闻道升帮她请了三位护工，每天轮流照顾，他自己那段时间也变了，每天都在家里待很长的时间，陪邹月在房间里说话，推着轮椅带她出去遛弯。
他似乎已经尽量弥补了，可这一切终究还是来得太晚，邹月开心不起来了，他们换了房子，邹月搬到了一楼拐角的房间独住，不让闻宴祁进去，就连吃饭都不跟他一起。
那半年他每次在家里看到妈妈，她总是只露出一双眼睛，弯起来笑的时候，眼底也透着化不开的哀愁，闻宴祁想要亲近，总是会被赶走。
他第一次完整地看见邹月受伤以后的模样是在夏天。
那天放学，他和翟绪一前一后地背着书包往家走，翟绪要踢球他没心情，翟绪就一个人边踢边走，踢着踢着天上下起了雨，六月底的天气，雷阵雨说来就来，闻宴祁落在翟绪后面，刚走到家附近的小公园时，就注意到了不远处长椅上坐着的人。
邹月还是全副武装的样子，帽子和围巾都在，轮椅停在不远处，护工不知去哪里了，雨落下来她连躲都躲不了。
闻宴祁跑过去，跑到一半就看见一个胖胖的小姑娘，她穿着雨披，把轮椅推到了邹月面前，邹月用健全的那条胳膊去扶，挪位置的时候小姑娘帮了一把，没注意，把她遮脸的围巾扯了下来。
闻宴祁至今还记得他看见自己的妈妈时，心底是一种怎样的震撼。
邹月住院期间，闻道升一次也没让他去过医院，后来邹月回来坐上了轮椅，他又说只是还没恢复好。
闻宴祁从来没想过围巾下面是那样的一张脸，震惊、疑惑和惶恐填满了他的脑袋，他感觉自己的手脚都被钉在了原地，呆愣愣地看着，穿雨衣的小姑娘将他的妈妈推到了不远处的小卖部雨棚下。
然后伸出手，抱了他妈妈一下。
在那之后，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闻宴祁都恨自己不是那个第一个拥抱她的人。
当然，他更恨的是这些事原本都可以不必发生。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很清楚一件事，他不怪邹月选择自杀，他的生活剧变不是从妈妈自杀开始的，而是从那场她本不必经历的灾难开始。
如果闻道升没有因为工作再次跟那位女秘书产生联系，如果他没有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可以统筹好一切，邹月就会按照原计划与他一同前往东南亚出差。。
一开始，闻宴祁以为闻道升不会忘记这个前提，毕竟他那几年是真的消沉，每周都要去看一次心理医生，就算在家的时候也会酗酒。
他以为自己这位高傲的父亲受到了惩罚，起码余生都会活在不安和愧疚里，直到他上了高中，收到闻道升要再婚的消息。
闻宴祁无法心安理得地参与他的新生活。
从他出国读书，到回国创业，他和闻道升就像两条平行的直线，没有交集，情分少得可怜，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的关系，这辈子都没有什么父慈子孝的可能。
就像佛经里说的无缘不成家眷，闻宴祁也一直是那样以为的，他是个没什么家庭缘分的人，往日也从未想过自己会和闻道升重修于好，或者跟什么人相互扶持共度余生。
窗外落日西沉，赤霞珠光毫无保留洒下大地，仿佛是在普度众生。
闻宴祁靠在沙发上看着，蓦地想起去年陪老太太上山进香。
那一日也是这样的好天气，寺庙门口徘徊了那么多草莽骗子，其他人看他穿着神态都没有上前，偏就一个人壮着胆子过去，说他长着一副离愁相。
老太太不爱听这些，拉着他要走，闻宴祁停下来，挑眉问他怎么说。
“离愁相，也谓长恨相，一生思绪深重，忧郁难解，跟福气无缘。”
闻宴祁勾唇笑了声，本打算走了，反倒又被老太太拉住，“这要怎么破解呢？”
人家稍稍暗示了一波，老太太就递上了五张百元钞票，骗子收了钱，不再故弄玄虚，“本是后山人，偶作红尘客。姻缘是有一段，但红尘如梦幻泡影，转瞬即逝，须得抓紧了，方能得取一生顺遂。”
思绪翻飞，周身俱寂。
搁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打开看，苏晚青发来的消息——
【请问闻老师，今晚去哪里约会呀？】
回过神，所有阴翳退散，闻宴祁唇角虚勾，回了几个字过去。
还好，他总算抓紧了一样。

第44章
◎“吃醋了？”◎
收到闻宴祁的消息时, 离下班的点儿其实只有半个小时了。
苏晚青原本还在审文案，听到手机响了，刚想拿出来看, 余光瞥见方礼苒风风火火地从1号大会议室出来。
这场景实在过于熟悉，果然, 下一秒她用文件夹的背脊敲了敲桌面，宣布上个季度合作过的一家旅游订票平台下单, 为国庆假期策划的宣传活动，所有客户部和创意部的员工今晚集体加班。
创意部的总监大约也是刚通知了这个消息, 整个B区响起了一阵哀嚎声。
苏晚青在喧闹声中拿起手机，打开看, 闻宴祁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她发了个哭唧唧的表情包过去，打字道：【今晚只能吃泡面了。】
闻老师：【加班？】
苏晚青：【刚通知的，客户要得急，你今晚就回家吃吧。】
闻老师：【我知道了。】
发完那句, 他就没有再回了。
五分钟后, 所有人搬电脑走进1号会议室，先是客户部展示客户需求, 然后创意部绞尽脑汁定方向, 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过去，百叶窗外的天色也从昏黄变成墨黑。
客户部的人还好, 创意部的人脸色尤其难看, 原定今天他们部门团建的, 没想到团建不成反而加上了班, 几个回合的讨论结束没出任何结果, 众人都没精打采地开始趴在桌子上玩起了手机。
苏晚青也在看手机, 只不过她看得是微信。
闻宴祁还真就没再发消息过来，没问她晚上吃得什么，也没问她几点下班。
旁边的Doris拖着椅子过来找她闲聊，看她那样子，撇撇嘴吐槽，“屏幕都快被你盯出洞了。”
苏晚青叹息一声，把手机反扣在了桌面上。
不能要求太高，也许他也在忙。
氛围懒散的间隙，行政小姐姐过来敲门，询问晚上要定几份餐，主位上一直盯着电脑看的方礼苒此时突然出声，朝行政招了招手，“不用订餐了，谢谢。”
就当大家以为今晚真的要吃泡面的时候，方礼苒和创意部总监对了个眼神，然后站起来说，“今晚辛苦大家了，讨论先到这里吧，吃完饭再继续，我和黎总监请大家吃日料，就在隔壁的汀瀛海。”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沉寂了几秒，随后欢呼声响起来，没精打采的众人瞬间活跃了。
“餐已经定好了，给大家一个小时的时间，回来后我们争取十点前把方向定下来。”方礼苒拍了拍手，“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
汀瀛海日料就在公司隔壁的德拉广场，人均七八百的消费水平，平时公司团建都不一定能去得上，没想到今晚加班还有这个运气。
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会议室的人已经走空了，Doris看着会议桌上将近二十台电脑，难以置信地凑到了苏晚青身边，“方总监和黎总监今天是下了血本啊，什么意思，丰盈那个案子的提成下来了？那也不至于这么嚯嚯吧。”
苏晚青拿上工牌和手机，拉着她往外走，有气无力地说，“你管那么多呢，总比吃泡面好呀。”
五分钟后，一行人就抵达了汀瀛海日料。
19个人就占了三张桌子，刚落座，菜就陆陆续续端了上来，一开始，有人只是拿着手机拍照，想发到群里刺激刺激那些没加班的人，直到桌上的菜越来越多，所有人都愣住了。
海鳗松茸、限定和牛、烟熏鸭肝、现切肋眼、芝麻鲍鱼.....
创意部的一个男的拿起筷子却不敢动，突然出声问道，“黎总监，咱们公司不会真的要被卖了吧？你俩不会是要离职吧？这要不是散伙饭能那么隆重？”
黎总监“啧”了声，“你要是不乐意吃就回去吃泡面去，刚刚经过前台我还看见行政又捧了箱香辣牛肉面回来。”
那男的又拿出了手机，开始录音，“那你再说一遍，这段饭吃完，不会让我们AA。”
黎总监不耐烦地指挥他旁边坐着的两人，“现在！立刻！马上！把他筷子给我撅了！”
周围响起一片笑声，苏晚青也跟着笑起来。
因为开会的时候说了太多话，真正开始进食，大家反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闷头吃饭，不时看看手机，才过半个小时，大部分人就都放下了筷子。
苏晚青也吃得差不多了，拿起手机看，闻宴祁还是没给她发消息。
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估摸着他在家也该吃完饭了，苏晚青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憋在心里，只是拍了拍他的头像，暗示了他一下。
十分钟后，大家走出日料店，闻宴祁才回她，但也只是回了个问号。
走出德拉商场，不知道是不是被晚风吹的，骤然感觉到了一些凉意。
Doris挽着她的胳膊往公司走，穿过写字楼门前那片小广场时，苏晚青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问号，拨开了Doris的手，“你先上去吧，我打个电话。”
“跟男朋友吵架了？”
苏晚青疑惑地看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都看一晚上手机了，明显是在等人联系你嘛。”Doris叹息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yulia，你是个美女啊，美女不可以主动低头的。”
苏晚青听得皱眉，这都什么跟什么，“你想太多了吧，赶紧回去，我要打电话了。”
Doris又露出那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眼神，看着她摇了摇头。
苏晚青目送着她走了，刚想绕到花坛后边坐下来，面前突然又走过来一个男人，就是刚刚开饭前接二连三搞怪的人，创意部的文案。
苏晚青不记得他的英文名，但却知道他的中文名，他叫邢奇武，因为谐音是“星期五”，所以大约是全公司唯一一个中文名被所有人知道的员工。
邢奇武应该是打算在那儿抽根烟的，看见苏晚青时也吓了一跳，“你......”
他以为苏晚青也是去抽烟的，把烟盒递了过去。
苏晚青连忙摆手拒绝，指了指自己的手机，“我来打个电话。”
“哦哦。”邢奇武挠了挠头，“那你打吧，我去旁边抽。”
“不用，旁边没有垃圾桶，你就在这儿抽吧。”苏晚青捂着手机起身，“我去旁边。”
邢奇武愣了一下，点点头，“那就辛苦你了。”
这话说得，苏晚青有点想笑，但还是忍住了，朝他点了点头就走到了广场边上的台阶上。
确认周围没有人了，苏晚青才拨出了那通电话。
好在，铃声几乎刚响就被接起了，她听见闻宴祁慵懒的声音，好像已经睡觉了似的，带着含混的笑意，“想我了？”
苏晚青握着手机，有些不满地抱怨，“我是想你，但你想我了吗？”
“我怎么没有想你了？”
“你都没有关心我晚上有没有吃，吃得是什么。”
电话那端静了几秒，笑声微弱，像是用气音发出来的，“我猜你晚上吃得是......日料？”
苏晚青怔了两秒，反应过来，那点气闷瞬间消散，“原来今天晚上是老板请客啊。”
“是啊，老板不但要请客，”闻宴祁顿了一下，“还要陪加班呢。”
苏晚青笑容僵住，下意识站起来，往身后看了眼，“什么意思，你来公司了吗？”
“往左边看。”
苏晚青转过身，果然在辅道看见了一辆开着双闪的库里南。
她立刻挂断电话，小跑着过去拉开车门，带着一身的初秋凉意坐进副驾，第一时间给了闻宴祁一个大大的拥抱。
两人的气息融合在一起，苏晚青嗅着他身上温和的木质香味，声音是掩藏不住的欣喜，“你怎么来了啊？”
闻宴祁开了车蓬的流星光，顶光从上而下，落在他的眉眼上，冷峻轮廓覆上几分柔和，“女朋友都要吃泡面了，不来能行吗？”
苏晚青松开那个拥抱，害羞地捶了他一拳，“那你也不提前说，害我生了一个小时的闷气。”
闻宴祁瞥了眼苏晚青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似笑非笑地开口，“提前说还有这个待遇吗？”
苏晚青挺不好意思，坐回去之后随口说，“那也不至于串通两位总监陪你一起演戏吧？”
闻宴祁拉着她的手，大约是感觉到有些凉，把座椅加热打开了，眼皮都没撩一下，八风不动地开口，“没有串通，是我授意他们俩担了这个人情。”
苏晚青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是瑞思的老板，就算是真的请加班餐，也没人会往她身上想，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明明花了钱，还不要人记着自己的好。
“说是我请客有什么用？我又不在瑞思工作，不需要他们的感激。”
闻宴祁偏过头，看她还是一副不明白的样子，干脆直接点明，“陪着你们加班的是方礼苒和黎充，两位领导既能身先士卒，又能犒赏三军的话，员工还有什么理由不鞠躬尽瘁？”
他甚少跟她提起工作上的事儿，久而久之苏晚青都快想不起来了，闻宴祁不但是滨城著名的矜贵公子哥，还是白手起家创立七合，在资本圈混得风生水起的上位者。
这种拿捏人心的本事苏晚青之前从未接触过，看着他浅淡眉眼，叹服过后“啧”了声，“不愧是资本家。”
闻宴祁也不在意，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晚上吃饱了吗？”
“还行。”苏晚青斜眼看他，“如果你能早点给我发消息，恐怕能吃得更饱一点儿。”
自打俩人在一起之后，她说话是越来越横了，原先常常跟他礼尚往来、什么事儿都分得清清楚楚的一个人，这会儿说话做事一点儿道理都不讲了。
闻宴祁唇角虚勾，好气又好笑，“又赖上我了。”
转过头，他探出身子从车后座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抱在怀里苏晚青才看清楚，是个奶黄色的小保温盅。
“邢姨给你炖的牛奶燕窝。”闻宴祁把勺子递给她，“喝完再上去。”
苏晚青接过保温盅，“哇”了一声，“邢姨也太好了吧。”
闻宴祁胳膊搭在方向盘上，挺括衬衫被拉起褶皱，话说得不疾不徐，“对，邢姨好，李泉好，你身边都是些好心人。”
她就知道，这人上回就记仇了。
苏晚青咬着勺子偷笑一会儿，默默把保温盅放平了，然后突然坐直，上半身往驾驶座探，本来是想亲亲他的脸颊来着，可唇落下去的瞬间，有人故意偏过头，百分百精准地接住了那个吻。
闻宴祁托着她的后腰，清冽的气息灌入口腔，顶光下他眼皮轻敛，吻得投入，偏偏表情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又透着股说不出来的涩情。
苏晚青原先还想抗拒，感受到他长驱直入的探索，渐渐放松下来。
昏暗车厢内只剩下交错的气息声，断断续续，直到有人的呼吸越来越急躁。
在神智昏聩的前一秒，闻宴祁结束了那个吻，托着苏晚青的后颈，把人按在了怀里，开口，嗓音带着克制的低哑，“道歉要有诚意。”
苏晚青有些想笑，撑着手臂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那么麻烦，下次不道了。”
惦记着吃人嘴软，会议不能迟到，那盅牛奶燕窝苏晚青只喝了一半就递给了闻宴祁，她抽出纸巾擦嘴，话说得含混不清，“我得上去了，估计还要一个小时，你先回家吧。”
闻宴祁帮她把保温盅拧好，放回了原处，又捞起后座上的一件西装外套盖到了她腿上，懒散开口，“披件外套。”
苏晚青拎着那件一看就能看出是男士西装的外套，犹豫了两秒，“这样......会不会有些太明显了？”
闻宴祁把顶光关上，听到这话，挑眉睨了她一眼，“怎么，你在公司的人设是单身美女？”
“什么啊......我是高冷美女。”苏晚青嘟囔着，“男同事都不跟我说话的。”
“不跟你说话，”闻宴祁顿了一秒，“光给你散烟？”
“......”
苏晚青唇角弯起来，拎着那件外套凑近他，“你看见了？”
闻宴祁看她这副得志的模样，也不想说什么，下意识纵着，“是啊，看见了。”
苏晚青越发来劲儿，“吃醋了？”
闻宴祁没说话，眼睫稍垂，就那么盯着她，苏晚青眼睛很亮，映着车顶的流星灯后更亮了，宛若懵懂中带着几分无声的邀请。
他忽然使坏似的勾住了她的下巴，薄唇轻启，浸着几分压迫感，“你再不回去，要不然就别回了吧。”
苏晚青又闷闷地笑了声，才披上那件外套下车。
她在电梯里还刻意照了一下镜子，可进办公室的时候，还是引来了一些人的关注，隔壁创意部的黎总监眼神好，看着她穿裙子出去，穿西装回来，不由地笑了声，“约会没约成，男朋友追公司来了？”
苏晚青有些不好意思，干巴巴地笑笑，也没说话，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Doris也起哄，“你男朋友来了？那我要下去看看！”
苏晚青前脚在桌子下面按住她，后脚又听见Nicole的声音，“yulia，你男朋友不会是什么富二代吧？这西装不便宜啊。”
众人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
苏晚青还在头大的时候，主位上的方礼苒敲了敲桌子，“别闲聊了，十点前要把方向定下来。”
刚涌起来的那点闲话声瞬间消失。
方礼苒是会议室里唯一知道闻宴祁和她关系的人，苏晚青抬起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方礼苒也看她，下颌轻点一下，然后就收回视线开始看PPT了。
苏晚青也刚想投入工作，蓦地，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猜到是闻宴祁发来的，她拿到了桌子下面看。
闻老师：【大概几点结束？】
苏晚青：【十点左右吧，你别等我了，我开了车的。】
闻老师：【不等你，回家恐怕又不知道还有什么罪名等着我。】
苏晚青看着这条消息，无语的打字速度都快了起来，连发了三条消息出去——
【这是什么话？】
【我是这样的人吗？】
【撤回，再给你一个机会。】
大厦楼前的广场上，一辆库里南静静地停靠在路边，昏暗车厢内只有一道幽微的蓝色光线，映衬着凛然轮廓，带着几分热闹散尽的意兴阑珊。
直到三声提示音落下，那张卓绝的脸上才染上笑意，仿佛终于从混沌走向清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了。
-
入职那么久，那个项目算是最忙的一个，连着加班一个礼拜，苏晚青忙得脚不沾地，大约是邢姨看她老不回家吃饭，连老太太都打了电话过来，要她保重身体。
那天是周五，临下班的时间，苏晚青的心情还算不错，挂了奶奶的电话就给闻宴祁发了消息。
苏晚青：【今天不用加班嗷。】
闻宴祁也许是在忙，过了几分钟才给她回过来：【那么巧，我也不加班。】
苏晚青捧着手机，开心都写在了脸上：【今晚去干嘛？】
闻老师：【好久没看电影了，不如在家看电影？】
......
苏晚青：【为人师表，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闻老师：【看电影怎么不是正经事了？】
苏晚青盯着屏幕，还在想要怎么说，沉寂了该有一个月之久的沈梳音突然给她发来了消息，一连串的表情包过后，是一条几乎是嘶吼着的语音——
“晚青姐，我终于解放了！！！”
为期一个月的军训结束，沈梳音说自己几乎被扒了一层皮，但身体上的累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有了喜欢的男生，邀请苏晚青今晚到弥楚酒吧，和她共商追人大计。
也挺好，可以不用看电影了。
下班以后，苏晚青就拎着包在路边等着，在她的三令五申之下，闻宴祁现在去接她都不停在公司门口了，就在街道的拐角，路边有几颗郁郁葱葱的槐树，叶子还没完全脱落，能完美阻挡来自主路的视野。
看到车子停下，苏晚青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闻宴祁帮她系安全带，垂眼时能看见她眼下的青灰，苏晚青注意到他的眼神，下意识出声提醒，“现在是白天，路边，算是公共场合哦。”
闻宴祁哼笑了声，也习惯了她时不时的张牙舞爪，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以为我在想什么？”
苏晚青夺过他手里的安全带，“啪嗒”一声，自己扣上了，“你在想什么，你自己知道。”
“我在想你为什么总是加班。”
“......”
怔愣只有几秒，苏晚青抬眼，对上他促狭的目光，揉了揉鼻子，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加班多当然是有原因的，这还要问。”
闻宴祁坐了回去，给面子地问道，“什么原因？”
苏晚青歪了一下头，“你真想听？”
她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让人不解，闻宴祁挑眉看她，“什么金玉良言，要付费才能听？”
“......”
苏晚青坐起来，开始一本正经地分析，“首先，日常创意经常要内部比稿，挺消耗工作精力的，其次，做创意的总需要些灵感，白天要对接客户，反馈需求，电话接个没完，大概只有下班后的一两个小时，人才能静下来专心输出......”
她其实还想说一点的，公司对客户的掌控能力太弱了，客户提出意见，或许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意见算不算好，乙方就把稿子拿回来重改，碰上那种连需求都表达不清楚的客户，这样的几个回合下来，会浪费很多不必要的时间。
但这点属于公司内部管理的范畴，她一个入职未满半年的小职员，要是真在老板面前说出来，多少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了。
苏晚青及时止住话头，眨眨眼道，“就这两点。”
闻宴祁听得倒是认真，就是听完后看了她一眼，语调微扬，“就没公司的原因吗？”
“没有。”
“是真没有，”闻宴祁瞧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唇边扬起清淡笑意，牵住了她的手，“还是你觉得说出来我会生气？”
苏晚青心虚地抬眼，“其实也不是怕你生气啦，就是说着说着，想起了你是我老板这个事儿......”
经过一处红绿灯路口，闻宴祁踩下了刹车。
霞光微冥，秋风沉沉，车厢静了一瞬，车胎碾压落叶的声音都能无限放大，在落针可闻的空间里，有什么情绪在缓缓发酵。
闻宴祁偏过头，突然挠了挠她的手心，“可是你知道，我想让你想起的是什么吗？”
苏晚青摇了摇头，心口微微发紧，也大约猜出了几分。
“我是你男朋友。”
闻宴祁看着她闪烁的眸光，两指微屈，捏了一下她的脸蛋，“你只需要记住这个就行。”
作者有话说：
最近写稿时间越来越少啦，以后改成每晚八点更新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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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吻不好就会被咬。◎
车子即将抵达的时候, 苏晚青收到沈梳音的消息。
弥楚在晚上八点半之前算是音乐餐厅，沈梳音给她发来了菜单，让她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苏晚青问了一下闻宴祁，他说不挑食, 她就随便勾了两道发过去。
沈梳音收到后给她发了个“OK”的表情包，随后发了个小视频过来, 视角像是偷拍，拍得是翟绪跟着一个女孩从走廊上走过去的画面。
苏晚青：【这个女生是谁呀？】
翟绪的酒场虽然姑娘多, 但苏晚青还真没见过他自己带姑娘过去，几个月前的情人节他还说自己是寡王, 这会儿看视频里的样子, 连人家下台阶手都伸出来虚虚扶着。
沈梳音：【他大学的前女友，前几天来滨城工作了，他这是又看到复合的希望了。】
苏晚青：【你哥还挺长情。】
沈梳音发了个小狗狗托腮的表情包过来：【他长情有什么用啊？他还让我一会儿帮帮他，哎呀想想就烦, 人家现在是国外新锐摄影师了, 搞艺术的，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样的败家子？】
苏晚青：【......】
结束这段对话, 苏晚青想起也的确有段日子没见过翟绪了, 侧过身子，看向开车的闻宴祁, “忘了问你呢, 翟绪知道我们俩在一起的事情吗？”
“不知道。”闻宴祁目光平直地落在前方, 想起什么, 偏过头看她, “怎么, 打算待会儿给我个名分？”
“他要是问的话就说，不问的话就别主动说了......”
苏晚青想起他和闻宴祁在一起的契机，好像就是那次醉酒。如果翟绪知道两人在一起了，少不得要追根究底，再提起那个醉态百出的夜晚。
车子左转进入酒吧街，闻宴祁放缓了车速，语气促狭，“都多大的人了，谈个恋爱像偷情似的。”
“哎呀，我又没有说不公开。”苏晚青讨好地挠了挠他的手心，“就是过段日子再说嘛。”
闻宴祁看到弥楚的招牌在将暗未暗的夜色里闪耀，默不作声地踩下刹车，偏过头还想说什么的，看到拱手讨乖的人，喉咙蓦地紧了一瞬。
这段时间，苏晚青撒娇的语气掐得越来越紧，可能她自己都没发觉，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盛了水光，是另一种形式的媚意横生，浑然天成。
“不说话就是答应我咯！”
苏晚青并没察觉到氛围的隐秘变化，哼着歌就去拉车门了。
闻宴祁听着车门被“砰”一声关上，默了几秒，自嘲地笑了声。
-
将车钥匙递给酒吧门口专门泊车的服务生，闻宴祁刚想进去，突然听见一声呼喊——
“宴祁。”
闻宴祁转过身，梁蔚轻也刚好从车上下来，往他走的时候从怀里拿出了一包烟。
苏晚青还在台阶上等他，闻宴祁朝她抬了抬下巴，“你先进去。”
苏晚青点点头进去了。
梁蔚轻走到他旁边，递了根烟过去，嗓音温厚，“聊聊？”
顿了几秒，闻宴祁接过了那根烟。
两人走到酒吧门口的垃圾桶旁，梁蔚轻噙上一根烟，头微微偏了几分，凑上火光，点燃后又把打火机递过去。
闻宴祁手腕略抬，回绝了。
以为他只是这会儿不想抽，梁蔚轻也没说什么，收回打火机，掸了下烟灰，“上回的事儿一直想找你聊聊，怕你多想，就没找。”
“我不会多想。”闻宴祁捏着那根烟，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指尖绕着，“我的意思也跟翟绪说过了，希望你别怪我。”
“我怎么可能会怪你？”梁蔚轻苦笑了声，“没立场做的事，就算做了也只会招人烦。”
他语气低沉，透着股说不出的颓靡。
闻宴祁不知道能说什么，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梁蔚轻时的样子。
那是大一的寒假，闻宴祁是为了老太太回国的，回来后才发现老太太明天才会从荣港过来，他不想回家，就去找了翟绪。
梁蔚轻那时候也因为什么矛盾跟家里闹翻了，两个暂时无家可归的人聚在翟绪家，男生的友谊很奇怪，许多时候都是只看第一面的缘分。
翟绪的朋友向来多，闻宴祁少有能玩到一起去的，但他和梁蔚轻算得上一见如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俩人算是一类人，对什么都不热衷，但执着起来也是真执着。
“说深了怕你笑话，我也知道荟西对我没有感觉。”梁蔚轻喟叹一声，“但有时候我做事，真也不图她回报什么，就是自己想做，你能明白吗？”
有风吹过来，闻宴祁又看了眼手里的烟，感觉喉咙发痒，他强行压了下去，寡声应着，“明白。”
感情这回事儿，最是违背孤掌难鸣这个道理的，人一旦陷进去，再大的独角戏也能无怨无悔地撑下去。
梁蔚轻抬眉看他一眼，没说话。
他们三个人里，要说对感情最没心没肺的人，大约就是闻宴祁了，因此那句明白，他也没有尽信。
又掸了下烟灰，梁蔚轻轻声道，“荟西一会儿也过来，不过不是翟绪喊得，她同事过生日，跟我们不是一桌。”
闻宴祁松散地站着，肩膀微微塌陷下来，整个人透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冷淡和桀骜，“你不用跟我说这个。”
梁蔚轻点了点头，掐灭了猩红，又看到闻宴祁手中那只未点的烟，还想把打火机递过去。
闻宴祁直接把烟折了，扔进垃圾桶，漫不经心道，“不抽，戒了。”
说完就往酒吧走。
梁蔚轻看着他清隽的背影，心里浮出一丝猜想，想完自己又觉得难以置信。
-
闻宴祁回去的时候，苏晚青已经和沈梳音吃上了。
三面环形沙发，苏晚青和沈梳音坐在一侧，翟绪和前女友夏露坐在她们对面，闻宴祁走过去，看苏晚青压根没注意到他，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
俩人就隔了一条过道。
翟绪前女友叫夏露，看到俩人落座，扬起手打招呼：“好久不见啊两位少爷。”
梁蔚轻热情些，回应她：“大美女终于回国了？”
闻宴祁见识过她和翟绪的分分合合，多少算半个熟人，也轻抬下颌回应了她，收回视线时落在苏晚青的脸上，没良心的人一边吃饭一边和沈梳音交头接耳，不知道在商量些什么。
沈梳音看到他过去，倒是忙中偷闲跟他打了招呼，依然是嘴甜技能拉满，“宴祁哥来了？最近又变帅了哦。”
苏晚青转过头看他，像是刚注意到他在她旁边坐下了一样，把餐具递过去，“快吃吧，我帮你烫过了。”
沈梳音看着两人，疯狂点头，“对啊，晚青姐对你好好喔。”
她话说得直白，隐隐还有几分推销的意思，闻宴祁觉得好笑，挑眉看她，“我也觉得她对我挺好的。”
沈梳音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那你也要对她好一点呀。”
“我对她怎么样，”闻宴祁略微偏头，“你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苏晚青看着这俩人的鸡同鸭讲，又看了眼沈梳音懵懂的小表情，搁在桌子下面的脚踢了闻宴祁一下，才转过头朝沈梳音笑，“你宴祁哥对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喔。”沈梳音挺满意，抬眼看夏露去卫生间了，也不再拘谨，随意说着，“晚青姐那么漂亮又温柔，要不是我哥没出息，我都想让她做我嫂子了。”
闻宴祁还没说什么呢，翟绪就捏了根薯条砸过来，“小屁孩知道什么，谁没出息了？”
沈梳音无所谓地道，“谁前女友前脚刚回来，后脚就去献殷勤，谁就没出息呗。”
翟绪还想发作，被梁蔚轻按了下来，“对啊，梳音说得又没错，你到底什么意思？又想复合？”
“怎么，不行啊？”翟绪横的很，“她这么多年也没交男朋友，现在回国工作，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我，这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就算我主动一点儿也没关系吧，咱们是男人，总不能让女人主动。”
他说完，隔着茶几朝闻宴祁抬了抬下颌，眼尾裹着揶揄的笑，“你说对不对？”
闻宴祁靠在沙发上，长腿交叠，坐姿懒散，望了苏晚青一眼，再收回视线，虚虚地应了声，“对。”
沈梳音正在喝果汁，闻言差点喷出来，“哥，你能不能别这样，太典型了呀，普信男你听说过吗？”
翟绪作势要过来打她，沈梳音躲进苏晚青怀里，急忙找补，“是普天之下最值得信任的男人啦！”
“大人的事儿小孩不要插嘴！”翟绪坐了回去，“反正哥几个明白我意思就行。”
梁蔚轻和闻宴祁对视一下，笑出声，“不太明白，你是想让我们帮你脱单？”
“没错，咱们仨都寡多久了啊，哥们儿现在好不容易有希望第一个脱单了，你们不支持支持？”翟绪说完，又看向一直没开口的闻宴祁，又是挤眉又是弄眼的，话说得像是加密过，“等我奔小康了，先富带后富呗。”
闻宴祁手上捏着个打火机，灯光落在冷白的脖颈上，喉结的线条明显，从进来后就没什么存在感一人，这会儿听见这句话，轻笑了一声，“可能希望不大。”
苏晚青端正地坐着，有些想笑，又憋了回去。
“怎么就希望不大了？”翟绪没听明白，还以为他在泼冷水，“反正待会儿看我表现，你们配合就行了。”
-
八点半刚到，酒吧的灯光暗了下来，舒缓的轻音乐变成旋律极强的舞曲，两位穿着火辣的姑娘走上舞台，用热情的表演来为夜色开场。
一桌人各怀心事，一顿饭吃完，大约只有沈梳音吃了个满分饱，菜被陆陆续续撤走，换上了酒水。
苏晚青本来打算去趟卫生间的，刚要站起来，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赵荟西穿着粉色衬衫和半裙，跟一群人一起上楼梯，拎着包走过来时注意到了他们，跟身旁的人说了几句话，就慢步走了过来。
“你们都吃完啦？”她站到了翟绪身后，扶着沙发靠背，笑容依然明媚。
翟绪作势要给她腾位置，“来来来，坐会儿。”
“不坐了。”赵荟西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同事聚会呢，就在你们隔壁桌。”
梁蔚轻又跟她说了几句话，苏晚青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直到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拿起来看，是闻宴祁发来的消息：【不是要去卫生间吗？】
苏晚青看了眼他，闻宴祁懒散地坐在沙发上，左手把玩着一块银制打火机，右手端着手机，头是微微垂着的，昏暗光线下只露出冷峻的下颌轮廓，身旁聊得热火朝天，他也没参与对话。
苏晚青：【等会儿，我现在起来走了，赵小姐别觉得我对她有什么意见。】
发完那条，闻宴祁也没回，放下手机兀自起身，从她身侧的通道走了出去。
苏晚青抬头，发现赵荟西看了眼他的背影，再转身，跟翟绪他们说话明显心不在焉了。
跟沈梳音说了一声，苏晚青也起身了。
她下了楼梯，刚走上卫生间门口的走廊，就看见尽头的露台，闻宴祁靠在栏杆上等她，面前不时扬起青紫色的小小火焰，拱形的地中海式圆门，背景是墨蓝色的夜空，今晚玉弓高悬，夜色仿佛都变透明了。
苏晚青走过去，发现卫生间门口在排队，于是走到了他旁边，“你是不是想抽烟呀？”
自从戒了烟以后，每每看见他背影萧索地站着，百无聊赖地玩打火机，她都有些小小的愧疚，让闻宴祁戒烟是酒后的一句戏言，她没想到他还真就正儿八经戒了。
“不抽了。”闻宴祁侧过身看她，“免得又给你提供借口。”
晚夜风盛，苏晚青的眼睛格外亮，“什么借口？”
“你说呢？”
反应过来，苏晚青憋了一整晚的故作镇定突然崩盘。
她刚刚竟然还心疼他戒烟辛苦？
怒从心中起的下一秒是恶向胆边生，苏晚青猛地拍了一下他的手，“就知道你脑子里全是黄色废料！”
闻宴祁顺势牵住她的手，唇角勾起来，脸上是浑不在意的笑，“我脑子里明明全是你。”
在一起越久，他情话说得越顺畅，苏晚青愣了一下，撇头的瞬间，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闻宴祁又是不在意的笑，回头看了眼走廊，女厕门口的队伍没了，“没人了，去吧。”
苏晚青后知后觉，“你是专门出来陪我上厕所的？”
“不然呢？”闻宴祁挑眉，“我出来吹风？”
“......”
俩人回去的时候，赵荟西已经不在了。
翟绪在洗牌，看到他们就招手，“来来来，玩游戏了。”
闻宴祁走在前面，看都没看一眼，“不玩。”
“来嘛来嘛。”翟绪掉头看向苏晚青，“苏大美女玩吗？”
苏晚青坐下来，“可以啊。”
翟绪得意地转头，“再问一遍，你玩不玩？”
闻宴祁冷淡地瞥他一眼，“玩什么？”
“国王游戏。”
国王游戏，用扑克牌玩的，他们那桌六个人，需要六张牌，从扑克牌里挑出A到6，再挑一个其他数字作为鬼牌，一共七张牌分发给众人，拿到牌后不能给别人看，谁拿到鬼牌谁就要亮出来，鬼牌是国王，在众人亮牌之前可以任意指定两个数字的人做任何事，不做的话就喝酒。
这游戏规则简单，但操作性却很强，几乎是翟绪提出来的下一秒，苏晚青就看明白他的用意了，不止是她，夏露也瞧出来，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都多少年过去了，你能不能有点儿长进？”
翟绪又不服气了，“你有长进你怎么没男朋友呢？”
夏露摆出一副受不了他的样子，开始上手洗扑克牌，“我的长进在哪里，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然后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所有人都知道了。
翟绪把把都能拿到国王，按规则说国王拿了鬼牌，就不能看自己那张暗牌了，可翟绪不知是不是出了老千，每回都能精准地从一众人里挑出他自己和夏露。
互相喂对方喝酒啦，同吃一块小蜜瓜啦，深情告白啦......花样百出，夏露一招也不接。
翟绪也是后知后觉，看她一杯接着一杯地宁愿喝酒，骤然明白过来。
梁蔚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来夏露的长进都在酒量上了啊。”
“......”
沈梳音捂着肚子大笑，苏晚青也笑，手搭到了沙发扶手上，不经意触上了一股温润，隔着鬼魅的光线，她抬头看闻宴祁。
闻宴祁翘着二郎腿，也没看她，手腕翻转了一下，反握上她的手，胳膊下移，俩人在桌下十指紧扣。
苏晚青蓦地喉咙发紧，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再看旁边，沙发上的矜贵男人唇角虚勾，扬起了几分不正经的笑。
翟绪受了打击，整个人蔫了下去，躺在沙发上，目光无意识地游移着，落在闻宴祁的脸上，默了几秒，他重整旗鼓，“来，再玩最后一把！”
众人开始抽牌。
苏晚青抽了一张，以为这次还是老规矩，就没看。
翟绪果然又拿了国王，牌亮出来，清了清嗓子，“玩了好几把都没什么意思，不如这把来个刺激的——”
“1号和6号隔着扑克牌亲一下吧。”
夏露翻了个白眼，刚想端酒，翟绪按住了她。
桌上有洋酒，有精酿，还有几排轰炸机，他招招手叫来了服务员，拿了一个扎啤杯过来，众目睽睽之下，把所有的酒都倒了进去。
“你有病吧？”夏露皱眉看他，“这谁能喝？”
翟绪“啧”了声，把她面前的牌翻了过来，“又不要你喝。”
苏晚青抬眼看过去，夏露那张是3号。
她目光落在自己的牌上，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翟绪给梁蔚轻使了个眼色，梁蔚轻把闻宴祁的牌翻了过来，是1号。
“哇，那谁是6号呢？”
场上的氛围已经很明确了，沈梳音接收到自家哥哥的指示，刚想去翻苏晚青面前的那张牌，可还没碰到，视线内突然出现一只冷白色的、男人的手。
闻宴祁按住了那张牌。
他没有让他们翻开，衬衫袖口卷到腕上，劲瘦的手臂伸出去，端起了那个扎啤杯，背对着苏晚青，转身朝向众人，眼皮轻掀，透着股混不吝的洒脱。
“不用找了，我直接喝。”
翟绪的笑容滞了一瞬，还在拼命暗示他，“找找吧，不一定的，万一我是6号呢？”
闻宴祁嗤笑一声，“是你就更不用找了。”
“......”翟绪被羞辱了，“喝喝喝，赶紧喝！”
苏晚青的手还在被他握着，指尖都有些麻了，抬眼看旁边的人，闻宴祁下巴轻抬，频射灯在喉颈上来回闪烁着，纸醉金迷的氛围感极重，他就是其中混沌又清明的月亮。
在酒杯抵达唇边的前一秒，苏晚青松开了手。
攀上闻宴祁的胳膊时，她的眼睛就已经闭上了，因此那个吻偏了几分，其实并没有落在他嘴上。
那是电光火石的三秒，苏晚青亲完后就坐了回去，望向面面相觑的众人，把自己的牌掀开了，尽量装得若无其事，“我是6号，亲过了。”
沈梳音捂着脸，从指缝里露出了一阵怪吼，“哇哦~”
翟绪张了张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晚青，“你......”
闻宴祁也怔了一秒，反应过来后，放下了酒杯。
“我女朋友亲我一下，”他眉峰稍挑，倨傲地看向翟绪，“你有意见？”
“......”
全场安静了须臾，翟绪兄妹俩争先恐后地尖叫起来，尤其是翟绪，郁闷了一晚上的情绪好像从这一刻终于释放了，又是鼓掌，又是拍桌子，随手抓起一个筛盅抱在怀里，像猴子一样兴奋地上蹿下跳。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摇出了个豹子。
苏晚青有些无语，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目光无意识地看向闻宴祁，却不小心对上了隔壁桌的一道视线。
赵荟西端坐在人群中央，眼底并无笑意，朝她扯了扯嘴角。
-
那天一群人疯到很晚，喝到最后，所有人都有些上头了。
翟绪醉得走不动路，强撑着把夏露送上车，就一头扎进了自己车后座，拉都拉不起来，气得沈梳音踹了他好几脚。
找了几位代驾师傅，各开各的车回家。
闻宴祁也喝不少，上车后把苏晚青拉进怀里，就闭上了眼睛。
俩人在后座安安静静，苏晚青捧着手机玩数独，她那晚没喝酒，但心里有事，脑子怎么都转不过来，十分钟没填完数字，干脆锁屏不玩了。
“怎么不玩了？”
苏晚青仰起头，对上闻宴祁低垂的眉眼，“你没睡觉？”
闻宴祁酒意昏沉，淡淡地“嗯”了声。
“哦。”苏晚青抠抠指甲，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之前听翟绪说过，闻宴祁在国外那几年也没交过什么朋友，可赵荟西是他在国外上学时的同学，现在回国后还能继续联系，那是不是说明俩人在国外的时候关系还挺不错的呢？
苏晚青觉得自己不是小气的人，可一想起晚上那个不怎么友好的对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不介意前女友之类的，但是如果真是前女友，或是什么曾经暧昧过的人，下次直接回避就好了，省得尴尬。
“我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
“上回杨沅沅住院，我们俩在车上闲聊那次，我说我大学没谈过恋爱，你说你也是。”苏晚青目光莹软，换了个委婉点的方式问，“所以你工作后有没有谈过，或者跟别人......暧昧过什么的？”
闻宴祁目光顿了几秒，煞有介事地笑了声，“你觉得呢？”
“我觉得......”苏晚青坐了回去，“哎呀我不知道才问你的嘛。”
路灯的光时不时灌满车厢，照出闻宴祁清冽冷的眉眼，“没有。”
“真没有吗？”苏晚青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是他的初恋，“真的假的啊，可是我看你不像欸。”
车厢后座安静了片刻，闻宴祁缓缓出声，“我做了什么让你有这种感觉？”
苏晚青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很久之前他带她去茴南小馆吃饭，当时要拍张恩爱照片发给奶奶，苏晚青提议摆拍牵手，闻宴祁非常嗤之以鼻，还给她指明了正确的官宣照片是怎样的。
“要不是约会过，怎么会知道这些？”
“因为李泉跟他老婆官宣求婚成功的照片就是那样拍的，女人拍照片不都是那样吗？男朋友根本不用出镜。”
“那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约会的地方？”
闻宴祁盯着她瞧了两秒，“把我手机拿出来。”
苏晚青愣了一下，从车座上找到，“干嘛？”
闻宴祁坐得懒怠随性，不疾不徐地指挥着，“打开微信，底下那排任务栏最右边那个，收藏夹。”
苏晚青挨个点了，然后看见了什么——
“情侣必打卡的10家主题餐厅”
“情侣必做的100件小事”
“情侣相处50个甜蜜小妙招”
所有链接全都来自一个好友，李泉。
沉默的间隙，闻宴祁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还有疑问吗？”
“那你接吻的时候......也不像刚谈恋爱的样子啊。”想到这点，苏晚青声音降了下来，几乎是呓语一般的音量，“我也没谈过恋爱，那我们俩的起点是一样的，怎么就你进步那么大？”
要不是有点基础在身上，还能是自己私下悄悄练习了不成？
苏晚青说完，嘴巴就抿成了一条直线，强装镇定，“现在，请解释。”
闻宴祁这次没回应她，勾唇笑了会儿，看一眼前方开车的代驾师傅，伸出手臂，一把将她揽进了怀里，大约是为了配合她，声线也沉了几分，带着些许克制的冷欲。
“你真想知道？”
苏晚青被他按在胸口，顽强地点了点头。
闻宴祁依旧没说话，但伸出手拨开了她的头发，温热的气息撒下来，如同厮磨一般，“吻不好就会被咬。”
“进步能不大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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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夫妻间的情趣。”◎
九月就这样过去, 国庆的小长假苏晚青也没闲着，七天的假期出去跑了四天。
七号晚上从商场出来，杨沅沅在微信上哀嚎假期怎么那么快就结束了, 苏晚青却庆幸，假期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算是广告公司的活动淡季, 加班的节奏总算可以缓缓了。
苏晚青抱着一个大盒子在路边等着，两分钟后, 一辆库里南停在她身边。
闻宴祁从车上下来，走过去接住了她怀抱着的东西, 低头看了眼，里面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 随口问,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一家女性内衣品牌开展的异装快闪秀，今天是在这座商场活动得最后一天，原本这些展品都是要送回公司的，但苏晚青实在没那个力气回去了, 打算明天上班的时候再带过去。
她拍了拍盒子, 随口说了句，“都是些你穿不了的东西。”
闻宴祁低头扫了眼, 这会儿看明白了, 哼笑一声，“你好像也穿不了吧。”
苏晚青原本要拉开车门上车了, 听到这话, 幽幽地转过了头, “你什么意思？”
闻宴祁盯着她笑,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苏晚青走过去, 脑袋往前探了探, 入眼就是一件size超大的文胸，红色的镂空图案，墨黑的底色，她还记得，这是今晚引起全场欢呼声最高的那件。
因为实在......太大了。
反应过来闻宴祁是什么意思，苏晚青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下流！”
又噔噔噔跑过去，把盒子抢了回去。
闻宴祁落在原地，没什么意义地笑了声，走过去帮她拉车门，“这两天加班有没有加出什么新的心得？”
自从上回聊过这件事以后，这段时间闻宴祁好像把她当成了什么样版，时不时就问最近公司参与了什么投标，比稿结果怎么样，苏晚青感觉自己像个供她参考的微缩模型。
“你怎么不去问Alex？”苏晚青累得要死，打了个哈欠，“副总的薪水又没发给我，跟你说这些，我有什么好处？”
闻宴祁单手把着方向盘，车子开上主道，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掌心，“你还想要什么好处？副卡给你，到现在一分钱没刷过。”
这还是前不久的事儿，沈梳音拉她去逛街，出门前，闻宴祁递给她一张卡，说是他的副卡，没有密码，看上什么直接买，想怎么刷就怎么刷。
苏晚青咋舌过后，拒绝了，但闻宴祁把她按在门板上，用各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趁她意乱情迷的时候，硬是把那张卡塞进了她包里。
“哎呀，沅沅过生日，我就买点儿化妆品送她，用你的卡，多没诚意。”
闻宴祁笑了声，偏头看她一眼，“那男朋友的诚意怎么办？”
苏晚青煞有介事地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爱心贴在胸前，“男朋友的诚意都在这里，暖暖的，很贴心。”
“......”
正是晚高峰时段，车子开了一会儿停一会儿，俩人聊着闲话，聊着聊着苏晚青就感觉闻宴祁的声音越来越轻，跟催眠似的，就在她耳边嗡嗡地响着，不知不觉，她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声惊醒的。
窗外是地库明亮的光线，苏晚青想揉眼，一抬手，感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低头看，闻宴祁的西装盖在她身上，因为刚刚的扭动，已经褪到了膝盖。
与此同时，闻宴祁看她醒了，也没挂断电话，按了接听，邢姨问他们还要多久能到家。
闻宴祁淡声应，“三分钟。”
挂上电话，他帮苏晚青解了安全带，偏头看，人还是一动不动。
“回家，吃完晚饭再睡。”
苏晚青就像是醒不过来了一样，眼睛都是直的，说话透着股木讷，瓮声瓮气道，“老板，我给你打工，人都累傻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闻宴祁愣了下，看着她软乎乎的侧脸，温声问，“那你想怎样？”
苏晚青转过头，撇了撇嘴，“你背我上去吧。”
“......”
三四分钟后，邢姨在厨房听见了门铃声，她嘀咕着走到玄关，还以为是客人，推开门一看，闻宴祁站在门口，背上背着一个姑娘，脸是埋起来的，只露了个额头。
俩人从没有以这种姿态出现在家里过，邢姨一时没认出来，
“这是......”
苏晚青抬起手，下巴搁在闻宴祁肩上，有气无力地打招呼，“是我啊邢姨。”
邢姨愣了一下，连忙上手去接，“小苏这是怎么了？腿受伤了，还是哪儿不舒服？”
苏晚青原本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会儿听见邢姨大惊小怪的问候，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些不好意思。
从闻宴祁的背上跳下来，她信口胡诌了句，“我的脚被闻宴祁踩了一下，刚刚有点儿走不了路了，现在好了。”
说完，她心虚地往旁边瞥，闻宴祁睨她一眼，并未拆穿。
邢姨低头看了眼，见她蹦跳自如，也不作他想，“那去洗洗手吧，菜都要凉了。”
“好的。”
邢姨转身进了厨房，苏晚青换了鞋，刚想往里走，手腕被扣住。
闻宴祁关上门，往里迈了两步，扣着她的手腕，挑眉说道，“我什么时候踩你了？有胆量使唤我背你，没胆量承认是吧？”
“那我要怎么跟邢姨说？”苏晚青笑着抿唇，拨开他的手，“再说，你不觉得丢脸吗？”
“为什么会丢脸？”
苏晚青压着声音，一本正经地说，“堂堂大老板，被一个小职员使唤，说出去多有损颜面啊。”
闻宴祁顿了几秒，随后漫不经心地松开手，清冷眉眼惹上几分笑意，“这也是夫妻间的情趣。”
“......”
-
节后第一天，苏晚青早起去上班，在电梯里遇到的每一个戴着工牌的人，脸上的表情仿佛都写着“死了算了”。
Doris也是，抱着她的胳膊窝在电梯角落，往日话又多又密，那天就好像被人点了哑穴似的，一直到办公室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到了工位上坐下，苏晚青刚放下包，创意部的黎总监就走了过来，“yulia，你上次写得那个粉黄节能灯饰的文案，下午进行主题演绎，你写的文案你比较熟，我待会儿让人出去找设计元素和版式，你有空吗？跟着一起指导指导？”
苏晚青又连忙站了起来，“发布会在球幕影院举办这点通过了？”
“与地球环保结合在一起，又在球幕影院举行。”黎总监略一挑眉，“那么棒的想法，为什么不通过？”
苏晚青开心地抿了抿唇，“谢谢黎总监。”
“谢我干嘛？”黎总监顿了两秒，“这是你自己的想法，yulia，我看你挺适合搞创意的，要不要考虑转来我们部门？”
KIM刚好端着杯子路过，听到这话，语调上扬“欸”了好几声，“黎总监，求求你了，我手下现在就这么一个勤快的。”
这话一出，Nicole不满地拍了拍桌子，“KIM女士，我们耳朵还没聋呢。”
“那又怎样？”KIM下巴稍抬，扫了眼客户部的工位，来了的人基本都趴在桌子上，还有几个空着的，椅子都没拉出来，越看越气，“我说的不是事实？”
Nicole：“......”
黎总监也笑，“行行行，我不跟你抢，借用一下总行吧？”
“那行。”KIM端着杯子回了座位。
开玩笑结束，苏晚青才温声问，“大概需要找哪方面的东西呢？”
“灯光布置方面，客户可以提供帮助，就是你提出来的那些花草市面上不好找。”黎总监停顿一下，“你一个女孩子也抬不动，这样，我把我们部门最壮的那个派出去，给你当苦力，你负责挑就行，东西全都让他扛。”
“......那行吧。”
到了电梯门口集合，苏晚青才知道创意部派出来的是谁。
邢奇武跟她打招呼，“Hi，yulia。”
苏晚青刚想应，蓦地想起不知道他的英文名，于是提前问了一下。
邢奇武挠了挠头，像是挺不好意思，“你叫我Friday就行。”
可以，全方位的谐音化，苏晚青有些想笑，但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邢奇武看起来挺腼腆，跟那晚大会议时的耍宝活泼完全不同，大约是跟她一样，跟陌生人相处需要很长的一段适应期。
俩人下了地库，开得是公司的小皮卡。
路上苏晚青一直在埋头搜地图，看附近的花店，打了许多家电话，都没有花叶橡皮树这个品种。
滨城总共两处花鸟市场，他们先是定位了城东那家，抵达之后，挨家挨户问，全都是应季的花草，有橡皮树也只是普通常见的品种，深绿色的叶片泛着油润的光泽，好看也是好看的，就是和苏晚青想得不同。
大约是看她有些丧气，邢奇武试探着开口，“用普通橡皮树不可以吗？”
“不好看。”苏晚青拧着眉解释，“花叶的叶片是粉、黄、浅绿相间，既契合环保主题，又呼应了客户的品牌名称。”
她还在看店里的花草，注意到邢奇武面前的那盆，上半身凑过去，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擦过了他的胳膊。
邢奇武愣了一下，往后撤了半步，“哦，那慢慢找吧，总会找到的。”
苏晚青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刚想说换一家看看，包里的手机响了。
是Doris打来的，问她昨晚那场异装快闪秀的展品放在哪了。
苏晚青微怔两秒，“我好像放在家里，忘了带来了。”
Doris有气无力地应，“那你回家拿一趟吧，KIM姐下午开会要用。”
“我现在回不去。”
Doris默了几秒，“那我帮你跑一趟？你把地址发给我。”
“不用了。”总不能让她去左岸水榭拿，苏晚青说，“我找其他人帮我送过来吧。”
“嗯。”
挂了电话，苏晚青沉思了片刻，终于注意到邢奇武，他还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她指挥。
“你先去别家问问，”苏晚青指了指手机，“我打个电话。”
邢奇武点点头走了，苏晚青退到了隔壁店门口，翻出通讯录，给闻宴祁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闻宴祁那边静得很。
苏晚青抓着手机，“你在干嘛？”
闻宴祁从椅子上起身，食指按在文件上轻点两下，示意会议继续，然后就在一片面面相觑之下，举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才应，“没干嘛。”
“吃饭了吗？”
闻宴祁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站在落地窗前才温声笑，“问这么多，是不是又想我了？”
苏晚青无意识地揪了揪自己的包带，“确实有点儿想你。”
她这么上道，闻宴祁倒是沉默了，几秒之后才问，“什么事儿，说吧。”
“就是那个，我昨天不是放了一箱内衣在你车上吗？昨天忘记拿回家了，本来打算今天带到公司的......”
闻宴祁的时间显然要比她的时间矜贵多了，她说完后，试探着开口，“你今天开了那辆车吗？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让李泉给我送过来？”
她说完以后静悄悄等了一会儿，不多时听到一阵轻笑。
“就这事，”闻宴祁语调微扬，“也值得你试探了两三句才说出来？”
“......”
“求人办事，这不是应该的吗？”苏晚青觉得他挺不识好歹，脱口而出，“难道你喜欢我一上来就使唤你吗？”
意料之外，闻宴祁嗓音低哑地应了声，“喜欢。”
“哈？”
“毕竟是夫妻间的情趣。”
“......”
苏晚青握着手机，原地无语了几秒，“快点儿送来，送到前台就行，注意别让同事看见了，忙着呢，挂了！”
解决完这件事，苏晚青又和邢奇武逛了两三个小时，总算在城东的那家花鸟市场找到了最难找的花叶橡皮树，跟老板沟通后预定了十盆。
因为发布会是环保主题的，需要的绿植多，一下没法儿全带到公司，俩人只每样运了一盆回去，可即便如此，依然把小皮卡的车斗装满了。
到了公司，在电梯里，苏晚青想起中午那顿饭，是随便在街上找的川菜小馆子，邢奇武去买单的时候她本来是要去拦的，之前联系过的某家花店老板突然打电话过来，接听的功夫，邢奇武就已经付过账了。
拿出手机，她尽量云淡风轻地开口，“我从公司大群里加你，你通过一下。”
邢奇武原本正扶着花盆，听到这话怔了几秒，“哦”了声，然后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验证通过，苏晚青发了一百块钱的转账过去，“那顿饭咱们俩AA吧，你看够不够？”
邢奇武看了眼手机，睫毛垂下来，“不用了，可以报销的。”
“你都没要□□，”电梯门开了，苏晚青扶着花盆往外走，“应该是不打算报销吧。”
她能看出来，邢奇武家境还算不错，穿衣虽然都是平价品牌的基础款，但腕上那块表是劳力士的机械腕表系列，款式低调，但价格不便宜。
对于他为什么不显山漏水，苏晚青没兴趣打听，她只坚持自己的习惯，“既然不报销，那我也应该承担一半。”
她语气温婉，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冷淡，邢奇武垂眼看着，没注意到自己的手扶上了刺梨的果实，直到尖锐的痛感从指尖传来。
......
闻宴祁从副总办公室出来，召集了所有中层领导前往1号会议室，经过前台门口时，就看见玻璃门外的场景——
浅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摆满了各种绿植和花卉，花团锦簇中，苏晚青穿着一件明黄色的毛衣，温软明净的小脸上眉头轻蹙，递了一张纸巾过去不够，还微微俯身上前查看。
上次在广场上给她散烟的那个男人呆愣地站着，目光没落在自己出血的手上，倒是一直盯着苏晚青的脸，就像被夺魂摄魄了一样，眼珠子眨都不眨。
......
苏晚青抽了半包的纸巾出来，邢奇武的血还是没止住，她“啧”了声，“要不你下楼去买盒创可贴吧。”
她其实有点儿无语，刺梨的果实也敢碰，五根手指扎破了三根，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不用了。”邢奇武像是终于回过神，胡乱把纸巾全都全都按在手上，“我先把这些......”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玻璃门内的一行人。
全是领导不说，还都止步在看他们俩，尤其是为首的俊美男子，目光尤其晦暗，深邃得让人瞧着就发虚，邢奇武惊诧过后，下意识结巴了，“闻、闻总。”
苏晚青原本还在检查刺梨上有没有血迹，听到这话骤然转身。
相隔不到十米的距离，闻宴祁穿着白衬衣，扣子依旧少了两颗没扣，领口微微敞着，整个人是矜贵中带了几分懒散的高挺，即便在副总Alex的混血颜下，轮廓也是足够脱颖而出的优秀。
欣喜一闪而过，苏晚青对上他的视线。
那双眼好像莫名的清寒，打量了一下旁边的邢奇武之后，才落在她脸上。
Alex走上前，“闻总，有什么问题吗？”
然后苏晚青就眼睁睁看着，闻宴祁一句话也没说，抬腿走了。
-
那之后的文案演绎会，她全程都有些心不在焉。
黎总监在台上讲得十分亢奋，把她那个创意描述得多石破天惊似的，时不时就表扬两句，苏晚青也只能扯扯嘴角，连几句谦虚的话都说不出来。
演绎会结束，苏晚青就看了眼1号会议室的大门，依旧紧闭着，声音是一点儿都没传出来。
她拖着椅子挪到Doris旁边，“闻总什么时候来的公司？”
Doris那一整天状态都有点不太对劲，没精打采地说，“大概下午两点吧。”
苏晚青还以为他是专门来送那一箱内衣的，可这会儿看会议开了那么久还没结束，心里又有些犯嘀咕，“他来干嘛的？”
“你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Doris转过头看她，“那么想知道，你问问呗。”
“......”苏晚青默了几秒，“我不敢。”
她脑袋里全是闻宴祁刚刚的表情，也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好像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生气呢？
就因为她给邢奇武递纸巾擦血吗？
苏晚青思考了一会儿，拖着椅子又回了工位。
她打算等会议结束，发消息问问他，可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再过十几分钟都要下班了，闻宴祁竟然还没出来。
在桌子上趴了会儿，苏晚青端着杯子去茶水间洗杯子，出来时就听见方总监的高跟鞋声，连忙跑出去看，闻宴祁刚好跟着李泉走出玻璃门，径直进了电梯。
心底有些失落，她走回工位想拿手机，刚坐下，方礼苒就用文件夹背脊拍了拍桌面，提醒众人注意，“刚刚开会公司出台了一些新制度，晚点儿会发到群里，晚上回去别忘了看。”
以为又是些跟考勤相关的规定，众人稀稀拉拉地应了声，热情也不大。
苏晚青也没怎么留意，目送着方礼苒离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思考要怎么给闻宴祁发消息。
问他为什么不等她？
还是直接解释她为什么给邢奇武递纸擦血？
或者还是应该委婉一点，问他开会说了些什么？
包都收拾好了，还没想到合适的答案，苏晚青从椅子上站起来，刚准备回过头和还在写创意简报的Doris打个招呼，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闻老师：【下楼，来地库。】
-
苏晚青是坐货梯下去的，倒是没碰到几个同事，隔着很远就看见那辆黑色的库里南，的确像偷情一般，她脚步加速，小跑着过去拉开了后排车门。
几乎是刚坐稳的下一秒，她就注意到了氛围的非同寻常。
转过头，闻宴祁侧着身子看她，眼底有些浓重的情绪，但他一句话没说，拉过安全带，帮她扣上了。
这不是苏晚青想要的开场白，吞了下口水，她好像真有了几分心虚，“那个......”
闻宴祁启动车子，也没看她，“什么？”
苏晚青默了几秒，“李泉呢？”
“我让他开你的车回去了。”
不冷不热的语气，一下把她想说的话堵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苏晚青也安静下来，闻宴祁一句话也不说，只专心看路，她只能看见他绷紧的下颌线条，芦苇荡般茂盛的睫毛下，目光沉静，仿佛藏着风雨晦暝的信号。
好在，那天下班早，高架还没开始堵车，二十分钟后，车子就抵达了左岸水榭。
下了车，苏晚青拎包跟在后面，闻宴祁走得稳，步子迈得却大，背影明明挺疏阔，但瞧着莫名，有一些急躁的样子。
马上要到家了，苏晚青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待会儿要说的话，正想着，包里的手机响了一声，随后就是陆陆续续的好多声。
拿出来看，来自公司大群里的消息，很多人都在发问号。
苏晚青皱了皱眉，把未读消息拉到最顶端，然后就看见行政部发了最新通知，关于公司刚出台的制度，草拟的一版，明天开始执行。
她一目十行地过了一遍，大致提炼了几个重点：内部比稿制度和考勤打卡制度取消，实施针对客户反馈沟通的专项规定，开启重要节日节点预案......
差不多都是她这个把月吐槽过的东西。
苏晚青合上手机，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前阵子闻宴祁总是问她公司的事。
往旁边凑了一点，直到两人的胳膊碰上，她垂在腿侧的手晃一下，就这么顺其自然地勾上了闻宴祁的食指，默了几秒，声音清润地开口，“你是不是生气了呀？”
闻宴祁稍微侧了侧身，居高临下地看她一眼，“你觉得呢？”
“哎呀，我那会儿刚从外面回来，带了好多花花草草，一个人搬不动嘛，那同事帮忙，然后不小心受伤了，我......”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勾着他的手指，慢腾腾地摇晃，丝毫没注意闻宴祁目光下移，落在电梯楼层的数字上，还剩几层楼。
苏晚青觉得他这醋吃得简直莫名其妙，“再说了，我就是给他擦了一下血，我也没......”
话还没说完，勾着的手突然发力，闻宴祁反握上她的手，也没说话，推开左边消防通道大门，把人带进去，下一秒就按在了墙上。
在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罩下来的时候，苏晚青还以为那个吻会像从前那样，不疾不徐，循序渐进。
直到闻宴祁撬开她的齿关，带着不由分说的某种情绪，长驱直入，摧枯拉朽，她才意识到，这人是真的生气了。
闻宴祁一只手托在她的后脑上，另一只手掐着腰，不是很重的力度，但占有欲极强，苏晚青在片刻的喘息中睁开眼，周围是一片漆黑，只有楼道转弯处的墙面上贴着一块小小的牌子。
紧急通道，散发着幽微的绿光。
她抬起胳膊，尽力挡在自己身前，还想唤回这个男人的理智，用气声呢喃着，“有人会来的。”
“我也想回家再说。”闻宴祁短暂心软了几秒，嗓音沙哑，“是你勾引我。”
苏晚青用力把他推开，皱着眉，“谁勾引你了？”
闻宴祁把手指插进她的头发，揉了揉她的后颈，气息明显喘了几分，带着笑意，嗓音是克制到极点的沙哑，“老婆......”
苏晚青浑身一震，“你、你叫我什......”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电梯门开的声音，有人走出来，交谈声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苏晚青全身都绷紧了，屏住呼吸，同时捂住了闻宴祁的嘴。
不多时，脚步声终于远去。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10-28 20:09:42~2022-10-29 19:56:0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乐意沉默、啊啦啦啦啦啦噜啦噜啦 6瓶；幸运小羊、53969577、霭霭停云 5瓶；开开心心的就行 4瓶；浮光深处、我是狗子、De-lovely 3瓶；周记藏着爱 2瓶；噗通、廢話少說、沉浸于你、bimysm、61476767、查理苏的落跑新娘、Wan耶耶耶耶耶丞、63066319、杨杨得意、小烈干饭第一名、张嘤嘤、而安、ouniy、灼灼、浪漫主义诗人陈路周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陪你。”◎
那是极度漫长的半分钟。
门外恢复安静, 两人无声地对视，幽暗寂静的氛围中，有什么旖旎的情绪在疯狂发酵。
苏晚青手举得酸了, 想放下来，又怕闻宴祁卷土重来, 于是警告，“不许再叫我老婆, 不许再亲我。”
她声音柔软，带着些脆生生的威胁, “也不许再生气！”
其实是毫无威慑力的，可闻宴祁感受着贴在唇上的掌心, 奇怪的, 胸腔内那种横冲直撞的欲望竟也慢慢平静了。
那确实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完全没有生气的必要，可他从走进会议室的那一秒开始，一直到苏晚青坐进车里, 所有细节不断在脑海中循环放大, 有些念头是后知后觉，想起那副画面, 闻宴祁印象最深的竟然是那个男人失神的样子。
那种表情他太熟悉了。
他不是无法接受苏晚青和别人正常交往, 他只是无法接受其他男人对她有所觊觎。
不受控的情绪肆意游走着，直到刚刚在电梯前, 苏晚青勾着他的手指, 开始温柔小意地撒娇, 如同被不停歇的落雪覆盖的松枝, 啪的一声, 他心里绷紧的弦也断了。
把她拉到无人的地方, 肆无忌惮地吻她，这是闻宴祁最想干的事。
当然，他也确实这么干了，可结束后呢，撂狠话的人甚至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失控。
沉寂几秒。
闻宴祁将苏晚青的手拿下来，姿势还是没变，依旧单手圈着她的腰，另一只摩挲的她的手心，声音带着燃烧后的余烬，低哑又清冷，“他喜欢你。”
苏晚青明显愣了一下，“谁喜欢我？”
闻宴祁没回答，捏了捏她的手指无声提醒。
“邢奇武？”苏晚青并不相信，“不可能，他知道我有男朋友。”
闻宴祁盯着她的眼睛，良久道，“你太不了解男人了。”
这话听着好笑，苏晚青尾音上扬，“就算他真的喜欢我又怎么样，你难道会害怕吗？”
“对。”
负二层的消防通道，黑得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闻宴祁听着她挑衅的口吻，哑然失笑，“我害怕你会被抢走。”
他之前从未这样过，闻宴祁一直都是八风不动的，苏晚青更喜欢他游刃有余地亲她，说着各种肉麻的情话，好像脆弱和心软都不该出现在他身上，她希望他永远是天上孤高的月亮。
垂在腿侧的手指尖微颤，感觉呼吸都有些微微发紧了，半晌，苏晚青轻轻踮脚，抱住了他，“只要你还喜欢我，我就永远不会离开你。”
闻宴祁也抱她，在夜晚，在那个幽暗的消防通道，俩人的心跳频率逐渐趋同。
良久，苏晚青想起什么，在他耳畔瓮声瓮气地道，“你是为了我才改制度的吗？”
闻宴祁顿了几秒，“要听真话吗？”
“嗯。”
“不完全是因为你才改的，广告不在我兴趣范围内，瑞思的沉疴积埋已久，我之前是没头绪，但的确是因为你，我才想让它变得更专业，更有人情味。”
苏晚青傻笑一声，“就算你说完全是因为我，我也会相信的。”
闻宴祁轻声笑，“怎么，你觉得我是什么色令智昏的人吗？”
“你不是。”
苏晚青松开那个怀抱，在黑暗中努力辨认着他的眼睛，语气也轻快了几分，“你还跟翟绪说过，你是绝对不会为了女人跟别人大打出手的人，说得还挺酷的，当时我还以为你多清心寡欲，不近女色呢。”
闻宴祁推开门，牵着她大步走出去，“当时年纪小。”
“明明才几个月前的事，”苏晚青忍不住反驳，“能小多少？”
电梯来了，俩人走进去，闻宴祁垂眸看她，“小一岁也是小。”
“......”
电梯缓缓上升，到了一层的时候又打开，苏晚青下意识拉着闻宴祁往里站站，准备给人挪位置，一抬头，发现是陈柱。
他穿着黑色制服，明显比之前精神了许多，推着一个小推车，上面放了几个纸箱里，不知道装得是什么，看起来很扎实的样子，箱子都被撑变形了。
苏晚青给他让了位置，“去几层？我帮你按。”
陈柱拦住她，“青姐，这是你的。”
“哈？”
她又垂头看了眼，一个箱子顶部没封好，隔着缝隙，她看见了里面的猕猴桃。
“我还是帮你们推上去吧。”陈柱大约是觉得东西有点多。
苏晚青回过神，“不用了，都送到电梯了，放地上，我自己搬就行。”
她松开了闻宴祁的手，刚要弯腰去搬，旁边的人比她更快一步，俯身抱住最上面的箱子，放到了电梯的地板上。
一共三个箱子，闻宴祁也没怎么费力。
回了家，苏晚青坐在岛台旁边的椅子上，手持小剪刀，将三个箱子都打开了。
其中两个箱子里装得东西跟她想得差不多，基本都是她爱吃的那些酸酸的水果，猕猴桃、橙子、葡萄柚，还有从前查琴之常常念叨秋天要多吃的甘蔗。
最后一个箱子比较小，里面没装水果，两瓶密封的百香果水梨蜜，旁边附了张便签，一行小字写着：开的时候注意，小心爆炸。
查琴之前段时间给她打电话，苏晚青当时在开会就按了拒接，没过几分钟消息发来，查琴之问她现在的住址，苏晚青回完，很快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
其实，在查琴之搬到滨城开那家水果超市之前，她就经常会寄东西过来了，有时是她逛街时买得反季节打折的羽绒服，有时是她自己手工制作的熏鱼或香肠，苏晚青原本都记得的，可最近，她似乎把这些都忘了。
闻宴祁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一桌的水果，苏晚青却捏着一把小剪刀在发呆。
他走过去，从容不迫地将容易腐烂的水果装进冰箱，装不下的拿进厨房，归纳整齐，回头看，苏晚青干脆趴到了桌子上。
闻宴祁倚着操作台，“看电影吗？”
苏晚青总算抬头看他，“看什么？”
俩人又坐到了影音室的沙发上，这回都有些心不在焉，闻宴祁靠着椅背上，长腿交叠在一起，苏晚青姿态更懒散些，脱了鞋侧靠在他怀里，双臂环抱着膝盖，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屏幕。
依然是随便挑的片子，一部瑞典的小成本喜剧片，说是喜剧，却是悲剧的内核，主角是一个叫欧维的男人，幼时丧母，青年丧父，成年后终于找到相伴一生的爱人，一场车祸却夺走了未出生的孩子和妻子的双腿。
故事从在他的暮年开始，妻子去世后，欧维数次尝试自杀，可每次都弄巧成拙，以失败告终。在别人眼里，他是个古板刻薄的老头，但在一次次向死奔赴的过程中，越来越的人和他产生联系，也越来越多地看透他心底的柔软与善良。
这个故事平缓且琐碎，几乎没有什么起承转合的情节张力，可影片结束的字幕浮现，苏晚青还是流出了眼泪。
欧维最终还是走了，在走之前，他真正让别人了解了自己，那些抵牾全部都消弭，他没有遗憾地去另一个世界和妻子相爱，这是结尾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闻宴祁抽出纸巾帮她擦眼泪，目光微沉，“想回家了？”
苏晚青盘腿坐在沙发上，眼泪是流了出来，可心底也没有太起伏的波澜，“我也不知道。”
但是怎么说呢？
她确实想起了查琴之。
片子结束时右上角自动跳出影评标题，苏晚青看到其中一条：走进一个人，才能真正了解一个人。
算是应景的一句话。
苏晚青将纸巾揉成团，丢到茶几上，窝进闻宴祁的怀里，“你不是调查过我吗？那我之前的事你全都知道吗？”
闻宴祁伸出手臂给她当枕头，“你要是想说，我就再听一遍。”
苏晚青揉了揉眼，该从哪儿说起呢？
过去的很多事情，她其实都记不太清了，可她至今都记得，当她说出自己并不是周继胜的孩子以后，查琴之是如何撇去所有个人情绪，不依不饶地跟医院来回扯皮，无论如何都要找出真相的。
那时候她可真厉害啊，不惜辞掉工作，找律师，打官司，甚至闹到了地方台的新闻上。
阳钦县不大，那么一个小地方，巴掌大点儿的事都能传播得沸沸扬扬，苏晚青竟然都不是小区里第一个知道的，原来她不仅不是周继胜的孩子，跟查琴之也毫无半分关系。
那之后，学校的贴吧就开始讨论她，几乎每天都会涌出来几个新的帖子，讨论查琴之会不会不要她，讨论她以后会怎么办，讨论她亲生父母是不是死了，讨论她真可怜。
虽然是没什么恶意的讨论，可那段时间，苏晚青还是产生了强烈的厌学心理，她开始变得不想出门，变得内向安静，甚至变得没有胃口，两个月瘦了将近二十斤。
平静的生活被烧得一干二净，她自己点的火，查琴之亲手添的柴。
“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后悔过，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跟任何我在意的人吵过架。”苏晚青抬眼看他，语气诚恳，“语言有时候是最能兵不血刃的利器。”
闻宴祁垂眼，帮她把头发撩到耳后，“这不怪你。”
苏晚青握上他的手，也不知该说什么。
的确，没人能苛责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除了她自己。
毕竟那是全方位的颠覆，不止是校园生活的天翻地覆，还有家里，苏晚青几乎每天晚上都能听到查琴之和周继胜在吵架，虽然压着声音，但内容不难分辨，周继胜责怪她大惊小怪，把事情弄得满城风雨，而查琴之则反问他，难道你不想见见自己的亲生女儿吗？
只是见见，不是换回来，苏晚青松了一口气。
她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直到一个月后，苏向群找上门，说要把她带走。
周继胜一开始是不同意的，可苏向群提出会帮他还他欠的那笔工程款，查琴之一开始也不同意，可苏向群说他不会强迫苏晚青住到家里去，只是把她接回滨城，去全市最好的高中读书住校，她完全自由，可以任意支配自己的时间，就算周末的时候回阳钦县，他也没什么意见。
闻宴祁听到这里，哑声开口，“然后呢，他改了你的名字？”
苏晚青点点头，“对。”
看起来像是在做慈善的苏向群只提了一个要求，改姓。
“本来我以为他们不会答应的。”
那年的苏晚青高一，户籍和学籍制度已经相当完善，改姓不是一个简单的事儿，可苏向群说他可以找关系，很快就能解决。
也是从她拿到全新的身份证以后，苏晚青才意识到，她好像真的不是周继胜和查琴之的孩子了。
在起身去滨城一中报道的前一天晚上，查琴之在她房间为她收拾行李，苏晚青安静地趴在书桌上做作业，她察觉到查琴之的欲言又止，她知道她有很多话想说。
可在她靠近书桌的下一秒，苏晚青抽出一个练习册，在封面笔挺地写下了自己的新名字，她叫苏晚青。
查琴之看到了，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之后的两年住校生活，苏晚青其实很少去苏家，一个学期大约只过去两三次，只是吃顿饭而已，苏向群从未主动留她过夜，当然，她也不想。
阳钦县也回得很少，周末几乎不回去，查琴之打电话来催她，她就以马上要高考了，学业重为由拒绝，大约只有寒暑假，无处可去，她才会甘心情愿地背着书包，坐大巴车回去。
查琴之大约也是知道，她心里有怨气。
可她从来不问，也不说，不知道是不是出于一种中年人的自尊，或者是觉得苏晚青早晚都能理解，总之，她对这一切的变故都保持沉默，宛如过去那样对她，为她做喜欢吃的饭，为她买补脑的保健品，换季为她寄去衣服，甚至在学校需要时，请假坐车去为她开家长会。
“那时候我并不理解她，我认为她抛弃了我。”苏晚青抱着膝盖，声音很轻，“可我并没有想过，她也是一个受害者。”
事情已经发生，除了医院象征性赔偿的十万元，结果无法改变。
可能查琴之并没有想要抛弃她的想法，她认为只是改个姓氏而已，苏晚青不该在意这点，毕竟，只要满足苏向群的要求，周继胜的麻烦就能迎刃而解，苏晚青可以去更好的学校上学，还有，她也能亲眼见见自己的亲生女儿。
想见见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并没有错。
苏晚青以为自己想得足够明白，可那天，她在湖山区别墅看见了苏量依的车，难言的悲伤还是将她席卷。
在某个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变成了十年前的那个小女孩，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的命运被他人左右，变成一个两边都多余的弃子。
苏晚青说完，眼圈再度泛红，偏偏嘴角又撑出笑容，“你不知道，我在这种顾影自怜的情绪中沉浸了很多年。”
她第一次和别人说这些。
大学的时候和杨沅沅提起自己的身世，也只是客观说了一下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关于她那些年的心理挣扎，闻宴祁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你不是没人要的小孩。”他伸出食指，微屈着凑近她眼下，将一滴未落的泪刮走。
闻宴祁至今也还记得，当李泉将那份资料放在他桌子上的时候，他有多漫不经心，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上一眼，直接让李泉口述的，关于苏晚青那些年起承转合的生活，他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合适。
年龄相仿，长得也是能糊弄住老太太的漂亮，小门小户，父亲苏向群懂事，她自己看起来也很拎得清，只要能说服她答应，结果看起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还是李泉，在放下文件时感慨了一声，苏小姐挺可怜的。
可怜吗？
闻宴祁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
童年不幸的人太多了，这世界上有个最无赖的逻辑就是，每个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父母，她可怜，但闻宴祁见过太多可怜的故事。
如今再想起，那些漠视像一个耳光狠狠地甩向他。
他喜欢的女孩，被养父母忽视，被亲生父亲无视，在最敏感也最无能为力的年纪，看着自己作为筹码被交易，顾影自怜是对的，可她依旧没有恨任何人，就这样独自长大，变成了一个真诚善良，坚毅果敢的人。
越来越独立，越来越优秀。
闻宴祁心弦也难平息，抱着她，许诺一般郑重，“从今以后，你再也不会是多余的。”
苏晚青跟他对视，在光线并不明亮的房间，闻宴祁眉眼清冽，直直地望着她，眼底是笃定的安抚，她相信他的感情，由此，又生出几分后知后觉的愧疚。
“就是因为跟你在一起太开心，开心到我差点忘记了她。”
苏晚青张开双臂，抱住了闻宴祁，把头埋在怀里，声音很轻，“可是我不该忘记的。她确实不够理解我，可我也没真正地理解过她。”
“现在也不晚。”
闻宴祁地抱着她，侧脸在头发上蹭了蹭，嗓音温润，“你想做什么都行，我陪你。”
“真的吗？”苏晚青仰起下巴看他，“那你周末陪我回家吃饭，可以吗？”
闻宴祁挑眉看她，“为什么不可以？”
苏晚青弯起笑，“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假结婚，你是新姑爷，说不定会被挑毛病哦。”
闻宴祁把她揉进怀里，从胸腔内发出一声轻哂，“在你眼里，我是有多拿不出手？”
“当然不是，你超级拿得出手的。”
苏晚青手臂收紧，抱他抱得紧了些，无意带起宽松的裤管，小腿上的伤疤宛如蜿蜒的枝丫，在眼前一闪而过，闻宴祁又撩起来盖上了。
“已经好了。”他托着她的脸，似乎是怕她又哭。
苏晚青没哭，就是话说得像是呓语般，“闻宴祁，我是不是从没跟你说过喜欢？”
闻宴祁面色微怔，几秒后，勾起嘴角笑，“你现在说也不晚。”
苏晚青按着他的手，上半身微微挺起来，是郑重其事的语气，“我喜欢你。”
在和闻宴祁认识之前，她认为自己是个瞻前顾后的人，畏首畏尾源自于内心的不确定，她没有安全感，直到听见闻宴祁说喜欢，好像终于被坚定地选择了一次，潜移默化地，她的内心好像重新丰盈了起来。
“非常喜欢。”
荧幕散发着幽微的蓝光，茶几上的香氛蜡烛静静燃烧，满室馨香。
不需要再多的话，后颈攀上一只手，闻宴祁俯身，心甘情愿地迎上了那片温软。
作者有话说：
第一，亲生父亲不关心女主，但女主其实也从未把他当成家人过，支持骂亲生父亲，但是不可以说女主哦，因为女主也不在意这个所谓的父亲，俩人在这方面是另一种形式的双向奔赴哈哈。
第二，女主受到的伤害全都是来自于养父母，因为在她心里，养父母才是她的家人，她认为养父母给她改姓是一种背弃，因此怨了养父母很多年。但其实，虽然养母给她的不是全心全意的爱，但爱她这件事却是真心的，养母既爱她，也爱自己的亲生女儿。女主这里的原谅其实不算重修旧好，因为女主已经独立了，她愿意重新和养母恢复联系，只是为了给爱自己的人一个回应。
就算俩人恢复联系，也不会像真相揭开之前那样相处。因为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妈妈的小女孩了。

第48章
◎“我想要你。”◎
见面的日子定在周六, 查琴之很高兴。
接听电话的时候周继胜也在，他们问要在哪里吃，需不需要在小区附近找一家上档次的酒楼, 周继胜说他认识水果店隔壁那家徽菜馆的老板，到时候可以留一个好一点的包厢。
苏晚青哑然失笑, 说不用太隆重，在家里就行。
那天早上, 闻宴祁很早就过来敲门，苏晚青睡得晚, 还没回神，开门时还睡眼惺忪着, 然后就瞧见她容光焕发的男朋友, 已经洗漱好，换上了正装。
“晚上才吃饭呢，你现在是要干嘛？”
闻宴祁绕过她，走到卫生间帮她挤牙膏, “趁时间还早, 我带你去隐山寺逛逛。”
虽然苏晚青不是很理解，但还是跟着他去了。
隐山寺在临市, 距离左岸水榭车程大约三个小时, 是附近远近闻名的佛门地，平日里游客不断, 香火很是旺盛。
起得太早, 苏晚青精神不济, 心不在焉地看着闻宴祁请了六柱香, 塞到了她手里三柱, 冉冉的檀香温厚, 周围的人都面容平静，到处都散发着一股虔诚的气息。
进了山门殿，正前方的空地上摆放着巨大的青灰炉鼎，闻宴祁拉着她走过去，苏晚青亦步亦趋，看着他清隽的侧脸，心里也生出了几分严肃。
敬完香，两人又在寺里吃了斋饭，走出后院食堂，苏晚青勾了勾他的手，“你请了什么愿？”
闻宴祁回头看她，“奶奶长命百岁。”
“我也请了这个。”苏晚青笑笑，鼓励地看着他，“还有呢？”
闻宴祁牵着她往第三个大殿的侧门走，闻言轻笑，“你干脆直接问我，有没有跟你有关的。”
“我不直接问，那你直接说嘛。”苏晚青语调上扬，“我可是许了跟你有关的喔。”
“想让我问？”
长廊上光线充足，闻宴祁立于朱红色的承重柱旁，身姿疏阔，抬手搓了搓她的脸，笑得肆意，“我就不问。”
苏晚青瞪着他，“要不是看佛祖说过不可杀生，你现在已经被我打死了。”
“佛祖还说过妻子当以十三事善敬其夫，”闻宴祁捏了一下她的下巴，声线温柔，“你怎么不听？”
苏晚青：“......”
从隐山寺回来，闻宴祁没有直接去湖山区。
他把车开到了七合楼下，李泉在那等着，俩人刚一碰头，闻宴祁就打开了后备箱，李泉开始往里搬东西，不同颜色的礼盒。
苏晚青在一旁看着，红酒、茶叶、鹿茸、藏红花，除了这些，还有明显是送给查琴之的玉镯，以及几条橘色包装袋里的丝巾。
她看得咋舌，“怎么买那么多？”
把东西一一摆放好，李泉就走了，闻宴祁合上后备箱，才回应她，“毕竟领证快一年才上门。”
苏晚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小声嘀咕，“可是这也太多了吧。”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去闻宴祁家，只从超市带了几兜子螃蟹，虽然在感情里不该保持明显的阶级观念，但苏晚青偶尔也会有些不适应，那种微妙的挫败感就像，在某些方面不管你如何努力，都无法反馈相等的回报。
“你不用多想。”闻宴祁牵着她上车，“我珍视你，自然也要珍视你在意的人，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都是力所能及的事，感情里的心意没有高低之分。”
他耐心地安慰着，“更何况，你从见奶奶的第一面开始，就一直在哄她开心。”
苏晚青的心情渐渐舒缓下来，“奶奶是你最珍视的人吗？”
“当然。”闻宴祁系好安全带，伸出两个手指微屈，掐了一下她的脸蛋，“你们俩都是。”
-
傍晚才抵达湖山区，快到的时候查琴之发来短信，叮嘱他们开车慢点儿，说菜还没做好，不用着急。
已经能瞧见小区大门，苏晚青就没回那条消息。
进了门，车子停在院门口，刚熄火，里面传来脚步声，周继胜大约是打算出门买东西，面上笑意很盛，“来了，我还想去小区门口接呢。”
苏晚青先下车，“报了户号就让进来了。”
闻宴祁也关上车门，从车头绕过来，“叔叔好。”
“好好好，先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闻宴祁站得笔挺，笑得光风霁月，是苏晚青从未见过的另一面，仿佛融于温情琐碎的日常，清寒的脸上沾了几分烟火气，“初次登门，买了些东西，您看看您和阿姨用不用得上。”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客气了。”周继胜搓搓手，“我跟你阿姨住的这房子还是你的呢。”
“房子是晚青的，您二老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又是一阵寒暄，三人提着礼盒进门。
查琴之还在厨房忙碌，听见声音戴着围裙出来，一眼看到大大小小的礼盒，斥责的目光投向周继胜，“孩子懂事，你还真好意思拿。”
苏晚青把包挂到椅背上，习惯性地为周继胜说话，“买都买了。”
闻宴祁将那盒茶叶放到茶几上，说话依旧客气，“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些吃的喝的。”
查琴之用抹布擦擦手，看向苏晚青，“那你们坐会儿，我这儿还有两道菜，再让你爸出去买点凉菜，待会儿开饭。”
苏晚青想说不用了，一转头，看见餐桌杯垫下面压着的一张纸，不细看也能瞧清楚，那是查琴之写得字，是一张菜单。
小时候就是这样，周继胜排行老大，底下四个弟弟妹妹，每逢中秋春节家里都会来很多人，查琴之的菜单总会提前一晚写好，第二天一大早出去买食材，忙碌半天备菜，差不多等人快到了，然后再开火。
她是个能干的女人，可在家庭中能干的女人通常都过得很辛苦。
苏晚青喉咙突然微微发紧，再抬头，声音也轻了几分，“不用做那么多，剩下了你们又要吃好几天。”
“你这孩子，”查琴之朝闻宴祁笑笑，一副“见笑了”的表情，再看向苏晚青，“自家人剩的菜，只要不坏吃几天怎么了？”
苏晚青垂着头不说话，闻宴祁大约是瞧出了她的情绪变化，走过去不动声色地牵住了她的手，朝查琴之说道，“晚青是怕您辛苦。”
“不辛苦，做几道菜怎么就辛苦了，这不是应该的吗？”
查琴之是真的挺高兴，使唤周继胜出去买凉菜以后，就往客厅看了眼，“电视坏了也看不了，二楼走廊最东边那间房是晚青的，里面有电脑，你俩去房间里坐坐，开饭了我叫你们。”
她说什么也不要帮忙，最后没办法，苏晚青领着闻宴祁上了楼。
东南角的次卧，她就睡过一回，可房间里家具齐全，床铺也都是干净的，电脑桌前放着一把椅子，旁边是书架，没放几本书，空荡荡地立着几副相框。
闻宴祁牵着她走过去，坐在那张椅子上，稍一使劲就把她带到了怀里。
“你干嘛？”苏晚青坐在他腿上，往门口看了一眼，“门都没关，一会儿上来看见了。”
“看见又怎样？我们是夫妻，更何况你只是坐在我腿上，又没躺在床上。”
最近他说这种荤话越来越熟练，苏晚青感觉自己的脑袋都不清白了，憋了憋气，“你做个人吧。”
闻宴祁也不在意，按着她的手，眸色深沉，“说吧，怎么又不开心了？”
“谁不开心了？”苏晚青对上他的眼，沉默地垂下头，几秒后，妥协道，“你是什么情绪捕捉器吗？”
闻宴祁垂眸，“对，就只捕捉你的情绪。”
苏晚青看着他，眼睛里湿漉漉的，仿佛被水洗过似的，“我就是觉得她也挺不容易的，但是吧......”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算真的理解了查琴之，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
这个“她”指得是谁，闻宴祁也听明白了。
思忖了几秒，闻宴祁淡声开口，“听过一句话吗？”
“不管是亲情还是友情，人和人大多时候只需要一些泛泛之交。”
苏晚青摇摇头，“什么意思？”
“世上缘分很少，很多时候都不需要勉强，你感到矛盾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在0和100之中取舍，想要跟他们敬而远之，自己念及情分不舍得，想要重修旧好，又放不下过去受到的伤害。”
将苏晚青颈侧的头发撩到身后，闻宴祁温声道，“你有没有想过选一种不费力气的相处方式？舍不得就继续联系，放不下就不过从甚密。”
最后一句，他说得格外认真，“泛泛之交是退路，也是出路。”
苏晚青眼睛眨了眨，仿佛心里的某处空缺被突然填补上，怔愣几秒，他望向闻宴祁的眼，忽地一笑，“闻老师真厉害。”
落日熔金，斜阳从窗户铺洒进来，将俩人的身影拉长。
闻宴祁低哂过后，手掌抚上她的脸，虎口贴着下巴，嘴角弯起笑，眉宇的轮廓在光影下被勾勒得越发冷硬桀骜，“闻老师还有更厉害的，想学吗？”
脑袋不清白的直接后果就是，对所有暗示性的话都能秒懂，苏晚青脸颊微涨，眼睛变得有些干涩，上手推了一下他的胸口，“不想！你留着自己学吧！”
她从闻宴祁腿上站起来，心口莫名有了些慌乱，“我去洗把脸，你就在这儿坐着，哪儿也不许去。”
-
目送着人进了卫生间，闻宴祁唇边笑意淡下来，转过身，看了眼桌面。
一眼就能瞧出是不常住人的房间，桌面整齐，毫无杂物，电脑不知多久没用过了，插头都没插，可桌面和屏幕上也是干干净净，没落丝毫灰尘。
几分钟的功夫，黄昏就消失了，夜色笼罩，闻宴祁打算起身去开灯，经过那排书架时随意看了眼，一排相框，大多是苏晚青小时候的照片。
闻宴祁脚步顿住，扶着书架，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大约都是十岁之前的，苏晚青还真没撒谎，小时候她的确是个有些微胖的小女孩，笑起来脸像个圆乎乎的小包子，就是双眼皮线条依旧明亮，瞳仁大而明亮。
他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看到一盏相框倒了，随手扶起来。
目光凝聚，瞥见一抹鹅黄。
闻宴祁站在光影交接的地方，视线有了落点，心脏急速收缩之后，他感受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冲击。
那种感觉太不真实，他一时没缓过来，几秒后，才将那张照片拿下来。
木纹色的相框架，里面的照片应该是没塑封过，有些泛黄，色彩不够鲜艳了，可依旧还能看出画面，正中是一个穿黄色雨披的小姑娘，站在一块巨大的石碑前比“耶”。
那块石碑，闻宴祁见过，石碑上的字体是魏碑，朱红色的字迹，刻得是“鸢尾山庄”四个大字，或许是什么名家大师提的笔，落款处还有一行小字，照片里看不清，闻宴祁也没印象了。
那是城东郊区的联排别墅社区，也是闻宴祁十岁以前生活的地方。
犹如神谕指引一般，尘封的记忆被打开，他站在暗处，恍惚间觉得又置身于多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中，看着自己的妈妈在长椅上无助，看着她暴露于天际下千疮百孔的自尊，看着一个穿着黄色雨披的小姑娘轻轻张开双臂，拥抱了她。
他还是无法相信，将相框翻过去，抽了那张照片，待到完整的画面暴露在他眼前，闻宴祁看到了右下角一行日期。
那是他最痛苦的一年，变故他挺过来了，可遗憾却像海上的风浪，每当夜深人静，就会将他心底安稳的扁舟掀翻。
混沌的记忆夹杂着无能为力的懊悔，折磨了他这么多年。
直到此刻。
-
苏晚青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片昏暗。
闻宴祁的身影抵在书架前，背对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嘀咕了一声，她走到门口打开了灯，再回头，闻宴祁像是终于回神，看了过来。
他的表情有些怪怪的，苏晚青刚想说话，目光下移，落在他手上。
她走过去，垂眸看了眼，是很小声的感慨，“怎么把这张照片也带来了......”
“照片里的小姑娘，”闻宴祁声音偏低，“真的是你吗？”
苏晚青惊诧地和他对视，朝他笑，“我知道我小时候是胖了点儿，但也不至于到认不出来的地步吧？”
闻宴祁并没理会她的自嘲，手捏着相框，面色有些僵硬，“你小时候不是在阳钦县住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苏晚青疑惑地皱起眉，看了眼他手中的照片，“鸢尾山庄，你知道？”
“这是......翟绪家。”
“哦，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是因为我爸在那附近接了个什么工程吧，房屋重建还是什么的，他很少在本地接工程，之前都是天南海北跑的，所以我妈就带着我一起过去，住了......应该有一个暑假吧。”
苏晚青絮絮叨叨地说完，看了眼闻宴祁，他依旧是没什么表情，下颌线条绷得很紧，桀骜冷峻的眉眼更加沉郁，像是有很重的心事。
“你怎......”
她刚想问，楼梯口传来查琴之的声音，说周继胜回来了，喊他们下楼洗手吃饭。
苏晚青应了声“好”，再转过身，闻宴祁已经把那张照片放下了。
他牵住了她的手，看起来平静了许多，“先下去吧。”
-
到了餐厅，众人落座。
查琴之是真的做了很多菜，打眼一看就有十几样，鱼肉虾蛋都有，堪比年夜饭的隆重程度。
周继胜拿起酒，看向闻宴祁，“能喝酒吗？”
“不行。”苏晚青试图阻止，“回去还要开车呢。”
“你不是也会开吗？”
苏晚青还想说什么，闻宴祁在桌子下面按住了她的手，对视一眼，他目光温润，“少喝一点儿，没事。”
说是要少喝，可最后还是喝不少。
周继胜的酒量一直都很好，苏晚青不知道的是，闻宴祁的酒量居然也不差，俩人一起喝了两瓶八两半，没一个上头的，依旧说话清楚，条理清晰。
咋舌过后，苏晚青拦住了还打算去拿红酒的周继胜，“别喝了，已经喝不少了。”
查琴之也附和，“对，那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自己喝也就算了，让孩子喝那么多干嘛？”
周继胜也没搭理，只看向闻宴祁。
闻宴祁弯唇笑，“那就只当小酌，就别让晚青和阿姨担心了。”
周继胜坐了回去，倒是查琴之，打量一眼闻宴祁和苏晚青，搁在桌面上握在一起的手，唇边流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意。
自从上回在医院见到，闻宴祁给了张名片，她心底就一直惴惴不安，原以为苏向群介绍的是与苏家家境相当的好男孩，可让周继胜根据名片上的信息去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场婚姻算是门不当，户不对。
查琴之担心苏晚青会受委屈，就想抓紧时间约在一起吃顿饭，了解了解这孩子的品性，可今晚这一见，闻宴祁倒没她想象中的高不可攀，俩人的关系是肉眼可查的亲密。
她放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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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周继胜说要打牌，闻宴祁这会儿倒浮现出了几分醉态，查琴之瞧出来，制止了周继胜，帮着苏晚青把人扶进了副驾。
临走前，她还想说些什么，苏晚青也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可惦记着车上的闻宴祁，最后也没多说，听了句慢点开车的叮嘱，就回了驾驶座。
路上，闻宴祁一直没说话，靠在座椅上，眼皮轻阖，头是瞥向车窗的。
苏晚青怕他难受，降下了一点车窗，又怕他着凉，把座椅加热给打开了。
到了左岸水榭的地库，终于熄火，苏晚青解开安全带，看闻宴祁还闭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很柔，“到家了。”
闻宴祁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惺忪，就是开口说话，语调有些含混，“嗯，好。”
苏晚青绕过车头去接他，想搀扶着，可闻宴祁也没怎么借她的力，高大的身形晃都没晃一下，掌心贴着她的手，径直走进了电梯。
她也有些疑惑了，看走路像是没喝多，可一句话也不说，又像是喝多了。
回了家，先把人送回房间，闻宴祁坐在床尾的沙发上，一坐下，就闭着眼斜斜地靠了上去，仰起头，喉结上落了光，颈线利落，微敞的领口透露着性感。
苏晚青弯下腰，“你现在还好吗？”
闻宴祁不说话，她又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刚想叫他的名字，腰后侧突然扬起来一只手，圈着她往下，扑到了闻宴祁的怀里。
她双手抵在胸前，抬眉看，闻宴祁睁开眼，目光全然清明，哪还有半分刚刚醉酒的样子？
怔了几秒，苏晚青皱着眉，“你是装的啊？”
闻宴祁挑眉，“不装你爸又要留我打牌了。”
苏晚青想笑，“把他们担心得够呛，估计晚上都睡不好了。”
“可是不早点回来，”闻宴祁抬手，抚上她的脸颊，“我晚上也睡不好。”
他目光微闪，在吊灯细碎的光芒下，浸着湿润的绮念，伸出手指，在她眉上描了一下，顺着她的鼻梁往下，最后在唇瓣上轻揉。
干燥的指腹，似乎能感受到指纹的粗粝，苏晚青失神片刻，感觉身体有些躁意，拨开他的手，试图站起来，支吾地道，“我......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起身想走，手腕被扣住，又被带了回去。
闻宴祁还是有几分醉意，将她揉进怀里，深吸一口气，从胸腔内发出的声音偏沉。
“苏晚青，你是老天爷派来拯救我的吗？”
苏晚青听得没头没脑，看他抱得很紧，便也不再挣扎，柔声询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你怎么那么好？”
闻宴祁俯身，冰凉的唇划过她的颈侧。
极度压抑的气息在空气中肆意弥漫，苏晚青渐渐感觉到不对劲，用了十成的力气，勉强撑起胳膊和他平视，可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吻就落了下来。
闻宴祁也许是醉了，但他也很清醒，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唇上的辗转只有两三秒，好像在发泄一般，带着无处安放的情绪，他庆幸，他欣喜，他简直要疯狂了。
苏晚青被动地承受着，挣扎的手被钳制在胸前，闻宴祁一只手按着她，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一边揉，一边吻她。
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酒精的薄味，在她口腔内肆无忌惮地游走。
苏晚青脑袋一片空白，稍微侧了侧头，鼻尖划过闻宴祁硬挺的鼻梁，呼吸被攫取，她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从唇边泄出了一道声音。
就是这一声，宛如少女的邀请，闻宴祁浑身都开始绷紧，手臂线条硬得吓人。
安静的卧室，明亮的灯光，一对纠缠的影子，共同组成了那个旖旎缱绻的夜晚。
温热的气息短暂停顿，苏晚青听到一句低声的喟叹，“究竟怎么爱你才够？”
她没有回答，因为闻宴祁压根没给她回答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身体都快要燃烧起来，清醒逐渐失守之际，苏晚青感觉自己塞在裙子里的衬衫下摆被撩了起来，还未反应，一双温热粗糙的大手游移进去，顺着她的腰线一直往上。
理智回笼，她猛地抬头，对上闻宴祁迷离的眼。
他那双眼多漂亮啊，细长型的，双眼皮的褶皱明显，延长至眼尾时逐渐上扬，长而漆黑的睫毛像芦苇荡，秋风一扫，便带过一阵战栗。
“你......”苏晚青咬着唇，眼底是懵懂，是慌张，“想干嘛？”
闻宴祁看着她，手上的动作没停，高挺的眉骨下眼眸漆黑，藏着风雨晦暝的欲念，嗓音哑到了极致，“我想让你永远都陪在我身边。”
“我想要你。”
“可以吗？”

第49章
◎“难道你不爽吗？”◎
闻宴祁的卧室很大, 家具并没有多少，就连衣柜都是装得隐形门，空荡又寂寥的环境, 有晚风从露台吹进来，带起纯白的纱帘。
那本该是个安静的夜晚。
苏晚青想过, 但总不至于想到会是今天。
上午他们还在佛门清净地请过愿，晚上那顿饭又是不停歇地左右寒暄。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发生什么故事的一个夜晚, 可闻宴祁偏偏就选在今天。
她不知道他的心境在今天发生了如何如何的变化，但在那一刻, 她竟然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苏晚青眼睫疾颤，霞明玉映的一张小脸, 嘴唇张了张, 声如细蚊，“怎么......”
那个“要”字她咬不出音节。
闻宴祁看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 像揉碎月亮, 嗓音哑着，他坦诚目光里有不遮掩的欲望, “你说呢。”
“我......”苏晚青紧张地别开了眼, 把脸埋在他肩上，“我有点害怕。”
闻宴祁轻吻了一下她颈侧, “别怕。”
像一把被拉到了极致的弓, 俯首折腰, 顺着纤细柔美的颈线, 气息越来越焦躁的同时, 混着湿漉漉的嗓音叫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思绪再如何混沌，闻宴祁也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他人生中唯一的失控。
遇见她，爱上她，想要和她厮守一生。
过去从未有过的念头在他脑海疯狂流窜，多庆幸，上天没有遗忘他，他找到了命中注定，又心之所向的爱人。纵然此刻是巨浪滔天，他也甘心沉没。
一切来得过□□疾，苏晚青脑袋出现了短暂的空白，闭上眼睛，眼前是透着光的漆黑，几秒后一阵天旋地转，闻宴祁抱着她起身，放到了床上。
睁开眼，芝兰玉树一般的人瞳色如墨。
闻宴祁眼底是无限的压抑，喉结滚了一下，将她的衬衫领口盖了回去，“我出去买套。”
他说完要走，未及转身，衣角被人拉住。
回过头，苏晚青自己捂着胸口，脸颊绯红，像熟透的樱桃，眼底波光潋滟，极小声地看着他说，“我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有那个。”
她怎么能想到呢？
还真就用上了那个新婚礼物。
闻宴祁凝滞一瞬，俯身吻了她一下，“等我。”
两分钟后，埋在被子里，心跳如鼓的苏晚青听见一阵金属锁扣的声音，再睁开眼，线条利落均匀的腹肌一闪而过，有人已经翻身而上。
那是不同于往常的一次对视，闻宴祁眼底幽暗，抚着她的脸，蜻蜓点水，亲了又亲，最后拿出一片方形小袋子，递到她唇边，柔声道，“咬着，我来撕。”
苏晚青喉咙干涩，就这么看着他，前所未有的顺从。
直到袋子被撕开，她闭上了眼睛。
刚开始，闻宴祁极度有耐心，可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喉颈线开始绷得越来越紧，她能听见他沉哑的声音，贴着手臂的掌心濡湿，让苏晚青有一种身在大海的错觉。
她被浪潮不断掀起，又狠狠拍下。
夜色温柔，偶尔睁开眼帘，瞧见窗外的光，月亮在她眼底也变得潮湿。
这是临时起意的一夜，可闻宴祁的表现却像是蓄谋已久。往常他慵懒的眼睛望向她时，总是很温柔的，可是那晚，他眼底的肆意像火焰，只是看着，便能让她感受到滚烫的热度。
苏晚青掐着他的胳膊，“你快点......”
“知道在一起之后我洗了多少冷水澡吗？”他垂首看着她迷蒙的眼，偏偏又缓和下来，“我不。”
......
结束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苏晚青伏在枕头上，半边肩膀露出来，毫无生气地看着露台，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最后的清理环节，她累得没力气洗澡，全程像个牵线木偶，看着闻宴祁帮她洗好擦干，抱回床上，帮她盖上被子，然后才转身独自回到浴室。
他好像有使不完的精力，可她不行。
虽然没经历过，但在一起之后苏晚青也想象过这种事，事实大部分如她所想，但有一点她也是经历过才想明白，原来只顾着享受，也很辛苦。
浴室的水声止住，她连忙闭上眼。
半分钟后门被推开，脚步声从床那边靠近，不多时，身旁陷进去一块，温热坚硬的地方贴上她的后背，闻宴祁将她鬓边的头发撩到耳后，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
“别装了，知道你没睡。”
苏晚青睫毛动了动，还是没睁眼。
湿热的气息，带着须后水淡淡的柑橘调兜头撒下来，闻宴祁的手顺着她的腰线缓缓往下，哑声威胁，“天还没亮，我不介意再来一次。”
苏晚青被他刮得直痒，自己也忍不住了，把头埋在被子里，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嗔怒的语气，“闻宴祁，你是狗吗？”
房间内只留了一盏云朵落地灯，光线昏黄，映照在他脸上，清隽五官上浸了几分志得意满的舒心，“嗯，那我叫两声，你会开心吗？”
这人自从破了戒，变得一整个无法无天，没羞没臊。
苏晚青抬起手，胡乱在他胸前砸了几下，露出来的莹白肩膀上有片片痕迹，青紫色的，很浅，面积也不大，像是烙印一般。
那是他故意留下的。
“我这些，还有这些！什么时候才能消下去！”
“干嘛要消？”闻宴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似乎对自己的作品还挺满意，“你穿衣服，别人又看不见。”
苏晚青憋了闷气，转过身去不理他。
闻宴祁将她翻过来，伸出手臂垫在她颈后，把人揉进怀里，才是老实认错的语气，“我第一次，难免莽撞了点，原谅我吧。”
“你第一次，那我也是第一次呢！”
闻宴祁听着她责怪的语气，半晌，倾身过去，“你好像不是很满意，你的第一次不爽吗？”
“......”她又无话可说了。
那之后氛围短暂沉寂了几秒，没有人再说话，只有露台上银白色的月亮，静静地洒下清辉，恒久地，忍耐地挂在天上，仿佛将一切的呢喃都听了进去。
苏晚青侧躺在床上，想起什么，抠了抠他伸出来给她当枕头的手臂，“为什么是今天？”
闻宴祁沉默须臾，声音有些空，“因为今天格外爱你。”
“那你的意思是除了今天，其他日子都是普普通通地爱我咯？”
闻宴祁笑了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晚青用鼻音哼了声，转过身，抬眼看向他，“有辞千言，岂乃欲加？”
闻宴祁看她小嘴叭叭叭，“啧”了声，“刚刚叫了那么久，你嗓子不累？”
“你不是也叫了？”苏晚青瞪他，“你累吗？”
“不累，痒。”闻宴祁摸了摸自己的喉结，哑声道，“想抽烟。”
苏晚青想起杨沅沅之前说过的荤话，什么事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之类的......默了几秒，她软声道，“你想抽就抽一根吧。”
“不抽。”他俯身，侧脸在她头发上蹭了蹭，闻到一阵香味，喑哑着开口，“变臭了，会把老婆熏跑。”
“......”苏晚青忍了又忍，“我要把你的备注改成闻小狗。”
“你随意，改成闻小猪我都没意见。”
他整个人透露着一股心满意足的无赖，苏晚青又想抬起胳膊揍他，被闻宴祁钳制住，腕上的手链下移，落在他食指上。
闻宴祁动作顿住，扶着她的手腕，幽沉的眼眸凝住，细细地端详了几秒。
苏晚青想把手抽回来，“干嘛，想要回去？”
“我送出去就不会再要回来，这是你的。”
苏晚青嘟囔着，“又没写我的名字。”
闻宴祁看她一眼，食指在她腕上绕了一圈，找到固定的锁扣位置，轻轻一抠，手链被解了下来。
苏晚青睁大眼睛看着，还以为他真的要收回去，直到闻宴祁伸出两只手，将那些镂空的小铁片折叠在一起，迎着窗外的月光，递到了她面前。
“谁说没有写你的名字？”
隔着高悬的月亮，苏晚青疑惑地凝神细看，那些镂空的小方片被叠在一起，竟然拼成了一个什么图案，像是字母一般，她努力辨认半晌——
LOVE
他说那是她的名字。
苏晚青愣住了。
怔了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从那个时候就......”
“说实话，我不知道。”
闻宴祁语气稍顿，眉眼淡漠，仿佛又恢复成了那副矜贵公子的模样，开口说话，声线清冽，“可见到它的下一秒，我就想看看它戴在你手腕上是什么样子。”
为此他费了不少功夫，让李泉去调查，用尽一切方法，终于找到了一条关系，是闻道升那边的。
早年闻道升喜爱附庸风雅之时，结交了不少国内外的知名画师大家，其中一位和这条手链的手工制作人有交情，反复沟通，诚心交流，他才终于将这条在石桥美术馆展览许久的手链收入囊中。
闻宴祁还记得那天临告别时，那位手工艺术家用日语同他说了一句话。
旁边的翻译告诉他：师匠说，这条手链他原本是打算送给妻子的。
闻宴祁稍有不安，询问自己是否夺人所爱了，师匠的妻子会不会不开心。
半分钟后，翻译小姐说：如果这条手链能让您的妻子感受到您的爱，她会更开心。
......
闻宴祁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打算送出去。
可苏晚青当时是怎么表现的？
她称呼它为一把破锁。
......
敛起思绪，闻宴祁郑重其事地将手链重新扣在她手腕上。
苏晚青许久没说话了。
氛围沉寂片刻，闻宴祁刚想开口，手突然被握住。
苏晚青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亮晶晶的眼眸抬起，湿漉漉地望向他，“我现在感受到了，不算太晚吧？”
闻宴祁微怔，过后轻笑，吻上她的眼睛，细声呢喃，“只要是你，永远都不晚。”
......
那个夜晚的记忆凌乱模糊。
第二天，苏晚青几乎走不了路，她躺在床上，感觉比学生时代跑了1200米长跑还累，腿根酸软，腰也疼，就连午饭都是闻宴祁端到床前吃的。
食髓知味的男人是恶狼，但好在，恶狼还有几分同情心，第二个夜晚她把闻宴祁赶回了她那间次卧睡，相安无事，终于能完整地睡到天亮。
周一清晨，洗漱完毕，换上闻宴祁提前为她拿来的衣服，苏晚青走出了房间。
门刚打开，隔壁的门也开了。
闻宴祁也出来了，白衬衫平直挺括，衬得他宽肩窄臀，又是那种商务精英光风霁月的样子，好像之前的一天一夜真的只是个潮湿的梦。
苏晚青看他没有丝毫疲态，反而容光焕发的样子，不服气地哼了声，撇开头，想绕过他独自下楼。
俩人擦肩而过时，闻宴祁突然扶上了她的后背，随即弯腰，稍一抬力，就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晚青被他猛地一晃，“你干嘛？”
“不是腿疼吗？”闻宴祁抱着她往楼梯走，利落的下颌线条透露出桀骜，“下楼梯会更疼。”
苏晚青幽幽地看着他，“如果在床上你也能那么贴心就好了。”
到了一楼，闻宴祁把她放下来，“你说得对，还有进步空间，以后继续努力。”
“......”苏晚青噎了几秒，“其实有时候，也不必如此好学。”
闻宴祁走到冰箱前拿水，拧开，喝了一口，喉结滚了一圈，视线毫不掩饰地落在她身上。
苏晚青那天穿了件毛衣，圆领的，灰绒绒的毛线里面，是莹白偏冷的肌肤，她把那些印记全都挡住了。
苏晚青没注意到他的目光，走到冰箱前想拿面包出来当早餐，闻宴祁捉住了她的手，“什么季节了，还吃凉的？”
“那你还喝冰水呢。”
“我喝是为了你好。”
苏晚青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现在是大早上。”
闻宴祁将瓶盖拧上，眼神睨着她，似乎是在说什么正经事，“晨勃，生理现象，没听说过？”
“......”
苏晚青刚想开口怼他，门铃响了。
是李泉，还是第一次，他送来了早餐。
苏晚青挑眉看向闻宴祁，“你不是说你从来不吃早餐的吗？”
“嗯。”闻宴祁抽出岛台旁边的椅子，随口道，“你陪我，我就爱吃。”
苏晚青才坐下，听到这没皮没脸的话，下意识看了李泉一眼。
人还在这儿呢！
李泉眼观鼻，鼻观心，看着这两人的打情骂俏，也不敢久留，出声道：“闻总，那我在车上等您？”
闻宴祁专心把苏晚青面前那杯豆浆拿过来，将吸管插破封纸，低声应了个“嗯”，随后想起什么，“翟绪那位小舅妈是医学博士，礼物不要备俗了。”
“已经准备好了。”李泉说完就离开了。
看着门重新关上，苏晚青咬着包子好奇地开口，“你找翟绪的小舅妈干嘛？”
闻宴祁把豆浆递给她，不疾不徐地解释，“之前让她牵线联系的国外顶级专家会诊最近也有了着落，正巧她昨天回国探亲，登门拜访去感谢一下。”
“终于有着落啦。”苏晚青心情都好了，“好消息！”
闻宴祁卷起袖管，漫不经心地瞥她一眼，薄薄一片的肩膀，昨天压在身下，他都怕给压折了，收了不少力，娇气得很。
“心情好就多吃点，那么瘦，抱在怀里都硌人。”
“你能不能想点儿别的事？”
“能啊。”闻宴祁就盯着她，语气还挺随意，“等你去上班，不在我眼前晃悠的时候，我就能想别的事了。”
“......”
苏晚青三下五除二把包子塞进嘴里，抽出纸巾擦了擦手，然后端起那杯豆浆，得意地说，“那您老慢慢吃，小女子上班去啦。”
-
到了公司，刚过闸机就看见电梯门即将关上。
苏晚青拿着工牌快走几步过去，多稀奇，门一开看见Doris和zane分站在电梯两侧，里面就他们两个人，氛围不尴不尬，又透露着一丝诡异。
苏晚青立在门口，有点儿不敢进去了，还是Doris拉了她一把，“愣什么呢？”
就是那一把，将她毛衣领口扯歪了几分，锁骨上的痕迹露出来，Doris惊得张大了嘴巴，许是顾及旁边还有男人，将苏晚青拉到了拐角。
她压着声音开口，“昨晚挺激烈啊。”
苏晚青低头，看见那一抹吻痕，红着脸将衣服整理好了。
半分钟无话，电梯抵达16层，俩人一动没动，等着zane先出去，才走出电梯。
“怪不得我看你皮肤越来越好了，”Doris这会儿也不再顾忌，笑得揶揄，“原来是有特殊的保养品。”
苏晚青脸颊绯红，“你别说了......”
Doris看着她，“yulia，你纯情得好像个高中生。”
“我很快就26岁了好吗？”苏晚青想起什么，反问她，“你还说我，你自己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跟zane老死不相往来了吗？”
Doris脸色一僵，随即摆了摆手，“那是个意外。”
苏晚青惊诧地捂嘴，“你俩又意外了？”
“......”
俩人还面面相觑着，KIM捧着咖啡经过，毫无察觉地打招呼，“来啦，正好，轻盈纤爽果饮那个地推方案，待会儿开会要讨——”
“你俩发烧了？”KIM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脸怎么都那么红？”
Doris和苏晚青对视一眼，“电梯里不知道谁放了个屁，臭死了，我俩是憋气憋的。”
苏晚青：“......”
谁说Doris搞不了创意？
她看就挺适合的。
-
会议结束，吃了个午饭，苏晚青就跟着KIM出去见客户了，再回到公司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
忙碌一天，终于得了一点空闲，苏晚青趴在工位上，本来打算刷刷微博的，突然，微信震动了一下。
闻宴祁发来的消息，问她方不方便接电话。
苏晚青握着手机走到了茶水间，确定旁边没有人了，才拨了电话过去。
那边响起三声才接，她说了声“喂”。
闻宴祁“嗯”了声，调子有些沉，“快下班了吗？”
“对。”苏晚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皱着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电话那端静了几秒，闻宴祁吁了一口气，“奶奶病情恶化了，现在在医院。”
苏晚青沉默的功夫，他仿佛怕她出事，“一会儿别开车了，我让李泉去接你。”
二十分钟后，苏晚青坐上去医院的车。
开车的是李泉，后视镜里他的表情也有些许凝重，苏晚青问一句，他就答一句，说到胰腺癌恶化的症状表现时，语气轻了许多，“腹痛加重，严重感染，医生说多脏器功能开始衰竭。”
苏晚青听得心惊胆战，“为什么会突然恶化？”
“医生说胰腺癌很容易浸润性生长，破坏人体正常的组织结构，还容易转移。”
嘴唇张了张，苏晚青不再说话，转过身看向窗外。
相识的时候是初夏，可现在已是深秋了，两个季节就这么过去，路边的悬铃木叶片焦黄卷曲，落在地面上，任凭秋意彰显着衰败。
终于到了医院，李泉领着她上电梯。
顶层的套间病房，走进去，闻道升和梅清坐在客厅，闻道升的表情向来凝重，倒是梅清，原先总是挂着笑脸的一个人，此刻也面色灰败了许多。
苏晚青没有浪费时间打招呼，跟他们点了点头。
走进病房，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远不是上回在医院见到的神采奕奕，枕头垫得半高，瘦削的脸上戴着鼻导管，干枯的手握着闻宴祁的手，还在笑着说些什么。
闻宴祁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她，“巧了，您孙媳妇儿来了。”
他依旧穿得早上那身衣服，衬衫却不似之前的挺括，袖口推叠在手肘处，领口敞着几分，看起来是游刃有余，可细看之下也能辨出几分凌乱。
他站起身，拉了个板凳到床边，牵着苏晚青的手坐过去，“有什么话，您自己跟她说。”
老太太看见苏晚青，笑意更盛，拉着她的手，“那行呀，我跟我孙媳妇儿说几句话，你们都出去吧。”
闻宴祁站在窗前，清隽面容逆着光，跟苏晚青对视一眼，看她点了点头，才应声，“行，那我出去买点东西。”
闻宴祁走了。
不止是他，客厅的声音也没了。
病房门被落上，苏晚青转过头，然后就瞧见老太太目光沉沉地望向她，似有悲戚和无奈，“好孩子，奶奶日子不多了。”
这一句，几乎把苏晚青的泪水说出来。
她强忍着内心的酸楚，搓了搓老太太的手，“不会的，两年多您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的，您还要看着我和闻宴祁办婚礼呢。”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她又开始笑，笑容慈祥，“不过我年纪大了，生老病死这最后一关，也是时候了。”
苏晚青看着她，语言在这一刻变得苍白无力，她只能重复着没有意义的鼓励，说她要如何撑下去，说现在的医疗水平多发达，她一定可以撑下去。
“奶奶真的不怕这些。”老太太看她说着说着就要哭，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而且，你给了小祁一个家，奶奶也没有遗憾了。”
苏晚青红着眼，在这一秒，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你不知道，来滨城之前，我一直怀疑他说得结婚是诓我的，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随后，她说起了闻宴祁的母亲。
不是梅清，而是他的亲生母亲。
闻宴祁的母亲叫邹月，和他父亲闻道升是大学相识，那会儿他们俩是地质大学的同窗，郎才女貌，一对璧人，走到一起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那时候闻道升的志向还不在商场，他和邹月兴趣相投，在地质勘探专业里，立志从资源探索走向世界环保。
可人生无常，闻宴祁的爷爷正值壮年时发生车祸，撒手人寰，偌大家业无人继承，孤苦遗母无人照拂，闻道升只能退出了地质队，投身起伏的商场。
爱情的开始总是相互理解、相互扶持，他们还是结了婚，婚后，邹月也经常出差，像过去那样上山下乡，跟随一群队友去最危险的地方勘探。闻道升从没约束过她，直到她怀了孩子。
闻道升开始要求她做个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邹月不肯，俩人常常谈得不欢而散，一次激烈争吵过后，邹月带着四个月的身孕跟随地质队去了西北。
就是那一次，他们遭遇了流沙，邹月亲眼看着两名队员在她身旁陷进去，从小腿，到腰，到肩膀，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
回来后邹月就变了，她真的不再出去工作，专心在家相夫教子，看起来是幸福的一家三口，转折却发生在闻宴祁五年级的时候。
闻道升的事业迈入了一个新的高度，然后他就变了，变得无法理喻，变得自大轻狂。
说不清那一切悲剧起源于哪里，可闻道升的性情变化，却是实实在在的导火索。
“小祁长大后，从不愿意主动跟他父亲联系，我全都理解的。可是我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总是想着，他身边能多几个家人就好了。撮合他们父子俩没什么结果，我又开始催他结婚。我知道的，你们年轻人讨厌这个，他也不相信婚姻，但我时间不多了，想看着他成家，想看着他有能相伴左右的家人，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断断续续地说到最后，老太太已经没什么力气，握上她的手，声音如干柴般枯槁，却透着浓浓的温和，“你是个好孩子，有你陪着小祁，奶奶就算死了，也有脸去见小祁妈妈了。”
......
从病房里出来，苏晚青靠在门板上怔了许久。
脸上是一片冰凉，而她也抬手擦泪的力气都没有。
闻宴祁挂了电话，从走廊另一侧走过来，停在她面前，熔金的光芒落在眉宇之间，俩人对视几秒，苏晚青强撑的若无其事还是崩盘了。
新的眼泪落下来，闻宴祁在微微光亮中看她，抬起衬衫袖口，轻轻地给她擦了擦眼睛，声线清明，“还没到哭的时候呢。”
苏晚青扑到他怀里，熟悉的冷杉香味涌入鼻息，她拼命压抑着哽咽，“你有什么打算？”
“不等了。”闻宴祁不轻不重地拍打着她的后背，“今天晚上就带她去美国。”
苏晚青顿了几秒，“你一个人吗？”
“闻道升，他有私人飞机。”
闻宴祁紧紧地抱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温度刻进肋骨里，苏晚青埋首在他胸前，听到他清哑的声音，“等我回来。”
苏晚青回抱着他，心有戚戚，“不论多久，我都会等你的。”
作者有话说：
顶级恋爱脑闻小狗呜呜呜。
-你是狗吗？
-那我叫两声，你会开心吗？
没关系，小别胜新婚！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出自《左传》
“有辞千言岂乃欲加”来源网络。
病症表现来源百度。

第50章
◎“视频看看你。”◎
凌晨回到左岸水榭, 苏晚青上楼时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自己那间次卧。
那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中情景光怪陆离, 四五点时惊醒，便再也睡不着了。
摸出手机看, 还是什么消息也没有，发了会儿呆, 苏晚青干脆起了床。
已是深秋，天光未破晓, 外面是雾蒙蒙的灰，她捧着一杯咖啡靠在露台的栏杆上, 安静地眺望着远处的街道。
闻宴祁走了以后, 这个家变得空荡了许多，她的生活不再紧凑，时间也好像用不完似的。
一大早，她做了三明治, 经过门岗时给了陈柱一份, 陈柱大约是看她精神不济，询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晚青扯了扯嘴角, 说是工作太多，没休息好。
到了公司, B区空无一人, 自从考勤打卡制度取消以后, 这群人就来得越来越晚了, 上午基本只能开一场会。
苏晚青趴在工位上, 时不时地看手机, 不知不觉身边的空位就坐满了人。
那天上午不用开会，众人都有些没精打采，只待着午休结束，下午有一场重要的活动，粉黄节能灯的发布会，地点就定在瑞莱广场的球幕电影院。
去的时候，苏晚青本来打算开车的，可下了地库她就感觉哪里不对劲，Doris挽着她的胳膊，若无其事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不远处，zane已经走到了自己的车旁，却不上去。
手拎着车钥匙，他看向苏晚青，“yulia，你今天没开车？要不要我带你们过去？”
苏晚青刚想说自己开车了，还未开口，Doris压着声音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提醒。
她也秒懂了，朝zane虚虚点了一下头，“那就辛苦你了。”
上了车，俩人坐在后排，zane把车窗关上，开了空调暖风，然后回头，眼睛看向的是苏晚青，话却是对着Doris说的，“可能会有点闷，晕车的话跟我说。”
苏晚青没有晕车的毛病，整个B区晕车晕得人尽皆知的是Doris。
苏晚青瞧出来这两人状态不对，也无意帮忙捅破那层窗户纸，就纵着他们把自己当成挡箭牌了，轻声道了句谢。
Zane转过身，启动车子，Doris投向窗外的目光也收了回来，落在苏晚青脸上，她腼腆地笑了一下，朝苏晚青晃了晃手机，示意她微信沟通。
苏晚青扯了扯嘴角，无奈地拿出了手机，然后就看见一条微信：【先开静音。】
苏晚青：【......】
Doris：【江颂上周跟我表白了，我没答应，说要考察一段时间。】
苏晚青：【江颂是谁？】
Doris看了消息很无语，瞪了苏晚青一眼，无声且用力地，伸出手指头，狠狠地指了指开车的zane。
苏晚青：【哦，那很好啊。】
Doris：【......你没有好奇心，可我有倾诉欲！你都不问问他前女友怎么回事儿吗？】
苏晚青：【他前女友怎么回事儿？】
Doris：【他说他和袁颖根本没有谈过恋爱，哦，袁颖就是大学住我隔壁那女的，只是出于一些不能说的原因，需要照料她。】
苏晚青：【什么不能说的原因？】
Doris：【......都说过不能说了，他肯定就是没说啊。你今天怎么回事儿？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苏晚青：【没事儿，昨晚没休息好。】
Doris大约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收起了手机，不再聊她自己的那些事，挽上苏晚青的胳膊，声音很轻，“你知道上午我在茶水间听到了什么八卦吗？”
苏晚青也收起手机，平静地看向她，“什么？”
“创意部好像有个男的暗恋你诶，叫什么我忘了，就听说上周末他们部门团建的时候，大家都喝不少，那个男的玩游戏输了，连输两把，第一把真心话问他最近有没有做过什么亏心事，他说喜欢上一个有男朋友的姑娘；第二把大冒险让他把那姑娘联系方式删了，他喝了一瓶纯的芝华士，硬是没删。”
苏晚青听得皱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Doris笑得揶揄，“一瓶芝华士干到头了，拿出手机看你朋友圈呢，被人瞧见了。”
“哦。”苏晚青垂下眼睫。
莫名其妙地，她又想起闻宴祁。
在那个暗无光线的消防通道里，他捏着她的手心，嗓音像是被霜雪覆盖过，流露出少有的脆弱，低声说着怕她被抢走。
他的爱既坦诚又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像毫不遮掩的月光，将她所有隐于暗处的潮湿心事都抚平。
可她又有什么好的呢？
值得让高悬的月亮为她俯首。
Doris注意到她突然红了几分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慌张了几分，“yulia，你怎么了？”
苏晚青摇头，“没事，暖风熏的。”
-
到了瑞莱广场，一行人分成两派去忙碌。
苏晚青本来是跟着KIM和Doris的，可那次活动的策划案初版是她写的，黎总监要求她把控风格，因此借调了过去，苏晚青只能跟创意部的人一起，帮忙搭建场地。
球幕影院放映用的是超广角鱼眼镜头，全场穹顶式空间，银幕也是半球形，音效逼真，加上适当的花草，顾客置身其中，有着沉浸式的体验。
苏晚青建议用真花真草，也是想把身临其境的感觉做到极致。
两个小时后，场景基本搭建完毕，Doris那边已经在出口开始活动预热了，苏晚青还在影院里逡巡，边走边看，搜索有没有遗漏之处。
影院负责人开始调试灯光，全场暗下来，她没注意，走到角落时还在拍照，不期然踩到什么瓦片一样的东西，脚一崴，失去了平衡。
手机飞了出去，正要摔倒之际，有人从身后托住了她。
只用了一只手掌，留足了社交距离，堪堪扶稳之后，苏晚青贴着墙转身，邢奇武的脸色闪过不自然的拘谨，嗫嚅着开口提醒，“这边的花盆碎了，碎片还没来得及清理，你小心。”
“谢谢。”苏晚青不动声色地退后两步，看一眼地上，好在只是普通的薄荷，并不难买，出声问，“打电话给花市老板紧急加送了吗？”
邢奇武点点头，“正在路上了。”
“嗯。”苏晚青随意地附和了句，“那就好。”
她转身想走，钝厚的痛感从踝骨传来，皱了皱眉，先弯腰捡起了自己的手机。
邢奇武还没走，声音犹疑，“你脚腕受伤了？”
“没事儿。”苏晚青也没看他，低头点亮手机屏幕，看到没摔坏放心下来，再抬头看他，“你去忙吧。”
邢奇武欲言又止了几秒，转身走了。
等到没人注意到她，苏晚青才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出放映厅。
门口的签到桌旁，她走到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不远处，Doris正举着手机拍照，镜头里是zane托着的海报，她一边纠正海报角度，一边纠正zane的动作，不知道是拍海报还是拍人。
KIM走过来，把打满勾的流程表放到桌面上，挺稀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哟，今天这是什么日子，这俩人又好上了？”
苏晚青随意扯了扯嘴角，没应声。
KIM目光落在她身上，看她抬起来的脚腕肿起来一片，声调下意识抬高几分，“你受伤了？”
不远处的Doris听见，也不拍照了，拿着手机凑过来，“怎么了，谁受伤了？”
“没事，就是崴了一下，回家拿冰块敷一会儿就好了。”
Doris俯身还想再看，苏晚青把裤脚翻了回去，“真没事，别大惊小怪的。”
前期的活动差不多准备好了，只剩后续维持现场秩序即可，KIM看她脚腕肿得夸张，让她先回家休息，苏晚青说什么也不同意，愣是在外面坐了三个小时，等发布会结束，才坐着zane的车回公司。
回去以后差不多也该下班了，人都陆陆续续走了，苏晚青还趴在工位上。
这时候她才知道，她不是不想回家，只是不想回那个没有闻宴祁的房子。
左岸水榭她住了四个月，可闻宴祁一走，她还是一点儿归属感都没有。
Doris说要送她回去，她也拒绝了，思忖了几分钟，苏晚青给杨沅沅打了个电话。
杨沅沅下班晚，骑着小电驴去接她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半，俩人去了左岸水榭，她想收拾几件衣服，这段时间就回锦园小区住。
杨沅沅第一次去左岸水榭，一进门把苏晚青扶到二楼，就自己参观上了，房间挨个看，一边看还一边发出惊叹声，“天呐，我以后能不能每个周末都来找你玩？不住二楼打扰你们，我就住一楼保姆房，影音室旁边那个，可以吗？”
苏晚青站在二楼栏杆旁，“这不是我的房子，等他回来我帮你问问。”
杨沅沅看着她，“闻总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了吗？”
苏晚青怔了两秒，摇了摇头。
这次出去，他没有带李泉，李泉是闻宴祁在公司最信任的人，他把他留下，就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苏晚青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回来，这两天她查了很多关于胰腺癌的资料，越看越心惊胆战，最后不敢看了，连发个消息问一问的勇气也没了。
原地顿了几秒，苏晚青扶着栏杆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边，看着那间处处都是生活痕迹的卧室，发了会儿呆，先是把一些日用品装进包里，然后拉开抽屉，想拿充电器来着，目光却瞥见了一个牛皮纸袋。
拿出来，厚度比之前多了几分，多的是刚住进来的时候，闻宴祁许诺给她的离婚协议书，里面有他一半的身家。
人在心绪低沉的时候，就喜欢追忆往事。
苏晚青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第一眼看到的是鲜红的结婚证书，第二眼，一个银制的素圈戒指弹到了她手边。
那是领证当天闻宴祁给她的，说是随便买的，拍照时可能用得上。苏晚青当时在车上就试戴了一下，大小正好，卡在无名指上，合适得连闻宴祁脸上都闪过了一丝惊诧。
想到那些，苏晚青勾唇，无声地笑了一下。
突然，搁在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闻宴祁，连忙翻出来，看到跳动的联系人名称，瞳色又黯淡下来。
邢奇武：【Yulia，你的脚腕还好吗？我在药店给你买了一瓶治跌打扭伤的药酒，刚刚放到前台了，你明天上班记得去取。】
苏晚青：【不用，已经好了，谢谢关心。】
锁上屏，她又拿起那枚素圈戒指看了一会儿，心神微动，她把它套在了自己的无名指上。
日常用品收拾好，接下来就是衣服了。
奶奶给她买的衣服都在衣帽间，其实这几个月她都没怎么穿过，一来她穿着向来不挑大牌，那些衣服过于惹眼，二来是对欺骗她老人家一事仍感到愧疚，那些礼物是送给孙媳妇儿的，她没脸穿。
可那天，苏晚青在梳妆镜前坐了很久，把小手提箱打开，从盖住的衣架上挑了几件衣服装进去，直到装不下，她拉上拉链，突然又有些难过。
跟奶奶相处的点点滴滴涌入脑海，当初在瑞思楼下的咖啡馆，她从镜子的反光上看到贪吃的老太太伸出手时，怎么也想不到今天，她会为她揪心到这个地步。
苏晚青拿出手机，打开了奶奶常玩的那个下棋软件，天梯榜上，滨安区的前三名已经没有“人生如茶”的身影，她往下翻了很久，全都没有。
兀自悲伤时，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苏晚青心口发紧，点开看，一条崭新的消息——
闻老师：【波士顿凌晨落地，刚刚安顿下来，一切都好，你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屏幕逐渐变得模糊，隐忍了一天的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
出门时，杨沅沅把她的小箱子放到了脚踏板上，苏晚青坐在她后面，眼圈儿红得像桃子，一副受了重创的样子。
杨沅沅一边安慰她，一边往小区门口骑，经过大门时，正巧碰上陈柱。
第一反应，他先跟她打招呼，随即注意到她不寻常的眼睛，以及杨沅沅嘴里念叨的“别难过了”，下意识地，他以为苏晚青和闻宴祁分手了。
说实话，他并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青姐，”他犹疑着，“你要搬走了？”
苏晚青勉强地跟他扯了一下嘴角，“嗯，我回锦园住一阵子。”
杨沅沅也注意到陈柱，瞧着有些眼熟，刚想开口，就看陈柱表情挣扎了一会儿，沉声开口，“我可以单独跟你说一件事儿吗？”
苏晚青和杨沅沅对视一眼，“你就在这儿说吧，别耽误你上班，沅沅是我朋友，也住在锦园，你应该见过的。”
陈柱又看了杨沅沅一眼，大约是觉得眼熟，也不再犹豫，“其实我来这里上班不是巧合，是闻先生安排的。”
在苏晚青惊诧的目光中，他缓缓开口，“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是的确是因为你，因为你说过我是你的朋友，所以他才在酒吧帮了我，给我安排了这么一份体面安稳的工作。”
苏晚青沉默半晌，胸腔内的酸楚几乎要溢出来，“他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
“他说你喜欢做好事不留名。”陈柱慢腾腾地看向她，“他说，他要向你学习。”
苏晚青说不出话了。
回忆像潮水将她淹没。
她想起自己曾向闻宴祁感慨过她和陈柱之间的缘分，得意地向他炫耀过，陈柱与她的亲近是两个心善之人的惺惺相惜。
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还以为闻宴祁是个薄情寡义的人，冷漠，孤僻，与日常的温情格格不入。
可闻宴祁当时是什么反应呢？
他嘴上说着利益是最好的驱动剂，偏又因着她当初无心的一句话，瞒着她做下了这样一桩好事，哄着她开心，让她真的开始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好人是会有好报的。
陈柱叹息一声，打量她的脸色，“如果有什么误会，希望你们能解释清楚，青姐，你是个好人，闻先生也是。”
在他朴素的价值观里，苏晚青和闻宴祁就应该在一起。
没有比他们更能配得上彼此的人了。
苏晚青抿唇，眼睫颤了颤，她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酸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杨沅沅瞧着她的神色，主动开口，朝陈柱笑了笑，“谢谢你说这些哈，不过他们没分手，就是闻先生最近出差了，要过段日子才能回来，你青姐一个人住着不习惯，所以我接她去陪我住几天。放心吧哈，他俩没事。”
陈柱后知后觉地点头，又看了眼苏晚青，才缓缓退回去。
-
回了锦园小区，苏晚青坐在客厅发呆，杨沅沅去她房间为她铺床，把箱子里的衣服收拾出来，挂在衣柜里。
“你那个脚肿得很异常诶，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她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
“不用了，没什么大事。”苏晚青低声回应，“时间也不早了，忙到现在，你连饭都没吃上呢。”
“嗐，我点外卖了。”
杨沅沅从房间里出来，坐在她旁边，搂着她的肩安慰，“你说得那位奶奶人那么好，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别太担心了嗷。这段时间呢，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着，就算是看在这小半年时间，你人都走了房租还继续跟我分担的份儿上，尽情地使唤我吧，千万别客气！”
苏晚青哑然失笑，“你这段时间不用加班了？”
“不用了呀。”杨沅沅抽出一只抱枕，把她的脚垫高，“我们部门新来了俩小帅哥，都是本科毕业的应届生，又年轻又帅，还特别勤快，我早就不用累死累活赶进度了。”
苏晚青笑了声，“怪不得看你最近又容光焕发了。”
“采阳补阴。”杨沅沅朝她挑眉，笑笑说，“你懂的。”
外卖十几分钟就送到了，吃了饭，苏晚青简单洗漱了一下，就独自回了卧室。
虽然前一夜没休息好，可那天依旧没什么睡意，苏晚青从行李箱中拿出了一本书，那是她从左岸水榭的书房里拿的，闻宴祁前不久正在看的，圣埃克苏佩里的《风沙星辰》。
夹着刺槐书签的那一页说：花朵即使在风中也能同其他的花朵相聚，连天鹅们都彼此相识，只有人，时时刻刻搭建着属于人类的孤独。
床头灯光昏黄，苏晚青躺在枕头上，伸出手指，划过了那两行小字。
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她放下书，拿起来看，是闻宴祁发来的消息。
闻老师：【你搬走了？】
苏晚青坐起来，打字回：【你怎么知道？】
闻老师：【李泉送东西，家里没人。】
苏晚青还在犹疑着，该说点什么让他放心，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闻老师：【方便接语音吗？】
苏晚青：【方便。】
几秒后，语音通话打过来，苏晚青深呼吸两下，按了接听键。
通话那段，闻宴祁嗓音偏沉，许是没休息好，有些暗哑，“准备睡了吗？”
苏晚青握着手机，“对。”
“搬走为什么不告诉我？”傍晚那条一切安好的微信，她也只回了一句知道。
“你应该在忙，我怕打扰你。这段时间，我想和沅沅一起住。”
闻宴祁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应该是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气息稳了几分，“晚上吃了什么？”
“我和沅沅一起做得饭。”苏晚青面不改色地撒完谎，不想让他再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于是问，“奶奶还好吗？”
“飞机上没休息好，睡下了，在等检查结果。”
苏晚青无声地点了点头，“波士顿气温挺低的，你......穿多一点。”
“知道，你不用担心我。”闻宴祁顿了几秒，“检查结果出来要是适合手术，我可能需要在这边待三个多月。”
“没关系，就是待一年都行。”苏晚青声音坚定，“我说过会等你的，你只要照顾好奶奶，什么都不用想。”
通话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闻宴祁的气息声断断续续，末了，轻笑一声，“原来我的福气真的在后头。”
不用问，苏晚青也听懂了这句话，抿了抿唇，她想起陈柱，“你积德行善，当然会有好福气。”
“是吗？”
闻宴祁还是笑，笑声有些空荡，从听筒里传出来，像是羽毛在耳廓里轻扫，沙哑，但也分外清冷，“视频看看你。”
苏晚青握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应了声好。
房间里光线太暗，苏晚青往灯旁凑了几分，先是打开自拍确认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已经不红了。
视频接通，屏幕一瞬间过曝，两秒后恢复正常，她看见闻宴祁坐在长椅上，后面是落地窗，玻璃上贴着一串英文，应该是医院的名称，有雨滴砸上去，汇成一股小溪流，顺流而下。
波士顿那边在下雨，她是知道的。
稍微有些黯淡的天光，映衬着闻宴祁略显倦怠的脸，他目光幽暗，下颌上有一层蟹青色的胡须，不似往日的清朗俊逸，穿着黑色冲锋衣，拉链拉至领口，直勾勾望向镜头时，锋利得宛如一把刚出鞘的冷剑。
“好像瘦了。”等他开口说话，语调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
苏晚青弯起唇，“才一天，绝食都没那么快的。”
闻宴祁看着她，漆黑的眼睫垂下来，“穿得什么衣服？”
苏晚青低头看了眼，就是一件杏色带翻领的普通睡衣，她之前放在锦园没拿到左岸水榭，因此闻宴祁没见她穿过。
“就是睡衣啊。”她淡声说。
“好看。”
苏晚青握着手机，心底像是有一阵细流淌过，柔软又湿润。
“照顾好自己，有事就找李泉。”
苏晚青点点头，突然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旁人的声音，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他称呼他为“小祁”，看着像长辈，眉宇之间和翟绪有几分相像，走到闻宴祁身边说，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让他过去一趟。
闻宴祁仰起头，苏晚青看见他挺起的喉颈线，听见他说了声好。
然后他视线收回来，暗沉的目光又投向她，喉咙滚了一下，“早点睡，我先挂了。”
苏晚青点头，但却没有按下结束键。
她依旧看着屏幕，看着画面掉转，闻宴祁站了起来，冷白手指一闪而过，黑色冲锋衣被摩擦发出冷峻的沙沙声，旁边那位长辈闲聊一般开口，问他，“女朋友？”
通话结束的前一秒，闻宴祁“嗯”了声，哑声道，“我老婆。”
作者有话说：
花朵即使在风中也能同其他的花朵相聚，连天鹅们都彼此相识，只有人，时时刻刻搭建着属于人类的孤独。
来自圣埃克苏佩里《风沙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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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骚扰你多久了？”◎
一觉醒来, 脚腕上的痛感虽然不明显了，但是踝骨旁边肿起了一个血块。
苏晚青思虑再三，还是给KIM打电话请了一天假, 独自去医院挂号，医生说浅表软组织损伤, 血块只是毛细血管破裂引起的局部出血，不是大问题, 给她开了些贴敷的膏药。
下午她就销假回了公司。
大约是身上膏药味儿重，一落座Doris就拖着椅子过来, 关心询问，“你脚腕没事儿了吧？”
苏晚青打开电脑, 随口应着, “没事，就是小毛病。”
“那就好。”Doris递过来一杯热奶茶，“给你喝吧。”
苏晚青接过来，挑眉看她, “专门给我买的？”
Doris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头, “江颂给我买的，我不想喝, 最近减肥呢。”
苏晚青哑然失笑, “你不怕他看见伤心？”
“伤心就伤心，他都让我伤心多少回了。”Doris说着, 想起什么, “对了, 今天上午前台送过来一瓶药酒, 说是别人给你的, KIM姐嫌味道大, 给你放抽屉里了。”
苏晚青正在登录邮箱，听到这话，手指一顿，“对了，有个事儿，我想找你帮一下忙。”
一个小时过后，有个高大的身影经过走廊，朝茶水间的方向去了。
Doris和苏晚青对视一眼，各自端起自己的杯子跟了过去。
进门前，Doris托起了她的手，余光瞥见水池旁的男人，陡然抬高了音量，“哇塞！Yulia，你订婚了？”
表演稍显刻意，但苏晚青也顾不上这些了，腼腆地点头，“嗯......算是吧。”
Doris拉着她走到邢奇武的身后，生怕他听不见似的，嗓门依旧很大，“戒指都戴上了还说什么算是！婚期什么时候啊？能不能让我当伴娘？”
苏晚青端着杯子接水，若无其事的语气，“可以啊，大概明年上半年吧。”
“太快了吧？”Doris装模作样地感慨几声，“不过可以理解啦，你都跟你未婚夫谈了十来年了，感情还那么好，也是时候该结婚了。”
十来年这句属实有点儿夸张了，苏晚青睨了Doris一眼，她又慌忙找补，做出憧憬的样子，“校园到婚纱的爱情，呜呜呜好羡慕。”
苏晚青背对着邢奇武，不知道他是什么反应，还是Doris，看到他身形晃了一下，几秒后，杯子都没洗干净就走了。
茶水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苏晚青才松了一口气。
Doris也泄了劲，闲聊一般问她，“那个药酒真的是他送的啊？”
苏晚青点了点头。
“那之前我听说的，创意部暗恋你的那个人估计也是他咯？”
苏晚青撕开茶包，淡声应着，“不知道。”
“刚刚看他好像真的蛮受打击的样子欸，他来公司蛮久了，人长得算是周正吧，家境也挺好的，就是一直没听说有女朋友，Nicole去年年会的时候还想勾搭都没得手，以为是难搞，没想到那么纯情。”Doris啧啧叹完，又看向她，“真是好狠一女的！”
苏晚青撩起眼皮看她，语气冷淡，“如果他没想法，那刚刚这出戏对他来说毫无影响，如果他有想法，那我这也算是侧面婉拒，让他及时止损了。”
这话说得清醒，也挺无情。
Doris盯着她看，苏晚青那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马海毛，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别在耳后，五官精致，表情清冷，已经是一眼就出挑的美女了，偏偏还从不恃靓行凶，半点清高都没有。
“真想看看你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Doris凑过来，“不会真要等到结婚才能见到吧？”
“他出差了。”苏晚青端着装满热水的杯子贴在掌心，想起什么，扯了扯嘴角看向她，“等他回来，我带他见你呀。”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苏晚青是真的不知道，也不敢去问。
闻宴祁刚走的那个月，俩人只联系过两次，一次是那天晚上，另一次是奶奶的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可以手术，但奶奶年纪大了，需要调养一个月才能进行切除手术，而且就算能从病床上下来，术后可能也会出现复发转移。
当时苏晚青问过，“如果不手术呢？”
闻宴祁嗓音很低，“两个月。”
“奶奶是怎么想的？”
沉默像海上的大雾无边无际，闻宴祁顿了几秒，“她同意了。”
-
转眼到了十二月初。
滨城的冬天透着一股湿冷，路边吹得风都带着霜雪的沁骨寒意，苏晚青怕冷，。穿得像只企鹅一样，开车去踩点寻找适合举办活动的场地。
会议上方礼苒一说出露营这个主题，她就想起了第一次约会闻宴祁带她去的那家主题餐厅，在会上提出来，结束后方礼苒就让她过去拍几张照片。
去的时候餐厅刚开始营业，顾客还不算多，苏晚青找到餐厅负责人，沟通了一下借用场地，上午半天办展，会支付一定报酬，且不耽误晚上的营业。
负责人表示要先请示一下老板，第二天给她答复，但也允许她先拍几张照片带回去。
苏晚青找了几个角度，尽量在不打扰顾客用餐的前提下，把餐厅布置都拍了下来，走到之前她和闻宴祁待过的那顶小帐篷时，思绪翻涌，站在原地发呆的间隙，隔壁帐篷里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Yulia？”
回过头，赵杰盛撩起帘子走出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以及她手中的相机，“来取景？”
苏晚青缓过神，没有搭理他，踏过一条石子路，走到了荧幕的角落里，给用餐的八顶小帐篷来了张全景。
“我听章荟说，你跟你公司的老板好上了？”
赵杰盛又不死心地走过来，鼻梁上的眼睛反射出精锐的光，他调侃一般道，“那人不是为了给你出气，把启悦的融资案都给搅了吗？那么在意你，怎么没让你当老板娘？”
苏晚青自始至终都没看他，检查了一下相机里的照片，就去找餐厅负责人告辞了。
“我跟你说话呢。”
她踏着小石子路往外走，赵杰盛又不死心地来拉她，也许单纯是为了羞辱，也许只是为了泄愤，他嗓音粗了几分，“你不是最讨厌在职场跟上司有私人联系的吗？怎么，闻宴祁比我年轻比我有钱，才让你打破自己的原则了吗？”
苏晚青忍无可忍地甩开他的手，“我警告你，如果你再纠缠我，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跟你讲道理。”
赵杰盛被她推了一个趔趄，站稳后就盯着她瞧，勾起嘴角，笑得轻慢，“人家打算娶你了吗，你腰杆这就挺起来了？”
“对付你我还用不上他。”苏晚青亮出自己的戒指，“而且，我们已经结婚了。”
赵杰盛怔了几秒，敛神看向她的无名指，一枚光秃秃的素圈戒指，忽地笑出声，“yulia，如果你当初跟的是我，现在也不至于这么可笑，戴这么个连戒托都没有的戒指，你骗谁呢。”
他笑得张狂，苏晚青敛了敛神，将相机放进包里，转过身看了眼他刚刚待过的那顶帐篷，冷声开口，“那个女孩，是你带的实习生吧？”
“是啊，不过她可比你差多了，太主动的，让人没有征服欲。”
赵杰盛看了眼旁边，他们站得那条过道没有什么灯光，确认没人注意到这里，他陡然俯下身凑近苏晚青，声音放低几分，“那个酒店走廊的视频我到现在还没删呢，yulia，你还记得吗？我抱着你贴近我的胸口，你的鼻子撞到我的下巴，你的腰真软啊，要不是你跑了，我们现在......”
他语气昏昧，呼出的气息恶心至极。
苏晚青放在腿侧的手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了几分，冷冷的眼神投向他，“你国庆的时候再婚了，是吧？”
“是啊，那又怎样？”
赵杰盛作势要来拉她的手，又被她闪避过去，他也没在意，无所谓地笑笑，“你跟那个闻宴祁在一起也没名没分，更何况他应该也腻了吧？你做谁的情人不是做？跟他只能戴这种戒指，你要是跟我，年底我可以给你换辆车。”
“怎么样，yulia，考虑考虑？”
苏晚青一直没吭声，等到他自以为是地说完，才冷笑了一声，“你再婚的老婆是双福连锁商超的老板，她比你收入高那么多，你在家应该没什么话语权吧？”
赵杰盛面色凝了一瞬，“你调查我？”
“刚刚，你以为是你先看到我的吗？”
苏晚青挺直脊背，稳稳地看向他，“你说巧不巧，我一进来就看见你在喂那个女孩吃东西，我当时太震惊了，不小心就按下了快门键，现在那张照片已经被我传进手机了。”
她慢腾腾地说着，看向赵杰盛逐渐阴沉的眼睛，不疾不徐地补充，“你说，我要是把它发给你老婆，她会怎么想？”
俩人无声地对视几秒，赵杰盛鬓边的青筋逐渐浮起，苏晚青料定他不敢动手，还想再说几句话解气，旁边黑黢黢的通道里突然传出来一道声音——
“还能怎么想啊？吃软饭的小白脸拿她的钱去包养比她年轻的小妹妹，我要是那位大姐啊，不把他扒皮抽筋都算我有素质的了。”
话音落下，苏量依从通道里出来。
她穿着铆钉皮衣，下半身牛仔短裤，依旧是化着浓妆的一张脸，此刻却显出几分鄙夷。
苏晚青微有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朋友吃饭啊，刚进来就听见你的声音，这男的说什么在酒店抱你不抱你的，我吓一跳，还以为你出轨了。”苏量依走到她旁边，挤出几分坦荡的笑，“所以就偷听了几句。”
“哦。”苏晚青收回了视线。
苏量依也不再看她，目光放在赵杰盛身上，嗤笑了一声开口，“不是我说啊这位大叔，您都多大年纪了，我还以为是什么小白脸呢，这看着不年轻啊，半条腿都跨进棺材板了吧，那玩意儿还能好用吗？”
这话听着难听，可赵杰盛仿佛并未在意，只看向苏晚青，“把照片删了，我以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苏晚青刚想开口说话，旁边的苏量依又插嘴，语气十分夸张，还伸出手来比划着，“她长那么好看，你长那么抱歉，不出现在她面前恶心她不是应该的吗？怎么还提上条件了？”
“......”苏晚青几乎笑出声。
“Yulia！”赵杰盛压抑着隐忍的怒气，看向她，“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如果把我逼急了，你知道后果。”
“是吗？”苏晚青笑盈盈地看着他，“你还不知道吧，我现在的脾气也不怎么好喔。”
两人视线相接，针锋相对，旁边的苏量依突然演起了和事老，“她脾气不好，我脾气好，这样，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我可以帮忙劝劝，能和平解决的事就不要......”
她说着，缓缓朝赵杰盛靠近。
苏晚青就觉得哪里不对劲，直到苏量依伸出手，若无其事地按上赵杰盛的肩膀，下一秒，她膝盖一抬，直接给他□□来了一道重击。
顿时，沉闷的呼喊声响彻整间餐厅。
“愣着干嘛？”苏量依拉上她的手，“还不快跑！”
苏晚青手腕被她拽着，穿过那条黑黢黢的通道，出了餐厅，一直跑到附近的地铁站，俩人才停下来喘气。
苏量依蹲在台阶上，从包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噙在嘴边，刚想点燃，注意到苏晚青的目光，给她散了一根，“你抽不抽？”
苏晚青摇摇头，“刚刚谢谢你。”
一簇橘紫色的火光腾起，苏量依吐了口烟圈，才淡声开口，“谢什么，我打他是为了自己爽。”
苏晚青也在她旁边蹲下来，忧心忡忡地开口，“你刚刚用了多少力气，他应该不会落下什么残疾吧？”
之前在大学，廖学长教她防身术的时候说过，裆部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想脱困的时候踢那儿很有用，但是因为过于脆弱，很容易就鉴定出什么轻微伤，平时不能随便踢。
苏晚青担心赵杰盛回过神，给苏量依带来什么麻烦。
“没事儿，我踢过多少人了，心里有数。”苏量依掸了掸烟灰，“那逼玩意儿骚扰你多久了？”
“我前领导，辞职以后就没联系了，偶然碰到会恶心我几句，不过我现在有他的把柄，以后他应该不敢在我面前晃悠了。”
苏晚青被她的烟味熏得咳了声，往旁边挪了几分，“你不回去吃饭了？”
“不回了。”苏量依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我给朋友发个消息，等我这根烟抽完，咱俩去吃。”
苏晚青点点头，“那也行。”
把照片发到部门群里，俩人就沿街逛着找小馆子去了。
苏晚青和苏量依见得不多，俩人高中一个学校，但苏量依成绩不好，小时候留了一级，高中的时候不在一栋教学楼，大学上得也不是同一所，因此除了在苏家，其余时间也很难见到。
那天算是俩人第一次单独吃饭。
苏量依话很多，但也不招人烦，问了问苏晚青的工作，再抱怨抱怨自己被延毕的事情，一顿饭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临走前，苏晚青说自己要回去开车，她又自告奋勇要送她回刚刚那家餐厅。
苏晚青拒绝了，她又吐着烟圈儿说，“那男的说不定还没走，你这瘦巴巴的小身板，应该不怎么抗揍吧？”
“真不用了。”看着她烟视媚行的样子，苏晚青有些好笑，“你少抽点烟吧，妈可不喜欢闻烟味儿。”
“你怎么也是个啰里吧嗦的性格？”苏量依不耐烦地朝她摆手，“那你自己回去吧，我走了。”
目送着她离开，苏晚青才回去开车。
-
到了家，方礼苒的电话刚巧打过来。
她看了发在群里的照片，觉得很适合，就是客户那边同步了新想法，展览延期至两天，但这样的话，就会影响那家餐厅老板做生意。
“只要酬劳到位，这个应该可以沟通。”苏晚青走进楼道，先是踩亮了声控灯，然后边上楼边说，“而且据我观察，那家餐厅的顾客基本都是年轻人，赶野的展览在网上宣传力度很大，如果真的在他们家举办了，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免费给他们餐厅宣传引流了。”
方礼苒：“那行，等明天餐厅老板给你打电话，你跟他就这一点好好沟通一下。”
“我明白。”
电话挂上之后，苏晚青把手机夹在胳膊上，从包里翻钥匙想要开门，可钥匙刚找出来，寂静的楼道突然传出什么声音，很细微的，像是带着电流。
她愣了一秒，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拿起来，才看到原来刚刚不小心拨了闻宴祁的电话出去。
“喂。”她把手机拿起来贴在耳边，“不好意思，我刚刚按错了。”
闻宴祁懒懒的声音从听筒中扩散出来，“没事，吃饭了吗？”
俩人将近半个月没有联系过了，骤然听到他的声音，苏晚青鼻腔有些泛酸，哽了一会儿，才轻声答道，“吃过了，在外面吃完才回来的，现在刚到家。”
“嗯。”闻宴祁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还在叮嘱她，“看了天气，滨城明天降温，你多穿一点。”
“知道，我已经穿上羽绒服了。”苏晚青想起他很久没有说过奶奶的情况了，又试探着开口，“奶奶能做手术了吗？”
闻宴祁的呼吸声绵长，良久，说了声“还不行”。
苏晚青皱眉，“为什么还不行，不是都调养一个多月了吗？”
“你不用瞎想，有什么消息我会告诉你的。”闻宴祁说完，那头响起什么声音，他又要结束那通电话了，“这边有事，先挂了。”
苏晚青握着手机，没有应声。
闻宴祁大约是察觉出她的忐忑，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过后，他的气息重新清晰起来，嗓音温润了几分，好像是在安抚她似的，“你好好照顾自己，医生说奶奶各项指标都不错，做完手术，应该很快就能回去了。”
苏晚青放下手机，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
与此同时，波士顿麻省总医院外的花坛边，闻宴祁一挂上电话，脸色就沉了下去。
细雨霏霏中，翟绪走到他身边，皱着眉，“为什么不跟她说实话？”
明明老太太刚被推进手术室，五个多小时的手术时长，他连进去等的勇气都没有。
“说了让她提心吊胆吗？”
闻宴祁收起手机，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抬眼看他，目光平直，让人瞧不出什么情绪，“奶奶跟你说了什么？”
翟绪小舅妈上周结束探亲回了波士顿，翟绪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他向来闲着无事，跟老太太也算亲近，就陪着在这边住了几天，老太太什么都吃不下，瘦得形销骨立，他就负责给她老人家解闷逗乐子。
进手术室前的十几分钟，老太太特意把闻宴祁和闻道升赶出病房，只留了翟绪一个人，不知道叮嘱了些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让我找纸笔，她口述，我执笔，写了一封信。”
翟绪寡声说完，脸色颇有些哀戚，将一张纸塞进他手里，“给苏晚青的，她说有些话是才想到的，怕自己没机会说了，让我写出来，如果她出不来，就托我带给苏晚青。”
闻宴祁立于风潇雨晦的天光下，垂首看着雪白纸张露出来的一角，指节逐渐泛白。
半晌，他将皱皱巴巴的纸张熨平，重新折好，清哑地应声，“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重逢。大家可以猜猜奶奶在信里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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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那一夜苏晚青睡得很不安稳, 凌晨时听到细微声响，惊醒后起身查看，杨沅沅正蹑手蹑脚地换鞋。
听到开门的声音, 她抬头，看见苏晚青穿着睡衣站在卧室门口, 一脸歉意，“不好意思, 还是把你吵醒了。”
“没事。”苏晚青捂着胸口，试图缓和噩梦后的心悸, 走到厨房倒水，“怎么那么晚回来？”
“在纯K团建呢。”杨沅沅指了指自己的喉咙, “你听我这嗓子。”
苏晚青随意勾了勾唇角, “要喝水吗？”
“喝！”杨沅沅走进去，一屁股瘫倒在沙发上。
苏晚青端着两杯水走过去，递给她一杯，“别烫到了。”
杨沅沅接过去, 看她还没有回房间的意思, 开口问，“你怎么了？”
“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苏晚青嘴唇张了张, 又不怎么想说了。
胰腺癌手术成功率不高, 成功了有1—5年的存活率，失败了自不必说, 奶奶病情恶化得厉害, 不做手术的话又撑不过两个月。左右都为难的境地, 她梦到的就是最坏的结果。
苏晚青也在沙发上坐下来, 眼神有些迷茫, “我明天上午请了半天假。”
杨沅沅看着她, “请假干嘛？”
苏挽青转过头看她，“一周前我预约了美国签证办理，明天去使馆面试。”
“你要去美国？”杨沅沅陡然坐起来，“闻总知道吗？”
“先不跟他说，免得分散他精力。”苏挽青喝了一口水，才淡声道，“等签证下来，上飞机前再告诉他。”
杨沅沅沉思了一会儿，“可以啊，老太太见到你肯定很高兴，说不定这心情一好，连病都好了呢。”
苏挽青哑然失笑，“我是什么华佗再世吗？”
“哪个老人家看到你这么乖巧漂亮的孙媳妇儿不开心呢？”杨沅沅知道她这段时间心情不好，总这么哄她，“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马上就元旦了，明天不赶早有你排队的呢。”
苏晚青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又喝了几口水，放下杯子，“那我回房了，你也赶紧洗漱休息吧。”
“知道啦。”
-
翌日，苏晚青八点就起床了，出门随便在小区门口吃了个早餐，就打车去了大使馆。
停好车排队安检，过了安检刚要存包，包里的手机就响了。
是昨天那家餐厅的老板打来的电话，对方大概是听说过那个项目的展览，态度非常积极，甚至连薪酬都没有多谈，只问了时间，希望能去公司详聊。
一般这种不在乎报酬的，大多都是有其他层面的要求，比如在展览上附加什么宣传条件，苏晚青先是应承下来，然后就给方礼苒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方礼苒听说后，“他不是要来公司吗？我来跟他谈。”
“好的。”苏晚青说，“那我让他下午去公司找您聊。”
“嗯。”方礼苒想起什么，“对了。”
以为是工作上的事，苏晚青凝神听。
方礼苒却问，“你最近是不是又遇见赵杰盛了？”
苏晚青微怔，“昨天见过，怎么了？”
“他昨晚跟我打听你和闻总的关系，不过我没说。”方礼苒顿了几秒，“闻总是不是不知道，当初你来瑞思面试和章荟发生争执的起因？”
闻宴祁那会儿对她比陌生人还不如，自然不会关心这个，章荟说是一言不合，他也就按工作不专业处理了，后来章荟对她下手，也很聪明地没提俩人结下梁子的原因，因此闻宴祁到现在还不知道赵杰盛这个人的存在。
“他不知道。”苏晚青犹豫着，“方总监......”
她担心方礼苒会跟李泉说这件事。闻宴祁现在要照顾奶奶，苏晚青不想让他还要抽出一部分精力到她身上，更何况，自从得知赵杰盛再婚以后，她也不怕他了。
“我明白，我没那么多嘴。”方礼苒打断她，“就是跟你说一声，赵杰盛最近好像又盯上你了。”
“我知道了，谢谢。”
挂上电话，苏晚青刚要把包存上，手机突然又震动起来，她本来不想接的，看到屏幕来电是梅清，还是接了起来。
“喂。”
梅清不知道在哪里，那边声音有点吵，但她开口，音色又十分低沉，“你在哪里？”
苏晚青把手机夹在肩膀上，最后检查了一遍文件袋里的材料，随口回答，“我告诉你，但你先别跟闻宴祁说，我在大使馆准备面签，挂上你这通电话就打算进去了。”
梅清那边静了几秒，她没说话，可气息声还是通过听筒传过来。
苏晚青渐渐察觉出不对劲，把文件袋放下，握上手机，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梅清开口，语气艰涩，“老太太走了。”
身后的马路上突然扬起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仿佛带着撕开宁静的决心划破长空，路边的灰尘扬起来，在炽烈的暖阳中漂浮片刻，又缓缓落下。
一切重新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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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宴祁是第二天晚上回来的，彼时，苏晚青已经跟着梅清先一步抵达了荣港。
那是老太太的心愿，荣港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中年丧夫之后，也一直是在那里生活，大半辈子都度过了，落叶归根自然也要选在那里。
闻家旁系亲戚多，这个消息传到国内，众人都齐聚在奶奶位于郊区的小别墅里，等候着闻家父子带着骨灰回来，直接落地荣港。
苏晚青被梅清领着，也终于见到了奶奶口中常常提起的那位三奶奶。
三奶奶年纪看起来不大，但是哭得头发都乱了，被自家小辈扶着，握着苏晚青的手不放，“是个好孩子，丽华没说错。”
苏晚青昨天哭了一夜，这会儿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睛眨了眨，回握上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梅清在旁边劝了几句，让几个小辈把老太太扶走，再一转身，苏晚青已经走到了后院。
她在看那个精致的小院子，奶奶说过，平时她就喜欢在院子里种菜，夏初的时候去滨城，还跟她提过把这个小院子托付给了三奶奶照料，不知道她照料得怎么样。
苏晚青那会儿还说，有空陪她回来看看，可奶奶不知道是不是预感到了什么，总是握着她的手，说不要浪费时间在她身上，年轻人应该忙自己的事。
可她到底忙了些什么呢。
苏晚青蹲在地上，凝神看身边被分割成一块一块的地，有的种上了胡萝卜，有的种上了西蓝花，冬夜里落了霜，但长势都是极好的。
梅清从房间里拿了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你不回去休息会儿？”
苏晚青抬手捏着羽绒服的衣角，“你先回去睡吧。”
梅清看她表情落寞，也没再说什么，房间里面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又进去了。
苏晚青随手捡起一根小木棍，在地上心不在焉地写字，里面那些人她不认识，也提不起精神去寒暄。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院子外面响起轮胎碾压碎石的声音，苏晚青转过头，看到两辆黑色奔驰停下来，前面那辆先停稳，李泉从驾驶座走出来。
随后，后排车门打开，她站了起来。
闻宴祁穿着黑色冲锋衣，出现在夜色中，他瘦了许多，头发长了，下颌上长出了胡须，周身泛着死寂，瘦削的身影像一道影子。
隔着一扇雕花栅栏大门，俩人对视。
身上的羽绒服抖落到地上，苏晚青感觉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攥住了，急促的情绪在她胸腔内汹涌着，鼻腔泛酸，喉咙哽得几乎发苦。
她不管不顾地跑过去，在两三米的距离，闻宴祁摊开了手臂。
那是一个久违的拥抱。
苏晚青把头埋在他胸前，感受着熟悉的气息，好像五感终于恢复了一样，眼泪不停地留下来，她死死抓着他冰凉的衣角，似乎要分担他全部的悲伤。
良久，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
闻宴祁声音低哑，仿佛带着风尘仆仆的沧桑，“别哭了。”
苏晚青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让你担心吗？”闻宴祁目光黯淡，抬起手，粗糙指腹刮去了她眼下的泪。
“可是我本来打算过去的，我都预约面签了，我想陪着她手术的......”苏晚青说得泣不成声，“我应该去见她最后一面的。”
“没事。”闻宴祁垂眼看她，缓缓开口，“奶奶给你留了一封信。”
进了家门，闻宴祁牵着她的手，有人走过来安慰，他也只是轻轻颔首，没有多余的话，像是累极了。
苏晚青抬眼看，只能看见他下颌上青灰色的胡须，晦暗的目光在摇晃的灯影下显得孤寂，越是人声鼎沸，他的平淡才越让她心疼。
“我想回房间了。”她小声说道。
闻道升这时也走进来，梅清拿着外套迎上去，闻宴祁只看了一眼，就垂眸看她，长睫漆黑，他又伸出手，帮她擦了擦眼睛，随后牵着她上楼梯，“走。”
回了房间，暖气很足。
门刚关上，苏晚青还想要奶奶的信，一回头，就被闻宴祁抱进了怀里。
他靠在门板上，像是没什么力气了，将她圈在怀中，双臂也是虚虚地扶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寒的气息，声音也哑着，“抱一会。”
苏晚青一动不动，把下巴搁在他肩侧，伸出手，耐心又温柔地拍打着他的后背，哽着鼻酸，直到感觉到颈侧落下了一滴冰凉。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地面上拉扯出细长的光影，好像两个无家可归的人，终于找到了互为依托的彼此。
“这段时间......”苏晚青轻轻拍着，“很辛苦吧？”
也是收到奶奶去世的消息以后她才知道，闻宴祁断断续续给她传递过的信息，全都是他美化的，奶奶的手术条件并不理想，医生也一早就让他做足心理预期。
前天晚上，在她不小心拨出那通电话的时候，奶奶刚被推进手术室，闻宴祁在外面无助地等候着，还不忘在通话里宽慰她，让她安心。
闻宴祁将头埋在她的头发里，似乎是想感受这一份踏实，“不辛苦，都过去了。”
“奶奶走得痛苦吗？”
“不痛苦。”
手术未结束就被送进了ICU，前后不过几个小时的时间，闻宴祁就好像是个等待宣判的罪人，最后的闸刀落下，他心里反而没有太强的悲伤。
有的只是空，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掏走了一样。
在殡仪馆等待骨灰坛的那一刻，他麻木又懒散地站在雨中，只觉得喉咙痒，向翟绪要了根烟，橘紫色的火光刚冒出来就被浇灭，老天爷好像存心不想让他点燃。
蓦地想起来答应过谁要戒烟，一路奔波回来，直到看见苏晚青朝他不管不顾地跑过去，她的泪水连带着她的声音，好像重新让他找到了混沌里的清明。
是啊，他也不是孤身一人。
一扇门之隔，外面是吵闹的人声，里面，两人安静无声地相拥着，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和气息，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之久，起伏的情绪终于平息。
闻宴祁松开那个怀抱，垂眼看向苏晚青。
她也瘦了很多，眼睛好像又大了，瞳色却没原来那么亮，原本颊侧还有屈指就能捏起来的肉，现在整张脸不过巴掌大小了。
看着她发红的眼角，闻宴祁抬手，再次拂去她睫毛上的水光，“没事了，别哭了。”
苏晚青抬眼，“你也没事了吗？”
“嗯。”闻宴祁目光沉沉，嗓音却透着清明，“老太太自己说过，生老病死，每个人都要经历的。”
苏晚青又想起那个傍晚，奶奶拉着她的手说没有遗憾了，她希望是真的没有遗憾，“奶奶给我留的信，说了什么？”
闻宴祁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拧开床头的台灯，他哑声开口，“我不知道。”
“那是她专门留给你的。”顿了几秒，他又说，“让翟绪帮她写的。”
苏晚青心里又涌现出密密匝匝的悲伤，“我现在能看吗？”
“明天再看。”闻宴祁把枕头垫在她腰后，“不早了，你睡觉，明天天亮去送她，别肿着眼睛。”
他说完起身，苏晚青拉住了他的手。
“你呢？”
闻宴祁回眸，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还有些事情要安排，你先睡。”
临走时，他带上了门。
苏晚青置身于昏暗的房间内，身旁只有一盏台灯作伴，她掏出手机，用自拍模式看了下自己，眼睛确实是红的，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她又从床上起身。
她那间房是客卧，有一方小小的露台。
苏晚青披着衣服走过去，伏在栏杆上，往下看，奶奶的小院子里站了许多人，闻宴祁站在几位长辈模样的中年男人面前，没精打采地说着什么，旁边的翟绪在帮他散烟，态度明显比他热络许多。
有位叔叔拒绝了翟绪的烟，拿出自己的烟盒，抽了一根递给闻宴祁，他摆了一下手，没接。
冬季的午夜，寒风刺骨，这边是热火朝天的寒暄问候，而另一边，一排排西蓝花安静地生长着。
苏晚青托腮往下看，不期然，撞上了闻宴祁的目光。
两人隔着喧闹的人群对视，他仰着头，刘海细碎遮了一部分眉眼，绷紧下颌线松动，朝她无声地说了一句话，“回去睡觉，乖。”
苏晚青微怔几秒，站起身回房了。
闻宴祁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听见面前的表叔说起明天打算安葬老太太的那块墓地，也就是二三十年前老爷子安葬的地方。
环境好是好，但就是太偏了，旁边都是菜地，过了省道还要开一段乡路，甘山那边开发了一块新墓园，要不把老爷子一起迁过去，明天就把老太太安葬在新墓园。
翟绪还在问着新墓园的情况，闻宴祁有一下没一下地听着，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掏出来看——
苏晚青：【让他们往旁边站站吧，别把烟灰掸到白菜上面了。】
翟绪注意到他好久没说话，推了推他的胳膊，“你怎么想？”
闻宴祁收起手机，嗓音惫懒，“不用换，就原来那块墓地。”
-
第二天清晨，天刚浮现濛濛亮光，苏晚青就被楼下的声音吵醒，起床，简单洗漱了一下，她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走到门口，刚要扶上门把手，门就从外面朝里打开了。
闻宴祁站在门框下，不似昨天的沧桑，他剪了头发，胡须也清理干净，身上穿着昨夜的黑色冲锋衣，乍看还是原先的光风霁月，可到底是瘦了许多，身上的气质越发锋利了。
“醒了？”他过来牵她的手，在掌心里搓了搓，“山上冷，你穿太少了。”
苏晚青反握上他的手，“没关系，我不冷。”
“下楼吃饭。”闻宴祁牵着她往楼梯走，“待会儿给你重新找一件外套。”
两人走到餐厅，闻道升和梅清已经在座位上坐着了，周围的亲戚住得都不远，有人早早地就过来了，坐在沙发上抽烟谈事，一楼唯独这间小小的餐厅，平和安静。
闻宴祁拉着她坐在了长长餐桌的桌尾，和闻道升和梅清隔了三四把椅子的距离，将餐桌上的蛋饼和豆浆端到苏晚青面前，又抽出一张纸巾塞在她手里，他寡声开口，“你先吃，我上楼给你找衣服。”
苏晚青还未来及出声阻拦，他就转身走了。
苏晚青默默地吃东西，桌上就他们三个人，她没有抬头，不时看见梅清递了一碟茶叶蛋过来，才开口道了声谢。
梅清问：“你们明天走？”
“不知道。”苏晚青抬眼看她，“我跟他一起。”
这个他指的是谁，自不必多说。
梅清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苏晚青收回视线，余光注意到闻道升在打量她，眼睫颤了几分，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最后，闻宴祁不知从哪儿给她找了件黑色的羽绒服过来，出发前，就在客厅换的。
苏晚青脱下那件黑色的呢绒大衣，闻宴祁就把羽绒服披到了她肩上，生怕她冻着似的，旁边有奶奶那边的亲戚路过，应该是平辈，比闻宴祁小一些，出声问，“哥，这是嫂子？”
闻宴祁帮她把拉链拉上，漆黑的眼睫垂下来，轻声应了个“嗯。”
出了门，一排黑色车子朝省道上开，过了大约两个小时，又转到一条乡路，临近中午，才到达那片墓地。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苏晚青被闻宴祁牵着站在第一排，看着碑立起来，朱红色的刻字，立碑人下面那一行，孙媳后面跟着她的名字。
她在心里默默念着奶奶最后跟她说得那段话，无声无息地将闻宴祁的手握紧了几分。
从墓地回来，一群人去附近的酒楼吃了饭，闻家没有大操大办，是闻道升的意思，说起来，也是奶奶叮嘱的，她说自己年纪大了，就算走了也是喜丧。
回了别墅，闻宴祁安顿了娟姨，就打算走了。
苏晚青在房间收拾行李，小心翼翼地问，“不再住两天了吗？我请了一周的假。”
闻宴祁和翟绪站在露台上，往下看，闻道升和梅清正站在院门口迎来送往，手臂上带着孝徽，神情凝重，忙得不可开交的样子。
“人都走了。”翟绪淡声开口，“孝顺是给活人看的。”
闻宴祁双手交叠，虚虚搭在栏杆上，黑色外套被抻直，脊背线条劲落，整个人透着些说不上来的倦怠和萧索，“走吧。”
-
傍晚，几人踏上了回滨城的旅程。
李泉开车，翟绪坐在副驾上，闻宴祁和苏晚青坐在后排，将近两个月没见，俩人似乎也没有太多的话，苏晚青静静地靠在他肩上，闻宴祁单手搂着她，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在车子开上高速之前，翟绪降下车窗，点了根烟，想起什么，他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
信封是他后面装裱的，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还是他从空白的病历本上撕下来的。
敲了敲中控台，在苏晚青看过来的时候，他把信递了过去，“喏，老太太给你的。”
苏晚青往旁边看了眼，闻宴祁正好也俯首。
漆黑眼睫垂下来，他下颌轻抬，“只说让你一个人看。”
苏晚青内心酸楚，紧张地接过来，打开了，并不怎么工整的字迹，之间空隙间隔得也不规律，看得出来写了很久——
苏丫头，这些话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当面跟你说，以防万一，我让人写成信交给你。近日来脑袋有些不清楚，恍惚间好像能瞧见小祁的妈妈，还记得第一次见她，那时她还没你大，性格比你活泼些，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她和你一样，是个好姑娘，只可惜我儿子辜负了她......
奶奶这一生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没有劝她离开，婚姻需要两个人共同维系，只有一个人努力的话，是很辛苦的。因此，出发之前我跟你说过得那些话，你就忘了吧。
那些事跟你没关系，苏丫头，生活是你自己的，你不应该承受这份特殊的期待。奶奶希望你们俩好，但是，如果有一天他对你不好了，不要犹豫，也不要为了任何人忍耐，离开他，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记住奶奶的话。
......
风从车窗灌进来，闻宴祁转过身看她。
苏晚青指尖都在颤抖，眼泪像怎么流都流不尽一样，顺着眼角，打湿了手中的信纸。
抬起头，视线模糊，她看到闻宴祁拿着一张纸巾，轻轻地帮她拭去泪水。
握上他的手，苏晚青哽咽着开口，“奶奶说，如果你对我不好，就让我离开你。”
闻宴祁面色错愕一闪即逝，“奶奶说得对。”
车辆经过一片野生油菜花地，明黄的世界在窗外延绵，苏晚青埋在他胸口，鼻息间是清寒的气息，然后她听见闻宴祁开口说话，声音像是从胸腔内发出来的，沉着，但也温厚，“但我这辈子也不会。”
作者有话说：
这封信写哭了呜呜呜
经过这件事，两人的感情会更加坚定。

第53章
◎那个吻迅疾又深入。◎
抵达滨城已是深夜, 先把李泉和翟绪送回家，到了左岸水榭的地库，车里只剩下了苏晚青和闻宴祁。
停好车, 闻宴祁从驾驶座出来，打开后门, 苏晚青还蜷缩在后座上睡觉，身上盖着他的外套, 双掌交叠垫在颊侧，姿势很是乖巧。
闻宴祁轻唤了一声, 苏晚青皱了皱眉，没有睁眼。
沉默几秒, 他俯下身, 两只手插进腿弯和颈后，稍一使力，把人横着抱进了怀里。
动静不小，可苏晚青还是没睁眼, 只是把脸往他怀里蹭了蹭, 像是不适应车库明亮的光线，瓮声瓮气地问, “到家了吗？”
“嗯。”车门是用脚踢上的。
苏晚青累极了, 从得知奶奶的死讯开始，一直到她下葬, 这两三天她总共睡了不到七个小时, 许是因为所有事情尘埃落定, 许是因为闻宴祁身上的气息太有安全感, 她窝在他怀里, 眼睛都没睁一下, 闻宴祁让她按电梯就按电梯，让她按指纹就按指纹。
回了家，上楼梯，清冷的松木香气涌入鼻息，苏晚青沾上枕头，困意排山倒海朝她袭来。
恍惚中，她感觉到闻宴祁帮她拍了拍枕头，似乎是确认她睡好了，就起身要走。
冰凉的衣角擦过脸颊，苏晚青胡乱抓住了他的袖口，“别走。”
闻宴祁愣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我去洗澡。”
打开床头柜旁的落地灯，将光线调整到适合睡眠的亮度，再一回头，苏晚青呼吸均匀，勾着他衣角的手指垂了下去，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月色朦胧，通往露台的玻璃窗上结了霜，闻宴祁缓缓在床边坐下，看着昏昧光线下她恬淡的睡颜，突然觉得这两个月的奔波就像一场梦。
他所争取的，不舍的，在这一刻通通得到了安慰。
现在，他回家了。
-
那一觉睡得很踏实，醒来时，窗帘外的天光已近昏暗。
苏晚青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抬起了她的手，睁开眼，闻宴祁托着她的手腕，正在凝神看她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醒啦。”
苏晚青翻了个身，又闭上眼睛，往他怀里蹭了蹭，然后就听见头顶传来清哑的声音，“什么时候戴上的？”
“你走以后。”
闻宴祁将她抱紧了些，摩挲着戒圈，“为什么要戴？”
“还能为什么？”苏晚青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小声道，“因为你是个醋精。”
分离的这两个月，她渐渐看透了自己，对心思不再遮掩，对闻宴祁也不再有所保留，她就是喜欢他，喜欢跟他在一起，喜欢被他抱在怀里，这是一种让人上瘾的冲动，只是说还不够，她还想让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苏晚青抬起下巴，轻轻地在他脸颊落下一个吻，“闻宴祁。”
“嗯？”
“我好想你。”
闻宴祁沉默良久，垂眼看她，苏晚青眼睫轻颤，唇边勾起细长的弧度，头发有些乱，不妨碍她和颜悦色的脸蛋上浮现出红晕。
两人对视几秒，在这间明暗交接的房间里。
“我也想你。”闻宴祁哑着嗓子说完，就闭上眼睛，低头去寻她的唇。
冰凉的唇瓣在鼻尖上滑过，还未触及到柔软，苏晚青又蓦地低头，她把脸埋在他怀里，说话瓮声瓮气，“还没刷牙呢，我昨天都没洗澡，感觉身上臭臭的。”
“不臭。”闻宴祁又要来捞她。
苏晚青把眼睛露出来，“你什么时候醒的？”
“两个小时前。”
“那你怎么不起床？”
把人踏踏实实抱在怀里，闻宴祁才哑声开口，是很正经的语气，“想多抱你一会儿。”
于是苏晚青也不动了，任由他将她揉进怀里，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静谧的房间，如果不是她肚子叫了两声，恐怕他们能抱到下一个夜幕降临。
“饿了？”
苏晚青点点头，想起什么，轻声问，“邢姨给我打过电话，问我们还需不需要她过来做饭？”
既然这是奶奶的意思，她本来是想答应的，但是琢磨不清闻宴祁的想法，又怕他触景伤情，所以没有立刻答应下来。
闻宴祁大约听出了她的顾虑，“明天让她回来吧。”
“好。”
黄昏降临，俩人终于从床上起来，闻宴祁洗漱完，苏晚青才进去洗澡，一个小时过去，她从浴室里出来，房间里已经没有闻宴祁的身影。
换好衣服走出去，听见书房传来声音。闻宴祁似乎是在视频会议，房间里声音很杂，有男有女。
她在门口停了会儿，掏出手机发消息：【我可以进去吗？】
十几秒后，闻宴祁直接过来开了门。
他站在门框下，也换上了衣服，纯色的华夫格圆领卫衣，黑色的，头发没有怎么打理，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成熟与朝气兼具的一身装扮。
苏晚青被他牵着走到书桌另一面的椅子上坐下，他声音不重，但也没控制在不让旁人听见的音量里：“再等一会儿，我们出去吃饭。”
苏晚青“嗯”了一声，后知后觉，听见电脑里的声音断了。
原本正在陈述报告的一个年轻男人越说越小声，最后干脆停下来了，几秒后，抬声问，“闻总，还要继续吗？”
闻宴祁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声音平直无绪，“还有几个项目？”
“两个。”
闻宴祁看了眼对面坐得拘谨的苏晚青，沉声道，“那就明天到公司说吧。”
话音刚落，线上会议室里闻宴祁的头像图标退出，众人沉默了几秒，都有些不敢相信，闻总休假两个月回来，第一次参加项目汇报，听都没听完就走了。
一个男人问：“刚刚我是不是听见了女人的声音？”
另一道女声回答：“我也听见了。”
看见总秘李泉还在，众人八卦一般，斟酌着开口，“闻总这是......恋爱了？”
“不好说。”李泉停顿几秒，听筒里传来不疾不徐地敲击键盘声，“但也可以这么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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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闻宴祁合上电脑，牵着苏晚青下楼。
落日熔金，斜阳从露台洒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反射出漆金般的光，看起来是一个暖洋洋的傍晚，可闻宴祁搓了搓苏晚青的手，还是觉得她穿得太少。
“这里没有我的厚衣服。”苏晚青拉着他，不让他再上楼找，“你陪我去锦园小区拿吧，正好，我还有些日常用品要收拾带过来。”
“顺便，我们晚上就在那里吃火锅，和沅沅一起。”她眼睛弯起来，看起来真的像是随便提的一个建议，“可以吗？”
闻宴祁牵着她往门口走，“可以。”
苏晚青看他拿起了车钥匙，又出声，“那可以不开车吗？”
闻宴祁这才回身看她，骤然间，仿佛有所预感，“那怎么过去？”
“坐地铁吧。”
闻宴祁长这么大，基本没坐过几次地铁，错愕了半秒，看着苏晚青期待的目光，还是点了头，“听你的。”
两人手牵手走出左岸水榭，步行了大约二十分钟，才走到地铁站。
等车时，闻宴祁单手插兜，侧身而立，苏晚青挽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玻璃安全门反射出来的身影，突然拿出了手机。
闻宴祁微微俯首，然后就瞧见她对着玻璃门，按下了快门键。
苏晚青抬眼看他，“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呀。”
闻宴祁虚勾唇角，看着她头顶蹭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温声道，“言之有理。”
苏晚青赞同地“嗯”了声，又低下头，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车来了，两人走进去，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又是一号线，车厢内座无虚席，苏晚青揪着闻宴祁的衣角往车厢交界处走，那儿有一小片立足之地。
闻宴祁扶着把手，另一只将她抱在怀里，避免旁人碰撞，不期然，怀里的人抬手，往他耳朵里塞了一只耳机。
垂眼看，苏晚青抿唇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在手机上打字给他看：“我看旁边的情侣都是这样的。”
-
四十分钟的路程，下车后又走了一段路，抵达锦园小区时，天色已经黯青。
苏晚青牵着他往楼道里走，驾轻就熟地跺了一脚，唤醒感应灯，才说，“家里应该还有个男生，你见过的，上次在医院跟你打过招呼的那个廖学长。”
闻宴祁落在她后面，嗓音温润，“知道了。”
苏晚青还想再解释解释她和廖学长的关系，想了想，也没必要，反正一会儿闻宴祁就知道了。
到了家门口，敲门，廖学长过来开得门，看了眼苏晚青，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男人，让出路来，“来啦。”
“嗯。”苏晚青走进来，熟练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全新的男士拖鞋，放在闻宴祁面前，随意开口，“学长，你是几点的车？”
“十点半，吃完就得走了。”
“可惜我没开车，不然送你去车站啦。”
苏晚青站起来，看见闻宴祁还一动不动，目光落在那双男士拖鞋上，她连忙解释，“应该是沅沅下午刚去买的吧。”
闻宴祁垂眼看着她颇为紧张的神色，“嗯”了声，“挺合适。”
大小正好。
苏晚青讪讪地笑，“你个子高嘛。”
换上鞋，并肩走到客厅，杨沅沅刚好端着火锅出来，看见两人，十分热情地打招呼，“闻总一来，感觉我这陋舍都蓬荜生辉了许多呀。”
苏晚青笑笑，“你这马屁拍得太生硬了。”
闻宴祁上手要帮忙，稍带歉意地开口，“来得临时，什么都没准备。”
“准备什么呀？”杨沅沅婉拒了他的帮忙，将火锅放在餐桌上，“晚青还交着这里的房租呢，这也是她的家嘛。”
三两句寒暄结束，众人落座。
杨沅沅还准备了两瓶红酒，推到苏晚青和闻宴祁面前一瓶，另一瓶她和廖学长分，廖学长推手拒绝，“不喝，不能喝，晚上还要坐车呢。”
“哎呀，是坐车又不是开车。”杨沅沅拿过杯子，不由分说给他满上了，“你这一走，咱们这俩徒弟不知何时还能再见到师傅啦。”
苏晚青也在给闻宴祁倒酒，杯子推过去，发现他在看自己，于是明知故问，“你不知道吗？”
“廖学长是我们大学功夫社的社长，我和杨沅沅跟随他习武，习了两三年呢。”
闻宴祁哑然失笑，“你还会功夫？”
苏晚青傲娇抬下巴，“那当然。”
对面的廖学长扶额，谦虚道，“就是强身健体，实战作用不大。”
闻宴祁弯了弯唇角，蓦地想起苏晚青刚搬进左岸水榭时，逮着他那个沙袋锤了好几天，自言自语一般，“原来是有点基础的。”
“你说什么？”
闻宴祁莞尔，“没什么，说你们俩巾帼不让须眉。”
“来来来，先喝酒。”杨沅沅举起杯子，揶揄地笑，“一会儿让晚青给你耍套军体拳看看。”
四个人碰了一下，放下杯子，晚餐正式开始。
杨沅沅话很多，许是因着热闹，说得都是些大学的事，另外两人不时出声附和，闻宴祁就在旁看着，不时帮苏晚青夹些丸子，然后再看着她撩起头发，小心翼翼地咬在嘴里。
“孙淼结婚了，你听说了吗？”杨沅沅似乎又想起一个事儿，开启了新话题，“他老公就是那个往照片墙上投稿自己打球照片，说要捞捞帅哥，结果被扒出来是他用自己小号投稿的那个哈哈哈哈......”
苏晚青想拿纸巾，没够着，闻宴祁帮她抽了一张，塞进她手里。
她朝他甜甜一笑，然后才看向杨沅沅，“谁啊？不记得了。”
杨沅沅摆手，“哎呀，就是大二元旦晚会上唱《痴心绝对》，唱完就跑来跟你表白的那个！”
“......”苏晚青握着纸巾的手顿住，往旁边看了眼，醋精果然投来了目光。
闻宴祁要笑不笑地，一边给她夹菜，一边随口问着，“你在大学挺受欢迎的吗？”
“那当然。”杨沅沅得意地扬头，“晚青可是我们新传系的系花，虽然没什么正儿八经的排名，不过这是公认的，不信你问学长，之前他那个社团差点儿搞不下去，后来学校运动会开幕，学长带着晚青走了次方阵，没几天就来了好多男生说要报名。”
廖学长附和地点头，说话透着股朴实的诚恳，“但没几天人又跑光了。”
杨沅沅笑了声，看了眼苏晚青，想起那群不成器的狂蜂浪蝶，“碰了钉子，能不跑吗？”
闻宴祁煞有介事地轻笑，“是挺难追。”
苏晚青在桌子下面捏他的手，压着声音，“不难追还有你什么事儿？”
闻宴祁反握上去，无条件附和，“有道理。”
又聊了会儿，杨沅沅开始上头了，缠着廖学长又教了她一套军体拳，拥挤的客厅，两人把单人沙发推到了阳台上，腾出一片空地，有模有样地操练着。
不大的一套小房子，热闹得像是在开什么联欢晚会。
闻宴祁有一下没一下地看着，主要是看苏晚青，她托着腮，长发披在肩侧，泛着红晕的脸蛋在粉色毛衣的衬托下越发可爱，偶尔笑得乐不可支，攀着他的胳膊倒在肩膀上，是全然信任的姿态。
他手掌垂下来，寻到温软，与她十指紧扣。
一个多小时过去，廖学长走了，酒足饭饱，开始办正事。
苏晚青叮嘱闻宴祁在客厅看会儿电视，然后就拉着杨沅沅进了卧室，还做贼心虚一般地叮嘱，“我去收拾东西，你等我几分钟哈，不要乱跑。”
这么小的房间，他能乱跑到哪里？
无非是怕他偷听。
闻宴祁点了头，然后看见卧室门被关上。
收回视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翟绪的电话。
他问：“在哪儿呢？”
闻宴祁看向电视，“说了你也不知道。”
翟绪笑，“我是不知道，养尊处优的闻少爷竟然坐上地铁了。”
“你怎么知道？”
“你老婆发朋友圈了，你没看见？”
在一起那么久，苏晚青很少发社交动态，闻宴祁意外了几秒，也想看看她发了什么，于是拿下手机，点开了朋友圈。
私人微信，联系人不多，他随便翻了一下就看见了。
两个小时前，苏晚青发了一张照片，文案就是一个男生女生依偎在一起的emoji，没有多余的话，配图是等地铁时她对着玻璃门拍的那张照片。
对面的广告牌光线太强，只能看清俩人的大概轮廓，苏晚青靠在她肩上，而他单手插兜，身体也在微微向她倾斜。
他跟苏晚青的共同好友就几个，李泉、翟绪和沈梳音都点了赞，其中沈梳音还评论了一句：哇！帅哥美女！看着心情都好了！
苏晚青在下面回复：真的吗？那我下次多发点。
闻宴祁还在出神，然后就听见翟绪的声音——
“反正是约会嘛，来酒吧约，顺便陪我喝几杯。”
闻宴祁点了个赞，退出朋友圈，“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夏露呗。”翟绪叹了口气，“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其实有男朋友了，不过也不能说是男朋友吧，就是......哎呀，怎么说呢，反正这事儿闹得挺尴尬的......你出来陪我喝酒，这事儿我得当面说。”
“下次吧。”闻宴祁顿了几秒，“今天不去了。”
“为什么不来啊？”听语气，翟绪是真挺郁闷，“你俩去哪儿了？干嘛去了？”
“没干嘛。”
闻宴祁又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淡声开口，“随便走走，逛逛，刚在她朋友这里吃完火锅。”
“懂了。”翟绪打了个酒嗝，“下凡了这是。”
闻宴祁微怔片刻，竟觉得这个词出奇地熨帖。
散步、坐地铁、和朋友吃饭、聊大学生活 ......自打踏出左岸水榭的家门，一直是苏晚青走在前头，她领着他，一脚迈入市井的日常中，感受触手可及的真实生活。
她想告诉他什么，闻宴祁全都懂。
当然，为了让她放心，也乐于配合。
-
挂了电话，苏晚青刚好从房间里出来。
她换下了大衣，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手揣在口袋里，帽子边缘带一层细细的绒毛，托着脸蛋，望向他的眸子晶莹剔亮，“我们回家吧。”
从锦园小区出来，两人又手牵手沿着街边走了一段路。
冬季午夜，常青的灌木丛上落了霜，路边有细小的枯枝，踩过去会发出清脆的折断声。
苏晚青就这样一路踩过去，边踩边跟他闲聊，说这附近有一处小公园，风景很好，每天晚上都有很多情侣在那儿约会。
闻宴祁安静听着，不时回应几句，“别人在约会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我在一个人欣赏风景。”她说完就自己笑了起来。
闻宴祁捏了捏她的手，“你室友没陪着你一起欣赏吗？”
“她前几年都在读研，住校。”
闻宴祁帮她把那顶毛茸茸的帽子戴上，又问，“在她搬过来之前，你一直都是独居？”
苏晚青皱着眉，回想了一下，“也不是吧，刚毕业那年，跟两个女孩合租过。”
一个是酒吧DJ，晚出更晚归，每每下班回来都动静极大，那段时间苏晚青连个完整的觉都睡不好，好在她也很快搬走了；另一个女孩看着文文静静，性格倒是蛮好，就是经常偷偷摸摸带男朋友回家过夜，苏晚青撞见过几次，都忍下来，直到有一回晨起洗漱，她拉开卫生间的门，看到一个男人坐在马桶上，魂都吓没了。
“然后我就咬咬牙，付了整租的房租，一个人住了。”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过去的生活，在一个分岔路口，拉着他往一处小公园走去。
闻宴祁打量着周围，确实是适合约会的好地方，周围没什么路灯，但湖面上能反射出对岸的高楼灯光，水上波光粼粼，岸边疏影摇晃，三五步一个长椅，只不过这时候没什么人。
他不知道苏晚青带他来这里是想做什么，直到她拉着他，在一条长椅上坐下。
“看。”她指着天上。
闻宴祁仰起头，看着毫无遮挡的夜空，满月一览无余。
“刚工作那年，实习不怎么忙，下班后我就喜欢坐在这里看会儿月亮。”苏晚青看了他一眼，唇边有笑意，“你没觉得这里的月亮比在人群中抬头看到的月亮要大一些吗？”
闻宴祁应声，“这里空旷。”
“可能是吧。”
苏晚青戴着帽子，绒毛遮挡了侧脸，只露出精致小巧的鼻尖，顿了几秒，她又说，“独自看月亮的时候，会觉得月亮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闻宴祁侧身看她，“那我陪你一起看呢？”
“那我会觉得，月亮来到了我身边。”
说完这句，苏晚青也偏过头看他，她仰着脸，眼下还被酒气熏出来的绯红，目光莹润，带着湿漉漉的怯意，从右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色小盒子。
闻宴祁垂眸，看着盒子被打开。
然后，他看到了一枚男戒，光面的铂金宽戒，里面嵌着一粒钻石。
他坐在上风口，颈上有凉意，心却像是被一簇细微的火苗不断炙烤着，“这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把领证前买的那个戒指丢了吧？”苏晚青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话说得不疾不徐，语气却十分郑重，“你送了我一枚，我也应该送你一枚的。”
闻宴祁唇边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漆黑的眼界下目光晦暗，裹着微不可查的汹涌。
他长长地，缓慢地舒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在车上，我在官网搜得款式，让沅沅今天帮我去实体店买的。”苏晚青垂眸，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喃喃自语，“大小应该没什么问题，你要不要试试......”
一阵风吹过来，刮过枝头，带起簌簌的声响。
闻宴祁却沉默下来。
那一刹那无与伦比的冲击，他不知道如何去形容，那种四肢百骸都渐渐脱力的感觉，像是濒临溺毙的瞬间。
可苏晚青继续说，嗓音有轻微的颤抖，“等你戴上它，我们就做真正的家人，好吗？”
话音落地的下一秒，呼吸瞬间被掠夺。
鼻尖的冰凉一触即逝，唇齿被撬开的瞬间，仿佛情绪一并传递了过来，那个吻迅疾又深入，苏晚青闭着眼睛，毛茸茸的帽子垂落下去，她却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
闻宴祁附在她耳边，带着酒精的薄醉，沉声开口，“你才是我的月亮。”
那一条长长的，无人经过的小路，两人紧紧相拥着，仿佛在茫然四顾的瞬间找到了光源，度过幽暗的长廊，从混沌走向清明，彼此获得了新生。

第54章
◎“还摸？”◎
苏晚青搬回了左岸水榭之后, 就再也没自己开过车。
闻宴祁车接车送了近一个月，也是奇怪，之前她有意遮掩的时候, 总觉得车旁三五步就有一个同事，如今不遮掩了, 反而再没被人瞧见过。
车子停在辅道上，路口人来人往, 苏晚青解开安全带，拉车门的时候却被拽回去。
闻宴祁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晚青微怔几秒，手按在膝盖上, 上半身探出去, 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可以了吗闻老师？”
“可以。”闻宴祁心满意足地坐了回去，将她把围巾往上提提，盖住了口鼻, “晚上我来接你。”
苏晚青应了声, 刚想下车，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 梳音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家那个温泉山庄前不久刚开业, 问我们下周末有没有时间, 可以去玩一玩。”
闻宴祁听到这话, 没有半分意外, 下颌轻点, “应该是有的。”
“那我待会儿就给她回消息咯。”苏晚青说完, 又注意到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还是有点大了。
探出手，她摩挲了两下，是好好商量的语气，“我去给你换一个小一点的，你戴着不是也舒服些吗？”
“不用。”闻宴祁垂眼看，唇角轻牵，“不舒服更能感受到戒指的存在。”
苏晚青不明白他的脑回路，皱了皱眉，“随便你吧，我走了。”
下了车，走出很远，手机又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闻宴祁发得消息，让她中午不要又在便利店随便凑活一顿，多走几步，去找家餐厅。
苏晚青立在原地，不是为这份叮嘱，而是为那个陌生的备注，原先的“闻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老公”。
她又气又好笑，截了张图发过去，抠了一连串的问号，然后说：【什么时候改的？】
闻宴祁回得很快：【昨天晚上你背对着我，趴在书桌上的时候。】
正值上班的点儿，广场上人来人往，都是忙着赶路的年轻人，一只手拿着早餐，另一只拿着工牌，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朝气，唯独苏晚青。
她脸红得像熟透的虾皮，转过身，隔着很远的距离，狠狠瞪了眼不远处的黑色车辆。她知道闻宴祁也在看她。
转过身，又毫不留情地把备注改了，再截一张图，发了过去。
苏晚青：【我觉得你还是比较像狗。】
闻小狗：【老婆说得对。】
......
到了公司，照例开了个大会，一家相机品牌的线下快闪活动，第一次合作，众人头脑风暴了三四个小时，最后定下了怀旧的主题。
散会时已过了饭点，草草应付了一顿迟来的午饭，苏晚青和Doris挽着手上楼，出电梯时刚好碰上KIM。
KIM直接掠过苏晚青，看向Doris，“待会儿你跟我去趟摄影棚。”
Doris哭丧着脸，“可我文案还没写完。”
“晚上加加班。”KIM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晚青适时出声，“我陪你去吧KIM姐，我下午没什么事。”
KIM犹疑地看向她，“不是不想让你去，就是......”
她也不再隐瞒，“是汇汀美妆的广告拍摄。”
Doris惊诧一瞬，瞪着眼睛，“那......那就我去吧。”
“不用，我去就好。”苏晚青把她的手拨下来，目光莹软，“你今晚不是要早点回家吗？”
她刚刚念叨了一路晚上要和zane去看电影的事。
Doris眼神闪了闪，“你真的OK吗？”
苏晚青摘下了工牌，随口道，“没事儿，他再婚了，不敢跟我胡来的。”
-
去的时候坐得是KIM的车，一路上都在闲聊。
她结婚晚，虽然已经36岁，但孩子今年刚上幼儿园，正是最让人操心的时候，偏偏家里一个能帮忙的都没有，请了位阿姨，但是现在市面上能带孩子的阿姨酬劳都很高，加上房贷和车贷，夫妻俩现在都有些吃力。
苏晚青认真地听，不时回应几句，KIM说着说着叹息一声，“生孩子就是这样，感觉生了个烫手山芋。”
“但是宝宝也很可爱。”苏晚青记得，KIM姐经常会在朋友圈发她家女儿的照片，小脸蛋像包子一样，圆圆的眼睛，瞳仁又黑又亮。
“那是唯一的慰藉了。”KIM说着，偏过头看她，“你呢，有没有什么打算？”
话题绕到她身上，苏晚青愣了两秒，“我还早啊。”
“你那戒指都戴多久了？”KIM把着方向盘，左转进入慢车道，“听Doris说，你快要结婚了。”
苏晚青垂眼，目光落在戒圈上，轻声应了句，“嗯，其实已经结了。”
“已经结了？”KIM好像被惊到了，“领过证了？”
苏晚青腼腆点头，“对。”
KIM回过神，勾唇轻笑，“怪不得你最近都不开车了，蜜月期吧？有人车接车送。”
苏晚青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胡乱应了几声，再想想，最近也确实挺甜蜜的。
又聊了十几分钟，车子抵达摄影棚。
下车时KIM拉着她的手，低声嘱咐，“待会儿你跟着我就行了。”
苏晚青轻声应了个“好”，再一抬头，正巧对上一道视线。
赵杰盛这回老实了许多，主要拍摄现场人多眼杂，他大约也做不了什么小动作，苏晚青全程跟在KIM身后，他走过来，也只是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谈及视频什么时候上线的时候，目光倒是有意无意地在苏晚青身上扫了眼。
苏晚青还戴着那枚银制的素戒，赵杰盛收回视线，眼尾荡出笑意。
中场休息的时候，KIM去跟摄影师沟通了，苏晚青坐在后面的小马扎上，捧着杯咖啡刷朋友圈，看到李泉发了条新动态，晒出了一张B超单，好像是他老婆怀孕了。
翟绪还在底下评论：喜事，让你老板发红包！
苏晚青唇角虚勾，也点了个赞。
刚点完，手机震动了一下，退出来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Jeff：我问过了，瑞思根本没人知道你和闻宴祁的关系，何必呢Yulia，他要是真的在意你，会连个名分都不给你吗？
苏晚青顿了几秒，打字回：我上次跟你说得话，你都不记得了是吧？
Jeff：威胁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Yulia，我对你是真心的。
苏晚青面无表情地看完，直接把他拉黑了。
总这么恶心人，她也有些烦了，翻出通讯录，走到外面给苏量依打了个电话。
铃声响了好几回才接，苏量依声音困倦，应了个“喂”。
苏晚青惊奇地问，“睡午觉？”
“没。”苏量依那边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大约是喝了口水，嗓音清明了几分，“昨天晚上演出，天亮才回来。”
加上她的微信之后苏晚青才知道，苏量依有支乐队，平日里会在酒吧演出。
“什么事儿？”她问。
苏晚青想起来，“那个，你上次不是说过又在酒吧见过一回赵杰盛，就是你踢得那个，他跟个姑娘在卡座上搂搂抱抱什么的，你拍了照片是吧？”
“是啊，上回不是要发给你，你没要，”苏量依翻了翻手机，“什么意思，现在要了？”
“嗯。”苏晚青垂眼看路面，踢了踢小石子，“你先发给我吧。”
苏量依声音不悦，“他又骚扰你了？”
说不上是光明正大地骚扰，但总这么见缝插针地来她面前恶心人，苏晚青也有些受不了了，她知道赵杰盛再婚的妻子是谁，也听汇汀一位相熟的pr提过，赵杰盛在这桩婚姻里的地位很卑微，有时经常因为他老婆的一通电话，就从公司请假开车去接她与前夫的孩子放学。
“你把照片发给我，我找机会一起发给他老婆。”
苏量依“哦”了声，“这事儿怎么不找你老公？”
苏晚青看着发来的照片，用马赛克模糊了女孩的脸，才轻声回答，“我自己能解决的麻烦，不用事事都要找人帮忙。”
苏量依对她那桩婚事也不甚了解，只听苏向群在家说过一次，有钱，没办婚礼，也没来家里吃过饭，她以为是男人不怎么样，于是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那个，你知道爸妈要搬回阳钦县了吗？”
苏晚青涂照片的手一顿，“什么时候？”
“我也是昨天路过，顺便去看了他们一眼才知道的。”苏量依顿了几秒，“说是店面已经盘出去了，我问原因，他们也没说，你有时间打电话问问吧，他们也许会跟你说。”
-
拍摄结束已经到了下班时间，苏晚青不打算回公司了，就给闻宴祁发消息，让他不用去接了，她打车回家。
到家时闻宴祁还没回来，邢姨在厨房忙碌，苏晚青握着手机走到露台，又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才拨通查琴之的电话。
查琴之似乎在忙碌，那边杂音很重，她语气爽利，“你怎么知道的？本来打算明天告诉你的。”
苏晚青靠在栏杆上，看着白茫茫的夜空，沉声问，“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回去？”
“你爸说他住不惯这里，没有能走动的亲朋好友，也是正好，马上要过年了，你之前读过的那个初中要翻修，你舅工程公司中标了，让你爸回去帮忙。”
查琴之说着说着，声音远了几分，像是在责怪旁边的人，“小心一点，床头柜都被刮花了！”
苏晚青惊诧过后，胸腔内吸入一股冷风，“现在就搬？”
查琴之：“没，今晚简单收拾一下，明天搬。”
“哦。”她长长地舒了口气，“回去住哪儿？”
“你姨住得那个小区对面不是有片自建房吗？两层小楼就12万，我上周回去看了看，除了只有小产权证，其他没什么不好的。”
苏晚青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沉默了会儿，又听见她说，“店面盘出去了，收了10万，我明天打你卡上。”
“不用了。”
“要的。”查琴之的语气突然也低沉了几分，“你结婚，我和你爸都没钱给你拿嫁妆，怎么还能要你的钱呢？房子你不用担心，这一年我和你爸开店也攒了些钱，再找你舅舅借一点，买得起，你放心。”
她把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似乎去意已决。
苏晚青最终也无话可说，“那我明天去帮你收拾。”
查琴之：“都收拾得差不多了，你明天来搬几箱水果回去，送不完，我和你爸也带不走。”
“好。”苏晚青应了声，“车子找好了吗？”
查琴之这时倒沉默起来，犹豫了几秒才说，“昨天依依顺路过来，听我提了这事儿，说会帮我找辆小皮卡。”
她语气中小心翼翼一如从前，可苏晚青已经不介意这些了，最后说了句“知道了”，然后便挂上了电话。
又看了会儿夜空，毫不设防地转身，然后就撞进了一个怀抱。
闻宴祁穿着黑色风衣，领口上还有风尘仆仆的霜寒气，原先在夏天总看他穿衬衫，薄薄面料勾勒出若隐若现的线条，已经是非常养眼的身材，没想到穿上这种挺括的大衣，宽肩长腿，愈发显得高挑有型。
苏晚青顺势钻进他怀里，手掌顺着他的腹部向上，不动声色地占了会儿便宜，直到手被捉住。
“还摸？”低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苏晚青把脸在他胸口上蹭了蹭，那天她化了一点点淡妆，大约是把粉底蹭到衬衫上了，但她有些故意的恶意，瓮声瓮气地撒娇，“谁让你偷听我打电话。”
闻宴祁垂着看着脑袋不停晃动的小人，轻笑一声，把人揉进了风衣里，贴近了他的心脏，“给哪个野男人打电话呢，听不得？”
“什么野男人！”苏晚青泄愤似的抓了把他的后腰，“你天天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闻宴祁沉声笑，“掐坏了不能用了。”
可他明明很享受，圈着她的手顺着毛衣下摆滑进去，苏晚青怕凉，扭了一下，他又不动了。
露台风大，两人抱了会儿，苏晚青吸了吸鼻子，“其实你都听到了吧？”
闻宴祁抚着她的头发，“嗯。”
“你明天陪我一起吗？”她仰起头，声音软糯，“去送送他们，好吗？”
闻宴祁在她鼻尖上落下一个吻，“没问题。”
回去吃完饭，邢姨走了。
闻宴祁切了一盘果冻橙，端着走出厨房，就瞧见苏晚青蹲在露台的滑轨上，没穿外套，连鞋子也没穿，小小地窝成一团，头发软软披在肩侧，目不转睛地在看她自己种得那些辣椒和蒜苗。
他走过去，一只手端着盘子，一只手把人拉起来。
“不是说要看电影？蹲这儿干嘛？”
苏晚青郁闷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要看电影了，是你想看吧！”
“不看也行，”闻宴祁托着她的后腰，一把带过去，让她贴近了自己，下颌抬起，锋利的线条在光点下显出几分桀骜，“那回房间，直接切入正题。”
苏晚青瞪着他，眼底潮湿，“那还是看电影吧......”
闻宴祁仰起头，唇角勾出一抹轻笑，牵着她走进影音室。
今天看得还是个喜剧片，闻宴祁特意找的，可苏晚青看得心不在焉，靠在他肩膀，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又玩玩手机，心事重重的样子，时不时还叹两声气，音调拉长，带着几分余韵，像是故意等人来问似的。
闻宴祁“啧”了声，双臂拢紧略一抬力，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苏晚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坐稳后才想起来瞪人，“你干嘛？”
闻宴祁抽出一只手，握上遥控器把电影暂停了，再垂眼看她，语气懒散，“说吧，又怎么了？”
“没怎么......”苏晚青慢腾腾地说着，抬头看了他一眼，“闻宴祁，还有半个月就是春节了，你打算怎么过？”
“还能怎么过？跟你过。”
苏晚青看着他，眼睛眨了眨，“今年我爸妈春节也不在滨城了，要不然......我们出去旅行吧？”
闻宴祁眉峰稍挑，幽幽地打量她几秒，“就这事？”
“对啊。”苏晚青揽上他的脖子，“反正我们俩孤家寡人，无牵无挂，走哪儿算哪儿，浪迹天涯！”
闻宴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明白了，这是要跟我私奔。”
苏晚青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愿不愿意？”
闻宴祁没话说，直接用行动回答。
宽厚手掌抚上后颈，俩人吻得意乱情迷的时候，苏晚青感觉自己被放到了沙发上，闻宴祁双臂撑在她身侧，还想更进一步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两人面面相觑，那点儿旖旎氛围瞬间消散。
起身时隐约听见他骂了句脏话，苏晚青拍了他一下，“不许说脏话！我就从来不说脏话。”
闻宴祁坐起来，想抽烟的念头疯狂游走，挠了挠喉结，烦闷道了句，“你是佛口蛇心，把我憋得够呛。”
苏晚青轻哼一声，整理好衣服，走出去开门。
又是翟绪。
这段时间他总是如此，喝个半醉半醒不请自来，找闻宴祁说几句话，闻宴祁不搭理他，就换苏晚青来开解，关于夏露为什么在跟他分手以后就喜欢上了女人，翟绪最为不解的是，他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翟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捏着一罐精酿，“我也不至于那么差劲吧，怎么好像她现在对男人不感兴趣都是因为我一样！”
闻宴祁听得耳朵出茧子，清隽眉眼落了层躁意，直接丢了床毯子在沙发上，就拉着苏晚青上楼睡觉了。
-
翌日，周六，不用上班。
惦记着要去送查琴之和周继胜，苏晚青起了个大早，把闻宴祁叫起来，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下楼，翟绪才悠悠转醒。
“我们要出门咯。”苏晚青温声温气地对他说，“你再睡会儿吧。”
翟绪揉揉眼，对上闻宴祁阴仄仄的目光，陡然转醒，“不睡了，你们去哪儿？”
闻宴祁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苏晚青，睨了他一眼，“去送我丈母娘。”
翟绪最近迫切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儿做，打了个哈欠，“那我也去送送。”
闻宴祁听到这话，眉峰一凛。
苏晚青还以为他又不高兴了，刚想过来劝解两句，就看见他挺直脊背，倨傲目光投向翟绪，语气散漫，却杀人诛心，“你自己没有丈母娘吗？”
“......”翟绪愣了几秒，头顶一簇翘起来的呆毛格外瞩目，反应过来，随手抄了个抱枕砸过去，“老子不去了！”
翟绪为人，向来只有七秒记忆。
最后还是死皮赖脸地跟去了。
早上九点抵达湖山区别墅。
查琴之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全都堆在院子门口，看到闻宴祁和苏晚青手牵手从车上下来，忙抱着一摞盆迎过去，“这么早就来了。”
苏晚青想接她手里的东西，被查琴之摆摆手拒绝，“水果在客厅，好几箱呢，你们搬车上几箱。”
这个先不急，苏晚青看了眼大大小小的包裹，问道，“苏量依还没来？”
查琴之看了眼围栏外面，“说是快到了。”
周继胜扛着一个床单围成的包裹出来，看到两人还挺欣喜，“哟，女儿女婿来了。”
这称呼第一次听见，闻宴祁不由心神荡漾，上手去接，“我来吧叔叔。”
查琴之注意到一边眼神呆滞的翟绪，出声问，“这位是......”
闻宴祁温润出声，“我和晚青的朋友，过来帮忙的。”
说完背在后面踢了他一脚，翟绪回过神，跟二老打了招呼。
查琴之应了几声，还想说什么，手机突然响了，是苏量依打来的电话，说小皮卡不小心碰坏了升降杆，在跟保安扯皮。
苏晚青拍了拍手，作势就要起身，“我去看看。”
翟绪拦住她，主动请缨，“你这文绉绉的，说话没有威慑力，我去吧。”
说着就转身。
宿醉醒来，人还是发懵，翟绪搓了搓脸，往大门跑过去，还没走进就看到一辆小皮卡停在升降杆下，后视镜碎了一个，升降杆也歪了，里面堵了一连串的私家车，都是等着出去上班的。
晨起雾气重，一个穿着皮衣的女孩叉腰站在车前，像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似的，独自应对三名保安，大声嚷嚷着要调什么监控。
翟绪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小跑着过去，给保安们散了烟，“怎么回事？”
“这小姑娘开车，把升降杆撞歪了，还不赔。”其中一位大叔气得胡子都发抖，怒舒一口气，“没见过这么泼辣的丫头！”
翟绪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声音。
“你说谁泼辣呢！”苏量依火力全开，“当我年轻好欺负是吧？你们这破杆子失灵把我后视镜都撞碎一个，我还没说让你赔呢，你还恶人先告状？”
翟绪没理会这话，继续对着保安游说，“这样，先让她把车开进去，您看，现在是上班的时间，这后面堵了那么多车，大家都挺赶时间的，您先放他们过去，我留这儿，有什么道理咱们慢慢聊，您三位看怎么样？”
几位保安对视一眼，刚想说“好”，又听见一声划破长空的叫嚷声。
“凭什么慢慢聊，这事儿有什么值得慢慢聊的？你让他们把监控调出来，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翟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看清苏量依的正脸，蓦地一愣。
他对女生的妆容不太理解，看到苏量依眉上三颗眉钉，眼窝涂得墨黑色还闪着亮片，嘴唇也是乌青，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形容词：烟熏火燎。
苏量依被他打量得不耐烦，开始殃及池鱼，“你这呆毛谁啊！”
翟绪回过神，荡出笑脸，“苏晚青让我来的。”
苏量依眼角闪过诧异，默了默，散漫地抖了抖肩，“哦~你就是她那个没良心的老公啊。”
这话听着稀奇，翟绪勾出笑，也不提醒，“没良心？这话从何说起啊。”
“从何说起？”苏量依冷哼一声，不屑地睨他，“你老婆被人性骚扰一年了，你管过吗？”
......
与此同时，闻宴祁刚帮着查琴之拎了两个登山包下来。
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晃了晃还有声响，生怕是些易碎品，他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然后就看见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木纹相框露了一半出来，闻宴祁瞥了一眼，动作顿住。
查琴之要上手过来接，他没给。
喉咙紧了紧，他蓦地出声，“阿姨，这张照片可以送给我吗？”
查琴之低头看，是小时候的苏晚青，穿着雨衣在一块大石头前比耶的照片。
“当然可以。”她直接把照片抽出来，递给了他，“还有个相册呢，你要不要再挑几张？”
闻宴祁垂眼看，轻声应，“不用了，就这张就够了。”
查琴之笑着点点头，“好的。”
她接过包往院子里走，闻宴祁停在台阶上，往不远处看去，苏晚青正拿着一沓泡沫纸板，往装有碗碟的那个箱子里塞，想把空隙全都填满。
她那天穿着一件驼色大衣，头发用鲨鱼夹固定在脑后，侧脸有一束头发落下来，似乎是挡住了视线，她又抬手别到了耳后，空荡荡的客厅，纱帘被风吹起来，他的心上人坐在其中，就是一副温柔恬静的油画。
闻宴祁拿着相框往车上走，车门刚打开，正巧看到座位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拿起来看，是翟绪发来的消息。
把相框放进中控台的收纳盒，手指轻抬，漫不经心地解锁。
然后两行字跳出来，闻宴祁目光凝滞。
幽蓝光点落在漆黑长睫上，眼底逐渐覆上了一层碎冰。

第55章
◎爱我吧，就像此刻。◎
送走查琴之和周继胜, 苏晚青还想拉着闻宴祁去花市逛逛，再买两个花盆回家来着，说完以后, 就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闻宴祁开着车，目光平直无绪地落在前方, “送你去找杨小姐，我还有点事儿, 回公司一趟。”
对于他突如其来的低沉，苏晚青有些不解, 刚想说话，后排的翟绪又冒出头来, “我作证, 是真的，刚刚李泉打了电话过来，公司确实有急事。”
苏晚青缩回手，“哦......”
到了锦园小区, 她下车, 临走前又看了闻宴祁一眼，莫名其妙地, 她觉得他好像在隐忍着什么, 下颌线条绷得死死的，漆黑眼睫垂下来, 目光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乖。”闻宴祁大约是注意到了她的疑惑, 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 “好好玩, 晚上来接你。”
苏晚青把他的手拿下来, 探出上半身, 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那好吧。”
随即也不管后排翟绪的吱哇乱叫，打开车门下了车。
目送着车子绝尘而去，苏晚青皱了皱眉，又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即才转身进小区，其实也巧，她本来今天也有件事要找杨沅沅。
周六，杨沅沅一般都是睡到下午才醒的，被晃醒之后看见苏晚青还以为是在做梦，反复确认了一下，才把头埋进枕头，痛不欲生道，“现在才几点，你来干嘛？”
“已经中午了，我请你吃饭。”苏晚青晃晃她的胳膊，“人均一千的日料，或者你想吃什么？”
杨沅沅长舒一口气，一个猛子坐起来，“无事不登三宝殿，说罢！”
“是有那么一件小小的事情拜托你啦。”苏晚青将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拎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先起床，我们出去边吃边说？”
杨沅沅又看了她一眼，“真是那家人均一千的日料？”
苏晚青忙不迭点头，终于把人哄起床。
两人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商场，等到菜被端上来，看杨沅沅吃高兴了，她才切入主题，“那个，我记得你们公众号做过一个滨城女企业家系列专访？”
杨沅沅正在咬一块小羊排，手捏着锡纸，狐疑地看她，“你问这个干嘛？”
“没记错的话，那次合集里是不是有双福连锁商超的老板？”
“对啊，阮俊梅，她在滨城女企业家身家排行榜中排第27呢。”杨沅沅吞下了一小块肉，“你认识她？”
苏晚青摇摇头，“你有没有办法可以联系到她，比如邮箱什么的？”
“联系到本人应该挺难，我们那次采访全程都是跟她助理对接的，不是现场采访，回答恐怕都不是她自己回答的，只是后期让摄影师去补拍了几张工作照。”
苏晚青思忖几秒，“助理也行。”
杨沅沅看她表情凝重，也下意识紧张起来，“你想干什么？”
“赵杰盛，还记得吗？”苏晚青看着她，不疾不徐地说，“他再婚了，就是跟这位阮总。”
杨沅沅吃惊地捂住嘴，“那个人渣？”
苏晚青点点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手里有几张他婚后乱搞的照片，想发给他老婆看看。”
“他又骚扰你了？”
“语言骚扰。”苏晚青想到就皱眉，“但也很恶心。”
“那就发！”杨沅沅作势就要拿出手机，给同事打电话，让他把阮俊梅助理的邮箱发过来，“你不知道，那个阮总超级强势，那次专访她也就参与了个拍照环节吧，就因为那几张照片，怎么修她都不满意，最后那期推送差点没出来。”
苏晚青感动地覆上她的手，“谢谢你，沅沅。”
“谢我干嘛？这么大快人心的事情。”杨沅沅朝她抬了抬下巴，“你这招儿绝对好用，像阮俊梅那种级别的成功女人，什么都不缺，更别说男人了，她们结婚也就是结个情绪价值，那个人渣吃软饭都吃不明白，你就看他怎么死的吧！”
几分钟后，微信发过来，杨沅沅转发给苏晚青。
重新拿起小羊排，她想起什么，“这事儿你怎么不找你老公？”
苏晚青把那个邮箱号保存到备忘录里，顿了几秒，“我不敢说。”
“为什么？”
苏晚青犹疑着，说得也是真心话，“我怕他把赵杰盛打死......”
杨沅沅噗嗤一口，差点喷饭，“差不多得了啊，秀恩爱秀到革命战友面前来了！”
苏晚青笑了声，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两人看了场电影，黄昏时分，才打车去了附近的花市。
最近苏晚青迷上了种菜，原来左岸水榭的阳台上放得都是琴叶榕、郁金香和果汁月季之类的，自打她从荣港回来，阳台上的花盆里都换成了她种的小葱、番茄和辣椒了。
花盆和肥料不够用了，她又买了许多。
从花市出来，苏晚青把手机掏出来看。
闻宴祁走一天了，一条消息都没给她发过，结合他临走时的表情，她脑袋中闪过一丝疑虑，他的态度变化好像就是从苏量依到来开始的，可他们见面时苏晚青就在旁边，两人只是对视了一眼，明明一句话都没说。
跟杨沅沅告别之后，她就打车回了左岸水榭，在路上给闻宴祁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忙好，闻宴祁隔了两分钟才回：【还在开会，你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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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七合资本总裁办。
闻宴祁坐在纯黑的真皮座椅上，食指支着额头，听着李泉说得话，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底越来越冰冷。
李泉语气顿住，看着书桌背后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思忖着还要不要说下去。
闻宴祁就是这样，生气时也没有太多的表情，眼皮懒懒地掀起，没什么出众的气场，但就是浑身上下带着扎人的威势，让人看上一眼就脊背发麻。
翟绪从沙发上跳起来，“然后呢，警察去了，没立案吗？”
李泉摇摇头，看一眼闻宴祁的脸色，才继续说，“当时的监控只拍到走廊，画面中并没有出现赵杰盛的脸，苏......太太进入房间两分钟不到，就跑出来了，身上也没......”
闻宴祁默了几秒，冷冽开口，“那段视频还能找到吗？”
“已经去找了。”
“轩美内部是怎么处理的？”
“太太提交了内部检举，指控赵杰盛性骚扰，证据就是那段视频和几张聊天记录。”李泉顿了一下，“但是轩美并没有认定，赵杰盛在轩美待了十二年，和轩美的秦总有几分私交，最后的处理方案就是把太太劝退，一个月后，赵杰盛自己提出离职。”
闻宴祁靠向靠背，腕骨垂在扶手上，骨节修长依稀可见青紫色的血管，嗓音压至极点，“劝退？”
“那时候......公司里有很多人议论这件事，太太应该也是待不下去，就同意拿补偿走人了。”
这些话如今听着都有几分时过境迁的轻飘飘，可闻宴祁敛起眼神，却突然想起他第一次领着苏晚青去茴南小馆吃饭时的情景。
结账的时候碰到了她的同事，她当时的那份紧张他还不理解，走出饭店，他问她在害怕什么，苏晚青当时是怎么说的？
她说在地位不对等的前提下，出现男领导和女下属的绯闻轶事，在舆论层面上总是女下属受到更多苛责。
更多苛责指的是什么，闻宴祁不敢想。
苏晚青是有力量的人，不管是多么糟糕的经历，她总能从中吸取到自己的经验，达观清醒是她一开始吸引到他的特质，可是如今，却成了他束手无策的难题。
闻宴祁看向翟绪，“苏量依有没有跟你说，苏晚青打算怎么处理？”
“说是要把那渣滓出轨的照片发给他老婆。”翟绪顿了顿，觉得轻了，但也像是苏晚青能干出来的事儿，“你老婆你不了解？顶顶讲文明懂礼貌，遵纪守法一人。”
只是让他家庭不和或者身败名裂，闻宴祁觉得还远远不够。
翟绪看到闻宴祁站起来，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去哪儿？”
闻宴祁把钢笔扔到书桌上，没回应他这句话，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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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点，城南的西区别墅门前的转弯处。
一辆库里南停在辅道上，已经很久了。
疏影摇晃，在结满霜晶的地面上落下鬼魅黑影，翟绪降下车窗，夹着烟的手搭在车窗外，探头往小区大门看了眼，“那杂种怎么还没回来？”
闻宴祁安静地坐在副驾，车里没开灯，只有路灯投下昏昧的光线，他把玩着一枚银制打火机，不时翻转，擦出橘紫色的火光，攀上冷峻的眉峰，那双眼显得越发薄情。
“他老婆你认识？”闻宴祁隔着火光看他。
“不但认识，她还是悦金的供货商之一。”翟绪掸了掸烟灰，瞥一眼他的神色，有些忧心忡忡，“跟他老婆说了，一会儿出来接人，但你也悠着点儿，别搞出人命。”
话音落下，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黑色奔驰。
“来了！”翟绪按灭烟，启动了车子。
闻宴祁目光晦暗，落在车外的后视镜上，看着那辆黑色奔驰缓缓降速，准备转弯，然后翟绪一脚油门，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阵沉闷的撞击声落下，两辆车都停了下来。
西区别墅算是郊区，傍晚路况很好，路上基本没什么人，赵杰盛颤颤巍巍从车上下来，满脸通红，不耐烦地拍着他们的车头，嚷嚷着让他们下去。
“我操，这杂种还酒驾！”翟绪骂了声，解开安全带下车。
闻宴祁看着车前站都站不稳的中年男人，眉心突突地跳，压抑了几秒，他刚准备下车，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李泉发来了当初的监控视频。
闻宴祁把打火机扔到中控台上，手指顿了几秒，才点开看。
的确是酒店走廊的视角，时间是将近晚上十点半，苏晚青从电梯里出来，穿得是衬衫和西装裤，头发梳成利落的低马尾，停在一处房门前，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手腕垂在腿侧，半分钟都没有动作。
然后她抬手按门铃，门开得很快，房间里的人只露出了浴泡一脚，苏晚青只看一眼便垂下头，伸出手，仿佛在找对方要什么东西，然后下一秒，一只手搂上了她的腰，她整个人被带进房门。
闻宴祁看到这里，气息已经渐渐不稳。
两分钟后，当他看到苏晚青从房间里踉跄着跑出来，头发乱了，衬衫的衣角也被扯出来，手里还攥着一个烟灰缸的时候，仿佛有根绷紧的弦终于不堪重负，在他脑袋里断了。
车前头，翟绪还在跟赵杰盛推搡着，闻宴祁只看一眼，脱下了外套。
推开车门，路旁的绿化带有块基砖松了，他拿起来，包进了衣服里。
赵杰盛被翟绪连揍了两拳，已经有些站不稳了，扶着车灯勉强站好，昏沉的脑袋里总算浮现出一丝清明，“你是故意撞我的！你是谁？”
“老子是谁你不用管，”翟绪揪着他的领口，“像你这种人渣，老子打你就是天降正义！”
赵杰盛那晚应酬喝了不少酒，浑身软绵无力，知道不是翟绪的对手，他刚想大声呼救，身旁突然罩下来一个黑影。
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颈后突然袭来一阵冷风，随之而来的剧烈痛感让他头昏脑涨，赵杰盛当场瘫软在地，不敢睁眼，双手抬起来护着自己的头，不住地求饶。
闻宴祁冷眼看着，接着一脚踹上他的心窝。
赵杰盛又去护，手臂当场被踩在地上。
隆冬腊月的午夜，呵出的气都能瞬间结成霜，赵杰盛感觉自己流血了，冰凉的液体顺着后颈滑进后背，他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生出几分将死的错觉。
闻宴祁踩着他的右手臂，从下往上看，一顶路灯正好在他脑后，他逆着光看向赵杰盛，冷厉轮廓像是从地府里走出来的阎罗，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索命的阴狠。
“哪只手抱了她？”
闻宴祁微微俯身，眼神从赵杰盛脸上滑过，落在他被钳制住的右手臂上，唇角轻掀，“是这只吗？”
赵杰盛表情狰狞，逐渐看清闻宴祁的脸，胸腔内涌出了巨大的恐慌，“我不是，我没有抱她，我碰都没碰她一下！闻总，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yulia真的是你的女朋友，而且那是过去的事了......”
“女朋友？”闻宴祁抖落包着砖块的衣服，将那块褐青色的砖石抬至他眼前，语调阴寒，看他宛如看蝼蚁般，“她是我老婆。”
“我真的不知道！”
赵杰盛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球凸起，“对不起，闻总我是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的话，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去骚扰你老婆，你放过我，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出现在yulia面前......”
“你现在的道歉是给谁的？”闻宴祁踩着他的手腕在地面上摩擦了几下，听着他痛苦的低吼，仍觉得不解气，再次俯下身去，语气冷戾，“给我，给我老婆，还是给那些被你这只手搂抱过得姑娘？”
寂静的主路，细碎的呼气混合着呜咽声不断响起。
“很喜欢骚扰别人？很享受把人逼得无路可走的滋味？”
闻宴祁渐渐没了耐心，眼底的嫌恶更深，语调微扬，“不如我把你这只手废了，让你也尝尝打落牙齿只能血吞的感觉？”
赵杰盛看着他的目光，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决心，他痛苦地蜷曲，不断地重复发誓，说自己再也不敢性骚扰别人了。
若是在前五分钟，闻宴祁听了这话或许会住手，可他刚刚看了那个视频，理智全然失守，被愤怒折磨着，驱使着，还是将砖头抵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是千钧一发之际。
如果不是手机铃声突然响起，这个长夜不会这么快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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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至几分钟前。
苏晚青在左岸水榭等到了十一点多，闻宴祁依旧没回来，给他发得消息也没回。
他之前从不这样的，就算是有脱不开身的应酬，起码也会给她打电话说清楚，苏晚青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本书，无论如何也看不下去，她干脆握着手机起身回了卧室。
为了不再被那一丁点儿疑虑折磨，她干脆给苏量依打了个电话。
苏量依接得很快，应该是酒吧，旁边还有乐器的声音，“喂，什么事儿？”
苏晚青扶着床坐下，沉思了几秒，“你是不是跟我老公说了赵杰盛的事儿？”
“没跟你老公说，”苏量依喝了口水，顿了几秒的功夫，苏晚青刚想松口气，又听她补充，“跟那个呆毛说的。”
苏晚青脸色突变，当即站了起来，“你怎么不告诉我啊？”
“你那点儿反击还不够给那人渣挠痒痒呢，我看你老公挺好的，后来又给我打了个电话，详细问了几句，气得够呛，估计是没想给那人渣好果子吃。”
苏量依说完，估计是怕苏晚青生气，又叹了一声，“知道你办事稳重，但我不告诉你，也正是因为这个。我怕你知道了去拦他，那姓赵的那么贱，就该以暴制暴，让你老公去打他一顿出出气啊。”
苏晚青心口一紧，“你说什么？”
“他还没回家呢？”苏量依提高了音量，“那呆毛半小时前给我发了个小视频，他跟你老公开车去那人渣小区门口堵人了，要不是我今晚有演出，真想过去亲眼看看......”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苏晚青心悸不已，连忙挂上电话给闻宴祁拨了过去。
之前跟杨沅沅说得那句话并非是想秀恩爱，她毫不怀疑闻宴祁知道这件事以后会有多生气，赵杰盛是死是活她都不关心，她只害怕会给闻宴祁带来什么麻烦。
铃声每响起一次，她的心紧跟着揪紧几分，等到“嘟”一声过去，电话终于接通，苏晚青听着闻宴祁清冽的声音，以及背景若隐若现的哭嚎，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冬夜霜寒，冷气仿佛能通过话筒传递过来。
苏晚青压抑着语调，尽量保持平稳呼吸，“闻宴祁，我真的没事，你现在就回家好吗？我想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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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上电话，苏晚青胡乱擦了擦眼睛。
她一点儿都不关心赵杰盛，但闻宴祁不能因为她坐牢，她被这份恐惧折磨着，坐立不安地在家里等了半个小时，闻宴祁虽然答应她了，可她怕他冲动之下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越想越后怕，她走到玄关处穿鞋，刚想给翟绪拨个电话，门锁处突然传来声响，几秒后，闻宴祁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外套不知所踪，身上只有一件黑色毛衣，头发有些乱了，手里捏着一个相框，指节上还有斑斑点点的伤口，漆黑的眼睫垂下来，望向她的目光怔忪了几秒，然后温润出声，“这么晚了，去哪儿？”
苏晚青缓缓站起来，跟他视线相接，手掌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了皮肉里，颤着声音，“你会坐牢吗？”
闻宴祁也看着她，蓦地唇角一勾，把她抱进了怀里，“我坐牢了，你怎么办？”
他身上还带着夙夜的霜寒气，冰凉的绒毛摩挲着面颊，苏晚青控制不了地害怕，“你把他打成那样，如果他......”
“不会的。”闻宴祁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似乎是想要安抚她的惊惶，“只是轻伤，已经被他老婆送进医院了。”
“那他老婆不会追究吗？”
“不会。”
闻宴祁松开她，想抬起指腹刮一下她眼睫上的晶莹珠光，抬起的瞬间，注意到指节上的血污，动作又顿住了。
苏晚青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手心，看着指节上的伤口，又有点想哭，哽着鼻酸转身，“我去给你拿药箱。”
已经过了零点，外面是万籁俱寂的冬夜，阳台玻璃门上结了霜，雾蒙蒙的天色晦暗，仿佛全世界都安静下来。
苏晚青小心翼翼地用碘伏清理着伤口，胸腔内泛着酸意，“你应该告诉我的。”
闻宴祁弓坐在沙发上，清冽眉眼软和下来，“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苏晚青抽出一根棉签，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知道。”
闻宴祁抬手将她抱进了怀里，把人按在自己腿上，感受到了她柔软的气息，才清哑开口，“这个世界很无赖，你受了太多这样的委屈，习惯了在黑暗中行走的人也习惯了万事只靠自己。你抗争过吧，报警，内部检举，把视频发出去，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只可惜迎来的又是新一轮的委屈。”
“我知道，独立乐观是你的立身之本，你不会因为任何人丢掉自己的武器，我也不是让你依赖我。”
苏晚青眼睫轻颤，对上闻宴祁温润的目光，脑袋里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这个世界的规则总是由少部分人来制定，你说过，对错有时不是你我说了算的，但无论如何我想告诉你，以后有我陪着你，不管你穿过的是一条多么黑暗的长路——”
闻宴祁眼神灼灼，仿佛承载了万千的星光，“我愿意做你手中的火把。”
今后不管遭遇了什么，他都不想让她独自面对。
寂静的灯光笼罩下来，苏晚青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有种目眩神迷的错觉，仿佛经历了一场海啸，她是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脑袋里密集聚涌的感动和欣慰让她浑身发软，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视野里的人逐渐变得模糊，眼泪不断地流下来。
她握着闻宴祁的指尖，哭得像是喘不上气，“说这些，那我以后赖你一辈子怎么办？”
闻宴祁将她抱得更紧，“你赖吧，下辈子也预定给你。”
再后来，分不清是谁主动。
闻宴祁将脸埋在她颈侧，闷热的呼吸撒下来，苏晚青痛苦又幸福地抽泣了一声，耳边响起一声闷哼，男人大手托着她的侧腰，缓步走上了楼梯。
那是一个让人迷醉的夜晚，在温柔的亲吻落下来的时候，苏晚青短暂地感受到了一些万物复苏般的春机，潮汐不断涌上来，扑打着花朵儿，她在心神荡漾中听着一道声线不断地重复着什么。
闻宴祁一遍遍叫她的名字，在雾气弥漫瞧见窗外高悬的玉弓，仿佛是在确认什么一般，贴近她的后背。
在甘心沉溺的月色里。
爱我吧，就像此刻。

第56章
◎“你这表白方式够老土的啊。”◎
翌日清晨, 苏晚青在睡梦中被叫醒，睁开眼，房间内充斥着强烈的天光。
闻宴祁把窗帘拉开了, 并且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前。
“做什么呀？”
她翻出手机看了眼，才不到九点, 放下手机就转了个身继续睡了，带着鼻音嘟囔了一句, “今天是周日啊。”
闻宴祁冰凉的手伸向她的颈侧，“起来, 带你去个地方。”
苏晚青怕冷，把头埋进被子里, 语气带着几分薄怒, “三点半才让我睡觉，现在才几点，又要折腾我！”
“什么叫折腾你？”闻宴祁俯身过来，带着几分恶意的逗弄, “昨晚不是你自己主动的吗？”
苏晚青闭着眼装死。
没错, 昨晚好像是她主动的，但是人不能, 至少不应该！
得寸进尺, 没完没了。
明明是三支装的盒子，一晚上就用光了。
闻宴祁看她没有反应, 屏了屏气息, “我是想带你去趟墓园, 让我妈见见她儿媳妇长什么样。”
空气宁静了几秒, 苏晚青果然掀开被子, “你不早说！”
闻宴祁歪了下头, 唇角虚勾，“现在说很晚吗？”
苏晚青不搭理他，急匆匆地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卫生间走，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就一屁股坐到了梳妆镜前。
闻宴祁原本还站在床边等她，看她拿出了瓶瓶罐罐，干脆从书桌前拉了把椅子坐到她旁边，两条腿大喇喇岔开放，漫不经心地问，“你不是不爱化妆的吗？”
苏晚青随意用鲨鱼夹把头发夹起来，露出一张素净的脸蛋，看向镜子里的闻宴祁，一本正经道，“重要场合化妆以示尊重，而且——”
她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淡淡痕迹，细眉拧起来，“这些不要遮的吗？就这样去，像什么样子？”
闻宴祁唇角轻掀，懒散地笑了声，“我才28，还年轻气盛，我妈能理解的。”
“......”
苏晚青在镜子里瞪他一眼，挤了几滴精华在掌心揉搓乳化，想起什么，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去看阿姨了？”
“早就有这个打算了。”
自从知道她就是当初那个穿雨衣的小姑娘之后，闻宴祁就开始迫不及待，可他没打算和苏晚青说这个巧合，有些事不必反复赘述，他也不想再把发霉的心事重新拎出来抖落出灰尘，毕竟在一起之后，苏晚青变得越发爱哭。
感动了哭，伤心了哭，弄疼了也哭。
每天帮她擦眼泪就够麻烦的了。
闻宴祁转过身，看了眼不远处床头柜上的相框，起身拿过来，摆到镜子前，“待会儿把这个带上。”
苏晚青轻轻地拍打着脸，瞄了一眼，随口问，“带这个干嘛？”
闻宴祁抽出一张纸巾，在玻璃上擦了擦，话说得莫名其妙，“让她认识认识你。”
苏晚青撇了撇嘴，“我人在这儿，看照片干嘛？”
“我妈喜欢胖一点儿的，抱着敦实。”闻宴祁虚勾起一侧唇角，想伸出手捏一下她，可刚涂上精华的脸蛋滑溜得很，根本捏不住。
苏晚青在镜子里看到他郁闷的脸，笑得十分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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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家里出来，两人先去吃了顿早饭，又去花店买了束向日葵，才驱车前往庄林墓园。
今天是个好天气，虽然是隆冬节气，离春节还有半个月，但丝毫没有肃杀冷厉，阳光温柔和煦，照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下了车要步行一段，苏晚青一只手抱着向日葵，另一只手被牵着，迎着正南的光，她半眯着眼睛，亦步亦趋地跟在闻宴祁的身后，来到了一处墓碑前。
苏晚青站直了身体，入眼就是一张极好看的笑脸。
她之前脑补过邹月的形象，以为是那种长发飘飘的温柔阿姨，可如今一看简直大相径庭，照片上的人留在齐肩短发，四六分别在耳后，整个人都不是温婉那一挂的，狐狸眼，细鼻梁，气质是锐利的，所以笑起来也格外明艳张扬。
“你妈妈......”苏晚青愣了会儿，“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闻宴祁接过她怀中的花，放到了碑前，“这是她结婚前的照片。”
当初也是奶奶挑中的这张，作为了遗像。
“很漂亮。”苏晚青真心地说道，“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
闻宴祁蹲在地上，听到这话回首看她，“要是她还在世，你俩确实能相处得挺好。”
苏晚青也在他旁边蹲下来，“为什么呀？”
闻宴祁拨开地上的枯草根，淡淡说道，“我人生听到的第一个笑话就是她跟我说得，很冷，当时没听懂。”
“真的假的，阿姨也喜欢说冷笑话？”苏晚青噙着笑看他，“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夏天，一只绵羊怕热去剃了毛，之后就再也睡不着，因为它失绵了。”
苏晚青捂着嘴笑了会儿，然后拍拍他的胳膊，“我最近也刚听个冷笑话。”
闻宴祁斜眼睨她，“非说不可吗？”
苏晚青重重地点头，“高个子和矮个子一起过河，高个子选择趟过去，矮个子选择游过去，你知道为什么吗？”
闻宴祁下颌轻抬，唇边勾起无奈的笑意，“为什么？”
“因为矮love游啊。”
闻宴祁怔了几秒，唇边溢出浅笑，“苏晚青，你这表白方式够老土的啊。”
“谁跟你表白了？”
苏晚青握着拳砸了他一下，然后慢腾腾地凑近墓碑，看着照片上的人，长长的睫毛颤了几下，然后出声，语气认真又可爱，“阿姨，以后的冷笑话，都由我来说给闻宴祁听吧，他要是敢不笑，我就家暴他！”
......
两人在碑前待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起身离开。
从墓园出来，闻宴祁就说下午要去趟公司。
苏晚青坐在副驾上，想起昨晚仍心有余悸，以为他是要去处理这件事，于是小声开口，“赵杰盛的伤真的没大碍吗？”
闻宴祁看着后视镜，操作方向盘掉头，“没大碍，有小碍。”
“那怎么办？”
“你是在担心他，还是在担心我？”
苏晚青瞪大眼睛，“当然是担心你，打人是犯法的！”
闻宴祁把车子倒出来，一脚油门开了出去，散漫地笑了声，“昨天晚上翟绪说了句话，我觉得挺有道理。”
“像他那种人渣，我打他就是天降正义。”
苏晚青还有有些忧心，“他老婆真的不管他吗？如果他报警呢？”
“他不敢。”提起赵杰盛，闻宴祁的眉眼就浮现出一丝冷戾，“如果这个世界真的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是非对错不重要，只能拿身份和地位说话，那他也该想到自己会有今天。”
无视人人平等的规则，同时也是在压榨自己的生存空间，这世界上永远有比你更有权有势的人，无视法律，破坏秩序来作恶的代价就是，回旋镖总有一天会扎到自己身上。
“他不是喜欢用权势压迫人吗？那他也该体会一下求告无门，打落牙齿只能血吞的感觉。”
苏晚青听着这句话，内心震荡了几秒，语气有些淡淡的失落，“我其实并不想用这种方式。”
“你相信的公平和正义也不会让你失望的。”车子开上主路，闻宴祁偏过头看她，“我让李泉去查过了，受害者不止你一个，他换公司以后也没老实过，上个月有个21岁的女孩从汇汀离职，因为申请了劳动仲裁，李泉注意到她，去接触了一下。”
苏晚青眼前一亮，蓦地想起又有一个女孩受到伤害，这并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于是稳了稳神问道，“有什么结果吗？”
“那姑娘年纪小没敢报警，只是提了离职，但也留了个后手，拍下了姓赵的在车上摸她大腿的视频。”闻宴祁淡淡地说完，又道，“抽空我会找人去跟她沟通一下，如果她自己能想通，愿意报警，我会全力协助。”
听起来还是有希望的，苏晚青放松下来，又想起了一些旧事。
在她刚入职的头两年赵杰盛还不是这样的人，转变是从他第一次的婚姻结束开始，苏晚青无意撞见了他和市场部的一位女员工在消防通道调情，从那以后，他就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越发放飞自我的同时，道德底线也变得越来越低。
敛起思绪，她叹息道，“希望他赶紧被绳之以法吧。”
闻宴祁笑了声，“你还真是遵纪守法。”
“遵纪守法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苏晚青一本正经地说完，握上他的手，“而且你以后也不能随便打人了。”
闻宴祁眉尾上扬，挺委屈似的，“我什么时候给你这个我很爱打人的错觉了？”
苏晚青撇撇嘴，想起翟绪在微信群里形容昨晚的场景，当时要不是她电话打得及时，赵杰盛恐怕就不是“小碍”那么简单了。
闻宴祁注意到她的神情，开口解释，声调有些沉，“我当时刚看到那段监控视频。”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相较于他动手动脚给我带来的伤害来说，看到他逍遥法外不用付出丝毫代价更让我觉得痛苦。”苏晚青又反过来安慰他，目光莹软，语气温和，“不过还好，现在我看到希望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说完这句话，闻宴祁低哂一声，大约是笑她无厘头的乐观。
苏晚青捏了捏他的手指，开始转移话题，“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的话吗？”
“什么话？”
苏晚青抿唇笑，模仿出他惯常懒散且不耐烦的腔调，“我是那种会为了女人跟别人大打出手的人吗？”
闻宴祁别过头，被她揶揄得唇角弯了几分，“就说过那一遍，你要提几次？”
“你自己说出来的，还怕别人笑话啊？”
“不怕笑话。”闻宴祁回握上她的手，轮廓分明的侧脸又流露出游刃有余的洒脱，“为老婆冲锋陷阵，绝不丢脸。”
......
车子抵达市中心，苏晚青才意识到不对劲，他没有把她送回家。
正前方已经能瞧见国际金融大厦的顶端，她晃了晃闻宴祁的胳膊，“你带我来公司干嘛？”
“你回家也就是看书看电影，”闻宴祁径直把车开进了地库，“不如在我旁边看，陪我加班。”
第一次去七合，苏晚青有些没由来的紧张，她见过在书房打电话的闻宴祁，认真工作时他有自己独特的气场，她之前从未询问过他的工作，也没有想过有一天，闻宴祁能领着她到他的公司去。
“你公司里的人知道你结婚了吗？”
“不知道他们知不知道。”闻宴祁垂首看了眼戒指，“但也许是知道的。”
电梯门开，他牵着她走出去，李泉收到信息一直在门口等着，看到苏晚青的一刹那还是愣了两秒，苏晚青笑容疏阔，跟他打招呼，“李秘书，恭喜你啊，当爸爸了。”
李泉回过神，也挤出笑容，“谢谢太太。”
苏晚青嘴角一僵，什么太太不太太的，“你还是叫我苏小姐吧。”
“好的，感谢苏小姐。”确实该谢，苏晚青前脚给他点完赞，后脚闻总看到，就给他发了个大红包。
等这俩人聊完，闻宴祁才出声问，“孙继晨来了吗？”
李泉又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孙经理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晴朗app上线遇到了一点儿技术问题，主创团队今天也来了。”
闻宴祁想直接牵着她走进会议室，苏晚青停在走廊上，“你开会我进去干嘛，搞得你好像很不专业的样子，我还是去办公室等你吧。”
“那也行。”闻宴祁抬手，随意将她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让李泉带你去，我大概一个多小时结束。”
苏晚青总觉得有人在看着，拨开他的手，才不自然地应了个“好”。
她跟着李泉进了闻宴祁的办公室，格局很大，采光也非常好，李泉让她去坐闻宴祁的椅子，苏晚青看着桌上的文件，多少还是有点儿顾忌，指了指沙发，“我就在这儿等着就好。”
李泉离开了，门刚关上不到两分钟，又有个留短发的小姑娘敲门进来，给她倒水，苏晚青原本还靠在沙发上看小说，见到来人又立马坐正，接过水杯，连连道谢。
小姑娘抿着唇，“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按一下桌子上的铃就好。”
“我没有什么需要了，谢谢你。”苏晚青扯出笑，“你们去忙吧。”
小姑娘又慢腾腾看了她一眼，才点点头转身离开。
苏晚青在沙发上坐了大约半个小时，有点儿百无聊赖，看到落地窗前有几盆绿萝，刚想走过去瞧瞧，搁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梅清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有没有时间，出去喝个下午茶。
自从奶奶去世以后，闻宴祁和澄园那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苏晚青知道他的决心，可不论闻道升的话，梅清待她向来也是不错的，如果人走茶就凉，多少有点让人觉得寒心了。
思忖几秒，她给闻宴祁发了条消息询问，几秒后得到回复：【让李泉送你过去。】
苏晚青：【就别折腾人家了，我自己打车过去。】
-
半个小时后，苏晚青抵达了一家咖啡馆。
从车上下来，她就给梅清打了个电话，根据她的指引走进店门，顺着过道往里走，然后就瞧见了举着手机的梅清，她站起身，热情洋溢地和她打招呼。
可苏晚青的笑容却僵在嘴角，原因无他，梅清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回过神来，苏晚青在他们面前落座，僵硬地打了个招呼，“叔叔、阿姨。”
闻道升跟上回在澄园见到时没什么区别，依旧西装革履，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眼镜，除了面庞清减了几分，整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儒雅。
“来啦，”梅清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不适，将一盘小点心推到她面前，“专门给你点的，栗子味儿的，特别好吃。”
“谢谢。”苏晚青接过来，说话也算客气，“叔叔阿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梅清看了眼闻道升，然后才缓缓开口，“没什么事情，就是有段日子没见到你......和宴祁了，想问问你们最近有没有时间，抽空回澄园吃顿饭？”
“抱歉阿姨，马上要过节了，最近公司是忙了一些。”看出来这两人是想从她这里下手，苏晚青干脆把问题都甩到闻宴祁身上，“要不我回家问问宴祁，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梅清向来和善的笑容凝滞了一瞬，叹了口气，“我们找你，就是知道找他没什么用。”
眼见着他们不再迂回，苏晚青捏着咖啡的杯柄，沉默了一瞬，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了，“他是他，我是我，我改变不了他的想法，也没打算让他为了我而改变。”
梅清失语的间隙，闻道升蓦地开口了，“苏小姐，我与你的父亲是旧识，这点你知道吗？”
苏晚青点点头，“听闻宴祁说起过。”
闻道升看她一眼，眸中精光毕现，“上个月，我给你父亲介绍了一宗海外的生意，他专门过来答谢我，说起过去的事情，你和宴祁在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定下了娃娃亲。”
苏晚青捏着杯柄，“谢谢闻总，但还是希望您帮他是出于旧情，而不是因为我。”
她不知不觉改了称呼，就是想把距离拉开，闻道升未必听不出来，只不过他是浸润商场多年的人，对谈判的话术技巧再熟知不过，知道如何以退为进。
“你和宴祁真的在一起了，说起来这段缘分也是天定，宴祁奶奶说过你是个好姑娘，我相信她。”他提起奶奶之后顿了一秒，“我和宴祁的不和由来已久，没有想让你从中调和的意思，只是今年奶奶去世，就算不按情分，按照老家的规矩，也希望你能跟他好好沟通一下，如果有可能，今年春节我们一起回荣港过。”
这场心理战，闻道升显然比她技巧更高，谈及给苏向群带来的利益驱动不了她，又开始打亲情牌，说起奶奶去世后的规矩，这让苏晚青想起来离开荣港前闻宴祁和翟绪说得那句话，人走了以后，孝顺都是给活人看的。
当然，所谓的规矩对他来说可能并不重要，但他还是利用了这一点。
苏晚青的耐心逐渐疲乏，开口说话，语气不卑不亢，“闻总，如果您有任何安排，建议您和闻宴祁直接沟通，我说过了，我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他的想法。”
“还有一点，虽然我还年轻，但我也知道，托人转达的话无论再真心，总是不如当面说来得有诚意，不管是愧疚还是关爱，高高在上的表达是没法让人真正感受到的。”
不疾不徐地说完，她拎起了自己的包，朝两人点头示意了一下，“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没有再去看两人的脸色，苏晚青起身走出咖啡馆，刚走到路边准备打车，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梅清追出来，表情又有些歉意，“今天把你骗出来是我不对，但我也没别的办法了。”
苏晚青抿了抿唇，“我能理解，但我......帮不了你。”
“春节不行的话，”梅清眼神闪烁，“明年你们要办婚礼吧，可不可以让他出席？”
苏晚青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没法儿就这件事劝说闻宴祁，其实，他上午才刚刚带我去过他妈妈的墓地。”
梅清表情惊诧了几秒，随即落寞下来，“老闻年轻的时候是很混蛋，我也知道宴祁不会原谅他，但这么多年他也尽力在弥补了，他也并没有想让宴祁完全接纳原谅，只不过是想偶尔参与一下他的生活，而且......”
她仿佛鼓起了勇气一般，“老闻去年出过一场车祸，创伤性颅脑损伤，几个月前去复查，医生说可能引发了神经退行性疾病。”
苏晚青心口一紧，“什么病？”
“阿尔兹海默症。”
苏晚青沉默了许久，缓缓拨开了梅清的手，“我会向闻宴祁转达这件事，但其他的......对不起。”
-
告别梅清以后，苏晚青就接到了闻宴祁的电话。
会议结束，他要来接她，苏晚青看了眼周围，给他报了个地址，然后又说，“你陪我逛会儿街吧。”
闻宴祁毫无犹豫地应下，“行，找个地方坐着等我。”
二十分钟后他就到了，停好车，两人去了商场。
春节在即，公司马上要举办年会，第一次参加，Doris和Nicole都置办好了战袍，她也想给自己买条漂亮的小礼服裙。
进入一家店，苏晚青挽着闻宴祁的胳膊四处看，想起刚刚听到的话，不动声色地开口，“你不想问问梅清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闻宴祁看起来在认真地帮她挑选衣服，修长手指在衣架上划过，指节上的伤口还没好，泛着淡淡的青紫，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想说吗？”
“其他的不想说，但有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苏晚青把闻道升生病的事说了出来。
闻宴祁听完后表情未变，连怔忪都没有，语气散漫，“那还挺可惜的，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无人继承，如今自己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苏晚青又看她一眼，叹息道，“梅清以后的日子应该不太好过了。”
“你跟她关系还行，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她跟你说，力所能及的事能帮就帮，”闻宴祁挑了件裸粉色的吊带连衣裙出来，“可再多的，我也给不了了。”
苏晚青在说出口之前，大约也猜到了他的态度，闻宴祁看起来寡恩，但其实也是重情的人，当然，重得不是闻道升的情。他们俩和梅清的关系向来还算不错，梅清为人热情，性格也爽朗好相处，即便是惦记着当初那点来往的情分，有朝一日她真遇上什么棘手的麻烦，闻宴祁也不会坐视不理。
沟通好，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接过闻宴祁手中的衣服，犹疑开口，“这件是不是过于暴露了？”
吊带小V领的设计，下摆是鱼尾款式，好看是好看的，就是后背几乎是真空的，苏晚青没穿过露肤度这么高的衣服，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先去试试，”闻宴祁把她往试衣间里推，“不行的话，外面再套件西装。”
苏晚青看他这么积极，狐疑了几秒，问道，“瑞思年会，你也要去吗？”
闻宴祁立在一盏吸顶灯下，眉峰轻挑，“你想让我去吗？”
“随便啊。”苏晚青随手撩起裙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你要是去的话，就跟我一起呗。”
闻宴祁唇角弯了几分，眼底裹着揶揄的笑意，“怎么，终于愿意给我个名分了？”
“什么名分不名分的，说得好像我包养你了似的。”苏晚青嘟囔了一句，想起之前答应过Doris要领未婚夫去给她看，又问了一遍，“那你到底去不去？”
闻宴祁推开试衣间的门，姿态摆得挺高，“不确定，到时候再说。”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做了些小小的改动，尽量尊重每一位读者的意见，但众口难调，有时可能无法兼顾，还是希望能传递一点儿美好，让大家看得更舒心吧。

第57章
◎“你抱我我就不疼了。”◎
越临近春节, 众人的心情就越躁动。
之前那家相机品牌定下来的线下快闪活动，客户部几乎全员出动，三五个聚成一堆, 热火朝天地谈论着周五晚上的年会或是假期的安排，总之, 没几个愿意聊工作的。
不远处的照片展示墙上，也就苏晚青还能静下心, 把自己一张旧照片用夹子固定在网格上，默默地看了一会儿。
那是她大四刚入职轩美没多久时, 当时杨沅沅为了帮她庆祝找到好工作，请她吃了火锅, 在结束时用拍立得给她拍下了那张照片。
Doris也拿着自己的照片走过来, 夹在网格上，看苏晚青有些出神，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惊呼, “Yulia, 这是你大学时期的照片吗？看着好年轻啊！”
苏晚青哑然失笑，“我现在很老吗？”
“当然不是。”Doris笨拙地拍了拍自己的嘴, “就是给人的感觉不同, 你那时候笑起来有种......”
她转了转眼珠，想出了合适的形容, “憨态可掬的天真？”
照片里的苏晚青穿着一件高领毛衣, 头发扎成了小丸子, 端着一个瓷盅酒杯, 手伸向镜头, 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 嘴角也咧开了。
确实挺憨态可掬的。
苏晚青收回视线，“这是大学还没毕业，刚开始实习的时候拍的。”
Doris又流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那时候谁不天真啊？都想着进入社会大展拳脚，一腔热血满得都要溢出来啦！”
这话说得实在，苏晚青也深有同感。
照片承载得不只是当初的容貌，还有彼时的心境。那会儿她多么迫切地想要进入社会，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努力和认真去挣得想要的未来，前路对于那个时候的她来说是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如今过去近四年，她也逐渐认清了生活的真相。
生活还是专注于当下的好，幻想中的未来过于缥缈，可以将之作为鞭策自己前进的驱动力，但如果太过期盼，不仅会错失很多当下的美好，还有可能因为无法企及而将生活过得自怨自艾。
敛起思绪，苏晚青将照片又摆正了几分。
Doris想起什么，捅了一下她的胳膊，“你不是说要带你未婚夫来见我的吗？什么时候，马上都要放假了！”
“......”苏晚青沉默了几秒，“其实不是未婚夫了。”
Doris眼睛眨了眨，有些难以置信似的，“分手了？”
“不是，”苏晚青笑着看向她，“是领证了。”
Doris惊诧地捂住嘴巴，“什么时候的事儿，你怎么都不说一声！”
苏晚青有些腼腆的歉意，“其实今年年初就领了，但那时候我们两个人都对这段婚姻......不怎么看好吧，总觉得过两年就会离，所以就没选择公开。”
Doris没听明白，“不看好为什么要领证？”
“......因为是相亲认识的。”
“那现在是看好了吗？”
苏晚青随口编了句，“对啊，之前是分居状态，没怎么接触过，现在住在一起啦，感情就升温了呀。”
“太草率了吧......”Doris露出狐疑的表情，“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们见见你那个未婚，哦不，老公呢？”
苏晚青被她问得直冒虚汗，顿了几秒，“你想见他具体是指想让他请客吃饭，还是只单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当然是想看他长什么样子啦！”
苏晚青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动了几分坦白的心思，慢腾腾地开口，“如果只是这样，那其实你见过的......”
“我老公就是那个，”她越说越小声，“就是......闻总。”
Doris怔了怔，笑容渐渐僵住，过了大约半分钟才开口，“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不是，没有。”苏晚青嗫嚅着，“我跟他是相亲认识的，第二次见面就去领证了，抱歉啊Doris，第一次吃饭时你问过我，但我那时候跟他有约定，所以不能公开这件事。”
Doris沉默了一会儿，苏晚青以为她是生气了，刚想去拉她的胳膊，她往后退了几步，“所以你之前说过那个稳定交往的男朋友，一直都是闻总？”
苏晚青点点头，“对不起啊，如果他不是瑞思的老板，我应该就会早点跟你说了，但是我刚刚说得也是真话，那时候我们俩都觉得两三年后就会离婚......”
Doris看她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慢慢激动起来，“你也太能忍了吧！”
“为了工作嘛。”
“可我还是有点儿不信，”Doris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过几天就是年会了，往年闻总从不出席的，今年如果他来了，我就相信你！”
苏晚青无奈地笑了声，“他说过不一定有时间。”
Doris瞪大眼睛，“你要上台表演节目诶，他这都不来？”
苏晚青刚想说“那我回家问问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掏出来看，是闻宴祁发来的微信。
说得是赵杰盛的事情，之前从汇汀离职的那个小姑娘答应和他们进行沟通，闻宴祁问她要不要去。
苏晚青毫不犹豫地回复：【等等我，我下班就去。】
放下手机，她又看向Doris，“没关系，如果他不去年会，我让他请你吃饭。”
-
阳历已经是二月，空气中并无多少料峭的寒意，虽然入冬以后一直没有下过雪，但苏晚青怕冷，日常出门大多还是裹着厚厚的棉服。
打车到了约定好的酒楼，闻宴祁出来迎接她，一走进店门就帮她把围巾解了下来，折成几圈搭在臂弯上，动作十分流畅自然。
苏晚青捏着他的手指嘲笑他，“你好像迎宾的门童哦。”
闻宴祁垂眼看她，那天他穿得是一件黑色的大衣，中长款样式，穿得不好很容易显老气，但他从来不做头发上的造型，刘海长长了些，细碎地遮住少部分眉眼，还有几分青葱玉立的少年气。
“你当我对谁都那么体贴呢？”闻宴祁斜眼睨她，冷哼一声然后勾住了她的手，“少说没良心的话。”
苏晚青抿唇偷笑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他往里走，路上问，“你还找了谁吗？”
“李泉和他老婆，他老婆是律师，同为女性大约好说话些，我特意让他帮的忙。”
“人家刚怀上宝宝，正是应该好好休养的时候呢，”苏晚青扯了扯他的胳膊，“回头要好好谢谢人家哦。”
“这是工作之外的事情，他帮了我，我自然会记他这份人情。”迈上一个台阶，闻宴祁回头看他，眉峰稍挑，“怎么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就一周扒皮？”
苏晚青垂下头，嘟囔了一句，“那你平时对李泉也确实挺呼来喝去的啊......”
“他不但是我的秘书，还是我的生活助理，知道生活助理什么意思吗，日常下发任务怎么就叫呼来喝去了？”闻宴祁好像特别不爱听她为李泉说话，干脆在台阶上停了下来，“再说，你知道李泉年薪多少吗？”
苏晚青眨了眨眼睛，“多少？”
“七位数。”闻宴祁几乎每年都给他涨薪，这是李泉跟他的第七年。
“七......”苏晚青默默吞了下口水，顿时也觉得自己这份关心有点多余了，属于丫鬟心疼主子，没事找事不说还显得特别自作多情。
“不好意思。”她老老实实地道歉，“没当过老板，见识太低了。”
闻宴祁清冽眼神扫过来，看着她心虚地缩头缩脑，又勾唇笑起来，趁楼梯没人，把人捞上来，两指微屈就掐了一下她的脸蛋。
苏晚青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愣了会儿才拍开他的手，“你干什么呀！”
“老婆人美心善，”他散漫地笑，带着混不吝的无赖痞气，“我爱不释手。”
苏晚青：“......”
-
一分钟后，两人走到一间包厢门前，苏晚青想起什么事，推门的手顿住了。
闻宴祁在旁边看她，“怎么不进去？”
苏晚青犹豫了几秒，“要不然我一个人进去吧，你就别进了。”
“为什么？”他下意识问完，看着苏晚青闪烁的眼神，顿时明白过来。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闻宴祁眉眼清隽，透着一股坚定的温和，“我既然答应过你要遵纪守法，就绝对不会再对他动手，不管接下来你要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这个想法。”
苏晚青搅了搅手指，“真的吗？”
“真的。”闻宴祁把她后颈上被围巾蹭得有些凌乱的头发整理好，语气相当平静，“这是你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应该你自己决定，上次动手是我作为你丈夫该有的正常反应，是有些不理智，既然你想通过正当的途径让他付出代价，我完全尊重你的想法。”
“我说过的，不管你要走什么样的路，我都会陪着你。”
苏晚青又有些感动了，眼皮红红的，吸了吸鼻子，“你真好。”
“是吗？”闻宴祁勾唇笑，眼尾又扬起肆意，“有多好？”
“超级无敌无与伦比的好！”
“那看在我超级无敌无与伦比的好的份儿上，以后能不能少家暴？”
苏晚青那些小打小闹纯粹是撒娇，她也不接茬，抬了抬下巴，“那不行，一码归一码！”
闻宴祁又嗤笑了一声，才推上包厢的门。
两人进去的时候，李泉的老婆谢蓝已经跟那位名叫宋冉的姑娘聊了很久了。
闻宴祁走进去，里面的三人同时站起身，苏晚青从他身后冒出头，看到李泉身边站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连忙出声让她坐下，“你有身孕，不用这么客气。”
李泉在一旁介绍，“这位是苏晚青，苏小姐。”
苏晚青对着谢蓝和宋冉点头，“抱歉，下班路上有点儿堵车，来晚了一点儿。”
她目光停留在宋冉脸上，见她在打量自己，于是又朝她挤出一个笑，伸出手，“宋小姐你好。”
宋冉抬起手，虚虚地搭了一下她的指尖，整个人有些怯生生的，“你好，叫我宋冉就行了。”
一直没出声的闻宴祁把椅子拉出来，围巾搭上去，然后牵着苏晚青坐下了，声音很轻，仿佛在刻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坐下说。”
苏晚青坐下以后喝了口茶，然后看向李泉，“你们聊到哪里了？”
李泉的老婆谢蓝出声，声音和人一样温婉动听，“我刚刚和这位宋小姐说了些诉讼程序上的问题。”
苏晚青道了声谢，把目光重新投向宋冉，“宋小姐是九月入职的，又是跟在赵杰盛手下工作，或许应该......听过我的名字？”
她五月从轩美离职，虽然那时候算是败军之将，铩羽而归，但临走前全公司上下都知道她检举赵杰盛性骚扰的事情，甚至有一次，同部门的一位同事讨论这件事时还不小心发错了群，聊八卦聊到了她本人面前。
因此苏晚青很清楚，那些指控对赵杰盛是有一些影响的，虽然可能并不大。
宋冉看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这个圈子不大，我是听比我早工作一年的学姐说得，苏小姐，你很勇敢。”
苏晚青看着她，目光温和，想尽力让对方感受到她的诚恳，“虽然我很不想把维护自己正当权益这件事归结于勇敢，但做这件事确实也需要勇气，所以我能理解你，也希望你都在知悉一切代价的前提上，再好好考虑我们的提议。”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她详细地说明了那一个月里在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赵杰盛对她动心思是在她撞破他在公司和别人调情开始。
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赵杰盛的短信，说暧昧也实在算不上，赵杰盛是很谨慎的人，在完全撕破脸之前，他说话总是带着三分试探，询问她有没有安全到家，苏晚青说到了，询问她平常有什么爱好，苏晚青说看书。
当时为了日后的工作顺利，她已经尽量体面了，可赵杰盛最后说什么呢？
他说：【喜欢看书的女孩都很有魅力，加油。】
这样不清不楚的话除了恶心当事人以外，似乎拿到哪里都不能够作为指控他职场性骚扰的证据。
苏晚青渐渐忍无可忍，也不再回复他这些与工作无关的消息，赵杰盛一开始还锲而不舍，后来也就不怎么发了，最后一次发是深夜十一点，他很直接地问她：【Yulia，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苏晚青依旧没有回，但是第二天，她就被安排着和赵杰盛一起去了邻市出差。
当时她并没有想到赵杰盛会胆大至此，那次和分公司的经理应酬，她只喝了一杯红酒就借口身体不舒服走了，赵杰盛当下并未为难，她回了自己的房间，都穿上睡衣准备睡觉了，然后就收到赵杰盛发来的消息，他让她去他房间拿一份这季度的经销商广告预算汇总表，因为明天上午他要去巡视柜台，会出门很早。
他很会洞察人心，也惯常撒谎，知道苏晚青对他的戒备心重，也没有直接解释，只是在言谈间说道，让她拿完文件再出去一趟，给那位当晚设宴招待他们的华中大区经理买一盒解酒药，他说他喝多了，现在很不舒服。
这段话乍听真的只是像随口说出来的，可它却不漏声色地展示了一个重要信息，就是那位华中大区的经理此时此刻就在他房间，两人还在把酒畅谈。
苏晚青就这么掉进他的陷阱，她从床上爬起来，把睡衣脱下，换上了工作装，散乱的头发也重新梳理整齐，就这么惴惴不安地走到他门前，门一开，她就被赵杰盛拉了进去。
他喝了很多酒，力气很大，苏晚青被他拽到了床上，下意识就开始放声呼救。
她之前在网上看到过求救技巧之类的帖子，知道这种情况下想要快速获得别人的关注要大喊“着火了”之类的话，她也确实是喊了，可嗓子突然剧烈且急速地爆发会引起咽反射。
当她咳得满脸泪水的时候，赵杰盛把门关上扑到了床上，他压着她的身体，一边说着下流的话，一边去拽她的衣角。苏晚青拼命反抗，挣扎间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水晶烟灰缸，没时间找位置，对着他的眼角就砸了下去。
赵杰盛痛苦捂脸的间隙，她从房间里连滚带爬地跑出来，连手机都忘了拿，从消防通道里跑下楼，到了酒店大堂，带着哭腔和前台的小姐姐说，麻烦你帮我报警。
后面的结果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段监控视频几乎什么都没拍到，苏晚青提供的聊天记录也并没有任何露骨的话，最后一句还是他问她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赵杰盛坚称是苏晚青喝多了，两人因为工作发生口角推搡起来，他在盛怒之下打了她一个耳光，而她就因为那个耳光发起疯，拿着烟灰缸狠狠地反击了他。
或许是她不走运，证据不足，警察并没有给她立案，就那一耳光的问题，最后她也用烟灰缸反击了，程序上顺理成章地进入了调解环节。
回公司后她请了两天的假，写了篇报告发到公司的内部检举邮箱，附上了聊天记录截图和那段监控视频。
收到上层回信说已经受理，两天后她回公司上班，可她前脚刚从电梯里出来，后脚就看见赵杰盛和轩美的秦总正谈笑着往会议室走。
他们也看到她了，赵杰盛的眼角上还贴着一寸白色胶带，看向她的眼神颇为玩味儿，身旁的秦总注意到他的视线，顺着看过去，目光停在苏晚青身上。
苏晚青是看不懂唇语的，但那天她却看懂了。
秦总问赵杰盛：“就是她？”
赵杰盛轻笑着点了点头。
浑身的血液倒流，她仿佛如坠深海，可却没有丝毫的浮木可依。
秦总一开始并没有想要开除她，只是不知道是哪个程序出现了问题，一夜之间，那段监控视频传得满公司都是，内部舆论一时甚嚣尘上，所有人都知道苏晚青检举的事情了，对于高层来说算是造成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我知道在公司，我不可能得到公正对待了。”
苏晚青平静地仿佛是在以旁观者的视角叙述，顿了几秒，才继续说，“那段视频是我发在公司一个匿名发泄讨论群里的，就算我注定要走，也想倾其所有让他付出代价，哪怕是一丁点儿微薄的舆论压力。”
话音落地，全室寂静，落针可闻。
李泉震惊到失语，目光直勾勾地投向苏晚青，胸腔中泛起强烈的愧疚。
在此之前，他还以为苏晚青当初从轩美离职是因为忍受不了那些风言风语，他下意识地认为人性总是趋利避害的，却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前提，在绝对的正义面前，内心坚定的人是从不畏惧旁人的目光的。
他为自己的狭隘感到惭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最终，那片小范围的沉默是闻宴祁打断的。
他率先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流，心尖上就像是有一小簇火苗在不停歇地炙烤着，折磨着他，百骸四肢都涌起密匝匝的痛感。
缓慢且沉重地长舒了口气，却仍抑制不住内心的震荡，苏晚青比他想象中更强大，强大到令他产生了一种错觉，她或许并不需要与别人并肩同行才能获得安全感。
她自己就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
苏晚青注意到他的动作，偏头看过去，只能瞧见闻宴祁的侧脸，下颌线绷紧，轮廓在窗外的灯光下层次愈发分明，她知道他在愤怒，也在隐忍，可正因如此，她更要坚持下去，说服宋冉，获得最终的程序性正义。
“他是我的丈夫。”苏晚青别回视线，落在已经听呆的宋冉身上，语气放松了几分，“前不久他才听说这件事，跑过去把赵杰盛打了一顿，估计也就刚刚出院。”
宋冉缓缓回过神，看了眼闻宴祁。
当初李泉联系上她时就明确说过自己的来意，宋冉当即就回绝了他，她害怕站出来以后要面对的事情太多，她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连家都不是滨城本地的，试错成本太高，学姐也劝她息事宁人，学姐说她们这种条件的人禁不起折腾，说职场就是免不了会受委屈，还说难道你想像当初的Yulia那样，被开除之后灰溜溜地离开公司然后转行吗？
她畏惧的事情太多，李泉没办法，只能说出了闻宴祁的身份，不是想拿权势压人，只是为了让宋冉安心，她只需要站出来指控，剩下的程序性问题他们会全力协助解决。
宋冉当初不理解的，如今依然也不理解，她查过七合资本公司的背景，也查过主事人闻宴祁的身份经历，如今听到苏晚青这么说，愈发疑惑，“你想让赵杰盛付出的代价，闻总其实是有能力帮你解决的吧......”
“他不能。”
苏晚青皱了皱眉，想着该怎么措辞，停顿了几秒才说，“赵杰盛做错的事情不是骚扰了闻总的老婆，而是在职场中骚扰了他的女下属。”
“我想要的不是他不再骚扰某一个人，而是让他再也不敢骚扰任何一个女孩。”她语气温和，“我这样说，你能听得懂吗？”
宋冉表情怔忪一下，缓慢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苏晚青说得口干舌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知道这可能令你很为难，但我没有任何想逼迫你的意思，你比我那时候年纪还小，有恐惧心理是正常的，我能保证的事我丈夫应该都跟你保证过了，当然，这些帮助只是物质层面上的，真正要提起诉讼，你可能还会面临周围人的非议和指责，这些都是需要你独自面对的。”
宋冉抿了抿唇，实实在在地被她的诚恳打动，“谢谢你跟我说这些，其实我今天来之前，还以为你会直接劝我站出来。”
苏晚青笑了声，“你应该上学挺早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大学功夫社学防狼术呢，你害怕是正常的，大家都可以理解。”
气氛短暂地松弛几分，苏晚青偏过头去看闻宴祁，他依旧站在窗前，像是不忍心面对似的，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屏了屏呼吸，她又沉声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说你经历了什么吗？”
宋冉的眼神出现了转瞬即逝的挣扎，随后鼓起了勇气说道，“我是九月份入职汇汀的，跟你一样，一开始赵杰盛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儿，是到元旦前一天，我因为没带家里的钥匙回不去，就想着在公司等会儿，等我室友下班先回去了，我再回去。”
“那天他早早就走了，好像是因为要接他老婆和前夫的孩子放学，可我没想到他九点钟的时候又回来了，当时公司就我们两个，他回了办公室，我就坐在工位上用手机看视频，然后没过多久他又从办公室出来，来到我的工位上和我闲聊，问我在看什么视频，我说是偶像剧，然后他就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问我是不是小女生都爱看偶像剧......”
宋冉说到这里，眼圈儿已经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当时太害怕了，就没有动弹，直到我室友打电话过来问我有没有到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的胆小给了他什么信号，后来假期结束没过几天，他让我陪他去商场的柜台巡查，他身上又有酒味就没开车，那次的车是我打的网约车，上车时我看他开了副驾的门就钻进了后排，可我没想到刚坐好，他又掉头回来，挤到了我旁边......”
“那天我穿得是短裙，但是里面有一条肉肤色的打底袜，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看错了还是怎样，我当时正在手机上和我室友吐槽他，然后就发现他的手伸了过来，摸上了我的大腿。”
“我当时整个人都石化了，可能那些表现在他看来是老实好欺负，他的手一直没有拿走，然后我反应过来就装作若无其事，悄悄打开了微信拍摄，拍了两段小视频发给了我的室友。”
李泉的老婆谢蓝此时突然出声，仿佛鼓励她一般，“你很聪明，你一点儿都不胆小。”
苏晚青也附和地点头，又问她，“你和你室友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宋冉吸了吸鼻子，“在的。”
谢蓝也问，“那辆车是你打的？手机软件上有记录吗？”
“有的。”
谢蓝和苏晚青对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宋小姐，我作为一名律师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你比苏小姐幸运，性骚扰防治法在不断完善中，你手中的这些证据完全够得上立案标准。”
苏晚青朝她略微挑眉，“这是个好消息，不过要不要面对这些，你自己决定。”
-
为了尽力避免施压的嫌疑，那场谈话进行到那里就结束了，苏晚青让宋冉再考虑几天，考虑好了再给他们答复。
李泉开了车，苏晚青拜托他把宋冉送回家，又送他和他老婆上了车，表达了感谢，才转身上楼。
七八点，正是酒楼生意最好的时候，楼梯上是来往传菜的服务员，走廊是用餐的顾客热闹交谈的声音，苏晚青从喧嚣中穿过，重新打开包厢的门，像是掉入了另一个空间，一个完全真空的，无声的世界。
闻宴祁依旧背对着她，站得清落孑然，背影中带着几分落寞和萧索。
苏晚青默默地看了几秒，鼻腔泛着酸意，慢步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了他。
或许只有在此时此刻，她才能放任自己的脆弱跑出来，她不再是无枝可依的鸟，也不用再在深海中沉浮，闻宴祁说他是她的火把，火把的意义不仅是照亮，还是温暖。
“我知道你在心疼我。”她把脸埋在闻宴祁的大衣上，胡乱地蹭了蹭，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喜欢跟他动手动脚的小姑娘，瓮声瓮气地说，“你抱抱我吧，你抱我我就不疼了。”
闻宴祁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跟她对视了几秒。
他眼中的情绪太复杂，汹涌着波涛，仿佛是风雨晦暝的信号，让他原本清俊的脸显得越发冷冽，一动不动时是遗世的一缕孤梦，却能让她夜夜安眠。
“你抱抱我吧。”她嘟着嘴，又重复了一遍。
闻宴祁依旧没说话，喉结滚了滚，身上带着自窗外灌进来的霜寒气，向她张开了手臂。
苏晚青终于把头埋进他怀里，倾听着他蓬勃的心跳，她又有点想哭的冲动，为了抑制住自己波动的心情，她故意开口，语气娇俏地问，“我刚刚的表现怎么样？”
“很好。”闻宴祁清哑的嗓音响在她耳畔。
苏晚青想起他在进门前说得那句话，开玩笑地问，“有多好？”
“超级无敌，”闻宴祁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带着孩子气的深情，“无与伦比的好。”
苏晚青满意地笑了，“那你有没有更爱我一点？”
何止更爱呢？
在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贫瘠，闻宴祁胸腔内回荡着一种无法命名的遗憾和感动，为苏晚青，也为他自己。
他喜欢的姑娘不仅善良，而且勇敢，她不需要任何人去灌溉，只凭自己就能开过最娇艳烂漫的花。
“不止是爱。”漆黑的长睫垂下，他唇角轻掀，“我为你感到骄傲。”

第58章
◎“你偷情偷上瘾了是吧？”◎
年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下午三点就可以回家了。
针对晚上的年会，一周前每个部门都要出两个节目，客户部男生们出了个相声表演, 轮到女生时，KIM把Nicole、Doris和苏晚青推出来, 让她们合唱一首歌。
苏晚青本来是不想上的，她天生的音感不全, 平时也就喜欢开车的时候瞎哼哼，去KTV都不怎么敢亮嗓子的。
为了不给部门丢脸, 她在被推举出来时唱了两句，原以为众人会打消让她上台的想法, 可她唱完以后, Nicole和Doris直接鼓起了掌。
Nicole说：“太好了Yulia，这下跟你同台没压力了！”
Doris附和地猛点头：“就是就是。”
“......我谢谢你们。”
苏晚青被她们打击了一个礼拜，燃起了好胜心，虽然分给她的歌词不多, 没事儿的时候就练, 有没有变好听不知道，但原本没有任何粤语基础的人, 发音倒是咬得越来越清楚了。
三点下班后回家, 她还在一边化妆一边练习。
Doris给她发来消息：【Yulia你好了没，要不要我们顺路去接你啊？】
苏晚青拧上口红, 抿了抿唇, 给她回消息：【不用, 你们先去, 我换上衣服就出发了。】
她起身想去衣帽间, 手机又震了一下, Doris问：【你......老公今天去吗？】
苏晚青思忖了几秒，回了个“我问问”，然后就给闻宴祁打了个电话。
等待电话接通的过程，她从衣架上拿了一条小礼服裙，正是闻宴祁上次帮她挑的那件，颜色不张扬，也没有多余的图案和坠饰，虽然有些清凉，但实在是架不住好看，苏晚青刚穿上，都没走出去给闻宴祁看就定了下来。
爱美是天性。
铃声响了四五下，“嘟”声过后，电话接通了。
闻宴祁那边很安静，但不像是在办公室，倒像是在什么野外的地方似的，停声的间隙还能听见树叶被风刮过的簌簌声响，“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苏晚青问。
闻宴祁笑了声，“是想问我去不去瑞思年会？”
“你不是天天喊着要名分？我已经跟同事说过了，但她不信，你要是今晚不去，她可能就更不信了哦。”
“哪个同事，男的女的？”
苏晚青“啧”了声，“废话那么多，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想去。”闻宴祁调子散漫，“但不一定有时间。”
苏晚青有些小小的失望，纤细手指抚着裙摆的边缘，语气也软和下来，拿腔拿调地激他，“我今天可是打扮得很漂亮，还穿上了你给我挑的裙子，你不去看就只能被别的男人看到了喔。”
电话那端静了几秒，她听到一阵低哂。
闻宴祁嗓音磁沉，“他们能看，我能撕。”
苏晚青怔了几秒，还是没适应他张嘴就来的荤话，恼羞成怒地骂了一句，然后就挂上了电话。
从左岸水榭出来，她打车去了悦金。
到年底，办年会的企业很多，悦金酒店一楼有东西两个会场，苏晚青一开始就跑错了，钻进东会场，打眼一看没瞧见一个熟悉的人，正愣在原地的时候，身后的门外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Yulia？”
邢奇武应该是刚从卫生间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看到她茫然无措的样子，表情稍微有些拘谨，小声提醒，“你走错了，是在西会场。”
苏晚青回过神，朝他扯了扯嘴角，“没仔细看。”
“一开始的通知上没提，半小时前行政在群里补充了，你可能没看到吧。”
苏晚青点点头，“那会儿没看手机。”
两人就这么并肩走到了一起，穿过酒店大堂时有冷风从门外灌进来，苏晚青缩了缩脖子，邢奇武注意到了，想帮她挡挡风，下一秒又看见她无名指上的戒指，动作又止住了。
走到西会场，巨大的门已经推开，门两旁站着穿着制服的门童，热情洋溢地说着“欢迎光临”，苏晚青朝他们点头微笑，再往里看，舞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预热了。
Doris站起来朝她挥手，“Yulia，这里！”
苏晚青看到她，朝邢奇武笑，“那我先过去了。”
“嗯。”邢奇武看着她翩跹离开，原地默了几秒，才抬腿走回创意部的座位。
刚落座，Doris就帮她脱下了外面的羽绒服，动作之急不可耐，连KIM都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敲了敲桌面，“你怎么跟个色狼似的？”
Doris也不理，把苏晚青的外套扒掉，目光十分直接地落在了她胸口，晚会还没开始，全场灯光还明亮着，苏晚青被她看得很不好意思，挡了挡胸前，“你差不多行了啊。”
“哇哦。”大约是顾及桌上还有其他男士在，Doris没有详说，只是做出挤眉弄眼的表情，用唇语说了句，“So hot~”
苏晚青满头黑线，把杯子塞进她手里，“热就多喝水。”
Doris发出了嘻嘻嘻的笑声。
她那天穿得是方领的小黑裙，没有走光风险，凑过来压着声音问，“你老公不来吗？”
苏晚青抿了口茶，“他最近挺忙的。”
Doris撇了撇嘴，“如果真是闻总的话，那也可以理解，他每年都不来的。”
什么叫如果真是他？
看来她的信用在Doris那里已经破产了，苏晚青郁闷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没有如果，就是他。”
“行行行，是他是他。”Doris坐了回去，“不管是谁，节后记得请我吃饭就行。”
“......”
苏晚青还想说些什么，全场的灯光突然暗下来，主持人试了话筒的音，宣布晚会正式开始。
-
一栋中式别墅里，闻宴祁刚从翟绪家的书房里出来。
前段时间，翟绪父亲不知听谁鼓动，非要拿出公司的自有资产做证券投资，抄底一出手就是21个亿不说，还要提供不低于153亿的担保额度。
翟家一直是做实业的，此举风险太大，众人轮番劝说都劝不下来，翟绪那阵子也郁闷得很，闻宴祁听说后特意赶过来，跟老爷子谈了谈。
谈话结束已经将近七点半，他从楼梯上下来，看了眼手表，往外走的步伐快了几分，刚迈出大门走进院子里，就听见身侧传来翟绪的声音。
他蹲在人工湖旁边的青石板上，指尖夹着烟，另一只手举着电话，语气不算太好，对电话那端的人说：“你缺不缺德啊苏量依，你管谁叫湾仔码头呢？”
闻宴祁脚步顿住，轻咳了一声。
翟绪看到他，又对着手机说了句“你给我等着”，然后就挂上电话跑了过来。
闻宴祁眉梢轻挑，“苏量依？”
“对啊，就是你老婆那个不知道是姐姐还是妹妹的人，”翟绪愤愤道，“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夏露的事儿，这段时间我去弥楚，连酒保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我怀疑就是她传出去的，问她还不承认！”
闻宴祁虽然有疑惑，但他赶时间，也不想细问了，只简单说了说老爷子的事情，让他这几天再看紧点，已经有些动摇了。
翟绪冷哼一声，掸了掸烟灰，“同样的话，我说他就听不进去，你说怎么就那么有用呢？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长大的，怎么儿子是别人家的更香吗？”
“八成是因为我长得挺好，而你长歪了吧。”
李泉发消息说车已经开过来了，闻宴祁扫了眼手机抬头，“有什么情况再跟我说，我先走了。”
他说完就往外走，到了门口坐上车，翟绪不知什么时候掐了烟跟上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转过头问他，“回家吗？那我也去。”
“你去干嘛？”闻宴祁斜眼睨他，“你以后少来我家。”
“我去找你老婆，又不是找你！”
李泉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车。
闻宴祁又看了眼时间，“先开吧。”
为了参与瑞思的年会，他原本腾出了完全空闲的时间，可翟家的事出来得突然，翟绪是他的发小，翟绪的爸爸也算是看他长大的长辈，因此他下午才急匆匆地赶过来。
老爷子年纪大了，说话不能太强硬，要给他留面子，和风细雨地摆事实讲道理，一不留神就被他留到了这个点儿。
闻宴祁从后视镜里看向李泉，“节目单你看过了？”
李泉应了声，知道他想问什么，“太太的节目大概在半个小时之后，如果不堵车的话，应该能赶得上。”
“什么节目啊？”翟绪听糊涂了，“你老婆出道啦？”
闻宴祁靠在后座上，默不作声地阖上眼皮。
多跟他说一句话都是在浪费生命。
-
悦金西会场里，节目已经陆陆续续进行了一半，连三等奖都抽完了，闻宴祁不但还没来，连条不能来的消息都没给她发一个。
苏晚青越想越气，刚想发消息质问，旁边的KIM拉了拉她的胳膊。
马上就到她们的节目了，Doris拽着周黎去卫生间补妆了，那张桌子上只剩下了零星几个人，KIM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拖着椅子坐到了她旁边。
“我下午听了个消息，”她看向苏晚青，“赵杰盛昨天被拘留了。”
苏晚青有些意外，“这么快？”
KIM挑眉，“你知道？”
那次谈话结束，宋冉第二天就给她回了消息，说她考虑好了，愿意去报案，苏晚青特意请了半天假跟她一起去，陪同的除了有闻宴祁公司的法务，还有李泉的老婆谢蓝。
警察受理案件之后，苏晚青就一直在等消息，闻宴祁答应会告诉她的，可这事儿她居然还是从被人口中知道的。
“这事儿说来话长。”苏晚青急迫地问，“是刑事拘留吗？”
“这个就不清楚了，不过我还听说了一件事儿，前两天他又离婚了。”
这个苏晚青倒不意外，点了点头，“他那样的人，确实也不配有妻子。”
Doris回来了，KIM又坐了回去，苏晚青有些心神不宁，拿出手机给闻宴祁发了条消息：【赵杰盛被拘留了？】
还没等到回信，舞台上的歌声停止，主持人开始报幕——
“下一个节目来自客户部的Doris、Nicole和Yulia，欢迎三位美女给我们带来一首经典歌曲，《终身美丽》”
话音落下，一束追光投过来，Doris拽着苏晚青站起身，观众席响起鼓励的掌声，苏晚青暂时抛开杂念，放下手机提着裙摆走了出去。
闻宴祁刚进来，看到得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那一束光仿佛格外偏心，追随着苏晚青往舞台靠近，在完全明亮的光线下，她像是置身于暗涌中的浪花，飘然长发像是藻类丛生，莹白的脊背上蝴蝶骨微微突出，单手提着裙摆，纤细的小腿往下，她穿着一双极细的银灰色高跟鞋，脚步翩跹得像是要走进什么人的梦里。
闻宴祁在门口顿了许久，末了，想起自己下午在电话里说过的荤话，没什么意义地牵了牵唇角。
......
苏晚青走到台上。
那个节目Doris是主唱，她是南方人，粤语歌是手到擒来，唱功也比她们俩更好，因此苏晚青其实是站在旁边的。
舞台上的灯光换成了氛围感十足的紫光，苏晚青握上话筒，前奏响起来，她刚要酝酿酝酿情绪，旁边的Doris突然捅了捅她的胳膊，也没说话，就是噙着揶揄的笑，朝某个地方努了努嘴。
苏晚青疑惑地看过去，在第一排的餐桌旁，闻宴祁穿着黑色西装，身形笔挺，应该是刚刚落座，把手机放到桌子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清冷眉眼藏着微不可查的笑意。
两人在高朋满座中对望，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
苏晚青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心神陡然慌乱了几秒，直到Doris的歌声响起，才终于找回自己的情绪。
那首歌其实并不难唱，可苏晚青还是紧张了，第一段轮到她时拍子晚进了一秒，可好在，凭借着这些时日不舍昼夜的练习，她又轻易找回了节奏。
三分半的表演很快结束，灯光再次暗下来，三人谢幕，全场掌声非常给面子。
闻宴祁坐得那桌全都是高层领导，他来得突然，事先没有打过招呼，一首歌的时间桌上都没什么人敢说话，等到台上的人谢幕退场，掌声响起来，氛围像是突然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变得松弛下来。
副总Alex慢腾腾地鼓掌，看着那抹藕粉色的优雅身影从舞台上退下去，随意笑了笑，“看来今年的最优雅女士已经有结果了。”
年会设置多个奖项，除了实实在在的物质奖励分一二三等奖，以及最勤奋员工之类的鼓励奖之外，现场还设置了最优雅女士奖，自发投票，意义不大，主要是为了娱乐气氛。
创意部黎充听到Alex的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声，“Yulia确实漂亮，人工作起来也很踏实，挺好的一个小姑娘，我们部门有个男的暗恋她小半年了，只可惜人英年早婚，早已经花落别家了。”
桌上只有李泉和方礼苒知道苏晚青和闻宴祁的关系，此刻听了这话，心口揪紧几分，下意识看向主位上的人。
闻宴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上浮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漆黑的长睫敛起，接话道，“是吗？那挺可惜。”
见他煞有介事地回应了这个话题，黎充也提起神来，附和着道，“可不是说呢，我部门那小伙子人也不错的，工作能力和家世都是有的。”
方礼苒听不下去了，念着多年在公司同舟共济的情份，在桌子下面不轻不重地踢了黎充一脚，等他看过来，随口找了个理由，“帮我抽两张纸巾。”
黎充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但还是站起来，俯身帮她抽了两张。
话题就这样揭了过去，闻宴祁也没有说什么，低头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出去，然后就起身了。
Alex以为他要走，出声提醒，“闻总，待会儿就是颁奖环节了，您不上台？”
闻宴祁理了理西装袖口，淡声答道，“去趟卫生间，待会儿回来。”
他的存在过于突出，像一道锋利的影子在阑珊光影下穿过，几乎半个会场的人都目睹他走出去，苏晚青也瞧见了，下一秒，她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闻宴祁：【想知道的话出来找我。】
......
苏晚青憋了闷气，过了半分钟，也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席。看小说加QQ群630809116
走出大门，外面并没有闻宴祁的身影，她往大厅的方向走，边走边发消息问他，经过电梯旁的消防通道时，一只手猝不及防地伸出来，把她带了进去。
相似的场景再度上演，只不过这回，楼梯里的灯光是好的，虽然不太明亮，可苏晚青还是看清了闻宴祁的脸。
高大的黑影罩下来，氛围逐渐变得滚烫之际，她推开了面前的男人。
“一会儿来人了！”苏晚青气还没消，莹润的目光此刻带着微薄的愠怒。
闻宴祁单手撑着门，眼神像是在酒精里泡过，带着几分薄醉，“我亲我老婆，来人了又怎样？”
苏晚青扭过头，“你老婆是谁？不认识。”
“就是长得挺漂亮，人工作起来也很踏实，被人暗恋了小半年，可惜英年早婚的......”他不疾不徐地说完，唇角勾起一抹坏笑，“那个就是我老婆。”
苏晚青听得没头没脑，琢磨了几秒，大约也猜出来，他那桌都是领导，平日里苏晚青打交道最多的就两个，方礼苒自然不会当着闻宴祁的面说别人暗恋她的事，那就只剩下黎总监了。
想明白以后，她下巴抬起来，“听起来，那你老婆挺优秀的。”
“当然优秀。”闻宴祁目光灼灼，“跟她结婚，是我高攀。”
这人......
苏晚青的心肠只硬了两分钟，就没骨气地缴械投降了，手指抬起来，无意识地戳了戳他衬衫的扣子，“那我邀请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答应......”
“怎么可能不来？之前是逗你玩，可今天翟绪家出了点儿事，我临时过去帮忙，所以晚到了两小时。”
苏晚青满意了，唇边又绽开笑意，“那我唱得怎么样？”
她练习了那么久，还是挺在乎评价的。
闻宴祁捏上她的手指，话说得又乖又讨巧，“如听仙乐耳暂明。”
“你也太会拍马屁了吧？”
苏晚青几乎笑出声，眼睛弯起来，“那你说说，哪句是我唱的？”
闻宴祁垂眼看她，背着光，却能瞧见目光缠绵，像是浪潮涌至最高点，情绪汹涌着，“任她们多漂亮，未及你矜贵。”
苏晚青听过他打越洋电话，闻宴祁用英语和人说话时口语非常流利，跟她的应试书面功底不同，纯正的美式发音，搭配上磁沉嗓音，听着就很悦耳。
原以为只是因为有留学背景，但他似乎是在语言方面格外有天赋，只是听她唱了几天，粤语咬字竟比她还流畅清楚，似乎把歌词都说成了情话。
苏晚青心口微微发紧，别开眼睛，“好吧，原谅你了。”
“但赵杰盛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安静不过几秒，她又话锋一转，又摆出一副算账的样子，“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是从别人那里听到的。”
闻宴祁眉梢轻挑，“昨晚要跟你说来着，你不搭理我。”
“我什么时......”苏晚青说着说着想起来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昨晚她忙着练歌，而且今天要穿稍微有些暴露的礼服，不想给闻宴祁动手动脚的机会，于是吃完饭就回了次卧睡，甚至还把门锁上了。
闻宴祁的确是去敲过门，但她那时候还以为他又是想要例行公事。
“你不早说！”
“这事儿也不用早说，昨天只是批捕，后面还要经过侦查完善，才能确定要不要移交检察机关依法起诉，”闻宴祁语气缓和下来，“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就算是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希望看到你空欢喜。”
苏晚青怔了几秒，声音软和下来，“我没事的。”
“你有没有事，你说了不算。”
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若是心疼，就算对方只是情绪上的一丁点儿波动，都能在爱人眼里无限放大。
苏晚青沉默几秒，眨了眨眼，脑袋里突然冒出一句话：“我同意你撕我的裙子了。”
闻宴祁的目光微闪，唇角勾出几分混不吝的笑意，“苏晚青，你现在可是越来越会来事儿了啊。”
苏晚青被他笑得有些害羞，拨开他的手，“算了，你当我没说过，我要回去了！”
“等等。”闻宴祁又把她拉住，嗓音含混，“亲会儿再走。”
苏晚青好气又好笑，柔软掌心按上他的胸膛，“你偷情偷上瘾了是吧？”
“谁让你天天把我藏着掖着？”闻宴祁看起来挺郁闷，话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似的，逐字逐句给她的称呼加了个前缀，“英年早婚的苏小姐。”
“谁藏着掖着了？我已经跟Doris说了。”
苏晚青憋着笑为自己辩驳，“我总不能在公司大群里说闻宴祁是我老公，那我成什么人了啊？”
闻宴祁默了几秒，“有点道理。”
两分钟后，两人从消防通道里出来，碰上了翟绪。
他从顶楼下来，也许顺道去巡查工作了，刚从电梯里出来，旁边消防通道木门咯吱一声开了，里面走出来俩人，你说巧不巧，还是俩熟人。
翟绪看向闻宴祁那张明显餍足的脸，嗤笑一声，“两口子挺有情趣啊。”
苏晚青害羞得不知道接什么话，倒是闻宴祁，云淡风轻地睨他一眼，话说得漫不经心，“羡慕了吗？”
翟绪被他的不要脸打击到了，“里面有监控，小心我发到你工作群里。”
“那我现在就把你踢出去。”
苏晚青看着这俩大男人斗嘴，想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瓮声瓮气地说，“那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闻宴祁扣着她的手腕，把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到了她肩上，“大厅冷。”
苏晚青揪着衣角走了，走之前叮嘱他，要两分钟后才能回去。
闻宴祁无语凝噎，翟绪在一旁嘲笑，“还不把手机拿出来倒计时？”
......
苏晚青回了会场，刚坐下Doris就拉住她的手，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Yulia，你中了一等奖！”
“什么一等奖？”
“就是今天晚会的一等奖啊！”Doris把她的号码牌递过去，“你看大屏幕。”
苏晚青抬起头，果然，屏幕上展示的名单上一等奖有三位，其中一个数字就是她入场时分到的23号。
Doris也是在这时，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西装，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这个女人命也太好了吧！”
台上的主持人开始cue流程，“23号在吗？”
苏晚青还没反应过来，他们那桌的人几乎全都举起手来替她回答了，仿佛是自己中奖了一般兴奋，高喊着：“23号在这儿！”
“哇哦，23号又是一位女士，一等奖三位女士，看来我们公司员工的性别比例有点儿失衡啊。”
台下的笑声响起来，主持人招呼她上台，苏晚青本想把外套脱了再上去的，可追光又打过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再做多余的动作，抬脚就往舞台走了过去。
她站在三人最末尾，站得笔直，看着工作人员把礼物送到台上，心中不免泛起了一些悦然的欣喜。
等着颁奖环节开始，主持人却突然被人叫走，那边Alex在他旁边耳语了几句，然后主持人又走了回来，举着话筒说：“今天这三位中奖的美丽女士非常幸运啊，我们瑞思的闻总要亲自上台，给她们颁奖！”
话音落下，台下都是起哄声，只有苏晚青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隐隐约约猜出了什么。
几秒后，闻宴祁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他从舞台另一侧走上台，只穿着一件白衬衫，面容清隽，身姿疏阔，丝毫没有刚刚在消防通道里的那副无赖样，光风霁月地走过来，停在了主持人身边。
苏晚青从那一刻感受到了一些箭在弦上的紧迫感，主持人和他说了什么，她全都听不清了，时间直接过渡到开始颁奖。
礼品是一台Apple mac，第一位姑娘年纪不大，很恭敬接过来道了声谢，可第二个姑娘就不简单了，财务部老员工，姓赵，苏晚青虽然只有在报销发.票的时候才和她说过几次话，可经常在公司见到，也大约知道些，公司里的女孩多，她就是性格最爽朗，最爱开玩笑的那个。
礼仪小姐托着盘子站在旁边，闻宴祁还没拿起奖品，那位赵小姐就笑眯眯地看向他，“闻总，我家里有台Mac了，可以换个礼物吗？”
闻宴祁表情未变，语气清润，“折现也行。”
“折现也不要。”大约是闻宴祁那天的表现确实挺平易近人，她开着玩笑，声音提高了几分，“闻总，你让我们抱一下，比什么礼物都好使，大家说是不是啊？”
年会散场便是漫长的假期，节日的气氛格外浓厚，众人神经松弛了许多，纷纷拍桌子起哄，又是鼓掌又是呐喊，“是是是！”
苏晚青在一旁，感觉像过了电似的，脊背发麻。
一波热闹的欢呼过去，闻宴祁显然也不想扫大家的兴，清冽眼神在苏晚青脸上划过，唇边勾起几分温和的笑意，歉声道，“恐怕不行。”
这波拒绝也是意料之中，大家也没太多意外，只不过是唏嘘了几声，可气氛刚回落，又听见台上那抹耀眼的身影开口，是惯常平淡的语气，仿佛在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我太太就在现场，她看到会不高兴。”
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摇晃的光影下，众人面面相觑，低头的耳语逐渐越来越大声，演变到最后。
虽然不可思议，但他们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闻总不但结婚了，老婆还是瑞思的人！
这太奇幻了。
闻总之前还要把公司卖掉。
连KIM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看Doris这个一向八卦的人只顾着傻笑，推了推她的胳膊，“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Doris憨笑着点头，“等会儿你也会知道。”
台上，主持人见场子很热，大家对这个话题兴致很高，于是笑着打趣儿，“看来闻总不仅是年轻有为，家庭也很和睦啊，姑娘们，你们的信息太滞后了！”
“今年年初领证，婚礼还没来得及办。”闻宴祁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耐心，端着温润如玉的架势，“大家不知道也是正常。”
他面前那位赵小姐从震惊中缓过神，依然在不屈不挠地制造着节目效果，调笑着问，“所以闻总今天是专门为了您太太来的？”
闻宴祁站得芝兰玉树，如墨的瞳色裹着清浅笑意，声音不轻不重，恰好是能让所有人听到，“她有节目，我来为她捧场。”
苏晚青想过他会忍不住公开，但她没想到的是......
她人还在台上呢！
闻宴祁说完那句话，众人的兴趣立刻转移，交谈声再度响起来，有人甚至翻出了节目单，按照排除法一个个找。
眼见着没人再注意这边，苏晚青接奖品时狠狠瞪了他一眼。
闻宴祁迎着她的目光无所谓地笑笑，眼底有心满意足的随意，仿佛在说：“你不方便公开，我帮你。”
不想被当众围观，苏晚青抱着礼盒就走下了舞台，可她走着走着就察觉到，已经有零零星星的目光投了过来，带着几分笃定的打量，他们几乎已经确定了。
闻总来得晚，后面大多是语言类节目了，有表演的女员工不多，排除有男朋友的和结过婚的，剩下的范围就越来越小了。
只有苏晚青。
她刚来公司时挺多男生动过心思，可没多久就听说她有稳定交往的男朋友了，这个信息很多人都知道，目光纷纷投向她时，又注意到她肩上罩着的黑色西装明显大了几号，而闻总进来时还穿着外套，此刻身上只剩下衬衫......
舞台下第一排餐桌。
黎充呆滞地看向方礼苒，面如土灰，“我刚刚说了些什么？”
“你说Yulia英年早婚，”方礼苒不疾不徐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挺可惜。”
黎充：“......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两人台上台下对视的时候想起了一句歌词：喜欢在人潮中，你只属于我的那画面。
“任她们多漂亮，未及你矜贵。”——《终身美丽》郑秀文
都是很好听的歌。

第69章 【正文完】
◎落定于爱人的怀抱。◎
一等奖公开以后, 那场晚会也接近尾声。
苏晚青巴不得早点结束，自从闻宴祁那段石破天惊的发言落下，她已经被人当成猴一样参观半个小时了。
隔壁部门的人碍着闻宴祁在场, 跟苏晚青交集也不深，只是投来打量的目光, 伴随着窃窃私语的声音，手指还在屏幕上飞快地点着。
苏晚青毫不怀疑, 在她落座的前一秒，已经有个群聊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建立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 承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也不好含胸勾背, 保持脊背挺直的状态本来就很累了, 还要应付KIM和Nicole的连环逼问。
“对，是相亲认识的，彼此都觉得适合结婚，然后就领证了。”
“不是富二代, 也不是老板娘, 原来怎么相处以后就怎么相处，求求你们了。”
“没有想瞒你们的意思, 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 这点是我不对。”
苏晚青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果汁, 细眉拧起来, 忍不住抬手打断她们：“可以了朋友们, 再问就不礼貌了。”
“最后一个问题！”
Nicole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像小学生发问一般, 煞有介事地举起手,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办婚礼，可以......邀请我们吗？”
苏晚青怔了片刻，下意识往不远处看去。
闻宴祁依旧坐在那里，明明是这场风波的始作俑者，可此刻却没受到丝毫影响，稍微侧了侧身子，肩膀靠向椅背，一双长腿肆意地斜敞着，凛冽眉眼在昏暗光线下有几分浸了薄醉的糜丽。
他在听Alex说着什么话，那一桌的氛围显然更内敛些，人人都正襟危坐。
收回视线，苏晚青实话实说：“我们可能不会办婚礼了。”
她对婚礼没有什么太大的向往，也不需要仪式感来证明，在一起之后也从未听闻宴祁提过补办婚礼的事情，因此她觉得，大约闻宴祁也是没有这方面想法的。
Nicole失望的声音响起，“为什么不办了呀？”
KIM插话进来，“不办也好，婚礼真的劳心伤神，如果两个人都不想办的话，真的没必要费这事儿。”
苏晚青附和地点点头。
又过了十来分钟，台上的主持人开始念结束词了，回首过去展望未来之类的，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苏晚青肩上还披着闻宴祁的外套，脱下来，换上自己的羽绒服，拎着衣服和包在座位上等着，和起身离开的同事们挥手告别，互相寒暄道：“新年快乐，年后见。”
一抬眼，看见创意部的黎总监走过来。
他表情复杂，目光停在苏晚青脸上，像是欲言又止。
正当苏晚青打算开口询问的时候，闻宴祁突然走到她身边，那么高的一个人，手臂伸出来圈着她的腰，上半身微微倾斜着，明明在公共场合显得过度亲密的动作，被他做得水到渠成，丝毫看不出什么腻歪劲儿。
感觉自己又成了焦点，苏晚青暗地里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干嘛？”
闻宴祁也不理她，眉眼带笑看向黎充，“黎总监，新年快乐。”
黎充心虚得简直要冒汗，“新年快乐，闻总。”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到，如果说之前的种种全是推测，那眼前这副画面便是正主亲自盖章认证了，还没走的人群中爆发出了小范围的欢呼。
Nicole被隔壁部门的一个女孩挽着胳膊，兴奋得脸颊都微红，壮着胆子起哄，“大喜的日子，闻总不给我们发个红包庆祝庆祝？”
苏晚青压着声音，“回去我给你发一百个！”
闻宴祁循声看过去，那个女孩瞧着眼熟，他想起来，之前在电梯里发生事故的时候，她就站在苏晚青旁边，应该是她的好朋友。
唇角轻掀，他今天打定主意宣告全世界，“可以，待会儿你们建群。”
Nicole兴奋地拿起手机，“我现在就建！”
上了车，群也没能建成，毕竟那个晚上建了太多群，众人分不清哪个群里有正主，聊八卦都无法尽兴，听说老板要发红包，嚷嚷着干脆在大群发。
苏晚青和闻宴祁坐在后座，看着大群里不停有人艾特她，让她把闻总拉进来，苏晚青表情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要进群？不是都要把公司卖了吗？”
闻宴祁勾着她的手指，一字一顿地说，“为了以后每次年会我都能来给你捧场，不卖了。”
“......”
群聊消息刷新得很快，苏晚青拉闻宴祁进了群，原以为没人会注意，可下一秒艾特她的那些人就掉头开始艾特闻宴祁，左一句郎才女貌，右一句天作之合，甚至开始恭喜他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昏暗车灯下，闻宴祁唇角虚勾，看起来是真的挺满意，发了100个红包，每个都是200元，这样的大手笔，他来了好几轮，晚会结束了，可氛围在这时才被推至顶点。
搞文案的人，什么词儿都手到擒来，群里俨然变成了什么婚庆现场。
苏晚青看着那些好气又好笑，考虑正在开车的李泉，她朝握着手机的人凑了过去，闻宴祁能感受到她红红脸颊上冒出的淡薄酒气，喷洒在他的颈侧，湿湿热热的。
“你好像个昏君哦。”
“那你是什么？”闻宴祁勾唇一笑，没她那么多顾忌，将人抱进自己怀里才开口，“祸国殃民的小妖精吗？”
苏晚青窝在他胸口，小拳头锤了他一下，“你才是妖精。”
闻宴祁顺势握上她的手，目光晦暗，“他们问我们什么时候办婚礼。”
“婚礼？”苏晚青又坐了起来，“你想办吗？”
闻宴祁略一挑眉，“你不想？”
“我以为你也不想呢。”
“我怎么可能不想？”
绕口令一般的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车厢内只剩下轮胎压过砂砾的沉闷声响，苏晚青抬起眼，一不小心撞进闻宴祁的目光里，长睫垂下来，他眼底涌起一阵情绪，不消细看也能分辨出来，似乎是委屈。
她觉得好笑，抿了抿唇，坐了回去。
到了左岸水榭，李泉又和闻宴祁说了些工作上的事，虽然过几天就是新年了，但他公司里还有事儿，听起来还是要忙上两天的。
他们说好过年要出去玩，但一直没定下来去哪里，苏晚青用手机随便翻了翻，收藏了几个旅游贴，打算待会儿回家和闻宴祁说。
还在看着，车门打开了。
苏晚青跟着下车，临走前和李泉说声新年快乐，再一转身，黑色的身影仿佛带着怨气，已经快步走到了电梯旁。
送走李泉，她笑嘻嘻地跟上去。
闻宴祁姿态端得高，像是预判到她又要去勾他手指撒娇讨好，往日总是垂在腿侧的手如今插进了裤兜里，冷面看着电梯门开，兀自走了进去。
门关上，苏晚青跟他的小秘书似的按了楼层，再转身，语气带笑，“冷暴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哦。”
闻宴祁依旧不说话。
到了家门口，他率先进门，苏晚青落在后面，高跟鞋刚脱下一只，整个人突然被打横抱了起来，失去平衡的下意识反应，她勾住了闻宴祁的脖子。
“你......”
不是还在生气吗？
他的目光直白，落在她□□裸的胸前，语带威胁，“冷暴力没用？”
苏晚青像一尾搁浅的鱼，羽绒服被扒掉，随意扔在楼梯上，耳廓上不停喷洒下来的热气让她胸腔内泛起热潮，脚尖上勾着的高跟鞋不知何时也掉到了地上。
回了房间，她被扔在床上，一声闷哼过去，有人覆身而上。
闻宴祁仿佛格外有耐心，将她的胳膊固定在头顶，是完全掌控的姿势，却并没着急入侵，眼神落在她脸上，像是在欣赏，缓缓下移至纤细的脖颈，平直的肩线，最后落在裙子的领口。
窄窄的V领，开得不算特别深，但莹白的皮肤饱满，在灯光下闪着细润光泽。
“你说，”他带着几分恶意凑近她的耳垂，“从哪儿撕好呢？”
苏晚青拧着眉，尽力躲避着他的突袭，直到唇瓣上覆上什么，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又是一个潮湿的夜。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翻折得失了力气，从喉咙里吐出求饶的话，柔软又带着几分喑哑，“婚礼我办，我办还不行吗？”
按着小腿的手撤了下去，闻宴祁又回到了她身边，轻笑了声，“真的？”
她看着眼前越发像小狗的男人，无奈地点了头，“之前我以为是你不想。”
闻宴祁又在她颈侧埋了会儿，吐出的气息潮热，“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老婆，怎么会不想？”
他从来没想过不办婚礼，有些仪式是必须要有的，他不打算让苏晚青在这段婚姻里有任何的将就或凑活，本来就打算等她放假以后聊这件事，开春提上日程的，没想到她压根就没考虑过。
这样想着，他又泄愤似的含了一下她的耳垂。
苏晚青吸了一口气，“还来？衣服都被你撕光了。”
裙子掉到了床边的地毯上，没细看，但一侧的肩带应该是已经断了，裙摆处原来的小岔口被撕到了腿根，方便温热的大手游进来......
这些，全都是某人的杰作。
闻宴祁翻身下去，在她身边躺下，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是你让我撕的。”
苏晚青像是从水里走过，身上都浸着湿漉漉的薄汗，茫然地看着天花板上，脑海中生出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空白和停滞。
“闻宴祁。”
“叫老公。”
“闻小狗。”
“......干嘛？”
苏晚青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理直气壮地指使他，“去帮我拿件衣服。”
半分钟后，旁边的床位空了，闻宴祁起身，随手勾了件浴泡搭在肩上，劲瘦有型的背阔肌被掩盖住，他走进浴室，把浴缸里的水放满，才把苏晚青抱过去。
她泡了很久，皮肤都有些泛红了，闻宴祁才拿着浴泡把她裹好抱出来。
经过露台时，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直到眼尾捕捉到几朵闪烁的光点，苏晚青手脚并用地从他怀里跳了出来，光着脚跑到露台的玻璃前，兴奋地指着外面，“下雪了诶！”
闻宴祁那会儿也在次卧洗好了，穿着简单的纯色套头卫衣，怕她冻着，走过去把露台的门全都拉上，然后才停在她身边，嗓音还哑着，“喜欢雪？”
“第一场雪，谁不喜欢呢。”
苏晚青眉眼温软，“而且，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闻宴祁目光落在她按着玻璃的手指上，那个银制的素圈戒指被她戴了几个月，几百块钱的东西，不但没有氧化发黑，反而被她戴得越来越亮了。
他的手一直插在裤子口袋里，闻言漫不经心地反问，“什么日子？”
还有两分钟就到零点了。
苏晚青有些不高兴，心中生出怀疑，“你是不是从民政局出来就把结婚证丢了？”
“怎么可能，”闻宴祁还笑，眼底似被水冲洗过的黑曜石，“丢了怎么离婚？”
话是实话，就是听着不怎么好听。
苏晚青转过头，生气在一起那么久，他都没有把小红本本拿出来看过。
再看会儿雪，她打算跟他算算小账。
两人刚刚在床上待了近两个小时，都不知道那场雪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露台的地面上已经覆了层白茫茫的松软，周遭静谧，像一场雪白的梦境。
苏晚青突然生出一个想法：“要不我们过两天去北方看雪吧？”
滨城是亚热带季风气候，常年潮湿，雨水多，雪很少，苏晚青从小住在这里，也就大四那年出去玩和杨沅沅一起去过北方城市，没见过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以及天地同白的壮观景象。
反正过两天就要出去玩了，她随口提了个建议，良久没有听到回音，下意识去拉旁边的人，手刚伸出去就被捉住。
下一秒，指尖微凉，一个圆圈套入无名指上。
苏晚青回头看，第一眼是闻宴祁温润的目光，映衬着外面闪烁的白光，仿佛带着一眼万年的郑重，“老婆，生日快乐。”
无名指上，一圈小碎钻托着绿色的钻石，色泽纯净，切割面反射出光线，流光溢彩。
她怔了几秒，声音都有些出离，“什么时候准备的？”
“从荣港回来的第二天。”
那天早上，他从噩梦中惊醒，带着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空虚睁开眼睛，身边的人还睡得香甜，察觉到他发出的微小动静，无意识地朝他靠近几分，手臂搭上来，银色一闪而过。
苏晚青说那枚戒指是为了他戴的，可那并不是他真正想给她的。
他要给的，是自己的毫无保留和倾其所有。
零点大约是过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似心头淌过一阵暖流，苏晚青从惊诧中回过神，鼻腔又开始泛酸，“我还以为你不知道......”
“为什么会不知道？”闻宴祁大约看出来她又想哭，把人抱进怀里才说，“只有一个老婆，又没有很多老婆。”
苏晚青并没有被他逗到，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午夜，她脑海中闪过很多片段。
记得幼时的生日，她在一群亲人的簇拥着吹蜡烛，双手合十，像模像样地许下愿望，我要早点长大。可长大以后，陪她过生日的亲人就越来越少，演变到后来，她吹蜡烛时身边坐着的只剩下了朋友。
过往的记忆像是途径的站牌，旅途的每一幕她都记得清楚，现在，好像是到了终点一般，她身边有了长长久久的爱人，或许不止是爱人，她也记得自己说过，要和闻宴祁做真正的家人。
有些东西就算少了也不会如何，连月都有阴晴圆缺，可她却得到了自己的圆满。
何其有幸，灵魂的褶皱能被熨帖至此。
苏晚青吸了吸鼻子，还是有几分不真切的悬浮感，“这个戒指很贵吧？”
“不贵。”
“肯定很贵，那个钻石那么大，我都不敢戴出去。”苏晚青把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可以换个小点儿的吗？”
“你可以不戴，但不能没有。”
“但是......真的太贵重了。”
“我还能如何证明我对你的珍视？”
闻宴祁贴近她，苦柚般的气味涌入鼻息，耳畔旁，散漫的谈笑间依旧是他明亮的真心，“总不能把我的心掏出来给你吧。”
苏晚青抬起眼，眸光微闪，“这真的不是梦吗？”
她想起与闻宴祁的初见，那时他端坐在太师椅上，眉宇是清润中带着疏离，不轻不重的目光看向她，跟她说合作愉快。
世上所有甜的东西，都有它的赏味期限。
苏晚青带着恍惚的眩晕感，一遍又一遍地确认：“以后的每年生日，你都会陪在我身边吗？”
“嗯。”
闻宴祁轻抚着她的后颈，话说得缓慢又耐心，像是虔诚的许诺，“以后的每个生日，闻宴祁都会陪着苏晚青。”
等日升月落。
等冬去春到。
外面的雪又大了几分，轻盈的雪花从很遥远的地方赶过来，像是专门奔谁而来。
故事不长，三两句就能说完。
旅人结束漂泊，落定于爱人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到此主线故事就告一段落啦！
感谢看到这里的朋友，经常在评论区和微博里看到大家的花式鼓励，真的超感动！故事肯定有不足，但也尽力了，还是希望没有让大家失望。
正文完结后会休息两天，番外就周日更吧，大家想看的都会有，除了甜甜的日常之外，还有话痨的小宝宝，想看的可以继续看，不想看的我们到这里说再见了哦，希望下本还有机会再见。
作者专栏里两本预收，大家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感兴趣的话就收藏，谢谢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