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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分之想
作者：蜜糖年代
内容简介
 顾清渠到周家的第一天，周朔出生了，从此这个爹不管娘不要的小孩跟在顾清渠身后，一口一声小叔叔地叫。周朔想参加高考，顾清渠给他补课，可周朔却得寸进尺了，讨要甜头才肯好好学习。 周朔：清渠哥哥，这题好难，我写不出来。你亲亲我好不好！ 顾清渠：好。 除了亲吻，他们还有更加亲密的事情。 周朔茶不思饭不想，脑子里全是与顾清渠的龌龊事，顾清渠告诉他这是新鲜感作祟。 于是周朔顶着新鲜感三个字把该做的、不该做的事情全做了。顾清渠两难又纠结，可最终还是无法抗拒耀眼的吸引力，他沦陷在周朔的猛烈又直白的攻势下，任由他为所欲为。 可是当最初的新鲜感过去，浓烈的爱意在试探和拉扯中再也冲散不去，当周朔终于明白自己的感情，小叔叔跑了！ 嘴硬心软不费吹灰之力把自己掰弯的帅逼直球攻嘴软心硬撩不自知清淡美人受 年下差七岁，攻受有体型差和身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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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鸡飞狗跳
荷口小镇有个荷口弄堂，入夜后的八月盛夏，弄堂公放喇叭挂在路灯柱顶端，戏曲的音调吟吟细唱，它悠扬长远地飘进每家每户，含蓄婉转又深情款款。闲来无事的街坊四邻在晚饭过后一人一把藤椅，他们轻摇蒲扇，或谈天说地，或鸡毛蒜皮。
蝉鸣与人间烟火照相辉映。
荷口弄堂58号住着一户姓周人家，户主叫周国盛，早年丧妻，有两个儿子，这俩儿子无论从性格还是人生轨迹，拎出来就是一对反义词。
老大叫周安言，三十出头，脾气好智商高，大学毕业后进入编制，就是别人眼中的金饭碗，按部就班结婚生孩子，走得都是别人羡慕的路。
老二周安良，简直混吃等死典范，没有固定职业和收入，常年混迹赌场，口袋钢镚一两，还十分死要面子，饿死也不找他大哥接济。周国盛担心小儿子打一辈子光棍，于是到处给他说媒，但没人能看上混子。
愁到最后的某一天，周老二突然带个女人回家了。
女人叫吴翠梅，一个来路不明的外乡人，问她什么都说不知道，周安良跟周国盛介绍——
“这是我老婆，我俩结婚了，她肚子里是老子的儿子！”
生米煮成熟饭了，周国盛没办法，让这吴翠梅进了门。
可是这吴翠梅进门后的日子也不安生，她跟周安良简直臭味相投，赌场认识的，夫妻俩一个赤膊混战牌九局，一个挺着大肚子留恋麻将摊。
周国盛有苦难言，对周老二失望透顶了。可失望归失望，他不能让儿子走弯路，还是要管，于是，院子的大铁门一关，免不了一番鸡飞狗跳。
不过最近这几天周安良乐得自在了——他老爹出远门，说什么以前的战友出意外没了，他过去奔丧，走了快一个星期。
没爹烦，没老婆管，周安良日夜逍遥赌摊。
这天晚上，温度到了夏日顶峰，扒层皮都能让汗浸透，在家待不住了，弄堂里的人都聚集在小店门口玩儿。
周安良也是其中之一，他此刻赌运极佳，牌九一码一个准，神情亢奋，汗水黏得到处都是，恨不得把裤衩也扒了干净。
“周老二！”一位大腹便便的大姐摇着蒲扇从弄堂的小路拐进来，“你老爹回来了！”
周安良正在兴头上，根本不搭理，他嘴里叼着烟嘴，眼里全是他的金银财宝，“回来就回来！我说张大姐，你就大惊小怪，我还得八抬大轿跪迎太上皇么——没空！”
“不是，”张大姐挺闲的，嘴也碎，“你爹还带回来一个小子！”
周安良压根没听进去，随口一问：“什么小子？”
“他说是什么儿子！”
那烟蒂从周安良的嘴里飞了，他猛地起身：“什么？！”
张大姐平掌在自己腰侧比划两下，吊着眼想了想说不对，又往上挪了半寸，“这么高！长得可好看啦！欸，周老二，你爹说是儿子，什么儿子？谁的儿子？你爸的？”
“你放屁！他这么大年纪了上哪儿弄儿子啊！”
周安良觉得这事儿不对，要回家看个究竟，他自己不玩儿牌了也不让别人继续，直接掀了小木桌。
赌友指着周安良的鼻子骂：“周老二！你他妈缺不缺德！赢钱就想跑啊！给老子回来！”
周安良头也不回地嚷：“滚！”
周国盛回来了，带了个小孩儿，这事儿估计在回来路上就跟周安言打招呼了。周安良怒气腾腾地跑回家，先遇上的是他大哥。
这兄弟俩是冤家，属于谁也看不上谁，没怎么大吵大闹过，关系中间就是隔了一面城墙，厚得狠。
周安良干干巴巴地叫了声大哥，周安言没应声，径直走了。周安良在心里呸了他一声——
“摆的什么玩意儿谱！假正经！”
周国盛和兄弟俩前后脚进的家门，他站在院子的石榴树下，拉着小孩儿的手时不时看一眼，可小孩儿低着脑袋，长途跋涉中愣是没讲一句话。
跟同龄的男孩不太一样，他表情挺淡漠的，对周围一切都不感兴趣。
该不会是个哑巴吧？周国盛想。
“孩子啊……”
周国盛话音未落，周老二已经骂骂咧咧地进来了。
“爸！你干嘛呢！”
“老二！喊什么！”周国盛如今一听见这声音就脑子疼，说话也不客气，“你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一下啊，他叫顾……顾清渠，往后住咱家了。有小孩儿在，你改改你的狗样子，给他做个好榜样！”
“我呸！”周老二十分警惕地盯着那小孩儿，“什么狗屁榜样，他是谁儿子？”
“反正不是你儿子！”
“我儿子还在我老婆肚子里，你别打岔啊老头，”周老二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不太友好，“他住这儿我不同意！”
“我是你爹你是我爹？我做事还得经过你同意？”周国盛喷了回去，“滚蛋！”
风水轮流转啊。
周老二不依不饶：“爸，您都五十多了，以后天天出门带个七八岁的小子，还得被人问着问那的，你不嫌烦啊！简直笑话！”
“问怎么了？他是我兄弟的儿子，现在我养他！我问心无愧！”周国盛鼻孔喷气：“我让人笑死了也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你……！”
周安言及时出现，“爸。”
“欸老大，你来得正好，”周国盛招招手，“过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啊？一路上都不说话的。”
周安言温温润润地一点头，说好。
周国盛身边人不多，但凡有事儿只能跟大儿子交流，大儿子也愿意听他说，所以带顾清渠回家这事儿早跟周安言通过气了。
周安言倒是理解，他知道一些父亲的过去，早年当兵时跟这小孩儿的父亲是至交，好像被人救过一命。他这老爹性格正直且倔强，欠着别人的救命之恩，当牛做马也要还。
又听说在那位叔叔的葬礼上，这孩子被各种推脱拉扯，没一个亲戚肯收，周国盛一气之下就把人带回来了。
他跟大儿子说，自己把顾清渠带回家住，供他吃穿、供他上学，能上大学最好了，供到顾清渠能赚钱了，能自己养活自己，他报了那一场救命的恩情，百年之后也能瞑目。
可周老二不理解啊，他知道周国盛有一笔钱，暂且先自己藏着，等百年之后那钱和房子都是兄弟两个分，分多分少看他大哥的心肠，反正不会跟自己多抢。如今莫名其妙多了个拖油瓶，日常供他吃喝不说，老头心肠一软说不定还要给他钱！
这是动蛋糕的大事！
周老二胡搅蛮缠就是不同意，“今天晚上要么他睡大街，要么我睡大街！”
“行！你睡！你滚！你今天晚上要是进屋，我就把你床板掀了！”
周国盛被气得血压飙高，拽起扫帚赶狗似的准备把周老二扫地出门了。
周老二满院子乱窜，一边跑一边骂顾清渠小杂种，什么难听说什么。
周老大眉头一蹙，觉得荒唐，孩子太小了，听不得这些话。他把顾清渠带到院子的角落，想给孩子捂上耳朵。
顾清渠局促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正好跟周安言对视上了，立刻又低落了回去。
“没事儿，”周安言安慰说：“他脑子有病，你在这儿住着，别怕，有老头给你撑腰，知道吗？”
顾清渠知道，他太知道这些人情世故了。
周安言见他还是不说话，微微叹了一声，寻思着等安置妥当了带顾清渠去趟医院悄悄。
这边挺温情的，那边依旧鸡飞狗跳，周国盛举着扫帚已经把周老二撵到大门口了，嘴巴里还是重复那几句——
滚滚滚，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生活就是无巧不成书的寸。
吴翠梅也听说这事儿了，麻将搓不安稳了，她急匆匆地回家，一脚还没踏进家门，迎面撞上飞扑而来的倒霉老公。台阶挺高的，吴翠梅直接往下摔，摔得很寸，血顺着大腿往下流。
周安良吓傻了，脸色比吴翠梅还惨白，他没功夫找茬了，更不敢动老婆，“爸，怎么办啊爸！？救命啊！大哥！”
周安言带着顾清渠出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好在他沉稳，立刻对说：“老二，你别愣着了！找辆板车，赶紧送医院！”
顾清渠刚到这儿，适不适应先另说，肯定是受了惊吓。周国盛没舍得把顾清渠一个人留在家，于是一起打包带走了。
一大家子闹哄哄地往医院赶，一刻不敢耽搁，路上也免不了被邻居闲言碎语——一半关于周家二媳妇的孩子是如何被打出来，另一半都在顾清渠身上。
哪儿来的漂亮娃娃？
吴翠梅被摔得难产了，推进产房就开始嚎，一刻不歇，越嚎越带劲，周家男人们蹲守在产房门口外，听得心惊胆战，大气不敢喘一声。尤其是周安良，鹌鹑似的蹲在地上，魂飞魄散。
顾清渠不知错所地站着，他远离了人堆，不停搅着手指。来回都是匆忙的人，这会儿谁也顾不上他了，顾清渠其实轻松不少。
周老大顾全大局，老弱病残都得往心里放，他安抚好周老爹，骂了两句自己的脑残弟弟，还得时刻关注着顾清渠的动向，怕小孩儿人生地不熟再丢了。
吴翠梅嚎了一个晚上，嚎到凌晨，天还没亮透，她终于嚎不动了。
产房门口的人也听累了，尤其周安良，撑不住了，坐着打了个盹。
周安言时不时看顾清渠一眼，觉得他挺乖，养着应该也省心，他自己有个差不多大的女儿，于是关心上来了，就走了过去跟顾清渠说话。
“孩子，”周安言口袋里有糖，给顾清渠，“刚到这儿就乱，吓着你了吧？”
顾清渠还垂着脑袋，往后退了半步。
“这糖给你，”周安言笑了笑，“小朋友都爱吃。”
顾清渠实在太饿了，他犹豫半晌，伸手接了，于是怯生生地抬起眼睛，他看了眼周安言。
就在这时，产房大门从里面被推开了，医生扯着嗓子喊：“吴翠梅家属在哪儿啊？”
周安良：“……”
啊？叫我？
周国盛恨铁不成钢，自己先冲过去了，“在！在在在！”
“生了啊，男孩，都挺好的。”
“欸好好，谢谢医生啊！”周国盛高兴，连着看周老二也顺眼了：“你赶紧起来！接你老婆儿子！”
“……”周安良脑子还混着水，稀里糊涂地应了声。
孩子抱出来交给家属，哭得不停，中气十足的，是个健康的男孩。
有侄子了，周安言也高兴，但他不失态，还蹲着跟顾清渠说话：“我们过去看看吗？”
“好，”顾清渠手里捏着糖，伴着啼哭声，他突然开口说话了：“谢谢叔叔。”

第2章 真软
顾清渠不是小哑巴，周安言半悬不吊的心总算彻底放下了，他拍了拍顾清渠的小脑袋，说还要去忙，走之前把兜里的糖全给顾清渠。
顾清渠没要，就收了一颗，能抵饿就行。
周安良身处巨大喜悦中，暂时没心思排挤顾清渠，他天天抱着大胖儿子瞎嘚瑟，真让他起个名字了，愣是一个屁也崩不出来了。
只能去求有文化的大哥。
周安言给小侄子起了一个名字，朔——周朔。
意为方兴未艾。
挺好的一个名字，但周老二听不懂，周老大正经解释：“就是打麻将场场赢钱的意思。”
“好！”周老二大腿一拍，跟老婆一起高兴，说他儿子是送钱童子。
周国盛没法正眼看自己的脑残小儿子，马不停蹄带着顾清渠回家，生怕脑子有病的风气传染了。
回了家，周国盛匆忙做出一顿饭，家里几天没住人，菜品不太丰富，只能裹着咸菜吃一点儿。顾清渠吃得挺斯文，一碗稀饭下肚，跟周国盛说吃饱了。
“唉，”周国盛放下碗筷，对顾清渠招招手，“清渠，过来。”
顾清渠没走得太近，还是跟周国盛保持一段距离，他不知道该叫什么称呼。
周国盛说：“本来想带你好好认认地方、认识认识这里的人，没想到会出现这个情况——清渠啊，这几天委屈你了。”
顾清渠一愣，下意识摇头。
周国盛又问：“那你喜欢这儿吗？”
顾清渠说不出来，他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意识。
顾长军终身未婚，他不可能有孩子，顾清渠是他在野外的沟渠边上捡的。
因为顾长军家里有钱，亲戚多，闲言碎语就多。虽然顾长军从不刻意提及顾清渠的身世，但顾家人却天天拿这个在顾清渠耳边絮絮叨叨，还是怕他分顾长军的钱。顾长军护着顾清渠，从顾家搬出来了，可从小养成的性格，于是寄人篱下的观念在顾清渠脑中根深蒂固了。
顾清渠在顾长军的葬礼上，不论怎么被顾家人当皮球踢，他始终一言不发，就算是周国盛征询他意见把他带回了周家，顾清渠依旧跟着他的命运走。
所以喜不喜欢，顾清渠自己说了不算，现在的他，依然寄人篱下。
周国盛见顾清渠不说话，以为这几天发生的事儿磨掉了孩子的欢喜，他挺失落的，但还是开口宽慰：“你要是不喜欢这儿，我再送你回家，没关系的清渠，喜欢或者不喜欢，都是随自己心性，没人能逼你，我也不逼你，好不好？”
顾清渠沉默很久，突然摇了摇头。
“嗯，”周国盛问：“什么？”
“我不回去，”顾清渠说：“我不回去了。”
这里怎么样顾清渠暂且不得而知，但没了顾长军的顾家对于他来说，是泥潭深渊。
“行！”周国盛高兴，猛地一拍大腿，“不回去了就住这儿！安心住！”
住就住了，睡哪儿是个问题。
周国盛粗人一个，没想那么多，说让顾清渠跟自己睡，顾清渠懵懵懂懂地点了下头，问：“我睡地上吗？”
周国盛一拍脑门，反应过来了，咧着嘴笑，指着外边让顾清渠看，“清渠，你要是不喜欢和我这老头睡，隔壁那小楼给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顾清渠顺着手指往外看，看见一幢大约两层高的楼，靠东，正好在主楼的斜对面。底楼矮一些，锁着门，看着像个杂物间。石阶梯往上又是一层，木框玻璃窗半开通风，这个房间还带着一个小阳台。
周国盛笑着说：“那间房子啊本来是留给老大一家回来偶尔住几天的，但老大他们都忙，不经常回来，空着也是扬灰，我明天给你收拾收拾，你就住那儿了！”
顾清渠眨眨眼睛，目光软了不少。
“谢谢，周……周叔……”
“你随便喊我什么都行，就是别叫伯伯啊，占你爸便宜了，我怕他半夜来找我。清渠，你爸过去救了我一条命，我还不了他的，这就当报恩，所以你不用觉得不自在，”周国盛说：“这儿以后就是你家，你安心住着！”
顾清渠有点儿懂了，他点了点头。
这是个聪明孩子，周国盛欣慰：“我明天去给你办手续，你原来的户籍转过来，我给你单独落个户口，上学要用。可能有些麻烦，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开学，我尽量。还有啊……”
顾清渠等着周国盛说完。
周国盛说着有点儿不好意思了，“可能还要添油加醋地说一说你的出生和来处，反正得让办事的人信，所以应该不太好听，你懂吗？会介意吗？”
顾清渠说懂，他不介意。
来回也就那一套说辞，顾清渠在顾家的时候被人编排多了，早听习惯了，他妈都有好几个版本的职业了。
话从别人嘴里说，谁在乎呢？
周国盛眉开眼笑，当下又多吃了两碗饭。
顾清渠第一天晚上跟周国盛打的地铺，早上天没亮周国盛就起床了，顾清渠坐在院子里看石榴树，顺便把鸡喂了。盛夏天亮得快，等周国盛再回来，日光晒的人烫，周国盛一手铁饭盒里装着大白馒头，扔给顾清渠，让他吃，吃完了晒被褥，上楼打扫房间。
顾清渠说好，叫了声周叔，然后回头一看，大门口站着一个陌生人，穿得挺一丝不苟的，是个古板的正经人。顾清渠心下一转，把目光收回来。
“欸！”周国盛大笑，回头又对那人说：“我说什么来着主任！这孩子乖得很！”
“过会儿来我这儿办手续，”门口的大哥不苟言笑，他正了正衣领，转身就走，末了补充一句：“资料带齐全了。”
周国盛耍无赖：“没资料啊！”
不知道周国盛怎么跟这位主任说的，顾清渠看见这男人脸红了红，一副不成体统的表情：“没资料就补！补齐了为止！”
所以后面几天，周国盛没完没了的跑进跑出，一开始怕顾清渠饿了还会回家做饭，但几顿饭下来之后发现顾清渠自己能养活自己，于是给了些他粮票和钱，他让顾清渠到点就吃饭，无聊了可以在周边走走，熟悉环境，但是别跑远了
顾清渠嘴里说着好，基本没出过门，他还是没让周国盛太操心了。
两天后，周国盛突然急匆匆跑回家，在鸡笼折腾一圈，挑了只最肥硕的，当着顾清渠的面把鸡宰了。
顾清渠在一旁看着，也不避讳。
周国盛心里一咯噔，突然想起顾清渠跟自己倒霉的二儿子有本质不同，他讪了讪，找补，“清渠，没吓着你吧？”
顾清渠摇摇头，说没有，“周叔，你要做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看着就行，”周国盛笑着说：“往后站站，别让血溅着你了。”
几天过去了顾清渠还是拘谨，说话客客气气的，让他干嘛就干嘛，周国盛倒是挺自然的，一点儿不把他当外人。
“老二媳妇刚生了孩子，差点把他们忘了，刚老二在街上跟我闹了一顿，说要饿死他们，”周国盛拧断了鸡脖子，嘴里还骂：“不孝玩意儿，自己老婆生孩子还得我伺候！”
周国盛待会儿还得去办事，实在抽不开身了。
顾清渠懂事，明白周国盛话里的意思，“周叔，你是要炖鸡汤吗？”
“是，还得给他们送过去！”
顾清渠说：“鸡汤我会，我帮你做。”
周国盛洗干净手，“你小小年纪怎么什么都会啊？”
顾清渠含蓄地笑了笑，没说什么。
周国盛心里明白，顾长军忙，三天两头不在家，顾清渠为了不让自己饿死也得学会这些事情，做个饭而已，比被冷眼相对轻松多了。
“行，那你做，我给你找个盆，做完了你给他们送过去，剩下的你就自己吃了，”周国盛把拔完毛的鸡交给顾清渠，“清渠，这鸡煮熟能吃了就成，不用太多花样——惯得他们！”
其实周国盛还是惦记二儿子一家的，不然杀什么鸡啊，直接炒盘青菜得了。
顾清渠了然于心，点头说好，又把周国盛送出了门。
吴翠梅在卫生所生的孩子，顾清渠只去过一趟，大半夜去的，他记不太清路了，只能问。鸡汤包裹得严严实实，一滴没撒，但走到卫生所的时候还是凉了一些。
顾清渠分了两碗，一碗给吴翠梅，一碗给周老二。
那鸡汤也堵不住周老二的嘴，边吃边找茬。
“都凉了，打发谁啊！”
吴翠梅白了他一眼，“不爱喝啊，不爱喝都给我！”
顾清渠不吱声，偷偷瞧了眼孩子，那孩子也在瞧他，嘴巴一憋，不知道想干什么。
周老二不理老婆，专心致志对付顾清渠，“怎么是你啊，我老爹呢？”
顾清渠回答：“周叔有事忙去了。”
“叔？我爸不是号称你跟我同辈分吗？这乱了吧，”周老二把碗一扔，“那你叫我什么啊？”
顾清渠想了想，说：“二哥。”
“……”周老二：“你……！”
真能噎人！
周老二动静大了点儿，小毛头‘吱哇’一声，眼看要哭。
“行了行了，”吴翠梅一手拍着孩子安抚，不耐烦了，“周老二你属鸭子的啊这么能叫唤，吵不吵！天天跟我抱怨困得上西天，有这时间不如睡一觉！”
于是吴翠萍吃饱了把碗一扔，蒙上被子倒头就睡。
看来是被小毛头折磨得不轻，这夫妻俩一人一对黑眼圈，整个人憔悴不少。
现在儿子是祖宗，周老二服服帖帖，暂时不能找顾清渠的麻烦，只能闭上嘴，也睡觉了。顾清渠要走，周老二不让他走。
“欸，那谁，你留着！”
顾清渠问怎么了？
“给我看会儿儿子，晚上再走。”
这年代偷孩子的人多，在哪儿下手的都有，专门偷男孩。
周老二不给顾清渠说话的机会，躺下一秒就开始打呼。
顾清渠：“……”
行吧。
小毛头十分善解人意，好像专门给顾清渠解围来的，刚还瘪嘴装模作样地嗷了一声，这会儿正闭着眼睛，嘴角往上翘了翘，仿佛是微笑的。
看来是吃饱喝足了，态度非常可亲。
顾清渠觉得挺好玩儿的，他伸出小指，轻轻勾起了周朔的手摇了两下。周朔张开小嘴，咿呀叫了叫，然后吐了一口奶，顾清渠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干净。
周朔被伺候舒服了，嘴巴又往上一撩，打了个哈欠，睡着了。
顾清渠极轻地笑了一声，可能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这会儿居然是他身处新环境以来最放松的一刻。顾清渠收回自己的手指，在周朔的耳垂摸了一手。
真软啊，顾清渠心想。

第3章 小兔崽子
吴翠梅在卫生所住了三天后抱着大胖儿子出院了，周老二用板车拉回来的，将近三十五度的天气，吴翠梅身上裹着一层纱布，说是坐月子，得意思意思一下，她被捂出一身汗，一到家就掀了，下地后健步如飞地往自己房间里钻。
儿子扔给了周老二。
周老二熬了好几个通宵，这会儿也没劲了，他站在院中环顾四周，眼皮子往上一撩，发现自己觊觎已久的东厢房易了主，用脚趾盖想也知道谁住进去了——真是把野崽子当儿子了！
周老二气不打一出来，想发作，手里的儿子嗷嗷大哭。
“祖宗！”周老二碎了一口嘴，扯着脖子大喊，“人呢！爸，你孙子回来了！”
周国盛还在忙顾清渠落户的事儿，没在家，于是周老二把顾清渠喊出来了。
“周叔不在家，”顾清渠手里拿着勺，在做饭，“你们吃饭吗？马上就好了。”
“你还会做饭？这老头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周老二很是阴阳怪气，“他怎么天天往外跑啊，干什么去了？”
顾清渠直接说不知道。
“我也懒得知道，”周老二打了个硕大地哈欠，把儿子往顾清渠手里一塞，“给我看会儿儿子，我去睡会儿。”
顾清渠：“……”
到底谁是爹？
早上周国盛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条鱼，很新鲜，他让顾清渠给老二夫妻俩弄碗鱼汤，如今倒好了，鱼汤做出来了，饭桌上一个人也没有。顾清渠一手抱着小毛头，另一手小心翼翼地端起鱼汤，放灶台暖着。他自己就弄了碗稀饭，就着两片青菜叶子，也能吃饱。
周朔不哭了，专心致志地盯着顾清渠的嘴，偶尔自己抿一抿，吞点口水好像也能填饱肚子似的。
刚出生几天的小毛头什么也不懂，看见的世界也没有任何色彩，可人与人之间的亲近感也讲究缘分，周朔打出生就喜欢顾清渠，就愿意跟他亲近。
顾清渠拖了把小凳子，坐在院子的石榴树下，抬头能看见开出的花儿，还有淡淡的清香，他一坐就是一下午，哄着周朔睡了一觉，手酸了就换个手，自己能应付过去，可是小毛头的肚子却糊弄不了了。
等傍晚周国盛回来，周朔饿得差点把自己哭晕过了，饶是这样还没把周老二和他老婆哭醒。
周国盛捏着鞋底板冲上楼，先揍了一顿周老二，小毛头又还回去了，没办法，周老二睡眼惺忪地抱着儿子去找老婆喝奶。
“清渠，你过来，我有事情跟你说。”周国盛招呼顾清渠下楼，远离周老二的耳目。
“好。”顾清渠猜到可能还是因为自己户籍的事情，周国盛挺惆怅的。
周国盛是挺愁的，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说：“你户籍这事儿一时半会儿办不下来，我还得去趟你老家，总之挺麻烦的，原本想着下个月就能让你上学的，看这情况，可能要拖一年了。”
“没事周叔，”顾清渠在氤氲笑了笑，“我不着急上学。”
“乖孩子。”
周国盛心疼顾清渠，不常让他干活，但顾清渠起得早，洗衣做饭到扫院落屋子他一个人能全干了，七八岁的孩子活着比大人还累，反正比周老二夫妻俩靠谱。
周安良鞍前马后伺候了媳妇和儿子半个月，彻底没耐心了，让牌友一招呼就走，一走就是几天几夜，吴翠萍没老公照应，天天独自面对一个只会哭闹吃喝的小崽子，母爱也没持续多长时间，于是在夫妻俩的潜意识里，儿子变成了累赘，绑着他们自由飞翔了。
夏日最热的几天过去了，天气舒服了不少，可周朔雷打不动，每天入夜后七八点开始哭，一哭一晚上，哭累了停一会儿接着哭，他跟吴翠梅耗，吴翠梅也跟他耗，看谁耗得过谁。
顾清渠听着周朔的哭声，也有好几天没睡着了，他打开窗户，趴在木窗樘上看周老二房间，灯老早就熄了，吴翠梅打定主意不管周朔了，她说自己没奶，哭死了拉倒，没见过这样的孩子。
孩子也没见过这样的妈，顾清渠想。
顾清渠不太搭周老二夫妻俩，日常生活能绕开一尺就会再往外拉三尺，吃饭也不往一个桌子凑，就在他们睡觉的时候逗一逗小毛头，可最近小毛头白日里也没精神，大胖小子饿瘦了一圈。
这会儿顾清渠心下拉扯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他跑下楼，想去周老二房间里把周朔带出来，至少哄一哄让他睡着了，不能再这么哭了。
顾清渠没行动，周国盛先忍不住了，他在院子里跳脚，大发雷霆，“周安良人呢！他死哪儿去了！”
吴翠梅把灯打开了，她就等着火山爆发，吵架也得师出有名啊。
“不知道！我不给他收尸！”
周国盛一个男人，当公公了，不好随意进出儿媳妇的房间，只能干着急，“那你哄哄周朔啊！”
“不哄！”吴翠梅一点儿不客气，“他姓周，是你们周家的种，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说的是人话么！”这时，一道利索的女声从弄堂穿进院子里，一个穿着干净爽利的女人从外进来，她盘着长发，满脸不悦。
周国盛仿若看见救星，“老大媳妇！”
“爸，您别着急，我去把孩子抱下来。”
女人名叫杜英英，是周老大的老婆，今天晚上他们一家正好有空，带女儿过来串门，杜英英一上来就听见这话，自然不跟这位妯娌客气，教训要给，孩子也得安抚，她是一位高知识女性，有分寸，自然没人拦着她。
周安言后一步进来，手里提着不少东西，他进门先叫了一声‘爸’，仔细看，身后还跟了一个小女孩儿。
“芝芝，叫人。”
周芝芝活泼可爱，蹦蹦跳跳到周国盛跟前，叫了声爷爷。
周国盛血压成功下来了，抱着周芝芝给她吃西瓜。周芝芝拿了两块西瓜，没立刻吃，她好奇地盯着顾清渠，不太认生。
“芝芝，叫小叔叔。”周安言这么一介绍，周国盛心情更好了。
“为什么是小叔叔？”
周老大耐心地跟女儿解释了，“他的爸爸跟爷爷是好朋友，来爷爷家住，所以你要叫他叔叔，可是叔叔小啊，知道吗？”
“啊！小叔叔！”周芝芝只比顾清渠小两岁，智商遗传她爸妈，也是个人精，嘴巴也甜，手一伸，立刻说：“小叔叔，吃西瓜。”
顾清渠接了西瓜，说：“谢谢。”
周芝芝甩着麻花辫，高高兴兴地回到周安言身边。
父子两个聊天，话题只围绕周老二，周国盛把他从头骂到尾，恨不得把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塞回娘胎了。
周安言不能跟着一起骂，好声好气地劝，劝到最后换成吴翠梅唱戏了，她儿子被杜英英抢走了，于是泼妇一样嚎啕大哭。
杜英英根本不搭理她，踩着高跟鞋蹬蹬下楼。
“爸，周朔我跟安言抱回去养了，”杜英英面色不悦，“都饿成什么样子了，有这么当妈的么。”
“不用不用，你们都忙，抱他回去也添乱，还有芝芝呢，她还小，”周国盛站起身，把周朔接手回来，“我能带，他今天晚上跟我睡。”
周朔还在哭，根本停不下来，越哭越精神。
“爸，你血压高，别跟着孩子折腾了，”周安言皱着眉，问：“老二在哪儿？我去把他找回来。”
“赌场吧，他还能去哪儿啊！”
“找他回来也没有！”杜英英烧水，给孩子泡奶粉，“刚好了，这罐奶粉我同事从外面带回来的，能凑活喝几天，之后再想办法。”
周国盛唉声叹气，脊背也软下来了。
顾清渠努力压低自己存在感，这会儿除了周芝芝，没人注意他，可周朔哭得太撕心裂肺了，顾清渠实在不忍心听下去。
“周叔，我来抱抱他吧。”顾清渠擦干净手，往周朔身上拍了拍。
挺神奇神奇的，周朔哭声小了。
周国盛一喜，把周朔递了过去。
于是撕心裂肺的哭声成了抽泣，一搭一搭得听着十分委屈。杜英英泡了一碗奶，没奶瓶，只能用调羹一勺一勺地喂。
一碗见底，周朔吃饱了，往外吐了一口，把顾清渠的衣服弄脏了，他也不在意，抱着哄睡着了。
所有人都看顾清渠，把顾清渠看得不好意思了。
杜英英笑着说：“真是好孩子。”
顾清渠腼腆地弯了弯眼睛，说：“周叔，他晚上跟我睡吧。”
“啊？”周国盛有顾虑，顾清渠再懂事也是个孩子，孩子照顾孩子，心里没谱啊，“能行吗？”
“行，晚上他哭了我再给他吃点儿，”顾清渠说：“实在不行了我再叫你，周叔，你先睡你的。”
反正周老大和杜英英觉得靠谱，一人劝了周国盛一句，于是这天晚上周朔就让顾清渠抱回自己房间了。
周朔一觉睡到天亮都没哭，周家难得清净了一晚上。
但事情永远不消停。
周老二好赌，觉得老婆烦，儿子更烦，连着一个星期没回家，直到兜里输没钱了还欠了一屁股外债才灰头土脸地回来了，又是被周国盛一顿打。吴翠萍受不了这样的老公，又幻想富裕的生活，刚出月子没几天，也混麻将摊了，混着混着跟一个大款好上了，只好了一天，卷着铺盖跟人跑了。
自此，出生仅两个月的周朔成了爹不管娘不要的孩子了，只有顾清渠一直抱着他，也不至于真的让他沦落成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
周国盛被气病了，差点中风，在床上躺了半个多月，周老大经常过来照顾，但他实在也忙，时间一长就照顾不过来了。
还好有顾清渠在，他忙完小的还得忙老的，没有半点抱怨，住客成护工了。周老大挺不好意思的，他给顾清渠钱，顾清渠收了，买菜、买周朔的东西，没乱花，每一笔都告诉周老大。
周安言算是打心底认可这个外客。
周芝芝喜欢跟在顾清渠身后，叫他小叔叔，她也喜欢跟小弟弟玩儿。
家里院子尿布洗干净晒了一排，顾清渠刚喂饱周朔，高级奶粉见底了，暂时接不上新的，又得想办法。
屋子里，周芝芝扒拉在比自己还高的木床板上，看顾清渠给周朔换尿布。
那尿布刚扯下来，周朔这个坏东西直接滋了顾清渠一脸。
顾清渠：“……”
小兔崽子！
周朔咯咯地笑，周芝芝也跟着笑。

第4章 “疼我。”
日子披星戴月的过，一点儿不给人流连忘返的机会。顾清渠虽然比别人晚一年上学，但因为学习成绩优秀连跳两级，十二岁就上了初中。周国盛高兴，说要庆祝，他做了一顿饭，可最后上桌吃的只有两个人。
虽然还有一个周朔，这毛头不能算人，五岁了，狗都嫌的年纪，用周国盛的话说，跟他爹一个德行，往上蹿是猴，往下跳是狗，一刻不得闲，揭瓦砸缸是常事，院中那棵石榴树也被他霍霍得奄奄一息。
周朔经常挨打，闯了祸就是周老二的一顿揍，他被揍完了不哭，等顾清渠回来。周朔的狗鼻子都能闻着味儿，大门口往外十步闻到了顾清渠身上干净的皂香，于是嘴巴一撇，嚎啕大哭。
撒娇撒足了，这一晚上还能轮到跟小叔叔睡。
周朔偶尔乖的时候就抱着周国盛的大腿，说：“爷爷，我最喜欢顾小叔叔了，我想小叔叔当我爸！”
“胡说！”周国盛吹胡子瞪眼，“你小叔叔以后还要讨媳妇的，你可别当拖油瓶了！”
周朔脑袋一歪，不甚费解——
媳妇儿是什么？有小叔叔香吗？
顾清渠自上初中后学业忙了，晚上放学回家的时间也晚了，周朔不睡觉，蹲石榴树上等顾清渠回家，他摘了一箩筐石榴，一颗颗剥进碗里，献宝似的都给小叔叔。
于是顾清渠养成了习惯，推开院落的门，抬头先找周朔。
“周朔，下来。”
“小叔叔！”周朔欢欢喜喜地往顾清渠怀里蹿，手里捏着石榴一颗一颗地喂，“吃石榴，我剥的！”
家中石榴树年年开，可水土不好，长得也不好，石榴个小，果肉也是苦的，顾清渠其实不太喜欢吃，嘴巴那涩味能留一晚上，可架不住周朔热情，非得把一碗都喂完了。顾清渠不伤小孩儿的心，面不改色地吃。
“我今天能跟你睡吗？”
顾清渠放下周朔，问：“你爸呢？”
周朔伸手一指，指着周老二的房间，“刚回来，睡觉了。”
顾清渠摇头，“那不行，你得跟你爸睡。”
周朔脑袋一耷拉，装模作样地又要哭。
顾清渠不吃他的套路，“把眼泪憋回去，我不哄你，要是把你爸哭醒了，我也救不了你。”
周朔拉着顾清渠的衣摆，委委屈屈地说：“小叔叔疼我。”
于是顾清渠拍了拍周朔的脑袋，说：“疼你，天天都疼你——咱俩说好的，你爸回来了你就得回去，别让他找茬。乖，我要写作业了。”
周朔垂头丧气，“哦。”
周老二依旧看顾清渠不顺眼，只要一对上就是鸡蛋里挑骨头，顾清渠尽量避着周老二走，好在周老二也不常回家，日子过得还算太平。
不过最近不知怎么了，周老二不出去赌了，天天在家睡觉，睡醒了就‘教育’儿子，顺便阴阳怪气顾清渠。顾清渠猜他是没钱了，得熬一阵，于是骂不还嘴，更加早出晚归了。
周国盛站在顾清渠这边，这个家里形成了一个微妙的生物链。
难过的是周朔，他在生物链最低端。
有一天晚上，顾清渠拖到学校要闭门的最后时间才出来，天已经黑了，路上没有多少人。顾清渠故意走得慢，垂着眼睛数数——
顾清渠长得不算高，又瘦，他皮肉白又嫩，挂着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眼尾稍稍上扬，出落少年的模样，漂亮得就已经能让有心人神魂颠倒了。偏顾清渠不太爱笑，他跟市井众人隔着一段人间烟火的距离，恰当好处地保持着自己清冷的心性。
他顺利从周老二口中的小杂种升级成小白脸。
走得再慢也得磨到目的地，顾清渠在弄堂口叹了一声气，刚要进去，突然听见一声‘小叔叔’，带着哭腔，轻得小心翼翼。
顾清渠脚步一顿，往黑暗的四周看了看，“周朔？”
听见顾清渠的回应，周朔再也绷不住了，‘哇’一声嚎出来，狗崽子似的往顾清渠身上扑，扑得他往后倒了半步。
“小叔叔你回来了，我等你好久！”
顾清渠抱起周朔，其实他快抱不动这小孩儿了。
“怎么了？”
周朔的鼻涕眼泪挂了满脸，边说边抽搭，“别摸，疼。”
顾清渠借着微亮的灯光仔细看，看见周朔胳膊上全是淤青还有伤口，脸上也有。
“你爸又打你了？”
周朔蹭着顾清渠点头。
顾清渠抱起周朔往弄堂的反方向走，“他为什么打你？”
周朔软软糯糯地说：“我说要等你一起吃饭。”
“以后别这么说了，”顾清渠换了一只手抱，让周朔靠得舒服些，“为了我挨打呢，不划算。”
周朔十分倔强，“我想说什么就什么，我就是要等你！”
“行，”顾清渠无奈，“等我心疼你啊？”
“嗯！”周朔又哭又笑，指着路边的小店，“我想吃冰棍。”
顾清渠有零花钱，是周国盛给的，除了正常一日三餐外没有额外花费，存了不少。这会儿周朔想吃，顾清渠就给他买，买了根盐水冰棍。
再好吃的东西也安抚不了周朔脆弱的小心脏，尤其顾清渠在身边的时候，他矫情得不行。卫生所的医生处理伤口，还没碰着人呢，周朔嗷嗷大叫，喊疼。
顾清渠没办法，抱起周朔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不疼，我在。”顾清渠哄。
“嗯！”
伤口处理好了，周朔也哭累了，趴在顾清渠身上昏昏欲睡。顾清渠抱着周朔吃力，估计撑不到回家了，只能背着走，没想到周朔真睡着了。
轻柔的呼吸刚好落在顾清渠耳畔，挺痒的。
顾清渠轻轻笑了笑，“小屁孩。”
顾清渠走出一身汗，刚走到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翻江倒海的动静。周国盛手里的扫把成了鸡毛掸子，抽得周老二上蹿下跳。
顾清渠站在门口看，心想，是，没错了，老子打儿子是这周家人的传统，一代接着一代，完美传承。
“周叔。”顾清渠叫了一声。
“清渠，你回来的正好！”周国盛不打儿子了，却舍不得扔鸡毛掸子，“周朔不见了，我们得去找……”
睡在顾清渠身上的周朔打了声响呼。
顾清渠说：“我在弄堂口捡的，刚哄睡着。”
“哦，行。”周国盛放下心了。
顾清渠根本不看周老二，话直接跟周国盛说。
“让周朔晚上跟我睡吧，扒我身上了，不松手，放不下来。”
“不打扰你学习吧？”
“不打扰，我写完作业了。”
“行！”周国盛很爽快，“不碍你事就行，反正他也是从小跟你睡大的。”
周老二不乐意了，“凭什么！我才是他老子！”
鸡毛掸子果然还有用，周国盛喷，“有脸说？你还有当老子的样啊！”
顾清渠不理他们吵吵闹闹，背着周朔回自己房间了。
这是第一次，顾清渠在周老二完全反对的状态下无视了他的存在。
倒是让周朔得逞了。
往后能一直赖着顾清渠，于是两个人一直睡到顾清渠快成年了，谁也没来干涉。
接着往后，周朔快十岁了，这个阶段的男孩野得更上一层楼，他有了自己的小伙伴圈子，天天在外面撒野，年龄的代沟出来了，周朔就不太黏顾清渠了。
正好，顾清渠考上大学，他得离开这儿去学校了。
周老二对周国盛出钱供顾清渠上大学这事儿很有意见，他表示抗议，绝食抗议。周国盛根本不鸟他，饿死拉倒，到时候钱全给顾清渠。周老二没办法，暂时收了脾气，反正来日方长，他不会让这钱落到顾清渠手里，出去正好，出去就别想回来！
抱着这样的思想，周老二想通了，暂时不找顾清渠的麻烦，继续快乐赌博。
顾清渠这一阶段在周家的日子挺顺畅的，就是不太能见到周朔的面了——他天天忙着在外面自由奔放地疯，已经有点叛逆的雏形了。
直到顾清渠收拾完行李准备出省上学的那一天，他也没能好好跟周朔告个别。
挺遗憾的，这一别就是九年。
九年时间里，顾清渠没回来几趟，主要是路远，回来费时费钱。顾清渠大学第二年就不花周国盛的钱了，放假了就打工，再加上奖学金，他能自己养活自己，可是周国盛不听劝，一直给他钱，顾清渠只能存着——他能明白周国盛的想法。
用钱维持的联系也是一种关系。
谁都想报恩。
顾清渠毕业后留校工作，写信跟周国盛说了这事儿，老头嘴上说挺好的，心里难过又失落，孩子一个个离开自己，留在身边的只有添堵的二百五。
周老二抓着机会就跟周国盛吹耳旁风，说顾清渠是白眼狼，给他白吃白喝还白住，一点儿不记养育之恩。周国盛骂他放屁，他了解顾清渠，是个好孩子。
所以后面几年，顾清渠常常收到老头的来信，字里行间有那么点空巢老人的味道。顾清渠渐渐不是滋味了，真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他想报老头的恩，但这老头好像什么也不缺，就缺点贴心的关怀，于是顾清渠回去了，他草草在信中提了一句，收拾好行李，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第5章 “好久不见。”
周国盛欢天喜地地迎顾清渠回来，整个人容光焕发，连心血管也通了不少。
“清渠啊，怎么想到回来了？”周国盛问。
“外面过不习惯。”
周国盛一听，越发欢喜，“对！留下好！不走啦！你看你在外面待的几年，不长肉，也不长个啊！”
顾清渠身高一七五，放人堆里其实还好，不显矮，可是他瘦，又清冷，看上去就很弱不经风了。
顾清渠笑了笑，顺着周国盛的话说：“是，外面吃不好，周叔，我想你的手艺了。”
“欸！有有，我昨天才收到的信，今天你就到了，饭菜准备的仓促了点儿，明天再弄桌好的！”
顾清渠坐下吃饭，他原本只是哄老头开心的客套话，可是饭菜吃进嘴里了，居然也开始怀念在这儿生活的味道。
“好吃，”顾清渠说：“天天想的这碗豆腐鱼汤。”
“喜欢就多吃点儿，”周国盛眉开眼笑地给顾清渠盛汤，“瘦一点也好，看着清爽，不像周朔似的笨重，看上去像个傻大个！”
“周朔？”顾清渠打进门就觉得这个家氛围冷清，该在的人一个也没有出现，“他在哪儿？”
“不知道！”周国盛没好气地说：“谁知道又上哪儿鬼混去了，跟他爸一个德行！”
眼见提一句就血压高，顾清渠从善如流地止住这个话题，继续安安静静吃饭。
德行，什么德行？挺有意思的，顾清渠想，十分有兴趣想见一见。
这边周国盛又短叹一句，“你回来周朔应该知道。”
“嗯？”顾清渠答：“应该？”
“啊！”周国盛说：“昨天晚上他回来了一趟，我就顺口跟他提了，说你要回来，这两天就到。他应我了啊，说知道了。然后又跑了，好像他朋友过生日，应该是听进去了。唉！不学好，都是狐朋狗友！”
“没事儿，”顾清渠吃饱了，放下筷子，“总会见上面的。”
“是啊，住在一个院子里了！周朔以前就跟你亲近，”周国盛长吁短叹，“这次住下了，你也好好说说他！”
顾清渠没往深入问，只说好。
“二哥呢？”
顾清渠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是为了婉转提醒周国盛自己的身份——让他教育周朔，恐怕不合适。
哪想周国盛半点意思没听进去，重重呸了一声，“死外面了！”
“……”顾清渠：“啊？”
周国盛捂着心口：“不提他了，晦气。”
“好。”
周老二近几年的所作所为顾清渠略有耳闻，‘养他不如养他条狗’，这是周国盛对周老二的总体评价。
顾清渠不提了。
周国盛接着说：“清渠，你还是住原来那屋，时间太赶啦，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你先凑活睡一晚，明天我再…”
“明天我自己来，”顾清渠笑了笑，“你腿脚不方便，别跑上跑下的。”
周国盛能感觉到顾清渠的距离感，但他看见真心实意的人了，还是打心里高兴。
“好！”
顾清渠在家住了两天，没见过周朔的面，还有周老二，这父子俩当真一南一北地跑，他们各玩各的，就是不回家。
顾清渠暂时管不着这些，他要做长期打算，所以先得找份工作，周国盛以为他缺钱了，又想拿私房钱给顾清渠花。顾清渠婉拒，说怕被二哥知道，又得闹了。
周国盛气哼哼地说他不可能知道。
顾清渠还是不收。
“周叔，我得出门办事，来不及了。”
周国盛一愣，问：“怎么啦？”
“我看报纸，今天有场招聘会，先去看看吧，老在家里待着也不是事儿。”
“年轻人闲不住是好事，有追求，那你去，早去早回！”周国盛找鱼竿，又要去钓鱼了，回头问：“清渠，今天回来吃饭吗？”
顾清渠十分贴心，“不回来了。”
周国盛眉开眼笑，帽子一压，说：“那行，我多玩会儿。”
“嗯，周叔，在河边注意安全。”
招聘现场乱得很，任何岗位都有，什么人也有，鸟和林子自成一体，顾清渠被挤得头疼，咨询了几个摊位后就退出来了，这会儿时间不早了，正好到了晚饭点。顾清渠想在外面随便吃点填肚子，游逛一会儿回家，不用麻烦周国盛惦记
荷口镇近几年的变化大，小路交错连通，破旧建筑拆了不少，顾清渠不熟悉地方，逛着逛着迷路了，一抬头，走到一所学校门口——荷口中学。
这是顾清渠的母校，整个镇只有一所高中。顾清渠在心里算了算，如果按正常轨迹走，周朔应该要在这儿高考了。
周国盛一直没跟顾清渠提过周朔的成绩，所以只知道他混，具体混成什么样就不得而知了。
顾清渠想得太入神，没听见有人叫他，于是这声音由远及近，最后直接戳到了顾清渠的眼皮子底下。
“清渠！顾清渠！”
顾清渠仔细看眼前人，眼熟，好像认识，不太熟悉。不过也不奇怪，顾清渠在人前保持距离，对交集不深的人全是这个印象。
这人手舞足蹈，指着自己的脸，“我啊！我！谢邀，你同学。”
顾清渠：“……”
想起来了，高中同学。
顾清渠不太能知道谢邀为什么还记得自己，反正他对眼前这人的五官没什么印象了，只知道人热情，十分热情，从高中热情到了现在。
谢邀拉着顾清渠的胳膊，个子比顾清渠矮，欢欢喜喜的，“好久不见啊！”
“是，”顾清渠往后挪了挪胳膊，没挪出来，“好久不见。”
“我记得你出去外面好多年了吧，今天怎么在这儿啊？来母校追忆往昔吗！”
“……”
顾清渠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谢邀还抱着顾清渠的胳膊，“走，我请你吃饭！”
顾清渠吃不消这种热情洋溢的人，一路被拖着走，也不好意思跑，最后被谢邀拖进一家快餐厅，这个点儿吃饭的人多，相当热闹。
谢邀挑了个正中间的位置，摁着顾清渠坐下，递了菜单让他随便点。
饭馆地方窄，顾清渠左右两边全是光着膀子的男人，大汗淋漓，气味非常冲鼻。他十分不自在，刚刚还有点饿的肚子立刻饱了一大半。
没胃口了，顾清渠装模作样地看了一遍菜单，抬起头说：“不太饿。”
谢邀一个字没听进去，十分自作主张，“是不是不知道吃什么呀，我来！”
顾清渠：“……”
谢邀点完菜，在沸反盈天的饭馆里扯着嗓子跟顾清渠聊天。
“清渠！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啊！？”
顾清渠轻轻叹了一声，他用正常音量回答，“暂时不走了。”
“啊，什么？”
顾清渠摇了摇头。
“哦，不走了啊！”
顾清渠：“……”
这倒是看得懂了。
“不走也好，”谢邀继续呐喊，“咱们镇进几年发展挺好的，工业、工厂都起来了，就业机会多。对了清渠，镇政府最近在搞一个人才引进的招聘活动，你可以去试试啊！”
这个话题有用，顾清渠听进去了，“在哪儿呢？”
“上个星期的报纸，我等回家翻出来给你看看啊，”谢邀说：“这个招聘长期有效，你不用着急的。”
顾清渠挺客气地说自己不着急。
菜上来了，谢邀仿佛长了两张嘴，边吃边说边问：“你还住周伯家啊？”
顾清渠专心挑着菜，轻轻点了点头，挺模棱两可的表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挺好，”谢邀咧了咧嘴，“周伯那俩儿子，一个忙着赚钱，一个忙着花钱，一年半载都不一定能见上面，我看他挺惨的，进门出门都一个人，你回来了正好，能陪陪他。”
顾清渠筷子一停，抬起眼问他，“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
“我妈告诉我的啊！”谢邀很是无所谓，“再说，周老二那个德行，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哦！”
对了，顾清渠又想起来了，谢邀也住在荷口弄堂，跟周家就隔一条路。
“嗯。”顾清渠还是点头
谢邀继续说：“你回来这儿有好处也有坏处，大城市飞黄腾达的机会多，可惜了。”
“不可惜，”顾清渠反应很淡，“我这人追求不高，好吃好喝好住，拿工资能过一天是一天，知足常乐。”
谢邀红光满面：“我也是这么想的！人活一世，就得开开心心地对自己好！”
“是，”顾清渠觉得让谢邀唱独角戏不好，于是问了一句，“你现在什么工作？”
“在母校当老师啊，数学老师，”谢邀有苦水，“唉，这工作也不好混，现在的孩子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一个比一个反骨，不好管教。”
“嗯。”顾清渠随口一答，说是。
“周家的小孙子，就以前跟在你屁股后面叫你小叔叔的那个，”谢邀一拍桌子，“周朔！”
顾清渠的筷子差点让谢邀拍掉了，眼皮子一跳，问：“他怎么了？”
“山大王啊！”
顾清渠：“……”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几次无言以为了？
“荷口中学方圆十里的在校混混都归他管，我操，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顾清渠：“周朔十九了吧，他还没毕业？”
“啊？这事儿你不知道啊？”
市井民众标准拉闲话句式开头，顾清渠十分配合，“不知道，没人跟我说。”
“啧，也是，家丑不可外扬啊。”
谢邀完全不觉得自己话里有任何不妥，顾清渠也没往心里去，还是应和：“是，所以周朔到底怎么了？”
“没上学啦，早被开除了！”
“什么？”顾清渠一怔，周围太闹了，他没把话听清。
“周朔中考成绩不错，差点就进了荷口中学的实验班，就高一下半学期开始走偏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反正那段时间路过他家门口，天天能听到周朔跟周老二吵架，不仅吵，还打！”
周国盛报喜不报忧，这些事儿他一个字也没跟顾清渠提过。
谢邀嘚啵出感觉了，嗓门越来越大，“高二一开学，周朔为了我们学校的一个女孩子跟校外一群流氓打架，好家伙，周朔以一敌十啊就断了几根肋骨！本来吧，这架暗戳戳打完可以散场的，可是动静闹大了，路人报了警，这事儿就捂不住了。校长为了学校的声誉，想直接把周朔开除，可周伯伯去求人了，校长碍于情面，要给周朔一个处分，让他当着全校念检讨书。周朔反骨啊，他不干啊，当天剃了就个光头，大摇大摆地走上操场主席台，捏着话筒质问全场‘老子错哪儿了？！’——好么，校长是他亲爹都拉不回来的局面，第二天就让他滚蛋了。”
顾清渠：“……”
牛逼啊，真想给他鼓个掌。
谢邀说累了，拿着茶壶灌水解渴。
顾清渠问：“多久的事了？”
“一年多了吧，”谢邀说：“他正常早该高考完了，不过以他当时那个惨不忍睹的成绩，考了也是白考。”
也就是说周朔无所事事地混一年多了，怪不得周国盛在来信时明话不说，经常唉声叹气，还是愁的。
顾清渠五味杂陈，一时品不出什么滋味，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
餐馆靠南角落包有个敞开式包厢，里面坐了一群学生，校服还在身上，可桌上桌下到处滚着空酒瓶，少男少女们七倒八歪地醉了一地，衬得半点没有学生样。
其中有一个人听见了谢邀的声音，放声大笑，“朔哥，那儿有人在宣传你的光荣事迹啊！”
周朔轻蔑一声，没搭理。
不良学生接着起哄，“谁啊？”
那人朝谢邀这边喊，“小谢老师好啊！”
谢邀听见了，虎躯一震，回头一看，看见了不学好的怨种学生们，登时冷汗直冒，“我操，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
顾清渠：“……”
其实你小声点儿也没人能听见。
顾清渠喝了一口水，也朝那喧哗的方向看了眼，不偏不倚地正好跟周朔对视上了——
他是那群学生里唯一没穿校服的，个子高，鹤立鸡群地往那儿一站，安静微笑地时候十分风度翩翩。
变化挺大的。
但顾清渠表情没任何变化，他坦然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吃饭。
周朔：“……”
啧。
周朔仰头喝干净杯中啤酒，捏着手巾擦干净手，一句话不说，走了。
“去哪儿啊朔哥？”
周朔：“吃你们的，别管我。”
顾清渠知道周朔过来了，他还是不看人，专心致志地挑着碗里的鱼刺，鱼刺挑干净了，那人也到了。
“嘿。”
周朔单腿架在空凳子上，一个板寸头，应该挺刺手的。
顾清渠听见声音，抬起头，他头发长了，刘海遮住了眼睛。
于是周朔伸出一指，轻轻拨开顾清渠眼前刘海，他笑了笑，言语间带着轻佻地问候：“你好啊，小叔叔。”
顾清渠目光清明，他看见了一双眼睛，那里含着恣意的张扬，却在笑意里满目璀璨。
顾不动声色地笑，带上点儿疏离，也回应他，“好久不见，大侄子。”

第6章 “来啊，吃西瓜。”
谢邀当老师，专业知识储备量够，气场不够，压不住品性顽劣的学生，这会儿脚底抹油，早溜了。
顾清渠结的账，结完账就走，一脚刚迈出店门，听见身后有人喊。
“小叔叔！”
顾清渠回头看，看见周朔阳光灿烂的笑脸，很有冲击力，他往后退了半步，差点在台阶上崴了脚。
周朔手长腿长，往前跨步一伸手，把顾清渠拉了回来。
“小叔叔看路啊。”
阴阳怪气的，是周老二的儿子了，顾清渠想，遗传了一头脑残的毛病。
见顾清渠不说话，周朔嬉皮笑脸地问：“你这是去哪儿啊？”
“睡觉。”
周朔明知故问：“回哪儿睡啊？”
两个人靠得近，周朔太高了，比顾清渠高出太多，顾清渠得仰头看他。
周朔的手掌搭在顾清渠腰上，挺痒人的，顾清渠不自在的动了动，眉头一皱，回呛：“你看我睡大街上合适吗？”
“不合适，”周朔松开手，“走吧小叔叔。”
顾清渠转身离开，往路中间走了两步，又停了。周朔饶有兴致地在顾清渠身后盯着。
顾清渠面无表情朝左右两边看了看，还是不走。
“怎么不走了？”周朔贱嗖嗖地，“你不是在等我吧。”
“不是等你，”年轻人血气足，一靠近就让人觉得热，顾清渠又往后退了半步，“怎么走啊？”
“不认识路啊？不认识路你早说啊。”周朔笑得爽朗，“我带你回去！”
顾清渠挑眉，说行，又往店里指了指，问：“你那儿结束了？”
“没有。”
“没结束？”顾清渠冷哼一声，“没结束你这个坐主位的人走了不合适吧。”
“又不是我付钱请客，我还得伺候他们散场了收拾碗筷吗？没那闲工夫，”周朔耸耸肩，“小叔叔，你别这么阴阳怪气的。”
顾清渠：“呵呵，闭嘴吧你。”
周朔识相，从善如流地给自己缝上嘴巴，他说带顾清渠回家，不用两条腿带着走，不知从哪儿推了一辆自行车，崭新的大二八。
周朔摇了两下车铃，让顾清渠上来坐。
顾清渠挺为难，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上去了。
周朔的大长腿往地上一撑，笑说：“你是不是上不来啊，上不来我抱你。”
顾清渠：“……”
他这九年是怎么长得？太欠了。
顾清渠侧坐上大二八的后座，周朔吹着口哨走了。
夜晚微风徐徐，挺惬意的。这儿地方不大，拐了两道弯就到弄堂口了，周朔停下车，往后一偏头，“到了，下车呗，里面全是石头堆起来的老路，不好骑了了。”
顾清渠下来了，借着路灯往里走，周朔跟在他身后。
四周安静，只有铁皮碰撞发出的叮铃声，很小的，顺着耳朵往心里挠了挠。
周朔先找的话说：“小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两天前。”
“哦，”周朔把着车头左右晃了晃，“爷爷之前跟我说了，我以为没这么快。”
顾清渠回头一瞧，不解地问：“怎么？”
周朔砸吧嘴，“给你接风啊！”
“不敢当，”顾清渠收回眼神，“我看你挺忙的啊。”
周朔嘿嘿地笑，说还行。
顾清渠问：“忙什么呢？”
周朔十分不要脸：“忙着混啊！”
顾清渠不动声色地叹了声，“你这自行车挺新啊，哪儿来的？”
“爷爷送我的，就上个月，”周朔杂耍似的又往踏板上蹬，“生日礼物！”
你爷爷对你这么好，你能不能稍微听点儿话，不让他操心了？
这是顾清渠放在心里的话，他本来想说，思量后觉得不合适——九年没见了，一见面就开口说教，不太好。
“哦。”顾清渠轻轻应了一声。
“哦？”周朔往前小跑半步，跟顾清渠并肩，“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听多了。”
“听多了我就不说了。”顾清渠专心走路，刚刚下过雨，路上都是水坑。
周朔心里想着没劲，于是没事找事，“小叔叔——”
“周朔，”顾清渠忍来了一路，终于把气叹出来了，“你能换个称呼吗？我们差多大年纪啊？”
“那不行，爷爷最有谱了，天天把辈分挂在嘴边，”周朔眉开眼笑，“我要是不给你来点尊称，他老人家揍我啊！”
顾清渠掰扯不过他，“这会儿听你爷爷的话了？”
“啊！”周朔笑说：“我最孝顺了！”
顾清渠：“……”
呸！
顾清渠不想搭理周朔了，脚步快了些，周朔推着自行车追。
“你等等我啊！”
顾清渠当没听见。
“这么多年不见了，你怎么还跟我生疏了啊，”周朔嘴皮子不停，边追边说，“你一直不回来，也不给我写信，我以为你能忘了我。”
顾清渠说：“我一次寄那么多信还都往同一个地方去我吃饱了撑得啊，给周叔写的信里都捎上你了，没看啊？”
“爷爷根本就不给我看，当宝贝似的藏，就转告我，顾小叔叔给你问好了，我哪儿知道怎么问的啊，一个字没看着。”
得，话里话外都是怨气。
“行了，我知道了，”顾清渠没绷住，笑了声，“下次有机会单独给你写一封。”
“啊？”周朔问：“你还走啊。”
“再说吧，能找到工作就留着，”顾清渠说：“不然一直混吃等死也不是好办法。”
“……”周朔牙根一痒，“你嘲讽谁呢？”
顾清渠轻飘飘地看周朔一眼，“你啊。”
周朔：“……”
靠！
周朔被气了，憋着不说话，一直憋到家门口，听见院子里欢声笑语。
“……”周朔仔细听了听，“周芝芝？大伯在啊——”
顾清渠一愣，原本推门的手收了回来，他侧了侧头，“周朔，开门。”
“切——”
周朔阴阳怪气的吱声，推开门后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着打招呼，“爷爷，大伯。”
“回来啦，哎哟，”周国盛膝盖硬了，坐矮凳上就不太容易起来，“老大，扶我一把。”
周安言扶周国盛起来，先跟周朔说话，等周朔走入院子了这才发现他身后还有一个人——完完全全被周朔罩着了。
周芝芝先喊的人：“顾……小叔叔！”
顾清渠往外挪了一步，微笑回应，“芝芝。”
“唉，”周芝芝挺惝恍的，“你也没比我大几岁，还喊你小叔叔啊？怪别扭的。”
顾清渠忍不住看周朔一眼——看，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
“别扭也得喊，”周国盛老顽固了，“别没大没小的。”
周芝芝瘪瘪嘴，哦了声，躲周老大身后了。
顾清渠想赶紧绕开这个话题，他跟周安言打招呼，叫了声大哥。
“清渠，”周老大上了年纪越发儒雅，“爸说你回来了，我们今天正好没事，过来看看——你跟周朔怎么遇上的？”
周朔搔着脑袋不说话，挑了一根矮凳坐下，态度很是混不吝。
“刚刚在弄堂口遇上的，很巧。”
顾清渠没把人卖了，他说话得体，暂时没引发深层次家庭矛盾。
可周国盛来气啊，重重哼了声，“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我不回来能上哪儿去啊，爷爷，我想你啊！”周朔油嘴滑舌的，伸手挑板桌上的西瓜，“谁买的西瓜？”
“你大伯，”周国盛招招手，“来，别站着了，都过来吃吧——清渠，来我旁边坐。”
周国盛的隔壁位已经被周朔占着了，老头子老当益壮，干脆利落地把臭小子踹走，“去，你坐对面去。”
周朔不敢造次，只能溜。
顾清渠坐下，左边是周国盛，右边是周芝芝，他淡淡地笑了笑，没说话。
后来杜英英也从屋子里出来了。石榴树上吊着灯泡，不亮，刚好用，灯下围坐着一家人，气氛挺温馨的。
周朔挑西瓜，挑了一瓣好的，刚拿上手，又被周国盛呵斥，“周朔，没规矩！”
周朔默不作声地翻了个白眼，“哦……”
周老大笑了笑，“没事儿周朔，我们都吃过了，你吃吧。”
你们都吃过了，这不还有一个‘小叔叔’没吃呢么。
周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开始挑西瓜籽，一粒一粒地全给挑干净了，然后直接戳到顾清渠面前，“来啊小叔叔，吃西瓜。”
“……”
顾清渠装模作样地假笑，接了周朔手里的西瓜，咬了一口，挺甜的。
“谢谢。”
“不客气，”周朔也装模作样的假客气，转头问周国盛，“我能吃了吗爷爷。”
“……小兔崽子！”周国盛又气又笑，“吃吧！”
长辈们聊天，一般晚辈通常会把自己的存在感压低，但周朔不是一般人，脑子的构造估计跟别人也不同，他非得弄出点动静——顾清渠慢条斯理地吃完一瓣西瓜，周朔又给他挑了一块大的，依旧是人工去籽豪华版。
顾清渠：“……”
吃饱了啊。
周老大及时解围，“清渠，这次回来还走吗？”
顾清渠绕开了那块西瓜，说：“暂时住一段时间。”
“好，”顾清渠在这儿陪周国盛，周老大是放心的，所以也没跟他客气，“工作有着落了吗？”
“还没有，今天去招聘会看了，有几家合适的，我再看看。”
周安言说：“嗯，不用着急，你在这方面如果有什么困难和需求可以跟我说，不用见外的。”
顾清渠摩挲着指尖，微微点了点头。
幽暗灯光下的顾清渠把淡漠和亲疏控制得十分有度，他的鼻峰带着柔和的弧度，衬得鼻尖精致又干净，一双桃花眼牵动细长的睫毛闪了闪，瞬间挂上了刻意的微笑。
唇薄，冷情。
也怪好看的。
别人或许看不出顾清渠的带着温度的疏离，可周朔看出来了，打从他们见面开始，这种疏离就一直存在。
周朔不知道怎么想的，又出头了。
“是啊，”周朔也笑，学着顾清渠笑，“我大伯在这方面人脉广，给你找个工作不是问题，你开口就行。”
顾清渠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周朔了。
这话说得太冲，周老大怕顾清渠尴尬，直接把矛头对准周朔。
“你呢？”周老大问：“周朔，你还想上学吗？”

第7章 西瓜真甜
周朔成功吸引火力，自己反而十分得意，就差摇着尾巴跟顾清渠邀功了。
顾清渠：“……”
反复无常的玩意儿。
周朔吃顾清渠不要的西瓜，吊儿郎当地说：“不上。”
太不婉转了，周老大当惯了领导，很长时间没被人这么噎过了，但没办法，老爷子把周朔当宝贝，他也得供着。
“你才这个年纪，不上学想干什么？”
“能干的多了去了，”周朔态度很不端正，“反正我饿不死自己。”
“你能混死你自己！还饿不死——年轻能干体力活，能年纪大了呢？”周老大恨铁不成钢，“周朔，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跟谁赌气呢？想学你爸啊？”
周朔：“别提他！”
顾清渠听着，默不作声地挑了块西瓜吃。
周国盛不想看周朔跟周老大吵，出来打圆场了，“行了，你们都少说两句，这事儿以后再说。”
“以后？以后就晚了，”周国盛眼角全是褶子，被周朔愁出来的，“爸，你别老惯着他！”
这回轮到周国盛不开心了，“我没想惯着他！我也想让他去上学！”
顾清渠专心致志地吃，可挑的西瓜味道不对，籽太多了，吃着麻烦。
顾清渠吃了一半又放下了，抬起眼睛，突然跟周朔的目光碰了正着。
周朔似笑非笑地眯了眯眼睛，他收回目光，嘴角往下一撇，变脸比翻书还快，表情显得十分难过了。
“爷爷……”
周国盛叹气，“周朔，我们劝得动你吗？”
周朔勉强笑了笑：“爷爷，大伯，就算我现在想上学，学校也不要我啊，这都没用。”
“这你别操心，”周老大说：“只要你有这个心思，我明天就能给你去走关系，周朔，你有吗？”
周朔耸了耸肩，“那您可得快了，再拖个一年半载，我二十了，跟一群小毛孩儿坐一个教室里，影响我自信啊。”
顾清渠：“……”
张口就来啊。
周老大被周朔的态度弄得七窍生烟，风度没有了，指着他鼻子就要骂，被杜英英压下了。
“你差不多行了。”
来之前杜英英就跟周老大嘱咐了，话语不能太激进，周朔这孩子吃软不吃硬，就算他能让出半步也是好事，如今路已经让出来了，再逼下去容易适得其反。
可周老大依旧认为周朔的态度模棱两可，就算自己能把学校的后门给他打开，这混小子还不一定能乖乖背上书包去上学。
周国盛心累，要回房休息了，顾清渠扶他起来，说送他回房。老头拒绝了，让他们接着聊，不用管自己。
周朔这会儿低眉顺目的，两条长腿缩着，像极了一条没野够就被迫回笼的大型犬。
下一秒就能嗷呜出声。
顾清渠甩干净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带入，安安静静地坐回原位——他想走了，屋主人没散场，不好意思提。
周芝芝开了瓶汽水递给顾清渠，“小叔叔，你喝吗？”
“我……”
顾清渠的话刚开个头，汽水被周朔抢了，“他不爱喝，我喝。”
周芝芝气不打一处来，“你怎么知道他不爱喝？”
周朔：“脸上都写着啊，你看不出来？”
周芝芝盯着顾清渠的脸死看。
“……周朔，”顾清渠十分无语，“我有嘴，自己能说。”
周朔：“你嘴皮子没我利索啊。”
顾清渠反问：“是吗？”
“不是吗？”周朔也问：“那你是让着我啊。”
周芝芝听不懂这两位你来我往的哑谜，还是盯着顾清渠的脸看，看着看着突然把自己的脸看红了。
顾清渠不明所以，脸一偏，对周芝芝点了点头。周芝芝没坐稳，差点人仰马翻，被亲爸扶住了。
周老大还板着脸，“女孩子，稳重点。”
周芝芝脸上的热气还没散，她局促地低下头，捏着裙摆突然就开始端庄了。
周朔把一切看在眼里了，他慢慢品出点儿味道，极其短促地笑了一声。
周芝芝心虚，脸更红了。
“哎哟，”周朔屁股推着板凳往后挪，“伸伸腿，酸的哟——小叔叔，你酸吗？”
贱得慌，顾清渠压根不想搭理周朔。
周老大听这几个小辈聊天，挺有活力的，上了年纪的人插不了嘴，他往周国盛的屋里看了眼，转过头，忍不住对周朔说：“周朔，清渠跟你姐姐年纪差不多大，你们别老叔来叔去的生分了，你们爷爷讲究这个，可你们自己私下相处怎么自在怎么来，都是一块儿长大的，别让这些关系绊住了。”
周朔挑了挑眉，明知故问：“那我们该叫什么啊？”
周芝芝猛地抬起脸，“清渠哥！”
顾清渠应了，他没往周朔那边看，纯属不想看。
时间不早了，周安言又坐了一会儿也要走，周朔不往外送人，只能顾清渠送，来者是客，礼节不能丢了。
送到弄堂口，周安言又问了他一些事情，关于顾清渠在外九年的生活——学习如何，习惯如何，认识了什么人，甚至对未来的想法。
他想从中了解顾清渠的品性。
顾清渠得体地回答了，找不出错处。
“回去吧，早点休息。”周安言说。
“好，大哥，你们路上小心。”
顾清渠在周安言的目视下消失在弄堂拐弯处，他松了一口气。
杜英英让女儿在前面走，自己跟周安言说话，“你把他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
“清渠小时候是个好孩子，可一个人出去这么长时间了，发生的任何事都能改变他的性格和品质，”周安言顿了顿，又说：“爸太相信他了，还是要了解清楚得好。”
“也是，”杜英英说话声轻，“清渠看着是挺听话的，也好说话，可爸供了他这么多年，养了他这么多年，我看也没跟我们家人多亲近，还是隔了一层什么。”
“是吗？”周安言想了想，“我看周朔就挺能跟他说的。”
“周朔跟谁都能说，他有好话吗？”
也是。
“算了，”周安言摆摆手，“过一天是一天吧，能有个人在家陪陪老爷子我也能放心点儿，以后怎么样再说。”
杜英英应了声，她若有所思地往周芝芝那边看，暂时没把自己的猜测跟周安言说。
顾清渠在回去的路上走得慢，他故意的，拖着时间等到家了周朔也早睡了，不会跟自己抬杠。
但走得再慢也就一小段路的距离，顾清渠推门而入，石榴树下的板桌没收拾干净，周朔人也不见了。
没办法，顾清渠自己收拾，他在黑灯瞎火的院子里找垃圾桶，刚弯下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小叔叔，你找什么啊？”
像个怨鬼！
顾清渠后背一僵，差点一拳砸过去。
“不是叫哥吗？”
周朔没型没款地靠在院落的大门上，“那是周芝芝答应的，我可没答应。”
“随你的便吧。”
顾清渠懒得跟周朔多说话，德行太臭了，十分有周老二的影子。他收拾完板桌上的西瓜皮，又要扫地。周朔纹丝不动，等顾清渠的扫把到了自己脚下，周朔还是没有要挪走的意思。
“麻烦你能让让吗？”顾清渠语气不太好。
周朔却乐了，“你生气了？”
顾清渠终于说了：“周朔你是不是有毛病？”
“我没毛病，是你太端着了，”周朔还挺委屈的，“你跟以前不太一样了，怪陌生的。”
顾清渠一怔，脱口而出，“我以前什么样啊？”
“你以前好啊，只对我好，没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皮囊，能对我笑一笑。”
顾清渠又问：“我现在不笑了吗？”
“笑啊，假笑，都是虚的。”
傻大个心眼小还矫情。
顾清渠这样想着，心里突然开了一个口子，飘飘荡荡地顺着血液流了一圈，分泌出一种令人愉悦的情绪，使得顾清渠软了僵硬的脊背。
顾清渠对着周朔的脸浅浅一笑，他嘴角扬起一个自然弧度，混含着流光溢彩的眉目，又是周朔记忆中的模样了。
“你看这样行吗？”顾清渠问。
“行！”
周朔低头跟顾清渠说话，不远处还打着灯光，那灯泡质量不好，已经暗了很多。周朔看见顾清渠唇上沾着东西，衬得双唇格外殷红，他没有格外的心思，就是手心痒得很。
于是，手里动作比大脑反应快，等两人回过神，周朔食指的指尖已经落在顾清渠的唇上了。
周朔如遭雷劈——
我在干什么？
这会儿再收回去显得欲盖弥彰，周朔想，大家都是男的，他跟狐朋狗友在一个澡堂什么没看过，这会儿现什么眼啊？
周朔心一横，指尖轻轻挂着顾清渠的唇走了一通。他故作镇定地解释了：“你嘴上有西瓜汁。”
顾清渠：“……”
有吗？
周朔的心态没稳住，让顾清渠攻破了，眼神左闪右躲，他虚了。
不想顾清渠根本没当回事，轻描淡写地一哼，说：“你嘴上也有。”
“啊？”
周朔的脑子当真被门夹了，他灵魂出窍似的把同一根食指往自己嘴上放，重复刚才的动作也抹了一遍，抹干净了又顺便放进嘴里嘬了嘬。
“挺甜的。”周朔说。
“……”
顾清渠没料到是这个走向，他头皮一麻，转身就走。

第8章 “清渠哥哥。”
可能是西瓜吃得太饱，周朔失眠了，睁着眼睛时还好，一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顾清渠沾着西瓜汁的嘴，太魔怔了。
周国盛起得早，天还没亮就背着鱼竿出门了，老头子到了这把年纪，只剩这个爱好，没人会阻止他。周朔在听到铁门关合的动静后，再也躺不住了，他揣着一身无处发泄的精力，也只能往外跑。
周朔绕着弄堂外围跑了两圈，他出了一身汗，回家冲了冷水澡，失眠的混沌烟消云散，整个人神清气爽。周朔随意套了件背心和大裤衩，他往院中央一站，迎着太阳抬头，往东边小楼一瞧——
好么，太阳晒屁股了，顾清渠还没起床。
周朔的贱骨头又犯了，于是扯着嗓子喊：“顾小叔叔—叔叔—叔，起床了！”
顾清渠一直认为自己挺平和的，但这种平和却在周朔这儿保持不住。顾清渠推开房门，他站在阳台上居高临下地看周朔。
周朔咧着一口大白牙对顾清渠笑，装得十分无辜，张口又来。
“怎么了呢？没睡够啊？”
顾清渠深吸一口气，他眼神一瞥，冲周国盛的房间点了点下巴。
周朔心领神会，“爷爷走了，早走了，钓鱼去了，不在！”
顾清渠：“周朔，我手里要是有东西肯定照你脑袋砸。”
“哎哟，你砸，”周朔笑着挑衅：“我肯定不躲！”
“你这张嘴能改过来吗？”
周朔额间的一滴汗顺着眼角往下悬在下颚，被阳关反射的熠熠生辉，他笑得愈发开朗，于是明知故问：“改什么？”
顾清渠眼眸朝下一刮，“你叫我什么？”
周朔：“你想要我叫你什么？清渠哥？”
顾清渠正要点头。
周朔突然兴致勃勃地改了口，“清渠哥哥——”
周芝芝叫哥，他非得再加个哥，不知道什么毛病。顾清渠心累，懒得计较了，手一挥，说随便吧，转身又要进屋。
“啧，”周朔不让顾清渠消停，“清渠哥哥，还睡啊？别睡了，下来啊！”
才早上七点。
顾清渠也有爱好，就是睡觉，没让他睡够时间他心情不好，连着脾气也不好，俗称起床气。周朔艺高人胆大，专挑顾清渠的雷池蹦跶，十分乐此不疲。
顾清渠冷漠：“不下。”
“清渠哥哥，”周朔捏着嗓子说话：“我带你去吃早餐啊！再过半个小时就收摊了，吃不着遗憾终身啊！”
顾清渠：“你是活不到明天了吗？”
“那可说不准，能活一天是一天，再说——”周朔迎着阳光眨了眨眼，“你明天就能早起了？”
顾清渠：“……”
起不来。
周朔一个人抵得上锣鼓喧天的阵仗，他非得把顾清渠挖出来，顾清渠被吵得不得安生，没兴趣睡回笼觉了，十分气不顺地说：“等会儿。”
“欸，等呢！”
一个城镇的市井烟火气从清早便集中在一条弄堂里了，这里有万家烟火的百态，也有忙碌下的欢声笑语。
周朔属于老混子了，大姐大妈似乎都挺喜欢他的，走哪儿都能跟人打招呼。顾清渠暂时融入不进去，他跟着周朔走，偶尔瞧一眼属于周朔的眉眼飞扬——这兔崽子只要不开口找茬，他剑眉星目、棱角分明的面孔确实很优越。
挺帅的。
顾清渠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语气依旧不善，“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周朔微微弯腰，靠近顾清渠的耳朵说话，“清渠哥哥，随便挑，我请客。”
顾清渠嘴角一抽，往后挪开半步，随便往摊位一指，“这个。”
“好嘞！”
周朔挑了分颜色不错的茶叶蛋，顾清渠指着牛奶，周朔偏偏拿了瓶AD钙奶，他就是故意的。
“……”顾清渠面无表情地问：“牛奶呢？”
“这不是吗？都一样。”
周朔戳开吸管让顾清渠喝，服务太周到了，连茶叶蛋也剥干净了壳，他热情洋溢地往顾清渠身边凑，哄小孩儿似的：“啊——”
“周朔！”顾清渠忍无可忍，“脑子有毛病就赶紧去治！别拿我好玩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朔翻出了大裤衩的口袋，比脸还干净。
“清渠哥哥，我没钱了，唯一的钢镚给你买AD钙奶了！你可怜可怜我啊，我想吃肉包子。”
口蜜腹剑一上午，有的是目的。
顾清渠冷笑，“确实比牛奶便宜。”
周朔推着顾清渠往前走，他们走过氤氲的老街，穿过接踵摩肩的人群，走到一家包子铺前。
“这家包子好！”
顾清渠被人踩了脚，他目不斜视，“几个？”
“六个！”
顾清渠：“……”
果然是饭桶！
周朔吃下六个包子还有余，又问顾清渠讨了碗豆浆喝，咸豆浆，顾清渠理解不了这个口味，只看一眼就十分没有胃口。
“我不回家了，”周朔吃饱了就溜，“清渠哥哥，你自己能找到回家的路吧？”
顾清渠揉了揉太阳穴，“滚吧。”
周朔双指并拢放额前一挥，“回见。”
转身就能到家的距离，顾清渠还没路痴到这个份上，但他在目送周朔离开后，没往家的方向走，又去招聘会了。
顾清渠手里还捏着剩了小半瓶的AD钙奶，挺好喝的，没打算扔，刚走出弄堂，听见有人在后面喊。
“清渠！”
顾清渠回头，看见谢邀。
谢邀不常锻炼，跑得急，上气不接下去，还要着说话，于是一口气劈叉了，差点把自己呛死。
“慢慢说话，别急。”
“我给你送报纸！”谢邀把一份褶了八百道皱的报纸塞给顾清渠，“招聘通知就在里面，你自己找找，还有昨天的饭钱，说好我请客的！”
顾清渠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下推拒，收下了，“谢谢。”
“行，那我上班去了，下回见，下回我还请你吃饭！”
顾清渠跟他说再见，他随便找了个摊位坐，嘬着剩余的AD钙奶，认认真真地研究那则通知——政府工作，朝九晚五。
不错，顾清渠心想。
荷口镇有条街，从头走到尾需要一个小时，不算长，但镇上所有娱乐活动基本集中在此处，游戏厅、迪厅等场所，靠后还有一块夜市，一到晚上，相当热闹。
周朔不上学了，他给自己找了一份活，白天给游戏厅看场子，晚上在迪厅管理治安，说得很好听，简而言之就是为了防止混混们搞事，以周朔的体格往那儿一站，普通流氓不敢找茬。场子老板十分人性化，安排的工作时间两班倒，上了白班，晚上就能回家睡觉。
今天正好轮到周朔的白班。
周朔在游戏厅里转了一圈，没什么事儿，也没什么生意，他搬了把凳子坐门口晒太阳，晒得正舒服，小弟屁颠屁颠地开了瓶汽水送到他面前。
“朔哥，喝汽水。”
小弟绰号汪老黑，只比煤炭白了一个度，晚上十点后走在街上，狗遇上了都能吓一跳。
无事献殷勤，周朔不喝这汽水。
“有事说是，别跟我笑。”
汪老黑又往前凑了凑，“朔哥，你今天发工资了吧？”
周朔眼神一刮，问：“干什么啊？”
汪老黑一口一个朔哥，他其实比周朔还要大三岁，可是腰一弯，姿态放得实在底。
“我新泡了一妞，晚上想带她去迪厅玩儿，兜里实在没钱了——您接济接济？”
周朔刚翻给顾清渠看的兜还凉在外面，这回省事儿，他皮笑肉不笑地回：“你看我有钱吗？”
汪老黑哂笑：“你这一拿到工资不就……”
“我上回给你的三百你还没还呢吧？老黑，你泡妞花我的钱，你开房是不是还得我去结账啊，拿我当冤大头？”
汪老黑见周朔沉了脸，冷汗下来了，“不是、不是不是！上回那三百我下个月就还你！”
“得了，”周朔抬手，止了汪老黑的话，“这三百你不用还了，以后也甭惦记我的钱——我也得花钱养人啊。”
“啊？”
汪老黑跟了周朔大半年，自以为了解他，这小子不满二十，学不上了，总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而且对钱满不在乎，上一秒身上揣了几百块，下一秒就能花完了，谁借都给，从不催债，真就是钱不是钱，是身外之物。
这是怎么了？
周朔：“祖宗回来了，矫情得很，没钱养不起，得攒着给他花。”
汪老黑小心翼翼拍马屁，“朔哥这是有对象了？”
周朔回了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比对象还难伺候。
汪老黑：“……”
就在这时，几辆卡车排队从不太宽敞的街道寄过来，装着全是家具材料。
周朔一愣，问：“这是怎么了？”
汪老黑伸手往前指，“往前八百米拐个弯的口子开了一家迪厅，正装修呢！”
那个口子周朔知道，纯属犄角旮旯，除了随地上厕所的野蛮人外，没人会进去——不算是个风水宝地啊，怎么开那儿了？
汪老黑见周朔有兴趣，接着介绍情况，“咱们董老板派人去打听了，说是酒吧，反正跟咱迪厅一个性质——过几天就开业了！”
“过几天？”周朔问：“这不是刚开工么？”
“谁知道啊，没日没夜的赶工，哐哐响的，闹死人了！”汪老黑眼皮一耷拉，显得贼眉鼠眼，“怎么着啊朔哥，你想去找麻烦？”
周朔：“没吃饱了撑得，安生过日子。”
他话音刚落，一只精壮的胳膊从后箍住汪老黑的脖子，“听你朔哥的话，我们是正经做生意的人，跟那些乱七八糟的混子不一样，得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汪老黑听出了声音，两眼一翻，差点昏死过去。
“董、董哥。”
周朔站起身，“董哥。”
董渊松开手，冲周朔点头示意，“周朔，你跟我来。”

第9章 周老二
周朔跟董渊进了办公室，董渊从自己办公桌的抽屉随手捏出几张钞票，“给，你这个月的工资。”
周朔数了数，“董哥，给多了吧。”
“不多，给你你就拿着。”董渊往老爷椅一躺，给自己点了根烟，“来一根吗？”
“不抽。”
董渊笑了笑，“你还是好孩子啊。”
周朔把钱卷成一团，收下了，“我以为你要把我辞了。”
“那不能够，我辞你干嘛啊，”董渊笑说：“你武能拳打小混混，文能招揽女顾客，一个顶十个，我划算！”
“董哥，过奖了啊。”
周朔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烟味散了，凉风能进来。董渊办公室的位置高，从这儿往远处看，正好能看见那家正在装修的酒吧。
董渊若有所思地盯着周朔片刻，突然感慨，“最近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既不能保守，也不能出格，竞争对手层出不穷，一个比一个有花招，可顾客来来去去就这么俩——我还是羡慕你啊，年轻好，混不下去了能回学校摄取新鲜知识，不至于让自己退无可退。”
“……”
周朔听出来了，这属于围魏救赵般的劝说。
“董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董渊不承认自己话里有话，“怀念过往人生。”
周朔挑眉，顺着董渊的话说：“我也来不及了，你现在让我回学校读书？没动力，一个字儿也念不进去，纯属浪费时间。”
“胡说八道！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才真能明白什么叫浪费时间。”
周朔想了想，短促地笑了声，“董哥，你这话说得跟我大伯一模一样，他隔三差五就往我耳朵里灌输一通，怎么现在你也来啊？挑着他不叨叨的时候轮番轰炸我？”
“都是为了你好，过来人的话你得听。”
周朔的态度十分无所谓，“我听着呢，董哥，我看你现在挺好啊。”
“你想学我啊？”董渊说：“那容易头破血流。”
周朔好好听着。
“我连初中也没读下来，家里太穷，所以脑子里想着全是赚钱，那会儿社会乱，好混啊，谁打赢了谁是老大。可现在不一样了，法治社会不靠拳头说话，这点你得明白。”董渊说着话，气质愈发惆怅了，“周朔，我坐过牢，所以特后悔，见着那些文质彬彬的人都会多瞧几眼，觉得他们说话做事特有范儿，我都不敢吱声，全是自卑。”
“董哥……”
“你别说话，听我说！”董渊越说越上头，“所以我觉得你特别可惜，周朔，你这个年纪不该来我这儿混的，可是我不收你又怕你误入歧途了，没办法嘛！我不知道你在跟谁赌气，以现在这个经济发展的形势，你难道真想一个月五百块钱的死工资拿到死了？”
董渊三十出头，人高马大，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不苟言笑时非常凶神恶煞，方圆十里的狗都怕他，可他语重心长的对一个年轻人指点迷津时，周朔觉得他比周安良更像自己爹。
“能回去读书就回去吧，最不济先把高考考了，你考不上再来我这儿，对自己也有个交代——你有一技之长，学一门手艺，总比一生漂泊得强。”
说得很有道理，周朔无言以对。
董渊老烟枪了，掐了一根又接着往下点，“你刚刚说什么来着？没动力？那是你见识少了，这世上人心千千万，恰巧碰上一个能让你脸红心跳的，他就是你的动力！”
“是么？”周朔淡然反驳，“反正我现在没有，以后估计也难说了。”
“啊？”董渊不明所以，“你之前学校里的那朵校花呢？”
周朔：“什么校花？”
“……”董渊口干舌燥，十分心累，“算了拉倒吧，我看你也没把这朵花放心上——我刚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周朔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又问：“董哥，我大伯是不是找过你啊？”
董渊十分痛快的承认了，“找过。”
周朔的表情一言难尽，“您二位南辕北辙的说话腔调，是怎么达成共识的？”
“这不中间隔了一个你么——都是为了孩子好。”董渊不忘美言两句，“你大伯人挺好的，是真关心你。”
“我知道。”
周朔终于舍得退步，大概是台阶给够了。
“知道就行！”董渊长舒一口气，“你回去再好好想想，机会来了千万抓住啊，别再错过了。”
“嗯。”
“行了，就这样吧，”董渊打开电视，胡乱找了张影碟，“今天没什么事，你早点下班，明天不想来也不用来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来啊，不来你扣我工资。”
“你来了我也不给你加工资！”董渊土匪似的一龇牙：“滚滚滚！”
周朔滚了，让他下班就下班，揣着工资去了趟百货公司，先给周国盛买了点营养品，然后往饮料区的货架前一站，顺手拿了五六瓶AD钙奶。
早上看顾清渠喝得挺顺心，没扔呢，应该喜欢。
顾清渠在外跑了一天，对登报的工作信息做了了解，人才引进领导对他相当满意，通过初步考核，顾清渠的工作算是落实了，没麻烦周老大，挺好的，顾清渠也松了口气。
等顾清渠回家已经挺晚了，错过了晚饭时间，他口腹之欲一般，吃什么都无所谓，不吃也行，所以路上走得慢了些。
顾清渠刚把脚踏上周家大门的台阶上，突然听到院子里一声中气十足且没大没小的吆喝。
“老头子！我亲爸！你把钱捂这么牢干什么，反正以后迟早是我的，你还不如现在给我！这叫投资！”
十分嚣张。
周安良啊——顾清渠脚下一停，犹豫着往后缩了缩，他回来这么久了，该遇上的总会遇上，逃不了。
“呸！”周国盛怒气冲冲，“你投资个屁！我把钱给你我听到响了吗？我告诉你周老二，你的儿子你自己不管，我得管！他以后结婚生孩子要花钱，我不能让你霍霍光了！”
“他结婚还早啊，你要先管你儿子啊！”
周国盛被气得说不出话。
正在顾清渠进退两难之际，他身旁的路灯突然暗了，一道人影被幽黄的灯光拉得细长，映在铁门上，顾清渠凭轮廓认出了他。
“周……”
周朔冷若冰霜，看也不看顾清渠一眼，他推门而入。
周老二猛地看见周朔，喜上眉梢，“哎哟儿子，回来的正好，快跟你爷爷说说，你爸我快饿死了，每次讨个钱都……”
话音未落，周老二又看见周朔身后还有个人，一声不吭地跟着，着实像个鬼。
周老二吓了一跳，脱口而出，“你谁啊！”
顾清渠站在门口，不动了，朝周老二笑了笑，打招呼：“二哥好。”
“顾……”周老二不敢信，“顾清渠？”
“是我，”顾清渠还笑着，“好久不见。”
周老二根本不寒暄，敌人比鬼还可怕，“操！你怎么回来了？！”
此话一出，简直给周国盛的心肺功能雪上加霜，他跳起来就揍周老二，“他怎么不能回来！我让他回来的！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周老二捂着脑袋，推手反抗，“老头子，你别这么护着他！到底谁是你儿子！”
“谁都比你像我儿子！”
周国盛老了，下盘不稳，让周老二一推，人往后倒，顾清渠站得远，没法捞。
“周叔！”
顾清渠心一急，要往前走，却被周老二拦着路。
周老二鉴定自己的想法，认为周国盛这次不肯痛快给钱，就是顾清渠吹得耳边风，不然这事儿太巧了！
“小白眼狼，我们家的事情用不着你掺和，赶紧走啊，别赖着，不然我真揍你！”
顾清渠从小到大在周老二换了无数个形象，从小杂种开始，到后来的小白脸，再如今的白眼狼，全是狼心狗肺那一卦的。
顾清渠无所谓，他不反驳，甚至充耳不闻，他不跟周老二发生正面冲突，是为了周国盛。
“爷爷，”周朔扶稳了周国盛，轻轻地顺着他的背，“别生气。”
不气不可能，周国盛呼吸越发急促，有点站不住脚了。
“周朔，”顾清渠开口，“扶你爷爷进屋吃药，别出来了。”
周朔蹙眉，他不是不想走，他是怕自己走了，顾清渠这小身板对付不了周老二，他怕他吃亏。
“没事，”顾清渠好像明白周朔的想法，轻轻点了点头，“我能处理。”
“哟呵！”周老二及时往烈火里添柴加油，“你能指挥得了我儿子？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
“……”周朔转身就走。（啕子夭夭）
“我以为我是谁？”顾清渠轻蔑地笑了笑，“你看周朔理你吗？”
周朔自进门至今，他没搭理过周老二，不说一个字的话，甚至看也不看一眼。
父子两个积怨已深，已经不是误会这么简单了。
顾清渠不想开解，纯属多管闲事，而且周老二对于周朔的态度也很是无所谓，儿子理不理会，也不能让自己多一块肉，他只想要钱，这是实际的好处。
“老头的钱藏哪儿了？”周老二虎视眈眈。
顾清渠：“我不知道。”
他们俩换了个位置，现在是顾清渠拦着周老二进屋的去路了。
“你他妈……”
周老二要对顾清渠拳脚相向，架势已经摆出来了，顾清渠自知打不过野蛮人，他往后退了几步，态度还是不变的，鄙夷中带着不屑。
“二哥，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
周老二不信，“你有钱？”
“存了一点儿。”
“你存的钱都是我老子给的！”
顾清渠懒得反驳，“你晚上住这儿吗？”
这个家里全是他的冤家，周老二不吃这份窝囊气，“不住，有钱我就走！”
顾清渠又问：“你拿钱做什么？”
周老二相当坦诚，“赌啊！”
顾清渠挑挑眉，“想要多少？”
周老二伸出一只手。
“行，我给你。”
“哟，这么大方啊。”
顾清渠不仅大方，还相当客气，周老二要五百，他多加了两百，“二哥，这些钱够你花多久了？”
周老二喜笑颜开，“这不好说，手气差的话一晚上就没了。”
顾清渠真诚地表示，“那我祝你旗开得胜。”
“借你吉言啊。”
周老二态度和煦了不少，丝毫听不出顾清渠话里话外都是让他别回来的意思。

第10章 “身体不错。”
顾清渠送走了周老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转身又跟周朔面对面了。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难应付，尤其是周朔，毛顺不好了能咬人。
顾清渠肚子饿，心更累。
周朔站在大堂门口，他抿着嘴一语不发，好像憋着火气，情绪十分上脸。
“你就是这么处理的？”
顾清渠朝外看一眼，又回过头，很不理解周朔的态度，“是啊，他不是走了么，你还想叫他回来聊两句？”
于是顾清渠轻而易举地挑起来周朔的情绪，他气急了，完全不想克制，“你这么痛快地拿钱把他打发了，你置我于何地！顾清渠，我知道你从来都看不起周安良，你拿他当二百五现眼，那我呢？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啊！”
周朔一连串排比句式的质问把顾清渠问的哑口无言，他莫名其妙，“周朔，你在说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我当然知道！”
“我不给他钱，任他在这里闹，你是不是还能名正言顺地揍他了？”顾清渠言语严厉，“你想让他把这儿搅得天翻地覆，让你爷爷不得安生，再让街坊四邻都过来看看你们俩到底谁厉害是不是？”
“你……！”
顾清渠接着说：“我给他钱怎么就刺疼你的自尊心了？”
周朔瞪着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是啊！我的自尊心就是脆弱得不堪一击！你高尚你伟大！你用这种方式踩他的时候怎么不为我想想啊！”
我以为你了解我，周朔心想。
可顾清渠不是周朔肚子里的中，抓着青春期尾巴的少年心思如同山路有十八道弯，他不说谁能猜得到。
于是顾清渠挂着一脸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说：“你要非这么清算，那掰着手指数，我花了你爷爷几十年的钱，我怎么还能好好的活着？周朔，挺大人了，懂点事吧。”
周朔怒极反笑：“我不懂事？”
顾清渠冷眼：“你看你像懂事的样子吗？”
“好……好！”周朔的嘴皮子突然没顾清渠利索了，他咬牙切齿涨红了脸，闷头摔门而出。
顾清渠被周朔摔门板的动静震得一激灵，回头一看，人早没影了，他懒得再管，进屋看周国盛。
老头吞了足量了速效救心丸，这会儿厥不过去，于是捂着心口躺床上呜呼哀哉，快哭了。
“老二一直往我这儿拿钱，原本存了一点，给就给了，反正以后都是给他们的。可他这种拿法，只出不进的，再两三年，扒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拿不出来了啊！”
顾清渠静默不言，倒了杯水，“周叔，喝水。”
周国盛喝了一口，觉得这水里也掺了苦药，“周朔现在这情况，以后也不知道怎么办，我想留着钱给他——往后立业看他自己，好歹能成家啊。”
顾清渠顺着周国盛的背，“您慢慢说，不激动。”
周国盛尽量喘匀气，“老二没管过周朔，从小到大都不管，以后更指望不上，我老了，有心无力，想让他好好去上学，可劝不动他。都是造孽啊！”
顾清渠叹了声气，“我听说周朔初中的时候成绩不错，后来怎么变成这样的？”
“还是因为老二！”周国盛欲哭无泪，把这几年的委屈全跟顾清渠说了：“周朔高一最后一次考试考砸了，学校要开家长会，他没跟任何人说，老二也没去。他们班主任吧，在路上碰到老二了，语气不太好的说了一顿，就让当家长的好好教孩子，别不三不四的混。”
顾清渠：“……”
精准戳着周老二的肺管子了。
周老二那会儿手气极差，输得连底裤都没了，到处被人催债，本来心情就不好，路上遇到了狗屁班主任，被人当孙子一样训斥。周老二脾气暴躁，当场就揍了班主任一顿，指着人鼻子说：“老子现在就回去教儿子！”
周老二不知从哪儿弄的木棍，比手臂粗，他招呼不打一声，看见周朔，迎面就往他身上抡，砸在周朔的锁骨上了，抬不起手，骨折了。
周国盛说：“下手太狠了，我来不及阻止他。”
顾清渠皱着眉，面色冰凉，“周朔呢？他什么反应？”
“他就瞪着老二，恨之入骨的眼神，我真怕他们打起来，儿子不能打老子啊！我一直拉着周朔。”
所以周老二才这么有恃无恐。
他指着周朔的鼻子骂：“我早跟你说过了，你就不是那块料！还念书？呸！别丢我脸了！你是我儿子，以后也是混吃等死的命！”
周国盛叹了一声，“他们在家里大闹了一通，还没完，老二得罪了老师，那班主任天天找周朔麻烦。从那时候开始，周朔就没在学校好好过太平日子了。”
摊上这个一个父亲，是周朔倒霉，顾清渠心感悲凉，替周朔悲凉——或许连他也觉得自己配不上高端地教育资源和环境了，所以打架、斗殴、辍学、混日子。
年轻人气盛，脑子一根筋，完全不会为之后做打算，也报着跟周老二对着干的心思。
随泼逐流了。
周国盛抹干眼泪，“周朔这孩子不是不聪明，可他爸那德行你也知道，父子两个天生就是仇人，谁也不服谁。我每次劝周朔让他好好上学，他就说自己笨，学不进去了，学校不收。我能有什么办法啊，我也不会教！清渠，我管不住他、管不好他！”
顾清渠：“以后我管他。”
周国盛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神一时找不准焦距，“啊？”
“周叔，”顾清渠嘴角轻轻挑起，不似安慰人，倒显得真心实意，“以后我管他。”
顾清渠让周国盛先睡，自己去外面找周朔，周国盛怕他大晚上把自己先弄丢了，于是说了个地方——
荷口弄堂后街往南走一百米有个废弃工厂，里面有个篮球场，周朔每次心里有不痛快都会往那儿跑。
顾清渠记下了，他关了灯，让周国盛安心睡。
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翻了一地，石榴树下滚着一个红色塑料袋，顾清渠仔细想了想，这塑料袋是周朔丢下的。
顾清渠走过去捡，塑料袋里装着五六瓶AD钙奶。
“……”
顾清渠想，这是给我的？
正好饿着，顾清渠戳开一瓶，嘬着吸管往周国盛指着方向走。
废旧工厂铁门敞开，站在门外就能听见里面不小的运球声音，周朔太好找了，目标的块头不仅大，他搞出的动静也响亮。
顾清渠驻足观赏片刻，他嘬完了半瓶奶，寻思自己该怎么进去。
篮球场外围着一圈铁丝网，铁丝网到处都是破洞，但都不大。
周朔是怎么进去的？顾清渠想，这块头不能钻进去吧。
时间不早了，顾清渠挺困，他准备速战速决，于是扒着铁丝网喊了一声：“周朔。”
周朔早看到顾清渠了，就是不理，他浑身湿汗，敞着浸湿了外衣，一个漂亮的跳投，球进了。
顾清渠一手捏着奶瓶，十分敷衍地鼓掌，“很帅啊。”
周朔：“……”
又来气人了！
顾清渠对周朔招手：“出来，我跟你说会儿话。”
周朔不声不响不出来，背对着顾清渠往地上一蹲，尾巴都耷拉到地上了，太像只大狗，揉两把毛就能嗷呜一声往人身上蹭了。
顾清渠了解周朔吃软不吃硬的态度，不跟他对着来，于是他东挑西拣，找了个看得过去的洞，头往里一伸，人也跟着钻过去了。
但顾清渠明显不是熟练工，他摸爬滚打的技术不行，裸露在外的钢筋又锋利，胳膊立刻被刮出两道血痕。
“嘶！”
顾清渠没藏着掖着，挺疼的，得让周朔知道啊。
周朔听到了，他回头，先看到顾清渠嫌弃又不太愉悦的脸，皱着眉往下看，看见了受伤的手。
这伤口放周朔身上没什么，第二天就痊愈了，可是搁在顾清渠细皮嫩肉的身体上，特别刺周朔的眼睛。
本来心情就不好，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了。
“你来这儿干什么？添乱啊！”
周朔说完话又蹲回去了，垂头丧气地碾着地上的石头。顾清渠走到周朔身边，挨着他一起蹲着。
“我给你添乱了？”
周朔不回答，闷闷地问：“爷爷睡了？”
“睡了，”顾清渠说：“他跟我说的你在这儿。”
周朔哦了声，不说话了。
两厢沉默片刻，顾清渠先往后退了一步，总得有人先服软。
“我刚才的话说重了。”
周朔心一紧，不知怎么就慌了，慌得语无伦次，“不是，没有，不关你的事。”
“行，”顾清渠浅笑，“那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周朔：“……”
过去了？过去哪儿了？
周朔还没想明白，顾清渠又开口了，“周朔，你对未来有打算吗？”
“没有。”
“嗯，现在是小混混，再长大点就转正成职业混混，还是跟你爸一样。”
就不能在周朔面前提周老二这人，一炸一个雷，相当精准，周朔眼看又要炸毛。
“顾清渠，你有完没完啊，别跟我提他！”
顾清渠刻薄地冷笑，“就算我不提他，他也是活生生在你面前的一个人，如果你依旧不思进取，那你永远摆脱不了他。”
“周朔，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顾清渠说。
周朔偏头看他。
“你原本选了一条跟周安良完全不同的路走，你好好学习努力生活，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自己好像改变不了什么，你的痕迹慢慢跟你爸重合了。”顾清渠停了停，耐心往下说：“周朔，你是不是害怕啊？你害怕尽管选择不同，到头来还是会被困在生活的泥潭里动弹不得，到不如一开始就烂着，也不怕被你爸冷嘲热讽的嘲笑了，对吗？”
对，全让顾清渠说对了。
周朔身上朝气蓬勃的气质转眼被抽走了一半，瞬间哀云密布的，看上去还有点不安。
顾清渠就顺着他的情绪，轻声细语地说：“周朔，他是他你是你，你大可不必为了他毁了自己的前途——装可怜给谁看呢。”
周朔不服气，终于吐出一句话：“我没装可怜。”
“现在就挺可怜的。”
周朔突然明白了，顾清渠的嘴挺厉害，之前不跟自己口舌之争，是让着呢。
顾清渠说：“回学校去吧，你身边的人，除了你爸，都是真切为你着想的。”
周朔声音更小了，他明白自己理亏，“我知道。”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这你也知道？”
“别跟我拽这些酸词，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啊，”顾清渠突然笑了声，眼睫弯弯的，又十分矜持地往周朔脑袋上揉搓，“以后我教你。”
周朔匪夷所思，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觉得太肉麻，下意识把顾清渠的手推开了，“干什么啊顾清渠，松开！”
顾清渠：“兔崽子。”
话聊到最后，周朔肯跟顾清渠回家了，他出了一身汗，没干透，湿哒哒的，于是院门一关，周朔十分不避讳顾清渠，一路脱衣服。
“……”顾清渠脸色古怪，“周朔，你干什么？”
“洗澡啊，”周朔很随意，早习惯了，“洗个冷水澡，回屋睡觉！”
年轻人火气旺盛，一头扎冰水里也不担心感冒。
顾清渠不可能留下来欣赏周朔是怎么洗澡的，他眼睛没地方放，干巴巴地哦了声，说：“那你慢慢洗，我先去睡了。”
周朔说了声好，开始放水。
顾清渠被水声吸引，定力没那么坚强了，他装似不经意地回了头，然后周朔的身体撞进顾清渠的眼睛里，冲击力十足。
周朔浑身肌肉的分布堪称完美，他肩宽腰窄，往下是隐在深处的人鱼线，如果时机合适，看久了，能产生无数遐想。
怎么练的？顾清渠想。
周朔正要脱裤子，突感周围气氛不对，他警惕地抬起眼，与顾清渠四目相对。
“还不去睡？”周朔问。
顾清渠眼角一抽，好在视线暗，没让周朔看出异样，他依旧端着副淡然自若的表情，收回眼神，说：“身体不错。”
周朔莫名其妙：“啊？”
“没事，”顾清渠转身就走，“继续脱吧，好好洗。”
作者有话说：
顾清渠：身材不错

第11章 还不如见鬼
太平日子往后过了一个月，在这期间，周老二一共回来过两次，一次睡了一晚上就走，没找麻烦，另一次还是拿钱。周老二有套路，他当着顾清渠的面直接要找周国盛，在门口就被拦住了，周老二一摊手，钱就是顾清渠给。
这次给的不多，就三百，够打发周老二了。
顾清渠没告诉周朔，他在这方面的自尊心敏感又脆弱，没这么容易塑造成型，上回聊开了也只是上回，顾清渠想要安稳过日子，能省心就身心，绝不给自己添堵。
周朔依旧在董渊的场子里混，平均两天回家一次，仿佛所有苦口婆心的劝导都石沉大海了，周朔压根没往心里放，也没有继续读书的动作。
顾清渠知道这事儿不能操之过急，得看看周老大那边的关系，如果能走通学校的路，周朔能堂堂正正从学校参加考高，那再好不过了，再不济也能混出一个高中文凭，对他以后有帮助。
周朔懒得管这些，虽然心里有打算，但他没表现出来，吊儿郎当地一笑，说被清渠哥哥惦记在心里的感觉真不错。
顾清渠冷冷地把白眼一翻，实在不想搭理他。
周朔高高兴兴地上班。
秋老虎一过，天气转凉，所有人都搭上了一件外套，就周朔火力旺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火力旺盛，依旧短袖、大裤衩，配上一双人字拖，往小卖部一站，要了一瓶冰镇汽水。
工作日的白天，步行街不热闹，除了零零散散吃饭的人，再挖不出休闲找乐子的同志们了，大家上课的上课，上班的上班，一拍欣欣向荣。
周朔喝完汽水在游戏厅门口睡了一觉，他觉得今天这条道特别安静，仔细一琢磨，终于发现端倪——过往了一个多月的卡车没影了。
周朔抬头，往不远处的犄角旮旯看了看，果然，昨天还忙碌进出的小工也没了。
这是装修完了？
周朔算了时间，差不多正好，其实他没什么兴趣，就是好奇心重——装成什么样了？
就在这时，汪老黑叼着冰棍拖拖拉拉地从拐角走出来，他看见周朔了，两眼放光，十分兴奋，“硕哥！”
周朔应了声。
“我跟你说啊！”汪老黑口水兜着冰棍，像一只黑熊成精，他兴奋的遥指一戳，“那酒吧今晚开张！全场五折！我刚抢了两张入场券！”
“什么？”周朔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一家店开门做生意还要入场券？”
“啊！我也不懂啊！”汪老黑眼珠子转得十分猥琐，“发入场券的那人跟对暗号似的，贼眉鼠眼，领券的人吧好像在哪儿得到的通知，挨个排着队，人不算多。”
周朔问：“你跟他对上暗号了？”
“没，我说我是隔壁迪厅的，纯路过，那伙计听了没搭理我，后来出来一男的，应该是老板。”汪老黑哈哈一笑，冰棍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他往自己的肩膀比划两下，“头发这么长，脸白，长得跟女的似的！他说，邻居啊，那晚上过来看看，就送了我两张劵。”
这入场券做的十分精致，排版特意设计过，品味和文化气息扑面而来，周朔捏在手里搓了搓，突然往下又搓出一张。
周朔：“……”
来二送一？
汪老黑乐了，好似占了个大便宜，“哎哟，给多了啊，哈哈！”
周朔无语。
汪老黑盘算，“朔哥，要不咱给卖了吧，这还能赚几块钱！”
“卖什么啊？”董渊的办公室开着窗户，早听见汪老黑的算盘声了。
汪老黑脖子一缩，差点尿裤子，他不敢说话。
周朔仰头，“董哥，那边酒吧今晚开张，老黑讨了三张入场券。”
董渊笑了笑，看不出心情好坏，“行啊，卖给我吧，我也去长长见识——多少钱啊？”
汪老黑牙根哆嗦，“不卖不卖！我随口一说，董哥，我这就给您送上去！”
“不用了，”董渊关上窗户前说了一句，“我就拿一张，其他你俩分了吧，不用送上来，给我放收银台。”
酒吧晚上八点准时开业，无任何预热，周朔过去了，依旧是吊儿郎当的一套装备，他不像消遣的人，倒像是找麻烦的。
看门的伙计疑狐，不敢放周朔进去。
“入场劵呢？”
周朔口袋一摸，想起来了，入场券还在汪老黑手里，他嫌麻烦没拿。
“没有。”
“没有不让进，走走走！”
周朔缓了一口气，他轻易不打人，没到那份上，压了脾气不跟看门的一般见识，嘴上嘲讽：“贵店刚开张就这个德行，不给自己积德容易漏财。”
看门的人犬吠两声，怎么看周朔都不觉得他像个有钱人，不理了，专心致志招呼其他顾客。
汪老黑上厕所去了，周朔等得烦，找了根灯柱靠。他眼皮往下一垂，不说话，气场就冷。
周朔看似不经意，其实观察得很仔细——
这家酒吧掖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不像有赚大钱的野心，进出顾客也古怪，男女比例及不平衡。男人对着男人打量，目光里藏着若有似无的波，对上了会心一笑，下一秒就成了熟人。
并且全是年轻人。
周朔觉得自己站在原地，什么也没干，却莫名其妙成了猎物——有人要看他，不止一位，接二连三，这些人眼睛里全是外露又奔放的欣赏。
这谁吃得消？
周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酒吧招牌拽了个英文字，仅一个大写的G发光发亮地挂在正中间。
周朔看不明白这什么意思，他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转身要走。
正当时，汪老黑这个有眼无珠的二百五突然窜出来，吊死鬼似的搭着周朔的肩，“朔哥，走啊！”
周朔躲开了，正欲开口说不去。没想到这位看门的兄台十分嫌弃地撇了一嘴，然后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路。
“走啊，别堵着道了。”
周朔：“……”
操！
周朔成功炸起一身毛，他脾气上来了就想闹出动静——哪吒尚且能扒三太子的龙筋，他一个小混混凭什么不能砸场子。
“行啊，走呗。”周朔说。
酒吧跟迪厅的性质大同小异，离不了多少谱，无非是挂上了洋气的脑袋，跳舞、喝酒、夜不归宿的人种，肉贴着肉，寻找家里没有的刺激。
可一进这门，周朔觉得自己单纯了。
这间酒吧氛围幽静且神秘，台上摇着轻音乐，跳舞的人却没几个，能坐人的地方自成一派，他们抵着脑袋低声说笑，是克制又兴奋的蠢蠢欲动。
灯光太暗了，周朔看不太真切，他一时分辨不出男女的性别，觉得每个卡座亲密无间的人体型甚至差不多，他们没有小鸟依人的娇嫩，也不存在迪厅震耳欲聋的狂欢。
酒味倒是挺浓烈的。
这是在干什么？品酒？
周朔忘了自己最初进来的目的，他不想找茬了，于是好奇害死猫，心如鼓擂。
其实也害怕，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周朔到吧台要了一瓶酒。
酒保见到帅哥两眼发光，他捏着嗓子九曲十八弯地问：“帅哥，要什么酒啊。”
周朔心烦气躁，“随便。”
于是酒保挑了瓶最烈的酒，倒了一小杯，说：“进口的，甘烈入喉，金迷纸醉。”
周朔不喜欢这人说话的腔调，看也不看他一眼，他错过了自己被当成猎物时的眼神。周朔接了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周朔的五脏六腑好似被长刀摧枯拉朽地劈开一条裂缝，血液随之蒸发，精神涣散，理智也分崩离析。
这是酒吗？这他妈简直就是迷药！
周朔猛地甩头，他试图从天旋地转的幻影中挣扎逃生，可酒精逐渐上头，周朔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他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好像一头扎进了谁的身上，这人不仅没放手，顺势抓了周朔的腰，那只手一路往下，顺着他宽松的衣摆钻入体内，贴着肉体到处撩拨，末了笑了笑。
周朔听见那人问：“今晚去哪儿？”
贴得太近了，香水刺鼻，这气味太不友好了。
于是呼吸间的热气绕着耳廓直冲周朔大脑，他在半醉半醒的触碰中意识到身上这位的体格跟自己相同——是个男人！
周朔从胃部开始向上翻涌，他产生了强烈的生理不适，于是挤出最后一点力气，直接把人踹开了。
他想吐！
周朔在眼花缭乱的闪灯下找到了厕所的指示牌，他捂着嘴直接冲了进去，还没开始吐，眼前的一幕又如同晴天霹雳，直接把他劈得外焦里嫩——
厕所隔间里的一扇门没关，两个赤身裸体的人抵死纠缠，好像正在兴头上，对周朔的闯入也不管不顾。
上面那人冲得猛，底下的人又叫得欢。他们无视了周朔，就着高难度动作接吻。
白炽灯真真切切的两个人，周朔没瞎，他这回看明白了——全他妈是男人！
两个男人在做爱！
两个男人能做爱？
周朔要疯，他甚至来不及吐，落荒而逃，直接跑回了家。
酒劲散不了，周朔一路跑着，脑子却反复播放两个人男人接吻重叠的画面，于是慢慢的，酝酿和发酵在酒精的作用下变了味，周朔滋生出一种惊悚又奇妙的体验，就像千百只蚂蚁钻进了血管，顺着血液直接淌心脏。
哦对了，他刚刚被劈开的五脏六腑还没愈合。
于是浸透得更加深入
一步之遥就是周家院子的大门，周朔跑不动了，他就着轰鸣的心跳声扶墙干呕。周朔的脸红透了，被不知名因素干扰。
太他妈难受了，从头到尾没一块舒服的地方，周朔伸出两根手指，他刚要捅自己的喉咙，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拍肩。
“周朔。”
周朔直接叫出了声，他惊恐万分地回头，看见了顾清渠。
顾清渠莫名其妙，“你怎么了，见鬼了？”
周朔：“……”
还不如见鬼。
作者有话说：
周朔：这是什么鬼登西！

第12章 中邪了
仿佛是做了亏心事，周朔的脸色白里透红，目光却惊魂未定，他喉咙里卡着异物，呼吸困难。
顾清渠上前一步，“怎么了你？”
“我没事儿，你别过来！”周朔猛地转身，差点把腰扭了，这么一下折腾，从胃卡到喉咙的东西彻底压不住。
周朔避开顾清渠的眼睛，他找了个角落蹲下，终于把一晚上的污秽吐了干净。
“……”顾清渠等周朔吐痛快了，开口问：“周朔，我这么不入你的眼睛？”
周朔有气无力地摆手，一扭头，脸色青紫，惨不忍睹，“跟你没关系。”
顾清渠鼻子一耸，挑了挑眉：“你喝酒了？”
周朔还反胃着呢，没工夫回答顾清渠的话。
顾清渠又说：“这酒不便宜啊，你在哪儿喝的？”
“……”周朔捂着胃，后背磨着墙站起来，他有气无力地扯出一个笑，“清渠哥哥，你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顾清渠又靠近了，抬眼仔细观察周朔。
周朔：“……”
靠这么近干什么！
顾清渠把周朔盯得窘迫又心虚，恨不得扒条地方钻进去。
“还行吧，”顾清渠开口说：“跟你以前喝的那些劣质啤酒的气味确实不一样——少喝，伤身。”
周朔不服气，他强行给自己找回面子，“你管得着我么。”
“确是管不着，”顾清渠无所谓，“进屋吗？”
周朔还晕着，他想在清醒会儿，从这儿往里看，院子里留着灯，他怕周国盛没睡，看见了自己的模样，又惹他担心。
“我等会儿，你先进去吧。”
顾清渠没动。
弄堂的路灯坏了，周围光线暗，今天又是初一，月牙细细弯弯地挂在天上，照不亮人，只有一层微光朦朦胧胧地罩在顾清渠身上。周朔不小心瞥了一眼，在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氛围中，他刚刚摆脱掉的记忆再次卷土重来。
此时吹来一阵过堂风，初秋的夜晚带着凉人的温度，抚摸周朔裸露在外的皮肤，这个内火旺盛的年轻人终于打了个哆嗦。
顾清渠眼尾轻轻往上一扬，似乎带着笑意，可说出口的话戏谑，“冷啊？冷就多穿衣服，花枝招展得给谁看呢？”
周朔一不小心跌进了顾清渠那色似桃花的眼尾里，话不经大脑思考，脱口而出，“反正不是给你看的。”
顾清渠笑了笑，故意似的打量周朔，“不让我看我也看了，你能怎么着我？”
对话太拐弯抹角了，累得慌，周朔仔细一想，自己还真不能怎么着他。
周朔在半醉状态下跟自己赌气，凉风却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越来越强劲。周朔本来就晕，这会儿更晕。
“怎么回事？”
“起风了，”顾清渠说：“今天晚上有大风，你没听天气预告啊？”
“我听那玩意儿干嘛！”
周朔让风吹傻了，抬脚就要走，他让开了风口，于是劲风直接往顾清渠身上吹。
顾清渠穿得也不多，单一件长袖衬衫，风一刮，衬衫下摆突然往上飘，刚好露出顾清渠的腰。
好死不死，周朔又看见了，他的目光被黏在了扶风杨柳般的腰肢上下不来，还有若隐若现的线条勾着他的神，看着太软了。
焦灼啊。
周朔的脑子再度冲上血液，他不合时宜地想：为什么男人能有这样的腰？
顾清渠压着自己额前的头发往周朔身前躲。
他们的身体触碰了一点，蜻蜓点水似的，可彼此的体温却后知后觉留下余味，周朔个子太高大了，方寸之间，他能实实在在盖住顾清渠。
真是要了命了。
周朔在这种环境下又热又冷，快被搅成了神经病。酒吧厕所里那一幕在他眼前招摇过市，可那两个人的脸却逐渐模糊。周朔心率不齐地把目光往下移，惊悚地发现承受中的男子成了顾清渠的脸！
真他妈中邪了！
周朔干涩的喉结滚了滚，他不受控制地往上看，从攻击者的下巴开始——
“周朔！”
顾清渠在风中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让周朔的幻想瞬间成为泡影，灰飞烟灭了。
“顾……”周朔声音嘶哑，他说不出话。
“发什么臆症，”顾清渠又往旁边躲了躲，“你钥匙呢？快开门。”
周朔经过刚才那一遭，终于找回了三魂七魄，整个人清醒不少，“你的钥匙呢？”
顾清渠：“忘带了。”
此时此刻，周朔的智商渐渐回笼，“顾清渠，这种天气你上哪儿去了啊？”
顾清渠找房子去了，他的工作单位基本敲定，想找距离近一点的房子，不是说要从周家搬走，他未雨绸缪地防备着突发情况，怕时间晚了来回不方便。还有一点，顾清渠想避开周老二——这个人心思没往正道上放，专门找顾清渠麻烦。
惹不起但躲得起，不发生正面冲突那是看在周国盛的面子上，只要周老二回来，顾清渠就能回自己的地方住几晚，反正谁也看不见谁，省不少麻烦。
顾清渠想，自己到底没有家，睡哪儿不是睡呢。
但这事儿顾清渠没跟周国盛透露一星半点，如今周朔问起来，他也藏得相当完美。
“太闷了，”顾清渠说：“我找乐子去了。”
“什么？”周朔头皮一麻，自动产生联想，“在哪儿？！”
顾清渠疑狐周朔一惊一乍的态度，把他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了回去，“你管得着么？”
周朔：“……”
造孽啊！
周国盛早睡了，压根不知道两个人什么时候回来的。顾清渠没再搭理周朔，径直回了自己的屋。
周朔酒劲还在，这会儿困了，可身上还黏着汗，他脱了衣服又给自己冲冷水澡，顺便冲一冲可笑又不切实际的思绪。
顾清渠坐在书桌前看书，他听见了院子里的水声，在这个他打开窗都嫌弃冷的天气里，顾清渠不禁感慨——
年轻真好啊。
可再好的体质也扛不住造，狂风肆虐一晚上，周朔第二天就感冒了，他睡了一天，没出自己的房间，也没下楼。
傍晚，风终于歇了，顾清渠闲着没事，清扫院子里的落叶，扫干净了，他抬头往周朔房间看了一眼——窗户也没打开，这泼猴没把自己闷死吗？
周国盛端着碗粥从厨房出来，对顾清渠招了招手，“清渠啊，你过来一下。”
“好。”
周国盛手里的粥冒着热气，很烫，“清渠，周朔一天没吃饭了，你把这粥给他送上去，我这膝盖不好，上下楼不方便。”
“嗯，”顾清渠接了粥，差点没端住，“周朔怎么了？”
“不知道啊，”周国盛愁眉，“我早上喊他了，他就应了我一句，听着嗓子是哑的，不会生病了吧！”
难得啊，顾清渠心想。
“行，我给他送上去，”顾清渠说：“周叔，您别操心了，晒会儿太阳。”
周国盛乐了，“哎哟，这太阳都快下山了，哪还有的晒哦！我去溜达会儿，你盯着他把粥喝了啊，不然饿坏身子的！”
就周朔那个体魄，饿上三天三夜也坏不了。
顾清渠还是说好，赶在粥凉之前伺候少爷。
周朔的房间顾清渠一次没进过，知道在二楼，但二楼有两间房，一间朝西，一间朝南，房门紧闭。
顾清渠在原地踟蹰片刻，他心想，一般人总会选个朝南的房间，于是推门而入。顾清渠没心理准备，让扑面而来的灰尘糊了一脸——
杂物间堆满了年代久远的物件，看着确实不像给人住的。
顾清渠一转头，神色复杂地盯着西面的房间。
周朔睡糊涂了，不知道有人进来，直到窗帘被拉开一条缝，新鲜空气跟着西落的余霞一起席卷周朔，他飘飘欲仙了。
顾清渠原本只想让空气流通，没想到窗户打开一看，外面有个阳台，阳台角落放着一盆花。花眼熟，顾清渠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时，撩眼就能看见——
原来他住这儿啊，顾清渠心想。
周朔和顾清渠分开住两栋楼，可房间却挨得近，不用飞檐走壁，踩着阳台的边缘，跨一脚就能到了。
周朔鼻子不通气，只能用嘴呼吸，一张口，被冲进来的新鲜冷气灌了一嘴，他掐着气管剧烈咳嗽，咳得天昏地暗，差点从床上滚落。
头重脚轻的。
顾清渠及时捞着周朔的脑袋，轻飘飘地开口：“磕傻了也没人知道。”
“……”周朔还是没回神，他做着梦呢，梦里的人却出现了，“顾…顾清渠？”
“嗯，是我。”
周朔打一激灵，想蹦，蹦跶不起来，“我操！”
“别操了，”顾清渠面不改色地平静，“起来喝粥。”
周朔嘴巴泛苦、味觉失灵、口干舌燥，他看见那碗白粥莫名其妙的反胃，捂着眼睛，“不喝，有水吗？”
顾清渠伺候他，下楼倒了杯水。
周朔喝了一口，不太满意，“我想喝凉水！”
顾清渠冷嘲热讽，“我要么扔你下去再泡个冷水澡得了。”
周朔眉毛一耷拉，闷着浓重的鼻音，“清渠哥哥，我难受。”
看着像装模作样，但难受也是真的，周朔每天花枝招展的大尾巴都摇不动了。顾清渠犹豫了，最终没抵住周朔半真不假的撒娇，伸手一探，在周朔的额头碰了碰。
“你发烧了？”
周朔睁不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回：“不知道啊，头疼。”
顾清渠问：“有药吗？”
周朔想也不想地回：“没有。”
顾清渠：“……”
这间房确实一览无遗，一张床、一张书桌，书桌一半位置放着一台电视机。这个家从上到下只有周朔的房间有电视，彩色电视。
值钱，受宠。
顾清渠无奈，他对周朔说：“我那儿有，我给你拿，周朔，吃完药再睡。”
周朔听进去了，他现在脑子转得慢，好像又要睡过去。过了挺长时间的，顾清渠已经走到门口了，他慢悠悠地听见周朔拖着长音嗯了一声。

第13章 太反复无常了
顾清渠有药，从他原来的地方带回来的，一开始没多想，突然长了个心眼看了看，好么，过期了。没办法，顾清渠不能凉着周朔烧下去，时间不晚，他脚程快一点，来回能跑一趟诊所。
顾清渠刚出门就碰上了周国盛，老头遛弯回来，手里多了只鸟。
“周叔，这鸟哪儿来的？”
“买的啊，路边摊买的，老板说这鸟刚出生，好养活，我看着喜庆，给家里添点儿热闹。”
有周朔一个人就够热闹了，这回还给他找个弟弟，八哥哪天可以开口说话，能跟周朔一天吵八回吧。
顾清渠笑了笑，问：“多少钱？”
周国盛手掌一伸，比了个数，“五十！”
抢钱呢吧，顾清渠觉得老头被人骗了，但不好说什么，开心就行吧。
“欸，清渠，”周国盛左右看了看，“你怎么出来了？上哪儿啊？”
顾清渠：“出去一趟，我想起来买几本书。”
“哦哦，行，”周国盛逗着鸟，想起来又问：“周朔呢，他粥喝了没？”
顾清渠没把周朔的病往外说，他不给周国盛添堵，随口扯了个谎，“喝完了，他没事，睡着呢，昨天一晚上没睡。”
周国盛脚一跺，“他又通宵看电视了吧！我天天跟他说，一点儿谱没有！”
看起来是惯犯了。
顾清渠点点头，“是，回头我也说说他。”
“那行，”周国盛着急回去给鸟安家，偏头对顾清渠说：“你先走吧，再晚书店得关门啦。”
顾清渠说好，脚刚抬起来，又被周国盛喊住了。
“等会儿啊清渠！”
“怎么了周叔，还有事儿？”
周国盛说：“你出去了顺便给我买点鸟饲料，杂草种子那些的东西，我这儿买了蚯蚓，够半个月吃的量啦！”
得，这回要跑不少路了。
顾清渠多嘴问了一句：“周叔，您这蚯蚓多少钱买的？”
周国盛：“二十五！”
“……”顾清渠说：“您还不如让周朔去院子的树下给您挖几条。”
周国盛哈哈笑，“开心嘛！”
是，开心。
所以周国盛既好哄又好骗，甜言蜜语多说两句他欢喜的话，给什么买什么，光这一点，周老二活了五十多年也没学会。
顾清渠走了，骑周朔的自行车走的，原本来回十分钟的路，为了给周国盛买鸟饲料，拖了快一个小时。
其实顾清渠还不太会骑自行车，他天生运动细胞差，四肢不协调，能坐车绝不走路。于是回家路上，顾清渠推着自行车想，还不如两条腿走呢。
周国盛在院子里逗鸟，见顾清渠回来，眉开眼笑地接了鸟食。顾清渠手里没其他东西了，周国盛还挺奇怪地问：“清渠，你书呢？”
“书店关门了，”顾清渠说：“去晚了。”
周国盛以为是买饲料耽搁了，怪不好意思的，“耽误你事儿了吧。”
顾清渠笑了笑，“没有，不是大事，明天买也一样。”
八哥叫了一声，扑棱着翅膀要飞，被周国盛拴住了腿。
“小老二！别闹！”
顾清渠听了，忍俊不禁，“周叔，你怎么给他起这么个名字？”
周国盛说：“顺口啊！”
顺不顺口顾清渠不知道，反正怨气挺大的，对周老二的怨气。
顾清渠摇了摇头，他倒了杯水，往二楼走，“周叔，我上楼收碗。”
周国盛没回头，扯着嗓子回：“诶好！”
顾清渠把药放口袋了，很小的一粒退烧药，诊所医生说感冒如果不严重其实用不着吃感冒药，自己扛过去能增加抵抗力，但烧得退。顾清渠觉得有道理，就买了一颗。
放在书桌上的粥早就凉透了，周朔一口没喝，这儿算是入夜了，吹进屋的风带着伤人的寒气，不宜给病人再做雪上加霜的体验，顾清渠把窗户关上了。
“周朔。”顾清渠站在窗户边叫了他一声。
没回应，睡着了。
顾清渠叹了一声，从口袋捏出退烧药，他吹凉了水，缓缓走到周朔床边，先盯着看了会儿——
周朔这人活蹦乱跳时性情飞扬又乖张，在自己面前从不好好说话，不管是叫一声小叔叔还是清渠哥哥，总带了点阴阳怪气的味道，不诚心没实意，眼尾轻轻一挑，说不出得轻佻达浪。但顾清渠不否认周朔这张脸，长得确实不错，比很多人都好。尤其是现在，他安安静静地睡着了，不挑刺、不找茬，眼角眉梢都是乖顺的柔和，虽然这头发依旧扎手。
顾清渠伸手在周朔的脑袋上揉了揉，捏住一小戳，往上使劲一拉。
“嘶！”
周朔睡得不安慰，陆陆续续地做梦，梦里全是顾清渠。
耳朵边也是顾清渠的声音——
“起来，吃药。”
周朔的眼睛睁开一条缝，他其实没清醒，半张脸还闷在枕头上，只是因为听见顾清渠说的话，跟着做了，完全出于本能。
至于为什么有种本能，属于未解之谜了——因为周朔烧傻了不知道，而顾清渠全当他是醒着散德行。
顾清渠强行给周朔嘴里塞了药，十分没必要地问了句：“喝水吗？”
周朔的眼皮子早闭上了，哼哼唧唧转了个背，喉咙一滚，咽下去了。
“……”
于是，那杯放凉的水全便宜了顾清渠。
“行了，睡吧。”顾清渠拍拍周朔的脸，有点儿像安抚，然后离开了房间。
周国盛遛鸟遛回了自己的屋子，老头子正在兴头上，吃饭睡觉都得抱着他的鸟。顾清渠手里端着粥，没倒，回厨房热了热，自己喝了。
周朔从后半夜开始退烧了，退烧过程比发烧还难受，没完没了地出冷汗，盖着被子热，踢了被子又觉得冷，他以前生病是爷爷照顾的，如今爷爷年纪大了，精力有限，所以不论精神还是身体，周朔必须要自己扛。
周朔抱紧揉成一团的被子，想减轻退烧带来的不适感，这被子太软了，跟抱着个人似的，还带着热气，于是离奇的想法成了光怪陆离的梦，梦里的顾清渠又出现了。
他们并排躺在一张床上，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天，神圣又纯洁的光普照着房间每一个角落。顾清渠没有表情，他像个假人，好看的假人。可周朔心跳急速，身体燥热，他急需给自己找一个发泄的出口。
周朔在涣散的梦境中无法正确思考道德的底线是什么，他触碰顾清渠的手，凉得像山谷的清泉，潺潺流淌，能灭火。
于是贪恋一发不可收拾，周朔俯身而上。
周朔快得逞了，他扒了自己的衣服，又要脱顾清渠的，这时，被他压在身下的人没要轻轻一动，倏地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朔！
周朔来不及起开，甚至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顾清渠突然张嘴了。周朔以为顾清渠要骂，脸色一白，正要解释，谁能想到从他的嘴里发出一声叫唤，刺耳又呱噪的叫声。
像鸟叫。
鸟？
周朔心惊肉跳地撩开眼皮，差点被灼热的阳光刺瞎了眼睛，他不知道哪个缺德玩意儿开的窗帘，顾不上，这会儿正心有余悸地大喘气。
太惊悚了，周朔额头的冷汗往下滴，潮湿了床单，他不敢想梦里的人，更不敢确定自己在梦里做的事。
彻底清醒了。
周朔的身体松了不少，没了满背的压迫感，烧退得很彻底，可他低头一看，火热的温度全往一个地方集中而去。
“靠！”周朔喃喃自语，“什么毛病啊。”
一个噩梦还能弄出这种动静吗？
周朔想给自己找补，不得不承认，酒吧里的那一幕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算了。”
周朔懒得拉窗帘，他能自己解决，也没人偷窥，于是一件件往外脱裤子，刚脱了外裤衩，房门突然被打开了。
顾清渠进来，手里还是端着粥，他淡然地眨了眨眼，与周朔面面相觑。
相比之下，周朔就没这么淡定了，他顶着身下那物，几乎一览无遗地暴露在顾清渠眼前了。
顾清渠的目光从周朔窘迫的五官往下移，饶有兴致地打量了那部位，挑了挑眉，表情依旧没有太多变化，揶揄地说：“周朔，不是发烧么，退了？往哪儿退的啊？”
周朔瞬间涨红了脸，捞起枕头往门口扔，“滚！”
顾清渠嘴角扬着笑，不太明显，他滚了，没滚多远，就在门口。他贴心地替周朔关上门，又往火上浇了把油，“快点儿，粥凉了就不好喝了。”
周朔：“……”
操！
顾清渠在外回味着周朔愤怒中带着点委屈的表情，终于觉得这小兔崽子有点可爱了，他不合时宜地想——
周朔不是学校风云人物吗，这么纯情呢？
纯情的人不会在明知有人盯着的情况下还干一些不纯情的事，他火速给自己套上衣服，气急败坏地站在顾清渠面前。
顾清渠一愣，“这么快？”
周朔太阳穴突突地跳，整个人十分暴躁：“顾清渠！”
顾清渠失笑，不逗周朔了，大尾巴狗急了会咬人。
顾清渠换了一只手端粥，另一只手在周朔的额前碰了碰，“嗯，不烧了。”
太反复无常了。
周朔抿着嘴，他木然地站在原地，原本怒火中烧的理智被顾清渠轻而易举地抚灭了，无处发泄的情绪转而化成叹息——
熟悉的触感，跟梦境里的如出一辙。

第14章 有话好好说
周朔不在自在地让开脸，他眼神闪烁，不说话，显得心虚。顾清渠早看出周朔不对劲了，从前天晚上开始就不对劲，被酒精泡坏脑子了吧？
顾清渠收回手，他给周朔台阶下，不然面对面杵着谁都觉得尴尬。
“喝粥吧，”顾清渠说：“你爷爷煮的。”
“哦。”
周朔从顾清渠手里接了粥，傻啦吧唧地站在原地，头一仰，一口干了一碗。
他本来不觉得饿，光犯愁了，如今再一次接受人间烟火的洗礼，周朔突然踏实了，梦境里那些零零种种地碎片，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就连顾清渠的脸也无法与现实中的这位重合。
周朔心情骤然开朗了，胃口也开阔了，一碗粥根本不够他塞牙缝。周朔把空碗还给顾清渠，问：“还有吗？”
顾清渠：“……”
饭桶。
周朔：“没了？喂鸟呢！”
仿佛为了应景，屋外叽叽喳喳的鸟叫声落了一片，简直身临其境！这倒好了，周朔抖了抖脖子，心有余悸的问：“这什么玩意儿？麻雀搬我里来了？”
顾清渠：“你爷爷买了只八哥，院子里吊着呢，开嗓。”
“……”周朔让八哥搅得烦躁，“我爷爷可真闲得慌。”
“空虚啊。”
周朔不置可否，“你来了他还空虚呢？他就是想给自己找个乐子。”
顾清渠笑着点了头，“是，他还给八哥起了个名字——跟你爸同名。”
周朔眼角一抽，嘴不饶人，“他问过八哥的意见吗，真晦气！”
“他也没问过你的意见啊，”顾清渠话里有话，眼角眉梢都是坏水，“等会儿下楼了叫它一声爸，你爷爷更高兴。”
“……”
周朔不跟顾清渠抬杠了，反正也杠不过，他顺势往顾清渠身上靠，顾清渠要让开，却被周朔结结实实地搂住了——那只手搭在肩上，力大无穷。
“清渠哥哥，”周朔故意贴着顾清渠的耳朵说：“你下去先喊它一声二哥，我再叫鸟爸，尊老爱幼，长辈优先嘛。”
“是啊，尊老爱幼，”顾清渠撩起手指弹周朔的爪，专挑麻筋攻击，“周朔，放尊重点儿。”
周朔疼得龇牙咧嘴，手一松，让顾清渠跑了。
“顾清渠！”周朔气急败坏，“那你也要爱幼啊！”
爱个屁。
顾清渠不搭理周朔，头也不回地说：“下楼吃午饭，没人伺候你。”
周朔发了一夜的汗，烧退了，鼻子也通了，整个人生龙活虎，转眼就立在院子跟小老二大眼瞪小眼。
小老二嘴一张，‘嘎’一声，盯着周朔骂：“傻子！大傻子！”
周朔火冒三丈，要拔鸟毛，他对着厨房大喊，“顾清渠，是不是你教他的？！”
顾清渠正煲汤，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周朔，鸟都比你有脑子。”
“你骂谁啊！”
周国盛从房间伸出脑袋，“周朔，跟谁说话呢！别没大没小的！”
周朔不敢跟周国盛叫板，只能讪讪地收回自己喷出去的话，暂时不跟顾清渠一般见识。
今天周末，周老大拎着水果来看周国盛，周芝芝跟在他身后，一进门，周芝芝先喊的顾清渠。
“清渠哥！”周芝芝没周朔那么缺心眼，他声音小，周国盛听不见。
周朔的白眼快翻天上去了。
“周芝芝，过来，”周朔捏着鸟脖子，“过来叫三叔了，咱爷爷新买的儿子。”
“周朔你有病吧！一边玩儿去！”周芝芝不搭腔周朔，说脑残会传染，一溜烟蹿进了厨房，“我给清渠哥打下手去。”
周朔的白眼还翻着，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了。
周老大笑了笑，没说什么，他随手往塑料袋里捞，捞出一个石榴，扔给周朔。
“周朔，吃水果，”周老大说：“我进屋跟老爷子聊聊。”
“…哦，谢谢大伯。”周朔听出他的话外意思了，反正有事儿，跟自己有关的事儿——周老大日理万机，跑这一趟不是为了吃顿饭。
周芝芝也不是来吃饭的，女生怀春，她心里惦记着顾清渠，特别想。
太明显，反正周朔看出来了，并且他认为，顾清渠这位扮猪吃老虎的正人君子心里也门儿清。
不知道会不会装傻。
吃饭的时候，周国盛坐主位，周老大坐他身边，隔壁空了一个位置，再然后是顾清渠。周芝芝原本想挨着顾清渠坐，周朔突然横插一脚，装着十分纯良无辜的模样，把周芝芝又往外挤了一位。
周芝芝欲哭无泪，夹起一块肉，爬山涉水地想送到顾清渠碗里，又被周朔这杀千刀的拦截了，“小叔叔他不爱吃红烧肉。”
周芝芝差点把筷子戳周朔眼睛里，杏仁眼瞪得滚圆，“周朔！你又知道了？！”
周朔不动声色地往顾清渠身上靠了靠，夹着红烧肉，自己也不吃，他十分遗憾地一摇头，对周芝芝说：“你看他清汤寡水的样子，跟电线杆也差不了多少了，属兔子的，天天在家吞青菜叶子，闻不了肉味。”
顾清渠：“……”
我爱吃。
顾清渠默不作声地嚼了块胡萝卜，他凉飕飕地看着周朔，“你俩斗嘴别带上我。”
周朔笑眯眯地给顾清渠夹了块肉，放他嘴边晃了晃，问：“小叔叔，那你喜欢吗？”
顾清渠一口刁走，“喜欢啊，味道不错。”
周朔呆若木鸡，手筋一抽，筷子掉了。
顾清渠大概也是被周朔气坏了，没考虑到不合时宜的环境和鸦雀无声的亲朋好友们。
其实周国盛挺喜欢这种氛围的，小辈们关系好，热热闹闹地吃顿饭，开心了，能长寿。
周老大及时出来打圆场，他开始说正事了。
“周朔，你上学的事情我已经跟学校沟通好了。”
周朔没想到周老大这么直接，他表情一僵，半个笑卡在脸上，十分不上不下。
顾清渠幽幽地看了周朔一眼，不动声色地一挑眉，低头喝了口汤。
只有周国盛眼睛一亮。
周老大见大家没什么反应，继续往下说：“学校那边的意思，你想回去，没那么容易，得看你的表现。”
周朔绷紧的后背松了松，他短促一笑，“大伯，那这是怎么个意思？看我表现，我表现就这样了，他难不成还想让我毕恭毕敬地在操场磕个头，给他找回面子吗？”
他话刚说完，周国盛先急了，“周朔，好好说话！”
顾清渠给周朔夹菜，夹了青菜叶子，水煮的，没掺油，“火气别这么大。”
周朔很给顾清渠面子，把青菜吃了，“没大啊，我现在很好说话的。”
顾清渠肩膀一耸，继续吃饭。
周老大摆着长辈的威严，脸沉了下来，“张校长也好说话，他用不着你磕头。周朔，你要记住，学校永远是看中成绩的地方，你不用投机取巧，也不用装腔作势，只要能考出成绩，你就能从高中毕业。”
“考出成绩？这就是校长的条件，”周朔不笑了，眼皮一耷拉，“我怎么考啊？大伯，我一年没上学了，拿笔写个字都搞不清东南西北。校长台面上跟你讲交情，暗地里却拒我与千里之外——什么样的成绩能入他的眼，大伯，这条件比登天还难。”
周老大直接问他：“周朔，你做不到？”
就四个字而已，周老大精准抓住了周朔的弱点——他反骨，他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就算真做不到，那也要自己说出来。
任何人都不能替他做决定！
周朔紧抿着唇，他眼神冷漠，且静默不言。
周老大捏着周朔的命脉，往死里掐，“你要是不行，我明天就跟校长说，周朔，你确实跟你爸走一条路了。”
“大伯！”
周朔猛地起身，差点把桌子掀了。
顾清渠堪堪扶稳桌子，下意识攥紧周朔的手腕，指甲往他的皮肉伤轻轻刮了刮，把人拉住了。
周朔一听周老二的名字就上头，气得理智没了，谁也拉不住，周朔知道周国盛怕自己这副样子的，所以他很少发作。
但十有八次忍不了。
这会儿周朔浑身发烫，只有左手的手腕凉，带着微微的刺痛感，顺着血流撞入心脏，是一股沁人心脾的风，与以往千篇一律的劝慰完全不同。周朔莫名其妙被安抚了下来，脑子空出了适当的空间，他能正常思考了——
大伯激我呢。
周朔努力克制自己，他从善如流地坐下了，顾清渠这才松手。
“大伯，具体说说吧，校长说的考试，怎么个考法？”
周老大笑了笑，甚是欣慰，“高一至高二全科知识点，只要你自己觉得准备好了，我跟校长说一声，他给你单独准备一场考试——放心吧，不会刁难你，成绩不用太高，过得去就行，他看在我的面子自上，走个过场，谁也不会落人话柄。到时候成绩达标了，你就能继续上学，从高三开始上，能和你的新同学们一起参加高考。”
所以参加资格考之前，周朔要自习，他必须掌握高中两年的全部知识，这过场对周朔来说不简单，不可能自己瞎混，需要专业高中老师的辅导。
顾清渠开始考虑了，他考虑怎么样才能帮助周朔把这条路走顺。
张校长是个老狐狸，顾清渠对这人有印象，他情商高，为人处世八面玲珑，不正面拒绝周安言的要求，因为这俩是老同学。他提的要求不算让周朔知难而退，但确实在对他进行敲打。
周朔在周国盛殷切期盼的目光下静默无声。
在场所有人，除了顾清渠，都看着周朔，周朔却坦然自若地剥起了石榴。他难得有耐心，一颗一颗地剥，剥了一整碗，自己不吃，端着放到顾清渠面前。
顾清渠：“……”
周朔对他笑了笑，不知想通了什么，侧头再次跟周安言对峙时，完全不怵了。
“好。”周朔答应了。

第15章 忒不正经
石榴很甜，比院子里那棵石榴树结出的果实甜，顾清渠爱吃，吃相很斯文，捏着一颗一颗往送。
周朔看着牙疼，但又忍不住不看——他心里痒得狠，认为顾清渠不正经，好好吃个水果，非得吃出花样，弄得满嘴汁水，鲜嫩欲滴。
就跟那天晚上的西瓜汁似的，周朔轻轻摩挲指尖。
饭桌上安静，吃饭的吃饭、走神的走神、盘算的盘算，各有各的小九九。
周朔自那句‘好’之后便偃旗息鼓，周安言不多问，免得多问出事端，点到即止就行——自己这位大侄子，虽不说一言九鼎，但也不会翻脸不认账。
周安言接下来还得请他的老同学吃饭，人情已经欠下了，这事情必须百分之百确定。
周朔被动屏蔽了外界的动静，连那只烦人的傻鸟一同消失。他看久了顾清渠，前一晚的春梦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周朔在胆颤心惊下觉得口干舌燥。
就在这时，顾清渠突然抬起头，他知道周朔的眼睛在哪儿，于是漫不经心地瞧了他一眼。蜻蜓点水般的眼神来不及碰撞出奇妙的火花，顾清渠已经淡然地移到别处——
他像个没事人，仿佛只有周朔中招了。
顾清渠在跟周安言说话，说了什么周朔听不清，他耳朵里好像被人放了个意大利炮——聋的！
直到平稳情绪，眼看着顾清渠的嘴没那红了，周朔才恢复成一个正常人，他暂时无法考虑自己为什么会边这样，只能当前一晚的病烧坏脑子。
顾清渠和周安言的聊天内容很无趣，周朔一边听着，一边给自己喂了口饭。
周安言例行公事，解决完周朔，又开始关心顾清渠，“清渠，工作的事情怎么样了？”
“挺好的，下星期正式上班。”
周安言问：“什么单位？”
“城市建设办公室。”
“不错，也是体内制了，”周安言笑了笑，“好好工作，能在本地安家立业，有前途。”
顾清渠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非常时髦且专业，学的人不多，他从没想过找对口的职业，这回完全是瞎猫碰到死耗子，政府引进人才，创建部门，正好有一个职能岗位地空缺，顾清渠填上了位置。
成家立业啊——
似乎连老天爷也想让他留在这儿，可家在哪儿呢？
顾清渠矜持地笑了笑，“是，谢谢大哥。”
周朔听他俩客套，累得慌，饭没胃口吃了，口开始剥剩下的一半石榴，还是给顾清渠，周芝芝讨着要，周朔理也不理她。
“想吃？想吃自己剥，没空伺候你。”
顾清渠里外不是人，他一顿饭下来，佳肴没吃多少，让周朔的石榴喂饱了。
吃过午饭，周安言又陪周国盛待了一会儿，待的时间不长，说有事儿，又走了，周芝芝也只能跟着走。
周安言看女儿失落，于是转头叫顾清渠。
“清渠，能送送我吗？”
顾清渠一愣，说好。
周朔也想想送，被周安言瞪回去了。
这父女俩心思太明显，尤其周芝芝，她面对顾清渠时羞答答的表情藏也藏不住。周朔作为他们口里的‘小兔崽子’，对这种事发表不了自己的意见，他只是觉得奇怪——周芝芝这心思，他大伯居然也同意了？
那爷爷的意见呢？这老顽固会同意？
周朔这边想得出神，顾清渠早跟他们走了，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周朔突然冒出了火气，原地把自己闷成了葫芦。
老弄堂中午的时候安静，家家户户都关起门睡午觉呢，周安言和顾清渠并排走在石砖路上，他们说的话没外人听见。
周安言很直接，“清渠，你也到适婚年龄了吧，有意中人了吗？”
顾清渠也回答得很直接：“没有。”
周芝芝在身后捂着嘴笑。
周安言嫌女儿不矜持，回头瞪着警告了一眼。
顾清渠当没看见，继续等着周安言问。
“成家立业，先成家才能立业，这事儿得抓紧啊。”
顾清渠依旧点头，说是。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周安言说：“我给你介绍。”
“大伯，”顾清渠态度十分客气，没表现得被冒犯，“喜欢要看缘分，缘分没到，我暂时没这方面的打算。”
拒绝得很婉转了，挑不出错。
周芝芝失落，周安言也没有办法，他本身也不干牵红线的事儿，能把这些话问出口，全是让亲生闺女软磨硬泡出来的。
周安言一时语塞，“……那行。”
行什么啊！
周芝芝柳叶眉拧得紧，上前一步，挤掉了周安言的位置。
“清渠哥！”
顾清渠笑着回应，“嗯。”
“你下午有空吗？我买了两张电影票，我们去看电影啊！”
周芝芝今天打扮得很漂亮，鹅黄色收腰长裙，黑色小皮鞋，头发也卷了，带着一个小发夹，是走在路人会被人多看几眼的女孩。
但顾清渠不会，他不喜欢女人。
顾清渠得体又疏离地往后退了半步，“芝芝，实在不好意思，我下午有事，可能去不了。”
“啊？”周芝芝机灵，能看出顾清渠保持距离的拒绝，但她以为这种拒绝是因为中间隔着爷爷，顾清渠怕老人生气，所以有顾忌在。
周安言不想让女儿尴尬，立刻问：“你要去哪儿啊？需不需要我送你？”
顾清渠说：“不用大伯，我要回趟老家，路挺远的。”
老家，就是十几年前周国盛带顾清渠出来的地方。
周安言一怔，脱口而出，“回去做什么？”
“去看看我爸，好几年没回去了，”顾清渠笑了笑，“前几天做梦梦到他了，可能是想我了，我也挺想他的——回去给他上柱香。”
顾清渠到周家的头几年，周国盛偶尔会带他回去，但周国盛上了年纪之后，行动不便了，就不怎么出远门了。顾清渠自己一个人回去过几次，香上不消停，时常受到顾家人的冷嘲热讽，他也就不怎么过去了。
这回算不上心血来潮，有计划，周芝芝一开口，他顺水推舟，赶上了。
“行，要紧的，”周安言又问：“去几天啊？”
顾清渠：“来回三天，回来正好上班。”
“跟老爷子说了吗？”
顾清渠舔了舔下唇，“提起过。”
周安言：“……”
顾清渠说话滴水不漏，他摸不透性情也猜不出喜怒哀乐，这样的人很难被什么人抓在手里，周安言觉得自己女儿没戏。
顾清渠送走周安言回来，院子里除了一地鸟毛外，没人影了，周朔又不知道上哪儿混去了，顾清渠没管不问。他回自己屋，收拾了几件衣服，又到周国盛的房间。
老头睡着了，顾清渠没喊醒他，留了张纸条，离开得干脆利落。
周朔一口怨气闷了三天，尤其他那天晚上从房间出来，周国盛告诉他顾清渠走了，回家了，过几天就回来。
后面这几个字周朔一点儿没听进去，心里无端烦躁，焦灼的火气更上一层楼——放屁！他哪儿来的家啊！这里不就是他家么！
于是周朔带着这种情绪过了三天，顾清渠还是没回来。周朔仿佛一个喜怒无常之徒，把原本气势汹汹的八哥都吓得不敢多嘴——
朔哥你好，朔哥慢走！
周朔在家待不住，走了，说是去上班，其实心思也没放在那儿。
汪老黑自酒吧那晚上后就没见过周朔了，如今他朔哥突然露脸，喜大普奔。
“朔哥，你上哪儿去了啊！想死我了！”
周朔把帽兜往头上一盖，遮着眼睛，没搭理他。
汪老黑心大，根本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我那天晚上还在酒吧找你呢，找了半天没找着，你怎么这么早就走啦！”
捉奸酒吧厕所打炮的创伤后遗症还没愈合，一提起那地方周朔就浑身不自在，连带着太阳穴抽。
“你找我干什么？”周朔问。
“找你喝酒啊！我操，那里的酒真是好酒，还便宜，打对折！”
周朔睁开一只眼皮，上下打量汪老黑，跟之前一样的德行，没有任何经受过洗礼而产生的与众不同。
“你那天晚上喝了多少？”
“反正把口袋里的钱全喝没了，本来想找你再借一点，没找到你人嘛。”汪老黑摸着肚子笑，“我那天晚上就没从酒吧出来，喝趴下了，在里面睡了一晚！”
“什么？”周朔心惊肉跳，“睡了？”
“啊，睡了，睡得挺踏实的，”汪老黑还回味，“第二天被人喊醒了，说他们店打烊了，让我结了账走。”
周朔翩翩起舞的鸡皮疙瘩消停了一点，他心想，也是，垂帘，那得有美色。
“你有钱结账？”
“没有，董哥给我结的，”汪老黑捏着自己的双下巴，“董哥也在那儿过夜了吗，我看他从里面包厢出来的。”
信息量太大了，周朔不太能消化干净。
“朔哥，”汪老黑晒笑着靠近周朔，“咱们什么时候再去一趟啊，我想那儿的酒，带劲，就是贵！”
周朔受不了，往后直退三步，“想让我给你结账呢？不去。”
“朔……”
汪老黑还想求，服务台电话响了。
周朔然他去接电话，汪老黑接了，说了两句，回头喊：“朔哥，找你的。”
电话那头很热闹，周朔一时分辨不清楚声音。
“谁？”
“我！朔哥，我！陆鼎纪。”
陆鼎纪之前跟周朔读同一所高中，那次打架，学校杀鸡儆猴处理了一批人，周朔被开除，他留级一年后继续读，现在高三。
“怎么了？”
陆鼎纪嘿嘿一笑，“今天校花生日，她打听你好几次了，朔哥，来吗？”
正好晚上七点，那边就酒吧又开张了，从游戏厅门口路过的几个男人，周朔打一眼就能看得出他们去哪儿，言行举止和打扮跟周围人完全不一样。
周朔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能分辨出这类人，他心下又拧巴起来。
“朔哥，”陆鼎纪又问，“怎么了，来不来啊？校花等你呢。”
周朔舌尖舔着齿尖，他往下轻轻一咬，挺疼的，与此同时，顾清渠的脸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去。”周朔回答。

第16章 “太没谱了。”
陆鼎纪报了个饭馆的名字，就在这条街上，离夜市不远。周朔知道，他嘴里答应了去，行动却看不出雀跃，他慢吞吞地开了瓶汽水，抿了半个多小时，等座机响完第三回 ，周朔这才不紧不慢地迈出第一步。
校花名叫刘莹莹，长得很漂亮，她动作文文静静，说话软语细声，害羞时脸红，人面桃花。刘莹莹对周朔有意思，从学校开始就喜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一个乖乖女对叛逆的向往。
所以当周朔替刘莹莹出头，女孩儿以为周朔也跟自己是一样的想法，说明白了就行。可事与愿违，在周朔退学之后，他们仿佛成了陌生人。
马上就要高考了，未来怎么样谁也不知道，刘莹莹想往前走一步，于是她有意无意地跟周朔产生联系，全靠周朔身边的朋友。
等周朔走到饭馆，生日饭局早结束了，没有散场，穿着校服的青葱少年们相当显眼，他们闹哄哄地围成一圈，全在等着周朔。
“朔哥！”陆鼎纪放风，第一眼看见周朔，扯着嗓子喊。
周朔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
所有人开始起哄，簇拥着刘莹莹往周朔那边来。刘莹莹手捧着一块蛋糕，羞答答地一低头，周朔面不改色，坦然自若地当戏文主角。
刘莹莹的手里还有一朵花，跟女孩儿一样娇羞，它和蛋糕一起全送给周朔。
“周朔，我以为你不来了。”
周朔笑了笑，不理会大呼小叫的人，他接了蛋糕，没收花，“来啊，你的生日我肯定捧场，不过太急了，没准备礼物。”
“没关系，”刘莹莹撩着头发，“你来我就开心。”
周朔挑了挑眉，他象征性地吃了口蛋糕，觉得味儿太甜了，没往下吃第二口，干巴巴地站着，实在破坏气氛。
刘莹莹脸更红了，她小声开口问：“周朔，你晚上有事儿吗？”
“没有。”
周围太闹了，刘莹莹又说了句话，周朔没听清。
周朔不太刻意地靠近了一点，他问：“莹莹，你说什么？”
“她说她想约你！”陆鼎纪十分激动，猴似的上蹿下跳，“朔哥，我们晚上还有一局！专门等你呢，一起走啊！”
周朔问：“上哪儿？”
“卡拉OK厅，就你游戏厅隔壁那家，我们订了包间，还买了酒呢，不醉不归啊朔哥！”
这地方周朔熟，明面上是不让学生进入，但周朔混成了老客户，刷脸就能随意进出。
周朔大部分时间是个混账，偶尔行为得体，他在意这帮人的身份，问了一句：“你们晚上不回家了？”
陆鼎纪亢奋不已，“回个屁啊！成年了，狂欢啊！”
不知道是谁撺掇的，周朔看刘莹莹没有拒绝的意思，相当顺从，并且还怀有期待。其实小女生的心思很好理解，她好像只要离经叛道了，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站在一起，只要有共同话题，就不会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没好好相处过，那都是新鲜感在作祟。
周朔没有太大的优越感，也不存在沾沾自喜，他在给自己找感觉，找花丛闻香的感觉——他迫切地想把闷在心里那一团乱码的东西剖开口子，无论如何血淋淋也罢，不然再这么下去，那绳子迟早勒死自己。
“行啊，”周朔笑了笑，“狂欢。”
陆鼎纪仿佛一个说亲成功的媒婆，他兴奋地手舞足蹈，在队伍最前端带路。周朔和刘莹莹走在最后，落了前面人一段距离。
刘莹莹放开了许多，她能直视周朔了，但找不到话题聊，于是两个人默不作声地走了一段路。一缕凉风吹过，刘莹莹闻到了一股甜香。
“周朔，这蛋糕你还吃吗？”
周朔只吃了一口，不太喜欢，他不能当着刘莹莹的面扔了，更不能还回去，于是收着，敷衍又诚恳地说：“吃啊，等我饿了再吃。”
刘莹莹愈发欢喜，“周朔，你这周六有空吗？”
周朔顿了顿，没明说，他问：“怎么了，有事吗？”
“我听说北安公园新推出了一个游湖的项目，我想去看看，”刘莹莹挺不好意思的，“你要一起吗？”
周六啊——不知道顾清渠能不能回来了。
这是周朔的第一个想法。
“再说吧，”周朔的表情没什么松动，“我可能有事，不好确定。”
刘莹莹失望，她心里一慌，突然就不知道该继续往下说什么了。
明明是自己找来的事，周朔却在此时松了一口气。
包厢内鬼哭狼嚎，曲不成曲，调没有调，啤酒一开，该喝的喝，该闹的闹，谁也不在乎学生该有的形象，周朔自然也不推拒，他不是亲疏远近的性格，让他玩儿，他能玩得很开。
陆鼎纪在牛角尖里贯彻自己的宗旨，每分每秒都在撮合那一对‘佳人’，一曲嚎完，愣是把周朔连带着刘莹莹挤到了沙发角落。
“朔哥，喝酒！”
周朔被挤得一脑门汗，半边身体虚搂着刘莹莹，眼看就要贴上去，而刘莹莹笑弯了眉眼，主动把自己送了上去。
“……”
周朔没办法，他胳膊一抽，拿了桌上已开瓶的啤酒，一口气给自己灌了三瓶。
陆鼎纪目瞪狗呆，嘴上说着朔哥牛逼，顺势又给他开了几瓶。刘莹莹娇声劝说，“周朔，别喝了。”
周朔侧身一溜，躲了。
他让刘莹莹身上的香水味熏得晕头转向，跟不久前吃到胃里的那口蛋糕一起翻江倒海，以前从没这种感觉的。
周朔不合时宜地想，还是带着阳光香气的肥皂味道好闻。
“别过来啊，”周朔半真半假地笑，刻意跟刘莹莹保持了距离，“上头着呢，小心吐你一身。”
陆鼎纪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刘莹莹的狗腿子，十分护花，“没事啊！弄脏了隔壁宾馆开了房间嘛，洗一洗就干净啦！”
表情太猥琐了。
周朔在没完没了的叛逆期内终于体会了一把惹人厌烦是怎么滋味。
当真风水轮流转。
包厢内此起彼伏的哄闹，刘莹莹略显无助地看向周朔，很明显了——这姑娘不是羊入虎口，是她自己做好了把自己送出去的准备。
周朔偶尔混账，但不缺德。
“太没谱了。”周朔喃喃自语。
刘莹莹没听清，红着脸靠近，“周朔，你说什么？”
“没什么，”周朔的脸上没太大笑意，敷衍的笑也没有了，他打开窗户，说：“太闷了。”
刘莹莹往闹哄哄的包厢看了眼，回头又问周朔：“是挺闷的，我们出去透透气吗？”
她就是想找机会单独跟周朔待在一起。
周朔心里清楚，没想答应，他刚要开口拒绝，眼角肌肉猛地抽痛。周朔下意识一偏头，他抬手扶住眼角，眨了眨眼，就在这时候，街边幽暗的路灯下，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顾清渠？
周朔的目光追着他，可人影和灯光却一起消失在墙角的拐弯处，快得仿佛是自己日思夜想而产生的幻觉。
周朔地四肢跳过大脑思考，跟着反应走，他不理会包厢群魔乱舞的众人，头也不回的离开。
刘莹莹认为这是周朔对自己的回应，当下欣喜，也跟着走了。
周朔离开卡拉OK厅，刚冲出街道，被迎面飘洒的新鲜空去捧得飘飘欲仙，霎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刘莹莹在身后叫他，周朔突然打了个激灵——
对！顾清渠！上哪儿去了？
周朔顺着刚才自己俯视的位置看过去，他觉得那拐角眼熟，往前跑了好几一段距离后，脚下猛地一顿，反应过来了——
操，是那个酒吧。
周朔出了一身冷汗，他控制不住的揣测，顾清渠去哪儿干什么？那真是顾清渠吗？！
“周朔！”
刘莹莹紧追不舍，边跑边叫人，她体力不行，还没过个马路就追不上周朔了。
周朔的眉眼轻轻一蹙，很快又松开了，他站在原地，也不去接人，就这么站着，表情十分困惑地问：“莹莹，你出来干什么？”
“啊？”刘莹莹手足无措，当下也站住了，站在马路中间，“不是你让我出来的吗？”
周朔一脸莫名其妙，“我说过？”
刘莹莹嘴一撇，要哭了，“挺冷的，我们回去吧。”
周朔不想回去了，他左顾右盼，没心思应付刘莹莹，“我还有事儿，你先回去吧。莹莹，早点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他嘴上都是体贴人的话，行动却大相径庭，刘莹莹委屈，没注意路上的车。那辆车开得快，跟刘莹莹的距离近，来不及刹车了，眼看要撞上。
周朔心下一惊，绷着肌肉往马路上冲，他爆发力太强了，尤其这种时候，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野蛮的吸引力。
男强女娇，刘莹莹被吓着了，她顺势而为，靠在周朔的肩上哭了。
显得相当亲密。
这一出热闹让路人看全了，司机骂骂咧咧地跑了。周朔想推开刘莹莹，可她哭得更凶。
周朔受不了，耳朵连着脑子嗡嗡作响，一个头两个大。
就在这时，一声戏谑又轻快的‘啧’冲破万千屏障直入周朔耳膜。
这声音太痒了，周朔瑟缩不止，鸡皮疙瘩在脊背上翩翩起舞，他寻着声音回头，都不用太仔细的找，顾清渠就靠在石墙上，一脸玩味的瞧着他们。

第17章 不说人话
周朔乍一看见顾清渠，话没说出一句，他的神魂先在做贼心虚的刀山火海里滚了一遭，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颤。
刘莹莹靠在周朔身上，她没注意周朔的反应，只觉得他身体热了，心跳加速，好像情窦初开的男女刚触碰时的正常生理反应，于是抱得更紧。
“莹莹！”
周朔硬着头皮把她从自己身上掀下去，但衣物产生的静电反应把他们两个人衬托得藕断丝连。
太尴尬了，顾清渠实在看不下去，于是若无其事地迈出一小步。
“周朔。”
他这一声，终于把周朔救出水火之中。
刘莹莹被吓了一跳，她突然看见陌生人，好像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的乖乖女，表情惶恐且窘迫。
当然，周朔也没看，他的注意力全在顾清渠身上。
“你怎么在这儿？”
顾清渠愣了愣，他反问：“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周朔的神色相当复杂，他微不可见地抬起眼睛往顾清渠身后小路看了看，心里七上八下，“你来这儿干什么？”
顾清渠也想好好跟周朔聊天，奈何客观条件不允许，“这条街你开的？管这么宽呢。”
周朔吃瘪，知道自己态度不好，于是稍微收敛了一些。
“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哦，”周朔闷声闷气，“那怎么不回家啊？”
顾清渠说：“找地方吃饭。”
周朔问：“家里没饭让你吃啊？”
“周少爷，我又哪儿得罪你了？”顾清渠不理会周朔的臭德行，有外人在，多少给他留面子，于是凉飕飕地抬起眼皮，说：“你的尊称呢？”
周朔在‘小叔叔’和‘清渠哥哥’中间左右为难，这俩称呼都是他私底下逗顾清渠玩儿的，带着戏弄的味道，只能他们俩自己听，被别人听见了不合适。
顾清渠换了个站姿，他好整以暇，一只手就能拿捏住周朔。
嘴皮子和道德线被顾清渠占了上风，周朔左右眼皮轮番蹦跶，他整张脸的神经不受自己控制，头顶还能冒出一缕青烟。
“清渠……”周朔憋了好半天，最终憋出一句，“哥哥。”
顾清渠轻笑，“这回想好了啊？想好了就别改，谁改谁是狗。”
如果在家，如果只有他们两个，周朔这没皮没脸的玩意儿能当场给顾清渠叫一声，周朔管这叫熟人之间的‘乐趣’，反正顾清渠也不知道他在别的熟人面前是不是也这样。
但现在不行。
刘莹莹被晾在一旁，话插不进去，人也找不到存在感。好在顾清渠没周朔这么没心没肺，他懂人情世故，知怜香惜玉，不跟周朔抬杠了，下一刻就把注意力放在这个女孩子身上。
“姑娘，你跟周朔是朋友？”
刘莹莹一愣，拘谨地点头。
顾清渠眉毛一挑，没什么多余的话，“那你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刘莹莹刚想松口气，可周朔没这么好糊弄，“你上哪儿去啊？”
反应大了一点，弄的顾清渠莫名其妙，“吃饭啊。”
周朔实在怕顾清渠进那个酒吧，他没功夫顾虑，脱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顾清渠看了看他身边的女孩，十分疑惑，“你没吃饭？”
周朔理直气壮，“没有。”
刘莹莹想起被周朔落在包厢里的蛋糕——他之前怎么说的来着？
多一口周朔的饭，顾清渠倒是无所谓，他问周朔，“你的朋友也一起吗？”
其实刘莹莹到现在还不知道顾清渠到底是谁，周朔看上去跟他很熟，但却一字不跟自己提，她挺想跟着他们一起走的。
但周朔替她拒绝了。
“不，她不去。”
顾清渠：“……”
一根筋的脑子啊。
刘莹莹穿得少，被夜晚的凉风吹得瑟瑟发抖，顾清渠暗自叹了一声，他脱了自己的外套，递给刘莹莹，“姑娘，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顾清渠好像对谁都挺好的，很能为人着想，但是他为别人想完了，自己又往后退一步，回到陌生人的位置，徒留有心人伤感。
周朔对此举动颇有微词——什么毛病。
他棒槌似的杵在原地，眉毛一拧，最终把挤兑的话咽了下去。
刘莹莹确实被感动了，她接了顾清渠的衣服穿在身上，想开口道谢，不知道应该叫他什么，于是学着周朔，叫了顾清渠一声哥。
可周朔莫名其妙的觉得这称呼刺耳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就等着谁跨出第一步，及时结束这种僵持的场面。
顾清渠太饿了，这不是糊弄周朔的瞎话。他倦恹恹地垂着眼皮，有气无力地轻咬下唇，这些小动作连顾清渠自己都没注意过，但周朔知道，他观察有一段时间了——属于顾清渠饿极了又吃不着的焦虑。
跟起床气同宗同源。
得了，再不给这祖宗喂两口饭，又得阴阳怪气地跟自己作。周朔在心里给自己升了一面旗，什么颜色的先不管，他打算先亲自把刘莹莹送回包厢。
周朔对顾清渠说，“你等我一会儿。”
顾清渠哦了一声。
周朔又转身看刘莹莹，话还没说，马路对面的卡拉OK厅门口突然闪现一人，扶着墙大声呕吐，动静十分响亮。
挺好的，陆鼎纪。
周朔话说得十分漂亮，“莹莹，我让陆鼎纪送你回家，挺晚了，马上回家。”
刘莹莹低着脑袋，看上去很失望，她明明已经鼓足勇气，甚至做好了准备，可一场期待的事故到头来，确是自己会错了意思吗？那周朔以前的举动又是因为什么？
像个盖世英雄。
所以青春期的少男少女都有一场荒谬又懵懂的幻想。
其实就连周朔也不清楚，如果今天晚上没有顾清渠的出现，自己会不会为了那可笑的‘寻找出路’而做出一系列可笑且荒唐的举动。
这些现下都没法细想，周朔像个过来人一样劝导刘莹莹，“莹莹，你成绩好，马上就要高考了，出格的事情不该现在做，你也不该跟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别让这些影响了自己。”
刘莹莹红着眼睛问：“周朔，你是什么人啊？”
周朔笑了笑：“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顾清渠在一旁听着，眉目逐渐舒展——
看来之前苦口婆心的说辞，周朔是有听进去的，而且能举一反三，在别身上活学活用。
周朔把刘莹莹送到陆鼎纪那儿，陆鼎纪以为自己吐出了回光返照的幻相，一时反应过不来，傻不啦叽地说：“朔哥，你们俩还没走啊？”
“走哪儿去？”
陆鼎纪伸手一指隔壁宾馆的招牌，在周朔不甚友善的注视下，把‘开房’两个字咽了下去。
陆鼎纪看得出周朔心情不佳，他酒醒了大半，讪笑一声，“朔哥，你、你还有事儿啊？”
周朔把刘莹莹往陆鼎纪那儿轻轻一推，“你先别上去了，把莹莹送回家。”
“啊？回家？”陆鼎纪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送？”
“嗯，”周朔不多做解释，“我还有事，先走了。”
“这就走了？”陆鼎纪小心翼翼瞟了刘莹莹一眼，知道他们俩的事没成，而且没戏。
他朔哥这是怎么了？不近女色了吗？
周朔往马路对面看，看见顾清渠没走，眼神就收不回来了，“行了，你们也别闹太晚，该回家回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这话能从周朔嘴里说出来，跟酒肉和尚突然六根清净了一样。
陆鼎纪稀里糊涂地想，哦，怪不得不近女色了。
周朔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又跑回顾清渠身边，“走吧。”
顾清渠眉眼含笑地瞧着周朔，明知故问：“去哪儿啊？”
“吃饭啊，你不是饿吗？”
顾清渠合掌轻轻拍了拍，装模作样地一眨眼，“周朔，给你鼓个掌，表现不错啊。”
周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清渠哥哥，有病啊你。”
顾清渠含蓄一笑，他咳了两声，被风吹凉了手。
“就你有风度，你干脆全脱了给她，她跟保暖。”
周朔嘴上找不痛快，行动却没那么唱反调，他脱了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裹在顾清渠身上，末了还加了一句，“假正经。”
顾清渠：“你倒是真正经，你全脱光了给我啊。”
周朔：“……”
不识抬举！
衣服顾清渠能自己穿，周朔非得亲自动手，好像怕顾清渠把他的外套扔了，于是双手捏得紧，他们俩靠得近，顾清渠一偏头，下唇瓣正好擦着周朔的脖颈而过。
有心之人破土的嫩芽颤了颤，却依旧不敢往深入细思。
顾清渠适当保持距离，于是往后退了半步，他眼神清淡，“周朔，你到底多高啊，得有一米九了吧？”
周朔也往后退，他不尴不尬地咳了一声，欲盖弥彰地表现出自己的坦然。
“还不到，”周朔说：“快了，我再努力努力。”
“行啊，”顾清渠沿着人行道往钱走，“有钱买牛奶吗？不够跟我说，我给你买单了。”
“牛奶？那不是你爱喝的玩意儿吗？”
顾清渠：“那你喜欢吃什么？肉包子吗？”
周朔抿着唇跟在顾清渠身后，听不出他是不是玩笑话，“行吧，肉包就肉包，那我先谢谢清渠哥哥了。”
反正谁都不说人话。

第18章 “听话，别闹了。”
周朔带顾清渠在夜市街从头到尾走了一遍，他们溜溜达达地晃，不像是找饭吃，倒像是消遣散闲。尤其是周朔，好像跟顾清渠较劲，身上那股子驴一样倔劲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
顾清渠不懂，他现在就想吃东西，再饿下去胃不行。
“周朔。”
周朔走在前面，他听见顾清渠叫，耳朵轻轻动了动。他的嘴角得意洋洋地扯出微笑弧度，又不动声色地掩了下去，而后从善如流地回头，“怎么了？”
“……”顾清渠仿佛能看到周朔的大尾巴没完没了地摇晃，他不计较，“你带我上哪儿啊？”
周朔十分坦荡，“你不是要吃饭吗。”
顾清渠：“饭呢？”
在惹毛的临界点了，周朔见好就收，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伸手随便一指，指了一家面馆，咧着牙笑，“百年老店，正宗本地风味，真当我带你瞎晃呢？”
顾清渠明知道周朔在胡说八道，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了。他侧身一步走，直接越过周朔进去了。
当风带起顾清渠身上清淡又隐晦的皂香，它不偏不倚地笼罩周朔所有嗅觉。于是周朔那被成人香水刺激了半个晚上的脑子终于开出了一道如同火树银花般的灿烂。
嗯，是这个感觉了。
自打顾清渠回来，周朔好像从未没意识到一个问题——
其他人好声好气地跟自己说话，他没什么兴趣回应，可当顾清渠带着一种爱答不理的劲儿，挑着指尖往周朔心里掐时，周朔却忍不住跟着顾清渠的目光走，他觉得这个味道对了。
是一壶酸涩却没酝开的烈酒，让人有征服的欲望。
可是这个念头只要在周朔脑子里稍微敞开一点口子，他就会惊慌失措地给自己兜头泼盆冷水——没准真让顾清渠说准了，自己真的有病。
这种情绪从那晚酒吧开始就压在周朔身上了，他跟谁都没提。
顾清渠压根不知道周朔心里这些七上八下的东西，谁也不是谁心里的蛔虫。他走进面馆，挑了个干净的位置坐下，回头一看，周朔人又不见了。
面馆老板从厨房伸出脑袋问：“吃什么？”
顾清渠看了眼墙上的菜单，不算丰富，但有招牌，“榨菜肉丝面。”
“好嘞。”
顾清渠想了想，又往门外看，一边说：“老板，再加一碗，一模一样的料，加个荷包蛋。”
老板开了灶台的火，应了一声，噪音大，他嗓门也大，问：“您还有人啊？”
“嗯，”顾清渠说：“还有一个。”
周朔在附近小卖部转了一圈，他身上钱带的不多，只够买一瓶AD钙奶，买给顾清渠的。等周朔回到店里，面已经上桌了，面对面摆着两大碗。
顾清渠眉目低垂，他看着碗里的汤，那倦怠冷清的模样似乎对食物的兴致不高，于是一筷子一筷子挑着面汤里的葱。
周朔：“……”
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真是挑食。
跟之前的习惯一样，周朔把奶戳开了吸管，直接放到顾清渠眼皮子底下，“清渠哥哥，喝吧，开胃。”
顾清渠挑挑眉，他放下筷子，坦然接受。
周朔满意地坐下，他左右看了看，指尖轻轻敲击瓷碗，明知故问，“这碗是谁的？”
顾清渠斯斯文文地喝着酸奶，抬头看周朔，“你的。”
周朔一笑，“谢谢啊。”
顾清渠只吃了半碗面就饱了，他觉得周朔买的酸奶比汤面味道好，于是专心致志地吃一种东西，顺便看周朔吃饭。
周朔把之前对刘莹莹说的‘吃饱了’这话喂了狗，他在顾清渠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扫干净碗，等抬起眼睛，顾清渠也喝完了酸奶。
“吃完饭了，清渠哥哥，您还有别的夜间活动吗？”周朔坐得端正，看上去十分依顺顾清渠。
“没有，”顾清渠困了，直接说：“回家睡觉。”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周朔懵了懵，“你真来这儿吃饭的？”
顾清渠莫名其妙地一抿嘴，“不然呢，特意跑过来跟你抬杠的？这家店一般，我看营业执照，开张也不过三年，周朔，你别不是被人骗了吧。”
周朔两手一摊，“没有，我刚刚骗你的，怕你饿急了咬我。”
顾清渠：“……”
周朔赶在顾清渠撂挑子之前，弯着眼睛卖了个乖，“清渠哥哥，回家啊，下次我绝对不哄你，你想吃什么玩什么我都带你去！”
顾清渠不搭腔，面无表情地往外走，下了台阶，又不动了。
“怎么走啊？”
周朔在他身后，往来时的路一指，说：“走那儿。”
走？
顾清渠太阳穴一跳，他看了眼时间，问：“现在还有车吗？”
“有啊，”周朔一本正经地说，“你往前走二十分钟，有个公交车站，应该能赶上最后一班车。”
顾清渠不想走路，他头一偏，目光正好落在周朔的下颚上，“你今晚不回家了？”
原本是不打算回的。
周朔别别扭扭地磨了磨牙，他的目光快速往下一落，又收回来。周朔不看顾清渠，眼神也不落在实处，“不回去干嘛，留这儿喝西北风啊，吃得够饱了。”
顾清渠保持原来的姿势，他看清了周朔下巴冒头的新鲜胡渣，不明显，于是心不在焉地问：“你的自行车呢？”
周朔：“停在游戏厅了。”
“游戏厅在哪儿？”
周朔憋着气，他不敢再嗅顾清渠身上的味道，容易走火入魔。这会儿又起了风，顾清渠头顶的几缕发丝轻轻搔弄着周朔的下巴。
心痒难耐。
周朔像坐上了千米高空的秋千，浑身包裹刺激的体验感，随时都能坠入深渊。
可一切到头来都是周朔的自我拉扯，属于在逼仄角落搭台唱的独角戏，无人知晓。
“嗯？周朔？”顾清渠没听见周朔的回答，他觉得奇怪，于是微微抬起了头。
这烦人的头发丝终于不挠人心烦了，周朔气色如常，说话语调也没任何变化，装得一手好蒜。
“卡拉OK厅隔壁，就我们刚刚来的地方。”
顾清渠说哦，人没动静。
周朔不给自己挖坑的时候嘴皮子格外利索，他笑问：“清渠哥哥，就五分钟的路，你走得动吗？走不动我背你。”
顾清渠不轻不重地刮了周朔一眼，不接话茬，否则没完没了，他哼唧一声，转头就走。
这一路上走，两个人可谓心怀鬼胎，各自藏了八百个心眼。周朔依旧在心里盘算，他觉得事情没那么巧，顾清渠能出现在这里，跟自己看见一晃而过并且进入酒吧的身影重叠，仅仅是为了吃口饭吗？
周朔不太信，于是他把顾清渠带到了酒吧的拐角路口。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进去把自行车推出来。”
顾清渠站在熟悉的位置，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他大概能猜到周朔的用意和试探，并不捅破这层若有似无的窗户纸。
顾清渠也装着呢，装得纯良又不知错所，“在哪儿呢？”
周朔随意指了个方向，“弄堂里面，地方窄，路不好走，你别进去了。”
“行，快点。”顾清渠抱手往墙上一靠，头垂下去了，好像随时能睡着。
周朔离开得很干脆，干脆利落地往拐角一躲，静悄悄地看顾清渠呢。
酒吧刚开业，除了第一天热闹，这段时间人少，并且那里还有十分严格的‘会员’制度，一般人不知道，知道的人不一般，所以显得冷清。
偶尔经过两三人，目光都会在顾清渠身上流连忘返，越来越露骨。顾清渠却不自知，依旧低头闭目养神，一点也不担心自己被人叼走了。
这样一场较量下来，最先认输的是周朔。
当一个陌生男人带着不可言说的目的，停在顾清渠身边点烟时，周朔再也忍不住了。
“没心没肺！”周朔气急败坏地喷了一声，“操！”
不是骂顾清渠，他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陌生男人刚抽了一口烟，正要开口说话，下一刻，周朔点着自行车铃驾到，他冷若冰霜地开口，“顾清渠！”
顾清渠不动声色地一笑，睁开眼睛时却一脸茫然，他好像被身边散发着求偶信号的男人吓了一跳，这边胳膊又被周朔粗暴地往他身边拉，脚下踉跄，差点摔了。
周朔单腿架着自行车，上半身却稳如泰山地接住顾清渠，嘴上没好话，“清渠哥哥，以后肚子饿了就多吃几碗饭，瞧着弱不禁风的样子，这样也能摔吗，你是不是小脑不发达？”
顾清渠无言以对，“我的饭不是都让你吃了吗？”
“是啊，”周朔阴阳怪气地说：“所以你看有人敢打我的主意吗？”
顾清渠：“……”
有啊，没准相当受欢迎。
陌生男人头顶上有天线，看得十分透彻，他不自讨没趣，也觉得自己打不过周朔，很识相地走了。
周朔身上的刺没下去，他没好气地对顾清渠说：“上车。”
顾清渠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没抽出来，“你能先把手松开吗？”
周朔不听顾清渠的话，他攥着手下车，接着拦腰把顾清渠抱上后座。
“坐稳啊。”
顾清渠没支撑点保持平衡，只能抓着周朔的衣服，“……哦。”
周朔坏透了，蹬着车专门往崎岖不平的路走，一路上下颠簸，把顾清渠到点就困的睡意硬生生颠没了。
当大二八瞎了眼似的穿过一个大水坑，顾清渠差点从后座摔下去，周朔刚要开口嘲讽，却感腰间皮肉生疼，他低头一看，他的肌肉被顾清渠的手死死拧着，毫不留情。
周朔额头青筋往外冒，太阳穴突突地跳，“撒手！”
“兔崽子，”顾清渠使着力，从牙缝里挤出话，“这点儿疼就受不了了？你纸糊的吗？”
周朔一分神，没把住车头，两个人差点一起人仰马翻了。
“清渠哥哥——”周朔能屈能伸，立刻服软。
顾清渠松了手劲，接着安抚似的轻轻拍了拍周朔的腰侧，“听话，别闹了。”
清风拂耳的哄骗，骤然把周朔的血色抬上了脸，他想掩饰，却显得欲盖弥彰，最后只能磕磕绊绊地说了声哦。

第19章 “我送你上班。”
周朔这一路没事找事的茬，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开场白找铺垫，可从嘴里蹦出来的字掉了七零八落，直到家门口，他愣是没把话问出来。
顾清渠太困了，他不想跟周朔玩这种你比划我猜的游戏，于是进了院子，头也不回往自己屋走，“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
“欸……”周朔别别扭扭，抓耳挠腮。
就在这时候，乌漆墨黑的院子里突然蹦出一句尖锐的、不似人嗓的声音，“少爷好，少爷吉祥！”
顾清渠：“……”
什么玩意儿，叫谁呢？
周朔起了半身鸡皮疙瘩，他猛地蹿到石榴树下，打开院子的灯，于是借着一点灯光，周朔侧头一看，只见那倒霉的尖嘴八哥正居高临下、傲慢无礼地盯着他们俩看。
周朔一时五味杂陈，“它怎么在这儿？我爷爷不是拿它当宝贝一起睡觉吗？”
顾清渠：“你爷爷连你都嫌烦，它还能比不上你么。”
“……”周朔问：“清渠哥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
顾清渠的眼皮又眯缝回去，“听不出来啊，听不出来自己琢磨。”
八哥觉得有热闹看，欢腾地扑棱起翅膀，它张开尖嘴准备起势，周朔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瞪了一眼。
“闭嘴！”
“嘎！”恶鸟变成怂鸭，瞬间鸦雀无声。
顾清渠往上走到第三个台阶，停了，他听一人一鸟吵得不可开交，突然回了头。顾清渠的表情满是一言难尽地古怪。
“周朔，你是不是有话问我？”
在外力的干扰下，周朔被那只死鸟啄伤了手指，他在人鸟大战中惨败，嘴角一抽，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明天早上就把你炖了！”
“嘎嘎！”
顾清渠无语，他在冷风中打了个不轻不重的喷嚏，终于把周朔的注意力引了回来。
“我看你憋了一路——有事就问吧，别憋坏了，憋到最后连只鸟都斗不赢。”
这回听出来了，是骂人呢。
周朔管不上手上的伤口，他抹了一把脸，故作镇定地说：“没什么大事，清渠哥哥，我想着你回来有段时间了，活动范围好像只局限在这儿了——你喜欢什么，有兴趣爱好吗？改天我带你出去走走。”
“喜欢什么？”顾清渠想了想，说：“随便。”
真够敷衍的。
“随便好啊，不用挑剔，”周朔生硬地铺开话题，“对了，夜市街新开了一家酒吧，挺洋气的，你去过吗？”
顾清渠：“没有。”
周朔：“那改天我带你去瞧瞧？算是涨见识了。”
顾清渠问：“给谁涨见识？”
周朔心里一紧，节奏突然乱了——怎么还没说两句话，人快被顾清渠带沟里去了？
顾清渠装作没看见周朔的反应，他处变不惊地往下问：“怎么了？什么酒吧啊，你去过？”
“没有，”周朔低头擦干净指尖的血，“路过几回，能听见里面挺热闹的，很好奇。”
顾清渠慢条细理地说：“周朔，好奇害死猫。”
这句话透着非常强烈的暗示，但周朔喜欢敞开天窗说亮话，他不喜欢猜，猜错了，倒显得自己不讲道理。
周朔镇定不少，他痞笑一声，反问：“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啊？”
“再说吧，我明天就上班了，”顾清渠脸上看不出情绪，太淡了，淡得连说话音量也能随风飘散，“不一定能抽出时间。”
“没事儿，”周朔说：“我等你啊。”
顾清渠没再说什么，他朝周朔招了招手，“过来。”
周朔走过去了。
顾清渠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口贴，声音仍然很低，“手给我。”
“哦。”
顾清渠仔仔细细地替周朔包扎伤口，他这个模样，发丝顺着眼角眉梢温和下落，整个人都是润物细无声的柔软。
周朔看入了迷，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喉结处微微往下一滚。
可能连指尖也是滚烫的，周朔想收回来。
“周朔，我以为你会把我往荒郊野岭带。”
周朔一愣，脱口而出问：“去荒郊野岭干什么？”
顾清渠温和地笑了笑，“放风筝啊。”
“……幼稚！”周朔的指尖还在顾清渠手里，心神却放松了，“清渠哥哥，你是那样的人吗？”
顾清渠：“谁知道呢，反正我都喜欢。”
都喜欢，也就是都不喜欢。这些情绪可以根据相处之人的心性而产生变化，他可以随时疏远，但绝不会亲近人。
周朔觉得挫败。
他没睡，辗转反侧地想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想他和顾清渠之间说的话——
聊了，又好像没聊。
于是，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了，被顾清渠轻描淡写地略过了。
第二天早上，周朔顶着厚重的黑眼圈在拉嗓子的鸟叫声中下了楼，顾清渠也在，他刚吃完早饭，正准备出门。
两个人一对视，手足无措是周朔，顾清渠像个没事人，坦然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其实仔细想想，确实屁大点事儿都没有。
顾清渠给周朔端了一碗清汤寡水的稀饭，问：“吃吗？”
周朔十分嫌弃：“不吃。”
八哥紧接着一句：“爱吃不吃！”
周朔：“……”
这死鸟跟顾清渠是一伙的！
于是顾清渠幽幽回头，在他紧迫地注视下，倒霉八哥鸟毛筛了一地。
“乖，”顾清渠把碗杵到鸟嘴下，“你吃。”
周朔别开脸，无端起了一身冷汗。
周国盛从屋子里出来，“清渠啊，你今天上班了？”
顾清渠瞬间换了副面具，春风和煦地点头，“是，周叔，我马上就走了，午饭单位能吃，你不用给我准备了。”
“欸好，单位离这儿远吗？”
顾清渠说还好。
“怎么过去啊？”
顾清渠：“坐公交车。”
“坐公交车多麻烦啊，”周朔自然又顺手地搂着顾清渠的肩，他们往大门外走，“我送你上班。”
依旧是周朔那辆心肝大二八。
顾清渠没反对，他似乎已经坐习惯了。
周朔蹬出弄堂，在路口左右看了看，回头问顾清渠，“清渠哥哥，你的单位有地址吗？”
顾清渠报了街名和门牌号。
周朔一怔，许久没说话。
“怎么了？”顾清渠问。
“没什么，”周朔目光闪动，他不跟顾清渠对视，吊儿郎当地一笑，又问：“几点上班？”
“八点半。”
现在才七点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也用不着这么勤奋，领导又不会往上加钱，犯不着。周朔坏笑出声，他把着车头往外一扭，载着顾清渠扬长而去。
顾清渠不认识路，只能由着周朔走，走了一半发现不对。路边的景物顾清渠觉得眼熟，这地方他来过。
“周朔，”顾清渠蹙着眉，“你把我往哪带？”
“放心吧，不会把你卖了的，”周朔车技高超，在逼仄拥挤的羊肠小道上行云流水，要是没顾清渠坐着，他能平地起飞，“清渠哥哥，我没吃早饭。”
顾清渠：“……”
想起来了。
顾清渠怕自己真摔下去，紧紧攥着周朔的衣服，百忙之中问：“六个包子？”
“嘿！”周朔迎着风，在清晨温和的阳光下神采飞扬，“就你那碗全是水的饭，喂鸡都不一定能吃饱，打发谁呢。”
“行，”顾清渠轻轻一笑，“你把车停路口吧，别骑进去了，里面太乱。”
周朔也说好。
其实不抬杠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也能好好说话，只言片语，沟通却相当顺利。
顾清渠给周朔买了六个包子，周朔还了顾清渠一瓶AD钙奶。
礼尚往来嘛，周朔喜欢这样，顾清渠就顺着他的毛摸，不扎手，还挺可爱的。
顾清渠的单位在荷口中学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条供人走路的小道，自行车进来都嫌挤，可周朔还是把顾清渠送到门口了。
“到了，你进去吧。”周朔说。
顾清渠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校门口，很安静，学生们已经在教室早自习了。
“你不走？”顾清渠问。
“走啊，”周朔没什么反应，“你进去了我再走。”
这是什么难舍难分的戏码？顾清渠大概能懂周朔的行为，大概还是存在留恋吧。
顾清渠了然自若，他不打扰周朔难得含蓄的情绪，说了声好，转身就进了办公楼。
周朔目送顾清渠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他渐渐掩下微笑，垂着头拨动自行车铃，挺吵人的，正好能打乱他突然涌上心里的百感交集。
顾清渠的办工作被安排在靠窗口的位置，视野和光线都不错，远瞭能看见青春蓬勃的在校学生，往下，能看见踟蹰不前的周朔。
顾清渠舔润下唇，他觉得从这个角度入目的周朔十分不一样，把桀骜不羁的少年显得锋利又柔和。
周朔不知道顾清渠在怎么看自己，他静默许久，最终没忍住，回头看了。可是看的时间久了，这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地方，让周朔产生了一丝望而却步的恐惧。
周朔骤然胆颤心惊，他怕自己真成一个笑话。
窗边的顾清渠不明白周朔做了何种思想斗争，他微叹一声，看着周朔落荒而逃。

第20章 富丽堂皇的台阶
顾清渠以为周朔不会再来了，毕竟触景伤情。可当他下班前准备摸清公交车的路线时，耳朵突然动了动，他听见一声清脆铃响，像个心知肚明的暗号，在跟他打招呼呢。
顾清渠往窗户下看，看见了周朔，依旧等在原来的位置上。
这倒是出乎意料了。
顾清渠呆了好半晌，他不知道周朔在哪儿做好了一番思想建设，反正在他的脸上，顾清渠看不出一星半点的波澜起伏。
周朔的伤感？
只是短暂存在过而已。
在一栋办公楼上班的人到点就走，一窝蜂下班，周朔人高马大地在门口杵着，挡着他们的路了。
顾清渠把人往一边拉，“你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啊，”周朔莫名其妙地反问：“你不回家吃饭了？”
其实顾清渠今晚有事，没准备这么早回去，不知道周朔是不是故意的，这都堵到门口了，也不能跟他直说。
顾清渠只犹疑片刻，也不为难，“吃啊，回家吃。”
周朔点点头，“那就上来吧，别客气了，爷爷等我们回去吃饭呢。”
那后座都快成顾清渠专属了。
接着一连三天，周朔雷打不动，早上送顾清渠上班，晚上下班又接回家，他似乎刻意掐断顾清渠的业余生活，不上班的时候只能回家跟周朔和那只嘴碎的鸟大眼瞪小眼。
周朔以为时间长了顾清渠会拒绝，毕竟谁都得有自己的社交生活，但社交这玩意儿对顾清渠来说可有可无，他比周朔沉得住气。
免费车夫，不要白不要。
工作日最后一天，周朔有事儿，跟周国盛说了一句就走了，顾清渠连他一根毛也没见着，这回真得挤公交了。
顾清渠一时没心里准备，还挺不适应的。
“周叔，周朔怎么了，走得这么急？”顾清渠吃饭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周国盛正喂着八哥，“谁知道啊，反正没正经事！”
顾清渠看周国盛心情不太好，就没继续问了。
周国盛憋着气，想发泄，又不能在顾清渠面前失体态，只能气不顺地蹦出一句，“晚上又不来吃饭了！刚好了没几天，又混回去了！”
不回来了？这话顾清渠听进去了。
周朔这边乌云盖顶，他心情也不好。
学校那边到底能不能让周朔继续读书的事情没了后续，周老大也一直没再来过，于是周朔全当这事儿黄了，可还是悬而未决，再加上顾清渠吊人胃口的调度，更加让他坐立难安，只能加紧跑游戏厅的频率。
周朔还拿着董渊的工资，就得替人家把工作做好了。
游戏厅一大早被人挑衅，董渊不在，就汪老黑一人看门，打不过人家，派了个小弟急匆匆来找周朔。
周朔心里不顺，是一种期望落了空，又不能被人看出来的失落，所以只能装。可是人一旦装久了，就容易精疲力尽，谁要是不长眼往枪口张撞，周朔就会逮着人往死里咬。
也是宣泄口。
周朔打架打得狠，被董渊拉开后，依旧像头暴走的雄狮，他亮着獠牙，虎视眈眈。看热闹的人要报警，被董渊手底下的人拦住了。
董渊把周朔往自己办公室拖，刚关上门，他毫不留情地给了周朔一拳头。
“周朔，疯了吧你！”
周朔嘴角流血，脑子很混沌。
董渊：“我这儿是开门做生意的地方，不是你的拳击场！你到底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周朔吞咽着充满血腥味的唾液，浑浑噩噩间，他听见了董渊的声音。
气没撒出来，差点又把自己搭进去。
一瞬间，周朔颓然得像只病猫，他自暴自弃地往墙角一蹲，说：“董哥，对不起。”
董渊把周朔当弟弟，弟弟认错，态度又很真诚，他一时下不了嘴指责。
“怎么了周朔，”董渊在周朔面前蹲下，平视着看他，“有情绪就先消化干净，年轻气盛我了解，但冲动是魔鬼啊。”
魔鬼？周朔懵了，他拧着眉打量董渊，好像见了真鬼。
“董哥，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
董渊送了他一个白眼，匪气又上来了，“我这是劝你呢，你想让我用什么态度，给你火上浇把油啊？别打岔，说你自己！”
周朔焉了回去，不坦诚。
董渊气坏了，他恨铁不成钢，“你要是我亲弟弟，我一天能打你八顿！书不好好读，日子也不想好好过了！你想干什么，上天啊！”
这才像他。
周朔扯了嘴角，疼，但又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没事，”周朔说：“抽风了。”
董渊蹲得腿麻，干脆就地而坐，“年轻轻轻的毛病真大，你这人以后找媳妇也得把人吓跑了，可长点儿心吧。”
周朔耷拉着脑袋，任董渊训。
这时候，放在书柜上的三五牌座钟敲响整点铃声，周朔跟着圆润又深沉的铃声一起抖了抖，他猛地抬起头，问：“董哥，几点了？”
董渊点着烟，懒得理他，“自己不会看啊。”
周朔侧开头看，正好五点，顾清渠该下班了。
“董哥，我有事，先走了。”
董渊伸手没抓住人，周朔蹿得飞快。
“周朔，你好好的，别惹事啊！”董渊打开窗户往楼下喊。
周朔扛着自行车跑出两里地，“知道了哥！”
顾清渠这几天忙，总加班，但时间不长，就半个小时。周朔怕赶不上接人，专门往居民小道蹿，抄近路。蹿到学校附近了，老远就能看见办公楼的铁门，他吃不准顾清渠有没有出来，于是放慢了速度，把周围人看得仔细一些。
这会儿校门口的学生多，他们大多吃不惯学校食堂的饭，来寻觅路边摊的美味。陆鼎纪正好在，他眼睛亮，一眼抓住了周朔。
“朔哥！”
他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喊了过去。
周朔曾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即使不在了，依旧有传说，而最近茶余饭后的话题也十分活跃，周朔的大伯进场往校长办公室跑，这可不是空穴来风的。
离办公楼还有一点路，周朔靠边一立，在心里骂了一句二百五，转眼，陆鼎纪已经滚到他眼皮子底下了。
陆鼎纪相当兴奋，开口就说：“朔哥！你要回来了？！”
周朔：“什么？”
“你大伯昨天在校长办公室坐了一下午才走，跟校长一块儿走的，好像说请客吃饭，”陆鼎纪唾沫横飞，手舞足蹈，“不是为着你重新上学的事情吗？大伙儿都听说了！”
周朔的眉眼轻轻一动——这事儿他确实不知道。
陆鼎纪看周朔的反应，立刻捂着自己的嘴，他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问：“这事儿现在还不能说的吗？那我回去让他们都闭嘴！”
“不是，”周朔烦得很，眼睛还得留意办公楼附近，“我也不知道。”
“啊？”
周朔不想在提这个了，他岔开话题，“那天晚上你送刘莹莹回家了吗？”
“回了，马上就回去了，”陆鼎纪说：“你不在她也不想待。”
周朔嗯了声，没下话了，他心思不在这儿。
陆鼎纪心有余悸地接着嘚啵：“我送她到家门口的时候她把正好等着，差点把我揍一顿，辛亏我跑得，吓死我了。”
周朔：“那这几天怎么样，你们还一起玩儿吗？”
“不玩了，马上就要考试，还玩个屁啊！”陆鼎纪说：“校花现在学校家里两点一线，她爸爸亲自护送，我们这群小流氓谁也进不了身。不过她也听说你要回来读书的事情了，挺开心的，应该把旁的心思收起来了。”
周朔问：“她跟你说的？”
陆鼎纪相当得意，“没有，我猜的！”
周朔被陆鼎纪缠着说话，堵在角落没出来，他眼观六路，到处找顾清渠的身影，可刚被陆鼎纪烦得错开神，顾清渠就出现了。
周朔不再搭理陆鼎纪了，三言两语把人打发了。等陆鼎纪反应过来，周朔早推着自行车走了。
顾清渠也在等人，周朔一直盯着他看，他并没有发现自己。
周朔的心里好像被车碾了块小石子，动静不大，但血液流通极快，所以脑子思考的速度也快。
他在等谁？
周朔下意识放慢脚步，他没有叫顾清渠的名字，默不作声地把自己隐藏在人流中。
顾清渠堂而皇之地站在街道最繁忙的位置等，他没有做贼心虚的表现，也不心急地东张西望。于是等的时间长了，周朔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揣测出现失误。
过于敏感了。
我那是关心他啊，周朔心里想。
于是，周朔深入反思片刻，给自己找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台阶，他单方面跟顾清渠达成思想一致，正要从高台下去时，周朔眼珠子骤然一跳！
顾清渠身边出现一个男人，像是从天而降，完全无处可寻的踪迹。这男人穿着斯文，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比顾清渠高一点。他的气质文质彬彬，两个人并排一站，属于一类人。
周朔头皮一麻，即便顾清渠和这男人没有亲密举动，可联想着酒吧一闪而过的人影和画面，于是看在周朔眼里，放大的不仅是暧昧，还有一段若隐若现的关系。
果然空穴不来风，顾清渠有秘密，藏得滴水不漏的秘密，他没打算告外人，包括周朔。
周朔无端怒火中烧，他呼吸急促，焦灼却没有办法，手脚好像被混凝土浇筑在了地面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离去。
台阶没下成，差一点摔死。

第21章 “小屁孩，你早恋吗？”
周朔反应过来准备追的时候，他们早坐公交车走了。往哪儿走，周朔不知道，但是他能猜，猜对猜错全凭自己的本事，还有自诩对顾清渠的了解——
清心寡欲？装给谁看呢！
公交车扬长而去，周朔盯着汽车尾气深思熟虑，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调转车头，往公交车的反方向行驶。
汪老黑正要下班，刚出门，看见周朔急速冲过来，顷刻到了眼前。汪老黑热情洋溢地打招呼：“朔哥！”
周朔没搭理他，他往董渊的办公室走，“董哥呢，他在吗？”
“啊，不在啊，”汪老黑怕被周朔撞翻了，不敢挡路，“跟你前后脚走的。”
“我知道了。”
汪老黑怕自己下不了班，战战兢兢地问：“朔哥，怎么了？还有事儿啊？”
“没有，”周朔打发他，“你走吧。”
董渊办公室常年不锁门，平时除了周朔以外，没人敢进去。
周朔跑凶了，气喘得急，他这会儿冷静了不少，于是站在窗边，手没抖，他安安稳稳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没洒出一点。
等周朔把一杯水喝干净了，那个意料之中却情理之外的人影终于出现。
那男人一手搭着顾清渠的肩，跟他说话。当远离了繁杂的耳目，男人的行为举止似乎不一样了，温文尔雅只是一层伪装的皮囊，他显得相当兴奋。可顾清渠依旧没什么太大情绪，他看不出欢喜与否，偶尔点个头，算是给身边人的回应
周朔脸上的戻气他自己看不见，就是非常不顺眼顾清渠肩上的那只手。
他们在往酒吧走，目的地十分明确。
可走了一半，顾清渠停了，他觉得不对劲，浑身都不对劲。顾清渠回头看，整条街都是吃喝玩乐的人，各个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他不认识，也没人注意他。
但如芒刺背的感觉过分真实，顾清渠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怎么了？”那男人问顾清渠。
“没什么。”顾清渠寡淡地说着话，随之目光往上一撩，看见游戏厅二楼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顾清渠知道周朔在这家游戏厅里混日子，可这会儿，他并没有看到人。
想多了吧。
顾清渠难得犹疑，身边的人又催促。
“清渠，还走吗？”
“走。”
顾清渠收回目光，他略加思索——周朔表面看上去飞扬跋扈，心思比谁都细，上回差点让他抓了个正着，早疑心着呢，所以自己这几日相当守规矩，难不成这会儿还有人跟他玩尾随吗？
不至于。
顾清渠不怕被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他本不在意这些，只是怕麻烦。
尤其是周朔找的麻烦。
周朔躲在窗帘后面，这会儿才敢偷偷露一个眼睛看，他表面冷静，心脏却被鼓槌捣成了一摊烂泥——顾清渠进酒吧了，在男人地拥簇下，明目张胆的进去了。
那是什么地方？
周朔估计近几年都忘不掉自己在厕所看见的那一幕，他抖了一身恶寒的战栗，不敢把这一切跟顾清渠联系在一起。
男人和男人，这算什么意思？
周朔举棋不定，他把自己拧成了一团钢丝球，又硬又刺，愣是找不出一点儿头绪。周朔不敢跟进酒吧去探究所谓的真实，他怕自己又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如果再跟顾清渠挂上点钩，这阴影一辈子挥之不去了。
就到这里吧。
周朔颓唐地回了家，周国盛问他吃饭了没，周朔摇着头说吃了，他三魂七魄正在油锅里洗澡，整个人看上去浑浑噩噩。
午夜十二点一过，深夜笼罩下，一切风吹叶落的动静就衬得格外明显。
周朔在床上烙饼，肉馅的，他翻来覆去快把自己烙熟了，没睡着，耳朵竖的像天线，时刻捕捉室外的一举一动。
顾清渠到现在都没回家，可周朔笃定他一定会回来。
不然能去哪儿——他这位小叔叔从小到大都是乖崽，从来不会夜不归宿。
凌晨一点整，铁门大锁发出轻轻的磨响，接着又缓又慢地咔哒声直接传入周朔的耳朵，周朔倏地睁开眼睛！
顾清渠回来了！
与此同时，顾清渠刚刚一直叫迈进院子，头顶房间的灯就跟等着他似的点亮了。
这像是一场无声的对话，扎根在两人心中的困惑和疑虑在这个时间解开了，该明白的能明白，该看懂的也装不了瞎。
顾清渠轻轻叹了一声，他跟石榴树下的黑毛鸟对视，心平气和地等着周朔的出现。
周朔没让顾清渠等太久，他甚至没给自己多加一件衣服，不知冷暖，大喇喇地出现在顾清渠面前。
“等久了吧？”顾清渠看上去挺累的，说话也拖着困倦的尾音。
周朔心里突然难受了。
“没等你。”
顾清渠轻笑，“别装了。”
周朔倔着脸，“顾清渠，你不是也跟我装么，装了这么久，不累啊？”
顾清渠好声好气地说：“周朔，这是我的私事。”
确实，是周朔非要刨根问底的，可是人家凭什么把隐私袒露出来？
他们俩算什么关系啊？亲缘算不上，挚友够不着，一句不咸不淡的‘我看着你长大’，嘴上说说的关系而已，吹阵风就岌岌可危了。所以这事儿探究起来，是周朔理亏了。
可周朔不认，他非得把自己摆在顾清渠身边的位置。
“你什么私事啊，我听不懂。”
顾清渠眼皮一撩，终于看周朔了，“你要跟我装，我就走了啊，困着呢。”
周朔双手握拳，指尖掐得惨白，“顾清渠！”
“叫哥，”顾清渠不慌不忙地挑了挑眉，轻描淡写地说：“你贴身接送我一个星期，光盯着我看了？想问的事情一个字没说，我都替你累得慌。周朔，我可给你机会了，你今晚要是不问，以后也别想知道了。”
周朔拧着眉，强绷了一晚上的肌肉，突然觉得乏力，“我想说什么你知道？”
“大概猜到了，”顾清渠说：“你跟你朋友狂欢的那天晚上看见我要去酒吧了？今天也看见了？”
“……是。”周朔沉默许久，他承认了。
“你去过那家酒吧吗？知道里面是干什么的？”
“去过，”铜墙铁壁被凿出了洞，周朔的话出来得也痛快了，“看见过一些事情，可我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清渠哥哥，你能告诉我吗？”
顾清渠：“好奇害死猫。”
“这话你那天晚上就跟我说过了，”周朔没好气地回嘴，“别糊弄我。”
顾清渠从没想过糊弄周朔，他真诚且坦荡，不遮掩分毫。
“你知道同性恋吗？”
周朔一怔，“啊？什么？”
顾清渠笑了笑，他在想如何解释能让周朔听明白，“就是性取向跟性别一致，对异性激不起情绪和反应——就是我这样的，那家酒吧里也全是这样的人。周朔，我喜欢男人，我是同性恋。”
顾清渠一番惊世骇俗的话把周朔巧舌如簧的嘴被打上了钉子，他脑袋被砸出一个坑，疯狂漏风。
同性恋……
即便顾清渠这么解释了，可这三个字在周朔这儿还是属于非常模糊的定义，他抽象了，他具化不了。
周朔目眩神摇地嚼着字，“同……”
周国盛在房间里睡觉，老爷子年纪大了耳背，睡着了雷打不动，没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但顾清渠说话声音轻飘飘的，他在安抚周朔惊恐的心情。
“这个事情我本没必要告诉任何人，确实在别人看来是荒唐了，尤其是周叔，不能让他知道，老一辈人思想传统，接受不了是情理之中。可是周朔，你既然问了、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我不瞒着你，你以后也别唱戏似的耍那些小心思了。”
周朔：“……”
我就能接受得了了？
“性取向先天塑造有，后天形成的也有，不一定是错误的。我追求自己的生活，也喜欢自己现在的模样，即便有人反对，我也改变不了。周朔，你明白吗？”
周朔被顾清渠哄得晕头转向，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顾清渠缓缓弯下眉眼，“那你能替我保密吗？”
秘密？他跟顾清渠的秘密。
挺吸引人的。
周朔又点头了，“好。”
顾清渠短促一笑，眉眼间灿如繁华，刺激了周朔的眼睛。
真漂亮，周朔不合时宜地想。
顾清渠蛊着周朔，一点一点往下引导，“那我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挺困的。”
“啊，睡吧，”周朔眨了眨眼，说：“晚安。”
“晚安。”顾清渠说。
周朔的脑子被顾清渠蒙了一层纱，这会儿思考迟钝，可他五感能正常工作。当顾清渠擦身而过时，风带起他身体的味道，跟清早的日光和皂香背道而驰了，充斥了酒精和陌生人的气味。
周朔猛地一打颤，他抓住了顾清渠的胳膊。
顾清渠侧头看着周朔，“还有事吗？”
周朔：“清渠哥哥，你别唬我啊，今天跟你一起进酒吧的男人是谁？”
顾清渠耸了耸肩，十分无所谓地吐出三个字，“男朋友。”
周朔：“……”
好新鲜的词，更何况从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在周朔看来简直惊世骇俗了。
“你们管这个叫男朋友？”周朔问。
“那不然叫什么？”顾清渠脸上还是挂着笑，“正经谈恋爱呢，别闹。”
周朔拧巴着，非得问：“怎么谈啊？”
顾清渠啧了一声，反问他：“小屁孩，你早恋吗？”
“……”周朔噎了一下，“早吧。”
顾清渠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那就好好享受你的初恋，大人的事少管。”
周朔：“……”
操！
作者有话说：
清渠哥哥淡定出柜子

第22章 “去你妈的！”
第二天顾清渠起晚了，周国盛急得在院子里喊，八哥跟他一起喊。
“清渠——”
“清渠！嘎！”
周朔正刷着牙，嘴里含了一口水，差点喷了黑鸟一身毛。八哥有周国盛撑腰，这会儿一点也不怕周朔，雄赳赳气昂昂地喷：“傻帽！”
周朔不甘示弱地回击，“你个小畜生！”
人鸟大战一触即发，这动静又往充满烟火气的生活里平添了几分热闹，顾清渠每天在这种氛围里睁开眼睛，心里虽然踏实，但睡不够也是真的烦。
顾清渠穿戴整齐，起床气还在，不高兴，于是打开阳台的门，他探出头，第一眼看见周朔，实在太显眼了。
“周朔，”顾清渠冷飕飕地开口，“别叫了。”
周朔：“……”
柿子还挑软的捏。
周朔愤愤不平地回水龙头底下继续刷牙洗脸，八哥以胜利者的姿态在鸟笼里来回踱步，嘴里嚷着‘别叫别叫’，一点儿也不怕周少爷给它穿小鞋。
周朔也没睡好，他压根就是一晚上没睡，顶着黑眼圈发不出火，连肉包子也吃不出味道。
顾清渠终于收拾好自己下了楼，这会儿离他上班还有半个小时，他来回算了各种方案和路线，没一样能准时到单位的。
“周叔，我不吃早饭了，”顾清渠匆忙往外走，“上班要迟到。”
周国盛慌忙从厨房出来，“清渠，这儿有俩馒头你带着，到单位吃，老饿着不好。”
“好。”
顾清渠已经走出院子外了，他怕周国盛跑急了摔，又回头接他手里的馒头。这时，周朔不知道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直接拿走了周国盛手里的东西。
他跟顾清渠迎面而来，差点撞了满怀。
“周朔？”顾清渠愣了愣，“你怎么还在？”
这话问的好笑，周朔不阴不阳地冷哼一声，“我不在我还能去哪儿啊？”
顾清渠：“不是，我……”
没那个意思。
周朔管他什么意思，他把馒头扔给顾清渠，目不斜视地跟他擦身而过，“走吧。”
“……”顾清渠问：“去哪儿？”
周朔抗出他的大二八，扬着下巴蹙着眉，不屈不挠的表情中又带上点别扭，“你不是要上班吗，还走不走啊。”
顾清渠立在原地衡量再三，选择了性价比最高的方案。
“走。”
一路上谁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周朔虽然知道了顾清渠的性取向，但接不接受得了还不好说，所以顾清渠没有主动找不痛快，他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位，搭着周朔保持平衡的手也相当有分寸。
周朔早回味过来了，回味过来之后就不是那么有滋味了。
‘男朋友’
他反复咀嚼这三个字，不敢刨根问底，心里又酸又涩，始终无法把这些跟顾清渠挂上钩。
可有些思绪想着想着，就往自己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顾清渠喜欢男人，周朔想，我也是男人啊。
那他——
不行！不能这样！
想法自此，周朔浑身肌肉突然紧绷且僵硬，他蹬车时的身姿笔挺，看上去非常奇怪，而感官细胞如同脱绳野狗般一发不可收拾——
顾清渠搭在他腰侧的手如同岩浆里的烙铁，灼得人刺激又过瘾。
周朔跟自己说不该这样，可潜意识又不想挪开，太欲盖弥彰了好像真对顾清渠有什么想法似的。
两厢交缠下，还没等周朔采取任何动作，顾清渠的单位到了。
周朔：“……”
路也不短啊，怎么这么快？
顾清渠跳下后座，轻轻淡淡地对周朔说了声谢谢。
“别谢了，”周朔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清渠，他眼神乱飘，最后落在顾清渠身后的石墩子上，“晚上你有事啊？”
习惯了，问得太直接，话一出口，周朔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顾清渠也愣了，“什么？”
周朔赶紧找补，“我是说……晚上你准点下班回家吗？我顺路接你，还是你……”
有别人的约。
周朔说话不利索了，但顾清渠听得懂他言外之意。
“不用了，”顾清渠说：“你没事就早点回家，不用来我这儿了，回家陪你爷爷吃饭。”
很语重心长的一套说辞，可进了周朔的耳朵却变了意思。
“你还去酒吧啊？”
顾清渠摇头，“不是，单位忙，有很多工作，要加班的，最近不去了。”
周朔不信，他认为顾清渠在糊弄自己。但他能说什么，什么也说不了，只能闷声闷气地说哦。
“那我走了。”周朔跟顾清渠摆手。
“嗯，路上小心。”
周朔一整天心不在焉，坐在游戏厅门口，黑着一张脸，活像个守门的阎王，大家都怕，不敢惹他。可仔细一看，周朔眼里根本容不下别人，光盯着酒吧方向看。
看谁呢，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一直坐到晚上，周朔匆匆吃了几口饭，他不想回家，于是往董渊办公室里钻，还是原来的位置，不死不休的做派，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怀着期待还是带着害怕。
周朔蹲到晚上十点，他快不眠不休二十四小时了，有点撑不住，眼皮往下一沉，思绪差点涣散。
这时，一道清亮的汽车鸣笛声冲破了周朔的困倦，他强打起精神往窗外看，看着看着，寒毛竖了满背。
出租车停在酒吧路口，先从里面下来一个男的，很清瘦，他下车后没走，站在路边等人，等车里的人。
周朔打了个哈欠，原本已经把注意力移开了，可当出租车里另一个男人付完钱下来时，周朔不可置信地睁开了他原本半张不闭的眼睛。
穿着斯文，带着无框眼镜！
这男人周朔昨晚上刚见过，他难道不是顾清渠口中所谓的‘男朋友’吗？！他为什么会在这儿，他跟谁一起来的？
周朔连着天灵盖都是麻的，眼睁睁看着那个男人轻浮又愉快地搂着另一个男人走了，他们进了酒吧，想干什么似乎不言而喻了。
周朔乱了方寸，直接冲下了楼，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酒吧门口了。大门招牌明晃晃的‘G’字母，刺得周朔眼睛生疼。
看门服务生拦着周朔不让进。
周朔硬着头皮，“我上回来过！”
服务生上下打量周朔，相当无情，“没见过，你有会员吗？”
他们这里面是总统在狂欢吗，进个门还这么多破规矩！
周朔心里生出一团火气，但不好像现在闹，“没有，你们家怎么变会员啊？”
“不难，”服务生相当和气，“会员介绍就行，登个记，您马上就能进去了。”
此话一出，立刻点通了周朔的思路——会员？顾清渠昨天就进去，熟客了吧。
周朔心下一转，立刻说：“我就是你们会员介绍来的。”
“谁啊，”服务生显然不信，“姓名。”
周朔报了顾清渠的名字。
服务生一查，还真有。其实这会员制相当不严谨，还特别宽松，服务生虽然心有疑虑，但规矩是这么定的，他就放周朔进去了。
周朔刚动了一步，后来又进了一个会员，不会走路似的，娇滴滴地往周朔身上一倒，垂涎欲滴地问：“帅哥，一个人吗？”
看门服务生正盯着看好戏。
周朔冷冰冰地瞟了服务生一眼，都到这个地步了，也用不着再端着了。他从容镇定地给自己摆了一回排场，把身边软绵绵的男人往怀里一带。
“是啊，我一个人。”
男人捏着嗓子说：“一起玩儿吗？”
周朔笑得很拽，“好啊，一起玩儿啊。”
酒吧里的人比周朔想的要多，他放眼找人，可是环境太暗了，分辨不清五官。周朔怀里的男人动手动脚，在大庭广众下想脱周朔的衣服。
“帅哥，喜欢玩儿什么呀？这儿有包间，我们来电刺激的？”
周朔震惊，“这里还有包间？”
“啊，”这男人说：“想干点什么都方便。”
“方便是方便，”周朔面无表情地把人推开了，“可是我对你没兴趣。”
“啊？”男人一脸懵逼。
“你身上的香水味道太刺鼻，我过敏，找别人玩儿去吧。”周朔懒得多纠缠，转眼混入人堆。
男人略感遗憾，“野马啊，可惜了。”
周朔挨个找人，可贴上来的莺莺燕燕数不数胜，他烦了，直接把滚挂上了嘴。周朔长得帅，人又野，但是太凶了，一般人吃不消，所以后半段路，有自知之明的麻烦少了很多。
顾清渠那位‘男朋友’很容易找，他招摇过市，领口大敞地坐在某个卡座，他面前是一桌子酒品，左拥右抱的是完全跟顾清渠不同的男人。
这男人叫许仕文，身边的人叫他许哥。
许仕文笑得夸张，说的话也嚣张，在眼下喧闹的环境中，周朔不用靠得太近，也能听见他们的谈话。
“许哥，你什么时候走啊？”
许仕文在男孩脸上亲了一口，“过两天吧，怎么了，舍不得我啊？”
“是啊，舍不得，”男孩矫揉造作，“我们晚上去哪儿啊？”
“我在宾馆开了房间，我们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
“可是你有伴儿了呀，不能被他发现吧？”
“不能，”许仕文说：“他忙的很，我想找他，他还不搭理我。”
“哎哟，”男孩一笑，“没吃到肉啊，来我这儿爽爽？”
许仕文轻蔑一笑，“什么肉啊，就那么回事。长得是挺好看的，可山珍海味吃多了尚且会腻，更何况是碗白粥。往床上一躺，野花才是最带劲的。”
话一说完，狗男男不成体统地搂着笑，全是对顾清渠污言碎语的诋毁。
周朔听完全程，他额头青筋骤然暴起，血气直冲脑门，什么狗屁不惹事全被他踹到了西伯利亚。
周朔目光阴沉，像个夜叉，全身被低气压笼罩。他顺手抄起手边矮桌上的空酒瓶，半句废话不说，对准许仕文的脑门恶狠狠地往下砸。
“去你妈的！”

第23章 “我能替周朔做主。”
许仕文的脑袋被开了瓢，鲜血直流，玻璃碎渣子散了他满身，手一动，又划出好几道伤口。
许仕文疼得奄奄一息，瞪着惊恐的眼睛到处找攻击自己的人，人就站在他面前，亮着獠牙，好像随时能把人大卸八块的模样。
“你他妈谁啊！？”许仕文大叫。
“我是你祖宗！”
周朔上前又是一脚，许仕文扛不住，满地打滚。周朔没想放过他，捏着许仕文的领口，拎鸡崽子似的把人吊了起来。
原本靠在许仕文身边的男孩嘴里喊着救命，转眼四下逃窜。周朔根本不理他们，他抄起拳头专心致志揍许仕文。
鲜血染了周朔满手，许仕文毫无招架之力，已经翻起白眼了。周朔不解气，当怒气上了头，冷静就是奢侈的情绪。
如果没人拦着周朔，许仕文今晚就得爬着离开酒吧了。
就在这时，周朔再度挥起的拳头被人重重拦下了。
“周朔！你在干什么！”
这人手劲很大，而且声音很耳熟，周朔皱眉，回头一看，看见了董渊。
太出乎意料了，他怎么会在这儿？
“董哥？”
周朔攒的狠劲一松，许仕文就如同阴沟里的耗子，见缝就钻，溜得飞快。
他边逃边叫，“报警，我要报警！”
许仕文这番狼狈且恐怖，已经有好事的围观人替他报了警。董渊见势不对，让周朔先走，周朔不打算走——这事儿是他干的，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看，他能跑上天去吗？
董渊身后跟着一个人，长头发，乍一看性别不好辨认，但仔细瞧，能瞧出来是个男人，他骨秀神清，表情相当冷峻。
服务生从吧台跑到那男人身边，“老板。”
酒吧老板名叫何修慕，他伸手指着许仕文爬行的放线，“把人拦着，别让他走了。”
服务员应声，说是。
何修慕又问：“有人报警了？”
“报了，一开始就报了，”服务员看了一眼时间，“我估计警察马上就要到。”
董渊回头看何修慕，神情十分复杂。
何修慕瞧也不瞧董源，他相当淡定，“我们开门做正经生意的，警察因为什么来，我们就答什么话，多余的事儿我们也不知道，懂吗？”
“懂，”服务生点头，很老练，“我去清场。”
警察到场的速度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打架斗殴在他们看来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地点在哪儿不要紧，把前因后果问清楚，才能了结事端。
所以双方当事人，加个酒吧老板全被一锅端走，顺便再带走几个‘目击者’，董渊也是其中一个。
这形势其实对周朔特别有利。可小兔崽子揣着吊儿郎当的态度，民警刚问了一句话，他就承认了——
对，就是我打的，怎么了？
董源旁听，恨不得问候周朔他们家十八代祖宗。
民警对这类型的刺头见怪不怪，他按照流程往下问：“为什么打人？你们俩认识？”
“不认识，”周朔说：“我看他不顺眼。”
民警的眼皮往上一撩，把这句话原封不动的写了上去。
许仕文的伤口需要处理，没去医院，在派出所做的简单包扎，边包边嚎，“我不会和解的！我要他坐牢！他谁啊！”
负责许仕文的民警说：“你都不知道他是谁，我们哪儿知道啊。真不认识？”
“不认识！”
何修慕懒洋洋地倚着门，闻言轻笑一声，民警抬头看他，何修慕无辜地耸肩，“您别看我，我也不认识——他弄坏了我酒吧的一张桌子，能赔偿吗？”
四周突然没声了，许仕文偏头一看，看见何修慕的手对着自己，瞬间勃然大怒，“你放屁！”
何修慕说：“别人都看见了。”
许仕文忍着脑袋上的疼，站起身又要骂娘，被民警一把摁下，“问过了，都是这么说的——欸，这位许先生，你有亲属吗？让他们过来签个字走流程。你的伤该有人负责的肯定逃不了，但你要负的责任也别赖了。”
许仕文被这招倒打一耙弄得百口莫辩，他明白酒吧老板站在谁的一边，于是干脆不说了，“我是外地人，在这儿没亲属。警察同志，如果你们非要走这个程序，我可以给他们打电话，三两天后到吧。”
何修慕啧了一声，非常不爱听这话。
民警笑了笑，“什么叫我们非要走这个程序啊，都是按规定来的。要么你们再聊聊，能私下和解就最好了。”
许仕文脱口而出，“我不跟他私下和解！”
这个他指的是周朔。
何修慕转身就走。
民警在后面喊：“何先生，去哪儿啊？”
何修慕头也不回，“上厕所。”
在另一间调解室，周朔也被要求叫家长。周朔耍赖，说他家里没人，警察一查看，发现周朔是本地人，于是不让他随意糊弄了。
周朔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服软了，说他哥就在外面等着。
于是当董渊顶着狂蹦不止的右眼皮进入调解室时，负责审问的老民警登时火冒三丈，他摘了老花镜一扔，问：“你是他哥？你是他什么哥？”
董渊算是派出所的老熟人了，经常来，也经常走，警察同志们对他的底细摸得很透彻，董渊根本没机会胡说八道。
“我拿他当弟弟看。”董渊只能这么说。
老民警冷飕飕一瞪眼，拍着桌子说：“我还拿你当儿子看呢，你叫我爹吗？董渊，我劝你们别胡闹啊，我们要家属，家属懂吗！自个儿在社会上认得七大姑八大姨不算啊！”
董渊爱莫能助了，老民警再次回头问周朔。
周朔不想说，他倔得很。他家里只有一台座机，放在堂屋了，离周国盛的房间最近，这个时间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只能是被吵醒的老头。
老头不能来派出所，这事儿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不知道顾清渠回家了没有，周朔突然想。
民警不再继续跟周朔耗费时间，转头翻阅档案查信息，半个小时不到就查清楚了。他们不跟周朔打招呼，直接拨通了周家的登记号码。
顾清渠刚回家，他开门关门的动作很轻，生怕吵醒周国盛。进了院子，顾清渠站在石榴树下抬头往二楼看，周朔的房间没点灯，看样子人也没回来。
顾清渠思忖片刻后准备回自己的房间，就在这时，座机电话响了。这响声急促又催命，在寂静无声的夜里，能把人的魂魄打散。
顾清渠预感不好，他停下上楼的脚步，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一般时候，顾清渠不碰堂屋的座机，这是周家的联系电话，该有一家之主做主。就算是找顾清渠的，也该有周国盛转交，这是他认为的礼仪和分寸。
可这大半夜的，不太像好事了。
顾清渠感有所想地又看了眼周朔房间的窗户。
周国盛被电话铃声吵醒了，他打开灯，嘴里喊着‘来了来了’，却十分缓慢地穿衣服下床。周国盛找不到拖鞋了，电话铃在自动掐断后再次炸起，老头终于急了。
“来了！别叫了！”
顾清渠眉头一皱，他想得不算复杂，就是觉得不能让老头接到这个电话而已，会出事。
“周叔，你慢点走，”顾清渠跑入堂屋，朝周国盛说，“电话我接。”
“欸，清渠！”
周国盛吃了定心丸，按照找拖鞋。
顾清渠立刻接了电话，“喂你好。”
电话那边的人很直接，“你好，我们是荷口派出所的，请问你认识周朔吗？”
顾清渠脸上的肌肉一蹦跶，接着又不动声色地掩了回去，“认识。”
“他打架斗殴，现在在派出所。你是他的家属吗？能麻烦现在过来一趟吗？”
周国盛没找到拖鞋，干脆光着脚走出来，他睡眼惺忪地问：“清渠，怎么了？谁啊？”
顾清渠对他摇头，没发出声，口型示意没事，转头又捂着电话，言简意赅：“我是，我现在就过来。”
“好。”
顾清渠挂了电话，没立刻动身，他和风细雨地安抚周国盛，“周叔，我要回趟单位，还有些工作没完成。”
“啊？这么晚了，来了还回去啊？”
“是，挺重要的，”顾清渠说：“领导刚布置下来的任务。”
“唉，行，那你别走着过去了，挺晚的，打辆车，路上注意安全。”
顾清渠点点头，“嗯，我知道。周叔，你也早点睡。”
这个点，末班的公交车全没了，连车也难打。荷口派出所距离不近，顾清渠花了一个小时才到地方，值班的警员把他往调解室带，这会儿两方人已经面对面地坐着谈判了。
调解室里除了周朔外全是顾清渠意料之外的人，除了董渊他不认识。可何修慕的出现，整件事情可以有很顺利的联想了。
顾清渠聪明，他记得许仕文不久前跟他说过的话——
“你不在，我一个人去酒吧没意思。”
张口就来的谎言。
顾清渠心里没多大波动，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周朔的脸上——挺干净的，看起来没吃亏。
“先生，您找哪位啊？”老民警看着顾清渠问。
顾清渠不疾不徐地开口，“周朔。”
许仕文先急了，“顾清渠！”
原本窝在椅子里养神的周朔突然睁开了眼，他丝毫不讲究，在众目睽睽之下刮了许仕文一记刀眼，带着强烈的不满和威胁。
许仕文看见了，脖子一缩，怂了回去。
关系相当复杂啊。
老民警扶着眼镜，问顾清渠：“你是他什么人啊？是亲属吗？”
顾清渠没承认，也不否认，“我是他们家的客人，一直住着，他叫我小叔叔。”
老民警听不太明白，但过多于纠结这些问题也没太大意思，于是又公事公办地问了问：“哦，那他家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他的父亲快两个月不着家了，暂时找不到人。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他身体不好，我认为大晚上的就别让他过来给血压添砖加瓦了。”顾清渠始终不看周朔一眼，“警察同志，我能替周朔做主。”
周朔憋了一个晚上的火气，在见到顾清渠之后烟消云散了，他的视线黏在顾清渠身上，无论如何也跳不开了。

第24章 真有活力啊
能做主就行，老警员简明扼要的把事件的起因和经过说了一遍，他感叹周朔还年轻，不至于为了这些事情去牢里待几天，诚恳道歉，看能不能获得谅解。
周朔不可能道歉，顾清渠太了解他了，这个事情的难度不亚于他跟周老二父慈子孝、和平相处。
顾清渠叹了一声，“还有别的解决方案吗？”
“没有了，”老民警想了想，说：“或者你们再聊聊，看能不能好好说话，把闹剧解决了，反正人都到场了，误会也能解开嘛。”
这种调解基本就是和稀泥。
之后老民警就出去了，说还有工作，让当事人们自己先坐一会儿，都冷静冷静。
外人不在了，剩下的都是自以为心知肚明的同类人。
许仕文最先憋不住，他带着质问，“清渠，你到底站在哪边的？你跟这小子什么关系？！”
顾清渠在想事儿，没搭理许仕文。
周朔替顾清渠回答了，“他刚进来说的话你没听清吗？”
许仕文不知是被逼急了，还是恶壮怂人胆，脱口而出：“你放屁！”
董渊在一旁看热闹，饶有兴致地问许仕文，“那你呢？你跟他什么关系？”
许仕文：“我是他男朋友！”
“哎哟，”董渊阴阳怪气，“这么洋气啊。”
周朔一听这个词，又想揍他了。
顾清渠倒不觉得有什么，从进门到现在，他的注意力就没在许仕文身上过，这会儿回过了神，他心下也有了解决的主意。
顾清渠点着下巴，对许仕文扬了扬眉，“你跟我出来一下。”
此话一出，周朔方寸大乱，“顾清渠，你干什么？”
顾清渠处变不惊，比周朔淡定。他挥手扫了扫周朔肩头褶皱的布料，笑着说：“周朔，你不要闹，乖乖在这儿坐着等我，别没大没小的。”
周朔一怔，十分不情愿地哦了声，说：“知道了。”
许仕文却是洋洋得意，他以为自己赢了。
他们俩没走远，就在门口谈。许仕文刚离开众人视线，就想抱顾清渠，被顾清渠躲了，他鼻子灵，能闻到许仕文身上乱七八糟的气味。
但他不计较，甚至完全没往心里去。
惦记周朔今晚能不能回家谁家呢。
许仕文心知不好，一皱眉，“清渠，你什么意思？”
顾清渠根本不问让周朔单方面斗殴的原因是什么，他护短，护周朔的短，于是一句废话也没有，直接了当地问许仕文：“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万块钱？”
许仕文往后退了半步，满脸警惕：“你什么意思？”
“你别不认，去年年底，你乡下老家盖房子，跟我借了一万，我这儿有你的欠条，今天刚好带着。”顾清渠不笑了，冷得刺人，“我什么意思？我什么意思你应该清楚的。”
许仕文咬着后槽牙问他：“你让我跟那臭小子和解？我脑袋的口子白挨了吗！顾清渠，我跟你什么关系啊，你还有没有良心？！”
“没有，喂狗了，”顾清渠闻着血腥味恶心，根本不想看，“许仕文，今晚周朔如果能回家，你签了和解书，这事儿就算过了。欠条外婆马上就撕，你欠我的一万块钱就当我送你了。”
条件十分令人心动，许仕文顿时觉得脑袋上的口子都没那么疼了。
但如今个人立场明确，许仕文不信任顾清渠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糊弄我的，顾清渠，你现在跟姓周的穿一条裤子！我等会儿把字一签，你捏着欠条不肯还我，最后吃亏的还是我！”
顾清渠跟许仕文讲条件，但不讨价还价：“大家都是人，要脸，许仕文，我跟你不一样。”
许仕文脸一臊，立刻做贼心虚了。
顾清渠懒得看他的表情，“你最好想清楚，我台阶给的够可以了，还有半个小时就十二点了，我没多少耐心，天亮我就把欠条往警察面前送，你这钱不还也得还了。”
许仕文算看明白了——这是谈条件吗？这他妈是威逼利诱！
“行！”许仕文没想多久，一咬牙，答应了，“你不许反悔！”
顾清渠嘴角往上一提，不算笑，还是挺冷漠的，他说好，不反悔。
许仕文看着，心里无端瘆得慌。
老民警觉得时间差不多了，端着茶壶又回来，他讲了些场面话的开场白，接着往下调解。
许仕文非常不甘心，但没办法，他小算盘打得响，先退一步海阔天空，反正活着的日子长，有的是时间算账。
“警察同志，”许仕文没坐下，手里捏着笔，“和解书呢？我签了，这事儿我不追究。”
老警员意料之中的淡定，他让人把和解书递过来，指着最后的签名处，说：“在这儿签个字。”
许仕文板着脸签了。
老警员乐呵呵地说：“都是年轻人，犯不着为了一点小事大动肝火，小打小闹小伤都好说，万一造成严重后果，那可真是追悔莫及啊。”
也算是一个过来人与中心张的劝导了。
周朔梗着脖子不吭声，顾清渠替他认了这话，点头说是。
老警员又转头对着何修慕，“这位何老板，你看你店里那些损坏的桌椅板凳怎么办？如果需要照额赔偿的话，那今天晚上都解决了，我们继续坐着聊，定个损。”
“不用，”何修慕早困了，如今热闹看完，他再留这儿，就是平地起飞的脑残，“不值多少钱，不用追究。我看许先生也委屈，过几天再来我店里好好玩，我给他打折。”
董渊不阴不阳地突然冒出一句：“还是何老板也做人啊。”
何修慕笑：“谁说不是呢，董老板不是也爱往我那儿跑吗？”
周朔终于从打死结的脑神经中嗅出一点不对劲——对啊！董哥怎么在那儿的！
顾清渠扯了扯周朔的衣袖，“走了，回家。”
“……”周朔：“哦。”
何修慕自己有车，先走了，董渊也有车，这会儿没开，但还是客气地问了一句：“顾先生，要么先等会儿，我让人把车开过来，我送你们回去？”
顾清渠跟董渊不熟，不能拒绝得太直接，显得没人情味。
“不用了董哥，”周朔情绪不高，“我跟他一起走，我们一起回去，挺晚了，不麻烦你。”
“别跟我客气，”董渊拍周朔的脊背，“这事儿就过了，你不要多想。”
“好，我知道。”
周朔不会想，他从头至尾就觉得自己没错，他就是担心顾清渠对自己的看法。
可是在眼下的处境中，周朔压根没机会跟顾清渠交流。
许仕文也出来了。
态度不甚友好，怨气主要最准顾清渠。但顾清渠一点不怕，他往周朔身后一躲，这大狼狗觉醒着呢，咬人。
周朔寸步不让，“滚蛋！”
许仕文被揍得留下后遗症，看见周朔脑袋就疼，他咽了口唾沫往后退半步，“我找顾清渠。”
“他跟你说不上话，”周朔冷若冰霜，“有事你找我。”
许仕文：“我跟你也说不上话！”
门口动静大了，惹人注意，老警员打开办公室的窗户，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看。
顾清渠从周朔身后探出脑袋，“有事儿？”
许仕文气急败坏，“顾清渠，你答应我的！欠条呢？你撕了，当着我的面撕！”
“行。”顾清渠相当无所谓，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亮开内容给许仕文看，又立刻收了回去。
太急了，许仕文根本没看清，只是隐约在落款处看到一个红色手印，还有签名，像自己的笔记。下一刻就见顾清渠把这纸条撕了，接着连碎片带残渣，扬手扔进了街边废水沟中。
“好了，撕了。”
许仕文想去捡碎纸片，可那些东西早被污水冲走了。他回头，眼睁睁看周朔带着顾清渠也走了。
“……妈的。”许仕文咬牙切齿。
路上清净了，这回能说话了，可周朔憋了一路，愣是没蹦出半个字。等进了家门，顾清渠偏头嘱咐他，“周朔，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你睡一觉吧。这事儿别让你爷爷知道，明天起床了自然一点。”
周朔低着头说了声哦。
顾清渠看周朔确实没什么后续措辞了，他点点头，转身回自己那屋。
凌晨两点，顾清渠的生物钟过了之后，原本零星睡意基本全无，他打了盆水洗脸，洗完了换上睡意，挑了一本专业书，刚坐上书桌，玻璃窗户突然‘哆哆’响了两声，很轻。
顾清渠以为室外起风，这是风带着树枝掉落时发出的碰撞声，于是没理会，不曾想过了几分钟，那动静又来了，比刚才那两声重。
顾清渠愣了，他撩开窗帘，印着房间内微弱的台灯光，顾清渠看见周朔正趴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大半个身体悬探过来，伸着胳膊正好能叩到顾清渠房间的窗户。
“……周朔，”顾清渠看了片刻，开口：“大半夜的你演什么杂耍？”
周朔的心情看上去好了一点，头发滴着水珠，他咧嘴一笑，“清渠哥哥，我睡不着。”
看样子是把脑袋洗透彻了，通了吧。
顾清渠觉得这姿势实在危险，他把阳台的门打开了，“别挂着了，想过来就过来。”
“好啊——”
得到允许，周朔放下最后端着的一点架子，纵身轻盈一跃，跳到了顾清渠面前。
清风带着剔透的月光，温温柔柔地抚过顾清渠的面颊。
真有活力啊，他心想。

第25章 “谢谢你替我出头。”
顾清渠知道周朔想说什么，可周朔却一直等顾清渠主动问。小狼狗斗不过狐狸，只能深更半夜地往他窗台上翻。
反正也没人看见，周朔坦然地想。
顾清渠不为难周朔了，怕把他憋出毛病了，于是主动挑起话题：“周朔，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啊？快说，天要亮了。”
周朔背靠着阳台的石边，石灰蹭脏了半身的衣物，他没留意，是顾清渠抬手帮他掸干净了灰。
周朔看着顾清渠的手，突然想起那张纸条。
“你撕的是什么？”
“借条，”顾清渠说：“他欠了我不少钱。”
周朔一撇嘴，相当不服气，“你就是拿这个跟他谈的条件。”
“是啊，”顾清渠收回手，摩挲着指尖的灰尘，“我可损失了不少啊。”
周朔乐了，“那我可真值钱。”
顾清渠：“谁说不是呢。”
“清渠，”周朔再度开口：“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揍他啊？”
这是周朔第一次叫顾清渠的名字，不带任何后缀的称呼，正正经经地说，仔细听，很温柔。
顾清渠觉得自己耳朵出了毛病，突然飘飘然地陷入那两个字当中了。
周朔以为顾清渠又在想借口搪塞自己，眼皮垂了下去，“是你让我问的，我问了你又不说，那我回去了啊。”
周朔转身就要走，一条腿已经蹬上了石栏，顾清渠伸手一抓，正好抓住周朔的手腕。往下滑，顾清渠的指腹落上周朔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别闹了，下来。”
周朔用一种跳楼的尴尬姿势僵在原位，他突感手背有千万只蚂蚁集体搬家，往自己的骨肉深处搬，瘙痒得瞬间动弹不得。
顾清渠不知道自己下了什么火种，他眨着眼睛，十分无辜地问：“你刚才说什么了？”
周朔：“……”
还不如不回答！
“哦，”顾清渠好像才刚刚回神，“你为什么揍许仕文？”
态度很不端正，周朔不太满意地耸耸鼻子，一个我字刚开头，被顾清渠打断了。
“我大概能猜到一点，”顾清渠抿着唇，看不出是不是笑的模样，“可是周朔，有些事情不必刨根问底，也不必知道的太清楚，我心里有数的。”
“有数？一到一百你藏了几个数啊？”周朔一个字也听不懂了，他匪夷所思，“顾清渠，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人话，”顾清渠双眼半阖，懒洋洋的模样，“不好听吗？”
确实不好听，并且听上去不像对一段正常关系的阐述。
“可你跟他不是……不是，”周朔突然打了磕绊，他说不出太明确的形容词，“那种关系吗？”
“哪种关系啊？”顾清渠短促地笑了一声，“周朔，你不必把这种关系想的太复杂，没这么严重，人性自由嘛。”
周朔的头皮麻了麻，他哑口无言。
顾清渠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他说话声音轻缓地飘然无根，“我跟许仕文大学时候认识，原本不知道对方的底细，知道了就谈，不到一年吧。”
“哦。”周朔心里不是滋味，嘴里苦得发涩。
顾清渠说：“可成年人哪有这么多纯情的勾当，情情爱爱说着，有些是为了欲，有些为了生理需求，而有些纯粹就是消遣空闲的时间。觉得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就分道扬镳，用不着为谁难过，也不用太把谁放心里。”
这段话乍一听很有道理，尤其用在寡意之人身上，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任何云彩。
可碰上用情至深的人呢？会不会显得太薄情了。
周朔的心口疼，很疼，他把自己代入了，于是浸在排山倒海地潮水之中，差点把自己闷死。
顾清渠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他歪着脑袋，抬手轻轻碰了碰周朔的发顶，板寸的，很扎手，可顾清渠喜欢这个手感，跟周朔的性格一样，张牙舞爪又柔情似水。
“周朔，”顾清渠嘴角往上扬，“谢谢你替我出头。”
“嗯，不用谢。”
顾清渠擅长灌迷魂汤，专门迷惑周朔，一碗下去，周朔回了自己房间倒头就睡。睡到日上三竿，周国盛和鸟祖宗集体在院子里吊嗓子。
周朔没睡好，沉着脸坐在床上，风从窗户灌进来，他没有心理准备，生生打了个哆嗦。
降温了，起风了。
周朔趴在窗户上往下喊：“爷爷。”
周国盛抬头，看见周朔的脸，吓了一跳，“哎哟周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昨晚就回来了，现在几点了啊？”
“十点半啦，该吃午饭啦！你还睡啊，下来！”
鸟祖宗在一旁装腔作势地唱双簧，“下来！”
“不下，您炖锅鸟肉汤我就下来，”周朔把脑袋缩了回去，“爷爷我再睡会儿，您别唱戏了。”
鸟祖宗恐做原材料，吓得不敢吱声。
周国盛对此嗤之以鼻：“年轻人作息不规律，老了是要是苦头的！”
周朔一听这话，突然想起什么，又伸出头问：“爷爷，顾清渠呢？”
老头子白眼一番，他已经懒得纠正称呼了。反正孩子们都大了，确实有自己的想法，再者叔来叔去的，老头也怕顾清渠不自在。
“早上班去了，你以为他跟你一样啊，忙着呢，昨晚还加班，也不知道几点回来的。”
周朔：“……”
我知道啊。
“周朔！”周国盛仰着头喊。
“啊？”
“不叫小叔叔也得叫哥，别连名带名地说，没礼貌！”
周朔嘿了一声，“好——”
得了，清渠哥哥可以名正言顺了。
周朔在家睡了一天，直接睡到了顾清渠下班回家。今天很准时，没有倒霉的班要加，顾清渠能赶上在家吃顿晚饭。
周大少爷也下楼了，坐在顾清渠身边。
餐桌上没有鸟肉，周朔吃得寡淡无味，顾清渠给他夹了块鱼肉，周朔看也不看放进嘴里，他嚼吧两下，剔出一根能横跨整个扁桃体的刺。
周朔：“……”
搁这儿谋色害命呢！
周朔不吃自己碗里的饭，他把一盘清蒸海鱼仔仔细细摘了骨刺，最后推到顾清渠面前。
“清渠哥哥，会不会吃鱼？”
顾清渠观察周国盛的反应，老头没反应，看来是默认了。周朔也不再阴阳怪气，一声‘清渠哥哥’唤着，带上了点热情。
“不会。”顾清渠心安理得地吃鱼肉。
晚饭过后，周国盛拎着鸟祖宗出门遛弯，顾清渠和周朔一起收拾餐桌。收拾干净了，顾清渠准备回屋睡觉，太困了。
可周朔这个烦人精不放顾清渠走，他拉着顾清渠的手腕，“清渠哥哥，吃饱就睡容易消化不良。”
顾清渠的眼睛半睁不闭，他冷冰冰地睨了周朔一眼：“你想干什么？”
“散步啊。”
顾清渠不情不愿地被周朔拉走，一路拉到弄堂后的山溪边，他们沿着溪水走，光听见水流潺潺的清新悦耳，人却跟哑巴似的，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
顾清渠累得慌，脚又酸了，纯粹是懒得说话。
周朔呢，他其实想问顾清渠还会不会跟许仕文联系了，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顾清渠昨天晚上就跟自己明确表达意思了——这事儿算是过去了。
当事人自己不拿着当回事，周朔就显得异常上心了。
太怪，不合适。
周朔人缘好，消遣在路上的婶婶阿姨都喜欢和他打招呼，周朔笑着回应，等散完步回了家，他脸快抽了。
顾清渠哭笑不得，“我回去睡觉了，你晚上别爬我的阳台，我懒得理你。”
周朔在顾清渠眼里成了个登徒浪子，什么翻墙摘花的事儿张口就来，周朔不为自己辩解，他说哦，认了。
“今天晚上不翻了。”周朔说。
“行，”顾清渠笑了笑，“想翻之前跟我打个招呼，我好有心理准备。”
“好。”周朔眉开眼笑：“晚安啊清渠哥哥。”
“晚安。”
顾清渠终于睡痛快了，第二天醒的比较早，他早起去了趟菜市场，给周国盛买了一天的菜量，回家前顺便给周朔带了包子，六个。
周朔早在院子里等了，“清渠哥哥，去哪儿了啊？”
顾清渠把包子扔给周朔：“给你买的。”
周朔笑得不行，“谢谢啊。”
顾清渠不跟他假客气，他把手里的菜拎进厨房了，跟周国盛交代两句，再出来，周朔已经不见了。顾清渠想回屋收整干净，周朔又不知从哪儿推着自行车出来了。
“清渠哥哥，你还上不上班啊？”
顾清渠回头，看见周朔架腿坐在自行车上，他摇着车铃，嘴里叼着包子，剩下的挂在车头上，神采飞舞。
“上的。”顾清渠说。
周朔要说话，一松嘴，包子掉了，他用手接着，“快上来啊，走了，上班要迟到了。”
顾清渠上班的到勤率，周朔比他还挂心。
于是日子太太平平地过了两天，周朔在酒吧单方面斗殴的风波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周老大那边一直没有音信，周朔显得无所事事，不仅早起送顾清渠上班，每天雷打不动再把人接回家。偶尔顾清渠加班，周朔就在附近等，他不太会出现在校门口，总觉得局促，有时候被陆鼎纪看见了，拉着聊几句。
周朔现在的状态介于学生和社会人士之间，十分微妙，但也不会太引人注意，可他在顾清渠单位附近出现的时间长了，总会被有心人盯上。

第26章 “傻逼。”
第一个盯上他们的就是许仕文，这哥们脑门的伤还没好全，从派出所出来后就联系不上顾清渠了，他到顾清渠的单位门口堵人，但总被周朔捷足先登。许仕文打心底怕周朔，他找不到好机会，郁闷之下又钻进酒吧。
喝酒泡仔，一条龙寻欢作乐。
许仕文越想越气，他觉得顾清渠和周朔有一腿，没瞎的都能看出来，自己却让他们先倒打一耙，很不甘心，喝酒的时候把这些事儿全跟一起作乐的人说了。事不关己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许仕文把面子找回来，许仕文一开始喝得不多，有理智，还是不敢，喝到晚上，被酒精灌高了，于是酒壮怂人胆，揣起桌上的水果刀走了。
他目标很明确，就是去找顾清渠和周朔的麻烦。
也算是他们倒霉，顾清渠这天又加班，周朔知道后去了一趟游戏厅，等再回来，顾清渠下班了，他在单位门口等着周朔。
这会儿刚好八点半，学生们在晚自习，路上闲人不多，窄巷只点了一盏路灯，周围非常安静。周朔在老远就看见顾清渠了，他刚要喊，许仕文突然颠三倒四地出现了。
许仕文冲到顾清渠面前，抓着顾清渠地手，胡乱喊：“清渠，顾清渠！”
顾清渠厌恶地拧起眉毛，他往后退了一步，却挣脱不了许仕文的手，醉汉的力气大的惊人。
“松开！”顾清渠说。
许仕文自顾自地扮可怜：“清渠，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离开我，我特别喜欢你！”
顾清渠全当这人狗吠，一个字也懒得往耳朵里钻，他继续往后退，想退到单位正门口，那儿有个保安。
周朔看到这一幕，骤然被激出一身钢刺，他扔了自行车，以非常人地爆发力往前冲。周朔边跑边吼：“许仕文！”
带着太浓重的警告和愤怒，许仕文听见这个声音，下意识发抖，可当他回头看见周朔像头恶狼似的往自己面前冲，突然想鱼死网破了。
“顾清渠，我以为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挺愧疚的，现在看来你早给我戴好绿帽子了啊——他到底是谁啊？你跟这臭小子什么关系？！”许仕文破罐子破摔，攥着顾清渠的手愈发有压力。
顾清渠虽然谈不上弱不禁风，但这劲儿他吃不消，手腕快断了。
“关你屁事！”顾清渠从牙缝挤出四个字。
许仕文恼羞成怒，“顾清渠你可看清楚了，我脑袋上的伤还在，我随时能到派出所把周朔送进去。和解？狗屁！反正欠条你撕了，我的把柄没了，你用什么拿捏我！”
“那麻烦你速度快一点，再拖下去就痊愈了，”顾清渠冷着眼笑，“还有，我撕的欠条是复印件，糊弄你的，傻逼。”
“啊！！”
许仕文双目通红，他的精神被顾清渠踩在脚下，占不到任何优势，于是张着嘴发了疯似的乱咬人。
即便水果刀再袖珍，捅得地方不对，也能杀人。
顾清渠没想到许仕文还藏着这样的熊胆，水果刀第一回 直冲他眼睛的时候，顾清渠躲开了，第二回刀尖往下摆了点儿，正好能捅到肚子，这一次顾清渠躲不开。
完了，顾清渠心想，惹过头了。
可想归想，顾清渠有周朔护着，他受不到伤害。
周朔在许仕文第二刀落下前杀到他的眼前，他抬脚猛踹许仕文，许仕文天旋地转地往后倒。
可饶是如此，许仕文就是不松开顾清渠的手腕，他带着鱼死网破的想法，谁也别想好过！
于是顾清渠也被带着向前猛冲，他停不住！
太寸了，许仕文滚在地上时水果刀尖的位置落得不对，在惯性的作用下，顾清渠只有‘开膛破肚’的下场了。
周朔脸色煞白，他思考不了太多前因后果，就是潜意识想保护顾清渠。这个想法一旦破土而出了，肢体就会顺着行动。
下一瞬间，周朔不管不顾地卡进了顾清渠和许仕文中间，他替他挡下了这一刀！
“周朔！”顾清渠瞳孔紧缩，恐惧席卷而来。
周朔身材高大，刀尖对准的位置往旁边移了半寸，从右下腹扎了进去。不是很疼，周朔甚至毫无直觉，他还有力气对付许仕文。
许仕文滚在地上哀嚎，他捏着顾清渠的那只手如今也在周朔掌中！周朔以掰碎石木的力气不断往里加压，许仕文疼得涕泪横流，他能清楚请见自己手腕骨裂筋断的声音！
“啊！！”
许仕文的手腕终于被周朔掰断了，手掌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抽成了鸡爪子，他嚎叫的动静引起了周围居民的注意，好事者打开窗户看，看到这种场景，吓得目瞪口呆。
顾清渠挣脱了禁锢，他心慌意乱地捂着周朔的伤口，可鲜血止不住，它浸湿了周朔的衣物，染满顾清渠的双手。
“周朔！周朔——”
噬心的疼痛终于袭击周朔的感官，从腹部开始直冲五脏六腑，周朔开始呼吸不畅，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歪歪扭扭地想找一个支撑点。
最后落在顾清渠的怀里。
他们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周朔能忍住所有疼痛，可他在顾清渠面前不行，哪怕只被蚊子咬了一口，他也得在顾清渠面前装个可怜。
更何况现在呢。
“清渠哥哥，”周朔意识渐渐模糊，他双唇有意无意蹭着顾清渠的脖颈，好像不安分地撒娇，“好疼啊——”
“不疼，我在呢，周朔，你别睡着了。”
周朔随本能应着顾清渠的话，但他无法清醒，感知处在黑暗与光明之间，只有唇畔的温度给了他一点真实感。
单位保安闻声而来，他见证了一片狼藉的现场，懵了许久。
顾清渠紧紧抱着周朔，他迫使自己冷静，于是狠狠出了一口气，他侧头对安保说：“麻烦你报警，他要杀人。”
说话声音是颤抖的。
“哦，哦哦，好！”保安忙不迭跑回值班室打电话，跑了一半的路，又回头问顾清渠：“打电话叫救护车吗？”
顾清渠终于忍不住了，他被血腥味冲的双眼模糊，眼泪盛不住了就往下掉。
“打！”顾清渠喊。
周朔只是短暂昏迷片刻，等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后给他做了紧急处理，因为条件有限，处理的手段不算温柔，周朔在消毒药水的冲刷下，硬生生被疼醒。
“操——”
太痛苦了，周朔想挣扎，可四肢动弹不得，尤其右手，好像被千斤顶压着，可天堂地狱一念之间，身边的人能让他跌进温柔乡。
周朔在颠簸中费力睁开眼皮，于是，他跟顾清渠在这种氛围下凝视着彼此，血色见证了即将破土而出的浪漫。
他是哭了吗？周朔想，为我哭的吗？
“清渠……”
顾清渠握着周朔的手掌，成了十指紧扣，他抵着额头埋住了脸，看不清什么表情了。
“嗯——”顾清渠说。
周朔挨得这一刀伤口不深，经过一晚上处理，到第二天他的脸色基本算是恢复正常了，弱不禁风只维持了几个小时。
虽然周朔还想在顾清渠面前再装一装脆弱，奈何没招了。
顾清渠跟单位请了三天的假，这期间他除了去趟派出所之外，哪儿也没走，就在病房里照顾周朔。
周朔恢复了精神气，不消停了，除了挂着药水的右手，哪儿都不太安分，尤其是盯着顾清渠的那双眼睛。
“清渠哥哥，我这样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实在太好意思啊。”
顾清渠正在削苹果，又客气上了，“是我给你添的麻烦，应该的。”
“唔——”周朔收回目光，眼睛又往自己的身下瞟，“你说我这伤口会不会留疤？”
周朔骚得相当不正经，他借着恢复伤口为由，不好好穿裤子，刀伤的位置很低，他把裤腰往下扯到头了，那隐私部位若隐若现地时刻准备外露。
顾清渠往那处看了一眼，收回来后面无表情：“不知道。”
“留着伤疤也不错，”周朔架着腿十分舒坦，“胜利的勋章啊！”
顾清渠不耻下问：“你在哪儿胜利了？”
周朔笑得狡黠，他反问：“清渠哥哥，许仕文他人呢？”
“在派出所，他故意伤害，跟你那些小打小闹的游戏不一样，”顾清渠说：“要坐牢了，没几年出不来。”
“那敢情不错，”周朔洋洋得意，“你去看他了吗？”
顾清渠：“我没事去看前男友干什么？吃饱了撑的。”
周朔微微一怔，其他话没听进去，倒是把‘前男友’三个字听得明明白白。
“前男友？你俩分了？”
顾清渠削干净苹果的皮，又给它切成了块，“不分留着过年等你倒茶孝敬吗？”
“……”周朔不满：“清渠哥哥，你嘴皮子怎么这么利索，咱俩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顾清渠捏着牙签给周朔挑了块苹果，往他嘴里送：“不是正聊着么——张嘴。”
“啊——”
管他用什么形式的聊天方法，反正现在周朔的心情不错，能上天的那种。
许仕文犯了事，见血的大事，要坐牢，他通过警察找到顾清渠，希望顾清渠能保他，他也想和解。
顾清渠去了派出所，不是为许仕文，是为了周朔。他把事发情况原封不动地重复了一遍，并且希望警察尽快处理出一个结果，说完就走了。
许仕文连顾清渠的一根头发丝都没见着。
这事儿顾清渠没和周朔说过，也不打算让他知道了。

第27章 “我能和你睡吗？”
医生让周朔尽量在医院多住几天，可周朔待不住，能下床了就想跑，被顾清渠堵回去了。周朔愁眉苦脸地装：“清渠哥哥，我要是这么多天不回家，爷爷会担心的。”
顾清渠不吃周朔这一套：“这个用不着你操心，我能让你爷爷放心。”
周朔悻悻地躺回病床，“……哦”
周国盛相信顾清渠，说什么都信，顾清渠找了一个不荒唐的理由，扯谎说周朔上班的地方让他外出一趟，具体干什么没说。周国盛虽然对此颇有微词，但他也懒得找茬，就直白的表示回来后让周朔别去上班了，好好准备上学。
顾清渠应声说好，这一边算糊弄过去了。
难办的是周老大那里，顾清渠怕周老大找过来，为着上学的事情找周朔，他可不好糊弄。没料到周国盛主动提起了，说老大这段时间也出差，家里要冷清几天啦。
顾清渠松了一口气。
周朔在医院住了五天，前两天需要陪护，顾清渠就在医院过夜。后面两天臭小子装也装不下去了，他吃不下医院的饭，在医生和护士的眼皮子底下溜了。周朔在医院附近找了家快餐厅，安抚被清汤寡水摧残的味觉——他从不会亏待自己，也不会亏待顾清渠。
顾清渠下班了，到处找周朔。周朔眯着眼睛先卖乖。
“哎哟清渠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顾清渠不搭腔，问：“你去哪儿了？”
“给你买酸奶啊！”
周朔说着就从身后拎出一个塑料袋，装着AD钙奶。周朔拆了一瓶，亲自递到顾清渠嘴边：“给，喝吧。”
顾清渠平静地看着周朔，没有跟他客气，就着周朔抬手的姿势，嘬着吸管喝了一口。
“给我。”顾清渠说。
“给你给你，都是你的。”
这个时候的周朔显得特别乖巧，但在顾清渠看来就是没憋好屁，果然，下一秒话就来了：“清渠哥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了啊，发霉了都。”
顾清渠慢条斯理地嘬完了奶才搭理周朔，“去拆线吧，拆完线就能出院了。”
周朔：“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顾清渠侧脸一瞟，说：“周朔，你刚要是没跑，我们现在早回家了，费劲。”
周朔哑口无言。
顾清渠把空瓶子还给周朔，“喝完了，扔了吧。”
周朔：“……”
活祖宗。
周朔年轻体壮，这点小伤也就比被蚊子扎一口严重了点，伤不到内核，恢复起来也相当快速。
医生说他伤口长得很好，这两天暂时不要碰水，感觉不舒服来医院，没事儿就不用过来了，药也没给配，直接打发人回去了。
周朔的嘴角快扬上天了，他想骑自行车，被顾清渠一掌拍着后脑勺，“我上哪儿给你弄自行车。”
那辆自行车出事那天被扔在顾清渠单位门口，他费了好大劲才给弄回家——这事儿不能说给周朔听，不然又得被他揶揄小脑发育不良了。
嘴毒，也就他心情好的时候说话亲切。
周朔陪顾清渠逛菜市场，夜市不比早市热闹，菜品也不多，但是便宜，能捡一筐漏。顾清渠负责给钱，小伤初愈的周朔还是当苦力的命。
“清渠哥哥，我想吃鱼，红烧的。”周朔跟顾清渠并排在弄堂里走，他们快到家了。
“嗯，你爷爷这几天出门钓鱼收获不小，专门给你留着呢。”
周朔笑着问：“你给我做啊？”
“不了吧，我做不好，你爷爷做鱼的手艺好，你让他给你做。”
周朔不以为然：“我又不嫌弃你，你烧出来了我肯定给你全吃下去。”
“这么给面子啊，”顾清渠失笑：“那我先谢谢你了。”
“哈哈不客气。”
这边气氛挺好的，顾清渠往衣兜里找大门的钥匙，周朔碰了碰他，“不用找了，门没锁。”
顾清渠一愣，他抬头看，看见大铁门虚掩着，说明家里有人，而且不止周国盛一个——老头平常独自在家会锁门，这是他的习惯。
周朔下意识走在顾清渠前面了——顾清渠对周家内部的社交其实并不习惯，也不自在。他不提，并且努力适应，但总归心性所致，很难融合。
周朔早看出来了，所以这个动作是护着顾清渠呢。
“大伯来了吗？”周朔说。
“我上回听周叔说了，你大伯出差得一个星期，算时间还有两天，他……”
顾清渠话音未落，周家院子里突然传出一声笑。
非常耳熟。
顾清渠：“……”
啧，周老二怎么挑这个时候回来了。
周朔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沉，他不太想进去了。
周老二继续火上浇油：“老爹，我给你带回来一个儿媳妇！周朔呢？让他出来认妈！”
周国盛气气哼哼，大骂周老二不成体统。周老二早对这些话免疫了，他全当是夸赞，并且照单全收，收完了，继续扯着嗓子喊周朔。
前世冤家做父子，他就是来恶心周朔的。
顾清渠也不想进去，可又担心老头一个人承受不起，只能硬着头皮走。
“周朔，”顾清渠拍了拍周朔的腰，抬起手的位置正合适，“你先去后面溪边待一会儿吧，他可能来要钱的，拿了就走，到时候我去找你。”
周朔目光沉冷，忍着呢，他问顾清渠：“那你呢？”
“我进去瞧瞧，不能让你爷爷一个人受气。”
“那他就会把气撒你身上，清渠，你不知道你是个活靶子？给他什么钱啊。”周朔抬手向后，把顾清渠的手从自己后腰握住了，拉着他往前去，“走吧，我哪儿也不去，回家。”
挺有气魄的，就是容易冲动，顾清渠心想，得看紧一点。
周朔一直没松手，可能忘了，直到进门前的最后一刻，顾清渠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都捏红了。
周老二听见动静，回头一看，他自动无视了顾清渠，看见周朔后喜上眉梢。
“儿子，快！我给你找了一个妈！”
那女人就倒在周老二怀里，染着金黄色的短发，天气冷，但她穿得不多，脸上是谄媚的笑，还有一双精明的眼睛。
能看出来，跟周老二一个德行，大概又是在哪个棋牌室勾搭上的。
顾清渠暗自摇头。
周朔看也不看，他把周老二和这女人当成了空气，径直走到周国盛身边，“爷爷，这是新买的菜，今晚上别烧了，留着明天吧——您吃饭了吗？”
“啊……”周国盛心里难受，“吃、吃了，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灶台还有一点饭和菜，你跟清渠吃了吗？”
周朔：“我们都吃了。”
“那行，”周国盛接了周朔手里的塑料袋，“那留着明天做。”
“干什么明天啊！我们俩还没吃饭啊！”周老二没事找事，转头对顾清渠说：“欸，你，做饭去啊！”
如果寄人篱下时遇到不和善的主，就是这副处境了。
顾清渠想找婉转措辞拒绝，直接给钱也行，他可不想伺候周老二。可好的坏的想法在顾清渠脑子里转了一圈，始终没有说出口，太对牛弹琴了。
周朔没有过激言行，他磨着后槽牙把顾清渠往自己身边一拉，没把握好力度和方向，顾清渠身体猛地一倒，鼻梁正好磕在周朔的胛骨上。
“嘶——”
顾清渠疼了，抬手想揉，中途被周朔拦着了。顾清渠一愣，他心想，干什么呢？
周朔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顾清渠微微发红地鼻梁，连着鼻尖一起，挺赏心悦目的，于是他蜷着食指刮了刮顾清渠的鼻梁，又轻轻抚了两下。
“你先上去吧。”周朔对顾清渠说。
“不是啊，周朔，”周老二相当聒噪，“你护着他是不是？！我才是你老子，还有啊，过来叫妈！”
周朔面若冰霜笑无踪，“妈？这是你往家带回的第几个妈了？倒是德行都差不多，前一个断了吗？你送她不少钱吧，这回这个打算送多少？”
女人一听，立刻拧起周老二的耳朵，“你还有这事儿呢？！你都给她们送钱了！钱呢，藏哪儿了！”
也不知道周老二有什么把柄在这女人身上，简直对她言听计从，“哎哟哟，宝贝儿，我没钱！钱都在我老爹哪里啊！你嘴巴甜一点，哄他老人家开心，他就给啦！”
这是明着打算盘了。
周国盛心气不顺，回屋吞速效救心丸去了。
周老二也没打算拍周国盛的马屁，他抱着女人哄，“心肝，我们先回屋，回我那屋，啊。”
人散了，喧闹的院子突然陷入死寂。
顾清渠沉默片刻，一言难尽地开口：“他之前一直这样？”
周朔含糊不清地嗯了声，“你早点回屋睡吧，今晚别出来了。”
顾清渠挑了挑眉，问：“那你呢？”
“挺累的，”周朔说：“我也睡。”
“行——”
周朔回了自己的屋，他说要睡觉，可周老二压根不给他睡觉的氛围。门一关，没两分钟，隔着一层不算太厚的木地板，楼上的两个人呼天喊地开始做爱，动静很大，伴随着破烂木床随时都能散架的咯吱声，整个院子大概都能听见。
周朔受不了了，他强忍一晚上的怒火在此刻到达顶峰，但一丝理智犹存，在心底里问——你能干什么呢？
他什么也干不了，摆脱不了，还是只能忍着。
周朔打开窗户透气，他在夜风中被顾清渠房间的灯映亮了半张面孔，心里的郁结突然舒了舒。
找他去吧，周朔想。
他驾轻就熟地翻过阳台，敲了敲顾清渠房间的门。
顾清渠好像就等着周朔似的，打开门，歪着脑袋问：“有事儿啊？”
周朔笑着走进顾清渠的房间，“清渠哥哥，今天晚上我能和你睡吗？”

第28章 “你会对我产生兴趣吗？”
顾清渠连说不能的机会也没有，周朔堂而皇之地进了屋。他左右看看，想找地方坐，可顾清渠的房间一览无遗，除了床就只有一把椅子，摆在书桌那儿，看书用的。
周朔一看见书就脑袋疼，他不爱往那儿凑，于是没型没款地往墙上一靠，说：“清渠哥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啊？”
问得好！
顾清渠睡不着，饿的，但他没表现出来，十分淡然地舔了舔下唇，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翻书。
周朔盯着顾清渠的嘴唇，下意识眨了眨眼，突然醍醐灌顶，“你是不是饿了？”
顾清渠挑挑眉，很矜持地表示：“还行。”
“嘿！”周朔欠兮兮一笑，说：“假正经。”
顾清渠反问：“你正经？”
“五谷杂粮，天经地义的事情，清渠哥哥，饿了你就跟我说啊，我又不笑话你。”
“那你能干什么？”
周朔脑袋一歪，“我去给你找吃的！”
顾清渠倒是没有拒绝，他问：“哪儿有啊？”
周朔说：“厨房里有，爷爷给我们留着呢，我看见了——我也饿。”
他原本想等周老二睡着了再下去吃点东西，不过看如今的激烈程度，那对男女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完事。
顾清渠不跟自己的胃过不去，他点点头，说：“行吧。”
“那你等我啊。”
说完这话，周朔就走了，原路返回。
顾清渠不知道周朔有什么毛病，有门不走乐意爬阳台，好像多刺激似的。
周朔这一趟来回花的时间不长，也是十分钟，他手里端着东西就不太好翻爬了，于是压着嗓子在自己房间的阳台喊：“清渠哥哥，你出来接一下碗啊。”
顾清渠不接，他抱着手靠在阳台的门边看周朔耍花腔。
周朔急了，“顾清渠！”
“周朔，那儿有楼梯，能走，费不了你几步脚程，”顾清渠无语，“你真当自己齐天大圣啊。”
周朔：“好玩儿啊！”
顾清渠转头就走。
“清渠哥哥，快！”周朔不压着嗓子了，他提了些音量喊：“汤要撒了。”
顾清渠也就看在那两碗汤汤水水的面子上陪周朔玩游戏。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周朔面前，手一伸，说：“把碗给我。”
周朔身体的位置摆得不对，他屁股已经坐在阳台边缘了，手晃在空中，不能太好得保持平衡。于是周朔为了不让自己摔下去，上半身往前一探，正巧顾清渠过来了，饭碗没接着，迎面对着周朔的脸。
他们额头磕着额头，鼻尖蹭了鼻尖，连双唇也感一触即放的热痒
顾清渠立刻往后退了半步，他瞧着周朔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了色，僵在原地像被雷劈麻了五脏六腑。
“周朔。”顾清渠叫了他一声。
周朔的思绪陷入一个怪圈，他抗拒又不受控制地反复回味刚刚的触感，而顾清渠的声音像一道猛烈的电击，把周朔电得战栗不止。
等周朔回了神，差点人仰马翻。
顾清渠叹了一声，一手扶稳周朔的腰，另一手拖住碗，距离保持得很好，其实很有分寸，连说话的语调和音量也刚刚好，“周朔，你小心一点。”
“哦。”周朔尴尬，他动了动僵硬的脖子，“那个，你……你接着碗，不用管我了，我自己能下来。”
顾清渠立刻松开了放在他腰上的手。
两位一前一后走，全当无事发生。
周朔从厨房端了两碗猪油鸡蛋面，面坨了、汤凉了，一层猪油凝成块，顾清渠神色复杂地盯着碗里的东西看，相当没有食欲。
可周朔吃得津津有味。
“你拿了之后不会先放锅里热一热吗？”顾清渠问。
周朔咽下嘴里的东西，“热？还得添柴烧火呢，这大半夜的，没那闲工夫。”
顾清渠把碗往周朔面前轻轻一推，“你够吃了吗？不够吃我这碗给你了。”
周朔撩起眼皮，带着点调侃，他对顾清渠说：“清渠哥哥，你可真不好养活。”
顾清渠欣然接受此评价，“周朔，我看着你吃饭也能饱，真的，省事。”
周朔被汤水呛了一下，“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顾清渠回：“没听出来啊？自己琢磨吧。”
这话没丝毫揶揄，周朔虽然吃得多，但他吃相好，闷头扫干净一碗，不发出任何动静。
“你真不吃啊？”周朔问。
“嗯，不吃。”
周朔拿起给顾清渠准备的筷子，夹起碗里的荷包蛋，晃了晃，往顾清渠的嘴边凑，“这是院子里的老母鸡下的蛋，营养好，爷爷特意给你留的，你看他的面子上把这个吃了，别回头真给自己饿坏了。”
这是亲自上手准备喂食了？
顾清渠如临大敌地往后挪了半寸脑袋，他显然对周朔的此番举动没有心理准备。
吓得。
周朔看见顾清渠的反应，眉头一拧，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脑残举动，这一晚上尽遭雷劈了。
“那个……什么……”周朔那只悬在空气中的手一时进退两难，只能厚着脸皮给自己找台阶下，“想吃冒热气的东西自己去厨房，我不伺候你啊。”
荷包蛋不好夹，握筷子的手法和力道过紧或者过松都容易鸡飞蛋打，顾清渠眼看周朔的手要抽成鸡爪子，却硬是给自己摆了个玉树临风的造型。
挺可爱的，顾清渠心想。
沾在荷包蛋上的汤水缓缓往下落了一滴，正好落在顾清渠的睡裤上了。
油渍不好洗，顾清渠装模作样地啧了一声。
周朔捏在手里的筷子一抖——完犊子了！
就正在这时候，顾清渠歪了歪头，他用一个比较合适的角度凑了上去，舌尖一勾，把那荷包蛋勾了下来。顾清渠一点儿不嫌邋遢，他懒得用筷子了，拿手捏着荷包蛋，一口一口，吃得倒是挺斯文。
周朔嘴角抽了抽，他垂着眼皮默不作声地收回手，可眼珠子没地方放，只能胡乱飘着，飘到最后，落在顾清渠书桌的书上，他看不懂那上面的字了，跟天书似的。
周朔脑子里乱，还心虚。
顾清渠也不看周朔，他自顾自地吃完了，找了快帕子擦干净手和嘴。
“行了，我吃饱了。”顾清渠说。
周朔：“……”
鸟都比他能吃。
周朔不知道该往下接什么话，气氛骤然安静。顾清渠的房间内只有一盏小灯，不亮，它点着每个角落都充斥着尴而不尬微妙气息。
不行，不能这么下去。
周朔心如鼓擂，他咽了口唾沫，苦思冥想后，突然脱口而出，“吃饱了就睡觉吧”
顾清渠：“……”
往哪儿睡呢？
周朔一动不动，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清渠直白地提醒，“周朔，我这儿就一张床。”
周朔知道！
他自打进了这个屋，在完全反应过来之后，就明白自己不能往后退一步了，不然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真跟自己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似的。
于是周朔只能硬着头皮说：“是啊，我知道啊，我看出来了。”
顾清渠问：“你想睡哪儿？”
周朔干脆把脸皮扔了，伸手一指：“睡床上啊，清渠哥哥，我们俩也不是没睡过，那小时候……”
他也知道是小时候啊。
顾清渠相当一言难尽，“周朔，你还记得我的性取向吧？”
周朔的心尖狠狠一跳，表情却不以为然，“记得啊。”
“那你还往我的面前凑？”
周朔的眼睫长，在暗黄的灯光下影影绰绰，连目光也显得闪烁了，他说：“怎么了，你能把我吃了吗？清渠哥哥，你难道会对我产生兴趣吗？”
顾清渠哑然，让这小子赢了一头，怎么反驳都不合适，最后只能冷哼一声。
周朔现在的脑回路不正常，他给自己找补，却处处挖坑，跟顾清渠来回拉扯，他出了一身冷汗。
顾清渠往床边走，周朔眼疾手快关了灯。
于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一些不正常的心跳频率和偶尔急促的呼吸声就显得十分突兀和暧昧了。
人的思维总是会往歪处想的，周朔也不例外，虽然他认为这样不正常，可控制不住。
顾清渠懒得管了，他床单一裹，滚到最边上靠墙，霸占了枕头，连根毛都不留给周朔。周朔淅淅索索摸黑向前，摸到床的边缘，脱了鞋，直接躺了上去。
天凉，尤其后半夜，能给人冻成串，不盖被子都也扛不住。
周朔没想太多，撑着手掌继续往里摸，他摸到被子的一角，使力拽了拽，却不想把顾清渠一起拽了过来。
“……”顾清渠伸腿往周朔身上踹，“周朔！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朔被踹到了小腿肚子，挺疼的，嘴上还讨嫌：“清渠哥哥，我冷，被子呢？枕头呢？”
“没有。”
“不行，你这屋子里漏风啊！”
顾清渠气不打一出来，“是啊，起开，赶紧走！”
“我不走，”周朔全是耍赖的本事，“谁躺下了还起啊。”
两位在床上颠着，木床咯吱咯吱作响，周朔突然想起不久之前被自己厌恶的动静——周老二和他带回来的女人好像也在这样唱戏。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周朔想，没这么悦耳。
仿佛为了印证，于是在寂静无声的深夜，突然传出一个女人短促又放浪的笑声。
顾清渠听见了，周朔也听见了，他们不闹了，只能对这些声音充耳不闻。
顾清渠依旧背对着周朔，他能感觉自己的后脖颈正在被深长的呼吸轻柔着，甚至能感觉出消极的颓丧。
怎么突然变得脆弱了，这还是那个混小子吗？
“周朔……”
顾清渠叫了周朔一声，周朔没回应，他哽着音吸了吸鼻子，身体却缓缓靠了过来。周朔从身后抱住顾清渠，力道不大，手正好环着顾清渠的腰。于是胸膛贴着脊背，连心跳也带上炙热的体温。
太烫了，顾清渠有点吃不消。
“唉……”顾清渠轻叹一声：“周朔，你拿我当被子呢？”
周朔还是不回应。
时间过了很久，顾清渠以为周朔睡着了，可就在这般潮湿温热的黑夜中，顾清渠突然听见身后那人闷闷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年下要打直球啦！

第29章 “别动，别说话。”
周朔从来不会在周老二身上产生百转千肠的惆怅情绪，如今这般可怜，全都是他故意在顾清渠面前装得蒜。
顾清渠还是接触的少了，不了解，以为周朔是真的难过，所以行为举止就随他去了——想抱着睡就抱，反正也少不了一块肉。
一直到后半夜，原本相安无事的处境，被周朔的不老实碾得粉碎。
这混小子睡相太差劲，非得抱着什么才消停。一开始是被子，又嫌被子薄冷，脚一踢，谁也盖不着。顾清渠伸着脚丫子想把被子勾回来，可身体一动，立马惊动了半梦不醒的周朔。
“别动……”周朔含混不清地念着话。
“什么？”顾清渠听不清，他的脸微微向后一偏，“周朔，你到底睡没睡啊？”
太像故意了。
周朔嘴里嘟囔，顾清渠仔细听，他好像说冷。
“啧，”顾清渠眉头一拧，“冷还踢被子，什么毛病。”
那条被子快掉床底下去了，顾清渠够不着，刚要起身捡，他连人带魂被周朔狠狠拉回原位。
“……靠！”顾清渠差点闪了腰，难得一回骂了句脏话。
周朔充耳不闻，并且开始得寸进尺了，他手脚并用地缠着顾清渠，紧闭着眼哼哼唧唧。
“周朔！”
周朔缠得太紧了，他扣着顾清渠的肚子，差点让怀里的人一口气上不来。
“你别动！顾清渠，别动了！”周朔开口说。
顾清渠身上凉，周朔抱着舒服，他不愿意撒手——太热了，燥热，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
外面浪荡的动静终于消停了，意志力不坚定的人能都给自己套上两层所谓的欲望。
周朔呼吸深重，扰得顾清渠心烦意乱。
“周朔！再闹你就滚下去！”顾清渠带着警告的意味跟周朔说话。
周朔可怜兮兮的，嘴上讨着软，“我没闹，清渠哥哥，我难受啊。”
上软，下可不软。
顾清渠的上半身被周朔箍得密不透风，只有腿能动，他不打算勾被子了，想揍周朔。于是抬脚要往身后踹，可屁股一动，蹭到了周朔的那处位置。
像块烙铁，滚烫的。
血气方刚啊。
顾清渠蓦地一僵，魂惊魄惕。
“你……”
周朔埋着脸，声音似乎从遥远天边传来，他说：“跟你没关系，我马上就好，马上就能好了！”
“你一个人能行？”顾清渠说话很缓慢，他问：“需要帮忙吗？”
周朔神魂激荡，鸡皮疙瘩顺着后背直冲天灵盖，可问出口地话却又是云淡风轻，“你要怎么帮我啊？”
“我就是想早点睡觉而已，”顾清渠闭上眼，吴侬细语地哄骗：“周朔，你别拿我当回事。”
周朔实在太煎熬了，骨骼之上站着顾清渠，还有千万只惹是生非的爬虫，他们非但不解欲，还跟着顾清渠一般嚣张跋扈。
“好！”
周朔答应了，他像即将沉溺的孤舟，这便是他唯一的生路了。
顾清渠伸手向后，他笑了笑，很轻，听不太真切。周朔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下一秒却瞪得滚大，其中的意乱情迷一闪而过。
“顾清渠……”
“别动，”顾清渠哄：“别说话。”
顾清渠的手法不算好，但是他能弄得周朔舒服，很舒服，甚至不可抑制地哼了两声。
周朔快出来前推开了顾清渠，他没让顾清渠沾染一点痕迹，倒是黏了自己一手。
顾清渠蜷缩着身体，始终闭着眼睛，“这回能睡了？”
“嗯，睡吧。”
周朔胡乱找了块东西擦手，可借着屋外的灯光仔细看，他认出这是顾清渠刚刚擦了嘴的帕子。
周朔：“……”
操，这算什么事啊！
直到后半夜，周朔也没能睡踏实，他如同油锅里的煎饼，已熟至两面金黄，想跑，可内心深处又舍不得，这种情绪没法仔细专研。
“周朔——”顾清渠突然出声。
“……”周朔吓得一抖，“啊？”
“天快亮了，你到底还睡不睡了？”
周朔拧巴，“睡、睡吧。”
顾清渠一动不动，“把地上的被子捡起来。”
周朔一愣，“你冷啊？”
顾清渠不吱声了。
周朔十分顺从，他捡了被子，平平整整地盖在顾清渠身上，只给自己留了一小块位置。重新躺下后，周朔觉得自己的脑袋不得劲了。
“清渠哥哥，枕头能分我一点吗？”
顾清渠还是不说话，他往里挪了挪脑袋，算是默许了。周朔喜滋滋地睡下，被顾清渠后脑上飘散的发丝挠了脸，怪痒的，于是轻轻吹了吹。
“周朔，”顾清渠说：“我以后再把你放进来我就跟你姓。”
“行啊，你要是乐意我也没意见，”周朔浑不要脸，“那你还得管周老二叫爸！”
“你怎么不让我管你叫爸？”
周朔问：“这么刺激？”
顾清渠想了想这场面，如鲠在喉。
周朔不逗顾清渠了，他一沾上枕头眼皮子就重，喃喃自语两句，自己倒是比顾清渠先睡着了。
顾清渠身后杵着一根热得快，属实煎熬，他清心静气地念了两声‘阿弥陀佛’，装着一脑袋浆糊熬到了天亮。
周家从清早开始热闹非凡，周老二跟八哥在院子里吵架，一个满口污言秽语，一只有嘴不能骂，只能嘎嘎叫唤，相当吃亏。
顾清渠早起来了，顶着一脑袋的晦气端坐在床上参禅，他看周朔睡得舒坦，心里很不解气，于是伸脚一踹，算是撒了他的起床气。
周朔睡得迷糊，身手却敏捷，顾清渠第二脚过来的时候，他闻风而动，轻而易举地抓了顾清渠的脚踝。
周朔哑着声音说：“别闹了，再睡会儿……”
顾清渠：“……”
睡个屁！
屋外傻鸟扑棱的动静越来越热闹，周老二也喷得越来越凶，周朔耳朵轻轻一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算清醒，还懵着神。
周朔目光困惑地盯着自己手里的东西，一时间想不透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直到头顶凉飕飕地飘下来两个字——
“醒了？”
周朔惊魂一刻，他猛地从床上翻坐起身，可那手还不撒开，他攥着顾清渠的脚，把‘同床共枕’了一夜的人也拉了过来。
顾清渠直接仰倒在周朔身上。
当两个人目光对上的那一瞬间，昨天晚上的事情像走马灯般历历在目了。
谁也不提，可谁都知道。
周朔在这方面的心理素质不高，他移开了眼睛，看上去焦灼又心虚。
顾清渠表现淡定，他试图找回自己左脚的使用权，可周朔越这货紧张就越不受控制，那只手的力道越来越重。
“周朔，”顾清渠忍无可忍的，“你能把手放开吗？”
周朔在冷汗里打了个滚，不受控制地打哆嗦，他掌心也是湿的，把顾清渠的脚踝润得白里透红。
周朔不尴不尬地一笑，问：“清渠哥哥，是不是你踢我啊。”
顾清渠相当坦诚：“是。”
周朔：“……”
承认的这么痛快呢？真不好往下接茬。
顾清渠没看周朔五彩斑斓的表情，他问：“太阳晒屁股了，你还要睡吗？”
周朔下床捞拖鞋，“不睡了，我回去了。”
顾清渠半眯着眼打量周朔，“你回哪儿去啊？怎么回去？”
周朔只穿了件背心和裤衩，衣服全脱在自己房间了，他要是大摇大摆地走楼梯从院子过肯定不合适，还是得翻阳台。
“……”周朔咧嘴笑了笑：“怎么来就怎么回呗，我还能让人在你这儿被捉奸在床了不成？”
顾清渠眼皮一掀，眼睛又睁大了一点，他冷呵一句：“奸？”
周朔蓦地一怔，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脸皮红了红。
于是，晾在书桌上的那块帕子就格外显眼了。
周朔的脑子也不知道被什么材质的门夹了，他盯着帕子思忖片刻，突然说：“清渠哥哥，你帕子你还要留着吗？”
顾清渠：“你喜欢啊？”
“留它干嘛啊，”周朔挺不好意思的，他把那帕子收了起来，“我给你洗干净了再还回来。”
顾清渠没想要留，可让周朔这么一搅和，拒绝就显得不近人情了，他稀里糊涂地一点头，“行。”
睡眠时间不够，脑子就不能活络了，从后半夜那事儿开始后的一系列反应，顾清渠和周朔就觉得自己干的不像人事儿了。
但能怎么着？都发生了，而且一时半会儿恐怕过不去。
顾清渠想给自己脑子通通水，于是再不搭理周朔，蒙头睡起回笼觉。周朔吊儿郎当脸皮再厚也兜不住了，他收起帕子落荒而逃。
徒留满室意味深长的叹息。
周朔爬回自己房间，他套上衣服，甚至来不及焦躁，听见院落铁门开合的声音，家里再度热闹起来了。
周芝芝没见到人，先喊：“爷爷，我来看你啦！”
都是幌子！周芝芝三天两头来，目的全是顾清渠。
周朔骤然如临大敌，他毛刚炸起来，又给自己吓出一身汗——
我这是在干什么？
周朔冷不丁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毒液渗透全身，再跟如今的情绪混在一起，周朔想不通，他像只无头苍蝇。
周芝芝不是一个人来的，周老大出差回来了，今天也在，他进门就找周朔，可迎面遇见了周老二。
周老二胆大包天谁也不怕，就烦他大哥，烦了酒瓯不想见，能跑绝对不会留。
“老二啊，今天怎么在家？”周老大很久不见这位弟弟，态度保持得不错。
周老二虎躯一震，正好他带回家过夜的女人也出来了，睡眼惺忪、衣冠不整、不成体统。周老大盯了一眼，立刻偏开了目光——
他连问都懒得问一句了。
周老二干笑两声，“不在家啊，我正好路过，你们聊，我走了。”
周老大无奈，看来老头子又给他钱了，不然这混账玩意儿不可能走得这么痛快。
“行，走好。”周老大根本不留人，连留下一起吃顿饭的寒暄也没有。

第30章 “清渠哥哥，听话啊。”
周安言来了，顾清渠想赖会儿床都没办法，规矩不成，怕落下话柄，他穿衣服，动作不紧不慢，掐着时间点下楼。
搅屎棍走了，周家的家庭氛围趋于和谐。周朔坐着小马扎在石榴树下剥大蒜，没留意顾清渠的出现，溜神了，在想事情。
顾清渠看上去云淡风轻，像个情场老手，但心里也犹豫，他脚下徘徊片刻，最终没往周朔那边凑，拐了个身往厨房去了。
刚走没两步，周芝芝从屋里出来了，她看见顾清渠高兴，眉开眼笑地叫了声清渠哥。
周朔猛地抬头，魔障了似的，目光只会黏着顾清渠走。
顾清渠无声哀叹，还是逃不过。
周朔和周芝芝对于顾清渠而言像摆在眼前的龙潭和虎穴，主要问题还是在于自己，顾清渠反思，他不能把这姐弟俩都带歪了。
顾清渠顶着巨大压力进退两难，他经常劝周朔不要喝酒，现在倒是自己想喝，还是在酒吧痛快，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端着，知道周围人的底细，也能自在纵情一回。
周芝芝蹦蹦跳跳地过来，“清渠哥！爷爷做了鱼，可以开饭了！”
周朔嗤之以鼻，他手里捏着蒜，说话酸得很，“周芝芝，那鱼是你做的吗？这么献殷勤。”
姐弟俩一见面就掐，如今的火药味多多少少还是跟顾清渠有关，于是顾清渠在一旁看着，登时一个头两个大。
周芝芝呸了一声：“我跟你献殷勤了吗，不爱听拉倒，跟你有关系么！再说了，爷爷教我了，下次我能做！”
周朔扔了蒜，站起身拍拍裤腿：“那你下次再来吧。”
周芝芝要淑女，跳不了脚，只能干瞪着眼睛，咬牙切齿。
“走吧清渠哥哥，”周朔走到顾清渠身边，单手一揽，直接把顾清渠搂进自己怀里，“吃饭了。”
顾清渠被蒜味熏得晕头转向，反抗无果，只能由着周朔高举旗帜，摇着尾巴洋洋得意。
“周朔！”顾清渠压着声，“别把你的手往我这儿凑！”
周朔坏的要死，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他嘴角勾着笑，张开手掌直接盖住了顾清渠的脸。
顾清渠的眼泪都快被周朔捂出来了，他忍无可忍，张嘴往周朔手掌心咬，咬着一块肉了，不松口。
“嘶！”周朔钻心的疼，“松口！”
顾清渠说不了话，他眨眨眼，又往下用了一点儿劲。
“顾清渠，你还真豁得出去啊，”周朔也压着声音，他带着一肚子的坏水，贴着顾清渠的耳朵说：“你知道我这手昨晚干嘛了吗？”
“……”
顾清渠脸色一白，牙关松了，下一刻被周朔逃之夭夭。
“哈哈，”周朔大笑着说：“清渠哥哥，听话啊。”
顾清渠耍无赖的本事不及周朔，到了也只能喷出一句：“你有病吧周朔！”
周芝芝在后面看着，心里突然不是滋味了——他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吃午饭的时候大家都规矩，主要是周老大在场，没人找话头聊。周朔把一条鱼的刺都挑完了，再把盘子轻轻一拨，往顾清渠那边拨。
这举动太显眼，周安言看见了，话题就能说起来了。
“我前段时间工作忙，没时间常过来走动，”周安言顿了顿，脸一偏，看着周朔，“周朔，我听说你也不怎么着家啊，干什么去了？”
周安言到家不足两小时，把周家里外近一个星期发生的事情都问明白了。
周朔面不改色，他往顾清渠碗里夹菜，过会儿漫不经心地开口：“大伯，我也工作啊。”
周安言笑出声，“你还知道什么死工作啊？”
“怎么不知道，大伯，您觉悟低了啊，”周朔挑眉，“工作不分高低贵贱。”
“但拿进口袋的钱分多和少，”周老大四两拨千斤，“它决定了你以后的生活质量。”
周朔不置可否。
顾清渠安静坐着吃饭，周朔夹什么他吃什么，不插嘴，他把自己当成了局外者，即便他认为周安言地说教方式并不适合周朔。
周安言俨然一家之主的做派，其实周国盛也听他的话，至少在周朔的事情上，老头默认跟大儿子站一条线。
“之前跟你说的重新上学的事，你没忘吧？”
周朔低头吃饭，那嘴在百忙之中回了一句：“没忘。”
“那就好，”周安言放下筷子，“今天晚上五点，荷口饭点，我安排了一场饭局。周朔，你也来。”
这饭局的目的不言而喻，周朔一个字不问，泰然自若地一点头，说好。
午饭后，周芝芝要约顾清渠看电影，这场单独的约会她盘算了很久，上回没成，这回怎么样也不能在让顾清渠跑了。
他还能有事儿吗？
顾清渠确实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了，但他得拒绝这个女孩，用一种比较婉转的方式。可周芝芝学聪明了，大概是周安言私下教了女儿，让她不要太外放，先多接触，自然才能生情。
于是一场电影看到最后，成了一次普通的外出，周芝芝没有表达任何意思，顾清渠自然找不出拒绝的切入点。
这厢熬着时间，那边的周朔比顾清渠还难熬。
此饭局对周朔来说约等于鸿门宴，加上自己一共就三个人，他大伯说话直接，坐他对面的校长更直接。
“周朔，这机会本来轮不到你，我是看在你大伯的面子上。”
周朔一语不发。
周安言笑着给这位校长倒了杯酒。
校长脑袋上的头发没几根，说话夹枪带棍，“你以前干的那些混账事儿，我能忘，档案忘不了，都记着呢，所以你也掀不起大风浪了。”
周安言的笑容一僵。
“这次高考你是赶不上了，下次吧，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足够宽裕了。但是周朔，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考得出入学标准的分数，我就让你进来，可你如果没这个本事，我也爱莫能助啊。”
周朔舔着后槽牙，没说话。
校长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确，他不信周朔有这份觉悟和脑子再度好好学习，反正自己的台阶是给出去了，够不够诚意，这是另外的事情。他今晚能来吃这顿饭，完全是还周安言一个情面。
并且看周安言的表情，似乎没按剧本走，他也没料到校长会给出这样一个下马威。
气氛骤降至冰点。
可周朔触底反弹了，他不吵不闹、不慌不忙，抬起脸时满面微笑，“是，您说的是。”
周安言出乎意料的同时长舒一口气。
他觉得甚是欣慰，孩子总会长大，不论是毒鸡汤还是大道理，能听进去一点，就算是孺子可教了，周朔本质跟他爹不一样。
接下来就是长辈的社交场，周朔的用处结束了，但他走不了，一直陪到最后。
等磨人的饭局结束，周安言亲自送校长回家。周朔被扔下了，他没交通工具，心里烦闷，也懒得坐车，于是选择走路回家，走得比蜗牛还慢，心里想着全是乱七八糟的事情。
想过去的生活，想未来的路。
可一团乱麻的思绪渐渐被他拧成一股绳子，他顺着绳子往前看，那头拉着一个顾清渠。
才半天不见而已，周朔已经在想他了。
不对！
周朔猛地一甩脑袋，他在匪夷所思下自言自语：“走火入魔了吧！”
顾清渠跟周芝芝在外吃了顿饭，周芝芝抢着买单，顾清渠不擅长这种推拉，没抢过周芝芝，只能说下次他请。周芝芝高兴，说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一点儿不掩饰。
顾清渠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先送周芝芝回了家，回程途中实在走不动路了，直接招了辆三轮车。
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终于在这会儿能放松一些，顾清渠踏进家门，看见八哥也觉得亲切。
周国盛被周老二气得血压高，这会儿早早回房睡觉了，连八哥也没喂。鸟祖宗被饿的气焰全无，见有人来了，恨不得开口叫声爸。
顾清渠哭笑不得，他精挑细选两条蚯蚓，认认真真地喂鸟吃饭。
于是八哥对顾清渠亲切的不得了。
“有求于人时亲近我，吃饱了就爱答不理——你挺像周朔啊。”
顾清渠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道声响。
“嗯？清渠哥哥，你叫我啊？”
顾清渠：“……”
点儿背的时候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
周朔走到顾清渠身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我什么时候对你爱答不理的？”
“听见了？”顾清渠问。
周朔有气无力地说：“没聋。”
顾清渠理亏，岔开话题，“这顿饭吃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朔撇了撇嘴，“就差签卖身契了。”
院子里没点灯，只有月光照着人，朦朦胧胧的，显得气氛都是惆怅。
“怎么了？”顾清渠问：“他们给你气受了？”
周朔拨开鸟笼，背靠石榴树，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他只能看见阴晴圆缺的一隅。
“算不上，”周朔一声叹息，语调缓慢且平稳，“清渠，你们经常说我这么混，未来肯定后悔，可未来这么远，谁能顾得上。我不想那么多，只想让爷爷开心，他年纪大了，为了我那个爸操心，还得为我担心，我们这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顾清渠轻轻嗯了一声，是给周朔的回应。
周朔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挺累的。”
“舒坦是留给小孩儿的，”顾清渠往自己腰间比划两下，“你这么大的时候有烦心事吗？”
周朔：“有啊，烦你为什么没跟我说一声就走了。”
顾清渠怔了怔，一时接不上话。
“怎么往那儿扯了。”
“没什么，”周朔说：“突然想起来了。”

第31章 误会大了
八哥被喂饱了，它听不懂两位大活人的聊天内容，于是脖子一扭，高贵冷艳地回自己鸟窝睡觉。
顾清渠拍了拍手，打掉指尖的新鲜泥土，意有所指地低语一句：“没良心。”
周朔听出了。
“反正我这事儿跟大伯应下了，饭也吃了，最后的结果能不能让所有人满意我顾不上，但应该能哄爷爷高兴，”周朔话音一顿，他眨眨眼，偏头看，“清渠哥哥，你呢？你高兴吗？”
顾清渠笑得很淡，却很好看，“高兴。”
周朔心跳又加快了，是完全不受自己控制的速度，他突然想起顾清渠这一下午是干嘛去了。
“欸，”周朔没移开目光，“清渠哥哥，你这一下午过得好？”
顾清渠不太适应周朔这种跳跃式聊天方法，卡着壳了，他说不出好，也不能说不好。
周朔暂时放下自己的苦愁，他兜着坏水，兴致勃勃：“你知不知道周芝芝对你有意思啊？”
顾清渠话说的很严谨，“她没告诉我。”
“什么，没说？”这倒是挺出乎周朔的意料，“那你们这一下午干嘛去了？”
顾清渠：“谈谈人生和理想。”
说的都是废话。
“别搪塞我，”周朔笑了笑，“人生和理想，你现在不就跟我谈着了么。”
“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没意思。”顾清渠懒恹恹的，抬脚就要走，“不如回屋睡觉——晚安。”
“谁跟你晚安呢，”周朔拉住顾清渠的手，没让他走，“我信你。清渠哥哥，我们好好聊天啊，别藏心眼。”
顾清渠问：“周朔，我的心眼哪有你多？”
周朔答：“那不一定，得扒开来看看。”
昨晚的一场事故，犹如在绝崖临地时的境遇，刺激又恐惧，可当亢奋和挣扎过后，周朔和顾清渠谁也没有更进一步的探索，于是它悄无声息地灭了。
像一场烟花过境的梦。
再次面对面，他们端着双方熟知的德行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错，顾清渠想，至少不会觉得累。
顾清渠站在原地不动，周朔得寸进尺，“清渠哥哥，出去走走吗？”
“黑灯瞎火的往哪儿走？”
周朔扬眉一笑，“往哪儿都行，清净嘛。”
“这里也挺清净的，”顾清渠撩眼看，“周朔，有话就直说，没人偷听的。”
真直白，也扫兴。
周朔放开顾清渠的手，他重新靠回石榴树，可掌心余温还在。
“如果周芝芝直接跟你说了——她说她喜欢你，她想跟你好。你怎么办啊？”
顾清渠失笑：“直接？她哪有你直接。”
“啧，”周朔十分不满，“别打岔，我问你呢。”
顾清渠微微一晒。
周朔视而不见，“清渠哥哥，你会把你真实的、所谓的性取向跟她坦白吗？”
顾清渠很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轻轻摇了头，说：“不会。”
周朔的眼睛突然亮了，“为什么？”
“不知道，”顾清渠眉头微蹙，挺认真的模样，“要是来个人说喜欢我，我要拒绝，就得掏心掏肺地跟她袒露自己的性取向，那还不如拿个喇叭广而告之——没必要。”
那是对外人的没必要。
可顾清渠把自己的秘密告诉周朔了，毫无保留，甚至没有挣扎和犹豫——他们坦荡地拥有了秘密
于是，周朔为顾清渠这种‘区别对待’感到沾沾自喜，他忘了自己下面要说的话。
顾清渠欣赏着周朔的雀跃，看够了，又说：“周朔，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周朔下意识一摇头，说没有。
这回顾清渠是真走了，等周朔回过神，只能抓住一缕从指缝溜走的微风。
周朔差点飘飘然。
日子似乎变了，可变化又不算大。顾清渠朝九晚五，上班有人送，下班有人接，省下来的路费全便宜了周朔的嘴和胃。
周朔答应周安言不混日子了，但游戏厅还是常去，他说拿了别人一个月的工资，不能不干活，这叫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顾清渠笑话他电视剧看多了，周朔不辩驳，他确实惦记着董渊办公室那一柜子影带，以后看不着了，怪可惜的。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周朔送顾清渠上班，手里照旧拎着几个包子，他看着顾清渠走进单位大门，然后车头一转，往游戏厅方向去了。
周安言看不上周朔所谓的‘上班’，但无论如何，人要走了，他必须跟董渊说一声，算是告别。
周朔刚到游戏厅，碰到汪老黑下夜班，他满身的劣质烟草味，张口就把周朔熏得晕头转向。
“哎！朔哥，来啦，今天这么早！”
周朔把脸往一边挪了挪，躲开了汪老黑直冲的口气，“嗯，董哥呢？在吗？”
“不在，”汪老黑打了个哈欠，“昨晚半夜走的，一直没回来。”
董渊不在游戏厅，他这段时间神龙见首不见尾，有时候下午饭点就消失了，周朔能见到他的时间不多，找也没地方找，挺奇怪的，但周朔不好多问。
“行，我知道了。”
汪老黑往周朔跟前凑，“朔哥，听说你要回去上学啦？”
周朔眼珠子往下一落，面无表情地问：“你听谁说的？”
“那些小兔崽子啊！”汪老黑说：“他们来咱这儿校服也不脱，往位置上一坐，说的都是你的事情，风云人物啊！欸朔哥，那地中海校长肯让你回去了？”
周朔要笑不笑地哼了声，不回答，汪老黑当他默认了。
他盯着周朔手里的包子，“那你以后是不是不在这儿了？”
周朔往后退了半步，“你眼睛往哪儿看呢？”
“哈哈饿了！没吃饭啊！”汪老黑咽了口唾沫，伸手，“朔哥贴心，特意买了包子啊，我……”
周朔绕着汪老黑走，在收银台拿了瓶橘子汽水，“这我的，跟你没关系，想吃自己买去。”
汪老黑哂笑。
周朔护食，一点儿没让汪老黑占了便宜，他在董渊的办公室里坐着，细嚼慢咽吃完早饭，还是想等董渊回来，比较正式地跟他说一声。
可等了一早上，一直到中午，始终等不到董渊这个人了。
周朔等无聊了，想播个影带打发时间。董渊那一柜子的‘收藏品’当宝贝捂着，上了锁，钥匙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那抽屉没有锁，周朔之前替董渊拿钱的时候看见过。
双重保险相当于无。
周朔没多想，找到钥匙打开了柜子。
董渊这人不拘小节，别人当命根子的钱在他这儿无所谓，随手一扔，让人拿了多少他自己不在意，物品摆置崎岖不平。周朔有幸参观过他的家，单身男人住的地方，跟狗窝没多大差别，白日所有衣服往床上堆，晚上睡觉了就冲床下扔，不浪费一点儿空间。
就这么一个人，一柜子的影带却拾掇的干干净净，连边角都码得整整齐齐，仿佛有强迫症似的。
周朔以前也翻过，到现在还觉得稀奇。他挨个找，从武侠片到动作片再到爱情片，各种款式应有尽有。可是找到最后，压在最底下的一层影带引走了周朔的注意力。
这一层靠边排着四个，有一块黑布盖着，显得十分神秘。
周朔记得之前没有，他掀开看，影带的外包装不算新，边角已经翻了不少褶皱，看样子经常使用。但怪异的是，这几份影带外壳上没写任何信息，空白一片，甚至连最基本的片名也没有。
此时的周朔还是没多想，他在顿悟过后也只觉得这就是普通的黄色影带，而这类型的影带在自己年少无知且好奇心最旺盛的时候看过。一开始是刺激，多看两眼就觉得无趣了，无非是男男女女脱了衣服做那事给别人看，可是有什么好看的？
周朔一点儿也不感兴趣。
他想把捏在手里的影带放回去，可原本压在它上面的东西太多，周朔试了试，塞回原位有点困难了。
“啧——”周朔挺无语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从外没打开了，董渊叼着跟烟站在门口，他的目光透过烟雾缭绕的环境最先落在周朔手里的东西上，接着缓缓往上移。
董渊意味深长地对周朔笑了笑。
周朔：“……”
误会大了啊。
“不是，董哥，我……”
周朔想解释，却百口莫辩，董渊摆手打断他，“行了，你跟我说什么啊，是个人就有七情六欲，周朔，你不用越描越黑啊。”
他们两人默认了影带里的内容，但周朔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劲，董渊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就好像是信息出现了偏差，信号对接的不是特别正确。
周朔还是想替自己说一说话。
董渊却累得慌，他掐了烟，揉搓着脖子，往椅子上一趟，直接把这话题掀过去了。
“你找我有事儿啊？等多久了？”董渊问。
“哦，没多久，”周朔一愣，接了他的话，“董哥，我来跟你辞职了。”
“哈哈！”董渊乐了，“这是想通了啊？要回去读书？”
周朔点了点头：“对，我大伯找到门路，花了不少功夫，我得听他的话，不然要被扫地出门。”
说的是玩笑话，董渊没当真，“挺好的，不论在外面怎么样，总归是家里人真心对你好。去试试吧周朔，如果试过了认为不行，最不济再被赶出来一次，我这儿还收你。”
周朔挺感动的，“董哥，我这儿还没开始呢你就说我不行了？”
董渊这人说话就这样，十分直来直去，他大笑一声，“行，大吉大利，前程似锦！”
跟爽快人聊天不用拐弯抹角，抓住中心内容，五分钟聊完结束。
董渊没什么送周朔的，把全身上下翻了个遍，就只剩钱了。周朔不收钱，于是董渊眼珠子一动，看见他手里捏着的影带，抬手豪放一甩，“行，周朔，我也没别的什么像样的东西了，你不收钱，那这影带就给你了！”
周朔眼角抽了抽，他觉得烫手，“董哥，不用了吧。”
“怎么不用啊，”董渊带着宿醉的酒气，好像很赶时间，没坐一会儿又要走，“你十九了吧？成年了，该各方面发展，真到那时候，可别像个愣头青。这东西你收着，也是哥对你最真挚的祝福。”
这话说的，把周朔往羊圈里赶，简直进退两难。
哪时候啊——
周朔干笑：“谢谢董哥。”
“不客气，”董渊翻箱倒柜找到一把钥匙，往兜里一揣，“行了，我回家睡会儿，走了。”

第32章 暖胃
董渊说走就走，留着周朔相当焦虑地在他办公室原地打转两圈，一声‘面子’大过天，他还真不能不收下。周朔面色凝重地盯着手里的影带，最终也只能长叹一声。
行吧。
影带体积不大不小，但衣兜装不下，周朔只能抓在手里招摇过市，他还得去接顾清渠。
汪老黑在游戏厅门口蹲着望风，见周朔下来了，乐呵呵地打了声招呼，“朔哥！”
周朔问：“你怎么还没走？”
“老板才刚走，我哪敢动啊，再待会儿。”
周朔随口一问：“董哥走哪儿去了？”
汪老黑伸手往夜市方向指，“那儿——嘶，他刚也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周朔弯身解开自行车的锁，心下嘀咕——
董渊的家在县中心新开发的小区里，离这儿不远，但跟汪老黑指的方向完全南辕北辙了。
不是回家吗，他往那儿走干什么？
周朔抬起眼睛，目光正好落在不远处的拐角。很凑巧，最近这家酒吧在周朔这里的存在感节节攀高，就算他想刻意避开，最后也能入目三分。
就跟某种暗示似的，搞得周朔都无语了。
正想着，一辆轿车从那拐角缓缓驶出，接着大摇大摆地横穿整条夜市。周朔端详片刻，他认出来了——这辆车是酒吧老板的座驾，派出所那晚见过。
周朔惊疑不定，他没眼瞎，坐在正驾驶的那位司机太像董渊了。
什么情况？
周朔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他在这儿花的时间多，磨磨蹭蹭一段，磨到了顾清渠下班的时间。
正好一起回家了。
等周朔骑自行车到地方时，顾清渠已经等在路口了。
“今天这么早？”周朔问。
“嗯，”顾清渠搭着周朔的肩跳上后座，“不加班了，谁还留着。”
周朔揶揄：“哟，清渠哥哥，我还以为你多么热爱工作呢，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扑着，原来这么不上心啊。”
“我有病啊，”顾清渠眼皮一撩，“我自己的活干完了，还替别人干活么，你看我像活菩萨吗？”
周朔一笑：“像夜叉。”
顾清渠掐周朔的腰，凉飕飕地说：“你再说一遍？”
周朔欠的很，“清渠哥哥，我错了！”
顾清渠轻轻哼一声，身体猛地往前一冲，眼看周朔技艺超群，单手骑车走了，完全不给人做好准备的机会。
“你手里拿的什么玩意儿？”顾清渠问。
周朔这会儿不心虚了，“宝贝啊，你想看看吗？”
顾清渠不上他的当，于是答非所问，“注意安全。”
周朔经过这段时间各种乱码七糟事情的洗礼，脑回路略微不太健康，他脱口而出问：“哪方面的安全？”
顾清渠冷笑：“你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朔回过味了，于是轻轻一笑，“哦——我们俩没想到一起去吗？”
顾清渠晃着腿，幅度不太，他沉静片刻，缓缓开口：“周朔，你面前是康庄大道，路平坦着呢，可别学我。”
话说出去了，没得到回应。
周朔仿佛没听见顾清渠说的，他专心致志地骑车，却不避开坑洼路面的石子，颠簸一阵，弄得顾清渠只能牢牢抓着周朔的腰。
“周朔！”
“啊？”周朔侧了侧脸，“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顾清渠：“没什么。”
周朔的衬衫迎着微风吹鼓，它带着阳光的清爽气味触碰顾清渠的面颊。
“清渠哥哥，”周朔嘴角上扬，话语张扬，“我跟董哥辞职了，明天开始口袋里就没零花钱了，以后你的酸奶可没着落了啊。”
顾清渠提了些音量，“我还缺你那一口喝的吗？”
“那我的早饭呢？”周朔问：“你可不能给我忘了啊。”
顾清渠难得笑得外露，“忘不了，天天给你买。”
周朔想要重归校园，首先要拿出一个态度，他要好好学习，知识得从书中摄取，可是书呢？
周朔被学校开除的第一天他就把书扔了，不过他刚扔，转个背就让周国盛捡了回去，全藏着呢。
今天天气好，周国盛从后屋把周朔的书搬了出来，一本本平铺在院子里。阳光晒走了许久不见天日的霉味，细小的爬虫四散奔逃，天天向上的生机简直光芒四射。
顾清渠一早起床，还没下楼就看见这个场面了。
周国盛冲顾清渠招了招手：“清渠啊，起床啦？”
“嗯，”顾清渠应了声，问：“周叔，你在干嘛呢？”
“晒书啊，都是周朔的书，有些都没用过，”周国盛说：“他那会儿扔了，我全给他捡回来啦！”
顾清渠小心翼翼地踩着空位过，走到堂屋的台阶蹲下，“周朔呢？”
“出去了，说是买早饭，他说还给你带粥呢，南瓜粥，”周国盛拍着书面上的灰，“清渠，你爱喝吗？”
顾清渠饿了，想去厨房给自己弄碗稀饭，正好省了。
“爱喝，”顾清渠对周国盛说：“我等等他。”
“欸好！”
周国盛把周朔的书当宝贝，拍干净了灰，这会儿又犯愁，“唉，这书上面写的都是些啥啊，清渠，你说周朔现在还能看明白吗？”
不好说。
熟能生巧，反之亦然，脱离校园的时间久了，氛围感不足，习惯的改变都能影响一个人的状态，即便他天资再高。
但这些也不算大问题，耳提面命一段时间，那感觉总能找回来一点。
关键是怎么找，方法很重要。
顾清渠蹲着没起身，他随手翻开地上的书，高一的语文书，正好一篇文言文。顾清渠没有仔细看内容，倒是看起了周朔写在空白位置的摘要和笔注。
别看这臭小子张扬得快平地起飞了，字写得却十分干净端正，内容连贯易懂，拿出去算是一本标准的参考。
怪可惜的。
“清渠——”周国盛面露疑虑，话在嘴边又很难往外说。
“周叔，你有话就说，没关系，我听着呢。”
“唉，这个也实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上学的时候成绩不错，清渠，你这会儿还能教一教周朔吗？我怕他一个人学不好，浪费时间了。”
周国盛这几句话说下来怪客气的。
顾清渠认真想了想，“周叔，我能教，晚上下班回来教他，可光晚上的时间还是不够，高中课程没这么容易学的。”
周国盛叹了一声，“是，也不能耽误你上班了。”
顾清渠没这个意思，他知道老头话里话外也不是这样的想法，周国盛是真把顾清渠当家人的，所以顾清渠自然不会对这些话往心里去。
“嗯，这事儿我记下了。”顾清渠说：“我给周朔找个老师，白天他去老师那儿，晚上我盯着他，不让他浑水摸鱼了。”
周国盛高兴地不得了，“好，好好！”
顾清渠蹲得腿麻，他安抚了周国盛，想站起来，可头晕目眩站不稳。顾清渠头重脚轻地往后退了两步，他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吃上早饭，神情挺淡定的，倒是把周国盛看着急了。
“哎哟，清渠！”
顾清渠觉得自己要摔，也没太挣扎，就是晕的难受，低血糖了。可是接下来，他的后背传递着出人意料的体温，顾清渠一愣神，转眼落进了周朔怀里。
周朔抱着顾清渠，很规矩地扶着手，他们在周国盛眼皮子底下，没任何异常。
顾清渠抬头，跟周朔对视，满目柔和。
周朔扯着笑说：“清渠哥哥，你也知道自己风一吹就倒了，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是啊，”顾清渠动了动腰，没把自己挣脱出来，“没吃早饭啊”
周朔献宝似的，“我这儿有，给你买了。”
顾清渠往他手里的塑料袋看，东西太多，没看出什么所以然，“买了些什么？”
“去的有点晚了，剩下的东西不多，”周朔稍微松开了手，但他们还是挨得近，“给你买了南瓜粥，甜的，还有兹饭糕。”
顾清渠：“……”
主食配主食，这什么搭配？
“不喜欢啊？”周朔微微弯下腰，凑在顾清渠耳朵旁边，“还有酸奶，清渠哥哥，我口袋里唯一几个钢镚全伺候你了。”
顾清渠垂目往周朔的手里仔细找，看见了他手掌心捏着一瓶AD。
“都捂热了吧？”顾清渠笑着说。
“还行，”周朔点头，得意洋洋，“天凉了，这能暖胃。”
胡扯的话张口就来啊。
顾清渠仔细地挑，挑着南瓜粥和酸奶，腰一屈，从周朔的手臂往下溜走了。
“周朔，进屋一起吃饭了。”顾清渠说。
周朔砸吧嘴，意犹未尽的模样。
周国盛乐呵呵地看着他们，老人家想的不多，挺和谐的画面，看得人心里高兴了，能促进血压的健康发展。
“爷爷，”周朔回头跟周国盛说话，“您又要出门啊？”
“啊！我钓鱼去。”
周朔：“行，你别往太深的地方跑知道吗，多找几个人一起。中午不想回就别回啦，我给你送饭。”
“好好，”周国盛拿着宝贝鱼竿出门，前脚刚跨出去，后脚又回来了，“周朔，下午太阳要是没了，这些书你记得收回去。要是等我回来看见还这么摊着，我揍你啊！”
“知道了！”
周国盛还是不放心，扯着嗓子往屋里喊：“清渠，你看着他一点儿，都别忘了啊！”
顾清渠已经吃上饭了：“好，周叔。”

第33章 “你没良心啊。”
顾清渠吃饭斯文，而且讲究，他不爱就着塑料袋往嘴里送东西，说是有一股让人消化不良的怪味儿。
于是等周朔进屋，顾清渠已经摆好了一桌瓷碗，包子凉了，粥还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着烟。
顾清渠看了周朔一眼，把筷子放下了，“我给你去热一热包子么？凉了不好吃吧。”
“没事儿，咽的下，”周朔往顾清渠身边一坐，手也懒得伸，“清渠哥哥，把汽水给我。”
汽水带着冰碴子，周朔让顾清渠拿，顾清渠都不知从哪儿下手，怕给自己冻坏了。
顾清渠垂着眼，身体轻轻往后一让，“你自己拿。”
周朔轻笑一声，“矫情。”
顾清渠对周朔的进食状态十分不敢苟同，说这样不科学。冷包子就着冰汽水，就算有钢铁般的胃都能让他折腾黄了。
“你以前都这么个吃法？”顾清渠拧着眉问。
“对啊，”周朔不以为然，“在外面方便，没那美国时间细嚼慢咽。”
顾清渠觉得这话里话外还是带着损劲，含沙射影的，他哼着声笑了笑，“怎么，你宝贵的时间都用来干什么了？”
周朔十分不惭愧，“玩儿啊！”
“以后别玩了，”顾清渠说话不疾不徐，他往周朔碗里夹了一筷子咸菜，“在家吃饭就好好吃饭。”
“我知道，”周朔放下汽水，瓶里还剩一半，“要让爷爷开心——你们每天宣贯一回，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顾清渠却摇了摇头，“吃饭是为自己好，你现在不觉得，等往后奔三奔四了，哪儿都是疼的地方。”
周朔一愣，在顾清渠的话里精挑细选地抠字眼，他笑着问：“清渠哥哥，你都关心我到这么长远的时候了？”
顾清渠不否认，“是啊，爱听吗？”
“爱听！”周朔并排靠着顾清渠，他脑袋轻轻一歪，碰到了顾清渠的发顶，蹭了蹭，像讨好的狗崽似的，说：“你多说两句，我都爱听。”
“去，”顾清渠目光含着笑意，肩膀往上抬了抬，把周朔顶开了一点，“坐过去点儿，一身汗。”
周朔这一身汗都是在摊位上跟大妈们挤出来的，中年妇女的战斗力太强悍了，他差点连最后一碗粥也没抢着。
于是周朔唉声叹气，“清渠哥哥，你没良心啊。”
“我没良心？”顾清渠吃人嘴不短，十分无情无义，“行啊，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学成才吧。”
“怎么还说不了几句了，”周朔抱怨，“你可真不好哄。”
顾清渠似笑非笑地瞧着周朔，“刚才我跟你爷爷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
周朔在门外待了半刻钟，光听他们俩说了。
“嗯，”周朔点着头，“你打算上哪儿去给我找老师啊？”
这个顾清渠没想好，暂时不能回答周朔。
周朔又问：“我要是光看那些书有用吗？”
“没用，”顾清渠回答：“你要是看不懂，把书皮抠破了也没用，是在消耗自己的热情和耐心。”
周朔一直认为顾清渠说话挺深奥的。
“这怎么办啊？”周朔撑着下颚，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清渠的嘴，正喝奶呢。
周朔心里无端痒得很，这种瘙痒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周朔喉结一滚，他只能自己给自己解渴。
“看不懂我就问你呗，你那么聪明，能教我。”周朔说。
顾清渠无法忽视这样的目光，只能偏头躲开，“我白天要上班的。”
可还是显得刻意。
周朔嘴角往下一松，看上去失落又难过。
顾清渠肉体凡胎，他面对这样一个人，内心深处淌着血液的地方轻轻一抽，居然还疼了。
“最近没什么事，我下班了就回家，”顾清渠微叹一声，“晚上看你写作业，行吗？”
“行。”
周朔得逞了。
快到中午饭点的时候，太阳没了，眼看要下雨，周朔和顾清渠着急忙慌收了书，毛毛雨就下来了。周朔浑不在意，他抹了板寸头上的雨水，回头对顾清渠说：“你去屋里待着，别淋湿了。”
顾清渠站在屋檐下，被风带着的水弄湿了刘海，他没进去，“没事，雨不大。”
周朔两步跨到顾清渠的身边，他挡着外面的风雨，实实在在圈住了顾清渠。周朔低下头，能看见沾在顾清渠眼睫上的水珠，带着轻微颤抖的幅度，跟着身前的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伸手就能触及了。
周朔始终没有忍住，他伸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顾清渠的眼睛，于是，他便抖得更厉害了。
好像过了。
周朔心里一惊，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这天气不对，”周朔不太敢看顾清渠，“我去找爷爷回来。”
顾清渠单手背在后腰，他摩挲指尖，试图安抚自己不太平稳的心跳。
“好，”顾清渠说：“厨房有饭，你们回来吃一点儿。”
周朔从这话里听出了端倪，“你要出去啊？”
“有点事，出去一趟，很快回来的。”
周朔没问他去干什么，只说：“我们等你回来吃。”
顾清渠想了想，没再说什么，只是点头说了声好。
周朔没带伞，冒着雨走了，他觉得这个雨势正好，能让自己焦躁的心和身体冷静。但顾清渠没有这样的体魄，他怕把自己淋感冒了，回屋找了把伞。
雨越下越大，顾清渠还没走出弄堂，鞋子已经湿了，但他没回去，拐了个方向，往隔壁的小巷子去了。
老师有老师的资源，顾清渠去找谢邀了。
这一条巷子的房子立得比其他地方密集，顾清渠一家家认着门牌号，他不太记得谢邀住哪儿了。
就一会儿功夫，雨大得像天被捅出个窟窿，雨伞也遮不住。顾清渠没自虐倾向，他心想着先回家，等雨小了再出来。没想到一转头，谢邀跟个落汤鸡似的迎面而来。
“清渠？”谢邀老远看见人，吓了一跳，“这么大的雨你在这人干什么？”
顾清渠的声音被雨盖住了一半：“我找你！”
“哎哟！！”谢邀立马推着顾清渠往自己家走，“进去，我们进去再说！”
谢邀家挤在老建筑的最里面，顾清渠不认路，让他再来一回也未必能记住。
两个人都湿透了，谢邀翻箱倒柜找干毛巾，最后翻出压箱底的，带着一股回南天后特有的霉味。
“凑活，擦擦吧，别感冒了。”谢邀把毛巾递给顾清渠。
“谢谢。”顾清渠接了毛巾，十分随意的擦干手。
谢邀看着顾清渠，没着急给自己换身衣服，他问：“怎么了清渠，你找我有事儿啊？”
顾清渠跳过了寒暄，直接问：“谢邀，你那儿有认识的老师吗？帮我找个老师。”
“替周朔找的？”
“嗯，”顾清渠问：“你听说了？”
“早听说了！”谢邀拖了把椅子，坐着脱鞋，边脱边说：“荷口镇屁大点的地方，只要有一点动静，风一吹就能进别人的耳朵。说难听点，这里的人啊只要撅了屁股，大伙都能知道他的屁是往哪儿放的！”
顾清渠：“……”
可以适当换个比喻。
“我知道了，这事儿你交给我，”谢邀说：“我知道周朔什么样的，肯定给他找个好老师！”
顾清渠倒是好奇了：“他什么样啊？”
谢邀大腿一拍，“欠管教的！”
他这话也就敢挑周朔不在的时候说一说，上学那会儿也被周朔整了好几回。
不过确实，谢邀的话说得不错，周朔确实欠管教，但是能把他治服帖的人不多，谢邀嘴上说的头头是道，顾清渠怀疑他的行动力并不靠谱。
且看吧。
正事聊得差不多了，谢邀留顾清渠吃饭。
“不了，”顾清渠婉转回绝，“家里人等我回去吃饭，下次吧，下次我请你。”
谢邀家里没人，他自己一口饭都不知道上哪解决，本来就客气一下，礼节到位了，多拉扯就显得特没眼力见，一点头，“行！”
周朔找到周国盛的时候，这老头和两个钓友被困在河边的石头上，雨势让山流愈发汹涌，亏得周朔身高马大，他淌着淹过膝盖的山水，挨个把小老头们背上了岸。
回家路上，周朔没把周国盛放下地，直接背着走了。
周国盛身上盖着雨衣，挺不好意思的，“周朔啊，你怎么来啦？”
“我不来您回得去吗？下次出门钓鱼前听听天气预报！”周朔浑身是水，这会儿突然感觉头顶的雨水少了，抬起眼一看，小老头正拿自己的雨衣给周朔挡着。
周朔没好气地说：“爷爷！你把自己盖严实了，别管我！”
周国盛讪讪地收回手，手指上还用绳子串着条鱼，他小声嘀咕：“我那鱼竿还在河边，上个月刚买的。”
“别惦记了，早让水冲走了！”周朔甩了甩脑袋，甩不干净水珠，“明天让顾清渠给你买新的！”
“哎哟，你怎么不给我买啊？”
“我没钱，”周朔嫌走路慢，他加快脚步，背着周国盛跑，“我现在既不上学也不上班，兜里就俩钢镚，只能讨着别人要饭吃，您还问我拿东西呢？”
周国盛听明白了，“清渠可不是别人！”
周朔笑出了声，“这您都意会出来了？”
小老头从鼻子哼唧一声，差点让水呛过去。他喘平了气，想起来了，问：“清渠呢？”
“在家，”周朔越跑越快，“等我们回去吃饭！”

第34章 “我接着你。”
可顾清渠不在家，周朔把周国盛放在堂屋，他上上下下找了个遍，没看见顾清渠半个影子。
周国盛先着急了，“别不是出去了吧！”
周朔一掌抹干净脸上的雨水，眉头紧蹙：“他说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这不是还没回来嘛！”周国盛急得跺脚，“清渠不熟悉附近环境，这雨越下越大了，后面的山溪得发大水！他可千万别往那儿走啊！”
弄堂后面的山溪在雨季冲走过不少人，至今还有几位下落不明，周朔的心猛地一跳，他不敢把事情往坏处想，但顾清渠那个路痴还真说不准，保不准脚一抬就往哪儿钻呢！
这种天气出去干什么！
不让人消停！
周朔挂着心，火气噌得往头顶冒，他头也不回得跑出家门。
“爷爷，我出去找找！你可千万别乱跑了！”
周国盛喊：“你自己也小心点！”
顾清渠从谢邀家出来，站在弄堂中央迷糊了好一阵子，雨大视野差，看哪儿都是一个模样。顾清渠确实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但他没打算活受罪，谢邀家的门没关严实，他准备再退回去——不吃饭，躲雨。
顾清渠撑着伞刚转身，眼前被一黑影挡住了去路。
“这么大的雨你在哪儿晃啊！”周朔沿着山溪一直找到这儿，终于找到顾清渠了，他急得慌，劈头盖脸一句：“真够可以的！”
“周朔？”顾清渠不想在大雨里跟周朔掰扯，他把雨伞往周朔头顶侧了侧，算是起一点微不足道的作用，“先回家，回家再说。”
周朔高，差点被雨伞戳了眼睛，于是他低头一看，“你这鞋还能走路吗？”
湿透了，穿着跟脱了没区别。
顾清渠点头，“能走，还能养鱼。”
周朔无言以对，他一手抢了顾清渠的雨伞，另一只手直接抱起了人。
周朔干脆利落的把顾清渠往肩上一抗，“回家！”
半个小时过去了，周国盛等得干着急，穿着雨衣在家门口等，终于把人等回来了。
“赶紧进屋，快！”
周朔没把顾清渠放下，还扛着，“爷爷，我不是让你在家等么，怎么又出来了！”
周国盛狡辩：“我是在家啊！我没出门啊！”
周朔能把白眼翻上天。
顾清渠的胃正好顶在周朔肩膀的位置，他被卡得难受，凌空蹬了两下腿，“周朔，放我下来！”
“……”周朔心里上着瘾，但也不能怎么着，他不情不愿地哦了声，松了手。
顾清渠平稳落地，长吁一声。
周朔和顾清渠站在屋檐下，湿透了，尤其周朔，从发根开始不停往下渗水，脚下一圈让他积出了水坑，真能养鱼了。周朔伸手往后抹了把自己的板寸头，他浑不在意。
顾清渠怕他感冒，正想让他回屋换身衣服，周国盛比顾清渠先开口说话。
“你们俩，别在这儿杵着了，赶紧回屋收拾收拾！”周国盛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换好衣服下来吃饭！”
周朔应了声哦，他没回自己房间，跟着顾清渠走了。
顾清渠知道，故意装作不知道，他找钥匙开门的时候往回看了一眼，模样十分吃惊，“你怎么在这儿？”
周朔眼珠子左右一晃，说：“不知道啊。”
顾清渠无语，他不想说话了，一张嘴往口腔顺进去的全是酸涩的雨水，不知混了什么玩意儿。
“清渠哥哥，你找什么呢？”周朔问。
“钥匙。”
顾清渠翻遍了口袋，没翻着任何东西。
“掉了吧，”周朔笑着说：“完了，你只能去我那儿了。”
顾清渠眼皮一撩，他看周朔，问：“周朔，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周朔反问：“我偷你钥匙啊？”
雨水顺着皮肉往骨头里钻，天色一暗，气温骤降，顾清渠太难受了，他连跟周朔抬杠的心情也没有。
周朔像敏捷的豹，或许也是翻习惯了阳台，顾清渠刚眨了眨眼，他矮身一跳，已经落在了自己房间的阳台。
周朔朝顾清渠伸出手，他掌心向上，笑着说：“过来清渠哥哥，我接着你。”
顾清渠是斯文人，他觉得无论用何种姿势翻越都是不雅观的，也不知道周朔是这么克服心里障碍，做得如此驾轻就熟。
或许他根本没有心里障碍。
顾清渠这边很犹豫，他冷是真的冷，头也越来越疼。
于是相比之下，周朔那句‘我接着你’就显得相当有诚意了。
行吧，顾清渠心想，别跟自己过不去。
顾清渠摆好姿势，半个屁股刚刚坐上阳台的边缘，周朔那边伸手而来，他从顾清渠后背环抱住人，另一手穿过顾清渠腿弯。
周朔不费吹灰之力，将顾清渠打横捞起。
顾清渠怕自己从二楼掉下去摔残了，内心的纠结不算起伏，他眨眨眼，把自己的双手挂在周朔的脖子上。
等安稳落地，顾清渠问：“周朔，你这一身的蛮力到底从哪儿长出来的？”
“被你每天的六个包子喂出来的啊，”周朔善于胡说八道，他从花盆底座找出钥匙，开锁的时候突然回头，“清渠哥哥，我抱你不需要蛮力。”
“嗯，”顾清渠说：“你能耐。”
老房子在翻修的时候，周国盛特意给周朔的屋子隔出一个小间，专门洗漱用的，但因为隔水不好做，只简单装了跟水管子，热水得自己烧。
周朔端了两盆热水，一盆放卧室自己用，另一盆放小间了。
“清渠哥哥，毛巾和换洗的衣服给你准备好了，你进去洗吧”，周朔立在卧室中央，完全不顾及顾清渠的视线，他手臂一抬，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记得锁门啊。”
瞧这话说的。
顾清渠相当困惑，“我为什么还要锁门。”
周朔脱完上衣脱裤子，“那扇门坏的，你不锁，它自己能打开，还能给你伴奏，吱哇乱叫。”
“……”顾清渠说：“这你都不给它卸了？”
这会儿周朔的裤子脱得只剩一条了，他抬起头，笑着回顾清渠的话：“没必要，我也不常进去。”
周朔洗澡狂野得狠，院子里冷水一冲，神清气爽。
顾清渠的目光在周朔腹肌往下部分流连一瞬，立刻收了回来，他在心里咂摸着味道，香艳，面上却始终保持淡然，连飘飘然的眼神也显得坦荡。
周朔只能抓住那股神韵的尾巴，眨眼就让顾清渠跑了。
顾清渠跑得不快，他慢悠悠地走，走到小间门口朝里看，看见混凝土砖砌的台子上放着一盆热水，挂墙上的架子上摆着毛巾和衣服。
毛巾是新的，顾清渠拿起闻了闻，晒过太阳。衣服是周朔的，很普通的体恤衫，可套在顾清渠身上，大了一个号。
顾清渠收拾自己的时候没关门，他也不担心周朔突然进来，那门确实有毛病，一碰它就跟摁了什么开关似的，在寂静无声的房间里，一块木头比活人叫得暧昧。
顾清渠加快速度给自己擦干净身体，他面对周朔的衣服只犹豫半秒，立刻穿上了——光着身子出去不仅冷，还显得神经病。
周朔也收拾好了，他依旧没穿衣服，不知冷暖地坐在床上，掰着自己脚不知在摆弄什么。
“周朔，你的脚受伤了？”
周朔一愣，他抬头看，这一眼，差点又把自己陷在桃花潭水里了。
顾清渠衣服不好好穿，码子大了，领口也大，稍微一动，肩膀位置能露出一半，再裹上他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模样，水光潋滟全含在眼睛里了。
真要命了。
周朔的心脏一寸一寸跳着往上蹦，他只能拼命压着克制，可是喉结往下一滚，气氛又显得涩情。
看着像垂涎什么似的。
这道视线太灼热，顾清渠没办法忽视，只能装作无视，他走到周朔身边，压低身体，又问了一句：“严重吗？”
周朔艰难地往上扯嘴角，说出口的声音干哑又粗粝。
“你、你怎么知道？”
当时污水混着血水从周朔的脚底漂流而出，被你头朝下扛在肩上的时候就能看见。
顾清渠心里想，但没把话说出来。
“我看看。”顾清渠轻声细语地说，伸指在周朔的脚心碰了碰，轻柔的要命。
周朔在一瞬间浑身发麻，他自动屏蔽外界所有讯息，所有感知乌泱泱地集中往脚心部位冲刺——
顾清渠喜欢男人，我也是男人，他是不是也能喜欢我？
跟之前不一样了，这个疯狂的想法冒头，周朔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刺激。
太刺激了！
周朔没有躲开，他眼皮的肌肉轻轻一跳，笑着说：“还好，不严重，玻璃碎片卡在肉里了，拔出来就行。”
顾清渠低着头看得很仔细，“要发炎。”
“没事的。”
“你这儿有药吗？”顾清渠突然抬起眼睛，水波一晃，却浇不灭周朔身上的火。
周朔歪着脑袋，他缓缓摇头，“你看我像是会藏药的人吗？”
确实不像，顾清渠上回就领教过了。
“你等我，别乱动，”顾清渠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要走，“我去楼下找药。”
周朔眉目舒展，他笑了笑：“好，我等你。”

第35章 “不好糊弄啊。”
周家这一家子活得都粗糙，他们能面不改色地说伤口用唾沫涂一涂也能消毒，所以常备的药物不多，顾清渠自己倒是有，并且种类齐全，可是他现在进不去房间。
周国盛还在厨房忙活，顾清渠没叫他，自己顺着堂屋的两个木柜翻，翻出两瓶年代十分久远的红药水和碘酒。
不知道过没过期，应该不要紧，顾清渠想，周朔那位皮糙肉厚的主，肯定抗的住。
周朔架着腿，正悠哉哉地等顾清渠回来，他吹了两声口哨，心情看上去相当美丽。当顾清渠的脚步声回响在楼梯间时，周朔掩下自己这一身喜气洋洋的德行，又装模作样地深沉下去了。
把顾清渠倒是弄迷糊。
“周朔，你怎么了？”
周朔舌尖舔着齿尖，眼角往下一耷拉，说：“挺疼的。”
顾清渠懵了懵，快步走到周朔身边，他伸手想捏周朔的脚，半途觉得不合适，可来不及收回来，指尖堪堪在周朔的脚背一划而过。
周朔：“……”
干什么，挠痒呢？
周朔心猿意马，脚又往后缩了缩，顾清渠以为他真的疼，于是把药摆了出来。
“周朔，把脚拿过来。”顾清渠拖了把凳子，就坐在床边。
周朔十分矜持，“放哪儿啊？”
顾清渠反问：“你看放哪儿合适？”
周朔觉得顾清渠在钓着自己跑，他不知道目的地是哪儿，但路上全是坑，顾清渠挖的坑！
放哪儿？我还能放他脸上吗？周朔认为自己答什么都不合适。
周朔十分不要脸，他回：“我不知道啊。”
“你跟我在这儿装个屁，”顾清渠端端正正地坐在床边，一只手捏着碘酒，另一只手拍拍自己的腿，催：“快点！”
“……”周朔：“哦。”
顾清渠把周朔脚底的创口处理得很仔细，他把杂小的碎玻璃拨干净了，接着捏了朵棉花沾着碘酒，从伤口周围开始上药。周朔咬着牙，原本已经做好突然刺痛的心里准备，这会儿跟落入云团里似的，心都是软的。
头顶的呼吸骤然变了频率，顾清渠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疼啊？”
周朔说：“不疼。”
“那你怎么……”
顾清渠忘了收回自己的目光，他的视野逐渐缩小，小到焦距只能落在周朔的脸上，眼睛往下，撩过高挺的鼻梁，是微微开启的唇。
当磅礴雨声不知不觉换成心跳的轰鸣，它盖住世上所有喧哗，而属于顾清渠的方寸间，只剩下周朔了。
他被眼前之人的潇洒与自由吸引，无法抗拒，便将越入雷池。
周朔把自己的理智在团成浆糊的脑子里晃了一圈，最后被他粗暴的关进小黑屋。于是，没了理智，人如果从心而动，是能被欲望控制的。
周朔在顷刻间靠近顾清渠，顾清渠却只是眨眨眼，他没躲开。他们面对着面，形成了一个无比契合的角度，彼此间的双唇越贴越近了。
急促的呼吸之间，淡然自若只在表面，顾清渠突然攥紧周朔的手臂，不算用力，但正好能刺激周朔。
周朔抚着顾清渠后脑的发丝，软的不像话。于是，当顾清渠的唇珠轻轻摩着周朔的下唇时，他们距离疯魔不远了。
周朔不知足，也不甘心，他以为顾清渠就在自己手里了，并且没有抗拒的意思，那就是默认了。
默认么，可以深入。
周朔掌下用力，他把顾清渠往自己唇下带。
当彼此在混沌的思维中即将亲密接触时，楼下突然传来周国盛中气十足的叫唤——
“吃饭啦！周朔，清渠，你们俩衣服换好了没有啊？”
顾清渠的神志瞬间恢复清明，他推开周朔，猛地起身，脸上血色也褪的相当干净，就连刚刚让周朔垂涎欲滴的殷红双唇，此时此刻也摇身一变，显得不近人情了。
全是吓的。
周朔有些遗憾，但这种遗憾不能太直白，需要掩饰。
顾清渠这一手推脱的力气用得不小，周朔顺势往后一倒，后脑勺正好磕到床头的木板。
“哎哟，我操，”周朔无声呻吟，“清渠哥哥，多大仇啊！”
顾清渠一时错愣，他板着脸，没说话。
周朔四肢大开地平躺在床上，他嬉皮笑脸，也不起来。
周国盛在楼下继续喊：“你们听见没有啊，快点下来了，吃饭！”
“知道了爷爷！”周朔回。
顾清渠的表情和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周朔不知道他想了什么，或许是觉得荒唐，但周朔能看出顾清渠想逃了。
“清渠哥哥，”周朔不笑了，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拉我一把。”
“自己起。”
顾清渠冷漠地扔了这句话，转身离开。
“啧，”周朔意犹未尽，他自言自语地感慨，“不好糊弄啊。”
周国盛摆好碗筷，他给每人盛了一碗饭，等了十分钟，在饭菜的热气即将散没之时，顾清渠和周朔终于下来了。
但气氛有些怪异。
周国盛一时不明所以，他就是觉得奇怪，“清渠，你怎么从那儿下来的，你在周朔房间啊？”
顾清渠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捏着筷子出神。
周朔打圆场，“他房间钥匙找不到了，进不去，所以去我那儿换了身衣服。”
这个周国盛倒是看出来了，衣服是周朔的。
“啊？”周国盛问：“找不到了？掉哪儿了？”
顾清渠回了魂，“掉外面了吧，我也没注意。”
“没事，我这儿还有备用钥匙，等会儿给你找找，”周国盛说：“先吃饭，菜都凉了。”
周朔挺失望的，他原本还盘算着顾清渠今晚能在自己房间睡。
顾清渠却松了一口气。
一顿晚饭吃得极其变扭，顾清渠和周朔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跟谁说话了，架子和气场端了出来。
周朔试着给顾清渠夹鱼肉，顾清渠吃了，但他一眼不看周朔，中间隔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周国盛趁顾清渠洗碗的时候拉着周朔问：“周朔，你又怎么惹他了？”
周朔愁眉苦脸地一笑，把自己弄得相当可怜，“爷爷，我哪敢惹他啊。”
周国盛眉头紧锁，“你们俩都好好说话，千万别吵架啊知道嘛！这一顿饭吃得我快消化不良了。”
周朔笑了笑，“我知道了爷爷。”
周朔识趣，不尴不尬的时候他不往顾清渠眼前凑，就在堂屋等，等的无聊了就跟鸟大爷抬杠。最近鸟大爷的词汇量激增，能变着花样跟周朔吵架了，它上句骂完周朔下句又溜须拍马地讨食。
喂完糖再打一巴掌，跟顾清渠一个德行。
周朔往鸟笼扔了一条蚯蚓，他在鸟大爷趾高气昂吃肉的时候下黑手扯了一根毛，“以后出去了记得跟别人说顾清渠才是你爸！”
鸟大爷脖子一歪，怒目而瞪，“嘎！”
“嘎个屁！”
顾清渠：“……”
说人坏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避开一点儿？
周朔在堂屋等了将近一个钟，顾清渠光明正大地避着周朔了，就是不出来。周朔气不打一出来，他沉着脸，扔了手里的鸟毛，一言不发地走了。
关门声倒是挺响的。
刻意提醒顾清渠呢——别躲，我走了，你可以出来了。
于是周朔前脚离开，顾清渠后脚就跟着出来，他一点儿也不担心周朔耍花招。
鸟大爷欢天喜地的叫唤，跟顾清渠打招呼。顾清渠没搭理，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板凳上的羽毛——
墨黑色的，仿佛无尽彷徨的路途。
我这么做不对，顾清渠反思，从那天晚上开始就不对了。
肉体之间的触碰可以隔着厚如城墙的距离，这些可以找借口说服自己。可是接吻呢，原本就是突破距离感的亲密接触，它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并不是所有关系都能发生的。
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搞暧昧，不能随机选对象。
顾清渠苦愁不展，他弯腰捡起羽毛，又偏头看了眼周国盛的房门，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后面两天，顾清渠起得比鸡早，半夜三更回来，他有意躲避周朔，就是在提醒周朔‘分寸’这两个字的意思。
周朔原本心情还行，可他被顾清渠一搅和，再多的回味无穷也成了一潭死水。
于是顾清渠的单方面回避变成他和周朔的双方面的冷战，走向逐渐开始莫名其妙。
周国盛这个小老头夹在两个年轻人中间，大气不敢不出一声，只盼着天气好了，又逃命似的出门钓鱼去了。
谢邀动作很快，他根据顾清渠的要求，不出三天找到了能教服周朔的最佳人选。谢邀想把这件事告诉顾清渠，但他不敢上周家找人，怕正面遇见周朔，怂得很。
于是趁着工作日，谢邀特意等在校门口。八点不到，顾清渠就出现了，他跟着早班公交车的人流出现，被挤得一脸晦气。
谢邀看见只有顾清渠一人，喜上眉梢，他边跑边喊：“清渠！”
“怎么了？”
谢邀手舞足蹈，“我给周朔找到老师啦！”
顾清渠挺惊讶，谢邀看着没谱，动作倒挺快的。
“谁啊？”顾清渠问。
“老姜啊！我老师，数学老师！”谢邀相当兴奋，“他也教过你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顾清渠说：“我和你一届的。”
“哦对，忘了，哈哈！”谢邀脑门一拍，十分自然的搭着顾清渠的肩，“老姜退休快十年了，成天嚷着没事干，说生活了无乐趣，我给他找点儿事做，他立刻就答应了！不带一点犹豫的。”
作者有话说：
八哥：那我叫你妈？

第36章 “不是在这儿么。”
老姜原名原名姜云华，今年正好七十五，跟周国盛差不多年纪。他从工作到退休，一直当老师，从语文到数学，各门学科知识精通，教学资历相当丰厚。
姜云华退休后没事做，又被学校返聘了两年。学校拿他当老宝贝捧着，可奈何近几年像周朔这种不学无术的学生越来越多，姜云华活生生被气出了高血压，于是为了生命着想，校长诚惶诚恐地又把老头送回了家。
老姜离开学校前最后一天，他指着学校大门骂骂咧咧——
孺子不可教也！
顾清渠对这老头的印象可太深刻了，刻板且严肃。自己上高中那会儿，他们班的同学只要碰上姜云华的课，只剩哀鸿遍野了。
那会儿的孩子叛逆得并不出挑，简单来说就是有贼心没贼胆，也就敢私底下说两句不好听的话，谁也不敢正面跟老头叫板。
可现在不一样了。
让周朔整天对着这么一个老头——
顾清渠觉得周朔大概率吃不消。
谢邀看顾清渠挺惆怅的，知道他担心什么，开口安慰：“放心吧清渠，孙悟空还有唐僧治着呢，我把周朔的基本情况跟老姜说了，既然他答应了，说明问题不大的——老头心里有数。”
可唐僧手里有紧箍咒，周朔怕什么？
谢邀继续说：“你要是顾虑，就再回去考虑几天，没事儿，我回头再跟老姜说说。”
“不用考虑了，能找到个老师不容易，就这样定下吧。”顾清渠说。
“行，那我晚上去趟老姜家，让他做好准备了。”谢邀顿了下，“那周朔那儿……清渠，你跟他说了吗？”
顾清渠默不作声地叹了叹。
来不及说，正冷战呢。
“他心里有数，我会告诉他的。”顾清渠说。
学校开始打铃，早自习时间到了，谢邀着急回去，他语速加快不少，“什么时候开始啊？你定个时间，反正老头每天都有空，跟他说一声就行。还有啊清渠，想要好好学习的话直接去老头家吧，他那儿文化氛围重，而且让老头来回跑，恐怕不太合适。”
顾清渠没意见，“明天吧，你把地址给我，明天早上我带周朔过去。”
“行！”
谢邀报了一串地址，顾清渠拿笔记下了。
“谢谢你啊，”顾清渠说：“我晚上请你吃饭，有空吗？”
“没空，”谢邀的脸往上一红，娇羞了，“晚上我妈安排我相亲。”
“……”顾清渠相当真诚：“那……祝你成功。”
“成不了，”谢邀生无可恋，“今年都第八个了！”
这种事情不好安慰，顾清渠没经验。
谢邀打量顾清渠，突然来了兴趣，“清渠，你年纪也到了吧，有这方面安排吗？我妈资源多得很，可以给你介绍啊！”
顾清渠笑了笑：“我不急，暂时没这方面想法。”
谢邀自己在相亲的苦海里挣扎，也想把别人拖下水，说是热闹，他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没这方面的打算也可以提早留意留意，那万一突然有了呢！”
顾清渠往后退了一步，他看着时间，对谢邀说：“你还有空在这儿跟我聊呢，不用上课了？”
“哎哟我去，”谢邀瞎扯淡上了头，把自己正经职业忘了，他干笑一声，说“那我先回去了，你明天早上直接跟周朔过去，到了就敲门，老姜知道。”
“好。”
顾清渠目送谢邀进了学校，人算是走了，可他刚才那个问题却一直萦绕在顾清渠的耳朵里。
你喜欢什么样的？
喜欢啊——
顾清渠没太考虑过这个词地意义，可当它突然具化的时候，周朔的脸横冲直撞地冲进了顾清渠的大脑里。
让人没有任何防备。
顾清渠轻叹一声，心太累了，晚上还得回去好好哄哄他。
哄周朔是个体力活，顾清渠在单位食堂吃了不少饭，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院子里就周国盛一人逗鸟。顾清渠抬头看了看，周朔房间的灯亮着。
周国盛回头，说话声音不大：“清渠，回来啦，今天挺早啊。”
顾清渠应了声，说嗯。
周国盛又问：“饭吃了吗？”
“吃了，”堂屋的灯也点着，顾清渠看见一桌子菜，好像没人动过，“周叔，你们还没吃饭呢？”
“我吃了，周朔没吃。”
顾清渠愣了愣，“他怎么了？”
“在屋里看书呢，”周国盛回头继续逗鸟，“说不饿，他都看一天书了，就中午下来十分钟吃了顿午饭，我看吃得也不多啊，怎么能不饿呢。”
顾清渠原本要回自己的屋，这会儿不动了，他想了想，放下公文包，对周国盛说：“我上去看看他。”
周国盛赶紧放下手里的小木棍，往灶台张罗，“等等啊清渠，我热一热饭菜，你上去给周朔带点，别饿坏了。”
“周叔，你歇着吧，”顾清渠拦着周国盛，“我给他煮碗面，他要是饿过头了吃面好养胃。”
周国盛这会儿困了，想睡觉，精力不太行，就顺着顾清渠的话点头，“行，灶台上有青菜，我白天刚摘的，新鲜。清渠，随便煮点儿就行，别把那臭小子的口味养刁钻了！”
顾清渠笑着说好，“我知道。”
周朔看了一天的，历史书，没翻几页，更没看进去多少内容，满脑子想的都是顾清渠。顾清渠回来了，他知道，周国盛嗓门大，楼下的聊天内容连蒙带猜，周朔能听出那点意思。
于是，周朔的架子又端起来了。
冷战嘛，派头要足。
但周朔心也急，左等右等，练习册做了三题，顾清渠还是没上来。
周朔坐立难安，他沉不住气，扔了笔，起身往外走。
门一打开，顾清渠就站在外面，双手捧着一碗满溢的汤面，周朔冲劲太大，那汤撒出来不少，差点鸡飞蛋打。
“小心一点儿。”顾清渠说。
这是他们冷战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周朔的表情五彩缤纷，“你走路怎么没声儿？”
顾清渠一本正经，“怕打扰你学习么。”
周朔哑口无言。
顾清渠绕开周朔往他房间走，这里面没有书桌，几本书就摊在放电视机的木桌旁，非常拥挤。
这能学进去什么玩意儿？
周朔面子上挂不住，千年难得一次找了个学习的借口还能被顾清渠拆穿，这不行啊！他急忙冲过去，欲盖弥彰地把书都收了起来。
可是晚了，顾清渠已经看见了。
“小心。”顾清渠又重复一次，他闭口不谈别的，小心翼翼把碗放下，粘了一手汤，“周朔，有东西能给我擦擦手吗？”
“……哦。”
周朔原本想去隔间拿毛巾，又担心顾清渠这只狐狸趁机翻他课本，于是周朔在眼皮子底下把人看住了，他胡乱往床铺上翻，正好摸到枕头旁的一块布。周朔看也不看，直接拿了给顾清渠。
“擦吧。”
可等看清楚那块布的款式，周朔如遭雷劈。
是那天晚上从顾清渠手里顺来的帕子，那上面沾着周朔的东西，周朔洗干净，又晒了两天太阳，芳香四溢维持至今。
周朔把帕子放在枕头边，莫名其妙能助眠。
“谢谢，”顾清渠面不改色，擦干净手了，他把帕子晃在两人的中间，问：“还要还给你吗？”
周朔一把抢了，僵着脖子说了句嗯。
顾清渠笑了笑，不发表意见。
“快过来吃吧，面都坨了。”
顾清渠轻声细语地说话，眉目十分友善，跟冷战前一天转身就走的抬杠态度天差地别，周朔一时适应不良。
但顾清渠都已经主动把台阶搬到眼皮子底下了，周朔开始考虑用什么姿势走下去合适，能彰显自己并非无理取闹。
食不言寝不语，顾清渠有眼力见，不在周朔吃饭的时候出言打扰。等一碗面即将见底，周朔吃饱了，顾清渠脸上挂着笑，他不轻不重地咳嗽两声，吸引了周朔的注意力，接着声东击西，抚掌一滑——
周朔的练习册就这么落到了顾清渠手里。
此时周朔的注意力全在顾清渠脸上，他被勾的五迷三道，没反应过来。
顾清渠只看一眼，不忍直视，他手腕轻轻一动，把练习本扔了回去。
“三题错了俩，”顾清渠说：“怎么了周朔，浪的时间久了，知识不进脑子了？”
周朔：“……”
大意了。
“对，我学不了啊，”周朔轻轻放下筷子，“你不是说要教我吗？人呢？”
顾清渠挨着周朔坐下，他把空碗挪到桌子另一端，回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周朔：“不是在这儿么，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太蛊了。
周朔的五脏六腑猛然一阵，身体的血液横冲乱撞，它们找不到宣泄口，差点从鼻腔出来。周朔自觉定力不足，他凭最大努力压下满口血腥，在顾清渠的笑靥下，再一次跟自己和解。
算了，周朔想，气不动。
顾清渠在周朔房间待到很晚，把整本练习册做了
周朔有大半时间处于云里雾里中，他能听明白，但听不太进去，状态不好。
顾清渠并没有说什么，他能理解，这些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顾清渠合上书，说：“周朔，时间不早了，早点睡。”
周朔：“你回去了？”
“嗯？”顾清渠反问：“不然我睡哪儿？”
反应不错，能开玩笑了。
周朔：“清渠哥哥，你明天还来吗？”
顾清渠想了想，说：“你看这样有效果吗？”
周朔很坦诚，他耸耸肩，说：“一个晚上能看出什么。”
说的也是。
机会不错，顾清渠顺着周朔的话往下接，“周朔，我给你找了一个老师，白天去他那儿学习。明天早上我带你过去，挺早的，你起得来吗？”
周朔反应不大，早在意料之中，他轻轻一笑，说：“好。”

第37章 一起回家啊
周朔能早起，但顾清渠不能，他睡了一觉，把’早起’两个字一脚踹到太平洋。
周朔惦记着在西天取经前还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包子，于是亲自上门提供叫醒服务，完全不惧怕顾清渠那一言难尽的起床气。
顾清渠睡相一般，天气冷了，被子捂着脑袋裹得严严实实，他倒是完全不怕把自己捂得神智不清。
周朔跟周国盛拿了备用钥匙，大大方方登堂入室，可他进屋后回身把门一锁，看着就不像干正经事的样子了。
房间的窗帘并未严丝合缝，清晨暖阳顺着缝隙洋洋洒洒，周朔抬手一扯，把这些全部挡在他的身后。
室内再次晦暗不明。
顾清渠好像听到动静，他动了动，露出半个脑袋。
周朔轻步走到床前，他屈身座在床沿边，动作不算轻。
顾清渠反应不大，从侧卧转成平躺，被子也顺势往下滑一点，顾清渠的眼睛露出来了，没睁开，还睡着呢。
他闷在被子下的鼻腔发出细软的哼唧声。
于是身处封闭空间，顾清渠总是有意无意撩着周朔的神经末梢。
周朔：“……”
要了命了，在这个房间，六根不净等于渡劫。
“清渠哥哥——”周朔压着声音叫顾清渠的名字。
顾清渠在床上蹭，边蹭边哼，被子被他踢走了大半，脖子一下的皮肤若隐若现——
穿得少啊。
虽然蹭不到自己身上，可看在周朔眼里并没有区别，他又要起反应了。
周朔咬牙切齿地忍，忍到顶了，一脑门热汗。他双手卡进顾清渠身下，轻而易举地把人捞进自己怀里。
顾清渠半睡半醒，全身都是软的，他迷迷糊糊，后脑勺落在周朔的手掌心，于是身体一侧，他完完全全伏在周朔身上了。
“清渠——”
周朔的双唇摩挲着顾清渠的脖颈，湿润的触感令顾清渠微微发颤。
周朔得寸进尺，他的双手从顾清渠脊背一路往下，若有似无地点触，一直到腰，最后轻轻握住了。
“清渠——”
“嗯？”顾清渠回应，声音却哑。
简直火上浇油。
“起床了。”周朔压着声说。
顾清渠再次陷入沉默，这一次周朔没有动作了，他就着这个姿势等，耳边呼吸贴得太近，他知道顾清渠快醒了。
不敢再继续试探，再把人惹毛就不好哄了。
时间过得太漫长，许久之后，顾清渠又动了，他抬手扶着周朔的手臂，挠痒似的一捏，然后拖着长音，“周朔？”
“嗯。”周朔回应
顾清渠笑了笑，他换了地方蹭，蹭着周朔的肩，问：“几点了。”
周朔受不了，头微微往后仰，让两人中间空出一点距离，能顺畅地呼吸。
“七点。”周朔回答。
这个时间正好卡着顾清渠的生物钟，他醒了，醒得不算彻底，只是睡眼惺忪地盯着周朔看，懵得云里雾里。
“别看我，”周朔相当镇定，“昨天晚上是你自己说的要早起，我起了，等你半天呢。”
顾清渠：“……”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儿。
顾清渠抬起眼皮，问：“你这是在叫我起床？”
周朔面不改色，“是啊。”
可叫人起个床怎么黏黏糊糊的，顾清渠不太敢往深处计较，想轻描淡写地把这页掀过去。
“啧，”顾清渠摸着自己脖颈位置，摸到了一手温润的触感，“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周朔十分从容地起身去拉窗帘。
突如其来的阳光跟周朔的脸一起横行霸道，差点闪瞎了顾清渠的眼睛。可饶是如此，顾清渠有脾气也发不出来——好像是自己理亏。
周朔没再回去，他从窗户变走到门边，只偏头看了看，立刻收回目光。周朔再往后一退，直接走出了室外。
“清渠哥哥，我在楼下等你。”
顾清渠：“好。”
周朔不至于落荒而逃，但确实窘迫，年轻气盛下的如狼似虎不算好事，太容易闯祸。
等顾清渠穿戴整齐下了楼，他满院子没找到周朔的影子。
鸟祖宗正在引吭高歌，顾清渠往它的鸟笼里换了鸟食。
“你哥呢？”顾清渠问。
“嘎？”鸟祖宗摸不清这段复杂的家庭关系，鸟脖子一歪，一双眼睛瞪得怪可爱。
顾清渠心情不错，能跟黑鸟聊几句，“周朔去哪儿了？”
周国盛从堂屋出来，听见顾清渠说，以为这话问的是自己，“他说回屋洗个澡。”
“……”顾清渠说：“大早上洗什么澡啊。”
周国盛乐呵呵地说：“那谁知道他，闲的吧。”
周朔到底闲不闲的顾清渠不知道，但他八百年难得一次的清早沐浴更衣倒是花了不少时间。
顾清渠等到七点半出头，周朔总算下来了。
“这么长时间？”顾清渠揶揄，“这得洗的脱层皮吧？”
周朔反舌一句：“你上回不是还说我快呢么。”
“什么？”顾清渠没听懂，“哪回？”
“没什么。”周朔轻轻一挑眉，欲盖弥彰，他问：“清渠哥哥，现在可以走了吗？你要带我去哪儿啊，还来得及么？”
“走吧。”
两个人磨磨蹭蹭到现在，实际上时间相当紧凑，饶是如此，周朔还是悠哉哉地带顾清渠去了趟菜市场的早餐摊。
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的肚子。
顾清渠看上去不急，周朔更加不着急，他甚至还想坐着把包子啃了。顾清渠的目光压迫感十足，周朔吃了一半噎得慌，把顾清渠的AD钙奶的喝了。
顾清渠无言以对，他再多说一句话就是浪费时间。
“你那车还要吗？”顾清渠：“不要我骑走了。”
周朔一看，知道玩得差不多了，再往上拱火倒霉的是自己，他讪笑：“清渠哥哥，我这辆车认人，你可别碰它，我怕把你摔了。”
顾清渠说：“看出来了，随你。”
“我可不舍得摔你，”周朔摇了摇车铃，“上来吧，走了。”
顾清渠那怕身经百战，也不小心在周朔那句‘舍不得’里晕头了。
花招百出为难的是接着的人，顾清渠虽有意跟周朔保持良好且正常的距离，但周朔要是再这么无边界感地搞下去，恐怕顾清渠吃不消了。
到达姜云华家门口，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倔老头有原则，说好几点就几点，过了时间，恕不招待。于是顾清渠带着周朔在门口站了二十分钟，等着老头消气，态度相当诚恳。
最后是姜老太太把顾清渠和周朔请进了房间。
“你们不要介意，老姜性格就这样，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稍微哄两句就好，”姜老太太热情，进屋就给顾清渠到了两杯茶水，“书房里早准备好了，就等着呢。”
顾清渠接了茶杯，微笑着道了声谢。
周朔不喝水，他面部表情不丰富，直戳戳地杵在客厅中间。
“姜老师的书房在哪儿？”顾清渠问。
姜老太太手指着后屋的一扇房门，“在那儿，直接推门进去就行。”
顾清渠没打算陪周朔进去，他慢条斯理地抿着茶，偏头给周朔一个眼神，“去吧，晚上我等你。”
周朔早抛开了视死如归的劲，他哦着声，往里走了两步，脑子里想着顾清渠的话，觉得不对，于是又回头，“清渠哥哥，你在哪儿等我呢？”
顾清渠说：“单位门口。”
一起回家啊。
周朔心中雀跃无比，却端得比谁都正经，“我这儿不一定早。”
姜老太太笑着说：“老姜五点准时吃晚饭，不管课程好没好，都会让你走啦。”
哦，那敢情好。
顾清渠点点头，温柔缱绻地对周朔说：“乖，进去吧。”
周朔被鬼迷了心窍，顺着顾清渠的话点头。
姜老太太性情温润，她很好客，除了茶水，又从柜子里端了一盘子糕点给顾清渠。
“你是不是还要上班？”姜老太太问：“赶时间吗？”
顾清渠原本要走，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动了，“不赶时间，我请了一早上的假。”
姜老太太一直打量顾清渠，“你是顾清渠吧？”
顾清渠一愣，“您认识我？”
“有印象，”姜老太太笑得很慈祥，“你上高中那会儿，老姜教你们班数学，天天回来夸你，说你是难得又乖又听话、学习成绩还好的孩子。”
顾清渠腼腆，“老师谬赞了。”
姜云华的家布置得很有书香气，家具都是老式的木质款，摆在一起却意外有格调，加上绿植的陪衬，生命都是勃勃生机。
南面墙壁挂着照片，是姜云华任教生涯中跟学生的合影，姜老太太招呼顾清渠过去看。
“这是你们班那年的毕业照，”姜老太太指着正中间的照片，“那是你。这么多年了，你没变化，所以认得，就是不敢认。”
顾清渠扶姜老太太坐下，改了称呼：“老师和师母身体可好？”
“好，好得很，”姜老太太健朗，“老姜退休后闲不下来，又回学习教了几年，被气了，一时冲动就回了家，气消了也不好再回去，就在家教教孙子。孙子学习不错，用不着老头子教，所以他一天到晚更空虚了。”
“是，”顾清渠言语得体，“这回是我要麻烦老师了。”
“不麻烦，他开心着呢，”姜老太太说：“以前也有周朔这样的孩子来过，后来都参加高考了，成绩也都不错的。老姜有成就感，再说年纪大了，他脾气收敛不少，现在挺随和的，你别担心。”
顾清渠笑笑，没说话。
他倒是担心周朔一下没控制住把姜云华气着了。
姜老太太问：“周朔是你弟弟？”
“算是吧，”顾清渠想了想，坦诚回答：“我没有父母，被周朔的爷爷好心收留，有了容身之所，避开了外界地风雨，所以总想着为他做些什么。我看着周朔长大，不忍心他走歪了路，能帮就帮一点。”
姜老太太了然，她是过来人，看得明白顾清渠心里的想法和顾虑，于是高深莫测，“放心吧，你把孩子放在这儿出不了岔子，他们两个啊互相牵制，各取所需。”

第38章 “我陪你。”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太一句话，把顾清渠的担忧打得烟消云散。
两人又聊了几句，书房没什么太大动静，相处应该不错。顾清渠起身告辞，他要上班去了，只请了半天假。姜老太太给顾清渠装了一些糕点，让他饿了吃。
顾清渠收了，他挺不好意思的，“是应该我给老师准备见面礼的，这次太匆忙，礼数不周了。”
“没事，你老师不在意这些，”姜老太太笑了笑，“你有空多过来坐坐，老姜看见你高兴！”
“好。”
顾清渠走了，没跟周朔打招呼。
周朔这一天过得水深火热，相当煎熬，姜云华在他眼里就是个老学究，他把灌输知识的效果当成至高无上的目标，盯着周朔读书写字一动不动。周朔打定主意走这条路，自然不会没事找事、负隅顽抗——气跑老师对自己没好处，更何况这是顾清渠安排的。
其实效率和效果不错，周朔的脑子被通出了一条路，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就是突如其来的强势压力，确实超乎自己的逾期了。
有得必有失，这没办法。
姜云华七十多，虽然脑子清明、慧眼如炬，但身体不比年轻人，中途需要休息，还要睡个午觉。周朔初来乍到，他连喘气都压着频率，生怕把老头喘出个好歹。
终于熬到下午，入冬后昼短夜长，天色渐渐暗沉，姜云华摘下老花镜，他板着脸，神机莫测地沉默片刻，开口：“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准时，再迟到就别进这个门了。”
“哦。”
周朔刚想松口气，姜老太太推门而入，她面带微笑地问：“周朔啊，留下一起吃完饭吗，我做了一桌，菜不少呢。”
周朔哪敢留，恭恭敬敬地往门口一站，“不了，我得去接我哥回家，他下班了，等我呢。”
“你哥？”姜老太太恍然，“清渠啊？”
周朔点头，说是。
姜云华背着手哼唧一声，“别留他了，他要是想吃不会跑，都用不着你开口！”
周朔悻悻一笑，脚又往后退了半步，默不作声地摆了一个随时要跑路的姿势。
但嘴上说得十分好听，“老师，我一个人留这儿吃饭不合适，下次，我带清渠一起，您不是想跟他好好说说话吗。”
姜云华斜眼一瞟，看周朔：“这可是你说的啊？”
周朔：“我说的！”
姜云华心情不错了，扬手一挥，“行了，走吧。”
周朔转身就跑。
剩下老两口，姜老太太乐呵呵地问姜云华：“怎么样，孩子挺好吧？”
姜云华矜持且傲娇：“还行，聪明是聪明，但心气浮躁，还需要打磨，不然给他三分颜色他就能开染坊！”
夸周朔呢，姜老太太听出来了。
“我看周朔机灵，以后常来这儿了，家里也热闹，”姜老太太给姜云华盛饭，“你可收收自己的臭脾气，别把人吓跑了。”
姜云华意味深长，“他可跑不了。”
紧箍咒不在唐僧手里，被妖精拿捏着。
顾清渠准时下班，站在单位门口等，他不算心急，甚至还有闲情逸致，逛这附近的小食摊，买了两个茶叶蛋。茶叶蛋刚出锅，飘着入味的香气，挺诱人的，可顾清渠嫌烫手，懒得剥壳，他不吃了，拎在手里等周朔。
没等太久，周朔来了，顾清渠打老远就能看见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渡劫未果的气质。
顾清渠忍俊不禁，并且毫不掩饰，他迎着周朔过来。
周朔脸皮一红，问：“清渠哥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清渠笑意不减，他抬起手，把茶叶蛋送了过去，“吃过东西了吗？给你买的。”
“两个啊？”周朔接住了，他一条腿撑住自行车，往塑料袋里挑，挑出一个颜色深的，捏手里剥壳，“你让我全吃了么，那我还吃得下晚饭吗？”
顾清渠：“你谦虚了。”
周朔笑着不说话，他把茶叶蛋剥干净了，亲自送到顾清渠嘴边，“来，张嘴。”
顾清渠垂眸瞧着这只光不出溜的蛋。
周朔：“吃吧，不烫了。”
所以顾清渠的矫情周朔摸得一清二楚。
顾清渠就着周朔的手一口一口吃，蛋黄碎往下掉，周朔用另一只手接住了。茶叶蛋吃到最后，顾清渠没地方下嘴，他往一旁撇了撇头，刚要伸手去，却被周朔迅速塞进嘴里。
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顾清渠躲闪不急，牙齿磕着周朔的指尖，挺重的，留下一个齿印。
可周朔丝毫不在意，眉头也不皱一下，“清渠哥哥，好吃吗？”
顾清渠：“……”
他故意的。
顾清渠细嚼慢咽，微不可闻地嗯了声，周朔听见了，高高兴兴地剥第二个茶叶蛋，自己吃了。
两个人不着急回家，周朔推着自行车，顾清渠跟在他身边走，闲聊散步，无比惬意。
顾清渠问：“周朔，今天怎么样？”
“不怎么样，”周朔端着一点委屈的小情绪，抱怨了，“你怎么给我找了这么个祖宗啊。”
顾清渠眼皮一撩，说：“怎么，老师骂你了？”
“这倒是也没有，但也没给我好脸色，就惦记着我早上迟到的事，”周朔平掌在胸口位置一比划，“我说话声音只敢放到这儿，就怕气喘大了把他吓得倒地不起、半身不遂了，到时候还得我为他负责么。”
顾清渠莞尔：“瞧你这话说的。”
周朔从鼻腔往外哼了声，“憋死我了。”
顾清渠笑着，突然抬起手，拍了拍周朔的后背。
周朔微微一颤，心跳又快了不少。
与白天的度秒如年简直两级反转。
“别弄。”周朔往前躲了躲。
顾清渠收回手，他轻轻柔柔地看着周朔，问：“今天老师给你留作业了吗？”
“留了，还不少，”周朔相当颓丧，“他说明天要看，我拿什么给他看啊。清渠哥哥，他今天对我和颜悦色，是对你有滤镜，照这么下去，不出两天我就能让他踹了。”
“没事，”顾清渠笑了笑，“我陪你。”
周朔一愣，“啊？”
顾清渠说：“我陪你写作业。”
周朔装模作样，“可能要写通宵啊，耽误你睡觉吧？”
“那就不睡了。”
周朔还端着呢。
顾清渠伸出手指戳了戳周朔的脸颊，“别装啊。”
“哦！”周朔嘴角一扬，不可抑制地笑开了。
“走不动了，”顾清渠拉住周朔，跨腿跳上自行车的后座，他想揪周朔的头发，可是够不着，“周朔，骑上车走。”
周朔听话，“好！”
周国盛不知道顾清渠和周朔还能回来吃完饭，谁也没跟他只会一声，老头十分不好意思，原本要遛弯的脚一拐，往厨房去了。
“哎呀，我以为你们不回来吃完饭呢，这都没几个菜，我再给你们去做！”
“不用了周叔，”顾清渠拦着周国盛，“我们自己弄，您溜达去吧。”
周朔随手扔了书包，捏起一根小棍子又要逗鸟，“爷爷，你不用管我们了。”
八哥满鸟笼乱扑腾，“嗄！救命！”
周国盛不忍爱鸟受欺负，忙上前踹了周朔一脚，“一边去！”
“爷爷，这鸟才是你亲生的吧！”
周国盛白眼一番，懒得跟周朔计较，他抱着鸟笼护犊子，转脸就顾清渠说：“清渠，还有半条鱼我放着，你给烧了吧！你们俩够吃！”
“好周叔。”
有顾清渠在，周国盛不操心，他拍了拍大孙子的脑袋，说了一句‘听清渠的话’，转头又高高兴兴遛鸟去了。
鸟祖宗得意洋洋地睨视周朔，铿然一嘎惊天地。
周朔：“……”
倒霉玩意儿！
“周朔，”顾清渠动作很快，他从厨房出来，“吃饭了。”
周朔没好气地说：“没胃口。”
“……”顾清渠无语：“你想吃什么？”
“鸟肉！”
顾清渠没板住脸，不可抑制地一笑，说：“别闹。”
所以周国盛逗鸟，周朔逗顾清渠，都一个意思。
顾清渠没回自己的屋，吃完饭直接跟周朔回了他的房间，好像彼此都习惯了就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行为。
周朔房间就一张木桌子，不算宽敞，上面摆着电视，留白位置就更加拥挤了。周朔不知从哪儿拖出一条长板凳，往木桌前一放，自己往靠里的位置坐下，笑着回头，“清渠哥哥，过来坐这儿，我给你留位置了啊。”
这位置横向发展的人坐不下，也得亏顾清渠瘦，可饶是坐下了，他和周朔挨得太近，几乎是贴着肉体，稍微一偏头就能交颈颉颃了。
顾清渠还保持着最后一点分寸和风度，他想分开一点儿，周朔没给机会，啪一声，直接扔出好几本书。
“开始吧清渠哥哥，”周朔似笑非笑地一咧嘴，“写作业了。”
“你自己先写，不懂问我，”顾清渠轻笑一声，“周朔，你不能像个小学生似的让我盯着你一字一字地写吧？”
“……”周朔：“不能。”
“行啊，”顾清渠眉眼弯得漂亮，“开始吧。”
周朔故意没话找话，是在给自己心烦意乱的头绪找个掩体，可是掩体找得不好，被伶牙俐齿的顾清渠赢了一头。周朔看着顾清渠的的笑，又鬼迷心窍，更加无法集中精神了。身边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周朔握笔时的指尖都在颤抖。
顾清渠却视而不见，自顾自看起了书。

第39章 不偏不倚
周朔深吸一口气，他默念一套清心静气咒，终于有点超脱凡尘外的意思了。顾清渠刻意压低呼吸，他不打扰周朔。周朔慢慢习惯了这种氛围，神思渐入状态。
周朔本身就聪明，专注时心无旁骛的模样能让人着迷。顾清渠分神多看了他两眼，怕再盯下去会露馅了，于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目光从周朔脸上收了回来。
也不知道谁在煎熬谁。
房间里安静，偶有翻书声，还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不轻不重的动静，正好配合着顾清渠和周朔的呼吸频率。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周朔突然把笔一扔，他伸展手脚，给自己缓了口气。
顾清渠贴着他太紧密，周朔长胳膊长腿一声，差点带着自己往他怀里卷——
太像故意的了。
顾清渠暗自喟叹，假装刚回神，偏头看周朔，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嗯？”
周朔把作业本往顾清渠面前一推，“清渠哥哥，我题都写完了，你要检查吗？”
顾清渠在周朔身边坐了半个晚上的目的就是看他写题的，如今写完了，不得装模作样地看一眼么。
更何况周朔从头到尾都没问顾清渠一个字的‘专业知识’，弄得顾清渠好像真是来给他加油打气似的。
“看。”顾清渠面不改色，他捧着周朔的作业本，瞧得非常仔细。
周朔一点儿也不心虚，他已经不在乎边界感了，身体持续往顾清渠那边靠。
顾清渠汗都下来了，他撩起眼皮，“周朔，你想把我往哪儿挤啊？”
“没有，”周朔笑得混不吝，“我看书啊。”
顾清渠问：“什么书？”
周朔不答反问：“你看什么书呢？”
顾清渠挑眉，把自己看的书合上了，封面赫然一串大字——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周朔：“……”
顾清渠说：“想看啊，你看得懂吗？”
“……”周朔回答：“我认识字的。”
合起来什么意思就不一定了。
“好，”顾清渠也相当顺着周朔，他把书轻轻往周朔那边推，“看吧。”
周朔嘴里应着哦，眼睛却是看天书了。顾清渠认认真真地批改了周朔的作业，他们形成了一种另类的互不打扰。
周朔在领悟力方面又天赋，数学公式应用信手拈来，导致信心过剩，算答案的途中劈了叉，错了好几题。
顾清渠指出来了，这些题要是明天拿到姜云华面前，老头估计能被气得半死不活。
太粗心了。
周朔在顾清渠的讲解下表现得十分虚心，说什么答什么，一个字也不反驳。
等半个晚上结束，周朔头昏脑涨，顾清渠也累，他腰酸。
“周朔，把书收拾了。”顾清渠松着脖子，他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指使周朔干活，自己不想动。
周朔也懒得动弹，“不急，明天再说吧。”
顾清渠张口全是道理，“你要养成好习惯。”
“清渠哥哥，”周朔轻笑，“你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谁说的，”顾清渠要起身活动，起了一半身体半弯不屈地定住了，表情相当不愉悦，“我腰疼。”
“……”周朔连忙把人扶住了，“怎么了？”
问得好。
周朔一晚上都在有意无意地撩闲顾清渠，木桌的尺寸跟周朔的尺寸成反比，顾清渠躲不过周朔的接触，也没法直截了当地跑，只能把自己杵得板直且端正，摇摇欲坠的挂在木桌边缘，好险没掉下去。时间久了，一动不动，肌肉和身体就容易唱反调，尤其腰这个部位，承载力不同于其他。
介于闪腰与抽筋之间，顾清渠没法准确形容这个感觉，他干脆不说话了。
周朔的手顺着顾清渠的小腹向后移，移到腰窝部位，碰到了顾清渠的痒痒肉。顾清渠条件反射地往后后一躲，直接躲到了周朔的身上。
“……”顾清渠恼羞成怒，“周朔！”
“欸，在呢在呢，”周朔态度还是不端正，“我在呢清渠哥哥。”
“别动我！”
“不动不行啊，”周朔相当流氓，且强势，让他松手，他抱得跟瓷实了，“我松手你就摔了。”
顾清渠：“我摔个屁！”
周朔大笑出声，被数字折磨了一晚上的脑子终于神清气爽了，“你骂人啊。”
“我骂的人还少么。”
“你骂别人我可没听见，光骂我了。”周朔微微低头，他把脸往顾清渠眼皮子底下凑，“再说两句我听听。”
顾清渠眼角一抽，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有病！”
周朔：“说不准啊。”
顾清渠想要从周朔身上跳下来，周朔不撒手，脑力运动后转眼成了体力运动，两个人闹出一身汗。
“别折腾了，”周朔居然还有脸把自己举至道德高点，“等会儿把爷爷吵醒了。”
顾清渠僵着脸，“周朔，你松开手，我回去睡觉了。”
“这么晚了别回去了，在这儿睡呗。”
周朔抱着顾清渠，他的呼吸就撒在顾清渠耳边，轻柔得不像话。这种攻坚策略，让顾清渠原本坚若磐石的心理防线差点决堤。
周朔到底什么意思？
顾清渠猜不透，他还在挣扎。
“我房间就在隔壁，用不着跋山涉水。”
周朔笑了笑，他连理由也懒得找，开口还是那些措辞，“夜深了，上楼下楼麻烦，把爷爷吵醒了。”
顾清渠：“……”
你爷爷房子塌了也不一定会醒。
周朔松了一点儿手劲，有点试探顾清渠的意思。
“清渠哥哥，”周朔死皮赖脸，“你怕什么啊？在我这儿睡个觉能有妖怪吃了你吗？”
顾清渠心想还真不一定。
周朔纯良无害地一歪头，“嗯？”
嗯个屁！
顾清渠突然进退两难了，而在这期间，他完全没察觉周朔已经放开了自己。
“你腰还疼吗？”周朔问。
顾清渠脱口而出，“疼啊。”
周朔顺着他的话又说：“那我给你揉揉？”
顾清渠撩起眼皮瞧着周朔，“你还会这个？”
“不会，没弄过，”周朔乖张得很，他扬着嘴角慢慢靠近顾清渠，说话声音压得很轻，“我可以试试啊，舒服了你告诉我。”
到底谁中了谁的邪，不得而知，可顾清渠鬼使神差地点了头，他天旋地转，回过神，人已经平躺在周朔的床上了。
那块倒霉催的帕子依旧放在床头。
周朔俯身而下。
这张脸帅得十分有冲击力，顾清渠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没动静了，顾清渠疑狐不定，又不太好意思把眼睛睁开，心想干脆装死算了，可周朔偏不让，他掐准好时机，开口说：“清渠哥哥，你让我捏你哪儿呢？翻个身啊。”
瞧瞧，多义正言辞啊。
跟顾清渠待久了，刺头也能变滑头。而顾清渠只能暗自伤神——他这完全是属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周朔说是给顾清渠摁腰，完全跟闹着玩儿似的，两个爪子从上往下，不干正事。
顾清渠侧脸压在枕头上，眉头轻轻一皱，忍无可忍，“周朔，你挠痒呢？”
“不舒服啊？”周朔往指尖加了力道，还是不重，他怕把顾清渠弄疼了，“这样可以吗？”
顾清渠没回话了，他上半身僵直，表情看上去很难受。周朔一时没回过味，担心自己弄巧成拙，做的太过火真把人惹毛了，于是不情不愿地收起玩闹的心思，真开始琢磨起按摩店师傅的手艺。
“我不太会。”周朔相当诚恳。
顾清渠也很直接，“不会就别揽这个瓷器活。”
周朔跨坐在顾清渠腿上，没坐实，虚跪着，他听顾清渠这么讲，正想收回手，失失落落地哦一声。
晦暗灯光下，周朔起身时眼角偶然一瞥，他看见顾清渠紧闭的双眼，透着暧昧微红的脸，以及他磨着殷红的下唇，能磨出血了。
“别咬了。”周朔没离开，他又慢慢靠近着顾清渠，轻声细语地说。
顾清渠猛地一颤。
周朔若有所思，他那手没离开顾清渠的后腰，“清渠哥哥，你是不是有反应了？”
顾清渠松开自己的嘴，下唇有若隐若现的牙印，他轻轻一声叹息，终于不打算逃避了。
“周朔，都是男人，”顾清渠轻描淡写，“不用这么大惊小怪。”
周朔一讪，“我没大惊小怪——你占我便宜的时候我可一句话也没说，算扯平了。”
顾清渠轻笑一声，“谁想跟你比这个。”
周朔不太服气，“你比得过我么。”
顾清渠：“……”
小屁孩！
顾清渠眼睛刚睁开一条缝，差点被周朔洋洋得意又满目笑意的脸灼伤了眼。他只能把眼睛闭了回去，脑袋转了个方向，实在眼不见为净。
周朔得了便宜还卖乖，新鲜感十足，他缠着顾清渠，非要讨回拿点平衡感。
“清渠哥哥，要我帮你吗？”
“不用，”顾清渠说：“我没你这么大的需求量。”
“哦。”
顾清渠拒绝得干脆利落，周朔不能直接上手，他什么都干不了，又不能一直压着顾清渠。最后只有安安静静地在顾清渠身边躺下。
周朔一手抚着顾清渠的腰，在他脖颈处轻轻地呼吸。
隔着肉体的心跳靠近了，在寂静无声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于是在彼此心里产生微妙涟漪，就像海鸥掠过海岸线划出的波澜。
不轻不重，不偏不倚。

第40章 “靠着我舒服？”
周朔留顾清渠睡觉，就只是单纯的睡觉，不存在半点逾越之举，后半夜安稳入睡。就是这两位睡觉喜欢抱点什么的习惯改不了，两三回翻身之后，周朔的胳膊就垫在顾清渠的脖颈下，自然而然地搂住了。
睡得相当舒坦。
第二天睁开眼，周朔目光所以之处皆有顾清渠的气味和触感，这种感觉太享受了，周朔沉溺其中，舍不得起。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在床上一通乱摸，被窝里只有温度，没摸到人。
周朔：“……”
什么时候跑的？
对于起床困难户来说，早起相当于一晚上没睡。顾清渠站在院子里醒神，八哥挂在树上给他伴奏，如果忽略顾清渠的表情，场面还是和谐的。
周朔站在楼梯间探头往下看，他好像龌龊事得逞了似的，没由来的一阵心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亏得慌——
我干什么？周朔义愤填膺。
“清渠哥哥。”周朔面具一戴，转眼气定神闲。
顾清渠回头，面无表情，嘴巴都懒得张开。
周朔笑意盈盈地往上凑，“昨晚睡得可好啊？”
“一般。”
“什么方面不满意啊，我尽量改。”
周朔靠得近了，顾清渠恍然间在深秋清冷的早晨被温暖裹了一身，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肩胛骨撞了鸟笼，鸟祖宗在笼子里吱哇乱叫。
周朔一棍子往鸟笼里戳，凶狠狠地叫傻鸟闭嘴。鸟祖宗不服气，一声‘傻帽’即将脱口而出。周朔伸手越过顾清渠的肩，往石榴树的树枝上扯下一件旧衣服，不由分说地盖住了鸟笼。
鸟祖宗被关‘小黑屋’，大气不敢出，周朔以胜利者的姿态洋洋得意，手往下一垂，落在顾清渠的蝴蝶骨上，顾清渠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仰头，下巴磕在周朔的肩窝。
从某个角度看，他们仿佛亲密拥抱了。
“跟一只鸟都能吵得天翻地覆，”顾清渠嘴角往上一扯，说：“周朔，你幼不幼稚。”
周朔也笑，他让顾清渠靠着，一动不动，“我要是吵不赢它，回头你又得嘲讽我，说我嘴长在脸上就知道吃饭。横竖话都让你说了，我说什么？”
顾清渠哼笑，“怎么，不服气啊？”
“服，”周朔没有包袱，“你说什么我都服。”
周朔肩宽且结实，靠在上面意外舒适，顾清渠困得很，这会儿又想睡回笼觉了。
“爷爷呢？”
顾清渠过了很久才开口回答，“出去买菜了，今天有特价菜，去晚了抢不着。”
“我说呢，这傻鸟这么叫唤他都没响动，”周朔的手掌往下移，搭着顾清渠的腰，“我们今晚能早点回来吃饭吗？”
顾清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看你。”
“清渠哥哥，你是不是还困呢？”周朔偏了偏头，下唇擦着顾清渠发顶而过，“再回去睡会儿么？”
顾清渠摇头，“懒得动。”
周朔一笑，“没事，你不用动，我抱你动。”
顾清渠又不说话了，周朔当他同意了，于是掌下使力，想把人抱起。顾清渠好像又醒了一遭，他突然伸手，抓住了周朔的胳膊。
“周朔，你别动了，我不去，”顾清渠的眼睛虚晃晃睁开一条缝，实在撑不住，又闭上了，说话语调拖得又长又缓，“站着靠会儿就行，这样舒服。”
周朔的眼睛微微一睁，他目光闪了闪，雀跃又高兴，“靠着我舒服啊？”
“嗯——”
在周朔开始学习的一个星期里，他身体逐渐适应了文绉绉的环境，但思想偶尔会反抗，于是时间一长，学与不学的状态就会形成两个极端——离姜云华家越近，周朔如丧考妣的气质就越明显。
顾清渠看得出，周朔耐心和冲动快耗完了。
姜云华执教多年，见多了这种学生，太知道他们心里的想法，所以他能把学生的这种情绪直接当个屁放了，专注教学。
周朔背不出《逍遥游》，书本一扔，干脆不背了。
姜老太太送了水果进来，姜云华咬着苹果，冷哼一声，说：“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周朔嘴里叼着笔杆，十分无语。
这老头阴阳怪气谁呢。
这会儿临近下课的时间点，学生蠢蠢欲动想回家，他们学不进去知识，老师自己教不出去学问，姜云华偷个闲，干脆拿周朔开涮了。
“周朔，后面你会吗？”
周朔无所畏惧，摇头说不会。
“不会正好，”姜云华从太师椅起身，来回在周朔晃，“明天周末，你不用来我这儿了，休息两天。给你留作业，下星期一过来，《逍遥游》全文背诵并默写，错一个字罚抄三遍。对了，清渠还给你交学费了，我还要找个机会跟他说呢，下季度的学费得加，加多少看我工作量。周朔啊，我要在你身上花费的精力恐怕不会少了，连个《逍遥游》都背不下来，学费得翻倍！”
周朔：“……”
这老头上辈子干地主的吧。
“老师，”周朔干巴巴一笑，“您别晃了，我头晕。”
“年纪轻轻的晕个屁！以前在学校闯祸叫嚣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晕啊？”
周朔睁着眼胡说八道，“以前年轻啊，不懂事。”
姜云华一声呸差点脱口而出，忍住了，于是为人师表的学究模样又摆了出来，还捏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分寸，“周朔，你要多学学清渠，那是榜样！”
学着呢，周朔心想。
但周朔嘴欠，他想的不说，说出口的没人爱听，“他忙着呢，都不一定能回家吃顿饭，您老人家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见不到他。”
姜老太太端着空盘子刚走到门口，闻言，惊讶回头，“清渠？他就在外面呢。”
“什么？！”周朔一跃而起，差点撞翻一桌子的书。
顾清渠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顺一顺周朔的毛，免得小狼狗撂挑子不干了，他还得考虑姜云华的心情和承受能力。尤其是刚开始的阶段，两个人处于帮生不熟的阶段，都需要顾清渠从中调和。
晾了一个星期，是该顾清渠出场了。他既然决定出面了，排场自然是要隆重且态度必须诚恳。
顾清渠特意请了假，提早一个小时下班，他去了趟百货商场，买的东西不算多，又兜了两辆公交车，费了不少时间，终于在晚饭点到了姜云华的家。
姜云华喜出望外，先众人而出，许久不见学生，一时百感交集。
顾清渠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鞠躬，“老师，好久不见，身体可好？”
“好，好！”姜云华想握顾清渠的手，又觉得不合适，于是虚扶起顾清渠，盯着他的脸瞧，“没变啊，清渠，你可一点儿也没变——多大来着了？”
顾清渠说：“二十六了。”
“哟，那也不小了，”姜云华从严师摇身一变，成了‘慈父’，“成家了吗？”
“还没有。”“夵文”
姜云华觉得可惜，“我要是有女儿，肯定让她嫁给你！”
周朔从老头身后凉飕飕说一句，“老师，包办婚姻不可取啊，您可太迂腐了。”
这话也就这种场合敢说，周朔完全不怕死。
姜云华火气噌得往头顶冒，十分想把周朔这混账玩意儿扫地出门。
顾清渠瞪了周朔一眼，示意他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又立刻回手扶住姜云华，用着哄周国盛的那套说辞哄姜云华。
“老师，我还不着急结婚，先立业。”
姜云华不赞同，“成家才能立业，清渠，听说你在政府工作了？”
顾清渠说是。
“好，学以致用，为国效力，知识的最好去处就该让它们发光发热！”
其实顾清渠没这么大理想，能吃饱喝足就行。
这话题说下去没完没了，顾清渠体贴周朔的耳朵，于是把话岔开了，“我记得您爱喝茶，特意托同事带了两饼普洱，还有一条烟。老师，我早该来看您的，工作实在太忙，您可别往心里去。”
姜云华爱好不多，除了看书写字，只剩抽烟喝茶，顾清渠两件东西拿出来，精准揉搓姜云华心窝，让人高兴的不得了。
老头不推辞，顾清渠送了，他就收，开开心心地收下了。
“没事儿，理解！”姜云华笑着说：“周朔天天在我耳朵旁边念叨呢，你忙我知道。”
忙？他忙个毛！周朔心里腹诽，顾清渠最近天天到点就下班，回到家吃了饭，在周朔眼皮子底下还有空闲时间干点别的。
应付谁呢。
他们提着周朔的名字，却没人看他。周朔被人无视的相当彻底，他巴不得呢，把自己存在感一再降低，偷偷摸摸溜到了顾清渠的身边。
他且看顾清渠圆滑社交，说的话滴水不漏。
牛逼啊，这可比书上的知识有用，得学！
姜老太太从厨房出来，“清渠，来了就别走啦，一起吃顿饭！”
“好，”顾清渠笑得得体，回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周朔，说：“周朔，你也一起。”
周朔不太想留，这顿饭他吃不下。
“爷爷还在家等我们呢吧，不回去吃饭了至少得跟他说一声啊，要不得等到什么时候。”
顾清渠说：“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周朔：“……”
什么时候的事？
顾清渠从周朔身边走过，极轻极快地在他耳边留下一句话，“你今天早上磨蹭着不想出门又回去上厕所的时候。”
周朔惊恐地看着顾清渠。
顾清渠被他逗笑了，“乖，别闹啊，留着好好吃饭，吃完饭回家。”

第41章 “有你了不起。”
餐桌上，除了姜老太太偶尔给姜老头夹几筷子菜以外，谁也不是正经在吃饭的。姜云华生怕这次之后就见不到顾清渠了，他泡了壶茶喝，边聊边喝，拉着顾清渠一起聊。顾清渠只能陪着，姜云华问什么，他答什么。
饿么，只能忍着。
周朔更加吃不下，他捏起筷子又放下，来来回回几次，看着那排骨汤都是清汤寡水的味儿。
姜云华跟顾清渠聊未来城市建设的发展，询问他什么时候买房合适，顾清渠吊着精神回答得相当谨慎。
而在桌子底下，周朔也没让顾清渠闲着，他屈着膝盖往顾清渠腿上碰，轻轻碰一下就收回来，见顾清渠没反应，周朔胆子大了，玩心更甚。碰一下不够，碰着了就不肯收了。裤子布料薄，微微一摩挲，温度和触感随之而来。
“啧。”周朔低着头发出感慨。
声音很轻，他原本以为只有自己听见，没想到顾清渠也听见了。
顾清渠偏头看了眼周朔，脸上还带着跟姜云华聊天时的标准微笑。
反正这个表情在周朔看来特假，跟他们在夜深人静，关起门单独相处时的懒散刻薄和温情脉脉完全不一样。
那才是最真实的顾清渠。
周朔的胸腔又酸又甜，毫无征兆的，他想，那是在自己面前最真实的顾清渠。
独一无二啊。
周朔还沉浸在自己奇异的感觉中，突感大腿肉一抽，他眼睛往下瞟，看见顾清渠的手搭在自己的腿上，指尖用力往下钻，拧得毫不留情。
“……”周朔压着声，咬牙切齿地问：“你干嘛呢？！”
顾清渠不搭理他，收了神通，回头继续跟姜云华说话。
周朔：“……”
得，继续自己玩自己的吧。
一顿如同嚼蜡的晚餐终于结束，周朔肚子空空如也，他推着自己车出门，走了几步，感觉身后没人跟着，回头找人，看见顾清渠还站在门口跟姜云华寒暄。
可真够累的。
周朔觉得顾清渠也累，刺头只有一人能当，周朔大义凛然。
“清渠哥哥，走啊，”周朔喊：“回家了。”
顾清渠嘴角往上一扬，不明显。
姜云华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周朔送了他一个十足十的白眼。
周朔全当看不见，继续喊：“你再不来我可走了啊，走了就不管你了。”
无赖当的十分称职了。
顾清渠掩下微笑，再抬起眼，里面全是歉意，“老师，我下次再来看你。”
“欸行，”姜云华说：“下次让周朔先走！”
顾清渠点点头，“好。”
回家路上，周朔跟顾清渠邀功，“清渠哥哥，你看我这英雄救美的效果怎么样啊？”
顾清渠晃着腿，“我让你救了吗？”
“别装，我看你再下去脸都得笑僵了，”周朔毫不留情地拆穿：“端得这么正经给谁看啊，我要是不出声，你今天晚上得留这儿过夜了。”
顾清渠说：“反正不是给你看的。”
四周人声喧哗，顾清渠说话声音轻，周朔没听清楚，他侧了侧头，问：“什么？清渠哥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
周朔一眼不看路，压着石块噌噌地过，车头左右晃着，连人带车差点往水沟里翻。顾清渠只能紧紧抓着周朔的衣服，喝声：“周朔！好好骑车！”
“好嘞，”周朔飞扬地穿梭在人流当中，“清渠哥哥，抓稳了。”
顾清渠牢牢搂着周朔的腰，稳稳当当。
姜云华在饭桌上跟顾清渠提起过周朔的学习状态，老头让顾清渠督促，顾清渠照做了，但十分迂回。
回到家，周朔上楼回自己的房间，顾清渠跟周国盛说了几句话后，让老头先睡。他出了堂屋，站在石榴树下看了眼时间，八点刚过头。
二楼房间的灯灭了，灭了不到一分钟，又点亮了。
周朔在跟顾清渠打暗号。
顾清渠故意不理，他慢条斯理地逗了会儿鸟，逗得人和鸟都舒坦了，接着慢悠悠地先回了自己房间。顾清渠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在书架上细细挑了一本书，这一波操作下来，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周朔等得不耐烦，直接翻阳台过来敲窗户。
顾清渠给周朔留了门。
周朔把门推开一条小缝，够两人普通音量时的聊天内容可以顺利传递。
顾清渠问：“周朔，你过来干什么？作业写完了？”
“没写，一个字也没写，”周朔倚着门框，说：“清渠哥哥，你还过去我那儿吗？”
“不去，你什么时候弄一张正经书桌我再过去，天天上你那儿我找罪受呢？腰酸。”
周朔咧嘴一笑，“我不是给你揉了么。”
顾清渠：“你那是揉吗？”
周朔闭口不言了，他打着岔又把之前的问题问一遍：“你真不过去了？”
顾清渠笑了笑，端起书看得认真。
周朔舌尖舔着后槽牙，吐出一口气，说：“行！”
顾清渠淡定地翻了一页书，依旧不说话。
周朔转头就走，顾清渠岿然不动，也不起身关门，他等着呢。
三分钟后，周朔拎着他的书包又回来了，他在自己房间等顾清渠的那一个小时，连书包的口子都没打开过，全在那儿装模作样呢。
顾清渠挑了挑眉，“周朔，进来把门关上啊，风吹进来怪冷的。”
周朔抹开一脸风尘仆仆的寒气，往书包里瞎摸一通，摸出一本语文书。
顾清渠：“正好了，数学也不用算了，睡觉之前你多读几回《逍遥游》吧。”
周朔：“……”
怎么这么寸呢。
《逍遥游》太催眠了，尤其心浮气躁的时候，记不住一个字就愈发抓耳挠腮。顾清渠捧着周朔的语文书旁听，表情越来越凝重，他听不下去了。
“周朔，这一个星期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
一如既往地不给人留情面啊，周朔已经习惯了。
“让驴拉磨都要给它休息时间呢，我这七天没日没夜的沉在知识的海洋里，”周朔顿了顿，说：“清渠哥哥，你看看我快淹死了。”
顾清渠耳朵轻轻一动，他听出周朔的言外之意了。
“怎么，想放松了？”
周朔一手撑着下巴，另一手指翻飞，指尖的圆珠笔转得飞快，“可以吗？”
顾清渠放下书，偏头看周朔，很认真地问：“你想怎么放松？”
“出去呗，闷在这儿太无聊了，”周朔眨眨眼，顺从的十分乖巧，“你给我脑子通通水，堵得快短路了，就这样学习纯属浪费时间，没效率。”
冠冕堂皇的。
顾清渠轻笑出声，“你不是这儿的地头蛇么，想出去玩儿还要我带着找地方？”
周朔有的是目的，却被顾清渠轻而易举地戳破了，他心跳加快，没有正面承认，“我自己找个地方瞎混，没有惊喜和创意，乏善可陈的，不如不去。”
顾清渠思忖片刻后，直接问：“那你想让我带你去哪儿？”
“随便啊，”周朔说：“清渠哥哥，不管你带我去哪里，我都会跟你走的，你把我卖了我也跟你走。”
这话乍一听轻佻达浪，可细细一品，却含着不少真诚在里面。
顾清渠的心跳也加速了，跟着周朔一起，他琢磨着各种会导致情感走向的各种因素，想出了神，下意识咬着下唇。
周朔指尖点着顾清渠的唇，说：“别咬了，你一紧张就咬嘴，咬坏了。”
顾清渠尝试放松自己，他轻轻一声叹息，“我没地方可以去的。”
“是么？”周朔问：“那你之前都是在哪儿找乐子的？别装了。”
就差没明说了。
顾清渠看时间，九点多了，正是酒吧最热闹的时候。
周朔突然站起身，推开一桌子的说，拉了拉顾清渠的手，“走吧——”
他兴致勃勃又跃跃欲试，顾清渠完全不能拒绝，他妥协了。这种妥协像一个冒险，他能试探周朔，也能试探自己的道德底线，可这种底线不能细想，想多了顾清渠就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了，他不能，也不敢。
可是很难啊，深渊下面全是如狼似虎的诱惑。
周朔一直在顾清渠身后推着他走。
顾清渠回头，说：“周朔，出去了关院子门的时候小声点儿，别把你爷爷吵醒了。”
“好，”周朔满目笑意，太璀璨了，“你放心。”
夜市街非常热闹，人们成群结队来往，都有各自的目的，相比之下G吧的大门口就显得冷清多了，除了一位服务生笑容可掬地迎来送往。
周朔往夜市小弄堂去，特意绕开了董渊的游戏厅——自己被人看见没关系，可他的自行车后面还坐着顾清渠。
这是自己的月亮，得藏住了。
门口服务生认识周朔的脸，这位大帅哥统共来过两回，全是捣乱的。服务生十分警惕，不轻易放周朔进去了。
周朔懒得跟他废话，侧身一让，把顾清渠请了出来。
服务生也认识顾清渠，这位是真正意义上的熟客了，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位凑在一起确实想不通了。不过干服务行业的人都有眼力见，不看不问不搞事，人来了，笑容一挂——
客官里面请。
顾清渠那笔签了字，他只签了自己的名字，没把周朔带上，服务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自动把周朔归到‘会员关系户’一类，也把人放进去了。
周朔没被抬杠，神清气爽。
“进去吧。”顾清渠说。
周朔在服务生的眼皮子底下搂住顾清渠的肩，他把人往自己身边带，显得亲密无间。周朔低头耳语，“清渠哥哥——”
“嗯？”
“有你了不起。”

第42章 新鲜感
顾清渠轻车熟路，转眼就带着周朔走到酒吧的核心位置，这里热闹，比外围一圈热闹，虽然不似迪厅那种直白的蹦迪，但同性之间挨着身体轻舞慢摇，这种氛围也能给人一种纸醉金迷的错觉。
顾清渠常来，他有习惯的位置，但那位置现在被人占了，顾清渠懒得再找一个适应，他兴致缺缺地往吧台一靠，点了两杯酒，一杯自己喝，一杯给周朔。
周朔的手一直在顾清渠身上，从肩移到腰的位置，他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轻舔着自己的獠牙，毫无畏惧且虎视眈眈地迎着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这些目光对准顾清渠，令周朔满是敌意。
周朔不接顾清渠的酒，顾清渠觉得奇怪，偏头看了他一眼，小狼狗炸毛的模样挺让人忍俊不禁的。
“周朔，放松，”顾清渠安慰他，“没人会吃了你。”
“他们想吃的是你。”周朔接了酒，仰头一口闷，火辣的酒精顺着喉管直通五脏六腑，是从未有过的体验感，相当刺激，“清渠，你一个人来这儿的时候没人找你搭讪吗？”
“有。”
周朔带着酒气靠近顾清渠，“你是怎么全身而退的？这里可太开放了。”
顾清渠轻笑，他伸手捏了捏周朔的脸，“不想玩儿，拒绝就是了。周朔，你在这里能看到的一切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要是不愿意，谁也不会强迫谁。这儿开放是开放，但不乱，老板是个不错的人，他心里有数。”
周朔皱眉，“你还认识老板呢？”
“认识，”顾清渠说：“不认识我也不会来了，你真当我闲的啊，勇于探索未知？”
周朔早发现了，自打顾清渠进了酒吧，他身上气场和气质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没有了八面玲珑的端庄，活泼不少。
但不突兀。
也许是同类人提供的环境能让人感同身受。
周朔被顾清渠吸引的同时又产生了不大不小的危机感，他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顾清渠连胡扯的理由也懒得编，直接说：“忘了。”
“你……”
顾清渠还捏着周朔的脸，把他往侧面一拽，“那边也有不少人在看你，周朔，来了就别紧张，也不要把自己当成异类，让人多看几眼不会掉块肉的。”
异类？周朔迷迷瞪瞪地想，我是吗？
顾清渠干脆点了一整瓶洋酒，值不少钱，他给自己倒了一点，剩下的全给周朔了。
“喝吧，”顾清渠笑着说：“不是想通脑子么，喝痛快就别再惦记新鲜玩意儿了，明天把《逍遥游》背熟，可别再让姜老师请我过去喝茶了。”
周朔揶揄：“今天是你自己找上门的。”
顾清渠笑着不说话，他慢条斯理地抿酒，眼观六路。
周朔就不一样了，他酒量好，喝酒豪放，一口一口胃里灌，眼睛却直直盯着顾清渠看，于是越喝越清醒。
新鲜感？周朔想，这玩意儿是说不惦记就能不惦记了么。
大罗神仙也做不到。
顾清渠身处酒吧之中，似乎又游离现实之外，他不给自己找乐子，纯粹陪周朔消遣。
周朔想找话聊，刚张嘴，话还没说出口，突然不知从哪儿伸出一只手，这手劈开了顾清渠和周朔身体的距离，转眼之间，一个长头发的男人挤了进来。
“清渠——”
周朔无缘无故被挤到边缘，十分不爽快，酒也不喝了，他眼珠子往右一瞥，觉得这男人眼熟。
顾清渠笑着打招呼，“何老板。”
想起来了，周朔上回进派出所，这男人就跟在董渊身后。
酒吧老板吗？
何修慕不动声色地打量周朔一眼，收回目光后又不当他在场，回头高高兴兴地跟顾清渠说话。
“你很久没来了啊？”
顾清渠说：“最近忙。”
“忙什么呢？”何修慕意味深长地哦一声，目光又往周朔脸上点了点，“忙着给这位见义勇为的小友开眼界啊？”
顾清渠笑了一声，“他浑身上下八百个心眼，我给他开哪一只眼合适？”
“那我就不知道了，他是你的人。”何修慕话音顿了顿，又说：“不过倒是跟你挺般配的，你心眼也不少。”
顾清渠点点头：“过奖。”
这二位大爷一番评头论足也不避着人，周朔全听见了。他思量再三，想给自己找点存在感，愣是插不进去嘴。
周朔喝着闷酒看顾清渠谈笑风生，顾清渠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模样，周朔不敢看了，太扰人心智。
周朔捏着酒瓶的手劲越来越重，他仰头猛地灌下两口，顾清渠看见了，不问怎么回事，他眉目愈发舒展，笑意却浓烈。
“周朔？”
有人在吧台后面叫周朔的名字，声音很耳熟，周朔来不及反应，酒精差点呛进气管了。
周朔天昏地暗地咳了一阵，他再度抬起头，看见了董渊，简直惊悚又离谱，“董哥？你怎么在这儿？！”
“随便逛逛，”董渊没周朔这么大反应，他指着何修慕方向问周朔：“他们认识啊，聊什么呢？”
“……”周朔：“不知道，我没听懂。”
四个人莫名其妙地凑在了一起，说他们各怀鬼胎也不为过，但相比之下，周朔是最懵的一个。
单纯的有点可爱了。
何修慕清出一个卡座，安排众人寻欢，这位置在东边最角落，即安静，又能纵观全场。顾清渠开玩笑说老板的排场就是不一样。何修慕不以为然，这哪算排场，于是抬手一扬，老板小私库开张，直接从他帐上划走了一箱酒——烈酒，值钱。
“你来真的啊，”顾清渠说：“我可喝不了。”
“谁让你喝了，”何修慕微微压低身体，往周朔身前靠近，他的碎发落在额前，显得异常妩媚，“你让他喝。”
周朔挪着屁股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嵌进沙发缝里，退无可退了只能求助顾清渠，“清渠哥哥，他说的是我吗？”
顾清渠点头，说是。
“……”周朔：“救命啊。”
顾清渠特别想笑。
周朔愣了愣，居然意外发现能逗顾清渠开心的法子了，这酒吧别有洞天，果然与众不东啊——以后得常来。
何修慕也觉得好玩儿，还想耍周朔，董渊不给他机会，胳膊往前一送，直接勾着何修慕的脖子把人拖了回来。
简单且粗暴。
何修慕头发乱了，他挣脱不开董渊，两个滚作成一团。何修慕气急败坏，他嘴里骂着野蛮人，张口就咬董渊的胳膊，毫不留情面。
董渊咬牙启齿，“何修慕你属狗的！怎么哪儿都能咬！”
顾清渠和周朔倒了杯酒，两人看好戏，周朔问：“董哥，他还咬你哪儿了？”
董渊：“他……”
何修慕松了口，回头怒瞪董渊，“闭嘴！”
与此同时，顾清渠阴阳怪气的一声‘啧’再度把周朔注意力引了回去。
“怎么了？”周朔问。
顾清渠伸出一指，把周朔捏着手里的酒杯抬高，直接送到他唇边，“周朔，酒是好酒，多喝，少问。”
周朔顺着顾清渠手指的力道喝了一口。
醇厚烈酒还含在口中，周朔挑挑眉，他不动声色地转动手中玻璃杯，然后有样学样，在顾清渠眼皮子底下把酒杯又送了过去。
那口齿留香的地方故意碰在了顾清渠的唇下。
身处这种环境，界限没有了，底线也岌岌可危。顾清渠手里拽着线，真把周朔当风筝放了，可是当风止雾散，到底谁是风筝，谁又是前线的人呢。
“是好酒，”周朔笑着说：“清渠哥哥，你也喝啊，光我一个人多没意思。”
周朔劲儿太大了，顾清渠让不开，只能仰头被灌了好几口，一杯没了。
“周朔！”
“我再倒一杯。”周朔得逞了，兴致勃勃。
“滚蛋，不喝！”
周朔：“不让你喝，我也喝。”
顾清渠酒量一般，今晚结束他们都得爬着回去。
酒吧角落四个人各有各的闹法，酒吧正中间的舞台位置突然人头攒动沸反盈天，相当热闹。
董渊摸着手臂的牙印，伸着脖子往那边看，“怎么了？”
就在这时，舞台最高处上去两个男人，他们站在五彩斑斓的霓虹等下看不清脸，但谁管这些呢。午夜场到了，在不绝于耳的起哄声中，两个男人紧紧搂在一起，他们接吻了。
董渊：“我操，这么刺激。”
周朔干笑，更刺激的他都在这儿见过，真是卧虎藏龙啊。
脑子转到这儿，被周朔忽视了半个晚上的疑虑再度全图重来——董渊为什么未在这儿？并且状态良好，行动自如！
“董哥，”周朔压着声，胆颤心惊地问：“你常来这儿啊？”
董渊：“不常来，今天凑巧了。”
周朔手指着舞台方向，“那这些你也见过了？”
董渊突然意味深长地一笑：“周朔，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知道这些是什么人，别尴尬，看就是了！”
周朔一时无言以对。
何修慕一巴掌拍向董渊后脑勺，嘎嘣脆，“好好说话啊，别教坏小孩儿了。”
董渊大笑，“小孩儿？一米九的小孩儿啊。你们真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呢！欸，周朔，上回拿回去的录影带你看了吗？”
周朔：“……”
早把这茬忘了。
顾清渠眨眨眼，他有点醉了，反应慢，转脸问周朔：“什么录影带？”
周朔目光一躲，“没什么，扔了。”
董渊：“哎哟，那可惜了。”

第43章 亲吻啊
太庭广众之下的亲密行为在周朔看来确实过了些，他不停给自己灌酒来掩饰这种焦灼，同时眼睛又小心翼翼往顾清渠那边瞟，然后他看见顾清渠其实也没在凑这份热闹。
董渊却以为周朔是年龄小的拘谨，于是凑过来给他当起了另类的‘人生导师’。
“周朔，你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反应不大啊，看到俩男人接吻是不是应该跟见了鬼似的啊。”
“是啊，为什么？”
董渊说：“我走过的路多，见过的人也多，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性格、性能甚至性取向，各有不同，那都见怪不怪。所以啊，鸟多了，什么林子也都会产生，这儿，就是不用于外界的森林！接吻，甚至做爱，那是他们给自己圈出来的一块地，他们高兴，不碍别人的眼，没什么好大呼小叫的。”
周朔又偏头看了眼顾清渠，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喝白开水。
“可是太随意了。”
董渊没听懂，“什么随意？”
周朔伸手指着人群簇拥下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男人。
“他们认识吗？”
董渊无所谓地一笑，“有些人认识一天都能滚上床搞得天翻地覆，酒精下肚兴致所起，接个吻而已，无伤大雅。再说了，没准他们看对眼了，也是一段好情缘。你说是么，何老板。”
何修慕垂着眼笑，没说话。
情缘，什么情缘？露水情缘吗？周朔不敢苟同。
顾清渠也不赞同。
“他说的不对。”
“什么？”周朔重新坐回顾清渠的身边，声音太小了，他没听清。
顾清渠目光有点呆，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他倒在周朔的身上，贴着周朔的耳朵，说话频率被拉得又缓又长。
“我觉得他说的不对。”
随着轻轻柔柔的触碰，周朔喉结骤然一滚，身体逐渐燥热，一声‘嗯’说出口，也被嘶哑的嗓子斩得七零八落。
“接吻跟做爱本质不一样。”
周朔问：“为、为什么不一样？”
顾清渠说：“做爱是情欲控制身体，双方都舒服了，衣服一穿，谁都可以不当回事，随时随地一拍两散。但要想谈感情，那就不对了，味儿不对。”
周朔心如鼓擂，他没办法思考，问出口的话全凭顾清渠引导。
“什么味儿啊？”
顾清渠眉眼弯了弯，带着柔情脉脉，他说：“亲吻啊——是盛夏梅子汤的酸，是深冬入口蜜饯的甜，是人间烟火中的至死不渝。放在心里的情感跟直白肉体的冲撞不一样，它们比不了。”
太浪漫了。
两三瓶酒下肚，周朔的脑子确实被通顺了，只不过通的神经不对，往离经叛道的方向一骑绝尘。
周朔看着眼前的顾清渠，体会了一把不自知的怦然心动。
拉扯什么呢，就这样吧。
“清渠，”周朔抚着顾清渠的脸颊，哄着人似的，轻轻柔柔地开口，“婉转的感情和肉体的碰撞，它们是可以平衡的，在你身上，总有人会给它们平衡。”
舞台那边已经持续了十多分钟，气氛进入高潮，董渊和何修慕也不知去了哪儿，这里只剩下顾清渠和周朔了。
顾清渠听不太真切周朔的话，他微微抬起头，拧着眉说：“什么？”
周朔扣住顾清渠的下颚，他把人往自己身下带，转瞬间倾身而下。周朔利用体型差距完完全全挡住了顾清渠。
“清渠，我想吻你，”周朔说：“你肯吗？”
“我……”
顾清渠没法回答，酒精给了周朔机会。
周朔一吻落在顾清渠嘴角，伸出舌尖轻轻一舔。顾清渠倏地攥紧周朔衣领，他的身体和神经都在发颤。
当唇齿纠缠，不激烈，且温柔。
董渊和何修慕回来，已经是半个小时后的事情了。
顾清渠靠在周朔怀里睡着了，周朔不喝酒，也开始喝水，是顾清渠喝了一半水，挺好，不浪费。
“你们俩上哪儿去了？”周朔问。
何修慕正拿纸擦手，他看也不看周朔，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上厕所啊。”
周朔：“两个大男人手拉手上厕所啊？”
何修慕说：“小弟弟，在我这儿，两个大男人干什么都不奇怪。”
董渊稍晚何修慕一步回来，也往沙发上一坐，挨着何修慕，他好像渴得很，抄起酒当水喝，边喝边问：“他怎么了？”
指的是顾清渠。
周朔抬掌抚盖住顾清渠的脸，面不改色地说：“喝多了，睡会儿。”
“喝多了就睡觉啊，那敢情好，不闹事，”董渊灌了半瓶酒后又问，“你俩还回家去吗？”
周朔：“回。”
“怎么回啊？”董渊说：“都喝了酒，没法开车送你们啊。”
“没想让你送，”周朔笑着说：“没事儿董哥，我们再待会儿，等清渠睡醒了我栽他回去，我骑自行车了。”
“那你也得骑小心点，我看你也喝不少，”董渊觉得奇怪，又说不上哪儿怪，于是指着顾清渠又问，“他这喝醉了还能醒？”
周朔点点头，说能。
唱双簧似的，周朔话音刚落，顾清渠的手就动了，直接放在周朔的手背上，把他手扒拉下来，眼睛就睁开了。
看样子还懵着，顾清渠目光找不到焦距，胡乱飘了片刻，最后落在周朔的脸上。
周朔心一痒，想把人摁回去。
顾清渠却错开了眼睛，他语气很淡，且波澜不惊，“几点了？挺晚了吧。”
周朔心一凉，一时无言——他是不是以为自己在做梦，梦见了不可言说的是，于是把它当成了秘密。
“刚过十二点，不算晚。”周朔若无其事地回答。
顾清渠却摇摇头，“周朔，回家吧，我太困了。”
“好。”
周朔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如今要留或走，他无所谓。顾清渠站起身，原地晃了两下，周朔赶紧扶稳了。
“清渠哥哥，你走得动吗？”周朔问：“我背你？”
“不用，我能走，醒醒酒吧太恶心了。”
何修慕站在一旁嗤笑，“我那些酒让你们喝了可太暴殄天物了。”
顾清渠翻了个白眼，他一只手往自己口摸，摸出一个钱包。顾清渠把钱包扔给何修慕，“何老板，算账吧，数数多少钱自己拿。”
何修慕故作矜持，“不太好意思吧。”
“……”顾清渠：“钱包还我。”
何修慕：“你脾气可真臭。”
周朔：“……”
那是您眼神不太灵光。
董渊突感气氛不对，立刻出来打圆场，“今天我请客，几块钱的事情，都别再这儿唱戏了，假客气什么呢。”
何修慕就等着跟董渊抬杠，他一声哟刚出口，措不及防被董渊抱起往肩上一抗。
“董渊，你有病啊！”
“何老板，你活着么大没被人套麻袋打一顿真是上辈子积福了。”
何修慕：“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董渊大笑，“求之不得啊。”
周朔在一旁看着，台下比台上精彩，他看不懂了，问顾清渠：“清渠哥哥，他俩在干什么？”
顾清渠冷眼旁观，“不知道。”
周朔微微往下压了压身体，他脑袋往轻轻一歪，碰了碰顾清渠的头，“那我们还回家吗，再看会儿？”
顾清渠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话都不想多说一句，转身就走，“不看了。”
何修慕被董渊扛着也不消停，他目送顾清渠出酒吧，挥着手却是对周朔喊：“以后常来！”
这个时间点，路上的耗子都不出来瞎逛了，所以任何一点人为的动静就会显得格外突兀。周朔很紧张，他趟地雷似的骑着大二八往家里回。
顾清渠坐在自行车的后座，跟以往的状态不同，他坐得端正笔直，身体不斜了，头也不搭着，呼吸声压着就可以当没他这个人。
装死呢。
明明是自己先下的手，此刻的周朔却像一个被调戏的良家妇男，他心里七上八下——顾清渠到底记不记得刚才的事？这不会又要冷战了吧？
顾清渠不说，周朔不问，他不敢问。
两个人闷葫芦似的闷了一路，到家门口，周朔锁自行车，顾清渠不动，也不开门，就站着等。
周朔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看，看见顾清渠半阖着眼，那状态好像神魂都快飘走了似的。
“清渠哥哥，你又没带钥匙么？”周朔问。
“嗯，没带。”
周朔轻笑：“这么理所当然啊。”
顾清渠蹙眉，不想多说废话，“你动作快点儿，开门。”
周朔的心还虚着呢，他听着顾清渠的话，连车也不锁了，轻手轻脚地把铁门打开，侧开身体，让顾清渠先进去。
顾清渠走得不快，但周朔没跟上来，脚往后一缩，又出门了。
“你又干嘛去啊？”顾清渠问。
“锁车啊，”周朔咧嘴一笑，“这里晚上贼多，车被偷了我可心疼。”
“你为什么不推进院子里放着？”
“太占地方了，”周朔说：“爷爷没事就喜欢在院子里转悠，我怕碍着他的路，再不小心把他绊倒了。”
心思还挺细的。
顾清渠嗯了一声，很轻的声音，夜太静，周朔听见了。
“身外之物，丢了就丢了，用不着心疼。”
周朔一愣，有点不太能理解顾清渠说这话的意思。
“什么？”
顾清渠短促一笑，“你以后喜欢什么就跟我说，我给你买。”

第44章 “你刚在看我啊？”
喜欢什么？周朔现在就能说出来，可是顾清渠的态度太模糊了，他对酒吧里的亲吻闭口不谈。
周朔后知后觉地发现顾清渠不常把矛盾和冲突甚至情感直白化，或者具体化，说的难听点就是逃避，如果冷处理是第一选择，那顾清渠绝对不会再往后看候选答案。
确实符合他的性格。
行吧，既然顾清渠想选自己能走的路，周朔只能按兵不动——眼下时机不对，周朔十分确定，就算自己把态度挑明，顾清渠也有办法给他糊弄过去。
什么困了、累了、喝醉了，第二天醒了，他笑意盈盈地往饭桌上一坐，能立刻给周朔表演什么叫‘贵人多忘事’。。
算了，周朔心想，顺着他来吧。
“你想送我礼物啊？”周朔顺杆而下，他手里捏着自行车钥匙，吊儿郎当，“不用这么迂回，明天去趟百货商场，我看中什么拿什么，到时候你可别心疼了。”
没一句正经话。
顾清渠狡黠一笑，“好啊。”
周朔被他堵了堵：“啊？”
“啊个鸟。”顾清渠真困了，他快速结束这场对话，“出尔反尔的都是狗。”
周朔：“……”
骂谁呢这是！
顾清渠笑得高深莫测，他转身就走，没走两步又被周朔喊着了。
“清渠哥哥。”
顾清渠偏头，“什么？”
“我书包还在你那儿呢，现在还能拿回来吗？”
顾清渠认真想了想，“放着吧，还学习呢，我房间里的书桌宽，够你折腾的。”
“瞧你这话说的，”周朔不以为然，“我就读个书，已经努力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了，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那谁知道呢。
“睡觉了，”顾清渠转身，他不看周朔，抬手挥了挥，“你也早点睡，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周朔看着顾清渠的背影，哀叹世事无常——睡觉？他今晚恐怕一夜无眠。
顾清渠睡得很好，尤其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确实能把已经发生的事情当做一场飘飘欲仙的梦，再跟梦里的人一起，是由心而生的臆想。
没有扰人清梦的人和聒噪地鸟叫，顾清渠一觉睡到中午。周国盛坐在院子的藤椅上晒太阳，他看见顾清渠下来，笑着说：“清渠，起啦？”
“嗯。”
周朔盛扶着藤椅的把手起来，“难得见你起这么晚，饿了吧？”
“还好，”顾清渠走到身边，他虚虚地搭着周国盛的手，问：“您怎么不叫我？”
“周朔要我别喊你，说让你好好睡，”周国盛看顾清渠眼下挂着黑眼圈，心疼了，“昨晚学的挺晚吧，现在睡足了没有啊？怎么我看周朔那臭小子精神就挺好的，他是不是偷懒了！”
“没有，”顾清渠不给周朔添麻烦，岔开话题，“吃了！给你留饭了，你赶紧去吃两口。”
顾清渠刚睡醒，嘴里淡，不觉得饿所以没胃口，他的眼睛不动声色地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这儿出奇的安静，连八哥都乖顺。
“周叔，”顾清渠问：“就你一个人么，周朔呢？”
“吃完饭就出去了，说消食，快一个小时了，也不见回来了，别又上哪儿鬼混去了吧！”
顾清渠摇头，说不会。
周国盛对于自己亲孙子的不信任感到惭愧。
“也是，应该走不了太远，”周国盛手往铁门外一指，说：“他自行车还锁在外面呢。”
顾清渠大概知道周朔去哪儿了。
“周叔，我去找找他。”
“啊？”周国盛皱了皱眉，“先吃饭吧，吃完饭再去，不然饭菜都凉了。”
“没事儿，凉了我自己再热一热。刚睡醒呢，没胃口，去外面走一圈醒醒神。”顾清渠扶着老爷子往屋里走，“周叔，天凉，您进屋待着。”
这话被顾清渠提了，周国盛忍不住唠叨，“是啊！冬天了，天凉！清渠，你就穿这么两件衣服，不冷啊！”
顾清渠在被窝里躺暖了，起床没注意，如今在室外待了不到五分钟，手指都冻僵了。
周国盛继续说：“周朔也一样！火急火燎地吃了一碗饭，穿个短袖就跑，什么天气不知道啊，就他年轻！就他血气足！感冒发烧还得你伺候他！”
顾清渠：“……”
我？
也是，这个家除了顾清渠能伺候，还有谁吃得消这位小祖宗。
“周叔你别气了，”顾清渠笑说：“周朔身体好，没那么容易感冒的，我去给他送衣服。”
周国盛一愣，“你知道他在哪儿啊？”
“找找，”顾清渠眉眼一展，“总能找到的。”
“欸行，”周国盛说：“你找到他了就马上回家，吃饭呢，别饿坏了。”
顾清渠怕冷，出门前多加了一件毛衣，然后拎着周朔的外套就走了。他没往别的地方去，直奔废旧篮球场。
果不其然，周朔就在那儿呢，他没穿衣服，流畅的肌肉线条反着光，在初冬时节挥汗如雨。
那是自由奔放的狂妄。
顾清渠含蓄，他十分觊觎周朔的肉体，但从不表达，偶尔看一眼，给自己饱眼福，收回目光，又装作若无其事。
吃豆腐不给钱，一点儿也不想负责任。
眼下也是，顾清渠找到周朔了，他不心急，站在不远不近的距离，被一颗大树挡着，能光明正大的偷看。等看够了，顾清渠猜慢悠悠地上前，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动静。
周朔早就等着了，终于把人等来了，他暗自笑了笑，掐好时间，一本正经地回头，刚好跟顾清渠隔着铁丝网对视。
“终于舍得过来了？”
顾清渠一懵，“啊？”
周朔一手扒着铁丝网，伸出食指指向顾清渠来的方向，他笑得太过明朗，“清渠哥哥，你回头看一看。”
顾清渠心惊肉跳，暗道不好，下意识回头——
刚刚掩身的大树落叶飘零，树杈子劈着叉，那缝隙大得就算是鬼也藏不住影子。
然而顾清渠被鬼迷了心窍，居然完全没注意这些。
这下好了，人家做好事不留名，顾清渠偶尔有点不伤大雅的举动，倒是被周朔抓住了把柄。
“你刚在看我啊？”周朔问。
顾清渠神色不变，十分镇定：“我看你这么投入，不想打扰你而已。”
周朔压更不信这话，左耳朵近，右耳朵出，他的目光在顾清渠唇上一撩而过，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顾清渠学着周朔的动作，也把手扒在铁丝网上。于是，周朔灼人的体温混着铁锈气直冲顾清渠的鼻腔，他眨了眨了，心猿意马地回答：“猜的。”
周朔咧嘴笑，“要进来吗？”
“不了，”顾清渠说：“你别管我了，继续打球啊。”
“你都找来了我还打个屁！”周朔捡起被他随手扔在地上的衣服，扯开铁丝网往外钻，“不打了，回家！”
顾清渠有气无力地往一旁躲，眼皮朝耷拉。
“怎么了，不高兴？”周朔说：“我可没惹你啊。”
顾清渠摇头：“没吃饭呢，饿。”
周朔轻笑一声，看顾清渠若有其事的拧着眉毛，十分诚心诚意地问：“饿得走不动路了？”
“还行吧。”
“行——”周朔了然于心，他在顾清渠身前跨出一步，“我背你走。”
顾清渠手上还拎着周朔的外套，是件短款棉袄，很薄，袖口被磨出了几个洞，跟它主人的性格一样桀骜不驯。顾清渠倒没说什么，直接把外套盖在周朔身上。
周朔回头，他看着顾清渠说：“清渠哥哥，你给我拿着，我不穿，热！”
“现在什么季节你不知道啊，你现在热，风一吹就感冒了。”顾清渠不理会周朔，他把外套摆正了位置，自己弯腰，攀附在周朔的背上，“挡挡风也好。别废话了周朔，快走，我要饿死了。”
顾清渠早把在周国盛面前说的’不饿’俩字扔到了九霄云外。
周朔背着顾清渠往家回，走得很慢。他心里惊讶且乐不思蜀——顾清渠揣着明白装糊涂，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改变。
他黏着周朔的模样，像深夜忽起的狂风，搅扰了魂梦。
周朔到家后快速洗了个澡，他洗干净出来，板寸头上挂着水珠，身上穿得还是件短袖。顾清渠说饿，吃了半碗饭就饱，他抬起眼打量周朔，轻轻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嗯？”周朔没来得及坐下，“你吃饱了？”
“饱了。”
桌上的菜也就少了几口汤，喂鸟呢。
“清渠哥哥，挑食可不行啊，”周朔还要给顾清渠夹两筷子菜，“再吃两口，我喂你。”
顾清渠偏头让开，“滚。”
周朔：“真难伺候。”
周国盛正在里屋睡午觉，周朔的声音稍微大了点儿，老头干咳着翻了个身，动静不小，周朔赶紧闭嘴。
顾清渠走到院子，回头对周朔招了招手，“周朔，出来。”
“哦。”周朔抬脚要走。
顾清渠又说：“把外套穿上！”
周朔吊着眼回头找外套，“前几年爷爷管我，现在他年纪大管不动我了就换成你了，还真是无缝衔接啊。”
周朔不好好穿外套，‘哗’一声斗篷似的在头顶扬了一圈，耍了个玉树临风的帅。
真养眼，顾清渠赏心悦目。

第45章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朔穿上外套，走到顾清渠身前问：“我们去哪儿啊？”
顾清渠唇齿轻启，笑意盈盈地蹦出四个字，“《逍遥游》啊。”
原本周朔满怀期待一场约会，顾清渠就是有本事给他一遭雷击。
“别了吧，”周朔很不痛快，“我现在没有思想准备啊，你把我脑袋开瓢了我都不一定能背进去半个字。清渠哥哥，你饶了我吧。”
“背一篇古文你还要思想准备？”顾清渠嗤笑：“昨晚的酒没醒呢吧？”
周朔找了一上午的机会也没能顺利提及酒吧里的故事，倒是被顾清渠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了，把周朔弄得措不及防。
“清渠，”周朔要笑不笑地卡出一个尴尬的表情。
顾清渠说：“叫哥。”
周朔没听进去，他咽了口唾沫，张口问：“你还记得昨晚在酒吧发生的事情吗？”
顾清渠微微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笑，“记得啊，喝酒么。”
周朔胸腔热血翻涌不止，他磨着后槽牙逼近顾清渠，“你故意的吧？”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朔被顾清渠堵得哑口无言，“操——”
顾清渠很是诧异地抬起头，他看着周朔问：“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周朔怕挨揍，向后一蹦跳得老远，“你自己琢磨去吧。”
顾清渠没那闲工夫琢磨这些，他伸手打不着周朔，一眨眼，人已经推着自行车等在铁门外了。
周朔把放松理解成了放风，载着顾清渠穿越小巷弄堂兜风，可是天太冷了，顾清渠裹着衣帽也挡不住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入，他耳鼻被吹得通红，忍了一路，终于认输了。
“周朔！”
周朔得意洋洋地笑，头也不回，“啊？你说，我听着呢。”
“你停下，别骑了！”
周朔嘴上说好，立马急刹车停在路口红绿灯下，顾清渠因为惯性直接撞在了周朔的背上，他晕头转向。
周朔欠得要命，他伸手向后戳了戳顾清渠的脸颊，“哎哟，可怜啊，脸都红了，冻僵了吧，清渠哥哥，我给你暖暖啊。”
顾清渠拍开周朔的手，二话不说直接跳车。
“我错了，”周朔跟着顾清渠跑，嘴里没一句正经话，“你别生气啊，清渠哥哥，我开玩笑呢。”
顾清渠还是不搭理周朔，刚好绿灯，他穿过马路直奔百货商场，虽然商场里温度也不高，但总比室外暖和。
百货公司刚开业，打折迎新的气息还未散干净，再加上还有一个月要过年了，服装店的营业员精神百倍，逮着进来的顾客就眼闪精光，那都是业绩。
“先生这边请，时尚男装！刚进的货，便宜，质量好！”
周朔一直不喜欢往这种地方钻，他浑身不自在。
“清渠哥哥，你来这儿干嘛，买衣服呢？”
顾清渠不冷了，有心情看，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路走得不甚悠哉，“周朔，你身上穿的衣服都哪儿来的？”
话题跳跃速度太快，周朔莫名其妙，“买的啊。”
“哪儿买的？”
“夜市地摊，十块钱一件，不比这里的衣服质量差，能穿好几年。”
顾清渠看了看周朔袖口的破洞，“质量再好也破了，这衣服你以后别穿了。”
周朔以前混得逍遥自在，不太把身外之物的形象放在心上，再者他从小没妈管，虽然周国盛疼他，但生活的精细程度肯定是有偏差的。
周朔没品出顾清渠话里的深层含义，脱口而出：“不穿怎么着，裸奔呢？”
顾清渠十分嫌弃地瞧了他一眼。
“……”周朔醍醐灌顶，突然领悟了，“清渠哥哥，你想给我买衣服？”
“嗯，”顾清渠回身继续走，“随便看看。”
周朔内心雀跃，表面却装得相当淡定，“想买衣服也别来这里啊，我带你去夜市，那儿款式多。”
顾清渠：“一件瓷器，放在地摊上叫破碗，摆在展示柜里叫艺术品——乱七八糟的款式穿着能让你舒服吗？”
“你这就有点强词夺理了，”周朔不以为然，“都是一个工厂出来的，何必多花几块钱呢。款式多舒服不了，那我穿得好看就能让你舒服了？”
“是啊，看着开心。”顾清渠不装了，直接摊牌，“再说了，我有钱，我乐意。”
周朔：“……”
行，兜里有钱的都是活祖宗。
顾清渠有多少钱自己都不太清楚，更别提周朔了。他有两张银行卡，一张是周国盛在他读大学期间定期汇入的学费和生活费，没怎么动，都存着，顾清渠盘算着合适的时机还给周国盛。
但时机暂时不好找。
另一张银行卡是自顾清渠能独立生活后，包括奖学金、兼职工资、正式工资，另外杂七杂八奖励加起来的存款。很多，但具体有多少，顾清渠不会特意去看，他不是很在乎这些。之前许仕文跟顾清渠借钱，正好是因为有，所以才给的，顾清渠不会想太多，给钱打发周老二也是一个道理。
反正兜里有，打发谁不是打发呢。
但现在不一样了，顾清渠对于自己的吃穿用度不算在意，他饿不死、冻不着，日子就能照样过，可如今周朔走在自己身边了，顾清渠就想给他最好的，体面要给，过去那些缺失的关怀也要给。
从今往后，钱要花在刀刃上。
百货商场的男装店不多，顾清渠带着周朔逛了一圈，最后还是被导购哄进了那家‘时尚男装’店。
是挺时尚的，导购姐姐眉开眼笑，嘴皮子相当利索——
个子高，脸长得好，套个破麻袋也好看！
说的是周朔呢。
顾清渠给周朔从头到尾买了两套衣服，再加一件长款棉袄，过年时候的衣置办齐全。他不问价格，直接刷了卡走人。
周朔局促了，他不好意思，难得害臊，在顾清渠耳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清渠哥哥，我觉得我特像被你包养的小白脸。”
“白？哪儿白了，”顾清渠抬头看周朔的脸，“你这一夏天晒黑不少啊。”
周朔：“托你的福。”
顾清渠上下班由周朔接送，日头正好的时候他往周朔身后一躲，再猛烈的阳光也晒不到顾清渠身上了。
周朔能不黑么，可看着精神了，顾清渠喜欢这模样的青年。
这一趟下来费体力，顾清渠走累了，矫情的毛病说犯就犯，找了个椅子坐下说要休息一会儿。
正好周朔上厕所，他从洗手间出来，想去小超市给顾清渠买瓶水，走着走着路过一家高档手表店，周朔在玻璃展台前停下脚步。
机械表在精致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贵’气十足，但它遥不可及的价格使得周朔根本没敢把这东西放在眼里。
就是摆在同一个展示柜里的钱包吸引了周朔的注意力。这只钱包简约且低调，品质却相当高端，而且大小放兜里刚好。
周朔看入眼了，他想起昨天晚上在酒吧，顾清渠拿出自己钱包付账的场景，那钱包周朔看仔细了，很旧，应该有些年份，边边角角的位置起皮脱落，确实跟顾清渠不太搭。
可顾清渠依旧在使用，里面还有不少现金，心思稍微缜密的能让人误会是情人送的礼物，不舍得扔呢。
都给我买这么多东西了，我得回礼啊。
周朔心想。
导购员出来，原本笑容满面，一看周朔的模样和年纪，态度立刻随意了，她转身往后退，被周朔叫住：“这钱包多少钱。”
导购员不耐烦，“价格标着啊，自己看。”
四位数的价格，跟高端手表摆在一起，周朔不敢信，问一问确认，还被甩了一脸子臭脾气。
可兜比脸干净，他囊中羞涩，连反驳的嘴都下不去。
周朔心里很不是滋味，挫败感此起彼伏。
顾清渠歇得差不多了，他中午吃的不多，现在感觉饿了就想回家，周朔还没回来，顾清渠心想不对，起身去找，找了一圈，在厕所门口把人找到了。
周朔状态不对，失魂落魄的。
“干什么呢？”顾清渠伸手在周朔眼前晃了晃。
周朔猛地回神，目光不算有焦距地落在顾清渠脸侧位置，“你怎么来了？”
“上个厕所这么久，我以为你掉坑里了。”
周朔有气无力地哦了一声，然后跟顾清渠回家了。
沿途路过手表专柜时，周朔的眼睛又在钱包的标价上流连忘返片刻，‘正好’被顾清渠看见了。
顾清渠不明白怎么回事，所以没提。
有很大一部分年轻人，他们刚脱离校园管控，不知社会苦愁，在家人庇护下过得无忧无虑，从不会对几两碎银产生牵肠挂肚的情绪。
这是周朔第一次有了鞭长莫及的无力感——他在游戏厅的一年时间，如果能好好存钱，自己也可以送顾清渠一份像样的礼物。
我这一年到底在干什么？周朔懊悔，他苦闷自己消磨时间，又浪费金钱。
像个废物。
周朔走太快了，没顾得上身后的人。
顾清渠疾跑也跟不上周朔脚步，他无奈，伸手一扯，差点把周朔本来就漏风的袖子扯得四面楚歌。
周朔一愣，回头，顾清渠毫无防备，他脚跟不上脑子的反应，直接扑进周朔怀里。
“冷啊？”周朔收拾干净情绪，他环手抱住顾清渠，开玩笑说：“想让我给你取暖了？”
顾清渠：“不冷，渴了，你别走这么快，我跟不上。”
“好，”周朔拉住了顾清渠的手腕，徐徐往下，扣住他的手掌，“我给你买瓶水。”
“不喝。”
顾清渠嫌弃矿泉水冷，喝进肚子里冻胃。
周朔笑了笑，又问：“那你想喝什么？”
顾清渠左右看看，指着一家小店的玻璃柜台，说要喝那个。
周朔顺着顾清渠的手指偏头看，看见一排AD钙奶相当显眼。
顾清渠说：“我身上没零钱了，周朔，你有钱吗？”
“……”周朔：“有。”
买几瓶酸奶的钱还是能拿出来的。
“快点！”顾清渠眼见马路不远处几个小男孩捏着零钱蓄势待发的模样，特别不要脸地催促周朔，“别让熊孩子抢了！”
周朔表情五彩缤纷，“哦。”
于是，周朔摆了不到十分钟忧郁的谱，全让顾清渠砸了粉碎。

第46章 烛光和吻
周朔带顾清渠玩了两天，周日也没闲着，夜市街从头到尾逛了一遍，从白天逛到晚上，夜幕降临，正好吃顿晚饭再回家。这次周朔带顾清渠去了一家正宗百年老店，跟上回那家挂羊头卖狗肉的店完全不一样，鸡肉粥带着鲜香的口味，把顾清渠伺候的通体舒畅。
周朔起身结账，顾清渠没拦着，又自顾自拿了叠小菜，吃得很斯文。等周朔回来，顾清渠把口袋里的水煮蛋递给他。
“这里还有水煮蛋呢？”周朔奇了怪，“我怎么没看见？”
顾清渠说：“早上出门从锅里拿的，周叔给你准备的。”
“光给我准备了？”周朔仔仔细细剥蛋壳，“你的呢？”
顾清渠抿着嘴，说：“锅里就一个。”
周朔不知道顾清渠说的是真是假，但他确定周国盛干不出这种事——老头子最是一碗水端平了，并且保不准顾清渠碗里的水还多一些。
周朔剥出鸡蛋，捏着手里转了转，半个字不信，“你是不是偷偷吃了？”
“我今天一天都在你眼皮子底下，上哪儿偷去？”
周朔挑挑眉，把水煮蛋往前一送，“清渠哥哥，你吃吧，我不饿。”
当神仙了，一顿早餐能吃六个包子的人，刚就吃了半碗粥，说不饿，看来郁结还没散。
顾清渠手掌一抚，轻轻推开，“吃吧，别客气了，我特意给你留的。”
“一个鸡蛋还能特意呢？”
顾清渠笑了笑，“就当是谢你这两天请我吃饭了。赶紧吃，吃完回家背书了，补脑啊。”
周朔吞了半个蛋，听见此番言论瞬间噎得慌，“吃鸡蛋还能补脑？清渠哥哥，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歪门邪道。”
顾清渠点点头，“嗯，聊胜于无嘛。”
周朔：“……”
为了一个破鸡蛋而雀跃，仔细一想好像又被占便宜了。
回家时周朔没从繁杂的弄堂里七拐八绕，他骑着自行车走大路，路过酒吧，看见暗灯下高壮的人影，是董渊。
周朔对于董渊有事没事跑酒吧的举动感到诧异，但他没敢把这种诧异往深处遐想。
“清渠哥哥，”周朔开口问道：“何老板也是同性恋吗？”
顾清渠愣了愣，他没想到周朔居然能把这三个字说的如此坦然了。
“嗯？”周朔没收到顾清渠的回答，又偏头说了声。
“是，”顾清渠思忖片刻，“挺明显的吧。”
周朔不答这话，又问：“你们到底怎么认识的？”
顾清渠说：“他跟我一个学校的。”
这回不糊弄了，可周朔倒是一言难尽了：“啊？”
“他家里很有钱，不过处境也很复杂，具体我不清楚。”顾清渠轻轻地说着话，“他自己对做生意这块有门道，毕业那天和我说他跟家里闹翻了，然后得了一笔钱，全投资开店了。现在看起来应该收益不错，酒吧都开到这儿了。”
周朔只是点头，他不言不语，安安静静的骑自行车。
顾清渠想了想，说道：“董渊跟何老板熟吗？”
“我不知道，”周朔没有太明显表情变化，说话的语调也淡，“董哥没跟我提过，不过他为人处世八面玲珑，跟夜市这一带的店老板都熟。”
只是没有来往的如此频繁而已。
这都是别人的事，周朔跟顾清渠有默契，当沟通似的浅聊几句，就不再往下继续深入了。
晚上八点整，离第二天正式上课还有十二个小时，足够宽裕了。顾清渠对于周朔张弛有度，他兼顾严肃活泼，该休息的时候休息，该学的时候就得学习了。
“周朔，”顾清渠站在院子里等周朔锁好自行车，“直接上我房间。”
周朔知道逃不了，于是装模作样地矜持片刻，“清渠哥哥，我能先去洗个澡吗？”
顾清渠冷哼：“怎么，沐浴更衣准备朝圣呢？”
“没有。”周朔突然找回了久违的在学校挨老师训的感觉了，“庄重一点。”
顾清渠可真是太有本事了。
“呵，用不着，”顾清渠揶揄一笑，“今天晚上，不管你背不背得出那篇文章，就我跟你两个人，你想端庄给谁看呢。”
说的也是，周朔心想，顾清渠知道自己的德行。
那就用不着装模作样了。
顾清渠往书桌前一坐，点开台灯，把周朔学习的书本笔记码得整整齐齐，自己手里依旧是那本建筑法。这种书不论翻开哪页，恨不得连标点符号都多余写进去。
顾清渠朝门口的周朔招手，说道：“周朔，过来坐。”
周朔过去了，往书桌上看，他看见北冥有鱼四个字，眼睛生疼。
顾清渠手指点了点，冷酷无情说：“念一遍，念顺了。”
周朔念了八遍，舌头勉强不打结了。
于是顾清渠把书一盖，说：“背吧。”
周朔眼睛瞪得浑圆，不敢置信，“顾清渠，大罗神仙都不带这么法力无边的！我背不了！”
“背不了就接着读，少说废话，还有啊，”顾清渠盯着自己的书，他目不斜视，嘴皮子却不停，“叫哥。”
周朔气得牙根痒，手也痒，他抬手捏顾清渠的脸，拧着他脸蛋的嫩肉，毫不留情。
“啊！”顾清渠吃痛。
周朔咧嘴一笑，“哥哥，哥哥叫一声。”
顾清渠拿书要砸，周朔立刻松手，他身手敏捷，抱头鼠窜，但房间总共这么大，周朔再怎么窜也上不了天。
“哥哥饶命！”
顾清渠横眉冷对，“滚过来。”
“哦——”周朔装得委屈，他坐回原位，捧起书继续看，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起去，脑残和智障搅吧搅吧，看着真不是个读书的料了。
周朔唉声叹气。
顾清渠斜眼看他，“我听说你以前成绩挺好的，就这样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找不准状态了，”周朔坦率承认，并且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再说了，我觉得你的方法不对。”
顾清渠问：“你觉得什么方法合适？”
周朔得逞似的一笑，顾清渠觉得掉坑里了。
“清渠哥哥，你骑驴赶路，还得在它面前吊个苹果哄，这是动力。”
什么玩意儿？
顾清渠一时语塞，“你拿自己跟驴比？周朔，你没毛病吧？”
周朔：“你能别过分解读么，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清渠往坑里跳，伸手也要拉着周朔一起，谁怕谁啊。
“那你什么意思。”顾清渠问。
“我……”
周朔狡辩的话刚开了一个头，房间里突然传出‘噼啪’一声响，很轻，差点被周朔的话音盖住。
顾清渠和周朔同时抬头，挂在天花板上的灯泡突然闪了闪，然后吧唧一下，灭了。
与此同时，弄堂外有人扯着嗓子喊：停电了！
周朔噗嗤一声笑，“唉，老天不作美啊，今天晚上恐怕是看不了书了——黑灯瞎火的还背什么古文，清渠哥哥，早点睡觉吧。”
“老天不作美，你倒是想得美，”顾清渠根本不给周朔嘚瑟的机会，他摸黑找到书桌的抽屉把手，打开，一手抓出两根蜡烛，“火柴放在你那边的的抽屉里，点上。”
周朔的欢声笑语立马转了个调，他干巴巴的憋出两声，“清渠哥哥，你这儿还真是……应有尽有啊。”
顾清渠：“是啊，应有尽有。”
弄堂电力不稳，经常停电，居民对此十分有经验，不过这个点了，该睡觉的也都睡觉了，没有人骂骂咧咧地出门找事，夜晚出奇安静。
周朔点燃蜡烛，他把火头朝下，往桌子上滴了几滴蜡油，然后固定好蜡烛。
“一根够了吗？”
“够了，”顾清渠说：“看得清字。”
“哦。”周朔把另一根重新放回抽屉。
顾清渠在周朔书本的文章上做标记，点着给周朔看，“你继续背书，从这儿开始背。”
蜡烛的光照效果大约一尺范围内，顾清渠压低着头看书。周朔看不清字了，他慢慢靠过去，于是脸挨着脸，顾清渠稍稍抬起眼睛，他睫毛挠着周朔的脸，也能扑闪进周朔的心里。
痒。
“从哪儿开始呢？”周朔凝视顾清渠，他缓缓开口：“天之苍苍，其正色邪？其远而无所至极邪……”
“嗯。”
周朔问：“然后呢？”
“这里，”顾清渠手指点着字往下一行移，“其视下也……”
烛光影影绰绰，它雀跃又调皮地跳在彼此脸上，妖冶且纯情，带起了不知名的情愫，从而蹂躏着欲望。
周朔耳边轰鸣四起，顾清渠说些什么他半个字也听不进去，眼眸深情款款。
顾清渠却不敢看，他指尖用力揉搓着书面，偏头又听见周朔的话。
“别搓了，书要破了，”周朔问：“清渠哥哥，我看你紧张啊？”
顾清渠短促一笑，“我紧张什么？”
周朔没有回答，四下安静的连呼吸声也成了喧嚷，是与酒吧截然不同的环境。
周朔个子高，挺直腰板坐着比顾清渠高出半个头，如今他趴在桌面上，笑着又靠近了一点，没有任何压迫力。
顾清渠无奈叹气，“周朔……”
“你真好看，”周朔眨眨眼，他欢悦微语：“清渠，你真好看。”
顾清渠微微蹙眉，“周朔，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今天没喝酒，脑子清楚的。”周朔抬指，他抚平顾清渠眉间褶皱，于是指尖缓缓往下，从顾清渠的眼角划至唇边，最后落在下颚，周朔轻轻捏住了，“清渠——”
“叫哥。”
“哥哥，”周朔终于抓住了顾清渠的眼睛，他含着笑意贴进，“这是真心话。”
顾清渠微微叹息一声，他落在了地上。
阑珊的风把他们带至阴凉之处，于是缠绵的吻显得柔情似水，然而柔情过后，又是迫不及待的深入，周朔带着疯狂又热烈的试探，把顾清渠带到自己的怀里。
顾清渠和周朔的鼻尖碰在一起，挨着蹭，分开一点又迫不及待地贴上，他们一下一下地接吻，终是舍不得分开。
舌尖缠绕不休，顾清渠不喜欢烛光的映射，他伸手掐灭了火，可那手转眼又被周朔捉了回去，十指相扣，与唇舌一起密不可分。
黑暗中的感知太像一场美梦。
然后灯亮了，美梦骤然清醒。

第47章 “这是第二回。”
来电的那一瞬间，顾清渠像被点击似的猛地推开周朔，他双唇红的能滴出血，满目皆是不知错所。
周朔与顾清渠面面相觑，他眼见顾清渠目中迷茫只停留不足半分钟，瞬间恢复原本的神态。
不给人留下半点回味的机会。
周朔：“……”
啧，可惜了。
顾清渠收放自如，把书页往后翻，“刚刚背到哪儿了？”
周朔舌尖轻轻一舔唇，笑着说：“不知道，忘了。”
顾清渠想移开目光，可他费了好大劲，依旧撕不下那份悸动，简直太要命了。
周朔趁虚而入，一点不给顾清渠逃避的机会，“清渠，这是第二回 了。”
“嗯。”
周朔一点不觉得惊讶：“你果然记得啊，那之前跟我装什么蒜呢？”
“之前？”顾清渠问：“之前你提了吗？”
好个倒打一耙。
周朔气笑了，压着脸又要凑过去，顾清渠身体一躲，接着眼疾手快地从后捏住周朔的后颈，指尖用力往下一掐。
“嘶！”
顾清渠要笑不笑地说：“周朔，驴把苹果吃了能赶十里路，你呢？”
周朔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你的赏讨完了吗，能背书了吗？”
周朔挑挑眉，他知足常乐，容易满足，于是笑着说好。
接下来就十分顺畅了，顾清渠不知道自己打通了周朔身体的哪条脉络，他原本读不顺的句子，把书一扔，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张口就能背诵了。
不仅背，还能提笔默写。
顾清渠眼看只有一两处错误的作业成果，表情变幻莫测，“你这算什么？另辟蹊径吗？”
“清渠哥哥，你管他怎么辟的径，有效果就行，明天老头那儿能交差，你还乐得清闲。”
说得也是。
“行了，今天晚上就到这儿，”顾清渠指着乱七八糟的桌子，说：“周朔，你自己收拾一下，书放进书包里别落下了，收拾完回去睡觉。”
顾清渠起身要走，被周朔攥住了手腕。
“你去哪儿啊？”
顾清渠说：“洗脸。”
“清渠哥哥，我再附赠你一首诗，”周朔轻描淡写地开口说道：“今晚我能留下来睡吗？”
太真诚了。
顾清渠表面淡漠，可手腕脉搏可以出卖他的心绪，周朔能感觉到。
“行吗？”周朔又问。
顾清渠没法拒绝，但又不能答应得太直接，婉转之下，他说道：“挺晚了，别折腾自己。”
“不折腾，”周朔说：“我现在脑子好使，很快的。”
顾清渠心下千回百转，目光在座钟表上轻轻一过，开口说道：“十分钟。”
周朔认为这是顾清渠给自己的机会，十分钟，绰绰有余了，他不仅可以背诵，还能默写。几番操作下来，周朔的学习效率直线提升。
顾清渠瞠目结舌，另辟蹊径的效果如此显著么。
于是这个晚上，周朔名正言顺的留下来了，他跟顾清渠睡觉，就只是单纯的睡觉，多余的事情没有做。天亮前几个小时，周朔睡迷糊了，他翻身，踢开了被子，把顾清渠替醒了，他还得轻手轻脚地给周朔盖严实。
顾清渠的床上只有一条被子，如果他们睡觉距离拉得开了，那被子完全不够用。顾清渠把一大半被子给了周朔，只能自己捏着被角缩成一团，显得可怜。周朔睡觉不老实，往外翻了半圈，转眼又滚了回来，然后连人带被子抱住顾清渠，腿架在顾清渠身上。
暖了。
顾清渠叹了一声，“周朔，你到底睡没睡啊？”
周朔没回答，钻进顾清渠耳朵里的只有他匀称的呼吸声。
不着急，来日方长。
刚入腊月，荷口镇下了第一场雪，周朔起床，在院子里等顾清渠，等了半个小时，不见人下楼，上班的上学的都快迟到了，周朔只能上楼喊。
顾清渠起不来，天气越冷越起不了床。
周朔进了屋，先把房门关严实，连窗帘透出的光也遮住了，房间内瞬间变得昏暗，周朔原本正正经经的小心思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清渠哥哥，起床了。”
顾清渠动了动耳朵，不想理，然后转了个背。
周朔笑了笑，他走到床边，嫌弯腰累，于是坐在床沿上，他压低身体，蹭着顾清渠的鬓发。
“清渠，起床了。”
顾清渠觉得痒，想躲开，于是头往一边侧，他自投罗网，被周朔逮了正着。
周朔从顾清渠下颚开始轻啄慢咬，徐徐往上，以分毫之差的具体停在顾清渠的唇畔。顾清渠伸出舌尖，被周朔轻轻吻住。
静谧的房间内，是热烈的交错的暧昧。
顾清渠就算有起床气这会儿也发不出来了，全让周朔灭得干干净净。
关于接吻，他们已经很熟练了。几乎每天晚上，周朔都要讨赏，顾清渠也不是每次都给，可是拒绝了，周朔抿着唇低眉不语，他看上去很难过，并且学习态度极不端正，问什么都说不知道。
周朔消极又落寞，顾清渠受不了周朔这副模样，于是半推半就的把赏给了。直到最后，顾清渠在心里把自己放开了，他的底线一退再退，仔细一想，大概也出于自愿。
这是秘密，属于顾清渠和周朔的秘密。
顾清渠拖着长音哼哼唧唧，声音从两人唇隙间露出来，可太刺激周朔了，他一手把顾清渠从床上捞起，两人跌跌撞撞，在柔软被褥里滚了一遭。
周朔没控制好力道，把顾清渠的嘴角要出了血。
顾清渠彻底醒了。
“周朔，你属狗的？”
周朔给顾清渠找地上的衣服，嘴上说道：“我属猴。”
“能上树吗？”
周朔笑得毫不遮掩，“我上不上得了树你不知道啊？”
这天太冷了，顾清渠不想出被窝，他从头到尾裹着被子，等周朔给他送衣服。
“清渠哥哥，你每天晚上脱了衣服能不能好好放在桌上，瞧这乱的。”
顾清渠说：“你给我扔的。”
周朔不要脸，嘴里说是，找到一条裤子，“穿好下楼，时间不早了。”
顾清渠捏着裤子一言难尽，“周朔，这是你的裤子。”
周朔：“哦，是么，我搞混了。”
顾清渠看他就是故意的，连茬也懒得找。
二位磨磨唧唧下楼，雪已经停了，周国盛拿着扫把清理院子的积雪，周朔怕他把自己摔了，急忙跑过去，“爷爷，你可别折腾了！”
“不折腾，这活我每年都干啊！”
周朔：“每年都是我给你干的活。”
“哎哟，今年你不是要上课么，”周国盛说：“好好学习，别想其他的。”
周朔想的可多了，周国盛不知道而已。
顾清渠在后面，眼睛被雪晃得睁不开，“周叔，您先放着吧，晚上回来让周朔扫。”
“来不及啊，等晚上雪都化了，院子就更脏了！”
顾清渠完全不替周朔客气，“没事儿，院子脏了可以洗，周朔能干。”
“是啊，”周朔意有所指地开口说道：“我什么都能干。”
“欸，那行吧，”周国盛抬头看了眼乌云密布的天，十分担忧，“这天气不好啊，你们俩还骑车走，路上雪都没化开呢，容易摔倒。”
“放心吧爷爷，我不让清渠摔。”
顾清渠半阖着眼，轻轻笑了一声。
“你摔也够呛，”周国盛抱怨一句，转头要对顾清渠说话，突然看见他嘴角的伤口，“清渠，你嘴怎么了？”
顾清渠往伤口上舔了舔，已经不流血了，他偏开头没让周国盛仔细看，说道：“天气太干燥了，上火。”
周国盛心里挺奇怪的，这还能上火呢，昨晚吃饭的时候还不见有啊。
周国见势不对，挡在顾清渠身前，“爷爷，我们得走了。”
周国盛被一打岔，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脑子转不过来，于是指着厨房，“锅里有玉米和鸡蛋，刚蒸熟的，热乎，你俩装一点，早饭得吃啊。”
“不用了爷爷，我们路上吃点，赶时间呢！”周朔拉顾清渠往门外走，直到顾清渠走出了周国盛的视野范围，他才回头又补充一句：“爷爷，锅里的东西留着，我俩晚上回来吃。”
周国盛追不上周朔，留在原地喊：“行，你俩路上小心啊！”
顾清渠还迷糊着，他脑袋抵在周朔的背上，闭着眼睛好像又睡着了。周朔不叫他，路上看见水坑也不躲，起起伏伏地过去，把顾清渠也颠醒了。
“周朔，小心点儿。”顾清渠说。
周朔回：“你抓紧了，有雪呢，路不好走。”
“小心点。”顾清渠依旧重复这句话
周朔心里咯噔一声，问：“清渠哥哥，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顾清渠淡漠又坦然，“以后做事谨慎为好，别让你爷爷发现了。”
周朔心惊肉跳，他手抖地差点抓不住车头，却只能学着顾清渠的坦荡，像开玩笑似的问：“被发现了能怎么样？”
怎么样？顾清渠没想过。
他就是想吓一吓周朔，“那我们的关系就完蛋了。”
周朔被成功地唬住了，他脸色煞白，却不敢回头，于是云淡风轻地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说的也是，”顾清渠轻轻一笑，“没关系。”
看啊，多么无情无义无退路。

第48章 “我想亲你。”
快过年了，姜云华要给周朔放假，但放假之前先考试，一共考四门，时间安排在腊月初八，没其他意思，老头觉得这日子吉利罢了。
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考前复习，枯燥，尤其对着一张不苟言笑且乏善可陈的脸更加激不起勇往直前的动力。
周朔想顾清渠了，才分开一个多小时就想。
姜云华看见周朔心不在焉的熊样，气不打一处来。
“我看你就是不想好好学！”姜云华吹胡子瞪眼，“心思都在哪儿呢？啊周朔，这回测验你要是给我交出个零蛋，你就给我滚蛋！”
周朔差点拍手叫好。
姜云华一看不对，立即开口，“别滚了，就留在这儿！你家也用不着回了，今年就在我这儿过年，想吃什么？你师母做！”
周朔：“……”
这些昏招是不是顾清渠教他的？
“老师我错了。”
周朔的歉道得太快，且态度不够端正，于是接下来一整天，姜云华翻来覆去的几句‘你没错你哪儿错了啊错的是我’立体环绕在周朔耳边。
一个头两个大。
顾清渠下班后在单位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他没等到周朔，先等来了雨夹雪。眼见雨势越来越大，顾清渠要找地方躲，可他刚往路边走，过来一辆不长眼的车，在水坑上横中直撞，泥水沾了顾清渠一身，尤其是鞋，里里外外湿了个透。
顾清渠冷得很，他顾及不了鞋，匆匆拦了一辆车，想回家的，开口却跟司机说了姜云华家的地址。
他心里惦记着周朔，言行举止完全是顾不得细想。
司机看顾清渠面色迟疑，没有开车，又问了一遍：“您去哪儿？”
顾清渠想了想，他抹掉额头的水珠，说：“就刚才那个地址，走吧。”
“欸行！”
顾清渠怕错开周朔，不敢放松心神，眼睛一直盯着车外看，这会儿路上人少，周朔体型显眼。顾清渠看了一路，确实没看见他。
出租车停在弄堂门口，顾清渠打开车门，他低头一看，又是一个水坑。
顾清渠：“……”
今日跟水八字不合。
顾清渠踩水而下，一只脚堪堪落地，耳边传过来周朔的声音。
“清渠！”
顾清渠闻声抬头，他看见周朔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推自行车。
周朔一眼就看见顾清渠的脚，于是扔了他的宝贝自行车急匆匆地朝顾清渠跑过去。
“这么大的雨，你怎么来了？”周朔不由分手，把顾清渠塞回车里，“进去！”
“周朔，你哪儿来的伞？”顾清渠问。
“姜老师借我的，”周朔收起雨伞扔给顾清渠，“你拿好了，老头要我还的，坏了得赔！”
“好。”顾清渠笑着收起来，他不见周朔一起上车，问道：“你还不走呢？上车。”
周朔特别想抱一抱顾清渠，可他回头看，看见姜云华正站在自家门口的台阶上张望，顾清渠探头跟老头打了招呼，老头十分高兴，终于肯回家了。
顾清渠再次坐回车内，他没跟周朔发生任何一点身体接触，在人前保持了相当良好的距离。
“我那车怎么办啊？放这儿吗？”周朔问。
顾清渠想了想，问司机：“师傅，您车的后备箱能装自行车吗？”
“能是能，不过够呛能塞得下。”
周朔的外套湿透了，顾清渠摸他的手，太凉了。
顾清渠拧着眉毛说没事。
司机看周朔的自行车挺贵的，依旧不放心，“那路上要是蹭坏了你们可别让我赔啊！”
“放心吧，不找您。”周朔摁着顾清渠的肩让他好好坐着，收回手的时候有意无意在他脸上碰了碰，“你好好等我，别出来淋雨。”
周朔在雨雪天来回跑了好几趟，出了汗，他喘着粗气坐在顾清渠身边，干脆把外套脱了。
“周朔，你悠着点，别着凉了。”
“没事儿，我这外套都冻成冰碴了，套身上更容易感冒，”周朔低头看顾清渠的脚，攥着他的脚踝直接放在自己腿上，“清渠，你的鞋不防水呢，冷不冷？”
周朔不考虑外界因素，这些举动显得过于自然的亲密，顾清渠不太自在地看了司机一眼，倒是没人在意他们。
“冷。”顾清渠答。
周朔要给顾清渠拖鞋，连袜子一起脱，“我给你捂捂。”
顾清渠躲了，“我们半斤八两，你能捂出什么。”
周朔原本也是逗着顾清渠，没得寸进尺，他搂着书包往顾清渠肩上一靠，有点撒娇，“那你让我靠靠，清渠哥哥，我头疼。”
司机见缝插针地打岔：“哟，别不是真冻感冒了吧！”
“没事，”顾清渠抬手试了试周朔额头的温度，“回家给你煮姜汤。”
“谢谢清渠哥哥。”
顾清渠垂目看着周朔，从鼻尖连着双唇到下颚，泛着晶莹的水光，会让人有不合时宜的遐想。
顾清渠平复思绪，他开口问：“周朔，你书包里装了什么？今天怎么这么宝贝了。”
周朔唉声叹气，“姜老师给我划的考试重点，周末回去要考试了。”
顾清渠笑了笑，“没事，别紧张。”
“我不紧张，大不了在他们家过年了。”
顾清渠问：“你喜欢啊？”
周朔的手偷偷往下，他抓住顾清渠的手，在手腕摩挲片刻，十指便徐徐紧扣，“你要是肯陪我，在哪儿都一样。”
“我才不去，不如躲在家里睡觉。”
周朔点头，“说得对。”
“那就好好学习，周末哪儿也别去了，”顾清渠顿了顿，又说：“我陪你看书。”
周朔心无旁骛，他像一朵单方面情窦初开的花，就想跟顾清渠厮混，干什么都行。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满意足，而顾清渠对他放纵且放任，步步深陷却不敢自知。
周末两天，顾清渠和周朔哪儿也没走，他们待在二楼的房间里，门一关，干点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周朔尤其能耍赖，他没皮没脸起来，连一加一等于多少都能说不知道。顾清渠把笔一扔，面无表情地问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朔想干什么都写在脸上。
“我想亲你，”周朔笑得坦率又明朗，“清渠，你让我亲一下好不好，亲一个我就看书了，好好看书。”
顾清渠垂目低眉，显得为难。
周朔可不管这些，他看在眼里，全是顾清渠欲擒故纵的招，挠得人春心荡漾。
“清渠。”
周朔满嘴哄骗，在如胶似漆的氛围里，让人脸红心跳。他的手掌抚摸顾清渠的侧脸，缓缓往后移至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顾清渠颤栗不止，失神之下，被周朔把着腰抱坐在他的腿上。
周朔手掌压着顾清渠的后脑勺往下，他十分霸道，顾清渠半推半就，抬手却环住了周朔的肩。
房间里满是隐晦的喘息声，顾清渠退，周朔就追，他们不离开分毫，甚至想溺死在彼此的呼吸中。
他们各自往火堆里添柴加油，于是，纯情的吻磨出了欲望，从舌尖开始蔓延全身。
周朔的手从顾清渠衣摆往下，贴着顾清渠的缓慢渗入，这是一场酷刑，欢愉又难耐。
顾清渠偏开脸，他双唇殷红，脸颊也是红的。
“周朔，你会吗？”
周朔不明所以，他只觉得触感很好，开口问：“会什么？”
顾清渠轻笑，“这么纯情呢？”
周朔感觉自己被笑话了，他蹙着没，不依不饶地问：“你说什么？”
顾清渠捧着周朔的脸，唇瓣轻轻落下，从他的眉眼往下，鼻尖、唇角，吻到下颚，齿尖咬，勾舌舔，非得把周朔弄出声音了。
周朔压抑的辛苦，喉结一滚，发出幼兽似的低吼，他硬了，顾清渠就是有本事轻而易举地把控一切。
“清渠，帮帮我。”周朔恨不得把顾清渠嵌入自己身体里。
他欲火焚烧，险些失控。
“怎么帮啊？”顾清渠问。
周朔：“就跟那天晚上一样，你会的啊。”
顾清渠看上去很犹豫。
周朔低下头，头发尖轻轻柔柔地刺着顾清渠的脖颈。
顾清渠仰脸微叹，他妥协了，手指缓缓往下探索。那密林之中是灼热的温度，顾清渠被烫了烫，却不管不顾，他听见周朔心满意足地叹息。
可周朔说出口的话却贪得无厌，“清渠，再重一点儿。”
“好。”
顾清渠答应周朔了，可他手下刚要用力，院子里突然传来周国盛气壮山河地一声吼。
“清渠，周朔！吃饭了！”
周朔：“……”
我操！
周朔进退两难，他憋得实在难受，又怕周国盛发现端倪。
“爷爷，这就来！”
周国盛继续喊：“快点！饭菜要凉了！”
周朔能感觉顾清渠在加快速度，他不保证质量了，简单粗暴，连温存都不算了，却意外抓住了周朔腾飞乱跳的心。
几番下来，周朔来不及推开顾清渠，弄了他一手。
顾清渠从周朔身上下来，周围没有能擦手的东西，他只能去洗手间。
“你先下去，”顾清渠对周朔说：“平常一点儿，别慌。”
“我没慌，”周朔缓神，抬头问顾清渠，“你呢？”
顾清渠笑了一声：“我洗个澡，马上就来。”
周朔知道顾清渠也有反应，都是肉体凡胎的身体，哪来那么多清高，可他不主动让周朔碰。
这条底线已经退到了这个地步，也在摇摇欲坠了。

第49章 “接你回家。”
周末两天有顾清渠的效果加成，周朔事半功倍。姜云华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试卷，出题相当专业，周朔想着熬完这一遭就能解脱，下笔如有神。
等周朔从小黑屋出来，天幕已暗，他倒是不着急，早上分开前跟顾清渠说了，下班就回家，不用等自己，这会儿估计早吃上饭了。
可还是想，特别想。
姜云华留周朔吃饭，周朔婉拒，他归心似箭，可刚打开书房的门，那道熟悉的身影措不及防地闯入了。
“清渠？”
顾清渠听见周朔叫他，回头看，什么话都不说，对他笑了笑。
周朔快步走到他的身边，满目惊喜与兴奋，“你怎么来了？”
“来给老师送点东西，”顾清渠不疾不徐地说：“接你回家。”
后面那句才是重点，顾清渠没明说，但周朔听出来了。
姜老太太朝周朔招了招手，“周朔，清渠带了糕点，样子看着挺不错，我没忍住给打开了，味道也不错，你快过来尝尝。”
顾清渠轻轻拍了拍周朔的后腰，“去吧，我去跟老师聊会儿。”
“哦——”
周朔不想吃什么糕点，他想吃顾清渠，跟着了魔似的，满脑子都是顾清渠。
姜老太太十分喜欢周朔，备了糕点又倒了茶，说是过年之前都见不了面了，心里难免空落落的，正好今天又是腊八，姜老太太端了一碗腊八粥出来。
“吃饱再回家吧，”姜老太太说：“大小伙子得多吃点，吃饱了！”
周朔在这类型的长辈面前一向乖顺，说的话都是好话，“我和清渠过年来看您和老师。”
“哎哟，过年不都得走亲戚么，你们要是忙就不用特意过来的。”
“不忙，”周朔说：“我们家没多少亲戚，而且就清渠的性格，他不爱凑那份热闹。”
姜老太太乐开了，“行，你们要过来得提早打个电话啊，我和你姜老师准备两个大红包。”
“师母，清渠不收红包。”
姜老太太一愣：“啊？”
周朔浑不要脸，“我替他收下。”
顾清渠刚好出来，“收什么？”
“没什么，”周朔起身，问顾清渠：“你和老师聊完了？”
“嗯，聊完了。”
“回家吗？”
顾清渠点头，“回吧。”
姜云华舍不得顾清渠走，坚持要给他们送出去，天寒地冻，顾清渠实在推脱不了，只让两位老人送到了门口。走到一条小路口，顾清渠拉着周朔一闪身，躲了进去。
“干嘛呢？”周朔问。
顾清渠的目光往外点了点，示意周朔偷偷地瞧一眼，他问：“老师还盯着吗？”
周朔哭笑不得，“进去了。”
顾清渠松了一口气。
周朔突然领会精神了，他似笑非笑地问：“清渠，你在怕什么？”
顾清渠眼皮一撩，盯着周朔心里直痒。
“周朔——”
“嗯？”周朔心惊肉跳地说：“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顾清渠没回答，他突然捧住了周朔了脸，仰头贴了上去。顾清渠的双唇落在周朔的嘴角，他甚至不等周朔的反应，伸出舌尖轻轻地舔。
周朔蓦地脸红，他手指微颤，不由分手地抱住顾清渠。
不似接吻，是调情。
这是顾清渠第一次主动，是脱离了封闭的空间主动。可身处四通八达的室外，这胆子也太大，连周朔也被吓了一跳。
“清渠，你做什么？”
周朔把顾清渠罩在怀里，如此就算有人路过，也只当是胆大包天的行为，他们看不见脸，也分不出性别。
顾清渠说：“嘴上粘东西了，你刚吃了什么？挺甜的。”
周朔：“鲜花饼，从云南那边带的，还有普洱，师母特意给我留着的。”
“好吃吗？”顾清渠别别扭扭地说：“师母可没给我留，全给你了吧。”
周朔笑得太坏了，他抱起顾清渠转了个背，把顾清渠压在墙上。周朔霸道欺身，他啃咬顾清渠的下唇，迫不及待侵入齿间。
唇齿留香，还有花儿的味道。
“清渠哥哥，时间还早，先不回家了吧。”
顾清渠伏在周朔肩上喘，“你想去哪儿？”
“酒吧，”周朔说：“好久没去过了，我想何老板的酒了。”
顾清渠说：“那酒要钱的，很贵。”
“你有钱啊，”周朔完全没心理负担，“我出卖色相换你口袋里的钱，你给我点几瓶酒喝——给脑子换个思路，我快成书呆子了。”
“好，”顾清渠眉开眼笑，“书呆子，今天考得怎么样？”
周朔扛起顾清渠就跑，“还行吧！”
周朔这次考得确实不错，至少成绩能让姜云华开心，老头逮着下班时间特意打电话给顾清渠报喜，顾清渠接了这通电话，比平常晚了十五分钟出单位的门。
周朔早等着了，手里拿着AD钙奶，老远看见楼梯口的顾清渠，把瓶戳开了。
“今天怎么这么晚？”周朔问：“又加班么，都快过年了还这么忙。”
“不是，姜老师的电话，多说了几句，他说你考得不错，以现在这个成绩下学习有机会回学校了。”顾清渠边喝酸奶边说话，“我不加班了，明天开始单位放假。”
前面的话周朔一个字没听进去，他挑着后面的问，“清渠哥哥，你假期多久？”
顾清渠说：“半个月吧，不长，中间还要回来值班的，你有事儿啊？”
“没大事儿，”周朔推着自行车跟顾清渠并排走，“是想带你到周边玩几天的，有个湿地公园，环境不错，你回来之后一直没去过吧？”
顾清渠笑了笑，“嗯，你安排。”
顾清渠有个小习惯，他不爱好好地嘬吸管，喜欢咬，非得把管子一端咬得崎岖不平了才罢休，周朔目不转睛地看着，把自己看得口干舌燥了——
这嘴咬起来可真是香艳欲滴的。
顾清渠无法无视身边火辣辣的视线，偏头问：“周朔，你看什么？”
周朔不遮掩，“看你啊。”
“别看了，”顾清渠伸手往前指了指，“再看就撞路灯了。”
“撞呗，撞疼了你给我揉。”
顾清渠哭笑不得，“有毛病。”
周朔摁下毛躁又欢悦的情绪，把自己的目光从顾清渠嘴上扒了下来，“清渠，你少喝点儿，回家还吃饭呢。”
“嗯？”顾清渠听出一点内容，“怎么了，今天的晚饭很丰盛吗？”
周朔：“大伯来了，吃年夜饭，婶婶做了一桌子菜，就等你下班回去呢。”
今年是顾清渠成年后第一次在周家过的年，不是特别了解这边的习惯和风俗，他孤身一人的时间久了，对‘年’的概念也十分模糊。
“今天才二十七，”顾清渠说：“你们家这么早就吃年夜饭了？”
周朔摇头：“也不是每年都这样，我听婶婶说今年她父母要过来，大伯要陪老丈人了，提早把家里这顿年夜饭吃了，到时候可能没时间。”
“哦——”
其实跟顾清渠没什么关系，但他对阖家团圆的的吃饭氛围不感兴趣，也实在别扭，还不如关起门来跟周朔一起啃馒头。
周朔看得出顾清渠的情绪，心让针刺了一下，他十分自然地搂住顾清渠的腰，说：“清渠，就是普通的一顿饭，你坐我旁边，我给你挡着。”
顾清渠温柔地笑，说好。
周安言对顾清渠很客气，他大概是从周国盛口中听说了周朔最近的状况，知道是顾清渠替他的大侄子找了老师，每晚学习，时时刻刻盯着学习进度，于是时隔几个月再见面，周安言对顾清渠自然赞许有加。
连说的客套话都带了不小的诚意。
“我前段时间忙，也没时间过来，伸手管不着周朔，就怕他不安分守己给我捣乱，”周安言给顾清渠倒酒，“清渠，辛苦你了。”
顾清渠赶忙起身，满杯酒一饮而尽，“应该的。”
周安言看顾清渠客气，继续添酒，“有你在他身边我放心。”
顾清渠：“……”
再一杯下肚今晚得让周朔抬着回房间了。
周朔可太清楚顾清渠的酒量了，他找准时机，手一抬，打中了顾清渠的胳膊。顾清渠心领神会，酒杯捏在手里朝内一歪，全洒在自己身上了。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
周朔手忙脚乱地给顾清渠擦衣服，暗地里相当混不吝地吃了一手豆腐。
顾清渠的脸被酒精烘得热气腾腾：“……”
混账玩意儿。
周安言习惯了周朔的德行，稍微责怪一句，“周朔，做事别毛手毛脚的。”
周朔低头说着哦，却在桌子底下拉住了顾清渠的手，轻轻在他掌心挠了挠。
暗度陈仓，真刺激。
气氛到此为止都不错，周安言吃饱喝足，便开始哪壶不开提哪壶，主要指着顾清渠，但周朔能看出来，他是拐弯抹角地给周芝芝探路。
“清渠，过完年二十七了吧？”周安言问。
“是。”
周安言继续问：“考虑成家了吗，清渠，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周朔默不作声地吃饭，捏着顾清渠的手指却骤然一紧。
“嘶——”顾清渠吃痛，忘了回话。
周安言觉得自己问的不谨慎，于是换了个说法，“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周朔咬碎后槽牙，特别想替顾清渠推了这个麻烦。
他不喜欢女人！
也许更麻烦。
周芝芝一晚上娇羞，话问道这儿，她脸更红了。
杜英英顺势跟顾清渠夹菜，“清渠，等后面几天过年了你来我们家坐坐，大家都是一家人，要常串门的，平常凑不齐时间，过年就是机会。”
周安言一家人轮番上阵，顾清渠快招架不住了。周国盛也在一旁帮腔，点头说是。
这是把老头的路也打通了。
周朔心里极度不平衡——凭什么！
“大伯，”周朔阴阳怪气地问：“我能一起去吗？清渠他路痴，恐怕找不到你家的路。”

第50章 “你说这话不心虚吗？”
顾清渠有先入为主的心虚，他觉得周朔说话的态度太冲，周安言没有周国盛这么好糊弄，他心惊肉跳。
果然周安言也觉得不对劲，‘清渠’这两个字从周朔的嘴里蹦出来，乍一听，太亲昵了。
周安言不动声色，“周朔，你该叫他哥。”
周朔挑眉，捏起筷子夹鱼，他夹了肉最厚的部位，放进顾清渠的碗里，说：“清渠哥哥，吃鱼啊。”
这是明摆着跟周安言对着干了。
顾清渠虽如坐针毡，但也没拂了周朔的面子，端起碗吃了。
周安言盯着周朔，他气得七窍生烟，“周朔！我哪儿惹你了，你又跟谁过不去！”
周朔皮笑肉不笑，“没有啊，吃饭呢。”
周芝芝挺慌的，他一半心思在顾清渠的身上，又不想让亲爸生气，于是拉着周安言的衣袖，“爸——”
周国盛也出来打圆场，“吃饭吃饭，这都是怎么了。”
在气氛一度僵持不下之际，周家院子的大铁门又不合时宜地响了，敲门人十分嚣张，哐哐乱砸，边砸边喊：“开门，快开门，我回来了！”
周老二回来了，来给这顿饭雪上加霜。
顾清渠恨不得给自己按上翅膀飞，而周朔的脸更是比八哥身上的毛还黑。
在座各位表情变幻莫测，这扇门他们谁也不想开。周老二越砸越起劲，有些许回身飘荡在弄堂里，惊动了邻居。眼看周国盛马上心律不齐，周安言放下筷子，面色不善地走过去开门——
狗还得放进自家院子里撒泼，这是周安言心里想的话，没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来，是给周朔留的面子。
周老二没想到开门的是亲哥，骂骂咧咧的话卡在喉咙把自己憋得面红耳赤。
周安言挺有礼貌：“老二，进来吧。”
周老二干笑，伸长脖子往里瞧，“哟，人挺齐啊，你们干嘛呢。”
“吃饭。”
“吃饭不叫我？真有意思，我可姓周啊，”周老二眼睛停在顾清渠的脸上，阴气森森地笑，“咱家的位置倒是让一个外姓人占了。爸，你可别让人卖了还替他数钱！”
周国盛气得说不出好话，“你放屁！”
“我说的话在你耳朵里从来都是屁！”周老二发指眦裂，从来都不是好面相，“爸，你迟早有一天得让顾清渠坑的哭都找不到地方！到时候挖心挠肺也买不到后悔药！”
这些话能气死周国盛，但对顾清渠的打击效果一般，他可能已经习惯了周老二的疯言冷语，内心波动不大。
周朔横眉冷对，他盛着满腔的雷霆愤怒，骤然把筷子摔在周老二脚下。
周老二：“哟儿子，你这什么意思啊？”
“我没什么意思，”周朔根本懒得看他，“你要是想吃饭，自己蹲下捡，你如果想找茬，滚蛋！”
周老二：“怎么跟你老子说话的！”
周朔冷笑，“你还不一定是我老子，我那位妈都能跟人跑了，你就这么确定自己头上没几顶绿帽子？”
这话周朔早八百年就想说，他是顾及周国盛的感受才懒得戳周老二的肺管子。
周朔的妈一直是周老二心里的刺，一碰就炸。
“小杂种我操你妈！！”
周朔不为所动，“早操过了。”
周国盛面色铁青，捂着胸口呛得痛苦不已，周芝芝蹲在他身边小声安慰，顾清渠也想过去，可他更担心周朔。
“周朔……”
顾清渠捏着周朔的手腕，越攥越紧。
周朔抓住手中最后一点暖人的温度，不至于彻底发疯，他双目通红又毫不留情面地指着烂泥似的男人说：“我就是个杂种，周安良，你以前把这两个字按在顾清渠的头上，是不是就在拐弯抹角的提醒我？”
周老二颤颤巍巍举起手，“你要不是老子的种，老子早掐死你了！”
“你敢吗？”周朔满目讥讽，“你就是个窝囊废！”
周安言出声制止，“周朔！闭嘴！”
可这一切不是周朔的错，凭什么他要闭嘴？
顾清渠心绪不平，他突然转身拥抱了周朔，在众目睽睽之下。
“别难过周朔，”顾清渠轻轻拍周朔的背，从上往下慢慢抚摸，他轻声细语地哄：“你没有错，那些站在你对立面张牙舞爪的人才是蠢货。”
周朔垂着头，额头抵在顾清渠的肩上，“嗯。”
周芝芝看着这一切，她震惊之余，心里又挤出一点算，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周老二还在叫嚣，吼叫着要打断周朔的腿，可一条胳膊又装模作样地被周老大拉着。
可笑极了。
杜英英眼看闹剧越来越离谱，这顿年夜饭也吃不踏实了，于是快刀斩乱麻地收拾局面。
“芝芝，带爷爷回房间，床头柜子的第一个抽屉有药，让爷爷吃三颗。”
周芝芝吸了吸鼻子，点头说好。
杜英英转头又对着院子，她抄起桌上的冰啤酒直接浇在周老二脸上，周老大被殃及池鱼，毛衣湿了一块。
周老大：“……”
回家谁洗呢？
杜英英看也不看，表情和语气都不算温柔，“二弟，楼上醒醒酒吧，脑子拎不清就别老过来丢人现眼了。”
周老二烦周安言，跟烦他老婆，不敢对着干，咬牙切齿喷出一句：“母老虎！”
“过奖，你大哥也是这么评价我的。”
周安言百口莫辩，“我没有啊！”
杜英英不跟他俩废话，“老公，还愣着干么呢，拖上去啊！”
周安言一哆嗦，捂着周老二的嘴立刻跑了。
杜英英长长地松出一口气，还剩两个人了，先歇会儿。
顾清渠一直搂着周朔，他寻思怎么开口把周朔带走比较妥帖，两难之际，周朔倒是先说话了。
“婶婶，”周朔开口叫杜英英，声音又嘶又哑，“你不用跟我说，我也走，这饭我吃不下去。”
杜英英心疼了，“周朔，我没那个意思，你吃饱了吗？还有清渠，没吃饱再坐下吃点，晚上饿了睡不着。你别理老二，他就是来膈应你们的。”
周朔抬起脸，说我没事。
顾清渠来不及开口就被周朔拉走了，他在杜英英的眼皮子底下被周朔拉回了自己的房间。
周朔把房门关得震天动地，顾清渠心疼不已，这木板门不经摔，还漏风。可周朔才懒得管这些，顾清渠想开灯，他摸黑找开关，手刚伸出去就被周朔抓了回来。
周朔不管不顾地把顾清渠压在门板上，扣着他的下颚往唇上咬，有点发泄的意思。
顾清渠挣扎一番，被咬得跟凶了。
“周、周朔……”顾清渠开口的声音带着点哭腔。
周朔不回应，吻得霸道又强势，他似乎在证明自己的存在感。
顾清渠刚刚才明白，为什么周老二对待周朔能是这种态度，除了周老二本身就是这样的人以外，恐怕周朔的母亲也是原因之一。
周朔的存在时时刻刻侮辱着周老二，他摆脱不掉，于是只能摧毁，毁得周朔跟自己一样烂泥一堆，他就算是报复了。
顾清渠骤然是万箭穿心般的疼痛，这些年自己一走了之，水深火热的是周朔。
太煎熬了。
顾清渠热烈回应了周朔，咸湿的吻隐秘在黑暗里，崩腾的心意也只有彼此知道。
周朔放开顾清渠的唇，缓缓往下，落在顾清渠的脖颈，他咬顾清渠的喉结，内心喧嚣始终无法发泄。
“清渠，我想……”周朔毫无头绪。
顾清渠的双手捧住周朔的头顶，他试图给自己找到支撑点，“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周朔开始胡乱地啃咬，他差点在顾清渠的脖子上留下压印，“清渠，我很难受。”
顾清渠偏了偏头，他也难受。
“周朔，别咬。”
周朔不听，他本能追着顾清渠动。
顾清渠的手往下探，“我、我帮你。”
周朔不满足，“不够……”
那能怎么办？顾清渠突然意识到危险，不是对自己的危险，是关于周朔的。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已经把周朔带进看不见的深渊里了。
可顾清渠推不开周朔，他力气太大了！
周朔没经验，他像无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脱了顾清渠的外套，又想去扒他的裤子。顾清渠腿软了站不住，只能挂在周朔的身上。
这把火只要再往里添一点油，就能烧穿屋顶。
就在此时，顾清渠的耳朵动了动，他听见屋外楼梯间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顾清渠瞳孔骤缩，他恢复一点理智，试着跟周朔讲道理，“周朔，有人上来了，你先放开，放开我！”
周朔充耳不闻。
“你大伯来了！”顾清渠咬着牙低吼。
周安言的名字果然有用，周朔像被雷劈了似的僵在原地。
“什么？”
“你放开我。”
周朔小心翼翼地放了手。
这会儿不好开灯，顾清渠借着屋外微弱的光看，“我衣服呢？”
在书桌底下，不知道怎么钻进去的。周朔蹲下捡起，他替顾清渠穿上，顺手整理他的头发。
周朔的声音不大，他说：“没事儿，看不出来。”
顾清渠在拉自己的裤子，闻言抬起头，气不打一处来，“你说这话不心虚吗？”
“还行吧，”周朔神色复杂地盯着门板，“真是大伯啊？”
顾清渠压着声，“不知道。”

第51章 “你这叫偷鸡摸狗！”
来人不是周安言，他正忙着对付自己的亲弟弟，又得哄老婆，实在抽不出时间搭理周朔。
周芝芝替他父亲跑一趟，其实姑娘也有私心，她要回家了，想跟顾清渠说一声再见。
“清渠哥，”周芝芝犹犹豫豫地敲响了门，“你在里面吗？”
“切——”周朔气呼呼地小声哼唧：“不在。”
顾清渠哭笑不得，“周朔，大声点儿说话，有本事让她听见。”
那不行，偷情呢。
周朔板着脸往后退，退到床沿边，扶着额头坐下，显得相当深沉。
“清渠哥哥，你开门吧，不用管我了。”
顾清渠：“……”
装。
顾清渠打开门，周芝芝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明显愣了一下，她慌里慌张地理了理刘海，十分端庄且淑女的找话题聊。
“清渠哥，”周芝芝搜肠刮肚后无果，尴尬一笑：“你怎么不开灯啊？”
顾清渠说：“灯坏了。”
室内室外光线暗，视线都不好，周芝芝又不敢直接盯着顾清渠看，所以没发现异常，但不保证之后会怎么样。
顾清渠引开周芝芝的注意力，他问：“周叔怎么样了？”
“还好，吃药了，”周芝芝说：“爷爷说他已经习惯了，犯不着生气，我看他心态挺好的。”
顾清渠说：“心态再好也不能天天在面前杵着，毕竟年纪大了。”
周芝芝点头说是。
又没话了。
周芝芝捏着手指欲言又止，明显还有话，但不好意思说出口，周朔坐在角落都替她累得慌。
杜英英在楼下喊，“芝芝，好了没有，我们回家了。”
周芝芝答应了一句，回过头终于鼓起勇气，“清渠哥，妈妈说初三在我们家吃饭，你能来吗？”
顾清渠顿了顿，“就我一个人过去吗？不合礼数吧。”
“不是不是，”周芝芝摆手，“爷爷也在！我忘记跟你说啦，爸爸担心二叔气着爷爷，已经在收拾东西把爷爷接回我们家住几天了，今晚就走。”
这样也好，周国盛能过一个舒心的年。
可还有一个人呢。
顾清渠微微偏头想看一眼周朔，但他脖子还火辣辣的，怕有痕迹被周芝芝看见，于是忍着没把脸转过去。
“周朔呢？”顾清渠问。
周芝芝抿着嘴往屋子里瞧了瞧，“清渠哥，他人呢？”
“在里面呢，床上坐着。”顾清渠让开一点位置，让周芝芝进屋。
太暗了，周芝芝走进屋内后乍一见周朔人高马大的影子，吓了一跳。
“你怎么不吱声啊？”周芝芝抱怨。
周朔本来就没什么情绪，闻言更是无语：“我要不要引吭高歌唱首小曲给你听听啊。”
周芝芝不跟周朔一般见识，她又问：“你过年去不去我家？”
这事儿得跟着顾清渠走，顾清渠没正式答应下来，周朔也没那个心情。
“再说吧。”
“什么再说啊，你之前每年都去的，我妈妈连年货都买好了，”周芝芝继续刺激周朔：“而且我听我爸说，二叔一时半会儿不走啦。”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周朔撩起眼皮子，阴阳怪气地说：“周芝芝，你好像挺高兴的？”
周芝芝一屁股坐在周朔身边，完全没有了面对顾清渠时的娇柔，她搓着周朔的脑袋，“别没大没小的，周朔，你得叫我姐！”
“姐个球！”周朔费劲挣脱，他板着脸吵架，“周芝芝！你有没有点常识啊，男人的头别乱摸！”
顾清渠杵在门口看热闹，此话一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刚放哪儿来着了？
周芝芝：“切，你小时候哭我还抱着你呢，你还滋了清渠哥一脸，那会儿怎么不见你害臊啊。”
顾清渠：“……”
逐渐离谱。
周朔额头青筋直蹦，“周芝芝，你有完没完！”
“没完！”周芝芝撩起头发，“你要是不想去我家，现在就下楼跟我妈妈说一声，到时候让她收了你的碗筷，免得占地方！”
周朔让周芝芝气得都忘了周老二搅出的浑水，一时说不出话来。
顾清渠只好出来打圆场。
“好了你俩别闹了，”顾清渠说：“芝芝，跟你妈妈说一声，初三我会过去的，跟周朔一起。”
周芝芝欢天喜地，说好。
周朔依旧显得兴致缺缺，他站着不动，好像特意等周芝芝先离开。
周芝芝彻底找不到话题跟顾清渠继续往下聊了，杜英英又催了一遍，周芝芝挺失落的，说：“清渠哥，那我先走了，到时候见，你一定要来啊。”
顾清渠说好。
周芝芝一只脚跨出门栏，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她回头，疑狐地盯着屋里纹丝不动的人，“周朔，你怎么还不走？”
周朔连理由也懒得找，“我走个球，我就住这儿，连门也不用出，困了想睡觉，翻个阳台就能回去，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啊。”
顾清渠：“……”
怎么还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了？
周芝芝虽然心里不平衡，但也没把周朔的话放心里去，全当是他的口嗨，于是张嘴反讽：“翻阳台？你这叫偷鸡摸狗！”
顾清渠觉得自己又要中枪，立刻掐断了这对兄妹的对话。
“周朔，回去吧，回去睡觉，时间不早了。”
周朔心里还难受，身体也难受，刚刚跟顾清渠一起撩起来的火没灭，这会儿堵得喘不上气。再者周芝芝还留着，周朔也不好发作，顾清渠是在提醒他，周朔自然听得懂。
“哦。”周朔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他走到周芝芝身边，十分不温柔地把人往门外推，“走啊，别看了！”
周芝芝舍不得，周朔更舍不得。
顾清渠没有跟着一起下楼，他有自己的思量，认为在周安言面前应该跟周朔保持一些距离。想至此处，顾清渠抬手碰了碰脖颈处被周朔啃咬过的皮肤。
还是得露个面。
顾清渠思忖片刻，回屋换了件高领毛衣。
周国盛的行李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周安言家什么东西都有，老头过去不缺吃穿，只是习惯了一些贴身的物件不舍得放手罢了。于是枕头被褥装了一行李箱，最后一样东西就是那只嘴碎的八哥。
拎在周芝芝手上。
周芝芝看见顾清渠，起先愣了愣，脱口而出的问：“清渠哥，你换衣服了？”
顾清渠显得不太自在，“嗯，天冷。”
杜英英替女儿害了个臊，就算再喜欢谁，也不好太在意对方的一举一动。
顾清渠免得大家都尴尬，于是主动开口问了一句：“周朔呢？”
周芝芝撇了撇嘴，说：“回他自己房间睡觉了。”
“哦……”顾清渠疲于应付别人家庭的社交关系，他往后退了半步，十分得体地对杜英英点头，“我去看看周叔。”
“好。”
周安言也在，估计在安抚老头子，老头子不太愿意离开，他看见顾清渠，肉眼可见的高兴了。
“清渠，要不你也跟我走！留在这儿受气啊！”
周安言其实也挺无奈的，这怨不得周老二总是阴阳怪气的举动，周国盛确实把顾清渠看得比亲儿子还亲。
顾清渠笑了笑，说：“周叔，我要是跟你走了，周朔怎么办？他们父子两个不把家拆了？”
是，顾清渠懒得对付周老二，但他能稳住周朔。
周国盛气哼哼地说：“让周朔也一起过去！这里就留给老二了！他想怎么折腾就折腾，我不管他！”
顾清渠看了眼周安言，老头这是气话，就算周安言同意，他老婆也不一定能点头。
周安言没说什么，他笑了笑，说去准备准备，转身就走了。
屋里只剩下周国盛和顾清渠。
周国盛对面顾清渠，心绪能放松，像个老小孩，他长吁短叹：“人老了，到哪儿都是累赘。”
顾清渠安慰：“周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大哥明白的。”
周国盛痛心疾首，“那老二为什么不明白！”
顾清渠无话可说。
“周朔这么大人了，他从来不管不顾，家也回家，偶尔回来住几天，对周朔非打即骂。”周国盛说着说着要哭，哭了还要继续说：“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都是为着周朔的妈！可是这能怪谁啊，还不是他自己做的孽！清渠你说啊，正常男人，哪有结婚生孩子了还是他那种德行的！”
顾清渠给周国盛倒水，“周叔，您别气，小心身体。”
“没事儿，我吃药了，还能气一会儿。”周国盛接了水杯，十分惭愧，“倒是把你也连累了。”
“我没事。”
“唉，清渠啊，”周国盛不喝水，挺惆怅的，“我这么大岁数了，能活的日子不多了，所以想的事情也不多。老二没救了，我不管他，饿不死就成。可周朔不一样啊，他有大好的未来，他以后要结婚生孩子的，他的路都是康庄大道！可他还有这么个爹，怎么办啊！？”
顾清渠猛地一慌神，康庄大道这四个字让他害怕了。
周朔路上的绊脚石何止周老二。
“清渠啊，周朔现在有你我是放心的，以后……以后再说吧，”周国盛拍拍顾清渠的手背，“我去老大家住几天，周朔你帮我劝这点，实在劝不住了也过来，你俩一起来，我跟老大说！”
“嗯，”顾清渠的反应很淡漠，“我知道了。”

第52章 谁也比不上顾清渠
周国盛走了，当周老大的汽车彻底驶离，周家突然陷入死寂。顾清渠在诚惶诚恐的心悸中挣扎，周国盛那番话能让他三天睡不着觉。
煎熬且惭愧。
顾清渠想跑了，他想冷却与周朔这段说不清道不明却在外人看来又十分荒谬的关系。
要走康庄大道必须先恢复正常。
顾清渠悲哀地发现是自己一时心软，似乎让两人都走上了歪路，而快刀斩乱麻呢，他狠不下心，也只有徒增苦愁罢了。
先冷静几天吧。
顾清渠没把这事情想明白，天亮了，院子里没有八哥的呱噪声，让人挺不适应。顾清渠起床，他怕碰见周老二，更怕跟周朔见面，匆忙之下他甚至来不及给自己收拾几件衣服就出了门。
可倒霉的很，周朔正好下楼，他也烦看见周老二，想的跟顾清渠一样，能跑就跑。
两个人面对面碰了个正着。
周朔没顾清渠想得多，他也不知道这一晚上顾清渠到底经历了何种离奇且复杂的思想斗争。他表情依旧亲密，笑着打招呼：“清渠哥哥，早啊，你去哪儿？”
顾清渠尽量淡定，他想了想，回答：“我去单位值班？”
周朔问：“你昨天不是刚放假么，今天就值班了？”
“单位的老同志身体不适，让我给他换两天班，反正也没什么事，我答应了，”其实顾清渠很紧张，不想让周朔看出来，他岔开话题，“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饿啊，饿醒了，”周朔个顾清渠并排往外走，“清渠哥哥，先去吃早饭吗？吃完我送你去单位。”
顾清渠刻意跟周朔保持一段距离，不近不远的走着，态度却十分缓和，没让周朔太直白地看出来。
“不了，我……”顾清渠说：“我要先去拜访领导，快过年了，礼数要周全。”
周朔一直不太在乎这些所谓的礼数和社交，他觉得顾清渠也不会为此所困，可凡人在人间烟火里摸爬滚打，免不了人情世故的要挟，多少都得妥协。
周朔表示理解，他不多问，也没多想，只是十分体贴地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两人已经走到弄堂口了，往左或者往右是当下要做的选择。顾清渠沉默片刻，抬头对周朔说：“你去哪儿？等会儿回家吗？”
“不回了。”
顾清渠了然，能猜到的。
周朔领口敞开，西北风呼呼往他身体里面灌，他浑不在意地吹了一声哨，蹬着自行车点了点右边的路，“我去游戏厅看看董哥，好久没见了。”
“嗯，好。”顾清渠说。
周朔登时觉得顾清渠的态度很奇怪，又说不上哪儿怪，他仔细回想自己的言行举止，尤其是昨晚，确定没有得罪顾清渠的地方。
那些耳鬓厮磨的行为顾清渠是配合的。
周朔内心七上八下，顾清渠也不给他深究的机会，转身离开，“我走了。”
“我晚上去接你！”
冷空气带来的狂风卷起了顾清渠的头发，也象征性地捂住了他的耳朵，吹得周朔心里凉飕飕。他伸手一抓，没抓住顾清渠，他也不确定顾清渠听没听进去自己的话。
把前段时间的温情搅得虚无缥缈。
算了，周朔安慰自己，晚上再说吧。
董渊不在游戏厅，汪老黑说董渊忙，过年了忙着搞人际关系，里里外外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到了人。
周朔没什么表示，他也不是真的来找董渊叙旧的——顾清渠不带着自己玩儿，在家又怕跟周老二打起来，周朔只能放逐自己在游戏厅打发时间。
一天过去了，夜幕沉得很快，周朔掐着时间点飞奔离开游戏厅，他这一天的心绪都未落地，越琢磨越忐忑。
顾清渠单位门口只剩保安大爷形只影单，连灯也只点了一盏，不像有来人进出的痕迹。周朔的心被重锤击打，却不敢上前询问。
于是他等在瑟瑟寒风中，半个小时后，大爷看不下去了。
“小伙子，你在这儿干嘛呢？”
周朔回答：“等人。”
“等谁啊？”大爷瞧着周朔眼熟，便问：“是我们这单位的人吗？”
周朔点了点头。
“哎哟，都放假了谁还来啊，今天这一天没人进出的。”
周朔咽了口唾沫，“单位不用值班吗？”
“有啊，我啊！现在，就我一人，其他部门正常值班时间就过年那几天。”
周朔仿佛被雷劈了一道，顾清渠骗他？顾清渠为什么骗他？
还有，顾清渠这一天去了哪里，他现在在哪儿？
周朔魂不守舍，骑着自行车恨不得原地起飞，他先奔回了家，可院落里空无一人，连灯也没点。
顾清渠的房间木门紧锁，他没回来，周家上下只有周国盛房间有动静。周朔带着一丝侥幸推门而入，倒是把翻箱倒柜的周老二抓了个正着。
周朔冷冷地问：“你在干什么？”
周老二一点儿也不心虚，“你管得着老子么！”
他这爹手脚不干净的毛病自己早就见识过了，周朔压根懒得管，直接摔门离开。
“操……”周老二白眼一番，“什么臭毛病。”
顾清渠社交圈窄，平常时候两点一线，除了单位就是回家，这些都是在周朔眼皮子底下的。
那顾清渠还能再弄出个花花世界瞒着周朔吗？
干什么用的，金屋藏娇吗？
周朔胡思乱想了一路，成功把自己炸出一身毛，嫉妒得面无全非。
在通讯不发达的年代找人犹如大海捞针。周朔毫无办法，他只能一处一处找，最后找到酒吧。
酒吧门口的服务生早已认识周朔了，他不拦着，也不登记，任由周朔自由出入。周朔在酒吧内晕头转向跑了一圈，包厢、厕所都找了，他不见何修慕和董渊的影子，更没找到顾清渠。
所有人仿佛一夜消失得干净，就是为了躲自己吗？
这太可笑了。
周朔不知道该去哪儿了，陌生的恐惧席卷大脑，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对周老二的叫唤充耳不闻，直接走进顾清渠的房间，他藏了钥匙。
顾清渠一夜未归，周朔便一夜未眠。
顾清渠在跟周朔冷战，比上回更严重的冷战，理由是什么周朔想不明白，但是他无法接受这种单方面的疏远，比万箭穿心还要痛苦。
周朔要抓出顾清渠，一段关系是死是活，他必须明明白白。
酒吧白天不营业，周朔只能埋伏在顾清渠的单位门口，时间久了，看门老大爷便起了疑心，越看周朔越像不正经的小混混，于是防备心一起，直接把铁门锁死，周朔更是见不到人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大年三十那天，看门的大老爷也回家过年了。明明是盛大又热闹的节日，大街上却空无一人，周朔落寞又难过。
他晃荡到酒吧门口，服务生眼见来了熟客，热情洋溢地把周朔拉进了门。
酒吧被迎着跨年的气氛沸反盈天，喝酒的、跳舞的、狂欢的，他们肉体贴着肉体，开放且热情。
周朔一路被邀请，可他兴致缺缺，把野蝴蝶当成空气，直接在老位置坐下，点了一箱啤酒，喝白开水似的往肚子里灌。
他眼神空洞，脑子里却想了不少东西。
放眼望向全场同性，周朔竟能沉下心思考自己的性之取向到底为何。
同性恋？周朔想，顾清渠是，那自己也是了吗？
好像算不上，这里的男人大部分妖冶妩媚，可进了周朔眼睛里却不是那个味道了，腻得慌，跟顾清渠完全没法比。
谁也比不上顾清渠！
这种念头的根越扎越深，搅得周朔快疯了。人一疯就容易出现幻觉，周朔喝得多，脑子转得慢，耳朵却灵敏得很。
“清渠——”
这两个字忽远忽近地萦绕在周朔耳边，他幽幽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那个日思夜想的负心汉。于是，周朔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被肢体捷足先登。
顾清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躲了周朔三天，他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目前为止，顾清渠没有更好的招了。
何修慕说晚上酒吧有活动，死活非让顾清渠来参加。一开始顾清渠拒绝地十分婉转，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怕碰见周朔——
躲着人呢，得躲得干净，尤其现在不上不下的时刻，这混小子肯定怒火上头着，指不定在哪儿虎视眈眈地盯着，伺机上前狠咬一口。
何修慕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缺德玩意儿，他不知全貌非要往里添柴加油，对顾清渠说周朔没来过酒吧，今晚他就算来了也把人拦在门外。
倒也不必。
顾清渠确实也躲得烦了，他答应何修慕过去酒吧一趟，就算喝瓶酒，全当放松了。没想到刚走进酒吧，被一股蛮力狠狠往角落拖着走了。
人堆太拥挤，路不好走，顾清渠被迫横冲直撞，撞的他脑子生疼。
周朔隐忍着一语不发，他的手劲压得越来越重，就怕一不留神又让顾清渠溜了。好不容易挤到了稍微安静些的角落，周朔猛地把顾清渠一推，两人同时跌进沙发里。
顾清渠看清了周朔的脸，心里狠狠骂着何修慕——王八蛋该系根麻绳挂门口招客，嘴里没一句实话！
周朔管不着这么多，他双手紧箍着顾清渠的身体，咬牙切齿：“顾清渠，你躲得好啊！”

第53章 “你心跳很快啊。”
顾清渠的脸色白里透红，纯属吓的，他没见过周朔这副模样，更不知道接下来是何种疾风骤雨。
完了，算是彻底惹毛了。
周朔反复一句话：“你为什么躲我？”
顾清渠勉强稳住心神，“我没躲你。”
周朔更加恼怒，“狗屁！”
“真没躲你，”顾清渠想挣扎，可是他连脖子也抬不起来，“我这两天有事。”
周朔一个字也听不见去，“什么事能让你夜不归宿！连家也不回了！”
这一下把顾清渠问住了，他从小就不太擅长睁着眼说瞎话，一时半会儿编不出糊弄周朔的理由。
周朔气哼哼地俯下头，张口就咬，咬在顾清渠的肩膀位置。虽然隔着一件毛衣，但他下嘴一点儿不留情。
顾清渠吃痛，可天杀的他根本躲不开周朔的攻击！
“周朔！”
顾清渠在怒斥中又带了点儿压抑的呻吟，这呻吟混在暧昧且喧闹的环境中，简直水乳相融。
周朔越咬越重，他屈膝抵在顾清渠的双腿中间，磨着顾清渠的那处位置，让顾清渠难耐又难逃。
顾清渠的腰受不了，只能抬起双腿夹着周朔的腰。交*的姿势引起小部分人的关注，但关注后果也只是此起彼伏的起哄。
“周朔——”顾清渠的眼泪都快被逼出来了，“有事我们回家说，你别这样！”
“你会跟我说吗？你要是想告诉我，为什么还会跑？”周朔闷着声，听上去委屈极了，“我们不是好好的吗？你又怎么不高兴了？”
硬的不行来软的，顾清渠慢慢放松身体，他任由周朔折腾，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脑勺，轻声哄：“瞧你这话说的，我像个喜怒无常的混蛋。”
周朔松了口，依旧埋着脸，“你不是吗？”
顾清渠动了动耳朵，像是没听清周朔的话：“周朔，把脸抬起来说话。”
周朔眼睛是红的，连带着眼睑也上了色，那里全是怒急攻心后的波动，“你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到底干什么了？”
顾清渠叹了声：“我没干什么，在家睡觉而已。”
“家？你哪个家？我在家等了你好几天，你是鬼影子回来睡觉的吗！”周朔说：“顾清渠，你可别糊弄我！”
顾清渠说我没有。
周朔依旧不信，他不敢顾清渠的眼睛，怕被狐狸精迷惑。他抖着手给顾清渠整理衣服，嘴下却不饶人，什么话都能往外蹦。
“哥，你心思深又沉，不管什么都不愿意告诉我，我看不透你。你对我招之则来挥之则去，吊着我的胃口，高兴了你给我挠个痒，大家一起高兴，不高兴了呢，干脆连人也见不着了，这就是你的手段吗！”
更像个混蛋了。
顾清渠无力解释，‘我不是我没有’这六个字显得相当苍白。
“你到底怎么了？”周朔小心翼翼地问：“我让你很为难吗？”
顾清渠的手从周朔的后脑勺慢慢往下移至他的肩背，最后停在腰间，轻轻柔柔地一捏，他说：“我没有为难，我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太深奥了，周朔听不懂。
“你先起来，”顾清渠妥协了，周朔这块头压在身上实在喘不上气，“我带你去个地方。”
周朔在气急败坏后被顾清渠三言两语顺平了毛，可他起不来，头晕着呢，于是嘴也硬，“你藏小白脸的地方吗？我不去。”
“我给你机会啊，不去拉倒。”
周朔沉默许久，开口说：“你让我缓会儿。”
“好。”
周朔缓神不到两分钟，头顶轻飘飘地传来啧啧声，何修慕看热闹不嫌事大，从远距离围观变成近距离欣赏。
“不成体统啊。”何修慕发科打趣。
顾清渠十分不客气，“滚。”
何修慕调侃，“你让我滚之前自己能不能先起来？”
周朔不赖着了，他坐起了身，又把顾清渠扶稳，恢复正常了，就是情绪不高，低着头不肯说话了。
顾清渠：“何老板，你找我干嘛来了？”
“给你送酒啊，”何修慕找借口的话张嘴就来，完全不肉疼，“我从国外新进了一批酒，烈得很，专门留了两瓶送你。”
顾清渠不跟何修慕客气，他推了推周朔，说道：“周朔，别愣着了，何老板广结善缘到处散财，不要白不要，拿了。”
周朔还懵着，说哦。
何修慕故意把周朔支走，就是要拖出点时间跟顾清渠交流。交流什么？反正全是好奇顾清渠和周朔的关系。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顾清渠就是不承认，他对何修慕冠冕堂皇地说：“周朔是家里人，中间隔着辈分。”
“呸！”
顾清渠：“兔子不吃窝边草。”
“我看那根草都快被你啃秃了，”何修慕似笑非笑，他充满新奇，“周朔倒不像跟我们是一路人，我记得他第一次到这儿，差点没给他吓吐了。”
真吐了。
顾清渠摇头：“他跟我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何修慕收起开玩笑的德行，他拍了拍顾清渠的肩，“任重而道远啊，心软吃不了好果子，懂吗？”
顾清渠懂，可如今他进退两难，前后皆是悬崖深渊。
酒吧里的人性取向简单，对人的心思却复杂得很，尤其是长得好看的人。顾清渠神情落寞，捏着酒杯只抿不喝，他双唇殷红，显得楚楚动人。
何修慕有事离开，于是不怀好意的人接二连三，都是想把顾清渠灌醉了带走的，这种人顾清渠见过多早有免疫，他看也懒得看一眼。
直到有不长眼地玩意儿直接把酒瓶往顾清渠的嘴里怼。
“你都来这儿了还装什么清高！”
顾清渠偏开头，啤酒顺着他的嘴角往下灌进了毛衣里。顾清渠眉头一蹙，他心情原本就不太明朗，如今这一遭更是晦气。顾清渠直接抄起桌上的空酒瓶，打算照着这男人的脑袋砸。
只是还没等顾清渠动手，那男人就头顶开花了，血水混着酒水哗哗往下淌。
顾清渠抬眼往上看，他看见周朔一脸不耐烦的站着，满目阴郁，他左右两手各捏着酒，一瓶完好无损，另一瓶只剩下了玻璃残片。
暴殄天物啊。
这是周朔第二次在酒吧打人，他似乎还不过瘾，另一瓶高档洋酒岌岌可危。顾清渠倒是心疼好玩意儿，立马上前安抚周朔。
“手被打疼了没有？”
周朔不可思议地转头看顾清渠。
顾清渠对他轻轻一笑，踮起脚在周朔脸颊碰了碰，不算亲吻，只能是亲昵的接触。
对外人宣示主权，自己的主权。
那男人灰溜溜地跑了，不敢找茬。
这边的插曲没引起多少人围观，临近午夜，所有人都在迎接跨年，气氛早已被推向另一个高潮。可顾清渠不喜欢，不如回家安安静静地睡一觉，于是他拉着周朔走，越来越快，他们跑了起来。
“你带我去哪儿？”周朔大声地喊，他不敢松开顾清渠的手，人群没有冲散他们。
顾清渠头也不回：“回家！”
“哪个家啊？”
出了酒吧，人声鼎沸地喧闹终于停歇，顾清渠回头，他笑着对周朔说道：“我的家。”
此时，零点的钟声如约而至，满天烟火在红尘世俗中无端令人心安，于是肉眼可见之处皆是彼此魂牵梦绕的影子。
顾清渠突然抱了抱周朔，轻轻在他耳边说道：“周朔，新年快乐。”
周朔来不及回应，顾清渠便离开了，虽然他还对自己笑着，可周朔依旧失落。
“新年快乐。”周朔说。
顾清渠问：“你的自行车呢？”
“没骑，”周朔回答：“扔在你单位门口了。”
“锁了吗？”
周朔想了想，摇头说忘了。
“你的家……离这儿远？”
顾清渠说还行。
周朔抓心挠肝地局促，怎么说都显得不自热，怎么几天不见还生分回去了。
“那我们走路过去吗？”周朔开口说道：“现在这个点儿了，没车。”
顾清渠说：“我喝多了，走不动。”
其实周朔喝得比顾清渠还多，他的心脏血流沸腾，愣是从顾清渠的字里行间听出了撒娇的意思。
周朔往顾清渠身前走了一步，小心翼翼地问：“我背你吗？”
顾清渠甚至不存在片刻犹豫，他答应了，“好啊。”
若即若离，这是周朔最害怕顾清渠的一点。
顾清渠口中的家确实离夜市街不远，就在他单位附近，一个坐落在弄堂中间的筒子楼，有种闹中取静的意境。
周朔背着顾清渠走了一路，酒精早散了，他站在筒子楼下，偏头问：“清渠，还要往哪儿走？”
顾清渠懒恹恹地抬起一根手指，“走中间的楼梯，在五楼，502，钥匙压在门口的花盆底下。”
周朔失笑一声：“清渠哥哥，你可真够随意的，钥匙也不随身带，不怕进贼？”
“不怕，”顾清渠闭着眼睛，把脑袋转了个方向，贴着周朔的后颈看上去相当舒坦，“屋里没多少东西。”
周朔说哦，踩着台阶上楼了。
他心脏的血液集体往上冲，还没得及上头，全让顾清渠吸走了，于是周朔的身体酥酥麻麻地回应着顾清渠。
“你心跳很快啊。”顾清渠感慨着说。
“嗯，”周朔红了脸，“你别往我耳朵吹气。”

第54章 “我不跑了，你放心。”
顾清渠不听周朔的话，不过收敛了一点，可他浅浅地呼吸依旧弄得周朔心神不宁。
周朔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他问：“清渠哥哥，你怎么在这儿还有房子？”
“嗯，”顾清渠说：“刚租的。”
周朔原本不信顾清渠的话，什么家不家的全是借口，直到他站在门口，拧着钥匙进了门，懵得不知所措。
还真有。
“好好的为什么租房子？”周朔进了屋，没开灯，他把顾清渠放下，“不知道往哪儿跑的时候确保自己不会流落街头吗？”
顾清渠失笑：“周朔，别阴阳怪气的，好好说话。”
周朔从鼻腔哼出一声：“暂时没心情好好说话，不爱听你可以把耳朵捂起来。”
“……”顾清渠点头说行，爱说说吧。
房间内陈设很简单，周朔借着窗户外微弱的灯光观察，一张书桌一张床，床上的被子没叠，但也不乱，书桌上放着两本书，一盏不太新的台灯，还有暖水壶和茶杯。
真不像长住的样子，倒像是避难的。
顾清渠摸着墙开灯，灯泡的性能也不好，刚亮起来就闪了闪，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周朔的视线避了避，他在躲光，也在躲顾清渠的注视。
顾清渠识趣地笑了笑，“你刚问我什么？”
周朔口干舌燥，嗓子如磨砂纸般粗糙，“这个‘家’……你哪儿弄来的？”
“楼下挂的牌子你看见了吗？”
牌子？什么牌子？
周朔不说话，高深莫测地往书桌旁一靠，不想显得自己十分无知。
顾清渠跟周朔解释：“这里原本是居民楼，后来被政府买下了，挂牌成人才公寓使用，专门租给有需求的单位员工。”
言简意赅，周朔听懂了，他盯着书桌上的水杯，嗓子往下压了压，声音更低了，“你不是有地方住么，何必多花一笔钱。”
顾清渠一笑，“没花多少钱，单位补贴一大半，我每个月就付两百，这样清净。”
“清净？”周朔不耻下问：“清渠哥哥，谁让你不清净了？你躲谁呢？”
顾清渠不装了，直接说：“躲你爸。”
周朔突然觉得是自己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被顾清渠噎得哑口无言，脑子里弯弯绕绕的神经猛地被拉得笔直，于是脱口而出：“我也躲他。”
顾清渠：“……”
什么意思？
周朔眨眨眼，“清渠哥哥，我能在你这儿躲几天吗？”
也不能说不合适，顾清渠不会把周朔赶出去的。
都心软。
“口渴吗？”顾清渠生硬的转话题，暖壶里的水是刚烧的，盖子一开，氤氲缥缈，顾清渠给周朔倒了一杯水，“喝水。”
周朔要在顾清渠面前找存在感，他自虐似的把滚烫的开水一口闷了。
顾清渠原本半阖不闭的眼睛睁开了，他伸手拍拍周朔的脸，音量往上提了不少，“周朔！你有毛病吗！不烫嘴啊！”
“还行，”周朔问：“你急了？”
顾清渠：“……”
兔崽子！
周朔的气急败坏的情绪早在酒吧发泄干净了，如今让他再激烈地演戏，实在没精力。周朔这会儿还不太愿意跟顾清渠对视，没说几句话就把脑袋垂了下去，安安静静地呆在一边捏着玻璃杯玩儿。
他卖可怜，还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跟顾清渠斗法呢。
顾清渠一口气不上不下地卡着喉咙，冷风一吹，直接劈了叉，他累得慌，干脆往床上一趟，蜷缩着身体咳嗽，越咳越起劲了。
周朔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他握紧双拳，生生忍住了关怀的冲动，于是他纹丝不动地看着，显得十分冷情。
“关灯睡觉！”顾清渠边咳嗽边说话，脚丫子一勾，人就钻进了被窝里，“不睡就走！”
周朔不走，他等着顾清渠这句话，话音落下，人和魂早就跟他并排躺好了。周朔抚着顾清渠的背给他顺气，依旧一言不发。
挺好的，安静。
其实顾清渠还是没想明白以后该怎么样，这种事短时间内想不明白，中途还有周朔强势的干扰——他总能快刀斩落马地打破顾清渠所谓的僵局。
算了，以后再说吧。
这场冷战算是过去了，但过去得不算体面，他们根本问题却没有解决，可周朔和顾清渠谁也不提，他们不敢提，仿佛不说话，那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清渠哥哥，你不用自寻烦恼。”
顾清渠睡着前隐隐约约听见周朔说的话，像做梦一样。
周朔一晚上没碰顾清渠，手也不搭着了，睡相十分老实。他早上睁开眼睛，顾清渠还睡着，于是周朔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刚站起身，觉得头疼，想透一透新鲜的空气。可是刚打开门，周朔就被一股凶猛的西北风狠狠拍进屋内。
脑袋愈发翻江倒海了。
罪魁祸首却不自知，顾清渠哼哼唧唧翻了个身，被子捂着脑袋，睡得十分安稳。
周朔：“……”
做什么能清心静气呢？
只能看书了？
周朔这几日不管出入哪里都背着书包，连去酒吧也不例外，不是说有多上进，就是给自己做好的准备，里面全是心眼。
顾清渠耳边有细细碎碎的读书声，于是睁开眼皮看了看，他看见周朔端端正正地捧着书，整个人确实带上了一点书香的气质了。
挺迷人的。
乱花渐欲迷人眼，顾清渠忘了挪开自己的目光，被周朔逮了个正着。
“清渠，”周朔开口问：“你看我做什么？”
顾清渠笑了笑：“好看啊。”
周朔细长的眼睫闪了闪，他不说不笑也不动。
顾清渠从被窝里伸出胳膊，他招了招手，说道：“周朔，过来。”
“干什么？”
顾清渠眨了眨眼，“一个人睡，冷啊。”
周朔问：“我能暖床吗？”
“能，”顾清渠说：“昨天晚上就挺暖的。”
周朔得寸进尺地抱怨，“你干脆把我当暖手袋得了，碰也碰不得你，弄不好又跑了，我还能去哪儿找你。”
“……”顾清渠理亏，他哑口无言，招着手，还是那句话，“你过来。”
周朔过去了，他立在床边，垂眸看着顾清渠。
顾清渠懒得动，“我摸不着你。”
周朔的心狠狠一跳，“你摸我干什么？”
顾清渠喟叹，他说：“我不跑了，你放心。”
周朔的心被顾清渠捏在手掌里血淋淋地放不了，可他的身体却不听脑子地使唤，顾清渠让周朔蹲下，他屈腰靠近顾清渠。
顾清渠唇齿微启，喃喃自语。
周朔听不清，于是贴得更近了，“你说什么？”
顾清渠捧着周朔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于是倒打一耙，“你气性怎么这么大呢？”
周朔再也忍不了了，他扣着顾清渠的下颚，原本是轻舔，后来是啃咬，他跪坐在床上，手掌撑着顾清渠的后背将人捞起。顾清渠的嘴角被周朔咬出了血，太野蛮了。
“出息啊。”顾清渠挪开嘴唇喘息。
周朔不让他跑，立刻追了过去，“嗯，出息着呢。”
顾清渠的眼角瞟见了书桌上摊开的书本，他仰着头随口一问：“一日之计在于晨，你这几个小时看进去什么知识了？”
光惦记你了，周朔心想，他摇摇头，诚实且坦率：“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效率不高啊。”
周朔亲吻顾清渠的脖颈，一路往下，双唇最后落在顾清渠的锁骨上，他明知故问：“那怎么办？”
顾清渠往后躲了躲，“别弄。”
锁骨那儿有一个牙印，周朔咬的，刚过去一个晚上，印子新鲜可见，碰到了疼。
周朔轻轻吹了吹，“清渠哥哥，对不起。”
顾清渠揪着周朔的板寸头，“以后别这样了。”
“不，”周朔不受蛊惑，“你以后要是再跑，我还这样，咬脖子，咬得更狠，让所有人都看见！”
“……”顾清渠闭上了眼睛，他轻轻长长地呼出气，说：“狗。”
“清渠，”周朔不舍得离开，他压着顾清渠跌回床铺，被子一盖，方寸之间只有彼此，“我还背书呢。”
“别背了，再睡会儿。”
周朔哪里睡得着，顾清渠穿着轻薄的睡衣，于是，他们身体只隔着一层似有似无的布料摩挲，摩出了火。
可周朔看着像花花世界里的浪荡公子，实则纯情地像朵含苞待放的花——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完全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
“周朔，”顾清渠闷在被窝里问着私密的话，滚烫的呼吸交错，“你会做爱吗？”
“不会。”
“有过吗？”
“没有，”周朔无处发泄的精力在亲吻中体现的淋漓极致，“你可以教我吗？”
顾清渠轻笑一声，“不可以，我不能把你带坏了啊。”
“行——”周朔嗤之以鼻，“你君子，我小人。”
两个人在一个不足五十平米的房子了腻了两天，谁都懒得出门，饿了煮面吃，吃饱了看会儿书。有顾清渠盯着，周朔的学习效率很高，姜云华布置的作文早早就写完了。
写完了要讨赏，可行为的亲密止步不前，周朔有些挫败了，顾清渠视而不见且笑而不语。
大年初三，顾清渠带着周朔出门，赴约周安言的家庭聚会，虽然周朔挺不乐意过去的，有这个时间不如多抱会儿顾清渠睡觉。
顾清渠完全不搭理，他整理干净仪容仪表，打开门，阳光撒进来了，“周朔，走了，晒太阳了。”
“好。”
花骨朵儿被浇灌了水，晒一晒太阳就能盛大开放了。
皆是生命源泉。

第55章 像偷情
顾清渠掐着饭点的前半个小时到了周安言的家，这个时间的间隙刚好，能嘘寒问暖，但深入不了谈心。
一家人坐下，最高兴的是周国盛，他先给顾清渠夹了只虾，问：“清渠，家里可好啊？”
这话里本意问的是周老二，可顾清渠哪儿知道啊，不好回答，于是点了点头，挺含蓄的表示还好。
“好个球，”周朔不以为然，他从顾清渠碗里挑出虾，一点点地剥了虾壳，“爷爷，你是不是把钱藏自己房间了？”
周国盛脸色青白相间，小心翼翼地瞧了周安言一眼。
周安言没什么反应，捏着筷子问：“周朔，怎么了？”
“没什么，”周朔回答：“就是看见我爸在爷爷房间里翻箱倒柜的，大概是在找什么东西吧。”
周老二能找什么，除了钱他还能对什么有兴趣。
老头子尴尬，饭桌上的人却心知肚明——周国盛不好直接给周老二钱，只能迂回地用这种方法将人打发走。
钱藏得不算隐蔽，周老二这种实战经验丰富的人钻两个洞就能找到，这会儿估计早离开了。
谁也不点破，没必要破坏气氛。
周芝芝坐顾清渠右手边，顾清渠夹着虾肉细嚼慢咽，周芝芝低头就能看见，说不上来什么感觉，自己那位有心眼没心肝的弟弟居然还能做这种事情，着实没想到。
周安言以为自己女儿又魔怔了，怕姿态放得太低，以后无论能不能成，都容易被拿捏。于是他轻咳两声，好意提醒，可周芝芝完全没听见，她故意试探，也往顾清渠碗里送了只虾。
顾清渠：“……”
想吃绿色蔬菜。
周朔面不改色地挑走了虾，他喂自己时就懒得剥壳，能靠着出色的口技给油焖大虾在嘴里来一套脱骨。
“婶婶，你这虾怎么做的？味道真不错。”周朔嘴上马屁拍得顺溜，手下自然而然地给顾清渠从远处捞了一片青菜叶子。
杜英英咯咯地笑：“我不把菜谱告诉你，喜欢吃以后常来。”
“不来，”周朔吊儿郎当，“我怕周芝芝打我。”
“叫姐！”周芝芝气不打一出来，“你就该打，欠的很！”
被周朔一搅和，周芝芝甚至想不起刚刚自己疑狐的源头是什么了。
而顾清渠低着头，兔子似的嚼着青菜叶子，会心一笑。
插科打诨的日常瞎扯淡把话题越扯越远，周安言有心给自己女儿拉条红线，死活找不着两端的头在哪儿，周朔洋洋得意，愣是没让周芝芝占了便宜。
饭后，周安言跟顾清渠聊起了周朔的学习和成绩。周安言去拜访过姜云华，就在不久前，说是拜年，送了不少礼，实则侧面打听了周朔的进度。
这事儿顾清渠完全不知道，作为大伯，亲弟弟又是那种德行，他能为侄子的前途挂心至这个程度，挺难得的。顾清渠感到意外，但没表现出来。
两人在书房聊天，周安言给顾清渠倒茶，“我听姜老说你给他送了一饼普洱茶，清渠，有心了。”
顾清渠回答得滴水不漏，“应该的，他也是我的老师。”
周安言轻轻嗯了一句，又问：“你也爱喝茶吗？”
“还好，苦茶能吊精神。”
周安言失笑：“别说这种话，年纪轻轻的，就算熬几个夜也精神，你看周朔，像猴似的，拴也拴不住。”
顾清渠点头说是。
周安言抿了一点儿茶，回味片刻后进入正题了，“周朔现在不算系统学习，不过姜老告诉我他这次测验的成绩不错，清渠，我打算三四月份让他回学校试试。”
顾清渠眉眼微蹙，“高三？”
“是。”
“六月份中考，满打满算就两个月的时间，”顾清渠话音一顿，说：“大哥，会不会对他的压力太大了？”
周安言不赞同，“周朔这个人，抽一鞭子往前动，没有压力的束缚，他能把自己放逐到太平洋。再说，他现在二十了，再拖一年，二十一，真打算跟一帮小屁孩挤一个教室么？”
顾清渠一时无言以对。
周安言突然叹气，“这事儿越快越好，我让他去读书、去参加高考，并不是真有期待他能考上一个好大学，有文凭就行，不至于混着日子，现在敲门砖有了，就差一张门票了。”
顾清渠不敢苟同，但他能听出周安言话里有话。
“大哥的意思是——”
“清渠，你跟周朔关系好，有机会跟他说一说，学习的过程不重要，能有结果就好。”
不论这结果是好是坏。
可是凭什么？
既然是周朔自己选择了这条路，什么时候做好准备，得他自己说了算，能跟这个社会叫板的，也只有他自己！
顾清渠手里捏着精致的瓷杯，他不喝茶，也不说话。
想着事情，看着像走神。
“清渠？”周安言叫了一声，却端着长辈的架子。
顾清渠的目光闪了闪，好像回了神，他放下被子，得体一笑，“我知道了，大哥。”
“那就好，”周安言当习惯了领导的作风，话里话外都是官腔，“我们都是为了周朔好，我相信你也是一样的。无亲无故，能把他这么放在心上，是我们该感谢你。”
顾清渠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回：“大哥，周叔把我养这么大，都是辛劳，‘无亲无故’这四个字要是让他听见了，怕是会伤心的。
“……”
周安言尴尬一下，心中更加确定周芝芝不是顾清渠的对手，别说是正常谈恋爱结婚，就算一辈子是亲朋好友的关系，中间恐怕也是要隔着一座万里长城的距离。
顾清渠这样的人，交不了心。
周安言打定主意要让周芝芝断了对顾清渠的念想，于是牵线搭桥的事他提也不提了。
顾清渠松了一口气。
要离开周安言的家，周国盛舍不得人走，周芝芝更舍不得，她约顾清渠看电影，完全不看周安言的眼色臭到了家。
周朔不想给周芝芝这个机会，他要替顾清渠拒绝，连理由也懒得编一个。正要开口呢，顾清渠说话了，“芝芝，今天怕是没空，不好意思了。”
“啊？”
“我下午得去单位值班。”
“哦。”周芝芝失望了。
顾清渠拒绝得不算婉转，他连下次也没有说，其实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回去的路上，周朔的嘴快要咧到后脑勺去了，顾清渠看不下去，扯了车周朔的耳朵，抬头对司机说：“师傅，前面拐弯。”
周朔一愣，“清渠，拐弯不是回家的路，我们去哪儿啊？”
“我去单位值班，”顾清渠眯着眼睛小憩，身体一大半的重量挂在周朔的身上——靠得挺舒服，“刚不是说了么，你耳朵放哪儿了。”
周朔问：“你这个借口是打发周芝芝呢还是打发我呢？”
“我谁也不打发，真事儿，要签到的，不去算旷工。”顾清渠懒得多说话，他昨晚没睡好，“你要是不信，可以在单位门口等我下班。”
周朔的表情一言难尽了，“我为什么不能进去等你？”
“不是正经办理业务的人本单位一律闲者免进，”顾清渠笑了笑，“我估计保安大爷不会放你进去。”
周朔哼唧一声，十分不服气，“你几点下班啊？”
“晚上吧，不好说。”
周朔：“不等了，不如回去看书。”
顾清渠嘴角上扬，笑意愈发明显，“这么乖了？”
“嗯，有奖励吗？”
顾清渠十分配合地点了点头：“有啊。”
周朔倒是意外了，他微微睁圆了眼睛，等着顾清渠的下话，“什么奖励？”
前方司机好似听不见乘客的对话，专心致志开车。顾清渠换了个姿势，侧面靠着，他让周朔靠近一点儿，正好贴着耳朵，能说悄悄话。
“今晚八点，你去酒吧等我。”
顾清渠的声音很轻很轻，周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今晚酒吧有活动，何老板让我去，带上你一起去。”顾清渠还是懒洋洋的。
周朔倒是听明白了，他对于被纳入‘同类人’的行为不觉意外，就是挺好奇的，“什么活动啊。”
“唱歌跳舞喝酒狂欢，新年活动总不过这几样，去了再说吧，没准还能送你酒。”
周朔轻笑出声，“听懂了，你占便宜去的。”
“嗯——”顾清渠夸，“真聪明。”
晚上不到八点，周朔就等在顾清渠单位附近了，他没在大门口晃悠，怕被保安看出点什么。等了半个多小时，顾清渠裹着衣帽出来了。
“清渠——”顾清渠站在不远处的小路口喊。
顾清渠听见了，他匆匆往那边跑，跑到周朔身边，直接被周朔抱着捞进谁也看不见的隐蔽处，像偷情。
“周朔，”顾清渠喘着气问：“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直接过去吗？”
“想你了。”周朔回答。
“等了多久？”
周朔睁着说瞎话：“不久，才十分钟。”
到了晚上，一切亲昵藏于暗处，言词与行为也能放肆了。
周朔想吻顾清渠，顾清渠躲了躲，那唇就亲在了嘴角。
“清渠哥哥，”周朔很是不要脸，“我一下午做完了两张数学卷子。”
顾清渠：“哈，是吗，真棒。”
周朔不满意，“这么敷衍呢？”
顾清渠说嗯，“得等我回去检查准确率。”
周朔心想，确实不好糊弄。
小路外偶有行人路过，在外偷情的风险实在过高，顾清渠暖了暖周朔的手，他轻声细语地疼人，“走了，别吹风了，怪冷的”

第56章 “别急啊，循序渐进。”
走到酒吧附近，情绪外露的人越来越多了，谁也不打算遮掩。周朔和顾清渠都两眼，往人堆里放，各有各的抢手。周朔对于盯着自己看的人无所谓，但如狼似虎盯着顾清渠却不行，他环视一圈，于是一不做二不休，明晃晃地牵住顾清渠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顾清渠知道周朔的目的，十分配合且默契十足，他们如胶似漆，像一对恋人。
走进酒吧，音乐声烘托气氛，轻舞慢摇的人在耳鬓厮磨。如今的接受度已经很高了，他善于观察，在众目睽睽之下，觉得新鲜又刺激，于是拉着顾清渠一起加入。
“我不会跳舞。”顾清渠拒绝。
周朔没给他机会，拉着人就往舞池走，“没人跳舞，谈情说爱呢！”
全是暧昧的酒精气味，易醉人。
外套脱了，肉体的触感就相当明显了，周朔享受，顾清渠就任他享受，嘴上说着：“周朔，等你多来这儿几次，新鲜感过了，肯定会觉得还不如坐着喝酒舒心。”
“新鲜感？”周朔问：“什么意思？”
顾清渠贴着周朔的耳朵，先是轻轻笑了一声，而后慢悠悠地开口，说：“那些没看过的、没玩儿过的、没尝试过的，都是新鲜感。”
周朔：“……”
顾清渠也坏，掐着周朔的心头上的头，绵里藏针似地说：“没准尝试过了就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了。”
这二位再一次进入独有的思想境界开始拉扯，顾清渠往后越扯越远，周朔咬牙切齿狠狠往前一拉！
“清渠，你跟我在这儿暗喻什么呢？”
顾清渠佯装意外，“听出来了？”
“当我傻啊？”周朔的掌放在顾清渠腰间，狠狠一掐，“你可真够扫兴的！”
顾清渠吃痛，他想推开周朔，可两人体型差过于明显，没推成功。于是欲拒还迎似的，顾清渠捧住了周朔的脸，他嘴上哄着别生气，双唇便吻了上去。这种送上门的机会，周朔自然不会推拒，顾清渠想温温柔柔的解了心里的渴，周朔却十分蛮横，他不讲道理，甚至想把人抗走。
不行！周朔心想，这么下去不行，顾清渠不肯教，自己就得主动了，主动找人请教请教吧。
音乐停了，人群散了，舞池暂时告一段落，顾清渠被吻得腿软，他走不动路，被周朔抱着走。
周朔把顾清渠抱到了老位置坐下，他要了几瓶酒，往玻璃杯里倒了一点儿，送到顾清渠嘴边。顾清渠正好口渴，喝了一口，没了，表情不大高兴，“周朔，你拿这些去喂八哥它都得骂你两句。”
周朔笑着，“你这酒量，再多喝两口就得醉，还有力气骂我呢？宝贝儿，说两句好听的哄哄我，今晚我送你回家。”
“……”顾清渠无语：“你可真不要脸。”
周朔不让顾清渠喝，自己喝得倒是痛快，不用杯，直接喝瓶。
“清渠，今天中午吃完饭，你跟大伯关在一个房间里，说什么了？”这话周朔憋了一天，早想问了。
顾清渠：“周朔，你比我还扫兴。”
“没事儿，”周朔说：“扫完了我还能让你再起兴致的。”
顾清渠眨眨眼，说：“忘了。”
“清渠，我可没周芝芝那么好糊弄，你倒是编个理由啊。”
“真忘了，”顾清渠脸上带着笑，眼睛却盯着周朔手里的酒，“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没往脑子里记。”
周朔意味深长地凝视顾清渠许久，最后微微一点头，也不知信没信，却说：“行吧。”
顾清渠和周朔有的没有聊着天，何修慕过来了，今晚就他一个人，没见着董渊。
“怎么就你一个人，董老板呢？”顾清渠给何修慕找不痛快，见了面立刻哪壶不开提哪壶。
何修慕没好脸色，“我哪儿知道，我又不是他爹。”
“哎哟，”顾清渠惊讶地说道：“你们玩得挺开啊。”
何修慕：“……”
周朔装作没听懂，“啊？”
何修慕找到了出气筒，目光冷冷地一剐，说：“你啊个屁！”
周朔不搭理何修慕，他偏头就跟顾清渠调情：“清渠哥哥，我发现你偶尔也挺欠的。”
顾清渠挑眉，“你没发现的事情多了去了。”
何修慕没眼看，转身要走。
“欸何老板，”顾清渠把人喊住了：“你今晚到底什么活动。”
何修慕拍拍手，“联谊啊，正好你们都单身，我佛慈悲普度众生，今晚酒水打五折，看对眼了我再免费提供包间，玩得尽兴啊。”
顾清渠一句‘不要脸’堪堪滚到嘴边，被兴致勃勃地周朔截胡了，“何老板，你这儿还能提供教学吗？”
顾清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事儿能被何修慕嘲笑半辈子，他比周朔还要兴奋，弯也不拐了，“小友，顾清渠没教你呢？”
周朔说没有，下秒就被顾清渠照着小腿踹了一脚。
顾清渠让周朔闭嘴，转头指着何修慕：“滚蛋！”
有伴儿的不需要联谊，周朔给顾清渠倒酒，每次倒得不多，就一口，这回也不怕他喝醉了，周朔心想，反正我在呢，有便宜也是我占。
顾清渠心里明镜似的，他太知道周朔的想法了，不戳破，随周朔的心意来，酒水而已，有多少喝多少。
顾清渠很快就喝醉了，酒精烧着他，整个人看上去不那么冷清了，他笑着注视周朔，把人心都撩得飘荡荡。
“清渠，你看我做什么？”周朔问。
顾清渠的性格可以因环境而异，如今他外放许多，浅笑着说道：“你好看啊，特别好看，周朔，这儿看你的人可不少。”
“我知道，”周朔挑眉，“打你主意的也多。”
顾清渠说：“要么我们比一比？”
“不比。”
周朔的身体往前一俯，挡住了绝大多数不怀好意的视线，他吻着顾清渠，说：“回家吗？”
顾清渠的手钻着周朔的衣服往里钻，贴着他的腰，半推半就地哼唧，“走不动啊。”
周朔不可抑制地笑，“清渠，摸痛快了吗？”
“嗯，”顾清渠的指尖流连忘返，开口说道：“痛快了。”
周朔行动派，十分喜欢借着身高和体型优势对顾清渠做点能凸显自己优越感的事情，他听顾清渠说完话，把人往肩上一抗，嚣张得很：“我能让你走路吗？看不起谁呢！”
顾清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周朔带走了，那些人露骨的眼神在周朔的行为下简直不值一提。
顾清渠原本就晕，如今胃被顶着，走一步颠一下，他快受不了了，气腾腾地喊：“周朔，放我下来，我要吐了！”
周朔没回答，也不停。
顾清渠垂着手掐周朔后背的肉，掐狠了，听见周朔嘶的一声。
“我吐你身上了啊！”
周朔拐出了街口停下，对面正好是游戏厅，他放顾清渠下来，抱着手臂往墙上一靠，目光点了点路边的窨井盖，示意：“吐吧。”
顾清渠干不出来这事儿，他面不改色地说，“吐不出来了。”
“矫情，”周朔似笑非笑，他问：“那还能不能走？挺晚了，你不困吗？”
“我回去就能好好睡觉了？”顾清渠嗤笑，“你能不能好好走路？”
周朔不要脸，“清渠哥哥，你没良心啊，自己说的走不动路，我抱你啊。”
顾清渠满脸玩味地瞧着周朔，把周朔都看得不好意思了，他倏地轻轻一笑，伸手环住周朔的脖颈，“我没良心？”
周朔抱着顾清渠，他顺势换了方位，抵着顾清渠压在了墙上。路灯晦暗不明，从远处远处观望，看得见人，看不清脸——
他们像一对寻常的情侣，胆大且亲密。
顾清渠微微踮起脚尖回应周朔的亲吻，他是真喝多了，完全没办法顾及可能会被人发现的隐患，他们辗转反侧的舌尖在静谧的街边发出令人荡漾的声音，脸红心跳。
顾清渠又站不住了，身体所有重量全部挂在周朔身上。
周朔自是满足，可还不够，只能愤愤不平地咬。
顾清渠被咬疼了，顺着周朔的毛温温柔柔地顺，“别急啊，循序渐进。”
“今晚能进到哪一步？”周朔问。
那不好说，顾清渠闭上眼睛继续勾着周朔吻，他不给自己挖坑。
就在这时候，街对面突然传来气壮山河的一声吼——
“朔哥！”
顾清渠猛地一震，差点把周朔的舌头咬下一块肉。
周朔立刻把顾清渠搂进怀里，连人带脸罩得严丝合缝。他眉头紧皱地转过头，没看见人，光看见两排黄里带黑的牙迎面而来。
是汪老黑。
周朔恨不得把这货捏吧捏吧塞进下水道。顾清渠躲在周朔的身后，贴着他耳朵小声说：“周朔，别让他过来。”
“站着别动！”周朔目光一冷，语气不太友善了，“你干嘛呢？”
汪老黑二了吧唧完全没听出来，他讪笑，十分没眼力见，“朔哥，一个人呐？”
周朔：“有事说事。”
“没事没事，新年好啊朔哥！”
周朔无语了。
汪老黑咽了口唾沫，又往前挪了一步，他实在好奇——周朔泡妞？没见过。什么样的妞？想看看，看看哪种人能勾得他周朔心花怒放。
周朔把顾清渠护得更严实了，他脸一沉，“汪老黑，再过来我揍你啊。”
这是真冒火了，汪老黑不敢动了，他尴尬得不行，给自己找台阶，“没有朔哥，我没别的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汪老黑眼珠子一转，问：“你看见董哥了吗？”
周朔问：“怎么了？”
“他办公室的录影机坏了，大过年的修理店也全都关门了，董哥自己弄不好，他白天还提起你了呢，说你弄这些在行！朔哥你刚从酒吧出来吧？没见到董哥啊，我以为他找你去了呢。”
汪老黑理由编得快，也全是事实。
“没事儿你走吧，”周朔蹙着眉，“我知道了。”
“行，那你慢慢玩儿啊！”
周朔：“……”
还玩个屁！

第57章 录影机
顾清渠的家犹如难得而来的世外桃源，周朔和顾清渠窝在那里面谁也不肯动一动，逍遥快活的日子过不了多久的，两个人尤为珍惜。
往后几天周国盛吵着要回家，周家现在被造成什么样子了谁也说不准，顾清渠想了想，只能找个合适的时间带周朔回去踩点。
不出所料，周老二早没影了，就算是过年，他也不需要阖家欢乐的关怀，给钱就行。周家从堂屋到里屋，像是被强盗打劫了，没一处规整的地方，尤其是周国盛的房间，更是惨不忍睹。
周朔原本心情不错，看到此番场景后便一语不发了，他安安静静地整理狼狈之地，也不跟顾清渠说一句话。顾清渠虽然心疼周朔，但也没有打扰他的自我消化，他们各做各的事，一个小时后，院子终于打扫干净了。
周朔松出一口气，他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清渠的目光，他们面面相觑，顾清渠先笑了笑。
“看我干嘛呢？”周朔问。
“没干嘛啊，”顾清渠张口就来，“挺帅的。”
周朔咧嘴一笑：“喜欢就多看两眼，我不收钱。”
“你想收钱我也不给。”
“现在怎么这么精明了？”周朔看了眼铁门，锁上的，于是走到顾清渠身边，搓了搓他的发顶，“之前掏钱送给周安良的时候我看你眼睛也不眨一下。”
顾清渠被周朔揉乱了头发，不躲，他撩起眼皮看周朔，意味深长地说：“以前觉得钱没多大用处，现在不行了，我得养你读书，还有吃的喝的穿的，都要花钱，不省不行。”
“操……”周朔失笑：“清渠，你跟我爷爷一样你知道吗，慈父多败儿。”
顾清渠抓住周朔的手腕，不轻不重地摩挲，“你是我儿子了？”
周朔不怀好意地接话：“爸？”
“……”顾清渠眼皮一跳：“滚蛋！”
周朔被逗高兴了，开怀大笑。
顾清渠提早跟周安言打了电话，初六那天，他跟周朔一起，把周国盛从大儿子家接了回来。周芝芝原本也想跟着一起过来，被周安言阻止了，顾清渠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稍稍松了一点——看来冷漠无情的效果不错，周老大对顾清渠的满意也仅限于没有法律关系的‘家人’了。
周国盛的房间被整理得看不出任何异常，老头子也没有刻意去看各个角落的状况，他心花怒放地在院子里转圈，嘴上就一句话——
还是家里舒服。
顾清渠和周朔虽然心知肚明，但还是松了一口气。
初七，顾清渠正式上班了，其实周朔也可以去姜云华那儿继续学习，不过顾清渠为了让周朔有一个收心的缓冲期，特意打了个电话给姜云华，说两天后送周朔过去，顺便拜访。
周朔对于顾清渠的安排没有一见，他送顾清渠上班，把人送到单位，又目送他进去。等顾清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的拐角，周朔要离开，可他转身面对街道，再看看大门紧闭的学校，突然发现自己无所事事了。
“唉——”
周朔轻叹一声，他想起前几天晚上汪老黑跟自己说的事儿，于是拧着车头换了个方向，往夜市去了。
夜市白天不热闹，但正处于假期的游戏厅却热闹得很，全是脱缰的野马在享受假期的尾巴。周朔突然融入了这种氛围，正好口袋里有俩钢镚，于是全神贯注地坐那儿街头争霸了一个多小时。
云里雾里待久了，周朔突然被汪老黑喊回了神。
“朔哥？今天怎么有空来这儿啊？”
“嗯，”周朔关了机器站起身，他松了松脖子，低头问汪老黑，“董哥呢，在吗？”
汪老黑伸手一指，十分兴奋，“在！在楼上，还在捣鼓他的录影机呢！”
“没修好啊？”
“没，老古董了，董哥说修不好就扔了，没多大事儿。”
周朔冷哼，“那你还跟我提？”
“哈哈，”汪老黑讪笑，“我顺嘴一说，你别往心里去嘛！”
“已经去了。”
周朔绕开汪老黑往董渊地办公室走。办公室大门敞开，里面烟雾缭绕，周朔受不了这个味道，他站在门口咳嗽，倒是把董渊的注意力咳了过来。
“周朔？”董渊一愣，“你怎么来了？”
周朔跟顾清渠学了一身本事，很识趣：“董哥，挺久没见了啊，过来看看你。”
“哦，”董渊掐了烟，又立马续上一根，“进来坐。”
周朔进不去，董渊脚底下一圈全是烟头，就算把屋顶掀了这烟雾也未必能散。
“董哥，这是在干什么？”周朔不明所以，“你是要把自己组装成排气飞机吗？”
董渊说：“没事，有点烦而已。”
周朔看出来了，董渊的半张脸胡茬邋遢，脸色又沉又黑，他不苟言笑时，黑社会老大的范儿就起来了，这哪是有点烦，分明就是烦得很了。
联想他近段时间神出鬼没的行踪，酒吧好像也许久没见到人了。
董渊跟何修慕有事儿，前段时间形影不离，就算是瞎子也能闻着味儿联想出一段戏，但至于什么事，局外人就不能问了。周朔抓了抓头发，他头发长了很多，依旧刺挠手心。周朔想，自己跟顾清渠的一堆事儿还没解决，实在没功夫当别人的情感垃圾桶。
当然了，以董渊这种性格的人，也不需要跟人倾诉什么。
周朔往屋子里走一步，踩着东西了，咯吱咯吱地响，他脚下一僵，问：“什么东西？”
“我把录影机拆了，什么零件吧，不知道了，你自己捡起来看看。”董渊往沙发一摊，目光空洞地望天花板。
周朔很难适应这种画风，他岔开话题，说：“汪老黑说你录影机坏了，找我修呢？怎么自己拆了。”
董渊笑了笑，没什么精气神，“我找不到你啊，温柔乡里泡软了吧。”
“嗯，”周朔没否认，他弯腰捡起零件，仔细瞧了瞧，没瞧出所以然，“董哥，录影机我拿回家修吧。”
“不用了，八百年的老古董，不能用就扔，我有钱买新的，费那劲干嘛。”
周朔的嘴角轻轻往上一扬，“老古董才有人情味，知冷暖有情趣，多好啊。”
意有所指了。
董渊微微抬起脑袋，“周朔，你什么意思啊？”
“没什么意思，”周朔往后一步退出房间，他让烟熏得晕头转向，“修好了我给你送回来，修不好就扔了。”
董渊没什么表示，点头说行。
“那我走了。”
“走吧，”董渊挥手，“把门带上，我先睡会儿，两天没睡了。”
周朔想让董渊把这房间里的烟气散了再睡，这样容易憋死，但董渊说完话，闭着眼睛已经说睡就睡了。
周朔无奈摇头，他把门关上了，没往哪儿去，直接回了家。
家里安静，周国盛出门钓鱼，嘴碎的八哥俾睨众生，对周朔爱答不理，它屁股一甩，回窝睡午觉。
周朔愈发觉得八哥跟顾清渠像，简直是一脉相承且收放自如的高冷。
“回头再收拾你。”
八哥不甘示弱，守着蚯蚓干，铿锵一声嘎！
周朔回自己房间，一待就是一下午，没出来，专心致志地修录影机，他喜欢做这些事情，算是个爱好。
对于把机械设备拆了再装回去的手艺，周朔不用人教，他自学成才。小时候拆玩具，再大一点，他把周国盛的收音机拆了，被周国盛揍了一顿后，晚上重新装回去，还能唱。现在拆电器，他房间里的彩电，没看过几回，倒是拆装好几次，周朔一点儿也不心疼。
反正都是一个套路，修不好就扔，没人说他什么。
董渊的录影机周朔之前拆过，能修好，就是费时间。周国盛回家时间晚了，怕家里两个孩子赶不上吃晚饭，火急火燎地推开门，家里却出乎意料地安静。
“清渠？周朔！”
答应周国盛的只有鸟叫声。
周国盛觉得奇怪，他张口又要喊两声，堂屋的电话响了。周国盛连鱼竿也没来得及扔，匆匆跑进屋接起电话。
是顾清渠打来的。
“清渠啊，”周国盛问：“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呀，怎么了？”
顾清渠回：“我要加班，跟您说一声，今天不回来吃完饭了。”
周国盛说哦。
顾清渠又问：“你们吃了吗？”
“我还没吃呢，刚回家，周朔也没吃，我没见着他人！”
顾清渠愣了愣，说：“他在干什么？”
“不知道啊，在屋里呢吧，应该在家的，我看他自行车锁在铁门外！”
“嗯，”顾清渠轻轻应了一句，“周叔，你跟他说一声，晚上不用来接我了，下班应该挺晚的，我自己回来。”
“几点呀？”
顾清渠看了一眼满桌子的文件，十分含蓄地报了个时间，说十点。
“没事儿，”周国盛笑声爽朗，他说：“反正周朔闲得慌，我告诉他一声，他想去接你我也拦不住啊！”
顾清渠说行，又聊了几句，把电话挂了。
周国盛重新站回院子中间，仰着脑袋喊周朔的名字，八哥跟他一起。
这种气势，死人也能被叫回了魂。周朔推开窗户，表情不太高兴，“爷爷，干什么，别喊了！”
“下来吃饭！”
周朔探头往楼下看了看，“清渠回来了？”
“没呢，他打电话了，说不回来吃饭，晚上加班，应该挺晚的，他让你不用去接啦！”
周朔兴致缺缺地说声哦，刚要关窗户，又回头问：“几点下班他说了吗？”
“十点。”
“知道了。”周朔关上了窗户。
周国盛：“……”
知道个球！
天幕彻底沉了，周朔没吃晚饭，周国盛也没再喊人，他看了眼时间，八点，还早。录影机应该修好了，得试试。
周朔翻箱倒柜地找影带，突然想起之前从董渊那儿拿了一张——放哪儿了？好像扔在衣柜里了。
可为什么会被藏在衣柜里，周朔暂时想不起来了。
房间没开灯，影带放进录影机后有三十秒的空白时间，周朔捏着遥控机耐心地等，等画面出现，随之而来的却是一声暧昧又压抑的轻喘。
男人的声音！
周朔骤然睁大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盯着电视里的画面，全然忽视了楼下铁门开合的声音。
顾清渠回来了。

第58章 “我想什么你不知道？”
周国盛躺在藤椅上捧着收音机听黄梅戏，他看见顾清渠的脸，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懵，问：“清渠？回来了？”
“嗯，周叔，回来了。”顾清渠走进堂屋，看见饭桌上还摆着碗筷。
周国盛抬头看钟，“才八点，这么早呢？不是说要十点嘛？”
“提早做完工作，没事就回来了，”顾清渠往屋外看了看，问道：“周叔，周朔呢？你们还没吃饭吗？”
“我吃了，周朔没有，他把自己关房间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我喊不下来他！”周国盛关了收音机，起身动了动，挺困的，“我先去睡了。清渠，你去看看他，这饭凉了，问他吃不吃，哼，爱吃不吃！”
周国盛年纪大了，偶尔说话翻来覆去，老年人的通病，顾清渠认真听，听完了应，说好。
周朔在干见不得人的事，没有锁门，他太专注了，甚至没听见顾清渠上楼的脚步声。
录影带播放不到十分钟，画面里的两个男人进程却是坐了火箭。周朔口干舌燥，心脏被摁在了嗓子眼里跳，砰砰砰地直击大脑每处神经。露在身体外的引线只需一根火柴，欲望便能炸得方圆几里寸草不生。
当不算高清但无码的画面直接呈现在周朔面前，体位上方的男主角大刺刺步入正题，周朔吐出一口浊气，他心里却只有一个想法——
原来是这样。
顾清渠一直不肯说的，周朔永远找不出头绪的事情，此刻突然茅塞顿开了。
“周朔。”
此时此刻，顾清渠站在门口，他不轻不重的叫了一声。
周朔木讷地转头，时间和情绪都需要缓冲。当周朔在灰蒙蒙的视野中逐渐恢复理智，顾清渠的脸大刀阔斧地撞破了空虚的喘息。
当做作的呻吟作为背景音乐循环播放时，两个人面面相觑的氛围就显得尤为怪异且尴尬了。
顾清渠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电视的画面，他进也不是，走也不是。
“咳……那个，我方便进来吗？”顾清渠装模作样地问。
周朔被顾清渠抓了个正着，他是狼狈的，但并不回避。周朔非常淡定的要关电视，但那倒霉催的遥控机死活找不到了。
画面越发放肆了，顾清渠和周朔不看，但是耳朵能听见声音，甚至能分辨进行的程度。
自打顾清渠出现后，周朔的视线就没离开他的脸。
周朔解释：“清渠，你别误会啊。”
话音一落，尾音却跟着一连串高亢的‘啊’。
顾清渠嘴角一抽，说：“没误会。”
周朔问：“你进来吗？”
顾清渠头疼欲裂，“我进来，你能先把电视关了吗？”
周朔无辜地咧嘴笑了笑，“遥控器找不到了。”
那边已经进行至高潮，两个演戏的男人谁也控制不住谁，顾清渠忍无可忍，他压着嗓子吼：“你把电源拔了！”
周朔从床上窜起，他火速扯掉电视机的插头，期间又不小心碰到了点灯的开关。
房间沉入黑暗，刚刚酝酿起来的放荡思绪却入统火树银花，炸得五彩斑斓。
顾清渠不适应突如其来的黑，他往后小退半步，后脚磕到了门板，人往后倒，手里的碗端不稳，差一点要摔。
周朔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搂住顾清渠的后腰，把人扶稳了，呼吸间的热气扑在顾清渠的耳边，轻声细语地说话：“清渠哥哥，我平时没这种爱好，我发誓！”
顾清渠失笑，“别张口就来啊，小心遭雷劈。”
周朔也跟着笑，他把顾清渠抱进房间，若无其事地说：“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想去接你呢？”
“接我？”顾清渠一只手端着饭碗，行动不是很便，他挣扎不下来就放弃挣扎了，脑袋一歪，靠着周朔的肩：“我看你日理万机啊，有空吗？”
“有啊，看着时间呢，忘不了你的。”
“别，”顾清渠揶揄：“这种时候你最好忘了我。”
周朔把顾清渠放在床沿边坐下，他低头想亲一亲顾清渠，被躲开了。周朔心里失落了一下。
顾清渠轻轻叹气：“周朔，把灯打开。”
周朔说好，伸手打开了灯。
他身上求偶的气味太浓重了，顾清渠鼻子一动就能闻到，他刻意躲开，可周朔四面八方的围堵，把顾清渠堵得进退两难。
顾清渠抓住主动权，他先站在道德高点询问一句：“这片子你从哪儿弄来的？本事不小啊。”
周朔十分老实，“我不知道，董哥送我的，我以为就是寻常的片子，包装上也没写啊，谁知道这么刺激。”
“刺激？”顾清渠眼皮一跳，问：“你觉得好看？”
“还行吧，”周朔咂摸着嘴，不知道在回味什么鬼，“没什么美感，但能学到一些东西吧？”
顾清渠的脸色青白交替，他抬手扯着周朔的脸颊，骂道：“周朔你有病吧，旁门左道的东西你学个屁。”
周朔义正言辞，“是你不肯告诉我！”
“我……”顾清渠被噎得。
周朔乘胜追击，“清渠，这些你是不是也看过？”
顾清渠把脸一扭，说：“没有。”
周朔点点头，说嗯，“没有就没有吧。”
“……”顾清渠被气得连抬杠都失了水准，他松开周朔的脸，哼的一声，“你明天就去姜老师那儿学习吧。”
周朔挑眉。
顾清渠气不打一处来，冷冷一笑：“让圣洁的知识冲刷干净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
周朔搂着顾清渠笑，越笑越开怀，两具身体贴得太近了，顾清渠一动，膝盖蹭到周朔的那处。
就算隔着布料也能传递的滚烫。
“清渠，你……”周朔的声音很温柔。
可顾清渠根本不买账，也不想听周朔的话，他猛地站起身，磕到了周朔的牙，不看不问，抬脚就走，“我睡觉去了，你把饭吃了。”
周朔看了眼桌上的残羹剩饭，可怜兮兮地说：“凉的。”
顾清渠：“没事啊，反正你脑子热，能消化。”
周朔：“我又不靠脑子吃饭。”
“是么，”顾清渠冷哼，“我看你这脑子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
周朔：“……”
完了，又把人得罪了。
顾清渠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他知道周朔也没睡。凌晨一点，隔壁房间暗光闪动、影影绰绰，窗帘一撩就能看见了。
周朔还在看，真当教材钻研呢。
顾清渠的心滚烫，吊着七上八下，可这一晚上平平静静地过去了，周朔没有过来敲窗户。顾清渠快天亮才睡了一会儿，他在睡梦中挣扎得腰酸背疼，转眼被周朔喊醒。
“清渠哥哥，起床了！”
顾清渠一脑袋起床气，推开窗户想骂，骂不出声，喉咙哑了，他感冒了。
周朔绝口不提昨天的事情，他体贴入微，给顾清渠的水杯里装了热水，买了热粥，哄着人把他送到单位。
顾清渠的气还没消下去，他斜着眼问：“周朔，你回哪儿？”
“去姜老师那儿啊，”周朔答得理所当然，“昨天晚上你跟我说的。”
昨天晚上顾清渠说的话他自己如今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倒是那些画面和心跳挺清晰的。
“嗯，去吧，”顾清渠目光一闪，转身往里走，“晚上不用来接我了。”
周朔说好。
顾清渠一愣，若有所想地盯着周朔看了片刻。
周朔咧嘴笑了笑，显得十分阳光灿烂。
他有目的，不加掩饰，顾清渠看出来了，于是拔腿就跑。
水无波澜，日子平静，一个星期过去了，周朔强势的求偶信息仿佛只在那天晚上散发了一下，接着又悄无声息地隐藏了起来。
弄得顾清渠以为是错觉，倒把自己的思想显得龌龊了。
又过一个星期，顾清渠感冒好了，整个人神清气爽，他准备了礼物，准备登门拜访姜云华。
姜云华把周朔请出了书房。关起门来，他在顾清渠面对，对周朔赞不绝口。
“周朔聪明，一点即通，而且过完年回来，他好像长魂了，听话，我说什么他都应好。早这样也不至于被学校开除！”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句话在顾清渠脑子里一闪而过。
姜云华没注意顾清渠的表情，他继续往下说：“清渠，你可以跟他说一说考虑去试试学校的考试了，能过的。”
顾清渠斟酌片刻后开口：“您没跟他说吗？”
“我不能夸他啊，”姜云华捋着胡子笑：“这小子也傲，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万一心飘了怎么办？！”
“是，”顾清渠点头，应下了：“我去和他说。”
回家路上，周朔的情绪不高，他闷声不响，好像心思挺重的。
顾清渠捏着周朔的后衣摆，问：“周朔，你怎么了？”
周朔有诉求，直接说：“姜老师给我布置了作业，两张数学卷子，我看挺难的，不好写啊，明天又得被骂。”
顾清渠笑了笑，“骂什么，有我在呢。”
周朔微微偏头，挺无辜地开口问道：“清渠哥哥，你晚上我赶我走了吗？”
顾清渠一时语塞。
惨了，入圈套了。
周朔不依不饶，“你每天晚上给我定的门禁，十点，今天估计不行了，到十点只能做半张卷子。”
顾清渠默不作声地舔了舔下唇，“你的效率这么低吗？”
“是啊，脑子不开窍嘛。”
顾清渠不吃他这一套，“我看你的脑子都掰成八瓣了，还不开窍呢，想什么？”
周朔反问：“我想什么你不知道？”
顾清渠没说话。
周朔又问：“怎么样啊？”
顾清渠静默了，一直到家门口，周朔停下自行车，他让顾清渠先下来。顾清渠捏着包，他从周朔的身边走过，裹着微风，轻轻柔柔的音调钻进了周朔的耳朵了。
“嗯，好。”
周朔听见了。

第59章 那就好好享受吧
吃过晚饭，周朔抱着卷子和书，光明正大在地从院子经过，他站在石榴树下逗了一会儿八哥，周国盛出来了，笑眯眯地问周朔又去学习呢？
周朔回答是。
周国盛今天不出门了，身体不舒服，吞了药，有些困，要早些睡觉。周朔孝顺啊，他亲自扶周国盛进房间，替老头盖好被子，关了灯，还不走，要守着老头睡着。周国盛怕耽误周朔的学习进度，晚上又不能早睡了，挥手赶人。
“去去去！别在我这儿杵着了，清渠还等着你呢吧！”
周朔点着头，说：“嗯，有些题不会做，他能教我。”
“那赶紧走啊！好好学习啊，你俩可别掐起来。”
周朔笑了笑，很温柔，黑灯瞎火地看不清，他大胆且放肆了，“爷爷，我哪敢跟他掐啊。”
可舍不得。
顾清渠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笔，面前摆着一本书，很厚，半个小时没翻页面了，他心里挺乱的，又纠结，只要跨出这一步，窗户纸都要被捅烂了。
还没想明白，周朔推门而入。
“清渠哥哥。”周朔轻声地唤了一声。
顾清渠喟叹，他放弃抵抗，微微偏过头，到底没敢直视周朔的眼睛，“过来坐吧。”
周朔突然变得很识抬举，让他坐就坐，坐得相当端正，而且十分规矩。周朔只做卷子，不干其他，写题写累了，脑袋一歪，靠着顾清渠的肩膀歇一会儿，接着继续。几次三番下来，顾清渠紧绷的神经和身体放松不少。
周朔嘴角轻轻一勾，他得逞似的笑了笑，没让顾清渠发现。
顾清渠看表，十一点刚过，其实不算太晚，周朔的卷子写的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题，难度一般，但周朔不写。他把笔一扔，说：“清渠哥哥，我算不出来啊。”
顾清渠眉梢一跳——开始了。
“我教你，哪里不会，你说。”顾清渠重新把笔捏起来递给周朔。
周朔看也不看题，他双手托腮，凝视顾清渠，张口就开，“哪里都不会。”
“行啊，那就这么交上去吧，”顾清渠也不让他牵着鼻子走，“明天让姜老师教你。”
“可以。”
这么痛快么？顾清渠一时吃不准周朔的套路了。
周朔收拾桌上的书，他站起身，笑着说：“那我就先走了。”
顾清渠脱口而出，“你去哪儿？”
“我还能去哪儿？回屋睡觉啊，”周朔似笑非笑，“清渠哥哥，你想什么呢？”
有一种抓心挠肺叫悬而未决，顾清渠想，还不如痛快给一刀。
“啧——”
顾清渠比周朔先行动，他走到门边，直接上了锁，回头说：“周朔，你别走了，我有话跟你说。”
周朔在挖坑，顾清渠知道，他连这坑有多深都看得清楚。
“哦，什么事？”周朔问得很正经，他放下书，左右看看，坐在了顾清渠的床上，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他对顾清渠招手，“清渠，坐下说。”
顾清渠坐下了，他挨着周朔很近，突然有些局促。
他们很久没接吻了，自从筒子楼回来，撞见周朔看影带那晚，顾清渠和他过得几日生活就不算亲密了。
有可以逃避的因素存在。
“你是不是又躲我呢？”周朔问。
顾清渠说没有。
周朔压根不信，他笑了笑，点破顾清渠，“前几回也是这样，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卡着你的心眼了？”
顾清渠沉默不语，牙齿磨着下唇，咬红了。
周朔看着怪心疼，“别咬了。”
“我有正经事呢，”顾清渠打岔，“你还听吗？”
周朔点着头，眼睛却黏在顾清渠的唇上挪不开了，“我听着，你说。”
“周朔，姜老师说你可以回学校了，考试应该没问题，他让我问问你的意思，你有准备吗？”
周朔没回答，他眨了眨眼，突然问：“清渠，初三那天在大伯家，你们俩关起门聊的是不是也是这个事情？”
“是。”
“当时怎么没跟我提？”
顾清渠斟酌片刻，他讲得很真诚：“你大伯根本不了解你的学习进程，他只是赶时间，赶他自己的时间而已，所以那会儿没必要跟你说。周朔，这是你的事情，我想让你自己决定。”
周朔无声无息地笑了，他轻缓地抱住顾清渠，埋着脸，呼吸灼热。
“你能替我做主，清渠，去不去学校，我听你的。”
顾清渠诚惶诚恐，“周朔，别儿戏。”
周朔的手掌抚上顾清渠的背，一下一下地拍，他在顾清渠耳边呢喃：“清渠，生活中有一些事，自己拿不定主意，甚至蹉跎不前，是需要有人在背后推一把的。”
这话有道理，可仔细一想又不像那么回事，周朔明面上说的是自己的事情，可好像又暗指着顾清渠的情绪。
没等顾清渠开口狡辩，周朔再次先发制人，这一次，他语调软了，人也软了。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行，也许去试了，不行，受打击，确定自己不是学习的料，高不高考的也不用想了，你也可以跟我大伯交差——清渠哥哥，你说我行吗？”
这要怎么说呢……
“挺迷茫的。”周朔往里狠狠加料，听着可太可怜了，他搅得顾清渠心神不宁。
顾清渠熬不住了，他终于把话问出口了，“周朔，你到底想怎么样？”
“传道、受业、解惑，前两者我不需要，清渠，你替我解解惑啊。”
原本深层次的话题早已歪到十万八千里地去了，顾清渠不做挣扎，他顺着周朔的话往下问：“你想解哪方面的惑？”
周朔从顾清渠的额头往下吻，吻到鼻尖，他停了停，睁开眼睛，不甚困惑的开口，“那张录影带里的人，他们……”
顾清渠眼皮一跳，“闭嘴！”
周朔不再掩饰了，他捧住顾清渠的脸，哼的一声，边吻边说：“就为这个跟我赌气，这么多天了，架子还没放下呢？一张影带而已，就算我有想法，我还能把你怎么着吗？”
顾清渠听得呱噪，舌尖一滑，勾住了周朔的舌，唇齿初缠，顾清渠先占据了上风。但持续时间不久就被周朔反客为主了。
虽说周朔确实不能把顾清渠怎么着，但怀里抱着人，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影带的画面，生理反应还是会起来。
很强烈。
顾清渠在天旋地转中被周朔压在了床上，他们双唇依旧没有分开。顾清渠难耐地扭动身体，他的腿一动，蹭到了周朔的那处地方。
顾清渠节节败退，他想，逃不了，那就用别的方法接受。
“周朔！”顾清渠别开脸，他喘息粗重急促，百忙之中说：“把灯关了！”
周朔喘得更狠，他双目通红，连个‘好’字也来不及说了，伸手把灯一关，感官的四周只剩下黑暗与暧昧。
顾清渠的睡裤很松，一碰就掉了，这是周朔第一次碰顾清渠的那处地方，他们感觉顾清渠抖得厉害。
接下来该怎么办，强扭的瓜也不甜吧？
周朔暗自咬牙，他懊悔不已，顾清渠在学习方面都会询问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那我怎么不会问一问他呢？
这些起码是尊重彼此意愿的。
周朔怕了，他出了一身湿汗，想松手，觉得太尴尬。
进退两难之际，顾清渠猛地使劲，他一条腿卡在周朔的双腿之间，往右一翻，瞬间把周朔压在自己身下——位置换了。
周朔：“……”
嗯？
周朔还懵着，一声‘清渠’堪堪滚到嘴边，突感下身衣物尽落，凉飕飕的。
周朔抖了抖，“要不算了吧……”
顾清渠说算个屁。
周朔一个头两个大，他伸手去摸顾清渠的脸，没想到只抓住了几缕头发，那发丝也顺着他的指尖滑走了。
顾清渠身体下压，脸贴了上去。
下一刻，一个陌生又熟悉的温热触感包裹住了周朔，瞬间延绵至全身，不留任何余地地堵住了周朔的心肺。
周朔猛地睁大眼睛，他瞳孔骤缩，呼吸困难，神魂俱颤。
“清、清渠！”
顾清渠的脑袋上下微微起伏，他笑了笑，说：“周朔，你不是想解惑吗？那就好好享受吧。”
享受啊——
好。
夜深了，偶尔几声野猫叫响，不轻不重地提醒着屋内的两个人，不算身处桃花源，但已然飘飘欲仙。
一早清晨，床铺一片狼藉，昨晚周朔没回自己的房间，他抱着顾清渠睡，钻在一条被窝里。其实都没睡好，周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顾清渠的眼睛，第一句话便问：“清渠，我裤子呢？”
顾清渠翻了个身，困得要死，“扔地上了，自己找。”
“哦。”周朔伸手往床底下摸，摸到了，不想穿了。
顾清渠半睡半醒，迷糊了很久，梦呓似的开口：“周朔——”
“嗯？”
“几点了？”
“六点。”周朔亲了亲顾清渠的唇角，“你再睡会儿？”
顾清渠没回答，已经睡着了。
周朔起床，他满足了，于是不折腾顾清渠，自己穿裤子下床，打算把昨晚留下的数学题做了。可是等下了床，周朔左右看看，发现这个房间除了床铺乱，其他哪儿都干净，没一点痕迹。
周朔寻思，顾清渠昨晚吐哪儿了？
于是不知不觉，周朔把目光又移到顾清渠的唇上。
这问题不能多想，容易犯错误。周朔默念一句‘阿弥陀佛’，他端上一副皈依我佛的表情，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去了。
周朔把奸诈狡赖的招全用在顾清渠身上了，他其实早有回学校的念头，也在准备考试，可是他不提，扮猪吃老虎，等着顾清渠先开口，这样自己就能讨要好处，这叫得寸进尺。
但下次怎么弄？
不好办了啊。

第60章 药
周朔不劳驾顾清渠的嘴办事情，他亲自找到周安言，说了想考试回学校的想法。周安言喜出望外，当天下午就去了学校。校长不信周朔的本事，话里话外全是揶揄。
周安言架子摆出来了，他说：“来来回回就一次机会，如果周朔这次不行，我让他从哪儿来滚哪儿去。”
就这么定了，头发愈发稀疏的校长把考试时间定在了三月份。
还有两个月。
当最后一场冷空气即将过去，离春天也就不远了。
周朔早早脱了外套，每天都能出一身汗，顾清渠也被他带得热，房门一关，火热且潮湿。
周老二偶尔出现几次，他输光了钱，心情不爽，主要找顾清渠的麻烦，但里里外外死活找不到人，连自己儿子也不见了，他有气没地方撒，于是更加晦气。
反正周家上下除了周国盛没人搭理周老二，顾清渠早带着周朔躲清静去了。
他们不光躲清净，还能忙里偷闲地找点乐子。
周朔在顾清渠的影响下，已然成为了酒吧的熟客，他没办理会员，走得路却比会员还熟。在这里，顾清渠的情绪和心情都能放开，至少比在外面的时候放得开，周朔特别喜欢他这副模样，挠得人心痒。
周五晚上，顾清渠加班，他没来得及跟周朔讲，以为他到点了没等到人，自己就会回去。但周朔偶尔心血来潮，他特别想见顾清渠的时候，不管多晚，都会守着人下班出来。
晚上还是冷，尤其在风口，周朔只穿了件长袖毛衣，不抗冻，打了两个哆嗦，顾清渠就在这时候出来了。
开口便问：“周朔？你怎么还在这儿？”
第二句话是你衣服呢？
周朔啼笑皆非，“皇帝的新衣啊，我又不是裸奔，看不见呢？”
顾清渠眨眨眼，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话。
周朔看四下无人，蹬鼻子上脸地抱住顾清渠，嘴上说：“清渠哥哥，我冷啊，取取暖。”
顾清渠没推开周朔，风一吹，他自己也冷，这样抱着确实能取暖，暖着血液流淌进了心肺。
“我们回哪儿啊？”周朔问。
“你爸走了吗？”
周朔抿着嘴说不知道。
顾清渠笑了笑，他拍拍周朔地背，挺宠人的，“那你想去哪儿？”
周朔有气无力地挂在顾清渠身上，“我今晚能去喝酒吗？姜老师拿我的脑子当驴使，喘口气的功夫都说我浪费时间。我心里压力大——啧，上回何老板那酒不错，还有吗？”
“有，”顾清渠拉住周朔的手，“走吧，别骑自行车了，我们走路过去。”
“好。”
何修慕今天不在，董渊也不在，这二位过年那会儿吵架了，谁也不搭理谁，摆出一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最近又好了，怎么好的谁也不肯说。周朔一开始挺感兴趣，后来就懒得问了。
录影机修好了，但周朔没还回去，董渊问过一次，周朔直接说修不了了，之后就没再问——他且收藏着，作‘学术’研究呢，就是素材不太够。
周朔寻思着有空再去一趟董渊办公室，没别的想法，新鲜劲还在脑袋上，他就是好奇。
顾清渠不知道周朔脑子里那些除了圣贤书之外的东西，看他最近确实用功，言行举止也说不上不正经。周朔偶尔说困乏，顾清渠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没拒绝，一直顺着他的心。
算得上暧昧，却不是守的云开见明月的前景。
其实周朔心里是清楚的——眼前一座冰山，他还没有完全凿开。
过了最热闹的一段时间，如今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酒吧里混的人少了一大半。
周朔在外面装得拘谨克制，一进了酒吧的大门，他仿佛摁下了某个开关，占有欲也好像，宣示主权也罢，牵着顾清渠的手没松开过。
顾清渠随意他带着走，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不想动了，拉周朔坐下。
周朔想亲顾清渠，没有找到好的借口，太明目张胆了，于是欲言又止地蹭了蹭顾清渠的头发。
“何老板呢？”周朔问。
顾清渠仰着脖颈，被周朔蹭得痒，他笑了笑，小声说：“回老家了。”
酒吧的主灯光照不到角落里的人，周朔更加放肆了，于是蹭变成了轻咬，他咬着顾清渠的脖颈，含糊地问：“他老家是哪儿的？”
顾清渠小声哼唧，被咬疼了似的，他说：“东北。”
周朔差点笑场，“看不出来啊。”
“嗯？”
“没口音。”
“他在南方待了十多年。”
顾清渠被咬舒服了，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周朔像捧着一轮明月，小心翼翼又迫不及待。
周朔说：“他长得也不太像东北人啊。”
顾清渠捏住周朔的耳朵，把他的脸抬起来了。
“你看他干什么？看我。”
顾清渠双眼蒙上了一层水雾，在暗光里看不太真切，周朔心跳得很快，刺激又迷惘，他把顾清渠压在沙发上，像一头找不到出路的困兽，只懂得横冲直撞。
“晚上回你那里。”周朔说。
“好，”顾清渠偏头看见近在眼前的喧闹人群，他试着推了推身上的人，没有推动，“周朔，你先起来。”
“起不了，”周朔喘息粗重，“清渠，别动，你让我缓会儿。”
顾清渠知道怎么回事了，周朔在这方面确实很容易上头。
就在这时，服务员端着两瓶酒过来，看见此情此景，他十分有眼力见，不靠近，立在不远处，能用正好被人听见的音量问：“打扰二位吗？”
周朔撑着手臂微微起身，他转头看着服务生，有一点狼狈。
“不打扰。”顾清渠倒是显得淡然。
酒吧随处可见亲密无间的人，不管是不是情侣，再过火也没人议论。顾清渠戳了戳周朔的脸，对他使了个眼色。
服务生笑容满面，“这两瓶酒是老板特意给你们的留的，帐他已经结果了，喝不完可以带走。”
顾清渠收下：“谢谢你们老板。”
“不客气，常来。”
顾清渠：“……”
这话肯定也是出自何修慕的口。
周朔的火没消下去，一时半会儿估计消不下去，得换个环境，不然一直杵着尴尬。顾清渠给周朔倒了杯酒，周朔一口灌下，越喝越燥热。
周朔‘腾’地起身，顾清渠吓了一跳。
“怎么了？”
周朔面无表情地开口说道：“没事，我去趟厕所。”
“早去早回啊，”顾清渠笑得狡黠，“半路可千万别被人拐走了。”
周朔气不打一处来，“管好你自己吧——少喝点儿！”
顾清渠看着挺乖，还听话，他放下酒杯，点头说哦。
周朔在找厕所的途中，那种热血翻涌的情绪早已消了大半，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生理和心理的一切掌控皆在顾清渠手中，只要一离开人，简直索然无味了。
中蛊也不过如此。
周朔开始焦虑了，他一焦虑就找不着北，回头往原来位置走，没顾得上看路，走到了包厢的走廊外。
这里格外安静，不远处舞台上的人声鼎沸根本传不过来。
“啧——”
周朔不耐烦地发声，他要走，突然听见从包厢里传出的聊天对话。
“你往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能让人欲仙欲死的好东西，我费好好大劲才弄到的。”
“有目标了？”
“有啊，还是老目标，我刚看见了，就他一个人，机会不容易，现在好下手。”
“我看他清高得很，你吃得下吗？”
“这酒往他嘴里一灌，是他吃不消我！哈哈，我能让他抱着我一个晚上喊哥哥！”
“好东西啊，分我一点！”
对话直接往下流的方向一骑绝尘，周朔听不下去，他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两张猥琐的脸，嫌恶心，又惦记着顾清渠，他认为多管闲事不合适，直接走了。
一个年轻地帅哥在这种场合出现的次数多了总会被人盯上，垂涎欲滴地那种盯，顾清渠是，周朔也不例外。他这一晚上实属点背，回去的路上跟西天取经似的，全是搭讪的妖精。周朔不搭理人，妖魔鬼怪们就拿着酒水直接往他身上扑，衣服弄脏了，到头来还是得找厕所清理干净。
其实周朔并不喜欢冲鼻的香水味，他对路边的野花不感兴趣，拒绝的干脆利落，完全不留情面。
来来回回浪费了不少时间，等周朔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他老远就看见自己的位置被人占了，那人端着酒杯，挂着不怀好意的笑，直接了当地戳在顾清渠面前现眼。
周朔的毛瞬间炸起！
他认出那个人了，就是刚刚，在房间里跟同伙分刮肥肉似的讨论今晚谁能逍遥快活的东西！
酒里被下了药！
男人嘴里说着交个朋友，酒杯却有意无意地一直往顾清渠嘴边凑。顾清渠已经相当不耐烦了，他没有当场走，是在等周朔回来。
“走开。”
“大家来这儿都是想交个朋友，这么装就没意思了。”
这人的动机太明显，顾清渠已经猜到酒里有东西，他没有跟人大打出手的习惯，只能尽量躲，抽空还得骂周朔几句话——
掉厕所里了吗！
此时周朔已经走过来了，他走路没声，走到男人身后时，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喷嚏。
男人从后背突生一阵恶寒，在做贼心虚的搅和下，仿佛脖子被人掐住了一般，他猛地回头，看见了周朔的脸。
但周朔并没有在看他，他只是有点不大痛快的瞧着顾清渠，开口说道：“清渠哥哥，你骂我呢？”
顾清渠：“……”
玄学这么灵？
男人恐到嘴的鸭子要飞，非要跟周朔叫板，“兄弟，先来后到啊。”
周朔冷笑，“你跟我讲先来后到？”
那人咽了一口唾沫，周朔的气场实在太强，直观上的身高差距是一方面，他努力克制的怒火又是另一方面。
正要打起来绝对捞不到半点好处。
没必要。
“你们俩是一对？”男人尴尬一笑，他给自己找台阶，“我只想请他喝个酒而已，你用不着这样。”
周朔若有所思地盯着他手中酒杯看，不知想了什么。顾清渠要把人打发走，没来得及开口说话，眼见周朔轻而易举地抢了酒杯，他丝毫不带犹豫，一口闷了烈酒。
顾清渠惊魂不定：“周朔！”
周朔得意洋洋地对顾清渠扬起嘴角，讨好又欠收拾地说：“清渠，我喝光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天下午6点准时发送，大家且看且珍惜QAQ如果被锁，那就要等到星期一了。

第61章 仪式
原本想占便宜的男人灰溜溜地跑了，他的春秋大梦忽然落到了周朔的头上。
但今晚的周朔是死是活，得看顾清渠的心肠。
顾清渠没功夫想那么多，他乱了自己呼吸的频率，上下其手摸了周朔一通，生怕这毒药让他缺胳膊少腿。
不摸还好，周朔一触碰顾清渠的体温，差点原地爆炸。
药是好药，烈性春药，一触即发。
周朔觉得热，不是普通的身体发烫，是火山的岩浆顺着喉咙烧穿了五脏六腑，烧得神志即将灰飞烟灭。
他看顾清渠不是顾清渠，是心魔下无边无尽的诱惑。
周朔站不住，他扶着沙发想坐下，可又坐立难安。
顾清渠靠得近，他捧着周朔脸的查看情况，“周朔！你没事吧？你说话！”
现在还能说什么？周朔恨不得一口把顾清渠吞了干净。
“清渠哥哥，我……”周朔断断续续，“我难受……”
顾清渠永远八风不动地淡定在悬崖边摇摇欲坠，“难受……怎么办？”
周朔的视野范围爆发剧烈的光，下一瞬间光斑如泡沫粉碎，周朔伸手却无法触碰，他遗憾又难过，只能在烈火只煎熬，熬得生出了幻觉，于是口干舌燥之际，一汪清泉突然涌入，干净得像春天的风，给了他短暂解脱。
顾清渠抱住周朔，一声声喊着他的名字。
周朔想要推开他，却舍不得，他一咬牙，把后路盘算好了，于是以退为进。
“清渠，酒我喝了，酒里有药，春药。你……你可以走，我自己想想办法，能解决。”
顾清渠身体一僵，他问：“你怎么解决？”
“不知道，”周朔混乱的理智下还能想出解决办法，“去医院能解决吗？”
顾清渠捏着周朔的手臂，指甲透过衣服差点掐进皮肉里，他把自己的下唇咬出了印，开口说我不知道。
周朔的表情极为痛苦，像是在十八层地狱下的油锅里炸。有可怜不装就是正宗二百五，周朔完全不会在顾清渠的面前掩饰，开口便是压抑不住的声音。
“清渠，你要走吗？”周朔问。
顾清渠不在油锅里，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光着脚在刀山火海里走，确实没想到这一天能来的这么快。
措不及防。
“清渠，你对我有求必应是为了哄我好让爷爷开心，咱俩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我得寸进尺了。之前你对我的那些事，都是小打小闹地逗我玩儿，你这颗心岿然不动，自认为不会少两肉，彼此都没什么损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顾清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走，我当你是默认了！”
周朔在这个节骨眼突然真情流露，他把顾清渠捏在掌心，自己也惶恐不安。
他是在威胁你。
顾清渠一半冷静的理智在他脑子里摇旗呐喊，他缓缓松开了周朔的手。
周朔心底一凉，惊悸自己赌输的下场。
然而下一秒，他却被顾清渠紧紧拥抱。
耳垂温热，是顾清渠的亲吻，周朔听见一个声音在温柔的说话——
“走，我们回家。”
顾清渠大脑里另一半狂热情感的冲动把理智一脚踩得粉碎。
去他妈的吧！
回家的路不长，出门就有车，顾清渠把周朔塞进车里，直接报了自己公寓的地址。周朔一直低着脑袋埋在顾清渠胸前，偶尔出个声音，他像个病人。
司机热心肠，十分担忧地问：“这是怎么了？不用送医院吗？”
“不用，发烧了，”顾清渠答：“回家喂点退烧药就好，师傅，麻烦您快快点。”
司机听闻此言，油门一踩，把出租车开出了赛车的架势，差点没把欲火中烧的周朔颠吐了。
顾清渠试图安抚周朔，他扶着周朔上楼，嘴里好话哄着。
半个小时后，两人终于排除艰难万险，走到了五楼楼梯口，此时的周朔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周朔拦腰抱起顾清渠，微微仰头舔咬顾清渠的下颚。顾清渠双脚无法沾地，两手扶着周朔的肩保持平衡。他让周朔咬，让周朔亲，从下颚到喉结，止不住的颤栗。
可是不在房间里，他没有安全感，始终不敢发出声音。
“周、周朔，先进去，进房间！”
周朔也不知晕没晕，居然还能很理智地问一句：“你钥匙呢？放哪儿了？”
“我……裤、裤兜里。”
周朔上手就摸，摸痛快了才找到钥匙。他单手抱顾清渠，另一手开门，进屋后反手把人压在门板上，一气呵成。
顾清渠终是压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周朔被顾清渠的声音刺激得神魂激荡。此刻他们无需言语交流，意识之下的动作皆是默契。
像场美妙的旅途。
在长久的拉扯之下，他们默契地完成了一场仪式。
周朔的双手能完全把住顾清渠的腰，他低头亲吻顾清渠，得到了回应。
周朔说：“清渠哥哥，怎么这么瘦，我能吃了你。”
顾清渠说：“吃啊。”
“吃不饱。”
顾清渠轻笑一声：“那多吃几回。”
这是彻底答应了，周朔能疯。
顾清渠在周朔怀里，他们在惊涛骇浪里面却毫无惧色。
筒子楼隔音欠佳，顾清顾不能发出太大动静，只能小声地说话。可周朔太喜欢这种样子了，能刺激着他愈发野蛮。
周朔明显不熟悉这些，他横行无忌。房间的窗户没有关上，窗帘虚虚掩掩地被风轻轻吹动，也吹着影影绰绰的人，周遭一切都带上了清香。
“哭什么？”周朔舔干净顾清渠眼角的泪。
顾清渠伏在周朔肩上，微颤的指尖在他后背挠出几道红痕。他耳鬓厮磨，又轻声细语地对周朔说：“小处男，轻点儿。”
“好，轻点儿。”
顾清渠被折腾够了，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他浑身都是软的，有种日夜颠倒的错觉。于是艰难地撑开眼皮，顾清渠被窗外的阳光迷了眼睛。
“几点了？”顾清渠开口问，声音哑得厉害。
他浑身又湿又黏，被周朔擦干净了，可周朔却舍不得撒手，离开一会儿又想抱。
“七点。”
天亮了啊——
顾清渠太困了，困到盘在头顶的起床气也撒不出来，他任由周朔亲亲抱抱，眼皮越来越重。
周朔听见顾清渠说话，很小的声音，没听清楚，又贴得近了一些，问：“你说什么？”
顾清渠梦呓似的说饿，又说累，腰酸。他胡言乱语地说了一通，终于睡过去了。
周朔倒是神清气爽了，他出门买早饭，想了想觉得不够，把中午和晚上的饭全买齐了，周末嘛，不用出门也行。
顾清渠一觉睡到晚上，周朔消停了，安安静静看书，他虽然心里痒，但到底舍不得把人弄醒。
他想，反正夜很长，也来日方长。
等到夜幕黑沉，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台灯，显得温情蜜意。顾清渠醒了，醒得不算彻底，身体比大脑先有了反应。
不疼，就是酸。
酸进了心里，昨晚的记忆密密麻麻地卷了过来。
顾清渠抬眼就能看见周朔，他在光里，美好且周正，前途自然一片坦荡，非得走这条路吗？
光是想一想就难受，被扎了好几刀，眼看血流成河。
周朔却容不得顾清渠胡思乱想，他好像后背长了眼睛，顾清渠一动，他就发现了。圣贤书被扔到了脑后，这种温情脉脉的时刻，该跟心里的人在一起。
“清渠，”周朔坐在床沿边，“锅里给你热着粥，吃一点吗？”
顾清渠捏着被子蒙住了脸，只留出一双眼睛，但也不敢直视周朔，他摇头，闷着声音说不吃。
“不饿吗？”周朔轻笑，“早上还跟我说饿。”
顾清渠眨眨眼睛，他记不起来了：“我说过吗？”
“忘了？”周朔挑眉，“那我们昨晚干了什么你能忘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顾清渠轻叹，他摇头，说忘不了。
周朔得意洋洋，也有恃无恐了：“起来吃饭。”
顾清渠往侧面一翻身，“我起不来。”
周朔一愣，问道：“我……弄疼你了？”
“还行吧，”顾清渠拧着眉，他试图起身，腰酸的一股劲让他直接放弃挣扎，“你这个半吊子的功夫以后就别现眼了。”
周朔不以为然，“半吊子地功夫才更应该好好学习。”
顾清渠有气无力地伸出手指，“那一桌子的书还不够你学习的吗？”
“那不一样，”周朔不遮掩了，他话里话外说得无辜，可都是情趣，“清渠哥哥，做爱这种事，我看着影带学掌握不了要领的，实践才是出真理的标准，你说是吗？”
顾清渠的太阳穴一阵阵地抽，“……你可闭嘴吧！”
周朔那嘴闭不上，只能让顾清渠堵上了。
事已至此，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顾清渠有愧疚，还有更深的复杂情绪。关于周国盛和周朔，一边是养育的恩情，另一边成了慢慢舍不得的生活。
顾清渠举步艰难，他在周朔的围堵下，底线退到了犄角旮旯。
这事不能让周国盛知道。
别让他知道就行。
周末休息两天，顾清渠下床的时间不多，累的，他也懒得下床。屋外下大雨，屋内却翻云覆雨，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来了。”顾清渠抬脚踹周朔，没踹开，他问：“姜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写完了吗？”
周朔摇头说没有。
顾清渠被能他气笑了，“祖宗，赶紧去写吧。”
“不急，晚上再说吧。”
顾清渠：“……”
早恋影响学习，晚上也写不出什么所以然。

第62章 这是什么套路？
他们两个人几天不回家，顾清渠怕周国盛起心，他忍着浑身的不适穿衣服。
都到这个地步了，顾清渠并不避讳彼此在肉体上的欣赏，直白且放肆。周朔撑着脑袋看，随口问：“清渠，穿什么衣服啊，要去哪儿呢？”
“你这话说出来特像流氓你知道么。”顾清渠努力忽视周朔炽烈的目光，穿衣服的手都能哆嗦，“回家。”
周朔欠的很，他往上贴，贴着顾清渠的肩膀靠，闭上眼睛说：“你抖什么？冷啊。”
“外面的天气还没有开春，不穿衣服你不冷？”顾清渠眼角微微一动，又红了，他呵斥：“周朔，别摸！”
周朔：“我不是有你在么，不冷，热得很。”
又开始不正经了，顾清渠捏住周朔往下游的手，及时掐断了他的苗头。
“起床穿衣服。”
周朔耍赖，“不想动，清渠哥哥，再住一晚吧。”
“不行，”顾清渠端得很严肃，“你想让你爷爷看出点什么吗？”
周朔的心猛地一提，他突然想起顾清渠不久前跟他说的那句话——
你爷爷要是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完了。
身处蜜罐里的周朔不敢想‘完了’的定义和界限在哪儿，但这是个很好的威胁。周朔提心吊胆地听话了，他起床穿衣服，整理书包，顺便把书桌擦得一层不染。
等顾清渠洗完澡出来，周朔已经乖乖顺顺地等在门口了。
“走吧。”周朔说。
顾清渠没动作。
周朔偏头看，十分犹豫地开口问：“怎么了？”
顾清渠笑了笑，觉得自己十恶不赦，怎么没说几句话，倒是把人吓坏了。
“没什么，”顾清渠招招手，说道：“周朔你过来。”
“哦。”
周朔走过去，走到顾清渠面前，微微低下头，看那唇还是红的，喉咙忍不住地痒。
顾清渠抬手挂住了周朔的脖颈，他轻轻踮起脚尖，贴着周朔的唇角吻，被周朔抓住了舌尖不肯放。
给甜枣的时间到了。
“清渠哥哥，”周朔坦诚直言，“我现在有点患得患失。”
顾清渠不反驳，他问：“你看我像个始乱终弃的人吗？”
“你不是，”周朔回答：“你是重情义的人，所以我怕啊，怕你太看中情义，总要舍得一头扔掉。”
顾清渠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舍弃的一定是你。”
“不知道，”周朔苦笑，他否认，抱紧顾清渠不肯松手，“我没这么觉得，清渠哥哥，你想多了。”
“嗯，前路挺坦荡的，”顾清渠说：“我们都要往好的方面想。”
顾清渠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周朔的自行车停酒吧门口了，他让顾清渠在家等，等自己取车回来再一块儿走。
顾清渠没同意，婉转表达闷了两天想透透气的意愿，全当散步了。可周朔散德行，欠兮兮地问——
清渠哥哥还走得了路么。
顾清渠又想掐他了。
其实周朔很想牵着顾清渠的手散步，他不想浪漫永不能见天日，可天日下偷窥的眼睛太多，就算周朔无所谓，但顾清渠不行，他谨小慎微，是怕伤了周国盛的心。
到家时间不晚，顾清渠和周朔像往常一样，前后脚进了家门，周国盛在院子的石榴树下坐着，满目忧愁。
顾清渠看见了，心重重一跳。
“周叔，怎么坐在这儿了？”顾清渠上前扶起周国盛，“天气挺冷的。”
周国盛迷茫地抬起眼睛，他先看了看顾清渠，目光一瞟，又看见随之而来的周朔。
“你们回来了？”
顾清渠觉得周国盛好像看出什么了，他心惊胆战，不敢说话。周朔给顾清渠撑着态度和场面，他镇定自若地走到石榴树下，逗了会儿八哥。
八哥嘴贱，跟周朔对骂。周朔骂不痛快，回头才想起老头问的话，“嗯，爷爷，我们回来了。”
周国盛咽了口唾沫，要笑不笑地咳了一声，“你们去哪儿了啊，好几晚没回来吧？”
周朔：“是，没回来。”
周国盛眼皮一跳，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爷爷，清渠哥哥在外面有间房子，这事儿你不知道啊？”
顾清渠：“……”
这是什么套路？
周朔云淡风轻，把顾清渠卖了个底掉。
周国盛还真不知道，他不知错所地转头看顾清渠，“啊……？”
顾清渠夹在周家的老少之间，属实无奈了，他只能实话实说：“周叔，我那里就是从单位租出来的房子，离单位近，面积不大，加班晚了去那儿睡一觉而已，不常住的。”
周国盛的眼睛来来回回在顾清渠和周朔的脸上看，看久了头晕，最后定在周朔身上，问：“你们这几天就一直是住在那里的？”
周朔挑眉说是。
“为什么不回来啊？”
周朔放下逗鸟的小棍子，他朝堂屋看了看，“我那位爸呢？”
周老二最近回家的次数多了，基本白天走，晚上回，吃好晚饭再找茬，谁也不痛快。周朔此话一出，周国盛再看看顾清渠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
谁都为难，尤其顾清渠。
周国盛叹了一声气，说：“下午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周朔装模作样地惊了惊，“他还要回来吃完饭么？那我还跑，您别拦着我。”
顾清渠看周国盛即将气火攻心样子，好心好意提醒一声，“周朔，好好说话。”
“我对上他说不出好话！”周朔犯浑，端出来的德行一言难尽，“你们都想让我好好学习，让我把心思放在书上，我放了啊，他非得给我找不痛快，那我还能好好学吗？爷爷，我实话跟你说吧，我没把周安良当爸，我怕您伤心才不跟他起正面冲突，我惹不起他，那我就躲啊！清渠有地方让我躲着，我不至于流落街头。”
顾清渠：“……”
这理由编的合理且清新脱俗。
周朔成功转移火力和注意力，周国盛心里存疑，但如今也无法展开细想，因为他觉得周朔说的对！
老头子跺脚，急得慌：“那也不能一直不回家啊！”
“我们这不是回来了么，”周朔嬉皮笑脸，嘴里恰着蜜，“爷爷吃饭了吗？我陪您吃饭。”
周朔扶周国盛进堂屋，同时偏头对顾清渠使了使眼色，他得意洋洋，是在邀功。
弄得顾清渠五味杂陈，一时找不准该回个什么表情合适。
周朔太能扯，把周国盛的思绪打断了，他顺着周朔的问题回答：“还没到饭点呢，吃什么饭。你大伯等会儿也过来，一起吃饭。”
怎么这么不消停。
周朔心里腹诽，嘴上笑着说好。
晚饭时间过了不久，其实周老二回来了，可他在屋外就听见周老大的声音，立马掉头就走——
跟自诩高人一定的冤家面对面，吃狗屎都比进屋吃这顿饭香！
周安言吃便饭，就一个人来的，周芝芝想跟着，被周安言威严慎重地劝回去了——顾清渠已经被他从女婿的名单中移除，周芝芝没必要频繁往来，再无端让人误会什么。
于是今晚这顿饭，顾清渠吃得开心，周朔也相当舒心。
相比每分每秒都能抬高血压的幺蛾子，周安言的存在还是如沐春风的。他像微服私访的古代封建帝皇，从周国盛的身体开始问，问得老头晕头转向，直言要回屋吃药。于是周安言又把注意力放在周朔身上。
来回就那几个事情——
学习怎么样、态度怎么样、规划怎么样？
就那样，挺好的。
周朔木讷且机械的回话，看得出很敷衍。
周安言放他回去写题，目光一偏，落在了顾清渠的脸上。
顾清渠做足了心理准备，不知从哪儿弄了一套茶具，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老旧的木桌上，淡笑着沏茶，说道：“大哥，喝茶。”
其实周安言和顾清渠没什么好聊的，彼此见面时间不多，相处的时间也不多，性格也基于最普通的了解，日常是浮于表面且虚伪的嘘寒问暖。
聊天内容左耳进右耳出，答得相当妥贴，但没有实际意义。
这二位在充满官腔的单位里混着，这些人情世故都习惯了，并不在意，只有周朔替顾清渠累得慌。
喝完一壶茶，顾清渠亲自送周安言离开，此时天已经黑透了。
周朔等在顾清渠的房间里，没写几个字。顾清渠把房门一锁，终于是松了一口气，他回头，看见周朔笑意盈盈的脸。
“清渠，你怎么能跟我大伯聊这么长时间，”周朔抱怨，“他一开口我就想跑了。”
顾清渠说：“我替你挡枪呢，看不出来？我要是跑，他一定来找你。”
“看出来了。”周朔招手要顾清渠过来。
顾清渠站着没动，“干什么？”
“没干什么，”周朔垂着眼睛，暗黄灯光打出睫毛的阴影，好迷人，“有道题我不会做，等你很久了。”
顾清渠抗拒不了，他走过去了，跨腿坐在周朔的腿上。
“有凳子不坐啊？”周朔问。
顾清渠眯了眯眼睛，说：“太硬了，难受。”
周朔笑开了，“嗯，对，我的软。”
顾清渠偏头贴进，他百般撩拨地在周朔耳边吹气，似乎又说了句什么话，周朔听了还是笑，但笑中带了点如饥似渴的欲。
周朔的唇往上走，他寻找顾清渠的唇。
接吻，已经成了他们的习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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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你是在等我吗？”
周国盛没睡，他坐在院子里，说是看月亮。可今天才初五，天上没有月亮，院子四周只剩房间里的灯能照亮这里的景和人的情绪。
幽暗的，不甚清晰。
顾清渠暂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周朔，他享受接吻。他们在房间里暗度陈仓，也是幽暗且不能为人知道的秘密。
初尝情欲甜头的人无论如何也藏不住欢悦又奔放的目光，周朔就是这样，在饭桌上，他饭没吃几口，眼珠子恨不得摁在顾清渠身上，全是求欢的信息素。顾清渠也渴，他不停喝水，拼命克制，却依旧满身是汗，偶尔目光触碰，交缠即放，却心如鼓擂。
这种情愫，俗称饥渴。
顾清渠心虚作祟，不敢太放肆，他怕被人发现，不管是周国盛还是周安言。
现如今总算解了渴，正事也要做。
顾清渠把周朔钻进自己衣服里的手攥出来，气喘吁吁地挂在他身上，“别摸了，痒。”
周朔意犹未尽，隔着衣服继续。
“清渠，我真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人在新颖期的感情到达顶峰时，任何上头的话随时脱口而出。顾清渠并不会放在心上，但他依旧认为‘死’这个字非常不吉利。
“周朔，你年纪轻轻的毛病怎么这么大，”顾清渠捏着周朔的头发，从他身上下来，“闭嘴。”
周朔不想闭。
顾清渠挑卷子，又挑出一根笔，平平整整地铺在周朔面前，“来吧，头悬梁、锥刺股。”
周朔很不情愿，“酒池肉林里全是享受，我何必受这个苦啊。”
“酒池肉林里泡久了烂骨头，”顾清渠垂着眼眸，他不看周朔，自己也找了一本书看，“你眼前的光明大道看不见了吗？眼界忒短了。”
周朔认为这是情趣，他低声轻笑，说：“行，我看见了——清渠，我晚上能睡在这里吗？”
“不能，”顾清渠拒绝了，冷静片刻，他开口说：“周朔，你爷爷还在院子里坐着，他可能想看你回自己的房间睡觉。”
周朔心一惊，“爷爷他——”
“我不知道，”顾清渠安安静静地翻书页，“你也别此地无银三百两，今晚回去睡觉，收敛一点。”
同性恋这个新潮的词在这个年代并不常见，很多人甚至听也没听说了，周朔甚至费解——
爷爷怀疑？
他怀疑什么，他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从局外人的眼睛看，他跟顾清渠只不过关系好，可就算好上天的关系，谁会往另一种方向想。
不可能的。周朔觉得是顾清渠多心了，但他不能反驳，甚至无法拒绝顾清渠的要求，心里没底，十分忌惮。
“嗯。”周朔轻轻应了一声。
周朔在学习方面已经进入状态，两张卷子对他而言花不了多长时间。顾清渠看题检查，没查出错误。
今晚算是结束了，虽然两人十分心不在焉，顾清渠撩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依旧点着小灯，看来周国盛还没回屋。
“周朔，回去吧，”顾清渠替周朔整理书本，“抱着书走，晚上早点睡。”
“哦。”周朔好舍不得。
顾清渠笑着，他仰起脸，十分含蓄地贴了贴周朔的脸颊，“先扶你爷爷回屋睡觉，天气太冷了，别让他感冒。”
周朔挑了挑眉，问道：“然后呢？”
顾清渠：“没有然后。”
“好，”周朔偏头，亲了亲顾清渠的唇角，“你也早点睡。”
顾清渠说好。
周朔下楼前做好了心理建设，甚至打了满腹草稿，他忐忑不安地走到院子里，难得见到周国盛惆怅满怀的模样，恐惧更甚了。周朔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顾清渠似乎说得对。
然而不等周朔开口，周国盛听见脚步声，他缓缓回头，看见周朔，笑得慈眉善目，“学习好了呀？今天这么早。”
周朔稳住心神，他表情没变，看不出异常，随口胡说八道，“顾清渠说困了，他懒得搭理我，把我赶出来了。”
周国盛愣了愣，“没大没小，叫哥。”
周朔默认这话，笑得十分混不吝，“是，哥哥。”
周国盛点点头，没打算站起来，抬头又看天空。
周朔顺着老头子的视线一起抬头，除了漆黑一片夜空，没有嫦娥奔月的景致，“爷爷，你看什么呢？早点回去睡觉啊。”
“坐久了，腿麻，我站不起来——小朔，你可真没眼力见，我等你一晚上了，过来扶我！”
周朔立刻扔了书，“怎么不喊我？”
“怕耽误你学习。”
周朔不好意思了，特愧疚。
周国盛有话跟周朔讲，进了房间，他让周朔把门锁上，周朔照做了。他在门口站得笔直，像个被压入五行山下的泼猴，终于消停片刻。
喘不过气。
周国盛拍拍床沿，“来，过来坐。”
周朔想扯出一个笑容，没把握好力度，嘴角差点抽搐，“爷爷，您有话就说吧。”
可是周国盛想了一晚上，依旧没把话题的开端想好。
应该怎么说？该问点什么吗？
周朔，你为什么跟清渠的关系这么要好？你看他的眼神为什么不一样了。
可一个老头子，突然问这些问题，显得多不正经似的。
万一是误会呢。
周国盛把自己年轻时的心理障碍无限扩大，却最终没能找到突破口，他把这些话原封不动地咽了下去。
“周朔，”周国盛找了个不会太尴尬的话题，“你对自己的未来有规划吗？”
周朔一愣，他着实没想到这场对话突然能这么有深度。
“没有，”周朔说：“走一步看一步吧，想多了反而束手束脚，爷爷，我得先把高考考好。”
周国盛：“你倒是潇洒，清渠教你的？”
周朔发现周国盛一直把话题往顾清渠身上引，他不敢放松精神，觉得都是陷阱，答什么都不合适。
“他不跟我说这些，”周朔欲盖弥彰地掩饰，“他就教我数学公式该怎么例，算错了好说我笨，一天能跟他吵好几架，哪儿有时间探讨人生哲理。”
周国盛深深地看着周朔，也不知道信不行他说的话。
这茬算是过去了。
周国盛年纪大了，对往事的追忆带上了一层哀伤，他双眼目视前方，找不到焦距，却透过老旧的木床玻璃，落在了回忆里。
不知他在回忆中想起了谁。
周国盛好像做了个梦，他回过神，缓缓开口：“小朔，我在你爸三十岁还一事无成的时候对他着急上火，打也打骂也骂，起不到任何作用，跟上辈子欠了他似的，怎么弄都还不清。后来他生了你，他有了后代，我就懒得管他了。我想管好你，不至于让你活成他那个样子。我粗人一个，不会教孩子——周朔，爷爷很愧疚，但辛亏没把你养坏，你比你爸好太多了。”
“爷爷，”周朔说：“我不跟他比。”
周国盛叹气：“是，我的错。”
“爷爷，别说这个了，晚上还睡得着吗？”
周国盛不搭理周朔的插科打诨，他自顾自往下说：“周朔，我给你留了一笔钱。”
周朔没料到如此走向，话滚到嘴边出不来了。
“这钱本来打算在你结婚的时候给你买套房子，不然以后跟我们挤一起生活影响两口子感情，能搬出去就搬出去。”
周朔满脑袋冷汗：“爷爷，离谱了啊。”
“什么离谱，”周国盛哼哼唧唧，“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结婚了！”
周朔眨眨眼，打岔：“大伯的年纪可不像早婚早育出来的。”
“结婚后就去当兵了，没来得及生嘛。”
周朔说了声哦，又说：“我可不想生。”
“胡说八道！哪有人结了婚不生孩子的！”
周朔不想结婚，这话他没说出来，怕老头血压高。
“还早呢，再说吧。”
周国盛看周朔的表情不耐烦了，自己也不继续往下给亲孙子找不痛快，想着先一步一步来，免得操之过急了，显出反效果。
老头打亲情牌，语气倒是轻松了，“周朔，我给你留的钱全在存折里，藏得可隐蔽，你爸也找不到。你要是需要钱了就跟我说，我给你。”
周朔斜着眼看小老头，揶揄：“不用等到结婚的时候了？”
周国盛认真想了想，回：“能等到就最好啦！”
周朔：“……”
这话说不清！
爷孙俩聊了半个多小时，到底也没聊出什么正经的东西，周国盛倒是被安抚下来了，到头谁睡。
周朔流了一身汗，南方本来就潮，如今里衣全湿了。他回到自己房间，脱了衣服洗澡，洗完澡又神清气爽。周朔睡不着觉，脑子里除了周国盛那些试探性的言语，就只能顾清渠了。
他睡了吗？
恐怕没有，顾清渠不会这么没心没肺。
周朔猛地从床上跳起，他把周国盛的那一些暗示抛到九霄云外，心之所念只剩下顾清渠了。
太想了，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周朔驾轻就熟地翻越阳台，在寂静的深夜没有发出任何动静，是一只强壮又敏捷的豹子，为求爱翻山越岭。
阳台门没锁，周朔轻而易举地推门而出。
“清渠哥哥？”
顾清渠没回应，也没有动，他侧身睡觉，床铺空出一半的位置，像特意等着谁过来。
周朔甚至不用脱衣服，他躺下，钻进了顾清渠的被子里，手放在他的小腹上。周朔的双唇磨着顾清渠的耳朵，轻声询问：“你是在等我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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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食髓知味
顾清渠被蹭得酥麻，开口就骂：“混账玩意儿。”
周朔全当是夸奖，乐不思蜀地收下了：“是啊，我是。”
顾清渠被周朔抱在怀里，滚烫的，他们像滚在刀尖上的囚徒，哪怕一刀皮开肉绽，也无法抗拒欲望带来的吸引。
食髓知味。
周朔攒着力气不敢过于疯狂，只能慢慢地摩，摩到顾清渠后颈泛起一层红，便抑制不住炙热的呼吸。
顾清渠又被逼出眼泪了，眼泪顺着眼角滑到耳垂，滴答一声落在周朔的上唇，他伸出舌尖舔舐，甘之若饴。
“哥哥，没关系的，爷爷睡了，他听不见。”
“你……什么毛病！”
顾清渠被这个称呼撩得魂不守舍，他开口就哼，只能紧紧咬着唇。
周朔却喜欢极了，越发蛮不讲理。
直到结束，这场情爱并不激烈，倒像是温存，也像极了他们的关系。
周朔躺着缓神，迷迷糊糊的要睡着了，顾清渠没有动，他一直保持侧躺的姿势，轻轻叫了周朔一声，声音嘶哑。
周朔拖着长音说嗯，他太困了。
“你回去，别睡在这里。”顾清渠说。
周朔睁开眼睛，他久不应答，在黑夜里体现不出任何情绪，
顾清渠微微蹙眉，“周朔？”
“好，我回去，”周朔轻叹，又自嘲似的笑了笑，“真跟偷情似的。”
顾清渠有心情跟他开玩笑，“这不是你想追求的刺激吗？”
“是啊，刺激，”周朔起身离开，走到阳台，不轻不重地说：“刺激得让我觉得你要跑了。”
顾清渠想说他不会跑，虽然现阶段的状态确实有点脱离现实的掌控，但不至于太糟糕。
两心之外无人知，挺好的，顾清渠想。
瞒着吧，还有挽回的余地，把周朔稳住，也把周国盛稳住了。
顾清渠心累，话没说出口就睡着了。
周朔的心态很能稳住，只要顾清渠不再若即若离的来一套连招，他就不会作妖。嚣张跋扈的帅逼背上书包，突然有了一股青春洋溢的美味。
就像盛宴桌上的名贵菜，顾清渠偶尔吃一口，能惦记好久。
当下的日子除了周老二隔三差五找存在感以外，任何人都能觉得满意。
当春暖花开之时，周朔还未好好享受花花世界的暖意，就要面临一场考试，时间掐指一算，不剩一个星期了。
周安言百忙之中特意抽空回来一趟，他不知从哪儿打听了，说是校长准备好了一套考卷，题目不简单，跟最初约定好的‘随便考考’背道而驰。周安言不齿这种背信弃义的做法，大骂校长头发少心眼多，他让周朔不要掉以轻心，最起码这一个星期，刷题比吃饭重要。
周朔倒不是紧张，也不担心，他就是被周安言的耳提面命弄得不胜其烦。
“我大伯怎么变这样了？不像他啊。”周朔问。
顾清渠回答：“不争馒头争口气，大哥跟校长的过节挺深啊。”
周朔挑眉，“能不能替他出气是不是就看我了？”
“是。”
顾清渠刚洗完澡，身上还泛着氤氲的水汽，周朔坏心眼起了，他靠近顾清渠，动了动鼻子，“那我有什么好处吗？”
“想要好处？”顾清渠躲开了，“找你大伯要去。”
“他能给我什么？”周朔撑着下颔，无精打采，“反正倒霉的只有我。”
顾清渠不置可否。
周朔这段时间确实用功，而且进步突飞猛进，连姜云华也忍不住夸，他要是没辍学，考个好大学绰绰有余，不至于浪费这么多时间。
周朔听见了，左耳朵进他耳朵出，根本不往心里去。周朔嘴里的倒霉，矛头对准的是顾清渠，这段时间顾清渠不让他碰了，这才难受，抓心挠肝地难受
顾清渠听出他的意思了，不搭理。
爱咋咋地。
“你爸晚上还回来吗？”顾清渠打岔。
周朔撇嘴翻了个白眼，“我哪儿知道。”
顾清渠的笔掉地上了，他弯腰捡，领口往下露出一截，被周朔看全了。
周朔喉结一滚，登时口干舌燥：“他回来也很晚了，清渠，你找他有事儿？想跟他吃夜宵吗？”
顾清渠没找到笔，他抬起眼看周朔，十分一言难尽：“我有病啊。”
周朔咧嘴一笑：“你没有，我有。”
周老二最近常住在家，他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说这一带要拆迁，能赔好大一笔钱。周老二怕钱落不到自己的口袋，急急忙忙回家‘孝敬’亲爹。
不过常住也仅限于晚上睡觉白天走，顾清渠不常和周老二打照面，碍不着什么事。单位的公寓他很久没回去了，怕周国盛再问起来，也想让周朔安安心心地做最后的冲刺。
顾清渠把所有人都考虑全了，偶尔会忘了自己。
周朔今晚不消停，刷题时心不在焉，光盯着顾清渠看了，没有任何效率。
顾清渠轻叹，他偏头看周朔，眼尾上挑，唇色殷红，开口说：“周朔，就一次。”
“好。”
一次也能解瘾。
春的夜晚空气香甜，房间窗户没管，探头便能看见院子里的石榴树。周朔胆大包天，他把窗帘也拉开了，今晚有月亮。
顾清渠背朝周朔伏在书桌上，周朔一手掐着他的腰，一手端着书看。
“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背诗呢。
周国盛从外散步回来，打眼便看见了周朔，夸他用功，又问顾清渠在哪儿。
周朔的动作很缓，他笑了笑，说：“爷爷，他被我气跑了。”
周国盛：“啊？”
“我背不下来书，他又骂我笨，我跟他顶嘴，他生气啊，现在在卫生间呢，说是喝水，大半个小时了，估计还没消气。”
“那你跟他好好说！别吵架。”
“好，爷爷，”周朔端着书继续念，“我跟他道歉。”
周国盛不打扰周朔看书，摆摆手便回屋休息去了。
顾清渠上身趴在桌子上，被摧残得可怜，眼睛都是红的，他不敢出声，咬着唇连哼也不能哼。
他忍得太辛苦，抬起手，想找一个支撑点，周朔来不及握住他的手，顾清渠转眼抓住了窗框的木条。
窗户老旧，木头经历常年风吹雨打，不算结实了。顾清渠顶着狂风骤雨，他指尖泛白，用力一抓，木屑嵌入了指甲。
周朔太坏了，他不想停。
婉转乐曲从周国盛房间传出，悠扬又深情款款。
吟曲声藏弄堂间，鱼水情欢暗自来。
是情爱的怦然心动。
心眼比头发多的校长要使坏，他安排了考场，独门独户一间，二十平米，没有窗户。房间中央摆了张桌子，周朔就坐在那儿，被三个老师盯着。
校长的鄙夷丝毫不加掩饰，“周朔，你要是敢作弊，哪怕一个标点符号，立刻从我这儿滚出去。”
“行啊，”周朔靠坐在凳子上，双脚搭着桌子，表情冷漠，他也懒得给校长面子，“您监考吗？不监考您先滚，别在这里妨碍人民群众进步了。”
“你……！”
校长碍于形象不能跟兔崽子吵架，反正他觉得周朔烂泥扶不上墙，孙猴子都在五指山下被压了几百年，几个月的时间谁能翻出天。
可周朔确实翻出来了。
这场考试即考即批，周朔成绩很快就出来了，不算优秀，及格往上，符合入学条件。校长不能把说出去的话放个屁放，他面色铁青，头顶上乌漆磨黑地笼罩着一层云，他十分不情愿地批了同意周朔入学的条。
周安言听闻此信，洋洋得意地在家开了一瓶红酒。
今天周五，下个星期周朔就能重回到教室里坐着了。
陆鼎纪蹲在操场，他是第一个得到消息的人，高兴得活蹦乱跳，嘴巴堪比大喇叭，恨不得全场循环播放。
“我去告诉校花！”陆鼎纪上蹿下跳，“朔哥，今晚一起吃饭啊！庆祝一下！”
“没空。”
周朔躲开了，头也不回地往校门口方向跑。
天空飘起了细雨，不大，正好能淋湿头发，顾清渠站在路边，挥手扬了扬雨滴，下一刻，他便从头到尾地被周朔挡住了。
“清渠哥哥，玩得挺开心啊？”
“你结束了？”顾清渠抬头，他眼睛很亮，全是期待，“怎么样了？”
周朔撑着外套遮在两个人的头上，四周没有人，周朔胆子大，低头闻了闻顾清渠的脸，“嗯，过了，下个星期回学校。”
“好。”顾清渠笑笑，偏头碰了碰周朔的唇，像个鼓励。
周朔问：“我们回家吗？”
“不去庆祝一下吗？你还没吃饭吧。”
“不吃了，我听天气预报，等会儿下大雨，我想回家。”
顾清渠温温柔柔地眨眼睛，“好，我们回家。”
周朔把自行车留在学校，他拦了辆车，把顾清渠先塞进去，回头又看见陆鼎纪追出来，他没打招呼，直接钻进车里走了。
陆鼎纪只看见顾清渠一点点背影，他分辨不出男女，就是有点懵逼，心里暗道可惜，校花是真的没机会了。
周朔回到家后动静很小，没惊动房间里听戏的周国盛，他拉着顾清渠往自己房间走。
“周朔，”顾清渠莫名其妙，“你要干什么？”
周朔做贼似的嘘了一声，“小声点儿，我找东西。”
“找什么东西不能让你爷爷知道，”顾清渠问：“你不跟他说一声吗？”
周朔看着顾清渠笑，满嘴都是甜言蜜语，“我现在就想跟你待在一起，清渠，一天没见了啊，我好想你。”
顾清渠抿嘴低了头，轻轻嗯了声。

第65章 贪得无厌
周朔要找东西，专门往衣柜里翻，他活得粗糙，原本就没多少花里胡哨的行头。衣柜才不满，打开往里看，是一览无遗得干净。
顾清渠不问，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周朔忙活。
周朔忙了不久，从衣柜的最下层翻出一个黑色袋子，他随意往地上一坐，抬手招呼顾清渠也过来坐。
“清渠，过来看。”
顾清渠坐在了周朔身边，他问：“这是什么？”
“我的校服。”
塑料袋里放了两套衣服，换季时的套装，是最普通的款式和颜色。顾清渠拿出来仔细看，都不太新了，领口有脱线和破损。
但味道却很新，在上面铺满了阳光。
顾清渠心想周朔偶尔心细，开口问：“这衣服你晒过太阳了。”
“没有，”周朔笑笑，不甚在意，“我刚被学校开除那会儿，书和校服一起扔的。爷爷给我捡回来洗干净，他那时候怕我看见了难过，特意晾在别人家的院子里。”
周朔视而不见，到底没把这些东西彻底扔了。
“嗯，”顾清渠点头，他轻声询问：“周朔，明天天气好吗？”
“好，不下去，开太阳呢。”
“你衣服给我吧，”顾清渠说：“我明天再洗一洗。”
周朔听出顾清渠话里的意思了，他脑袋一歪，靠在顾清渠的肩上，乖乖顺顺地说：“清渠哥哥，这么贤惠啊。”
顾清渠没反驳，说嗯。
他重新叠起衣服准备装起来，翻动的幅度大了些，从校服口袋里掉出一枚东西，不大，贴着回形扣。
顾清渠捡起来看，是周朔的校徽，上面印着他的照片和名字。
也没扔呢，周家上下只有周国盛的心是细的。
周朔也凑过来看，呼吸撒在顾清渠的侧脸。
痒，顾清渠躲了躲。
周朔没让顾清渠跑，手掌一直圈着他的腰，太亲密了。
顾清渠指着校徽上的大头照片问，“周朔，这是你？”
周朔反问：“不像么？”
那会儿周朔还有头发，当年最流行的郭富城发型，跟现在的平头味道不一样，但都帅，再加上浑身透着一股征服世界的桀骜和张扬，确实是学校女孩子喜欢的类型。
顾清渠笑笑，满目温柔：“头发太长了，没认出来。”
周朔从顾清渠手里拿了校徽，他挑眉，说：“我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十七岁吧。”
“嗯，嫩得能掐出水。”
周朔动了动耳朵，“嗯？你说什么？”
“说你帅，帅的要死。”
周朔得意洋洋地问：“那我迷住你了吗？”
顾清渠不回答，周朔当他默认了，于是得寸进尺，手掌顺着下衣摆，摩着肉就进去了。
周朔亲吻顾清渠的耳垂，说道：“清渠，我有奖励吗？”
这回顾清渠没躲开，他任由周朔亲，嘴上却说：“之前是讨赏，现在又要奖励，你怎么这么贪心。”
周朔轻轻一笑，“我的目标和动力都是你，贪心算什么，我贪得无厌。”
顾清渠也笑：“你的自我定位很准确啊。”
周朔的双手都钻进去了，顺着顾清渠的腰线往下，一触即发的火热。顾清渠伸手一拦，他冷静且不上头。
“周朔——”
周朔哑声回应：“嗯？”
顾清渠说：“你爷爷还等着呢，去跟他说一声。”
周朔也不能怪顾清渠扫兴，但他肉眼可见的被浇灭了一半的火，一缕青烟能从头顶冒出去。
顾清渠挂在周朔身上，他拍拍周朔的后脑勺，嘴里哄：“你先去，好好说，把老爷子哄高兴了，让他早点睡。我在房间等你。”
周朔太容易满足了，立刻能兴奋，他故意问：“哪个房间啊？”
“不在这儿，去我那里。”
“又是偷偷摸摸的？”
顾清渠眨眨眼：“是啊，别走门，我把门锁了，窗户开着。”
光是嘴上说说的话，周朔却起反应了。
顾清渠视而不见，继续摸着周朔的毛：“你不是喜欢翻阳台么，我给你机会啊。”
“清渠，”周朔埋着脸笑：“那我今晚能睡你那儿吗？”
“不行。”
“我明天早起，在爷爷起床之前就出来，我不让他发现，我保证！”
周朔一撒娇，顾清渠就心软了，他犹豫片刻，说好，这是答应了。
“去吧，不心急，我等你。”顾清渠说。
周朔欢欣雀跃，飘飘欲仙地去找周国盛了，他捡周国盛爱听地说，把周国盛哄得乐不思蜀。
小老头从枕头底下拿出两个红包，一个稍微厚一点，上面写了名字：“周朔，一个给你，一个给清渠，藏好了，别让你爸看见，多买几本书看。”
周朔不看自己的，拆了顾清渠的数，他的红包吼，“爷爷，有多少啊？”
“清渠的八百，你的五百。”
“嚯！”
周国盛说：“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尤其是清渠，白天上班晚上又给你补课，还给你找了老师，花了不少钱吧？我都不好意思了。”
周朔坦然一笑，他把话替顾清渠说了，“爷爷，你不用把这些是放在心上，生分了。”
“是，我知道，”周国盛说：“这话我不当他面讲，你也别跟他说。”
周朔点头，说好。
周国盛往窗外看了看，又问：“周朔，清渠呢？去哪儿了？”
周朔百炼成钢，挠痒似的试探完全不会心虚了，“睡了吧，我看他上楼了。”
“哦……那你把这钱给他，”周国盛又重复了一遍：“比让你爸看见！”
“他看不见，您放心吧，”周朔十分不以为然，他起身松了松腿，把红包放进口袋，“明天再说吧，我明天看见他了再给。”
周国盛不知想了些什么，他没发表意见，摆手让周朔回去。
周朔走了，故意没锁门，他知道周国盛还在看，于是四平八稳地往自己房间走。走了一半，听见身后‘咔哒’一声。周朔这才松了一口气。
周国盛最近很奇怪，他的态度很奇怪，虽然依旧亲近人，但中间又好像隔了一层厚重的砖墙，尤其对着顾清渠的时候——小老头有心事了。
周朔把自己收拾干净，背上旧书包，像个学生的样子了，可他的学却上得不算顺利，道阻且长。
校长有无数小鞋等着他，第一双就是下马威。他把周朔安排在综合排名最末尾的班级，里面除了混子还是混子，三不管的人堆，老师进来发个试卷，连话也懒得说一句。
周朔在这种环境下所谓的上学，还不如跟在姜云华身边有效率，但这事儿他没跟顾清渠讲，因为顾清渠最近也不好过。
老房子拆迁的事情，恐怕流言要成真，这一下把周老二彻底激活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他对家里所有人的态度有了升华，唯独除了顾清渠。
周老二大言不惭，当着周国盛的面对顾清渠口出狂言——
老子想对谁态度好那是老子的自由，顾清渠，你从进这个家门的第一天起就是个外人，周家的外人，我爹拿那么多钱养你这么多年，够情意了，你要是识相，该滚就滚！这房子就算拆了，你也拿不到一毛钱！就算老头子想给你钱，我不同意他也没办法！我还告诉你了，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从这屋顶跳下来，跳残了我爹养，跳死了老子做鬼也跟着你！
周国盛怒火中烧，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这话是说过顾清渠听的吗？是说给自己听的！
也辛亏周朔不在，不然又是一场鸡飞狗跳。
顾清渠懒得跟周老二掰扯，全当耳旁风，他扶周国盛进去，给老头子喂药喝水。
“周叔，”顾清渠等周国盛情绪稳定了，在周老二骂骂咧咧地伴唱中，终于开口：“我想搬出去住一段时间。”
周国盛现在信了顾清渠另找住处确实是为了躲周老二这个倒霉蛋，但他还是不想顾清渠走，没说话的人了，孤孤单单的，太可怜。
顾清渠没有端出太强硬的态度，他徐徐地说：“周叔，我如果在这儿，二哥找麻烦，气氛太怪异，等周朔从学校回来了，看出点什么，我怕影响他心情，又找二哥闹——他要是替我出这个头，一时上了火，父子两个争锋相对，他哪儿还有学习的心思，又要走一遍老路吗？”
周国盛踌蹴，顾清渠说得太有道理了，周老二能刺激周朔，一针见血地刺激。
如今这个导火线是顾清渠，他不能烧起来。
“周叔，”顾清渠缓缓地劝说：“我不在外面长住，等过段时间二哥情绪的不太激烈了，我就回来。”
可是都过去二十多年了，周老二面对顾清渠时的情绪什么时候稳定过？简直天方夜谭。
“那你还会回来吃完饭吗？”
“最近挺忙的，要加班，可能赶不上晚饭。”
就是不回来了，顾清渠说得挺含蓄，但都是实话，周国盛失落，唉声叹气，他不往下问了，又说：“那怎么跟周朔讲啊？”
顾清渠想了想：“我跟他讲。”
周朔也懒得回家，他在学校的晚自习能拖多晚就拖多晚，拖到三更半夜，正好跟刚下班的顾清渠一起回家了。
于是这一天，顾清渠跟周朔坦白，不回家了，以后住公寓，周朔很高兴，他背起顾清渠撒腿就往公寓跑。
从天而降的二人世界，谁还搭理乌烟瘴气的茬。

第66章 “我很老实啊。”
周朔想明目张胆地住在顾清渠的公寓里，可顾清渠不肯。即便周朔耍赖，真住了几个晚上，顾清渠先惴惴不安了。
顾清渠被周朔压在身下，两人没穿衣服，身上只盖了一条薄毯。外面打雷，丝毫不影响屋内热情似火的纠缠。
顾清渠累了，他说不出话，只有急促的喘息，“周朔，下去了，别压着我。”
周朔不想动，“再抱一会儿。”
顾清渠的肚子酸，抽了好一阵，趴着让周朔揉，揉舒服了，心跳也不那么快了，他开口叫了周朔的名字。
周朔好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应。
“明天你别来我这儿，回家去住。”
顾清渠像极一个痛快了之后便翻脸不认人的渣男。
周朔清醒了，“清渠哥哥，你要赶我走啊？”
“不是，”顾清渠慵慵懒懒地蹭着周朔的手臂，“我要是想赶你，现在就让你走了。”
周朔轻笑，低头往顾清渠脖颈咬了咬，“现在十二点了，外面还打雷下雨，你让我走？你没良心啊。”
“别闹。”
周朔不咬了，在顾清渠的肩窝处埋着脸，闷声说道：“我不想回去。”
顾清渠无奈叹气，“你至少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安抚你爷爷，周朔，你再玩几天失踪，他能找上我的门，我到时候怎么跟他说。”
周朔沉默了很久。
顾清渠以为他睡着了，“周朔？醒醒。”
“我没睡，”周朔跟自己赌气，也步步为营地试探顾清渠的底线，终于把藏了许久的话说了出口。
“他迟早会知道的。”
“不，他不会，”顾清渠的身体依旧滚烫，可态度却不近人情，“周朔，我跟你说过的，你爷爷要是知道……”
“咱俩就没关系了，”周朔打断顾清渠的话，“这话我记得，你不用刻意提醒我。”
顾清渠听不出来他是不是真的失落了，但确实有一点强颜欢笑的意思。
“明天回去，我也回去。”顾清渠说。
周朔问：“你回去做什么？”
“吃晚饭，我答应过周叔，有空就回去陪他吃饭。”顾清渠说：“明天不加班，我去看看他。”
周朔焉着精神，没兴致，“我明天有晚自习，回去也晚了，见不到你。”
顾清渠笑笑，又戳周朔的心窝，“那就别见了，这几天还没见够吗？”
不够，周朔心想，一辈子都不够了。
周朔把顾清渠翻身，他还要继续，满腔情愫发泄不出来，只能付诸肉体的行动。顾清渠知道他伤心了，就顺着他，哼周朔喜欢听的调。
未来啊，很难，很迷惘。
第二天晚上，周朔硬是拖到学校保安赶人了才回家，当他不情不愿地推开铁门，看见周国盛和顾清渠坐在石榴树下，模样像在聊天，但此刻没人说话，都盯着周朔看。
当下顾清渠有些后悔，自己今晚不该来的——要失踪一起失踪，要出现一起出现，太欲盖弥彰了。
顾清渠只当自己心虚，反正周朔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应该是心里还有气，他打了声招呼，叫清渠哥哥。
顾清渠说嗯。
周国盛不挑破他们两人之间的怪异气场，也不想挑破维持平衡的现场，哪怕是表面假装的。他手里捏着保温杯，乐呵呵地起身迎向周朔。
“周朔，今天怎么回来了？”
这话问得不对，周国盛自己也觉得尴尬，他干咳一声，换了个说法：“最近学习忙啊？”
“嗯，挺忙的，”周朔在小圆桌边挑了个位置坐下，没坐顾清渠身边，“爷爷，我想住校。”
顾清渠差点一口水呛死。
话题跳跃太突然，周国盛没反应过来，“啊？”
“我最近学习压力太大，每天翻来覆去地就是刷题，可没半点用处，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够用，还不如在姜老师那儿有效率，爷爷，我每天都睡不够。”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来回浪费时间。
周朔从来不卖惨，偶尔来这么一遭，把周国盛弄的手足无措了。
周国盛拿不定主意，他转头看看顾清渠，但顾清渠不接收眼神信号，他不发表任何意见，低头安安静静地低头喝水。
周朔在赌，他赌周国盛会心软，也赌顾清渠拿他没办法。
气氛僵持不下之际，周老二回来了。
此人喝的有点多，脚步虚浮，脑子也不清楚，他在门口听见了些许聊天内容，完全不联系上下文进行正常人的思考，指着周朔的鼻子嘲讽。
“就你？还想学习？别费那劲了。”
周老二就是有本事搅浑一滩水，哪怕是死水。
可如今的周朔不算毛躁了，身心有了一层质的飞跃，他没有立刻剑拔弩张地跟周老二争执，沉着脸，揣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架势，把耐心忍到了顶端。
表演啊，谁不会。
第一个被唬住的是周国盛，他怕家里再度翻天，于是及时止损，抄起小板凳往周老二身上砸。周老二被砸得疼，嗷一声往后躲，幅度大了晃着脑袋又开始吐。
满院子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爹！我是你亲儿子！”
“我儿子多得是，不缺你一个！你要是再胡说八道，立刻给我滚！”周国盛捂着鼻子不甘示弱，那是在安抚周朔的情绪。
顾清渠原本也不痛快。周老二无差别攻击，那子弹打在自己身上，顾清渠倒不觉得有多疼，可钻进周朔的肉里，顾清渠难受得喘不了气。
顾清渠放下水杯，不轻不重地磕出了一点响声。很冷，比刚刚过去的冬天还要寒。
周朔还在酝酿清渠，耳朵轻轻一动，听见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毫不避讳地直视顾清渠，对他眨了眨眼。
顾清渠：“……”
怎么个意思？
一来二去，被吓坏的只有周国盛，他赶走周老二，回头立刻哄周朔。
“周朔——”
周朔还收着情绪，不声不响不吭声，把力不从心演绎地相当到位。
周国盛心一横，说：“你想住校就住校吧，学习不忙的时候回来一趟就成，你爸在家，确实破坏氛围，好不容易到这一步了，爷爷理解！”
周朔藏着一堆花招没来得及往外使，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虽然挺莫名其妙的，但顾清渠松了一口气。
周老二坏，心肠不算恶毒，就是眼界短而已，他只盯着自己眼前一亩三分田的利益，把顾清渠当成发财路上的绊脚石，典型欺软怕硬的主，但偶尔二百五起来就相当可笑了。
就比如今天晚上的事情，顾清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准备周朔能无所畏惧地把窗户纸捅破，谁料周老二横插一脚，把岔打过去了。
能解闷，不费事。
挺好。
周朔虽然名不正言不顺地住进了顾清渠的公寓，但是谁管呢。至少近段时间，没人会来询问了，他看周老二都顺眼不少。
时间离高考越来越近，周朔连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机会也少之又少了，虽然他们班的学习氛围不强，但放学回到顾清渠那儿，周朔的压力比在学校还大。
顾清渠放下卷子，他坐在周朔身边，捏着笔，难得唉声叹气，“周朔，刷卷子不是完成任务的量，还要保质——你这些答案老师都没看过吗？”
“没有，”周朔撑着下巴，他盯着顾清渠看，从眼睛移到了唇上，“学校的老师不太搭理我们班。”
顾清渠还是叹气。
周朔眨眨眼，往前一凑，下巴抵在顾清渠的肩上，问：“错哪儿了？”
顾清渠含蓄回答：“对的不多。”
周朔蹭着顾清渠的脸说哦。
“周朔，我跟你说正事，你手脚能老实一点儿吗？”
周朔抬起双手给顾清渠看，“我很老实啊。”
顾清渠轻轻皱眉，身体不自在地动了动，“你的腿，别蹭了。”
周朔嘴上轻快地说哦，动作一点不收敛，“校长把我塞进倒数第一的班级，我也没办法，老师都不爱搭理我，我只能自食其力对答案——啧，这些答案也不告诉我解题过程啊。”
顾清渠被周朔蹭得难受，身体都热了，他眼尾又含上了春，端着最后的一本正经开口说：“我看你书包里有不少笔记，科目都挺全的，不像没人搭理的样子。”
周朔不知想了什么，他嘴角一扬，笑得挺坏，“哦，是吗，那些笔记别人给我的，我还没看，你怎么先看了。”
顾清渠问：“谁给你的？”
“我一朋友，”周朔顿了顿，拎起书包把笔记全倒了出来，“他也在倒数第一里混着呢，哪儿来的笔记。”
“你问我呢？”
顾清渠被周朔弄的晕头转向，他想给自己转移注意力，于是翻开笔记本看，秀丽干净的字体占据了所有目光。顾清渠眉头一蹙，这可不像是倒数写出来第一的东西。
周朔不尴不尬地笑笑，“哎哟——”
可太欠了。
这笔记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周朔大脑一转，能猜出个大概。上星期陆鼎纪献宝似的抗了一堆东西摊在周朔面前，周朔当时忙着解题，没空理他。
陆鼎纪边说边收拾——
朔哥，这是我给你收集的笔记，全科都有，内容很全，你仔细看看，用处很大的，不懂就问，没关系的！
也不知道问谁。
周朔挺客气地答了声哦，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陆鼎纪什么时候走的他不知道，他也没看书包里到底装了什么，倒是先被顾清渠发现了。
顾清渠合上笔记本，在封面的最下方发现一个名字——
刘莹莹，那位暗恋周朔的校花。
虽然周朔有意想逗一逗顾清渠，但这事儿的本质他真不知道！
顾清渠把笔记本重新放回周朔的书包，面不改色地说：“嗯，不错，看吧。”
周朔搂着顾清渠的腰，鼻尖耸了耸，“清渠，怎么这么酸呢？”
顾清渠：“……”
“谁的醋坛子打翻了？”
顾清渠嘴硬得很：“没有啊，你搞错了吧。”
周朔不接话茬，他乐不思蜀、飘飘欲仙，暂时忘记自己其实身处危机四伏的泥潭。他一手拖住顾清渠的腰，另一只手压着顾清渠的后脑勺，走一步颠一颠，带着人往床上去。
顾清渠一边回应周朔的亲吻，被压在身下时又不忘提醒周朔一句：“你卷子做完了吗？”
“劳逸结合啊，后半夜有时间，你先睡，我写作业。”周朔打开床头灯，他深情款款地凝视身下的人，“清渠，我太想你了。”
顾清渠默认了。
在濒临高潮时，周朔贴着顾清渠的耳朵说话。
“什么？”顾清渠没听清。
周朔：“这个月底爷爷生日，我们回去吃顿饭。”
顾清渠迷迷糊糊地应了声好，他太困了，没办法思考太多，转眼又被周朔翻过身弄，累得闭眼就睡。

第67章 事端
周国盛七十四了，他身体不错，没生过大病，对各种节日的概念不强，过不过都一个意思，所以心态也好。老头七十岁的时候，周安言作为大儿子，很隆重地办了一场七十大寿宴，亲朋好友摆了六桌，弄得周国盛十分不好意思。所以这一回，周国盛要低调，只说家里人坐一起吃顿饭就行。
家里人包括周老二，也包括顾清渠。
这顿饭大概率是不会消停的。
顾清渠虽然愁，但他没让周朔看出来。最近周朔的毛被顺平了，收心不少，能花跟多时间在学习上。顾清渠不打扰他这种状态，翻开日历看，离高考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
自打顾清渠搬离周家，情有远近的距离感就出来了，不算疏远，但顾清渠本身就淡漠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一点。
光这一点，就被周老二当把柄似的捏在手里，他时不时在周国盛面前嚼舌根，恨不得立刻跟顾清渠断成陌生人的关系。
顾清渠眼不见为净，去周家的频率又少了，他心里觉得对不起周国盛，于是在老头生日那天准备了不少礼品，还有一个来而不往非礼也的红包。
周朔盯着那个红包看，心里有话，酝酿着应该怎么说出口，顾清渠没给他机会，穿上衣服就开始催促，“周朔，快点，起床了。”
周朔眼皮一撩，看见外面沉暗的天，十分懒得动，“不想起。”
“你都睡一天了，不饿吗？”
周朔雀跃，“我吃饱了！”
顾清渠不想搭理他，偏头看堆积在门口的大礼包，两只手估计拎不了，确实费劲。
周朔单手撑着脑袋，嬉皮笑脸地一扬眉，“清渠，别愁了，这些东西我给你拎回家，费不了你的力气。”
“别，我自己能拿，”顾清渠回头，“你接着躺，再睡会儿，我先走，我们俩错开。”
周朔笑不开，嘴角往下一抿，看着苦，“你非得把这一层窗户纸捂得这么严实吗？没必要吧。”
小心驶得万年船，但船常年行驶在惊涛骇浪里，难免要翻。
顾清渠摇摇头，没说话。
周朔下床穿衣服，又赌上气了，赌在最后，顾清渠的心思也没在他身上，开门要走。
“清渠！”周朔把人喊住了。
顾清渠回头问：“怎么了？”
“没事儿，”周朔笑得很干，他指着顾清渠衣服口袋，“你这红包可别往爷爷跟前凑了。”
顾清渠没听懂：“什么意思？”
周朔往前走一步，伸手拿。
顾清渠手里全是东西，行动不便，没躲开，“周朔，你干什么？”
“我那位爸今天在家，你的红包就算送出去也是进他的口袋，”周朔说：“还不如给我。”
周朔自认为表达婉转，但顾清渠有七八个心眼，他听明白了。
红包一送，恐伤周国盛的心，太见外，不自在。
顾清渠微微叹气，心下 一沉，点头说行，“你拿走吧。”
周朔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伸手进口袋，顺势搂住顾清渠的腰往自己身前带。
“东西也不用带这么多，不过年过节的，走在弄堂里让人议论。而且这些玩意儿爷爷不爱吃，你还不如带点鸟粮伺候伺候那只八哥。”
顾清渠眨眨眼：“空手去不太好。”
周朔：“哪儿不好啊，我看挺好的。”
顾清渠笑了笑，他松手，礼包掉了一地，“嗯行，听你的。”
周朔很得意，不生气了。
顾清渠抬手捧住周朔的脸，踮脚在他的唇上碰了碰，“走了。”
周朔非常吃顾清渠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哄骗，他回吻，舍不得撒手，“嗯，我再看会儿书，你路上小心。”
顾清渠故意掐着饭点时间到周家，他思来想去，空手不礼貌，于是在路上买了些水果。周家院子里欢声笑语，周莹莹活泼开朗，正在逗周国盛开心。
挺好，顾清渠松了一口气，周安言来了，周老二容易吃瘪，不太会找麻烦了。
周老二蹲在院子地西北角抽烟，他一身阴郁的气质与合家欢的氛围格格不入。
顾清渠一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跟周国盛打声招呼，被周老二捷足先登地酸了一嘴。
“哟，可真好意思来，我们家的饭局，跟你有狗屁关系！几个破苹果想打发谁？”
顾清渠习惯了周老二的冷嘲热讽，没有适应不良的表现。
倒是被周安言听见了，他抬脚踹周老二，把人往地上蹬。周老二吃了一脸土灰，回头要骂，“哪个不长眼的东西！”
周安言冷眼旁观：“我。”
周老二看见假正经的大哥，嚣张气焰登时无处发泄，心里直呼晦气。
周安言懒得看周老二一眼，他径直走向顾清渠，接了他手里的苹果，“来就来了，怎么还买东西了。”
他一句话，把顾清渠彻底划分为客人的范畴了，而顾清渠对于周家十几年的养育恩情，也只在周国盛身上了。
顾清渠笑了笑，内心感慨周朔的先见之明——自家人最了解自家人，什么尿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欸清渠，周朔呢？”这话是周国盛问的。
很纯粹，没什么别的意思。
顾清渠摇头，说不知道。
周国盛愣了愣，他不好意思地笑笑：“今天周六，他没回来，我以为他会在你那儿呢。”
顾清渠没看出来这算不算一个试探，于是斟酌片刻，回道：“马上就要高考了，学习压力大，我看学校周末也有人。周叔，周朔最近挺用功的。”
周国盛听了这话，神采奕奕，老头高兴，胡乱的想法消失大半。
除了周老二阴阳怪气地切了一声，可他发表不了膈应人的意见，又被周安言踹了一脚。
“行了，菜做好了，都进屋吃饭去。”周安言说。
周芝芝等她爸走了，特意放慢脚步等顾清渠。
“清渠哥。”
顾清渠脸上挂着温和的笑，“芝芝，好久不见。”
客气且生分的对话，周芝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她心里挺难过的，长辈干涉感情，心有所属还未表达就被拦腰切断，未来生活也将一潭死水，没意思啊。可周芝芝不敢忤逆周安言的意思，她的父亲有另一面的独断和专横，周芝芝怕他。
“爷爷刚刚一直跟我聊你呢。”
顾清渠问：“聊什么？”
“他希望你住回来。”
顾清渠静默许久，他一脚踏进房间，偏头对周芝芝轻声地说：“嗯，再说吧。”
周朔在一个小时后才到家，胃口小的都已经吃饱饭了，他招呼也不打，直接落座，坐在顾清渠身边。
这是顾清渠回来以后，周家人聚的最齐的一次饭局。
周安言不悦：“周朔，怎么这么没礼貌，叫人。”
“爷爷好，爷爷生日快乐。”周朔往嘴里塞了一口肉，他从周国盛开始挨个喊人，跳过了周老二，轮到顾清渠，他笑逐颜开地说：“小叔叔，晚上好啊。”
“……”顾清渠说：“晚上好。”
周朔咧嘴一笑，继续吃饭。
周国盛离得远，夹不了菜，但是很关切，“周朔，怎么瘦了啊？”
“爷爷，学校那不是人待的地方，能不瘦嘛。”
“伙食不好啊？”
“啊，馒头和咸菜。”
周国盛哎哟一声，心疼了。
周朔太能装，周芝芝看不下去，凉飕飕地打断：“爷爷，周朔块头大，饿几天坏不了，您别被他唬住了！”
周朔哼笑一声，十分混不吝，“是，全当减肥了，是吧姐？”
周芝芝脸上一红，“呸！”
顾清渠安安静静吃饭，饭桌上注意他的人却不少，他尽量把存在感压低。
周安言给周国盛夹菜，周国盛其实不太能吃得下，他现在就想喝几口烈酒，但周安言不同意。
“周朔，”周安言大家长的架势依旧端着，他不疾不徐地开口问：“我听说你们最近有一次摸底考，考得怎么样？”
周朔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来的，自从上回过后，自己这位大伯跟校长的关系就一直不太好了。
“还行，”周朔说：“考个大专没问题。”
“只是个大专吗？周朔，目标低了啊。”
周安言温文尔雅，字里行间却带着一股不容人质疑的决断，他跟周老二完全是两个极端。周朔看不上自己的爸，但也不太喜欢跟大伯交流。
周老二鄙夷在场所有人，他融入不进去这种气氛，一开始无所谓，但酒喝多了，脑子就控制不住嘴，他非得拿根针把鼓吹的气球全部戳破。
融入不进去，那就破坏吧。
“他能有个球目标，”周老二扔了筷子，“他妈大字不识一个，他能混到这个地步已经是老子的功德了！”
周朔看着满桌饭菜瞬间如同嚼蜡，他撩起眼皮，冷眼看着桌子对面的男人，“你活得蝇营狗苟，阴德缺到了地府，还在这儿谈功德，知道这俩字怎么写吗？”
周老二脸皮一抽问什么意思。
周国盛恨不能有三头六臂堵住这张嘴。
只有周安言还端着涵养，“老二，话不能这么说，周朔能考上大学，对你来说是好事。”
顾清渠：“……”
话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将来老了没人管你，除了周朔，你如果不想未来顿顿西北风，最好从现在开始烧香拜佛保佑你儿子能顺利进入大学。
属于沆瀣一气了。
顾清渠也没胃口了，他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然后周老二把注意力从顾清渠身上移开时，他的智商回来了不少，他听懂周安言话里的意思了。
“是！”周老二大笑：“周朔，好好考！以后你养我！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
周朔猛地站起身，他待不下去了，“天经地义？那你怎么没被雷劈死？”
周老二有自知之明，但他不要脸，“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说的就是你老子我。”
玻璃酒瓶被周朔踢滚一地，他抬脚就走。
“周朔。”
顾清渠叫了一声，可周朔眼下满脑子怒火与浊气，没听见顾清渠的声音。
周老二洋洋得意，尾巴在天上跟牛齐飞，他气跑了周朔，转眼再次把矛头对准顾清渠。
顾清渠懒得惹上一身腥臭，周朔前脚走，他后脚也跟着离开，连理由也懒得编了。
“大哥，我去看看他，你们继续吃。”
周安言表现得很开明，“欸去吧，清渠，你好好劝劝他，都别冲动啊。”
相比起周安言的淡然，周国盛显得忧心忡忡，他从未消失的疑虑，在如今两人毫不掩盖的焦灼中达到顶峰。
半个小时后，周国盛不见顾清渠和周朔回来，他愈发焦虑，于是从身后摸出一根拐杖，“老大，我也去瞧瞧。”
周老二满不在意，“三岁毛头么，长了两条腿到处跑，身后还得一堆人跟着？”
“你闭嘴！”周安言呵斥周老二，转头又说：“爸，我陪你一起。”
周国盛心一惊，“不不，我自己一个人去就成，吃太多了，顺便消消食嘛。”
此言一出，周安言也有了疑惑，老头有心事了，瞒得很紧。周安言暂时不跟自己的父亲唱反调，“行，那您出门小心点。”

第68章 撞破
周朔没走远，就蹲在院子的石榴树下赏月，这个季节的石榴花开了，清香四溢，能安抚人心。
顾清渠也出来了，他挂心周朔，没留意周围动静。周朔的目光黏在他身上了，挑起唇角笑，低声喊：“清渠！”
像风带起轻佻的逗弄，裹住了顾清渠的脚步，他回头，看见蹲姿豪放的周朔，自由不羁地冲他咧嘴一笑。
顾清渠：“……”
装得可真像。
周朔蹲着没动，他伸手朝顾清渠摆了摆，“清渠，过来扶我一把，腿麻了。”
这位置其实不算隐蔽，堂屋的灯光照射出来，能映出人的影子，顾清渠犹豫片刻，他走过去了，找了一个合适的方位。顾清渠没拉不动周朔，干脆一起蹲下了。
顾清渠抿着唇，月光下的人特别好看，周朔看得神魂颠倒，他轻轻一笑。
“周朔，”顾清渠开口，声音又轻又柔，“你吃饱了？”
“没吃饱，气饱了。”
顾清渠笑出声：“别装了。”
“没装，是挺生气的。”周朔说：“儿子养老子天经地义，可是清渠，赡养建立在亲情的关怀之上，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这些，我凭什么要养他？”
“嗯，我知道，”顾清渠点点头，没再往下问，他抬手碰了碰周朔地耳朵，“消消气，你以后不想搭理他了，我给你撑腰。”
以后啊——
周朔半边身体酥麻的，更加舍不得移开眼睛，他喉结往下一滚，说话带着灼热的气，声带被磨得粗粝又暗哑，“你怎么也出来了？”
顾清渠说：“你不在，我吃不下饭。”
周朔徐徐握紧顾清渠贴着自己耳朵的手，与之十指紧扣，“清渠，我们回去吧，回家了。”
顾清渠心跳得很快，他张张嘴，差点就要答应了。
“周朔，半路离开不合适。”
周朔无奈又失望地叹气，笔挺的脊背往下一塔拉，看着像被抛弃的小狗，实在可怜。
“那我也不进去，我就在这儿了。”
顾清渠哄：“你爷爷给你留了一块蛋糕。”
周朔愣了愣，他目光往下移，落在顾清渠的双唇上，水润殷红的，还有奶油的香气，“你吃蛋糕了？”
顾清渠说吃了。
“甜吗？”
“甜。”
周朔忍不住往前凑近了一点儿，他问：“那我能尝尝吗？”
顾清渠双眉微微一扬，实在不忍心拒绝了，他偏头看了眼堂屋，没有异常动静，于是回过头，就着两个的姿势，顾清渠轻轻捏住周朔的下颔。
“好，尝尝。”
顾清渠把自己送了过去，主动权却捏在周朔的手里，他的舌尖辗转舔舐，在静谧无声的夜里，显得格外动情。
顾清渠被周朔带动，他的呼吸连同理智被周朔一起带走，双腿发软，站不住，往周朔怀里跌。
周朔把人抱住了，花前月下，携云握雨。
可以他们过于沉浸，在忘乎所以中亲密无间，却忘了周围可能出现的窥探。
树叶嗦嗦作响，风大了，好像有什么东西磕倒在地上，‘哐当’一声，挺重的。顾清渠突然意识到什么，他头皮一阵发麻，猛地推开了周朔，转头往光亮的方向看。
周国盛就站在屋檐下的阶梯上，他背着光，目光满是惊愣。
周朔没蹲稳，被顾清渠推倒在地，他比顾清渠慌，甚至忘了站起来，口中喃喃重复——
爷爷。
周国盛认为这世界不真实，呼吸都能让眼睛蒙上一层雾，他站不住了，紧了紧手指，发现手中没东西。他木然地低下头看，慌慌颤颤地弯腰捡拐杖——周国盛看上去更老了。
顾清渠不忍心，他上前一步，“周叔——”
“你别过来！”周国盛抬手制止顾清渠，他不看人，有自己的理智，“你们俩在外面待着别进屋，别让他们看出端倪了，老大、老大他们马上就走。”
顾清渠听出了周国盛的言下之意——
人都还在，是他们的胆子大了，太得意忘形。
“是。”顾清渠回答。
周国盛艰难万险地捡起拐杖挪回了屋，短短五分钟的时间，顾清渠的注意力一直在老头身上，他看也不看周朔一眼。周朔被无端扼住了喉管，他的窒息和恐惧瞬间达到顶峰。
我们的关系就完了。
顾清渠这句话像个魔咒，从现在开始，时时刻刻攻击周朔的神经。
“清渠，我——”
周朔从身后抱住顾清渠，他要极力证明自己所拥有地感情是真实存在的。可顾清渠挣扎了，他现在确实没心思安抚或者应付周朔。
顾清渠也乱，他也害怕，事到如今，接下来该怎么办。
“对不起。”周朔亚这声说，好委屈。
顾清渠一愣，心里又疼又难过。
“没事，”顾清渠转身，手抚周朔的面颊，轻轻蹭了蹭，“没事的周朔，你别担心。”
周朔说不出好，他却不敢碰顾清渠了。
周国盛重新回到堂屋，没坐下，周安言看他脸色不好，起身扶着老头：“怎么了爸？他们人呢，没找到？”
周国盛反应慢一拍，找借口，显得中气不足了，“他、他们在外面，不想进来了，说吃饱了。”
周安言疑狐不定，要出去看，被周国盛拉住。
“老大，吃差不多了吧，我困了，你们都先回去吧。”
周国盛一贯和煦，这是他头一次把客人往外赶，并且态度强硬，也懒得找理由应付。
这里头有事儿，是大事。
周安言和杜英英对视一眼，杜英英微微摇头，她在示意周安言稍安勿躁。
这小老头骨子里倔，他想自己处理的事情，谁也逼不出来。儿子了解老子，那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
只有周老二这个傻缺，听到散场的号角，扔了筷子，溜得比狗还快。
周芝芝想把桌子收拾了，周国盛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说：“芝芝，你也别忙了，都放那儿吧，明天我让周朔收拾，你跟你爸回去。”
“哦。”周芝芝搓手，被周国盛的气场冲得一头雾水。
杜英英拉着周芝芝往外走，她们跟周安言一起离开，周国盛还没进屋，他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句：“老大，你让清渠进来，我有话跟他说。”
“好，爸。”
其实这话顾清渠也听见了，他不等周安言开口，也不等人都走干净了，匆匆进了屋。他跟周安言擦身而过，自动屏蔽了他的试探，连眼神接触也拒之千里之外，生怕露出半点马脚似的。
太奇怪了，周安言想，看样子明天还得来一趟，这个家不能有秘密，至少不能对自己有秘密。
周朔像条丧家之犬蹲在石榴树下，周安言看见了，他心思一转，注意力偏了航。
“周朔。”
周朔没抬头，也不应声。
周安言说：“我们走了。”
“大伯走好。”
周安言：“……”
妈的！一晚上尽吃瘪了。
顾清渠眼下虽然不想应付周安言，但他还是等周安言彻底走了才敢有动作。当老旧铁门落下锈锁，夜才正式拉开序幕。
周国盛房间的门虚掩，在特意迎接客人。顾清渠深吸一口气，他推门而入。
老式木柜的最上个抽屉打开，周国盛站在前面，手里捏着一张照片，脊背笔直，局促且不安。
“周叔。”顾清渠先开口打破僵持不下的气氛。
周国盛缓缓转身，他把照片摆在面前，想笑却笑不出来，“清渠，你过来。”
顾清渠走过去了，他接了照片。
黑白照片有些年代了，有斑驳的痕迹，却没有缺损的角落，它被保存得很好。照片上是五个年轻的男人，他们身着老式军装，各个坚毅且神采飞扬。
“左数第一个是你的父亲，顾长军。”
顾清渠错愣了一下，他对顾长军的印象不仅不深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可脸是模糊的，如今对着一张照片，依稀有点影子，可看得时间长了，顾清渠猛然产生一股陌生的亲切感。
周国盛说：“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顾清渠没产生波动，他回答：“周叔，我知道。”
闻言，周国盛长叹一声，他抬起眼睛，像那晚一样，思绪又跌进了滚烫的岁月长河里。
“我当兵那会儿是冲锋队的，冲锋队一共有五个小队，我跟你爸都在第五小队，只有五个人，不算多，我们的关系很好。”
顾清渠点点头，他不插话，继续听周国盛往下说。
周国盛指指照片，他表情很痛苦，只看一眼，又把眼睛移开了。
“你爸身边那个男孩，他叫袁桥。”
顾清渠不太明白为什么周国盛要跟自己说这些，他捉摸不透老头的意思，只能顺着他的话，把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内容里。
顾长军身边的男孩子，面容清秀，五官端正，笑得很好看。他挨着顾长军很近，不知道算不算周国盛的暗示，顾清渠觉得，他们两个人甚至在照片上也显得比另外三人亲密。
“怎么了？”顾清渠问。
“他们的关系很好。”
顾清渠不可思议地睁了睁眼睛，他在柳暗花明的境界里突然意识到什么，脱口而出：“哪种关系？”
周国盛无预兆地短促一笑，把他自己从回忆里挖了出来，带着质问对顾清渠说：“那你跟周朔又是什么关系，清渠？”
“我……”顾清渠一时回答不出来。
果然啊，前面那些全是绵里藏针的铺垫。

第69章 往事
这根针既然拔出来了，自然不会轻而易举地再藏回去。
“您都看见了，”顾清渠把呜咽卡在喉咙，却强壮镇定，“周叔，这是我的错。”
周国盛装模作样一晚上的高深莫测彻底抗不出了，他天旋地转地往后退了半步，肩胛骨磕在木柜的抽屉上，把门外的周朔都惊动了。
“不！我不同意！”
周朔想进屋，被顾清渠喝住，“周朔！你去院子里等，这里没事。”
“清渠！”
“走！”
周朔无可奈何，房间里的两个人都是他的死穴，他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翻不出天。
脚步声渐远，听不见屋外的动静，周国盛从悲天悯人的思绪中稳了稳心神，他问：“清渠，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是，”顾清渠坦言：“即使两个男人关系再好，一般人都不会往那处联想，您从一开始就怀疑我们了，是不是？”
周国盛说是。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过。”
顾清渠心念一动，又把目光放回了照片上。
“你爸爸跟袁桥关系很好，好得不太正常，可是再怎么样，谁也不会往那方面想啊！我们那个年代，两个男人搞对象，简直闻所未闻，这叫什么？”
顾清渠说：“同性恋。”
“哦，对，好像是这么说。”
顾清渠又问：“然后呢？”
“有一天晚上，我们小队巡完山回营地，身上又脏又臭，正好附近有条河，长军说想冲个水，他带袁桥一起走了。走了一个多小时，他们俩谁也没回来，我放心不下就要去找。当时军队有规定，不能单独行动，老五就跟着我——就照片最后一个。”
顾清渠点头，说看到了。
“那条河在后山，很隐蔽，半夜三更也不会有人过去。我跟老五摸到那儿，听见一个很奇怪的声音从河边传出来。”
周国盛说到这儿脸明显僵了，他眼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费解和厌恶，顾清渠一看就明白了，那估计不是好声音。
“长军和袁桥没穿衣服，他们抱在一起亲嘴，除了亲嘴，还……还搞那种事情。”
话至此，顾清渠已经明白了周国盛对于此事情的态度，他的肺部突然反噬出刀割般的煞气，割得他喉咙血流不止。顾清渠费了好大劲才把血腥味压下去，周国盛却对他的反应视而不见。
“我都懵了，老五反应比我还大，他在那儿喊了一声。”
顾清渠：“……”
看破不戳破，还有薄如蝉翼的纱裹着，可遮羞布没了，就算兄弟的关系再好，恐怕今后也挂不住脸了。
“后来，我们几个又不尴不尬地过了一段时间，那日子太难熬，老五把这事儿告诉了另外一个人，我们都跟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们。”
顾清渠笑出声，他低语重读那三个字——
神经病。
周国盛十分痛苦地闭上眼睛，“之后有一天，老五接着一点鸡毛蒜皮的事跟袁桥吵起来，他当着袁桥的面破口大骂，骂他是变态，恶心人。长军听见了，他们打了一架。这一架打到队长面前了，我们都被关了禁闭。当时老五跟我关一间屋，他两晚上没睡，说要把长军和袁桥的破事告诉队长。”
“……”顾清渠问：“周叔，您没有劝止他？”
“是，”周国盛沉默良久，他没有给自己找开脱的理由，“我假装没听见，默许了他的行为——清渠，身处那种境地，我有什么理由阻止？”
“您也觉得他们恶心是吗？所以不想和他们这种人粘在一起，也怕自己得这种怪病。”
周国盛没回答，他不否认。
古板的思想和年代无法接受不合时宜的情感，它们发生激烈碰撞，这能是谁的错？
顾清渠没有等到周国盛的回答，恐怕永远不会有答案，他又问：“然后呢？”
“队长知道这个事情了，但当时前线的情况他顾不上愤怒和妥善处理，只能把两个人先分开，我们还要打仗。”周国盛的精神气被抽走了大半，他站不住了，腿一软，坐在床沿边，“袁桥被强行调到一小队。一小队是敢死队，长军很担心，他也要过去，可还没等他开口求，前线先把袁桥的死讯传回来了——他被炸死了，死得——”
不是很好看。
顾清渠天旋地转，他的耳朵好像被人插入了两把钢刀，刚刚才压下去的浊气又反了上来，直叫人恶心！
“顾长军就疯了，他不听从命令，端起枪往前线冲，他杀敌人，也不留意自己人，把自己弄的满身窟窿，被队长从血河里捞回来，又狠狠教训了一顿。”周国盛顿了顿，声音哽咽了，“我去看长军，他像个行尸走肉，他跟我说，还不如死了，跟他一起死。”
周国盛木木地抬起眼睛，他对顾清渠说：“清渠，我可能做的不对。”
这回轮到顾清渠沉默了。
周国盛不安地搓着手指，他得把这段往事说完，“打仗到后期，我们快赢了，队长派五小队侦查，我们四个人去了，遇到埋伏。当时很凶险，敌人殊死一搏，顾长军也殊死一搏，一颗子弹蹿到我的胸前，是长军挡在了我的前面，他救了我一命。”
顾清渠皱眉：“他没事？”
“没事，他脖子上挂着一块玉观音，玉观音碎了，他活了，”周国盛紧紧咬牙，“那是袁桥送给他的东西，是天意。”
从那天之后，顾长军突然又从那种极端求死的状态中回来了，他小心收起了玉观音的碎片，听从袁桥给他的天意，向阳而生。
房间突然陷入死寂，顾清渠对这段往事有点消化不良，顺带着对周国盛也产生了微妙的矛盾情绪。
周国盛说：“清渠，我很对不起你的父亲。”
顾清渠思忖良久，他谨慎地说道：“周叔，我一直感激你的养育之恩，但是我没法替他回答你的陈情。”
“我知道，我只是很难过。”周国盛看着顾清渠，试图从他身上找出顾长军的影子，可很遗憾，他们没有血缘上的关联，找不到所谓传承的痕迹，“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怀疑你跟周朔吗？”
“为什么？”顾清渠问。
“因为他看你的眼神，和顾长军看袁桥的眼神一模一样，我都见过。”
顾清渠还是有点晕，他扶额揉着太阳穴，试图让自己清明，可脱口而出的话确承认了这种关系。
“是，不算遮掩。”
周国盛心一拧，“周朔以前不是这样的。”
“可我是，”顾清渠说：“我一直都是。”
此时此刻，周国盛终于在恍如隔世的错觉中、在顾清渠坚而不韧的语气中，找出了顾长军的样子。
欠着一命，该妥协吗？
“清渠，”周国盛问：“你……喜欢周朔吗？”
喜欢？
顾清渠微微偏头，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丝合缝，他知道周朔还在院子里，可他看见不人。顾清渠垂眸，他笑了笑，说：“嗯，我喜欢。”
“你们 ……”周国盛打死也想不到自己会经历第二次，于是鞭子狠狠抽到自己身上，他觉得疼了，“你们能改吗？”
“周叔，我改不了。”
周国盛心彻底凉了，可他从始至终都不站在道德制高点，自己又能做什么？
顾清渠是顾长军的人！
“我能让周朔改。”
周国盛惊愣地反应不过来，“什、什么？”
“周叔，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欠我爸爸的，你想方设法地还，还了二十多年，觉得还不够，所以这回你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是不想插手，是不能插手，是不是？”
周国盛被戳破了心事，羞愧了，也承认了。
“是。”
顾清渠抬起眼，他终于肯跟周国盛对视，目光一贯温和，“可是周叔，我并不是顾长军的亲生儿子，他只不过看我可怜才把我抱回家，他到死都孑然一身，心里从始至终只有袁桥。他死了，我跟他就没有关系了。您不必从我身上去弥补对他的伤害和愧疚。你的路走的不对，我也做不了他的主——你们之间的债，该你们自己清算，我不掺和。”
顾清渠太拎得清了，他一针见血，把周国盛这几十年的行善积德转手换了概念，他让周国盛自愧不如。
“我也不想欠你的，”顾清渠再度开口，却没有了温润的和气，“把会把周朔还给您。”
“清渠，你……”——鞉諻——
顾清渠打断周国盛，自顾自往下说：“但可能要等等，等他考完试，能考上大学最好。周朔很努力，也在满心欢喜地规划自己的未来。周叔，您要是不想让他变得跟二哥一个德行，这会儿最好别刺激他。”
“好，”周国盛说：“我听你的。”
“那我就先走了，”顾清渠堵住了被万箭穿心的肉体，没让鲜血流一地，他端着无情无义的六根，看不出一点难过和不舍的情绪。他把照片还给周国盛，“您早点睡。”
周国盛来不及说声再见，徒留一室冷清。
都是孽债。
顾清渠离开了周国盛的视野范围，他走到堂屋，闻着一屋子残羹剩菜的味道，终于压不住吐了，可吐又吐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干呕，胃痉挛，生疼。
周朔等了一晚上，等得差点要进去砸门，他突然听到动静，急匆匆跑进屋，看到顾清渠的样子，以为周国盛对他动了刑。
“清渠！清渠你怎么了？”
这声音像一道光，大刀阔斧地劈开了顾清渠沉入深渊的视线，逐渐光明。
“周朔——”
顾清渠捧住周朔的脸，再也管不着身处何地，他毫无章法地啃咬周朔的唇，他为自己许下的承诺赎罪，属于聊胜于无的藉慰。
可是不够。
当一个债欠下了，还来还去地轮了一回，总归会有受害者。

第70章 “我不会离开你。”
顾清渠的失态只有短暂一刻，很快恢复以往神态。他举止反常，倒是把周朔弄得慌了神。
周朔患得患失地跟在顾清渠身后不敢发声。直到顾清渠走到家门口，他失魂落魄地翻口袋，却死活找不到钥匙，一枚硬币被带着掉出，落在地上发出一阵轻响。
顾清渠呆滞地盯着看，他的大脑突然发不出指令，只木然地看见一只手将硬币捡了起来。
“周……周朔？”
“唉，”周朔苦笑，“清渠，你可算看见我了啊。”
顾清渠微微蹙眉，他很困惑，“你一直跟着？你怎么不说话？”
“我怕你赶我走。”
“不会，”顾清渠说，又找钥匙，实在找不到，抬头问周朔：“我钥匙不见了，你带钥匙了吗？”
“你今天出门压根没往兜里藏钥匙，都在我的口袋里。”
顾清渠愣了愣，说哦，他往后退一步，留出位置让周朔开门。可周朔捏着钥匙没动，穿堂风往走廊里灌，不冷，很潮。
“清渠。”周朔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能让风带走
顾清渠听见了，没应，掌心越攥越紧，他有点害怕了。
周朔没等来应答，自顾自往下问：“你跟爷爷都聊些什么了？”
“没什么，”顾清渠含糊其辞，又催：“你快开门。”
周朔点点头，他拧开锁，却不着急开门，轻轻推开一条缝，一只脚卡着，挡住了顾清渠的路。
顾清渠歪着脑袋，眉眼依旧拧着紧，“你干什么？”
周朔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怒气，他慌了，攒了一晚上的惊恐失措席卷而来，冲走了仅剩的理智。
周朔蓦得转身，他双手箍住顾清渠的腰，不由分说地将人捞起。顾清渠情绪不高，身体突然处在失重状态，他头晕眼花，刚消停的胃又往上反，差点没吐出来。
“周朔！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顾清渠声音不大，怕惊扰邻居，太语气太冷，冷得像是把周朔一头埋进了南极洲的冰层里。
那种决绝的一刀两断即将破土而出了。一把钢刀架在周朔的脖子上，他受不了了！
周朔一语不发，他咬着后槽牙把顾清渠抗进房间，一路野蛮冲撞，桌椅板凳踹翻一地。周朔对一切视而不见，他的视线愈发狭窄，窄得只能容下顾清渠。
天旋地转后，顾清渠直接被周朔扔在了床上。
木板合成的床很旧了，平常睡个觉没什么问题，但它实在受不住太野蛮的冲击，比如现在的周朔。
顾清渠一句‘你疯了’堪堪滚到嘴边，周朔便欺身而上，他完全不给顾清渠反抗和措辞的机会。
周朔双目通红，仿佛被舍了身，一举一动被恐惧驱使，他急不可耐地要给自己找一个存在的理由，能留在顾清渠身边的理由。
爷爷知道了，他们的关系要完了。
即便肉体再亲密又如何？顾清渠太薄情，周朔惊恐的发现，他从来没有从对方的嘴里听见过欢喜二字。
这半年的镜花水月，难道全是自己在顺水推舟下的一厢情愿吗？
当理智彻底消失殆尽，周朔把恐惧转为愤怒，他眼前被蒙上了一层灰黑色的铁丝网，透过网点往身下看，周朔看不见顾清渠的脸，他忽略了顾清渠痛苦的表情。
“清渠——！”周朔带着狠劲横冲直撞。
顾清渠却一声不哼，他哼不出来。他的头顶在周朔的动作下毫无频率地撞击着床头，刀割斧砍般的疼痛不放过身体任何部位。顾清渠感觉自己流血了，他想伸手去摸一摸，又被周朔牢牢摁住。
“别动！我说别动！”周朔像一头失心疯的困兽，他不允许顾清渠逃离分毫。
顾清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场性*不存在舒适度，对顾清渠而言更像酷刑。
床板的咯吱声在疾风骤雨般地冲撞下逐渐变了音调，它扯着嗓子尖锐呐喊，似乎比顾清渠更害怕自己命丧当场。但毫无办法，顾清渠在杂乱无章的喘息中听见了木板开裂的声音。
“周朔！”
顾清渠拼了命大叫一声，他抬脚想踹，脚踝又被周朔攥在掌心。
“你是我的，清渠，你是我的！”
周朔突然俯身抱起顾清渠，动作却依旧激烈。顾清渠牢牢攀附周朔，眨眼间，在周朔的低吼声中，床终于塌了。
顾清渠感觉自己的肺被木栓堵着口子，浊气出不起，新鲜空气进不来，身体从腰部开始一分为二，一半还捏在周朔手里，另一半的魂却不知去了哪儿。
顾清渠：“……操！”
周朔也懵了，他分散在各地的魂魄似乎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挨个往他身体钻。当视线逐渐在暗黄灯光下找到焦距，周朔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床单上的血迹。
不多，但刺眼。
周朔懵了，他骤然抬起头，又看见顾清渠惨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嘴角也带上了血，谁咬的？
“清渠，清渠！”周朔嘴里喊着名字，手忙脚乱地托起顾清渠的头。
顾清渠自己缓着，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生命体征稳住，当下十分不耐烦，眼皮撩起一条缝，对着周朔骂：“别喊了，闭嘴！”
周朔一时反应不良，太狼狈了，尤其看见顾清渠带血迹的部位，他脱口而出地问：“我干的？”
“……”顾清渠气笑了，“狗干的！”
周朔越来越慌，他手忙脚乱地找帕子，想把顾清渠弄干净。可一碰顾清渠他就躲，躲了还发抖，疼极了，就是不说。
顾清渠的行为精准往周朔心口扎刀，一刀比一刀狠。两个人互相虐了一回，当下竟看不出谁不谁更惨。
周朔缩着腿，他把脸埋在膝盖上，顾清渠不让他碰，下一秒就能让他滚。他想着又难过起来，越难过就越委屈，好像自己一个人走到了暗无天日的结局。
顾清渠听见了抽泣声，很轻很压抑，从自己头顶传过来的，他莫名其妙睁开眼睛，看见周朔的肩膀颤抖，徒留一个委屈又迷惘的背影。
顾清渠：“……”
他倒哭上了。
眼下顾清渠一个手指头也抬不起来，床板再如何支离破碎，他倒头就能睡着。可不行啊，还得把周朔哄好了，不然他动不动发疯来这么一遭，大罗神仙也受不住。
顾清渠抬起脚，他勾了勾的周朔的小腿，看见周朔的脊背一怔，但还是逃避。
“你把脸抬起来。”顾清渠说。
周朔摇头。
顾清渠的语气没有变化，他很坦然，“周朔，我很疼，你能帮帮我吗？”
周朔终于肯抬头了，他的表情羞愤又紧迫，不知道说什么，又喊顾清渠的名字。
顾清渠光是伸个腿就出了一脑门冷汗，他懒得动了，干脆把腿架在周朔身上。灯光映在周朔脸上，泪痕影影绰绰。
顾清渠无言以对，他气不打一处来，“我还没哭呢，你哭个屁！”
周朔脖子一缩，看上去怕得很，他张张嘴，始终没把话说出来。
顾清渠没了耐心，大刺刺地张开胳膊又躺会原位，“滚！”
周朔差一点又魂飞魄散：“清渠！”
“你除了这俩字还能再换个说法吗？”
冲动后看结果总是不堪回首，周朔始终理亏，他又低下头，暗自认错，气氛乌云盖顶，“你想听什么？”
鸡同鸭讲的对话。
顾清渠送了个白眼过去，哪怕周朔拒绝接收信号，他把话直接说开了。
“周朔，你这招先发制人不错。”
周朔被他看穿了把戏，小心脏往喉咙上突了突。
“我狠不下心了。”
周朔：“……”
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别看了，”顾清渠有气无力地笑了声，他抬起手，指着书桌的抽屉，“你去打盆热水给我擦干净了，动作轻点。抽屉里有药，你看看吧，应该伤得不重，涂点药就行。”
周朔按顾清渠说的做。
那床一时半会儿修不好了，周朔在地方铺了被褥，他小心翼翼地把顾清渠摆好，动作很柔，弄一下就问疼不疼。
顾清渠说疼，周朔就往自己心口剌一个口子。
谁也不藏着掖着。
“怎么样？”顾清渠问。
周朔答：“裂了，伤口不大，有点肿。”
顾清渠挑眉：“有点儿？”
周朔紧了紧手，“清渠，对不起，我错了。”
“你没错，”顾清渠喟叹，“是我的错。”
虽然听上去不像好话，可周朔自己琢磨，愣是没琢磨出半点戏谑的味道，他不知所措地抬起了眼睛，正好对上顾清渠的。
顾清渠等久了，终于等到四目相对，可以坦诚。
“扶我起来。”顾清渠说。
周朔说了声哦，他随手从地上拾起衣服，珍而重之地扶起顾清渠，便把衣服往他身上穿。
“床我明天会修，你要是睡不惯底板，今晚去找个旅馆，好不好？”
顾清渠神色复杂地盯着坍塌的床铺看，他竖起拇指，夸赞：“周朔，你了不起啊，差点弄死我。”
这回能听得出嘲讽了。
周朔在顾清渠的手掌中冰火两重天地反复横跳，巴掌和糖应接不暇，他吃不准顾清渠的态度。
沉默许久后，顾清渠再度开口，“你到底怎么了？”
周朔不可置信，“你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是你肚子里的虫子么，用猜的能沟通吗？周朔，你老说我矫情，我看矫情的是你，有事不能好好聊吗？非得折腾我！”
周朔反驳：“我问你了！”
顾清渠很无奈，也不好编理由糊弄周朔，他掐头去尾，捡不算重点的东西说：“我跟你爷爷聊的是他以前的私事，跟我们两个人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
周朔显然不信，“我们被他看见了！他没问吗？没提意见吗？顾清渠你少糊弄我！”
说不上两句又得炸毛。
“他说了，他发表意见了，他不同意，你让我怎么办？和他吵、跟他对着干吗？”
周朔一怔：“什么？”
顾清渠问：“周朔，你爷爷年纪大了，激进的手段他不吃，你别刺激他，循序渐进你不明白吗？”
周朔喉咙往下滚了滚，循序渐进这套说辞在顾清渠那儿简直是屡试不爽的套路。
但似乎又有点用，至少在自己身上累计了不少效果。
“你打算怎么进？”
顾清渠说：“没想好，再说吧。”
“你还是糊弄我！”周朔怒了：“顾清渠，你是不是要跑？！”
顾清渠被周朔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他眨眨眼，对周朔招了招手，“你过来。”
周朔把脸凑过去，“什么？”
顾清渠捧着周朔的脸，深情款款地问：“宝贝儿，你到底在怕什么？”
他温润的呼吸散在周朔的脸上，倏地把周朔刺激了，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眼泪积攒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顾清渠的指尖。
顾清渠问：“可怜啊，我欺负你了吗？”
周朔磨着齿尖，“是你说的，如果爷爷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完了——你让我滚，是这个意思吗？”
顾清渠叹气：“我没让滚。”
“你说了！”
顾清渠微微抬头，他一吻落在周朔唇角，徐徐往上，舔干净咸湿的泪痕，边哄边说：“我那是吓你的，周朔，别怕，我不会离开你。”

第71章 焦虑
顾清渠的衷肠倾诉得太真诚，周朔勉强算是相信了。
这一晚上过得不消停，水泥地板毕竟不是给人睡觉用的，往上面一躺，就算被褥垫得再厚也硌得慌。顾清渠睡不着，翻来覆去，一开始腰酸，后来肌肉疼，这种疼痛骑着火箭到处乱蹿，立刻蹿上了脑。
周朔也没睡，他清楚知道顾清渠的动静，可是不敢问，还愧疚着，把自己当成罪人，蜷缩一团，却心急如焚。
顾清渠翻身靠过来，一手搭在周朔的腰上，实实在在碰到肉体，周朔被吓了一跳。
太烫了。
“清渠，你怎么了？”
“没事儿，睡一觉就好，”顾清渠懒得多说话，压着周朔让他别动，“你也睡，别折腾了，我求你。”
周朔又不动了，挺尸似的躺了一晚。
顾清渠发烧了，烧了整整一晚，天亮了也没退，他目光混混沌沌，看着周朔时的反应也有点慢。
“周朔，今天星期几？”
“周日。清渠，你再睡会儿，今天不用上班，”周朔起床了，套上衣服后俯身在顾清渠面颊亲了亲，“我去买药，你想吃早饭吗？”
顾清渠抱着被子翻个身，他摇头说不想吃，闭上眼睛又问：“买什么药你知道？”
“退烧药，先把烧退下来，难受吗？”
“难受啊，疼——”顾清渠笑了笑，也跟周朔装可怜，“光退烧药不管用，消炎药也带一点回来。”
周朔的脸红了红，他知道顾清渠什么意思。
“对不起。”周朔又道歉。
顾清渠听得不耐烦，简直没完没了了，他把被子往脑袋上一闷，摆手让周朔走，“抽屉里有钱，你自己拿。”
周朔拿了一张五十的出门，其实买药花不了这么多钱，还有别的用处。周朔蹬着自行车，一路从菜市场蹬到建材市场。
床榻了得修啊，不能老睡地板，不然顾清渠又得发飙。
周朔自己装着木板回来了，路上又想缺点什么，有材料没工具，新买一套不划算。他给自己找借口，又做好了心里建设，然后车把手一歪，朝老房子的弄堂方向走了。
周朔心里很不安稳，还是得去看看爷爷。
家里很安静，周朔推门而入，连那只扎根在院子里的八哥也没看见了。
周朔心不在焉地在原地站了许久，最后轻叹一声，也不知道算是失落还是庆幸了。
工具箱在房间，周朔上楼拿，顺手又打包收拾了一些衣物和书，他下楼的时候还是轻手轻脚的，像个家贼。可没想到刚拐出楼梯，周国盛拖着鸟笼从自己屋内把门打开了。
四目相对。
周朔挺尴尬的，“爷爷。”
周国盛的目光在他手里转，眉头一皱，开口就想质问，可突然想到昨晚的事情，眼见周朔这副模样，心道不能说重话了。
老头干咳一声，一个表情把自己卡得不上不下，简直哭笑不得。
“你怎么回来了？”周国盛知道自己说什么都生硬，干脆挑了一句最生硬的问。
周朔紧张但坦然，“回来取点东西。”
这东西取的未免有点多了，不如搬家！
周国盛装模作样地吹胡子瞪眼，“哼，你这是打算离家出走了？”
“没有啊爷爷，”周朔笑了笑，“要准备高考了，不常回来，多带点儿嘛，省时间了。”
周国盛还是哼，“是啊，要考试了，你要收心知道吗？”
“是啊，收着呢，现在清渠看着我，我能浪到哪里去。”
周国盛眼皮子抽了抽，这爷俩谁也不提昨晚的事，但张口闭口都含沙射影地表达自己的意见。
周国盛的表情还是怪异，他忍了半晌，往院子里走，绕着石榴树转了好几圈，把鸟祖宗转晕了，叽叽喳喳地闹。
周朔安安静静等他开口。
周国盛给自己找事做，他把鸟笼挂上树枝，不算刻意地问：“清渠呢？”
周朔答：“我出来的时候他还睡着。”
关系已经挑明了，这种细枝末节周朔也不打算再藏着掖着。
周国盛深吸一口吸，他回头，一言难尽地问：“你手里拿着什么玩意儿？”
“工具箱，”周朔说：“他那儿床坏了，我得给他修好。”
“……”周国盛不知联想了一出什么戏码，但总归对心血管不利，“他没跟你说什么吗？”
周朔一挑眉，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没有啊，”周朔眨眨眼，装得相当乖巧，“爷爷您要告诉我吗？”
“我跟你说个屁！”周国盛差点掉进周朔挖的坑里，脑子里又一直盘旋着顾清渠说的话——
周朔快高考了，别刺激他。
“行了，你走吧，我看你碍眼！”
周朔挺失望的，说了声哦，抬脚要走，还没拉开门，又被周国盛喊住了。
“周朔。”
周朔回头问怎么了？
周国盛当下相当纠结，他拧着眉，做了好大一番拉扯，最终轻轻哀叹一声：“你有空也回来住几天，这种事情我知道还好，千万别让你大伯看出来，他要是过来老看不见你，问起来我不知道怎么回。”
周朔默然，只能点头说好。
周朔出去一趟，中午才回，带了午饭。顾清渠还躺着，他知道周朔回来了，但眼皮睁不开，想问一句又实在没力气。
周朔又心疼了，他给顾清渠喂了退烧药，体体贴贴地把人伺候好。
退烧药起效很快，没多久顾清渠就发汗了，一出汗精神能回来，人不迷糊了，顾清渠能坐起来跟周朔聊会儿天。
顾清渠干脆坐在地下，身上裹着被子，下面垫着软垫，挺舒服的。他歪着脑袋看周朔修床，神思回笼，张口问：“周朔，你一早上去哪儿了？”
“买木板啊。”
“建材市场离这儿不远，花不了这么多时间。”
周朔没停下手里的活，面不改色地说：“嗯，还回了趟家。”
顾清渠怔了怔。
“我碰到爷爷了。”
顾清渠问：“说什么了？”
“没什么，”周朔嘴角往下塔拉，听着像埋怨，“你们俩签保密协议了吧，嘴巴一个比一个严。”
顾清渠来了一招先发制人，“你还是不信我说的话？”
周朔把最后一根钉子嵌进木板，回头看顾清渠，显得不明所以，“我信啊，我只是好奇嘛。”
顾清渠：“……”
啧，学聪明了。
周朔不在意，这篇算掀过去了，他笑着说：“清渠，床修好了，过来试试。”
顾清渠听不太懂，他眨眨眼，问：“怎么试，你还想来？”
周朔无言以为：“我你看脑门上刻着衣冠禽兽这四个字吗？”
顾清渠失笑：“那你走近点儿，我看不清啊。”
周朔扔了手里的工具，走到顾清渠面前，他弯下腰，把脸凑得近。
起初是呼吸缠绕，慢慢成了唇齿的纠缠。顾清渠攀在周朔的身上，被周朔打横抱起，亲自送到了床铺上。
“怎么样？”周朔问：“舒服吗？”
顾清渠摇了摇身体，木板的摩擦声算是根除了，“嗯，手艺不错。”
周朔得了夸奖，没有沾沾自喜，他收拾遗留的垃圾，顺带把房间也打扫干净，忙完后又哄着顾清渠吃了饭，这才把消炎药吞了下去。
周朔挺不好意思的，磕磕绊绊地开口问：“清渠，你的伤多久能好？”
“不知道，”顾清渠说：“我也没经验。”
周朔又想说对不起，被顾清渠捂住了嘴，“你没事干了？”
“啊？”
顾清渠点了点书桌，“坐那儿看出去。”
“哦。”
心无外物才能投入地做一件事情，周朔压根看不进去任何东西，他从书包里拿了几张卷子做，可是写了涂、涂了又写，五分钟的时间，把一张卷子弄得面目全非。
顾清渠随手抽了张纸，又拿笔在上面写了东西，最后揉成团扔过去。
周朔收到信号时愣了愣，以为顾清渠跟他玩什么游戏，摊开纸一看，上面画着个大王八。
“……”周朔转头问：“清渠，你干什么？”
“你注意力不集中啊，”顾清渠说：“把卷子弄成这个德行你们老师不会骂你吗？”
周朔态度十分无所谓：“骂？他懒得管。”
顾清渠问：“周朔，你怎么了？”
周朔摇头说不知道，“我有点焦虑。”
除去昨晚的突发事件，周朔这些行为像是考前综合征。
顾清渠想了想，开口又问：“几号高考？”
“七号。”
不到半个月了。
顾清渠说：“我记得每年高考前有几天休息时间吧？”
“对，靠前三天休息，”周朔听他话里有话，把笔扔了，挺好奇地问：“怎么了，你有事啊？”
其实昨晚一连串的事故发生，周朔的情绪在恐惧、不安、惶恐和自责里来回窜了个遍，这会儿还没恢复，言行举止都拘谨，根本不太直视顾清渠的眼睛。
这种状态要是维持到进考场，不砸也得砸。
顾清渠有意无意安抚，但效果不大。他思忖片刻，下了决心：“那三天我请假，我带你出去玩儿。”
周朔失笑，又带着些许期待，“清渠，你可真别出心裁。别人都恨不得抱着书睡，你还想带我去玩儿——去哪儿啊？”
“临时抱佛腿偶尔有效果但意义不大，你多刷几遍函数题也不一定会考，不差这三天，”顾清渠眼尾泛红，慵懒又松弛，“我们不走远，就去隔壁镇，我听说那儿有个庙挺灵的。”
周朔看入了神，顾清渠如今所作所为皆在为自己考量——
他也许真的不会离开我。
周朔这样想，心里突然顺畅许多。

第72章 “好觉悟啊。”
小地方的考试氛围不重，知道其中利害关系的家长会有些许紧张，但大部分人为了生计奔波，对‘能读就读不能读拉倒’的思想逐渐根深蒂固，一时半会儿改变不了，最后全靠学生自觉。
周朔这两天沉静在‘可以跟顾清渠单独出去玩’的喜悦中，他暂时忘了悬而未决的糟心事，连带着看见校长都顺眼了不少。
顾清渠吞了一个星期的消炎药，被周朔折腾出来的毛病彻底好了他每天笑意盈盈，心情看上去很不错。周朔也高兴，可这个节骨眼不能再做逾规越矩的事，他每晚抱着顾清渠睡，挺想的，就是不敢做。顾清渠知道周朔九曲十八弯的小心思，没提，两个人六根清净地过了好一段时间。
周朔心无外物，刷题的频率倒是提高不少。
短途旅行出发前的晚上，周朔在收拾行装，装了不少东西。顾清渠从浴室出来，只穿了背心和短裤，头发还没擦干，浑身泛着氤氲的水汽，有点迷人眼的滋味。周朔看见了，喉结往下一滚，心脏却突突地往上跳。
顾清渠对这种视线视而不见，他把毛巾往周朔脸上扔，十分随意地往底下一顿，指着行李箱说：“我们就去两天，你带这么多衣服干什么？”
“嗯？”周朔还愣着神，随口说：“很多吗？”
顾清渠哭笑不得，他抬手在周朔眼前晃，“周朔，醒醒。”
周朔蓦地抓住顾清渠手腕，掌心收紧，面色泛红，他抿着唇一声不吭，明明欲望泛滥，最后也只能轻叹一声：“清渠，你别招我啊。”
顾清渠狡黠一笑，“哎哟，吓死我了。”
周朔的眼皮直跳，他扣着顾清渠的手腕把人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拉，两人踉跄倒地。周朔很贴心地把自己当成肉垫，没让顾清渠磕着了。
顾清渠咬周朔的下巴，徐徐上移，揪着他的下唇啃。周朔被撩得火急火燎，掌心力道逐渐加重。
周朔喟叹：“清渠——”
可顾清渠撩完就跑，他撑起手臂从上往下看周朔，面不改色地问：“周朔，你手往哪儿钻呢？”
周朔十分天真地眨了眨眼，“你没那个意思？”
“没有，”顾清渠起身后捡起毛巾继续擦头发，“你别收拾了，书包里放两本书就成。”
“啊？”
“啊个球，求神拜佛心诚则灵，态度得拿出来，”顾清渠睨了周朔一眼，老神在在地叨：“把你脑子里那点污秽的事先放一放，明天挑个文曲星好好磕头。”
“我污秽？我污秽也是你惹出来的！”周朔气不打一处来，蹦起身摁着顾清渠脑袋揉搓，他把人搓得晕头转向，开口就哼哼：“文曲星也得往后排队，老子明天拜送子观音！”
顾清渠挂在周朔身上了，双腿夹着他的腰，闷着脸笑。
周朔也跟着笑，笑够了，突然感觉脖颈湿润润的，顾清渠不用牙咬了，改用舌头舔，又吸又吮。
“清渠，别弄了，痒，”周朔不想躲开，但颇有微词：“你不让我碰，非得挑我的火吗？弄出印子了想给谁看啊。”
顾清渠挺遗憾，不弄了，闷了吧唧地说了声哦。他又在周朔身上挂了一会儿，呼吸很平缓，周朔以为他睡着了，抱着人往床边走，刚迈出一步，顾清渠动了，扭着腰十分不老实。
周朔拍了拍他的屁股，挑着眉梢问：“哥哥，你又想干什么？”
“没什么，”顾清渠抬起眼皮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很平静，“你今晚别留这儿了，回家去住。”
周朔怔了怔，“为什么？”
“跟你爷爷说说话，明天去干什么、去几天，都告诉他。”
周朔明白了——临近高考，就算周国盛不问，周安言总会有事没事来窜个门，这老狐狸问起来就不能一问三不知地答。
顾清渠考虑得很周全。
“好，我回去。”周朔又说：“爷爷问起你了我怎么说？”
顾清渠顿了顿，他从周朔的身上下来，裹着被子往床上躺，看上去很累，随时都能睡着了，“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不用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说了，他也不会问太多。”
周朔默认了，他对顾清渠的安排不作疑虑，背起书包要走，顾清渠又吱声了。
“周朔，你过来。”
周朔听话，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笑着问：“怎么了？还有何吩咐啊？”
顾清渠半张脸埋在被子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着百转千回的情，干干净净地摆在周朔眼前，他说：“亲一下。”
周朔弯下腰亲，吻在眼角。
“明天早上六点出发，我买了车票。”
“你起得来？”
“嗯，能起来。”
“好。”
周国盛见周朔回家，非常高兴，老头子不端着了，他往后瞧了瞧，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生生憋出了难言之隐。
“爷爷，你看什么？”周朔问。
周国盛抓了抓脸，干咳一声：“那个……就你一个人回来的？”
“嗯，就我一个人，放假了，回来看看你，”周朔停了停，短促一笑，“清渠带我向您问声好。”
这算什么话？故意在这儿耀武扬威呢？
周国盛眉头一蹙，哼了一声：“小兔崽子！”
周朔半真半假地插科打诨，惹得周国盛又喜又气，他看效果不错，拎着书包往自己房间去，没走两步又被周国盛喊住了。
“周朔！”
周朔回头，“怎么了爷爷？”
“你放假了？要在家住着呢？住几天啊，我去买点菜！对了你快考试了吧？”
周朔其实挺心酸的，这会儿突然茅塞顿开了，他犯不着跟老爷子赌气，太不像话了。周朔态度一缓和，他毛顺了，十分好说话：“爷爷，我不在家住，明天跟清渠出去一趟。学校只放三天的假，回来就考试了。”
周国盛表情一僵：“你跟清渠出去啊……”
去哪儿呢，又不好意思问。
周朔看出来了，他主动坦白：“他请说隔壁镇有个庙挺灵的，考试前都得去求菩萨保佑，这不是传统么。”
“哦，那行，”周国盛还没反应过来，就顺着周朔的话说：“那你们什么时候回啊？回来了就过来吃顿饭，你叫清渠一起来。”
周朔笑笑，说好。
梅雨季见不着几天太阳，顾清渠和周朔一上车就开始下雨，雨势越来越大，司机怕出事，半路停了车，想等雨过去。一等就是好几个小时，顾清渠浑然不知，他起太早了，这会儿困，靠着周朔的肩膀睡得一点动静也没有。
这趟旅行的开端不算顺利，来回折腾了一路，原本三个小时能到达目的地，硬是拖到了下午。
周朔锁上旅馆房间的门，他抖了头发上的水，半刻忍不了地脱干净身上的衣服，恨不能裸奔。他抬眼看顾清渠，也好不到哪里去。
周朔抱怨了：“我说多带几件衣服吧你偏不，现在好了，鞋都能养鱼！”
顾清渠被湿漉漉的衣物黏的难受，但他不像周朔急躁，衣服也脱得相当斯文。
周朔又问：“我们今天还去找菩萨吗？”
顾清渠哭笑不得：“周朔，有点谱啊，你现在这模样还张口闭口地提菩萨呢？小心菩萨降道雷劈你。”
周朔盯着顾清渠看，看着他流畅的腰部线条带着水珠顺进看不见的隐秘花园里，空气里萦绕催情的花香。
这不是要命么。
周朔砸吧嘴，他的视线光明正大，渴求也毫不遮掩：“神明拿天雷劈死我之前得先满足我的愿望，这才是慈悲心肠的大道，要不然我就是死不瞑目。”
两个人对话的方向猛地偏离正规，而且不太吉利。
顾清渠抬起头，他拧着眉头让周朔闭嘴：“胡说八道什么。”
周朔充耳不闻，他带火的目光从顾清渠喉结徐徐往下，在胸口打了个转，最后停在小腹位置。
“别停啊，继续脱。”
顾清渠撩惯了人，这会儿被反压一手，脸倏地红透了。
周朔失笑：“纸老虎。”
顾清渠一语不发，他逐渐攀升的体温蒸干了水汽，呼吸滚烫且热情。顾清渠迎着周朔的视线松开了裤头，两人在此刻坦诚相待。
炸裂的欲望。
周朔扛着顾清渠走进浴室，他们很就没做了，上一次伤了人，周朔其实不太敢用力，但顾清渠却放得很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人招架不住。
小旅馆的氛围十分迎合这场计划之外的交*。这里隔音效果不算好，隔壁还有人叫板，顾清渠不压抑呻吟，倒是把周朔鼓励起来了。
一番切磋后，周朔的耐力艳压群芳。
“真棒。”顾清渠软成一池春水，他没力气，却还要趁机夸一夸周朔。
周朔倒不是骄傲，他啼笑皆非：“清渠，你今天怎么了，脑子进水了吗？”
顾清渠反问：“你不喜欢吗？”
“喜欢，就是不太适应。”
顾清渠把自己翻了个身，脸闷在枕头上说：“好好抓机会，过了今晚我就不伺候了。”
周朔没听清楚，他压着顾清渠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清渠露出一只眼睛，似笑非笑地答：“反正人生地不熟的，没人认识我们，丢脸也丢不到家。”
周朔茅塞顿开：“好觉悟啊。”
顾清渠把‘最后的狂欢’的架势摆了出去，冠冕堂皇的，他不确定周朔能不能体会出来，但是沉浸在激烈的性爱中，周朔恐怕没机会细想这种异常的源头。

第73章 浪漫
周朔和顾清渠闹了一晚上，天亮了，顾清渠体力不支，但周朔却是生龙活虎，可天还在下雨。周朔在窗边赏景，回头问：“清渠，这雨不会停了，我们还出去吗？”
正事得干啊，也不是真来寻欢作乐的。
顾清渠撑起脑袋缓了会儿神，听见外面嗦嗦作响的风雨，“嗯，去。”
“那好，我去弄把雨伞，”周朔半跪在床沿边，弯身亲了亲顾清渠的头发，“你先洗个澡。”
顾清渠洗澡花不了多长时间，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又不见周朔回来，他无所事事走到窗户边，就站在周朔刚刚的位置，往下看，是条沟渠，水流很急，连着山溪。顾清渠打开窗户，新鲜空气没嗅到一口，被迎面而来的潮气糊了一脸。
顾清渠：“……”
徒增苦闷的季节。
周朔回来了，开门的动静没引起顾清渠的反应，他伸手关了窗户，顺手把窗帘也拉上了。
“清渠，看什么呢？”
“没什么，”顾清渠说：“你怎么这么久？”
“找前台借了把伞，那阿姨太热情，非要跟我聊天，我拿了人东西也不好不聊——哦，对了，我们要去的庙叫禅雨寺吧？我问了路，离这儿不远。”
顾清渠心思很重，他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天青色的长柄伞像朵含蓄的花，展放在古朴的乡野间，跟烟雨蒙蒙的江南相得益彰。顾清渠躲在雨伞下被周朔有意无意地搭着腰，他不拒绝，十分顺着周朔的行为来。
不过寺庙门口的人声鼎沸倒是出人意料了。
周朔一言难尽：“现在进个庙也要买票排队了？菩萨也得加班啊，清渠，我进去磕头还有效果吗，神仙能记住我？”
顾清渠哭笑不得：“你可闭嘴吧——我去买票，你在这儿待着。”
“雨伞你拿着，我去那里躲躲。”
“好。”
禅雨寺法力无边，求什么灵什么，庙虽小，但噱头够了，当地政府为了GDP，直接把此地开发成旅游进去，平常时候还好，逢年过节就相当热闹了。尤其是现在，迎来送往的全是学生和家长。
周朔站在寺庙门口往里看，奇形怪状什么样都有。那边有学生列了两排的队伍，在佛像面前磕三个响头，‘得道高僧’绕着圈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说是开智，完事后作揖摆手，让学生家长上一旁交钱。
一套商业化流程走得相当顺畅。
周朔眼角一抽，又往另一边看，这边在开光。说是开光，开得相当接地气，摆在香烛前的什么玩意儿都有，没准备的人实在拿不出东西，直接把笔往台面上一放，好像考试那天能被文曲星俯身了。
简直离谱。
周朔有点猜不透顾清渠的心思了，其实没必要非跑这一趟。
雨停了，顾清渠收伞，他顺着周朔的视线往里看，没看出什么花头，开口问：“周朔，你看什么呢？”
周朔回头，表现无趣，但嘴缺德，“看菩萨显灵。”
“进去里面看吧，”顾清渠说：“显灵也得带上你。”
这话不知道戳了周朔哪个神经的点，一路笑，“清渠，你什么时候信这个了？”
“不算信，”顾清渠的行为和言语格格不入，他往功德箱里面投了几块钱，笑着说：“凑热闹。”
周朔：“清渠，我觉得你说的话逻辑不对。”
顾清渠没听懂，“我说了什么话？”
“心诚则灵最主要的是心诚，”周朔问：“和尚跟寺庙哪里都有，我捧着一颗心，为什么大老远非要来这儿？”
顾清渠眨了眨眼，他答非所问：“捧着心？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见。”
“我早给你了，没收到吗。”
顾清渠哑口无言，这轮攻势太猛烈，他又招架不住了。
“也不是非得来这里，”顾清渠说话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显得不真实，“我回来快一年了吧，哪儿都没走过，你之前还说带我玩儿，最远也就去了个郊区。我看以后也没机会了，趁现在正好。”
周朔听不太真实，“为什么没机会？”
顾清渠：“你上学我上班，不在一个屋檐下了，靠什么找机会？”
周朔右眼皮直蹦跶，顾清渠不挑明了说，但话里有话的意图太明显——他什么意思，我得自己琢磨吗？
周朔咽了口唾沫，他没敢深入试探。
“我能放假，你不能请假吗？”
“请假扣工资，”顾清渠说着突然拉住周朔的手腕，“行了不说这些了，你跟我过来。”
顾清渠掌心微凉，周朔的感知却敏锐，那舒暖的温度徐徐往下，指尖一番摩挲后十指相扣。
周朔心跳加速，他被顾清渠拉着跑，抬眼能看见顾清渠鬓角的汗，眼前是慈悲心肠的佛。周朔突然理解顾清渠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了——
在陌生的城市，碰不到熟人，没有闲言碎语，不用假装正经，虽然本性并不外放，但偶尔的骄纵却可以露一露。
他们之间的秘密，不必被凡人知晓，神明除外。
这是属于顾清渠的浪漫。
周朔深深呼吸，恍惚间感觉自己是被放在心上的。
开光的人走了一群又来一堆，周朔实在不想往里面挤，但身处此地，心还是虔诚的，大概是氛围感的关系。
顾清渠离开片刻，回来看见周朔双手合十站在一尊佛像前，不学自通，像个信徒。他心里有愿望，却跟前程没什么关系。
离开禅雨寺后天空又开始飘雨了，不大，周朔给顾清渠打伞，自己湿了半身衣服，倒是浑不在意。
“再逛逛么，还是回旅馆了？”
顾清渠说：“我买了晚上的车票，等会儿就回去了。”
“你还真是……”周朔一时找不出形容词，“心急如焚啊。”
“还有一天时间，给你收收心。”
周朔：“我谢谢你。”
顾清渠笑说：“不客气。”
周朔没了闲情逸致，态度也相当消极，他光撑伞不带路，跟着顾清渠走。顾清渠哪里都不认识，他有路就拐，完全不顾东南西北的路标。
等人声渐消了，顾清渠疑惑抬头，他莫名其妙地问周朔：“这哪儿啊？”
周朔很不正经：“菩萨的后花园。”
顾清渠想翻白眼，没翻过去，他看见了一棵树，一颗历史感很厚重的菩提树，它枝繁叶茂，高耸且幽静。
周朔等着顾清渠抬杠，可顾清渠不出声了，他表情隐涩又淡薄，嘴角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怎么了？”周朔问。
“没什么，”顾清渠垂下眼眸，盯着脚尖看，鞋又湿了一块，“周朔，我找不到路了，你先走吧，我……我跟着你。”
“我不走，”周朔回：“我走不动。”
顾清渠：“……”
周朔：“清渠，我们歇会儿啊。”
顾清渠说好，往菩提树下走，他满不在乎潮湿的环境，侧身靠在树干上。周朔打着伞靠近，他一手从顾清渠的左侧脸划过，撑在树干上，雨伞拢得近了，把两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歇就歇，你要干什么？”
周朔答非所问：“你头发湿了。”
顾清渠抬头撩刘海，那手拐了个弯，最后落在周朔的下颔。他心不在焉地摩挲，周朔胡茬长了一点，手感很好，顾清渠喜欢。
“哦，湿了。”
“清渠——”
顾清渠说嗯，他捏着周朔的下颚，指尖轻轻用力，把人往自己面前带。周朔知道他要做什么，很契合地找到角度，他不轻不重地咬了顾清渠的下唇，舌尖一转，把所有气息都勾了过来。
顾清渠很舒服，于是把身体所有重量交给周朔。他喜欢接吻，静谧的亲吻比激烈的性爱让人安心。
远处有脚步声，有人路过，顾清渠还是有顾虑，不能太明目张胆。他把周朔推开，伏在他的肩头喘气。
周朔笑着揶揄，还是那句话：“纸老虎。”
顾清渠不反驳了，他这段时间把周朔当成了稀世宝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重话都不说一句。
“周朔，你把手伸出来，我有东西给你。”
周朔心跳得快，他摊开手掌，忐忑又期待，“什么？”
“金子！”
小大款到处散财给人制造惊喜，周朔眨眨眼，手腕多了一条深蓝色的编绳，绳子上串了五颗金粒，绳尾的搭扣是一颗浑圆透亮的玉石。
顾清渠仔仔细细的给周朔带上，他的眼睛又清又亮，虽有就能把控周朔所有翻涌不休的情绪。
“我刚才让师傅开光了，放了香火钱，后天考试你戴上。”
周朔问：“有用吗？”
“不知道，”顾清渠很坦诚，他放开周朔的手腕，“虽然怪力乱神的事情不可取，但它偶尔支撑信念，也许能起点聊胜于无的作用——戴着吧。”
“好，”周朔抬起手腕在自己眼前晃了晃，他看见不知从哪儿反射过来的光，竟然神圣了起来，“不摘了。”
大概这一辈子都不会摘了。
雨停了，周朔收起雨伞，牵着顾清渠的手走，“清渠，开光还要求愿吧，不然这钱花得不值——你求什么了？祝我金榜题名吗？”
顾清渠不置可否：“我没这么肤浅。”
“我能知道吗？”
顾清渠犹疑：“说出来就不灵了吧。”
“灵！”周朔说：“菩萨收了你的钱，还有你的诚心，他不好意思不干活。”
顾清渠啼笑皆非：“你放尊重一点。”
周朔含带着笑意，他不说话，等顾清渠说。
“也没什么，”顾清渠收紧掌心，那热意顺着血液直达周朔的心脏，“我祝你一生顺遂，前路坦荡，身体健康。”
朴实无华啊。
周朔眼眸璨璨，他乐不思蜀：“清渠，我刚刚也求愿了。”
顾清渠说：“嗯，我看见了，你求了什么？”
“不告诉你，”周朔太坏了，他吊着顾清渠的好奇心，“我没花钱，说出来就不灵了。”

第74章 怪异
周朔的高考进行得很顺利，他自我感觉良好，落榜的可能性不大。顾清渠请了几天假，不上班了，专门陪周朔吃饭，他比周家人上心。
周朔得意忘形了，他考完最后一门科目，身轻如燕的跑出校门，能飞上九重天。校门口站得人多，他们交头接耳，各有各的心事。顾清渠不爱凑热闹，周朔草草看了一眼，没找到人。
“周朔！”
周朔没来得及跑，被刘莹莹喊住了。
刘莹莹一袭白色长裙，很衬她，“有空吗？我请你吃冰。”
“大概没空，”周朔表情如常，“不好意思啊莹莹，我得回家。”
周朔在校统共四个月不到，性情却跟之前天差地别，他准点回家，不鬼混，也不闹着玩了，上课期间奋发图强，放学铃一响，谁也别想逮着他。刘莹莹原本以为自己有机会，可到目前为止，她没跟周朔说上一句话。
这会儿还是谢邀给她放的风——
你快来！朔哥要跑啦！
谢邀嘴巴漏风，早在刘莹莹面前把周朔可能有对象的事情三言两语地说了。可刘莹莹不甘心，她没听见周朔亲口承认，自己总要试一试。
暗恋么，挺苦涩的。
“能聊聊吗？”刘莹莹说：“我有话跟你讲。”
周朔一个头两个大，他怕顾清渠看见，又不好太直接地拒绝姑娘，他学了顾清渠那一套做法，觉得要绅士。
“这里太闹了，”周朔伸手指了指附近拐角的小路，“去那儿吧。”
刘莹莹说好，跟着周朔走了。
周朔把自己进高中后所作所为在脑子里走马灯似地回顾了一遍，他确定没做过越轨之举，也没撩拨过女孩子情窦初开的心。可谁中二时期不耍帅装逼，程度掌握不牢，一不小心耍进了她的心里，这不好控制啊。
刘莹莹很直接，“周朔，我听谢邀说……你在谈恋爱了？”
周朔眼皮一抽，他下意识偏头看小路外，没有人。
谈恋爱么，自己跟顾清渠？顾清渠没明确表示他们这段关系，不管彼此的肉体如何山鸣谷应，但精神上总感觉缺了什么。
不清不楚的。
周朔斟酌措辞，表情很严肃，可看在刘莹莹眼里，他这种态度就是默认了。
刘莹莹鼻子很酸，想哭了，没忍住：“周朔，我早就想跟你说的，可是我怕爸爸妈妈骂我，骂我不思进取影响学习，我就想藏着等高考过后再告诉你，是不是晚了？”
周朔往后退了半步。
“周朔，我跟你表白，我特别喜欢你！”
周朔蓦得灵光一闪，表白和喜欢——那种藏在心里的喜欢不该默默无闻，无关紧要的人不会知道，但萦绕的爱意该明明白白地送出去，送给属于自己的人。
占据肉体完整，拥有灵魂丰富，在生命的价值中缺一不可。
周朔想明白了，他急不可耐。
“莹莹，我这人脾气不好，哄不了人也耐不下心，你可能觉得我不受拘束，所以向往自己从未体验过的生活。”
刘莹莹轻咬下唇，豆大的眼泪滑落，她沉默不语——周朔猜对了。
向往自由的生活，周朔是她见过最自由的人。
“你的生活还没有真正开始，际遇只在一亩三分地里徘徊，接触的人少，自然觉得我哪里都好。可是莹莹，如果你去外面走了一遭，开阔眼界，拿我跟其他人比较，就会觉得我没那么好了。”
“我……我不会。”
周朔轻笑，“会不会得体验过了才能确定。我的脾气我知道，莹莹，我们不合适。”
刘莹莹应该早有了心理准备，被周朔彻底回绝，她身体里不上不下卡着的一口气终于烟消云散。
“我知道了。”
周朔把女孩子拒绝了，担心她钻牛角尖，十分客气地问了一句：“要回家吗？我送你？”
刘莹莹摇摇头：“我爸爸妈妈等会儿来接我吃饭。”
“好，”周朔说：“那再见。”
初长的爱意无疾而终始终难过，刘莹莹刚刚没反应过来，可当周朔这两个字砸下来之后，以后再也不见地情绪顿时充满心肺。她魂不守舍地朝外走，离开了，没注意站在路口外的人。
周朔觉得自己这件事处理得不错，他松了一口气，双手揣兜也要走。刚见了光，眼睛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瞟。
“清渠？”周朔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清渠靠着墙，有点出神，周朔喊了一声，也把他吓着了。
“什么？”顾清渠问。
“我问你什么时候来的，”周朔心一沉，说：“你怎么了，想什么呢？”
顾清渠眨眨眼，他不动声色地带上了笑意，很淡，但情绪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刚来没多久。”
周朔局促不安，“你别误会啊，我跟她没关系的！”
顾清渠点头，“嗯，我没误会，你急什么。”
“我急了吗？”周朔莫名其妙心虚，他又问：“你刚听见什么了？”
“都听见了。”
顾清渠抬脚就走，周朔追，他还想给自己解释两句，可开口不知道怎么说，倒真像在为自己狡辩，干脆闭嘴。
顾清渠走的方向不对，周朔这人，恨不得扛着走，“清渠，你去哪儿啊？”
“回家。”
周朔一愣：“走错了吧。”
“没走错，”顾清渠说：“回你家，晚上你大伯要来，高考结束了，他总得来问你几句话，你好好答。还得吃顿饭，周朔，你爷爷等你呢。”
周朔拉住顾清渠：“爷爷找你了？”
“嗯，他往我单位打了电话，同事转告我的。”
周朔觉得顾清渠的情绪不对，说什么都不得劲，自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里，虚虚渺渺地抓不住任何重点。
顾清渠要借题发挥些什么，但不是为了刘莹莹，周朔没闻到酸味。
“你也回去吗？”——鞉諻——
顾清渠回答得模棱两可：“嗯，去坐会儿。”
周家没人做饭，周安言干脆在饭点定了一桌，反正有钱人花钱，吃什么随便点。这会儿还早，家里只有周国盛一人坐着。
周朔先进的屋，顾清渠跟在他身后，表情依旧很寡淡。周国盛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了，他前几天崴了脚，最近走路靠拐杖。
“爷爷，您小心点。”周朔扶周国盛坐下。
周国盛苦笑：“之前觉得这个拐杖好看，买回来跟那帮臭老头显摆，现在好了，等什么来什么，给自己找罪受。”
周朔：“您别这么说，磕磕碰碰常有的事，我前几天骑自行车还摔了。”
“啊，摔哪儿了？”
周朔胡说八道的，“爷爷我没事。”
周国盛反应过来，他心里百感交集，欣慰周朔长大了，却苦愁他不知明暗的将来。
不行，得拦着。
周国盛看了眼门口，没有人，他问：“周朔，清渠呢？”
周朔让开一点身体的位置，顾清渠躲着。
顾清渠态度和缓，看着跟之前一样，他也打了声招呼，叫周叔。
周国盛点头答应，揣着的情绪更加复杂了，他不太敢面对顾清渠，又想把周朔拉回来，手里活着面团，水加多了，黏手。
一团糟。
周国盛没问周朔的考试，他让两个人进屋坐，顾清渠低着头想事情，没动。
周朔特别受不了这种山雨欲来的气氛，他尴尬，心底却不知所措，周国盛没明确表明自己的立场，周国盛怕这老头一棍子棒打鸳鸯。
还有顾清渠，不太对劲了。
“清渠？”周朔回身轻轻叫他，“进来吗？”
“我……”
顾清渠没打算进去，他原本要跟周国盛说件事情，但周朔在场，一时半会儿支不走他，现在不是好时机。
顾清渠心事重重，他不想留在这里，又找不到借口离开。
周朔以为自己找到正确的道路，他欢欣雀跃地计划迈出第一步，他想把惊喜捧给顾清渠看。可顾清渠好像有自己的打算。
“你怎么了？”周朔问。
“我不进去了。”
“为什么？”
糊弄的借口一时半会儿不好编，顾清渠踟躇不前，刚要开口，周安言来了。
周安言看见顾清渠也是愣了好一会儿，他挺意外的，感觉好久没见了。
“清渠，”周安言客气，“正好了，我在饭点定了包间，一起过去吃饭吧。”
顾清渠回想自己在周家大团圆的几顿饭，没一顿是安安稳稳吃到最后的，再多来几回，恐怕消化不良。顾清渠要回绝，正好周老二进来了。
周老二没好脸色，骂骂咧咧全是鄙夷：“顾清渠！你也去？”
顾清渠一笑，“二哥放心，我不去。”
周朔听见了，他一着急，脱口而出：“清渠！”
周安言诧异地看了他们一眼。为人处世精明的人三步一个心眼，周安言老早觉得不对劲了，从老头子生日那天开始气氛就不对了，这个家从里到外都透着怪异，不论是顾清渠搬走，还是周国盛的缄默不言。
周安言试探过，愣是撬不开这小老头的嘴。
是大事。
顾清渠没把目光留在周朔身上，他心平气和地说：“大哥，周朔这回高考应该不错的，你夸夸他。你们一家人好好吃饭庆祝，我单位还有些工作要处理，这次就不参与了。”
周安言说好。
周朔眼睁睁看着顾清渠离开，他突然草木皆兵，抬脚就要追，被周安言拦下了。
“周朔，你干什么？”
“哎呀！”周国盛说不得，只能干着急。
周朔的脑子猛地被棒子一抡，清醒了——太容易情绪化，对这段关系的走向不是好的辅助，顾清渠明显要冷处理，他们俩没商量好，所以周朔目前为止只能顺着他的意思来。
“没事啊大伯，吃饭去吧，我饿了。”
在场只有周老二是纯真二百五，他看戏似的笑话一声，“一群神经病。”

第75章 哪怕见不得光
当天晚上吃好饭，周朔没有回顾清渠的住处，主要是走不了。周安言突然来了兴致，拉着周朔的手说了很多话，一大半是语重心长的嘱托——亲生父亲不干人事，亲叔叔偶尔关怀，反正周朔挺不适应。
周安言问：“周朔，你打算读什么大学？”
周朔干笑：“大伯，我白天才出的考场，这会儿问这个有点早吧？”
“不早！人要早做打算，这会儿心里有数，填志愿的事情不至于两眼一黑。”
周朔浑身不自在，他咽了口唾沫，反问：“那您看呢？”
“你喜欢什么专业？”
“随便。”
周朔的态度又让周安言不满意了，他呵斥：“胡闹！清渠没给你出过主意吗？”
“我的吃喝拉撒都得他操心吗？”周朔没型没款地往椅子上一趟，呛声回道：“大伯，他可没卖身给我们家，他不替你们看孩子。”
“你……！”
周安言气得脸都绿了，周老二在一旁幸灾乐祸，“呵呵，欠收拾。”
“周朔，大伯好好跟你说话，”周安言无视周老二的嘲讽，他明白周朔吃软不吃硬，尝试跟他讲道理，“你要是选专业，最好谨慎一点，选个好就业的，我可以给你安排工作。”
周芝芝当年选专业就是周安言做主，选了医学专业，毕业后当医生，医院也是周安言安排的。在外人看来顺风顺水皆是羡慕，可周芝芝并不喜欢，她偶尔跟周朔诉苦，但是不敢把真话说给亲爸听。
“谢谢大伯，你能安排的工作可能都不太适合我。”周朔嘴里说着好听的话，但态度依旧一言难尽。
周安言眼皮一跳，“怎么着啊你还想混？”
“没有，”周朔不想往下说了，他起身走，“之后再说吧。”
周安言拦着门，眼看挡不住人高马大的侄子，他蹙眉：“周朔，你去哪儿？”
周朔忍了忍，往左瞟了眼坐立难安的周国盛，没办法，妥协了：“大伯，我回家啊，还能去哪里。”
“扶着你爷爷一起走——我们就不过去，周朔，照顾好爷爷。”
周安言字里行间透着让周朔安分守己的意思，周朔暂时不能造反，他的心性确实平和了不少。
周朔在老房子里住了三天，他张口不提顾清渠，免得刺激了周国盛，周国盛也不提，爷孙两个相处得很安稳。
天气越来越热，周朔把藤椅搬到石榴树下，他躺着出神，却闻到了花香。周朔的目光焦距随意一落，看见石榴树开了花。
花香如思念浓郁未散，周朔好想顾清渠。
周国盛拎着鸟笼一脚刚踏进院子，他看见周朔迫不及待的表情，心下一沉，“周朔，要吃午饭了，你去哪儿？”
“爷爷，我去找清渠！”
周国盛拦不住他。
今天周六，可顾清渠没在家。周朔敲不开门，他没带钥匙，但丝毫不慌，爬墙翻窗的本事大了，十八楼也困不住他。
周朔的长腿勾着窗沿，身形轻盈一跃，大喇喇地从窗户登堂入室。
室内一尘不染，床边衣物叠得整整齐齐去，有一套睡衣是周朔的。顾清渠大概只回来睡个觉，只有半边床铺留着位置，也把这儿当成了旅馆。
周朔突然不适应了，他几天没来，环境和气氛竟然莫名其妙地突兀起来。
哪儿不对劲呢？
周朔从抽屉里翻出钥匙，急匆匆跑出房子。要吃捏在手里沉，顾清渠心血来潮，在钥匙串上挂了一只小狗的挂件，说它长得像周朔。
周朔心里发酸，他无从宣泄和倾诉的情感在此刻到达顶峰。
要炸！
周朔到处找人，他在心底承认了自己是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对刘莹莹的那番言辞属于空口白话。反正对于顾清渠身上，他那是另一套做法。
周朔想明白了，他喜欢顾清渠，很喜欢！他受不了顾清渠的若即若离，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自己魂不守舍。周朔害怕顾清渠离开，他似乎随时随地都在准备离开。
倦鸟离巢却找不到路，周朔下定决心要把这只鸟攥在手中。
哪怕见不得光。
可鸟呢？
酒吧关着门，单位闲人免进，周朔像只无头苍蝇，兜兜转转地一晃神，把自己晃到了犄角旮旯的施工现场。
“哎！那边的小伙子！让一让啊，车要过来了！”
周朔猛地一惊，他下意识往后退半步，后背撞在一块板子上，回头看，破烂的石墙上贴着一张招工启事——
招重体力劳动工，八百一个月。
周朔心思一转。
保安大哥火急火燎地往这边冲，拉着周朔的胳膊往里一拽，与此同时，一辆混凝土罐车从周朔身边呼啸而过，糊了一脸土灰。
“不要命了啊！”保安痛骂，又谨慎打量周朔：“欸，你是这个工地的人吗？安全帽呢？”
周朔说：“我不是。”
“不是就赶紧走！”保安又开始骂骂咧咧，“领导在工地里视察呢，你别给我捣乱啊，赶紧走，走走走！”
周朔不动，他指着招工启事问：“这里招人？”
“招啊！”
“找谁谈？”
“当然是找老板了！你还想找我啊，我没钱！”
周朔翻了个白眼，“那老板呢？”
保安还是拽着周朔，“老板陪领导，你别进去啊，你明天再来！”
“行。”
周朔伸手要撕招工启事，保安菜鸡的身板拦不住，又接着开始嚎，嚎了一句半，工地的大门从里推开，出来一群人。
周朔怔了怔，他在满天尘土之下居然看见了顾清渠，于是满是惊喜。
顾清渠也是没想到，他以为自己的眼睛或者脑子出了毛病，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小顾，怎么了？怎么不走啦？”
“陈科，我……”
顾清渠身边都是单位领导，他不好说话太直接，又疑狐不定地看了眼周朔。
可周朔不知道啊，他管不了这么多，招着手往前跑，“清渠！”
顾清渠徐徐松出一口气——还真是他。
周朔只是喊了他一声，寻常人之间打招呼，带着许久不见的惊喜。
陈科长问顾清渠：“这位是？”
顾清渠说是弟弟，于是周朔乖乖顺顺地喊了一声哥。顾清渠笑了笑，点头说嗯。
陈科长为人圆滑，他拍着顾清渠的肩说大周末加班实在不好意思，既然家里人来了，也别回单位了，就地下班吧。
领导说什么顾清渠自然都应好。陈科长转眼被工地老板拉走，顾清渠不听不看不问，摘了安全帽直接扔给周朔。
“送你了，走吧。”
周朔对这顶钢帽十分感兴趣，他拿在头顶比划两下，偏头又问：“清渠，你真在加班啊？”
顾清渠无语。
周朔又说：“我以为你躲我呢。”
“我躲你干什么，”顾清渠微叹，他不动声色掩下目光里的不安，换了个神情看周朔：“你在这里干什么？”
“找你啊？”
“找我？”顾清渠不太信，“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周朔：“我不知道，但我们有缘，清渠哥哥，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顾清渠啼笑皆非：“你这张嘴……”
周朔问：“喜欢吗？”
“还行。”
顾清渠走的是回家的路，周朔并排一起，他手里拎着钥匙，顾清渠低头就能那间那只张牙舞爪的挂件。
路上谁也不先开口说话，端着一副心如止水的清净，几天没见，好像冷战了一场似的。
顾清渠斟酌措辞，头一抬，居然已经到家门口了。
周朔拿钥匙开门，他让顾清渠先进去。顾清渠走进房间，听见身后的落锁声，他心跳很快，不知该换什么表情回头，干脆就站着不动了。
周朔从身后抱住顾清渠，下颚抵在他发顶上，喃喃叫着名字。
顾清渠动了动：“周朔，我身上脏，都是灰，你别沾上了，我……我先去洗澡。”
“没事，”周朔眼眸明亮，“一起洗啊。”
顾清渠拒绝不了周朔的求爱，一碰就软，身体和心一起软，哪怕做了千万次的打算，可他依旧不忍心拒绝。
浴室到处都是水，顾清渠身上也是水，分不清从哪里来的，他伏在周朔身上，任由他为所欲为。
性*过后，周朔把顾清渠弄的干干净净，他把人抱上了床，薄毯裹着，一起躺下。周朔装作不经意地在顾清渠耳边吹了吹气，他问：“清渠，你有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顾清渠稀里糊涂地，差点把心里话脱口而出，回了一点神，突然想起两人关系，拿话岔开了，“你刚在工地门口撕了什么？”
“没什么，废纸而已，扔了。”
顾清渠便不再问，他太困了，倒头就睡。
如今倒是周朔冷静了，他看不见顾清渠时能疯，看见了、摸着了，心旷神怡。周朔看着顾清渠安安静静的睡颜，他的思路豁然开朗。
再等等吧，随口而出的喜欢太像无足轻重的空话，分量太轻了，周朔要给顾清渠一个惊喜，连同自己的爱意交出去。
周朔给自己定了计划，他高兴得不得了，抱着顾清渠蹭，顾清渠刚睡着，被蹭烦了，抬脚一踹，他没踹到周朔，脚被抓牢了。
“再来一回吧清渠。”
“明天。”顾清渠断断续续地说话：“明天……”
周朔说：“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他不是放假了吗？
顾清渠想问，可黑暗把他拖进梦里，身后是温暖无垠的依靠，太舒服了。
明天再问吧，顾清渠想，他转了身，安安稳稳地被周朔拥抱着。

第76章 “多陪陪你。”
周朔瞒着顾清渠去工地找工作，老板看周朔眼熟，被门口的保安提醒一句，想起来了，是跟昨天领导关系不错的年轻人。工地老板以为是领导的考验，二话不说把周朔收下了。周朔对造房子没有专业知识，老板不知道给他安排什么岗位，正好缺板砖的人，班组长大手一挥，把周朔抢过去了。
至此，周朔拥有了人生第一份看似正经的工作。
顾清渠最近也很忙，因城市发展需要，政府部门大刀阔斧的对一部分建筑进行拆除和重建，这些正好属于顾清渠的工作范围。他一忙就是两个月，整天伏案研究材料，回家倒头就睡，他完美错过了周朔的暑假。
周朔五味杂陈，一方面正好省的找借口糊弄顾清渠，另一方面，他见不到顾清渠就想，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的思念。
两方交错的生活避开了许多已经若隐若现的隐患，可悬而未决的问题拖着，一直拖到了周朔即将开学的前几天。
周朔的高考成绩虽然还行，但毕竟荒废了好几年，他上不了太好的学校，三本倒是绰绰有余。周朔选了机械工程专业，这事儿他没跟周安言说，其实顾清渠也不太清楚。
他们已经很久没好好聊过了。
八月底的某个周六下午，顾清渠不忙了，他抽空回了一趟家。推门而入，周朔正好从浴室出来。
顾清渠没说话，他反手锁上门，站在原地安安静静地看周朔。
周朔好像又高了，他的身材很养眼，从头到尾没有一点多余的赘肉，肌肉分布均匀，带着沐浴过后水汽光泽。顾清渠忍不住盯着看，把周朔看得不好意思了。
“清渠，你看什么呢？”
“你最近在做什么？”顾清渠答非所问：“怎么黑了这么多？”
周朔抬头摸了摸脸，不甚在意：“黑了么？还行吧，我看挺帅的。”
“是挺帅。”
顾清渠失笑，他踱步走到周朔身边，伸出手指，从周朔眉眼开始，徐徐往下，先落在胸口，顾清渠觉得不过瘾，继续往下走。
手指带着比室外阳光还好猛烈的温度，一路炙烤着周朔，他嘶哑声音开口，喊得还是顾清渠的名字。
顾清渠的手在周朔的腹肌上流连忘返，他爱不释手。
“别摸。”
顾清渠抬眼，“嗯？”
周朔：“起反应了。”
精力和欲望是需要发泄的，顾清渠从不亏待自己，他也在适当安抚周朔。周朔很好满足的，比如眼下，顾清渠想要，他就给。
蝉鸣带着夏日火烫喘息从房间呼啸而出，他们低声呢喃、激烈碰撞，犯愁似乎能随之烟消云散。
性*过后的温存能拉进人心的距离，顾清渠枕着周朔的手臂，有点要睡着了。
周朔贴着顾清渠的耳朵轻轻叫他的名字。
“清渠——”
顾清渠拖着长音说嗯，周朔笑了笑，“别笑，你吃午饭了吗？”
“在单位吃了两口，不饿，”顾清渠眨眨眼睛，“你呢，吃了吗？”
周朔：“还没有，饿着。”
顾清渠让自己清醒，晃了晃头，他撑起身体，薄毯从胸口滑落，露出隐涩痕迹，周朔洋洋得意。
“不要白日宣淫了，”顾清渠推开周朔下床，他慢条斯理地床上衣服，回头又说：“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周朔挑眉，“清渠，吃饭就吃饭，你别这么严肃啊，弄得我们好像去吃散伙饭似的。”
顾清渠笑而不语。
顾清渠在公寓附近找了家饭馆，已经过了吃饭的点，饭馆内人不多。顾清渠让周朔自己点菜，周朔随便点了几个，心思不在这上面，他其实想跟顾清渠说说话。
顾清渠在外就餐的习惯很矫情又挑剔，他要了一壶开水烫碗，流程走了一遍又问周朔需不需要。
周朔不太需要，反正吃不死人，他寻思怎么开口比较妥帖，转念一想见，顾清渠先说话了。
“周朔，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下周一。”
还有四天。
顾清渠点头，又问他是什么学校。
周朔报了个名字，顾清渠记下了，但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
学校不是名校，但离家很远，横跨两个省，来回不算方便。顾清渠想问周朔为什么选这个学校，可心下千回百转，他始终没有问出来。
离得远些好。
周朔给顾清渠倒茶，他自顾自地说：“我也没想过这么远，填志愿的时候我去找了姜老师，他说这个学校的机械工程专业不错，我就填了，没想那么多。等交了志愿我才想起来查学校，现在挺后悔的。”
顾清渠怔了怔：“后悔什么？”
“太远了，看不见你。”
顾清渠很认真地看着周朔，“周朔，大学生活是一个新阶段的开始，你不能只盯着眼前几件事举足不前，这不是个好现象。”
“我知道，我只是想想，”周朔被顾清渠的三言两语浇灭了兴致，他看上去很失落：“清渠，我无法控制我的大脑，你也不能。我特别想你，这几天尤其严重。”
顾清渠下意识轻舔下唇，他静默不语。
周朔说道：“我去了学校，做我该做的事情，不节外生枝，也不会招蜂引蝶，只要有假期我就回来，我们一起过年。清渠，我在学校会经常给你写信，你得回信。”
顾清渠顿了顿，说好。
“我能打你单位的电话吗？”
顾清渠有点心悸，心跳快得他差点缺氧，“不行，那是单位公事的电话。”
周朔说哦，他浑身的刺不知何时掩了下去，顾清渠看着怪心疼的。
“那你能在家里装个电话吗？”
顾清渠不忍心说狠话，“嗯，我有空去办。”
菜上来了，两个人没什么心思吃，这会儿都不饿了。周朔捏着筷子，他夹了一块肉，放顾清渠碗里，话说得轻描淡写。
“我看你日理万机，哪儿来的空啊？”
顾清渠吃不下，他把肉拨到一边，给自己挑了根青菜，“事情总会忙完的，你别心急，等一等我。”
这回周朔连哦也不回了。他见顾清渠不吃肉，自己夹着尝了一口，味同嚼蜡，直接吐了出来。
周朔心里焦灼，焦灼顾清渠异常寡淡的态度，但是他毫无头绪，更不敢联想。
“清渠，”周朔放下筷子，他抬起眼皮，直直地注视顾清渠：“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顾清渠还是很平和，他摇头说没有，下一句话再次把话题岔开了。
“周朔，我知道你最近在干什么，不用瞒着我。”
“……”周朔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啊？”
顾清渠短促地笑了笑：“啊什么啊，你怎么跑工地去了，体验生活吗？”
周朔尴尬，捏起筷子又重新吃饭：“谁告诉你的。”
“你们老板溜须拍马，拍到我这边来了，不小心说漏了嘴，我还不信。”
周朔突然一言难尽：“那你后来怎么信的？”
“我……”顾清渠斟酌再三，开口说道：“实在不放心你，过去看了看。工地里不比其他地方，你没受伤吧。”
顾清渠太真诚，他再一次暖进了周朔的心里，“我又不是纸糊的，你别瞎操心了。”
“嗯，”顾清渠头脑清明，他没让周朔打岔，“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周朔眨眨眼：“体验生活？”
“别糊弄我。”
“我想赚一点学费和生活费，出去外面总不能空空如也，不饿死也得让人笑话死。”
周朔进工地的第一天就找好借口了，糊弄顾清渠也糊弄的相当诚恳。
顾清渠蹙眉，他不是很赞同周朔的话，“你家里让你掀不开锅了吗？”
“爷爷存的钱再多也经不住我和周安良两个人霍霍，我不忍心啊，得给他老人家留点养老金。”
周朔说得冠冕堂皇，确实把顾清渠唬住了。
顾清渠轻叹一声，小口抿着水喝，“你不是还有我么。”
周朔挑眉笑，笑得张扬不羁，那股劲儿又回来了，“你养我啊？”
顾清渠喜欢周朔这副模样，他多看了两眼，没说话，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缓缓推给周朔。
“这钱你拿着。”
周朔眼皮一跳，脸立刻沉了，“你什么意思啊？”
“养你。”
“顾清渠！”周朔咬牙切齿，“我不跟你开玩笑！”
顾清渠看周朔的反应，显得莫名其妙了，“我也没跟你开玩笑，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你……”周朔语塞。
“我上大学那会儿，你爷爷顶着你爸的唾骂声，雷打不动地给我钱，其实我花不了这么多，我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有奖学金撑着。这笔钱省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支配，还给你爷爷他也不要，反正都是一家人，周朔，你拿着。”
顾清渠轻缓这语速说话时像在哄小孩，反正周朔特别吃这一套，他被‘一家人’这三个字拿捏住了。
顾清渠继续说：“周朔，你有本事啊，还打算上学去了继续找个工地搬砖吗？”
周朔嘴角抽了抽，任由顾清渠数落：“没有。”
“那就收好了，别磨磨唧唧的。”
“……哦。”
周朔收下了，这场聊天的一半内容进行得很顺利。
顾清渠吃两口就饱，他撑着下巴看周朔吃，心血来潮又想逗逗他。
“周朔——”
周朔看顾清渠笑得不怀好意，他赶紧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你等我咽下再说话！”
顾清渠不给他机会，他挑着眉笑：“今天是你生日，你还记得吗？”
周朔不好意思说自己记得，太虚。
他干笑，清了清嗓子，继续给自己找台阶：“我记不记得不重要，你记得就好。清渠，你要送我礼物吗？”
顾清渠说实话：“我最近太忙，没准备礼物。”
周朔眼睛往下一垂，开始装可怜了，“那你提什么？平白无故让我失望。”
顾清渠的心里活动从不放在脸上，他摩挲着指尖想，想了很久，轻轻开口说：“我这几天抽空就回家。”
“嗯？”
“多陪陪你。”

第77章 “我们别闹了。”
顾清渠陪了周朔三天，周朔觉得去哪儿都是浪费时间，于是房门一关，颠倒了日月。
开学前两天，顾清渠给周朔买好了火车票，他让周朔回趟老宅收拾行李。周朔不以为然，他的房间一目了然，收拾不出来几件衣服。顾清渠目光不变，十分坦然地看着周朔。
周朔突然醍醐灌顶，他明白了，“行，我跟爷爷去说。”
顾清渠说：“话说得好听一点。”
周朔答应了顾清渠，可是回了家，他看见周国盛，满肚子话不知道怎么开头。二位老少大爷局促对视，周国盛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周朔？回来了？”
“嗯，爷爷，我明天就要去学校了，清渠让我来收拾几件衣服。”
周国盛懵了，“这么快？”
“要九月了。”
周国盛这才回神，“哦对，前几天你生日，你也没回来呢。”
周朔丝毫不遮遮掩掩：“我跟清渠在一块儿。”
他一句话差点让周国盛心肌梗塞了，可老头现在只能选择相信顾清渠——在情绪控制方面，周国盛不得不承认顾清渠比自己了解周朔，也跟懂得拿捏。
现在周朔已经顺利完成高考了，确实不着急这两天。
周朔给周国盛买了水果，老头不太爱吃，放一边痒八哥的眼。鸟祖宗嘎嘎叫唤，周国盛讪笑：“清渠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在帮我准备行李，一些生活用品。”
“哦……”周国盛突然百感交集，他身为至亲，感觉好像使不上力了。
周国盛转身回房，周朔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自己的房间，他没动，收拾衣服只是借口，顾清渠早替他买了一年四季的行装，够穿了。
鸟祖宗见没人搭理，消停了就回窝睡觉。周朔又等了一会儿，周国盛步履缓慢地从房间出来了。小老头嫌外面太阳晒，站在屋檐下对周朔招手，“周朔，你过来。”
“怎么了爷爷？”
周国盛手里拽着存折，很旧了，但保存得好，估计就是防着周老二。周国盛把存折给周朔，“拿着，上学要钱。”
周朔不接，说自己有。
哪儿来的？回答还是顾清渠。
这回周国盛不干了，“你怎么能花他的钱！”
周朔料到周国盛是这个反应，“爷爷，我会还他的。”
“累不累啊！我这里有钱，你不用还我！”
周朔大概踩到了周国盛的底线，老头子倔起来油盐不进，可周朔就是不肯收钱。两方僵持之下，弄堂外传来零零碎碎的动静——周老二回来了。
周国盛吓了一跳，周朔倒是冷静，眼疾手快地把存折塞进周国盛的裤兜里，“爷爷，快回屋吧，不然这钱得鸡飞蛋打。”
周国盛毫无办法，只能妥协了。
周朔懒得跟周老二说话，这对冤家父子擦身而过，谁也不认识谁。周老二气不过，喷了一口唾沫，破口大骂不孝儿子！
其实周朔想让顾清渠把自己送到学校，矫情也好舍不得也罢，他就是想跟顾清渠多待几天。顾清渠拒绝了，他的态度又淡了回去，说忙。
周朔嗤笑，“清渠，你的忙是按我的需求来的吗？”
周朔不置可否。
火车要开了，顾清渠亲自把周朔送上去，他目送火车离开，四顾茫然，心里压着一块石头。顾清渠喘不过气，什么都不想做，他打电话到单位请假，放下电话却不知道去哪儿，于是兜兜转转，顾清渠又回到了车站，他望着火车离开地方向哀叹——
无论何事终会迎来结局，不管好坏，命运驱使下的情难自禁也不过是时间的过客。
顾清渠在车站坐了一天，坐到天黑，他起身回家，也下了最后的决心。
周朔的大学生活很顺利，专业是兴趣，身边朋友志同道合，他们聊得来、玩儿得开。周朔因地制宜，在人群中可以性格外放，半个月时间就混成了班级里的老大。但周朔心里藏着事，尤其夜深人静的时候，很深很重——
顾清渠单方面对周朔失联了。
周朔半个月给顾清渠写了三封信，全部石沉大海，他没收到回信，于是试着给顾清渠打电话。可周朔迷惘，他该跟谁找顾清渠？周朔问过周国盛，周国盛搪塞自己腿脚不便，出不了门，顾清渠最近也没来过。
找周安言？这太奇怪了。
这时的生活车马太慢，思绪便会没有着落。
周朔心里越发不安，他像是在手里握了一把流沙，攥得越紧流得越快。顾清渠就是流沙，那种清楚能感受到的失去让周朔心慌意乱。
离国庆还有半个月，周朔等不及了，他必须回去一趟，可火车票没那么好买。心急如焚之时，周朔收到了一笔钱，不多，就八百。
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周朔在工地做了两个月苦力，老板工资结算时只给了一个月的钱，他给周朔打了张欠条，说工资肯定会发，先等一等。
等个屁！
周朔原本计划上学前给顾清渠的惊喜半途夭折，他差点砸了土大款的办公室，可人就是拿不出钱，抱着他大腿哭穷，没办法，周朔只能把这事儿往后延。
延到最后，周朔满心思都挂在顾清渠身上，差点把这事给忘了。周朔看着那几块钱，心里突然畅快不少，但急不可耐的心情又更上一层楼。
周朔跟学校请了假，借口非常朴实无华，家里有事。大学老师一般不会查验真伪，拿着假条就批。周朔在火车站待了一晚上，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火车的票，他提心吊胆地踏上归途，和谁也没透露一星半点的消息。
周朔想给顾清渠一个惊喜，却不知自己等来的是惊吓。
一天后，周朔重新站在故乡的土地上，他来不及百感交集，人倒是冷静了不少。周朔手里捏着一张银行卡，里面就一千六百块钱，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没往顾清渠家的方向走，直接去了商场。
顾清渠不在家，周朔不想到处找人，他怕错开。可是让周朔提心吊胆的事却接二连三的发生了——公寓换了锁，周朔手里的钥匙打不开这个房子的门！
周朔要爬窗户，窗户锁着，窗帘也拉上了，他透过缝隙往里看，看见两个规规整整的行李箱立在床前。
周朔心里一沉，骤然升起一股人走茶凉的恐惧。
顾清渠什么意思？
周朔险象环生地挂在五楼墙面外，被楼下遛弯的大爷看见，气沉丹田一声吼，“干什么呢！”
周朔脚下一滑，差点失足。
多管闲事的大爷把周朔当贼，周朔沉着脸不说话，大爷看他眼熟，突然想起来了，“欸小伙子，你以前是不是住这儿？”
周朔猛地抬头，说是，又问这里面住的人去哪儿了。
大爷说不知道，好几天没见到面了。
周朔慌张且愤怒，他摊开手掌看，发现尘埃消失殆尽。
顾清渠办完最后手续，今天正式离职，他步履缓慢，满身疲惫。楼道的灯坏了，顾清渠看不清路，他摸着老旧的墙壁往楼梯上走，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顾清渠身形不稳，晃晃悠悠地向后倒。他似乎心有所感，并不做挣扎。
顾清渠闭上眼睛，与此同时，他的腰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环住。
“清渠，”周朔一声叹息，“你回来了？”
顾清渠稳稳落地，他往后退半步，不看周朔，“你怎么回来了？”
周朔苦笑，“我要是再不回来，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楼道不远处的路口偶有路人经过，顾清渠怔了怔，轻声细语地说道：“周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上去。”
“我打不开你家的门。”
顾清渠：“我有钥匙，你跟我来。”
周朔反问：“我是你的客人？”
“周朔，你别闹。”
周朔冷哼，行，他且看顾清渠还有什么手段，暂时忍了。
顾清渠换了锁，连钥匙也换了，孤零零挂在铁圈上，那只小狗挂件不知所踪。他把一切断得干干净净，如今只剩下周朔了。
周朔等顾清渠关上门，他开门见山地说：“你对爷爷承诺了什么？”
顾清渠口中苦涩，他想用冷处理的方式，却迎来更大的风暴。
坦诚布公，事到如今再糊弄就没什么意思了，顾清渠实话实说：“把你送进大学后，我答应他会跟你断得干干净净。”
“你真的答应他了？”
“是。”
周朔出离愤怒：“狗屁！”
“周朔，我们这么做不对。”
“什么意思啊？”
“我们……”顾清渠想说分了吧，可仔细想想，他们连正经事都没说明白，算了，顾清渠说：“我们俩就这样吧，都别闹了。”
“闹？”周朔能把后槽牙咬碎了，“你在我床上叫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朔！你非得把我们俩弄得这么难看吗！？”
“是你先把这块布扯破的！”
顾清渠低着头，周朔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满腔盛怒已霸占周朔大脑，他思考不了其他东西了，他只想把顾清渠的冠冕堂皇辗轧粉碎！
“不对你还半推半就地应和我？”周朔问：“顾清渠，你拒绝过我吗？”
顾清渠手指发颤，他悄悄藏起，不让周朔看见，“我现在可以拒绝你。”
周朔沉在自己情绪里，对周遭一切视而不见，“你当时糊弄我，说可以让爷爷循序渐进的接受我们的关系，顾清渠，你当时就有打算了吧？盘算怎么循序渐进地甩了我！”
顾清渠依旧点头说是。
他像一块严寒里的冰块，寡淡又冷漠，装作对人情世故不屑一顾。顾清渠让周朔吃瘪又窝火，架吵不起来，周朔需要发泄，抬手就掀翻了板桌，桌上摆着一只空花瓶，碎了一地。
周朔说：“你给一个理由说服我。”
顾清渠缓缓抬起头，他略显茫然地看周朔，过了很久，开口问道：“说服你之后，我们能好聚好散吗？”
好一个好聚好散。
周朔阴郁不答。

第78章 他没有家
顾清渠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他没法处理节外生出的枝，甚至还没来得及说服自己，他拿什么去说服周朔？
有些话要怎么开口？
房间内陷入死寂，沉重的呼吸都是巨大压力。
周朔身处在既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中，无数双手掐着他的脖子，试图把五脏六腑挖出来，他比顾清渠先受不了。
“顾清渠，我们半个月前还在这里做爱！”周朔开口了：“你深谋远虑这么久，却还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和我上床，你到底怎么想的？”
顾清渠很淡薄，“肉体碰撞和心灵交流不冲突，都是人，难免有世俗的需求，大家都图一个痛快而已，你不必混为一谈。”
对，周朔怎么忘了，顾清渠很早以前就说过，做爱不过兴致所起，无伤大雅，可是要谈感情，那就得慎重了。
这些话听着是一回事，等真正摆在台面上就不是很愉快了。
周朔怒极反笑：“你说的是人话么？顾清渠，我让你痛快了？你把我当什么，鸭子啊！”
顾清渠无力辩驳，“我没有……”
周朔根本听不进去。
“当鸭子的尚且能在一拍两散前收到几笔赏钱，你只会往我身上插刀子，”周朔面色青白，“哦，你之前给我的所谓的学费，是不是就这个意思？打发我呢！”
吵架嘴忌讳口不择言，周朔报复性一脚，把雷全踩爆了。
顾清渠的脸色比周朔还难看，但是他理亏，他就无法站在道德制高点让周朔闭嘴。
“周朔，你要是非得这么说话，我们也不用往下聊了，我现在就走。”
“我没让你走！”周朔上前一步，猛地攥紧顾清渠的胳膊，一点不留情面，“是你自己说的好聚好散，好了吗？！”
顾清渠差点被周朔捏断骨头，太疼了，可他没出声，硬生生抗住了，“我现在发现，好不了的。”
周朔的理智再一次崩塌，“你还是在打发我！”
“周朔……”顾清渠太累了，他试图心平气和地说，“你先放开我。”
周朔双目充血，他不信任顾清渠了，“你会跑。”
“我不跑。”
就在顾清渠说话的一瞬间，熟悉的感觉回来了，周朔差点又被他蛊惑。
但是没关系，周朔太有经验了，“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顾清渠无可奈何，他轻叹一声，说道：“周朔，这么长时间了，你的新鲜感还没过吗？”
新鲜感。这顶帽子骤然扣在周朔头上，他百口莫辩了。
“你是这么想的？”周朔绝望地问。
顾清渠说：“不管我怎么想，你一开始确实是这么做的。你喜欢我吗？你只是喜欢刺激，周朔，你是同性恋吗？”
扪心自问，周朔不知道，这一年时间，男女不论，他只扑在顾清渠身上，可跳出这个圈子呢？自己能岿然不动吗？
顾清渠一针见血，他平和里带着辛辣，顺利把周朔的思维带入了自己的轨道。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没有情趣、寡淡无味并且一无是处，你能看上我什么，你说得出来吗？”顾清渠坦然直言：“周朔，你的生活圈太狭窄，你现在觉得我好，那是因为你没见过外面的人，他们各色各样、千娇百态，总有一个人能让你动摇，到时候你对我就不会是现在这种状态了。”
顾清渠说得每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周朔头疼欲裂，他无形之中被捂住了嘴，不容置辩。
“周朔，际遇和眼界缺一不可，我能当你现在是闹着玩儿，等你真正爽心豁目，我希望你能释怀。人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千万别把自己困住了。”
这话周朔听着耳熟，顾清渠活学活用，把周朔对刘莹莹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还真是回旋镖。
周朔改怎么反驳？说什么都是打自己的脸！
顾清渠感觉到胳膊地手劲松了一些，他缓缓收了回来，又往后退了半步，“周朔，你该去外面看看世界，我也不会永远留在这里。”
他话音刚落，周朔猛然清醒，他再次注意到床边地行李箱和不像给人住的清冷氛围。周朔拧巴成一团的心再次突突往上跳。
“你要去哪里？”
顾清渠说：“我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朝九晚五并不适合我，太不自由。我想给自己一个机会，看一看我能到什么地步。周朔，我不是无欲无求的，如果留在这里，我永远不会有机会。”
周朔心如死灰地看着顾清渠，他的心智在此刻一路倒退，像个小孩。
“你为了躲我，连留也不想留了吗？”
顾清渠摇头，“我们来世间走一趟不容易，如果把大半的时间拘泥在纠结的情绪里，浪费得不仅仅是心血。一段关系的走向无论好坏，精神的本质应该是独立的，周朔，这句话我也送给你，难道你的眼界现在短得只剩下不甘心了吗？”
周朔确实不甘心，但他无法回击顾清渠的话。真心也罢嘲讽也好，听在周朔的耳朵里完全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行！你要走就走！”周朔咬牙切齿，他不想把沮丧露出来，“我们的话说到这儿，也没必要往下继续了。顾清渠我特别恨你，我这辈子也不想再见你！滚吧。”
周朔以为顾清渠带着光明而来，他会照亮黑夜，可是没想到，顾清渠原本和自己一样，也只是夜晚里的一团影子。
顾清渠身体微颤，他从胃开始翻涌，激烈往上到喉咙处涌上一股血腥味。顾清渠拼命压制，可鲜血烫伤了喉咙，他声音嘶哑：“好，我滚。”
脚下是顾清渠的地盘，周朔待不下去了，他决绝地离开，手刚落在门把手上，突然想起了什么。
周朔回头，他面无表情地从包里翻出一个礼盒包装袋扔给顾清渠，“给你买的，顾清渠，我本来也有话对你说，不过现在没必要了。这东西你想留留着，不想要就扔。”
顾清渠反应不过来，他没接住，盒子摔在地上。
这是周朔给顾清渠的最后一句话，他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愤怒，随着砸门声一同消失顾清渠的世界。
房间内一片狼藉，跟人心一样，顾清渠慌神许久，他怔怔地看着地板上的盒子，浑浑噩噩，屈腰捡起。
盒子包装很精致，丝带扎成一朵简约的花，可周朔下手太重了，盒子被砸烂了一个角，顾清渠拿起看了看，好像是个钱包。
原本躺在商场展示柜上价格不菲的钱包。
顾清渠想起周朔去工地板砖时糊弄自己的借口——
“我给自己赚生活费啊。”
顾清渠鼻子一酸，眼眶滚烫，他不敢拆开盒子看，里面藏着全是周朔的心意。
顾清渠蹲得腿麻，他想站起身，可动一下就头晕目眩。顾清渠的身体和心神都没缓过来，他撑不住往后倒，同时手掌下意识一撑，落在花瓶的碎片上。顾清渠突然感觉不到疼痛了，只不过血流得又快又凶，顺着地板缝隙晕开了一片。
血腥味太冲了，顾清渠要吐，他起身冲到洗手盆旁边干呕，可吐不出什么东西，顾清渠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手掌的伤口划得很深，还有零星碎片卡在肉里。顾清渠漠然地看着，他脸色惨白、面无表情，挑起一根手指，不知疼痛，硬生生把碎片抠了出来。
难得尝一回自虐的滋味，挺痛快的。
血液顺着手腕急急地滴落在顾清渠白衬衫的衣摆上，惨不忍睹。顾清渠视而不见，他打开水龙头，水流拧到了最大。顾清渠摊开手掌清洗血迹，可他无论如何也止不住这血了。
是你活该！顾清渠想。
水盆内急湍的水流上面突然散开一圈水晕，顾清渠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抬手摸了摸脸颊，身体颤抖得越发激烈。
顾清渠死死捂住脸，他分不脸上的湿意是泪还是水，泡在水盆里的另一只手已经失去知觉了，顾清渠却还是紧紧掐着伤口上裸露的血肉。
“疼……”顾清渠喃喃自语，“周朔……好疼啊……”
顾清渠是海鸥，他在流浪途中遇见了波涛汹涌的浪，他们走近了。海鸥飞去，波涛滚滚流开，他们分开了。
顾清渠做了很多设想和准备，却终究没能让这场事故体面结束。
周朔最后带着愤和怨离开。
顾清渠的手在水里泡了一晚上，他如同行尸走肉，要废了。当清晨阳光洒落，正好刺在顾清渠的眼睛里，他突然眨了眨眼睛，面色依旧灰败。
顾清渠也走了，拖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装着他的全部。顾清渠没跟周国盛告别，只留了一封信。他披上了一层寡恩少义、无情无义的皮，走得悄无声息。
城市从来不会记住任何一个人。
顾清渠没想好去哪儿，他回了一趟老家，坐在顾长军的坟墓前。顾清渠很久没来祭拜过这位养父了。顾清渠买了酒和烟，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盖的量，其余都撒在土壤上了。
顾清渠有很多话想跟顾长军说，可兜兜转转，只有一声叹息。顾清渠想不起顾长军的脸了，一声‘爸’就显得无足轻重。
太阳东升西落，顾清渠坐了一天，他掌心伤口发痒，低烧的体温折磨着神经混混沌沌。
顾清渠怕自己晕在荒郊野外，他起身告别，“爸，我走了。”
走不了，顾清渠有事没交代。
“爸，周叔跟我说了你的事，他求我原谅，但我不能替你去原谅任何一个人。你要是有空了，可以去找他聊聊，穿好一点儿，别吓着他了。”顾清渠娓娓道来，声音又轻又缓，他停了停，又说道：“爸，我喜欢一个男孩，很喜欢，但我没法和他在一起，我不能用你和袁桥的生命去坐享其成——我把他的心伤透了，他怨恨我。”
顾清渠垂目，他不再往下说了，拖着行李箱转身离开。
夕阳把顾清渠的影子拉得狭长，最后消失在山林深处。
顾清渠一生都在漂泊，他没有家，从来没有。

第79章 鞭长莫及
周国盛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年纪大了是一方面，郁结不开的心情却是重要因素。顾清渠离开三年，没回来过一次，他写过信，寥寥几句地问了老人家身体可好，也是台面上客套的交流。
他每次寄信的地址都不一样，周国盛的回信也如同石沉大海。
自从那件事以后，顾清渠对谁都生疏了。
最开心的是周老二，他什么都不知道，却不妨碍他欢脱地往锅里添油加醋。在周老二口中，顾清渠的白眼狼之头衔甚嚣尘上，已闻名整条弄堂了。周国盛身边没人，只能天天跟这儿子大眼瞪小眼，忍不住再喷他一句二百五！
还有周朔。
他也不怎么回家了，两年时间就回来过一次，说是吃年夜饭，刚坐下，周老二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着顾清渠三个字骂。
周国盛从来没见过周朔发这么大的火，以前即便是生气，那也是收着生，装模作样的目无尊长，最多就是骂两句话。那次不一样，周朔把桌子掀了，对着周老二的方向掀，锅碗瓢盆砸了周老二一身。还没完，周朔顺手抄起啤酒瓶，他是真想揍周安良！
周老二最贱人怂，见势不对跑得比狗快，周朔怒火上头，抬脚就追，是周安言把人拦下的。
周安言骂周朔发神经，周朔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只有周国盛知道怎么回事，他透过这件事看见了汪洋大海里的惊涛巨浪——周朔的怒气不是因为周老二！
合家欢的年夜饭不欢而散，周朔连家门也没踏进去就跑了，跑去哪里谁也不知道，周国盛又担心他学坏。
可鞭长莫及啊。
怎么会变成这样？是我做错了吗？
周国盛偶尔会想，想得多了他会自我否定——毒瘤一刀切得太狠，难免会留下后遗症，不能着急，也不能心软，时间会让伤口结痂。
慢慢都会好起来的。
可周国盛忘了，时间也会不留情面的把人本身珍而重之的东西带走。
姜云华走了，突发心梗，没来得及送到医院，半路就没了。周朔在事发三天后收到姜老太太的消息，等他神经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回去的火车上了。即便如此，周朔依旧没赶上姜云华的葬礼。
姜老太太看上去情绪稳定，她带周朔上山，姜云华就葬在山里，旁边还有一个位置，老太太说那是自己百年后的位置。
情比金坚。
周朔突然百感交集，他来看姜云华，应该说两句话，可姜老师只对自己严厉了，他们的师生之缘不过几个月，能说什么呢？
姜老太太笑了笑，说：“周朔，老姜不当着你的面说，怕你骄傲，但他一直夸你呢，夸你聪明。”
周朔点头，说是，又说自己在大学很好，没有荒废学业。
“对了，清渠呢？”姜老太太问：“我想给他写信，可不知道寄去哪儿，他现在在哪里？”
姜老太太并不知道周朔和顾清渠之间的事情，他慈眉善目，一切都出于真挚的关怀。
三年时间，不长不短，周朔以为自己能释怀，可顾清渠三个字以这种坦然的方式出现，他举手投足的淡漠和分开那天的伤害再次击打周朔。
还是很疼的，怨愤并没有消除半分。
周朔僵硬扯动嘴角，他拼命压制情绪，“我不知道，他没有跟我联系。”
姜老太太哀叹一声：“唉，这是怎么了？”
周朔听不得顾清渠的名字，他控制不了，慌忙打断老太太的话，“师母，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我扶您。”
他反应太大了，姜老太太心生疑虑，她垂目沉思，最终也只是把不该说的话咽了下去。
生老病死，一不留神，似乎什么也抓不住。
周朔从山上回来后忧思重重，他想起了周国盛，从前的亲密至亲如今疏远至此，说几句话就能尴尬，这种人生的走向是不正常的。
所以周朔对周国盛的情感是复杂的。他刨除七情六欲，暂时把顾清渠关进了影响情绪的小黑屋。周朔依旧参不透释怀和放弃平衡生活的意义，他看见眼下熟悉的台阶，抬起头，已经走到老宅门口了。
周国盛站在院子里，他看见周朔十分惊讶。
“这不过节不过年的，你怎么回来了？”
周朔捏着小棒子逗八哥，八哥对他生分不少，不骂人，也不嘲讽了，挺无趣的。
“爷爷，”周朔顿了顿，说：“我回来看姜老师。”
周国盛一愣，“姜老师？他怎么了？”
“走了。”
老年人之间存在共情，一种命不久矣的共情，他们不算惜命，但乍一听到这种消息，唏嘘中也带着上一点悲凉，代入感很强。
周国盛久久不说话，再开口时嗓子嘶哑，“哦，怎么走的？”
“生病了，自己不注意。”周朔漫不经心地问话：“爷爷，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
周朔问：“去医院检查过吗？”
周国盛讪笑：“没有，费那劲干嘛啊。”
周朔不赞同这话，但也没多说什么，“爷爷，有空还是去一趟医院，让大伯陪你去。”
他突如其来地关怀让周国盛心潮起伏，喉头一哽，差点哭了。
“好，我去我去！”周国盛问：“你晚上吃饭吗？我让你大伯也回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不吃了，”周朔放下逗鸟棒，“我买了晚上的火车票，要回学校了。”
周国盛失落，说哦，他还想问几句周朔在学校的学习和生活，钱够不够用，可周朔已经走了，他还是不愿意多留一会。
周朔站在门口，在周国盛视线偏角的位置，他驻足许久，最终抵不住内心翻涌的挣扎，他鬼迷心窍地抬起头，看着原本顾清渠的房间，这一眼，他心中怒气再次徒然飙升。周朔咬碎了后槽牙，狠狠地收回目光。
所有一切对周朔来讲无一不是难过。
我凭什么心软！
周朔这样想。
周国盛对这一切全然不知，他惆怅，担忧自己的身体。老头最近确实不舒服，肚子那块隐隐作痛，能忍得住，不在意的时候会忘，但近几天疼痛时间越来越长。周国盛不在意，一个人到了这个年纪，他不敢在意这些。
还有一件事。
周国盛昨天梦见顾长军了，没来得及说上话，他被吓醒了。周国盛以为这是大限将至的征兆，还带着一点羞愧。
两天后，周国盛去了趟医院，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一个人带着存折过去的。
检查结果不好，周国盛肚子里长了颗肿瘤。
周国盛魂不周舍地过了一个星期，报应这个词已经在他脑子里扎根了。
半夜三更，周国盛惊出一生冷汗，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恐慌地看向四周——顾长军又来了！
周国盛心悸难捱，他费劲把气喘均，坐在床铺上沉吟许久，天气凉了，这一年眼看又要到头。周国盛想顾清渠，这种想不太能用语言表达，跟他对周朔的挂心不一样，情绪很复杂。
天快亮的那几个小时，八哥先开始‘打鸣’，它惊扰了周国盛的思绪，也剔除了他的举棋不定。
周国盛便下定了一个决心。
老头有个藏宝贝的盒子，他放的很隐蔽。里面有几张存折，存折下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了一串号码，那是顾清渠住所的座机号码。
能得到这个号码是机缘巧合，周国盛没料到周安言居然知道顾清渠的消息，不多，就一点。周国盛多问了两句，周安言直接把顾清渠的号码给老头了。
周国盛把纸条藏了起来，他没把这事告诉周朔。
这些都是上半年时候发生的事情，周国盛不确定顾清渠有没有换地方，他没想太多，急匆匆下床，拿起电话拨通了号码。电话提示音和挂钟同时响起，周国盛猛地回神，想起如今才凌晨四点。
周国盛暗道一声不好，手忙脚乱地要挂电话，那边却接了。
太出人意料，周国盛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
“喂你好，请问哪位？”
是顾清渠的声音，周国盛磕巴了：“清、清渠？”
顾清渠那边很久没回应，估计他也没想到。
事已至此，周国盛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清渠？你还在吗？”
“周叔，”顾清渠说：“我在。”
周国盛顿了顿：“这个时间打扰你，不好意思啊。”
“没事，天快亮了。”
顾清渠声音起伏不大，不存在对于故人许久未见的惊喜。他的态度让周国盛局促不安，有些话便难以开口往外说了。
得谨慎。
顾清渠安安静静地等着，等了许久，他明白周国盛的斟酌，毕竟他们暗地里的关系是尴尬的，所以不能直接把窗户纸捅破了。
“周叔，”顾清渠问：“您有事要跟我说吗？”
“啊……有一件，”周国盛皱着没有，很严肃：“清渠，你好几年没回来了吧？能回来一趟吗？一起吃顿饭。”
说实话，顾清渠对于在周家一起吃饭这件事存有心里阴影，更何况……
顾清渠第一反应是拒绝，但措辞得委婉，不能让周国盛太伤心了。
“周叔，我……”
周国盛心知肚明顾清渠的回答，于是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清渠，我挺想你的，你要是不忙，就回来一趟，我年纪大了，以后的日子确实见一面少一面。”
顾清渠彻底清醒了，他听这话觉得不对，脱口而出：“周叔，您怎么了？”
“我没怎么，”周国盛长叹一声，“你姜老师走了。”
顾清渠捏着话筒的手颤了颤，他的音量徒然提高，“什么！”
“快半个月了，夜里突发疾病，送医不及时，不过还好，他没受太多的苦。”
顾清渠在生离死别方面没太多经验，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这个事情，但确实难过。
见一面少一面，那也得有见面的机会。
周国盛说：“周朔回来了一趟，他去看过姜老师，又回学校啦。清渠啊你放心，你回来，你们俩碰不上面的。”
顾清渠顿口无言——周国盛居然会主动提及周朔，他太知道彼此窘迫的关键是什么。
“我……”
周国盛心诚意切，“清渠，你回来一趟，我……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好，”顾清渠心一软，答应了，“我下星期有空。”

第80章 许久未见
周国盛心情不错，连带着精神也好了很多，是这几年很难得一见的状态。周安言偶尔过来一回，看见了，忍不住问：“爸，有什么开心事吗？”
周老二不在家，有些话能跟周安言说。
“清渠要回来啦，我叫他回来的，就明天，”周国盛拉着周安言的衣服，声音压得很低：“老大，你去饭点订一个包间，我们一起吃顿饭！”
顾清渠和周国盛产生了分歧，甚至是不可调和的矛盾，这种矛盾大概率跟周朔有关系。周安良早猜到了，但具体什么事情他不知道，他爹跟他那位大侄子的嘴一个比一个严，对顾清渠讳莫如深。周安言早放弃打听了，日子能照常过就行，谁走谁留都少不了一块肉。但如今周国盛主动提了，周安言不确定这算不算一个试探。
这家人的心眼一个比一个密集。
周安言不动声色，他拿不准周国盛的意思，“我们？”
“对！你带上芝芝也一起！不叫老二了，不然都得喝西北风，就我们几个！”周国盛眉开眼笑：“难得嘛。”
周安言想了想，又仔细问：“那周朔呢？要跟他说一声吗？”
周国盛表情一僵，心里有鬼得十分明显，“周朔在学校呢，来回不方便，不跟他说了，你也别告诉他！”
“……”周安言说：“行。”
院子的铁门外有钥匙开锁的动静，周朔推门而入，与二位长辈面面相觑。
周安言：“……”
老天爷让他送上门的，这也怪不了谁了。
“爷爷、大伯？”周朔只背了一个书包，来得很匆忙，“你们怎么了？”
“周朔，你……”
周国盛的紧张是肉眼可见的，他正好给了周安言机会。
“没事，”周安言拦着周国盛说话，他问周朔：“你怎么回来了？”
周朔说：“大四要实习了，我来这边学校调一些档案。”
周安言说哦，又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早上。”
“票买了吗？”
“还没有，不急，”周朔心存疑虑，“大伯，到底怎么了？”
“没大事，一家人吃饭而已。周朔，正好你回来就别走了，明天晚上一起。”
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周国盛和周安言的举动在周朔看来完全是没通好气的表现。
太不正常了。
周安言拍板做主，把周国盛急得直跺脚。
“不行！”
周朔目光一动，他问：“爷爷，为什么不行？”
“没为什么！”
言多必失，周国盛闭嘴了，这会儿他进退两难——不能在周朔面前提顾清渠，怕人发疯；也不能给顾清渠打电话说周朔在场，怕他不来。
这怎么办？
周安言把周国盛和周朔轻松拿捏，他太了解周朔了，混小子吃软不吃硬，盛情邀约他肯定不搭理，这种半推半就的遮掩才能控制他的好胜心，俗称犯欠。
这一次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周安言想，他着实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且稀里糊涂的感觉。
“周朔，你先回房休息吧。”
周朔不多问，他说好，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周国盛一口气下不去，他责怪周安言，又不敢让周朔听见，声音压得非常低，“你怎么能让周朔来！”
“为什么不行？”周国盛假装困惑，“我记得之前周朔跟清渠的关系挺好吧，好得能穿一条裤子了。他们俩个也有三年没见了，您说的啊，机会难得。爸，怎么了？他们吵架了，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呢？”
周国盛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嘴皮子发颤，一个字也反驳不了。
“唉！”周国盛堵气，不想跟周安言说话，他也走，回自己的屋子，“随便你！”
顾清渠再次踏上故土，说不上百感交集，也没有情难自已的惆怅，天空飘着小雨，他没打伞，目光比气质还清冷。
周国盛让顾清渠回来吃饭，没说去哪儿吃。顾清渠在来的路上才后知后觉，认为自己冲动了，可来都来了，也不好再回去。
顾清渠拦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顾清渠犹豫片刻，说出了弄堂的地址。
司机侃侃而谈，顾清渠偶尔回应一句，但聊天内容基本没听进去。他掌心有一条很长的伤疤，蜷缩着指尖无意识摩挲，顾清渠失神地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心酸才一点一点蔓延。
车停在弄堂口很逼仄的位置，不远处一块土地杂草丛生，这里人少了，没以前那么热闹。
顾清渠愣了一下，回头问司机：“师傅，您刚才说什么？”
“啊？车费八块钱！”
顾清渠拿出一张，“不用找了——您上面一句，这儿要怎么了？”
“要拆了！年底就拆！”
周家的大门没有上锁，它虚掩着，只留了一条缝。顾清渠站在门外，不敢推门而入，石榴树叶簌簌之声，在顾清渠心中微语，他仿佛回到暧昧之初。
内心荡漾便控制不住。
“清渠？”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清渠猛地一怔，他回头，看见了周国盛。
“你来啦！”周国盛悲喜交加，上前要拉顾清渠的手，“我还担心你怎么过来呢！”
顾清渠反掌拍拍周国盛的手背，说嗯。
“来，进来坐！”
顾清渠不太想进去，说不上什么感觉，说是近乡情却也没错，这几年他亲手拔除六根，把自己包装成无欲无求的工作狂，确实没时间再肖想别的什么事情或者人，可如今站在这里，掌心又隐隐作痛。
沉疴旧疾依旧存在，自欺欺人的逃避终究跑不过现实。
周国盛看顾清渠为难，急忙解释：“家里没人，就我一个！周……老二也不在，没人气你，你进来坐会儿，喝杯水啊！”
顾清渠踌躇，脚下一晃，被周国盛拉了进去。
八哥已经不认识顾清渠了，见到陌生人来，倦恹恹嘎了一声，叼着蚯蚓回屋。顾清渠嘴角带着笑，微微抬头看石榴树，树叶枯黄，落了一片在他的掌心上。
顾清渠慢慢握住，藏了起来。
周国盛给顾清渠倒水，他这几年地腿脚愈发僵硬，走路不稳，水撒了一路。
“周叔，我来吧。”顾清渠接了水杯。
周国盛关切，“小心烫。”
确实挺烫的，顾清渠捏着水杯，没喝，他嘘寒问暖，说话却很客气。
“周叔，这几年身体好吗？还去钓鱼吗？”
“不钓了，腿脚不方便，给人添麻烦么，”周国盛乐呵呵地笑，笑得很心酸，“身体啊……”
顾清渠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后话。
“清渠，”周国盛带着沧桑的哀意，他说：“我这段时间经常梦见你爸爸。”
顾清渠的指尖被开水烫了，他下意识挣扎，玻璃杯摔在地上，“什么？”
“我们没说上话，刚看清他的脸我就醒了，”周国盛笑了笑，“年纪大了，他可能是来接我的。”
“不是，周叔……”
周国盛自顾自地说：“清渠，我倒不是害怕，身边老友一个个离开，终有一天会轮到我，我早就想开了。我就是遗憾啊，连在梦里也没见到袁桥，恐怕真的得到地下给他好好道个歉了。”
顾清渠哑口无言，他觉得顾长军就算要托梦，也不是那个意思。可周国盛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清渠的心狠狠一跳，他看着周国盛问：“周叔，你是不是有事情要说？”
“没有没有！”周国盛急忙否认，“我人老了啰嗦几句，你别多想啊！”
周国盛从来都不善于胡说八道，仿佛嘴和表情不在一张脸上，他眼神躲闪，明显不想跟顾清渠对视。
别多想？不得不多想。周国盛这回把他叫回来的目的恐怕也不简单。
顾清渠不动声色地摁下心思，他温温和和地说了声好，弯腰捡玻璃杯的碎片。周国盛怕划伤他的手，“清渠，别捡了，放着！”
就在此时，铁门又有动静了。周国盛这半天过得心惊胆膻，他绷着脸回头，看见来人是周安言，于是一口气松地耳目昭彰。
他为什么这种反应？
顾清渠来不及疑虑，周安言跟他打招呼，“清渠，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大哥。”
站着叙旧不合适，周安言拍着顾清渠的肩，端着一家之主的姿态，“我在附近饭点开了一个包间，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聊。”
顾清渠说好。
周国盛急得汗也出来了，生怕周安言把周朔的名字蹦出来。事情到此为止，周国盛见到了顾清渠的面，他已经心满意足了，死了都不带遗憾。老头改变计划，打算自己拉顾清渠去吃顿饭，再连夜把人送走。
不该见的人不用见面，这再好不过了。
可又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周国盛悔得肠子也青——当时就不该跟周安言提吃饭的事！
周安言跟他那位二百五弟弟截然不同，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微微察言观色都能了解一清二楚了。他决口不提周朔，顺顺利利把顾清渠弄走了。
到了饭点，周芝芝已经坐在里面了，她很开心，挨着顾清渠坐。
顾清渠看人到的差不多，但没人动筷子，他觉得奇怪，但不问，怕问出毛病。顾清渠在坐在周家人堆里的心态始终不稳，心尖仿佛被人掐着似的，越来越疼，他隐隐有种预感，这种预感让他喘不上气。
再看周国盛的表情，很呼之欲出了。
得跑！这是顾清渠潜意识发出的声音。
顾清渠倏地起身，他不尴不尬地笑了笑，“我去个洗手间。”
周安言说：“出门左拐就是。”
顾清渠甚至来不及说一声谢谢，他低着头惶恐开门，门外却堵着一道墙。顾清渠猛地撞在周朔身上。
平衡被冲击的惯性破坏，顾清渠没站稳，他往后倒，周朔拦手接，稳稳当当地搂住他的后腰。
顾清渠听见了周朔的声音，像极了午夜梦回时地呼唤，魂牵梦萦。
“小心。”周朔说。

第81章 冤家
周朔打死也想不到顾清渠会在这儿，会再度若无其事地闯入他的世界。当时决绝离开说的话仿佛喂了狗，顾清渠把自己衬托得像个笑话！
才三年而已，周朔没有说服自己，他也理解不了顾清渠。
顾清渠很烫，早已结疤的伤口刺痛发痒。出于礼貌，他觉得自己该回一句谢谢，可顾清渠的嗓子好像被人扼住了似的，无声且窒息。
他们两个始终无法像普通人的普通关系，说不出一声好久不见。
周国盛觉得自己可以当场中风，他欲哭无泪。
服务员端着菜也被周朔堵着，“先生，麻烦让一下，上菜了。”
周安言看时候差不多了，及时出面打破僵局，他招招手，“周朔，进来坐，别杵在门口。”
周朔说好，他收回自己的手，目不斜视进了包间。饭桌上有不少空位置，周朔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我坐哪儿？”
周安言说随便。
周朔默了默，他偏头问顾清渠：“你坐哪儿？”
顾清渠愣着声，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清渠哥坐我旁边，没空位了，我要让开吗？”周芝芝不明所以，虽然话里话外带着点玩笑的意思，但最后一句问出口，她恨不得切了自己的舌头——
我为什么要让开？我有病啊！
“不用了。”周朔回他，他找了一个对角的位置，离顾清渠十万八千里。
周芝芝：“……”
气氛不对，十分古怪，连周芝芝也感觉出了不寻常。
顾清渠杵着没动，他很想走，可周安言没给他机会，“清渠，你还要去洗手间吗？”
顾清渠平静回答，说不去了。
“那就坐下吧，吃饭了。”
顾清渠无奈叹气，说好。
菜很快上齐，周安言给顾清渠夹菜，说一些老生常谈地事情，“清渠啊，你当初从这么好的单位离职，我觉得还挺可惜的，毕竟铁饭碗，你还年轻，有上升空间，退休后有保障——我也没机会问，当时你怎么想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周朔往自己碗里夹了条鱼，他低头不语，仔仔细细给鱼剔骨，仿佛那身外之事跟自己没有半毛钱关系，一个字也不想听。
顾清渠如坐针毡。
“没什么事情，”顾清渠喝了口水，回答：“大哥，人在路上不断有际遇挑战，正好机会来了，就想试一试。朝九晚五，也挺枯燥的。”
周安言坦言：“我以为以你的性格是喜欢朝九晚五并且安定的生活——这不是搪塞我的理由吧。”
顾清渠说不是。
周朔的眼皮一直蹦跶，碗里的鱼被他戳的面目全非，他扔了筷子，把碗推到周国盛面前，“爷爷，吃鱼。”
周国盛牙疼，他什么也吃不下！
周安言对周朔的脾气视而不见，他换了另外一个刁钻的角度问：“清渠，成家了没有？”
周朔漫不经心地听着。
顾清渠不轻不重地说了句没有。
周芝芝的表情松了松，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周安言恨铁不成钢，暗地里嫌弃女儿没出息，可周芝芝长这么大第一次没听周安言的话，就是一个月前给她安排的相亲。周芝芝谁也看不上，她心里还惦记着顾清渠。
所以这回周国胜让周安言把周芝芝带上一起吃饭，周安言答应了，他怕自己的女儿再拖下去就真的结不了婚，周安言只能往后妥协一步。
周安言点头，又问：“外面的世界挺眼花缭乱吧？有中意的人了吗？”
周芝芝悄悄看向顾清渠。
顾清渠抿嘴不答，这个问题的前面是个巨大火坑，往下跳，灰飞烟灭。
周朔冷笑一声，他注视顾清渠，也开口问：“小叔叔，有吗？”
周安言不高兴自己引导的思路被打断，十分不悦地瞥了周朔一眼，“周朔，你在阴阳怪气什么？好好吃你的饭，别找茬。”
周朔依旧盯着顾清渠，目光不挪开一寸，“我阴阳怪气了吗？”
周国盛听不下去了，鱼刺扎得他舌头疼，他气不顺拍桌子，“有完没完！能不能好好吃饭了，都闭嘴！”
周安言大吃一惊：“爸？”
周国盛难得失态，他尴尬，右手哆哆嗦嗦地捏起汤勺，他想喝汤，撒了一桌子，周朔给他盛了一碗。
“爷爷，喝汤。”
周国盛接了碗，他不太敢看周朔，于是打岔问顾清渠：“清渠，你现在什么工作？顺利吗？”
顾清渠说：“我跟朋友合开了家建筑公司，接一些工程项目，今年刚站稳市场，挺忙的。”
“哦……”周国盛其实听不太懂，“那公司在哪儿呀，离这儿远吗？”
顾清渠说：“远，我在蜀中。”
周朔指尖掐得发白，他快把玻璃杯捏碎了。
周芝芝听了，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清渠哥，那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下午的飞机。”
周芝芝有点落寞，她眼神飘忽，欲言又止。
顾清渠看见了，心下惆怅不止，自己当年的心思全放在周朔身上了，对潜移默化存在的很多问题都没有彻底解决。
不能耽误这个女孩子，顾清渠想，他这次离开前，得把话说清楚了。
周朔的脸比鞋底黑，越听越冒火。
周安言默不作声地扫周朔一眼，揶揄地问道：“周朔，你什么时候走？”
周朔幽幽站起，他的目光落在顾清渠脸上，像极了尘埃，一落既散，他冷哼，“大伯，我现在就走。”
周朔走了，顾清渠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内心喟叹——真好啊，周朔身上一直存在令自己流连忘返的恣意和直白。不论年岁如何仓皇，这是恒古不变的心性和特质。
顾清渠羡慕，也欢喜。
周朔走后，这顿晚饭吃得相对和谐，不过顾清渠依旧没什么胃口，他看周国盛也没动筷子，面容愁苦。顾清渠觉得周国盛还有话对自己说，但现在找不到好机会了。
顾清渠如今对于周家人很有边界感，他得体，也有分寸，借着去洗手间的借口，出门就把账结了。
外面还在下雨，不大，飘了一天，路上有水坑，顾清渠盯着水坑出神。突然急速冲来一辆自行车，压过水坑，凌乱四溅，顾清渠眨眨眼，他不知想到了什么，鬼使神差地推门而出。
久违的新鲜空气让顾清渠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松了一点。
顾清渠呆了呆，他回头看了看饭店里的情景，疲惫感充满胸膛。他不想再进去了，但又走不了，得等周芝芝出来。僵持徘徊下，整个人显得举棋不定。
就在这时，一颗小石子火花带闪电地滚到顾清渠脚下。顾清渠听见动静，低头一看，那小石子仿佛长出了三魂七魄，十分不服气地对着自己张牙舞爪。
顾清渠顺着它滚过来的方向看，他看见夜色中的树底下站着一个人，个子很高，留头发了，在微风中飘飘而动。
周朔啊——
顾清渠轻轻蹙眉，他张口，却喊不出名字，哪怕千回百转藏在心里的人，如今也只能不尴不尬地隔着一条人行道对望。
相视一笑泯恩仇？不存在的，至少在周朔这里过不去坎。
足足十分钟，谁也不轻举妄动，直到一辆大卡车急驶而过，把周朔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撞得粉碎，顾清渠心尖狠狠一跳，他下意识往前一步。
“周……”
他的名字堪堪滚到嘴边，顾清渠却看见周朔带着冰冷且讽刺的眼睛。
顾清渠猛地一怔，只能无可奈何地立在原地。
周朔不急不缓地走近，他头发湿了，浑身上下好像裹了层水雾，应该是柔和的，可他目光却格外凌厉，看着顾清渠的时候也是如此。
周朔开门见山，丝毫不留情面：“顾清渠，‘好聚好散’是你的选择，那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吗？”
“我记得，”顾清渠挺平和的，“你说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我了。”
周朔眼里冒烟，他咬牙切齿地问：“那你为什么还来！”
顾清渠想了想，只能实话实说：“周朔，没人告诉我你也会出现。”
“……”周朔无言以对，“你要是提前知道就不会过来了吗？”
“是。”
“好！好得很！”周朔气急了，他忍了一晚上最终还是这个结果，“顾清渠，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周朔，你别这样。”
顾清渠言语外又带了一点哄小孩的味道，这些话钻进周朔的耳朵里太刺耳，不成熟的幼稚好像明晃晃刻在顾清渠的脸上直冲周朔的天灵盖，硬生生把一种关系的不平衡拉扯到极致。
周朔觉得钻心的疼。他在感情方面的造诣和觉悟暂时没这么高，才两年时间而已，周朔的怨恨郁结在心中，没人开导，根本解不开，于是对上顾清渠的目光也带上了仇。
“顾清渠，周芝芝喜欢你，你不能装得不知道吧？”
顾清渠说：“我现在知道了。”
周朔问：“你打算怎么办？”
顾清渠不明白周朔的话茬为何跳跃至此，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了，“我会跟芝芝说明白的。”
“你打算怎么说？”周朔不屑一顾，“告诉她说你喜欢男人，跟她说你跟男人做爱，还是继续和她迂回婉转？就像之前勾着我一样再勾着她，顾清渠，你干得出来这事！”
顾清渠：“……”
眼下虽然人不多，但身处公共场合，有些话太伤大雅，顾清渠觉得不妥。
周朔不解恨，他继续往下说：“可是你喜欢谁？你心里还有谁！顾清渠，你睁开眼睛看看你自己，你冷漠自私，谁也不会爱！”
周朔的胸口急速起伏，他快被自己憋死，憋了整整三年！
雨又大了，浇头了顾清渠的衣服，他沉吟许久，缓缓抬眼，对周朔轻轻一笑，“对，你说得对——周朔，舒服了吗？”
三年前没吵痛快的架今天继续，可周朔还是输得一塌糊涂，他咬碎了后槽牙，愈发怒火中烧。
顾清渠却轻敲转移话题，“周朔，姜老师葬在哪儿？”
“你……！”
话说至此，周朔突然泄了气，没意思了，就这样吧，顾清渠真有本事啊，有本事赤手空拳地把一团冲天怒火直接埋进北冰洋，只留一缕青烟。
“我不知道，”周朔回过心神后精神就显得颓唐，“你自己去问师母吧。”
顾清渠说好，他踌躇在原地，还想对周朔再说些话，可他眼尾一闪，看见一个人影呆里立在饭店门口。
是周芝芝。
顾清渠不知道她听了多少内容，此刻周芝芝犹如五雷轰顶，不知所措。
“解决吧。”
周朔冷笑一声，留下这话后转身离开。
顾清渠：“……”
鼓足勇气回来一趟，依旧受苦受难，他们姓周的都是冤家。

第82章 “我们不可怕。”
顾清渠目送周朔离开，炸药包带着硝烟的味道散了些，他终于能喘口气了。顾清渠对周芝芝招手，“芝芝，那里人多，你过来。”
周芝芝眼里泛着水汽，脑袋懵得很，她说哦，小步往顾清渠那里跑，可她不敢靠得太近，停在两步之外的位置。
“清、清渠哥。”周芝芝局促打招呼。
“芝芝，”顾清渠开门见山地问：“你刚才都听见了？”
“都？”周芝芝脸色不算好，“也、也不算吧。”
顾清渠又问：“那你听见什么了？”
周芝芝纠结万分，对字面上的意思理解困难，只能机械重复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那个声音。
“周、周朔说你、说你……”周芝芝心下一狠，“喜欢男人？”
顾清渠淡然点头，“是。”
周芝芝的眼泪下来了，她惊恐又难过，“清渠哥，你用不着为了拒绝我找这种理由的。”
“不是，”顾清渠苦笑，“这是真的。”
周芝芝知道这是真的，她看见周朔的反应就知道，谁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可是总觉得不对，哪儿不对啊？
周芝芝骤然间如遭雷劈，他眼睛瞪得滚圆，依旧保持惊恐神态，目光却不自主地朝周朔离开地方向看去。
“清渠哥，”周芝芝颤颤巍巍地开口问：“你喜欢男人？你喜欢谁啊！”
顾清渠的笑容僵在脸上，他顺着周芝芝的目光也往同一个方向看，最后落得一声轻叹。
无声的回答，但很直白。
周芝芝一晚上都在新世界大门的悬崖边蹦跶，此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脱口而出：“我的妈呀！！”
顾清渠失笑。
周芝芝不知道是被刺激了还是激动的，她眼泪依旧不停往下掉，面色涨红，手却在发抖，说话的音量也逐渐加重，“周朔他也是吗？他也喜欢男人？你们管这个叫什么？”
“同性恋，”周朔犹疑片刻，缓缓开口，“周朔他……不算是。”
爱是不是吧。周芝芝现在没办法想太多，她大脑跟不上节奏，如今刚缓了一点神，眼泪不掉了，还一嗒一嗒地抽着，双眼通红，看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样子可不能让周安言看见了。
顾清渠一个头两个大，刚想安慰两句，周芝芝突然抬起眼，她抿着唇说：“清渠哥，我其实早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就是……有些话没说出口始终不太甘心，想给自己有个交代。我想个八百个你会拒绝我的理由，没料到还有这一个。”
“什么理由？”顾清渠问：“‘你太好，我们不合适’这类的？”
“差不多吧，”周芝芝吸吸鼻子，哭得头涨，她口不择言，直接放开了说：“我们确实不合适啊，性取向不合适。”
顾清渠：“……”
这姑娘比当年周朔的接受度还高。
一番聊天下来，顾清渠已经不知道怎么安慰周芝芝了。倒是周芝芝先坦然了，她带着强烈的好奇，经过漫长心里斗争，对顾清渠的神态察言观色，终于没忍住，开口问：“清渠哥，那你现在跟周朔算怎么回事？”
“就这么回事，说不清，”顾清渠坦言，“他现在不太想见到我。”
顾清渠眨眨眼，他把脸偏开一点角度，埋在阴影里，周芝芝看不见他的表情了，脸上若有似无的笑也不见了。
周芝芝闷闷地哦了一声，又开始心酸——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得不到的却在骚动。
顾清渠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时间不早了，他估摸着周安言要出来，于是剩下的话要抓紧跟周芝芝说完。
“芝芝，我觉得周叔状态不对，你们最近经常去看他吗？”
“爷爷？”周芝芝懵了懵，“我最近忙，没怎么去过老宅，但爸爸三天两头过去看爷爷，他回家也没说什么——清渠哥，爷爷怎么了？”
顾清渠说：“我不知道，他也没跟我说，我们见面的时间太短了，但我总觉得他藏着话也藏着事，他可能不方便或者不想跟你爸说。芝芝，周叔最近身体怎么样？”
周芝芝还是不知道，说完话又觉得惭愧。
“你有空去看看他，能套话就套话，老人家在这方面喜欢藏着掖着，如果没人引导，能把自己憋出病。”顾清渠想了想，他不方便把话说得太直白，“芝芝，周叔疼你，你去关心他，他开心。”
周芝芝听懂了一半，但直觉这不算好事，她把在顾清渠身上的难过情绪转移，放在周国盛身上便成了恐惧。
不会吧——
周芝芝还未来得及消化情绪，周安言扶着周国盛出来了。有了主观意识的带入，周芝芝看周国盛就哪儿哪儿都不好了，尤其精神，消极透了。
“爸爸！”周芝芝叫周安言。
周安言跟周国盛在说话，抬头看见自己女儿，鼻尖红的、眼眶红的、脸色也红，他就知道这件事没成。周安言不知道周芝芝死心了没有，但作为父亲他心疼，有点责怪地看顾清渠，顾清渠对周安言笑了笑，并不为自己辩解。
周芝芝想着顾清渠的话，没注意身边的暗流涌动，她对周安言说：“爸爸，我送爷爷回去吧。”
周安言一愣，说行，让他们路上小心。
顾清渠看目的达成，默不作声地走了，他知道周安言还想‘谈心’，可顾清渠今晚实在太累，他不想再装腔作势地对人说鬼话。
周芝芝把周国盛送回家，她作为护士，业务能力出众，尤其在攻克老年人心理方面，手到擒来，更何况还是自己亲爷爷。周芝芝乖巧又温和，跟周朔三天气人十顿的性格不一样，长辈们喜欢，于是她三言两语就把周国盛的心事套了出来。
周芝芝看着周国盛的检查单久久不语，直肠癌，她心里沉了沉，但还不算悲观，这份检查结果不算死刑，拖下去才必死无疑。
“爷爷，你胡闹！”周芝芝厉声且严肃，“要不是清渠哥跟我说，你还真想瞒下去吗？”
“啊？清渠，”周国盛彻底找不着北了，“他知道？”
“他不知道，他猜的！”
周国盛无言以为，也懒得去琢磨顾清渠是怎么猜到的。
周芝芝继续说：“我去告诉爸爸，明天就去找医生，您别乱跑，好好在家待着听见没有？”
周国盛垂头丧气说听见了。
周芝芝安抚好周国盛的情绪，她火急火燎跑出门，刚跑进院子，迎面撞倒不知从哪儿降下来的周朔。
周朔把周芝芝扶稳，装模作样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跑这么快干什么，见鬼了？”周朔故意找茬。
周芝芝原本都快忘了这茬，如今周朔好像是故意出现来提醒自己一句似的。
见鬼？可不是见鬼么！
周芝芝往后一蹦三米远，指着周朔，“你别过来！”
周朔嗤笑，他揣着明白装糊涂，无视了周芝芝的反应，“爷爷呢，睡了吗？”
周芝芝现在一看见周朔就会想起顾清渠的脸，她生硬地一扭脖子，说：“你不会自己进去看啊！”
“脾气挺大。”周朔调侃着笑了笑，偏头看见周国盛房间里的灯还亮着，他思忖片刻，对周芝芝说：“姐，你早点回家，挺晚了。”
周芝芝没反应过来，“啊？”
周朔没搭理，抬脚往周国盛的房间走。
周国盛正在铺床，听见身后的动静，以为周芝芝又回来了，转身看见周朔，也没反应过来，“周朔？你不是回去了吗？”
“爷爷，大晚上的没有交通工具，”周朔声音疲惫，“我能去哪儿啊。”
周国盛心疼了：“那在家住一晚。”
“我房间里没被子。”
“啊，东面那房间有！”
周国盛此话一出，立刻后悔，东面房间原本是顾清渠睡的。他离开后，杜英英来过一趟，她把那间屋子改造了一下，堆放过季衣服。那张床空出一大半的位置，来一个人睡几晚不成问题。
周朔点头，说行。
周国盛又被周朔的态度弄得心惊胆战，他小心翼翼地试探，“周朔，你跟清渠见过了？”
周朔抬起眼，他不甚费解，“见过啊，不是吃饭的时候见的么，爷爷，您也在场，您老糊涂了吗？”
周国盛急得跺脚，“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周朔打断周国盛的话，他双手搭在身后，双拳紧握，“爷爷，我跟他见过了，我特意等在饭店门口堵他的路。”
“你！”周国盛心急，他气不顺，“你们说什么了？”
“没什么，叙旧而已。”
周朔在无人的街头游荡许久，他可以选择去宾馆过夜，可出于某种龌龊思想斗争，周朔回家了，他依旧不甘心，气完了顾清渠，他还想再气一气周国盛。
周朔知道这么做不对，也许顾清渠说的没错，自己确实幼稚。
“你们能叙什么旧！”周国盛从气急败坏转而变为痛心疾首，“你们俩…断了就断了，别藕断丝连地徒增烦恼！这一刀扎得不够深吗，你还想再来一回吗！”
周国盛重重吐出一口气，他看着周朔，清清楚楚地蹦出了四个字——
我不同意！
周朔笑了笑：“爷爷，不用你同不同意，顾清渠他首先第一个不同意，我也没那个想法。”
“那你还……”周国盛语塞。
“我大概脑子有病。”周朔觉得没意思，要走，“爷爷，你早点睡，我先走了。”
周国盛问：“你不留下来住了？”
“不住了。”
周国盛棒打鸳鸯，一棍子下去，连自己也皮开肉绽，可他没余地后悔，道德伦理在上，不对就是不对！
“爷爷，”周朔仿佛看穿了周国盛的心思，他轻描淡写地说：“这件事没你想得那么不堪，我们不可怕。”
谁和谁们？
周国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东西，“那是因为别人不知道！”
“谁说别人不知道。”
周国盛微微睁大眼睛，“你说什么？”
周朔轻笑出声：“周芝芝就知道啊。”

第83章 太幼稚了
周朔出了堂屋，看见周芝芝还站在院子里，他挺意外，“你还没走呢？”
周芝芝一言难尽地盯着周朔看，“我等你。”
“你别等我，我没话跟你说。”
周芝芝砸吧嘴，开口毫不留情，“周朔，收起你的德行，别拿我当情敌。”
周朔不敢置信周芝芝能说出这种话，“我可没毛病！”
“说不准啊，”周芝芝疾言厉色，“你没毛病还特意跑回家气爷爷？我告诉我爸爸让他揍你！”
周朔：“行啊！你也顺便跟你爸说我喜欢男人！省得以后一个个都来气我，老子不听大道理！”
周芝芝被此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你……周朔……可是清渠哥说你不是同性恋。”
“你听他胡扯呢！”周朔面色阴郁，“他顾清渠不是男人么！”
周芝芝：“你对发什么火，我也刚失恋！”
周朔：“……”
这是要比比吗？
周芝芝懒得扯周朔个顾清渠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线，他手里捏着周国盛的检查单，一咬牙，说：“周朔，爷爷病了。”
“什、什么？”
周芝芝把体检报告给周朔看，“肠癌，爷爷年纪大了，这种病不好治的。你以为他吃饱了撑得来安排你跟清渠哥见面吗？他把清渠哥喊回来想交代后事，怕以后真的见不着了。可是他们俩连话都没说几句，全被你搅和了。”
周朔并不反驳，在看到这份检查单之前，他恨不得搅得天翻地覆。
可是现在呢？周朔迷惘了。
仅仅几年时间，周朔把顾此失彼诠释的淋漓尽致，他怪周国盛影响了顾清渠的选择，所以就算逢年过节也不回家，他有意抗争，是做给周国盛看的一种态度。
可顾清渠是什么样的人？
周朔确实不敢往这方面想，周国盛真的能影响顾清渠吗？恐怕占不了多大比例，顾清渠做的决定，他想抽身离开，谁也拦不住！
周朔左支右绌，他什么都想要，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检查报告被周朔捏得褶皱且狼狈，他嘴硬心软，对周国盛虽有隔阂，却也不能真的撇下亲爷爷不管。
顾清渠说的没错，太幼稚了。
周朔颓丧地坐到地上，他双手捂脸，双肩微颤，在夜色下显得格外无力。
周芝芝从没见过周朔这个样子，她以为周朔哭了，想过去安慰两句，可伸出手却不知道放哪儿了。
“周朔，你别哭啊，”周芝芝说：“我可太不习惯了。”
“我哭给你看了么？”周朔移开手掌，他没哭，就是眼睛有点红，很疲累，“姐，爷爷连大伯都瞒着，你是怎么猜到的？”
周芝芝支支吾吾，不好说。
周朔敏锐感觉不对劲，“怎么了，还有事瞒着我？”
周芝芝不善于胡说八道，她瞒不住，只好实话实说了，“清渠哥提醒我的，他说爷爷不对劲，让我回家问问，没想到一问问出了大事情。”
周朔：“……”
果然，周朔在对于顾清渠的事情上，他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
周芝芝说：“我要回家了，我得把这件事请告诉爸爸，我做不了主。”
“好，你跟大伯好好说，让他别急。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过来。”
周芝芝犹豫，“那今天晚上怎么办？我担心爷爷，他一个人没关系吗？”
“我不走了，”周朔回头看了眼老头子的房间，灯没灭，他还没睡，“我照顾他。”
“哦…那行。”
周芝芝应了一句，还是没动，她看周朔的眼神古怪，开口问：“那你没关系吗？”
周朔失笑，他反问：“我能有什么问题吗？”
周芝芝说不出来，她手里另外还捏着一张纸，摩挲手指的幅度很大，在故意引起周朔的注意。
周朔看见了，他看出来周芝芝有事跟自己说，便顺水推舟地问了：“姐，你手里还拿着什么？”
“啊？”周芝芝十分不自然，硬着头皮往下说：“清渠哥的手机号，他买手机了，好像挺贵的，我爸问他号码多少，以后好联系，他就写下来了。唉，今晚之前我还觉得自己跟他挺有缘分的。”
周芝芝一段话说的语无伦次，周朔差点把白眼翻上了天。
缘分？缘个球！
“号码我已经存了，这张纸就扔了吧，”周芝芝紧张，把纸条搓成了纸球，突然又想起什么，她问：“周朔，你要吗？欸你有手机吗？”
这诱惑太大了，可周朔如今跟顾清渠的关系僵，周芝芝是知道的，手机号要不要，全看周朔自我的心里调解和拉扯。
周朔满脸端着‘要个屁，赶紧拿走’的德行，大脑潜意识却相当保持初心，他压根没拉扯多久。
“没有手机我不能买一个吗？”
周芝芝十分含蓄，“挺贵的。”
“我有钱。”
“你哪儿来的钱？”
这怎么说？顾清渠给的？
顾清渠给的钱，除了最开始几个学期的学费，周朔一分没花。
周朔：“我自己挣的！”
钱怎么挣的周芝芝没问，反正她的台阶已经给出去了，周朔不管是不是出于本身意愿，他既然这么说了，就是选择踩着上，虽然上得姿势比较婉转。
周芝芝把纸条递出去，“那你拿着吧。”
周朔接了纸条，仿佛接了个千斤顶，太沉了。他没敢看上面的数字，默不作声地目送周芝芝离开。
周围又安静了，八哥回窝里睡觉，只剩下狂啸的风声，冷空气来了。周朔难得一次觉得冷，刺骨又扎手，他胡乱把纸条塞进口袋。临门一脚的逃避让周朔落荒而逃。
周安言知道了周国盛的病，以最快速度联系好医院和医生，做完全面评估，三天后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门口，周老二也来了，周朔不是很愿意见到这个人，他站在角落，思绪很乱，手放在裤兜里，面上的情绪确实冷眼旁观。
他在想顾清渠知不知道这个事情，周安言有联系过他吗？
周朔不知道该怎么问，周老二替他说了出来。
挺好，嘴替，就是这张嘴让人高兴不起来。
周老二还懵着，没从老头生病的消息中缓过来。直到周国盛被拖进手术室，周老二心中的恐惧油然而生，不是对至亲的可能消逝的恐惧，而是自己日后该如何生存的迷惘——
他是靠周国盛的退休金过日子的！
周国盛手术刚开始，周老二就站在手术室门口，把话直接挑明了说开。
手术费用、后续治疗费用以及相当长时间的陪护，这些该怎么算。
周老二说自己没钱，一分也没有，他拿不出这些钱。
周安言有钱，他也打算承担所有费用，但有归有，自己却不想在周老二身上当冤大头——亲弟弟说的那些狗屁话，他不爱听。
“老二，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儿子，得讲良心，你不能吃人血不吐骨头。”
“我吃什么人血了！大哥你怎么说话的！”周老二气急败坏地跳脚：“吃人血馒头的是顾清渠！他人呢！死哪里去了！”
周朔耳朵一动，幽幽抬起眼睛。
周芝芝原本站在周老二身边，闻言此话，立刻向后退了一步，她这位二伯父不长脑子，完全在雷点上蹦跶。
周老二继续骂：“老头子把顾清渠养这么大，供他吃喝供他上学，让他花钱！他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不是吃人血的白眼狼那什么！”
周芝芝听不下去，忍不住插嘴，“二伯，您说话别这么难听。”
“你小丫头片子懂个屁！”
周老二话音刚落，左边脸突然钻心的疼，好像被利器割开，周老二吓了一条，猛地转身：“谁！”
“我。”周朔出声了，很冷漠，带着冰碴子。
儿子又要造反，周老二面子上挂不住，“干什么？你要跟老子动手啊！老子骂的是顾清渠，他妈戳你肺管子了啊，关你屁事！”
周朔没搭茬，“你往地上看看。”
周老二低头，看见一张银行卡掉在他脚边，崭新的，一尘不染。
周朔不想跟周老二废话，也懒得冷嘲热讽，“爷爷给顾清渠的钱全在我这儿，之多不少，周安良，你好像很惦记啊，想要吗？想要自己捡。”
周老二左脸连着后槽牙都疼，他表情拧成一个扭曲的角度，破口大骂：“你他妈叫谁啊！我是你老子！”
“里面躺着的人也是你的老子！你有当儿子的样子吗。”周朔冷笑，他音量不大，却绵里藏刀，“我学你啊。”
“你他妈！”
周老二恼羞成怒，扬起巴掌揍周朔，可周朔已经不是十几年前的小毛孩儿了，周老二打不过。
周安言看足了戏，及时出面调和，他夹在两人中间，挡出一段距离，“行了别闹了，这儿是医院，想让谁看笑话！”
周朔转身离开，他闭口不言，回到自己原来的位置，靠着墙闭目养神。
“老二，”周安言没让周老二走，把人拦住了，说：“我前几天跟清渠说了咱爸的病，他第二天给我打了五万块钱。我本来还不想收的，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觉得有道理，这钱我得收下。老二，你说他好好一个人，不能平白无故被人指着鼻子骂，是不是啊？”
周老二的脸色黑白交错，十分精彩。
周朔还是闭着眼睛，他安安静静地听着，心跳却很快。
周安言继续说：“五万块钱，不是一个小数目，他顾清渠一个外人尚且能做到这样，你这个做儿子除了大呼小叫、胡搅蛮缠以外，还能做什么？惭不惭愧啊。”
“老大！你大道理一堆装什么圣人，别以为自己占理！”周老二对钱敏感，他嘴硬又惦记上了那笔钱，翻云覆雨一手，开始道德绑架，“看个病花得了这么多？你是不是想打那笔钱的主意！”
“赌摊里混得没脑子了吧！这不是一个病，这是癌症！”周安言云淡风轻，这会儿也被气得肝疼，“医院每笔费用都会有记录，我每天把清单拉给你看——你看的懂吗？”
周老二看不懂，他也说不过周安言。
那边兄弟两个人扯皮，周朔听得头疼，他不想听了，想换个地方，但怕走远了错过周国盛出来。正冒着火，周芝芝过来了，她把矿泉水递给周朔，手里还有一个MP3。
“喝水吗？”周芝芝问
周朔说喝。
“听歌吗？”
“好，”周朔笑了笑，“谢谢。”

第84章 走着瞧吧。
周国盛的手术很顺利，但老人家体弱，他还是在医院住了一个月。周安言一家没时间照顾，于是在周国盛的病床前，忙里忙外的是周朔。
周国盛基本的护理交给护工，周朔负责跑腿送饭，偶尔陪周国盛聊天。周朔的话不多，他和周国盛之间从来不会说起顾清渠。
这天天气好，周朔推周国盛去花园晒太阳，阳光很好，周国盛的眼角被周朔手腕的东西反了光，他眨眨眼，朝那边看了看，问：“周朔，你手腕上带着什么？”
周朔：“没什么，小玩意而已。”
周国盛仔细看，看见一条蓝绳上串了几个金珠子。周朔平常对穿衣打扮不甚在意，这些小玩意儿，可不像他的心思——
以前也没见他带过啊。
周国盛确实没见过，周朔跟顾清渠分开了，关于他的所有东西都被上了锁。这是周朔最近才拿出来的，他藏得很好。
“这是纯金的吗？”周国盛问：“值不少钱吧？”
周朔听得出这是试探，他说不贵。
周国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问了，周朔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周朔，你一直在这儿忙活我的事情，不影响学习吧？”
“不影响，”周朔回答：“爷爷，我大四了，没多少课，过完年准备实习了。”
周国盛一愣：“要工作了啊？时间过得真快，那你今年在家过年了？还要回学校去吗？”
“再说吧。”周朔很迂回，他没有给明确答案。
周国盛抓心挠肝，他觉得周朔变化很大，没以前这么亲近人了，什么原因周国盛自己心里清楚。可周朔疏离中带着关心，这太像顾清渠了。
焦虑之下，周国盛有意无意间给周朔安排了一场社交。老战友来探病，带了自己的孙女一起，那天下午，周国盛没让周朔回去，把人拖住了。
周朔一见到那女孩儿就知道周国盛是什么意思了。他反应不大，心平气和地尽地主之谊，带女孩儿去吃了饭，再把人送回医院。他们在周国盛眼里相谈甚欢，周国盛以为有戏。可是第二天，老战友和女孩就回去了，他们没给周朔留下任何联系方式。
就只是一场普通的社交而已。
忙完后，周朔替周国盛整理东西，老头子指标正常，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周国盛坐在椅子上，他差点把嘴巴咬破了，心一横，出口试探：“周朔，昨天见的那姑娘还行吧？”
周朔头也没抬，不轻不重地嗯了声，相当敷衍。
周国盛叹气，“没留个联系方式吗？”
“留那个干什么，以后也不见面了，”周朔合上行李箱，“爷爷，我给你削了苹果，您坐着吃会儿，我去找医生拿药，下午就出院了，大伯会来接。”
“啊？”周国盛咽不下苹果，“你不跟着一起回去了？”
“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周国盛暗自神伤，却不能继续往下问了。他总保持着小心翼翼的态度，以为自己把顾清渠赶走了，又怕气跑周朔。
年纪大了，周国盛身边已经没多少能跟他好好说话的人了。
周朔从医院出来，去了夜市，这里被规划成了发展区，现代化商业模式取而代之，首先就是建筑物的翻新。老商户们拿了赔偿款各奔东西，夜市街从的人声鼎沸逐渐被机械设备代替。
城市在日新月异的发展中总有遗憾和怀念。
周朔翻越围栏，他孤身一人走上萧条的夜市街，站在大门紧闭的游戏厅前不甚唏嘘，短短三年，物是人非。
那酒吧呢？
周朔侧身看去，原本的灯红酒绿灭得一干二净，他看入了神，没听见不远处的脚步声，直到被人叫回了魂。
“周朔！”
周朔回头，他看见了董渊，双方都很意外，
董渊请周朔吃饭，说是好久不见了。可附近没找到能好好吃饭的地方，不是在挖路就是修房子，两个人转了一圈，干脆在弄堂口的油条店坐下了。
两根油条、一根豆浆也能填饱肚子，周朔不挑。
董渊没有嘘寒问暖，他很直接，告诉周朔自己要走了。
周朔捏着油条，吃不下，他问董渊去哪儿。
“深圳。”
“很远啊。”
董渊无所谓地笑了笑：“想赚钱就得去这么远，窝在这个小地方永远出不了头的。”
周朔一怔，他又想到顾清渠了，顾清渠好像也跟自己说过类似的话，人活一世，该实现自己的价值。
所以兜兜转转，好像只有自己被困在所谓情爱的束缚中了吗？
周朔很想给自己的情绪兜个底，可是难过太浪费时间了，他顺着顾清渠想到了何修慕——酒吧也关门了，何修慕去了哪儿？
董渊跟何修慕的关系似乎很好。
周朔问了，董渊说不知道，他们在夜市街正式施工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大吵一架，就在床上吵的，裸着身体差点大打出手。
董渊不回避这个话题，周朔也自动跳过了对他们关系的疑问，他直接问：“你们为什么吵架？”
“我想让他跟我一起去深圳，他不肯，他说他有自己的理想和规划，他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就算是我也不行，床上睡过就睡过了，肉体痛快，精神如果无法交流，不如一拍两散，吊着口味对谁都不好，不然怎么顺利开展下一段。”
“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都是狗屁！”
董渊喋喋不休，周朔安静听他说话，偶尔点头。
这种事不能细说，越说越上头，董渊毛都炸起来了，他气不顺，一口气灌下一碗豆浆，还觉得渴，又点了一碗。
周朔情绪不高，董渊觉得他这几年都过得很奇怪，他左右看了看，突然茅塞顿开。
“周朔，”董渊问：“你身边的人呢？你叫他小叔叔，顾清渠？”
周朔捏着油条搅豆浆，他轻描淡写地说：“分了，跟你的情况差不多，没打起来，就吵。”
“吵得也凶？”
“还行，”周朔说：“我被他甩了。”
董渊问：“难受吗？”
“难受啊，难受了两年，没用。董哥，你别看他弱不禁风的，其实他的精神比我想的强大，我试图追赶他，可是追不上，他跑了。我……我前段时间又见到他了，突然就发现……”周朔话语间顿了顿，他如鲠在喉，“发现这些胡搅蛮缠都是我单方面在抗议，他好像从来没放在心上过，没意思啊。”
董渊操着过来人的心态又问：“你是不是挺不甘心的？”
周朔说是，这不用隐瞒。
“都好几年了吧，你还没走出来吗？”
周朔摇头，他心不在焉地说不知道。
董渊思忖片刻，和缓说道：“我刚开始也不甘心，后来想通了。”
话说到这里，周朔终于像是回了魂，他慢慢抬起头，“想通什么了？”
“一个有独立思想的正常成年人，他不会永远留在原地等着谁，一辈子就这么长，等着等着时间就没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他是换了一种方式，把路走得慢一些而已。你抬头看看，能看见他吗？”董渊把豆浆喝出了咖啡的气质，与其说聊天，不如说开导：“两个人如果最终分开了，那肯定是有问题存在的，如果你舍不得，该做的是对问题本身追根溯源。周朔，你不能怨天尤人，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一段感情最好的出路是要自己想明白拥有的意义是什么——你要成长，就不能把自己困在这里面。不然你永远都追不上他，路还长着。”
其实挺心灵鸡汤的，但周朔听进去了。
三年来他第一次静下心想这个事情，居然是在这种嘈杂烟火的环境下。
他和顾清渠之间的问题是什么？是自己的自以为是，太不成熟了，他没考虑顾清渠的处境，把自己的悲愤全砸在他头上，他撑不起保护伞，护不了顾清渠的周全！
一段关系是否牢固，取决于关系本身主导者是否能在疾风骤雨前站稳脚跟。
顾清渠怎么样暂且不说，周朔欠缺这些能力。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了。
周朔一直沉默，董渊陪着他，直到天黑，天空下雨了，雨水贴着周朔的脸颊温温柔柔地叫醒了他。
董渊笑了笑，问他想通了吗？
还差一点，周朔回答。
董渊大笑出声，让周朔继续领悟。
回去的路上周朔还在想这些事情，没三年前那么堵心了，看似离释怀不远了。雨越下越大，周朔找地方躲雨，抬头一看，是一家新开的手机大卖场。
一直被周朔贴身放置的纸条在口袋中猛发存在感，催促他做决定。
周朔在大卖场的门口踌躇不前，就差临门一脚，被导购使劲全力拉了进去。
“先生里面请！我们卖场刚开业，全场八折！先生喜欢什么款式的？”
周朔：“能发短信打电话就行。”
“那多！”导购把周朔往展示台带，“那边都是最新款的，功能应有尽有！”
周朔油盐不进，“不用，给我拿个最普通的，五百以内，多了不要。”
导购干笑，老老实实地把镇店老年机拿了出来。
周朔进出大卖场总共五分钟时间，再出来时雨停了，他嫌站得累，腿软了，干脆找了个犄角旮旯蹲下。周朔背着路灯的光，小心翼翼摊开那张纸条。
上面是顾清渠的笔迹，太熟悉了，周朔鼻子一酸，喘不上气。
手机还泛着新机械的味道，周朔没买电话卡，他也不着急给自己弄个号码。开机后，周朔珍而重之的把纸条上的号码存了进去。
备注的顾清渠三个字简单且干脆。
周朔小心翼翼地收起纸条，他舍不得扔，又藏回了口袋里。
走着瞧吧。
周朔铆足了劲，他带着不为人知地小心思，轻轻哼了一声。

第85章 电话号码
周国盛出院后周朔就走了，没多留一天，走之前，他收拾干净自己这段时间睡觉的地方，就是顾清渠以前的房间。
来时如何，去亦如此，没留下蛛丝马迹，也没给周国盛胡思乱想和惆怅的机会。周朔这一次处理方式相当冷静且干净。
周朔回了学校，他原本是参加实习，可学校为了好看的就业率数据，什么单位都往里招。周朔一个不注意，不由分说地被塞进了某机械工厂，成了一名机械修理工。
还没展翅高飞的梦想立刻被现实打了一棒槌。
无良老板不仅压榨员工，还要求员工出卖色相拉业务。周朔工作一个月，实习期还没过，拿着两三块只够塞牙缝的工资，天天灰头土脸地从厂房出来后又被老板拉出去应酬。一桌全是有钱人，男人喝酒，女人看周朔，他们各自有目的。
周朔不喜欢这种场合，就算自己是商品，那自己的抚触和收获必须等同，不然干个屁！周朔想跑路了，他找借口从应酬的酒桌跑了出来。
寒冬腊月，西北风从四面八方往身体里灌，喝下去的酒翻江倒海，周朔找了个靠墙的位置，他往自己喉咙里伸进**手指，面不改色地把胃里那些污糟地东西吐了干净。
这么混下去不行。
周朔吐舒服了，没什么力气走路，他背靠着墙愣神，今晚没月亮，只有乌云。
就在这时，他兜里的手里震了，是董渊。周朔在自动挂断前把电话接通了。
“董哥？”
董渊那儿很吵，“哎哟，在干什么呢这么久才接我电话。”
周朔拿开手机看，董渊之前打了两个，全没听见，他长叹一声：“水深火热啊。”
“工作不顺心吗？”
“顺心是什么玩意儿，”周朔揶揄，“这地方也能算工作吗，董哥，他就给我开四百的工资，还不如你那会儿多。”
“操，”董渊笑出了声，“你还怀念那个时候呢？至少人家现在给你正经交社保！”
“交个屁，没有！”
“啊？”
周朔脑子前所未有的清明，他想了想，说：“董哥，我再这么混下去不行，别说什么追赶脚步了，自己迟早得废。你那儿要人吗？我现在去找你还来得及吗？”
“行倒是行，你来我随时欢迎，”董渊啧啧两声，说：“就是专业不对口啊，浪费你大学四年的寒窗苦读，太不划算了。”
“不划算什么，我寒窗苦读出来现在不也是个修废铁的么，上哪儿都一样。”
“话不能这么说，”董渊捏着电话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苦口婆心：“就算是修理废铁，你也得知道自己到底适合修理哪种废铁！”
周朔闷闷地说哦。
董渊没亲人，他是真把周朔当成亲弟弟了，亲弟弟郁闷，董渊绞尽脑汁想办法。
“周朔，我这儿不适合你，除了天天喝酒就是赔笑拍马屁，你以为真跟在夜市街似的？那都是小打小闹，你要是真到我这儿，没干两天就得摔桌子走人。”
周朔说：“董哥，我没这么没素质。”
董渊笑了笑，挺宠孩子的，“这样，我有个哥们儿，你们俩正好在一个地方，他自己开了个修车店，生意还不错。他没正经上过几天学，都是自己瞎捉摸出来的手艺，你有专业知识，过去帮帮他也行，你看怎么样？”
周朔想了想，说行。
董渊那边又热闹了，他扯着嗓子喊：“那好啊！我等会儿就给他打电话，然后把他那儿地址发给你，你有空就自己过去！”
周朔郑重其事地说了声谢谢，没等董渊骂，立刻挂了电话。
不用等有空，周朔第二天就辞职不干了，见钱眼开的老板对实习生爱答不理，走就走了就是不给钱，说实习期间没工资。这种事情要是搁以前，周朔能把他办公室咋了，但现在不一样了，周朔有一套十分圆滑的为人处世。
学校给他们签了实习期间的合同，几百块钱也是钱，别拿虾米不当海鲜。可老板还是爱答不理，要滚就滚，一分钱没有。周朔不跟他废话，选择报警。老板怂了，派出所的人没来，他先把钱给了，并且在送周朔出门的同时依旧叫嚣，老子让你在这行混不下去！
周朔冷笑，出言嘲讽：“是，您这行鸡犬升天，高攀不了。”
出了工厂大门，周朔连弯也没打，直接去了修车店。
店老板姓杨，叫杨骁，周朔到地方的时候他正钻在拖拉机底下给人修发动机。周朔挺有礼貌的叫了一声，杨骁伸出脑袋，从下往上打量周朔。他吐了嘴里叼着的螺丝钉，问：“你谁？”
“董哥介绍我过来的，你需要人手吗？”
“哦！正好，过来！”杨骁比董渊还自来熟，他把活扔给了周朔：“这八百年前的破古董我不知道怎么弄了，听说你是专业的啊，你来修！”
其实说不上专业，但万变不离其宗。
周朔说好，脱了外套也往拖拉机地下钻。他到点不足五分钟，立即上岗。这么以来，杨骁对周朔的印象十分完美，能相处，不矫情。
此时，人们的生活水平还处于稳步提升中，出门基本靠自行车或者公共交通工具，车这种东西属于奢侈品，所以来修车或者洗车的一般都是有钱人。而有钱人在过年的时候尤其需要排场，所以过年前后，周朔和杨骁两个人忙得连喝口水都多余。
忙到大年三十下午，杨骁要去对象家拜年，他火急火燎地给自己洗了个澡，出门前还问周朔身上有没有味儿，怕熏着丈母娘。
周朔说没有，让杨骁再买些保健品过去。
杨骁说行。他给点拉上卷帘门，正要上锁，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周朔：“你怎么不回家，今年在哪儿过年？”
周朔随口胡扯：“不回家了，没抢到火车票。”
“大过年的孤苦伶仃啊，欸周朔，你找女朋友了吗？也去丈母娘家啊！”
周朔笑了笑，坦然直言：“杨哥，我不找女朋友，我找男朋友，没丈母娘。”
杨骁的嘴和眼睛张得滚圆，他大吃一惊，喃喃自语：“你怎么跟董渊一个德行……”
此话一出，周朔也吃惊，“你也知道董哥的性取向？”
男朋友、性取向，这俩词在杨骁耳朵里简直是稀有物种，只能理解字面上的意思，“知道，他前几年说把对象带给我看看，我说看呗，他说是个男的，我反应了好几年才反应过来。”
周朔问：“他把人带来了？”
“没有，后来没消息了，我也没问。”杨骁挠了挠脑袋，“那行吧，我真得走了！诶对了周朔，既然你不回去，我这儿初五开门，你正常过来上班，节假日双倍工资！”
“好，谢谢杨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周朔在出租屋里睡了一觉，没吃晚饭，饿醒了，他坐在床上懵了一会儿，缓神。周朔梦见顾清渠了，十分下流的一个春梦，他的身体反应很真实，冲破天灵盖的欲望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
就在这时，周朔耳边突然炸起冲天巨响，紧接着窗户外火树银花，天空犹如白昼。
离午夜十二点还有不到一个小时了，辞旧迎新，全是幸福。
可周朔孤身一人，越是这种时候，念想就最是浓烈，他想顾清渠，也猜测顾清渠的想，猜测他会不会跟自己一样牵肠挂肚。
这种抽刀断水水更流的氛围一旦起了调，就很难收回去了。气氛烘托如此，周朔觉得不给自己弄点酒消愁说不过去。
可大街小刚的店门紧闭，这个时间点买点啤酒也难如上青天。
周朔在空无一人的大街走了三公里，终于在某个犄角旮旯找到了一觉小店。周朔要了两罐啤酒，他就着满天烟花，直接打开喝了。
他们聊了几句，周朔问老板为什么不回家，老板说自己孤身一人，回家看春晚，还不如守着店赚钱。
也是，周朔心想，至少比较热闹。
周朔喝完一罐啤酒，左右找垃圾桶想扔，头一偏，突然看见小店的窗户上贴着一张纸——代充话费。
“老板，你这儿还能充话费？”周朔问。
老板也在看烟花，没听见周朔的话，回头啊了一声，问：“你说什么？”
周朔指着窗户上的纸，说：“我充话费。”
“行，冲多少？”
周朔竖起两根手指，“两百。”
“哎哟，大款啊，”老板眉开眼笑，“号码给我。”
周朔想也没想，张口就把号码说了，那是顾清渠的手机号，这串数字在周朔脑子里早就滚瓜烂熟了。
有时候，契机只需要一瓶酒。
老板动作很快，转个身就完事了，他跟周朔说冲完了。
周朔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四十五，“什么时候能到账。”
“半个小时以内吧，看情况。”
周朔说了声好，他没走，又要了一罐啤酒，靠着墙等时间。十分钟后，店老板从窗户里慢悠悠地伸出脑袋，他看见周朔，咧嘴一笑：“还没走呢？”
“嗯，有事儿？”
“没事儿，我就跟你说一声，那话费到账了，我刚收到短信！你跟你朋友确认一下吗？”
店老板以为周朔是不放心那两百块钱，怕冲错了所以才等着。
周朔点头，说知道了。
烟花繁花似锦，大街上突然热闹起来，大家守着岁过年，等的就是午夜。
周朔无端紧张，他捏着手机的掌心出了一层冷汗，接下来该怎么办？周朔重重喘了一口气，他悄悄远离人群，找个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
烟花的光忽明忽暗，点着周朔影影绰绰，他斟酌万分，终是把一条拉扯了几个月的信息送了出去。
——你好，请问你有没有收到一笔话费？
发送成功了，周朔以为要等很长时间，他准备先回出租屋，没想到一只脚刚抬起来，手机就震了震。
顾清渠回信息了。
——收到了，有两百。
周朔的指尖在发抖，他兴奋又慌张。
——我给我朋友冲的话费，号码输入时可能弄错了，冲到你那儿了，不好意思啊。
——你朋友的号码是多少，把我话费还回去。
做戏做全套，周朔给顾清渠的号码改了个数字，直接发了过去。
——好，我收到了。我这附近现在没有开门的营业厅，过完年之后再弄可以吗？
周朔深吸一口气。
——可以，麻烦你了。〔韬炮〕
——没关系。
对话到这儿基本就可以结束了，周朔的心跳缓和了，可他砸吧嘴一回味，意犹未尽。突然，他的手机又叮了一声，周朔拿起来看，他看见四个字。
——新年快乐。
周朔轻轻笑了笑。
——新年快乐。
零点钟声响过，这是他们分开的第四个年头。

第86章 酸楚
周朔在修车店干的很顺利，杨骁人随和，对什么都无所谓，即便有客人找茬，老板护短，骂的也是客人。周朔聪明，他一学就会，上手很快，于是杨骁忙着谈恋爱，基本把店里的工作全部交给周朔了。周朔成了半个负责人，他开始喜欢这份职业，也对车有了兴趣，还有赚钱，于是开始琢磨扩张店面。杨骁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但扩张店面需要钱，他们俩兜里都没钱。
只能望而兴叹。
两年后，修车店的生意蒸蒸日上，杨骁手里有钱了，周朔也存了不少，他们俩合伙做生意，这个破店面再也容不下多一辆的车。于是，周朔和杨骁东奔西跑，物色合适的地点，开一家分店。
地方找了两个多月，签租房合同那天，周朔接到一个电话，是周芝芝打来了，她哭着说爷爷快不行了，让周朔赶紧回家。
周朔这两年掉钱眼子里了，他赚钱上了头，不仅家没回去过几趟，对周国盛的关心也少了，可老头子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
周朔心里一紧，把合同扔给杨骁。
杨骁见周朔的脸色不好，问他怎么了？
周朔头也不回的跑了，“我爷爷出事了！”
周朔直接买的飞机票，当天晚上到的家，家里没人，她给周芝芝打电话，转头又往医院跑。周朔没喘平气，他再次看见周国盛，老头子已经在弥留之际了。
“爷爷……”周朔不敢信，他甚至不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轻，“爷爷……”
周国盛能听见，但反应不了了，他目光浑浊地看向周朔，应该是在笑，周朔能感觉到这种情绪。
周国盛的口鼻带着氧气面罩，他很难受，摇头晃了晃，想说话。周朔蹲下身体赶紧安抚，“爷爷，你想说什么？我听着呢，你别动。”
周国盛说话费力，只是咿咿啊啊的发出几个音节，很难听懂。周朔俯下脸，仔细分辨。
“清……清渠……来、来了吗？”
周朔一怔，他点点头，继续安抚周国盛，“爷爷你别激动，我去问问大伯。”
如今周朔来了，周国盛分成两半的有一半落下了，顾清渠不来，他闭不上眼睛。
周朔轻手轻脚地关上病房的门，周芝芝穿着护士服在走廊擦眼泪。
“姐，”周朔叫她，没立刻问顾清渠的消息，太匆忙了，周朔很多事情还不了解，“爷爷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么严重？”
“不是突然，”周芝芝擦眼泪，“你几年不回家，如今这样，当然觉得突然了。”
周朔无言以为。
“三个月前爷爷突然脚疼，我带他来医院检查，检查出来骨转移，周朔，癌症爷爷复发了。”
周朔眉头紧蹙：“你们怎么不告诉我！”
“爷爷不让说的，他说你忙，不想让你担心，”周芝芝太难过了，“这次复发的病程很快，爷爷这把年纪了，医生说其实没有治疗的必要了，但我爸爸还想试试。第一次化疗下去，人就不行了，爷爷他说他不想治了，痛痛快快地走比拖着半死不活地强——周朔，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他……”周朔站不稳，头昏脑涨，他靠墙缓了缓神后，说：“他问清渠在哪儿？来了吗？”
“应该来了，”周芝芝有些不太自然地看了周朔一眼，“爸爸早上给清渠哥打了电话，他说立刻过来，差不多快到了。”
周朔没问顾清渠是从哪儿过来了，他轻轻拍了拍周芝芝的肩，聊以安慰，“姐，你先进去照顾爷爷，我去找大伯。”
“好，我爸爸在医生那里。”
现在是晚上十点，以周国盛的状态，周朔怕老头子坚持不到第二天早上，他想让周安言再给顾清渠打个电话，问问到哪儿了，得尽快。
周朔站在住院部的电梯前焦灼，电梯上下缓慢，全是满员，根本塞不进去人。周朔心急如焚，他等了两趟，骂了一句，刚想转身跑楼梯，那电梯门缓缓打开，下个瞬间，周朔第一眼就看见了顾清渠。
周安言也在，“周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挺快啊。”
周朔压根没听见周安言的话，他眼睛黏在顾清渠身上了，又着急，拉起顾清渠的手跑。
顾清渠被周朔带着，周朔跑得很快，顾清渠差点跟不上，他喊了一句：“周朔！”
周朔全当没听见。
手腕传来炙热滚烫的体温，直击顾清渠心脏，他来的路上忐忑不安，如今却被一种熟悉的情愫缓解。顾清渠看见周朔手腕那条串着金珠子的蓝线，他眼眶突然一酸。
来不及过多酸楚，周朔把顾清渠带到了病房前，他们相对无言，没有合适的开场白，一时进退两难。
谁也没想到再次见面会在这种前提下，哪怕有心跟对方打个招呼，现在恐怕也不合适了。
他们总是时机不对。
这两年来，周朔不常跟顾清渠发短信，显得刻意，只在过年过节发一条问候信息，顾清渠每次都回，回复很快。
顾清渠先开口的，“周朔，你……”
“我没事，”周朔松开了顾清渠的手腕，“爷爷在等你。”
“好。”
顾清渠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用一种什么样的表情去看周国盛，他害怕了，不敢进去。
周朔很了解顾清渠，他轻轻拍了拍顾清渠的腰，在他耳边说：“没关系，别紧张，我在外面。”
周芝芝听见动静，赶紧过来开门。
“清渠哥，”周芝芝看见顾清渠，忍着没哭出来，“爷爷一直叫你的名字。”
顾清渠说：“嗯，我来了。”
只有顾清渠一个人进去了，他忘了关门，周朔就在外面把门带上了，没关实，留了一条缝，但他没留在原地听里面人的对话，带着周芝芝走远了一点。
顾清渠走入病房，他看见周国盛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如果没有那些监护仪器，倒像是睡着了。
“周叔。”顾清渠轻轻喊了一声。
周国盛耳朵一动，他睁开眼，头往左偏了偏，循声找过去，“清渠来了？”
“我来了。”顾清渠回。
周国盛睡了两天两夜，他的身体被灌下去很多药，这会儿突然来了精神，他冲顾清渠招招手，“清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顾清渠走过去，他搬开床边的椅子，微微弯腰下蹲，“您说，我听着。”
“我这些年……特别想你。”
周国盛说话时的舌头是卷的，听不太明白，顾清渠缓了很久才点点头。
“但是我没脸跟你说……”
顾清渠百感交集，“周叔，你言重了。”
周国盛摇头，他气上不来，生命监护器滴滴响了两声：“我昨天又梦见你爸了，这回他真是来带我走的。清渠，我时间不多了，就不跟你嘘寒问暖了。”
顾清渠说好。
“老弄堂的房子拆了，挺大一笔拆迁款，我分成了五份，有一份留给你，我走以后，律师会过来，你到时候就听他说。”
这么一句话，周国盛停停顿顿说了两分钟才完整。
等顾清渠听懂，他神色一变，“周叔，我不要钱！”
“这钱已经是你的了，你拿到手后爱怎么用随你自己支配，”周国盛哼了一声，“你现在别跟我这儿扯什么要不要的，浪费我时间嘛。”
顾清渠只能闭口不言——
啧，周老二非弄死他不可。
周国盛临到死还在操心，他往病房门口看了看，看见虚掩的门，知道周朔在外面。周国盛心里还是难受，他得把这份揪心带进棺材。
“清渠，”周国盛问：“这次又是一个人回来的？”
顾清渠一愣，说是。
“怎么……不找个人啊？”
“太忙，”顾清渠回答：“没时间考虑这个。”
周国盛说：“唉，周朔也这么跟我说。”
顾清渠：“……”
这该怎么回。
周国盛掐着手指，铆足劲后松了口气，他的精神又开始涣散了，他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
清渠，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你们吗？我看见了你爸爸和袁桥的下场，我害怕！
清渠，我是不是把你们都耽误了。
可是我就是放不下心啊。
我错了，你跟周朔也说一声，爷爷错了。
我还得下去给你爸和袁桥道歉。
唉，死了也不消停，忙啊。
“周叔……”顾清渠哽咽着说不出话。
周国盛的生命监护仪发出急促警报，顾清渠来不及擦干眼泪，他慌不择路地往外跑，他想喊人，可叫出口的却全是周朔的名字。
“周朔！”
顾清渠的大脑一团乱麻，周朔先冲进来的，他抱着顾清渠安抚，一声声唤着顾清渠的名字。
“清渠，清渠！”
顾清渠耳边轰鸣，直到医生们也跑了进来，直到他们宣布周国盛的死亡，顾清渠才慢慢恢复神志，他看了周朔一眼，又轻轻推了周朔一把。
“过去。”
周朔魂不守舍地转过头，他木讷地看着顾清渠。
“去给爷爷磕个头。”顾清渠说。

第87章 这反应也太大了
周国盛走了，他走之前吃过苦，不算积德积福。周家的后辈陆续到场，他们跪在病床前，有忍不住哭的人。但到了周国盛这个年纪，其实算是喜丧。顾清渠稳住心神，他觉得自己不适合在这儿待着，毕竟是外人。顾清渠低头走出病房，他心思重，想的事情多，没留神周围情况，肩膀猛地被人撞击。
顾清渠道歉，说对不起，抬头却看见了周老二。
真是许久不见了。刚才病房太乱，顾清渠没注意，如今回头想想，确实有不对劲的地方——太安静，不呱噪。
现在呱噪来了。
周老二还没见到周国盛的人，现在病房外的走廊悲天悯地地嚎，本以为嚎进病房气氛就到了，他一看见顾清渠的脸，是本能反应的警惕，嚎叫声戛然而止。
“你怎么在这儿！”周老二充满火药味，“你来干什么？！”
不等顾清渠回话，周安言先给出了警告。
“老二！现在这种场合你给我拎得清，滚过来！”
周老二为了老头子的拆迁款敢怒不敢言，他灰溜溜地滚到周安言身边，被周安言砸了下膝盖窝，腾一声跪下了，声音挺重。
周老二看见周国盛灰败的脸，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在自己没爹了。周老二又开始哭，哭得悲怆，有一本发自内心。
顾清渠退出病房前看了周朔一眼，他看不见周朔掩在目光下的情绪，安静地像块木头。
后知后觉地一瞬间，周朔也抬起了头，眼神交错下，他们只抓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所谓情感的尾巴，像一道烟火，转瞬即逝。
顾清渠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坐了很久，他也想了很久，想周国盛临终前的那些话。
什么意思呢？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地面上有象征新生的花朵破土而生。生命周而复始，在医院这种地方展现的淋漓尽致。
顾清渠有些头疼，他抬手揉捏太阳穴，试图放松，耳边突然有开门声。顾清渠偏头一看，周朔已经坐在他隔壁的椅子上了，中间隔了一个空位，是一个良好的距离感。
周朔的手里端着一次性杯子，氤氲缓升，他把杯子递给顾清渠，说：“喝点水，小心烫。”
顾清渠接了，说谢谢，他没喝，对着杯口吹了吹。
“里面怎么样了？”
周朔收回目光，他掐着指尖，声音嘶哑，“已经联系殡仪馆了，早上就把爷爷送过去。”
顾清渠惊愣，“这么快？”
“爷爷的意思，他生前跟每个人都聊了半个多小时，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他的想法跟大伯说了，丧事不必太热闹，家里人吃顿饭，再找几个和尚念一天经，差不多完事就能烧了，死人在阳间待久了不吉利。”
顾清渠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许久之后才说了声哦。
周朔问：“我去买早饭，你想吃什么？”
顾清渠说随便。
其实周朔不太放心让顾清渠一个人待在这里，周老二还在里面，容易找茬，得把人带走。
“那范围可太广了，一起去吗？”
顾清渠愣着，他抬起头，眨了眨眼。顾清渠连思考的途径也没有头绪就说了好。
医院门口的早饭餐位热闹且繁杂，但来去的人却步履匆忙，从忧心忡忡到苦大仇深，确实来医院，除了生孩子没有快乐的事情。
周朔买了很多，不管别人爱不爱吃，他把所有种类挑了一遍，两只手拎不过来。顾清渠看见了，问：“周朔，我帮你拿一点？”
周朔没客气，递了一半过去。
他们两个一路都没说什么话，连平常的问候一句也没有。周朔和顾清渠之间，闲的话题不用聊，该说的全是肝肠寸断。
周国盛刚过世，藕断丝连不合适。
周朔在顾清渠身边的存在感太强了，强得顾清渠愈发头昏脑涨，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的住院部。顾清渠站在病房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周朔拦住了他。
“等会儿。”
顾清渠问：“怎么了？”
“等会儿，里面乱。你不饿吗，先把早饭吃了。”
顾清渠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在一推塑料袋里挑，他想说算了，不饿。刚错开眼睛，周朔把一只剥了壳的鸡蛋摆在顾清渠的嘴边，还有牛奶。
“吃吧，吃完了再进去。”
那种香气一旦飘上来，顾清渠突然觉得饿了。
顾清渠站在门口嘬牛奶，他喝得很慢，周朔先进去了。又过一会儿，顾清渠听见了病房里的哭声，分辨不出是谁。他不太习惯这种场合，于是又被自己找了借口拖延时间，顾清渠去洗手间洗了把连，等再次回到原位，殡仪馆的人已经来了。
至此到周国盛后事的全部流程结束，四天时间，顾清渠和周朔没找到一丁点能私下见面和说话的机会，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谁也没有旁之外的心思了。
到了第四天的晚上，顾清渠接了个电话，有重要工作，不能耽误，要立刻走。走之前，顾清渠给周安言打了个电话，至少礼数要周全。周安言接了电话，他让顾清渠在等一等，并且回来一趟。
顾清渠问回哪儿？
周安言很严肃，并且带上了一点刻意疏远的冰冷，他说回老宅。
就三个字，顾清渠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终于想起来周国盛在咽气之前说的那笔拆迁款的事情。
看来不止周老二不乐意，连周安言也高兴不到哪里去。
顾清渠打车到弄堂口，这里到了晚上连鬼影子都没有，他不理解周安言为什么要回来这儿说话，追忆往昔吗？
顾清渠一脚踩进水坑，十分嫌弃地皱眉，他不太痛快。就在此时，从弄堂深处打来一道光，顾清渠抬眼望去，他看见了周朔。
很神奇，每在这种时候，第一个来到顾清渠身边的总是周朔。
他手里有把雨伞。
“周朔？”顾清渠问：“你怎么来了？”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
今天还有四五个小时就过去了，老天爷偏偏在这个时候给周朔面子，他话音刚落，雨滴就落下来了，越来越密。
“……”顾清渠说：“乌鸦嘴啊。”
周朔失笑，他敞开雨伞遮着顾清渠的身体，自己倒是无所谓，“走吧，人都到了。”
到场的人顾清渠基本都认识，除了一位西装笔挺的男人，他坐在周家人的对面，整个气氛烘托的像一场批斗大会，专门批斗他顾清渠的。
其实周朔觉得也怪，但周安言闭口不言，他挖不出一个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周安言看见顾清渠，没以前那般温润的笑脸，他招招手，让顾清渠坐在他的身边。
顾清渠说好，大大方方地坐下了，堂屋内气氛压抑，周芝芝连大气也不敢喘，尤其从长辈到晚辈的座位安排得相当微妙。
周老二压根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他看着陌生男人，态度和语气都不算好。
“人都到齐了，你有话说有屁放——你到底谁啊！”
“鄙人姓张，是一名律师，周老先生生前立了一份遗嘱，我暂且保管。按照老先生的意愿，等他的丧事结束后，这份遗嘱该让你们知道。”
周老二一听遗嘱两个字，立刻慌了，“什么狗屁律师！我不认啊！”
“你不认，周先生认识。”
“哪个周先生？”
周安言说：“我，张律师是我介绍给父亲的——老二，坐下，有外人在场，别闹笑话。”
他口中的外人不知指的是律师还是顾清渠。顾清渠挑眉，静观其变。
周朔这时还没有太复杂的意识，他暂时对周遭一切不敢兴趣，时不时看顾清渠一眼。
都挺严肃的。
张律师秉着严谨且时间宝贵的态度，当着众人的面打开了密封的文件袋。
遗嘱内容很明确，就是分钱。
周国盛活着的时候兜里现金都被周老二盘干净了，但他隐藏资产有不少，除了弄堂已经拿到了拆迁款的房子，他乡下老家也有两套约一百平米的房子拆迁。如今乡下开展农家乐旅游，房子的的价格自然水涨船高。这么七七八八算下来，周国盛银行账户有七位数出头的存款。
这些事情连周安言也不知道，周老二听着两眼发光。
顾清渠心跳得越来越杂乱，真是烫手山芋，他比任何时候都想逃离这个地方。
张律师见惯了这种场面，继续平波无澜地往下走程序。
遗嘱分成了五份——
周安言家一份、周老二家一份、周朔一份、周芝芝一份，还有一份就是给顾清渠的！这笔钱除了两个儿子的家庭占大头平分外，剩下的三个小辈平分，相当一碗水端平。
按理说引不起太大的家庭矛盾，但这里面有个顾清渠的存在。
周老二第一个掀桌子，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没想到老头子比他以为得更鬼迷心窍！
“凭什么！顾清渠他算个狗屁！”周老二骂。
周朔见势不对，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挪到顾清渠身边了。周老二还在发疯，他骂顾清渠是狗、是白眼狼，哄得老头子脑子缺根筋，这份遗嘱不作数！
周老二红着眼往顾清渠身上扑，被周朔抬手一挡推开。
“滚蛋！”
周老二更疯了，指着周朔鼻子一起骂：“龟儿子！你他妈胳膊肘往哪儿拐啊！到底谁是你老子！你站谁一边的！”
周朔冷眼旁观，“我老子是你这种德行，我宁可从石头缝里钻出来。你当我是你儿子吗？我可不当你是我老子。”
周老二懒得跟周朔说话，他目标是顾清渠，全火力覆盖，于是爬起来又扑腾。
“别动他！”周朔一直挡在顾清渠身前。
周老二虚到根子里了，他癫癫狂狂一碰就倒。
“天杀的玩意儿！老子当年怎么没把你射到墙上去！”
“是啊，我也奇怪。”
老房子里一片混乱，杜英英听不下去，拉着周芝芝往屋外走。张律师整了整衣领，对周安言起身告辞，功成身退。
“老子不服气！”周老二歇斯底里地叫唤，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老头子的钱不管怎么分，都是我们姓周的！他顾清渠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过来分一杯羹！他怎么不去死！”
周朔咬着后槽牙开口：“凭什么、为什么？你不服气吗？周安良，那该死的应该是你，你可以下去问问爷爷，你看他搭理吗！”
周安言适时说话，“周朔，你有完没完，他是你爸，差不多得了！”
大逆不道啊。
周朔一句‘我没爸’即将脱口而出，被顾清渠拦住了——血缘关系隔在中间，不该由周朔替他出头。
顾清渠堪堪推开周朔，周老二被怒火冲坏的脑子不管不顾，随手抄起地上的破碎瓷片骤然往顾清渠头上扔！
顾清渠躲了，没躲开，他头一偏，瓷片贴着他的太阳穴划出一道血痕。
“你他妈的！”
周朔疯起来能比周老二更离谱。
“周朔！”顾清渠死死攥紧周朔的手腕，不至于失控，“我没事，我没事！”
如此一来，连周安言也看出来周朔和顾清渠之间的不寻常。
这反应也太大了。

第88章 混账东西
周安言虽对周国盛这份遗嘱的分配颇有微词，但他涵养还在，不会像周老二一样撒泼打滚，并且事已至此，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什么。周安言控制住了周老二，他让周朔带着顾清渠先离开。
于是周朔拉着顾清渠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这个城市，顾清渠哪儿也去不了。
毛毛细雨黏在身上饶人心烦，顾清渠看了看时间，他犹豫不决地叫了周朔一声，周朔头也不回，问他怎么了？
“我晚上十一点的飞机，现在马上要去机场，”顾清渠试图把自己的手腕从周朔的手里抽出来，可周朔攥得太紧了，都是徒劳，“周朔，别走了，你要去哪儿？”
周朔迷惘了——是啊，我能带他去哪儿？
他们找了个避雨的屋檐，周朔让顾清渠待着别动，自己跑到附近药房买了创口贴和碘伏。他仔细处理顾清渠的伤口，装得轻描淡写地问：“你为什么不躲？”
顾清渠眨眨眼：“我躲了，没躲开。”
“你刚推我干嘛？”
顾清渠笑了笑，没说话。
“周朔，”顾清渠的说话声音在雨夜显得特别缥缈，他问：“弄堂什么时候拆？”
周朔回：“下个月吧，等里面人都搬走了，爷爷是最后一户。”
落地即生根，周国盛一辈子生死都在这儿，挺好的。
顾清渠点点头，说哦，又问：“你是不是很久没回来过了？”
“是，”周朔坦诚，“我忙着赚钱啊。”
“赚到了吗？”
“暂时没有，”周朔顿了顿，继续说：“董哥给我介绍了一个朋友，人不错，开了家修车店，我在他那儿学手艺，过得还行。不过最近心野了，想入股投资，开个分店，我当小老板。”
顾清渠笑着扬眉，“不错啊。”
周朔撕开创口贴的包装，小心翼翼贴在顾清渠的伤口上，“不错是不错，不过道阻且长，现实很骨感。我一开始兜里没钱，拼命攒。攒够了，有钱了，又找不到合适的店面。一步步来吧。”
他们两个像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好过、吵过、闹过，从朦朦胧胧的开始，至不明不白的结束。如今能好好坐下来说话，不是老天眷顾，是年岁的沉淀。
顾清渠发现周朔变了，他又长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性格不再张扬，自由却仍挂在眉梢。
这是一个男孩向男人的转变，成熟不是一步登天的。
“有什么困难跟我说，人脉或者资金，看我能不能帮你。”
周朔不客气，笑着说好。
“清渠，你这次走了之后还会回来吗？”
周朔在处理顾清渠伤口的时候挨得很近，轻柔的呼吸挠得两人都痒，心痒。可是后来，周朔退开了，退到一个得体且有分寸感的距离。
忍耐力不言而喻，真是长大了啊，都能上天了。
顾清渠暗自喟叹，“我不知道，这两年很忙，全国跑，能不能回来，看时间吧。”
他不甘于被困在囚笼，周朔理解，也不勉强。
“好，”周朔没再问什么，“我送你去机场。”
顾清渠愣了愣，脱口而出：“怎么送？”
“大伯有车，我跟他借，你等等我，别跑啊！”
顾清渠心想我也不是属兔子的，哪儿那么容易蹦跶。
周朔的驾驶技术不错，既平又稳，连红绿灯口的刹车也是缓的，软绵绵的行驶感催得顾清渠在车上睡了一觉。睡到后来，顾清渠感觉一阵凉风袭来，他鼻子被什么东西搔了搔，轻轻一耸，便睁开了眼睛。
周朔靠得很近，鬓发贴着顾清渠的双唇而过，顾清渠下意识舔了舔唇，殷红又湿润。
“醒了？”周朔替顾清渠解开安全带。
“嗯。”
周朔说：“到机场了，现在就走吗？还是在坐会儿？”
顾清渠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突生迷茫。
“清渠？”周朔又轻轻唤了一声。
顾清渠恍然回神，“嗯？怎么了？”
周朔想了想，问道：“爷爷临终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话？”
顾清渠深深地看着周朔的眼睛，他心如擂鼓，“有。”
“说什么了？”
“他要我……替他跟你道个歉。”
周朔又问：“为什么道歉。”
顾清渠笑着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还有吗？周朔追问。
“有。”顾清渠回答。
周朔不再出声询问，他在等顾清渠的主动坦诚。可顾清渠始终没开口，他暂时想不通，想不通周国盛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朔轻叹一声，只能作罢，他有失望，但不多，有些事情想通了之后，胸襟便不会那么狭隘。周朔不逼迫顾清渠，也尝试放过自己。
“我……走了。”顾清渠说。
“好，”周朔就着解安全带的姿势，虚虚地抱了抱顾清渠，“保重。”
“保重。”
一次心平气和的分别，是能看见光明未来的开端。
周朔重新回到了弄堂，如今老宅冷清得很，发疯的、郁闷的全部人去楼空。周朔坐在院子里出神，八哥不叫了，石榴树也不再开花结果。这种时候不适合追忆往昔，徒生伤感，可周朔突然想起周国盛临终前对自己的嘱托——
我房间里的东西，你替我收拾了，该扔的扔、该烧的烧，如果有你看着喜欢的东西，就自己留起来。
周朔想，我能喜欢什么？
眼前突然亮光一闪，周朔又想起了顾清渠！
周朔来了精神，他猛地从地上蹿起来，两步冲进周国盛的房间。房间很整齐，周安言忙于琐事，没来得及收拾这里。周朔心跳很快，他紧握拳头，站在原地深深呼吸，仪式感足了，他转身锁上了门。
周朔的眼睛有目的落在房间老式木柜的柜顶上，那个有个红木箱子。箱子表面积了一层灰，但周国盛喜欢把东西藏在里面，有没有被动作，灰尘能一目了然地告诉他。
周朔踩着床爬上柜顶，他把箱子搬了下来，初冬的天气里，他动出了一身汗。
箱子里摞的全是周国盛的衣服，夹层放着几张老照片，照片上的人穿着老式军服，他们正值盛年，笑容灿烂。周朔在箱子里翻了一圈，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心里微微一沉，难道想错了吗？那周国盛为什么给自己暗示。
周朔看着那些衣服，想起早上周安言说的话——你爷爷的旧衣服都别扔，烧了，烧给老头子穿，他念旧，会喜欢的。
烧衣服！
周朔也不管体面和尊重了，他把每件衣服拿出来抖干净，抖出了几张粮票，到最后压箱底的一件棉袄，周朔终于在衣兜里找到了一封信。
封信是崭新的，周国盛的笔记端端正正地写上了周朔的名字，亲启。
周朔拆开信封的手指有些发颤，他知道周国盛有话对自己说，但这些话往什么方向发展，他拿捏不准了。
周朔，爷爷做错了事情，从几十年前开始错到了现在。
这是周国盛给周朔的开场白，他很珍重，也很尊重，用钢笔写下了三大页的内容，主要讲述顾长军和袁桥的故事，以及顾清渠可能存在的心里顾虑。
周国盛说——清渠不会放软态度，借着我对顾长军的愧疚跟你在一起。如果他这么做了，我自然没脸拒绝，可清渠太正直了，跟他爸爸一样。我特意把这件事告诉他，便是利用了他的正直，不然我想不出任何办法阻止你们。周朔，你可能怪我，是我不择手段了，对不住。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你爱怎么着怎么着吧。但是周朔，你把脑子放清楚一点，做好了选择就不能改，别当我死了就管不了你了！
周国盛活得时候不甘心，想再等一等，等等看能不能把这两个人掰回正常轨迹，可死了却不放心，怕周朔和顾清渠真的钻进了牛角尖，永世孤独。
这封信就是一个机会，是他给自己和周朔的机会，周国盛让老天爷帮他做了选择。
是好是坏，周国盛都认了！
周朔像一只泄了气的球，身体一软，再也无力支撑这一身骨肉，他瘫倒在地，表情扭曲。这张崭新的信纸被他捏着破烂不堪，全是怒火与孤寂。
他们成全了仁义道德，偏偏留下我一个人！周朔想，你们把我当什么？！
凭什么啊！
从跟顾清渠分开那天算，周朔憋了五年，他的愤怒从鼎盛到委屈，在这短短一分钟时间里转变得淋漓极致。
周朔被困在阴暗无光的房间里，他蜷缩着身体坐在角落，肩膀不停发颤，能听到压抑的呜咽，是强忍到了极致痛苦和心酸。
“王八蛋！”周朔口腔泛着浓重的血腥味，他撕咬着自己的灵魂，恨不得拉着顾清渠一起下来，“顾清渠！你个混账东西！”
周朔在房间里坐了一晚上，直到晨光迎面而来，他失魂落魄的站起身，收拾干净满地狼藉的房间。周朔把信纸重新装回了信封，他想过一把火烧了，最后还是舍不得——周国盛写的东西，他该拿给顾清渠看看。
周朔再次出发，他也走了。这次不是刻意追随顾清渠的脚步，而是让自己踏云而上，不管是精神思想还是际遇前途。周朔决心把顾清渠压在自己头上的借口碾得粉碎。
院子的铁门紧锁，莽撞热爱落幕，下一段人生的旅途便徐徐而来了。

第89章 心有余悸
杨骁很信任周朔，他们一起开了分店，分店专门给周朔打理，杨骁不会过问任何事情和账目。两年后，分店的生意逐渐超过主店，周朔修车的技术在那个城市成了招牌，不管豪车还是三轮车，全往他店里一摆，把有钱人哄高兴了，不论资源还是人脉，修车费有，小费也有，那全是周朔自己赚回来的。
周朔这两年忙得没日没夜，却还是住在原来的出租屋里，他深更半夜回到房间里，称不上家。周朔晚饭没吃，这会儿饿得腿软，可他懒得动，往床上一趟，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昨天中秋，周朔给顾清渠发了一条问候短信，他这几年一直披着马甲跟顾清渠产生了某种千里之外的陌生联系，好像多有情趣似的，哪怕对方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陌生人。
顾清渠每次都回，虽然是同样的祝福和问候，但不像群发，这样周朔心里有微妙的舒畅感觉。
这次却没有回复了，周朔等了一天，他没等到信息。
周朔睡得头昏脑涨，他被电话铃惊醒，猛地从床上窜起，拿起手机一看，是杨骁来电。杨骁说董渊回来了，一起去酒吧玩儿，周朔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他得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太闷了。
泡吧这个事情，难说会离什么大谱，董渊依旧孤身一人，杨骁身后跟着自己的老婆，嫂子不是不放心老公，她自己就想找乐子。
董渊不想去普通酒吧，说没意思，正好这条路的尽头有一家Gay，董渊说想去那儿喝酒，周朔随便，杨骁的脸青白交替，倒是嫂子跃跃欲试，拍手叫好。
都是来凑热闹的！
周朔很久没来过这种地方了，他心里想着呼吸新鲜空气，可是空气太呛人了，还不如在被窝里睡觉。
董渊开了一罐啤酒给周朔，“周朔，你这几年赚钱了吧，我听杨骁说你混得不错啊。”
周朔言简意赅，“还行，过得去，饿不死。”
“狗屁！”董渊骂，“跟我装什么深沉啊！”
周朔失笑：“没装，我刚睡醒，脑子不清楚。”
董渊又问：“你现在住哪儿？”
“租的房子，老小区。”
“得，那我晚上找个酒店睡一觉了，”董渊那啤酒当水喝，“本来还想去你那儿凑一晚省钱。周朔，你这过得什么日子，装可怜给谁看呢？”
杨骁给周朔出头，“省个屁，你钱多得没地方花了还省啊？老董，你还好意思说周朔，不要脸！”
嫂子附和，对，不要脸！
董渊不搭理他俩，“周朔，现在房地产市场全是金子，你怎么不买几套房子啊，自己住也好，钱生钱也罢，你如今抱着现金不下蛋了，全让银行拿去花了！”
周朔也想买房子，胆房子首先是个家，他要把家安在哪儿呢？
“是不是钱不够？”董渊问，“钱不够我给你，别到最后给自己弄得流离失所了。”
不是。周朔有钱，这几年光他自己挣的，之前周国盛给的，还有顾清渠送的，加起来七七八八，他是个大款了。
周朔总能把一件事往顾清渠的身上想。
当年他送顾清渠上了飞机，半个月后，张律师找上周朔，说是顾清渠把周国盛给他的那笔遗产进行了转让，转给周朔，手续已经办好了，钱第二天到账。
周朔想骂都找不到人！
“再说吧，我想想。”周朔回答。
董渊心里门清，他揶揄又感慨：“痴情种啊。”
杨骁贱嗖嗖地闻董渊，这小子痴情谁？这两年也给他介绍过人，但周朔油盐不进，总是没空。自己人知道他喜欢男人，外面的人以为他要出家，六根及其清净。
董渊贱嗖嗖地一瞟眼睛，说不知道。
周朔没完没了地喝酒，董渊和杨骁轮番灌，啤酒地劲儿也大，周朔喝多了，起身去厕所。
厕所里的味道很复杂，消毒水混着各类香水的气味直冲周朔的胃部，他觉得恶心，来不及冲进隔间，直接找了个垃圾桶吐。
脑袋越吐越疼，周朔站不住，弯着腰晃了一下，险些摔倒，被人稳住了。
“小心。”
这个声音很好听，温润且清新，周朔循声看去，他看见一个男孩，面目白净，打扮简单，很清爽。
“清渠……”周朔喃喃低语，他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重影，根本看不清眼前人的脸。
可是举手投足间的感觉太像了，周朔带着先入为主的想法，再加上酒后认知障碍，他把自己的底线抹去了痕迹。
“你说什么？”那人问。
周朔重复着顾清渠的名字，他麻痹了自己的感知，喝醉了，一脑袋倒在那人身上。周朔块头大，男孩没料到有这么一下，他差点没接住周朔，往后踉跄两步，堪堪稳住身形。
男孩问：“你家住哪儿？”
周朔没回答。
来这种地方，谁和谁勾搭上了，最后去哪儿，全是心知肚明的走向，男孩思忖片刻，笑了笑：“那去酒店？”
周朔点头了。
杨骁看着那二位离开的背影有点担忧，“老董，这没事吧？”
董渊继续喝酒，老神在在，“没事，他自己能解决。”
男孩姓俞，酒店前台登记的名字，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专门把周朔往五星级酒店带。周朔还晕着，进了房间，小俞相当主动，直入主体。
“洗个澡吗？”小俞问。
周朔说好。
其实浴室能比床刺激，周朔站在水幕下，脑子里想的全是顾清渠，他手里抱着人，以为他就是顾清渠。
直到临门一脚前，小俞娇欲无比地轻喘了一声。
啊——
周朔犹如被套着麻袋兜头打了一棍子，他瞬间清醒，鸡皮疙瘩立刻从头顶竖到脚后跟。周朔手下不留情，是下意识的动作，他直接把人推倒在地。
“你谁啊？！”周朔质问。
小俞欲哭无泪，“你把我带过来的。”
周朔来不及擦干身体，他抱起自己的衣服推门而出，压根不管身后的牛鬼蛇神。
直到逃回了出租屋，周朔才渐渐冷静下来，他的生理反应还没来得及消下去，酒倒是清醒了不少。
差一点啊——
周朔心有余悸，他略显狼狈的走进浴室洗了澡，进出半个小时，速战速决地给自己解决了生理需求。
三更半夜，周朔胃疼，他疼得睡不着觉，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是垃圾短信。
周朔百感交集，他犹豫片刻，编辑了一条短信，收件人是顾清渠。
——好险啊，差点犯错误。
十分钟后，周朔的困意上来了，扔了手机要睡觉，顾清渠的信息来了，这回速度倒是快。
——什么错误？
周朔想了想，不算含蓄。
——出轨啊。
——什么？
——我很喜欢一个人，可是他不在我身边，时间久了就魔障，我跟自己较劲，憋得慌，看谁都觉得像他，酒一喝就更迷糊。还好收住了，你说我要跟他坦白吗？
周朔等了很久才收到回复。
——你想瞒着他吗？
——不知道啊，我怕他生气。
——你们之间有秘密吗？
——没有。
——那就告诉他吧，不算大事，他不会生气的。
——好。
——嗯，早点睡，还有中秋快乐。
周朔端着手机笑得心满意足，他喃喃呓语，反应可真够慢的。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周朔把他当成生活的插曲，但插曲能激发灵感。等周朔的酒精脑彻底清醒后，他又有了新想法——在外飘荡够了，该回家了。
荷口在时代潮流中变化巨大，原本的小镇因规划发展跟周边城市合并，它保留原名，升级为荷口市，之后政府人才引进、实业开发、房价飙升，短短几年时间。荷口市的经济变化翻天覆地，前景一片光明。
顾清渠就在这个时候回来了，他在机场的到达大厅迷茫很久，总觉得自己来错了地方。顾清渠这两年走了很多城市，中间在国外呆了一年，人情世故、沿途风景，或冷或暖他都经历了一遍。如今回来，顾清渠头顶工作的名字，他不敢承认，一大部分是因为思念。
思念着一个人。
顾清渠手机想了，备注老黄，“喂。”
“喂，顾总，”老黄嗓门巨大，八里地都能听见响声，“你到了吧，我给你弄了辆车，我朋友的，这段时间你先开，停在机场出口的停车场，车牌号我等会儿发给你啊。”
顾清渠说好。
老黄继续嚷嚷，“酒店我也给你订好了，待会儿一起把位置发给你，你找得到路吧？”
“有导航，找得到。”
“行！还有啊，后天开标别忘了，投标价格你再琢磨琢磨，能中标最好，中不了拉倒——欸你真不需要我过来？”
“不用，”顾清渠说：“我……我在这儿多待一段时间，公司的事情你打理，不用管我。”
老黄作为顾清渠合伙人，操着老妈子的心，他问顾清渠待在那儿干嘛，顾清渠没回，直接挂了电话。
顾清渠车技一般，主要不认识路，导航显示到酒店四十分钟的路程，他愣是开了一个半小时才到。等酒店登记、进入房间，打开行李，已经是晚上了，顾清渠挺倒霉的，寒冬腊月，房间的空调坏了。
酒店经理的腰没直起来过，他跟顾清渠道歉，又安排人修空调。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顾清渠态度十分随和，“你们给我换个房间吧。”
经理讪笑：“最近旅游旺季，酒店房间都满了。”
顾清渠都无语了，“今晚能修好吗？”
经理说能，顾清渠只能等着。他站在落地窗前等，看着窗外璀璨又繁忙的万家灯火陷入沉默——来是来了，该往哪儿走？仅仅是追忆往昔吗？
顾清渠叹气，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顾先生你好。”
“你好，请问哪位？”
“我是房产中介的，您在我们这儿挂了一套房子，有客人看中了，您看你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顾清渠一愣：“这么快？”
“最近行情就这样，而且你还是学区房，价格也不高，当然快了！”
顾清渠想了想，说：“明天下午吧，明天下午我有空。”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90章 重逢
那遭瘟的空调到底没修好，修理师傅手艺不精，骂骂咧咧地走了。顾清渠原本考虑换一家酒店，奈何经理态度不错，差点三跪九叩，立刻给顾清渠送了三床被子。
室外倾盆暴雨，顾清渠懒得折腾自己，三床被子也能睡，就是睡不太舒服，压得他喘不过气。顾清渠顶着一脑袋起床气早起工作，还要跟脑残甲方扯皮，扯到最后又被拉出去吃了顿饭。
酒局上免不了喝酒，顾清渠假意咳嗽两声，当着甲方的面吞了一粒消炎药，没人找他麻烦了。顾清渠其实没什么胃口，一顿饭下来，只夹了两根青菜，他想回去睡觉，睡觉前还得给自己换个酒店。
居无定所，麻烦。
顾清渠刚发动汽车，他电话响了。号码没存备注，但顾清渠记得，是昨天晚上约好的中介——他忙了一上午，倒是把这件事忘了。
电话接通，中介开门见山：“顾先生，您现在有空吗？我把那边的也约一下，坐下来喝杯茶吗？”
“现在？”顾清渠看了眼外面的天气，老天爷仿佛被捅了个窟窿，雨下了一天一夜，一点儿没有小下来的趋势，“方便吗？”
“方便！我先开车去接买主，就约在您家附近的一家茶馆，环境非常不错！对了顾先生，您怎么过来，需要我过去接您吗？”
中介的一张嘴八面玲珑，弄得顾清渠一时反应不过来——家，我哪个家？
“顾先生？”
顾清渠回神，“不用，我开车了，你把地址发给我，我直接过去。”
“好！”中介说了地址，又嘱咐：“这两天下大雨，您可千万别从主路过来，淹了。”
顾清渠说知道了，但他压根就不知道，导航让他往哪儿走，他就往哪儿走。
缺德导航把顾清渠往坑里引，一点儿没提示。一条左转的路，淹了半腿高，水下面有个洞，顾清渠来不及踩刹车，左轮胎直接扎进坑里，歇菜了。
胎压警报此起彼伏，还有催促的后车，吵得顾清渠头疼，他放慢车速，缓缓把车在路边停下了。
荷口市对于顾清渠来说是老地方，眼下确是新相识，他在此地人生地不熟，还把人车给弄坏了。顾清渠挺愧疚的，他拨通了老黄的电话。
老黄正在花天酒地，还能抽空伺候顾清渠，“顾总！怎么了？”
顾清渠说：“车坏了，我在半路，现在走不了。”
老黄都无语了：“顾总，汽车杀手啊！你在这儿开坏了我两辆车，出门了依旧神功不减，以后出差我是不是还得给你配个司机啊！”
“别废话了，”顾清渠捏着鼻梁，早起的脾气再度席卷而来，“跟你朋友说一声，损失我陪——老黄，我现在赶时间，怎么办？”
“啧，你不用赔，我赔，你是我祖宗！”老黄又问：“车坏哪儿了？”
“车胎爆了。”
“其他呢？”
顾清渠说不知道。
老黄又问他人在哪儿，顾清渠看着路标十分不谨慎的报了地址。
“行，我知道了，我给我朋友打个电话，你待在原地别动啊。”
顾清渠想动也不知道去哪儿。他在原地等了五分钟，老黄速度很快，立刻给顾清渠指了一条明路。
向前开五百米左转有个的十字路口，路口沿街有一家修车店，门牌号25，门面很大，瞎子也摸得到。
在这种大雨天，顾清渠还不如一个瞎子，他兜兜转转开了两圈，终于找到了所谓的门面，确实很大，半条街都是他们家的。
修车还要排队，顾清渠从驾驶座下来，雨淋湿了他半身衣服，黏得人心烦气躁。顾清渠匆匆跑进店内，有人接待。
“先生洗车还是修车？”
顾清渠往外指，“那辆黑车，车胎爆了，其他还有什么问题你们再看看，一起修了吧。”
“哎哟，现在客人多啊，您赶时间吗？不赶的话可以明天早上来提车！”
顾清渠说赶时间，“能加急吗？”
修理工为难了，“都等着呢，都赶时间。这样，前面两位车主等着，我们得先弄完，不然挨骂。还有几辆明天提车，我给您加个塞——先生面生啊，在我们店办过会员吗？会员打八折！”
话里话外十分不婉转，顾清渠听明白了，插队得先办会员。
“没有会员。”顾清渠回。
修理工又问：“那您办一个吗？”
顾清渠觉得这小孩儿修车可惜了，他笑着点头，“办一个，在哪儿弄啊？”
“就前台，我带您过去！”
顾清渠忍不住问：“我办会员你有提成吗？”
“有啊！老板说了，拉个人头给百分之十的提成。”
顾清渠：“……”
老板知道你把他卖了个底掉吗。
“你们老板挺会做生意啊。”
“那是！”小孩儿看着十分骄傲，“我们老板不近女色，眼里只有钱！”
这是夸还是骂？顾清渠不太理解，他不搭话了，佯装专心填会员表。
外面的雨还在下，比之前小了一点，顾清渠低头写字，他写下一串手机号码，耳朵轻轻一动，听见繁杂雨声混杂着嚣张的刹车声。
挺热闹的。
顾清渠没来得及抬头，他手突然一哆嗦，笔跟着划了出去，在表格上画出好长一条线。顾清渠轻轻皱眉，问：“不好意思，写坏了，需要重新填一张吗？”
修理工脸上带着拍马屁似笑容，他不看顾清渠，迎着大门口跑。
顾清渠也跟着回头，可他的脖子将将卡在半道，却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王，门口的车是谁的？不知道往里开开么，堵着干什么？招交警过来喝茶呢？”
“老板！”修理工姓王，小碎步踩出了烟，“客人刚送过来要修的车！里面没位置了，在外面先停会儿。”
“没点眼力见，里面没位置，外面全是车位，你还指望着这车自己张腿走进去啊？”
“给客人办会员卡呢，一时没顾上啊。”
“见钱眼开啊你，”那人没好气地说：“钥匙呢？赶紧挪进去，外面雨大，别给行人挡路，再把那些老头老太太绊倒了。”
小王不甚费解，“哪家老头老太太这种天气出门啊。”
“滚。”
小王悻悻地又滚到顾清渠面前，“先生，您车钥匙给我一下，我把车挪一挪，停在门口不方便。”
顾清渠点头，没说话，他卡了一半的头又转了回来，体温急速上升。
要是在哪儿？顾清渠找不到了，有点懵，上下翻口袋。
小王耐耐心心地等，眼睛一瞥，看见会员表上填写的内容，他小聪明一堆，拍马屁的基因又上来了，大惊小怪的一嗓子，“顾先生，您字写的真好看！”
顾清渠被他吓了一跳，失的魂被嚷回来一点，他干笑地说谢谢，可车钥匙还是找不到。
这个时候，仿佛从天外伸来一只手，骨节分明、健硕有力，那手穿过顾清渠的发顶，带起一阵风，轻轻骚动顾清渠的感知，最后落在桌子另一侧的位置。
“是这串钥匙吗？”周朔带着跟之前那一脚刹车截然不同的温煦，笑着开口：“清渠？”
光是隔着空气的撩拨都能让顾清渠浑身酥麻。
他们总是在希望之下的不经意间偶遇，永远都像一场美妙的缘分。
“周朔。”顾清渠看着周朔的眼睛，缓缓一笑，“你看得见我？”
“嗯，我对姓顾的都敏感，”周朔的目光一错不错，牢牢黏在顾清渠脸上了，他说：“好久不见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清渠舔了舔唇，他有点紧张：“昨天。”
周朔又问：“忙工作？”
不知道为什么，顾清渠觉得这次不期而遇后的谈话跟以往两次都不太一样，是带上了目的性地试探。
顾清渠不知道怎么回，他很局促。
周朔把钥匙一挑，扔给小王，“杵着干嘛，挪车去啊。”
“哦……”小王愣愣地看了会儿戏，在老板的眼神刀子下如临大敌地跑了，“哦哦！”
这是周朔在给顾清渠放松地机会。
顾清渠稍稍稳住心神，他环顾四周，终于后知后觉，“这是你的店？”
“是，”周朔回：“瞎忙活。”
顾清渠不太适应周朔这种说话方式，“谦虚了。”
周朔装模作样地一挑眉，端得很。
顾清渠头发湿漉漉的，肩头的衣服也湿了，屋外寒气见缝插针地进来，又在周朔虎视眈眈地注意力下，顾清渠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哆嗦。
于是周朔终于装不下去了。
顾清渠只听耳边一声轻叹，周朔擦身而过地走开，又回来，手里多了块毛巾。他捂着顾清渠的脑袋使劲搓，搓上瘾了又揉，弄得顾清渠晕头转向。
“周朔！”顾清渠抬手掐顾清渠的胳膊。
周朔不搭理，气哼哼地说：“真够可以的！不看看什么天气，出门不知道带把伞吗！”
顾清渠哭笑不得，“别弄了，你撒手。”
周朔松开了手，他眨眼，看着顾清渠，挺无辜地开口说：“这是我的毛巾，干净的。”
顾清渠失笑，“我知道。”
周朔毫不见外，他伸手挑起顾清渠的发丝，放在指尖碾了碾，“还没干，我去拿吹风机，小心感冒了。”
顾清渠想说不用，又说不出口，小心翼翼品尝着这份关心。
周朔还没走开，顾清渠的手机响了，又是那位中介，挺煞风景的。
“顾先生，您到哪儿了？”
顾清渠不好意思地说：“我可能到不了了。”
“哎哟，别这样啊，人都到了！”中介急了，立刻说：“您是不是不方便过来，我开车来接你啊！”
中介嗓门大，对话内容被周朔听得一清二楚。
周朔轻轻地说：“我送你。”
他甚至没问去哪儿。
迷魂汤换了个位置灌，顾清渠晕头撞向。
“好，”这个字不知道跟谁说的，顾清渠又接了一句：“我马上到。”

第91章 “这里变化挺大的。”
周朔好像有很多车，他在抽屉里挑钥匙，觉得哪辆都不太满意。顾清渠安安静静地等在一边擦头发。等顾清渠的头发彻底擦干了，周朔终于能出发了。
“走吧。”
周朔让顾清渠先走，自己不知从哪儿弄了一把雨伞，走出室外，那雨伞的一大半都顶在顾清渠的头上，没再淋湿一点。周朔先一步打开副驾驶的门，他让顾清渠上去。顾清渠低头弯腰，周朔的手掌就挡在车门的框上。
小王拖着店里的小姑娘一起看热闹，小姑娘不明所谓，但叹为观止，“这帅哥谁啊？老板亲戚吗！”
“不知道，”小王也目瞪口呆，“但这帅哥有钱。”
“嗯？”
小王盯着会员表单喃喃自语，“他刚刚充值了一张五千块钱的会员卡。”
小姑娘：“……卧槽。”
顾清渠对钱无所谓，原本拿一千意思意思，知道修车店是周朔开的之后，心里的期待值便上去了，金额大小无所谓，不知道能不能哄周朔开心呢。
不过目前的周朔对钱也无所谓，顾清渠哄人的方向不太正确了。
周朔打开车载空调，等暖气彻底充满车内空间，他才偏头问顾清渠，“去哪儿？”
顾清渠说了个地址。
周朔挑了挑眉，没问顾清渠去哪儿干什么，直接发动汽车走了。
顾清渠经过短暂高度紧张的进去后，很快恢复坦然自若，他举手投足又松弛下去，暂时找不到话题跟周朔聊，侧脸看车窗外的景。
高楼大厦都被雨盖住了，看不清什么，路上没人，车流不息。
周朔避开水坑，方向盘往右一打，拐进了小路。
视线受到阻碍，顾清渠终于收回目光。
“嗯？”
周朔笑了笑，“放心，不把你卖了。”
顾清渠轻轻叹气：“周朔，我可没那个意思。”
周朔车技高超，踩着SUV的油门流畅穿梭羊肠小道。顾清渠提醒：“小心些。”
周朔应了，说好，油门一点没松。
眼看前路越来越窄，顾清渠不耻上问，“非得走这儿吗？”
“导航给你的路长在修地下水管，这雨下了三天，那边淹了三天，什么车开过去都得歇菜。”
顾清渠不置可否，他默了默，突然问，“周朔，你对目的地的路程很熟悉吗？”
周朔面不改色，“是啊，我本地人嘛。”
顾清渠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没再继续揪着这个话题说。
“这里变化挺大的。”
“嗯，”周朔停了车，等行人走过，“三个城市合并，土地面积翻了三倍。以前地方小，从东到南一早上打个圈，现在不行了，除了自己楼下，去哪儿都是出远门。”
所以现在暴雨如注，周朔陪着顾清渠出远门。
许久不见，他们甚至不用一声问候，挺好的，也不算好，顾清渠心里七上八下。
周朔的车在城中村里开了小半个钟头，还没开出去。顾清渠惊讶了，他盯着外面斑驳旧墙的建筑物看，问道：“这些老弄堂还没拆吗？”
“拆了，没拆光，不过也快了，你要是再晚回来一年就看不到什么了。”
也是，顾清渠这次回来就是投标小弄堂拆建项目的。
周朔确实对这一带很熟悉，开出弄堂就到了顾清渠的目的地。
茶馆刚开业，高档，服务也一流，周朔刚在门口把车停下，里面就有服务生打伞来接。
“我到了。”顾清渠说。
周朔没动，说了句好，接着便听见嘎达一声，他解开了车门的锁。
服务生从外拉开车门，打着伞迎顾清渠下车。顾清渠犹豫片刻，终是回头看了周朔一眼，周朔对他笑了笑，没另外表示，他也没说留着等还是走了。
是啊，他凭什么等我，顾清渠想，想着有点难过了。
称得上落荒而逃。
可周朔表现得云淡风轻，内心活动却相当丰富，他等顾清渠走了，走得不留下一点痕迹和气味，这才急促地呼吸几下，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落荒而逃，谁不是呢。尤其顾清渠问他为什么对此段路程如此熟悉时，周朔差一点当场丢盔弃甲。
为什么？因为常来——过来追忆往昔，过来肖想未来。
周朔并不知道顾清渠已经把这里卖了。
顾清渠的合同签得很顺利，买主夫妻看中这里是学区房，什么价格都接受，顾清渠和善，没有狮子大开口，就按市场价来。一场挺正式的买卖，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中介激动得差点喊顾清渠叫爹，他在茶馆门口热情似火，不放顾清渠走，硬是要请他去吃顿饭。
正在顾清渠苦不堪言之际，车鸣声从远处传过来，毫不客气地打断中介的单方面寒暄。周朔打开车窗，他瞟了中介一眼，不把人当回事，看着顾清渠问：“清渠，事情谈好了吗？”
“好了。”
“上车吧。”
顾清渠如蒙大赦，他说好，回头又对中介说了声不好意思，立刻上了周朔的车。
他心里又酸又软，没想到周朔还留着。
可周朔却没这么好糊弄了，开口就问，“清渠，那谁啊？”
顾清渠没想那么多，“中介。”
周朔不动声色地蹙眉，很快又放松，他切入主体直接问：“中介，什么中介？”
“房屋中介。”
此时周朔开车刚好路过顾清渠的旧公寓，车轮溅起一地水花，他心跳加速，不确定顾清渠是什么意思，“在这儿找房屋中介，你要买房子吗？”
“不是，我要卖房子。”
周朔猛地刹车，他不可思议地看向顾清渠。
“你在这儿还有别的房子？”
顾清渠看着周朔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有点慌，不敢说实话了。
“我……”
“顾清渠，我还真是没想到啊。”
顾清渠被周朔的失望透顶扎疼了心，他没想到周朔还惦记着这里。回忆太多盛不下，可顾清渠从来没想过把他们毁了。
“周朔，你经常过来吗？”
周朔不否认，他没钥匙，进不去，心里不痛快的时候来这里一趟，看一眼就走，跟参禅似的，比大悲咒管用。
“老房子拆了，你把这儿也卖了，念想这种东西，还真是说没就没啊。”周朔说得悲凉。
顾清渠被周朔拿捏了，他此话一出，顾清渠立刻后悔——能撕合同吗？好像晚了。
“周朔，对不起，”顾清渠轻声细语地说：“是我考虑不周。”
周朔微微睁了睁眼睛，他有点诧异，心里百感交集。
顾清渠斟酌片刻，他郑重开口，是跟周朔在好好解释的。
“前些年我在国外，半夜三更突然接到陌生电话，说是物业，我以为是诈骗电话就挂了，可对方不依不饶，又打了三四个过来，我只能接。”
周朔安安静静地听着。
老公寓成立了新物业，首先就是催缴物业费，之后一些鸡毛蒜皮的事都要打电话征求业主意见，尤其那些常年不回来的业主，说是怕伺候不好引人投诉。顾清渠挺好说话的，也嫌这些人烦。后来顾清渠回了国，这里又因为车位规划，住在老公寓的人一半同意一半不同意，整整搞了大半年，顾清渠彻底受不了了，直接挂了中介卖，没想到行情这么好，看房的人络绎不绝，最终敲定也没花多长时间，反正比那些墨迹的中介干脆。
顾清渠说完了，等着周朔给反应。
周朔的反应不大，拧着眉毛没松开，“你想卖，怎么不卖给我啊。”
这说的都是气话，顾清渠不好回答，开玩笑地说了一句：“我联系不上你啊。”
周朔哼了一声，被噎回来了，他不能再往下说，怕露馅。
“你回哪儿？”周朔生硬的换了话题。
顾清渠说回酒店，把酒店名字告诉了周朔。
周朔一路默不作声，他把顾清渠送到酒店门口，天已经黑了。
顾清渠解安全带，解开了，暂时不动，没下车的意思。车内气氛怪异，顾清渠感觉自己没有把周朔哄好。
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试探，怕越界了，也怕推开的距离太大，抓不到人。
顾清渠问：“周朔，有空吗？一起吃顿饭。”
“现在没空。”
顾清渠一怔。
周朔抿着唇，似乎还在赌气，“今天跟人约好了，晚上有饭局，改天吧——你要是不走，改天也有机会。”
顾清渠挺无奈的，他点点头，说好。
酒店门口不能停车太久，有人来催了。顾清渠推门而出，说再见，周朔也回了再见。然而这次的再见跟以往两次的离别不太一样了。
推拉下的纠缠，两条看不见的细线在经年累月下又绕在了一起，难舍难分。如今只不过蒙着一层雾，谁也不敢太激进。
顾清渠一晚上没睡，再加上这一天下来心力交瘁。房间的空调修好了，他到头就睡着，睡了一天一夜，到第二天晚上，被电话铃响醒了。
老黄来电，一共打了五个，他以为顾清渠离奇失踪了。
“我靠顾总，你挺吓人啊。”
顾清渠有起床气，不分昼夜，“有事？”
“没事，提醒你一下明天早上十点开标，别忘了。”
“没忘。”
“没忘就行，”老黄又问：“诶对了，那车修好了吗？”
顾清渠：“……”
这事儿倒是给忘了。
老黄说：“啊？”
顾清渠回：“修好了，明天取车。”
第二天一早不到七点，顾清渠就去了修车店，他登门的理由很充分，台阶也足够宽敞。还是小王过来接待的，“哎哟顾先生，您来啦？”
“嗯，我来取车，好了吗？”
小王一拍脑门，“没有！”
顾清渠看了眼时间，他一言难尽，“不是说办会员能加塞吗？”
小王赶紧解释：“您那车毛病多啊！我们老板亲自上的手，昨天一晚上没回去呢，就住在店里了。”
顾清渠看了眼周围，安静得出奇，他鬼使神差地问：“他人呢？”
小王举手一指，“在那儿！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顾清渠看见了被自己开坏的车，车底下有人影在动，“我自己过去，你忙你的吧。”

第92章 钱包
顾清渠以前没发现，如今从远处看那辆车，实在觉得磕碜，确实没有修的必要，但周朔却很认真，他真的一夜没回去。
顾清渠走了过去，脚步声很轻，他刚走在汽车跟前，周朔躺在小板车上，脚后跟一勾，人从车底滑了出来。
周朔似乎完全没有被前几天的情绪影响，他跟顾清渠打招呼：“清渠，早啊。”
顾清渠的内心缓缓一松，笑着回：“早。”
周朔满身污渍，混不在乎，他从地上爬起，扔了手里地扳手，问顾清渠吃早饭了吗？
顾清渠摇头说没有。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洗个澡，带你去吃早饭，”周朔要走，刚抬起脚，回头又问：“清渠，你赶时间吗？”
顾清歪了歪脑袋，他想也没想，脸上依旧是温和地笑：“不赶时间，你慢慢弄。”
周朔主要是把身上的污渍弄干净，花不了多少时间，他让小王好好接待顾清渠，准备了饼干和酸奶。
酸奶没有以前的味道了，顾清渠不太喜欢，捏在手里没怎么喝。
等周朔出来，他看见顾清渠在出神，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怪好看的，周朔驻足，沉迷许久。直到半点钟声的提醒，周朔微微叹气，他走到顾清渠身边，贴着耳朵。轻声细语的叫，“清渠。”
顾清渠回神，懵懵地偏过头，问：“怎么？”
周朔失笑：“没什么。”
他们靠得很近，已经很久没有产生这种接近于负数的距离，顾清渠的脸只要再稍微侧一点，他们在交颈厮磨下，能接吻。
可是周朔躲开了，他能忍，也有分寸。
“清渠，你那辆车暂时还开不了，”周朔拿着干毛巾擦头发，十分随意地在顾清渠身边坐下，“发动机有问题，不好修。”
顾清渠顿了顿，说：“那辆车不是我的。”
“那你不早说，”周朔扔了毛巾，头发还没干透，湿漉漉地痒着顾清渠的眼，“我昨天一晚上没睡！”
顾清渠失笑：“你也没问我啊。”
“行，”周朔服了，笑着问：“那这辆车是谁的？”
“让朋友借的。”
周朔问：“一辆车的人际关系需要拐这么多道弯吗？”
顾清渠没听懂，问什么意思。
周朔伸了伸腿，十分不羁且张扬，“你可以找我借，开坏了再换一辆，修个屁。”
顾清渠无语：“周朔，你现在是钱多烧得慌？”
“是啊！”
周朔故意往顾清渠身旁蹭，顾清渠矜持，向后靠了靠，他端着表情，没让自己笑出声，相当正经地问：“这辆车我早上真的不能开走吗？”
“不能，发动机让我卸了，”周朔问：“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挺远的，”顾清渠又问：“不影响你的工作吧？”
“不影响，我是老板，没有工作。”
周朔先带顾清渠去吃了早饭，城市没有路边摊，城管起得比鸡早。早餐没有了以前的味道，全是快餐化的流水线，能吃饱肚子就行。周朔的车里有一瓶AD钙奶，藏的很隐蔽，没让顾清渠发现，等红绿灯的时候献宝似的拿了出来。
渴吗？喝吧。
什么都变味了，好像只有这个还跟以前相似，顾清渠悄悄看了眼身边的人，不动声色地把欢喜掩盖下去。
周朔看见了，他不点破，都欲盖弥彰。
顾清渠还是觉得困，他在车上睡了一觉，很安心。周朔把顾清渠从城市的最南端送到最北段，他们谁也没有主动提及公寓的事情，好像这段争执就这样过去了。等顾清渠结束完工作出来，周朔依旧等着他。
顾清渠心情不错，本地项目的投标中了，这就意味着他能在荷口多留一段时间，反正有借口，不至于突兀。
周朔也看出来了，但是他没有具体问，带着寻常关心的口吻，说：“到饭点了。吃午饭吗？”
顾清渠摇头，说不饿。
周朔又问去哪儿？
顾清渠深思熟虑地想，片刻后，车已经驶入主路，他掐着掌心的伤口，轻轻开口说：“周朔，回趟公寓吧。”
周朔猛地急刹车，差点闯了红灯，“去那儿干什么？”
“买房的一家人过两天就搬进去了，我……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周朔蹙眉：“刚买就搬，这么着急？”
“嗯，”顾清渠说：“孩子等着上学吧。”
周朔平复心情，重新发动汽车，声音还是有些不稳，“你的公寓……还有东西？”
“不知道，”顾清渠垂着头，他没让周朔看见表情，“过去看看再说吧。”
顾清渠当年走得急，只装了几件衣服，一些书籍和他随手淘来的小玩意儿都留在那里了。有几本书籍绝版了，顾清渠一直惦记着有空过去收拾出来。
周朔陪着，停好车，下来、上楼，二人皆一语不发。
直到顾清渠打开了尘封已久的门，屋内外扬起一片陈年的灰，周朔的目光却一直在钥匙的挂坠上——
一只镀金的小狗。
周朔突然百感交集。
房间里的灯能打开，顾清渠虽然人没回来，但是被各路账单一直催着缴费，房间里的基本生活能维持。水槽里的水龙头一打开，首先出来的是充满铁锈的废水，像血。
顾清渠看着水槽发呆，掌心的伤口又泛痒。
“清渠，”周朔站在门边，没有往里走，“你在那边做什么？想要烧水吗？”
顾清渠关了水，他笑出声：“我烧了你敢喝吗？”
周朔从善如流地说不敢。
顾清渠在屋内站着，他放下包，回头看周朔，“怎么不进来。”
“不敢，”周朔答：“我害怕。”
顾清渠怔了怔，问：“怕什么？”
周朔装得轻松自在，嘴角还挂着一抹微笑，“怕做噩梦啊。”
顾清渠信周朔讲的话，他自己如今都是心跳紊乱的，房间里的霉味带着掐人脖子的窒息席卷而来，顾清渠也想逃。
顾清渠强行稳住心神，他故作镇定地往卧室走，“那你站在门口等我。”
“等多久？”周朔问。
顾清渠说不出来。
周朔轻叹一声，“你要收拾什么东西？我帮你吧。”
“一些书而已。”
周朔又指着桌椅板凳上的东西问：“这些水壶和杯子呢，还要吗？”
“不要了，扔了吧。”
“行。”
周朔深吸一口气，他努力放稳心态和心绪，但耳鸣还是不可抑制地出现。时光来回将近十年，顾清渠绝情绝义的话周朔依旧记得，在此空间尤为明显，它走马灯似的回放，当初年少轻狂的情绪也不再云淡风轻的压制。
不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那这快十年的分离又算什么？顾清渠他到底怎么想的！
想走就走，想来又能回来吗？
周朔觉得自己有PTSD，一进来这里就发作，他突然怒火中烧——推拉试探个屁，有话就说清楚，再磨磨唧唧下去，这混账东西大概又想跑！
周朔猛地直起腰，他回身要进卧室，动作太莽撞了，撞翻了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木桌。木桌上的水壶砸碎了一地，顾清渠放在桌子上的包也摔得一片狼藉。
“周朔，怎么了？”顾清渠问，人在卧室里没出来。
“没事。”周朔回。
顾清渠说好，他继续干自己的事情。
很奇怪，顾清渠的态度和行为都很奇怪，周朔的怒气戛然而止，他倏地冷静下来。
房间内灯光忽明忽暗，长年没有使用的灯泡在歇菜边缘岌岌可危，周朔眯了眯眼睛，他觉得自己眼睛出了毛病，好像在顾清渠散落一地的物品中看见了某样熟悉的东西——
钱包。
周朔缓缓下蹲，他都蹲不太稳，刺激的血气直冲脑门，让人头晕目眩。周朔手指微颤，他捞了好几次才捞到钱包。当掌心产生切切实实的重量，周朔腿一软，干脆直接坐在了地上。
当年他在工地晒了两个月，存够了钱，买了这只钱包送给顾清渠。满心欢喜还未来得及表露，顾清渠就给他当头一棒，毫无征兆地把人砸得晕头转向。周朔气急败坏，说出了只以为最狠的话，把礼物当垃圾甩了出去——
你想要就要，不想要就扔。
顾清渠没扔，他收了起来，小心翼翼地藏着。
钱包是崭新的，边边角角连一点破损也没有，除了款式老一点，手感就像刚从柜台里拿出来一样。钱包中间特别突兀地鼓出一块，里面放着东西，但不是钱。
周朔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他潜意识不敢打开看，可好奇心控制着他的双手。周朔口鼻尖吞吐着能把自己灼死的温度，一面期待一面恐惧，又怕被顾清渠逮着正着，几番下来，钱包的口子上下调反，藏在里面的东西以一种欢快的姿势掉了出来。
那东西周朔也眼熟，很小的一枚，长方形，它的回形扣朝上，正面落在地上沾了灰。
周朔捡起它，擦干净灰尘，可他眼眶酸涩，视线范围却越来越模糊，怎么抹都抹不清楚了。
周朔笑眼灿烂、桀骜张扬的十七岁，被顾清渠当成秘密藏了九年，只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看，偶尔想想便心满意足。
这些连同回忆一起都成了顾清渠的宝贝。
可感情含蓄并不是一件好事，中间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和误会，闭口不言，谁又会知道。
顾清渠没有出去，他靠在斑驳的墙面上等，等着周朔消化翻云覆海的情绪。
顾清渠回了趟公寓，只带了两本旧书出来。周朔擦干净眼泪，除了眼眶有些红，他自以为顾清渠看不出端倪。
可顾清渠没有给周朔机会，他看着周朔的眼睛问：“周朔，你怎么了？”
周朔反问：“什么我怎么了？”
顾清渠说：“你情绪不高啊。”
周朔自嘲地笑了笑，“清渠，不瞒你说，我一进这个地方就害怕，你想让我的情绪高到哪里去——全是心里阴影。”
“怕什么？”
周朔相当坦率：“怕你再对我说一些没心没肺的话，伤口好不容易长起来，你再往上面捅两刀，我还要不要活了？”

第93章 电话号码
顾清渠是理亏的，他连辩驳也底气不足，干脆不说话了。顾清渠最后一次锁上公寓的门，他把钥匙从纯金小狗的挂坠上取了下来，压在门口枯萎的盆栽下面。小狗挂坠孤零零地在顾清渠的手指下晃，伸着舌头，还怪可爱的。
周朔盯着看，被顾清渠发现了，他没躲，看得专注又认真。
光这种眼神就能让顾清渠觉得痒，他缩了缩手指，口干舌燥。
“你喜欢？”顾清渠问。
周朔笑得坦然，“喜欢啊，你送我吗？”
顾清渠把小狗放在掌心，递了过去，“嗯，送你了。”
“清渠哥哥财大气粗，刚见面就送金子呢？”
很久没听见这个称呼了，顾清渠有些恍神，他眨眨眼，目光往下一垂，看见了周朔手腕上的编绳——三颗金珠子还在，绳子确实崭新的。
顾清渠回想之前，有些出神——这几天见面，周朔穿得长袖，手腕被袖子遮着，顾清渠看不见这些。早上的时候周朔修车，店里有空调，他只穿了一件背心，顾清渠仔细看过，周朔那会儿手腕上并没有东西。
现在是特意露出来给顾清渠看的。
周朔跟顾清渠并排下楼，他指尖摩挲小狗挂坠，很喜欢，摆在手腕比划两下，问：“清渠，我给它串一条项链吧，你觉得挂在脖子上好看吗？”
顾清渠说好看。
周朔随后又抱怨，“这回链子也换成金的，绳子容易脏，还会断，我都换了好几根，工作的时候只能摘了，可摘了又怕丢。”
“行，都随你，”顾清渠默默听着，偶尔点头，他听完周朔的抱怨，突然开口，“周朔，你那时候跟我吵架，我以为你会那这些都扔了。”
“扔过，又捡回来了。”周朔抿着唇，下颚紧绷，刚收回的情绪又上来了，说话带着鼻音，“清渠，是你跟我吵的架，我满心欢喜，根本没想跟你吵。”
现在翻旧账不合适。
周朔见顾清渠不回答，以为他又逃避，施着压追问：“你那时候什么想法？被逼无奈吗？”
顾清渠想了想，说：“不算。”
周朔冷哼一声，“我送你的东西你不是也留下了么。”
“是啊，舍不得。”
顾清渠跟在周朔身后，他说话声音很轻，轻得能被被夜晚的风一吹带过。周朔没听清楚，他转身问：“什么？”
顾清渠笑而不语，“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周朔又被顾清渠气着了，他只能哼，哼完了替顾清渠开车门，“上去，走了。”
“走哪儿？”顾清渠问。
“你还能去哪儿呢？”
“是啊，”顾清渠扬着唇角说，“我无家可归了。”
怎么听着这么可怜呢，周朔忍着满腔的翻江倒海选择不搭腔。
真无家可归也不至于流落街头，周朔把顾清渠往酒店送，一路上谁也不跟谁说话。快到酒店了，正好灯红绿灯。顾清渠看周朔没有张口说话的意思，主动打破沉默。
“周朔，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朔没明说，拐弯抹角地问：“不好说，你有事儿？”
“请你吃饭。”
周朔情绪不佳，嘴硬得相当别扭，“什么名头啊？”
顾清渠哑然，“没有名头就不能请你出来了吗？”
“不能，我害怕啊。”
顾清渠听出来周朔在跟自己扯皮，并且扯得愈发没谱，“你怕什么，怕我把你吃了？”
周朔张口就来：“说不准，也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周朔！”
周朔装模作样地一缩脖子，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就这种幼稚的做法，能让自己心里多畅快似的。顾清渠不跟周朔一般见识，他打开车窗，放寒风往车里灌。顾清渠没穿外套，风吹久了觉得冷，他不动声色地刮了周朔一眼，不轻不重地打了个喷嚏。
周朔眉眼一蹙，嘴角紧绷，他拧着脖子不让自己扭头，直到顾清渠接二连三的一串喷嚏。
“顾清渠，”周朔气不顺的锁上车窗，“自虐好玩儿啊？”
顾清渠撩起眼皮，目光始终带着笑，他揶揄地问：“还行，我碍着你的事了吗？”
“碍啊，我冷！”
顾清渠拿起外套，“你穿得太少了，我的衣服先借给你？”
周朔眼角抽了抽：“清渠哥哥，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顾清渠终于没崩住，笑开了。
很多事情其实没变，根深蒂固地存在两人之间，哪怕来回推拉，都是想进一步试探的结果，谁先主动，并不重要。
周朔四平八稳地开车，他等顾清渠笑痛快了，缓缓开后，蹦出一个字：“靠。”
顾清渠架着手，指尖抵着额边，松弛地盯着周朔看，他连说话都是懒洋洋地腔调，“周朔。”
周朔骤然神魂一荡，差点飘飘欲仙，他端着最后一点装模作样，问：“干什么？”
“你手机号码是多少？”顾清渠问：“我等你空了再约你这顿饭。”
“我……”
顾清渠就是有能让周朔毫无防备的本事，周朔嘴瓢，差点露馅，虽然反应快，还是咬了自己的舌头。
“嘶！”周朔吃痛，脚下没注意刹车，差点人仰马翻。
顾清渠笑意盈盈地问：“怎么了？”
“没什么，”周朔僵着脸，开始胡说八道：“我……我手机被人偷了，暂时没号码。”
顾清渠似乎信了，“哦，是么，那沟通怪不方便的。”
周朔干笑：“哪有，我明天就去补个号，到时候联系你。”
顾清渠抓住漏洞乘胜追击，“你怎么联系我？你有我的号码吗？”
周朔面不改色，“你不是在我那儿做了会员么，留号码了，我能找。”
顾清渠深深地看着周朔，未了轻笑，“行吧。”
顾清渠的工作安排是等投标结束后离开荷口，他确实没想到会遇见周朔，顾清渠的心并非一潭死水，周朔能轻而易举把他搅得天翻地覆。
其实挺好的，顾清渠甘之若饴。
老黄打来电话，让顾清渠回去，安排这个项目后续开工事宜，顾清渠打算在荷口成立分公司，他自己亲自坐镇，近几年就不走了。但开分公司也需要走流程，到头来顾清渠还是要回去一趟。
顾清渠在酒店待了两天，周朔没来联系。他定了明天的机票走，这会儿正坐在落地窗前，看着手机纠结万分——
这臭小子到底什么意思？几年不见怎么道行还深了。
走之前要不要跟他打个招呼，别还没哄好又把人惹毛了。
可是该怎么哄？周朔把手机号捂得滴水不漏，戏得演下去。
顾清渠站起身，仰头喝完杯中酒。酒能壮怂胆，顾清渠这会儿肾上腺素高，想通了便没了顾虑，他准备再去一趟修车店。
就在这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顾清渠摇身一变，又一副清冷做派，“喂，你好，哪位？”
那边语调雀跃，十分放松：“清渠。”
顾清渠一愣，拿开手机盯着号码愣了好几分钟，“周朔？”
“嗯，是我。”
顾清渠一言难尽，“你怎么……”
“这是我的手机号。”
周朔在做戏做全套方面的天赋体现的淋漓尽致。
“行，”顾清渠不想搭腔的，他直接问：“你在哪儿？我有事找你。”
周朔报了一个饭点的地址，他比顾清渠还要直接，“你不是想要吃饭吗，过来吧。”
顾清渠直觉有诈，又问：“就你一人？”
“还有大伯跟周芝芝。”
顾清渠：“……”
这什么招数？
可这些其实跟周朔没关系，他也相当无辜。周朔做全了铺垫，他找了一家幽静的饭馆，吃饭不是正事，他想把心里话跟顾清渠说开了，还有周国盛留下的信，也拿给顾清渠看看。但旁枝末节总是层出不穷，周安言不知从哪儿听说顾清渠回来了，特意打电话来跟周朔确认，周朔不好瞎扯淡，只能承认。
关于钱的事情容易看开，更何况周安言不缺钱，他心里对顾清渠的隔阂早随时间流逝消淡了不少，一听说他回来，还挺高兴，立刻定了饭店，说要请顾清渠吃饭。不过长辈的腔调还是要摆出来的，他没亲自出面，让周朔来请。
顾清渠不好不去，答应了。周朔十分钟后到达酒店门口，接上顾清渠一起走。顾清渠暂时没跟周朔提离开的事情，他正忙着想怎么应付周安言。
周安言没有别的意思，他退休了，每天事情不多，主要操心周芝芝的终身大事，急得嘴里起了好几个泡。这回就是找顾清渠叙旧，顺便发发牢骚。
“清渠，芝芝以前喜欢你，就看上你了，我顾虑多，拦着不让，好了，拖到现在，上上不去，下下不来，你说怎么办？愁死我了！”
“清渠，你现在也单着吧？有想法吗？”
顾清渠不尴不尬地笑，如坐针毡。周朔端了一盘菜挑，他把白眼翻上了天。
周朔开口：“大伯，你问他愿不愿意？他不愿意，周芝芝也不愿意啊！”
周安言喷他：“你怎么知道，你是他俩肚子里的蛔虫啊？”
周朔笑：“差不多吧。”
周芝芝见势不对，觉得周朔下一秒就会把顾清渠的性取向放餐桌上怼她亲爸，于是当机立断，先把筷子摔了出去。
周安言被成功吸引注意力，他脸色一黑，沉声说：“芝芝，老大不小的人了，礼貌呢？”
周芝芝近几年翅膀硬了不少，不太惧怕周安言了，“爸，你把我当商品似的满世界推销也没见你尊重我的意见啊。”
“我是你爸！”
“是！可你是我爸我跟谁结婚你也得先问问我乐不乐意啊！”
周安言问：“那我让你跟顾清渠结婚你乐意吗？”
周芝芝还未开口，被周朔抢先一步，“就算她乐意，我也不乐意。”
周芝芝满脑袋黑线，“我乐意个球！”
周安言要发火了，“你俩到底什么意思！？”
周朔回：“没什么意思。”
顾清渠被架在火堆上烤，一句话都不能替自己辩解，他默不作声地退出站场，让姓周的一家人自己吵自己的。
一顿饭不欢而散，晦气的之后周安言。
周朔当司机，挨个把顾清渠和周芝芝送回家。饭店离酒店近，周朔先把顾清渠送到目的地。
一路上他们谁也不跟谁搭话，周芝芝虽然好奇，但不敢问。直到目送顾清渠进了酒店，周芝芝这才从后座扒拉这驾驶座的靠背，满脸兴奋且迷惑地问，“周朔，你跟清渠哥什么情况？”
周朔还别扭着周安言要把周芝芝许配给顾清渠的事，他有点不太想聊，“什么什么情况？”
周芝芝单刀直入，一点不客气，“你俩没好啊？”
周朔不理解周芝芝关于‘好’的定义是什么，他姑且以为是那方面的意思，握着方向盘，轻描淡写地说：“我跟他这种关系，你觉得一时半会儿好的了么？”
周芝芝拖着长音啊一声，看上去十分失望，“我以为你们早联系上了。”
周朔敏锐捕捉到了让自己起鸡皮疙瘩地信息，他不敢回头，战战兢兢地问：“你……你为什么会这么以为。”
“嗯？”周芝芝不明所以，“清渠哥他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啊，你不是也知道他的么，怎么着，这两串号码你们光留着上贡了？”
“什么！？”周朔虎躯一震，脚点着刹车差点撞上马路牙子。
“哎哟！”周芝芝往前一扑腾，差一点脑袋开花。
周朔快成神经病了，他这状态不适合开车，干脆在路边停下，“周芝芝你在说一遍，他为什么知道我的手机号？”
周芝芝有点吓着了，“我、我告诉清渠哥的。”
“什么时候？”
“爷爷第一次手术出院的时候，那会儿你刚买了手机，我也正好给清渠哥报平安，就顺便说了这事儿。他问我你号码是多少，我告诉他了——怎么了吗？”
周朔呼吸急促，他回想着这几年不间断的问候与联系，他以为顾清渠是把自己当成了陌生人。可到头来却是两人中间隔了一道自以为是的纱布，雾里看花水中望月地陈情而已。
离谱中又带了点暖人心肺的情意。
周朔全身细胞摇旗呐喊地往脑袋上冲，是一种豁然开朗的爽快。
“没怎么，”周朔要笑不笑地一咧嘴，“周芝芝，你是我亲姐。”
周芝芝无辜眨眼，“那不然呢？”
“以后大伯再给你安排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我给你挡着。”
“卧槽！”周芝芝感恩戴德，“再生父母！”
作者有话说：
周芝芝：这个家没我不行

第94章 “刀山火海我都会来。”
周朔一晚上没睡，大脑处于极度兴奋状态，虽然他恨不得立刻冲到顾清渠房间问问他到底怎么想的，但毕竟过了毛头小子的年龄，理智压着冲动占据上风，他的任何举动总会三思而后行了。
于是三思到清晨六点，周朔给顾清渠打了电话，用原来的手机号。
顾清渠很快就接了。
周朔故意没出声，顾清渠迟疑片刻，开口说道：“周朔？”
周朔蹦到嗓子眼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安稳落回原位。
“清渠，你知道是我啊？”
顾清渠对此提问避而不答，他反问：“你现在到底用哪个号码？别换了吧，怪麻烦的。”
“就这个。”
“哦——”顾清渠意味深长，“那你昨天联系我的号码是几个意思？”
周朔理直气壮地说：“唬你的。”
顾清渠失笑，“周朔，你的心眼怎么这么多了。”
“有你多么，”周朔不服气，他们原本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不装了，坦率得明明白白，“清渠，你在哪儿？我找你。”
“找我干什么？”
“吃饭。”
顾清渠看了眼时间，“吃早饭？”
“你要是想吃到晚上我也有时间的，”周朔坐在汽车上，他一只手已经握住了方向盘，准备去顾清渠的酒店，“就在你住的酒店开个包间，我们边吃边聊，慢慢聊。”
顾清渠怔了怔，不可抑制的紧张，他恨不得立刻回去，但人已经在飞机上了，马上就要关机。顾清渠言简意赅，“周朔，我现在没时间。”
周朔的汽车刚窜出去一米，立刻停了，“怎么了？”
“公司有事，我要回去一趟。”
周朔沉默很久，回了声哦。他说不上是不是失落，但情绪起伏确实没有前几次大了，主要取决于顾清渠的态度，总有不朽的期盼在。
“去多久啊，还回来吗？”周朔问。
“回，”顾清渠说话的声音不大，像是晕晕欲睡地样子，“后天晚上的飞机回来，我把航班号发你，你来接我吗？”
周朔习惯了顾清渠的拐弯抹角，对如此直白就不太适应了。周朔傻了吧唧地笑了很久，笑得顾清渠都耐烦了。
“你来不来？”
“来，”周朔说：“刀山火海我都会来。”
顾清渠说好。
两天后的晚上，周朔提前从车底下钻出来，搓了一个小时的澡，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小王从他身边经过，闻到了高档香水的气味。
问老板去哪儿，老板只回了四个字——
招蜂引蝶。
蝴蝶的飞机延误了一个小时才落地，周朔等得焦虑，路过机场小超市买了包烟，本质想缓解焦虑。但周朔平常不抽烟，一口下去，差点没把肺呛走。周朔把点着的烟灭了扔垃圾桶，整包的还没来得及扔，机场广播显示顾清渠的飞机已经落地。
周朔飞奔向接机口。
顾清渠怡然自得，姗姗来迟。
“清渠，吃饭了吗？”周朔问。
“没有，”顾清渠嫌飞机场的东西难吃，一路只喝白开水，他坐在车里，手里捏着周朔递过来的面包，一言难尽，“就吃这个？周朔，你要请的饭呢，我可惦记两天了。”
周朔不端着，在顾清渠面前把所有的本性都释放了，“嗯？你光惦记饭了？没惦记我吗？”
顾清渠惊讶地扭过脸。
周朔嘴角上扬，也装模作样地偏头，“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顾清渠不可抑制地笑，承认了，“是，我惦记你，惦记了很久啊。”
周朔得意洋洋，“回哪儿？清渠，你订酒店了吗？”
这是彻底把饭忘了。
“没有，”顾清渠说：“没有酒店，我无家可归了。”
“去我家。”周朔轻轻地开口说话，他把车驶上主路，过了很久，才想起什么，偏头问：“清渠，行么？”
“行。”
这一切顺理成章，中间九年的时光，皆如空白画纸，可添缪缪几笔讲述，随后弹指一挥，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朔的家在市中心的小区里，小区很新，已经是刚建成的，并且根据每家每户的光照率，入住的人并不算多。
顾清渠心中疑虑——周朔也是刚回的荷口吗？这套房子刚买的？
然而周朔是顾清渠肚子里的虫，一个表情上了脸，就能知道他是什么想法。周朔停好车，十分贴心地答疑解惑，“我是两年前回的荷口，之前一直住在郊外的房子里，可是出行太不方便。这套房子是今年年初才换的，刚装修完，我自己也没住过几天，清渠，你是第一个客人。”
顾清渠挑眉：“客人？”
周朔短促一笑：“嗯？你想成为主人吗？”
哪怕顾清渠身经百战，也吃不消心尖上的人如此撩拨，他脸红了，红得相当明显。顾清渠欲盖弥彰地偏开脸，不想让周朔看见。
可周朔太坏了，他不仅不移开眼睛，还凑近了看，把顾清渠逼得避无可避了。
“周朔。”
“什么？”
顾清渠问：“你名下现在有多少套房子了？”
周朔回答：“不多，三套。”
顾清渠诧异了，“你买房投资？”
“不算吧，”周朔示意顾清渠下车，引着他往家走，路灯幽暗，周朔一直护着人，“我自己住一套，给周安良一套，还有一套近期打算卖了——都是刚需。”
顾清渠倏地怔了怔，他倒是把周安良这个人给忘了。
“你爸？”
周朔无奈，“是，我爸。”
顾清渠见周朔反应不大，估计这几年这对父子的相处还过得去，便问：“他现在怎么样？”
“一滩烂泥，能怎么样？”
顾清渠：“……”
深夜散步闲聊，别有一番情趣，周朔的话逐渐多了起来，他跟顾清渠说起了周安良的近况。
简单来说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变成了会听话的烂泥。
“周安良在拿到爷爷的钱之后又开始赌，赌得越来越大，头几年还好，有输有赢，后面就不行了，不仅输光了本钱，还下欠一屁股债。我本来懒得管他，要死要活都跟我没有太大关系。”说到此处，周朔顿了顿，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说：“可是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一个电话，危险电话，问周安良是不是我爸，他欠了债，还不了就要他的命。”
顾清渠心一惊，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电话挂了。”
顾清渠：“……”
是周朔能干出来的事情。
那天晚上周朔的电话一夜未眠，周朔只管自己睡自己的，本根不搭理。第二天早上起床，周朔吃着早餐，终于被吵烦了，他接了电话。那边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钱，不闹出人命。但充当背景声音的周安良鬼哭狼嚎，被折磨得不轻。
周朔沉吟片刻，答应了打手的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周安良死里逃生，直接被周朔扔进了医院，整整躺了一个月才好全，但落下病根，生理和心理都有病根。周安良害怕了、魔障了，也消停了。
年纪大了谁都惜命。
周朔的家在九楼，视野相当宽广的楼层。
顾清渠跟在周朔身后，听着他仍旧不疾不徐的语调。
“我现在每个月给他两千生活费，正常的吃喝用度绰绰有余了，他如果非得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那我也懒得管他。周安良口袋里没钢镚了，除非他去大街上要饭，否则没人会给他钱。一个月还剩多少天，他就得饿多少天，饿死了我给他收尸，所以他现在很听话。”周朔已经打开了门，话说到这儿，他突然转身，看着顾清渠笑了笑，“清渠，我以前不太懂，你离开后我也没想明白。这几年才看清楚了——钱真是个好东西。”
顾清渠不置可否。
周朔推开门，让顾清渠先进屋。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光亮却熠熠生辉。玄关正对客厅的落地窗，床前铺着一块毛绒地毯，地摊上摆着一张小茶几，茶几一侧是懒人沙发，还有一台落地灯。
看上去太舒服了，顾清渠觉得自己能在那儿躺一天。
周朔的手落在顾清渠的后腰，把人往前轻轻一推，“去那儿坐，我专门给你准备的。”
顾清渠稍感意外，“这么贴心？”
周朔眉眼一扬，“要夸我吗？”
“嗯，真棒。”
周朔笑得很收敛，“想喝什么？我去弄。”
顾清渠已经在懒人沙发上躺下了，他隔着玻璃望向楼外的万家灯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回头问周朔：“有酒吗？啤酒就行。”
周朔已经把茶端出来了，“你晚上没吃东西，空腹喝酒对身体不好。”
顾清渠眨眨眼，“吃了啊，你给我的那块面包。”
“就一口，”周朔沏茶，推给顾清渠，“别闹。”
顾清渠笑得温柔，眼睛里攒的全是光。
“周朔，过来。”
周朔屈着腿，上半身越过茶几探了过去，与顾清渠面对面的距离不过一掌，“干什么？”
顾清渠双手捧住周朔的脸颊。
周朔心神荡漾，他有自知之明，他永远受不住顾清渠的诱惑。
顾清渠也受不住。
他们沉溺在对彼此的吸引力中鬼迷心窍，于皎洁月光下轻轻柔柔地接吻。周朔退了，顾清渠追，他很主动，也很热切。
周朔生生忍下内心巨大诱惑，恪守理智地推开了顾清渠。
“清渠，”周朔声音暗哑且低沉，“你还要我们不明不白地开始吗？”

第95章 我们谈恋爱
顾清渠眼眶是红的，看上去很委屈。周朔视而不见，假装不为所动，他捏着茶杯一饮而尽，浓茶提神。
“爷爷临终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他让我自己找，我找到了。”
顾清渠指尖不由自主地在杯身上摩挲，他问：“信里写了什么？”
“关于顾长军的故事，”周朔抬起眼，深深地看着顾清渠，“他是你父亲？”
“养父吧，”顾清渠说：“他把我从沟渠里捡回家，周朔，我是孤儿。”
周朔以前听周国盛提过一两句，但毕竟是顾清渠的伤疤，他没有仔细询问过。如今一来，话还没说几句，周朔的心脏先被扎了一刀。
外面下雨了，雨滴贴着玻璃滑落出一道水痕，顾清渠从那儿看见了自己的眼睛。
顾清渠问：“周叔在信里是怎么说的？”
“没什么，无非是往事，还有纠缠一生的愧疚。”周朔说：“清渠，爷爷很了解你，你知不知道，他利用了你的同理心，也笃定你的选择。他跟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谅他。”
顾清渠紧抿双唇。
周国盛的信被周朔放在茶几的抽屉里，他打开抽屉，让顾清渠自己看。顾清渠拆信地手在颤抖，他几乎在下唇咬出了血。
周朔伸出食指抹掉了顾清渠唇上的痕迹，“别咬。”
顾清渠愣着，伸舌舔了舔周朔的指尖，他说好。
他把信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地看，生怕漏掉周国盛任何一点言外之意。看到最后，顾清渠眼眶酸涩，眼泪终于下来了。
周朔很想亲吻顾清渠，但不是时候，“清渠，你知道爷爷什么意思吗？”
顾清渠知道。
周朔却掷地有声，“他不拦着我们了，他把我们的关系让老天爷选择，我们如今能面对面坐着聊，就是老天爷把选择权又抛给了你——清渠，你怎么选？”
顾清渠的喉咙被一团火烧着，他想开口说话，可心肺幕着雨和雾，把火浇灭了，最终只留一声叹息。
“但是有点我很好奇，”周朔不留余地的追问，“如果爷爷当年并非以这个理由让你妥协，清渠，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顾清渠说。
这就是顾清渠的选择了。
周朔满目雀跃。
顾清渠脱离似的软倒在沙发上，他垂目，并不看周朔。
“周朔，人和人之间最不能欠的就是情，尤其是隔着生死和年岁的情，我有负罪感。”
“你倒是想减轻负罪感，你钻在牛角尖里对我视而不见，这公平吗？”周朔来气了，“顾清渠，这几年你欠我的算什么？”
顾清渠终于能吐出一口浊气了，他精神飘飘欲仙，心口却被填得满满当当，“周朔，我用下半辈子还你，你看行吗？别气了。”
周朔抿着嘴，他目光倔强，依旧不解气。
顾清渠动了动腰，觉得酸，他冲周朔招手，“过来。”
周朔过去，坐在顾清渠身边，两个人肩靠着肩，不算是太过亲密的举动。
“周朔，你这几年找过伴吗？”
“没有，不是为你守身如玉，就是谁也看不上。我心里还记恨你呢，”周朔越说越委屈，“刚开始几年，我看谁都不顺年，尤其是姓顾的，我们班就有一个，每次路过我都会瞪他几眼，不解气。”
顾清渠感慨，“那我罪过可大了。”
周朔慢慢歪了脑袋，把头靠在顾清渠肩上，“到后来，连我也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顾清渠捏了捏周朔的下巴，说没有。
周朔攥紧了顾清渠的手指，放在掌心揉搓，“清渠，你知道那个号码是我？”
“嗯，知道。”
“为什么不拆穿我。”
顾清渠的声音轻柔的像羽毛，“不敢。”
周朔从鼻腔里哼着声，又问：“你呢，这几年找伴了吗？”
顾清渠摇头说没有。
“为什么？”周朔问：“我记得你说过——男人很需要解决生理需求。”
“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周朔刨根问底：“是做爱没意思，还是别人没意思？”
顾清渠笑了，他挣脱周朔的手掌，指尖点在周朔的胸口，徐徐往下，落在他的衣摆。手指钻进去，撩起周朔的衣服，肉体和欲望一览无遗。
“和别人做爱没意思。”
周朔洋洋得意。他侧了身体，亲吻顾清渠的发顶，一下一下落至眼尾，顺着眼泪的痕迹，吸吮双唇。
衣衫凌乱。
可周朔还在克制自己。
“清渠，你以前拿新鲜感搪塞我，我辩驳不了，只能认，也许我自己也这么认为，所以我离开这里很多年，想去找到你口中所谓的际遇。我走了很多地方，摸爬滚打，见识了各色各样的人。可是到头来呢，我转了一圈回来了，你依旧在我心底安安静静地待着——外面的世界有层出不穷的花样，可谁都比不了你带给我的震撼。”
顾清渠的灵魂被周朔揉得滚烫，他热烈地亲吻着周朔，舍不得松手。
周朔喘息粗重，“清渠，你说这还是不是新鲜感？”
顾清渠回：“不是。”
“好，”周朔又说：“我还有件事儿也想不通，能问问你吗？”
“嗯，你问。”
“我当年愣头青似的往你身上扑，你为什么不推开我？你这么聪明，难道从开始就认为我们这段关系不会被爷爷发现吗？”
顾清渠想了想，言语带着笑意：“我觉得逗你好玩儿啊，没想过认真，也没想过你会认真。”
有周国盛摆在那里，顾清渠不会拿周家人开玩笑，周朔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别编，清渠，我要听实话。”
顾清渠的齿尖咬着周朔的唇，咬得殷红，“因为我……”
似乎能预见接下来要说什么话了，周朔捞起顾清渠，他像一条缺氧的鱼，呼吸都是重的。
“嗯，”周朔哄着他，“你说，我听着。”
“因为我薄弱的道德感压不住强大色欲的诱惑，我带着也许能侥幸逃过一劫的错误思想试探了自己。周朔，我承认当年你让我流连忘返了。”
“好，”周朔轻轻柔柔地把着顾清渠的腰，他问：“清渠，你爱我吗？”
顾清渠从不喜欢牵肠挂肚四个字，陷入其中徒增烦恼，所以他对任何感情的处理都是恰当好处的。
包括爱情。
他以前从不知道真正怦然心动的滋味，直到周朔让自己牵肠挂肚了九年。这滋味可不好受，所以顾清渠也坦然接受了。
“我爱你。”顾清渠说。
“清渠，我是谁啊？”
“我爱你，”顾清渠被周朔搅得意乱情迷，“我爱你周朔。”
周朔心满意足，他要把仪式感的最后一步走完，“清渠，你想跟我谈恋爱吗？这一次我们好好谈。”
顾清渠沉浸在混乱的欲望里，头脑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好。”
顾清渠把自己交出去了，家这样的地方，无论大小，可以说有就有的。
顾清渠搂着周朔，不肯放手了，他问：“周朔，做爱吗？我想你。”
周朔笑着，没拒绝，却欲拒还迎，“在这儿吗？”
“嗯，”房间里的空调很充足，顾清渠一件一件扒掉了周朔的衣服，“会被人看见吗？”
周朔亲吻顾清渠，含糊不清地回答：“不会，我护着你，不会让任何人看见你——清渠，你别害怕，别跑。”
让人看见也没关系了。
顾清渠心想。
周朔在跟顾清渠的性*上没有把控能力，这几年他除了跟自己的右手亲亲我我以外，基本戒色。周朔弄得太狠了，即便地板上铺了毛毯，顾清渠还是受不住，他又哭又哼，还要咬周朔。周朔任由顾清渠咬，跟磨牙似的，痒，还能往里添加情趣。
顾清渠双手抵着落地窗，身后是周朔，他抬眼就能看见两人的影子。
太凶了。
顾清渠哼哼唧唧，眼泪又被逼出来了。
周朔掐着顾清渠的腰问他说什么？
顾清渠说自己腿软了，站不住，又胡言乱语，说周朔真像是狼狗，从来都没变过。
周朔张扬一笑，他把顾清渠转了身，二话不说，架起顾清渠的腿弯，轻而易举将人抬起。
去浴室了。
这一晚上翻来覆去，是周朔给顾清渠的教训，九年时间弹指一挥，并不轻松。
顾清渠记住了，做到最后，他迷迷糊糊，搂着周朔说对不起。周朔不爱听，顾清渠又哄，说我爱你，夹杂了低喘和呻吟，嗓子嘶哑。
却十分痛快。
第二天小雨，房间里的遮光窗帘严丝合缝，酣畅淋漓一夜，屋内两人已然昼夜难分。周朔被敲门声惊醒，他从床上蹿起，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以为又做了一夜春梦，直到感受到掌心的真实触感，糟乱的心跳才得以安稳。
顾清渠睡得很沉，周朔替他捻了捻被子。
敲门的人锲而不舍，越砸越来劲，周朔看了眼时间，下午一点。这种时间会上门的人不多，周朔大概猜到是谁了。
就在此时，周朔放在床头的电话响了，他怕吵醒顾清渠，接了。
“周朔，开门！”
是周安良。
顾清渠被吵醒了，顶着起床气，他表情不算好，语气也不好，问：“谁啊？”
周朔伸指，替顾清渠揉顺了眉心蹙起的脾气，甜言蜜语地笑着说：“没谁，我爸。”
顾清渠浑身乱糟糟的，他们疯了一晚上，入睡前甚至没顾得上洗澡，身上到处都黏，房间里散发的气味，从客厅到卧室，是不言而喻的暧昧。
顾清渠瞬间清醒了，他来不及撒气，有点儿措不及防。
周朔哭笑不得：“怎么了？”
顾清渠不看周朔，左右打量卧室，他一言难尽，“你爸来了，我是不是得回避啊。你这儿哪儿能躲躲，衣柜？”
周朔摁着顾清渠的脑袋搓，搓不痛快又把人捞起来亲。亲得两人又起了反应，差点差枪走火。
但时机不对，周安良还在砸门，烦透了。
“你是不是有病，”周朔松开顾清渠，下床找裤子床，他裸着上半身，根本不带遮掩，“清渠，我们关系正当，没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你想睡继续睡，不想睡就出来。”
未来遮风避雨，一脚踏破世俗。
周安良而已，没什么好忌讳的。
顾清渠轻轻一笑，他裹着被子，说好。

第96章 宜居（正文完结）
周朔还是没太刺激周安良，他找了件外衣披上，慢悠悠地给周安良开了门。
周安良头也不抬的进屋，边走边说：“在干什么呢开个门磨磨唧唧的！”
周朔反问：“我干什么还需要跟你汇报？”
周安良这种人，他年轻的时候想混想自由，最好没人管自己，年纪大了呢，混不动了，口袋里还没钱，生活逐渐窘迫，他害怕没人要，又想找个人养老。他自私管了，老的啃不了，只能找小的啃。
周朔得心应手得拿捏周安良，儿子当得堪比老子。
周安良屁都不敢放一个，“哪儿能啊！”
周朔心情不错，他倒了杯水，给自己喝，“你来干什么，又没钱了？”
“啊，”周安良讪笑，“儿子，能给点儿吗？不多，两百就行！”
“没有。”
“别呀！”周安良急了，也不管脸不脸面，把事情全说了，“最近别人给我介绍了对象，我这个月光请她吃饭了，可没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啊！”
周朔拿余光打量周安良，“你这么大年纪了还不安分，对象？你养得起么。”
周安良此刻突发真情实感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现在就想找个人说说话，一整个晚上就我一个人，挺难熬的。”
周朔下意识往卧室看，他好像突然能明白周安良这种情绪的感触。
是挺难熬的。
“行。”周朔拿出三张现金递给周安良，“没事走吧，跟你对象聊天去。”
周安良近几年头一回见周朔这么好说话，他心里又盘算，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儿子，我有个事跟你说说。”
周朔喝着水，没机会开口拒绝，周安良得寸进尺，跟在周朔身后嘚啵，“我那对象啊是给人说媒的，手里全是好姑娘，个顶个的出挑，我给你挑了几个，你也去看看，老大不小了都。”
“好姑娘？你给我介绍对象？”周朔嗤笑，“你知道什么是好姑娘吗？”
周安良：“能给你生个儿子的就是好的呀！”
“……”周朔面色一沉，“滚。”
“你别这样！人早晚都是要成家的，跟谁过不是过啊，现在有条件了，是你挑别人不是别人挑你！”
周朔看出来了，估计周安良在他现任对象面前显摆了，想拉周朔过去充门面。
卧室里有轻微的动静，顾清渠把这里的对话都听全了。
周安良继续往周朔的雷点踩，“你爷爷昨天还给我托梦，他也心急啊，他……”
“闭嘴吧你！”周朔忍无可忍，他冷笑着问：“爷爷他给你托梦？他托梦的时候没有指名道姓地告诉你我打算跟谁过日子吗？”
“什么意思？”周安良猛然醍醐灌顶，空气中的气味都显得刺鼻了，“你在这儿藏人了！”
周安良好奇，但他不敢堂而皇之地找。
周朔懒得再废话，他起身要轰周安良走，卧室的门却从里打开了。
顾清渠简单洗了个澡出来，他面目清爽，笑着跟周安良打招呼，“二哥好。”
周安良懵了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没认出顾清渠，并且对自己的性别认知出现了怀疑——不是藏人了吗？这男的女的？
“看见了吗？”周朔要笑不笑地往周安良身旁一杵，“我已经成家了。”
“顾清渠？！”周安良以为自己见了鬼。
顾清渠点点头，依旧笑着，“好久不见。”
“什么意思！你俩什么意思？！”
周安良头皮都炸了，他跳着脚往顾清渠身边蹿，被周朔拦身挡住。
“没什么意思，就通知你一声。清渠大概上不了我的户口本，但房产证上能安个名字，我以后跟他过日子，过一辈子，你也甭过来跟我叫板。看不顺眼就滚蛋，生活费一分钱别想拿——爸，想好了再做决定。”周朔云淡风轻地威胁，未了又补充一句：“哦对了，这事儿爷爷知道，你别拿他出来压我。”
顾清渠的唇角自始至终含着笑，他很喜欢周朔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
可周安良能做什么决定，他从小不管周朔，如今想管也鞭长莫及，两人空有父子关系，没有父子的权利——周安良就是个屁！
顾清渠一贯和风细雨，他比周朔态度好，客客气气地请走了周安良。
周朔摊在沙发上，“扰人清梦。”
顾清渠太饿了，他打开冰箱翻东西吃，可是什么都没有。顾清渠回头跟周朔说话，“你住这儿每天喝西北风呢？”
“我吃喝都在店里，就回来睡个觉，”周朔伸了伸腿，懒洋洋的，“清渠，过来坐。”
顾清渠坐过去，周朔伸手一揽，把人搂进怀里，他喃喃自语，计划着以后的生活，“下午去趟超市，把该买的买了，吃的用的穿的——唔，清渠，你看看还缺些什么。”
顾清渠没答话，他眨了眨眼，听着周朔的心跳，问：“周朔，你爸就糊弄过去了？”
“嗯，放心吧，他掀不出风浪的，管不了我。”
其实顾清渠更担心周安言，但他暂时没说出来。
周朔又不安分了，搂着顾清渠摸，他也饿，不想吃饭，只想吃顾清渠。周朔顺着顾清渠的手臂往下摩挲，停在他的掌心位置，捏了捏，碰到了伤疤。
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可周朔昨晚上了头，没顾得上问。
“清渠，这条疤很深，怎么弄的？”
顾清渠埋着脸，微热的呼吸全洒在周朔的脖颈上，他摇头，说忘了。
周朔颔首，轻轻一笑，“忘就忘了吧。”
顾清渠撩拨周朔，解开了他的衣服，指尖从胸口往下，都是饶人的刺激。周朔呼吸不平，却任由顾清渠放火。
周朔盯着顾清渠起伏的后脑勺看，他突然想起周安良的话，傻了吧唧地笑了两声。顾清渠被扰了兴致，抬起头，不太高兴，“你笑什么？”
周朔伸出手指抹去顾清渠唇角扉糜的痕迹，“想周安良的话。清渠，我觉得我挺专情的，但周安良这德行——我跟他的基因是不是不太对？”
“你们周家可不止他一个人，你爷爷、你大伯，他们都很好。”顾清渠失笑，“不过这么好的基因在你这儿恐怕续不下去了。”
周朔倒是意外，“怎么，你还想过这个？”
顾清渠鼻尖蹭着周朔的那处，呼吸温热，欲拒还迎，“忍不住想过你子孙满堂的样子，有点难受，不敢再想。”
“我不会子孙满堂的。”
“为什么？”
周朔答得理所当然，“因为你没那功能啊。”
顾清渠低低地笑，并不反驳。他们继续做爱，言语表达不出的情感，需要身体力行才带劲。
周安良不折腾出一些幺蛾子就不太符合自身人设了，他不敢从周朔身上下手，只能找顾清渠的茬。
两天后，顾清渠接到了周安言的电话。
周安言十分有闲情逸致，他约顾清渠和下午茶，在市中心商场的咖啡厅。
周朔不在，顾清渠自己过去了。
周安言不喜欢年轻人的东西，他不喜欢和咖啡，约顾清渠在这儿，是正好路过。周安言给顾清渠点了一杯美式，他开门见山，“清渠，昨天老二来找我，告诉我你跟周朔的事情。我不太信他的话，有点夸张了，我听你说。”
顾清渠能想象周老二添油加醋地跟周安言倒了什么苦水，周安言不是不信，他是来试探的。
“不夸张，”顾清渠既来之则安之，他很淡然，似笑非笑地哼了声，“大哥，你之前一点也没看出来过吗？”
周安言被顾清渠正中红心地戳了一刀，他脸上挂不住，眼角狠狠一抽，“清渠，不瞒你说，我确实没那方面的经验，就算有疑虑，也不敢往那方面联想——老二说你们污秽，想让我劝劝周朔，这该怎么劝？”
顾清渠说：“大哥，劝不了的。”
“是，”周安言说：“老二想拿我当枪使，我不去周朔那儿自找没趣。”
顾清渠静默，他一口一口抿着咖啡品，等着周安言的下话。
“你们多久了？”周安言继续问。
顾清渠想了想，回答得不算含蓄，“算上刚在一起那会儿，有十多年了吧。”
周安言听闻越发不好受，他有些激动，“清渠，你们瞒着我，我还想把我女儿许给你！”
顾清渠笑了笑，“大哥，芝芝知道的，我早就告诉她了。”
周安言：“……”
反了天了！
“老头子呢？他知道吗，他同意吗！”
顾清渠说：“他知道，周叔一开始并不同意。”
此话一出，周安言立刻明白了顾清渠和周朔中间七八年莫名其妙的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敢情是被棒打了鸳鸯。
“他不同意，你们还敢厮混啊！男人和男人……”周安言不忍启齿，“这算什么东西！”
顾清渠处变不惊，“大哥，非礼勿言啊。”
周安言怔了怔，他知道顾清渠也不是好惹的人。周安言年纪大了，气场不如年轻人稳，他觉得自己今天坐在这儿，自取其辱了。
周安言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话说得很好听。
“我管不了周朔，更管不了你，我好坏说几句话，能影响你们什么？”
顾清渠想了想，认为这话说得有道理。
周安言继续说：“唯一能阻止你们的就是老爷子了，他也差点就成功了是不是？可你们闷声发大财啊，一条路被堵死，转眼又挖了七八条出来。如今这架势，你们人身自由不受控制、钱财支配也随意为之，条条大路都能通罗马，下的一手好棋啊——你们会把我放在眼里吗！”
“大哥，谬赞了，”顾清渠全当周安言是夸奖的话，谦虚表示，“之前确实没想过这么多。”
“别糊弄我，”周安言冷笑，“老二还想拿我当说客，他自己都管不了亲儿子，想让我管呢！周朔现在的本事大得很，狂妄得谁能管得住他！”
顾清渠含蓄一笑，说：“我能。”
周安言说：“你们一丘之貉！”
“大哥，多谢夸赞了。”
周安言被气跑了，他懒得多管闲事，始终没有消化‘同性恋’这个称呼。顾清渠经历太多，觉得周安言的态度其实还好，能缓和，所以他没有把这些太过放在心上了。
顾清渠没动，这两天生活过于淫糜了，他总吃不饱肚子，于是点了快小蛋糕。
蛋糕上得快，但顾清渠没来得及吃，周朔电话来了，他说现在回家，问顾清渠想吃什么。
“我没在家。”
周朔一愣，“你在哪儿？不是，清渠，你昨晚那模样现在还能下床呢？”
“下不了，腿还是软的。”顾清渠低低地笑着，像是耳语，“可是你大伯叫我，刀山火海也要赴约——周朔，我为了你啊。”
周朔惊出一身冷汗，他猛地踩下刹车，方向盘一打，立刻冲出马路，“你在哪儿啊，我去接你！”
直到周朔见到顾清渠，全须全尾并且心情不错，他提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原位。
顾清渠没具体跟周朔讲聊天过程，只告诉他解决了，不用担心。
其实周朔并不担心周安言，他不存在潜在威胁。周朔唯一害怕的就是顾清渠又会跑了，这是他九年以来的后遗症。
得好久才能缓过来。
顾清渠没说什么，他们在商场逛，顾清渠拉着周朔的手，说想看场电影，周朔答应了，他们走到一家餐厅前，看见了周芝芝。
周芝芝又被安排相亲，生无可恋地跟对面男人大眼瞪小眼。
周朔自己沉溺在蜜糖罐子里，看见周芝芝在苦海里挣扎，心生同情，他捏了捏顾清渠的掌心，说：“清渠，你等会儿，我去解救一下她。”
顾清渠哭笑不得，“去吧。”
顾清渠站在餐厅外看周朔耀武扬威，十分嚣张地吓走了周芝芝的相亲对象。周芝芝丧了吧唧地往桌子上一趴，不想动弹了。
周朔冲顾清渠招手。
周芝芝看见顾清渠相当惊喜，“清渠哥！”
“怎么样啊？”顾清渠问。
“不怎么样，”周芝芝看破了红尘，“我爸再这么逼我，我就要出家为尼了。”
顾清渠说：“芝芝，别这样，缘分总会来了。”
“可也不是这样来的呀！”周芝芝泄气，“算了，我还是住出去吧，不想跟我爸面对面杵着了，太煎熬。”
周朔拖了把椅子坐下，“姐，我那儿还有套空房，送给你住了。”
“送给我？”周芝芝双眼放光，“谢谢你啊大款。”
周朔回：“不客气。”
顾清渠挨着周朔坐下，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周芝芝，“芝芝，喜欢包吗？这张卡没有密码，拿去随便花，让自己开心。”
周芝芝都懵了，“你俩干什么呢？”
周朔托着下巴笑得很是玩味，“我们谢谢你呢，没看出来啊？”
“看出来了！”
顾清渠问：“开心吗？”
“开心！”
周朔挥挥手，“那走吧，这顿饭我们给你结账。”
周芝芝开开心心地跑了。
周朔目送周芝芝离开，偏头又对顾清渠撒娇了，“清渠哥哥，我不要你给我买包，我能求你包养吗？”
顾清渠戳着手指把周朔推开一些距离，不好在大庭广众下过于亲密。
“我出门没带钱，”顾清渠眨眨眼，“我们还看电影吗？”
“看啊！”
顾清渠起身就走，“电影票你买。”
周朔买电影票的时候看见了某售楼处的广告，他盯着广告牌上的家字站了很久，直到顾清渠找过来。
“怎么了？”顾清渠问。
“清渠，你以后是在这儿住下了吗？你的工作怎么办？”
顾清渠说：“不打紧，工作在那儿都能做的。”
“你不用迁就我的，”周朔捏着顾清渠的指尖，全是柔和的力度，他满眼都是爱意，“清渠，你想去哪里安家？我陪你。”
顾清渠透过商场玻璃向外眺望，他盛着满眼星光，再次望向周朔。
“就在这儿了。”
“为什么？”周朔问。
“这里风水宝地、气候舒适，有人情味，还有你——”顾清渠双手捧住周朔的脸。
来往的人脚步闲适，顾清渠却全然不顾了，他轻啄周朔的唇角，大胆又热烈的表达，“宜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