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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犬
作者：青浼
内容简介
 #师徒#恶犬系#轻微火葬场#单板滑雪竞技 一： 奥林匹克山脉的赛道之巅，乌云透光如晨曦破晓，国旗飘扬，他亲手为她加冕。 二： 国内单板滑雪刻滑圈有两位大神 张家口崇礼有北皎，吉林有姜冉。 据说两位大神各自盘踞一方领地，互不相识，王不见王。 某日，吉林松北滑雪场，听闻崇礼的皎神空降吉林免费公开课，众人欣然前往。 缆车前，用肩膀挤开水泄不通的人群，抱着滑雪板的姜冉目不斜视抬脚往缆车方向前进。 一路人叫住她：冉姐！冉姐！ 姜冉回首。 路人：崇礼的皎神公开课，听他叭叭一两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姜冉：他算什么东西，刚学滑雪三年的人也能神啊神的叫？滑雪是极限竞技，你们的心存敬畏呢？ 嗓门没收住，一时间雪场变火葬场。 人群纷纷看来，正等待顶尖女大佬和男大佬决战紫禁城之巅的血腥场面，此时却闻北皎淡道，听她的。 众人：？ 众目睽睽之下，印象中向来脾气不太好的皎神眸色漆黑，目光沉定，望着不远处的人。 冉冉。 他嗓音低磁，是他人从未听过的柔和。 众人：？？ 见不远处冷着脸站在那的女人毫无反应，他缓缓垂下眼，一时间头狼退回为犬类。 师父。 众人：！！！ 人们都知道，北皎有一个神仙师父，将他从初接触单板滑雪至今四年培养成神。 却鲜少有人知道，那个神仙师父，是姜冉。 *前期：又凶又作千金X装乖野狗 *后期：女大佬X她那不为人知、青出于蓝、已经自立门户的男大佬徒弟 *非典型性单板滑雪 *本文单板滑雪主要描述类型为刻滑（Carving)，又称卡宾，技术滑行；奥运会相关（不完全一样）代表项目：平行大回转 *作者死活动态（抖）：兔叽要有长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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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姜冉
这一年六月，北皎即将迎来大学生涯的第一个暑假。他没跟舍友一起去厦门旅游，因为在期末最后一门考试前的那个晚上，舍友们正热闹谈论订哪一趟直飞厦门的航班更科学时，他收到了一条短信。
短信来源于他将近一年未联系上的母亲张女士。
【张女士：我手上实在没有余钱，下个学期的学费可能辛苦你自己暑假抓紧时间落实下。】
北皎没回复，只是随手点开看了眼头像后面的朋友圈——
三天可见的设置像个怀春少女。
今天刚更新的动态，一个不知名的外国公园里，镜头中的张女士挽着一个中年啤酒肚男人，笑的一脸灿烂。
朋友圈动态打了定位，定位是加拿大，温哥华。
漆黑的眸中无一丝波澜，放下手机，平静地将手中的专业书又翻过一页。
哗啦一声。
“北哥，走不啊？”
隔壁床的张梁从蚊帐里探出个脑袋来。
“不。”
言简意赅的一个字，年轻人的嗓音刚过变声期，尚未完全蜕变的少年音里带着一丝丝的磁，温吞的说话腔调。
他抬起头，隔着超市二十块钱买来的廉价蚊帐，看不清其面容。
蚊帐后，额前一缕柔软的发落下来，发梢几乎扫过他的睫毛。
“忙。”
“忙什么啦？”
“打工。”
短暂停顿。
宿舍的人都笑了起来——
什么年代了，谁也不相信有人家里真的困难到要勤工俭学凑下一年的学费。
宿舍的欢声笑语中，年轻人那张本来就总是鲜少有丰富表情的也无甚情绪，只是无所谓地扯了扯唇角。
手机还在震动。
张女士打来的语音视频申请。
放在面前的书挪到旁边，他拒绝了申请。
那边很快发来新信息。
【张女士：收到好歹吱声。】
【北皎：1】
……
“北皎，你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心？”
夜幕降临，万家灯火。
城市街道拥堵着急着回家的人，大概是为了让那些无家可归的自由灵魂有所归处，青松大街3号「无我」酒吧也亮起了招牌的灯。
昏暗的酒吧内尚未有客。
吧台后，微胖的酒吧老板摸着自己微胖的肚子，转头看向身边站在水槽前低头洗杯子的年轻人。
后者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不笑的时候薄唇唇角也是微微上扬，身着酒吧廉价衬衫工服，在他身上又穿出了贫穷贵公子气息。
半张脸隐秘在昏黄吧台灯光下，他仿佛周身笼罩着一层光晕。
应该是很美好的画面。
就是当事人与生俱来透着的生疏，看着不太和善。
老板“啧”了声：“醒醒，跟你说话呢！你妈这德行你也不生气？我要有你这么个儿子做梦都笑醒，她怎么忍心扔下你不管？”
水龙头哗哗流水声戛然而止。
修长且修剪整洁的指尖勾去玻璃杯底一滴水珠。
被提问的人头也不抬。
老板认真点点头，自问自答得很嗨：“没错，我还真就挺同情你。”
北皎放下杯子，转过头，盯着他：“那涨点工资。”
“什么？”老板愣了下，认真摇摇头：“那又真的没同情到那个份上。”
北皎头扭了回去。
不达到目的就一个字不多废话。
浑然天成的傲慢也冒出来了。
老板摸着下巴唏嘘不已——
这大神，像哪家少爷抓紧暑假时间带着剧组来这小破酒吧参加《变形计》……反正和“打工攒学费小可怜”差去十万八千里。
搞不清楚谁才是打工仔。
不再发散自己不必要的善心，两人洗杯子和研究今日酒单各干各的，直到酒吧门口的小铃铛被门砸响，今天的第一批客人推门而入。
那群人热热闹闹，有说有笑的进店，大概是常客，和老板熟稔地打招呼。
站在水槽后，北皎正好洗完最后一个杯子，擦干净，摆台面上。
顺着这个动作顺便懒洋洋抬眼扫了眼不远处，草率看到他们大约五六个人，有男有女……
具体的，光线太暗也看不清楚。
就是最后一个推着门让所有人进来的青年男子此时不经意抬头正好与他对视，后者在看清吧台后年轻人的脸后，先是一愣，然后“啊”了一声。
“老烟，怎么啦？”
人群里有人回头，问了杵在门口一脸迟疑加震惊的青年男子一句。
“啊？那个……没事。”
外号叫老烟，全名赵克烟的青年男子做出回答的同时，吧台后的人早已冷淡地收回了目光。
……
那群人落座后，桌子周围大概是坐了三个女生，一个靠着角落坐着，随手搁酒单上点了酒后不再说话，剩下两个在叽叽喳喳，时不时抬起头往吧台这边看。
那么暗的光，也能感觉到她们眼里闪烁的光。
不怎么掩饰。
酒吧老板送了一轮酒，第二轮拎着盘子回来，往吧台边一靠，用商量的语气同吧台后弯腰切果盘的年轻人说：“还有三杯，一会儿你送过去？”
北皎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卖身得加钱。”
“讨厌，”老板眨巴着眼，把餐盘往他怀里一塞，“咱们拿执照开门做正经生意的！”
“没端过盘子，”北皎没拒绝，“出事不负责。”
“能出什么事啊，”老板摆摆宽厚的手，“你还能把酒端人家脸上去？”
……
倒是没端人家脸上。
只是端人家包上了。
这事儿纯属是个意外，北皎原本安安稳稳端起一杯酒，刚报了个“福禄寿”的酒名，最后一个字还没从舌尖吐明白，那边坐着的女生“呼”地抬起手中的手机，问：小哥哥，来合影啊。
动作幅度有点大。
于是托盘里剩下的两杯酒“啪”地结结实实扣下去了。
一片混乱的尖叫声中，玻璃杯落地摔得稀碎，蓝色和橙色的酒液混杂着橙子切片和薄荷落在了沙发一个女士背包上——
借着黯淡的光，北皎看了眼，他不认识任何背包的牌子……但是那个logo，好像是他妈离家出走之前曾经在醉酒时抓着他炫耀“你姜伯伯送我”的同款。
那包多少钱来着？
五万多，大概。
北皎捏着托盘弯了弯腰，想要伸手把夹在包包logo上的薄荷叶捡起来，但是旁边一镶嵌着blingbling水钻的手已经先他一步伸过来，伴随着尖叫：“我的包！才从专柜拿回来的山羊皮！”
那长而锋利的指甲刮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猫抓似的指痕。
北皎缩回手。
现场一片混乱。
老板扔了手头上的事，屁股着火似的冲过来，嘴里喊着“怎么啦怎么啦”。
北皎半弯着腰站在卡座边，一脸平静地说抱歉。
一名女顾客疯狂抽纸巾擦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包。
另外一个刚才一直很跳脱并要求“让吧台那个小哥给我们送酒”的另外一名女顾客正在狂笑。
老板相熟的赵姓青年欲言又止。
另外几人完全沉默。
“这包我刚从专柜拿的，”看着包上酒水留下的水痕，前一秒还举着手机问北皎能不能合照的女生脸色不是很好看，“现在怎么办，山羊皮也不耐水，估计得拿回专柜清理……”
“清理费都要好几千。”另外那个笑的停不下来的女顾客则推了好友一把，“别这样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不都是你自己拿着手机，手舞足蹈不他妈老实点儿——再说了，你也不差这几个钱！”
“我不差这几个钱这包也是排队大半年才弄回来的！”
“那你让他赔？”
“赔啊！”那女生随便抓过来一瓶刚开的洋酒，“他在洗一晚上杯子几百块？赔得起吗？”
话落，她指着那一瓶洋酒，抬头看着北皎——
昏暗光线下，依然可见的清晰红色眼影闪粉，与粗浓深色眼线，让她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某种黑暗中的动物，眸中闪烁着放肆的光。
她红唇微勾：“你把它喝了，今儿就这么算了。”
话语一落，周围人反应各不相同——
她旁边那个一直聒噪的好友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
酒吧老板“哎呀”一声；
原本不说话的其他人也纷纷看过来；
同他们一起来名叫赵克烟的青年直接坐起来，叫了那个女生的名字，用有点儿阴沉带警告的语气说，别作妖；
那女的最开始谁也没搭理，像是跟北皎杠上了。
“喝啊！”她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倒是比妆容年轻，肆无忌惮，“做错了事，不得道歉吗？”
北皎还没想好这事怎么处理，就没吱声。
这时。
“宋妍，差不多得了，自己吃饭吧唧嘴还能怪哈喇子淌自己一领子？有病吗？”
一平静的女声从角落里响起。
像一根定海神针被放大到最大倍数，一柱擎天，然后从南天门落下来砸进东海。
霎时间，虾兵蟹将人仰马翻，全体噤声。
“姜冉。”
前一秒还在张牙舞爪、谁劝都不好的女生瞬间憋得满脸通红。
顺着声音往角落里拧过头，盯着角落里靠在沙发扶手上的身影，大概是想忤逆又不太敢，半晌只挤出一句，“干什么呀，我不就开个玩笑，你又何必搞到大家下不了台来？”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图个喜庆今日摁爪都有送红包哈
应该是个中短篇！
暂时每天下午13：30更新，刚开文前两天随机掉落二更，掉落的话会有提示

第2章 不太行
姜冉其实一点要英雄救美的意思都没有。
就是最近刚刚换季，湿热温度反复，她感冒正感觉有些个昏昏沉沉，原本准备喝两杯回家捂被窝睡觉，谁知道酒没喝两口，被宋妍的尖锐嗓子吵的头疼。
缩在阴影中，这会儿被众人瞩目，她也像是眼瞎耳聋，没搭宋妍的话，就是稍微直了直腰，坐起来向前探了探身——
大概是为了看清楚闯祸的小孩长什么样。
然后她就对视上一双目无波澜、漆黑无情绪的双眸。
只是在那双有些吸引人注意的眼睛上停顿数秒，目光挪开，又肆无忌惮地在对方脸上扫了一圈。
一缕柔软的黑色碎发从她额际垂落，扫过精致的面颊，也是大约二十来岁出头的年龄，却多少沾点高高在上那种叫人不舒服的气氛……年轻女人睫毛微颤后，掀起眼皮子，抬起手将碎发挽至耳后，用带着一点点鼻音的嗓音道：“就是个小孩。”
轻慢懒散。
——虽然确实长得还行，但太嫩了啊，你们怎么荤素不忌？
她这话就是这意思。
坐在卡座周围的人都没说话，宋妍一只手还保持着握着酒瓶的姿势，欲言又止。
姜冉瞥了她一眼，笑了笑，声音听上去还是懒洋洋地，问面前的小孩：“叫什么名字？”
她就随便问问。
却没想到眼前人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没理她。
“？”
一般来说，用沉默来回答别人的提问，那不是聋了，就是想打架。
姜冉当下愣了愣，眨巴了下眼，眼中浑浊了两秒，逐渐被一丝丝困惑代替，她是怀疑自己今天已经喝多了产生了幻觉——
否则……
这个白眼狼怎么回事？
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有一瞬间从方才的高傲变得有点儿娇气。
年轻女人漂亮的眼睛里染上雾蒙蒙的光泽。
“问你叫什么啊，”她也没被对方的态度吓退，“哑巴了？”
这眼神黑漆漆的，凶什么？
他站在那，面无表情，好像本人意识已经下线了。
其实也没完全下线。
就在想这些人是真的聒噪。
“不说话啊？”
她慢吞吞从前探身，坐回直了身体。
“看来你是想喝酒。”
她说着指了指桌子上放在角落里的酒瓶上——她开的，不是宋艳手下那瓶。
“那就喝吧。”
四个字落下，也不怎么带情绪，听不出喜怒。
北皎游神的目光有了焦距，目光在她脸上虚晃了一秒，又顺着女人纤长白皙的指尖落在乘装琥珀色酒液的酒瓶上——
酒开过了，只倒出来了一些，基本是满的，一千多块的日本威士忌。
他就看都没再看姜冉一眼。
这次倒是动的干净利落。
好像多说一句话嘴巴就会烂掉一样。
他弯腰取过酒瓶，单手摇晃了下酒瓶，拇指顶开原本就没盖紧的瓶盖，在周围鸦雀无声中，就着瓶口大口饮入——
若不是灯光昏暗，在场的人大约能看见伴随着酒液顺着他滚动的喉结流淌，年轻人那双清明的双眼逐渐产生血色……
半瓶酒后，呼吸也变得浑浊迟缓。
见状，坐在姜冉左手边、最开始一进酒吧就与北皎有过对视的赵克烟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刚刚抬了抬，还没来得及说话——
旁边一只手支着脸，全程垂着眼冷漠观看的女人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慢吞吞地转过头，盯着赵克烟笑了笑，说：“你敢。”
赵克烟：“……”
背后寒毛都立起来唱《国际歌》，赵克烟犹豫了三秒，硬吞一口唾液，怂了，屁股落回沙发——
这他娘的多渗人啊！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北皎对瓶吹一整瓶威士忌，直到最后一滴酒液入喉——
年轻人伸手，隔空摇晃了下空瓶示意，随后将瓶子随手往旁边的沙发上一扔。
那双原本就很黑的瞳眸在猛灌的酒精下如今如幽潭深不见底。
酒瓶滚动，“啪”地一声落在地毯上，又滚落到姜冉脚边。
她抬起头，看着背对着光站着自己面前的年轻男生，他头发因为刚才孟浪喝酒这会儿落了些下来，有些挡住了一边眼睛，酒吧昏暗灯光下，薄唇唇角泛着一层水光。
姜冉目光闪烁。
但很快又恢复了最开始的平静。
她转过头看了看宋妍，后者尴尬地把自己的手从那瓶原本给北皎准备的酒瓶上挪开。
目光收回来，重新落在面前的年轻人身上。
“行。”
她说。
“你走吧。”
她扬了扬下巴，语气依旧高傲，带着莫名其妙的慷慨。
……
酒过三巡，刚至十点，眼看着就要进入午夜时段。
姜冉新开了一瓶威士忌，喝着却没有上一瓶的那么对味，她就开始琢磨一千三一瓶的威士忌就让个名字都不肯说的小崽子糟蹋似的喝了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还是酒吧里的小弟。
她是来做慈善的吗？
酒吧老板都乐开花了吧？
别他妈是双簧吧？
越想越不对。
一边后悔一边闷声喝着酒，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身边的人闲聊——
“今年管赞助那边要了哪块板？”
“要了块红树（*红树：单板滑雪品牌gray旗下旗舰滑雪板，型号Type-R，因红色板底简称“红树”）。”
“你不有红树吗？”
“我家那不166长度的吗，长，只能搞刻滑（*刻滑：单板滑雪主要分支之一，英文名称“carving”，因滑行方式为在雪面如雕刻留下深刻滑痕，中文自创称呼“刻滑”），弄块154长度的，还能蹦两下。”
“哟，还红树蹦，挺有梦想啊……你以为你谁啊？”
“草！那不是上周我搁融创大冰箱（*融创大冰箱：融创冰雪世界）看见冉姐都开始练720（*720：豚跳两周）了吗！你妈的真让她练成了还得了——”
“怎么啦？”
“讲出去就是我三亿人上冰雪、冰雪运动新兴崛起大国！国内第一个垂头板（*垂头板：单板滑雪板板头形状为扁平状，为刻滑、竞速滑行板典型板型）720的是个小姐姐！”
“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然后我们这些男滑手面子往哪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妈的，你别笑！狗玩平花（*平花：单板滑雪三大主要分支之一，全称‘板上平衡花式‘）的！”
“滚，你第一次摸雪（*摸雪：刻滑的标志性动作）拽着爷爷的袖子痛哭流涕，感恩爷爷的悉心教导的画面是忘记了？”
赵克烟笑得很开心，转过头，煽风点火似的拽了拽身边坐着的年轻女人，告状：“冉姐，这跟风狗要学你买短尺寸红树蹦平花！”
充满了专业术语、外人听上去大概是天方夜谭一样的对话，姜冉眼皮子耷拉着却没多大反应，显然是知道他们在讨论的是什么，也不多致以评论……
这会儿只是懒洋洋地“嗯”了声，拍掉赵克烟揪住自己衣袖的的爪子，“让他先把540（*豚跳一周半）蹦明白再说。”
语气里一点也没觉得方才大放厥词的人是个什么威胁。
这会儿她来了困意，想回家。
想回家就回了，也不用特意和谁报告。
姜冉抬起手，压了压坐一晚上有点儿坐皱的裙子，站起来，准备上个洗手间就软件叫个代驾开车回家。
这酒吧她也不是第一次来，也不用问，自个儿轻车熟路往洗手间摸去，脚下有点儿轻但是也不飘，她酒量放女生里属实也算可以。
猫似的走向洗手间，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水声。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没开灯。
门后洗手台前站着个熟悉的背影。
……
身形高大修长的年轻人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弓着背，低着头，阴影投下将整个洗手台笼罩，如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
水龙头打开着流淌着自来水，“哗哗”的水声几乎掩盖了洗手台前人的干呕，他背后的蝴蝶骨伴随着他的作呕起伏，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握在洗手台的双手手背青筋凸起。
胃里翻江倒海，却因为晚饭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压根没东西可以让他成功地吐出来。
北皎酒量不好。
抬起头，他盯着洗手台前镜中倒映着自己泛红的双眼。
眼前花了一下，天旋地转的，他往后靠了靠，宽阔的肩膀抵住身后洗手间的门，手扶着门把手，贴着门滑落坐在地上……
鼻息之间呼出灼热的气息。
他微微蹙眉，正茫然地摸着手机想要给酒吧老板挂个电话收尸顺便计算下工伤损失费，就在这时，他听见耳边有高跟鞋点地的声音。
摸手机的动作一顿。
有陌生的气息近在咫尺。
一根柔软的手指像是触摸宠物的下颚似的挑起他的下巴。
茫然之间，他顺着力道慢吞吞地抬起头——
近在咫尺的距离，年轻的女人弯着腰单手撑着膝盖、垂眼望着他。
作者有话说：
女主：干尽了传统霸总渣男主干过的事

第3章 千金
光线昏暗，年轻人目光因为酒精而变得阴沉沉地，没有温度。
大概是洗了脸，这会儿他的头发有点湿润且整齐地往后梳，露出额头。
阴影中，双眼深邃地凹陷在眼眶中，看上去疲倦又不耐烦。
短暂的四目相对，姜冉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变化。
她甚至微笑起来，外面坐满了她的人，她跺一下脚下一秒他们就能冲过来——像一台黏土机一样气魄地碾压一切冲进来，再像一台叉车一样坚定地把他叉走。
扶着年轻人紧绷的下颚，她状似不经意地勾了勾指尖。
修剪干净的指尖前端不锋利，只是过于柔软扫过他紧绷的下颚皮肤。
在他来得及彻底发火前，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抽走。
她却没有走开，而是弯了弯腰凑得更近了些，问：“你没事吧？”
没事就不可能像丧家犬似的坐在地上。
她听上去虚伪又正经。
在她凑近时，北皎这回确切地嗅到方才在鼻尖周遭打转酝酿的气息，那是香水味混杂着淡淡的酒精味——
而此时此刻，她说话的时候吐出的温热气息好像是精灵扑打着翅膀扫过他的面颊，并且在鼻尖附近恶意地停留了过久的时间……
大学的女生不少会用香水，只是大家都用那些个牌子，久而久之有些气味就很熟悉，但是眼下在鼻尖骚扰的这个味道他没闻到过。
像是胡椒一样热烈，却又带着奶香的甜。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想到的是“顽劣的富家千金”。
她确实是。
昏暗的光线下，年轻人的喉结滚动，当姜冉以为他会再一次十分有尊严地让她滚蛋时，却看见他以一种固执而幼稚的方式偏了偏头，把整张脸藏在阴影中……
她只能勉强看到他高挺鼻梁的一侧。
然后听他以几乎不可闻的声音轻哼了一声。
听上去很不舒服的样子。
“……”
姜冉慢了半拍，对方过于沉默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了，于是唇角笑容收了收，木讷道，“看来是不舒服。”
他睫毛颤了颤。
就是不看她。
她倒是很执着，一个人站在那自言自语也没关系。
拎着裙摆，微微瞪大眼望着他，不走开很有耐心，像是铁了心要证明近在咫尺的这位绝逼不是哑巴。
姜冉也喝了酒，撑着膝盖的手往下滑了滑，再开口时，语气变得放松了些：“怎么了，还不高兴了？为什么不看我？因为我让你喝酒了？那你脾气挺大，是我让你酒量那么差的？”
她自我剖析得实在挺到位的。
且还没忘记被倒打一耙。
北皎把头转了回来。
那双眼本该被酒精吞噬浑浊的眼盯着她，好像比他头顶那盏不中用的灯还亮。
短暂的沉默，姜冉看他淡色的薄唇一扯，变成了一个荒谬的弧度。
“……”
姜冉愣了下，找茬的阵脚也被打乱了。
“……真醉了？”
在她的追问下，他脸看似很不耐烦地又转开了。
还和之前一样，看上去似乎是抗拒多看她哪怕一眼。
好消息是，与此同时，落在姜冉脸上的灼烧感也随之消失了。
“嗯？”
她穷追不舍地非要得到答案似的。
很烦人。
“你别说话，”他抬起手点了点眉心，不着痕迹地叹息了声，有着隐藏得很好的不耐，“我头疼。”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不是哑巴。
声音沙哑又低沉，少年音刚刚蜕变正沾染上不够足量的荷尔蒙，却好听。
此时一位恶向胆边生的醉酒千金心跳漏了那么两拍——对不起她不是好人——可是看见笼子里关着的不会叫只会乖溜溜懵圈圈望着人的兔子是谁都想去揪一下它的耳朵的啊——所以现下千金认为，不干点什么，欺负一下谁，今晚她可能就会因为过于遗憾而失眠。
所以她很没素质地在“关心”他半道的时候就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拍照视频全不落下。
……………………然后本着“好东西一起分享”的本质发到了一个她自己都记不得是什么群的群里。
……
第二天。
北皎是从酒吧的沙发上爬起来的。
设定的7：00AM的闹钟照常响起，就像是有人搁他脑袋里放了一枚核弹，倒计时结束，就这样五彩缤纷地炸裂开。
最后一波客人大约是凌晨五点结账离开，清晨时分的酒吧就剩北皎一个人，老板贴心地给大门留了条缝，让第一缕阳光倾洒进来。
“……”
断片了。
昨晚后来发生过什么完全不记得了，整个记忆就到他灌下了一整瓶洋酒那段，戛然而止。
坐在空无一人的酒吧，他像条落水狗一样狼狈，发了好一会儿的楞，直到确认自己确实是狗屁都想不起来……就放弃了。
在员工休息室找到了一次性洗漱用品简单洗漱了下，北皎准备回学校补眠……酒吧距离学校有一段距离，平时他可以忍受走路来回，今天头实在太痛，所以在酒吧门外，他拿出手机准备扫个共享电动车。
在跳出扣费界面“6元/小时”时，年轻人修长的指节停顿，犹豫了下，抬头看向旁边的共享自行车。
今天的气温大约是35&#176;。
……但自行车只要两块钱。
最后是顶着头疼骑自行车到的学校。
到学校八点多，学校学生都还没走光，食堂还在营业，想到饭卡上还有一些钱，他锁了车之后准备到食堂去。
然后北皎就发现今天食堂的气氛很不一样。
……………………………………怎么说呢？
好像有很多人在看他。
这不太科学。
大学校园不比高中，哪个班第几组第几排谁谁早上在物理课上放了个屁这种八卦都闹得人尽皆知——对于当代大学生来说，出了宿舍门，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才是常态……
除非去联合国用八国语言自由切换发表了反战和平演讲，一般学校并不会有什么人尽皆知的风云人物——
哪怕是偶像剧里叱咤风云的学生会什么的，真实的情况是，大部分人大学毕业了，都不知道校学生会主席姓谁名谁。
所以北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被人盯着看过了。
有一个女生甚至因为看得有点儿入神，端着餐盘走他身上来了。
一个猛烈的撞击她“哎呀”一声，北皎条件反射伸手扶了她一下。
掀了掀眼皮子，他扶着她站稳，然后无声地挪开了些。
放以前对方此时只需要看他一眼，就能被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傲又冷漠的脸吓得从他身边弹开三米远。
但是今天并没有。
对方刚开始有些慌张地道歉，结果抬起头对视上他的脸时，愣了愣，道歉声突兀地停顿了下——
北皎：“？”
然后在他莫名的注视中，那个他不认识的女生先是涨红了脸，片刻后，盯着他的眼睛，“噗”地笑出声。
北皎：“？”
就像是打开了一个什么开关。
周围原本还偷偷摸摸看着他的女生从窃窃私语变光明正大，大家都笑了起来。距离近的两个人其中有个收不住声音，她说，他好可爱呀。
北皎：“？”
什么？谁可爱？
这个走路不长眼的女生？
她手里端着的餐盘里的油条？
他手里的那杯豆浆？
他？
？
他？
？
过去十九年，算上老家街边那条见人就咬的癞皮狗作对比，北皎从未和“可爱”这个词从未沾上边。
他偏了偏头，刚醒看向声音来源，这时候身边伸过来一只手，手腕带着莫名的甜香香水气息钻入鼻腔——
他微微蹙眉，向后躲了躲。
定睛一看，是那个撞着他的女生，大概是大三的学姐吧，她端着盘子，一脸紧张又茫然地缩回了自己的手，就好像刚才她伸出手是想触碰他……
北皎愣住了。
“学、学弟，那个！你的包子掉了一个，我再给你买一个吧——！”
她望着他，用完全不必要的大音量。
而眼前英俊的少年人至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原本拎在手上装了包子的塑料袋一眼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用。”
他因为过于困惑，半晌才吐出这么麻木的两个字。
瞥了她一眼，顺着原本后退躲开她手的方向，转身离开。
……
食堂气氛很诡异。
北皎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于是只好打包了早餐准备回宿舍吃，毕竟这会儿食堂里那些人，笑眯眯又怜爱地看着他的表情就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这个实在很影响食欲。
北皎回到宿舍门口，还没来得及抬脚进去，就听见张梁的大嗓门从打开的门缝里传来——
“没想到啊，北皎看着挺凶的，实际上却……你猜我为什么先带头叫他北哥，真不是因为他是我们寝室最老的，主要就是开学第一天，我推开门，他搁上铺伸头看了我一眼，一句话没说，然后！我可耻地被吓腿软了！”
北皎：“……”
宿舍里一阵笑声。
另一个留校的舍友笑了：“那你可真有出息。”
张梁叹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搭话那人问：“怎么样的人？”
张梁：“徒有其表，性格软糯，和——被很多人欺负。”
北皎：“？”
北皎抬手推门进去。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坐在上铺，张亮伸头看了眼，面不改色，表现得相当临危不乱：“哦，你回来了？你听见我刚才说的了吗？”
北皎：“嗯。”
还没来得及发问。
张梁盘着腿，抠脚：“所以从今天开始，你不是北哥了。”
北皎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
张梁一脸严肃：“北弟。”
北皎：“……”
张梁深情承诺：“北弟，你放心，以后我罩着你，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北皎：“……”
神经病啊？

第4章 这种打工，不提倡
面对张梁的胡言乱语，北皎没说什么，主要是因为他真的饿了。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放下早餐开始很有耐心地敲裹在白色食品袋里的茶叶蛋。
隔壁铺位，张梁的脑袋从上铺垂了下来，就像是挂在断头台上的一颗无主头颅……很有耐心地盯着北皎剥完那一颗鸡蛋，想了想，突然开口说：“所以你不跟我们去厦门，是因为家里真的有困难。”
用的是陈述句。
北皎的早餐刚递到嘴边，停住。
抬起头，有点茫然地望着他……纯粹不懂他这是发什么颠。
但是这份茫然看在张梁眼中有了不一样的解读，他的双眼瞬间充满了怜爱。
拿起手机晃了晃，于是北皎终于知道今天这些人到底发了什么疯——
视频昏暗又晃动，隐约可以看见身后的洗手间洗手台。
有些斑驳的木地板上，年轻人坐在那，一条腿曲起，脑袋摇晃了下，无力落在了搭在膝盖上的胳膊上。
手机外是一声轻飘飘的女人笑声，她不厌其烦地问——
【你醉啦？】
【叫姐姐。】
【叫姐姐叫得好听些，我可以送你回去。】
【有车车坐哦。】
她还挺执着。
而且可能多少喝得也有点上头，不然“车车”是什么鬼？
当他三岁小孩？
变态得很。
“……”
北皎盯着视频画面，那个女人一只手握着手机，还没忘记伸手在他身上作乱——
那根纤细的食指轻轻拨开他蹭乱的头发，停顿了下，然后勾起他的下巴。
于是视频中，可以清楚地听见他逐渐沉重的呼吸。
和凸起的喉结，因为下颚上挑被迫艰难地滚动。
他半瞌着眼。
太安静了。
外面的音乐声仿佛来自玻璃罩子外另一个空间。
只能听见在他靠着身后的洗手台，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往下滴着水。
昏暗的空气里弥散漂浮着奇怪的气氛。
她轻笑或者低语。
倒是没有出格的举动，但是不妨碍视频下面的人在返祖似的“嗷嗷嗷”，有更变态的喊着“别说喊姐姐，我想让姐姐的手扇我的脸”——
这些吃瓜的可能病得不轻。
而相比起他们的激动，作为真实被那只手磨蹭过下颚的人，全程北皎没有过多的表情。
——就像看的不是自己的擦边R16题材影片。
这个时候再解释他今天是自己独自一人从兼职酒吧的沙发上爬起来的这件事听上去好像是有点像垂死挣扎了啊……
他认真想了想，偏了偏头，开口时语气轻描淡写：“兼职啊，犯法吗？”
倒也是不犯法。
但是吧……
张梁想了半天，几次想出言不逊，但是当他对视上身边那人黑漆漆的双眸，不得不承认开学那天惊鸿一瞥的余威尚在。
于是他哆嗦了一下，端着手机的手迟疑地往回收了收，才说：“不犯法……就是，那什么——”
“什么？”
“不提倡。”
“……”
北皎把整颗茶叶蛋塞进嘴巴里。
咀嚼。
沉默换来了张梁的进一步凑近，眼下他整个人半边身子直挺挺地探着，都快像蛇似的挂下来了——
“北弟，所以你家很困难为什么不申请勤工俭学？”
“这不就是兼职？”
“我是说正经的勤工俭学。”
“我在酒吧跳脱衣舞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梁从上铺爬了下来，搬个板凳凑到北皎身边，想了想很勇敢地说，“算了，我就是这个意思。”
北皎慢吞吞地撕手里的包子，他的吃相很斯文，在男生里独一份那种，不急不慢，有贫穷贵公子那个味儿，好看到张梁看得都有点出神——
怎么能有人把一块钱的纯素菜包吃得像里面包的其实是佛跳墙？
“那你是你们村里唯一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吗？”
张梁反坐在椅子上，抱着椅子靠背，下巴放在椅子靠背边缘，问的一脸认真。
受正能量社会新闻影响，现在张梁满脑子都是北皎的农民伯伯爸爸挨家挨户借钱，十块二十块给儿子凑大学学费……临报道前一天，全村老少将他送到村口，村长握着他的手说：北娃，你是全村希望，苟富贵，勿相忘，记得回村修路。
嗯。
修路。
修路很重要。
村子里发达第一件事必须是修路。
北皎闻言，转过头看着沉浸在自己幻想中的室友，无情地破灭了他的想法：“不是，我就是一般城里穷人。”
“……”
这时候他们宿舍唯二剩下没走的室友已经听不懂这两人的魔幻对话，拎起两个水壶出去打水了——
一个是他自己的，以及他走的时候没忘记把北皎的水壶也捎带上。
张梁目送那个室友离开，想了想自己的中学时代，越想越觉得北皎这样长得好看、学习好、性格内向又家庭环境比较不好的学生，特别受班里人欺负——
他说他是城市来的。
临江市。
城市的重点高中一般都有那种特招的二世祖班，塞满了只会叫喳喳的废物点心，他们喜欢抓着重点班三年没舍得换一套校服的优等生欺负，霸凌。
张梁给自己的脑补整得瞬间血压上来了。
“那你读书时候有人欺负你吗？”
他蹙眉问。
北皎闻言，慢吞吞转头瞥了他一眼，半晌，轻笑了声。
手中的吸管“啪”地插到装满豆浆的廉价塑料杯里。
“没有。”他语气平静地说。
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掉了眼中所有的波动。
张梁必然是不信的，他盯着室友完美的侧脸弧度，心中感慨万千，就赶在二十岁之前就油然而生了一种当爹的责任心……
他伸手，抢走了北皎手中不知道啥豆浆粉兑水冲出来的豆浆，并把桌子上放的进口进口豆浆粉塞进了他的手里。
“别去奇怪的地方兼职了，”张梁说，“这里又不是以前你那个破学校，真的，真的！以后有哥们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了！”
北皎：“你怎么突然激动起来了？”
张梁：“晚上请你吃饭！”
北皎：“……”
张梁：“以后都请你吃饭！”
北皎：=L=？
……
中午。
与大学生宿舍简陋环境截然相反的高级公寓楼。
前一晚自己干过什么，在微醺入眠醒来的第二天，就被姜冉抛到了脑后。
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姜冉在看了眼时间，翻了个身原本准备继续闭目养神，这时候手机就像是有感应似的开始铃声和震动双管齐下。
她叹了口气，闭着眼摸过手机，接通了电话，“喂”了声。
因为宿醉，声音有点儿沙哑。
对方显然是在一个特定的环境，无聊的单曲循环的音乐，周围是好像有点空的嘈杂声，对方见她接了电话，开口喊了声“冉姐”。
是赵克烟。
昨天那群人里唯一一个和姜冉比较熟悉的，剩下那些都是他的朋友——那些乌七八糟的人，她喝了一顿酒，发现不太喜欢，昨天回来趁着酒劲麻溜地删掉了他们所有人的微信好友。
这会儿她像是没事发生似的，闭着眼“哼”了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简单的一声鼻腔音，把“我刚睡醒你最好别说我不爱听的”表达得淋漓尽致。
赵克烟是个人精，果然很乖地没有质问她为什么把那群人微信好友删了抬头不见低头见什么的……仿佛从来没有人火烧屁股似的拎着他的领子喊“姜冉删了我的好友我他妈啥也没干啊”，他像个没事的人一样问姜冉，今天怎么没上冰箱。
“我刚睡醒。”
“那可惜了，今天冰箱人少雪好。”
姜冉冷笑一声，表示不信。
“冰箱”对于滑雪这个圈子的人来说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大概就是对“融创冰雪世界室内滑雪场”的爱称——
在每年五月冬天结束到十月冬天再次降临前，这段时间被雪圈人称作“非雪季”。
非雪季时莺飞草长，冰雪消融，所以此时，大多数雪圈人会聚集到全国的各大室内滑雪场练活儿，备战下一个雪季。
国内的室内滑雪场大多数归于“融创冰雪世界”，全国融创冰雪世界分布各地，其中又有广州、成都、哈尔滨三大融创冰雪世界……夏天时，三大冰箱三足鼎立，热闹非凡，齐聚雪圈大神——
大神分布也有所讲究。
广州作为一线城市、航空交通枢纽中心，人气最旺，除却新手小白扎堆，剩下的多数为喜欢滑行的刻滑大神齐聚；
成都人气次之，雪道相比之下较短，且主打中级雪道，雪道平缓宽敞，多数为喜欢平衡系花式的平花大神扎堆；
最后是哈尔滨，原本哈尔滨融创拥有全国融创最陡的雪道，但因为地理位置比较偏远，反而在三大融创人气最低，平日里小猫两三只……但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多是专业训练队或者孤僻症社恐人士在此闭关修炼。
夏天的时候，姜冉就在广州和哈尔滨两座城市之间飞来飞去。
而现下，她人在广州，自从“三亿人上冰雪”后，广州融创天天人满为患，上午十一点过后那雪便被滑的稀巴烂到没法看……
什么“人少雪好”，并不可能存在。
姜冉翻身坐起来：“那些骗鬼的话留着骗别人去吧，到底有什么事？”
有屁就放。
赵克烟这才支支吾吾，说：“没事，就是问问你还好不好？”
“能怎么不好？”
姜冉打了个呵欠，指尖懒洋洋地从睡乱的头发里穿过，一边敷衍赵克烟，盯着手机屏幕划拉微信，最后发现她昨天那个视频发到了一个大概五百人的滑雪爱好者群，并成功让一群人热烈地从昨天半夜讨论到了今天早上——
几百个@，都在问，冉姐，醉酒小奶狗确实好香。
……………………
啊。
怎么回事？
赵克烟挂了电话，又跑来微信私聊她——
【CK、烟：……
【CK、烟：你微信改个名字吧，叫这个怪叫人发怵的。】
【是谁的冉冉鸭：这名字不可爱吗？】
【CK、烟：比你昨天发的“醉酒小奶狗”差点。】
【是谁的冉冉鸭：……】
【CK、烟：昨天你发的视频已经传的到处都是了。】
【是谁的冉冉鸭：然后呢？】
【CK、烟：包括小奶狗的学校，今日热门视频榜首，并且年度十大热门视频预定。】
姜冉正想那她属实是干了件没素质的事，要不道个歉吧，还没来得及提出这个想法……
就看见赵克烟神神秘秘地问，你知道小奶狗是谁不？
她顺手回了句，谁？
三秒后，赵克烟发来个视频。
视频里是一个看着像学校食堂的地方——
大概是高中，因为视频里来来往往的小孩都穿着高中校服呢，什么“临江一高”。
视频里站着一群人，其中一个少年手里拎着瓶易拉罐可乐站在视频镜头中央的桌子边，桌子边又坐了另外一个少年。
桌边坐着的那位低着头，看不清楚长相。
拎着可乐的笑起来嘴巴有点歪，姑且叫他歪嘴少年（。）……只见歪嘴少年低着头笑着跟桌边那位说话，说：野种。
姜冉挑眉。
但视频里被骂的人却没反应，见对方没反应，歪嘴少年更加得意，把手中的可乐放在了桌子上。
——动作有点儿重那种。
褐色的液体飞溅出来，有一些溅到了坐着的那人的白色校服衬衫衣领上，还有一些溅到了他的下巴上。
坐着那人还是没动。
但是拿着手机偷录那人却明显手抖了下，镜头晃了晃。
也就是一瞬间，没等镜头扶正，原本坐着的那位已经站了起来，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电光火石中，仗着身高优势，抓着那个歪嘴少年后脑勺的头发，一把将他摁进了原本摆在桌子上的餐盘里！
“呯”地一声巨响！
人群炸开锅！
一片混乱之中，偷录视频的人手已经抖成麻瓜，奔跑散开的人群里，那个少年把手中的脑袋往饭盘里压了压，同时抬起头，如有所感应，淡扫了一眼镜头这边。
目光冰冷。
长相熟悉。
冉冉眨眼。
冉冉沉默。
【CK、烟：高中时期“小奶狗”。】
【是谁的冉冉鸭：……】
姜冉“嗤”了声，翻了个白眼，抬手将垂落的碎发往后一捋。
【是谁的冉冉鸭：嗯，就这？】
【CK、烟：就这？】
【CK、烟：高中食堂的金属桌子得多结实啊，那道被他砸出的裂现在还那，作为临江全体高中的统一校规，提示人们好好做人，切勿试图校园霸凌。】
【CK、烟：就这？】
【CK、烟：还得是您，牛批。】
【是谁的冉冉鸭：哎，瞧你这点鸡仔胆子。】
说着，姜冉切出了微信，打开携程APP，开始查询当天直飞哈尔滨机票。
看到没，根本没在怕的。
有本事追来哈尔滨杀她。
作者有话说：
冉冉：溜了溜了，886

第5章 她有病
逃离广州，刻不容缓。
毕竟广州这么小，大马路上遇见他把她脑袋摁进路边花池里——
出不出人命姑且放一边暂且不提。
主要是要是闹上社会新闻那得多丢人啊？
姜冉怀揣着心虚又忐忑的心情看了一会儿机票，没看见满意的，于是有点暴躁。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她正烦躁又心虚地划拉手机，突然微信一震，收到一笔转账。
打开看了眼，是她爸姜怀民从加拿大打来的十五万生活费，并附字：
【爸爸：乖女，你最近是不是在广州？】
姜冉“啧”了声。
姜怀民一般喊她“冉冉”，骂她时候喊“姜冉”，当“乖女”出现，就是有正经麻烦事要找她的样子。
在，但是马上就不在了，她要回哈尔滨。
姜冉还在闷头打字准备谢邀婉拒，就看见对面又以超越中老年人应有打字速度很难怀疑不是先打好了腹稿这会儿从草稿箱里复制黏贴出来的：
【爸爸：巧了，我听说你张姨的儿子也考到广州，他一个小孩，要读书又要吃饭，日子估计不太好过，你有空就去看看他……缺点什么，你给添置，顺便问声好。】
姜冉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就很莫名其妙。
打字打了又删，最后挤出来一句：
【是谁的冉冉鸭：你是不是又请了什么大师指点江山，让你做点好事行善积德？否则突然发什么慈悲？】
不是姜冉开口就像个大孝女阴阳怪气。
主要是姜怀民这突如其来神来一笔，未免良心来得有点突然——
他提到的张姨以及其儿子。
这提醒了姜冉她还有一个非法律承认名义上异父异母的异弟（？）。
这个异弟来源于姜怀民的女朋友张……
张什么来着？
不重要。
张什么女士有一个儿子，听说张什么女士和姜怀民先生认识的时候，这位儿子正在冲刺高考，在这段人生中最难忘也是最黄金的时间里，他第二层次位面意义上地失去了自己的母亲。
……张什么女士当然没死。
她只是选择跟土豪男朋友也就是姜冉她爸远在异国他乡当着史无前例的四十岁高龄金丝雀，姜怀民很没素质地每个月只给她一些生活费，并且她很快就自己挥霍一空。
四十岁的张女士被年近五十的姜先生迷的人五人六，忘记了自己在金丝雀笼子外还有个儿子——
每个月不定时给他转账五百块那天除外。
听说这个小阿弟学习成绩很好，凭着每个月五百块生活费不仅没饿死自己还坚强地考上了大学。
以前姜冉跟姜怀民感慨过，人民币贬值那么快，五百块够干什么，好歹当做慈善也帮忙一块儿给点生活费，被姜怀民劈头盖脸一阵数落——
【你管人家那么多，又不是你亲弟，也不是你法律上的弟！好心泛滥过剩就分点给你爹啦！天老爷见，我不比他还可怜？】
面对如此纯粹的胡说八道，姜冉就闭上了自己的嘴，之后也再也没提过，她都怕多说一句，天上的雷劈下来，带走她老爸还要父债女偿连她一块儿送走。
她是个道德品质高、有素质的人。
没想到这会儿姜怀民转性了。
【爸爸：叫你去就去咯，我是不是老了叫不动你！】
【爸爸：只是想到大学一个月五百块确实不像话，你张姨剩不下几个钱……上个月我就多给她几万块让她给儿子交学费，花的干干净净一毛钱没给人家——哎呀，你让我说什么好，真是空有一副好皮囊，我真的懒得同她多讲。】
【爸爸：你去看看他，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地址在地图查下啦。】
他发过来一个大学校名，又打来五万块，就喊他女去扶贫。
也不考虑她去了是不是因为身份敏感而被人家打一顿。
末了还不忘记强调喊她给够五万，不要学张姨中饱私囊。
看了下学校名称，姜冉当即像个女流氓冲屏幕吹了声口哨：她的异弟心理素质一流，五百块一个月还能考上这么好的大学。
简直是不吃草还耕地的好牛。
现在晓得姜怀民揣的什么心思了，可能就是资本家反应过来这样的耕地好苗子放着不用天打雷劈，现在发发慈悲，以后说不定能骗到公司打工不用发工资。
【是谁的冉冉鸭：我中不中饱私囊另说……】
【是谁的冉冉鸭：就是这么大笔钱，突然拿给个小孩……你不怕他拿了学坏？】
【爸爸：我每个月给你十五万的。】
意思是你在放什么屁，要坏你早就坏透了。
【是谁的冉冉鸭：可我是女人，男人才会学坏——男人一有钱就会学坏的。】
姜怀民那边沉默了大概三分钟。
直到姜冉爬起来准备洗澡了，他终于反应过来。
【爸爸：你在骂谁！】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短至二三秒的语音。
不用想都知道是夹杂着一系列用语不会太文明的谆谆教诲。
姜冉一条都没点开，面无表情地从手机旁边飘过，昂首挺胸一脚踏入浴室。
……
广州。
下午三点。
Z大校门前。
【是谁的冉冉鸭：让我找人，照片都不给，我在大学门口随便找个看得顺眼的把五万塞给他？】
姜冉也是人到了异弟的大学门口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那小孩长什么样。
当时烈日当空，气温保守估计三十五六度总有。
她一时兴起，怀揣任务的同时也惦记起了大学门口接地气又廉价的小吃炒菜……你不得不承认，有时候那些地沟油什么的炒出来的菜就是比正经八本的金龙鱼来的好吃。
代价就是这会儿她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滴。
发完微信随手揣好手机，一转头旁边就是一家煲仔饭店。
姜冉抬手推开上面写着“冷气开放”的玻璃门，午餐时间已经过了，餐厅里人不是很多，老板站在放着很多煲仔饭的锅的炉子后面忙活，店里的伙计从后厨绕出来——
黑白分明的双眼平静如死水，跟姜冉打了个照面。
是昨晚被她一顿灌酒还录像闹得人尽皆知的崽子。
“欢迎光临，吃什么？”
他说。
……
众所皆知，广州是个繁华的超一线城市，广州很大，机会很多。
广州多大姜冉现在是没感觉到，但是找死的机会确实很多。
扒着门她在“脸别要了跑吧”和“光天化日他能咋滴”之间犹豫，此时此刻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已经完全写在了脸上，一时间表情变化不算丰富但是眼中也算得上是眼波流转。
年轻人的目光在她微湿润的碎发扫过。
“坐。”他随手指了指店里凉快的地方。
就看见扒着门站在门口的人手犹豫了下，一步一指令地在他指的位置“啪”地坐下……还挺听话。
北皎心中一哂。
他走到她面前，指了指她脑袋上面餐牌，告诉她上面的就是本店所有可以点的品种——
“推荐窝蛋牛肉与腊肠双拼，是本店招牌，牛肉是每天早上老板天未亮去菜市场进货的黄牛肉……”
昨天还在酒吧调酒的人，现在在介绍煲仔饭。
这是她遇见他以来听他说过最长的句子，很难不猜想是饭店老板每天开门前压着他的脖子让他高声背诵五十遍形成肌肉记忆的成果……
姜冉有点走神。
没有得到回应，他机械背书式介绍停下来：“吃什么？”
他第二遍问。
“你认识我吗？”
她答非所问。
他上下扫视了她一圈，没有否认。
“吃你不会下毒的那个就好。”姜冉盯着他的眼睛。
他没搭话。
“还是你没有手机？”
她追问。
于是年轻人终于有了反应，比如微微蹙眉。
“有手机，会上网，饿了知道自己吃饭，下雨天也懂得回家。”
微凉带着嘲讽的语气中，他薄唇一扯，露出了个不耐烦的表情又飞快地恢复了唇角紧绷的样子。
“吃什么？”
第三遍问，这次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些。
他捏着个破旧的本子站在她面前，除了刚才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训，好像始终面无表情。
手中的圆珠笔“咖嚓”摁下，他脸上的平静就好像从来不认识她……
显然是不准备跟她计较的样子。
姜冉盯着他的脸研究了一会儿，迟钝地发现他好像确实不想继续谈论上一个话题。
那——
还要不要道歉？
讲道理他好像不太想听她道歉的样子。
姜冉当然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但是她这个人多少沾点有毛病，向来就是有缝就钻，给脸就上，我行我素，作恶多端……“你不计较我可又要犯贱了嗷”的类型。
“就要你推荐的。”她说。
北皎随手在本子上唰唰记下，刚想问还要什么蔬菜，就听见手斜下方方位的女人用理直气壮的声音命令：“给我烫碗。”
北皎龙飞凤舞记录菜品点单的笔尖一顿。
挪开点菜单，他低下头。
就看见她伸着修长白嫩的食指，指着面前用塑料纸包好的消毒碗筷——
两广地区人民的习惯，餐厅吃饭之前先戳开消毒碗筷外层塑料膜，然后用滚烫的茶水或者开水烫碗筷碟杯。
……但都是自己动手烫。
而不是喊服务员。
北皎挑起一边眉。
姜冉盯着他：“不行吗？”
他不是很懂她的逻辑。
从昨天第一次见面印象来看，她行事根本没有逻辑。
姜冉还是盯着他：“不行就算了。”
语气听上去倒是一点不像是准备“算了”。
他把手中的圆珠笔和点菜单随手往旁边的空桌一搁。
——其实在面前的人抬起手的那一秒，姜冉已经用余光规划好逃跑路线了。
在她第三次确认自己跳起来飞逃出餐厅的可能性时，那个小山一样的身影却只是弯下腰，越过她，从桌子上插筷子的桶里又取了双筷子。
“啪”地插进未开封的消毒碗筷。
清脆的声音让姜冉脊椎麻了下。
但他却只是垂着眼，把用过的一次性筷子收起来，然后按照她的要求撕开了塑料膜包装。
“……”
姜冉讨了个没趣，缩在旁边，余光看他慢吞吞撕那个碗筷的塑料膜，假装自己很忙，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手机。
确实是有东西看的。
姜怀民正在微信对她暴风输出。
【爸爸：「图片」长这样。】
【爸爸：你别说，想想我那个长得像畜生一样的证件照……这小子长得还真不错。】
【爸爸：人就不得不服老啊。】
【爸爸：话说回来，你见到人家，记得好声好气讲话，别以为带几个臭钱给人家就多了不起了惹人讨嫌……晓得不？那钱也不是你的，你拿老爸的钱霍霍人那可是要遭报应的。】
【爸爸：他可能会凶你。】
【爸爸：他凶你的话你扔了钱就跑。】
【爸爸：没有人会讨厌钱的。】
别人被男朋友刷屏滴滴。
姜冉被爸爸刷屏滴滴。
无视上方絮絮叨叨，随手点开姜怀民发来的照片——是一张毕业照证件照，照片上的少年剪着短寸，下颚上扬，双眉微蹙，所有的情绪都如隐秘于深海，藏在那双漆黑如夜的瞳眸中。
居高临下看着镜头。
修长颈脖凸起的喉结象征着其少年的青涩初褪。
是很帅。
真的帅。
姜冉目光定格，盯在屏幕上三秒，双手压着手机屏幕，拉开，放大，再盯。
然后视线上移，视线约过手机屏幕上方边缘，看向此时此刻站在她对面的年轻人——
后者眉同样微蹙，垂眼看来，只是眼睛与证件照里那副目空一切的傲慢不同，无甚情绪，如一片沉静死海。
“又想怎么样？”
他问。
嗓音大概是因为燥热的天气听上去有些暗哑。
头顶的电风扇吱呀呀地卖力转动。
“……”
姜冉捏着手机的指尖无声无息地跳动了下。
“没事。”
“？”
像是没听清她说什么，北皎看着上一秒还一脸兴致勃勃准备找茬的女人慢吞吞低下了头，露出她白皙的一截颈脖与后脑勺。
一瞬间气氛变得友好又恭顺。
“？”
【爸爸：他这长相你应该一眼就能在人群里见到他。】
【爸爸：实在不行你拿着照片在学校门口问？】
【爸爸：或者拿着照片上学校论坛发？】
第二条另类的寻人方针路线她已经实施了。
……只是发的是视频，并且她友谊参演。
【爸爸：动起来没，起码见到人再说啊？】
【是谁的冉冉鸭：哦，见到了。】
【爸爸：就见到了？那么快？】
【爸爸：他怎么说？】
【是谁的冉冉鸭：他在给我烫碗。】
【爸爸：？】
作者有话说：
姜怀民：我乖女天下无敌？

第6章 辛德瑞拉阿弟
手机顿时像疯了似的，嗡嗡嗡震个不停。
越洋电话打来了，没接就微信继续疯狂滴滴。
【爸爸：说话啊！】
【爸爸：怎么个情况？打错字了还是脑袋发昏？】
【爸爸：啊？】
【爸爸：我听他妈的说法他脾气可不太好啊，这么一个脾气不太好的人为什么吃多要给你烫碗？姜冉，我劝你不要作死。】
【爸爸：还是你发嗲功夫深厚到是个人都能买你账？】
【爸爸：我怎么不信？】
【爸爸：……】
【爸爸：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已经在被打了？】
姜冉没再看手机。
如果看到了，大概从倒数第四句开始就要和她爸扣字大战三百回合。
这会儿她注意力全放在北皎身上，满脑子震惊和她表面上的镇定相当割裂……混乱之中她开始羡慕起毫不知情的北皎本人，看他拎着滚烫茶壶的手多稳？
知道真相怕不是得连壶带里面的开水一块儿扔她脸上。
整个烫碗的过程特别长久，就像是一切被刻意放慢了节奏似的——
他可能不怕烫，外面接近四十度的天，两根修长的手指就捏着盛满了热气腾腾滚水的白瓷碗，手腕抬一抬，水从边缘流淌出来。
滚水有一些从他指腹蔓延而过，他却不知烫一般，只是修剪的很整洁的指尖有些微微泛红。
动作不算熟练……
应该也是很少有客人发疯喊他帮忙烫餐具消毒。
在看那张精致的脸，无甚表情。
反而是坐在小桌子旁盯着他一举一动的姜冉，尾椎像是被那滚水烫着了，发麻发酸。
不动声色地紧了紧背，姜冉又自认为隐蔽地掀起眼皮子偷偷看他，发现他低着头似乎是专心于手头上的工作……
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放慢动作。
当然不排除是因为她做贼心虚。
一只手撑着脸，她的目光在他脸上来来回回打了几个圈，手指微曲敲了敲桌子，她开口时，声音带着沙哑：“你怎么到处打零工？”
就好像她昨夜的酒还没完全清醒，她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亲近。
然而没有得到回答。
他烫完餐具里最后一个玻璃杯，往她面前一放。
“啪”地一声。
可比他消毒碗筷的时候动作重一些，不能说是没有情绪。
她条件发射闭上嘴，伸手去碰杯子，然后被杯壁上残留的温度烫着了，矫情地“啊”了声，缩回了自己的手指尖。
伴随着她低低的呼声，北皎的目光落在她被烫得泛红的指尖，眼底是死水样的黑邃，心中平静地给了四个字的评价：娇生惯养。
她揉着自己的指尖，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又仰望着他看上去欲言又止……
少年却没有给她再开口提出荒谬要求的机会，直了腰把她点的单隔着灶台递进厨房，转身离开空调房，坐在门外树荫下的水池旁，打开龙头开始洗碗。
姜冉没办法，只能猫在矮矮的桌子旁，眼巴巴地瞅着他的背影——
宽阔的肩和窄腰，捏着碗的手臂不怎么用力自然便有肌肉隆起……
大概是每天都游走于各种不靠谱的零工，但他皮肤像是晒不黑，挺白的，尤其是脸，众人追捧的什么早C晚A在天然优势面前像个笑话。
扶着脸的指尖在脸上点了点。
姜冉陷入沉思。
正是午休时间，外面商业街人挺多的，姜冉注意到，偶尔门前有路过的大学生小妹妹，不约而同都会回头看他。
有些窃窃私语经过，有些会犹豫一下干脆推门进店消费。
一会儿又进来几个抱着篮球的男生，店内这就热闹起来。
但是他再也没站起来招呼过其他人。
……当然也没人敢使唤他。
然后由老板亲自把煲仔饭上来了，打开盖子，喷喷香。
拿勺子翻了翻，底下一层焦香的锅巴，沁满了牛肉和滑蛋的汤汁，食物香味围绕中，姜冉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早就饿得不行。
此时店门又被拉开，原本蹲在外面洗碗洗锅的人抬着一筐干净的砂锅走进空调房，汗珠顺着他背心之外的肌肉滚落……他路过某个桌子时，被人从旁边精准地揪住了裤脚。
前进受阻。
他低下头，对视上一双乌润的杏眸。
作为拦路虎的罪魁祸首笑了笑，眼角微弯。
他却一点也笑不出来，沉默三秒，在她开口前难得率先出声：“又怎么？要喂你？”
整个因为他进入又有点儿热闹的店内大概是安静了那么三秒。
姜冉强装的和善多少有些装不下去，周围人打探的目光……她还是要脸的。
撒开揪着他牛仔裤的手，面无表情：“我只是想要辣椒酱。”
“哦。”
“你怎么攻击性这么强？”
她声音带着鼻腔音，闷闷的，一点点矫情的抱怨。
北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绕进厨房放了洗好的锅碗，拿着辣椒酱放她面前。
店内叮叮当当的声音中，他又推门出去洗新的一批砂锅。
……
北皎坐在外头洗碗，哗哗的流水，手浸在水中，稍微驱赶走一丝丝的燥热。
外面人来人往，店内偶尔有交谈的声音传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低着头机械地重复洗涮的动作。
突然在某一个低头的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好像嗅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气息钻入鼻尖。
他愣了愣。
借着放下手中洗好的餐具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腰下压了些……于是精准嗅到在自己身上汗液混杂着空气中浮动的炙热里，从牛仔裤膝盖附近某处，传来若有若无不属于他的香味——
胡椒洒在牛奶上，本应该不融合的气味混杂一谈。
辛辣带着一丝丝隐藏的很好、不易察觉的甜。
这气味仿佛无意中被烙印在了鼻腔的软骨上——
在他所熟悉的自我雄性氛围中异常突兀地蠢蠢欲动。
脑海里随之浮现一只白皙的手拽着他的裤脚轻轻拉扯，或是昏暗的酒吧洗手间门前，拎着裙摆的女人站在他身边无情地嘲笑。
微微一顿，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腰。
原本如死水一般的心态突然有点变动。
微微蹙眉，北皎鬼使神差地回个头，透过反光的玻璃门，他看见在斜对角角落的桌子边，孤身一人坐着的年轻女人与周围所有的其他生命体格格不入……
只是她自己浑然不觉。
一只手扶着被煤火上色包浆的砂锅，一只手捏着洁白的调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认真吃饭。
隔壁桌有几个刚打完篮球进来吃饭的男生在偷偷偏头看她，她根本不知道。
也许是压根没把这些小男生当人类放眼里。
“……”
眉头舒展。
年轻人那鲜少表露情绪的面容绷了绷，然后突然觉得很烦。
他决定傍晚回宿舍就洗裤子。
……
不同于北皎被高温天气烘托的暴躁，姜冉吃饭挺不急不慢。
不到二十块的煲仔饭被她吃出了五星级酒店佛跳墙的架势，拿着小勺子，匀速又细致地进食。
身边的门打开又关上，空调一丝丝的凉气间接性传来。
以北皎心不在焉的粗略估算，里面不大不小的铺面，已经翻了三四次台，学生们来了又走，老板已经又一次喊他去拿需要清洗的锅碗瓢盆——
她也没出来。
不知道在里面磨叽什么。
风吹过午后的树冠，发出沙沙的声音，夏日的蝉鸣是单一的背景音，抬起头，太阳的光晕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手指头沾满了泡沫水的少年微微眯起眼，在他有些犯困地打了个呵欠时，身后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打呵欠的动作卡在一半停住。
他没抬头，只是耳朵尖动了动，偏偏就从这一次门响听出了不同寻常的频率来。
脚步声响了响，像是什么人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原地转了几圈。
北皎面无表情地拧掉了洗碗布上的洗洁精泡泡水，劣质的香精味很快就被另一股恼人的气味取代……
黑色的凉鞋停在他身边，白皙的脚腕上挂着金色的细金属脚链，脚链单单一颗淡紫色的珍珠。
凉鞋上有他熟悉的品牌标志——两个C拼凑在一起——这些天他见过很多次了，他妈的朋友圈，还有他打翻的酒液灌溉的小羊皮包。
一双价值不菲的拖鞋？
他脑子混乱了一秒。
而拖鞋的主人只是停在他身后，背着手弯腰盯着他洗碗，半天没吱声。
北皎不耐烦了，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所以又想问她是不是有病杵那装电线杆。
话到了嘴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她那句委委屈屈的“你怎么攻击性这么强”……
硬生生地把话又咽回嗓子里，他不动声色地从鼻中喷出不耐的灼热气息，垂眼闷头洗碗。
……
等姜冉自己憋不住了。
抱着膝盖，“唰”得蹲下，挨着他排排蹲。
“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很缺钱？”
她毫无铺垫地张口问。
……其实北皎也不是很懂怎么今天所有人都在问他这个问题——
他把“穷”写脸上了？
姜冉话语刚落，就感觉到旁边的人停下了洗碗的动作，转过头看着她，目光平静。
他黑洞洞的注视像是开了人像模式的相机，周围的一切存在感突然变弱——
大暑的烈阳天。
树上的知了狂叫。
树在一点点微风中沙沙摇晃。
接近四十度的天室外那是一秒都不想呆，她盯着他胳膊肌肉上挂着的汗珠，还有不知道洗了多少次的白色工字背心一点点冒出来的线头……
汗味和陌生的雄性气息将她兜脸笼罩。
太阳有点儿太晒啦。
她喉咙有点儿发紧，条件反射地用舌尖压了压下唇。
没注意他的视线也随之落在她下唇一丝润泽上。
“你缺钱我可以给你啊，别打工了。”她说，“五万好不好？够不够？”
她意思是，不够她就再添点，好商量。
可是听听这话像什么？
在知道前因后果的情况下只有她自己没觉得哪里不对。
率先抛出了她认为最具有说服力的条件，她一边想着这个“你妈是我爸还没领证的中年金丝雀我爸让我给你钱”这个事情应该如何用正规又合适的句子礼貌陈述，等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身边一片死寂。
停顿了下，她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他近在咫尺的双眼。
两人一言不发对视了几秒。
他还是没说话。
她有点上火，心想这崽子是不是哑巴？
“我没开玩笑，这大热天的，你这年纪的小孩要么在图书馆躲凉快要么在电影院约会再不济也该在体育馆打篮球……你倒好，正经八本大学生放暑假不快活在这可怜扒拉地洗什么碗呐——”
她角色带入的很快。
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面前的是她的美强惨辛德瑞拉阿弟。
于是一边说着一边伸手要去抢他手里全是油污的洗碗布。
那淡甜味在他的鼻尖扫过。
没等她柔软白皙的指尖碰到脏污起泡的抹布，手腕便被横空伸出的大手一把扣住——
粗糙。
灼热。
微湿润。
她的小细胳膊不够他一个掌圈的，轻而易举就捏住了。
掌心的薄茧蹭在她手腕内侧的嫩肉上，生理性地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管你想干什么，我没工夫陪你玩。”
年轻的男性嗓音莫名沉闷，带着微暗哑的粗粝。
“离我远点，听见没？”
作者有话说：
记住这一刻，可能是男主全文最硬的一次（没开车）

第7章 滑手天花板
接下来空气应该凝固的。
凝固了吗？
并没有。
“五万不够吗？”姜冉盯着他紧抿成直线的唇角，停顿了下，没弹开，反而凑得更近了，她盯着他的眼睛试探性地问，“要不我个人再给你添点？”
北皎只能无声地往旁边挪了挪。
她身上那股奶滋滋又呛神经的甜味，不难闻，不浓烈，却让人有心脏难受的窒息。
有铺天盖地的侵略性，快将他溺毙了。
“……十万行不行？”
她的声音嗡嗡的，实际上他可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而面对对方无声的抗拒和微蹙的眉心，至此，姜冉还没觉得这算什么难事。
毕竟天底下难办的事那么多，但是其中肯定不包括无缘无故做慈善给人送钱——
讨人厌的东西太多了。
但不包括钱。
钱买不来世界上大约0.5%的东西，但是能买来剩下的99.5%。
钱是小可爱。
没有人会讨厌钱。
除非他脑子有问题。
……
他就是脑子有问题。
下午，广州融创冰雪世界。
从商场进入冰雪世界大门，与外面商场二十来度的空调不同，温度骤降到个位数……正是暑假，除了来正经滑雪的年轻人，还有不少买了娱雪区票，带小朋友来玩儿雪的年轻家长。
于是作为国内人气最高的室内滑雪场，今天的融创雪世界依然人来人往。
更衣室外休息区，姜冉忿忿不平地拉扯自己的滑雪鞋系带，还沉浸在光天化日被人从苍蝇馆子门前狼狈赶走的尴尬中难以自拔——
最后他说了什么？
【别烦我，走开。】
就好像那会儿他正忙着洗象征着世界究极的碗，如果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洗碗，那些碗就会炸开，把整个地球文明进程炸回蛮荒时代。
本来她今天不准备来雪场了的。
心情不太好，就需要干点别的转移注意力，所以顺手接了个想跟她约课的学生的临时邀约，人是老烟介绍来的，三请四请。
于是她勉强答应，从苍蝇馆子离开，她一脚油门，人就坐在雪场里了。
此时学生还没到。
姜冉坐在长椅上慢吞吞的穿鞋，手边放在长椅上的手机还在“嗡嗡”瞎震，微信里她爸还在问钱送出去没，姓北的小崽子开心不开心、高兴不高兴……
这更加增加了她的恼羞成怒。
一个小时的狂轰乱炸后，没有得到回应的姜先生终于肯歇了，又发来了一串手机号，这次换了个语气，说，给你弟弟的手机号，你加个微信，以后常联系。
这就成弟弟了。
姜冉回了个“OK”，没有加微信，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对面“喂”了一声，还挺有礼貌地说“你好”，姜冉胸口起伏了下：“小屁孩，给你脸了——”
然后电话就被挂掉了。
对面甚至都没犹豫一秒。
姜冉举着传来忙音的手机整个有点出神，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困惑“他怎么那么快就听出我的声音”？
自我怀疑了一会会，她转念又认真琢磨了下，得出一个全新的乐观结论：他应该不是听出她的声音，也许是每天收到骂他的电话太多了……
比如催债的。
她向来宽容，不同他计较这些。
耐着性子去加微信，怕他不通过，这次她把话说的很明白，“你家里人让我来的”——
反正都强行摁头“弟弟”了，姜怀民应该不介意被人强行摁头喜当后爹。
没过多久，在姜冉穿好两只滑雪鞋时，她被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没说话，她打字快，就先一步先发制人——
【是谁的冉冉鸭：小孩，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谁，这不赖你，你也不用跟我道歉，毕竟事先没说清楚是我的不对。】
她自认为表现得很大度，认真欣赏了下自己的措辞，然后秉持着对自己非常满意的赞美之心，信心十足地把这段先发了出去。
【是谁的冉冉鸭：我叫姜冉，是你妈新找的男朋友姜怀民的女儿。】
她发完就等着对方大吃一惊。
等了几分钟，等到她以为他又回去洗那些个洗不完堆积成山的碗碟，对面才回了三个字——
【北皎：我知道。】
姜冉“啧”了声，心想你知道个屁。
然后用委婉的句式表达了这个想法。
北皎反应还是不咸不淡的，就说在他妈那见过她的照片，那天在酒吧就认出她了，最后话锋一转，问她还有什么事。
——一副准备结束对话的态度。
吃了吗？
吃了啊。
您有事吗？
你没事吧。
他用着非常公事公办、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语气，三两下轻描淡写地略过了这两天的腥风狗血……标点符号也不太有，他打字的风格和他本人一样无趣。
姜冉手里捏着狗血的剧本，演员却完全不按照上面的演。
于是《三国演义》被迫成了《红楼梦》。
没办法，她也不能硬逼人家强行表达震惊，只好放弃了纠结之前那些破事……打开之前的聊天对话框，直接节选了一些姜怀民稍微上得台面一些的发言，将那五万块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下。
而北皎的回答是——
【北皎：谢谢，不用。】
礼貌而坚定地拒绝。
这小崽子，比碳纤维自行车轮毂还轴。
【姜冉：？为什么不用，有了那个钱至少接下来的两年学费你都有着落了，也不必满世界打工。】
【姜冉：你拒绝我，我都不敢想下次还会在什么地方遇见你……】
【姜冉：KTV？迪吧？KFC？麦当劳？清晨五点太阳还未升起的马路边你手握一把竹扫帚？】
她描述的过于有画面感。
这次对面至少沉默了五分钟。
可能是因为无语。
【北皎：别人莫名其妙给你一笔巨款你会收？】
姜冉心想他问的这是什么鬼问题？
【姜冉：要啊，不用签合同不用口头承诺不用付出劳动力或者任何其他代价的五万块，为什么不要？】
【姜冉：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虽然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但是没哪本书教你要防天上掉下里的真实馅饼吧？】
【姜冉：而且五万块算什么巨款？】
对面再次陷入沉默。
可能是手断了。
【姜冉：难道是不打工就会露宿街头的紧迫感能给你带来快乐或者是生活的动力？】
姜冉带着怒火打完最后这一行字，手机屏幕都快被她戳烂——
对面终于有了反应。
【北皎：学校有宿舍。】
意思是他穷死也不会露宿街头。
这倔强回答……
还不如继续手断着别回。
姜冉才不在意他是不是真的露宿街头，她就在心中纳闷：老娘经铱誮过手的钱是淬了毒？那么难送出去？
【姜冉：你是不是因为昨天晚上视频的事还在生气？】
【姜冉：昨晚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
【姜冉：我给你道歉？】
那个问号是她忍气吞声最后的倔强——
多少有点“你要真不需要道歉就当我没说”的挽尊。
【北皎：没有。】
【姜冉：那你就是单纯的看我不顺眼？】
【北皎：不是。】
这油盐不进，姜冉被气得直跺脚。
对着手机绞尽脑汁在琢磨现在青春期的小崽子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矫枉过正版反诈骗APP……
这时候面前的光被一个身影挡住。
来人弯下腰，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下，她顺势抬起头对视上一双笑眯眯的双眼，那双年轻的笑眼望着她，眼角笑纹深得能夹死人——
“老师，下午好啊。”
开朗清爽的少年音。
姜冉飞快将她今日学生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来人大约十八九岁，稚气未脱，留着存板头，耳朵上还戴了一枚镶钻的耳钉。
他身上穿着的是今年最新款配色的AK 457雪服，雪服炒上天价。
脚上的滑雪鞋是滑雪大品牌nitro下的旗舰款，诚然对新手来说此鞋硬度有些太高了，但是因为品牌靠谱，所以鞋子意外的舒适度拉满，是可以陪伴他从新手期到小入门的不二之选。
他手里的滑雪板也是自己的板，而不是融创雪世界公共出租的。
总而言之，是一个装备很齐全、比较有钱的萌新学生。
姜冉大方打量他。
他也大方让姜冉打量，脸上的笑容从未变过。
“我远远就看见你了，之前还问老烟要你的照片，你猜他怎么说的——他说不用照片，往人群里一看，瞅准那个看上去气场最足的女大佬，保准就是你。”
哦，他的存板头还是挑染过的，最下面染白了，上面才是黑色，就很潮。
……对嘛。
这特妈才是当代大学男生应有的朝气蓬勃。
……
放下手机，姜冉暂时把不知好歹的小崽子扔在脑后。
她抱起自己的滑雪板与今日学生并肩走入室内雪场，神色淡然，与周围来往的个别年轻人打招呼。
广融这边上到雪场大神滑手，下至工作人员，基本都认识她。
简单的交流了下，她得知今日学生名叫宋迭，是个只滑过一次雪、还是跟着冬天长白山那边雪场的教练学的。
换句话说，单板滑雪，宋迭算是半零基础新手。
姜冉一般不太爱教这样的学生，不是因为她多孤傲和清高（隔壁玩儿公园道具的也是有这种怪癖大佬的），主要是她收费挺贵，夏天室内滑雪场收700/小时，冬天室外1200/小时，用这钱教基础入门，钱多少赚的有点亏心。
但是宋迭不在乎，进了雪场，他都不像一般学生那样就急着问怎么学，该学什么，就站在坡下面，让姜冉先滑一段给他看。
很有那种检查师资力量的气氛。
姜冉没有拒绝，她跟某个热爱打工的小崽子不一样，她很识相——
今天下午约好课，宋迭二话不说，爽快地给她转了三节课也就是九个小时的课时费……
俗话说得好，给钱的都是爸爸。
爽快的那得是亲爹。
姜冉自己先上了室内雪场的缆车，告诉宋迭过三分钟再坐缆车上去在缆车上低头看她滑，宋迭答应了。
于是他坐在缆车往下看，就看见从长长的高级道顶端，叉腰站着个中长发的年轻女人，她戴好头盔拉下雪镜，正懒洋洋地同旁边的人搭话……
见宋迭上了缆车，她抬起手，远远跟他招招手。
而后弯腰，在雪板上捣鼓了下，大约是穿好了固定器，准备往下滑。
夏天的广州融创雪世界得有多少滑雪大神呐，数都数不过来的。
但是大家应该都认识她，远远的看她一动弹，基本上那条高级道上在滑的、不管会不会的，都开始自觉靠边停。
就看见姜冉从顶端下来了，先是两个小小的S型滑行轨道起势，第三个弯开始，她的速度就起来了——
身体紧接着便自然折叠，反弓，下压。
在下午融创的雪都被滑的稀巴烂、新手都得摔得死去活来的雪况下，她的滑行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滑雪板的边刃深深刻进雪中，在雪道上留下深深地滑行沟壑轨迹，这样的力量连带着她的滑行也理所当然地又快又稳——
她的板刃立到极限高，从缆车上，能清楚地看见她黑色主色调、前面是大红色辅色、有一颗简单的树影作为图案的滑雪板板底。
因为姿态够低，边刃立得极高，她戴着手套的手自然而然从雪面拂过，扬起雪尘。
当与宋迭的缆车垂直方位重叠，宋迭低下头，就看见她好像头顶长了眼睛似的，在一个弯即将结束时，身体有一个明显前压的施力——
而后她手似轻扶雪面，又仿佛只是轻轻一搭，紧接着，踩着那块又宽又长、支撑着她高速滑行也不会形变的刻滑专用滑雪板，她蹦了起来！
在众人的口哨声中，年轻女人长发在半空飞起，人似轻盈又意外沉稳，干净利落地在空中完成了一周半的竖直轨道豚跳——
稳稳落地！
“啪”地一声闷响，雪板砸在雪面上！
就像是起跳的前一刻，她再一次恢复了折叠、反弓的低姿态基础滑行姿态，且滑行速度丝毫不减！
雪道上，有同行大神鼓掌，也有半新不旧的萌新鼓掌。
“哎呀我去，这个牛逼！”
宋迭身边，跟他挤一趟缆车、看着能有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也伸长了脖子往下望，嘴巴没闲着——
“这姜冉吧？嗳，也他妈只能是姜冉了，国内刻滑女滑手天花板……这力量和速度控制漂亮得，谁见了不得叫爹？！”

第8章 我弟
融创室内滑雪场和冬天的室外滑雪场一样，通常分高级道、中级道、初级道。
高级道在最顶上，得乘坐室内的吊椅缆车。
中道和初级道在下半段，因为通常在该雪道练习的萌新不能很好地穿着雪板上下缆车，所以考虑到他们的安全，去往这两条雪道都是乘坐名叫“魔毯”的传输带电梯。
上魔毯，通常大家都是摘了雪板上去站着，慢吞吞的传输带上，都是抱着雪板东张西望的萌新。
羡慕地望着山上熟练又快速滑下来的大神们。
姜冉盯着半个大冰箱的倾慕目光从高级道回到山下，在终点弯腰摘了板，发短信让宋迭坐缆车直接下来——
宋迭是新手，哪怕只是图省事儿地滑一趟，直接带他上高级道都是对雪道上的其他人以及宋迭不负责的表现。
姜冉对待教学工作向来严谨，自然不会干这种落人口实的事儿。
在休息的椅子旁边找到了宋迭放旁边的滑雪板，两块板拎手里，远远就看见宋迭下了缆车朝她走过来。
……挺高大的男生，笑眯眯的，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没什么杀伤力。
姜冉有点困惑，心里琢磨这学生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突然灿烂？
她当然不知道，宋迭这会儿心理多少有些变化——
其实最开始他没觉得姜冉有多厉害。
刚开始转账虽然爽快，那也是看过姜冉的视频，觉得这女的滑的风格还可以，整体气质也还行，再加上他自己又不缺钱，就转账了。
而这会儿不一样，设身处地，在雪场3D立体地听人吹捧她是天花板，那形象一下子就高大起来……
十几岁的男生，除了过于旺盛的荷尔蒙，剩下的就是藏在骨子打死不承认但是确实存在的慕强。
到了姜冉跟前，他也不同其他学生似的恭恭敬敬叫她“老师”、“教练”或者“冉姐”，他开口叫姐姐的时候，姜冉掀了掀眼皮子扫了他一眼。
宋迭像是没捕捉到她这一眼。
自顾自地伸手接过了自己的滑雪板，并且非常自然的，也接过了姜冉手中属于她自己的那块。
“我的板我可以自己——”
姜冉用的是刻滑板，在单板滑雪进阶玩法刻滑、平地花式、公园道具三种专精分支中，刻滑属于进阶滑行，讲究基础滑行时的快速与稳定……
所以通常情况下，刻滑玩法所用的滑雪板和固定器，是三类玩法中最硬、最沉的。
让学生替自己拿死沉死沉的滑雪板这事儿姜冉干不出来。
毕竟收了钱的。
她伸手想要去拿回自己的板，指尖刚碰着固定器边缘，宋迭没吱声，就是不动声色地躲开了她的手。
“……”
姜冉从十三岁学滑雪第一天到现在八九个个年头，像个喝西北风长大的野孩子，自食其力，毫无温情……
从来没人给她拿过板。
今天倒是新鲜了。
缩回手，她笑了笑。
两人到了魔毯入口跟前。
“刚才在笑什么？”
宋迭回头问她。
他站在前面，斜上方，本来就高姜冉一个脑袋，这会儿半回过头凑过来跟她说话，他弯着腰。
声音不大，就正好一个她能听见的音量。
刚才在魔毯闸门他抬手戴上了防冻的黑色护脸，这会儿半张脸都掩在护脸下面了，就是鼻子挺高的，鼻尖也很翘，护脸那么严实也遮不住他的轮廓——
这会儿凑近了，姜冉就清楚地看见他睫毛很长。
她没躲开。
刚才脑袋什么角度现在就是什么角度，目光轻描淡写地在他眼角滑过，唇边笑意不减，轻飘飘地说了声“没事”。
……
中级道其实就是从高级道下来的半山腰。
不少滑的好的人从高级道下来，到了中级道这边，虽然会注意有新手默认统一收敛些速度，但是总有看不着的时候，所以通常有正经八本教练带的初学者，都是靠着雪道两边歪歪栽栽地学习——
晃晃悠悠地练习他们的基本功。
晃晃悠悠地摔跤。
大家都安全，谁也不碍着谁。
这是雪场不成文的规矩。
姜冉没着急穿自己的滑雪板，反而是把自己的滑雪板随手往雪道旁边一插，问了下宋迭之前都学过什么，得知后者也就是学了个基础入门第一个滑雪姿势：后刃推坡和后刃落叶飘。
滑雪板的前后两条边刃分别名为前刃和后刃，靠脚尖的那边是前刃，靠脚跟那边是后刃——
初学者穿上雪板能学到的第一个可以让滑雪板在雪面动起来的正确姿势，就是把整个雪板打横过来垂直于雪道，然后微勾脚尖，让整个雪板的后刃卡住雪面，一点点儿的往下挪，这是后刃推坡；
在后刃推坡的基础上，加入视线引导，和重心转移，能压着后刃往左边和右边稍微平移下挪，就是后刃落叶飘。
真滑起来当然不这样滑，这就是个基本功练习，让人熟悉滑雪板的运动方式和脚下的脚感。
多少人学到这就放弃了，因为基本功枯燥，后刃推坡就是保持一个深蹲的姿势，有时候赶上练习时雪道长点儿，一趟后刃推完雪道哪怕是正经体育生也会觉得腿部发酸……
更何况学的不好姿势也丑的像蹲坑。
宋迭的后刃推坡是在室外雪场学的——室外天然雪场的雪道一般2KM起步，那一路推坡推下来，慢的一上午也就推两趟就能收工吃饭。
所以相比较一般的萌新，宋迭不心急，废话不多，就像是他要考验姜冉的功课似的，姜冉考验他功课时他自然也没有怨言——
他慢悠悠往下推坡。
雪板在雪道一侧留下深浅比较均匀的刮痕。
“力道还行，很多新人左右脚使力不均匀，你就不会。”
姜冉习惯进行鼓励式教育。
宋迭确实做的不错，摔了能自己用网上那种普遍的办法抓着前刃慢吞吞自己爬起来，继续一言不发地往下推。
姜冉没穿滑雪板，就背着手，用两条腿跟在他身旁慢吞吞地往下挪。
“后刃是这样，前刃其实也一样，一会儿上来我教你前刃推坡，记住现在的脚感，一会儿前刃推坡时候也要注意双脚发力均匀……现在觉得落叶飘的速度快了想刹车，你就用上你的脚踝，脚踝发力往上勾——”
宋迭练习落叶飘，从雪道旁边平移到了雪道中间，觉得实在有点累，就原地坐下了。
姜冉看他坐下，条件反射看了看周围，正好有个人从山上下来，擦着宋迭二十厘米过去了，她“嘶”了声。
声音不高，那飞快滑着的人愣是听见了，猛地一个刹车，雪尘飞溅中，他面朝山上，正欲骂街，定眼一看看清楚是姜冉，又看看坐在她脚边的萌新，立刻做了个求饶的姿势。
姜冉摆摆手示意那人快走，招招手，让宋迭到旁边坐，雪道中间不坐人，要休息就靠边休息。
“我在室外累了就坐下了。”
“室外雪道宽敞——而且就算室外雪道宽敞你也不能就这么坐路中间，雪道你家开的啊？刚那人撞着你就算是他的责任道德上你也不占理，知道不？……之前教你的人不负责。”
“对，他跟你教的是不一样，他还教我要刹车就往下蹲。”
“这就是二百块一小时和八百块一小时的区别，”姜冉手里抓了把雪，挫了挫，语气漫不经心，“刹车下蹲那不是像蹲坑么，这么干不丑吗？”
宋迭不说话，姜冉就很有耐心跟他解释，教练让他往下蹲，其实就是想让他把身体力量压在后刃上，后刃压在雪里深了，自然滑雪板运动就能停下来了——
而脚踝发力上钩，其实最终的施力原理和下蹲是一样的。
只是脚踝发力是最终进阶完成体滑法的常用办法而已。
正常滑行情况下，没有哪个滑手是用单纯蹲坑的方式施压后刃刹车的，紧急急刹也是下降重心加脚踝施力。
“就像是小学生都学1+1=2，但是长大了，在大学学微积分的时候，‘1+1=2‘这玩意已经融会贯通到被划入玄学解释范畴。”
她解释得挺有耐心。
说完了一抬头发现除了宋迭在听，周围还蹲了三个萌新。
……外加一个熟脸。
五个人给她围得严严实实，除了熟脸，剩下四个萌新都一脸似懂非懂、好像有所领悟的模样。
“老烟，你偷鸡摸狗的干嘛呢？”
姜冉面无表情地问赵克烟。
“听我冉姐上课，身富七八个品牌赞助滑手的正确高端刹车方式。”赵克烟嘤嘤嘤地说，“我上辈子都没听过你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我说话。”
姜冉一点没觉得被他阴阳怪气到，还是面瘫着脸：“你给钱，我也对你温柔。”
赵克烟不理她，转头拍拍宋迭的肩：“小伙子，你知道不，别埋头猛学啊……我在后面看你半天了，看你勤勤恳恳推坡，勤勤恳恳摔跤，摔到冒烟都自己爬起来……图什么呢，你请了小姐姐教练的，你晓得不，学滑雪要是想拉教练的手，推坡阶段是你唯一的机会——现在不拉，以后也没得拉了。”
老烟的长篇大论惹得周围的人都在笑。
只有宋迭没说话，就是等他说完了，抬起手勾了勾护脸边缘，跟着轻笑了声。
姜冉习惯了老烟说话不着调，对这个俩星期换一个女朋友的东西没半点作为人类道德的期待，抬脚就踹他。
赵克烟笑着往后躲，还扳着宋迭的肩膀推他当挡箭牌，姜冉的脚就落宋迭身上了。
后者被蹬了一下，也不生气。
等姜冉“哎呀”一声，他才不慌不忙，大手握着她的脚踝，无声勾着唇，把她的脚挪开。
……就。
脾气还挺好的。
……
上完第一天的课，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一块儿从雪场出来，交谈中姜冉才知道，别看宋迭年纪不大，但是因为家底子殷实，那些年轻人该玩的各类运动他一个没落下——什么滑板啊尾波冲浪啊这些板类运动，他各个都玩得挺溜。
甚至还有拿过业余比赛奖项的。
怪不得他学得快，也不听老烟什么手拉手的屁话，人家还有其他圈子的大神光环在呢，就是低调——今儿就走了一趟后刃推坡以后，接下来姜冉教他的新动作基本都是一趟就能学个七八分。
今天第一节课，他基本已经完成了单板滑雪基础入门的所有动作。
姜冉教过学滑雪的人无数，和大多数人一样，她不缺耐心，但是教到学得快的，确实也会偏爱多一些。
三个小时课程下来，两人相处还算愉快，姜冉大方地提出送宋迭回去，后者报了她熟悉的地址。
是真熟悉。
……………………她上午刚从那个大冤种地方回来。
“你也是A大的？”
“‘也‘？”
姜冉“啊”了声，慢吞吞地说：“有认识的人在那，中午我还去了趟。”
宋迭坐在副驾驶摆弄手机，手机屏幕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闻言他也没怎么放心上，就随口说了句：“都放假了，今天下午新鲜热乎的通知，过两天得清宿舍，你认识的人也准备离校了吧？”
“清宿舍？”
“对。”
通常情况下，A大在长假期间，留校的人通常都会集中到一栋楼集中管理，不额外收费。
但是今年，学校特别举办了全国性质的大学生运动会，届时会有全国各地上百所名校的运动队过来，光一个学校的棒球队、足球队就够塞满半台大巴车，所以学校这些宿舍楼自然就被全部征用了。
姜冉大学时候总是放假了跑的最快的那个，这些留校规矩她不懂，听得一愣一愣的。
等开车到了A大，她还没回过味儿来。
就隐约觉得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玩意。
车停稳在大学校园门口，外面大学城正是华灯初上，热闹得很。
学生来来往往，果真好些人扛着行李站在学校门口等车准备去往飞机场或者火车站，有些没那么快走的，拎着奶茶或者晚饭——
看见学校门口停了辆挺贵的豪车，有意无意就会多看一眼。
透过前挡风看见司机是个年轻女人，副驾驶又是个长得挺好看的同龄男生，目光就有些个微妙。
宋迭像是无所谓这些人打量，坐在副驾驶不急不慢地解开安全扣，转过头冲姜冉笑笑，和她道谢，再约下节课时间……
全程表现得挺大方。
丝毫不畏惧自己在热爱脑补的路人暧昧目光下张口可能就是“嘎嘎”叫的生物，心理素质可见一斑。
他无所谓，姜冉更无心理负担，低着头翻着自己的日程安排表，正扒拉哪天有空给宋迭继续上课——
突然福至心灵，她抬了个头。
就看见在来往的大学生中，站了那么一个……算是鹤立鸡群的。
早上还跟她大放厥词“天塌下来还有学校宿舍住”的人，这会儿就站在路边。
大夏天的，他换了一套新的衣服。
不同于早上的白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一条洗得有些陈旧的卫裤，立在一家奶茶店旁边的灯牌下面……脸上鲜少有表情，低着头在看手里不知道哪个年代生产的初代智能手机。
周围人那么多，就他手上没拎东西，吃的没有，喝的也没有。
可能是周围的光线问题，他下颚弧线变得比上午见着他的时候更加清晰、冷硬，唇角抿成一条线。
腰杆挺直，莫名有股子不卑不亢的味道。
姜冉：“……”
车里灯光昏黄，原本都准备开门下车了，宋迭这会儿大概是发现身边这人气氛不对，扶着车门转过头，看着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年轻女人，正笑着望着窗外。
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定格，他目光闪烁了下。
收回视线，他转回头，再开口，他语气淡了些：“怎么，那就是你认识的人啊？”
姜冉懒洋洋地收回目光。
“嗯”了声，她说，“我弟。”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醋精看见姐姐和野男人在一起了吗？

第9章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宋迭开门从姜冉车上下来的时候，北皎就看见他们了。
他视力天生好，高三时候出租屋一盏亮堂灯都没有，他天天看书看到凌晨两点也没近视。
他进了大学除了宿舍的人基本独来独往，当然不认识宋迭也不知道这位是个和他一样名声在外的风云人物，于是目光平静地从他身上滑过，倒是定在他身后那人身上几秒——
当时姜冉已经收回目光，低着头同宋迭在讲话。
她垂着眼，也许是暮色熏陶或者是车内灯光昏暗，看着面部柔和，一点也没有在他面前那些个莫名其妙的嚣张跋扈。
姜冉不知道北皎看了她大约四五秒。
等她抬头的时候，他的目光已经落回了面前的手机上，手机页面不停的滚动，是同城招聘的页面。
这会儿北皎是在找包吃包住的临时工，但是这种包吃包住的一般都不要学校暑假打工的大学生，都是招长工，这就让他有些犯难——
学校通知让他们搬宿舍来的太突然，他几份兼职都还没发工资，而且就住一个暑假的短租也不好找，眼下他住哪都成问题。
要么只能去工地，日结搬砖？
这想法冒出来，北皎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又想到白天姜冉加了他微信，气急败坏顺嘴就问他是不是准备下一站要去扫大街……
好么，眼看着就要不幸言中。
这女人多少沾点乌鸦嘴。
想到这，北皎又掀了掀眼皮子，下意识地扫了眼不远处的汽车……汽车还停在原地没走，副驾驶的人已经下来了，只是扶着车门，正弯着腰探身和车里的人说话——
“……”
这一步三回头的，不舍得下车就别下车啊？
天不热？
说个没完了。
哪来那么多话说？
北皎面无表情地将手机锁屏摁灭，双手塞进口袋，转身离开。
……
北皎当然不知道他转身，姜冉的目光就重新落在他身上了。
正说着话的宋迭立刻感觉到坐在驾驶座的女人心不在焉，盯着她的眼睛，发现她一只手搭着方向盘撑着下巴，正往后看。
隐藏在车内昏黄的光中，她半张脸隐匿于发丝阴影下，半明半寐，仿佛有些倦怠，目光却柔和。
看的是谁都不用猜。
宋迭弯了弯腰：“他走了。”
姜冉慢吞吞地收回目光，茫然地回看他了一眼，他只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怎么没跟你弟打个招呼？他都走了。”
“不用。”姜冉不避讳地说，“我知道他去哪，一会儿去找他就行。”
……
青松大街「无我」酒吧还未开始营业。
叮叮当当擦洗杯子、酒具的过程中，北皎和老板达成了协议，在他暂时没找到住处之前，他可以暂时借住在酒吧角落的沙发上，后面的杂物间也可以借他放行李。
杂物间里有个小小的弹簧床，还有配简陋的洗手间可以洗澡，只是没有热水。
还好广州的盛夏天也不需要有热水。
“前提是你得好好干啊，”胖老板笑眯眯地说，“别整天绷着个死人脸。”
北皎抬起头，刚想答应，这时候酒吧门被人推开——
可能是错觉，只是在夏夜暖风卷着门外人一同进入酒吧的一瞬间，正埋头擦拭一个水晶杯的少年人手上动作一顿，不用抬头，好像也知道来人是谁。
姜冉进了酒吧，也没过来跟他说话，只是表情自在地搭了老板的问安，自己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了……
全程。
就跟不认识他似的。
北皎不知道这女人想干什么，也可能她什么都不想干——
想了下大约半个小时多点儿前，她扶着方向盘坐在车里，顾盼生姿地同那个看着跟他差不多大的同校男生说话……
看着好像脾气很好很温柔。
北皎借着放杯子上杯架的动作顺势扫了眼角落，就见她坐在那，一只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翻着酒单，唇角并无笑意……
长长的睫毛也掩去了眼中的光。
看上去有点儿清冷不易接近。
……看也不看这边一下的。
垂下眼，少年拧抹布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点。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两小时过去。
过了九点，酒吧生意逐渐做起来了，气氛缓慢步入正轨，酒吧几乎满桌情况下，姜冉也没走，独占一张小桌。
周围热热闹闹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她没摇人来，也不当讨人嫌的那个，一个人点了五杯调酒，三盘小吃，借了个移动电源边玩手机边喝酒，翘着二郎腿，纤细白皙的小腿一晃一晃的。
期间客气地送走了三波凑上去跟她要微信的各种人类——
其中一波还包括三个涨红脸的小姐姐，就很离谱。
等时间过了十点半，第一波客人已经喝的有点高了，其中有一桌子纯大老爷们干了快两桶生啤，这会儿咋咋呼呼地嚷嚷着还准备去宵夜摊续摊。
此时北皎正按着酒单准备给姜冉配她点的第五杯调酒，甜口的，上面还有三颗冰糖葫芦串，度数不高，很合适女生的一款酒。
他正弯腰从冰箱里准备拿冰糖葫芦，那边老板踢了他一脚，让他提醒一下那桌站起来准备走的人，记得埋单——
这种尴尬又有点得罪人的事，自然不能老板亲自出马。
看在借宿这事儿的份上，刚刚答应老板会好好做人的北皎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在调的酒，就去了。
在一群摇摇晃晃的人里，他选了个看上去稍微没那么醉的。
没想到那个身穿花衬衫的二愣子男人听见服务生低声提醒他们买单，嘴一歪，乐了：“你怎么就选了我买单，我看着像土大款还是冤大头？”
这话一出，北皎就知道这人多少沾点找茬。
他面上不动声色，真诚建议他可以晚点微信群收款，这样就跟当冤大头没有多少关系。
结果那人还不乐意了，提高声音跟周围那些醉醺醺朋友说，他让我微信群收款嘿，几百块钱，是他妈看不起谁——
一群人“哇”地就笑开了，一堆大老爷们，也不知道笑点怎么就那么低。
其中一个笑够了，弯下腰抱起装啤酒的玻璃酒桶，里面还剩三分之一那么多的琥珀色液体，大大咧咧地说：“小弟，哥哥今天也不是不给酒钱，就是你惹我朋友不高兴了，如果不赔礼道歉这事儿很难收场——”
酒吧打工就是这样。
人喝醉了什么离谱的事都能干出来，而且不太讲道理……
酒桌事，喝酒毕，所以一般开酒吧的老板都很能喝。
北皎是个例外，就低头看着他手里的那一大桶酒，心想，上次好歹只是一瓶。
“喝啊！”
“不喝你让你老板来道歉～嘻嘻～”
“不然我们就耗着吧，又没说不买单？”
周围的人乱糟糟的乱成一团。
期间有个人动手了，抓着半满的酒杯，往他怀里塞——但是因为喝多了摇摇晃晃，力道没收好，推搡了他一把。
北皎顺着他的力道退了一步，倒是没摔着，稳稳地站着，没说话，当然也不喝酒。
那人见状，感觉自己没面子了，连个酒吧服务生都搞不定那属实下不来台，语气也变了，拍着桌子扯着嗓门喊：“你是不是找事！哥让你喝一杯怎么了，开酒吧卖酒不喝酒，当了婊子还想立——”
这说的就有点难听。
酒吧原本和谐的气氛有些变了，其他桌的客人转过头，一桌小姐姐看着甚至有点害怕，往卡座里缩了缩。
北皎还是没吱声，在那个人用词越发离谱的叫骂声中，扶着桌子边缘弯下腰，从桌子下面摸了个酒瓶子又站起来……
酒瓶在手里掂了掂。
他慢吞吞地“唔”了声。
那双原本毫无波澜的黑眸，瞳孔就像黑暗中的大型猫科动物微缩。
没等人反应过来他想干什么——
这时候，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柔软白皙的手，轻轻压住了他的手腕。
原本紧绷得青筋突起的手臂一僵，他愣了愣，转过头，就看见缩在角落里自娱自乐了一晚上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边，还是没看他，而是笑着对那些醉的东倒西歪的人说：“你们走吧，今晚你们这桌我请了。”
“……”
北皎大脑空白了几秒。
压在他手腕上那两根手指根本没用力，却像是压着孙悟空的五指山，他手就这样他妈神奇地抬都抬不起来——
他愣怔中，原本闹哄哄的酒吧也跟着安静了几秒。
最后在女人和善的微笑中，没那么醉的花衬衫悻悻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地瞅了眼周围，嘟囔着“开个玩笑，哪能真不给钱”，灰溜溜去结了账。
然后一群人火速离开。
警报解除。
一场闹事危机化于无形，灰飞烟灭，逃过一劫上社会新闻的酒吧老板恨不得抱着姜冉亲两口，嘟囔着“冉姐你就是我亲姐”，看着她把自家满身炸毛的服务生拉到角落里。
至于她拉这冲动的小崽子去干嘛老板并不在意。
打死他都行。
……
到了角落，北皎僵硬地甩开还轻轻扣在他手腕上的手。
斜眼撇了眼站在身边比他矮一个头的女人，心想她哪来的胆子出头，那四五个大男人一起上过把她活撕了。
想到这，他胸口起伏了下，突然变得比刚才还要暴躁。
“钱多？”他嗓音有些沙哑，“钱多去做慈善，尊老爱幼，养猫逗狗，给那些渣子出钱？”
他难得说长句子，很凶。
只是一点儿也没吓着她。
姜冉反应慢吞吞的，还在品味他手腕那股紧绷的硬……那可真他妈硬，跟石头似的。
搓了搓指尖，闻言，她不急不慢掀了掀眼皮子扫了炸毛边缘的人一眼，强调：“他们五个人。”
他唇角一翘，露出森白的牙，不屑。
“再来五个都能给他们掀了。”
“……好，就算你能给他们都掀了，”姜冉望着他紧绷的下颚，心想他是河豚精吗怎么能那么气啊，“把酒瓶砸他们头上，就爽了吗？”
“爽啊。”
“爽个屁。”
“好过给他们钱。”
“给他们脑袋砸开花了，去局子里捞你不一样得花钱？”
她语气理所当然，听上去没少擦这种慈善派的屁股。
这回北皎沉默了。
主要是哽住了，发现自己好像有点说不过她。
见他难得气势下滑，气氛变乖了点，姜冉的眼神终于软和了些。
抬起手想要摸摸面前年轻少年人毛茸茸的狗头，手指动了动，感觉他肯定又要躲开……
于是叹了口气，她抬手，接过了他手里拎着的酒瓶，手往自己身后一绕，把酒瓶放到他够不着的地方，放下。
“狗吃屎，你也要去吃吗？”
她声音温吞的，只是话语刚落，就看见他猛地抬起头。
酒吧近乎于无的灯光中，他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就迅速把头拧开，盯着角落阴暗处，一双黑眸亮得像是阴暗巷子里的野狗，又倔又难驯。
“吃就吃啊。”
“嗯？”
以为自己没听清.JPG。
“吃屎又不犯法。”
“……”
作者有话说：
冉冉：可以吃，但不提倡（。）

第10章 我好得很
——这就是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臭崽子。
姜冉得出了这个不算伟大的结论。
她双手环胸，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面前的人，直到把后者看得莫名其妙背脊发凉——
而北皎能怎么办呢？
又不能锤她。
喊她别看了也很没气势。
所以他只能挪开视线，嘟囔着“没别的事我工作了”想要从她身边迅速远离。
抬脚刚要与她擦肩而过，挽至胳膊肘的衣袖褶子被人从后面一把捉住——不轻不重的力道一甩，将毫无防备的他又扔回原地。
“所以你怎么想的，宁愿吃屎也不愿意拿走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五万块钱？”
身边传来的声音听上去听上去平坦无起伏。
北皎被这个比喻整得莫名其妙——
谁要真的去吃屎了？
还有。
什么五万块钱？
刚开始没反应过来，就光站在原地盯着胳膊肘死死拽着他衬衫的手指，想了一会儿才想起她说的“五万块钱”是怎么回事。
双眼中逐渐有了聚焦，想起来早上的一系列插曲，他那好不容易乖顺的气场变了，双眸垂下遮去冷光，他抬手，不急不慢地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扯开。
姜冉眼睛都没眨一下，在左手被他扯开后，换了右手，这次直接拽住他的裤子——
随意用食指直接勾住了他卫裤的裤头蝴蝶结环圈。
她似乎也没觉得这个着力点有点儿偏下，甚至很有闲心勾勾绕在指尖的细绳，用漫不经心的语调把话说完：“这钱也不是无缘无故给的，之前我爸也不知道你妈跟了他之后，连唯一的儿子都不管了……”
北皎他妈不管他是事实。
但是不代表这很合适被人这么堂而皇之说出来。
她话语未落，空气气氛便有些凝固。
“所以你要给精神损失费？”
他声音透着冰冷，略微嘲讽。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本以为她会知难而退，没想到她闻言居然点点头，说，算是，谁叫姜怀民是广东人，不巧两广人士就是比较迷信，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中年人，闲着没事就喜欢讲究天道轮回、因果报应……
北皎听她越扯越离谱，彻底懒得跟她废话，一把从她指尖抢回还在被绕啊绕的裤腰绳，后退一步离开她手臂能够得着的范围，冷声道：“免了。”
姜冉“哦”了声，垂下手：“下学期学费攒够了？”
没有。
但暑假还俩月。
实在不行就贷款。
她望着他：“听说你们学校宿舍过两天就要清空不让住，到时候你住哪？”
住酒吧。
大街。
地铁站。
公共厕所。
随便哪。
她声音就没停下：“住哪也是开销，不是吗？听过麻绳总挑细处断不，你看你现在像不像那根要断的麻绳？”
这女人登场来得莫名其妙，倒是提问时候句句问到心坎上，像是早就认识他八百年一样扎心。
北皎被她追问得没有办法。
索性拒绝配合。
扔下一句“别多管闲事”，转身回到吧台后。
一转身，看她飘飘然仙女似的不急不慢跟过来，在吧台旁边落座，单手撑着半边脸，仰脸望着他。
两份手指挫着撒了干桂花，他把她点的那杯还未上的“冰糖葫芦”点缀好，“啪”地放她面前，面无表情。
很有那种“拿了酒快滚”的气势。
有了刚才那桌闹事者插曲，调酒上作为本体一部分的三颗冰糖葫芦解冻得正好，一颗含进口中轻轻一咬，糖衣壳碎裂开，山楂的酸让人天灵盖变得无比清醒。
姜冉细嚼慢咽掉一颗山楂，低头吐出山楂籽。
冰糖葫芦的小棍子搅了搅酒液，酒液表面的桂花被搅散，冰块碰撞杯壁发出“叮当”轻响。
姜冉：“都快饿死了，还讲什么男子汉尊严。”
北皎：“……”
她要是男的。
今晚都不能直立用两条腿走出这个酒吧。
非给她打折一条腿不可。
北皎：“我好得很。”
姜冉：“哦。”
她好整以暇端坐，双眼眯起，唇角微挑，露出今晚第一个真诚的笑颜。
他就真的很想把手里的酒盘扣她那张笑吟吟的脸上。
……
酒吧下班，北皎拎着一大沓待发的传单推开宿舍门时是凌晨五点。
放假了学校管理比较松，而且已经到了随时有学生要搬走赶高铁、飞机的时间，所以学校宿舍没了门禁，也不限电。
他回去的时候，宿舍那些正人在大呼小叫地打游戏——
看样子是玩了个通宵。
听见推门动静，宿舍原本还在压着声音激动喊准备抢在服务器维护关闭前最后集合干一波抢完资源点就下线——
这会儿纷纷转过头来。
张梁扫了北皎一眼，看他没喝醉放下心来，先出声：“晚上我们校学生会发了通知，说明天就有别的大学的人陆续过来了，学生会一会儿七点集合，就得去火车站还有机场支迎接摊……宿舍这两天要清空了，挺急，北弟，你找着住的地方没？”
北皎随手将传单往桌子上一扔，言简意赅地“嗯”了声。
这事他知道，酒吧老板给他一堆传单，总不能是让他明天发给准备离校学生的。
“没找着你就上我家住得了。”
张梁一出声，宿舍剩下的几个人都说可以收留他——
大家都是广东省内的，回家放个屁就到了，所以放假也没急着走，硬守着这宿舍到最后一天。
“不用。”北皎说，“找着住的地了。”
张梁闻言，张嘴呆呆地望着他，还露出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北皎走上前，点了点他电脑屏幕上方游戏界面的草丛，示意他好好打游戏……张梁条件反射往北皎手指点的方向扔了个技能，结果一下子捅了马蜂窝似的炸出来三个人。
他“窝草”地骂了声，吓得头皮发麻，火速收拾了这三个人，一边手上忙着，又转过头第二次偷瞄北皎。
北皎正脱衣服，一捞T恤，平坦的小腹，没运动充血的情况也隐约可见腹肌轮廓。
张梁“啧”了声，终于还是没忍住：“你住那个女的家？”
北皎：“哪个？”
张梁：“徐娇娇今晚去了酒吧，说看见你了。”
北皎：“然后？”
张梁犹豫了了下：“她说前天晚上视频里那个女的今晚又去找你了——”
北皎：“……”
北皎：“不是。”
张梁扼腕叹息：“弟啊！真的不提倡！”
北皎面无表情把T恤往桌上一扔：“说了不是。”
他拿起洗漱用品转身进浴室，身后张梁的目光在他宽肩窄腰、高大的背影上面转了一圈……
缩了缩脑袋。
好的，不是就不是嘛——
还是有点害怕面瘫的北弟，这硬邦邦的性格应该也不能有女的敢死缠烂打他啊，嘤。
……
第二天。
阳光灿烂，万里无云艳阳天。
北皎盯着面前的三轮车——
三轮车后面，拉了个不知道从哪弄来、长相愚蠢的巨大白色北极熊玩偶装。
三轮车前面，老板扶着车把手，横肉四溢，对他笑的一脸灿烂。
北皎掏出手机看了看温度：“今天三十七度。”
酒吧老板：“批准你半小时休息一次，你喝冷饮我报销。”
北皎伸手摸了把毛茸茸都北极熊头套，光摸一下都一手汗：“你想要我命？”
酒吧老板：“几百张传单一下就发完了——你不要娇气！”
北皎有被荒谬到：“我娇气？”
酒吧老板看他笑就发悚：“打工嘛！打工就是这么辛苦的！”
北皎：“不穿这破玩意传单就不能发了？”
酒吧老板：“倒不是说不能。”
酒吧老板：“我听姜冉说，今天她准备还来学校蹲你……你晓得吧？啧啧啧，那个女人真的空闲得很。”
酒吧老板：“对了，昨晚是谁跟她说自己日子过得好得很来着？你觉得大热天的太阳底下发传单算好不？”
北皎：“……”
知了蝉鸣，炙热盛夏。
少年面无表情地抓起北极熊头套，套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作者有话说：
北皎——一生要强的当代青少年（不）

第11章 熊竞
酒吧老板当然是胡说八道的。
姜冉从来没有跟人报备自己第二天行程的习惯。
第二天她是起了个大早，不过不是去北皎的学校逮人，而是千里迢迢跑到融创雪世界给宋迭上课。
本来她早上从来不给别人课，毕竟起不来。
原本姜冉今天下午的课已经排满了，是宋迭软磨硬泡，问她要不每个小时多给二百“早起修仙费”，他想趁着昨天练习的感觉还在，把换刃学明白。
——换刃就是单板滑雪基础滑动真正的滑行方式，从后刃落叶飘再换到前刃落叶飘，再把动作用一个短暂的直板连接起来，使滑行轨道成为一个闭合的S型弯，这就是基础换刃。
人们都说，学会换刃，就算是单板滑雪入门了。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如此上进的学员也比较难得，姜冉没接受他提出的“修仙费”，该是多少还是多少，破例为他起了一次早。
宋迭这孩子很懂事，还给她带了麦当劳的早餐。
姜冉坐在长椅上啃汉堡的时候，宋迭弯着腰在穿滑雪鞋，她注意到他穿的又是另外一双新鞋——
这次雪鞋的品牌换了知名度更大的Burton，这牌子旗下的滑雪鞋二三千总是要的，他脚上那款用的BOA旋转钮扣钢丝工艺，更贵一些。
一般市面上滑雪鞋除了品牌多，穿戴方式也被分三种——
第一种是传统系带，缺点是穿的时候费劲，要系紧需要很大手劲儿；优点是便宜，而且穿好了一天都不会松。
第二种是抽绳系统，鞋两边有抽成一拉就可以系紧鞋子，缺点是抽绳很多人不会用那个卡扣，滑着滑着可能会开；优点是穿脱方便；
第三种就是BOA钢丝钮扣系统，一个钮扣，几根钢丝，钮扣拧拧鞋就紧了，力气不够大也不懂穿鞋技巧的新手女生也很好轻松驾驭，这是优点；缺点是贵，而且滑着滑着就容易松，得重新拧。
带BOA系统的Burton多是新手爱用，鞋偏软，也就用个基础入门。
“怎么换鞋了？”姜冉随口问。
“昨天那个有点挤，”宋迭低着头，咔咔地拧着钮扣，“问了下别人，就换了这个。”
“你这有点像放着保时捷911不开，听说长得跟它很像的大众甲壳虫开着舒服又去买了辆甲壳虫。”
姜冉说，“新鞋都挤脚，穿穿就松了……今天这鞋子你穿不了太久得换，昨天那双nitro的才好，你穿着倒是能穿很久。”
宋迭是不懂这些，直起腰偏头，看她把吸管扎进巧克力牛奶里，“啪”地一下。
她咬着吸管，露出贝齿边缘，大概是渴了，喝的有点急，淡褐色的液体沾在她的唇瓣上。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
“下次想换装备前问问我，别浪费钱。”
姜冉有些含糊的声音响起时，在她看过来时，年轻人目光闪烁了下，恢复了平日里的平淡。
三两口喝完巧克力牛奶，姜冉小小打了个嗝儿，饱了，隔空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宋迭轻笑了声。
她莫名其妙地转过头望着他：“笑什么啊？”
“没事，”宋迭停顿了下，“就是头一回买东西还被人教训了。”
姜冉没放心上：“让你别浪费钱么，赚钱多不容易。”
姜冉说着“赚钱多不容易”，话刚说出口，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仿佛一位土生土长的美国人睡醒一觉发现自己会说中文一样荒谬。
她懵逼地直接断了思绪，茫然一低头发现自己手里的汉堡还剩下半个，吃不下了，她抬手把汉堡放回纸袋准备一会儿中场休息时饿了再吃。
这时突然又瞥到了纸袋上订着的外卖单，外卖单罗列了早餐的套餐品种，套餐之外还加了别的东西，刚才吃进她肚子里就得二三十块钱。
二三十块呢，就早餐。
姜冉：“麦当劳早餐还挺贵的？”
宋迭：“啊？”
等宋迭投来莫名的目光时，姜冉已经死死地闭上了嘴，面色凝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毒。
收拾好一切进了雪场，大清早的雪场人不是很多，排队上缆车坐稳，她摘了手套拿出手机，室内温度零下，她挥舞着冻僵的手在手机上给她的便宜弟弟打字——
【是谁的冉冉鸭：你早餐吃的是什么？】
莫名其妙的问候。
理所当然的石沉大海。
姜冉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贴哪门子的冷屁股——
瞧瞧。
大清早的，人类的脑袋就是容易不清醒。
……
这一天上课结束，不知道怎么的，姜冉想再去北皎的学校看看——
没别的意思。
主要就是想看看那个小崽子以什么姿势才能潇洒地露宿街头。
别说她恶毒，是他先不回信息在先。
所以下课的时候，她换了滑雪服出来，拍了拍站在那等他的宋迭，说，走，我送你回学校。
宋迭原本也没有太多期望，最多就是跟她一块儿走到停车场然后说个“bye bye”分道扬镳，等她就是为了多聊走到停车场的那两句——
有点卑微。
但是真的。
所以这会儿突然被提出送回服务，就有些受宠若惊。
爬上姜冉的车，他系好安全带，看着女人从容地发动汽车，他想了想，笑着说：“你车喝95还是98？从融创绕行到我们学校的油费都得不少了吧？”
姜冉手搭在方向盘上，随口道：“没算过。”
宋迭的目光扫过她的侧脸，坐直了些：“你都送学生回家？”
“不是啊。”姜冉否认，“你对我来说还是有点特别的。”
于是听见身边的少年“哦”了声，她平静的目视前方，没听出他前一个问题的试探，也没听出这会儿他有些雀跃，只是面无表情地说：“我很从换刃开始教人，你算是为数不多的其中之一。”
宋迭没想好怎么搭话。
就听见她认真地说——
“所以对我来说，你像我儿子一样。”
“……”
……
姜冉开着喝98汽油的车送只比她小三岁的儿子回了学校。
今天的A大校门口非常热闹，步行街上支棱起来了七八个接待用的帐篷，学生会的干事和部长们忙里忙外；
不远处是十几辆在陆续下人的大巴车，大巴车前面摆了全国各种耳熟能详的大学高校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收到最后通知离校的本校学生混杂在人群里……
宋迭就是广州人，他自己也有车停在学校，这次回学校准备拿了行李箱和被褥就开车回家。
姜冉在学校门口放他下来，他再跟她说话她就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时不时地扫过那些从她车面前走过的大学生……
她的车惹眼，所以偶尔还要隔着玻璃，跟窗外的人理直气壮地搞对视——
人也太他妈多了。
要找她想找的落魄小崽子简直如同大海捞针。
姜冉正胡思乱想，这时候车窗被人“叩叩”地敲响，她降下车窗，发现是一个身上穿着篮球背心和短裤的少年。
来人皮肤黝黑，很高很高，可能有一米九，手臂有对于普通大学生来说过于强壮的肌肉，他一只手撑着车顶，弯着腰，用刚刚变声期的声音说：“姐姐，给个微信？”
是刚才跟姜冉四目相对过的其中之一。
姜冉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圈，在他身后，一群大概是他队友的人在嘻嘻哈哈地笑，还有人喊他队长，调侃他叫“姐姐”叫得很甜。
在这活泼的青春气息包围下，姜冉对着那个有点霸道又有点羞涩的小孩说：“不了，我只是来送人。”
站在车窗外的人问，送谁啊。
这时候宋迭解开副驾驶的安全带，稍微凑过来，用平静的声音说：“我。”
不对比不知道，这车里车外各霸占着一位，好像一下子又能品出宋迭相比起一般的大学生，身上多少少了些少年气，却多了一丝丝从容。
他凑过来时，就在姜冉身后，大概是为了让驾驶座窗外的人看到自己，他离得有点近——
身上的温度好像都把姜冉整个人笼罩了起来。
她不着痕迹地往前缩了缩腰。
却在同时感觉到一阵略微灼热的气息喷洒于她的颈脖。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长达一个世纪那么久的几秒过后，令人惊讶的是，车门外站着的篮球队长在短暂的诧异后，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我也是来比赛就走……晚上请你喝酒？听说这附近有个不错的酒吧在搞活动，应该很热闹。”
宋迭正惊讶于对方的不要脸。
姜冉也被对方的“没关系”镇住。
但是很快，她的重点跑偏了：“什么酒吧活动？”
那个篮球队长转身冲后面招招手。
立刻有个小弟似的人上来递上一张类似酒吧传单的东西，姜冉看了眼，今晚「无我」酒吧生啤之夜，啤酒无限畅饮。
姜冉：“哪来的传单？”
她微微仰着脸，望着车窗外的人。
车窗外的人盯着她的双眼，阳光之下，她深色的瞳眸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很好看。
有那么几秒他都有后悔当时填志愿没填来广州这种疯批想法。
听见她的提问，自然不可能不答，他让了让高大的身子，指了指不远处。
姜冉顺着他的手指，就看见那一大堆的学生会接待帐篷周围，有个一身雪白毛茸茸的北极熊在蹦跶——
三十几度快四十度的天。
北极熊抱着一沓传单，熊脚笨重，熊爪却灵活得挥舞出重影，天女散花状把那些传单敷衍且飞快地撒出去。
作者有话说：
篮球队长和富家公子
那些美好的青春□□们
统统输给了一头认真打工的北极熊

第12章 我也想哭
姜冉盯着北极熊看了几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下车的时候，守在门边的篮球队长小朋友还没走，老老实实站着，像一头英俊的德国黑背，眼巴巴地望着她。
姜冉就扫了他的微信，暂时应了晚上一块儿去「无我」喝酒。
篮球队长小朋友自我介绍叫谢宇，冲姐姐挥了挥手，转身回到自己的朋友中间，高高大大的，活力无限。
那份青春气息，姜冉还真多看了他两眼。
宋迭站在旁边满脸写着不认同，但是也仅此而已，现场并没有人要鸟他——如果硬要说有，那也是有的——那就是回到朋友队伍后，一米九的肌肉小黑背回过头，掀起眼皮子，有些得意地扫了他一眼。
于是在姜冉抬脚往北极熊那边走时，宋迭条件发射伸手一把拉住了她，她回过头，目光平静地望着他。
沉默了下，问：“怎么了，晚上你也想来吗？”
宋迭就怀疑这女人可能没有心，或者连肝和肺也没有。
他就沉默地一脸挣扎望着她，意思是，你怎么回事呢，你怎么能和一群刚认识的男生喝酒？
姜冉居然get到他的意思了，唇角一松，冲他露出个微笑：“没事的啊，「无我」那不是我的地盘吗？”
宋迭想了下，还没来得及为她这个称述的事实稍微松了一口气，后面就立刻被她平静飘来的一句话诛了心：“宋妍没告诉你啊？”
当下，宋迭捏着她衣角的手都抖了下——
瞳孔微缩。
一改平日笑脸，眼中猛然阴沉下来。
这种事真不多见，过去十几二十年，他很少会有当下心里一寒的颤栗感。
他抬头望进她黑白分明的眼眸，后者脸上的表情甚至都没什么变化：“她要记恨我那天在「无我」落了她面子，可以当面和我说，一个包么也算不上特别了不起的大事，我家里都有个买来一次没用的，给她就是——也不知道拐弯抹角让你来跟我上课图什么……不过没事，我也没什么兴趣知道。”
她语气慷慨。
本来嘛，无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课时费他可是真金白银转给她了的，小一万块。
宋妍要觉得派出她弟（或者哥）就能搞出什么花样，那这前期投入未免有点大了。
宋迭挣扎了下：“我不是——”
开口便意识到自己的否认比较弱。
停顿了下，他心生烦躁，捏着她衣袖的大手指尖有些泛白，又问：“你怎么知道的？”
姜冉没立刻回答他，欣赏了下惯例笑容消失的年轻人的脸，又顺势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北极熊——
那么厚一沓传单，眼看瞬间都快被它撒完了。
她显得有些敷衍地轻轻拍了拍面前年轻人紧绷的手背。
“翻老烟朋友圈看到的，他给我介绍的学生能是什么纯真路人……下次搞联合地下工作，记得提醒宋妍朋友圈别给你点赞……她呀，就是沉不住气。”
她声音轻飘飘，听上去一点不生气。
说完也不给宋迭再解释的机会，轻易把自己的衣角从他手里拿回来，抬起手整理了下头发，头也不回迈步往北极熊那边去了。
……
姜冉穿过人潮往北极熊方向挺进时，北极熊正被一个三岁的小正太纠缠。
可能是哪个来接家里大的孩子没办法带上小的，毕竟幼儿园放暑假放的早——
大热天的只有小屁孩不嫌热，抱着北极熊的大腿喊“熊熊”。
北极熊也是好脾气，抬起大腿抖了两抖没把小屁孩抖下去，接受了这么个几十斤的腿部挂件，干脆拖着他到处走。
小屁孩乐得“咯咯”的。
姜冉像是个哥斯拉似的“哐哐”迈着步子往那边一点点靠近。
人声鼎沸，本来她这小身板挺不起眼，奈何世界上就缘分这东西说不清啊——
鬼使神差，北极熊发完一张传单，耐着性子被一个女生抱着熊胳膊照了张相，一转头就看见人群中一个非常近的距离，年轻女人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望着这边。
………………………………阳光猛烈，女鬼显性。
本年度最惊悚的恐怖片都不带这么演的。
一人一熊四目相对，姜冉森森地盯着那只北极熊在几秒的僵直后，一格一格慢动作一般，默默地拧开了自己的熊脸……
手里还剩薄薄几十张的传单被它像是盾牌似的一把搂在胸口！
在它迈开短腿准备开溜前，姜冉推开面前挡着的人，冲到熊跟前——
那么大只北极熊，又高又壮，像座冰山似的耸立在她跟前，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它动作僵硬地低下头，只见立在自己跟前的女人伸出手，笑眯眯地冲它说：“我也要。”
……要个屁！
北极熊垂头头盯她三秒，反应过来后转头就要绕道！
姜冉当然不会给它走的机会，一把薅住北极熊身上唯一凸出且她抓得住的熊尾巴，使劲儿一拽——
小山似的熊被她拽的晃悠了下，还没等它反应过来这女人手劲怎么这么大啊，下一秒她已经重新绕到了它的跟前！
这次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她踮起脚，双手一抬，捧着熊脑袋往上一拔——
“啪”地一声，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就出现在她眼皮子底下。
周围所有都“嗖”地望了过来。
……
天那么热，阳光之下，只见穿着玩偶服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窝草，这北极熊……不对！这小哥哥好帅！”
“这不是……那谁吗！”
“哪个？哪谁？这是你们A大同学？”
“北皎啊——咱系样样第一那个，听说系里已经有导师摩拳擦掌准备跪下求他保研了，他怎么……又打工？”
“是真穷。”
“啊啊啊啊这个弟弟！他不当熊比当熊更帅！”
围观群众小姑娘们惊艳的目光中，只见少年定格般一动未动，柔软的黑发贴着他的脸，那张漂亮的脸蛋此时此刻就像是蒸笼里刚蒸发的白面馒头，白兮兮的，只有面颊因为热透着血红。
他脸上的表情介于“惊恐”和“茫然”之间。
低下头，看向举着北极熊脑袋仰头望着自己、不食人间烟火的女人，怒火“噌”就上来了。
薄唇一抿，正欲数落阴阳几句……这时，他鼻尖的一滴汗，毫无预兆，“啪”地落在她干干净净的脸上。
炸开一朵水花。
他愣了愣。
伴随着那滴汗从她面颊滑落，留下一道水痕……心中那刚刚燃烧起来的别扭怒火就像来时一样迅猛，莫名其妙地熄灭了。
……他的重点突然变成了“这玩意不该出现在她脸上”。
条件反射一般，藏在熊爪之下的手抬了抬，沉重又笨拙的想给她擦擦，但是举一半发现这个动作实在是费劲，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熊爪子垂落，迎面吹来的热浪让他稍微头脑冷静，抿了抿唇，他嗓子因为过热变得沙哑：“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已然上道。
对于她的霸道行为，都懒得问她“又想干什么”。
“刚开始不知道，”姜冉盯着他，露出个荒谬的表情，就像他问了个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见过发传单发着发着，一转身见着人扭头就跑的？”
“……”
他无话可说，伸熊爪想抢回自己的熊脑袋。
但是她比他灵活多了，瞪了他一眼，举着熊脑袋猛地后退一步。
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时候，突然听见从下方传来“嗷”的一声嚎啕哭声！
对峙中两人双双一楞，低头一看，才发现是挂在北极熊腿上的小屁孩，他还没走，且这会儿哭的快尿裤子了，嘴巴里喊着——
“妈妈，熊熊的脑袋掉了！！！！”
……
姜冉高高举着熊脑袋的胳膊僵硬了下。
北皎抖了抖腿，还是没把嚎啕大哭的小屁孩抖下去。
姜冉：“他哭了。”
北皎：“我没瞎。”
姜冉死死地抱着熊脑袋，还没忘记甩锅：“那你不得负责吗？”
北皎：“……”
周围人表情各异，窃窃私语中。
“我都不知道现在我俩谁更想哭，”北皎的视线重新挪回女人的脸上，面无表情地认真道，“他只是动作比我快一点而已。”

第13章 北皎：我是花瓶
奶茶店还是昨天那家奶茶店。
就北皎大晚上可怜兮兮站在霓虹灯下喂蚊子那家。
奶茶店主卖手打柠檬茶，这会儿老板一边忙着“邦邦”暴捶柠檬一边忍不住回头去看店里坐着的两位神仙——
一张小小的桌子两旁，他们的紧绷气氛已然熏到了整个店面。
桌子上放了个巨大的北极熊头颅，桌子两旁，他们在对峙。
年轻的女人一脸悠哉低着头玩儿手机；
另外一边，少年人身上还是北极熊毛茸茸的身子，巨大的身子上面露出个人类的头颅，哪怕是汗津津的，人类头颅已然可以称得上长得很好看……
就是脸有点臭。
“就柠檬茶吧，你要全糖还是半糖？”
姜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头也不抬地问对面坐着的人。
半晌没得到回答，她挑眉，视线约过横在他们中间那对竖起来的熊耳朵，望着北皎，也不催他，只是脸上写着：问你话呢，聋了？
只见少年薄唇一掀，张口就是狗叫：“商量个事，能别烦我了吗？”
“……”姜冉重新低下头，“好的——半糖，正常冰。”
北皎：“……”
姜冉：“聊聊天？”
北皎抬眼冷漠地望着她。
姜冉：“早餐吃的什么？”
北皎：“嗯？”
“早上给你发微信问你你没回，”姜冉指了指他放在口袋里的手机，“早餐吃的什么？”
北皎：“……”
………………她真的不觉得自己很像变态吗？
光靠呼吸就能有本事把人气死。
大概是感觉到了他随时会掀桌子的暴躁，姜冉慢悠悠点了两杯柠檬茶，终于放下手机，坐直了些，这才正儿八经地对他说：“怎么，觉得我烦啊？我也不想烦你啊，你当初要是老老实实收下那笔钱，我可能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但是我这个人就有点奇怪，你越不搭理我我就越想往你跟前凑——”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到，北皎有一种这事儿演变成如今这样那全都赖他，都是他的错的错觉。
北皎：“那我现在搭理你还来得及不？”
姜冉：“来不及了。”
北皎：“？”
姜冉：“你都能为了不收我的钱去吃屎，所以现在你做什么都是阳奉阴违，逢场作戏而已。”
北皎：“……”
这梗过不去了是吗？
这边奶茶店老板已经伸长了耳朵，疯狂捶柠檬的同时，恨不得想扒在吧台上问问，什么钱，什么吃屎？
好不容易做完了他们俩的单，他亲自把两杯柠檬茶送出去的——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近距离体会下神仙之间的八卦气息。
一大杯冰柠檬茶，半杯都是碎的冰，一口下去解暑散热，姜冉没着急动自己那杯，在桌子底下踢了北皎一脚：“快喝，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似的，这么热的天，你也不怕中暑。”
“喝了你就走？”
姜冉斜睨他一眼，都懒得骂他，从鼻子里“嗯”了声。
北皎就喝了，他原来热烘烘一团火似的坐在那，一口冷饮下肚，头皮都被冰到炸开。
有点难受。
他第一口喝的挺急，这会儿就放下了，得缓缓。
不过先前那股随时要被热晕的难过劲确实下去了些……
奶茶冷饮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很凉快。
他自己从来不会踏入这些地方。
姜冉像个真正的监护人似的盯着他喝了几口冷饮，等他脸上那抹不太正常的血色消下去了些，这才满意地站起来。
看着是说话算话，真的要走。
如果不是她顺手把北极熊的头拎起来夹在胳膊肘，北皎应该会对眼下的结局非常满意。
“干什么？”他伸手拽住熊耳朵，“放下。”
“我不带走一会你又往脑袋上套，”姜冉轻轻拍掉他的爪子，“你那破传单也没剩几张了，让学生会的人给你发完行了，懂不懂变通？笨死了。”
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
而且还骂他笨——
开什么玩笑？
从幼儿园小小班开始，“笨”这个字从来没有作为形容词用到过他身上。
真就离谱。
姜冉自然不知道他的腹诽，把熊脑袋像藏宝贝似的往身后藏了藏，这动作看着多少有点儿幼稚，她提防江洋大盗似的盯着他：“这熊脑袋晚上拿去酒吧还给你。”
“晚上你还来？”
“你看看你非得问这种问题惹我不高兴，”她嗤之以鼻，“来。来看看你。”
“……那我请假。”
“有种你就请，”姜冉面无表情，相当软硬不吃，“让我看见你一秒都算你没出息。”
说完，她昂首挺胸地走了，背影骄傲得像是打赢了一场了不起的旷世之战。
……
夜。
八点。
「无我」酒吧今日生意火爆，刚开门就迎来热热闹闹一大堆来自全国各地的大学生顾客。
门口的风铃“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这回进来的七八个男男女女，男生们平均身高得有185，大部分人说话带东北口音，应该是东三省某所高校的篮球队。
北皎原本听见动静连头都没抬，直到听见酒吧老板在他旁边叫了声“冉姐”，靠在吧台边炸虾片的身形才顿了顿。
一群人进来闹腾得很，管老板要位置，半晌没听见女人说话的声音。
手里的筷子拨弄了下滚烫热油里刚下的虾片，小小的虾片遇热油舒展开来，被筷尖拨得满炉打滚……
炸虾片的人垂着眼。
看似认真，实则心不在焉。
第一片虾片成型时，没忍住，北皎还是回了个头——
就看见原来夹在那群小白杨般高耸入云的大学生队伍最后面，还跟着个年轻女人，她也不算矮，今天却被前面那些青春肉体遮得严严实实……
但就这样，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今天的她很不起眼。
不同于大学生青春又有点儿保守的打扮，她很自在地穿着牛仔短裤和深色吊带。
以前见她都是短袖T恤。
今天晚上她却穿的意外清凉，平展的肩膀，肩头圆润，皮肤白皙。
露在外面的颈部修长，脖子上挂着钥匙形状的钻石项链，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钥匙中间的黄钻尤其璀璨。
当她迎面走来，款式简单的吊带如此合身又似乎不那么合身，胸前弧线惹眼，挂在肩头的两根吊带细得让人觉得随时可能会绷断。
视线定格在她锁骨窝小小的阴影中，北皎微微蹙眉……
然后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胳膊上夹着个巨大且丑陋的北极熊玩偶脑袋，姜冉来到吧台前，把那玩意往老板怀里一塞，给的借口相当敷衍：“看着好看，借来戴着玩玩。”
酒吧老板自然不跟熟客计较这些，随手把北极熊脑袋往下面柜子一塞。
姜冉看了一眼不远处背对着自己的某只倔强背影。
没说什么，拿着酒单点了一轮酒，就转身跟小朋友们玩儿去了。
酒吧老板看姜冉走过去，那些男生像是摩西分海似的在中间给她留了个空，队伍里其他两个女生也跟着叫她“姐姐”，气氛相当和谐。
倒退到某只埋头炸虾片的酒吧员工身边，酒吧老板用手肘捅捅他的腰：“你也不管管？”
滚烫的油锅里，炸好的虾片被夹起来，扔进盘子里。
“管什么？”
声音四平八稳，相当冷漠。
“……那你一会帮忙看着点。”
“看什么？”
“嘶！还能看什么？他们男生好多啊，”酒吧老板说，“各个牛高马大，听说东北爷们人均特别能喝，我怕冉姐吃亏。”
“你都说他们牛高马大。”他声音听上去凉凉的，“我能怎么着？”
“除了那个目测一米九的，剩下的也没比你高个两厘米，”酒吧老板掰着手指真诚道，“目测全上也就跟你干个五五开。”
“我不会打架。”
“别这样，你要是那么废我请你来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当花瓶？”
“……………………我呸。”
酒吧老板晦气地在那呸呸呸，北皎就不搭理他了。
又一片被炸的舒展开来的粉色虾片被夹出来落入盘子，发出“沙沙”的轻响，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等到酒吧老板以为自己请了个哑巴员工……
他才听见他不轻不重地“啧”了声。
也没说对于卡座那群人，他到底管不管。
……
卡座那群人自然不知道自己屁事没干，先被酒吧老板提防上了。
姜冉坐在他们中间，话少，但是完美融入。
可能是上了年纪，她觉得和小朋友们喝酒，那还是比和老烟那些老油子喝酒来的有趣。
同谢宇他们篮球队一块儿来的事他们同校田径队的两个女生，排排坐坐在她旁边，都是十八岁的水嫩嫩年纪，从坐下来开始就小仓鼠似的拱来拱去，讨论吧台后面的服务生长得好帅，老板只让他炸东西切果盘简直暴殄天物——
“听说早上发传单的北极熊就是他。”
“天啊，是他？”
“对啊，我后来听山东C大田径队的人说的。”
“啊啊啊啊我亲手从他熊爪接的宣传单！那今晚我们买酒他得有提成啊！”
叽叽喳喳的，就好可爱。
旁边谢宇他们已经开了一桶生啤，姜冉一心二用一边听女生们聊八卦，还分神陪他们玩着游戏，半个小时过去了，半桶啤酒不见了一半……
姜冉一把游戏没输，面前那杯酒来时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谢宇他们都没发现。
一群楞头小子，哐哐几杯下肚，多少上了头……借着酒精上头迷迷糊糊又有了胆子，借着酒吧音乐，平日里严肃且说一不二的队长敛了些锋芒，小心翼翼往姜冉那边靠了靠。
偏过头，盯着姐姐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等她微笑着转过头看着她，他心跳都快停了，狠下心，凑到姐姐耳边说：“小冉姐，咱俩单独玩把骰子。”
姜冉自然不会拒绝。
两个人的猜骰子也不算难，谢宇这会儿喝了几杯脑子大约也跟不上了，一共十个筛子，上来敢叫五个六，姜冉看了眼自己的，笑了笑，想叫六个一。
话到了嘴边，又瞅着弟弟都快喝挂了，这再来一杯实在可怜，大发慈悲话锋一转，喊了六个六。
谢宇再喊七个一，她闭眼瞎跟，把开的机会留给他。
自然是她输。
拿起酒杯，唇瓣刚碰着今晚第一口酒，这时候，突然卡座入口出现个黑影——
身边原本叽叽喳喳的俩女生集体噤声。
站在外面的人走进来，隔着桌子正好立在姜冉对面，弯下腰时，他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正好将她完全笼罩。
好不容易找着机会稍微挨近，此时肩膀碰着肩膀挨着姐姐的谢宇感觉到肩膀接触地，忽然仿佛有冰冷的蛇爬过……
光线昏暗，什么也看不清。
大概是错觉。
与此同时，一盘刚炸好的虾片被放在桌子上。
来人懒洋洋地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鸦雀无声的卡座众人瞪视中，他神态漠然。
目光定格在姜冉握着酒杯的纤细手腕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缓慢低磁的声音才响起。
“虾片，”他说，“送的。”
作者有话说：
北弟：我不管，我不看，我炸我的虾片
——当姐姐喝了第一口酒——
北弟：你给老子放下。

第14章 看着点谁
本来这种游戏，输的人按照规矩要喝半杯的，结果姜冉舌尖刚碰着琥珀色的酒液就被打岔了，最后只喝了一口。
她可没想耍赖，只是暂时放下杯子，伸出指尖碰了碰虾片——
还热乎的，手按上去就融出一个小坑。
捡一片捏碎，她翘起唇角：“今晚老板大方得很啊。”
这话是跟北皎说的。
可惜后者懒得理她，就跟不认识她似的，垂着眼，自顾自弯腰收走了几个吃空的小吃盘。
他动作的时候挨着桌边很近，姜冉都能听见身边两个小姑娘努力保持心跳，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的声音。
眼中笑意变深了些。
北皎拿起蚕豆的空碟时，像是被碍了事，顺手将手边那杯刚刚被喝了一口的酒杯放远了些。
动作看着很自然，不像是故意为之。
酒杯刚落回角落桌面，就听见年轻女人柔软到有些做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的酒杯——放那么远做什么，还要喝呢，一次至少喝半杯是规矩。”
北皎：“……”
她倒是很守这些不知道哪来的破规矩。
埋怨的结果就是收拾桌面的服务生少年这会儿手一抖，将刚收拢的鸭脖骨头直接全倒她酒杯里了——
光线暗，也不至于这么暗。
而且他动作赶紧利落，精准无比。
……很难说不是故意的。
因为他倒完，还敢抬头看向她。
周围什么都看不清，卡座外隐约只能看见人影晃动，此时，唯独狼崽子的黑眸珵亮。
姜冉完完全全地被挑衅了——
在她后知后觉微微瞪大眼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北皎压根没多少诚意用懒洋洋的腔调说了句“手滑，不好意思”。
然后将整杯酒倒垃圾桶，空杯直接随手一扔，扔进装残羹冷炙的餐盘里。
姜冉：“……”
他冲她露出个枪林弹雨气息浓郁的微笑。
然后转身走人。
姜冉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俨然一副被人大获全胜的败北。
此时旁边有人出声安慰姜冉，没关系，再重新拿个新杯子就是——
其实也没什么人在意她喝了多少，守不守酒桌规矩，在座的那些小孩都听一个人的，所以其实只要谢宇没意见，剩下那群乌乌泱泱的人自然也都没有意见。
坐在姜冉旁边的一个女生叫漾漾，盯着很帅、脾气看上去也不太好、服务意识基本等同于没有的酒吧服务生举着托盘离开，一回头，发现她们学校的头号风云钢铁直男不仅没有不依不饶的劝酒，甚至已经变成了黏人精——
不知道什么时候，谢宇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凑到姜冉身边，喊她“小冉姐”，乖乖给她拿了个新杯子。
姜冉说先喝调酒好了，现在不想喝啤酒，他就又乖乖将杯子放了回去。
一句怨言都没有。
漾漾笑着说：“谢宇这次是要栽了，空着大一和大二两年没人给他拿下，原来是等着大三前临门一脚，自己跑到广州来给别人送菜。”
周围人闹哄哄地笑。
谢宇挨着姜冉，像是耳朵聋了似的听不见其他人嘲笑，只顾着歪着脑袋望着她，压低声音，半醉地问她明天要不要来看他和A大学校篮球队打友谊赛。
3V3斗牛，最爷们的篮球比赛方式。
没别的意思，就想让她看看他打球。
姜冉手里握着调酒的酒杯底座把玩，指尖刮掉杯壁上冰凝结的水雾……闻言，当下拿出手机翻了翻日程表，发现恰巧宋迭自从上次被揭穿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她白天很有空，暂时没课要上，就宽容地答应了谢宇的邀请。
放下手机，还颇为上心似的关心了一句——
“那你今晚可得少喝点，”她说，“喝多了明天比赛腿软怎么办？”
一瞬间，她能清楚地看见“欢呼雀跃”这样的情绪出现在面前的少年脸上。
和某位难以驯服的完全不同，不得不说这样外放而单纯的喜悦相当感染人——
笑脸总是讨人喜欢的。
于是她也跟着笑了起来。
……
“北哥，咱就是说，咱做事非得那么死板吗？”
吧台后，酒吧老板慢吞吞地擦着杯子，一边教训自家服务生。
“让你看着，没让你看那么死；让你管着，没让你管那么紧；让你盯着冉姐别被外来的狼叼了，也没让你她刚拿起酒杯就一个健步冲上去……”
他碎碎念的。
北皎被念得烦。
伸手接过老板手里的杯子继续擦，也不搭理他的话，擦完一个杯子抹布一扔，不耐烦地问：“那么多要求，你自己去。”
“虾片从你工资里扣。”
“那一盘值五毛钱不？”
酒吧老板被问懵了，盯着面前臭着脸的少年，无语凝噎半晌，百思不得其解地问了句：“你那么凶做什么？心情不好啊？”
前半句还好，后半句可真是捅了马蜂窝。
“我凶？你疯了？”
“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但凡看一眼你语气都不能这么理直气壮。”
“不用。照一百遍也是一脸慈祥。”
“小红帽里穿着奶奶衣服的大灰狼也是一脸慈祥……”老板拿起另一个杯子继续擦擦擦，擦一半相当想不通似的扔下抹布，“我寻思我也没惹你，就让你充当下保安角色有那么不高兴？”
北皎不高兴个屁。
正巧这时候有新的酒单送过来，他冲老板敷衍地扯了下唇角，转身按照酒单调酒去了。
酒吧老板幽灵似的跟在他身后，盯着他按照教学步骤调酒，看了一会儿说：“我给你唱只歌吧？”
北皎：“你今晚也喝酒了？”
酒吧老板不管他，开始自顾自地唱他现场改编的打油歌：“我是一个保安，爱吃小熊饼干，守护「无我」平安，暗恋姐姐小冉——”
北皎往调酒杯里倒利口酒的动作停顿了下，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怎么了？”酒吧老板问。
“你能安静三秒吗？”北皎和他商量，“一秒也行。”
“那你能别没事没收客人的杯子吗？咱们是开酒吧的这件事不知道你还记得不？”酒吧老板说，“我都怕你再过分些，下次直接打电话给警察报警这里有人喝酒。”
“警察不管成年人喝酒。”
“你知道啊，”酒吧老板乐了，“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北皎回过头看身后的卡座——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冉手里已经多了一杯新的粉色调酒，这会儿她笑眯眯地、没事人一样和周围的人一碰杯……
然后仰头咕噜咕噜就将一整杯酒一饮而尽。
“……”他收回目光，“行，我不管她了。”
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嗓音清晰地说，“谁乐意管谁管，没人管醉死拉倒。”
你看，还说你没不高兴。
酒吧老板耸耸肩，做了个“您开心就好”的手势。
……
「无我」酒吧其实也不止是做学生生意，在整个大学城所在的城区都颇有名气，这一切全靠它家有一组十二杯成套卖的调酒，老板取名为“莫奈的十二季花园”。
这个名字听上去好像有点文艺，其实代表的含义简单粗暴：十二杯酒下肚，只要躺在酒吧的沙发上，也可以看见莫奈的莲池在眼前璀璨盛开。
现在那十二杯有三分之二进了姜冉的喉咙。
而角落里的卡座，也扛上了第四桶酒。
那一桌的人来来去去，拢共也就七八个人，两个女生早就喝不下了，打了电话让同校的女生来接。
男生躺平了俩，还剩仨。
酒吧老板伸头看了看，说：“差不多了。”
那神秘的语气，很像是要把人灌醉拉去GA腰子的非法犯罪分子。
站在吧台后面，酒吧服务生闻言却没多大反应，仿佛他说不管就认定了不管——
此时一只耳朵听老板碎碎念，又从另一只耳朵飘走，他手很稳地认真地切面前的一颗苹果，就好像这颗苹果是他的祖宗。
酒吧老板低头看了眼被他捏在手上的苹果祖宗，被雕成了兔子的形状。
“……”酒吧老板拽了下服务生的衣服，“保安组，现在差不多真的能管管了。”
被拽衣服的人手一晃，被迫放下水果刀，掀起眼皮子扫了眼不远处，目光所及之处，女人手里端着的是一杯蓝色的调酒，摘掉上面的薄荷叶，她再次将那杯酒放到唇边。
北皎：“……”
北皎：“现在别叫我。”
酒吧老板：“啊？”
北皎：“要打120再叫我……110也行。”
酒吧老板：“……”
又过了一个小时。
酒吧老板一声叹息中，第四桶啤酒桶里的酒也被喝光。
姜冉的胃里装满了整个莫奈的花园。
昏暗的光线中，角落里的人原本还□□的那几个在打扑克，这会儿出牌的速度已经慢到像是动物园里的树懒在聚众赌博，牌光抓在手上，没人出牌，光摆造型。
谢宇是最后倒下的那个。
在他合眼靠着沙发小歇那一会儿，他感觉身边有个人站了起来——
大脑一片混沌的他有些茫然地想：这时候还能有人站着走出卡座？
……
与此同时。
北皎看着从卡座里走出来的女人。
在她身后，是横七竖八躺了一地被她喝倒的东北大汉们。
把脑袋从吧台外面缩了回来，北皎回头，语气淡定地问酒吧老板：“今天刚开门的时候，你是让我看着点谁别被狼叼走来着？穿蓝色裤衩剃平头那个？还是戴大粗金链子那个？还是一米九的那个？”
作者有话说：
北皎：有狼是真的有，但是性别女

第15章 女人三分醉
说实话，此时此刻就连酒吧老板都有点震惊——
他知道姜冉其实挺能喝的，闷声不吭抱着一瓶酒闷完起身回家这种事常有，但是他没想到姜冉这么能喝。
他酒吧都在这开了五年了，能一个人单挑完“莫奈的十二季花园”还站着离开酒吧的一个都没有……
但现在有了。
老板头秃了，他觉得就像是南天门的牌坊在二郎神眼跟前一把叫人给掀了，他的不败神话被破灭了，“莫奈的十二季花园”升级版“刘伯温的二十四节气”突然就应该提上日程。
在他疯狂脑洞的时候，姜冉已经飘到了吧台跟前——
在吧台后面少年森冷的目光注视中，酒吧老板给女人竖了个大拇指，他说：“冉姐，你是这个……南方人不太能喝酒的标签今晚就让你给洗了。”
姜冉胳膊肘撑着吧台，脑袋往前伸了伸：“我妈青岛人。”
热常识：山东人人均全国喝酒届食物链顶端。
那就没事了。
酒吧老板看她虽然站着，但是眼神儿明显也没平日里那样带杀气，显得有点儿钝……于是也跟着往她那边凑凑，问她没事吧？
姜冉呼吸出来的气息都有酒精味——
那一组酒其实都是调酒，单杯拎出来喝，哪杯都不会醉人……但是妙就妙在那一组酒里用什么材料都有，混酒下肚，神仙都得倒。
酒精确实是烧的她反应迟钝了些，闻言她侧脸，冲着老板笑了笑。
在老板被她笑得脑子一片迷糊的时候，就看见那纤细白皙如碧藕的胳膊，从吧台外面伸了进来，捡了桌案上一只切好的苹果兔子。
兔子送到唇边，“咔嚓”一声被咬掉了脑袋尖尖，可以听得出这苹果确实很脆，可能还很甜……
吧台的射灯下，丰富的苹果汁将她淡色的唇瓣染上水泽。
口红早就掉了。
她却懒得补。
半靠坐在吧台，姜冉慢吞吞地吃完那只苹果小兔子，吧台的高脚凳很高，她的腿懒洋洋一翘一翘的，原本摇摇欲坠挂在脚尖的凉鞋便掉落在地。
“啪嗒”一声落地声，盖过了酒吧的音乐。
女人“哎呀”一声低下头，大概是下意识的动作，她一只手撑着吧台，弓着身就要去捞自己落地的鞋子——
高脚凳这么高，上半身折下去，她一下子就失了重心。
狠狠地摇晃了下，扶着吧台的那边手也滑落，眼看着就要头朝下从椅子上面栽下去，这时候从旁边伸出来一只手，准确有力地一把握住她的胳膊。
温暖的大手干燥，指尖有力，掌心却烫得与她冰冷的胳膊形成鲜明对比，她情不自禁哆嗦了一下——
可能是带了些情绪，握在她胳膊上的指尖很用力，几乎要陷入她柔软的皮肤里。
她晃了几晃，加剧了天旋地转，在抬头的时候额头一股脑装入个结实的怀中，钻入鼻腔的是干净又廉价的洗衣粉香味。
姜冉眨了眨眼，慢吞吞抬起头。
就这样不小心撞入一双漆黑到深不见底的双眸中。
后者目无情绪。
姜冉愣了愣，然后冲着那张冷酷无情的漂亮脸蛋，露出个史无前例的甜蜜灿烂笑容。
……
“虽然她还能走，但是应该是醉了。”
酒吧老板得出了结论。
这时候就像是响应他的猜测，坐在高脚凳上面的女人脑袋扎进了面前少年的怀里，就再也没起来过。
他扶着她：“别晃了。”
当然是说了个废话，鬼才理他。
北皎没有办法，一只手撑着她不让她往下滑，稍微弯腰长臂一伸，从地上把她的鞋子捡了起来。
他直起腰：“坐稳。”
语气很不好，动作也不算温柔。
脸蛋隔着夏天薄薄的T恤棉布布料，靠在他结实发硬的小腹肌肉上，她另外一条胳膊还很不老实地搭在他肩上——
捏捏紧绷得像是石头、压根捏不动的肩膀。
在少年弯腰，有些粗鲁地捏着她的脚踝，替她将拖鞋塞回她脚上时，姜冉勾着重新穿好的鞋，小小地打了个呵欠。
在他的眼皮子下面，圆润白皙泛着粉的脚指头就像是猫伸懒腰时张开的爪子似的，在她打呵欠时，也跟着小小张开抻了抻。
她小声地说：“困了，想回家。”
喝醉了还知道要回家。
北皎冷笑一声，手悬空在半空犹豫了下，大概是在选下手的位置——最后他选择拎着她的后颈脖，拎猫似的把她拎起来，不让她在自己身上乱碰……
吧台后面，酒吧老板叹了口气：“你给她送回去呗？”
北皎的手还捏在她颈部，闻言一瞬间都忘记拿开，转过头茫然地问：“我？”
姜冉倒是接话接的很快，仰着头，晃他：“可以呀，你送我！我有车！我有车！会开车不？会开车不？”
北皎被喝多了就像得了多动症的女人晃得差点咬了舌头，拍掉她的手，冷冰冰地回答她：“不会。”
十八岁可以考驾照，但是报驾照要钱的，他有个屁钱学那个。
说完手从她后颈挪开，刚想走开，失去支撑她“嗳嗳”叫唤着又要往前倒，他不得不又站回她身边，让她抱柱子似的拽着自己的胳膊——
那股前些天洗澡才从身上洗掉的味道再次包围了他。
甜蜜又辛辣，他甚至知道后调还会发生变化，甜蜜过后，是冷感的麝香木质调。
心脏漏跳一拍，不如擂鼓轰轰烈烈，悄无声息到只有心脏的主人心知肚明。
几乎是下意识地放慢了呼吸才不至于有被气息侵略的紧绷感，北皎扭头面对酒吧老板，面色却相当冷然，连声音也掩饰得极好，四平八稳道：“给她叫个代驾。”
赶紧给这祖宗送走。
酒吧老板“啊”了声：“被绑架怎么办？”
北皎没来得及回答。
“我不会被绑架的，”捉着他胳膊的手又不老实地捏了捏，她柔软的声音从侧下方传来，“我没醉，就是喝了酒不能开车。”
她抬着头望他，因为仰脸幅度过大，下巴都快戳进他怀里，双眼看着雾澄澄的，像是镀了一层雾霾色的磨砂光。
北皎原本没觉得她特别醉，现在他就觉得她确实是醉了。
在他犹豫的时候，她倒是突然伸出手，主动推开了他。
人像是没骨头似的往吧台边一靠：“没事，不用送。”
北皎没吱声，知道她肯定还有话说。
果然，就看见她胳膊乱摸，又摸了一只苹果小兔子，放在嘴边，“咔嚓咔嚓”地小口啃，轻笑了声，含糊不清道：“我又不蠢，酒局开始前我就发短信给赵克烟了，让他十一点没收到我信息就过来接我。”
赵克烟是谁？
临江一高那会儿，北皎读高一时候，他读高三——
北皎刚入学，坐他后座的女生跟赵克烟好上了。
一个星期后，又换了坐他斜前方的另外一个女生。
他见识过赵克烟有正门不走靠翻墙离开学校，十次里有八次是被校外的女人围追堵截，剩下两次走的正门，因为追杀他的人是同校同学。
找赵克烟救场，还口口声声说自己不蠢。
北皎差点被这女人蠢笑了。
一把捉着她还捏着兔子的胳膊，没怎么废力气就把她从椅子上面拎了下来——
踉踉跄跄的她踩在了他的脚背上，没来得及站稳，手里还剩半个屁股的苹果兔子被他接过去扔进垃圾桶。
北皎半拖半拽带着她往外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语气不太耐烦：“车停哪？”
她指尖一翘，指了指酒吧门口，一辆黑色四四方方的奔驰。
北皎也不认识那什么车，蹙眉在手机上摁了摁，用软件叫了个代驾。
从她随身拎着的包里翻出车钥匙，打开车门锁，将她塞进后座。
姜冉扶着车门，迷迷瞪瞪望着他：“都过十点了，代驾要加班费……叫代驾的钱明天给你报销喔？”
北皎面无表情地压着她的额头把她塞回车里，这时候代驾来了，他“啪”地关上后座车门，自己上了副驾驶的位置。
……
车开出酒吧门前。
姜冉坐在后座，太阳穴贴着车窗，伴随着车身颠簸轻轻的一晃一晃的，像是一团刚捶打出来的年糕。
又白又软又黏。
车内光线昏暗，代驾师傅以为她睡着了，也不敢跟副驾驶臭着脸的年轻人瞎唠嗑，连踩油门都小小声的，仿佛生怕这车声浪太响。惊扰到后座的女人。
姜冉半磕着眼，其实压根没睡。
她呼吸有些匀长，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从她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坐在副驾驶的年轻人，他面无表情地撇着脸望着车窗外略过的夜景。
霓虹灯照在他脸上，像五颜六色的走马灯。
他的侧脸很好看，让人想起了巴黎卢浮宫里某座古老的石膏像，叫什么名字她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曾经站在石膏下面欣赏了很久……
那清晰的线条和拿捏精准的五官比例很是让她着迷。
和现在一样。
姜冉的手机震动，她立刻就察觉到了，只是刻意等了几秒，余光瞥见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她才慢吞吞摸起手机，划开锁屏。
果不其然，来自前方副驾驶的视线不怎么有耐心地又从她身上挪开了。
姜冉点开微信。
【CK、烟：人带走没？】
她停顿了下，唇角不着痕迹微微勾起露出个真正的笑容，手指懒洋洋地弹了弹。
然后言简意赅地回了个“嗯”。
对面立刻发来个大拇指朝上的表情包。
无声轻笑一声，手机遮挡下，女人坐起来了一些。
昏暗的车内。
她深色瞳眸一片清明，哪儿还有一点喝醉的样子。
……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女人三分醉，演到你流泪。
作者有话说：
明日V，V当然有万更，V章摁爪都有红包哈
头一回开文十天就入V，我可能是疯球了，希望大家看在我前面发癫一样日双更的份儿上多多字词，养肥也点个订阅叭么么哒么么哒么么哒啾啾啾
PS：本章操作，女主知道自己天花板在哪的情况下才可以有，三次元请勿轻易尝试，除非你清楚知道自己的天花板在哪
天花板怎么摸呢，找一天出门旅游晚上没事干回酒店房间（绝对安全环境）+只有有信得过女性朋友的局，喝，喝到人五人六，那就是天花板（。）

第16章 你算什么男人
酒吧老板是知道姜冉和北皎的诡异关系的。
他很不理解，是十几万一平的君润公馆二百平大平层里的席梦思不好睡，还是横空飞来的姐姐腿不够粗，北皎非得自讨苦吃，去睡什么小酒吧杂物间里的弹簧床。
外面哪怕是凌晨也有三十几度。
里边连个空调都没有。
所以这会儿北皎送姜冉回去，酒吧老板就做好了准备，至少今晚没准备再让他回来。
……
车最终平稳地驶近一个非常静谧的小区。
小区入口人行道与地库入口分开，这有效防止了深夜晚归汽车的发动机轰鸣惊扰到小区里面人们的休息。
这么热的天，北皎注意到小区的保安身上整整齐齐的穿着保安制服，还戴了帽子，见到有车来，他从门岗站起来，鞠躬，客客气气地跟车里人问候，晚上好。
北皎回头看了眼坐在后座的女人，她靠在车门闭目养神，像是对这一切早就习以为常。
代驾师傅咂舌，说高档小区就是不一样，他们住的那个小区只有老大爷当门卫，大夏天的，年纪比他爹还大的老大爷穿着破洞白色背心和裤衩，扇着芭蕉扇，闭眼跟着收音机哼哼唧唧。
他说的很有画面感，后座姜冉嗤笑了声，缓缓睁开眼，说了个库位编号。
代驾师傅见她醒了，这会儿到家了肯定也睡不着，又打开了话匣子，就有点儿刹不住车。
开车下地库，一边东张西望叹息这地库豪车云集，一边忍不住问姜冉：“小姐姐，你年纪轻轻就能住这样的小区，开这么好的车，是做什么工作的啊？还是出生就在罗马？就像劳斯莱斯你晓得吧，他们都说，出生开不上这车，这辈子大概率是再也开不上了。”
他问东问西。
姜冉没来得及回答。
北皎原本在发呆，闻言视线从车窗外收了回来，扭过头，极为缓慢地看了代驾师傅一眼……
后者被他那波澜无痕的这一眼吓得一哆嗦，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多，再也不敢继续说话。
车驶入地库停好。
北皎在车里拿出手机付费，下车打开了后座车门——
然后伴随着车门打开，里面伸出来一条胳膊，扣着他的肩膀，一个借力，从后座跳下来。
他伸手扶住她，但是也没能乖乖扶多久，下一秒便像身上黏上来了一枚定时炸弹似的，顺手给她往旁边承重柱上一推。
姜冉站不稳，肩膀撞着坚硬的墙，撞疼了，想发火——脏话到了嘴边发现自己在装醉，于是只能在他冷酷无情的眼皮子底下委屈地扁扁嘴。
他双目毫无同情心地看她耍娇，果然丝毫不动容。
甚至扔下她自己孤零零站着，转身协助代驾师傅把折叠电瓶车拿下来，看了看他的车，他问：“你还回酒吧那边？车能不能带人？”
问题一出，在场三个人懵了俩。
代驾师傅“啊”了声：“您不住这啊？”
姜冉靠着冰冷的石柱，终于忍无可忍，抱着手臂凉嗖嗖地说：“你哪只眼睛看出来这破电瓶车还能再带个人？”
她沉默一晚上，突然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丝醉气听上去毫无攻击性——
这声音，引得两位雄性生物同时转过头看她，她抬手，一只手勾着少年的短袖衣袖，拉到自己身边。
同时抬头，越过他宽阔的肩膀，跟代驾师傅宣布：“他不走。”
他不走，代驾师傅要走，已经没心思问出那句“你俩这是姐弟还是有别的离谱剧情”，骑上电瓶车，火速逃离是非之地。
北皎只能硬生生目送他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个时间，地铁早停运了。
这里打车回「无我」，老板不给报销的话，他今晚就白干了。
踩共享单车回去？
能把他腿踩断。
唯一的希望被轰走，等到代驾师傅的背影彻底消失，北皎侧身回头，无声地望着姜冉。
姜冉像是跟他对峙上了，一动不动地抬着下巴望着他——
在他反应过来自己在跟个醉鬼较劲时，身上那浓烈的低气压一瞬间消失了，他微微弯下腰，极其难得主动凑近了她，面无表情地问：“又想干什么？”
声音听上去一如既往地没多少耐心。
停车场灯光明亮，但夏日里的燥热却暖烘烘的一丝未散，两人的一拉近距离，便说不清是谁身上的气息压制住了谁。
换了别人这会儿已经跳开五米远。
姜冉却腰杆笔直动也未动，眨眨眼说：“我爸让我照顾好你，若是让他知道所谓的‘照顾好‘就是让你睡在小酒吧杂物间的弹簧床上，我下个月的零用钱会被狠狠扣掉。”
“所以呢？”
“我家还有个客房，你睡那，直到暑假结束。”姜冉抬手，又拉扯了下他的衣袖，他发现她很喜欢动手动脚，“听见没？”
理直气壮且莫名其妙的命令。
北皎有些荒谬。
半晌，笑了，盯着她朦胧的双眼，脸上有些玩味：“认真的？邀请个男人跟你同居？”
他俩的脸挨得很近。
近到他能嗅到她最后一杯酒喝的是用什么基酒调配出来的。
本来想要吓退她，却在等了片刻之后，等来一只柔软的手，压上他的后脑勺。
脸上的嘲弄一僵。
这次换他不敢轻举妄动。
女人因为酒精有些苍白的面颊上浮着红晕，淡淡的病态似的血色，意外地很好看。
敛去锐利，她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轻飘飘地笑了一声，说：“小屁孩，你算什么男人。”
……
上电梯时，北皎一路低着头不说话。
耳根很红。
气的。
姜冉家里玄关没开灯，但是打开门，室内还是有昏黄的光。
放置在客厅沙发旁边一盏落地的木质鱼骨灯，巨大的鱼骨灯有如鸟翼的鱼翅伸展，鱼骨中的灯泡如心脏，照亮了整个开阔空间大半的面积。
她家的装修很简单，但看着很有设计感，浅色的主色调……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淡淡的香味，和姜冉身上的气味有些类似。
比起酒吧或者宿舍的老爷挂式空调，中央空调凉的很快，北皎站在玄关木地板上，穿着袜子，低头看了眼，还好袜子够干净，也没有破洞。
姜冉家没有他能穿的拖鞋。
她自己倒是有，只是没有比她自己穿的拖鞋再大一码的型号……大概是家里不太会有男性出没。
她回了家，随手把手里的包扔在沙发，又打开了次卧的门，靠在墙边，一回头看着有些拘谨站在门口不肯动弹的年轻人，唇角一勾：“挣扎什么，至少今晚你肯定回不去了。”
这话听着多像逼良为娼的女土匪？
她自己醉到站都站不稳。
北皎瞥了她一眼没搭理她，但是身体却先于大脑一步，顺从地走到了她身边，伸头看了眼——
耳边响起女人轻笑的声音，她伸手打开了次卧的灯，眼前的一切变得明亮起来。
浅色的木地板，浅色的地台床，没有主灯，所有的光来自地台边缘的灯带，和空空如也的衣柜里的光。
地台上放着一看就知道很柔软的床垫，床垫侧面是毛茸茸的不规则形状人造仿皮草地毯……
北皎的目光定格在床对面的墙上，发现这间次卧也不是完全闲置的。
在空白的墙面软装，一字排开放了五块长型滑雪板——
滑雪板长短不一，板底朝外。
整整齐齐为黑色为主色调的板身，在上端却根据滑雪板的不同板头形状和雪板长度，有一块不一样的主色调图案，它们的背景都是一颗像是圣诞树造型的小树剪影，只是小树的背后，分别为白色、正红色、黄绿色等不同的颜色。
像是一面特殊的装饰墙。
雪板的下方一字排开又放着五六七八个安全头盔，四五六双不同样式的滑雪鞋。
北皎不会滑雪，但是他认识这些装备都是干嘛的。
她还会滑雪？
——这些随意占用空间摆放的私人物品更好地提醒了他，他来到了一个相对陌生的女人独居的家中。
他先开口：“我就住一晚。”
她歪了歪脑袋：“然后去睡酒吧那个破烂弹簧床？”
他是真的烦酒吧老板啥都跟人交代个底朝天的大嘴巴。
“不。”北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耐心要跟她解释这些，“我跟校篮球队要了个名额。”
这个问题逻辑在他看来非常简单——
既然学校宿舍要空出来给参加大学生运动会的人，那他就成为其中的一份子，然后理所当然地入住，没毛病。
“你说要名额他们就给啊？”姜冉瞅着他，显然是不信，“都快开始比赛了，人家放着正经知根知底的队员不用，用你个编外？”
“嗯，”无视了她的没礼貌，北皎从鼻腔里淡淡应了声，“因为我比他们都厉害。”
他说的斩钉截铁。
姜冉没争，挑眉看着他，甚至觉得他自信得挺可爱。
北皎看她这样，意识到她压根不信，微微蹙眉：“明天和外校有个友谊赛，算他们验货，只要赢了，我就能进校队。”
姜冉心想，友谊赛？这个倒是听着有点耳熟。
打了个呵欠，她试图运转混沌的大脑，艰难地想了半天，“啊”了声，说：“这个我知道。”
北皎投来困惑的一瞥。
姜冉认真点点头，示意她是真的知道：“今晚和我一起喝酒那伙人注意到了不，都挺高的。”
一瞬间，他脸上所有的情绪一扫而空。
姜冉到底是被酒精影响了嗅觉，并未察觉空气瞬间的不对味，甚至自以为找到了共同话题，自顾自地说：“就他们中间有个特别高的，就是辽宁C大的篮球队队长，他也说了明天有个和你们学校的友谊赛呢，还邀请我去看来着……”
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
说到“特别高的”那位，还踮起脚，伸手，在他头顶偏高的位置虚划了下——
他都想给她手砍了。
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去眼里的阴霾，他说话声音倒是听不出有什么异常。
“然后？你答应了？”
“答应了啊。”
“……”
她浑然不觉他声音仿佛咬着发痒的后槽牙往外挤，甚至还挺高兴地双手合十一击掌，“还好我答应他会去看，那不是正好，你明早等等我，我开车一块儿送你去学校，不然坐地铁多费劲——”
她话还没说完。
原本站在她面前的人已经后退了一步。
原本站的很近的两个人冷不丁就这样拉开了距离，她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干嘛，抬起头刚想问，就看着次卧的房门当着她的面关上了。
“啪”地一声。
跟她欠了他三千块钱似的那么响。

第17章 听说我算什么男人
姜冉对着死死关上的房门抬起脚想踹，脚往外使劲之前她又想起这他妈是她自己家，她何必和自己过不去！
叉着腰站在门口，她提高了嗓门：“有本事你别出来洗澡，臭死掉就好啦！”
房门毫无动静，可能里面的人已经遭遇不测真的死掉了。
姜冉悻悻地垂下手，踩着拖鞋提提踏踏，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在客厅里漫无目的的转圈圈，酒精让她的大脑变得迟钝，她发现自己还没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才能留下北皎在她家里乖乖渡过暑假剩下的时间——
她曾经试图用次卧那五位数的柔软床垫征服他，后来转念一想：万一他喜欢睡硬床怎么办？
漫无边际的幻想让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慢吞吞挪到阳台，这时候带着潮湿空气的晚风从外吹入，柔软垂地的白色窗纱拂过她的身侧……
姜冉嗅嗅鼻尖，闻到了空气中土腥气味。
下一秒，一声雷鸣在耳边炸开，紧接着，盛夏夜晚的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姜冉目无情绪的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看窗外园区里树影摇晃，如恶毒皇后城堡外的魔鬼森林。
几秒停顿，她转身快步走回那个死死关着的次卧房门前，屈指“叩叩”一顿夺命连环敲，直到房间门被打开——
“干什么？”
一股陌生雄性气息铺面笼罩而来，站在黑漆漆的门缝后，少年人像又臭又硬的北极冰山，板着脸。
门外，姜冉的手还保持着手指微屈扣在门上的姿势，她停顿了下，缩回手：“没什么，就是，外面打雷了。”
“然后呢？”
他又没聋。
正琢磨她是不是怕打雷，毕竟女的多少都有些这方面的怪毛病（？），就看见站在门外仰着头关切地望着他的年轻女人，轻轻地打了个酒嗝儿，昏黄的客厅灯光下，她的面色沾染一片绯红。
酒精正逐渐真正的上头。
她伸出手，扣住房门边缘，一脸认真：“但那只是打雷，没关系的，你别害怕。”
前所未有的温柔的女性嗓音安抚着他。
“……”
北皎为上一秒在瞎操心醉鬼的自己感到不耻。
窗外暴雨来得突然，整个世界浸泡在湿润的空气中，他垂眼看着她额前垂落的一缕碎发伴随着她呼吸微颤动……
这让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拥有了一丝丝脆弱气氛。
或者是那如倒豆雨声有些催眠，也可能是因为她望着他那双杏眸过于水润，他有了些错觉，那些在肚子里转了几个来回的骂人的话又吞了回去。
他肩一软，往门框边靠了靠，眼神因此变得没那么有攻击性，“你在说什么废话，”北皎说，“如果你怕打雷，我可以开着房门。”
他很少这么正经八本地跟她说人话。
姜冉都有点震惊，目光不敢确定地在他脸上转了三个来回，她心想：妈耶，这狗怎么突然当人？
姜冉当然不怕打雷。
她被雷劈得混沌一片的脑子突然就清醒了些，后退一步，谨慎地上下打量他：“你不怕打雷就行，那我去洗澡了。”
北皎轻笑一声，说，行。
……
姜冉压根没考虑北皎接下来可能也需要用到浴室，她在浴室里磨磨蹭蹭。
卸妆，洗脸，上去角质的泥膜，坐在马桶上玩儿一会手机，再卸掉泥膜，把自己的脸收拾得干干净净，才打开浴室的莲蓬头。
温热的水洒在皮肤上，让之前一直暴露在空调冷空气中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白腻的胳膊被热水淋湿的地方泛了红，她一只手撑着墙，闭着眼站在水下，人处于醉与清明之间。
大脑和意识是清醒的。
只是有点儿站不稳。
「无我」的招牌十二件套确实有点儿东西，今天若不是下定决心要把不听话的小崽子骗回来，她不会下此血本……当然今后也不会再碰。
胸口起伏了下，蒸腾的水蒸气让她有一种窒息的困倦。
湿漉漉的指尖摸过洗发水倒在头上，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泡沫逐渐沾满了她的头发。
然后只听见“嘎吱”一声，水龙头发出不详的嗡鸣，埋在墙壁的水管开始打桩机似的震动——
刚开始姜冉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到头顶上花洒的水在最后贡献了一喷清水后，突然归于静止。
停水了。
埋头泡泡的姜冉傻眼。
……
伸出舌尖舔了舔湿润唇瓣，尝到的全是洗发水的涩味。
举着全是泡沫的双手，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用水龙头里续存的最后两滴水冲掉手上的泡沫，她摸过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小区业主群。
停水或者停电这种事，一般在高端小区会由管家专门提前通知。
然而此时群里只有三五个人抱怨怎么停水了，大半夜两点，难为管家蹦出来说，接到通知，外面暴雨加台风，刮倒了很多树，还搞断了在挖的水管，所以暂时停水，正在抢修。
预计明早六点大家起床开始工作前能修好。
此时大多数人已经睡下，正巧满头泡沫站在水龙头下的倒霉蛋可能也就姜冉一人，捏着手机她无话可说，往群里发了个崩溃的表情包，说：我洗头洗一半。
管家回给她一个省略号，然后给她一个很有建设性的意见：家里有矿泉水的话，可以救救急。
姜冉也回给她一个省略号，她家还真有矿泉水。
扯过浴巾，她裹住自己，茫然地在浴室里逛了两圈，满脚的泡沫她要是走出去到厨房拿矿泉水一会儿还得拖地……
这一晚上可不就没完没了了？
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家里还有个人。
于是往门后一站，她放开嗓门，喊北皎的名字。
……
北皎原本靠在床上昏昏欲睡地玩手机。
没真睡着，他还是习惯睡前洗漱，很有耐心地等在浴室里修仙的那位磨叽完，等了半天没等到她出来的声音，就听见她在叫自己。
声音还挺急。
少年被吓得手一哆嗦，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到自己的脸上，脑子空白了，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抓过扔旁边的牛仔裤套上，赤着脚打开门冲出去的时候，他自己都慌得自己莫名其妙——
已经做好了她摔哪儿摔到骨折动弹不得的准备。
结果到了浴室门口，还没等他敲门，门后面出现个模糊的影子，紧接着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从门缝里探出张湿漉漉的脸蛋，睫毛都挂着水珠，眼巴巴地望着他说：“停水了啊。”
她好的很。
声音微哑，带着一点点娇气。
北皎一个急刹车，单手撑着浴室门框。
心脏那是高台跳水一般从天上到地下，平面拍在水面上，差点没缓过气来撅过去——
但这一系列丰富的变换，到他身上不过是他面色比平日苍白，呼吸有些急促，盯着她。
沉默。
“就这？”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俩字，恨不得想锤死她。
“停水叫魂似的叫我有用？”
这一次，姜冉不是没感觉到他的咬牙切齿，站在门里，看着门外背着光的人，她眨巴了下眼，都不用看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现在看上去肯定凶的要死。
原本就一条缝的门拉开了一丢丢，她脑袋往外伸了伸，给他看清楚：“你看，我一头泡沫。”
猛地，洗发水的香甜气息钻入他的鼻中。
她对自己的身高有误会，其实北皎不用低头也能看清楚她那一头白色泡泡，压根不用她低头——
然而此时此刻她勾着脑袋，目光垂落，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腰间，这才发现他裤子都没穿好。
牛仔裤随便套的，挂在腰间，裤腰没系拉链也没拉，随意敞开，白色的背心下摆胡乱堆在敞开的牛仔裤裤腰边缘……
背心因为薄所以有些透明，隐约可见他小腹的腹肌，伴随着他还没平下来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身材确实可以，也许会打篮球并不是随便吹牛。
姜冉思想飘忽，这时候对方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奇怪的地方，抬起手，拉起了牛仔裤拉链——
“滋啦”一声，这响动反而吓着她一眼，她抬起头，对视上他毫无波澜的双眼。
“然后呢？”
他问。
“啊？”
姜冉就这样和他四目相对。
“喊我干什么？”
他蹙眉。
姜冉“哦”了声，告诉他厨房的橱柜里有几箱2L的矿泉水，让他拎两桶来。
北皎这会儿正心力交瘁，懒得跟她废话那么多，闻言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一会儿果然拎了两桶矿泉水回来——
客厅的光线洒在他紧绷的肩部肌肉，背心外，可以清楚看见他不算魁梧但却相当清晰的手臂肌肉线条。
而躲在门缝后面的人鬼鬼祟祟。
见他走近，原本打开了一些的门缝又关上了一些，她修长白嫩的指尖从门缝伸出来，指着浴室门口的地上：“放这里就好，然后你可以回房间了。”
放眼几个世纪以前，棉花种植园的农场主说话也不会比这个再恶劣多少。
北皎看她遮遮掩掩躲门缝后又不忘记指挥他干这干那的模样就来气，于是从鼻尖里呼出两股气，压着怒火问门缝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的人：“你躲什么躲？”
姜冉用“你是不是有病”的语气说：“我只裹了浴巾！”
北皎：“就不能把衣服穿上？”
姜冉：“一身泡沫穿什么衣服！”
他想了想，也是。
北皎放下两桶水，转身要走，走出去两步突然又一个毫无征兆地转身，眼瞅着门缝后面死死盯着他的人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踩在白瓷瓷砖上的脚都跟着抬了抬。
北皎舒服了。
唇角勾起，露出森白的牙，他用上那种秋后算总账的语气问她：“现在知道躲了，嗯？刚才是谁在停车场，口口声声说我算什么男人的？”

第18章 关灯，进来
这个时候，被人家占据上风其实也没什么可丢人的，好歹人家穿着裤子，而她打着光腚。
但是姜冉就不。
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认输”二字，眼神儿变了又变，确认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矿泉水），过河拆桥执行力点满的她终于开口，在少年挑衅的气氛中，用平静得十分有攻击性的语气问了句：“你在得意什么啊？”
北皎收了刚才的半嘲讽的神态，垂眼望着她，安静等着她下半句。
果不其然，就听见她慢吞吞继续道：“今儿站在门外的就算是只噶了蛋蛋的公猫，我也不会在它面前不穿衣服瞎跑，这是因为我有羞耻心，人类之所以为人类而不是类人猿——”
姜教授开课了。
从物种起源讲起，马上就要扯到伟大的达尔文。
北皎懒得听她废话，果断扭头就走，回房间，摔门——
虽然他一个字没说，但在那坚决离开的背影里，“我再多看你一眼我就真的是噶了蛋蛋的公猫”画风很浓烈。
姜冉躲在门后听他震天响的关门声，大获全胜时不忘记骂他：“有点素质，大半夜的，邻居该投诉了！”
紧闭的房门里没有任何回应。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半晌嘟囔了句“心灵怎么这么脆弱”，一边拉开了浴室门，湿漉漉的白藕胳膊伸出来，将放在门边的两瓶水一边手一瓶拖了进去。
………………用上“拖”这个字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不太妙。
平日里从矿泉水瓶往杯子里倒水，顺序是拧开瓶盖，然后两只手抱着瓶身往外倒水。
而现在让她一只手握瓶身，另一只手捋头发，她发现好像有点做不到……
姜冉用手比划了下，她单手最多只能握住三分之二的瓶身。
更不用说2L的水还很沉。
两只手握着，把水瓶高举过头往下倒是可以，但是她头发很厚还长，这样胡乱冲洗根本冲不干净，最后也只是白白浪费水罢了。
显然现在留给她的！也没有太多其他选择。
她索性扔了浴巾，光溜溜蹲在浴室，姿势不太符合她冷艳高贵的基础人设然而没关系毕竟没别人旁观……
默默拧开瓶盖，左手使劲儿抓起矿泉水，试图往头上倒——
刚开始三秒是能坚持的，水顺利被倒出。
第四秒她的手腕开始发酸。
第五秒她的整条胳膊都在抖。
第六秒只听见“啪”的一声巨响，连瓶带水，沉甸甸的矿泉水瓶脱手，结结实实砸到了她的头上——
突如其来的剧痛，她被砸的眼冒金星，连一声痛都叫不出来，本来喝了酒腿有些发软，此时身体一晃，干净利落地跌落！
背撞着身后的墙，屁股上的肉仿佛压根白长，哪哪都有的钝痛一下子蔓延开来——
双眼生理性的眼泪立刻挤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她捂着脑袋蜷缩在浴室角落里，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大概是全世界最可怜的人。
……
浴室外，客房中。
北皎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心不在焉地玩手机。
牛仔裤还是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腰间，鬼使神差的他就没脱，总觉得这事儿还能有后续。
而此时，他在短视频软件刷到了互相关注的赵克烟刚刚发出来的单板滑雪的教学视频，虽然他不会滑雪，但是会玩儿一点滑板，赵克烟说的东西他发现和滑板挺像的——
有点意思。
就没划走，多看了一会儿。
别看赵克烟本质上是个残渣海王，但是海王的基本外在条件外加他优秀的运动神经，让他在短视屏平台上成为了个半火不火的小网红……
动态教学视频刚发出来不久，就有小几千的赞和几百评论。
北皎点开评论区，看到有不少人评论“找你上课多少钱”，下面还有赵克烟回的“私信”。
北皎从床上坐了起来，主要是看见“钱”字双眼发光。
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听见厕所传来“呯”一声巨响，他愣了愣，条件反射抬起头，隔着关闭的次卧房间门，望向门外。
可惜门外再也没有了动静。
他躺回床上，正琢磨浴室里的人又在作哪门子的妖，这时候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进来一条新的微信消息提示——
【是谁的冉冉鸭：你进来。】
……
北皎重新回到浴室门前，不急着进去。
这回知道她还活着，至少还能发微信，说明没什么大事。
懒惰地斜靠在门边，隔着磨砂门，视线落在那拥有毛玻璃的浴室门上，没看到里面有晃动的人影，少年停顿了下才问：“人呢？你趴地上了？”
纯纯嘲笑的语气。
里面的人难得没回嘴，不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听见她闷闷道：“你把灯关了——客厅和玄关的灯也关了，就留鲸鱼灯，然后进来。”
北皎挑眉，对她的要求很莫名其妙，关灯干嘛？
然而他还是双手插兜，赤着脚，乖乖地去把客厅和玄关的灯关了，屋子里一下子暗下来——
窗户外暴雨争先恐后拍击窗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要生生将玻璃击碎。
客厅里，木质鲸鱼再次成为了唯一的光源，中央空调在运作，暴雨的白噪音中，屋内忽然沉浸在难言的静谧中。
浴室里的人像是突然哑巴，一点声音也没有。
屋子里很安静，那种让人昏昏欲睡带着暧昧昏黄的安静让北皎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转身回来浴室门前，手都放在浴室灯开关上了，想了想突然觉得很不对劲——
电光火石，他想到了张梁，那货一脸悲痛，西子捧心地跟他吼：真的不提倡！！！
“……”
搭在浴室灯开关上的手缩了回来。
“你最好别玩花样，姜冉。”他一只手扶着门框，非常不客气地直呼她的大名，警告门里的人，“你要是觉得把灯关了气氛很好骗我进去就能干点什么那我劝你最好还是——”
“能别耍弱智吗？”
浴室门里传来她冷静的声音，因为隔着空间，听上去有点发闷。
“关灯，进来。”
这次的指令直接省略到了四个字。
北皎沉默片刻，琢磨了下她要是想干点什么估计也干不过他，大不了他可以跑么……她还能跑的比他快？
合计了下，他便伸手利落关了灯，手握着门把手一拧，门“咔嗒”一下就开了，她没锁门。
浴室里的一切映入他眼中——
因为耗时过久，原本热水带来的蒸腾白色雾气已经完全散去，只有墙面和镜子上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沐浴液和洗发水混合的甜香……
浴室很小。
如果开着灯，里面的一切在他这一眼过后大概已经一览无遗。
然而此时此刻，浴室里近乎于黢黑。只能看见一点点外面夜晚的微薄光线透入，那样的光线中，浑身湿漉漉的女人裹着浴巾站在另一端，沉默地望着他。
他目光扫过，只能看见她白皙的肩膀上一滴水珠微弱的反光。
还搭在门把手上的手猛然收紧。
在他近乎于连呼吸都失去动静的沉默中，她一只手压着浴巾，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了指放在旁边的矿泉水：“帮我洗头，我举不动这个。”
这个要求，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但比让他脱裤子来得让人能接受一点（想太多.JPG）。
“……”北皎上下扫视年轻女人一圈，了然，“所以刚才那声巨响是因为举不动的水瓶落下来了？”
“嗯。”
“砸哪了？”
“什么？”
“砸到你头了吗？”
声音听上去甚至有点期待。
姜冉沉默了下。
“小崽子，你是不是想吵架？”
……
年少时，北皎不是没幻想过有一天当他面对一只除常规动物外的不穿衣服雌性生物时，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说什么话，摆什么表情——
但是在他为数不多的幻想中，肯定不包括现在这样。
黑黢黢的浴室里，两个人靠的前所未有的近，却最大程度地保持着生硬而有礼貌的距离——
他站在水池边，胳膊努力伸到最远；
在他胳膊尽头手掌下，她蜷缩成一团，站在洗手台旁边，双手扣在洗手台边，手肘死死地压着浴巾边缘。
两人都紧绷成一根弦。
一边敢轻举妄动，另一边就敢崩溃发癫。
姜冉的浴巾裹得很紧，紧到把她白皙无暇的背都勒出一道红痕。
北皎看在眼里，却没提醒她。
此时此刻，他咬着腮帮肉，微瞌着眼，一只手稳稳地握着那瓶满满的矿泉水瓶，稍一倾斜，清水落下。
哗哗流水中，他另一只空闲的手抬起来，悬空在她脑袋上放三秒……
“姜冉。”
“嗯？”
她声音带着鼻音。
“我碰了啊。”
他听上去懒洋洋的。
然后不等姜冉回话，指尖便落下，修剪得干净整齐的圆弧指甲这一瞬间好像找到了它存在的意义，穿过她的发梢，撩起一戳头发。
伴随着矿泉水清水冲洗，他的指腹与他本人又臭又硬形象极其不符地轻柔蹭过她的头皮。
姜冉弯着腰，不用看也感觉到那触感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耳边是头皮摩挲发出的沙沙声响。
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水花落下，带走泡沫，冲进洗手台盆入下水道发出“汩汩”声响，她努力睁大眼，只能看见他露在稍短牛仔裤外的脚趾头，伴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会小范围移动。
从发根开始冲洗，他很有耐心地一层层剥开她厚重的头发，直到原本打滑的头发变得有点儿发涩……
“你会滑雪？”
黑暗中，他突然发问。
颇有些没话找话的味道。
姜冉“啊”了声，没反应过来。
“看你房间里放了滑雪板，”他顿了顿，“学那玩意贵吗？”
姜冉理所当然地回了句：“贵。”
“说说。”
“国内夏天一般在融创的室内滑雪场，现在叫热雪奇迹吧……每个地方雪票价格不同，均价大概是四五百。冬天室外滑雪场，崇礼、吉林、新疆，成熟的雪场雪票六七百的也有——这还是入场费，除此之外还有滑雪板，固定器，一套下来万把块钱……”
她随口说着那些她再熟悉不过得花销。
说着就感觉到头顶上的人沉默了下，然后语气毫无起伏地“哦”了声。
她声音戛然而止，觉得哪里不太对，又不确定，当下就想抬起头看看他什么表情，结果脑袋刚支起来，就被大手稍一使劲，压着后脑勺压回去——
“乱动什么？”
他的声音仿佛又听不出任何异常。
很快两瓶水用完，正好把她头发冲的差不多干净，姜冉摸索着抓过干发巾把头发包了，终于直起腰……
乌漆嘛黑的，她头发包的不紧。
再加上之前喝了酒本就有酒精上头的微醺，刚才低着头久了，猛地抬头她差点儿没站稳，一阵晕眩条件反射地扶着旁边冰凉的洗手台。
一缕长发从干发帽前面掉落下来，晃晃悠悠，带着一颗水珠落在她面颊上。
姜冉没伸手擦。
她还沉浸在上一个话题里，黑暗中，她双眼异常地亮，盯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身后窗外的光撒入，让他仿佛沉溺在光影交替的阴影中。
“你想学滑雪。”她用的陈述句。
北皎顿了顿，慢吞吞地发出一个鼻腔音，没否认，也没肯定。
“我可以教你。”她盯着他的眼睛，“不收你钱。”
这四个字的分量，如果公开放出去，广州融创的门槛明天就能被求学者踏烂。
然而面前的少年压根不知道这些。
闻言，他脸上的情绪甚至毫无波动，只是轻笑了声，抬起手，食指微屈——
指关节蹭掉了她脸上挂着的那颗水珠。
粗糙的触感稍纵即逝。
“再说吧，”他那平淡得一如既往的嗓音响起，“只是随便问问，也没有很感兴趣。”

第19章 关于早餐的小型修罗场
姜冉不知道北皎小时候是不是听着什么非同寻常的奇怪童话故事长大，毕竟拥有正常生长轨迹的人类性格不可能如此变扭——
三岁小孩都知道的道理：想要就说，有屁就放，废话少讲，开心为上。
他偏不。
他仿佛时时刻刻沉浸在贤者时间，二十岁都差点点的年纪，死气沉沉——
比如。
这么多天了，他第一次主动对她开启话题，聊滑雪。
滑雪她会，她欣喜若狂，理智都不要了立刻倒贴“我会我可以我能教我不要钱”，然后他怎么回答的？
「哦，随便问问。」
你阿妈的。
当天晚上姜冉看在天色已晚她很困邻居都睡了不好扰民的份儿上没当场教育他，她一时心软，结果就是隔天这小崽子毫不意外又给她找事。
第二天早上，姜冉想着和谢宇的约定，外加要送便宜阿弟上学去，再次闹钟起了个大早。
当她打着呵欠，十分体贴地给他一次性的牙刷上挤牙膏时，余光瞥见北皎从起床开始就心神不宁地满屋子晃悠。
晃啊晃，最后晃到了洗手间门后，站定。
他露出个犹豫的表情。
“当你犹豫有些话当讲不当讲时，别怀疑。”姜冉头也不抬，“不当讲。”
她意思是让他闭嘴，大清早别找骂。
然而北皎思考了下，属实没觉得自己想讲的话到底有什么毛病，于是他违背了内心深处萌生的生物对危险的预知性，问：“能不能借把伞？”
语气很客气。
雨下了一整夜没停，这会儿外面仿佛玉皇大帝踢翻了洗脚盆，目光所及所之处都跟水帘洞似的……姜冉把挤好牙膏的牙刷塞给他，反问：“要伞做什么？”
北皎进浴室，和姜冉换了个站位然后伸手打开水龙头洗漱：“去地铁站。”
“……”姜冉手掌心当时就痒了，“去地铁站又是要做什么？”
北皎从洗漱台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看着有些莫名其妙她干什么又咬牙切齿：“回学校。”
姜冉特想给他一巴掌，或者一脚，耐着性子跟他回忆昨夜温馨时刻：“回学校！你自己？坐地铁？昨晚我说我送你，你忘记了？”
哦。
好像是说过。
“不需要，我自己可以。”
“要么我送你，要么你淋着雨去地铁站，或者你还可以另辟蹊径打开美团外卖买一把伞送过来，虽然可能会把我气死，但是我会慷慨的提供我家详细地址。”姜冉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下，缓了口气，才微笑着补充，“如果你舍得花那冤枉钱再买一把伞就用这一小会儿的话。”
“……”
北皎确实舍不得，他宿舍那把十块钱买回来的伞还用得好好的，做什么要浪费钱再买一把比十块钱更贵的？
——她拿捏住他了。
坐上姜冉的车的副驾驶，系安全带时，他面无表情地得出以上骇人听闻的总结。
……
姜冉的车在A大门口停下，虽然是暑假的清晨，但是校园门口还是来来往往，皆是人群。
有很多外地来的他校学生不想吃食堂出来找地方特色早餐，还有一车车的大巴车在往学校里拉人。
学生会的人则忙着举着喇叭，奔走于人群，试图把所有的事物安排妥当。
此时此刻，经过堂而皇之停在学校门口街边停车位里的黑色奔驰SUV，他们都会忍不住，像是无恶意的条件反射，先低头看看四四方方的车前面的车标，再看驾驶座的人——
车内，姜冉身着一身浅紫色的运动套装，正偏头跟北皎说话。
在车外人看不见的角度，她穿着短裤裤裙，还有白色的高筒帆布鞋。
宽松的外套帽衫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一小节圆润的肩，她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问北皎饿不饿。
一边问一边东瞅瞅西看看。
“东张西望，看什么？”
坐在副驾驶的少年目光慢吞吞从她肩膀上挪开，开口问，嗓音微哑。
手指动了又动，最后只是解开了副驾驶的安全带，而不是伸过去把她挂在大臂中间的衣领拉扯起来。
“在看早餐吃什么？”姜冉自然不知道身边的人脑子已经形成一万种封建思想条例，“我早上没来过这边，有推荐吗？”
北皎从没有在外面这些商铺吃过早餐，因为食堂便宜。
他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姜冉就把他随便带到了个人气比较火爆的包子铺跟前。
想着男生肯定爱吃肉，就要了两个肉包一个豆沙包还有一个素包——捡包子的阿姨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上去很忙，动作麻利地挑了姜冉要的品种，告诉她去旁边有专门的收营。
姜冉“哦”了声刚想去结账，一抬头就看见北皎往收营台那边走的背影。
“……”
几个包子而已，她就没把他叫回来。
看他在收营台前站定掏出手机，她就没有再看，而是往旁边挪了挪，兴致勃勃地继续看手脚利索的阿姨一边问“要什么要什么”一边飞快捡那些个白白胖胖的热乎包子。
收营的小姑娘看着也很像是暑假工，低头仔细核对打出来的电子单，清脆的声音对收营机另一边的少年说：“您好，一共消费十一元。”
北皎拿出手机扫码，输入数字之后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睫毛一抬，问了句：“多少？”
“肉包两个三块五总共七块，豆沙包二块五，素包一块五，一起是十一块没错的。”小姑娘说。
肉包子三块五？
里面包的是龙肉吗？
北皎动了动唇，刚想说“不要了”，此时鬼使神差，转过头看了看在蹲在不远处捡包子的阿姨旁边的姜冉——
后者并没有看他，人群之外，她立在那，视线伴随着一个个热气腾腾白胖胖的包子从蒸笼里拿出来，递到买家手上……
眼里写满期待。
“……”
北皎收回目光，手指最终还是落在了“确认支付”的键上。
不夸张的说，他这辈子没吃过十一块钱的早餐。
拎着包子，沉默地递给姜冉，后者蹭过来伸脑袋看了看他手里装着包子的塑料袋，伸手扒拉了半天最后拿走了那个素包子。
北皎：“？”
姜冉咬了一口素包，满意地看了看里面的粉丝鸡蛋和木耳，又咬了一口：“我早上不吃太油腻的东西，也不想吃甜的，剩下的都你吃了吧。”
北皎：“……”
北皎突然懂了什么叫“破大防”，大概就是一瞬间觉得上一秒还算美好的世界突然变成了只有荒谬和无语的黑白荒诞电视剧——
让人没那么想继续坚强地活着了。
在锤她还是锤她之间挣扎犹豫不定，最后他茫然而徒劳地回头看了眼逐渐落在他们身后的包子铺。
见他一步三回头，捧着一块五素材包子、很好养活的姜冉好奇：“怎么了？三个包子不够吃吗？我点少了？”
北皎：“……没，够。”
主要是想知道这会儿回去跟店家说肉包子不要了换素包子还来不来得及。
姜冉：“这家包子挺好吃的。”
说完发现身边的人没声音。
她转过头望着他。
姜冉：“怎么了？”
北皎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说：“没事。吃吧，别说话。”
别说话了啊。
免得我想揍你。
……
姜冉的包子吃了三口，从一脚踏入校园大门开始就被拎在手上彻底遗忘了。
此时此刻，她沿着校园步道一路前行，边走边四处张望，双眼忙得停不下来，像得了多动症的患病儿童。
北皎跟在她身后大概半臂距离，刻意放慢了跨步的步伐，视线落在她外套的帽子尖端，就像那能开出一朵花，然后就着那朵幻想中会开的花。他三两口吃掉了自己那三个天价包子。
完了砸吧下嘴，真没吃出来和食堂有什么不同……
个头还小。
他都没吃饱。
满肚子怨气，目光也跟着变得比较肃穆。
扫过姜冉手上还剩三分之二的素包，也不知道最后她能不能好好把它吃完……想到这，他终于忍无可忍，大手一伸，单手抓篮球似的抓着她的头顶，把她往旁边看的脑袋拧回来。
”在看什么？”他冷淡地问。
姜冉正想回答他当然是看她已经失去的青春大学生活，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时候，身后有个声音喊了声“姐姐”。
声音还挺耳熟，她就拍开脑袋上压着的大手，顺势回了个头——
远远地看着宋迭向着自己小跑过来。
大清早的，他却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白色的短袖T恤，深绿色的宽松长裤，搭配浅绿色的三角斜挎包，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系的篮球鞋。
非常严格地遵循穿搭时身上颜色不宜超过三种的基础不易犯错原则。
而大概是为了搭配高调的荧光绿三角斜挎包，今日他只戴了很小很低调的纯钻石耳钉。
室内不起眼，此时初生的阳光下，钻石却十分璀璨，成为他耳垂处一抹亮点。
骚包。
站在姜冉身边的北皎不带任何情绪地在心中评价。
转眼宋迭已经来到姜冉跟前，他扫了北皎一眼，意识到他和姜冉一起的，礼貌而生疏地无声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记性不错。
记得那天姜冉说，是弟弟。
而与他的礼貌相反，北皎定在那，满脸懒散，如同凉透的尸体，毫无反应。
宋迭也不在乎。
他的注意力几乎都放在面前的女人身上。
“姐姐，我听谢宇说今早约了你来看我们学校和他们学校的3V3街头斗牛篮球友谊赛。”
宋迭对姜冉说话时，一扫对北皎打招呼时那种不自觉的冷漠，很亲近。
“我就猜到你一定会来。”
姜冉听出了他有些刻意的亲密，目光微敛，上下打量了宋迭一圈，想了想点点头：“我答应了他，当然会来。”
她带上了不加掩饰的生疏。
宋迭自然听得出来，心里有点慌神，没来由的没底，但是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犹豫地瞥了眼旁边杵着当背景板的北皎，最终不得不选择无视后者，他微微弯腰凑到姜冉面前，压低了声音：“姐姐，你怎么了？你生气了吗？那件事，我跟你道歉好不好？我确实不该一开始瞒着你的，一开始我是被宋妍叫来的没错，但是等我清楚你的为人，就真的没想对你做什么——”
他语气很诚恳。
而姜冉听了，也就望着他，没搭话。
宋迭见她好像有点没反应，有点急。
于是垂了垂眼，他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神态。
又转身，自顾自地伸手拉开背包拉链，从里面掏出个画了金黄色”M”符号的纸袋：“我给你带了早餐，吃了早餐，你就原谅我，好吗？”
他表现得挺乖的。
确实很像一条暴雨中被主人遗弃在街边所以浑身湿透又无家可归的悲惨大型犬。
此时，大型犬摇着尾巴，叼着个麦当劳的早餐纸袋。
——他很懂发挥自己的优势，很清楚在姐姐面前，弟弟们应该做出怎样的姿态才能讨人喜欢。
……确实，面对这样的情况，一般人很难做到铁石心肠的。
于是姜冉终于有了反应，睫毛煽动，视线从面前大男生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俊脸上挪开，落在他手里捏着的麦当劳早餐袋上。
宋迭只是来时目的不纯，本来也没做什么不好的事情……
按理说，教他上课，拿钱办事，也没什么问题。
如今他倒是郑重其事地道歉了。
姜冉不急不慢地在心里数条例，表面看上去木着脸，像是在认真思考，又像压根已经放空。
北皎原本站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正揣摩这两人怎么回事，前两天晚上还黏在车上聊天聊得停不下来，这会儿气氛怎么突然变那么诡异？
吵架？
呵呵。
他正天马行空乱琢磨，奈何旁边同校的人一看“哦豁大清早的俩近期八卦周刊焦点人物站学校门口干嘛呢”纷纷侧目，那目光看得他有点不自在，就抬脚想让他们自己纠结他先走人——
然而这时候，站在那发呆放空的年轻女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伸出手，精准地一把揪住他衣服。
北皎懒洋洋地回过头，垂眸望着她，无声询问有何贵干。
她依然是面朝宋迭，这时候，才用没什么语调起伏还挺礼貌的声音对他说：“没事，我没生气。”
宋迭双眸微亮，如果真的是大狗，现在已经摇起了尾巴。
北皎看得嗤之以鼻。
而宋迭正想趁热打铁说点儿什么，此时，又听见姜冉缓慢道：“至于早餐就不用了，我有包子。”
给一颗甜枣再打一巴掌的套路没人玩的比她更溜。
只见姜冉握拳的手突然弹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往旁边一划拉，指着看热闹的少年说：“是他给我买的。”
宋迭：“……”
北皎：“？”
我只是恰巧站在这里所以又关我什么事.JPG。
但是花十一块冤枉钱买早餐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可以接受了。
作者有话说：
北弟：嗯，龙肉馅的包子没白买，麦当劳没灵魂

第20章 关于篮球的小型修罗场
北皎意识到自己应该被当了炮灰，但是他不在意，毕竟丢脸的又不是他。
令他比较困惑的是，宋迭看上去也不太在意——也就是当下愣了愣，但他脸上的笑容却从来没有塌陷过。
“哦，你有早餐了呀，那就好。”
至于好什么，好在哪，那可能只有神仙知道。
他拎着那个价值不菲的早餐纸袋，也不会尴尬的，自然而然地转身与姜冉并肩而行，并不问去哪，一副姜冉去哪他自然就会去哪的样子——
北皎跟在他们的后面，上下打量了一周宋迭悄悄努力靠近姜冉的背影，忽地意味不明嗤笑一声，转开了头。
就像是忽然对早就看腻的校园林景产生了一定的兴趣。
北皎都能品出气氛的不同，姜冉自然也感觉到宋迭在殷勤追逐她的步伐——
她是要到室内体育馆去的，他除了最开始有问，现在就跟着，也没有要走开的意思。
“你怎么这么早来学校，不是昨天已经搬回家了吗？”姜冉偏过头微笑着问他，“还有事？”
有事就快去办。
“嗯，不是和谢宇他们的篮球友谊赛吗？”宋迭转过头，指了指自己笑得阳光灿烂的脸，“我是A大篮球队的队长啊。”
这话一出，就连北皎也收回落在树上毛茸茸松鼠身上的目光，投放在他的身上。
宋迭是A大大二的学生，比北皎大一届，大一入学的时候他就成了新生主力，参加过几场全国性质的比赛，等他大二时，在前任队长有意栽培下，对整个队伍的配合以及配置已经相当熟悉……
等前任队长大四准备去实习，他就顺理成章地接过了队长的袖标。
北皎的事是队里的经理负责交接的，宋迭也是今早才知道这件事——
他之前听说经理在接触一个上高中的时候挺厉害、带着队伍拿过高校联赛名次的家伙，奈何那人是个刺头，一直不肯到队里来，哪怕邀请他只是来看一眼训练氛围，人家来都不来。
这次因为学校宿舍的事，好像是想要争取个学生宿舍吧，他终于松口肯试试磨合。
除了感慨这人无利不早起得不加掩饰，宋迭开始对这事都没放心上……
早上拿着资料了，才发现，经理眼巴巴追赶了大半年的人，就是姜冉那个所谓的弟弟。
“队长？可以啊宋迭，十项全能冠军，看不出来，你还挺厉害。”
姜冉这话多少透着点真诚，毕竟跟球字沾边的运动她基本玩不明白。
得了夸奖，大形犬背后的尾巴就要甩出重影来，一扫刚才的不得志。
“也没什么，就是中学时候习惯和朋友玩玩，玩出一些名堂来而已。”
“他也是去篮球馆，”姜冉回头用下巴尖点了点身后跟着的那个，“没想到你俩还有这缘分。”
她也不管俩少年需不需要这“缘分”。
北皎懒得理她。
“我知道，”宋迭是肯定会乖乖接话的，“早上队里经理发了资料给我，我早早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见见他。”
他笑的特别好看，就好像真的对这件事无比上心和热情……
哪怕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没给北皎几个正眼，光垂首望着身边并肩而行的年轻女人。
姜冉点点头，轻飘飘地说了句，那你辛苦了。
宋迭心情一下子变得肉眼可见的很好——是真的很好，跟刚才被拒绝了早餐后强装出来的不在意不一样。
以至于到了室内体育场，他还转过身，主动告诉北皎更衣室在哪，他可以联系经理，会给他拿一件新的临时队员球衣。
北皎点点头，随后不急不慢视线平移，看向姜冉。
“别跟来。”
他之前都没说话，这会儿终于开了金口，是嗓音低磁的一声……狗叫。
“？”姜冉被警告的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跟来？”
北皎眼角一挑，勾勾唇，露出一点刻薄的样子：“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粘人？”
说完，他也不等看现场另外二人什么反应是否误会，转身去往更衣室方向。
……
北皎是要换衣服的，他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牛仔裤，没办法运动。
知道张梁还在学校，为学生会做牛做马，他给他发了个信息，让他帮自己把放在宿舍的篮球鞋拿过来。
张梁答应的前所未有的积极。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北皎正好捞起自己的衣服准备脱下换球服——
朝阳并没有那么刺眼，那温和而明亮的光线下，少年结实而平坦的小腹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肚脐下有一些茂密的毛发，顺着中间的肌肉线条一路蔓延，消失在腰间裤腰边缘，隐匿。
张梁站在门口，心想，听说这条肚脐下的毛发线叫青龙，有青龙的男人——
呃。
听见响动，少年保持着半脱不脱的姿势眼神淡漠地转过头，张梁回了神，一瞬间激动了。
“外面传遍了，”他凑过来，“你挖了宋公子的墙角。”
宋公子？
谁？
宋迭？
北皎就觉得这些人怎么那么离谱。
“我也看到了，亲眼见证，这次你不是被冤枉的，你早上确实是从那辆当初宋公子坐过的同款大G上面下来的，后面跟着那个姐姐！”张梁放下他的篮球鞋，凑到他旁边，说到“姐姐”的时候因为太过于激动嗓门差点儿变调，“啊，草，兄弟，我万万没想到你是我们里面最有出息的那个——”
北皎换上篮球背心，拎起自己的一只球鞋，受不了他聒噪，也不知道他在放什么屁什么有没有出息：“那女的就是之前就酒吧那个。”
张梁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鸡崽子被人掐住了喉咙，他发出“咯咯”两声纠结挣扎音：“哦豁，那真是缘来缘去缘如水。”
北皎一听，乐了，转过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张梁被看得浑身发毛。
北皎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修长的指尖在鞋带上勾了勾，一挑，嗓音微低：“又‘缘来缘去缘如水‘了？之前不是歇斯底里抓着我喊‘不提倡‘吗？”
“……喊也是喊了。”张梁一点没觉得自己打脸，“但是这不是根据客观事实要进行细微调整吗！我今天亲眼看着姐姐从车上下来，啧啧那个腿是腿，腰是腰，胸——”
北皎转过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张梁嘴上猛地踩死刹车。
深呼吸一口气，他说：“所以忽然就可以提倡了。”
北皎没跟他计较刚才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也没追问他做人怎么那么双标，想了想，只是问起了宋迭又是怎么回事，挖墙角什么鬼。
“有人早些天看见宋公子从那辆大G上面下来，你晓得吧，广州人虽然有钱但是也并不是天天有年轻女人开着二三百多个万的车从外面回来——”
那车要二三百万？
那么贵？
北皎边系鞋带边漫不经心地想。
系好鞋带才抬起头，打断了张梁的滔滔不绝：“宋迭和她没有特殊关系，只是普通认识而已。”
这突如其来且斩钉截铁的关系判定，给他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室友整蒙了。
“你怎么知道？”
北皎想到了姜冉后来当着宋迭的面吃得干干净净的素菜包子，和那始终拎在宋迭手上没能送出去的麦当劳早餐……
“又没瞎，所以我就是知道。”他说。
……
北皎从更衣室出来，被他控诉很粘人的人已经在旁边坐着了——
室内球场观众席上位置很多，零零散散坐了些人，姜冉坐在最前面的小台阶上，宋迭已经在场上热身了。
但是姜冉也没闲着，她身边垂头勾首站了穿另一队篮球队服的高大少年，一米九左右的身高，像巨人似的，将她笼罩在自己所投下的阴影中。
谢宇在跟姜冉说话，期间他们队里的随队助理小妹妹凑过来，眼神里透着胆怯递给他一瓶冰的能量饮料……他看都没看她一眼，顺手接过来，拧开了瓶盖，然后递给姜冉。
北皎站在门口看着，没走过去。
倒是张梁不淡定了，扒拉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惊声道：“芽儿哟，这又是个什么况？那个比赤木刚宪还高的小子谁啊？”
“……”北皎有点不晓得怎么介绍，想了半天说，“隔壁学校的队长，今天，她是受邀来看他的。”
——早上车里送来一个，学校门口等着一个，篮球场里还再有个正经八本发邀请函的。
张梁惊呆了。
……
友谊赛举办的方式是3V3斗牛，这种起源于街头篮球的比赛方式风格上更加自由，也得利于其起源地，打法野蛮又奔放，比正经八本的篮球比赛更有观赏性。
区别于普通正规比赛，街头篮球一般只启用场地的半场，所以当一群高大的少年齐聚，宽阔的球场甚至都显得有些拥挤。
A大这边上的是宋迭，北皎还有另外一个炮灰。
为什么说这个倒霉蛋是炮灰呢，因为他往那一站，就感觉到队内气氛不太对劲，再抬眼一看，自家队长和这个新来的学弟一人看左边一人看右边，谁也不想搭理谁的样子。
他就觉得今天不能善了。
果不其然，在猜拳分开球权时，宋迭总算是看了北皎一眼，说：“别看了，谢宇能黏着她到裁判吹哨催促开始比赛。”
姜冉隔得太远，他连装都懒得装，脸上的笑容没有了，眼角透着讨人厌的高高在上……
然而他拽，还有人比他更拽。
面对他不太客气的提醒，北皎不急不慢从场边某个角落收回目光，扫了他一眼，意识到面前这人好像把他当做自己的同等竞争对手了，就很荒谬。
北皎没搭理他。
这时候裁判果然吹哨催促集合，在一片混乱中，宋迭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他们说，早上你坐她车来的？怎么凑到一起的？学校前面路口遇着了？从哪过来的？”
北皎就觉得这人有点烦了，怎么问题那么多。
准备站位开球时，他被问得不耐烦，终于开口回答了他提问的最后那个问题，“她家。”
这个答案彻底决定了接下来比赛时的画风——
A大这边的代表队的画风就是没有画风，三个人除了炮灰小哥在努力传球，运球，带球，剩下两人打得毫无配合，各打各的。
上来开场五分钟，就被谢宇他们狂虐了八分。
……
要不是宋迭和北皎确实有个人实力，这会儿他们落后八分肯定不止。
北皎刚开始也是正常打，正常传球，但是当有一次他发现，他人在场内一个绝佳的传球位置，对面盯防的人没来得及赶到的前提下，宋迭控着球不肯传，他迟钝地反应过来这人有情绪——
等宋迭带球强行过了盯他的那个，想要三步上篮被谢宇直接扣飞，“啪”的一声巨响，篮球飞出去，宋迭落地没站稳往后摔倒！
在球场周围人们的哗然声中，北皎目光平静，心想这人是不是有病？
然后他很记仇。
从此他也不给宋迭传球。
而且宋迭不给他传那一个球，接下来他就彻底无视了宋迭的存在——管他是不是队长呢，只要北皎控球，直到那个球再次进入篮筐，基本都没宋迭什么事了。
很快的，宋迭也感觉到了这个画风。
又一次球到了北皎手上，此时经过他前面幡然醒悟后的单打独斗，比分追回来了几分。
他们还落后对方二分，队内火药味浓烈，宋迭这次一个错步直接杀到北皎跟前：“这是比赛，不是个人秀。”
他微微蹙眉，气势汹汹，拿出了队长应该有的气魄。
北皎根本懒得理他，球也不传给他手上，而是往旁边一兜手，顺手一记长传甩给了另外一个队友——
那个队友接的猝不及防，谢宇他们也是万万没想到北皎放着快跟他贴脸站的宋迭不传选站的更远的另一个人，都愣住了。
一瞬间，北皎已经杀到了那人面前，勾了勾手。
炮灰队友条件发射地传球之后，球又回到了北皎手上！
根据他前面几次连续得分，此时场外观众席开始骚动！
宋迭卡着谢宇的站位，盯着北皎：“你这么厉害，不如一个人上？”
谢宇听见了并且没反应过来：“什么玩意？”
北皎根本没搭理他们，控球，一个错步躲过了死死盯着他的那个对手——
此时他已经成为谢宇他们的重点防范对象。
意识到他又要单打独斗，一时间三个人都扔下了原本盯防的人向他靠近！
谢宇身高体壮，如同泰山一般压来！
街头篮球不畏肢体碰撞，北皎一个转身，肘拐撞开了贴着他站着的那个人，在那人闷哼一声往后退时，他带球直接退到了场边——
谢瑜瞳孔缩聚，第一时间意识到这人想要干什么！
然后在谢宇起跳的同时，北皎也起跳！
“窝草，这人谁啊，跳那么高！神仙啊！”
场外不知道谁叹息了一句。
起跳，后仰，投篮。
球被抛出一道完美弧度的抛物线，擦过谢宇的指尖，却因为力道和速度都在，并未改变原本的路线！
球进！
三分！
比分瞬间反超！
场边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
被叹息弹跳力惊人的少年双脚稳稳落在地上，此时他人已经站在三分线外——
目光从落入篮筐的球上收回，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冲过来想盯防谢宇的宋迭，后者一阵疾跑，这会儿单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呼吸有点急促。
北皎垂头看了他一会儿，神色漠然，在裁判吹哨中场休息的同时，他冲宋迭笑了笑：“我是挺厉害的……你累了你下去？我们二打三也行。”
作者有话说：
北弟：不行你就休息没关系啊
宋公子：WRNM

第21章 关于绿茶的小型修罗场
宋迭什么脾气，天之骄子，学习、体育、家境和长相样样拔尖，从来都是被人捧着长大的——
这种人，脾气怎么可能好呢？
他只是情商挺高，平时从不喜形于色，给人他脾气不错的错觉……
但装的始终都是装的。
中场休息哨响，篮球场上的人都散了，于是这会儿站在三分线上争锋相对的两人显得特别突兀，火药味浓的仿佛一触即发。
低气压席卷球场。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平均身高一米八几的两名少年，如同雄鹿对上的角一般，谁也不让谁——
其中一个面色铁青，紧紧握拳。
另外一个面带嘲讽，冷漠疏离。
A大篮球队校队众人面面相觑，属实是有些不知所措，毕竟哪怕是赛季初状态不好被水平中等院校半场压几十分，也未曾见过队长露出这种表情……
要吃人似的。
众人这会儿都快吓尿了，球队经理疯狂踢刚才从场上活着下来的炮灰大哥的后脚跟，示意他做点什么。
炮灰大哥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随便拿了瓶水，又重返战场。
来到二人身边，那低气压逼得他喘不上气，他颤颤悠悠把矿泉水递给宋迭：“怎么了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急眼了！有话好好说，喝口水消消气啊——”
那个“啊”字的尾音都还没落地。
宋迭接了水，当着北皎的面儿，甩地上了。
“啪”地一声，瓶盖炸开，水撒了一地！
“你要不想打就滚！”他说着，眼眸极黑，俨然酝酿着暴风雨般，又转头面向站在旁边被吓傻了正瑟瑟发抖的炮灰大哥说，“下半场换人，让李衡上。”
炮灰大哥：“……”
救命我说的也不算啊！
场边莫名躺枪被点名的李衡：“……”
救命我不想上不想上啊！
死一般的寂静中，就听见一声嗤笑。
立在宋迭面前，少年抬手用小拇指懒洋洋地掏掏耳朵，对他的暴怒无动于衷，反而转头问炮灰大哥：“刚才那个长传转三分不精彩吗？”
炮灰大哥：“……QAQ我不知道别问我。”
北皎重新转向宋迭，面无表情：“我传球了，只是不想传给你，你先不传球给我的，我为什么要传给你？”
宋迭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不传球给你了？”
北皎平静地回答：“两只。”
宋迭胸口起伏了下：“行，我们不讨论这个，就你现在这个表现，你觉得我能让你加入篮球队？”
北皎陷入短暂沉默，心想这人挺卑鄙，怎么还攻击人的弱点呢？
所以他点点头：“不让加入也行，大不了不去住学校宿舍了。”
宋迭还来不及反应他怎么突然那么容易放弃，就见他扬扬下巴，往场边点了点：“我去住她家。”
宋迭顺着他下巴点的方向，回头就看见正一脸茫然看着这边的姜冉。
宋迭：“……”
北皎：“她家床挺软的。”
宋迭：“……”
北皎轻笑：“说了你也不知道。”
在宋迭冲上去跟他干架之前，众人一拥而上把他架走了。
……
谢宇去打听了下什么情况，没打听出来，就知道A大篮球队替补和他们队长干上了，具体原因不明。
回来跟姜冉报告了声，然后他主动叫了暂停。
托北皎最后那个三分球的福，现在A大反超他们一分，但是精彩三分绝杀嘛，谁也没办法……这比赛就这么结束也不是不可以，谁也不丢人。
现场节奏一慢，原本紧绷的气氛才稍微放松下来。
北皎和宋迭回到场边。
然后就出现了非常反差的一幕——
宋迭周围却是可以用门庭若市（？）来形容，除了篮球队的队友、经理、助理，还有一些原本坐在观众席的小姐姐，冰毛巾和能量饮料瞬间出现在他手上，甚至有入戏很深的一个女生，红着眼让他别发脾气，还想伸手碰碰他有些汗湿的额头……
宋迭冷着脸躲开了。
而作为最后拿分反超的大功臣，北皎下场边，虽然所有人都对他投来赞赏的目光，但是除了谢宇拍拍他的肩赞了句“跳得高啊”，没有其他任何人上来跟他搭话。
一边很热闹，人都快站不下脚。
一边冷得掉渣。
但是北皎好像习以为常，脸上一点也没见有什么不适应，滴溜溜小跑到旁边一个人蹲着去了。
身后的热闹背景板似的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自动屏蔽，抬手直接用手胡乱擦了把脸上往下滴的汗，又随意在球服上擦擦手……然后不知道从哪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他就开始按按按，打字飞快——
根据姜冉为数不多的经验，把“走开”“别烦我”“滚”“1（*表‘知道了‘）”挂在嘴边当语气助词用的北皎，可能很少会对什么人这么有倾诉欲。
这引发了她的好奇心。
于是穿过人群，她轻手轻脚走到北皎身后，就看见这小崽子在对着头像是个大胖子、备注是“老板”的人疯狂输入——
【北皎：临时抱佛脚计划破产。】
【北皎：那个架子床还是给我摆出来吧。】
【北皎：要是谁提前告诉我A大篮球队队长是个小心眼的神经病，我怎么都不能答应来打这个破比赛，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北皎：还不如谢宇呢。】
【北皎：虽然谢宇也很讨人厌。】
【北皎：你说我下半场加入辽宁C大那边的队伍，谢宇能在他们宿舍给我让一张床出来不？】
【北皎：……算了我不想跟他睡。】
【北皎：你还是把架子床摆出来吧。】
【北皎：他们都是神经病。】
姜冉：“……
满屏幕全是绿字，跟情侣分手专用八百字小作文似的。
可把孩子委屈坏了。
姜冉撑着膝盖，弯着腰站在少年身后，他蹲着那跟酒吧老板一顿暴风输入后，大概是脚蹲麻了，动了动，然后鼻尖在自己浓郁的汗味中，嗅到了一丝丝不属于自己的麝香。
根据他丰富的经验，这已经是某种香的后调，而它的前调应该是，胡椒和牛奶。
手机一熄灭，他就以蹲在地上的姿势向后仰起头——于是那双漆黑无情绪的瞳眸，仰视角度对视上了身后那双温润带笑的杏眼。
姜冉一抬手，一还带着冰露珠的矿泉水落在面无表情的少年的脑门上。
他被凉的一个激灵，水珠顺着他的额头落入头发里。
“怎么和宋迭吵架了？”
女人的声音温柔缓慢，发问态度柔和到有点做作，一听就不怀好意（。）。
北皎警惕地盯着她，看她边问，又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冰镇的湿毛巾，作势要塞给他。
他接了，随便拿着毛巾擦了把下巴上悬挂着摇摇欲坠的汗珠，想想好像哪里不太对，于是抖开毛巾看了看，上面绣着“广州A大篮球队”的字样——
一边感慨他们居然还有专用的毛巾，一边把毛巾扔回给身后的女人，冷硬又倔强道：“我不用他们的东西。”
委屈+1。
姜冉“哦”了声：“他们的水喝不？”
北皎冷着脸：“不喝。”
委屈+2。
姜冉看他臭着张脸，一点儿不好说话也不让哄的样子，从他身后绕到了他旁边，不依不饶地继续发问：“因为什么吵架了？”
她第一次问的时候，北皎觉得好烦。
然后等她第二次问，北皎又觉得没那么烦了，毕竟这就是姜冉，她应该是烦人第一名的天蝎座，上升太阳月亮全是天蝎、好奇心得不到满足就不会善罢甘休的那种，
“别用和幼儿园小孩说话的语气和我说话，”他硬邦邦地说，“信不信我捶你？”
姜冉才不怕他的威胁，跟他肩并肩蹲下了，伸出一根手指戳戳他结实且汗津津的胳膊：“那你倒是回答我。”
抬起手撸了把被汗浸透湿漉漉的头发，北皎冷笑一声：“我怎么知道他发什么疯，早上问我从哪来的，我说你家，他就再也没传球给我……他不传给我，我为什么要传给他？”
说到这，他从鼻腔深处喷了一股气，嘟囔了声，他还好意思先发脾气。
听上去简直是大困惑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
其实他不懂宋迭为什么跳起来吗？
他懂。
就是觉得不至于。
姜冉在旁边听了，心中也是了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便宜阿弟，能说什么呢——对不起，都怪你便宜阿姐是红颜祸水，我这就去街道办申请更名“苏妲己”？
她哑口无言，这事儿确实不是北皎的错啊……
也不完全算宋迭的错。
谁让你非刺激他？
可是她也不是很会哄人，嘴巴张张合合讲不出一个字。
最终放弃了，替他拧开了矿泉水瓶盖，息事宁人的语气说：“先喝口水。”
北皎：“说了不喝。”
姜冉把水瓶扔给他，他像烫手芋头似的扔回来，前者“嘶”了声挑眉，他依然毫无反应，甚至很记仇地嘲讽了句：“干什么，起码我没把它砸地上砸的水花四溅。”
姜冉问：“你准备就这样把自己气死吗？”
北皎瞥了她一眼。
又扫了眼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被众人环绕众星捧月，却还是时不时不安稳要往这边偷瞟的宋迭。
他停顿了下。
忽然唇角凉凉一勾，露出个不那么怀揣好意的笑。
“那你让他来和我道歉啊，我就不死了。”
……
这个世界上有个名词叫“男绿茶婊”。
而姜冉就是明知道这玩意儿是个有恃无恐的绿茶，却还是硬着头皮陪他演戏的愚蠢女霸总。
——毕竟相比之下，宋迭确实好说话一点。
顶着便宜阿弟的怨气和委屈，她转身去找宋迭，当然也没准备真让他道歉，她都不清楚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没准备给他们当裁判。
就是想让他两人一人退一步，好好打完比赛，像个斗鸡似的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何必呢？
带着这种想法，她回到宋迭身边。
怎么说呢，就跟从寒冬回到春天似的。
宋迭站在场边等着她，支开了身边的人，脸也不冷了，弯着嘴角冲姜冉笑了笑，喊了声“姐姐”。
“你也生气了，是不？”姜冉站到他身边。
宋迭稍微收了点笑，神态翻译一下大概就是：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高兴了啊。
“他拿你激我。”宋迭盯着她的眼睛，“他故意的。”
一个两个都很委屈。
姜冉是真当不了裁判。
现在她后悔来和稀泥，她恨不得抬脚就走。
“你们有话好好说，”她干巴巴地说，“当着谢宇的面有什么好吵的啊？他一个劲问我你们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你们怎么回事呢我还想问他——”
宋迭脸上笑容重新挂起来，垂下眼，温和地对她说：“对不起。”
他这样认错飞快，姜冉就熄火了，微微抬着头望着他，看他星星眼地冲自己笑，脾气好的一笔。
姜冉狠了狠心：“那你能不能——”
她刚开口，宋迭的笑容就有要消失的趋势。
她心里有点没底，正犹豫要不要悬崖勒马，这时候突然来了个意外——
就是他们中场休息调停，眼看着比赛暂时没有开始的意思，辽宁C大和广州A大刚才剩下没比赛的队员手痒，拿着球就上场自个儿玩去了。
结果这会儿不知道谁不长眼睛，一个直传球飞快地就往他们这边飞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姜冉也是常年健身外加运动的，反应快得很，眼看着那球要砸宋迭身上了，伸手就往旁边挡了下——
球改变了路径！
直直向着旁边飞去！
然后“砰”地一下，直接砸到了旁边不远处蹲着的北皎的脸上！
少年英俊白皙的脸上落下一个球印，并迅速泛红，他甚至有些没反应过来眨眨眼，然后就着蹲在场边的姿势，茫然地转过头，望着姜冉这边。
姜冉：“………………………………”
万籁俱寂。
天地共亡。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啊！！！
作者有话说：
北弟：行。彻底哄不好了。

第22章 恃宠而骄
所有人傻了眼，一时间居然没人敢说话。
北皎眨眨眼，勉强有点回过神来，抬起手用手背蹭了蹭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让他唇角一咧“嘶”了声，眸色沉下去。
后槽牙咬着腮帮肉，舌尖顶顶那突突跳着疼的地方，他猜想脸颊应该至少是红肿了，否则不会是这样碰一碰都不行。
放下手，他想着该去弄点东西冰敷，双手撑着膝盖刚想站起来……
没等他站直，刚抬了抬屁股，眼前一暗，罪魁祸首那女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卷来他跟前，攥捏住他的下巴抬起他的脸，左右查看——
她手指指腹柔软。
动作过快，以至于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拿捏。
而此时此刻，看见他脸上的红印子已经被篮球表面的颗粒砸的泛起一颗颗颗粒状皮下出血的红点，她倒吸一口凉气。
“痛不痛？”
她凑得近，呼吸的气息都喷洒在他的鼻尖……手腕就在他鼻息之下晃悠，那来源于陌生雌性的香甜让他下意识地蹙眉。
“你没事吧？除了脸还有哪疼？头疼吗？砸着脸还是头了？”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
她发梢那股熟悉的洗发水味又让他没有那么快伸手推开她——
昨天黑灯瞎火，他亲自替她将头发上的泡沫冲掉，然后今早，用了同款洗发水。
短暂沉默。
被她攥住下巴的少年忽然嗤笑一声：“这问题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他下巴还在她手上，难为他吐字清晰。
“你才是没事吧？”
他缓缓收了笑，温热且有些粗糙的大手握住她的手腕——
“脑子正常的话，用球砸我？”
她皮肤像蛇似的，滑腻白皙，夏天这样的高温也微微冰凉……
偏偏他的手却糙得很，因为时常打奇怪的临时工手掌心有薄茧，而且刚才擦了汗，这会儿甚至有些黏腻。
姜冉被握住手，不太习惯别人这样靠近，心中“咯噔”一下就想抽回手——
然而她使劲儿他就加大力道，抽了抽，没抽回来手，反而是胳膊上留下一点点红色的指印……不疼，他也没用会弄伤她的力道。
就是不让她挣脱而已。
她有些紧张地望着他。
他弯了弯唇角，只是没有笑意。
“是不是舍不得宋迭道歉？”
这就是杀人诛心了。
姜冉觉得此时此刻自己的形象在这崽子眼里大约是猪狗不如——
他被孤立被欺负没地方住，她还要帮那些人欺负他，为了偏心眼子偏向宋迭，居然用球砸他。
这哪里是人干的事？
“我不是故意的。”姜冉压低了声音，此时望着他眼里倒是充满了担忧，“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好不好？”
她嗓音轻软，近乎于诱哄。
然而北皎却并不吃这套。
恢复了平日里冷漠疏离的神情，那双如淬了冰的黑曜石瞳眸闪烁了下，他手一松放开了她的手腕，转开头，不肯再看她。
“免了。”
他说。
他这完全不合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一下子就和他们初见面那天没有任何区别了——
可能比那天更讨厌她也说不定。
简直堪称一朝回到石器时代，人类开始试图钻木取火……
也可能比这还费劲。
姜冉抿了抿唇，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转过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众人已经围了过来，谢宇和宋迭并肩站得最近，也不知道听见他们前面的对话了没。
应该是听见了。
因为此时此刻宋迭抱着胳膊，盯着少年那因为红肿泛红、这会儿有点肿起来的侧脸看了下，又看看有些不知所措的姜冉，蹙起眉。
“北皎，差不多得了。”他压着嗓子说，“你明明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闻言，北皎站了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顶着那张挂彩的脸，眼神儿冰冷，脸上却懒洋洋地。
他没急着搭理宋迭，只是看了眼门口的方向。
这时候，A大篮球队的经理感觉到不太对劲，硬着头皮忍不住喊了他的名字，然后吭吭巴巴地说：“那一会儿友谊赛下半场——”
“不打了。”被叫到名字的少年又抬起手，手背蹭了蹭脸，这次尝到了一丝丝血腥气息，可能是牙磕破了嘴唇，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眼，“反正你们队长说的，你们多得是替补。”
众人又齐齐看向宋迭，篮球队经理欲言又止。
一片沉默中，北皎终于转身，上下打量了一圈自身口碑不保还要帮姜冉说话的宋迭，没再讽刺他。
只是缓缓道：“你先挑衅我的，又在这办什么好人？知道你和姜冉是一伙的了，不用再强调性演绎。”
说完，伸手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被推那无辜路人都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轻而易举往旁边一拨拉，下一秒等他站稳，就来记得看见少年离开的背影。
双手插兜。
就他一个人。
悲情气氛瞬间拉满。
……
北皎自己去了医务室。
……毕竟天塌下来，脸还是得要的。
大学的医务室不比中学，面对各式各样的合法成年人坐班的老师算是见过许多世面，北皎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在玩手机，一抬头看见他的脸，医务室老师“喔哟”了声，问，打架了啊？
北皎言简意赅：“球砸的。”
医务室老师戴上手套，给他这摸摸那摁摁，又检查了视觉神经等一系列问题，得出结论应该只是皮外伤。
北皎自己拿着镜子和药到一旁上药，一条腿蜷起搭在床上，一条腿自然垂落于床边，刚举起镜子，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他扭头看了眼，然后一秒直接收回目光。
“怎么是你？”
“不然你还希望是谁？”
张梁是听着友谊赛下半场暂时取消，跑去打听过发生了什么才跟过来的，进来就看见舍友那张如花似玉的脸挂了彩，正低头往面前的垃圾桶里吐带血的唾液。
“怎么那么严重啊？”
“你让我用篮球砸下试试。”
面对舍友的关心，他软硬不吃，语气漫不经心地答他的废话，一边拿起镜子左右打量了下——
看自己脸上红里泛着青，又低头看看手里棕色的碘伏，属实有些下不去手。
正左右研究这个脸怎么处理才好，目光越过镜子，看到不远处的张梁正频繁偷鸡摸狗似的往医务室外看……
他顺着他的目光扫了眼，就看见没关拢的门看似很不自然地动了动，然后“啪”地，轻轻关上了。
“……”北皎原本自然垂落在病床边的腿抬起来，踹了张梁一脚，“外面是谁？”
张梁“啊”了声，说：“没谁啊！”
北皎盯着他，没说话。
心理素质极差，忘记了自己曾经大言不惭要罩着他北弟的张哥瞬间直接原地破防：“别问了别问了——啊！她不让我说！”
“哪个？”他问，“女字旁那个‘她‘？”
张梁面色苍白，死死地闭上嘴。
北皎扔了手里的镜子，站起来，渡步到刚刚被鬼鬼祟祟合拢的门后，没直接拉开门，而是拿出手机，把音量拉到最大，扩音器打开，再点开某条微信留言。
然后酒吧老板的大嗓门充满了整个医务室：
【什么！你没争取到替补名额和宿舍啊？然后你也不去冉姐家住是呗？怎么那么倔？那行啊我把弹簧床拿出来擦擦灰，明天把家里空调扇拿来给你先凑合——】
语音还没播报完。
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守在门外的女人冷着脸冲进来，一把抢过北皎手里的手机，直接点了点语音功能对那边说：【不用了，他就住我家，哪也不去。】
说完，把手机屏幕一锁，放在掌心，递到少年面前。
后者一动不动，垂眸望着她，面无表情。
她直接弯腰，把他的手机塞回他的裤子口袋里。
口袋里沉甸甸落入手机，北皎这才开口，慢悠悠地问她：“到了干什么不进来？躲在外面喂蚊子？”
……
他聪明的很。
压根就清楚她绝对会跟着来。
姜冉刚才在走廊里像没头的苍蝇，最开始慌得不行，然后某一个瞬间冷静下来灵机一动，算是反应过来了，这人从头到尾就是故意的。
刚才他把气氛烘托的多好啊，受伤的是他，被欺负的也是他，自己孤零零走掉的还是他……
全场人被他牵着鼻子走。
北皎一走，气氛直接推向高潮，要找人替补还要替姜冉凶他的宋迭瞬间落着个里外不是人。
如果人气指数能用抛物线作为形象生动的图示，刚才大概就是宋迭的人生最低谷。
姜冉瞪着面前的人：“刚才。”
北皎：“嗯？”
姜冉：“刚才你肯定知道我只是无意让篮球砸到你的，你是在故意乱发脾气，引宋迭生气，然后整他是吧？”
“又不是我让你把球砸我脸上的。”
面对姜冉指责的语气，北皎轻飘飘扔下这句话，转身回到病床，回归了刚才的坐姿，却没有再拿起镜子，而是默默地看着她。
姜冉没让他等太久，凑上去，后者坐在床上，海拔终于低过她，她俯身发现他唇角也被球砸到时磕到咬破了，所以刚才还能吐出带血的唾液……
不是什么大事。
她松了口气，嘟囔着“吓死人了”去拿了棉签，抓过碘伏打开。
在她沾着药品的棉签伸到他面前时，小崽子又不配合了，偏开脸躲了躲，他问：“你跟宋迭怎么认识的？”
“他跟我学滑雪。”省去原本是想要替他姐妹搞事报复她这么复杂的开端，她说，“宋迭是我学生。”
北皎“哦”了声：“给钱的？”
姜冉：“嗯。”
北皎：“你昨天说教我不用给钱。”
姜冉：“所以现在是怎么样，小学生比赛谁比较讨老师喜欢谁的小红花比较多？”
北皎：“不是，就是觉得他得知道这件事。”
然后气死他。
“……”姜冉停下手里动作，垂眸望着他，良久道。“你又不跟我学滑雪。”
话语一落，就看见少年沉默了下，然后他视线飘忽着就不肯看她了，最后视线定格在医务室墙角的某处斑驳，慢吞吞地说：“滑雪不是有钱人玩的？有空闲学那个，我能多打一份工……更何况，我对学这种没用的东西也没兴趣。”
声音很轻，站在稍微远一点地方的张梁都听不到。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真的没兴趣。
但是姜冉离得近，看的清楚，他在提到这事儿的时候，那双向来漆黑暗沉的瞳眸闪烁了下，就跟野狗经过了卖肉骨头的摊子似的……
因为明明知道不是自己能肖想的东西，所以表现出拒绝又克制的姿态。
但是掩饰不住地想要回头看一眼，嗅嗅狗鼻子。
姜冉手上用力了些，听他“嘶”了声重新拧回头，一把重新扣住她的手腕，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姜冉面无表情：“撒手。”
他很听话地放开手。
她活动了下恢复自由的手，继续给他上药：“没兴趣还硬要提出来？宋迭刨你家祖坟了？怎么什么东西都要拿出来和别人比，口头上的便宜也要占尽，狗么？护食？”
“护谁？你？还是狗粮？”他说着笑了，“可是狗吃屎啊。”
她扔了棉签。
直接伸手摁他唇角破皮的伤口。
他痛的笑容立刻垮掉，倒吸一口凉气往后躲。
“顺便折腾下……”他压根懒得否认她的指责，“我也没说我不讨厌他。”
“那你还得老实在我家待着，待一个暑假。”她缩回在他唇边作乱的手，重新用裹了青霉素眼膏的棉签轻轻戳戳他唇角的伤口，又举着面前在他脸上红肿的地方比划了下，一边随口道，“估计确实能气死他。”
药也差不多上完了。
他往后靠了靠，一半姹紫嫣红、剩下一半十分英俊的脸上挂上了他平日里那种懒散：“从你宁愿让球砸我身上也不舍的砸着你宝贝学生一根汗毛的黑历史……去你家住会不会被下安眠药，半夜被取心头血去给身患绝症的宋迭治病啊？”
姜冉：“？”
北皎：“然后我日益憔悴。”
姜冉：“？”
北皎：“从掉头发开始，最后死掉。”
姜冉：“……”
姜冉想到了年轻时候她看过的虐身虐心霸总文，文里总有个拎不清的男主，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因为各种离谱理由，遇见事儿只顾女配扔下女主，迫害女主，拯救女配，让女主一个人受苦受难。
当年年少无知，她边看边骂霸总是大傻逼。
现在她好像成了那个大傻逼。
最惨的是他居然也想到了这个梗——
还他妈拿来嘲讽她。
淦！
“以后我就是你的房东了，”姜冉瞪着他，“寄人篱下，懂不懂？对我放尊重点，要听话。”
像是听见了什么国际大笑话，他嗤笑了声。
但是没有反驳她，而是点点头，说，“好的。”
……用的是鬼才信的语气。
作者有话说：
北阿弟：为什么不能大作特作呢？我都破相了。（理直气壮）

第23章 野犬
把流浪在外准备睡桥洞底下的便宜阿弟带回家这件事突然变得无比顺利。
就像一盆好好的饭放那，家里被惯坏的祖宗死活不肯吃，张牙舞爪地围着食盆转圈圈顺便挑三拣四，直到隔壁家的狗子来窜门，伸头往饭盆那闻了闻……
那就不行了。
三两口吃个一干二净，恨不得连食盆都一块儿吞肚子里。
第二天姜冉开车去给北皎收拾行李时，忍不住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瞥坐在副驾驶那位——此时此刻后者胳膊肘杵着车门，单手撑着下巴，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窗外略过的街景。
他不张口狗叫的时候，看着还是温驯的。
……虽然也温驯不了几秒。
到了地方，北皎不让姜冉下车，让她在车上等着。
“凭什么不让我下车？”姜冉也没跟他客气，被荒谬笑了，“我丑？见不得人？”
北皎的目光在她脸上来来回回打了几个圈，像是在认真思考她气急败坏之下提出的这个问题……这副认真劲儿又给姜冉气到第二次，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心想：我刀呢？
“看什么看？”她双手在他鼻尖跟前拍了个巴掌，“眼睛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北皎往后躲了躲。
又回过头看了看窗外，学校门口很多人。
不仅有学生，还有很多来接本地晚回家学生的家长，大部分家长手上都大包小包的……在车子外面五米左右，一个看着是妈妈的中年妇女，正抬手拨弄一个女生的额前碎发，后者正捧着一杯奶茶，脸上有点不耐烦地往后躲了躲。
他过敏似的立刻收回目光，用没得商量的语气对姜冉说：“你就在车上等，我很快。”
一副“不管你放什么屁都行反正老子拒不合作”的模样。
姜冉刚才早就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窗外的一幕，此时看他满脸抗拒……她忽地又笑了，一只手撑着车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储物间隔，稍稍俯身凑近副驾驶的少年。
后者感觉到她气息压过来，跟着又往后退了退，这次连背都退得靠在了门把手上。
姜冉歪了歪头：“你不会是不好意思了吧？”
“……”北皎盯着她微勾的唇角，一双黑眸亮晶晶的，警惕地问，“我不好意思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
“我东西又不多，随便捡好就能出来，你跟着来我反而还慢。”北皎解开安全带打开门，想了想抬头强调，“别跟来。”
说完，他跳下车，毫不留恋“啪”地关上车门。
车内，属于第二个人的气息仿佛还未完全消散，副驾驶依然留着他坐过的痕迹。
姜冉愣了愣，还定格在手撑在中控台俯身的姿势，抬起头看了眼外面，就看见外面阳光灿烂，高温天气中，北皎像灵活的动物似的，一路小跑向着校门跑去，没一会儿就整个淹没在了人群当中。
……
宿舍楼乱糟糟的。
大家都在搞搬家，学生家长和学生出出进进，时不时从某个宿舍传来哄笑声，或者是家长怒骂“哦豁你这苹果都放发霉了你自己不知道啊”的插曲。
舍管大爷在一楼门卫室拿着块破烂的抹布东擦擦西擦擦，见到从外面太阳里颠颠冲进来的少年，扔了抹布，探出个头。
“狗崽子，今天彻底清空了啊，找到住的地方了没？”
经过门卫室的少年一个急刹车，转头看见个熟脸——
整个宿舍楼上千号人，每天热衷于各种打工，偶尔会因为加班会来太迟跪求看门大爷开门的倒是没几个，一来二去，看门大爷也就跟他熟了。
偶尔北皎打工的地方发工资了，就给门卫大爷带一包烟，十几块一包的利群，不算贵。
作为报答，看门大爷对他的称呼从“这位同学”变成了“狗崽子”，因为知道这家伙就是个四舍五入没爹没娘的独行侠。
听到看门大爷提问，北皎点点头。
看门大爷露出个放心的表情，也不跟他废话，脑袋缩回去了。
北皎三步并两步冲上楼梯，火速回到自己的宿舍。
宿舍人都在，张梁他们床上的铺盖还没收拾，一群有了爹妈就立刻如同断了手脚的废物当代青年正搁宿舍叉腰站着，旁边站着几个家长模样、正暴跳如雷的中年人——
“哎呀，我去！张梁你这个袜子怎么放到蚊帐上面！”
“懒得洗，风干一下，上面的汗干了变硬了就可以拿出来继续穿……机智如我！”
“机智如你！我他娘要被你恶心死了！都包浆了没看见！做你这个恶心鬼的舍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扔掉扔掉！多大的人了，我都替你脸红！”
“你别喊那么大声，人家也不能知道，”张梁懒洋洋地对他爸说，“大惊小怪的干嘛呀！搞得好像你在家里自己洗袜子似的！”
北皎站在门外，犹豫了三秒，将原本半敞开的宿舍门又推开了些，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纷纷转头，看清楚门外站着的少年，又跟他打招呼。
宿舍里倒是没人问他接下来去哪，因为昨天北皎和姜冉讨价还价的时候，张梁就在旁边蹲着——
张梁知道了=全宿舍都知道了。
北皎的东西确实不多，前几天接到通知后他就自己收拾了下，陆陆续续在搬，原本准备最后一天把剩下的最后一点东西搬到酒吧杂物间苟完这个暑假……
比如现在酒吧杂物间甚至还放了一个他洗澡打水用的桶。
他弯下腰，从下层柜子里扯出来一个蓝色的帆布行李袋——
他来学校之前，在老家的菜市场旁的跳闸市场买的，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才三十五块钱。
他衣服都是洗干净放衣柜的，这会儿拿出来一顿塞。
就这样还得到了家长们的赞赏，另一个宿舍的妈妈看着北皎自己一个人，戳了戳自家儿子的脊梁骨：“看看你舍友！人家都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呢，手断了似的！离了妈活不了！”
张梁他爸正在张梁的床上卷凉席，闻言从上铺探了个头出来：“同学，你外地的？就自己收拾啊？”
“……”
北皎手上飞快收拾的动作一顿。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其实倒是没有多大感觉，也没有失魂落魄什么的，心跳速率都没有改变——
充其量只能说，有点尴尬。
该怎么回答呢？他从小到大他妈都没管过他，从初中开始住校，每年寒暑假都是他自己打包东西，大包小包地扛着上公交车回家……
他都习惯了的。
习惯了自己吃饭，自己学习，周末自己回家洗衣服，买菜，做饭，打扫卫生……甚至过年贴年画和准备年货。
他习惯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情绪波动，样貌英俊只是有点儿冷漠的少年站在宿舍中央，显得有些迟钝，意识出于礼貌自己应该回答别人的问题，他才慢吞吞地“啊”了声——
他一出声，舍友们如梦初醒。
他们一旦睡醒，反应极快，被家长数落的几人交换一个眼神儿，纷纷“哎哟”“哎哟”地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其中一个用身体挡住自家家长好奇的目光，又随手抓起桌子上的一个杂物，咋咋呼呼地喊，“妈！快看这是什么！还能用不！”
原本还关切望着北皎的家长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一边抢过东西扔垃圾桶一边劈头盖脸骂：“自己的东西你问我是什么！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你就是个收破烂的！看你室友的床多干净！”
鸡飞狗跳中。
张梁让他爸收拾铺盖，自己没事干，空着手绕到北皎旁边，盯着他沉默地收拾东西盯了一会儿，最终没忍住打破沉默，问：“一会你直接去她家？”
北皎动作一顿，抬起头。
张梁换了个站姿，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那你拿着个包坐地铁也不方便，她家在哪啊，你要不问问，我一会绕个圈让我爸把你一起送过去——”
这下，张梁他爸多少回过味来了。
听到儿子这拘谨又小心翼翼的语气，心里知道刚才是怕不是问了个不那么好的问题，成年人在社会摸爬滚打那么多年，当下心中“哎呀”地懊悔了一声。
他把卷好的凉席一放：“啊对对，同学你上哪啊，让张梁送送你呗同学——”
北皎刚想回答。
这时候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
大白天的也没什么人会在微信上找他，而且一震震好几条，明显是为什么事不耐烦了。
原本麻木的黑色瞳眸闪烁了下，突然整个人的气场就从原本的冰山变得稍融，只见少年弯下腰拉上了破旧行李袋的拉链，直起腰，说，“不用，谢谢。”
嗓音微微沙哑。
带着生疏却不突兀的礼貌。
……
北皎扛着破旧的行李袋走出宿舍，又被叫住了。
“喂，小子。”
脚下一顿，拎着包，北皎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意思是有何贵干？
“下面有个女的说在等你。”
叫住他的还是舍管看门大爷，他又出现了，这次手里拿着拖把，看样子是在清扫被搬离的学生弄得一片狼藉的宿舍走廊……
在少年拒人千里之外的注视中，大爷一脸褶子笑开了。
“嘿嘿，可以啊，野狗也有人接回家了？”
北皎走过去，蹲下，掀起看门大爷堆在角落里的破旧纸壳看了看，简单估算了下这些破烂的价格……然后把自己手里那几个压扁了的矿泉水纸盒箱放上去，重新捆好那些废品。
做完这些，他全程平静脸，真的一点没觉得被冒犯。
拎着行李袋下楼，站在一楼楼梯台阶上，稍一低头就看见不远处抱着胳膊，手里拎着什么，正一脸不耐烦等在宿舍门口的女人。
相比起穿着打扮各式各样的中老年家长，她的出现有些突兀……牛仔短裤和白色的吊带背心，大概是怕晒黑外面套了件和牛仔裤同色的薄长袖衬衫作为防晒外套，一个小小的、手机都放不进去的包斜挎在她腰与胯之间。
阳光下，她漂亮的脸蛋妆容精致，就连深色的发丝在明媚的光亮下根根分明，好像每一根的卷曲程度都由无形的画笔经过深思熟虑后落笔而成。
指望这样的人来帮忙收拾铺盖大概是天方夜谭，她就合适被供着。
北皎不怎么惊讶，知道姜冉肯定不会真的乖乖蹲在车上等他。
而此时此刻，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姜冉抬起头，对视上不远处身形高大的少年，他拎着个破行李袋，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她收了收脸上被热出来的不耐烦，站直了，抬起手冲他招招手。
他乖乖抬脚走过去，走到她的范围内了，没说话，就下意识地嗅嗅鼻子，嗅到她身上的甜味还夹杂着别的味道……
面无表情地弯下腰凑近她，问：“什么东西？”
姜冉给他看自己手里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一块蛋糕切件，白色的奶油蛋糕顶上面还放着一颗鲜红草莓。
姜冉接过他的行李袋，也不问他要不要，就把蛋糕塞给他。
“赶紧吃，”她说，“天这么热，要融了。”
今天是非参加运动会的学生搬离宿舍的最后一天，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家长和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人来人往的……
但凡经过，总是忍不住侧目看拎着个行李袋昂首挺胸走在前面的女人。
在她身后，大概一步的距离，跟着个比她高一个头的少年，少年嘴里叼着个塑料叉子，手里捧着个很娘炮的蛋糕。
也没觉得丢人，一脸理直气壮的。
嗯。
野狗就是有人接回家了。

第24章 哥哥
大学暑假总是满打满算放够两个月，这才刚开始，日子还长。
姜冉盘算着不能让人用一次性洗漱用品用两个月啊，拖鞋也得买，浴巾也少不了……而且这破布行李包又是怎么回事呢，回家塞进橱柜里都嫌画风突兀。
一脚油门直接开到了附近的百货公司，进了卖家居用品的店，看着什么都往购物篮里扔……北皎知道是给他买的，并且让别买她也不会鸟他，所以一开始就乖乖跟在她身后。
拿起一把姜冉刚扔进购物篮里的牙刷看了看价格，看一眼不够还看了第二眼，认真数了下小数点，他沉默了。
放下牙刷，他出门左转门外蹲着去了。
眼不见为净。
他很少来这么高档的商场……啊不对，是从来没来过。
蹲在玻璃护栏旁边往下看，金碧辉煌的，映照得他的眼睛也很亮。
他正往下认真数这商场一共有几层，不知道在他身后，姜冉正挎着塞的满满的小篮子正跟姜怀民讲视频电话，电话里，她老爸好像是在泡温泉，一块毛巾顶在头上，摄像头水汽腾腾。
“接到北皎了？”姜怀民问，“反抗的厉害不？”
“我开着公放，你能不能不要用人贩子的语气同我讲话？”
姜冉挑了挑眉，手机挪动，给姜怀民看自己篮子里的居家杂物，又调转摄像头，对准了门外某个角落——
在那里，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商店外面的休息长椅上，也不玩手机，就是盯着下面楼层各式各样的商店一家家的看，还有在认真观察手上拎着购物袋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个年轻的女人拿着手机凑过来跟他搭话，他一抬头，那女人就被他黑漆漆的目光吓得一愣，改为随便问了个时间就迅速退散……
狗崽子全程一脸冷漠，送走了莫名其妙的女人，压根没放心上，转过头，继续看他的商场风景。
姜怀民在视频里叹息：“长得是真好，就是性格别扭了点。”
姜冉挑选完必需品，转过去逛零食区，闻言冷笑一声：“又不是你儿子，操什么空心。”
“我怕你祸害他，如果要负责的话，那他就是我儿子了，”姜怀民很坦诚，“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几个月，很难讲不擦枪走火！”
姜冉扔了一包豌豆进篮子里，顺嘴说了句：“我又没疯，你能不能有点素质？别惦记着祸害完当妈的连当儿子的也想收进户口本，人家干了什么坏事还得被判个满门抄斩——”
姜怀民被女儿劈头盖脸一顿训，也不敢顶嘴，正想说什么，这时候从商店后门探出来个脑袋，少年面无表情地问：“你要把整家店搬回家去？”
大概是看够了风景，不耐烦了。
姜冉匆忙挂了她亲爹的电话，拎着篮子去结账，出来的时候北皎已经站在门边换过第三个站姿。
整个人沉浸在躁动的气氛里。
她从购物袋里挑出一包棉花糖塞给他。
他总算安静了下来，撕开密封往嘴里扔了一块，咀嚼了下，想了想问：“账单留着。”
姜冉总有习惯性扔小票的习惯，出门之前小票账单就扔了，闻言瞥了身边的人一眼，问：“怎么了？”
“给钱给你，”北皎说，“不白吃白喝白用你的。”
姜冉“哦”了声，打开微信，给他看了眼支付记录。
北皎探头一看那个数字，脸色变了：“你都买了什么！”
姜冉把他手里的棉花糖抢过来，塞了两颗进嘴里：“所以闭上你的嘴，没问你要的钱就别想硬给，那么有钱？下学期学费攒好了吗？”
北皎彻底不说话了，上了车，席上安全带一个翻身侧坐着，面朝车门方向，再也不肯理她。
……
当天晚上，躺在柔软的床垫上，北皎还有一种现实魔幻的感觉。
一翻身，手机屏幕亮了，很久没动静的微信头像亮起来因为新消息置顶在了最前面。
【张女士：我听你怀民叔叔说，她让姜冉把你接去她家，是不是有这件事？在别人家里要听话，不要觉得什么都理所当然，有礼貌一点，惹人讨厌就不好了。】
北皎盯着屏幕，抬起手默默地摸了摸心脏，倒是没有很难受的感觉，就是有点厌烦。
没有像以往那样随便回复个什么表示已阅，他抬手直接删了这次的微信对话，然后放下手机。
关了灯，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片。
脸埋进柔软的被子，是干净的洗衣粉味。
……
第二天，姜冉中午睡醒，打着呵欠想要开门去客厅。
手放在门把手上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反应过来，她转身回房间抓了件衬衫当做外套穿在吊带睡裙外，再出房门……
发现此举属实多余。
北皎的房间里早就没人了，被子整整齐齐地铺好折起一角放在一边，房间里摆放整齐的个人物品和衣柜里的衣服说明房间的主人还会回来。
姜冉打着呵欠晃到客厅，发现餐桌上放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还有一杯豆浆，一根油条。
粥已经凉了，但是打包的很好，一看就是留给她的。
站在餐桌边，姜冉唇角弯了弯，自从成年自己一个人住，已经很久没有这种睡醒之后有食物放在餐桌边等着她的好事，此时此刻突然拥有，属实让她心情变得有些不错。
电磁炉热了热粥，豆浆里加一点冰块，姜冉边吃她的早午餐，语气和态度非常好的跟宋迭约了今天去融创大冰箱上课的时间。
……
这一年是2019年的夏天。
而我国2015年申办冬奥会时向国际奥委会承诺的“三亿人上冰雪”并未被忘记。
伴随着冬奥会逐渐逼近，国内冰雪气氛越发热烈，下午姜冉到融创冰雪大世界，远远的就看见北京冬奥会吉祥物冰墩墩与融创雪世界吉祥物组团在门口蹦跶。
她拖着滑雪板包来到门口，融创雪世界吉祥物凑过来，用带着广谱的声音说，冉姐，你来啦，今天起得比昨天早一个小时。
姜冉：“……”
不晓得是哪个认识的工作人员被抓了劳动力套上这玩意在门口丢人现眼，姜冉回忆了下没把声音和人对上号，敷衍了几句往里走。
这时候她手机响了，接了电话，电话那头是宋迭说在她身后，已经看见她了，让她等等自己。
姜冉挂了电话，一回头发现刚才因为急着翻手机接电话被扔地上的滑雪板包被捡起来了，这会儿冰墩墩正拎着她的板包，熊猫眼炯炯有神地盯着她。
姜冉正想道谢。
宋迭从大门口进来了，喊了声“姐姐”。
冰墩墩和姜冉双双扭过头，姜冉抬起手招招手打了个招呼，与此同时突然听见“啪”地一声，扭头一看——
刚才还在冰墩墩手里的板包这会儿又躺回地上了，而奥运会吉祥物已经扭头走开，留给两人一个圆滚滚且傲娇的后脑勺。
“……这冬奥会吉祥物脾气有点大？这符合奥运会‘和谐友善共同进步‘的伟大精神不？”姜冉幽幽地说，“还是我八字和穿玩偶服的人犯冲？”
宋迭在旁边笑，弯腰替姜冉捡起了板包，且一路拖回了更衣室门前。
……
事实证明，应该是姜冉今日出门前忘记看黄历，而黄历上写着：今日不宜出门。
她换好滑雪服拎着头盔和雪板往外走，远远就看见宋迭坐在长椅上一脸茫然加无辜地望着她——
怎么说呢？
那表情，一看就知道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她刚走过去，宋迭就把挨着自己靠着放的滑雪板翻了过来，指了指滑雪板上的固定器说：“刚才有个哥们告诉我，这个固定器角度不够，改不了一顺，姐姐，怎么办呀？”
姜冉：“……”
宋迭有很好的板类运动基础，经过跟着姜冉上课外加自己勤奋练习，如今已经学会了单板滑雪的基础滑行，昨天他在手机里告诉姜冉，他想了很久，想要跟她学刻滑。
刻滑是什么呢？
单板滑雪除了基础滑行外，进阶玩法分三类——
公园地形道具：简称“公园”，就是在各种U型槽、大中小跳台、坡面障碍、box、铁杆等特殊地形道具上做难度技巧动作……此类进阶玩法在多个项目如大跳台、U型槽、坡面障碍追逐被纳入冬奥会比赛项目。
平地花式：简称“平花”，通常指低速基础滑行过程中，加入起跳，旋转，压板等板上平衡相关花式动作。
刻滑：进阶高速滑行，英文“carving”，国外统称“卡宾”，“刻滑”是国人创造的专属衍生叫法……这种滑行以低重心低姿态、高速稳定滑行为主，主要的标志动作是在滑行过程中，滑行者因为立刃高度够大，身躯极其贴近雪面，可以做到手从雪面拂过，与滑雪板一同在雪面留下痕迹。
在冬奥会相关项目中，有“平行大回转”项目最接近刻滑玩法。
除却以上三种，有将刻滑玩到极致的滑手，能在高速、低姿态滑行的过程中，加入旋转、跳跃等各种花式，演变出了在刻滑基础上，更高级的技巧：刻滑式平花。
简称“刻平”。
放眼全世界滑雪圈统一的标杆——能在雪地上滑的飞快、闭眼随便摸雪的，还真不一定是高手……
但是能一边摸雪一边蹦，顺便蹦起来转几个圈再继续落地摸雪的，那必然是高手。
比如姜冉。
因为刻滑要求的力量平衡、追求的高速带来的不确定性，所以其实在单板滑雪圈子，愿意在学习基础滑行后选择进阶刻滑的女生少之又少——
姜冉是刻滑届女滑手一朵绚烂奇葩。
她的刻滑技术不仅在所有女滑手中一骑绝尘，光那一下刻滑专用垂头板上蹦出来的刻平nollie540&#176;，甚至能够让国内绝大多数男滑手都望尘莫及。
列数字讲道理——
目前我国单板滑雪来说，单单只是单纯的用平花板（*板头为圆弧，板轻且软）平地花式能蹦出Nollie720&#176;的，多如牛毛……比如老烟，状态好甚至能蹦出900&#176;。
而刻滑这边，能用普通刻滑用全能板（*板头为圆弧，板沉且硬）蹦出Nollie720&#176;的，一共大概有那么四五个，姜冉算其中一个。
再往高级。
能用刻滑专用垂头板（*板头为方形而非圆弧，有效边刃长，沉且硬且不灵活）蹦出Nollie 720&#176;的，人数为1。
就那一个独苗苗，剩下的能勉强蹦出来落地就失速，严格意义来说根本不能算成功。
在第二梯队，眼看着要成功又不算成功的这个队伍里，又有姜冉。
姜冉就是彻彻底底的国内刻滑届天花板之一。
哪怕把全国的男滑手一块儿找来关一个屋子里也不怕，她还是那个不可动摇的天花板。
所以找姜冉上课的，基本都是要学刻滑的，而宋迭提出这个要求，她也不意外。
原本跟宋迭约好了今天来融创上课前改角度，眼下他这样一说，那大概就是改不成了——
众所周知，滑雪板分为“板”和“固定器”两项。
而固定器可以根据滑雪者的习惯调整角度，比如一般新手讲究平衡，那左右脚就是“正负15&#176;”。
一般来说，滑雪者的基础站姿都是外八站姿，在外八站姿基础上小幅度调整个人喜爱的固定器度数。
而刻滑不同，刻滑分为“八字刻滑”和“一顺刻滑”，八字刻滑就是传统外八站位，而一顺更符合刻滑玩法的传统，在确认了前脚（*主动脚）的情况下，一顺刻滑滑手的固定器朝向是朝着一个方向的——
这样的大角度调整固定器，会让他们在滑行过程中更容易完成刻滑需要的基础开肩开胯开放站姿，以及防止因为脚大，滑雪鞋脚跟或者鞋头超出板面，卡刃摔跤。
今天原本姜冉准备把宋迭的固定器从八字站位改为一顺站位，从此让宋迭正式入门刻滑，拖过来他的板一看，Burton品牌的板，Burton品牌的固定器。
果然改不了。
“早就跟你说了，买装备前问问我。”
Burton是单板滑雪品牌老大哥没错，俗话说，新手选装备，遇事不决选Burton，没人否认这个品牌质量确实优秀，但是吧……
这个品牌主作新手入门全能板和公园板。
这还不是最难受的，它家最奇怪的是大部分的滑雪板拥有特殊的固定器槽轨，这注定这些雪板只能用它家的固定器，在这种情况下，基础款稍便宜的固定器，角度度数最高也就那么一点点。
一顺刻滑固定器角度通常能到30&#176;多一些，最大能调到45&#176;，这些基础固定器就根本没办法满足。
比如姜冉习惯用的固定器角度是（33，21）。
把宋迭的固定器撇断了它也撇不出33这个数值来。
“没办法了，”姜冉把他板往旁边一推，“去旁边雪具店问问能不能有租的，今天先租一个……回去你把这个Burton的板挂咸鱼卖掉，我发点你能用的板你再重新买一块。”
宋迭倒是没什么意见，融创大冰箱有租板，但是那些板也是稀烂的基础板，很多非初学者不愿意用公用的基础板，就会选择到冰箱附近的雪具店里租——
那里面通常能租到不错的板，租金大概是350元/天。
带着宋迭往自己稍微熟悉的一家店走去。推开门的时候姜冉还在想这也好歹是宋迭，要是换了家里那个狗崽子，他可能会问她是不是想要他的命，他的命都不值350元一天。
到了下午时间，雪具店里冷冷清清。
店员在后面仓库里忙着，她打了个招呼，看见那蹲在众多纸盒中间的身影一顿，她便权当他听见了。
姜冉收回目光，带着宋迭到租借雪具的架子跟前，东摸摸西翻翻，没见着满意的，就一边翻看一边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店员：“哥哥，有没有刻滑基础入门能用的啊，固定器角度得够的那种……我学生笨死了，要跟我上课带着块Burton来了。”
她声音带着一点点娇气的埋怨。
倒不是撒娇，就是说“笨死了”的时候，略带了一点点鼻音以降低攻击性。
身后店员半天没反应。
她正奇怪平日里话很多的话痨店员老哥今天怎么成哑巴了，一回头，发现那个店员人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不是平时那位话痨店员老哥。
今天清早八早就从她家消失、为她留下早餐的人这会儿立在她跟前——
两人相互对视几秒，盯着倒映在她因为震惊而微微缩聚的瞳眸里自己的投影，少年薄唇唇角一翘。
“哥哥这没有，”他学她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要不，你带着你的小笨蛋学生去别家看看？”
作者有话说：
关于刻平数据：
文里虽然是19年，但是数据是截止到22-23雪季统计，目前刻平能垂头板上720&#176;的都是韩国人多，去年冬天结束前720国内还是挂蛋，这个夏天融创出了一个
正常的国内刻平全能板720&#176;、900&#176;这样算天花板了，就这也没几个人
以上数据来自天花板群体之一（当然不是那个no.1大佬）的实时更新，落地失速不算也是他说的，标准比较严格这大概是大佬吧
数据更新日期前有效（很严谨）
最后，33，21也是我用的角度，在码这章之前我是记不住的，叭叭跑去搜聊天记录，然后发现问了两次两次都被附赠一句“自己用什么角度你都不知道”=L=

第25章 这女人怎么这么凶啊
有那么一瞬间，姜冉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否则怎么能噩梦缠身。
“你怎么在这？”
在姜冉扮演哑巴的时候，旁边的宋迭已经替她问出了她想要问的问题，她给她的学生投去赞扬的一瞥。
北皎看在眼里，心想这两人怎么一天不见，又开始眉来眼去（？）。
他当然不会搭理宋迭，宋迭说话的声音在他耳朵里自然变成了“嗡嗡嗡”，他懒洋洋地站在那光盯着姜冉，像是现场就她一个人是人类。
宋迭见他不搭理自己，嘟囔了声“阴魂不散的”。
这句北皎听见了。
面瘫着脸转过头，打从刚才开始头一回给了他个正眼：“我先在店里，不是你们从外面自己走进来的？”
宋迭：“哦，你又能听见我说话了？”
北皎又把头转了回去：“现在开始，又听不见了。”
姜冉：“……”
这两人加起来不超过四岁，放幼儿园都不够资格上中班。
此时雪具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熟悉的身影从门外闪进来，一边往里蹿一边嘴巴碎碎念：“来了来了来了妈的憋死爷爷了，这个人有三急啊，还真是挡都挡不住……嗳北皎谢谢你啊帮我看了二十分钟店这期间没人——咦？”
真正的雪具店店员话痨大哥声音戛然而止，发现店里站了一堆人。
先看见姜冉，他挑眉，打了个招呼：“冉姐，带学生来消费？”
消费就消费，干嘛把气氛搞得那么凝固，怪吓人的，整得他刚排空的腹腔这会儿膀胱又开始蠢蠢欲动。
“我来找个刻滑入门的板……”
姜冉的大脑麻木，如同行尸走肉全靠条件反射。
此时此刻后者绕到了那一堆箱子后面，弯腰捡起了个白色的玩偶身子，慢吞吞往身上套，姜冉第一反应是他怎么又穿这破玩意……
随后又发现，这破玩意有点眼熟。
直到北皎又从乱七八糟的盒子后面举起来个冰墩墩的头颅。
姜冉：“……”
姜冉：“刚才在融创大门口的是你？”
捧着北京冬奥会吉祥物的头颅，少年懒洋洋地撇了她一眼然后“嗯”了声，想了想，勉强算是解释地多说了一句：“奥运会吉祥物不能有性别明确指向性，主管就不让我说话。”
所以他刚才没有叫她。
只是帮她扛了三秒的板包，见到宋迭出现之后，又把板包扔回了地上。
姜冉那叫个风中凌乱：“你在这做什么？”
北皎把冰墩墩的头颅正面转过来，对着姜冉，一脸茫然像是她问了个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蠢问题：“你觉得除了打工还能是什么？”
“跑来这边打工？”
“哪找人去哪，你觉得我还能挑三拣四？”北皎摇晃了下手里的熊猫脑袋，往她这边推了推，“可爱不？”
看着递到面前的毛茸茸，姜冉条件反射伸手去接，北皎轻笑一声撒手了，那个沉甸甸的玩意儿就落入她的怀里。
她有点儿懵逼地抱着奥运会吉祥物的头颅。
此时话痨大哥店员在互动良好的两人之间左看看右看看，从来没见过姜冉这副有点懵又有点萌让人摆布的样子……
他随随便便就把她的注意力吸引走了。
好像不废吹灰之力。
目光在北皎那张英俊姣好的俊脸上转了一圈，他意味深长地叹息了声：“你们认识？怎么认识的？”
他是不觉得满世界打工的北皎能有那个钱请姜冉给他上课……更何况，滑雪什么的，他可是一点都不会。
被提问，姜冉终于有了反应，回过神来，把怀里的毛茸茸放到了一旁的凳子上，她抬手撩了下头发别至耳后，淡道：“嗯，是我弟。”
她这毫不犹豫的回答，让站在旁边暂时被冷落了一会儿、又找不到机会插话的宋迭心里极其舒服。
微笑了下，一步向前。
还没来得及说话，北皎又背后长眼睛了似的，先一步挡在了他前面，而此时此刻少年脸上并没有宋迭想要看见的失望，他只是弯下腰凑近她，盯着她的脸道：“什么‘弟弟‘。”
姜冉：“不是弟弟是什么？”
北皎：“刚才不是叫我‘哥哥‘叫得很好吗？”
姜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一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她面无表情地抬手，推开他凑得很近的脸——
她刚从融创大冰箱里出来，手凉的很，冷不丁碰到他面颊又冰又软……北皎顺着她的力道扭开脸，眨了下眼。
舌尖顶了顶腮肉，她留下的触感还在。
而此时姜冉已经绕过他，带着宋迭去选今天上课能用的板。
这家雪具店到底是高端雪具店，无论是刻滑还是平花还是公园，能租到的板应有尽有……
宋迭身高183，体重78KG，姜冉挑来挑去挑了块Gray的DESPERADO型号，166长度，加宽，板底是黑色主色调加黑色阴影的小树图案，小树背景是蓝色的，所以在雪圈这块板被称为“蓝树”。
蓝树是块锤头板。
锤头板区别于普通的版型，板头是方形的，这就在牺牲了它灵活性的情况下，增加了它的有效边刃长度，使得使用过程中，高速滑行能够更加的稳定。
姜冉检查了下板子的使用情况，特别满意地翻过来——
因为板子本身就是刻滑专用的板，所以此时搭配的固定器也是一顺刻滑的脚度，姜冉打开固定器背板看了看固定器角度，头也不抬地说：“给我把起子。”
在其他人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北皎从桌子上拿起了起子，工具在他手中转了个圈，然后刀口锋利的一面朝向他自己，把手那边落入了姜冉的掌心。
姜冉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捣鼓固定器。
一雪具店三个大男人站着，就看她站在板子跟前挥舞着工具，把固定器重新卸下来，改成她习惯的角度（33，21）……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宋迭出声问，总觉得摆弄这些螺丝啊起子什么的，都是男生的活儿。
他们三个站在旁边光看一个女生弄，好像哪里不太对。
“用不上，”这会不用姜冉搭话，话痨大哥冲着她的方向努努嘴，“这可是姜冉，装个固定器而已，她闭着眼都能搞定。”
跟普通小姑娘二十岁出头时喜欢做做美甲不一样，她手上干干净净一点指甲没留。掰固定器背板时，那圆润的指尖因为使力失去血色微微泛白……
当在场个别人以为她可能会掰不动那个背板时，她“咔咔”两下调好了角度，轻车熟路盖上背板盖，把调整好的固定器重新放回滑雪板上。
抬手冲着宋迭方向招招手：“来试试跨距。”
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一时间，宋迭和北皎都没说话。
话痨大哥店员手肘支撑着柜台，发出一声叹息：“要么怎么美剧都那么爱拍美女站在路边撅着屁股半个身子探进车引擎盖修车的画面呢——”
姜冉把滑雪板放到宋迭脚下，睫毛都没抬一下：“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虽然我没撅屁股。”
“是在夸你，冉姐，有没有人告诉你你摆弄固定器和雪板的时候显得特别性感？”
“有啊，”姜冉说，“赵克烟说过，但是他说的话我都当放屁。”
话痨大哥显然也是知道赵克烟那个花名声，咯咯乐了起来。
蹲在雪板旁边，姜冉仰着下巴问踩上固定器试着站位的宋迭感觉怎么样跨度合适不合适，宋迭“嗯”了声，有点腼腆地笑了笑：“就是习惯了八字站法，一下子变一顺，两边脚尖同时朝一个方向，感觉站得很别扭。”
“习惯就好，一会儿进雪场我带你用一顺的基础站姿重新推坡走一趟——”
“这不是从零学起了吗？”
“啊对啊，就是从零学起啊，你平时滑我让你不要开肩开胯，刻滑就是怕你不开肩开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一会儿上课要做的事。
北皎站在旁边，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没听懂。
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弄着玩偶冰墩墩光滑的鼻尖，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不远处的两个人，沉默。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姜冉看了看时间，催着总算选完板的宋迭赶紧交钱、拿板走人。
这时候，她柔软披散在背后的长卷发被人拎起来一缕。
不轻不重地拽了拽。
她顺着那个力道回过头去，就看见她那便宜阿弟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她的头发还拽在他手里。
“干什么？”她问。
”我也要学，”他平静地说，“你不是说过会教我吗？”
他一边说，一边像是为了配合说话，又拽拽她的头发。
姜冉懒得问他“你不是说也不是很感兴趣吗”这种废话，拍掉他的手，把自己的头发抢回来：“我有课，今天。”
北皎回过头看了眼宋迭，用那种“这个玩意真的很碍眼”的眼神，猜到了所谓的“有课”就是宋迭的课。
他缩回手：“融创有夜场，我等你。”
姜冉：“雪票？”
北皎：“员工折扣。”
姜冉：“雪板？”
北皎转过头望着话痨大哥，不说话。
话痨大哥瞬间头皮发麻：“借你借你！我的借你！”
北皎又转回头重新盯着姜冉，意思是：看，解决了。
姜冉：“……”
姜冉：“行。”
……
答应完北皎教他滑雪，完完全全低估了这个崽子突然做决定之后的毅力。
姜冉这边在给宋迭上课，他们现在已经可以上高级道了，得坐缆车，一趟下来，刚刷了雪卡过缆车闸门，就看见身上穿着融创工作人员外套，挥舞着铲子在那铲雪少年。
姜冉：“……你在这干什么？”
北皎铲着雪头也不抬：“我下班了，他们说能在缆车替班到夜场，就把雪卡借我。”
姜冉还想说什么，北皎指了指她身后：“缆车来了。”
她有点忙乱地带着宋迭上了缆车。
宋迭心里更崩溃——
他刚改一顺站姿，什么都不习惯，从高级道下来，原本很熟练的换刃突然因为脚下角度改变又变得连滚带爬。
等到了下半段他又摔，摔得满头满脸都是雪，浑身酸痛地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不远处站着的少年在看他——
他面无表情，铲子立着，双手交叠放在铲子把手末端，下巴又放在手背上，就站那一动不动。
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看笑话的气氛很浓郁。
宋迭：“……”
恨不得想把他眼珠子抠出来，烦死了。
……
时间很快在宋迭的满地打滚到了下午五点多。
宋迭下课了，作为报答，他也没走，就等着看北皎能不能比他摔得优雅。
于是当夜场的压雪机轰隆隆的开走，滑夜场的人们刷卡入场，就看见雪场角落长凳边已经有三个人。
两男一女。
其中一个男的身上穿着目前市面上能找着的最贵的滑雪服，抱着块GRAY蓝树，低着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女的双臂抱膝蹲在椅子边，在她旁边放着的是GRAY的红树，型号TYPE-R，与蓝树一样的黑色主色调版画，只是蓝树是蓝色的地方，这块板是大红色……红树是最顶级的刻滑板之一，哪怕是刚入门刻滑个把月的新手都驾驭不了。
两个刻滑专业户，此时围着一个身上穿着融创雪世界租来的雪服、正低头穿租来的雪鞋的萌新。
女的在指手画脚：“绑紧些，你这样系一会儿滑几趟就得松了重新系，融创的鞋本来就是万人穿松得很……”
萌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后者相当冷静：“看什么，我没在开黄腔。”
北皎：“系不紧。”
“这边绕一下不就紧了吗，笨死了。”
姜冉拍掉北皎的手，抢过他手里的鞋带，然后用自己的脚底踩着他的脚背，整个人勒着鞋带，使劲往下蹬试图拽紧鞋带——
“你忍忍，可能有些不习惯。”
“脚都要勒断了，什么不习惯。”北皎说，“用得着那么紧？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姜冉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从给学生穿鞋教起是哪个年代的事了……
可能根本没有这种事。
他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在挑三拣四。
姜冉力都懒得理他，给他穿完鞋，让他站起来。
在北皎满地溜达试图习惯脚上的束缚感时，姜冉颇为茫然地想：带纯纯的零基础入门怎么带来着？
实在搞不清楚步骤，她干脆打开引擎软件开始搜——
哦，第一步穿鞋，第二步，确认主动腿。
主动腿就是滑行时主动支撑腿，又称“前脚”，每个人的主动腿各不相同，有人是左脚前，有人是右脚前。
比如姜冉就是右脚前选手。
“上楼梯先迈的哪边？”姜冉看着手机，头也不抬地问。
北皎没理她，而是凑过来看了眼她的手机：“……你在对着照抄别的滑雪教练的基础滑雪教程教我？”
姜冉：“……”
北皎：“不是说你很厉害吗？为什么还要看教程？”
语气里充满了“你骗我”的气氛。
姜冉：“因为我没教过这么菜的，让你跟幼儿园小朋友解释‘1+1‘为什么等于‘2‘你不得琢磨下？”
北皎：“竖两根手指头一根根往下掰不就行了？”
姜冉忍无可忍，伸手推了他一把。
北皎被推得措不及防，往前踉跄了下，差点跪在地上。
“你干什么？”
他回过头问。
“哦，你也是右脚前。”姜冉叉着腰，无情地看着满脸不高兴的小崽子说，“确认前脚的第二种方式就是被人推一把踉跄中下意识先迈出去的那条腿就是主动腿……早知道这招好使，我跟你废什么话？”
“……”
北皎望向站在旁边抱着板看热闹的宋迭。
两人相互对视数秒，打从今天见面头一回，北皎终于肯和他好好说话，指着旁边满脸冷酷的女人，真诚发问——
“她上课就这态度你还给她钱？你是不是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啊？”

第26章 滑多久了
宋迭跟他不是一边儿的，当然不会搭理他。
“免费的就这态度，”姜冉往旁边椅子上一坐，“你爱学不学。”
北皎看都没看她一眼，更不要说受她威胁，他还在继续纠缠宋迭——
相当拿的起放的下的一个人，在他想和一个人说话的时候，他就能和那个人说话。
“收费的态度也不见得特别好，”北皎对宋迭说，“你刚才摔跤的时候，她都没扶你，你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才象征性滑上来给你拍拍灰。”
宋迭：“……”
姜冉：“……”
姜冉觉得，以北皎的本事，他有朝一日得以穿越到什么大型豪门宅斗剧，起码能靠着挑拨离间搞死一卡车的人，然后安然无恙活到最后一集。
再让他多说两句自己的学生就没了。
姜冉弯腰捡起一团雪，随手团了团砸在他身上：“阿黄给你的板呢？”
阿黄就是话痨大哥的正经名字。
北皎从旁边拖过来块滑雪板，然后定眼一看，发现自己手里的和宋迭手里那块滑雪板是同款——
他的重点完全在“我为什么要和他用一样的板”上，全然没发现现场的两人看着他手里的刻滑板，双双陷入沉默。
他只是初学者，刚刚才看过姜冉装滑雪板，调整固定器……
然后对于滑雪的全部知识，就这么多了。
她和宋迭讨论的什么“开肩开胯”，什么“一顺”或者是“八字”，他都没听懂，也压根没往脑子里去。
过去北皎一直觉得这是他的优点，就是位于知识盲区外的东西，他从来不强求速成，并且从不钻牛角尖，不会就不会，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他这辈子也不会猜到，自己这种豁达的宽容有朝一日能害了自己。
有朝一日=此时此刻。
他并不知道关于初学者都是老老实实用比较正常的圆头入门滑雪板，也不知道大家其实是八字站位开始入门，他只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
阿黄把滑雪板给他时，说了句，你让冉姐给你调一下。
所以。
调什么？
调哪里？
北皎没瞎。
他抱着雪板坐着魔毯到了初级道出发点，指着隔壁弯腰咔咔穿板的一个同样的萌新，问：“她的固定器怎么和我的看上去不太一样？”
姜冉能说什么呢？
她说，“你懂个屁，明明一样。”
……
阿黄也是个右脚前，所以他的板拿过来给北皎用，都不用重新调整固定器。
姜冉让北皎坐在半山腰的凳子上，那是给不能很熟练地站着穿板的初学者准备的，她很耐心地教北皎穿固定器——
单板滑雪固定器分成两个部分，大绑带固定脚背，小绑带固定脚尖，传统固定器情况下，把两个绑带打开，雪鞋塞到固定器里，再把两个系带扣紧。
“看到系带左边有个卡扣了吗，就跟汽车安全带一样，把系带塞进卡扣，”姜冉的手摸到固定器的一侧，“这里有个零件，绑带塞进去后，往下摁。”
伴随着她的描述，固定器绑带逐渐收紧，每压一下，固定器绑带卡扣就会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北皎能感觉到自己的脚被固定器绑带固定，和滑雪板逐渐形成合为一体……
他低着头看姜冉给他穿好一边固定器，自己弯腰穿好另一边，直起腰，盯着她的眼睛说：“刚才那个女的两个固定器明明是外八型的，为什么我的这个朝一个方向？”
他越想越不对。
姜冉没想到这个小崽子这么执着，还在惦记这件事。
她抬手拍拍他的肩，用相当息事宁人的语气说：“你长得高呀，高个儿都是朝一个方向的……你看看宋迭和我的，我们的固定器是不是和你的一样，都是朝前脚方向的？这还能唬你吗？”
北皎看看自己的滑雪板，又看看宋迭和姜冉的，发现一样也确实是一样……
他将信将疑。
姜冉说得倒是一点儿也不心虚——
她也没胡说八道，单板滑雪这种讲究平衡和灵活度的运动，那些个跳平花的或者飞公园的，玩得特别溜、上手很快的，个子普遍都不太高……
人家灵活。
那那些高大的都玩什么去了呢？
只能是刻滑。
因为身高够，体重也会相对偏高，再根据中学物理知识可以知道，物体质量越大，在做运动的时候产生的力和压强就会越强，同样的技巧下，滑的也就更快更稳——
这正好是刻滑需要的东西。
所以高个玩儿刻滑有优势，比如国家队搞平行大回转的，普遍都是高个子。
……这是硬道理，当然也没人说，身高一米八的人去跳公园、飞个台子什么的就等同于杀人放火了。
就是他跳也能跳，只是跳的没那些身高矮、重心低的滑手来得轻松和安全。
——只是北皎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强行确定了发展方向。
而此时此刻。
他穿好板站起来，因为两边固定器都冲着右边，他自然而然地，肩膀就和雪板垂直了，胯也拧了过来，整个人的腿像个“人”字，很别扭地站在板上。
……他自己觉得别扭。
刚才他在雪场观察别人滑，大多是新手都是肩膀、胯与雪板平行，而不是像他这样，肩膀和胯都拧巴着垂直雪板。
可是他的固定器方向决定了，他自然站立的时候就是得这么拧巴着奇奇怪怪地站才舒服。
他要是也学着其他萌新那样让肩膀和胯与雪板平行，就变成脚踝那拧着了，感觉更奇怪。
“这么着是不是不对？”他问姜冉，“我腰要断了。”
“哪儿那么容易断。”
“疼。”
“你是我遇见的第一个主动承认自己腰不好的雄性生物。”
“无所谓，”他淡定地回答，“腰好不好也不是你造谣就变不好的。”
“那你就这么站啊，别乱动。”姜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回头叫来宋迭，“你看看，你也应该学他就这么放松的自然就拧过来了，开肩，锁胯。”
宋迭想看笑话没看成，还被一个新手当了教材。
多少有点呕。
他看了眼北皎，后者扶着腰站在雪板上，确实肩膀和胯都能做到姜冉说的那种“开肩开胯”程度……
就是看着腰确实不太好。
不然也不能总扶着。
宋迭弯腰穿上自己的板，也试着模仿北皎这样转过来。
姜冉站在旁边盯着俩比她高一个脑袋的少年，发现说是给北皎上课，实际上还是跟宋迭说得多些：“‘开肩，锁胯‘回家抄一百遍……别老想着八字那时候的站位，你才滑几天八字，趁着还没有形成肌肉记忆赶紧改——”
她又在说北皎听不懂的话。
他就听懂了一个——
好像光就在雪板上这么站着这件事，他比宋迭做得好……
那不离谱么？
好好站着都学不会？怎么考上大学的？
他叫了姜冉，被叫到名字的女人回过头。
“你给谁上课？”他问。
“给你，”姜冉说，“顺便教教他，别那么小心眼嘛。”
莫名其妙被骂小心眼。
跟宋迭讲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女人终于在北皎不满的目光中又转过头回到他的身边，把自己手里的滑雪板随便往雪道旁边一扔，她准备教他后刃推坡。
这回不用搜索引擎查别人怎么说的了，她滚瓜烂熟，先上理论知识。
“把后刃压在雪面上，前刃离开雪面，板面和雪道形成一个固定夹角，它自然就会平顺且可控地往下走。”姜冉说着掀起眼皮子扫了眼面前的人，“然后呢？”
她说的不难理解。
毕竟现在他们在初级道，满雪道都是慢悠悠、摇摇晃晃在学推坡的，随便扫一眼就能找到答案。
“夹角越大，速度越小，夹角越小，速度越快。”
“要刹车的时候——”
”让夹脚最大化，就是尽量让板面远离雪面，后刃边刃最大力量卡进雪里。”
“……你还挺聪明。”
“这是物理常识。”
被夸了，少年一点也不得意。
姜冉还是没急着让他就开始推坡了，又问他：“最后再考你一个，那在你现在的基础站姿情况下，你要刹车了，你准备怎么按照你前面说的，把力量尽量压在后刃的边刃上？”
北皎一只手扶着让人坐的那个椅子，做出往下蹲趋势的动作时，姜冉已经惊讶到有点沉默。
等到他蹲下去，后托膝盖自然弯曲，前腿蹬直，屁股往板里收，与此同时整个胯往后刃方向顶出去时——
他扶着椅子。
滑雪板在他的脚上，已经竖直立起几乎90&#176;的立刃高度。
他的胯几乎贴着雪面。
……他摆出了一个非常、非常标准的，刻滑前刃施压姿态，其中之一。
姜冉心想，这家伙要么就是在家偷摸学过搁这装白痴，要么就是个纯纯的刻滑天选苗子。
她正琢磨，这时候初级道上来几个蹦平花的大佬。
一抬头看着姜冉像石雕似的搁那站着，在她面前，少年扶着椅子在压垮摆前刃姿势，乐了。
“哦，冉姐！”其中一个把手里的板一扔，“下午我还看你带着个人在高级道玩儿刻滑入门，这会儿又带一个啊，生意兴隆嗳！”
姜冉：“……”
属实不知道该怎么说。
平花大佬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在兴高采烈：“最近开始学刻滑的人多起来了，是不？”
这个毫不知情的无辜路人一边说着，一边绕到北皎跟前，围着他转了一圈。
紧接着，他凑近北皎，问出了个让所有人陷入彻彻底底的沉默的狠问题——
“这前刃摆姿势可以啊，标准得跟教科书似的！小哥哥，滑几个月了？”
北皎：“？”
姜冉：“……”
谢邀，滑十分钟了。
十分钟前，还在山下问应该怎么穿鞋……
问完甚至还不会穿，老子帮穿上的。

第27章 占有欲很强的小哥哥
北皎对滑雪零基础的程度很纯粹，纯粹到别人夸他，他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夸什么东西。
还以为他们是在客气，于是点了点头，很有礼貌地说：“谢谢。”
那些人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就知道他挺高的，一双黑眸在室内滑雪场白雪的映照下显得很亮。
他全身都是融创大冰箱提供的游客装备，从头盔到衣服到滑雪鞋，刚才在缆车那待了一会儿脸被冻得有点僵，去商店花了两块钱买了个口罩充当护脸——
这就是他所有的装备了，说是破铜烂铁也不算过分。
他们上下打量他，觉得很有意思……就觉得这人穿的这么简陋，却请得起姜冉上课，有些奇怪。
请得起姜冉的一般都是宋迭那样的，一看就不差钱。
北皎已经习惯了被人打量，随便他们看。手一撑，他不再继续原地摆姿势，坐回了椅子上，乖乖地等姜冉告诉他到底该怎么滑。
新手必学的是后刃推坡，这是基础入门。
“就保持刚才他站在板上那样他觉得别着腿的姿势，面朝右边板头，肩和胯注意垂直于滑雪板，然后后腿膝盖微曲，脚踝发力勾着点，把雪板的刃立起来。”
姜冉说了很多，但是北皎没觉得很难。
站起来看了看下面那些正经在学后刃推坡的：“他们都是面朝山下的，为什么我是面朝板头。”
“你要面朝山下也行，”姜冉说，“等习惯了你就和宋迭一样，累死累活地重新练，想着怎么把面朝山下的习惯改回面朝板头。”
北皎转向宋迭：“我要是你我就换个人，不跟她学了，她嘴巴太坏。”
这时候宋迭也穿好板来到雪道边，听见北皎的话抬头，很淡定地说：“然后她就没人上课了，再然后她就只能教你……你这算盘打的隔壁雪道的人都听见了。”
北皎被揭穿了一点没有不好意思。
他拧开头不搭理宋迭了，开始人生第一次意义上真正的滑雪——
踩着雪板别扭地按照姜冉说的方式，勾着脚踝，让雪板翘起来一些，后刃卡进雪里。
他运动细胞还可以，两条腿发力比较均匀，往下推坡时稳稳的。
姜冉扔了雪板，就像当初教宋迭一样，用两条腿跟在他旁边……宋迭也跟着一块儿在旁边等着看北皎摔跤。
三个人，一个跟着盯着看时不时提醒肩胯打开，一个认认真真推坡，另一个等着看热闹，推得好好的，偏偏这时候又来了个不速之客——
刚才夸北皎那个大佬今天也是来带学生上课的，带的也是个零基础，只是那是个女生，推个一两米腿没力气了就要摔跤……
无奈大佬只好拉着她的手，带着她滑。
有人带着，推坡就快，滑着滑着就路过北皎他们了。
“你要刹车时候就跟你刚才在平地一样，收屁股，压胯……你在看什么？”
姜冉发现北皎推着推着就停下来了。
目光落在手拉手欢声笑语从他们身边路过的那对师生身上目不转睛，听到姜冉提问，少年才收回目光。
指着那个夸过他的平花大佬：“为什么别人推坡时候，就有人扶着？”
“因为没人扶她会摔，你不摔我扶你干什么？”姜冉解释了两句，突然就不耐烦了，“啧”了一声，“……你是来上课的还是来玩大家来找茬的？雪道上找不同？”
“然后找茬。”宋迭补充。
北皎转向宋迭。
目光闪烁了下。
姜冉立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恨不得抢过旁边双板手里的雪仗抽他：“我也没拉过他。”
没拉就没拉。
凶什么。
北皎见这女人随时在暴走边缘，只好不再观察雪道上其他人都在干什么，认真练他的——
又往外推了大概五米，他觉得这样别着腿半蹲姿势有点累，稍微走了个神，然后雪板跟着晃了晃，不小心呲溜出去一段，摔了！
本来练习推坡阶段，随时刹车也没有什么速度，他这一下摔得也不狠，就是人拍雪面上卷起一道雪尘。
跟在他身边的姜冉猝不及防被糊了一脸，咳嗽两声定眼一看刚才还推坡好好的人这会儿坐在地上。
一身湿雪。
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头盔上落的雪尘，又勾起口罩的边缘抖了抖，看样子是一点没摔着。
而宋迭总算看到了自己想看的，怎么看他就是觉得他很狼狈，站在旁边乐出了声。
然而这时候，还没等他笑够再组织语言调侃两句，只见北皎抬起双臂，冲着姜冉的方向说：“摔了。现在可以拉着我推了。”
笑容一秒在宋迭脸上消失。
当初他为了要面子，摔冒烟了也没让姜冉拉着他的手推过哪怕一分钟的坡……
他是觉得男的初学滑雪都应该这样坚强地要面子。
万万没想到有人这么光明正大地当癞皮狗。
……
姜冉知道北皎对认定的事非常执着。
比如虽然他被骂了之后，表面上不再东张西望地看别人都在干什么、有什么待遇，但是心里还在惦记着这事，没那么容易就算了。
这会儿一米八几的人坐在雪地上，脚上踩着的是刻滑板，偏偏张着双臂赖在地上说自己起不来，且一脸理直气壮。
姜冉心想，算了，跟他讲不通道理。
妥协了想要伸手去拉他，这时候面前挡过一个人，她定眼一看，是宋迭。
把姜冉牢牢地挡在自己身后，宋迭低着头对北皎说：“有什么起不来的？打球的时候腰不是厉害得很吗？一只手抓着前刃，另一只手撑着雪面，一点点往前送，核心绷住，屁股往上抬，就能站起来——”
他教北皎的是一般初学者摔倒后，自食其力站起来的方式。
北皎一只手搭在雪板前刃上。
但是没有动作。
他就稍微思考了一下，就出声让宋迭让开。
宋迭以为自己挡在他面前影响他发挥了，又见他手都放前刃似乎是准备自己起来，很好脾气地让开。
没想到他刚挪开。
北皎的手就从前刃拿起来了，恢复了冲着姜冉那个方向张开双臂的姿势，哪怕这会儿戴着口罩，也能从他四平八稳的声音和波澜不惊的黑色瞳眸，猜到此时他相当淡定……
且执着地对不远处的女人说：“拉。”
……
姜冉踩着他的雪板，伸了一只手过去，等他抓稳了，一个发力顺势把人从雪道上拎起来。
北皎刚刚站稳，另一只手就伸过来了，示意她：把手交出来。
融创雪世界只提供衣服、头盔和鞋，不提供手套，他戴着阿黄的手套有点儿小，这会儿手套绷得很紧，他掌心向上很执着地等着她。
姜冉自暴自弃一般，翻着白眼把自己另一边手塞进他手里。
刚碰到他手套的布料，他就立刻收拢了手指，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她条件反射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者却并没有其他反应，甚至没在看她。
但是此时此刻，他整个人冒出了一股很满意、肯暂时消停一会儿的气氛。
“我带着你，你脚踝发力再给大点儿。”姜冉用手指扣了扣他的手掌心，怕他感觉不到，又戳戳，“试着去立刃，听见没？”
她挠得他有点儿痒。
松开她的手，轻轻拍了下她的手背示意她别闹……然后在她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手又被一把握住。
“干什么？”她问他。
“痒。”他懒洋洋地回答，“说话就行。动手动脚干什么？”
“……我连碰都不想碰你。”
“哦。”
一边应着她的话，他压根没有要撒手的意思。
姜冉带着他往下滑，因为两人这么拉着在初级道上推坡，实在是安全到有些滑稽了，她带着他推了几米的距离，还有心思跟他闲聊：“融创也是贴心，还给了个背景音乐，这跟跳华尔兹似的，你觉得有意思不？”
各地融创都有各自的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就那一首，无比洗脑。
以前姜冉听着这音乐就觉得自己在满雪道蹦，现在她觉得再听，就想到自己在初级道跟人手拉手推坡——
她。
姜冉。
手拉手推坡。
丢脸丢到姥姥家。
罪魁祸首根本不理会她的怨气冲天。
北皎没注意什么背景音乐，就听见宋迭跟在他们后面磨牙——
要说有意思，那目前来说这大概是最有意思的事。
就怎么手拉手推坡推了一趟，他目的达成了，就觉得这茬可以算过了……到了下面平地，弯腰摘了滑雪板，他喊住了姜冉，刚想说下一趟不用拉着了，不好玩。
话刚到了嘴边，这时候，从后面追上来一个人，推了姜冉一把——
然后在她踉跄着想往前倒时，那人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纳入怀中。
来人一身荧光黄的卫衣，牛仔色卫裤，头盔外面戴着个白色的防风帽，很潮，没戴护脸，这这会儿那张年轻又张扬的脸蛋写满了兴高采烈。
他勾着她的脖子摇晃了下：“冉姐，大老远地就看见你搁初级道跟人手拉手推坡，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这是开窍了怎么的，突然反应过来是时候该用卓越的滑雪技巧泡泡男人！”
赵克烟的大嗓门，喊的周围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看了过来。
姜冉心想我踏马真的会谢，突然就被坐实了女色魔的形象。
正被赵克烟晃来晃去，那句“别晃了给老子放手”刚讲出前面三个字——
这时候从他们正面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握着她的手肘，大手牢牢地扣着她，轻而易举地将她从老烟怀里拎了出来。
然后随手一放，放到自己身后。
老烟愣了。
姜冉也愣了。
几秒悬停的死寂，老烟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融创派发萌新套、戴着口罩的高大少年，乐了：“哟，小哥哥还挺有占有欲，这手拉手推坡倒是没白拉，来来来别戴口罩让我看看你的脸能不能配上我们冉姐——”
他这话说的多少有些挑衅。
本来么，他跟姜冉皮惯了，纯纯把她当自家姐妹来着……突然来个人指手画脚不让他皮，他就不是很开心。
他算老几，是吧！
话语刚落，就听见立在那的人显色有点迟钝又懒散地“啊”了声。
这声音传入耳朵，老烟就觉得不对啊，好像有点耳熟。
只见“挺有占有欲的小哥哥”抬起手，用一根手指随意勾了勾口罩边缘，露出脸，主动弯腰凑近让他看。
三秒后。
在老烟鼻孔逐渐放大，露出天塌了的表情的同时……
他已经松开了勾着口罩的手，让口罩回弹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脸上，与此同时面无表情地直起腰，站回了原地。

第28章 逗犬（上）
严格的来说，赵克烟还比北皎大两岁，是他的学长。
但是说他心态年轻也好，上学的时候，他只被女人打过，轻描淡写的一巴掌，不痛不痒，被打完还能笑嘻嘻，而不是被人直接把头锤进土里——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北皎在中学时代也就真格的动过那一次手，听说被揍那哥们进医院，脑壳缝了好几针，但是北皎连个警告处分都没背……
谁他妈知道当时在教务处他干了什么，反正一个没有背景甚至爹妈不管的人，听说后来政教处主任擦着眼泪亲自把他送回的家。
………………就这，讲他会点蛊惑人心的巫术也不算过分吧？
此时此刻站在面无表情的少年面前，赵克烟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嘴巴或许是有一些过贱。
“北哥啊！”赵克烟头皮发麻，“你怎么在这呢？”
“学滑雪。”
北皎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着，还把自己手里的板拿给赵克烟看，虽然不是他的，但是多少有些显摆的意思。
“跟她。”
他又指指身后的姜冉。
一边说着还生怕赵克烟再上来动手动脚似的，就让姜冉冒了个头出来给赵克烟看一眼，又把她结实挡在自己身后。
赵克烟刚开始还没觉得哪里不对，目光撇过那朝一个方向的固定器“呃”了一声，“从推坡开始就确定自己要刻滑的人不多，我看好你。”
北皎没听懂。
但是他很敏感。
就回头问姜冉：“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做过选择题了？”
姜冉也不知道赵克烟这会儿正魂飞魄散，生怕被锤，讲话已经是慌不择路……只是恨不得把他那张嘴给缝上。
而关于固定器朝向的问题，北皎已经纠缠了她一天了，此时姜冉见瞒不下去，只能告诉他真相——
用的是比他更强硬的语气和态度。
“确实，外八字站位推坡、换刃、流畅换刃，之后才应该根据个人喜好选择想要玩的滑雪进阶玩法……选择了一顺刻滑，固定器才变成朝一个方向的样子，你没做选择题，是我替你做的。”
北皎动了动唇，看上去像发表意见。
但是姜冉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别人花一千多块一个小时约我上课，我还不一定有空，现在不要钱教你一样的东西，你还想挑三拣四吗？”
“……”
她平时要是撒娇扮温柔，北皎还能跟她顶两句嘴。
然而此时此刻她站在他身后，因为不够高微微仰头望着他，但气势却很足，那双深色杏眸毫无温情……这让北皎头一回有一种被人压了一头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很新奇，他心中微微一动——
居然有点怕她。
同时又有点莫名的兴奋。
确实像一条巷子里的流浪狗头子，某日一抬头发现巷子外站了新的陌生面孔，比它髙、比他壮，牙也比它锋利。
“我就问问，你不心虚你凶什么？”
“这就叫凶了？”
“你怎么不跟宋迭这么说话？”
“他给钱了，”姜冉面无表情地说，“你给钱了么？”
现在她属实抓住了北皎的致命弱点，并且很有技巧，她知道她这么说他肯定不会觉得自己的男性尊严受到挑战进而生气——
果不其然。
她话刚落，就看见面前的少年眸子亮了亮，然后立刻扭头去看不远处站着没插话也没走开的宋迭的表情。
他还记得“姜冉免费教我滑雪”这件事能把宋迭气死。
立刻重点就跑偏了，不再纠结什么固定器方向朝哪……他很执着地盯着宋迭，而后者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宋迭看上去是想翻白眼为了保持形象强忍下来那种克制，冷漠地问他：“白嫖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北皎点点头：“确实。”
宋迭以为他怂了，表情一松，这时候又听见他幽幽道：“我这是在消耗我们的感情。”
姜冉心想，我们哪来的感情？
可惜宋迭是个不知情的，他信了北皎一本正经的鬼话，顿时脸比碳还黑，阴沉沉的。
他不高兴北皎就高兴了，少年轻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牙，大获全胜完了还要补刀：“不过应该也够消耗个两三年的，问题不大。”
姜冉听他越说越离谱，忍不住伸手轻轻打了他后背一下，开口：“我们不也就认识两三——”
天。
“冉姐，”赵克烟惨不忍睹地说，“算了吧。”
他想起了中学时期那个被哄得团团转的政教处主任，在她为北皎的事猛女落泪之前，她有个外号叫“钢铁之心黑寡妇”。
要不是画风不对，他都想向这个学弟拜师——
不是学习如何征服女人。
而是学习如何征服人类。
……
老烟原本是想跟姜冉玩的——本来么，大家滑到时候，如果不上课，就喜欢和水平厉害的一起玩，渲染一下进步的气氛。
但是一看北皎那张阎王脸，他就不敢粘着姜冉了，现场手机随便摇了个新认识的小妹妹，转头去了隔壁中级道。
走之前，姜冉还问他：“你不是想玩公园吗？”
老烟双手搓搓，笑嘻嘻，提了个陌生的人名：“崇哥又去长白山集训了。”
他走了以后，北皎问姜冉，什么是公园。
姜冉指了指隔壁中级雪道再旁边，本就不宽敞的雪道又被一分为二，中间用护栏围着，最里侧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跳台和铁杆……
姜冉指得时候，北皎正好看见一个人从台子上飞出来，飞到最高空，他缩腿，手抓住板子后刃拉了拉，板底被拉起来，放下，落地。
站在台子下面看的人吹口哨，鼓掌，气氛相当热烈。
“别看了。”姜冉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学不会的，你问问那些公园大佬有几个身上零件还完全纯粹出厂设置？”
“……”
“公园危险。”
“刻滑永远的神？”
面对他略嘲讽的语气，姜冉沉默了下，沉默到北皎都以为她生气了，最后在他有点奇怪地弯腰想看她脸上的表情时，她抬手，轻轻锤了他的肩膀一下：“适当控速，不作死的话，确实相对安全。”
北皎没放心上，“哦”了声——
他对学什么其实不太执着，反正干什么都是先学好基础，在学其他的问题也不大（此时的他还天真的以为有人在精神状态正常的情况下会踩着一顺刻滑板去飞台子）。
告别了老烟，北皎花俩学会了一顺刻滑的基础站姿、前刃推坡，和后刃推坡。
没能连起来，之前夸他的平花大佬看了都要摇头的程度——前刃换后刃他的脚总是发虚踩不实，如果前面是装模作样地摔跤要姜冉拉他，后面他可是摔得真情实感。
摔了几下，真的给他摔累了。
他运动细胞挺发达的，哪怕以前心血来潮用周末和别人学滑板，也从没有摔得那么厉害的时候。
坐在雪道边怀疑人生，他正琢磨他都这么扛不住，那换了一般人……就姜冉嘴里说的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怎么办啊？
他正琢磨，这时候，前面那个和平花大佬手拉手退坡的女生正巧晃晃悠悠从他面前推坡推下去，他条件反射想看看她摔跤是什么反应——
结果定眼一看，发现人家屁股上背了只绿色的王八屁垫。
她一摔，人就坐在那只厚实柔软的王八上，王八承受了一切，仿佛要被一次次地坐死。
……这个发明，好伟大啊，哪个天才想出来的？
北皎正琢磨，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从后面靠近，他早就习惯了，没回头。
这边，姜冉已经习惯了他滑着滑着就在地上了的画风，这会儿她早就穿上了自己的板，见北皎又在地上坐着了，慢悠悠背着手靠过去，也不坐下，就立在他身后。
“她屁股上有只王八。”
她刚站稳，就听见前面坐着的小崽子说，语气里充满了莫名的赞美。
“那是基础护具，”姜冉扫了他下巴点的方向一眼，“你要吗，我也可以给你买。”
“不要。大男人背那个像什么话？”
“哦，”姜冉还是那句话，“你算什么男人，屁股都摔开花了还逞强。”
……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姜冉坐在长椅上换鞋换衣服，把滑雪鞋脱下来，一转头，就看见身边挨着她坐的人浑身湿漉漉的——
他早就把租来的雪服和头盔、鞋子还回去了，此时此呢身上穿着自己的黑色长袖帽衫卫衣，黑色的卫裤，一身乌漆嘛黑地弓着背，乖乖地坐在她旁边，发呆。
因为后面几下摔得太狠了，雪都飞进他头盔里，他头发都有点滴水。
此时此刻，不知道姜冉正在看他，他把口罩摘下来，抖了抖里面呼吸的水蒸气和进的雪融化的水……
抖了下自己觉得恶心，蹙眉，把口罩团了团，三分远投，扔进了几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见口罩进了垃圾桶，他抬手拍了拍头发上的水珠——水珠没拍下来多少，就是一头乌黑的发变得凌乱了些。
真的很像是一条油光水滑的黑色落水狗。
“给你买个护脸好不好，口罩容易进雪，雪融了再冰箱里贴着脸一样又冷又不舒服。”
姜冉看着他窸窸窣窣的动作，于是不知怎么的，开口时带着自己都有点儿惊讶的温和。
北皎也挺意外的，闻声转过头，望着她。
姜冉又抬手捏住他一根湿漉漉的头发扯了扯：“头盔也要买个，租的头盔安全性不够，还漏雪，别人戴过都出汗还有味儿……还有护具，王八不好看，来个香蕉？或者皮卡丘？”
北皎没反应过来她怎么突然这样，不知道是不是那种”想给人花钱”的病又犯病了，眨眨眼，语气颇为真诚地问她：“你是才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时候对我太凶了？”
“……”
“不然怎么莫名其妙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姜冉心中那股对野狗的柔情怜悯瞬间荡然无存，眼中闪烁着温情消失，她面瘫着脸问他：“问你要不要，没让你废话这么多。”
北皎撇开头：“莫名其妙给我买东西干什么，我不要。”
还挺有骨气。
姜冉笑了笑，没再骂他。
跟他废什么话呢，她有的是招治他。
她招手叫来刚换完衣服正往这边走的宋迭。
北皎愣了愣。
就听见姜冉用刚才和他说话的同款好脾气，告诉宋迭今天上课旁边跟了个小尾巴她很过意不去，一会儿去隔壁雪具店买个护脸送他，当做补偿。
护脸这种百来块的东西，宋迭根本没放在眼里，别人要送在他看来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就好像有人请他喝了杯奶茶——
他点点头，露出个很好看的笑，说：“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我没关系的，严格的来说又不是上课时间，但还是谢谢姐姐。”
宋迭说完，姜冉拍拍另外一边的椅子示意他坐。
自己继续换鞋，踢走第二只雪鞋，她再抬头，发现北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转回了身子，这会儿那双黑漆漆的眼盯着她，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她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这小崽子也太好拿捏了。
表面上不动声色，拽了拽他帽衫的帽绳：“看什么？那你一会儿是等等我，还是自己坐地铁回家……自己先回去也行，地铁要不了几块钱，还记得地址不？要不要我把定位再给你发微信上？”
她一连串的问。
北皎一把抢回自己的帽绳。
十分钟后。
阿黄看着有说有笑进店的姜冉和宋迭，打了个招呼刚想问咱北皎呢，一歪脑袋，就看见一手拎着那块借来的蓝树滑雪板、一手插兜，满脸不高兴黑着脸跟在他们身后的少年。
进了门，姜冉还回头笑着对他说：“可能会有点久哦，因为不知道宋迭喜欢哪个款式，会浪费时间挑选下，你晚点回家没关系吗？”
少年瞅了她一眼，干巴巴地说：“闭上嘴吧，你。”

第29章 逗犬（下）
其实滑雪防冻护脸有个屁款式可言，要么白的，要么黑的，最多就是挂在头上的发箍颜色不一样，但是头盔一戴啥也看不见，鬼才在意它的样子。
姜冉拿起一个新的护脸，摸了摸，转头望向阿黄。
阿黄很懂看眼色，瞅瞅跟在女人身后那个臭着脸的少年，一边假装不在意东张西望一边寸步不离跟在她屁股后头，他就想笑，心想你这难伺候的小祖宗也有今天。
“限时促销，买一赠一啊，”阿黄说，“你拿两个吧。”
姜冉闻言，拎着两个护脸，学着阿黄的语气转身对身后的人说：“限时促销，买一赠一啊，我得拿两个。”
北皎抿着唇，不说话。
姜冉点点头：“那两个都给宋迭。”
他黑着脸，动作很快地抢过其中一个。
这次压根没给她转身去叫宋迭的机会。
姜冉唇角翘得很高，这让他有一种自己又落入了这个女人圈套的错觉……
但是他没跟她计较这些。
手里拎着那个护脸掂量了下，他转过头望着阿黄：“打折，刚才帮你看店的好处费。”
语气就像强盗，这回换阿黄笑不出来。
此时宋迭从旁边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新的头盔，一边往脑袋上试戴，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北皎，我听我们宿舍楼管大爷天天管你叫野狗，现在感觉他是真的精准把控你的形象。”
北皎斜睨他一眼，没搭他的话，只是评价：“你戴这个头盔也很像骑着电瓶车去卖废纸壳的宿舍楼管大爷，你们是亲戚？”
北皎难得跟姜冉以外的人说那么长的句子，张口句句都是犬吠，充满攻击性。
宋迭无语地把头盔摘下来，放回了货架上。
姜冉看他这个动作又有了新的想法，伸手再次一把抓住身边少年卫衣的帽绳，他身子歪了歪，就这么懒洋洋地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拉到身边。
刚刚站稳，头上就被她扣下来个安全盔。
力道有点儿大，摁得他下意识就跟着低下头，恍惚间只看见她踮起的脚跟，还有吊带衬衫的领口一片雪白加深深地阴影——
茫然地反应过来自己看到了什么，他身子紧绷了些，然后不动声色，飞快挪开了目光。
姜冉注意力全部都在扣在他脑袋上的黑色头盔大小合适情况上，没注意看到少年的耳根微微发红发烫。
“好像大了点，”她举着双手替他调整头盔位置，仿佛自言自语地嘟囔，“你戴M码好像也行啊？”
调着调着，突然手里一空，刚才还乖乖配合站在她旁边的人这会儿飞快闪到了一边，先是充满警惕地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然后顶着她莫名其妙的目光，他这才转头去看镜子里的自己——
不怎么样。
但是能比宋迭戴好看点。
他伸手把安全盔摘下来，看了看价格，然后堪称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了货架上。
“不喜欢Bern？还是不喜欢黑色？旁边那个也还行，拿给我看看，Giro的。”
姜冉误会了他的意思。
北皎晃了晃手里的护脸：“这个行了，几十块钱……头盔一千多你也给我买，是不是有毛病？”
头一回，送人东西还要被骂有病。
姜冉都气笑了：“什么给你买，你当我吃饱了撑着那么好心，这钱花出去还不是你自己的，你还有五万块放在我这，忘了？”
北皎一听，不说话了。
他不觉得那五万块是他的，但是姜冉一次次很执着地提，且语气相当自然，这让他有一种自己根本说服不了她的感觉。
在他森森的凝视中，她自顾自地选了个黑色的头盔——
果然没再拿他放回去那款，而是拿了她后来说的那个，忙乱中北皎看了下价格，“2”开头的四位数贵到他想要昏过去。
“这是保命的东西，怎么能省？”
姜冉把头盔放到柜台上，这时候坐在沙发上，招猫逗狗似的冲他招招手，“过来。”
这次北皎不敢过去了，就远远都站着望着她，浑身上下充满了戒备与抗拒的气息。
姜冉见他不肯合作，也不逼他，转过头跟阿黄说：“给我拿双Nitro的BIANCA，45码在欧码是多少来着？275？”
北皎的耳朵动了动。
他就说刚才他拿融创的滑雪鞋时候，她凑到旁边凑什么热闹——
就那一会儿，她压根就是为了知道他穿几码的鞋子。
好有心机。
阿黄拎了个鞋盒子出来，打开里面一双崭新紫色与灰色主色调的滑雪鞋……这回连阿黄都忍不住转头看北皎了，见他呆在原地不动，又忍不住看姜冉，欲言又止。
“看什么，”姜冉头也不抬，一边自顾自地检查雪鞋，拿出里面的固定纸团，“我爸把他妈拐走了，现在都在国外，扔下他一个人……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小屁孩一个，饭都要吃不上了，我不管谁管？”
北皎远远地反驳了句：“饭还是吃的上的！”
宋迭：“你真的是弟弟啊？”
那股每一个偏旁部首都透着愉悦的气氛让北皎想炸毛，先扭头甩给他斩钉截铁的“不是”，然后向着姜冉乱吠：“又没领证，别乱攀亲！”
姜冉理都不理他，自顾自把崭新滑雪鞋收拾好了，往旁边一放：“你试不试？如果不试买回去不合脚又要重新买，更浪费钱。”
北皎动都不动一下：“你当我傻？七天无理由退换呢？”
姜冉转向阿黄。
阿黄再次上道，立刻帮腔：“你当我们这淘宝店啊，还七天无理由退换，你干脆穿久了跟我以旧换新更划算呗——”
这一屋子都是姜冉的走狗，仗着镇山河的在，阿黄也敢对北皎冷嘲热讽了，在他精神攻击的同时，宋迭也伸手去拽北皎。
北皎急了，伸手扒着货架就是不肯过去，浑身上下散发着“我不占便宜”的抗拒。
宋迭扯不过他，又去掰他的手指，奈何他力气惊人的大，嘴巴里还在骂“你别摸我的手”……
相当鸡飞狗跳。
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拖他来杀头。
姜冉微微一笑，也不逼他，只是对阿黄温和地说：“包起来吧，他要是不穿大把人穿，下周老烟过生日——”
姜冉知道个屁老烟的生日，就随口一说。
那边扒着货架的手突然松开了，正努力掰他手的宋迭猝不及防被卸力，差点儿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与此同时，少年已经翻过了沙发靠背，坐到了姜冉身边。
都已经坐稳了，还不忘记抬头盯着她森森威胁道：“这招也不是总有用的。”
姜冉冲他露出个甜甜的微笑，意思是：今天格外有效就行。
北皎木着脸脱鞋，抓过那双滑雪鞋往脚上套，心里还在疯狂地打着算盘——
等这个月十五号酒吧老板发工资就把钱给她好了，头盔，鞋子，还有那把贵的莫名其妙的牙刷，拖鞋……
啊。
也不知道最后还能剩下几毛钱。
学费又要想办法去找个新的地方打白日工——
“这鞋现在多少钱？”
“现货没折扣的，老熟人给你打个九折，你给个三千六得了呗！”
脑袋上淡定的对话飘进北皎耳朵里，他第二只脚刚放进雪鞋一半，闻言直接条件反射缩了回来。
抱着腿，屈膝赤着脚踩在沙发上，店里剩下三人齐齐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完全没有不好意思的样子。
“其实滑雪也不是那么有趣，”他用四平八稳的声音说，“算了，不滑了。”
宋迭和阿黄同时沉默，只想让他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撒谎时多不走心。
姜冉压根懒得理他。
指着那双滑雪鞋说：“包起来，鞋盒不要，占地方。”
“我说了我不要。”
“你在多说一句，我就让阿黄把雪镜也拿来给我看看。”
“……”
……
姜冉扫码支付的时候，北皎已经闭上嘴再也不肯跟她说一句话。
他已经在心里算完账了，这会儿心中滴着血远远地站着，用手里的一张雪卡，心不在焉地刮刚才阿黄板上沾着的雪……
想到那串各个金额都很惊人的账单，不仅心疼，好像今天摔多了的腿和屁股也开始疼。
不知道青了没。
他耷拉着耳朵，脸拉得老长，一边在心里盘算，一边在想要不要回去的路上买点膏药贴贴，又怕那个女人叽叽歪歪，非要他戴那个虽然看上去很舒服但是有点丢脸的绿色王八屁垫——
正当他决定回了家再找个借口偷偷出门去药店。
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烟和几个漂亮小姐姐有说有笑的进来了，脚刚迈进大门就感觉到一阵阴风拂面，扭头，就看见一双漆黑的眸子目无情绪森森地盯着自己。
“……”
上一秒还有说有笑的花花渣男一秒闭麦。
和他同行的小姐姐们好像注意到了什么，纷纷转过头来，一眼看见冷着脸的惊天美少年就立在门边，黑色的连帽卫衣，黑色的卫裤，手里捏着张沾满雪的雪卡，还有一个清理了一半的刻滑板。
惊喜噼里啪啦在她们眼中闪过。
“刻滑小哥哥！”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小姐姐指着他乐。“怎么没在融创见过你！”
北皎有些茫然地眨了下眼，半天才反应过来是在说他。
老烟也相当无语，今天下午他是见过北皎一身破铜烂铁萌新装备，穿成这样，滑成那样，这些女的能注意到他才有鬼了。
而在他腹诽期间，那些小姐姐已经推搡嬉笑起来，其中一个看着活泼大方的，推了高马尾一把：“正好啊，你最近不是想学刻滑？这有个现成的。”
用蓝树的。
又不是什么基础板，一般都是学了一会儿上道的人才会换这块板。
这种人教个基础入门还不是分分钟？
说话间，高马尾已经掏出手机：“小哥哥，约课吗？我加你个微信啊，最近想学刻滑的——”
北皎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想干嘛。
约课？
是给钱上课的意思是吧？
姜冉好像提过。
他第一次遇见这个情况，有点不知所措地下意识回头看姜冉，然而后者这会儿依靠在柜台，拿着IPad一边翻雪具店的库存好货，一边和阿黄聊天，看都没看他这边一眼……
宋迭倒是在看了，看笑话的那种看。
他想了想，就觉得这事儿他能解决，把投向姜冉的目光收了回来，他低头看了看已经伸到自己面前开着微信界面的手机，停顿了下。
“行。”
他说。
“手机给我。”
高马尾小姐姐双眼迸发出愉悦的色彩，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要求，把手机递到他手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少年拿着她的手机，大步走到柜台那边，在一个年轻女人身边停下。
后者感觉到他靠近，停下了和店员的说笑，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神情转过头，上下打量他。
“又想作什么妖？”
话语不客气，语气却亲昵。
就看见少年把手机往她那边推了推。
“生意来了，”他说，“有人想约课，就你能教那种。”
赚钱机会来了。
姜冉没说话，先是愣了愣，回过头看了看站在门口直接陷入僵直的小姐姐，四眼懵逼。
收回目光，这次她换上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这便宜阿弟，严重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整个店内陷入死寂。
只有赵克烟本着“他搞别人心态的时候我看着就开心只要被搞的那个不是我”精神乐不可支——
怎么会有人想不开想泡北皎啊？
这是纯纯给自己添堵啊！
毕竟根据过往江湖传闻，顶着张惊天动地好看脸的临江一高百年校草兼一哥，从来没有任何绯闻，听过的只有他活跃在各种奇奇怪怪场所打工。
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北皎懂个屁风花雪月，他只想和人民币百年好合。
作者有话说：
北弟：给提成！给提成！

第30章 你生气了？
北皎确实是这样的，他眼里只有搞钱，万物皆下品，搞钱为正道。
如果他有尾巴，现在已经在摇了，一双眼睛非常执着地盯着姜冉，手机放在她面前，等着她扫码，脸上写着：如果你识相，应该给我这个搭线的至少分个一百块。
姜冉跟站在门口的小姐姐眼神交流了几秒，内容大概是这样的——
高马尾：这人怎么回事？你男朋友？
姜冉：不是，只是纯纯的脑壳有问题。
高马尾：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学刻滑。
姜冉：好的好的。
高马尾：再见（友好）。
姜冉：再见（友好）。
这个交流的过程大概用了十几秒，在她们的视线断开连接时，非常应景的，北皎手里的手机因为太久没有触碰，屏幕自动灭掉，“咔嚓”一声锁屏了。
他察觉了，伸头看了眼锁掉的手机屏幕，嘟囔了姜冉一声“你发什么呆”，又转身把手机还给高马尾，原本是想让她再解锁一次……
但是高马尾拿了手机后，冲他微笑了下，随后转身推门离开了雪具店。
北皎一开始没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姜冉大包小包地把给他买的东西全部都打包好了塞到他手里，他拎着沉重的袋子摇摇晃晃跟在她身后——
加上宋迭和老烟，一行人都快走到地库姜冉的车了，他才慢吞吞地问了句：“刚才那女的是不是其实想加我微信？”
宋迭相当诧异地望着他，他还以为刚才他是故意的，甚至有点高看他一眼……
老烟早就乐开了花。
姜冉打开车门驾驶座爬上去，用相当淡定的语气对那些幸灾乐祸的少年们说：“他能反应过来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
这一片和谐且心照不宣的气氛让北皎不太愉快，有一种他们都抱团在排挤他（误）的感觉，微微蹙眉，他说：“别笑了。”
嗓音有点低，就像生气的野兽从嗓子眼发出的低低警告。
宋迭和老烟条件反射收了笑，前者反应过来后轻轻“啧”了声说他脸皮薄，而姜冉根本懒得理他。
伸手降下副驾驶的窗户，看也不看副驾驶外站着面沉如水的少年，更不要说被他吓到或者被他威胁……女人只是抬起手，“啪啪”拍了两下副驾驶空着的座椅。
北皎犹豫了三秒，回头看了眼站在他身后也等着上车的两名不速之客，最后还是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自己坐了上去。
扣上安全带，他试图挽尊，对姜冉说：“我只是不知道她加我微信有什么意义，我又不会滑。”
“她以为你会。”
“以后我会了可以教，”北皎点点头，重点完全跑偏，“到什么程度可以单独带学生？”
说到这，从上车开始姜冉终于给了他一瞥，上下打量他一圈：“以前没滑个四五年一般不太好意思出来上课，现在……三亿人上冰雪么，三亿里面怎么着也夹杂着百十来个不要脸的骗子，刚会换刃出来教课的也不少。”
北皎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屑，也不觉得这是在敲打他或者是怎么样，只是把玩手里的手机，懒洋洋地说：“那确实是骗。”
“是骗啊。”
“我不赚这种钱。”
他斩钉截铁。
姜冉满意地点点头。
本以为素质启蒙教育到此结束，没想到后排的人却不想错过这个话题。
“等过两年北哥能自己上课了，生意应该挺好的，”老烟说，“到时候也可以收一千二一个小时，别的不说，光这张脸就值六百块钱。”
现在这个社会，上哪去找时薪一千二的工作啊，对于普通人来说，好像都是天方夜谭。
但老烟说的真情实感，北皎终于有点信了……
说别的他没兴趣。
说钱他可就支棱起来了。
他问姜冉：“所以，你上课真的收别人一千多块一个小时？”
之前她把“我分分钟千把块上下”挂在嘴边，他都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随便吹个牛，没想到现在老烟也轻而易举地说出这个数字。
没等她回答，他又有点儿显得等不及地回头去问后座的宋迭——少年整个人的身子都拧巴得快要抱着座椅靠背了，车窗外暮色降临，唯有一双黑眸亮的如同夜间犬科动物，泛着绿光。
宋迭从未被北皎用这种热情的眼神看过，所以作为报答，他抛去了富贵公子的优雅好脾气形象，冲他翻了个白眼。
姜冉沉默了下，主动接过话题，特别慈爱的说：“我确实就收这么贵。”
“不是吹牛的吗？”
是毫不掩饰的“别逗乐了”的语气。
姜冉完全被挑战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只是个年过二十依然在吸爸爸血、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是。”
“……”
好想揍他。
“我会滑雪，不仅会，而且光刻滑这块，你在全国能找着三个以上比我厉害的，我管你叫爸爸。”姜冉仰了仰下巴，面无表情地说，“跟我上课要提前预约，夏天室内融创我收七百一小时，冬天室外滑雪场通常在吉林，偶尔会去崇礼或者新疆，那时候我收一千二一小时，今年行情好，我可能考虑涨价。”
她叭叭数完，一脸挑衅地望向她的辛德瑞拉阿弟——
然后发现这家伙说到钱可就没有抗拒心了，这会儿前所未有用友善的目光看着她，就像她已经不是香喷喷、软乎乎的（以上属性对北皎来说毫无意义）女人，而是一块行走的金砖。
“所以这一千二纯纯都是技术含量，”姜冉强调，“和脸没关系。”
“加上脸你不是得收二千？”
姜冉握着方向盘，看他这个条件反射的回答，趁着红绿灯停车冲他笑了笑，伸出手拍拍他扒在副驾驶靠背上的手，温和地反问：“所以你觉得我的脸值八百块钱？”
北皎愣了愣。
下一秒猛地缩回了自己的手——
黑暗的车内很好地替他掩饰住了脸上的细微情绪变化，于是车内众人只能感觉到他紧绷的呼吸和片刻的沉默。
“倒不是那个意思。”
几秒后，他冷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你想太多。”
说话的时候，人已经好好坐回了位置上，目视前方，且面无表情，和上一秒的他表现得非常割离。
“你就是这个意思。”姜冉的手还悬空在他手抽走的地方，“现在不承认才显得心虚。”
北皎不说话了，明显进退两难，于是干脆又变成了哑巴。
和他的闭麦死活不肯说好听的话不同，宋迭在后面叠腿，往后一靠，轻笑了声缓缓道：“我这钱给的是心甘情愿，确实是跟姐姐长相没关系，她滑的还不好吗？”
老烟心想这孩子谁啊，也挺会说话，知道姜冉喜欢听什么。
果不其然见到姜冉从后视镜投来赞扬且舒坦的一瞥。
“拍马屁。”北皎不装哑巴了，冷笑。
“姐姐对我好啊，”宋迭笑眯眯地，在姜冉面前完全不同他吵架，“你见过几个上课的能照顾学员上课状态，注意他需要什么，给他置办装备的？她给我买了护脸，也给你买了，不是吗？”
一句话显得他多通情达理似的。
北皎隐约觉得自己简直是亲手给他递了梯子，刚才在雪场他明明对那个护脸态度就是无所谓的——
这会儿装的感恩戴德。
“一个护脸把你高兴坏了。”
“知足者常乐。”
“我还有鞋和头盔，是不是得高兴的现在就打开窗户跳出去？”
“你跳啊，”宋迭微笑着说，“我是你我就跳。”
北皎想了想，转头盯着姜冉：“我饿了。”
姜冉有点奇怪他怎么突然转移话题。
但还是很有耐心地说：“饿了就手机点外卖，想吃什么自己点，一会儿到家我给你报销。”
车后座都知道现在北皎弟弟住在姜冉姐姐家，没有人表现出有点儿惊讶什么的……老烟更是心知肚明，为了把这狼崽子骗回家，姜冉连尘封八百年的演技都搬出来了。
直到今日，「无我」还有着冉姐和「莫奈的十二季花园」的传说。
北皎低头看着车内导航导。
过了一会儿问：“这个小区是哪？”
姜冉：“宋迭家。”
北皎：“还要绕路这么远才能回去。”
姜冉：“得送他们嘛。”
北皎：“他们为什么不能自己坐地铁回去？”
感情他所谓的饿了就是在铺垫这。
片刻的沉默后，车里没人说话，老烟打破了沉默：“我还以为从上车开始我就一直挺乖的，所以现在为什么一起被连坐？”
北皎的视线从导航上收回来，回头淡淡扫了他一眼，问：“你刚才没笑么？”
老烟：“……”
老烟：“冉姐啊！”
快主持公道！
姜冉收到了赵克烟充满了期望的一声呼唤，却没有搭理他，只是抬手一手握方向盘，一手捏着副驾驶少年的下巴，将他微微往后转的脸拧回来。
软和得一点薄茧没有的指腹压在他的下巴上。
他下意识就顺着力道被她牵着走。
“别欺负他们了，”他听见她淡淡道，“坐好。”
……
好不容易在副驾驶闹别扭的气氛中，把后座两人送到家。
随着后座变空，他从躁动变得安静。
到家之后就彻底成哑巴了。
今天北皎不用去酒吧打工，到了家主动点了外卖，不是特别贵的东西，就两份炒饭加一份凉菜，没要姜冉的钱。
姜冉也懒得提，累死累活教他推坡替他穿鞋，这待遇还不值得一份炒饭两口凉菜么？
她吃的很自在，一边吃饭一边看看综艺……偶尔视线从手机上方边缘滑开，就能看见桌子对面，少年闷头吃饭，手扶着碗，动作飞快但没有声音。
餐桌礼仪不错。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桌子。
姜冉站起来渡步到客厅休息，听着餐厅那边哒哒哒有人走来走去扔垃圾、擦桌子、打开冰箱，撕保鲜膜，密封凉菜再关上冰箱一系列声音，感觉非常新鲜。
她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家。
此时此刻多了一个人，好像很有生活气息。
她半靠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这时候突然手机微信跳出来新的转账信息……她有点茫然还以为谁给她转课时费，打开一看，是北皎转过来的2300块钱。
她不明所以地掀起眼皮子扫了眼厨房，发现原本挺热闹的厨房现在已经安静如鸡，不知道那个小崽子做贼似的躲起来干什么——
就为了给她转账？
两人同一屋檐下。
呼吸大点儿都能听见声。
他却不肯说话，而是疯狂在微信拍一拍她。
【北皎：头盔和牙刷还有拖鞋的钱。】
【北皎：雪鞋过几天给你一半，剩下的可能得下个月。】
【北皎：又或者下下下个月。】
【北皎：下个月我得先凑学费。】
【北皎：但是一定会给。】
明明坐在车里还在跟宋迭炫耀自己得到的礼物比他多。
姜冉换了个姿势，在沙发上发出一点点动静，立刻看见开放式厨房岛台后面有个身影不安地动了动……
她怀疑她动静再大点儿，他能直接蹿飞出去。
姜冉放下手机：“给我钱做什么？”
厨房还是一片死寂。
【北皎：男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钱？】
三秒后。
本条撤回。
可能是自己意识到这话不讨人喜欢且带有错误导向的大男子主义倾向。
【北皎：我不随便花别人的钱。】
他很执着。
执着到姜冉都乐了，抬起手，又像是方才在车上拍副驾驶座似的，拍拍自己身边的沙发——
皮质沙发比刚才更响。
响到厨房那边，原本勉强还能看见某只崽子的头顶两根头发，现在一根毛都看不见了。
她朝着厨房方向：“所以你是准备在不超过十米对角线的距离跟我网聊？”
厨房方向：“……”
过了一会儿，微信震动。
【北皎：是。】
姜冉：“你先出来。”
【北皎：你先收钱我再出来。】
姜冉：“不出来你就在橱柜底下蹲一晚上吧。”
她语气有点不好了，就是觉得这崽子怎么回事，养不熟似的……好不容易费劲把他领回家，他却拮据得像是个借宿的流浪狗。
在家里下爪子都小心翼翼，生怕碰脏了什么似的。
可是她明明对他很好了，在外面他发癫欺负宋迭完了还要欺负老烟时，她也是向着他的，偏心眼都快偏到美国去了，他是感觉不到吗？
就真的非得跟流浪小动物似的疯狂欺负周围的人来换取安心，这么没有安全感？
她坐起来了些，心里越想越失望。
而与此同时，微信那边终于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少年慢吞吞从厨房方向走了出来，但是也就是站在客厅，远远地望着她——
离开了外人，他不再张牙舞爪，就是认真地盯着沉默不语的女人，小心翼翼地观察……过了一会儿，他用略微发涩的嗓子叫她的名字。
“姜冉，你生气了？”
他停顿了下。
茫然又困惑。
“为什么？”

第31章 贞烈男子
北皎天不怕地不怕，唯独面对钱这个玩意儿，他是完全拿捏不准的。
……可能现在拿捏不准的还要多个姜冉。
这俩样东西碰撞在一起的时候，他在中间，压根找不到平衡点。
他也不想躲在橱柜后面做贼似的给人打字交流像个神经病，但是一想到他要给姜冉钱她肯定不会轻易收，到时候真的好尴尬，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躲起来了。
可是他听出她说话的语气不太对劲。
一出来果然看见姜冉面色如霜地望着他，满脸严肃。
这才问她是不是生气了——
虽然她在气什么，他完全不懂。
“生气吗？”客厅里响起女人清冷的声音，“没有。”
虽然话是这么说。
但鬼才信。
北皎不说话，保持警惕连着一点无辜的脸远远对着她。
姜冉坐在沙发上都要被他散发的那种可怜气氛熏到，总有一种被指责自己在乱发脾气的错觉……
想了想，她还真的有点想乱发脾气。
但是跟这玩意发脾气有用吗？
可能活活气死她自己他也不会懂的。
姜冉招招手，让他挨着自己坐下，他不动，她沉下脸：“过来。”
她一凶，北皎就觉得自己已经生根在原地、完全和脚下坐标相亲相爱不动摇的坚定开始动摇了，踩着拖鞋满脸警惕勉强往姜冉那边挪了挪——
最后也在隔她一米远的单人沙发旁边扶着站住了，到底是没坐。
看他这个鬼样子，她没忍住，又有点想笑。
努力肃着脸，她问：“你为什么老想着给我钱？”
这个问题，北皎能回答：“没理由花你的钱。”
姜冉换了个坐姿：“我爸把你妈带到国外去，扔下你一个人，你不觉得你应该要有点儿精神损失费吗？”
这理由充分不？
北皎没什么感情地回答：“她不去国外也不会管我的，有什么差别？”
姜冉被堵的说不出话来，心想天底下怎么会有真的不管自己孩子的父母，那个女的到底有什么毛病？
但是北皎一脸坦然，看上去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他正想问他回答完了能不能放他走了，就看见坐在对面沙发的女人突然站了起来，向他靠近——
他微微一楞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她一把捉住，拎着他不让他跑：“她不管你，我管你呢？”
她盯着他的眼睛，把他的懵逼完完全全纳入眼中。
“你是不是还是觉得我是半个陌生人？”
“……不然呢？”
他倒是挺诚实。
姜冉目光闪烁了下，放开他，抬起手扯了扯他卫衣的帽子：“你天天为了半个陌生人跟A大篮球队队长斗鸡似的过不去？”
“……”
“还是为了半个陌生人放弃了进入A大篮球队，免费继续住学校宿舍的资格？”
“……”
“又或者是为了半个陌生人半路赖地打滚撒娇要把好好坐在后座的人赶下车？”
……别的就算了。
撒娇？
什么时候？
北皎就来得及反驳一个“你别胡说八道”，还没来得及说清楚下午他在车上那是真的饿了想早点回家，老烟他们也是真的有点吵，这个时候，突然面前蹿高一个身影——
他吓了一跳。
下一秒才看清楚是姜冉爬到椅子上，一下子比他高了小半个头，随后举起双手突然碰住他的面颊，强行把他的脸转过来对着她。
年轻的女人白皙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她所吐出的气息近乎扑打在他面颊上——
北皎有些恍惚地盯着她脸蛋上细小的绒毛，心里就一个茫然闪过的念头：她的脸是不是跟她的手指一样软来着？
“北皎。”
她郑重地喊他的名字。
搞得他有点紧张，那双有些迷离的黑眸忽然有了焦距，盯着她鼻尖，紧绷地问：“干什么？”
“你看你请我吃早餐，吃外卖，说不用给钱，我也没有追着你屁股后面一定要给钱——”
“是，但是……”
“但是什么？”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他仰着脖子真诚发问，“凑太近了，我有点没办法呼吸。”
“？”姜冉没放开他，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我又没塞住你的鼻孔说话，你有什么不能呼吸的？”
……………………因为鼻子里面都是你的味道，满满当当到呛鼻子。
北皎觉得说出来了肯定又要挨骂，搞不好她还要生气，索性闭上嘴，然后让她有事赶紧说。
就看见面前的女人双眼亮晶晶，一样子眼里的光可以说是五光十色，充满了一种好商量的语气对他说：“我一直想有个弟弟的。”
“……然后呢？”
“没有然后，”她放开他的脸，看着他有点着急忙慌地连续后腿两步，离开了她胳膊可以够的到的范围，她没阻止他，“就问你行不行？”
她问他，虽然语气充满了尊重，但是气场上来说，他如果敢摇头，下一秒应该就会死掉。
他抿着唇，满脸抗拒和挣扎。
“当我弟弟，以后你和宋迭吵架我都向着你。”
“你现在没向着我么？”
“……”
你知道啊，我他妈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当我弟弟，以后就不用去苍蝇馆子洗盘子，也不用大热天穿着玩偶服满世界发传单，”姜冉继续循循善诱，“别在这种零散工上浪费时间。”
这话北皎更加不以为意——
打工赚钱的事，怎么能叫浪费时间？
下一秒，就看见她拍了拍胸口，郑重承诺：“当我弟弟，我教你滑雪，两年内把你带上国内刻滑圈的前列，然后只要三亿人还在冰雪上，你就再也饿不死。”
那一秒，站在沙发上的女人在北皎眼里看上去再次光芒万丈。
他信了她的邪。
脑子一片稀里糊涂“一千块一个小时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不吃不喝能滑八个小时的话一天就是八千块八千块八千块啊”的受蛊惑之下，他点了点头。
等他反应过来时，她冲过来，勾着他的手喊了声“弟”，柔情蜜意地抱着他，说：“以后不要跟我算账算那么清楚了，下次我真的会生气的。”
然后不等他回答。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她就着还拽着他胳膊的姿势一把捞过手机，把他刚才发给她的2300块点了退款。
……
把这拎不清的崽子拿下后，姜冉心情变得不错。
飞快地洗漱完，她前所未有温柔地对坐在客厅玩手机的少年说了晚安，回到房间，等爬上床盖好被子，她突然有一丝丝的困惑：他好像还穿着回来时候的衣服，不洗澡睡觉是要干什么？
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困惑，她就听见外面传来极轻的关门声。
做贼似的。
所以等北皎拎着个纸袋再回来，一开门，就看见抱着胳膊、穿着睡衣站在门后，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女人。
大晚上的，比见了鬼还惊悚。
他真情实感地哆嗦了下，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你干什么？”
“这话我问你才对，”姜冉寒着脸，“前一秒才答应我乖乖听话，这是又偷鸡摸狗干什么去了？”
北皎心想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都是你一个人在自说自话！你给我发言的机会了吗！没有！
他是真怕了这女人，条件反射就想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
姜冉瞥了眼他那个纸袋，她是什么人啊，常年在雪面上练活儿的，天天摔得连滚带爬就是家常便饭，云南白药喷剂那个形状，化成灰她都认识。
伸出手拉住少年的手腕，她面瘫着脸把他拉到一个餐边柜面前，然后当着他的面，拉开了其中的一个柜子。
出现在北皎眼皮子底下的，就是整整一柜子没开封的，云南白药喷剂，云南白药贴膏，还有一些国外的止痛药。
北皎：“……”
姜冉把他手里的袋子抢过来，打开，把一盒子云南白药喷剂扔进柜子里，歪着脑袋看着立在她身边发呆的小崽子：“你说你是不是浪费钱？”
她真的很会戳他的痛点。
说一块钱一定要掰成两个五毛钱花的人，浪费钱，无异于杀人诛心。
“白天摔疼了？”她问，“摔哪了？”
北皎紧抿着唇不说话。
姜冉就冲他笑笑，用能把他逼疯的语气说：“你不说我也知道，裤子脱了我看看。”
……
有时候北皎都怀疑姜冉根本不把自己当女人……或者根本不把自己当人。
他们在为他能不能自己喷到大腿后侧根部位置吵的鸡飞狗跳时，她的手还很执着地勾在他的卫裤绳子上。
“快点，”她打了个呵欠，“喷完药睡了，今天给你和宋迭连上两节课，你不困我都困了。”
她眼角真的困到挤出两滴眼泪。
“你困死了也不是我脱裤子的理由。”他死死地拽着自己的裤腰。
“不脱裤子怎么上药，你跌到的不是屁股？让你用小乌龟护具你又不用……”
“宋迭不用，我也不用。”他很执着地说，“让他看见他能笑话我一辈子。”
“那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闲心惦记你一辈子。”姜冉勾着他的裤腰带，很有耐心地陪他说废话，“你得上药，滑雪到底是极限竞技，你要心存敬畏，想要学成的第一课就是保护好自己，如果你带伤练习，只会事倍功半——”
“没事，暑假来了，我有的是时间。半就半。”
“小崽子，我数三声——”
“三。”
“……北皎。”姜冉又换上温柔的声音说，“我是你姐姐，姐姐有什么不能看的？”
“你别道德绑架我。”
“……”
……
好的。
耐心用完了。
在某些方面，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最后她放弃了，批准他换上了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沙滩裤，等他打开自己的房间门从里面探了个脑袋出来找她时，她看他上半身穿着卫衣，下半身一条花裤衩，那个形象相当违和。
“你上哪买的这种裤衩？”
她一边走进房间一边问，才短短的一天半，这间被她当杂物间的客卧已经完完全全充满了另一个人的气息……他的个人物品摆放的很整齐，整齐到如果他想搬走，半个小时就能收拾好。
姜冉伸手把他叠好整整齐齐码在角落的衣服抖散，随手扔沙发上。
在北皎满头问号的注视下，又弄乱了他的被子。
然后舒服了，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让他趴下。
到这地步了，北皎还是有些不愿意，他脸上的淤青刚刚散了恢复人样，那几天他照镜子都能看清楚自己有多惨不忍睹……
根据痛度。
这次他身上比脸上估计严重好多倍。
他下意识不想给姜冉看。
然而姜冉才不管这些，把人拖过来就要推倒摁在床上！
他被摁了个猝不及防，下意识开始挣扎，一条穿着花裤衩的高大身躯扭得像蚂蚱，不一会儿就把想要压住他的姜冉掀翻在床上！
两人瞬间调换了个体位——
为了不让姜冉乱动，他不得不用膝盖压着她的腿，双手压着她的手固定在头上，在她高喊“你给我放手”，他喊回去“不放”时，整个人沉浸在摔角赢了的兴奋中。
等他微微粗喘着低下头，猝不及防就看见被他压在身下——
她发丝凌乱，长发如海藻一样披散在脑后，缠绕在刚才她故意抖散弄乱的被子上，还有一缕头发调皮地跑到了前面，挂在她小巧挺翘的鼻尖。
因为刚才的打闹，这会儿她白皙的面颊泛着粉色的血色，额头有薄汗。
眼睛却亮晶晶的，瞳眸里倒映着他的轮廓。
北皎愣了愣。
心跳猛地漏跳一拍。
趁他愣怔间，她右手挣脱了他的束缚，得了自由的那边手在床上摸索了下，最后指尖绷直，把一盒云南白药喷剂拖过来……
然后趁他不注意，整盒砸到他脸上。
“起来，”她四平八稳的声音响起，“上药。”
这次他轻而易举就被她掀翻。
还在懵逼中，就感觉到一只温软的手捏着他宽松沙滩裤腿的边缘掀起来——
那柔嫩触感像是羽毛一样，扫过他紧绷又结实的大腿肌肉……
突然那一片本来淤青突突跳着肌肉疼的皮肤，像是被火撩过。
他“啊”地叫了声！
把姜冉吓了一跳，抬起头蹙眉问他：“我还没碰着你呢，喊什么？”
“你上药就上药，”他呼吸有点急，眉头紧锁，“别乱摸。”
姜冉被他话语里的贞烈镇住了：“什么时候男人的腿连摸都不能摸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只手撑着他的小腿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还捏着他沙滩裤的边缘。
“这要在古代你已经除了我谁都不能嫁了。”
回答他的是三秒沉默，和云南白药喷剂被摇晃里面的弹珠发出的清脆声响。
“呲”地突兀声响中，大腿和屁股连接处从被撩起来的沙滩裤缝隙被喷上冰凉的喷剂——
冻得他一个激灵。
在北皎抓着被子无力地把脸埋进去时，他听见身后的女人用冷酷无情的声音说：“少放屁，放清朝也不带有三岁就成亲的，你起码再等十年。”

第32章 作弊
就好像医院儿科医生对要打针的小朋友讲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放松”，姜冉嘴巴里第五次冒出这个词时，她也有些无奈。
手下结实饱满的肌肉肉眼可见的紧绷，如果今天她是来给他打针，那钢针说不定都能被他直接折短在他紧绷的臀部肌肉上。
伴随着他的呼吸，那肌肉线条都快绷成了一块块的菱形。
“第一次？”她问。
是想问他难道第一次在女生面前穿裤衩么？
问出来有点歧义，抱着被子的少年手臂紧了紧，手背青筋凸起，半晌咬着牙说：“你说话非得像个变态似的？”
姜冉看他已经绷得不行了，琢磨现在的小孩都要面子，放过了他，直到上完药她也再没用自己的手碰到过他，就是撩起他的花裤衩，给他喷好了药，又放下他的花裤衩。
甚至体贴地帮他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更多的大腿肉，相当尊重他的保守男德思想。
“等等止痛了再洗澡，保鲜膜包一下吧，别用热水了，刚开始前面两天不适合热敷。”
她把药瓶放到一旁，抬起身发现脸埋在床上的人还是动也不动，死了似的。
四肢无力地挂在床边，像一条瘫痪的软体动物。
她忍不住抬脚踢了踢他垂落在床沿的脚板底，问他有没有好好听到自己讲话。
床上的人这才勉强动了动，脸埋在被窝里，说话时声音听上去有些发闷，他让姜冉先把灯关上，姜冉嘟囔着“事儿真多”，给他关上了。
房间的灯光一下暗了下来，他这才慢吞吞从被窝里把脸拿起来，回头看了眼身后站着的女人，脸上的神色被昏暗的室内完美隐入，他慢吞吞地说：“你出去吧，我一会就去洗澡。”
嗓音有些发干发涩。
然而那双眼睛却是湿润晶亮的，阴影中那是姜冉唯一能看得清楚的地方。
姜冉立在门边没动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他，半晌问：“你疼哭了吗？”
回答她的是一个迎面飞过来的枕头。
这天，她躺在床上，听着隔壁的房门打开又关上，紧接着浴室响起了水声……水声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里面的人像修仙似的还没出来。
抱着被子，她琢磨他在里面干嘛呢，直到困得精神恍惚，这才浑浑噩噩睡着。
……
姜冉属于那种，晚上十二点前睡着，半夜一定会醒一次的。
所以她半夜睁开眼又玩了一会儿手机，直到外面天光大亮，才打着呵欠准备继续睡回笼觉。
刚睡下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的被窝窸窸窣窣被人从外面碰了碰，而后缓缓且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个角——
半梦半醒她心里“咯噔”一下，当场吓得脑子发麻，以为家里进了贼……
下一秒又反应过来，她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在家。
家里还养了只家畜。
迷迷糊糊睁开眼，果不其然看见狗崽子蹲在她的床头，双手扶在床铺边缘，下巴放在床上，不敢离她太近，一双黑眸专注且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见她挣扎着睁开眼，他双眼一亮，立刻支棱起来一些：“你醒了？”
声音不高不低，不算突兀，但是不妨碍从惊慌中猛地心脏落地的姜冉抓过枕边放的一个毛绒玩具，狠狠地砸向他的脸！
他被砸到鼻尖，“唔”了声，毛绒玩具弹开时就像头顶长了眼睛，一把接住毛绒玩具，规规矩矩地放回了她的枕边。
姜冉把被子拉起来了一些，蒙住头：“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北皎微微凑近，问，“你想吃早餐吗？”
“……你要是再废话就滚出去。”
她胸腔燃烧着名叫起床气的怒火，手伸出被窝摸了摸，抓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早上八点半……
八点半！
她一年没见过早上八点半的太阳了！
北皎看她捂在被窝里，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扯开她被子的一角——扑鼻而来她身上的气息，带着体温的温热，糊了他一脸。
他立刻撒手扔了被子往后退了退，想了半天，站在床边半米开外的地方，问：“去滑雪吗？”
“……”
她脑子一片空白，都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掀开被子坐起来，望向站在床边一脸期望看着自己的少年，“你说什么？”
“融创开门了，”他说，“我今天不上班。”
神呐。
“…………………………融创九点半才开门。”
“现在起来洗漱然后吃个早餐，到那就九点半了。”他安排得很好，“我今天想学会换刃，宋迭都会了。”
换刃就是把前刃落叶飘和后刃落叶飘用直滑连接起来，学会换刃就算是基本学会单板滑雪了。
求上进是没错。
雪圈中一直有一种说法就是相约第二天“顶门进”，顾名思义就是约着一块儿守着雪场开门第一批冲进去，滑刚刚压好的面条雪（*面条雪：新雪，压雪机刚刚压过、还没人滑的雪面会有一条条像是面条的痕迹，顾被称面条雪）——
但是所谓的“顶门”对姜冉这种起码中午才睁眼的人来说基本属于传说中才会出现的操作。
所以坐在早餐边，麻木地“呲溜”一下吸入一颗鲜肉小馄饨，姜冉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喝牛奶吗？”北皎坐在她对面，屁股下面像是长了刺，挪来挪去，“还是豆浆？”
从装馄饨的碗边缘扫了他一眼，姜冉说：“想喝你的血。”
北皎：“……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姜冉：“你现在才发现吗？我还以为我眼皮子底下的黑眼圈已经够深了——明天睡前我一定锁门，本来不想防贼似的防着你，现在看来你比贼还可怕。”
北皎：“用不着，明天我有打工。”
姜冉双手合十：“太好了，还有别的白天工吗？多打几份，只要别让我在下午两点之前看见你……要不我帮你去报名扫大街吧？一天之计在于晨。”
北皎：“……”
……
在融创门口遇见宋迭时，北皎用一个非常用力且带情绪的力道转过头，用谴责的目光盯着姜冉。
后者无所谓地打了个呵欠，“我就收他四百块，他愿意和你一块儿学，你俩在一起，进步快。”
北皎的眼神从“谴责你”变成了“你放屁”。
宋迭进来放下板包，拉开了拉链，从里面取出两块板——
两块都是OGASAKA，人称小贺板，与BC、GRAY相同，这三个品牌就是目前普罗大众刻滑板比较常见的品牌。
剩下的都是定制期比较长的专业订制板。
“看宋迭多好，”姜冉翻看两块板子，“大清早来给你租板，你还嫌东嫌西。”
她话语刚落微信就收到北皎的四百块转账，抬起头有点茫然地看着他，他面无表情：“干什么？”
“你也要给我四百课时费？”她用一种非常危险的语气说，“昨天跟你说的都忘记了？”
“……”
她目光渐冷的情况下，明显感觉到少年没有之前那样理直气壮的嚣张，短暂的停顿，仿佛才缓过神来，“转给他租板钱也不行？我还得白嫖他？熟吗？”
看上去白嫖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其忍辱负重的事。
姜冉收了钱，把租板钱转给宋迭，赶两人赶紧去换衣服。
……
北皎今天没穿融创租的衣服了，在姜冉的挑选下勉强挑出了条防水的裤子（买来下雨天穿的），连帽厚卫衣外面套个冲锋衣，不是什么正经的滑雪服，但是勉强有个人样。
他换衣服的时候躲着宋迭，不想被他看见自己屁股上的淤青。
今早他起来洗澡在浴室看过了，淤血散开了，姹紫嫣红的，看上去很是惨烈。
宋迭背着他在打电话的功夫，他飞快换好衣服。
在宋迭忙着打第二个电话协调什么工作时，在他身后，北皎带着某种仪式感，默默穿好新买的滑雪鞋……穿的过程感觉自己在给自己的脚上刑，脚趾那个部分紧到发麻，血液不太通畅的紧。
他当下发信息问姜冉是不是鞋不合适。
……然后被劈头盖脸一顿骂。
【是谁的冉冉鸭：昨天让你好好试穿你不肯！穿一半脱一半在那耍宝！现在好了，三千六百块的鞋不合适！】
北皎有点措手不及，主要是三千六百块，还不让退换……难道真的便宜老烟吗？
他正捏着手机胡思乱想，那句道歉都梗在喉咙犹豫到底要不要主动低头，就看见那边还在追问——
【是谁的冉冉鸭：以后还敢不听劝吗？】
……行。
【北皎：哦。】
一个“哦”字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总不能让他像病死狗一样老老实实说“不敢”，那多没气势。
他发出去几秒，就看见那边又发来一条——
【是谁的冉冉鸭：知错就好，穿着吧，新鞋就是这样挤，正常现象，大家都这样。穿两天就没事了。】
北皎：“……”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北皎：？你诈我？】
【是谁的冉冉鸭：说话不要那么难听的，什么“诈”，这叫PUA。】
北皎压根不知道什么是“PUA”，但是从姜冉嘴巴里说出来的能会是什么好东西？
他扔开了手机。
忍痛穿好了鞋，想往外走，经过全身镜随意掀起眼皮子看了眼，换上新鞋之后看着一下子就不像昨天那样的新手了。
属于自己的雪鞋里面干燥温暖，包裹性也很好，没有那种被很多人穿过的磨损感，除了挤脚，没别的毛病。
北皎看着镜子里冷着脸的少年，看上去和外面那些会滑且滑的挺好的人也没差太远——
至少没有昨天穿着雪场租借的衣服那么突兀。
他低头，拿出正经防冻护脸，研究了下它和头盔佩戴的先后顺序，发现自己好像有些不太会，于是转转头去看宋迭——
问是不会张口问的。
偷学就行。
此时宋迭刚微信跟篮球队的人打完电话放下手机，在北皎都穿好雪鞋的情况下他才开始脱室外穿的衣服。
北皎有些不耐烦的抿抿唇，心想这人真墨迹。
看着他脱了一切外套，打开随身拖进来的行李箱，先从里面拿了件紧身秋衣秋裤，他问：“这是什么？”
“速干衣，排汗快，穿在最里面出汗被吸走也不会冷，而且因为弹性好能更好的固定肌肉防止酸痛。”
宋迭说着往身上套。
北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这算差生文具多吗？”
宋迭穿速干衣动作一顿，回头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这回看上去毫无攻击性，显然不是又在犯贱，而是真情实感的讨人厌。
他不理他，从箱子里又掏出一条裤子——
这次的裤子严格来说不像是裤子，一条连体的秋裤形状外貌，在腰部脊椎、臀、裤裆、膝盖、大腿前后，小腿前后，都有凸起一块块的海绵垫片。
宋迭把它穿在了速干裤和滑雪袜的外面。
“这又是什么？”
其实北皎想问的是“你还要穿几层”。
宋迭穿好了那个奇奇怪怪的裤衩，把自己的滑雪背带裤一提，宽松的滑雪裤遮住了里面层层叠叠裹着的各种奇怪裤衩……提好裤子，他有些奇怪地转头看了北皎一眼：“护具啊。”
北皎：“？”
宋迭：“……你昨天卡刃，卡完前刃卡后刃，在雪地滚来滚去，不疼吗？”
疼啊。
说什么废话。
北皎目光闪烁，盯着他谨慎回答：”还行，能接受。”
“我不行，”宋迭非常坦然地说，“万一摔一腿淤青，穿篮球服队里人还得问东问西，烦不烦啊？所以还得穿护具。”
“护具不都是那种毛茸茸的吗？”
“没，这是内穿的，毛茸茸就合适初学者穿，一般开始学换刃了就都换内穿的了……看着没那么傻，而且换刃时候三百六十度这么摔，毛茸茸王八会位移，这种就不会。”
北皎“哦”了声。
“你看那些会滑的其实都穿了，内穿的看不出来而已，”宋迭说，“除非特别扛摔，比如你。”
北皎动了动唇，没说话，拎着头盔冲出了更衣室。
……
姜冉早就换好了衣服，正坐外面玩儿手机等两个磨叽的少年，一抬头，就看见她家养的野狗一阵风似的卷到她面前。
她茫然地从手机上抬起脸，问他：“怎么了？”
就听见他压低了声音，呼吸还没喘匀，凑到她身边，用一种小班长跟老师高密的语气说：“宋迭偷偷穿护具，穿在裤子里面。”
姜冉：“……啊？”
北皎：“他根本不是抗摔，只是穿了别人不知道的护具！”
姜冉：“……”
姜冉：“我知道啊。”
北皎：“什么？”
姜冉：“那护具还是我给他跟代理拿的，打八折。”
北皎：“……”
姜冉：“……你现在在用一种刚刚被我活生生捅了一刀的表情在看我你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北弟：叛徒！

第33章 刻滑与公园
等戴好了头盔走进雪场，北皎依然不肯用正眼看姜冉，哪怕她用一种相当息事宁人的语气说：“我是觉得你昨天第一次上雪，用小王八过渡一下问题也不大……谁知道你摔得那么狠呢？问你你又说你能扛住。”
她在他耳朵边碎碎念，进了雪场，洗脑的音乐响起，走在前面的少年才稍微脚下一顿，后退半步凑到了她的耳边：“嘘。”
姜冉莫名其妙：“怎么了？”
北皎直视前方，浓密的睫毛颤动了下：“我不和叛徒说话。”
“……”姜冉默了下，“小气死了你。”
“出卖我还骂我，”北皎叹息了一声，“果然得到手的就不容易珍惜，不该那么随便跟你回家。”
“买买买！”姜冉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家就给你买内穿护具，行了吧！”
说话期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雪场缆车闸门门口——
昨天他们在初级道练习前刃和后刃推坡以及落叶飘，已经滚遍了初级道所有的角落。
所以姜冉来的路上就跟北皎说好了，今天先上高级道练几遍落叶飘，带点速度的热身，然后再回低级道学换刃，速度慢下来，就有降维打击的感觉，说不定就不会觉得换刃时视线没来得及顾全的那一瞬间很可怕了。
这会儿北皎刷了卡进了闸机，看着对姜冉要给他买护具这事儿并不心动，只是在缆车跟前，他抱着板，打从进雪场开始头一回回头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呢？
融创雪场的缆车吊椅一张椅子只能坐俩人。
而这会儿他们有三个人。
姜冉把雪板扔地上，问他：“看什么？穿板会上下缆车吗？”
北皎当然不会。
“穿板上下缆车是单板滑雪基础技能，国内雪场管的地方松就还好，遇见管的严格或者是国外雪场，一般很少允许滑雪者抱着雪板上这种吊椅缆车。”
“这听上去确实很基础。”
“因为它就是基础。”
“那你昨天怎么不教？”
“因为我乐意，不许对我的教学进度把控指手画脚。”姜冉语气相当淡定，一边说着一边示范，“把你的主动脚也就是右脚穿上板，后脚留着，在空地上做支撑，往前稍微蹭一蹭——”
她后脚在雪地上一蹬，单脚踩着板往前滑了二米不到的距离。
“缆车快要到的时候会经过一片平地，到那时候你就抬安全杆，站起来——把你的完全自由的后脚踩在板上，靠着固定器内侧站稳，板完全竖直平行于前进方向，自己扶着缆车吊椅慢慢站起来，然后让缆车推着你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让北皎单脚穿上板，拖着板试试单脚滑行。
他试了试，就觉得压根不用学，他好像随便一蹬就能往前呲溜，天生就会。
遂抬起头，望着姜冉：“上缆车吗？”
“单脚控板滑行”这确实第一课的确认主动脚之后的教学内容，但是姜冉没完全严格按照那个顺序——留到现在要上缆车才教，因为昨天北皎已经相当熟悉滑雪板在脚上的感觉，所以其实今天他学的很快……
或者说压根没学。
上来基本照葫芦画瓢就能滑会。
等于免去了在这种基础上浪费时间。
话语间，他已经能自己拖着板，刷卡过闸机，站在缆车准备乘坐的那条线旁边，再次回头看姜冉。
姜冉无声在心中叹了口气，心里盘算着北皎第一次上下缆车确实需要人看着，所以拍拍宋迭的肩便踩着板来到他身边，跟他上了一趟缆车。
宋迭独自一人跟在他们后面那趟。
两人肩并肩坐着，姜冉能感觉到身边的人散发着一种满意的气氛。
”你别老针对人家宋迭，”姜冉劝他，“你看人家就没有天天跟你急眼，让一个人坐缆车也乖乖坐了，哪像你。”
北皎正弯腰，扒在栏杆上认真盯着下面雪道上玩儿刻滑的人——
广州融创就是大清早顶门进来霍霍面条雪的，一般都是玩儿刻滑的……因为他们玩的就是专研进阶滑行，雪好不好对他们的标准动作、分神抠细节都影响很大，好雪和烂雪完全就是两种体验。
他正看得认真，听见身边的人教训他，眼皮子都没抬下：“你这么跟我说的时候，他已经赢了。”
姜冉：“什么？”
北皎：“《道德经》看过没？”
姜冉：“啊？”
北皎晃了晃腿，语气很淡定：“不争就是最大的争。”
姜冉陷入沉默，半晌有点茫然地问，“抢我还用得上《道德经》？”
“我是觉得用不上，不如你问问宋迭，”少年阴阳怪气地说，“说不定他已经开始连夜在背《孙子兵法》。”
……
可能是因为宋迭在后面，这个缆车北皎下的很认真，格外遵循姜冉教的一切步骤——
抬杆，屁股侧着往外挪，板落地，右脚在前，左脚靠着固定器踩在板上，扶着缆车站起来，让缆车推着走。
到了缆车站下坡位置，顺势往下滑就行。
他没摔。
比较遗憾的是宋迭也没摔。
……
到了山顶，姜老师开课了。
“知道什么是刻滑吗？”她问。
“好的，你们不知道。”她自问自答。
北皎、宋迭：“……”
“刻滑，一开始说的就是贴地滑行，有欧美的ec，也就是纯贴地滑行，我们俗称叫腋毛大回转。”
她抬了抬胳膊，“这个腋毛。”
北皎、宋迭：“……”
北皎：“如果可以我真的想选个优雅一点的老师。”
宋迭：“95%的情况下她还是优雅的。”
姜冉根本懒得理他们：“EC的滑法就是他整个手臂，整个身体侧，几乎全都贴到了地面，这种玩法，就是所谓欧刻……后来有日本人把这种玩法跟他们正常的自由滑行一结合，最后形成了我们俗称的，刻滑。”
“实际上刻滑也叫技术滑行，技术滑行就是大众滑行，就是适合大众的，不是很专业的一种玩法风格——在日本，刻滑大体分为两类，一种叫SAJ，一种叫JSBA。”姜冉抬脚提了提北皎，“刚才你趴在缆车上看别人滑，有没有发现虽然都是摸地刻着，但是实际上他们的姿态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北皎想了想，点头。
“SAJ是追求这个线路自由的风格，在滑行的过程中，伴随着换刃，重心不断转移，平移路线长，姿态比较飘逸；而JSBA，追求高速、稳定，在滑行的过程中，身体重心始终保持在雪板中央，核心发力，依靠大折叠和低重心，获得高速度中的稳定，相比较于SAJ，JSBA的滑行速度就是快。”
姜冉说，“我的滑法就是JSBA，所以以后你们也会是JSBA。”
“如果我觉得SAJ比较好看呢？”北皎问。
“那我就会给你腿打折，直到你承认JSBA天下第一。”姜冉面无表情。
北皎：“……”
姜冉：“除了这两种体系，其实还有一个Infinity，那是刻滑老祖宗平间和德根据自己的滑行风格自创的新体系，但是这种滑法和新手没多大关系，我只是告诉你们知道一下，不然以后走出去吹牛时候出现知识空白，丢的也是我的人。”
北皎：“知道这个的意义是？”
姜冉：“SAJ和JSBA的比赛侧重点完全不同，以后你们学成了出去比赛刷声望值，别走错门。”
北皎：“我为什么要比赛？”
姜冉：“没名气谁愿意花冤枉钱找你上课？”
北皎闭嘴了。
因为她说得好有道理。
姜冉说完，便教他们正经刻滑第一步——折叠。
就是北皎在第一天上雪的第十分钟做出来那个。
“先前刃，前脚蹬住，后腿弯曲，身体胸部尽量往你的前腿大腿上靠，屁股收回板里，胯往你的前刃压。”
她一边说一边演示，在平地，两学生摆姿势都摆的挺好的。
上雪就不是那回事了。
根据刚才的观察，北皎和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很接近，觉得刻滑么，刻滑就是在滑行过程中，因为低姿态，手可以从雪面拂过。
所以在第一次练习单走前刃，他的左手就有点儿下意识地去靠近雪面，而这个动作带来的，就是他的右手上扬，整个人大开大合，忘记腿部应有的折叠和弯曲，也忘记压垮——
姜冉刚开始跟着他屁股后面，总觉得有个适应过程，也就随他去了。
直到在第四个前刃里，他一个弯腰，左手从雪面一拂而过。
他直接僵直，停下来了。
往雪道边一坐，他低着头认认真真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只感觉整个手掌心好像都麻掉了，很难形容在摸到雪的那一刻那种手部丝滑而踏实的愉悦触感——
大概每一毫秒都在叫嚣着：是的，你是刻滑的天才！
他坐在那自我欣赏了一会儿，直到身后有“唰唰”的板切雪面的巨大声响，他回过头时，只来得及看见身后女人长发飞舞，一个前刃入弯飞快靠近他这边——
在越来越接近时，她在雪面拂过的手抬了起来，伴随着一阵雪尘扬起，她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眼看着就要撞上！
突然只见她后脚猛地往下一踹一蹬，原本横向滑动轨迹的雪板立刻变成竖直，板刃挂着雪面推动卷起巨大雪尘，劈头盖脸如雪墙般卷起！
而她滑行速度锐减，猛然刹车，保持着身体还是前刃折叠方向的姿态，倒着向山下滑了一米，这才猛地重新打横雪板，稳稳地停在北皎的面前，
此时此刻，北皎浑身上下都是她呲的雪墙飞溅上的雪。
坐那没动弹，满脑子都是她到他面前那一蹬卷起雪墙时的煞气，他眨眨眼。
姜冉伸出手，拍拍他身上的雪，嗓音温柔：“在雪道上别对陌生人这么干，呲人家一身雪，不礼貌，会被打。”
北皎：“……”
看着面前毫无悔过之心的女人，他突然就理解她的心高气傲、理所当然的“老娘天下第一”语气从何而来……
换了任何一个人，能滑成刚才她那样，只怕是比她还狂。
他任由她拍掉自己身上的积雪，停顿了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力道有点儿大，她略微娇气地“哎呀”了一声，抬起头莫名其妙地望着他，问他，是不是被呲雪生气了？
“学多久能像你这样？”他问。
姜冉愣了愣，手腕还在人家掌心握着，丝毫不影响她冲他微微一笑：“按照你刚才那样主动弯腰摸雪，下辈子都不能。”
他扔开她的手，满心对她蜂拥而来的赞美与欣赏在顷刻间被一桶冰水熄灭。
一同熄灭的，还有刚才摸到雪一瞬间的喜悦。
“摸雪只是刻滑时身体低姿态、雪板高利刃带来的同步现象，而不是以‘摸到雪才是好的‘作为刻滑标准，你刚才那样就很丑——”l
”……”
她居然说他丑！
“我没弯腰。”
“弯了。”
“没弯。”
”我没瞎。”
“你瞎了。”
“那你问宋迭。”
“不问，”他说，“你俩一伙的。”
姜冉心想好么，不承认，下把老子跟在你屁股后面录像，然后让你要么把手机吞肚子里去，要么给我磕头道歉——
两人争得鸡飞狗跳，姜冉正在心里疯狂腹诽，还想再多教训这固执的小崽子几句，这时候，从山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姜冉条件反射地回过头，就看见那群原本靠边玩儿呲杆、飞台子的公园仔们突然聚集到了一起在商讨什么……
每个人脸上神情都很凝重，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她眨巴了下眼，有点困惑发生了什么，再定眼一看，从隔壁中级道，赵克烟像是中了邪似的连滚带爬往下冲——
到了雪道下面，弯腰摘了板，板都不要了随手一扔就往门外冲。
“……怎么了这是？”
她嘟囔了声，心中又有不太好的预感。
见她满脸疑虑，北皎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动物似的抬起头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又收回目光，问：“那些人怎么了？慌什么？”
姜冉回答不上来，所以决定问问，把北皎交给宋迭，让他俩相互扶持自行下雪道，她站起来，飞快地往下滑——
那是真快！
北皎都没来得及看清楚她怎么滑的，就看见她前后刃吃雪极深，在已经不太整齐的雪面上留下两道非常瞩目的深沟，滑过之处雪尘模糊！
等眨眼功夫，她人都在山下了！
摘了雪板直接拖着一溜小跑，赶上了被其他公园仔拦着的赵克烟，凑上去还没来得及问干什么呢，就被赵克烟一把抓住了——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没个正经的渣男崽子，这会儿满脸苍白到六神无主，喊了几声“冉姐”，半天才哆嗦地跟她说：“崇哥从长白山训练基地的跳台上摔了，脊椎骨折，怎么办？”
……
兵荒马乱间，谁也没注意北皎跟下来了。
远远站着看着赵克烟挂在姜冉身上想给他卸下来，毕竟会怀孕。
走近一听，他正嘤嘤嘤，是有个熟人受伤，蠢蠢欲动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哦，那算了，睁只眼闭只眼，允他这回。
作者有话说：
给新读者宝宝的情报——
1：单崇不是男配，是本文平行宇宙（？）的公园领域大佬，和女主无特殊关系（下章有写，提前说下怕误会）
2：这边时间线稍微调整一下，和隔壁《国王》稍有出入，国王是冬天，这边改成夏天推迟了个把月吧，不过不冲突不用在意
这边不展开详细写，就是一个侧面描写引这篇文自己的主线，本章重点是冉冉给狗崽子秀了一波倒滑并没素质地呲他一身雪

第34章 碰瓷
如果说，在国内单板滑雪大众技术滑行领域，姜冉拥有和顶尖男滑手平起平坐、谈笑风生的实力并毫无悬念挤进全国前三，那么单崇这个人，在单板滑雪公园地形这块，应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2019年，此时平昌冬奥会刚刚结束没多久。
作为我国唯一一位在平昌冬奥会赛前攒够国际雪联排名积分、拿到冬奥会比赛资格，并且在之前的各大赛事表现不凡的单板大雪BIG AIR（*大跳台）项目的职业滑手，被众人寄予厚望的单崇很遗憾没能在平昌冬奥会发挥出应有的水平。
当所有人以为他会意志消沉一段时间，却没想到他好像并没有受到多大的打击——
他很快就重新投入了新的训练，这又让国内单板滑雪的大家看到了希望……
虽然“刻滑”“平花”“公园”有各种戏称的所谓“单板鄙视链”，民间传说玩儿公园的看不起刻滑的，玩儿刻滑的看不起平花的，玩儿平花的白眼一翻谁都看不起——
但那都是玩笑话，没人较真。
走出去，但凡有那么一块金牌，那都是”中国单板滑雪历史上第一块金牌”。
于是此时可以说整个雪圈都期盼着甚至无比相信，下一次的北京冬奥会，家门口的时候，单崇一定可以站在他自己甚至是所有人期待的最高领奖台。
然而2019年的夏天刚刚到来，冰墩墩的手办还没炙手可热，猝不及防，雪圈突然便遭遇了没人能够坦然接受的意外。
作为刻滑滑手，姜冉其实和玩公园那边的滑手也就是“因为大家都是金字塔尖尖所以彼此有微信有共同的群并且认识”，并不是常常一起玩，所以她和单崇也就是认识、冰箱里遇见聊过两句而已。
倒是老烟玩的花，无论是刻滑、平花还是公园的人都很熟——
单崇其人，甚至算他半个师父。
如今单崇受伤这么大的事，给所有人都带来不小的震动，姜冉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大脑也是发懵到一片空白——
主要是，这引起了她一些不太想要回忆起的回忆。
滑雪是极限竞技，人们永远应该对此心存敬畏。
每一年，每一个雪季，全世界滑雪事故数不胜数，轻则骨折，重则死亡……
我国东北那几个大雪场，每年都要随机挑选个别雪场，献祭几条命。
安全年年讲，意外来临时，却总是防不胜防。
姜冉有些走神，几秒的愣怔后强行打起精神，安抚似的拍拍老烟的肩，然后再次发挥了大姐姐的角色，伸手替他把头盔摘了随手塞给旁边一个小弟。
“赵克烟，你他妈别不是要哭了？”开口时，姜冉发现自己的嗓音也有点沙哑，“单崇是摔了，又尼玛不是死了，眼泪收收——”
她看了看周围围着的人。
“都收收，怎么着不一定呢，你们一群大老爷们能不能不那么晦气！”
她骂了两句脏话，众人稍微清醒，三三两两稍微收了魂，几个平时和单崇玩的还行的开始讨论起买机票上长白山。
姜冉亲自替失魂落魄、已经毫无自主思考能力的老烟定了两个小时后广州起飞，长白山落地的航班。
连推带哄把丢了魂的赵克烟交给也定了同航班的其他滑手，再亲自把他塞上去机场的出租车，姜冉撑着出租车门框，低头附身跟车里的人说：“等单崇没事了替我跟他问个好。”
“没事了”三个字，像是美好的祝福，也像是最真诚的祈愿，再次惹得一群猛男落泪。
送走了这群躁动不安的少年人，姜冉才勉强想起还有俩滑雪小白被自己扔雪道上……再次转身回到雪场，经过一面全身镜下意识转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掌心都被指尖掐出了两个月牙印。
她深呼吸一口气，拉好护脸，戴上头盔，转身进入雪场。
……
被她落下的少年二人组已经在雪道下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了，两人各自占据长椅的一边，背对背，谁也不搭理谁……
这架势，路人从他们身边路过，都不会知道他们居然认识。
姜冉进了雪场，不着急带他们继续滑，就转身跟宋迭说，今天上课不算课时费。
她这话一说，原本背对着宋迭的人就立刻从手机上抬起头，那种看叛徒的谴责目光再次出现了，被护脸挡不方便他脸上的表情表达情感，所以他选择用嘴巴说：“我就知道早晚会变成这样。”
姜冉根本懒得理他，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拖起来，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走，去买护具。”
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转身重新离开雪场。
北皎被她突如其来想一出是一出整得有点懵，都没来得及有机会问“怎么了”，只是“啧”了声，把脚边的滑雪板往宋迭那边推了推，示意他看住，自己跟着女人身后追出去——
他出雪场时，姜冉已经走的很远了。
他三两步追上，拍了下她的肩膀，见她不理自己，他又绕到她面前……双手枕着脑袋后面，一边倒退着走，一边好奇弯腰看她的脸，问：“你怎么了？”
姜冉也戴着护脸，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就伸手把他推开，示意他别挡道。
——她忘记了北皎是那种他好奇什么就一定要完成了才会善罢甘休的类型。
他紧紧跟在她身后，又弯着腰，从后面靠近她耳朵一侧：“怎么突然就这么紧急地要给我买护具？是不是刚才出事那个人你认识？我听路过的人说的，有个很有名的跳公园的滑手训练时撞到树上摔伤了——”
他还在称述听来的情报。
突然走在前面的人猛地停下来，他猝不及防差点儿没刹住车，整个人撞到她的后背又弹开！
她用没有必要的用力力道转过身，抬起手，就要很粗暴地捏住他的嘴：“吵死了。”
北皎没躲开，尽管他被捏的还挺疼的，就是就着被她捏住嘴巴的动作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一只手握住她的手腕，和以前和她打闹时候用的力气比，力道十分轻柔。
他拉开她的手腕，问她：“那个人是你什么人？”
语气很平常。
姜冉眨眨眼：“就是认识。”
“那你为什么一副快要哭的样子？”北皎问，“你要不要去照照镜子？”
她黑着脸甩开了他握在她手腕上的手。
直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雪具店，走在她后面的北皎才听见她用几乎会被周围的嘈杂声吞噬掉的低音调说：“我只是怕再有人在我眼皮子底下受伤。”
北皎想了想，很聪明地问：“’再’？”
听那些人说，那个受伤的滑手是在长白山受伤的，可不是她眼皮子底下，所以他觉得她所指的应该另有其人。
然而姜冉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沉默地拿起了一条和宋迭一样的那种连体的护具裤衩，选了个码，就塞给他……下巴点了点更衣室方向，示意他去换。
北皎目光从她有点儿苍白的脸上轻描淡写地飘过。
头一回，他破天荒没有闹着“我不和宋迭穿一样的”，而是乖乖接了东西，又深深看了她一眼，放下一句言简意赅的“等着”，转身进了试衣间。
几分钟后，穿了护具走出来，北皎觉得整个人都像是被束缚住了，护具很紧，全方位地包裹着他的肌肉，他有点儿抬腿都变得费劲的错觉……
整个人变得——
怎么说呢？
很有弹性。
他想发表一下第一次穿护具的感想，但是姜冉沉默地坐在一旁，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仿佛对角落一个落满灰尘也没人买的头盔产生了浓郁的兴趣。
他走过去轻轻拉扯了下她的头发。
她甚至没有拍掉他的手，只是感觉到他靠近了，也不看他，直接站起来如同行尸走肉一样走到收银台前——
北皎楞楞地低头看了看从自己指尖滑走的那缕头发，缓缓蹙眉，抬起头盯着她的背影。
阿黄：“护具打完折七百块，支付宝还是微信。”
“微信。”
姜冉说着，打开了支付宝的界面，递给阿黄。
阿黄举着微信的扫码机器，盯着蓝色的支付码界面，欲言又止。
北皎站在姜冉身后，面无表情地递出了自己的手机的微信支付页面，与此同时，顺手把挡在收银台前的女人拎开，放到旁边空地上去。
出了雪具店，姜冉走在前面。
北皎别扭地跟在身后，还是感觉穿了护具后屁股那硬邦邦的一块有点奇怪，忍不住三番五次摸摸屁股……又觉得大庭广众之下这个动作不太雅观，他缩回手。
不能说说穿护具感想也很难受。
能听他发表感想的人正走在他身边，前所未有的沉默。
两人再次站在雪场门口，北皎抬手推开门，见女人从自己胳膊下面钻进他推开的门缝，没忍住叫住她：“你要是状态不对，我们今天先回去算了。”
姜冉闻言，总算回头，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淡漠道：“状态不对？有影响吗？”
她似有些轻蔑地笑一声：“我睡着了，在梦里都能教你。”
北皎心想，我说的压根不是这回事，好吗？
还是去照照镜子吧，笑的那一下，像奈何桥下面爬上来的女鬼。
……
姜冉没再带北皎他们到高级道去，他们回到了相比较起来缓一些的中级道，教北皎换刃。
“换刃，从前刃换到后刃，本质其实是整体施压施力的滚动。”
姜冉望向宋迭，“你入门的时候还是八字站位，我告诉你，换刃就是左脚抬起右脚踩，利用脚下的形变，使得板有瞬间斜滑降过程，自然就能调转过来。”
宋迭：“对。”
姜冉：“忘记它。”
宋迭：“……”
“现在我要你们懂得的原理是，乘着板走，不要试图去拧板，通过让板产生形变来换刃，比如你前刃——”
她身体折叠，重心下压，手轻轻拂过雪面，轻而易举横切雪道走了个标准的前刃单刃，中到雪道中间就停下了。
“到这，也就是前刃刚刚走到一半的时候，我就要求你们从原本的折叠状态，站起来。”
姜冉站起来，站直在雪板上，“刚开始动作幅度要大，让我看见你们的动作——折叠，站起来——这个动作会在新手期直接影响你们的施压力度……然后立刻再次折叠成后刃落叶飘时的基础姿态，往后刃施压。”
“可是这个时候前刃才走了一半，”北皎问，“就往后刃施压？”
“是的，这就叫提前换刃。”
她调整了下雪板的位置，再次走了半个前刃单刃——只是在前刃刚走二分之一时，她身体便站了起来，接下来变成了后刃基础站姿。
此时雪板还有速度，雪板依然是往原本的前刃方向走的，只是走没有多远，因为雪板此时的施压力已经在后刃，所以自然而然便在雪面上开始往后刃转换！
不用过多的去拧雪板，也不用做多余的动作。就像她说的，乘着雪板走，当施压部分变化时，雪板自然就会产生响应的轨迹变化。
一道标准的圆弧S弯出现在雪道上，她轻而易举便从前刃变成了后刃，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换刃！
北皎盯着看，总觉得自己大概看明白了，但不一定能做出来。
姜冉拍拍手，示意他俩一个个来——
她就保持着面朝山上，前刃推坡的姿势，抱着胳膊看他俩扑腾。
“不许弯腰，别想着摸雪，”她嗓音有些严厉，“你们都是右脚前，所以滑前刃的时候，左手自然弯曲向前，右手别给我扬起来，手扶着你的前脚固定器！”
后手扶前脚固定器，是刻滑基础前刃时，有效整治低头、弯腰、撅屁股等臭毛病的手段，因为后手一旦扶着固定器。整个肩膀也会跟着下沉，就不会出现大开大合的现象。
雪道上经常可以看到有刻滑的人，后手条件反射就是放在前脚固定器上的。
姜冉面朝山上，背对山下一边前刃推坡，一边看北皎和宋迭练——
因为心情不太好，她语气也不太客气。
“起了！前刃走一半就站起来，换后刃基础站姿，别贪刃！宋迭！你也起晚了！”
她一边纠正一边往下慢吞吞的挪。
此时她自然是看不见山下的。
就在她刚想再次提醒北皎后手放固定器那别乱动弹，这时候，她突然听见一声惊叫——
她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地踩了下刃想要做个紧急刹车，然而此时已经来不及了，从侧面有个学八字刻滑在走刃的人飞快往她所在的方向滑过来——
那人是左脚前，所以此时正好是他的后刃，他根本看不见身后有没有人，等姜冉反应过来刹车，两人剩余的速度已经使得他们相撞！
“砰”地一声，姜冉就听见自己的雪板不轻不重地磕了下对方的板——
她整个人条件反射往前扑，摔在雪地上。
不疼。
但是滑雪追尾全责，虽然对方没控速也没提前确定行动轨道的安全，但是她在后面撞的他，是她的责任。
“不好意思啊，那个，我走了下神，你有没有……”
她抬起手拍拍护脸上的雪，刚想爬起来问对方有没有事，就听见从前方传来一声特别凶的谩骂——
“怎么滑的啊！看不到前边儿有人？推坡不上雪道边上推，亏你还给别人上课呢！”
劈头盖脸一顿骂，给姜冉都骂傻了。
她眨眨眼，盯眼一看，发现迎面来的是个经常在广州融创活动的滑雪教练，这人姓杨，滑的不咋地，平时生意不太好，但是恶名在外——
因为他没事干，没生意时，就喜欢带着个认识的人装萌新，用很贵的板，在雪道上碰瓷，完了讹赔偿金。
久而久之，见了他大家都绕道走。
今天姜冉也是活该心不在焉，压根没注意到这人在中级道等着创收。
一回头，果不其然，就看见她撞着那人用的Gray MACH，中文名“马赫”，这板这Gray家算是顶尖有名的款，黑色板底，黑色树影，白色背景色圆头板，八字刻滑、刻平神器，硬度够刻滑滑行，弹性大，蹦起来也方便。
……当然，这板价格也很感人，原价9980，因为近些年这块板用的大佬太多了，带货效果卓越，某天开始一板难求——
原本雪季前预定雪板都有8折左右的折扣，到了MACH这就不一样了，预售期直接溢价，黄金长度的直接预售期加价到一万二……
不管去找Gray的代理、赞助滑手还是随便哪个大雪具商那买，都是溢价，求谁都不好使。
这会儿，那个莫名其妙踩着一万多块钱板的萌新还在演一脸心疼的戏，哀嚎着说：“我的板！还新的呢！上星期刚拆的塑料膜，这就给我磕一坑——”
他指着后刃金属压边一道小口子。
姜冉眯起眼凑近了看才看见，就一个小小的坑，不明显……但不排除真的是她撞到的可能性。
认栽。
她刚想说话，北皎他们就过来了，踩着雪板他不怎么灵活，就听见有个大男人在姜冉面前哭爹喊娘的，他干脆一路飞快推坡蹭过来——
“干什么？”
他直接发问。
语气冰冷。
少年带着头盔护脸，看不清楚长相，只能看见那双露在外面的黑眸锐利而冷漠，冰冷到他靠近，自然便有无形的压迫感。
他不满地打滚撒娇时，很能随便在气势上占据高处。
相比北皎硬邦邦的生冷，宋迭更有风度，温和地问了声被撞那人：“怎么了，撞着了？”
那碰瓷者是个老手，猛地被北皎那又臭又冷的态度吓着，这会儿被宋迭一问又很快回过神，直接拒绝跟北皎说话，抓着救命稻草似的向宋迭说：“对啊，你们教练光顾着看你们，都没注意我学生正过来！这不撞上了，滑雪追尾全责你们知道吧……这板板刃都撞出一个坑，还是新板呢！”
他长篇大论，姜冉听得烦得很，开口打断他：“你想要多少钱？”
其实是想让他别废话了，要是早知道是他们，她连一开始道歉都不带跟他们道歉的！
在室内雪场坑多少人“赔偿金”了，去年还遭到挂牌教练联合抵制，烦都烦死他们了！
那人一听，果不其然双眼一亮，伸出两根手指。
姜冉不想跟他们继续浪费时间，摘了手套，正想掏手机转账完事，这时候，却被后面来的北皎一把捉住伸向口袋的那边手的胳膊肘——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雪板。
硬把她伸进口袋一半的手给拽出来，他把她往自己身后一塞，弯腰看那人的雪板，看了半天直起身：“这点坑？我拿个电焊三秒能给你焊回来，你收二百？抢钱？”
他目无情绪。
宋迭满脸茫然看向他。
姜冉捂住脸。
那个教练瞪圆了眼：“二百？”
这一反问，显然弄得北皎比他还震惊，护脸下，都能感觉到他面若寒霜：“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要二千？”
“这板一万二买的，你给我撞个坑只给二百！”
“一万二怎么了，大街上十几万的车被蹭一下也是二百。”
“你、你这是诡辩！你不懂我不跟你说！你问问你教练——姜冉，大家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知道MACH什么价，也知道咱们这边赔偿的规矩！”
此时已经不少人往这边看，好巧不巧，今天姜冉认识的大部分都不在，小部分前脚刚冲去机场准备飞长白山……
周围都是看热闹的多。
北皎拦着姜冉不让她动弹，回过头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用眼神跟她确认要不要动手。
只要她点头，他就能把这两个人脑袋拧下来。
宋迭大约是认识这块板，知道它贵，却也觉得这点小伤二千块有些离谱……看着也想说几句软话看看能不能少赔。
两人一前一后，将她围得严严实实在中间。
但是今天心烦事儿够多的了，姜冉没那个心情浪费时间，拿出手机，找着一个广融挂牌教练都在的群，定向转账给这人转了二千。
她这一转，群里直接炸开锅。
大家纷纷发出“……”，还有一个人阴阳怪气地说，杨导又开张了？
那人却假装没看见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脸皮很厚，拿着手机飞快点了收款，扔下一句”下次看着点”，带着他那个所谓的学员飞快撤离——
走之前还看了眼北皎，很是提防。
……
北皎心痛那二千块，觉得姜冉很离谱。
但是看她一脸厌世，那教训的话到了嘴边，愣是一个字说不出来，差点给他憋死。
到了中午，他们滑累了，姜冉兴致又不高，索性准备回家吃饭。
走之前，姜冉换衣服缩在角落磨磨唧唧玩手机，也不知道在跟谁说话还是压根就是在心不在焉地刷短视频APP。
北皎看不得她病恹恹的鬼样子，摘了护脸，脱了外套冲锋衣，穿着里面那件黑色的卫衣和换上来的牛仔裤，他走到她面前，一把没收她的手机。
姜冉：“？”
北皎：“我去个洗手间，中午想吃什么，我做。”
姜冉：“？”
见她半天没反应，他冲她嘲讽地掀了掀唇，扔下一句“我要是他们我管你要二万反正你也会给”，然后把手机往她怀里一扔，气哼哼地转身走了。
……
北皎进洗手间时里面还没人。
他正脱裤子嘘嘘，这时候从门外有说有笑进来俩熟人——
“今天是真的赶着好运气了，遇见个心不在焉的！”
“哎呀，老杨，你是真的敢，她带着俩人呢，那个后面来的还好，前面先上来那个凶得要死，我都有点怕了！”
“怕什么，她是广融合作挂牌教练，这种事不拿钱摆平对她也没好处！她要硬来，我就闹到她俱乐部去，我让她连赞助都掉几个去！”
“哈哈哈，你是真狠！”
两人进了洗手间，看见有人停顿了下，结果发现这人穿着黑色卫衣，除了身形有点眼熟，压根没认出来这是哪位……
就当他一纯纯路人，两人相视一笑，没把他当回事，继续聊自己的——
那个刚才抱着板痛哭流涕的人这会儿满脸灿烂地说：“你也是真的狠，你妈的一次要二千，卧槽，二千呐！一般人上哪能答应这价格！”
“嗨呀，那我不是瞅准了吗，别人没钱，那可是姜冉！姜冉多有钱你不知道么，她开的车都三百来万！”姓杨的笑着说，“我刚才在雪场外头，看着她一脸心不在焉，就知道她今儿肯定要受单崇那事的影响——”
“怎么啦？他们熟？熟的不都去长白山了？”
“不熟，就是认识。”姓杨的说，“你以为什么，这年头最重要的就是信息，信息就是金钱！你知道不，以前国内，有BC家赞助的一共就香饽饽似的两人，一个姜冉，一个和她总一块儿滑的女的，叫什么霜的……啧，后来一个冬天之后，那人再也没出现过了。”
“噫？怎么了？”
“那谁他妈知道具体的，听说就折国外的雪山里了，听说是——不过你别管，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一个女的，家里又有钱，不济贫咱们哪说得过去呢？”
两人发出一阵怪笑。
正准备脱裤子撒尿。
这时候听见身后水龙头声，回头一看刚嘘嘘那人正站那洗手呢，似乎是感觉到他们回头，他掀了掀眼皮子，在镜子里回看了他们一眼。
除了被那双狭长黑眸冷到楞了楞，以为这人就是有毛病……
他们不以为然，收回目光，准备解决生理需求。
结果手刚碰到裤腰带，还没来得及解开——
突然。
也就是一瞬间。
两人同时感觉到后颈一阵凉风，下一秒，大手一左一右同时掐着他俩的脖子，以巨大狠厉的力量将他们直接往墙上摁去！
两人猝不及防，叫都来不及叫唤一声，脸重重地磕到洗手间冰凉的瓷砖上——
剧痛之中，他们疯狂挣扎，奈何身后那人力气极大，刚洗过还湿润的手死死地捏着他们的脖子，轻而易举将他们摁在墙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水从他指缝淌入他们的领口。
脸压在墙上变了形，丝毫不见上一秒的得意。
心跳在胸腔疯狂跳动，他们懵逼又恐惧，压根没反应过来这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刚才那女人给你们转了多少钱，现在给我一分钱不少地还回去。”
他嗓音微低。
听上去散漫之中带着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狠戾。
“别磨叽，别让我多等，爷爷没那个习惯，也没那个耐心……听见没？”

第35章 什么是小狗
坐在雪场长椅角落里蜷缩着，衣服不换，雪鞋不脱，认认真真看完了三集蜡笔小新的人全世界大概也就姜冉一个。
所以屏幕上跳出微信群@，显示碰瓷王杨某给她转账的时候，姜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蜡笔小新看出了幻觉。
点进去看了眼，二千块一分不少，全给她转回来了。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Sakura宴：好家伙，我直接一个好家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进了杨导口袋的钱还有吐回去的时候？】
【红星：@单板滑雪杨 突然信佛了？】
【SSTB：@是谁的冉冉鸭 速度收钱，我都把他睡醒了又一会儿把钱收回去！】
【我们村刚联网：也就昨天喝多了今天我们没起来没去雪场，@单板滑雪杨你现在退钱是对的，不然明天你也得退。】
【arom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被人堵厕所里削了吧！！！也是谁的钱都敢要！！？】
最后还有刚在长白山落地的老烟一行人。
【CK、烟：@单板滑雪杨 ？什么意思，你讹钱讹到谁头上了？】
【传恩：怎么了？怎么转上账了？玩呢？杨一同，我们前脚刚走你后脚连姜冉的钱都敢讹？】
【单板alin：@单板滑雪杨 再给点精神损失费，别等哥几个回去削你。】
姜冉点了收款。
想了想，又还给他五百块钱。
刚开始还有点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拉着聊天记录往上认真看一看，那个aroma的发言倒是提醒了她。
放下手机，蜷缩在角落的里的女人总算是抬了抬头，一眼就看见她家的野狗崽子，一边舒展活动筋骨一边从厕所里意气风发地走出来。
姜冉：“……”
不是干了点儿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都不好意思迈出这种六亲不认的步伐。
大概是她瞅着他的眼神太有存在感了，北皎一抬眼不经意跟她对视上，就加快了步伐，算是一路小跑来到她面前。
站定时甚至有些气喘，他俯身望着她，又问了一遍：“你换不换衣服了？一会吃什么？”
姜冉在他站在她面前、所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起来时，便低下头开始脱鞋子，雪鞋脱下来抖抖上面卡着的积雪，依旧头也不抬地说：“一会带你去超市。”
她声音听上去风平浪静。
北皎“哦”了一声，瞅瞅四周，最后犹豫地、犹如门神一般站在了她身边，又问：“宋迭呢？”
“回去了。”
“他今天倒是挺懂事。”北皎随口道，“我饿了。”
这回是真饿了，早上起的太早，光想着喊姜冉起床，就下楼买了两份馄饨……那点喂鸡仔的分量，姜冉吃正好，他当时就觉得最多八分饱。
现在又滑了雪，虽然理论上这只有腿部运动，但因为他翻过来滚过去地摔跤，腿部运动就变成了全身运动。
穿着滑雪鞋和护具的时候还没觉得，全部脱下来穿上常服，肌肉一放松，全身都酸痛了起来。
他看着埋头换衣服的女人，欲言又止，还想抱怨两句身上疼——
也不是真的想抱怨。
就是刚干了件很有功德的大事，兴奋之中一下子和她攀谈的欲望就升高了起来，闲聊也行那种。
比如想问问她心情怎么样？还有没有生气？看到手机没？收到钱了没？开心不开心？
啊，当然不可能没收到。
他把那俩傻逼的脑袋压在小便器上方，看着他们转完账才松手的。
但北皎忍住了，没主动开口，因为要矜持。
就是姜冉手机震动并拿起来看微信信息的时候，蹲在旁边的少年双眼亮了亮——
然后伴随着她面无表情地回完某个人的私信，又放下手机，他那亮起来的黑眸又暗沉下去。
姜冉慢吞吞地换完鞋子，又进更衣室换了衣服，这中间磨叽了大概有二十分钟。
等北皎蹲在更衣室不远处的地上，蹲到腿发麻想闯入女更衣室抓人，她终于走出来，站在更衣室门口冲他招招手。
北皎慢吞吞地跟在她身后，两人往停车场方向走。
至此她还是什么都说。
那情况可能就和他想象中的剧本有出入了。
他又不傻，事出反常必有妖，正常情况这会儿脑子没大毛病的应该已经放着鞭炮、满脸高兴地跟他说钱退回来的事了，她却一声不吭。
琢磨了下，盯着她的背影，在两人即将到停车位时，他突然出声：“我让那两人把钱还给你的。”
姜冉本来还在琢磨他准备憋到什么时候。
看了看手机时间，嗯，前后憋了不到三十分钟，比她想象中久一点。
“我知道。”
放下手机，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也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下回不要这样了，在雪场撞着人，一般都是后方全责，我给他钱无可厚非的，你不要管那么多。”
“？”
她在说什么？
什么无可厚非？
北皎胸口起伏了下，万万没想到自己一辈子难得一次助人为乐，还要落得这种下场——
道谢没有就算了，还把他教训了一顿，说他多管闲事。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是非不分啊？
他想骂她来着，但是嗅到空气里气氛不对，就加快了步伐绕到了她前面。
她低着头往前走，他用力弯下腰才能看清楚她的脸，然后有些惊讶地问：“你生气了？你怎么又生气了？”
她脾气好大。
而且来的莫名其妙。
他正想指责她。
姜冉猛地停下步伐，“噌”地一下抬头瞪着他：“我怎么又生气了？”
他被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
刚站稳就听见她劈头盖脸一阵数落——
“上次在酒吧有人闹事不想买单的时候我就告诉你，别人吃屎你别跟着去吃，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儿！当时虽然嘴硬，但是好歹你也答应了——我以为你答应了——结果呢？那个杨一同，他不比那些想跑单的人好哪去，甚至更垃圾，他是惯犯！”
北皎被她数落的，没说话，只是眼角越发变得冷硬了几分。
从弯腰打量她的脸的姿势，他缓缓直起腰，听着她的话，表面慢吞吞地点点头，实则逆反心上来了。
明知道她不想听什么，仿佛要存心跟她对着干，他嘲讽地掀起唇角：“惯犯？那我刚才没真好好收拾他真是便宜他了……”
“北皎！”
猛地被打断。
拔起的声音大的震得他耳膜发痒。
从小到大还没人用这种音量直呼他的大名。
条件反射似的抬起手揉了揉耳朵，少年那漆黑有神的瞳眸彻底暗了下来，眼中闪烁着晦暗的阴影：“给个理由。”
他声音很冷。
打从认识到今天，他可能冷漠，可能不耐烦，但从来没用过这种声音跟她说话。
姜冉站在原地，手指冰凉，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逆流而上之后不知道消失在了哪里，一阵阵发冷。
有瞬间她也觉得自己是不是错了，她完全知道从他的角度出发，这次白眼狼的人当然是她……
可是杨一同这个人，在广州融创，滑雪还没成为流行运动的时候他就是著名的钉子户，以前自己碰瓷，现在融创人多了，他就带着朋友或者跟他蛇鼠一窝的徒弟去碰瓷——
众人恶心他恶心得够呛，但是因为这人滑雪没滑明白，雪圈那些约定俗成的规矩倒是摸得透透的，他没脸没皮，每次都在规则内找事，所以大家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他这种人，没道德，报复心极强，这次退了钱，姜冉几乎百分百肯定他不能善罢甘休。
滑雪本来就很危险，刻滑还是速度最快的一种滑行方式，想象你高速滑着的时候，总有个人在旁边虎视眈眈……
赔钱还好。
受伤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这道理她不知道跟北皎说他听不听得进去，只是匆忙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不驯，她干脆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准备浪费时间继续对牛弹琴——
他看上去气得要命，还很委屈。
而此时，见面前的女人张了张嘴，半晌不语，以为她哑口无言，无从辩驳。
他恶劣地挑起唇，乘胜追击：“没话说了？你也知道自己让人无语吗？”
姜冉决定以后绝对不要生儿子，免得能活八十岁，都被气得四十岁出头寿终正寝。
抬起手，屈指弹了凑在自己面前的少年脑门一个崩。
他“嘶”了声猛地后退。
“我怕他报复你，害你受伤。”
言简意赅地说完，这就是她全部的解释。
嗓音倒是没有之前教训他时那样急了，语调也放轻柔了下来，但是北皎今日并不吃她这样打一棍子给颗糖的套路……
也不想想她那一棍子下来有多疼。
挫伤他做好人好事的积极性。
想问问她到底干嘛那么怕啊他要报复就报复好了了不起就是在雪场滑着滑着被他装一下或者绊倒，还能给他撞死或者摔死么？
怎么胆子那么小啊？
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地又想起了那俩傻逼说的什么一个折在国外雪山的故人……
于是北皎反驳的话猛地刹了个车——
他看了姜冉一眼，下意识地就隐约觉得，这时候问她那个事估计就不是光骂他能完事的了。
他不想看她发癫。
一会还开车呢，得情绪稳定。
他那飘忽琢磨的眼神盯得姜冉一身鸡皮疙瘩，她莫名其妙问他：“怎么了？什么眼神？要骂回来你就骂回来，又没给你嘴缝上。”
“不用了，”他终于说话，嗓音微沙哑，“我不跟你说话，来气。”
说完，直接扭头走开，打开车门，爬上副驾驶，“啪”地关上门。
他说不跟她讲话，就真的再也不肯跟她讲话。
上了车，车里一共就俩人，还玩冷战，安静的跟灵车似的……
半路受不了，北皎自己伸手打开了汽车的广播功能。
……
人是铁，饭是钢。
就算两人吵了架，饭还是要吃的。
姜冉凶完了他，情绪还算稳定，一脚油门把他带到了市中心区域。
北皎以为所谓的“超市”就是街边路口的“生鲜超市”，土豆和大葱过了晚上八点就打五折那种……
直到姜冉带着他到了市中心，进了一家看上去很气派的商场，他趴在玻璃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下车库写着收费标准“15元/一小时”。
位于市中心高级商场地下的进口超市，这里卖的菜都是精挑细选打包、处理好的，基本所有的菜品回家都是象征性地过道水就能用——
商品种类更是琳琅满目，国内的国外的，见过的没见过的，什么玩意都有。
非常合适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去菜市场就会被坑、又非要想下厨自己开火的神仙人群。
唯一的缺点就是有点贵。
当然这是买菜人的缺点，而不是菜的缺点。
北皎站在开放冰箱跟前，面对写着“350元/500g”的樱桃再次陷入沉思。
姜冉站在他旁边原本在看两根价值二十块钱的水果黄瓜，被身边的沉默气氛影响到，她随手把黄瓜扔进购物车，然后眼睛扫视过来。
落在北皎盯了起码三分钟的樱桃上，她眼睛眨都不眨，搬起了那箱快被炙热目光烧穿一个洞的樱桃。
从她费劲的程度来看，这箱樱桃保守估计能有四五斤。
北皎：“？！”
都忘记自己还在生气，他用非常不冷漠的茫然表情望着她，而她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不跟她说话，放了樱桃推着车，就往其他区域走。
北皎连把樱桃抢回来放回去的机会都没有。
姜冉把车推到了火锅底料区，问了句：“有忌口吗？”
北皎条件反射先翻翻那些底料价格——看着十几块一包的调料他也不觉得贵了，甚至有点松了一口气：还好，吃火锅能多贵呢？
放下警惕，就来了精神。
随手把手里研究的调料放回货架上，他垂眼，目光挑衅地望着她：“又不是狗，忌什么口？”
“……”
好的，还在生气。
姜冉把番茄锅底料扔进购物车。
北皎跟在她身后，心里还在噼里啪啦地打算盘，一会儿再拿点火锅菜——
娃娃菜或者茼蒿，三块钱……这超市什么都很贵，算它五块。
豆腐，两块。
金针菇或者其他菇类，十块。
龙口粉丝十五块一大包。
然后是荤菜，牛肉很贵，两个人一斤也够了，算它八十块。
来点鸡肉，二十块。
再要点火锅丸子，估计也是三十块。
算完了，这一餐一共一百六十二块解决，有点奢侈，但是毕竟是火锅。
他一边琢磨一边跟着姜冉晃悠到肉品区，见她从冰柜里拿出片的好好的、一盒不多不少一共三片、整整齐齐放在盒子里的雪花牛肉……
没吃过猪肉还是看过猪跑路的，看见那牛肉上蜘蛛网似的血管分布他就觉得大事不妙。
从购物车里捡起来一盒看了眼，就像是老天爷在讽刺他，这一盒一共就三片的牛肉正好一百六十二块零五毛。
姜冉拿了五盒。
在北皎琢磨这玩意难道是从人身上割下来的肉时，姜冉拽了拽他的衣袖，他抬眼。
女人指着远处的海鲜区：“吃不吃螃蟹？”
……在她手指的方向，一只在水箱里张牙舞爪、北皎上次看到它还是中学时代春游去海洋公园的水族箱里看见的帝王蟹在悠闲地游来游去。
北皎：“……”
姜冉：“我想吃螃蟹。”
北皎：“菜市场三十块钱一斤的不是螃蟹吗？”
像是耳聋了或者其实刚才的提问只是象征性走个过场，在他开口时，姜冉已经撒开了购物车，自己往帝王蟹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都是你要回来的钱买的，心疼什么啊……省了二千块，还不值得给你吃顿好的补补吗？”
北皎：“……”
最后推车满满当当、莫名其妙还有很多薯片、巧克力等多余物件的购物车，北皎看着走在前面步伐都变轻盈、好像心情变好了的女人，整个陷入沉默。
“我虚不受补。”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塑料袋里一条腿已经扎破袋子伸出来乱晃的螃蟹腿塞回去，“下次别补了。”
走在前面的姜冉从包包里掏出手机准备结账。
“不谢谢你你又发脾气，买好吃的谢谢你你还是发脾气，你这个人怎么那么难伺候？……你准备气到什么时候？”
“你道歉。”
“……我都是为你好。”
“嗯，不会说人话就别说话了。”
“……”
……
说姜冉良心发现心虚了想讨好讨好便宜阿弟吧，到家她往沙发上一躺，玩手机去了。
想讨好，但没完全想。
留着北皎在厨房宰螃蟹，洗蔬菜摆盘，泡粉丝。
姜冉趴在沙发上玩手机，闲的无聊刷短视频APP，她自己也有个账号，平时没事干分享一点日常或者练活儿的视频，粉丝不多二三万，胜在都很活跃。
今天一打开，一堆人问她是不是被杨碰瓷王讹了且又把钱拿回来了，不少被杨碰瓷王烦不胜烦的人问她：牛批，钱怎么拿回来的？
她之前更新的一条动态下面全是说这个的，姜冉浏览着踊跃提问的人们的发问，突然冒出一条新的评论，是老烟。
【CK、烟：冉姐，钱拿回来了，是不是因为关门放狗了？】
姜冉想了想，视线不小心就从手机上方边缘滑到了厨房，厨房里，少年宽阔的肩膀上挂着白色的围裙，围裙细绳在他腰后随便系了个蝴蝶结……
衬得他宽肩窄腰。
应了那句，身材好，穿麻袋都好看。
此时此刻，少年靠在料理台旁，一只手举着剪子，一只手在疯狂滑手机，显然是在搜索如何正确处理一只生龙活虎的帝王蟹且不被它用钳子夹死。
姜冉微微眯起眼，无声嗤笑一声，收回目光，无视了这些人的提问，继续玩儿手机。
往下一滑，就滑到一条萌宠视频，视频开始就是温和的男声配音——
【什么是小狗？】
姜冉停住了要划走的手指。
【你叫它——】
姜冉抬起头，冲着厨房喊了声：“北皎。”
厨房里“咔嚓”“咔嚓”剪螃蟹的声音戛然而止，拉长着脸的少年身形晃了晃，探了个头出来，满脸不耐烦。
还是不肯跟她讲话，但是出来了，站在那，望着她。
【它就会给与你回应。】
“没事了。”
【你逗它——】
姜冉慢吞吞地坐起来，脾气已经收了，眼神儿温吞地望着他，“是不是还在生气啊？”
他站在那没动弹，森森地望着她。
姜冉从沙发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厨房……赤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声音，他瞥了眼她的脚，转身去玄关给她拿了双拖鞋。
他弯腰时，她就站在身后，凑近他，“晚上还去「无我」打工吗？带几个兄弟去给你捧场？点三套「莫奈的十二季花园」老板能给你多少提成？”
他直起身，还是没说话，冷笑一声，把手里的拖鞋砸到她脚下。
【它也呲牙，冲你发毫无攻击性的脾气。】
北皎回到厨房，姜冉穿上拖鞋，跟在他屁股后面。
【你陪它玩——】
从少年宽阔的肩上冒出半个脑袋，踮起脚往下看摆好盘的菜。
然后脚跟落地，胳膊又从他身侧伸出来，捏走了一块放在碗里的海白菜凉菜，扔进嘴里。
飞快咀嚼的同时，她的手又伸向了无骨椿鸡爪……
这次没碰到，手背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
她猛地缩回手，犹豫了下，又把手伸向刚刚宰好放在那的帝王蟹，有点儿新奇地摸摸蟹钳，可能是神经还活跃，都成一块一块的蟹钳居然还动了下——
她吓了一跳，倒吸一口凉气，带着一块蟹肉“啪”地从盘子里掉出来。
她听见斜上方少年非常不耐烦地“啧”了声，没等她弯腰捡起那块蟹肉，她被拎着胳膊强行站直了身体……
然后怀里被塞了两副碗筷。
【它可能会嫌你烦。】
姜冉抱着两副碗筷被推出厨房。
很快的，北皎也抱着电热火锅，还有各种烫菜摆盘从厨房里出来。
等姜冉郑重地在桌子两端摆好餐具，桌子上已经满满当当放满了各式菜品。
火锅里，汤锅咕噜咕噜。
姜冉不动声色地把原本摆放隔着三四个座位的两副碗筷稍微拉近了一点点。
吃饭落座，还是各吃各的不说话。
【你看向它时——】
玩儿似的往锅里扔下一块午餐肉，姜冉突然福至心灵抬起头，头稍稍一偏，看向身边不远处捧着碗安静吃饭的少年。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他好像在发呆。
一只手捧着碗，筷子还在锅里，眼睛却意外地看着她的方向……
于是冷战中的两人有了一个猝不及防的对视。
【会发现它永远也在看着你。】
只是几秒的沉默。
“北皎。”
突然叫他的名字，一只手撑着下巴，年轻的女人吐字缓慢，“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去威胁别人。”
“……”
“我错了，下次不凶你了，好不好？”
他捏着筷子在锅里夹菜的动作一顿。
隔着奶白色蒸汽腾腾的锅，只见她笑着望着自己，眼里被水蒸气渡上一层水汽，温柔又好看。
“对不起啊。”
手一抖，原本稳稳夹在筷子尖尖的金针菇掉回了锅里。
“喏，我跟你道歉了啊。”
在她黏腻又娇气的不正经道歉声中，世界好像归于沉寂三秒，却不令人窒息。
【这就是小狗。】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少年冷嗤一声，抬起手不动声色揉揉发热发麻的耳垂，“吃饭，闭嘴，别发疯，倒胃口。”
【全世界背叛你，只有小狗，只要你还在冲它微笑，它永远不会记得什么狗屁隔夜仇。】

第36章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北皎后来洗碗的时候才如梦初醒，他居然在姜冉那获得了一次阶段性的胜利。
……那个像恶鬼一样的女人居然跟他说“对不起”。
啧！
盯着洗碗池里油乎乎的锅子，捏着沾满洗洁精的洗碗布，他由衷地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为了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转身就出厨房了——手上还全是洗洁精的泡沫，站在料理台旁边往客厅一望，姜冉正盘腿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按遥控器，一边“咔嚓咔嚓”地吃新买来的薯片，黑色的薯片，北皎以前都没见过。
仿佛是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姜冉慢吞吞地扭过头就看见倚在门边的少年正满眼发亮地望着自己。
她愣了愣，当然不知道他又在抽什么疯。
半晌也只能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薯片，然后感觉自己懂了，冲他招招手。
看他的身形远远地摇晃了下，大概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最后还是慢吞吞地蹭过来了，站在沙发后面欲言又止地望着她。
姜冉一口把自己啃了一半的薯片塞进嘴里，又从袋子里捏了一片新的，努力高举手臂试图往站在身后的人嘴边递——
北皎当然莫名其妙，不知道她又想干什么，只是一吸气，猛地发现她散发的他熟悉的味道又有了新的变化，以前是带着辛辣的甜……
现在，从她指尖传来的阵阵浓郁气息，变成了巧克力。
“吃吗？”
见他哽着脖子笔直立在那，像雕塑一样僵硬，姜冉奇怪地眨巴下眼，还以为他不喜欢，毕竟有点拿捏不准现在的小孩喜不喜欢吃甜食——
正当她举得胳膊酸，犹犹豫豫要不要把递出去的零食收回来，少年突然弯下腰，一口叼住薯片！
他伸头的动作就像是从洞穴中钻出来袭击猎物的犬科动物，又快又准，距离没把控好，柔软的唇瓣带着温热的呼吸尽数蹭过她的指尖。
像是指尖着了火，心脏随之麻痹一秒，姜冉飞快收回手。
这神经质的动作惹得他莫名其妙地挑眉。
“没事。”
不动声色地搓了搓指尖，企图用自己的粗暴揉捏要把上一秒的柔软触感磨灭，她面不改色，“好吃吗？”
北皎这才一仰头，“阿呜”一下将整片薯片吞嘴巴里咬碎——
入口的居然是巧克力的口味！
它明明听声音都应该是薯片的！
北皎正奇怪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反人类零食，手上的泡沫没注意，“吧唧”一下滴了一颗到姜冉脸上。
她愣了愣，泛红的耳尖稍稍冷却，一下子从沙发上弹开：“你怎么不洗手啊！”
“……我揍（就）没损被（准备）粗（出）厨黄（房），”北皎被埋怨得很委屈，“是你掉（叫）我过拉（来）的。”
他嘴里还啃着零食，口齿不清，三两口把这又咸又甜的玩意吞咽下去，发现它确实是薯片，只是外面还有一层巧克力的涂层……刚开始口感怪恶心的，嚼碎了好像又有点像那么回事。
在他努力品味零食的与此同时，姜冉想同手擦脸，一抬手又发现手上还沾着薯片外层的巧克力……
她低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抽了张纸巾擦擦手。
此时整个人已经从片刻短暂的慌乱中恢复了镇静。
“你不是洗碗吗，突然跑出来干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打断。
“虽然我上一件事做错了，伤了你的心，但是我知道错了，实打实的请你吃了火锅还给你买了樱桃作为赔礼道歉，那樱桃多贵，我都觉得贵，眼都不眨地给你买了！”
“所以？”
“所以，”她用很警惕的语气说，“休想让我陪你一起洗碗。”
她不知道，在她这么说的时候，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好的。
她刚才真的道歉了。
不是做梦。
北皎向来都是达成目的就不随便跟人废话的，垂眸扫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你有毛病”的刻薄眼神，转身回了厨房。
姜冉趴在沙发靠背上，盯着他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一片乱糟糟的在想些什么。
看了好一会儿，她撇撇嘴，转身重新扑倒在沙发上，抓过遥控器继续瞎摁。
……
北皎洗完碗出来，姜冉已经扔开遥控器了，电视画面停留在CCTV 5，里面正在介绍各种冬奥会项目。
姜冉在玩着手机，原本电视里的声音也就是当背景音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只是说到单板滑雪，她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
然后只感觉到放脚那边的沙发塌陷。
她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脚，就看见刚刚洗完碗的少年手脚并用地从沙发后面爬进沙发——明明多迈一步就能好好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来，非要像动物似的上蹿下跳，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毛病。
姜冉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这时候脚背被人拍了拍，刚碰完水他指尖冰凉，却毫不自知……一边疯狂拍她，一边用下巴点着电视机：“单板滑雪。”
他兴致勃勃——
刚接触某样新事物的人都这样，街头巷尾、广播电视，但凡看见一点儿相关的都能兴奋不已。
姜冉是老油条，内心毫无波澜，压根没看电视机，敷衍地“嗯”了声，继续按手机。
她正给老烟发消息问单崇那边怎么样了，老烟回了个“手术中，家属崩”，她还没来得及回话，手里的手机被一把抽走。
她“嘶”了声，抬头。
罪魁祸首丝毫不畏惧她严厉目光，随手把她的手机往自己身后沙发缝隙里一塞，同时，眼睛还黏在电视机上：“看，他们的固定器也是一个人朝向的。”
姜冉回过头看了眼，正好介绍到单板滑雪，说到平行大回转项目。
单板平行大回转，由每组两名参赛者分别于长达400-700米、高度落差为120-200米的红、蓝旗门赛道展开竞争。
赛道上，设置18-25组旗门。
两名选手在起点同时出发，分别逐一绕过自己的赛道所有旗门，抵达终点时，用时最短者获得胜利。
期间，漏旗门、偏移滑行轨道摔出、撞旗门，都会被判比赛成绩无效。
因为这个比赛纯粹就是考验比赛选手对于立刃高度、过旗门方式、路线规划等一系列基础滑行相关的掌控程度，所以平行大回转也是单板滑雪正规比赛项目中，唯一和滑行技术完全挂钩的项目。
“一顺站位有利于高速滑行，稳定立刃，平行大回转确实是和大众技术滑行……也就是刻滑差不多的理念，但它们不完全一样。”姜冉收回目光，“和大众滑行的刻滑不同，为了追求速度，他们的板更长，板腰细且硬，而且穿的是硬鞋。”
“我的鞋也很硬啊。”
北皎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穿时脚都要断掉了。
“人家那是完全的硬，”姜冉说，“就像双板鞋一样硬，穿上你的脚踝和腿骨是完全没办法动弹的，这种鞋优点是反馈快，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立刻反馈到你的当下滑行上……缺点是容错率低，而且穿上这种，基本就是只能滑行，不能在刻滑基础上加上平花了。”
她停顿了下，面无表情地补充：“光能纯竞技性的速滑，多无趣。”
“可是能参加比赛。”
“你都多大了，努力一把培养儿子还差不多，”姜冉嗤笑一声，把还剩下的半包薯片塞给北皎，“十几岁的人了，还做奥运梦呢？”
北皎并不在意她的人身攻击，他盯着电视里的平行大回转比赛项目，想了想，又转头问姜冉：“所以这种滑硬鞋的来滑普通刻滑，会不会是降维打击？”
“会。”
“你怎么知道？”
姜冉打了个呵欠，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因为我就是。”
北皎伸手从包装袋里掏薯片的动作定格。
“以前欧洲滑EC……也就是腋毛大回转那会，大家都用硬鞋，这种滑法虽然不好看但是现在所谓刻滑的老祖宗。”姜冉“啊”了声，用相当平静的语气说，“我要是一直玩硬鞋，现在至少应该能混个平行大回转的奥运名额。”
不是吹牛的样子。
只是简单的陈述。
“哦，那你为什么不玩了？”
“……”
姜冉没回答这个问题，倒回沙发上，看着少年一把把往嘴里飞快塞薯片。
……
那一袋家庭装的薯片最后都快进了北皎的肚子里。
才刚吃饱饭的。
他真的食量惊人。
吃完了，他干了件刚才姜冉想干还没干成的事——往嘴巴里倒了袋子里最后一点薯片渣渣，嘎吱嘎吱地咀嚼后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包装袋进了垃圾桶。
他就着蹲在沙发上的姿势，长臂一伸拖过放在茶几上的湿巾纸，抽出一张擦擦手。
一边心不在焉还要抽空去看电视，忙的不可开交。
姜冉没手机可以看，被迫看完他一系列小动作后，忍不住对人都快钻进电视屏幕的人说：“别看了，咱们国家单板滑雪起步晚，氛围也没那么好，这些年穷追猛打也就混个勉强能看。”
“所有项目？”
“所有项目。单板平行大回转这块咱们国内发展的成熟度还不如单板公园——至于单板公园，咱们重点夺金点今儿刚刚进了医院，这会儿还躺在手术台上……好消息是暂时还没有消息，估计手术挺顺利，我猜的，如果你不把我手机抢走，我就能肯定回答了。”
她说的是单崇。
就在她说这话时，电视机非常应景地在介绍到了单板滑雪公园相关的比赛项目：大跳台，U型池，坡面追逐障碍技巧。
说到“大跳台”，捕捉到关键词的姜冉终于再次转过头看了眼。
此时电视机画面里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装备整齐，身着国家队滑雪服，胳膊上有一枚鲜红的五星红旗。
从高高的助滑区速滑起速，而后只听见“啪”地一声，板底摩擦跳台，那抹灵活的身影一跃而起！
白色雪尘之中，五星红旗标识尤其显眼，只见他在起跳最高点是弯腰抓板，转体360&#176;，720&#176;，1080&#176;，1440&#176;，“咚”地一声，又稳稳落地！
看台暴起欢呼，电视画面下面出现一行小字：【平昌冬季奥运会预选赛，国家队单板滑雪大跳台项目运动员：单崇】。
“……”
姜冉面色不太好看地收回目光，心想还好这会儿估计没几个人雪圈的人在看电视，否则这不是生生往心上割肉么——
杀人诛心。
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就看见团身蹲在沙发尽头，少年双手抱着膝盖，一脸震惊和欣赏。
姜冉：“……”
姜冉：“你这是什么表情？”
北皎指着电视机：“这人踩上雪板就能飞。”
姜冉：“什么东西，你不是在融创见过玩儿公园的吗？”
北皎：“那台子还不如正经比赛项目十分之一高，怎么比——而且——”
姜冉：“不，别说。”
北皎才懒得理她的警告，手笔直地指着电视机：“公园有趣，我想学这个。”
姜冉面无表情，直接抬腿，踹了他的手一脚。
“干什么！”
“你只能刻滑。”
她冷漠地说。
“谁说的？”
“我说的。”
“凭什么！”
“凭我只会刻滑。”
“……你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强盗逻辑！”
“没错，我是啊。”她微笑地看着义愤填膺的小崽子，用非常霸道且无情的语气坚定道，“老子辛辛苦苦，跪在地上给你穿鞋，趴在地上拉你起身，手拉手教你推坡，是为了给玩公园那些崽子输送人才吗，不是——所以，要么刻滑，要么别滑。”

第37章 占有欲
还好姜冉会滑雪、能赚钱，还有个有钱的亲爹，否则以她的行事逻辑，这会儿不是被别人打死，就已经蹲在监狱牢底坐穿。
毕竟讲话没素质还理直气壮的人，多少都沾点反社会人格。
北皎揉着被她踹疼的手，有点想发火，因为真的很疼——
本来滑雪的人别的不行腿部力量绝对达标，更何况她那一脚踹的真情实感，他几乎听见自己的骨头“咔嚓”一声。
差点就断了！
但是在他来得及发火前，她从沙发上爬起来，去给他洗了樱桃。
一碗红彤彤、圆滚滚、前所未有巨大的樱桃摆在面前，他嘴里被强行塞了一颗——吐也不是吞也不是，最后勉勉强强咬了一口……
很甜，鲜红的果汁新鲜得很，伴随着催嫩的果皮被咬碎在他犬牙牙尖炸开。
他突然就没那么生气了。
姜冉看着少年满脸严肃认认真真吃樱桃，又看了眼垃圾桶里的薯片袋子，叹息：“你居然真的还吃得下，胃是无底洞吗？”
北皎“呸”地往垃圾桶里吐掉樱桃核：“你小时候吃不饱饭的话，长大了也会很能吃。”
姜冉眼神变了：“你小时候吃不饱饭？”
北皎“哦”了声：“吃得饱啊。”
姜冉：“？”
北皎：“我就随口一说，你怎么会觉得我吃不饱饭？我妈再离谱，我也是她亲生的。”
姜冉：“……”
你问我我问谁？可能是因为刚才吃饭的时候要不是我拦着你能把整包龙口粉丝全扔下去？
姜冉叹了口气，看着抱着一盆樱桃满脸挑衅写着“没错我就是找事”的少年，良久，突然毫无征兆抬起手轻揉了下他的头发。
他反应很快，向旁边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手，与此同时轻而易举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开到安全距离，“有话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他声音冷漠又抗拒，如果不是还牢牢抱着那盆她给的樱桃，可能很有“拒人千里”的说服力。
姜冉的手腕还被他捏在手里。
软的跟没骨头似的。
她也不挣扎。
甚至顺着他的力道，她还放柔了嗓音，连哄带骗一般问：“就乖乖跟我学刻滑，行不行？”
“你在跟我商量吗？我想知道我如果说‘不行‘是什么后果？”
姜冉微笑不语地望着他。
他就懂了，抿了抿唇，一脸不爽。
“你连推坡的时候都学一顺推的，满脑子都是折叠和低姿态和摸雪，你回忆一下那些玩儿公园的哪个不是八字站位，上台子也不是开放式站姿——”
北皎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她的圈套，对此，姜冉丝毫没有任何愧疚之心，“你见过几个人一顺站位、踩着刻滑板去飞台子、呲杆子的？”
“无所谓，”北皎面无表情地说，“反正我滑雪板和固定器都是租的，现在改还来得及。”
姜冉的微笑甚至没有变过：“买。明天就带你去买。”
“我没钱了，”北皎抱着价值至少五百块的樱桃，相当违和在算一毛钱一毛钱的账，“今天买护具花光了我七百块，一条裤子七百……一滴都没有了。”
姜冉动了动唇。
“我也不会再花你的钱买装备，”他飞快打断她，“死心吧！”
“……”
其实雪圈这么大，伴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物种多样性也逐渐丰富起来……别看什么网上天天说“捞女”“雪媛”这些带着性别标签对女性歧视的话，好像搞事的都是女的。
实际上都是放屁。
各大俱乐部会员群或者是滑雪民间组织群里，关于各种男人软饭硬吃的故事天天也有上演——
上次姜冉还看了个，连滑雪的衣服和鞋都要硬穿女朋友的，还在那凹富贵公子人设，叫人叹为观止。
所以像北皎这样，真情实感一脸抗拒、每多花一分钱都生怕自己以后还不清的鬼样子，属实不太多见。
非常有自尊。
姜冉正感慨他骨头硬，就感觉到手腕又被轻轻拉扯了下，斜下方蹲着的少年方向飘出来一句不卑不亢、甚至有点居高临下的声音——
“你的板借给我用倒是可以考虑。”
“……”
有自尊，但不完全有。
“我的板157cm的，大哥。”
姜冉抢回自己的手腕，垂眸扫了眼他手一空后下意识搓搓的手指……注意到她的实现，他停顿了下，迅速把手背到了身后。
姜冉没拆穿他，淡定地挪开了视线。
“我多高，你多高？正常选入门板是身高减20CM，但刻滑板都偏长，哪怕是垂头板，有效边刃长，能稍微放宽直接减20CM，那你也至少得用163CM，的板。”
“少6CM而已，”他无所谓地说，“不会死的。”
“多个无用器官而已，天这么热，你怎么不去穿超短裙？”姜冉面无表情，“不会死的。”
北皎一颗樱桃刚递到嘴边，一听，樱桃瞬间不甜了。
挑起眉，立刻重点跑偏跟她争：“我这是不是无用器官，你又跟它不熟，没有发言权。”
你、又、跟、它、不、熟！
姜冉：“……”
他怎么什么破玩意都想争？
当时可能就是靠着这股像牛一样的犟考上名牌大学的。
……
吃过饭之后，因为在买板的事上无法得到统一而且过于发散跑题，最终两人不欢而散，姜冉从沙发缝里抠出了自己的手机，回到房间睡回笼觉。
睡前看到老烟给她发来的前方视频，单崇已经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等候区外，除了看似憔悴的中年夫妇，剩下满满当当挤了一堆年轻人。
个别几个身上还穿着滑雪服，各个脸上如丧考妣。
姜冉再次骂了他们一通晦气，要是沮丧着个脸就别蹲在手术室前面碍眼了，还嫌人家家里人不够烦么？
老烟可怜兮兮地发来语音——
【CK、烟：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很担心。】
【是谁的冉冉鸭：现在医学科技那么发达，有机会进医院做手术就会没事的。】
老烟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CK、烟：QwQ】
【CK、烟：冉姐啊！】
【CK、烟：对不起，我之前脑子乱七八糟的不顶事儿，就他妈忘记了……是不是害你想起霜霜姐的事了？】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人堂而皇之地提到这个名字，姜冉有些恍惚，不可否认，她是想起林霜了——
在单崇出事传入她耳朵的第一秒。
但是没关系，甚至也没人需要对这件事道歉。
对姜冉来说，林霜这个人曾经存在过，并不是什么痛苦的回忆。
……
午觉的梦境杂乱而剧情离奇，醒来之后窗外已经是黄昏。
梦中的剧情记不住了，但姜冉隐约记得那不是什么愉快的剧情，这导致她心情不太好。
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这个时候她并不想一个人呆着。
洗了把脸，微信随便摇了一波人，一个小时后，她素面朝天地坐在「无我」吧台后，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手里把玩着小兔子形状的苹果，用手里那只的尖脑袋去撞面前盘子里另一只的长耳朵，她头也不抬，用百无聊赖的嗓音问吧台后忙着擦杯子的少年：“吃饭了没？”
埋头擦杯子的人理都不理她。
她也无所谓，自顾自地笑了笑，又问他：“要不要给你点个外卖？”
还是热脸贴冷屁股。
等姜冉以为他今天晚上就打定主意不肯跟她讲话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吧台那边飘过来小小声的一句：“不用，中午吃的太饱，我歇歇。”
姜冉“哦”了声，没多大反应，倒是酒吧老板有些惊讶地转过头，上下打量北皎，震惊写在脸上。
在少年来得及发火闹脾气前，他的视线重新转向吧台后坐着吃小兔子苹果的女人：“你家里有人是警犬大队的？家里祖传训犬手艺？”
姜冉被老板逗乐。
被人暗指是狗的人则是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这时候酒吧的门被人推开了，外面闹哄哄地进来了一群年轻人，众人有说有笑，为首的那个一抬头，与吧台这边半侧身往这边看的女人对视上，双眼一亮，喊了声，小冉姐。
会这么喊的，自然是谢宇。
在姜冉温和地回应时，北皎扒拉着面前那些摆好的杯子，没礼貌到“欢迎光临”都免了，反而是自行由衷感慨自己命苦，白天面对宋迭，晚上又来个谢宇……
这些人有完没完？
谢宇他们一群人还是在角落那个卡座坐下。
北皎摆好最后一个擦干净的杯子，眼皮子底下伸过来一只纤长白皙的手，那只手指关节微屈，在他面前叩叩桌子。
他抬头看向姜冉，后者冲他笑了笑：“三套「莫奈的十二季花园」。”
这一套酒卖一千二，这女人今晚是来当冤大头版财神爷的？
北皎绷着唇角没说话，倒是酒吧老板那个乐啊，凑过来用屁股顶开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自家服务生：“冉姐，昨天我连夜捣鼓出了「刘伯温的二十四节气」初单！试营期间六折，一套只要一千八！”
“那再加一套这个呗，”姜冉用很随意的语气说，“酒水我买单，小吃那些的账单你发给谢宇让他们自己A就行。”
这没什么不对，毕竟是她主动组的局。
酒吧老板欢快地应了声“好嘞”，一转身，就听见被挤到一旁的服务生说，不做。
他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一扭头发现站在吧台后阴影处，北皎脸色难看得能拧出绿色的汁水……而另外一边，姜冉保持着刚才的坐姿动都不动，情绪也毫无波澜，甚至冷静地跟他展开了讨论。
“下午说好要点三套的酒，你忘了？”
“谁跟你说好了？”
“我跟你说了的。”
“我答应了？”
“四套酒下来你能拿一千多块提成了吧？”姜冉一边说着一边转头用眼神儿酒吧老板，像是要跟他确认这件事。
后者当然点头如捣蒜。
她收回视线，望着北皎，又问：“板不要了？”
他抿了抿唇，像是狠下心似的，冷着脸说：“不要了。”
倔。
姜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跟他讲道理：“今天是我摇来的那群小孩，我组的局我出酒水很正常的……你看上次我也没埋单，跟他们A的。”
北皎才懒得理她，作为回答，他端走了她面前放的那碟苹果。
这下姜冉可也不干了，他凭什么没收她的兔子？她坐起来了一些，微微眯起眼：“你是不是想吵架？”
然而这崽子根本不受她威胁。
一时间，两人之间气氛有些个剑拔弩张的味道，仿佛随时一触即发。
……
紧绷气氛过于浓郁，浓郁到四散开来后，不远处卡座里的都嗅到了。
谢宇从进酒吧开始就等姜冉点了酒坐过来，还专门给她留了位置，结果左等右等等不来人，他站起来找人，远远的就听见她问酒吧服务生，是不是想吵架。
意识到事情发展不太对，他顿时有些紧张。
定眼一看发现酒吧服务生是那天在篮球场一通闹腾又走掉的少年，因为他，最后友谊赛下半场都没打成。
虽然他球技确实很好，他还夸过他。
但是未免有些任性了。
谢宇走过去，犹如天降神兵，高高大大的身躯，很有安全感地往姜冉身后一站，低着头问她：“小冉姐，怎么了吗，要不要换我来点酒？”
谁点酒谁买单。
姜冉闻言愣了愣，回头，没有任何力道地浅推了下谢宇示意他不要管，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站在吧台后面，原本面无表情的小崽子就“嗤”地笑了——
突兀的笑声中，那张英俊的脸半藏在阴影中，他翘起唇角，双眼微微眯起，笑着说：“行啊，你来点。”
姜冉瞪了他一眼，手还是在推谢宇，这回直接低声说：“没事，你别管，快走。”
谢宇心中有正义，以为北皎这个任性脾气撒欢再次撒到了姜冉头上，当然不肯走，立在那巍然不动，对还在阴阳怪气望着他笑的人说：“虽然不知道小冉姐怎么招惹你了，但是开门做生意，一码归一码，顾客来了点单天经地义，你这样拒绝的态度，就是欠教训。”
旁边酒吧老板快要流泪，一边想夸他说得好，一边想让他别说了。
而北皎才不在意他放什么屁。
视线往女人搭在谢宇结实手臂上的手背上一扫而过。
垂眸，长长的睫毛下敛，遮去了眼底的不愉快。
“欠教训？”
从阴影中走出来，少年一只手撑在吧台上，动了动脖子，他微微歪着脑袋望着谢瑜，“先不说我和姜冉说话轮着到你插什么嘴。”
他顿了顿，“就算给你机会，你准备怎么教训我？”
他语气轻浮。
至此，谢宇也被挑衅了。
从中学时代到大学，他的体型和性格注定了从来没人敢正面跟他对着干，如今这人出现了，并且一脸跃跃欲试……
他没道理不接招。
他也往前迈一步。
谢宇身形高大，寻常瘦弱一些的同龄人站在他面前还不够他二分之一体积，而此时此刻虽然面前的少年并不瘦弱，但他也足够将他笼罩于自己投下的阴影中大半。
寻常这个时候对方就已经心生退缩。
然而北皎没有，阴影中，那双晶亮的黑眸闪烁着不驯，他甚至仰了仰下巴，冲着谢宇身后那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卡座里等的同伴方向点了点——
“女的不算，男的有一个算一个，你们一起上？”
谢宇一听这话，脸色彻底变了，一瞬间惯来是上位者的气压沉淀铺开，不远处说笑众人都感觉到了，卡座方向安静了些，有人看向这边。
如此气氛下，北皎却丝毫不受影响。
还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不见畏缩。
而在酒吧吧台后面的阴影中，他的手已经随便摸向了刚才擦的晶莹剔透之后认真摆放在旁边的干净玻璃杯。
就在这时，一个女声打破了他们一触即发的节奏。
她没搭理谢宇，只是用略为严肃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北皎。”
刚刚碰到冰凉玻璃杯壁的手停顿了下。
三秒后，缩了回去。
他不情愿地转头，对视上年轻女人的双眼——
后者望着他没说话，就冲他摇摇头。
是警告与禁止的意思。
少年眨眨眼。
一瞬间，他身上那仿佛每一根都立起来的汗毛也跟着温驯地垂倒下去，撇开眼不肯再看她，而是转向谢宇。
他笑了笑，冲着门板一般强壮高大的它校篮球队长懒洋洋道：“今天算你走狗屎运，滚吧。”
谢宇：“？”
北皎：“下次记着别多管闲事——我跟她说话，有你什么事？”
他嗓音微低，别人可能听不出来。
可同为年轻的雄性生物，谢宇则能轻易听出其中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最离谱的是，也许说出这话的人，甚至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38章 拥有一块滑雪板
谢宇走后，姜冉抱臂望着北皎，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你这个三番两次、随便炸毛的冲动性格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夭寿了！
他们才认识几天？
网上说了，要远离那种刚认识就说你这不好那不好并让你改改的人，他们肯定没安好心。
北皎在心里疯狂腹诽，表面不动声色，极其敷衍：“三番两次还不是都被你拦下来。”
“不拦下来你还不得闯祸？各种事物占据上风的方式有很多，并不一定非要用拳头解决。”
“可我就会这个。”理直气壮的反驳，“而且这样最快。”
“说的什么鬼话？”
“你怎么又骂人，那天跟我道歉是假的吗？”
没等姜冉说话，少年手一划拉指着不远处酒吧老板的鼻子，不服气地说：“我还以为经过上次你已经知道成年男人之间的相处之道……不信你问他！他请我来当安保人员的！”
酒吧老板有苦难言，苍天有眼，安保人员的定义难道是有人要点酒你说好的不做然后把桌子掀人家脸上再跟他打一架？！
姜冉看北皎一边反驳她，一边气哼哼甚至有点委屈，一副“我已经没动手了我很能干”的鬼样子——
突然觉得，要不算了？
……可不是么，好歹真的一喊就听，没动手呢！还要求他那么多干嘛？
愣怔片刻，姜冉心生感慨，她好像多少有点儿被他拉入同等领域再被他丰富的经验打败的感觉。
造孽。
不再追究北皎差点儿又跟人家闹起来的责任，姜冉抬手拽过酒单拍到他身上，绕回了原本那个话题：“你到底还做不做生意？还是准备在这跟我对峙一个晚上？”
其实北皎想说的是“好啊我有的是时间”。
但是酒吧老板的目光快滴血了，他有一种但凡敢开口顶嘴今晚他一定会被开掉的预感。
所以他勉为其难忍了忍，目光飘向姜冉身后的卡座：“你跟他们AA，我现在就开始做。”
“……我叫他们来的。”
“他们可以不来。”
“……”
好的。
说不通。
放弃放弃。
“明天只能带你去抢劫了。”姜冉面无表情地说，“没钱又不想赚，要么去抢，要么只能祈祷天上掉下来一块滑雪板。”
“好的，我选去抢。反正我跑得快。”
“……”
有那么一瞬间，姜冉觉得姜怀民找了北皎他妈当女朋友并不是因为他中年寂寞需要找个人说说话，只是纯粹看中了她养出来的这个张嘴就能把人气死的崽子，然后派这个崽子来，把她气死。
提出AA建议的时候，看着明显愣了愣的谢宇，姜冉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那么丢脸过——
不过还好，经历了刚才那一波，谢宇也算是明白了事情经过的过来人，非常迅速地就共情到了姜冉的无奈，并表示压根无所谓AA或者谁出钱。
蹭酒的地方有的是，如果只是单纯为了喝酒，今晚他压根不会来。
好说话的小阿弟+1。
姜冉感动的几乎想要落下眼泪，并且深深的不了解大家都是十来二十岁的人，为什么宋迭和谢宇都可以像天使，唯独某人像个小恶魔？
她头疼地回头看了眼，小恶魔本人正认真地给另一桌客人调酒——
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头，远远地看了与这边对视一眼。
手上摇调酒杯的动作一顿，调酒杯高举到头上斜上方，露出一对漆黑闪烁的眼睛和一张完整的嘴，然后，他冲她做了个口型：A不A？
姜冉：“……”
不能对视。
辣眼睛，且烧心。
……
第二天，北皎打工，姜冉美滋滋在床上窝了一天孵蛋。
然后隔天早上八点半。
被北皎隔着被子拍醒时，姜冉才迷迷糊糊地想起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睡觉前又忘记锁门。
这次北皎不再像第一次悄咪咪摸进来时那样畏手畏脚，他光明正大，支撑他光明正大的逻辑链也非常完整：前些天她就说了为了不让他进来，以后睡前一定会锁门……但是今天又没锁，那就说明她其实无所谓他进不进来，无所谓=欢迎光临，于是他进来了。
手以拍打婴儿的轻柔却会拍死婴儿的频率飞快拍她，夏天空调房的被子还是挺厚的，发出松软的“噗噗”声。
姜冉要被活生生磨叽死了。
垂死的挣扎中，她狠狠推开了他的手，以不容拒绝的气势钻回被子睡了半个小时回笼觉，然后起床。
在滑雪上瘾少年森森的盯梢下飞快吃完早餐，准备出发融创雪世界。
七月的太阳阳光明媚。
汽车开出地下车库的那一秒，姜冉手忙脚乱戴上墨镜：“我早晚会死在你手上。”
“别这么说，”副驾驶的人前所未有好脾气地说，“不会有哪个中国人死于早上八点半起床的……哦，九点，你还睡了半个小时回笼觉。”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从哪摸出个鸭舌帽，戴好，压低帽檐。
帽檐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留着略微尖细的下巴尖尖。
他浑身上下唯一讨人喜欢的那张脸也隐藏在了黑暗中……
现在他没有讨人喜欢的地方了。
于是姜冉忍不住想攻击他：“……戴什么帽子啊，你还知道晒？”
“太阳那么大，”他像是根本没读懂她的嘲讽，“我又没瞎，都刺眼了还能不知道晒么？”
“……”
十分钟后，姜冉再次见识到了早高峰的广州。
二十分钟后，堵在大马路上，她发誓下次北皎再偷偷进他房间，就把他脑袋拧下来。
经过了几条拥堵路段，她没直接把车开到融创，而是拐上了一条不同的岔路，最后他们在一条类似滑雪装备商业街的地方落车。
一下车，北皎就好奇地东张西望，每家店都是刚刚开门，顾客不多，周围很安静，他看见了很多著名的滑雪品牌——
其实至少在几天前，他是一个牌子都不认识的，但是入坑这些天，不小心在网上搜索相关知识有点多……所以突然间，他的各种媒体软件充数了这些东西。
比如。
Burton=新手入门最优，单板滑雪专门老祖宗，欧美老牌，值得信赖。但是如果不玩公园也没必要花大价钱购入全新的板和固定器。非大佬拿不到它的赞助。
nitro=新手入门第二选，公园板也很多。赞助的公园类型滑手也很多。鞋子意外全领域范畴内都很好穿（他的就是此牌子的滑行专用旗舰款）。
SPREAD=平地花式专业户，板子软且弹。
BC=刻滑专业户。
OGASAKA=刻滑专业户。
GRAY=努力试图发展全领域板型的刻滑专业户。
这些都是有滑雪板卖的品牌，剩下的还有雪服专业户，固定器专业户，还有各种雪鞋专业户。
店铺与商品琳琅满目，北皎一个个看过去，看得正开心，忽然被拉了拉袖子。
他从以前的比较抗拒被拉拉扯扯到现在非常自然的顺着她的力道凑过去，然后丝毫不挣扎地被姜冉拉进了BC的店里。
BC品牌全程为BC Stream，是历史可以追溯到1989年、专门生产刻滑类滑雪板的品牌。
现如今，BC与GRAY、OGASAKA三个品牌为雪场最常见的刻滑玩家最爱用的品牌，而相比较这两年才稍微被带起来一些人气的OGASAKA，以及还会生产一些全能板面相更广阔的GRAY，在雪场上，似乎用得上BC的滑雪者，在刻滑这方面更加执着与单一——
比如有人可能会用GRAY的全能板学习换刃或者推坡。
但用BC的，一般都能做到已经完成刻滑基础入门。
不绝对，但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
该品牌板面朴素，没有各种图案复杂的版画，这使得选择这个品牌的人更纯粹地在追求它的实用性。
于是相比起旁边已经有一些人气的Burton旗舰店，姜冉牵着北皎走近BC滑雪板专门店门口时，店里面鬼都没有一只，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店员。
而就在此时，北皎在店门口拉住她——就像是站在宠物店门口死活不愿意进去洗澡梗住脖子和主人拔河的大型犬——他的脚坚定地没有迈进开着空调、阴凉又安静的雪具店半步。
“我没钱，”他说，“我不进去。”
姜冉啼笑皆非：“看看又不要钱。”
“回阿黄那里看。”
“阿黄那里不卖刻滑板……虽然我们不买，但是因为他不卖，所以看都没得看。”姜冉拿出了这辈子最好的耐心，“进来，你站在外面不热吗？”
心心念念要回去找阿黄的少年一脸不情愿地被拽进店里。
“阿黄这辈子都想不到他的名字会这么深情又被眷恋地从你嘴巴里说出来。”
还要被她嘲笑。
北皎“啧”了声，想反驳她，但是店里太安静了，他条件反射有些不好意思大声说话——
更何况此时此刻，摆在木质的板架上，几十成百的各种型号、尺寸滑雪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只知道BC，但是并不认识滑雪板的型号，也不知道它们的区别，东摸摸西看看，虽然看不懂，眼睛也没办法从这些雪板上拿下来。
他穿梭于各行列雪板中，早就忘记了自己是被拽进来的。
而此时，拽他进来的人靠在柜台上，跟店员讨论关于身高183、体型正常但是因为有点肌肉所以体重并不轻的新手崽子应该用什么板。
“刻滑入门183身高选163长度的也行，163的小树（*GRAY别称，因为板底有棵树得名）可以，锤头板。”
“不用树了，我用马赫（*GRAY，MACH）蹦了一个夏天，”姜冉压低声音，一边回头看不远处随便拿着块板翻过来倒过去研究的少年，“家里都快成森林了，拿块BC，拿块BC。”
“那就咱BC的RX，RX型号169长度呗？VC CAMBER板型，RX板头软，板身硬，相比起小树就能长一点点……板头软嘛，哪怕板长，滑起来跟小树的163回转半径基本一样。”
“还回转半径，你说的再专业些——他连换刃都没换明白，啧啧，回转半径！”
“……换刃都没换明白用什么刻滑板！”
“经济实力不允许来个新手板过渡啊，”姜冉满脸感慨地拍拍店员，“RX拿给我看眼。”
……
北皎正研究两块长得一样的板为什么“BC—Stream”字样的颜色不一样，琢磨是不是同型号因为长度不同用颜色区分，突然被叫到名字。
他条件反射转头一看，只见姜冉扶着一块板底是黄色“BC—Stream”字样，锤头板板型，比她还高个几厘米的滑雪板站在不远处，冲他招手。
他走过去。
她把还带着塑料封的全新雪板推给他——
他显得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
“好看么？”姜冉问。
北皎说不出来哪不好，这板——从头到尾乌漆嘛黑，几乎没有所谓版画可言，全身上唯一的颜色就是板底的黄色商标，相当简约低调。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
一看就是厉害的人用的板。
姜冉微微眯起眼，上下打量了一圈这板的长度和她家养小崽子的高度匹配程度，挺满意，于是又问：“喜欢吗？”
“不喜欢，”他说，“别给我买。”
说着要把板放回去。
他刚才其实一直在回头时不时监控她，打算她一掏出手机他就跑路——好在她只是站在那和人家聊天，并没有掏手机。
北皎撩了下挂在雪板上的价格牌看了眼，“9800”的数字让他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每一个数字和小数点的位置仿佛都在提醒他，滑雪就是贵族运动。
他碰什么碰？
他面容冷硬，把板塞回给姜冉，姜冉没有反抗，反而是顺从地接过了这块板。
此时店员很放心地把板交给他们后，自己去旁边理货了。
姜冉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转头对北皎说：“那就它了，我一会儿数到三，一起跑啊。”
北皎：“什么？”
姜冉把比她还长的滑雪板夹在腋下，面无表情地说：“三。”
然后在北皎惊呆了的注视中，她一手夹着板，一边拽着他的袖子，迈开步子冲出店门——
全程，那个可怜的店员只来得及直起腰，发出一声又短暂又困惑还有点震惊的：啊？
而此时此刻。
被女人拽着一路狂奔，听她在前面肆无忌惮的大笑，北皎的大脑一片空白，满脑子都是：他妈的，她昨天说出来抢板，居然是动真格的？？？？？？？？
……
他们一路冲到停车场，姜冉摸出车钥匙解锁，像是胜利的土匪似的把雪板往后座一扔。
北皎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没素质。
但是暂时也没想过要违法犯罪。
抢劫是要留案底的，虽然八字连墨水都没上，但是以后影响他的崽考公务员怎么办？！
整个过程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难以置信自己刚刚参与了一场光天化日的抢劫。
打开副驾驶车门，他迟迟难以言语，盯着驾驶座上笑的花枝乱颤的女人，一时间有点混乱——
不知道应该劝她赶紧开车跑，还是劝她去警察局自首。
姜冉好不容易不笑了，一扭头，看他那呆滞又震惊的脸，顿时又乐得上不来气。
“啪啪”拍着副驾驶的座位，她笑的气喘吁吁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上车啊！瞪着我做什么？”
“上车去哪？”他面无表情地问，“警察局吗？”
姜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皎：“你是不是疯了？”
姜冉抱着方向盘捶，乐得眼都快笑没了：“你没发现那个店员都没追来？”
北皎：“……”
北皎：“你偷偷给钱了？”
姜冉：“没。”
北皎：“他智商有问题？”
姜冉：“干嘛无缘无故攻击别人？人家还亲自给你选的板呢？”
她声音娇气，一边埋怨他，一边拿出手机，翻啊翻翻进微信，点开一个未读消息，“滴”地一声，刚才那个店员的声音响起——
【姐姐，您这又是唱的哪出？生活需要戏剧性多姿多彩？……您拿走那块RX我就登记在你今年的赞助选板名额下面了啊，一年两块，今年你还有一块能拿，过几天你还想要再来看看？】
北皎：“……”
姜冉扔了手机，冲他耸耸肩，表示：看，真没给钱。
“……姜冉。”
扶着车门，北皎脆弱的内心因为对人类物种复杂化的全新认知，震撼程度又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人都快裂开了。
“你实话实说，我不歧视病人——你就诚实地告诉我，你是不是脑子在病理学意义范畴上的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北弟：QAQ差点以为我的崽不能考公务员了！！

第39章 听话
虽然嘴巴上在骂姜冉有病，但是北皎的身体和心灵都丝毫不加掩饰地爱着这块板——
具体的表现是，回家的路上，他都不坐副驾驶了，他爬到后边去，陪他的板。
在某个红绿灯路口，姜冉通过后视镜，第无数次看后座抱着板坐的少年——
他老老实实、安静如鸡地坐在后座，双腿夹着板下半段，两条胳膊缠绕着板的上半段，眼神温柔似水。
这块板以极其缠绵的姿态被固定在他的怀里。
包着塑摸的半刃压着他的脸，就像他一点都不担心锋利的半刃会把他好看的脸蛋划个稀烂。
……按照这个画风，再不出声阻止，他用脸去蹭蹭板刃大概只是时间问题。
姜冉沉默了下，终于没忍住：“你让它一个人……嗯，一块板独自在后面坐着，它是会哭吗？”
“你开车一脚油门一脚刹车，”北皎说，“它会晃来晃去，碰坏了怎么办？”
“你告诉我不踩油门和刹车怎么开车？”姜冉非常隐忍，“滑雪板比你想象中结实一点。”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是踩在脚下用的东西，有本事你把它顶在头上滑，让它滑你。”
北皎把脸从板刃上拿起来，用“你事好多”的语气反问：“我就陪它这一会儿你也看不顺眼吗？”
这句话让人想到了TVB剧里的恶婆婆，时常逼得男女主眼泪婆娑必须分开的那种。
“刚才是谁在店里口口声声说不喜欢它的？”
如果滑雪板也有耳朵，那现在北皎可能已经在手忙脚乱地捂它的耳朵——不是姜冉臆想，是他的手确实在板子上面乱抓了下，抓空之后，抱着板，他整个人往后一缩，缩到了后座的阴影中。
姜冉彻底看不见他的脸了。
“刚才那是因为我以为我高攀不上，你知道的，男人对自己高攀不上的东西都喜欢说‘不喜欢‘。”
“……”
我不知道。
你这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代表天底下男人认怂，其他男人知道吗？
绿灯亮了，姜冉重新挂挡，踩油门冲出停止线——期间忍不住又瞟了眼后座的人，后座的人藏起来了，她只能看见他一双眼在阴影中瓦亮瓦亮的，放着光，写着快乐。
姜冉的唇角也忍不住往上勾了勾。
“喜欢这板就好，”她语气温和地说，“以后不要再说你想去玩公园这种话气我，因为我是不会想办法给你弄公园板的。”
“哦，”他语气平静，“你真的对公园一点兴趣没有吗？”
“没有。”
“但是自从那个玩儿公园的受伤，你看上去心情就不太好，而且晚上还会说梦话，”北皎随口说，“第一次去你家那时候，虽然你也喝的半醉，但是没说梦话。”
姜冉一愣。
见她不搭话，他还有点带着她不知好歹的不服气：“今早也是，原本也没想叫醒你的，但是你哼唧得太厉害了，没办法我才拍醒你——”
姜冉有点不信。
下意识觉得这小崽子在诓自己，只是在记恨早上吵醒她挨骂这件事。
“我说什么梦话啦？”
“你叫一个人的名字。”
闻言，姜冉就彻底不信了，嗤笑一声：“别告诉我我叫单崇的名字，认识那么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深深地暗恋他？虽然他确实长得很可以……”
“和我比呢？”
“但是我不是很喜欢那种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闷骚性格，感觉和他说话就像在跟机器人说话。”姜冉淡定地把自己要说的话说完，才问，“你是不是有毛病，怎么什么都要比？”
他不说话了。
她有点好奇地问：“你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吗？”
“我又不傻。”
他语气不屑。
“但是不是。”
“嗯？”
“你梦里叫的不是‘单崇‘，”北皎说，“是‘林霜‘。”
回答北皎的是一记猛刹——
越野车发挥出了极限性能，刹车发出刺耳的声响，由正常行驶突然停靠在了路边！
北皎猝不及防，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头也“啪”地一下磕碰到了坚硬的板刃上磕到一道红红的印子！
他蹙眉，“喂”了声抬起头刚想问姜冉有什么毛病，话到了嘴边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想到了厕所里那俩欠揍的傻逼提到什么折在国外雪山里姜冉的朋友，那人的名字里就带个“霜”字——
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经意地说错话，他紧紧抿起唇。
放开了刚才一直抱着的滑雪板，他往前坐了坐，整个人像壁虎似的抱在前排座椅上，在副驾驶和驾驶座中间伸出一个头，转头看看驾驶座的人。
她脸色很难看。
北皎想安慰她，但是话到了嘴边根本说不出来，毕竟主动提起这个该死话题的是他……
想了又想，他只能强行挽尊：“算了，你别信，我乱说的。”
这话明明说出来谁也不信。
姜冉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重新发动车子，车子以相当平稳的速度继续驶上马路。
北皎的脸再也没从副驾驶和驾驶座中间的空隙挪开过。
姜冉没再说话。
他也不敢说话——
倒也不是真的怕她。
就是有点不敢。
中途姜冉到便利店买了瓶水，回来的时候原本坐后排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前排来，在副驾驶上稳稳坐好，正很惜命地低头扣安全带。
姜冉拧开瓶盖，面无表情地问：“不陪你的板了？”
“不用了，它比较坚强。”北皎盯着她，像是真的经过衡量后才得出的答案，说的很认真，“我还是陪你好了。”
……
北皎的脾气和耐心都不怎么好，在这世界上能让他反省自己做错了的事并不算太多——
广州热的快四十度他还穿着北极熊服发传单时觉得自己填错了大学志愿算一个……
剩下一个就是刚才新鲜热乎的，嘴快说了姜冉的梦。
妈的。
他就知道不能说。
啊啊啊啊。
……其实他还省略了很多细节。
比如今天早上起来，他正睡眼朦胧地打着呵欠从她房门前飘过，想要去客厅冰箱拿瓶水，就听见从主卧里面传来一声哽咽。
当时客厅的遮光窗帘拉得很好，阳光只能勉强从缝隙透进来，客厅里黑漆漆一片，他被这一动静吓了一跳，瞌睡都醒了大半。
猛地在她房间门口刹车，探头试探性地叫了声“姜冉”，房间里的人却没有回应。
他这才伸手推开她的房门。
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说什么都是命令语气的女人这会儿躺在床上，她的被子凌乱地扔到了一旁，只有一个角搭在肚子上……
柔软的长卷发缠绕在她裸露在吊带睡裙外的肌肤上，黑与白的想反差色触目惊醒。
床头有一盏小小的床头灯开着。
昏黄的光线下，梦中她短暂哽咽，咬着下唇，眼泪和额头上的薄汗沾着几丝黑发在她病态红润的面颊上。
她在低低用含糊又祈求的声音喊“林霜”。
那种嗓音低沉又沙哑，听上去异常的……
卑微。
四肢柔软地陷入床铺，发丝与被褥还有肌肤缠绕，这让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只濒死的白天鹅。
整个人笼罩沉浸在黑暗的绝望中。
北皎就这么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头脑一片空白，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弯腰伸手碰到了她的脸——
空调开着二十六度的适宜温度，她的面颊却滚烫一片，他指尖一点蹭到她的脸，碰到湿漉漉的一瞬间就像是被烫着一样缩回来。
她睡得很沉，并没有因为这短暂的触碰醒过来。
他还是有些慌乱，心跳加速，做贼似的手又伸过去，胡乱给她擦了擦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的液体。
然后随便在身上擦擦手，他趴在床边看了她好一会儿。
直到她停下了梦呓，他口干舌燥，一扭头看钟发现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他原本只是想去客厅拿瓶水。
站起来的时候脚都麻了。
一瘸一拐地去拿了水，三两口灌下去大半瓶，靠着冰箱挣扎了半天，他把水往茶几上一放，转身又进了她的房间。
他再次进去的时候她还在不老实地翻身和踹被子，只是人又已经钻进了被子下面，睡相极其不老实……
这次他没犹豫，伸手把她拍醒。
……
说错了话之后的北皎突然变成了大孝子。
打从认识他到今日好像就没见他这么乖过，在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没有一句废话，坐在副驾驶也不玩手机，满脸严肃地目视前方，好像说陪她就是真的陪她。
姜冉丝毫不怀疑他眼睛睁那么大只是担心闭上眼下一秒睁开眼自己人在天堂，天使问他怎么死的他自己都答不上来。
但是他的担心属实多虑。
车安全地到达了广州融创雪世界，姜冉在车库停好车，北皎已经早就跳下车，毫无怨言地从后面拖下了她的板包。
此时此刻他一只手拎着她的板包、另一只手抱着他自己的板，站在车头方向，眼巴巴地等着她。
见她下车，他凑上来问：“姜冉，你饿不饿？”
他应该是没怎么关心过人的。
所以也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愧疚和关心……再加上刚才她已经当着他的面喝过水，这会儿他只好问她饿不饿。
姜冉摇摇头，听见他“哦”了声。
她转身又从车的后备箱拿出一套全新的固定器，FLUX GX，之前的赞助商给的，发错了码数，她还没来得及还回去，这会儿到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拎着装固定器的纸盒，她从车后面转出来时北皎又凑上来，她偏身躲了躲，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你还有手拿？”
他确实没手了。
于是蠢蠢欲动的肩膀又耷拉下去，偏着头他盯着她那微微勾起的唇角，她脸上的表情又是他熟悉的那种嚣张又任性的大小姐模样——
很难和凌晨时陷入噩梦的那张脸重叠在一起。
他有些恍惚。
“北皎？”
姜冉一只手拎着固定器的盒子，有点搞不懂面前这个小崽子此时露出这种黏腻又慈爱的目光望着他是想干什么……
她伸出空闲的那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被叫到名字的少年回过神来，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直到对视上她平静的双眸，他停顿了下，说，没什么。
又问她手上的是什么。
“固定器。”
“哦，哪来的？”
“赞助，”她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自行掏腰包买过滑雪的硬件了，“上个月发来的今年新品，还没开始出大货的，结果发错了尺码，我用S码就够了，他们给我发来最大的，我原本准备换，现在不用了。”
她说着刻意停顿了下。
结果发现身边的人没反应。
她有些好奇地转过头：“你怎么不反抗了？”
“反抗什么？”他用一种顺从又摆烂的态度说，“反正板也是这么来的，我听你的话。”
“……”
姜冉很想问他是不是在她刚才下车去便利店买矿泉水的空挡，他偷偷躲在车上吃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否则怎么能像疯掉了一样？
……
他们进雪场都快中午十二点了。
姜冉不饿，北皎可能是今天受到的惊吓过多，饿得前胸贴后背。
他们进了阿黄的店，在阿黄“嚯，RX”的叹息中，姜冉拿过起子准备给新板装固定器。
撕开那块滑雪板塑封膜的仪式留给了北皎，小崽子小心翼翼地撕开摸后，充满爱怜地摸了摸他的板，一溜小跑出去买东西吃去了。
姜冉三下五除二调整好固定器放到一边，北皎拎着一碗粥回来时，她正在给他的新板打蜡——
滑雪板的板底长期接触雪面，这种富有摩擦力的运动久了难免板底就会变得不太丝滑，这时候只需要给板底打一点雪蜡保养一下，板就又会变得像新的一样丝滑。
市面上很多滑雪板出厂时自带一层薄薄的出场蜡比如GRAY小树，但是大多数的板都不带这个玩意。所以新板开封，正常都会带板去打蜡。
这是每个滑雪人的必备基础知识。
北皎站在旁边看了一眼，最开始确实是在看自己的板打蜡——
看着看着，目光就顺着被刨开的白色蜡花转移到了姜冉的手上，她拿着刮刀，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视线像条蛇似的又顺着她的手背一路缠绵向上，经过她的胳膊和晃动的肩膀，最后停在她的脸上——
她是长头发，这会儿打蜡大概是嫌头发碍事，随便找了根那种捆东西用的一次性皮筋把头发拢起来了，只有一两撮没扎进去的，这会儿柔软地垂在她的面颊旁边……
她天生杏眸，鼻尖高挺小巧，很好看的。
只是天生自带冷艳高贵的气场让人不敢靠近，但是她不娇气，滑雪技术也很好——
雪场搞刻滑的大老爷们都很喜欢和她玩……北皎很多次在各种角落听见人提起“姜冉”，都是“哦豁这女人”的赞叹语气。
思及此，北皎心中一动。
蹭过去，站在她旁边，用有些低的声音说：“还不饿？我给你带了一碗粥，你是不是不吃姜？”
那天吃火锅时候发现的。
姜冉正忙着伺候雪板，没空搭理他，从鼻腔深处“嗯”了声。
也不知道是“嗯”的他哪个提问。
………………于是五分钟后，当宋迭一脚踏入雪具店。
一眼就看见不远处，姜冉一只脚踩在椅子上，膝盖顶着一块放在长椅上的滑雪板，在打蜡。
在她旁边，一名身穿白色卫衣的少年手里捧着一碗粥，另一只手捏着一根勺子，勺子递到姜冉的唇边不远处，说：“吃一口吗？”
声音宠溺且轻柔。
早上刚听完谢宇抱怨姜冉身边养了只动不动就要张口咬人见血的狼崽子的宋迭：“？”
所以。
谁来告诉他，这个嗲着嗓子说话的甜美东西是谁？

第40章 滑雪板是他的命
不远处的阿黄早就被刺激得转身进了仓库，生怕自己看多了不该看的东西有朝一日被杀人灭口。
这会儿北皎听见脚步声，转过脸——
在看到宋迭的一瞬间，给他表演了一发川剧变脸，他脸上的温驯体贴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又恢复了往日臭且拉长的黑脸。
“你怎么又来了？”
他问，语气是不加掩饰的嫌弃。
“融创打开门做生意，我买票来滑个雪碍着谁的眼了？”宋迭反问。
他都这么问了，北皎自然很敢答，而且几乎算的上是迫不及待地说：“我的。”
宋迭不理他了，跟姜冉打了个招呼，凑上前看她给雪板打蜡。
这会儿打蜡进行到最后的修葺，她把板立起来，拍拍多余的蜡渣，又拖过刚刚调整好角度的固定器，准备安装。
“这板挺好看，”宋迭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摸摸板底的logo，问姜冉，“你的新板？”
手还没碰到板，半路就被人一把截胡——
从旁边伸出来的手挡了下他的手，不轻不重地将他的手推开……宋迭顺着视线转过去，对视上一双漆黑且不善的双眸。
“别碰，”北皎说，“我的板。”
听上去非常骄傲，且充满了那种“羡慕吗想摸吗羡慕也没用想摸不给摸”的挑衅感。
宋迭知道这家伙是个炮仗一点就炸，且诡计多端，不讲道理，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干脆打消了想研究下这块板的念头，正准备收回手——
但宋迭和北皎都忘记了现场还有一个人。
在男绿茶们的无硝烟战场中，这个正义的化身谁的臭毛病也不惯。
于是在宋迭的手垂落下去的前一秒，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捉住了手腕。
女人的手软若无骨，坚定地牵着他的手，放到了那块雪板的板面上。
北皎：“……”
宋迭：“……”
在北皎满脸写着“我的雪板脏了啊啊啊”的逐渐崩盘表情中，姜冉面无表情地指着旁边的固定器，又指指宋迭，火上浇油地说：“都调好了，拧上螺丝就行，你来装。”
北皎：“……”
宋迭：“……”
现在北皎觉得自己的雪板是彻底脏掉了。
他敢怒不敢言地瞪着姜冉，后者压根懒得理他，捧起他买回来还没来得及凉透的粥，坐到一旁喝粥去了。
宋迭拿起固定器和起子，放在那块崭新的滑雪板上比划了下，奈何此时旁边射过来的视线简直要把他的手背烧穿……
“北皎。”
“闭嘴，别叫我。”
“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圣旨不可违。”
在北皎咬着后槽牙几乎额角都要暴青筋的忍耐气氛中，宋迭终于忍不住用只有他们俩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问：“所以，你又怎么惹她了？”
北皎：“……我不知道。”
他沉默了下。
然后又很委屈地补充了句：“她可能就是偏心你。”
平日里要北皎承认姜冉偏心眼宋迭这件事可能比登天还难，现在被堂而皇之地讲出来，再加上刚才进门时他那个讨好得尾巴都要摇掉下来的态度……
让宋迭不信他俩没出事都不行。
“你是不是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宋迭问。
此话一出，一瞬间他就感觉到面前的少年整个人的气氛莫名其妙便低沉下去……上一秒又气又不敢反抗的抵触气场瞬间变成了死狗气场，好像人都矮了三厘米。
宋迭捏着固定器，手腕晃动了下，唇角抽了抽，被这气氛熏得甚至有点共情地想要安慰安慰这只可怜的狗崽子——
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面前的人猛地瞪了他一眼，“干你屁事？装你的固定器吧！”
扔下这句话，他像是狠銥嬅下了心，再也不看自己的雪板一眼，转身冲出雪具店大门。
……………那决绝的背影，几乎可以在空气中看见他飙飞出来的宽面条泪。
……
十分钟后，北皎回来了，此时宋迭已经替他装好了固定器。
他从身上摸了半天摸了片不知道上哪搞来的酒精棉片，把板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亏得宋迭是个好脾气，睁只眼闭只眼看他神经兮兮地操作，甚至还给他递垃圾桶。
酒精棉片扔进垃圾桶，北皎抱着自己的滑雪板再也不肯撒手。
姜冉吃完了粥擦擦嘴站起来，看他们俩都换好装备准备好了，就凑近了想跟他们说等等她穿下雪鞋——
结果刚凑过去还隔着两米，就看见北皎满脸警惕地后退了一步，盯着她。
姜冉面无表情地回视他。
他肩膀紧绷了下，瞬间坍塌下来，摸了摸鼻尖认输败下阵来：“又想干什么，难道你还想让我把板借给宋迭？”
姜冉当然不会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
“板给你就是你的了，”她弯腰打开板包拿出自己的滑雪鞋，“其实刚才我让宋迭给你装固定器，你要是觉得不高兴，也可以拒绝。”
她语气平静得让人丝毫不怀疑，她对这个事压根无所谓。
换句话说，刚才北皎的一切忍气吞声都白忍了。
……这比让他再忍一次还难受。
等两个高大的少年抱着各自的滑雪板跟在年轻女人身后走进雪场，前面走着的人昂首挺胸，后面跟着的两人原本水火不容，现在却在窃窃私语——
“你早上到底干什么好事了？很少看她杀人诛心完了还要来一手回马枪补刀的？”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挺想知道的。”
“……宋迭，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知道的比较少，才能活得久一些。”北皎用前所未有友善的语气对他说，又更像是自言自语地叹了口气，“我就是错在知道得太多。”
“……”
……
进了雪场，今天的广融雪世界依然人山人海。
就连高级道缆车前都排起了队。
单脚穿板的单板滑手们拖着板子挪到队伍尽头，有时候新手把控不好距离，板子磕到前后左右人的板子手常有的事……
更有穿着双板的彻底萌新菜鸟，压根不知道雪场规则，直接挪着雪板从单板的板子上面蹭过去，被骂了就转头轻描淡写地说声“不好意思”——
他们都用的雪场租来的板，刮花了蹭坏了关他们屁事。
北皎眼神儿好，抱着他的新板将短短三分钟内大概五次左右的雪板磕碰事件尽收眼底，于是在其他两个人来得及说话之前，他低下头对姜冉说：“先上中级道热身。”
姜冉没说话。
宋迭在旁边也探过头：“咱们上课什么时候有‘热身‘这么严格的程序化流程了？”
姜冉自己的板随手往地上一扔，前脚踩上固定器，瞥了北皎一眼，语气很淡地对宋迭道：“他是怕上下缆车别人磕着他的板……或者下缆车自己摔了刮着板。”
被揭穿了，北皎也没见脸红。
就很执着地要去中级道老年养生滑。
他认定的事向来很固执，姜冉知道硬说肯定不能说服他，只是她有的是招收拾他，当下笑了笑：“你光看见双板萌新踩着别人的板走路，怎么没看到各种萌新鱼雷从中级道放直板冲下来？”
所谓鱼雷，指那些不会滑，不会刹车也不会拐弯的，上了缆车（魔毯）之后，从山顶直接放直板随缘往下俯冲的新手——
在雪场，他们就像是不怕死也不怕害得别人陪他一起死的小型鱼雷，走哪哪都是人仰马翻。
每年雪季，总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自己滑没出事，好端端滑着被鱼雷撞骨折的。
姜冉一边说着，指了指中级道，就好巧不巧她指的方向就有那么一个双板鱼雷大哥，一边“啊啊啊啊啊”一边往下冲，嘴里喊着“让让让让”——
冲到坡下北皎他们不远处，“噗通”撞到防护网上，脚上的雪板、手里的雪仗、脑袋上的头盔雪镜全摔开了，噼里啪啦爆了一地装备。
北皎：“……”
姜冉：“还去中级道吗？”
最后北皎老老实实地上了高级道缆车，并且这次上缆车的时候，他甚至没粘着姜冉了，主动让她去跟宋迭坐——
“你在缆车上没事干老晃腿，”他非常六亲不认地说，“上次跟你坐你的板磕着我的板几次了，我没吱声而已。”
“……”
姜冉带着万分无语无声地指了指他。
“顶头上滑。”
说完嫌弃地从他身边退开，回到了和宋迭肩并肩的位置上。
……
经过上次的走单刃、折叠、基础站姿练习，北皎基本能在高级道上一刃一刃地单走下来。
到了下面稍微平缓的区域，也能用不那么标准的姿势勉强换刃。
姜冉跟在他身后，看他前刃的手总是不老实地乱舞，不按她说的去摸前脚固定器，还有点儿主动弯腰去摸雪的意思，说他又不承认，干脆掏出手机跟在他身后录像——
别人滑雪的一般还得用个GoPro什么的专业防抖摄像机，她不用，她的手上和脚下都稳得一批……
北皎那点儿滑行速度对她来说玩似的。
跟在北皎后面，甚至能根据他犯错的动作调整镜头位置，放大或者缩小。
一趟滑了一半，北皎突然听见身后有“唰”地很响的板刃切雪道的声音。
他竖起耳朵，都不用回头，下一秒，就看见原本跟在他身后录像的女人轻易追上他，到他面前一个蹬腿急刹，雪尘飞舞间，凭空呲起道二三米高的雪墙。
看懵了几个路过的萌新。
然而她并不在意他人投来的倾慕目光，只是面瘫着脸地盯着北皎：“靠边。”
这是要训话的节奏。
北皎像个幼儿园学生被拎到雪道旁。
“你再弯腰想去摸雪我就把你这个丑陋的动作打印出来贴在雪世界入口大门上。”
到了边上，她语气冷硬，“我让你手放哪，你手在哪？”
“新雪板好像和以前不一样，同样的施力方式好像速度快——”
“你以前用的入门板还有那块租的OGASAKA都是圆头，这块RX是真正的专业刻滑锤头板，有效边刃长且板硬，当然快。”
“我用阿黄的蓝树也没觉得快。”
“那天你在推坡，推坡最快能快哪去？”
“……”
面对他的沉默，姜冉手一挥很是冷酷，“继续，手该放哪，屁股往哪收，动动脑子再滑，第一天摆姿势摆的多好啊惊艳四座的，越滑越回去——”
北皎今日对她敢怒不敢言，被骂了就差哄她“你别生气”。
此时只有低头挨骂的份，也不敢再作妖缠着她让她拉自己从地上起来……头一回自食其力，手一撑，脚踝使劲儿，后刃卡着雪面，艰难地自己站起来了。
他看向姜冉。
姜冉：“看什么？”
北皎：“我能自己站起来了。”
姜冉敷衍地点点头：“哦，做得好。”
北皎：“……”
要不是现在他还在心虚，现在已经在骂她了。
此时姜冉扫了眼北皎身后，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有些嫌恶地微微蹙眉说了句“等等”——
然而她声音不够大，雪场里又闹腾，北皎没听见，直接就出发了。
两个前刃走过，到了下面缓坡，他走完第三个前刃，正视图在出弯前站起来换后刃基础站姿——
然而刚刚来得及调整动作，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了声“小心”！
他刚抬眼，就看见一个浑身黑色雪服的身影乌漆嘛黑的就撞过来了！
他身高、体重都不是纸片人范畴内的那种，然而被人这样带着速度撞上来他人都懵了，整个人就感觉到一股很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直接在雪道上小陀螺似的滚了三圈。
第三圈才停下来，他头脑发昏爬起来，全身跟被卡车碾过似的，要散了架似的疼。
姜冉和宋迭都赶上来。
姜冉护脸摘下来了，这会儿那张前一秒还很冷酷的脸上肉眼可见的写着着急，凑过来问他：“有事没？撞着哪了？哪疼吗？”
他记忆中都没听过她这样说话。
姜冉见他沉默不语，还以为人真撞坏了，当下摘了雪板，蹭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就要检查他哪撞着——
他乖乖抬着脸让她检查，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沾了一点点尚未融化的雪花。
疼也是疼的。
但心思却活络了起来。
北皎扫了眼旁边站着的宋迭，心想这人怎么那么碍事啊，能不能走开？
看着是不会走开了。
他要不要干脆豁出去当着宋迭的面脸不要了撒个娇把上午那件事给蒙混过去——
正琢磨。
突然余光瞥见宋迭一个低头、抬头瞬间，脸色有变，欲言又止地望着他。
“干什么？”
北皎的脸还在姜冉手上，这会儿微微转脸望着他，只是声音很难冷硬起来。
宋迭没说话，往下指了指。
北皎一低头，就看见他的板侧面被撞得裂开了一道大约三厘米的口子，板芯都从板刃那边翘起来了一根木头碎渣那种。
北皎：“？”
北皎：“！！！！！！！！”
关于我上一秒想SA娇，下一秒只想SHA人这件事.JPG。

第41章 赔偿的正确打开方式
撞人的是个中年大叔，看着四十来岁，不差钱的主儿——脚下踩着Burton雪板和快穿固定器，一身黑色的AK457，不算头盔和雪镜加起来也得万把两万块钱的。
这会儿他自己也是被撞得懵，好不容易爬起来，坐在雪地上就摘了雪镜和头盔，摘了滑雪板往旁边一放，他上来问北皎，有没有事。
北皎根本懒得理他。
伸手摘下了雪板，他浑身上下都是粘上的雪，除了刚开始姜冉随便给他拂了拂，他自己拍都没拍一下……他坐在那，戴着护脸看不清楚表情，却能感觉到他浑身散发的冷漠和抗拒。
中年大叔和他搭话，他耳朵聋了似的理也不理，只是微微偏头看向满脸担心的姜冉，指了指自己的雪板：“这样看挺严重？”
他嗓音沙哑。
又不哭不闹的。
于是现场瞬间变成了，北皎心疼滑雪板，姜冉心疼北皎。
她动了动唇，感觉自己不用废话了他自己也能看出来——哪怕不懂滑雪板的构造，也应该猜得到，上次姜冉给人家金属板刃磕了个小坑、板面刮了点油漆下来，那都是小事……
但是他的板，板芯翘起来，已经能看见雪板的内部结构了。
半刃被磕碰的地方像是麻花似的拧了起来。
就跟骑车被剐蹭和被撞得A柱或者B柱变形，那完全就是不一样的概念。
小剐蹭和事故史。
而此时，见他不搭理自己，那个中年大叔有些窘迫，伸头看了眼北皎手里的板：“啊，你板磕了啊……那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突然换刃回转到雪道中间，我本来就不太会，来不及刹车了！要不这样，你看看这板新的买来多少钱，折个旧，修板钱我赔给你——”
“赔？”
一个冷得如严冬寒风的单字音响起。
是坐在地上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抬起头，慢吞吞站起来，姜冉原本还想伸手扶他，却被他不轻不重地拂掉了原本扶在他胳膊上的手。
看着自己落空的手，她心里又是一连串似曾相识的弹幕飘过：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啊！！！！！
在她警惕的目光中，只见少年弯腰，把自己的雪板捡起来——
半个小时前，还恨不得把雪板顶在头上滑的他现在整个人充满了一种无所谓的气氛，手劲儿无敌巨大，把雪板随手往地上一插，深深插到雪道上！
雪花四溅中，他掀起眼皮子扫了眼那个大叔，护脸之外那双瞳眸闪烁着一丝丝讥讽的光芒：“你准备赔多少？这就是新板，折什么旧？”
那中年大叔还没来得及说话，这时候给他上课的老师出现了——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姜冉在雪道上看着，立刻表露出嫌恶的杨一同，杨碰瓷。
冤家路窄。
这回他也不算是故意指挥他的新手学生来撞北皎，他乐意人家中年大叔也不乐意……但是因为也存了些不好的心思，让大叔放直板时，他早就看见了姜冉和北皎，却也没特意喊着点儿。
然后就如他所愿撞上了。
此时此刻，杨一同背着手慢悠悠滑上来，正好听见北皎的提问。
他记不住他的脸，但是认出了他的身形和声音，厕所硬抢钱的大仇还没报，这会儿可算是被他逮着机会！
“看你想怎么着，别不是这点伤就想让我学生把板买下来吧？你这板得多少钱？BC的RX？撞一下一万块呗？”
也不知道他是来给学生说话的还是来挑事儿的。
北皎听见他的声音，眼珠子在眼眶里动了动，转向他的方向。
大战气氛一触即发！
然而还没等北皎对杨一同的挑衅行为做出反应，他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氛已经让姜冉飞快先行动一步——
把自己的雪板往宋迭手里一扔，她一个健步就挡在了北皎和杨一同中间，面朝北皎，半拦半抱着他的腰！
仿佛生怕他下一秒“嗷”就扑上去直接把这个傻逼的脖子咬断！
她这一动，身上的那股熟悉气息一下子就钻入他的鼻腔。
“……”
眼皮子跳了跳，他冰冷的目光稍敛。
垂眸看了眼拦在他跟前的女人，说，“我没要打他。”
姜冉信他个鬼。
她站着没动，那个中年大叔听见了这话，大概是尊严受到了挑战，显得有些接受不了，在旁边一下子也激动了，强行插嘴：“怎么了？你还想打人？我老师说错什么了？撞着点伤就得给你板买下来？再说了，你人又没什么事还想怎么着！我滑的好好的原本路径上没人，是你突然从雪道中间窜出来！”
“没让你买板！哎呀！”姜冉头皮发麻，“别说了！”
姜冉这边一边抱着北皎不让他咬人，还半回头冲身后那大叔吼——
话没说话呢，嘴就被一只大手一把捂住。
她“唔”了声没说完的话堵嗓子眼里，无语地缓缓睁大眼，奈何力气实在是北皎劲儿大。
他戴着手套，那手一张别说嘴了都快能把她眼睛一块儿遮住，这会儿一只手捂着她，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轻而易举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她额头“啪”地撞着他胸口。
耳边仿佛听见一声无奈的叹息。
刚站稳，就像一只兔子似的，被他轻而易举地拎到了自己的身后。
她抬起头，只能看见他横在她面前的高大背影。
“干什么呢，我话说完了么？”
姜冉气急，抬脚踢了他小腿一下，然而人家晃都没晃，跟雕像似的一点反应没有……她无奈，只能抓着他的胳膊，从他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瞪着不远处俩大男人——
“不是，这位叔……撞着人你还有理了？刚没反驳你还来劲了？真觉得自己没错你刚才主动提什么赔偿？什么突然从雪道中间窜出来，我们早就在雪道上了，都好好的换了三个刃了？”
“你说你们早在雪道上就在了？”
“是，”姜冉面无表情，“我上课呢，给他录像了。”
中年大叔立刻反驳：“转弯让直行不知道吗？”
“你以为你开车呢，还转弯让直行，要不要我现在干脆给你叫个交警来？这天底下谁滑雪是直着往下滑的？”姜冉都被这大叔气乐了，“刚才还态度可以，说什么折旧费和修理费，现在还见真要赔就急眼了？我家小阿弟的就是新板，昨天搁BC店里拿的，你老师认识店员你让他去问呐——”
“我才懒得问。”杨一同笑得很难看，“上次你撞着我另一个学生的马赫，那板也一万呢，你最后就给了五百……”
姜冉刚想说那他妈磕个小坑和板刃变形板芯都撞出来了能是一个概念？
还没来得及说话。
原本立在她前面那人，突然不搭理面前俩上蹿下跳的人了，转过头，光盯着她，盯得她浑身发毛。
护脸之下，姜冉能看见他薄唇动了动，半晌，用山雨欲来的语气问她：“你后来又给了他五百？”
这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还以为这个秘密能带进棺材呢！
姜冉垂了垂眼，解释：“五百也该给，到底还是撞着人家了的——”
北皎显然懒得听她解释。
没等她说完就把头扭回去，指了指自己的板，声音变得更低了些：“折旧费和一般维修费多少钱？”
姜冉看了看，拍了个照给认识的修雪板师傅，后者报了个价，一千能修差不多好，这种情况折旧费要个五百不算过分。
“一千五。”姜冉说。
“行，”北皎望着中年大叔和杨一同，目无情绪，“二千。”
众人：“……”
这是准备把姜冉原本给的那五百强行又要回来。
中年大叔：“你这不是讹人吗？”
北皎眼角一挑，就好像奇怪这人在废什么话：“我让你撞我的？”
中年大叔：“小兄弟，我是想和你好好商量的，你这也不是好好商量的态度嘛——维修费和折旧费一般就几百块，你这撞一下要二千，你这板就算全新的也就一万，你觉得这合理吗？”
护脸之下，北皎大概是笑了下——只看见他狭长的双眼弯了弯，带着异样的亲和力说：“合理？”
他停顿了下。
不笑了。
“合理不合理你都得给。”
他压根不准备和这些人讲道理。
就像山贼抢劫钱还念一段台词“此山是我开”逗你开心，本质上他说完还是得抢钱……
北皎就是那个土匪，来时候就不是为了讲道理来的，他只知道现在他很是不爽，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他这样的态度，中年大叔也不乐意了。
一般上了年纪，又有点钱，在社会上多少还是有点儿社会地位的，平时在外面呼风唤雨、总有人搁屁股后面溜须拍马，这会儿进了雪场被一个二十岁左右半大孩子笑着威胁，放谁身上那都不能咽下这口气——
于是在杨一同煽风点火“上次你们撞着我才给五百怎么还看人下菜碟”的煽风点火中，中年大叔怒了。
“雪场发家致富是吧？！”他提高了嗓门，“想要钱？！一分钱没有，我这板我也不要了，你那么爱钱，拿去当赔偿吧！”
他说着，在众人惊呆了的目光中，把自己的那块板往路边一扔！
然后在杨一同脸上的讥讽笑容没来得及收起来，他自己的板也被一把抢走，和中年大叔的板扔到一起——
“他的板一块给你们！行了吧，够了不？够多了吧！”
中年大叔嗓门整天，那张原本冻得有点儿泛白的脸这下涨红得要命！
这下原本没注意到这边的都看过来了。
这人大约是觉得没面子，也不跟他们废话了，没等杨一同反应过来说什么，一把抓住他，拉着他一起往山下走——
他们碰撞的地方在高级道转中级道的地方，往前还有大概几百米雪道长度，他们就这么走了。
杨一同一步三回头。
“为什么我的板也……”
“你那什么板！我赔给你新的！你这个就让他们拿走！”
“不是那也没必要把板给他们啊？”
“他们不是爱钱吗！讹钱！讹个够好了啊！”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留下北皎他们几个在原地，听他们大老远还在骂骂咧咧……
周围还有一群惊呆了的吃瓜群众，震惊目送他们离开的背影。
……
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走的时候气势宏伟得像是什么大英雄。
北皎显然也没想到这个突如其来的反应是个什么情况，就认真想了下：他撞着老子了，从头到尾有道歉没来着？
……好像没，就说了句“我也不是故意的”。
好没素质。
姜冉又不让打人。
就很气。
北皎低头看看自己裂开的板，又看看刚才那两人扔在雪道边的两块滑雪板——
拿肯定不会拿。
直接走好像更加不对。
经过这么一闹，他也从刚才最初的错愕和生气中清醒过来，开始回味刚才那个中年大叔吧，为这破事胡搅蛮缠、吼得脸红脖子粗很难看。
由衷希望他老了以后不要成为这样的男人。
至于杨一同，他到底好歹是雪场合作教练，姜冉有他微信，后续赔偿修好板再找他要就行了。
考虑到这，他稍微又没那么生气了，对姜冉老管着他、影响他正常发挥这事儿还气一点。
看了看那两人已经走得人都没影，他索性也想走，赶紧去修他的板——
雪场里毕竟潮湿，那木头板芯，沾了雪融化湿气弄坏就更麻烦了。
于是抬手，拉扯了下身边站着的人的袖子。
姜冉撇过脸看他，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还沉浸在悲伤中，还想安慰他：“没事，修好了也能用，或者一会我再找杨一同协商让他们折旧价买下来这板我再给你弄块新的——”
“不用。”
“嗯？”
“再换一块也不是这一块板了。”
姜冉满脑袋问号，没整明白这孩子的基本逻辑，忍不住又问：“这板和板还有区别？大不了给你换一块一模一样的——”
”不一样。”他打断她，“有感情了，换也换不了一模一样的。”
姜冉惊呆了：“你和这板一共才待了几个小时？……你对我有感情吗？”
他用介于看智障和好像真的有点感情之间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最后选择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修板。”他言简意赅地说，“走。”
他说着，把自己亲手插雪到上的板又拔出来——板经过这会儿都有点冻严实了，拔出来时候费了点劲，他拎着自己的板，转头去用眼神催姜冉。
后者不急不慢，指挥宋迭还是拿着她的板，又走到刚才那两人扔地上的两块板旁边，把两块板捡起来。
吃瓜群众都看不下去了，叹息声四起——
“哇，冉姐，你还拿板还给他们吗？”
“就是就是啊，明明是他们先撞人！什么态度啊！那个杨一同还一副你双标的样子！”
“别给他们捡，让他们自己回来捡！”
七嘴八舌的声讨中，姜冉只是回过头，冲着他们好脾气地笑了笑，还是牢牢抱着那两块板不撒手。
北皎蹙眉，是真的服了这个圣母病——
刚才知道她之前退了杨一同五百块时，他已经很不爽了……
那是磨灭他的劳动成果！
要不是他偷偷发誓今天坚决不忤逆她半句！
忍。
“别帮他们捡了。”
他也试图劝她并向她说明这个帮别人捡板的行为非常怂，开口时，声音听上去非常憋屈，俨然就在爆发的边缘。
“他们自己要扔的，要捡自己爬山回来捡。”
姜冉拎起两块板，理都没理他……
上一秒好歹还知道对吃瓜群众笑一笑呢！
……
维修滑雪板在雪场附近的一座公寓楼里。
搞维修的是个老头，有白头发了，看着还是个黄种人和白种人的混血……
他的工作室里工具非常齐全，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并且墙上挂了起码三十几块单板滑雪的滑雪板。有些在等待维修，有些已经维修好了。
这让北皎有一种自己进了北京协和医院的安心感。
北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雪板放到工作台上，又相当不舍的地摸了摸它，转头问老头：“能修好吗？”
“任何东西一旦结构被破坏想完全恢复到出厂状态是不可能的，这也是我刚才在微信支持你们要折旧费的原因。”老头微笑着说，“心疼吗？我的新板被撞这样我也心疼死了。”
北皎原本都觉得自己快好了。
被他这么一说，成功地又变得不好了。
浑身带着郁闷气氛地往旁边一坐，偏头一看，姜冉还在玩手机——这个非要抱着他的腰，害他走神都没发挥好的罪魁祸首还有心情玩手机！
“手机好玩吗？”他阴沉沉地问。
放了宋迭这会儿可能已经满地找武器准备自卫了，然而姜冉头也不抬，“唔”了声，随便空出一只手，敷衍地摸了摸他的头，把他头发弄乱。
他偏过头躲开她的手，伸手抢她的手机，她蹙眉说着：“别闹，查着Burton官网呢，我也不是每块雪板的型号都认识！”
“查那个干什么？”
“那两人用的板都是Burton，”姜冉一把抢回了自己的手机，“我看看新板官方售价。”
“然后呢？”
她点开了某黄底色、丑陋小鱼图案的APP。
“然后什么然后，然后挂咸鱼，再然后等卖掉之后，一千块拿来修板，剩下的给你买块GRAY家MACH。”她充满期望地说，“这样你的平花板也有了，怒省一万。”
“……”
她说完，回味了下刚才那人扔板自以为很潇洒大气的瞬间，真诚叹息：“那俩大傻逼。”
“……”
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把那两块板捡起来不是为了世界和平、还给失主。
而是真的准备把它们卖掉。

第42章 徒弟（上）
北皎亲眼看着姜冉把那两块滑雪板挂上咸鱼，连同固定器一起，标题是【事故赔偿抵押物】——
两套板，杨一同的用的多些使用痕迹重，挂了四千五。
中年大叔的完完全全九五新，挂了六千五。
一起正好一万一。
带固定器，这价格实在是便宜。
才挂上没多久，姜冉的咸鱼咨询价格提示音络绎不绝。
听着那“叮叮咚咚”的声音，北皎还有些恍惚，不小心想到了那句话——
当你的理解能力还停留在地表的时候，殊不知别人已经超越了大气层。
“这样不好吧？”
“怎么了？”姜冉有些奇怪，“他们自己说要把板赔给我们的呀？而且吼得那么大声，半个雪场的人都快成我们的人证了。”
“……”
他想想还是觉得不太对，“明明赔个二千块就可以了——”
“他们非得赔一万一。”姜冉替他把话说完，“真是太客气了，晚点卖完板了，提醒我在群里跟他们说声谢谢。”
“……”
她说得好有道理，北皎发现自己都没有办法反驳她。
北皎不再闹她，乖乖坐在沙发另一端，捧着下巴看老头给他修他的板。
这一修就到了中午，他从端坐在沙发，最后像是死狗一样抱着沙发扶手昏昏欲睡，迷迷糊糊被肚子饿闹醒了，他隐约听见旁边女人手里手机微信提示音。
宋迭讨人厌的声音响起——
【姐姐，我前刃能摸着雪了。】
北皎瞬间清醒了。
在姜冉要点开宋迭发来的视频时，就感觉到一团睡得暖烘烘的玩意儿凑了过来，身上还带着迷迷糊糊的气氛，他一只手扒拉着她的手腕，脑袋伸过来要看她的手机。
她手被他摇晃的点不开视频。
姜冉不耐烦地“哎呀”了声。
北皎急了，直接伸手替她点了下播放。
视频里的人穿的和今天宋迭穿的雪服一模一样，从高级道下来，他以基本站姿高姿态换了两个刃，然后等速度起来后——
折叠。
后腿微屈，前腿蹬住固定器背板，脚踝勾起。
后手自然而然地扶到了前腿固定器背板……
这个动作带来的高立刃，一瞬间就让他整个人很贴近雪面，而他的前手，自然而然地便从雪面一拂而过。
……虽然动作还有很多瑕疵，但是勉强算的上是一个标准姿势范畴下的刻滑前刃了。
北皎：“……”
很难形容那一刻心里的想法。
看着姜冉单手打字“可以，这个前刃有那意思”，没等她发送出去，他已经能想象手机那边宋迭有多得意。
北皎指着手机屏幕：“你为什么不骂他弯腰？”
姜冉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因为人家没有弯腰。”
北皎停顿了下，露出个欲言又止的表情，显然是还想跟她争辩几句又不太找得到站得住脚的词……犹豫再三，最终那股闷气还是憋死了他自己，他面色一沉，身体“嗖”地往后一靠，重新蜷缩进了沙发角落里。
大写的“不高兴”写在脸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人家今天苦练了一个早上？”姜冉说，“有进步很正常。”
她不说还好，说完北皎更恨了，要不是被人撞了，他也能练一个早上的。
结果一早上都浪费了……
又不能打工赚钱又不能练习，在这浪费时间。
“而且他还比你早学很久，”她一边打量他的脸色一边琢磨着说，“你想想，你刚开始学穿板、推坡那天，他都会走刃了，虽然你们差不多前后脚一块儿滑的一顺——”
但是人家基础比你强啊。
这后半句话她吞回肚子里，因为她怀疑自己继续再说一句夸宋迭的，他就能当着她的面把自己埋进屁股下面这张沙发的缝隙里，然后憋死自己。
北皎蔫蔫地并不想搭理她。
姜冉以为他需要自我消化，于是注意力回到微信上，看视频给宋迭远程挑挑毛病，文字上课——
结果刚打两行字。
“他不弯腰，我总是弯腰；他能高级道走刃，我连初级道换刃都换的不稳……”
悠悠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姜冉悬空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一顿。
抬起头，正好看见狗崽子抬头，望着天花板叹了口气：“可能我不合适刻滑。”
语气十分真诚。
让姜冉想把正在老头手底下敲敲打打的那块滑雪板抽出来，然后直接敲到他的头上。
她凶狠的气氛影响到了他，感慨到一半，嗅到空气里的危险，他立刻闭嘴，飞快瞥了她一眼，脸上的懒散瞬间消失——
警惕地绷住唇角几秒，他迟疑地开口：“我开玩笑的。”
姜冉没说话，反而是手握着工匠小锤的老头笑了起来。
沙发上一左一右的男女同时转过头看他，他扶了扶眼镜却头也未抬，只是笑眯眯，发言直击心灵：“小伙子嫉妒啦？”
北皎：“？”
什么嫉妒？
他这个复杂的心情是嫉妒？
嫉妒宋迭吗？
他嫉妒宋迭？
北皎还在品味过来这句信息量极大的话，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了一个呆滞又迷茫的状态上。
修雪板老头：“你要知足，我好久没见过姜冉带徒弟来过我这啦……现在的人都说她又凶又没爱心，带不了徒弟——”
这回姜冉也懵逼了：“什么？谁又凶又没爱心？我？我在外面的风评是这样的？”
她显得很震惊，很没有自知之明到真情实感。
北皎刚从片刻茫然中回过神来，此时闻言，立刻表示赞同：“又凶又没爱心这点也是真的，整个雪场的人都怕你怕得要死，我去厕所撒泡尿都能遇见至少三波人在讨论你有多凶。”
讨论完之后通常都会有“心中无爱自成神，她凶所以才滑的那么好吗嘤嘤嘤”，但是这段被他擅自剪掉了。
他一顿习惯性挑拨离间。
修雪板老头：“今天可算是长了见识，原来她不仅带徒弟，还要给徒弟做心理疏导，关键时刻知道哄哄人……讲一碗水端平。”
这回不用姜冉发问了，北皎歪了歪脑袋，不嫌累地替老头翻译：“他说你是端水大师。”
姜冉：“？”
姜冉不理他，就是面无表情地对老头说：“您可能误会了，他们不是我徒弟。”
北皎直起腰杆：“对的，不管宋迭是不是，反正我不是她徒弟！”
自己这么说是一回事，他不承认那又是另一回事。
姜冉望着北皎。
北皎理直气壮：“以后我要找个公园厉害的拜师，学公园！”
姜冉扭头对修雪板老头：“板别修了，劈开，拿去烧柴。”
今天一整天，自从拿完板半路上北皎说错话，姜冉都是没精打采的样子，憋了一上午，现在好不容易能打起精神来……
也是被北皎气的。
然而罪魁祸首毫无自知之明，站起来，远离能被她脚踹到的攻击范围外，警惕地盯着她，嘴巴却没闲着：“昨天电视里那个人，虽然现在暂时受伤了，但是估计不会退役，我可以找他拜师。”
姜冉弯腰，慢吞吞地脱下脚上踩着的拖鞋，在手里掂量了几下。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他身上一砸——
“人家收费六千块一个小时！就你这破水平，把肾割了够跟他学个呲杆！”
……
北皎的板修理手续繁杂，过了中午饭的时间，他自己就坐不住了……第一次出去拎了外卖回来后，每隔五分钟就嘟囔着“无聊”，从沙发上站起来，伸脑袋去看看自己的板修好了没。
那副屁股下突然长了仙人掌的鬼样子，姜冉冷眼看着，盲猜他就是看了宋迭的视频才开始着急。
一般人可能为了男性尊严不会揭穿他，但是姜冉不是一般人，她没有良心。
“不是要学公园么？”
在北皎第四次从沙发上挪开自己的屁股时，姜冉咬了口充当午餐的三明治，“公园可不用摸雪滑行，看着别人摸到雪了，你着什么急？”
“跟宋迭没关系。”北皎严肃地说。
姜冉嗤笑一声，全然不信。
等她慢吞吞地吃完一半三明治，剩下的大半吃不完了，招招手把上蹿下跳的小崽子叫过来收拾残局。
他也无所谓吃她吃剩下的，拿过来三两口干掉剩下的三明治，又咕噜咕噜喝完一瓶矿泉水，吃饱了开始拽她：“走吧，明天再拿板，我先借阿黄的。”
拽一下拽不动，很执着地再拽几下。
姜冉满脸无奈地被他从沙发上拎起来，扯着袖子往门边走。
到了门外，换了鞋他“咻”一下就出去了，冲到电梯旁边争分夺秒地按电梯。
姜冉站在门边慢悠悠地换鞋，被修雪板的老头叫住。
她回过头，老头笑眯眯地望着她：“单崇受伤的事又让你心情不好啦？”
她没说话，只是往上提鞋子的动作顿了顿。
“滑雪是极限运动，只要在滑，受伤总是在所难免，你不受伤，你周围的人也总会有受伤的，”老头说，“你不能因噎废食。”
闻言，姜冉停顿了下，目光微闪烁，低低地“嗯”了声，显然有点懒散。
“是时候也该收新徒弟了，姜冉，林霜是第一个但不应该是最后一个……你也不能总是一个人。”
老头说完，缩回了脑袋。
没一会儿，室内又传来有规律的敲敲打打声，就好像刚才那场对话从未存在过。
姜冉眨巴下眼，这时候，从门外有人叫她的名字。
“电梯来了，”站在不远处，少年催促，“你在磨蹭什么？”
懒洋洋地应了他一声“着什么急”，她抬脚，踏出了门槛。
……
北皎去缠着阿黄借了板，然后扔下了还要去换鞋换衣服的姜冉，跳进自己的滑雪鞋，一溜烟冲进了雪场。
下午一点时，北皎与宋迭重新在缆车入口闸门前汇合。
没提前约，就是比较晦气地正好遇见了。
这人卷的要死，都一点了，饭都不吃还搁这滑。
怎么没饿死他来着？
北皎心中感慨，宋迭自然毫不知情，见着北皎第一面，他就跟他笑着说：“我前刃能摸着雪了。”
“……”
北皎动了动唇，原本想阴阳怪气两句“饭都不吃当然进步快”，临门一脚觉得这台词过酸不适宜讲出来……
进而发现自己变成了哑巴，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他拉了拉护脸，遮住了面部表情，含糊地“唔”了声，意识到此处应该说“恭喜”。
但让他说这个，还不如杀了他。
于是眼神儿心不在焉地开始飘忽，慢吞吞地飘向门口。
此时雪场自动门打开，抱着自己的滑雪板，身着橘色背带裤、里面黑色连帽卫衣，长卷发女人不急不慢地走了进来，她手里拎着还没戴上的头盔，走路带风。
路过的人纷纷跟她打招呼，她懒得很，点点头“啊”一声就算敷衍完事。
俨然一副雪场武则天的架势。
看她这个样子，北皎来了点能给宋迭添堵的思路，在姜冉往这边走时，他扭头对宋迭说：“你知道吗？今天在修雪板那块，修雪板的老头说我们是姜冉的徒弟，她不承认。”
这话一出，果然看见宋迭愣了愣。
少年漆黑双眼瞬间迸发邪恶的光。
这一幕被姜冉尽收眼底，走到两个高大的少年身边，抬手就给了不老实的狗崽子一下：“你又在这妖言惑众什么？”
“没什么，”北皎说，“就是把在修雪板老头那你说的话给他重复了一下，比如大家都是冰冷的金钱关系。”
姜冉被他幼稚得笑出声，上下打量他：“我跟你有什么金钱关系？”
“有，”他点点头，“我欠你巨额。”
姜冉就抬手又给了他一下。
两人打闹间，北皎听见宋迭突然毫无情绪轻笑一声，他愣了愣回头看他，就见他一扫之前那副有点伤心的样子，笑的一如既往地温吞。
“没关系，我可能确实滑的还不够好，不够格当姐姐的徒弟。”
他伸手，接过了姜冉的雪板，笑着望着她的眼睛说，“但是我会努力的，技术都是雪道上刷出来的，所以那是迟早的事。”
姜冉满脸欣慰，拍了拍宋迭的肩膀。
然后面无表情地望着北皎：你看看人家这觉悟！
北皎：“……”
从头到尾打量一圈宋迭，目光在他手里抱着的姜冉的板子上转了三圈，就像是为了看清楚活着的狗腿长什么样，正当宋迭和姜冉双双以为他还要阴阳怪气点儿什么时，就看见他双眼突然微微一眯。
突然眼神变了。
“宋迭。”
他幽怨地望着宋迭，叫他的名字，然后期期艾艾、语调缓慢道——
“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呢？你怎么能拿我当垫脚石，去讨好姜冉？”

第43章 徒弟（下）
这鬼话说出来，别说是宋迭，街边三岁穿开裆裤的小孩都不带信一个标点符号的。
宋迭就当他的脑子出了问题，脸上的笑容都没变，温和地说：“那天在篮球场被球砸了以后你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和姐姐一伙的，合伙欺负你。”
北皎真服了他还敢提那天的事，那天他难道不是真情实感的受害者？
脸都肿了两三天！
于是少年脸上幽怨戏码一秒消失。
“现在看来不就是这样？”他问宋迭，“一会不手牵手下个缆车都对不起你们这和谐的气氛。”
话是这么说没错。
但是等真的上缆车时，他就在他们后面一辆缆车森森地盯着前面的二人，但凡他俩凑得稍微近乎一点，他就用力咳嗽一声。
导致宋迭原本想让姜冉看看刚才他自己练习时的录像找找毛病，也被后面快咳出肺癌的人硬生生打断。
到了山顶，看着俩在长椅一边一个坐着穿板，背对背大写的谁也不想搭理谁的少年二人组，姜冉头疼得很。
她主动提出让他们一个个走，从山顶往下滑，滑一半停下来——
雪道就这么宽，刻滑的滑的快，北皎和宋迭都是新手滑的弯型大，又不一定能控制住速度，所以同时挤在雪道上显得十分拥挤，只能等一个下去了，另一个才能继续走。
之前让他们瞎滑着玩是因为北皎滑的慢，追不上宋迭。
这会儿他单刃立刃走得挺快了，自然要把他们分开。
宋迭先走，姜冉背着手站在山上看他滑，等他停下来了，她转过头对北皎说：“我下去了，你看清楚我的前刃，屁股往板里收，胯往前刃施压。”
来来回回就这几个知识点，北皎都听得耳朵起茧，露出个懒散的表情，表示：知道了。
姜冉往下滑，两三个刃便迅速滑到宋迭那，次数一雪道上但凡是玩儿刻滑的，都停下来看她——
活生生的扳标准动作教材，不看白不看。
姜冉到了宋迭旁边，就开始跟他说话，一边说一边比划，应该是在说宋迭刚才滑时的动作问题……
北皎站在山上垂首看，伴随着时间推移，从一开始“这两人要说多久”的不耐烦，变成了“说到天荒地老好了”的奇怪情绪。
在他犹豫要不要干脆自己往下滑时，姜冉终于转身，冲他招招手。
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前刃的要领——
折叠。
想象坐在后腿上的姿势后腿弯曲。
前腿蹬住。
后手放在前腿固定器背板上。
前手自然放松前伸。
然后出发。
高级道他还不能连续换刃，所以几个单刃走到姜冉跟前，发现她举着手机在录像。
“干什么？”
“录像，”姜冉说，“然后抠细节。”
感恩iPhone录像自带逐针拉条功能，整个看自己滑行录像的过程，让北皎想到了凌迟处死。
这不对，那不对。
他觉得自己都快折得缩成一团了，在视频里一看才知道什么叫全身舒展。
他觉得自己都快绷成一根棍子了，在视频里一看才知道什么叫软绵绵脚下无力。
“录的好，”他面无表情地说，“下次别录了，删掉。”
姜冉才不删，甚至在北皎痛苦的注视中把视频发到了他的微信：“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反省下。”
“你怎么不录他的？”北皎指着宋迭，“这个励志要成为你徒儿的人。”
”励志要成为我徒儿的人上午已经让人录了发给我看了，”姜冉一脸平静，“你不是也看了吗，不然怎么能心急火燎地出现在这里？”
如果手里有针线。
他能一秒给她嘴巴缝上。
“你就偏心眼。”
“我不偏心他能怎么着？”姜冉看他气哼哼的就觉得有趣，一边收起手机，用眼角瞥他，“还能偏心你这个一门心思想给单崇当徒弟的人？苍天有眼，单崇这会儿还在医院修养，我好歹是个大活人在你跟前。”
她说得还挺委屈。
北皎抿抿唇，心想少阴阳怪气的，说得再好听你也是一副我再多看公园道具一眼就把我腿打断的架势。
越想越气，他就不理她了。
接下来上课，不是“嗯”就是“哦”，多一个字都不带说的。
然而世界上有句老话叫“搬起石头总得砸着自己的脚”，介于北皎以前就总是这个恶劣态度当饭吃……
所以他自顾自气了一路，姜冉却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
……
北皎当哑巴硬生生当了快两个小时。
时间指向下午三点，宋迭滑了一天有些累了，就准备再来最后一趟就回家。
做此决定后，他自然地转头问身边的姜冉，准备几点回去。
他就单纯一问，没想到这也能捅了马蜂窝——
原本北皎听见宋迭这个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很碍事的要走，还挺高兴，没想到他那么有心机，自己走就算了，还想哄姜冉跟他一块儿走。
北皎闻言，当下蹙眉，这会儿是真的有点不高兴了。
要说之前那些个争风吃醋还有些作怪、好玩的成分，那他现下就是有些自己都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像是一万只蚂蚁在心脏上爬，也没咬他，但就是爬来爬去，很有存在感地惹得人相当烦躁……
怎么了，你走你的，带上她做什么？显得你跟她更亲近怎么的？
满脑子不好问出口的疑惑。
当时他没说话，越发沉默起来，只是盯着姜冉，漆黑的瞳眸深不见底，眸色微微发沉，仿佛犯人在等大法官一锤定音死刑还是无罪，如果她真的点头要跟这一块儿走……
这想法光在脑子里闪过，就足够让他眸色更暗三分。
然而当北皎真的有想法时，反而掩饰得很好——
身边姜冉掏出手机看时间和宋迭讨论他怎么回去，全程，甚至都没感觉到站在另外一旁的少年情绪不对。
“还早呢，”姜冉慢悠悠收起手机，“我再陪他滑一会儿。”
手随便指了指站在她和宋迭身后杵着的人。
视线顺着她的指尖，越过她的肩头，宋迭猝不及防地对视上一双黑洞洞的黑眸，吓了一跳，茫然地问：“怎么了？”
等姜冉好奇地回头，只看见北皎目无情绪，平静地反问：“什么怎么了？”
要不是上一秒敏锐的察觉带来的心悸还在，宋迭就以为自己刚才产生了错觉。
……
三人最后一趟一块儿过缆车闸机门。
到了缆车面前，这次北皎终于放弃了自己坐缆车这件事，今日头一回主动蹭到前面，随便一挤就给宋迭挤后面去了。
这些天北皎别的没练明白，单脚上下缆车可是遛得飞起。
挨着姜冉挤上同一辆缆车，缆车往前经过抬杆线时，他随意抬手放下护栏。
“挤别人宋迭做什么？不嫌我在缆车上晃腿磕着你的板了？”姜冉偏头，满脸讽刺地看着他。
“没事。”
缆车就这么宽。
这会儿坐在她旁边，腿挨着腿，护脸掩护下他不动声色地嗅嗅鼻子，鼻息之间若有若无都是她身上的气味……
鬼使神差地，他心情又变好了一点。
“是阿黄的板，你磕坏了就说是你磕的，他又不敢找你。”
“……”
姜冉正陷入无语，这时候，又感觉头发被拉扯了下。
在认识这个狗崽子之前，从来没有人没事闲着扯她的头发——
现在她几乎习惯了这种代替她的名字叫她的方式。
顺着他的力道，她往他那边靠了靠，肩膀碰到他宽阔的肩膀时，顺势拍掉了他的狗爪子。
“姜冉。”
“什么？”
“我跟你说个事。”
他声音很严肃。
姜冉眨眨眼，被他带的都有点紧张，“怎么了？”她跟着严肃反问。
“你要是不觉得我是徒弟，就也不能觉得宋迭是。”
少年被拍了手背，很配合地放开了她的头发，但声音却很坚定。
仿佛生怕跟他们隔了三米远的下一趟缆车上的宋迭听见似的，他凑到她耳朵边，“听见没？”
此时，缆车晃了晃。
脚下的滑雪板发出“啪”的轻微碰撞声，融创大冰箱的背景音乐声中，他声音近在咫尺。
没把握好距离分寸，在缆车摇晃时，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隔着发丝，他的护脸布料蹭过了她耳垂，呼出的气息温热一片。
她强忍下抬手揉揉耳朵的冲动。
“怎么突然说这个？刚才是谁第一个跳起来说不是我徒弟？”她说，“现在又稀罕了？”
她一边说着，抬起手，推开他的脸。
缆车就这么点点大，推也不能推太远，他的脸也不肯拿开……隔着护脸和手套也没觉得这样亲密，就着贴住她的手的姿势转头——
就像是在她掌心蹭蹭似的。
这不经意的小动作给姜冉整麻了，指节一弯，她僵着脸，不动声色地缩回手。
而前者却毫无知觉，只顾着梗着脖子，炯炯有神地望着她：“你本来就偏心眼他，收了他当徒弟，还不得更向着他……到时候就没我活路了。”
“……”
他想得还挺多。
姜冉唇角抽了抽，“你要再天天念着公园，他是不是我徒弟都没你活路，我养个叛徒干什么？”
”你这种发言很影响单板滑雪的团结气氛。”
他指责她。
“关键时刻一致对外，荣辱与共……但现在不是关键时刻。”姜冉面无表情，”现在是闲着没事干时刻，闲着没事干时咱们就喜欢窝里斗，你问问老烟当年玩儿平花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当面叫过‘狗蹦子‘？再问问他玩儿平花和公园的时候有没有叫过刻滑的‘伏地魔‘？再随便找个下面跳公园道具的问问他们有没有被人叫‘积水潭医院（*骨科门诊一骑绝尘著名医院）赞助滑手‘？”
“……那什么时候是需要一致对外的关键时刻？”
“当你和玩儿双板的撞了发生纠纷又不知道到底是谁主责的时候。”
“……”
她三俩句给雪圈那些整天车轱辘似的掐来掐去、盲目站队的破事掰扯得清清楚楚。
北皎被科普完了，又有点茫然地想，说了那么多，那她到底要不要收宋迭当徒弟来着？
他发现自己顺利地被她带偏了话题。
此时缆车都快到山顶了，理所当然地以为她就是心虚才专门带跑偏话题，手一抬刚想再次拽住她问个清楚……
此时，听见她略微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她抬手，抬杆，雪板“啪”地落在地上。
“我没给宋迭穿过鞋，也没手拉手带着他推过坡……真要说徒弟，那也只有你一个啊。”
声音落下，脚一蹬，她直接从缆车上站起来滑走了。
留下北皎一个人，愣住。
直到融创看缆车的喊了他一声“北哥，干嘛呢”，他才发现发呆时间太长缆车走太远这会儿他脚都快悬空了，着急忙慌地从缆车上面跳下去——
板都悬空了，他没站稳，人直接呲溜出去，打从学上下缆车第一次摔在了缆车站跟前。
……
宋迭在后面那趟缆车，远远就看见北皎呆坐在缆车上，眼瞅着要坐过站。
工作人员同事认识他，叫他名字，他才着急忙慌往下跳。
在姜冉脚边摔了个狗啃粑粑，原本以为他该恼羞成怒，没想到被姜冉拉起来后，他好像一点不生气，反而像条癞皮狗似的黏上去——
宋迭觉得这个比喻再形象不过了。
具体表现为他被姜冉拽着的那只手在站起来后也没放开她，反而是反手一握，顺着她的胳膊一路往上爬，然后手多动症似的，扒拉她背带裤的口袋拉链。
一开一关拉扯着玩。
“干嘛呢？”宋迭蹙眉走过去。
北皎没说话，就是转过头来——
护脸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但是不妨碍宋迭隔着空气嗅到他由内而外散发的阳光灿烂。
而从刚才在山下缆车站北皎阴郁地怼开他、挤上姜冉的缆车到现在……
拢共应该没超过五分钟。

第44章 接小狗放学
以前北皎在雪道上算是不务正业的，摔了就原地坐着等姜冉来拉，要么自己滚两圈躺雪道边装个死狗……
你说他其实不喜欢滑雪吧，又天天很积极地抓着姜冉大早上顶门，抱着自己的雪板像是期盼多年终于来到的正缘情人。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姜冉的江湖地位，也不知道她的课有多难约。
这些天在雪场混久了，除了在厕所、餐厅天天听到她的尊姓大名，融创雪世界的员工也认识她，说到姜冉，还说今年她在广州待得多，往年她这会儿可能已经回哈尔滨，毕竟广州暑假总是人山人海——
今年为什么在广州待的多啊，还不是因为暑假刚开始那会，她在街边捡了个便宜阿弟。
这些讨论都被便宜阿弟听去了，并且记在了心里。
再加上今天宋迭的刺激——
最后一趟滑完，宋迭刚走，姜冉就发现北皎整个人的气氛都变了。
球场上那个面对一米九的谢宇也照样面不改色、闷头要淦别人的篮球小王子又回来了，他无所畏惧。
三趟下来，他就能在高级道走着刃换刃了。
摔了手一撑三秒就站起来，动作利索得姜冉都来不及上前问问他摔疼没；
连续换刃节奏断了就自己趴护栏上沉思十几秒，哪儿起晚了哪儿下早了，脚踝是不是没发力，核心丢没丢，然后接下来，相同的错误肯定再也不犯……
第四趟的时候，北皎不仅能在高级道连续换刃走刃，就连换刃的时机都把握得很准备——
姜冉教过那种，前后刃都能摸着雪了，前刃换后刃的时候偶尔还会在快出弯才想起来摆后刃姿势的，北皎没有。
他就在前刃走一半、后刃入弯前就能转过来。
那天在山上摆一个姿势惊艳众人的天才回来了，这给姜冉有一种，前几天他都在跟她演戏，逗她玩儿的错觉。
第五趟，上山的缆车上，姜冉给他说了前刃的反弓和压胯，反弓其实就是折叠姿势的情况下，把自己的胯往雪面贴，形成高施压最终得到高立刃的结果——
北皎说：“哦。”
然后第五趟下来，在稍微陡一点的地方，他手套尖尖都能刮着雪面了。
不是之前那种弯腰主动去摸雪的丑姿势，而是正儿八经地就是把JSBA体系下的折叠前刃做出来了。
他舒服了。
姜冉不舒服了。
“这雪道拢共就几百米，”坐在缆车上，她十分困惑，“打从宋迭走之后，你每趟都能出点新活。”
北皎心想她这是要夸他吗？进步快是该夸啊……
但是怎么听着语气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正琢磨，就听见她说：“那你前边儿几天，天天弯腰撅屁股瞎滑，摔了赖在地上等着人来拉，都是在干什么？气我玩？”
哦。
北皎面无表情地得出了结论——
原来是兴师问罪。
但他丝毫不慌。
“当然了，”坐在缆车上，踩着阿黄的蓝树，少年晃了晃腿，“如果不是你刚刚都那样说了，我可能还是原本那个样子……但是你都那样了，我没办法，只能这样支棱起来。”
他一顿“这样”“那样”的，姜冉被他讲得迷糊得很，很想问他高考语文考了多少分，作文到底有没有及格。
缆车快到山顶了，北皎想掀开护栏。
一抬手没掀起来，他转头一看，是旁边的女人压着护栏，此时此刻正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不允许他糊弄的气氛：“你到底在讲什么？”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这次被严刑拷打的人换成北皎。
原本他还有点漫不经心，但很快地，他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怕被姜冉这样一本正经地盯着的——她那双眼，平日里迷迷糊糊并不犀利，也没有什么锐气，然而直直看过来时，就是有本事让人心脏受不住。
有种“阳光猛烈”的同等效果。
他心跳节奏都乱了几拍。
差点就以为自己真的心虚。
北皎当下便被逼迫的有点着急，被关护栏里有些不知所措地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发现退无可退，只能狠下心扒拉开她的手抬起护栏，扶着缆车站起来——
“你问什么多干什么？”
“已经是出于人道主义把直接骂你这个步骤压后了。”
“……哎，你好烦。”
“你要没有个合理的解释，除了很烦的我，一会儿你还能看见一个暴躁的我。”
被她威胁，耳尖微微泛红，他停顿了下。
“就是，”他目光闪烁直接回避了她的目光，用完全没有必要的含糊低声，做贼似的说，“你不是都求我当你徒弟了？”
说完，他手里撑着的安全杆烫手似的一下子往头顶一甩，呲溜一下，蹿出去了。
留下姜冉坐缆车上晃阿晃，满脑袋的问号。
姜冉：“……”
此时此刻，她确实是满心的疑惑，心想：什么？我求着你当我徒弟了？什么时候的事？Excuse me？
“跑什么？你给我回来！”
小崽子自从滑会了，就跟个泥鳅似的。
姜冉有时候走个神都不一定能撵上他。
这会儿他先站在山顶出发地的椅子旁边咔咔穿好固定器，一抬头看着姜冉单脚撑着板慢吞吞往这边挪，一边挪一边凶，他“嗖”地收回目光——
活生生像是刚才他不是跟她讨论师徒关系，而是抓紧时间跟她求了个婚。
“别脸红了，”姜冉靠近他，冷冰冰说，“无论你在想什么，我不愿意。”
但是不重要。
只要她语气不够严厉，那她说的一切在北皎的耳朵里就跟她那没有上锁的房门一样，是欲拒还迎，是放屁。
他穿好板，理都没理她，就出发了。
滑雪这东西就是，某一趟突然有一个刃能摸着雪了，哪怕只是狗屎运，接下来再碰到雪的几率就会呈几何概率上升，直到每一个刃都能摸到雪。
这样，刻滑前刃的基础也就有了。
每一个学刻滑的人都是前刃能先摸到雪。
又一趟下来，北皎的手套上已经划拉得全是雪了——
他一边拍着手掌心的雪，心知肚明自己的进步，而明天宋迭来雪场会发现世界已经和他离开的时候大不相同，只是想着这个，他就觉得自己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
等姜冉再下来，还没站稳，就要拽着她再上缆车！
还缠着她再给他录像。
第七趟下来，一番折腾，北皎越发精神，姜冉反而累得够呛，抬头看着熟悉的雪场缆车，居然有一种想吐的冲动。
她腰酸背疼，开始还琢磨不至于啊她体力没那么差，直到拿出手机看看日期，掐指一算，哦豁，日子要到了。
于是姜冉一只手撑着闸门，死活不肯再进去了，她觉得自己需要一杯热巧克力。
此时北皎已经刷卡进去了，半天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奇怪地回头看她，用目光催促她快点儿，缆车要到了。
“我休息一会儿，”她很含蓄地说，“肚子疼。”
令她震惊的是北皎居然一脸震惊：“你就扔下我不管了？”
姜冉被他震惊得莫名其妙：“……我管你什么？从一个小时以前开始，你每次从山顶到缆车口，除了到闸机口回头看我一眼知道要等我一起上缆车之外，回回都跑得比兔子还快——”
北皎：“你是在生气我刚才没等你吗？”
姜冉想死，她和这人没法沟通：“不，我就是真的累了。”
北皎这时候已经回头了，此时缆车没什么人，蹭回闸机旁边，隔着个闸机门，他趴在机器上面，胳膊长长地伸过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狗爪子又爬上了她的滑雪服，就好像对她雪服的口袋拉链有执念似的，这会儿又开始拉扯着玩。
有那么个人跟在身后时候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到她说要扔他一个人了，他才反应过来身后少一个人，好像不太安心。
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那你还回来吗？”于是他开口时，语气显得有点粘人。
“……”姜冉拍掉他的手，十分冷酷地反问，“你现在已经不是要手拉手推坡的人了，前刃都能摸着雪了……能不能不要那么粘人？你要不看看雪道上现在有几个有你滑的好的？”
下午雪没那么好了，大佬都回家了。
现在在雪道上扑腾的都是半吊子，大部分人只能中、高级道流畅换刃，连能走刃的都不太多。
北皎自动忽略了前半句，真的回头看了眼身后雪道上的人——
观察了一会儿，双眸越发地亮，他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
总算劝走了这个烦人精，姜冉松了口气，弯腰脱了雪板拎手上，随意扫了扫上面粘着的雪，刚想转身走。
又听见身后动也不动，趴在闸机上目送她离开的人问：“那你一会儿会进来接我吗？”
姜冉头也不回，脚下加快了逃离的步伐。
面无表情地推开雪场大门往外走时，她就琢磨一会儿要不要带个棒棒糖进来——
听说这是接幼儿园放学的儿子应有的仪式感。
……
姜冉走了，身后那板刃切雪犹如哥斯拉经过的大动作没了，录像的没了，陪他说话的人也没了。
北皎一个人坐在缆车上晃腿，莫名感觉有一丝丝的空虚。
具体空虚到什么程度呢！他到了山上都没像之前那样急着穿板往下滑，而是坐在长椅上发呆顺便看别人摔跤……原本以为看别人笨拙地重复自己滑雪启蒙期犯的错误会比较有趣，没想到他只是看了五分钟就开始走神。
他认真的考虑要不要这趟滑下去去餐厅找姜冉，盯着她休息十分钟然后再把她拖进雪场。
他想着拿出手机想问她在哪，还没来得及打字，就看见她的头像率先因为新消息跳到了最前排——
她给他发了一段语音。
【是谁的冉冉鸭：滑之前先想想你的问题，别闷头傻滑？你现在前换后虽然能摸雪了，但是后腿板尾老扫雪……为什么扫雪？就是因为转到后刃出弯那一会儿没走完路线呢你急着换进后刃，后腿蹬它了，你别蹬它，乘着板走！视线也是跟随，别主动往后刃方向看，那是SAJ滑法的视线才往那看！】
三十几秒的语音，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餐厅服务员问她需要点儿什么。
鬼使神差，北皎按着她的语音听了两遍，第一遍认真听内容，第二遍纯粹听她的声音。
又转文字看了遍文字。
之后才回复她。
【北皎：这才分开五分钟。】
对面显然很懵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是谁的冉冉鸭：五分钟怎么了？】
【是谁的冉冉鸭：别告诉我你的下一句是“我就想你了”这种土狗骚话？】
【是谁的冉冉鸭：姐姐不吃这套！】
北皎的雪板踩在雪面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低低嗤笑一声，掀起眼皮子扫了眼雪场大门的方向——
在山上刚好能看见，尽管那空无一人。
【北皎：不。】
【北皎：我意思是才分开五分钟你就要给我发微信。】
【北皎：现在看看是谁比较粘人？】
他发完这句话，带着对自己扳回一城的满意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弯腰“咔咔”穿固定器。
他确实扳回一城。
因为与此同时在雪场外，餐厅里，瞪着屏幕上那两行新跳出来的信息，姜冉重复八百次想要把手机直接泡进面前的热巧克力杯子里洗洗——
洗洗晦气什么的。
……
玩笑归玩笑，姜冉说的话，北皎还是往心里去了的，他自己滑的时候，看不到板尾是不是扫雪，只能尝试着来。
让把前刃路线走完，他就尽量不要着急入后刃。
然而每次等他刻意注意这个问题，他的提前换刃又总是做不出来，甚至经常走前刃走到没速度了，他才反应过来别说什么主动蹬板强行改路线，这个前刃都他妈走得透透的了，他都没反应过来换刃——
这一下午突然就遇见瓶颈了。
北皎试图在“不要主动提前改变雪板运动轨迹”和“但是要提前换后刃”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
光研究这个，他就用了两三趟，一认真起来，也就忘记了自己原计划要出去餐厅抓姜冉这件事。
时间很快来到下午四点多。
广融雪道上人不多了——
小猫两三只刚进来的新手，因为雪道上的雪已经被糟蹋得不成样子，他们摔得也厉害……
又一趟下来，北皎远远看见有个穿粉色背带裤雪服的小姑娘搁雪道上扑腾。
……最开始看她是因为她穿的那个背带裤和姜冉是同款不同色。
这点对北皎这个大直男来说，他能注意到连他自己都很新奇，于是就多看了那女生两眼——
学滑雪之后的臭毛病，看一个人滑，除了看她穿的雪服和用的板，下一步条件反射就是去看她的固定器方向。
居然也是一顺。
只是她磕磕绊绊，北皎亲眼看着她略显笨拙地换了个后刃以后，突然板横着切进了一道很深的雪沟里，然后“啪叽”一下，整个人滚着挫飞出去！
北皎：“……”
抬起手摸摸鼻尖，他认出那道雪沟是他整出来的——
上一趟他研究换刃时机整烦了，突然想到了姜冉说的腋毛大回转，就心血来潮想试试他最高立刃能立多少。
一米八三的个子，一身腱子肉的他，一旦使劲儿想要折磨雪道，那自然雪板就能把雪道弄出个索马里海沟出来。
这会儿眼睁睁瞧着人家在自己弄出来的沟上翻车，他有点不好意思。
于是两三个刃滑下去，把那个小姑娘从雪上拎起来。
对方飞快地说着“谢谢谢谢”，声音听上去软软糯糯，一抬脸，看着也就跟他差不多大，大学生的模样……
一张小脸还有点儿婴儿肥，白白嫩嫩的。
圆眼，樱桃唇。
奇怪的是北皎想到的是姜冉，并飞快得出了结论：这是和姜冉完完全全相反的类型。
视线在她脸上一扫而过，北皎摆摆手，连一句“不客气”都懒得说，放开拎在别人胳膊上的手，转身就想走——
没想到刚转身，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揪住。
他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身后的小姑娘，眼神冷漠。
“还有事？”
姜冉走了以后他就没说过话，再开口，他嗓音低磁。
把自己的衣服第一时间对方手里抽回来，少年漆黑的目光毫无波动看着面前的人脸红了红……
鼻尖都沾染上了一点点血色，她歪了歪头，说：“我刚才进来就看见你在滑了，你也是刚开始学刻滑，是吗？”
“……”
北皎回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空无一人，但他们站在雪道中间聊天就显得很有病。
他不欲多言，敷衍地“嗯”了声，也不问她要干嘛了，直接转身就走。
小姑娘先是一愣，显然没想到这人话说一半说走就走，急急忙忙跟着他滑了两个刃。
她滑的也是一顺刻滑，但是从她的姿势和全程换重新、舒展滑法，北皎认出她是那个SAJ——
姜冉洗脑多成功啊？
看见这人跟自己滑的不一样，北皎微微蹙眉。
姜冉说了，虽然都是一顺刻，但是JSBA和SAJ滑法有很大不同，从重心转移、身体姿态、视线引导，通通不一样。
他和这人也没共同话题。
不想让她跟着自己。
谁知道那小姑娘并未被他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影响，锲而不舍地凑上来：“你滑的比我好，你全程走刃而且前刃摸雪了，我不行……我之前学换刃都学了十天才学明白！”
她说完自顾自地笑。
大概是没想到她语落，北皎听完，心想只有一个想法：够笨的，比宋迭还笨。
更不想跟她玩了。
他反应冷淡，全程就跟哑巴似的，冷眼看着这莫名其妙凑上来的小姑娘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他戴了护脸的。
要说在阿黄雪具店那女的是垂涎他的美色想跟他交朋友，这捂得严严实实的，还能有什么美色可以给她贪图啊？
他百思不得其解。
殊不知，此时此刻他身着白色连帽卫衣，外面同色防水冲锋衣，下身也是灰色的卫裤，踩着一块蓝树，身高在线，身形修长，眼型狭长自带气场——
不用看脸，这在雪场就是引人注目的标配。
北皎才没想那么多，他故意滑的快，想甩开这个女的，甚至有点后悔刚才多余扶她那一下。
以最快的速度一路到了山下，他想刷卡进闸机上缆车，没想到破闸机关键时候刷不开了。
工作人员凑过来：“刷左边那台啦！”
他费劲地挪着板上左边。
一来二去，又被那小姑娘追上了。
甚至跟他挤上了一趟缆车。
“我叫凉鹤！”左边伸出来一只手，“你呢？”
缆车摇摇晃晃，北皎垂眸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心想，这是什么情况？
他身子贴着自己这边缆车的扶手，再过去就要从缆车上面滚下去了，退无可退，他等了半天才勉强用手碰了碰她伸过来的手，“北皎。”
没等他再次发问凉鹤到底想要做什么，对方已经噼里啪啦很活泼地说了一堆：“你怎么一个人在滑！我今天来得晚了，进来就看见你一个人！一个人滑雪挺没意思的，我们一般都是三五个人一块儿，大家都是初学，大部分都是玩刻滑，个别几个玩平花……我们有个群，很热闹，你加我微信，我拉你进来好不好？以后可以一起玩！一起进步！”
北皎心想，有个宋迭他都嫌烦了，还三五个人一块儿滑？
这室内冰箱雪道一共才多宽啊！
他目光平静，完全不见心动。
而身边的小姑娘见他没多大反应，也是猜到了他多少不那么乐意跟她们社交……不过没关系，他这样的人，应该每天八百个人来搭讪。
等以后滑的像那么回事了，估计不止八百个。
她锲而不舍，笑的很甜，非常热情地跟他说了一路，说刻滑滑的快怎么怎么，说平花虽然能蹦有点慢又怎么怎么——
北皎心想，姜冉都是一边刻一边蹦啊，不冲突，是你们太菜了，嗤。
他堂而皇之，死狗似的挂在靠自己那边缆车扶手上走神。
等缆车到了，迫不及待地扔下一句“到了”就伸手抬杆，然后也不用扶着缆车等缆车推了，自动学会了单脚蹬着板走的技能。飞快地远离了噪音源。
他快快走到山顶，弯腰以最快的速度穿固定器，准备滑下去就去找姜冉——
他也饿了。
回家吃饭。
正打定主意，穿好板一抬头，不经意瞥了眼雪场大门，他突然看见上午那个杨一同带着那个撞他的大叔进雪场了。
北皎：“？”
只见那俩人进来就往上午他们扔板的那地方看，还抓着个工作人员在询问什么……
应该是俩大傻逼回过味来觉得不对劲，回来捡自己的板了。
可是哪有板呢，都被姜冉扛走了。
北皎伸长了脖子，多看了两眼，心里想着有些麻烦，一会儿下山的时候绕着他们走好了。
就这么分神的功夫，凉鹤又凑上来，这次手里拿着手机，想要跟他加个微信。
北皎快烦死了。
偏了偏头，眼神儿发凉，正想不顾她纠缠说“不加”，薄唇刚启，这时候他余光却瞥见雪场门又被打开，穿着橘色背带裤、长卷发的女人从外慢走了进来。
北皎眼神儿好，一眼就看见她进来后东张西望，一边拿出手机戳了几下……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放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几下，响了微信提示音。
这回不用看就知道是她在发微信找他。
此时姜冉和杨一同两人相距不到一百米。
谁也没看着谁。
这还好，看着就麻烦了。
北皎心下有些急，目光却越发沉着冰冷，当下拿出手机，想让姜冉先出雪场——
而旁边还有个凉鹤举着手机等着他很执着要纠缠他，他面色冰冷，外露一丝丝不耐烦，终于给了她一个正眼：“是不是我不加你就得一直跟着我？”
凉鹤一听，哪里知道他真的只是字面意思，还以为他在调侃呢，双眼一眯笑道：“是啊是啊！一直跟着你！”
北皎二话不说，扫了她的微信，加上了。
顺手在微信给姜冉发了语音，让她出去外面等，然后直接收了手机就滑下去了。
来去一阵风。
速度快的凉鹤都没反应过来，眨眼的功夫就看见很高的小哥哥已经滑到了半山腰，背影决绝，走前一个“再见”的“再”字都没对她说。
……
雪场门外。
姜冉拎着自己的雪板等在正对大门的方向。
没一多会儿，雪场门打开了，熟悉的白色身影出现在门缝后，少年大步走出来，身上还夹杂着冰雪气息——
护脸未摘，只能看见他取了头盔，乌黑的短发有些凌乱，那双漆黑的眼底寒冰，也仿佛刚刚在室温消融，让他有双眸湿润的既视感。
他出了门甚至没有寻找，大概是一眼就看见她了，径直走来，在她面前站定。
冰冷的气息让在室内呆了一会儿的姜冉冻得鼻腔发痒，打了个喷嚏。
连带着小腹一阵抽搐疼痛，她“唔”了声。
“怎么了？”
耳边响起的嗓音微哑。
少年微微弯下腰看她，见脸色有些泛白，有些不明所以。
又回头看了看确认杨一同两人没出来，他神经还是没放松，光想着刚才要不是他看着了让她先出雪场，两波人遇着得有多麻烦……
思及此，他蹙眉，抬手，掀起她穿在背带裤里的卫衣帽子扣住她的脑袋，遮住她半张脸。
他垂眸见她喷嚏不断，隔着卫衣帽子，还落在她头上的大手顺势压了压，冷声道：“怕冷你还进来干什么？”
手劲大的姜冉往前踉跄了下，她低低抱怨着“刚才是他妈哪条小狗趴那眼巴巴问我能不能进来接”，一边感觉手里一空，板落到了身边人的手里。
她手空了，就“嗳”了一声。
空空如也的双手在空中抓了抓。
然后转向背带裤胸口处的口袋，拉开拉链掏了掏，从里面掏出个棒棒糖，撕了包装，微微踮起脚，递到他唇边。
北皎鼻尖嗅到一股浓烈的草莓味，先是一愣——
一低头看见伸到眼前的棒棒糖，棒棒糖后面，是微微抬起头、不带任何清晰地望着他的年轻女人。
刚才喝热巧克力，她口红掉了大半，但能看出原本颜色，是鲜艳的樱桃红。
黑色睫毛很长很翘，像扇子。
总而言之，跟“可爱又年轻的小姑娘”一词完全不搭边的姐姐。
唇角一翘，他张嘴，“啊呜”一下叼走棒棒糖。
“甜吗？”
她一边往前走，随口问。
甜滋滋的糖从左腮滚到右腮，草莓甜腻气味充数了鼻腔，就要将人溺毙。
“还行。”
他放松且懒散地回答。

第45章 谁还没个朋友啦
外面三十几度的天气，出雪场之前还得换衣服，两人在更衣室前各自分开，北皎进了男更衣室后，以最快的速度将里面的保暖层换下来塞进背包里，脱护具，换鞋。
单肩挎着个简单的背包，他出了男更衣室，一抬头便看见相隔一个洗手间另外一侧的女更衣室。
他迈开步伐走过去，站在距离女更衣室大门两米的地方，刚想继续靠近——
突然有两个说笑的女生从里面走出来，四目相对，对方显然被这个板着脸立在更衣室门前的人吓了一跳。
她们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困惑地打量了下女更衣室门前黑着脸的英俊少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北皎没有再继续靠近。
他目光凝重地打量了下四周，确定没有出现杨一同以及他的走狗众人，又不知道姜冉还要在里面磨蹭多久，于是顺势靠着墙，蹲了下去。
就像是一条蹲在门外放哨的大型犬，警惕且浑身散发着生人莫近的气氛。
他安安静静地等着，没招谁惹谁，咬着已经快融化的棒棒糖——
最后一点被他咬碎了，“嘎吱”“嘎吱”糖被嚼碎的声音充实他的耳膜。
就在这时，他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条件反射地竖起耳朵，在用一秒辨别不是姜冉的声音后，脸上又恢复了一如既往地冷漠，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他看见不远处，凉鹤在冲他招手。
下意识地“啧”了声。
他回头看了眼空空如也，还没有熟悉的人影出现的女更衣室门口，抬手压低了头上鸭舌帽的帽檐。
凉鹤一阵风似的跑到他面前，厚重的滑雪鞋在他面前一脚轻一脚重的来回踩动……
北皎没有仰头看别人的习惯，于是站了起来。
出了雪场换上常服，他直立的时候，投下的影子足够将凉鹤笼罩起来。
她在心中感慨了句“哦豁，好高”，笑眼望着他：“我出来接个刚到一会儿一起夜场的朋友，就看见你了，好巧！”
北皎这才注意到她身后还跟了个男生，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的身高，戴眼镜，偏瘦，要不是在雪场看见，很难将这样书生气氛的男生和“滑雪”这个项目联想到一起——
毫无歧视的意思，只是他比较像坐在自习室里准备考研的学霸。
凉鹤指着眼镜男，有些兴奋地介绍：“他叫一川，也是一顺刻滑，是我们群滑的最好的……一会儿我拉你进群，下次一起滑的时候，可以让他教你，他很厉害的！和融创有正规教学合作，还义务劳动教会了我们很多人！”
……他教的你们？
那他也是SAJ，教我个屁啊。
刚才在你面前滑了多少趟了，还没看出来除了固定器朝向一样咱们哪哪都不一样吗？
北皎很难想象居然有比他还菜的，菜到像不长眼睛。
他懒洋洋地掀了掀唇角，刚想按照以往的社交方式冷冰冰且刻薄地说一句“免了”然后结束一切——
这时候眼角不小心扫到“女更衣室”，然后他不小心又想到姜冉。
……她要是在的话，可能会摁着他的脑袋让他要有礼貌。
“……”
好烦。
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硬生生吞回去，话说回来，虽然面前的小姑娘有点聒噪，但是别人也没说什么特别出格的话，好像从头到尾是真情实感地想要跟他交朋友。
——虽然北皎完全没有想要交朋友的意愿。
深色的瞳眸在眼眶里转了转，最后定格在那眼镜男身上，停顿了下，最终少年还是极其克制且礼貌地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
对方冲他笑了笑，跟他说：“今天我还在路上，凉鹤就说在雪道上捡了个自己滑的，你要自己闭门造车进步很慢的——”
他声音不高不低，比宋迭那个阴阳怪气的虚伪怪听上去正常点。
北皎耐着性子听他自说自话，对方的声音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的身体的重心也悄咪咪从左脚转向右脚，正想着“啊啊啊啊他们不用进去滑雪吗一直在说”，突然，从更衣室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耳朵动了动，飞快地转过头去——
下一秒，就看见拖着板包的、换上了短裙和吊带背心的女人出现在女更衣室门口，她一只手拎着板包，另一只手拎着件牛仔夹克。
雪白的胳膊搭着深蓝色的外套，柔软的长卷发垂顺于肩。
鸭舌帽檐阴影下，少年眸子亮了亮。
“做什么呢？”
不骂人的时候，姜冉的声音堪称温柔，不是小女生那种清脆柔软的嗓音，自带从容和微沙。
她拖着板包走过来，熟悉的气息钻入鼻中——
已经大半天了，香水的气味早就在冰箱里被湿润的冰雪气息覆盖，变得很淡。
但他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甚至觉得盖过了他口腔中糖果残留的甜。
姜冉的视线扫过莫名其妙在女更衣室门口罚站的便宜阿弟，又有些好奇地看了看站在他面前和他同龄的男女。
停顿了下，她歪了歪脑袋，笑着问北皎：“怎么，交到朋友啦？”
因为压根用力，白色的糖果棍子在唇角翘了翘，少年发出不置可否的哼哼声——
显然不知道她这副慈爱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垂眸扫了眼她笑吟吟却并微微泛白的面色，他在心里骂了句“多管闲事，有空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脸色吧”，弯腰，伸手主动接过了她手里的板包。
“没，就是刚认识……走吗？”
哑巴总算开口说话，嗓音微低。
而面对突然出现的姐姐，凉鹤和名叫一川的眼镜男显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她笑眯眯地回头跟他们挥挥手道别。
两人渐行渐远。
……
远处，一男一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凉鹤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哈”地感慨了一声，“我还以为他一个人。”
一川倒是很平静，面无表情：“不仅不是一个人，你想把他拉进群里和你们一起菜鸡互啄的计划可能也要破产。”
凉鹤：“啊？”
一川：“人家不是自己闭门造车的，刚才那个女的——”
“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凉鹤有些茫然，“不是他一起滑的朋友吗？”
“不是，那是姜冉。”一川面无表情地说，“国内最早一批玩儿刻滑的滑手，要不是这会儿板在板包里，你会发现她板子上的赞助贴纸都快贴不下了……跟她抢学生，说出去我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话到之后，几近叹息。
凉鹤闻言，整个愣住，脑海里浮现方才冲他们笑的一脸慈爱、毫无攻击性的面容，震撼之中久久忘言。
……
姜冉并不知道此时有两个人正在讨论她的光辉历史——
知道了也不在意，毕竟只要她还活着，每一个角落都会有她的传说。
这会儿她捂着小腹爬上车的副驾驶，等北皎把他们的板包和包塞到后备箱，打开副驾驶的门往上爬时，她“啪”地一下拍了下方向盘，拧着眉说：“你能不能去学个驾照啊？”
北皎半个身子刚探进车里，猝不及防被凶得一愣，抬起头堪称莫名其妙地望着她，显然是百思不得其解她开个车也要发脾气是有什么毛病——
姜冉被他那双无辜的狗崽子眼看得停顿了下，顿时又有些觉得自己确实无理取闹。
揉了揉拍方向盘拍疼的手，她很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深呼吸吐出一口气：“我肚子疼。”
声音有点儿低，听上去哼哼唧唧的。
与在外人面前那副从容且不容置疑的强势有所不同。
话语一落，就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她脸上转到了她的腹部，打了几个圈，然后他什么也没说……
手一撑，坐上了副驾驶。
姜冉以为他这就没屁放了——当然也没指望他放出什么屁，最多一句“多喝热水”已经是他的情商天花板。
低头发动汽车，车开出停车场，她伸着胳膊手机扫码缴费时，听见他在旁边问了句：“考驾照要多久啊？”
她正拼命戳手机缴费的动作一顿，茫然地望着他。
他叹了口气，也没看她，就是翻着自己的余额宝小金库，表情淡漠地说：“半个月应该差不多，又不是很难……下周有个白天的临时工结算了我去报名。”
姜冉未免有点稀奇——
就从小到大，能对她突如其来的发脾气有所正面回应的人，除了她家保姆，只有她爸。
现在多了个理论上的非血缘关系异性，她未免受宠若惊到说不出话来。
——阿弟长大了，她的善意不是单项奔赴？
眨巴了下眼，紧张到大脑停止运转之余，她条件反射地反驳他：“你不是闹着买完护具之后一滴也没有了吗？”
北皎立刻将手机以一种防护的形式摁在胸前，警惕地盯着她：“你想干什么？”
姜冉“哦”了声：“小金库呀？”
废话。
他那么努力的打工，一块钱掰两半花，怎么可能没攒个万把两万块下来？
面对她似笑非笑的注视，北皎此时万分后悔，不应该因为她的一时清晰波动也跟着上头，刚想怒骂她有本事以后不要用那种奇怪的气氛说话引人上当……
钓鱼执法么！
没素质！
突然贴着胸口的手机震动，一阵叮叮当当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像是紧绷的气氛一瞬间得到了救赎，他也顾不上发来信息的人是不是他想搭理的人，大脑发昏就点开了语音——
【北皎，我把你拉进我们群了，你看见了吗！明天你还来冰箱吗？我介绍新的朋友给你呀？一起进步嘛？】
软糯的女声在安静的车内响起。
姜冉原本勾着唇角轻笑，正握着方向盘从善如流轻转控车出车库，听到这语音手上动作猛地停顿了下，车前方差点蹭着墙……她不动声色地一把急拽方向盘，把车拽了回来。
北皎没注意到这个小小的插曲。
他瞪着手机显然是不习惯手机里有陌生女的说话，反应过来后下意识就扭头看姜冉——
然而这个该死的女人并没有没多大反应，她目视前方，好像唇角的弧度都跟上一秒一样毫无区别。
“新交的小朋友迫不及待就来找你啦？”
她声音轻飘飘的，他甚至听不出她是不是在嘲讽。
额角青筋跳了跳，“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声音跟我说话？”
他问。
姜冉挑起的唇角放了下去：“哪种？”
北皎认真想了下，却没想到形容词，反正就是很恶心的声音——
他不敢说。
因为说了一定会挨打。
见他不说话，姜冉腾出一只手指了指他的手机：“做什么不说话？新的朋友邀请你一起进步呢？”
北皎：“……”
好了，这次是嘲讽。
一定是。
北皎深呼吸一口气，反而有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抬手关掉了刚才被拉的那个群的消息提示音，又觉得这样还不够，偏了偏头，盯着女人扶在方向盘上纤细的手……
想了想后，他平静地问：“你要是不高兴，我现在删了她。”
她手腕真的好细。
好像一捏就能折断。
“交朋友我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姜冉面无表情地反问，“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他也不知道。
就下意识地这么觉得了——
是有点奇怪。
“不是说我是你徒弟吗，”他停顿片刻后，总算是搜刮到了最冠冕堂皇的正当理由，“他们是一群玩SAJ的，你也不怕我被他们带跑偏？”
姜冉没说话。
半晌，他才从驾驶座听见极其一声从鼻腔里发出的“哼”声，她小声地说，你是个屁徒弟。
警报解除。
他松了口气，抬了抬眼，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懒散模样，语气温吞地像是在说今晚吃饭该吃什么菜：“那我到底要不要删了她？”
“删人家干什么，她只是邀请你一起玩。”她回答，“非要活得像原始人一样野蛮？能不能有点礼貌？”
“……”
意料之中的教训。
“……不愿意就拒绝好了。”
“……”
“拒绝吧。”
“……”
“礼貌地。”
她强调。
北皎“哦”了声，顺手回了凉鹤个“不了”，想了想，又礼貌地加了个“谢谢”。
四个字打完发送，直接收起手机，再也没看一眼。
……
到家姜冉就钻进了浴室。
北皎翻了翻冰箱，还有一些番茄和牛腩，拿出来解了冻，炖了一锅番茄牛腩，在他淘米准备煮饭时，浴室的门开了，带着暖烘烘的气氛她冲出来，睡裙外面还套了件薄毛衣外套。
也许是热水澡起了作用，整个人看上去恢复了一丝丝血色，面颊红得又有些不太正常。
北皎看了眼外面烈阳高照，又看看她裹得严实的毛衣，没说什么，只是吩咐她接手洗米工作，自己转身去空出来的洗手间嘘嘘。
进了浴室，狗鼻子嗅到了隐藏在沐浴液香味里淡淡血腥味，他站在马桶前沉默了三秒，迅速嘘完，收起作案工具，洗手，一阵风似的又冲出浴室——
姜冉还在随机一个亲友微信群里问两人份的米饭该放多少水，就被人拎着胳膊半拖半拽放到了沙发上。
她几乎是被抛进去的。
陷入柔软的沙发，她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不是让我淘米？”
“不用了，”北皎下颌肌肉紧绷，“除了滑雪，你还会干什么？”
不会就不会。
人一辈子那还不是有一个特长就够了嘛？
姜冉才懒得反驳他，随手打开电视找了个恐怖电影，拖过茶几下面放着的薯片，窝在沙发里努力忽视小腹的胀痛。
厨房那边，水龙头开开又被关上，叮叮咚咚细碎的声音混杂在电视机里传来的背景音乐里，外面阳光正好，她逐渐昏昏欲睡。
等北皎在案板上切了新鲜的葱撒进咕噜咕噜冒泡的番茄牛腩中，食物的香味充数整个客厅，他回过头想要喊姜冉吃饭，却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电视机里，一群身穿校服的泰国人被鬼追的不断发出尖叫，上蹿下跳；
电视机外，女人穿着白色的吊带睡裙，外面套着奶白色毛衣，小腹盖着一层毯子，蜷缩成一团睡得不太安稳。
中午时候苍白的面色此时被面颊不太正常的红晕取代，梦中她偶尔发出含糊的梦呓，眉头轻蹙。
北皎蹲在她面前看了一会儿，抬手贴了贴她的额头，没出汗的额头还是干爽的，只是有一点点发热，但不严重。
在叫她起来吃饭还是让她继续睡之间犹豫。
但很快北皎又有了第三件可以做的选择——
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沙发前的地毯上，姜冉的手机一直在叮叮咚咚响个没完。
北皎伸头看了眼，这女人心里倒是敞亮，堂而皇之让微信的信息提示和详细内容直接显示在屏幕上……大概就是在她各种大大小小的亲友群，无数个人在@她，告诉她，她被人挂了墙头。
自然是杨一同。
这哥们回头找自己的板失败，被迫为自己一时逞英雄买单，恼羞成怒，怒挂墙头。
北皎根据不多的信息，拿着自己的手机找到了杨一同的短视频APP账号，因为这哥们热爱蹭各种热度，偶尔做一些能骗小白的“科普”“教学”，所以账号也有个二十万粉丝，在雪圈也算是不大不小的网红教练。
此时，网红教练新发布了一则动态，拈轻避重地说了下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姜冉在前天撞了他的学生，赔了五百；而隔天，他学生撞了姜冉的学生，却付出了两块滑雪板加固定器的代价。
说着还放出了一小段从融创雪场那搞来的上午的视频，通过剪辑，只能看见是北皎正好换后刃时，他学生放了一小段直板撞上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声音，也没有清晰的图像，也没有北皎被撞之后像保龄球似的滚出去滚了三圈，更没有他被撞得稀烂的板的特写。
杨一同说：【我们先不说这次碰撞的责任究竟是不是我们全责，但是在相同事件下，对方仗着自己是资深滑手，雪场里亲朋好友多，就狮子大开口，涉嫌讹诈的行为，我杨某人决不能忍，不能让这种风气散播开来？】
北皎看到这时，就觉得有些人还是应该被好好地打一顿，跟法治社会人类行为准则关系不大，关键就是他值得。
那天他就该把他和那人的脸直接摁进小便池里醒醒神，否则也不至于今天在这胡言乱语。
这条动态已经有了一些流量，点开评论，大概分为两大派——
雪圈人士在放鞭炮：
【还‘先不说是不是你全责‘，尼玛的不是你全责是我全责？】
【‘涉嫌讹诈‘这四个字从你杨一同嘴巴里说出来就很离谱你知道不？】
【杨某人蹭了几年热度，好不容易有自己的热度可以蹭了，就是付出的代价有点大——两块板能上万了吧哈哈哈哈哈得讹别人多少回才赚回来？】
【呜呜呜呜呜呜广融是姜冉的天下，好肮脏，下次别来了：）】
【我刚去看了，那两块板已经卖掉了，嘻嘻？】
【老杨，你这张嘴啊，真的，我都怕骂你一句被你反过来说我们网络暴力？】
【哈哈哈哈哈哈哈玛德，冉姐：谢谢榜一杨老铁送来的一万一！！！】
非雪圈正义人士（部分在不懂装懂）：
【双标要不得，让这女的把板还给你咯？】
【撞人主动要求负责，PO主已经很负责了呀，不懂为什么上面还有人嘲讽他？】
【非圈内人士，就想说这个甚至不用负责吧，转弯让直行啊？后面那个撞上来的是直行啊？】
【虽然追尾全责，但开车也讲转弯让直行！】
【雪道前面那人家里开的？这么来来回回蛇形走位今天不被撞明天也要被撞啊！】
【…………啊不懂雪圈规矩不说话，坐等围观！】
【不滑雪，推给我这个干什么，我的大数据抓取完犊子了？】
北皎一条条评论看下来，体验了一把冰火两重天——
一条条给雪圈里知情人士点赞。
再强行忍住不要去骂那些屁都不懂还要喊“转弯让直行”的路人。
他靠着沙发坐下来看着手机，再旁边放着还在震动提示音响个不停的姜冉的手机，沙发上，当事人烧得一塌糊涂，睡得不省人事。
直到手机电话铃声打破一切平衡。
北皎吓了一跳，看了下来电人备注“赵克烟”，他回头看了眼姜冉，她小声地“唔”了声，闭着的眼皮颤抖，而后看似痛苦地把头埋进了小毯子下面。
轻轻地发出一声咂舌音，他抓过姜冉的手机替她接了这个吵死人的电话。
【喂？冉姐？你妈的杨一同……淦！我听他们说你有北哥被撞得全视频，还有人录了那俩龟孙子自己说把板赔给你的片段！我让人去找了，一会儿发给你，你剪辑下一会儿都发出来！发出来！发出来？淦他！必须淦！】
电话那边吱哇乱叫。
北皎被吵的耳朵疼，忍不了了，回他了个：“知道了，别吵。”
沙哑地磁的男性嗓音响起，电话那边立刻像是尖叫鸡被割了喉咙，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赵克烟仿佛才找回了自己的魂，试探性地问了声：“北哥？”
“是我。”
“冉……”赵克烟谨慎地问，“姜冉呢？”
要不是说出来都觉得太诡异，他甚至想用“姜小姐”这个代表着“其实我们也不熟”的代名词。
“睡了。”
北皎才懒得细品他在小心翼翼个什么劲，举着电话回过头，垂眸，然后就堂而皇之对视上一双刚刚睁开、睡眼朦胧懵逼望着自己的杏眸。
他停顿了下。
喉结滚动。
“现在醒了。”
他说这话时还盯着姜冉。
她显然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问了句：“谁啊？”
她那带着睡意和疲倦的沙哑嗓音让电话那头的人误会得很彻底，彻底到呼吸都失去了声音。
北皎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清醒了，看她茫然地在沙发上摩挲，又慢吞吞地脱掉了套在睡裙外的毛衣。
外边已经是接近黄昏。
夕阳撒入，在她藕白的胳膊上渡上一层淡淡的金粉色光晕。
他弯了弯腰，回答她：“赵克烟……要接电话吗？”
她摇摇头，掀开了盖着的小毯子，哑着嗓子含糊道：“还想睡。”
一边说着，一边冲他伸出双手，做出要抱的姿势。
北皎：“？”
赵克烟还说了什么，后来又是怎么挂的电话，北皎都不记得了，他僵持在举着手机打电话的姿势，瞪着沙发上冲他张开双臂的女人。
等了半天没回应，姜冉有点凶地彻底踢开了碍事的毯子，吸了吸鼻子，“抱我回房睡。”
她催促。
北皎用双臂把她抱起来时，感觉她就像是一条滑腻腻的蟒蛇缠绕上来，缠绕搂上了他的脖子，隔着柔软睡裙，软乎乎的臀坐在他紧绷的胳膊肌肉上——
熟悉的沐浴液香味全方位地笼罩与入侵，浴室里潮湿而带一丝丝血腥的气味明明不那么优雅……
却在记忆深处活跃起来，刺激他的神经。
他不得不屏住呼吸。
却发现这好像没什么屁用。
她的气味像是超越了五感，能够从他的毛孔叫嚣着入侵。
她体温偏高，依偎在他怀里，挺翘冰凉的鼻尖伴随着他们的挪动颠簸，不经意地蹭到了他的颈脖——
那一片皮肤前所未有的变得具有存在感，鸡皮疙瘩冒起来了，他喉咙紧绷。
而她却毫不知情，自顾自地从鼻腔深处发出难受的声音。
“姜冉，那个老烟——”
他试图和她说话分散注意力。
感觉到垂落在他手臂附近飘荡的细软发扫过他暴露在外的皮肤上，像是在回应他说话，她攀爬在他肩膀的手捏了捏他的耳朵，懒洋洋地说：“嗯？”
拖鞋掉落，赤着的脚勾住他的腰窝。
无意识地蹭蹭。
腰部暂时失去了知觉，他也暂时失去了保持沟通的思考能力。
不过没关系，反正他自己也不记得他到底想说什么了。
房间里昏暗一片，他抱着她，像是抱着易燃易爆却价值十几个亿的矛盾脆弱工艺品，小心翼翼来到床边，深呼吸一口气，弯腰将她放下——
她的背一接触到床，整个人就顺势地滚上去，拉起被子，她伸出手，拍拍他尚未来得及抽离的手背。
手指一翻，很是灵活地拽住了他想要抽离的衣袖。
待他被她拉扯着，顺从地弯下腰，将脸凑到她的唇边，他紧张得呼吸都不敢放重，近在咫尺垂眸望着她。
她半瞌着眼，睫毛扇啊扇，稀里糊涂地对床边的人娇气地说：“林霜，我肚子疼。”
……………………………………………………
哦。
没事了：）
作者有话说：
北弟：要不是早知道林霜是个女的……老子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第46章 这算吃醋吗
姜冉是被活生生饿醒的。
当胃绞痛和肚子痛同步来袭，她硬生生从混沌的梦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在床上……抱着被子，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直到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客厅昏黄的灯光下，门缝里伸进来一个毛茸茸的头颅，望着她：“饿不饿？”
她基本没出什么声音，不知道这个狗耳朵怎么听见她房间里传来动静的。
回答北皎的是一声极其热情的肚子“咕噜”声，她甚至来不及的脸红，就听见他特别平静地说：“饭在锅里热着，吃吗？”
“……”
当然吃。
三分钟后，家里的灯全部打开了，厨房与客厅灯火通明，锅里的菜煮沸了，水蒸气“噗咕噗咕”地顶着锅盖——
猝不及防，十分钟前还万籁俱寂沉静在黑暗中，突然就变成了万家灯火的其中的一员。
姜冉捧着热腾腾、新鲜的大米饭呆坐在餐桌边，看着北皎戴着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虎斑猫爪隔热手套，从厨房端出一大锅番茄牛腩。
“我睡觉的时候杨一同他们发癫了？”
“解决了。”
“……解决了？”
“把下午你发给我的视频还有修板之前拍的板损毁视频一起给老烟了，”北皎平静地说，“又不是只有他们有东西发，本来这也是雪圈的事，自己人能看明白就行。”
至于那些不懂还非要说“怎么滑雪一下左一下右的滑雪道你家开的啊”这种路人，都懒得跟他解释滑雪是个什么东西。
姜冉愣了愣，“哦”了声，总觉得这事儿应该是她自己亲自来做，“谁的主意啊？”
牛腩冷了又热，这会儿比刚出锅时候更烂乎，肉连着筋，酸咸口的，入口即化……姜冉往碗里浇番茄汤汁时，北皎把饭锅里剩下的饭装自己碗里，坐到了她对面。
“我的主意。
“呀，兵不血刃，这不像你。”
他捧着碗，“不然呢？再打他们一顿也可以，我是挺想的。”
“……”
姜冉看了看钟，此时是晚上九点，正常来说他应该已经到「无我」打工去了。
现在打工狂热爱好者却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地扒饭，而且看着也是饿狠了，每一口都塞很满，整个腮帮子都鼓起来。
“你怎么没去打工？”
她开口，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可怕，于是站起来提提踏踏去冰箱拿了瓶苹果汁，喝了大半瓶，舒服地叹息了一声，感觉昏沉的脑袋都得到了一丝丝清明。
她给了北皎一瓶新的苹果汁，重新在他面前坐下。
后者拧开果汁“咕噜咕噜”一口气喝掉三分之二，放下瓶子，打了个嗝儿：“你知道你病了吗？”
姜冉“啊”了声：“我怎么了？”
他顿了顿，薄唇轻启，淡定地说：“低烧。”
“可能是累的。”她随口自我诊断，“自从教你和宋迭之后，确实把我累着了，以前上课都是下午一点起，现在天天顶门——造孽，你和宋迭都把我累病了，结果前刃才刚刚能摸个雪，后刃的屁股还离雪面还有天与地那么老远。”
“然后呢？”
“笨死了！我是被你们笨病的！”
北皎听她信口开河。
目光在那张讲话不负责的脸蛋上一扫而过，不小心想到了下午夕阳夕下那会，拥着毯子迷迷糊糊向他张开手臂要抱的女人……
那会儿他才恍惚的想起，其实她也不过就比他大四岁而已。
“话多。”他言简意赅，“这时候说谢谢就行了，不然你可能会死在沙发上……天那么热，可能两天邻居就闻到味儿报警了，然后你融在沙发上，拿都拿不起来。”
吃着饭他非要说这个，然而姜冉却一点不在意：“我就说我在沙发上好好的，怎么到床上去了。”
北皎心想，你哪里在沙发上“好好的”了。
他“唔”地低下头继续扒饭，抽空说了句：“我抱你进去的。”
姜冉显然对此一无所知，上上下下打量坐在对面饿了八辈子似的拼命干饭的少年，最后视线定格在他的胳膊上……
跟她裹得严严实实不同，他在家就穿了件白色的背心，松松垮垮的，像楼下下象棋、扇芭蕉扇的老大爷同款。
这让他手臂的肌肉暴露无遗——
他应该是没闲钱去健身房挥霍的，那么这些肌肉的来源，很有可能就是一箱箱往仓库里搬的啤酒，大夏天放弃打车硬要骑的共享单车，毛绒玩具里伴随着汗水蒸发的水份……
抱她进房间应该轻而易举。
意识到自己没有为难人，姜冉收回目光。
她低下头正准备继续专心吃饭，却没想到此时此刻坐在她对面的人在说完“我抱你”之后便非常认真地注意着她脸上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然而好像没有。
“……姜冉。”
姜冉听见坐在自己对面的人以前所未有的严肃叫她的名字。
她有些奇怪地从碗上边缘看向他。
只见上一秒还像饿死鬼投胎似的低头拼命扒饭的人这会儿放下了碗，正襟危坐地端坐着，隔着一张桌子望着她。
“你是不是，其实喜欢女人？”
姜冉一口饭卡在喉咙里，“噗”了声，没吐出来，反而是就这么顺着喉咙滑下去。
滚烫的番茄汤汁裹着饭烫的她的食管连带着整个胸口都疼，她扔了碗跳起来，抓过苹果汁猛灌。
一边捶胸口，没忘记踹他两脚。
鸡飞狗跳地吃过一餐饭，可能是受到的惊吓过大，姜冉肚子和胃都不疼了……她觉得自己病好了，很强大。
结果还是被强制性压在沙发上量了体温，还有一点点低烧，但是问题不大。
她打开电视机看电视，还是下午的鬼片，北皎无所事事地在屋子里转了三圈，每次经过她身边都没话找话……
第四次把姜冉放在客房的板抱出来，问她是什么板、刻滑还是平花后，她不耐烦了，让他滚回酒吧上班。
北皎看她活蹦乱跳的，面色也不再是变态的红润，顺势答应被扫地出门。
站在玄关穿鞋子，他穿着穿着，突然回过头看着身后抱臂垂眸盯着自己的女人。
她白色的睡衣裙摆伴随着她身体动作轻晃，“又有何贵干？”
”你不会把我赶出门后，随便邀请奇怪的女人回家吧？”
姜冉微笑着，丹顶鹤似的翘起一边腿，然后摘下拖鞋，对着少年那张严肃且正经的脸砸了过去。
……
北皎回到「无我」都快晚上十点了，老板一个人忙的脚不沾地，抱着他痛哭流涕，忏悔以后再也不心软给他放假。
北皎被迫迅速投入工作，然后在放糖葫芦时两次把糖葫芦掉进酒杯后，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心不在焉。
每隔五分钟他伸头看一眼手机，看着安静如鸡的手机屏幕，没有任何的微信新消息，他面无表情地心想：她会不会已经病死了？
走之前的活蹦乱跳可能只是回光返照什么的。
这种频繁看手机的体验对北皎来说并不常见，过去他忙的时候，可以一天不看手机，打开手机里面一堆哭爹喊娘找他有事的人，他睡前再一个个回复——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张梁让他帮忙带中午饭，隔天中午他才看见问别人要吃什么，然后张梁回他了一个“……”作为回答。
犹如行尸走肉地做完一批酒，他闲下来了，一会会看看手机，一会会又伸头看看门口——
最后忍不住了，进了微信，手指滑过各种活跃的群，直接无视凉鹤给他发了七八条信息，在一堆头像下面找到了某个熟悉的头像。
想了想，他想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北皎：在对账，你上次非让我喝那瓶酒是什么来着？】
没一会儿，对面回了。
在她头像亮起的那一刻，屏幕的光照着他的双眼也微微发亮。
【是谁的冉冉鸭：对账还是翻旧账？又想干什么？】
【是谁的冉冉鸭：应该是「响」。】
北皎回了个“哦”，放下手机。
酒吧老板在旁边，把他“热锅上的蚂蚁”到如今一脸安详尽收眼底，走过来踢了他一脚，问他是不是思春，这他妈都夏天了，生物钟比别人晚四个月？
北皎懒得理他，条件反射地又看了眼手机后，搬了张椅子，蹲在角落里雕苹果兔子去了……
雕完也没浪费，找了个打包盒，把兔子全部放了进去。
放了满满一大盒兔子后，他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给姜冉发过去了。
【是谁的冉冉鸭：……】
【是谁的冉冉鸭：今晚酒吧很闲？】
【北皎：嗯。】
他挑起话题，但是又不多说废话，好像单纯就是真的有事找她，或者随手分享。
放下手机，实在太无聊了，他给赵克烟打了个电话。
对方刚下飞机，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
“来玩吗？”北皎问，“在「无我」。”
于是来的路上，赵克烟脑补了一路自己将如何死在这场鸿门宴上，并认真考虑了大约二十分钟，如果北皎当着他的面把耗子药倒进酒里，那杯酒他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
“林霜到底是谁？”
夜晚十点，的「无我」酒吧刚刚开始营业，赵克烟下巴放在吧台上，用指尖心不在焉地挂着面前威士忌酒杯上挂着的水珠冰露。
最开始推门进酒吧，面对北皎那张阎王脸时，他差点下跪磕头发誓自己和姜冉清清白白。
直到他直奔主题，问出一个赵克烟有些惊讶的人。
“林霜？那个，北哥，你晓得吧，姜冉的朋友很多的，雪场吃饭我都挤不上她那张桌子……”赵克烟停顿了下，“至少以前是。”
北皎双手撑着吧台，垂眸望着他。
无声示意他继续。
“林霜是姜冉第一个徒弟也是唯一的徒弟，亲手拉扯起来的，带了五年，成了国内第二个拿到BC赞助的滑手——也是除了姜冉之外唯二的那个。”赵克烟说，“后来，滑雪意外事故，她没了，折在国外一座雪山里……国外的雪场一般不太有护栏你晓得吧哦你应该不晓得，反正就是她滑太快了，撞树上，然后直接摔出了道外，不巧道外冰雪坍塌掉到冰洞里，人当场就没了。”
这件事，赵克烟不是当事人，也就是知道个大概……
他以前严格来说都不算姜冉那个圈子里的人——
现在想想，也可能正是因为这样，姜冉现在才愿意跟他玩。
因为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林霜出事到现如今将近两年，横跨三个雪季，姜冉和以前那些人都不联系了。
就像得了真正意义上的PTSD。
那感觉，赵克烟说不上来，也不敢问。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北皎伸了伸头，凑过来问：“有没有照片或者视频啊，那个林霜。”
也没别的恶意，就是想看看那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能让姜冉病得彻底迷糊时，还在叫她的名字。
赵克烟想了想，他这没有，但他能找着——
他知道以前姜冉那些朋友的短视频APP用户名，如今这些人大部分都还活跃在雪圈，以前的视频他们都还留着。
他随便扒拉了两个人，果然就找出来一堆。
随便点开一个封面就是有林霜的笑脸的，点开了，把手机推到了北皎的眼皮子底下。
第一个视频是一个自拍视角的——
视频开始，先是照了一片白雪皑皑的雪山与雪道，雪山连绵不绝，天上还飘着小雪。
视频镜头反转，出现了个笑容满面的年轻女人，她齐耳短发，长相甜美。
穿着白色连体雪服的短发女人对着镜头做了个“嘘”的姿势，开始倒退，伴随着镜头移动，镜头里逐渐出现另一个女人，她长卷发，看着比现在好像胖一些，侧脸是有肉的，而不像记忆中那样尖细轮廓清晰。
她身上的橘色背带裤，北皎今天才见过。
视频中，女人正捣鼓一固定器，一边用起子拧螺丝，一边扶着腰骂：“林霜！你没那个金刚器就别揽瓷器活儿！下次再瞎捣鼓拆开你的固定器，你看我还帮不帮你弄回去，你就活该这么瘸着滑！”
她骂完，举着镜头的林霜把手机放到了一旁，固定的镜头里，她一下子蹦到姜冉身后，抱着她的腰瞎蹭，一边蹭一边说：“冉冉，固定器也装了，你看看我的雪板板底，那漆黑的板面像不像它在跟你说：帮我打个蜡！”
姜冉扔了手里的工具，掰开自己腰间的手：“自己打！滑了几年了，打蜡都不会！废物！”
林霜用脸疯狂蹭她的背，语气讨好：“呜呜呜呜，我有你，学什么打蜡！”
姜冉：“你总不能一辈子有我！”
林霜：“我怎么不能一辈子有你！”
姜冉：“万一我不在呢！”
林霜茫然：“你不在你上哪去？”
姜冉：“……”
第二个视频，是第三视角——
从半山腰往山上拍的，远远地可以看见，山顶上站着两个女人，一个短发。另一个长发在风中飞舞。
画外音是个年轻的女声，“咯咯”笑着说：“国内最强女滑双子刻，颤抖吧！男滑手们！”
镜头对准山上。
山上两个人同时出发，都是刻滑，当她们开始滑行，让完全不懂雪圈术语“双子刻”是个什么东西的人都能立刻明白它具体的含义——
她们有差不多的身高，差不多的体型，用一模一样的BC滑雪板。
滑行时，每一个下压、折叠，每一个刃的弧度、立刃高度甚至是起身后，后手轻轻习惯性后扬的小动作，都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从山上如同复制黏贴似的滑了几十米，她们又同时起跳，一个后刃扶地，手轻轻一撑，nollie 540&#176;再折叠姿态落地！
雪板双双拍击雪面，发出“啪”地同时重叠闷响！
第三个视频，背景看着像是在酒店套房——
酒过三巡，视频里到处都是躺了一地喝挂的人。
角落里立着几块刻滑雪板，雪板的下面都还有几滩融雪后的积水。
“姜冉都喝醉啦，代价是年年、二车、阿桔等人全体献祭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摸到了自我意义上的天花板！”
说话的女人声音清醒，镜头转过来对着她的脸，还是那张甜美长相、语笑嫣然的脸蛋，只是因为她在笑，双眼晶晶亮的。
她跨过一地横尸绕到沙发边，沙发上的女人抱着膝盖，蜷缩一团缩在沙发角落……
听到脚步声，她把脸从膝盖上拔起来，盯着镜头里的短发女人，几秒后，张开了双臂。
“林霜，”前几个视频里凶巴巴的人，这会儿用带着鼻音的嗓音说，“抱抱，我头疼。”
林霜走到姜冉身边，弯腰，后者立刻像是泥巴似的糊到她身上般黏上去，双臂抱着短发女人的脖子，她不老实地蹭她的脸。
”等等……姜冉！哇！你他娘的臭死了！别蹭我啊！”
“哦，不蹭。”姜冉放开她的脖子，暂时拉开了距离，盯着她的脸一会儿，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那亲亲？”
然后“吧唧”一下，用力而响亮地亲了下短发女人的面颊。
第四个视频，还是在雪场，这次看着像是国内雪场——
林霜瘫软在一个餐厅模样的桌子上趴着睡觉，旁边放着她摘下来的头盔、雪镜和手套，BC滑雪板靠着桌边，滴滴答答往下滴水。
姜冉远远走来，拉扯她的衣袖：“起来。”
林霜动了动，蜷缩得更紧：“不起，外面好冷啊好冷啊好冷啊，说好的哈尔滨亚布力雪场的风能把人头吹掉，吉林没风……骗鬼啊！”
她猛地抬起头，星星眼地抱着身边站着的女人的腰：“我们坐缆车下山吧，嗯？今天风太大了，明天再滑吧？”
姜冉：“我上哪找的你这么懒的徒弟？”
林霜疯狂蹭她：“呜呜呜呜你可以把我开除师门一天，没关系的！虽然师门从此就剩你一个人了但是没关系，心中无爱，走刃更快！”
第五个视频——
阿勒泰，和木村的木屋前。
站在被白雪淹没的篱笆上，姜冉和林霜手牵手往后躺。
尖叫笑闹中，雪尘卷起，淹没了她们疯狂在雪堆里挣扎的身影。
第六个视频，背景是雪山、湖泊、环山路——
姜冉开着车，副驾驶座，林霜递给她嘴边一颗她自己咬了一口的苹果，口齿不清：“我去，这个好甜……姜冉，你快尝尝！”
……
类似的视频，还有很多。
一个只活在众人口中的人，突然就栩栩如生，形象生动地出现在北皎的眼中。
会动，会笑，爱闹。
除了林霜，还有很多其他人，年年是个滑的没那么好但是也能拿到一些赞助的高马尾女生，二车是个剪寸板头、戴耳钉的东北大汉，阿桔染了橘色的头发……
他们以前的视频都充满了朋友的身影——
直到某一天，姜冉从他们的世界消声灭迹。
久而久之，更往后的后来，他们更新的视频也只有他们自己的滑行。
而现在的姜冉，好像很多朋友，走到哪都有打招呼，又好像没有朋友，如果想要喝酒，她就拿起手机，随便摇俩幸运观众。
在视频里，她笑的很开心。
不像现在，干什么都是一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样子。
北皎问老烟要来了这些人分别的短视频APP里的名字，挨个大致看了一会儿后，正好有客单定酒，他放下手机，转身去调酒。
坐在吧台这边，赵克烟单手支着下巴，越想越不对。
“怎么了？”他问背对着自己的少年，“怎么突然想起问林霜的事啊？”
北皎”叮叮当当”摇晃着调酒盅，闻言沉默了下，看着有些不想说，但是本着信息互换这么有礼貌的原则，还是说：“她今天回家有点低烧。”
“然后嘞？”
“就你打电话那会，”北皎想了想，“她让我抱她，然后叫了林霜的名字。”
赵克烟的眼神伴随着自己脑补的画面逐渐惊悚。
——出现了！在床上激动的时候喊的是前任的名字之渣女版本出现了！
“你抱她了？”赵克烟牙齿都在发抖，“姜冉？咱们是在说她吧？”
北皎被他的眼神也弄得有点紧张，还以为自己脱离社会太久了这年头抱一下都值得被用这种眼神看，“啪”地拍下酒盅，他有些茫然：“抱一下而已？”
赵克烟：“而已？哪里而已！她还在你身下喊林霜？救命！这是什么奇怪的走向！她和林霜应该就是纯洁的朋友——”
身下？
北皎看他那么激动，越听越不对，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我们说的‘抱‘是不是一个‘抱‘？”
赵克烟一愣：“你说的是哪个？”
北皎做了个“抱起来”的手势，然后看着吧台对面原本撑着台面支棱起来的人，整个人放松，瘫软下去。
赵克烟叹息：“吓死我，我还以为怎么了——”
北皎想了想是先骂他思想肮脏还是怎么的，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赵克烟说：“她都病迷糊了，那想叫谁的名字就让她瞎叫吧？你也看见视频里不也这样？林霜酒精过敏滴酒不沾，那时候姜冉喝蒙懵了身边还能站着的除了她也没别人，哎……”
北皎强调：“叫的时候我还抱着她。”
赵克烟：“……”
趴着吧台上的人沉默了三秒。
然后默默爬了起来。
赵克烟：“北哥，为了确保我没有再次误会，这次跟您确认下：你是吃醋了吗？”
北皎没吱声。
赵克烟茫然地眨眨眼：“不是，您现在是什么情况？吃醋？是我理解的那个吃醋吗啊？”
赵克烟：“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说着自己被自己荒谬到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
北皎：“是吗？”
赵克烟：“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皎：“跟已经不在了的人计较这些是有点过分，我觉得不至于到吃醋，但当时下意识有点不高兴也是真的。”
赵克烟：“……”
北皎（认真）：“当时我想的是，如果‘林霜‘是另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名字，我可能会捶死那个人。”
赵克烟：“……”
救命！
哥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哥！
我弱小的心灵承受不了纯情的这些！
北皎一脸认真：“这算吃醋？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吃醋？”
赵克烟：“我不知道啊别问我我要知道我今晚来这是得听这些第二天被你撞死在融创雪道上我今晚也不会来！”
玩世不恭雪圈第一渣男声音里充满了惶恐，这引得吧台后，少年懒洋洋地一瞥……
他掀了掀唇角，“嘁”了声，嫌弃地说：“所以你顶什么用，浪费我时间。”
作者有话说：
老烟：别跟我说这种纯情的故事我听不得！！过敏！！！

第47章 喜欢姜冉啊
跟赵克烟的谈话毫无启发性，但是很有拓展性。
晚上下班回家，北皎还满脑子都是林霜的事。
回到家里姜冉已经睡着了，电视机屏幕还亮着，沙发前放着一大堆空着的酒瓶。
北皎在酒吧打工十分清楚，这些酒加起来混着进肚子，量足够能放倒一头公牛……
啊，这女人。
疯子。
此时此刻，她一如上午那样裹着毯子蜷缩在沙发角落，纵使酒后满足且安然地睡着，好像还是有一股子可怜的气味——
当然是北皎脑补过多。
只是在今晚看过的那些视频里，好像永远在笑的女人和眼前这个缩在沙发里的小可怜判若两人罢了。
他凑到她跟前，蹲下，盯着她的脸——
熟睡中的女人显得毫无攻击性，细嫩的脸蛋在电视机的荧光下甚至能看清楚细小的绒毛……
大概是烧到了后半夜又反复，她面颊泛红，因为鼻塞的原因唇瓣粉嫩微张，伴随着呼吸，她睫毛不安地轻颤。
大约是做梦了。
酒精从来不能帮助人们逃离噩梦。
鬼使神差地，他抬起手，轻轻蹭了蹭她的眼睫毛。
只是轻轻地碰了碰，她却如同得救一般，迷迷糊糊地从噩梦深渊中睁开眼，长长的纤细睫毛轻颤，睡眼朦胧中她带着一丝丝醉意问：“谁呀？”
声音慵懒，拖长了嗓音。
“是我，”他喉咙有些发紧，因此导致嗓音低哑，“又发起热了你，活腻歪了？生理期加发热，还他妈喝酒？”
被骂了也不在乎，她甚至还冲他模糊地笑了，无声地弓起身体，白皙的脚蹭蹭沙发，藏进了毛茸茸的毯子里，“林霜？”
她又叫了只有在梦里会出现的人。
【她都病迷糊了，那想叫谁的名字就让她瞎叫吧？】
……
【林霜酒精过敏滴酒不沾，那时候姜冉喝蒙懵了身边还能站着的除了她也没别人。】
赵克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喉结滚动，知道自己这时候就不该跟她计较，于是他“嗯”了声，算宽容地应了她。
然而想了想，漆黑的瞳眸里有光闪烁，他忽然又改口，这次用上了半诱哄的语气：“不对，不是林霜。你不是还有另一个徒弟吗？”
来。
叫我的名字。
“没有了，就一个的。”
仿佛潜意识里就要这样认真的强调，姜冉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疲倦的长叹——
“不要徒弟了，徒弟不听话，随随便便受伤，就会要人伤心。”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缓缓合上原本便是半瞌着的眼。
蹲在沙发前，盯着她侧睡过去的背影看了很久，直到听见她发出再次熟睡的匀长呼吸。
“……”
少年低下头，对着空气自顾自地无奈地笑了笑。
“真牛逼，连当个徒弟都捞不着。”
打横抱起她回到她的房间，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床上。
姜冉是睡了。
北皎却整夜噩梦缠身。
闭上眼就是想到姜冉抱着林霜的胳膊，捧着她的脸痴痴笑着说“亲亲”，梦中他就站在一旁看着，嗤之以鼻：亲什么亲？
然后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怎么的，酒店的背景变成了姜冉家里，林霜的脸就变成了他自己的……
她柔软的双臂缠绕上来，鼻尖轻蹭他的劲动脉，呼吸时温热的气息伴随着着他的脉搏跳动。
柔软的指尖轻轻摩挲他的头发，她歪了歪头，笑着对他说，亲一下吗？
然后下一秒，在唇要落在他鼻尖上之前，她停了下来，笑脸消失了，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可是你不是我徒弟，你是谁？
——一个激灵，北皎吓醒了。
梦境的内容过于惊悚，被他直接规划到了噩梦的行列。
屋内空无一人，没有满地横七竖八的人和散落一地的酒瓶，只有失魂落魄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的少年。
额头上的汗几乎都能够凝成汗珠，他爬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看墙上的挂钟，距离他以为自己睡着不过才过去半个小时。
他再无睡意。
他甚至都不敢主动想起她的脸。
心里究极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活生生挖走了一块。
……
第二天早上。
姜冉迷迷糊糊地睡着感觉有个人狗狗祟祟地掀开了她的被子——很克制地只掀开了一只小角角，把她的脸从被子下面解放出来，然后几秒的停顿，温热干燥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退烧了。”
她睁开眼，平静地告诉他。
“……”
床边蹲着的人一下子呼吸都没了，吓得直接往后坐地，然后屁股着地的姿势四肢并用往后退了两三米！
这就很莫名其妙，大清早做贼似的偷偷进别人房间的人是他，现在他却一副被她吓破胆的模样。
此时此刻，少年整个人定格在几米远的地方，沉默了半晌，他眼皮子抖了抖，飞快地转头，把可能会与她对视的视线挪开到安全方位，盯着房间某个角落，木着脸说：“九点了，起来吃早餐。”
姜冉的目光在他泛红的耳根打了几个转。
低头看了看，她衣衫完整，没有丝毫的不得体——就连睡衣的肩带都很难得地挂在它们原本该在的位置上。
莫名其妙这人怎么回事，干什么一副受到了巨大精神冲击的样子。
“你怎么了？”
“没事。”
“你为什么不看我？”
“你到底吃不吃早餐？”
在他逐渐不耐烦的语气中，她也没有想太多，因为此时她确实饿了。
前面几年都没见过中午十二点前太阳长什么样的人，现在却因为到点该吃早餐却晚起了半个小时感觉到饥饿，姜冉觉得被潜移默化驯化的人搞不好其实是她。
早餐已经买好了放在桌子上，油条，豆浆，黑米粥，咸菜还有几颗咸鸭蛋，桌子正中间摆着白米粥，粥大概是自己熬的。
姜冉坐下来，发现自己大概是手断了也可以活——
因为在她坐下来的那一刻，不用她说话，白米粥和黑米粥各自添了一碗放在她面前；
所有的小菜在某人犹豫了三秒后，也被从桌子中间挪到她抬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油条被仔细地切成了一口大小；
他挨着她坐下来，垂着眼，那长而浓密的睫毛扇啊扇，一边非常有耐心地剥咸鸭蛋，剥完后用筷子把蛋黄掏出来放到白瓷小碟里，推到她眼皮子底下。
他把剩下的一半蛋白随手扔自己的碗里。
姜冉看着他一举一动，突然出声：“我也想吃咸蛋白。”
北皎：“……”
北皎正要把剩下的一半蛋白也抠出来扔自己碗里，闻言一顿，二话不说，手转了个方向，然后半个完整的咸鸭蛋白落入原本放蛋黄的瓷碟里。
………………姜冉当然不吃蛋白，齁咸的玩意儿吃了干什么，她就说说而已。
“你干什么呢？昨晚又喝多了？现在脑子还不清醒？”她瞅着捧着碗埋头喝粥的少年。
“谁喝多了？”北皎头也不抬，“猜我回来收了一地谁造的酒瓶？”
“……”被无情揭穿，姜冉干脆用冷酷的声音道，“我今天还是不舒服，痛经加宿醉晓得吧？不合适去冰箱，你就算是亲自给我穿鞋我也不会陪你去的，我要休息。”
她讲了一大串，然而令人惊讶的是，平日里这个任性妄为的东西今日却一反常态没有跳起来骂她，他的脸都快埋进碗里了，“哦”了一声。
然后乖到无与伦比地说，“你睡吧，我和宋迭玩。”
……你和宋迭玩？
这话说的就有点疯了。
人家宋迭要不要和你玩？
姜冉怀疑北皎昨晚在酒吧被人夺舍了，否则这一大早上的他发什么神经啊？
生怕他还留着什么后招要作妖，保持着十二万分的警惕她吃完了一顿早餐，坐在沙发上看他飞快地捧着清理好的碗筷穿梭于厨房和餐桌之间，“哗哗”流水声和洗碗的声音相互交替，没一会儿，他从厨房里走出来。
姜冉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脚步声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他冲向玄关的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真的已经背好了装着他滑雪装备的背包，滑雪鞋挂在背包两侧晃啊晃，他一只手撑着墙，在穿鞋。
姜冉：“？”
这就真的要走了？
昨天还一副离开她活不了的样子呢？
搞什么？
姜冉站了起来，踩着拖鞋慢吞吞地走到少年身后。
她故意放重了脚步声，并确定他听见了她走过来，因为站在玄关背对着她的人，背影明显地僵了下。
“北皎。”
她叫他的名字，就看见原本一只手撑着墙保持平衡穿鞋的人，放在墙上那只手无声地在墙上挠了下，手背的青筋暴起。
“转过来。”
她平静地命令。
少年犹豫了几秒，然后像是放弃了挣扎，原本紧绷的肩膀突然放松，他垂着脑袋，转过身，低着头，盯着她拖鞋的尖尖，不说话。
“你知道从今天早上我睁开眼到现在你都没正眼看过我一眼这件事吗？”她温和地问，语气就好像他真的是无意的，“嗯？”
语落，她看见他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下，就像是一瞬间产生了极大的心理斗争。
三秒后，他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他迅速重新垂眸，撇开脸，用自暴自弃的语气说：“不行。”
姜冉茫然：“什么？”
他从嗓子深处，闷兮兮地说：“我现在暂时不想看你。”
这话乍一听好像是在骂人，但是“不想看到你”和“暂时不想看你”好像又有微妙的区别？
姜冉有一点点犹豫——
最重要的是昨晚他出门她就睡了，根本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招惹他。
“为什么不想看我呀？”于是她放心地追问，“我今天的脸很丑吗？”
她尾音里带着调侃，回答她的就是少年手摸向了门把手，一瞬间拉开了门，下一瞬间人已经站到了门外。
门像是被风吹的一样迅如疾风地被关上。震天响的关门声中，她就来得及听见他一声郁闷而真诚的“不丑”。
“……”
姜冉十分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淦。
少年心，海底针？
……
广州融创雪世界大门口。
宋迭在雪场门口取今日雪卡的时候和刚刚从修雪板的老头那取回自己板的北皎碰面，远远看见拎着滑雪板、冷着张脸往这边走的少年，他下意识就往他身后看。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人群里是否有他熟悉的身影，就听见后者用极其冷漠的声音嘲讽：“别看了，那么粘人不讨嫌吗？她今天休息。”
也不知道是谁粘人。
宋迭收回目光。
两人再也没说过话，却很默契地互相等着对方换完雪卡后一起转身往雪场里走，刷卡过闸机，再双双在长椅上坐下来换鞋。
率先自己穿好鞋，北皎转头看了眼宋迭还在搞他那个雪鞋的抽绳，嫌恶地掀了掀唇角后，拿出手机玩——
【鹤鹤鹤：哈喽！起床了吗？】
【鹤鹤鹤：今天去滑吗？】
【鹤鹤鹤：这里有个门邀请你一起顶一下呀哈哈哈哈！】
【鹤鹤鹤：我在去雪场的路上了，你要是也来告诉我一声呀，也不枉费我为了抓你早起了！】
……
诸如此类，还有七八条。
面无表情地左滑对话框，点击“删除”，删掉了当前因为频繁有新信息而自动顶置在最前列的对话框。
北皎不知道凉鹤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难道是昨天他那个“不了”后面跟着的“谢谢”二字让她产生了他很愿意和她玩的误会？
那不得怪姜冉吗？
他往下翻了几页，期间“删除”或者“不显示”了无数个群和个人，最后姜冉的头像终于出现在第一页。
他满意了，顺势点进去。
【北皎：今天不在你眼皮子底下，我可以去飞公园吗？】
【是谁的冉冉鸭：你今天早上出门前但凡拿出现在百分之一犯贱的勇气也不至于不敢看我一眼就出门。】
【北皎：？谁说的我不敢看你？】
【是谁的冉冉鸭：瞎吗？我说的，一秒前。】
【是谁的冉冉鸭：到雪场没？】
【北皎：到了。】
【是谁的冉冉鸭：好好练，争取后刃屁股别离地那么远，折叠，折叠，折叠……然后注意安全。】
北皎盯着最后那一行字，正绞尽脑汁该用哪种画风来回答，却发现自己无论怎么组装句式，最终都绕不开那句“如果不当我是徒弟就别管我”……
此时宋迭穿好鞋站起来，北皎想了想，觉得这是一个老天爷让他住口的喻示，于是默默收起手机，拎起自己的板。
“？”宋迭茫然地问，“我穿个鞋怎么招惹你了？”
北皎回给他一个茫然的眼神：“你呼吸都会招惹我啊？”
宋迭终于忍无可忍：“那你他妈怎么还没习惯这个常态？失魂落魄地哭丧着张脸干什么，这让我觉得我也变成了一条被抛弃的野狗——”
他停顿了下，目光在北皎面瘫的脸上转了一圈，补充，“然后我加入了你的队伍，现在我们正准备一起去翻垃圾桶。”
“要翻你自己翻，”北皎语气自然地说，“老子今早坐在姜冉家里的餐桌上，体面地吃过了早餐。”
宋迭掂了下自己手里的雪板，就在想，这玩意拍他后脑勺上能不能给他拍的脑袋开花？
冰箱里人还不算很多。
融创的缆车挺窄的，俩大老爷们一块儿坐上去就显得挤得特别滑稽。
站在缆车前，北皎前所未有慎重地用目光丈量了缆车的宽度，迟疑地说：“一起坐缆车就不必了吧——”
宋迭正想说“我求之不得你这种婉拒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北皎。
他奇怪在这除了那些工作人员（都是大老爷们）和姜冉还有谁认识他，一回头看着远处跑来个抱着刻滑板的小姑娘。
北皎“啧”了声。
小姑娘护脸拉下来挂在下巴上，一张脸蛋妆容精致，跑到北皎面前仰着头望着他，笑容明媚：“今天你还是一个人？”
北皎没说话，宋迭在旁边问了句：“认识啊？”
凉鹤这才发现旁边还有个人似的，转过头跟他打招呼，宋迭心情愉悦地发现这女生长得挺好看的，于是他笑容变得真诚了些——
当然这份快乐和凉鹤本人关系不大。
“姐姐知道你在雪道上交朋友了肯定很欣慰。”
宋迭模棱两可地说。
下一秒就被北皎拎着领子扯上了同一辆缆车，俩大老爷们挤上去缆车发出“嘎吱”一声不堪负重的抗议。
拉下安全杆，北皎面无表情：“你要想去告状提前说声，一会我抓紧时间先在雪道上撞死你。”
……
凉鹤非要缠着北皎，躲都躲不掉。
刚开始北皎还记得姜冉说的“要礼貌”，但是当她跟在他们身后三四趟后，他终于忍无可忍——
首先，他不想再跟宋迭挤一趟缆车，腿贴着腿坐，好挤好难过。
其次，她好吵。
最后，他今天心情本来就不太好。
主要是从早上起来就情绪乱七八糟。
……不对。
是从昨晚开始。
毕竟被噩梦吓醒之后，他压根没怎么睡。
早上的时候明知道应该悄悄出门，但是蹑手蹑脚经过那个女人房间门前他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壁虎似的扒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
这次她没有再梦呓，不妨碍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然后就是一早上的心神不宁，还好早上和宋迭吵架时候他没仔细问他都吃了什么，因为他压根记不得，就记得自己的嘴巴机械的一张一合——
胸腔如擂鼓的心跳倒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比如现在，光想起来那些荒诞的梦境或者姜冉那张脸，他就觉得自己离死亡只差一步。
太难受了。
滑雪都拯救不了这种稀烂的莫名心情，滑了几趟，哪怕听宋迭在耳边说“你昨天没回家睡觉啊在雪场滑了个通宵练习”这种夸奖，北皎还是垮着张批脸，心想：妈的，好想回家，然后看看她在干什么。
这想法一冒出来，他自己吓得腿软，头皮发麻，心情越来越糟。
终于在一次刷卡过闸机后，他不再救命稻草似的抓着宋迭和他一块儿上缆车，而是打从今天第一次主动转身，对身后跟着的小姑娘说：“别问我前刃怎么摸雪了，你有没有发现我们的滑法压根不一样？”
凉鹤“啊”了声，仰着下巴，显得有些呆地望着他。
……明明姜冉今早也是这么看着他的，但是当时他一点都没有现在这么烦。
他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JSBA和SAJ，因为他只知道这两种滑法大概哪长得不一样，太专业的说不出来……于是抬手压了压护脸边缘，简单粗暴地做了结束语：“我不想交朋友——就这样，别跟着我了。”
凉鹤喊住他：“等等等等！滑法不一样就不能一起滑了吗？”
北皎惊了：“滑法不一样为什么还要一起滑？”
凉鹤也惊了：“你滑雪只为了滑雪吗？”
北皎：“你知道广融的门票多贵吗？你上这来交友？微信打字一毛钱不要。”
凉鹤：“……”
凉鹤：“是为了昨天那个小姐姐？”
大脑先一步语言中枢神经做出反应，他说：“是。”
小姑娘终于被北皎气跑了，跑之前狠狠地剁了下脚，大概是觉得晦气怎么遇上了个完全不通情达理的神经病。
望着她的背影，北皎一点不觉得遗憾甚至还松了口气，并真诚希望她愤怒之下能把他的微信一起删除——
毕竟为了让姜冉的头像以自然形式存活在微信第一页，他每隔半个小时就要打开微信划拉这些跳出来的新会话头像、群，点击“不显示会话”，就好麻烦。
至于为什么姜冉的头像要存在在微信第一页……
不重要。
就当是她那个小青蛙举着荷叶的莫名其妙的头像好看好了。
北皎拖着板慢吞吞地爬上缆车。
宋迭这次自己挤了上来，往他身边一坐，缆车晃动中，北皎懒洋洋地用眼角扫了他一眼，忍住了过河拆桥、推他下去的冲动。
“别说话，她好不容易走了。”他率先开口说，“让我安静十分钟，求求你。”
宋迭会理他吗？
不会。
“‘昨天那个小姐姐‘说的是谁？”宋迭问。
“……就是你想象的那个大姐。”北皎有气无力地回答，“还能有谁？”
“你为了姜冉自断桃花？”宋迭转过头，目光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北皎一愣：“啊？”
宋迭：“你喜欢上姜冉了？什么时候的事？”
比赵克烟的“吃醋”还他妈有冲击性，北皎大脑放空窒息了三秒，然后试图抬起护栏把旁边的人从缆车最高点推下去。

第48章 吵架
宋迭的身边也不能待了，这些人都是神经病。
下了缆车北皎自动离开他十米远，就像躲瘟神似的躲着他，到中午过后，总算盼来了另一个熟人——
那就是相比之下，昨天针对类似事件发言还算克制的赵克烟。
老烟今天抱着公园板来跳公园，这个是北皎有点兴趣的，正好今天盯梢的（*姜冉）又不在，为了远离宋迭和可能杀个回马枪的凉鹤，他干脆跟着赵克烟进了公园。
不比冬天室外的天然雪场，公园地形还有大中小跳台、U型池什么的，融创场地就那么大，留给玩儿公园的滑手们也就一亩三分地，BOX和铁杆道具，外加几个中小型跳台……
一群人聚在那三五成群，勾肩搭背。
北皎没有公园板，就用老烟的，反正公园都是一个个轮流上道具，从道具上下来，摘板，爬山继续上道具，无所谓借用板这件事。
他以前玩过滑板，对他来说光上下普通的BOX或者铁杆这类道具也是差不多的东西，上手很快——
熟悉了一会儿八字站位，试了两轮准头，十分钟就能呲完一个完整的杆子了，还能赢得满堂喝彩。
公园那群滑手看看被他随手插在路边的一顺刻滑板，大为困惑。
“公园的好苗子啊，”老烟的朋友，艺名叫大头的哥们说，“怎么跑去刻滑了？”
蹲在雪道边，老烟颠了颠屁股，瞅了一眼不远处——早就习惯了刻滑时候的速度，所以上道具前的放坡上速度也敢上，少年踩着他的公园板稳稳蹦上BOX，做了个背呲，而后nollie 180&#176;下道具。
几个围观的女的像海豹似的拼命鼓掌，俨然一副要被帅疯了的样子。
“推坡都是一顺推下来的，”老烟收回目光，懒洋洋地叹了口气，“别指望了。”
“这么狠？平时都谁教的啊？”大头问，“广融刻滑的来来回回不就那几个吗？等崇哥能回来了让他来趟广州，抢人啊！我们说得不算数，崇哥说的总算数啊！”
老烟“哦唷”了声，摆摆手：“抢不了，抢不了，这个神仙来了也抢不了。”
大头也回过头，此时北皎呲完铁杆赢得一片掌声后，沐浴在这样热情的氛围中，他依然面瘫着张脸，面无表情地弯腰，摘板，然后拖着滑雪板往回走。
公园道具不是滑行，没速度也没风，他没戴护脸，顶着那张好看得怨天尤人的脸堂而皇之地招摇过市——
大头“啧啧”两声，用手肘怼了怼老烟：“你说他和崇哥哪个好看？我觉得五五开，我愿称他们俩为中国单板滑雪公园届的梵高向日葵。”
“梵高那花瓶里至少插有三朵，还有一朵能算上我不？”
“不能，你排进去拉低他俩的档次。”
“……”
别说这群蹦公园的小姐姐了，北皎在BOX玩儿背呲那下，老烟都被他帅到。
他想到了前前前……啊，大概就是十八世纪前的那个高中时期女朋友，跟他分手的时候就是，不止给了他一巴掌，还指着他的鼻尖骂：【你算什么东西，但凡有北皎一半帅，老娘睁只眼闭只眼让你脚踏两条船！】
……堪称童年阴影。
此时北皎已经回到赵克烟他们跟前，把他的板还给他。
老烟：“不玩啦？”
北皎没说话，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看。
于是就看见北皎和姜冉的对话框里，由姜冉那边发来的第三视角视频——
视频里北皎踩着老烟的板从高出滑下，到BOX跟前脚一蹬一跃而起，落在BOX上发出巨响，腰一拧做了横呲，稳稳过BOX后落地！
BOX尽头，一群公园仔组成的气氛组给他鼓掌，发出“唷”的欢呼雀跃，气氛好不热闹！
视频下面还有一行来自姜冉的评价，就仨字：跳挺好。
赵克烟：“……”
北皎：“不跳了，腿可能要被打断了。”
赵克烟：“……”
赵克烟扭头对大头说：”听到没，搞刻滑的，家教都很严。”
……
到了下午，北皎回家，今天倒是没滑到融创关门。
姜冉在家修养身心了一天，整个人又感觉回到了从前的生活节奏，不用顶门去滑雪的感觉可太他妈好了，这个暑假活生生过成了朝九晚五白领的作息，多么造孽。
狗崽子带着外卖回来，放下外卖摆好。
“过来，”他站在餐桌边，“吃饭。”
姜冉：“？”
北皎放好外卖就转身拿了浴巾准备去洗澡。
这份回家开始就秉持着的从容淡定把姜冉都弄得十分懵逼，头一回换她像是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一路从餐厅跟到洗手间门前，然后看着洗手间的门在她脸跟前关上。
姜冉：“……”
还以为他回来以后会痛哭流涕主动交上八百字检讨关于自己在练习时溜号跑去公园道具瞎蹦。
他这一脸理直气壮是谁给的勇气？
姜冉越想越气，加上生理期本来脾气就火爆，直接抬手敲门。
门后人影晃动，门被人拉开了，少年刚脱了上半身衣服，下半身牛仔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面无表情地探出一张脸：“做什么？”
他漆黑的瞳眸直勾勾地盯着她，一副要死刚到底的模样。
……明明早上走的时候，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姜冉屈着的指尖在空中无声地挣扎了下，她开始认真思考在过去她不知道的几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深呼吸一口气，她丝毫不打草惊蛇地微笑起来：“没事，我饿了，就是想告诉你我先吃饭，不等你了。”
北皎从鼻腔里“嗯”了声，却没缩回去，上半身还保持着从门缝里探出来的姿势。
姜冉说：“去洗吧。”
他动也不动。
姜冉：“去洗吧。”
他还是不动。
姜冉：“去啊？”
他站在那，她也陪着他僵住，两人突然对上了一般，就好像谁先动弹谁就输了——
过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不仅没有关门，反而把门缝拉开得大了些，赤着的上半身完全出现在她眼中。
不同于之前的遮遮掩掩，浴室里亮着灯，那灯光成了T台效果同款，打在他的侧脸。
一直知道他很有肌肉，但是这么近距离、直观且高清地看着他平坦的腹肌还是第一次——看他肚脐下方线条延续消失在牛仔裤阴影边缘，腰侧清晰的肌肉线条仿佛医学科教科书分析人类肌肉群体模板……
手臂隆起，肩宽而平，小臂力量能够轻而易举将她从客厅挪到卧室床上。
浴室里昏黄的光给他原本深不见底的黑色瞳眸渡上了一层温润的光。
视线定在他凸起的喉结，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那块凸起滚动了下。
姜冉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跟着“咕噜”咽了口唾液。
“姜冉。”他慢吞吞地叫她的名字，声音微哑。
“嗯？”
从鼻子里哼哼了声，她穿在拖鞋里的脚指头无声地抓了抓，又不好意思问现在这个气氛是怎么回事或者转身离开，硬着头皮站在那，低下头，又不小心看见他肚脐下那一条毛发形成的青色线段……
“……”
啊这是不给钱能看的吗！
虽然他十九岁快二十岁了，不犯法！
……但这不道德！
姜冉手背到身后，无声地防御性握拳，与此同时深呼吸一口气，腿蹦的笔直，强迫自己去看他的眼睛：“做什么？”
他扯了扯唇角：“来都来了。”
姜怀民说，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呸！
现在的气氛是容不得她不多想，感觉到头发一根根竖起来，她目光闪烁，充满了惊悚地反问：“来哪？”
他唇角弧度不变，平静道：“我好像跳公园时候扭着腰了，好疼。”
姜冉紧绷的肩膀好像放松了一些些：“……哦。”
他一边说着，一边背过身，又对身后鸦雀无声的女人说，你帮我看看。
姜冉猝不及防面对他背部肌肉，很难想象一个并不是刚刚撸铁回来的人能够有这么明显的背肌……
他腰好细。
屁股却很翘。
淦。
眨眨眼，她一只手撑着墙，弯下腰，用十分安全的距离看了看他的腰，不是好好的么？
“看着没事啊？”姜冉嘟囔，“让你别跳公园你不听，呲杆呲得那么开心，那些小姐姐的欢呼让你飘——”
她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实则说话的时候，温热的气息尽数喷洒在他的腰间
若是能看见他的正面，她会发现此时此刻，他小腹悄然微微绷紧。
扶着墙的手腕忽然被干燥温热的大手一把扣住，她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拉着，落在了他的窄腰之上。
她碎碎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脑放空了一瞬。
“这疼。”
他说着，手用力，带着她的手往他腰上压了压。
“看清楚。”
猝不及防，她柔软的指尖压在他脊椎上，几乎能感觉到伴随着他的呼吸，那紧绷温热的背部肌肉牵扯皮肤，仿佛在她指腹跳动……
对北皎来说，背部那近乎于瘙痒如羽毛的触碰一逝而过。
都不知道这是在他妈折磨谁。
在他短暂愣神时，她手腕打着圈使用蛮力从他指尖划走，身后传来仓促的后退声，他回过头，只能看见她整个人退回了走廊的隐秘处，“先洗澡，”她压低声音说，“一会儿出来给你喷药。”
盯着她可以算的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他沉默片刻，垂眸，自顾自嗤声一笑。
回浴室，关上门，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赵克烟在上蹿下跳。
【CK、烟：………………怎么样，人类通用社交基础法则有用吗？】
【北皎：有锤子用。】
【CK、烟：那她还有为了你进公园骂你吗？】
【北皎：那倒是没顾上。】
【CK、烟：那就是有用，真是的还说什么没用！#论征服女大佬的一百种方式，啊，我是个天才！】
……
北皎洗完澡，姜冉还坐在桌边吃饭。
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一滴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滴落，落到锁骨边缘，再流下一路水痕下滑，滑过他隆起的胸肌和胸前凸起的一小点……
筷子尖夹着的豆腐泡一下就不香了。
姜冉放下筷子，命令：“把衣服穿上。”
“腰还上药。”少年脖子上挂着汗巾，随便捡起来擦擦水，“真的疼。”
“上次给你喷药，摸了下你的腿恨不得把腿砍了。”姜冉扔了筷子，絮絮叨叨站起来去抽屉里拿了上次没用完的云南白药，“说吧，这是又是谁给你出的昏招？啊不用说，我知道，公园道具、昏招，还能是谁，告诉赵克烟——”
她面无表情，拼命摇晃手里的云南白药喷剂。
正摇的开心，眼前一黑，带着熟悉的沐浴露香味一团暖烘烘的东西靠近她，压住了她手里的云南白药——
大手轻而易举包住了她的手，拇指压在她手腕动脉，药瓶摇晃滚珠碰撞的声音静止。
“喂！”
她神经紧绷猛地抬起头，然而却没想到两人靠得那么近，他正巧低着头，唇瓣猝不及防扫过他的下巴。
比方才扫过腰间更轻柔的触感。
他垂眸盯着她的唇，目光懒散昏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她面色逐渐染红，压低了嗓音，带着前所未有毫无威胁力的警告：“放手，听见没？”
他没放。
“放可以，你先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拉着她的手，有些粗糙的拇指腹甚至若有所思地搓了搓她柔嫩的手腕，搓起一片泛红血色。
他发现了，她就是个软硬不吃的奇怪生物。
用赵克烟教那套没用的——
她懂什么呢，嗅到不对劲转身就跑掉了。
现在他决定来硬的了。
难得地没有撒娇或者耍赖，而使用对外人惯用的、不好糊弄的漫不经心语气问，“姜冉，我又不急着参加下届冬奥会……为什么那么反对我玩儿公园，能不能给个正当的理由？”
他声音沉缓。
手上动作明显也跟着放慢，气氛之中自然而然地沾染上了一丝丝危险的气氛。
“我是个独立的个体，有自己的思考能力，公园还是刻滑，我不觉得这两项有什么冲突的，老烟明明也兼顾得很好。”
他在说什么，她都没怎么听进去。
她也是本能地察觉气氛有所改变。
现在姜冉开始怀疑他这种无意间就想蹭蹭的转性到底是不是赵克烟教的了——如果说浴室那段那很有赵克烟的气息，那现在……
他就像是一头摇着大尾巴想要讲《狼外婆》床头故事的狼。
哪怕尾巴不能像狗子们一样翘起来，却还是在很卖力地摇摆，眼神漫不经心却很是执着，大有“我好不容易活着来到你门前，今天讲话必须讲清楚”的味道。
姜冉：“你先放开我。”
他掀起眼皮子扫了她泛红的鼻尖一眼，眼中有宽容一闪而逝，手一松，她便飞快缩回手。
“公园道具在滑雪里危险指数最高，我只是不希望你受伤。”姜冉深呼吸，缓缓吐出胸腔里的憋闷，目光逐渐变得坚定，“我不希望身边再有任何人受伤。”
她停顿了下，无力地笑了笑，“虽然极限运动么，最终好像就是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离开。”
如果不想失去，一开始就干脆不要？
因噎废食。
他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因为林霜？”
猝不及防，这个名字出现的时候，他看见她瞳孔缩聚。
要不是被逼急了，他可能压根……
不忍心问她。
可这个问题不可能永久就这么拖延下去，得不到答案，就像是胸口一处不能愈合总在流脓的伤疤。
往后退了步，在餐桌椅子上坐下来，他抱着胳膊，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足够冷情：“你喝醉和生病的时候一直在叫这个名字，然后使唤我像使唤狗一样……这些我不跟你计较，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不是林霜。”
“对不——”
“我说这个是要你道歉吗？”少年垂眸，自嘲般地笑了笑，“再问你一个问题——在你看来，我是不是你徒弟？”
“……”
“还是从始至终，在你眼里，只有林霜配得上这个身份啊？”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他缓缓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抬眼，盯着不远处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不说话的女人，他将手上的云南白药罐子放在餐桌上——
“啪”地一声轻响。
她吓了一跳。
肩膀紧绷地本能抬头望向他，面色微微苍白，眼中有从未见过的回避。
然而平日里活蹦乱跳、总围着她各种奇怪举动的少年这次却没有再来哄她，他只是饱含失望地看了她一眼，站起来穿衣服，转身出门。
饭都没吃。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啊。
盯着空无一人的玄关，姜冉茫然地心想，吵架了。

第49章 七日战争
自从那天扭头就走，北皎这个崽子很有骨气地连续一周没有回家，听说他睡在了「无我」酒吧的杂物间里睡了四天，第五天，被一个在广州融创公园认识的公园仔接回了家。
他交男性朋友倒是挺不含糊的——
大概是因为这年头单板滑雪玩儿公园的多少都跟单崇沾亲带故，而单崇就是个脾气古怪又难相处的，大家都已经被PUA了个彻彻底底，这回来了个同款，所以众人接受度那是相当良好……
好像都还挺乐意带着北皎玩。
于是这几天他忙得很，白天顶门雪好的时候练刻滑，有时候自己练有时候跟老烟学；
下午雪不好了，就去公园蹦跶；
等公园蹦累了，直接换衣服，地铁「无我」打工。
每天的生活安排都相当充实。
以上，来自宋迭的情报。
此时姜冉生理期已经结束，并且在家自我颓废了整整七天，宋迭向她发来上课请求，理由是没人带他自己瞎滑已经快要瓶颈，后刃能碰着雪了，但是总觉得自己的姿势不太对——
令他如此焦虑的原因是，北皎的后刃已经能摸着雪了，并且姿势肉眼看是对的。
他怎么学的呢？
老烟不在的时候，他有什么不会的了，又不愿意找别人问（实际上连老烟他也不怎么问），就自己蹲在角落里，上短视频APP偷偷下载姜冉的滑行视频，放到手机里，进度条拉着一帧一帧剖析。
“那他怎么就能知道自己的姿势是对的？”姜冉很好奇，“你却不知道？”
这就是北皎的变态之处——
他一但觉得哪里不对，就会随便找个路人帮自己录一段视频，然后拿着视频某个他不对的瞬间的姿态，截图。
然后找姜冉的视频，哪怕扒拉二十个视频，他也要找出一个完全同角度的，截图。
然后直接用美图软件拼图，一上一下，对比自己的照片和姜冉的照片。
最后，就是大家来找茬环节。
姜冉：“……”
确实好变态。
他们在讨论到这个深入话题的时候，人已经坐到了雪场。
此时是下午两点钟，是姜冉熟悉的作息节奏。
将近一周未见，雪场并没有丝毫的陌生感，她慢悠悠地换了鞋，听完了便宜阿弟努力刻苦的自强之路，满脑子就一个想法：一会儿雪道上遇见，会不会很尴尬？
……好想把他铲飞啊！
……
其实姜冉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因为按照北皎的全新课程表，下午两点多这时候，已经是他愉快的玩儿公园时间。
这七天下来，北皎已经能飞一些小台子了——
踩着板子从出发点滑下来，放直板，到了坡上乘着牛顿第二定律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缩腿，做一个简单的摸板前刃花式动作，而后舒展，落地。
最后，赢得小部分同玩公园的人的欢呼。
几天下来，北皎发现都是单板滑雪，好像各种玩法气氛又不完全相同，其他玩法不会有人在你完美完成了一次表演后，向前来与你击拳。
刻滑更不用说了，大家爱的就是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的速度与激情。
“可以啊！”又一次的飞台成功后，大头对着北皎竖起大拇指，“马上就要成大佬了，淦！等晚上我回家翻翻还有不有闲置的你能用的公园板，送你块，就不用总问老烟借了！”
北皎弯腰摘了板，气喘还没那么平缓，闻言说了声“谢了”又婉拒：“我不拿别人的板，你要是卖，可以打折卖我一块。”
“那你刻滑板哪来的，BC的RX挺贵的，听老烟说，不是大一学生吗——”
大头的声音从旁的传来。
而俗话说的好，白天不讲人晚上不讲鬼，北皎没来得及回答刻滑板来历，就看见送他刻滑板的女人从刚刚打开的冰箱大门走了进来。
时隔七天没见，北皎以为自己能冷心冷肺冷静面对，实则在她走进融创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
甚至想往大头身后躲。
大头莫名其妙，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毕竟这些天他们这些人除了赵克烟，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北皎的刻滑到底是跟谁学的，好像认识他那天他就是一个人。
这会儿问北皎怎么了，他也不说，就是狗狗祟祟地把自己的护脸戴上了，一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就差眼睛没戴雪镜。
“……虽然不知道你搞这出是在躲谁，”只敷衍地戴了个头盔、像个二流子似的大头上下打量他，“但你这电线杆似的身形，你觉得一眼望过来，有几个超过一米八的大老爷们能和跳台和杆子相爱到难舍难分？我们这以前崇哥有一米七八已经算最高的了。”
北皎这会儿觉得他的用词就很危险——
什么叫和跳台和杆子相爱到难舍难分？
他明明还是爱刻滑多一点。
但是这个话他也不知道应该和谁说，毕竟该听的那个人已经和他一个星期没有说过话了……
宋迭为什么那么清楚他的动态？
当然是他让他知道的。
这个双向间谍倒是一五一十地把他所有的事包括后刃能摸雪这么伟大的进步都告诉姜冉了，但是那天他等到半夜两点，举着荷叶的小青蛙头像也没有亮起。
那个女人应该是没有心。
思及此，北皎微微蹙眉，心想要不今天就回去吧，但是架不住毫不知情的公园仔们，起哄让他再跳几轮，学学跳台的进阶，比如在空中抓板旋转之类的。
他盛情难却，做贼似的看了眼在中级道那边抠动作的姜冉和宋迭，心中祈祷他们不要过来。
然后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大概半个小时后。
在北皎第三次尝试在空中转个平转360&#176;以失败告终，整个人落地后像是酒瓶子似的咕噜咕噜一路滚到道边护栏网上缠住……
周围人乱七八糟的哄笑声中，他贴着雪面的耳朵听见不远处有雪板板刃以极其强的力量与速度切割雪道的滑行声！
他心中一惊，抬头来时，正好看见一个身影在他旁边，猛地一个蹬板，铺天盖地的雪墙头披头淋下！
漫天雪尘中，头顶的光被一个人影笼罩，那个将近十天没见面的女人隔着公园与正常高级道的隔离防护网，正站在他身边，垂头看着他……
她目光平静，略微冷漠。
显然是把他在雪道上打滚的一幕也完整尽收眼底。
他拍拍肩膀上的雪，显得有些手忙角落地把红色的网状护网从缠绕着的雪板上扯下来，又把护脸拉扯下来，正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她却没给这个机会，扭头直接滑走了。
留下一地懵逼的公园仔们，大头蹭过来，用一根手指怼怼坐在网后的少年：“你什么时候得罪的姜冉？在网上跟她吵架了？”
他们压根不觉得北皎回会认识姜冉，想都没往那方面想。
所以被别人呲一身雪这么讨厌，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跟她在某个雪圈相关的话题下吵起来并大战三百回合……
北皎没肯定也没否认，拍拍身上她赏赐的雪，他什么都懒得说。
……
变故是在一个小时后出现的，当时北皎的平转360&#176;，在“不能再摔，被看见就完犊子了”这种想法的激励下，勉强可见雏形。
在他一个落地，没站稳，膝盖沉重地跪在地上时，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
没有人笑话也没有咋咋呼呼的告诉他哪里没做好的教学指导，周围鸦雀无声的，他有些奇怪地抬起头东张西望了下。
这才发现公园的人又聚在了一起，上一次见到这画面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他站起来摘了板，走到那些人身边，就听见大头非常震惊地嚷嚷：“不是手术很成功吗？！他整个因伤退役干什么？北京奥运会不去了？家门口的金牌不要了？”
单崇退役了。
刚刚发的公告。
“他怎么退役了啊——”
“谁知道啊，前段时间摔挺狠，但是也不至于这就退役了，哪个玩儿公园的不是第一站骨科赞助？至于吗？”
“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
“别不是摔怕了？那不是胆小鬼么？”
“那北京冬奥会怎么办啊，家门口咱们一块金牌都没有这像话吗！这几年喊发展冰雪运动喊那么大声？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啊？我的天，我不仅不能理解，我甚至不能接受！”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北皎就抱着板站在旁边听，这些天玩儿公园下来，他已经很清楚关于“单崇”这个人对于国内玩公园的人们有什么样的意义……
他的退役，现场带走了一批人的梦想。
有人不能接受，直接破口大骂。
北皎听他们骂的凶且真情实感，微微蹙眉，忍不住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随意说了句：“有没有想过，他这退，可能是家里人……”
他说这话，有人听见了，立刻想支棱起来反驳怒骂，然而一转头看说话的是北皎，又谨慎地闭上嘴——
他们都知道杨一同这个众人联合三年都整治不了的煞笔，就是被他用一个星期不到文武双管齐下直接送走。
至于为什么要送走杨一同，老烟给了个玄乎的理由：为正义。
而此时此刻，正义的使者在听到这陌生人退役的消息后，本来与他无关，却总觉得有些哪里不对，下意识的一抬头，发现隔壁高级道出发点，就剩宋迭一人。
他换上刻滑板，半路将他截胡，问：“姜冉呢？”
宋迭对半路杀出来气势汹汹搭话的人表现得有些茫然：“怎么了，她突然说要休息十分钟……”
北皎忍住了，没骂他，只是二话不说拧头往下滑。
……
北皎拎着雪板，为了找一个人，几乎要把融创雪世界倒过来抖两抖。
找咖啡厅，找餐厅，找休息室，甚至拜托路人帮看女厕所和女更衣室……
最后，他在姜冉自己的车旁边找到了她。
黑色的奔驰SUV，驾驶座上空无一人，但是那宽大的车型却很能将一个人完美地藏在车门后面……
姜冉就靠在车门后，一只手拿着咖啡杯，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第八百遍刷新单崇宣布退役的声明新闻评论区，屏幕的荧光闪烁，映照在她的脸上，女人的脸上鲜少有波澜地一条条看过那些谩骂的评论，什么“失望”，什么“愧对祖国和教练栽培”，什么“脱粉”，什么“算我眼瞎相信过你”——
那些在他巅峰时聚集而来的人，突然如意料中一拥而散。
评论区成为了他们表决决心的发泄地，就好像他们真的多么喜欢这个运动员，每一次他训练甚至都陪在身边一般真情实感。
可笑。
姜冉喝了口滚烫的黑咖啡，苦涩的液体让她打了个激灵，这时候她看见了一条评论——
【其实能平安发出这条公告已经是上天的恩赐，冷言冷语的人永远也不知道那晚守在ICU门口的人此时此刻心中有多么感激长白山有神明能让你平安归来。
祝每日平安归来。
祝安。
祝今后人生顺遂，无灾无痛。】
“平安归来”四个字显得有了温度，甚至滚烫刺眼到让人几乎拿不住手上的物件，鼻息变得沉重，她打开评论区，想说些什么……
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却脑袋一片空白。
她发呆太长时间了，以至于有人靠近都没注意。
“咖啡撒了。”
沙哑的男性嗓音在耳边响起。
随后一只手从身边伸出来，拿走了她手中摇摇欲坠几乎握不住的热咖啡，像是怕惊扰到她，轻轻放在了车子的引擎盖上。
手中一空，姜冉却没有立刻抬头，她就像是瞎了或者聋了，光是呆呆地刷着手机，直到手机也被没收。
“别看了，”少年略微不耐烦地说，“那些骂人的话翻来覆去就那些有什么稀罕的，你想听，我可以骂给你听。”
她手中彻底空无一物，这才缓缓抬头——
眼前立着的少年身上还穿着雪服，手里拎着的雪板随手靠在了墙边，他站在她面前低头带着暴躁却小心翼翼地望着她，仿佛她是什么易燃易爆物品。
然而她却只是冲他笑了笑。
在他看来，那长而卷翘的睫毛，沾着湿润的水汽，可怜巴巴地扇了扇。
“你服不服？”
她嗓音嘶哑发问。
“什么？”
明知道接下来不会是什么好话，他有些不情愿地反问。
她带着不连贯的气音，缓缓道，“我说了，大家最终都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一个个离开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一开始就……”
她哽住，而后陷入沉默。
北皎僵在那，看着她上翘的唇角，想要告诉她别笑了，笑的比哭还难看。
但是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更不要考虑跟她争吵，想都别想——
他完蛋了。
在来得及思考清楚一切的因果之前，他已经抬手将她揽入自己的怀中。
时隔七日，熟悉的气息回到鼻腔，怀中前所未有地拥有踏实的安心，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雷……
下一秒。
心脏又因为她瞬间吸气的啜泣猛烈颤动。
“我不走。”
他哑着嗓子，大手压着她的头，强硬地摁向自己的胸口，就像是要将她的眼泪阻断在他怀里——
“不当徒弟就算了……操！我发誓我哪也不去，行不行？”
她声音低低的，像是暴风雨夜里摇曳的野猫的啼哭。
“真的，姜冉，老子迟早要被你搞疯……不当徒弟也听你的，还不行？从今天开始，你说往东我不往西看一眼。”
长达七天的战争结束了。
“别哭了。”
女人的眼泪获胜。

第50章 一只土狗
她抬起头望向他的时候，深褐色的眸中还盈满了眼泪，这让她的眸色前所未有地朦胧。
看上去懵懵懂懂的，好像这一哭把她自己都哭懵了。
“可爱”这样的词原本就是和姐姐不沾边的，为了定义某种情况，机智的人类本应该在在“可爱”与“性感”之间再创造一个中间词汇。
“你说什么？”
她嗓音嘶哑地问。
五官都泛着红，鼻腔抽动，不时下意识地发出哽咽的倒吸气，雾茫茫的双眼在这一刻很认真地望着他，像是要确认刚才他说的话是不是认真还是一时冲动。
早就蹭掉了口红，或者出门时压根没用——
淡粉色的唇瓣微张，就在他眼皮子下面，大概是他一低头就可以碰到的距离。
良久没得到他的回答。
在她以为他只是一时冲动的激情演讲，正考虑需不需要给他找个台阶下一下，忽然见他目光闪烁，下一秒，以微勾首的动作代替了回答。
猝不及防，两人的气息无限靠近。
他的鼻尖碰到了她冰凉的鼻尖，呼吸时甚至吸入了她叹出的气息——
唇峰无限接近的某个距离。
她抬起手，有些慌忙地撑住了他的下巴。
少年俯身的动作戛然而止。
然而她的手相比起来大概就是那么一丁点儿大，力气也是软绵绵的，像香喷喷的棉花捂住他的口鼻……
她目光仓促，仿佛猝不及防，这让她的拒绝好像不那么坚定，反而像是被吓到的下意识举动。
如果他想继续，她大概一点办法都没有。
白皙泛着粉的指尖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点力气也使不上。
姜冉上一秒哭到发昏的脑子还持续精神涣散中，只是条件反射般盯着他专注的漆黑瞳眸，看他眸中印着自己的倒影——
心脏悄然漏跳一拍，空气里粘稠而含糊的气氛让她觉得陌生而警惕。
她动了动唇，感觉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然而未等她组织好语言，她总觉得自己听见他无声地发出一声叹息，少年那张年轻又漂亮的脸蛋自行往下挪了挪，像是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
柔软的唇瓣似有似无地蹭过她的掌心。
瘙痒。
手背微绷紧。
她整个人都绷得像是一根快要断掉的弦，他终于直起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连原本压在她背部的手也悄然挪开——
“哭够没，”他嗓音平静，“继续滑还是回家，宋迭还在里面像个呆子一样等你。”
“……”
五分钟后。
姜冉的脸微微发烫。
消防栓的镜面倒影里那个人眼角红肿、眼皮微肿几乎要被撑开见到青色的血管，鼻尖像是上了腮红的小丑，唇色却苍白。
她抬起手，慢吞吞地把黏在还未干透的面颊上的头发拨开，撩至耳后，深呼吸一口气——
手很稳地慢吞吞地对着消防栓补了个口红，下手重了些，唇瓣上的樱桃红压下了脸上的其他不正常血色，她把口红随手放进雪服的口袋里。
然后转身。
身后站着的少年这会儿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抠自己雪板上粘着的雪。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确定他应该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因为他手一抖“哗啦”一下从雪板上抠下来一大片积雪，落在他的脚边。
他像落水狗跳上岸抖毛似的，立起鞋抖了抖腿。
姜冉上前，从他手下把那块漆都快被挂掉的雪板拯救出来：“别刮了。”
他掀了下眼皮子，好像才发现她靠近似的，慢吞吞抬头看她。
她面无表情：“反正一会儿再滑也会重新沾上。”
他唇角动了动，她握着他雪板固定器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此时她已回过神来，一眸一言，都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暗示性警告。
直到他令人放心地，只是点点头，说：“哦。”
她无声地松了口气。
“你要是告诉宋迭我哭过了我就杀掉你。”她一边戴上雪镜遮住红肿的眼睛，用坚定的声音说，“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
隔着雪镜镜片，她看见了他嘲讽地翘起来的唇角。
姜冉这一天的心情大起大落。
回到雪场，确实好像一切混乱都未曾发生，那个在停车场那前所未有让她觉得“这家伙是不是在一瞬间比她长大了十岁”、令人心跳快到就要直接摆烂的崽子，指着她的脸对宋迭说：“没事，一个玩公园的退役了，把这个玩刻滑的整抑郁了而已。”
后来总结某一个令她不敢回忆的瞬间，她相当具有啊Q精神地安慰自己——
就当是当时气氛到位，所有的一切都是无心之举。
……
时间一转眼，暑假就要结束了。
八月底的广州依然骄阳似火，A大的大学生运动会也早就结束，学生会的志愿者早早就开始返校打扫卫生准备迎接新学期，张梁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北皎这个好消息——
关于他再也不用寄人篱下这件事。
张梁打电话来的时候，北皎正坐在融创雪场高级道椅子上穿板。
他带着头盔和护脸，不方便接电话，勉强摘了一只手套开了免提，张梁的大嗓门避无可避地传到了大冰箱每一个角落：“你要是想回来，今晚收拾铺盖就能回来啦！就是宿舍需要扫扫灰，你回来和我一起扫叭嘻嘻嘻嘻！”
“……”
嘻你妈啊。
手里的手机差点没抓稳掉进雪堆里，北皎手忙脚乱地想要挂掉电话，然而为时已晚，单脚穿着板的女人已经像是幽灵一样木着脸从他面前飘过。
今日第一趟，按照惯例他和姜冉都得热身，不存在她跟在他身后慢慢滑的情况。
他条件反射似的目光伴随着姜冉的移动而移动——
女人站在他大概三米外的地方弯腰穿板，她今天把头发都编起来，扎成一根粗粗的麻花辫垂在身后，弯腰穿板时，发编摇晃，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姜冉穿好了板直起腰侧身看过来，盯着她半天的北皎愣了愣，直接逃避了她的视线。
“你自己慢慢打扫，”拿着手机，他总算是打断了舍友兴高采烈的邀请，“不想和你独处。”
他大概知道张梁下一句就是“和姐姐独处你就想了吗”，所以在后者来得及开口乱喊前，他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姜冉还是站在原地没动弹，已经没在看他而是目视前方，像是聋了。
但是这通电话倒是引起了别人的注意——
肩膀被拍了拍，凉鹤从身后伸了个脑袋：“北皎，你也是A大的？哇！真的假的！我大三喔，你呢？不会是学弟吧！”
好消息是，她一开麦，姜冉就又看过来了。
就像她才叫“北皎”似的，真的服了。
在女人炯炯有神的目光注视下中，北皎“嗯”了声，在过去从认识到现在都两个月时间里，他曾经因为少言寡语气跑过凉鹤不下三百回，但是今日，他主动发问：“怎么了，你也是A大的，那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啊？”
凉鹤难得被他以发问形式回答，还是这么长的句子……微微一顿，她眨了眨眼，指着自己的鼻尖：“我为什么会早就知道，你也没提过。”
北皎低低嗤笑一声。
眼看着两人相聊甚欢。
不远处，姜冉“啪啪”重重踩着雪板往出发边缘线挪，那惊天动地的响声引得不少人侧目看向她，然而她却全然不在乎似的，脚一蹬，打横卡着刃立在雪道边，转头看过来。
深深地望了北皎一眼，她招呼都没打，滑下去了。
北皎这才慢吞吞收了笑，目光闪烁，重新换上了敷衍的语气缓缓道：“不是，就是暑假前，A大的各种群和论坛都传遍了一个男的在酒吧喝醉了被陌生女人调戏的视频，搞到人尽皆知，很难看。”
凉鹤：“哈？”
北皎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漆黑瞳眸里闪烁着温和的光，用不必要的怀念语气说：“是我。”
他说完，留下惊呆在原地的凉鹤，滑走了。
……
今日广州融创有活动。
在雪道尽头的平地，平日里空旷开阔的地方摆着几个帐篷。
今天姜冉他们顶门进来的时候帐篷还没摆好，这会儿却动作快速地连桌子都搬来了，一些挂着工作牌、穿着融创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桌子后面，桌子上摆着小本本，还有一些报名表之类的零散物件。
几张桌子旁边立着宣传牌：第二届全国业余组滑行大赛（广州站）。
宣传牌下面一大串品牌联名赞助名单，还有前几名的奖品与奖金清单。
姜冉到了山下，摘了后脚固定器，抬头看到这热闹的阵仗也毫无波澜，原本就是扫了一眼宣传牌下大致的赞助品牌和奖金，转身就想走——
拖着板往缆车方向挪了两米，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停下了，转了个身，又拖着板往其中一张桌子挪。
桌子后面站着的正巧是相熟的雪具店员工阿黄，见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完了一把抢先抓起桌子上的报名表，半真半假地演戏：“哎哟，不行不行！这个咱们可不兴带专业的玩！”
他这阴阳怪气的嚷嚷，嚷嚷得其他在忙的工作人员看过来，大家看到叉腰立在桌子跟前的姜冉，顿时哄笑一片。
姜冉面无表情地把报名表从阿黄怀里抽出来，往桌子上一拍，又从他胸口的口袋里抢出圆珠笔，在上面奋笔疾书。
她写着写着，突然听见身后雪道巨大声响，那响动正有刻滑滑手正在逼近，雪板与雪面摩擦会发出的巨大声响——
她手上一顿，却没回头，就是写字速度加快了些。
北皎已经不是两个月前学推坡摔一跤还要人拉起来的北皎了，经过两个月的打磨，现在在广州融创高级道，除了姜冉、赵克烟这种八百万年前就在玩儿刻滑、身上一大堆赞助的正经滑手，业余滑着玩的，没几个比他像模像样。
刻滑的特点是什么？
滑行速度快，动静大。
换句话说，如果不追求完美的滑行姿态，只重点专注于速度，他想在雪道上追赶什么人，他就能在雪道上追上什么人。
等姜冉写完了报名表扔了笔直起腰，后面的人已经扑了上来——
他滑的急，到了下面缓坡都没收速度，直直对着她这边就横冲直撞了上来，像颗高级鱼雷似的，硬邦邦的胸膛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她的背！
“啪”地一声巨响。
姜冉就感觉虎躯一震，差点被撞得吐出三斤老血，手刚从桌子上拿下来，整个人踉跄着往前栽——
在她来得及撞着桌子摔倒前，一只大手从后面拦着她的腰把她捞了回来，她背又再次撞回罪魁祸首的怀中，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扫过她的颈脖。
两人在阿黄面前连体婴似的滚做一团。
“这么着急，急着一个人上缆车？”少年刚过变声期，带着一丝丝低磁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也不等等我。”
像是防止她又逃跑，他松开她的腰，却没完全松开人——
大手从她腰间挪开，又牢牢地捉住她的手肘将她死死钉在原地，一边弯腰，另外一只手利落“啪啪”两下，解开了自己的后脚固定器。
直起腰，他相当矜持外加沉稳地，冲目瞪口呆的阿黄颔首问好。
趁他同人打招呼神似短暂分神，姜冉趁机甩了甩胳膊，奈何他像是注意力从未转移，手如铁牢一般稳稳地钳制在她手肘。
“……”
姜冉炸毛。
“放手。”
她低声警告。
“哦，”他无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听不见。”
说完，还很有礼貌地对着阿黄摆摆手，示意：走了走了，再见。
于是来来往往的萌新们，纷纷一脸懵逼地看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少年，全程挟持满脸不高兴的年轻女人，两人磕磕绊绊、拉扯着往缆车闸机方向挪——
到了闸机，他轻而易举把她拎起来往后一放，不顾她的抗议声，自己挤过去先刷卡过了闸机……
飞快挪动到缆车前，然后回头，双眸发亮地等着她。
……这是生怕姜冉先过了闸机扔下他，自己先上缆车。
姜冉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翻着白眼，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又被他拉扯着挤上一趟缆车。
缆车启动，她身体往旁边扶手一靠，侧过身看着侧下方逐渐聚集人群的活动报名点——
身体最大距离地远离他。
而北皎仿佛不自知般，先抬手放下护栏，然后身体跟着往她那边靠，肩碰着肩，他问：“怎么了啊？”
她不说话。
他扯了扯她的衣袖，两见她还是撇着头不肯转回来，自顾自低声笑了笑，也不管她是不是想听，慢吞吞地说：“我没想和凉鹤磨叽啊，就是她提到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我就好奇问一问她看没看过我们的视频——”
她“嗖”地一下把脸转回来，瞪着他。
他总算是看见了她的脸，隔着护脸，冲她笑了笑：“仅此而已。”
“怎么了，光荣吗？”她面无表情地问，“别人不提你还主动提？”
他沉默了下，居然认真点点头：“是挺怀念的，好歹那时候你还稀罕调戏我，现在就会横眉竖眼的……”
她又把头撇开了，只是这次身体没有再整个倾斜出去呈现躲避他的状态……
北皎低头看了看两人蹭在一起的雪服，还有脚下交叠靠在一起的雪板，眉眼放松。
缆车慢吞吞地往山顶走。
他再次扯扯她的衣袖：“刚才在阿黄那登记什么呢？”
姜冉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居高临下地问：“瞎么？”
北皎：“啊？”
姜冉指着还勉强能看着上面最大号标题字的广告牌方向：“比赛。”
北皎愣了愣：“你还用参加比赛？”
整个刻滑圈子谁不认识姜冉，这个暑假后半段，他能自己滑之后，她基本都没带过他……
天天忙着自己带学生上课都忙得两脚不占地，偶尔他滑着滑着，她能从后边冒出来对他的滑行挑三拣四一下——
哪怕上一秒，明明有坐在缆车上的萌新低着头满脸崇拜地看他。
听出他话语里的震惊，姜冉弯了弯唇角：“不是我，是你。”
北皎：“？”
姜冉抬起手，拍拍他的肩：“我是替你报名，第一名奖金3000块，比赛就在五天后，加油。”
……
山下，阿黄抖开一沓报名表。
最上面那张，填满了各种信息，是明显来自女人龙飞凤舞的字体。
因为比赛就是给一些崭露头角的新人刷存在感的，比赛不需要用到真名，可以用准备出道专用艺名，但是吧……
“‘一只土狗‘，嗯。”
捏着报名表，阿黄叹息——
北哥这替自己取名路子挺野，是不是压根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能会红啊？

第51章 我徒弟嘛
北皎比赛当天，出门前，拦在大门口，整个人把门堵的严严实实，试图阻止站在玄关早已穿戴整齐的女人出门。
“你别去了，”他面无表情地说，“我会好好比赛的，前提是你没在旁边坐着。”
姜冉也面无表情：“让开。”
北皎：“不让。”
她伸手扒拉他，他就像门板似的纹丝不动，拦在门前：“不行！你压根不知道什么叫近乡情怯！你去了影响我发挥，我一想到你在旁边看着我就紧张！你别去！”
就这对成语的正确含义掌握程度，他高考语文真的不可能及格。
姜冉拉不开他，直接上脚，穿着拖鞋的脚踩在他小腹上往后踹：“你打篮球那会我也在，你不是表现得很猛吗？”
“那不一样，谢宇他们那么菜！”北皎不得已用双手握着门框，“但谁知道今天会有什么妖魔鬼怪！”
“让开！”
“我不！”
十分钟后，北皎垂头丧气地爬上三百万豪车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扭头看着淡定启动汽车的女人，他唇角抿成了一条线，想了想用妥协的嗓音强调：“去也行，但是如果我没拿名次，你不许说我。”
姜冉一脚油门开车出库，与此同时目不斜视，用平静的嗓音说：“你最好给我拿到名次，否则我必然说你，跟着我滑了两个月连个业余滑行比赛分站的名次都拿不到，滑的什么东西？”
“……”
……
今年是各地融创作为承办单位，举办的第二届全国业余滑行比赛。
什么是业余滑行比赛，就是非竞技性的，比赛选手首先不是搞专业平行大回转的运动员，其次比赛规定了，只能穿非竞技型普通滑雪鞋（既非竞技型硬鞋），只能用非专业竞技型的世面通贩刻滑板。
这个比赛的举办，为的就是推广刻滑玩法在国内的普及度，毕竟在单板滑雪的三种玩法里，比起作为纯粹技术滑行的刻滑，平花与公园地形道具玩法更受欢迎。
北皎到了融创，签到，领到了参赛马甲，才知道他今天的竞争对手一共有七十八人。
……七十八！
站在融创初级道前平地，他望着山上正忙着插旗门的工作人员，拽着旁边刚好发完马甲闲下来的阿黄抱怨：“我都没过过旗门，怎么和别人比，你说姜冉是不是没事找事，她怎么不让宋迭来——”
“嘘！”阿黄说，“冉姐说了，在你比赛完之前，提都别提她的名字，被别人听见怎么办？万一你没拿名次多丢人！”
北皎：“……”
他动了动唇，无声地骂了几句脏话。
又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山上插好的旗门间距，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玩好这个——
其实两个月下来，他在雪道上高速滑行时，偶尔会出现需要紧急躲避前方摔倒的新手或者障碍物的情况，他都很好地做到了控制路线，及时绕开他们。
姜冉说，这就是能够控制路线的具体表现，所以过个旗门对他来说，应该不难。
但比赛么，除了绕过旗门，他还应该选择绕过旗门同时选择最短的路线绕——同样是兜路线，兜大圈和兜小圈当然有区别，就像比赛跑步，傻子都知道得抢跑内圈。
“就按照你平时控制路线，在不撞杆、不失速的情况下尽量贴杆，提前计算好下一个杆的距离和规划路线，别急刹。”
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北皎以把脖子拧断的力度猛地回过头，就看见上一秒还活在他埋怨里的女人满脸平静地站在他身后——
她今天身上身上没穿雪服，就正常的牛仔裤，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羽绒服，这会儿戴着一双毛茸茸的手套和浅色的线帽，头发披散，站在他身后歪着头看他。
在一大堆丑陋的紫色参赛马甲里，她白色的羽绒服和白色的手套让她看上去毛茸茸的，异常显眼。
北皎沉默几秒。
“你怎么来了？”
他问完，看着她相当费劲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块和阿黄同款却不同色的工作人员胸牌，扯开挂绳挂在脖子上。
她笑眯眯地望着他：“我是裁判。”
……
本次比赛并不是完全的JSBA类技术滑行比赛，所以比赛过程中，对滑行姿态并没有严格打分，不漏旗门、不飞出道外、用时最短者获胜，规则简单粗暴。
平行大回转项目赛事一般为二人一组完成，放在一般上百人参加如冬奥会这类大型赛事中，前面的淘汰赛都以计时方式完成——
比如大型赛事中，有二百人参加该项目比赛，淘汰赛就二百人每人参赛滑行一次，以用时最短的前三十二名进入下一轮比赛；
三十二名比赛开始，匹配二人一组对决，此时不看比赛时长，只看当前比赛结果，先到达终点者进入下一轮比赛；
最后以此类推，两两相较，直至选出本次比赛前三名。
本次比赛一共只有七十几个人，相比起一般大型赛事根本不够看，所以一开始直接省略了平日里淘汰赛计时排名规则，就按照以往三十二名开始的规则，直接抽签，两人一组对决。
比赛从抽签就已经开始了，抽到知名滑手的人面如菜色，总算是反应过来这是一场运气与实力并存的比赛。
除了姜冉，对于刻滑圈子还有哪几个名人北皎基本都不认识，所以无所谓自己抽到的对手是哪盘菜——
拿了抽签单，确认了自己被放在第十组出场，他就坐着缆车上山了。
到了山顶，坐在地上重新系雪鞋加热身，他压根不关心自己的对手在哪、看上去猛不猛，只是全程盯着裁判席方向，手揣在兜里，慢悠悠往自己座位走的女人……
她看上去满脸轻松，到了裁判席，有个看着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同样挂着裁判牌的男滑手很绅士风度地替她拉开了中间那把椅子，她侧脸冲着对方笑了笑，与其交谈甚欢，顺势坐下。
“……”
北皎带着一肚子无名邪火，收回了目光。
十分钟后，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因为没有计时环节，一般平行大回转在赛道上会安装的两个计时器也免了，参赛选手们在刚刚安放好的出发台站好，一声令下就可以出发——
第一组选手拟定了整个比赛的画风，身处蓝色赛道的那个参赛者在第二个旗门就没控制好弯型，出弯时人速度太快整个摔飞出去撞到护栏！
周围的人纷纷惊呼一声，主持人也“哎呀”一声聒噪地在话筒里喊：【怎么摔了呢！救援队！】
北皎却默默松了一口气：看来参加比赛的人也不全都这么厉害。
他靠在山顶护栏边，抱着胳膊冷眼围观前面几组的人滑完——
本来路线不长，滑行速度快，哪怕是算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意外浪费一些时间，到第十组，也不过是过了半个小时。
北皎听见主持人用麦克风，大声地念他的艺名：一只土狗选手。
他戴着护脸，完美地掩饰了眼上的一切情绪——在全场的哄笑声与对手茫然的注视中，相当严肃地来到出发台。
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北皎的对手他也没见过，一身黑色的修身雪服，中等身高，体型偏胖，用的GRAY红树，这板在刻滑板里已经属于最沉、最硬、最宽的天花板，天生为刻滑而生，姜冉也有一块，就摆在客房、他的床头。
北皎只往旁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调整了下护脸，抬了抬头盔，双手扶在出发台栏杆上。
目光专注锁定之前在心中规划的滑行路线。
此时，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一下子消失了，北皎双手扶住出发杆，身体微微下压，他最后抬眼看了眼半山腰位置姜冉所在的方向——
大脑摒弃杂念，剩下的，只有胸腔之中心跳之声。
一声哨响，心猛然收紧！
撑在出发杆上的少年双手一撑，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射出，他只能听见风的声音，和耳边雪板滑过雪面发出的巨大声响！
【出发了！两名选手速度都不算特别快！北斗星选手稍稍领先一点点！】
前面第一个旗门，他因为不太熟悉过旗门的路线，余光可以瞥见他有稍微落后对手大概半个身位——
然而到第二个旗门，他的路线变得试探性更贴近了旗门一些！
此时，他距离对手越来越近！
【我们可以看到，土狗选手还在调整路线，他在追！】
变化是从第三个旗门开始的，从第三个旗门出弯开始，他仿佛就确定了自认为最佳的过旗门路线，于是在同一时间，他原本还有些展开、紧绷的身体放松了！
【啊！从第三个旗门开始，土狗选手的滑行姿态发生了改变——JSBA！原来是JSBA！之前因为他重心高，我都没怎么看出来他滑的是哪种滑行！】
主持人吱哇乱叫的呼声中，众目睽睽，只见此时因为路线问题已经与对手齐头并进的少年突然身体往下折叠压低——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重心变低，板立刃变高，滑行速度突然增快！
每次过旗门平行，都可以看见他的手如蜻蜓点水拂过雪面！
弯外，因为板刃吃雪过深，板尾溅起的雪飞得两米多高，直接飞跃横跨这边这个赛道，糊了已经落后他半个旗门的对手一脸！
对方猝不及防，直接因为雪尘糊脸影响了比赛节奏，在倒数第二个旗门的时候滑着偏离了路线，自己放弃了比赛！
现场一片哗然！
与此同时，北皎已经顺利到达终点，因为速度过快，过了最后一个旗门，他后脚轻轻一蹬，一个急刹，接一个手触地倒滑，而后在速度减弱后，轻轻一蹦，雪板卡着前刃，停了下来！
【恭喜一只土狗选手！获得本次比赛胜利！】
麦克风的威力下，新的艺名以荣耀的姿态响彻冰箱上空！
北皎：“……”
还好过几天就开学了暂时不会回冰箱丢人现眼.JPG。
……
北皎的比赛止步于八进四，这次跟运气没关系——
广州融创本来就是刻滑滑手的天下，在此地圈内高手云集，除了还留在哈尔滨融创和成都融创加起来不超过十位数的大佬，这边基本算是比赛含金量最高的分站。
他能到八进四已经很不错了。
比赛完，他也没多少遗憾，弯腰摘了板，脑子还浑浑噩噩的，回头看了眼在半山腰、高级道与初级道接轨平地的裁判席，他犹豫了下，拎着板，又坐只到那片平地的魔毯上去了。
站在魔毯上，耳边是魔毯的运行声，他开始后怕姜冉嫌东嫌西，甚至心想：要不先回去算了？
魔毯缓缓前行。
此时八进四的比赛刚刚结束，眼看着进入半决赛，选手们得到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没办法，刻滑认真滑的话，腰、腿、腹同时发力，还是挺累人的，而前几名选手都赛了好几轮了，是应该适当休息。
参赛选手们休息，裁判们坐在旁边闲聊。
北皎下了魔毯，一眼就看见被众多男滑手众星拱月似的坐在中间的姜冉，她手套扔到一旁，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一片不知道谁给她的暖宝宝，揉来揉去推着玩。
他面无表情地从后面靠近。
与此同时，坐在姜冉左边，刚才给他拉椅子的男滑手一边核对勾选半决赛选手名单，在看到“一只土狗”这个名字时，叹息了句：“这个可惜了。”
姜冉伸脑袋看了眼，在看见他笔尖下面点着的名字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男滑手的笔在纸上点点点：“这土狗还行，有点意思？刚才第一把我就看出来他应该是纯纯第一次过旗门的新手，前两个旗门还在试路线呢——但凡去过哈尔滨融创试过一次旗门，也不至于跑比赛里来试啊？”
北皎一听就想捂这人嘴，心想完了啊，这女人估计要开始冷嘲热讽。
没想到，凑到男滑手身边，姜冉只是捧着暖宝宝，“嗯”了声，看着有点乖巧地点点毛茸茸的脑袋：“是第一次啊。”
她居然肯说人话？
北皎惊了。
此时，男滑手还没听出姜冉笃定的语气，就以为她跟自己一样的分析，叹了口气继续道：“摸清套路之后，他那个路线规划、施压和起身时机都挺好的，滑行姿态也挺标准，刚才输给速星可能也是运气不好——”
“不会，”姜冉语气淡定，“速星老滑手了，都滑几年了？这只狗崽子才滑两个月的拿什么比？”
“……两个月？他就滑两个月？两个月成这样？”男滑手也是一愣，随后终于反应过来了，转头望着姜冉，“不是，什么情况？认识啊？”
姜冉“啊”了声，眨巴了下眼，停顿了下。
“认识啊！”
她唇角一翘，笑眼弯弯，一语惊起四座。
“我徒弟嘛！”

第52章 陪你长大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在雪圈，很多有名气的滑手，手底下的徒弟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跟桃李满天下、好为人师表也没多大关系，就是他们会打着“收徒”的名义，实则其实也就是变相开班赚钱——
一般人找滑手上课，可能会收八百块一个小时，这是一种收费方式；
另一种收费方式是拜师，大概就是一次性给个几万块钱，然后整个雪季就跟着师父，在师父没有课时要上、自己滑的空闲时间，跟屁股后头一块儿滑，从而得到指点。
不知道谁发明出来的这种“师徒”关系，不是说不好，就是多少有些变味。
而众所周知，这套路在姜冉这不太好使。
曾经无数人想要给她塞钱当她徒弟，有的是奔着她的名气，想以后独立门户后打着她的师承接课赚钱；
有的是想跟她一块儿滑；
有的是真的想学东西但是又不想按小时交费觉得那样不划算；
甚至还有的花三五万的就想跟她发展一下更上一层楼的亲密关系——
姜冉向来都是眼睛都不眨的拒绝。
她可以有很多的学生，但是被她承认的徒弟一直都只有林霜一个。
……后来林霜没了，“徒弟”这俩字成了她的禁忌。
——“姜冉没徒弟，一个都没有”这件事，成为国内刻滑圈的一个共识。
而如今，当她捧着脸笑眯眯又语气自然地说出“徒弟”，大家当然都吓得神志不清，有些人开始拼命回忆刚才那只土狗长什么样，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他捂得太好了，头盔、雪镜、护脸戴的整整齐齐，就露出一个鼻尖……
最绝的是人家用了个稀烂的艺名，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
完全神秘。
有人支棱起来，伸长了脖子在周围试图找寻那个土狗的身影，然而看了一圈，都没找着他人在哪……
当然找不到。
因为他蹲下了。
就在实心软垫护栏的另外一边，身形高大的少年第一时间以护栏作为掩护，像是变态似的抱着自己的板蜷缩着蹲在角落，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
北皎：“……”
当初打开电脑查高考分数的时候，他心如止水，一点也没觉得十二年寒窗苦读，就觉得应该如此。
但现在他内心涟漪激荡，眼里几乎就要喷涌出眼泪。
满脑子都是这两个月在雪道上打得每一次滚，摔的每一个跤，酒吧杂物间里彻夜难眠地追蚊子，大头家俩大老爷们避无可避躺一张硬邦邦的床……
越想越觉得委屈，同情自己，抱紧自己。
他也太不容易，但这一刻都值得了。
奥运冠军都都没他感慨多——
闭上眼，脑海中都是那女人笑的很好看的脸蛋，她双手捧着暖宝宝，整个人看上去温暖又柔和，仰着头对别人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徒弟嘛！
……现在姜冉要他的肾，他也会给的。
……
早上出门，等比赛完已经是夕阳西下。
姜冉把羽绒服挂在手上，满世界找她弄丢的狗，最后发现家犬捏着一瓶可乐蹲在她车旁边的空地，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他靠着消防栓打瞌睡。
神经病一样，雪场里明明有餐厅沙发不坐，跑来这蹲着。
大夏天的还睡得那么香，姜冉按了车解锁键，车亮了下，都没给他弄醒。
姜冉走过去，犹豫了下，踢了他的脚尖一下。
正闭目养神的少年被踢这一脚，醒了，缓缓睁开眼，漆黑眼底也不带多少防备——慢吞吞抬起头望了她一眼，眼里懵懂得很，有那么一瞬间姜冉都怀疑他根本没认出她来。
“蹲在这干什么？”她低头问他。
“嗯？”他从鼻腔深处发出鼻音，过了半晌，好像总算反应过来了，嗓音懒洋洋地带着一点哑，“手机没电了，怕在其他的地方，你找不到我。”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关机的手机给她看。
“……”
姜冉怀疑他脑子是空的，雪场里三步一台移动电源租借机，这年头还有人能把手机玩儿到没电关机的？
“在比赛，没注意。”他解释，“比完再看已经没电了。”
“我就在裁判席，不知道来找我借手机租个电源？”
她要被他笨死了。
没想到不提这个还好，提了这个，刚才他还目光涣散又带着困意，正手软脚软地往副驾驶座位上爬……这会儿不知道哪个关键词戳中了他的点，他眼眸亮了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铖光瓦亮的，看得她莫名其妙。
在她来得及问“看什么看”前，他只是沉默了下，就说：“怕你忙，我比完八进四就出来了，所以没上去找你。”
所以你在裁判席说了什么我通通没听见嗷！
他想着，唇角勾了勾。
姜冉看他自己说着说着就把自己说高兴了，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盯着他卷起的唇角看了一会儿，有些纳闷：“没上来就没上来，那么开心做什么……怕我骂你？”
北皎正在扣安全带，闻言，抬头有些茫然：“你要骂我？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你拿名次了吗？”姜冉扶着方向盘，也不急着发动，“你知道对速星那局你怎么输的不？行了，别看我，你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我看的清清楚楚你前面都滑好好的，到了第三个旗门，脚下打滑了是吧？路线一下子就失控了，也就是你及时拉回来了才没直接飞隔壁雪道上去。”
北皎原本还有点漫不经心，感觉她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嘴硬找茬呢，此时一听，真觉得神了——
有种神奇，叫“我都不知道我当时在干嘛但我师父知道”，他当时是感觉刚出发没几个旗门，脚下就有点失控，人好像是飘的，有种不是他控板，而是板控他的失控感。
他确实以为自己要飞出去了，然后当时是靠着蛮力拉回来的，并且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为什么出现的……
他还以为是雪道不平。
“我跟你说过一万次，乘着板走，别一着急就动你的后腿想要强行结束前刃路线改后刃瞎蹬，你不听！平时滑你这么甩板尾，甩过来随缘路线就走后刃了，你就觉得没事……这次不一样，有个杆在那，后刃你也知道要控制路线，过去你就发现这路线想控都来不及了，板尾失速，往外甩，那雪都扫到三米开外了——”
姜冉越说越停不下来。
说着说着发现好好坐在副驾驶的人开始往下滑。
余光瞥见原本坐在那比她高半个脑袋的人，这会儿滑啊滑一路就挨过了她的肩膀，转头一看，这才发现他半张脸这会儿都埋进了自己宽松的卫衣领口里，就露出半个额头。
姜冉：“……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我在训话。”
北皎：“发现了。”
姜冉面无表情：“那你脸红什么？”
他不再回答，而是抬手，抓起衣领，然后“嗖”地一下，整个脑袋都消失在了卫衣领口，然后手摸索着，把帽子扣过来，盖住了领口。
他的头颅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过了很久，才听见他甜蜜又沙哑的声音，他说：“不告诉你。”
……
回去的路上，北皎趁着姜冉不注意从自己的龟壳里爬出来了，给手机充上了电，侧着身体蜷缩在一旁玩儿手机。
刷着刷着短视频APP，不小心刷到了姜冉——这个万年难得更新一次短视频APP的人，上次干杨一同还是赵克烟替她出的手，她自己安静如鸡，岁月静好，死去一般。
这会儿冷不丁刷到她的名字，北皎还愣了愣，以为自己花了眼，直接按了暂停然后转过头看着眼姜冉，有些懒散又犯贱地问：“舍得更新社交软件了，是不是最近上课生意变淡？”
开学了嘛，他有理有据，
姜冉却理都懒得理他。
这个问题也就是随口一问，她没课上就能陪陪自己开心都来不及，所以北皎也不缠着她回答，注意力重新回到手里的手机上，准备看看他师父都发的啥玩意——
然后看到了他自己。
嗯。
他自己。
那是一段长达三十几秒的视频。
五秒，第三视角，她站在旁边推了他一把，戴着黑色口罩的他回过头蹙眉责备望着她，她指着他先迈出去的右脚说，哦，右脚前。
三秒，第三视角，她拎着他的鞋带，给他穿鞋，他哑着嗓子说，断了，轻点。
四秒，他踩着阿黄的板子前刃推坡。
四秒，他坐在地上，冲着手机镜头伸手，要拉。
三秒，第三视角，她手牵着他的手，带他后刃推坡。
四秒，他前刃推坡，她声音严肃说，抬头挺胸，视线看我，我不比雪面好看？
五秒，他前刃摸雪，她在后面一边录一边追一边骂，不许弯腰！不许摸雪！后手放哪呢！前脚固定器上又忘记了！
四秒，他前刃换后刃，后脚习惯性一拽，飞出去，易拉罐似的滚雪道上滚了三圈。
三秒，他后刃摸雪，她在侧方位方向，一边录一边咆哮，后腿蹦那么直干什么，膝盖白长了！折啊！
最后五秒，是他今日比赛的滑行，流畅的滑行，果决的绕杆，身体自然折叠，雪板板刃深深卡入雪面，伴随着每一米移动，雪面上都留下深深地痕迹……
雪尘飞舞。
他手轻拂过雪面。
手套抬起的瞬间，有飞溅的白雪在他身后扬起一道完美的弧线。
视频播放结束，整个视频背景音乐简单，配字文案也没有说太多，就带了一个话题：#陪你长大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
视频大概是北皎睡着的时候发出来的，短短半个小时，点赞上万，评论好几大百——
【捏妈时隔多少年我又在冉姐的短视频看见了除她之外的人啊啊啊啊有生之年！！！】
【我去我去我去这谁！！！这谁！！！新徒弟吗！！】
【……刚才阿律在群里说你有新徒弟我还不信。】
【卧槽这不是今天那个参赛ID很屌的大哥吗，这是姜冉新徒弟？离谱！他到底谁啊，脸遮那么好也认不出来，求个@认识下！】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草这谁！！这谁！！】
【这都多少年了，你也是该有个新徒弟了，哎……从穿鞋穿板确认主动脚开始教起，养成系大好？】
【QAQ姜冉有新徒弟了，爷的青春结束了！】
【刻滑群都炸开了就等你官宣，听说这人滑了两个月在广州进了八强，输给速星，真的牛批，这要不是遇见速星他别不是还得进四强？】
【名师出高徒「拇指」】
【…………………………………………对不起，只有我在磕吗，女大佬vs神秘上位萌新徒弟，好磕死了谢谢！】
北皎放下手机看着姜冉。
后者淡定开车：“中场休息没事干剪的，剪的好不？”
他没理她。
收回目光，面无表情且极其有耐心地把视频看了三遍，把评论区看了一遍，又拉到最上边，默默地给那个瞎几把磕上的姐妹点了个赞——
同样很有颜色给她赞赞的还有28位。
他看似情绪稳定，最后实在是没东西可以看了，戳进姜冉带的那个话题，草率地看了一波后，他冲她扬了扬手机。
“姜冉，你知道你带的这个话题下面发的视频全是别人家养的狗不？哈士奇和阿拉斯加什么的。”
“哦，没注意，”她很不诚心地问，“那我删了？”
“……”他迅速把手缩了回去，黑眸闪烁。“倒也不必。”
“……”
“姜冉。”
”……又干什么？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你想要我的肾吗？”
“？”
“可以割一个给你。”

第53章 兔子不吃窝边草
姜冉的官宣视频一石激起千层浪，她回家自己看着评论区，都有一种她不是新收了个徒弟，而是新领了张结婚证的错觉——
主要是评论区底下还有“尊重，祝福”的……祝福个毛线啊？
也没哪个大预言家说她姜冉就得在滑雪道路上注定孤老终生，当她徒弟者必死无疑吧？！
她看了一会儿评论区就放弃了继续围观，评论越来越多有疯长的趋势，到了最后甚至出圈到有人在问“不滑雪请问这是谁”……她放下手机，回到客厅。
北皎正进进出出忙着收拾行李，后天学校就正式报道了，当初这位不情不愿搬进她家里的人，在她家里坚挺到了最后一秒，成为了全宿舍最晚归的人。
姜冉刚才在房间里亲耳听见他室友在电话里喊：你床我都给你铺好了，你到底还回不回来？！
此时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停下往行李箱塞东西的举动，转过头来。
姜冉靠着门框打了个呵欠：“明天送你？”
他把最后一件衬衫扔箱子，说：“好。”
姜冉又问：“下学期课多吗？”
“下半学期还好，”他说，“一星期有两天下午是没课的……其中一天是体育课，可以不去也没关系，怎么了？”
“行。”她平静地点点头，“那以后我这边再有零基础想学滑雪的，我就不直接推掉了，我会多嘴问问他们愿意跟你上课学入门不，时间对得上你就过来给他们上课，你这样刚滑的，也就比一般人聪明点儿，比大多数雪场教练强点教个换刃勉强够用，收个二三百一个小时，好过你跑出去发传单——”
她一般不太支持刚学滑雪两个月的人跑出去上课，换了几个月前她听见这种故事，就想嗤之以鼻。
但人是双标的。
眼前的是她徒弟，她加的群够多，比起短视频APP她那条动态的评论区，她在各大滑雪雪友群里，看见了更直观的对北皎的彩虹屁——
好像也没怎么夸她这个师父，更多的是震惊这人是个什么刻苦努力的天赋型小天才。
总结一下评论大概都是在说：两个月滑这样，他要早个几年学滑雪，再也不怕公园仔看不起我们啦，得哭着跟我们刻滑道歉外加称兄道弟，2022北京冬奥会平行大回转项目没他我不看。
姜冉看这些人一顿吹，也被吹得有些迷糊，就觉得北皎也能出来教教零基础推坡和换刃，一点问题都没有——
会滑的不一定会教，但是暑假最后一个月她上课，有时候遇见男生学生，他就黏糊糊地跟在她身边不肯走，她上课怎么教，他也在旁边听了个滚瓜烂熟。
有时候教的学生笨，须要拉手推坡，他把板往旁边一扔，屁颠颠就代劳了。
……可以说手拉手推坡什么的，他比她业务还纯熟。
这会儿她提议让他上课，北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三百块一个小时，陪别人滑个雪最多帮人穿个鞋这种好事，放了半年前，他也就快走投无路那会儿，路过街边牛郎店时稍微敢想想（？）。
“我行吗？”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了，”她眉眼冷淡，“不行不知道叫师父给你擦屁股么？我又不是死了。”
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并没有）。
姜冉走过来，翻翻他收拾好的行李箱，他来时候就一破行李袋……这会儿换了个大号行李箱，空的很，她一边想应该往行李箱空出来的地方塞点什么，比如他那些牙刷什么的，后来都硬塞钱给她了，不带走怎么行？
边琢磨边心不在焉地说：“你赚了钱也别瞎花，攒攒钱，国庆说来就来。”
北皎隔着个行李箱在她对面蹲下，抱着膝盖：“国庆怎么了？”
“新疆雪场十月就开始营业了啊，”她手一顿，奇怪地望着他，“带你外滑，不去吗？”
“……”
北皎觉得自己上辈子指定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的。
前面日子过得太稀烂，只是因为老天爷贵人多忘事，最近才想起来该给他奖励。
……
第二天，姜冉送北皎去学校，也不是新生了，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手续，就是要自己搬新学期的书什么的略微麻烦。
姜冉打发他去了，自己在学校乱晃——
学校里还有很多穿着军训衣服的大一新生，绿绿葱葱的让人看着都觉得开心，一对比之下，北皎这种大二的一下就不新鲜了。
姜冉兜兜转转又转到了篮球馆，远远就听见有女生兴奋尖叫，探头一看，果然是A大篮球队的在训练。
她探头时，宋迭正好带球连过三人，然后腾空跳起，给了个力道拉满的灌篮！
阳光下，可以看见他乌黑头发汗水飞溅，滴落在球场地板上，篮球框震动，A大篮球队队长重重落地，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落地站稳，转身，“啪啪”拍手，队长目光冰冷扫过刚才连续被他过掉的三人，对瑟瑟发抖的队员们说：“防守做的什么东西，中午是不是没吃饭？”
众人面面相觑，屁都不敢放一个。
姜冉在观众席坐下，听见身边大概是篮球队助理之类的女生叹息：“怎么啦，宋迭今天心情真的好差？”
姜冉坐着看了一会儿，大概过了五分钟，宋迭又进了一个三分和三个三步上篮，把球随手一兜传给场边站着的队员，示意他上。
而后自己扯过挂在篮球架上的毛巾，擦擦汗，走到姜冉面前，在周围人懵逼又惊悚的目光下，叫了声“姐姐”。
原来她走进篮球场的第一秒他就看见她了。
姜冉坐在椅子上，以脖子都快仰断了的角度，仰脸冲着浑身热腾腾、汗味卷着雄性气息扑鼻而来的年轻人笑了笑，没跟他寒暄，直接评价：“你今天确实暴躁。”
宋迭擦汗的动作一顿，眼珠子转了转平静地看向坐在姜冉旁边的篮球队助理，后者直接被吓得夹起尾巴，宣称拖地，向着旁边的拖把冲去。
周围一下子只剩下姜冉和宋迭。
身后篮球队训练喊的热火朝天，可惜他们的队长再也没回头看他们哪怕一眼，掀起衣服随意擦了把脸上的汗，他脸上剩下的最后一丝强装的笑意也没有了。
“是心情挺差的，”他很少用这样平淡的语气和姜冉说话，“从昨晚开始，就不太好。”
不是姜冉自信。
他都这么说了，那指定就是和她有关系了——就差直接说“你惹我不高兴”。
“我可没干什么。”
她嫌仰着脖子累，就站起来了，立在他面前还是不够高，于是后退了几步，直到能跟他勉强对视，“你好好的做什么要用这种责备的语气同我讲话？”
宋迭无甚笑意地勾了勾唇角，深色的瞳眸盯着不远处的女人，心想她应该一会儿会挺后悔今天踏入篮球馆的。
“你官宣北皎是徒弟那条视频动态，我刷到了。”他放平了唇角，“嫉妒，不行吗？”
他这直球，糊了姜冉一脸。
她一时间还不知道说什么好，这就是昨晚她问他需不需要接他一块儿来学校，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回她的原因吗？
还以为他手机也没电了呢？
姜冉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说什么好呢，她是偏心了，要说先来后到，人家宋迭先来的，也更听话，练的也认真，滑的也没比北皎差多少，怎么做徒弟这事儿就没轮上他呢？
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她自己想想，都觉得属实他妈是鬼迷心窍了啊——
那天，少年把她压入自己怀中，发誓听话，求她别哭，她心软的一塌糊涂这种难以启齿的话，能对谁说呢？
开不了口的。
知道自己这一碗水是彻底端不平，她决定摆烂，随手从旁边放干净毛巾的篮子里拿了块毛巾，她息事宁人的语气说：“你嫉妒什么呀，你滑的不比他差，就一个徒弟的名号而已——”
一边说着，十分温情地给他擦汗。
他垂眸，目光在她踮起的脚跟一扫而过，嗤笑了声。
这一笑，给姜冉鸡皮疙瘩笑出来了，寒毛立起，她察觉不对想要退后也为时过晚，年轻人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拉至自己胸前。
“姐姐。”
姜冉盯着她手上的毛巾，心想好了，现在她只想给自己擦擦汗。
掀了掀眼皮子，她应了声。
“我现在想想，也确实不用嫉妒北皎，从头到尾，我也没那么想当他同门师兄弟。”
“嗳，”她以为这孩子突然自己想开了，天使到底还是天使，“你想开就——”
宋迭歪了歪头，冲她笑的很好看：“我更想当他师爹啊。”
姜冉：“……”
我日啊。
现在姜冉觉得刚才她进球场那一下的灌篮，直球仿佛是被用力扣在了她的脸上，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光有些慌乱地在面前年轻人身上乱转。
年轻，学霸，个子高，体育优，性格好，家室好。
配她，她都觉得这是他想不开吊死在她这歪脖子树上了。
“不好啊。”
她声音依然温柔，手就被他握在掌心，也不挣脱，只是垂眼道，“你年纪小，还没出社会，还是见识得少了，以后等你长大……”
宋迭哼笑一声，用一种突然之间强势三百倍的气氛打断了她的推辞，她声音戛然而止，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
就这样，他也只是轻轻用拇指蹭蹭她的手腕，手上一点力道没上。
姜冉被他磨得头皮发麻，还真开始后悔自己怎么跑篮球馆来了。
“兔子不吃窝边草。”
她低着头说完，“这些话以后不要说了，我比你年纪大那么多，不合适的。”
她说完，狠下心，把自己的手从他掌心挣脱。
宋迭本来就没用力，顺着这力道就让姜冉脱离他手上，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他愣了一会儿，没见愤怒或者失望……
本来么。
他也没指望她能一下子答应。
脸上情绪调整，最后又恢复了平日里姜冉熟悉的模样，他冲着女人笑了笑，温和地说：“没关系，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昨天的视频我有点嫉妒到不高兴这件事。”
姜冉敷衍几句，可以说是落荒而逃。
……
刚出篮球馆，还没冲到太阳下。
突然从旁边横出来一条胳膊，拐住她的颈脖。
猝不及防，她又被一把拖回屋檐下！
坚硬的胳膊卡着她的喉咙让她呼吸一顿，在确认她嗅到了自己身上的气味不会乱挣扎后，顺势下滑，拦着她的肩膀，轻而易举地将她往后一拦——
她往后跌落，撞入结实的怀中。
茫然地抬起头，对视上一双闪烁着清晰占有欲的漆黑瞳眸。
“聊挺开心？”北皎笑了笑，阴沉落入深色瞳眸，“什么‘兔子不吃窝边草‘啊？”
他语气天真。
然而那未达眼底的笑意，和讥讽翘起的唇角全然出卖了他的情绪。
“……”姜冉被他这眼神盯得，刚落下去的寒毛又起立，一下子都忘记推开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里面的疯子扬言想当我师爹的时候。”他淡漠回答，“算早么？”
算。
至少没错过经典片段。
姜冉自暴自弃地掀了掀唇角，正在想怎么把这丢人的情况敷衍下去。
忽然看见近在咫尺的少年微微眯起眼，手上加重力道，让她单薄的背更贴合自己胸口，他顺势弯下腰，凑到她脸边。
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面颊。
“兔子要吃窝边草也行，但是按道理，要吃也应该先吃我这棵吧，嗯？”
作者有话说：
……篮球场=修罗场
冉冉：谢邀，再也不来了QAQ

第54章 身心双洁
在今年暑假之前，姜冉带过无数的学生，其中不少像宋迭这样会推坡、学换刃就开始跟着她的，但这些人写成了，也就渐渐有了自己的圈子，没了联系。
粘人到这个程度恨不得想挂在她腿上过完滑雪生涯下半辈子的，她以前都没遇见过——这下好了，老天开眼一次来两个，也不管她是不是压根吃不消。
姜冉微微侧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一瞬也不瞬看似认真地望着她，眼中闪烁着卑劣：他就笃定她不会跟他发脾气。
她抓着他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扯开，顺势一推，他踉跄着后退，背不轻不重地撞上身后篮球场的墙壁。
靠着墙，他也不喊疼，就眨眨眼，而后嗤笑一声。
“好笑吗？”她面无表情地问，“谁批准你这么和我说话的？”
他脑袋歪了歪，看着还挺天真的动作，实际上整个人散发着成年人式恶作剧的邪恶，笑容在他脸上收敛了些：“这话什么意思……生气了啊？生什么气？只是一个提议，我看上去不比宋迭好吃些吗？”
“……”
吃？
哪个吃？
姜冉这辈子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机会用“骚狐狸”这种形容词来形容一只彻头彻尾的雄性生物，但是此时此刻的北皎就是很有这种气氛——
他说过，他也知道自己长得好看的……
而现在他在发挥自己的这种优势。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冉阴沉着脸上下打量了他一圈，自然不会被他这种气氛迷惑，都一起同吃同住一个暑假，他的腰，他的腿，她哪没碰过，要是这点抵抗力都没有，她岂不是白活了二十几年？
道理是这个道理。
而此时此刻他懒洋洋靠在那望着她，却还是一下子让她想起了昨天她在剪辑视频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机里居然那么多这狗崽子的素材，从第一天穿鞋开始……
她居然一个没删。
以前给学生拍视频她都是投送转角学生后秒删的。
一个个视频翻过去，他在雪地上摔跤滚出去，他被别人撞，他坐在地上执着地伸着手示意她，他也要手拉手推坡——
姜冉自己都不知道她当时是怀揣着什么样的心情剪完那一个视频，上传到网上的。
依稀记得当时，旁边的同僚男滑手问了句：【剪什么视频呢？笑的那么开心？】
……哦，所以当时她笑了？
淦！
大脑嗡嗡的，她内心有些震惊，满脑子困惑昨天她在笑啊笑个什么东西来着？！
这份震惊很快变成了转移注意力式的迁怒，她从检讨自己变成了讨伐他，心想他又是怎么敢跟她开这种玩笑的，是她最近太好说话了怎么了？
脸上阴晴不定，最后她放弃了和他继续对峙浪费时间，转身，抬脚往校门方向走准备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见她要走，身后原本靠着墙的少年脸上的放浪终于收敛了点，站直了身体，盯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三五米……
似乎是真的准备扔下他不理。
他唇角一抿，收起了那股吊儿郎当的劲，仗着自己腿长，三五步就追上了她……跟在她身后也不敢靠近，更不敢像平日里那样伸手拉她，就是稍稍弯腰，努力让自己的上半身凑到她身边，小声地说：“我说真的。”
姜冉没理他。
越走越快。
北皎倒是无所谓，她都快小跑起来了，对他来说不过是步子变大了一些，甚至平稳气息都没多少改变，保持着和她的原本距离，自顾自地说：“你想想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宋迭那种人不合适你，你看他好像什么都好，其实神神秘秘的，家里做什么的也不知道，性格也阴晴不定，你看得透他么？……他这种人，打球打得好，学习好，长得不差，肯定很受欢迎，中学时期都不知道有过多少女朋友。”
他到后面完全是臆想式搬弄是非，像个长舌妇。
“他脏了，要不得。”
总结完，少年停顿了下，正在他组织语言在想还有什么没那么离谱但是也能拿出来胡说八道的罪名，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转过身瞪着他。
北皎：“？”
瞪我干什么？
姜冉：“打球打得好，学习好，长得不差，你在说你自己吗？”
北皎条件反射一脸困惑，但是三秒后他反应过来好像确实也是这样没错，他点点头：“但我没钱，矿泉水都舍不得给别人买，不会有女生喜欢我的。”
其实是放屁。
小纸条什么的他抽屉里没少被塞过，他都是全部收集起来拿去直接丢掉，如果被塞食物，他自己饿死也不会吃一口，全部进了同桌或者周围其他同学的肚子。
对于追求者他完全一碗水端平，绝不偏袒任何一个人地铁石心肠。
……为这事，他中学时在女生们心中形象甚至更上一层楼。
大家觉得他好公平，反正无论是校花还是小透明，都追不到。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他没理过那些人的。
“我很清白，身心双洁。”
北皎补充。
“……”
姜冉是真的无语凝噎。
……完全不知道他天天在网上看什么乱七八糟的天雷东西。
用词潮得她差点儿都反应不过来。
她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看他一脸骄傲的样子，忍不住嘲讽：“好得很，那你继续保持？”
他三两步追上她，跟她并肩而行，身体却忍不住往她那边靠，直到他刻意歪过去的肩膀轻轻撞到了她的肩膀。
“那倒也不用吧，我也没准备当和尚——”
“北皎。”
她蹙眉。
他一看她蹙眉又叫他全名就觉得气氛不对劲，下意识地抬起手，飞快压了压她的眉心，就想把她眉间的皱褶压平。
她不轻不重地拍开他的手，“别和我开这种玩笑。”她语气有些淡，“烦得很。”
她声音听上去好像是真心地。
弄得他脸上的情绪也跟着猛地低压了些。
此时两人已经快要并肩走出校园，她低头从包里拿出车钥匙，远远地解锁，加快步伐，爬上车。
车门“啪”地被关上，这一次，只剩下少年孤零零地被扔在车外艳阳天下，透过车窗玻璃，他勉强可以看见她坐在里面，还是皱着眉。
好像真的不太高兴的样子。
一瞬间，他的心情果然变得很差。
“没开玩笑。”
隔着空气，知道她听不见了，他收起了脸上的一切情绪，面无表情地用有点生气的语气说——
“明明是认真的。”
……
这边。
一路心烦意乱。
然而添乱子的人却没准备放过她。
姜冉刚回到家，就接到了来自姜怀民的越洋电话，没别的意思，就是照常问问她，她的便宜阿弟怎么样了，有没有被她像是小学时候养那种二块钱一只的小鸭子似的三天之内必然养死？
看看多会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盼着这小崽子死还是盼着他活。
“好得很，我暑假还教他滑雪了，上头的哟，天天早上八点准时叫我起床顶门，我像是接了个什么幼儿园暑假托管夏令营……前几天参加比赛，还拿了个小名次。”
她刚开始是嘲讽加抱怨，讲到最后尾音又诡异地上翘，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语气有多骄傲，跟自己拿了名次似的。
“这么好，”姜怀民也很满意，“那等寒假你应该带他来加拿大的嘛，这边的雪场也很好，我们还可以一家团聚。”
”免了，有什么血缘关系还是法律关系啊还一家团聚——而且机票那么贵，你想要他命吗？”
“他人呢？”
“今天九月一日，二个小时前，人已经活蹦乱跳的送回学校上课了。”
还因为吃得太饱学会对着姐姐胡说八道了，满嘴跑火车……她在心里很不满意地补充。
她握着电话，一边分神打电话，一边在餐厅三进三出，就这也没想好晚餐吃什么。
拉开冰箱，里面放着几颗苹果，还有一壶新鲜的柠檬蜂蜜水。
姜冉拿出来倒了一杯，过程中又发现新大陆似的发现壶里面的柠檬削皮去籽了，切的整整齐齐，可以看出处理柠檬的人刀功了得。
她喝了一口酸甜的蜂蜜水，恍惚想起，以前柠檬水都是不削皮的，后来她有一次提过感觉柠檬水有点苦，北皎顺势接过她手里的杯子喝了一口，挑眉：哪里苦，是不是你心里苦？
她和他争得鸡飞狗跳，还上各种社交软件查阅，为了证明柠檬泡水不去皮去籽就是会发苦。
最后他把那一壶水咕噜咕噜全喝了，完了一抿唇，骂她事多难伺候。
“你在转悠什么？”视频那边，姜怀民问她，“没头苍蝇似的。”
“……”
姜冉回过神来。
“在想晚餐吃什么。”
以及品味家里突然变成一个人，有点空。
“以前都是北皎直接做或者外卖订，我只负责买菜。”
在过去的两个月，到了饭点，她的辛德瑞拉阿弟会施展魔法将吃的变到桌子上，她只负责吃，吃完筷子一扔回沙发看电视或者玩儿手机，洗碗？筷子都不可能洗。
而现在，就像是辛德瑞拉来到十二点，魔法失效，一切生活又打回原形。
以前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
没有魔法之前，她也活得很好。
后来他来了。
她成了废物。
他又走了，
姜冉颓废地躺倒在沙发上，一头柔软的长卷发盖住她的脸，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心情乱糟糟地瞪着天花板：要不不吃了？
电话那边姜怀民惊呼：“夭寿啦，到底是你养他还是他养你！我让你照顾弟弟，你给自己找了个男仆？！”
这指控就很过分了，姜冉刚想反驳说，她也是偶尔有给买菜钱的，后来一想，聘请男仆可不也得给钱？
她暴躁地挂了电话。
这时候，微信里跳出新的消息提示音，她点开看了眼，某只刚刚返校的十二点限定狗崽子给她发来了新的消息，一张图片。
她翻身坐起来。
飞快点开信息看，是他发的今晚吃的，清汤寡水的百合炒西芹，外加二两白米饭。
【北皎：「图片」】
【北皎：干净又卫生？】
【是谁的冉冉鸭：？】
她正奇怪为什么能有中国人的语文差到这个程度连好好地用形容词描述一道菜都做不到。
【北皎：和我的人一样。】
【北皎：好吃的。】
姜冉：“………………………………………………”
上一秒还挺愉悦的心情瞬间不愉悦。
【是谁的冉冉鸭：你有完没完？】
【北皎：没。不想看你拉黑我好了。】
好的。
耍流氓的还先威胁上她了，牛批。
作者有话说：
北弟：让作者在文案标榜所谓身心双洁不太洋气，我有嘴，自己说。

第55章 美好的祝福：祝你灯泡坏掉
九月一日那天是星期天，第二天是周一，一般大学学校在这一天开始正式上课。
姜冉早上九点睁开眼，躺在床上盖着被子望着天花板，她觉得自己病了，她的生活除去得了一种名叫“离开人吃饭都吃不利索”的病，连作息都变成了老年人作息。
九点十五分，她喝着咖啡，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看看百年难去看一眼的股票，顺手登录微信，这时候她发现电脑上，微信在嗡嗡嗡乱响。
奇怪地点开看了，发现是北皎从八点半开始给她时不时地发点儿什么——
八点半是一碗食堂铁碗的白粥和半块豆腐乳。
八点四十五是空无一人的教室。
九点是正拿着两张卷子对着抄奋笔疾书的他室友，整整齐齐被压在那人胳膊底下、填得满满的那张，最上方写着署名：北皎。
九点十五，也就是刚刚，他发来一张坐满人的教室，还有门口刚进教室门的老师。
姜冉打了个呵欠，有点犹豫要不要回他。
毕竟他一个字都没说，光是发图，像在安排什么图片式流水账日记。
正当她手划着这些图片，坐在电脑前，又有些昏昏欲睡，他又发来一条新的信息——
【北皎：赵克烟告诉我在广融教学生上课有个合作场地费，大概五百块一天，是不是真的？】
这突如其来冒出来的提问，她有点困惑，直觉好像画风并不一样，但是这么正经的提问她也不能不回答，于是回了个【是】。
对面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
【北皎：那我上课两个小时的话岂不是就赚一百块？】
【是说的冉冉鸭：至少不是三十八度烈阳天穿着玩偶衣服发传单然后中暑出人命？而且最近三亿人上冰雪二亿在推坡，萌新很多，你多攒俩学生在一天上完不就行了？】
【北皎：哦。】
姜冉：“？”
这么简单的道理姜冉不信他想不明白，总觉得他这是在说什么废话，一番无用对话后，她坐在椅子上扭了扭，犹豫了下，随便点开了个社交软件，输入关键字：#当一个人明显没话找话。
无聊爱发问的人跟她一样多，搜寻结果跳出来一大堆的相关答案，第一个帖子，点赞最高的那个回答是这样的——
【每一句看似理由充分又随意的询问或者搭话，无论我说什么问什么，其实都可以翻译成四个字：我想你了。】
姜冉：“……”
指尖一僵，她“啪”地扣上了电脑。
……
开学第二周，北皎靠课时费攒去新疆机票这事儿进展也不太顺利。
眼看着国庆越来越近，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个协商过程堪称坎坷。
那是开学第一周周五的下午，九月底的广州还是热的飞起，中央空调呼呼吹着凉风，姜冉身上穿着一条粉色的吊带睡裙，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瞪着沙发另外一边的人——
从学校放回来的狗崽子正瘫痪在另外一边，嗦着冰棍、吹着空调、看着电视，眼中闪烁着漫不经心的光，听她说有人要上十二节课，分三天上完，扣掉场地费和雪票钱，他还能赚个二千多块，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就这样，去新疆的机票钱直接就有了！”
她语气很是坚定。
然而北皎眼珠子都没从电视上拿开：“哦，还有这种好事？”
在沙发另一边，姜冉品出不对味来：“你这是什么警惕的语气？”
“你听出来了？”
北皎转头用一种“你比我想象中聪明”的眼神瞥了她一眼。
目光又不可抑制地下移，在她锁骨附近一片白皙停顿几秒，又不动声色地重新转回了电视机上。
“因为你刚才说这个事的时候语气很迟疑，所以，我还在等着你把话说完。”
他回答很有耐心。
姜冉却无限怀念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字，对她不耐烦说一句长句子的时候。
至少不会把人憋死。
“想学的人是宋迭他妹，”姜冉紧绷地笑了笑，“你认识的。”
北皎咬碎了菠萝口味的冰棒，有点茫然，显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他怎么可能认识宋迭他妹，谁啊？
“就那个，我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你把酒倒在她包上了，她倒了一杯酒不依不饶的非让你喝——”
北皎努力想了想，想起来了，点了点头，心想宋迭一家子果然没一个好人，然后说：“这钱挣不了，算了。机票再想别的办法。”
干净利落得姜冉都怀疑他是不是被人魂穿了。
她瞪圆了眼：“怎么了？你还怕她？当时在酒吧你气焰那么高，也没露出一点儿要怕她的意思，我都怀疑那时候我再晚说话一秒你就能把一杯酒全部倒她头上！”
北皎冷笑一声。
姜冉一听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隔着沙发，她一脚就蹬他大腿上了，她腿长又有力气，这一蹬蹬得他摇晃了下——
“你就教教她怎么了，穿上滑雪板她命都在你手上，你还担心她跟你作妖么？好几千块呢，说不要就不要了？这几天可得买新疆机票了！”
她踹的起劲，这时候，忽然脚踝一热一紧，反应过来的时候，赤着的脚已经被他握在手里了。
以前就知道他手长脚长，现在她一只脚被他握手里，她才反应过来他手掌有多宽。
脚板底蹭在他有些薄茧的掌心有点痒。
耳朵莫名有些发烫，她试图往回抽自己的腿，但是感觉到她这么一蹬，他手上无声地加大了力道。
北皎余光瞥了眼，看她唇瓣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鼻尖微微泛红，他薄唇一抿：“我就没见过你这么疯的，为了几千块明知道火坑还往里跳？到时候万一真出什么事，那二千块赚了够你去医院挂心理治疗咨询吗？”
果然，在他手里乱蹬的脚不动了。
他顺势捏了捏她的脚踝，入手一片滑腻，也不知道她平日里的滑雪鞋都穿哪去了，一个暑假下来，他脚后跟都起茧了，她滑那么久，一点都没有。
正胡思乱想，就听见她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抗议：“她能算什么火坑？”
北皎勾起唇：“哦，宋迭最开始怎么找上你要上课的？”
姜冉哑火了。
见她安静下来，他的手往下滑了滑，从她脚掌到脚踝，趁着她发呆又肆无忌惮地往上滑了下，掌心贴着她柔软的小腿——
他手指修长，一只手几乎快要拢去她大半长的小腿软肉。
目光微沉，唇边原本的嘲讽变得淡了些，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沉吟，“机票我自己能想办法……”
嗓音微哑，喉结滚动了下。
然后他放开了她。
滚烫的掌心温度一下子离开，姜冉甚至来不及抗议就得到了解放，正巧此时空调风扫过，凉风引起一阵鸡皮疙瘩，她抬起头，茫然地望着他。
他随手拿过沙发上的靠枕，动作自然地抱着，挡在了自己的腰间。
“姜冉，打个商量。”
“什么？”
“去穿个外套吧？”他语气淡然地说，“九月底了，空调开这么低温，不冷吗？”
她还沉浸在上一秒他的掌心贴着她小腿的触感，此时背上全是汗，额头隐约想要透出汗珠来，闻言没反应过来，“啊”了声，说，“不冷。”
他平静地望着她。
“…………冷也是有点冷。”她从沙发上爬起来，仿佛自言自语，“那我去加件外套？”
一边说一边回头，询问似的看他。
他微笑起来，近乎于温和地说：“去吧。”
……
在北皎的宁死不屈中，国庆转瞬即到。
按照以往惯例，国内东三省的各大雪场，每年都是十一月中旬开板（*泛指滑雪者每年第一次滑雪或雪场开始营业），因为天气不够冷没有自然降雪量不够，所谓开板也就只是开放一条主雪道……
然后伴随着天气逐渐变冷，自然降雪变多，雪场才会逐渐开放其他雪道，通常得等到十二月中下旬，所有雪道才能全部开放完毕。
但是新疆不一样。
因为地理位置优势，地势辽阔的新疆冬天来得更早，所以位于新疆阿勒泰地区的滑雪场每年都能赶上国庆小长假开板。
于是九月底的时候，雪圈众人已经蠢蠢欲动。
用姜冉的话说，就是受够了又窄又短、坐缆车五分钟滑下去三分钟的室内大冰箱。
定好了机票，虽然前面拒绝宋妍的课时，北皎拒绝的斩钉截铁，但事到如今还是心疼了一番机票钱——
原本说带带萌新攒攒课时费换机票，奈何开学后他学业忙得脚不沾地，偶尔有空，要么钻进自习室要么冲进冰箱自己滑。
这时候，北皎很心惊地发现自己居然有了比赚钱更重要的爱好。
这很惊人。
更惊人的是九月二十九日那天，在机场，他看见了同样拖着板包、满脸平静的宋迭，在他身边，还有拖着行李箱正盯着他看的宋妍。
“这是什么？”北皎转头，问身边的年轻女人，“整我啊？国庆地狱套餐吗？”
他嗓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微讽刺的低磁。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脸侧，姜冉缩了缩脖子，往后躲了躲。
“你总得有个人拼房啊？”
最近是多少有点怕他的，就像是面对一个时不时发疯的神经病——
为了尊重他的疯，她的淘宝搜索记录从“纯欲吊带睡衣”变成了“保守大码妈妈睡衣”，现在她的衣柜里挂满了纯棉的米老鼠和唐老鸭，波多野结衣来看了都得扭头跟导演说今天这集演不了。
“而且，宋妍自己要跟来……就让她来好了，你滑腻了想教就教她一会儿，雪季刚开始，阿勒泰那边没有什么场地费，雪票也不贵，你明年上学学费就出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上交了自己的身份证，交到他手里。
听他沉吟一声，然后说，不教她。
本以为下一句就是“要教你自己教”，没想到当徒弟的连师父也管上了，他补充了句，你也给我离她远点。
姜冉沉默中，正叹息那个突然大她十岁的辛德瑞拉阿弟又回来了。
就见前面那人上交身份证，指着身后宋迭兄妹二人，跟出机票的地勤小姐姐说，坐哪都行，只要不跟他们一起。
地勤小姐姐：“……”
姜冉：“……”
……
几番舟车劳顿，到了入住的地方已经是晚上。
我国南方还在开空调吃冰棍的高温，在新疆阿勒泰地区，已经是白雪皑皑，俨然变成冰雪的王国。
下了飞机，空气中的冷空气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说不上来那种心旷神怡，这大概就是冬天与冰雪独特的魅力。
姜冉等人入住距离雪场有些距离的那种村子里的民房，小小的平房一个挨着一个，是最原始古老的村庄，群山环绕，白雪皑皑。
屋顶盖着厚厚的白雪，像童话里住在森林里的圣诞老人的小木屋，很有气氛。
村庄门口已经积雪很厚，村民用铲子人工清理出一条走道，清理出来的雪就堆在门口……
木屋就藏在白雪之下，整个村庄沉浸在静谧下。
木屋用的最古老的那种拉锁，钥匙费劲捅进去，门推开甚至会发出“吱呀”的呻吟，为了防止漏风，木门后还有毛毡盖帘。
屋子里就一张小小的不规则木桌，一把长椅上铺着厚厚的皮毛毯子，床下垫着古老的电热毯，床单被褥倒是很干净散发着晒洗的气味，灯是那种昏暗的吊灯。
开灯得拉门边的拉绳。
相比起其他成熟的商业大雪场，新疆这边缺点大概就是物资设施比较缺乏，住宿条件跟不上。
比如姜冉那间屋子，入住的时候灯就是坏的。
乌漆嘛黑一片。
跟房东说了，他看着一点也不意外，笑呵呵地道歉，说新雪季刚开始，很多设施还没来得及更新检查，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个崭新的灯泡，让她自己换了试试，然后淡定飘走去安排下一波入住的客人。
姜冉捏着灯泡站在原地愣神，风中凌乱。
此时手中的灯泡被人从后抽走，少年淡定的身影与她擦肩而过，推开她半掩的房门，走进去，到门口才回过头来：“傻站着做什么，手机光。”
姜冉连忙走进去，见他脱了靴子，踩在厚重的皮毛上，爬上桌子——动作娴熟地拧下原本的灯泡。
“你还会换灯泡？”
“姜冉，我二十岁，不是二岁。”踩在桌子上，他不带多少嘲讽的意思，“你这惊讶的语气才是怎么回事？”
灯泡松动，上面积攒了一年的厚厚积灰让他微微眯起眼，扭开头，打了个喷嚏。
修长的指尖捏着灯泡，慢吞吞往下转，姜冉借着手机的灯光看着他轮廓清晰的侧脸，这样的光线将他完美的下颚弧线隐秘于光影中……
就像是未开馆的艺术馆中，在沉睡的最完美的那座雕像。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小心翼翼地呼吸声。
和心跳声。
她希望他拧灯泡的声音能大一些，这样她就能很好地掩饰心跳，黑暗中，握着手机的手悄悄收紧。
“光。”
他言简意赅地说，声音有些低。
却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开着电筒的手机举高了些……他垂眸，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太高了，照灯，别照我的脸，你要看哪？”
一句话给她堵得耳根烧起来，还好周围那么暗，看不清楚。
她咬着下唇，举着手机，直到举得手发酸，灯泡才换好。
他拍拍手跳下来，踢踏着鞋去拉了拉电灯开关，“啪咔”一声，房间亮起了橙黄色的光。
“好了，谢——”
“我亲手换的灯泡。”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想住在这。”
“……你想换房间总得跟宋迭商量万一他行李都打开了——”
“姜冉。”他打断她，“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别装傻。”
“好的。”她面无表情，“想都别想。”
短暂的死寂，良久，他没乱发脾气，反而是点点头微笑着说，行。
她被他笑得毛骨悚然。
“你就祈祷这七天这屋子撑住了别再出什么篓子，用不着我再回来。”
借着穿鞋，少年微微侧过脸盯着她。
“到时候我要睡床，你爱睡哪睡哪。”
他凑的太近，姜冉往后躲了躲。
然而腿长胳膊长的人仗着有优势，抬手，轻易伸过来将她面颊边一缕长发别至耳后，温热微糙的指腹轻蹭过她的耳廓。
克制，且并不逾越。
动手动脚是不对的。
可他就是没事干想蹭蹭她。
是突然沾染上的恶疾。
她冷着脸拍开他的手。
“滚。”
他嗤笑一声，点头，“好，好。这就滚。”
作者有话说：
北弟：睡我怀里赛高，但我不能说，因为说了就是耍流氓。

第56章 这只狗狗好乖哟（补作话）
短暂的沉默。
“我捡你回来的时候你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姜冉开口时，声音甚至听上去有点纳闷，“你平时都住在华尔街吗，诈骗犯。”
“我态度还不好？”被指控的人体贴地替她把箱子放到了空旷的地方，又打开板包把她的雪板拿出来靠窗放好，“你让我走，我二话不说就准备滚蛋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真的人已经站在门口了——小小的木屋，门本来就不太高，几乎要被他堵的严严实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姜冉：“……”
是的。
你是要滚蛋了。
只是滚蛋之前留下了很恶毒的诅咒，咒我的小木屋灯泡再坏掉一次。
姜冉上前推挡在门前的人，让他要滚赶紧滚。
北皎双手扶着门框，任由她随便推也屹立不动，唇角含着一点笑意，勾首望着她。
就当是癞蛤蟆有一天突然跳出了抬头时只能看见一寸天空的井口好了。
现在他看见了世界那么大，天鹅公主也不过是和他立在一片蓝天之下——
他亲手换上的昏黄老旧灯泡下，她突然就没有在市区里开着豪车那样离他那么远，每一根沉浸在光晕下的发丝，都透着亲切。
突然间，癞蛤蟆也有资格了。
柔软的指尖压在他羽绒服上发出轻微摩挲的声音，心中一动，少年扶着门框的手下滑，压了压背凑近了她近在咫尺的脸。
“……”
感觉到熟悉的气息一下子压近，原本在伸手推他赶他的人动作停了下来，抬眼便对视上他漆黑的眸，正专注地落在她的脸上——
姜冉揪着他羽绒服拉链的手一顿。
少年那张精致英俊的脸蛋近在咫尺，还未完全蜕变成成熟的男人，除了下颌与高挺鼻梁、挺翘鼻尖，面部轮廓并不是那样清晰。
平日里他压根不会费心思保养，最多刚才下了飞机被冻得哆嗦时不情不愿地被她追着抹了点防冻油——
然而就这不抹护肤品连护唇都舍不得用的家伙，皮肤好到天怒人怨，唇形棱角分明……
不见干裂起皮，薄唇轻抿，颜色偏淡。
就在她唾手可得的距离。
近到她一偏头，都不用垫脚，他天天挂嘴边的“身心双洁”人设就可以在今日终结。
“怎么了？”
他嗓音微低，姜冉几乎可以呼吸到他鼻息下温热的气息，他歪着头望着她，目光炯炯有神，好像还有所期待。
她心头一紧。
“师父？”
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疑问。
不知道为什么。
“师父”二字在他嘴里好像总是显得不是那么的恭敬，却叫的字正腔圆挑不出具体的毛病……
话语间，他身体更伏低了些，摆出一个任君采撷的顺从姿态。
但气势上却完全胜利。
垂下眼逃开了他的视线纠缠，姜冉松开了被她捏在手掌心的羽绒服拉链。
“没事，就是想提醒你，这几天老实点。”
她有些紧绷，脑子稀里糊涂全是他唇角勾起的弧度，不过大脑随意说，“小木屋就这么大，你别和宋迭吵架，听见没？”
“……”
……什么跟什么啊。
他片刻愣怔。
深眸闪烁，少年眼底明显露出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悦：“认真的？你就想说这个？别和宋迭吵架？你就惦记他？”
“什么？”
一连串发问砸下来，姜冉条件反射地反问。
“这什么时候，你跟我提宋迭？”他是真心不解地发问。
“什么时候？”
我都送到你嘴边了，结果你想说的就是“不要跟宋迭吵架”？
现在北皎都想找个镜子照照，是他来的路上毁容了还是他对自己的脸有误会，过分自信？
两人僵持住了，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了马丁靴的牛皮筋底踩在雪面上发出的“嘎吱”“嘎吱”声响，有人走过来了。
北皎还保持着扒在姜冉的小木屋门框上的姿势懒洋洋地回过头，与此同时，站在他面前的人也稍稍垫脚，透过他的肩膀往后看。
天空灰蒙蒙的，厚重的乌云让天变得黑压压的，鹅毛雪从天空落下，落在站在木屋外年轻人宽阔的肩膀上。
“吃饭了，姐姐。”宋迭双手藏在大衣口袋，立在那笑着说，“怎么换个灯泡换那么久？我不放心，来看看。”
这是不放心吗？
这是来盯梢了。
北皎唇角嘲讽一勾，响亮地“啧”了声，恼羞成怒地接受了美好气氛被强行打断的现实。
直起腰，他转过身，用自己宽阔的肩膀直接挡住了姜冉投向宋迭的视线。
“换个灯泡没电死我，是不是很失望？”他问宋迭。
宋迭笑了笑：“是挺失望的，你没死，说明今晚我还要跟你这条土狗还要睡一张床。”
北皎是一点笑不出来。
他宁愿在姜冉房间的厕所里打地铺。
……
新疆阿勒泰的将军山滑雪场，建立于2009年，占地60万平方米，是整个新疆距离市区最近的超大型室外天然滑雪场。
对于滑雪业余爱好者，在这里，有最出名浪漫的夕阳雪道，夕阳西下时，金色的余晖破云而出，如洒金落于白雪之上，是对祖国北疆的雪山连绵，日照金山最完美的诠释；
对于雪圈资深爱好者，将军山滑雪场拥有最宽敞的雪道，最适宜的坡度，人们都说，将军山滑雪场就是刻滑的天堂。
伴随着滑雪这项户外运动越发火热，今年的国庆，人们蜂拥而至，发个朋友圈没定位到新疆阿勒泰地区，再嚷嚷一嗓子“开板啦”，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走在潮流的尖端——
哪怕是滑雪这么多年的姜冉也没见过这阵仗。
哪哪都是人，雪具大厅里，想喝杯热水都得排队。
以上，是雪友群大清早顶门的雪友发来的早上刚开门时候的前线战报。
这时候姜冉才刚睁眼，还在慢吞吞地洗漱，看了眼时间早上十点钟，她有点儿惊讶，那个热衷于早上趴她床头催她顶门的狗崽子怎么到了室外滑雪场反而不积极了？
她手指悬空在某个头像对话框纠结，想着要不要问问他是不是扔下自己先跑了——
他们没住在市区而是为了回归原始住在村落里，每天都有固定时间，由村子里的村民开车搭乘他们免费前往雪场。
姜冉的大拇指悬空在手机屏幕上都快抽筋了，突然身后门被人敲响。
她漱口才去开门，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滑雪服，身高大的少年背着光立在门外，来新疆前他刚剪了头发，几根手残剪瘸的头发这会儿乱七八糟地笼在早晨阳光的光晕下。
门一开，他就像泥鳅一样钻进来。
裹着一身室外的冰雪气息，与穿着睡衣暖烘烘的她擦肩而过。
他都换好滑雪鞋了，走路声音特别响，进了房间先是感觉自己被姜冉身上熟悉的气息包围了——
不知道这女人怎么做到的，仅仅只是一晚上，现在满房间都是她身上淡淡的甜味。
他狗鼻子嗅嗅，那紧绷的脸上放松下来，露出满意又安逸的神情，往她房间的椅子上一坐：“宋迭带着宋妍先走了，我们坐下一趟车。”
“嗳？不用啊？”姜冉举着梳子，“我动作快点可以赶得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梳头，梳得急了，扯着自己的头发，蹙眉“嘶”了声。
下一秒手中一空，梳子被人抽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立在她身后，捻起她那一缕打结的头发，放在手掌心很耐心地用梳子一点点刮开。
他头有点不抬，用鼻子哼哼：“免了，让他们先走……那个宋妍烦死了，大清早的跑来敲门，问我能不能教她推坡，我说一千块一个小时。”
他手上停顿了下，嘲讽地翘了翘唇角：“她居然说好啊。”
“……等你以后开始上课了，你就会为遇上这样人傻钱多速来的人而感恩上苍。”
姜冉对着镜子抹防晒霜，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少年露出个“算了吧”的厌倦表情，拿起她另外一缕头发。
“一千块只是贪图我的肉体。”他说，“那是另外的价格。”
“……”
“但换了你，我可以不收费。”他开始了今日蛊惑，“毕竟是师父，什么都是优先级别。”
姜冉扔了防晒霜，把自己的头发从他手里抽走——
手里一空，他愣了愣，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看了一会儿。
然后趁她不注意，飞快地低头嗅嗅掌心。
香的。
姜冉转过身的时候，只能看见他飞快地将手背到身后，偷鸡摸狗的模样，她有些困惑地挑起眉。
少年的手死死地握拳背在身后，面部紧绷，就好像他真的在刚才偷走了什么，此时此刻害怕被她发现。
……
接近十一点半，姜冉才带着北皎到达将军山滑雪场。
和早上战报里剧透没有太大区别，雪具大厅依然人山人海，用饺子皮（*简易滑雪板包）背着两块刻滑板，北皎门神似的立在姜冉身后，已经戴上护脸的他神情冷漠，将来来往往的人群完美隔断在身前的女人周围。
人来人往，熟悉面孔自然也不少。
离开了广州融创室内冰箱，北皎发现认识姜冉的人不减反增，除了广融那些他见过一两次的熟脸，几乎三步就有人跟她打招呼——
顺带他一块儿出名。
“冉姐，出来溜天才徒弟吗？”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小姐姐笑着打量姜冉身后面瘫着脸的少年，带着四川口音，“这就是那只土狗吧，哈哈哈哈哈哈！我看看，哎哟！真滴是好高哟！”
北皎：“……”
如果不是需要保持礼貌，他怀疑这些人会直接跟她说：姜冉，早上好，出来遛狗吗？
等小姐姐走了，北皎弯腰凑近她：“后悔吗？你当时就不能给我取个正常的艺名？”
姜冉脸上一点儿看不出后悔：“当时的你就配用这个艺名。”
当时他在干嘛来着？
和凉鹤多说了两句话？
北皎认真想了想，唇角微抽，还想说什么，这时候又被姜冉塞了个粉红色的保温杯，让他去打热水，别在这碍事……
他也不想走哪被人叫“哇这就是天才土狗哇”，接了那个画风和他完全不符的杯子，二话不说，去了。
正是午餐饭点，在热水区那边，人山人海的排队泡泡面准备午饭的人，北皎混在队伍里，原本正以三十秒一次的频率开头看和姜冉搭讪的人……突然很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有莫名其妙奇怪的气氛，他立刻直起身顺着直觉方向看去——
隔着人群，在雪具大厅角落，有几个不认识的人在看姜冉。
一女两男，目光很难强行说是友善的。
北皎抿了抿唇，随后发现自己一点也不惊讶这女人会在外面树敌，相反的，她这种性格，没点不对付的仇家他反而惊讶。
打了开水，那几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回到姜冉身边，木着脸把粉色保温杯还给她，垂眸看她一边小心吹着滚烫的水，一边领着他往室外缆车方向走。
“刚才有几个人在看你，眼神不怎么和谐。”他说，“女的黑长直，男的有个染黄毛，有点眼熟——认识不？”
他看见她吹杯口的动作一顿。
只是一秒，快的北皎差点以为是错觉，她垂眼，换上了淡然的语气：“你这形容不是遍地都是长这样的？问我认识不？……管他是谁，别理他们就行了。”
一如既往稳定发挥的目中无人。
……
北皎是雪圈人口中的冰箱宝宝，也就是在室内大冰箱里长大的，第一次来天然滑雪场外滑，他被天然雪场的广阔震撼。
哪怕现在将军山只开了个位数的雪道，哪哪都是人，并不妨碍他在上山的过程中，一直靠着缆车边缘，低着头往下看——
光坐缆车都坐了十分钟，目光所及之处，雪道之长以及宽阔，都让他心花怒放。
他原本都没觉得广融大冰箱哪儿又短又窄了，听姜冉怨声载道，还觉得她矫情……现在他终于知道她的矫情来源于何处。
室外雪场空气好，光线不会让人昏昏欲睡——
滑起来，夹杂着泥土腥的自然风拂面而过，心情好像一下开阔。
北皎穿了板，就像是撒缰的野狗一样蹿了出去！
室外的雪硬，薄，压的更加结实，滑起来和室内并不相同。
然而北皎这样的糙人，对这种不同只是隐约感觉，下意识把身体折叠、施压加大，手从雪面拂过，该怎么滑还怎么滑——
“嗖”地经过个还在颤颤悠悠换刃的萌新，他听见那人“嚯”了一声，
滑了那么几百米，按照广融就该到头摘板上缆车了，然而在将军山，雪道在此时却还一眼望不到头，只能看见无尽蜿蜒的雪道，隐藏在尽头山下，是建筑成群的城市中心。
它们变得只有火柴盒大小。
北皎靠边停在雪道旁边，看看山下的风景，山风拂面吹得他大脑多巴胺还在疯狂分泌，他双眼放光地回头，试图在身后人群中寻找姜冉——
而姜冉还在山顶穿板。
刚才在山下搭话的小姐姐正好也在，拍拍她的肩膀：“快点啦你！你徒弟在回头找你看见没……好乖哟！还知道回头等等主人，这只狗狗，居然不是撒手没！”
周围的人都善意哄笑起来。
姜冉摆摆手，刚想说什么，扭过头定眼一看，发现狗崽子已经原地坐下了——
在一堆靠着边边推坡的选手里，脚上踩着刻滑板、划起来已经算是业余萌新眼里的“大神”，这会儿，他一只□□狗祟祟地掀开了雪道边缘的红网。
姜冉：“……”
拉下雪镜。
在雪道上所有人都以为有哥斯拉从山那边破土而出冲下来的动静中，他们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纤细的身影从他们身边灵活而迅速地掠过——
她长发飞舞，雪尘模糊她的身影，所过之处，利落而深刻的刃线清晰可见。
看高手不一定要看她滑时候什么样，有经验的人，光看地上的滑行痕迹就能知道：这里十分钟前有巨佬经过。
姜冉一瞬间就来到北皎身后，在他蠢蠢欲动想往网子外爬时，“啪”地一巴掌拍在他掀网的手上！
他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回过头，隔着雪镜望着她：“刚才宋迭说，他和一群人去网子外面玩了。”
脸上写着：我也想去。
姜冉“哦”了声，就送他五字：你敢去试试？
他想反驳，但是一对视上女人深褐色的瞳眸，他不小心想到了自己说过的：你说往东，我就不会往西。
歇菜了。
纵使一肚子怨气。
他垂下头，泄愤似的，用自己的板轻轻磕碰了下她的板——这回来将军山，姜冉也用的BC的RX，两块同型号不同尺寸的板磕碰在一起。
姜冉不理他，扔下他，在一众萌新崇拜的目光中滑走了。
北皎看着她滑了七八个刃，在下一个岔路口停下来，靠边，回过头，冲他勾勾手，并且拍了拍自己的后腿，做了个蹬的动作——
然后手刀横在自己的脖子上，划拉了下。
翻译：再瞎蹬你的后腿就给你腿砍了。
少年漆黑目光闪烁，手一撑站起来，也出发了。
只是带着一肚子怨气，他没有停下来和她汇合，在经过女人的时候，他带着没有收敛的速度冲着她扑过去——
姜冉品出他没安好心时，为时已晚。
历史惊人的重演，翅膀早就硬了的狗崽子到她跟前，后脚叛逆猛地一踹一蹬，靠着网边相对压雪机没照顾到的雪面松软，雪尘一下子如幕布，铺天盖地掀起！
姜冉护脸没拉到鼻子，这会儿就卡着下巴，猝不及防，吃了一嘴泥巴味的雪，“啊”地尖叫了声！
在她惊呼“小王八蛋”的骂声中，只能听见少年嗤笑一声，呲完雪墙扭头就跑，一个后刃“嗖”地就跑了！
剩下姜冉，狼狈地坐在雪道旁，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到处都是的白雪。
……
一阵北皎引起的鸡飞狗跳。
姜冉并没有看见不远处山下大概二百米开外，坐了三个人，正回头看她。
原本他们是坐在道边休息，听见有刻滑的声音条件反射就回头看——
正巧看见一身黑衣的少年使坏，蹬人一身雪。
其中长发的女生戴着个头盔，头盔上还有个黑色的猫耳朵，她愣了愣，听见姜冉尖叫时就想一骨碌爬起来……
结果手刚撑着地做个起身姿势，手肘被人一把拉住。
“别多管闲事。”坐在她身后的黄头发年轻人淡道，“关你什么事？”
“那个人呲她一身——”
“认识的。”三人中另外一个年轻男子说，“瞎？认不出来？那男的就是她那个新徒弟。”
他这话一出，现场三人陷入沉默，原本蠢蠢欲动想要爬起来的女生屁股彻底落回原位。
三人各怀心思，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狗：今日也是色X失败的一天

第57章 洗手间
姜冉：“我没教过你呲雪墙，谁教你的？”
北皎：“宋迭。”
宋迭：“对，挨骂的都是我教你的，要不你管我叫师父得了呗？”
宋妍：“什么是呲雪墙？”
北皎：“跟你有关系？好好推你的坡。”
以上僵硬的对话发生在晚餐的餐桌上。
村落里能吃饭的地方就那么几家，雪场关门后就是酒场开始营业，此时小小的餐馆里其乐融融地挤满了好几桌同来滑雪的，菜一上，酒一开，快乐雪季正式拉开帷幕。
当然快乐的是隔壁桌，相比较他们按箱为单位开的大乌苏，姜冉他们桌子上因为没几个能喝的就含蓄放了几瓶，最绝的是，桌子上任何一个人都不想和除了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碰杯。
姜冉觉得自己坐去隔壁桌吃饭，气氛都能比他们四个强行凑一块儿热络些。
不过她是无所谓，本来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隔壁桌都快闹翻天了，不妨碍她很淡定地一颗一颗稳稳地夹着花生往嘴里放……
吃高兴了，就勉强跟宋迭碰个杯，强行忽略那天他在篮球场的一番惊人言论，在姜冉眼中，这一桌子勉强也就他算个人。
“想把女人喝倒喝服是七十年代的套路？宋迭，你最近走复古路线？”
只会狗叫的不算。
“喝不了就别硬撑，半夜吐我身上。”
他全程就喝了两口，酒量多差啊，对宋迭话都多起来了，虽然酒精一点都没影响他狗叫的发挥。
宋迭单手支着下巴：“我现在开始奇怪了，为什么我们会凑一起出来滑雪、没想明白，百思不得其解。”
还非得挤一张床。
北皎嘲讽地掀了掀唇角：“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没朋友？”
姜冉嗤笑一声，为北皎疯起来连自己都骂在心中鼓掌。
宋妍一脸尴尬，疯狂用眼神瞟姜冉，没有忘记在上次一起喝酒后，隔天就被她删了微信好友这件事……
而她敢怒不敢言。
桌子上好不容易能聊两句（吵架也算）的气氛再次悬停，这时候餐厅的破烂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今天的最后一桌客人到了。
北皎坐在对着大门的位置，原本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一心想和宋迭作对，这时候余光瞥见姜冉抓着酒瓶倒酒的手一顿——
她往门口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酒不倒了，玻璃瓶直接放到唇边，她直接对瓶吹。
北皎：“……”
大多数情况下他对她是没什么意见的，甚至觉得绝赞配置，只是偶尔可能需要斯文一点，而不是在酒桌上表现得像太阳神阿波罗□□那匹旷古第一烈马：谁敢来就撅蹄子撅死谁。
迫不得已抬眼扫了眼是什么人让姜冉撅蹄子，这才发现正好是他今天在雪场遇见那几个人——
女的，黑长直，现在扎起了高马尾。
男的一号，寸板头，胳膊上有纹身（室内暖和，他袖子捞起来了），戴着个耳钉。
男的二号，一头黄毛，年轻，白，老烟同款。
这几个人在哪见过来着？
北皎对这些阿猫阿狗的真没那么上心。
而这边相比起他认真思考，那边宋迭仿佛并没有察觉到姜冉瞬间的失神，趁北皎没注意，他凑到她身边说：“姐姐，你就容他这么撒谎？我根本不会呲雪墙，他就是自己闲着没事翻你的短视频平台，下载下来一步步拉着帧数偷学的。”
“勤学苦练到你这怎么有股偷鸡摸狗的味道？”北皎听见了，不再去想阿猫阿狗的事，转过头十分困惑地望着宋迭。
“不学好想拉同门师兄弟下水，不是偷鸡摸狗是什么？”
“什么同门师兄弟，”北皎扫了他一眼，“碰瓷？”
没等后者回答。
他指了指自己，“我，官方认证，正儿八经的徒弟。”
他又指了指宋迭，“你？”
他学着上午姜冉在雪道上跟他做的手指，手刀也在脖子上划了下……他学坏真的学的很快。
北皎嗓音不小，在他得意地说到“徒弟”的时候，他余光注意到那三个最后进来的人一下子看了过来，没看他，而是在看姜冉。
其中那个扎高马尾的女的，眼神直的毫不避讳，黑漆漆的好像萃着毒。
北皎放下手中的酒杯，耳朵立了起来。
在他突然戒备的情况下，侧面背对着那群人，姜冉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身边滑一天雪都不累、上蹿下跳的少年：“行了，非得嚷嚷得让全世界知道一只土狗坐在这？”
“是的。”北皎翘起二郎腿，冷笑，“狗大爷在这呢？”
经过一天各式各样“狗天才”“土狗狗”“哇那只土狗”“狗狗”的格式衍生昵称，他已经彻底躺平接受了这个艺名——
哪怕“狗狗”可能已经是其中最温柔的叫法。
姜冉看他一脸骄傲丝毫不抗拒，轻笑了声，随手拿起手边一杯酒递到他唇边。
历史的车轮滚滚压在他的脸上，上一次她递酒给他还是三个月前，那时候他整个人就像一根老冰棍——又冷又硬。
现在呢？
他低下头，就着她的手乖乖喝掉半杯酒。
未来得及吞咽的琥珀色液体从他淡色的唇角顺着下颌滴落，他把脸冲她那边挪了挪，姜冉放下酒杯，一只手勾着他的下巴，替他擦掉了下巴上的那滴酒液。
就在宋迭语气冰冷地问北皎是不是手断了的同时，在他们身后那桌发出一点动静，是那个黄毛椅子往后挪了挪，发出刺耳的声响。
北皎一下从上一秒黏黏糊糊的气氛中清醒，眉一蹙，扳直身子想要回头——
然而没等他动作，柔软的指尖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强行转回来，指尖掐着他的下巴，脸上那点肉都被她捏了起来。
乌苏啤酒就在唇边，她淡淡道：“别多管闲事，喝你的。”
……
“怎么，认识啊？我看着挺眼熟。”
北皎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整个上半身已经凑到了姜冉的跟前，塌着腰，从下往上盯着她的脸，面无表情地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唇瓣上还沾着酒，有一泽水光。
只是平日里那漆黑有神的深色眸子已经有些醉眼朦胧，他酒量实在是差，只是没那么上脸，脸面上还是一片白皙。
姜冉没来得及回答，后面那人却动起来了。
北皎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刚进来那桌人里扎着高马尾那女人端着两杯白的走过来了，她站着，姜冉坐着，这让她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姜冉没什么反应，北皎倒是有些不愉快地缓缓蹙眉。
少年没吱声，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森森地盯着这不速之客，后者涂了深色的口红，像老巫婆。
“新收了徒弟啊，闹得人尽皆知的……你说你，这咱不得来恭喜一下么？”高马尾的女人说着，把那杯白酒递到了姜冉跟前，“喝一杯吗？”
她“徒弟”二字咬字很重，意味深长。
现场的空气有些凝固，傻子也知道这女人来者不善……他们那桌剩下的两个男的侧着身子望着这边，黄毛的在笑，有纹身那个面无表情，却没看同伴，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姜冉脸上。
北皎动了动，想要发作。
桌子下面立刻被姜冉踢了一脚，他克制又不爽地抿起唇。
宋迭想站起来，宋妍一把压着他的肩膀。
从头到尾，只有姜冉脸上神情甚至没有改变，她目光从面前那杯白酒顺着女人的手腕一路攀爬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当北皎以为，以她的臭脾气，至少也该掀了这女的手腕把酒杯扔回她脸上……
她却接过那白酒，平着杯口，碰了碰高马尾女人手里的另一杯，一饮而尽。
这种喝法，让个大男人来都得喝到腿软，她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甚至翻过杯子，示意她看看，杯中一滴酒不剩。
“谢了。”姜冉把空杯子放回她手里，淡道，“祝我的新徒弟，乖一点。”
北皎心想关我乖一点什么事？
在他走神时，那个高马尾女人也是仰头把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深深地瞥了姜冉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在她脸上刮下一层皮来。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
警报解除。
刚才整个饭店的空气还有些凝固，伴随着旁边一桌路人的骰子开盅，他们嘻嘻哈哈地喊着数，小小饭店的气氛再次热络起来。
大约帮人小时候，酒过三巡，北皎有些昏昏欲睡。
姜冉坐在他旁边，拿着宋迭的视频，跟他说他现在滑的还有什么毛病，那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起伏，让人想起了高三的英语课堂。
酒精作用下，眼皮子都要耷拉下来，这时候，饭店的玻璃门一开一关好像是有人出去了，他也跟着突然支棱起来。
姜冉与宋迭讲话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小徒弟呼出一股带着大麦汁气息的浊气，扶着桌子凑近她的脸，“上厕所。”
姜冉点头表示知道了。
……
饭店的洗手间在外面，男女共同的那种。
邱年出了洗手间，独自站在冰天雪地里醒了醒酒，洗了手，打开水龙头用冰冷刺骨的水拍了拍发红发烫的面颊。
她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双手撑着水池边低头闭了闭眼，在抬起头时，从镜子的倒映里，她发现身后站了个人。
大晚上的，她吓了一跳——
身后少年穿着黑色的卫衣，面无表情，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后，犹如黑夜里的鬼魅。
见她一惊一乍转过身，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薄唇轻抿，少年独特的低磁嗓音响起：“我好像想起你是谁了。”
邱年后退一步，靠在了湿润的水池边缘。
惊魂未定中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姜冉的徒弟，从刚才她去敬酒他就一直盯着她看，那眼神又冷又硬，像是一条随时会扑上来撕咬她的恶犬。
沉默几秒，她不欲与他废话，呼出奶白色的寒气，她僵着脸要与他擦肩而过——
就在这时，手肘被身后的力量一把握住。
她猝不及防，踉跄了下。
抬头对视上少年英俊面容，他蹙眉，看着有些不耐烦：“话还没说完，急什么？”
她甩了甩手，奈何手肘上捏着的大手丝毫未松懈，她急促换了口气，有点难以置信，压低了声音哑着嗓子问：“你有事？”
少年慢吞吞地“嗯”了声。
邱年盯着他的脸，半晌，突然露出个玩味的笑：“你们那一桌子的女人不够陪你玩？还得跟条狗似的追出来找别人？”
北皎一下子没搭话，他就在想这女的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来着？
第一时间松开了她的手肘，甚至摊开掌心，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在衣服上擦了擦。
“你是不是有病啊？”他声音冷冰冰的，又带着真诚的困惑，“我管你要微信了吗？”
邱年被他阴沉的面色镇住，一时间没有说话。
只看见少年歪了歪头，目无情绪，此时漆黑深色瞳眸微垂望着她，犹如至高在位者望着不值得一提的尘埃生物。
“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遇得到，如果有，你以后别用那种眼神看姜冉。”
他淡淡道，“我一般不为难女的，但是你那个眼神，看得我很烦。”
就好像，想要从她身上唤醒什么，再带走什么一样。
他形容不出来，索性不说，只是言简意赅，看得烦。
在他森冷的注视中，邱年收起了脸上的假笑，安静地与面前的少年对视，发现他毫不收敛地浑身上下散发着蓄势待发的强势占有欲——
大概她但凡反驳一句。
今日应该不会就这么简单了事。
“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盯着他，平静地说。
却看见少年轻笑一声，寒风中，他森白的犬牙尖锐，“这话从何说起说呀？”
他嗓音微哑，轻飘飘的。
“我也不感兴趣你们那些陈年掉牙的破事。”
……
饭店里。
姜冉抬手将耳边垂落的短发别至耳后，刚给宋迭说完一个视频里他滑行动作哪不对。
宋迭抬起头，随口问了句：“那只狗掉厕所里了？去那么久？”
姜冉有些茫然地回头扫了眼门口，没见人回来……视线又不受控制地瞥了眼坐在门口那桌人，黄毛和纹身的家伙都在，唯独少了那个扎高马尾的女人。
桌上少了一个人，两个心大的好像丝毫没觉得不妥，吃着他们的烤肉。
心往下沉了沉，姜冉撑着桌子站起来，表面不动声色：“我去看看。”
饭店外已经完全天黑，零下的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冰雪气息，她冻得缩了缩脖子，一下子酒也清醒了大半。
寻着洗手间方向走去，一路上路灯几乎快要被淹没在飘雪中，灯光近乎于没有，她听着脚下发出“嘎吱”的轻响，脑子放空。
没看见邱年，但是看着不远处的厕所门半掩着，熟悉的少年背影站在里面，背对着她。
……………………这他妈不会给邱年堵厕所里了吧？
姜冉都不敢相信自己脑子里这个离谱的猜测，被这想法吓了一跳，她加快了步伐，三两步冲到洗手间门前一把拉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属狗的，你在干什——”
背对着她的少年惊慌又茫然回头。
因为单手还在前面扶着命根子，他宽阔的肩膀和修长身形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拧过来，漆黑的瞳眸在洗手间昏暗的灯光下，非常无辜。
在他面前的是敞开的马桶。
只有马桶。
姜冉的脑子瞬间空白，甚至来不及道歉，在他薄唇一动来得及说话前，“啪”地一下重重甩上了门！
北皎定格在洗手间半转身的姿势，头顶上的吊灯摇曳，他感觉到门框震动的灰尘都飘到了他的脸上……
他打了个喷嚏。
十几秒后，他通过被甩上又弹开、此时此刻在风中无助“嘎吱”黄董的厕所门门缝，看见姜冉疯狂地在外面洗手池洗手。
……洗手干什么？
难道不是应该洗眼睛？
他懒洋洋地嗤笑一声，又低头看看自己捏在手里的好兄弟，良久，回过神来，笑容收敛，颇为有些笑不出来。
……
北皎从洗手间出来，姜冉还跟雕像似的立在旁边。
沉默地盯着少年慢吞吞打开水龙头洗手，洗手，甩水。
一颗水珠甩到了她的脸上，她抿了抿唇，却没发火。
他洗完手，目光边不可抑制地扫了过来，在她脸上轻飘飘地如羽毛，他无语地勾了勾唇：“喏，我用完了，你可以用了。”
她一动不动。
“不用呀，那你来干嘛，外边不冷吗？”他继续哄她说话。
姜冉就像灵魂出窍。
“那……”
说什么好呢？
北皎垂下眼，沉吟片刻，感觉自己没词了。
几秒后，才重新看向她。
“好看吗？”
作者有话说：
北皎：……羞羞脸.JPG
姜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闭嘴！？？？

第58章 闯祸（二更合一）
如果可以，北皎也不想这么问的。
要说他对自己的脸长相很自信，主要也是因为从小到大听别人夸他听到耳朵起茧——
可是从来没有人夸过他的好兄弟长得漂亮（。）啊？
张梁倒是热爱在他洗澡的时候挤进厕所刷牙，他看过一两回，每次都是“啧啧”完了比个大拇指，但那只是夸好兄弟的体格很健壮，很达标，仅此而已。
这会儿他问完就住嘴，有些忐忑地盯着姜冉的唇，没想好如果她说“不满意”那可怎么办，剁掉也不能重新换个漂亮模样长出来——
大约有十几秒的沉默。
他耐心好得姜冉都惊了，酒精上头昏昏沉沉，为了避免自己会错了他的意，她不得不和他确认：“怎么了？突然不说话什么意思？别告诉我，你是认真在等我回答和评价？”
不评价就是不喜欢。
不评价就是不喜欢。
不评价就是不喜欢，重要的话说三遍。
他扭开头，被云遮住月光的阴沉黑夜，只能就着洗手台上暗沉的那一点儿灯光看清楚他的侧脸。
少年抿着唇，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双眼盯着角落一颗秃瓢了的树，声音听上去生无可恋：“没事，不想说就算了。”
“……”
他甚至还委屈上了，他委屈什么啊？
这种时候难道还要夸夸他不愧是“身心双洁”，连好兄弟都闪烁着璀璨圣洁的光芒？
她大概是真的喝醉了。
否则不会零下几度，鹅毛大雪的寒冷天，有温暖的室内不回，就这样站在雪地中央一脸冷静地跟辛德瑞拉阿弟讨论关于她没有对他的某个重要组成器官不满意，她只是单纯地……
没看到。
“我什么都没看到。”
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话语真的足够真诚。
所以当北皎眨眨眼，勉为其难地说“好吧”时，她就有一种很想打人的冲动。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奇怪啊？天那么黑，我确实什么都没看见。”姜冉实话实说，“而且你背对着我，我当时只是站在门外而已，门打开发现邱年不在里面，我就关上门，后退了。”
用词很含蓄，其实是摔上门，然后落荒而逃。
还好他还算识相，并没有跟她计较这个。
他原本盯着秃瓢树的目光挪了回来，像个少女似的，脚尖在地上搓了搓，问，“所以，你为什么会拉开有我在里面的厕所门找邱年啊？”
这行为不奇怪么？
“你认识邱年？”
“不认识。”
只是看过她的视频，给你和林霜路过无数视频的一个滑雪网红，通过她的发型想起来这么一号人，现在又通过你知道了她的名字，仅此而已。
”……”
在此之前，姜冉只知道北皎不晓得从哪儿打听到了林霜的事，并不知道北皎看过很多她以前的视频，这会儿下意识地觉得哪里不太对，“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个人？”
”不是人还能是条狗吗？”他面无表情地反问，“不管它是什么，你当时很着急？”
“嗯？”
“你以为我会对她怎么样啊？”
他突然开始计较细节问题。
这副突然聪明起来的样子让姜冉有些始料未及，这回换她真的有些心虚，迟疑地说：“你出来得太久了，我担心你——”
北皎冷哼一声：“担心我还是担心那个邱年，是不是担心我对她做什么？”
他说完，完全满意地看着姜冉露出一丝丝愧疚的神情。
他盯着她这个模样欣赏了三秒。
介于要说他完全什么都没做那也是撒谎，口头上的威胁还是拉满了的。
所以北皎没有再蹬鼻子上脸，而是长舒一口气，淡淡道：“算了，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不跟你计较。”
他停顿了下，又说，“外面好冷，回去吧。”
他说完，站在原地等着她。
姜冉没料到他今天这么好说话，就当他心情好了，抬脚往前走——
结果因为站在原地太久，膝盖都被冻得发僵，她脚下滑了滑，膝盖发软往前踉跄了一步。
抬起头，便看见鼻尖跟前，有他理所当然地冲她伸出的手。
掌心向上摊开，在等待的过程中，有鹅毛大雪飘落在他手心，然后迅速消融。
“不要？”他从鼻腔深处哼哼了声，发问。
犹豫了三秒，她把冰凉的指尖放到他的掌心。
北皎方才手一直踹在口袋里，此时掌心还留有温度，收拢起五指，将她冻僵的手和天上飘落的雪花一起拢入。
转过头，牵着她，向着一门之隔热闹温暖的饭店大门方向走去。
……
第二天，姜冉还扶着额头，在还昨天那一杯白酒和几瓶白酒的罪，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狗崽子抱着他的滑雪板窜了进来，像躲瘟神似的躲着宋家兄妹——
这两天宋妍一直都是宋迭在教。
听说是啥都不会首先教的摔倒了怎么靠自己爬起来，然后再教个后刃推坡，宋迭自己就跑了。
跟北皎一块儿较劲似的滑两圈，宋燕给他发信息，自己会后刃推坡了，他又回去教个后刃落叶飘，然后再跑路。
如此反复。
不得不说宋妍也是坚强，就这，坚强地摔了一天，也学会了前刃和后刃的基本功，今天就能学换刃了。
而从始至终，北皎说不教就不教，连坐车都不肯跟她坐一排，可以说是把讨厌她写在脸上。
这会儿他坐在姜冉的房间，也不催促她赶第一趟进雪场的班车，就坐在那看着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地磨蹭——
只是她走到哪，他的视线跟到哪，目光森森的。
盯得姜冉浑身不自在，自己磨蹭不下去了：“你不耐烦就先走，我头疼得很，今天实在是滑不动！”
……“宿醉滑不动”应该是雪圈使用频率最高的早起失败理由。
北皎不懂这些，他抱着自己的板，下巴放在固定器背板上，表情异常乖巧粘人：“你可以现在出发然后早点回来，早上雪好，别浪费……你累的话，滑到中午回来就是。”
姜冉想了想也有道理，架不住他这样狗眼发亮、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勉强支棱起来跟着去了。
结果呢？
顶着头疼，陪着这些崽子们扑腾了一上午，除了要被他们死活改不了的各种小毛病气，还要扯着嗓子在后面喊他们注意动作规范……
到了中午，身心俱疲。
姜冉心想吃了饭就回去睡觉，没想到北皎扒拉着饭盆，突然冒出一句：“我刚才在上厕所的时候，听他们说那条夕阳道下午开放了。”
将军山滑雪场夕阳道，素有全国最美落日点之一美称，号称“一生必看落日”，每次刷到某红书APP这种tittle下面都是横尸遍野一片：散了吧散了吧！问过了，这最佳观景点在山腰雪道上，不会滑雪的根本没机会过去！
夕阳道其实是一条极其平缓的雪道，只有一点点坡度，说是要会滑雪才有资格来，大概是因为半吊子很容易因为雪道太平缓直接搁浅……
机会难得。
所谓绝美落日，姜冉自然是已经看了好几年，但是考虑到宋迭和北皎都没去过那条雪道，于是心软，一咬牙，陪着他们留到了下午落日。
吹着傍晚将军山的晚风，夕阳之下，姜冉慢悠悠地往前滑。
倒影在雪面上拉得老长，不远处，就是云海翻滚，落日余晖隐秘于云层，橙色的光透过云层照射在雪道。
雪板摩擦雪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除此之外周围只有山风吹过的声音，这样静谧却动态的环境，很容易就让人轻易领悟到关于滑雪这项极限运动的魅力——
当雪板从雪面滑过，伴着风吹拂过耳畔。
微微眯起眼，身处浪漫环境之中，她正很不浪漫地琢磨“早点回”变成了“顶门进，顶门出”，她的所谓爱徒果然是华尔街诈骗犯——
正腹诽，突然不小心瞥见地上的倒影，原本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后的少年姿势不太对。
她慢吞吞回了个头，只见少年跟在自己身后，手里的手机正对准她。
姜冉：“？”
姜冉：“做什么？”
北皎面不改色放下手机：“给你录一段，不要吗？”
姜冉：“哦。”
到了山下，姜冉问北皎要录像，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没录好，手不稳，删了。”
“……我就说么，你那点技术能安然无恙一路滑过那段缓道都烧高香了，还整这些有的没的。”
姜冉随口搭话，就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北皎难得没有反驳她。
回去的车上，在女人看不见的后排位置，他做贼似的进入微信设置，更改了微信聊天背景图——
从原本的系统自带模式，变成了另一张图。
图里有云海，夕阳，日照金山与被夕阳染成橙黄的雪面。
远处一轮落日之下，女人的长发伴随着山风轻扬，她微微侧着脸望着不远处的云海，只能看见一点点挺翘的鼻尖，与望着云海的明眸善睐，顾盼生辉。
其实是当锁屏桌面更合适的图片。
他犹豫挣扎了十分钟。
看着前面一排坐没坐相、整个人已经快挂在椅子上的女人，垂落的脑袋挂在扶手上有气无力地晃啊晃，突然转过头：“怎么了？”
他吓了一跳，猛地把手机捂在胸口，复读机似的反问：“怎么了？”
姜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你在后面那股烦恼的气氛熏到我了，是奴婢今日伺候您还伺候的不够到位怎么的？”
“……”
看看。
就这种浓烈呛鼻的画风。
他哪敢堂而皇之把她的照片放解锁屏？
说不定有朝一日被看见了，她一个不高兴，能把他脑袋给拧下来。
……
姜冉是真累。
这一天的操劳让她第二天直接卧床不起。
睁开眼，她都怀疑人生，自己到底是来滑雪的还是来军训的。
无论北皎怎么拉扯，怎么嘲讽“你就这点体力”，姜冉都坚决地抱着自己的被子躺在床上，就连爬起来梳头都不愿意。
没有办法，劝了小半个小时，北皎只好捏着鼻子和宋家兄妹组队，独自前往雪场。
这已经是他在室外雪场撒欢的第三天，滑过将军山雪场的刻滑天堂，因为雪道宽，够长，效率高，北皎每日进步飞快，忍不住心生感慨：广州融创大概是回不去了，那平均十个刃坐一趟缆车的鬼地方，啐！
越这么想，越舍不得离开这里。
午餐过后，宋迭也觉得累，要提前回去，北皎还有一身的劲儿，准备滑到地老天荒，于是冷嘲热讽地送走了宋迭，他自己抱着板上了缆车。
在缆车上他还在琢磨一会儿有个小动作可能要改。
下了缆车，遇见了宋妍，和一群他不认识的人在一起。
晦气地皱皱眉，他准备绕开他们，然而刚往外走了两步，就被宋妍叫住。
他不耐烦地回过头，语气很不客气：“做什么？”
“我们准备去滑野狼沟！”宋妍抱着她的板，一脸兴奋，“前天下了雪，我朋友说现在野狼沟的雪很厚，可以滑野雪！从山后面下山再走一小段路就能回接驳车点，你要来吗？”
野狼沟位于将军山滑雪场背面，夏天的时候就是一条山沟，听说到了晚上会有野生狼群出没，所以被附近村民取名野狼沟。
北皎也是来的时候听车上的司机说的，因为宋迭第一天时候玩了一次野雪——所谓野雪，就是滑雪场防护网外飞机压天然雪道。
宋迭滑了一次野雪，觉得也挺有意思，又听说新疆本来就是野雪圣地，所以问了问附近是不是有野雪可以滑。
当时司机就提了一嘴野狼沟。
其实北皎挺心动的，他没玩过野雪——第一天听宋迭说了之后，就掀开网子探头看了眼，就这一眼，都被姜冉拎着脖子拽回来。
但是他看了看面前的宋妍和她身后那群不认识、也不知道她临时从哪认识的人，顿时兴致缺缺，说：“不去。”
停顿了下，又问宋妍：“你去滑野雪？”
会滑雪吗，就滑野雪？活腻歪了？
“啊，我朋友说了，会换刃就能滑！”宋妍指了指身后那群人，“我会换刃了呀！就想去看看，就算下不去，我坐在板子上滑也能滑下来啊！”
北皎顺着她指的方向抬抬头，看着不远处一群交头接耳的人，其中一个和他目光对视上，冲他笑了笑——
“我认识你，用BC的RX，一顺刻，高个儿……”
他说，“你是姜冉的徒弟。”
隔着护脸，北皎连礼貌地跟他笑一下都省略了。
“今天姜冉没来，你跟我们一起玩玩啊！老跟小姑娘玩有什么意思，哥们都是老手，滑了多少年野狼沟了，这才下午一点，离天黑早着呢！刨都能刨出野狼沟了！”
那人劝他。
周围的人听他形容词丰富，各个哄笑起来。
北皎听他们说话，就感觉不是很对劲，什么“没事，真折里了，大不了叫救援队”“我带了卫星定位啊”“快走了快走了听说今晚下雪天气不好”……
十几二十岁的少年，上学时候天天研究如何在合理范围内摩擦校规的选手，你让他规规矩矩确实为难人——
北皎蹙眉，很是心动地想玩野雪，同时也很是矛盾地不想跟这群人玩。
正犹豫要不要跟着，这时候肩从后面被人拍了拍。
他回过头，先是仗着身高优势看见两只黑色毛茸茸的猫耳朵在眼皮子底下晃，他被雷了下，一低头，和那个安全盔上长猫耳朵的女人对视上。
“我劝你别去。”
邱年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她抱着块Gray的mach，看着是准备来练平花的，冰冷冷地说，“那些能是什么好人，我在后面都听见了，带刚学会换刃的女生去滑野雪大山——”
“你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北皎问。
“你管我从哪冒出来的！好心劝你！”邱年一把拉下护脸，像是生怕他看不清楚她脸上的暴躁，“姜冉知道你就等着给她磕头吧……哦，磕头都不一定原谅你？”
“你跟她熟啊？”
“一般。”
“那你前天灌她酒？”北皎问，“要不是前天喝多了今天她也没借口在床上躺着——”
邱年闻言，居然“噗嗤”一乐，捂嘴说了句“她就这样啊”，突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住了口，笑容从脸上消失。
“听人劝，吃饱饭。”她面瘫着脸仰望北皎，“听过没？”
“在我上次对你出言不逊后？”
“你还知道你上次是出言不逊？”她有点惊讶。
北皎懒得跟她废话，掀了掀眼皮子，原本还在动摇的，这会儿被邱年劝了两句，反而起了逆反心理……
再加上身后那些人一直在喊他、催促他，好像他早就答应了他们会一起去似的，这会儿他们抱着板，冲他招手，喊他过去。
一个人掀起护网，宋妍已经穿好板在往道外爬。
北皎走过去，其中一个人接过他的板，从口袋里掏出个起子，“固定器方向改改，一顺不好滑野雪，先改八字，晚上你自己改回来就行。”
此时一切好像已经成定局。
北皎做出了前面二十年人生的第一个错误选择：跟着一群不认识的陌生人，进了野狼沟。
……
野狼沟其实到了冬天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山坡，站在山顶都能看见山下的车道，不太存在迷路的可能性。
站在山上，已经可以看见几条被别人率先滑过的痕迹，大概是上午就有人从这儿滑下去过。
“重心往后一点，别推坡……看着点雪面上的黑色色块，一般可能是凸起来的石头。”给北皎改固定器角度的那人看着是这伙人的领头，“我看你滑行挺好的，这点野雪不用担心。”
确实不用担心。
野雪就是阻力大，雪质松软，刻是不可能刻了，但是有一种在雪原乘风破浪的乐子——
北皎最开始耐着性子跟着这群人滑，但是他们很讲风度，滑三米回头等一下摔倒了、刨坑、起不来、累了、不会滑、在尖叫的宋妍。
北皎不耐烦，一溜烟自己滑到了半山腰。
眼瞅着快要到山下了，他突然又开始迟疑把宋妍一个人荒郊野外的扔给一群不认识的异性不太妥当——
脚下一个刹车，他原本想回头看一眼。
结果此时此刻，他忘记了自己是在野雪而不是机压雪道，这脚下没数一蹬，就听见“磕啦”一声巨响，他整个人被掀飞出去，滚到雪面！
不疼，但是爬起来费劲。
他甩着脑袋上的白雪，抬头一眼就看到了刚才把他绊飞出去的是一块隐藏在白雪皑皑下、巨大的岩石，他愣了愣，有点儿后怕。
这要是摔出来撞着一样的石头他就废了。
慢吞吞地爬起来，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翻过来看了看自己的雪板板底，一大条划痕深深地刻在板底，黑色漆面被掉，板芯刨花似的直接拉丝。
他倒吸一口凉气。
人有点懵。
……
下山的时候天都快黑透了。
北皎跳下车，拎着雪板，看都懒得看身后跟着整个人精疲力尽到走路都腿软的宋妍，自顾自脚下步伐有点儿着急地往自己屋子里冲。
走半道就被叫住了。
少年身形一顿，发现自己破天荒地不想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
慢吞吞转过身，就看见熟悉的木屋前，穿着长裙、宽容羽绒服、戴着顶毛茸茸帽子的女人站在那，她一身白，白的软乎乎的，就像蛋糕上最新鲜的那坨奶油。
“怎么这么晚？”一只手撑着木屋前的木栏杆，姜冉问，“都不饿的呀？”
她语气相当和善，多少就是有点儿心虚，毕竟把阿弟骗来新疆，放他一个人上山，她自己却在床上躺了一天……
这幼儿园园长当得好不称职。
于是讲话不自觉便放软。
平日里听见她这样讲话，北皎必然是要顺杆子往上爬，抱怨几句，最好能抓紧机会蹭蹭她——
姜冉都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
然而夜幕之下，却看见站在那的少年动也没动，闷头鹅似的，只是飞快地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说，还行，不算饿。
这魂不守舍的回答怎么回事？
姜冉脸上原本的放松与和善收敛了些，不等北皎反应，她已经从木屋台阶走下来，三两步来到他跟前。
熟悉的甜香扑鼻而来，女人软若无骨的指尖轻轻捏住他的下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颈脖……
他喉结滚动。
“怎么了？”姜冉左右翻看他的脸，“受伤了？”
她微微蹙着眉，深褐色的瞳眸一扫平日睡不醒的猫似的懒散，略微透着担忧。
北皎抬手，扣住她的手腕。
略微冰凉的指尖冻得她一颤，抬起头望向他，她因为紧张而轻抿的唇瓣就近在咫尺。
“没事。”
他漆黑的眸微垂，目光停在她的鼻尖……嗓音沙哑，却异常低柔。
“好好的站在这呢，紧张什么？”
“……”
被他这么一说，她也反应过来——
也是哦。
要真摔着了，他还能手脚全乎站在这，前一秒甚至还健步如飞么？
她“哦”了声，放下心来，后退一步，放开了他。
那原本将他包围起来的熟悉气息稍微减弱，只剩下方才她指尖勾着他下颌的轻柔触感仿佛还在。
“我回去换个衣服，”北皎不动声色地把板往后收了收，“一会来叫你吃饭。”
“行。”
她看着有些个没反应过来，就盯着他，又懵里懵懂地点点头。
北皎转身走。
刚走出两步，又被姜冉叫住。
满心想快点走，他回过头，语气有点急地问：“又怎么了？”
就看见她俏生生地站在那，白嫩如葱的指尖指着他手里的板：“是我眼花了吗？你固定器怎么改成八字站位了？”
北皎：“……”
操。
……
小狗能有什么坏心思，他只是在动真格要出事的剧本面前，演技突然变得比较差劲而已。
姜冉靠近北皎时，隔着一米都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僵硬得快成了冰封的雕像，此时天上有飘起了雪，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他却仿佛毫无察觉。
她双手举着他的滑雪板，从他手里抽出来。
板比她还长，她抽出来略微费劲，拖着滑雪板笨拙地立在空地，她弯腰看了眼，“噫”了声：“还真改成八字了，干什么，你在雪道上听了哪个邪教教徒蛊惑要改八字刻滑吗——”
她带着微嘲的声音在她绕到板底那边时，突然戛然而止。
北皎心中也是“咯噔”一下。
姜冉站在板底那侧，盯着那一道深深的划痕，看了半晌又伸出手摸了摸，那划痕深得，她指腹都能陷下去一块……
哪怕是雪季末，那种全是碎冰碴、情况最垃圾的雪道，只要还是道内的机压雪道，就不可能把板底刮出这样的伤痕。
再加上前面的固定器改成了八字站位。
姜冉滑雪多少年了，什么歪门邪道她没见过、没玩过？
此时此刻就是用脚趾，她都能猜出这块板经历了什么。
可她不说，就是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少年——现在他已经像是鸵鸟似的，把脑袋转开了，就好像只要眼睛不看着她，就不会被她说教。
“下午去哪了？”
她问他，声音慢吞吞的，语气甚至不算严厉。
北皎没说话，倒是头拧回来了，望着她，脸上看着很挣扎。
可是挣扎什么呢？
姜冉也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双眼弯了弯，她冲他露出一个笑容，拎着那块沉甸甸的滑雪板回到他身边，把板还给他，顺势拍了拍他的手背。
“换衣服吧，”她平静地说，“准备吃饭，我饿了。”
……
原本是等着狂风暴雨洗礼的，结果什么也没发生。
北皎回房换衣服时，整个人都沉浸在未知的恐惧中。
当他捞起衣服，套上常服加绒卫衣，不经意瞥见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他愣了愣，反应过来——
操。
她还不如骂他，刚才那一笑，要多渗人有多渗人。
此时，宋迭正坐在桌子旁研究北皎的战损板，仿佛也被这惶恐的气氛感染到，他叹息了一声：“你这是滑石头上了？这他妈也能滑上去，你是不是没长眼睛？”
北皎懒得跟他解释他是为了回头看他的宝贝妹妹是不是还活着才分神滑上石头的。
是真的一个字都懒得说。
他走过去，冷着脸拍掉宋迭放在他滑雪板上的手。
后者侧了侧脸，抬头问他：“姐姐看见了？她什么反应？”
北皎动了动唇，又想说“关你屁事”，然而一句话到了嘴边，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已经彻底没有了说话的欲望……
连骂宋迭都没力气。
少年木着脸，与他擦肩而过，打开房门，向着外面走去。
……
晚餐还是在原来那家饭店，连续吃了三天，只是店家变着法子的换新菜单，倒也吃不腻。
姜冉捧着碗，正在吃面前摆着的那条红烧鱼，吃的很认真，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鱼是本地人从河里捞出来的，不知道什么品种，刺很多，她吃得慢且斯文，和背后嘈杂着喝酒、上蹿下跳的人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北皎就着青菜和一盘鱼香肉丝三两口吃完了自己的饭，囫囵吞枣，再加上心不在焉，他吃饭给人一种他在做的动作实际上和吃饭没多大关系、只是为了活下去而进行的一种酷刑。
飞快吃完一大碗饭，他一转头，发现姜冉那碗饭好像都没怎么动过，犹豫了下，筷子换了个方向，沉默地替她挑鱼刺。
姜冉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只一眼，大概是意会了他的意图，她放弃了跟那条鱼斗争，捧着碗安静等吃。
姜冉就是个饭来张口的，挑鱼刺这种活儿他的手比她灵活的多，选好的鱼肉完整的一大块，放进她碗里，她点点头说“谢谢”，然后低头认真地把一块鱼吃掉。
他动几次筷子，她就礼貌地说几声“谢谢”——
“……不要说谢谢。”
他压低了嗓音，声音沙哑到了极致。
“哦，”姜冉点点头，“习惯了，抱歉。”
“……”
北皎感觉自己在被凌迟处死。
烦都烦死了。
而同样感觉到这紧绷气氛的还有宋妍，她看看北皎又看看姜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产生了愧疚心理，咬了咬下唇，换上了很可怜的语气说：“姜冉，你别怪北皎，是我叫他去野狼沟，那个地方其实也不危险，就在山背面，低头都能看着下面的村子。”
姜冉筷子在碗里的鱼肉上拂过，像是这会儿才意识到这里还坐着个人，掀了掀眼皮子：“你是觉得，我没去过？”
宋妍死死地咬着下唇。
北皎筷子在鱼眼睛上一戳，面无表情心想：闭嘴就对了，怎么没给她嘴缝上呢？
正当所有人以为这场可怕的对话至此就该结束了，没想到宋妍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其实也没那么危险，北皎也能滑的，事实上确实，原本他滑的好好的，也是为了回头看我——”
北皎太阳穴“突突”地跳，难以置信这种时候还他妈有人火上浇油。
什么绿茶发言，都是他心情好时候玩剩下的。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这女的是不是有病啊？
这次没等姜冉说话，北皎先转过头，面无表情地对宋妍说：“闭嘴。”
很凶。
北皎对宋妍，平日里总是嘲讽和不屑多过一切，却从来没有像是现在这样充满厌倦地跟她说过话。
宋妍声音戛然而止。
气氛一下子僵住。
也就在此时，饭店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熟悉的三人组从外面推门而入，进来之后，不找别的空位，而是毫不犹豫地，直接在姜冉他们隔壁的空座坐下了。
坐下又不点菜，邱年那颗讨人厌的头颅伸了过来，第一时间嗅到了空气中的尴尬与凝固。
“怎么，这火葬场的气氛，果然被抓了啊？”
她没搭理姜冉，反而冲着北皎笑。
“我说什么来着？”
笑完了，她转头，随便抽取了那个花臂男亲友作为幸运对话对象。
“好笑不？”
邱年的音量不加掩饰，足够姜冉他们这桌子上的所有人听见，“你猜猜，昨天还抓着我，冲我呲牙，不让我给姜冉添一丝不痛快的人，今天自己又干了什么好事？”
北皎正夹着一筷子鱼，手一抖，鱼肉整个碎掉。
黄毛男发出一阵笑声，花臂男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捂邱年的嘴。
宋迭前所未有同情地望着北皎，他的脸上就差写着：让你别乱咬人树敌，这下好了，轻而易举被人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然而北皎根本没空搭理他，他就拧着脖子，脖子都快拧断了还是拧着，直愣愣地盯着身边的女人——
然而她却不看他。
姜冉放下了碗筷，说：“吃饱了，叫老板来买单吧。”
北皎突然懂了什么叫如鲠在喉。

第59章 犬齿（二更合一）
说是生气，其实姜冉也没那么生气，就是这种情况，一时间有些茫然：徒弟不听话，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以前林霜也不听她的话，她总是纵容着她，可是后来她的下场不太好……
再有了徒弟，姜冉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头疼得很。
她不是没看见北皎的恶意卖惨胆怯狗狗眼——
是的，大概早上的时候还是狗崽子，野犬，恶犬，禁养物种……
到了晚上，抱着那块被野雪的巨石划得稀烂的板子，他眼里有星星，从头至尾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她其实很想对这件事简单评价一下，比如说这块RX跟着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从撕开塑封的第二天就光荣负伤，来了外滑第二天又划成了这个奶奶样——
然而这话在这种情况下也硬生生地咽回了肚子里……
主要是她怕她一开口，他真的可以哭给她看。
不知道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就这么僵持到了第二天。
准备去雪场之前，她特地在房间里磨叽了一会儿，理所当然地没有等到前面两天都会跑来她房间敲门、挤进她房间，缠着要一起走的家伙。
叹了口气，姜冉心想他今天不会就一蹶不振不去滑了吧——
正琢磨着，拉开房间门，就看见她上一秒还在想的人，抱着那块战损MAX的滑雪板，蹲在她房间门口。
听见开门，他像是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姜冉面无表情，“你在这干什么？”
仰着那张英俊的脸蛋，少年脸上带着迟疑，那狭长的某种瞬间闪烁过明亮的光，他眨眨眼，抿唇，乖巧地说：“等你。”
“……”
突然想起了赵克烟说，关于北皎在中学时期揍了人不仅没有背处分还成为了政教处主任的小宝贝从此在学校横着走这件事。
姜冉转身关上门：“等我做什么？”
北皎说：“滑雪……呀！”
姜冉回头望了他一眼：“你那个板底都成这样了，怎么滑？”
她话语出口的一瞬间，就感觉自己仿佛看见了一朵迎着太阳盛开的向日葵，原本金黄灿烂，但是因为太阳一不小心过于猛烈，向日葵被阳光猛烈了个猝不及防，整个儿蔫巴了下去……
现在太阳在努力告诉自己不要有负罪感。
毕竟她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
到了雪场，姜冉没忘记履行自己师父的职责，没有彻底扔下北皎就此放生，她替他找了家雪具店给板底做了个临时处理……
好不到哪去，但勉强能撑过这几天。
修雪板的师傅很会雪上加霜，真诚地问北皎是不是不喜欢这块板才会这样折磨它？
姜冉在旁边听着唇角抽搐，羡慕宋迭可以很不礼貌地直接笑出声，并且奚落：“不喜欢？他就差抱着这块板睡觉了。”
北皎沉浸在悲痛中，根本没空搭理他。
好在刻滑主要滑的是板刃而不是板底接触雪面，只需要封个蜡不让板芯碰雪进水就可以，简单处理后，他还是抱着这块板上了缆车。
今天宋妍干脆没来了，也许是昨天在雪场交了坏朋友还坑了北皎后，今日被宋迭明令禁止踏入雪场……
这大概是唯一的好消息。
剩下的都是比较糟糕的体验。
比如除了早上开门那会儿的短暂对话，还有修雪板那会儿主动搭理，北皎发现姜冉又不理他了，于是整个人又开始持续无精打采——
那股丧丧的气氛感染了很多人，包括很有缘分一脚踏上缆车，发现一缆车都是熟人的邱年等一行人。
抱着板，邱年在姜冉对面、北皎旁边坐下，又看着花臂男和黄毛男夹着姜冉在中间，一左一右落座……
一个缆车被挤得满满当当，正好六个人。
“哈喽，”邱年说，“这趟缆车是通往火葬场的吗？否则凭什么这么安静？”
她说完，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三个人——
包括姜冉在内，清一色的连眼皮子都没掀一下，没有任何一个人想要搭理她。
转头左边，宋迭倒是很好脾气地同她笑了笑……他是不知道邱年是什么人，只是大概知道她以前认识姜冉，现在讨厌北皎——这就够了，敌人的敌人就是友军。
“小哥我记得你，昨天看见你滑了，”邱年对宋迭说，“滑的不错！”
宋迭轻声说“谢谢”时，她转头看着自己的右边：“而且看着人也听话，一直跟在姜冉身后，她不在就自己滑，不像某些人，喜欢交不三不四的朋友，喊都喊不听。”
喜欢交不三不四朋友的人耳朵动了动，却头也不抬，自顾自地摁手机——大清早的，国庆假期期间失去了打工仔于是忙的两脚不沾地刚刚打烊的酒吧老板正在跟他发癫，用没必要的歇斯底里的语气问他把卷纸收到了哪个柜子……
北皎正在扣字告诉他。
感觉到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北皎自认为和老板的对话没什么不能看的，原本还是不想搭理，然而就在这时，灵光一闪又猛然想起什么，他猛地扣下了手机。
转头警惕地盯着邱年。
后者正挑眉望着他——这本来没什么——后来她视线转到了姜冉的身上。
北皎：“闭嘴！！”
邱年：“……我还什么都没说。”
姜冉：“？”
……
到了雪道上，今日教学开始，姜冉对北皎的话也不多。
三言两语教了他跳刃。
——前面说了，有经验的人，只需要看地面上的雪痕，就能知道这儿刚才是不是经过了个巨佬，他们判断的依据，就是跳刃。
一般滑行，在S弯的入弯阶段，比如前刃换后刃，因为在走刃是一条极细又深的刻线，然后等到要换刃的时候，他们翻板，在翻板的过程中，会有一个雪板底部，完全接触雪面的短暂时间，之后，再从前刃翻到后刃，进入后刃的入弯过程——
这样的滑行，整个S弯的滑行痕迹，会是“刻线+短短一段板底扫雪平面+刻线”。
而当一个人滑行极其熟练，翻板速度快速到接近于无，当他们需要翻板时，他们的雪板板底因为强大的速度惯性与力量，能直接离开雪面，在半空中完成翻板过程——
这样的滑行，整个S弯的滑行轨道，又会是“刻线+突然滑痕凭空消失+原定S弯路线上再次凭空出现刻线”。
这就是跳刃。
姜冉给北皎和宋迭简单讲述以上理论，又给他们演示了一遍。
在雪面上，脚下踩着刻滑板中的TOP硬度和重量的红树（*Gray Type-R），女人的滑行又快又稳，为了让山上的两人看清楚动作，她的跳刃铆足劲，跳的离雪面都快超过三四厘米——
别说雪道上萌新看傻眼，就连那些已经滑了不少年头的刻滑滑手，都忍不住瞠目结舌，发出“我去”的惊叹！
“抡红树都抡成这样，这姜冉滑的是真的猛，”邱年身边，黄毛叹息，“跟个男人似的。”
花臂男弯腰“咔咔”压了压固定器：“又进步了，她。”
邱年：“别彩虹屁了，看她这滑着的劲就知道，她就是心情不好……把雪道当她爱徒的脸使劲儿挠呢！”
她说完，紧了紧鞋，不再搭理两个同伴，追着姜冉和北皎他们离开的方向去了。
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师徒三人。
这会儿姜冉正卡着前刃，背对山下，两少年坐在她脚下的位置，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
远远地，邱年就听见她用冰冷的声音说：“跳刃只是快速翻板的一种提现，我让你们在翻板的瞬间尽量给脚踝加入力量，没让你们又在刃没走完的情况下主动干涉——这问题说了多少次了？广融的比赛怎么输的？我说的话你哪怕往心里去过一回吗？”
刚开始还是“你们”，最后，深褐色的瞳眸锁定在了垂着头抠雪板的少年身上时，就变成了“你”。
邱年放缓了速度，溜达溜达滑过去。
姜冉余光瞥见她靠近，面色很不好却有一丝丝克制地闭上了嘴。
“要发脾气至少也要有理有据，上课就上课，夹带私货带着个人情绪算怎么回事？”
以一种惊天动地平等地位的发言姿态，凑过来的黑长直发女人平静地说，“滑个野雪而已，你自己没滑过大山么？当年坐着直升飞机往下跳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跟自己发脾气？”
她语出惊人，姜冉罕见地直接陷入沉默。
宋迭自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独给了反应的只有北皎，被她话里的信息量惊得抬起头来——
看看她，又看看姜冉，“什么直升飞机？”他茫然地问。
可惜没人理他。
空气中紧绷的气氛一触即发——仅限姜冉与邱年之间。
“不许别人做什么前，至少你也应该告诉别人为什么不能这么做，你徒弟才滑雪两个月，他懂什么？”
邱年抬手，拍了拍北皎的头盔顶，就像是拍一条大型犬的脑袋似的。
“姜冉，你就靠这样冷着脸，强硬逼走一个又一个身边的人？这样有什么意思？”
她停顿了下。
“亏得这家伙还把你的照片当微信背景呢？”
北皎：“……………………”
前面那些叫人听不懂的废话就算了——
最后一句是什么！
淦！
北皎：“你别造谣！要你多嘴！你谁啊？”
邱年：“好的，我造谣。”
她转向姜冉。
邱年：“我造谣的，你别信，他没把你的照片设置成微信桌面。”
北皎：“……”
宋迭：“……”
姜冉：“……”
邱年扔下一堆信息量巨大的话，也不惯现场的众人能不能消化，头一扭，滑走了。
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看样子姜冉是真的没信她说的话，因为接下来一天的教学，她的态度并没有因为这个插曲而产生丝毫的变化。
一整天，除了挨骂，北皎没跟她说上超过三句的闲话。
……
晚上回到住的地方，北皎没进屋，而是盘腿坐在木屋外的秋千上，冰天雪地的他仿佛感觉不到冷，机械地仰着头望着天空，任由雪花落在脸上……
整个画面非常的蛋疼青春，花泽类看了都要喊一声“失敬”。
少年木着脸，认真地考虑要不要自己先把自己大卸八块再挂姜冉门上算了。
他正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啪”一声轻响，周围突然暗了下来。
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几秒后，整个平房木屋建筑群忽然都骚动起来，有人“嘎吱”一下推开门走出木屋……
不一会儿，不知道谁对着空旷地咆哮了句：“我淦！停电了啊，离谱！”
“……”
新疆什么都好，贴近自然，地域辽阔，温度适宜。
唯独这些年基建还是有点儿没跟上来，停电说停就停。
北皎从秋千上跳下来，落水狗似的甩了甩身上的积雪，下意识地抬眼看向姜冉那间木屋所在的方向——
乌漆嘛黑的。
也不知道那女人在里面干什么，那么黑，害怕不害怕。
他一边琢磨，条件反射地就往那个方向走了两步，越走越近，都快到了，突然猛地停下来，站在楼梯跟前，死活不敢踏上去。
……………………怎么能这么怕啊？！
二十年来字典里从未有过“胆怯”二字，现在突然塞满了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他都要怀疑人生了。
手指纠结地扣着木头楼梯扶手上的积雪，他脑子里恍惚地在想，这儿，好像就是这儿，今天他回来的时候，她原本靠在这里等他。
“……”
——如果一个雄性生物稍微把你放在心上，当他犯错，你都不用指责他，他自己就能用脑补功能杀死自己。
“死了算了啊，我。”
北皎今日第无数次叹气，放在口袋里的微信响起了消息提示音。
原本他消息是禁音的，刚才特地打开，虽然不抱希望，但是也祈求一个奇迹发生。
而此时此刻，奇迹真的降临？
少年有些着急地拿出手机，停电的黑暗氛围中，他看见屏幕上闪烁着一行字——
【是谁的冉冉鸭：进来。】
……………………………………
圣光普照大地。
他又活了。
……
死在姜冉的屋子里，也比死在外面冰天雪地里的好——
打开木屋门进屋前，北皎是这么想的。
进屋之后，熟悉的淡香全方位的包围，他又换了一种想法——
因为他突然发现自己连怎么呼吸都忘记了，光吸入她的味道，脑子就嗡嗡的，全方位失去了一切作为健全人类的基本功能。
他靠在门边不敢动。
混乱之中想起了张梁邀请他一起看过的小黄文，有一种特殊的设定，比如世界性别不分为男性和女性，而是支配者Alpha和繁殖者Omega，当时他还以为，就算是这样，他北皎也应该是作为支配者的A中之A，A王。
他错了。
错的很彻底。
关于嗅到别人的气味就直接腿软这种设定，Omega听了可能都得问一句：你没事吧？
而此时此刻的北皎压根不敢出声。
黑漆漆的木屋里什么也看不清，除了姜冉身上的味道还有夹杂着沐浴乳的温润潮湿气息，浴室的门敞开，暖哄哄的水蒸气从里面争先恐后地涌出……
她大概是刚洗完澡。
屋子里的暖气很足，她穿着自己喜欢的吊带睡裙……黑暗中，北皎只能看见她白色的睡裙裙摆伴随着走动轻微摇曳，和她那白的像自带荧色反光的胳膊——
她踩着拖鞋在屋子里走动，发出轻微响动。
姜冉掀开了自己的化妆箱，闭眼盲猜拿出一罐大概是化妆水的护肤品，倒在手心，终于开口：“你准备站在门口多久？如果还没想好到底是留下来还是走人，至少先关个门，暖气都被你放出去了。”
北皎先是后退一步，条件反射做出了想要夺门而出的动作。
三秒后他反应过来自己好不容易才进来的并不能够就这么走了，于是勾脚，“啪”地一下踹上门，门外寒风夹杂着大雪的胡校一下子隔绝，屋子里更安静了。
窒息。
“没话说吗？”
“……”
“那你刚才在门外像只焦虑的土拨鼠似的走来走去个什么劲？”
“……”
这都被听见了？
北皎茫然中，姜冉的声音从床那边传来，她向来没有刨根究底的习惯，他不愿意说话她也不逼他，“没话说就干活吧，去找找应急灯，房东说在你旁边的柜子里，全是灰……我刚洗了澡，不想碰。”
她理所当然地命令他。
巧的是，他已经习惯了听她发号施令。
转头，闷声拉开旁边那个老旧的储物柜，在柜子深处摸出了所谓应急灯……还他妈手摇式的，拎着这古董玩意，他折腾了半天，几乎要出汗了，才把它整明白。
几分钟后，屋子里终于勉强亮起一点光源——
木屋外，大概是有其他的住户也收到了房东关于应急灯的消息，隐约传来骂娘的声音。
北皎拎着灯，借着那最多只能照亮方圆一米内的光源，他终于看清楚不远处坐在床边的姜冉……
她弯着腰在护肤品箱子里挑挑拣拣。
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身后，她头发很多，没那么容易干，所以此时，发梢正往下无声地滴着水珠。
“你头发还在滴水。”
这是他这个废物点心进屋之后说的第一句话。
且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可怕。
他把手里拎着的应急灯放到了唯一的桌子上——木屋的木地板伴随着他的走动发出截然不同的“吱呀”声响，长臂一捞，扯过了架子上另外一块干燥温暖的浴巾。
他走到她的身后，小心翼翼地用浴巾把她的长发拢起来。
姜冉背对着他没动。
他宽阔的肩膀将屋内唯一的光源都挡住了，姜冉看着墙壁上，身后少年投在墙壁上的阴影完全将她的影子覆盖，她下意识地侧了侧脸。
感觉到身后他替她擦发梢的动作敏感地一顿，少年警觉得好像随时能被她稍微重一点的呼吸吓死……
姜冉淡漠道：“头发得从发根擦起，你这样擦，发根的水珠落下去，还不是白擦。”
良久，才听见他“哦”了声。
其实她说什么，他一个字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把浴巾挪了挪盖在她的头上，挡住了她微微侧脸时隐约可见的小巧鼻尖——
这样做还是有好处的。
看不见她的脸，他那乱七八糟的气息也变得平缓一些。
少年有力的指尖隔着浴巾蹭过她的发间，规规矩矩，仿佛生怕一点毛躁惹她不高兴。
“沙沙”声响中，她低着头说：“你怎么回事？”
“嗯？”北皎说，“啊？”
讨伐要开始了吗？
能不能等一等？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就再等个一万年就行？
“你做什么跟惊弓之鸟似的那么怕，”姜冉的回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我寻思又没骂你？”
“……”
哦，这句听懂了。
没骂吗？
今天在雪道上上课时那些诸如“猪都记住了你也记不住”什么的，难道是友善的教导？
“骂吧，”他郁闷地说，“求你骂。”
只要别阴阳怪气地放个屁都跟我说“谢谢”，或者看也不看我一眼。
他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暴躁。
手上力道没注意，扯着一缕头发，其实扯疼了姜冉，黑暗中她蹙眉，却没有告诉他，生怕她再说什么，恐怕他会吓得扔了浴巾就跑。
“说说这几天的事？”
“……不想说。”
他小声地抗议。
“那你进来干什么的？讨论你的微信背景？”
“……”
他就熄火了。
好烦啊，她怎么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不会问他要手机亲自查验吧——
他还没换回来！
好在，并没有。
“你怕什么？”
“……怕你啊。”
“怕我做什么？现在不是正常讨论吗？早上那时候邱年没胡说，野雪确实也是滑雪中的一种，在所有的玩法里，最顶级的玩法就是大山——以前我们在国外，冬天都会包直升飞机上到山顶，再从山顶往下滑。”
她声音缓慢。
“没有人对这种玩法避如蛇蝎，我也不是不让你玩野雪，以你现在的滑行水平，滑个野狼沟算什么？最多也就一个半小时你就能滑出来。”
北皎手上一顿，伴随着她平静的话语，整个人忽然充满了困惑。
姜冉感觉到了这个气氛，就短暂地笑了声：“邱年还有一件事也没说错，你不管不顾跑去滑野雪这事，归根究底其实是我的错——第一天到阿勒泰，你想跟宋迭去滑野雪，我光告诉你不许去，却没告诉你为什么不许去，这样简单粗暴的拒绝，可能你不懂为什么，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地严苛管制你。”
“……”
说得好。
毕竟他是真不懂——
哪怕是在今天下午意识到自己闯祸之后，他光沉浸在可能被姜冉逐出师门的恐惧中，强行忽略了在自己内心浮现了大概能有一秒的困惑：为什么？
他不敢问，所以干脆想都没仔细往深处想。
现在她主动提出来了……
善解人意真是美好的品德。
“倒是没觉得无理取闹……你继续。”他闷着嗓音说，“这头发还能再擦一会儿。”
浴巾下滑，从头顶到她肩附近。
“滑野雪就脱离了雪场管理，野雪之下，会有巨石，未完全冻结的溪流，再复杂的地形辽阔的山势，你可能还会迷路……这些都可能会是危险隐患，甚至要了你的命。”姜冉说，“就像玩刻滑，就该用刻滑的滑雪板和固定器，玩大山野雪，你该有的装备和在道内完全不同——穿的防寒装备、带上卫星定位，充足的食物，水，甚至是更多的保暖衣物……这些都应该准备齐全，以应对在野外的各种突发情况。”
她停顿了下。
“你知道专业的滑雪服，比如Burton的AK457为什么那么贵吗？”
“品牌溢价呗。”
“不对。”姜冉说，“Burton做的是真正专业的滑雪装备，它的顶级雪服能防粉雪——也就是非机压雪道的雪渗入，而且在它的帽子里，有一个一次性的、当你遇险时可以发射定位信号的东西，这雪服贵就贵在这些地方，而不是现在在机压雪道上滑的那些人以为的，什么富贵的身份象征。”
她说着，转过头：“滑雪是极限运动，你应该心生敬畏——敬畏大山，敬畏生命。”
北皎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她的深褐色瞳眸，应急灯下，那眼睛湿润而清澈，笼罩在他投下的阴影中，唯独瞳眸异常明亮。
脑子空了空。
他从鼻腔深处发出“嗯”地一声困惑。
“你今天下午，拎着一块板子就去野狼沟了，兜里连一块饼干都没有，半路渴了、饿了、没体力了怎么办？”姜冉说，“我只是担心你遇见危险。”
她的尾句，近乎于叹息。
从认识到现在，她凶他，骂他，嘲笑他，戏弄他，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她从没有没有跟他说过那么长、那么长的一些话，耐着性子告诉他一些他因为没接触所以不知道的知识。
这些东西原本应该是他事先就该主动问她的……
可是他没有，还因此让她担心受怕了。
最卑鄙的事，在这之后，他所做的不过是蜷缩在她的门外瑟瑟发抖，等着她开门，放他进来，甚至先检讨自己然后安慰他。
全程，他像个没用的笨比。
“对不起。”
他声音哑的厉害。
手上不自觉用了力，忘记了这会儿她头发还在手中，于是裹着她头发的浴巾拉扯到了她的发丝，他听见她轻轻地“嘶”了声……
姜冉转头，仰着脸，笑着望他：“轻点，别拽我头发呀。”
柔软的尾音让他整个人僵硬。
哪怕是已经移开了视线，眼前却好像还是浮现她一双温和的杏眸凝望。
此时，应急灯的灯光因为充电不足，摇曳后熄灭。
整个木屋重新陷入了黑暗中。
……
眼前的一切突然因为光线的昏暗而模糊。
隔壁人走动、交谈、谩骂诅咒这该死的电怎么还没来的声音被无限放大，除此之外，只剩下房间内轻重不同的鼻息轻响。
借着窗楞白雪的荧光，他看见她背对着自己，勾首而坐，白皙的肩是一条直线，末端却是圆润的一道弧，睡裙细窄的肩带挂在中间，横跨锁骨阴影……
她在家里最近都穿那种捂得严严实实的睡衣。
来了新疆，大约是从未想过晚上还让他进门，所以放松了警惕。
可是谁又能想到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呢——
骂骂我吧。
北皎面无表情地心想。
也许骂我或者是揍我，一切剧情都能按照一般程序按部就班地走下去。
为什么要笑着对我说话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姜冉。”
“干什么？”
“……哪里不太对吧，你不是应该发脾气的吗？我进屋之前，都做好这个准备了。”
“你在讨骂？”
“哦。”
“‘哦‘什么？”
“我还是觉得，我应该道歉——”
粗糙的浴巾从他指缝掉落，指尖轻而易举地触碰到了她微微湿润的头发。
“让你担心了。”
漆黑的瞳眸微沉，指尖一挑，挑开长发。
“对不起。”
姜冉只感觉到微热的气息在黑暗之中突然喷洒于冰凉的肩上，在她微微一僵甚至没来的及反应……
下一秒，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的肩背。
声音静止于此。
他闭上眼，唇瓣落于她滑腻白皙的肩，长长的睫毛因为过分的紧张轻微颤抖，扫过她的皮肤，微弱的瘙痒。
浴巾滑落堆积在她的腰间。
成为了坐的极近的两人唯一的隔阂。
他的手掌心滚烫而干燥，握住她的肩，在她发出低低倒吸气时收紧了力道，将试图缩着身体往前闪躲的她定格在原地——
黑暗中他听见她有些急迫的喘气。
握在她肩膀上的五指不着痕迹地收力，在她无暇的皮肤上留下轻轻的粉色压……
他唇瓣贪恋轻蹭那片滑腻的皮肤，而后用犬牙小心翼翼，半吮半咬地留下一小片属于他的痕迹。
“唔。”
他听见她小声地说，“你怎么了……疼，别咬。”
浑身上下的血液好像一瞬间，都从心脏如海啸般以极强侵蚀力席卷至腹部。
他握着她的肩，让原本背对着他的人转过身来，黑暗中他甚至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在他的笼罩下，她人有些轻颤。
不知道是冷或者是别的什么。
他拦着她就那么一点儿细的腰拥入怀中，就感觉怀里的东西缩成一团，软的颇为不像话……
懵逼地任由他摆弄。
他的手摸索着拂过她的面颊，将她脸上微湿润的发拨开。
他敏锐地听见她的呼吸都窒止了，像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所以他附身，含住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
阿弟：我是A！！！！！！！
（十分钟后）
阿弟：好的，原来我是O：）

第60章 吃我
他也不会接吻，乱无章法。
可光是极近的吸入她的鼻息，鼻尖碰着她的鼻尖这样亲密，就能轻而易举地让他无比的兴奋。
他真正像只小狗似的，含着她的下唇，轻轻舔咬几下之后又好玩似的放开……这时候他突然视力极好到自己都佩服自己，垂眼便见到她下唇除了水泽外还有他咬出来的齿痕，他心满意足，感觉她身上留下了她的印记。
他蹭蹭她的鼻尖。
姜冉被他蹭的痒，下意识地往后躲，然而这时候狗东西却表现出了平日里没有的控制欲，大手扳着她的肩，将她固定在自己与堆成一团的被褥中间。
她几乎落陷于柔软的床铺内。
短暂的分开，鼻尖盈满的属于少年与成熟男性之间的特殊雄性气息稍有抽离，她回过神来，就想要抬手拦住他：“你这是做什么……”
语气淡然，就是尾音稍不稳，多少出卖了她茫然又忐忑的心思。
她藏得挺好，北皎都没听出来，而她的问题他哪回答的上来呢——那一会儿，气氛到了，或者是气血上头了，下意识就这么干了，要道歉吗？
他又不太想道歉。
“没做什么，”他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言简意赅地邀请，“吃我。”
“……”
他居然还没忘记窝边草的梗……
姜冉都惊了，这是有多执着？
瞬间的琢磨就有些放松警惕，瞅准了这个机会，他又凑了上来，压着她的肩——
“沙沙”的衣物与蓬松被褥摩擦发出的轻响，此时此刻她被完全地压入被褥……他的手轻揽住她的后颈，蹭蹭留下自己的气味后，指尖再强行挤入到她的发间——
她头发还有些微湿，带着他原本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指尖又变得温热。
这次不再满足于仅仅在她唇瓣上作恶，有些笨拙却很主动的舌尖滑入她几乎没有任何抗拒的唇间……
舌尖触碰到她的柔软口腔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裂开了。
全身的细胞都起立叫嚣狂奔鼓舞，他从喉咙深处发出沉闷且满足的奇怪声响，微垂着睫毛，半瞌着眼，纠缠着她舌尖不放时还要懒洋洋地盯着她——
像只贪婪的大蟒蛇。
缠人又黏糊。
甚至不肯放过她脸上的每一点细节，开始认真地数她的睫毛有几根。
“……别闹了。”
趁着他短暂的走神，她后撤，少年的舌尖离开了她温暖的口中，他立刻回过神来，发出不满的声音。
歪了歪头看她，他认真地说，“没闹啊，”停顿了下，又道，“再亲下，好不好？”
他并没有真的在征求意见啊。
扣着她的手腕将她牢牢地压在纯白的被褥上，大概是不怎么满意她突然中断了上一次的亲密，这次稍微用力了些——
他再次俯身压下来时，一只手压着她，另外一只闲着的手，无师自通地捏着她的下巴，不让她乱动。
姜冉被他粘得头皮发麻，少年的气息全方位的侵入，她听见胸腔里心脏疯狂的跳动，理智在叫嚣着“你是不是疯了”，腰却不受控制地软得一塌糊涂。
他这放肆之中还带着一点乖，手都规规矩矩的，没有乱碰，亲吻就是单纯执着于亲吻……
规矩到，她惊恐地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想跟他生气。
细腻的脸蛋蹭着她的面颊，他热衷于贴贴，贴到她觉得室内的暖气开得过足让她血液流动加快……
于是在他再次尝试纠缠勾住她，她狡猾地唇闭藏起来不让他够着——
而后牙关就要关闭，想要强行结束这黏糊的状态。
北皎当然是不肯的。
意识到她这个意图，他嘟囔着“怎么了”“怎么了”，一边碎碎念，一边原本捏着她下巴的手动了——
他也不知道一些常规手段的套路，就是一心不让她把自己驱逐出境。
于是着急之中，他的手伸向她的唇，一翘，卡在她的牙关。
原本只是强行让她张开唇瓣。
结果指尖一触碰到柔软的唇瓣，他自己僵硬了下。
那温暖触感让他原本就深不见底的瞳色变得更加深沉，如今犹如一池幽潭。
指尖不受控制地挑了挑，甚至想得寸进尺再继续将她的唇再支开一些
猜到了他的意图，她牙关一紧，咬了他一下。
他被咬疼了，“嘶”了声，却还是按照自己想要干的去干了，两份手指在她口中为非作歹——
在唇外，空气中，他垂眼看着她唇微启，淡色的唇被他的吻染成好看的颜色……他从隐蔽的地方拖出，意味不明地低声笑了笑，又附身，重新啄吻住。
……
一阵蹭蹭贴贴过后，北皎很乖地扯过被子，挡在了他和姜冉之间。
明明知道这时候分开才是最安全的，但是长胳膊却还是赖皮唧唧地搭在她的腰间，他脸深深地埋进被子里，发出的声音微哑且闷：“等会儿，正常反应，一会儿就好。”
语气倒是十分淡定，充满了习以为常的气场。
一边说着，像是生怕她跑，胳膊还要收紧力量。
还“等会儿”。
等什么？
姜冉想说话，主要是想骂人，但是唇瓣一动就扯着疼……要不是现在停电乌漆嘛黑的什么也看不清楚，她可能得现场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看看唇是不是被他咬肿了——
狗似的。
搭在她腰间的胳膊如烙铁火热，她烦躁地望旁边挪了挪腰，就被他无声地拖回来，她又试图一根一根地掰开禁锢在她腰间的大手——费了好大的神，因为他虽然闷不吭声，但是正沉默地憋着力气跟她较劲，她好不容易掰开大拇指去掰食指，大拇指就又扣了回去。
最后她没力气了，唇还一阵阵的疼，舌尖有些发麻，暴躁地拍拍他的手背：“撒开。”
回答她的是隔着被褥他深深的一声叹气，长腿动了动，轻轻地踹了踹她的小腿，表达自己的不满。
“几点了？”姜冉问，“再不回去，宋迭该奇怪你来干什么了？”
一听这个名字，北皎就来了力气，原本正垂头丧气地等着好兄弟CD冷却，这会儿耳朵支棱起来，他从被子里抬起脸：“那就告诉他啊，我可以的？”
可以个屁。
她面无表情抬起手，不轻不重地用掌心刮了他那张漂亮的脸一下——
说是剐蹭，却也是发出了实在“啪”地一声，但是不重，换了别人这会儿可能已经去见阎王爷了，但是是姜冉，是师父，所以他的重点跑偏到了别的地方：哦，没感觉到她的怒气，不是生气的耳光。
所以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当成了甜蜜的馈赠，顺势就贴着她的手又蹭了蹭，“我今晚想睡在这。”
他适时提出这件惦记了两天的事。
“不可能。”
他是没想到她拒绝得如此干脆，看上去有点惊讶：“为什么？我又不做什么……我刚才也没做什么啊！”
他语气就很他妈奇怪，一副他做了什么天大的好事的模样，活生生给姜冉气笑了，于是三分钟后，北皎一顿操作给应急灯人力充电后，被拎着重新亮起的应急灯的女人扫地出门。
站在冰天雪地里，望着天空外面还在飘的雪花叹了口气，脑子里全是最后的一秒，她拎着摇曳的灯，身上穿着的白色吊带裙，长裙几乎要过他的脚踝……
他想到了中欧旧时期贵族金主的小姐。
而他大概是一条从那奢华大门前路过的浏览犬。
贵族小姐看他可怜，于是从栏杆里伸出手，递给流浪犬一片面包——
流浪犬狼吞虎咽地吃下面包后，舔了舔她的指尖，她笑着说“别闹”，然后缓缓地把自己的手缩回了栏杆后面。
一个它再也碰不到的地方。
北皎一哽，突然被自己的脑补郁闷到，有点难受怎么姜冉刚才在被他一顿揉捏之后还是没有骂他……？
难道真的因为那一下就是绝唱了？
低头一看，此时房门前围栏堆积的白雪之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坑，是刚才进屋之前，他心如死灰站在这，无意识到刨出来的。
坑还在。
但他的叹息里已经和那一刻的绝望完全不同了——
他又有了新的烦恼。
他转身又去敲身后那个刚才才当着他的面狠狠拍上的门，敲了没几下就被人拉开了，门缝里，女人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少年没骨头似的，往门框一靠：“所以，你算是原谅我了吗？”
姜冉愣了愣，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个，当即笑了：“你做了什么好事吗？我就算是原谅你了？”
北皎答不上来。
献祭了他自己算是好事吗？
见他一脸迟疑，生怕他又在词穷之中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姜冉捂不了他的嘴，只好又想要关门——
木门刚要合拢，就听见他有点着急地说“等一下”，说着一条胳膊还伸了进来，卡在门缝之中。
她抬眼平静地望着他。
他的脚掌快在地面上磨蹭出一个洞，周遭飘落的积雪都被他踢开了，他低着头，迟疑：“刚刚——”
姜丹心想，挺好，还有脸提。
“没事。”她宽容地说，“我就当被狗咬了。”
“？”
在流浪犬还在为上一秒的温存香软愣神时，贵族小姐果然无情地缩回了手，然后笑着命令守卫的仆人“上锁，别被奇怪的野狗偷跑进来”——
然后大门果然上锁了。
从头到尾，它不过是试探性地探了个头进去而已。
……
流浪犬失魂落魄地回去了，自然不知道它那一舔，贵族小姐中毒颇深，整个晚上，被舔过的地方仿佛都在发热发烫，让她辗转难眠。
她想剁了自己的手。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应该跟谁谈一谈关于自己一时失神造成的局面……
而如果北皎愿意，他甚至可以和宋迭分享一二。
她好像比他都不如。
她发现当她拿起手机，倾述的欲望有，倾述对象却没有……而百度或者知乎永远不会给第一次接吻是无意间被狗叼走的人一个完美的建议。
她哄骗自己的冷静在关上门后支离破碎到稀巴烂——
被一个小几岁的弟弟摁着亲，亲得毫无招架之力什么的，太丢人了。
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姜冉守着那盏大概是一切罪恶起源的应急灯，瞪着窗棱发呆，直到外面的天蒙蒙亮。
她这才落下两滴鳄鱼的眼泪。
然后实在是太困了，她哽咽着含着泪眼入眠。
睡也睡不踏实。
也许是睡前的怨念太深重，她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又回到了几个小时前，少年拥着被子坐在她旁边赖着不肯走，她一时心软就真的没把他赶走……
他在她这洗了澡，然而不顾阻止只穿一条卫裤就重新爬上了床，赤着上半身，身上热烘烘的，用过她的沐浴乳所以都是丝毫不突兀的熟悉气味。
她放松了警惕，没赶他下床，两人大被同眠说了一会儿话，内容不记得了，就记得最后不知道怎么的又亲吻到了一起。
这次他没有之前那样乖。
一只大手轻而易举地捏着她的双手手腕固定在头上，他俯下身吻她，掠夺她肺部所有的空气，使她窒息——
而后他另外一只手，掀起了她的裙摆。
姜冉惊醒了。
感恩全网和谐，当拉灯的固定思想根深蒂固到梦里也是“棉被一掀你猜干了什么”，她免去了更多更可怕的画面冲击。
鼻息之间呼出的温热气息，梦中他舌尖强势的缠绕好像如此真实，独自一人坐在床上，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还疼的。
这疼跟梦倒是没多大关系。
姜冉突然觉得她应该听一下姜怀民的，找个男人过点正经八本的日子……
弟弟不算。
虽然她一开始确实是垂涎他的美色，可那是准备远观而非亵玩。
就像是买了件价值不菲的工艺品摆在家里，没什么屁用，但是一眼心情就会好。
…………………………………………然后，现在她没忍住，亵玩了。
等等，这个词估计被玩那位本人挺喜欢的，她都能想象他双眼发亮都说：好的，来玩。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烦。
……
姜冉一向注重睡眠，往常在家必须要睡够八个小时。
但是今天因为想得太多，她也就囫囵睡了四个小时不到，早晨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宋迭和北皎——
不得不说这狗崽子非常狡猾，他大概猜到了自己来指定不会捞着什么好脸色，所以今日他带上了宋迭。
宋妍不在，因为野狼沟和乱交朋友的事，昨天她就被宋迭赶回家去了，对此姜冉没有什么意见，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也不想见到她。
拉开门，她已经收拾好了，前面几天素面朝天，今天她为了遮盖黑眼圈和有些红肿的唇特地上了妆，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就是站在宋迭身后，北皎直直投过来，肆无忌惮落在她唇上的目光让她背脊发凉。
想到昨晚做梦的内容，她颇为有些恼羞成怒，一掀睫毛，盯着他，语气冷漠地问：“看什么？”
北皎大概是没想到她这么凶，真的被吓了一跳，有些仓惶地挪开了视线，然后盯着她屋子前台阶上的积雪，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重新把视线挪回她的脸上，闷声道：“吃早餐。”
姜冉“哦”了声，昂首挺胸带往前走，经过门前两人，目不斜视。
她走下台阶，听见身后二人窃窃私语——
宋迭：“你要笑死我，昨天回来是谁一脸意气风发地告诉我没事了，这就叫没事了？”
北皎：“你瞎了，像条丧家犬似的那叫意气风发？嫉妒我嫉妒得自带滤镜了你？我怎么知道她怎么了……应该是没事了啊？”
宋迭：“哦，从刚才到现在她正眼看过你一眼没？”
北皎：“她不正眼看我才是常态……嗯，对。那看来确实是没事了。”
宋迭：“……你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
北皎：“随便你怎么说。”
姜冉回过头：“这叫悄悄话？拿个喇叭给你俩对着喊吧？”
宋迭：“……”
北皎：“……”
宋迭：“姐姐，你心情不好吗？”
“是，”姜冉平静地说，“起床气，没听过吗？”
……
今天姜冉确实起得早，都赶得上接驳车出发前的早餐。
早餐是接驳车出发点那边的餐厅提供的，一点儿大白馒头，白粥，还有咸菜以及清炒土豆丝、荷包蛋、水煮蛋，都是常见的早餐，不见荤腥。
姜冉拿了颗水煮蛋心不在焉地放在桌子上敲，对面什么时候坐了几个人都不知道。
等姜冉一抬头，发现除了宋迭和北皎，桌边还坐着邱年；
邱年的左手边是黄灿，一头黄色的头发，性格也像暴躁的猫，以前大家都叫他大橘或者阿桔；
邱年的右手边是李星楠，平时话少又沉稳，大家都乐意跟着他东奔西跑……李星楠家里在东三省做二手车生意做很大，是当地的二手车市场太子爷，所以又有个外号叫“二车”。
上一次和他们说话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原本北皎因为敬酒的事和邱年极其不对付，见了面总要吵架，但是他也不是没脑子，他知道这些人是姜冉以前的朋友，并且可能还对姜冉余情未了——
否则那天邱年不会管他是不是死在野狼沟，昨天也不会挤在缆车里，用他微信背景图的事搅浑水。
……想到这个，北皎就没再冲她呲牙。
这些人坐下来的时候，他最多就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子，就像是瞅着主人家来了熟人的护卫犬，警惕却再也没有攻击性。
把姜冉手里那敲得细碎的鸡蛋拿过来，剥掉壳，又塞回她手上。
谁也没说话，吵架的人都没有了，这就有点尴尬，空气中漂浮着不自然的气氛，就仿佛一场战争势必爆发的前奏，战争前的和平。
忍了一会儿，姜冉受不了这个气氛，在邱年让李星楠把咸菜递给她的时候，想站起来直接出去，但是目光在故人脸上扫过，他们仨没有一个表现出不自在。
这种时候，她先做什么反而像是她心虚，好像她多在乎他们似的。
姜冉只能硬着头皮坐在那，拼命告诫自己——
大家当初是和平BE，请尊重BE美学，不要把画面搞的那么血腥。
“粥。”
低低的少年声在耳边响起，手边抵着一个铁碗边缘，是一只手捏着筷子的北皎用手背推过来一碗粥。
她如同获救，捧起粥喝了一口，没想到粥还是挺烫，烫到了她唇边的伤口。
……昨天狗崽子啄出来的，破皮了。
她“嘶”了声疼的蹙眉。
这一轻轻的声音把桌子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一群人都很茫然，唯独北皎漆黑眸子闪烁了下，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原本伸向土豆丝的筷子停顿了下，最后含蓄地夹了一筷子，放到了姜冉的碗里。
“嘴怎么了？”
平静又略微清冷的女声响起，是邱年。
北皎扯了扯唇角，发现自己好像已经有点熟悉这女人冷着脸充满攻击性的表达关心方式……
要不是他敏锐捕捉到了她这种离谱的社交方式，现在他可能又会跳起来把她架走。
而姜冉却完全没心思品味这么多——
她觉得头发一根根竖了起来，有一种最大的秘密轻而易举就被人揭穿的感觉，想到昨天她还觉得这是个无人述说的秘密并为此掉泪，她觉得羞耻度瞬间拉满。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拉出刺耳的声音，有些仓促地看邱年一眼，后者也吃好了，正坐在桌边低头捣鼓滑雪手套的一处开线——
玩刻滑的，滑行中除非刻意避免，否则手总是要摸地，滑雪手套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快消品，每个雪季不知道要糟蹋多少副手套……
邱年手里的就是正准备寿终正寝的。
姜冉没理她。
沉着脸，拽过纸巾擦擦嘴，低头看向宋迭和北皎，冷着声音问：“吃好了，走不走？”
没等二人回答，邱年又笑了笑。
“对，你就这样呗，遇着事儿就闷着，反正林霜不在了，你还有百度和知乎陪你聊天。”
她声音缓慢，“姜冉，昨天要不是我在，你今儿还有机会对着大活人呼来喝去不？怕不是今天还在埋怨你的小徒弟不听话跑到野狼沟，然后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不琢磨自己的问题，然后作，作跑又一个徒弟。”
姜冉被她说中了，百度什么的，作什么的——
夹杂着早上的郁气，顿时火冒三丈！
她猛地一个回头，隔着桌子，伸手很幼稚地打掉了邱年手里的手套！
手套被拍飞，一只落在李星楠脚边，一只落在阿桔脸上！
“跟你有什么关系，这是我徒弟！我骂他他也不会走！用的着你在旁边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善事？”
她很少用这么激烈的情绪说话——
这些年，很少。
李星楠弯腰，平静地把脚边手套捡起来，又拿过那只飞到阿桔脸上的，一双手套随手放回了桌子上。
他拉过邱年的手想看看她手，刚才姜冉那一巴掌，刮到了她的手背。
邱年瞥了他一眼，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情绪，她不动声色地躲了躲他的手……
后者停顿了下，就又坐了回去。
这一系列的细节被姜冉看在眼里，她脸上的怒火收了收，恢复到了平和的讥讽：“邱年，有空管我，你们要不先管好你们自己的一箩筐破事。”
她话语落，邱年的脸色也变了。
“你冲我发什么疯？”
“你先招惹我的，你看十分钟前我看你一眼了吗？”
“我是你仇人？”
“不是，”姜冉斩钉截铁地说，“但也不是朋友。”
此话一说，不止邱年，阿桔“啊”了声看似惊讶地望向姜冉，李星楠也转头看了她一眼——
三人的目光如刺，让她微微退缩。
但也只是一瞬，她很快调整了情绪恢复冷然，几乎没有破绽。
这情况谁都始料未及，一屋子剩下的男人看她们俩像斗鸡似的，隔着一张桌子瞪着对方。
最后，是北皎先反应过来，一把抓着姜冉的胳膊，将她拖出餐厅。
……
时间还早，大家不是在吃早餐就是还没起，接驳车上没人，司机都蹲在车五米开外的地方在抽烟。
北皎直接带着姜冉上了最后一排，她不情不愿被拖着走，到了地方被摁在椅子上，她挣扎，力气不够他大，挣扎不过，便扬起脸怒视他——
深褐色的杏眸盈满了怒气，但并不是针对他，更像是在茫然地朝周围所有的生物发起攻击。
“怎么回事？”
北皎纳闷地问，大清早的没说过几句话，这会儿嗓音有些低哑。
“……”
神他妈“怎么回事”！
他居然还敢问他！
这不是罪魁祸首么！
娇气与傲气并存的脸伴随着怒火燃烧起来，“走开！”她撇开脸，“不要你管！”
此时此刻看在北皎眼中，她那张白皙的面颊透着微微的潮红，双眼因为生气很亮，涂着口红的唇因为吃早餐掉了一些颜色，却还是比平日看着颜色重些……
鬼使神差地，他眸色沉了沉，伸手便在她唇瓣上揩了把。
手劲不小，他的手本来就糙得很，这一下正好蹭到她唇上破皮的伤口，她差点儿疼的跳起来，狠狠蹙眉倒吸一口凉气——
北皎还在看手上的口红，猝不及防被她蹬了一脚！
她脚上穿着和他同款的nitro滑行雪鞋，又沉又重，这一脚差点给他蹬飞出去，好在他及时握住了车坐靠背，“你今天怎么回事，暴躁的像是吃了二斤火药……”
稍站直了身体，他一只手扶着座椅靠背，另一只手撑在她脑袋边，将胡乱动弹的女人禁锢在自己的胸膛与座椅之间，她挣扎无果，想伸手去挠他的脸——
别的可以。
挠脸就过分了，雪道上还能用护脸遮一下，平时还是要见人的，别人问起他怎么解释？
满脸平静地抽出一只手，轻易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立刻往回挣，只是换来他加大力道压制。
姜冉完全被武力压制，这一秒终于反应归来她压根不是他的对手，于是不再挣扎，抬着眼，问他：“刚才邱年说的你认同？”
“嗯？”
“如果我从头到尾都是固执地认为，你去野狼沟就是因为你不听话，你做错了——你会怎么样？”
他没想到她问这个。
该怎么回答呢？
他垂眸扫了她一眼，很惊讶地发现她眼眶都微微泛红，就好像这个问题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他有些啼笑皆非，唇角勾了勾，用理所当然的语气缓缓道：“我无所谓，从你骂我的第一秒我就默认都是我的错了。”
……后来的一系列变化，权当白捡的便宜。
他说完，发现她不说话了，就仰着脸瞅着他，也不说对这回答满意不满意。
……应该是满意的。
不满意怕不是早就破口大骂了，至少现在她看上去不像是要吃人。
“还有什么问题，一次问完？”
北皎捏着她的手腕，大拇指压在她动脉上，通过她的脉搏，感受她激烈跳动的心脏……
他就觉得她还有话没说完。
“嘴疼。”
“……什么？”
他以为自己没听清。
“你昨天咬我做什么？”她抿着唇，憋屈又生气地望入他茫然的黑眸，“破皮了，不然邱年也不会看出来……我的脸都丢尽了。”
她说完，新仇旧恨加羞耻叠加睡眠不足，顿时心头一阵绝望涌上，是真的想哭。
眼眶立刻红得蠢蠢欲动，仿佛下一秒就能落下眼泪。
他低头望着她，整个陷入愣怔，直到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地让他撒手，手颈那么大捏的她手腕也疼——
娇气又矫情。
可是她在脑子清醒的时候什么时候在他面前露出过这种模样，就算是昨天那样之后，也是给他一脚毫不留情地提出门，甚至附赠“就当被狗咬”言论……
她要总这样。
跟他要星星，他可能都已经在琢磨退学去重新高考考航空航天专业。
“哪疼？”少年嗓音低哑，“我看看？”
他放开她的手，单手捧起她的脸，原本是想看看她唇上到底哪破皮了他也没怎么用力哪就这么脆弱，然而，当她顺从他的力道抬起头，责备地望着他。
他目光闪烁了下。
就当他真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好了，
“姜冉。”
“干什么？”
“问你个事。”
“问。”
“你现在状态清醒吗，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吗？”
“什么？这是什么奇怪问题？你是不是有病？”
不耐烦的反问。
几秒后，世界归于沉寂。
除却从空无一人的大巴最后一排，短暂地冒出女人从鼻腔深处发出“唔”地一声轻哼。
……
等车下面的人上车时，临时战火已经熄灭了，一切仿佛回归和平。
大巴车陆续坐满，宋迭上车时，一眼看见姜冉抱着手机蜷缩在最后排的角落，玩手机；在她旁边，少年抱着胳膊闭目养神。
他在北皎前面一排坐下，“挨打没？”
被提问的少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看似他与师父相安无事。
此时听见对话，姜冉也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探了个头出来，却不幸正巧与刚刚上车同样在东张西望的邱年对视上一秒，她迟疑了下，又迅速垂落视线。
邱年随便选了个前排位置坐下，坐下后犹豫了几秒，拍拍挨着她坐下的阿桔：“那个疯女人早上的口红是现在的颜色吗？”
阿桔：“？你问我？”
邱年：“怎么感觉淡了很多呢……”
阿桔：“你他妈成天能不能关心点有用的？”
邱年懒得理他放什么屁，盯着车顶，自言自语，没错，就是淡了很多……像是被人吃掉了一层似的。

第61章 智者不入爱河
姜冉觉得自己身上可能带了什么“不能顶门进雪场”的DEBUFF，具体体现在但凡她早起顶门了，那天就非得出点什么意外。
接驳车在去雪场半山腰停了，说是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雪，山路走不了了，得等着清理积雪才能继续前进，一时间车里怨声载道，都是等着去滑早晨第一波雪的。
机压雪道，雪况最好的就是下完雪隔天刚压完雪的第一趟，那雪又厚，软硬也适中，支撑力强，练活儿再合适不过。
但是没办法，车过不去，总不能下车靠两条腿走去雪场——
放了平时也不是不能走，但是这会儿车上全是穿着滑雪鞋，背着滑雪板的，要这么走到雪场，今天运动量基本就拉满了，估计也没力气滑了。
所以大家抱怨着也只能乖乖在车上等。
姜冉本来昨天就没睡好，此时听着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雪服摩擦发出的窸窣声，眼皮子就在打架，她原本是靠着车窗昏昏欲睡，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快睡着了，脑袋往旁边砸了砸。
脖子一歪，她一瞬间惊醒，以为自己要听见“砰”地一声脑袋砸玻璃上的声音，结果什么都没有。
她的头撞到了相对柔软的手掌心，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接着她脑袋的大手无指一张，以一种不太温柔的方式拢着她的脑袋，往回带了带——
她的脑袋一歪，就被揽进身边坐着的少年怀里。
她睁开眼，就只能看见他弧线清晰的下颌，还有凸出的喉结。
北皎低着头，另外一只手还拿着手机在看手机，看都没看她一眼，说：“想睡就睡。”
她半靠半躺在他怀里，他雪服拉链没拉，敞开的，里面是面料柔软的卫衣，卫衣还是带着廉价洗衣粉的清香……这会儿卫衣的帽绳悬空在她面颊上方，她伸手把那玩意拂开。
翻了个身，蜷缩起身体，改成面朝他的胸膛，额头轻轻地顶在他胸口，眼前刺眼的光被他黑色的卫衣遮得严严实实。
她舒服地叹了口气，与此同时，感觉到他那原本拦着的手这会儿自然地固定在她后背，掌心拍了拍她，像是哄睡。
完全下意识的行为。
全程他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挪开过。
姜冉闭上眼，耳边是周围人低声聊天交谈的嘈杂声，眼前漆黑一片——
意识模糊时，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夜晚拥挤而嘈杂的大巴车上。
那是2016年，她也才二十岁出头。
那年冬天她跟着林霜一块儿去了北欧，主要是去滑雪，顺便过个圣诞节。
当时林霜刚刚在国内技术滑行圈小有名气，意气风发，发誓要滑遍全世界的雪场。
她们到的第一站是冰岛，白天滑雪，晚上回酒店换了衣服，报了个追极光的一日团——当时酒店大多数人都是这个行程。
在集合地点上了车，一车的各国人士，当天天气不太好，司机提前告知她们不一定能看见极光，车往郊外开了很远，最后在开阔地停了下来。
为了随时能观测到极光出现，整个极光观测点营地的十几辆大巴车拥挤地挤在开阔地，然后一声令下，集体熄火关灯。
周围乌漆嘛黑，车熄火了也没暖气，大家穿着厚厚的衣服你挤我我挤你的挤在大巴车上，等极光出来会有工作人员通知他们下车。
等待的过程中没事干，大家只能瞎聊，姜冉她们两个人挤在最后一排呵欠连天，林霜英语不怎么好，姜冉有社交恐惧症，两人就聊她们自己的。
姜冉坐在里面，就没骨头似的倒下来躺在林霜的腿上。
林霜正说到阿桔今天收到他们在北欧滑雪的视频气到发颠，警告她们不许背叛组织，偷偷抱名直升机去滑大山，得等他和李星楠、邱年过了元旦到了一块儿……
说着说着，突然感觉到枕着她腿笑得发抖的姜冉没声音了。
她弯下腰问：“怎么了？”
短发碎发扫在姜冉的鼻尖，后者懒洋洋地抬起头对她说：“前面的人在讨论我们。”
林霜“操”了声：“说什么了，我光听见他们笑了？”
外国人对中国人的辨识度四舍五入基本没有，在他们眼里什么日本人韩国人中国人不仔细看都长一个样，再加上今天姜冉她们上车就坐到了最后，他们压根就不知道她们在车上——
讨论起来肆无忌惮。
几个外国人讲德语之类的语言也就算了，偏偏他们是美国人，讲英语，从自己在洛杉矶比弗利山庄附近买了房聊到滑雪，又说今天在滑雪场遇见两个中国人，女的，滑的单板技术滑行，滑的还挺好，很惊人。
一群老外开始笑，其中一个女的说，别吹牛逼了，他们那的滑雪才起步几年，全好也就那样了，比日韩都不如……你在什么正统比赛见过中国人有名次啊？别说什么X—game、冬奥会这种大型赛事，世界杯积分赛他们也没得姓名啊！
姜冉给林霜翻译完，头发就被拽了。
她翻了个身正面朝上，就看见林霜低着头说：“好生气，今儿雪场里有一个算一个有几个滑的比咱们好的！口气那么大！我想干他们！”
“你打不过，他们一群人，胳膊比你大腿粗。”姜冉面无表情，“别作妖了。”
两人都没控制音量，也不需要控制音量，毕竟周围没人能听懂她们在说什么，毕竟中文也暂时不是世界通用语。
“搁比赛上干他们！”林霜摇晃了下姜冉，“妈的！怎么这么嚣张，我们起步晚我们玩儿得认真啊，那不得五年内必干他们——姜冉，走啊！滑职业？2018平昌冬奥会平行大回转金牌和银牌得是中国人的名字！”
“……你还挺有梦想。”
“是真的有，捏妈的！不就是硬鞋竞技板平行大回转吗！跳台U型槽老子是不行了没那个狗胆，平行大回转咱们还是有机会的！”
“好的，参加冬奥会需要国际雪联积分排名达标才有资格入预选赛这件事您知道吗？”
“知道，不是还有两年让我们搞积分吗，容我查查最近的世界杯积分赛——唔，2017年2月，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世界杯积分赛（新疆阿勒泰站）……这不就下下个月的家门口么？”
“……”
“还有BC冠名赞助——哇，第一名除了能有一块BC的RX雪板，还有BC限量版贴纸！！！”
“BC的品牌贴纸？你想要我可以给你弄一百张——”
一般的滑雪品牌都有定制品牌LOGO贴纸，这些贴纸通常伴随着他们的产品作为周边附赠，而对于品牌赞助滑手来说，他们习惯把自己的赞助品牌的贴纸贴在雪板上。
是一种变相广告，也算是身份地位的象征。
“不一样！这个贴纸有小翅膀！看到没看到没——好可爱！是这次比赛第一名特有的，不是你平时贴在头盔上那种普通货色，怎么样？冲不冲！”
“……”
“姜冉！”
“……哦，冲冲冲。”
枕着林霜的大腿，姜冉懒洋洋地敷衍。
后来那天晚上，她们没等到极光。
但是记性一向不太好的林霜却记住了自己说的话。
在第二站芬兰的罗瓦涅米圣诞老人村，人挤人的邮局里，趴在桌子上的林霜一笔一划地在明星片上写寄给姜冉的明信片：要拿平昌冬奥会平行大回转冠军嗷！
然后郑重其事地填上姜冉在国内家里的地址。
完了又买了张明信片写给自己：要拿平昌冬奥会平行大回转亚军嗷！
再郑重其事地填上自己在国内家里的地址。
姜冉看得眼角抽抽：“我谢谢你啊，还把冠军留给为师了。”
林霜手里拿着两张明信片扇啊扇，乐得鼻孔朝天：“做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种事我估计是够呛了，哪怕是许愿也得根据基本实际情况出发——师父还得是师父啊！”
两张明信片被她各亲了一口，然后在那个飘着鹅毛大雪的北国黄昏之际，小心翼翼地扔进了写着“JOULUKSI 2017 FOR CHRISTMAS”的红色漆面邮筒里。
大概是国外的吉祥人物到底不太保佑中国人，后来两张明信片，寄给姜冉的压根没收到，寄给林霜自己的收到了，但后来也不知道被她塞进了哪本书里，至此再也没见过……
“呲”地一声放气声，大巴车摇晃着缓缓启动。
扑鼻而来夹杂着冰雪气息的汽油味中，蜷缩在少年怀中的女人翻了个身，半梦半醒。
耳边是北皎手里的手机开着公放的声音，音量不大，一个不知道是谁但是挺聒噪地人说：【这是2019-2020雪季第一次室外技术滑行大赛，与融创室内雪场业余竞赛不同，本次比赛沿用2017年2月举办的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世界杯积分赛场地。】
【本次比赛由BC与Gray滑雪板品牌双冠名，大概是近些年重心逐渐偏向于业余技术滑行，BC品牌策略也响应做出改变，曾经被誉为王者身份象征的BC限量版贴纸再次复刻……】
【雪道坡度、长度、旗门宽度比照北京冬奥会标准，可以预见这将是一场业余级别内顶级赛事……据了解，已经有许多滑手摩拳擦掌，他们相信如果在本次比赛中取得不错的成绩，很有可能有机会成为本次冠名的雪板品牌其中之一的赞助滑手——】
“2017年2月”“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世界杯积分赛”“BC限量版贴纸”这些关键词出现时，手机里的人都声音和梦中林霜的声音完全重合。
姜冉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扒拉了下脑袋顶上的手机：“换个频道。”
伴随着故人出现。
死去的记忆好像突然开始对她发起了密集的攻击。
她就知道应该远离邱年他们。
……
接驳车到达雪场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
雪具大厅外，熟悉的画风再次出现——
在他们耽搁在大巴的几个小时，无数的帐篷和小伞拔地而起，身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忙里忙外。
方才北皎在看的雪圈人士爆料得到了证实，这一年雪季刚开始，一场全国性的大型单板滑雪赛事正拉开序幕。
比赛项目不仅包括了技术滑行类，还包括了单板滑雪公园道具地形、平地花式项目。
不同的项目赞助的雪板商自然不同，各家冠名赞助的都是其主攻的雪板类型，比如技术滑行有BC和Gray，公园地形则有nitro（Burton品牌一般不轻易给商业赞助），平地花式原本并没有正规大型赛事专项，这次也设有了专门的比赛，赞助的是spread和November。
因为有了这些滑雪板商的冠名，比赛的报名热情度空前之高——
众所周知，拿了多少雪服或者滑雪包品牌赞助，那都是锦上添花……真正有实力的滑手，身上一般都背有专门的滑雪板商赞助，那才是是实力的象征。
而姜冉对这些通通不感兴趣。
工作人员们正在搭架子，挂招揽报名的宣传横幅，横幅上有各项比赛的相关介绍和报名条件，再往下就是奖品类别。
姜冉站在架子跟前，耐着性子地看他们拉开横幅，一眼就找了平行大回转的项目相关，在各家提供给前三名的雪板奖励之外，下面有个小小的*号，比赛前三名将获得2017年世界杯积分赛的BC限量贴纸复刻。
贴纸样式其实不算复杂，BC品牌LOGO做成了镭射防水贴纸，在LOGO旁边多了一对小小的翅膀……
姜冉记得，自己曾经嘲笑过老东家，搞出这个设计可能是想暗示自己是雪板里的宾利。
而如今她站在宣传架前挪不动步，盯着那枚贴纸看了很久。
“想要就报名啊？”凉嗖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上面也没说不让赞助滑手参加。”
姜冉回过头，不咸不淡地瞥了邱年一眼。
邱年冲她笑了笑：“这种业余比赛拿个前三对你来说还不是随随便便？”
姜冉看上去无动于衷，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参加过任何技术滑行相关的比赛了——
自从林霜不在了之后。
再也没有过。
邱年显然对此心知肚明，她冲她笑了笑，换上了一种近乎于温和的语气说：“姜冉，你算是废了。”
姜冉没动。
突然，她感觉到耳朵上一暖，紧接着周遭嘈杂的声音似乎是被什么隔绝了……她眨巴了下眼。
北皎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捂住了女人的耳朵，面无表情地对邱年说：“再胡说八道，削你。”
在邱年身后，李星楠挑了挑眉。
北皎目光转为盯着他：“你也打不过我，省省吧。”
语气里有一种“老胳膊老腿就别跟年轻人争”的好言相劝。
以及炸裂自信。
李星楠：“……”
“唔，业余复刻赛也给贴纸……这贴纸就要不值钱了，林霜要是知道了可能得从棺材里爬出来？”邱年弯腰看了一会儿宣传架，又转头对身后的阿桔说，“当年她缠着我们怨念了好久，气自己为什么拿不到前三，我们还笑话她痴人说梦，那可是正经八本的世界杯积分赛——”
她提到“林霜”时候语气很自然，就像提到一个恰好不在场的朋友。
站在她身后的两人都没说话。
北皎却听懂了，这次比赛里有个贴纸，是当年林霜想要却没得到的——
他还在琢磨这个信息。
突然捂在女人耳朵上的手被一把扯下，衣领一紧，站在他前面的女人揪住他帽绳往前拖。
他整个懵逼掉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姜冉用相当平静的语气命令说：“你去报名，我要这个贴纸。”
北皎：“……”
北皎：“什么？”
林霜当年想要没得到的东西现在让他去赢回来？
什么意思？
替身文学？
此时北皎还很有耐心：“姜冉，你仔（睁大）细（你的狗眼）看看，上面好像写了，前三（重音）的人才有贴纸——”
话还未落，听见他的师父用一种他觉得是在开玩笑而她本人似乎很认真的声音说：“广融那会表现得不是挺好的，到了新疆你连前三都拿不到么？”
新疆这个比赛更加大型、正规，而且根据北皎关注的那些刻滑大佬动态显示，全国单板滑雪玩刻滑数得上名字的，此时此刻几乎全都在将军山滑雪场——
其中不乏那么一两个正经国家队退役下来的。
那么问题来了，这些人对这个比赛有没有兴趣呢？
雪季初，大家都需要一点有的没的东西来打响名声，才能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接课接到手软。
他再长出两条腿也拿不到前三。
在北皎来得及回答前，邱年和李星楠连带着阿桔一块儿飞快地填了报名表，填完报名表往桌子上一拍，邱年叹息：“我也是时候争取个雪板赞助了，这年头新手找滑手上课都学聪明了，知道那些个什么一级二级三级证书都是闹着玩的，雪板赞助才是实力的象征。”
从现场气氛来看，要雪板赞助是不是真的暂且不讨，很难说她不是故意当着姜冉的面搞事情。
北皎低头看着姜冉，欲言又止。
姜冉：“想说什么就说。”
北皎：“都不用到比赛现场，现在现场算上我填完四张报名表，我已经排第四了。”
——前三才给贴纸。
他把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因为觉得再强调就没意思了。
姜冉：“……”
姜冉：“第一名又给一块RX，你这块板底现在刮成这样可能没法修复，回去也用不了几天就得报废了，不心动吗？”
北皎：“心动。但是中国的单板滑雪至今在奥运历史上一块金牌都没有是因为不想要吗？”
姜冉：“……”
姜冉：“你怎么说话那么晦气，最迟北京冬奥会，我们马上就会有金牌了。”
后来一只土狗还是乖乖填了报名表，主要是当时有一种他敢怂就会被当场逐出师门的气氛。
……
报名这个比赛好像只是姜冉的一个执念。
她脑子是清醒的，当然知道以北皎现在的水平，在这种大型比赛里，别说前三，进个前十都很困难。
可她还是压着他的手，让他填上了报名表。
北皎自然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可能是比平常人学的快些，但和那种滑了好几年的，根本比不了。
这种比赛，不是给他这种级别的人玩的。
但是他没抱怨，甚至在报名之后，除了拎着报名表跟宋迭开玩笑挑着眼角说“这徒弟换你当几天”，收了表格，他也认真起来——
和邱年他们分开后，又放生了宋迭。他们没在和平时一样坐缆车上山顶滑下来，而是到了山顶后，绕道去了接下来几天后会用到的比赛场地。
比赛场地从前几日已经在悄悄准备，公园地形道具的台子都已经修建了大半……而此时此刻，在另一片空地上，工作人员已经第一时间插好了旗门供参赛者练习。
就跟之前的爆料说的一样，这次的比赛也算是打了为北京冬奥会预热的名号，所以在平行大回转项目上，除了雪道坡度差了一点点，剩下的雪道宽度、长度和旗门间距都和冬奥会赛场一样。
和广州融创那次比赛不同，上一次比赛因为雪道限制，旗门窄，路线比较好控制，大多数人翻板快一些都能勉强过两个旗门才露怯。
但是这次的比赛，旗门宽，兜的圈大，技术菜一点的，可能连一个旗门都过不去……
这里的举例说明就可以带入北皎。
因为旗门宽，弯型大，最开始试旗门时要么失速直接停下来，要么就是急着换刃，弯型控制大小不一，撞到下一个杆上……
两圈试下来，他横冲直撞，说是狼狈也不过分，人都要摔到裂开。
姜冉跟在他后面背着手推坡看他绕旗门，刚开始还费心思跟着喊“换”“能换了”“再不换又停下了”，喊了几次，发现但凡她不吱声，他要么撞杆子，要么滚出界外——
俨然是没救的画风。
毕竟比赛时也不让带个人在旁边喊。
北皎这样的表现纯粹是路线控制不成熟，换句话说，就是滑的少了，技术还没到位能玩正经竞赛相关的东西。
事实摆在眼前，北皎不是林霜。
北皎再一次撞着杆子飞出去，这次撞到旁边的护栏把他兜住，少年像是力竭挂在网子上，脑袋埋在雪里，让人想到了蛛网上的蝴蝶……
死是暂时没死，但是精神上也失去了求生的意志。
“……”
有那么一瞬间，姜冉动了恻隐之心，她知道自己无理取闹，并且这番无理取闹除了让人诟病她足够作，捞不着一丝好处。
可他陪她作。
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握拳，她心中终于还是泛起一丝丝波澜，想着要不还是算了别作妖了……
而此时前方挂网子上的少年拍拍身上的雪爬起来，刚才他摔出前滚翻，看着板从自己的头顶翻过去，好像从学滑雪到现在都没摔得那么惨过。
姜冉脚下一动，下定了决心，正欲滑过去跟他说算了收工回家，毕竟摔死了不值当，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在讨——
“那个是姜冉徒弟么？”
“好像是。”
“怎么跑这来了……报名比赛了？真的假的？这比赛也是他能参加的？”
“广融比赛拿了点成绩膨胀吧，以为自己能呗……摔成什么样了都？”
“还不是那些人在网上吹什么天才，本来就是看在姜冉的面子上吹得成分居多，还给人都整得不清醒了，哈哈哈哈！”
“姜冉也不管管？”
今天姜冉把头发都盘起来了，长发编成辫子和她往日的造型不一样，加上她雪服多天天换，两个激烈讨论的人根本没注意到他们讨论的本尊就在他们一米开外的地方。
两人声量不小，应该是故意想让北皎听见。
姜冉心想这大概就是信息不对等的不公平，现在他们可能还觉得所有人都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给北皎好脸色……
但是也许几分钟后，他们从此看见他就会绕道走。
她转头看着北皎，第一次没出声不让他动手。
——按照以往的画风，北皎确实已经摘了雪板，走过去，然后把雪板拍这两人脸上了。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他今天没这么干。
他有自己的考量：比赛当前，随便动手被取消比赛资格怎么办？
他几乎要为自己的今日隐忍与成熟流下眼泪。
拍拍膝盖上黏上的雪，他满目淡然地站起来，正准备去下一个旗门，余光看见原本跟在他身后的那抹纤细身影在等他等不到后，突然自行改变路线，从往他这边滑变成了往那两人身后。
北皎：“……”
间隔距离不远，他听见女人平静的声音问：“如果他在比赛里拿了名次，你们会给他当面磕头道歉吗？”
姜冉的声音挺特别的，不夹子不软糯，是介于少女与成熟女人之间的磁，也就是传说中的少御音。
雪圈有着这好嗓子还不肯好好说人话的人不太多，她开腔别人不用看脸就知道是谁来了——
原本还在快乐编排，一口一个“姜冉徒弟”发散思维，逐渐到“姜冉也就那样吧”，突然身后响起的女音让皮发麻，比鬼片还刺激。
双双闭上嘴，茫然地回头看着不知道打从哪儿冒出来的正主。
姜冉眨眨眼，撑着膝盖弯腰看着坐在雪道上的两人，温和地催促，“说话。”
“……”
“如果他拿名次了，你们是不是给他磕头道歉？……我是说，真的磕头那种。”
她语气听不出多生气，只是非常认真，认真到仿佛两人一旦点头，她就会记下他们的身份证号然后去法院公证此条承诺。
那两人“啊”地张了嘴，而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北皎摘了板，随手往雪道旁边一插，走过去拖着女人的腰，对俩彻底懵逼的人说：“你们走吧，她今天心情不好。”
他们还在面面相觑。
“走吧，”少年冷漠道，“再不走就换我心情不好了。”
……
说来也挺好笑，自从两人认识，之间一直是姜冉在给北皎的臭脾气收拾烂摊子，压着他不让他气焰嚣张生事，今日难得有幸，反了过来。
像是在遵循某种智商能量守恒。
那两人离开后，姜冉还想追，被北皎拦腰截住，她挣扎了几下，奈何对于他来说她那点儿扑腾就像是被叼在老鹰嘴里的小鸡拼命拍翅膀。
“别动了，”他说，“我不撒手你能走？”
她终于累了，安静下来。
等那两人走的影子都没了，他才摁着她在雪道边坐下……好在今日阳光明媚，穿着内穿护具，这么坐着也没觉得冷。
”你怎么了？”她好奇地问，“刚才那一下空翻让你看见了菩萨？她让你慈悲？”
“出篓子要禁赛，”北皎不理会她的讽刺，瞬间像是成熟了五十岁，“有什么事，比赛完在说。”
“你又不想比赛。”
她的一阵见血，多少含着一些完全不知道好歹的气氛。
“不重要，你想让我去，”只有他能忍着她的脾气，这种时候还用相当平稳的声音说话，“就去一下好了。”
他这么乖，一点都挑不出毛病。
更显得她不讲道理和冷酷无情。
她死死地盯着他。
“看什么？我都答应你去了。”他嗓音前所未有地温和，“虽然你只是变态地想看徒弟再一次出现在大型比赛的赛场上，为同一样东西而拼搏的样子……但我还是去了，你还想挑什么毛病？”
姜冉沉默。
想了想后，她没找着词否认，心想这也没什么好否认的——
反正他们都这么想。
司马昭之心么，掩饰反而显得狼狈。
更何况他没有激烈的反抗，像是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知道你还答应？”
北皎露出个“你现在在跟我讲笑话吗”的表情：“你当时的样子好像没给我拒绝这个选项。”
这替身文学的剧本可是一开始就拍在了他的脸上。
“……北皎。”
”别连名带姓喊我的名字，”他停顿了下，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我慌。”
“问你个问题。”她停顿了下，“从昨天就想问了。”
昨天？
总结一下昨天——
昨天他没干一件好事。
“别问。”
“你最近是个什么情况？”她直勾勾地望着他，“你不会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他伸出手捂住她的嘴，看她无辜缓缓睁大的双眼，相当诧异诧异眼前的生物到底是不是传说中温柔如水的女人，否则她怎么不知道害羞？
以前跟他表白的女生不是这样的……她们低着头，脸红的像煮熟的虾，说话磕磕巴巴，双眼却放光。
也不一定要说话磕巴……反正不是这样的！
姜冉快要被捂在嘴上的手生生捂死，他力气大得差点儿给她摁雪地上，抬起手掰开他的手，得到自由的她猛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她抬起手拍了拍少年的肩，深呼吸一口气，意味深长道，“智者不入爱河。”
“……”
北皎想了想，觉得行，话都说到这了，要说是吧？
那说个够。
他不能表现的不像个爷们。
少年漆黑的瞳眸锁在她的脸上，半晌，破罐子破摔般嗤笑一声：“智者？”
姜冉：“嗯？”
北皎：“刚才看着我在雪道上摔来滚去你还没觉悟吗？”
“什么？”
他抬了抬睫毛，原本紧绷的目光变淡了，轻描淡写从她脸上扫过，用方才她同款的局外人语气，说，“我是笨比。”
……
——智者不入爱河。
——哦，我是笨比。

第62章 关爱小动物成长协会
姜冉骂过北皎无数回，说他是笨比，现在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
实际上他哪儿笨了？
这不是接话接的快得很吗？
哽住几秒，姜冉却并未放弃循循善诱：“我老了，对你就像弟弟一样亲切——”
“你让弟弟随便亲你的嘴？”他似笑非笑地盯着她，“那这个‘弟弟‘，我倒是可以当。”
“……………………北皎！”她声音猛然拔高，想想不对，又骤然压低，“你妈从来不管你，你从小到大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可能这让你暂时有些贪恋被照顾的感觉，所以现在才总想粘着我……等你以后遇见了真正有缘分的同龄女生——”
“你哪来的灵感这样长篇大论？你在哪照顾我了？”他问，“自从我搬到你家，你连自己的被子都没叠过。”
“……”
一时间不知道先骂他“胡说八道”，还是反驳他“不要胡搅蛮缠”，反正她说一句，他顶一句。
见姜冉没词儿了，终于陷入暂时沉默，护脸之下，少年唇角一翘，双眼微微眯起：“你说这么多有的没的，不会是想说我有恋母情结想被你照顾才粘着你吧？这算以己度人吗？自己变态似的偏执又恋旧，还想着人人都跟你一样——”
她终于忍无可忍。
叫他的名字打断他的大放厥词。
“干什么？”
“青天白日，公共场合，你好好的，行吗？”她用最温柔的语调说最暴躁的话，“别逼我抽你。”
“……”
北皎乖乖闭麦。
因为他知道她说到就是要做到的，一点没有单单口头上威胁人的意思……她要真对他动手，他还不能还手，这种天大的闷亏他是一定会将其扼杀在摇篮里、禁止发生的。
回头看了看雪道，这会儿已经有几个人好奇看了过来，有认出姜冉的，理所当然以为她在训徒弟——
然而训徒弟这姿势不太对，怎么她坐着，徒弟半撑半跪在她跟前，怎么都不像上课的意思。
大家正好奇，就看见姜冉的爱徒，那个至今很神秘的土狗，戴着手套的手试探性地伸出来，半空中悬停犹豫了下，最终狗狗祟祟地落在她曲起的膝盖上。
见她不抗拒，他双眼一亮，撒娇似的摇晃了下她的膝盖，又凑到她面前说了什么……
长胳膊撑着她身侧雪地空处，他人都快趴到她的雪板上了。
戴着护脸的高鼻尖近乎就在她唇边。
凑的很近。
几乎她一偏头，唇就能蹭到他的面颊。
其实凑近了听，就会发现，其实他们低声细语讨论的内容十分严肃：“发完脾气没？发完脾气告诉我这种宽旗门怎么绕……”
她面无表情，抓了一把雪，摁他脸上。
他“唔”了声后退，同时听见女人无情地说：“没事别凑那么近。”
北皎勾开脸上的护脸，扑腾掉进护脸又滑到他脖子上的冰雪，一阵忙碌捣鼓。
姜冉看他忙得抬不起头，才缓缓给他说正经的知识：“后刃落叶飘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视线引导的重要性，是，JSBA不用主动视线引导和重心专业来换刃，但是你也得看过去，几次了你后刃出弯才往侧方向看，看的过来吗？等你看过去都该起来准备下一个前刃了——”
“哦，那还是换刃时机问题。”
“你这打从娘胎里带的毛病，前刃换后刃就是慢半拍，要么就是起晚了没速度了，要么就是换早了后腿主动介入蹬板扫雪……后换前就没这毛病。”姜冉说，“天天说，天天说，你还没听腻吗？”
北皎松开护脸，护脸“啪”地弹回他的脸上，高挺的鼻尖将黑色布料撑起一小小的高峰，他说：“哦。”
“前刃准备入后刃的同一时间视线就要起引导了，记住，眼睛看哪，你的身体就往哪走，别看杆——”
看了你就得撞上去。
姜冉话还没说完，北皎已经窜出去了，像条拉不住要撒欢的大型犬。
她气急败坏叫了声“慢点”，他最多就是回头看她一眼，然后脑袋“嗖”地又拧回去了——
拧回去的一瞬间，脚下一踩，完成了一次后刃换前刃。
稳稳地绕过了距离他最近的那个杆，路线也还不错，又换到了前刃。
姜冉就在他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目光盯着他脚下的雪板，他的板立刃极高，这有助于减少雪板与雪面摩擦面、提升速度，板刃吃雪深，滑行稳固。
在走刃过程中，他灵活的像是一条鱼——
到了弯中，姜冉看见北皎的脑袋按照她说的，提前一点拧过去了。
她心想：行吧，还是带了耳朵且有优点的，这趟下去夸夸他。
这想法刚冒出来，她就“嗯”地发出困惑闷声，只因她只需要掀眼皮子扫一眼他的后脑勺，就知道他视线是提前给过去了，但是给得太过，牢牢地黏在了他下一根要过的杆上——
让他别看什么，非要去看什么。
这一看可不得了，他整个人的重心忽然就不在板中间了，而JSBA的滑行重心是不变的，那是SAJ的滑法。
但竞速追求高速与稳定体系下，都是JSBA。
所以下一秒，她一点儿也不意外地看见他整个人摇晃了下，大概是自己都惊了怎么板和人好像一瞬间不是一体的了，然后“啪”地，如同一头横冲直撞的野猪一样狠狠地撞到了最近的杆！
那一声动静不短小，杆都直接被他撞折了，姜冉看着他横着煤气罐似的滚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好多圈，又撞到了防护网——
周围的人都让吓懵了，纷纷停下来转头看！
姜冉心中也是“咯噔”一下，原本慢悠悠推坡的，脚下一甩，最快速度挪过去了！
北皎这时候整个人倒挂在旁边的护网上，上半身在雪地上躺着，雪板的固定器勾在网状护栏上面。
他望着蓝天，还在品味自己骨折了没，下一秒头顶上刺眼的阳光就被遮住了，姜冉几乎是扑的凑到他身边，嗓音紧张：“哪疼？”
连“你没事吧”这种废话都省了，毕竟杆都断了，怎么可能没事？
北皎自认为此时自己姿势不太雅观。
她双手撑着他脑袋旁边，那股熟悉的气息一下子钻入他的鼻腔，北皎原本想说要不你先把我从网子上拿下来，我看到不远处有人举起手机拍照了，还要不要脸了——
话到了嘴边，他突然反应过来，她凑的好近。
这一次是她主动的。
他就突然无所谓丢人这件事，就着仰躺的姿势，趁她没注意，抬手摘下了她的雪镜镜片——
姜冉戴的Burton M系列磁吸镜片，镜片一拽可以整个拿下来那种，失去了镜片，那双深褐色瞳眸之中的紧张与焦躁一览无余。
明明是上一秒还扬言要抽他的人。
捏着镜片，少年毫无征兆地嗤笑了声。
姜冉微微眯起眼，大概是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撞傻了。
北皎欣赏够了她为自己着急的样子，指尖一松又给她把镜片“啪”地带回去了，躺在地上，他双手呈大字摊开，说：“这下好了，你没动手，那根杆替你抽我了。”
姜冉听他语气轻松，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松了松：“……你没事？”
北皎：“撞着背了，现在像是被人用杆抽了一下似突突跳着疼，应该肿了。”
什么突突跳着疼，一般都是皮外伤。
见他能说话，且没有说哪个地方骨头巨疼，或者是哪个器官刺痛，姜冉就先松了口气，脑袋从他脸上方撤离，抬手摘了雪板往旁边一扣，又爬起来替他解和固定器缠绕在一起的网——
他像条咸鱼似的挂在护网上头。
任由她摆布。
“我让你别看杆！”她一边撕扯那些缠绕的红网，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后就是一阵气闷，顺手给了他左边大腿（无护具部位）一巴掌，“看了就视线锁定，必然撞杆，结果我话没说完你就走！”
“啪”地一声，现在北皎觉得他的左腿和他的背一样疼了。
躺在雪地上的上半身侧了侧身子，他上半身扭曲成一团，以极其高难度的拧巴姿态，侧过身，懒洋洋地玩儿她雪鞋的系绳：“你不要凶，我身上的伤都被你声音震疼了……这个伤上加伤，要不能比赛了啊？”
姜冉冷着脸挪开了自己的脚。
而少年甜蜜的发嗲换来右腿对称位置（无护具部位）又一巴掌。
“别比了！”
她暴躁地骂他——
“不够丢人的！”
……
傍晚。
北皎站在床上，背对着门，脱光了上半身。
他皮肤白皙，但身形骨架在那，宽阔的肩下，背部皆是结实且分布均匀的肌肉。
在他身后站着的是宋迭，此时少年正一边拼命侧头徒劳地试图看看自己的背，一边问他：“怎么样？肿了没？”
被提问的人手里握着一罐云南白药，对面前放哪都能引起他人侧目的美好肉体毫无波澜，目光平静地看着将自己扭成麻花的人……
他背上触目惊心一条长长的红肿，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抽打了一番。
“肿？你怎么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的？不是一般的肿，好吗？”宋迭说，“你要不考虑下改行跳平花吧，平行大回转不适合你。”
北皎还在拧腰扒拉自己的背，试图自己亲自看一眼……闻言一顿，掀了掀眼皮子：“少阴阳怪气，你那么能耐，明天带你去试试，平行大回转的好苗子，拿了贴纸你姐姐肯定得谢谢你。”
他还有力气嘴碎，看来也是没那么疼。
宋迭懒得跟他争，举起药罐子：“下来，你站那么高我喷不到。”
北皎“哦”了声，膝盖弯了弯，往下稍蹲：“这样？”
宋迭没理他，他又往他那边蹭了蹭，撅起臀部，腰下塌，“还是这样？”
注意到身后的人根本不搭理自己，他回头看了他一眼：“地上太凉了，我不想下去，要不你上来？”
宋迭刚想问他到底还想不想上药还是犯贱能止疼，还没开口，没上锁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夹杂着外面的寒冷空气，女人探进来一颗毛茸茸的头颅：“怎么样，上好药没？”
门外站的是姜冉。
此时她已经换下了雪服，穿着卡其色羊绒长裙与同色宽松羊绒毛衣，踩着雪地靴，外面套了件软蓬蓬的白色羽绒服……
她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看样子是准备去吃饭。
结果一抬头，发现房间里的两位不仅没有独立完成上药，甚至好像还处于对峙阶段。
看着高高站在床上的少年，她冷下脸：“你不如直接上房梁，那里更高。”
宋迭如获救星，二话不说把云南白药塞给姜冉，她抓着金属瓶罐，面无表情地望着北皎：“下来。”
几乎是这两个字落地的同时，北皎已经在地上站着了。
站在地上站稳，他仿佛不受控制似的向着她那边探了探身，嗅嗅鼻子——
就单纯想闻闻今天穿私服的她什么味儿。
……虽然她每次闻起来好像都差不多。
这个动作幅度太大，弯腰的动作不幸扯着他的背，他微微蹙眉，“嘶”了声。
姜冉伸手利落地将他陀螺似的翻转了个身，看着他背后长长一条红印，这会儿都皮下出血了印着淤青，中间突起一条血红，两边泛白。
看上去触目惊心，若不是穿得厚，指定得皮开肉绽。
姜冉伸手碰了碰，只见在她触碰的一瞬间，他背部下意识整个紧绷，肌肉跳动，他条件反射地往前缩了缩……
“别。”
唇角蹦出一个单音节。
穿着速干衣和雪服还没觉得疼，这会儿脱光了，动一动都受不了，他再也不肯让她碰。
姜冉见他这个鬼样子，也不像是能好好穿上衣服跟他们出门，再在餐厅坐下好好吃饭……只好打发宋迭去买晚餐外带，她留下给北皎上药——
对于姜冉的指令，宋迭显得听话的多，一句废话不说捡起外套穿上准备出门，只是走之前，瞥了眼一听他要走就竖起耳朵望着他的少年，警告：“老实点。”
北皎冲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
宋迭前脚离开，门刚关上，姜冉回到床边，少年已经乖乖地站在那回头望着她，她说：“坐下吧，站着不累？”
“坐不下去。”他说，“动一动都疼。”
“……那么严重？你这样明天还能去滑？”
她给他喷药，冰凉的药喷在他红肿处，他小腹微缩，发出“咕噜咕噜”的奇怪忍痛声音，像夜间天台上失眠的鸽子。
等姜冉暂时挪开了药罐，他深呼吸一口气，这才用强装坚强的声音回答她：“能。”
她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他似乎同时心有灵犀，垂眸回望她：“师父想要贴纸啊，得去。”
姜冉眨眨眼，虽然不知道他是刻意在逗弄自己还是认真的，但还是有些感动，表面上不动声色，也就是撇开眼，说：“也没那么想要。”
北皎盯着她言不由衷的侧脸，心想，看来是真的挺喜欢。
“没事，这点伤，明天就不痛了。”
他试图贴心安慰她。
“说的你强撑着去比赛就能拿到贴纸似的。”
……然后事实证明好心没好报。
北皎无奈地掀了掀唇角：“姜冉，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啊——”
眼皮子跳一下，姜冉正想回答他，此时门被风吹得摇晃了下，开了一条缝，寒风吹入……是宋迭走时没关好门。
姜冉一只手还握着药罐子，用衣袖擦了擦脸上并不存在的任何污渍，嘟囔了声“我去关”，转身去关门。
关好门，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人从后面推了把，她猝不及防没站稳，便被压在了木屋的门上。
手中的云南白药被抽走放到一旁。
隔着衣物，门把手顶着她，顶得小腹为胀。她微微蹙眉，刚想问身后的人又发什么疯，他人已经靠了上来，胸膛抵着她的后背，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黏糊糊的八爪鱼似的死死地缠着她：“姜冉，我背疼。”
黏腻又脆弱。
少年的画风和宋迭在时完全迥异。
他故意贴着她说话，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面颊……这样的暧昧气氛下，姜冉心跳变快了些，眨了眨眼，她说：“别闹，你先放开我。”
刚刚黄昏，屋子里也没开灯，一片昏暗中，北皎却看得很清楚，那双漆黑的眸游走在她面颊上，将她的紧张和茫然看在眼里——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嗤笑。
结实的胳膊拦着她的腰，将她翻转过来，又以极其缓慢到她甚至反应不过来哪不对的速度，一只手将她的双手扣在头顶。
他半侧着身，用自己的胯压着她的小腹，将她完全固定……另一只手把玩她的下巴，弯了弯药，他冲着她笑，眉眼微弯：“亲一下，好不好？”
他赤着上身，也不觉得冷。
贴着她，反而觉得浑身的血脉都在奔涌。
薄唇就在距离她的唇非常近的距离，他垂眸盯着她淡色的唇瓣，心想接吻确实是会叫人上瘾的——
当唇瓣覆盖在一起，他几乎能听见她唇齿间的呜咽，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气息。
他很难忍住不笑出声，欣喜之下，舌尖顶开她没有闭合的牙关……追着她的舌尖玩了一会儿，又退出来，小狗似的，轻舔她唇瓣昨天被他咬破的地方。
她伸手推他，无意间手从腰间滑过碰到了他背上红肿附近的皮肤……他“嘶”了声，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唇角。
“疼还闹？”
她垂着眼，冷漠地望着他。
这种时候，他肯定是不怕她的冷脸的，甚至敢主动上来贴贴，蹭蹭她，少年的脑袋又顺着她的脸下滑，埋在她颈脖间：“我是为了谁才参加的比赛？”
他说着，鼻尖顶了顶她的脖子，觉得有点香。
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就着埋在她颈窝的姿态，薄唇贴着她温热的动脉，蹭了蹭，不满意，又伸舌头舔了下。
猝不及防，姜冉只觉得腰间一软，脖子上的微痒麻酥直冲头顶——
之前他再怎么闹，也没碰过她除了唇与脸之外的地方，现在突然逾越，她毫无心理准备。
心中一乱，她伸手，真用了些力气抵在他的胸前将他推开，在他来得及反应过来前。重新一把抓过放在桌子上的云南白药。
“还没喷完。”
她面无表情。
北皎楞在原地，上一秒亲吻她跳动的动脉的触感还在唇上，他几乎是无法抑制地抿了抿唇，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你脸红什么？”他也同样面无表情，“喜欢我刚才那样吗？”
姜冉直接用手里的药罐子砸他。
宋迭扔过来的篮球他都能接，软绵绵的砸来的药罐子也没难度，他稳稳地接着那瓶药罐，想了想说：“害怕啊？那你最近别跟我独处。”
姜冉：“什么？”
冲她笑了笑，人畜无害一般：“毕竟我下次还会再犯。”
……
当晚，北皎像个煤气罐似的满雪道打滚，又如同咸鱼挂网的视频和照片传遍了新疆这边的雪友群。
然后又传出去了全国刻滑群。
围观人群除了“哈哈哈哈哈哈”，大家纷纷指责姜冉过于残忍，很像那种会在悬崖峭壁的鸟巢里，把幼崽推出鸟巢然后幼崽要么摔死要么从此会飞的飞禽。
被拐着弯骂禽兽，姜冉无动于衷。
第二天依然拎着爱徒上赛道练习。
又是埋头苦练一上午，刚开始北皎还是摔，整条雪道都是他滚过得痕迹。
最后一次，他又是一个后刃弯型没走好，又是昨天一样的角度碰到杆，杆打着横飞出去，他也是横着滚出去几米！
躺在道边网子上，靠着网子缓了三分钟才爬起来，姜然想着他昨天才光荣负伤，这会儿指不定又碰着那了。
滑上去问他：“休息？”
少年掀了掀眼皮子，语气淡定地说：“不用。”
姜冉摘了板，把被北皎撞脱离的杆子重新插回去。
之后她不再让他继续自己摸索路线，全程跟着他身后面人工给他控制节奏，嗓子都喊哑喊疼了。
成效也是有，到接近午饭时，北皎终于能不失速、不摔跤完整地走完一趟旗门——
至于速度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老太太过马路都能比你快点，”一次到终点后，姜冉在北皎身后说，“折下去啊，你瞅瞅你身子都舒展开成SAJ了，之前不是速度和力量都控制的不错的吗，怎么加入路线之后这两样都丢了？基本站姿都不会了？”
北皎闻言，笑了笑：“背疼啊，怎么折？”
姜冉一听，摆摆手：“我看你滑我也头疼。”
北皎叹息一声：“真的疼。”
凑近了嗅到他身上除了空气中冰雪气息外还有过分的热度与奇怪的汗夹杂着铁锈气息……她以为自己的错觉，想再靠近闻闻确认下，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过。
她掀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真的在他雪镜与头盔缝隙的额间看见一层薄汗。
在她迟疑的打量中，却只见少年摘了雪镜和头盔随手擦擦汗，又冲她笑，弯腰到她唇边：“怎么，信了啊？”
“……”姜冉犹豫了半晌，神兽轻轻地打了他胳膊一下，面无表情地说，“午餐吧，我饿了。”
午饭的时候，姜冉吃的少，理由是米粒的棱角刮着她喉咙了，疼得很。
煮熟的大米饭他妈还能刮着人喉咙，这理论北皎和宋迭第一次听，无一不被她摘下雪板之后面面俱到的娇气震惊到。
姜冉沉默地喝着一瓶可乐，全程能不讲话基本一个字都不讲，谁要上来搭话，她就指指自己的喉咙，疲惫地摆摆手。
“好好的过旗门被你们玩成声控游戏。”
宋迭看姜冉被可乐的气泡炸得原本就疼痛的喉咙更加难受并频频蹙眉，抬手给她倒了杯热茶，“搁这打RPG角色扮演呢？”
姜冉扔了可乐，喝了热口茶，慢吞吞吞咽之后舒服地叹了口气，在桌下面踢了北皎一脚，说：“就这样也滑不明白，我也不知道都是一样滑，为什么中间多了根杆就给你整不会了！”
她声音挺小，声音奇怪，大概是摸索到了可以最大程度不震动喉咙的发声方式。
此时北皎正划拉餐盘里的米粒，闻言茫然地抬起头“啊”了声，抬头发现桌边两人都在看他。
破天荒的他没顶嘴也没作妖，始终保持着睡眠不足、脑子不太清醒的状态，平日里明亮的双眸失去焦距，灵魂不在家。
他说：“我去嘘嘘。”
说完，扒完最后一口饭，仿佛懒到没骨头似的慢吞吞站起来，走的时候也是耷拉着肩膀，没精打采。
光看这个样子谁也不知道他上午出了大活（*指当前练习项目有了新进展）。
姜冉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转头疑惑地问宋迭：“他怎么了？”
宋迭同样疑惑地摇摇头，他知道个屁。
……
洗手间内。
因为邱年常年唠叨“吸烟有害健康”，不想听她唠叨，阿桔原本只是想找个洗手间躲着安静地抽支烟。
吸烟区目标过于暴露，室外又太他妈冷懒得穿外套，没地方去的他，最后躲到邱年绝对不会光顾的男厕所。
靠在洗手台刚点燃一支烟草，烟雾缭绕里，染着黄头发的年轻人正半瞌着眼放空游神，突然洗手间的门被人打开，就看见姜冉那个行事作风都很像野狗似的徒弟从外面进来。
两人打了个照面，无冤无仇的，话都没讲过一句，充其量算是知道这号人。
阿桔咬了咬烟屁股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过了招呼。
对方瞥了他一眼，冷着脸进了隔间。
刚开始阿桔还觉得挺好笑的，心想这只土狗上个大号那样一脸骄傲是干什么啦，嗤笑一声，唇边烟草星火点点，他目光又开始游离。
烟草刚刚烧了三分之一，那个进了隔间的人又出来了，他来到阿桔面前站定。
年轻人微微眯起眼看着他，有些警惕地问：“干什么？”
“……帮个忙。”少年开口时，嗓音哑的可怕，，“能不能帮我看下我背上怎么了？”
语气却足够云淡风轻。
洗手台是白色瓷砖的，阿桔愣了愣后条件反射去看面前的人不自然搭在台子上的手……发现他两根手指上染着一抹已经干涩的血痕，指缝间的血痂蹭到了台子上，一抹血色像是有人刚刚在这儿拍死了一只蚊子。
阿桔把手里的烟草叼在唇边，洗了手，冲着北皎勾勾手示意他转身。
他大概是刚才自己已经在隔间确认过了，这会儿身上衣服有点凌乱，卫衣下摆随意垂落，因为刚才练习开始时摔跤太多都是冰，还是湿的。
白色速干衣从护具裤子里扯出来了。
阿桔掀起他黑色卫衣就味道一股不详的血腥味，再往上，就看见他白色速干衣后面狼藉一片——
他脑瓜子“嗡”地一下，牙一软，还燃着星火的烟没叼住直接掉落在地上。
“这他妈？”阿桔瞠目结舌，“你他妈？”
骂了两句脏话，那句“你是滑雪还是去了一趟叙利亚”没能说出口，想到了昨天土狗撞断杆子的视频传遍大江南北，他一下就懂了，大概是昨天就擦破红肿皮下出血，还以为没事，今天又是一顿摔……
然后就彻底蹭破皮了。
“啊？”
北皎被他那严重的语气吓到，背过手就想捞速干衣，手又被一把扣住，“别了，速干衣都你妈成这样了底下的血肉模糊就别给哥看了，哥晕血。”
阿桔压着他的手腕，想了想又骂了声，“算了你还是脱下来吧，一会儿天冷别你妈粘伤口上了然后到时候还要扯开——”
被自己描述的文字带来的画面感吓到，他脑子都空白了。
北皎听他声音在抖，问：“很严重？”
“废话啊？”阿桔说，“没看我烟都吓掉了？你干什么啊，这比赛有李星楠……你晓得李星楠是国家队退下来的不？不光他，还有大把厉害的憋了一个夏天这会儿在摩拳擦掌……你根本拿不到名次那么拼命干嘛——”
阿桔都想不到他还能有一天要跟半个陌生人苦口婆心讲废话。
最可悲的是人家好像根本懒得听。
站在旁边看着北皎脱了卫衣，又脱速干衣，少年身上有出汗，先开衣服时，热气卷着血腥味和汗味扑鼻而来，真踏马铁血钢铁大汉感扑面而来。
看了眼他的背，出血了，伤口本来就是点状出血，后来又因为速干衣贴身，再滑或者摔跤时伤口蹭了，看上去格外触目惊心……
阿桔腿都软。
北皎转过身，看了看镜子里的背，“哦”了声，停顿了下，又“啧”了声。
……是有点严重。
“养着吧，”阿桔在旁边忍不住插嘴，“下来几天别滑了，反正十一月底吉林也开板了，到时候——”
“没事。”
北皎不急不慢打断他。
“……”
……没事？
哈？
在阿桔陷入因为过于震惊带来的沉默时，他又说出了更让他震惊的话——
只见少年指着自己的后背，像他妈这不是他血肉模糊的背一样，语气温吞又淡定：“对了。这个，你别告诉姜冉。”
“…………………………礼貌发问，”阿桔严肃地问，“姜冉给你灌了什么牌子的迷魂汤，哪买的这么好用？指个路，卖内裤我也得来一副，然后去勾引世界首富家千金。”
“……”少年显得有点疲倦，垂眸道，“反正别告诉她。”
“哦。”阿桔说，“我不。”
他说到做到。
三分钟后。
拎着别人家狗子的衣领，像正直的关爱小动物成长协会会长，阿桔迈着□□的步伐杀向毫不知情的女人。

第63章 她于高台楼阁之上
此时姜冉还在矫情自己喉咙好疼这件事，捏着筷子一粒粒数米，宋迭让她吃不下就别吃了，她哑着嗓子摇摇头：“不能浪费粮食，菩萨会不爱我的。”
你看看，谁说封建迷信都是糟粕来着？
用到好的方面，那就是优良民族传统文化的延续。
她努力往嘴里塞饭，正塞到一半，突然感觉背后一凉有杀气。
敏锐地回过头想看看怎么回事，结果一抬头便劈头盖脸被一件白色的速干衣糊了一脸！
“？？”
“嗳”了一声，姜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又被脸上盖着的衣物的汗味和血腥味呛得猛打了个喷嚏！
她难得手忙脚乱，把头上的速干衣一把拽下来，还以为遇见了恐怖袭击，结果一抬头发现阿桔杀气腾腾地站在她面前，手里拽着个满脸生无可恋的少年。
姜冉挑眉：“怎么——”
“姜冉！你明知道他根本拿不到名次，为什么还要逼他去参加那个破比赛？”
了。
没说完的那个字吞回肚子里。
阿桔嗓门够大，而当今世上敢用这种生硬语气直呼姜冉大名顺便问责的雪圈里一共也没几个，所以他这一嗓子，顺利把周围所有人目光吸引了过来！
在阿桔开骂的第一时间，北皎半张脸都藏在了宽松卫衣的衣领下，帽子也戴上了，这会儿猛地一看，只能看见他高挺的鼻尖。
……他并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而姜冉更是被劈头盖脸骂到懵逼，先是茫然地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速干衣，认出来是北皎的，心中一震，立刻抬头望向他：“你背上又撞着了？什么时候？是撞杆那一下？”
“……不知道。”脸藏在衣领里的少年闷着嗓音，“我让他别告诉你的。”
他停顿了下，又转向阿桔，摇晃了下自己被他拽手中的胳膊，表明自己的忠心耿耿，“我都让你别告诉她了。”
阿桔比他想象中力气大点儿，他愣是像个脆弱的狗宝宝似的没能挣脱。
而此时此刻，没有人对他的埋怨生气，因为不会有人对一个背上还在哗哗流血的小可怜生气的。
阿桔气血上涌，也只是冲着姜冉，他“啪啪”地拍着姜冉的桌子，把她的餐盘都拍的跳起来——
“我现在突然发现，你和林霜确实是挺像的，合该你俩玩的好！怎么像呢？你俩就是天生命好。”
阿桔说着，姜冉眉毛挑了挑，原本看着北皎的，这会儿又转向了吱哇乱叫的黄毛，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她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林霜就是命好——天生就是来折磨周围的人的！你要星星，周围总有人前仆后继给你星星！你要月亮，不知道多少人就要为了不能给你月亮向你说‘对不起‘？”阿桔语气很凶，说到这，露出个崩溃的笑，“不像吗？林霜也是，一句‘要走职业‘，你，二车，前仆后继陪着她玩儿职业……二车家里生意都不管了，自费埋头苦练，结果他为什么平昌冬奥前临门一脚退下来你知道不？哦，你不知道，林霜也不知道——”
“黄灿！”
姜冉也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望着阿桔。
被直呼大名，后者下意识窒息了下。
他脸上笑起来比哭还难看，“姜冉，你别吼我，你知道的我他妈就没怕过你——你还要为林霜的事折磨多少人？醒醒好不好，她已经走了一年了！所有人都接受了这个现实，二车和年年都醒了！为什么只有你不能！”
餐厅里有点儿安静。
北皎挣脱了阿桔的钳制，上前一步捡起了自己的速干衣。
他转头看了看姜冉，见她脸上的情绪还算稳定，停顿了下，又转向阿桔，刚想跟他说“算了”……
然后惊讶地发现，满头黄发的精神小伙，没把姜冉骂着，先把自己吼哭了。
看着他满脸眼泪，北皎困惑地眨眨眼。
“你哭什么？”他问。
可惜现场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宋迭默默地给阿桔递上纸巾，在他愤怒地一把夺过纸巾时，远在餐厅另一头吃饭的邱年和李星楠也闻声而来。
他们来的迟，不知道阿桔对姜冉说了什么，只是吃着饭听人说“阿桔和姜冉吵起来了”，扔了筷子就赶过来——
人到的时候，阿桔已经在擦眼泪了，哭的嗷嗷的。
邱年蹙眉，看了看阿桔正“呜”地擤鼻涕，她转向姜冉：“又怎么了？姜冉，好端端的，你骂他干什么？”
姜冉面无表情：“从头到尾我对他说了不超过十个字。”
阿桔抽着气插嘴：“她根本没有心！”
李星楠看不下去：“要么别说话，要么别哭了……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大老爷们你怎么不嫌丢人？”
这伙人都听李星楠的，他开口说的话总是有用，阿桔抿起唇，红着眼睛，不说话了。
邱年努力想搞明白发生了什么，看看四周，就看见了鸵鸟似的闷头闷脸站在旁边的北皎，还有姜冉手里全是血印的速干衣。
她就多少明白了，指了指速干衣，问姜冉：“你徒弟伤成这样了你还让他训练，这比赛他但凡有1%的赢面这事儿都不能显得这么离谱——”
头一回，姜冉没说话。
“周围的人都对你好，姜冉，偶尔你也睁开眼，看看我们吧？”邱年也跟着红了眼睛，哽了下，“在你眼里，是不是只有林霜配让你多看一眼——你看看你徒弟身上的伤，你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呢？”
“……你们都误会了。”
平静的女声响起。
姜冉把手里的速干衣叠了叠，放在膝盖上，想了想说，“我决定再收徒弟的时候，脑袋很清醒，他是他，林霜是林霜。”
邱年猛地抿起唇。
姜冉说完这一句，也不再说话了。
北皎拉扯了下她的衣袖，想了想，却还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
北皎的背还在哗哗流血，下午当然是滑不了了，吃了午饭，姜冉就把人带回了住的地方。
他的衣服被她放在自己的滑雪包里。
到了住的地方，她也没有多说什么，打了热水，用了瓶不知道是什么神奇的洗剂，给他洗干净了全是血的速干衣，拧干了水，找了个衣架挂了起来。
北皎全程坐在她的床上，抱着腿，下巴放在膝盖上，视线伴随着她在木屋那点儿地方移动而移动，好像还觉得挺新奇的——
他从来没见过姜冉亲手做家务，在家里，她以“洗洁精伤皮肤”为理由，碰都不会碰洗碗池里的碗。
现在却给他洗了衣服。
——这件速干衣不穿了，我要把它供起来。
他在心里不着调地想。
等她忙完了那件衣服，又走到行李箱翻了翻，翻出了医药箱，北皎盯着她，心里又想：哦，洗完衣服，该洗我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见女人从医药箱里拿出了一堆瓶瓶罐罐和棉签，视线在掠过其中一瓶明显是酒精的玩意儿的时候，他后背下意识地缩了缩。
“我没事。”他哑着嗓子，又带点抗拒地说，“不用搞那么隆重吧？”
“现在全世界都觉得我在虐待你，阿桔甚至为你流下了眼泪。”
姜冉“啪”地关上医药箱，走到他旁边，手握拳，像是海豹训练师似的在他头上画了个圈圈……
他犹豫了下，保持坐在床的姿势，靠脚的挪动，慢吞吞以臀部为原点，转了个圈，变成背对姜冉。
姜冉弯下腰，伸手小心翼翼捞起他宽松的黑色卫衣，借着屋内的吊灯看他背上的伤——
淤血已经扩散开了，姹紫嫣红一片带着血点，外加昨天的红肿今日摔跤磨破皮，长长的一道口子翻开来，有薄薄一层皮挂在上面。
就像是隔着袜子穿新鞋也磨脚会有的那种伤口，不会很严重，但是会流血，也会很痛。
屋内光线不好，她凑的近，呼出的气息洒在他此时此刻接触了冷空气本来就很敏感的皮肤上……
又痛又痒。
少年微微蹙眉，喉结滚动。
等沾着酒精的冰凉棉签粘上来，他“嘶”了声，像是虾米似的弓起来，抱着膝盖的手放开了，胡乱抓过了床上的被子。把自己的脸埋进去——
被子是她天天在盖的，所以都是她身上的气味，他深深呼吸一口气。
姜冉以为他疼的受不了，手僵了下，睫毛抬了抬：“所以你那时候说身上疼，是真的很疼。”
用的陈述句语气。
“我没关系。”闷在被子里的人好像听出了她的自责，纳闷地说，“我说没事就是没事。”
他好像在说受伤的事，又好像在说别的事。
姜冉有些拿捏不准，没有搭话而是继续给他清晰伤口，小心翼翼暂时没碰到他掀开破皮下面带血点的嫩肉，她聚精会神。
感觉到身下少年紧绷的肌肉扭动，她才抬眼，嘟囔着“别乱动”，不小心对视上他漆黑发亮的瞳眸……
互相瞪视几秒，他冲她笑了笑。
房间里没开灯，光靠外面阴天下白雪反射的光从窗户照入是唯一的光源，少年英俊而年轻的脸半藏匿在阴影之中，如此展颜，有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味道在。
“我说我没关系的啊，姜冉。”他声音轻飘飘的，“你听见了没，把我当成林霜也没关系。”
身后的人半晌没说话。
北皎听见了身后棉签落入垃圾桶的声音。
他好奇地半回头看她，就发现她转身拿了手机，大概是进了相册翻找了下，然后她把手机递到他眼皮子下面。
北皎勉为其难地伸脑袋看了看，发现是一个新剪辑的，还没发到任何社交平台上的视频——
视频第一段。
姜冉的滑行，背景是吉林雪场最陡的那条索道，她从山上滑下来，如行云流水，雪板切过雪面，长发在身后扬起，雪尘之中，她高高立起的板底清晰可见品牌LOGO，是BC的RX。
紧接着她一个后刃起跳，在空中腾空跃起，而后高速起跳使得她的跳跃方向平行于滚落线，她几乎是凌空飞跃过雪道，落地，再接一个道滑，后脚猛噔，雪尘扬起成为银白幕墙，可以看见她的身影隐秘在雪墙之中……
视频第二段。
完全与第一段衔接，消失在呲起雪墙之后的身影破尘而出——
然而这一次，那滑行的身影换了身雪服，从背带裤换成了一身黑的朴实无华滑雪服，北皎认出是他自己。
灵活的刻滑中回转，速度与力量的结合。
视频第三段。
画面一分为二，突然有了分镜。
上半部分屏幕是一身黑色yakky限量版滑雪服的姜冉。
下半部分屏幕是一身黑色平平无奇滑雪服的北皎。
他们的穿着打扮并不相似，但是视频剪辑来看，他们的滑行无论是力量、姿态……甚至是换刃翻板时，身体起伏后手上半胳膊习惯性上扬的小动作，完全一模一样。
如同复制黏贴一般。
视频长达一分多钟，北皎看完，想法一共就三个字：好喜欢。
单看自己的滑行视频，他看过无数次，他知道自己滑起来是什么样的；
姜冉的滑行，他也看过无数次，现场版的或者视频，当然也知道她滑起来是什么样的……
可是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们的滑行姿态已经那么接近。
赵克烟那些人说过，一个师父教出来的徒弟，必然都有师父的影子……
那时候北皎还半信半疑。
现在他信了。
“所以你不是林霜的替身，”姜冉锁了手机屏幕，随手一扔手机，垂眼淡道，“要是，也应该是我的。”
北皎抬起头望着她。
少年漆黑的瞳眸有些许发亮。
“不是我幻想林霜去比赛，所以让你去比赛。”姜冉说，“我只是想要再看看，赛场上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林霜让我和李星楠从单纯的偶尔玩玩硬鞋和竞技板开始认真研究平行大回转……她走之后，不知道李星楠，至少我确实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再碰竞技板，搭配的竞技硬鞋也束之高阁，很久没有再绕着旗门滑行，研究路线，看天气预报的风向是否合适练习……”
她嗓音听上去有些干涩，“久而久之，哪怕我看见我的硬鞋不再那么强烈的想起林霜，可我还是有点害怕。”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左手有些焦虑地扣着右手大拇指的指甲……在抠出一个豁口时，又好像猛然清醒，松开了手。
她转过头，冲他无力地笑了笑，“他们还以为是因为林霜，说实话我还是挺感激他们的，都不用我费脑子，他们自己就替我找补了那么多理由——他们大概是不知道，我也有会害怕的时候。”
怕什么呢？
也说不清。
大概就是站在高处太久了，听着那些人提起姜冉的时候叹息“那个姜冉啊”几乎已经习以为常，像是被架了起来。
实际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还在他们以为的那个高度——
从林霜离世，离开所有的比赛将近一年多。
脚下像是一座虚无又似有的高楼，以前她一砖一瓦搭好，她站在上面。
如今她已经有些记不清某一处搭建时的模样，所以必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因为迈错一步，就会落入万丈深渊。
这种事对谁说起来好像都显得很蠢，可是就好像应验了那句老话：那些无从与他人开口，却在深夜思及辗转难免的，才是真正的生活。
她又有什么错呢？
她是姜冉。
她只是不想从属于自己的王座下落。
……
姜冉也不知道对北皎说这些有什么用。
也许是外面又下起了雪，鹅毛大雪成团拍打在窗棱上让她心难得安静；
也许是空气中浮动的血腥与洗剂混杂的奇妙气息使人意乱；
也许是昏暗的光线好像能够掩饰一部分的惶恐不安……
她也不指望他能懂。
身边的少年嗤笑一声。
她抬了抬眼眸，看见他正歪着头看着她笑，两人对视，他咧了咧嘴。露出森白的牙：“看不出来，你偶像包袱还挺重。”
是完全圈外人的云淡风轻语气——
如果不是这会儿看她表情过于沉重，他可能还会加一句：比起吃不饱肚子，穿不暖衣服，这也算是事儿？
他往她这边靠了靠，身上的卫衣想了下干脆脱下来。
还没等她来得及发问他突然脱衣服做什么，带着他体温与气息的卫衣劈头盖脸罩下来，她猝不及防，挣扎间被他扑倒。
“上次说了，要么就别跟我独处。”
少年的背还涂满了褐色的碘伏酒精，异常狰狞，然而他却完全不在乎似的，手脚并用将女人揽入自己的怀中——
先是咬了口她的下巴。
又伸舌头舔舔自己的牙印。
将她的下巴玩弄得湿漉漉的，这才顺着下巴一路向上，最后唇瓣压在她的唇角。
“否则我还会再犯。”
他像是宣告自己的什么胜利般得意洋洋。
“……”
在少年直哼哼的快意声中，姜冉侧了侧脸，唇瓣在他得意勾起的春角如羽毛扫过。
就好像她在主动亲吻他——
这样的主动来的猝不及防，以至于他得意的笑容都僵硬了下。
“我他妈对牛弹琴。”姜冉温柔地说，“果然和男人说心思，还不如对着马桶说完然后冲进下水道。”
北皎脸埋在她颈窝，笑得浑身发抖。
”别笑了。”
她那些个愁绪都被他笑得淡了些，抬起手，想拍他，手在他背上悬空几秒，最后转为掐他结实得像铁块似的胳膊。
“姜冉，”他笑够了，又贴上来，换上了懒洋洋的语气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操心不完的烦心事，他们每天有二十四个小时乘以六十分再乘以六十秒的时间考虑自己的学业、温饱或者媳妇儿今天为什么也在生气……”
他停顿了下。
“你觉得他们能抽几秒来关心你是不是如同他们印象中一样高高在上？”
她原本掐着他的耳朵，抗拒推拒的挣扎软了下来。
北皎抓紧机会翻身，将她压在自己身下，这样他的背就可以不用触碰到任何的东西……
他悬空在她的上方，生龙活虎。
附身看她，看她此时此刻的眉眼少了平日里的傲慢与冷艳，却如任何初生生命一般清澈……
脸上画了淡妆但是一上午戴着防冻护脸也蹭掉了，露出下面白嫩的皮肤。
她发丝凌乱，有一缕发调皮地挂在她挺翘小巧的鼻尖之上，于是他俯下身，又亲了亲她的鼻尖。
“没有倒塌的建筑是不能重建的，再建罗马的前一刻是很痛苦，但这个痛苦总会过去。”
当你有朝一日再坐于高台楼阁，昔日所有你以为跨不过去的苦难，不过是与人闲聊时的谈资一件。
……
滑行比赛被安排在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也就是开始报名之后的第四日。
相比起更有观赏性的公园道具和平地花式，围观平行大回转的人比较少一些，大多都是本身玩儿技术滑行的人愿意凑热闹到现场看看——
而这些人，基本都听过【一只土狗】的名号。
姜冉的徒弟，不知道长相，不知道真名，才学滑雪两个月就在广融的某个比赛中崭露头角，为人低调，雪服就两套一套黑色一套白色，用BC的RX……
现在多一条，在将军山雪场撞断杆杆的煤气罐罐。
比赛当日，撞断了杆杆、本应该身负重伤的煤气罐罐出现在比赛现场。
他身上还穿着那身黑色的雪服，手里拎着大家熟悉的BC的RX，来去匆匆，人们只来得及远远见到他身影一晃而过——
签到，领马甲，一气呵成。
众人来不及看清楚他的长相，只一眼觉得他雪服好像比以前都变大了，看来最近压力大，消瘦不少。
注意力很快变转移，因为土狗的板底有触目惊心的一块伤痕……俨然战损板一块。
有人叹息：“拿一块快报废的板来参加比赛，这是看不起谁？”
人群中又有人答：“算啦，再怎么天才他也不过是才学滑雪几个月的半新手，这种比赛怎么可能赢？我刚才都看见阿桔了……就以前和姜冉玩的阿桔，还有李星楠——李星楠嗳！这种远古大佬都在，土狗拿什么赢？”
“阿桔和李星楠也来了？那年年也在了啊，不算李星楠，这年年和阿桔都报名了的话排名就得从第三算起了吧——”
“算了吧，阿桔倒是还行，年年最近几年在练平花了刻滑这边也不是很厉害……厉害的是我在签到台还看见了李星楠啊，他登记了的。”
“他报名了？李星楠也报名了？”
“那完了，他不是国家单板队退下来的吗，专业的啊？而且听说他前段时间还测试了平昌冬奥会平行大回转赛道呢……这妥妥降维打击！土狗前两天还受伤了，没得玩了啊！”
“……得了吧，不会真的有人觉得土狗能赢吧？不会吧不会吧？”
众人纷纷点头，认为那个叫嚣得起劲的说的有道理。
而在吃瓜群众人眼里，除却带着块破板来到大佬云集的比赛，这一天，土狗的霉运似乎还没结束——
比赛依然按照业余赛事惯用的，不计时，只比小组内速度。
二人一组，速度快绕过旗门到达终点者胜出，进入下一轮比赛。
抽签分组出来时，大家清楚地看见前方搬出露天的液晶大屏幕上，一百多号人的比赛，分了六十几组，而一只土狗同学在首轮就对上了传说中的二车，李星楠。
“也行吧，”一个富有同情心的路人说，“这样首轮淘汰出去说输给二车了，就跟我和乔布斯比存款似的，输了也不算特别丢人。”
……
一只土狗和李星楠的对决突然变成了全场关注度最高，大家都想看退役大佬暴打新晋新星、新星痛哭流涕的血腥场面……
真是想想都好刺激。
等到他们这一组比赛时，主持人也被人民群众的八卦气氛感染，隆重介绍了当前在红、蓝两道的两位选手的一堆头衔。
然后是日常挑拨离间。
【今日万众瞩目的比赛就要开始了！众所周知，李星楠选手是前国家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退役运动员，曾经在国内各种技术滑行比赛上拿过多次冠军，个人最好成绩为平昌冬奥会平行复刻赛道48S单轮！】
……
【在自己曾经为国家效力的专业项目上，看着后浪就在身边暗潮汹涌，也不知道李星楠选手此时此刻作何感想！】
主持人离蓝道近，这会儿直接把话筒伸很长，放到了李星楠的唇边。
扶着出发栏杆，李星楠偏头看了看红道那边的新星同志，扶着栏杆虽然没站直，但和记忆中的身高有差距——
他怎么记得土狗跟他一样高的啊？是穿的雪鞋不一样了？还是那边地势不平凹下去一些？
离得有点远，他也没怎么仔细看，就觉得哪里好像有点奇怪……
除了群里土狗在雪地打滚的视频，他也没怎么见过他其他的滑行视频，更不要说他用的那些个装备，这会儿看着连他自己的雪板，他用着好像也有点长——
搞什么？
这人不是姜冉的徒弟吗？
她还能给徒弟的板长都选错？
李星楠一肚子的困惑，然而他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的。
更何况主持人话筒到了嘴边，他收回了目光，笑了笑：【没什么感想，让他别再撞折杆子，后面比赛还得用。】
男人低沉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递出去，
他还记仇之前土狗用对老年人说话的语气跟他说话，这会儿不算狂妄的微嘲讽，连带主持人一起引得众人哄笑。
从头至尾，一只土狗甚至都没多大反应，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全部的动作也就是抬手调整了下雪镜，身体在出发台下压，做了个准备姿势——
这姿势看着好像挺专业的。
想看他俩掐起来然而发现一只土狗好像是聋子的人们失望地想。
三分钟后，伴随着一声枪响，比赛一触即发！
【出发！】
主持人的声音几乎淹没在众人的欢呼与尖叫声中！
只看见身穿同款深紫色马甲的两道身影，分别于红、蓝两道，几乎同步如离弦之箭一般射出！
最开始，人们都是下意识地去盯李星楠，因为这会儿围观比赛的基本都是玩刻滑的，都属于半个内行，比赛自然是要看门道而非看热闹……
他们盯职业的，试图从这人的滑行与路线规划中学到什么——
【我们可以看见李星楠真的很快！专业的就是专业的，虽然脱下了专业竞技硬鞋和竞技板，换上了软鞋和普通刻滑板，但他的路线规划、施压姿态如教科书般，非常值得我们学习！】
……
【李星楠！我的天，他的走刃非常的稳！这是我们很少能够在业余滑行比赛中看见的滑行水平！】
……
【而相比之下，我们可以看见在隔壁红道，一只土狗选手他——】
整场比赛的画风从主持人带笑的声音悬停了三秒，至此发生了改变。
主持人用难以置信地声音说【他和李星楠并驾齐驱】时，人群安静了三秒。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间，所有原本集中在李星楠身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蓝道那抹灵活的身影上——
主持人没有眼花，那只土狗真的很快。
相比起李星楠的换刃，中规中矩邱稳地边刃深深卡在滑行轨道，一只土狗似乎更加灵活与大胆，他的每一个刃接刃之间，都有短暂的雪痕消失——
手拂过地面扬起的雪尘中，他的雪板凌空而跃。
下一秒，稳稳地落地，在既定规划路线上速度丝毫没有亏损的继续滑行！
他极其靠近每一根旗门杆，雪板“唰”地重重切过雪面时，他的身体几乎要打到柔软的塑料杆上，每当他经过，那红色的旗杆都会微颤抖晃动！
而雪板，几乎是擦着旗门而过！
【一只土狗！！啊啊啊啊！我的天！我——的——天！】
……
【倒数第三个旗门，一只土狗的路线一直很好，速度，力量——】
……
【他反超了！！！！土狗？！！！！】
与主持人惊天动地的反差，是人群的鸦雀无声，几乎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眨眼懵逼之间，只来得及看见三件事的发生——
1：一只土狗与李星楠以李星楠半个身形优势双双进入最后三个旗门。
2：然后一只土狗在倒数第二个旗门，直接反超李星楠，
3：一只土狗率先过了终点。
战损板BC RX雪板被他踩在脚下，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中，他过了重点线。
没有欢呼雀跃也没有过多欣喜庆祝，他回过头看了眼大屏幕，看到成绩还未公布，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弯腰脱板。
一系列淡定的动作，没有哪一秒不是在告诉大家：他知道自己会赢。
【一只土狗……赢了？】
……
【赢了李星楠？】
主持人三观碎裂的喃喃声中，裁判席上已经乱成一团，他们纷纷被要求重新看比赛录像，确认一只土狗没有漏旗门或者其他犯规的行为——
李星楠是国家队出生，在役时，亦为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男子项目队当之无愧的顶梁柱……
正如主持人之前提到，这位选手穿上专业竞技鞋和竞技板，最佳成绩是能滑平昌冬奥同款赛道48S。
什么概念？
就是如果他还没退役，凭这个成绩，运气好的话，可能可以在平昌冬奥会男子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通过资格赛，进入淘汰赛。
也就是说，巅峰状态的李星楠，说他是世界级别并不过分。
就这么一个人物——
以大概半个身位，0.5S左右的劣势，输了？
今日赛场，三生有幸……
在场众人认知观彻底破碎。

第64章 一席之地
李星楠落后半拍到了终点，弯腰摘了雪板直起身的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此时，一只土狗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留下了李星楠一人，站在终点环顾四周……此时此刻在众人眼里，他一脸茫然，俨然是一副已经被萌新干懵了的模样。
三分钟后，裁判组已经重新回顾完了比赛录像，录像显示，一只土狗选手完美的、完整的、教科书级别般地，通过了每一个旗门。
一个没漏。
成绩真实有效。
空地的大屏幕上，“一只土狗”的ID下出现了一个绿色的“√”代表通过首轮，而在它的ID旁边，“天气二手汽车商贸城”的ID下面则出现了一把“X”。
——要问李星楠此时作何感想，他就一个想法：早知道取报名时候就好好取艺名了，也不至于一会儿在各大雪友群被迫挂墙头时，顶着这样的憨批ID。
而相比起李星楠的沉默与坦然，比赛结果出来时，观众席上众人却无法淡定。
事实上，观众席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卧槽啊！！！什么登西！刚才那是什么登西，你看到了吗，刚滑雪三个月的萌新干了李星楠！”
“我今天还没睡醒？现在我可能还在床上做梦？”
“李星楠变菜了，呜呜呜！”
“来个人给国家队打电话，努力一把还能赶上北京冬奥会！”
“………………打给110也行，就说这里出现怪物了？”
“你们看到他刚才的几波打杆了吗，我一直以为双板大回转训练的时候才敢这么玩——”
“谁录像了！谁录像了！”
“群里有半截录像！”
几分钟后，刻滑圈大大小小的群里已经传遍了赛场上的戏剧性一幕——
没人拿出完整的视频，毕竟刚开始谁会吃饱了撑着去录制一场力量悬殊的比赛？
大多数流出的视频基本都是最后三个旗门有人发现不对劲了着急忙慌拿出手机匆忙录制的……
视频里，一只土狗的速度快且轻巧灵活，一套滑行如行云流水，仿佛开了视频加速器。
每一个群都在被“？”和“！”刷屏。
众人在群里再次叹息一番，脑子里想到的都是“这他妈怎么可能”！
真真百思不得其解。
一片横尸遍野中，有人提出了很有支撑力也很有建设性的猜想：
【这他妈，看着不像一只土狗本狗，我记得那条狗高得很，这人虽然穿着狗的滑雪服，但身形……明显像娘们啊？不会是姜冉吧？】
这个猜测离谱又合理，伴随着观众席上不知道谁也说了句“有人怀疑是姜冉”，舆论风向瞬间又被成功地带了一波节奏——
“是姜冉就合理了！”
“嗳对对对对对！姜冉！我差点都忘记了这土狗不是姜冉徒弟么，师父给徒弟刷声望值来了？”
“刷声望值刷到以前的亲友脸上了，啊这……心疼李星楠？”
“哦，确实哈也没说必须要一人对应一个ID……”
“姜冉怎么他妈不自己比啊，披着徒弟的马甲？”
“是姜冉我就能接受。”
七嘴八舌里，身为姜冉的前亲友，前两天才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她不成反倒把自己骂哭的枭雄黄灿——也就是阿桔——此时此刻叼着烟，站在道边吞云吐雾。
扯了扯身上挂着的参赛马甲，他听过身后那些吃瓜群众的猜测，一口一个“是姜冉我就能接受了”，只想发笑。
事实上他也真的是懒洋洋地哼笑了声，打断了那些人：“都省省吧，我宁愿那是土狗本狗……要是是姜冉，不就更恐怖了吗？”
“恐怖什么？”他旁边一个路人奇怪地问，“姜冉滑成这样就不意外了啊！”
“……不意外？”
阿桔挑了挑眉，觉得这些人怎么那么天真噢？
“二车用竞技板的速度数据放平昌冬奥，是差不多能进男子组资格赛32强的，这是前几天才他妈测出来的成绩……哪怕是退役了，他训练量也一直没落下来，实力一直在这。”
阿桔把烟从唇边拿下，顺手在旁边的雪堆里熄灭。
烟草“滋”地冒出青烟，火星熄灭的声音几乎要掩盖去了他的一声轻笑。
“刚才那个要是姜冉，你们想想她能跟二车掰扯一二，那他妈到底是有多快？刚过去的平昌冬奥会上女子组资格赛的平均速度比男子组差多少你们要不要自己查查看？”
阿桔吐去肺里最后一口奶白色的烟，微微眯起眼。
“而且，真要是她的话，她甚至用的还不是自己的板。”
北皎那么高，他平日里用的板比姜冉的板至少长5—8CM。
滑雪板的长度是根据玩法、身高和体重严格选择的，这都是科学依据，用不合适自己的滑雪板，操控起来就是会效果打折，事倍功半。
如果姜冉用根本不是她熟悉和合适的长度的板，都能滑出这种成绩……
那如果她把所有的条件全部拉满至符合自己的水准，得有多恐怖？
在场的都是玩儿刻滑的老手，阿桔三两句点拨他们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一时间那些个讨论的声音都没有了，现场只剩下沉默。
玩刻滑的还是男的多，现在他们开始觉得男性尊严即将裂开，雄性地位岌岌可危。
“…………………………要、要不还是给体育总局打个电话吧，”有个不死心的声冒出来说，“无论是男队还是女队，那他妈不都是中国队么？嘤，我们刻滑也好想要块金牌喔，从此翻身做主把歌唱！”
……
在外面的世界都在为土狗选手欢呼时，真正的土狗本狗正在休息室里……
替他的师父编辫子。
“编紧点儿，刚才滑到中间我好像听见皮筋“啪”地一声，还以为皮筋断了辫子要从头盔里飞出去了，吓我一跳。”
在北皎手下，女人一边啃一块香芋面包，一边看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吓得我差点撞杆上……要不是那一下走神，我也不至于倒数第三个旗门才追上李星楠。”
北皎闻言，顺势垂眸扫了一秒姜冉手里的手机，在她在看的群里，正好是那些人在刷屏的吹捧词：土狗在倒数第三个旗门就追上李星楠了啊啊啊啊啊！
“才”和“就”。
一字之差，千差万别。
他嗤笑一声。
捞起姜冉的头发丝，都能感觉到她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对自己的满意，她心情很好，和那日在昏暗的小木屋里，彷徨止步的神态，判若两人。
打从认识她，北皎从未见过她像是现在这样——
就好像整个人都活了。
在赛场上，她的任性与张旸拉到了满格，甚至变成了嚣张。
她坦然欣赏与接受其他人此时此刻对她的吹嘘与追捧，并没有一点儿觉得自己需要谦虚，她就喜欢看这些人夸她。
“开心？”从鼻腔深处，他哼声问到。
修长的指尖穿过她原本编好有点儿凌乱的三股辫，捏起一缕发研究了下，又在她后脑勺摆弄了一会儿，研究怎么把这些头发都固定在她脑袋上。
“为什么不开心？李星楠都被我整懵了。”她勾起唇角，微微侧过头，“你是没近距离看见，最后那下他就像是被人套麻袋打了一拳。”
说到这，仿佛又回忆起了描述画面的那一刻，她嗤笑了声，杏眸明亮。
少年懒洋洋地说：“想看他出糗？那你当时皮筋断了头发散出来也好，电视剧里不是经常这么演？女主角帽子一飞或者是皮筋一断，长发飞舞且倾国倾城，周围的人被她的美貌折服——”
”哦，你猜李星楠能不能在认识我五六年保持睁眼瞎状态然后在今天突然被我的美貌折服得脚下打滑滑出赛道？”
“……”
“闲着没事看看近代点的阳间东西，追剧从1980年代的电视剧追起算怎么回事？”
三两口吃掉面包，肚子里有食物了，姜冉整个人就踏实了，比赛前“砰砰”乱跳的心这会儿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剩下的只有兴奋。
坐在长椅上，女人身上穿着徒弟的滑雪服，因为他手长脚长，那雪服穿到她身上分分钟成了over size……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这会儿她踢掉了滑雪鞋，正在一叠一叠地细心折裤腿，毕竟北皎的裤子穿她身上，裤腿长出来的布料够再塞下一截她的小腿。
手机在叮咚作响，姜冉叠裤子的动作一顿，伸头看了眼，她说：“好多人在跟我打听你。”
“嗯？”
“想给赞助。”姜冉收回目光，“我老东家BC都来了，说是心疼你的雪板因为你的努力居然战损程度那么严重，真诚期待赞助你的下一块雪板——”
逗他的。
BC原话是：冉姐长脸啊啊啊啊啊啊啊啵啵啵（以下省略八十字亲吻拟声词），今年赞助板名额+1，给您徒弟换块新的RX吧？
北皎刚用手机搜到“头掉下来辫子都还是完整的编辫子方式”，这会儿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连BC那边都没老实提前打招呼告诉他们在滑的是你？”
“晚点再说。”姜冉扣下手机，“自己的赞助滑手都认不出来他们像话吗？”
这次的比赛没有规定不许冒名顶替他人ID。
只要拿了成绩之后没有骗赞助、骗名声的行为，就不存在任何道德上会被人诟病的可能性。
披着马甲上只是因为姜冉自己不想公开抛头露面，主要是刷这种声望值对她毫无意义。
而非凭自己的实力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北皎也不屑去这么干，所以对于赞助什么的，他丝毫不动心，这会儿满心满眼都是手里那柔软的长卷发——
他编好了一根辫子，辫子被盘编在姜冉的后脑勺上，露出了一小截修长白皙的颈脖……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想到了中世纪的公主，城堡庭院里养了两条龙那种。
心中一动，扳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身来。
对话突然终止，少年突然不搭腔，姜冉有些茫然地抬眼望着他，问了句“怎么了”。
下一秒，便见他修长的指尖伸过来，飞快地在她唇角碰了碰，她定眼一看，才看见他指尖沾着一点紫色的芋泥粒……
是她刚才飞快吃面包时候不小心沾上的。
他动作自然地伸出舌尖舔了舔手指，把芋泥粒卷走。
砸吧了下嘴，他自言自语般简单评价：“甜。”
他一脸天真。
有那么一秒姜冉都觉得他是故意的……
此时，站在姜冉面前的少年身上只穿了件深蓝色的加绒卫衣，因为背上的伤在结痂，他里面空唠唠的什么也没穿，怕刮着痂。
宽阔的衣帽，领口隐约露出他一点点锁骨的前端，阴影形成小片黑色三角形。
女人挪开视线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去了她眼中的黯色。
懒洋洋地喊了声“小崽子”，她抬手，随意勾过在她眼前晃悠的他卫衣的帽绳……深色帽绳绕白皙指尖。她轻轻一用力，他便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
两人相对沉默，对视。
姜冉勾了勾唇角，深褐色的瞳眸之中还沾染着从外面冰雪世界来回来的野心勃勃，看得少年心脏漏跳一拍，却只能不动声色，微微偏头，“嗯？”
她只是笑。
目光从他的眼睛挪至眉心，再缓慢地下移，路过他高挺的鼻梁，微翘的鼻头，轮廓清晰的唇峰——
停住。
北皎听见自己心跳如擂。
胜利的号角大概就要吹响。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拧开，宋迭急匆匆地走进来：“你今天是不是吃——”
猪大大了。
后面四个字没能说出口，因为看见休息室里唯二两人转过头，师徒二人双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姜冉一只手还捏着北皎卫衣的帽绳。
姜冉身上穿着北皎的雪服，左边裤腿捞了一半，露出绿色的滑雪袜；右边裤腿多出来的部分还耷拉在长椅边缘，长长一条。
她反应很快地扔了手里的帽绳。
北皎在一秒内已经杀了宋迭三百回，回头看看姜冉，气到想喊能不能重来……显然不能。
于是只好撒气到不速之客身上，站在暧昧气氛被完全打破的冰冷休息室内，少年指着站在门口的人：“他都没认出你，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你，果然是假的！我说了吧！男人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
少年的控诉中，姜冉叹了口气。
她头脑倒是清醒得很快，仿佛并不贪恋上一秒的擦枪走火，转过头，用温和对宋迭解释，“他没吃猪大大，滑的还是跟你五五开的鸟样……在比赛的那个人是我。”
宋迭沉默三秒，关上门。
背着手，“咔”地锁上门：“姐姐，我也想要RX，上一块你给他了，这块得给我。”
这语气，仿佛理所当然笃定姜冉必然会得第一，并拿下第一名的奖品BC提供的RX滑雪板以及限量贴纸……
姜冉身上多少带点儿广东人血统，怎么说呢，就是关键时刻，就乐意听吉利话。
顿时不计较他没认出自己，眉眼一弯，她正想说什么，嘴被人从身后一把捂住。
“凭什么？”在她身后的狗崽子说，“凭你没认出她？”
他怨气超大。
姜冉无奈地扯下捂在自己嘴上的手。
见她没有一口回绝，北皎惊呆了，弯下腰，身子探到前面来看了她一眼，确认没有在她脸上看见抗拒……
短暂的停顿后，他直起身，嘟囔道：“我突然觉得让别人顶着我的名字去比赛挺不好的，哪怕不白嫖赞助，万一以后有人冲着‘水友赛冠军‘的名号来找我上课，那也算诈骗——不行，要不接下来的比赛还是我亲自上吧？”
他一边说一边真的伸手来扒姜冉身上的雪服。
姜冉对这种情况一点也不见怪，面无表情地扇了他手背一巴掌，听见他发出极其恼火的一声鼻腔音，那不老实的手缩了回去。
“他连你都没认出来就能有一块雪板作为奖励，那全程做牛做马的我呢？”
编了个辫子到他嘴巴里就做牛做马了。
“哦，那个漂亮的限量版贴纸我会亲手给你贴到你的板上，”姜冉用哄三岁小孩的语气说，“想要几张？贴在哪里？贴满好不好？”
“……”
北皎满脸怨恨地替姜冉编好了满头的辫子，然后她伸手摸摸又对着镜子照照，很满意地戴上了防风护脸头套，雪镜和头盔。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壮实些，姜冉还穿了上半身的护具，这让她的肩宽了不少。
全副武装之后，远远看过去，立在那的确实像身材修长的少年——
感谢滑雪是一项戴上头盔、雪镜以及护脸之后，一米开外人畜不分的极限运动。
休息时间也快结束了，姜冉抱着北皎的雪板离开休息室，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跟休息室里的两名少年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被扔下的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在长椅上坐着。
相对沉默。
谁也不肯搭理谁。
伴随着姜冉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内，北皎手里的手机也在震动个不停，都是微信群里的人，正翘首以盼：比赛又要开始啦，土狗大佬来了没？
生怕大佬昙花一现之后再也不会出现。
于是北皎又想到了关于之前的幻想，现在中世纪的公主穿上盔甲，于百姓的欢呼声中出征，城门被缓缓拉开——
“好看？这么想跟着去你也可以报名去参加比赛，又不要钱。”北皎说。
宋迭是不知道今儿自己又哪里惹着他了，吃的火药似的……只是轻笑一声，不理会他的嘲讽：“我留在这的原因和你留在这的原因一样。”
“什么？”
“拒绝出去给人当福利局送菜。”
“……你才送菜，”北皎不服气，“你猜我背上的伤是为什么来的？我亲自上，不定能过第一轮，你就够呛了。”
“哦。没听姐姐说吗，我俩水平五五开。”
”这是她今天说过最恶毒的一句话。”
“……”
城堡下的庭院里，被公主抛弃在家看门的两条恶龙曾经大概也能为祸一方，只是现在变成了被圈养的宠物……
此时此刻闲着没事干。
干脆自己给自己找事，比如为了公主即将带回来的战利品分配不匀撕咬到你死我活什么的。
……
与此同时，比赛场上早已人满为患。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今天围观比赛的意义已经发生了改变，原本他们是确实秉承着和主办方官方意愿一样，高喊“交流与学习”旗号……
只是现在真的变了。
现在变成：狗呢？我来看狗！别人都闪边！
别说观众不尊重参赛选手，其实参赛选手自己都不想比了——
第二轮抽签之后，排在土狗前面的比赛组觉得自己是浪费时间的绊脚石；
排在土狗后面的比赛组觉得自己是惨遭比较的对照组。
唯独抽到一只土狗选手的那位心情复杂。
他发现等到他比赛的时候他的视线压根不能从隔壁蓝道那位的身上挪开，站在自己的出发席位上，他根本忍不住地想要转头看土狗选手——
一身宽松的黑色的雪服，好像穿在他身上有点儿显大。
黑色的护脸与雪镜之间，只露出一小点儿挺翘的鼻尖，阳光之下，可以看见毫无瑕疵的皮肤细腻到近乎透明……
他站在那儿发呆，仿佛早就习惯了周遭其他人的注意，低着头，灰色的滑雪鞋好玩似的踢脚边的积雪。
“……”
好不容易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那个站在出发点低着头认真踢雪玩儿、浑身上下写着放松的土狗——
土狗当然放松。
因为土狗刚刚亲自给一号种子选手风光送葬。
有多风光呢，作为李星楠的赞助商，Gray家品牌官方为他更新了一条新鲜热乎的短视频APP，内容大概是：
【…………………………@李星楠（二车） 「蜡烛」「蜡烛」从未觉得有哪一日如同今日这般被@BC—Steam 骑脸输出，明年您的赞助板数量-1「微笑」「微笑」】
下面的“哈哈哈哈哈”直接刷屏。
这些压下暂且不提。
此时，在赛道旁边的观众席位，满满登登挤满了人——许多原本对今天比赛不感兴趣的人听说平行大回转这边出了大戏，纷纷过来看热闹。
现在保护网外里三层外三层站满了人，在最靠近他们的内层工作人员通行道，一头黄毛的年轻人手里举着台GO PRO，另一只手掐着表，一副已经预备备的模样。
原本比赛没有淘汰赛，所以并没有准备正规比赛里会有的读秒器，这会儿看着是要给土狗人工计时。
当主持人一声令下【预备】，作为土狗对手的滑手心中相当悲伤地想：我一会儿怎么滑才能不挡视线，妨碍着别人欣赏土狗的英姿呢？
枪声响起！
不容他多思考，他余光就瞥见旁边黑色的声音“嗖”一下就蹿出去了，耳边是板刃“唰”地重重摩擦切过雪面的声音！
他真的很快！
那抹黑色的身影几乎在雪尘中变得模糊，他的速度丝毫没有受到经过了首轮比赛后边的到处是刻痕、雪况已经不太好的雪面影响——
在滑行过程中，他身形十分稳健，几乎没有出现腿被凸起雪面弹晃的现象，每一个折叠都无比从容！
在众人注视中，他们只能看见土狗笼罩在宽松的雪服下，隐约可见弯曲的后腿。
前刃时，他的反弓也做得极好，前胸几乎贴着前腿大腿，身体完全与板头平行，因此身体紧绷如一张反拧的弓——
雪服折叠到极致，隐约可以看见他修长身形曲线。
“这反弓，有没有人拍下来啊？”吃瓜群众甲叹息，“以后上课我就拿给我学生看，什么叫刻滑，这个就是刻滑，别给我再整哈腰撅屁股那套——”
吃瓜群众乙搭腔：“我要是说我现在觉得一滑的比你妈脱缰的野狗还快的大老爷们滑的姿态甚至有点优雅算有病不？”
吃瓜群众丁一愣：“哎，草，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这么觉得？”
“不是，你们光吹呢怎么——就没人发现土狗这把好像没有上一把速度快了？”人群里有个不用声音质疑。
“雪已经不好了。”平静的女声自提出质疑那人身后响起，说话是邱年，“因为雪已经被滑烂了，所以土狗压的比第一轮的时候更低……你回去看看视频回放，第一轮其实他的手压根没怎么碰到雪面，以速度为上，但是现在他的手几乎每个刃都要触地。”
众人恍然，这才想起，在土狗开始比赛之前，第二轮比赛的前面那些小组，因为雪面不平而滑飞出去的比比皆是——
邱年：“还有，看比赛就好好看，盯着人家滑手的姿态优雅不优雅看你们也是没谁了，一群老色批！难怪男人们一万年没得一点进步！”
吃瓜群众甲：“淦！这么严格的吗！什么时候看看男人也不让看了！”
吃瓜群众乙：“……咋没进步！在滑的那个不就是进步的标杆吗！我们男同胞已经站起来了！”
邱年响亮冷笑一声。
而此时此刻，就像是印证了邱年说的话，赛道上那抹黑色身影的身体压的确实比之前更低，雪板立刃已经高到了一个对于软鞋来说不可能的极限，板刃深深切入雪中……
雪上别人留下的划痕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影响的因素，因为他刻下的划痕更深跟稳！
转眼，最后一个旗门就在眼前——
【他要到了！最后一个旗门！】
这句话蹦出来后，连现场主持人都忘记了解说！
周围人们屏住呼吸，眼睁睁地憋气看着土狗选手以绝对稳健姿态绕过最后一个旗门！
【好了可以呼吸了！】
主持人一声令下，大家猛吸一口气，在看着土狗顺利冲过终点的时候，在工作人员通道的黄毛也举起了手中的计时器，向着裁判席示意。
【现在，裁判席正在获取读秒信息，我们也知道本次比赛并没有预料到有今日这样的情况出现，所以并没有准备专业的读秒设备……这次邀请阿桔选手暂时帮忙计时，也是因为刚才在短暂的休息期间，无数人涌入官方账号下方要求给土狗选手计时。】
主持人也伸长了脖子等吃瓜——
【人工计时会有误差，结果仅供娱乐参考，请大家——好的，裁判席在公证计时结果。】
本场比赛结果已经没有人在意，长了眼睛的都知道除非一会儿土狗自己把自己摔断腿，否则今日领奖台必然有此狗一席之地……
众人翘首以盼计时结果。
在看见裁判之一的滑手一脸震惊地跟阿桔再三确认什么，他们更加兴奋。
主持人几乎是以冲刺速度离开了工作岗位冲向裁判席，站在裁判席接过确认结果后的纸条，先是高声宣布：【计时结果为——】
然后他又【咦】了一声。
众人：…………………………“咦”个屁啊！别卖关子！
几秒沉默，主持人以一种梦游的嗓音说：【计时结果是57S。】
此结果一出，原本躁动、嘈杂的赛道两边竟集体静默了二至三秒。
——一模一样的雪道，平昌冬奥会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男子组资格赛，49.01S的成绩便可以三十二名进入下一轮比赛。
而在奥运赛场上，对雪况、天气（横切风向）、温度、湿度等因素都有严格的把控。
正规赛场上，运动员穿的也是硬竞速专用滑雪鞋、竞速专用滑雪板，从结构上来说，是普通的大众滑雪鞋与刻滑滑雪板结对不能相提并论的……
用普通软鞋，普通板，在这样的雪况上能滑出57S的成绩，换了专业条件……
没人能想他们会得到个什么样的答案。
但无疑，一定会是非常惊人的数字。
——这是在场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
【所以刚才裁判席耽误了那么久，是有裁判组成员提出疑问表是不是掐早了。】
……
【阿桔发誓说他是在土狗触线同一时间压表的。】
……
【太快了，真的太快了……这根本就是一个很离谱的数字！我真的丝毫不怀疑，给土狗提供专业设备，都不说这雪况，就这么滑，他就能进45S。】
……
【这应该不是土狗本狗，但是无论他是谁披着土狗的马甲——】
主持人的碎碎念在今日赛场上半空飘荡。
众人心中有数，今日比赛已经落下帷幕，横空出世的滑手势不可挡……
且不说今日。
也许从今往后，更大、更广阔的比赛台怕不是也将有他一席之地。
……
担任这次颁奖的人是李星楠，作为在场唯一一位官方认证的平行大回转方面的资深滑手，他也是最合适颁奖的人选没有之一。
拎着那一袋装着BC家限量版贴纸和BC、Gray雪板各一块兑换券的纸袋，还有奖杯走向领奖台时，他心情比较复杂——
外人皆以为他输给一个不知道是谁、披着萌新马甲的不知名滑手，是类似“龟兔赛跑”这种童话式戏剧性结局……
没人知道兔是真的吃草的兔，但龟其实是《神奇宝贝》里面的御三家之一水箭龟。
有口难言，导致在颁奖过程中，他全程低着头，都没看台上站着的人。
而作为手下败将，他花费了整个比赛后半程来盘算的台词应该也算大方得体，他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想开了，但重新看你站在比赛赛道上，还挺好的……滑的不错。”
李星楠说完，目光定格在对方的滑雪鞋上没动弹。
隔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手中的奖杯被接走，两手相碰的时候，对方略微粗糙的指腹蹭过他的手背……
他微微一愣。
抬起头，发现自己完完全全被讲台上的人投下的阴影笼罩。
奖台上，高大的少年肩膀宽阔，如同一座小山似的笼罩着他，此时此刻他低着头，目无情绪，粗着嗓音对他说：“哦，谢谢了啊？”
李星楠：“……”
作者有话说：
【今日段子是关于大神确实随便啥板都能滑】
那天我灵感到来，非要滑教我的大佬的红树，156的还是多少的，反正那块红树比我还高
山上，我亲友和她老师穿好板准备走了，我们还在磨磨唧唧地换两块板的固定器
我：等等我等等我！
大佬：让人家先走吧，你滑红树追不上她（暗示我驾驭不了这板半山腰就得哭着摘板走下去）
万万没想到脚踩红树的本菜狗滑的贼溜
一下子就追上我亲友和她的老师
后来根据我亲友的录播——
对于发生了什么毫不知情的亲友的老师一回头就看见本兔踩着红树在前面横冲直撞，大佬脚下踩着我的146短小马赫搁后边蹦蹦跳跳，亲友老师一脸茫然：xx（大佬名字）踩着个玩具儿童板干嘛呢？
Hhhhhhhhh
所以是的，大佬啥板都能滑，短的长的对他们来说影响并不天差地别，比如本大佬我也是能滑红树的人了（误）

第65章 是喜欢
感恩BC与Gray两大雪板商联合赞助，姜冉拼了老命，最终做到了一碗水端平，北皎和宋迭各自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北皎拿到了Gray品牌旗下的顶级刻滑板Type-R，因为板底的树的背景是大红色的，简称“红树”。
宋迭拿到了BC的RX，也算是BC的旗舰款滑雪板，但是旗舰不旗舰不重要，重要的这是这块板姜冉和北皎都有，所以他也得有。
第二天就准备回广州，当天晚上，北皎任劳任怨地给女人收拾行李时，后者正坐在床边，欣赏她今日劳作弄来的战利品们——
雪板。
和带着小翅膀的贴纸。
“雪场上，用什么样的雪板的人都有，用一万块的滑雪板推坡也不会死，也不会有人大惊小怪，但大家有一个共识，不滑得明明白白的，都不会用红树……这板又快又沉，别说推坡选手，就是能走刃滑行溜溜的、刻滑又刚入门那种硬上，还真有可能被逼到半上腰摘了板两条腿往下走。”
姜冉的语气很像是要把紧箍咒放到至尊宝头上的那一秒……
或者是要扶着她的徒弟一屁股坐上铁王座。
”从今天开始，拥有红树的你不在是个萌新了。”
北皎一回头，就看见盘腿坐在床边的女人此时此刻正抱着他的新板，举着BC家那个带翅膀的限量贴纸，给红树也贴一张。
他完全没有被神圣的气氛影响到。
“BC的贴纸贴人家Gray的板上，你有病吗？”他问。
“你不懂，通常来说一名滑手可以有很多雪服赞助，但只会有一个雪板品牌赞助……但当你封神的地位高到一定境界，雪板赞助这件事就不再是唯一。”
北皎正收拾摊了一桌子的化妆品，这会儿手里在把玩一只姜冉的口红，像是好奇的狗一样东闻闻西嗅嗅，把口红盖子打开手背上涂了涂，又举起手背对着光，熟悉的颜色……
啊，对了。他吃过。
少年扬眉，嗤笑一声。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不满的女声从身后响起。
北皎视线从自己的手背上收回来，盖上口红，扔回化妆包，他地挑眉：“在听……什么意思？你又拿到一个品牌赞助？”
围观吃瓜群众可能有点瞎又有点懵，大多数人固执地认为刻滑圈如今天降紫薇星，来了个强到不讲道理的萌新。
但大多数人都知道，应该是有人披着土狗的马甲在搞事情——
多数人猜是姜冉。
问李星楠怎么看，李星楠说，你们自己去问她。
而雪板品牌商也不傻，比完最后一轮，以碾压的局势拿下第一名，姜冉刚摘了滑雪板往回走，她的微信就第一时间收到两条祝贺——
BC：真给咱家长脸，姐姐！么么么么么么么哒！啵啵啵！
Gray：我家红树也很香，马赫今年溢价从九千八到一万八一板难求……考虑一下短视频APP上个人简介那块的雪板赞助BC后面再多一个我吗？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NP文那么好看的原因。”姜冉叹息，“谁不想当众星捧月的小公主呢？”
姜冉只是随口一说。
话语刚落就听见自己的化妆包“咚”地一声被扔进行李箱，她一个激灵想到了里面放着很是脆弱动不动就会碎成渣给她看的蜜粉，“喂”了声猛地抬起头——
然后发现蹲在行李箱旁边的人，看上去比她还凶。
姜冉愣了愣，脸上的凶狠被茫然替代，条件反射地问：“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她随口的自称，让北皎不小心想到了今天下午自己的联想——
公主。
和公主的城堡。
以及被公主豢养的两条除了整天互相撕咬没别的事可干的恶龙。
恋爱中的少年心思如此难以琢磨，他能为自己的脑补而生起气来，一不高兴翻起了旧账，姜冉给了宋迭那块RX这件事，也成为了有力的证据确凿。
“这就是你对宋迭也那么好的原因？”
黑暗中，蹲在行李箱旁的少年微微侧过脸，那英俊的面容半隐藏在黑暗中，在光线下可以看见他无声勾起的唇角，带着危险的嘲讽。
闲聊的气氛发生了改变，而姜冉甚至不知道为什么。
北皎一抬手，泄愤一般“啪”地盖上了沉重的行李箱盖，那巨大的声响让原本试探性想要从床上下来走向他——现在已经悬挂在床边的那条腿——猛地缩了回去。
她不过来没关系。
因为他会过去。
眼看着少年向着自己一步步走来，姜冉意识到她也不是总能在气场上占据上风的那个，一时间头皮发麻，她从床上爬起来：“明天回去了，我突然觉得我应该去和邱年谈谈——”
谈个屁。
过去一年多微信拉黑邮件不回短信无视，这节骨眼能有什么好谈的？
事实上她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两条腿刚落在房间地板上，就直接被两条有力的胳膊掐着腰放回了床上。
姜冉内心一阵惶恐加另类的绝望，就像是知道自己在做噩梦的情况下身后有恶鬼在追而面前的门关不上——
她知道自己必然是死不了的，甚至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但还是害怕，心脏跳动的就要超过负荷。
……还该死的挣脱不了醒不过来。
她挣扎着去掰腰间的大手，然而力气却没有他大，那手死死地掐在她的腰间……
搭在床边的滑雪板滑落，发出“咚”的一声声响。
与此同时，北皎在她腰间的一只手松开，挪到了她的肩膀，轻轻一推便将她推倒在身后床上堆着的被褥上。
随后他一条腿迈上床，跪在床沿边，扣着她的肩膀给了个毫无征兆却足够猛烈而激进的吻。
——如果说他之前的索吻，都像是暴风雨里可怜的小狗瑟瑟发抖地祈求怜爱，或者是哼哼唧唧的小动物要求撒娇，试探性大于其他任何，那么这次有所不同。
姜冉满心震惊到连挣扎都忘记了，少年的指尖在她发间摩挲，暗示性浓郁。
唇舌之间纠缠的气息是她熟悉的，却也不完全熟悉，他像是急着吞噬她的一切理智又像是要证明什么——
这是一个真正的吻。
于少年对女人的。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颊，强势而凛冽的长驱直入让她全身都在发软，他甚至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墙上挂着的挂钟好像每一秒的移动，秒针都有了声音，而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只是从一开始的暴烈稍微有所收敛——
当姜冉发出窒息的哼声，他犹如灵蛇的舌尖才短暂从她唇中撤出，带着她口腔中的唾液……
他咬着她的下唇，放开，轻舔自己的牙印。
姜冉完全地还是被他推倒在床上的姿势，僵硬到不敢动。
当他稍微松开她，一只手撑在她的头一侧，垂眸盯着她茫然又因为生理性的眼泪泛红的双眼时，他无法抑制住条件反射地想要给她擦眼泪的冲动——
略微粗糙的拇指腹蹭过她柔软细嫩眼角，他歪了歪头，脸上的表情却很冷酷：“嗯？”
姜冉心想，他“嗯”什么？
是在暗示她可以说话了吗？
说完了之后呢？
她不敢想。
现在那种摆在她面前的就是她最后一次开口说话的机会，说错了一个字她应该就活不成了的气氛非常浓烈……所以她抿紧了唇，有一秒是一秒地保持沉默，拖延下去。
而此时此刻她淡色的唇瓣被他舔咬得嫣红泛着水光，她并不知道这样做只是让他想要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不说话就没事了？”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丝不耐烦。
”……”
姜冉抬起手，非常安抚外加讨好地摸摸他肌肉隆起的胳膊，停顿了下，才真诚地说，“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了？说话说的好好的，你突然这样——”
又是那种不痛不痒哄小孩的语气。
这次却不好使了。
北皎不动声色地拂开她在自己肩膀上蹭来蹭去的手，漆黑的眸子不容逃避一般死死地盯着她：“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和宋迭其实是一样的，只是个喜欢跟在你后面、粘着你的小屁孩？”
他声音听上去有点刻薄。
他的怒火和怨气来得莫名其妙，先问他怎么了，却最终没有问出口，她只是摇摇头：“怎么一样？”
如果和宋迭一样，那他上一秒是在做什么，每天恃宠而骄似的蹭蹭和见缝插针的亲近又是什么？
来到新疆七天，宋迭连她的房间都没进过……
而他除了睡觉，基本都呆在这里。
一样？他哪来的总结居然觉得他们一样？
可是不一样的又在哪？
姜冉自己都答不上来，所以她也不敢多说什么。
气氛已经紧绷到了一触即发，就像是带着酒精的钢丝球在伤口上反复的摩擦，她的手从他胳膊滑落至背——
室内他只穿了一件T恤，于是她轻而易举的便能摸到他背上结痂的地方凹凸不平的手感，有些痂已经快掉了，边缘翘起来的，想必他这几天都不能正常姿势睡觉。
在她沉默思考的时候，手还在无意识地轻抚他的背，少年的肌肉因为她指尖掠过无声地收紧。
他的吻再次落下。
这次不如上一秒那样急躁，只是也不再安分，单纯满足于她的唇瓣，如羽毛一般落下的位置，还有她的睫毛，眼角，耳侧——
而后稍一停顿，他柔软的唇瓣贴在了她的动脉。
他的一只手原本拦着她的腰，在她发出含糊的嘤咛声时，只是片刻的犹豫，那修长而指节分明的手从她棉质T恤的下摆伸入。
当温热干燥的掌心贴着她的腰线。
不隔任何衣料。
这样完全陌生的触感，让她的心脏和身体同时一阵，轻微颤抖，几乎是立刻的，她压在了他的手背上。
而少年也乖乖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悬停在满脸仓惶的她上方，垂眸如掌握了生杀大权，安静地望着她。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却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他停下来了，可以，但是暂时的。
昏暗的室内光线中，姜冉抬起手，有些不稳的指尖摸索着碰了碰少年的眉心。
他一声叹息，脖子下勾，顺着她手指的力道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指尖。
“这是做什么？”姜冉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轻的几乎要被淹没在窗外刮过风雪卷起的呼啸声中，“北皎，喜欢我啊？”
伤口还是被撕开。
果然鲜血淋漓的却也足够痛快。
那天在雪道上没能问出来以至于含糊至今日的话终于清晰而不容逃避地被说了出来，谁也不能装傻。
却是和那天完全不同的心静。
那日她带着调侃看他紧张到丢盔弃甲，这一次，却换他她如同破罐子破摔。
手指甚至因为自己的话畏缩停顿，姜冉的手从他的眉心挪开……
于是温暖的触感消失，北皎抬起眼时，只能看见她轻轻握着自己的手腕，于他身下，抬眼紧张地望着他。
他冲她笑了笑。
“嗯。”声音平静而坦然，“喜欢。”
“嗒”地一声，什么东西砸在了窗户上发出莎莎轻响，突然却又不么突兀。
窗外应该是又下雪了，这新疆的雪一下起来可真是不管死活的没完没了，也不知道明天的航班会不会因此延误？广州的天气有没有降温呢，秋天已经来了啊。
她堂而皇之地游神。
屋内一时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静，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一阵阵的。
没有得到回应也是意料之中，少年自嘲般勾了勾唇。
“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可能甚至不想听见我这样直接地告诉你这件事，这样你还能装傻充愣到某天再也不用见到我……是我过去太听话了，凡事顺着你，才给了你这种错觉，这件事我应该道歉。”
停顿了下，他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自顾自地说：“在那个饭店门前，我给过你机会，让你别来招惹我，你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带我滑雪，教我挣钱……圣母病发作？”
最后那句话倒是听进去了，以至于姜冉脑子里闪过了一句脏话。
但是她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当是行善积德却好心没好报好了，我不是你在路边捡的流浪狗，给一口吃的就感恩戴德地冲你摇尾巴。”
他目光深邃，在只有一盏吊灯的房间里，那双漆黑的瞳眸深不见底，嗓音平静，好像所有的情绪都被黑暗吞噬，才让他能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话。
“在被带离原本的生活轨道，不再每天想着打工赚钱，有了比赚钱更重要的兴趣爱好，身边突然有了除了同学之外更多的人，我妈说垃圾废话的时候，可以直接无视她的信息……我回不去以前的生活，你不得负责？”
她眨眨眼，像是震惊于他的强盗逻辑。
“我喜欢你，姜冉。”
他退开，落于床边站稳，与此同时牵着她的手腕将柔软成一团的她从被褥中拯救出来。
她如同木偶一般麻木地被他钳制，内心却在山崩地裂。
下一秒落入一个结实而温暖的怀抱，少年带着濒死的丧气，垂头埋首于她的颈脖间。
“我喜欢你，是希望你属于我，且只属于我的那种喜欢。”
他亲吻她的耳垂。
“如果我不说，你又准备跟我玩扮家家酒游戏到什么时候？我其实，也不是那么有耐心，只是暂时……确实拿这样的你没什么办法而已。”
她吸着气，躲避他的吻。
挣扎之间无疑对视上他的双眼，发现他双眸湿润到在黑暗之中依然明亮，只是定定地望着她。
在她沉默而失魂的注视中，他唇角无力地勾了勾，无奈一笑。
“所以，能不能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再继续欺负我了？”

第66章 惊醒的小学生
外面果然在下雪。
雪下得很大，真的大雪时和想象中那种浪漫飘落的鹅毛大雪有所不同，好像是数瓣雪花纠缠在一起成为一坨形状不明的柔软白色球状物从天空坠落。
钻入衣领，因为接触体温迅速融化，冰凉的雪水顺着颈脖流到后背，让人想起了上一秒仿佛还贴在动脉的温暖柔软唇瓣。
姜冉无声地哆嗦，裹紧了身上的外套，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外面乌压压的夜空，看着鼻息之间呼出白色成霜的雾气。
旧的积雪还没来得及清扫干净，走廊外的道路上已经覆盖上了一层新雪，不远处的秋千本应该堆满了积雪，只是现在上面坐着一个人，大半夜的荡秋千，让秋千发出“嘎吱”的声音。
姜冉犹豫了三秒，抬脚走过去。
坐在秋千上的人听见踩在雪里深浅不一的脚步声，抬了抬头，看着踉踉跄跄往自己这边靠的女人，冷淡地收回目光。
姜冉来到她的面前，站定后，问：“有烟吗？”
开口才发现自己嗓音沙哑得可怕。
秋千停止了摇晃，邱年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包烟草，抽出一根点燃了递给她……她靠在秋千旁边吸了一口，呛出声：“有病？大冬天的抽薄荷烟？”
邱年被骂的莫名其妙，唇角抽了抽：“我硬要给你的？你这么不讨喜的性格，到底怎么活这么大的？”
她反驳完，意外地听见身边的女人陷入沉默。
她干净白皙的指尖夹着烟，黑暗中，星火将她姣好的面容照的忽明忽寐，长长的睫毛在风雪中抖动。
“你又干了什么好事？”邱年问，“没看错的话，刚才你是被人从自己的房间赶出来了吗？”
“……”
姜冉本来就很烦了，被这么直白的揭了老底，现在除了烦还有些无地自容的感觉……她烦躁地把烟熄灭，近乎于自言自语地说，没什么。
秋千又慢悠悠地荡了起来，邱年响亮地冷笑了一声。
这声冷笑，把她笑的肩膀都缩了缩。
和在外人面前大相径庭，在昔日的亲友眼皮子底下，姜冉仿佛回到了从前，她并不是什么万人膜拜的滑手，说话也不用总是鼻孔朝天，当她干了什么愚蠢的事时，他们会肆无忌惮地嘲讽她——
就像现在。
扔掉了熄灭的烟屁股，姜冉的手指有股淡淡的烟草味……秋千就在她房间的正对面，看见自己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高大年轻的身影从房里走出，站在走廊上停顿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向他和宋迭的那个木屋。
木屋门前传来少年们短暂的交谈声，伴随着又一声关门声，世界重新落于死寂。
或许是天太冷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姜冉裹紧了衣服，吸吸鼻子，眼眶发红。
她沉浸在莫名其妙的伤感中，一偏头，却发现邱年在望着她：“你徒弟……强迫你了？”
用词非常含蓄且中性，无论是情绪上还是程度上。
姜冉哑然，目光之中难得闪过一丝窘迫与慌乱。
邱年收回目光，嗤笑一声：“那天在车上就发现了，被人亲完不知道补口红？”
羞耻心一瞬间被拉到悬崖边缘，总有一种自己越活越回去的错觉，如今居然被一个小崽子逼得走投无路、落荒而逃……
而后又被她抛弃的曾经的朋友嘲笑。
活不成了。
“就像你以前那样么？”
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在看见邱年唇边收敛的笑意时，她也有点后悔。
她们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些不那么美好的回忆。
这事儿说来其实也简单。
那是林霜走后两个月，姜冉状态很不好，吃不下睡不着，闭上眼都是林霜生命的最后一刻，担架上的她双目紧闭，短发黏在额头上，鲜血在白的的雪地上滴了一路……
电视剧里那种凄美地话别并没有出现。
有的只有被从冰洞中吊起的担架，奔跑的救援人员，直升飞机与雪地救援摩托，在无数个穿着马甲的救援人员之中，姜冉被排斥在外，甚至没有办法接近。
她想，林霜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应该是看见了的，她的手无力而绵软地从担架边缘垂落，于空中无力摆动，摇曳。
为了最后这个每分每秒都在脑海中重复回放的画面，姜冉两个月几乎没怎么出房门，人瘦了一圈，躲在房间里不是抽烟就是发呆……
她原本是一个基本不怎么碰烟草的人。
那天刚刚认真翻看完了林霜社交软件五年前的所有动态，她发现烟没有了，又不想叫外卖，因为外卖总喜欢打电话告知人到门口了，而她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难得一次出门，就在客厅撞见了邱年和李星楠。
是林霜的男朋友和林霜的朋友，李星楠将邱年压在饮水机旁边，大手掐着她的下颌，他们在接吻。
李星楠是林霜的男朋友。
邱年是阿桔的女朋友。
阿桔和邱年都是林霜的朋友。
三人六目相对，邱年推开李星楠时慌张的神情和泛红的鼻尖都那么符合狗血剧的一切设定。
姜冉冲他们笑笑，点点头，哑着嗓子说：“牛批啊，干得好。”
第二天她搬离了一起合租的公寓，长达六年之久的友谊分崩离析，在充满了奇怪的背叛与匪夷所思又离经叛道的复杂关系中轰轰烈烈落下帷幕。
起因不过也是因为一支烟。
说来就很离谱。
飘落的雪花落在鼻尖拉回思绪，姜冉眨巴了下眼，嗅嗅指尖残留的薄荷烟草味，真的很想问阿桔现在还和这两人搅合在一起，他们这他妈是已经完成了超脱人类认识之外的生命大和谐？
可能是她脸上的清晰过于明显。
邱年握着秋千摇晃了下，看着姜冉说：“李星楠和林霜在林霜走之前已经分手快一年了。”
姜冉眨巴了下眼，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邱年又说，“我和阿桔也是……后来林霜和阿桔先在一起的。”
说到这，邱年也陷入了回忆，怀念又带着毫无恶意的嫌恶，叹息的语气说，“要么阿桔怎么骂你和林霜命好呢，一个是什么都不懂，一个是想到就要去做——几乎是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喜欢李星楠的第二天，林霜就跟他摊牌了，他们从高中就在一起，五六年了吧，分手也只用了五六分钟。”
——无趣，无聊，古板，看见这张扑克似的脸就没有性冲动，难以想象自己以后的孩子被这张脸教数学时会哭成什么样。
这是林霜对李星楠的形容。
邱年想到这，嗤笑一声，笑着笑着，笑容又消失于唇角，握着秋千的手无声悄然收紧。
可是谁不想林霜呢？
所有人都很想念她。
邱年的话让姜冉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对于她来说，今晚信息量有点大了。
姜冉已经有点不好确定还要不要操心自己的事，她低下头看着邱年，试图从这个女人的面部获得一丝丝“她在编故事”的蛛丝马迹，然而，什么都没有。
坐在秋千上的女人冲她笑了笑：“林霜不让我们告诉你，就是怕你露出现在这个表情……她说，你一定会被吓死的。”
“……没人告诉我。”姜冉艰难地控诉，“后来也没人跟我解释过这些。”
“你问过吗？你也没问，第二天搬走，第三天把我们所有人都拉黑，我们也是有脾气的，一次好友不通过难道还照三餐申请吗？”邱年面无表情地说，“还是要我们通过赵克烟的嘴巴告诉你：别生气了，你的朋友们早在一年前完成了交换伴侣这件事？”
……交换伴侣。
这四个字可真够劲。
姜冉仓惶地抬起头看了看木屋，心想她刚才还不如待在屋子里——
什么叫“前有狼、后有虎”啊？
这就是。
秋千摇晃，原本坐在上面的女人站了起来，垂下眼拍了拍肩上、屁股上沾上的白雪，她目光轻描淡写地从面前呆滞的人脸上扫过。
“不然你以为阿桔为什么提起林霜就掉眼泪啊？你看他以前什么时候哭过？”
“……”
“林霜就是对你保护的太好，哪有二十几岁对男女事一无所知只知道研究滑雪技术的？”
她又抬手，扫去姜冉姜冉肩上的雪花，“还得多谢土狗，要不是那天被我撞着了，这事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李星楠一直说，回忆起那天在客厅，总有一种给小学生看到黄片的羞耻感。”
姜冉：“……”
邱年冲着她摆摆手，“一会再申请下微信好友，通过下。”
说完，她双手塞进口袋里，踩着雪，按着姜冉来时踩出的脚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留下姜冉一人。
冰天雪地零下几度，她坐在雪地里荡了一个小时秋千，堪称失魂落魄。
……
最后还是北皎把她捡回去的。
在此之前，北皎在自己的房间，倚靠在窗边，狠心看着那女人独自坐在秋千上坐了一个小时。
这一个小时雪没停过，她身上从一开始暖烘烘最后落满了积雪，几乎要和银白色的背景融为一体时，北皎出去了。
“你刚才在屋子里跟我说你谈过十几次恋爱，不适合我。”垂眸立于秋千跟前，他声音平静，“结果随便一个比你小三岁的人的表白就把你吓得在这淋了一个小时雪？”
他如果不出来，她可能可以在这坐一晚上。
“……”
姜冉已经不记得从自己的屋子出来前，自己和北皎说了点什么乱七八糟的离谱话。
抬头，见面前立着的高大少年表情与声音一样平缓，面无表情，就连嘲讽她的模样都显得十分可爱。
………………………………相比起另外四个疯子。
她站起来，然而腿已经冻僵了，于是踉跄着像是主动扑进他的怀中——
上一秒还直直站立的少年及时伸出了手臂一把捞住她，让她一身的白雪尽数蹭到他黑色的卫衣上，很快，又被他的体温消融，只留下一大片水渍。
很少见到她这样狼狈。
以至于他抱着她的腰，以不那么纯洁的气势，她好像也没有察觉，甚至在他偷偷地亲吻她的头发时，伸出双手反手环抱住了他的腰。
他本来有点火大的。
此时奇迹般的熄灭了。
走出木屋时发誓要教训或者狠狠嘲讽她一顿的心思也歇菜了，抱着她，感觉到她在自己的怀中瑟瑟发抖……
并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怎么着。
于是他只能叹息了一声：“不逼你，自己回家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寒风中，他仿佛是听见怀中人小声颤抖地“嗯”了一声，甚至可能非常有礼貌地跟他说了“谢谢”。
但是等他仔细琢磨，这声音很快被吹散在风中，一切仿佛都是他的错觉。
……
很快北皎就为自己一时的恻隐之心后悔不已。
主要是当天回广州的飞机上姜冉就开始发高烧……下了飞机，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通过三个好友申请，然后卷在被窝里，睡到不省人事。
北皎翘了一天课照顾她，确认她不会弄死自己后才回的学校。
原本以为这女人醒了就能给自己一个交代，没想到她并没有——
新疆的雪并没有把她发昏的脑子淋醒，她干脆人家蒸发，连广州融创都不见踪影，整整一个月。
北皎这次也是狠下心没有主动追着她身后求联系，她不理他，他也如同很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一心扑向学业，顺便赚钱。
自从在新疆被迫彻底一夜成名，他这边总有各种渠道找上门求上课的。
对此北皎很坦然，都告诉那些人：没看出不是本人？
那些人并不在乎，坚信就算那是姜冉，也有一句话叫名师出高徒。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算是天赋异禀，按照同水平相当于那些滑了三四年的，原本教到刻滑入门没什么问题，但是也只接基础滑行课的学生——
有学生，他就去一趟广州融创。
然而在广州融创也没见过熟悉的身影。
直到十一月中旬的某日，从自习室回来，他洗漱完在床上难得打开短视频APP，刷了两个视频，系统就给他推送了某位失踪人口新更新的一个视频——
背景是一个陌生的室内雪场，在高级道上，女人从山顶高速滑行而下，每一个刃都标准得如同从《如何美丽刻滑》一书中抠下来的。
视频配字：冬天要来了，准备好了吗？
躺在床上，一只手枕着脑袋，少年无语至极嗤笑一声：怎么着，她心情还挺好？
视频发出半个小时，新鲜热乎的点赞三千多个，评论大几百。
【越发觉得当初的新疆土狗是冉姐。】
【没看新疆之后多了个赞助？……双雪板赞助，还不懂吗？】
【可恶，不敢相信李星楠输给姜冉！男人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啊啊啊啊！】
其中，老烟也留言了。
【CK、烟：冉姐人哪呢？】
【BC、Gray大冉冉回复@CK、烟：哈尔滨。】
北皎：“……”
如果现在他们还在正常交流，北皎可能想建议她去美国。
去什么哈尔滨呢，要跑路的话，明明美国更远。

第67章 生日
哈尔滨因为历史遗留问题，是一座拥有格外多教堂的北方城市。
其中有个很出名的，叫圣索菲亚大教堂。
北皎这会儿就十分想要建议姜冉没事去教堂里坐坐，读几遍圣经，再诚心祈祷上帝，把她出厂时忘记给她装上的器官补安装一下。
那个器官的名字叫“心脏”，对应的人类本应该有的高尚品格为“良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北皎已经从床上面爬下来，坐在椅子上，一只手心不在焉地滑着手机，看姜冉最近更新的短视频……另一只手平静地放在膝盖上，指节有规律地跳动。
他看的正认真，那边，提着一桶洗脚水的张梁凑了过来，“北哥，问你个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北弟”又变回了“北哥”。
所有的人都知道北皎经过几个月的磨炼脱胎换骨，现在他偶尔课余闲暇时间去室内滑雪场赚的钱，两天就约等于普通三线城市的平均月薪。
可他有钱并没有让他变坏，事实上北皎还是过得很省，吃饭从来只去学校食堂，不参加花里胡哨的聚餐，衣服也还是那几套。
此时被叫，他也只是眼皮子掀了掀，“说。”
“下周五秋季运动会嗳，篮球赛晓得吧？我们和生物医学工程有一场旷世决战，这场被生物医学工程支配了长达了十年之久的统治、我们万年老二帽子，系里老师的意思是是时候改朝换代了——”
北皎“哦”了声，关他屁事。
蔫蔫地说：“不去。”
张梁恨铁不成钢：“马上就期末评优评奖了！你这时候不参加集体活动在系里露露脸做做贡献到时候老师怎么才能想起你这号人呐！”
北皎手指一滑，点进微信看了眼，一如既往的在他概念中的安静如鸡，莫名其妙的痛苦再次袭击了他。
放下手机，他目光平静而安详：“打开期末总成绩排名，他们但凡没瞎，总能在前三的某个位置看见我，然后想起我。”
张梁：“啊！！！！”
北皎：“别喊。”
张梁：“宋迭在生物医学工程！！！”
北皎：“他在也没用，我对他不感兴趣。”
放了以前可能听见宋迭他就站起来了。
但现在他算是想明白了，针对宋迭是没有用的，在姜冉眼里，他和宋迭都他妈是洪水猛兽，谁都别想捞着好。
他心如死灰，绝望地得到以上结论。
张梁扒着他的椅子：“但下周六不是你生日吗！你难道不想周五打完比赛，在生日当天捧起象征光荣的奖杯庆贺自己的二十一岁生日吗！”
北皎不假思索：“不想，我从来不过——”
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毫无征兆地转过头，打从刚才到现在头一回给了张梁一个正脸儿，问他：“你怎么知道我生日的？”
“关爱您。”张梁真诚地望着他，“并且现在十分希望我的爱能够得到相应的回应。”
“……”
关于“爱能够得到回应”什么的，这可真是现在北皎最讨厌的话题，没有之一。
所以在短暂停顿了三秒后，他薄唇一抿，对张梁无情无义道，“滚。”
张梁：“你凶我！”
北皎：“你继续说，然后就会发现我还可以更凶。”
张梁嘤嘤嘤地泡脚去了。
十一月中旬的广州晚上秋风里终于有了一丝丝凉意。
这是本应该早就洗干净上床躺平的少年在走廊游荡了三个来回后得出的结论。
舍管老大爷从走廊拐角出现，手里拎着个垃圾桶里面装了些空瓶，他原本已经下楼了，几秒后又倒退回来，探了个头望着走廊尽头幽魂似的少年：“喂！野狗，准备熄灯了，还不睡干嘛呢！”
不睡干嘛呢？
当然是失眠。
北皎的宿舍在走廊最后一间，再旁边就是另一侧上下应急楼梯，少年不急不慢地在空无一人的楼梯坐下，放空了几秒。
最后他还是进入微信，没有打字，而是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电话响了好久，久到北皎以为不会有人接了，正想要挂掉，却在这时候电话被人接起来了，那边“啊”了声，背景还有“哗哗”水声。
于是想好的堂而皇之的开场白都没用上。
“在做什么？”他问。
……
北皎微信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姜冉正在洗澡。
换了别人她可能就是直接挂了。
或者是让它自己响到对方没耐心自己主动挂掉。
但是隔着隔间，听着微信电话提示音，透过全是水珠的隔间她看见了来电人的头像……她犹豫了也就那么三秒，飞快地冲掉了头发上的护发素，随便捋几把头发上的水，拉开了防水隔间门。
抽过几张抽纸擦了擦手上的水，她划开了手机屏幕，因为脸上都是湿漉漉的，所以开了免提。
“在做什么？”
电话那边，少年的嗓音带着刚过变声器特有的磁，间于男人与少年之间的声音，些许冷然。
语气里多少有些僵硬，姜冉听出来了——
当然知道他不高兴，毕竟没哪个正常人会高兴自己正儿八经表白后，被表白对象为了逃避现实远走高飞恨不得离开地球，从此查无此人。
沉默了下，带着些许愧疚，姜冉的回答很老实：“在洗澡，身上都是水所以开了免提，很吵吗？”
一边说着，一边把莲蓬头的水关掉了。
只是说话还是有回声。
“不吵。”她听见电话那边说，“一手水你怎么划开解锁接的电话？”
“擦啊。”她理所当然，“浴室里放了纸巾，擦擦手不用两秒。”
所以她无意中暴露了自己洗澡洗到一半，冲出来，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唯独擦了手，就为了接他的电话——这件事。
她浑然不自知，自然也看不见电话另一端，坐在楼梯上吹夜风的少年因此唇角翘了翘，冷厉的漆黑瞳眸也因此变得温和了一些。
“哈尔滨好玩吗？”她听见他问，“自己不动声响就过去了。”
“往年总要来的，今年是特殊情况这时候才过来。”
她停顿了下，没说“特殊情况”是什么，反正他心知肚明。
“没什么好不好玩，哈融雪很烂，但人很少……更何况我过来怎么跟你说？”
“嗯？”
”……我们不是在冷战吗？”她茫然地问。
对面没说话，因为已经被她气死了。
过了很久，也许是意识到如果他不说话，姜冉也能举着手机保持沉默直到地老天荒，少年有些阴沉的声音终于响起：“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在冷战？”
“从新疆回来后，第二天你回学校后再也没有跟我说过话。”
她听上去矫情又委屈。
“……”北皎被她语气里的委屈整懵了，“你手断了？还是只要我不找你，你主动找我手机就会爆炸？”
她又不吱声了。
如果可以的话，北皎可能有七八篇八百字小作文可以说——
其中三千字用来问她有没有心，剩下三千字就用最恶毒的语言骂她。
这一次好像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场博弈，他试图以退为进，而她却犹如腿断了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是真的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还是压根不在乎也不在意？
他不知道。
只知道如果他没有行动，她仿佛也无所谓这件事就这样摆在那，丝毫不受影响，该滑滑，该上课就上课……不想见到他么，那就去哈尔滨。
他确实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深呼吸一口气，负面情绪又上来了一些，北皎压着性子，“下周五学校秋季运动会，我们和宋迭他们学院有个篮球赛，决赛，你来不来？”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犹豫了下：“下周？下周吉林松北滑雪场正好开板了，有个开板活动让我们俱乐部过去——”
“哦。”
她听见他说。
“那算了。”
然后语音就被挂断了。
举着手机，姜冉瞪着已经被挂断跳出的界面，回想了下他们宿舍WiFi信号好像挺好的，所以应该不是突然没网挂断了？
是他主动挂断的？
“再见”都没说的，就挂了。
姜冉再拨过去，对面也没接，响到系统自动挂断。
站在浴室外，她整个人有点放空。
主要是过去二十来年还没人主动挂过她电话。
这新鲜的有点让她措手不及。
飞快地洗完澡，她再拨过去，还是没人接，想找个人问问狗崽子是手机被偷了还是人没了，结果发现自己没加他室友联系方式。
问宋迭？
这个点学校都熄灯了，他们都不是一个学院的，宋迭也不能帮上忙。
姜冉有种被逼得走投无路的感觉，一边感慨“小孩真的难伺候啊以后打死不生儿子”，手机滑一滑，翻到很下面找到一个叫【天太冷了不想滑雪】的群，群里有五个人。
犹豫了下，她组织了下语言，力求以最云淡风轻、言简意赅的方式把事情说明白。
【是谁的冉冉鸭：假如，和一个人打电话，上一秒还说得好好的突然被挂掉电话会是什么情况？他说他下周篮球赛，我说好的下周俱乐部得上吉林滑雪场开板，然后他就挂我电话了。】
想了想，她还是很委屈，没忍住，补充了一句——
【是谁的冉冉鸭：完全莫名其妙！】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很快群里就有了回应。
【年年：等会儿，这群还在？】
【黄灿灿：这是急了，不狗急跳墙一般也不能掘地三尺找到这个群。】
【年年：关于加回好友之后，我们就代替了百度百科和知乎。】
【年年：还能是什么情况，是生气了，朋友@是谁的冉冉鸭】
【是谁的冉冉鸭：？？？气什么？】
【二车：……】
【年年：……】
【黄灿灿：我就说么，谈恋爱这种事，还得看小学鸡谈，可比自己谈有趣多了。】
【年年：气你他都生气了你还在这一脸震惊地问他气什么？】
【是谁的冉冉鸭：……】
……
第二周周五篮球赛，也是北皎的生日。
从早上起床开始，他就忍不住想要看手机微信，从昨天十二点自然是一片安静没有任何突如其来的惊喜（比如突然给他看一下今天到的航班截图），他丝毫不意外这件事，手机一扔，睡得很香甜。
只是第二天起来以五分钟一次的频率看手机罢了。
九点，在张梁一番“没有你我们就没有未来”这种威逼利诱的邀请下，北皎还是去篮球场。
去的路上看了两次手机，看着看着给他自己整烦了，“啧”地一声，十分想要拉黑她——
想了想没舍得。
他干脆拉黑了自己：把手机开了飞行模式。
只要我开了飞行模式就不是她不联系我而是她联系不上我.JPG。
室内体育馆很热闹，虽然只是学校内部的比赛，但是还是坐满了人，一眼看过去可能还有很多外校的，因为穿着明显不是学生。
北皎到的时候，观众台上有人在拉扯横幅，他认出来在指挥的那个人是凉鹤，横幅拉开，上面硕大的几个字：预祝北皎生日快乐！
左下角还有“校学生会&系学生会宣”的字样。
北皎：“……”
北皎转身就想走，张梁拦下他了。
北皎：“你们搞这么大动静，有没有想过如果比赛输给生物那边了，会很丢脸？”
“没想过啊，”张梁露出个茫然的表情，是真的没想过会输，“会吗？”
生物医学工程那边这几年都能稳稳拿下地拿下学院杯，是因为这些年无论怎么更新换代，他们学院队里都会保持一到二个成员是校队主力，平时赛事经验多，系统训练量大……
今年加上大一新生后备役和大二半新生校队主力，更离谱，有四个。
这北皎和张梁科普的这段时间，怕什么来什么，身上穿着系篮球队的衣服，宋迭手里抓着颗球从外面走进来。
一眼看见了观众席上挂的横幅，笑了：“阵仗这么大，势在必得啊？”
北皎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和我没关系”，又用“你看我就说了吧”的表情盯着张梁，张梁尴尬地摸了摸脸。
“怎么和你没关系，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呢？”宋迭幸灾乐祸，“凉鹤也在，她是我们学校的啊，啧啧。”
北皎快让他烦死了，伸手推了他一把。
宋迭踉跄了下，当然没被推倒，只是慢吞吞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北皎：“你今天过生日啊？”
北皎斜眼看他，等着他还有什么屁话。
就看见宋迭微微一笑：“姐姐不知道吗，她好像这几天去的吉林，那边有个什么开板活动是吧？就今天是吧，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啊？”
别的不说，搞北皎心态这方面宋迭倒是很清楚怎么操作，现在北皎是彻底不想打球了。
他只想死。
……
但是没人操心北皎的心理健康状态。
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北皎还是半死不活的，完全机械运动，球传到他脸上他就接住，投篮，然后球进……其他多余的动作和思考一律没有，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得分机器。
刚打了几分钟，他们这边的教练喊了暂停，重新部署了一下战略，安排人盯防宋迭。
“对面那几个大一的也是新兵蛋子，有条件没配合的，在座的各位都他妈配合一年起步了，没理由输的啊，校队怎么了！就宋迭一个难搞的而已！”
他在说什么，北皎一个字没听进去，此时他正盯着门口的方向，不抱希望地等一个奇迹出现——
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在女主角最绝望的时候男主就出现了，犹如天神一样，高大可靠的身影逆着光出现在女主的眼中。
……所以来吧，现在他已经够绝望了，是时候了。
盯着门口，英俊少年面无表情地想着，然后屏住呼吸五秒钟，连只苍蝇都没出现。
教练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他收回目光，“啊？”满脸茫然地回应，“啊？”
“………算了，”教练无语地说，“你们拿到球有可能就传给北皎吧，他能拿分。”
虽然他的灵魂不在家。
等到暂停时间结束，北皎在球场上依然还是那副幽魂的模样，跑起来有气无力的，搞到对手觉得，盯防他有点浪费时间，但是不盯吧，他又是他们那边的进分主力！
宋迭他们纷纷有种被乱拳打昏的错觉。
这种诡异的画风一直持续到第四节，伴随着比赛逐渐接近尾声，北皎越发频繁地门口看，在最后一次长传球到手的前一秒，他还站在中场线的地方，拧着脑袋在看门口。
球砸过来都是条件反射都接住，力度太大，砸的有点痛，他还“唔”了声。
“北皎！”
“北神！”
“我哥！我亲哥！还差二分加时赛！给我进！进了你就是我亲爹！”
场外乱七八糟的呼声一片，北皎一个字没听见去，抓着球还没反应过来，宋迭到了他面前，两同样高的少年卯上了，宋迭说：“还在看什么？等她？她知道你过生日吗？应该不知道吧，如果你没说的话。”
“……”
“不过她知不知道应该也没区别。”
北皎心想，他话好多，怎么没咬着舌头？
“她那么忙，不会来。”宋迭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入他的耳朵，“别看了。”
北皎掀起眼皮子冷冷地扫了他一样，在比赛倒计时几秒时，原地起跳——
那颗球带着他的暴躁，碰到了同时起跳的宋迭的指尖，却因为力度过大丝毫没有改变轨道，于是在倒计时归零之后的第二秒，球“哐”地一声巨响，在篮筐上打了几个转——
然后球进了。
现场安静了几秒，当比分牌下原本落后的红方数字跳动，显示反超，张梁站起来，振臂高呼！
无数的人涌来，一阵混乱当中，北皎甚至觉得自己好像被谁抓着亲了几口，他还是像条死狗似的，被亲亲的时候甚至都没反抗，大脑就是一片空白——
篮球场门口依然空空如也。
到了最后，他已经绝望到窒息了，该出现的人还是没出现。
……真的好想死啊。
……
晚上的庆功宴在「无我」酒吧。
张梁大笔一挥如同金主包了场，酒吧老板听说是员工生日，慷慨地给打了五折，基本只收了个成本价。
除了舍友、系里平日认识的同学还有一起打球的篮球队那群人，宋迭和凉鹤都到了，赵克烟还有大头那群玩儿公园的在后半段也来了……
小小的酒吧挤得满满当当，北皎坐在沙发上，心里都还有点茫然，有点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身边多了这么些人。
大学之前他一直独来独往。
不知道谁开了瓶威士忌，不讲基本行为标准地倒了整整大半杯，冰块在杯子里撞击摇晃发出好听的声音，酒杯被递到了他的面前。
”北哥，生日快乐！”
烈酒一口下肚，北皎心想，快乐个几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过生日这么痛苦的事？
众人不知道他脑子里都是一些骚想法，早就习惯了他平日冷着脸，拽的二五八万的模样，所以见他这样也无所谓，纷纷笑嘻嘻地，仍旧热热闹闹的各自碰杯，说着“生日快乐”“吉祥如意”“寿比南山”和“早生贵子”……
现场一片混乱，北皎都怀疑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祝酒词。
这时候，凉鹤问了句：“咦，怎么没有切蛋糕环节？”
张梁“嗷”了声，骂了句“我踏马忘记啦”。
宋迭在旁边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现在定呗。”
“现在定哪还能有好的蛋糕，私房的都要提前预定的？”
“那就随便弄个来，植物奶油也行啊吃一顿死不了的，小时候吃植物奶油蛋糕不也快乐的要死？”
“总比没有好啊？”
“就是啊，走个仪式感，吃蛋糕啥时候不能吃？”
“附近有蛋糕房吗？我去看看？”
“都他妈十点了，哪个蛋糕房营业到十点啊？”
他们七嘴八舌的出主意。
北皎坐在那听他们说话，就感觉脑袋嗡嗡的，他酒量是真的不行，一杯下去头昏眼花，周围人在说什么他都没听进去。
就知道他们为了个破蛋糕鸡飞狗跳的。
他勉强坐起来，良久喘出一股浊气：“不用了，喝你们的，我本来就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不行不行！”凉鹤说，“不是要吹蜡烛许愿的嘛！一年就这一次机会！”
“……不是还有过年，元旦，圣诞节，中秋节，想许愿什么时候不行，清明节也可以。”北皎满脸麻木地说，“我也没有愿望——”
别折腾了。
这四个字还没落地，突然又听见酒吧门上挂着的铃铛一阵叮当乱响。
打断了他的话，还吵的他脑子疼。
从今天离开篮球场，北皎就学会自虐般地不乱往门口看了，手机飞行模式打开了也没关上过。
所以带着跟的乐福鞋踩在酒吧的木地板上发出“嘎吱”的声音，他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心里想着：下一杯喝什么好呢？喝哪一杯能让我一觉睡到明天或者是下辈子不用睁着眼熬时间受罪呢？
他像个瞎子似的，在昏暗的光线中坐起来，在面前的台上胡乱摸索找酒喝。
视线从桌面上扫过，那个刚进酒吧的人已经站在桌子跟前，且站在那就不走了。
北皎原本不在意来的人是谁，然而目光扫过去，却被迫被隔着一张桌子对面那一双笔直的腿吸引……
不能说是腿。
是她脚上的鞋。
那双鞋姜冉也有，八九千块的鞋子，北皎对此的评价是：有钱没地方花闲的慌的人才会买。
当时她怎么说的来着，白眼一翻：对，说的就是我。
摸索酒杯的动作停下，他觉得自己今晚应该是被狙击了。
本着绝望的心态顺着黑色的小牛皮鞋一路往上，他先看见了来人手里拎着的透明盒子，里面放着一个三层蛋糕，再是她的短裙，吊带，皮衣外套。
每一秒，他的心跳都比上一秒慢一些，跳动强力一些。
她头发柔软地披在肩后，头上带戴着一顶贝雷帽，隔着桌子视线碰撞上，她摘下帽子随手放到一旁，语气很淡：“你手机丢了？”
她声音是那种，小男生都爱听的少御音，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语气，当场原本喧闹的桌边安静了几秒，说不上是几个人的荷尔蒙动了。
北皎没说话。
她在桌子上放下蛋糕，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航班晚点。”
北皎就坐在沙发上，不搭理，只是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她。
张梁以为这是怎么了，急着打圆场说：“没关系，没关系！姐你来的正好，我们还在愁不知道上哪去整蛋糕——”
周围的人有些压根不知道姜冉是谁，就看见个风华绝代的姐姐拎着蛋糕，仙女下凡似的走进来了……
北皎还一脸不驯。
像是谁欠了他二五八万的。
瞠目结舌之间，听见张梁开麦，这会儿才找着魂似的，跟着张梁乖乖地喊“姐姐”，还真他妈以为是北皎的表姐什么的，心想这哥们的姐姐是真好看，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过了一会儿，才看见北皎扶着桌子站起来，声音有点冷：“十一点了。”
再过一个小时，就到他生日了。
如果是重要的人，就会在十二点送上第一时间的祝福，她差点错过这个。
姜冉稍稍弯腰，想要凑近看清楚他是在生气还是怎么的，还没来得及真的靠近，就被温热的大手一把捉住手腕。
她愣了愣，感觉到他好像是在生气，含糊地出声安抚他“真的晚点了”，说着话，就被拽着胳膊拖过去。
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在她来得及反应之前，北皎已经吻在了她的唇上。

第68章 生日愿望
如果要问在座众位上一秒还在想“北皎你表姐来啦”的人，现在看见“北皎在亲他表姐”是什么想法，那大概只有一个字形容，那就是：草。
都他妈吓尿了。
宋迭是最先反应过来那个，他难得懵逼的同时还能记得“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件事，所以长腿一抬，直接迈上了桌子。
张梁“唉哟”了一声，和同样震惊到失去言语的赵克烟一左一右把他架住拖下来。
在这般骚乱之间，北皎单手钳着怀中女人的下巴，不让她挣脱——
他才不管周围有没有人在看，或者在看的人现在是什么想法……
这一天他已经被折磨的够呛了。
他舌尖灵活且熟练地撬开她的牙关，直奔主题。
姜冉起先还有些惊慌，在发现自己的错愕和挣扎只能带来他更深的吻和舌尖更坚定的侵入后，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推拒在他胸膛的手腕一松，而后攀上了他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耳垂。
任由他掠夺走她嘴里的所有空气。
暧昧的气氛横生，他口腔里的酒精气息完全渡到了她的嗅觉器官，她这才发现威士忌光尝尝别人舌尖的味道也能让人头脑发昏。
真的很神奇。
在不远处，宋迭踹倒了一瓶酒，酒掉落在死四分五裂时，北皎终于放开了姜冉。
如蛇禁锢在她腰间的手臂也放开一点力道，她后退了半步，两人拉开距离的一瞬间，他垂眼看着怀中的女人——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给了他面颊一巴掌。
“胡闹。”
一点也不疼。
北皎舌尖顶了顶腮，冲她露出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能有的那种致死地而后生的狰狞笑容。
而在他们不远处，是还拼命架着宋迭、已经快拉不住的张梁和赵克烟——
张梁：“她打他了！打他了！看到没，在一起但没完全在一起，你还有机会！”
赵克烟：“在一起也有机会！只要你没素质那没打结婚证的你都有机会！别激动啊，乖！”
听上去是想为了世界和平让姜冉再给北皎一巴掌。
……
这一天姜冉忙的两脚不占地。
早上八点十分。
她还在摆烂状态。
早上八点二十分。
习惯性照三餐再拨给某位不肯接电话的狗崽子，她发现他的电话直接打不通了……当时他们正在坐车去吉林松北雪场参加开板活动。
就像是广州融创，在该场地上课赚钱得交场地费，到了冬天，正规的大雪场进行授课，也得交场地费，然后雪场给你个丑得要死的日抛型教学人员专用马甲，代表你是正经的教学工作者——
而且和融创那种你交钱就行不一样，吉林这边雪场交场地费、出教学马甲，还得拥有国职证书，并且挂靠正规的俱乐部。
姜冉和邱年、阿桔以及李星楠都挂靠在同一个俱乐部，一年到头也没为俱乐部做出一点什么贡献，开板活动还是得顶着俱乐部头衔去的。
无非就是录点滑行视频，然后一块照个合照，再喊个口号。
大巴车上，姜冉本来就早起有起床气，发现拨不通北皎电话，当场就气的想扔手机：“这个脾气得发到什么时候？不是告诉他了我在吉林得参加活动，他的活动就是活动，我还得扔下自己的事儿飞过去看他打球？这合理吗！”
她暴躁的一车俱乐部的人都回头看她。
邱年伸手捂她的嘴都来不及，前面有个俱乐部的滑手笑了：“冉姐，怎么回事？养儿子急着回去开家长会？”
一车人哄笑起来。
阿桔叹息：“别嚷嚷了，光荣吗？”
李星楠靠着窗，直接压了压鸭舌帽挡着自己的脸，装睡。
还是邱年看不下去，在旁边提醒了句：“我觉得土狗不像是那么任性的孩子，但是别扭肯定是真的别扭……会不会是他之前其实在暗示你什么你没听懂啊，你要不再想想今天是不是还是别的什么日子？相识半周年？拜师一百天？初吻一个月？”
姜冉瞪她。
邱年：“……他什么星座来着？”
姜冉蹙眉，有点没反应过来她干嘛问这个：“不知道，天蝎吧——”
说到这，她嘴上刹了个车，反应过来什么似的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之前给他买广州融创雪票的时候问他要过身份证号……
一分钟后，姜冉盯着北皎身份证号中间19981113这一串数字看了半天，又切出去看了眼今日日期，屏幕上显示的2019年11月12日让她陷入沉默。
邱年伸过头看了眼，同情地“啧啧”两声，打开APP给姜冉看起了下午起飞当晚能到，长春飞往广州的机票。
结果就是赶在2019年11月13日之前，姜冉拎着蛋糕出现在了「无我」酒吧。
午夜十二点。
酒吧老板微笑着关上灯，点燃蛋糕上的蜡烛时，她整个人有一种虚脱的放松，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事业。
午夜十二点零一分。
二十一年，北皎第一次正儿八经在十二点吹了蜡烛，许了愿，然后切蛋糕。
一群人围着他，非要问他许了什么愿。
他不肯说，被问得烦了就说：“许愿宋迭追求姜冉成功。”
周围安静了几秒，有那么一瞬间都望着姜冉，想要问她是不是叫姜冉，不然刚刚抱着她亲得狼吞虎咽的人为什么要许愿别人追求她成功。
他们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宋迭隔着桌子骂了句“去你玛德”，一抬头只见同样高大英俊的年轻人面色黑如锅底。
北皎兴高采烈：“不幸的是许愿说出来就不灵啦！”
众人：“……”
差点忘记了，切蛋糕前北皎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喝闷酒就喝的差不多了，这会儿和醉鬼讲什么逻辑呢，他能好好地拿稳切蛋糕的刀已经很不错了。
午夜十二点零五分。
姜冉分到了一块蛋糕，蛋糕是她订的，因为是给男孩子的生日蛋糕就没要那些花花草草的装饰，简约款的，上面零星点缀了几颗新鲜的车厘子。
现在那些车厘子都在她那一块蛋糕上。
是北皎用两根手指头，捏着樱桃梗，一颗颗捡下来再认认真真摆在她那一块儿巨大的蛋糕上。
不知道怎么的，姜冉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和姜怀民的对话——
【你以后找男人，也别图什么乱七八糟不切实际的了，要那么多钱也没用啊！就图对你好就行了呗！】
【……什么叫对我好啊？】
【不用家财万贯，但有十块钱就给你花十块钱的，就叫对你好呗。】
午夜一点零三分。
姜冉站在自己的车前与北皎对峙。
“我明天就得回吉林，”她试图跟他讲道理，“雪场那边的公寓卫生还没打扫，你知道一个夏天过去窗棱里能扫出多少七星瓢虫的尸体吗？还有电费水费暖气费，外加一些俱乐部工作的事项没解决……你可以圣诞节和元旦节假期来找我。”
“你疯了吗？”
靠着车门，不让她走的少年薄唇一扯——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他又喝了点酒，她都不敢信这会儿他是喝醉的状态，毕竟他的声音听上去冷静又果决。
“现在距离十二月底还有多久，你数学不好，要我帮你算算吗？”
“谁让你是大学生呢？那不得学习？”
“好，我是大学生——大学生宿舍现在关门了，大学生今晚无家可归。”
“……谁让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动脚？”姜冉面无表情，“你现在跟我回去，他们怎么想？”
“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北皎被她说得有点茫然，“我是什么他们一人一票送出道的爱豆？谈个恋爱还得遮遮掩掩？”
“…………………………不是！等下！谁跟你谈恋爱？”
“你啊。”
“放屁吧！”
“不谈恋爱你今晚来干什么？我等了你一个月给我答案，难道你今晚踩着点拎着蛋糕来是跟我说你不愿意的？”他说，“要说也行，微信说就行了，还专程坐飞机回来通知我，这么有诚意？”
她说不过他，最后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他心满意足地拉开她副驾驶的门，爬上了副驾驶细心地替自己扣好安全带。
如果不是看他哄小宝宝似的一脸认真地拍拍自己胸前的安全带，姜冉真的怀疑他这缜密的逻辑与清晰的话语是在装醉。
……
到了姜冉家里，北皎倒是如鱼得水，换了拖鞋自己找了个沙发角落爬上去蜷缩住，像是刚才的斗智斗勇已经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姜冉本来就是短暂回来一天，明天就要走，没有行李需要收拾，所以简单地卸了妆就准备洗澡。
进去的时候还看见北皎缩在沙发上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一副酒精上头十分难受的样子。
她放心进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雾气腾腾的门一开，发现原本躺在沙发上的人这会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浴室门边，抱着胳膊靠在门边墙上，她一开门，差点吓死。
“干什么？”
少年斜靠在墙边，没有回答。
漆黑的瞳眸平静地在女人锁骨上扫过。
她没洗头发，只是发丝有点儿沾着水了，几缕湿润的头发这会儿往下滴着水，沾湿了她吊带睡裙的胸口，留下一片水渍。
“上厕所，”他缓缓开口，“好着急。”
姜冉抬头对视上他闪烁的眸子，一点没看出他嘴巴里着急的模样，有些警惕地挪了挪步子把浴室让开他能进去的空隙……
他冲她笑了笑，果然闪身进了浴室。
没一会儿，里面响起了莲蓬头被打开、流水哗哗的声音，想必是他上完厕所之后直接开水洗澡了。
姜冉找了浴巾擦了擦发尾湿润的发，坐在沙发上总算有空闲打开手机查看一天没来得及处理的正事。
正低头回复信息，突然听见浴室里人叫了她一声，她站起来回头，就听见浴室门开了，从里面探出来个湿漉漉的头颅，一脸正气：“浴巾没拿。”
姜冉站起来，浴巾在客卧里，到达客卧得穿过浴室门前的走廊。
她走了两步，警惕地停下了：“你背过身去。”
北皎愣了愣，随后嗤笑一声，嘟囔了声“到底是谁什么都没穿啊”，还是乖乖地背过身，甚至关上了门。
姜冉踩着拖鞋“咚咚”地跑过走廊，打开抽屉，抓出那个暑假结束的时候就洗干净塞回柜子里的浴巾，回到浴室前，抱着浴巾，用脚尖小心地踢踢门。
门应声打开。
沐浴液香味混杂着酒精气息，还有少年身上的雄性荷尔蒙气息扑鼻而来，把她熏得后退了一步——
烟雾缭绕里，她看见他还是背对着门，甚至侧着身子，只露出一个后背。
他手背在身后，摸索着从门缝里探出来，掌心向上扬了扬。
姜冉捏着浴巾，盯着他宽阔的肩膀和因为此时的背手动作变得紧绷而轮廓清晰的背部肌肉……原本应该是完美无瑕的背部，此时此刻可以看见一条长长的疤痕。
疤痕是刚出现的，凸起的增生嫩肉显示着它的新鲜程度。
在奇怪的沉默气氛中，姜冉鬼使神差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背……
大概是她听说，留了疤痕的话，哪怕是已经好全了，遇见高温天气或者是高温环境，增生的疤痕还是会隐隐作痛。
那句“疼吗”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从门缝里伸出来的手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手里的浴巾落在地上，她被拖进了浴室里。
……
背后是冰凉还挂着水蒸气凝结水珠的洗手台盆，她的后背抵着台盆边缘，湿润的水汽完全被她的睡裙吸收。
他浑身散发着热气，面对面垂眸盯着她，在视线在她因为过于紧张而死死抿起的淡色唇瓣上一扫而过时，他喉结危险地滚动了下。
“乱碰什么？”
他开口，语气冷淡，但嗓音低哑得可怕。
姜冉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她很想解释她不是故意的，可是这个时候说这些完全就是废话。
他修长的一条腿就卡在她两条腿之间，她被死死地钉在他和台盆中间，动弹不得。
浴室里灯火通明，水蒸气烟雾缭绕却完全没有应有的所有遮羞作用，她窘迫得想死，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啊啊啊啊啊啊”……
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冲她笑了笑，然后在她瞳眸之中，眼看着他的倒影越来越靠近，然后低下头，再次吻住了她。
仿佛只是浅尝，像是贪婪的食肉动物在玩弄已经被完全俘虏的今日晚餐，空荡荡的浴室里是他们唇舌触碰的声音——
该死的回声，让这个声音无限在耳边放大。
她感觉到空气在迅速地从肺部流失，这一次的窒息来的比什么时候都快，单薄的裙摆贴着他紧绷的大腿肌肉，只隔着那一层布料，她觉得那片皮肤就快要燃烧起来……
还有——
还有。
“穿上衣服好不好？”
她抓紧了他短暂放开她的空隙，窘迫紧张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也不是真的想哭……呃，不对。
好像也是真的有点想哭。
雪场里，赛道上，那些口口声声叫着“冉姐”的人一辈子也想象不到，有那么一天，能三言两语把他们骂的头都抬不起来的人会用这种声音说话。
不用别人说什么，她自己好像就能憋死自己。
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湿润的双眸警惕地在眼眶中不安转动……他轻笑起来，胸膛震动，震得待在他怀中的人忍不住又往后躲。
他却没有让她逃离自己太多，轻而易举地追着她后躲的姿势，只是弯腰的弧度变大，小腹贴合的程度变得更加亲密。
意识到这一点，她不敢在动。
少年高挺的鼻尖下滑至她的耳畔。
像是大型犬科动物热爱蹭蹭和贴贴，只是他的眸色深得可怕。
“我许的愿望是，有朝一日，你是我的。”
少年喉结滚动，贴在她耳边说着他今日生日心愿。
她抬起手想要捂他的嘴，却被他捉住手腕，唇瓣顺势亲吻她的掌心。
她浑身上下已经湿透了，可能是水蒸气，可能是汗，她重重眨巴了下带着水珠的眼睫毛。
……
三分钟后。
姜冉背对着浴室，站在走廊，盯着天花板发呆。
回过头，看着他一只手撑着门，弯腰对着外面弓着身的倒影，隔着浴室的毛玻璃门，她仿佛听见了门后那人一声重重的叹息。
她像是吓了一跳，连着倒退了三步。
【我许的愿望是，有朝一日，你是我的。】
她脸上燃烧起来，抬起手用力揉揉脸，她转身逃似的冲回自己的卧室。

第69章 2019至2020
2019年12月19日。
全国大部分地区已经正式迈入冬季，北国飘起了连绵大雪……吉林松北滑雪场终于在一次连续三日的大雪后开放全部雪道以及缆车，至此，19-20雪季正式拉开帷幕。
与此同时，在遥远的南方，身上只穿一件卫衣就可以穿梭于自习室与宿舍的北皎觉得自己好像还在努力抓住秋天的尾巴。
自习室里，大多数人都埋头苦读于面前的各种专业书籍，奋笔疾书做不完的试卷。
身上穿着黑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少年戴着蓝牙耳机，坐在靠窗有阳光的位置，像是一条晒太阳的大狗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露出森白的犬牙。
他抬起手无精打采地揉揉眼角，手中的笔在指尖无意识地旋转翻花，偶尔扫一眼面前的试卷，无精打采地在一道选择题的某个选项前面画个潦草的圈。
他自然不知道自习室里有人在看他。
直到一道身影来到他的面前，遮住了原本照在试卷上的阳光，他茫然地抬起头，就看见面前站着的短发女生。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奶白色的薄毛衣外套，小皮鞋白袜子，头发上还别了个可爱的发夹，这会儿抱着一本临床相关专业书低头看着他，然后红着脸递过来一张纸条。
北皎莫名其妙地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同学，你好，在角落里看了你很久啦，请问可不可以有你的微信？
北皎实现从纸条上挪开，看着眼前脸红成虾米的女生，还有她身后推推攘攘哄笑，却还是努力保持着自习室应有安静的朋友们。
……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这才是跟人表白的女生应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合让人“滚”！
啊！
这个世界没有崩坏！
内心波涛汹涌，恨不得把这一秒复刻下来发送给某位看，然而脸上却波澜不惊，少年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抱歉，我有女朋友。”
纸条被修长且修剪干净整洁的指尖推回女生的眼皮子底下。
她笑容僵硬了下，脸上的绯红退却，然而抬起头对视上面前的人脸上的笑时，脑子却还是炸开：天啊，他笑起来有酒窝！
拿回自己的纸条，在被拒接的情况下，她毫无怨言地转身离开，内心依然澎湃。
阳光重新回到了面前的卷子上。
少年坐在原地愣怔了片刻，重新抓起笔想要写卷子，犹豫了下，又扔了笔。
抓起手机，进入微信。
【北皎：下周周六考完六级，周日的飞机飞长春，下午一点多就到了，来接？】
发完扔下手机，又做了几道单选题。
再拿起手机，对面回复了，并且首选发来一张照片。
艳阳高照的广州，点开照片却是一片荧白，照片是从缆车往外照的，透过缆车的玻璃，可以看见缆车边树林挂满了银白雾凇，冰天雪地纯白一片。
【是谁的冉冉鸭：？？？？？在滑】
【是谁的冉冉鸭：下周周末的事现在跟我报告什么？】
他捏着手机，无语嗤笑一声。
顺手截图，发送朋友圈，配字文案：你们来。
三分钟后，朋友圈收到无数回复——
【二车：……辛苦了。】
【黄灿灿：……辛苦了。】
【年年：真他妈着实是辛苦了。】
【CK、烟：@是谁的冉冉鸭 翻译一下，“我想你了”】
【年年：楼上干得好，没忍住再回复一次@是谁的冉冉鸭 翻译一下，“我想你了”】
……
从赵克烟开始，热心雪圈同声传译亲友们排队无穷无尽。
大概八分钟后，掐指一算大概就是姜冉从松北滑雪场半山腰中转站坐缆车到山顶，再滑下来回到缆车中转站需要的时间，朋友圈终于在消息回复提示栏有了一个顶着荷叶的小青蛙头像——
【是谁的冉冉鸭：？？？？】
她甚至还要破口大骂。
【是谁的冉冉鸭：楼上诸位是不是有那个大病！！！】
回复完后，也许是又在其他各种亲友群遭遇了无情的嘲笑，大概三分钟后，北皎的手机屏幕一亮，显示有来电。
自习室里周遭的人依然在埋头苦读，他点了点蓝牙耳机，压低声音“嗯”了声，这才拿起手机，暂时离开了自己的座位，来到自习室外面。
艳阳高照，他随便找了处树荫，听见电话那边，女人的声音因为带着护脸显得有些含糊……且暴躁。
“接你接你！行了吧！祖宗！朋友圈赶紧删了！”
树荫下，一别于方才拒绝别人时未达眼底只是个样子货的微笑，少年真心实意地笑起来，漆黑瞳眸闪烁，光泽温和地扩散出一片涟漪，他“哦”了声：“不删。”
对面窒息了几秒，想了想又问：“你在干什么？”
“写卷子啊。”他说，“不是刚才说了，下周考试吗？”
“写卷子不能认真写？”姜冉嘟囔，“六级是吧，跟四级不一样啊还是有点难度的，三心二意的，能过？”
“闭眼过。”
豪不做作的自信让电话那边的人又沉默了几秒，“我看你是真的挺闲的，就该六级再晚点儿考，再给你关一个星期。”
“别啊，不能再关了。”北皎懒洋洋地嗤笑，“再关就该忘记怎么滑了，到了雪场你又从手拉手推坡教起？”
“脑袋给你拧下来。”
最后姜冉憋着火问了他航班号，又极其不信任地说算了，让他把截图发来。
要了航班号，勉强跟他闲聊了几句有的没的，说的是雪场那边的事，大概就是今年真的三亿人上冰雪了，缆车都开始要排队了，以前缆车从来没有要排队的……
絮絮叨叨闲聊几分钟，直到北皎听见“呲”地一声大概是缆车门打开的声音，那边传来脚步声和风声。
“写你的卷子去。”姜冉说，“别作妖了，下周就过来了，老实点！”
这威胁，还当他是“上了山命都在老师手里”的萌新。
他却十分受用，答应了声，心满意足地道别挂了电话，回到自习室，重新坐在阳光下，他突然就不想打呵欠了——
从有记忆开始，寒假和暑假意味着无止境的家务和独自在家面对墙壁的几十天，没有人说话也懒得跟别人说话，没有玩伴也不需要玩伴……
什么暑假，什么除夕，对他来说不过是犹如坐牢一般，他总是盼着开学，回到教室坐着上课的时候，想着下次考试要考满分时，人生好歹才有一点儿目标。
直到二十一岁这一年之前。
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像个小学生似的一天天的盯着日历盼着寒假，懒得做题，人在自习室，一心向往的却是另一个城市的风景。
一步步迈向期盼重逢的日子，好像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然而与众不同的是，这热锅里煎熬的原材料是蜂蜜，滚烫炙热的，都是甜。
……
2019年12月23日，平安夜前一天，北皎推着行李车走出长春龙嘉机场。
正是雪季，此时机场来来往往随处可见拖着滑雪板包的人，大多数人都准备从长春市再转大巴或者小车前往吉林市，还有一小部分人选择从长春市出发，前往长白山。
北皎走出机场，一眼就在到达大厅看见了靠着柱子站着的女人——
白色的毛衣，里面是搭配的翻领衬衫，灰色的长裙，脚上踩着一双马丁靴，脖子上还围了个毛茸茸的白色围巾，如海藻般的长发柔软地披散在身后，唇上涂了口红，樱桃色的。
她正在来往人群东张西望，这会儿盯着个戴了口罩、大概和北皎一样高的男生一脸探究。
北皎走到她身边，大手压着她的脑袋把她的头转回来：“看什么？这他妈都能认错？”
姜冉转过头，就看见少年那张漂亮脸蛋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面无表情地明确透着不高兴，她双眼一眯：“不是，我是看他好像长得挺好看？”
这话比承认认错更能捅马蜂窝，他脸彻底冷下来。
却听见下方她嗤嗤地发笑，随后带着熟悉甜香的手伸过来，拉拽一下他的帽绳……漆黑瞳眸闪烁，他垂眸望着她。
看她樱桃色的唇瓣，唇角翘起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深褐色的眼里满满都是笑意。
心中一动，顺着她的力道，少年弯下腰去，脸埋入她柔软又蓬松的毛茸茸围巾中，蹭蹭。
侧过脸，淡色的唇瓣如羽毛般含蓄地蹭过她的面颊，姜冉听见他用慢吞吞的语调说：“好想你。”
微微偏过头，近在咫尺的少年双眼闪闪发亮。
于是她笑容变得更加清晰，人来人往的人群中抬起手摸摸他的短发。
……
2019年12月25日，这是2019年的圣诞节。
早就在松北滑雪场熟悉了两天地形，彻底撒了欢的狗崽子今日也是做到了顶门入，顶门出。
到了下午四点，太阳快要落山时，最后一趟缆车也停止了运营，看守缆车的大叔吆喝着“明天见啦”，他抱着板，绕着雪场的后山，慢吞吞地爬回了雪场旁边的别墅区。
一栋栋挨着的联排别墅房顶五颜六色，覆盖在白色积雪之下，黄色的墙壁彩色的房顶，如同童话世界的小镇，其中靠近山体边缘的一栋，早早就亮起了橙黄色的光。
北皎推开院子的铁栏杆，伴随着“嘎吱”的响声，厚重的滑雪鞋踩在雪面，他一层层地打开面前别墅的门，最后一扇门打开，有地暖的暖气扑面而来，走廊上亮着明亮的灯光，客厅里时不时传来说笑的声音。
走廊边放着几块还湿润的滑雪板，雪板上冰雪尚未消融。
所有的雪板固定器都是一个朝向，意味着这些滑雪板的主人玩法都是统一的技术滑行。
他把自己的板挨着其中一块ogasaka放好，换上拖鞋，走到客厅，先听见客厅里一声疲惫的女声——
“我下午带的学生，说好的来学换刃，结果发现推坡都不太熟练，啊啊啊啊啊啊我用两条腿陪着她在A索推了一下午，我的妈亲，你们知道下午太阳快落山那会儿A索风多大吗！”
邱年脸蛋放在炕桌上，在她脸旁边，李星楠放下一个剥开一半的橘子，她嗅嗅鼻尖，被橘子皮呛得打了个喷嚏。
“怎么不知道，谁不是从那滑下来的。”沙发上，盘腿坐着，姜冉手里抓着遥控器，一边懒洋洋地换台，“脸都要吹歪了。”
厨房里哗哗说声，阿桔骂骂咧咧地洗着海鲜，头也不抬：“少放屁了，你今天下午一点半就回来了，那时候太阳比我们的未来还要灿烂！”
李星楠：“土狗回来了。”
邱年：“顶门进顶门出的拼命崽回来了。”
阿桔一扔手里的螃蟹：“做饭的回来了！”
姜冉蹬了蹬腿，视线还没离开电视机，问站在客厅脱滑雪服的少年：“你回来啦！最后一趟我还想去找你，沿着A7一路滑下去都没见你踪影，你下午都跑哪滑了啊？”
“下午在G索那边。”北皎脱了外套，绕到了一楼自己的房间，也没关门，一阵窸窸窣窣后，换上了牛仔裤和薄卫衣出来了，“那边人少。”
自觉地绕到厨房料理台，在阿桔感恩戴德的目光中，他接过了剪刀和张牙舞爪的活螃蟹，一转头，旁边还有四五袋用黑色塑料袋装着的海鲜。
感受到他无声的目光，姜冉尴尬地笑：“过节嘛，得吃好点。”
北皎捞起了袖子。
最后在邱年和姜冉一人一瓣，慢吞吞地吃完那半个橘子的磨叽中，北皎和李星楠一块把海鲜处理了，赶上天黑之前把所有的菜摆上桌。
太复杂的也懒得做，无非是一顿丰盛的海鲜火锅。
天黑之后，屋外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
锅里咕噜咕噜地煮着菜，在等待的过程中姜冉扒着窗户往外看了半天，路灯之下飘雪尤其清晰，她叹息了一声，发挥了两广人士应有的迷信精神：“瑞雪兆丰年……这雪大得，明天早上赶早的雪肯定好！啧啧啧，不行啊，明天得早起，图个好兆头！”
邱年也蹭过去，脑袋跟她排排放，往外看了几眼：“别光叭叭不动弹，从开板到现在你哪天十点前睁眼过，明天让拼命崽叫你起床啊！”
北皎正往桌边的杯子里分一瓶葡萄酒。
闻言掀了掀眼皮子：“可以叫，你们让她给我留个门。”
姜冉手还搭在窗棱上，回过头，皮笑肉不笑：“你见过给贼留门的？”
北皎假装没听见。
锅里的东西煮好了，大家纷纷在桌边就坐，吃饭前的仪式感要有，举起手中的杯子，阿桔第一个说祝酒词：“明年出活儿！老子要蹦红树720&#176;！”
李星楠：“年年有今日。”
姜冉：“岁岁有今朝？”
北皎：“赚大钱？”
邱年：“明年桌边也是这些人就好啦！”
五个杯子碰到一块，发出“叮”的清脆响声。
先是红酒，然后阿桔从杂物间拖出一箱子啤酒，啤酒喝完，姜冉“嘿嘿”笑着从酒柜里摸出一瓶茅台，至此，所谓的圣诞节气氛彻底乱了套。
北皎喝不了酒，嗅嗅茅台的昂贵气息就挪开了自己的鼻子，在姜冉一杯杯喝白开水似的抓着李星楠和阿桔碰杯时，他坐在旁边扒阿拉斯加雪蟹的长腿——
一丝丝的肉拔下来都进了姜冉的肚子，她一边叹息“第一次发现螃蟹比花生米更好当下酒菜”，一边已经有些酒意上头……
火锅热腾腾的蒸汽将她的脸熏得微红，酒过三巡，她扯着李星楠的衣袖，非要他给她说一说“交换伴侣”是怎么回事——
李星楠还没完全醉，听到这个，一瞬间更清醒了，拒绝给小学生讲十八禁的故事，他手一弹，拍开了拽着自己的爪子。
顺着他挣开得力道，姜冉往后靠了靠，身后的少年很及时一把拦住她的腰，低头，熟悉的气息就在鼻尖，她抬手支着他的下巴，淡定地说：“走开，不要你。”
“都是少儿不宜，我形象生动些。”
他抬手蹭蹭她唇边的酒液。
姜冉推开他，挣扎着又去找邱年，邱年躲无可躲，最后钻进了桌子下面。
接近半夜十二点时，外面的雪还在下，屋子里关了灯，只剩下楼梯旁边的圣诞树闪烁着一闪一闪的橙色光芒。
桌子上的狼藉还没收拾，阿桔和李星楠坐在沙发上各自占据一个角落睡了，姜冉坐在少年怀中，望着窗外逐渐堆满窗棱的积雪发呆。
邱年进屋了，又走了出来，然后在一片静谧的昏暗中，她捏着一张卡片递给姜冉，语气有点儿不自然：“喏，原本想着如果你一直那么欠，就这辈子都不把这个东西给你了。”
姜冉茫然地低下头，发现递到自己眼前的是一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有来自罗瓦涅米圣诞老人村的黑色邮戳，上面龙飞凤舞地字体写着一行字——
【要拿平昌冬奥会平行大回转亚军嗷！ 林霜】
眨眨眼，她接过了明信片，小声地说了句，“我还以为弄丢了呢？”
停顿了下，她又重复，“我还以为这张明信片，弄丢了。”
“我们在林霜留下的遗物里找着的，”邱年拿着毯子，给李星楠和阿桔各自盖上，“他们也觉得，这东西应该让你留着……所以，第二年清明去祭扫时，也没烧了，让她一块儿带走。”
姜冉垂眸盯着手中的那张明信片，不小心就想到了那天短发少女满脸虔诚地把油桶当许愿树，把明信片投递进去的样子——
她嗤笑出声，半晌，眨眨酸胀的眼，“嗯”了一声。
十二点了。
窗外忽然一亮，雪场的上空突然燃放起了几朵绚烂的烟火。
屋外，有五颜六色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在空中炸裂开，伴随着安静飘落的雪花；
屋内，年轻人们各自盖着毯子蜷缩在沙发角落陷入沉睡，邱年坐在炕桌旁认真地剥一枚青色的橘子。
满屋橘香。
无比宁静的圣诞夜过去了，姜冉手中捏着还带着温度的明信片，透过别墅的窗户看着外面一朵朵盛开的烟火。
此时下巴忽然有微糙触感，顺着那个力道，她偏转过头，下一秒与少年平静的深色瞳眸对视。
她目光有些迟钝望进他清澈的双眸。
“我会一直都在，以后每一年。”
昔日的承诺被旧事提起，少年低沉的嗓音在此时此刻莫名藏着神圣的寓意。
她敛下眼睫，任由他小心翼翼地亲吻她的唇角。
无关欲望。
……
2020年1月18日，新年伊始。
还有不到一周就是农历年三十。
根据自然客观因素，对于吉林市的雪场来说，一月大概是雪质最好的时候。
感恩三亿人上冰雪，人们的滑雪热情空前高涨，每天缆车排队排得停不下来，一时间有了“三亿人上冰雪，二亿人在松北”的戏称。
从元旦开始，接连不断下了小半个月的雪，当所有人都以为“哎呀哈今年可真的是瑞雪兆丰年”时，这一日缆车上却有了一些额外的见闻。
又一趟滑下山，一行人挤着上了一趟缆车吊箱，姜冉正转头跟北皎抱怨雪镜起雾，他勾勾手示意她摘下来，给他处理一下。
她“啪”地把镜片摘下来扔他手里，垂眸看着他用手掌心给她融化雪镜的凝霜，又用眼镜布慢吞吞地擦掉融化的霜……
此时阿桔手里握着手机，快速看了眼新闻，“呃”了声：“咋回事，南方那边好像突然有不小动静，肺炎传染病什么的——”
“肺炎？非典？”姜冉掀了掀眼皮子，这时候语气还波澜不惊，“当年非典记得不，鸡飞狗跳，但是也控制住了，隔年夏天就好了……又来？”
“好像不完全是一个东西，这次是新型冠状病毒？以前没发现的，什么什么在一个海鲜市场发现的，那他妈不是舶来品吗？”阿桔说，“我也看不明白，医学生？”
医学生还在给师父擦结霜的镜片，头也不抬：“别问我，我才大二，放假前老师说了，生病就上医院，半桶水过年回家都不配给邻居家的狗看病。”
邱年嗤嗤笑起来。
“当年非典怎么着了来着？”北皎捏着镜片扇了扇，问，“我还小，没什么印象了。”
“抢盐抢板蓝根？”李星楠艰难地回忆，“我就记得在小区玩呢，遇见我妈了，问她干嘛去，说买板蓝根……然后，没买着，这辈子没想过板蓝根还有能卖断货的那天。”
“学校停课了吗？”阿桔问。
“不记得了。”李星楠说。
“不记得加一。”邱年说。
”不记得加二。”姜冉说。
“我幼儿园，”北皎面无表情，“更不记得了。”
阿桔：“这回应该没事吧？”
“不知道啊，”姜冉看着缆车外，“当年好像没怎么影响正常生活，希望这次也是。”
“反正也没地方去，滑呗，只要雪场不受影响关门。”邱年说，“我家今年回乡下过年，我说好了就在吉林过年了。”
“不至于雪场停止营业。”
“那谁知道呢？”
……
2020年1月22日，距离农历除夕夜只剩下两天。
约好了下午和邱年一块儿去置办些年货，早上姜冉睡得正欢，突然被门外一声“卧槽”吓醒。
猛地坐起来左右张望，这时候房门被推开，邱年一阵风似的卷进来，“看手机！”
姜冉还没睡醒，半梦半醒地抓过手机，一开微信就看见别墅区管家给发的群发消息——
【重要通知】
【根据目前我国由内陆城市为中心、全国范围性蔓延的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形势，今日起度假区遵循国家管控规定，实行只出不进封山原则。
未来一定周期内，雪场营业情况待定，有需要离开度假区以及吉林市的可以乘坐大巴到机场，大巴一天两趟（具体如表）。
大巴1月22日正常运行，预计至1月25日（正月初一）停运（时间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请留意管家通知）届时度假区实行不出不进、封山封路，原地静止原则。
封控期间，度假区内部商业区域正常营业，雪场正常营业，居民业主可暂时在度假区内自由活动。
以上，如有离开的请抓紧时间。】
姜冉：“……”
邱年：“听说吉林市区的小伙伴今天想来滑雪直接劝返了。”
姜冉：“……可以，从今天开始，缆车不用排队了？”
邱年：“你要硬这么说，应该是的。”
姜冉看了看时间，正好九点半，给北皎播了个视频电话，狗崽子正抱着板往山下走，掀起眼皮子，看着有点儿稀奇：“嗯？就醒了？”
姜冉心想他怎么这么淡定啊，一琢磨，哦，他没管家微信，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今儿雪场人少不？”姜冉问，“到缆车跟前跟我汇报声。”
“哪天人少了，这都放假了……你要起不来就别找借口，睡你的，又没人说你。”
电话那头他嘟囔着，一边挂掉了视频。
过了十分钟，姜冉的微信又响了，那边北皎噼里啪啦发来了起码十张照片，分别是——
空空如也的雪具大厅。
空空如也的雪具店门。
空空如也的缆车入口。
以及他的一连串问号。
北皎视频电话挂回来了，开口第一句话非常茫然：“世界末日来了？”
姜冉有气无力：“差不多吧……这剧情过于魔幻，容我再睡一会儿缓缓——滑吧，今儿可没人跟你抢了，估计到十一点还能找着犄角旮旯的面条（*压雪机刚压过的雪痕迹如面条，故称面条雪）。”
北皎：“不行，这山上一个人没有，我害怕，你起来陪我。”
姜冉：“……别撒娇。”
北皎：“就撒。师父父。”
邱年清了清嗓子：“那个，土狗，可能您没发现，就是说，我在你师父父旁边。”
北皎：“……”
视频那边沉默了三秒，北皎面无表情地挂掉了视频。

第70章 媳妇儿
邱年在旁边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这笑声惊动了还在客厅里穿雪服准备出门的阿桔和李星楠。
李星楠探了个头进来，就看见抱着被子把脸埋在被窝里的姜冉，两条胳膊和耳朵都是通红的，像煮熟的大螃蟹。
邱年在旁边笑到整个人瘫痪在床上，人还在抖，抖着抖着还要伸手去扯姜冉手里的被子，“别害羞啊，师父父。”
姜冉拍开她的手：“一会儿山上和北皎碰面了你别提这三个字，你要敢提，咱们今天谁也别想再见着他一面。”
“嗯，感恩松北雪场那么大，A索和G索，十几条雪道给他玩儿躲猫猫。”邱年翻了个身，坐起来，“我突然好像有点明白过来当年林霜为什么嫌弃李星楠了，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老男人有什么好的，会叫师父父、冷酷着一张脸撒娇的小奶狗他不香吗！”
李星楠原本就是站在门外，听到这话进来，单手一捞把邱年捞起来了——
在她尖叫着挣扎声中，他一只手就能把她挂在自己腰上，半拖半抱地带出姜冉房间，两人走到外面了，才听见男人平静地说：“老男人力气大。”
“光力气大有什么用啊！什么年代了还要靠力气吃饭吗，小奶狗腰还好！”
“玩刻滑的哪个腰不好？”
阿桔正往身上贴暖宝宝，闻言一抬眼正好看见姜冉从房间里迈出试探性的一步，他笑了，“话说回来，腰好不好，姜冉也用不上。”
回答他的是她迈出房门的那只脚缩了回去，然后是惊天动地的关门声。
“你们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都开黄腔？”
隔着门，女人冷静又冷漠的声音响起。
“不行啊，”阿桔遗憾地扯着嗓门告诉门后的人，“可能因为我已经成年六七年了，成年人，就是要开黄腔。”
回答他的是门后的一片寂静。
还有挂在李星楠胳膊上的邱年又一连串公鸡打鸣似的大笑。
……
松北滑雪场格局缆车路线分成三条总缆道，分别是A索，G索和C索。
G索整体基本都是高级道（□□）组成，在后山，天气不好风大还冷，雪道长，因为人少，基本在G索那边打滚的都是玩儿刻滑的。
C索在另一座山，雪道中间凸起两边凹陷，单板去就是吃饱了给自己找事，所以俨然成为了双板们的最爱。
A索是主干道，分支的雪道最多，雪道由A+罗马数字编号，A2是最中间的雪道，也是最陡峭的雪道，被誉为“松北雪场大奔头”。
A2奔头就那么长，再下来雪道逐渐变缓，那块因为雪道宽阔，深受广大雪友喜爱，往日里在那儿推坡的推坡，换刃的换刃，好不热闹。
姜冉在洗漱的时候，北皎给她发了一段视频。
点开来看，是平日里人山人海的A2，今天吉林市区的进不来了，直接一个人都没有……
视频镜头挪了挪，A2稍微靠边的雪道，甚至还有一棱一棱的机压雪痕迹，也就是俗称的面条雪。
这都快十一点了。
【北皎：……你动作快点上来估计还能在A5或者A6、A7吃着面条雪。】
【姜冉：人少到这个程度？】
【北皎：以往这时候别说面条了，能不被烂雪颠飞都已经想求神告佛。】
【北皎：你什么时候来？】
【北皎：出门告诉我，我下去雪具大厅门口接你。】
他打字那叫一个快。
她都来不及拒绝。
她相当莫名其妙，平日里他先上山，也是姜冉起床了自己上缆车跟他在山顶找个集合点集合……
今儿突然说接她？
姜冉觉得打字没气势，于是叼着牙刷，给他挂了个电话：“我自己也能上山，为什么要你接？”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我接你不好么？山上都没人了，”他扭捏地说，“我怕你被狼叨走。”
“……”姜冉漱口，“你今天吃错什么药了，那么粘人？”
也就头两天来松北雪场，北皎能耐着性子跟在姜冉身后，十一点上山，两点下山，中间还得山顶吃个午饭……
后来稍微熟悉了地形，他就像是放归山林的狼崽子，早上九点半出门，基本一天不见人影，满山头撒欢。
几次姜冉在雪道上看见他了，想打个招呼，手还没抬起来他已经不见踪影——
全程只能靠微信摇人，才有幸共同坐上那么一两趟缆车。
现在的北皎已经不是昔日那个萌新。
是真的滑的飞快。
然而无论姜冉怎么追问，北皎死活不肯说，今日反常究竟是为什么。
……
半个小时后，姜冉一行人终于出现在雪具大厅。
从后山走出来，可以远眺雪具大厅与缆车站，他们虽然心中早有心理准备，却还是震惊于眼前的萧条——
就好像真的世界末日来了。
雪具大厅前就是各个索道的缆车总站，平日里人潮汹涌的雪具大厅今日空无一人……缆车那也只是孤独地立着平日里用来归拢排队队伍队形的护网，缆车站入口小猫两三只，大排长龙的盛况不见。
走下山，步行大约五分钟就能到雪具大厅门口。
远远就看见戴着护脸、一身黑色雪服的少年站在雪具大厅门口等着，他的红树立在旁边的柱子上，雪板上已经粘了不少雪，应该是已经自己滑了好几趟了。
这会儿听见交谈的声音，他原本还望着远处雪山游神的脸“嗖”地就拧回来了，盯着姜冉他们来的方向。
一行人还没穿戴装备，头盔和护脸、雪镜什么的都拎在手上。
邱年笑吟吟地看着他，北皎的视线和她对上一秒就拒绝继续再对视，等到姜冉走到他跟前，伸手撤了下她的雪服帽子，告状：“她笑话我。”
邱年微笑：“什么鬼，我什么都没说。”
北皎收起委屈的语气，淡道：“你的眼神已经说了很多了。”
姜冉从徒弟手中抢回自己的帽子，戴上护脸、雪镜和头盔，手中的雪板被自然而然地接了过去。
拿着两块滑雪板往缆车方向走，北皎从两块板中间探出身子，往姜冉这边歪了歪：“外面到底怎么了，我今天在缆车上听两个游客说，今天最后滑一上午，然后他们要赶回酒店收拾行李，坐下午的大巴车逃去机场，因为这边要封山了……因为之前那个南方开始的疫情。”
他一口气讲了很长的句子，姜冉刷了卡，过了闸机，看着北皎把两块板分别放到缆车吊箱外插滑雪板的地方，进了缆车才回答他：“就是你听见的那么回事。”
她把手机调整到管家消息的页面，递给北皎看。
他一目三行看完，想了下：“这么严重啊？”
语气又有点轻松，显然没被这个语气严肃的通知吓着。
“嗯，你要回广州吗？”姜冉问，“要走赶紧走。”
北皎长腿自然伸展，就能踩着对面那排座椅，腿晃了晃，他盯着自己的脚尖：“我又做什么错事了吗？”
“没有，”姜冉被他微嘲的语气说的一愣，“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北皎理所当然地回答，“你一这样我就总觉得是不是我又犯错了……”
他停顿了下，叹息着总结。
“我被你PUA了。”
语气说到后面有点黏腻，就好像PUA是个什么无敌甜蜜、值得拿出来炫耀的事。
姜冉没说话，阿桔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缆车外面：“不好意思啊，要不是这缆车门半路实在打不开，我就带着年年和二车跳下去了，我们也不想这么不识相在这碍手碍脚碍眼碍事。”
李星楠面无表情地接过话茬：“没事，师父父不在意。”
邱年被李星楠肃着脸喊师父父又戳中笑点。
现在换北皎想跳缆车，但是他也不能打开门，所以他恼羞成怒地用抓在手上的手套抽打姜冉的膝盖。
姜冉莫名其妙：“打我做什么？”
又他娘不是我调戏你。
北皎拧开脑袋看着缆车外，姜冉伸手把他的脸掰回来。
他进了缆车护脸就拉下来了，新换的护脸有点儿紧，在他鼻梁上压了一条红痕……这会儿小浣熊似的脸蛋顺势凑过来，他双眸发亮，好像以为她要亲他。
然而并没有。
姜冉推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脑袋固定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把上一个话题捡了回来：“咱们家里人都在加拿大，在哪过年倒是无所谓，主要是你这现在不走，万一封山太久，耽误你开学怎么办？”
“二月才开学，封山还能封一两个月？那感情好，等开春雪融了正好可以一起相约上山挖树根和野菜吃。”北皎说，“二零二零年了。”
他意思是，都什么年代了，不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情。
“在今天之前我甚至没听过封山——所以，说不好。”姜冉嘟囔着。
“别乌鸦嘴。”北皎说。
……
他们说话的时候，缆车到了山顶。
一行人陆续下了缆车，北皎的护脸也归位了，这会儿捂得严严实实。
山顶的萧条情况和山下雪具大厅门口势均力敌。
松北雪场山顶有个供休息的餐厅，步行还可以到一个拍雾凇的网红小树林，小树林再过去G索那边还有开阔漂亮的观景台，供不滑雪、纯看风景的游客参观。
平日山顶缆车站人很多，除了去餐厅吃饭的，纯上山拍照游玩的，在缆车站前面摆放的长椅上，也会坐满了坐着穿板的新手……
然而今天什么都没有。
拢共就没几个人，一眼望去，就那么三四茬的人站在那，聊天。
聊的也都是那一个话题。
“姑娘，可劲儿滑吧……这情况，也不知道还能营业几天。”
缆车站的管路员大叔替姜冉把雪板从吊箱上拿下来，递给她——
“这突如其来的，真是让人没想着！昨天还人山人海呢！”
“……”
人少，少到什么程度？
少到工作人员NPC闲得主动找雪友聊天。
平时他们帮忙放板和取板，忙得眼神儿都懒得给路过的雪友一个。
下了缆车就是穿板，姜冉穿的SP固定器，是除却Burton的step on之外另一种系统的快穿——刻滑专用的德国品牌，因为这玩意所以相比起其他人的传统固定器，她穿板快，穿好了坐在一旁。
天冷懒得拿手机出来玩，她一抬头发现不远处有一群人在看这边……根据习惯她先条件反射地看了看他们的固定器，都是八字站位，是一群自由式。
目光短暂对视，他们还在往这边看，姜冉微转过头，问站在她旁边弯腰费劲穿板的北皎：“那些人在看你吗？”
“嗯？……明天我也要换SP，太费劲了传统固定器。”
北皎“咔咔”穿好固定器，一边碎碎念地抱怨，轻描淡写似的扫了一眼不远处那些人——
他们立刻做出了反应，有男有女地抬起手跟他挥挥手，显然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叫他“刻滑小哥哥”。
“刚才山上都没人了。”北皎解释，“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是因为雪道上人少，突然间雪道上的人都变成了亲人，他们就是我新认的亲人之一。”
“……”
“你们来之前，我滑了三趟，保守估计加了十个人的微信。”
雪圈交友氛围还是比其他圈子来的好一些。
缆车上、雪道上，大家平日里闲得慌总有找周围陌生人闲聊两句，交流交流技术心得——
聊得开心就加微信算认识的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但前边都滑了大半个月了，北皎加的微信，也没今天一天加的多。
“……”
姜冉站在那想了想，突然好像有点想明白这崽子今儿为什么非要来接她，甚至粘着她滑——
生怕她也在雪道上到处“认亲”。
她满脸无语，而此时见姜冉不说话，北皎想了想，突然“啊”了声。
她被他吓了一跳，瞪着他：“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北皎想起来什么似的强调：“虽然今天加了很多人微信，但女的我一律都没加，我告诉他们，我媳妇儿管得严。”
是莫名其妙骄傲的语气。
就差把“夸我，就现在”写在脸上。
姜冉立刻抬头：“谁是你媳妇儿？”
少年笑得微微眯起眼：“我也没说是你，急什么眼？”
姜冉：“……”
姜冉：“然后呢，那些小姐姐没骂你有病？加个微信戏那么多？”
“没有，”北皎叉着腰，声音里依然透着自豪，“她们应该都觉得我是好男人。”
姜冉：“……”
姜冉：“那你要跟他们去玩儿不？他们好像在等你。”
北皎闻言，“啊”了声，像是才反应过来，滑过去跟那些人说了几句，他们就走了。
姜冉滑过去，来到他身边，懒洋洋地拽着他的袖子刹的车，脸还看着那些人滑走的方向：“不跟他们走？”
——他们从A2最陡的大奔头下去的。
其中一个人滑的还行，起了速度，直接起跳，在一阵欢呼声中飞过了护网，然后落在了道外野雪区。
一群人嘻嘻哈哈，姜冉微微蹙眉，但是很快又松开，毕竟这些人她不认识，他们做什么举动都跟她没关系。
“嗯，”北皎慢吞吞从那个飞跃防护网的人身上收回视线，“我说我媳妇儿来啦，除了她身边哪也不能去。”
他正说着，姜冉掀起眼皮子望他——
隔着雪镜也看不清楚他什么神情，于是面无表情地问：“这次你的媳妇儿又在哪？”
北皎看了看四周，好像没人注意到这边。
干脆弯下腰，一把扯下姜冉脸上的护脸，在她脸上飞快地亲了下。
“这里。”
说完，没等她反应过来，像抢了银行的贼似的，一蹬板“呲溜”一下滑走了。

第71章 大雪将至
疫情这个东西如此无情，在最开始的时候，人们几乎要习惯这样一个节奏——
每天睡觉之前，总乐观地觉得“今天应该是最糟糕的一天，明天一切都会结束，生活就会回归正轨”……
然后第二天早上起床一睁眼，不幸地发现，其实昨天也不算非常糟糕，明显今天又更差劲一点。
这一天是大年二十九。
早上起来没看见管家更新什么新消息，姜冉还松了一口气，趁着这时候所谓的“只出不进”还没那么严格，闪送还能送到山脚一个地点他们去自取，早早起来在手机买了些做年夜饭要用的菜。
别墅区的房子是她亲爹给她某年买的圣诞礼物，不是租来的，如今在这边过年，总要讲究些。
购物车里塞了一大堆有的没的，吃的喝的用的，仔细盘算了一番，哪怕封山一个月也够他们五个人在这饿不死，这才停手。
此时她瞌睡也醒了，来到隔壁狗崽子的房间，踹开房门，小崽子还睡得黑甜黑甜的。
被姜冉摇醒时，北皎还以为自己做了噩梦：毕竟从认识她到这一天，好像从来没有哪一天她比他起得早。
“干什么！”他抱着枕头，满脸抗拒，“你要把我扫地出门吗？”
姜冉怀疑他还没睡醒。
“起床，贴春联。”她拍着他的背。
五分钟后，洗漱完毕的北皎站在桌边，看着女人小心翼翼地从包装精美的盒子里取出过年必备的一系列产品——春联、福字，几个窗花甚至还有几个小灯笼。
”贴春联什么时候贴不行？”他打了个呵欠，“下午滑回来再贴。”
“你知道你过去的二十年为什么都过得那么穷困潦倒吗？”姜冉给春联后面粘双面胶，头也不抬，“就是因为你的春联没有在规定的日子清早起床贴春联，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
她拿着各种小挂件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坐在沙发上，北皎只能看见女人长睡裙下摆如浪花翻滚，她脚上的拖鞋是浅蓝色的，白皙纤细的脚踝踩在毛茸茸的拖鞋上面，让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拖鞋好像很软和。
将灯笼挂在门把手上，又拿起对联看了看，姜冉抬手拢了拢肩膀上滑落的粗毛线毛衣，垂下眼命令身后无声无息的人：“过来帮忙。”
沙发上的人犹如幽魂一般走过来。
大清早的，门外大概有零下四五度，打开门姜冉被冻得哆嗦了下，嘟囔了声“速战速决”，刚想把春联塞给北皎让他贴——
下一秒整个人腾空了。
她低低发出一声惊呼，而后只感觉整个人如怪兽拔地而起，脚上挂着的拖鞋被踢掉在地上。
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少年结实有力的胳膊托着她的腰，也不知怎么做到，轻轻一举，她半边屁股坐在了坚硬的肩部肌肉上。
姜冉眨眨眼，手扶着一颗毛茸茸的头颅，低下头，难以想象自己坐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肩有那么宽？
够坐下一个她嗳？
现在她和门框一样高了。
“贴。”
肩膀上坐着个人，他声音四平八稳。
见她僵硬在那，半天不动弹，仿佛还奇怪地抬头和她对视——少年脸上一丝多余表情没有，“不是速战速决吗，不冷？”
他一只手扶着她的腰窝，实际上并不如表现得那样淡定，脑子里是空的……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就把她举起来了，这会儿半扶半抱着她，此时此刻只感觉到肩膀上压着绵软的一团。
手扶着她的腰窝也是软踏踏的。
如果不是实际不允许，北皎觉得他能保持这个姿势一辈子。
但是这种事也不能说出来，所以他“嗯”了声，仿佛在催促她。
这低低一声鼻腔音，让姜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捏着春联的手抖了抖，她“哦”了声，飞快地撕掉双面胶，一抬手在门框上，贴上了最高的横联。
贴好了，身下的人却没动。
她拽拽他的耳朵。
他便又抬头看她。
“好了，放我下来。”她耳根有些泛红，“你肩膀好硬。”
“哦，”他面无表情地说，“还有更硬的。”
姜冉：“？？”
在她愣怔的同时，他已经将她随手放下来，腾空的双脚被稳稳地放回了方才踢落的拖鞋上。
姜冉低头穿好拖鞋时，房门被打开，上一秒还在她身边的少年冲进屋子里……
她有些茫然，感觉自己懂了又不太懂，下意识连忙跟着进去。
只来得及看见他钻进浴室的背影。
她急急忙忙跟上去，然后在出声叫住他之前，被浴室门拍在脸上——
浴室门前一个急刹车，她站在门口等了三分钟，看里面人影晃动，直到响起淋浴被打开的声音。
半个小时后，北皎出来了。
此时姜冉已经钻回了床上，正昏昏欲睡地玩手机，就感觉房门被打开了，在浴室里泡了半个小时人都快蒸成大白馒头的少年蹲在床边，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伸手，把她的脑袋从被窝里剥出来。
“嗯？”她半瞌着眼。
他压着蓬松的被子，不动声响地凑上来“吧唧”亲了下她的脸。
姜冉：“？？？”
北皎面无表情：“我上山了。”
姜冉：“哦。”
……
北皎走后大概十分钟，姜冉脑袋埋回被窝里，睡着了。
一个半小时后，手机再次响起。
被惊天动地的手机铃声惊醒，她摸索着抓过手机”喂”了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迷糊到甚至忘记了起床气。
电话那边的人一听，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还没起么？”
”……刚睡下。”
“几点了都……来吗？我在G索下面的木屋等你？”电话那边，少年的声音在哆嗦，“下雪了又，我冷，你给我带件外套。”
坐在柔软的床上，姜冉摸索着伸手拉开窗帘看了眼，果然外面又飘起了大雪，屋顶上覆盖着一层白茫茫的新雪——
疫情又赶上年三十，游客们在这两天撤得差不多了，整个别墅区一片宁静，只能偶尔听见从某个方位很远的地方，传来零星一声开关门的声音。
这样的天气，做完了年前的琐碎事，原本就只合适放松心情地睡回笼觉，但是琢磨了下某位小阿弟抖得仿佛快要死掉的声音，姜冉还是掀被窝，下床。
飞快洗漱完毕，进北皎房间拿了件外套，又踹了两个暖宝宝准备上山。
站在门口换鞋时，邱年打着呵欠从房间走出来：“一大早就听见你们在折腾，贴完春联了？不睡回笼觉？”
姜冉扬了扬手里属于北皎的外套：“家犬要冻死在G索了。”
“外面又下雪了，他没穿外套？多大的人了出门不看天气预报？”邱年茫然地说，“穿衣服都不知道多穿一件，他要离了你能不能活过五天？”
姜冉扶着门框正开门，闻言笑了。
事实上是北皎觉得，她这干啥啥不行的，离了他活不过五天才对。
暂时道别邱年，姜冉抱着衣服直接上山，今天的缆车前面依然门可罗雀。姜冉随便进了个缆车，里面难得坐了个人。
是个陌生的小姑娘。
从缆车开始运作，她就在打电话和人吵架，“我怎么知道龙嘉机场在搞什么，我跟你说我刚才问了很多人，他们的航班都取消了……跟天气没关系！你什么时候见过东三省的机场下雪飞机就不飞了的！全国范围内航班大面积取消，你懂吧？”
姜冉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她大概是觉得自己声音太大了，猛地一收，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压低了声音，她又骂电话那边：“你不要催我，我现在比你还急，机票买了退退了买三进三出了拜访诸葛亮都没那么难！我一个大连人，尼玛从东三省回东三省，现在已经被逼着买了广州中转的机票，并且在虔诚祈祷它航班正常起飞！否则我只能从长春坐动车去哈尔滨或者沈阳飞，但是谁知道这俩城市又是个什么情况！”
她一顿崩溃的叭叭，显然也是觉得从长春飞广州转机大连的操作骚的一笔，最后暴躁地挂了电话，与对面坐着的姜冉四目相对。
姜冉同情地冲她笑了笑：“急着回去过年？”
“是啊，然后来时候好好的，回不去了！”那小姑娘无语地说，“小姐姐你要是也要回家，赶紧跑吧，这情况我瞅着不太对了——
”
“嗯？”
“我有在机场工作的朋友，告诉我今天70%的航班都cancel掉了，你晓得吧，这还是春运期间……要是按照一般流程，关机场完了就是关高速口，到时候全部关完就是封城——”
那小姑娘打了个哆嗦，“昨天消息才出来，今天就这样了，局势发展太快了，能跑赶紧跑。”
“我在雪场过年了，今年。”
“在雪场？在雪场也行，前提是雪场不停止营业……”
小姑娘说着，盯着窗外看了一会儿，嘟囔了声“愁死了”，“雪场不停止营业我在这住着也行，起码还能滑雪，就怕这停止营业了滑又没得滑的——”
“要停止营业，度假区会出公告的。”
“但愿如此。”
两人的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下了缆车，姜冉听见那小姑娘问缆车站工作人员大叔“过几天还营业不”，大叔说了句“暂时没消息，有一天是一天呗”，那回答的熟练程度，显然今天已经不知道呗问了多少回了。
抱着板，往G索方向走时，姜冉有些走神，怎么也不敢想，盼了一年才盼来的雪季，这才二月不到，就有可能提前结束。
可是前几天还好好的呢。
怎么会呢？
……
下了缆车左转再走一小段就是G索，G索山下有个供滑雪者休息的小木屋，里面卖点儿饮料和熟食什么的。
姜冉到的时候，雪还在下。
因为心情不是很好，她也滑的快，距离她跟北皎说出门，掐头去尾缆车上十几分钟，拢共不过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
拉来小木屋的门，里面零星坐着两三个人，各自低头玩着手机。
她开门的声音没惊扰到其中任何一个人。
姜冉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走进木屋，径直走向角落里坐着的崽子——
他身上穿着一条滑雪背带裤，背带裤里面就一件不防水的厚卫衣，雪一下落在卫衣上，再被体温融化，全身湿漉漉的，风一吹，冻不死他。
这会儿北皎正低着头和别人微信说话，劈头盖脸被扔了件衣服，他“嘶”了声吓了一跳，把衣服从身上拽下来……
一抬头便看见女人面无表情地俯首望着他。
上一秒不满的表情烟消云散，少年漆黑的瞳眸亮了亮，换上了另一种神情。
他伸手拽着她的手，拖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你好快啊，不是才出门吗？”
说完之后想起，他在和谁说话，他滑G索快，呲溜就下来了——
而姜冉只会比他更快。
如果她想要加快速度赶路的话。
……思及此，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心情更加雀跃。
语气里透着真情实感的欢快。
让人想到了被主人送去宠物店洗澡的小狗，完事之后，隔着玻璃门看见主人来接时快要从屁股上摇到掉下来的尾巴。
姜冉原本想骂他两句，如今这个气氛也不太好开口，催他脱下卫衣，撕开暖宝宝给他贴在了速干衣和保暖内衣之间的夹层……
期间他像条真正的流浪狗似的，冻得打哆嗦。
姜冉把他湿透的卫衣搭在小木屋的暖气片上烘干，看着他随意套着外套坐在角落……她挨着他坐下时，抬手习惯性地揉揉他的短发。
北皎刚想习惯性凑过去蹭蹭，却发现女人揉他发顶动作一顿，微微一愣后缩回手，问：“你头发怎么也是湿的？”
“嗯？”
北皎放下手机，摸了把头发，果然湿漉漉的——
应该是雪落上去了。
他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她问：“上哪玩去了？没戴头盔？”
声音语调几乎没变，还是很温柔。
可是北皎是谁啊，太了解姜冉了他，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好声好气和他说话，准就是带了情绪。
他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好像情况不对，条件反射他就想胡扯是刚才在木屋外面坐了一会儿……
但是话到了嘴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住，犹豫了下，他还是没撒谎，“嗯”了声，慢吞吞地瞥了眼她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说：“是刚才录了个小视频，摘了十分钟。”
他说着，手已经伸出来捉住她的手肘，仿佛生怕她站起来就走。
另一只手拿出手机给她看，就是半个小时前录的——
松北滑雪场的公园道具在G索半山腰。从G索滑下来，能路过公园，那几个高高低低的台子。一路冲浪似的溜达下来，最后才是G索终点的这个休息小木屋。
有时候北皎刻累了，就去那玩一会儿。
今天在G索山顶遇见了前几天自由式那伙人，还有广州融创认识的当年收留过他的大头……一群人这时候遇见颇有一种“患难见真情”的莫明感动，热热闹闹进了公园。
后来混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提了一句，明天雪场可能不营业了，今天得拍个好看视频留。
稀里糊涂的对“好看”的定义就发生了一点偏差，摘了头盔，录了个飞台子的视频。
视频中少年动作娴熟，从起速到中跳台起跳都很稳，鹅毛大雪中他黑色的卫衣一闪而过，起跳时，卫衣大大的帽子飞起来。他头发也在风中乱舞。
是好看的。
看上去充满了少年人的活力，是和国外的那些自由式拼命三郎一样，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出门的洒脱。
姜冉早知道他在融创跟赵克烟他们混公园混的滚瓜烂熟，他会飞台子也会呲杆，而且玩的也不错。
但是。
“你去飞台子不戴头盔？”姜冉像是不确定地问了遍，“认真的？”
北皎“啊啊”了两声：“鬼迷心窍，就想着中跳台也不是很高——”
“中跳台旁边就是树林，那防护网还没跳台一半高，你要是飞出去根本兜不住你，撞树上你猜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她平静地打断他，把手机还给他。
北皎想了想，也就没反驳了，毕竟三岁小孩都知道进雪场得戴头盔——
原本国外雪场也没那么严格必须带头盔，但是听说这几年安全事故频繁，逐渐也有部分雪场有了硬性规定。
可是说来说去，规矩虽然讨人厌，但这规矩也是为了滑雪者自身安全。
北皎没话说了，当着姜冉的面删了视频，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袖，给她看手机相册……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诚意的认错。
姜冉扫了眼他双手奉上的“诚意”，却显得并不是特别在意这个结果，只是微微蹙眉，很想让他别跟上次在雪道上认识的那伙人玩了——
是的。
她都没问，就知道这摘头盔拍视频的主意是那天那伙玩自由式的人教的，看他们那跳网子、滑道外的动作熟练的程度，她就知道那群人估计常年在雪场安全规定边缘疯狂游走摩擦。
可是话到了嘴边，她又说不出太多严格的话来——
他又不是小孩，应该自己知道好歹。
说多了反而显得她烦人。
她叹了口气，没有教训他，伸手口袋里掏了掏，拿了张纸巾，站起来，扯过他卫衣的帽绳，在他身体柔软地靠过来时，沉默地给他擦头上的水。
这么冷的天，不擦干了一会儿出去冷风一吹，必定感冒。
这节骨眼的，感冒都不好出去买药。
给他头发擦了个半干，她转身扔了那团纸，再回来的时候，腰就被一把抱住了。
少年带着湿气的脑袋蹭过来，他坐着，她站着，他下巴正好压在她身上雪服的拉链上，仰着脸望着她：“你是不是生气了？”
他好像在观察她的脸色。
然而姜冉脸上心平气和，越发地让他不安。
感觉到腰间手臂的力道在无限收紧，紧到她觉得腰都被勒疼了，才轻轻蹙眉，说了句“疼”，他立刻松了力道，却没有撒手。
“没生气。”她说，低头看他蹙眉，她柔软的指腹点了点他的眉心，“你要自己知道注意安全，而不是想着会惹我生气才知道不能去做。”
她声音轻柔缓慢，能杀人。
她垂眸望着他。
看着看着就给北皎看得心跳不动了，他勾下自己的护脸，露出下面那张漂亮的脸蛋，眼睛晶晶亮地望着她，仿佛就完全知道她吃这一套——
他坐直了些，大手从拦着她的腰，攀爬上了她的颈脖，用那种不是很大力但是足够缠人黏腻的力道催促着她低下头。
而后小心翼翼地仰着脸，以下位姿势吻住她。
好像很卑微。
实际上完全不。
舌尖有些迫不及待地探入，缠住她柔软的唇瓣，在他拼命地汲取她身上的气息时，她感觉到了他的不安。
无声地叹息了声，她倒是没想着要为难他或者是让他不安，原本闭合的牙关一松，轻易便放任他滑入，舌尖试探一般碰了碰她的舌根——
她动了动，他就像是吓了一跳一样猛地撤回。
近在咫尺的距离，双眼警惕地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他才放下心般，重新凑了上来。
原本他身上湿漉漉的，冷到人都在发抖，或许是刚刚贴上的暖宝宝有了奇效，现在他呼出的气息灼热滚烫……
带着冰雪气息的味道在口腔之间散开，他们之间的吻悄然无声。
小木屋另外几个人甚至没有抬头，短视频APP的声音成了现场唯一的声音，其中一个哥们还在傻乎乎的傻笑，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女人勾着头，接受少年的索取。
等到这个吻稍稍分离，他轻轻蹭着她的唇瓣，又盯着她被自己咬的染上殷红的唇瓣，着迷地看着她微张的唇，后面贝齿半现。
小小一拍白色，像贝壳，很可爱。
姜冉听见少年用一种含糊却认真的声音小声地说：“对不起，下次不这样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垂落于身体两侧的手终于轻轻搭在他的肩上，在他紧张地等待她的回答，等得快要心态驾崩时，才听见她轻飘飘地说了句：“再有下次，我会生气。”
她一边说着，柔软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捏了捏他的耳垂，又放开。
少年的耳尖泛白又迅速充血，他深呼吸一口气，说，“嗯。”
警报完全解除。
北皎长叹一口气，脸埋入她的怀中，心想，如果上一秒她拍着桌子跟他大吵一架，他可能还要委屈地反驳下“我这不是没摔死”——
可她没有吵架。
只是三言两语，一个眼神。
还有一句软趴趴的“下次我会生气”。
他歇菜了。
他被她拿捏得毫无招架之力。
……
两人在小木屋墨迹了一会儿，中午十一点左右，邱年他们也上了山，一行人商量好滑到下午三点半雪场的日场结束。
G索基本没人了，五个人包场整个G索，闭着眼随便滑也不用操心身后来人，滑到最后，李星楠都说：“空无一人的，瘆得慌。”
最后一个小时，他们去了A索，A索有了些人气，但也不多，偶尔能有一块儿挤挤缆车的——
说来也奇怪，平时到处都是新手在练换刃，要么就是平花自由式，刻滑的没见着几个……
就这节骨眼，好像山上的就剩下刻滑的在蹦跶了。
偶尔有抱着锤头板的，在缆车外面看见他们放在外面的板，认出是同僚，就放着空的缆车不坐进来和他们挤挤。
一进缆车，发现一缆车的大神，“哎哟呵”一声，坐稳了，聊几句。
于是最后一个小时，姜冉一行人听到了无数传闻，都说是雪场撑不过年三十，也就明天就会关门……
到了最后越传越真，连缆车工作人员大叔也从刚开始的“没收到通知啊你们搁哪听的”，变成了“真不知道，哎，回去等通知吧”。
人心惶惶。
最后一趟坐着缆车到山顶，跟他们挤一辆缆车的老大哥走出缆车时，对着空气叹息了声：“今年的雪季结束啦！”
这一声叹息，配合着山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银色雪面，把所有人的愁绪都勾了出来。
山顶上，好像所有的人最后终于聚集，认识的不认识的雪友都在合影留恋，见了姜冉他们下缆车，嚷嚷着“冉姐和二车他们也在啊”，冲他们招招手，让他们一起来。
人群中陆续有人认出他们，也喊他们的名字。
最后零零散散，居然也凑出了二三十个人，不同的俱乐部不同的赞助商，还有几个萌新，大家其乐融融地挤在一块，谁也没分个高低贵贱。
在看缆车大叔笑眯眯的喊“茄子”的吆喝下，前一天还闹着要与松北滑雪场共沉沦的留守儿童们一块儿在山顶留下了一张合影。
之后闹哄哄原地解散，各自散去。
一群雪友交换完联系方式，相约明年雪季山顶见，踩着板滑走了。
平花的不蹦了，刻滑的不刻了，就踩着板瞎几滑，张开双臂，做出拥抱夕阳的姿态，发出反猿的吼叫——
“2019到2020，雪季结束！！！”
“封——板——啦！！”
“疫情——我！艹！您！妈！啊！”
……
到了山下，所有人手机都响了微信提示。
【重要通知】
【为配合国家新冠状肺炎疫情防控，松北滑雪度假区滑雪场拟定2020年1月24日正式停止运营。
至此，松北滑雪度假区滑雪场19-20雪季运营正式结束。
很抱歉没能与您共同坚守至最后一个下雪天。
阳春三月将至，当疫情退散，让我们相约下一个雪季再见。】

第72章 吹响胜利的号角吧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早上总惦记着得搞搞卫生，再把糖和巧克力什么的拆开摆盘，姜冉睁眼就从床上爬起来了，算是起了个早。
洗了个澡出房间，猛地一眼看见身穿短袖T恤赤着脚站在客厅，靠在墙边手欠似的扒拉她昨天挂好的灯笼的少年，冷不丁她还愣了下这崽子大清早的没去滑雪在这干什么——
随后反应过来：哦，雪场关门了。
听见走路的声音，他懒洋洋地回了个头，仿佛好不容易看见活人了，双眼亮了亮，不再折腾那个快被他薅秃噜皮的小灯笼，凑到她身边。
姜冉抬头望着他：“闲？没事干就把窗户擦一擦。”
那么高的落地窗，他这身高，菜个椅子正好够用。
看她干干净净的一张脸就在眼皮子底下，仰脸望着自己，北皎很难不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哦。”
亲完了，心满意足缩回沙发上，看电视。
姜冉：“？”
她走过去踢了踢他，他像是吓了一跳，肩膀缩了缩谴责地望向她：“怎么了？”
“灵魂不在家？”姜冉面无表情，“我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你‘哦‘得飞快然后又坐在这装死了？”
“……说什么了？”北皎一脸茫然，“我没听见。”
“……”
北皎的心伴随着昨天收到雪场停止营业的公告那一刻，就已经濒死在昨日的夕阳之下，那一刻的痛彻心扉他用了一晚上来治愈……
然后早上睁开眼，治愈失败，隆重宣布自己的心当场不治身亡。
“你不能怪我，我还没缓过神来……想到昨天那句‘很抱歉没能与您共同坚守至最后一个下雪天‘我的心还是抽着疼。”少年期期艾艾地抱着遥控器，一边瞎摁着换台，一边双眼无神地说，“到底是哪个小天才想出来的文案，停止营业就停止营业，搞什么煽情——纯属不让人睡好觉。”
“当时是有点难过。”姜冉抽走他手中遥控器，“但是你这天塌下来的样子未免也是有点有病。”
“是的，”他坦然接受了自己有病的事实，甚至认真地点点头，“现在我觉得，世界上和它同等痛苦的事大概也只能有你跟我说：我们分手吧。”
“……那倒是不会。”
姜冉伸出手，如同关爱智障一般充满怜爱地摸了摸狗崽子的狗头。
后者立刻哼哼唧唧地伸出手抱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小腹蹭来蹭去。
“压根没在一起哪来的分手。”
她把话说完。
小腹上的头颅停止不动了，交叠拢在她腰间铁臂似的胳膊松开了，少年后退缩回了角落里，抓起遥控器，面无表情地再次开始瞎摁：“你走吧，窗户不擦了，只有我媳妇儿能指挥我干活……你不是，你就不能指挥我。”
姜冉脱下脚上的拖鞋，想了想觉得有点凉，又穿上了。
弯腰捡起他踢在沙发边的他的拖鞋，砸到了他的脸上。
两人闹了一会儿的，闹醒了住在一楼的几个人，邱年打着呵欠走出来，睡眼惺忪地扫了眼手里握着另一只拖鞋还想砸的姜冉：“大清早的就这么恩爱，羡慕你们年轻人。”
姜冉：“和狗恩爱？物种隔离。”
北皎指着姜冉，跟邱年告状：“她始乱终弃！”
姜冉：“我乱你什么了？”
北皎：“你亲了我那么多次还不承认我的名分——”
姜冉的声音戛然而止，邱年“啧啧”地摇着头进了浴室。
……
早上的事给了北皎新的启发，他终于从“雪场关门”这件事中回过神来，找到了新的事做可以做：问姜冉他什么时候能有个名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肚子里已经揣着姜家的崽，急着继承姜家的皇位。
姜冉端了个水盆陪他擦窗，他用脏了一块抹布递下来，她就把新的一块洗干净的递给他，于是在这个交换的过程中，他不厌其烦地在每一次接过新抹布时，复读机似的问：“新的一年，抹布都换新的了，我不该有新的身份吗？”
姜冉把脏抹布扔进水里：“明年的事明年再说。”
北皎淡道：“距离明年也就剩下不到十四个小时。”
我看你撑到几时。
姜冉端着水盆去换干净的水，站在椅子上北皎回头看她，看她昂首挺胸地走路腰板未免撑得过于笔直。
回来的时候，是李星楠端着水回来的，北皎把脏掉的抹布扔进干净的水中——着迷地看着抹布上的污渍扩散开将原本的一盆清水污染，他掀了掀眼皮子问李星楠：“她又逃了？”
李星楠冲着门口方向扬了扬下巴：“你们家里来的电话。”
“她是她，我是我，我妈也不可能嫁给她爸，哪来的‘你们家‘。”
北皎嘟囔着反驳——虽然现在姜冉死不承认他的特殊存在，但是没关系，他还算有耐心……
然而想到以后可能会和姜冉出现在一本户口本上，他就有点坐不住了。
当即把抹布往和他同样高甚至高一些的李星楠手里一塞，他跳下椅子满屋子找姜冉，最后是在客厅沙发上找到她的。
“我们这边没事，雪场都离市区很远，而且早几天就不让进新外边人了，剩下的也一直待在山上，想传染也没机会进来。”
她跟视频里的姜怀民说话，显然是国内的消息已经传递出去了。
“都让你们来加拿大过年。”
“那哪方便，北皎护照都没有，还得去现场办，白本签证都不好过——”
“他人呢？”
姜冉还没来得及回答，耳边便听见了若有若无的一声叹息，下一秒感觉到身边窗户外投入的光一暗，她条件反射往旁边看了看，原本在擦窗户的人不知道什么已经擅离职守，来到她身边。
她炯炯有神地望着他。
他犹豫了下，原本已经凑到了她的身边，这会儿破天荒地往后缩了缩，做出了想要转身离开的模样。
姜冉眨眨眼，“他在——”
忙。
最后一个字尚未来得及说，身边那人后撤的身形忽然一顿，薄唇轻启，“在这。”
姜冉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些茫然。
少年却像是没事儿的人一样，挨着她坐下了，往屏幕跟前凑了凑，又叫了声“姜叔”，姜冉这辈子没听过他用这么礼貌的语气喊过人。
姜怀民快乐地应了声——
北皎长得好看，学习好，这会儿表现得像是乖乖仔，他自然心花怒放，虽然名不正言不顺，可他还是觉得自己白捡了个前途一片光明的便宜儿子。
在姜怀民对着素未谋面的少年嘘寒问暖时，姜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姜怀民：“这些天做了什么啊，你姐说雪场关门了，没得玩了啊，郁闷不？”
北皎没来得及回答，姜冉仙人不知插嘴：“谁是他姐——他都过了二十一岁生日了，又不是三岁，你做什么这样嗲着嗓子和他讲话？”
北皎“哦”了声：“冉冉刚才让我擦窗户，我擦了才过来的。”
他这一声“冉冉”把姜冉喊得下意识侧目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风平浪静，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心虚也没多少情绪，就好像平时他就是这么叫他的。
亏得姜怀民个心大的也没反应过来哪不对，完全被牵着鼻子走：“她就喜欢使唤人，下次你别动手了，加点钱叫个保洁阿姨。大学生了搞什么卫生——”
姜冉响亮地冷笑了声：“大学生怎么就不能搞卫生？”
姜怀民：“你是他姐！”
姜冉：“谁是他姐——”
原本还想多反驳良句，就在这时，声音戛然而止。
姜怀民：“怎么了？突然被掐着喉咙似的？”
姜冉：“……”
姜冉：“没事。”
她手里举着手机，手机屏幕就这么大，光脑袋和脖子上半身就占据了整个屏幕。
于是就在刚才她据理力争关于“姐姐”这件事时，在她身边，原本只是和她并排坐的少年，借着和姜怀民讲话凑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的无限近。
在家长们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不动声色地从身后绕过拦住了姜冉的腰。
她穿着上次贴对联时的那身长裙睡衣，外面还是那件粗毛线毛衣，此时整个人看上去白绒绒的一团，他的手自然地绕过毛衣，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冰丝布料，贴着她的腰。
她看过来的时候，他双眼还是看着手机屏幕，和长辈谈笑风生，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变化。
然而那只手，却懒洋洋地摩挲着她柔软的腰间，指尖甚至轻压，示意她不要老盯着自己的脸。
“……”
姜冉回过神，这时候姜怀民已经把手机屏幕转向了他身后养尊处优的中年女人——相比较起一般上了年纪的女人，姜冉只看一眼就知道北皎的漂亮脸蛋遗传自什么人……
北皎他妈虽然从面相看便是个薄情寡义的，但是确实，保养得当，风韵犹存。
少年漆黑的瞳眸没有一丝波澜，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只有姜冉能听见、意味不明的嗤笑，停顿了下，他才叫：“妈。”
张女士自然知道姜怀民这样的年纪热爱看母慈子孝”之类的这套，对着屏幕一阵问候，从儿子入大学开始关心，什么室友相处好不好——
谁也没揭穿，这已经是北皎升入大学的第二年了。
而手机这边，少年笑容得体，有问必答。
倒不至于冷场，只是语气稍显冷淡和敷衍——
毕竟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压根不在这上面。
他的手很大，可以轻易便拦住姜冉的腰大半，在柔软的冰丝面料上轻点了两下，当张女士说“你要照顾好自己”时，他含着笑应了，与此同时，手往上挪了几厘米。
手掌心下压着她的肋骨。
小拇指的一侧边缘已经触碰到柔软弧线边缘。
但凡手机镜头再往下挪一点，电话那边真热情或者假热情的家长们都能看见这完全与手机摄像头中“姐友弟恭”背驰的一幕。
姜冉几乎不再说话，注意力全部都在腰侧那只手上——
直到北皎三言两语总算是找到借口挂点电话。
姜冉再去掰他的手，这次轻而易举地掰开了。
他还是盯着手机方向放空沉默了几秒，不动声色地掀起她毛衣外套看了看——明明什么也看不见，漆黑的瞳眸却还是越发深沉，他抬了抬眼问她：“弄疼你没？”
只是揉蹭，当然不会很疼。
可是这会儿皮肤摩擦衣物，也还是有奇妙的摩擦存在感，就好像他的手没从没拿开。
她沉默地摇摇头。
北皎歪了歪头，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客厅，低下头轻啄了下她的唇角。
“几年没跟我妈说那么多话了。”他声音一扫打电话时礼貌恭顺却透着冷漠，这会儿带上一点点鼻腔音，“好烦。”
少年如蜻蜓点水般的吻触感还在唇边。
他的声音非常克制，胸腔之中仿佛已经自我消化了一吨的负面情绪，而现在张口说出来的“好烦”，不过是一切过后，云淡风轻的总结——
谁不渴望亲情呢？
奈何父母不需要持证上岗，就像是有些人戏言“有些东西生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说这句话的人大概自己也猜不到，这话或许不仅仅只是指代金钱。
她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此时北皎身上那生人莫近的疏远终于消散，伸手将她拖过来抱在自己的腿上坐稳……她跨坐在他腿上，手撑着他的肩膀。
他仰着脸望着她，原本混沌的暗色眼眸一点点变得清澈。
姜冉心跳变得快了些，抬起手碰了碰他轮廓线清晰的下颌，柔软的指尖落在他的下唇。
感觉到大腿贴着的大腿肌肉变得紧绷了些，她眼中的他瞳孔微缩，随后被兴奋取代，像是等来了一个他期盼已久的瞬间——
这么多次了，她从未主动亲吻过他。
所以好像什么都是他在一厢情愿吧？
没有立场也没有安全感，所以每天才会叫喳喳地向所有能够知道他们的人宣告着所谓主权。
他等待许久，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叫嚣着什么，心跳变得沉重，所以呼吸都变得急促。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才终于等到一个吻落在他的眉心。
“不喜欢打电话，下次就不叫你过来了。”
她声音轻柔，轻轻地拨开了他垂落在眉心的碎发。
有一种悬空的靴子总算落地的踏实感，心跳居然也因此而轻微骤停了三秒……
不是他期盼的那样，但也比以前有进步——
行吧。
他总是很容易就被满足。
这样比较不容易失望。
勾唇笑了笑，那双冷漠的双眼弯成了月牙，“嗯”了声，正巧这时候客厅里，阿桔在喊姜冉的名字问她哪些糖要放在哪个碟子里，姜冉回过头冲着声音响起的方向应了声。
“去吧。”
嗓音微微沙哑，北皎便掐着她的腰将她放到旁边，束手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从沙发上爬起来，拿起手机，双脚从沙发边缘垂落，摸索寻找了一番才重新穿好拖鞋。
姜冉往外面走，身后的少年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视线落在她的背上。
走出三步，她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在他莫名的目光中突然面无表情地转身，很有气势地“噔噔噔”冲了回来——
“怎么，忘记什么东……”
在他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她弯腰放下了手机，踢掉了拖鞋，以刚才同样的姿势重新爬上沙发，爬上他的腿。
柔软的触感压在他结实紧绷的大腿肌肉上，女人温暖的指尖捧着他逐渐外泄错愕的脸，下一秒，带着铺天盖地的甜与如红酒的醇香覆盖。
她张口咬住了他的下唇，舌尖挑开他的牙关，勾住了他的舌尖。

第73章 樱桃梗
北皎看过不少狗血言情小说。
……主要都是打游戏或者看电视的时候为了省那三毛两角的会员费被迫看小说广告——而记忆中小说里，女主总是被男主压在沙发上，掐着腰亲到面红耳赤。
以前他总是嗤之以鼻，这有什么好面红耳赤的呢，他在强迫你啊——
现在他懂了。
做一个懵逼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女主角什么的，可太快乐了，只需要坐在那，甚至不用主动做什么，就会用香喷喷的吻送上来……
唇舌相互勾缠，汲取对方口中的唾液，无论是放在以前谁都觉得是一种不可思议的行为，现在想想，显然以前的无知更显得不可思议——
遇见一个人，心跳都为他改变跳动的频率，为他的一个眼神就能够窃喜着拥有一天的好心情，对他大概就成了想要拆之入腹的喜欢。
哪怕舌尖被吻到发麻也没关系。
这个时候，舌头可以不是用来吃饭的，可以只是用来接吻的，所以它牺牲在接吻里也没有关系（胡言乱语）。
被北皎定义为“此生最难忘的吻”暂列冠军之位的吻持续绵长地一段时间，这期间他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事后想想，应该拦住她的腰才能显得比较有男子气概。
可他没有。
因为大脑已经离家出走了。
当姜冉轻柔地抓着他后脑勺的短发，在他下唇咬了一口作为结束，两人分开的时候，她看见了他大概是因为兴奋过度缺氧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抬起手压了压他的眼角，她从他身上爬了起来。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重复了刚才那套滑下沙发——穿拖鞋——向着外面不断催促的阿桔走去的那一套，只是她走到门厅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北皎也在看着她。
两人相互对视了几秒，北皎突然莫名其妙冒出一句：“现在哪怕是松北雪场宣布它从今日起倒闭我也不会为它掉一滴眼泪了。”
“醒醒，”姜冉面无表情地说，“松北雪场不会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少年谈恋爱而倒闭的。”
“……我谈恋爱了吗？”
“谈了。”
她说完，这次是真的出了房门。
留下北皎呆若木鸡坐在原地整个人灵魂出窍了很久，翻天覆地的梦幻剧情让他有一种今天其实他还没起床，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的错觉——
毕竟醒着是不会做白日梦的。
……
晚上的年夜饭由北皎一手做一手洗，春晚序曲开始的时候，开放式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音也透着难言的欢快。
阿桔和李星楠站在旁边打下手，换来了破天荒的一句“不用，我来就行”，他们交换了一个茫然又恐怖的眼神，并不知道是什么能让难驯的野狗变成了三月春风。
春晚序幕的曲他都能跟着哼上几句，天知道他怎么跟上的节奏。
“他疯了吗？”
邱年想到今晚，北皎破天荒地给她夹菜，甚至主动跟她道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应该对她不礼貌，头皮发麻，“他夹给我的那条螃蟹腿，我吃掉了而不是供起来，应该没问题吧？”
姜冉拍了拍她的手，眼睛还盯着电视，声音四平八稳：“嗯，下午那会我亲了他一次，然后就这样了。”
旁边的絮絮叨叨安静下来，女人的目光平移，温吞地看着身边瞠目结舌的好友，她挑了挑眉：“我成年了，他也成年了，不能亲吗？”
邱年回答不上来，倒不是不可以——
“下午的时候，接完家人的拜年电话，他情绪不太好。”姜冉把耳边的碎发别至耳后，“大过年的，想让他别老想着这些事，所以就那样做了。”
邱年松了一口气：“哦，所以那是安慰的吻——”
“倒也不是。”
“……”
“我之前因为你们的事或者不小心梦见林霜变得情绪反复无常时候，他总是在旁边，做这样的事。”姜冉说，“所以当他情绪不好时，我也应该在他的身边。”
邱年再次松了一口气：“哦，所以是公平的交换——”
“你如果这样对我的话，等你心情不好我可能大概率下不去嘴。”姜冉提醒，“别用这种想要抄作业的语气好吗？我害怕。”
邱年：“……”
邱年：“不行我还是想不通你怎么突然就能谈恋爱了。”
姜冉：“怎么不能，你要不要看看他那张脸？”
邱年条件反射就扭头去看了，而后一眼就看见已经洗完碗的北皎，此时此刻已经脱下了围裙，捞着袖子，握着把水果刀，垂眸认认真真都把一颗苹果分成六瓣，每一瓣都雕成小兔子的样子。
他皮肤很白，鼻尖没有黑头，干干净净的，肉眼也看不见毛孔，几乎可以算的上是无瑕疵。
垂着的睫毛长而浓密，伴随着修长指尖刀的移动，长长的睫毛时不时因眼皮抬一下而颤抖，唇色很淡，唇薄，鼻梁高挺，眼是那种狭长的。
转头看看电视机里出现的男明星，上了年纪的没他年轻，跟他差不多年轻的，也不一定比他好看……
但光这样就算了，可能还能嗤之以鼻“脸蛋长得这么好看就是缺乏男子气概”，然而人家肩宽，手臂隆起的肌肉哪怕不需要刻意运动充血尺寸也非常可观——
邱年大脑“嗡”了下，突然有了一些其他的联想。
她突然转过头想问姜冉，他们到底到哪个步骤。
但一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又没敢问。
“你确定你喜欢他，还是沉浸于他的美色？”
邱年捅捅她的腰窝。
“他和他妈打电话的时候，我觉得我能共情他的愤怒，想要在他敷衍地浪费时间时抢过电话挂掉，以前我对张女士无感，现在我却时不时恶意地想如果她被姜怀民厌倦甩掉才是对‘恶有恶报‘最完美的诠释。”
姜冉面无表情地说完，停顿了下，“听懂了吗？”
邱年摇摇头。
姜冉：“就是说，在大年三十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却为了一个男人想要去道德绑架佛祖。”
邱年：“……”
“生理上的，”姜冉拉过好友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亲他时，这里跳的很快，快到再多吻两分钟，我可能就要真的亲自上路去西天实现道德绑架佛祖。”
“………………完了。”
邱年用斩钉截铁的绝望语气说，“你喜欢他，而且不是一般二般的喜欢。”
姜冉一脸冷静地从自己的胸口上，扔开了她的手。
看不出来对她这个惊天动地的结论有什么想法。
邱年：“我能把你刚才各种堪比情书的绝妙且具有个人迷信色彩特色的比喻告诉北皎吗？”
说不定他一个高兴能包做包洗晚饭到松北滑雪场度假区明年十一月解除封印。
“不能。”
“不想看他高兴到发疯的样子吗？”
“想看，”姜冉想了想，“但是不想给你们看。”
“……”
呕.JPG。
……
“你们在说什么？”
北皎洗完碗切完水果，碰着果盘就跑来沙发上姜冉挤，沙发那么宽，他非要跟她肩挨着肩；
暖气开的很足，他穿着短袖，却还是装模作样地靠过来，将她盖在腿上的毯子扯过来，盖又不好好盖，就盖着一点膝盖。
姜冉对他这点心思心知肚明，却也不揭穿他，“咔嚓”“咔嚓”地咬着脆甜的苹果，由着他去了。
电视里春晚正好放到了歌舞，流量明星身着喜庆的衣服站在舞台上高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另一只耳朵还要听邱年跟北皎吵架——
“说什么也不告诉你啊，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我就是什么都想知道。”少年甜蜜地说，“冉冉和我没有秘密。”
“呕，那行，告诉你吧，我和冉冉在讨论她看上你什么了。”
刻意加重了“冉冉”这个读音，甚至恶意复刻了北皎甜滋滋的语气，邱年露出个邪恶的笑容，“她说是你年轻的肉体。”
她说完，刚才把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的李星楠转过头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仿佛在警告她大过年的别找事。
换得后者一个肆无忌惮地假笑。
北皎长腿搭在桌子边缘，“哦”，语气淡定：“那不是很好吗？”
想象中一点就炸的恼羞成怒没有出现，邱年眨巴了下眼。
”反正我永远比她年轻三岁，这个是不争也不会改变的事实。”他用快乐的语气说，“如果是这个理由，她可以一直喜欢我到一只脚迈进棺材里！”
他的乐观让邱年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今天无论自己说什么怕不是也没办法影响到这位快乐的崽子。
而他说完就算了，还要转头跟姜冉确认：“是吧？”
要么赵克烟怎么说，北皎这个人，恐怖之处并不在于他强大的破坏力和自我管理能力，而在于其他方面呢？
姜冉想到几年前看过的《哈利波特》，里面有提到一种名叫“媚娃”的魔法生物，但凡沾点这种血脉的人都美得惊天动地、魅力四射，并极其善于利用自己纯良的美貌换取想要的一切——
此时此刻就在她面前。
北皎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已经被归纳为超越绿茶的非人类范畴。
她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耳垂，看着原本白皙的耳垂被她揉的染上血色，他被揉的耳根发烫，越要贴贴她，贴贴得更紧……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姜冉怀疑他整个人能挂到她身上。
”你不热吗？”她奇怪地问。
”我穿着短袖，”他语气就像“短袖就是用来贴贴的”，“热什么啊？”
他抓下她在他耳朵上作乱的手，亲了下她的指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会喜欢我到一只脚迈进棺材吗？”
“大过年的，你能不老惦记我脚有没有在棺材里吗？”
“我现在是恋爱脑。”他说，“你不要和我计较这些。”
“……”
他都大方承认自己恋爱脑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挑拨离间计划彻底失败了。
邱年索性不理北皎了，拿起手机玩了会儿，这会儿度假区留守儿童们有个群——
有的是还没来得及走的游客，有些是像姜冉这样这边有房不着急走的，加起来也有百来号人，里面还有几个度假区的工作人员，实时更新一下外面的消息。
“嗯，好像有些地方高速路也封了，有人搁机场发了几张图，冷清的好似要闹鬼……明天好像度假区也封山了。”她看着群里的消息，“不让出不让进，山下的闪送也不让送进来了，说是减少人员跨区域流动——还好我们囤的东西够多，不然岂不是得饿死。”
“什么意思？玛德这些个公告能不能简单点别文绉绉的……什么叫减少人员跨区域流动？是门都不让出吗？”阿桔问。
“那倒是不至于，好像可以在度假区里自由活动，你看，这边群里还有问有不有一起打篮球的。”
邱年给他们看手机。
这时候还没有所谓的封闭管理、非必要不出门的说法，就是不让区域性人员流动了，大家关在小区里自娱自乐。
有人还在群里约麻将，一呼百应。
还有人有人提出要打篮球比赛，小区楼号为单位，第一名奖励一袋米，理由是末日之下，粮食就是硬通货。
阿桔乐了：“参加不，我们可以带上土狗。”
北皎调整了下坐姿，整个人早就从原本笔直地坐着变得瘫软，这会儿头顺势靠在姜冉的肩膀上，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闻言眼皮子也不抬一下：“免了，我去的话，你们还玩什么？”
慵懒语气的话语里理所当然的自信心炸裂让阿桔“啧啧”两声，姜冉想了想狗崽子打球的样子，点点头，笑了声：“好像是。”
“姜冉，怎么你也这样啊！”阿桔翻了翻眼皮。
这话题就此揭过，度假区留守儿童的群里又有了新的话题，有人提议在三期的小区里修个简单的公园，闲的没事干的可以去玩玩——
本来，自由式就是很街头的东西。
最开始在国外就像是滑板似的，公园里，下楼梯的扶手，一颗破烂的树桩，一个积雪满满的楼梯……到处都是公园地形道具的变形，冬天的时候，滑手们抱上雪板，就能在大街上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快乐一天。
后来这玩法传到国内，终于在雪场关门这天发扬光大。
北皎听到这个来了劲儿，拿起手机看。
姜冉低下头，条件反射地跟他一块儿看他手机屏幕，想看看群里都在说什么——
见他进了微信，未读信息好几十条，无数群发拜年的，还有一些一看就是单独拜年的，开头写着“北哥”或者“北皎”……
很多看头像就知道是女生。
北皎匆匆扫过她们，“有些是学生，还有的是同学，高中的，大学的——”
他把手机凑到姜冉眼皮子底下，“你要看看吗，都是基本上一条显示加好友信息的那种。”
姜冉摇摇头，就看他胡乱戳进去一个，确实是他说的那样——
而她更加注意到，他微信的聊天背景，还真的是她。
在新疆那会儿，夕阳道的背景。
她唇角翘了翘，没说话。
北皎却嘟囔着“不行”，她看着他点进相册，扒拉了半天，抱怨了句“我们都没合照”，最后拿出了昨天在山顶的几十人大合照。
大合照里他站在姜冉的身后，都带着护脸，裹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认识谁……姜冉一眼看过去都没找到自己。
北皎却仿佛不知道自己偷摸看了多少遍，精确地找到了他们俩，然后笨拙地用手机自带美图功能，随便搁自己和姜冉外面画了个爱心框起来。
之后把这张莫名其妙的照片设置成了朋友圈背景墙。
“看。”他给她看，“官宣。”
姜冉：“……”
他对自己的定义非常准确，他确实是恋爱脑。
北皎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才退出朋友圈戳进群里，群里正火热讨论——
【大头大头：可以修一条公园，三期不是有个大扶梯吗，从那块儿开始，明天我带个铲子去！】
【可乐哪里好喝了：举手铲子+1，修个台子跳一下！】
【GM：可以，今天憋一天憋死我了！想滑雪啊！！】
【阿星：………………………此时此刻无比羡慕玩儿公园的。】
【大头大头：@阿星 平花的开门随便找个空地就能蹦，不香吗？】
“草，这么一想，刻滑真的血亏。”邱年拍大腿，“老子怎么就玩了这么个倒霉玩意！”
群里立刻有了同感的——
【松北一条狼：刻画的兄弟们呢！有没有明天爬山滑的！爬A2爬到顶滑下来！】
【二车：……一趟滑一天？】
【松北一条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北皎：“爬也爬得啊！”
李星楠：“累死你，滑下来不觉得，真爬，那几公里的山够你折腾几个小时，雪还厚。”
姜冉：“我今天下午看雪道上护网都撤了，不许去。”
北皎：“嗳？”
姜冉：“‘嗳‘什么‘嗳‘，我说不许去。”
北皎真的露出和大型犬一样可怜又无辜表情：“为什么啊！我带头盔的！护具也带！”
姜冉不说话了，邱年捅了捅他，然后拿起手机在微信给他疯狂扣字——
【年年：还他妈问，姜冉以前告诉过你啊林霜就是滑野雪，撞着树了，然后掉到冰洞里人没了！你忘记新疆那会自己为什么挨骂了！】
北皎捏着手机就想穿越回三秒前，他问“为什么”之前。
【北皎：新疆那会她只是告诉我，对滑雪要心存敬畏。】
【北皎：……后来我问，她提过一嘴，但没详细说，我也不敢一直问。】
【年年：你有病吗，还要怎么详细说！给你说说林霜走的全过程？】
北皎手机一收，不说话了。
盯着姜冉，又看看邱年，露出一个比较乖的表情，“好的，”他说，“不爬山，不钻树林。”
姜冉瞥了眼他的手机，到底是没问他突然转性是因为什么……
猜也猜得到。
邱年发了善心，又把林霜的事提醒了他一次。
“三期修公园还行。”阿桔说，“明天我也去帮下忙。”
北皎立刻坐起来：“我也去！三期！”
“年纪大了，玩不了这些。”李星楠摆摆手。
姜冉拍拍身边动弹个不停的狗崽子的胳膊：“可以去三期，不许去爬山，听见没？”
北皎：“哦。”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十二点在一点点的靠近，邱年有些昏昏欲睡，爬到了隔壁沙发李星楠的怀里蜷缩起来……
后者有一搭没一搭地拦着她的腰轻拍她的背，像在哄睡。
两人悄声细语地在说话。
阿桔抱着枕头已经睡着了。
电视机里播放到了小品，这时候姜冉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拍了拍。
她低下头，就看见靠着她的少年那张英俊的脸蛋贴着她抬了起来，一脸骄傲地伸出舌头示意她看——
她看了一眼，就看见他舌尖上被拧成一个环的樱桃梗。
半晌，没得到夸奖，北皎有点儿失落，又要自己找台阶下……含糊地说了句“也没多难啊那些人在吹嘘什么”，刚想吐掉樱桃梗，突然感觉到他贴着的人低了低头。
熟悉的甜香笼罩下来，她唇瓣温温柔柔地含住了他的舌尖。
他就愣住了。
鼻尖蹭过鼻尖，她的吻没有深入，只是灵活地含走了他还没来得及吐掉的樱桃梗，而后温暖抽离，她转头把樱桃梗吐在了垃圾桶里。
“这玩意有没有毒啊？”她嘟囔，“你怎么什么都往嘴巴里放？”
它长在能吃的水果上面怎么可能有毒？
北皎盯着她，像是盯着怪物似的，半晌反驳还是没有说出口，就是低哑着嗓子喊了声“姜冉”，她莫名地回过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骨头似的靠着她的人坐了起来——
脸探了过来，在电视机春晚欢声笑语中，他说：“今天和家里打电话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嗯？”
不是心情一直很不好吗？
还有心思想问题？
“比如如果当初我妈很早就和你爸在一起了，在他们来得及出国前，你还在国内念书时我们就认识了，会怎么样。”
姜冉“啊”了声，有点困惑，他这是哪来的奇怪设定。
就听见少年缓缓道：“我们可能会住同一个屋檐下，就，你读高中……啊算了，我才初中，毛都没长齐。”
姜冉：“……”
北皎推翻了自己的旧设定，非常冷静地说：“你读大学的时候我还在高中——”
他可能挺合适去当个声音主播，或者是讲故事的人。
当他的气息逐渐向着她靠拢，那犹如神秘物种低语的缓慢嗓音很容易就让人有代入感，姜冉不自觉地被他代跑，想了下如果在很早之前他们就同住一个屋檐下，那时候他们都还是学生……
她缩在毯子下的膝盖紧了紧。
低下头，就看见近在咫尺的人冲着她笑了笑：“你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姜叔的性格，你暑假或者寒假回家会不会被叫来替我辅导功课——”
“胡说八道。”她打断了他，声音听上去有点儿紧绷，“你学习那么好，哪儿轮得到我给你辅导功课？”
“哦。期末考试而已，我会故意考砸的。”他轻描淡写地说，“就为了你能到我的房间里来。”
他又抬头，望进她的眼睛。
“然后等他们在外面看电视的时候。”
耳边电视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远，就好像真的隔着一道墙，一扇门。
“我可能会把你抱起来，放在书桌上，压着我的数学试卷。”
她吞咽了一口唾液。
“然后吻你。”
电视里的观众被小品逗乐，发出一阵爆笑，恍惚间，姜冉仿佛真的听见了家长们隔着一扇门的交谈，而她与她的便宜阿弟挤在一张桌子旁，他低头吻她。
不远处房间的门甚至可能还没关紧，留着一条缝隙，只要有人轻轻一推门，就能发现辅导功课这种事完全子虚乌有……
他靠近她，耳朵贴着她的胳膊，“怎么回事啊，姜冉。”
少年漆黑的瞳眸染着笑意，“你心跳的好快啊。”
云淡风轻的笑声中，他像个小恶魔似的说着他奇怪的幻想，姜冉感觉到自己的面部在升温，几乎恼羞成怒自己轻易被他带跑偏。
抬起手扇了他伸过来的爪子一下，她说“你闭上嘴”，语气却一点也不凶。
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手压在她的颈脖，蹭了蹭，将她的头颅压下来，他稍稍抬起下巴，便吻住了她。
温暖湿热的唇舌再次纠缠。
电视机里播放到了相声，按照春晚节目单，这是十二点要来临的前兆。
“姜冉，喜欢我吗？”
“嗯。”
“有多喜欢？”
“应该，有比你想象中多一点。”
窗外响起了烟花升天，炮竹响亮的声音。
新的一年来了。

第74章 准确的来说，是愤怒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就像老天爷想要在新年第一天气死谁似的，天蒙蒙亮就飘起了鹅毛大雪。
滑雪人到了冬天最期盼的就是下雪，下雪天不如融雪天冷，且可以悠哉地滑着感受雪安静落在肩膀上，放空脑袋什么都不想，一趟下来就觉得自己能多爱这个可能昨天还觉得很操蛋的世界十年。
可是雪场关门了，下雪有屁用，滑又不能滑，看着干着急。
“今年的雪真多，”喝着热茶，李星楠站在落地窗旁边看着窗外叹息，“如果不是这突发意外，雪季估计能延续到三月底、清明前。”
“说这些有什么用。”
懒得像蛇的磁性嗓音搭话，在他身后，北皎正包饺子。
少年脸上沾了点面粉，他正拿着一枚洗干净的硬币小心翼翼地饺子馅里放，然后认认真真包好，再把饺子特别放到一旁。
“这玩意难道不是意外吃到了才代表好运讨个彩头，”阿桔扔了片擀好的面皮到他手边，“你这开小灶还有什么意思？”
“你闭上嘴，对她来说就是意外。”北皎头也不抬，“想要你也可以自己包个，然后骗自己是意外。”
阿桔哑巴了。
李星楠嗤笑一声。
和姜冉还有邱年不一样，雪场开门的时候李星楠除了休息日基本和北皎天天一块儿出门，所以昨天他们过了十二点都困得睁不开眼，硬撑过十二点就连滚带爬回去睡了……
没来得及吃上饺子。
早上，三个大男人又清早八早起床，包好了过年的第一顿饺子。
饺子下锅，按照北方地区煮饺子的习惯，等水沸腾三次，得加三次凉水。北皎守在锅旁边的时候，低着头，不知道从哪摸出了几张大红钞票，用大红钞叠各式各样的花样——
阿桔进来问水沸了几次，看见他用三张钞票拼接叠出一颗鼓囔囔的小星星，都他娘被他的巧手惊呆了：这哥们放了古代不当个皇后都对不起自己的多才多艺！
叠完了星星，在阿桔眼皮子底下，北皎又叠了小船，阿桔问：“为什么不是飞机？还可以拿来玩。”
北皎掀了掀眼皮子，用“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儿扫了他一眼：“这是钱。”
折成飞机，准备飞哪去？
不等阿桔回答，他把盛凉水的晚往前者手里一塞：“还沸一次能出锅。”
然后捧着装满了星星的小船上楼找姜冉去了。
留下风中凌乱的阿桔：“……”
看小学鸡谈恋爱偶尔也不是那么有趣，毕竟他们秀恩爱看上去是真的好恩爱，玛德。
……
姜冉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有只狗哒哒哒上楼来了，狗狗祟祟推开她的房门，带着一股生面粉混合着韭菜的味道蹭过来。
可能还觉得自己很隐蔽。
闭着眼在心里也真情实感地翻了个大白眼，她不耐烦地掀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没过两秒，又被狗爪子扒开。
“起床。”
他靠在她耳边吹气。
姜冉闭着眼，没搭理他，几秒后，突然面颊一阵瘙痒，好像是什么纸质的玩意从她脸上滑过。
滑过一回还不行，还滑来滑去，她原本就是闭着眼不睁开，逗弄一般不愿意让他得逞，直到那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从她鼻尖刮过去了，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就，那股子油印混合着一万只手摸过的臭味。
钱独有的。
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一只人民币叠成的船在她脸上划拉。
姜冉：“……”
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坐起来！
把蹲在床边还在耐心骚扰她的人吓了一跳！
北皎被她的惊慌波及惊慌到，瞪大了眼：“怎么了！”
姜冉：“大清早的！大过年的！你非逼我骂你——这钱多脏！你往我脸上放！”
现在她觉得螨虫和各种脏东西已经于她说话期间在她脸上繁殖出了祖孙三代！
姜冉匆匆忙忙跳下床洗脸洗澡，门摔得震天响！
北皎愣了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磨磨蹭蹭到门边，拧了拧门把不出意外地锁了门……他叹了声气，心想她刚才那么兵荒马乱居然没忘记这件事。
挨着门，靠在磨玻璃上，少年高大的一团身形因为他的站姿压在玻璃上成了模糊的一团：“之前别人都说，不会有人不喜欢人民币的……你到底是不是中国人？”
话语一落，隔着玻璃那边“啪”地扔过来一块海绵，水花泡沫四溅，少年的脸从门上拿起来了，总感觉那块海绵好像真情实感地扔到了他的脸上。
“你好无情啊。”靠在墙边，他懒洋洋地说，“昨天我还刷到一条短视频，说过年要送礼就送自己最喜欢的就可以感动对方……我把我自己最喜欢的东西都送给你了，你怎么还乱发脾气？”
他声音絮絮叨叨地通过浴室门传来。
里面的水声戛然而止，姜冉用难以置信的语气：“你最喜欢的东西是钱？”
北皎为她的难以置信感到难以置信：“你这震惊的语气真的合适放进现代汉语词典，用来诠释‘何不食肉糜‘……”
姜冉：“滚蛋！”
“不滚。”北皎甚至贴面前这块玻璃贴的更紧，就像这玻璃才是他的女朋友，“当然，我最喜欢的东西也不一定是钱。”
他停顿了下。
她有预感他狗嘴里说不出个好词儿。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懒惰的语气一收，换上了甜滋滋的鼻腔音，“但我也不能把你送给你自己啊？”
浴室里，姜冉看了看手上，可惜已经没有东西可以扔了。
只能把花洒水开到最大，哗哗的水声掩盖住了一切，彰显着她拒绝在继续谈话的意志。
对此，北皎也没有太大的意见，正好此时楼下在喊吃早餐，发够了嗲，他在姜冉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就下楼了。
等姜冉出来的时候，看见自己房间的被子上放了一艘人民币叠的小船，小船里还有几颗同色系同材质的小星星。
“……”
她围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蹲在床边捏着小船看了一会儿，把它放进了自己的钱包，和一堆卡放在一起……于是该小船成为了她这个用了一两年的钱包里唯一存在过的纸币。
船里的小星星鼓起来的怕压坏了，她又找了个装首饰的布袋子装起来，然后小心翼翼放进了包包里。
下楼的时候北皎正在吃碗里最后一颗饺子，眼睛还死死地盯着一碗放在桌边没动过的，阿桔好笑地望着他：“吃你的，没人抢。”
姜冉走过去桌边坐下，北皎用手背把他盯得很紧的那碗饺子推到她眼皮子底下，“吃。”
他言简意赅。
掀了掀眼皮子，姜冉对他突如其来的霸道很不理解：“下耗子药了？那海绵又没砸着你，我也没把那艘船扔到你的脸上。”
北皎：“耗子药？”
姜冉：“嗯。”
北皎：“哦，下了，还吃不？”
姜冉面无表情地捡了枚饺子放进嘴巴里，在她另一边手，邱年叹了口气：“看你们谈恋爱是真没意思，准备什么时候吵个架尽个兴？听说经常吵架的情侣才够长久。”
她感慨万分的话语内容问题挺大的，但是姜冉正在吃早餐没空理她，北皎是吃完了也听见了，但是他只会捡自己想听的重点听，比如“谈恋爱”三个字就给他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耳根子红了红，他抬手捏了捏耳垂，垂眼望着姜冉。
姜冉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没反驳她说的话。
北皎目光闪烁了下，脸上露出了点除了不好意思之外的兴奋与快乐，就好像睁开眼的小朋友得到了新年的第一份礼物。
……………………这就很他妈离谱，不管你说什么疯话，人家都能走歪门邪道把它变成甜言蜜语的垫脚石。
邱年搁了筷子，也不知道姜冉撑不撑，反正她是彻底饱了。
“你非招惹恋爱脑——”
姜冉一边嘲笑她，一边随便吃了两颗饺子也放下筷子，北皎见状，在旁边用一根手指戳了下她的胳膊，“再吃两口。”
“不用了，减肥。”她随口答。
“大年初一减什么肥，你这是浪费食物。”北皎说，“况且我觉得你摸上去——”
“咳。”
“正好。”他面无表情地严肃补充完。
说完见她一点搭理自己的意思都没有，他开始卖惨：“我大清早闹钟起来和面，辛辛苦苦包的饺子，就为了你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少跟你那些东北亲人玩了。”姜冉说，“普通话都被带拐了，等你过完寒假回广州他们以为你被东北人夺舍——”
北皎才不管她，拿起姜冉的完夹起一个饺子递到她嘴边看上去非常倔强。
姜冉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勉为其难张口吃了一个，饱也是真饱了，就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吃个饭还要喂。”李星楠洗完澡换了衣服从房间出来，一抬头就看见这一幕，“姜冉，你手断了吗？”
“唔。”姜冉含糊地说，“手断了在旗门也能赢你。”
“上次是意外。”李星楠在桌边坐下，“下次找机会再试试。”
“再试试在第二个旗门就超你，不用等倒数第二个……新疆那会我多久没碰旗门了你知道不？”
李星楠不说话了，邱年叹息着拍拍他的肩膀：“尊严扫地了你。”
又被塞一枚饺子进嘴里，这次一咬“嗑嗒”一声，她牙差点崩掉，一抬头刚想骂什么玩意，就看见北皎笑得一脸甜蜜地望着她。
她愣了愣，吐出来看了眼，一枚银闪闪的硬币躺在她手心。
北皎像是海豹似的鼓掌：“吃到硬币，幸运一整年。”
姜冉：“……………………洗过没？”
北皎：“？”
北皎手都拍红了就换来这句，想到今早自己为了这一枚饺子劳心劳力早起和面都替自己不值：“这时候你怎么又不迷信了？你是对浪漫过敏吗？”
姜冉：“……”
桌边的所有人笑到快要死掉。
北皎气哼哼地从桌边站起来：“我去三期了。”
姜冉两根手指正捏着那枚硬币研究，就想看看有没有被自己咬出个牙印来，闻言“哦”了声，心知肚明他就是顺杆子往上爬，想找个借口赶紧出门……
昨天也就在家里憋了一天，他就憋不住了。
到底还是年轻。
没揭穿他，姜冉踢了下还坐在旁边的阿桔。
阿桔：“干什么？”
姜冉：“遛狗不得派个盯梢的吗？不牵绳是不文明养犬行为。”
阿桔“哦”了声，转头看向北皎：“要带个塑料袋给你捡粑粑不？商量下咱们能不能憋着回来拉——大过年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被提问的压根没理他，从一个姜冉都不知道那个柜子里居然有东西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把莫名其妙出现的小铲子，以举起Excalibur（*传说中的王者之剑）的姿态高高举起，炫耀给他们看——
他是要去干正事儿。
那铲子也不知道当初装修的时候铲什么玩意用的，小小一把，巴掌大的样子，握在一米八几的少年手里显得特别滑稽。
阿桔：“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自己找着了铲屎工具吗？”
姜冉：“我觉得更像三岁小孩要去沙滩挖城堡。”
邱年：“……工具都有了，回来的时候顺便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吧，我看姜冉买了胡萝卜，正好我不爱吃那个。”
李星楠：“赶紧走，求你们了。”
……
北皎和阿桔拎着滑雪板……和那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小铲子出门了。
送走他们的邱年忧心忡忡，总觉得自己的团队形象要被那把小铲子连累。
姜冉安慰她没事的，怎么可能呢，然后转头在北皎不在的那个小群里滴滴阿桔，让他到了三期没事别跟北皎说话，就当不认识。
阿桔回复她的时候他们已经到三期了，随手照了张照片——
三期就是距离别墅区有点距离的第三期高层建筑群，和别墅区一样，也拥有链接雪场的雪道，在雪场正常营业时可以滑进滑出的。
今天的三期可热闹了，自娱自乐小公园已经开始修建，有大铲子的在堆雪坡，北皎拎着个不知道是谁的桶，正用他的小铲子往里装雪。
装满一桶就拎到雪坡那，几个人你一桶我一桶，不一会儿一个有木有样的小跳台就修建起来。
他们甚至还有专业测试人员，小跳台的高度和位置都由公园滑手一点点试出来，这会儿修好了，技术好的，能直接从小跳台飞出来，跳上不远处楼梯扶手的杆子，再从长长的杆子呲下去。
阿桔现场直播的工作尽职尽责。
照完北皎挖雪，过了一会儿又发了个视频，这次是录到北皎跳那个杆——
长达四五米的杆，他灵活地蹦上去，在一群人的欢呼声中拉了个横呲，板子三分之二都在杆子外，他重心在脚下，一条长腿压出去！
板底擦过楼梯扶手，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甚至带着火花，一个杆呲完他拉了个180&#176;换脚，稳稳落在地上，抬起头，目无情绪地看向阿桔的镜头这边。
视频录播结束了，姜冉总觉得他最后那一眼是通过摄像头在看她。
原本蜷缩在沙发上的两条腿不自觉地动了动，好在邱年和李星楠并没有注意……
她打开微信，给北皎发了条私聊：杆呲挺好。
然后做贼一般，立刻退出了对话框。
群里，阿桔也在赞不绝口。
【黄灿灿：这只狗公园玩得也挺好，听见背景小姐姐那此起彼伏的尖叫了吗，哦豁！】
【黄灿灿：这只狗狗好受欢迎噢！】
没等姜冉回答，黄灿灿就又发了个视频。
视频里一个梳高马尾的女的，鼻子高耸入云，明明是来玩儿公园地形道具的，她没带头盔甚至只带了个运动头套，穿着oversize的雪服……这会儿凑到北皎旁边，笑着一把揽过了他的胳膊。
“刻滑小哥哥，你怎么回事，今天又没有雪场管理员管着你，你怎么还带着头盔啊——啊哈哈哈，呲个杆杆跳个小台，你看看全场有几个这时候还带头盔的，怪憨的！”
她抱着他的胳膊，几乎整个胸都贴到他胳膊上。
这是姜冉第一回看见北皎被陌生人贴贴——从头到尾他也就是只是露出了一双眼睛而已，这都能招蜂引蝶？
她微微蹙眉，不过不是因为北皎被人抱脏了，而是为了那句“刻滑小哥哥”，让她想起了怂恿北皎飞台子不带头盔的那伙人。
【黄灿灿：卧槽，北皎甚至都没摘过护脸！这要是摘掉了这些女的不得疯了啊！】
【黄灿灿：@是谁的冉冉鸭！！！】
邱年直接在旁边当尖叫鸡：“啊啊啊啊啊啊啊把你的脏手从我们家家犬手上拿开！！！”
喊完不够，又发了遍语音。
【年年：啊啊啊啊让她把手拿开啊啊啊啊啊是她家狗吗随便乱摸有没有素质！！！？】
姜冉被吵的耳鸣，看面无表情地看完视频，内心毫无波澜，云淡风轻地就回了两个字：没事。
【黄灿灿：……】
【黄灿灿：没事？】
【黄灿灿：哪里没事？】
【黄灿灿：你才是没事吧？】
第一次恋爱中的人不是应该占有欲满满、一点就炸、妒忌心很强，道德底线极高？
“没事”又是什么东西啊？
【年年：……】
【年年：你不喜欢你的狗。】
【是谁的冉冉鸭：……】
【年年：我喜欢你，所以我就没那么大度，你要是被女的这么抱胳膊我给你胳膊砍下来@二车】
李星楠抬头：“说前面四个字就够了，后面那一串大可不必……我就坐你旁边你@我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大概也就十秒，群里又有了新的直播。
【黄灿灿：哦，都坐下吧。那是真的没事。】
他又发了个视频，接着那女的抱着北皎的胳膊的那条视频。
下一秒少年就把胳膊从她怀里抽了出来，垂眸望着她，用和在家里大喊自己恋爱脑、撒娇精判若两人的冰冷语气问：“我带不带头盔，跟你有关系？”
姜冉关了视频，用“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声音笑了笑。
【年年：……】
邱年抬头对李星楠说：“收回前面那个威胁，你要是这样我也可以。”
李星楠：“这样之前胳膊都被你砍断了。”
邱年：“我就知道你不会这样！渣男！”
李星楠：“早餐吃太饱了，靠臆想找茬？”
邱年气哼哼地对姜冉说：“让土狗中午回来吃饭时候顺便开个男德班，这不值得发扬光大吗！”
姜冉冲着她笑了笑。
邱年酸了，对李星楠说：“他们是真的不会吵架的，这辈子都不会吵架，谁来挑拨离间都没用！”
李星楠“哦”了声：“你别吃饱了闲着没事找茬，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我们也不会吵架。”
……
那些闲置在家的少年们，于三期小公园找到了灵魂安息地。
一上午，姜冉没去都快知道他们修剪了什么项目，毕竟打开微信，每个群都在直播；打开短视频APP，随便划拉一下，认识的人都在发一样的场景。
中午北皎回来了一趟，吃了个午饭，而后像是椅子上面有仙人掌似的，吃完了碗往水池里一扔他就又要往外跑。
遛狗人阿桔今天堆了一早上的雪坡，然后又呲了俩小时杆，不得不服气自己确实上了年纪，玩儿不动了，看着北皎站在门厅戴护脸，整个人疲倦瞬间拉到最高峰。
邱年问阿桔：“你怎么还不动弹？这狗不遛了？”
北皎闻言，转过头望着阿桔，目光闪烁，很难说他是想被遛还是想自己遛自己。
阿桔屁滚尿流地摆摆手：“不用遛，他自觉得很，说滑雪就真的是去滑雪……人家是闲在家里想找个人说说话才往外跑，他是真的想滑——一早上没见他跟谁主动说过两句话，头盔护具全场最全，不用盯梢。”
北皎很困惑：“为什么要说话？不是去滑雪吗？”
阿桔手一摊：“你们品……跟你们打赌，再过两年再把姜冉批土狗马甲的比赛视频拿出来，一定会有人破口大骂‘我都说了这就是皎神本人你们还不信非说是姜冉‘的。”
姜冉：“谢您吉言。”
姜冉把北皎的头盔递给他。
他把头盔带上，又掀下来。
中东土匪似的护脸往下拽，那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眼睛的脸，这会儿捂的很好的护脸被拉扯得露出一块完整的白皙皮肤，他脸凑过来。
她重新接过他的头盔，踮起脚给他带上的同时，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
亲完了就想后退，却又北皎抓回去，在她脸上一顿乱亲，然后扳着她的肩，往沙发方向一推：“不用送了。”
这时候姜冉也没觉得怎么着，毕竟玄关没地暖她又穿着睡裙，她倒是没去沙发，而是直接上楼，回房间睡了个午觉。
睡了个午觉醒来，外面夕阳都快落山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她揉揉眼睛爬起来下楼看了眼，就李星楠和邱年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们呢？”她刚睡醒，嗓子还有点沙哑。
“估计在一块儿呢，下午一点阿桔待不住又抱着板出去……98K要不？我这有一个多的。”邱年伸长了脖子看李星楠的屏幕，头也不抬地问，“不对吧？土狗不是最缠你么，一下午没跟你报备一下他在干嘛？”
姜冉刚睡醒，浑身泛着懒毛病，站在楼梯上没动，听了邱年的话，只是微微蹙眉，但很快眉眼又舒展。
当场拿手机出来给北皎打电话，结果没接。
她挑眉。
又打电话给阿桔，阿桔倒是接了：“咋了？”
“几点了还不回来吃饭，非得披星戴月？”姜冉胳膊搭在楼梯栏杆上，“叫北皎别野了，你也是，天都要黑了。”
她随口一说。
万万没想到手机那边阿桔比她还懵：“什么玩意？土狗还没回？他不在这啊？”
姜冉一愣：“你不在三期自建公园里？”
阿桔：“我在，他不在——我到的时候他都不在了，我还以为他回去了么？你等会儿我问问这些人刚刚有没有看见他？”
姜冉心跳得快了些，在楼梯上挪了挪脚，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半晌眨眨眼，说：“好。”
那边挂了电话找人去了，她捏着手机放空了几秒，再打北皎电话还是没接……她原地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心一下子慌得不行。
但是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玩儿公园地形的上哪玩都有可能，还有开着车、在车尾系条绳子在街上滑的，他们玩法路子天宽地广——
他说不定嫌三期那边人太多，下午跟着另外一波人跑别地方玩去了。
姜冉勉强说服自己，就揣着乱蹦的心坐着发了会儿呆，然而心跳实在太快，快到她都觉得有点生理上的不适。
她微微蹙眉，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地乱点了几个软件，先看微信群，好多微信群都有新消息，她点开几个看了，在说什么，又一个字没看进去。
……她太敏感了。
像惊弓之鸟，或者是神经病。
她面无表情地自我诊断。
又点开了短视频，瞎滑，而感谢短视频APP推送机制，有时候会根据UP主地理位置给周围的人推送他的更新——
姜冉也就是无意间滑到熟脸，就上午那个抱着北皎胳膊的女的，刚发的视频，她还有她身后带着一群人，正顺着A索主干道往山上爬。
【爬山滑！这踏马，一条A2不够咱们滑一个下午的么！也是没谁了啊，再也找不到比我们更爱滑雪的了！】
她一边爬一边笑，作为女生被护在队伍最中间，她镜头给了前面几个人，又用一两秒扫了扫后面，镜头一扫而归的队伍尾巴，姜冉看见了个身上穿一身黑色雪服的身影。
沉默了下，她的手指一瞬间因为心脏供血不足发麻。
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个人主观上拼命否认，脑子嗡嗡的，暂时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
姜冉暂时按了暂停，就像电击死刑犯祈祷停电这样他就可以不用死了一样可笑。
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
【啊啊啊爬山不带我！】
【卧槽，今天才下了雪，山上的雪挺厚，我看你们到小半拉还没到缆车呢都过膝盖了，注意安全！】
【这回真变野雪了，这两天吉林下雪那是真大啊，要是雪场还开门就好了，都不用人工造雪……】
【野雪小树林？牛批啊，现在山上雪估计老厚了！天宽地广大粉雪？】
【这种山会雪崩吗？】
【阿这，会玩还是你们会玩，是真闲不住。】
这女的一个个回了，语气大多数调侃，看着很多都是她的熟人。
还有个看着是纯路人的问：【这雪道能爬么，松北滑雪场没人管？】
她回答：【不能爬，有人管，悄咪的「捂嘴笑」「捂嘴笑」】
姜冉看不下去了，只感觉到一股怒火在胸腔蔓延开。
一点播放键，视频终于继续播放，下一个画面，是一群人闹哄哄的在笑，人拉人串成一条线上的蚂蚱似的横在雪道上，UP主本人没参与进去，是拍摄视角——
【哈哈哈哈哈哈我去！这几天下雪雪太厚了，什么都看不到，有个傻子一脚踩空了掉树霖子坑里了！】
这会儿她嘴里的那个傻子雪都埋到胸口了，却不知道害怕一般，也跟着嘻嘻哈哈乐，拼命伸手让外面的人拽他。
外面的人拉人搭了个桥，因为笑的太厉害使不上劲儿……唯独距离那个快被雪活埋的哥们最近的黑色身影没笑，他沉默了下，往旁边把自己的雪板一插，伸手去拽他。
奈何陷下去那哥们光看露在外面的脑袋和半身看着体重挺沉，他估计是心理准备没做好，被他拽的一个踉跄，伴随着“啪”地一声巨响，还有藏在雪下枯枝烂叶“噼里啪啦”的声音，黑色身影跟着一块被掀翻跌进雪坑里——
视频里的其他人都惊了顿时一阵“哎呀我草”“这尼玛雪真的深”“快快快赶紧的吧他们俩弄出来”此起彼伏……
画外音那个女的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我去，又掉下去一个！你们搞什么，拉稳呀！葫芦娃救爷爷呢？】
那第二个掉进雪坑里的身影这回在手机屏幕里清清楚楚，虽然戴着护脸，可是那自然高挺的鼻梁把护脸撑起来的弧度，以及护脸外那双外人面前鲜少有情绪的双眸……
化成灰姜冉都认识。
视频里，那女的声音还在响，好像是叫了掉坑里那人的名字，让他回来必须请刻滑小哥哥喝酒，因为他把人家害惨了。
她说着手机镜头挪过去了，就看见穿黑色衣服那人好不容易扶着树杆自己爬起来，拍掉头上的雪，一抬头看着镜头大概是愣了下，蹙眉道：【拍什么，挪开。】
看到这，姜冉就直接把视频给摁了。
捏紧了手机，她脑子是一片空白的，当下什么愤怒啊伤心啊，是真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闭上眼，就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多以前，林霜看下了雪，好好的道内不滑，非心血来潮抓着她去钻小树林。
那时候对于滑雪事故有概念却总结的离自己很远，对大山没有敬畏，意气风发，自以为滑了那么多年所以什么都可以征服——
就跟现在的北皎一样。
想想真的蠢得可怕。
刚开始还好只是沿着本身雪道的边缘在树林里穿梭，但是下雪天树林本来就不少人钻进去玩，为了开发被没人滑过得路线，林霜在前面带路，越滑越偏，姜冉琢磨都离开雪场范围了，就让林霜等等别再往旁边岔路去。
她平时还算听她的话，那天鬼使神差的，也不知道怎么了，一边说“没事”一边往下滑……
雪天，道外，地形多变且安全没保障。
林霜滑的快了，没注意前面有棵突然横出来的、倒下的树在路中间，板子撞上去直接给她撞得往前翻。
前面就是一个覆盖在白雪之下的巨大冰洞，姜冉就听见一声巨响，还有积雪坍塌的声音……
白茫茫一片的雪坑冰洞里，林霜面色苍白地躺在黑漆漆的洞下面，跟趴在冰冻边缘、下不去救援的姜冉说——
【姜冉我沒事，你别害怕。】
【就是有点冷，还有腰疼。】
【草啊，估计是摔下来撞着腰了，废了废了。】
不过也就是说了这三句话吧，刚开始大概也是忍着疼勉强笑，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她咳嗽，越咳越厉害，带上了胸腔震动气管的声音。
最后一声咳嗽她身体如同条件反射一般蜷缩起来，喷出血沫子，染红了周围原本雪白的一切。
林霜掉下冰洞那一瞬冰裂的声音跟北皎失手没拽稳那个掉进雪坑里的同伴、最后被一块儿拖下雪坑的小型雪崩声重叠。
枯枝被压碎的清脆声响。
画外音那女的不知深浅的哈哈大笑还在耳边回荡。
她缓缓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几秒后睁开眼，猛地站起来，“哒哒”地飞快下了楼，走到玄关今天北皎跟她道别、不让她跟出去的那地方……
玄关没有地暖，那里常年温度几乎与室外齐平，所以他们会在那摆放雪板。
下午，她还以为他是怕她在那块站着挨冻，所以急着赶她回客厅。
往前走了一步，就看见玄关侧面一面墙，原本他们五个人一共在此处摆着八九块滑雪板，而此时此刻，其他板都在，就少了阿桔的公园板，还有一块红树。
北皎的红树。
他走的时候拿的就是准备爬山用的滑行板，而不是去三期的公园板，所以才没让她跟到玄关外面。
姜冉站在雪板面前罚站了好一会儿，玄关极低的寒冷空气似乎在迅速掠夺她身上的温度，很快的，她四肢发冷，僵硬。
此时阿桔电话打进来了，姜冉麻木地划开手机“喂”了声，电话那边的人还没听出她声音不太对，自顾自地说：“我问了，好像说土狗下午没来，但是我看上午经常跟他说话的那伙人也没来，你别着急哈，我问问那伙人都有谁，有不有谁有他们联系方——”
“不用了。”
女人前所未有冰冷的声音打断了阿桔。
“我知道他在哪了。”
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
电话这边，阿桔被冻得心一颤，立刻噤声，说不清是多久没听到姜冉用这种声音讲话……
他很快反应过来估计出大事了。
他没来得及开口问，电话就挂断了。
……
在客厅沙发上窝着打游戏的两个人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记得姜冉在楼梯上待了一会儿，打了两个电话，然后从楼梯上下来了。
下来之后她直接去了玄关。
“上哪去？衣服也不多穿件，玄关多冷。”
邱年抬头看了一眼也没放心上，还在继续打游戏，直到没过几分钟，玄关传来一阵巨响！
邱年手一抖，游戏角色蛇形走位直接跑敌人枪眼上壮烈牺牲，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手机一扔就从沙发上蹿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冉冉？！”
她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声问，一边跳下沙发拖鞋都来不及穿赤脚冲向玄关——
到了玄关伸头一看，就看见姜冉面色苍白地站在那，在她脚边是碎的四分五裂的手机。
飞溅的屏幕玻璃划伤她的脚背，鲜红的血液从细密的伤口冒出。
她却仿佛不知痛。
仿佛是听见了脚步声，她转过头，目无情绪地与她对视了数秒。
面无血色，像鬼。
邱年连着后退了两步，用见了鬼似的声音尖叫“李星楠”，等男人闻声靠近，她猛地推他一把——
后者几乎在看见玄关的第一秒同样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三两步上前打横抱起站在手机碎片中央的女人，带着她离开冷到几乎与在飘雪的室外同等温度的玄关。
姜冉被小心翼翼放到沙发上。
邱年火烧屁股似的去找医药箱，凌乱的脚步就听见身后女人说，我没事。
“你哪里像是没事——”
她茫然地回过头，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人，像是才反应过来刚才说话的人确实是她……后者缓缓地坐起来，胳膊抱住膝盖，蜷缩成一团。
脚背上鲜红的血液染脏了她白色的睡裙裙摆。
红色的污渍在白色上浸染开来。
“到底怎么了？”
“北皎爬山滑野雪去了。”
“……”
“我真没事。”下巴放在膝盖上，姜冉闭上眼，缓缓喘出一口憋在胸腔许久的气息，“我就是生气。”
她停顿了下。
更正——
“这个程度，好像用愤怒来形容比较恰当。”

第75章 她在等我
要么怎么说有些东西是天注定，阎王爷要整蛊，神仙也逃不掉。
北皎手机从来不设静音或者免打扰，偏偏这天不知道是不小心碰着了还是怎么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安静如鸡，所以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电话已经被打爆。
这几天连续下了两三天的大雪，松北滑雪场的雪道逐渐堆满了积雪，平日里压过的雪道整整齐齐，几公里的雪道，踩着雪板滑过一趟最慢二十分钟能从山顶到山底……
而此时走起来却是深一脚、浅一脚，十分费力。
下午都过去两个小时了他们刚刚过半山腰，
结果又发生了有人掉到道边的事故。
北皎从雪坑里被人刨出来距离他掉下去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不止是努力往外爬的他，帮忙一块儿刨雪的哥们也累的够呛，等他上来，大家都累得瘫在那动弹不得。
有人提议中场休息，他们就坐下了，闲聊。
北皎一开始没什么聊天的兴趣，坐得离他们也远，就木着脸望着山下，刚下过雪，整个山上起了很大的浓雾……雾凇云雾缭绕，一眼看下去，只能勉强看到山下度假村五颜六色的屋顶。
宛如一卷和谐色彩的水墨画。
平日里雪道喧嚣，到处是人，倒是看不见这么清净的画面。
而北皎看了一会儿风景，目光停留在那些屋顶其中一处红顶上，想到姜冉的别墅也是红色屋顶，至此思绪开始理所当然地跑偏——
……姜冉起床了没啊？
她起床以后会不会脑子一抽突然跑到玄关去，发现他带走的不是公园板而是红树。
……那他妈就完蛋了。
光想想他脊椎都发麻。
少年思绪跳跃游走，周围的人说什么已经完全没有跟住话题，就像是做贼心虚好了，他突然想给姜冉打个电话或者发个微信……
手刚摸到手机，又不知道怎么的就听见旁边的人说了句“草你给发出去了”，他慢吞吞收回手，盯着山底的目光也收回了，茫然地回头看了眼。
就刚才第一个掉坑里那个胖子，这会儿正坐在那个高马尾、一直举着手机咋咋呼呼的女的旁边，一边看手机一边笑骂：“崔童！你发就算了怎么还不给打马赛克！你这让爷爷的脸往哪搁！”
听着也不是真的生气，就是嬉笑怒骂的。
北皎这才知道那女的叫崔童，但是这些都不重要，打从认识破天荒头一回的，他主动跟她说话：“什么发出去了？”
少年的声音仿佛和半山腰的浓郁白雾混合在一起，变得猜不透且捉摸不定。
“爬山的视频呗，还能有啥，我说崔童，你这破抖音粉丝一共才多少个！有什么好发的！”大头坐在旁边骂，“你这他妈还带个定位！要是让雪场工作管理人员刷着了，我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被骂的人很无辜，北皎却抓住了重点：“什么意思？不关注也会刷到？”
“昂，你不知道短视频APP很喜欢抓取投放附近的人——”
北皎哪里懂。
他平时忙得飞起，压根没空看这个软件，就是发生了什么实时新闻他需要了解，他会打开看一眼。
更多的情况打开这个软件，为了视奸一下姜冉的动态……
看看她评论区的和谐程度什么的，比如有没有人眼瞎胆肥公然撩骚。
这会儿听到这话，他伸脑袋看了看大头手里的手机，正好他也在看崔童发的这条动态，见北皎伸过头，他好心地把进度条拉到最开始，然后指着队伍最后边——
“喏，你在这。”
北皎窒息了三秒。
大头还以为他是第一次上电视兴奋的。
又很好心地拉到后面：“后面你们掉进坑里，还给了特写呢！”
看着自己翻身摔进雪坑，压的雪和枯枝发出“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雪兜头迎面地盖在他身上，视频里是女人刺耳的大笑。
北皎：“……”
当即站起来，走到崔童跟前，低下头言简意赅：“删了。”
崔童刚开始也以为他开玩笑，笑眯眯地说“怕什么都戴了护脸能有几个人认得出你”，一抬头，发现面前站着的少年目无情绪，双眼冰冷得吓人。
“删了。”他态度冷硬地强调了一遍，“听不懂人话？”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怎么了嘛，不就是一个视频，留着做纪念啊多难得的体验——”
北皎懒得跟她废话。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原本是想原地实验下自己能不能刷到她这条视频，如果他都能刷到那他妈给她手机撅了都得抢过来把视频删掉……结果拿出手机摁亮屏幕的一瞬间，他看见37个未接来电。
那一瞬间北皎以为自己在做梦。
不夸张地说心中“咯噔”一下，响亮得像是Windows 98关机的声音，他眼前也黑了一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划开的那个未接来电的，头2个是半小时前姜冉打的，后面35个分别来自阿桔，邱年，李星楠，赵克烟还有一系列为数不多的共同好友。
阎王爷都到面前了，牛头马面也摆好姿势了，他还想问问他们是不是来参加漫展搞角色扮演。
完全不死心再点进微信……
安详地发现微信也炸了。
画风从——
【接电话！】
【不接电话你带着手机干什么呢！】
【在不接电话你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姜冉让你气死了。】
【你怎么想不通偷偷上山啊，你要上山让李星楠陪着你啊怎么着也带个监护人，偷鸡摸狗的，气人不！】
【接电话接电话接电话大哥如果你还活着你就接电话！】
变成了——
【好了不用接电话了。】
【你没了。】
【听哥一句劝，今晚别回来了，你敢回来姜冉敢杀了你。】
周围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是肉眼看上一秒浑身冷酷得好像随时准备动手的少年，在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后，气场忽然就变了。
如果他上一秒还是一米八，这一秒像是被直接砍了腿。
他拨姜冉的电话，理所当然地“用户无法接通”，少年淡色的唇瓣紧抿，不敢想自己是被拉黑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又随便选了个最近通话，拨通了阿桔的电话，电话几乎是响了一秒就被接起来了，阿桔做贼似的压着嗓音“喂”了声，而后无比崩溃：“我草你现在才接电话！”
“她呢？”北皎没跟他废话。
电话那头，阿桔沉默了一会儿，“在生气，我从来没见过她这么生气……要么你今天真的别回了，去大头那苟几天，否则松北滑雪场第一条命案你应该是当事人。”
北皎一点跟他乱扯的心情都没有，压低了嗓音：“她不接我电话。”
阿桔：“因为电话摔坏了。”
北皎一愣：“什么？”
阿桔同情地说：“在她刷到某个视频不小心看到你，进而发现你今天下午抱走的是红树而不是公园板时，摔坏了，稀碎。”
他们从木地板缝隙里抠手机玻璃碎片抠了得有半个小时——不过这个北皎应该没兴趣知道，所以他没说。
北皎说：“哦。”
少年平静地应了一声。
他完了。
面无表情地平视前方，他绝望地想。
在一群人莫名其妙的注视中，北皎挂掉电话，随便把手机往口袋一塞，原地在雪面坐下，把身后背着的红树摘下来，开始穿板。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这里面也就大头比较和北皎说得上话，他背上还背着滑雪板，这会儿匍匐前进凑过来，“这还没到顶呢，要回去了？”
他说完，低头“咔咔”扣固定器的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大头便被吓得往后挪了挪。
护脸与安全盔之间，少年漂亮的眼睛此时此刻显得六神无主，眼中迅速泛起血红丝，红彤彤的一片，是即将要驾崩的情绪边缘。
“嗯，我要回去了。”
轻声应了声，开口时，少年嗓音极其沙哑，“她在等我。”
这话可能是北皎说给自己的听的。
因为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不确定家里是不是真的还有人会等他——
手机里亲友全体出动、前所未有的大阵仗吓到他了，他隐约有预感这次和新疆那次不一样，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
他知道自己做错了，甚至也没想好应该怎么跟姜冉解释或者道歉，骗人就是不对的。
可是他来不及想那么多了，这时候他就一个想法，现在立刻马上，回到她的身边。
穿好板，他失魂落魄地站起来，看了看山下别墅区的方向，迷雾之中，他努力眯起眼也看不到有姜冉的别墅是哪一栋。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眨眼的功夫，北皎已经滑出去了——
惊呆的众人之中有人“我草”了声，困惑发生了什么的同时，由衷感慨“好快”。
大头犹豫了半晌，总觉得北皎走之前状态不太对，放心不下，于是也摘了背上背着的板开始穿板，准备跟着北皎直到看着他安全下山……
现在爬半拉的山白爬就白爬吧。
反正和这帮人也没这么好玩。
……
伴随着阳光逐渐趋向于落日，原本能照在雪道上的阳光逐渐往另一片区域倾斜，北皎往下滑了一百多米，整个雪道的能见度已经低到可怕。
北皎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到了后面前面浓雾伸手不见五指，他根本就没带脑子在滑，满心满脑海里都是今天下午他准备出门，她踩着拖鞋提提踏踏地跟在他身后……
在玄关门前他停下来，扯着护脸凑过去，她亲吻他面颊时，那双深褐色的瞳眸里满满都是笑意，然后亲手替他戴上了头盔。
她唇角微微轻勾望着他笑，那个笑容里大概是有觉得他乖乖听话戴上了头盔的满意，毕竟她一直是这样的……
因为林霜。
她成了一只惊弓之鸟。
从此把近乎于严苛地要求身边所有的人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应该答应的。
他本应该是做得最好的那一个。
而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像个傻逼似的搞小动作，在她最在乎的事情上疯狂犯错，犯错之后假装可怜地道歉，下次死不悔改，再继续犯。
在她看来，他的道歉得多廉价啊？
从新疆的野狼沟，到吉林松北雪场不戴头盔的跳台，最后是今日——
一下子好像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光是脑海中想到姜冉因为极度失望和愤怒摔碎了自己的手机这一幕，就让北皎感到喘不上气。
好像浓雾带走了空气，山上本应该清新的空气变得稀薄。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一秒也不能等地要离开这弥天大雾，脚下踩着滑雪板滑的毫无章法，一个刃能放多长就放多长，只要它能走的足够快！
他习惯性走刃，在机压雪道的长时间练习，让他几乎忘记了当雪面足够厚和松软时，会变得极度凹凸不平——
野雪的危险隐藏于此。
有时候，雪包看似松软不如石头坚硬伤板，但是在有初始速度的情况下，却可以在不经意之间直接连人带板一块儿颠起来！
北皎感觉到脚下突然鼓起一团时已经来不及了，他一个前刃撞上雪包，极大的雪包送着他板底产生了形变！
脚下一空，他觉得整个人都被抛起来！
北皎是有公园地形飞跳台经验的，在半空中，他迅速调整了状态，从失神状态回过神来，双脚膝盖微曲主动弹跳试图躲过这意外——
然而他这个前刃走的实在太快太长，当他起跳时，整个人几乎是失控的状态，落地点只有道外那一颗颗在黄昏日暮中，如鬼影的树林！
他本来如果直接撞上去，应该是板头撞断，人弹飞回雪道。
然而此时他脑子又乱了，电光火石低头寻找伤害最小的落点时他的余光不小心从板头上带着小翅膀的BC标志上一扫而过——
脑海里突然又出现那日，他在屋子里收拾东西，女人坐在床边抱着刚刚拆封的红树，往板头贴这张贴纸的模样……
带着骄傲和快乐，是她时隔几年亲自出山，替他赢来的滑雪板和贴纸。
那时候北皎不经意地抬眼，还觉得她笑的真好看啊——
思绪到此断了。
北皎在来不及多度量时已经做出了选择。
在空中，他硬是收了脚，仓促地做了个转体——
于是只听见“砰”地一声巨响，下一秒，除了劈头盖脸从树上被撞落下的白雪，还有他激烈震荡甚至引起耳鸣的脑袋和剧烈疼痛的肩膀。
上一秒还在驰骋的少年闷哼一声，犹如断线的风筝，贴着树杆于半空掉落！
“啪”地落在树根雪堆里，卷起白色雪尘铺天！
冰凉的白雪兜头盖了一身，他有一种自己被活埋的错觉……
然而冰凉的粉雪并没有拯救他下一面全身席卷而来的疼痛——
脑袋嗡嗡，隔着头盔，他不确定自己的头有没有撞出血。
剧烈的疼痛从肩膀上袭来，北皎自认为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但是这一瞬间，他能感觉到冷汗一下子浸透了他的速干衣。
他痛到几乎就要晕厥。
直到听到不远处传来大头的叫声，和雪板滑过厚重的雪面发出“沙沙”的巨大响动，黄昏下的空山之中，他的声音如此响亮。
“这。”
少年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如地狱爬出来的厉鬼般绝望。
脚上的滑雪板如千斤坠。
……
姜冉说，滑雪是极限运动，你应该心存敬畏——
敬畏大山，敬畏生命。
这些话，他总觉得听到耳朵起茧，然后掏掏耳朵懒洋洋地答应下来，总觉得答应她带上头盔和护具就万事大吉，其他的好像从来就没有往心里去过……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时，她心中该有多失望呢？
在北皎陷入昏迷前，他这样想。
作者有话说：
PS：我客观地说一下免得误导，其实去爬山滑封闭雪道这个事怎么说，没那么罪不可赦，挺多人这么干的，毕竟虽然没有护网了但是曾经的雪场雪道相比起真野雪风险几乎算是很小——
雪场规划路线内+经常滑的雪场路线熟悉+不可能半路出现大石头、大窟窿什么的
上一章程度其实就是普通程度悄咪偷鸡摸狗地犯错，没到要被流放三年，毕竟阿姐喜欢也是真喜欢，就那么流放了我个人觉得情绪不足
然后好的，这下真的到了，可以抬走了

第76章 她不让我碰她了
在接到电话之前，姜冉一直坐在客厅，客厅灯火通明，她垂眼看着邱年用绷带一圈一圈地把她脚上一点刮伤包成至少活生生剥脱了一层皮才该有的包扎模样。
在这个过程中，她失去的体温逐渐回到身上，离家出走的理智也在回归，她抬起手摸了把脸，哦，还好，没哭。
她本来也不太想哭，怒火中烧比较多一些的情况下，被气哭那也太狼狈了。
转头看着电视机屏幕倒影里面无表情的自己，她心想，应该拿北皎怎么办呢？
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
原本就不该有第三次机会的，可是又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太严格了呢——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那些犹如天之骄子的小男生都在做什么呢？学习好，长得好，性格不怎么样但是却很会讨人喜欢，在运动方面堪称一骑绝尘，同阶段几乎可以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
喜欢公园地形的刺激，喜欢刻滑的速度带来的放肆。
少年的天性压抑不住。
他就是爱玩，把她的话听进一半漏掉一半，有什么办法？
这就是小阿弟的讨厌之处。
选择和小阿弟谈恋爱的那一瞬间，就是选择了他的撒娇粘人，选择了他的活力无限，选择了他漂亮的脸蛋和完美的身材，甚至选择了他巅峰年龄段的体力——
可是与此同时，也选择了他的少年天性。
冲动，鲁莽，坐视不考虑后果，以及仿佛永不垂下的高傲灵魂与过度的骄傲自尊。
天底下的雄性生物大概都这样，以前都说什么“有了孩子的男人才算真的从少年长大”，后来呢，姜怀民亲自顶着啤酒肚，告诉他的女儿：乱噏廿四，男人至死是少年。
她选择他的那一刻，就早就懂得了这个道理，现在自然也不会为此大惊小怪——
所以只有发现被欺骗时的愤怒，烦他不懂事，恼他不老实。
但也算是有心理准备的。
姜冉抱着膝盖，面无表情。
而此时，正考虑自己是不是包的过于夸张，又苦恼于如何给她脚上的绷带扎一个对称又漂亮的蝴蝶结，邱年刚想抬头与姜冉商量，猝不及防看她这副冷血模样，吓得手戳到了她的脚背——
还好包的够厚实，这一戳她居然没有反应。
邱年抬起头，望进女人深褐色的瞳眸：“你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终于疯了？”
“……干嘛用‘终于‘？”
“因为我一直觉得你在逼疯自己的边缘，姜冉，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邱年严肃地说，“土狗做得不对，他错在答应了你不冒险，却转头违背诺言抱着红树企图去爬野山……但是这事儿从根本来说上，他只是贪玩又不敢告诉你。”
她停顿了下：“一般情况下，他不敢也不会跟你撒谎的。”
阿桔在旁边点点头：“对，刚才他跟我打电话，隔着那么老远我能感觉到他灵魂都从嘴里飘出来了……”
李星楠：“本质不坏。”
姜冉歪了歪头，没说话，谁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
过了好一会儿，她用轻飘飘的声音问：“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病了？怎么都帮他说话。”
邱年低下头，继续扎她的蝴蝶结。
她都不敢看姜冉的眼睛，扯着绷带的边缘，她支支吾吾地问：“那……你们会分手吗？”
这个提问很勇，一下子把李星楠和阿桔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姜冉困惑地“嗯”了声。
差点给邱年吓得尿出来。
“不是他在，我们在新疆估计也没机会把话说开，毕竟你没事就会绕着我们走，”她嘟囔，“更何况我觉得你跟他在一起挺开心的，我多久没见你像最近一样笑得多了……”
她声音逐渐变小，最后不说了。
姜冉想了想，问：“多吗？”
邱年：“多。”
她摸了摸唇角，心想，哦。
喜欢吗？
当然喜欢。
她对待感情从来不是个草率的人，如果就这样把他扔掉了，那对她自己来说大概也像个跨世纪的大笑话。
跟北皎没关系。
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让她轻易承认自己看走眼了，那不如杀了她。
“不会分手的。”
至此，她还觉得邱年多虑了，起码她甚至没有一秒动过“分手”这样的念头。
她只是觉得北皎这样不听话，一再犯错，仿佛将她的话当做耳旁风般阳奉阴违，应当有严肃的谈话，因为她真的很失望——
第一次耐心解释，甚至她还检讨了自己对于野雪只是宣扬了“禁止”而没有说原因；
第二次坦然接受，她没有骂人甚也没有主动逼他删掉那个没戴头盔飞台子的视频，只是告诉他，再有下次，她会生气。
他说，知道了。
然后放心上了吗？
没有。
姜冉只是忍不住想，是她当时的语气太柔和，以至于他完全没当回事？
这些她通通不得而知，可能需要问问北皎本人他脑子里怎么想的……只是她还没有想好应该怎么展开这个谈话。
“可是光用说的，他会知道自己做错了吗？都不是第一次了。”
“应该能，”邱年听到她的回答，稍微松了口气，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一些，说，“你这次阵仗那么大，他但凡不是铁石心肠都能好好自我反省。”
“他如果还是不知道自己错了呢？”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如果还是不知道，那就是他自以为很喜欢你，实则压根没把你放心上……”邱年停顿了下，“真这样的话，割了吧。”
“……割哪？”
“割袍断义的割。”
正一只手绕着邱年绑好的蝴蝶结多出来的一根线在指尖，心不在焉地想着一会儿北皎回到家，应该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还有还让不让他进门……
这时候，阿桔的电话又响了。
只是这次打来电话的不是北皎，而是大头。
……
这时候大背景还是“疫情初期，提倡尽量避免区域性流动”，而非强制性地要求人们原地静止。
此时还没有什么健康码、行程卡之类的小程序APP诞生，进出医院也不用做核酸。
只是人人戴起了口罩。
姜冉一步迈进救护车时，被提醒戴口罩，望着一车戴着口罩的护士姐姐，她愣了愣，从包里拿出口罩带上，不习惯地压了压鼻梁边缘的定型钢丝……
以前口罩大多数时间是医生与护士们的专属，现在不一样了。
姜冉带好口罩，不习惯地觉得憋气，却也顾不上这么多，坐稳了，才如同迫不得已般，颇有些失神地低头去看担架上双目紧闭的少年——
他脸色很难看，一张脸苍白，那张一如既往好看的脸蛋上倒是看不出皮外伤……只是没有见到一滴血却眉头紧皱的模样，反而叫人不安。
姜冉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伸出手，轻轻将他额头的冷汗擦掉——在碰到他额头上的汗时，又犹如触电，猛地缩回手。
“没事的。”护士姐姐看她失魂落魄，忍不住安慰，“你是患者什么人呀，别太担心，他会没事的。”
温柔地说着，她指了指北皎周围的各种仪器，它们的屏幕上都有规律的图案和令人安心的绿色数字，象征着此时此刻正在监控的对象生命体征稳定，无生命威胁。
姜冉盯着仪器，没说话。
“但是脑震荡肯定跑不了了，可能还有骨折，每年到了冬天医院都得收好多滑雪受伤的，他当时应该滑的很快吧，还撞着树上了……不过还好带了头盔，身上也穿了护具，不然这个撞击强度应该不是脑震荡那么简单，这头盔还得带好，关键时候能保命——”
护士的声音就在耳边。
“而且带还得带这种传统的安全盔，我们前段时间收了个，戴的那种鸭舌帽一样的，里面有一点头盔构造，他们说叫什么软盔，好看是好看了，在雪道上被别人撞，撞得头破血流的——你说带那玩意，那不是糊弄别人也是糊弄自己么……”
姜冉没搭话，视线还落在仪器上，有点儿茫然。
她从坐上救护车到现在就低头看了北皎一眼，然后再也没敢看他。
一年多以前她连救护车都没挤上去，因为当时车上救援人员太多了，手忙脚乱的……后来她就在想，如果当时她在车上就好了，至少不用走过一段路到了医院，再下车，等着她的只有一具没有心跳的冰凉身体。
可是现在她上了救护车，却发现也没什么用。
她根本不敢看他。
直到中间北皎醒了一次，迷迷糊糊看见个熟悉的身影坐在自己身边，最开始以为是幻觉，后来又想，幻觉就幻觉好了。
还能动的那边手，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
他也不是完全清醒，脑袋浑浑噩噩的疼痛，有那么一会儿他都很想问自己在哪儿为什么会头那么疼，是真的想不起来受伤的整个过程——
他看着前一秒他还着急想要立刻见到的女人，因为他拉扯衣袖的动作有了回应，她低头与他对视上，表情穆然。
或许他不是在做梦。
罩在口鼻的氧气面罩因为着急有了白雾，护士说了句“患者别着急说话”。
她垂下眼，长长的眼睫毛遮去了眼中的清晰。
“如果说偷拿红树上山是第三次。”
她嗓音平静。
“那在野雪鲁莽高速下山，是第四次。”
她看见他放在身体一侧的手指动了动，她附身凑近他，没有责备也没有质问，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如果第三次犯错时你知道自己错了，那第四次犯错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看着他的脸，她轻轻地问。
更像是自言自语。
从刚才接到电话到救护车门口以家属的身份上了救护车这么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她一直处于麻木和懵逼的状态……
此时此刻脑子里却只有半个小时前与邱年的对话——
【他如果还是不知道自己错了呢？】
【他那么聪明，不可能不知道，如果还是不知道……】
【那就是他自以为很喜欢你，实则压根没把你放心上。】
姜冉唇角不可抑制地动了动。
终于在此时一张口，只是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铺天盖地的难受就席卷而来。
承认吧——
就是看走眼了。
自信过度，阴沟翻船。
她看见半透明的氧气面罩下，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是下一秒，大概是又一波止痛的药效袭来，他眼皮子逐渐耷拉下来，又缓缓地闭上眼。
逐渐闭合的眼帘与眼前消失的视野，当一切重新归于黑暗，他错过了最后的那一幕——
俯身凑近他的女人终于失去了自己的声音，她眨了眨眼，一滴眼泪滚落下来。
……
北皎浑浑噩噩就被推进了手术室，刚开始还疼，疼的撕心裂肺的，后来就感觉自己被搬来搬去……
然后就不疼了。
黑甜黑甜地睡了一觉，囫囵吞枣地做了个梦，梦里被姜冉打了一巴掌，把他脸都扇肿了，他哭着抱着她道歉……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醒来的时候右边锁骨已经打上了钢钉，被固定住动弹不得。
他的麻醉还没完全醒。
隐约听见医院推病人的轮床“嘎吱””嘎吱”作响，旁边人的对话——
“家属！”
“你是姜冉？”
“哦，手术做的挺好的，刚麻醉了睡之前还在叫你的名字，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北皎心想我没有说过那么蠢的话！
然后还没来得及开麦，就被推回了病房。
病房里暖气暖烘烘的，床铺消毒水味也让人安心，他回去之后没顶住顺着麻醉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肩膀倒是没那么痛了，就是头嗡嗡的一阵阵闷痛，像是被人套麻袋重重锤了一榔头。
外边天是黑的，他也不知道今天是几月几号，只知道自己躺在一个单人间的病房，病房环境看上去很好，床头亮着一盏小小的灯。
昏暗的灯光旁，姜冉坐着在翻看一本杂志，听见他醒来后窸窸窣窣想翻身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上。
——作为自己”作案”之后的第一面（对北皎来说”，现在他心情很复杂。
羞愧，羞耻，愧疚，想道歉，想磕头……
情绪一下子涌上来。
他不知道应该先说哪个。
还是姜冉率先打破了沉默，“医生说，现在最好不要乱动。”
她语气平静，没有想象中的暴怒或者是更可怕的语言——
可是就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北皎觉得哪里不太对，说不上来哪，反正就是不对。
他思考能力还没恢复，心中已经开始下意识地有不安涌上心头，但是他能说什么呢，总不能直接问，你为什么不骂我？为什么不打我？梦里的剧本呢？在梦里你那一巴掌疼的我哪怕做梦都真情实感。
他翻了个身，有些期待又有些胆怯地望着她——
可是她已经没有在看他了，在最开始听见他醒来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后，她又开始翻那本看了一半的时尚杂志。
“姜冉。”他喊她的名字，嗓音因为太久没说话，听上去虚弱又沙哑，“我口渴。”
病房里的东西倒是准备的很齐全，听见他说话，她就把杂志单手拎到一旁，起来，用一次性纸杯从保温杯里倒了杯温水，又找了根吸管。
北皎全程盯着她的脸，然后头一回发现自己好像不能从她脸上看出什么来了。
他眨巴了下眼，开始有点慌。
凑过去，少年那本来就白皙的脸此时此刻在病房的白床单、昏黄台灯光下显得丝毫没有血色，他唇瓣干涩到起皮。
姜冉的目光在他唇上一扫而过，而后将吸管调整了下位置，送到了他唇边更好用到的位置。
因为这个动作她终于离他近了一些，熟悉的甜味席卷将他笼罩了起来，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叫嚣着：对！就是这个！
……好想抱抱她。
少年眨了眨眼，然后愤恨地发现自己现在只抬得起一边胳膊，做不到拥抱这么简单的姿势。
他咕噜咕噜地喝完了一杯水，水润过喉咙，他恢复了一点精神——瞳眸变得几乎与平日里一样亮，他喝完最后一滴水，吸管发出吸空的声音……
他叼着吸管，哼哼唧唧地想要去抓她近在咫尺的手腕。
然而还没来得及碰到她，她就站起来了。他指尖无力地在半空中一抓，抓空，他懵了。
抬头去看她，发现后者脸上一派自然，好像压根没注意到他想要做什么也不是故意躲开。
他手悻悻垂落，无力地挂在床沿边荡了荡。
他盯着姜冉随手扔了那个一次性纸杯和吸管。
心又是一颤。
可能是麻醉有毒，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现在他看什么都像做语文阅读理解似的——
读者：作者家门前的三棵树代表了现在过去和未来表达了作者对过去的缅怀对现代黑暗社会种种不公现象的愤慨与对未来的向往与憧憬……
作者：真的种了三棵树。
……但愿如此。
“好好的扔了做什么？”他还是忍不住发问。
姜冉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一次性的啊，纸杯和吸管都是。用完不扔做什么？”
她正常和他说话呢，没有不理他的。
而且她也在这。
可是为什么听见她这么说他心还是拧巴了一下？
北皎看了下时间现在不是夜晚而是凌晨，外头都快天亮了，她应该是在这守了一夜——
她在这。
如果生气了，她应该不会在这守夜。
内心不断地给自己做心里建设，然而越胡思乱想，那种不安和心慌不但没有因此消退。
少年缓缓抿起唇。
只觉得一切负面情绪反而比之前更上一层楼……
盯着垃圾桶里被扔掉的水杯，他思考片刻，等体力回来了一些，他用还能动弹的那边手臂撑起半边身体——
动作过程坚信了一些，他发出有些重的呼吸声，然而姜冉只是说“都说医生让你别乱动了”，却没有来扶他，而是顺手拖过了之前扔在旁边的杂志。
北皎停顿了下，没说什么，没敢抱怨，默默靠着自己艰难地爬起来，从头到尾眼睛没离开过床边的女人，等他好不容易扑腾着坐起来了，又喊她的名字。
“姜冉。”
这次声音带上了一点黏腻。
每次他作死犯错，就要用这种声音喊她，大多数情况，会换来一个无奈又纵容的回应。
然后结局走向皆大欢喜的前奏。
他有些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只是低着头把手中的杂志翻过一页，他又说：“我头疼。”
“你的头撞着树了，”姜冉的手压了压杂志，总算抬起头看他，“脑震荡，能不疼？”
她总算主动提起这件事，这对于北皎来说又怕又期待，就像是高悬的靴子落地了，他长呼出一口气，胸口起伏了下：“我也不想的，那会儿山上雾很大，我又急着下山找你……撞到树的前一秒，我突然想到脚下的板是你送的，我已经弄坏了一块RX，不能再弄坏这块红树。”
他说出来当时的想法，介于是真的这么想的，所以这种时候，他自我感觉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拿出来卖个乖好像也不过分。
说完紧盯她脸上有没有什么变化，结果好像什么都没有，她一点也没露出感动的样子，反而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儿似的笑了笑——
那种让北皎看了，怀疑自己刚才是说错了什么话的笑。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为一块板比你的人还重要？”
她歪了歪头，望着他的眼神柔和，轻声的疑问，听上去是真的不太懂。
过了一会儿，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眼弯了弯笑容变得更清晰了些，嗤笑道，“哦，你当然会这么觉得。”
通常人们都会下意识地以己度人，就是他们怎么想的，也会觉得别人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得到所谓的撞树就是这么一个理由——为了保住这块板所以自己受伤也没关系——她连生气都懒得生气了。
而北皎不懂。
他看着姜冉脸上有一瞬间浮现的嘲讽，然而没等他看清楚，那一丝情绪也不见了，她像是重新戴上了一个面具。
什么意思？
为什么我当然会这么觉得？
你在说什么？
“……什么意思？”他问。
“没什么。”
不好的感觉第三次袭来，北皎条件反射地闭上了嘴没有再继续穷追不舍地追问，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这可能是个危险的话题。
屋子里陷入了奇怪的静默。
最后还是北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我头疼得很，”北皎说，“你给我揉揉……好不好？”
然而姜冉没动。
只是身体往前倾，问：“头疼？叫护士来吗？医生说疼得厉害的话，可以上止痛泵？”
北皎从醒来到现在不知道听了多少次“医生说”，就好像面前坐着的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人形医嘱牌。
“不要止痛泵。”
他伸手牵住她的衣角，想要握她的手。
“我知道错了，不要叫医生，也不要止痛泵……只想要你。”
霎时，姜冉唇角抿紧了些。
然而此时，病房门被人推开打断了他们对话，姜冉的手不动声色地便抽走了，他甚至又没来得及碰到她一根指头。
阿桔探了个脑袋进来：“我寻思你一晚上没睡，踩着医院开门的点儿早点过来换班……咦！土狗你醒啦！”
暂时没人回答阿桔。
北皎懵逼的注视着自己再次落空地手，心想：第二次了。
第二次没握住她的手。
与此同时，姜冉合上了她的杂志，穿着皮靴的脚从放松地搭在椅子边缘“咚”地落地，她站了起来。
“那我回去了。”她对阿桔说完，又回头对北皎说，“好好养着，下次再来看你。”
留下这句非常官方的道别语，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甚至没等他回答。
消毒水气息浓郁的病房里，原本还有一丝丝女人身上的甜香……
然而伴随着她的离开，那最后一缕气息终于还是消失的无影无踪。
原来不是因为担心才在这单独守夜的，只是轮班看守，正好轮到她的时候，他醒过来撞见了而已。
北皎还扭着头望着姜冉离开的方向。
病房里，丝毫没有察觉的阿桔还在摆弄带来的早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渴不渴？饿不饿？医生说你醒了就能吃点东西了，二车给你煲了点瘦肉芥菜鸡蛋粥你要不要喝一点？头疼不疼？兄弟你这个脑震荡我觉得其实应该吃猪脑粥——”
“阿桔。”
“啊？”
“你发现没？”
少年的头慢吞吞地转回来，平地里那漆黑的瞳眸没了光亮，用茫然又害怕的语气问，“她不让我碰她了。”

第77章 弃养小动物
阿桔的絮絮叨叨戛然而止，他“啊”了声，下意识茫然地看向姜冉离开的方向，想了想她好像是走的干脆了些……
但是吧。
“她应该还是在生你的气，什么碰不碰的，应该是你自己做贼心虚想多了。”
“不是的。”
少年自言自语般喃喃，他隐约记得在救护车上她好像跟他说了什么，用很恐怖的语气。
但是当时他的头太疼了，仪器的声音也很吵，根本没听清楚。
“就算暂时不让你碰她，那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阿桔瞥了他一眼，“你说说你这回到底怎么想的？”
北皎没怎么想的。
如果说之前去滑新疆的野雪还有可能撞到石头、迷路、掉进不清楚的地形里，这次跟着那群人上山他纯粹就是真的没想那么多——
雪场营业一共才停了三四天，他们是沿着原本的雪道爬上去的，原本的雪道上不会有突出的大石头也不会迷路，如果不是那个胖子蠢，也不会有人掉进路边的坑里。
至于撞到树上，按照原本的计划爬到山顶慢慢往下滑，他也不可能撞到树。
原本没那么多事的，只是姜冉说不行，他答应了，但是又想玩，就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偷偷瞒着她去了。
接下来一连串的故事变成了事故，每一个突发情况都将事情推向更糟糕的结局，给他搞得有点措手不及，在下山的路上他就反应过来自己有多蠢了——
想玩怎么不能玩？
趴在她膝盖上撒个娇，说自己就是想爬山滑雪，她怎么不可能不陪他来呢？
屁大点事，群里每天都有人组织爬山滑雪，本质上来说也不是什么非常非常危险的事……她都坐过直升飞机滑过真正的大山，经验丰富，这种机压雪道覆盖新雪的半野雪道，对她来说算什么？
他巴拉巴拉分析的那些利害关系、安全与否，她又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他真的好蠢啊。
可是说这些都晚了。
北皎像个哑巴，跌靠回床上，犹如一条脱力的死狗。
阿桔从保温壶里倒出香喷喷的热粥，食物的香味蔓延在整个病房，李星楠的手艺向来不错，只是懒得动手。
好久没碰一口热食的，按照道理这会儿应该胃都开始为食物抽搐，然而北皎却毫无反应，嗅嗅鼻尖，他只是绝望地想：好烦，病房里本来属于她的味道就不多了，这下彻底闻不到了。
阿桔问：“吃点东西。”
他蔫蔫地把头往旁边一转，眉头紧蹙：“不想吃，让我饿死好了。”
“饿死了你就真的见不到姜冉了。”
“没关系，苟活着我也见不到她……她不会来了，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轮班看守我的人可能从四个人变成三个。”
“……”
阿桔捧着粥碗，面无表情地心想，我二十一岁的时候也这么惹人讨厌吗？应该没有吧？
“过几天你就得出院了，你知道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吗？全国封控，就这么一两天的时间，全部的公共场所停止营业，停止跨省流动，我们别墅区大门前拉了禁止出入的封控闸门，小区都不让出了，出门来医院都得带着街道办的批条。”阿桔说，“等你活着出院，还真的只能回家面对她。”
北皎的脸转了回来，看着有些懵逼。
“除非她把你赶到杂物间去住。”
北皎的脑袋伸了过来，啄干净了阿桔勺子里的那一勺粥。
于是在姜冉之后成为了第二个——
阿桔也有了“以后我绝不生儿子”的想法。
……
北皎手术完后躺了三天，因为只是锁骨骨折外加撞着头，他倒也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基本第二天就能下床自己上厕所什么的。
邱年通常白天会来，晚上守夜就换阿桔或者李星楠或者大头，北皎原本是想说不用守夜的反正他也没什么事需要人帮忙——
但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他在心中给他们安排了个排班表，然后安静地等着第三天晚上姜冉出现。
下午他就洗了澡收拾了下自己，到了傍晚，看见推开门是李星楠，他沉默了下。
“你脸上写着‘怎么又是你‘，”李星楠面无表情地说，“能不能管理一下自己的表情？”
他这么说着，却没有转头走，而是进了病房坐下了——
这些天大家都被关在家里，足不出户，国外有了“足不出户除非遛狗，于是邻居家的狗被借走一天遛八次”的新闻……
现在他们多少也有点这个意思，只是他们是来医院遛狗。
北皎完全没心情控制脸上的失望，转头看向阿桔，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吧，我就说了她不会来。
阿桔被他的狗眼看得难受，转头问李星楠：“所以怎么是你啊，姜冉呢？她自己捡的狗，弃养了？”
“姜冉说她生理期，肚子疼。”李星楠长腿一叠，姿势放松地坐在椅子上，“看来气消还要一段时间。”
阿桔问北皎：“你跟她道歉了吗？”
北皎单手掀起被子捂住自己的头，像是毛毛虫一样拱回被窝里：“每天发八百条小作文跟她道歉。”
“……她手机摔坏了，都没去重新买，你给她发信息有个蛋用？”阿桔无语道，“那天你醒的时候不是她守夜吗，你跟她道歉了吗？”
“不算道过。”
“你不道歉？！”
“没有，不是不道歉。”北皎抿了抿唇，“就是那时候条件反射地觉得，道歉反而更能惹她生气——前几次犯错也是道歉，她都原谅了，这次我不觉得是道歉能解决的。”
“那要怎么解决？”
李星楠轻笑了声，大多数情况下，他充当了“初代刻滑大佬”“和姜冉平起平坐的男人”以及“众人的家长”这一角色，出于本能，北皎还挺喜欢跟他较劲的——
比如在雪道上，非要比他滑的快一点儿，或者比他多滑两趟。
大概是没见过少年这副要死要活的模样，这会儿他都觉得有趣，“分手吗？”
北皎掀开被窝坐了起来，用受到惊吓后相当晦气的眼神盯着他：“还没过十五，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不吉利？”
阿桔在旁边乐不可支。
李星楠拖过姜冉之前放在这的杂志翻了翻：“她说过不会跟你分手的。”
北皎双眼一亮。
“不过那是在你受伤前，”男人补充，“现在不好说了，之前最多也就是定性个不听话，叫人失望……现在你看看你，钢钉，脑震荡，是真的一条腿伸过姜冉的底线了。”
他的话犹如一根定海神针狠狠地从天而降，落在北皎的心头，人仰马翻。
他猛然地回忆起，之前他死活想不起来的，姜冉在救护车上跟他说的话。
她是真的说了一些话的——
【如果说偷拿红树上山是第三次。】
【那在野雪鲁莽高速下山，是第四次。】
……
【如果第三次犯错时你知道自己错了，那第四次犯错的时候，你在想什么呢？】
救护车上，她垂眸望着他的脸变得模糊，唯独那双深褐色的瞳眸里盈满了难过……此时此刻回忆起来，能够将他杀死。
“把窗户打开，”北皎说，“我跳下去好了。”
声音听上去颇为真情实感。
阿桔和李星楠交换一个眼神，阿桔叹了口气，收拾了东西走了。
房间门被“咔嚓”一下轻轻关上，阿桔走了，房间里只剩下李星楠懒洋洋翻动杂志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闷在被窝里的人喊他的名字，他头也不抬，“想要什么自己拿，又不是两只手都断了”，半晌没听见动静，奇怪地抬起头，却发现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
少年茫然地望着窗外，病房外的一棵光秃秃的树上挂着冰雪，北皎问：“林霜走的时候，阿桔在想什么？他也很生气吗？”
李星楠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这只狗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有情商，稍微还有一点柔情——
他想问这个事，却知道不能堂而皇之地问阿桔本人。
“两件事程度不能类比，”李星楠手轻轻搭在大腿上，“如果林霜还活着，我们所有人都会很生她的气，对她失望，还可能会狠狠教训她一顿……但是当时，我们只希望那是一个会立刻醒来的噩梦。”
他声音有些飘忽，飘忽到北皎的心都往下沉了沉。
“阿桔怎么走出来的？”
“走出来？”
李星楠尾音微微上扬，停顿了下后，他慢吞吞地说。
“他没有走出来。”
阿桔这些年跟着李星楠和姜冉他们一块儿，虽然专业度不如前面两人，但是放在滑雪圈子那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长得也不错，家室也很好，早些年在悉尼大学读过研究生，智商达标，情商及格——
就这么一基础配置的人，他单身，走在哪不是香饽饽一个？
但是这些年，他除了邱年和姜冉，几乎不再和别的女生说多一句话……
谈恋爱更是不可能，玩闹可以，说到感情，整个人瞬间淡的犹如下一秒就准备出家。
这些在他身边的朋友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说出来，当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只能指望时间能让一切好起来——
虽然目前来看似乎并没有一点儿变好的迹象。
李星楠的话对于北皎来说又是另一个打击，浑浑噩噩之间，他不由自主地对两件事进行比较……
他不知道看上去很乐观的阿桔和林霜当时是什么情况。
有些人不会把什么炙热的感情都写在脸上。
……如果姜冉也是呢？
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不能挽回的意外，她怎么办？
她会不会也想到了一样的“如果”？
北皎打了个寒颤，不敢继续想下去。
……
过了几天，医院的医疗资源开始吃紧，北皎养的差不多了，就比预计的提前一点出了院。
这些天姜冉没有再来过医院，所以出院之前的忐忑，等李星楠开车靠近别墅区，看着熟悉的建筑，他甚至有了一种害怕的感觉。
所以从车上下来，他仗着自己刚脱了病号服还很虚弱，跟在了李星楠的身后，盯着他按密码锁，打开了他曾经出入无数次的门。
玄关有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心脏因此而下意识地跳停了一拍，站在门口依靠这门槛，他居然有一瞬间犹豫要不要进去——
明明前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着想要回家这件事。
李星楠站在玄关脱鞋，换上脱鞋半晌听见身后没动静，回过头望着他：“站在门口做什么，不冷吗？”
北皎乖乖进了屋。
关上门，“砰”地一声声响，屋檐上的雪被震下来了一块，与此同时，他听见屋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回来了？”
声音温和还带着一丝丝的沙哑，听上去总给人一种柔情又慵懒的错觉。
北皎换了拖鞋进入客厅，客厅里的窗帘开着，冬日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入房间，室内漂浮着浓郁的咖啡香味，焦香的气息盈满整个客厅……
身上穿着一身白色居家服的夫人靠坐在床边，手中捧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一头柔软的黑发披散在肩上，仅仅只给了他们一个背影。
听见脚步声，她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目光在李星楠的脸上转了一圈，又越过男人的肩头，看向站在她身后的少年。
女人深褐色的瞳眸闪烁，就在他以为她会说什么的时候，她露出了一点笑意：“看上去恢复的还行。”
她几天没有出现，再见面时这样和颜悦色，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而她一直都在关心他。
这些天他都没等到她再次出现，如果换了以前他可能会问她是不是没有心，但是现在他却什么也不敢问——
在看到她的笑容的一瞬间。
隐约觉得有些事，如果摊到面上来说，他就彻底玩完了。
忍了又忍，目光盯在她勾起的唇角，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涩，他上前走到她的面前，还能动的那边手抬起来，轻轻地拉住了她的手肘。
她还保持着坐姿，仰头望着他。
这次那么近的距离，他清楚地看见在她的眼中笑意大概只是一层淡淡的波光，在眼眸深处，好像只有平静的淡漠。
他忍不住用指腹蹭了蹭她的眼角，修长的指尖顺着她面容的轮廓下滑，扶着她的下颌，停顿了下，他低下头。
在唇极其接近她淡色的唇瓣时，她不着痕迹地偏了偏头。
于是他的吻只是堪堪落在了距离她唇几毫米的位置。
呼吸之间能嗅到她温热的鼻息。
“去刮胡子。”她声音甚至听不出抵触或者是别的情绪，“好扎人。”
而他已经失魂落魄。
手在她面颊蹭蹭，而后加深力道拦着她的后脑将她拥入自己的怀中——
这些天各种瞬间到达极端的负面情绪犹如碎片纷沓而至，此时此刻再一次地挤挤嚷嚷盈满了胸腔，到达巅峰……
在这一秒她真人真实而温暖地拥在他的怀中，两人靠得极近，窗外的阳光洒落在他们的肩头。
然而北皎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想你了。”
他声音干涩发苦。
然而却没有等到回应，等来的只是她抬手，柔软的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耳廓，看似怜惜下一秒却落在了他的胸膛，将他轻轻推开。
“去收拾一下，一会儿该吃饭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一丝的破绽。
……
北皎上楼刮了胡子，收拾的干干净净下楼。
人还在楼梯上，就听见姜冉和邱年在吵架——
不能说是吵架，就是嗓音大一点儿的讨论。
“这又是做什么，你不是说不跟他分手的吗！”
邱年困惑地发问，然而回答她的是短暂的沉默。
“情况不一样了。”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不再带着虚假的笑意，“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你提醒我的。”
“我提醒你什么了？提醒你要跟他分手么！”
“对。”
“………………姜冉，行行好，积点德少胡说八道，我怎么不记得我有过这么缺德而睿智的发言？”
“激动什么？”
“我能不激动吗，你这甩锅甩到我头上了，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听过不？我是真的不理解，怎么好好的就变卦了我不懂，你这是弃养小动物你知道不，遭雷劈的！”
“……”
“决定好了？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说？”
厨房里的声音低了下去，北皎也没有再听了。
他转身回到房间，关上门，又用力打开，下楼的脚步声变大，来到厨房门口，站在咕噜咕噜煮锅旁的两个女人在听见开门声时就停下了讨论，同时转头看向他。
“怎么了，这样看我？”
倚靠在墙边，面容英俊的少年眸色漆黑，深不见底，他微笑着问，“要帮忙吗？”

第78章 打扰你们了吗
没有等她们回答，北皎抬脚走向厨房，少年身上的皂香味逼近笼罩。
在沉默的二人的注视中，他挤到灶台边，在尝味碟里尝了尝汤的味道，微微扬眉道：“淡了，再加点盐。”
他放下勺，转身准备离开，这时候被叫到名字，他回过头，温柔地望着她，“怎么了？”
这是这些天她第一次主动注意到他这个人的存在，然而他却意外地没有表现出欣喜若狂，反而目光平静。
是在微笑的，然而双眼深邃至无波澜。
和刚回来那会儿小心翼翼又胆怯地看着她有一些不一样……
大概。
姜冉有些不确定地上下打量他，犹豫了下，语气也变得迟疑：“我有话想和你说。”
闻言，北皎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条件反射似的看向了旁边的邱年——
事实上邱年现在脸上的表情和他一样一样的，双双都堂而皇之地写着：现在？我（她）还在呢！
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紧绷，有那么一瞬间姜冉也有些后悔脱口而出的话，她垂落在身体一侧的指尖微微卷曲出卖了她的情绪。
“吃了饭再说。”少年不急不慢的声音响起，依然听上去温吞缓慢，“我饿了，你们不饿吗？”
他定定地望着姜冉，唇角翘起的弧度甚至没有改变。
他弯腰，一抬手轻易地打开了头顶的橱柜，轻车熟路地从里面拿出了碗筷，又只靠单手轻松地把五个人用的碗和筷子叠成一叠带出厨房——
这些天在别墅，俨然房子里的每一处布局都成为了他非常熟悉的地方，他一举一动自然的都如同在自己家里。
等他离开，邱年用手肘捅了捅姜冉：“你现在说，让他接下来去哪里？睡在走廊吗？机场都关闭了，他回不去广州的。”
姜冉没有回答，伸手关了灶台还在燃烧的火，煮锅里罗宋汤沸腾逐渐熄灭，她心不在焉地往里面加了一大勺盐。
再尝尝。
好的，齁咸。
……淡了可以加盐，咸了再加水，不仅又要等一次煮沸，味道可能也不对了。
姜冉兴致索然地将汤勺扔回锅里，用毫无波澜的声音宣布：“这汤怎么着都没救了，端出去吧。”
……
自从过了双旦，北皎来到吉林，餐桌边晚饭的位置基本就确定了下来，今日大家也是按照习惯就坐，北皎的位置挨着姜冉。
姜冉落座后，他习惯性地拿起她的碗去盛了碗饭。
姜冉双手还放在桌子下面，盯着少年手里那碗饭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了？”北皎说，“连我盛的饭都不想碰了吗？”
一句话，给桌边所有的人都说得沉默了下来。
姜冉抬起头，有些惊讶地望着他，发现他上翘的唇角和刚才在厨房一模一样，也不知道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如果是认真的，那他还真有一点儿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也是。
这屋子里谁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回事呢，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姜冉唇角动了动，觉得他胆子挺大的，那股子卑微之中又透着倔，还敢主动挑衅，疯了吗？
这份疯也引得她一下薄怒也在胸腔中蔓延开来——
鼻翼动了动，刚想说“是的”成全他，结果刚张嘴，就不幸又被邱年打断。
“一碗饭你们还那么多戏——狗啊，你坐下老实吃饭。”邱年眼里闪烁着害怕，说，“第一天回来，好好的，别整事儿，听话？”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桌子底下疯狂踢李星楠。
后者头也不抬，沉默地夹了一筷子茄子放到北皎的碗里，看上丝毫不受影响地用筷子敲敲他的碗作为提醒，“吃。”
有时候谁都不得不佩服李星楠确实就有大家长的风范，就这么言简意赅的第一个字，成功让北皎与姜冉之间偃旗息鼓。
北皎将那碗装的满当当的饭摆在女人鼻子底下，坐下来了。
就着就坐时的姿势，他头微偏，于是整个落座的过程眼睛肆无忌惮地从姜冉脸上滑过……
后者全程垂眸，捧起自己的碗，眼皮子也不肯抬一下。
——但好歹是把碗拿起来了。
邱年充满了赞扬地看了眼李星楠，觉得这哥们能处，前所未有的形象高大，一个感动就给他添了一碗汤……后者很给面子的喝了一口，眉毛都没皱一下，就放下了，再也没碰。
姜冉把他的举动看在眼里，大概是从中得到了一些灵感，于是也盛了一碗汤推给北皎，“我刚才只是在发呆，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
北皎一扫前面阴阳怪气的冷脸，盯着面前这碗汤差点没绷住又有想要落泪的感觉，他强行忍住了，勺子喝了一口汤，然后差点直接吐回碗里——
街头卖盐的被打死了？
他放下碗，刚打定主意今晚再也不要碰这碗汤哪怕一口，就看见姜冉转过头，望着他，笑了笑。
他有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就听见她淡淡道：“怎么了？生气呀？连我盛的汤都不想碰了吗？”
一模一样的话换了俩字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北皎唇角扯了扯，单手端起汤咕噜咕噜一口喝完，碗一放，直接站起来转身进厨房，把一壶水喝掉了大半。
倒水，放杯子，吞咽水的声音惊天动地……姜冉玩够了，眼中毫无波澜，在北皎回到桌边之前淡定地把碗里的米饭扒拉了一大半给阿桔：“猪一顿都吃不了这么多。”
阿桔：“……”
……
一顿饭吃的那是食不下咽。
吃完饭过后，打开电视机都是疫情相关的新闻，换了几个台，连电视剧下面都要飞弹幕告诉坐在电视机跟前的人们今日全国多少确诊，多少地区进行进一步的封控，呼吁大家非必要不出门……
看得闹心，姜冉直接把电视关了。
坐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李星楠换下来给她临时征用的老爷手机——平日里忙的时候，抽空下来只想玩手机，哪怕看看国际经济走向新闻都能看得津津有味——
现在没得忙了，拿着手机，刷什么有趣的视频都透着一股没劲。
短视频APP都是互相关注的各路圈内大佬在发视频，配字无一例外：又下雪了，好想滑啊啊啊啊。
手机扔一旁，姜冉露出个人生索然无味的表情。
邱年提议打麻将，但是姜冉不会又懒得学，北皎就一只手，家里没有自动麻将机砌牌还得帮他……
这种时候，姜冉当然是不会帮他的，所以这个计划也破产了。
一群人四目相对，睡觉又睡不着，却又觉得心满意足——
好歹有个四目相对的朋友。
整个度假区滞留儿童群里，今日已经出现第三个小姐姐在咆哮：放我出去！老娘受不了了！出去第一件事就是离婚！
男人闲下来就作妖，这大概就是雄性物种的天性。
最后实在是没事干，不知道是谁提议的，那就喝两杯吧，喝多了正好回房睡觉，然后浑浑噩噩又是快乐的一天。
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家里酒的库存很多，红的白的啤的鸡尾酒和威士忌，一股脑全部拿出来摆了一桌。
大家围着桌子坐在，喝酒聊天，姜冉和北皎中间隔了个很痛苦也很无辜的阿桔，搞得他喝酒都喝的坐立不安。
邱年有心想让姜冉和北皎不要再是这样一言不合仿佛下秒就要拔刀的气氛——
不是和好。
起码不是这样像仇人似的。
喝了几杯，气氛在酒精麻痹下稍微缓和，姜冉蜷缩在沙发下面在看萌宠视频，正看到一只从衣柜上想飞上床结果还没起飞直接掉下来的猫嗤嗤发笑……
邱年觉得是时候了，开口让阿桔看看她游戏的符文搭配是不是正确，让他过来帮自己看看。
阿桔坐在自己的位置挺舒服的，被使唤得莫名其妙：“我又不玩牧师，你让李星楠看，他以前服务器第一大奶——”
邱年面无表情地盯着阿桔。
阿桔：“……”
阿桔：“而我是第二大奶？”
邱年冲他扬了扬下巴。
阿桔叹了口气，放下酒杯，一只手撑着沙发边缘就要爬起来，就在这时，手腕被一只从旁边伸出来的手一把握住……那手如软滑的蛇，柔软而冰冷，缠住他的手腕。
他微微一楞，转过头去，就对视上了姜冉目无波澜的深褐色瞳眸。
阿桔：“……”
刚抬起来的屁股犹豫地放回去了两毫米。
这时候他忽然又感觉到有一束扎人的目光刺在他的面颊一侧，他还尅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这时候，只听见“叮”地一声玻璃杯放回桌面的声音。
装着白水的杯子落在于桌面。
下一秒，比女人的手宽厚得多、带着燥热的大手伸过来，覆盖在女人的手背上——
带着薄茧的拇指腹似有意无意地蹭过她的手背。
等鸡皮疙瘩顺着被不经意撩过的地方迅速向着手臂蔓延，他捏住她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了一会儿，然后猝不及防地指尖一挑——
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她搭在别的男人手上的手撩开。
姜冉只感觉手一空，手中阿桔的手腕消失了。
随即她自己的手又落入温暖掌纹清晰的大手中。
她手下意识抗拒地握拳，他便用手掌无声地包住她的拳头。
姜冉：“……”
阿桔迅速屁股一抬，远离是非地冲向李星楠和邱年那边。
少了中间人的阻挡，此时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分开了好几天正如牛较劲般的二人连在一起的手暴露在众人眼皮子底下。
邱年看了眼，眼皮子跳了跳：牵手了吗牵手了好啊这就对了嘛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哪有隔夜仇——
还没等她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便看见姜冉冷着脸手一扬，挥开了他的手。
“别碰我。”
她声音冷硬。
在场众人纷纷侧目，神色各不相同。
唯有被冷言冷语直接威胁的这位，心理素质良好，云淡风轻地瞥了她一眼，缓缓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转头看向阿桔：“你就坐那边挺好的。”
阿桔看了看自己左边的邱年和右边的李星楠，说：“啊！”
姜冉：“你管人家坐哪？”
“我不管，”他嗓音低沉，“反正不是你旁边，哪都行。”
阿桔：“……”
所以你们修罗场带上我的依据是？
……
直到指针超过十一点。
原本整整齐齐坐在沙发周围的人此时散落在屋子里的各个角落。
李星楠占据沙发打游戏；阿桔在检查还有什么剩下的酒；邱年对那台落满了灰尘的老式音响产生了浓重的兴趣，似乎想要试试它还能不能再响——
姜冉坐在飘窗边，透过窗户看着窗外。
北皎远远地看着她，身边已经有几个空下来的酒瓶，总觉得她喝的差不多了，再让她喝下去指不定说点什么出来，本着逃避原则，他从沙发上爬起来，说先回去睡。
他大病初愈，不能喝酒，在这坐着也不怎么说话，硬陪了几个小时……除了姜冉众人早就于心不忍，邱年打着酒嗝，从老式音响上抬起头来，目光迷离：“快回去睡，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北皎回去之前深深地看了姜冉一眼。
姜冉这会儿爬到了飘窗上，腿上盖着被子，红酒杯被她夹在指尖轻晃。
窗外，今天没有下雪，难得的晴天甚至月亮都露出了云层，有夜风吹拂而过外面的积雪，卷起白色的雪尘，打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小区里的路灯光线透过玻璃窗射入房中，年轻的女人一张脸蛋被照的泛着月白，而她的一头黑发却仿佛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下。
听见北皎要走，她微微侧过脸，漂亮精致的面容此时已经微醺，目光迷离没有焦距，她从鼻腔中发出一声低哼。
北皎站在她身后，看着沐浴在月光下的人。
她身下是防皮草垫，坐在上面，光洁白皙的小腿轻蹭柔软的皮毛，视线落在脚踝，他废了很大的力才没有伸手捉住它，任由它藏回了裙子下。
两人一晚上斗鸡似的，这会儿气氛稍微和谐了些。
大概是月光照在少年脸上，他半明半寐的面容被月光都映衬得柔和，垂眸望着她，眼中有延展不开的浓眷柔和……
曾经她多贪恋他这样全心全意看着她的目光啊？
可惜了。
全是假的。
可笑的是，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姜冉收回了目光，不愿意再看他，不幸的是胸腔之间蔓延的酸涩却并未因此而有所减轻。
“去吧。”她的嗓音因为疲倦和放松带着沙哑，“顺便让阿桔倒一杯威士忌给我，要加冰。”
北皎转身走了。
一分钟后，阿桔拎着两个杯子出现在姜冉身后。
她从玻璃窗的倒影里看见他了，懒洋洋地转过身，接过他手里的其中一杯酒，顺势与他碰了碰杯，一口饮尽，是她要的威士忌加冰。
她笑了笑：“起码他当信鸽还是合格的。”
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跟阿桔在说话，她拍了拍身边的皮毛毯，然后挪着笨重的身体挪出了一点空位，示意阿桔坐。
阿桔长腿一迈，坐过去了，一改平日里活泼又有点话痨，他今日显得有些沉默，扫了眼姜冉：“差不多得了，非要喝醉？”
姜冉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抱着膝盖，盯着窗外路灯下卷起的雪尘像是入了迷：“这不是心里不舒坦么？”
阿桔嗤之以鼻。
“你说说，是我小题大做了吗？”姜冉问。
他没有回答，摇晃了下酒杯，听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谨慎地陷入沉默。
今晚风挺大的，吹过屋檐就会发出鬼哭狼嚎的恐怖声音，好像房子随时都能被吹走。
每年三月都这样，总有一种“都这时候了还这么冷啊”的错觉。
盼着春天来。
又盼着它不来。
如此矛盾。
“你自己不是分析的挺明白的吗？”阿桔淡道，“现在又来质疑什么？”
姜冉抿着唇，也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这些天，好像所有人都在劝和——
准确的说是邱年和李星楠，他们似乎觉得姜冉一直独自一人这么多年，现在有个人能够陪在身边确实不错……
哪怕他毛病和缺点都很多，但是与此同时也能带给她快乐。
反而是阿桔，一反常态劝得比较少，大多数情况下表现出随波逐流或者不置可否。
“你的意见对我来说比较重要。”姜冉转头看着他。
阿桔眨眨眼，随后了然轻笑一声，同是天涯沦落人么？
“如果那时候林霜还活着，只是可能骨折得一塌糊涂，你会怎么样？”
她眼中逐渐又没了焦距，像是沉浸到了自己的幻想中：关于假如林霜还活着的幻想。
“大概是和你一样的进程，第一次骂，第二次讲道理，第三次暴跳如雷，第四次可能就分手了。”
他不假思索地说，停顿了下又补充，“但不一定不会和好。”
“都分了还和好，闲的有病？”
“那不分怎么办？这他妈谁受得了，人一不在眼皮子底下就总感觉要出事。”阿桔平静地说，“她也是个不会听劝的，骨折好了想上哪还是继续上哪，不用猜我都知道她——给她浪够了再和好，省事。”
”……万一她一直浪到八十岁呢？”
“八十岁好啊，那就夕阳恋。”阿桔嗤笑，“一起跳广场舞喂喂公园湖里的大鹅，那不比一起跳直升飞机滑大山来的安全？”
“……”
好有道理。
和某条狗一模一样。
如果林霜还在，光封控这几天，这两人怕不是能在松北雪场山顶用雪堆个城堡出来……
或者直接把山顶挖个对穿。
至少也能把这座别墅房顶掀了。
姜冉被自己的幻想逗乐，翘起唇角咯咯笑。
“所以分手啊，”阿桔叹息，“必须分手。”
阿桔语气里透着的熟稔，仿佛在讨论一个还活着，此时此刻就在他们身后喝酒的人。
“真分手？”姜冉笑了，眸中闪烁着不言而喻的情绪，“你舍得吗？”
阿桔笑了笑，没答话。
“你舍不得。”
斩钉截铁地得出了结论，姜冉放了酒杯，坐起来了些，一只手撑着身体往阿桔那边凑了凑——带着酒精味道的气息依然很有压迫感，后者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往后靠了靠，肩膀抵住了飘窗的边缘。
她盯着他，仿佛能看清他的想法。
“否则你现在早就该有新的女朋友了，黄灿。”
阿桔原本也是喝得差不多了，然而此时此刻听见她斩钉截铁的结论，酒精却突然醒了大半……
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女人，她唇角弯起，是带着狡黠的弧度，直呼他的大名。
她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懒洋洋地说：“你是最懂我现在感受的人。”
她停顿了下。
“所以我看着你都害怕。”
“……怕什么？”
“如果我喜欢的人死了，我也想为他孤老终生怎么办？他妈的，光想想我都害怕，突然就不想谈恋爱了，趁着还没爱的死去活来，趁着他还活着——”
阿桔身形不小，只是比李星楠和北皎矮几公分，但是他平时闲着会去健身房，胳膊上隆起的肌肉也可以说是相当可观。
戳在他胳膊上的手感硬邦邦，她手指都快戳断。
这会儿表情很淡地一只手握住姜冉乱戳的手指，他半晌才说：“所以你闹着要分手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告诉你土狗本质是不坏，他可能就是——”
“没有心。”
姜冉替他把话说完。
阿桔放开了她的手指。
姜冉跌坐回去。
此时此刻两人各自占据飘窗的一角，姜冉上下打量着面前坐着的同伴，认识他这么多年了，她也没注意，被掩盖在李星楠的光芒之下，其实阿桔确实也是个不错的存在——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甚至是英俊的，是那种看不厌的单眼皮，高鼻梁，家里还有点儿澳洲哪的血统（记不得了），他五官沾了点混血感……
染黄的头发扎起来，发根已经长出了一点黑色，黑黄渐变没觉得邋遢反而看着还挺潮。
他满脸沉默地侧过脸时，耳垂上的耳钉闪烁，望着窗外的夜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像是很不高兴自己被揭穿守活寡这件事。
还挺可爱。
姜冉笑了，抬脚，用脚尖踢了他一下：“我们同病相怜，你能不能有点温情，安慰我几句？”
老子安慰你个屁，
他拍开她的脚。
“啪”地一下，给她脚背都拍红了。
她疼得“嘶”了声，缩脚翻身坐起来，这次是真的带着醉醺醺的气息再次凑近他，用肩膀怼了怼他的肩膀：“你说，我们这样有十级阴影的疯子，是不是不配在这个圈子再找对象？想来也是啊，滑雪本来就是极限运动，心里没点儿冲劲和叛逆气息的谁他妈高兴玩这个——”
所以圈子里的，各个是高危人群。
阿桔瞥了她一眼：“你意思是贵圈都是年轻人，只有我们两个暮气陈陈？”
他总结的好有道理，姜冉笑了，笑着笑着脑袋无力地垂在他肩膀上，还不忘记抬起手拍拍他的脑袋，嘟囔着“所以嘛”。
“所以什么？”
刚问一句，头皮一阵疼痛，是姜冉的手没轻没重弄他的头发，阿桔被拽着头发被迫仰起头，蹙眉，“撒手，你他妈——”
“所以要么找个不会滑雪的。”
“哦，不找。”阿桔眉头还没松开，“你能不能别抓我头发？”
然而姜冉完全没有听到他友好的询问。
“但是你能忍住不教喜欢的人做你喜欢的事吗，不能——所以这条行不通。”
就像是在给宠物顺毛，十分顺手地五指塞进他发髻里，抓乱了他扎起来的马尾，姜冉说，“要么咱俩只能相伴孤独终老了。”
她扔下这个相当合理的结论，还想说比如老了好姐妹可以搀扶着一起去初级道和背着乌龟的萌新一块儿推推坡什么的……
“相依为命！”她宣布。
“命你妈啊——”
老子才不跟手劲这么大的女人相依为命！
老了把我当沙包扔出去被扔死了怎么办！
阿桔被扯得痛的眼泪都快飚出来。
姜冉听他都快哭了如此真情实感，终于大发慈悲撒手了，他顺着相反的力道往回一拽，猝不及防她指尖一勾将他的皮筋拽下。
愣了愣，她盯着手上多出来的玩意儿看了看，“咦”了声又说“不好意思”，张开双臂要给他重新扎好。
“免了，你别动。”
阿桔自然不能指望她能有什么温柔举动替自己重新扎好头发，伸出手架着摇摇晃晃的女人……让她别乱动她也没有一点儿要老实下来的意思。
他快烦炸了。
他也喝不少，两人你摁我挣，缠在一起差点一块儿栽下窗台，他手忙脚乱伸手扶住她——
她嗤笑，双手张开，随意捧着他的脸，稳住自己摇晃的身形。
短暂的时间停摆。
此时像是忽然嗅到了空气中的凝固，女人原本捧着男人的指尖轻轻弹动了下，低低的笑声戛然而止。
余光扫到了身边站着的人，黑色的卫衣，黑色的卫裤，赤着脚没穿拖鞋，一边手因为受伤无力地垂落在身体一侧……
姜冉停顿了下，漫不经心地转过头。
此时她的手指还搭在阿桔的下颚。
而大概半个小时前就应该上床睡觉的少年此时此刻去而折返，站在他们面前——
是她目前来说名义上还存在的男朋友。
男朋友那张漂亮又年轻的脸蛋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
冷漠得一如既往，他对待所有外人的模样。
漆黑的瞳眸有情绪却深不见底，倒映着窗外分不清是月光还是路灯的银白光芒，那大概是他眼中唯一的光源。
良久。
是北皎主动打破了沉默。
“外套忘记拿了，”他平静地说，“没打扰你们吧？”
作者有话说：
狗子：让我死！！！

第79章 三年
北皎没受伤的那边手确实拎着一件长羽绒服外套，是他今天出院回来时穿的那件——
二楼最近的供暖不是很好，晚上睡觉被子上面压件衣服比较暖和。
他真的是下来拿外套的。
姜冉从上一秒的嬉皮笑脸恢复到了面无表情，她松开了阿桔的脸，后退了些，原本跟他因为打闹缠在一起拧成麻花的腿也顺势分开。
她四平八稳地“哦”了声，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他幽暗的注视，抬手将耳边的一缕发别至耳后，她问：“拿到了吗？”
就好像眼瞎了。
立在她跟前的人垂眼，扫了眼手上挂着的羽绒服，“嗯”。
“拿到了就赶紧睡吧，都几点了？”
她声音甚至没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起伏，搞得阿桔刚开始还有些紧张此时也回过神来一般放松下来……
不怪他。
如果一个人的眼神能刀人，刚才某一瞬小狗可能已经将他千刀万剐了。
北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又沉着嗓子应了，深深看了满脸无所谓撇头看窗外的女人一眼，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
他背挺得很直。
因为他受伤的地方在锁骨，手术完伤口没完全算好，他总觉得站直了会紧绷皮肤扯着伤口，所以这几天他走路都有点弓着背，让他站直了好好走，他就说”伤口扯着疼”。
然而此时此刻，少年背部挺直僵硬，也不知道是突然伤口就好了，还是压根已经感觉不到疼。
阿桔望着他的背景，有些愣神，总觉得虽然他作死，但还是有些可怜……
如果林霜受伤后给他来这套，他可能就——
可能就冲上去抱住她先哭一顿再说了。
一回头看姜冉，后者毫无反应。
阿桔：“……”
姜冉看完窗外，现在又抱着靠枕在玩手机，看上去就跟刚才什么事儿都没发生，她的男朋友并没有一脸幽怨地望着她又被她冷漠地赶走。
阿桔叹了口气，伸出脚踢了她一脚：“你是真的绝情，说要分开，就决定从今往后非必要看都懒得看一眼？
“都要分开了我还看他做什么？”
“他刚才看上去敢怒不敢言到好像要哭了。”
“哦，那就哭啊？”姜冉歪了歪头，“你想去安慰他吗？”
“谢谢，那倒是不必了，刚才那样被看见，你猜他有没有一瞬间想抽我？”
阿桔心想，老子这几天安慰他得还不够吗，现在好了，人家可能都把我当处心积虑上位绿茶婊了。
姜冉嗤笑一声：“刚才哪样？”
阿桔想了下形容词：“……凑很近。”
姜冉被他荒谬到了，刚想说我两要能有什么还等着他来探索发现，孩子都该上幼儿园了，话到了嘴边一瞥，见阿桔一脸余悸……
她抱着胳膊笑：“你是不是有病？那叫凑很近？”
阿桔回答不上来。
姜冉一下子起了玩心，平日里嬉皮笑脸的年轻人这会看上去一脸严肃的鬼样子也太有趣了，她“哦”了声，突然重新凑过来捧住他的脸：“我刚才就发现了，仔细看看，你是长得还可以的——”
就是比那条狗差了点。
这句话她很人道地没有说出口。
她望着他，面无表情：“试试吗？”
阿桔：“？试什么——”
阿桔完全紧绷了，满脑子都是“不可以”“达咩”以及“现在才发现爷爷帅你瞎啊”之间来回挣扎，“土狗他——”
“明天就分手了。”
姜冉捧着他的脸越凑越近，酒精的气息带着温热的气息无限逼近，阿桔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一根根地竖起，他在想这和时候叫“救命”会不会显得他怂得一笔！
两人的唇近在咫尺，就在阿桔心想算了和喝醉酒的女人计较什么，随时准备窒息地一脸视死如归时，姜冉停了下来。
深褐色的瞳眸眨眨眼，她说：“噗。”
阿桔：“？”
女人精致的脸挪开了，扶着他的脸顺势滑落到他的肩膀，用能把人肩膀拍碎的力道“啪啪”拍两下，她笑的很大声：“不行，真的下不去嘴——总感觉有什么生殖隔离，好像都不是性取向的问题！”
阿桔松了口气，黑着脸拍掉她的手：“你连狗都能亲，扯什么生殖隔离！”
姜冉退回原本坐的地方，掰着手指自顾自地笑。
刚才聊到一半，被去而折返的北皎打岔，姜冉也没有了继续聊的心思，男人和女人的思维到底是不同，面对同样类型的伴侣，阿桔选择等她收心，姜冉却下意识地拒绝过任何心惊肉跳的一天……
她打了个呵欠。
一阵困意袭来，决定结束和十级阴影同僚阿桔毫无建设性的对话，她随手把手机放口袋里，一口饮尽放在旁边的酒杯里最后一口酒——
她喉咙已经麻木，几乎不知道入口的是什么酒类，跌跌撞撞只觉得酒精上口，烈酒灼烧过她的脖子，几乎要将她呛出眼泪。
响亮地咳嗽了几声，她睁着通红的双眼多阿桔说：“那我回去睡了，明天没别的破事别叫我。”
阿桔身心疲惫，满脸嫌弃地摆了摆手。
……
客厅里的人已经睡得东倒西歪，一楼地暖很给力，倒是也不怕着凉。
姜冉自己脚下站不稳，却没忘记很体贴地给她的朋友们盖上毯子，只是李星楠在被盖上毯子的第一时间就给掀了，“热，不用。”
邱年也迷迷糊糊醒过来，拉过给她盖被子的人的手背郑重地亲了一口，姜冉丝毫不怀疑其实她压根不知道是谁给她盖的被子——
反正这屋子里她亲谁好像都挺理直气壮的。
安顿好了一切她关掉了客厅大部分的灯，当一切陷入了昏暗，她靠着墙喘了喘气，稳了稳气息与心跳才慢吞吞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一半的时候还有点刻意地看了眼二楼侧面的某扇门，此时此刻仅仅关闭着。
她抿了抿唇，很难形容现下心中所想，刚才他一脸要死掉的样子看着她，她一个好脸色没有给，然而现在真的看他房门紧闭，她又觉得有点难过。
阿桔和北皎都不知道，刚才她其实一直在玻璃里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他始终没有回过头。
她有些出神地上了楼梯，然后在拐角突然手腕被人一把握住，手腕传来的炙热吓了她一跳，黑暗中她茫然地瞪大了双眼。
下一秒就被推到了墙上！
“你……”
她话只来得及吐出第一个音，下一秒激吻就像狂风暴雨似的落在她的唇上，力道重的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
和以往小心翼翼的用舌尖温柔汲取完全不同，他用膝盖固定住她的小腹，没受伤的那边手捏住她的下颌，近乎于强迫地让她打开牙关，舌尖探入。
姜冉被吻得头皮发麻，上不来气。
“等等——等等！”她躲开他的唇，“你这是干什么？”
两人暂时分开，她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也听见了他在耳边带着情绪的喘息，空气中弥漫着的还有他伤口用药和消毒绷带混合的气味。
“你问我干什么？”感觉到她想要推开自己，他膝盖稍稍一用力，不费吹灰之力即将她摁回了墙上，“这话不应该我问你？”
神奇的是，当他想要这么干的时候，他好像光用一只手，一条腿就能将她钉死在墙上。
“不是想和黄灿试试？”他声音在黑暗中听不出情绪，只是淡淡嗤笑一声，“试过了，不行么？”
……所以，这人就一直没走？
那他听到了到底多少？
能听到点有用的不？
听她在黑暗中陷入沉默，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还真以为她在为“实验失败”的事感到遗憾，一阵酸意涌上。
他低下头，准确地再次找到她的唇吻了下来——
舌尖勾住她的舌根，前所未有的急躁和深度，使得她频繁地发出窒息的声音，她本来就因为酒精头晕眼花，这会儿双颊泛红，因为缺氧眼前一阵阵发黑。
身体柔软地往下滑，最后她几乎是直接坐在他曲起的那边腿上。
意识到这一点，她整个人的羞耻心快要爆表，身体往一旁歪试图逃避他——
然而她就像失去了牵引的麻袋，挣扎起来笨重的往一旁倒，还好他长臂一捞及时将她捞回来，有那么一会儿她觉得自己的鼻尖距离地面就差半个手臂。
“放手。”
被大手重新摁回墙上，她头晕到想吐，声音紧绷。
心跳快得要命，因为各种原因。
他抬了抬曲起那边腿顶了顶她，听见她发出一阵短而急促的惊呼……漆黑的瞳眸在黑暗之中犹如饿狼般明亮，死死地盯着她。
他歪了歪头，仿佛是强压着情绪，嗓音沙哑：“放手？行。”
扶在她腰间的手放开了，随便牵起她一边手手腕，牵引着她的手压在自己打着绷带的肩膀上：“推这。”
他说。
隔着卫衣，她感觉到粗糙的纱布以及伴随着他呼吸起伏的频率，这一处大约是因为有伤口，温度比紧贴着她的胸腔更高。
连带着她心跳加速，整个人的温度好像在无形中攀升了好几个度……
木然心脏的深处的被人点了一把火。
现在，星火燎原。
她的呼吸都带上了颤抖，唇角艰难地往上弯了弯，嗓音嘶哑得可怕：“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啊？”
北皎目光变了变，似笑非笑，充满困惑地“啊”了声，是真没觉得她有什么不敢的。
杀了他，她都敢。
但是他没说出来，就着她手还压在他肩膀的姿势，他另外一只手撑着她脑袋边的墙，霸道地就是不让她走。
“手挪开！”她压低了声音警告。
回答她的是唇上被轻咬了口，少年垂眸，不会再回应她的警告与威胁，而是专注于舔吻她的唇——
她嘴里都是复杂的酒精味，都不知道今晚喝了多少。
那酒精度仿佛通过舌尖传递给他，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的含糊声，喉结滚动，全身心地投入这个他想了很久的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二楼只剩下他们唇舌交替的声音，当呼吸越发深重，她突然毫无征兆地咬了他的舌尖——
他“嘶”了声，稍稍停顿了下……就在这愣神的一瞬间，她的手便顺势在他肩膀一推，肩膀出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脸煞白，连着推了三步！
下身支撑突然消失，她自己也顺着墙根滑落。
他扶着肩膀，愕然地望着她，是有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她真的下得去手——
姜冉坦然回视他。
两人一坐一立，徒然陷入奇怪的沉默。
一阵寒风吹过，二楼走廊进口的窗户发出“嘎吱”一声木头伸缩的轻响，打碎了短暂僵持的死寂。
姜冉目光视线中，她看见不远处少年的肩膀紧了紧。
北皎抬着手压着肩膀，脑袋在最初的对视后耷拉下去，好一会儿没直起腰，她知道她刚才那一下是没收力的，所以这会儿他可能是真的疼——
如果放了以前，他在雪道上打个滚都要凑到她面前，非要她看看有没有淤青……
现在却只是捂着痛处站在不远处，双眼发红，丝毫不敢凑上前来纠缠。
她也不是铁石心肠，看着他这个样子也没觉得多快乐，手扶着墙踉跄着爬起来，她压低声音问：“伤口裂开了？”
他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不耐烦了，哪怕双眼通红还是泛了拧巴，就伸手去拨弄他的手想要看看，被他不着痕迹的躲开。
她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舌音。
正想开口骂两句，就听见他发问道——
“你之前和黄灿说什么说的那么开心？”
还靠得那么近。
他声音鼻腔很重，这次不是故意撒娇，而是真的带着鼻塞才有的气音……
明明知道不该问，但是他就是很在意。
好么。
他突然意识到，现在连吃醋也不能光明正大了。
下楼的时候看着他们在一起打闹，有说有笑的样子，相比起看到这种画面，那一瞬间他宁愿选来个人一刀给他个痛快。
中间没忍住还是去打断了他们。
后来也不知道她是故意起了逆反心想整他还是起了玩心，两人真凑近了，假装离开实则蹲在墙角北皎看得头皮发麻，理智上疯狂的在叫嚣着要把这两人分开再揍一顿才算男人——
可他脚下如千斤坠。
最后自暴自弃地蹲下了，心想，不是男人就不是好了。
反正他不信她会做什么的，直到最后一秒都不信。
而此时此刻，听见他的问题，姜冉眼神变了又变，最后一堆的答案到了嘴边，变成了冷冰冰的：“说林霜，我问问黄灿，在林霜贪玩把自己玩死的时候，他在想什么。”
北皎茫然地望着她。
姜冉冲他笑了笑，一秒后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呢？
北皎手从伤口处挪开了，不知道从哪儿吹来的一股寒风让她嗅到了空气中一丝丝血腥气，带着药和消毒水的味道，混杂在二楼木地板自带的木香里——
让人想到了废弃腐朽的医务室。
姜冉胡思乱想时，听见少年轻笑了声：“你去问他作为被留下的那个是什么想法，为什么不来问我有没有准备扔下你先去死？”
姜冉看了看四周，可惜没找到什么东西能够扔到他脸上的。
“姜冉，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我们还没分手呢？”
说出这两个字，都带着颤音——
“别说上山下海，我连下地狱，都想带着你去。”
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大概是豁出去了，才说的这种疯话。
要不是这会儿脑子乱，姜冉说不定还能嘲讽他，但是现在她完全没那个心情，她听见自己急躁的心跳，和再一次被短暂掠夺的声音——
她抬头望着他，动了动唇，半晌才听见自己冰冷又沙哑的嗓音道：“你活够了？我还没活够……没分手是吧？那现在分。”
他站在原地没动。
想象中激烈的反驳或者质问也没出现。
姜冉等了一会儿，手撑在墙上站稳，脚下步伐不稳地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与他擦肩而过时，还撞到了他的肩膀。
空气中的血腥味好像变得比刚才更加浓郁，暖气的作用上，充数了鼻腔。
回到房间，打开灯，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的，没见红。
她闭上眼，长吁出一口气，心跳的很快，几乎想要虚脱。
犹豫了下，她转过身，重新开门，盯着还站在外面背对着她的房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年：“滚进来。”
……
北皎也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得到批准进入这间房间。
房间里的摆放和他记忆中没有什么区别，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她早上自然地推开门，趴到她的床头，把她从被子里扒拉出来，亲一下她的脸或者是唇瓣，再出门。
以前理所当然的事，现在对他来说居然显得有点奢侈。
身边放着一个白色的医药箱，姜冉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望着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明显有些迟疑的少年，“怎么，上山大雾天高速滑野雪送死都不怕，进我房间知道怕了？”
“……”
她挤兑起人来真是不留情面。
北皎被说的无法反驳，只能乖乖进屋，从头到尾垂眉顺眼的，姜冉看他这个样子不仅没觉得解气，还觉得他简直虚伪。
“明明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忍不住出声讽刺，“不要演戏了。”
“如果我跟你说‘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别放屁了。”
“你能不能少气三秒。”他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
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够奢求的和平极限也就是三秒……她掀了掀眼皮子，没有搭他的话，只是说：“衣服脱了。”
北皎：“做什么？”
姜冉：“伤口不是裂开了吗，我看看。”
她都没有询问他是不是裂开了，用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北皎原本都不想承认自己那么脆弱，随便推一把伤口就会裂开。可是此时此刻鼻尖时不时嗅到的血腥味在告诉他：是的，你就是这么脆弱。
他脱了衣服扔发一旁。
少年人的身体如此紧绷结实，宽阔的肩膀和轮廓清晰的腹肌，就是有让人流连忘返的资本……姜冉原本交叠安静放在腿上的手抬了抬，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坐姿，强迫自己转开视线，不要露出一丝为此心动的样子——
他带着热烘烘的体温的卫衣被随手扔到床上，他站在那，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紧盯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看我的脸干什么？”姜冉扫了眼他的肩，“看你自己。”
他锁骨附近缠绕着结结实实白色的绷带，原本应该是泛着药粉的黄，此时此刻在正中央伤口附近，又多了一点淡粉分晕染开来。
他扫了眼肩膀，刚想说“这点伤口根本无所谓”，突然想到了刚才他们在走廊上那一系列无意义的争吵……
他住了嘴。
规规矩矩地坐到了她身边。
好在她那一推虽然没收力但是也就是小面积的拉扯，渗血也是中间最难愈合处有几处缝合拉扯皮肤，并非是因为什么伤口崩裂。
旧的纱布被拆下来，新的纱布洒上药粉替换上去。
在她一圈圈地替他捆绑绷带时，她的脸侧着，安静而平和，就在他脸几乎平行的地方，近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他的耳廓……
他微微侧了侧脸，不带任何情&#183;欲信息地亲吻了她面颊一侧。
她替他捆绑绷带的指尖一僵，人也顺势停下，转过头与近在咫尺垂眸专注对视，她能感觉到一阵酸痛的刺激从心脏一直传递到小腹，她难过地红了双眼。
“别哭。”他哑着嗓音，看她这样，自己也跟着红了眼，“就亲这一下还不行？”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大手捏着她的肩膀，不让她回避自己的视线，他深邃的双眸如鹰盯紧猎物：“你还喜欢我。”
斩钉截铁的结论。
她没有否认。
然而这个发展并没有丝毫让他兴奋或者雀跃，反而更加迷茫，“那为什么非要分开，姜冉，我知道我整天干的破事让你失望让你难过，但是至少你应该最后给我一个机会证明——”
“不是给不给机会的问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我给不给你机会的问题，”她微微仰着脸望着他，“我喜欢你，可是你呢？你喜欢我吗？”
问出的这个问题显得多么荒唐。
北皎懵了，茫然了几秒后，用迅速且不假思索的语气说：“你在说什么，我当然——”
“好好想想再回答。”
她打断了他。
将绷带绑好，多余的剪掉扔回了医药箱，她有一种不知道这是在折磨谁的迷茫。
“回去睡吧，晚安。”
……
给北皎换完绷带，亲眼看着赤着上身的少年走出房门。
铺天盖地的疲惫席卷而来，姜冉只想迅速洗漱完躺回床上。
好像经过了刚才在走廊上的战役，到房间路换药的偃旗息鼓，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力气——此时此刻酒精的上头程度达到了巅峰，她强撑着身体进浴室，撑着洗手台台盆半晌才有力气脱掉身上的外套。
只着吊带睡衣，她恍惚又想起热水器得先开水预热，撑着墙去拧开热水。
她刚拧开，听见花洒“哗”的声音，突然身后传来大力拧开门把手的巨响，她懵逼地回过头，正好看见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我想了想，什么喜欢不喜欢这他妈有什么值得拿出来质疑的！分手好像不能你说分手就分——”
少年暴躁的声音戛然而止。
浴室里，两人四目相对。
她里面的睡衣轻薄，相当于外套一脱就剩一层皮，此时此刻有些凌乱的长发垂落在胸前遮住了一切，奶白色的薄布下，只有小腹的肚脐隐约可见。
她顺手撤过了浴巾围住自己。
“出去！”
声音因为过于的锐利而显得有些刺耳。
在他的注视中，她从肩膀开始，一路到脖子，耳根，迅速地染红成一片——
紧紧皱着的眉让她看上去前所未有的凶，如果不是身上穿着白色的睡裙让这程度大幅度减弱的话。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扫过她睡群的裙摆，曾经那里沾染过血污，大概已经被洗干净了。
裙摆下，若隐若现的是她死死并拢的双腿。
她蓬松柔软的长卷发上飞溅上了刚才开莲蓬头的水珠，碧藕般雪白的胳膊上凝结的水珠也顺着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下滑……
然而他看着她，漆黑的瞳眸没有一丝波澜。
“说话。”他沙哑着嗓音提醒。
拽紧手里的浴巾，姜冉心跳快得快要窒息，闻言被他气笑了：“说什么？你能不能不这么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闯进来莫名其妙的让人说话，现在这样说？怎么说？说什么？”
“我让你说分手的事。”北皎打断了她近乎抓狂的咆哮，“就这样一口咬定我不喜欢你，提出分手？然后我说对我不喜欢再然后点头答应？听你话也不是这么听的——”
“听我话？”她提高了声音打断他，用听见了什么世纪荒谬笑话的语气，“你在说谁？谁听我话？”
被那双逐渐泛红的深褐色瞳眸盯着，他偃旗息鼓。
逐渐没了最开始的来势汹汹。
只是并没有因此退让。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他声音放缓和了一点，停顿了下，“你说服我，我就走。”
“……”
姜冉闭了闭眼，几乎忘记了少年人是多么执着的存在，他认定了死理，就咬着不肯放了，不说清楚，当然不行……
说他是狗。
倔得像头牛，狗都要嫌。
看来今晚必然要说清楚。
深呼吸一口气，她妥协了：“现在这样没法说话，你出去等我一分钟，我把水关了，穿上衣服。”
身后的热水还在哗哗地放水，水已经变热了，热腾腾的奶白色水蒸气开始充盈浴室，姜冉管用的沐浴液得味道像是浸透了这个浴室，现在就算还没用，那味道也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塞满了站在门口的少年的胸腔，让他觉得一瞬间好像心脏被填满了，充满了酸涩的鼓胀。
在广州的时候，他也用过她的浴室，用和她一个味道的沐浴液。
那时候他贪恋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的味道，如果换一个时间让他撞到此时此刻的一幕，他不可能三言两语就被打发走——
可是现在不是时候了，他好像完全失去了以前要跟她撒娇或者厚脸皮的本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如履薄冰的贪恋着仅剩下能够拥有的一切。
他眨眨眼，脑子嗡嗡的，闭上眼都是刚才下楼，看见她坐在飘窗上，侧着脸望着阿桔笑的侧颜……
那时候他在想，他多久没看见她对他这样笑了啊？
——跟他在一起，她不开心。
这个想法，光随便蹦进脑子，他都难过的要死。
他垂眸，退了出去，甚至顺手带上了门。
伴随着门“砰”地一声被轻轻关上，姜冉手一松，早就拿不稳的浴巾从掌心滑落到脚边，她松了一口气。
……
北皎离开后，没有走太远，就站在门外等，免得里面的人再整什么幺蛾子。
他低下头就能嗅到从肩膀伤口时不时冒出来的血腥味，还有新上的绷带混合药味，几乎占据了他所有的鼻腔。
而脑海中他却始终记得她的气息。
靠着浴室墙边，百无聊赖地用手绕着绷带最后打结的地方，玩着玩着就玩散了……
他微微愣住，低头一看——她照顾人的手艺确实不怎么样，绷带包的很丑。
然而他也不在乎这个，倒是挺想留着一切关于她参与相关的东西一万年，所以淡定地将被挑开的绷带重新绑好——
用劲有点大，又碰到伤口，然而他却眉头都没粥一下……除了最开始的疼痛之外，他甚至没怎么想过去管它。
他来不及管这些琐事。
在最开始被提出分手后的惊怒，到后来包扎伤口时脑子一拼空白，而此时此刻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只想着哪怕结束，也要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里面的人窸窸窣窣也不知道在做什么，他就记得他进去之前，她快喝的路都走不稳——
想到这，他微微蹙眉，转过身面朝着浴室门“喂”了声。
声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巨响。
是浴室里放着的那把塑料椅子被撞翻，紧接着噼里啪啦什么东西散落一地的声响！
他心下一紧，没经过思考再次推开门！
门一开，除了扑面而来的水蒸气和哗哗流水声，他看见了一地的瓶瓶罐罐，打翻的白色塑料架子，还有四脚朝天的椅子。
还在疯狂往下洒水的滑下下，身着白色睡衣的女人狼狈地跌坐于淋浴间的地面，水从她头顶洒落，顺着她的头发、下颚——
湿水的衣服贴在她身体上，勾勒出玲珑曲线，她应该是想伸手关水没站稳摔倒的，此时此刻，一条小腿肚被那把塑椅划出重重的红痕……
倒是没出血。
就是有点儿触目惊心。
她一只手撑在地上，想要站站不起来，直到站在浴室门口的少年冰冷的注视了十几秒后，一大步向前，半个身子探进淋浴间，将她拎起来。
她摇摇晃晃，脚下打滑，鼻尖不经意撞到了他的胸膛，他只有一只手能用力，差点儿被她带倒——
两人踉跄着，他的后背撞到淋浴间的玻璃门，玻璃震动发出巨响，而与此同时，他身上也湿透了。
哗哗的流水声音，好像是世界剩下的唯一响动。
水珠瀑布似的撒下来，不仅弄湿了她，也弄湿了他新换的绷带，绷带瞬间吸饱了水，淋浴间温热的水蒸气带着血腥味充数二人的鼻息，她嗅到了。
仓惶抬起头望他，而此时此刻他也低着头——
姜冉的鼻尖还挂着水珠，柔软地蹭过他的下巴，感觉到拦在她腰间有力的手臂紧了紧，他低下头，漆黑深邃的狼眸死死地锁着她。
“分手？”他嗓音缓慢而嘶哑，“不过三分钟没看着你，你就自己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眼角泛着红，一张极好的面容此时此刻面无情绪垂眸注视着她，几乎是咬着后槽牙磨出的这句话。
“我过去二十四年也是这么的。”
她冰冷的话语刚落，便被死死地压向面前结实的胸膛。
几乎可以算是等于无的衣料发出湿透后才的黏腻，姜冉整个人湿透了，在他怀中，头上的热水冲淌过她苍白的面颊……
她终于发出一声呜咽。
双眼睁大，于水蒸气中仿佛拼命地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只是眼底一片空松。
透明的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楚是热水还是其他同样温热或者滚烫的东西——
“可是，你不喜欢我。”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近乎于无。
“你只是自己以为自己喜欢。”
在少年因为这微弱的声音，却如耳边炸开惊雷陷入愣怔时，他感觉到，她柔软的指尖抚上他的面颊。
“你知道林霜怎么没的，阿皎。”她问，“难道你不知道吗？”
她哽咽着，难过的快要死掉。
水蒸气的掩饰下她终于卸下了防备，深褐色的眸中湿漉漉的望着他——
“但凡你真的有一点喜欢我，但凡你真的有一点在乎我，但凡你……你真的有一点不舍的我，你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走她走过的老路？”
碰着他脸的双手拂过他的下颚轮廓，再是唇角，鼻尖，眉眼。
“我没亲口告诉过你林霜走的详细。”
她吞咽下一口唾液，小腿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几乎快要站不住，“现在你告诉我——只要你说——你不知道林霜的事，你不知道她怎么走的，你从来没有从邱年、李星楠或者阿桔那听过更多的细节……
她停顿了下。
“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声音落地，可惜回答她的是完全的沉默。
“说啊。”
她提高了音量。
“说啊！”
已经完全充满了水蒸气的淋浴间，他们几乎都看清楚彼此的面容，想要撒谎的人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微笑着，不用控制面部表情——
姜冉是这样的设想的。
奈何少年的面容如此清晰，他薄唇紧抿，眼中甚至没有一丝想要骗她的挣扎。
水流顺着他的短发流淌，滴落在她的额头，他丝毫不动摇地选择了对她的诚实。
她却为他诚实而陷入更大的绝望——
看啊。
有时候，诚实就是一把能杀人的刀。
她轻笑一声，挣开了他的怀抱。
扬手，“啪”的一声轻响，不太用力，却将他的脸扇偏向一侧。
“分手。”
她面色苍白而无情绪。
“三年。从今天开始，三年内，不要让我看见你。”
“滚。”
作者有话说：
今日怀疑人生狗：被说的我都快信了我真不喜欢你

第80章 男人是狗
“三年”这个年限，姜冉也不知道是突然从自己的脑子里哪个角落蹦出来的，按照正常的台词大家都会说“这辈子都不要让我再看见你”，但是那好像更像是在隔空放狠话。
但她说的是真的。
这很有用，作为曾经的家犬不得不说北皎第一秒就抓住了她话语里的真实性，他瞪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像是一瞬间变成了哑巴——
她觉得三年之后就可以忘记他。
然后再见面时，一笑泯恩仇。
姜冉靠在淋浴间玻璃上，背后冰凉，头发沾在脸上应该是很狼狈的，却没忘记冲他展颜一笑。
她决定让那个铿锵有力的“滚”字成为她初次恋情最华丽的惊叹号，完美而高高在上……
如果不是这会儿她在哭的话。
眼泪夹杂在花洒流淌的热水中浑水摸鱼从眼角滚落，她眨了眨通红的双眼和煽动的鼻翼，以她能够控制的最小幅度，足够不引人注意。
如果北皎识相的话，他现在就应该离开浴室，然后她可以抓紧时间嚎啕大哭——
她在心中真诚期盼着这个节奏，纵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神经质地在最后一刻还想着：分手也必须要做个体面人。
——然而北皎可能就是为了让姜冉不如愿而诞生的。
在短暂的震惊后，他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你在放什么屁”，他直接伸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吻住了她。
“唔！”
大手死死地压在她的肩膀不让她乱动，她柔软滚烫的皮肤贴着他湿透的绷带，大手伸入她头发的间隙，将她压向自己——
带着愤怒和惊慌的吻彻底失控，犹如窗外的寒风暴雪落在她的眉眼、鼻尖和唇角，最后他一侧脸，舌尖挑开她的牙关。
姜冉拥有了人生中第一个最为冰冷的吻。
明明身体滚烫，脑袋也因为热水的高温发胀，可是她还是觉得从他唇舌传递来的冰冷让她几乎站立不住……
她开始推拒他试图和他分开，然而他力气太大，几乎是纹丝不动，她抬腿想踢他，他却好像早有所料，胯一顶，随随便便便将她固定在自己的怀抱与淋浴间之间。
本来只是一个如困兽之斗的吻。
到了后面却逐渐变了味道。
当她被压着肩膀，翻了个身，背朝他被压向全是水雾的玻璃，水蒸气起的白雾被她的手划出触目惊心的一条痕迹——
如果从外面看，就可以看见她在无力地扑腾弄出一条条清晰的雾上水痕，她哭到有病态嫣红的额头压在玻璃让。
他沉默地抬手压了压她的腰。
她响亮地抽泣了一声，与此同时感觉到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撩起了她早就凌乱湿润贴在身上的裙摆。
略微粗糙的指腹引起一阵颤栗。
“你敢！”
她哑着嗓子，原本撑着玻璃的手伸过来拼命地试图掰开他的手，然而他力气那么大，很快的她的裙摆就被撩起来落在腰间。
她的声音终于压抑不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北皎！你他妈敢动试试！那就不是三年，是一辈子！真的一辈子！”
他的动作在听见她声音里的哽咽是骤然停下，与此同时，原本与她的手僵持抗争的手也松了力道。
“一辈子？一辈子好啊，恨我一辈子不比三年之后跟我礼貌微笑好？”
他用疯了似的声音说着。
放着狠话，却还是从后面伸出手，胡乱擦了把她脸上的眼泪后稍稍退开，她终于彻底放弃了“体面”这两个字犹如脱力般背对着他滑落坐下。
身后不知道流淌了多久的热水被关上，流水声戛然而止，一时间，淋浴间里抽泣和呼吸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他突然讽刺地嗤笑一声。
“那你躲好了，别让我抓到你。”
喑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冉背对着少年，笼罩着她的阴影徒然降低到跟她同等的高度，是他在她身后蹲了下来。
看着她湿润的黑发凌乱的贴在雪白的肌肤上，水珠犹如珍珠滴落，他眸色更深，瞳孔微微缩聚——
下一秒，他抬手，拨开了她颈脖间的乱发，灼热的气息喷洒。
就像是第一次在阿勒泰那个大雪纷飞的停电夜晚他第一次吻她，最后一次的吻，也由他在她肩膀上落下的咬痕作为结束。
这次他下了狠劲，犬牙扎进了她的皮肤留下了一个小小的血印。
她低低呜咽，却没有挣脱他。
十分钟后。
浴室里只留下了姜冉一个人。
她浑浑噩噩地捂着肩膀站起来，重新打开了热水飞快地洗澡，洗掉了脸上残留的盐分，把湿透的睡衣塞进洗衣机里。
走出浴室的时候她发现浴巾被换到了一个她推开门随手就可以拿到的地方，她无语地唇角抽了抽，用脚趾头猜也知道是谁的杰作。
她想凑近镜子看看肩膀上的伤口严重不严重，毕竟听说人的牙才是最毒的东西……
结果他咬的位置靠后她看不清楚，拼命睁开眯成一条缝的双眼，只能不幸地看见自己的双眼肿的像是桃子。
她恼羞成怒地将镜子用水雾抹乱。
当晚含泪入睡。
……
第二天姜冉睡到日上三竿。
还是感觉到被子角角被人掀起来了一个角，她习惯性地翻了个身嘟囔了声“别闹”，刚想要把脸埋进被窝……
然后猛地被两件事惊醒——
首先，她听见自己比公鸭嗓子还难听的沙哑声音，像是在磨刀石里挫过一样粗糙。
其次，她反应过来，平日里会掀她被子的那个人已经被赶走了。
翻个身，她躲在被子下面与邱年无言四目相对。
邱年缓缓睁大眼：“……你昨天睡之前照过镜子吗？”
姜冉很不情愿讲话：“照过，怎么了？”
邱年：“那你还睡得着吗？你知道你现在整张脸肿的像猪头吗？只要我拍下一张照片，发到任何一个群里，今天就会有无数少男心中的刻滑女神梦碎——”
她絮絮叨叨，姜冉无力地扯了扯唇角，哑着嗓音道：“不会的，刻滑女神搞成这样是因为失恋……以前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肖想我，现在又可以了，我要是他们，就放鞭炮。”
邱年：“……”
看她还有精神抬杠，她就放心了。
一把掀开她的被子，告诉她太阳都照腚了还赖什么床，一年之计在于春——
姜冉不以为然，因为她这个年算是彻底过得稀烂，初一封控，初二医院，初七失恋，节奏那叫个紧凑且跌宕起伏。
她打着呵欠从床上爬起来，挤完牙膏，叼着牙刷，习惯性地一撩头发。
肩膀上的牙印让身后的邱年倒吸一口凉气，“你被狗咬了？”
姜冉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邱年反应过来了，那他妈还真好像是被狗咬了，她尴尬地笑了笑：“他今早收拾东西搬去大头那里了，我还想说怎么了呢，看来是你们分手完毕了哈？”
原本她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对视上镜子中的女人平静的目光，她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明明是惊天动地的事语气突然就变成了“今天早餐吃炒鸡蛋吧”这样平常。
听见北皎搬走了，姜冉“哦”了声，又“嗳”了声。
邱年：“怎么了？”
姜冉：“你说我要不要去打个狂犬疫苗啊？”
邱年：“……”
……
姜冉洗漱完，就收到了来自大头的微信。
大头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的公园小天才北哥就是姜冉家养的土狗，难怪赵克烟一开始就说，谁来撬墙角都不好使，单崇亲自上都不行——
那人家姜冉在刻滑圈的地位，不得和崇哥在公园里五五开么？
这会儿他接收了被赶出家门流浪犬，并妥善安置。
流浪犬蜷缩在他家客厅沙发床安置下来了，盖着被子，这会儿睡着了，睡梦中还紧紧地蹙眉，眼底是一片淤青，看着应该是昨晚一夜没睡。
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大头：梦里都还做噩梦呢，分个手非得搞那么血腥吗？】
【大头：虐狠了啊，冉姐。】
【是谁的冉冉鸭：“和平分手”这个词发明出来不就是为了区别“武力分手”的吗：）】
扔了手机，姜冉去二楼另外一个房间收拾了一下，房间已经空出来了，里面留下的上一任住客的痕迹并不太多。
存在感最强烈的还是他身上的气味。
像冬日凛冽寒风中的松柏，枯枝烂叶的根本，却是唯一能强撑着体面过冬的植物，与冰雪融合后，散发的味道被人们誉为冬天的气息。
姜冉面无表情地推开窗，狂风夹杂着冰雪吹入，冷不丁差点给她脸吹歪，她转身回房间裹上棉衣，再进屋时满意地发现屋内只有寒风夹杂的屋外的泥土腥。
春天就要来了。
衣柜里空无一物，他本来衣服就不多，两三套卫衣加一黑一白两套便宜雪服，姜冉看着空空如也的衣挂，想到那时候她问他能不能多买两套衣服穿穿别那么寒酸——
【买那么多衣服干什么？】当时他正在嗦一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泡面，【我衣服又没坏。】
【我听说你在广融含辛茹苦拉扯大了不少零基础，几乎快要成圈内著名的零基础接盘侠。】姜冉问，【赚那么多钱留着干什么？】
他挑起一叉泡面递到她唇边，她嗅了嗅，糖油混合物的香甜让她嫌恶地转开了头。
【放在银行卡里，那数字我看着开心。】
她沉默了下：【答应我，远离黄赌毒。】
【跟你黄是调整荷尔蒙，赌注小于等于五毛的小赌怡情，而毒确实是万恶之源。】
【……还好你不是明星，撑不过三个月就得塌房。】
【不用三个月，上午出道，中午道歉，晚上退圈。】他想了想，【第二天用卡里剩下的钱，一半买热搜官宣和你结婚，另一半用来和你结婚。】
天地可鉴，她上网冲浪那么多年，还是可悲地被奇怪的土味情话感动的一塌糊涂。
关上衣柜，她平复了下心情。
一转头，发现垃圾桶还没清空。
他不抽烟，也没什么奇怪的不良嗜好，房间的垃圾桶总是比较空的，最多有一点膏药撕下来的包装……
然而今日，里面还有一圈染血的绷带。
从那个撕的乱七八糟的两端来看，姜冉认出了是自己的手笔，应该是昨天换上的绷带后来在淋浴间湿透了，他回房间拆下来的。
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戳戳，居然还是湿的——
姜冉条件反射地抬头看了看床的方向，想象他昨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台灯，沉默地一圈圈取下肩上的绷带。
她眨了眨眼。
转身把铺的整整齐齐的床单被褥拆了。
于是遭到了报应。
在掀床单的时候不幸地又闻到了他的味道——床单在空中落下，就像昨夜在浴室里将她圈在怀中的滚烫胸膛。
猝不及防，一股难言的酸涩就从心脏直冲喉头。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大腿，少年粗糙的手蹭过时带来的颤栗历历在目，她喉咙滚动，那股酸涩又流淌向小腹。
将床单和被褥抱着塞进洗衣机，一股脑地扔了五颗洗衣凝珠进去，关上洗衣机的门。
又下楼搬着扫地机器人回来，弯腰把扫地机器人放在敞开的、彻底收拾干净的房门门口时，姜冉发誓自己再也不谈恋爱了。
日子过得好好的不愁吃不愁穿快活似神仙，傻逼才谈恋爱。
……
后来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相当具有戏剧性的是这一次陪姜冉一块儿翻天覆地的是全国……啊不，全球人类。
如果是不能接受新事物的人群，很有可能恨不得穿越回2020年1月1日，然后赶在那一天自杀。
突如其来的重大口罩流行，突然席卷了全球，“出国旅游”这四个字突然成为了几乎不可能的事，护照放在抽屉里落了灰，姜冉坦然接受了失恋也不能飞去巴黎喂鸽子散心的事实。
转瞬一年，如白驹过隙。
2021年的春天来临。
伴随着冬季奥运会越来越近，“三亿人上冰雪”的口号越喊越响，2020年至2021年这个雪季姜冉忙的两脚不沾地，每天除了教教学生，还要在微信卖货——
就一个雪季，她微信的流水账高达二百多万，神仙才知道她究竟卖了多少雪板、固定器和雪服。
赞助商们快要爱死她了，天天嚷嚷着，再加把劲啊冉姐，马上你就是刻滑圈的单崇。
哦，单崇就是之前摔伤了脊椎，引出林霜时间非常非常间接地导致姜冉后来封心锁爱的一切导火索，在经过了受伤、手术成功、哗然中退役后，他重新回到了雪圈，站在了推广冰雪运动的第一线——
介于他摔的是脊椎而不是脑子，他现在技术依然很狠，所以搞得很多傻孩子以为跟他用同款的板自己也能在大跳台转五六七八圈，所以单崇的带货能力一绝。
而女生们则更愿意跟着姜冉买。
毕竟她穿啥都好看，而且带的东西是经过了她自己审美与良心、实际使用合格等一系列难关，这可比大直男来个货就闭眼说“好看啊快买”有诚意的多——
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快成他妈的时尚UP主了，这种离谱的概念是有人刷到她试穿新赞助雪服的REPO，留言：会换刃吗小姐姐？就在这带货。
……实不相瞒，看见这条评论的时候姜冉连问号都忘记给这人抠了，就在琢磨：奇耻大辱。
当然这人后来被群嘲”但凡你点进她主页看一眼”嘲到删留言，“会换刃吗”一时间还成为圈内调侃的流行梗。
但这件事给了姜冉不小的启发，赶在吉林松北滑雪场宣布又一年的雪季即将结束之前，抓住雪季末的小尾巴，姜冉突然勤快了起来。
每天顶门上山，抓着邱年或者阿桔或者李星楠，让他们给自己录视频。
滑行视频，或者是刻滑教学视频，又或者是一顺刻滑下的平花教学视频。
……要么怎么说刻滑圈的人特立独行呢，在她这么干之前，刻滑圈大多数人都是闷头滑自己的，偶尔发个视频也就是“吧唧”一下扔上去个自己的滑行视频，别说教学，糙得有时候连配乐都省了，还美其名曰：刻滑，感受板刃刻雪的美妙声音。
而隔壁平花大佬们的教学视频早就做得飞起，比如其中最有名的赵克烟——
他的教学视频有诚意到恨不得钻出屏幕帮你弹板（*指在做花式动作时利用雪板的弹性起跳或者旋转）。
所以在短短的一个冬天，他的短视频APP粉丝量迅速从二三万积累到了十几万，俨然成为了实力与颜值还有花边新闻齐飞的网红滑雪UP主。
撇掉最后一个，前面的发展方向还是可以借鉴的。
姜冉的第一个放出来的刻平教学是在二月中旬发的，nollie 360&#176;，虽然只是简单的360&#176;，但是首先一顺刻滑下的高速平花门槛本来就比较高；
其次，教学视频本来就是面向初阶向中阶进步的大众的。
现在大把这样的人，前刃后刃都能压下去摸雪了，然后以为刻滑就这一点玩法，逐渐丧失了对技术滑行的兴趣——
现在他们发现，哦，刻滑和平花一点儿也不冲突，高速滑行也能蹦，甚至蹦的更高更快更有力量感。
所以意料之中，她的教学视频做得还挺成功，很受欢迎。
过完年人还没出松北滑雪场呢，就有大把的人约她广州融创见。
生意来了，她欣然同意。
……
四月，广州已经是可以穿单衣的季节。
这一天姜冉约了个学生，是本身就有一顺刻滑基础的，来学一顺刻滑的高速平花。
他说他从学会流畅换刃就换了一顺，跟着一个老师在崇礼学了整整一个雪季的刻滑。
姜冉一琢磨，一个雪季高低也得有前刃后刃随便摸雪的低姿态滑行基础了，就答应了，约了下午，反正刚开书学平花，指望直接高速就能蹦出来基本不可能，对于雪质要求也就没那么高。
等到了广州融创，照例第一趟那肯定是什么也不说，先让学生滑两趟热热身顺便看看他什么水平——
而后那人欣然同意，很是高兴能给小姐姐露一手，直接上缆车上高级道，姜冉就跟以前宋迭检查她的水平似的，坐在缆车上低头往下看他。
那学生准备好就出发了，那大折叠，迅速翻板和高速滑行，是姜冉熟悉的JSBA，她正感慨这年头吧，乐意滑JSBA的还真没有SAJ的多，这学生得好好珍惜……
突然“嗯”了声，眨眨眼，感觉哪里不太对。
她看了两三个刃，还在感慨，就发现这个学生他翻板的时候，他那个后手就跟小鸭子翅膀似的，手肘习惯性的在半空抬一抬带起，然后手跟多动症似的挥一挥。
这种多余的借力动作小习惯，你说它是技巧也没毛病，国外的大神有几个会这样……只是国内刻滑圈无论是哪种滑法的，会这样玩的，只有姜冉一个人——
哦。
后来还多了一个。
她一根手指轻轻地挠挠下巴，若有所思。
第二趟再上缆车的时候，她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微笑着问她的新学生：“你在崇礼跟谁学的刻滑？”
那学生“啊”了声，没听出她语气不对：“不是特别出名的，但是滑的真特码好的一宝藏小哥……你等等，我给你看看他抖音，你鉴定下是不是宝藏！”
然后他就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翻塞到她眼皮子底下。
视频是今年三月发的，在崇礼的山顶雪场，最陡的那条雪道，身形修长、全身穿穿的年轻人踩着一块gray Type-R，红色的板底在他往前挪挪时，阳光下异常耀眼。
他侧脸看了看镜头，雪镜下一双狭长黑眸目光冷然，抬手，用牙咬着往下拉扯右手手套底端。
翻过来的手掌心可以看见他手套掌心处早就被磨得泛白。
在镜头的追踪下，他从山顶一个跳刃一跃而下，落地时，已经是标准的刻滑后刃低姿态。
雪在他板位溅出高高的雪尘，两三个刃滑过大半条雪道，在地势最宽阔且无人的地方，他瞅准实际，在一个后刃手撑地而后直接起跳——
雪尘伴随着他扬起的指缝之间飞舞。
板面上，带着小翅膀的BC限定贴纸镭射光芒在阳光下反射着七彩的光。
大约三秒后他前刃姿态稳稳落地，手地上一拍，顺势翻板，持续从容的高速刻滑滑行。
视频播放完毕后，还有一行配字：跟师父闭关一日的nollie 360&#176;，出活。
姜冉：“……”
草。
上哪来的师父？
这才过去多久啊，新师父也有了，别不是孩子都一岁会满地爬了！
男人果然都是狗东西，呕呕呕！

第81章 偷偷见
很难说是看到前男友找到了新女朋友比较怄还是看见前徒弟找到新师父比较烦人。
姜冉随便想了下别的小姑娘挂在北皎胳膊上，可能比她漂亮比她年轻甚至可能（也许是必然）比她乖巧，脸就很难不扭曲一下；
再想到难怪这一个雪季他都没在松北雪场出现，邱年他们说狗子去了崇礼，姜冉还心想这哥们挺懂事，原来是他妈上张家口找新师父去了……
真行啊。
她脸上挂满寒冰。
一年了。
她以为自己放下了，闲时聊天可以坦然面对邱年或者李星楠提起的“土狗最近”为开头的话题，但是涉及到原则性的问题时，她发现她好像还是不可以。
她给自己的期限是三年，很宽容了，这才第一年。
有些人九十岁高龄躺在ICU入土为安的前一秒还在想自己的初恋呢，她已经很有出息了。
姜冉抬起手揉了揉脸，把手机还给自己的学生，敷衍地评价了句：“还行。”
学生腼腆地笑了笑：“跟你比当然是比不上了！他也很有自知之明，我问他夏天来广融上课不，他说广融厉害的玩儿刻滑的人多了去了，我想上课也轮不着他来教……你说怎么有人能忍住有钱不赚啊！在崇礼那会儿，要不是我学完基础非要跟他学刻滑，他都不带教我的，说他自己也滑了没多久，教不了这些，可我觉得他滑得很好了啊！”
身边学生的声音充满了困惑，嘟囔着重复那句“怎么就有人有钱不赚呢”，姜冉却只是笑了笑。
——因为她说过，她看不上那些刚学没多久，自己刚磕磕巴巴能换刃，就迫不及待趁着三亿人上冰雪跑来雪圈捞钱的。
“嗯，是吧？”姜冉开口时，语气却显得很淡，“他滑了一年么，估计是聪明，这一年的水平是差不多顶别人滑了三四年的，教个刻滑入门够用了。”
还是忍不住吹两句。
如果光说刻滑这块，那眼前这学生也算是她徒孙了，毕竟不管怎么说，北皎的基础滑行就是她一点一点带出来的——
从怎么穿鞋，确认主动腿，手拉手推坡开始拉扯大的少年……
现在也有人崇拜他了啊。
姜冉单手支着下巴，想到这，双眼微微眯起意味不明地嗤笑一声。
而她的徒孙同学，因为她的肯定，对于北皎的崇拜又多了一成：谦逊又犀利，年纪又轻，这样脚踏实地的年轻人那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
“也不知道北哥的刻滑是哪个神仙教的，”他嘟囔。“问他他也不说，就说那人不让说——哎，有啥好不让的，我要教出这么个优秀的徒弟，那他妈不整天拿着大喇叭搁雪场门口循环播放宣传！”
唇角的笑容微敛，姜冉心情复杂地撇开了头，盯着下面的雪道发了一会儿呆。
到了山顶，她给徒孙同学讲了讲360&#176;的原理，就让他自己试着蹦一蹦，刚开始肯定蹦不出来，挫雪转过去就行——
这对于滑行合格的人来说，挫雪的nollie 360&#176;一般熟悉两把，一条雪道用不完就能出活……
她得看看他平花基础领悟到哪了，一点点给他改，才能教好。
一米八几的大汉答应的飞快，也没那么多废话，穿上板乐颠颠自己蹦去了。
姜冉背着手站在山顶看他摔冒烟了都，等他滚到半山腰她才下去，滑到他跟前给他说了下视线的问题——
“视线不看山上也不看山下360&#176;就一瞬间的事，没有什么视线引导的说法，你就哪也不看……一顺偏轴，跟八字站位不一样，你得顺着你高速滑行时速度的力量，借用那个力量，核心绷紧往上蹿。”
她停顿了下，“我给你蹦个，你看清楚我的腿，和我的身体在起跳的瞬间朝向。”
她今儿用的Gray Mach，就是那块原价9980后来因为用的大佬太多，被称作刻平神器今年一下子炒到18000的板。
这板是圆头板，专为中高速滑行下的平花所生，比传统的刻滑板Type-R软，还轻，且弹性大。
她滑两个刃，速度起来之后，前脚一蹬，板子在她脚下产生了极大的形变，后脚同时收起——
板头在雪地上因为她的力量弯折成了一个可怕的弧度，在她卸力起跳的瞬间，板因为回弹力量，带着她高高一跃而起！
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姜冉今天穿的粉色雪服，这一蹦时多少带了点儿“前任徒弟出轨了不知道跟什么臭鱼烂虾学的360&#176;我呸能和老娘比吗他脏了啊啊啊啊”这样的较劲情绪，此时此刻她就像一根粉色的窜天猴似的——
蹦的要多高有多高！
那高度，无论是在雪道旁边的，还是山顶上的，又或者是缆车上闲着没事扒着护栏往下看的，但凡是亲眼见着了的，心中都得发出一声惊叹：我去！好高！
比如此时，正巧一架慢悠悠的缆车正好到她头顶，缆车上坐着一个穿着儿童雪板的小胖墩正独自扒着缆车往下看……
在姜冉起跳的瞬间，他瞬间震惊地瞪大了眼，吼得那叫个真情实感：“哎哟我去！这女的真猛，忒狠了也，那么老高！快蹦我跟前了都！”
……
缆车晃晃悠悠到站。
小胖墩身上穿着绿色恐龙卡通雪服，虎头虎脑的，拖着个长长的尾巴，连滚带爬地下了缆车，吭哧吭哧着急忙慌就从高级道滑下去了。
小孩本来就天生带着虎劲儿，也不怕摔，有些大人都得磕磕巴巴滑着的高级道，他双手一张，大鹏展翅似的，走着刃“嗖”一下就下去了。
遇见下午的雪包甚至还能拉板头潇洒地跳个刃。
下到了底，他东张西望，发现自己没追着刚才在雪道上蹦的粉色窜天猴，他跺跺脚颇为懊恼地“哎呀”了声，摘了雪板，推门出了雪场。
雪具大厅里人来人往。
小胖墩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在一排柜子后面找到了自己的目标——
在柜子之间的长椅上，懒洋洋地躺着身形高大的黑发年轻人，他显然是刚滑完了，湿润的雪鞋解开了各种拉绳和扣子松垮垮地穿在脚上；
雪服敞开，露出里面的帽衫卫衣；
护脸取了，可能是敞开着躺那还被工作人员骂了，这会儿一只口罩歪斜地挂在脸上。
口罩外面，他狭长的眼半眯，漆黑的眸色在昏暗的休息区光线中显得情绪暧昧不明。
小胖墩拖着尾巴冲向他时，他手里正把玩一只打火机，“咔嚓”一声火焰蹿起来，照亮了他眼中的懒散。
“北哥！北哥！师父！师父！”
小胖子张开双臂扑向他。
躺在长椅上，下面枕着个滑雪包，一只胳膊垫着脑袋的年轻人听见这聒噪的声音，眼皮子抬了抬，慢吞吞转过头。
手一甩，打火机被他放回了口袋，侧过脸，口罩笼罩下完美的下颌弧线轮廓变得清晰了些，他声音听上去毫无情绪起伏：“又没聋，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嗓音微哑，是少年期刚向着成熟男人过度时特有的低磁。
小孩扑到他跟前，在他身上揉揉搓搓：“我累啦！”
他就像没骨头似的，伴随着五六岁小屁孩一点点力量的摇晃，身体像面条一般随意晃动：“累了就休息，还要我请你？”
“累的原因主要是新头盔夹得我脑仁疼！”小胖墩瞪大眼认真地说，“我能不带头盔滑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开头盔的搭扣，双手捧着头盔往上拔——
还没等头盔完全离开他的脑袋，头盔顶落下一只大手，“啪”地给他把头盔按了下去。
小胖墩“哎哟”一声！
“不行。”原本瘫软在长椅上的年轻人淡淡道，“你给我戴好了，别作妖……作妖下回不教你了。”
小胖墩不怕他的冷脸，停顿了下，“嗷”地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扑过去拽着他的胳膊一顿拉扯：“我听话带头盔，那你再陪我进去看看！你别搁着赖着偷懒！你就进去看一眼，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北皎嗤笑一声：“下课了你还想骗我进去陪你滑？可以，但得加钱。”
“不是，我要你陪个屁！是里头真的有个好东西！”
他掏了掏耳朵，嫌小屁孩聒噪，随口问：“什么好东西？”
“有个女的老狠了，我觉得你得看看！”
北皎听了，丝毫不心动地又“哦”了声，以“我听你胡扯”的语气不以为然：“怎么狠了，是能飞台子转三圈了还是只穿比基尼雪道上照相了还是——”
“不是，你这个色老头，我跟你说正经的！”小胖墩虎着脸，“里头有个女的——小姐姐！刚才在我眼皮子底下刻着蹦了个360&#176;，窜天猴似的‘嗖‘地一下，我都觉得她能蹦我缆车上了！真的，我去，老狠了！比你狠一万倍！”
他说着，还在拉扯北皎的衣袖。
扯着扯着发现扯不动了，原本在调侃的也没了声音。
定眼一瞧，原本正慵懒眯着眼笑的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笑了。
他翻身坐起来，抬起手，手一勾，口罩落下一边，露出底下那张与他高大身形并不太符合的英俊又精致的脸。
一年的时间，他脸上原本拥有的少年气息又减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越发的沉稳与默然。
他俯下身，凑到小胖墩跟前，那双漆黑的瞳眸闪烁着不明的光：“什么女的？”
“就窜天猴？”小胖墩被问懵了，想了下用自己有限的形容词补充，“粉色窜天猴小姐姐？”
…………他就不该对一年级小学生（网课版）用的形容词抱有希望。
“……你确定是刻着蹦的？”
“又没瞎，我什么水平了，一顺还是八字我还能分不清吗？”
“长头发啊？”
“让你瞻仰下别人的技术，膜拜膜拜，学习观摩，你怎么对发型还有要求？”
话一落，恐龙脑袋就被掀起来扣在了头盔上，“噗”地一下眼前一黑，小胖墩往前扑了下落在面前年轻人的怀里，他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把他从自己怀里拎出来。
小胖墩恐龙尾巴扫地，刚站稳，手里就被塞了一颗草莓的棒棒糖。
他瞪圆了眼：“你没事干嘛给我糖？”
“谁说给你的了？”北皎目无情绪地扫了他一眼，淡道，“进去吧，把这糖给你的粉色窜天猴。”
见小徒弟一脸傻不愣登地仰头望着自己，他挑了下眉：“看什么？”
“不该看么？”小胖墩茫然地问，“没事我给人家糖干什么……她要是这么问我怎么答？”
“就说你崇拜她。”
见着师祖了，没让你磕头不错了。
“……”小胖墩抓着棒棒糖，“师父？”
北皎歪了歪头：“嗯？”
小胖墩迟疑：“你终于想通了，准备谈恋爱了吗？”
北皎：“……”
小胖墩：“但是我觉得窜天猴小姐姐应该看不上你，这年头男人光有脸不够，你蹦的nollie 360&#176;还不如她一半高。”
北皎脸黑了，抬脚轻轻踹了他一脚，低低嘟囔了声“少放屁”，看着小矮子绿恐龙扑腾着最后扒在隔壁那排柜子上，后者扒着柜子门回过头，苦着脸：“不是我不去，我刚试过了吃奶劲都用上了也追不上她！她滑的忒快了，怎么给啊！”
“……”
这倒不是你的问题。
她要真认真滑，为师也追她不上。
“守株待兔这成语语文课学到没？追不上就在山底下等，她总要坐缆车吧？”说着，他又躺下了，“去吧。”
面无表情地吩咐完，他又闭上了眼。
……
大约半个小时后。
刚上课一小时，姜冉带着徒孙又一趟下来，就被一穿着绿色恐龙服的小孩狙击了。
他原本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捧着脸发呆，一看姜冉“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蹦下来了，拖着全是雪的恐龙尾巴，跑起步尾巴一摆一摆的，他胖乎乎的小脸冻得通红。
跑到姜冉跟前，高高举起手里的棒棒糖，特别羞涩地说：“姐姐，给你。”
连东北腔都收了，一口标准全国通用普通话。
姜冉弯下腰，看清楚他手里的棒棒糖，愣了愣，就觉得这糖挺眼熟——
以前雪场门口有个小卖部，她偶尔去买包纸巾或者买瓶水什么的，会顺手带一颗糖，闲着没事吃着好玩。
今天没买。
但是有人给买了送上门来了。
短暂的愣怔后，她勾起唇，笑得眯起眼：“怎么给姐姐糖呀？”
……因为我师父想泡你却不敢，只好打发我来，还不让说是他送的！
“我刚才在缆车上看见你啦，你的nollie蹦的可真好！我崇拜你！”
小孩的回答响亮又坚定。
没有什么比被小孩真诚的拍马屁更开心的啦，上一秒不孝前徒弟出轨别的师父郁结的胸腔瞬间开阔，谁说小屁孩不是天使呢，可比狗男人强多了——
此时小恐龙还在拼命垫脚，试图把自己握着糖的手举高高——
直到女人抬手，从伸到自己眼皮子下面戴着胖乎乎手套的手掌心里拿过那颗糖，她轻轻拍拍他的恐龙脑袋，当着他的面剥开糖叼在嘴里。
“好甜……谢谢你啦！”
吮了下香甜的草莓味，她弯下腰，温柔地替他扣上了刚刚打开还没来得及扣上的头盔系绳搭扣。
“头盔要带好哦！”
她说着，站直了身。
小胖墩楞在原地，就嗅到一阵混合着糖果香甜还有别的香味的气息一下子笼罩他，然后比他胖下巴还软的手替他扣上了安全盔搭扣……
再然后，那股很好闻的味道一下子又抽离了。
盯着粉色窜天猴小姐姐冲他挥挥手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无比沉迷了——
嗷！
从今以后再也不想让师父那双糙手给他扣安全帽搭扣！
……
融创接近关门的时候，北皎等来了终于玩儿够的小胖墩，他呵欠连天，听他叽叽喳喳说一天的见闻。
说到窜天猴小姐姐给他系安全帽的扣，他一脸陶醉，原本是为了埋汰一下师父的糙手，却没想到他沉默了下，一根手指伸过来，勾了勾他胖乎乎的下巴。
只感觉到粗粝的触感跟自己柔软的皮肤一触而分离。
小胖墩一扫上一秒眉飞色舞，恐龙顿时花容失色，连着倒退三步：“你耍什么流氓！”
然而北皎理都没理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半天，面无表情地心想——
你吹过我吹过的晚风，那我们算不算相拥，你碰过我碰过的下巴，那我们算不算牵手……啊？
他胡思乱想。
然后突然站了起来，左右看看，低下头对小徒弟面瘫着脸说：“自己换好衣服在这等我别乱跑，我去嘘嘘。”
小胖墩也不懂这人怎么说来就来有了尿意，茫然地“哦”了声，吭哧吭哧地爬上椅子开始脱自己的滑雪鞋。
北皎离开了储物柜区域，漫无目的……又带着一点做贼心虚地在雪具大厅转了一圈。
本来也没怎么抱有希望的，最后还真给他在洗手间旁边的咖啡厅看见他想看见的人了——
一年没见。
去年冬天风控结束，整个夏天她没回广州，常驻了哈尔滨，冬天她去了新疆和吉林，他龟缩在崇礼……
然后，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年里，北皎就靠在短视频APP里看看姜冉，听一会儿她的声音，而后一个春夏秋冬过去，他终于又见到了她，活的，立体生动。
这会儿她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咖啡厅昏黄的灯光在她柔软的黑发上渡了层淡淡的光晕，她白皙的脸蛋藏在凌乱披散的发丝下，只能看见一只挺翘小巧的鼻尖。
她周围人来人往，她心很大睡得黑甜黑甜的，唇边叼着根棒棒糖的白色棍子，就这么含着糖睡了。
北皎走过去在她身边站住，垂眼望着她。
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他一只手撑在桌边，看着自己附身的阴影将她笼罩起来，随后抬手，手指勾了勾，轻轻地刮过她的鼻尖。
睡梦中，似乎是感觉到了记忆深处熟悉的气息混杂着陌生的淡淡烟草味，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下，就像是一只脆弱的蝴蝶在煽动翅膀。
他收回手。
“北、北哥？”
身后传来茫然的声音。
年轻人直起身，目光淡然地回头，就看见身后站着冬天的时候跟了他一个雪季的一米八几的东北大兄弟，这会儿他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望着他，满脸震惊。
看看他又看看被他半笼在身下的姜冉，他张了张嘴。
只见黑发年轻人敛下睫毛，抬手一根手指轻轻压了压唇边，做了个噤声手势。
他轻笑一声。
抓到了。

第82章 死去的记忆突然开始攻击我
姜冉迷迷糊糊趴在咖啡厅的桌子上睡着了，还做了非常丢脸的梦——
她梦见还跟北皎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前天下了大雪，松北雪场山顶风光绝美，从G索山顶瞭望下去是一片银色的海洋，阳光下，还能看见远处冻结的湖泊。
她早上被拖起来陪北皎去录视频，中午实在太困了，一碗面吃了一半就倒在桌子上睡着。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蜷缩在餐厅的椅子上，枕着他的大腿，而他坐姿轻松地一只手撑着下颚在跟李星楠聊天。
另外一只手懒洋洋地在拨弄着她的睫毛玩。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少年又跟老男人杠了起来，邱年和阿桔笑得花枝乱颤……
下午的阳光从咖啡厅的落地窗照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仿佛是感觉到她动了动，在她睫毛上作乱的手停了下来，他低头与她睁开的深褐色瞳眸对视上，说：【你醒啦？】
她翻了个身，正面躺在他的大腿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他却笑了，指尖轻勾刮了刮她的鼻尖：【辛苦了，明天批准你睡一天。】
梦中少年手上被她强行擦上的护手霜和他身上的味道相互融合得不太好，甜香在他身上十分违和，但是她脑子里也自动屏蔽了这个奇怪的味道，只嗅得到他本尊——
那时候她感慨也许是他的味道深入骨髓，刻入重组成了新的DNA，要想起只需要像是电脑调配文件一样简单。
现在她居然在梦里又闻到了这个味道。
真他妈离谱翻天。
姜冉醒来后，扔掉了早就含化了的棒棒糖棍子，瞥了眼旁边坐着的徒孙，发誓以后再教这样的半成品，一定要打听清楚来路——
免得为了赚那万儿八千的把自己弄得精神失常。
姜冉频繁地打量旁边的罪魁祸首，随后神奇地发现这人居然也在用同样诡异的目光打量她……
刚开始还以为自己眼花，她又花了十分钟确认了几次，最终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终于在一米八几的东北大汉第五次从咖啡杯边缘上方偷瞄她时，她问：“你看什么？”
可怜的徒孙一口咖啡吐回了杯子里，咖啡在杯中吹起了泡泡，他说：“没事。”
他只是不小心想起了刚才和北皎的对话。
半个小时前。
就好像非常了解这个女人睡着了就不会轻易被吵醒，年轻人被撞见了也异常的淡定，立在她身边，单手支撑着桌子边缘，用云淡风轻的语气对他说：“不是很好奇我滑雪跟谁学的吗？”
东北大汉呆若木鸡。
只看见戴着口罩的黑发年轻人低头，扫了眼趴在桌子上睡得很香的姜冉……口罩外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真实的笑意，“就是她。”
一个冬天也没见他笑过几回的东北大汉人都不好了。
北皎此时指尖还在玩儿似的轻扫她的面颊，那个模样，绝对不是普通师徒关系那么简单。
“当初姜冉有个徒弟叫土狗，那只土狗——”
“是我。”
放了两年前，如果有人深情款款地说“我是土狗”，东北大汉表示他可能会为这个瞎狗眼的剧情笑掉大牙，但是此时此刻看着站在那，满脸淡然又有难得一见温柔的年轻人，他还真他妈一点笑不出来。
他要是狗，那也是狗国的王子，风度翩翩且优雅，土狗前面至少也该姓个南宫或者西门之类的。
后来北皎走了，留下一句“雪场快关门了，叫醒她吧”。
东北大汉挨着姜冉坐下，喝着咖啡冷静了
十分钟，满脑子都是“四舍五入我也是跟姜冉学过刻滑的人”，在他成功冷静下来之前，她自己醒了。
还问他看什么。
没看什么，就是看看师祖长什么样。
姜冉见他木楞楞的，想了想，问：“刚才我睡着的时候……有人来过吗？”
她问完就盯着他的眼睛。
而东北大汉正忙着走神，这完美地成为了他的保护色，他“啊”了一声眨巴了下眼，满脸茫然。
姜冉很难说清楚此时此刻自己是什么想法，于是她也只是抬手随手整理了下自己的头发，把碎发别至耳后站起来：“走吧，雪场该关门了。”
……
时隔一年，死去的记忆开始攻击我是一种什么体验？
姜冉回到家中，晚上洗漱完躺在床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然后囧住，她突然反应过来这已经是她离开雪场后第二十几次做这个动作，像动物园里有了刻板动作的困兽。
强行放下手，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发现明天东北大汉和宋迭同时跟她发出了约课申请——
要不是因为东北大汉现在身上有个“徒孙”的debuff，放了平时她肯定选择东北大汉，毕竟因为和宋迭太熟了，他也算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学生，虽然没有挂徒弟的名义，但是基本也和徒弟没什么区别。
所以现在姜冉给他上课已经不收费了，那已经不能算是上课，而是叫“一起滑”——北皎在崇礼风生水起、崭露头角的同时，宋迭其实也没比他差到哪去，现在他的水平单独拎出来，放广融雪道上也算是中等偏上。
换了别人怕不是早就开始经营社交软件开始琢磨给别人上课赚钱。
他并没有，就滑自己的。
别人问他跟谁学的，他就随便指指不远处在雪道上鬼挡杀鬼的女人，问的人必然就是一声“嚯”，再感慨一句名师出高徒。
这次宋迭摇姜冉是为了跟她学刻平nollie360&#176;，姜冉看着他提出的请求，都让他整笑了。
第二天在缆车上，她悠悠地问：“你们最近是跟360&#176;干上了，怎么各个都开始捣鼓这个？”
“因为你发了视频，那会儿我考研不是忙么，已经从吉林回来了没空跟你学……我都滑了多久了，上次在雪道上遇见赵克烟，他说我早就能学刻平了。”缆车上，宋迭踩着他的那块RX，想了想，又问，“还有谁要学？”
姜冉窒息了两秒。
就他妈挺后悔多嘴问这一句。
停顿了片刻，才用平淡的语气说：“没什么，就是好多人，可能都是和你一样，看我的教学视频来的。”
北皎以前没有短视频APP的公开账号，就一个随便绑定手机号码的账号纯用来看新闻之类的……
后来，那天东北大汉徒孙给她看的那个视频号是新创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叫“北皎”。
一个雪季下来，只发自己的滑行、练活视频，简介也很拽：赞助没有，雪龄一年，爱看不看。
就这样，也积累了快有五千个粉丝。
大多数都是张家口那边刷到他，看他滑的挺好才关注的。
北皎有个短视频号这事儿，之前连姜冉都不知道，宋迭不太清楚也很正常，他考完研现在忙得要死，基本不太看短视频APP，
说话间两人下了缆车，在山顶上，姜冉低着头认认真真地磕雪板上沾着的雪，就冷不丁听宋迭在旁边问：“你说的是北皎吗？”
放了一天前，姜冉听见这个名字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但是今天又不行了，她磕板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宋迭笑了笑，用温和的语气说：“你只有说到他的时候才会变得模棱两可。”
姜冉：“……”
这不公平！
我这一年的改变你是没看见吗，那冷酷无情的我！
怎么能因为一天的动摇就推翻了我前面所有的努力？
姜冉抿了抿唇，而后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响起：“他倒是也蹦了360&#176;。”
停顿了下，补充，“但不是跟我学的。”
宋迭挑了挑眉，看着有些意外。
说到这，姜冉难掩挫败地低下头：“别人教的，不知道是谁，这圈子能刻平的就那几个，可能是赵克烟，但是他应该也不会乖乖喊赵克烟师父……不过他有别的师父也很正常，总不能总是自己闭门造车——”
她絮絮叨叨讲了一堆。
倒不是对北皎这个前家犬多舍不得，就是有点心痛，手把手拉扯大的刻滑小天才，很有天赋的，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人家捡了个便宜……
现在成了别人的徒弟。
昨天她犯贱跑去看了眼北皎的nollie 360&#176;视频下面的评论，全在问他师父是谁难道是天上的神仙——
她怄得差点吐出血来。
看着女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宋迭其实想说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觉得北皎跟她学过之后应该看不上其他人——
毕竟，曾经的他在姜冉面前虽然毕恭毕敬俨然一条乖狗崽……
放出外面，她看不见的地方，整条街垃圾桶没他点头别人连盖都不敢掀。
这种人眼睛长在头顶上，能入他眼的又有几个呢？
宋迭内心平静地捋完这个思路，动了动唇想安慰她，转念一想他吃饱了撑着给北皎说话吗，大可不必，巴不得他三年有期徒刑再加三年。
所以他闭上了嘴，说：“哦，他好过分。”
绿茶吗？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
北皎不在了，宋迭深感耳根子从没有这一年这么清净过。
跟着姜冉滑时候，就认真滑，没人在旁边上窜下跳地跟他battle，他觉得好的很，这才是真的休闲娱乐时间。
从山顶，先往下刻两个刃热热身，宋迭看见先下山的姜冉在稍缓的地方停下来冲他招招手，他滑过去，两人在雪道边停下了。
姜冉先给宋迭表演了个nollie 36&#176;长什么样，然后又趴在地上，准备给他讲刻平nollie 360&#176;的基本理念……
刚讲到速度与发力，突然听见雪道上有“唰”的声音，是雪板在走刃。
意识到有人刻着路过，她条件反射就抬了抬眼，结果下一秒，就看见个绿色的小矮子恐龙，张牙舞爪地冲他们这边滑过来——
像一枚失控的小炮弹。
他滑的极快，姜冉直起腰条件反射地张开双臂要接住他，没想到小炮弹到了他们面前，后脚一踹猛地一个刹车，雪呲在跪在偏外侧的宋迭大腿上，他愣了愣。
与此同时，小恐龙居然稳稳地刹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他恐龙尾巴嫌碍事盘在腰间的，这会儿掀起尾巴，从兜里掏出一颗棒棒糖，这回是水蜜桃味的，递给姜冉。
“小鬼，又是你。”姜冉笑眯眯地接了糖果，“今天也是崇拜姐姐的一天吗？”
“对啊？”小胖墩恐龙说，“刚才我搁——刚才我在山上听见你们说话啦，你们要开始学nollie 360&#176;是吗？姐姐，我也想学，请问我可以跟着这个哥哥一起学吗？”
他一口气讲完所有要讲的，然后就用“QAQ”的星星眼望着姜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又黑又亮。
谁能拒绝这样可怜的小狗眼又知道要用“请问”“我可以吗”这样礼貌句式的小朋友呢？
宋迭在旁边，看他的表情和他的台词，就觉得这一幕怎么那么似曾相识，他是不是在哪见过？
没等他说什么，姜冉就答应了下来，教一个是教，教两个也是教——
更何况这么小的小不点，滑一顺，滑的还比一般的大人更溜，让她教下祖国未来的花朵，她还是很愿意的……
失去了一个。
那不得得到另一个？
于是本着保护人类幼崽的慈悲，她拎着小恐龙往靠护栏里边放了放，这才继续给两个学生讲刚才没讲完的弹板原理，压，踩，借用速度的力量使得滑雪板形变，回弹的瞬间乘着力量起跳，就叫弹板。
一顿理论知识后，她随口问了句：“听明白了没？”
宋迭：“好的，姐……”
小胖墩：“听懂了！姐姐！你真厉害，一下子就讲明白了！”
宋迭：“……”
讲解完了便是往下滑。
宋迭今儿来，原本姜冉是想让他换个Mach，跳起来也简单些，然而他头铁得很，总觉得自己以后还是锤头板的多，总不能为了转个圈圈放弃锤头板带来的高速滑行，所以毫不犹疑，直接抱着他的RX就上了。
“赵克烟说，锤头板不是不能弹，只是比较难，但是能蹦出来的话，比一般的平花板蹦的还高。”
宋迭是这么跟姜冉说的，尽管他真的开始蹦以后，觉得自己那还真是信了赵克烟的邪——
锤头板本来就是用来滑行的，跨越阶级和雪板特性的硬上，让他的平花一开始的入门就很不顺利，板硬且长度长，弹不起来，他不是挫雪，要么直接抡不过去，踩着板头就滑着滚出去了！
而小胖墩用的儿童板，又轻又软，他穿的也厚实不怕摔，本来就是能会飞包的，试了两个就能蹦跶弹一点点了，他兴奋地拉着姜冉喊：“我会了！我会了！我要去告诉我师父！”
姜冉被他拉扯着欢呼，心里也高兴，大概就是那股教会了别人的喜悦……还是小孩可爱啊！
摸摸小胖墩的脑袋，正想说什么，他转了个头，眨巴着眼问身后坐着走神想怎么弹板的宋迭：“大哥哥！为什么你弹不起来？”
宋迭：“……”
宋迭：“因为我的是垂头板。”
小胖墩满脸困惑地看着姜冉脚下的锤头板红树。
宋迭：“……”
宋迭心态有点崩。
宋迭：“这哪来的小孩？”
姜冉：“不知道啊，昨天突然给了我一颗糖？今天突然又给了我一颗糖？我收了人家好处那不得教教他么？”
小胖墩振臂高呼：“是学费！是学费！”
姜冉“噗”地笑出声，看样子是真的觉得他很可爱。
而宋迭没觉得，他只觉得《名侦探柯南》影视照进现实，并且刚刚演到第二集，那个阴魂不散的狗被人灌了奇怪的药，现在穿着恐龙服杀回来，一如既往地搞人心态来了。
……
宋迭的想法错了，却没完全错。
第二趟上山，小胖墩主要要求自己一人坐在后面，把姜冉让给了宋迭。
看他这么自觉，原本有那么一瞬间宋迭都有愧疚之心，心想他怎么能恶意揣测单纯的儿童呢？
殊不知上了缆车，小屁孩手套一摘，露出了腕间小天才手表，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师父，我追上他们了，很顺利，我保证百分之九十的情况下粉色窜天猴姐姐的眼睛都在我身上呢！那哥们啥也捞不着……我还顺便跟着学了把nollie 360&#176;，我出活啦！弹老高！马上就跟你一样了！窜天猴姐姐说话好听又温柔，我好喜欢她鸭！！？”
电话那边的人，沉默了几秒，淡淡一笑，“行。”
他说。
“做得好。”

第83章 见鬼
恐龙小胖墩的名字叫阿团，团团圆圆的团，据他说是因为大小生下来就胖，像个汤圆……所以叫阿团。
姜冉问他那为什么不叫“汤圆”，小子大手一挥，满不在意地说，“那是我小名。”
给姐姐乐得直不起腰，于是这一天早上结束，午休的时候，阿团已经获得了被姜冉牵着手去买午餐的殊荣……宋迭全程黑着脸跟在他们身后，双手插兜，还得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撞着前面的两人。
这会儿一大一小站在点餐的窗口前，女人弯着腰，口罩外，长长的睫毛煽啊煽，她低头问身边的小胖墩：“那吃不吃面面呀？”
宋迭想提醒她，七岁小孩，都上一年级了，跟他说话用不着叠字。
但是说这话显得他多小心眼似的。
今天是工作日，疫情之后各个省市之间人员来往流动少了许多，所以雪场的人也不是很多，取了餐找到角落的空位坐下，姜冉和阿团肩并肩坐，宋迭坐在他们对面。
宋迭看着姜冉把筷子拆开，又仔仔细细除掉上面的倒刺，递给身边的小孩。
“姐姐，我可以自己来。”
“说什么，小孩子就是要被大人照顾的，给你筷筷。”
“谢谢姐姐，午餐多少钱，你刷我二维码。”
“不用不用，你怎么还有二维码啊？”
“你不知道吗，现在小朋友都有这个啊！来，刷吧！我师父说了，男人不能随便花女人钱！”
他捞起袖子，给她秀他的儿童手表，姜冉很配合地“哇”了声，显然是被可爱惨了，唇角止不住上扬。
因为小胖墩太矮了，她跟他说话都得侧身微微弯腰，耳边的头发垂落，她嫌碍事，随意地抬手将一缕头发别至耳后，露出一小截粉白的耳尖。
她还在嗲着嗓子问他，你还有师父呀，那你师父也滑一顺刻滑吗？
宋迭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姜冉感觉到他的目光，有点儿奇怪地抬起头，眨巴了下眼望着他，奇怪地问：“怎么了吗？”
手机恢复了正常，但没完全恢复，也就比平日说话柔软了十倍……宋迭眨眨眼敛去眼中的光，冲着她微笑：“喜欢小孩？”
“……也没那么喜欢。”姜冉囧着脸说，又转头看看阿团，捏了把他的脸，“可是像我们阿团一样滑得好的小男生我就很喜欢，对不对呀！”
宋迭嗤笑：“你要是有了儿子，怎么可能滑得不好？”
“没有啊，他滑不滑也得看有没有兴趣，电视明星的孩子就一定也得是明星吗？”
姜冉无所谓地说，然后突然想起自己以前被北皎骚扰的烦不胜烦时，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儿子，毕竟一个北皎已经幼稚的够她烦的了。
唇角的放松收敛了些，她因为自己的思想神展开陷入几秒沉默。
随后，她恢复了正常，低头继续跟阿团讲话。
吃完饭，在打着嗝儿的小胖墩得坚持下，她一脸新鲜地扫了他的二维码，收了他午餐的钱。
刚直起腰，拍拍他的脑袋笑眯眯想说什么，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骚动。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脸茫然地扭头，就看见赵克烟一脸屁股着火、火箭似的往外冲……脚上的雪鞋还没脱，从他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可以看出他此时此刻的焦虑。
一阵风似的就从姜冉面前掠过。
“他这是怎么了？”姜冉问。
“老剧本。”一个路过的路人说，“又跟小姐姐搞骚操作，被女朋友撞见把人家惹毛了呗？”
“老烟啥时候有女朋友了？”
“老烟啥时候没有女朋友啊？”
“……”
哦，也是。
你说说，在崇礼那边待着的都是什么渣男啊，一个两个怎么都是这种三心二意的？
姜冉叹了口气，不由得很有代入感地感慨。
想了想评价：“这回这个可以，好歹还敢跟老烟甩脸子，之前那些不都是哭着非得问‘你跟她怎么回事‘，那还能怎么回事……这个行，看老烟追出去那个鬼样子还挂心上呢，我看能长久，挺配。”
她一锤定音，一餐厅认识赵克烟的都幸灾乐祸在笑，毫无同情心……主要是这事儿放他身上属实有些平常。
此时她感觉到有人站在她身边，比她高了一个头的身高。
她回过头看了眼，是宋迭。
这学期他研究生进了实验室，平时在学校晃悠的时间不多，管的没那么严格，他把头发染成了灰白还有黑色的渐变，最下面那层是黑色的，一条一条的渐变挑染……
配上黑曜石的耳钉，略微消瘦的下颌线显出一丝丝冷漠与贵气。
在雪道上宋迭很低调，平日里也很少跟人起冲突，总是在笑。
这会儿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终于让人能想起来这也是个家里有几家医院的名副其实二世祖。
他原本应该就不是一个特别好相处的人，从他以前在校篮球队时，大家都很服他甚至有点怕他可以看得出来……
可是在姜冉面前，他从来没有露出过一丝不好相处的样子。
姜冉冲他笑了笑：“你来啦，错过了看热闹——”
话还未落，宋迭只是往老烟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突然抬起手轻轻拽住了姜冉的手肘。
她声音戛然而止。
宋迭的黑曜石耳钉在雪场灯光下闪闪发亮。
与此同时，他的手无声下滑，牵住了她的手。
感觉到身边的女人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奇怪地望着他，宋迭深色的瞳眸闪烁了下，捏了捏握在自己手中那只柔软的手。
握紧。
对视她的眼，他笑着说：“我们也很配啊，姐姐，要不要试试在一起？”
他平时在家路也不干活，手只有指腹那一点点做实验摆弄仪器和设备弄出来的薄茧，身上是淡淡的古龙水压着消毒水的气息，毫无侵略性的气味。
他说着这样的话，甚至没让人感觉到突兀或者震惊。
姜冉只是简单地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与沉默中。
宋迭有些缓慢地捏了捏她的掌心，这才不太舍得地松开了她的手，温和道：“没有逼你的意思，就是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
宋迭这个人，好像总是这样。
天塌下来，他也是从容不迫。
没想到就连表白（？）也是如此。
算起来因为阴错阳差的关系好像认识也有两年了，虽然之前宋迭偶尔有提出好像对她有那个意思，但是大多数情况下，他找她还是讨论滑雪相关比较多。
大家都比较忙。
姜冉和北皎在一起的第一个雪季，宋迭甚至没有来松北滑雪场，问就是疫情封控没来得及，他整个冬天都待在新疆……
也就上个雪季才来的松北雪场。
可是如果喜欢一个人，不是应该无时无刻都想待在她身边吗？
那会儿北皎还是家犬时就是这样的，好像无论滑得多好都想当姜冉的腿部挂件——
早上起床顶门上山前要亲亲她，跟她汇报“我出门啦”；
中午，姜冉超过十点还没回信息，他就会在微信狂轰乱炸，提醒她起床上山，他在山顶等她；
晚上，吃完饭一定要一起挤在沙发看电视，哪怕是看看肥皂剧也好，硬要抓着她讨论剧情。
而不是宋迭这样……平淡如水？
如此这般，面对突如其来的表白邀约，姜冉甚至来不及惊讶，侧重点完全放在没想到宋迭还没放弃这个想法……
或者是今天也不过是随口一提？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抵挡不住的，今天宋迭提出这份邀约她能冒出“咦他还没放弃这件事啊”，就说明她压根没觉得宋迭有多喜欢自己。
姜冉脑子很清醒，也不是什么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了，她清楚大部分的感情也不一定就是非得从炙热的惊天动地中拉开序幕——
和宋迭待在一起的时间，大多数情况下放松且随意，他脾气好像很好，做事也不鲁莽，硬件条件堪称良配，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姜怀民怕不是要感动到老泪纵横，三天一问几时与贤胥打证。
因此，姜冉居然动摇了。
如果非要和一个人在一起，那不如找一个彼此不是那么喜欢待在一起却很轻松的，这样反而没有那么辛苦。
和北皎在一起的时候每天心都被塞的很满好像很开心很满足，但是再给她选一次，她不会再要这个选项了——
填满意味着某一日会被掏空。
盈满则亏，这是定律。
她不知道自己这种堪称三观不正的想法从哪儿冒出来的。
此时，她甚至还暗中怀揣着一个相当卑鄙的目的——
三年才从一个人的阴影里走出来太长了，听说，忘掉一个人的最佳办法就是奔向下一个人的怀抱。
可这是宋迭，她还是有点不忍心。
于是她压下了一系列卑劣的想法，微微眯起眼，唇角翘了翘：“不是知道我还没忘记那条狗么？怎么提出这种要求，这样也没关系？”
“没关系。”宋迭像是意料之中她会这样回答，根本没有被挑衅到地说，“和我在一起，你很快忘掉他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从容。
他真的很会蛊惑人心，知道用不急不慢的语速说话的话，就会异常地有说服力。
姜冉刚想回答，感觉到手里牵着的胖乎乎的小手在往外抽，她愣了愣低下头，就看见阿团也正一脸懵逼地望着她——
显然是没搞明白他们在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
与此同时听见宋迭在旁边轻笑了一声，她有些窘迫地抬手捂住了阿团的耳朵：“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这些。”
宋迭好脾气地“哦”了声，唇角始终上勾。
……
吃过午饭他们准备回雪场，宋迭拿起自己的雪板的时候“嗯”了声，发出一声困惑的声音。
姜冉随口问他怎么了，他伸手摇晃了下固定器，发现固定器在晃，顺手抠开固定器底盘，发现是里面有一颗螺丝断掉了。
刻滑滑得暴力，天天折磨固定器琢磨怎么才能死死地制裁住固定器以便给雪板施压，滑坏一两个固定器是常有的事，一颗螺丝而已，随便找家雪具店都有得配。
姜冉去找门口相熟雪具店——就阿黄的店要了个螺丝，发微信约宋迭去工具台那边见面。
各大融创都有为雪友专门准备的工具台，上面有清理雪板上积雪的气压喷枪，还有螺丝刀之类调整固定器的工具。
姜冉发完微信，一转头发现阿团还跟着自己，就蹲下身摸摸他的头，说：“你要不要自己先进去玩玩，姐姐要陪那个哥哥调整一下固定器哦——”
她声音柔柔的，所以轻易就被背景聒噪跳脱的声音盖掉，是不远处传来的活泼女声——
“偶像，你就替我改改吧！我也想试试JSBA啊！”
女人和小胖墩同时转过头，于是就看见不远处远远一前一后走过来两个人——
女生也是和姜冉一样的长卷发，长相是可爱那一挂的，脸上也不知道是腮红还是冻得，红彤彤一团，衬着她杏状猫眼，显得特别搭配的清纯可爱……
她穿着宽松的浅紫色雪裤，上半身是条纹衬衫，这会儿走起路一蹦一跳，追赶前面的那个人。
在她前面疾步走的是个黑发年轻人，身形高大，手里拎着安全头盔，身上穿着灰色的背带裤，里面一件白色的帽衫卫衣，胳膊上面挂着一块Gray Type-R……
他戴着口罩，只能看见一双形状狭长的眼，以及漆黑的眼珠，只单从他的眼睛，透着不耐烦与总是在的懒散。
然而这人，不要说只看眼睛，就是化成灰，姜冉也认识。
蹲在小胖墩面前，她愣怔地看着远处的一对男女，万万没想到自己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再次遇见北皎。
一年未见，他好像是比以前还长高了一些，身上穿着她没看过的雪服。
在姜冉完全懵掉的目光中，背对着她的年轻人完全没发现她的存在，自顾自冲到雪场大门门前，抬手拉了通往雪场大门的拉杆，大门应声打开。
他一步刚要跨进去，就被后面的女生一把拽住胳膊，将他往工具台那边推——
姜冉看着那个女生拽着北皎的胳膊，呼吸都忘记了那么一两秒。
有那么一瞬间很希望他能把手抽出来，然后质问她为什么要动手动脚。
可是他没有。
他就像没有骨头一般挂着厌倦的表情被那个女生拽到工具台边，撞到工具台旁边的墙，顺势往墙上一靠，微微蹙眉看着拽他的女生。
后者很霸气地把自己的板甩到工具台上：“改！”
北皎看了眼工具台上放着的刻滑板，停顿了下终于开口：“好好玩你的SAJ得了，改什么JSBA，本来滑的就不怎么地，改了类型更不会了——”
语气熟稔。
他们应该是认识很长一段时间了，姜冉想了想也觉得这个女生挺眼熟的……好像就是一两年前，北皎刚学滑雪时总缠着他聊天的女生。
哦对了，应该是他一个学校的学姐，叫凉鹤。
她们一群人有个群，全部都是滑SAJ的，最开始还想要拉北皎进去一块儿，他人虽然进了群，却是群里唯一的JSBA。
姜冉看北皎手机的时候，会发现那个群聊天记录很多，凉鹤在群里很活跃，基本都是她在跟各种人闲聊或者聊滑雪……
北皎进群打招呼之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他还告诉姜冉，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帮我退群，我无所谓。
就像刚加凉鹤那天，他也说，如果你不喜欢，我就删掉她。
——没想到现在他们已经这么熟了。
此时，在姜冉的注视中，曾经无数次徘徊在被删掉好友威胁中的凉鹤对曾经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她伸出手，戳戳北皎的胸膛：“你别管那么多，你给我改！我就用和你一样的角度！”
拍开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北皎面无表情，不情不愿地站直了身体。
修长的手指扒拉着拿起螺丝刀。
在他站到凉鹤滑雪板面前的那一刻，姜冉突然想到了一句经常在各种狗血小说里看到的：不翻到最后一页，你永远都不知道是谁笑到了最后。
而此时此刻，北皎握着螺丝刀随手撬开了凉鹤的固定器的底板盖，然后伸头看了眼固定器的角度……螺丝刀不耐烦地敲了敲固定器背板，他“啧”了声。
凉鹤瞪他：“你怎么那么不耐烦呀！”
北皎懒洋洋地把玩着螺丝刀，无语道：“不耐烦也不行？”
凉鹤跺脚：“不行！快点！帮我改角度，你用的什么角度？（33，21）？我也要！”
两人的对话传进耳朵里，姜冉站在原地，她觉得自己应该走开的，现在，立刻，马上走。
但是脚底好像生根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不知不觉中完全凝固，大脑供血不足，这让她的四肢根本不听大脑指挥——
那种一瞬间怒火达到了巅峰，一瞬间又所有情绪消失的一干二净的奇妙绝望经历过吗？
她思绪混乱。
（33，21）是她一直在用的角度，后来她给北皎也用的这个角度，当时她笑着说，那你不跟为师的角度一样，你还想和谁一样呢？
而现在，他捏着螺丝刀，小声抱怨着却还是给其他的女生也调了这个角度。
喉咙哽咽住，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
她指尖一点力气都没有，感觉到原本牵着阿团的手也从她掌心滑走……她低下头看了看满脸奇怪望着自己的小胖墩，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很怕自己张口就哭出来。
那也太丢脸了。
只是站在这，看着前男友给别的女生调个固定器而已。
对她来说却好像看见有人站在珠峰顶端振臂高呼“世界末日已至受死吧人类”，然后铺天盖地的洪水席卷而来，她被淹没在苦咸的海水里，直至窒息。
姜冉试图收拾情绪，但是很快绝望地发现自己收拾不好了，所以她转头冲着阿团勾了勾唇，勉强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阿团眨巴了下眼：“你怎么了吗，突然不开心？”
七岁小孩都看出她不开心。
姜冉强装的笑垮了下来，这他妈还装个屁啊！
她动了动唇正想说些什么糊弄过去，就在这时候，另一个不输北皎的高大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投下的阴影将她笼罩，挡住了不远处工具台旁两人的身影。
手里拎着那块与北皎手里的gray红树同等来历的BC RX，固定器角度同样是（33，21），头发挑染成灰白色的年轻人垂首平静地望着她，深色瞳眸静得如雪山脚下的一汪湖水。
“别看了。”宋迭用平静的声音说，“你现在看上去好像是要哭了，你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了。
默不作声地俯身抓起宋迭的手，将手中的螺丝钉塞到他手里，她原本是想示意他自己过去工具台，现在她需要回避。
没想到她的手递交完螺丝钉后，却没能成功抽离，面前的人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翻过她的手，让她掌心向上。
用拇指强行推开她紧握拳的手，手掌心原本握着螺丝的位置被压出一个深深的凹坑，掌心也破了皮。
姜冉陷入沉默，因为觉得很丢脸。
而宋迭只是云淡风轻的嗤笑一声。捏了捏她的指尖：“这么嫩。”
就放开了她的手。
然后他放下手中的滑雪板，将她拥入怀中。
姜冉的脑袋被压入他的怀里，那一瞬间憋了很久的眼泪就决堤，她带着哭腔将眼里糊了宋迭雪服一胸口：“他居然给别人调固定器！”
宋迭只是抬起手，拍拍她的头，就像是她今日一整天都这么哄小胖墩恐龙。
……
不远处工具台旁，浑然不知身后发生了什么。
北皎刚用螺丝刀拧出来一颗螺丝，随手一弹将螺丝弹飞，凉鹤骂骂咧咧满桌子找螺丝时，他发出舒坦的笑容。
笑到一半，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他抬起头看了看不远处。
只看见储物柜旁边，一对男女相拥而立，男的背对自己，他怀中的女人被他遮得严严实实，只能看见一点点露出来的长发发丝。
而他的爱徒阿团身着恐龙服，站在那俩人两三米开外的地方，默默地盯着那两人看。
北皎：“？”
北皎完全不知道领了任务阿团不去盯梢搁姜冉搁这如痴如醉地看别人谈恋爱是怎么回事——
小小年纪不学好啊？
能不能干点正事？
北皎对来雪场花五六百门票谈恋爱这件事向来嗤之以鼻——他慢吞吞、兴致缺缺地收回了目光，继续拧固定器。
又拧了一颗螺丝，他突然心生烦躁。
没来由的。
随手把螺丝刀一扔，他说：“不搞了，自己调，你的固定式FLUX，和SP mountain不一样，用（36，24）更合适。”
他语气很坚决，漆黑的目光毫无波澜地扫过凉鹤闪烁着失望的双眸，他转身拎起自己的滑雪板，往雪场走。
这一次凉鹤没有伸手拽他。
因为她从他离开的背影读出一些信息，比如如果现在她还伸手，百分之百一定会被甩开。
北皎抱着他贴了BC小翅膀限量贴纸的红树拉开雪场大门，低头不经意间视线扫过板面上的镭射贴纸，他突然脚下一顿。
鬼使神差地，他又回头看了眼——
原本站在雪具大厅中央相拥的那两人已经不见了。
见鬼。
黑发年轻人嫌恶地挑了下唇角，收回目光——
只当是自己多心，一知道姜冉回了广州这件事，整个人便开始发癫不正常，突然变得疑神疑鬼。

第84章 没戏
宋迭和北皎不一样，他整个人都不太有侵略性，总是带着一种近乎于虚伪的礼貌——虽然大家都说，如果一个人能虚伪一辈子，那他就可以被认为是真正的君子。
储物柜一个角落，原本是有几个人坐在那闲聊，看着一个高个子的哥们拥着个啜泣的女人靠近，纷纷好奇侧目。
姜冉怀疑他是故意的，因为她耳朵听见一堆人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时，她的脸根本不敢从宋迭怀里拿起来，只好死死地抱着他。
“抱歉，她心情不太好。”
在年轻人温和的解释声中，众人发出了然的笑声，别说是休息室了，雪道上经常都可以看见换刃换不明白、跳台噼啪乱摔、弹板弹不起来的各类滑雪人猛虎落泪的景象——
人总不信有一天会被自己笨哭，直到他们一脚踏入雪场，就发现在雪场这种情况频频发生。
那群陌生人体贴地将安静的角落留给了他们以为的情侣，殊不知这会儿趴在别人怀里哭得耳根泛红、头都抬不起来小女生行为的是他们平时见了面恨不得立正鞠躬问安的姜冉……
就因为她目睹了前男友替别的女生装固定器。
那些人走后，她坐在角落里，期期艾艾地擦眼泪，心中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快要生理期了，否则没道理那么矫情，大街上用（33，21）角度的多的是，也不是她姜冉独家专属。
她拼命安慰自己，好不容易没那么难过了，一转头发现宋迭还坐在自己旁边，这会儿正靠在椅子上用手机回大概都导师之类的人的信息。
手机的荧光下，他高挺的鼻尖异常显眼，他垂着眼，眼中有光在流转。
感觉到她看过来，他放下了手机，想了想后说：“只是给朋友装个固定器而已，他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情愿。”
姜冉“嗯”了声，有些惊讶他居然会帮北皎说话，太阳从西边升起了？
仿佛是看穿了她迟疑的目光，宋迭笑着低声道：“我不是在为他讲话，只是如果你因为这件事不开心的话，我希望你不要不开心。”
姜冉放在腿上的手紧了紧。
不开心吗？
姜冉心想，不开心有什么用呢？他们也不会再在一起了，分开之后大家都各自需要往前走，她没有理由要求别人也像她一样踌躇不前，更何况……
北皎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姜冉透过储物柜的缝隙看着外面，人群来来往往，大部分人成群结队有说有笑，在这个因为某项特定爱好聚集在一起的小团体中，每一天都有人分分合合，或者内部消化。
她忽然抬起手，碰了碰宋迭耳垂上的耳钉。
后者睫毛抬了抬，目无情绪且平静地看着她。
“我是觉得我还没准备好和别人开始下一段感情，就像刚才那样如果遇见那条狗的事我可能还是会动不动就人设崩塌地想哭——”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嗓音有点沙哑。
宋迭没说话，就安静地望着她。
看她抬起手，将刚才在他怀里蹭乱的头发拢了拢，深呼吸一口气：“听说万象城电影院封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开了……周末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他的缄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姜冉觉得自己要被拒绝了。
宋迭这才拿起手机，用语音给刚才在说话的人留言，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个周末突然没空义务劳动搬砖了，您再找找别人，这活儿谁干不是干？”
姜冉歪着脑袋盯着他，大脑一片空白。
这时候宋迭说话的对象发来语音，里面是个老头的声音：【什么叫谁干不是干，忙都忙死啦，你又要去做什么！】
“咻”的微信语音发送声。
“嗯，约会。”
宋迭说。
……
雪场内。
北皎从踏入雪场的那一刻起就蹙着眉，甚至有点走神。
以至于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人都没发现，他刚坐上缆车，腰就被人一把抱住，低头一看，是他之前派去盯梢的小徒弟正抱着他的腰吭哧吭哧往缆车上爬，翻身坐好。
见师父低头望着自己，他往后一靠，抱着胳膊，老成道：“放护栏啊，看我做什么？”
北皎一抬手拉下了护栏，“咔”地一声护栏响，坐在他身边的小恐龙挑了挑脚。
“你在这做什么？”他嗓音微低，“她回去了吗？”
这个“她”是谁，人字旁还是女字旁的她，都不用多做解释，这就是师徒二人的默契。
……………………………………大概是。
二分钟后，北皎发现他们今日默契有点塌房。
“你说你不知道她上哪去了？”他听见自己的尾音微微抬高，“不是中午还一起吃了饭？”
他停顿了下。
“我知道了，然后你就跟丢了。”他用的是陈述句语气，“也是，我看见你了，在大厅工具台那，像第一次看言情剧的小学生盯着电视机屏幕一样盯着一对拥抱得难舍难分的情侣不放，怎么着，羡慕吗？”
他心情不太好，说出来的话也不太好听，也就是幼稚地攻击小学生的那一秒，稍微有了一年前“一只土狗”的影子。
阿团闻言，难得没有反唇相讥，而是茫然地抬头望着他师父，问出一个非常王炸的问题：“什么？窜天猴姐姐和那个哥们是情侣？”
北皎也跟着一愣：“什么？”
电光火石之间，其实他脑子里已经有答案了。
他的心迅速往下沉，不好的预感无限在脑海中扩大。
阿团“啊”了半天，有点说不清当时的情况，只好从今天他感觉到奇怪的那一秒开始复盘——小学生说话哪有什么逻辑，但是好在一年级至少学了看图说话，基本的画面他还是能描述的。
就从赵克烟含泪狂奔追出雪场，宋迭一把握住了窜天猴姐姐的手开始说起。
“当时他问她要不要试试在一起，”阿团掰着手指，“师父，什么叫试试在一起，他们两个不是本来就站在一起吗？”
回答他的是死寂的沉默。
“后来那个哥们固定器坏了，窜天猴姐姐给他去门口雪具店要螺丝，回来的时候我们就在工具台看见你啦，还有凉姐——我确定她看着你了，”阿团用力点点头，“因为当时她盯着你不放。”
盯着师父不放的小姐姐可太多了，阿团压根没觉得哪里不对。
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坐在他身边的人，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一扫平日里懒散又霸道的样子，此时此刻他黑色瞳眸精神涣散，找不着焦距。
“她看见我和凉鹤在一起了？”他嘟囔，“我又没干什么……等等，我确实是没干什么吧？”
“没干什么啊，就给凉姐调了个固定器？”
“……”
“刚开始窜天猴姐姐看着好像没什么反应，就是牵着我的手时捏的我有点疼，但是那个疼吧大老爷们我还是能忍的！”
阿团说着说着重点就跑偏，跑偏里又夹着几句重点，他停顿了下，总结，“就是凉姐问你固定器角度那一会儿，她快把我手捏断了。”
“……什么角度？”
“就咱们都用的，（33，21）。”
“……”
“所以什么意思，在凉姐让你调这个角度时，窜天猴姐姐看上去能吃人了，她是讨厌这个角度吗！为什么这么奇怪啊！怎么会有人讨厌一个固定器的角度这么奇怪的东西！”
小孩还在耳边吱哇乱叫。
此时缆车到了，抬起护栏，阿团震惊地发现打从雪滑雪开始下缆车应该就没怎么摔过的他家师父，往前挪了两步后，有点狼狈地摔倒在缆车下面。
阿团的儿童雪板稳稳地停在跪在地上的黑发年轻人眼皮子底下，一个好奇的胖脸弯下腰凑近他：“师父，你怎么啦？”
“我没给凉鹤调那个角度。”他小声地对阿团说。
“……”阿团不理解这时候说这个干嘛，“重要吗？”
重要。
北皎爬起来，随便拍掉脸上的雪，拿出手机想告诉姜冉这件事。
但是在通讯录翻了好久也没翻到和她的聊天记录对话框，他这才想起来他们已经一年多没有说话了，无论他怎么清理前排聊天记录的列表，也不能总把她放在第一页。
聊天顶置功能又不想用。
久而久之，她的头像就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北皎收起了手机。
“不过后来那个哥们还是把窜天猴姐姐抱怀里了。”
“……我看见了。”
“抱得挺紧嗷，就连你也以为他们是情侣？”阿团迟疑了下，问，“所以师父，你是不是没戏了？”
北皎闻言，无力地扯了扯唇角。
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
周末如约而至，本来姜冉还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但是等那一天终于到来，她发现自己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多新鲜啊，你和土狗在一起的时候加上暧昧期也有大半年了，就没去约会过吗？”
坐在姜冉公寓的沙发上，邱年盘腿抱着半个西瓜，盯着电视机里的电视……只是在她与电视的中间，时不时会晃出一个人影横在中间，让她看自己手里的衣服颜色行不行。
“姐姐，你穿什么都好看！”邱年含着口冰西瓜，吐字含糊不清，“能让让不，你挡着字幕了。”
姜冉骂骂咧咧地扔掉了手里的白色吊带裙。
邱年笑了：“你现在好像热锅上的蚂蚁。”
“北皎那会和我见面基本都是在雪场，穿的是雪服。”姜冉面无表情地说，“头盔手套和护脸，有时候我涂个口红就出门了。”
“现在你也可以，反正走哪都得戴口罩。”
“……主要对方是宋迭。”姜冉丧气地倒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爬过来抓过勺子吃了口西瓜，“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这圈子就这么大，内部消化很正常……”
“你当时和林霜怎么做到无缝对接交换男朋友的，不别扭吗？”
“啊，林霜先对黄灿下手的，我也不知道她别扭不，反正我发现的时候他们都在一起一个月了，该干的也干完了——下周不是清明节了吗，咱们一起去问问她？”
“……”
姜冉面无表情地退回了沙发的角落，抱着膝盖想了半天，“太熟了，我下不去手。”
邱年不屑地嗤笑一声。
姜冉踢她：“笑什么？”
“轮得着你先下手么？”邱年扫了她一眼，“你只要站在那，宋迭自己就会动手的。”
背后一凉。
姜冉被她恐吓到了。
……
第二天，和宋迭约的下午三点，这是他体贴地考虑到了姜冉的作息，准备三点去看个电影，然后再去吃个晚饭，之后就可以回家。
其实姜冉中午十一点睁开眼就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滚到一点，她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然而在拿起手机打字“我不舒服要不改天”，还没来得及发出去，脑海里突然闪过宋迭那双温润微笑的双眸，她头皮发麻，放下了手机。
三点，电影院门口，她如约而至。
昨天找的一切淑女装都没用上，还是照例帆布鞋，百褶短裙和吊带。外面一件浅色的衬衫外套，头上戴了个渔夫帽当遮阳，姜冉依然是破罐子破摔。
远远就看见站在商场外的宋迭，他垂着眼盯着花坛的角落发呆，黑色的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他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烟草，星火点点中，来来往往逛街的小姐姐，很多都在侧目看他。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姜冉走过去问。
在发呆的人这时候回过神，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他“嗯”了声，难得显得羞涩地笑了笑，嗓音沙哑：“你来了啊。”
姜冉看他熄灭了只燃了一半的烟，扔进了垃圾箱。
宋迭修长的指尖抬起戴口罩时，她低头掏手机准备翻电影票的购买二维码，正找着订单忙着给二维码截图，听见声音从侧上方传来：“压力大的时候会抽，再有的就是……紧张。”
姜冉“噗”地笑了声：“那你现在是压力大还是紧张——”
说完她自己发现这问题问得很诡异，声音打住，她抬头望宋迭，发现对方也正双眼含笑地看着自己。
手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下，感恩口罩完美地拯救了她差点儿失控的面部表情，她含含糊糊地发出鼻腔音，收回目光说，进去吧。
电影院里的黑暗给了她安全感。
看电影的时候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偶尔低声讨论剧情时，因为声音太小，宋迭会往她这边偏一偏，听她说话，并且恰当的给与自己的意见。
看完电影后，出场的人流有点多，身后的人走的着急从后面撞了姜冉一下，她踉跄着往前，一只大手自然地拦住她的肩膀稳住她的身形。
手从她肩膀拿开后，他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往前走。
姜冉被牵住得瞬间愣了愣，低下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握着她的手的另一个人背影高大，肩膀宽阔，连身高都和她记忆中的身影重叠——
但他不是。
“晚餐日料行不行，我定了位置？”
【你快点，今天必须给你看看我的跳刃跳的有多高……昨天李星楠都为我鼓掌了！】
“不想吃日料的话其他的也行，就是我觉得那家环境还可以，你应该会喜欢。”
【姜冉，晚餐吃什么？我想吃方便面。我也只煮方便面，你不吃就饿着吧。】
姜冉点点头，说都可以。
晚餐定的是一家日料OMAKASE，晚市3699/人的案前料理，放到广州这种一线城市应该也算是顶尖的存在了。
这家店并不太好约，姜冉到了店门口才知道原来宋迭云淡风轻所谓的“预约”应该是费了点心思弄来的名额，因为这店刚做起来的时候姜冉看了宣传就想来试试的，结果被告知排队到半年之后……
店里一次就接待四个人，店铺的环境很好很安静，所有人说话都是悄声细语——
甚至可以不用说话，只是安静地听主厨介绍今日所用的材料以及下一道菜的菜品介绍。
姜冉不得不在心中夸奖宋迭一句考虑周到，从看电影到吃饭，她几乎不用废心思去聊那些她其实不想聊的废话……
晚上宋迭开车将她送到家里楼下，望着小区大门熟悉的灯光，她有些恍惚地在想，如果要给这次约会打分，可能百分之八十的女生会高举满分灯牌。
车稳稳停下，姜冉打开安全带，往宋迭那边偏了偏头，正想说什么。
他忽然笑了声。
“笑什么？”她问。
“没什么，就是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你也是把我送到了学校门口。”他慢吞吞地说着，瞥了她一眼，“我当时坐在副驾驶，你猜我在想什么？”
“啊？”
“舍不得解开安全带，不想走。”
他声音轻飘飘的，一如既往毫无压迫感，然而此时此刻大概是车内昏黄的灯光，又或者是窗外漫天繁星星空作祟，他望着她的眼睛温柔而深邃。
“我等着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微笑着说。
任何人在这一刻不可能不动容。
有时候姜冉想，如果不是她当初随便在路边胡乱捡够，如果不是姜怀民作死突发善心，那么这一刻她可能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但是此时看着宋迭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英俊面容，她发现自己除了内心会软一下之外，丝毫没有那一个雪夜阿勒泰的小木屋里疯狂乱跳的心脏难以掩饰的慌乱——
如果这也算成长的话。
当宋迭的脸以不冒犯的速度靠近，她眨眨眼，第一秒意识到了他想做什么。
淡淡的烟草气息几乎被其他气味掩盖，她还是准确地捕捉到了，她给了自己一个理由，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脸。
于是年轻人柔软的唇瓣在她唇角擦过。
她以为他至少应该不满的，然而却没有，轻吻落在她的面颊，就像他一开始原本就是准备做这个。
“上去吧，”他沉稳又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到家给我发微信。”
……
姜冉怀揣着复杂的心情下了车。
到家就开始坐立不安，没有想象中一般人所谓约会后的快乐。
她咬着下唇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就开始编辑短信。
【今天很开心，只是我一直不在状态，抱歉抱歉，要不还是算了。】
……不太好，什么叫“要不还是算了”，删掉。
【我觉得可能我一时半会走不出来，看见你的背影我都会想起养过的狗，你还是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太卑微，删掉删掉。
【我突然发现我不想谈恋爱。】
……那万一他邀请我结婚怎么办（想太多），听说现在研究生结婚有额外加分？删掉删掉删掉！
【你很好，是我有病。】
姜冉盯着手机里最后一条言简意赅、自爆式婉拒，思考了半天要不要发出去，颤抖的手没忍心点下发送，没想到宋迭先发来信息。
她吓得手机差点扔出去。
【宋迭：没事，慢慢来。】
姜冉：“……”
反复拉看聊天记录，姜冉确定自己刚才没有瞎发什么不该发的东西，这人突然冒出来一句话什么意思啊？
思来想去，她给他抠了个“？”。
【宋迭：因为你的名字旁边显示“正在输入中”快十分钟了。】
【宋迭：显然是在组织语言怎么说一些我不想听的话。】
【宋迭：所以我说，无论你想说什么，没关系，慢慢来。】
【宋迭：就当是比朋友再好一些的关系好了。】
姜冉：“……”
可恶。
他怎么能这样温温柔柔就把人所有的后路都堵死的啊！！！！！
这一晚姜冉饮恨而睡，内心万分纠结。
作者有话说：
我很少作话解释自己写某段剧情的意图，但怕不理解的觉得我在故意那什么，那我还说下
1：宋迭作为重要的男二，从文开始就出现了，我不能写着写着把这个人物扔了不出现了当他没来过，强迫症告诉我，他需要杀青
2：男主是女主初恋，分开的期间女主需要一个尝试的过程而不是一直守着男主以为自己好了实则没好虽然她确实不能接受宋迭，都说三年直接跳过就行，但是我觉得对于小圈子的一段感情来说三年直接跳不现实感情也接不上，我写三年只是想让他们分手三年而不是三年不见继续干柴烈火
3：我变态，就爱看这种酸爽剧情

第85章 三分钟
第二天宋迭没空，姜冉原本应该去雪场的，自己滑或者是临时接个课都行。
一想到北皎可能也在，她又磨蹭到下午才出门，带的是自己已经好久不滑的BC的RX，上面没贴各种赞助贴纸，是今年拿到手的新板。
穿的也是从来没穿过的雪服。
掩护工作一百分。
就这，她在去雪场的路上，抓紧红绿灯机会还看了看飞哈尔滨的机票，总觉得广州有些留不得，再这样下去，他早晚能遇见她。
那多尴尬。
更何况那天他走之前留下的狠话她现在还记得——
【那你躲好了，别让我抓到你。】
抓到了会怎么样？光想想她都背脊发凉。
到了雪场姜冉也是鬼鬼祟祟的，找了个柜子悄咪咪地换鞋，又把头发编起来塞进雪服里，正做贼似的搞一系列操作呢，就听见隔壁柜子被人一开一关“??”作响，有个人说了句“北哥不滑了啊”，姜冉听见那个字，耳朵就竖了起来。
雪服一拉，遮住半张脸蛋，她扒拉着柜子门探出头去，就看见在隔着一排柜子的另一边长椅上，北皎坐在那。
她眨巴下眼，光看他的身影，心跳就漏跳一拍。
他脸上还戴着护脸，大概是嫌闷护脸拉下来的卡在下巴上，露出那高挺的鼻梁和薄唇，这会儿正弯腰松雪鞋——
动作熟练，手一抬一拉，雪鞋松开了，他长叹一口气，腰一软半躺在旁边的包上，蔫蔫地说：“人太多了，下午雪也差，缓缓。”
那跟他说话的人闻言笑了，指了指他脑袋下面的滑雪包：“上回就问你了，赞助要不要？”
“算了吧，我什么水平啊？”北皎翻了个身，“凭什么拿赞助。”
“你什么水平，就雪龄一年比雪道上80%滑得好、去崇礼半个雪季整个崇礼的刻滑圈子都知道你的水平呗！北哥，你这么谦虚到底是谁教出来的，从小被PUA长大啊？”那人踢了踢他，“跟你一样的妞子和票子已经搞到手软了。”
北皎“啧”了声，丝毫不心动。
那人调侃着说：“啊，忘了，你还禁欲——这两天我听他们说你躲凉鹤躲瘟疫似的，人家想跟你学JSBA呢！”
北皎抬了抬眼皮子，正想说什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凉鹤一阵风似的刮进来——
“起来！”
她进来就开始扯北皎的腿，把他原本搭在椅子上的腿拽下来，“早上给别人上课，中午得自己练活，我卡着点算你下课时间，一转眼和人说了句话你人没了！现在真有事儿啊，群里人都在呢，合照来不来！”
北皎的腿“咚”地踩在地上，垂死一般挤出两个字：“不来。”
凉鹤像是没听见他说什么，叉着腰：“你给我起来！”
周围人在笑。
借着他们笑声的掩护，姜冉的视线在凉鹤的脸上转了一圈，不得不被对方的活泼所折服。
她想到了很多小说里，冰山男主也许一开始心怀白月光，但最后都会被活泼且与白月光类型完全不同的女主折服……
所以当北皎被三四个应该也是那个刻滑群的人一块儿架走时，她看着众星拱月的年轻人，慢悠悠收回了目光。
姜冉想到了昨天约会到家后和邱年的对话——
“我问你，如果李星楠帮别人装固定器调角度你会怎么想？”
“调固定器怎么了吗？”邱年问，“是把固定器的主人抱在怀里手把手教着调那种吗？”
“……不是，就调固定器。”
“北皎给谁调固定器被你撞着了？”
“……没有。”
“还没有呢！都写脸上了——你这是纯纯有大病，你就想想宋迭给人调固定器的话你会怎么着？”
姜冉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发现得到的答案是：调个固定器怎么了？不就是调个固定器吗，比加油战里帮人把油枪塞进油枪口还平常。
邱年指着她的脸：“对，你现在在想的就是脑子正常的人会想的。”
姜冉：“……”
强行告诉自己不要犯病，只要不去脑补所谓的“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她就能非常冷静地穿完鞋，抱着板站起来。
等她排队坐上缆车，那伙人已经在山顶了，闹哄哄地搞活动，每人胳膊上或者是腰带上都有一条蓝色的彩带群标志。
她一只手撑着护栏，另一只手撑着脸远远地看见在北皎跟前，长卷发的女生笑眯眯地弯腰替他把彩带绑在胳膊上，绑完之后，好像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像僵尸似的立在那，一动不动。
合照的时候她站在他跟前。
姜冉换了只手撑脸，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拿起了手机，戳了戳邱年，让她截图一下北皎的微信背景墙。
邱年扣了个问号，还是给她发了过来——
背景从他们被一个丑陋的手画爱心圈起来的在松北滑雪场山顶的合照，换成了崇礼山顶雪场的雪景。
合照不见了。
理所当然地不见了。
姜冉退出了图片，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缆车快到地方了，脚下那群合照的人闹哄哄的，互相招呼着自己玩的好的站在一起，北皎最后站在了中间的C位，照相的时候，那些人笑着喊他摘护脸，说是那么好看的脸不许遮。
姜冉下了缆车，单脚蹬着板从他们面前滑过。
她掩护工作做得很好，一眼扫过去里面也有几个她认识的，可是那些人都没认出她来。
她背对着那群人穿板，偶尔还能听见凉鹤在喊北皎笑一下别扳着脸，她强忍着回头的冲动，穿好板，从雪道上滑下去——
刚开始都没敢滑，纯推坡，到了确定山顶看不见的位置，她才开始滑。
下午融创的雪太烂了，又松又乱全是雪包，原本这对姜冉来说不算什么，但是当她滑着滑着寻思跳个吧，试图跳个540&#176;热热身，她又重重摔在地上。
可能是太久不用RX板不太熟悉，也可能是她今天没吃午饭力气不够。
揉着摔疼的胳膊，姜冉就觉得这一切没劲得要命。
坐在雪道上，她打开手机给邱年抠字——
【是谁的冉冉鸭：我想回哈尔滨。】
……
山顶的人群里，摄影师站在前面让大家管理好表情，一群人闹哄哄的，也没什么人搭理他。
北皎眉头微蹙，视线始终锁定着不远处的高级道，雪道的坡度遮挡了他大部分视线，直到那个女人滑成了一个小点，滑到相对较平缓的地方。
那个之前莫名其妙推坡推完了前半段分背影，他看她起跳，也不知道是想抡个720&#176;还是540&#176;，反正跳的时候核心应该是散了，侧着重重摔倒地上，滚出去一圈。
北皎抬起手，拨开面前的人向往前挤。
凉鹤被他扒拉了下，莫名其妙地回头：“怎么了吗？”
北皎像是这才回过神来，定眼一看，那女人自己爬起来了，揉着胳膊，塞进雪服里的长发跑了几缕出来。
抬起来的脚跟落回了雪地上。
“没事。”
他说。
……
姜冉下了雪道直接抱着板消失了一会儿，去咖啡厅喝了一杯热巧克力，再回去的时候，那群闹哄哄的人不见了。
应该是回去了。
大部分玩儿刻滑的都喜欢早上顶门，然后滑个上午，下午把雪造作得稀烂他们也就回去了。
她就把头发从雪服里掏出来，护脸也放下来了，卸掉伪装，安心地滑了两个点，脑子什么也不想，反而不太摔。
等她终于觉得有点累了准备回家，看了看时间外面应该太阳快落山了，她抱着雪板浑身酸痛地走出雪场，顺势看了眼手机，就看见宋迭半个小时前给她留言：我完事了，去找你？
她愣了愣，摘下蓝牙耳机，刚想说不用呢，一抬头，就看见穿着AJ和牛仔裤，宽松卫衣，双手插兜的年轻人就站在雪具大厅的中央，望着她笑。
他这一身便服，和周围穿着笨重雪服的人显得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都这么晚了。”姜冉凑过去。
宋迭说：“这个点了，除了来找你去吃饭还能干什么？”
“啊？”姜冉有些茫然，“哦，我之前没看手机，出了雪场才看见你的留言，早知道不让你跑那么远过来了，选个咱们折中的地方碰头就好啊？”
“没事，开车也不累，今天就是看了看开会资料坐了一天。”宋迭自然而然地伸手，拍掉她肩膀上的雪，“想吃什么？”
手指停顿了下，又将她有些凌乱垂落于眼前的头发拨到耳后。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储物柜那边走。
姜冉换了衣服，宋迭接过她手里的滑雪包拎在手里，空出来另一只手，笑眯眯地问：“能不能牵手啊？”
姜冉刚想回答，想想哪不对，又说：“你什么时候牵手还要经过我同意了？”
他笑了，看她不是很热情，就作罢。
两人的对话是被隔了几个柜区一声巨响打断的。
姜冉吓了一跳，“怎么了！”
宋迭伸头看了眼，也没看到什么东西，不明所以地摇摇头。
等换好衣服离开储物柜区域时，经过刚才传来巨响的那排椅子，姜冉好奇伸头看了眼，果然什么也没有，就角落里有一瓶打开的矿泉水瓶，瓶身严重变形，瓶盖飞在距离它一两米开外的地方。
半瓶水水淌了一地。
只不过因为这区域本来就到处都是别人抖落融化的雪水，也没人在意。
……
就这么过了浑浑噩噩的一个多月。
姜冉又在融创看见北皎几次，一次他在上课，手拉手带着个小姐姐推坡，小姐姐盯着教练的脸，好像雪道长在他的脸上。
一次他自己在滑，蹦那个不知道谁教他的nollie 360&#176;。看出来他是想练540&#176;，姜冉很恶趣味地回家就发了nollie 540&#176;的教程，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心想：来吧！有本事别刷到我！听到一个字都是互相污染！
还有几次他和凉鹤或者是其他朋友在一起滑，互相录录视频。
六月，广州正式入夏，北皎在短视频APP的粉丝涨到了一万多个，粉丝诡异地和隔壁跳公园的单崇高度重合——
大概是因为脸。
六月中旬，姜冉开始着手准备回哈尔滨的事，她觉得自己再看见北皎，这个夏天蹦完也出不了正经的nollie 720&#176;。
男人果然影响她进步的步伐。
然而邱年却有不同的看法，他们的朋友大部分都在广州这边，而马上就要到姜冉的生日了，她觉得她至少应该过完生日再走。
姜冉一琢磨，也行，也不能为了躲男人生日都不过了，那他妈也太狼狈了——
之前两年没好好正经过生日那是因为第一年还没把邱年他们捡回来，身边只有北皎；
第二年她身边有很多朋友，除了北皎，而且国家禁止三人以上集会……
今年她习惯了，好不容易广州开放了娱乐场所，只要不算非法集会，爱谁谁，她要过生日。
姜冉的生日是6月23日，巨蟹座的第二天，听说巨蟹座和天蝎座血妈妈亲的配，她白眼都要翻上天。
生日那天，姜冉的公寓里来了很多人，等于是开了个party，疫情这些日子给孩子们都憋坏了，好不容易找着个合适的理由、合理的时间合法聚集，所有人都很积极。
被清理出来的茶几上摆了五六个蛋糕，刚开始姜冉还很有耐心地去开门关门迎接客人，但是等这么干十几次后，她觉得自己家的门都快开烂了——
干脆敞着门，出入自由。
反正她家这个公寓一梯一户，也不用担心打扰到所谓邻居。
从下午开始人就络绎不绝，一部分人闹哄哄地进出厨房，大家一起吃了个晚饭，因为人多吃的火锅，大夏天的，空调开到18&#176;，吃火锅也别有一番风味。
到了天黑，宋迭终于忙完过来了，此时屋子里大部分都是一块儿滑雪的，知道姜冉最近在和一个小哥哥有情况——
没在一起，但好像差不多了。
见到宋迭来，大家在起哄，姜冉拎着一个酒杯在笑，可是眼睛忍不住越过走进来的年轻人的肩膀，向他的身后看去。
外边天都黑了，该来的人都已经到齐。
脸被带着温度的柔软指尖捏着强行转向，邱年笑眯眯地，用只有她们两个人才听见的声音说：“别看了，宋迭都到了，在看就不礼貌了哦。”
连邱年都以为她和宋迭就差临门一脚。
姜冉回过头，正好看见宋迭脱了外套，随手放在沙发上一边和李星楠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和她身边的朋友都混的很熟。
“我怎么觉得现在有一种众望所归的感觉？”
“赶紧的吧，”邱年淡淡道，“过了这村没这店才是真的。”
姜冉“啧”了声。
后半夜，从赵克烟因为失恋撒酒疯，搁沙发上上蹿下跳开始彻底乱了套，他摇来一大堆姜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她家客厅沦陷成为了迪厅。
她被灌了一瓶白的大半瓶威士忌，难为她还能站着，站在家里认认真真录了个视频，内容是宣称虽然这里是她家，但是接下来出现的一切意外事故与她本人无关，要找负责人请找赵克烟——
在她录这个视频的时候，赵克烟正在她身后和一个新认识的小姐姐玩游戏，“我输了我脱一件衣服你输了你脱一件衣服”，他乐得嘎嘎大笑，笑着笑着，又他妈掩面失声痛哭。
像极了一个神经病。
姜冉嫌他们吵，就推开玻璃门去了阳台，刚站在夜风中清醒了三分钟，身后被人披上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外套。
她回过头，冲着宋迭笑了笑。
”多少岁了？”
“二十六了，”她叹息，“过了十二点，也是四舍五入逃不开三十岁的人了。”
“还年轻。”
“我爸从今早开始就警告我准备开始催婚，我要是自己不动弹他就安排相亲……”姜冉笑了笑，“没事，反正疫情么，他在加拿大，他回不来，我也过不去。”
说到这话有些惆怅，她两年没见着她亲爹了，大家都是活生生的却硬因为航班熔断、签证问题等情况不能见面，着实有些离谱。
宋迭听她说到“相亲”，嗤笑着脸上挂起笑容：“你下次和他视频叫上我。”
“可别，那他的催婚就有了一个具体的对象。”姜冉摆摆手，“我哪受得了——”
宋迭看她微醺而染红的双颊，知道她听懂了，只是眼神迷离装傻……
正想说什么，这时候阳台门被拉开，赵克烟唐老鸭似的笑着冲进来：“快点快点，要十二点了！玩游戏啊！”
姜冉被他拖回屋子，一群人正摩拳擦掌要玩游戏，大家都是成年人晚点儿骚的，就等十二点点蜡烛，姜冉吹完蜡烛以后，熄灯三分钟。
那三分钟，想干什么都行。
“别这么变态好不好？”
“三分钟够干嘛啦，怎么变态了！”
“就是就是，想干什么那脱裤子不得都要一分钟——”
“谁让你穿那么复杂的裤子，你看我，我只要两秒！”
众人嘻嘻哈哈，姜冉被围在人群里，此时房间的灯已经关了大半，邱年和李星楠在往那一大堆蛋糕上面每个都插够六根蜡烛。
阿桔点了打火机，第一个蛋糕的蜡烛全部被点燃时，赵克烟笑嘻嘻地关了所有的灯。
屋内所有的光源只有姜冉面前的蜡烛，在橙黄跳动的火焰中，她抬了抬眼，恍惚之间好像有了幻觉——
好像她想见的人从门口，双手插兜弯腰走了进来。
她心脏漏跳一拍，定眼一看，门口空无一人。
她摸了摸鼻尖，在心中暗嘲自己幻想太多。
而后所有的蛋糕上的蜡烛被点燃，邱年手中的闹钟响起了十二点的闹铃。
“生日快乐，姜冉。”
邱年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柔情，隔着摇曳的蜡烛烛光，所有的朋友都围绕在她的身边，冲她微笑，献上祝福。
姜冉感动之余，鼓起腮帮子拼命气吹，费劲地一个个吹灭那些蜡烛，伴随着房间里的光越来越暗，周围围着她的人们调笑声也越来越响亮——
“来了来了！”
“预备备！”
“我的甜心呢你过来来哥哥身边！哥哥第一时间保护你！”
终于，她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
房间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窗帘被拉上了，连外面的星光都透不进来。
猛地一下周围全黑了，姜冉的眼睛都有点适应不过来，就听见有人喊——
“玛德别踩我！”
“啊卧槽谁摸我的鸡儿！流氓！嘤嘤嘤！”
“啊啊啊啊别推！”
“沙发呢！沙发呢！让我躺躺我头疼！”
“生日快乐！今年出活！”
“姜冉呢，来给我啵啵！”
“谁啊！手往哪摸！”
姜冉在蛋糕前面摸索着站起来，期间手还不小心碰到了其中一个边缘沾了一手奶油，她条件反射地将指尖塞舌尖舔了舔，努力眨眼适应现在的黑暗。
就在这时，她感觉有人靠近。
她敏锐地缩了缩，却不小心撞到了那个人结实的胸膛，她愣了愣，明显也感觉那个人沉默了下。
“不好意思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大手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后脑，指尖插、入发间。
下一秒，带着淡淡烟草气息的唇压在了她的唇上。
姜冉惊慌失措，然而来人力气却很大，压着她动弹不得，舌尖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牙关侵入与掠夺，纠缠她的舌根时，又耐心舔、弄。
酒精麻痹了她向来敏锐的嗅觉，仿佛全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都涌入心脏，她发出急促的喘息，大脑一片空白。

第86章 大头：我一生纯良
你有没有过从高空坠落的体验？
最开始的第一秒，全身的毛孔都炸裂开来；血液逆流，崩腾向着心脏一拥而入；当血液崩腾叫嚣，那些奔涌着近乎于触碰到神经的高温，又忽然凭空消失，弥散。
是世界上最亲密又陌生的吻。
黑暗中，她被强大的力量顺势摁倒，摁压她后脑的大手始终未拿开，垫着她的头不至于让她撞到头的同时，他的手的力道蹭到了她的头发，她有点儿疼，“嘶”地倒吸一口凉气，却好像吓到他了，手停顿了下，收了那股力道，甚至好像温柔地替她揉了揉。
也可能是错觉。
然而无论如何，他掌心的动作摩挲发根，使她保持着清醒，清醒自己挣脱不得。
她被来人牢牢地禁锢在自己的胸膛与沙发靠背之间，原本搭在肩上的手捏疼了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就好像有什么正要燃烧。
眼角因为窒息而分泌生理性的泪水，她发出了缺氧而抗击的声音，他的吻却还在加深。
烟草味透过唇舌传递到她的喉咙，她不喜欢这个味道，也不知道来人在触碰她之前又独自蹲在哪个阴暗的角落抽了多少支烟——
他似乎全然不在意她喜欢不喜欢。
过于霸道而带着惩罚性质的吻全方位地控制了她。
“最后三十秒！二十九！二十八——”
从屋子某个角落传来谁倒计时的声音，声音里兴奋得几乎颤抖，这份情感通过黑暗传递给了某一个在场放大了剩余官能感应的人们。
包括压制住姜冉的那个人，他的舌尖描绘她口腔里每一个角落，啄弄她可能已经泛红红肿的唇瓣，她发出嘶痛的声音，他也只是停顿了下……
下一秒便凑过来，用舌尖如同犬科动物一般轻舔她的唇角。
“十！九！八——”
最后的倒数十秒，他最后用湿滑的舌尖缠住她，拖住她的舌尖。
分开的时候，黑暗之中，姜冉总觉得两人之间有藕断丝连的银丝伴随着他后撤拉长，断开。
”三！二！一！”
灯亮了。
黑暗的世界从光明跌落。
躺在沙发上，姜冉因为过于刺眼的灯光狠狠地蹙眉，抬起手背遮住眼，侧过头，拼命地想要睁开眼，在被光刺流淌出的眼泪朦胧中寻找人群中的某个身影——
而她面前空无一人。
一只大手从身后伸出，带着与方才同样的淡烟草味的修长指尖笼住了她的双眸，“不要着急睁眼，慢慢来。”
宋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一如既往地温和缓慢。
她愣怔住，条件反射地捉住了他的手，感觉到后者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手会忽然被握住，他手挪开了些，对视上她深褐色的瞳眸。
此时她眼中因为眼泪光泽水亮，用力眨了眨眼，她反复还能感觉到上一秒唇瓣被反复折磨吸吮的触感：“……刚才是你？”
宋迭说：“嗯？”
站在她身后，他离她很近，单字困惑的声音让她也跟着陷入迷茫——
她对气味敏感。
然而因为今晚喝了不少，周围所有人都带着酒精气息，所以哪怕是视觉缺失、感官放大的黑暗中，他甚至没有碰到她，任何的触碰都小心翼翼地隔着衣服或者是头发。
她始终保持着麻木，极大的震惊与措手不及应对着那个长达三分钟的深吻，身体中任何的记忆来不及被唤醒，只能记住那人身上的烟草味——
和此时此刻宋迭身上的一模一样。
而记忆中，北皎不抽烟。
这一个意识钻入她脑海中，她能感觉到心在迅速下沉，眸中颜色逐渐深层，牵强地勾了勾唇角，她放开了宋迭的手，说：“没事了。”
你不用回答。
因为我怕你说是，更怕你说不是。
……
分完蛋糕，接近午夜十二点半，考虑到小区的静谧会让一点响动都显得像是扰民，屋子里的狂欢气氛逐渐偃旗息鼓。
没有功放的音乐，没有高谈阔论，来的每一个人都分到了蛋糕，捧着蛋糕三三两两散落在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连厨房的料理台上都坐了人。
他们低声交谈，时不时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笑声，气氛自在且放松。
赵克烟趴在阿桔的怀里含着眼泪睡了，嘴巴里念着一个女人的名字，周围的人谁也不认识谁，却习以为常：赵克烟这个人就是这样了，每次谈女朋友都爱的很认真啊，回回都是真爱，就是真爱的次数频繁了点（。）。
他自己不嫌累，旁边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此时在他的不远处，同一张沙发上，姜冉正抱着腿蜷缩在角落，手里的塑料叉子心不在焉地挑起蛋糕上的一颗深色樱桃，樱桃入口在她口中爆出汁水，很甜——
她想到了两年前那个生日蛋糕，少年将整个蛋糕上所有的樱桃挑出来，在众人嘲笑声中认真地摆放在其中一块蛋糕上，再把那块蛋糕放到了她的手里。
她转头看了看赵克烟，顿时感觉这张沙发就像是一条船，船上飘荡着两个为情所困的人。
“呜呜，再也爱不动了。”
喝醉的渣男哽咽，姜冉一头黑线地收回目光，心想算了还是不能和这个晦气的玩意儿相提并论。
此时来客陆续告辞，走的时候都很有规矩地顺手收拾了下周围的垃圾，扔进垃圾桶里。
大头走的时候一手拎着赵克烟，一手拎着垃圾袋，看样子很认真地考虑一会儿在楼下把两样东西一块儿塞进垃圾桶里，“冉姐，走了啊。”
他说。
姜冉听见他的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被那双深褐色的瞳眸注视，大头有些心虚——毕竟他知道姜冉和北皎分开的全过程，而他可以算是参与其中的第一当事人，那天的松北爬山滑野雪，他如果不去，北皎还真不一定会去。
他唇角抽动了下，露出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没想到女人只是抬起手疲倦地摆摆手，一副什么都了然的生无可恋模样。
大头失魂落魄地带着赵克烟走了。
姜冉盯着门口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这时候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她收回目光侧了侧脸，宋迭落座在她身边。
现在对宋迭感觉很复杂。
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膝盖，觉得好奇怪，他堂而皇之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心如止水没有一点儿觉得哪里不太对……
但是刚才黑暗中的那一个吻，她心跳快的快要从胸腔破膛而出，手脚发软，甚至曾经能给她这种快意的只有那条狗。
莫非她本质上是渣女，遵循那句“关了灯都一样”原则？
她百思不得其解，此时宋迭伸手牵过了她的手。
短暂的接触却让她的胃扭曲了下。
可笑的是刚才被人摁在沙发上她也没有这样的抗拒。
她放下蛋糕，不明所以地被他拉过手，看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绿色的长条丝绒小盒子，起初一眼看到那个小盒子她心跳都漏跳一拍——
这就真的很有渣女生怕男人求婚的味道了。
后来很快反应过来，哪有长条形的钻戒盒？
果然，宋迭一只手挑开盒盖，从里面拎出一条手链绿色的四叶草形状手链戴在她手上。
戴好了翻看了下，绿色孔雀石低调内敛，衬着她白皙的手腕，很配。
姜冉礼貌微笑着说“谢谢”，停顿了下补充，“我很喜欢。”
宋迭听她礼貌又矜持的回答，有些奇怪地挑眉抬头看着她，但是她脸上的笑容似乎无懈可击，眼中闪烁着的光，看着确实并不是不喜欢。
于是也没有想太多。
他放开她的手腕，将她耳边的碎发理了理，俯身在她面颊一侧接近耳根处侧过脸，没有亲吻，却以近乎于亲吻的极近距离对她说：“生日快乐。”
烟草气息再次笼罩，这次却又回归了毫无攻击性的柔和，与在黑暗中将她死死摁进沙发的粗鲁截然相反。
姜冉整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静默。
……
宋迭走后，姜冉与邱年一块儿收拾桌子上没分完的蛋糕，还完好的收拾好放进冰箱，还能当个下午茶或者早餐。
在姜冉小心翼翼地折叠其中一个蛋糕的盒子，邱年忍不住抬手压住她的手，前者懒洋洋地掀起眼皮子，用眼神示意她有何贵干。
“你这么回事？”邱年问，“三万多块的手链换你一句不阴不阳的‘谢谢，我很喜欢‘！你这个女人……真的是哦！我要是宋迭我就不追你了！”
姜冉笑了。
邱年轻轻拍打她的手背：“还笑！”
“干什么呀，对于礼物的喜爱程度又不根据它的价格决定。”姜冉抽出手，随手把手腕上的手链解了，放进旁边的首饰盒里，想了想说，“不喜欢。”
也不知道说的是不喜欢手链，还是不喜欢送手链的人。
邱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姜冉像是没看见她的森森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叠她的蛋糕盒子。
就当邱年以为这事儿翻篇了，突然，身边的女人手上动作停下，微微偏过头突然问：“北皎是不是学会抽烟了？”
邱年：“啊？”
姜冉摆摆手：“算了，没事。”
她把晚上收到的礼物归拢了下，介于她晚上喝了不少这会儿也有点累了，倒也没一样样全部拆开研究——连续拆了几个莫名其妙的玩意儿，什么泡在水里能长大的恐龙，按一按就能讲英语和中文双语教学的科学读本……
直到拆到一本《诗经》，她彻底无语了，放弃了这项拆礼物活动。
就把邱年他们几个送的一个个认真对待了，根据它们的功能放到了相应的位置。
她正在兴致勃勃地摆弄邱年送的耳环，此时手被一把拽住，她茫然地回头，发现好友正一脸严肃地望着自己：“为什么突然问到那只狗啊？你不会幻想他来过吧？”
姜冉很难否认这件事。
于是邱年把手机塞到她眼皮子底下，她勉为其难伸头看了眼，发现在朋友圈里，某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土狗发了条朋友圈——
朋友圈发布于半个小时前，定位是距离她家公寓十万八千里远的某商圈，配图是一家书店，货架上琳琅满目都是各类小学生一年级练习题集。
配字：
【下次老天爷想让我下地狱我自己去，而不是被骗替人带一晚上的崽。】
姜冉盯着手机陷入沉默，这商圈在城东，她家在城西，开车横跨两个区域不堵车也得一个多小时。
就算他三分钟作案结束，立刻下楼打车，半个小时也到不了他打地标的地方。
姜冉冷着脸把手机扔回去。
邱年：“你咋回事？”
姜冉：“拉灯那三分钟宋迭亲我了，我很心动。”
邱年：“……好事啊？”
姜冉：“开灯之后我又不心动了，所以有那么一秒产生了动摇，亲我的那个到底是谁？”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个人，”邱年茫然，“他给人当保姆带崽呢，而且我今晚没看见他出现啊？行，就算他能出现，他知道个屁还能有拉灯三分钟这么刺激的活动？”
姜冉微微眯起眼，他是没出现，然而这一屋子可多的是他的眼线。
但邱年说得对。
是她想多了，他不会来。
……
停车场内。
赵克烟爬进大头的车里，擦擦眼泪，打了个酒嗝儿，然后慢悠悠坐直了。
“这就醒了？”大头莫名其妙，“上一秒还醉成一滩烂泥。”
“眼泪是真的，失恋也是真的。”赵克烟半梦半醒，“你就当我醉了呗？”
一边说着，看了看外面，伸手打开副驾驶的门。
大头莫名其妙他开门干什么，直到车外，一个戴着卫衣帽子、黑色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黑发年轻人弯腰钻进车里，在大头莫名其妙的目光注视中，他手一挑，黑色口罩落下，露出后面那张倾国倾城的英俊面容。
大头：“……”
大头：“狗哥？！”
对于大头的满脸震惊视若无物，北皎随便应了声，便歪头看了看窗外，停车场白炽灯半照在他的脸上，这让他暴露在光源下，轮廓清晰的侧脸显得有些苍白。
高挺的鼻梁在面颊一侧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无声地看着宋迭的车从他们车跟前开走，降下窗户，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包烟，看了眼还剩最后一支，抽出来。
烟草包装随手揉成一团，轻轻一投，准确地投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赵克烟望着他手里最后一支烟：“哎哟我去，北哥，这就最后一支了！你今晚蹲在院子里喂蚊子时候偷偷抽了多少根烟啊，别抽啦！”
他停顿了下，小声地说：“冉姐不喜欢烟味。”
像是听见了值得关注的关键字，北皎这才转过头，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想了想，也就没点燃。
随手把没点的烟塞口袋了，冲着前方扬了扬下巴，用略微低哑的嗓音道：“开车吧。”
情绪听上去平淡无起伏。
大头都懵了。
“开车……开什么车！不是你这一脸淡定让我怎么接受！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城东给人带崽呢么！半个小时前的定位……你飞过来的？”
望着大头那茫然的脸，北皎叹了口气。
大头不知道他叹什么气。
但是很快地他就懂了，这是在叹息他的天真。
赵克烟嗤笑，给了他答案：“我的头啊！你是不是傻啊！你不知道吗？微信朋友圈编辑信息的时候定位好然后保存草稿箱，下次不管什么时候、在哪里发都可以带上这个定位的。”
大头：“……”
这两个人加起来八百个心眼子！
大头想想哪里不对：“那今晚的拉灯游戏——”
北皎没说话，懒洋洋地偏头看了看赵克烟。
赵克烟无辜且纯洁地通过后视镜，与前方手握方向盘的人相互对视，脸上写着：跟我没关系，你猜是谁？
大头：“……”
大头：“北哥，狗哥……！你变了！”
大头：“啊！我一生纯良，怎么跟你们这群野狼玩一块儿了？”

第87章 虽被扇，但爷们
姜冉休息了整整一周没再进融创大冰箱。
鼓起勇气再踏入的时候，她连去哈尔滨的机票都已经买好了，家里的行李箱处于敞开收拾了一半的状态。
“你这是逃兵。”邱年无情地指出。
“逃避可耻但有用。”将一件衣服扔进行李箱，女人面无表情地说。
而今日，姜冉主要是来冰箱与周围普通亲友们道别，毕竟这里朋友多，而她准备狠心抛下他们去哈尔滨修身养性——
原因无她，生日那天的未解之谜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现在她烦得要死。
只要想到那天晚上沉甸甸压着她的结实胸膛，甚至是有些毛躁粗鲁弄疼她头发的手，她就浑身燥热到走路都变漂浮。
……仿佛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北皎被赶走后，这病如同报应一般来到了她的身上？
她连在最可怕的噩梦中，都没狗胆承认，她万分怀念那个像是饿了八辈子、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吻。
羞耻得简直想死。
有气无力地拉开了通往雪场的大门开关拉绳，今日的广州融创现名广州热雪奇迹依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
此时挂在姜冉胳膊上的，是Gray家DESPERADO这块刻滑锤头板，也是雪道上一般刻滑选手们使用最多的一块滑雪板——根据雪板的长度不同，板底小树背景后分为蓝、粉、橘、黄、绿等不同的颜色，通常懂行的都不用问，光根据板底颜色就能知道滑行的人样的是多长的板。
这块滑雪板她之前也没怎么用过，和BC家RX一样，也属于新拿到手的赞助名额雪板。
所以今日她依旧属于乔装打扮，裹得严严实实。
原本是准备跟朋友们粗略道别就撤退，奈何这年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她刚下缆车在平地站稳，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唰唰”雪板摩擦雪地的声音。
不远处一只绿色小恐龙像是小炮弹似的，单脚踩着板冲她这边横冲直撞过来，没等她躲开，软乎乎的爪子已经不容拒绝定位牵住她的手，附赠一双星星眼：“姐姐！”
姜冉：“……”
在姜冉满脑袋问号，来不及问阿团“我裹得我亲爹来了都不一定认识我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小胖墩那中气十足的嘹亮声音，几乎已经把雪道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姜冉心下一惊：“啊，我不是……”
“谁啊！”
“哎哟我的团爷，头一回听你这么甜的喊你师父以外的人，谁啊这是……噢，这他妈不是冉姐吗！”
“是姜冉？妈耶，居然是姜冉！阿团就是阿团，这广融一共才几个大佬，大腿算是让你抱明白了。”
“冉冉啊，怎么是你啊，闷声不坑的！你他妈什么时候用上绿树了，赞助贴纸也不贴，我差点没认出来！”
“姜冉，你多久没来了，躲家里干嘛呢我还以为你腿断了？”
……你姐姐。
姜冉默默地把没来得及说出口的三个字吞咽回去。
而围绕着她的小恐龙拽着她的手套（差不多正好就够得着这），上蹿下跳：“姐姐！你上哪去了，为什么我等了你那么多天你都没有来！”
问题是，我们什么时候约好了天天见的啊！
姜冉哭笑不得，这下好了，她这个负心汉当的好像连小学生都没放过。
她低下头，对视上正仰着头望着她的阿团，良久，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压着嗓子温柔道：“因为姐姐有别的事要忙啊！让我们阿团久等了吗？”
阿团疯狂点头附和：“久等了，久等了！你不在的一周，我都能从高级道最山顶两个刃之内蹦出360&#176;了！他们都说我贼拉……噢，就是特别厉害！我还等着你验收功课呢！”
“是么，那一会儿我一定要看看呀！”
“对呀！我都开始看着你的教学视频学nollie 540&#176;了，就是我学的有点慢，老摔！但我师父不怕摔，所以基本算是蹦出来了！”
“你师父？”
提到亲师父，阿团挺了挺胸膛——
虽然不知道他师父天天狗狗祟祟地跟在姐姐身后在搞什么名堂，仿佛见不得光，但是相比起那天那个不认识的哥们，他当然得帮师父啊！
帮他艹一下光辉形象！
“没错！”阿团说，“姐姐多厉害啊，厉害到我师父也是跟着你的视频学nollie！”
姜冉刚想说那你师父也不怎么滴么，还得跟着我的视频学。
转念一想，阿团在学的不过是刻滑入门，也用不着苛求别人的师父有多厉害。
她抬手摸摸阿团的恐龙脑袋，正想说话。
此时，从旁边路过一个长卷发女生突然拐了个弯，一把揽过正拽着姜冉袖子的小胖墩，他“哎呀”一声猝不及防往后栽，仰头对视上一双可爱的大眼睛。
“阿团，你怎么又到处埋汰你师父的形象啊！”
阿团一看凉鹤那张脸，“咦”了声，挣脱了她的怀抱，自己站稳了，叉腰：“我怎么埋汰他形象了，这不是到处吹嘘他已经能蹦540&#176;了吗！这融创有几个能蹦出来的，你连360&#176;都不会呢！”
后来的人可能都不知道，凉鹤这群早就认识北皎的人心知肚明，北皎那个神秘的师父是谁。
而且不仅知道她，还知道他俩已经掰了。
所以此时凉鹤想法很简单，如果被姜冉知道北皎至今还在看她的视频学习，那北皎的面子往哪搁？
她也不知道其实姜冉压根不知道阿团的师父是哪位，顿时有些着急：“那不是他勤勤恳恳自己蹦出来的么，被你说的他到处扒视频的可怜样。”
“扒视频有什么好可怜的，又没人收他钱。”阿团露出鄙夷的神情，“收他钱他才可怜呢！”
师父最爱钱了啊！
此时，见跟他讲不通，凉鹤便不搭理他了，抬头对着姜冉礼貌地点点头，脸上还是挂着和之前如出一辙的可爱微笑：“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你不要搭理他。”
姜冉：“噢。”
阿团：“喂！我怎么乱说话了！”
凉鹤微微睁圆了眼望着姜冉：“你的教学视频我也看了，做的特别好！所以阿团有些崇拜你，天天看，难免臆想别人也在天天看。”
面对她无比亲和的夸奖，姜冉毫无反应，甚至心里有过莫名的不舒服。
就觉得这人怎么回事，好像跟所有人都很熟——
那条狗就算了，现在又一脸亲昵地同阿团讲话，话语间还维护另一个姜冉都不认识的人……
阿团的师父。
她都不知道那人是谁，管他跟谁学的，用得着跟她强调洗白这个么？
您可真够忙的。
表面不显任何情绪，抬起手将耳边的一缕头发放到防风兜帽里，姜冉淡淡道：“没事，我视频发出来本来就是让大家学习和观看的，雪道上能蹦出540&#176;的越多越好，谁看、谁学又有什么关系？”
凉鹤唇角的笑顿了顿。
阿团闻言，来了精神，立刻挣脱开凉鹤扑向姜冉，抱着她的腰，回头冲着凉鹤做了个鬼脸：“没错！姐姐是已经准备出720&#176;的人了！你这个360&#176;都没蹦明白的就不要随便揣测大神的世界啦！”
凉鹤要是跟阿团较真，怕不是早被他气死了——
雪道上那么多人呢，他嗓门那么大嚷嚷她学不会nollie 360&#176;，嚷嚷了一遍又一遍的，不是让人下不来台么！
她的脸瞬间涨红，一抬头姜冉正微笑着望着她。
深褐色的瞳眸里没有嘲笑也没有别的什么情绪，就是单纯地望着她笑。
凉鹤犹豫了下，彻底收起了笑容，露出个胆怯的表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哦。”
姜冉把脚上的雪板立起来，磕了磕上面粘着的雪，白雪哗啦啦往下落，露出干净的板面，干干净净的板面上不像别人不管有没有赞助都贴了一堆品牌logo贴纸，上面只简单地贴了一张“Gray&BC Team”——
全国唯一定制贴纸。
为什么是唯一呢？
因为国内目前能同时拥有刻滑领域双雪板品牌赞助的滑手，无论男女，只有姜冉。
“你知道就行呀，没关系的。”
她微笑从始至终未改变，语气淡然地对长相可爱的小姑娘说。
……
阿团亲自赶走了凉鹤。
然后一脸妩媚地依偎在姜冉怀中，眨巴着闪闪发光的双眼：“我不喜欢她，她话总是好多。”
姜冉面无表情地心想，这个样子好眼熟，到底是他妈像谁来着？
没问阿团怎么认识凉鹤的，毕竟广融这边玩儿刻滑的，来来去去就这些人和组织，这个人就暂且被她抛到了脑后。
姜冉拎着阿团滑了几趟，正如他所说，他的nollie 360&#176;算是正经蹦出来了，之前跟宋迭一块儿学那次，十个里面他大概能弹板蹦起来三四个，现在十个里就能蹦出来十个。
也是时候该进阶了。
姜冉给他指点了下540&#176;的视线引导，360&#176;是不用视线的，但540&#176;虽然理论上只是多了180&#176;，但真的蹦起来却有很大的不同。
“为什么一个360&#176;到540&#176;忽然多了那么——多——东西呀！”雪道边，身穿恐龙服的小胖墩张开了手臂，哀嚎，“我觉得这辈子都要学不会啦！”
姜冉笑：“因为咱们是一顺刻滑的高速平花，在高速之下，任何动作的细微变化都会引来非常大的变化……看过爸爸妈妈开车吗？”
“看过呀！”
“有没有发现他们在低速的情况下，想要拐弯方向盘就会打得多，而如果在高速路上，想要拐弯或者变换车道，只需要动一点点的方向盘小到你几乎看不出呢？”
阿团想了想，“哦”了声：“还真是。”
“这就是为什么刻平难，进阶更难的原因，要安全且脚踏实地的进步才行。”姜冉说，“你得静下心来，好好地学习，才会得到回报。”
这也是姜冉为什么想去哈尔滨静心闭关练720&#176;的原因，大半个夏天已经过去了，今年雪季之前她要是再出不了正经的720&#176;，她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的。
她得静心。
这话说给阿团听，也说给自己听。
阿团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点点头：“那我师父很厉害，从360&#176;到540&#176;他也就连滚带爬了一个月这样。”
“你师父挺坚强，练活儿摔了多疼啊，能坚挺一个月的可不多见。”姜冉没当一回事，用云淡风轻的语气说，“有机会介绍给姐姐认识吧，姐姐喜欢努力的孩子，可以亲自教他。”
她说完这话站了起来，准备继续，完全没注意到向来对她提出的教学计划非常热情的阿团，这次完全没搭腔。
陪着阿团练的时候姜冉自己也跟着一顿练，临走之前在广州雪道上滚了个痛快，仿佛要摔遍每一个角落。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又一趟滑下来，小胖墩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边揉着屁股大喊“不行了，我屁股都肿啦”，她一看手机时间，这才发现居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小孩体力是真好啊，连滚带爬两个小时才喊累。
她弯腰牵起他的小胖手，说请他喝热巧克力。
听到甜食热饮，小胖墩一蹦三尺高，看他这么开心，姜冉的心情也变得好了一些。
一大一小手牵手往咖啡厅方向走。
看着雪具大厅人来人往的人群，她突然没来由地想起哈尔滨融创的冷清，正叹息着，又想起，今天她在雪道上打滚，逮着个认识的就知道跟他们打招呼准备撤了，唯独忘记跟阿团说这事儿——
虽然他年纪小，可是也应该被郑重其事地对待嘛！
“阿团。”
“到！怎么了！姐姐！”
“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今天可能是姐姐今年夏天最后一次请你喝饮料啦，因为接下来的日子，我准备到哈尔滨去了。”
她话语刚落，身边的小胖墩拽着她的手便是猛地一个刹车，眨巴着眼茫然地望着她：“哈尔滨？为什么去哈尔滨？你不在广州了？”
那我怎么办？
我师父怎么办？
后面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阿团拼命眨巴眼，看着漂亮的姐姐冲他微微一笑：“因为呢——”
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半路又杀出个程咬金。
凉鹤不知道又从哪冒了出来，此时她拎着头盔，弯着腰，笑盈盈地凑近阿团，像是已经不记得下午在雪道上的不愉快，问：“干嘛呢！”
阿团蹙眉，这会儿是真的有点不耐烦了：“没干嘛，没见说话呢，你能不能别突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地打岔！”
他一个小破孩子能有什么严肃的事儿说啊，凉鹤没把他的烦躁放在心上，依旧是笑嘻嘻地指着不远处：“你别在这装大忙人啦！喏，你师父就在那边，你还在这闲晃什么，我一会就告诉他你今天胡说八道的事咯！”
她拖长了声音，用那种和小朋友说话才用的上的软和嗓音。
她手指着不远处，正斜靠在储物柜上，和别人说话的黑发年轻人。
这一指，猝不及防。
阿团原本只是不耐烦看着她，这会儿脸上的不耐烦收了收，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有点慌张的表情——
窜天猴姐姐还在这呢。
他就记得师父天天偷偷摸摸地给窜天猴姐姐递糖，派他当卧底跟着她，没有一次敢光明正大出现在姐姐面前。
而此时，凉鹤这不明所以的一指，全完了。
而凉鹤哪里知道那么多。
她本意是想当着当事人的面，让北皎知道下午的时候阿团都胡说八道了什么，但是这时候，她好像也发现气氛不太对。
原本姜冉弯着腰跟阿团说话呢，这会儿一愣，顺着凉鹤指的方向看过去，心中毫无准备，一下子看见了不远处的北皎。
他就站在凉鹤手指的方向的那群人里，作为其中之一。
而北皎，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与朋友说话，歪了歪脑袋，越过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毫无防备地看过来。
——二人的视线猝不及防的相碰撞。
姜冉脑子空白了下，原本牵着阿团的手松开了，她缓缓站直了身体，看看阿团，又看看凉鹤。
原本还有些不确定，但是此时此刻看到他们俩的表情，电光火石间，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半晌，勉强地翘了翘唇角，她抬手摸摸阿团的头，冲他笑着说：“啊，阿团的师父是他呀？”
只是虽然脸上在笑，嗓音却微哑。
一点笑意都没有。
反而像是很艰难地，在从嗓子里发出声音。
阿团明明什么都不懂，却还是狠狠地难受了一把，他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就觉得好像什么事儿被破坏了，全完了——
她望着他依然温和带笑。
但是那唇角翘起来的弧度苦涩得，阿团恨不得让她揪过去打一顿呢！
他“呼哧呼哧”深呼吸几口气，一句话讲不出来，憋了个“姐姐”，想说“对不起”又觉得“对不起”个啥啊莫名其妙的。
最后憋狠了，一转身，冲着这会儿也被这奇怪气氛整懵了的凉鹤面红耳赤地大吼了句：“要你多管闲事吗！”
此时，姜冉已经没牵着他了。
他悬空的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而后像是突然情绪崩溃，“嗷”地一声泪奔了，撒丫子冲向了不远处的北皎。
北皎弯下腰，小胖墩立刻以超乎自己身材局限的灵敏度顺势往他身上爬——
而黑发年轻人不费吹灰之力一把将他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小胖墩往他他的肩膀一趴，嚎啕大哭！
耳边是小学生滔天哭嚎。
他英俊的面容至此却都没有过多的表情，像是早就有所准备会发生的这一切，只是转过头温和地在小徒弟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又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而他深色瞳眸里沉静的目光，从始始终落在姜冉的脸上。
深邃的黑瞳深不见底。
站在原地，姜冉忍不住猜想，此时此刻他在想什么呢——
尴尬，生气，愤怒，喜悦……或者是平静得如同他表现得这样？
……啊。
算了。
不重要了。
她浅浅叹了口气，微微弯腰，拍了拍面前比她稍矮一些、现在明显是被这阵仗吓着了的凉鹤。
说什么呢？
她说：“谢了。”
……
姜冉去咖啡厅买了两杯热巧克力，一杯随便在雪场找了个熟人让他给阿团，剩下那杯自己找了个储物柜后排的角落，躲着喝了。
暖洋洋的热饮甜品下肚，她发凉的指尖稍微回温，她放下纸杯长吁一口气，这才低头开始脱雪鞋。
最后这一天融创可真不该来。
她在心中自认倒霉地想。
脱着鞋，突然感觉到不远处好像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出现在长椅尽头，大的牵着小的，小的在不安分地动，却没有挣脱他。
他们站在那，安静地看着她。
她解开雪鞋抽绳的动作一顿，垂下眼，头也不抬，用略微低哑的嗓音淡淡道：“别过来。”
从来没听过姜冉用这种声音讲话，阿团不知所措地抬头望着他师父，而后者只是垂眸望着不远处的女人，一动未动，好似也没有什么办法。
北皎身上还穿着雪服，只是雪服敞开了。露出里面的白色薄卫衣，卫衣是圆领的，有些松地塌软下来，往上是他修长的颈脖，和凸起的喉结。
都说喉结是男人成熟的象征。
很神奇，一年未见，他好像真的成熟内敛了不少。
而此时此刻，喉结滚动，他一字未语。
姜冉换好了鞋，本着看都不要看他一眼的基本原则，背上滑雪包就要与他们擦肩而过——
笨重的滑雪包重重撞到他的肩膀，那力道带着重量和速度，甚至差点儿将他撞飞！
他踉跄了下后退一步，就在姜冉眼珠子微动有些迟疑控制不住要看向他时，突然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
她整个人猛然僵住。
步伐停住，缓缓睁大眼，转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身边的黑发年轻人——
后者始终保持着寡淡的神情望着她。
“你抽烟？”
她难以置信地开口，嗓音都有些颤抖。
良久，北皎没说话，却突然冲她笑了笑。
被他这一笑，背脊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姜冉如同从梦中惊醒，眼神慌乱地拎起滑落到手肘的滑雪包要走——
然而此时显然为时已晚。
手肘被横空伸过来的大手一把捉住，下一秒，她的滑雪包掉落在地，人被重重地一把甩在了储物柜上，“砰”地一声巨响！
可惜的是他们在角落，压根没人注意。
她背部都被撞到发麻，因为穿了滑雪护甲倒是不疼，然而更令她头皮发麻的是，带着烟草味的粗糙手指卡着她的下颌，轻微一抬，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于是一周前，黑暗的凌晨午夜，记忆全方位的苏醒。
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炸裂开来，用一切的专注力控制着他感受他唇舌的入侵，从最开始的粗暴逐渐变得缠绵，越吻越长，逐渐掠夺她肺里所有的空气……
她“呜呜”地发出抗议的声音，但是这于事无补。
空无一人的储物柜后排，唇舌交替的暧昧声响成为了唯一的声音。
旁边站着个瞪大眼一脸茫然加震惊的小学生。
这样的吻持续了不知道多久，姜冉腿软到只能靠他揽在她腰间的大手支撑。
唇瓣都被他吸吮到疼痛，她眼角也跟着泛红，气喘吁吁地对他说了正式的四个字：“那天是你——”
他侧了侧脸，暂时放开她，有棱有角的唇瓣就悬停在她唇几毫米的近距离，嗓音淡然：“我说了，不要让我抓到你。”
她寒毛一瞬间竖了起来。
在他再次想要低头压上来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双手一推狠狠地推开他，然后高高扬起手——
“啪！”
与上次轻描淡写又无力的一巴掌截然不同，这一次，她扇到自己的手掌心发麻，他脸偏向一旁，迅速见红。
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滑雪包，她用袖子重重擦擦已染微肿嫣红的唇瓣，又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跑走。
……
当储物柜后排空间重新陷入沉默。
北皎用舌尖顶了顶疼到发麻的侧脸，“嘶”了声，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一定肿了。
他慢吞吞从口袋里拿出口罩，刚想戴上，忽然这才想起现场还有个活体生物……
他停顿了下，低下头，漆黑瞳眸目无情绪地对视上自己的小徒弟，刚想说，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没想到仰着胖脸的小恐龙摇了摇尾巴，高高举起双臂，冲他比了两个真诚的大拇指。
“虽然被扇了，但很爷们……漂亮啊，师父！”

第88章 我的梦想
回家的时候，因为大脑嗡嗡的，姜冉发现自己暂时性地失去了整理这一切复杂情况的能力，把滑雪包扔上车后座，她跳上车，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锁车门。
说她怂也是好的，反正此时她心跳都快上120，仿佛身后有鬼在追。
坐在车上试图平复了下心情，然而一安静下来，耳边就响起了黑发年轻人那向着成熟期过度特有的沙哑嗓音——
【我说了，不要让我抓到你。】
她额头冒出冷汗，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腿也软得一塌糊涂，脑袋砸向方向盘，抱着方向盘挣扎了十分钟，然后，她动作纯熟地叫了个代驾——
安全驾驶，人人有责，切忌带情绪开车。
一路上，代驾有心闲聊，见后排坐着的女人面色比粑粑还臭，又歇菜了闲聊之心。
姜冉忍不住用手机搜了搜北皎的短视频APP——
之前她强迫自己不要去搜不要去看，而现在她彻底摆烂了，毕竟这样近乎于变态地强迫自己之后，日子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好过一点。
她就想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北皎的短视频APP账号已经神奇地涨到了二万粉丝，最近的一条点赞高达十万，显然算是一条流量出圈的视频。
姜冉点进去看了眼，视频是他蹦nollie 540&#176;出活的那一刻。
整个视频，从他的360&#176;向着540&#176;过渡开始剪——
一开始就是各种花式摔，前滚翻、后滚翻、打着滚侧飞、横着甩出去……
十几秒能换五六种摔法。
中间片段是他逐渐不摔了，540&#176;有了雏形，雪板有悬空转过来的趋势，有那么一个几乎成了，画外音是大头的声音：
【哟，差一点，这个搓雪搓过去的，不算啊不算！】
然后，是连续的剪辑，起跳，转身，弹板，视线引导——
每一个简单的步骤，他都拥有起码十几个不同的练习素材，拼接在一起，可以看出他就为了一个简单的Nollie.540&#176;，付出了多少心血。
也许每一个动作，都拆解练习了无数遍。
最后一段，是一个完整的nollie 540&#176;。
黑发年轻人高速刻滑迅速从山顶往下，至镜头跟前，下压，起身，踩板施压，弹板，视线转——
雪板高高弹起，在半空高速旋转，在转够度数后，再重重落下！
画外音是一群人的欢呼。
视频画面一黑，短暂两秒的沉默后，是蜡笔小新的萌兮兮的自动配音：【出活了，师父。】
如果放在之前，姜冉肯定看完也就看完了，只觉得这个渣男野狗又在跟他那个神秘新师父隔空喊话秀恩爱，然后又被他骚操作活生生气死一回……
但这次她多了个心眼，把视频重新拉回去第一张图看了看日期，从他剪辑的第一个练习动作上方有日期，明明白白的记录着，这一天正好就是她发540&#176;教程的那一天。
而姜冉记得，他其实早就开始练习540&#176;。
可笑的是评论区那些人并没有一个人发现哪里不对。
他们还在下面嗷嗷嗷地喊着北皎快@出他的师父出来让大家瞻仰膜拜，他们想知道他的神仙师父到底是圈内哪个大神。
【一定是个狠心又犀利的大佬，一般人哪舍得让徒弟这么摔得鼻青脸肿，就为了一个540&#176;！】
姜冉：“……”
她猛地扣下手机。
……
邱年并不知道姜冉在融创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她背着滑雪包像是杀猪屠夫似的野蛮一脚踹开家门，滑雪包随手一扔，她冲进了房间。
邱年茫然地跟在她的身后，看她扑向了生日那天收到的一大堆礼物，双手同时作用开始刨，原本堆放得整整齐齐的礼物们瞬间被弄得乱七八糟。
“怎么了？”邱年抱着胳膊问，“找什么呢？”
她一边问，看着姜冉从一片废墟里拖出那本被她嘲笑过得《诗经》，“啪”地一下甩到地上，她抱着膝盖，蹲在这本《诗经》旁边，犹如瞪什么深仇大恨的玩意。
邱年：“干什么，不幸怀孕了？要给女儿还是儿子取名字——”
姜冉冲她勾勾手指：“手机拿来。”
邱年不明所以地把手机递了出去，姜冉翻出了北皎那天的朋友圈，看见他那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定位和时间，恨得磨了磨牙。
打开了他的配图，在无数小学一年级的练习册货架的边缘，还有一个之前她没注意到的分类，叫“儿童推荐书籍”。
在下面的第一排，紧挨着数学练习册的旁边，放着一大排一模一样封面的《诗经》。
——他就是明目张胆的作案。
就好像变态反社会人格的罪犯，生怕自己犯罪手法太高明，逃离犯罪现场之前，甚至体贴地留下了犯罪证据和线索。
他在宣战。
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递回邱年，后者拿过手机看了眼，图片还停留在放大的状态，深褐色的《诗经》封面就在眼皮子下面。
邱年下意识地“噢”了一声，停顿了下，又有点震惊地“噢”了一声。
眨眨眼，她茫然地说：“那晚真的是他？”
她语气很真诚。
看着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姜冉胸口的郁结稍微散去一些。
“我应该谢谢他，起码还没有疯到来收买你们，让你们都成他的帮凶。”姜冉冷冷地说，“否则我现在只会觉得自己真的穿越到《名侦探柯南》里，穿成黑衣组织的琴酒，然后你猜怎么着？除了自己，组织里身边人全是卧底，七岁小孩都他妈能用小天才手表做联络工具，我被有计划的围追堵截——”
邱年听她胡言乱语的抱怨，慢悠悠翻开诗经的第一页，《关雎》。
翻开第二页，《蒹葭》。
邱年：“噗。”
在姜冉见了鬼似的瞪视中，邱年把那一本书扔回了她眼皮子底下，似笑非笑地说：“你前男友送了一整本的情书给你呢，怪浪漫的。”
“别侮辱‘浪漫‘这个词了。”
“上过语文课吗，”邱年抢回书来，随手翻开一页，“‘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闭嘴吧，土死了。”
姜冉黑着脸把书从邱年的手里抽回来，像是拿着什么邪恶可怕书籍似的，把那本小学生必读推荐书籍用力塞回了废墟最底下。
邱年看她的抗拒动作，挨着她坐下来，用肩膀撞了下她的肩膀：“他想你了。”
这四个字如同核弹在姜冉脑子里炸裂开。
也不是惊讶，就是感觉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东西突然被昭然若揭——
“他只是心血来潮。”姜冉嘴硬地说，“就是那天我过生日你们动静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搞雪圈春节联欢晚会，所以才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家里来！”
邱年：“那你脸红什么？”
姜冉：“……”
邱年：“那晚门开着别关，随便谁爱来来爱走走也是你自己的主意。”
姜冉：“……”
邱年不忍目睹好友满脸想自杀的窘迫，提到北皎这号人了难免又想看看他最近的动态，翻了翻他的短视频APP，看完了他nollie 540&#176;的出活儿视频……
她又再次发出了“噢”的声音：“看来是蓄谋已久。”
姜冉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意思是你有何高见？
“你看看，还在短视频里跟你喊话呢？”邱年指着手机，“这还是录下来的，没人录的时候他心里念着你在雪道上摔了几百次狗啃粑粑啊？然后再念着你的名字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摔——”
她说的也太有画面感了，姜冉忍不住脑补那个画面。
抱着膝盖的手无声地在空气中抓了抓，却不说话。
“这下罗曼蒂克了不？”
“罗个屁。”
见姜冉毫无反应。
她用手捅了捅她的腰：“师父父，别这么无情嘛！你爱徒出540&#176;了耶！多犀利啊，再过一年我怀疑他都能追上你了……要不要留言夸夸他啊？”
姜冉冷着脸拍开她的手，邱年笑着，顺手给北皎点了个赞。
在她点赞的时候，姜冉蹲在旁边改签机票变成了今晚就走。
她一秒都不想多等，生怕等到明天行程暴露了，他能追到机场来杀她。
——以前可能还没那么多想法，但现在姜冉觉得，那条狗疯起来，应该什么都干得出来。
……
第二天。
姜冉的飞机降落于哈尔滨太平机场。
飞机落地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踏实了许多，再也没有那种担心走两步就遇见鬼的惊心动魄。
哈尔滨融创与广州融创、成都融创并称国内三大冰箱，但因为地理位置偏远，所以哪怕在三大融创中它拥有最陡峭、最长的高级道，却总是人烟稀少。
哈融的三条高级道一条比一条陡，最左边的那条几乎能赶上松北雪场的著名奔头。
而最右边的那条因为长度够长，坡度也适宜，成为了各省、市单板、双板竞速训练队的心头好。
哈融人不多，但是因为有专业训练队在，一大群人一趟又一趟的练，每天下午雪就烂到超乎人的想象，雪又松雪包也多，新手上道滑着滑着板头插雪堆里动弹不得，或者干脆被雪包颠飞，那是常有的事。
所以到了下午训练队入场后，雪道上的人就会变得更少。
虽然不少滑雪爱好者对此怨声载道，但在姜冉看来其实训练队已经算是很有礼貌，他们会把需要绕的旗门插在雪道的最右侧或者最左侧，并且尽量控制弯形不会大回转，只占据三分之一的雪道宽度……
无视雪质问题，他们的存在并不影响一般滑雪爱好者使用雪道。
只是对于姜冉这种睁开眼中午十二点，还要洗澡上个防晒梳梳头磨叽一会儿的人来说，下午抱着板和训练队一块儿挤挤就成为了既定剧本。
姜冉到了哈尔滨休息了几天才进冰箱。
这一天依然是下午，她到融创的时候都没什么人了，就剩训练队的小孩们在叽叽喳喳，她单脚穿了板就跟在队伍最后，准备排队上缆车。
今天在这训练的是男队，前方都是十来二十岁出头的少年，踩着竞速专用的那种竞速板和鞋——
通常情况下，正常选滑雪板如果只是基础滑行，就可以套用身高减掉20CM的公式，但是再往深了选，根据平地花式、公园地形、刻滑三种不同的分支玩法，选板又各有不同。
平花板要求偏短，板软，弹性大。
公园地形要求长度与身高和体重匹配适中，相比起平花板稍硬，板腰宽，弹性也稍弱。
刻滑板一般偏长，根据个人滑行习惯身高减掉5-10CM都是合理的选择范围，雪板硬度大，弹性差。
而和大众技术滑行不同，竞速专用的竞速板不仅板腰特别窄，长度也通常和使用者的身高基本相同。
他们的鞋也不一样。
市面上普通滑雪鞋无论是品牌还是软硬程度、外观、穿戴方式五花八门，被统一称为“软鞋”；
而竞速专用的雪鞋，外貌上基本都是统一的黄色，鞋硬度大，基本没有“压鞋舌”或者“舒适度”的说法，就像是双板雪鞋一样直挺挺地捅进去。
这样的雪板和雪鞋，帮助他们更好的折叠与施压加速，一切为速度服务。
唯一和大众技术滑行也就是所谓刻滑相同的是，他们的施压方式基本遵循刻滑JSBA相同姿态，而固定器角度也是统一的一顺站位。
这就导致了无论是搞刻滑的还是搞竞速的，大家都有个莫名其妙的毛病，雪场里遇见个陌生人，看他首先不看脸，先低头看看固定器角度——
大家都是一顺，那就是家里人。
比如现在站在姜冉前面的那个小孩。
他很高，目测有一米九，皮肤黝黑，也不知道是哪里人，这会儿姜冉单脚穿着板往前挪，不小心撞着他的板了，就轻轻磕了下，他下意识回过头，低头看了眼。
先看到后面那人的锤头板和一顺朝向固定器，又听见个女声淡淡道：“不好意思。”
他就觉得这声音挺耳熟。
犹豫了下，他插着腰，用力折下腰，透过雪镜认真地打量面前的女人，然后用低沉的声音喊：“小冉姐？是你么？”
“？”
姜冉惊了。
她都多少年没玩竞速了，而且当年玩儿的时候也在国外，她不记得自己在国内的哪个职业竞速队有个狗熊似的弟弟。
在她愣神时，面前的狗熊弟弟摘下雪镜和护脸，露出了后面带笑的眼，单眼皮，眉像刀，薄唇，五官立体得像是刀削刻出来的。
他冲她笑了笑：“真是你呀，没想到你还会滑雪？”
姜冉这就认出来了，眼前的人是谢宇，山东C大篮球队队长，前几年在北皎和宋迭他们学校搞大学生运动会时，有过一面之缘。
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
谢宇抛弃了队友，硬跟姜冉一块儿上了趟缆车，他一坐上来，姜冉脑海里闪过“曹冲称象”，就那艘大象踩上去以后极度倾斜的船，就跟他们现在坐着的缆车一模一样。
她顿时觉得自己好瘦弱，今晚可以多吃一碗饭。
谢宇说他本来就是体育特长生，去年冬天的时候滑雪队缺人来他们学校校招，他就来了。
从接触单板滑雪开始他就是竞速鞋和竞速板，辛苦了一年，今年才有了进省队的资格。
“没想到你也会滑雪！早知道去年冬天我就该找你玩。”
说到这件事，姜冉觉得无比尴尬，因为其实她的朋友圈经常会发一点儿滑雪相关的东西，但是因为谢宇这号人几乎消失在了人海，她习惯性地把他划分到了“可以无交集的路人”组，对他屏蔽了朋友圈。
“你学滑雪多长时间了？”谢宇指着她的刻滑板，“女的愿意滑这个的不太多，都玩平花去了，花样多还好看。”
“滑挺久了。”
“哦，那你应该挺厉害。”
姜冉笑了笑，用这两天找个时间请谢宇吃饭岔开了话题。
此时缆车到了山上，他们又一块下了缆车。
哈尔滨融创一共有三条高级道，在最右边的那条雪道边，已经插好了训练队用的旗门，此时是下午两点多，他们应该已经练了一会儿的。
靠那条雪道最左边插了一排旗门，而靠雪道最右边，工作人员刚插好最后一个。
等于是今日训练队在同一条雪道左右对称点插了两排旗门。
身上穿着棉袄，掐着秒表，看着是训练队教练的人站在山头，冲上山来的队员们招手，让他们到右边那侧去。
“一会儿左边的那排就拔了，滑好几趟了。”谢宇解释，“哈融雪松的很。”
听他语气，可能也觉得训练队的旗门占着两边雪道，有些不好意思。
姜冉根本无所谓这个，摆摆手。
“你一会儿慢点，咱们训练过的地方雪包多，旗门杆子没拔，别撞了，别看这杆子看着软，撞上去也挺疼的。”
谢宇操碎了心，话语刚落，就看见身边的女人转过头，望着他，眯起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这时候教练点名谢宇让他过去准备别聊了，他“哦”了声，单脚撑着板滑了过去，压在旗门出发的扶手上伸展了下。
忍不住往旁边看了眼姜冉，想看看她滑怎么样，却发现她站在另一头旗门边上弯腰，慢悠悠地穿板。
“谢宇！干嘛呢！”
耳边教练一声嘶吼，谢宇吓得一个激灵。
他“哦”了声，等教练一声令下，掐了秒表，他就出发了——
因为琢磨搞不好小冉姐在看他，这把他滑的格外卖力，力求姿势优雅，不撞杆，不打滑，不漏旗门！
他使了洪荒之力，拿出比赛时候才有的正经精神，“嗖嗖”往下滑，等绕过最后一个旗门，准备进入中级道，他训练路线至此结束。
他立刻回头找姜冉在哪，有没有看见他的英姿——
没找着。
从高级道与中级道汇合缓冲带回头，能看见大半条高级道全景，他却并没有在雪道上找到熟悉的身影。
他楞了楞，还在琢磨，哪怕是软鞋的滑行，那玩儿刻滑不应该这么慢啊，难道是摔在半山腰了？
还是根本没出发？
隔着头盔忍不住想要挠头，他悻悻地回过头正想一会儿微信问问——
这时候，却发现前面下去中级道的半山腰，他想找的那个人正折叠后刃摸着雪，手一撑，蹦了个nollie 540&#176;。
谢宇：“？”
谢宇愣了愣，追上了姜冉。
第二趟再次一起上缆车，谢宇刚坐稳就有些迫不及待地问姜冉：“小冉姐，我刚还回头找你呢，没想到你滑得还挺快。”
姜冉说：“嘿嘿。”
此时他还没发现哪里不太对。
直到缆车上了山，谢宇发现队友看他眼神儿不大对劲——
莫名其妙的目露复杂情绪。
谢宇不知道自己哪做错了，刚他滑的不挺好的么？
没来得及问呢，就看见教练炯炯有神地望着他们这边：“谢宇，你再来一趟！”
谢宇：“啊？”
教练：“啊个屁？”
谢宇：“不是，我这刚上来怎么就又来一趟！小星他们没滑呢！”
教练：“让你来你就来，拢共就二三百米雪道，多滑一趟累死你么？”
谢宇：“……”
他还想和小冉姐再聊几句呢！
他气哼哼地挪到教练旁边，刚站稳就听见教练问了句：“那女的谁，你认识？”
谢宇困惑地“嗯”了声：“我二十二了。”
教练：“？我问你多大了？”
谢宇：“队里不让谈恋爱？”
教练：“你跟她谈恋爱？”
谢宇：“？未来，梦想，缘分。”
谢宇想了想，突然想到什么似的，主动发问。
谢宇：“对了，隔壁旗门怎么还不拔？”
教练：“要你操这空心？”
谢宇：“别让人家业余滑雪爱好者撞着杆了，还得赔医药费。”
教练：“……业余滑雪爱好者？谁？你？”
谢宇：“啊？”
教练：“先不着急拔。”
谢宇：“嗯？”
教练：“滑你的，别废话。”
谢宇不明所以，只能又来了一回——
但是这次气氛太奇怪了，再加上教练多嘴问了一句姜冉……他们这个教练什么人啊，训练狂魔，老婆生日都记不得的却记得每一个省队王牌目前的记录详细到零点几几秒，这种人不像是没事操心队员恋爱的。
所以谢宇在下去的时候，余光往隔壁雪道多注意了下——
这不看还好，一看大吃一惊，他发现姜冉踩着她的刻滑板和软鞋，也在绕左侧没来得及拔掉的旗门！
几乎和他一同出发，也许是因为他短暂分神，在过第二个旗门的时候，他已经不用余光，基本稍微侧目就能看见姜冉整个背影——
她已经超过他一个半旗门的身距。
软鞋。
大众品牌刻滑板（甚至就是Gray基础款，不是最顶级的那个型号）。
到了最后一个旗门，谢宇绕过去的时候，姜冉已经又在中级道半山腰了。
此时谢宇大脑一片空白，恍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满脑子都是刚才女人长发飞舞，摸着雪潇洒绕过每一个旗门的英姿——
这次缆车上，他甚至没敢问“姐姐你怎么还会玩儿旗门”，一路保持了应有的沉默，想着刚才自己还一本正经地让她别被雪包绊倒或者撞着杆……
他这辈子没那么尴尬过。
上了山，他就又被教练叫过去了。
“把你的梦想微信推给我，”教练淡定地说。
谢宇：“什么？”
教练点点头：“现在她是我的梦想了。”
谢宇：“……”
……
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于2002年，在美国盐湖城冬奥会，正式成为冬奥会比赛项目之一。
至此，单板滑雪技术滑行才算是正式进入大众视野。
那时候姜冉才多大，刚刚上小学，才在北欧度假时第一次接触单板滑雪，还是个磕磕巴巴学换刃的选手。
后来姜冉留学到了国外。
在北美和欧洲，相比起国内近些年冰雪运动才因为冬奥得到推广，国外的滑雪运动起源早，氛围足……
基本家家户户稍微有点儿经济实力的小孩都会滑雪。
特别在加拿大、瑞典、挪威等冰雪大国，他们的孩子更有比学会走路先学会滑雪的说法。
姜冉在那时候开始系统学滑雪，跟着当时的同学和朋友接触技术滑行，她哪有的选，同学都是玩儿硬鞋的，就是后来她给北皎和宋迭科普过的EC体系，传说中的腋毛大回转。
后来回了国，认识了一堆的朋友，发现亚洲这边玩儿硬鞋纯搞技术滑行的特别少，大家都是穿软鞋，技术滑行外加一些个人风格的高速平地花式……
那时候技术滑行甚至就叫技术滑行，不叫刻滑。
这名字还是后来国人为了好听发明出来的。
她随波逐流换了软鞋，滑惯了硬鞋的换软鞋，在滑行方面就是降维打击啊——
她发现自己不小心就站在了金字塔尖，有点乐呵，就继续研究高速平花，坐在金字塔尖再也没下去过。
这些年，她的滑行姿态已经从最开始的纯技术滑行那种追求高速、稳定的折叠姿态，逐渐转变有了一些个人风格，更开放，更自由，也更好看。
直到两年前林霜被一车的老外刺激心血来潮要玩儿竞速，她才重新捡起来硬鞋和竞速版——
只是还没来得及彻底重新回归竞速模式，单单只是零星参加了几场国外的积分赛热身，也还没拿到前几名的高积分，林霜就没了。
硬鞋和竞速板再次被束之高阁。
事到如今，林林总总，她接触单板滑雪已经将近九个年头——
有时候她忍不住在想，也许她就是跟竞速滑行没有什么缘分，才一路走来变了又变，始终游离在边缘……
她自诩不是什么天才，如今能够在国内单板滑雪刻滑圈子占有一席之地、和男滑手们平起平坐成为天花板之一，靠的小半是天赋，大半是努力。
除了来自雪圈人的肯定，被他们视作大佬之一，姜冉很少接触到国内正经职业队的人。
所以当晚被聂辛加微信，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聂辛这个人，带着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的黑龙江省队，致力于为国家队输送人才，梦想就是，自己输送的人才有一天能在冬奥会（最好是2022首都冬奥会）发光发热，他方可含笑九泉。
……但是技术滑行这块，无论男女，别说国内，整个亚洲也没几个特别行的。
单板滑雪大跳台和U型槽还能扒拉出几个人能稍微在世界上排的上号的——
平行大回转这边真有些够呛。
今天看见姜冉踩着软鞋、普通刻滑板，把在省队里水平算中等偏上的谢宇摁在地上摩擦，他觉得自己头顶的天都亮了。
【聂辛苦不辛苦：姐姐，人生那么长，需要多尝试，你看光滑个大众技术滑行多没意思，搞来搞去就那些玩意……一年后家门口冬奥会的金牌样式你喜欢不？】
【聂辛苦不辛苦：啊，你广东人。】
【聂辛苦不辛苦：奥运金牌挂玄关有助于家门兴旺风水。】
【是谁的冉冉鸭：……】
姜冉委婉的表示，自己刚过完二十六岁生日。
聂辛反手给她来了一连串的问号，然后茫然地问，怎么了，不挺年轻的吗？
姜冉这才恍惚想起，单板滑雪届被誉为“单板之神”的肖恩&#183;怀特生于1986年，其训练生涯沉浮多年，伤病无数，今年刚刚宣布会参加2022冬奥会，至那天，他都已经36岁。
滑雪这项运动不比冰上花滑、体操等，赛场上老将比比皆是，26岁确实不值得一提。
【是谁的冉冉鸭：我考虑一下。】
郑重发出这条信息，姜冉放下了手机。
脑子嗡嗡的，她转身准备干点儿家务活转移注意力——
哈尔滨这边的房子来之前已经叫了阿姨打扫卫生，她能干的活儿也不多，于是从箱子里掏出还没来得及掏出来的行李成为了她唯一能转移注意力的事。
掏啊掏就掏出一本《诗经》。
这本原本被她胡乱塞进生日礼物存放地最底端的玩意儿这会儿被偷偷摸摸放进了行李箱，她面无表情地将它拿出来，想放进床头的书柜。
刚拎起那本书，书皮松脱，书内芯掉落，“哗啦啦”落在地上的书摊开，从书中掉出另一张被她珍重收藏的明信片——
来自罗瓦涅米圣诞老人村的黑色邮戳清晰可见，上面的字迹曾经被姜冉看了一遍又一遍：
【要拿平昌冬奥会平行大回转亚军嗷！林霜】
捡起明信片，姜冉先是放空，良久，嗤笑一声。
有时候她还真觉得林霜就是还在身边……
这会儿也许飘在半空抱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洗脑“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小心翼翼地将明信片夹回《诗经》里，压了压刚才被一落地压出一点儿褶子的书皮，姜冉把它们在床头放好。
顺势在床边坐下，她回了信息——
【是谁的冉冉鸭：那就试试吧？】
【是谁的冉冉鸭：只是我好多年没碰竞速板，滑行姿态也变了，不知道行不行。】
……
姜冉自然不知道，她的一个简单的答应，让几公里外的公寓里，一个中年男子蹦起来冲空中挥舞拳头。
聂辛疯狂划拉着好友名单，冲圈内好友、国家单板滑雪队平行大回转项目女队带队教练好友咆哮——
“我就知道她一定玩儿过竞速板！！！！那滑行姿态和绕旗门姿态准错不了！！！”
“你听听她怎么说的，‘滑行姿态变了‘，怎么说，一般人能知道竞速滑行和普通刻滑JSBA体系的姿态其实并不完全一样？！！！！”
“王佳明！我给你捡着宝了，下次见面给我磕头！！！”
“必须磕头！！长跪不起！！！”
……
要加入省队，还有一堆的手续甚至是资格考核。
姜冉时间紧、任务重，没工夫为了个身份耽误太多，反正滑雪赛事与一般体育赛事不同，不管多大的比赛，甚至是奥运会积分赛比如世界杯那种，以自由人的身份参与比赛都是可以的——
甚至大家基本都这么干。
等正式比赛的时候，再代表省队或者国家队出征就行。
所以几乎是接受邀请的第一周周末，她便跟着训练队开始做回复训练。
这些年，为了更方便蹦高速平花，姜冉的滑行姿态正如她所说发生了改变——
以右脚为主动腿为例。
现在姜冉滑的，更多的是后腿弯曲较大，前腿也就是主动腿蹬住雪板，勾住锁死脚踝，身体反折叠，重心居中，滑行起来更加轻盈、飘逸，也方便她做各种高速下的平地花式。
从外观上看，她滑行时，后刃后腿几乎大弯曲，而前腿微弯，不仔细看就以为是蹬直。
而一般竞速滑行的滑行姿态，后刃时，前后两条腿的施压都是往雪鞋的右前方压住，以后脚踩稳的前提下，前脚压下。
这样的施压方式，能让重心稳稳始终居中，从外形上看，大概就是前后脚同时朝一个方向屈膝弯折。
姜冉曾经从后者改成前者，现在又要改回原来的姿态。
她取出了曾经束之高阁的小黄鞋和竞速板，永于面对改姿势的自己，每天训练完，让谢宇给自己录两趟滑行视频，方便她回家睡觉前复盘，顺便总结和前一天的变化。
除了机缘巧合预备加入职业队这事儿没说，重新开始玩竞速板她倒是没瞒着谁，光明正大的滑——
某日，她练的差不多准备回家了，玩了点花的。
从中间那条又陡又宽的雪道往下滑，她脚上踩着黄色硬鞋和164CM长的雪板，滑了两个刃，速度起来后，后刃一个撑地就想起跳——
然后因为板太长太硬，直接插雪里，“啪”一一声，她整个人像是坐着跷跷板似的扑腾着飞出去！
只看见身穿黑色雪服、脚下踩着定制竞速板的女人在雪道上滚了一圈，最后头朝下大字往下呲溜三五米……
在旁边帮忙录视频的谢宇没想到她还有这出戏，“哎哟”一声，乐得不行：“这要是能让你跳过去了，隔壁公园地形的王鑫不得来疯狂抢人？”
王鑫是单板滑雪国家队公园地形相关项目的主教练。
姜冉从雪地上爬起来，坐在雪包上大笑。
回家路上，她觉得好玩，随手把这段剪辑都没剪辑的视频原封不动直接扔上了短视频APP，配字：【今日玩点儿花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惊呆了广融那些刻滑圈的。
【硬鞋？】
【硬鞋nollie 360&#176;，可以，牛批，还好没蹦出来，不然不得比你720&#176;出活还惊人？】
【哈尔滨有毒？在那的不滑硬鞋玩不了？】
【…………不愧是我冉姐，这就玩起硬鞋了！】
【不是，你哪来的硬鞋！】
【哎哟，JSBA转硬鞋就是狠，说玩就能玩上，JSBA天下第一！】
……
【哈融的兄弟不厚道啊，见你们冉姐玩儿硬鞋怎么都没人提一嘴？整得我们这边像尼玛村通网似的。】
【画外音那个谁啊？花的是玩法还是人？】
最后两条回复被顶置到前面。
第一条是因为哈融这边的人争相回答——
【不是不厚道，就这有啥好提的，社会你冉姐，谁她不认识，认识几个职业队的跟着玩有什么好八卦的？】
【等她出720&#176;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让你们失眠：）】
【她跟职业队的小伙和小姑娘玩，那不得随波逐流换硬鞋么，这也要报告？】
第二条提问是邱年问的，她的重点一如既往的跑偏，所以姜冉什么也没说，就觉得这女人荒谬，顺手回了个「Goge」小黄狗脸。
这时候她还不知道，通常状态下用这个黄狗表情包回复这个问题，就代表默认：是的，我有情况。
所以姜冉刚到家，邱年的电话就来了。
她一边踢掉鞋子接了电话：“动作这么快，以后不滑了考虑当娱乐记者啊？”
邱年：“不算快，要不是被一个电话耽误了，我还能更快。”
姜冉：“什么？”
邱年冷笑一声：“有只狗在你发完狗头表情的第二分钟就给我来电话了，要不是我摁住他，告诉他别和不怎么上网冲浪微信定位啥情况都整不明白的人一般见识，否则顺利的话，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定机票飞哈尔滨了。”
姜冉：“……”
邱年：“然后更顺利的话，你明天早上能早起赶上第一批防疫站打狂犬疫苗？”
姜冉头皮麻了：“那是谢宇——他认识的！跟我能有什么！”
邱年“哦”了声：“他为什么会认识那个，谢宇？”
姜冉随口答：“那时候你们不在，没人陪我喝酒，我偶尔寂寞了就随便微信摇人上北皎打工的酒吧喝酒，谢宇是去北皎他们学校参假大学生运动会那会儿和我加了微信，我就叫过他几回——”
邱年：“哦，那这个人你可捂好了，千万别让土狗知道。”
姜冉都怀疑邱年是不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都说了他认识谢宇，应该记得他这号人的！”
邱年：“应该也记得你邀请谢宇去酒吧在他眼皮子底下喝酒？”
姜冉：“……”
姜冉反应过来了，手一抖，直接进短视频APP，把刚才那条动态删掉了。
前脚刚删，邱年那边微信提示音又疯狂地响起来。
两人隔着电话相对静默片刻。
邱年忽然开口问：“你在祈祷不是他，对吗？”
姜冉：“……”
邱年：“死心吧，这发信息的频率，只能是他——我就没见过比他打字更快的男人，李星楠和他比，像八十岁老头在玩小霸王学习机。”
邱年连着电话切去了微信，过了一会儿，用淡定的声音“哦”了声：“删的好啊，姐妹！土狗现在又开始土狗淘气三千问了，来，第一……第一连串的问题：她删视频干什么？你跟她说了什么？她心虚？不心虚删什么视频？”
姜冉动了动唇，刚想解释。
下一秒反应过来，怒了：“什么东西？我删个视频还要跟前男友打报告吗！”
“呀，你就作吧！亲亲，这边的建议是不必要但提倡哦！”
邱年停顿了下，补充，“毕竟打狂犬疫苗得自费。”
“……”
“我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不活在他的阴影里？”
“不知道，下辈子？”
“……都分手多久了。”
“没人分手还亲嘴的。”
“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给人脸扇那样了还怕人问啊，他脸肿了三天……你徒孙告诉我的，小孩子嗓门也大，现在可能半个广融都知道他们北哥被一个不知名的猛女扇了。”
“……啊啊啊啊！”
“别喊。”邱年温和地说，“哦不对，喊也行，实在想发泄就打开窗户冲外头喊喊，但瞎搞男人不行，答应我，真的不行。”

第89章 豌豆公主和小矮人们
广州。
广州融创室内滑雪场，储物柜前，一群大男人正在嘴碎八卦。
“姜冉走了真好，趁着她不在，我练活儿都有劲了……平时生怕雪道上遇见她，被缆车上的人当对照组，万一来个不懂事的指着咱们问「妈妈为什么那个叔叔还不如姐姐滑的好，大米饭白吃了吗」，那我可怎么活！”
一个大汉一边穿鞋，一边叹息。
周围人哄笑，在大汉身边，正系雪鞋鞋带的青年慢吞吞地搭话：“你们就是神话姜冉了，她滑的再怎么着那也不是国内第一个720&#176;，怎么整得明星似的……风吹草动都一窝蜂去留言？”
“那奥运会都不带男女放一块儿比的，况且天花板只准坐一个人么？”
“啪”地一下打开柜子，赵克烟面无表情，“姜冉她就是滑的好啊，除了一个半成不成的720&#176;，你看她和别人差什么了？你呢？你能跟她平起平坐不？”
“话不能这么说——她滑多久，我滑多久？”
“那你怎么着也不能穿越回去，到地球爆炸那天她该比你多滑几年还不是比你多滑几年？”
赵克烟说着，伸手从储物柜里拿出自己的板和头盔，正想关柜门，突然从旁边伸出来一只穿着雪鞋的脚卡住了柜门。
他一顿，回头正想骂人，却对视上一双淡定的狭长双眸。
没干什么坏事赵克烟也不习惯被这双眼盯着看，世界上有福消受的恐怕只有姜冉……他窒息了下：“北哥，怎么了？”
“硬鞋借我玩玩，”黑发年轻人语气懒洋洋地，好像永远睡不醒，“我试试。”
赵克烟沉默，心想这还真踏马紧随师父父的脚步，改天她去抢银行你怕不是都想骑车先给她开路……开柜子把自己的硬鞋和竞技板拿出来了，他脚正好和北皎一个码，以前还互相换着鞋穿过。
北皎第一次近距离摸到硬鞋，感觉挺新鲜低着头研究。
刚才被赵克烟怼的说不出话的青年一看北皎手里的硬鞋，来了灵感，顿时又有话说：“对，就拿这硬鞋来说——没了滑行经验和年限的支撑，你看姜冉滑硬鞋能滑得好么！发个视频还不是摔，底下人瞎了似的一顿在那吹！要不是她自己不好意思了那条点赞那么高了她还能舍得删掉？”
赵克烟“嘶”了声蹙眉，刚想说”你一大老爷们天天跟小姑娘计较是不是有病”，还没来得及开口，这时候却看见低头摆弄硬鞋的北皎手上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子扫了那人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不耐烦与警告。
也不知道是嫌聒噪还是什么意思。
于是上一秒还在叭叭个没完的声音同时戛然而止，在年轻人漆黑发沉的沉默目光中，青年居然意外地怂了，哐”地拍上自己的柜子，嘟囔了句“我说实话而已”，抱起自己的板准备走。
北皎低声一笑。
赵克烟心想完了要杀人了。
却看见前者只是歪了歪脑袋，薄唇轻启问：“你知道她不会玩硬鞋？你看见了？”
他声音不高却仿佛盖过了周围所有嘈杂，现场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坐在长椅上，其实北皎想到的是姜冉第一次给他讲单板滑雪的竞速平行大回转和普通技术滑行的区别——
那时候还是刚认识的暑假。
他刚学会推坡，对单板滑雪正燃起兴趣……偶然打开电视机，电视里在介绍冬奥会项目，聊到了平行大回转，竞技板和硬鞋。
【这种滑硬鞋的来滑普通刻滑，会不会是降维打击？】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
女人漫不经心的淡然嗓音仿佛还在耳边。
那时候他觉得好像公园地形更有趣，换来了她真情实感的一脚蹬，他们靠在一张沙发上打闹嬉戏，窗外是有盛夏蝉鸣。
而如今，他们已经迎来了第三个盛夏。
北皎有些感慨。
而并不知道他只是陷入了一些美好的回忆，被他提问的人死死地抿上嘴，有些紧张地回视着面无表情的黑发年轻人，这紧张的气氛多少有些打扰后者沉浸往日甜蜜……
于是他又掀起眼皮子扫了碍事者一眼。
储物柜间，一时间气氛有些紧绷。
“嗨呀，干嘛呀，正常讨论，你说你那么多话干嘛！”
有与那青年相熟的人及时开口和稀泥，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半拖半抱带着他走远。
走远了还能听见那个青年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服气的嘟囔：“装什么啊，那么凶会被女人打？”
“被女人打不能还手，你猜揍你他眨眼不？这事儿你问问以前的碰瓷王杨某是怎么被替天行道现在直接消失在广融的……闭上嘴，快走吧。”
两人声音渐行渐远。
赵克烟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低头望着北皎：“我也以为你会干他。”
黑发年轻人不语，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当初被扇才消肿的面颊，只觉得回忆起来面颊微微发热犯痒……
他垂眸。
良久小声道：“不会，她不让我打架。”
“……”
要么怎么说自古一物降一物啊。
赵克烟仰头长叹。
……
哈尔滨。
姜冉坐在哈尔滨融创的储物柜旁，收到了来自广州融创的储物柜区域八卦。
【赵克烟：三亿人上冰雪啊，这两年雪圈不知道来了多少阿猫阿狗，今天有人说你就是仗着滑的久，换了硬鞋就不行了，视频为证，否则那视频你也不能删。】
其实入圈早的比如赵克烟，早些年早就和姜冉、林霜、李星楠玩过好一会儿的硬鞋。
说她不会，怎么可能？
但姜冉无所谓别人怎么说。
盯着短信，她的内心一片平静：没关系，被他们以为自己不会滑硬鞋，总比被他们知道自己纯粹是被前男友戒严来得有面子一些。
说到戒严这件事——
其实还挺好奇，北皎这个草木皆兵的心态到底是怎么来的……
毕竟过去二十几年她清心寡欲也是这样过，对她来说，可以玩的东西太多，她太忙，不是没男人地球就会炸开。
换句话说，男人的优先级太低。
坐在椅子上，脚上穿着竞速硬鞋，姜冉的腿一甩一甩的，试图和邱年探讨这件事……又怕她觉得自己过于好奇，然而事实证明她的担忧太多，邱年对于她的提问显得相当淡定，显然她早就和北皎讨论过这个问题。
几乎算是只用了十秒，就把聊天记录的截图甩到了她的脸上——
【年年：你知道吗，栖息于地球上的男人有35亿——35亿！但凡姜冉活着一天，她的身边就会有数不尽的男人和她擦肩而过，其中当然会有优质货色！】
【北皎：你想说什么？】
【年年：你不要随随便便就发神经，她如果随便就能对接一个雄性生物你觉得还轮得着你什么事？】
【北皎：你不懂。】
【北皎：可能刚开始确实举步艰难，然而女人一旦谈过恋爱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手到擒来。】
【年年：……你这听上去像担忧自己替后人栽花的深闺怨妇语气真是笑死个人了。】
【北皎：那是你没看见我的脸。】
【年年：？】
【北皎：你会发现我看上去也像。】
【年年：……】
要问姜冉有什么看法，她大概是觉得北皎疯了，在过去一年多没有联系的时间里，他除了长相变得成熟，很能唬住人……私底下应该还是那个幼稚鬼。
她叹了口气，这时候听见有人叫她“小冉姐”，她抬起头就看见谢宇抱着她的板走过来，递给她：“给你换了（56，51）的角度，这次你再试试。”
姜冉点点头。
其实广融那些人的猜测也不全部都错——
因为太久没碰竞技板和硬鞋，姜冉的复健并没有很顺利，甚至她发现自己有些不太适应以前用的竞技板角度。
——这些年她的滑行姿态已经有了改变，对于大众技术滑行这块，她这改变叫“技术精进”……
对于以前习惯硬板的自己，她这改变应该叫“越走越远”。
软鞋和普通刻滑板她的角度是（33，21），根据不同的板和固定器前后调整幅度不超过3&#176;。
但是正如方才谢宇替她调整的固定器角度，竞技板的情况下角度几乎是普通刻滑板的两倍，一下子角度变了，鞋的硬度也变了，各种改变的情况下，她还没找到那个新的合适自己的竞技板角度。
每天都在尝试中，所以她滑竞技板和硬鞋过旗门，还不如她穿软鞋和普通刻滑板玩的好……
对于融创雪道的旗门来说，一趟下来正常男队最快耗时25S左右，最慢31S。
女队最快的也要28S，最慢的去到33S。
姜冉用软鞋最快能滑24.51S，但是换了竞技板反而掉到39S……中间天差地别，这还是没有撞杆或者被甩出去的情况下。
而按照聂辛的标准，一般招人进省队，女滑手滑这个旗门至少也要33S左右才算合格。
她卡在一个非常尴尬的位置，不上不下。
这让姜冉非常难过，甚至萌生退意——
但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死要面子，当初答应了聂辛加入职业队的欣喜历历在目，她不允许自己当主动决策下的临时逃兵。
有好多次她都想从聂辛的眼里看到失望或者“我误会了你不咋地”之类的情绪，然后顺坡下驴主动提出放弃……但是后者眼中始终并未出现这种情绪，只是用淡定的语气说：“恢复总要一个过程。不着急。”
姜冉只好硬着头皮上。
省训练队的训练表是一三五男队，二四六女队，周日休息这样交替进行——
介于暂时好像跑不了了，姜冉对自己比较狠，无论是男队还是女队训练，她都跟着一块儿练，摔到连滚带爬也无所谓。
而谢宇好像很高兴她这样做，姜冉的出现是他枯燥无味的训练生活一束光……他就喜欢黏着姜冉，男队训练的时候就一起，女队训练他就在旁边陪着。
比如今天，其实都是女队的小姑娘们一块儿练。
姜冉抱着调整好的板刚站起来，正好有三个算是队友的小姑娘。竖着单个麻花辫拿着咖啡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远远地看见姜冉和面无表情立在她身后、男队著名的一言堂霸道主谢宇，她们窒息了几秒，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儿，火速散人。
姜冉：“……”
这就是为什么她跟这些小姐姐们一起滑了半个月了，都没跟她们说上几句话的原因，她总是能看见她们好像背着她在议论些什么——
这也能理解，她们都是十来二十岁出头，通过体育系或者院校层层选拔……
正是爱闹的年纪，平时无论是在省队还是来冰箱训练都统一住宿，关系自然更加亲密。
——就跟自古走读生和住校的总是像隔着什么似的、不太爱玩到一起去一个道理。
她一个年纪比她们大一圈，莫名其妙半路出家的空降兵，住也不跟她们住在一起，聊天也不太聊的起来……
反而天天跟男队的谢宇混在一起，她自己想想，好像实在是难以讨人喜欢。
虽然不太在意这个，她还是有点难过的。
“别理她们，小冉姐。”谢宇粗着嗓门说，“她们就是闲的，多大了还搞小团体。”
“我知道，”姜冉微笑着说，“我没事。”
好歹可以跟谢宇说话。
实在尴尬，她还可以拿手机跟邱年闲聊，邱年对于她的遭遇非常同情，已经买好了这周周末飞哈尔滨的机票。
怎么着也不能把她一个人孤零零扔雪道上，看着别人孤立他们大众技术滑行圈捧掌心哄着的小公主——
邱年是这样说的。
姜冉觉得恶心又感动。
……
今天的训练依然不太顺利，姜冉第一趟滑到接近39S，虽然第一趟热身出现这样的成绩很正常，没人能上来就进30S，但她还是感觉到了心塞。
滑了两趟，谢宇就被队友临时叫走，姜冉就连说话的人都没了。
第四趟，她心态不太好外加着急，第三个旗门时想着要么突破要么死，狠下心往旗门杆上贴以最小控制弯型——
但是因为脚下板和鞋又快容错率且低，她按照以往滑软鞋习惯去控板显然敏锐度远远不够。
她胳膊重重打在杆子上！
“啪”地一声，杆飞了，她人也跟着滚出雪道到雪道中间两三米。
——练习旗门用的蓝色杆子其实在常温下是很柔软的，但是室内冰箱温度低，塑料变硬，真的抽打在手上很疼。
有时候姜冉训练完回去一捞袖子和脱裤子能发现身上一条一条的淤青，都是撞杆或者打杆弄出来的……
可以见得这训练还他妈是个苦力活。
又疼还没得进步，仿佛诅咒。
这会儿她趴在雪地半天才缓过来，疼的呲牙咧嘴的，还是想到“哦得把我撞飞的杆子扶起来不然下一个队员怎么用本来就够讨厌我了这会儿磨叽估计已经在心里‘啧‘了我一万遍”……
人长大了除了长身高还应该长得就是眼力见，于是姜冉强忍着痛，一只胳膊发抖，撑着雪爬起来。
姿势比较狼狈地从身边捡起那根被撞飞一块儿带过来的蓝色的杆，她匍匐着往被她撞倒的杆那边挪，刚挪到地方，又用手扒拉乱七八糟的雪堆，试图找到刚才插旗门的洞——
她正漫无目的且有些焦虑地翻找。
这时候，从旁边伸出一双手帮她一块儿扒雪。
姜冉愣了愣抬头，发现是队伍里一个叫椿的女生，她比姜冉高一点儿，是女队的队长，也是滑的最好的那个。
她长相不那么凶，只是基本没怎么和姜冉说过话——
此时感觉到她的目光，椿吸了吸鼻子，手套一挥推走一大块雪包，找到了那个之前插旗门的洞。
姜冉都忍不住想发出一声欢呼。
“杆。”
她伸手问姜冉。
懵里懵懂地听话把杆递给椿，接下来姜冉全程就再也没动过手——又看她把杆埋好，甚至雪板脱下来放到一旁，扶着杆子踩了踩新用来填充固定的雪。
“好了。”她用低低的声音跟姜冉说，“下次小心点，别着急贴杆，你软鞋能贴杆是因为你能把控倒哪怕一毫米……硬鞋没那么细致，误差控不了速度就撞了，控制弯型这事儿，循序渐进。”
她一次说那么长的句子，虽然道理都懂，姜冉依然很感动。
如果椿没说完这些话扭头就走去穿板、都不给她解释行为的机会，那就更好了。
……
姜冉心中流淌着眼泪往下滑，滑到底，看了看哈融创的工具台。
哈融创的工具台之一非常反人类的就在冰箱室内，要调整固定器就得在零下一两度的温度下摘手套……
她不是很情愿挨冻，却总觉得今天的角度也不是很适合，因此浑身难受。
她正盯着工具台陷入沉思，此时，突然感觉到板被人磕了下，她回头一看，是椿和另一个队里长相可爱的女生，这会儿正仰脸望着她。
六目相对，正当姜冉尴尬。
就听见椿说：“软鞋到硬鞋直接double固定器角度，不习惯很正常，往回再调一些，循序渐进？”
姜冉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点头，抱着板去工具台那边。
刚才摔了狠的，她手套里都落了雪，这会儿手指冰凉，手都冻木了……抓过工具台的螺丝刀，她笨拙地试图把板上的固定器卸下来。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就拧下来一颗螺丝。
她彻底累了。
拿出手机正想摇人看看有没有在哈融滑着的来帮帮忙，结果手机屏幕没来得及解锁，身后就上来一个人接过了她手里的螺丝刀。
姜冉愣住，抬头一看发现是椿。
她有些尴尬地冲她笑了笑，可惜后者好像根本懒得搭理她，三下五除二按照她想要的脚度弄好了雪板，又用手用力推了推确定所有的螺丝都有固定好，椿把姜冉的雪板扔到地上。
“试试，”她说，“跨度不用调吗？”
姜冉记得自己自从七岁开始学滑雪的第一天之后再也没有人用怜爱的语气对她说“跨度不用调吗”。
“不用，谢谢。”姜冉真诚地说，“下次请你们喝饮料。”
“不用。”
姜冉心想，好的又被拒绝了她们果然讨厌我——
“可以的话，要不加微信吧，我把你拉进我们女队的群里，没教练，就我们自己的群。”
“……”
姜冉茫然地心想：哈？
受宠若惊.JPG。
……
姜冉被拉进群，这才发现表面风平浪静的训练时间，私底下缆车上大家都在疯狂扣字，群消息翻篇极其快。
她进群消息很快被冲掉，甚至基本没人注意她，大家相聊甚欢。
【银河系美少女：啊啊啊啊啊进不去30S啊进不去啊！！】
【魔法少女RUBY：不是我说，我也撞杆了，好他妈疼！】
【圆圆：@魔法少女RUBY 我看到了，笑死爹了你这撞飞了三排杆，聂辛在上面骂了三句“我艹”，说要让愤怒的小鸟来取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魔法少女RUBY：………………讲真，聂辛到底怎么结婚的，他老婆过的那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银河系美少女：说到撞杆，也不知道我的豌豆姐姐撞那下疼不疼QAQ】
【魔法少女RUBY：@银河系美少女你他妈咋不问我疼不疼！】
姜冉心想，今天撞杆人挺多，那她不是最丢脸的那个，话说回来，豌豆姐姐是谁？
很快她得到了答案。
【魔法少女RUBY：@椿 老队长，你追上豌豆姐姐了吗？】
【红：追上了，我刚看她给她调角度呢？】
【银河系美少女：那就行，答应我这次千万搭上话好吗，刚才吭哧吭哧给人扶杆扶上了屁都没放出来一个，人民群众对你多失望！早知道还不如换我上！】
【圆圆：少笑死人了，换你上也一样，刚才在雪具大厅见她跟见了鬼是的？】
【圆圆：豌豆姐姐摔跤也很好看，捏妈的我给录下来了一会儿发你们瞅瞅啊？】
【红：我想出去买水，你们谁要不？】
【银河系美少女：给我带瓶，要贵的，万一老队长@椿要微信失败了换我上，十块钱一瓶的水换个微信不过分吧？】
姜冉隐约觉得自己看懂了。
但是又觉得自己没看懂。
直到在她后面那缆车上，女队的队长终于在她频繁茫然地回头中拿出了手机。
【椿：…………………………人我都拉进群里了，都瞎吗没看着？你们再继续叭叭两句，我这就尴尬得从缆车上跳下去@是谁的冉冉鸭】
【魔法少女RUBY：……】
【圆圆：……】
【红：……】
【银河系美少女：…………………………】
【是谁的冉冉鸭：所以为什么是豌豆姐姐啊？】
群里陷入了大概三十秒左右的死寂。
【银河系美少女：往上拉着看了看，好像全程我说的比较多比较丢脸，这时候我第一个退群行不行？】
姜冉：“……”
后来姜冉才知道，她跟着队训练的第一天，群里就炸开了，总结一下颠过来倒过去大概拢共有几个问题——
一：长得好看、滑得好看、穿的也好看，整个就是在家里要睡十层床垫的豌豆公主同款的小姐姐，为什么想不开跑来滑职业队啊？
二：她怎么天天跟谢宇那个黑皮臭脸怪在一起啊，和我们说说话多好？
三：想和豌豆姐姐说话。
四：找到了豌豆姐姐的抖音号，她滑软鞋也很好看。
五：如何搞到豌豆姐姐的微信？
六：谁敢去要的去要一下啊！！！！
……
#关于我以为她们讨厌我原来只是因为太爱我才不敢接近我这件事。
当一切变得明了，好像画风确实就不一样了，中午午饭的时候姜冉抱着板去餐厅，刚放下板一脚踏入餐厅，就发现至少三个小姑娘目光闪烁、双眼发亮地往她这边望。
姜冉买好吃的找位置的时候，其中一个像是终于鼓起了勇气凑过来：“要过来一起坐吗？”
看上去如果她拒绝她就会当场死掉一样。
所以为什么要谈恋爱呢，女孩子比狗可爱多了。
姜冉终于不用一个人吃午饭了，好在现在年轻人聊的那些话题她勉强也能跟上，无非就是一些热搜上的电视剧或者明星八卦……只是聊着聊着话题就会跑歪，跑到隔壁男队的身上。
“听说他们的滑雪袜一个月洗一次，每天的汗拿出来晾干了第二天继续穿。”
“真的吗，天啊，看不出他们是这样的人——”
“得了吧，你看过哪个男人爱干净的？”
“我还以为至少谢宇挺爱干净的。”
“算了吧，你猜他为什么那么黑。”
“总不能是因为不洗澡才黑的……虽然我确实很讨厌他。但是这么造谣好像显得离谱了点。”
“他真的很惹人讨厌，他到底为什么整天像个腿部挂件似的挂在豌豆……”椿看了一眼姜冉，“挂在冉姐腿上。”
这时候豌豆公主正在低头扒饭，听见自己被点名，抬起头摆摆手：“我只是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了，过来这边又没有什么认识的人，正好刚开始重新适应硬鞋需要一个人帮我改动作——”
椿身子歪了歪：“没事，以后你可以跟我们一起的啊，这些天我们每天观看《美女与野兽》都焦虑到睡不着……”
正说的开心，隔壁吸烟室的门被人推开，里面探出来个高大的上半身，嗓音低沉，脸上大写的无语：“够了吧？”
面对突然出现的《美女与野兽》男主人翁，一群小姑娘瞬间噤声。
姜冉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怎么和聂辛一样，管天管地还管我谈恋爱？”狗熊一样的年轻人眉眼锋利，“碍着你们什么事了？”
“谁跟你谈恋爱了，你怎么还骂人呢！”刚才邀请姜冉过来坐的小姑娘挑起眉，“还谈恋爱呢，你可别埋汰人了！你说说你对冉姐有什么贡献啊，这么多天了一个固定器角度都调不好，3&#176;换3&#176;一个个换都能换出来了吧？”
虽然脸本来就黑，但是现在谢宇的脸更黑了，可能黑里还透着红……从他打开的吸烟室缝隙里，还传来男队其他队员的笑声。
姜冉怀疑再这么下去谢宇可能会窘迫到死掉，连忙摆摆手：“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以前我的固定器角度我不适应了，现在总想围绕着以前的角度微调——”
可惜没有人在理她。
好像他们在讨论的根本跟她没关系。
很快这就升级成了男队和女队的非战争性日常相互嘲讽。
下午的时候，在女队小姑娘们的簇拥下，姜冉又用新调好的这个角度试了试，依然不是很顺利，但她也说不上来是不习惯还是不合适，决定多试两天。
晚上训练队收队回去前，谢宇蹲在旁边看姜冉换鞋，那么高的个子，哪怕蹲在旁边存在感也很强。
很大一团，放犬类里可能就是伯恩山级别。
看着姜冉脱力地踢掉硬鞋，他长臂一伸，将踢出去的鞋子捡回来，立起来摆好在她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姜冉笑了：“至少你肯定不是不洗袜子的那个。”
谢宇“唔”了声，抬起手抓了抓头，这是有点羞涩她主动提起中午那波个话题，目光闪烁地喊了她一声：“小冉姐？”
姜冉：“嗯？”
此时椿拎着鞋路过，面无表情地伸头说了句：“别理他。”
像是眼瞎耳聋根本没听见有什么玩意路过，谢宇眼皮子都没掀一下，胳膊交叠放在膝盖上，神情认真：“所以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在姜冉旁边，刚想坐下的椿蹙着眉倒退回来：“谢宇，给你脸了。”
谢宇挑眼，看向她的时候倒是显得挺挑衅的，笑了笑：“不是你们中午搁那叭叭我都没想起来问这茬，谢谢啊。”
椿气哼哼地走了，踩着融创的石头地面犹如哥斯拉来了哥斯拉又走了。
姜冉把护脸塞进包里，随便用手整理了下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跟发梢的打结斗争，头也不抬地说：“有过，现在没了。”
但不幸的是前男友有狂犬病，管的很严。
后面这句话她吞回了肚子里。
“谁啊，”谢宇嗓音因为紧张有点干，“是宋迭还是那个性格很奇怪的小崽子？”
没等姜冉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应该是那个小崽子，他长得好看，又会撒娇，还有点绿茶，宋迭应该干不过他。”
姜冉：“……”
突然觉得宋迭有点可怜是怎么回事？
她没来得及说话，忽然感觉到眼前一黑——是原本蹲在她旁边的年轻人“嗖”地站起来了，投下的阴影一大片完全将坐在椅子上拎着袜子的她笼罩起来。
姜冉：“……”
姜冉怀疑现在自己拎着一只刚脱下来的滑雪袜子，仰头望着面前的超大型年轻人的模样应该很呆很蠢。
但是后者并不在乎，他抿了抿唇：“小冉姐，那你要不要考虑试试我这样的老实人？”
……
转眼就到了国庆，又到一年雪季的开端，新疆已经热热闹闹的开板了。
从可可托海传来了新雪场设备奇差无比，厕所都是旱厕，固定器沾粑粑等一系列离谱的圈内新闻……
姜冉刷着新闻感慨死里逃生，毕竟每年新疆开板她都会凑个热闹，今年却不行，她还在大冰箱里跟旗门死磕。
这三个月风平浪静的日子让她有一种焦虑又安逸的感觉。
安逸的是这段时间里全程最大的波澜大概就是那天谢宇宣布自己是“老实人”后没等她回答转头拔腿就跑……
第二天出现时犹如昨天被魂穿，像个没事的人一样，再也没提“老实人”三个字中的任何一个字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焦虑的是她的硬鞋进度，最多也就是从39S勉强提升到了34S而已。
这个成绩，聂辛其实已经很满意了，三个月提升五秒已经很快，说明她逐渐在适应和恢复，更何况她这样的成绩已经达到了他招人的基础标准。
但是姜冉却并不这么认为，她进职业队为的难道是在里面挂个尾巴混口饭吃吗？
她承认自己好像有“成功强迫症”，这足够让她陷入一种病态的焦虑与暴躁中，就好像又回到了两三年前，站在可可托海的比赛赛道前犹豫不前的自己……
总觉得只要一转过身，就很多人等着看她的笑话——
虽然队里的小姑娘们很亲切；
教练压根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短视频APP后台试图跟她约课的私聊短信重来没有断过，三不五时还有刻滑圈内的朋友来留言，问她在哈尔滨过得怎么样。
哈尔滨的一切都很好。
除了她自己。
在每一天都沉浸在“我是不是其实没有滑雪天赋啊”这样旁人听了都问她是不是有病的自我怀疑中，她像是病态一般让自己的训练变得更加频繁。
平日里都睡到中午才起的人，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习惯了顶门进和顶门出，邱年为此十分唏嘘——
“看看你的黑眼圈吧！”
今早姜冉出门的时候她嘟囔，“国庆了，就不能给自己放个假吗？！”
姜冉当然是不会放假的，队里挂尾巴的人没有资格放假。
和国庆来冰箱玩儿的人一块儿顶着融创开门进了冰箱，抱着竞速板面无表情地经过热热闹闹跟融创的租板租衣服，搞出了围城的味道——
墙外的人（萌新）：哇，职业队，竞速板，女大佬姐姐！
墙里的人（姜冉）：好羡慕，对滑雪这件事还能充满了新奇的向往……不像我，看到雪和缆车只想找个地方扶着墙吐一吐。
相当一言难尽。
国庆人多，训练队也是放假的，姜冉也只能混在人群里滑一滑保持雪感——
为此邱年也在今天出门的时候已经一并骂过她，以前十天半个月不滑也不怕掉了雪感，摆烂得很开心……
现在休息一天就能担心雪感，纯纯放屁。
“我建议你去医院看看。”邱年说，“昨晚半夜我听见你起床在掏冰箱，睡觉不睡，吃饭不吃，你修仙？”
姜冉只是一笑，也不知道自己这样能撑到几时。
社交软件很久不更新，每天都有亲友试探性地找有的没的话题来跟她聊天，那种“没事我就看看你还活着不”的气氛很是浓重。
国庆的第一天，保持着emo的心情，她板着脸挤在游客中滑了一个上午。
中午的时候，餐厅爆满，口罩问题爆发以来，人们好像下意识地培养了避免封闭空间聚集的好习惯，她不想往人山人海的地方挤，随便泡了个她以前基本不碰的泡面，就找了个长椅坐下了。
拿着叉子叼了两根泡面，依然非常不习惯重油重盐，泡面充满了水蒸气的纸片盖子蹭着额头，躲在纸片后面，她偷偷地掉了两滴矫情的眼泪。
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人至中年一事无成十分可怜——
她其实每天很困，但是焦虑症状让她每天最多只能连续睡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是毫无征兆地就醒了，剩下都是浑浑噩噩的半梦半醒。
于是，练活练不好，恋爱谈崩塌，睡着都睡不着。
午餐时间人依然很多，默默地擦擦眼泪，姜冉把泡面放到一旁，而后抓过自己的滑雪包抱着包准备闭目养神一会儿，等下午人少了再进去滑。
周围人来人往的喧嚣给了她莫名其妙的安全感，她蜷缩起来，逐渐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困倦让她的眼皮子打架。
她睁不开眼，甚至有了幻觉。
幻想中她觉得自己回到了可可托海那个被雪掩埋的小木屋，乌漆嘛黑的木屋中，少年将她纳入怀抱，轻轻拥抱着她，用带着笑的声音告诉她——
没关系的，并没有那么多人总是在注视着你。
……
哪怕今日是休假，椿作为女队的队长还是被聂辛抓起来监工，理由是姜冉最近训练量太大了，精神状态也不太好，逼自己太紧，他怕她练出毛病。
“是练吐了我给她在旁边擦擦嘴吗？”椿背着滑雪包，对电话里的教练大开嘲讽，“造孽啊，人家一软鞋刻滑届的一姐，金字塔尖尖，你非要骗来搞什么竞速！要不是你挂在宿舍那个每天记录成绩和排行的小黑板，她也不用那么焦虑，现在小学都禁止搞成绩排行了！”
她絮絮叨叨，却任劳任怨地刷卡进了融创大冰箱。
包里还揣着小蛋糕和打包的煲仔饭，经过几个月的相处，她已经了解到了姜冉在大自然中竞争力大概是零。
意思就是人一多，她大概率根本挤不上餐厅的饭。
椿往休息区走，一边走一边找队里的豌豆公主人在哪——
经过了三排长椅，找到了她。
她身上穿着一身黄色的宽松雪服，可可怜怜地蜷缩在一张长椅上，长卷发披散盖住半张漂亮又脆弱的脸蛋，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相当我见犹怜……
但与平日里不同，这会儿她睡梦中眉毛舒展，相比起以前中午小歇那副梦中也噩梦缠身的样子，显得特别安然。
椿眨眨眼。
这才发现她好像并不是躺在自己的滑雪包上，而是躺在另一个人的腿上，怀里。
拎着滑雪包的手僵硬了下，她目光迟疑地顺着姜冉脑袋下的大腿往上挪——
就看见一个和谢宇那个黑皮糙汉完全不同的英俊黑发年轻人。
锋眉星目，高挺的鼻梁与淡色薄唇，惊天动地的漂亮脸蛋，身上穿着姜冉同款不同色的雪服，此时他低着头，垂眸目光懒散地盯着怀中的女人。
修长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梳理她的长发。
亲昵而宠溺。

第90章 鸟
北皎太忙了，和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偶尔下午没课还能跑到融创去再就业不同，现在他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一半去雪场创收，一半坐在自习室准备考研。
原本他国庆的行程安排是上午七点起去自习室坐到中午十二点，然后去融创，下午上课赚钱，上到冰箱关门，收拾一下回学校早的话去自习室待到十点半，就这样过完七天假期。
直到九月三十日，他接到邱年的电话，她疯狂摇人邀请他来哈尔滨，因为姜冉已经如同修仙一般不吃不睡埋头死磕硬鞋整整三个月……
前两个月还挺正常也就是心情低落一些，这个月开始她连觉都没怎么好好睡。
她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以至于知道她在干嘛的人不超过三人，也就是已经杀到她跟前的邱年、李星楠和阿桔。
而北皎，则是捂到捂不住了才知道她当初突然重新碰硬鞋并不是玩玩而已，她加入了黑龙江省职业训练队。
“不如等她葬礼再通知我出席，我可以站在家属那一队第一个迎接来宾。”
扔下这句让邱年蛋碎且内疚了一天的话后，他打乱了国庆的自律计划，当天买了黄金周（机票与酒店最贵巅峰）飞哈尔滨的机票，第一时间赶来了哈尔滨。
平时买个包子发现肉馅要三块五都想让人放回去换三鲜馅的疯子，买二千块的机票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第二天拎着滑雪板杀到了哈尔滨融创，北皎发誓直到踏入陌生的冰箱前一秒，他还真的很生气，已经想好了看见姜冉怎么把她从雪道上挟持下来再骂一顿（做好了心里建设真的有勇气这样做）然后把她拖回酒店床上盯着她睡，直到睡完这个黄金周……
但是当他真的找到找遍了大冰箱，好不容易找到姜冉时，他的计划又瞬间破灭了。
——人这一辈子，很难看到另一个人对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默默流眼泪这种画面。
北皎以最快速递地毯式搜索完哈融三条雪道，拎着他沾满了哈融烂雪的滑雪板气喘吁吁……
他默默地站在雪具大厅，看着背对着他的女人浑然不觉他的到来——
泡泡面，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的竞技滑雪板等泡面，等滑雪板快被烧出一个洞她打开了泡面，吃了两口后，可能是因为泡面实在太难吃，她捧着泡面开始哭。
当时北皎怎么想的呢？
满肚子的脏话咽回去了，铺天盖地的心疼席卷侵蚀了他。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女人身后看她流眼泪，冷静地心想：我完了，我爱上了一个神经病。
而这一秒的他体贴的没有上前。
顺便宣布放弃了来时候计划好的一切强硬手段。
他如同做贼一般缩在墙角后面，直到她放弃了热腾腾的泡面，拖过自己的滑雪包，如同街边的流浪汉一样委屈地蜷缩在长椅上闭上眼——
他绕到了她的面前，投下的阴影遮住了半梦半醒的女人，熟悉的气息靠近时她睫毛不安地煽动着，眼球在眼皮下滚动。
而他轻而易举地看见了她眼底的淤青，和压根没吃两口的泡面。
邱年根本没有危言耸听，而是穷途末路，因为眼见为实，他现在判定她是真的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
“……有病啊你？这么折腾自己。”
低沉的男音用近乎于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着，深色瞳眸的眸色变得更沉，他抬手用指尖轻轻拨弄她乱颤的睫毛。
他来之前一天没碰烟，还反复洗过手，就因为听说她不喜欢烟味——
所以此时此刻，动手动脚，肆无忌惮。
姜冉大概是真的睡着了，梦中的她以为自己受到了什么侵扰，柔软的脸躲过了他手的拨撩……像是小动物似的，身体蜷缩得更紧，脸埋入弯曲的手肘间。
于是他拉开了雪服外套，露出里面温暖干燥的卫衣内搭，拿开了她枕着的滑雪包，小心翼翼把她放到自己的腿上。
她居然也没醒。
甚至在嗅到他卫衣上面洗衣液气味的第一时间，眉头舒展脸蹭了蹭，更深层地安睡在她怀里。
——所以她醒了以后要怎么收场呢？
遇见椿的时候，北皎正垂眸盯着姜冉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挺翘鼻尖，心不在焉地思考这个问题。
“你好，请问你是？”
背着巨大滑雪包的短发小姑娘靠近，眼里闪烁着好奇和警惕。
于是，黑发年轻人缠绕着姜冉发丝、一边替她顺着发梢一边玩耍的指尖一顿，目光不急不慢地抬起——
听声音和看大致的外形北皎判定她应该二十出头。
胆子不太大。
被他的扫了一眼，她甚至后退了小半步。
没等他问，她就老实自报家门：“我是姜冉的队友。”
北皎的食指指腹蹭过怀中女人的耳廓，她在睡梦中就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小腹，然后直接埋进了他温暖柔软的卫衣。
“我是上一秒还在思考等她醒来应该怎么解释我在这的……”
他歪了歪头，淡粉色的薄唇上翘，“前男友？”
因为过于震惊，椿哑口无言。
想到了谢宇，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凉了，凉的透透的……
因为山猪吃完了细糠都不能回到山上再硬着头皮拱杂草，更何况人？
……
睡梦中的姜冉确实梦到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小木屋，那里松软的木地板年久失修，人走过就会发出“嘎吱”的声音。
外面是纷飞的大雪。
小木屋点亮一盏照明垃圾的昏黄老旧灯泡，仿佛被冰雪与世界隔绝，再也找不到比这更有安全感的存在。
她对着彼时还是少年的北皎主动伸出手，拥抱住了他的腰，脸埋进了他的怀中，贪婪地深呼吸，吸入他身上的味道。
她叹息着说：【我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我，被教练当做宝贝似的招进队伍里，却疯狂的摔跤，撞杆，滑着39S的垃圾成绩，努力了三个月不吃不睡进步到35S，所有人却都在对我说：姜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停顿了下，在睡梦中终于有停不下来的倾诉欲：【好在哪呢？队伍里垫底的成绩，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气强行我？是在同情吗？】
可是弱者才需要被同情。
少年人模样的北皎温柔地揽着她的肩膀。
姜冉以为接下来，他会再像是她记得到那样对她说，你觉得他们能抽几秒来关心你是不是如同他们印象中一样高高在上？
然而却没有。
她怀抱中的人只是漫不经心地用一根手指玩弄她的发梢，另一只手以极其富有占有性的方式揽着她的腰，沉默。
在她等了许久没有等到回答，奇怪地抬头望他时，却发现上一秒少年的模样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脸上的骨骼轮廓变得更加清晰，鼻梁更加高挺，喉结凸出，那是极具代表性的男性标志……
在由“少年人”向着“男人”蜕变的黑发年轻人，目光慵懒地拥着她靠在床边，一条腿曲起，目光散漫。
【姜冉，】他薄唇轻启，【你有病啊，这么折腾自己？】
她心脏微缩，愣怔地望着满脸冷淡的少年。
他手上终于不再像是逗弄乖巧的猫，指尖放开她的头发，有些粗糙的指腹带着洗手液的淡香，扫过她长长的睫毛——
【读过书吗？没读过起码喝过心灵鸡汤？听说那个故弄玄虚的实验吗，被连续夸奖三十天的花能够茁壮成长，绚烂绽放；被连续辱骂质疑三十天的花逐渐枯萎，瘦弱……这么离谱的故事，你觉得为什么会被人类编写出来，然后广为流传？】
他说。
【所有人都希望你茁壮成长，在该绽放的时候迎风绽放，但你却在折腾自己，加速自己的枯萎。】
他说。
【沙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你做错了，认死理到一定的程度，那就是偏执和固执，是冥顽不灵。】
窗外的风雪好像加大了，逐渐由一开始的温柔变成了暴风雪，窗户被吹出不堪负重的恐怖“嘎吱”声响。
整座木屋摇摇欲坠。
可可托海之后两年版本的北皎目光冷漠垂眸望着她，眼中毫无温情，只有质问时的杀伐果决。
她惊醒过来。
睁开眼时，一背冷汗。
对视上一双好奇的浅色双眸，她心中一惊，把头从对方的腿上拿起来，近乎是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刚抬手胡乱擦眼睛确定没有奇怪的液体，就听见旁边的椿问：“你做噩梦了吗？梦里看上去好不安稳哦，像是被人狠狠骂了一顿——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蛋糕哦？”
小姑娘的声音柔软又温情，迅速地将姜冉从梦中摇摇欲坠的木屋中拉扯回现实，她眨了眨眼，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
“怎么了？”椿好奇地问，“你在找什么吗？”
”……没有。”
女人沙哑着嗓音，腰一软靠回长椅，说不上是怅然若失还是松了一口气，她只能安慰自己：
不愧是做梦啊，那条语文很差劲的野狗，哪怕是在骂她，又怎么可能说得出那些文艺又挺有道理的话来？
“你怎么来了？”
“哦，疯子教练不放心，让我来看看你，顺便送个午饭，国庆冰箱的人很多啊怕你抢不着饭吃……”椿看了看旁边冷掉的泡面，“他的担忧是对的，豌豆姐姐。”
睡不了硬床的豌豆公主，当然也吃不了泡面。
“……”
姜冉揉了揉脸，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她只睡了不到四十分钟，却突然觉得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有精神。
嗅嗅鼻尖，好像还像梦中一样能嗅到令她心安的廉价洗衣液味……
可她刚才是睡在椿的怀里，椿不用那个牌子的洗衣液，是另一种味道。
难道她只是想被人抱抱？
姜冉满脑子问号，这时候椿从背包里掏出了蛋糕和打包的外卖，“来，吃饭，吃完我陪你进去再练练。”
姜冉下意识想拒绝，说不用。
然而此时梦中，冷漠的黑发年轻人盯着她，质问她为什么要折腾自己的画面却很是时候地蹦入脑子里——
打了个冷颤，就好像说这话的人此时此刻正蹲在哈融的某个柱子后面，森森地盯着她，
她眨了眨眼，几乎不过大脑，接过了队友手里的食物，乖乖地说：“好。”
椿：“……”
第一次不用费劲口舌得到姜冉毫不犹豫妥协。
椿有点震惊——
难道这就是爱情？
她都不知道他来过耶，就肯好好吃饭了！
……谢宇啊，不是姐姐咒你，你是真的可以下课放学回家了啊？
可能是泡面过于难吃，姜冉接过队友递过来的食物，把蛋糕吃光了，饭也吃掉了大半。
她的进食斯文却快递，等椿从震惊中勉强回过神来时，她正慢吞吞地擦嘴，一抬眼看见队长满脸诧异地望着自己，她挑起一边眉。
椿：“……没事。”
就是你刚才吃掉了过去大概三天左右的午餐进食量。
姜冉休息了十分钟，抱起了板，说：“进雪场吧？”
还没等椿来得及回答，她却突然自言自语般地说了句“等等”，然后在前者奇怪的目光打量下，她抱起了自己的竞速板，回到了储物柜前，打开柜子，把竞速板塞进去，小心翼翼地抱出了被束之高阁已久、如同封印般的Gray红树。
竞速硬鞋扔进储物柜，换上软鞋。
当回归大众技术滑行的装扮造型的姜冉出现在椿面前时，她甚至有些愣怔，盯着面前的女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身着黄色竞技硬鞋、抱着竞技板的豌豆公主固然为平行大回转届最好看的那个，而此时此刻抱着普通刻滑板的她，却好像终于和三个月前，穿着软鞋过旗门过得嗖嗖快，引起了微信群里此起彼伏的土拨鼠尖叫的她重叠在一起——
那时候的姜冉高高在上，眼中闪烁着狡黠，将男队的队员们的尊严踩在脚下。
只是后来她眼里逐渐没有了光。
“走吗？”姜冉将手里的刻滑板换了只手拎着，“过节，我决定给自己放假，今天不滑硬鞋了。”
“哦，”椿说，“好。”
接下来的一下午，在融创的高级道诸位有幸目睹了单板竞速硬鞋与软鞋并肩而行的盛况——
他们看见了职业队队员在大角度固定器下的下压与折叠，竞速板在雪道上留下深深的刻痕；
他们也看见了Gray红树的使用可能性，在竞速板留下的划痕跟前，如同门板一样又宽又沉的红树高高起跳，以各种高速平地花式的技巧巧妙越过那一道道可能会使人滑行受阻的刻痕……
有个在缆车上的人将姜冉与椿并肩而行的一幕录了下来发到网上，配字“哈尔滨单板滑雪神仙下凡”，然后一不小心视频出圈，点赞变几十万。
差一点儿上了热搜排行。
点赞前面几个，除了夸奖“单板滑雪好酷想学”“女生也能滑得这么好看”这种，剩下的都是——
【是姜冉啊「星星眼」】
【给大家科普一下，滑板底有一块红色的那个滑雪板的滑手叫姜冉，如你们所见，是女生哦！】
【@BC Team&Gray大冉冉 本尊在这！给你们@出来了不用谢。】
【点进来之前，看地标哈尔滨融创我就知道，点开会看到的应该是姜冉，然后我点开了，果然是她！咩哈哈！】
……
天快黑了姜冉才回家。
打开门她闻到了家里饭香四溢，正差异这是李星楠来探班了还是邱年变异了，就看见戴着料理厚手套的邱年从灶台上端下一锅粥。
放到桌子上她看似很满意地伸头看了眼锅里的内容，随后抬起头，像是这才发现姜冉回来一样，笑眯了眼：“你回来啦，今天下午玩的挺开心哈？我看到视频啦！”
没等姜冉回答，她又说，“洗手吃饭啊，给你做了泥丁粥，大补噢！”
泥顶粥就是用新鲜沙虫、海参、瑶柱共同熬制的海鲜粥，味道鲜甜，广东人士最爱。
姜冉挑眉，换上拖鞋，走到餐桌旁看了眼锅里煮的东西，沉默了下：“你叫的外卖还是李星楠来过？”
说邱年有这么像话的烹饪水平，她是不信的，认识那么久，邱年做饭是个什么情况……她又没瞎。
“嘿嘿！”邱年将空碗递到姜冉面前，当着她的面给滚烫的泥丁粥洒上葱花，“开着视频，李星楠隔空操控嘛！”
她甚至给姜冉看她和李星楠的视频通话记录，下午开了大概二三个小时的视频通话，结束时间也差不多正好是饭点时间。
姜冉半信半疑。
但泥丁粥很好喝，让她想起了北皎在她家住的时候，曾经因为从她冰箱里掏出过干沙虫，指挥她买菜做了一桌子泥丁宴——
从粥到蒜蓉蒸泥丁到炸干泥丁，还有其他五花八门的菜，整整摆了一桌子。
当时她还调侃，如果他以后当不上医生，可以当厨子，横竖都是白大褂。
为此，北皎翻着白眼给她舀了一大碗饭。希望借由吃的堵住她的破嘴。
……不小心好像又想到他。
姜冉发现今天自己想起北皎的几率也太大了，举手投足，好像都能想起他来。
一条死狗的存在感在这天如同诅咒般死灰复燃，这不应当，国庆大好节日，阳气不应该很旺吗？
“中午好好吃饭没？”邱年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少一些不必要的幻想，“没把光吃两口泡面就叫吃饭吧？”
差点就被她猜对了。
还好后面剧情发生了反转。
“队友给我送了吃的，吃了一块蛋糕和半盆煲仔饭，还喝了半瓶饮料。”
姜冉指了指桌边她带回来随手放在那的半瓶饮料。
她慢吞吞地喝完了一碗粥，又在邱年震惊的目光中主动自己盛了一碗，香喷喷、热腾腾的海鲜粥安慰了她一下午在雪地上打滚、翻江倒海的胃，暖流传遍四肢。
“可以啊你今天，”邱年嘟囔，“不仅好好吃饭了，还把柜子里落灰的刻滑板拿出来发光发热，怎么着，受了什么启发啊突然就想开了？”
……是做了一个很文艺的梦。
姜冉当然不会告诉邱年，前男友变成了阿斯兰或者是邓布利多，以高高在上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在她的梦里，把她奚落了一顿，却让她混沌的脑子好像逐渐清醒。
姜冉双手捧着碗，吃的很认真。
这粥的味道非常让人感到熟悉，让她仿佛回到了广州那个公寓的餐桌旁，少年指着那一锅粥，威胁她不要妄想减肥，要好好吃饭，否则就是不尊重厨师也不尊重粮食。
“这粥味道还挺熟悉，北皎也做过，”姜冉答非所问，慢吞吞地说，“很像。”
邱年也不追着她纠缠许多，面不改色：“谢谢夸奖，李星楠还怕我做不好，等我一会儿就告诉他，我的厨艺得到了认可，已经是能和那只狗相提并论的人了。”
“……”
姜冉扔下碗站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当然一无所获。
回到餐桌边，邱年剔着牙，满脸云淡风轻，“找什么呢？要我帮你找找吗？”
“……没事。”
“神经质。”
这一晚，姜冉喝了三碗粥。
然后匆忙洗漱，九点半准时爬上床，排山倒海的困意席卷而来。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断断续续的不连贯思想时，姜冉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要顺利地睡着了……脑子里即将沉睡的疲倦，与无比清晰的在雪道上得以重新控板夺回主动权的快乐，与困倦并肩而行。
姜冉翻了个身，昏昏欲睡。
这一晚她睡得就像是刚从宇宙的另外一端回到地球，恍惚之间只感觉过去的几个月犹豫梦游，她全身酸痛，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再睁眼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一夜无梦，她昏睡了超过十二个小时。
……
国庆假期很长。
虽然算是想开了生活就得劳逸结合不能死磕钻牛角尖，但放假期间，姜冉也没放弃去雪场这件事。
但更多的情况下她没有死磕硬鞋而是根据心情选择是滑硬鞋还是软鞋。
只是当抱着板经过来来往往积极响应”三亿人上冰雪”的人，看着他们投来的打量的目光，姜冉发现自己再也不必做围墙里的人，站在围墙边，努力扒着墙试图去窃听围墙外的人的快乐。
滑雪应该是一件“只要我滑得快，烦恼就追不上我”的事。
放松下来后，姜冉正常吃饭和睡觉，她也没觉得自己这样做就立刻进步了或者是有什么变化，直到五号这日，国庆假期接近尾声，训练队恢复正常训练。
一大早姜冉抱着板与女队的小姑娘们谈笑着进冰箱……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玩儿刻滑的一块顶门，姜冉视线从椿的肩膀上扫过，发现没几个认识的，就收回了目光。
最近滑雪的人越来越多，雪圈貌似再也不是一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小众圈子了。
趁着雪好，她们瞎滑热身了两趟，之后训练队的工作人员来了，抱着一堆旗门，吆喝让她们一块儿来帮忙。
姜冉想凑过去，被队友们摁在山顶的椅子上，在群里叫“银河系美少女”的小姑娘名叫松松，外号“怂怂”，怂怂说：“一会儿别让钻机飞出来的雪蹦着你的脸嘛！”
姜冉：“我的脸上每一个角落都是真的，不怕被蹦。”
怂怂：“别废话了，让你坐着。”
姜冉：“……”
姜冉就摘了板，跑旁边坐着去了，闲着没事只好打量今日滑雪的游客，伴随着时间推移，雪道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姜冉的视线被一个抱着板上缆车，抱着板下缆车的人吸引——
他身上抱着的是融创租来的游客滑雪板，头盔和鞋子、衣服也都是租来，标准的菜鸡四件套。
奇怪的是雪镜又是Burton今年新出的M4。
为什么看他呢，当然不是因为雪镜。
只是因为很少有人能把融创的那身丑的要死的雪服都穿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他很高，红黑色的宽松雪服穿在他身上却依然能看见他宽阔的肩膀，还有隐约可见的完美腰臀比……
融创的滑雪板被他拎在肘间，就像是玩具一样。
下了缆车，他往姜冉在的这边雪道走来，此时姜冉正弯着腰捏小腿放松肌肉，不经意的一个侧脸，与他对视上——
大概是对视上了。
他带着护脸，雪镜又是那种反光镜片，脸上捂得严严实实一点皮肤没露出来，姜冉也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只觉得大概是在看她的。
她动了动唇，正想礼貌性地露出一个微笑，这时候那菜鸡却毫不犹豫地把头拧开，手里的雪板往脚下一扔，开始穿板。
姜冉：“……”
剩下的时间姜冉都在盯着他看，看他很有气势地穿完滑雪板，然后慢吞吞地挪向雪道边缘，到了边缘停下来，有些迟疑地勾首看了眼脚下的雪道，看着是觉得有些陡峭。
然后他开始后刃推坡。
像推土机似的慢悠悠往下推。
姜冉：“……”
至此，姜冉收回了目光——现在她知道他为什么捂得那么严实了，男人都要面子，这样身材的搞不好是个大帅比，出去被人簇拥受人追捧，怎么能忍受在滑雪届当一个刚入门滑得很丑的菜鸡？
偶像包袱。
都是偶像包袱。
在那个偶像包袱很重的菜鸡推坡推到半路时，姜冉被聂辛叫住，旗门插好了，今天的训练开始。
姜冉站起来，余光总感觉半山腰的菜鸡大哥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是等她条件反射看过去时，对方好像又并没有在看她，而是后脑勺朝着她，很认真地望着山下，推坡。
她只好收回目光——
最近她整个生活节奏放松了下来，要说有什么不太好的，大概就是整个人一闲下来就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好像走哪都有人在角落里悄咪咪盯着她看。
……像他妈中邪了似的。
姜冉挪到出发栏，听着队友在耳边叽叽喳喳，小姑娘们的声音青春活泼，人群路不知道是谁在嚷嚷着：“节后复健，有一把能进个35S今天就可以很满意地下班！”
聂辛骂骂咧咧她们这群混子这辈子还能不能有一个人能进冬奥会资格赛，一群人笑成一团。
在笑声中，聂辛为姜冉掐了表，她就出发了。
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折叠，选择路线，只是连续好几天没碰旗门，她打杆不是很熟练，连着三个旗门的弯型走得大了些，到倒数第二个旗门还有点儿打滑，整个人差点儿呲溜出去——
等她颇为艰难地绕完最后一个旗门放板下中级道，她一边荡着板滑中回转，左右手掌轻抚地，一边在心中心不在焉地盘算着，这把哪哪都是毛病，路线差还打滑，估计能有个38S的惊人龟速，能气死聂辛。
然而她自己倒是没觉得要死要活了，甚至挺有闲心地滑到不远处勤勤恳恳推坡的帅比菜鸡跟前，给他表演了下刻滑中回转——
希望他被自己帅到。
毕竟长那么高，以后也只有玩玩刻滑。
姜冉很快重新上了缆车，滑得飞快的她并不能看见在她到了雪道下方弯腰摘板时，萌新菜鸡也不推坡了，脚下力量一收，起速——
两个刃后以和她几乎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姿态，沿着她刚才滑过的刻痕滑出了同样的中回转。
两道刻痕在雪道上并驾齐驱，整齐的像是两道平行线。
……
聂辛掐了下秒表，面无表情地扔下一枚重弹：“还行啊，国庆的玩耍没白玩，差点上了个热搜推广单板滑雪事业，硬鞋训练也没拉下，33S哈，今天争取进个31S。”
姜冉原本正弯着腰用雪卡刮板子上粘的雪，一听整个愣住，还捏着雪卡抬头茫然地问：“多少？”
聂辛：“是的哦亲亲，33S。”
姜冉尖叫：“啊！！！！！！！”
聂辛：“33S而已。”
姜冉尖叫：“啊啊啊啊啊！！！”
聂辛：“……行啦行啦，知道你进步了，下一轮努力。”
在姜冉像个十六岁少女似的捏着滑雪卡在原地跺脚时，缆车再次送上了一个穿融创滑雪服的菜鸡，菜鸡扔下了雪板，站在旁边，转过头看着她上蹿下跳的背影。
在姜冉回归队伍时，他收回了目光，弯腰穿板。
显然椿她们也注意到了这个男模身材的菜鸡，闲着没事也讨论两句——
椿：“他后刃推得好熟练哦！”
怂怂：“就是老蹲着推坡不累吗？”
姜冉：“怎么可能不累？”
椿：“如果我今天不训练我就免费教他换刃。”
怂怂：“长啥样你都没看见你就免费！”
椿：“看到腰了没，关了灯都一样，只剩腰。”
姜冉：“……”
怂怂：“他要后刃推到啥时候啊，这他妈够熟练了，也该换个姿势了。”
怂怂嗓门还是有点儿大的，这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家听见了，就看见勤勤恳恳在推后刃的人突然停了下来，原地坐下了。
像熊似的在地上打了个滚，艰难都翻了过来，而后他慢吞吞地面朝山上爬起来，换了个姿势，变前刃推坡。
姜冉：“……”
姜冉差点笑死在椿的怀里。
说笑间，几乎每个人都完成了今日第一轮训练，聂辛在怀中表格上登记好了每个人的数据，然后把撞杆的、打滑飞出去的，颤悠着划出39S的都拎出来骂了一顿。
十分钟后。
姜冉重新站在了出发台，脚下的雪板沉甸甸的，她深呼吸一口气，冷静下头脑开始计算路线——
软鞋时她的路线是怎么规划的，她无比熟悉。
而今日她需要思考的是，这些天她软鞋与硬鞋交替使用，已经逐渐适应了两种鞋型和板型在力量、边刃、速度上的不同。
根据刚才她以为滑的很差实则直接突破了原本的最好记录可以猜到，她自己没察觉的情况下，已经逐渐能将两种滑法逐渐融合而不是割离——
“预备！”聂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走你！”
姜冉双手一撑扶杆，如离弦之箭射出——
到第一个弯起速，尽量贴杆，速度给到最大。
第二个弯开始调整路线，折叠，给板施压，重心居中，双腿弯曲给鞋右侧前方施压。
她整个人都离地极近，因为立刃已经高到一个惊人的角度，所以整个人几乎是贴在地面——
弯中跳刃，直接换后刃，肩膀打杆贴杆滑行，是她相当熟悉的节奏！
她很快！
这次就连自己都能感觉到，脚下的雪板并不再是沉重不可控的，不是板乘着她，而是她控制着板，去想要去的任何路线，上想要上的、能接受的任何速度！
冰冷的风拂过面颊，编成粗马尾的黑发在风中飞扬，她能听见风在耳边呼啸的声音——
绕过最后一个旗门，她一个蹬板猛地刹车，呲出一道极其高的雪墙之后，她回过头，有些迫不及待地回过头看着山上的人。
山上，一群人围着聂辛扒拉着他的手，争先去看他手里的秒表，聂辛被围在中间烦不盛烦，然而隔着那么远，姜冉却好像还是能看见他在笑。
怂怂远远都冲她挥手！
椿一把夺过聂辛的秒表！
队里的另外一个小姑娘叉着腰，弯腰冲着山下高级道尽头的她喊：“29S！！29S哦！！！牛批透了啊！！！豌豆姐姐！！！”
嗯。
29S。
成了。
……
邱年收到姜冉带着尖叫成分的报喜时，正靠在家中的烤箱旁边慢悠悠地烤红薯。
她拿着烘焙夹子给滋滋冒着糖浆的红薯小心翼翼地翻面，懒洋洋地说：”嗯嗯，做得好，做得好！几点收队？今天乖乖的别加班了，我烤了红薯，回来给你热烤箱里，热的才好吃。”
十月的哈尔滨夜晚已经接近零度，暖烘烘的烤红薯当然是不二首选。
“好的，不加班！啊啊啊啊可惜没人给我录像！否则就让你看看……啊算了，我自己都没法欣赏我穿着硬鞋潇洒过旗门的英姿！”
电话那头的人叽叽喳喳，嗓音里都透着雀跃，三个月来前所未有的有活力。
邱年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揉揉鼓膜被她喊得发痒的那边，“哦，哈哈哈哈哈哈！没事，看你滑那么多年了，一点都不新鲜！”
“你怎么一点不遗憾！”
“遗憾个屁。”
说着这话的时候，邱年的唇角却忍不住上翘……
其实看到了啊，她看到了。
挂了电话，坐在烤箱边，耳边是烤红薯的糖浆“滋滋”声响，嗅着红薯香甜味，邱年慢悠悠地打开了另外一个人的聊天对话框，那人发来了一个视频——
视频是在缆车上俯视视角往下拍的，清清楚楚地照着融创高级道旗门，年轻的女人目光专注，脚下雪板被她蹬出了御剑飞行的潇洒，她过弯，打杆——
弯外手肘轻抬一带，是她习惯的手上借力。
板被强大的腿部力量带动，凌空一秒，迅速切换下一个刃！
她的肩膀打过练习时旗门路线保准杆发出“啪”地一声响亮又清脆的声音。
黑色的发编凌空飞起。
她的每一个姿势都从容且自信。
邱年勾勾唇，把视频保存了下来，又转发给李星楠和阿桔，这才跟发视频的人打字对话——
【年年：推了几天坡，就为了抓拍这么一个视频……辛苦了辛苦了，动物世界里趴草丛蹲拍狮子和大象的摄影师也就这样了。】
【北皎：………………她们还笑话我推坡，起码母狮子嘴没那么碎啊？】
邱年“噗”地笑出声。
【年年：谁让你老推坡，你看谁把推坡当犁地，这他妈佳木斯春天开耕就该换你上，明年米价能全国统一跌个几毛，因为多种了几百亩地？】
【年年：那么老实干什么，好歹换个刃啊！】
【北皎：？】
【北皎：不推没办法，我穿的再像个游客，但凡敢换一个刃她一秒就能认出来。】
【北皎：融创的公共头盔臭死啦，那鞋也脏的要命。】
【北皎：不行，我脏了，一会我得找个澡堂子蜕层皮。】
【年年：……】
邱年给那边喋喋不休的嘟囔“我脏了”的家伙播了个语音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啊？”微信那边，刚完成了一项伟大事业，年轻人的嗓音听上去慢悠悠的，大概是坐在缆车上，还有一点儿风声，“应该是今晚吧？都五号了，这几天我一张卷子都没做，回去还得加班加点的学习。”
“哦，耽误正事了？”
“嗯？没有。”北皎说，“你怎么敢说姜冉这个祖宗不是我的正事？”
邱年牙酸了几秒，心想年轻真好，她想听这种话怕不是得下辈子投胎完赶早高中之前认识李星楠才有机会。
“不见一面再走？”
“……不了。”
“田螺姑娘。”
邱年换了个坐姿，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我还以为你来的第一天就会揪住她骂一顿，然后强行把她绑回家摁住让她睡觉，最后再给她上一节长达一个国庆假期的心理素质教育课。”
可他没有。
邱年很好奇这件事，然而当她提出疑问的时候，电话那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背景隐约传来哈融创冰箱的音乐声，还有年轻人清浅的呼吸。
良久，他略微放低的声音，带着叹息响起。
“原本是想这样的，但是那天在融创抓着她的时候，她正他妈对着一碗泡面掉眼泪，哭得好像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而且，我能说什么呢？该说的在可可托海已经说完了。”
“你发现了吗，她都这样两回了——第一回是在可可托海，满心期待、跃跃欲试，想要回到赛场又不敢承认自己想比赛，想赢……像是拽着一沓钞票站在橱窗外望着想要的蛋糕但不敢推开店门去问问价格的小孩。”
“现在同样的毛病又犯了，就好像人生一定要顺风顺水，不能有一点挫折，否则她就会迷路——但是哪里有这样的好事？人活一辈子，就是有这样那样的难题，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难道就因为怕挫折就不要活了？哪怕下辈子投胎不做人了，山林野兽也有它们自己的烦恼啊？”
“第一次可以有人耐心地推着她，哄着她去试一试……第二次呢？还这样吗？那一定就会有第三次。”
他停顿了下。
“我不想这样。”
“如果一个人总是迷路，要在岔路上跌的头破血流，或者一点风吹草动就当做洪水猛兽被攻击到抱头鼠窜……
那她就得知道，不能依赖会等在路边的引路人，不要妄想会有解救她于困境的好心人，只有自己成为一只鸟，飞起来，飞到谁也伤害不到的、很高很高的苍穹之巅，才能清楚地看见脚下的路。”
“至那日，她就再也不会迷路。”

第91章 不中用也不行啊
——当初那个把男队全体尊严踩在脚底、用软鞋就能征服一切的姜冉回来了。
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以各种渠道传递遍了整个黑龙江省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组。
女队欢呼雀跃。
男队瑟瑟发抖，却还没忘记阿Q精神的挽尊：没关系，才29S，比当初24S差远了！再说了，看她现在29S都那么费劲，24S那次说不定就是表坏了！
【聂辛：有关系，29S只是她今天复健时的成绩，人一旦开挂，你见过转头又把外挂关掉的？】
【聂辛：而且我的秒表从来没坏过，如果那天她的24S是假的，那你们男队那天25.31S的记录应该也是假的，】
一时间没人说话了，当时谢宇正蹲在吸烟室和男队队员们摸鱼，本来今天不是他们训练，其中一个沉不住气的掐了烟：“艹，好害怕，聂辛好会PUA，我要进去训练了！嘤嘤嘤！”
谢宇也掐了烟，抱着板就和队友进去了。
不过作为软鞋24S事件的当事人与对照组，对于姜冉能把他们摁在地上摩擦这件事谢宇早已接受了现实，他倒不是特别想训练，就是想看看姜冉……
毕竟这三个月他没少看她被自己的钻牛角尖折磨，谁也劝不好的样子。
她现在一定很开心。
都说好心情会传染所有真心想要你变好的人，所以，护脸之后，从听见姜冉站起来了那一刻起，谢宇翘起的唇角就再也没放下去过。
此时女队的训练正在收尾，工作人员正忙着拔旗门，被男队突然上进的众人喊了停……
旗门留下，让他们练练。
聂辛这辈子没见过这些人这么上进过，他感动的老泪纵横，让人留下原本的旗门的同时，又多插了一排旗门，让姜冉和谢宇再比一场。
除了谢宇本人无所谓，男队其他的人都有一种教练在找炮灰给亲闺女升级练手的既视感——
奈何炮灰本尊没觉得哪里不对，大概是长脑子的营养都去长了个子，他答应比赛的时候，那张黑皮脸上肉眼可见地很羞涩，他甚至因为有点害羞，将护脸拉了起来。
“谢宇啊，你！”男队队员A无语凝噎，“能不能好了还？
谢宇弯腰穿好滑雪鞋，转向姜冉。
姜冉抬手擦了把雪镜：“别看我，我现在还是没你快的。”
雪镜后，谢宇眼弯了弯，整个人散发着明显的笑意：“比我快也好，要加油。”
男队队员纷纷陷入沉默，然后一半找地方“YUE”去了，剩下另一半则在现场忍着看他们的好队友，平日里看不出来、现在精虫上脑时，这头黑狗熊好似浑身都闪烁着弱智光辉。
男队今天还没开始训练。
为了公平，姜冉主动占据了左边那条新插出来的旗门，并站在山顶开始规划路线——
说实在的，雪道左边对于右脚前选手来说有难度，毕竟总觉得前刃起晚了要撞墙，或者太在意会不会撞到前方护栏，导致弯型控制出错。
聂辛没给他们太多的准备机会，叫了声“预备”，一左一右两道旗门的男女同时压低身子。
“走你！”
不那么标准的口令之后，左右两条旗门的人双双第一时间出发——
他们脚上踩着同款鞋和板，因为动起来身高和体型变得模糊，从山上看，两人动作整齐划一到就像是一边雪道被剪切后复制黏贴！
他们的折叠、施压大致相同，只有内行人才能看出哪里不一样……
谢宇个子高且壮，而在单板滑雪中，平行大回转项目是唯一一个高个子能沾着便宜的滑法，他的体重和身高让他的雪板够长，滑得更快。
谢宇很快！
姜冉更快！
两块雪板几乎同时过掉前七个旗门，至此之前姜冉隐约甚至有反超的可能性。直到倒数第三个，姜冉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停顿了下，谢宇才以非常微弱的优势稍微拉开了半个身位，赢得了这场比赛！
山顶上男队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当是挽尊成功，谢宇赢得了比赛，发出一阵阵欢呼！
谢宇充耳不闻，到了中级道，他拍拍姜冉的肩膀正想说什么，后者却对他无声地摆摆手，抬起手扶了扶耳朵那边：“喂？没事，你继续说。”
……原来是打电话。
如果不是在倒数第三个旗门突然蓝牙耳机里打进电话吓她一跳，今日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姜冉打完电话，那些刚刚看完一场精彩比赛作为今日训练落幕的女队小姑娘们已经跟着滑下来，将她围了起来，叽叽喳喳——
“聂辛说谢宇平时发挥很稳定就是28S左右，你这次跟他没差多少，你们都很快！稳了啊，豌豆姐姐，你现在就是随便滑都能进30S的人了！”
“呜呜呜呜都是人为什么你的进步这么快！”
“可惜没掐表，我总觉得这次比29S还快呢？”
“行啊，豌豆姐姐这是每滑一趟都进步，重返荣耀巅峰指日可待！”
她们有说有笑，谢宇也不在意这些面子问题，抱着板硬挤进小鸟似的簇拥在姜冉身边的人群，对她说：“阔别三日，刮目相看。”
姜冉手握拳，压着自己的鼻尖，心中拼命告诉自己不要笑的太开心，会得罪人——
于是她拧过脸，冲谢宇露出一个矜持又礼貌的微笑。
后者顿时觉得自己应该没说错话，正在心中为自己喝彩，就听见椿不阴不阳地在旁边说：“别努力了，跟别人前男友比，你那不管性格还是长相都差了一大截……也就身高能赢，问题是人家目测有个185左右也没矮哪去的。”
椿说完，怂怂立刻问了句：“什么前男友？哪来的前男友！”
谢宇茫然地望着她。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固。
带着姜冉唇角的笑容这次也真的收了收，她转过头，那双深褐色的瞳眸闪烁，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椿：“你怎么知道……我前男友长什么样？”
……
晚上夜幕降临时，姜冉背着滑雪包打开了自家大门。
大门被她撞开，滑雪包被随手扔到了地上。
一切显得如此似曾相识。
彼时，邱年正用手戳戳淌着蜂蜜色薯蜜的地瓜琢磨熟透了没，听见动静，头也！一抬地说：“回来的正好你看看这红薯熟了没我看都蔫巴了——”
片刻没得到回应，她拧过脸看了眼，就看见刚回家的女人此时此刻身上还穿着滑雪服，她抱臂，面无表情站在玄关望着自己。
姜冉所有的性格里，恐怕就这一点值得夸赞：通常情况下，她会把一切情绪写在脸上，让人省去“猜心”的步骤。
比如现在，她大概率是想要兴师问罪，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邱年“哦”了声，一脸平静：“哪个环节露馅了？”
她那么冷静，反而衬托得姜冉自己小家子气，她一股郁气上升憋在胸口差点憋死自己，半晌深呼吸一口气，吐出，低头踢掉了脚上的鞋，换上拖鞋。
提提踏踏地来到餐桌边，她抓过一根温热的红薯撇开，红薯外面都焦了里面芯还是生的，她翻了个白眼：“也就我那时候脑子混混沌沌，能信了烤红薯都烤不好的人能做出一锅像话的泥丁粥来！”
邱年毫无悔过之心，她说：“嘻嘻！”
姜冉把烤废了的红薯扔回烤盘，塞回烤箱回炉，抱怨：“你居然让他进我家门！”
邱年：“你广州的家门他不仅进过甚至还三进三出，现在你倒是计较起这个来啦？”
姜冉：“要不是队里的小姑娘讲漏嘴——”
邱年松了口气：“我就说嘛，我这样好的演技，不可能成为露馅的突破口，吓死我了！”
对于她的答非所问，蹲在烤箱前的姜冉沉默了下，拧烤箱的手一顿，她微微侧过脸，再开口时，嗓音有一些低：“他呢？”
“你不要和他见面，他也是能干，守着那三年不见面的约定，回家去了。”邱年面无表情地说，“今晚的飞机。”
他守个屁规矩。
姜冉没吱声。
三分钟后，邱年把抱着膝盖蹲在烤箱前，盯着里面回炉的红薯发呆的人一把拎起来，扔进了沙发里。
“怪不得我这几天一直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放心，今晚他是真走了，没躲窗帘后头。”
眼瞅着姜冉游神一般坐稳，伸手拽过抱枕护在自己胸前，邱年这才嘲讽地扫了她一眼，然后拿起手机摁了摁，给她把今天她创造职业生涯自我记录、宣布结束痛苦死磕硬鞋的视频发给了她。
姜冉看到视频第一时间认出来，视频里的她就是出成绩那一轮，因为她后来把辫子解开了，视频里还编着辫子。
而且那些小姑娘在半山腰跟她宣读成绩的那一刻也被照了下来。
“你怎么——”
她问题问出一半就停住了，因为自己已经得到了答案：关于视频是是从缆车上往下照录上的。
“我没看见他？”姜冉说，“这不可能，如果他在哈尔滨融创冰箱，只要他上过缆车，有一秒出现过在我的面前，我不可能认不出来，就算他换衣服，但凡他敢换一个刃！”
“不愧是师徒，默契还是在的嘛？”邱年笑着说，“一样的话他也说过，所以怎么样，今天那个穿着融创租来的雪服和雪板，搁你面前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疯狂推坡的小哥哥，样子好看吗？”
“……”
邱年话语未落，姜冉脑海中已经有了对应的形象轮廓——
所以今天下午那个推坡的傻蛋就是他。
她还特意滑到他面前去给他表现。
还在他面前调侃了他的腰很棒。
………………救命！
“……他变态吗！”
“是挺变态的，”邱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如果你现在耳根和脸蛋没那么红的话这骂的可能更有说服力。”
“我没有脸红！”
“你家没镜子么？”
“……”
……
国庆假期结束，对于雪圈的大部分人来说，十一月底全国雪场陆续开板这件事也不过是转瞬既在眼前。
新的雪季即将到来。
这是姜冉和北皎分开的二个雪季。
吉林市终于等来今年第一场大雪时，北皎靠着精湛的刻滑技术与无可置疑的俊美容颜，拿下雪圈位列第二美男子（*第一是单崇，长相方面也不一定就是北皎输了，也可能是圈内人士出于尊老原则得出的排名）的称号，视频号的粉丝量突飞猛进来到了五万多。
在安静等待俱乐部安排吉林市雪场的开板活动过程中，姜冉每天闲着没事光明正大地看看他，她已经没什么心理负担——
毕竟是他先不守规矩，十月的时候像个变态一样守着她推了五天的坡。
这一天，姜冉正在翻看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的个人主页——
这人是谁呢？
北皎最新的动态下面，她顶着颇为好看的头像回了个“哇滑得好”，并且这没什么营养的回复得到了UP主回复，虽然北皎只是回了她一个表情包。
但相比起其他认真发问或者认真彩虹屁反而没得到回复的，这就很蹊跷。
姜冉刚要翻到她2019年6月的动态，正越翻越气心想应该也没什么蹊跷的就是单纯的少年色欲熏心……
这时候手机上方跳出来新信息提示，是聂辛在@他们所有人。
姜冉退出了那个陌生姑娘的界面，手一滑关掉了短视频APP，戳进去看了眼，发现今年搞开板活动的雪场真不少。
聂辛想说的大概就是通化那边有个老牌雪场停业几年全面翻新后，今年终于喜迎重新营业，作为国内为数不多的又一家超大型户外滑雪场强势加入今年雪季抢钱计划——
而新雪场得宣传，但是各大俱乐部基本都有固定合作的雪场了想找他们宣传又贵又难搭线，于是雪场运营脑子门子一拍，找上了各省级职业队。
他们聪明地准备在雪场办一场横跨刻滑、公园地形与平地花式三种玩法的比赛，奖品丰富，为了更加吸引人，加重比赛含金量，还邀请了省级职业队的人员充当裁判与评审。
于是他们找到了聂辛，聂辛找到了自己这些雪季前休假期的好大儿们。
部分这会儿早就在新疆开始自我训练的队员纷纷发了定位表示来不了。
也不知道是哪个混球这时候想起了姜冉，开始带头疯狂@她，并提醒聂辛：您的亲闺女往年都是常驻吉林松北雪场，这会儿肯定在东三省某个地方蹲着等开板呢，您不使唤她去我今晚都会因为您的偏心睡不好觉。
【聂辛：@是谁的冉冉鸭……】
【是谁的冉冉鸭：……】
【是谁的冉冉鸭：总不能就我一个人！】
【谢宇：哦，这是还拉个陪葬的。】
谢宇这会儿人在阿勒泰，所以站着说话完全不腰疼。
【椿：我在哈尔滨，但我不想去。】
伴随着年龄的增长，女队的队长椿大人性格越发不客气，那股子说一不二的中二气息扑面而来，有时候聂辛都拿她没办法。
【聂辛：……@椿 人心散了，队伍真的不好带。】
【聂辛：啊啊啊！男队出个人啊！】
【谢宇：男队为了不被豌豆超越这会儿全在新疆自费加训，出不了，明天给你发个合照，你数数漏一个人头算我输。】
“豌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姜冉的外号，现在连谢宇都跟着瞎叫，她多么怀念他乖乖叫她“小冉姐”那会儿。
而此时，群里的人纷纷表示好不容易雪季前放假，对参假公益性质的活动实在没什么热情，关键时刻在聂辛气的大骂“是要我自己去吗”时，总算有良心发现的捏着鼻子站出来。
【银河系美少女：算了，我家通化的，我也去吧！】
【聂辛：……………………你通化的你现在才说，还这种勉为其难的语气，良心呢！】
【银河系美少女：当裁判多无聊啊，坐在山上吹风，想想都没意思。】
怂怂说的如此真情实感，然后很快的她就被自己打了脸。
……
到通化市这天，吉林省正遭遇一场强降雪，从省队的保姆车上跳下来，姜冉被迎面而来的暴雪迷糊的双眼。
她抬起手压了压脸上的口罩，半张白皙的脸蛋埋进脖子上柔软的围巾中，柔软的黑色长卷发在暴雪里沾染上了不少雪花，这导致她一脚踏入室内时，不得不像条落水狗似的抖自己的头发。
尚未完全启用的雪具大厅今日热闹非凡。
雪具大厅内聚集了左右本次参赛的选手，还有媒体。
因为雪场确实新，有些区域还没休憩完毕完全对外曝光开放，所以在一堆媒体人等着探索虚实然后给雪圈带来第一手咨询的情况下，雪场这边还是在检查了健康码后，强势没收了所有人的通讯设备。
而雪场关于这次比赛的噱头做的很足，搞得好像已经是业余大众比赛里的天花板，自然又吸引来了很多急需雪季前积累名声的滑手们。
姜冉已经有很多次大赛裁判和评审经验，带着怂怂穿梭于人群，找到了工作人员表明身份——
顶着“卧槽你就是姜冉”的崇拜目光，她从善如流地上交手机，去拍证件大头照，制作工作人员胸牌。
在她拍照的时候，她听见工作人员在外面吆喝让所有参赛选手记住自己的编号，把编号贴纸贴到板底上方，方便工作人员检查。
……这又是这次比赛的严谨之处，通常雪圈闹着玩的水友赛不看身份证，不实名，不检查装备，甚至有些不分男女。
然而这次通化雪场举办的比赛，从实名制到分男女赛事，再到需要检查参赛选手的参赛使用道具情况，一应俱全。
这一天，正好是他们刚刚报名完毕，要检查装备是否符合规格的一天——
当然啦，业余比赛，讲究的就是“业余”。
譬如平行大回转，就要求大家都用软鞋和市面流通的任何一款商业滑雪板，禁止使用硬鞋或者竞技板，那物理装备带来的成绩差异无疑会使比赛最后沦为专业硬鞋的自娱自乐。
姜冉她们今天来，除了来登记评审身份，就是帮忙一块儿检查平行大回转项目的参赛选手使用装备情况。
她们拿了临时的工作牌随便挂在脖子上，就搁一张长桌上煞有架势地坐下了，等着选手们双手奉上他们的滑雪板……
隔着三个其他省队派来的男滑手，怂怂对着姜冉挤眉弄眼。
姜冉歪了歪脑袋，用口型问她：干嘛？
怂怂噼里啪啦无声讲了一堆，姜冉莫名其妙，看怂怂双眼兴奋闪烁，拼命朝一个方向努嘴，她抬起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看去——
于是就看见身穿黑色burton背带裤的黑发年轻人，此时此刻站在窗边在跟人说话。
暴雪中，窗外照入室内的光仿佛在他发间渡了一层光晕。
而他穿着的背带裤和黑色修身帽衫卫衣，让他看上去温暖而舒适，他站在拿，拎着那块得到后就陪了他两个雪季、曾经折了自己都没舍得折了板的Gray红树，口罩外，深色瞳眸深邃沉稳，睫毛很长，几乎盖住眼中的光。
是北皎。
他也来了。
……哦也对，参加比赛，刷声望值，她教他的。
姜冉看得有点发愣。
下一秒，一个文件夹夹板飞到了她的跟前。
她低头一看，也不知道怂怂从哪摸出来的夹板，这会儿一堆报名表的最上面夹着一张白纸，龙飞凤舞是怂怂的笔迹：
【我靠！看到那个小帅哥没！不用摘口罩，我的眼泪就从嘴角流出淌了一地！看看那腿啊啊啊草腿精本精不愧是我们玩儿刻滑的！】
……手机被没收了，她就用最原始的人类沟通方式。
姜冉想了下，好像确实除了椿没人知道北皎是她前男友，怂怂她们只是知道，“姜冉有一个前男友”这件事。
她扯了扯唇角，随手回：【“我们玩儿刻滑”？你这是碰瓷。这人我知道啊，有他短视频APP号，根据他的腿长，他如果穿AK457那个背带裤可能会更好看。】
她顺手在空白的地方画了个AK457背带裤的形状。
然后把板子扔回给怂怂。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背带裤这形状，怎么这么色色！讨厌啦这怎么可以是滑雪背带裤，明明里面不穿内搭直接穿可能会更性感！】
【那从侧面看就走光了。】
姜冉写下这行字，原本还想有节操的，不小心想到了那天北皎回漂亮小姐姐的表情包，面无表情地又补充了句——
【万一是个只有腿长别的都不太长的，岂不是很尴尬？】
文件夹板落回去，怂怂伸头看了眼，笑到想死。
【恭喜豌豆公主姜冉获得本次比赛第一面流动小黄旗！】
姜冉匆匆扫了眼面前的文件夹板，翻着白眼，不理她了。
把这文件夹随手往旁边一放，这时候正好有工作人员凑过来和她核对身份信息，她转身暂时离开了座位。
场外工作人员忙成一团，也在忙着给选手核对身份信息，一张张查看登记报名的表格，对照他们的身份证，还要他们确认签字。
“平行大回转！平行大回转！到玩儿刻滑的确认了啊，滑手们往这边来一下！”
闹哄哄的雪具大厅，有工作人员喊。
姜冉余光看着原本站在窗边那人没了，不知道上哪去了，心里发怵，就想着借口尿遁去哪躲躲，结果刚回到桌边跟旁边的别省专业队的男滑手打招呼让他帮自己知会一声——
她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都走出去几步了，她又倒退回桌边，看看桌面又看看桌子下面，她一只手撑着长桌，弯腰问旁边的男滑手：“我刚放这里的文件夹呢？”
“什么文件夹？”那人茫然地问，“文件夹都是报名表，工作人员拿去给选手核对信息了吧？”
姜冉：“……”
姜冉“嗖”地拧过头，看向人群。
众所周知，报名截止后，所有选手的序号排序根据名字首字母重新排序，而这年头“A”开头的姓氏不太多，“B”开头，正好有个“北”。
于是当姜冉转过头，正好可以看见黑发年轻人将写满了她和怂怂大放厥词疯话的纸张从报名表上拿下来，他粗略扫了几眼。
然后手指一夹，两根手指将纸张对折，那张纸条落入了他的口袋里。
从始至终，他双目平静，口罩之下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波澜。
恐怖之处正在于此。
姜冉：“……”
现在喊哭爹喊娘喊聂辛捞她回去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第92章 什么都往大了挑
姜冉扭过头，一把拎过现场距离她最近的工作人员，在后者莫名其妙的茫然注视中，她用宣读《少先队入队宣誓》同款认真的语气说：“能不能提前强调下，一会儿别让滑Gray的滑手把他们的雪板往我面前放？”
工作人员一头雾水：“搞刻滑的一半都是滑Gray的。”
姜冉：“………………………”
姜冉：“可是，我不会看Gray的板。”
那工作人员看上去更加迷茫了：“你不是姜冉吗？”
姜冉：“我是啊？”
工作人员继续发出灵魂质问：“姜冉不是Gray和BC的双料赞助滑手吗？”
他说的好有道理，她都没办法反驳他。
垂头丧气地拖开椅子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因为签到早就已经开始了，所有人都不能再自由的走动，姜冉第八次发出窒息的叹息的时候，感觉到怂怂隔着人群正望着自己。
两人四目相对，怂怂还是用口型问：怎么了？
姜冉无力地摇摇头。
她好像还想提醒姜冉可以用写的告诉她发生了什么，随后又想到了那个文件夹板子好像是报名表文件夹板，再然后她整个人停滞了几秒，“哦”了声，手掌很少女地捂着嘴，双眼缓缓睁大。
姜冉自暴自弃地心想：这才哪到哪的联想啊就惊讶住了？如果你发现你的真诚赞美无比精准地被被赞美人接收，会不会更惊讶呢？
她收回了目光，低下头——
是的没错，连抬起头的勇气都没有。
很快的，就有工作人员宣布现在可以准备开始检查装备，请参赛选手按照登记表顺序以此寻找任意评审审核自己的滑雪板和滑雪鞋、头盔。
这时候姜冉还很天真地抱有幻想，北皎能好好地遵循三年的约定，抱着他的板，随便在长桌边找一个他看的顺眼的人，给他的板贴上那个每一个审核都有的检测贴纸——
她的幻想在听见面前的桌子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掀起眼皮子看着面前的gray特有磨砂黑色板面，以及板面上贴着的闪闪发亮的BC限量版小翅膀贴纸时彻底破灭。
她下意识都缩了缩肩膀。
在场敢来参加这种正规大型比赛的，基本都是在刻滑圈有头有脸有姓名的滑手，大家多多少少都至少有一两个雪服赞助（国内有新的雪服品牌赞助审核很随便几乎是个滑得还行的都可以给）撑门面，板面上都贴了花里胡哨的贴纸……
但眼前的这块雪板，上面却干干净净，只有这一张贴纸。
两年了，限量版贴纸边缘都被磨损得厉害，翅膀有一边都残废了，剩下的部分却顽强地残留在板面上。
姜冉强迫自己把视线从那张贴纸上挪开，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之前在广融的储物柜后面偷听到北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一个滑雪包品牌赞助……
他的短视频APP界面也是，一个赞助也没写，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要说哪里不对，可能他这个人才是最不对的东西。
姜冉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心想这个怪胎，一边扯过来报名登记表，“咔”按下手里的圆珠笔，用牙疼似的声音问：“姓名？”
“北皎。”
黑发年轻人嗓音低沉，很磁，像是带着柔软倒钩的大型猫科动物的舌在舔舐磨刀石……那声音摄人心魄，让人不由自主的鸡皮疙瘩就起了一片。
姜冉握着笔得力气加大了些：“身高？”
“184.5cm。”
他又长高了，之前还183cm呢。
希望他不要再长了，男人身高超过185cm之后，总觉得他的身体发育就会抢走大脑发育的营养，比如谢宇看上去虽然很有气势但是就给人感觉不太聪明——
姜冉在北皎的报名表后面登记上了数据，又在滑雪板一栏写上gray Type-R的型号，到板长她犹豫了下，有些不记得了：“板子多长？”
“172cm。”
他的板真的又宽又长。
在最开始的慌乱后，姜冉已经能稳住声音正常说话了，到最后一栏要填的数据，她看了眼是滑雪鞋——
这又是北皎另一个奇怪的地方，听赵克烟他们说他只要有空就会去广融给人上课或者自己练活儿，这么久多去了根据他人气水涨船高他上课还是四百块一个小时，这导致他的课一开放预约就抢破脑袋。
这么一个天天都是课的，他雪鞋却还是两年前那双Nitro的BIANCA……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夸夸这牌子鞋质量太好。
填完雪鞋型号，她的笔尖在信息核对表上点了点，“鞋码还是45码没变吧？”
这话一出，她感觉现场有点安静。
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沉默的气氛来源于与她一桌之隔的黑发年轻人，她难受地挪了挪屁股，抬起头，却对对视上他的深色双眼——
他背着光，眼底漆黑一片，更何况戴着黑色口罩，按照道理看不见他脸上的任何情绪……
如果不是他在笑的话。
狭长的眼弯起来，有了弧度，圈内人眼中不拘言笑的北皎这会儿正笑眯眯地望着她，脸上挂着可爱的灿烂笑容。
差点闪瞎了姜冉的狗眼。
他说：“嗯。”
姜冉想让他严肃点，但是很怕这时候她张口说什么都像是撒娇。
捏着圆珠笔的手软了软，姜冉无语凝噎，只好转过头问身边的男滑手：“雪鞋怎么登记码数，都写45码还是275？”
她是一秒都不能多看他的脸。
男滑手这会儿正好刚送走一个滑BC雪板的，这会儿转过头，看了眼姜冉手里的那块红树，又看看高高大大杵在桌子前面的黑发年轻人，他“哦”了声，“狗哥啊！”
他现在真的很出名。
没等北皎回答，他又伸脑袋看姜冉手中的报名表：“172的红树，嚯，腿长啊！”
手里的圆珠笔差点直接被撅断，姜冉现在真的听不得“长”这个字，这人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然而正当她准备暴风雨的洗礼时，却只听见站在自己的对面，黑发年轻人收敛了笑，只是淡淡地“嗯”了声。
姜冉：“……”
……
一切检测结束，北皎抱着他的板走了，走的时候甚至还很礼貌地跟姜冉说了“谢谢”。
他走后很久，姜冉又陆续检查了两个人的板，她的大脑还是懵的，有点难以置信他居然没有因为那个纸条乱发疯……
如果放到过去，那个纸条上的内容可能足够他闹个三天三夜，甚至有可能主动要求她必须看一眼然后跟他道歉（如果确实需要道歉的话）。
但是他没有，就这么走了。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好像真的长大了很多。
很难说清楚此时此刻姜冉心中是什么想法，就当她犯贱好了，她手一下又一下地摁着圆珠笔，发出“咔”“咔”的烦躁声音。
不远处，北皎回到了他的朋友那边，在和他们说话，再也没有回过头看她一眼，现在他也有自己的社交圈了——
整个大厅里，除了他们俩自己，居然再也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交集。
她有些恍惚。
整个检测的过程持续到中午，午饭的时候她们被赶到了装修完毕的餐厅，犹如劳改犯一样这时候终于拿回了自己的手机，姜冉的胃口不太好，就抓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在回微信消息。
等怂怂也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筷子，她才站起来说：“我去个洗手间。”
怂怂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新雪场新设备暖气供暖太足，面前的女人白皙的面容犯着淡淡的红晕，唇瓣也染上了一层蔷薇似的淡玫瑰色……
她今早出门的时候就上了个淡妆，此时黑色的长发柔软地垂在面颊边，很难说不是天生丽质。
“你怎么了？”怂怂问。
“什么？”
“从早上开始就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恋了。”
啊，明显吗？
怂怂好好地欣赏了下队内小公主发呆时的美貌，她平时看着犀利又凶残，训练时滑起来也是出名的狠，一般普通货色的滑手都要退避三舍……
没想到她发呆的时候也很好看耶！
看着脆弱得风一吹就吹倒了，像谁都可以欺负的笨蛋美人！
怂怂捧着脸，非常满意且内卷地在心中总结“消息传开了黑龙江队获胜吉林和辽宁两队可能已经羡慕哭了”，挥挥手跟她说，去吧，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一副要哭的样子？
……
姜冉去了洗手间。
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脸，冰冷刺骨的水流过面颊她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得以稍微清醒，站起来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一会儿呆，她拍拍脸，深呼吸一口气。
做好了心里建设，告诫自己要管着手，不能因为选手很规矩没有调戏自己就恼羞成怒地给他在比赛的时候打零分。
她想着自己笑出声来。
“你还挺开心。”
略微沙哑的男声从洗手间外的墙边传来。
姜冉脚下一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转过身去，就看见懒洋洋地靠在墙边的黑发年轻人。
刚过了午后，吃了饭，他眼神也有些涣散找不到焦距，这会儿手里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大概是出来吸烟提个神。
漆黑的目光平静地在面前的女人脸上转了一圈，她脸上还挂着水珠，头顶的玻璃穹顶阳光照射下来，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皮肤白到近乎透明。
捏着烟的手指尖不可抑制地弹动了下。
顺着她的目光，他长而浓密的睫毛搭下，脸上却没有一丝的细微变化，看向了自己手里星火点点的烟草，他没怎么犹豫，把烟熄了。
再抬眼看向她，她脸上写着尴尬。
北皎轻笑了声：“走吧，又不对你做什么，一脸害怕干什么？”
姜冉手藏在袖子里，快绞成了麻花，告诉自己要冷静要从容不能露出太奇怪的样子——
他不过就是表现得冷漠了点。
可能是今天现场有其他什么重要的人在所以他必须小心翼翼，他是这样的人啊，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不会看别的女人一眼。
哦，重要的人，对了，他都在短视频APP回复漂亮小姐姐了，今天到场的说不定就是她，她是跳平花的，跳的还挺好。
她胡思乱想，想要转身走开，但是此时心脏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人都麻了，脚下也像生了根。
眨眨眼，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扬了扬下巴，努力挺直腰杆，说：“视、视频邱年发给我了，谢谢，没想到国庆的时候，你也在。”
来啊，解释啊。
如果有了新的人选，来哈尔滨干什么？
她这么想着，眼中都闪烁起了挑衅的光。
然而说完这件事，对方却不着急回答，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支新的烟，揉了揉手里的烟盒扔进了垃圾桶。
手里捏着烟却也不点燃，他有些拿捏不准她什么意思，就看她一脸想吵架的样子，连带着他也有点犹豫。
“没事，反正也没事，邱年说你状态不太好，我就来看看，毕竟当时你教我的时候，也很有耐心，会照顾我的情绪，现在你不开心了，我就觉得我也应该来看看。”他语气听上去云淡风轻，“虽然你让我三年不要出现在你面前，但是这圈子就这么大……”
她已经不想听了。
她笑了笑，打断了他说：“嗯，没关系。”
他声音戛然而止，抬头看上去显得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这无辜又懵懂的眼神，像割在她身上，但凡她有一点儿情绪波动，那都是自己给自己难看。
“比赛顺利。”
她压抑着嗓子，转身快步离开。
……
晚上躺在新雪场配套的全新五星级酒店，柔软的床和浆洗过的柔软姜冉却觉得怄到睡不着。
半夜十一点。
在怂怂震惊的目光中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了起来。
【是谁的冉冉鸭：他说他来哈尔滨陪着我推坡推了五天是因为以前我也很照顾他所以他在礼尚往来！！！！！】
【年年：你们说话了？】
【年年：他这么说的？他有病。】
【是谁的冉冉鸭：……】
【年年：你信了？那你也有病。】
【是谁的冉冉鸭：气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是谁的冉冉鸭：还被我抓着在短视频APP和别的女人撩骚！！？？？】
【年年：撩骚？】
【年年：我怎么不信？】
【是谁的冉冉鸭：随便来了个漂亮小姐姐夸他滑得好，他迫不及待地回了个表情包！】
【年年：……】
【年年：？】
【年年：你们对前男友、前女友的管理都挺严格的，光从这点看你们还是很配的。】
姜冉又把今天和怂怂传纸条被他发现、他像一具尸体一样毫无反应的事情原封不动地告诉了邱年。
邱年听过的反应却和姜冉想象的不太一样，她没有大肆嘲笑她是不是有病，也没有跟她一样认同“啊他都没反应了真的就是对你无感了你凉了你没了让你作”，邱年说：哦。
姜冉正心想，“哦”是什么鬼。
邱年很淡定地说，我就说他今晚发什么疯，你要不打开短视频APP看看？
姜冉不明所以，刚想说自己没心情看什么短视频APP看着就来气，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看了眼，然后短视频APP好像偷听了她们的对话或者有别的奇怪推送算法——
她打开的第一条，就是北皎一个小时前发的、点赞已经有三十几万的新动态。
视频配着诡异的背景音，站着个半裸男，对镜自拍。
………………………………应该算是半裸。
Burton黑色的AK457背带裤极低腰，他赤着上半身，酒店走廊昏暗的光让他肩胛、胳膊、小腹的肌肉走向无比清晰，可以看到一块一块结实肌肉隆起。
背带裤的肩带耷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另一边垂落下来耷拉在手肘。
他腰很细，宽松的裤腰带垂落成褶皱，隐约可见他肚脐下一条线的毛发。
长腿，赤脚。
黑发年轻人头发有点儿乱，举着手机在全身镜前晃了晃，然后抬起手，拉开背带裤腰线垂落的边缘，低头看了眼。
应该就这一个动作，换来了三十三万点赞。
以及评论区的尖叫。
【AK457算是让你玩明白了。】
【救！】
【这个穿滑雪背带裤的新思路…………我希望广大男雪友好好看好好学（没料的就算了靴靴）】
【狗哥你疯了？………啊草你是不是又喝酒了啊！】
【我要是Burton今晚连夜官宣恭喜我品牌拥有第一名挂名赞助的刻滑选手！】
【QAQ从未觉得男人的肉……不！是AK457这么好看！】
【一千人从来不知道UP主身材这么……嗯，多发点，粉丝爱看。】
【@单崇 好好看好好学！他有的你没有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发誓我关注这个UP主的时候他还是个正经技术UP主！今晚之前他都是！】
【好变态！好喜欢！再来一个！】
……
以下省略一万条。
姜冉：“………”
此时脑子里炸开一片花的姜冉又被一条评论吸引了注意力。
【看看配字求求你们看看本条配字配字更比UP主肌肉还马叉你们没发现吗！滴滴滴滴滴滴滴（疯狂按喇叭）】
她往下划拉了下，看了眼本条动态配字，正经技术UP主是这样说的——
【腿长也是真的长。
但是长不长无所谓，主要是用着合适。
虽然是不小，但什么东西都往大了挑这种落后思想就该被批评。】
姜冉：“………………………………”
好的，北老师（OK.JPG）。

第93章 师父父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当时的北皎正和朋友坐在酒吧。
这些年他认识了不少雪圈的人，有好人也有不怎么地的，但是他不太在意这些，反正没人能从他身上捞着什么好处，他就不深不浅地来往，似乎每个人都能说上话。
但玩得好的还是刚开始入雪圈的那些人，赵克烟，大头，邱年，李星楠还有阿桔，甚至是宋迭偶尔也能主动说两句话……
这些人只是他无聊实在没地方去又不想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会跟他们在一起。
所以他酒量不好，就直接谁的面子也没给滴酒未碰，此时此刻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根烟——就下午在姜冉眼皮子底下从烟盒子里拿出来的那一根，他承认当时有一些作死的成分在，毕竟当她看着他把烟拿出来的时候，那眼神……
啧。
眼神能杀人的话，她可能已经将他大卸八块。
本来就不喜欢烟味的人，后来又在广州融创储物柜因为烟味被他那样……关于烟草，她恐怕都是些不好的回忆。
下午那会儿，她应该觉得他在挑衅吧？
所以不等他合理解释完国庆的事，把早就打好的腹稿念完，就满脸不耐烦想走。
想到当时她逐渐变得冰冷的眼神，北皎沉默了下，有些不舒服地换了个坐姿。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他旁边的朋友讨论起了姜冉，听到熟悉的名字他像只猎犬似的竖起耳朵，他们主要是讨论她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裁判席而不是选手队伍——
“她再厉害，在我眼里一直也是跟我们一样的大众技术滑行队伍的其中一员。”其中一个人说，“今天看她出现在裁判席我还蛮惊讶的，打听了下，听说她现在是黑龙江省队平行大回转的职业队员。”
“真的假的？她三个月几乎消声灭迹，就是去干这个了？走职业？她有必要吗？”另一个人惊讶地问。
全国单板滑雪刻滑圈的天花板，最顶的女滑手之一，唯二的双雪板品牌赞助滑手……每一个头衔拎出来都是别人穷极一生追求的。
现在她还要去职业队刷时髦值？
“啊，BC和Gray双雪板赞助，全国除了她也就单崇吧，但是单崇那是……国家队出身，拿到这些东西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到了姜冉这顺序反过来，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嗳，不瞒你说，我也觉得好奇怪，虽然姜冉是比我们滑得好一些，但是要说她能坐在这种规模的比赛的评审席来给我们打分做裁判那是有点奇怪！”
“怎么感觉比赛规格都被拉低了！”
“不是，理论上来说她还真就合情合理，因为人家走职业了啊，挂了个省队的牌，职业运动员来评审你们哪里不行，突然就理直气壮了！”
“说起来，她怎么进的省队来着？”
讨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提问陷入了气氛微妙的沉默。
北皎慢吞吞地抬了抬眼，刚想问你们没读过高中没见过体育生不知道省队招人都有名额要考核么？
一连串的灵魂质问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横空出现的女声打断。
“当然是有原因的啦！”
活泼的女声响起。
坐在北皎隔壁桌，凉鹤伸了个头，眨巴了下圆圆的眼，“国家为了推广体育项目多努力？虽然平行大回转也是正经的奥运项目，但是愿意关注的人真的很少啦哪怕是咱们最接近这个项目的刻滑圈的，玩儿SAJ的人更是看都不怎么看……叫一个有名气的滑手进队，接触接触项目，涨涨人气很正常嘛！你看不也有明星进公职系统吗！”
“可是为什么选中了姜冉啊！”
“她漂亮嘛！”
她说的貌似很有道理，前面那两个半讨论半有些酸的人似乎被她说服了。
北皎听着除了觉得这些人荒谬无知到好笑之外，也就当耳旁风，毕竟费心思跟这些人解释那些东西也没意思——
他们是谁啊，说什么，姜冉恐怕压根不在乎。
如果告诉她此时他们的言论，她可能会两眼放光：夸我漂亮啊？那没事了。
然后一句话也不争论这些人忽略了她自身那些拼了老命的努力，试图用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妄图去定义她。
她是不在乎的。
她就是那种如果没做到的时候，就异常脆弱，被嘲笑一句就觉得天塌下来；但一旦自己的实际成绩到达一定的高度，就可以你随便胡扯，眨一下眼睛算她输的人。
所以当这些人能知道她在干什么，通常情况下那时候她已经完成目标，处于金刚不坏的状态了。
——眼睛向来长在头顶上，本质上来说，她就是只在乎她自己。
想到这，北皎毫无征兆地嗤笑了声。
听见他的笑声，众人还以为他对他们正在讨论的话题有什么高见——
在场的除了凉鹤也没人知道他和姜冉的各种复杂关系，甚至都以为他的笑声，是在赞同他们说的话。
“北哥，你怎么说啊？”
“嗯？”
黑暗中，年轻人慢吞吞地偏了偏脸，半张英俊的脸蛋暴露在酒吧的灯光下，他唇角轻挑，语气缓慢。
“我说什么？”
“姜冉的事啊？你怎么看？”
“什么‘单崇那是国家队出身拿到这些东西反而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北皎刻意停顿了下，欣赏了下现场人们再次对这句话表现出的认同神情，才慢吞吞地问，“你们不会是，归根究底是觉得姜冉是个女人，然后又不幸地跑在你们前面，觉得很没面子吧？”
他的语气天真又和善。
直到众人陷入懵逼与窘迫的沉默中，甚至没有一个人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在开非常刻薄的嘲讽。
刚才主动提出姜冉这个人的那个哥们抬起手挠挠脸，“噫”了声，迟疑地挽尊：“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可惜北皎根本就不是会给人挽尊的人，他“哦”地点点头：“反正我听着像，就当我误会好啦！”
桌边陷入短暂的沉默。
黑发年轻人欢快却让人窒息的声音仿佛还飘在上空。
凉鹤短暂而紧绷地笑了声，伸手拽了拽北皎的袖子：“这不是聊天么，你何必为了个——”
“就是不想和你聊才坐到隔壁桌来的。”
北皎抽回了自己的手，“早知道再坐远点。”
凉鹤盯着自己落空的手发呆。
这下彻底没人说话了。
和北皎认识的这些人也知道他向来就是性格很坏的狗脾气，但是人家滑得好，长得好，做事滴水不漏不玩儿阴险狡诈除了嘴巴坏没有一点毛病，愿意跟他玩的人多得很——
只要别犯贱在他面前找不痛快，他还是非常好相处的。
于是大家这会儿也来不及同情自己刚才被嘲讽，纷纷同情地看向凉鹤，也不知道她干了什么好事被这么无情的拒绝……
通常情况下北皎还是要给女孩子一些面子的。
“北皎，”凉鹤回过神来，压低了声音，“你就非得弄到大家心情都不好——”
“我心情也不好啊。”
下午才被姜冉甩了脸子，她转身走得那几步那叫个封心锁爱、无情无义，一点儿想回头的意思都没有……
现在想起他都心绞痛。
这还不算心情不好么？
北皎无辜地说着，随手拿起了旁边的一杯威士忌，一口喝完把杯子扔回去：“给你们赔罪，要吗？”
北皎酒量不好一般不太喝酒，大家都知道，这会儿他气势汹汹地灌下大半杯，配着那张英俊又无辜的脸，只要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谁还能跟他计较那么多呢——
坐在他们这桌不知道谁“哎哟”了声，颤抖着说：“北哥你这是干嘛呀！”
北皎可以说是酒精立刻上头，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旁边立刻八只手伸出来扶住他。
面瘫着脸，北皎逐一拍掉落在自己的身上的手，淡色唇瓣一掀，面无表情地宣布：“走了。”
一群大老爷们比护送女朋友还费心地选了个最靠谱的人搀扶着他送他回，两人临走前，还有人在位置上嘟囔了句：“那么早走干什么，喝了酒可以醒醒酒再走，多聊两句嘛！”
周围的人纷纷赞同，然后恍惚想起上一秒还被他怼了，还在挽留他继续坐下来聊……顿时又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就在这时，只看见半个人压在别人身上的年轻人回过头，抬起手刮了刮自己的下颚，他露出一个笑容：“不行，下午惹对象生气了，得回家拍个视频。”
众人：“？”
北皎：“出卖色相哄哄她。”
众人：“？？”
人们相当懵逼——
都来不及叹息这大老爷们理直气壮地宣布自己要靠出卖色相哄女人比较可怕，还是想暴躁提醒他你有个屁对象别幻想了！
等他们回过神来，北皎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酒吧门外了。
……
这导致了一个小时后，姜冉的酒店房间内，一场严肃的讨论正在展开。
姜冉当然不知道这条点赞几十万的动态视频，是因为下午她强撑着怒火和委屈扭头就走，那倔强的步伐亲自走出来的阳光大道。
此时隔壁床的怂怂也刷到了北皎的这条朋友圈，并像土拨鼠一样抱着被窝，发出了震碎宇宙的两声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今天的那个小哥哥不仅腿长他的脸怎么也这么好看可恶长成这样滑什么雪啊捂得那么严实他应该去好莱坞演电影让全世界都能看到他这张脸才算有素质啊啊啊啊！”
“他这个配字什么意思天啊我的冉怎么办他真的看到我们那条纸条了他应该不知道是我们写的吧啊啊啊啊黑龙江职业队的光辉形象不能毁在我们手上！！！”
姜冉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人用咏叹调呼唤圣母玛利亚式的方式呼喊出来——
但是有用吗？
没有。
“你在纸条上写了我的大名，”姜冉扶着额头说，“如果没那多余的两个字我们倒是可以抗争并打死不承认到最后一秒。”
怂怂露出了想死的表情。
“没关系，就让聂辛承受一切吧，谁让他派我们来，但凡勤快点自己来一趟也不会有这种事，”姜冉摆摆手，很不负责地说，“而我们的行为今晚造福了三十三万人呢！”
“什么三十三万人？”
“那条短视频不是三十三万赞吗？”
“不是啊，”怂怂翻过手机给她看，“快五十万了。”
“……”姜冉无力地摆摆手，“好人一生平安，恭喜我们通往天堂的阶梯又多了一阶？”
“我倒是觉得很奇怪，”怂怂说，“他这样的人不是应该早就习惯了路边的女人对他大放厥词吗？为什么——”
“你这老流氓的语气收一收，怪三观不正的。”
怂怂根本懒得理她：“为什么这么在意我们说什么啊，他如果真的在意就连背带裤都不要穿……！”
姜冉突然懂了什么叫蹬鼻子上脸，大概就是看完了腹肌觉得要不还是看看腹肌下面——
女人啊，你的名字叫贪婪！
她叹了口气，虚荣心上来了，摆摆手用非常凡尔赛的语气说：“我不是有个前男友么？”
怂怂“啊”了声茫然地抱着枕头望着她，奇怪她干嘛突然提这个。
“就是他啊。”姜冉摊手。
怂怂沉默了几秒，姜冉幻想中崇拜的尖叫没有出现，前者扔了枕头长腿一迈跳到她的床上，弯腰伸手摸她的额头，一边嘟囔：“是不是病了啊，这年头可不兴发烧嗷，你被拉去隔离还连累我——”
姜冉“嘶”地往后靠：“真的！”
“别胡扯了，你真的看到视频了吗？没瞎的话看到人家的腰肩臀比了吗？那宽的像太平洋似的肩膀你见过几个？谁忍心把这样的男朋友变成前男友！”
“我啊。”
“为什么啊！”
“他不听话，三番两次骗我。”
“骗你什么，骗你钱还是骗完你钱还要用你的钱背着你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
“背着我滑野雪，把自己撞得乱七八糟的，你不知道吧，他锁骨打了钢钉，坐飞机过安检机器都得尖叫那种。”
怂怂停顿了下，盯着姜冉那张认真的脸，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词来骂她……
所以她站了起来，转身又爬回了自己的床上，躺平。
姜冉以为对话就结束了，伸手关了灯，只留了阅读灯。
手机调到禁音又去看了眼北皎的短视频APP账号，发现点赞都六十几万了，他粉丝直接冲向十万——
正如某位新关注的人所言：三亿人上冰雪，好不容易遇见个滑雪滑得好的，怎么能不关注呢「doge」？
她正往下滑着屏幕，突然隔壁床怂怂问：“所以他好用吗？”
姜冉这辈子没想过“好用”“不好用”还能拿来形容人类，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反问了句：“什么？”
“他看上去好像很强，那个腰就很苍劲有力——”
“他是很强啊。”
滑雪滑两年变成今天这样，谁敢说他那核心和腰腹力量不行？
“……那你现在不想他吗？”
“想他做什么，我比他更强啊。”
“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在哈尔滨那会儿晚上技术讨论的时候你总是冒泡最快的那个，准时的让人觉得你天天晚上除了玩手机也没别的事好干。”
姜冉心想我强不强和我晚上玩不玩手机鸡毛关系，正想反驳怂怂，突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说的是哪方面的强？”
“这个。”
怂怂面无表情地把枕头塞到肚子底下，然后一只手撑着床，拱了拱腰。
姜冉：“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什么！”
怂怂：“好的，所以没有做过——你跟他谈恋爱到底捞着什么好了？”
姜冉：“我也发现没捞着且捞不着，所以分手了。”
怂怂：“这种情况我一般建议复合。”
姜冉：“疯了么？”
怂怂：“你见过哪个股票亏了就跑的？都是跌惨了也要硬着头皮继续加仓。”
姜冉：“然后套牢。”
怂怂：“也有可能涨停……这不就是人生吗，多么刺激。”
姜冉掀起被子捂住脸。
此时隔壁床又传来一声疑惑。
“……亲总亲过吧？”
“亲过亲过亲过！！！！”
“那还差不多，不然我都想问你是不是幼儿园时候和他谈的，”隔壁床上的人叹息，“完了，明天都不能给他公正打分了，现在我已然觉得他是我们队的女婿，自己人。”
……自己人个屁！！！！
“还有，我们女婿的腹肌不能让别人摸了去，赶紧复合。”
……复合个屁！！！！
……
第二天。
天上还在持续飘雪，但没有风，细小的雪花温温柔柔从天空缓慢飘落，像是电视剧里加了慢动作的滤镜。
这样好的天气作为本雪季第一次大型赛事的开赛日，让人有一种再合适不过的感觉。
一大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的雪具大厅，姜冉她们领到了正经的评审证挂在胸前，她正低头调整那根挂绳的长度，突然腰被捅了捅。
她茫然地抬起头，“怎么了？”
“不知道你注意到了没，”怂怂说，“黑龙江省平行大回转项目队伍第一女婿正盯着你看，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姜冉低下头，“别管他。”
“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他一直在看你。”
姜冉相当后悔昨天一时虚荣心上头把北皎是前男友说出来——
她的人生本来压根不至于需要拿这个玩意出来当谈资的！
现在可好了！
这会儿被怂怂讲得条件反射地看了看四周，还未看完一圈，便猝不及防地就与不远处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的北皎对视上。
今日他穿着浅色的滑雪服，头发大概起床时候没好好梳，翘起来一撮呆毛。
大概是脸太小了，最常见的那种医用蓝色口罩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脸上，两边边缘多出好多，让他看上去像是整张脸埋在口罩里，他双手插着兜。
这会儿浅色口罩外，那双如黑珍珠般的瞳眸正异常璀璨地越过人群看向她的方向，两人猝不及防地对视。
他垂敛下眼睫毛。
一副不太想和她产生任何视线交流的模样。
姜冉有点不确定他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有些尴尬地撇开视线。
心跳有些快，大概就是怕他来，又怕他不来的矛盾状态。
姜冉假装自己很忙地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实则其实余光一直放在北皎身上，看着他一根手指勾下口罩，露出后面那张出挑又能惹事的脸。
大厅里基本是个人应该都刷到他那条最后定格在七十几万赞的视频，这会儿注意到他，纷纷看过来。
而他却丝毫不觉得自己成为焦点，稍微往后仰了仰，懒洋洋如同没骨头一般随便揽过个浑身僵硬的工作人员哥们……
唇角轻抿，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那工作人员期间疯狂瞥他的脸，等他说完，几乎是毫不犹疑点点头，然后把工作服胸前口袋里的笔递给了北皎，又给他弄了张纸。
北皎转身，趴在墙上很认真且满脸严肃地写了点什么，把笔还给人家后，纸折了起来，然后通过人群往姜冉这边走——
光明正大的。
是没什么好怕的，大家都在看他，不是因为他在走向姜冉，而是在看昨天那个几乎斩杀雪圈包括雪场咖啡厅养的雪橇犬在内所有雄性生物、一夜登上王座的视频UP主。
而参赛选手和评委有一些短暂的接触再自然不过，不一会儿，姜冉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逼近自己，站在了她的身侧。
她停下了和怂怂讲话（事实上怂怂注意力早就不在她身上了），心跳难以抑制。表面却难得控住住了，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人，冷淡地问：“有事？”
怂怂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北皎早已习以为常，对此几乎不受影响，他眉眼冷淡，还挂着之前几分钟跟别人要东西时候的懒散，仿佛一条能带给人压迫感的禁养类大型犬，举高临下地望着她。
抬起手，给姜冉示意了下他指尖夹着的纸条，他稍稍弯下腰，随手将纸条放到了姜冉的外套口袋里。
之后一个字没说，他转身离开。
姜冉瞪着他冷漠又决绝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心中更是没底，顿时有些不耐烦这人一下一下的一会儿天晴一会儿下雨到底想干什么啊……
想了想他刚才微微蹙眉、满脸严肃趴在墙上写字的模样……
别不是写了张纸条专程来骂她。
微微蹙眉从口袋里掏出纸条，指尖一弹，姜冉将对折得好好的纸条展开：
【视频不好看吗？
师父父怎么都没给我点赞QWQ】
姜冉：“……”
盯着那个“QWQ”，她头一次产生了想把那俩字母Q的眼珠子抠出来的冲动。

第94章 管不了
七十万个赞，他是一个个点开看了有没有她还是怎么着！
有病啊！
姜冉捏着那纸条僵在原地很久，想把他叫回来借他口袋里的打火机把这晦气的东西当着他的面烧个一干二净。
在她放空时，怂怂因为好奇伸脑袋看了眼纸条上的内容，盯着“师父父”三个字沉默了很久，她才没忍住，指了指纸条：“谁能拒绝一个会用叠字的公狗腰少年人呢？”
姜冉面无表情地撕碎了纸条塞进垃圾桶里。
怂怂小尾巴似的跟在她身后：“我还以为他是冷酷型的。”
“不。”姜冉用真正冷酷的声音说，“他很会撒娇。”
怂怂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再次打量了下不远处的黑发年轻人——此时后者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朋友们身边，随便找了个角落里靠着，他也不说话，但是接下来每一个发言的人，都会在讲话的过程中，下意识转过头瞥他一眼。
这种不经意间的小动作，很容易就透露出人群中谁才是核心人物。
而怂怂品出了“反差萌”活生生存在于世间的味道。
“他为什么叫你师父？”
“因为两年前，我发了不该发的慈悲善心，”姜冉说，“捡了条流浪犬回家，给他吃给他喝，教他怎么穿滑雪鞋，确认主动腿，手拉手带他推坡——”
然后被他咬了一口……
哦不对。
是很他妈多口。
“他滑雪你教的啊？”怂怂愣了愣，“昨天我看了他别的滑行视频，正经的，您别说，滑挺好的还？我还琢磨谁教的呢有点东西。”
姜冉为自己因此感到一丝丝骄傲而不耻。
她有些烦躁地微微蹙眉，将耳边的碎发绾至耳后，“嗯”了声便不再作答。
……
准备工作做好，评审先坐着缆车上了山，很快比赛就准备开始了。
今天展开的是平行大回转项目的男子组和女子组的预选赛。
根据资料显示，北京冬奥会大回转场地高度为2029米，赛场宽40米，长560米，赛道坡度为15.3&#176;。
而本次比赛，难为雪场真的找到了差不多的雪道配置，场地高2050米，无风有雪，风向适宜，赛场宽38米，长660米，雪道坡度15.5&#176;。
比赛赛道甚至搬来了专业仪器设备，设有两个赛道中间计时器，以准确记录参赛选手的比赛时长。
也就是说本次比赛除了赛道长度，几乎完全比照北京冬奥会赛道标准。
裁判席上，姜冉的身子歪了歪，对身边的怂怂说：“你带了板和鞋吗，比赛完趁着没事咱们试试？”
怂怂：“是想看看自己和冬奥会水平差多远，然后被打击到一蹶不振吗，万一我比他们慢了一分钟怎么办？”
姜冉：“你用手滑也不能比他们差了一分钟啊，你看看山上那些——”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不远处几十米外的山顶，此时选手们陆陆续续到达，先比赛的是男子组的选手，因为比赛人多，这次使用了计时淘汰制度，二百来号人一块儿按照计时排位，用时最短的前三十二名进入下一轮比赛。
此时此刻，山上乌泱泱地站了一地的人。
姜冉还是一眼看到了北皎。
他带着他的红树站在雪道靠边的位置，这会儿那块172cm的超长红树被他立起来插在雪道旁，他手肘搭在固定器上，像是没骨头似的靠在板上，正跟身边的人聊天。
此时好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说话的语速似乎变得越来越慢，然后干脆停了下，转过头精准地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对视。
北皎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又看似波澜不惊地把头拧开了。
姜冉正一头雾水，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邱年给她发来信息。
【年年：……土狗让你别盯着他看，一会儿他紧张会摔的。】
姜冉：“……”
【是谁的冉冉鸭：我他妈难道不是评审吗！你告诉他，老娘坐在这喝西北风难道是来亲自大自然的吗！老娘就是来盯着他们所有人看的！】
【年年：……】
【年年：以下来自我个人意见——请你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好吗，通信技术这么发达的2021年，我一个远在吉林的人，为什么要给在通化同一个雪场同一个山头的两个人传话？】
姜冉气哼哼地把手机揣回口袋。
姜冉：“你看看山上那些人，哪个有你滑的好，还不是勇敢地站在这里？”
她把上一句没说完的话说完，尽管在过去的五分钟她已经做了很多事，完成了无数次眼神交流。
怂怂没计较她长达五分钟的掉线，很快接过了话题：“你怎么知道他们滑的没我好！你这是歧视！”
“因为我和你是队友，”姜冉面无表情，“而我的徒弟正站在山上等着参加比赛，然后被我们指指点点、吹毛求疵。”
“哪来的‘们‘，只有你！只有你！对我们女婿好点儿！”
“为什么要用韩国老太太指责女儿虐待老公时胳膊肘朝外拐的语气，你都不知道来龙去脉！万一我才是那个天天被关在家里给他洗袜子过得很委屈的人呢？”
“……洗袜子？”
“对啊？”
“你不会觉得队里所有人——包括聂辛都开始叫你豌豆公主仅仅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吧？”
“……”
怂怂唇角抽了抽，摆摆手，懒得跟毫无自知之明还要瞎艹卖惨人设的女人计较这些。
两人闲聊说废话期间，比赛很快就开始了，因为有专业的计时器和监控，姜冉他们这些评审在预选赛的作用就是盯着选手有没有明显的犯规举动——
因为平行大回转比赛都是双赛道同时进行，大家都是在规定的范围内高速滑行，所以此时规矩地在自己的赛道上完成比赛很重要……
跟融创时的业余水友赛不同，融创雪道太窄，偶尔两名滑手前后距离吃得紧，会有后面的滑手被前面的人的板尾呲出来的雪影响的情况，这都正常。
但正规比赛赛道宽接近四十米，这还要滑着滑着影响别人，不判犯规都对不起体育竞技精神。
姜冉把选手们的签到表拖来面前，翻了翻，发现北皎就排在第二组。
这一轮和他一起滑的也是个挺厉害的老刻滑滑手，身上带着OGASAKA的雪板赞助，出身于一个国内的老牌俱乐部，算是那个俱乐部的高层。
姜冉指尖敲了敲报名表，心中还算满意——
就跟跑马拉松前面有个领跑的总是比自己跑来的好些，同理比如短跑、速滑等这种短线爆发型竞技，如果光看比赛时长而非单场比赛淘汰制，与高手分到一个组，有个人在旁边带带速度，发挥通常能比和菜狗甚至是自己闷头滑拿到更好的成绩。
第一组很快结束了比赛，两人滑得都不是很快，稍微快一点的那人用时92.38S，差不多一分半钟。
姜冉手握圆珠笔，轻点了点面前的选手名单在两个选手名字后面登记上时间。
余光就看见北皎抱着他的红树出现在右边赛道，伸了个头看了眼，然后把雪板扔到了自己的脚下。
因为是比较正规的比赛，请来的也是正规赛事的裁判，所以解说也偏向能直接在电视台直播的风格——
废话少，大惊小怪的惊呼也小，更不会堂而皇之聊选手八卦。
中规中矩地介绍了参赛选手的姓名，来自于什么地方，用的什么雪板参赛，两名主持人用平缓的语气简单对比了下两名选手——
【这一组选手实力应该是中等偏上的，左左边红色赛道的速星，来自日本OGASAKA品牌赞助滑手；右边的是最近人气比较高、刻滑圈内几乎人人觉得是天才的新星北皎。】
【对，这名选手风格我很喜欢，听说他对于滑雪这项极限运动的态度很严谨，在追捧中能脚踏实地，稳扎稳打……那么他的上限只会比现在更高。】
【速星也是老牌滑手了，这么多年始终坚持在推广冰雪运动的一线。……好的，现在我们可以看见两位选手已经各就各位。】
【让我们拭目以待他们今日是不是能在通化市获得突破个人的最好成绩。】
两主持人的声音甚至没有什么起伏——
像极了国际赛事中解说别的国家运动员动作完成度时应有的公正与平和。
但还是有人被搞到了心态。
姜冉原本想平常心对待，然而在主持人介绍完了北皎之后，她发现自己没来由地也跟着紧张起来，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就跟上了年纪的老掌门，七老八十站都站不稳，倚着门，倔强一路护送背着剑的小徒弟头一回独自出师门下山闯荡江湖，她只能将他送到山门门口，而光下山路上就有一路的豺狼虎豹！
她逐渐焦虑。
看着北皎调整雪镜，她心想现在才调雪镜早干嘛去了！
看着北皎拉扯雪服，她心想什么时候了还在折腾你的雪服！
护脸呢！护脸也不带！
固定器怎么穿上了就压那一下就站起来了，确定压紧了吗？多压几下，滑着滑着松了怎么办！
她的焦虑气氛影响到了怂怂，怂怂伸脑袋：“你现在看上去想冲上山给他穿鞋。”
“他太不当回事了！”姜冉暴躁地说，“要不想参加就别来，来了丢人现眼做什么！”
“……他还没开始比就丢人现眼了？”怂怂说，“你以后当妈了你家小孩不得被你逼得跳楼吗？”
“……”
姜冉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想起被北皎刚才还他妈和她隔空撒娇不让她看他，犹豫了下，她双手用力捂着脸真的撇过头不敢看他——
“我现在比自己比赛还紧张。”
她崩溃地说。
“这也太真情实感了，”怂怂感慨，“你的爱好沉重哟，师父父。”
……
怂怂语落，与此同时，在电子计时器响起的一瞬间，左右红蓝两道的选手同时出发！
在过了第一个旗门时，他们完全的并驾齐驱，相较于上一组，两个人的速度明显快很多！
【哦，这一组是很快。】
【相比之下，速星的路线要好一些。】
【现在他们已经通过了第三个旗门——】
姜冉她们这些评审作息在整个赛道偏上的位置，基本第四个旗门就能滑到他们面前，转瞬间，她就看见穿着二号马甲的北皎冲到了自己的跟前！
“哇，可以啊！我队女婿！”怂怂很活泼地高举双手欢呼。
别队的滑手运动员一脸懵逼地转过头看她，姜冉根本没心思去捂她的嘴，她就死死地盯着北皎滑过的划痕——
“可以个屁！路线差的要死！”
如果此时此刻有俯视鸟揽图，就可以清楚地看见，在左边的赛道，速星选手不仅速度快，压的稳，他的滑行轨道刻痕是一个接着一个很圆的半圆形圆弧，顺畅地根据个人能力极限贴着旗门往下的；
但在右边，相比起左边一个个对称且圆润的弧，北皎脚下的刻痕，虽然也差不多近距离的贴杆，但是他的弯不圆也不对称，特别是前刃换后刃的时候——
这不是强迫症要去观察他的划痕。
当他出现前换后的弯型扁的情况，就说明他在出弯阶段又习惯性地蹬板了！
也就是明明一个前刃还没走完，他自己因为某种他自己才知道的心理觉得控制不住，下意识地强行蹬板结束了前刃，去换后刃！
姜冉手里的圆珠笔戳戳面前表格上北皎的名字，在旁边怂怂的欢呼与彩虹屁中，面无表情地预言：“他再过三个旗门必被落下。”
就好像要验证她的话——
刚过两个旗门，北皎因为强行蹬板次数太多，速度逐渐有些失控，到下一个旗门前，如果他再不控板就会飞出去！
他不得不将原本贴杆滑的弧线画得大了些，也就是这一个杆的耽搁，原本和他并驾齐驱的速星瞬间比他快了帮个旗门距离！
【我们可以看见，速星领先了！】
【应该是北皎临时调整了下路线，导致落后了半个旗门……还行，反正这不是组内淘汰制，问题也不算大。】
【现在两名选手马上就要经过终点——】
【速星先过线，让我们看看计时器，68.31S，很可以了！】
【与此同时右边赛道的北皎选手也过了终点，70.66S，对于新生代滑手来说，也算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我个人认为这两个成绩进入下一轮比赛应该不成问题？】
【让我们祝贺两位选手。】
“……祝贺个屁！”姜冉把手中的圆珠笔一甩，面沉如水，“一个蹬板拧板的毛病改了三年改不过来，滑的什么东西！这要是JSBA的专业比赛，光姿态分和路线分我就给他扣光！零分！”
怂怂被旁边暴躁的女人吓得眨巴了下眼，想说从你的态度来看你可能是分手之后就放养人家了，那没爹没娘的自己滑一个毛病不就随随便便形成肌肉记忆了嘛你那么气干嘛——
可是她不敢说。
“哎呀，你是真的严格。”怂怂表现出了她的外号本质，很怂地说，“往好了想，比第一组快了二十几秒呢，还要什么自行车！”
……
很快，接近中午的时候，男子组的几百个人首轮预选赛结束，因为后面还有不少滑SAJ的非传统竞速选手出现，最终排名北皎排12位，顺利进入下一轮比赛。
拿到排位结果，姜冉唇角翘了翘，又飞快地放下。
嫌弃地抖了抖手中的下一轮比赛选手名单，她鼻孔朝天地说：“这比赛水平差了点意思。”
“算了吧，我都看见你笑了，姐姐。”怂怂摆摆手，“什么比赛水平不差，冬奥会啊？”
“他那蹬板的毛病改了起码能进步3S，排名起码再往前个两名！”
“‘高考一分能压死几千人‘——真怀念啊，这上了年纪的班主任的语气。”
怂怂一把抢过选手名单，在评审确认签名的地方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再定眼一看，上方姜冉早就一笔一划签了名。
对这个口是心非的女人翻了个大白眼，怂怂把表格递交给隔壁辽宁省队的一个男队员。
接下来就是女子主的比赛，有工作人员上来发了新的选手姓名名单，姜冉随便扫了两眼，看见了凉鹤的名字。
——哦，还是有熟人的嘛。
姜冉的目光毫无波澜地从这个名字上略过，压根没把这号人放心上。
谁知道意外还是出现了。
凉鹤那一组在中间不前不后的位置，到她们的时候其实雪已经不是那么的好了，前面JSBA的选手们□□过得雪道全是深深地刻痕，而这种雪道对于非着重高速，在整个换刃过程中依靠重心转移控制路线的SAJ选手来说并不是那么公平——
但是这种不公平，哪怕放在冬奥会上都是存在的：从某一刻开始，雪道上某一色道的选手接二连三地在某一个旗门附近打滑、飞出、漏旗门。
这难道是因为玄学吗？
当然不是。
其实就是和雪道的雪况有关系。
而放最高规模赛事也不带给你比赛一轮就上压雪机压一轮雪的，这种非体育局举办、只是比较正规的大型赛事，怎么可能给你这个待遇呢？
所以到凉鹤上时，姜冉眼睁睁看着她搁自己面前被一个雪包颠起来，路线偏移直接过了中线，把她隔壁红色雪道的一个Gray赞助的女滑手瞎了一跳，对方一个急刹车差点儿摔出去，好在站稳了，恶狠狠地扫了凉鹤一眼，她这才重新起速滑走——
姜冉手中的圆珠笔“喀嚓”摁下，面无表情地说：“蓝道犯规，取消资格，这把红道重赛吧……倒霉不倒霉呀，早上我在Gray的滑手群里让她吃两个鸡蛋一根油条讨个彩头还给我抠问号呢，呸！傻姑娘！”
她随手在面前的表格上登记上自己的处理意见，然后龙飞凤舞地在“主张意见人”处签下了了自己的尊姓大名——
而她的声音仿佛一锤定音，原本还有点发愣的评审席上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哦哦是犯规”，在接过姜冉写过东西的表格后，低头在“同意处理意见”上打勾。
他们的表格很快就被递交裁判组。
裁判组一阵讨论后，大概是同意了她的意见，于是那个评审组意见板最后兜兜转转来到了凉鹤的手上。
隔着很远，姜冉先是听见女声震惊地大喊——
“我犯规？！”
又愤怒地咆哮。
“怎么可能我又没碰着隔壁雪道的！”
她看过去，就看见正在和工作人员battle的凉鹤，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她转头对怂怂说，“怎么就不可能呢？倔强。”
语气冷酷又无情，像极了杀伐果决的女魔头。
她这时候还有闲情和怂怂他们说说风凉话，直到她听见山上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条件反射地面瘫着脸转过去，就看见凉鹤指着山下：“姜冉？！她凭什么！半年前她不过也是和我们一样的业余滑手，今天随便挂个省职业队的名额就能坐在那冲我们指手画脚了！我再问一次！她凭什么！！！？”
那嗓门，空旷的半个雪山山头都能听见。
头顶树梢上，一只松鼠大概都被瞎了一跳，“蹬”地一下蹿飞在树梢，树梢上的积雪“哗啦啦”掉落下来，还有一颗松果飞出来砸在了姜冉的脑袋上。
姜冉：“……”
姜冉茫然地问：“松鼠被吓得午餐都不要了。”
怂怂“噗”地捂着嘴笑出声。
而不远处，凉鹤已经夹着那个意见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姜冉在桌子下面踢了怂怂一脚：“别笑了，赶紧的，给本公主护驾。”
……
山上，男队的人原本就都没走，待在旁边看女队的比赛。
一群人坐在树下，一个人伸长了脖子看了看不远处的骚动，嘟囔了声“凉鹤”，犹豫了下回过头，看了看身后正趴在防护网，勾着头往下看热闹的黑发年轻人。
“北哥？”
趴在网上的人“嗯”了声，懒洋洋地转过头：“怎么了？”
“你不去管管吗？凉鹤和姜冉杠起来了——”
他的逻辑很天真也很清晰，姜冉是谁啊，先不说她在圈子里的人脉和地位，就那个性格，凉鹤和她对线那不是找死吗？
虽然凉鹤昨天才被北皎怼过，但是好歹他们认识也算是一个交友圈的，虽然她自找的，也不能让外人欺负了去啊！
他话语一落，就听见北皎嗤笑了声，他微微眯起眼，黑色的眼弯成好看的弧度，露出一个好看的笑脸。
下巴放在防护网上，他咸鱼似的挂在网上，慢悠悠地荡了荡。
“管什么？”他轻飘飘地说，“我可管不了啊，别拉扯我。”

第95章 她是最好的
体育赛事里，通常被判犯规的选手总是觉得自己是冤枉的，他们哭闹，谩骂，甚至有一些冲动的当场就想爬上裁判或者评审席暴揍裁判一顿替自己找回公道，最后在回家再来一篇声泪俱下的动态发动一场史诗级网暴，这是常有的事。
于犯规罚下的运动员之中有的人是真的因为裁判方不长眼或者有失公允而受到不公平待遇，令人惋惜——参考某年世界杯，听说某位裁判最后被枪杀，很难说那到底是谁的错。
但在这些吃尽了裁判不公平判决的苦的人身后，多多少少又有那么一两个确实被罚的并不冤枉却非要浑水摸鱼。
俗话说得好，不会有冤枉你的人更清楚你有多冤枉。
而此时此刻，在飘雪的山上，姜冉看着气焰嚣张地推开阻拦的工作人员，怒气冲冲冲着她这边冲过来的凉鹤，她坐在那一动不动，甚至还有闲心戳了戳怂怂：“她过来了，看着很生气，至于吗？一个普通的比赛，今年这种比赛应该很多，下次再来不就行了？”
凉鹤像龙卷风似的碾压一切来到她面前时，她还揣着手身子往向怂怂那边倾斜着，一副很荣幸围观吃瓜自己惹出来的热闹的气氛——
她心里像明镜似的。
并且把不理解写在脸上。
凉鹤冲过来，抬脚狠狠揣在桌子上——
原本好好摆着的桌子被踹歪，桌子边缘磕碰到姜冉得腰！
若不是这会儿桌子是放在雪地上的，恐怕能发出很大声尖锐刺耳的摩擦音！
腰被轻轻撞了下，也不疼，然而姜冉凑到怂怂那边的身子一僵，感觉到周围的人“唰”地一下全部看过来了……
这才稍微有些不愉快地微微眯起眼。
她是无所谓看看热闹，但是被人当猴耍看，那很没必要。
内心有些不赞同凉鹤这么不冷静，但她坐着的姿势没有变化，只是转过头看着隔着桌子站立的小姑娘——
这时候无数工作人员冲了上来，想要拉她，但却被她尖叫一声“别碰我”又猛地缩回手。
另外一个工作人员比较刚也比较严肃，似乎是觉得她这个拍桌子的行为非常不尊重人——四舍五入那就收不尊重比赛举办官方，他压低了嗓子：“这位选手，你这是什么意思？所有的赛事结果决定都是经过了几道审核与投票的，不是姜冉一个人能够决定的，你不服可以比赛完之后再跟官方反应，而不是在这大吵大闹！”
凉鹤觉得他很荒谬：“姜冉姜冉姜冉——这名字挂在嘴边是有钱从天上掉下来？否则你们怎么都像是念经似的非要念叨着恋恋不忘！还反应呢！比赛都比完了我再去反应什么用！”
那工作人员也觉得凉鹤很荒谬：“你现在搁这闹一样没用，甚至会影响你个人在我们雪场的信誉度！”
凉鹤笑了：“好啊，影响就影响，你觉得我在乎么，这破地方我还不打算再来了呢你威胁谁啊！办个比赛成什么样子，坐在评审席上就可以公报私仇的比赛，扯什么公正！”
姜冉等了那么久，耐着性子等自己的戏份出现在该出现的句式里，终于，这两人吵半天，好不容易撇开无意义的攻击，想起来带上她。
她慢吞吞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声音，等争吵中的两人双双转过头望向她，她才坐直了一些：“不好意思，打个岔——‘公报私仇‘怎么解释啊？”
她不问还好，一问凉鹤就气死了：“不是公报私仇又是什么呢！承认吧！我早就看着那个犯规判决是你的主意了，有意思吗！你对我有意见可以直接说，骂我也行，广州那会儿是我多管闲事，多说多做以至于说错话，惹得你们所有人包括阿团都不高兴了，但是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
姜冉：“？”
姜冉：“……”
认真地想了想广州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想起了迅速往北皎身上攀爬、最后趴在他肩膀嚎啕大哭的小胖墩……
姜冉点点头：“确实，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像是公鸡打鸣似的尖锐笑了声，凉鹤像是根本不信她的话：“装什么？你对我有意见可以说，而不是拿着公信力的鸡毛当令箭，这样传出去也不好听吧？你这样胡作非为，别让职业队因此觉得选了你是他们的错——”
姜冉突然毫无预兆抬手，“啪”地一下突然拍在桌子上！
比凉鹤刚才那一脚踹桌子更响，所有人都吓得背后一麻！
她顺势站起来，评审台本来就是在偏高的位置，于是在凉鹤看来，女人瞬间如海湾里的怪兽变得举高临下，身体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
姜冉俯身望着她，语气还算平静：“你说我就说我，扯什么职业队？”
聂辛虽然嘴巴碎又婆妈，但是对自己的队员是真好。
一心想要出成绩，交际上也不懂应酬，所以哪怕有能力这么些年也一直待在省队没往上去——
但是说实在的虽然天天跟他吵架，大家都挺喜欢他的，更加不愿意他代表的省队在外人的嘴巴里提起时，那语气像是”你们领队眼瞎啊啥破烂都捡”，这多少就有点触碰底线。
姜冉不乐意听这个，凉鹤却以为戳中了她心虚的点，冷笑一声，转身向工作人员说：“看见了吗，你们比赛就请这样的评审带人气，还自诩什么非官方最正规的赛事骗我们报名……结果呢，评审席上坐着的都什么货色？！”
她猛地一指姜冉——
“昨天还在跟我们一起滑的大众业余滑手，随便批了个职业皮就能来对我们指手画脚啦？！”
她手伸得笔直，指着姜冉的鼻尖。
姜冉却不惯着她，工作人员是男的不方便碰她，她可方便。
“不好意思，我还真能。”
伴随着女人冷漠的嗓音在暂时安静的周遭响起，凉鹤的手指刚刚指起来的一瞬间，就感觉到巨大的打击力“啪”地拍了下她的手！
她一声吃痛，差点儿没站稳！
猛地缩回手，她震惊地瞪圆了眼像是难以置信姜冉居然真的敢动手，她猛地回头瞪着她——
姜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小姑娘，你妈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用手指别人吗？”
凉鹤涨红了脸，像是手背打疼了，她捂着手微微侧身，冲评审席上低头冷眼盯着她的女人低低喊：“我也想过和你好好相处的！”
“不好意思，我也不认识你？”姜冉说，“好好相处什么啊还好好相处——”
打败绿茶的方式就是，如果懒得加入他们并动脑费心思以更高段位的茶味胜过他们……
那就用勤劳的双手直接掀翻茶几？
毕竟演个屁。
不够闲的。
姜冉极其奇怪这人为什么要用“姐姐我二房只想安心守着相公过日子”的戏剧腔跟她讲话，她自己不嫌丢人她还嫌——
那么多人看着，传出去又成了什么样！
她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她真的懒得跟这人废话，评判结果是经过层层审核、签字的，现在尘埃落定，留着这人废什么话？
得了姜冉一个眼神，那个工作人员仿佛来了无限的勇气，伸手拽了一把凉鹤：“走吧！别叭叭了，像什么话！看不上咱们比赛您还在这胡搅蛮缠个什么劲，奖杯搬你家得了呗！”
凉鹤被他拽的踉跄了步，双眼发红回头瞪姜冉：“你别得意，你以为就我质疑你今天为什么、凭什么能坐在这吗！大把人有这个疑虑！别太把当自己当回事了，什么都想要的人，当心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那工作人员看着想捂凉鹤的嘴。
“别捂。”姜冉冷冷地说，“让她继续说呀！”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凉鹤怕不是都失去了理智，说话口不择言，“你不过就是个职业队想宣传平行大回转项目到深入大众滑行的一个宣传品！”
昨天这只是一个想法——
今日在对方平静而冷漠的嘲讽中，却被她当做事实喊了出来。
周围人们瞬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姜冉甚至没有露出惊讶或者是受到侮辱的表情。
在旁边的怂怂开始捞袖子准备爬过桌子干架的时候，她只是弯了弯唇角，说：“幻想不错。”
她像是听了个笑话，凉鹤反而被她这副镇定的表情气坏了。
一双颜色偏浅、圆圆的瞳眸死死地盯着她。
“知道你滑的确实好，但那也是软鞋、大众滑行范畴，但比赛就该专业的来——现在我质疑你的专业性，有什么不对吗？”
今天裁判席上镇守的，都是有过大型赛事经验、甚至有未来北京冬奥会的赛事主理裁判。
评审席上坐着的，也都是真正的各省平行大回转专业运动员。
姜冉的普通滑行滑的再好，没资格就是没资格！
凉鹤理直气壮，充满了挑衅地望着她。
奇怪的是，姜冉却从始至终没表现出一点儿被冒犯，甚至在她更多的质疑后，她身边那个原本看上去很生气的队友也突然不生气了——
“虽然我觉得被说两句就证明自己挺掉价的。”
年轻的女人平缓而温和的声音响起。
“但是你这质疑完黑龙江省队择选队员的公平性后，又质疑雪场邀请评审的资质审核不过关，这道德绑架确实让我……”
她想了想。
“非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在缓缓落下的细小颗粒雪子中，女人的声音成为了此时现场唯一的声音，以至于她的声音不大，却能够让所有人听清。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包括凉鹤在内——觉得她是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女人偏了偏头，柔软的长卷发从她肩头滑落，她微笑着问：“那请问，我应该怎么证明呢？”
……
山上。
原本还想让北皎劝架那人，艰难地爬下山后，这会儿又手脚并用、气喘吁吁地爬上了山。
“打、打听到了，可能接下来会有表演赛！”
他辛苦地和黑发年轻人报告。
后者闻言，“啊”了声，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下颚，满脸平静得仿佛置身于外——
他确实是。
从始至终，北皎都始终蹲在原地未动，全程只在凉鹤手指快戳到姜冉的鼻尖时微微蹙了下眉……
只是他屁股刚抬起来。
凉鹤的手已经被无情扇飞。
……这就让北皎很羡慕，他想这么干很久了。
凉鹤从刚认识那会儿就话很多又活泼，最近总在他面前晃，偶尔还会动手动脚拉一下或者拽一下——
他就很烦。
有时候想推开她又不敢，是因为生怕自己一抬手没控制住手段把她手扇断了，人家恼羞成怒让他赔医药费说不定还会上所有她拥有社交账号的媒体上挂他墙头……
姜冉干这一切就显得理所当然——
首先，她是女的。
其次，圈内众所周知，姜冉高高在上，又作又凶，谁敢用手指她的那一刻，提前就该有凡人达到不了的觉悟。
“所以谁表演赛？”北皎望着半山腰对峙中的两名女人，“姜冉么？”
他已经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像是个公允的路人，尤其是喊她名字的时候，很难不带上撒娇的鼻音——
毕竟按照以往全名喊她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好事等着她，先撒娇保命原则总是没错，他都习惯了。
“是姜冉。”
“那不是挺好？”
“好哪了？”
“昨天在酒吧，你们不是纠结姜冉到底合不合适挂着省队牌子招摇过市，一直讨论了快大半个小时么？”北皎掀了掀眼皮子，“所以现在正好。”
“啊？”
“是骡子还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北皎微微侧过头，冲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众人笑了笑，无公害无污染的一个笑容，语气温柔，“然后你们就可以都心服口服地闭上嘴啦！”
说完，他不小心发现周围有点安静，检讨了下也觉得自己的发言攻击性较强、站队过于明显。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尊严扫地。”
在周遭人无语的目光下，他于事无补地补充了句。
……
本来就是接近午餐时间，女子组的比赛有剩下的一部分需要中午午休后完成。
要说赛事方有什么觉得自己做的不足的，就是他们有些后悔，其实今天应该让女子的比赛放在前面，这样下午再比男子组，至少大老爷们体重大、身高高，比较压的住刃，没那么容易被烂雪颠飞。
现在出了这么一岔子，那有错也不能承认了啊，他们只好硬着头皮宣布女子组剩下的比赛下午举行——
上午午饭前，多了一场表演赛。
站在山顶，姜冉接过了怂怂递给她的她的小黄鞋和竞速板。
在她五米开外的地方，凉鹤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显然没觉得她就算换上了这些装备又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造化。
而姜冉穿好了脚下的装备，戴上头盔与雪镜，她转过头冲着凉鹤笑了笑，淡道：“仅此一次，否则人人都要我表演，我不得累死？”
“滑好这次再说吧，”凉鹤冷笑一声，“别半路被颠飞。”
姜冉懒得跟她废话。
【现在是加时表演赛环节，作为早上比赛暂时告一段落的句号。】
【我们可以看到站在蓝道上的是原本坐在评审席的评审员之一，来自黑龙江省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女子组职业队员……同时她在大众技术滑行也有相当的影响力。】
【嗯，全国唯二双雪板赞助滑手，这无疑是来自赞助商对于这名滑手的肯定。】
此时主持人直接用的“滑手”，而非圈内习惯性的“女滑手”，足以证明这名选手在实力上早已不需要摘出性别说事——
她是最好的。
就是最好的。
姜冉冲着裁判席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现在她即将出发。】
【她双手压在出发杆上了，好的，那么让我们准备——】
伴随着电子音一声巨响，姜冉的表演赛开始了。
竞技板因为追求速度，细长、板腰窄，固定器也不是传统固定器的穿法……
所以它滑起来，除了有雪板板刃切雪的巨大动静，还会伴随着每一次的换刃加重控板，发出“咔”“咔”特别清脆的声音。
人们也是先听见这象征着力量、巨大的声响，然后才看见在雪花飘落的静谧中，一抹身影如离弦之箭——
快到几乎重影，从每一个围观者面前掠过！
她真的快，每一个换刃，动作干净利索，与人们记忆中她的滑行姿态发生了改变，此时她双腿极弯，身体前倾于板头，死死地压着刃，绷住重心——
被糟蹋了一个上午的烂雪对她来说根本什么也不算。
她的板刃深深切入雪面，任何的沟壑对她也仿佛并不存在！
在她自己扬起的雪尘中，她无数次穿过如天幕从天而降的雪花！
【路线完美。】
【我听见裁判席那边有裁判发出赞扬的声音。】
姜冉丝毫不受外界的影响，此时此刻穿上滑雪板，她眼中只有前方那摆放整齐间隔严谨的一个个旗门——
她身体极靠杆，几次肩膀就要撞到杆！
但是她没有，显然这些路线是她事先就选好了的赛道，她的滑行从容而稳健！
【现在我们的姜冉选手已经进入了倒数三个旗门，二个，一个——】
在主持人难得拔高的声音中，女人完美地绕过了最后一个旗门，冲过了重点线！
【终点！】
与此同时，终点计时器停止计时，在弯着腰的女人慢吞吞打横雪板刹车并直起腰时，主持人第一时间念响了终点计时器的数字——
【52.31S！】
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后炸开讨论纷纷——
【我觉得挺快了！所以这算快吗！】
【肉眼看，算。】
【我操姜冉啥时候硬鞋玩的这么溜啊啊啊啊啊啊救命！还有她不会的吗！】
【我平时也不看比赛，有没有人告诉我这个52.31S是个什么情况啊！我觉得主持人宣布成绩的时候用的是感叹号！】
【废话当然快啊！刚才男子组第一名才他妈六十几秒，这直接五字打头靠前了！数学幼儿园没毕业吗！】
【但是她用的硬鞋啊？快点应该的！】
【别的不说，我觉得她这样的程度加入个省训练队完全没毛病，咱们又不是什么冰雪强国，犯得着吹毛求疵么！】
……
一时间，众说纷纭。
吃瓜群众几乎都不知道这个成绩到底怎么定位——
正如讨论声，有些人光是觉得姜冉挺快了，有些茫然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快是多快？
如果算慢又是慢了多少？
他们就知道今天初赛男子组第一名滑的64.21S，姜冉比他快了将近十二秒——
但是她确实用的是硬鞋和竞技板啊！
“哈！所以我说了！也就那样！”
山顶上，凉鹤说，“你们不知道吧，北京冬奥会作为训练场地才刚刚开放过训练，根据平行大回转项目的最新数据，女子平均成绩应该在43S左右才能挺过第一轮资格赛！52.31S！放在冬奥会，资格赛前七十都进不去！得意什么！”
在一堆窃窃私语中，她的声音尖锐而清晰，在一群压根不知道平行大回转在冬奥会这种级别的比赛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众人好不容易听见了一些数据相关的实锤，顿时有些恍惚，心想：哦，43S啊，那53S是有点差了。
有人不服地嘟囔了句：“可那是冬奥会，平行大回转最高级赛事之一了，她只是个省队队员，要求她那么多做什么——”
这样的反驳并没有起到多少正面作用。
“都职业运动员了，差距不应该那么大的，你见过哪个短距离竞技运动成绩上省队和国家队一个项目上能差10S的！都是差个几秒就算俩世界的人了！这怎么能叫要求多呢？”
“是啊是啊！”
正当人们心中各自有所惦记，突然从人群后，有个略微低磁的男声响起——
“你们是不是有病？还是数学不好？北京冬奥会赛道长560米，今天的赛道长660米，多出来那100米的赛道、将近十个旗门是不算了还是怎么的？”
一时间，山顶众人安静异常。
三秒后，有人掰着手指简单算了下数学题，突然恍然大悟。
掰着手指数平均速度作对比的那人才先是“我操”了声，感慨一句“那这53S谁他妈不得说一句牛逼”，又下意识回头找刚才是谁一语点醒所有人——
然而此时山顶人头攒攒，那人一声不客气的薄凉嘲讽后不再出声，深藏功与名。
完全不知道在说话的是谁。

第96章 生气吗，有事吗
凉鹤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的一时愤慨，让本应该出丑的人大放光彩。
山顶上有人感慨了句“可恶啊，上帝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这让完美接收到这句话的凉鹤面色发白，相比之下，她的那几句嚷嚷和幸灾乐祸，才像是真的跳梁小丑。
——连赛道数据都记不清楚，就在这急着否定别人，不是很可笑吗？
滑雪这么些年她认识了不少人，虽然不如总是环绕在姜冉身边的都是金字塔尖的顶级滑手但是好在人数也不少，以往这种情况下肯定会有人上来安慰她，但是此时此刻环顾四周，居然没有一个人上前缓解她的尴尬——
毕竟能说什么呢？
硬着头皮说：没事，她其实也没那么好？
那可是冬季奥运会的对等数据，她自己说的。
相比起大跳台、U型池或者是坡面障碍这些传统地形公园的比赛，可能还有其他比冬季奥运会更被圈内人认可的大型赛事如X-Games等——
但是平行大回转的项目，基本冬季奥运会就是它的殿堂级别。
所有的高手只会出现在那个赛场上、那份名单里。
姜冉这样的成绩，放到这样的世界舞台也能有姓名，那她就是无可比拟的。
手机在口袋里不停的震动，凉鹤用有点僵硬的手拿出手机，条件反射地看了眼手机屏幕，有人在某个群里@她，说的是：我要是你，犯规了已经觉得很丢人了，不会再上蹿下跳闹到被人打了左脸还非要伸右脸去再挨一巴掌，对不对？
一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逆流，大脑嗡嗡的，四肢发麻以及脑子里一片空白，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雪山都觉得白茫茫的仿佛能够吞噬一切……
平日里还算好看的脸红透了，又变得煞白。
她颤抖着按了退群键，匆忙的扫了一眼手机，还有很多未读消息提示。
她加了太多的雪友群了，她都不敢想这会儿那些人是怎么在背地里嘲笑她的——
甚至和那个@她的人一样，不是背地里。
唇瓣颤抖了下。
她垂下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里滚落出来，她都不明白，怎么就这样了呢？
……
所谓的表演赛后就是午餐时间。
姜冉摘了板让工作人员拿走后，脱了雪服外套抖抖上面的雪，踩着硬邦邦的竞技鞋进了缆车准备下山吃饭。
上了缆车，她颤抖着吐出一股白气，嘟囔了声“冷死了”，她揉揉自己僵硬的脸。
缆车启动，放在雪服口袋的手机已经震得发了疯，姜冉手有点儿笨拙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首先是亲友们——
【邱年：………………………………听说今日通化成为了姜小姐的个人舞台，发生了什么，我就吃了个午饭一会儿的功夫，再看手机就发现你要登基了？】
【李星楠：「大拇指」现在参加积分赛还来得及，冬奥会没你我不看。】
【阿桔：姐姐牛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哈融流下的鲜血与汗水不辜负每一个人！赞赞！】
【赵克烟：行，你现在是彻底超过我了，但是问题不大，和我一起被超过的还有六亿男性同胞。】
【大头：冉姐，登基了，高呼你名，万万岁！】
还有各种群——
今天在场的几乎聚集了国内刻滑圈子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角色。
大概半个小时前。
他们还在群里热情讨论北皎的第十二名，各种视频慢动作和GIF动态图片，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地赞美这圈内新星，疯狂根据他的动作细节猜测他到底师承何处……
有人甚至问他那个胳膊肘换刃时习惯性上抬就是刻滑之神平间和德也有的小动作，难道是？
立刻就有人反驳他早就有人怀疑啦还问过北哥会不会日语他说他会个屁。
然后半个小时后的现在。
人们并不知道他们已经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其实已经认真讨论起了北皎的师父（。）。
群内的小姐姐们欢欣鼓舞，用”颤抖吧男人们”先是玩了一波接龙。
然后姜冉看见了自己各种角度的比赛视频，还有各式各样的“啊啊啊啊啊”，期间夹杂着有人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还得现场的人科普……
男人们不懂那么多小九九，只是感慨凉鹤“那女的是不是闲”，但女生最懂女生，有个小姐姐听完后，冷笑一声：怕不是还有别的原因，谁知道呢？都是女生，有些女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出了成绩的同性宽容一些。
过了一会儿，又有人说：啊，她退群了：）
姜冉这才知道凉鹤也有一些群跟她重叠。
粗略看了见眼群里说的，又回复了亲友们的私聊，最后聊天记录往下拉，她发现聂辛也曾发出过虚弱又渺小的私聊声音——
【聂辛：12月开始到1月中旬有六站七场世界杯积分赛，带你去练练手？】
姜冉回了一串的“……”，收起了手机。
手机落入口袋，她腰一软，倒在旁边怂怂的身上，垂着的眼眸和她紧抿的唇角无一不泄露了她心情不太好。
这他妈可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怂怂双手在她面前一拍，“嚯哎！”她说，“有人在家吗！”
姜冉被她吓的肩膀一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面色苍白——
不过单纯就是冻的。
今天她来当评审的又不是来比赛的，护脸也没带，安全盔和雪镜和手套都是现场借的那个同为Gray赞助的小姐姐的，板和鞋也让人从酒店拿上来。
她护脸塞在行李箱里，自己找都要找一会儿，自然不好意思让跑腿的工作人员瞎忙活，顶着寒冷硬上了，滑的时候，吃了一嘴的雪。
本来今天山上没风，但是她滑的快，那风像是刀子似的割在她脸上。
很疼。
怂怂看她这懵逼的样子也很懵逼，“现在缆车外的世界都在为你欢呼，你这一副像是鬼一样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难道觉得那个对你大放厥词的女生很可怜吗？
怂怂这一刻下定了决心如果姜冉真是这么想的，她就抽她。
却没想到坐在她怀里的女人缓缓叹息了声，转头看着缆车外缓缓飘落的飘雪：“天气那么冷，原本一点不想滑的。”
怂怂：“啊？”
姜冉：“我做错了什么，她犯规在先，为什么最后是我要在这么冷的天滑着那么烂的雪让所有人看猴戏？”
怂怂：“……”
低头看看靠着她坐的人，鼻头和面颊冻出来的潮红还在，唇瓣也被冻得有点干燥起皮，黑长发被风吹的有点乱柔软地披在肩上……
她蹙着眉，小脸发白，看着可怜兮兮，一股刚刚好像真的被人欺负了的矫情与忧愁。
和踩着竞技板神挡杀神的画风判若两人。
怂怂很茫然：“你在矫情什么？”
姜冉一个侧身，整个人钻入她怀里，冰凉的脸蛋埋进她散发着热气的颈脖，嘤嘤嘤地说：“因为我原本就不应该承受这些无妄之灾——我脸都要冻裂开了，现在还觉得有点儿痒，明天不会长冻疮吧？我脸疼，嘴也冷，下午的比赛都不想来了。”
怂怂手搁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犹豫了下，放轻了力道，安抚似的又拍了拍。
有点荒谬地想，如果现在那些大喜大悲无论何种情绪在吃瓜的人知道，他们眼中这会儿本应该啪啪打脸他人后春风得意的人压根不在意这些，只忙着忧虑“我为什么一个冲动就陪她耍猴”并为此后悔不已……
也不知道他们作何感想。
换个角度想，这应该也算是凡尔赛的一种——
管别人是死是活，眼里只有自己什么的。
……
回到餐厅后他们照例上缴手机，餐厅里已经飘来了食物的香味。
本着宣传雪场的基础原则，外加为防止进入雪具大厅需要没收手机这个规定会惹来众怒，雪场承诺本次比赛所有的参赛选手与工作人员餐食免费。
往餐厅方向走，室内温暖的空气让姜冉的手脚迅速升温，血液循环开来让她苍白的脸蛋恢复了一点血色。
在拿着餐盘领餐时，站在旁边的怂怂都忍不住在姜冉第三次把手伸向自己的脸时，拽着她的手：“别挠了！”
被扣着手腕，姜冉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暴躁的低音。
她就是觉得下巴很痒，忍不住想挠，一下比一下重，甚至下颌处被自己挠出了一点指甲划痕。
——有些南方人总觉得北方的冷是干冷，像物理攻击浮于表面，不足为惧。
其实上北方山林里走一圈被山风吹一趟就知道，分个屁干冷和湿冷，那风吹过来就像是刀子似的，能要人狗命。
现在她就觉得整张脸过敏似的抓心挠非得难受，这让她觉得很不妙——以前她爸出国打拼，家里只有管家和佣人，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当然做不到，所以很小的时候她长过一次冻疮。
手上，就不懂事下雪跑去和朋友堆雪人，当晚手上奇痒无比。
过了几天手肿的像泡胀的萝卜似的，姜怀民毫无同情心大笑“这也能长冻疮”，最后是姜冉的外公在火上烧了白萝卜，滚烫地摁在她手上，第二天手神奇地消了肿——
无论是长冻疮还是被萝卜烫的痛深入姜冉的心脏。
她不敢想这些酷刑跑到她脸上的话她还有没有勇气活过这个冬天。
打好午餐放到餐桌上，她想要看看自己的脸到底怎么了，没有镜子又没有手机，只好拼命凑到消防栓那点儿反光镜上面看……
隐约看见自己花的像花猫似的下巴，她脸色比碳还黑。
坐回餐桌边她舀了一勺水蒸蛋，刚靠近唇边碰着也是一阵盐熬的剧痛，她暴躁地扔了勺子，心想完了这他妈是废了。
这满心的怒火没想好往谁头上撒，发泄对象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凉鹤肿着一双眼睛靠进了，姜冉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没吱声。
实则烦的恨不得想把惨盘扔这女人脸上。
怂怂替她开的口：“又有何贵干？”
姜冉的眼皮子又垂落下去，现在属实是不想看到她，看到她就想到自己耍的那些个猴戏，真是够够的。
“我、我就想来道个歉。”凉鹤结结巴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当时也是气得脑袋上火，才讲了那些不经大脑的话——”
姜冉有点不耐烦，几次试图不碰着唇也没办法优雅地把食物送进嘴里，她索性扔了勺子：“任何不经大脑的话不都是在脑子里演练了几百遍才形成的么？”
她声音薄凉。
凉鹤声泪俱下的道歉声戛然而止。
“你跟我道歉有用吗，那些人该嘲笑你还是会嘲笑你。”姜冉淡淡道，“难道你指望我跳出来让他们放过你吗？”
凉鹤无言地望着她。
“………………你是不是疯了？”姜冉是有被她荒谬到，“我今天要是滑不出来，花瓶的帽子扣我脑袋上，你会帮我说话吗——不会，因为这本来就是你的目的。”
她心情不好，说话就会比较难听。
于是毫不意外地，凉鹤又哭了起来。
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哭到脸上通红，用手背拼命地擦眼泪小声地说“不是的”，抽抽搭搭又说不清不是什么。
“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欺负你。”
姜冉很是无语。
怂怂面无表情地往嘴巴里塞了一口饭，心想姜冉这是拿了什么百合版霸道总裁剧本，亏就亏在面前的小白花可能不符合观众老爷们的审美，而女霸总的下巴花里胡哨的自己挠肿了一点没有气势，还有——
呃。
怂怂的视线定格在姜冉的唇瓣上。
她欲言又止，后者却没有发现。
而凉鹤也还在醉心自己的表演。
“不是的，求你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就是刚才一下气上头！”她语无伦次，“本来北皎就是因为上次广州的事再也没理过我，微信也拉黑了——”
“……”
姜冉懂了。
“你就为他么？”
凉鹤抽泣的声音因为她奇怪的提问陷入了短暂的暂停。这相当于是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姜冉始终保持着面瘫脸，站起来，随手拿过了桌子上的纸巾——
她比凉鹤高点儿，站在她面前就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垂着眸看着她，看她脸上哭得像是调色盘，惨不忍睹，她抬手勾起还在哽咽的女生的下巴，用纸巾给她擦了擦花掉的妆。
柔软的指尖扫过她的脸，凉鹤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我和他早就没联系了，”姜冉嗓音平和道，“你要想因为男人找谁的茬，我没意见，你低端眼皮子浅，那是你的事。”
她垂下睫毛，长而纤细的睫毛轻扇。
“但是你找我大概算是找错了人。”
她手里的纸巾压了压凉鹤眼角的眼泪。
语气温柔。
只有凉鹤知道她的指尖有多冰凉。
“但是说实话，我不太喜欢你，从第一次见面那天就不太喜欢。”
姜冉垂下手，深褐色的瞳眸平静地对视上那双小兔子似的湿漉漉的圆眼，“所以，哪怕是我吃剩下的，确定不要的，你也别指望我高抬贵手，分你一根骨头。”
一字一句如冰粒落地，消融后是彻骨的浸凉。
凉鹤错愕的目光闪烁，与此同时，捏在她下巴的手挪开了。
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姜冉冲她微笑了下。
又弹了弹指尖，像是弹走什么晦气的脏东西。
“走吧。”她对楞在原地的女生，“你在我这讨不着一口吃的，别费劲了。”
凉鹤像是被彻底震住，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
她失魂落魄地离开，看那个模样，姜冉相信这号人应该从此就会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如果她不傻的话，就会发现无论是从她这边还是北皎那边，她的那些个小心思都捞不着一点儿便宜。
姜冉不吃她这套，且从硬实力上超过她太多的等级。
至于北皎……
她这些操作，都是他闲暇时间逗弄宋迭或者姜冉身边一切雄性生物时玩剩下的。
姜冉重新绕回桌子后面。
怂怂盯着她。
她掀了掀眼皮子：“看什么？我太凶了吗？”
“不是，”怂怂犹豫地说，“你嘴裂开流血了嗳你晓得吗，那么脆弱的吗？”
“……”
姜冉比用刚才被绿茶逼宫一百倍的焦虑“嗖”地站了起来。
……
餐厅角落，所有人都在午休，闲暇之余讨论方才免费看的一场高水平平行大回转表演赛。
他们讨论的主角正火烧屁股似的从他们身边走过。
姜冉一股脑冲进女洗手间，摘了口罩扑上镜子前对着镜子左右打量，镜前她为自己的唇瓣上的血肉模糊倒吸一口凉气，一时间居然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她低头有些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润唇膏。
雪服的口袋拉链不知道怎么又卡主了，她低着头捣鼓了半天，好不容易拉开了从里面拿出圆圆的盒装润唇膏，一抬头发现镜子里、她身后多了个人。
冷不丁冒出个人，她起先是被吓了一跳，定眼一看发现身后垂眉顺眼站着的，可不就是今天的罪魁祸首。
“这是女洗手间。”
“嘴怎么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女声冷漠冰凉，男声低哑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下巴也全是，”他平静地看着她，“自己挠的？下手这么狠。”
此时此刻，立在姜冉面前的黑发年轻人雪服外套脱了，就穿着间宽容的大帽子黑色
卫衣，袖子有点儿长地堆在他的手腕，这让他看上去好像有些瘦弱。
——尽管大概有七十万人清楚地知道他跟瘦弱根本不沾边。
衣服脱了，全是腱子肉，胳膊上怕不是能吊着三个阿团荡秋千。
姜冉扫了他一眼，却觉得这人怎么那么讨厌——
……他这什么语气呢，她脸挠花了只能是自己动手吗？
万一是他的狂热粉丝发疯呢？
这么笃定。
姜冉嘲讽地掀了掀唇角，心中憋着气转身，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沾水，一点点擦掉唇瓣上干涩的血液。
”阿团知道了上午的事，气到哇哇叫，他让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事，”北皎顿了顿，“看看你生不生气。”
冰凉的触感伴随着铁锈味扩散开来，她“嘶嘶”地倒吸着凉气，越擦越恨……
多么搞笑。
所有人都以为她正意气风发，风光无限，到头来只有个七岁的孩子关心她有没有事，生不生气——
有事。
生气。
她“啪”地扔了手里沾血的纸巾，猛地转过身瞪着面前的人，在她来得及用更冷硬的语气喊他“滚蛋”前，他一步上前。
她窒息了下，下意识地垂眼。
然而笼罩过来的熟悉气息也只是笼罩了她几秒后随即抽离，她微微蹙眉，下一秒看见了他把玩在指尖的她的唇膏。
“在我发火之前，”她淡淡道，“还给我。”
她的声音很具有威严。
凉鹤就是被这种语气吓到最后离开的时候好像走路都不太会走。
然而眼前的人却丝毫不受影响，他低着头翻看手里的润唇膏，又翻过来看后面的配料表带着伤口的受损皮肤能不能用，与此同时嗤笑一声，嗓音低沉而温吞：“你什么时候不在发火啊？”
轻笑的嘲讽。
听上去是好笑甚至含着一丝丝无奈。
姜冉眉毛一挑。
下一秒便看见这位养成了良好习惯的医学生变魔术似的从不知道哪儿掏出酒精棉片擦了擦手，而后指尖一挑，挑开了她的唇膏盖子。
用刚消过毒的手从唇膏盒里沾了点，他靠过来。
姜冉都来不及说“别过来”，她自己先条件反射往后退——
等她的腰撞到洗手台。
刚刚转瞬即逝的熟悉温热男性气息再度将她笼罩，面前那人棱角清晰的下颚线就在她眼皮子上方晃了晃。
“别动。”
他说，“我帮你弄。”

第97章 答卷
姜冉已经记不住上一次两人处于和平模式下彼此靠那么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好像从被她扫地出门那天开始，他们就一直忙着水火不容。
——要么就是生日会上于黑暗之中的窥视，要么就是储物柜后带着挑衅与强烈情绪的撕咬。
却在此时此刻神奇地偃旗息鼓。
北皎的手上沾着润唇膏，厚厚的一层，乳白色的膏状物覆盖在他的指腹，他伸手过来时，袖口上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扑鼻而来，姜冉很不习惯地撇开了脸。
他一言不发，把手里握着的润唇膏随手往洗手台上搁下，空闲出来的另一只手便伸过来，掐住她的面颊往回一掰——
那力道干净利落得，让她一点儿想要浪费力气继续跟他犟的欲望都没有。
指腹带着消毒水味和薄荷的淡香贴近她的面颊，最后终于落在了她因为被冷风吹过干涩龟裂的唇瓣……
跟她说的那些硬邦邦的话截然不同，哪怕此时已经干燥起皮，她的唇肉整体还是很软，一压上去便能感觉到那唇瓣软趴趴、毫无脾气地凹陷下去——
他甚至没怎么使力。
她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手背，他手停顿了下，手背的青筋无声紧绷，暴起。
睫毛半阖，遮去了深色瞳眸中的黯光，眉眼之间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只是那淡色的薄唇抿了抿。
“带了润唇膏为什么不用？”
他语气仿佛只是在普通的聊天。
揉在她唇瓣上的指尖要将护唇膏推开，姜冉被他揉疼了，“嘶”了声。
此时此刻，那张很能惹是生非的俊脸就她的眼前，看上去好像正为什么事不爽，姜冉也不知道他莫名其妙又闹什么脾气——
现在要不爽，应该也是她不爽比较多一点。
“跟你有关系吗？”
她小声嘟囔。
他手上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让她有一种即将被生吞活剥的错觉。
但很快，他又垂下眼。
”嗯，”他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跟着重复她的话，“跟我没关系。”
他好像没脾气，实则浑身上下都长着刺。
姜冉烦透了他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说话，想要警告他别这么说话，此时却感觉到润唇膏在他的指腹和她唇瓣之间因为温度而柔软湿润——
大约是他要将它们涂抹开，指腹反复轻压着一块地方，本来有些痛的唇此时此刻倒是没觉得疼了，反而是火辣辣的。
好像皮肤就要自燃。
最开始大概是单纯怕她看不清楚镜子又没东西消毒手指才要替她上唇膏的，可是现在早就变了味——
他玩弄她的唇瓣。
将原本泛白起皮的死皮搓掉后，淡色的唇瓣在他指下恢复了血色，甚至于血色过于鲜艳，犹如蔷薇绽放。
姜冉的呼吸越发急促，面前的人越靠越近以至于此时几乎整个人都贴到了她的身上……
她不得不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气血仿佛往两人相触碰的胸膛奔涌，心跳加速，在他压着她唇瓣的触碰地，毫无遮拦，沉默的揉弄，带来了奇妙的酸胀——
紧接着是头皮发麻。
她的背已经完全地、死死地抵在洗手台上。
力道大的几乎硌到她骨头发痛。
她被他弄得发疼，死死地皱着眉：“别揉了——”
她小声地说，“手糙得很。”
北皎停顿了下，这才拿开手。
又弄了一坨护唇膏，抹在她没伤口的下唇，她能感觉到在此期间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唇瓣上……
她呼吸都有点儿颤抖，心跳也并不是那么稳定。
“放心，不亲你。”
他说，“一嘴伤口，不卫生。”
姜冉心想，去尼玛的，我让你来的吗，你还嫌弃上了，你才不卫生！
她把心里想的都写脸上了，一瞬间脸上微微的潮红退散，抬头，用那种行尸走肉的眼神儿看了他一眼——
北皎被这么看了一眼，不害怕，甚至觉得她可爱炸了，像下一秒就要伸爪子挠人的猫。
他“嗯”了声，目光微闪烁，一改在外人面前那冷艳高贵的模样，终于露出了一丝丝两年前惯有的稚气——
微微压下腰凑近她的鼻尖，乖巧地微微侧着脸，盯着她看。
姜冉目无情绪，被他盯着毫无反应。
他盯着她冷酷的侧脸，慢吞吞道：“亲也行，我是不嫌弃。”
就是如果碰到她了他就不一定能控制力道，他对自己的自制力并不引以为傲，甚至毫无信心且疏于管教……
怕弄疼她，她又要发火。
肯定会发火。
姜冉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挺翘的鼻尖几乎就要碰到她的，她闭上眼深呼吸，心里默念“莫生气莫生气气出病来没人理”。
良久沉默，睁开眼，她面无表情地说：“我嫌，滚。”
“……”
果然还是伸爪子挠人了。
她对他，永远温柔不过三秒。
……
姜冉回到餐厅时，怂怂已经吃完饭了。
她唇上的护唇膏也结成了膜，她弄来了一双筷子，夹着餐盘里冷掉的食物，努力张着嘴往嘴里放——
并且在大多数人都已经吃完午餐，周围可以说是空无一人的情况下，她还是用一只手遮着嘴，就差一个长长的护甲，她就能成姜贵妃。
或者姜太后。
怂怂捧着脸看了一会儿她作妖，突然毫无征兆地问：“你在洗手间遇见谁了？”
姜冉正啃一根青菜，闻言青菜差点儿整根滑进喉咙里呛死她——
她猛地咳嗽了几声，又不敢张大嘴咳免得扯着唇上的伤口痛，表情狰狞地咳了两声，她眼中泛起生理性的泪水，涨红了脸。
她无声地望着怂怂，刚想否认。
怂怂指指她嫣红一片甚至比去洗手间时还要肿一点儿的唇：“自己上个唇膏不至于上的油光水滑猪刚鬣似的这好像不符合你的审美我太懂你了你宁愿痛死也不愿意丑死……”
一口气说完推理，她停顿了下。
“一看你现在的唇膏抹的这下手还挺狠，弄得……”她想了想形容词，“如此狼藉。”
姜冉：“我谁也没遇着，都干裂出血了还不能上厚点儿护唇膏吗，反正戴口罩。”
怂怂懒得跟她废话，原本双手捧脸变成单手支撑着脸，慢吞吞地说：“七十万赞小哥哥很受欢迎呀，你看都有人为爱敢和你公然叫板虽然下场很惨……过了这村没这店啊，所以，你们要和好了吗？”
姜冉沉默了下，放下筷子：“不和好。”
怂怂“咦”了一声。
姜冉：“跟他说好了三年不见面的。”
怂怂：“结果没少见？”
就被恼羞成怒的豌豆公主在桌底下踢了一脚。
“没想过和好，”姜冉垂下头，嘟囔着说，“微信都拉黑了，就这样吧，至少在他变成熟懂得什么叫责任心之前——”
“男人是长不大的，别苛求太多。”怂怂叹了口气，“而且什么叫变成熟？我看他还挺成熟的。”
姜冉想到了十五分钟前，他歪着头凑到她面前，甜滋滋的说，【亲也行，我是不嫌弃。】
成熟？
呵呵。
旁边的怂怂还在喋喋不休：“已经算是不错了，圈子里对他的评价那可都是什么‘脚踏实地‘‘稳扎稳打‘，我听说有雪板商都在打听他要不要赞助了……”
姜冉思绪一断，微微瞪大眼，震惊地猛然望向队友。
“嗯，对呀！我记得对于大众向滑手来说，雪板赞助挺重要的，是个真正认可实力的象征……但是他好像也不太心动？”怂怂面无表情地把话说完，“问就是，他师父说了，他还不够格。”
“……”
“听说那个雪板品牌代理第一次给雪板赞助被拒绝都特码怀疑人生了……太惨了，我是说七十万赞小哥哥惨！”怂怂说，“你下回养徒弟能不能搞点人道主义模式下的自信教育？”
“……”
“至少他这回拿奖的时候夸他一句吧？”
预选赛十二名，拿什么奖啊，指望决赛爆种成黄金圣斗士也要讲基本法则啊？
姜冉动了动唇刚想反驳，但是又觉得这话讲出来板钉钉的不太吉利，及时刹了车，换了种委婉的说法。
“我就假设他真能拿奖——”
“……你这一副下了极大努力才哄骗说服自己讲出这句话的模样真的很讨打。”
“颁奖也轮不着我去啊！”
“今天这波大放异彩之后，你姜冉要想去颁个奖谁还能拦着你啊！”
怂怂说完着，长臂一伸，横过整个桌面拽女人的袖子，“别发呆！就问你夸不夸！”
“……夸什么夸，毛病一大堆的，你们怎么都替他讲话！”
“没办法啊，他长得好看嘛！滑得也不错！听说还是医科大高材生，行为做事低调又稳重，这你要是不和好，大把人等着排队——”
“排。让她们排。”
“……啧，你这人！”
……
平行大回转的预选赛是放在第一天第一个项目完成的。
接下来的几天是其他项目，如双板大回转、单板平地花式、单、双板分类公园地形大跳台、U型池、障碍追逐等项目的资格预选赛。
项目之齐全，有人调侃再搞个冰场，这踏马通化能直接办了个小型冬奥会。
项目多，每个比赛的间隔时间就多，资格预选赛后，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的全体参赛选手有将近四天的时间调整、适应。
四天以来，每天都能看见抱着刻滑板的滑手们默默顶门，练习——
不知道自己差哪儿的就拼命练习保持雪感争取潜移默化中进步。
知道自己差哪儿的就疯狂抠动作妄图四天内改变自己。
一开始北皎属于前者，他就知道自己滑着滑着路线偶尔会丢，可能会出现撞旗门或者偏离原定轨道太远这种路线的问题，然而光知道问题，他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步出了错……
找了几个SAJ（*这种滑法就是控制路线能力优秀）商讨了一下，好像大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几乎陷入了隐秘的绝望。
这一天，北皎再次在倒数第三个旗门失速，整个人撞到了旗门杆子，又跟着杆子一块儿落在了道边的网——
摔得七零八落，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极大的失落感，他如同落水狗一般爬起来，扑棱着身上的雪……
站稳了后，他第一反应是回头看自己的滑行轨道。
姜冉说的，如果一个人滑行有毛病，那么不一定要看着他整个滑行过程，一切的问题都会显示在他的滑行轨道中……高手就是这样完成独身一人的自我练习的。
北皎不是高手，他看不出来自己的毛病，只觉得看着滑行轨道怪怪的——
别人的就是“S”型闭合弯，像姜冉那天那种中间还有跳刃动作的则缺失中间某一小段板刃离地瞬间，但他们的滑行轨道硬要用线连起来还是“S”型。
他的就不是，在他甩出来的这个弯道，滑行轨迹明显是“Z”型，缺失了入弯这个圆润的过程。
他正趴在地上，如同观察蚂蚁搬家似的思考造成这个丑陋的滑行轨迹的原理——
这时候，“唰”“唰”的雪板切地的声音响起，他抬头一看，只看到一块和他脚下同款的红树一个猛地刹车停在他面前。
身高不高，甚至偏矮，戴着白色头盔、头盔上有个蓝色大蝴蝶结的小姐姐撑着膝盖正低头看着他，圆圆的眼睛闪烁着好奇。
可惜现在北皎对圆眼过敏。
他默默地爬起来，“啪”地把他刚才撞飞的旗门插回原来的位置就想溜之大吉，结果刚爬起来，就听见小姐姐说：“你就不奇怪你的滑行轨道为什么看上去完全没有入弯阶段吗？”
他原本是想走。
但是猛然听她一语道破他心中所想，求知欲让他停了下来，他面无表情地回过头，盯着她。
那副“你说不出来个一二三跟你没完”的模样，逗笑了小姐姐，她也直起腰，拍拍自己的小腹：“腰，腹，核心，绷住，乘着板走，视线跟随，管好你的后腿，别蹬呀！”
一连串的关键字，每一个词组都相当耳熟。
死去三年的记忆突然复苏并攻击北皎，广州融创的雪道上，踩着BC RX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推坡，一边看一边骂——
【左腿在干什么，为什么又蹬？】
【真他娘想给你后腿砍了。】
【蹬。】
【又蹬！】
【算我求求你，别拽你的板，再拽我给你换179cm的板了，摔死你！】
【扫雪扫的一塌糊涂，全程走刃都做不到，你好意思跟别人说你玩的刻滑？刻什么？刻哪了？】
【怕什么失控摔，核心绷住，脚蹬住，就不会摔。】
“别怕失控摔，核心绷住，脚蹬住，摔不了。”
记忆中的声音和此时此刻面前小姐姐的声音重叠，北皎茫然地抬起头，头一回正眼看面前的小姐姐，与她杏状圆眼对视上几秒，又低头看了看她的板。
Gray赞助滑手，板子上还贴了SP固定器，deeluxe雪鞋、DB滑雪板包等一系列大品牌赞助的贴纸。
还有她在圈内尊姓大名，鱼。
喉结滚动，他弯下腰拍了拍膝盖上打滚粘上的粘雪，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一扫往日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怔怔地望着她：“姜冉让你来的么？”
短暂沉默。
鱼也用同款愣怔的表情回望他：“这么聪明的么？”
北皎默默掏出手机，给鱼看他保存的姜冉那日表演赛的视频，视频里她就是一身蓝色雪服，外加一个白色的头盔后面一个巨大的蓝色蝴蝶结。
而那一天，姜冉压根就是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同行也就是这条鱼借的头盔和手套等装备……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让她下次选间谍，换个大众化一点的来。”
“嘻嘻。”鱼挠挠脸。
“她呢？”
“没来。”
“没来就知道该跟我说什么？”
“‘一个毛病几年没改，从第一天就说了坏毛病不赶紧改以后肌肉记忆想改就得吃苦，他正在印证这句话‘。”鱼鱼耸耸肩，“原话。”
“……”
“还有，”鱼乖乖当传话筒，“她说她并不想跟你说话，但是也不想看你输得太惨，她会觉得丢人。”
“……”
”好严厉哦，我都没听过冉姐用这种语气苛求别人——你们认识吗？”
“可能吧？”北皎嘲讽地勾了勾唇角，“你自己问她，我不确定。”
”？”
……
平行大回转男子组预选赛之后的第五日，是又一个比赛日。
今日平行大回转的全部比赛会结束，无论是男子组还是女子组都会决出头三名，并且在日落之前会有一场颁奖仪式。
北皎站在出发台。
姜冉双手抱臂，于评审席位，靠在椅子上。
女人翘着二郎腿，腿一撩一撩的，看似轻松，实则面无表情到，递交上一场成绩确认表的工作人员看到她都愣了愣……
要不是每个想评审非签字不可，真想绕道走。
姜冉面沉如水，非常严肃地盯着山顶方向，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儿站了个她的仇人。
姜冉听着解说席上，两名解说语气平和地聊北皎——
【这名选手今日发挥实在是出人意料。】
【是的，一匹黑马。】
【虽然并未闯入最后决赛，但是能在四分之一决赛上角逐季军奖牌，对于他一个预选赛十二名的选手来说无疑是超常发挥，今天可能是他的幸运日。】
【幸运？不至于。】
一名主持人话语落下，比赛提示音开始，争夺第三、四名的两名滑手如箭射出！
雪道上只剩雪板切割雪面发出的顿挫响！
【看到没，北皎选手今天的滑行路线相比较上一次比赛时好了很多，他今天第一场三十二进十六我就发现了，他不会丢速度了——】
【啊，还真是，你看他压弯明显稳了很多。】
【弯型也对称了。】
【看来这几天北皎选手的自我封闭式魔鬼训练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最后的终点，让我们看看谁能落得今日的最后一块奖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经过终点——
三秒后，场边爆发出一声欢呼雀跃。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欢呼，打口哨，他们喊着北皎的名字，站起来对他挥手！
”鼓掌啊！鼓掌！”身边的怂怂疯狂拉扯她，“你怎么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他进步那么大，我都想哭了！”
队友的咆哮声就在耳边，震耳欲聋。
坐在原位，姜冉翘起的腿放了下来，她深呼吸一口气，微笑着，仿佛勉为其难地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
颁奖典礼被安排在下午举行。
北方日落得很早，彼时不过是下午四点左右，太阳的余晖已经成为了金黄色的姜汁汽水，被打翻的汽水瓶里面的液体冒着泡泡，在雪场洁白的雪道上滚落一地，倾泻。
山林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雪道已然成为另一道风景。
在这样的黄昏下，姜冉微笑着将手中的奖牌根据名次挂在对应的滑手的脖子上，然后再献上一束鲜花。
一切按部就班，直到她把花束递给第三名的崽子——
他弯下腰，乖巧配合地让她把奖牌挂在自己的脖子上，万分珍惜般摸了摸那块铜牌，侧了侧脸，小声问她：“好看么？”
姜冉没搭理他，面瘫着脸把手里那一束鲜花递给他，他接过花，修长的指尖拨弄了下那束花，想到了什么似的亲笑一声。
她有些不耐烦地嫌弃眼皮看他，就想知道他还要整什么幺蛾子，却只是听他小声地笑着，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花。”
“……”
听听，多委屈啊！
当什么女朋友呢，花都没送给他过的。
平日里只有骂他，或者是教训他滑雪时不守规矩，从来没有送过花——她不懂什么叫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她都是打一棍子，甜枣靠他自己幻想。
说实话，这一刻但凡心脏不是石头做的，都会动容，比如姜冉。
她有点愧疚，茫然地想作为前女友，她是不是做的太差劲了，否则不至于一束雪场买单、只是从她手里递出去的花，都值得他这样欢欣鼓舞。
这份愧疚，在晚上回了房间后某一个瞬间达到了巅峰——
当时姜冉刚脱下外套准备洗澡，这时候“啪”地一下，有什么沉甸甸的玩意儿从口袋里掉出来，落在了她的床上。
低头一看，她发现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是一枚古铜色的圆形奖牌，奖牌的上面还挂着明黄色的脖绳。
这东西姜冉熟悉，整整一个黄昏至日落，她郑重其事将这奖牌分别挂在了男队和女队一共六位获奖选手的脖子上。
其中一位，将它十分珍惜地摸了又摸。
而她根本没想到，这枚被摸到包浆的奖牌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在了她的口袋里。
——是她狠心扔掉的徒弟，时隔三年，交给她的第一份合格的答卷。

第98章 微信
怂怂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姜冉盘着腿坐在床上，手里挂着一枚平行大回转比赛后颁发的季军铜牌，长长的挂绳缠绕在她的指尖晃呀晃，她盯着摆动的小小奖牌，目光放空。
“怎么了，哪来的奖牌？”
她随口问，问完之后就有了答案。
正犹豫不决该不该开口嘲笑她，此时却听见女人淡淡一声叹息，姜冉问：“你说我是不是确实对他不好，跟我谈恋爱让人觉得很费劲？”
所有的人，无论是怂怂还是邱年，椿或者是李星楠，甚至是阿桔或者赵克烟（这个渣男），都说，他也挺不容易的，你对他温柔点。
之前她都是嗤之以鼻，觉得他们统统都在放屁呢，而现在她真的产生了动摇——
她是不是真的对他不好呀？
脑海里无数次闪过今日他捧着花，真正欢心地弯腰望着她笑的样子，她的胃翻涌抽搐了下，难以言喻的酸涩从心脏蔓延开来。
怂怂听她问的那么认真，于是便收起了调侃的腔调，想了想告诉她：“这种事情外人说的不做数，我们平时总说你太凶也是因为你看见他就忍不住蹙眉……想一想，如果你对他不好的话，他怎么可能还时隔两三年，依然眼巴巴地追在你屁股后头呢？”
男人可是天底下最薄情的物种。
怂怂的话把姜冉听的一愣一愣的，看着这女人都多大了听到这种事还是一脸茫然，她忍不住都想问她，过去那么长的时间都干嘛去了，都在滑雪吗？只在滑雪吗？
突然就觉得她得到今天在滑雪上的成绩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了。
把奖牌没收了赶姜冉去洗澡，洗完澡后记得给嘴和脸都糊厚厚一层护肤品，以确保她不会明日毁容。
姜冉浑浑噩噩的去了。
出来之后感觉稍微好了一些，她面色正常地抱着一大盒面膜往脸上不要钱似的糊，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面膜盒子，嘴里还在嘀咕：“涂完幸福面膜之后真的能幸福一点吗？”
“我看是这几天的山风吹进你的脑子里了。”怂怂不客气地说，“喝酒啊，去吗？”
“？”
抱着面膜的姜冉回过头。
——在洗澡的时候她还在想一会儿赶紧收拾睡觉累死了，但是说到喝酒，她可就来劲了。
“啊，辽宁省队的一个小哥哥问的嘛？”怂怂眨眨眼，“滑双板的，他好高哦，还是我爱的单眼皮……爱死了平行大回转项目。”
姜冉笑出声。
……
一个小时后，将近晚上十点，小朋友们都该上床睡觉了，对心中忧虑、需要出门酗酒快乐的成年人来说刚刚好。
通化滑雪场陪着的酒吧一条街早就人声鼎沸，除了上山的缆车和比赛现场，再也不会有比这地方更热闹的区域。
还不到午夜最繁华的时候，酒吧里几乎都已经塞满了人。
“阿呱，再来喝一杯啊！”
“不了不了，小爷明天比赛啊，你妈的！你们这些刻滑仔懂什么公园玩家的腰腿力量！腿软怎么办！”
“哦呵呵，至少我们的腰腿是原装拼接的……让你喝酒又没让你和女人睡觉，腿软个屁啊！”
“那喝完酒不就应该睡觉吗嘻嘻嘻？”
一个染着红头发的青年懒散地靠在沙发上，笑嘻嘻地和身边的人调笑……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自己抽出来一只叼在唇边，指尖一弹，又将另一根推出半只烟的长度，挪到了身边人的眼皮子底下。
坐在他旁边，一整个晚上除了放空就是放空的黑发年轻人此时双眼有了焦距，他坐起来，背还顶着沙发靠背，没骨头似的，伸脑袋叼走了那只烟。
阿呱“啪”地点燃了打火机，摇曳的橘色火苗中，他先给北皎把唇边的烟点燃。
“啊。”北皎叹息一声，面无表情，“好无聊。”
“你搁这坐着又他妈不喝酒又他妈拒绝了八百个妞要微信你当然无聊？”坐在对面的人仗着醉意狗胆包天地踹了他一脚，“刻滑圈子的新星——我今天看你短视频账号粉丝超过赵克烟了，颜值粉与技术粉分庭抗礼，赵克烟那小子在群里哭爹喊娘自己辛辛苦苦做教学视频搞不过你穿一次AK457。”
“……”
提到那条视频北皎就头疼。
“那天是喝多了——”
他所谓的喝多了就是喝了一杯。
这话听得在场众人男默女泪。
阿呱“嗤嗤”发笑，笑到肩膀发抖，跟在坐的各个小姐姐说：“听见没，想要捡你们北哥尸体，只需要一杯威士忌，看你们今天晚上谁有这个本事？”
叼着的烟草翘了翘，星火点点的在黑暗之中跳动，白雾缭绕之间，黑发年轻人咬着烟屁股掀了掀唇，露出一颗深白锋利的犬牙。
“免了。”
他懒懒散散地活动了下脖子，修长的颈脖发出“咔嚓”一声松骨的声响，他目光涣散地从沙发上爬起来。
“在你们夺走我的贞操之前，我还是回去睡觉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身边的人当人体支架，随便撑着他的肩膀伸手去够自己挂在座位后面外套。
被他压着的人“哎哟哎哟”地喊，其他人则是为他说的“贞操”发笑，没人把他说的当一回事——
阿呱甚至在说：“听见了没，你们北哥今日贞操还在，24小时内有效。”
笑声中，北皎像一条黑暗中的流浪犬似的抖抖羽绒服外套穿上。
此时酒吧的门被人推开，他刚穿进去一边袖子，也就条件反射似的随便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瞳眸原本目光散漫，随后忽然一顿。
从门缝后面走进来个长发女人，外头零下十几度，她只穿了件长长的羊绒大衣，柔软的大衣下摆伴随着她的脚步摇曳。
外头路灯下大雪纷飞，她柔软的长卷发间落了飘雪，披散在肩头，她一边和身边的女生说话，一边无意识地伸手拍了拍头上的落雪。
白色的雪在她指尖消融。
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她和同伴一块儿笑了起来，一边向着角落里早就坐了些人的卡座走去，她脱了外套，里面就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背后一个大蝴蝶结系好，脚上的短靴在黑暗中光泽明亮——
卡座上一个看上去也就十九二十岁的男生替她拉开椅子，她侧脸笑着说“谢谢”，从善如流落座。
北郊咬了咬烟屁股，微微眯起眼。
任由缭绕的烟雾扰乱自己的视线，女人的面容在其中变得模糊。
“咦，那他妈是谁？”阿呱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真尼玛厉害，外面零下十几度就一条短裙加大衣出门了，她不冷啊？还是穿了内什么，光腿神器？”
“没穿，谁穿那个上酒吧呀？”一个女生笑着用崇拜的语气说，“她看上去甚至一点都不冷。”
“从她进来我眼睛就根本挪不开，”坐在阿呱身边的另一个玩儿平地花式的伸长了脖子说，“牛批啊，哪来的神仙姐姐？能不能去要个微信？”
“不能。”刚才搭话的女生笑，“那是姜冉啊，憨批！”
“一个nollie能用锤头板给你脑袋削下来的姜冉。”另一个也玩刻滑的男生跟着痴痴发笑，“这姐们贼狠，你们是不玩儿刻滑不知道这几天山上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新闻，他们那一桌都是职业队的看见没，她啊——”
一波科普，其中夹杂着“表演赛”“冬奥会记录”“黑龙江省队教练的心头肉”“团宠”等关键。
他们讨论得十分起劲。
话语之间只见上一秒还闹着要走的黑发年轻人又默默地把刚套上的羽绒服外套拽下来了，衣服随手往沙发靠背上一搭。
“咋了，北哥？”阿呱茫然地问，“不走了？”
北皎坐回位置上，视线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已经举起一杯琥珀色液体跟附近的队友干杯的女人。
“嗯，”他说，“突然就又不困了。”
……
酒过三巡，北皎他们这一桌喝也喝的差不多了，闲聊也快聊干了。
从头至尾北皎也就象征性地喝了半杯酒，不过也没人逼他，大家都指望如果不幸喝挂了起码有个能站着的人把他们送回酒店床上。
北皎手里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低头勾首嗅了嗅酒精的气味。
阿呱递来了又一只烟。
他用手背推开了，说，不用。
阿呱莫名其妙，好像今晚从某一刻开始，他就不太再碰烟。
抬起头时目光越过酒杯的边缘，懒懒散散地扫过不远处角落里的那一桌——
女人就坐在靠外边走道的位置，侧脸对着他。
印象中好像总是穿上雪板就狠得其他男人也得腿发颤的人这会儿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悬在头顶上的灯照得她的酒窝十分清晰。
她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头发披散下来大概是有些碍事，她抬手拢了拢头发，露出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钻石耳钉。
衬得她粉嫩白皙的面颊好看之外多了一丝丝妩媚。
北皎挪了挪屁股，换了个坐姿。
此时阿呱提议晚点儿游戏，在座的人都纷纷响应，阿呱转过身问北皎玩不玩，他这才不着痕迹地收回了目光，说：“行，玩呗。”
这时候大家喝差不多了也懒得用脑子，就想赶紧把剩下的酒喝完散场，所以玩的游戏也简单粗暴——
就一个酒瓶子放在桌子中间，转动它，酒瓶子转到谁，要么真心话大冒险，要么喝一杯。
第一轮。
……
酒瓶转到坐在北皎对面的女生，她“哇”地笑了声，说：“真心话大冒险啊，不喝了不喝了，酒都顶到脖子上了，再喝要吐了。”
周围的人笑话她。
一个男生想了想说：“那就酒吧里随便找个男的加微信吧，加的时候不许说是因为玩儿游戏输了。”
那女生一撩头发，翻着白眼说这有什么男的，然后掏出手机，打开了扫码页面，一只手撑着桌子很有气势地向着桌对面的北皎说：“来，加个微信。”
周围的人“哇”地笑开了，提议那个男生大声喊“你这他妈不是犯规吗”，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惹得很多人看过来——
包括坐在角落里的姜冉，她起初也就是被声音吓了一跳，随意看了一眼，刚想把头转回来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又第二次看了过来。
就看见不远处一个女生叉着腰气势磅礴地举着手机对准了面容英俊而沉默的黑发年轻人，他原本面无表情，此时突然懒洋洋嗤笑一声，打开了微信二维码界面，伸到那个女生手机下面让她扫。
那一桌吵闹起哄的声音更大了些。
“……”
姜冉停顿了下，目光闪烁。
“哦，刚才说到哪了？”
抬手将一缕头发别至而后，她转回了头，继续跟旁边的人聊刚才的话题。
并不知道不远处，扫完码的女生申请了好友后坐了自己的位置，她等了一会儿，却没看见通过好友的打招呼页面。
有些不确定地刷新了下依然没看见，再奇怪地抬头看看坐在对面的北皎，他手里还拿着手机在看，手机的荧光照在他锋利眉眼，看不出什么情绪。
别人不加有他的原因，反正跟她没关系，一个女人的自信也不跟男人通不通过她微信好友申请挂钩。
于是，她无所谓地笑了笑放下手机，投身进入下一轮游戏——
当然不会去质问“为什么不通过我的好友申请啊”，正如他人所说，天底下的男人35亿，这个不行下一个。
第二轮。
……
酒杯停在了北皎面前。
北皎说：“不喝酒。”
“快点快点！”阿呱跳起来，“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吧真心话吧，我想听真心话——”
“真心话有什么意思，”一个女生噘嘴，“大冒险啊！”
“你让他现在当场去要一个女生微信这他妈有啥难度，让他去随便亲一个女的犯法不犯法不说我觉得他也不能搭理你，只会强行糊弄！”阿呱太他妈了解北皎了，“真心话玩好了也刺激，是不，北哥？”
北皎眉头一挑。
阿呱笑嘻嘻，做贼似的扫过现场一桌子女的：“现场有没有让你觉得心动的女生啊？”
这问题确实挺刺激。
至少让一桌子小姑娘们面面相觑，一半的人在黑暗之中悄悄红了脸，忍不住去瞥坐在对面那个面容英俊的年轻人。
还有人抓了一把花生扔阿呱，半羞半怒到：“你他妈问的啥让人下不来台的问题！”
她正骂着，突然听见一晚上少言寡语的黑发年轻人“嗯”了声，她谩骂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些呆滞地眨眨眼，转过头，望着北皎。
北皎的正前方，长卷发女人正笑吟吟地与旁边的小男生举杯。
他面无表情地转移开目光。
他说：“有。”
桌子边众人炸开了，谁也没琢磨到阿呱的问题里有漏洞，所谓的“现场”是个什么范围，酒桌边？还是酒吧里？
大家只是争先恐后地问北皎是谁，他抿了口酒，威士忌甜而顺滑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他笑了笑：“这是另外的问题。”
众人：“……”
淦！
第三轮，第四轮。
第五轮，酒瓶口再次对准北皎。
……
阿呱狞笑着：“说吧，心动女生是谁，跑得掉吗你！”
北皎微笑着，拿起面前的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
阿呱：“……”
第六轮。
……
北皎盯着自己面前的酒瓶口，沉默。
阿呱：“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草！有本事你再喝一杯！”
阿呱捞起袖子：“不和你玩儿真心话了你他妈赖皮，老子玩不过你，还是大冒险大冒险！”
……
角落卡座里。
姜冉正跟坐在旁边的一个小男生讨论关于双板小回转的发力问题——
她滑双板滑的少，但是多少也会点儿……因为正经国职教练证只考双板，所以想要拿证的单板教练都捏着鼻子硬上。
要么怎么说那些个考级证书除了加拿大的CASI 3级有点难度，其他都哄萌新入坑的小白玩儿的呢，对于滑得久一点儿的人来说，这些玩意真是会换刃都能考，什么实力都不能证明。
“今年LV出了双双板雪鞋，特别好看。”姜冉说，“我都想买来，没事时候滑滑双板。”
“姐姐哎，”那弟弟哭笑不得，“奢侈品牌出的不能专业吧？”
“你们这是偏见，奢侈品牌也是跟专业品牌联名的……再说了，我管它专业不专业，我又不是穿着去比赛，能滑好看就行。”姜冉撩了撩头发，“你们这些小男生，就有这些个直男思想，懂个屁——”
话还没说完，突然肩膀被人从后拍了拍。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周围的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闲聊的不闲聊了，说笑的也不说话了，齐刷刷转过头，炯炯有神地盯着她身后。
她有些莫名其妙地转过头。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身后人投下的阴影完整地笼罩了起来。
身高接近185cm的年轻人此时此刻立在自己身后，白色衬衫，黑色卫裤，卫衣敞开了三颗扣子，领子立起来，若有若无地遮掩着突出的喉结。
他面容冷峻，面无表情的时候好像总透着一股生人莫近的疏离冷漠。
唯独一双黑色瞳眸，如黑夜繁星，亮得叫人心发慌。
姜冉微微仰着头，看着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有些没反应过来，淡色的唇瓣微微张开——
就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她唇上。
而上午的时候，他才以最奇怪、最亲密的姿势触碰过。
那火辣辣的疼痛夹杂着微痒的触感仿佛又从还未完全好的伤口蔓延。
像蚂蚁舔爬。
她有些不自在地立刻抿起唇。
“姐姐，”黑发年轻人歪了歪头，嗓音低哑，“能不能加个微信？”
他乖巧地望着她，唇角无声轻勾，含着只有她能看懂的狡黠。
没有立刻得到回答，他又“嗯”了声，从鼻腔深处发出含糊地哼哼，开口时却是与唇角恶魔般弧度全然不同的无辜，“玩游戏输掉了。”
像撒娇。
姜冉大脑一片空白。
盯着他弧线清晰的下额线，她突然茫然地想：孽缘这玩意真是说不清，她是真的吃这套……
从头到尾，只吃这套。
她一下子没动弹，整桌的人都兴味浓郁地盯着他们，视线如同X光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
一片死寂。
“姜冉！醒醒！”角落里有人提醒，笑着提醒，“是北皎啊，崇礼的北皎！你们刻滑圈的！”
“哈哈哈哈没认出来？你下午还给人家颁奖了。”
“冉姐脸盲。”
“不是吧，脸盲不是眼瞎，这张脸也能盲？”
怂怂说：“啊！”
其实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关于我嗑的早已死去以及塌房的烂尾楼CP突然死灰复燃打起了地基！！！！！！
怂怂说：“冉冉！”
在一声声的呼唤中，姜冉回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迟疑地挑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界面，这么多人看着，她也不好意思反应过激，大不了一会儿不通过——
“滴”滴一声扫码的声音。
耳边是周围人兴奋的倒吸气声。
“行了。”
敷衍地说着，姜冉刚想收起手机，却发现扫完码的家伙并没有走开，他盯着她的脸，冲她无声微笑了下。
仿佛早就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却并不揭穿。
他只是看似很有耐心，无辜又无畏地缓缓道：“申请了，通过一下。”
姜冉：“……”
磨了磨后槽牙，她愤恨地拿出手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通过了那个硬是在申请列表里早就躺列了两年也没通过的好友申请。

第99章 后巷（上）
姜冉加完微信，眼睁睁地看着他毫不避讳地在她眼皮子底下检查她的头像和朋友圈开启状态——
非常嚣张的讲究细节，如果她敢对他设置朋友圈不可见，他可能也有胆子当场让她打开。
她毫不怀疑。
“你喝多了？”
回想了下他从出现开始就是甜弟的形象，属实反常，姜冉忍不住问。
“喝了，”北皎说，“但没喝多。”
“……”
好的，是喝多了。
姜冉面无表情地得出结论。
而在一旁，怂怂如同甲方监工似的盯着两人加上了微信。
“哎呀！”怂怂笑眯眯地对在座的所有人说，“刚才谁啊还在说姜冉这天天搞事业也不知道谈个恋爱，这真是说不得，说着说着，缘分就来了。”
“还是个弟弟？”一不知情地隔壁省队小姐姐笑弯了眼，“嗤嗤”地笑，“北皎应该比姜冉小吧？我记得是，这年头姐弟恋可是很流行的噢！”
姜冉微微眯起眼，没搭话。
“是吗？”
北皎慢悠悠地，露出一个清晰的笑容，“我不知道，她看上去没有比我大很多。”
他其实一般来说没有那么多笑容——
要么面对姜冉。
要么喝多了。
要么所有的元素集齐，比如现在。
看着他的笑，周围的人都和善地笑了起来，谁不喜欢礼貌又主动的漂亮弟弟呢——如果不是姜冉知道他的恶犬真面目，她也会欢欣鼓舞到以为今天走了什么头彩好运的。
这个演技一流的恶魔。
“姐弟恋我就不苟同了，谈过就知道多糟心。”姜冉打断了这些人的笑声，淡淡道，“以前谈过一个，谈完之后我就觉得凭空掉下来一个儿子我也能照葫芦画瓢养大的，毕竟一样不省心得很。”
怂怂转过头盯着姜冉，像是盯着在场唯一一位其乐融融气氛中不合群的玩意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弟弟是会长大的。”北皎说。
“哦，是吗。”姜冉撩了撩头发，微笑道，“可惜等不到，因为那时候姐姐已经老了。”
北皎没准备在这跟她争论这个，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要说“弟弟是会长大的”是一件真实存在的事，那么弟弟长大后学会的第一件事大概就是，见好就收。
他又强撑着逐渐上头的酒精，跟在座的人闲聊了几句，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朋友身边。
几乎还没等他走回到自己的位置，姜冉这边的人已经憋不住了，有一个小姐姐茫然地问：“冉冉，你是对恋爱过敏还是对男人过敏？”
“你们再继续鼓吹姐弟恋，我就马上升级为对人类过敏。”姜冉说，“他真的不行。”
怂怂：“你怎么知道他不行，你都没用过。”
姜冉和蔼地说：“宝，现在不是开车的时候。”
怂怂：“……”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他妈都不遗憾吗，你知道七十万赞里有多少人隔着屏幕都想摸一摸那隆起的肱二头肌，你曾经有机会摸除了这玩意之外的更多！
你是最接近天堂的女人！
却只愿意蹲在井里望着天“咕呱（孤寡）咕呱（孤寡）”地叫个不停！
“小小插曲而已，在酒吧加个微信从此就是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讲话的案例还少吗？”姜冉说，“别讨论我了，继续喝酒吧。”
“给我开瓶白的吧，我喝！”怂怂说，“我怕我今晚睡不着……没办法，我这人就是看不到人浪费粮食，送到嘴边都不肯吃什么的，气死个人。”
姜冉：“……”
……
另一边。
在姜冉遭受批判的时候，北皎在万众瞩目中于朋友中间落座。
阿呱凑过来：“要到了吗！要到了吗！淦，你是真的敢要！”
阿呱旁边的男生酸的冒泡：“有什么不敢的，我要是长着他的脸我甚至还敢问姜冉想不想来一场说谈就谈的火热恋爱，呜呜呜呜！”
“那你试试，”北皎说，“看她会不会抽你。”
首先，他现在心情很好。
其次，他的心跳因为酒精和各方面外界因素有些心跳过速。
最后，他现在整个人很亢奋。
所以开了今晚的第一个玩笑。
在那个说酸话的男生抱着阿呱嘤嘤嘤时，一个女生凑过来：“让我看看她的朋友圈啊啊啊！”
北皎茫然地望着她心想女的凑什么热闹，却还是把手机往胸口一按，面无表情地说：“不给。”
狗护食的时候如果能讲话，说的大概也会是这两个字。
那女生缓缓地瞪圆了眼，像是觉得这人简直荒谬，“我是女的！我看一眼怎么了！”
阿呱同情地瞅了她一眼：“你和醉鬼讲什么逻辑？”
无辜的女生：“他就喝了一杯！”
阿呱：“上次他也只喝了一杯，还不是回家跳了三十秒的艳舞，配了一大段少儿不宜的骚话，最后获得了七十万赞。”
北皎：“已经九十万啦！”
阿呱：“好的，好的。”
无语的女生：“就让我看一眼漂亮姐姐的朋友圈啊！”
北皎心想不给啊谁知道你性取向是什么，但是却还是言简意赅：“就那些东西，没什么好看的，你别凑那么近，都是酒味，我头疼了——”
那女生面无表情地对着这人打了个酒嗝儿，坐回去了。
阿呱问：“你怎么知道她朋友圈有哪些东西？看过了？动作这么快？”
北皎不理他，他当然还没来得及看，但是准备现在看。
——加了新朋友先品鉴朋友圈，这是人类社会生存基本法则。
是个人都会这么干的……
更何况是被饿了两年的恶犬。
虽然邱年偶尔也给他直播一下姜冉的朋友圈，但是也不是每一条都会给他看……于是此时此刻，北皎就像是得了一个什么新玩具的小孩，充满了期盼地看着顶着荷叶的小青蛙重新出现在自己的微信第一页——
是真他妈的亲切。
他做梦都想着打开微信能看见这只青蛙。
点开青蛙头像——打开聊天界面——再次点击青蛙头像——进入朋友圈，这是微信打开朋友圈状态栏的正常步骤。
进行到第三步的时候北皎比较小心，因为微信开发者脑子有病发明了个叫”拍一拍”的功能，双击微信头像就会显示“XX拍了拍你”……
这个功能不知道让多少手滑的人当场社死。
他抱着手机往后靠了靠，正小心翼翼地把手挪到姜冉的头像上，刚放上去，旁边不知发生了什么的阿呱扯了扯他的胳膊：“北哥，我跟你说——”
【“北皎”拍了拍“是谁的冉冉鸭”的天才小脑壳】
北皎：“………………………………”
北皎：“啊！”
阿呱被他的惊叫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
一转头，就看见原本坐在身边的黑发年轻人整个人抱着手机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似的蜷缩起来，他莫名其妙，伸手去扒拉他。
北皎低着头用手肘甩开他的手，心中崩溃到极限反而脸上没了表情，拿起一直捂在身上不敢看得手机看了眼。
【是谁的冉冉鸭：？】
北皎：“……”
阿呱：“真的，北哥，你在干嘛，我跟你说啊——”
北皎叹气一声：“别说了，算我求你。”
阿呱茫然地闭上嘴。
北皎心想，这时候说什么才能够挽尊显得不那么蠢呢？
他恨死开发“拍一拍”这个功能的人了，是脑子多大的洞才能一拍脑门想出这么个脑瘫的功能啊？
干脆微信朋友圈也开放来访足迹可见算了呗，这样地球就可以爆炸了。
心中一万头大象在狂奔，北皎蜷缩得越发紧，额角都快尬出汗来，却还是要打字，仿佛云淡风轻——
先给她回一个同款“？”。
然后打字。
【北皎：没事。】
【北皎：看看朋友圈。】
这时候实话实说反而显得比较没那么慌乱，他是这么想的——
可能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面对他的理直气壮，姜冉并没有发来任何嘲笑的词语或者句子，她只是无语地回了他一个“……”。
而这已经是他能想象最大程度让他能有活下去勇气的回复。
……
北皎不知道，其实在他最崩溃的时候姜冉曾经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看见酒吧隐秘的灯光下，骨骼与外貌已经悄悄成长开的年轻人不知道为什么，又蜷缩在沙发上，只是这次鞋子歪在一旁很有素质地没碰到沙发。
而他整个人垂眉丧眼地团成一团，一言不发。
像死狗似的挂在沙发上。
稚气的少年气已经悄然褪去得几乎所剩无几，唯独紧蹙眉时，那股稚气却仿佛还残存着一点蛛丝马迹。
姜冉想到了两年前那个春节。
又和那时候不完全一样。
明明只是两年前的事，恍惚久远得却好像上辈子，那时候的北皎还是个彻头彻尾的少年人，充满了活力像是有多动症，一秒也安静不下来，那天缩着靠在她身上难得安静了十分钟……然后拍了拍她，炫耀似的给她看自己用舌尖打结的樱桃梗。
她好像笑话他了来着。
又好像没有。
记不清了。
只记得最后他们靠在一起，安静地，肆无忌惮地，不需要顾虑任何人地在沙发上接吻……
他舌尖温柔到含着一丝倦怠，那股子懒劲让人以为他其实不那么想有亲密的接触，但每次当她想要撤离他的口中，他又哼哼唧唧地靠上来，十分粘人的穷追不舍。
和他的为人处世风格倒是一模一样。
姜冉有时候都搞不懂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比如此时此刻。
握着手机的手无声手紧，力道大的手机的边缘都勒进柔软的掌心……面对莫名其妙的拍一拍，姜冉缓缓地转开头给他的微信发了一个问号，这是他们两年来微信上的第一次正式交流。
什么也不代表。
什么也不象征。
她垂下眼，利用长长的睫毛遮挡眼中的情绪。
这时候怂怂拉扯她的衣袖，让她说说某个牌子的垫板和固定器组合使用感如何，姜冉“哦”了一声，满脑子还是安静躺在少年舌尖的鲜绿色樱桃梗。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哪个呀？”
“就CG固定器和Allflex垫板嘛！我们平时都在用的！”
竞技滑雪板的固定器因为鞋子的原因，和普通滑雪板的固定器并不相同也不与软鞋通用。
相比普通的固定器，它还多了一块垫板在固定器与滑雪板之，固定器也不是绑带形式，和双板几乎一样，它的前后有两个卡扣，硬鞋踩进卡扣，卡扣翘起来扣住鞋子的前后两端。
“广陵说SG固定器搭配Allflex垫板组合用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我就说大家都用的好好的，就他用着有毛病，那有毛病不就是他自己么？”怂怂推了姜冉一把，“你看看他是不是自己有问题？”
姜冉顺着她的力道往旁边一歪，转过头，就看见那个叫广陵的小阿弟，这是怂怂今晚的攻略目标，这会儿小阿弟浑然不知情，小小年纪却直男属性拉满谈到技术问题一心只想争个输赢，他正很不服气地拿着手机，手机里是他自己的滑行视频。
“冉姐，你看我的滑行！我不觉得是我的滑行有毛病！但是这俩品牌组合我滑着就觉得特别累！”
看姜冉转过头，他立刻按了播放键，视频开始播放却看不清楚，酒吧灯光太暗了，姜冉就多往他那边靠了靠。
等勉强看完视频，她说：“跟固定器没什么关系吧，你滑的时候没觉得只有前腿酸吗？”
广陵说，酸啊。
“重心有点往前了，不太明显，也影响不大，但是滑久了问题就会暴露……重心往后收收。”
姜冉拿过他手里的手机，拉着进度条告诉他第几秒明显重心往前偏移了，广陵从“哦”到“噢”，最后连连点头。
怂怂在旁边抱臂冷笑。
“你看我就说是你的毛病。”
广陵立刻反驳。
“你光骂我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吵了起来——
“那我让冉冉给你说了，那不就等于我说了？”
“你可真会给自己邀功啊！”
“我要不说她能给你看吗？”
“那你怎么不给我看！”
“废话我又没带过人滑雪我哪会看别人有什么毛病你拿个刚会换刃哪哪都是毛病的让我说哪错了我也只会说‘好像哪里怪怪的‘！”
“……你还挺骄傲！”
属于少年们的鸡飞狗跳。
姜冉被他们吵的头疼，笑着揉揉太阳穴坐回了原位，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已经被微信新发来的消息塞满。
【北皎：？】
【北皎：你在干什么？】
【北皎：你在看什么？】
【北皎：你和那个刺猬头到底在看什么需要凑那么近？】
【北皎：他为什么要冲你笑啊？】
【北皎：你又干什么冲他笑？】
【北皎：别看了。】
【北皎：……看也行，但是别凑那么近。】
【北皎：你们两个人近到什么程度你知道吗，近到你们投在墙上的影子已经重叠变成了一个人了，你自己说离谱不？】
姜冉心想，这他妈确实很离谱，老娘怎么就鬼迷心窍真的让你加回了微信？
她抬起头，转过头去，就看见醉酒挂在椅子上的醉狗这会儿已经完全不加以掩饰，他盯着她。
下巴放在沙发扶手边缘，占据着沙发的一个角落，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外一只手垂落在沙发边缘晃荡——
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像是没有骨头。
唯独那双盯着她的瞳眸乌黑发亮，炯炯有神。
与姜冉的视线对视上，他又一瞬间像是来了精神，脑袋拿起来了一些……
隔得那么天远。
就像是居民楼六楼某一户的大狗已经蹲在家门口颓废着原地转圈圈打滚自我娱乐了一天，下班时间，终于听见了一楼楼梯口主人的脚步声，于是整条狗支棱了起来。
他用全身心外加眼神示意，他等待她的回复。
姜冉怎么忍心让他失望？
【是谁的冉冉鸭：？】
她回复他了。
不止一条。
【是谁的冉冉鸭：闭上嘴。】
消息发出去，立刻看见黑发年轻人手中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在他翻身去看的时候，她已经转过头去，继续和人喝酒闲聊。
怂怂和广陵已经停止了争吵，这会儿又凑在一起絮絮叨叨地说起了悄悄话。
桌子上的人已经酒过三巡，原本紧紧团座的少了几人又多了几人，大多数七零八落地与相熟者组队散落于卡座各个角落……
大部分人也只是微醺，话变少或者变多，只是笑着和喜欢的人碰杯。
刚才最开始和姜冉LV双板雪鞋那个滑双板的小孩重新坐到了她的身边，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两杯调酒，慷慨地分了她一杯。
姜冉接过来。
在她指尖触碰到那杯调酒的瞬间，桌子上的手机亮了。
【北皎：酒吧不接陌生人的酒是基本常识。】
【北皎：？？？】
【北皎：有常识吗？】
【北皎：你还真接？】
姜冉喝了一肚子烈酒，正想喝点甜的。
而面前的小阿弟别说熟不熟反正打个电话问问聂辛怕不是他家住哪儿都知道算个锤子陌生人——
想到这姜冉自己都停顿了下，很惊恐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被吱哇乱叫的人牵着鼻子走，考虑起人家二十岁没到的小阿弟有没有危险性！
天地良心！
在场各位他最危险了好吗！
怀揣着愧疚的心情（并没有），姜冉将手中橙子味的调酒一饮而尽。
在她“啪”地一下气势很足地放下空杯时，在空杯旁边，她手机的微信也气势很足地疯狂震动。
【北皎：你居然喝了。】
【北皎：你怎么安然活到快三十岁的？】
【北皎：你都快三十岁了为什么一点安全意识都没有？】
【北皎：姜冉，你居然真的喝！！！！】
姜冉从来不为自己的年龄焦虑，对于女人来说，每个年龄有它独特的魅力，她小时候不羡慕穿金戴银的大人，长大了也不羡慕穿着校服的小姑娘。
……………………………………但并不妨碍当她明明才二十六岁就被人用“你都快三十岁了”作为开头花式造句，她就会想把那个人的脑袋拧下来。
她手背一推推开杯子，拿起手机面无表情地打字。
【是谁的冉冉鸭：再发拉黑。】
……
酒吧中央卡座，北皎暴风输出了自己都不晓得多少条，整个屏幕都被他绿色的聊天记录占领。
他是很闲。
因为一块儿来酒吧的人看他已经醉的只能像一块抹布似的挂在沙发上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要来要给他敬酒也没有人愿意带他玩游戏……
所以他大把时间剩下去观察姜冉，然后给她打字。
【是谁的冉冉鸭：再发拉黑。】
此时此刻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新跳出来的聊天记录，北皎嗤笑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
【北皎：你敢？】
酒壮怂人胆。
他充满了威慑力的回了她这两个字。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你敢拉黑我我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很满意地欣赏了下这句话里含括的男子气概，他按下了发送键。
然后这句话，直接喜提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北皎抬起头看了看角落卡座里，早已放下手机继续和队友谈笑风生的女人。
北皎：“……”
好的。
她确实真的敢。
……
这场酒局持续到了凌晨两点，还是怂怂说了句“再不回去天亮了你们明天都没正事要干么”提醒了大家，在座的还有明天要做公园地形评审、需要早起的人。
一群人结账，友好约定明日微信拉群A钱，这就七七八八站起来散了。
怂怂临出门还在看手机，一脚都快踏出门槛了突然抬起头说想嘘嘘，拍拍姜冉的肩让她等等。
姜冉“哦”了声，转头一看，男生的队伍里广陵也不见踪影。
她了然笑了笑。
理所当然地接受了怂怂这一嘘可能会嘘出个蹲大号都会得痔疮的长时间，姜冉在酒吧里又转了一圈，和一些认识的人打了招呼，闲聊两句。
过了五分钟，此时酒吧里大多数人喝高了已经不懂得控制聊天的音量，她觉得酒吧内有点儿吵，索性拢了拢围巾，推开了酒吧大门。
外面已经停雪了。
安安静静的夜风吹拂，夹杂着冰雪气息，屋外一切都覆盖着白雪，完全银装素裹的世界。
室内外的温差让女人第一口呼吸新鲜空气就呼出一股奶白色的雾气，她搓了搓手，被酒精麻痹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盯着黑漆漆、没有星空的夜空，她面无表情地想：要不要把那条狗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呢？他应该知道错了。
正琢磨着，突然手肘突然被人从后一把握住，她吓了一跳，紧接着便被一股极大的力道揽腰，拖进了旁边黑漆漆的巷子。
人在最惊恐的时候是发不出声音的。
她就感觉脑子“嗡”地一下，动了动唇，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条件反射的尖叫，嘴就被一只大手捂住——
熟悉的松叶混杂着廉价洗衣液气味，还有一点点残留的烟草气息，钻入鼻中。
大手之外，原本惊恐到近乎于凝固的褐色瞳眸就在第一时间扩散开来，紧绷的肩膀脱力地放松，她靠着墙，整个人是大惊之后放松的完全脱力——
若不是他的手臂还压着她的腰，试图将她固定在墙壁上，她可能已经从墙上狼狈的滑落。
“我松开你。”
年轻人的嗓音至极，毫无自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绑架犯，他偏了偏头看着她，商量。
“你别喊，行不行？”
姜冉心想，行，怎么不行？你松开我的那瞬间，就是你的死期。
她眨了眨眼。
就看见北皎笑了。
黑发年轻人裂开嘴，冲她露出一口森白的牙。
压着她口鼻的那边手，无名指动了动，刮了刮她高挺的鼻梁。
“算了，还是不松了……你看上去下一秒就想让我断子绝孙，表情真狠。”

第100章 后巷（下）
姜冉的力气属实没有北皎那么大，他就像一头力量过甚的公牛，将她整个人钉在墙上，完全动弹不得。
被揭穿后，她原本已经在克制的表情更是凶相毕露，她微微眯起眼，带着威胁地望着他。
北皎冲她微笑。
“打个商量，”他凑的很近，说话时喷洒出来的白雾像是要升腾到她的睫毛凝结成霜，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姜冉心想如果非要说她今晚做错了什么，那大概一共做错了两件事——
1：没顶住压力，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2：只是含蓄地给他拉黑了而不是直接删除。
她从鼻腔里发出“唔”地低哼，简短地表达了自己对北皎提议的不感冒，然而后者大概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她的意思，居然不着急也不生气。
他点点头，说没关系。
“一会儿我自己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放开了姜冉的口鼻，她深呼吸一口气就嗅到了漂浮在空气中浓郁的酒精气息——
就是有人有这种神奇的体质，他只需要喝一口酒，身上散发的酒糟味就能比喝了三斤白的人还浓郁。
她被一条醉得双眼朦胧的野狗堵在巷子里。
猛地呼吸了两句新鲜的空气，她伸手推了一把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胸膛，“让开！”
“不让。”
她正欲发火，然而还没等她张嘴说话，又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单手就能把她双手一齐制住高高地固定在头顶，将刚刚站直一些的她重新推回了墙边——
她后背撞在墙上。
冬天穿着的厚大衣也没能阻止她背被冰冷的墙壁膈得生疼。
急切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就像是饿了许多年的饿狼，一触碰到她的唇，他喉咙深处便有那种犬科动物狩猎摁倒猎物时，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十分满足才发出的“咕噜”喟叹声。
喉结滚动，他先是条件反射地咬了下她的唇。
听到她“嘶”地一声痛哼，狠狠蹙眉偏开头，他唇舌品藏到了唇膏与铁锈味混合的味道，这才想起来什么时候牙尖放开了她的下唇……
那只压在她肩膀上的手放开了，捏了捏她的耳垂：“哦，忘了，你嘴上有伤……不咬你。”
他说这话时温情又甜美。
像是在说什么动人的情话。
放在寒冷冬夜，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偏执与疯狂。
话语落，没给姜冉说话的机会，他的唇舌再次落下，这次果然轻柔了许多，他甚至用唇瓣讨好地轻蹭她的唇上的伤口——
不疼。
这次却但很痒。
她喘气微有些不稳，只是专心致志地试图躲开他的纠缠，从头到尾都不是很配合，他就跟着有点儿着急。
“张嘴。”他的手掐着她的下颚，“快点，一会儿我自己动手，弄疼了你，你又要冲我发脾气。”
他语气听上去好像这事儿完全就是她不对，姜冉听到只觉得荒谬至极，这人是怎么回事？
冷笑一声，以一种颇为恼人的高傲微微扬起下巴蹙眉望着他，嗤之以鼻：“我现在看上去像是对你和颜悦色了？”
“你什么时候对我都是这个样子，”他亲昵地蹭她的鼻尖，“我都习惯了。”
酒吧里的人绝对想不到，他们印象之中八竿子打不着边，全部的交流和关系只停留在”参赛选手”与“比赛评审”这样层面上的两个陌生人……
此时此刻，夜深人静时。
以最亲密的姿态靠在酒吧旁黑暗的小巷子里。
明明应该是情侣之间才有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如同仇人，剑拔弩张。
“闹够了就放手，我队友只是去上个洗手间。”
“没闹够，”北皎淡道，“我看到你的队友了，她和一个小孩转头进了洗手间，一时半会出不来……”
“？”
“你知道洗手间能干多少事吗？”
他问，然后得到她一个茫然的停顿表情。
于是唇角翘了起来，他低下头在她唇角轻啄了下，“我告诉你？”
他语气里含着故作天真又危险的气息足够让她头皮发麻，她用力挣了下，用冰冷的表情掩饰住了前一秒心跳猛地骤停的慌张，“有意思吗？你这样，永远都不会被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没关系啊，”北皎眨眨眼，“我说了，一会儿我自己来。”
姜冉并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能够拿到她的手机。
她没来得及问，便被他重新低头稳住，这一次他的吻绵长又温柔，如果不是随时吹过的冰冷空气让她疯狂打着寒颤，她可能轻易就会被他得手——
这一次他也只是成功地触碰到了大概三秒，再次被驱逐从她唇瓣撤出。
黑夜，外面走道昏暗到几乎可以忽视的灯光下，她清晰看见两人鼻息之间的白色凝霜雾在空中迷糊了视线。
正如她的理智。
她脸上装出来的凶悍有些把持不住。
他懒洋洋地用拇指指腹揉过她的手腕，那张冬夜冷冻下越发承得粉嫩的面颊染上了一丝红晕。
她心跳很快，抿了抿唇，垂眸看着北皎近在咫尺的脸蛋，他开始好玩似的亲吻她的眉心，眼角，最后轻柔的吻一路落在了她的鼻尖和唇角……
两人好似真的成为了最亲密的情侣，
她有些受不了这个气氛，伸手推他的肩膀，声音也变得柔软了些：“放开我好不好？外面真的好冷，有什么话我们——”
明天再说。
话还没落。
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到嘴的肉怎么可能让她跑掉”，但为了尊重她，他还是稍微浪费了一点时间，眨眨眼：“你有话对我说吗？”
姜冉闭上嘴。
“你只想骂我。”他替她说了，说完停顿了下，“没事，一会就不冷了。”
……
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飘起了鹅毛大雪。
路边的灯闪烁了下，十分具有戏剧性地“啪”一下发出一声闷响，照在路边的最后一丝光源也消失了。
酒吧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喝到已经站不稳的人一脚踏出来先是被冻得骂了声脏话，拉起兜帽盖在脑袋上，他嘟囔了声“怎么路灯也没了，真倒霉”，又突然来了一阵尿意。
他看了眼酒吧旁边乌漆嘛黑的巷子，很是心动地往那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他听见从巷子幽深的深处，隐约传来“呜”地一声短暂呜咽。
寒风吹过，他瞬间瞪大了眼，紧接着却再也没有挺近任何的声音，脑子里闪过了一万个冬夜相关的都市怪谈，他连着后退了三步，落荒而逃。
十几秒后。
“走了。”
年轻人沙哑至极的声音响起。
从巷子外往里看，只能看见黑暗吞噬一切的漆黑，然而从巷子里往外看，却可以清楚地在酒吧荧光灯下看清楚巷子口是否有人经过——
姜冉将死死地咬在齿间的手放下，手背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一道深深齿痕。
她眼角泛着红，背后死死地抵着墙面，而此时此刻，她还是没能反应过来事情怎么演变成这样的……
她身上的所有衣服都正儿八经地穿在身上，他甚至都没碰她的衣领一下。
只是大衣有些凌乱，他的脸埋在她的颈中，呼吸透的温度传递到她的皮肤，这样太久没有的接近的姿势，她几乎是忍不住地想要发抖。
他大约是在细碎的亲吻吧。
肩如黑夜中潜伏的野兽微微低压。
那被短视频APP夸赞了七十几万（现在九十几万）的宽阔肩膀，多少人留言“啊啊啊啊太平洋肩我可以”。
她也曾经只坐在他肩膀的一侧，伸着手往门框上贴横条春联——
现在想一想，他确实一边肩膀就可以支撑起她，也不晓得到底是哪里来的力大无穷。
而此时此刻。
她一只手勾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却伸手推他的额头，拼了老命地将他往远处推，下手有些没轻没重的，几乎拽着他的头发，将他拽冷。
说话的声音几乎是带着恼意：“别闹了，放开我。”
雪飘落在一米开外的窗户上，发出“啪”的轻响，大概是酒吧里气温在逐渐升高，本应该结了厚厚一层冰霜的窗户也开始消融——
她的半张脸躲藏似的埋在围巾里。
几分钟后，围巾在她不安的乱动下滑落掉在两人的脚边。
无论多少次都是年轻人的肩膀强而有力地支撑着她没让她狼狈地跌落在地——
心跳因此而加快了速度。
她疯狂地倒吸气，冰冷的空气吸入也没冷却她已经成一团浆糊的脑子，几乎要溺死在这个雪夜当中。
直到一声刺耳的铃声响起，姜冉猛地一个哆嗦，因为心虚而慌乱地开始挣扎——
他放过了她的颈脖，将她微微托举，背抵着墙面，他凑近她的面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再亲一下？”
那张漂亮的狗脸因为蹭到了她的衣服，还带着她身上香水淡淡的香味。
他仰着脸让着她，除了一双漆黑的瞳眸在黑夜中闪闪发亮，还有原本淡色如今变得粉红的唇瓣水光潋滟……
姜冉只是看一眼，就无法直视地挪开了目光。
“队友的电话。”她低声说，“你放我下来，她应该在找我。”
北皎冲她笑了笑，甚至很有力气地抖了抖腰。
她“唔”了声被他颠得后背又撞了下墙，听见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就这么接啊，我又抢不着你的手机。”
可是这是什么。
不雅的姿势？
姜冉半信半疑地扫了他一眼，但是此时口袋里疯狂尖叫的手机也容不得她考虑太多，手有些颤抖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接听键。
“喂！冉冉！我的豌豆姐姐您可算是接电话了我还以为你人丢了呢！！！”
巷子里太安静了，雪落的声音都能听见，怂怂的嗓门从手机里清楚地传递到在场的每个人耳朵里，姜冉听见北皎轻笑了声。
她低下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他仰着脸，小声得近乎像自言自语地说：“丢不了，这才哪到哪？”
都不用琢磨这个被他抓出来的关键动词还是不是怂怂嘴巴里的意思，姜冉抬起手想给他一巴掌再说——
他现在两只手都足够灵活，轻轻地扣住她的手腕压在墙上，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别闹，你队友要发现了。”
姜冉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被北皎威胁到的一天。
“我……”姜冉开口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得可怕，包含着娇气与欲掺杂的疲惫，顿时一阵羞涩到几乎脑梗，她清了清嗓音，“我头疼，自己找了个便利店想吃点东西——”
“啊？你没事吧，真是的让你别喝那么多，你在哪啊发个定位我去找你？”
“别！”
姜冉提高了声音，那突然拔高的声音吓了怂怂一跳，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怂怂颤颤悠悠地问：“怎么啦？”
姜冉死死地抿着唇，根本没办法解释这个字压根不是对她说的——
他已经凑了过来，显示叼住她的颈部啃咬，湿漉漉的吻一路向上攀爬，咬住了她的舌尖。
姜冉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在一根根地竖起来。
“我，呜，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她尽量把电话拉远离自己。
这样就不会被电话那边的人听见奇怪的急促呼吸声。
“你先回、回去……我和其他玩儿刻滑的朋友在一起，唔——没事的，一会儿让他送我回去。”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说到后面近乎于带着难以察觉的崩溃。
“你怎么了？”怂怂奇怪地问，为什么听上去好像声音怪怪的？你在哭吗？”
她是想哭的。
生理性溢出的眼泪已经要掉不掉地挂在她的眼眶。
原本因为酒精而有些迷离的双眼此时此刻在闪烁着清明与迷茫之间来回交替，她不得不再次用自己的手背推开他，再压住自己疯狂汲取新鲜空气的唇，才可以不发出奇怪的声音。
良久没有得到回答，怂怂就以为她只是因为今晚又见到了北皎还产生了对话心情不好，这会儿酒精上头躲在哪偷偷哭，自然也不好揭穿她。
”那你一会儿真的有刻滑圈的朋友送哦？”她问，“如果他没有空，你告诉我，我就去
接你，很晚了，虽然这都是滑雪场的商业区，但是小街小巷挺多的，你一个人回酒店不那么安全。”
良久。
她只得到了姜冉一个带着浓重鼻腔音的单音节。
“嗯。”
怂怂永远也不会想到，她嘴巴里所谓不安全的事情可能已经发生了。
怂怂也永远不会猜到，他们心中除了滑雪对其他事物一概一无所知甚至没有兴趣的豌豆公主，此时此刻正在和“刻滑圈的朋友”在干什么好事。
雪依然在不停的下。
姜冉甚至听见了酒吧门打开，怂怂从里面走出来的声音，她先是感慨了声“哇又下雪啦”，又说，“行了我过去了，冉冉说她在便利店买吃的，朋友会送她，我就直接回去好了。”
空气短暂沉默后。
广陵的少年音响起，“我送你回去。”
略微有一丝丝低沉，怂怂轻笑了声，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而行踩在雪地上，脚步“嘎吱”“嘎吱”的声音由远而近，最终渐行渐远。
……
一枚落花落在鼻尖，而后因为比正常体温偏高的人体温度而迅速消融。
姜冉却因为这一点冰凉的触碰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被放下来的时候，她身上已经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她几乎是脚一落地就往前踉跄着扑棱了下，如果不是北皎及时伸手扶着她，她可能会很丢脸的直接跪在地上。
但是她却如同失去了平日里会有的礼貌，站起来就立刻推开他，避如蛇蝎一般，连连后退了两步，直到背部重新撞击到身后的墙。
“躲什么？”
他靠近她。
“这样偷鸡摸狗的，不刺激吗？”
他伸手将她困在自己于墙壁之间，轻笑着低下头又去吻她——余光看见他唇瓣还有一丝丝血迹，他像是炫耀什么了不起的功勋似的带着这血迹，招摇过市。
慢吞吞地伸出舌尖将血迹舔掉。
她无语地闭上眼，无法直视地撇开头，想到了最后她是不是也被他轻声细语蛊惑得一块儿伸了舌头，现在满脑子都是尊严扫地后自裁的一万种方式。
他伸手，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拧回来：“嫌什么，你没咬回来我吗？都让你咬出血了，真狠。”
他亲吻她的唇瓣，强行要和她分享她不想分享的铁锈味，在她哼哼地拼命躲他的吻时，他唇角边挂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一吻罢，她原本就泛红的眼角此时此刻彻底掉下来眼泪来，她哽咽了一声，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你变态！”
被发现怎么办！
他随便她骂，吻去她颤颤悠悠挂在面颊上的眼泪——
然后毫不意外地挨了一巴掌。
他脸都被打偏到一边，这次的力道也不比在广州那次轻，然而他却也没说什么，甚至顺着她的力道弯下腰，替她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围巾。
顶着脸上迅速泛红的巴掌印，他垂眸，耐心地替她将围巾裹上——
他一个大直男懂什么围巾的系法呢，粗手粗脚地围了两圈，姜冉暴躁地拍开他的手。
他从善如流地推开来，在她埋头认真整理围巾顺便整理凌乱的思路时，她的心跳还在疯狂地跳动，满脑子都是“疯了疯了疯了”，手还在抖……
一抬头，发现他在玩手机。
他还有闲心玩手机！
她动了动唇正想再骂两句，就看见靠在对面墙边的黑发年轻人手里的手机有点眼熟，带魔术帽的小兔子的挂饰在手机壳右下角迎风摇晃。
姜冉：“……”
北皎试了试密码，先试了姜冉的生日，没打开，又试了姜冉她亲爹的生日，输入一半他就觉得不可能——
最后在她扑过来的时候，脑子一抽输入了”981113”，手机解锁界面一闪，进去了。
他嗤笑一声，很难说此时的奇妙心情。
像是中了六合彩。
死前躺在棺材里还能抽空拿出来回味一下的好心情。
在她伸着手抢手机的时候，他卑鄙地借着身高优势高高举起手臂，抬着头进入了她的微信，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甚至还有空替她回个信息，一个头像明显是哪个省队男队员的小阿弟在约姐姐下次喝酒呢。
所以他替她回：没空。
手机在一分钟后落入了姜冉的口袋，他抬手，揉了揉满脸呆滞的她柔软的长卷发，“我都说了。”
他淡淡道，“我可以自己动手把自己放出来。”
作者有话说：
改了，纯接吻，本来也没做没做没做没做！！！
申明一点，男女主双方正在迈向复合阶段，只是还没完全和好，是害臊不是被强迫，不需要过度解读更不需要报警，谢谢，生活中遇见不喜欢的男人不会加他微信也不会对他脸红，走远点就行了

第101章 二张明信片
虽然最后姜冉的脸色很难看，但她还是允许了“刻滑圈的朋友”送她回酒店，只是回去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始终相隔三米以上。
姜冉盯着地上的影子，那个被路灯拉的很长的影子，一旦他的稍微有点儿接近她，她就会停下脚步，回过头用凶神恶煞的眼神盯着他。
北皎手长腿长，偶尔不小心没控制好步伐就会越过安全距离——这时候——这位在外面他说今天往东去吧一般没人会往西看的人，乖的就跟兔子似的，举起双手一脸无奈地后退。
如此重复三次以后。
“姜冉，你在纠结什么？”
走到空无一人的开阔地广场时，他望着距离他大概五步之遥的女人头上落下的雪花，很想替她伸手摘掉，或者替她伸手挡住……
他把这一切的妄想写在脸上。
此时此刻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也清楚地看见倒映在他漆黑眼底的只有她的身影。
天上在飘的鹅毛大雪好像在一瞬间因为神秘的魔法而悬停，她为他直呼她的大名心跳加速，抿了抿唇，她心想这不太妙，这是什么气氛呢——
一切都有些脱离轨道。
“阿皎？”她叫他。
“嗯？”
猝不及防被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叫，他都有一种自己在做梦的感觉。
“你到底想问什么？”她问，语气确实很轻。
“没什么，就是想问我为什么非要站着离你那么远？三十分钟前，我们还是负距离。”
“……”
有时候姜冉都觉得，自己脑子里那些风花雪月，是对自己智商的不敬，也是对北皎幼稚程度的亵渎。
毕竟他张口闭口都是狗叫。
什么“负距离”，说得好像他们做了什么似的！
好像滚烫即将沸腾的大脑一下子被人劈头盖脸地浇了一桶冰水，姜冉冷静了，默默地看了眼北皎，她现在只有再打他一巴掌的冲动……
要不是现在他脸上已经带了一片微微泛红的巴掌印。
要不在另一边脸颊也他对称一下？
“不仅是今晚，”她慢吞吞地说，“我希望从今往后你也离我五米开外……虽然可能有点难，甚至最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你还在掰着手指算那三年吗？”他嗤之以鼻，“费那个劲干什么，你根本忘不了我，再给你三十年也是一样的。”
虽然这个是事实，就连姜冉自己都怀疑结局是不是确实就是这样的——
但是这种她自己夜深人静一个人都不敢拿出来在脑海里琢磨超过三十秒的危险话题，也并不合适被堂而皇之地用嘴巴，以会发出声音这么可怕的方式，理直气壮地讲出来。
“谁说忘不了？必要的时候我可以接受电击治疗。”
“别说气话，姜冉。”
“……”
闭嘴哦。
“真的有在干努力忘记我这件事的话，你的手机我刚才凭什么可以打开解锁？你还记得你的手机解锁密码吗？”
“哦，不记得。”
“？”
“……那是因为我懒得换。”
“手机都换了几个了，密码懒得换？”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真的闭嘴啊！
“挣扎什么？”
现在从他的语气听上去，好像是她比较幼稚。
姜冉气不打一处来，有些烦躁地拨弄了下头发，抖落了一些冰凉到脑仁的雪花后，她开始责怪今年的雪下的太多，才十一月月呢，上赶着似的。
怒气冲冲地转过身埋头走自己的路，接下来全程她都看着自己的脚下，再也没有回过头看身后的人一眼。
只是从影子来看他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最后一秒，直到他们到了酒店大堂，灯光之下，万物显性。
刺眼的大唐灯光下，跟在姜冉身后的年轻人无声地缩了缩肩膀，微微眯起眼。
很有绅士（勇气）风度（散尽）地目送姜冉上了其中一部电梯，没趁机跟她瞎挤，然后等她的电梯门彻底合上了，他才犹豫地，伸手重新按了上楼键。
对此，姜冉全程内心毫无波澜。
她毫不怀疑他只是猜到了，如果他硬跟她挤一部电梯，很有可能在电梯这种密闭空间里，她会情绪暴走，再打他一顿。
……
第二日。
姜冉拖着行李箱爬上了省队派来给他们用的保姆车。
酒吧的插曲让原本还想在通化玩两天的她支棱起来，连夜收拾了行李箱逃回吉林，爬上车的时候她告诉自己，就当一切是在做梦。
荒诞噩梦。
此时松北滑雪场已经是开板节后的第三天。
姜冉落地之后，连别墅都没回，直接拎着行李箱冲到了他们俱乐部作为根据地的办公室负荆请罪，为自己没来得及参加开板节活动这件事向俱乐部老板表达了愧疚。
好在俱乐部老板非常慷慨，抖着二百斤的啤酒肚大手一挥，笑眯眯地说：“没事，你不晓得现在我们俱乐部因为有你全员出门腰杆都有变直一些——虽然以前也不弯——但是现在更直了！”
姜冉：“……”
俱乐部老板：“我们有姜冉耶！姐姐你也太会了，这次在通化那个比赛还是有点影响力的，之前宣传都没说是冬奥会同款赛道，我们俱乐部滑手没派去去几个，李星楠和阿桔都搁家里孵蛋呢！没用的登西们！”
他踢了一脚窝在沙发上的李星楠，后者拿着手机，大概是在打游戏，头也不抬：“准备缩毒圈了，下次肯定不刷这，你不走我走了。”
他声音听上去有点憔悴，姜冉习惯性地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确实很憔悴。
说不上哪不一样，反正好像就是胡子好多天都没刮了，从一个韩系大叔变成了流浪汉大叔。
她停顿了下，想问他怎么了。
可惜俱乐部老板存在感太强。
被李星楠说了之后，俱乐部老板“啧”了声，手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两下，一边心不在焉地打游戏，还伸着脑袋不死心地要跟姜冉聊天：“这次我们俱乐部差点就没有存在感了！可恶！还好有姐姐使计强行加戏——”
姜冉：“？”
姜冉：“我没使计啊！”
俱乐部老板才懒得听她辩解，叹了口气：“可惜本次比赛刻滑圈第二号热门人物北皎是崇礼那边的人！我不理解，山顶雪场有什么魔力？老牌雪场了啊，设施落后，缆车座椅加热屁垫都没有！”
“……”
很不幸。
他在崇礼大概可能也许应该是因为他没得选，他原本是在吉林的，只是后来被强行驱逐去的崇礼——
而驱逐他的人，这会儿就站在你的面前。
嘻嘻。
“总不能什么好事儿都让你占了，”姜冉面无表情地说，“你还能给底薪聘请他来我们的俱乐部吗？”
“可以，我愿意！”
“那请一碗水端平，否则我们会闹。”
俱乐部旗下滑手五十几号人，一人每个月给三千都够老板喝一壶的。
“…………我这是有打算的，我是听说北皎这人很奇怪，他愿意教零基础，且几乎只教入门，换你们手拉手教推坡你们谁愿意？听到零基础跑的比见鬼还快！北皎就不一样了，他能教，我可以把他的照片往官网上一挂，再配合推出个元旦滑雪教练盲盒玩法，隐藏款就是可以随机约上北皎的课，你猜我能不能搁他身上把底薪的钱赚回来？”
“……恶臭的商人。”
“再臭也没用，可惜人家都不来吉林啊！听说之前有吉林别的俱乐部挖他，真的承诺给他钱他都不来……你说说崇礼有啥好啊，十二月底就封了个屁的了！”
刚想说什么，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太对。
这信息量大的姜冉都没跟上，她都蒙了：“什么？崇礼要封？为什么？”
“冬奥会啊，姐姐。”
“哦。”
烦死了。
躲都躲不开吗，那她火烧屁股似的赶回来干什么，松北雪场开板第一周就开一条A2主干道，挤都挤死了，压根滑不了。
她正蛋疼这件事，那边李星楠已经在狗胆包天地骂老板：“对面树后面有人——行，你死了，要是不想专心打游戏就别打。”
姜冉猛地抬头看向李星楠。
而俱乐部老板像是早就习以为常，面对姜冉错愕的目光，摆摆手，解释道：“他都这样好多天了。听说是和邱年吵架，被从你的房子扫地出门，我这成了孤儿收留站……还要被他凶。”
“李星楠和邱年会吵架？”姜冉很茫然，“是我们认识那个邱年不？”
李星楠随便瞪个眼就能把她吓得从沙发上蹦起来。
他们还能吵架？
“是啊，我也很惊讶，邱年站起来了，厉害不？早就告诉你们这群人不要搞办公室恋情——”
姜冉正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
这时候，原本一条腿搭在沙发上的男人，长腿从沙发边缘滑落，穿着马丁靴的脚“啪”地一下落在地上。
那声音不响，却成功地让相聊甚欢的两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讨论完没？”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静。
空有一肚子八卦不能分享，姜冉只能与俱乐部老板无辜地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
李星楠在办公室作威作福，不影响姜冉回家打听八卦。
她拖着行李箱到家时，阿桔和邱年正像亲密两姐妹似的往对方脸上贴黄瓜片。
相比起李星楠的颓废，邱年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转过头看了眼拖着箱子进屋的姜冉，随口道，“你回来了啊，我还以为还要在等两天。”
一根黄瓜正好贴完两张脸，阿桔“咔嚓”一声吃掉了最后剩下的那点儿黄瓜尾巴。
这两人完全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我回来的时候先去了一趟办公室，”姜冉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看到了李星楠，如果不是老板叫他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哪个流浪汉。”
邱年沉默了下，说：“别管他。”
姜冉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也不问，她知道邱年压根憋不住，于是就把要洗的衣服塞进洗衣机，化妆袋拿出来，在她踩着拖鞋提提踏踏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时，邱年问：“你决定好了世界杯上哪个分站去吗？”
和夏季奥运会，由国家选拔运动员直接以国家队名义输送运动员参与比赛不同，冬季奥运会因为北美、欧洲人对待体育理念不同，许多参与冬奥会的比赛选手根本不是职业运动员。
在夏天的时候，他们可能还有一份正经身份，比如律师，医生，教师，甚至是砌墙工或者水管工——
到了冬天，他们会以个人身份，又同时代表国家出征殿堂级赛事。
所以在冬季奥运会这方面，比赛选手的参赛资格向来不由任何人决定，而是根据国际雪联积分排行。
每个冬奥会项目，都根据比赛项目的不同设置一定的积分排位门槛，比如平行大回转，可能会取至2022年1月16日冬季奥运会开赛前，在该项目的奥运资格排名中位列前32名，且满足单场奥运资格赛排名前30、国际雪联积分不得低于100分的选手。（*国家体育总局冬季运动管理中心条例）
今年作为本届冬季奥运会的东道主，在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上，我国拥有的参赛资格数、最大参赛人数为男四人，女四人，共计八人。
国际雪联积分早从2020年7月就开始算入累计，而2021年12月中旬是最后一波世界杯积分赛，全世界一共6个分站7场比赛，比到来年一月冬奥会开幕。
这是选手们最后冲刺冬奥会名额的机会。
这么短的时间，签证难办，就算签证给开了绿色通道，各个国家又有不同的疫情落地隔离政策，所以姜冉想要在这时候凑够参与冬奥会的积分，肯定来不及。
聂辛的意思就是想带她随便选一个分站取真正的世界舞台上露露脸，品味一下，备战下一届冬奥会。
那时候姜冉也还不到三十岁，确实还是滑得动的。
只是她现在暂时还没有想好要到哪个分站去比赛，回到吉林正想和邱年他们商讨这件事。
此时，听到邱年主动提起，她往洗衣机里拼命塞衣服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有点儿茫然又有点儿震惊：“你和李星楠为这件事吵架？”
邱年也很震惊：“那是上一个话题了……这你怎么联想到的？”
姜冉“啪”地关上洗衣机门：“你就说是不是吧？”
邱年阴沉下脸，旁边的阿桔脸上已经写满了“是”。
“李星楠他根本不喜欢我。”邱年说，“他只是贪恋我的肉体。”
姜冉捏着洗衣机的旋转按钮，差点把整个按钮直接拔下来。
邱年打开了话匣子，蹙着眉说起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那天姜冉在群里提了一嘴关于参加世界杯练练手的事，邱年正和李星楠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她放下手机提了提李星楠：“你要不要也去试试？”
和姜冉这个今年才被聂辛捡起来半路出家不同，李星楠前两年是正经八本最后玩儿进了职业队的。
他在职业队里成绩也还不错，参加了几次积分赛，每次都拿到了20左右的积分（比赛排名十五以上），如果平昌冬季奥运会之前他有好好准备积分赛，至少拿个比赛资格，甚至进个十六强问题都不大。
但是后来林霜人没了，大家受到的打击都很大，姜冉不再玩竞速板和硬鞋，他坚持了不到一年，到最后搞到要去医院拿精神类的药，这种药违禁成分一大堆，就干脆就退下来了。
当时邱年没觉得有什么，因为对林霜大家都是真爱，林霜和李星楠更是从小住隔壁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现在过年林家的家长见了李星楠还要流眼泪。
她从来不在林霜的事影响了李星楠的人生轨道上跟他找事，也是真的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她纠结的问题，可是偏偏那天，李星楠头也不抬、斩钉截铁地说：“不。”
就蹦出来这一个字，邱年觉得脑子里有什么玩意“嘎嘣”一下就断了。
“为什么？”她当场坐直了，问，“多久了，你还碰不了竞技板？姜冉都可以了，你怎么不行？”
李星楠没说话。
邱年犯了拧巴，就烦他这个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样子，那一瞬间什么新仇旧恨的账她就突然想算了，问了个对于她和李星楠来说都算是雷区的问题——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林霜？”
此时李星楠还算有耐心：“你不是早就知道了，我玩硬鞋进职业队，林霜只能算是契机，后面基本跟她没多大关系……”
“但是你退下来那会难道不是跟她有关系？！”
“是，有。”李星楠沉着嗓子说，“那时候谁不伤心？姜冉三个月没怎么走出房间门——”
“可是她现在走出来了！”
邱年蹦了起来，尖着嗓子打断他。
李星楠像是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她的神情，看她好像已经要哭了，却破天荒没把她抱过来安慰她，反而是皱着眉头问：“林霜已经不在了，你是在拿自己和去世的人比？”
那一瞬间，邱年时觉得自己活了那么多年，从婴儿时代算起，最不堪的模样被人看见了——
羞耻，愧疚，愤怒，嫉妒，都在李星楠冷静又冷漠的声音中被扒了个干干净净，她当时心想的是，完了，心里有白月光的男人果然不能碰，特别是白月光已经去世的。
在她被前所未有的负面情绪吞噬，几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时候，李星楠像觉得她还不够崩溃似的。
二话不说一把揽过她的腰，面无表情地把她摁在自己的腿上，打了一顿。
打的屁股。
下手不重，警告意味多过惩罚，但是那一秒却完美地将邱年的羞耻心拉到了爆表，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他，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浑身的寒毛发炸。
还好当时阿桔不在家。
“否则你们就等着回来给我收尸吧！我还有什么脸活！”邱年冷笑一声，“他居然打我！”
姜冉听完这个故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不知道如何评价，唇角抽了又抽，突然庆幸自己是回来之后才知道的八卦真相——
否则她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李星楠。
“你找爹味这么重的男朋友时应该就想到会有这一天，”她含蓄地指出，“被摁在膝盖上打屁——”
“啊！”
“……”
在邱年的尖叫声中，姜冉满头黑线地闭上了嘴。
此时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下，微信推动进来了新信息，姜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看见发送人的那一刻又挪开了眼睛。
姜冉不是那种看见信息就想着“等会儿再回”的人。
她通常看见了就能秒回。
于是这反常的一幕让邱年捕捉到了，她从自我回忆的崩溃羞耻中缓过神来，问：“谁的信息啊？”
“暖气费扣费提示。”姜冉说。
“供暖公司能让你一脸抗拒又隐约兴奋？”邱年挑起一边眉，“北皎说什么了？”
她都不问他们怎么加回的微信，消息是真的灵通，但是介于这会儿她精神状态不怎么稳定，姜冉没跟她计较这个。
更何况北皎什么也没说。
就发了个“。”。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没事，闲着没事，看看我被拉黑了没。】
姜冉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自己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邱年伸脑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还显示着短信内容，她“啧”了一声：“小阿弟好卑微。”
姜冉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至少我不用担心有人敢给我摁膝盖上打我屁股。”
邱年：“……”
……
崇礼。
此时北皎抱着手机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看着忙进忙出收拾、打包行李的赵克烟，面无表情地心想：没关系，虽不回，至少还没被拉黑。
完了转念又想：啊，万一是忘记拉黑我了，我这一发信息她又想起来了怎么办！
北皎：“啊，好磨人。”
今天姜冉前脚回了吉林，北皎也跟着回到崇礼。
此时为冬奥会前期，崇礼正处于水深火热与鸡飞狗跳之中——
起因是无数雪友被突然的一纸文件整懵了，奥运会期间五大雪场直接暂停营业、崇礼区封闭不出不进……
在此之前他们根本没听过这些消息。
很多人为了滑雪，到了冬天会在雪场附近直接租一整个雪季的房子，以及购买每个雪场推出的那种一整个雪季通滑季卡，这会儿才滑了一个月，突然告诉他们：崇礼要关了，快滚。
他们不止是精神上的无法接受，金钱上也是人均损失万把块钱。
有稍微通情达理的房东给退钱，有些房东一句“不可抗力”就给打发了，而五大雪场运营也是懵逼得很，公告接连不断发个不停……
动荡之中，人们开始商量去处。
赵克烟问躺在床上摆尸的北皎上哪，北皎问他上哪，赵克烟无语一笑：“崇哥自然是留崇礼等比赛啊，背刺他们回长白山了，我么，除了吉林松北，还能上哪，那边起码有冉姐这条地头蛇能罩我——”
北皎无语地说：“那可太好了，这条地头蛇成天琢磨怎么一口咬死我，我迫不及待想要去给她送菜。”
赵克烟：“……”
赵克烟同情地说：“要不咱回通化？”
北皎长叹了一口气，死狗似的翻了个身，面无表情地心想：回广州吧，回广州吧，这时候都外滑了，广融也没人了，想滑就上冰箱呗，剩下的时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北皎说：“我回广州。”
赵克烟：“不滑啦？”
北皎的脸埋进枕头：“不敢去吉林，短期内见面，她会杀了我的。”
赵克烟：“……早就想问你的脸怎么了！是又被打了吧！”
北皎：“你这个‘又‘就很伤人，你没被打过吗！”
赵克烟：“……你对她干什么了？”
良久没得到回答。
赵克烟惊了，疯狂扯脸埋在枕头里面的少年身上卫衣的帽子，将他像是尸体似的提溜起来，晃了晃：“干了还是干了什么？算了不管哪一个，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北皎无力地被他拎在手里晃。
赵克烟一撒手，他没骨头似的滑回沙发上，抱着抱枕，闭着眼说：“没干。”
赵克烟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北皎又道：“但不是完全没干。”
赵克烟：“……”
赵克烟：“回广州吧，过完年再看看。”
于是两天后，在崇礼雪友提前迎来仿佛如春运一般的退潮人员流动中，北皎坐上了滚回广州的飞机。
……
二十天后。
广州。
一下子从北国之地回到温度适宜的南方，北皎最开始还有些没适应过来，天天翻着日历叹息：玛德，又浪费雪季一天。
而更让他郁闷的是这二十天姜冉毫无动静，她本来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发朋友圈的人，但是以前隔十天好歹有那么一条……
不像最近，一条没有，犹如人间蒸发。
北皎根本不知道姜冉去了哪。
而就像是赌气似的，她不说，他也就死撑着，没像是以前那样再去问——
以前是大家都知道他被拉黑了，出于爱护宠物的同情心给他科普下姜冉的动态，现在大家都知道他们加回微信了，他再跑去问，是会被笑话的。
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姜冉还是不怎么搭理他这件事。
他就没脸了。
虽然他本来就不太有。
“啊，好烦。”
——他被抛弃了。
自习室外艳阳高照，北皎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地摊成一滩，手中的笔无聊且幼稚地在面前的试卷上乱写乱画。
——他彻底被抛弃了。
感觉到不远处有人在看自己，他敏锐地抬起头看过去，就看见是几个女生坐在他对面的桌子窃窃私语，猝不及防与他漆黑明亮的目光对视，纷纷红了脸，仿佛是在讨论他时被抓包。
北皎撇开头，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在心里绝望地想：有什么用，为什么天底下唯独像是姜冉没长眼睛或者没有审美？
老被人盯着看有点烦，他正在考虑要不要收拾东西回宿舍看书算了，这时候，蓝牙耳机里显示有电话接入。
北皎接了，“嗯”了声。
“中国邮政，有两封你的信件啊，我在学校门口，你来拿吗！”
北皎莫名其妙，这年头还他妈有人寄信？谁啊？
收拾了东西，他来到校门口，从自行车上跳下来，东张西望，就看见背着个邮政快递包的快递员，两人目光对视上。
三分钟后。
广州A大学校门口，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两张明信片，放空。
明信片上面都盖着黑色的油戳印，来自芬兰罗瓦涅米的圣诞老人村，远渡重洋，货真价实。
第一张明信片——
【老娘要在世界杯积分赛拿第一！！】
落款是姜冉。
第二张明信片——
明信片上画了个很丑很敷衍的狗头，然后冰冷的文字写了【新年快乐】。
落款还是姜冉。
北皎心想，草。
广州的冬日阳光如此灿烂明媚。
他要被玩死了。

第102章 餐厅
【年年：理智的分析，从姜冉那个没有心的女恶魔处事风格来说，第二张属于你的明信片可能只是单纯的她担心你只收到一张明信片后，恼羞成怒把属于她的那一张扔掉，才出此下策。】
【北皎：不可能，她自己没家？要寄不能往自己家里寄？担心没人收的话寄吉林啊你们不是一屋子都是人吗！】
【年年：明信片是会寄丟的，亲，而且丢的几率还不小……根据肉测，寄往大城市各大高校的信件比较不容易丢。】
【北皎：她怎么知道我在学校？】
【年年：我闲聊时候告诉她的，“有条狗因为不敢见你所以灰溜溜回了广州却不知道你人在芬兰哈哈哈哈哈哈”，这样。】
【北皎：……】
北皎放下手机，忍住了问邱年是不是还没和李星楠和好，否则怎么能如此没有爱心，一点也不想给别人的少年心一点活路的样子。
但是他没问，他很快反应过来了另外一件事。
【北皎：所以她是不是还在北欧没回来呢啊？】
邱年那边沉默了大约五分钟。
【年年：你想问什么？】
【北皎：她不在吉林的话，那我可去了啊？】
在广州憋都憋死了，长白山查了下酒店价格和吃饭都很贵他舍不得去，赵克烟说得多，吉林确实是剩下最好的选择。
他立刻跑偏的重点遭到了邱年的疯狂嘲笑。
【年年：我他妈真是笑死了，你就想到这个呗？】
【年年：多少有点滑雪的那些臭男人的通病了，好的很，经过三个雪季的努力你完美融入了。】
【年年：也不问问你的师父父在北欧吃的好不好，睡得安不安稳，训练成果怎么样，那边疫情严重不，口罩有没有好好在戴，比赛要不要好好加油！】
【北皎：？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年年：北欧从天上掉下来一块砖都能砸死十个比你还帅的男人。】
【北皎：……………………你和李星楠怎么还在吵架啊？】
邱年回了他一个问号后，恼羞成怒地再也没理过他。
北皎才无所谓她回不回复他，退出聊天框转头找到了赵克烟准备强行跟他分摊拼房，然后看了看课表期末考试安排时间，欢快地买了三天后隔天飞长春龙嘉机场的机票。
……
此时十二月中下旬，正值2021年圣诞节前期。
雪场的商店里都逐渐做起了圣诞和元旦的双旦装饰，雪具大厅的招牌上都象征性地挂了些松针装饰。
北皎一脚再踏上松北雪场的三寸地，心中感慨万分，那种熟悉又陌生，怀念又胆怯的情绪笼罩了他——
硬生生地搞出了中初来乍到的羞涩感。
他在这边认识的人不太多，赵克烟平时又忙着上课，所以到这的头两天他跟着李星楠滑，李星楠滑得好也滑得快，到底是受过系统训练的，偶尔能指点他几句，北皎还算满意。
分歧是第二天下午出现的，当时雪场准备下班了，最后一趟，北皎突发奇想想让李星楠给他拍个滑行视频找找毛病——
没想到李星楠滑的还可以，但拍视频拍的稀烂，拍着拍着，镜头里人都能跟丢了，镜头一切，变成了远处的雪山和夕阳。
在李星楠毫不愧疚的理直气壮中看完了自己半路消失的所谓滑行视频，他很茫然：“半路突然切镜头是什么意思？”
“夕阳。”男人面瘫着脸说，“夕阳不比你好看？”
“行，这个突然切镜头我就不说了，但是为什么这么抖啊？”
“手机又不是运动相机，我手没有防抖动功能。”
“但是也不能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北皎眨眨眼，“我就奇怪你为什么和邱年吵架吵到这个程度，你不会是得了阿兹海默症前兆吧，怕拖累她才找借口分手！”
“……滚。”
于是第二天。
被驱逐得北皎挂在了邱年和阿桔的腿上，又成了他们的腿部挂件。
邱年和李星楠现在在雪具大厅遇见了也不打招呼，冷着脸对视一眼然后分开各干各的，不管周围人死活，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尴尬的脚指头扣出三室二厅。
缆车里。
北皎回想刚才那一幕还难受，叹息，“我觉得自己很像是离异家庭的小孩，一三五跟着爸爸，被嫌弃了二四六只能回妈妈家，妈妈会录像会拍照什么都很好，就是不能辅导我的功课。”
“……”邱年面无表情，“缆车没设计中途可以打开的门就是在照顾你这种人，回家记得给雪场管理写封感激涕零的感谢信。”
北皎说：“我太难受了。”
邱年：“我也难受，大哥，你现在也是一条有头有脸的狗了！刚才在雪具大厅起码三波人凑上来和你打招呼，他们知道他们的北哥私底下嘴那么碎吗！”
她话语落下，北哥终于又变回了北哥。
闭上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
邱年上下打量他，满意地叹了口气：“不说话还是有点样子的，要不你努力保持——”
北皎面无表情：“他们只是没资格看见我这种可爱的模样。”
邱年：“……”
邱年也逐渐收了脸上的表情。
她准过头，对旁边也是一脸难受的阿桔说，“给我查，姜冉什么时候回来，我受不了了。”
北皎跟着邱年他们滑了三天，收获了三个视频，其中一个是可以深夜躲在被窝里拿出来研究自己哪没滑好的教学视频，剩下的两个是剪辑一下就可以往短视频APP发巩固，用来江湖地位的。
北皎很满意。
终于不缠着邱年嘴碎。
……
又过了大约一周。
这一天是个下雪天，邱年和阿桔上午滑完，中午准备吃饭的时候在饭厅门口等到了蹲门口吹风、等他们一块儿吃饭的北皎。
上午北皎接了个散课，在下面中、初级道滚了一上午，比自己滑还累，这会儿累得不想说话。
山顶风还挺大，黑发年轻人被吹得眼睛都眯起来，见到邱年和阿桔出现，他抬了抬屁股，慢悠悠地站起来。
“你有病吗？”邱年问，“这么大风不知道进屋等？”
上课说的话已经够多了，北皎嗓子都有点儿哑：“没，就是刚才李星楠进去了……我怕你进去时候猝不及防碰见他会跟他打架。所以等在外面提醒你，给你一个心理准备。”
“……”
这条狗的贴心总是用在莫名其妙的地方。
邱年碎碎念了几句，中间还夹着对李星楠的脏话问候，然后推开餐厅的门进去了。
邱年他们对餐厅有什么几乎倒背如流，一进门给北皎说了下自己想吃什么，让他和阿桔去排队，她自己转身进了洗手间，整理仪容仪表。
摘护脸，梳头发，补个防晒再补个妆，出厕所的时候想到北皎说李星楠也在，她犹豫了三秒，一条腿又缩了回去，补了个口红。
好在这时候是放假前大家铆足劲拼命加班前期，松北雪场平日都不太有人，否则可能人家会把她这在厕所门出出进进当神经病。
补完妆邱年洗了个手往外走，一边低头看手上的倒刺一边嘟囔：“手好干，应该上姜冉房间偷个护手霜——”
还没说完，旁边递过来一只那种试用装小小一管的护手霜。
她“噫”了声，刚说着“谢谢”想要接过，一抬头却发现身边的光全他妈被个门板似的影子挡了，眉眼深邃的男人立在她身边，垂眼看着她。
邱年头皮麻了下，以前很熟悉的气息她不知道抱着蹭了多少回，现在她只觉得充满了杀气。
眉心跳动了下，女人木着脸，刚想让李星楠有多远滚多远，他问了句：“不要，是吧？”
她一扬眉，露出个讥讽的笑。
但是他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慢吞吞地收起护手霜，他大手一推，直接把她推进同样空无一人的男厕所。
然后脚一勾，关了门。
顺手挂了清洁牌。
邱年惊呆了，难以想象他短时间内干了这么多事，反应过来这些没一件好事后她魂飞魄散，又扭着身子想要从他力大无穷的鹰爪下逃开，然而这一切都显得无济于事——
她被直接推进了隔间。
隔间门关上的时候她又开始后悔今天怎么穿的不是背带裤那个起码难脱一点。
自从疫情开始松北雪场的餐厅洗手间一直充数着令人安心的消毒水味，这会儿邱年却要被这个味道呛得流下眼泪，她提高了嗓门近乎于尖叫：“李星楠，你他妈敢——”
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
平日里少言寡语的男人将她抵在墙上，两根手指掐着她的下巴强行把她的脸拧过来，她咬着唇死活不让他亲。
他揉着她的唇，手指腹肆无忌惮地抹掉她才费劲涂上了唇蜜，“我没碰过林霜，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对我没那个想法。”
突然开口的声音就在耳边，邱年挣扎的动作停下。
她茫然地抬起头对视上跟她挤在狭隘空间里的男人，他拉着她的手往下。
“现在，你看看这个。”
……
北皎端着三碗盖浇饭东张西望，看见了靠窗能晒到太阳的空位下面坐着阿桔。
放下碗后，他问：“邱年呢？”
阿桔头也不抬地玩手机，“不知道啊，”他说，“可能去拉屎？”
这踏马要吃饭呢，他用词这么不讲究，北皎蹙眉嫌弃地拍了他一巴掌，又担心邱年不会不知道他们找了位置，自己跑哪坐着等了吧？
看看微信，给她发了个消息没回。
餐厅挺大的，七拐八拐，能容纳好几百人的规模，一眼看过去也不一定看得到人。
北皎没办法了，只好放弃吃饭，揉了揉饿到翻滚的胃认命地回头去找人。
他从整个餐厅的左边一边找人一边往右边横跨，高大的年轻人满脸懒散，刚刚经过餐厅大门，餐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夹杂着冰雪气息的寒风吹拂而来。
“你要请我吃饭能不能在商业街，我他妈刚下飞机，行李刚放就坐上缆车赶着吃你的破饭。”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慵懒的沙哑，轻微的埋怨像是天然就会撒娇。
北皎一愣脚下停住，一秒后重重拧过头去——
就看见身穿长羽绒服、牛仔裤和高领毛衣的卷发女人正往餐厅里走。
她大概真的刚下飞机，却妆容精致，一边走一边拉下口罩，低头看了看口罩上有没有蹭上口红印……
在她抬起头时，原本就站在她视线范围内的黑发年轻人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北皎缩在一个柱子后面，微微瞪圆了眼，一只手死死都捂着嘴。
三秒后，脱力地顺着柱子往下滑，他缩成一团蹲靠在柱子上，满心满脑子就俩字：救命！

第103章 世界杯芬兰分站
阿桔刚掰开筷子，还没来得及吃上一口饭，就看见刚去找邱年的北皎奔回来了——他一抬头，脑子里确实闪过了一句台词：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他跑的好快，如果可以的话，阿桔毫不怀疑他真的想四肢着地那么跑的，他如同一阵风似的冲回了桌子边，手里还拿着个透明的打包盒。
二话不说掀开盒盖就把自己的那份饭往盒子里倒。
阿桔：“？”
阿桔：“邱年呢？”
“不知道没看到随便吧餐厅就那么大她也不能是被外星人带走了！”
北皎抖抖手里的空碗，抬起头看了眼阿桔，在后者好奇的目光中，那双涣散有了一点点焦距，他猛地抿起唇，用一种诀别时才用的语气说，“姜冉回来了。”
阿桔“哦”了声，姜冉从出隔离酒店到下飞机全程都有在群里跟他们报备的，他当然知道她回来了，原本还打算今天下山时候跟北皎说的。
想到这，他愣了下，问：“你怎么知道她回来了？”
“她上山了，我刚才在门口看着她了。”北皎盖上打包盒，火烧屁股似的，“我走了。”
“有那么可怕吗，对了赵克烟之前跟我说你对她干了些好事，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你那是什么——看来这个好事确实不是什么一般二般的……”
阿桔说着，自己想到了些什么可怕的事，沉默了下。
“你不是吧？”他难以置信地问。
“我当然不是，别用这种我岳父的语气责问我。”
北皎已经将今日饭食打包完毕，拎起塑料袋做出准备溜之大吉的姿态。
阿桔：“走吧走吧走吧！哎呀，走之前还不忘记的打包吃的。”
“我饿！”
这是北皎留下的充满悲愤语气的最后一句话。
……
而在北皎夺门而出的同时，在餐厅的另一边，姜冉刚从领餐口拿了碗热腾腾的馄饨。
姜冉确实刚下飞机，回家扔了行李箱，翻出雪卡就上山来了，夹在一群抱着板队上山的人队伍里，很多人以为她是上山拍照的纯游客。
她是被崇礼逃难来吉林的朋友喊上山吃饭的。
她在崇礼认识的人不太多——
说来也奇怪，虽然雪圈就那么大，来来去去总能碰着，但是崇礼一波，吉林一波，两边的人好像基本不太来往，从俱乐部到技术交流微信群，各自的圈子只有小部分重叠。
说起那一两个名人倒是谁都知道，但是如果夏天都不在一个融创大冰箱玩儿的话，那可能连最基本的微信都没有。
姜冉分外珍惜那一两个崇礼的朋友给她带来另一边雪圈的第一手八卦，所以那个姐妹叫她上山，她抱怨着也就真的上山了。
她没看见北皎，捧着馄饨走出来的时候，只来得及碰见邱年和李星楠。
这两个根据她的情报，她早上登机的时候还在持续性吵架的人，这会儿破天荒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和好，但没有完全和好。
因为准确的说，他们是在边吵架边吃饭。
“李星楠，你不要以为这就算完了，反正林霜人也不在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信了你的鬼你跟她在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从幼儿园到高中就算了成年了还不想着好歹试试你是不是男人！”
她越骂越离谱，到最后的台词因为过于羞耻干脆没有了标点符号。
难为李星楠心理素质好，举着筷子，夹了一筷子鱼香肉丝，送到邱年嘴边，“先吃口饭。”
“我不吃！你拿开！”
邱年暴躁地扭开头。
李星楠也算是圈子里有姓名的了，就是那种如果比赛他去参加的话人家会说一句“哟这比赛规格高啊李星楠都来了”那种级别，这么些年他和邱年绑定出现，花边新闻也少，大家都知道这位大佬在A2，说不定他媳妇儿就在A2脚下中转站站着等他。
这会儿看这万年低调大佬垂眉顺眼地举着筷子哄媳妇儿吃饭，路过的难免调侃两句，老夫老妻还有这情趣。
李星楠一点笑不出来，这情趣他宁愿不要。
“走开！”邱年这会儿说着话还条件反射地摸一摸唇角，“看着你就烦！”
想想刚才在洗手间她一阵头晕目眩，难以想象他还能干出这种离谱的事，不是说男人老了就心如止水了吗，这他妈才憋了几天！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以为她会是第一个被男人戳喉戳死的人！
唇角都裂了！
他还让她吃饭，吃个屁啊，那么咸，不痛的吗！
邱年越想越气，抬下手犯了狠劲拍开男人的手，“啪”地一声，他筷子落回碗里，又发出第二声轻响。
邱年自己愣了愣，下意识有点害怕地掀起眼皮子扫了对面的男人一眼——随后反应过来她在干嘛！她在生气！她理直气壮！怕他干什么！
而李星楠这次也很有眼色的没教训她，拾起筷子想了想，敲了敲碗边缘：“我是真不想跟你讨论这种话题。”
“这种是哪种！小孩不能听？”邱年尖锐地问，“你用我的时候怎么不把我当小孩！”
这他妈是在饭厅嗳。
在旁边捧着一碗馄饨，看得如痴如醉舍不得走的姜冉终于看不下去了，凑上前去好笑地问：“两位，你们能不能注意下音量，这里是公共区域不是无人区域？”
邱年听见她的声音，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嗖”地转头：“你回来了？你怎么上山来了？”
姜冉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回答，李星楠掐着邱年的下巴把她的脸拧回来：“话还没说完。”
邱年骂他：“说什么说！我跟你有话说吗！脏死了你！什么东西都往别人嘴里放！”
姜冉：“什么东西？”
李星楠：“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放，你现在才想起觉得冒犯吗？”
邱年：“……”
姜冉：“他喂你吃什么啦？”
李星楠面无表情，随便她骂：“我刚才说的林霜的事是不是真的你问阿桔。”
姜冉：“什么事？我才走半个月怎么感觉被你们孤立了？你们有什么事不能在群里商量吗，我也可以参与一下？”
邱年：“我问他他知道个屁——”
阿桔：“……虽然我不想参与你们的战争，但是如果你们说的是我猜的那个意思，那那个我还是知道的。”
邱年想了想，然后无语凝噎，气不打一处来，砖头骂了阿桔一句“你也不要脸”，阿桔被骂的莫名其妙，十分躺枪。
“啊！”姜冉说，“到底什么事！你们打什么哑谜！”
邱年本来想无视姜冉的，但是这位刚刚归国的大小姐捧着碗馄饨在旁边上蹿下跳，瞪着一双茫然的演非要参与这种她压根听不得的成年人话题。
她不得不耐着性子，从瞪视李星楠这项活动中抽空转过头哄她：“花宴她们不是在等你么，你快点的过去先和她们吃饭好不好，晚点我再告诉你，馄饨都要坨了——”
姜冉：“不行，你让我怀揣着这个好奇心我怎么吃得下——”
李星楠：“土狗也在吉林。”
姜冉的声音戛然而止，她茫然地眨眨眼。
“去吧，”李星楠说，“赶紧吃完，回家带上你的板，漫山遍野抓狗玩去。”
姜冉稀里糊涂的，条件反射地嘟囔着”我不想见他”，一边又对“漫山遍野抓狗”这个提议隐约有点动心——
听上去和大兴安岭森林里抓狍子一样有趣。
她重点果然跑偏，正巧这时候她的崇礼的朋友伸脑袋在位置上喊了她一声，她一下子也没反应过来，还真就被喊走了。
耳边一下子清净了，邱年瞪着李星楠，心想这个人怎么做到的三言两句就能把控人心！可恶！
李星楠面前的盖浇饭推开，她竖起眉：“干什么！我要吃！”
“凉了，吃什么吃？去给你要碗清汤面。”李星楠站起来，“这个留着我吃。”
他说完不容拒绝地走了。
邱年瞪着阿桔：“你评评理吧，这是什么控制狂！”
阿桔已经扒完了自己那碗饭：“你跟土狗说，他可是看了姜冉一眼就被吓得脚底抹油的选手，所以他可能会跟你共情……然后你俩可以抱着一块儿哭会儿？”
邱年：“……”
……
午餐过后，姜冉没真的急着去抓狗，她大清早起来赶飞机，现在只想回家睡觉。
中午被李星楠闹了这么一出，邱年也不想滑了，干脆陪姜冉一块儿下山。
两人有缆车不坐非要作妖，邱年顶着李星楠不赞同的目光在A2大奔头穿好板，转身冲着姜冉张开怀抱：“来，姐姐带你刻A2。”
姜冉乐得很，笑眯眯就冲上去抱住了邱年的腰，双脚十分熟练地踩上了固定器前后，两人在滑雪板上合二为一抱成一团。
邱年揽着姜冉的腰，往雪道挪板，下去在最抖的地方推了几米的坡，然后颤颤悠悠地换了个刃。
平时闭着眼也能摸着雪刻下去甚至再蹦几个平地花式动作的雪道，这会硬生生品出点刺激的味道——
姜冉抱着邱年的腰尖叫又笑出声，邱年一抬头，就看见李星楠背着手，蹙着眉跟在她们后面盯梢。
她收回目光懒得理他，甚至抽空捏了把姜冉的脸，悄悄地问：“比赛成绩怎么样，问你你都不说？”
姜冉笑吟吟地。
这时候她们过了最陡的地方，来到A2下半段，今天雪场人少但是这地方人还是多——
正巧有个圈内的，这会儿刻着从她们身边经过，一抬头先是看见李星楠了，喊了声“二车呀干嘛呢”，又一扭头，看见了二车他媳妇儿，怀里抱着个没穿雪服的小姐姐，二人一板滑着玩。
哦，盯梢呢。
看媳妇儿泡妞。
这路人乐了，喊了声“年年”，这时候在板上两人同时转过头，他看清楚那个穿羽绒服、与周围所有人格格不入的人的脸时，脑袋“嗡”地一下：“冉姐？”
被叫名字的女人笑着应了声。
“您从芬兰回来啦？哎哟，这时候能出国可真是，我听我辽宁省队朋友说，您搁那边拿了个第三啊？黑龙江省队教练乐开花了都，扬眉吐气的！”
那路人一家伙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姜冉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路人替她回答了邱年的问题，然后那路人拍拍屁股快乐地划走了。
她一抬头，就见邱年盯着她，微微眯起眼：“第三呀？”
“嗯，”姜冉淡淡一笑，轻描淡写地将这些天的努力轻飘飘归于一句话，“运气好，北欧对我来说，可能是福地。”
想要正式玩儿硬鞋与竞技板，加入职业联赛从冰岛某个见不到极光的夜晚有了雏形。
现在时隔几年，在最艰难的时候，机缘巧合于同样的土地，她终于正式地踏上了职业的道路。
“第三嗳！我们冉冉多能干啊，世界杯的第三！聂辛肯定后悔死了没早点上哈融创捞你，否则这会儿你就该在崇礼了。”邱年叹息，“你要是能拿到北京冬奥会的奖牌，那该多好……林霜泉下有知，肯定乐死了。”
她说到后面，雪镜后面的双眼都有点儿发红。
嗓音带着哽咽。
姜冉正想说什么，李星楠凑上来，冷冰冰地说：“你要哭就在中转站上缆车哭去，别边哭边滑，危险不危险？”
“……滚！跟你们男人真是没话说！”邱年抱着姜冉的腰冲他咆哮，“滚滚滚滚滚！”
……
姜冉回到别墅，冲忙洗漱了下又爬上床。
手机还在各种响个不停。都是听说她刚从国外参加比赛回来，今日落地吉林，纷纷前来问安的。
姜冉一一回了，最后手机往下滑，滑了很久没找到那条没礼貌的狗，随后认真想了想自己找他是要干嘛来着？
骂他一顿？
理由是什么？
距离酒吧后巷那天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了。
她恍恍惚惚想起来：哦，要把明信片拿回来的。
打了个呵欠，姜冉又觉得这事儿不着急，闭上眼睡了。
她做了个梦，她睡觉很死也很少做梦，除非是真的疲倦的情况下才会做梦……要么就是现实经历太难忘，必须要在梦里一遍又一遍的演练。
姜冉在梦里又回到了芬兰，其实不如她轻描淡写地告诉其他人她只是去参加了个比赛那么简单，这次的比赛不是普通的积分赛，是冬奥会前许多人能够参加的最后一场积分赛。
冰雪非传统强国在这时候努力凑齐参赛名额，冰雪传统强国则要撕国内的排位，争那为数不多的冬奥会出战名额数其中之一。
他们铆足劲拼死一搏，所以赛况在比赛之前所有人都知道会异常惨烈。
在北欧这么远的世界杯分站，以当时的稀缺航班以及疫情情况来说，会出现亚洲面孔对他们来说都是一件值得惊讶的事。
比赛开始前姜冉和椿坐在休息室，这回聂辛就带了她俩还有俩男队滑得最好的，省队给发的外套雪服被她们放在一旁，姜冉捧着杯热水一口口的喝时，就在琢磨回去的时候该吃什么——
比赛前严重的控制饮食，外卖也不让瞎点生怕里面有不该有的成分什么的，天天吃那些健康食品，吃的她两眼发绿。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有其他国家的滑手在窃窃私语讨论她，她们说的也不是英语，但是她就是知道她们在讨论她。
“她们说啥呢？”椿小声问，“我怎么觉得她们在叭叭我们？”
“你没感觉错。”
姜冉面无表情地淡定道，心想这一幕似曾相识。
那时候林霜也跟小鸡仔似的扯着她的袖子喊她翻译，翻译完了自己英语不咋的，恨不得跳起来跟人家用东北话吵架。
她想着猛地转过头，眼里还带着杀气，她们又被她吓了一跳。
其中一个漂亮又瘦高可能不滑雪能去走T台的小姑娘冲她笑了笑：“Korea？Japan？”
看看，人家玩猜谜游戏都不带咱们玩。
椿说：“我去你大爷，你才是韩国人。”
姜冉笑出声，毕竟椿的语气很像是别人冲她骂了句脏话。
正好这时候工作人员通知她们可以准备了，姜冉顺手抓起放在旁边的外套抖开，套上一只袖子，指了指袖子上的五星红旗，示意她看。
那些小姑娘们静默了几秒，最先发问那个微微瞪眼，“oh”了一声，这还算友善的，甚至好像有点儿为自己前一秒的猜测漏了中国这个国家感到到有点不好意思。
但站在她身后有个脸上有雀斑的，看着年纪不太大，亚麻色有点儿凌乱的头发，却丝毫没有什么友好的反馈，她眼中闪烁着不屑一顾，此时咯咯笑着转头对同伴说：“China。”
用的还是称述句语气。
神奇不神奇？语言不通，英语词汇量就那样，但是一个眼神，一个语气，你就能感觉到对方就是想给你找事儿。
这要是但凡她们英语能好点儿姜冉都要上去拎着她领子问“咋的对红色过敏吗阴阳怪气什么劲”，但是她没有，因为这小姑娘看着不超过十八岁，也不一定受过正当英语教育，她说的哪的语言姜冉也不认识。
椿说：“姐姐想削她。”
姜冉：“别啊，她又听不懂。”
椿说：“听不懂中文还看不懂拳头吗？我现在拳头很硬。”
姜冉：“被抓去警察局我们还得摇大使馆捞你，那你可能就要上热搜了亲。”
热搜还是不想上的，虽然上了也不一定是挨骂。
椿还是作罢，此时第一轮比赛开始，别说椿，姜冉也是憋着一股气，想着怎么打脸才舒服——
然而有些事就是不能琢磨，越琢磨越容易出篓子。
因为比赛人数不多，所以第一把就是淘汰赛制度，姜冉的第一个对手是个黑头发的美国人，叫什么名字她都忘记了。
反正她第一把上来滑得不太好，大概是因为来了这边就不太有机会上雪场的场地练习，无论是旗门的宽度、赛道的坡度或者是长度，对她来说都很陌生。
第一把倒数第二个旗门时候姜冉差点儿就让甩出去，还好她扶了下地稳住了身形——
虽然刻滑以低姿态摸雪为标志，但是其实在正式的平行大回转比赛里，也不是完全的低姿态到能摸着雪才对，很多时候他们只追求速度，身体的折叠甚至没有大众技术滑行时那么大。
所以比赛里，很少有选手会去摸雪，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就是速度有点儿失控了的控速表现。
姜冉滑完第一趟心有余悸，回头一看速度计时器她这把滑得还真不怎么样，可能平时的四分之三水平都没到，这训练也就算了，放了比赛这样放大镜似的环境，天差地别！
还好跟她一个赛道的那个美国人也滑得更不咋地，她都滑这样了，多放还拉她一个旗门！
第一关下来，姜冉都觉得有点腿软，被吓的。
她喘着气弯腰摘板，脑子嗡嗡的。
聂辛冲上来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别紧张，还行啊，还行。”
姜冉刚想说什么，这时候那个亚麻色头发也滑完一趟经过了，上下打量了姜冉一眼，又看了看身后的计时过往成绩，歪着嘴笑了下。
她转头跟同伴笑了笑，飞快地用自己国家的语言说了什么，谁也听不懂，就听见她重复了“China”。
聂辛都听见了，问：“那小姑娘说什么，是说咱们了吗？”
姜冉挽起雪服的袖子：“是。别让我排着她。”
……
世界上就有这么机缘巧合的事。
下把就真让姜冉排着了。
一共就那么些人，三十二进十六的比赛，十六分之一的机会，姜冉就对上她了。
抱着板战在出发台，扔下板在脚边，那个亚麻色头发也上来了，嘴巴里还在嚼口香糖，一抬头看见姜冉，先是愣了愣，随后冲她吹了个泡泡。
姜冉平静地转开头，她比她起码多吃八年米，不跟她一般见识。
比赛开始的预备哨响起，姜冉扶着出发台的杆，压了压上半身——
姜冉有个优点，再陌生的雪道和旗门，她也能飞快的适应并精准地记住第一把的路线加以优化调整。
此时目光扫过地上的雪痕，她心中盘算了下，哨声响起，她心狠狠一沉，深呼吸一口气，如离弦之箭从起点射出！
与第一把的试探路线滑法不同，这一次的她胸有成竹！
雪板稳稳地切入雪面，因为速度过快，板底的雪花溅飞得老高！
比赛没有观众但是应该有媒体转播，她隐约听见有赛事解说的惊呼，但是那声音仿佛又离她非常遥远——
她眼中只有下一个旗门和接下来的路线！
身体以最合适的角度折叠与下压，过旗门路线控制在最小，在过了中点计时器之后大约第二个旗门，姜冉余光瞥见隔壁赛道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眼角视线范围内！
她没有减速，甚至变得更快！
耳边是风呼啸的声音，心跳如沉入一摊死水平缓又沉稳的跳动——
主持人的欢呼，惊讶的呼喊，终点那聂辛逼逼叨着什么，椿也和聂辛站在一块，披着队服仰着头在等她——
过了最后一个旗门，姜冉放了直板，率先冲过终点！
“好！好！好！”
“豌豆姐姐，滑的漂亮！那解说都快疯了！”
聂辛和椿冲上来，一人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拥抱，聂辛那用力的跟她已经拿了第一似的，差点给她腰勒断！
姜冉被他们两人耽误了一会儿，才回头看自己的成绩，和北京冬奥会长不多的赛道长度，和旗门个数，坡道稍陡，她滑了43.27S。
后来北京冬奥会平行大回转女子组正式比赛开始了，他们才知道，忽略坡道陡度的区别，光这成绩，能在三十二强资格赛排小组第五。
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此时，对此浑然不晓得什么情况的姜冉弯下腰摘了板：“旁边那人滑得挺快的，怪不得那么狂。”
“我问了，我问了，”聂辛说，“那女的冰岛的，是快，估计能去冬奥会的，这次应该是来稳积分的。”
然后呢？
搁世界杯分战三十二进十六被姜冉送走了。
“那估计要辛苦她再多滑一站杯赛了。”
姜冉摆摆手。
一回头，发现那姑娘拎着板站在终点，还在抬着头看计时器大屏幕赛事瞬间回放，像是难以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姜冉想了想，走过去。
她转过身，目光闪烁地望着姜冉，又看看她队服衣袖上的国家旗帜，因为皮肤白，脸又红，这会儿脸上的雀斑仿佛生动地跳跃了起来。
姜冉冲她笑了笑，抬起手，温和地替她整理了下刚才滑得有些凌乱的衣领，说：“China。”

第104章 雪道偶遇
后来姜冉拿了第三，但是回想起来，哪怕是最终成绩下来时已经超出了聂辛最开始的预期，姜冉本人得到的快乐也没有把雀斑妹妹送走那一刻十分之一那么饱满。
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上，世界杯分站第三的成绩，并不是中国在这个项目上拿到过的最好成绩。
但是哪怕有前辈实打实地曾经站在该系列赛事的最高领奖台，因为缺少冬奥会的金牌和相对应的文化底蕴，所以不要说平行大回转项目，连带着单板滑雪大项目这块，这一年的中国在国际上几乎没有地位。
提到单板滑雪，就是韩国，日本。
天知道我们多么需要一次能够在殿堂级、全世界吃瓜群众瞩目的赛事上证明自己的机会。
所有人都在对北京冬奥会摩拳擦掌，家门口的赛事嘛，谁能不在乎？可是在赛事开幕之前，普通人群中，大家更乐意讨论的是冰上运动，短道速滑、花样滑冰……
提及单板滑雪或者针对单板滑雪的讨论度几乎没有——
这一点无论是公园地形还是平行大回转，待遇倒是都差不多。
这就是所谓的文化底蕴不足，国情原因，国内的滑雪运动起势太晚，这很可惜，可是也怪不了谁。
如今也很多人为了填补这些遗憾，在冰雪事业上始终坚定地负重前行。
而在梦境中，可能是因为反复地琢磨那一刻国家情怀过于饱满，后来姜冉的梦就变得乱七八糟，她梦到了四年后她拖着行李箱冲到了意大利——
又一届冬季奥运会，她拖着行李箱下了大巴车，意大利的欢迎仪式很诡异，一群哈士奇奔着她来了，扑到她身上，舔她的下巴和鼻尖。
湿漉漉的，还哼哼唧唧。
可惜她对狗毛过敏，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情。
她好不容易从这群狗里脱身，又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冬奥会运动员的衬衫，然后衬衫上面放着一块璀璨闪亮的金牌，工作人员说：在训犬项目上，您是当之无愧的金牌。
好像是意大利冬奥会的新增项目，狗拉雪橇什么的，听上去是不是还挺合理的？
在梦里，她试图跟每一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大喊“老子是正经的平行大回转项目选手”，然而没人理她。
然后她就急醒了。
抱着被子坐起来，她又回到了松北滑雪场别墅区柔软的床榻上，这会儿是2021年，北京冬奥会尚未开幕。
窗外已经夕阳西下，今日雪场的缆车大概已经停运了。
“你醒了啊？”
邱年端着一杯柠檬水进了房间，一抬头就看见十分钟前还睡得昏天暗地的人醒了，这会儿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裹得像人形三角粽似的，扭头望着窗外的暮色。
邱年放下水杯，她这才慢吞吞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用的肯定句：“我房间有一股狗味。”
邱年心想，你这鼻子，也不知道谁更像狗？
“土狗是来过一趟，但是没进你房间。”邱年说，“你睡觉的时候，他趴在门框上，双腿拧成麻花一样，别扭地看着你睡觉看了二十分钟……”
“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姜冉抬起手摸了摸鼻尖，面无表情：“他至少亲了我一下。”
“……没有吧，我就中途上了个厕所那么三分钟没盯着他——”
邱年说着忽然恍然大悟，“草！这小狗贼！”
姜冉爬起来去洗漱，头也不抬地问：“他来干什么？还我明信片？”
“没，空手来的。”
邱年还笑话他至少带点水果啊。
“……”
姜冉“啧”了一声。
……
姜冉到家后在家里躺了三天，其实按照平常的训练计划，这会儿他们已经在黑龙江亚布力滑雪场集训了。
但是今年情况特殊，冬奥会嘛，聂辛和其他教练组都被摇去崇礼和北京，没空搭理他们，所有的人都难得放了个不那么想放的长假——
是的么，虽然只是省队的队员，明知道冬奥会离自己很遥远，可是当比赛开始的时候，难免还是会羡慕那些能够万众瞩目、大放光彩的人。
都是人，站在比赛赛道上面的凭什么不能是自己？
姜冉也为此纳闷了两天，尤其是看见聂辛发朋友圈定位崇礼的时候。
第四天她终于回过神来，抱上了自己的MACH，准备到山上G索找个没人的角落里自闭一会儿，继续蹦她的nollie 720&#176;……
太久没蹦了，安全第一，摔个胳膊腿的多不划算，所以她准备先上个圆头板找找脚感，蹦熟了再换回锤头板，她是这样计划的。
松北滑雪场除了全季卡和日常季卡，还有业主卡，就是给当年买了雪场附近配套房子的业主发放的畅滑卡。
业主滑雪卡得每天都到雪具大厅刷脸激活，整个过程很快，但也用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这会儿松北雪场因为接收了崇礼来的难兄难弟，人明显多了很多，所以姜冉从进雪具大厅开始，几乎遇见了十几个认识的人。
“冉姐，回来了啊？”
“唷！我们世界杯季军光荣归来！”
“呀，姜冉，你回来了啊——今天不滑硬鞋？队里不集训！嗷，教练去崇礼了啊，我说呢！”
“冉姐，比赛录像有没有啊，那天我问二车要他说他也没见着，让我见了你自己问问，我最近也琢磨玩玩硬鞋先一睹你的风采激励一下自己——”
……
诸如此类。
姜冉听到耳朵起茧。
要说她为什么这么备受关注，大概是所有人都觉得她和他们一样是大众技术滑行出身半路转行搞竞技，是他们这里面转型且转型成功的，特别具有代表性，而且特别励志。
有些人甚至因此也隐约动了想玩硬鞋的心思，其中还有个凑上来，问能不能拜师。
问的这位其实自己滑的就挺好，在一个俱乐部当高层，平时上课都快收到一千八百块一个小时，他？拜师？
“拜个屁，我给你钱还是你给我钱？”姜冉说，“当我徒弟是个诅咒，我徒弟都他妈——”
她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哦。
我徒弟呢？
在对方好奇的目光中，姜冉突然走了神，心想，对哦，那条狗呢？
还在吉林？
应该走不了，他学校都放假了也没什么事，他还能被她吓得又回广州？机票那么贵，他舍得个屁。
她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今天娱乐活动还能多个“漫山遍野抓狗”，心情就有变得好一些，抬起手拍拍面前这哥们的肩膀：“有空教你啊，谢谢了。”
“？谢谢？”那哥们一脸茫然，“什么东西？”
可惜姜冉没有回答他，抱着板大摇大摆地就走了。
……
姜冉坐上了上山的缆车，今天她就一个人，邱年他们在家里休息，李星楠自己在G索深造，原本姜冉想去找他一块儿的。
现在她决定先不去G索了，她先把整个雪场的常规雪道滑一滑，看看她爱徒在哪——
这人确实就是贱哈，在从北欧参加比赛回来之前姜冉还在琢磨，她一点也不想见到北皎，等回来就让邱年喊他把明信片顺丰快递寄过来。
但是来了之后，猝不及防知道这条狗在，可能还因为某种心虚的情绪跟她躲躲藏藏玩上了捉迷藏，她突然就又想见他了。
听听他还能放什么屁。
毕竟那天送她回酒店，最后在酒店大堂明亮的灯光下，姜冉走进电梯转过身，他站在电梯外垂着眼，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想到这，姜冉微微眯起眼。
抬起手蹭了蹭眉心，正思考抓着北皎后第一句台词该说什么，突然手上一顿，她抬起手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指尖。
怎么直接摸到眉心了来着？
她手茫然地往脸上摸了下，才反应过来自己雪镜没带出门，她就说么好像出门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山上风大，没雪镜滑不了。
姜冉给邱年发了个短信，让她给自己送个雪镜到别墅区入口的山下面，这时候缆车正好慢悠悠地靠近中转站，姜冉抱着板下来了——
松北滑雪场的主干道A索缆车分两节，半山腰处有一个中转站，中转站再往上继续坐就是中、高级雪道，在山顶还能通往G索。
而中转站下缆车，往下就是直通雪具大厅的初、中级雪道，这样的设计方便了初学者或者平地花式的练习者，可以选择合适自己的雪道进行滑雪娱乐和练习。
一般来说除非特殊情况，缆车中转站只下不上，想要从中转站坐缆车下去是不可以的，只能中转站上缆车坐到山顶，再从山顶下去。
这样太墨迹。
初、中级道地势缓，在山脚，这会儿才中午太阳大也没什么风，姜冉没准备坐缆车再荡下去，毕竟这时候干脆自己滑下去还快一些。
这种到处都是背着小乌龟的新手的雪道，她也没准备刻，就遛弯似的慢吞吞地滑，晒晒太阳倒也还行。
打定这主意。下了缆车姜冉就缩到雪道一旁穿板。
刚穿好板往下滑了两个刃，突然就听见身后从另一个雪道岔道下来，有个在笑着的女声问——
“那我以后也要玩刻滑，你能继续教我吗！”
起先姜冉也没当回事，就是听见“刻滑”做为关键字随便回头看了眼。
就看见一个全身价值上万限量版雪服，长发的女人，相当妩媚地抱着她面前的人的胳膊，几乎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去，要不是脚下的滑雪板有点打滑限制了她的发挥。
她只戴着雪镜没戴护脸，这会儿头盔系带下那张漂亮的脸蛋又白又嫩，不是单纯的好看，甚至带着点姐姐的妩媚——
就是姜冉觉得有点撞款，如果在缆车上和这女人一个缆车她可能会冒出“今天出门没贴假睫毛妈的输了”这种奇怪的想法。
这会儿那女人表情是她怎么都做不出的娇羞可怜，眼巴巴地望着被她拽着胳膊，不得不弯下腰才能保持平衡的男人。
而那人从头到尾一个字没说，像哑巴似的。
姜冉正琢磨谁啊这男的不会是喜欢男的吧这都能稳住不吭声，微微眯起眼，定眼一看，就看清楚了男主角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高挺的鼻梁，剑眉锋目，面部线条轮廓清晰，尤其是下颌线棱角分明……
他脚下踩着一块Gray红树，一顺的站位，阳光下，滑雪板板面的BC限量版贴纸闪闪发光，唯独小翅膀几乎被隐藏于板面黏上的白雪下。
他只是戴着雪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似乎是真的很冷淡。
“你先放手。”他过了很久才说，“这么扯着我腰要断了。”
声音有点冷漠且努力保持礼貌的意味。
但是少年音往成熟过度的那段特有的短暂变声期——
很好听。
姜冉：“……”
姜冉虽然起了想要抓狗的心思，但是也没做好心理准备说抓狗下一秒狗就撒丫子四条腿直接迎面糊自己脸上来了，还买一赠一身上挂了个腿部挂件。
……
此时不远处的二人没发现在斜后方，有个贴边滑雪道上边上的女人一个紧急刹车，正抬着头茫然地望着他们。
漂亮又妩媚的女人听见面前这人冷冰冰的话语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甚至很好脾气地“咯咯”笑出声，她摇晃着北皎的胳膊，“你答应我，我就撒开你。”
黑发年轻人那淡色的薄唇抿起来，往回拽自己的胳膊：“我不教刻滑。”
“乱讲！”那女生见犟不过他的力道，甩开他的手，叉腰，“明明有人跟你学过的，我都见了，一个这么高的小崽子！”
她在自己腰间比划。
在两人身后，姜冉叹为观止，天啊，她的“放屁”都是“乱讲”嗳，太到位了吧！
“那个不一样，他是小孩。”
“我也是小孩！我10后！我不管，我也要学刻滑，你教我！”
“到时候再说，你先把换刃练好。”
“不到时候，就现在说，我马上就能换刃啦！我也想学刻滑，不然我为什么在抖音找到你的！学刻滑时候我可以给你六百……阿不，八百块一个小时！”
“再说。”
“好嘛～那你现在拉我换个刃。”
“又拉？这又不陡。”
“就要拉嘛！”
姜冉看一会儿，就意识到这是北皎在上课，估计是觉得在初级道这边活动能撞着她的机会比较低，又或者是她想多了单纯人家就是赚个钱带个漂亮小姐姐——
想到这，不知道怎么形容心里的想法，反正大概就是脑子里有些放空，突然一下子都回到了最开始的原点，她又不想出现在他面前了，一切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姜冉是一向忌惮热脸贴冷屁股的。
现在蹦出去，人家如果问“您有事吗”，她又该怎么回答？
多丢人啊。
她琢磨着，正好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接了“喂”了声，对面邱年的声音咋咋呼呼响起：“你不是中转站滑下来吗！人呢！一条初级道还带堵车咋的？”
姜冉“哦”了一声，停顿了下，又“哦”了一声。
邱年声音一下子停顿了：“干嘛，你摔跤了？初级道还带摔跤的？卡刃？还是老年痴呆了？”
姜冉嘟囔着“你没事咒我干嘛”，说了句“马上来”，就准备走人不继续像个变态似的围观别人上课了。
收了手机，她脚下又有点儿着急，也可能是邱年的乌鸦嘴灵验了，她居然真的一个没留神卡了个前刃，整个人不怎么狼狈但是摔挺狠地往前扑搓出去——
“噗”地一下铲雪里。
隔着护脸，她吃一嘴雪。
她趴地上好一会儿回不来神，抬起头先看看不换出两人好的已经走远了，周围的人摔跤的比比皆是她摔得也没有特别有特色所以压根没有人注意到她……
还好认识的人都在上面高级道。
否则传出去她姜冉在初中道卡了个前刃铲出去了她脸往哪搁！！！
姜冉默默爬起来，缩到雪道一旁坐下，正低着头扑棱脸上沾的雪，突然面前多了个身影立在她面前，雪道上阳光都被他挡了一半。
她茫然地抬起头——
如果是少女漫画这会儿出现的就应该是折返回来的男主角。
……可惜不是，她拿的撑死了是热血竞技漫的剧本。
她的男主角被其他的漂亮小姐姐牵走了。
“你没事吧？”
清脆的少年音在头顶响起，“你一个人？没人教你滑？”
姜冉此时正满心暴躁，刚想说什么东西，放眼望去这整个松北滑雪场有几个敢说能教我滑啊老娘我——
一抬头，猝不及防便看见立在自己面前的那人拉下护脸，面前的小孩俊得不行。
浓眉大眼，双眼皮，鼻尖挺翘又天然，淡色的薄唇，唇角还有一颗痣。
“……”
姜冉愣住了，她心想这谁？哪个男明星不拍戏出来旅游度假了？
她脑子卡壳了一下，到了嘴边的反驳没说出来。
“嗯？”少年微微眯起眼，“摔傻了吗？”
“我。”姜冉眨眨眼，“我朋友在山下等我。”
没撒谎，邱年确实在山下等她。
但是这话听到别人耳朵里就是另一个意思了——
这年头，冰雪运动盛行，多少萌新被无良的半吊子朋友信誓旦旦地一句“我教你”骗来雪场又骗上山，然后朋友扔下一句“你先这么滴再这么滴嗳这就行了自己练啊我在下山等你”教学结束一溜烟地没了。
很显然，现在姜冉也被人归入了这个可怜的萌新范畴。
“你朋友扔下你跑了吗？”
面前的活泼少年俏皮地在原地踩了几下企鹅步，挪着板靠近姜冉，到她面前“噗通”一下跪下了。
她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缩。
穿着滑雪板的少年却没察觉，只是顺着她往后缩，又往前挪了挪，低头看看她的马赫，先是愣了下，大概是没想到推坡选手为什么要选一万块的板。
但是他也没问，又撑着她的板刃，伸脑袋看了看她的固定器角度，看到她固定器朝一个方向的时候，挑眉，“你板谁给你调的角度啊，调了个一顺给推坡选手，然后扔下你自己跑了？”
姜冉说不出话来。
她看了看他脚下的板，也是马赫，但是是八字站位，应该是个玩八字刻加平花的。
她想了半天，最后也只能问：“你从崇礼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不认识我。
“听口音。”姜冉说，“有点像。”
“哦。”
崇礼有个屁口音。
那人甚至没怀疑她随口的胡诌，他撑着地一下子站起来，冲着姜冉伸出手——
“来，今天我发发善心，带你一段吧？”少年笑眯眯的说，“下去给你把固定器的角度调回正常人用的，今天我这滑的最后一趟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第105章 雪具店内
这个人啊，真是一点都不能有坏心思，比如色迷心窍什么的，很容易就会遭到报应。
此时此刻，姜冉从来没感觉到松北滑雪场的中转站下来，初中级道怎么这么他妈的长——
通常情况下，她如果约了人在山下商业街吃饭，中午人家打打电话给她问她到哪了，她如果刚路过中转站，会直接告诉对方：到了，两分钟你抬头就能看到我。
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推坡。
她都不记得上一次这样后刃推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她只知道推到一半她大腿在打抖，抬头一看那望不见头的雪道，顿时感觉臀肌肉都上翘了二毫米，她想撂担子了……
但是话到了嘴边，前面背着手卡着前刃很有耐心地用前刃推坡陪着她后刃推坡的小阿弟却很有耐心地说：“双脚发力均匀，推得挺好的，很稳呀，马上你就能学换刃了。”
“……”
姜冉有种想哭的感觉，这孩子太真诚了——
她怀疑如果现在她两个刃刻走再在他眼皮子底下蹦个nollie 720&#176;，他可能回去就会跟每一个崇礼的雪友说：别去吉林松北滑雪场，雪道上全是女骗子。
她一阵心累，干脆坐下了，小阿弟弯下腰问她：“累了么？”
累。
这辈子没那么累过。
这些单板滑雪刚入门的能坚持下来太不容易了，健身房静态深蹲最多两分钟一组做个五组，中间还能休息……
搁雪道上这深蹲一蹲就是半小时起步，这谁他妈受得了啊！
新手都是怎么坚持下来不弃坑的！
姜冉摆摆手，一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换、换前刃。”
小阿弟“嗤嗤”地在发笑，说，累吧？新手都这样，等会换刃就好了！
姜冉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就想学换刃，你教我吧。”
“别，你这固定器角度还要调呢！”小阿弟扶着旁边的护栏网，语气很轻松地说，“就这么直接一顺的角度学换刃，你会摔得比刚才卡前刃时候更惨。”
姜冉无话可说，有种无法进步是你的老师觉得你无法进步。
这时候邱年的电话又打进来了，显然穿着居家服搁山脚下吹西北风半小时这件事让她无比暴躁，开口就是：“你在雪道上撞死人了？现在在商量赔偿善后？”
姜冉举着手机，疯狂地瞥好奇低头看着她的小阿弟，有口难言自己没撞死人，但是也确实有小小的故事……呃，事故。
也就是关于刚才她有那么十秒被雪道偶遇的好看小阿弟迷惑了心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这是为了松北滑雪场全体女滑手的名誉在努力推坡。
“马上，”她说，“你去咖啡厅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下来。”
“马到什么时候！”
”你朋友扔你推坡还催你吗？”小阿弟问。
邱年听见了陌生的少年音，停顿了下：“谁啊？”
“一个，”姜冉哼哼唧唧，“好心人？”
邱年懂了：“哦，狗见了又得发疯的好心人？所以推坡又是什么东西？”
小阿弟说：“你让她别催你，这东西急不来。”
姜冉已经来不及捂话筒了，电话那边的邱年听的清清楚楚，用荒谬的语气问：“什么东西急不来？滑雪吗？我们是在讨论滑雪吗？一个缆车下半段滑了快四十多分钟，放小学生一节体育课都上完了让我别着急？那我不得担心你还活着不？！”
姜冉的耳朵被她吼得发痒，最后顶不住压力，让她把雪镜放到他们俱乐部的办公室里，她自己去拿。
“是哦，早提醒我啊！”
邱年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最后到了山下，回到平地人来人往的人群中，姜冉双腿发软差点儿给雪具大厅门口的看门大爷跪下。
在整个推坡的过程中，姜冉了解到小阿弟叫大龙，确实是玩八字刻滑和平花的，说着还给姜冉看了他的抖音主页，几千粉丝的小UP主，之前发的视频果然都是在崇礼的山顶雪场。
姜冉懒洋洋地靠着工具台翻看小阿弟的视频，看他的Drivespin，他最多也就转个540&#176;吧，放一般人里差不多也够看了，就是速度不快，前面的270&#176;和后面的270&#176;衔接有些慢，比较割离。
是因为中间重心的过渡没做好，一般540&#176;的过度在前脚与后脚之间转换，他都转完了重心还是有点靠前，这点不改，接下来想进步到更高的度数就很难了。
姜冉搓着指尖，正考虑怎么告诉他这件事，又反应过来告诉他干什么，她这个好为人师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在她身后，大龙将她的一顺改成了八字，滑雪板翻过来，看着上面贴了好多品牌的LOGO贴纸，其中还有一枚BC限量版贴纸——
大龙自然认识这贴纸，但目光也就是在这上面停留了两秒。
他笑着说：“板看着倒是挺像那么一回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一身赞助的大神。”
贴品牌LOGO的贴纸在滑雪板上是拥有赞助的滑手们对赞助金主爸爸们的爱与责任。
如今滑雪的人多了，其中不乏有人觉得这样贴很多贴纸很酷很有个性，到最后就演变成了很多没有该品牌赞助的人也往板上贴品牌贴纸——
各大品牌倒是乐见其成，毕竟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宣传，免费的广告谁不喜欢呢？
至于BC限量版贴纸，最开始确实是比赛拿了名次才有的大佬的身份象征，然而这个贴纸设计实在是太可爱了，所以比较受到女生们的追捧，最后就有一些贴纸定制的店（算是侵权）复刻。
如今雪道上时不时就看见板上贴了这枚贴纸的，大家见怪不怪，都默认是复刻山寨货。
此时此刻，大龙自然也以为姜冉也是这样的萌新，哪里能想到她滑雪板上的贴纸，真是实打实从BC代理商手里郑重其事移交的真货？
听了他的话，姜冉并不浪费口舌反驳，转过身，冲他甜滋滋一笑。
垂眼瞥了眼此时此刻躺在工具台上，（15，15）角度的标准萌新专用角度的滑雪板，她收了笑，面无表情地心想，一会儿还得调回来，家里调固定器的螺丝刀放哪去了来着？
抱着自己的滑雪板，姜冉和大龙交换了微信，加微信的时候没忘记对他屏蔽朋友圈，然后冲他摆摆手，说再见。
大龙走了。
姜冉转头走向俱乐部办公室所在的建筑。
……
姜冉在俱乐部的办公室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Gray Type-R立在门边，红色的板底上的积雪尚未完全消融，部分雪融化了在板下形成了一小摊积水。
茶案边坐着两个人，开水正沸，大肚子老板笑眯眯地拎着开水壶往茶壶里添水，顿时满室茶香四溢。
他一边添水一边对坐在自己对面的人说：“我们俱乐部活动很多的，和松北滑雪场正经合作关系，每年都要来开板仪式刷刷脸……你看啊这就是我们16年那会儿，哎哟那时候大家都好年轻唷！你看看那个穿水手服的好看吧，我们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哄她穿上的，是我们俱乐部的头牌姜冉姐姐——姜冉，你晓得吧！玩儿一顺刻滑的肯定都晓得！”
iPad放在腿上，单手手肘曲起，搭在座椅扶手上支撑着下颚，黑发年轻人神态懒散。
他的头盔和雪镜摘下来随便放在一边，此时此刻头发有些凌乱，垂着眼，iPad的光反射照在他本来就很白净的脸上，那漆黑的瞳眸反射着平板电脑的光，显得更加明亮。
他神态看不出什么异样。
视线仿佛并不经意地从手中那张照片上他唯一有兴趣的人身上一扫而过——
照片里的姜冉看着比现在稚嫩许多，16年，那会儿她大概也才刚满二十岁，照片里冰天雪地，她穿着高中生校服那种制服，光着两条腿却好像压根不怕冷。
那时候她头发还不是现在的长发，头发长度才刚刚到肩膀，上直发尾自然往里卷，看着比现在乖巧一万倍，正经像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大约是这套衣服她不喜欢，镜头定格的瞬间，千金大小姐满脸不高兴地把头撇向一旁。
他唇角无声地翘了翘。
只是支在下颚的手将他面部变化掩饰的很好，无人察觉。
“后面还有好多照片，你再翻翻。”俱乐部老板热情地说，“我们每年活动都会留档的。”
他给北皎倒了茶，后者修长的两指合并，微曲，轻敲点茶几。
与此同时他懒洋洋地“嗯”了声，顺势拿起茶杯抿了口热茶，一系列动作做完，却并没有翻走眼皮子底下这张照片。
一边把姜冉这个形象刻印机似的刻在脑子里，一边礼貌又客气地扯开了话题：“冬天穿这样滑，不冷吗？”
“平时肯定不这样，那天不是活动么，拍视频宣传就让他们都搞点特殊的，你看旁边还有别的俱乐部小姐姐穿汉服和洛丽塔的嘛——我们怎么可以输！”俱乐部老板拍拍肚子，叹息，“现在不成了！现在姜冉姐姐可不得了了哦，俱乐部头牌，宠坏了，名气又大，神仙估计都使唤不动她。”
俱乐部头牌姜冉姐姐一脸黑线地站在门口。
她终于听不下去了，响亮地咳嗽了一声。
于是屋子里二人终于双双意识到门口站了个人，刚讲完人家坏话的俱乐部老板“哎哟”一声，一点心虚的自觉都没有，反而兴高采烈：“说曹操，曹操就到啦！”
北皎转过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整个人不着痕迹地僵硬了下。
他没说话，脸上看着倒是平静——
只是一瞬间，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了，塌着的腰支棱起来，支着下颚的那只手微微脱离了面颊，他整个人木这脸，坐直了。
上一秒如同没有骨头的大型犬科动物摇着尾巴在自己的地盘上自在又放松，现在则活像是见了猎人的猎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约束的被迫乖巧感。
俱乐部老板没注意到他的变化，姜冉倒是都看在眼里。
随手把手中的滑雪板排着那块贴了BC限量版贴纸的红树摆在一块儿，不一样长度的滑雪板，两张BC限量版贴纸却几乎是并排在同一个位置。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北皎的目光闪烁了下。
“我来拿雪镜，”姜冉说，“让邱年放这了，哪呢？”
俱乐部老板从身后摸出个雪镜递给她。
姜冉拿起来，随便擦了擦雪镜上的灰，想抬脚走呢，刚转过身，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住。
她回过头来。
像是现在才注意到屋子里多了个人，带着打量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北皎身上转了一圈：“招新呢？”
话却是问俱乐部老板的。
老板后知后觉地“啊”了声，一拍大腿：“是企图招新……来来来，介绍下，这是崇礼来的北皎——”
“我知道。”
姜冉轻飘飘地打断他。
余光看见黑发年轻人抬起头看向她，她冲他大方地笑了笑，“认识呀，通化还给他颁了奖。”
奖牌现在在她房间里。
“加了微信。”
时隔两年再一次地。
“然后躺列。”
正常交流真的不太多，但他最近一次亲她应该是三天前，她睡着的时候？
姜冉说完了，好整以暇地站着，看着黑发年轻人的神态伴随着每一个描述从她嘴里蹦出来都产生微妙的变化。
最后他背轻轻地靠在椅子上，喉结滚动，微微眯起眼。
似是讥诮，也可能是自嘲，无声地嗤笑了一声。
他不说话，歪了歪头，彻底不见了刚才一瞬间还有些紧张的情绪。
就这坐姿微微仰着脸，似笑非笑地看近在咫尺站着的她——
像是等着她还能胡说八道些什么。
俱乐部老板哪里懂这两人的暗潮汹涌，“哦”了一声，茫然地问：“那你们挺熟？”
何止是熟。
车轮都碾他脸上了，他都不知道呢？
北皎总算是开口了，嗓音比刚才看照片的时候听上去低沉一点，但不多：“是挺熟。”
他一开口，上一秒还有调侃之心的姜冉腿部肌肉不自觉地就紧绷了下，记忆全面复苏——
毕竟她上一次正经八本和北皎正面对话，那时候他们……
刚从通化雪场商业街的酒吧后巷出来。
而他们在后巷做了什么好事呀？
想都不敢回想的。
姜冉刚才推了四十分钟坡，腿已经很酸了，现在居然有点发软。
她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对这条狗的抵抗力没有那么强，她就觉得是时候该走了，绞尽脑汁想借口撤退，可惜俱乐部老板抓着她不放。
“你们认识，那我们北哥来吉林你都不告诉我！”老板假模样地瞪了姜冉一眼，“明知道我想招揽他很久了！”
姜冉才懒得配合他：“我也是今天才见到他的。”
北皎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
她微笑了下，慢吞吞地说：“当时人家在上课，我哪里好打扰的。”
北皎大概有那么三秒的放空，随后恢复了目无情绪。
这副死狗不怕开水烫的模样看的姜冉非常来气。
她动了动唇，对俱乐部老板说：“走了哦。”
没等后者回答，她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
只是门比她用力的先一秒从外面拉开，姜冉缩回手，看着从门外探进来张脸，那是个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小弟，他先是看见立在门后表情严肃的姜冉，愣了愣，喊了声“冉姐”。
姜冉轻飘飘地应了声，工作人员小弟才转头对她身后的老板说：“来了一批货，货单打印出来了，劳烦您下来清点下嗷？”
俱乐部老板一听来了正事就站起来了，说自己要清点下货，让姜冉先陪远方来的客人聊聊。
他一边说也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拼命冲她使眼色暗示“拿不下来跟你没完”，而后火急火燎地下楼去了。
面前的门开了又关。
“砰”地一声，办公室里突然就只剩下了姜冉与北皎两人。
……
喋喋不休的俱乐部老板不在了，办公室里安静异常，气氛一下子就变得诡异了起来。
北皎看着神色倒还正常，他坐在椅子上，偏了偏头看向姜冉的雪板：“是我眼花了？固定器角度怎么了？”
姜冉想到很早以前，在阿勒泰的时候她也对北皎提过同样的问题，那是他第一次犯错，跟着一群刚认识的人还有宋迭他妹，改了固定器角度，一块儿去滑野雪野狼沟。
她发现的时候他看上去魂都要飞了。
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挑眉反问：“跟你有关系？”
北皎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哪又惹着她了，这几天他都避着她走的。
“你又怎么了？”他问，“我又不知道你会来办公室。”
“然后呢？知道我来你就不来了？”
他拿不准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聪明的选择了闭上自己的嘴。
姜冉看他沉默，以为他默认了，刚熄灭的火又蹭地冒了出来，她无语地笑了声，“我是会吃人还是杀人魔，你还要选着绕道走？”
北皎没反应过来，她这是什么意思，困惑地“嗯”了声。
他抬眼望着她，看着好像是真的有点儿不太懂她怎么了。
姜冉闭了闭眼：“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她说着，伸手把他放在腿上的iPad拿走，锁了屏往沙发上一扔，动作不轻——反正足够北皎反应过来她现在心情不太好。
他伸手去捉她的手腕，被她灵活地躲过，姜冉在屋子里暴躁地转了一圈，屋子里暖气开的足，她整个人也心烦气躁。
绕到桌子前，拿起他刚抿过一口的茶杯，将里面正好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深呼吸一口气，理智也回来了，杯子放回茶几上，他盯着她放下的杯子，视线又落在她唇上的温度在杯沿留下的痕迹。
“没躲着你。”他想了想，承认，“算了，是躲着你。”
姜冉瞪着他。
“但是是因为不确定你想不想看见我，”北皎用平和的声音说，“所以先躲着走了。”
居然听上去有点可怜。
但是他就是这样的人——别的不一定会，但一定擅长最大程度的把控人心——利用自己的外表什么的，他想让自己看上去很无辜时，他就可以看上去无辜又可怜。
姜冉提醒了自己一万遍不能上当受骗。
所以她没说话，就是冷冷地望着他。
正巧这时候门外有人叫了她一声，门开了，刚才就来过一次的工作人员小弟在此伸了个头进来：“老板说新到一批新款板包，让你一会儿下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顺便问问邱年姐，你们挑一两个拿走。”
姜冉应了声。
工作人员小弟瞅了眼姜冉身后的北皎，像是有点不确定要不要扔下客人让姜冉立刻下楼，犹豫了半天后，在客人一个字未说的情况下，选择了放弃：“那你一会儿忙完了，记得下来哦。”
说着关上了门，姜冉那句“我不忙现在就去”被关在了门里，基本上是被掩盖在了关门声中。
就算这样她也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在门被关上的同一时间她已经下定决心要走人。
伸手去拿自己的滑雪板，结果手刚碰着板的固定器。手肘就被巨大的力道一把捉住——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横过她的腰，硬生生地将她一把抱起，双脚一下子离地，下一秒便被人放到了旁边的沙发上！
装可怜的人见这招无效，终于不演了。
年轻人熟悉的气息与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一起笼罩下来，姜冉脑子嗡嗡的，挣扎着想起，奈何对方像是早就猜到了她会这样，手一撑，直接封死了她的去路——
现在她被牢牢地关在他的胸膛和沙发靠背之间。
年轻人的淡色薄唇就悬空在她面颊一侧，近在咫尺的距离。
“所以，”慢吞吞的磁性嗓音响起，“刚才看见我为什么不叫我啊？”
他开口时，声音就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垂，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寒毛倒立。
“叫你做什么？”
她有些紧张起来，深褐色的瞳眸死死地锁盯他深色的眸子，然而他眼瞳深不见底，她只能看见无尽的危险信号。
“你不是在忙？”
介于眼下局势与气氛好像有所倒转，她委曲求全地补充了句。
他眨了眨眼，感觉好像有点懂了。
撑着沙发的手放开了，姜冉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大手握住了她的细腕，将她往自己的怀里拖——
她自然一阵挣扎。
两人一番纠缠后双双倒进沙发，最后变她坐在他腿上的姿势，背靠着他怀里……身后的人垂头望着她，仔细打量了她僵硬的侧脸，薄唇一抿：“你不高兴了？”
她的双手还被他一只手牢牢制住，另外一条胳膊缠在她腰间——
她觉得这个问题就很荒谬了，现在这样的姿势，她坐在……明显不太对劲的动静上面，她怎么高兴的起来？
她脑子一片空白，其实根本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什么时候遇见我的？听见多少？看见什么了？我跟那个女的靠的太近了吗？没办法啊，我在接受约课之前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什么性格，到底想干什么……”北皎很有耐心地说，“那人回来我就删掉了啊，以后不会接她的课了的。”
他很久没说那么长的句子了，对她。
“要不以后还是不接零基础了，”他问她，“我都滑三年了，能不能教要学换刃和走刃的那个水平啊？”
然而对于他真诚的发问，姜冉一个字都听不下去，她扭了扭腰想从他身上站起来。
听他鼻息变重了些，嘟囔了声“别乱动”，她立刻又不敢动了。
满脑子危险信号亮起了巨大的红灯。
北皎眸色逐渐变深，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蹭女人柔软的面颊……喉结无声地滚动，他说：“我连那女的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你也用不着费神惦记，今天我们算扯平，好不好？”
姜冉猛地一顿，回过头望着他：“什么扯平？”
他冲她笑了笑。
“比如我也不问你那个固定器角度是怎么回事。”
“……”
姜冉觉得半夜十二点看最恐怖的恐怖片都没有这一下子的恐惧深刻。
身后年轻人那张漂亮又精致的脸蛋就在皮子底下，他神情温和，那眸色却深得犹如黑洞……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但凡她再多说一句，她今天就别想完整地走出这个办公室。
姜冉没说话，浑身散发着警惕的气氛，就好像但凡他接下来有什么大动作，她就会立刻尖叫——
在这样紧绷得仿佛随时崩盘的气氛中，他缠绕在她腰间的手臂越发收紧，像是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胸腔，凑上来，细碎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别碰我——唔。”
在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逐渐变得沉重的鼻息声，舌尖一顿，这才顺着她唇角的缝隙钻入，细细腻腻地，逐渐加深这个吻。
“你说扯平就扯平？——”
抗议被他硬生生的吞掉，她唇上的唇蜜被他吃掉，上一次他就发现了，这牌子的唇蜜薄荷味的，还有点甜。
舌尖卷着她的舌根，听她从鼻腔里发出无可奈何的闷哼。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直白又放肆，漆黑的眼中是盛满的欲。
……
五分钟后，姜冉下楼来。
俱乐部老板叉着腰站在一堆的滑雪板包跟前清点，抬头扫了眼从楼上下来的人，收回目光，想了想不太对，又看了她一眼。
看她满脸倦色，眼角微微泛红，却好像又不是完全的没精神，只是抱着雪板的腰没往日那样笔直。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啊？”俱乐部老板不怀疑有它，“楼上那个搞定没？”
姜冉厌厌地说：“搞个屁。”
“你们这就属于一山不容二虎，王不见王。”俱乐部老板幸灾乐祸地指着她那张看上去好像是吃瘪了的脸，“来来来，选个包当精神损失？”
姜冉原本想说不要。
想了下楼上椅子上好像放着个冰蓝色的滑雪包，用了估计挺久了，下面都磨得看不出原色，好像还自己用针缝补过。
她一蹙眉，便弯腰，随手拎起来个黑色的看了看。
多看了两眼，听见身后二楼有动静，一回头看见方才吃饱喝足的狗跟了出来，此时弯腰靠在二楼栏杆边，低着头，懒洋洋地往下望。
两人短暂对视。
姜冉猛地眯起眼，扭回头，重重扔下手里的包：“要个屁！滚蛋！”
俱乐部老板：“……？”
让您选个礼物咋还急眼了呢？离谱。

第106章 金龙鱼与地沟油
走出建筑，外面的寒风拂过姜冉那张木然的脸，回想起上一秒，她还有点难以置信自己跑去给别人送了菜——
那五分钟他干的事可真够多的。
他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终于闯入午夜盛宴的野狗，在她脸上他能亲到、不被骂的地方亲了一遍……
叨着她的耳垂，又咬又亲，鼻息之间呼出的气息差点给她烫的跳起来。
她能感觉到什么东西压着她，而且清晰程度变得越来越离谱。
在她试图抬着屁股逃离他时，他亲吻她的耳垂，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快炸了。”
姜冉第一秒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快炸了，
她微微侧过头，几秒后反应过来了，刚想说那你炸成烟花好了，他自己先怂了。
“算了，别人的办公室里。”他嘟囔，“味道会很大。”
姜冉很难理解——是真的费解——这种话是怎么可以用嘴巴说出来的，她光听着都觉得耳朵都要烂掉了，他有什么毛病非要用嘴巴说出来？
脏死了。
脑子里蹦出这三个字，又完美地和那天邱年骂李星楠的话重叠，也是这一瞬间，她脸一个煞白，突然懂了她的两位朋友那天在山顶的厕所里吃了什么……
满脑子的草泥马粗鲁地吐着口水“呸呸呸”经过，女人被吻得泛红的唇无力地一张一合，她是想骂人都不知道该骂些什么。
最后，连北皎从她口袋里掏出护唇膏打开她都没反应过来。
他小声地碎碎念着“这个真的是甜的”，先糊在自己的唇上厚厚一层，然后凑过来用被自己唇温融化的护唇膏蹭到她的唇瓣上——
黏黏糊糊的，透着薄荷的香甜。
这个味道他很喜欢的。
涂在她柔软的唇瓣上，吃起来像软糖，甜得很。
他趁机再叨两口。
动作又没那么着急，甚至堪称轻柔，好像她唇上会出血这件事已经深深地引入了他的脑海中，他一边滋滋有味地亲她，忍不住边去看她的眼睛……
她长长的睫毛纤细卷翘，遮掉了一大半深褐色瞳眸里的光，然而却还是能从睫毛的细密缝隙看见一丝丝水光潋滟，和泛红的眼角——
北皎想到了照片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她，就觉得她怎么这么好看啊。
又娇气又难伺候。
但是真的很好看啊，连睫毛的卷翘程度和浓密稀疏都刚刚好，不像有些人因为贴了假睫毛，是显得眼睛很大，但是黑漆漆的其实也不是那么好看。
他在心里已经发表了自己的一万种角度的直男审美和疯狂赞美，这时候姜冉才回过神：“你一会就这么出去见人？”
他停下亲吻她，困惑地眨眨眼。
姜冉挪了挪自己的屁股，他脸上的纯真破碎，发出一声介于痛苦和快乐之间的闷哼，他说：“没事，雪服裤子还挺宽松。”
而且一时半会也出不来啊。
除非你帮我。
那说不定就很快。
他又慢吞吞地说完了后面三句话，到最后一句，带着跃跃欲试的诱惑。
姜冉的回答是狠狠地推了一把他的肩膀，冷着脸站起来，看他像是没骨头似的顺势倒进沙发里，她抱起滑雪板，拉开门下了楼。
此时站在门外，姜冉深呼吸一口气，吐出一股奶白色的热气，大概是体温温度过高，与外面产生了很强的温度差，那白气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抱紧了滑雪板，刚想走，身后的门又开了，俱乐部老板伸了个头，做贼似的压低声音问：“冉姐，你觉得如果我给北皎一个滑雪包换掉他那个破包，他能因为不好意思，点头答应考虑我们俱乐部吗？”
姜冉回过头，透过橱窗玻璃，看见办公室一楼的商铺内，北皎蹲在刚才她站的地方，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拎起她曾经拿起又扔下的黑包在看。
唇角抽搐了下，她说：“他会答应的。”
俱乐部老板：“啊？”
“去拿合同给他签，”姜冉哑着嗓音说，“他会签的，你放心。”
而后在俱乐部老板一脸懵逼中，她转身走掉。
……
姜冉抱着板玩了一下午的八字刻滑，人家看见她都是“耶”了一声，笑话她玩的花样多，还要笑话她的八字刻滑“顺里顺气”。
得回她在这方面心理素质好，面瘫着脸随便他们笑，还顺便强迫症似的试了试自己的drivespin，能转个900&#176;。
在最陡的地方下来一点点转的，一个随随便便的圆头板nollie 720&#176;准确的说是挫雪的900&#176;，落地倒滑再接drivespin 900&#176;，一套难度系数3.0拉满，给雪道上的萌新看傻眼了——
也给正在教萌新的赵克烟看傻眼了。
“我还在想是哪个猛女，”赵克烟说，“还好你去职业队了，否则哪天你要无聊想着来玩平花，岂不是得砸我们的饭碗？”
你不得不说渣男他确实除了渣哪里都好。
比如赵克烟，他夸人总是能这么到位，姜冉给他说的一下子心情就好了，感觉自己热身完毕，明天又可以换回她的红树继续蹦。
这就直接滑下山了。
一般姜冉他们滑都是从山顶滑到中转站就坐缆车下去了，只有每天的最后一趟才滑到下半段，今天再次经过初、中级道，她报复性的滑的比往日还快。
满脑子都是“这才对嘛”。
到了别墅，邱年正抱着胳膊守着一锅汤，汤是阿桔出门之前煲好的，时不时伸头看一眼不让它扑锅就是邱年此人全部的作用。
家里温暖的温度和骨头汤的香味让姜冉心情变得更好了一些，邱年接过姜冉手里的滑雪板，看了眼固定器的角度，“啧啧”两声。
一抬头又看姜冉一脸轻松，还以为她下午的约会很成功，连固定器角度都换了。不离谱吗，毫无节操。
“新的小阿弟这么香么？”
她有点儿差异，心想土狗要凉了吗？
姜冉脱了雪服外套，闻言困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就给她说了遇见大龙的整个过程——
听见姜冉因为撞见北皎给小姐姐上课在中级道卡前刃，她自己脑补了下那个画面根本忍不住唇角疯狂上扬。
姜冉：“他就带我推了一趟坡，改了固定器角度——一会我还得改回来——然后就走了，我后来自己在山上玩八字刻，圆头板我nollie快出900&#176;了。”
这才是她心情好的原因。
邱年很失望，就觉得这人怎么不能成长的：“不是谈恋爱去了吗？”
“不是，在山上深造了一下午。”不能成长的人木着脸，“谈恋爱哪有出活好玩。”
她一边说着仗着家里没男人脱得只剩速干衣，用随便抓过茶几上的皮筋扎起头发准备去冲个澡。
她把头发在脑袋顶扎成一个丸子，这时候发现邱年盯着她的右脸在看，她奇怪地问：“看什么？”
邱年说：“你下午在山上深造了一下午？”
姜冉说：“是啊。”
邱年点点头：“这吉林冬天的蚊子就是强哈，零下二十几度冻不死的果然是铁血蚊子战士。”
姜冉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直到进了浴室，一照镜子就懂了——下午某只狗把她抱在怀里啃了又啃，到处乱叨折腾了那么五分钟，她原本走的时候照了镜子就是有点儿红，想着一会儿消退就看不出来了……
没想到这狗下嘴还挺狠的，现在有一部分红散淤变成了青，她右边耳垂上甚至还有小小的牙印。
在姜冉趴在镜子前难以置信地摸这些像是被人殴打过的痕迹时，邱年推开门：“不行我还是觉得虽然你决定抛弃那条狗开始新的恋情是件好事但是第一次陌生人就整成这样有点太over了——”
姜冉眨眨眼，话还没说完，突然邱年手里、姜冉扔洗手台上的两部手机同时震动。
是俱乐部老板在群里艾特他们全体，让她们出来欢迎新同学。
划开手机一看，俱乐部老板把【北皎】拉进了群里，兴高采烈犹如捡着宝。
邱年原本还不懂的。
直到俱乐部老板@姜冉。
【UMI、目标二百斤的蟹老板：@是谁的冉冉鸭 本来还以为谈不下来，直到冉姐从天而降，目睹了整个签约的过程，我的幸运女神，啵啵啵！！！=3=】
姜冉：“……”
邱年：“……”
邱年：“所以下午还是去养狗场深造了？”
这个“还是”就显得很伤人，有一种她老在吃回头草、毫无创新的感觉。
“老板晓得你为俱乐部鞠躬尽瘁到……”邱年满脸一言难尽，指了指她的耳朵，“这个地步吗？”
“不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我还以为你出息了敢吃快餐了——”
“我怎么不敢！但快餐不都是地沟油吗！对身体不好！”
邱年“哦”了声，低头在群里打字。
【年年：@北皎 金龙鱼油，你好。】
姜冉：“…………………………”
在北皎莫名其妙地给邱年扣问号的时候，笑的浑身在抖的邱年终于被恼羞成怒的姜冉推出了洗手间门。
……
第二天，中午，松北滑雪场山顶餐厅。
邱年、阿桔、赵克烟还有个备受嫌弃的李星楠一伙人占据了餐厅一个角落，吃午餐。
刚吃没两口面前落下个餐盘，邱年伸头看了眼就看见个素炒冬瓜再加个素炒土豆丝，还以为哪个和尚来化缘了……抬头一看，面容英俊又精致的美少年当着她的面摘了护脸，带着一阵冰雪的冷气挨着李星楠挤挤坐下了。
李星楠伸头看了眼他的餐盘，大手一伸把自己餐盘上放着的那碗黄焖鸡默默地放到他的餐盘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松北雪场要倒闭了，没人来，滑雪教练要活生生饿死在这里。”
一桌子人以阿桔带头开始笑，讲笑话的是李星楠原本邱年不想笑的，实在忍不住，隐忍地勾了勾唇瓣。
北皎低头扒饭，吃了两块肉就毕恭毕敬地把一碗肉还了回去，半盘子饭就不见踪影了。
“可能是攒钱，”邱年捏着筷子的手撑着侧脸，“姜冉说了，以后结婚钻戒得要HW的第一夫人，没得那个不可能嫁。”
北皎哪里知道什么叫HW。
邱年贴心地打开红书APP搜给他看，他迟疑了三秒那个定价的货价单位是不是人民币，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放空。
“完了，”阿桔说，“明天估计就真的只剩一个菜了。”
“可是北哥营养不良就不好看了，连买钻戒得门槛都没了。”赵克烟指着邱年，“你这不是害人么？”
邱年笑嘻嘻地收起手机，李星楠在旁边问了句：“要吗？”
邱年瞬间不笑了，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我可以给你买。”
李星楠说。
他上课少，钱赚的是不算特别多，但那是因为他从小就是泡钱罐子里长大的，物质方面追求甚少。
平日里不怎么有要用钱的地方，于是懒得去费劲赚这份钱而已。
现在有要买的重要东西了，如果钱不够，他也可以去上课，反正只要他肯，生源根本不是问题。
然而面对物质诱惑，邱年却丝毫不动心地说：“滚蛋。”
李星楠习以为常，并未受到任何打击，正好吃完了，往墙上一靠开始搜这个珠宝品牌的官网看看还有什么别的款式比较好看。
“她呢？”
北皎终于从餐盘上抬起头，语气还算平静地问。
——在座的所有人除了邱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条狗昨天对姜冉干了什么好事。
所以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明明这狗前几天还躲姜冉躲得严防死守高级道都不敢上，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啊大摇大摆地坐过来还主动找人？
邱年想到姜冉耳朵上的牙印，心想这孩子牙怎么那么尖，下嘴没轻没重的，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你今天没看见她？”
“我在G索。”北皎说，“鬼都没有。”
哦。
大龙玩儿平花的，一般不上G索。
邱年眼眯成了一条缝，用桌子上谁也听不懂的话术说：“为了证明自己也是能吃得下地沟油的人，她忙着呢？”
北皎没听懂。
但是下意识地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正想仔细问，此时两个路人从他们桌子旁边飘过，两人侃侃而谈——
路人甲：“我看到姜冉了，带着个不认识的小哥哥，滑着滑着就强行摔倒了，坐在地上呜呜呜和嘤嘤嘤，她说，我起不来你拉拉我。”
路人乙：“哪个姜冉？上次我交了二千块钱跟她上课，被她骂的头都抬不起来那个？”
路人甲：“对，我凑上去问她咋了，她说问个屁快滚。”
路人乙被荒谬到发出“哈哈哈”的一连串笑声，又问：“那小哥哥谁啊？”
“不知道，没几把见过，长得是真好看啊韩国明星似的，也用的马赫，讲话也好听，教姜冉换刃呢——”
“姜冉？学换刃？”又是一阵荒谬的大笑，“还是你冉姐会玩啊？”
两人正笑的开心，讲八卦讲到停不下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是有人撞翻了自己的椅子。
回头一看，只来得及看见在身后一桌子人沉默的桌边，一个高大身影伸手把头盔往头上一扣，长腿一迈，跨过翻倒的椅子，就往门口疾走——
路过某个柱子时，顺手拎过靠着墙滴水的红树。
那模样，像踏马奔赴战场的战士炕上了他的狙击炮，准备所到之地寸草不生。
路人甲很茫然：“谁？”
路人乙也很茫然：“没看错的话是皎神。”
路人甲：“他来吉林了？这着急忙慌的去哪，不符合他的人设。”
路人乙：“今天人设崩塌的大佬还少吗？”
路人甲：“上厕所么？”
路人乙：“上厕所用得着一副杀人的样子？”
两人四眼懵逼。
直到不远处，一桌子沉默的人终于反应过来，邱年默默地扶起被北皎撞翻的椅子，停顿了下，幽幽道：“不，是去捉奸。”

第107章 疯狗
其实姜冉也不是真的来吃地沟油的，她答应了大龙的邀约，主要是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她有点儿动摇。
人在对自己曾经坚定不移的事产生动摇时，总会下意识地认为这不是她原本的决定错了，而是她最近太闲，有些放松警惕……
对北皎就是这样。
最近两年姜冉的生活除了感情一塌糊涂（也不算完全一塌糊涂最多算一潭死水）之外，她在别的领域似乎战无不胜——
卖货就成销冠；
比赛即成季军；
短视频APP随便更新一个段子下面一堆的彩虹屁她都不用费心思维护评论区但凡有一个不好的评论，她都不用自己的动手，吃瓜群众会替她把那个人喷到自行删评……
日子好过到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对感情这块来了点滋味，盲目地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只对北皎可以了，还是对所有人都可以了？
姜冉不知道。
她现在就像是站在男科门诊前的病人，想让医生给自己一个痛快。
但疑惑归疑惑，至少在今天天亮之前，姜冉还没有对自我诊断发出过真实的行动，比如前一天晚上晚饭过后，大龙就约她明天上中级道学换刃，他不收钱。
此时看见“中级道”三个字腿都打抖的姜冉真实情感只感觉到了幽默，于是她回了个“哈哈”，然后很讨人厌地不置可否。
她选择性地直接无视了大龙第二天的邀约，就觉得这个少年虽然长得好看但还是差点儿东西——
用邱年的话是性张力，但姜冉没有特别想和什么人上床的概念，所以她觉得那是各方面能征服她的感觉，比如气场，比如滑雪技术。
当然第二项是有点强人所难，哪怕是曾经她屈尊降贵过的北皎也没这本事，但是北皎菜到连穿鞋都是她教的，作为师父多少还是对徒弟格外开恩的双标，所以这个人又有跳出三界众生标准之外的红利。
她思考自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当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这导致晚上她又做了个梦，她梦见了自己比赛之前，特地选择了平行大回转世界杯积分赛芬兰站的原因——
当然是因为芬兰拥有罗瓦涅米的圣诞老人村。
再次回到罗瓦涅米，一切还是和当年一样没有什么区别，天乌压压的，下午一点多两点就几乎天黑，随处可见的哈士奇摇着尾巴趴在雪地里，人们的生活节奏缓慢而富裕。
唯一的区别就是当年都是游客的圣诞老人村突然变得冷清了很多。
记忆中，人多到走不开步的邮局里也只是小猫两三只的几个人。
姜冉独自一人在那个村子里小小的邮局里呆了很久。
姜冉先选了一张明信片，毫不犹豫地写上了对自己的祝福，填补了当年属于自己的那张明信片被寄丢失的遗憾，她要回去把这张明信片裱起来，和林霜的那张放在一起，最好四年后，在它们的旁边是一块金灿灿的奥运金牌。
只是写完了祝福语，姜冉在写邮寄地址的时候犯了难，害怕明信片再被寄丟，那多少就感觉有些不太吉利——
她认真地想了想最不可能寄丟的地址，思来想去想到的只有国内各大高校。
而全国明明那么多所高校，上百个地址与数百万收件人，她脑子里只有广州A大，北皎。
姜冉告诉自己，这是从长计议，顾全局之决策，那条狗的心眼那么小，他们上一次分开时刚从酒吧后巷回来可不是彼此微笑着说“再见”的气氛，万一那条狗把明信片撕票了怎么办呢？
她只能委曲求全地又从明信片架上选了一张明信片——
也就是选图案的时候因为过于认真花费的时间久了一点点。
也就是翻过来在背面思来想去不知道怎么称呼他时干脆照着手机软件表情包画了个狗头时稍微忍不住微笑了一下下。
梦境好像是第三视角，当姜冉看着梦中的姜冉握着笔画狗头时如怀春少女的微笑，在梦中她发出了震碎宇宙的尖叫。
她尖叫着说：不可以！
然后她就吓醒了。
抱着被子，凌晨六点，外边的天刚亮，雾蒙蒙的天飘着小雪，她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得出总结——
最近的生活，含狗率过高。
这样真的不行。
太可怕。
所以她拿出手机，在“哈哈”之后隔了将近十二个小时，又补充了句：那十点我们中转站见？
……
如此这般，此时此刻。
松北滑雪场的缆车中转站人头攒聚，大概是因为是周末，新入坑雪滑雪的人特别多，姜冉蔫蔫地弯腰穿上了依然是八字站位的马赫的固定器，又在初、中级道推起了该死的坡。
这次为了学得像，换刃换的蹩脚一些，她挠着头对面前的大龙说：“我好像是左脚前。”
其实练的最勤快的时候，姜冉也是可以用右脚前的一顺刻滑板（*固定器完全朝右）照样刻着摸雪，只是摸得不那么好看。
但是玩了一阵后她发现学习这项技艺毫无意义，便将之抛到脑后，时隔多年，她的左脚前换刃还真有点儿磕磕巴巴的感觉——
就感觉和右脚闭着眼都能滑不是一个玩意儿，不是同一个人身上的腿。
她装得挺像，换刃换的东倒西歪，大龙却在旁边疯狂夸奖，说她滑的很好，很有天赋。
有那么一秒姜冉觉得这玩的还挺有趣的，但是下一秒她又索然无味；
偶尔她摔在地上会坐在地上，伸手让大龙拉她，他伸手拉起她，两人的手隔着厚厚的手套相握，她发现自己的心跳如坏掉的心电图仪器，只剩下“哔”一条直线；
大龙那张漂亮得不亚于北皎的脸蛋在她勉强晃，她欣赏，却不完全欣赏的来，就觉得缺乏一点男子气概……
站在男科门诊前捏着病例的病人心知肚明自己大概是是真的不行。
却还是想给自己判个死刑。
到了缆车下面，姜冉与大龙闲聊——好在虽然不太心动，但是作为开朗的、雪道上会主动找心仪姐姐搭讪的小阿弟，大龙在聊天的方面还是十分有话题的。
他给姜冉说起他们在崇礼最后的那段时光，就聚众在租的房子下面，楼上就是房东的家，那时候崇礼强制性清理门户，房东说什么“不可抗力”不愿意退钱，他们就堵着门口，不让房东正常过日子——
比如有一次房东买回来了一兜黄瓜，被他们一拥而上抢了个一干二净。
一个同僚当着脸犯绿的房东的脸，擦了擦黄瓜“咔嚓”咬了一口，问房东：【你家盐还够吧，不然咱们闲着没事干，只能义务给小区街道撒盐除冰。】
姜冉脑补了下一堆年轻气盛的年轻人抢中年人一兜子黄瓜的模样，笑的直不起腰。
这时候天上又开始下雪，这是个阴天，灰蒙蒙的天空光线变得更加不好，没有风，不太大的雪从天空缓慢地飘落……
大龙伸手在姜冉头盔上几厘米的地方接了点雪子，嘟囔了声：“下雪了。”
“没事，就这一点儿雪——”
算个屁。
姜冉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少年已经抬手扯下了刚才一直戴着的滑雪防风帽，特别大的防水兜帽能将头盔一起罩住的，他拎着防风帽，套到了姜冉的头上。
姜冉眨眨眼。
“别感冒。”大龙说，“这种天一不留神，很容易着凉。”
陌生的少年气息笼罩着姜冉，她打了个喷嚏，抬起头刚想说“谢谢”。
这时候，透过大龙的肩膀，她看见在他们身后人来人往的人群中，站在缆车排队的队伍外，黑发年轻人一只手拎着雪板，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
他没带雪镜。
人来人往，视线却仿佛丝毫不受干扰地死死盯着他们这边，那双漆黑瞳眸如淬进了冰雪，冷淡而疏远。
他眯了眯眼。
那一瞬间，姜冉总觉得好像周围的温度都降低了几度。
也许是她的愣怔过于明显，大龙也好奇地回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于是看到了在她视线所到之处立着的人，大龙眨眨眼，“啊”了一声。
几秒后，他收回了目光，微微低下头问女人：“怎么了，盯着那个人看？”
姜冉慢吞吞地收回目光，奇怪地看向大龙，后者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像是并不觉得她当着他的面盯着另外一个长相好看的人看有什么不对——
他甚至用颇为骄傲的语气跟她介绍：“这人也是崇礼那边来的，以前跟我一样在山顶雪场……怎么样，长得很好看吧？”
大龙停顿了下：“他比我滑的好很多。”
“你认识他？”姜冉有些惊讶。
“我认识他，”大龙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他不认识我。”
姜冉：“？”
姜冉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主要是没想到北皎已经那么出名，好像是个崇礼人都认识他，她在雪具大厅或者是餐厅也听过有人讨论他——
大多数人叫他“北哥”，有人虽然不知道缘由却也跟着赵克烟他们喊“狗哥”，还有人叫“阿皎”，甚至少数人已经开始叫他“皎神”。
皎神。
他只在崇礼待了一个半雪季而已。
毫不知情的大龙跟姜冉介绍起了北皎——
据说北皎在整个崇礼玩儿刻滑的圈子很出名，起因是在那个几乎固定了生态结构的技术滑行圈中，从上个雪季开始突然闯入了一匹孤狼。
说他是孤狼一点不夸张，刚开始他谁也不认识，也不屑认识谁……某天抱着一块红树突然就出现了，然后闷头滑。
这人不跟人交流也不成群结队扎堆出现，绝大多数情况自己吃饭，自己刷卡进雪场，自己在缆车上拿着视频看，十天里大概能有一天和赵克烟出现在一起，但话也不多，一趟缆车最多问一个动作上的问题。
问完就闭麦，一个字不多废话。
然后半个雪季过去，他几乎已经比雪道上绝大多数的人滑的要好，此时还是没人和他有交流，但是那时候刻滑圈已经开始有人讨论他，每天早上，总会有人在群里说，“那个滑红树贴BC贴纸的又在山顶雪场，顶门进的，跟我一缆车”。
刚开始，大家叫他“滑红树的”。
后来，开始有人试图跟他搭讪，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北皎。
北皎不混圈，不八卦，进步飞快。
而对于大部分男人来说，他们再怎么玩的花里胡哨，他们就是打心眼里愿意和在自己玩儿的领域里强的那几个人做朋友——
所以在第一个雪季快要结束时，已经越来越多的人，会在雪道上和北皎打招呼。
“他都不一定认识他们，但别看他好像总是冷着一张脸，人还是挺有礼貌的，”大龙笑着说，“我也喊过他，他是会理的。”
姜冉：“……”
这骄傲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但凡听得懂自己的名字的灵长类，哪怕是动物园里的猩猩听得懂自己的名字，你喊它它也会抬头理你一下？
姜冉抬起手没说话，只是显得不太热情地“嗯”了声。
山下缆车站人很多，等她再看过去的时候，北皎已经站到了排队的最末端。
她回头时，他的板立起来，手肘搭在固定器上，下午的天气不太好，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仿佛给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阴郁。
他不知道是今天出门太着急还是怎么的，没戴护脸也没有雪镜，臭着张英俊的脸蛋就站在那，冷冰冰的。
然而就算这样，姜冉还是看见在他身后有三个女生窃窃私语明显在讨论他，只是其中一个跃跃欲试，几次抬头看他的神情，始终迟疑着始终不敢上前。
然后大概过了五分钟，姜冉他们终于刷卡进了缆车站，缆车站里也是站满了人，大家都在有秩序的排队上缆车。
姜冉他们站在缆车站偏前的位置等待，一辆空的缆车转到面前，她把板放进缆车的放板那处，踏进缆车坐稳。
没有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她挑眉，喊了声“阿龙”，回过头，却发现缆车外的光被立在缆车门前、手里拎着红树的身影堵的严严实实。
她剩余没说的话全部堵死在喉咙里。
缓缓睁大眼。
下一秒，那高大的身影手一抬，单手将那块红树摆在了姜冉的马赫正对面的插板槽中，两块同品牌、不同型号的滑雪板平行摆放，板面上，BC限量版贴纸反射着雪地的荧光——
他一脚踏入缆车，整个缆车都轻微摇晃了下。
姜冉坐着，他站着，他居高临下，睥睨众生般垂眸看着她。
短暂的沉默对视，他一步向前，除他二人外无一外人的缆车内，他挨着她坐下来。
而此时缆车已经在缆车站走了小半圈。
门马上就要关了。
姜冉抬眉看向站在缆车外面，犹犹豫豫像是震惊又像是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大龙。
他拎着雪板跟着缆车小跑了两步，又看看插板槽，最后看缆车里的姜冉，和北皎——
“阿龙？”姜冉又喊了一嗓子。
被叫到名字的人看似有些着急，伸了伸脖子，一副想上不敢上的模样。
真的很离谱。
姜冉恨铁不成钢地望着缆车外的少年，这时候清晰地听见身边的人嗤笑一声，好似不屑。
长腿懒洋洋地伸长。
“‘阿龙‘？”
……叫的挺亲密。
“别看了，‘阿龙‘不敢上来。”
语气懒散，又缓又慢，语气却笃定。
就在他语落的同时，缆车的门发出“呲”的一声，门缓缓关上了。
——就像是印证了他的话，大龙最后果真没上来这趟缆车吊箱。
也不止是大龙，缆车站那么多人，几乎每一辆缆车都挤满了六个人，唯独他们这一辆，空旷的仿佛今天不是周末。
缆车摇摇晃晃地离开缆车站，姜冉眨眨眼，甚至有点没跟上眼下的魔幻剧情发展。
低下头，她脑子里乱成一团，倒是没再想大龙了，心里想的是北皎不是在后面吗，队伍那么长他怎么挤上来的？
她有点儿走神，于是缆车里一下子陷入了死寂。
“怎么了，很失望啊？”
略微带着低磁的嗓音前所未有靠近地在耳边响起。
心不在焉的姜冉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温热的面颊扫过冰凉的鼻尖，她又吓得一僵——
这才发现，身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了过来，此时一只手伸长了搭在她身后的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弯曲撑着身后的缆车边壁，他向着她这边，微俯侧身。
那张漂亮的脸近在咫尺。
眼神却冰冷刺骨。
“缆车门都关了还盯着外面看，有什么好看的，他不敢上来。”
他冷嘲着，语气放得很轻，说话的时候高挺的鼻尖似有似无地轻轻蹭着她细腻的面颊皮肤。
总让她有一种下一秒他便会亲吻上来的错觉——
姜冉转了转脸，面向他。
两人无声地视线抵抗数秒，他忽然收了那种淬毒似的阴阳怪气。
他冲她露出个有点甜的笑容：“本来就是嘛，也不看看缆车里坐着谁。”
“……谁？”
“我。”
……
外面的天气灰蒙蒙的，好像还有点起雾，什么都看不清，而且雾越来越浓，姜冉想看看大龙是不是上了后面那辆缆车也看不见，小小的缆车吊箱“嘎吱”“嘎吱”地在运作，像是被世界独立隔离。
明明除了他们二人之外空无一人的缆车，身边的人却始终像是坐在很拥挤地地方靠在她身边，大腿贴着大腿，雪服防水的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姜冉每次抬起睫毛望向身边的人，想要说什么，却都被他那张冰冷的面容逼了回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是这样的反复下，她有一种直觉，他好像更加不高兴了。
气氛实在是太诡异了，三分钟后，她不得不没话找话打碎这个紧绷的氛围：“其实我刚才就看见你了。”
他没说话。
姜冉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只好笑了笑，假装没事的人一样，硬着头皮自言自语、用自问自答式的语气继续说：“我看见你一个人在队伍最末端站着，怎么没跟赵克烟或者二车他们一起？队伍挺长的，你后来你怎么赶上来我们前头这边的？哦对了，队伍里还有几个小女生在后面讨论你，有一个看上去好像想要跟你搭讪，但是你的脸太臭了，她看上去好像不太——”
“姜冉。”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话太多会显得你心虚。”
她彻底连呼吸都失去了声音。
“我原本是跟李星楠在一起吃饭，只是吃了一半我听说松北滑雪场的姜冉正忙着跟一个长得还挺好的哥们手拉手学换刃，我就想来看看。”他转过头盯着她，停顿了下，“她学的怎么样了。”
“……”
“我能从队伍最末端直接上来是因为我一个个地跟排队在我前面的人说，我看见我女朋友和其他男的在一起。”
他原本搭在她身后座椅靠背的手往下滑落。
不着痕迹却存在感强势地落在了她的背上，轻轻一勾，搭在了她的腰上。
他甚至不需要有多余的动作，姜冉默默地闭了闭眼，心都跟着颤了颤，心里已经把那些个到处乱传八卦的吃瓜群众碎尸万段。
“嗯，怎么不说话了？”
他声音轻飘飘的。
一点也不凶。
她却想放声尖叫——
放了平日，他发脾气，闹腾，上蹿下跳，她一点都不怕他，甚至还敢对他动手武力镇压。
可是她明白，一旦这狗真的发起疯来，那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驻足观望一会儿……
更何况区区凡身肉体。
她也是会怂的。
北皎用牙咬着一根手指尖端，将一边手的手套摘了下来。
与此同时，那宽阔的胸膛靠了过来，他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力道仿佛是想干脆把她的下颌骨捏碎，将她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
深褐色瞳眸目光因为不安而闪烁，却被迫对视上阴沉的黑色瞳眸。
略微粗糙的指腹轻轻磨蹭她的下巴，蹭出一片红。
后颈整片皮肤都在发麻，她头发一根根竖起来。
想要挣脱却挣脱不开。
她示意北皎看缆车的右上角。
“缆车里有监控。”
她垂死挣扎。
“你别乱来。”
只听见靠着自己极进的人淡淡地”嗯”了一声，他说：“你就庆幸缆车里有监控吧。”
她都没来得及仔细琢磨这话里含有多大的危险信息，下一秒他便张口含住了她的下唇，用最刻薄的语气说着冰冷的话的唇舌却温暖湿热，他细细碾磨、啃咬她的唇。
舌尖试图撬开她的牙关。
姜冉不肯配合，偏开头躲过他的索吻，羞耻心炸开了，期间疯狂地瞥角落里的缆车监控。
而在亲吻她的人像是不太在意这个，揽着她的腰的手将她强硬地拖向自己，与之相反的，他另一只手的动作勉强却算得上温柔。
修长的指尖展开，轻轻磨蹭她的下巴，不让她乱动——
“配合点，”他的唇还压在她的唇角，“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生气。”
她再一次地僵住。
垂下眼，就看见此时靠的她极近的黑发年轻人，眼角因为隐忍微微泛红，黑眸中是化不开的阴沉，鼻尖却也泛着红，像是发情的大型犬科动物。
拦住她腰的手逐渐收力，而后干脆一个发力，轻而易举地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空旷的缆车两人就这样拥挤地挤在一个角落叠坐，缆车甚至因此而微微摇晃、震动。
如果此时此刻不是雾太大到根本看不清周围，那么距离他们压根没多远的下一趟缆车上的人，可能就会发现前面的缆车因为受力不匀而产生了细微的歪斜。
而缆车吊箱内，一片死寂。
姜冉坐在他结实的腿部肌肉上，一只手不得不扶着他的肩膀保持平衡，低下头对视上黑发年轻人毫无波澜的黑眸。
“我们分手了，”她小声地说，“你凭什么——”
“那我前几天不过是带人推个坡，你又在发什么脾气啊？”
她闭上了嘴。
“你要想让我别那么生气，可以做点什么，”他说，“你现在发出一点除了哼唧之外的声音，我都想掐死你。”
“……”
他是认真的。
鬼使神差地，姜冉选择了第一时间妥协，死死咬着的牙关一松，她不着痕迹甚至有点儿主动地凑上前。
刚刚分开的唇瓣重新贴合在一起，这一次，她轻易让他的舌尖滑了进来。
他如鱼得水，舌尖长驱直入，像是最粗鲁的士兵三天三夜终于攻破城门，踏着马蹄粗鲁地闯入内城，誓要踏平每一寸他曾经肖想的土地——
他甚至有些粗鲁和强硬，死死地缠绕住她的舌尖的同时，原本捏着她下颚的手此时变成两根手指掐着她整个下颌线，强迫她张嘴接纳自己的索取。
呼吸逐渐有些不稳。
她眼角泛着红，因为缺氧鼻翼煽动，这样可怜的倒吸气音，却并没有惹来他半点儿同情——
他甚至吻得更深。
直至有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唇角溢出，他粗糙的指尖蹭了蹭，替她擦掉。
放开她时，她一只手软弱无骨抵着他的肩膀，只顾着撇开头去拼命呼吸新鲜空气，脑子嗡嗡作响，直接耳鸣。
如果不是此时此刻他的手揽着她的腰，她的腿早就软得可能已经顺着作为滑落。
“我们要不是人类就好了。”他淡淡道，“我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操你。”
姜冉缓缓地睁大眼。
却只看见她的爱徒，展颜送给她了一个纯粹又清晰的笑容。
只有那双闪烁的漆黑瞳眸在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是认真的。

第108章 北哥的女朋友
此时姜冉的双眼虽然睁大，但是因为上一秒氧气的缺失，整个人懵里懵懂，连带着眼眸也雾澄澄的，面颊泛着红，唇瓣微张，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北皎情不自禁地抬起手，万分怜爱地摸摸她的脸，心中却泛着冷，心想，她为什么就不能乖一点呢？
怎么非要他把她用锁链锁起来，拴在裤腰带上才能给人安全感啊？
略微冰凉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轻抚过她的柔软面颊，他恹恹的暗自在心中千百来回纠结，就在想，应该拿她怎么办——
来软的她不吃。
来硬的他又有点儿……舍不得。
心不在焉地，揉搓把玩她脸蛋的手就重了些，她娇气得很，被捏疼了“嘶”地哼了声，她蹙眉，用双手抗拒地推他的手腕。
“姜冉。”
他叫她的名字，嗓子沙哑。
“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啊？”
明明此时此刻她能感觉到他和她紧紧贴合的地方隔着厚厚的几层雪服甚至是护具也如同火炉一般滚烫与亢奋……
然而他嗓音里透着的疲倦，还是让她推拒他手腕的手一顿。
握着他手腕的柔软指尖往下滑了滑，她抬眼，奇怪地望着他——
他的脸多漂亮呀，放了几年前他还没完全张开时可能有些小姑娘都要自愧不如，走在大街上男生都想要侧目多看一眼……
如今他确实是长大了。
能够堂而皇之地说出那样与精致长相完全背驰的粗鲁蛮话。
想在所有人面前，那什么。
光想到刚才那句话，她的耳根就发热烧红，连带着呼吸都变得有点儿不稳，小心翼翼的，面红耳赤。
亲倒也是让亲了，当心情像是坐过山车一般达到了最高点，突然又被他质疑——
就好像此时此刻，过山车开始俯冲。
她愣怔地望着他，短时间内没回答他的问题。
而北皎仿佛从上一秒的发疯状态恢复了，现在又用最开始那种冷的不像话的眼神盯着他，就好像在看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指尖动了动，她甚至想要抬手盖住他的眼睛，让他不许看。
她还坐在他的怀里，却感觉他的怀抱逐渐冷却，他双眸里的情绪淡的几乎看不见了。
“你长得好看，追随者多，滑个雪都能玩得谁也撵不上，家境好，还在国外留过学，所以无论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估计跟谁都能聊上两句。”
他笑了笑，脑袋一歪，磕碰靠在身后的缆车壁上。
“有时候我也觉得，指望你能大发慈悲低头看我这种活在泥巴里的人一眼，应该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嗓音沙哑至极，抬手，因为总是打各种临时工磨蹭得都是薄茧、总是很粗糙的指尖轻轻蹭过她的眉心，又点了点她的鼻尖。
力道一点点重，刮在她细嫩的皮肤上，生疼。
“你不喜欢我。”
斩钉截铁的结论。
声音却平静如水，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的推论结果，如同一枚原子弹，在姜冉的心中炸开了锅。
她动了动唇，想要大声反驳，但是声音却全部哽咽在了喉咙，不是说不出话，而是那一秒铺天盖地的委屈突然席卷而来——
她有些猝不及防。
她漂亮的杏状眼眸逐渐有了焦距，北皎能看见自己的影像逐渐清晰倒映在了深褐色的瞳眸里，那双眼又在缓缓睁大，瞪着他。
眼眸之中情绪浓烈到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他却只是安静地回视她，唯有眸色逐渐发沉。
“是。我不喜欢你。”
坐在他的怀里，她像是复读机一样的跟着冰冷重复。
猛地吞下一口唾液，她用也不知道强调给什么人听的声音说，“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他没有多大反应。
然而她却能感觉到胸腔汲取空气的功能在丧失，肺部好像已经在拼命地榨取，可是一切都显得不那么有效——
胸腔酸胀到她几乎不能挺直腰杆，她眼眶发酸，而后就发现视线迅速地模糊，她都不太来得及抬手擦，滚烫的眼泪已经盛满了她的眼睛。
感觉到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无声地收紧。
她像是被惊醒的梦中人，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他怀里一样，低下头，她开始伸手掰他的胳膊——
一颗颗巨大的眼泪落在她的衣袖和他的手臂上，像珍珠大小的水滴，或许用“砸”来形容更加合适。
雪服的防水面料放大了她根本止不住的眼泪掉落的声音，窘迫让她连耳尖都泛红——
她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身上翻身下去，然而他的胳膊却如同钢筋铁臂，根本纹丝不动。
她又气又急，吸着鼻子发出难堪的气音，拼命地挣扎，最后她挣扎的太厉害了，以至于北皎怀疑如果不放开她她可能会咬着自己的舌头——
力道一松，她迅速从他腿上滑落下去。
一离开他，她立刻挪着屁股远离他坐到了长椅的另外一段，转过身背对着他，低头着急地擦眼泪。
只是这样动作的时候，肩膀还在不断的抽搐。
此时缆车到了中转站，门“呲”地一下打开了，工作人员伸头看了眼空空如也的缆车还有点儿奇怪，刚想吆喝在外面排队等着从中转站上山顶的人进来。
这时候，一只手伸出来，握住了门边。
面容英俊的年轻人神色冷淡却足够礼貌，他冲着外面队伍最前面想上缆车的人微微颔首，淡道：“哥们，让让，下一趟吧。”
那人微微一愣，刚想发火“雪场你家开的啊”，看了眼他的脸，条件反射地嘟囔了声：“这不狗哥吗？”
然后和中转站工作人员双双看向缆车里——
这才看见在阴暗的角落里背对着他们还坐着个长卷发的女人，她大概是也意识到了缆车到了中转站，已经很抑制自己的哭声了……
这会儿发出猫哭一样微弱的声音。
虽然看不清楚她是谁，但不妨碍缆车外的人被女人说来就来的眼泪震惊得双双后退两步。
也不想想缆车拢共就两个人，她还能是谁惹哭的。
只是同为男人，上一秒抱着板的那大老爷们万分同情地看了北皎一眼，抬了抬手做了个“请你们继续”的手势，果断转身上了下一趟缆车。
缆车缓缓运行，自动门再一次关上。
……
当缆车逐渐再次驶入山上更浓的雾色中，姜冉听见身后的人叹息了一声。
他伸手，扯了扯她垂落在腰间的头发。
而后指尖向上攀爬，来到她的手肘。
指尖变成了整个手掌，他再一次捉住了她的手肘，将弯腰哭得开心的她抱起来放回了自己的怀里，强行让她转过头，面朝自己——
此时她眼眶和鼻尖都哭得通红，湿漉漉的，他指尖轻轻扫过她长长的睫毛，拨弄下来两滴挂在上面摇摇欲坠的眼泪。
“哭什么，你还有理了。”
他伸头去亲她，她闭着眼“唔”了声嫌恶地躲避。
但不能阻止他的唇瓣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的唇上，挑开颤抖的牙关，在她抗议的闷哼声中缠上她柔软的舌尖——
他再次吻住她。
只是比上一次的霸道与激烈这一次相比之下轻柔缠绵，刚刚缆车打开的瞬间冷空气跑了进来，在呼吸的空挡冰冷的冰雪气息与彼此灼热的鼻息一同吞噬入口腔之中。
在他的舌尖灵活地缠绕住她的舌根推挤。
姜冉睫毛快速地朴素了几下，很没出息地被亲到腰软。
她物理性地哽咽，这期间还能勉强保持着一丝丝的神智，在他好不容易放开他短短的几秒内，说：“你跟我道歉。”
北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道歉什么？
姜冉谨慎地盯着他：“不管是你刚才说的，想要——”
她停顿了下，“我都说不出口。”
没等他回答，她又迅速道，“还是擅自意淫揣测我到底喜不喜欢你，你都要跟我道歉。”
她在古代，应该是个暴君。
无论想法如何，她就是拒绝他人揣测圣意，任性至极。
北皎垂眸，视线在她被自己亲的绽放如蔷薇且水光潋滟的唇瓣上一扫而过，很佩服她这个时候还能趾高气昂地跟他讨价还价，他又飞快地啄了她泛着红的唇瓣一下。
她发出抗议的声音。
“你在求我？”他问。
姜冉深呼吸一口气，抿起唇纠正，“我在要求你。”
他微微眯起眼，视线在她脸上打量了一圈，啼笑皆非地发现她好像是认真的——心中的荒谬他甚至懒得费神去掩饰，他用“你为什么那么天真”的语气问她：“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她表情有点放空，看着不仅懵逼还有点可怜。
北皎见她这样，忍不住抬手压了压她红彤彤、湿漉漉的眼角，头偏了偏，下巴点了点缆车右上角的监控：“你把监控拆了试试，你猜我会做什么？”
姜冉触电似的，猛地拍掉他的手，挪着屁股又想慌乱地往后退——
然而这一次他没放开她，表情淡定地单手固定住她的双手压在身后，让她乖乖坐在他怀里。
“至于你喜不喜欢我，”他抬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我压根不在乎。”
她错愕地瞪着他。
“无论是泥潭还是地狱，我在哪，都会拉着你一起。”他语气淡然，“你就当是自己倒霉好了。”
……
缆车到达山顶，自动门打开，已经没有了半山腰中转站外面的人看见的山崩地裂，缆车里面已经风评浪静。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来，当大龙的缆车门打开时，他一眼就看见了姜冉站在缆车出口，北皎面无表情地从缆车插板槽抽出她的马赫，递到她的手里。
她雪镜已经戴上了，护脸也拉得好好的只剩下一个鼻尖，从护脸后，她声音含糊地跟他说“谢谢”。
礼貌又陌生。
而北皎只是扫了她一眼，视线仿佛压根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大龙满心困惑，又忍不住松了口气。
他拎着自己的板上前，先是多站在旁边的北皎颔首示意，又弯腰，用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的语气对姜冉道：“不好意思啊，刚才在山底下我发了一会儿的呆，没来得及上缆车，反应过来的时候缆车门就关了。”
姜冉含糊地“嗯”了声，看着并不太在意。
“怎么中转站没下来？”大龙问，“我看了眼你没下来才跟着一块儿坐上山的。
中途有雾什么都看不清楚，就是进了中转站勉强能看到前面那趟缆车一直都有两个人——
她侧身背对着北皎。
缆车门开，他以为她会像是之前那样中转站下缆车，没想到她却没动，只有北皎用手压着门，伸头跟外面的人说了什么，后来缆车门关了，没有人上那趟缆车，也没有人下来。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跟着上了山顶。
姜冉现在心烦意乱的压根不在意这人说了什么，刚决定一会儿跟他坦白不玩了就飞快地找邱年扑进她怀里瑟瑟发抖地哭诉野狗的恶行——
她拖着板垂头丧气地往前走，在A2大奔头前面扔下板，弯腰穿上一只固定器。
完全不知道怎么了的大龙惊呆了，他错愕地看着低头站在全松北滑雪场最陡的雪道前面淡定穿鞋的女人：“这个奔头你下不去——”
没等他话说完。
这时候突然有一个身影跟他擦肩而过。
沉重宽阔的Gray Type-R比她身高还高，人还宽，重重地随手插到旁边的雪地，高大的身影立在她的身后——
充满占有欲的长臂一伸，揽着她的肩膀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她愣怔地回过头，护脸被拉下，站在她身后的黑发年轻人勾首，在她错愕微张的唇瓣上狠狠亲了一口。
“晚上等你。”
“我不——”
“那我撕了，”他歪了歪头，语气邪恶，“烧了也行。”
在姜冉的沉默中，他放开她，甚至体贴地替她把护脸拉回原位。
回过头，北皎冲着站在原地整个震惊成了石雕像的大龙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跟他说：“玩得开心。”
然后拔起深深插在地上的那块红树——
他穿上板，轻松地踩着门板一般的滑雪板一个轻巧跳刃落入陡峭雪道，很快就消失在了浓雾之中。
……
当晚。
雪圈各群八卦流言蜚语四起，多名目击证人（以及受害者）证实，崇礼一个半雪季，广融两个夏天，全程从未有过一星半点桃色新闻的北皎，来到松北滑雪场不到半个月，给自己找了个女朋友。
黑长卷发的，滑马赫，玩八字刻滑。
他们的板有情侣贴纸，BC那款带小翅膀的。
小姐姐性格娇弱，今天在缆车上就被北哥气哭一回，可能是他教学的时候教急眼了说了不中听的话。
啊。
真是的，北哥这个天真烂漫、眼里只有滑雪的大直男。
作者有话说：
姜冉：…………………………我踏马真的会谢，看图说话编故事还是你们男人在行

第109章 不是故意的
这脸姜冉是丢的实实在在，那些人都不知道他们八卦的主角是她，所以她算是在旁边光明正大地听了一遍关于自己的故事。
八卦起于傍晚，姜冉看到微信群里这个消息，尤其是说她性格娇弱，气的在屋子里转了三个圈。
邱年原本还奇怪北皎哪来的女朋友还特码滑八字刻滑的——要知道虽然都是刻滑但是滑八字的和滑一顺的其实理论上来说气场不那么对付……
北皎这个玩儿一顺的怎么会找个八字刻滑的啊？
正困惑呢，一抬头就看见姜冉正捶胸口，气的耳根发红，这副不打自招的鬼样子，直接给她整乐了：“你啊？”
姜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邱年：“你下午干什么了啊，不是跟地沟油玩去了吗，又被土狗抓了？”
姜冉想反驳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唇角抽搐了下，邱年这种语气让她有一种自己在玩火自焚、咎由自取的错觉。
然而邱年才懒得照顾她的想法：“所以在缆车上他怎么你了给你都整哭了？”
她语气很正常，甚至不带颜色，缆车上有监控呢啊，那是真干不了什么。
没想到她话一落，姜冉“啊”地尖叫了一声，她现在根本听不得“哭”字——
太丢脸了啊！！！！
救命！！！！
没干什么是没干什么，就是连哄带骗（诈骗的骗）顺便威胁地，把条件允许范围内的干了个遍！
邱年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反应过来，指着她，嘲笑她就应该现在就感谢人家地沟油，要不是他强行改了她的固定器角度，她又用的本来已经不太用的马赫，人家说不定站在缆车外面光看她的板（BC RX或者是Gray Type-R）都能认出来缆车里坐着的是谁，那才叫丢脸丢大了。
“别说了，别说了。”姜冉觉得灵魂都要从嘴巴里飘出来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事就咱们俩知道行了，天塌下来也不能再有人知道坐在缆车里哭的那个人是我——”
否则她在松北雪场怎么混啊？
“万一土狗在群里@你呢？”
“……他不会的。”姜冉面瘫着脸，“他嘴巴紧。”
“你完了。”邱年摇摇头，“这种时候你还在给他讲好话，你彻底完了。”
姜冉嘟囔“这算什么好话你对好话的标准也太低了”，她正碎碎念，阿桔和李星楠回来了。
门一开，阿桔还站在门口脱雪鞋，李星楠先进来，一看到姜冉，两人四目相对，他语气平静地问：“北皎又怎么了你了，好端端的缆车上哭什么？”
姜冉：“……”
邱年早就乐得差点从沙发上翻下来。
姜冉猛地转头瞪圆了眼瞪着邱年。
“一，我两还在吵架，他不是我聊八卦的对象，”邱年擦了擦眼泪，爬回沙发上坐好，又指了指远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二，我手机在那，刚才我碰都没碰。”
“你们在说什么？”李星楠困惑地问。
“谁告诉你缆车上哭的是我！那不是我！”姜冉重新转过身，认真地对李星楠说，“我不知道他们在群里说的是谁，北皎新找的女朋友跟我有什么关系？别瞎带入。”
“你先把门口摆着的马赫的固定器角度调回来再扯这些犊子。”李星楠在沙发上坐下了，“晚上吃什么？”
姜冉憋闷地说：“吃粑粑。”
邱年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阿桔懒得做饭，李星楠也没道理跑来别墅给他们做个饭又被邱年扫地出门，所以没办法，众人一合计就去了商业街下馆子。
吃也不知道吃什么，干脆找了家本地菜馆，爬上炕坐稳，姜冉正拿着笔在吃鱼还是吃鹅中纠结，外面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进来，正好是崇礼来的那群人，好巧不巧，中间就有此时此刻她最不想看见的那位。
他个子高，进屋掀帘子都得弯腰，从外面裹着寒气走进来，一直腰就看见正对着门口的炕上，黑卷发的女人举着菜单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两人稍一对视，视线立刻分开。
此时崇礼这伙人在姜冉他们隔壁的位置坐下了，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认识李星楠的，还伸头过来跟他打招呼，闹着一会儿一块喝点。
李星楠扫了眼立着菜单，整个人就剩个天灵盖在外面恨不得现在爬起来就走的姜冉，也是很少见她这个样子，觉得好玩，笑着点头答应了那群人的交流邀约。
话刚落，立刻在炕下面被她狠狠地踹了一脚。
李星楠“嘶”了声。
“哎呀，北哥今天不得请客啊！这好消息闹得人尽皆知的哈哈哈哈！”
这时候，一个大嗓门响起来，他以绝对的优势主导了隔壁桌整个聊天内容的大方向，姜冉飞快地看了眼隔壁桌，发现说话的是个胖子，一坐下就嚷嚷要点最贵的，掏空北皎的钱包。
她不屑一顾地撇撇嘴，请客？心想你们这是要了他的命吧？
没想到北皎却压根没有提出一个字的反对。他笑着点点头，说，行。
捏着菜单，姜冉有点惊讶。
这时候，邱年伸脑袋问了句：“您还能不能点菜了，我都要饿死了？”
她声音不高不低，旁人听着肯定没觉得有什么也就无视了，偏偏这时候北皎原本在喝茶，热茶刚到唇边，听见了动作一顿，抬起眼往这边看了一眼。
……大概是正好看见姜冉支棱着耳朵偷听、偷听的很认真都忘记点菜的样子。
他放下茶杯，深色瞳眸闪烁，他唇角翘起，轻轻嗤笑了一声。
姜冉：“……”
您阿妈的。
老子真的会谢。
……
这顿饭姜冉吃的郁郁寡欢。
——任谁听着自己完全不切实际的造谣八卦都会没有胃口的。
比如她好不容易夹了根大鹅翅膀放碗里，刚张嘴叼住鹅翅尖，就听见隔壁有个人粗着嗓门说：“这事儿我还是听大龙说的。”
姜冉叨着鹅的动作就停顿了。
“他说那天看见个小姐姐在雪道上推坡，推着推着也不知道是走神了还是怎么的，卡了个前刃，整个人扑出去，看上去疼死了……他都以为她摔坏了，又看见她自己一声不吭地从地上爬起来，扑棱了下，还知道赶紧往雪道边上挪才坐下，他就觉得挺可爱的，上去给人捡了。”
姜冉将鹅翅一节骨头咬断。
桌子上，邱年、李星楠、阿桔已经六只眼睛同时看向她。
阿桔压低声音，困惑地说：“推坡卡前刃？”
邱年：“怪不得之前问你膝盖怎么青了你还说在家里磕的？”
李星楠：“太久没推坡了业务生疏吧。”
“你们还吃饭吗？”姜冉问，“是这个馍不够大堵不上你们的嘴？”
他们这桌的人在她的低气压下可以闭上嘴，但是隔壁桌的人比较残忍，并不会放过她，兴高采烈：“他说当时还以为苦练滑雪那么多年，幸福终于轮到他了，没想到捡的是别人家的小姐姐！”
“嗯。”一个低沉好听的沉稳男声响起，“我当时在上课，那学员热情过度了点，让她看见了，她不是很高兴，跟我闹脾气。”
他用的陈述句语气。
姜冉翻了个白眼，小声地说：“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我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隔壁桌边的男人们却都是一阵唏嘘——
“哎呀，那可是真粘人！”
“你没告诉她教零基础一般都得拉着手教一会儿么，那新手没办法？”
“说了也没用的，我刚开始给人上课我媳妇儿看着也不高兴，我特么学员摔了东张西望看看她不在附近才敢伸手拉，有一次学员说：教练，正常点好么，您这样咱们没什么我都觉得有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艹！所以我不教萌新——哦你妈的，我没媳妇儿，根本没影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虽然都一把年纪了，有些人甚至和家里那位老夫老妻，但是与生俱来的男子尊严告诉他们，谁不想回到多看别的女生一眼媳妇儿就跟自己生气的那段好时光呢？
想想都甜蜜死了！
北皎还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可不是嫉妒死个人么！
然而快乐是属于男人的，跟女人没关系。
在一片“啧啧啧”声中，姜冉捧着一瓶可乐，吸管都快被她咬掉下来一节，疯狂辟谣：“不是的，我当时就是单纯的心如止水的推坡卡了个前刃，我摔只是单纯的因为我菜。”
隔壁桌：“大龙今天约那个小姐姐就觉得她心不在焉，但是也没放心上，后来在最下面遇见一次北哥，远远地盯着他们看，小姐姐也隔空望着北哥，他还傻乎乎的不知情呢，问小姐姐北哥长得好看不，噗，他说现在回忆起来，他都想死！”
姜冉：“他想死是他的事，反正我没夸过谁好看。”
隔壁桌：“上了山更不得了，缆车跟前，北哥直接拎着板挡他前面了，他说当时他都快吓死了，压根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北哥进缆车了，他被关在外头。”
可能是脑补了当时的画面，隔壁桌一阵哄笑。
“然后呢？”有个人用追连续剧强烈要求剧透的语气，充满期待地问。
“然后就是阿毛哥说的，在中转站瞅着跟北哥一趟缆车的小姐姐在哭，他原本想上缆车的，北哥没让他上去，是缆车上吵架了？”说故事那人问北皎。
“没。”北皎说，“谁知道她在哭什么，我也没骂她。”
语气倒是宠溺得很。
成功再次引来了一阵唏嘘。
“后来到了山顶大龙还以为他们不认识，直到北哥当着他的面扯过人家小姐姐亲了一口，大龙说他人都傻了！早知道是北哥的人，他一定离得远远的！”隔壁桌的人叹息，“够刺激的，年轻就是好啦！”
姜冉的额头无力地磕在桌子上。
“到底是什么仙女啊，整得你们一个两个魂牵梦绕的，怎么崇礼的人一来吉林像特码进了瑶池似的，还为了一个仙女窝里斗了？”
“不知道啊，听说长的很好看，长卷发，白得很，说话不怎么温柔但是好像有点南方人那种细声细气的？”
“估计还挺有钱，谁特么新手推坡卡刃阶段就用马赫了！”
“不是说八字刻滑吗？”
“不清楚，大龙一会儿说是看她推坡摔了，一会儿又说最后看她刻A2大奔头刻得跟平间和德上身了似的溜得一批估计连刻平都会估计推坡那会儿逗他玩的呢——”
“长卷发会刻平的漂亮小姐姐，啊！这样的我认识一个！”
那人话语刚落，隔壁桌的众人突然齐齐转过头，看着面无表情捧着可乐的姜冉。
“看什么？”姜冉放开吸管，“老娘一顺，不滑马赫。”
隔壁桌众人在她粗生粗气中陷入短暂沉默。
“……这个不行，这个不行，你冉姐说话跟细声细气沾半点儿关系？”
“姜冉脸上写着‘断情绝爱‘。”
“别为难狗哥了，别的行，姜冉他是真的还差点火候……是有点不配。”
北皎闻言，也不生气，低笑一声。
这点他倒是和姜冉挺像的，那就是他已经做到的事情，别人怎么造谣诋毁他都无所谓。
——反正都已经做到了。
“北皎要能拿下姜冉我愿意把他的名字刻在崇礼高速入口的牌子上，他将是我们张家口一生的荣光！”
“不要搞，我带入一下姜冉的脸，这个故事突然就没那么浪漫好听了，总觉得沾染上了一丝丝血腥的气息——”
隔壁桌讨得兴高采烈。
八卦完她的马甲还要以拉踩的形式攻击她的本尊。
姜冉“啪”地放下可乐：“我还在这呢！”
隔壁桌又安静了几秒。
“看看看看！”崇礼那些人才不怕她这地头蛇，“这样的，要是能在缆车里被北皎欺负哭了，我能喊他一辈子我的哥！”
这算是打开了话匣子。
本来大家都坐在一个炕上，挨着的两人几乎是背靠背那么近的距离，聊开了之后，又酒过三巡，桌子上有点乱。
大家也不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了，凌乱地散落在每一个角落。
崇礼那边的画风好像和吉林的不太一样，吉林这边的人就爱闭门造车、练练活儿，但是这群刚来的人气氛却更活泼，举着酒杯广泛交友——
一餐饭吃到九点多还没吃完。
李星楠陪着他们喝酒，邱年拉扯着一个话多的哥们打听最近的雪圈八卦。
北皎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着痕迹地坐在了姜冉旁边，他半靠着身后的墙，跟着喝了两杯，这会儿身上带着酒气，安静地坐在那——
他喝多了也不爱说话。
姜冉还在记恨他刚才胡说八道，原本想让他走开，但是一转头看他眼里都没焦距了，心一软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突然旁边有个年纪稍微大一点儿，看着是他们这些人里资深的老大哥不知道和别人说了什么，突然转过头对北皎说：“阿皎，有空把你女朋友带来我们看看，你这突然铁树开花，大家都替你高兴。”
这话北皎听见了，垂下眼，低低“嗯”了声，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好。”
语气乖的不行。
余光看他好像在发呆，估计是真醉了，连自己说什么都不知道……姜冉心想你答应的挺爽快的，到时候上哪找个人给人家交差？淘宝租个？
想着就没忍住转头瞥了他一眼。
他还低着头发呆呢，她用近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却在这时候，放在身边的手上悄然覆盖上了只大手。
那手动作一点不突兀，起先就是一点点地挪过来，然后再慢慢覆盖，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只手已经被他缠上了。
他的手糙得很。
掌心滚烫。
压着她柔软的手背，指尖却如同不要脸地摩挲着她指缝，硬穿插着塞进来，黏黏糊糊地与她贴着手，又捏捏她的指尖。
姜冉甩了下，他力气大的很，根本纹丝不动——周围全是人，她又不敢动作幅度太大，最后认命让他握着手了，就觉得他手怎么这么糙啊，她开始坐立难安。
然而他却不放开他。
那个搭话的老大哥也是东北人，听着北皎答应的爽快，他也高兴：“你告诉你家媳妇儿，如果见面觉得哥们热情过度别不好意思，咱们都是好人，你也别怕我们欺负她——”
北皎低低笑了声，哑着嗓子说：“不能，她脾气比你们大，谁也欺负不了她。”
姜冉听了就想打人。
然而他握着她的手，没撒开过。
指尖捏着她的指尖蹉跎把玩，她垂眼就看见自己的指尖被他捏的发白，一放开，血色又涌上来。
玩儿似的。
都说十指连心，姜冉的手落入他掌心，就好像心脏跳动也跟着变快了，她忽然想到记忆中，她和北皎好像都没正经牵过手——
对了。
刚算是在一起，没两天他就作死分开了，哪来的机会牵手？
稀里糊涂的。
姜冉盯着此时此刻他们相握的手，和周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亲友们，心想：那现在这算是什么？
她正胡思乱想，却又觉得这样偷鸡摸狗的有点刺激，抿了抿唇，更刺激的来了，隔着餐桌，有个小孩突然凑过来：“你俩凑那么近干嘛？”
姜冉吓得胸口一震，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急着挣开北皎，却发现他的手握着她的，四平八稳，纹丝不动。
那小孩见北皎只是平静地掀起眼皮子看他——平时他哪敢跟北皎造次，这会儿托酒精的服，他指着年轻人那张冷淡禁欲脸痴痴发笑：“容我拍个照，你也不怕今日官宣的女朋友见了吃醋？”
姜冉没吱声。
北皎说：“不怕。”
小孩指尖翘了翘：“渣男。”
姜冉心想，骂得好。
北皎却完全不在意般：“她才懒得管我死活，她比我还渣。”
姜冉手动了动，用指尖拼命地挠他的掌心，然而他却像是失去了痛觉神经，“我倒是很想看她为我吃醋的样子，”他转过头看着姜冉，“你觉得可能吗？”
姜冉眨眨眼，三秒后，被他无声用手掌镇压住的指尖停顿：“我觉得，不太可能。”
黑色瞳眸中眼波流转。
短暂的对峙，他嗤笑一声，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怎么的，撇开头。
……
酒过三巡。
一餐饭下来，还能站着的没两个了。
北皎被他们一块儿来的人塞上车，说不清楚是醉了还是困了，反正安静的很地靠在后座。
他透过车窗往外看，车窗外面二车和年年又吵架了，男人低头跟她说了什么，她推了他一下，踢起路边的一堆积雪糊了他一脸，他像是满不在乎，又被他扯着手腕拽怀里吻住。
北皎看他们两个这样，有点新鲜又觉得有点羡慕，毕竟旁边的人看他们这边就跟没看到似的——
阿桔甚至叉着腰在旁边淡定地等他们激情完毕。
他想了下如果自己敢在光天化日下吻姜冉——
她一定会杀了他的。
别说吻她了，怕不是叫她的名字的那一秒他就没了。
她甚至至今都没告诉几个人崇礼的北皎就是一只土狗，是她的徒弟，是她亲手带着推坡带出来的徒弟……
她一个字不肯提的。
哪怕现在的剧情已经演变的如此魔幻，眼瞅着她即将成为他的徒弟，还因为推坡推不好被他多说了两句就坐在缆车里哭鼻子。
有点烦躁。
黑发年轻人将目光从车窗外收了回来，他长吁出一口气，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落下小片阴影，他闭目养神。
也不知道过了几分钟。
“你们喝了酒，还开车呀？”
温和的女声在前边副驾驶响起，北皎耳朵支棱起来，看了眼，就看见姜冉趴在吉普车的车窗边，这会儿眸色在夜色中渐深，倒映着路灯，却显得异常明亮。
坐驾驶座的是个十九岁的小孩，比北皎年纪还小，正经大学生，冷不丁从旁边探出个漂亮的姐姐关心他们，他涨红了脸：“没事，我没喝酒，王哥他们没让——”
姜冉“哦”了声。
姜冉脑袋缩回去了，从头到尾没往后座看一眼。
她走的倒是干净利落，留下那个小孩搁驾驶座浮想联翩——这不是隔壁桌的小姐姐们，刚才她话少得很，看着跟他们这群人也不熟。从头到尾甚至都没跟他说过话嗳……
干什么突然来关心他们是不是酒驾！
等人都走的没影了，他终于转身。扒着驾驶座的椅子问身后看似闭目养神的人人：“北哥，那个小姐姐关心我嗳！你看到没！看到没！”
上一秒还闭着眼的人突然睁开眼。
长腿一屈，蹬了下驾驶座座椅靠背，平静道：“关心你个屁，别做梦了。”
小孩被蹬个猝不及防，骂骂咧咧地开了车。
……
姜冉是先跟邱年他们回了趟别墅的，从餐厅出来邱年和李星楠又吵了一架，她回来就气哼哼地回房间了，阿桔喝的差不多了，也倒在床上扯都扯不起来。
乌漆嘛黑的家里，灯都没来得及开，姜冉安置好两个醉鬼，从他们的房间退了出来。
客厅里还残留着两个人身上的酒味，上一秒的一阵骚乱后，伴随着房间里阿桔的惊天打鼾声，一切已经归于平静，独自站在客厅，姜冉发了一会儿的呆。
【是谁的冉冉鸭：我不去了。】
……解释什么啊？删掉。
【是谁的冉冉鸭：你还醒着吗？】
试探气息太浓郁，删掉删掉。
【是谁的冉冉鸭：今晚太晚了，你可能也喝多了，明信片的事明天再说吧。】
语气是不是有点过于公事公办了？好像不太好啊，删掉删掉删掉。
扣下手机，姜冉深呼吸一口气，然后从沙发上站起来，出门去了。
半个小时后。
她站在了二期公寓的某房间门前，抬着头与记忆中对照了三次门牌号确认无误，犹豫了半天咬着下唇，开始敲面前这扇陌生的门。
里边儿半天没动静。
她耐着性子敲了六下之后，发现自己的勇气也用光了，瞪着紧闭的房门嘟囔了声“死狗”，后退了小半步转身想要走。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应声打开了，上一秒还被她骂的人盯着湿漉漉的头发站在啦开的门缝后面，那张漂亮的脸蛋被热水蒸得比平日里看得更白，一双漆黑的眸还带着浴室里的水汽。
他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滴在他卫衣的帽子上。
也不说想看他惊喜的模样，只是这玩意儿连惊讶都没有，他说：“嗯？”
眉头微挑，看上去有点儿惊讶站在门外的人。
姜冉被他这困惑的一声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当场就想指着他的鼻子炸毛“不是你让我来的吗喝了点酒就在这装无辜”！
胸腔起伏了下，她又觉得她和喝多的人计较什么——
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赵克烟呢？”
她记得他们俩合租来着。
“你来找他的？”
“北皎。”
平静而充满警告的语气。
“通化新雪场那边参加活动去了，”他言简意赅，“刚走的，接下来几天都不在。”
姜冉想了下，他今天确实没出现在餐桌边，她“哦”了声。
北皎把门拉开了一些：“找他有事？”
姜冉为他的明知故问气结，拒绝回答他这种废话，就站在门外无声地瞪着他——后者像是没有一点儿反应，也无声地回望她，两人就这么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地对峙开。
谁也不肯先开口。
这时候，从走廊尽头吹来一阵穿堂风——也不知道是哪个没素质的把走廊的窗户打开了，夹杂着冰雪寒冷的风彻骨寒冷，姜冉猝不及防，打了个冷战。
北皎看在眼里，手将门缝开的大了些，却没有让她进门，嘟囔了声“你等下”，转身走进房间。
站在门外的她在他转身的一瞬间看见他牛仔裤的裤脚都是湿漉漉的，看着好像是洗完过程中听见敲门声，匆忙穿上的……
不过都不重要了。
她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那干脆利落的背影，以前她觉得他的背影很好看的，现在却打心眼里从他的宽阔肩膀看出了心酸的味道——
是她心酸。
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从脚趾开始往上蹿，她响起刚才站在走廊前敲门时候的纠结就忍不住唇角紧绷，觉得被他的冷漠衬托的，自己送上门的她像个傻子似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鼻息逐渐加重，于是连忙闭了闭眼。
“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睁开眼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门边——
房门已经完全敞开了，她可以看见他身后房间里的样子。
沙发上扔着几套雪服，有北皎的也有赵克烟的，客厅里是收拾好立在旁边的行李箱，空白的墙上靠着几块干燥的滑雪板，那块熟悉的Gray Type-R就放在那，是北皎的板。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这时候看见他手里握着张明信片，她含蓄地点点头，接过了那张明信片：“就是这个。”
而想象中他可能会借此纠缠的场景再一次地没有出现，他甚至配合地第一时间松开了手。
……这是好事。
姜冉告诉自己，不要发疯了，他这样才是正常的。
但是当下无论她怎么做心里建设，只要她一抬头看见面前这张平静的脸，她就还是气到想要砸东西——
照照镜子吧！他凭什么斩钉截铁地说她不喜欢他！
实际上是谁冰冷得像一颗窗台上冻了一晚上的冻梨啊，心情好的时候抱着她，好像多稀罕她似的，连哄带骗非要她晚上来拿明信片否则就撕票，现在她来了，他真的就给了她一张明信片！
厉害死了！
意思意思让她进屋喝口水的客气都没有！
有毛病吗！
姜冉在心里骂了他八百回，丝毫没有胆子往“那她还想做什么”想哪怕一瞬间，她只好把所有的怒气和慌张全部算在他头上——
捏着明信片，这狗倒是沉默得乖巧，姜冉却只觉得越发的憋气，垂下头，她冷冰冰地说：“那我走了，家里还有俩喝醉的等着我照顾。”
实际上她会个屁照顾人，最多给他们盖个被子。
如果他们吐了，她只会躲得三丈远，然后体贴地替他们关上房门，等他们第二天早上起来自己收拾。
但是这个理由现在说出来显得很正当。
她甚至伸手去拉他敞开的房门，好像有病一般的体贴——实际上，哪有站在门外的人替主人关门的道理呢？
她却管不了那么多，感觉在他的注视中，额头都要冒出汗来，拽着金属门把手的掌心冒出汗，差点儿滑溜得握不住——
她准备关上门落荒而逃的。
就连她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秒他都没组织她。
姜冉毫不怀疑可能门关上的那一秒她的眼泪就能掉下来——她最多也就撑到那时候——眼睁睁的看着门缝在合拢，胜利在望。
就在她即将成功时，突然站在门后的人伸出了脚。
他还穿着拖鞋，门卡在他的拖鞋鞋头上，留着最后的缝，不动了。
“姜冉。”
他开口，语气不太好，微沙哑还有些沉闷。
姜冉愣住，要掉不掉的眼泪也在眼眶里，她有些呆愣地抬起头，望着他。
“我让你晚上来，不会真的就觉得拿了明信片就能走吧？”
他歪了歪头，靠在门边，“你来的时候就没点别的觉悟吗？”
……
他身后的屋内没有开灯，屋子里昏暗的一片，只有浴室的门还开着，里面透着唯一的光，花洒在往下滴水。
姜冉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北皎在问完她关于觉悟这件事后，甚至没有给她回答的机会。
房门被重新拉开，站在里面的人几乎不用弯腰，长臂一伸揽过还站在门口满脸震惊的她，一把将她半拖半抱地捞进门里，与此同时低头吻住她的唇。
突然覆盖上来的冰凉唇瓣让她抖了抖，手中的明信片掉落在地上，她下意识地偏头想要去拿，却被他用掐着下颌的大手一根手指把脸推了回来。
“明天再捡。”
舌尖深入她口中缠绕，他吸住她的舌尖，说话显得有些含糊不清，身上带着沐浴液气息的水汽将她笼罩起来——
姜冉却想问，什么叫“明天再捡”。
明天？
她都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他拖进了狂风暴雨的快节奏里。
他将她摁在门边的墙上亲吻时，顺手关上了门，“啪”地一声房门关上的声音犹如惊雷在她耳边炸响，她肩膀抖了抖。
等他再次靠上来试图索吻时，她的脸不着痕迹地往旁边偏了偏，这让他的唇瓣落在了她的鼻尖，他倒是没什么意见，顺势张口咬住了她的鼻尖。
她“嘶”了声：“属狗吗？”
“嗯，”他从嗓子深处发出“咕噜”一声闷声，“再躲试试，还咬你。”
她眨眨眼。
他明显地感觉到在吻的人心不在焉——
挑了挑眉，他停下来，挺翘的鼻尖蹭了蹭她红成一片的柔软脸蛋，“怎么了？”
“……不是，就是忍不住一直在想你前面那句话。”姜冉诚实地说，“你不是喝醉了吗？”
他其实说的没错，她纠结了那么久才来，就是心里有批数，是想着可能来了以后会有点儿事——
深冬雪野，孤男寡女……
气氛到位的话。
有就有吧，她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错了，反正今天在缆车上她也不是很抗拒他的怀抱和他的吻。
不喜欢的话碰都不会让他碰的。
明信片更不可能落在他手上。
她就是亲手把把柄放进他手里了，他不利用起来，他才是脑子有病。
但是这个“有事”……
不至于“有”到需要到“明天”的程度。
“那么醉了，就不要，做太多的事情……不太有力气的。”
翻译一下：根据大数据统计，喝醉的男人都不太行。
姜冉觉得自己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含蓄的委婉用词了，她甚至有点担心这条语文不那么好的狗搞不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然而他却笑了笑，两个小时前纠缠着把玩她指尖的粗糙指腹，温柔地摩挲了下她泛红的眼角，他近乎于温柔地说：“没那么醉。”
……
几分钟后，姜冉落入了其中一间卧房的床铺。
“等下！”
她立刻撑起上半身，脑子炸开来，没想明白他怎么就酒量见长，今晚喝的那些他怎么还有力气抱着她一路进卧室——
他还真如同自己说的那样，没那么醉。
至少抱她进房间时，步伐晃都没晃一下。
抗议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随机覆盖上来的宽阔肩膀遮掉了她眼中的光，大手压着她的肩膀将她推回柔软的被褥。
她今天穿着的是一条毛织长裙，深灰色的，上身是一件衬衫外面套了件深绿色的厚毛衣——
而此时此刻，她的毛衣外套和北皎被头发弄湿的卫衣纠缠在一块儿皱巴巴的扔在床脚下。
“等一下！我说等一下！”
她到脚踝的裙子已经在乱动中高过膝盖。
可能是她动的太厉害，他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等什么？”他问，“给你明信片的时候就给你机会了，如果我是你，当时拿了明信片扭头就跑。”
“……”
“而不是仰着脸，一副被耍了的样子要哭不哭的看着我。”
姜冉还想狡辩几句的，比如她没有要哭，然而此时他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俯身轻微地摩挲她的泛着红还未完全退却的眼角……
暗示她，他都看见了。
一滴水滴从他的发间掉落在她的眉心。
“吧嗒”一声。
她条件反射地闭上眼时，他俯下身继续吻她，滚烫的肩膀隔着薄薄的衬衫，像是一座小山一般牢牢地控制着她。
这温度烫的她忍不住想要颤抖，浑身像是被电击般，那奔腾的血液流淌至心脏。
她被迫咬住他的舌尖，心跳快的像是要冲出胸膛。
她脑子就剩一片浆糊了。
直到他从裙摆里扯出衬衫下摆，略微粗糙的手毫不犹豫地触碰到她细腻的皮肤。
她满脸惶恐地压住他的手，黑暗之中瞪大眼望着他：“干什么？”
他挑了挑眉，发问：“什么干什么？”
与此同时，就像在告诉她他到底在干什么似的，他手上的力道加大了些，立刻感觉到上一秒还乖乖躺在他身下的人尖叫一声，像是砧板上的鱼，猛地挣扎跳动了一下！
耳膜都要被她震碎了。
“别喊。”他无奈地说，“隔音不好。”
这招有用，姜冉立刻不敢吱声了。
他又低下头吻她。
立刻能感觉到怀抱中原本紧绷从一团的身体放松变软，支棱起来的腰也落回了床铺，她犹豫了下，双手环绕上了他的脖子。
对于他的吻她多少是沾点儿上瘾的，就是很喜欢鼻息之间充满了他身上的气息，他好像今天一晚上都没有抽烟，所以品上去干干净净的。
身上还有新鲜刚沐浴完的味道，她反而没洗澡，肆无忌惮地污染他。
到了最后，她几乎是主动地缠着他，舌尖甚至积极地挑开他的牙关，他非常配合地让她占据主导地位——
把那么大只犬科动物把握住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她从鼻子里发出满意的哼哼声音。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衬衣衣扣已经被打开了。
他的头埋了下去。
……
外面大概又下雪了，雪子拍打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轮幽暗的路灯从窗户照入，那是房间内唯一的光源。
屋内的光线好像变得越发的昏暗，姜冉都搞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久，北皎解开自己牛仔裤的扣子，她也就是多余条件反射听着响动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忍不住发出了今晚的第二声惊恐尖叫。
北皎搭在牛仔裤上的手一顿：“怎么了？真的这么丑？”
他想到了之前他们也不是没讨论过这个问题，关于长不长什么的，最后招揽了百万人共同品鉴。
姜冉捂着眼睛：“你怎么不穿内裤！”
“……没来得及。”他声音听上去有点无辜，“你敲门的时候我洗澡洗了一半。”
“……”
现在她知道他裤腿上的水渍哪来的了。
为了安抚她的情绪，他没有再继续动作，牛仔裤半退不退地卡在胯上，他低下头继续亲吻她的眉心、耳垂、鼻尖——
温暖的呼吸笼罩了她，她就稀里糊涂很快地放松了警惕。
直到他捞起她的一条腿。
她还有点奇怪他这是要做什么。
腿就被环绕到了他结实的腰上。
裙落下堆积在她的腰肩。
昏昏沉沉、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脑子都没有办法忽略的突如其来的陌生触感惊醒了她，她猛地睁开眼，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地一声巨响——
姜冉懵了。
看着低着头沉默看着自己的黑发年轻人，那双漆黑的瞳眸闪烁着震惊和茫然，甜腻的气氛戛然而止。
姜冉眨眨眼，用世界上最无辜的语气说：“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能信吗？”

第110章 当狗被始乱终弃
她这一巴掌扇得极其高难度，大概就是原本她是躺平在他身下的，那一秒直接弓起身伸手便一巴掌拍了下去——
像是拍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
如果不是周围太黑她准头不行，这一下大部分都拍在他牛仔裤上，他今天怕不是要活生生地交代在这里。
虽然家里没有皇位要继承，但是北皎也不至于干了什么要原地断子绝孙的事，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姜冉侧头看了眼，他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她当然知道男人的那个地方还是挺脆弱的，一抬头果然看见北皎懵逼之后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可能是真的拍疼了。
姜冉知道自己手劲多大，平日打他也就打了他脸皮厚无所谓，但是刚才明明她也主动勾着人家脖子了，突然来这出——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现在生气也应该。
她未免有点心虚。
脑子里嗡嗡的，动了动唇想道歉，又觉得这个时候对着他那个东西说“对不起”这也太离谱了点……
于是她伸手摸了摸北皎紧绷的下颌，温声道：“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惜他根本不吃她这套。
少有的偏了偏头甩开了她的手，让她的手尴尬的就悬在半空……
姜冉眨眨眼，突然想起眼前的也不过是个半大的小屁孩，只是这两年的时间他变化太大了，好像一夜之间完成了从少年至男人的转变，以至于她一时忽略了，好像分开以前，他还是会用额头蹭她的手背撒娇的小狗。
而此时此刻他垂眸望着她，脸上看着有点儿憋屈又隐忍，总而言之似乎委屈得很。
倒是有了一点以前的影子。
这模样害得姜冉脑子乱了下，也可能是此时此刻的情况过于特殊，总之一不留神，她就把这条狗善于掌控人心这件事又忘记在了脑后……都忘记了自己衬衫凌乱早就被他解开、此时连内穿也解开只是松松挂在肩上这个事实。
其实她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全是他留下的没轻没重的痕迹。
她完全无视了这些，抬手点了点他的鼻尖，有点心疼，但不多，所以选择了倒打一耙：“算了，爱信不信，你活该挨这一下，把我拽进来扔床上就想干点什么？把我当什么了？”
安全措施都没有！
北皎目光闪烁了下，该说不说他的理解能力在该有的时候总是能及时上线，所以他脸抬了抬——任由姜冉点着他鼻尖的手落在他的唇上——然后张口“阿呜”一口咬住，叨着。
最后没忍住，还是伸了舌尖，像是含着什么山珍美味似的抿着她的指尖玩。
姜冉就觉得指尖一阵痒，连带着呼吸都变得不稳，一股暖流从手指传递到四肢最后汇集到腹部……
然而这只是生理上的。
她僵着脸抢回自己的手，用行动告诉他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她刚开始也就想找个理由给自己开拓，现在电光火石想到这事儿，立刻上纲上线：男人只会对自己压根不上心甚至看不太上的女人认为随时可提枪上阵！
光意识到这个，就足够让她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逆流、冷却，上一秒还微微泛着红的脸此时变得有些发白：“难道你想让我事后吃药？”
是了，药吃一次死不了人。
但这他妈是态度问题。
就当是她思想偏激且有问题，姜冉眼睛里揉不得一点砂子，这种事后药对她来说是绝不接受的奇耻大辱。
她越想越气，刚才那点愧疚烟消云散，这会儿恨不得再补给他一脚——立刻翻身坐起来，她脸色不好看，反手想要扣自己的衣服，然而刚摸索到挂钩，又被人扑倒。
他脸埋进她的颈窝，感觉到她拼命地推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心想她是真会给自己洗脑，以至于跟他在一起时气势落于下风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十分钟……
“那是我的手。”
他沙哑着嗓子，无奈地说，“你是不是——”
傻还是蠢还是天真啊？
说出哪个形容词好像都会挨打的，所以他干脆不说了，留着空白的艺术，让她自己品味去。
“手指和那个东西差多远啊，”他相当伤自尊，“你刚才低头那会儿不是看见了吗？没看清楚吗？哪怕看一眼也知道它们的尺寸天差地别！”
姜冉眨眨眼，倒是不挣扎了，好像是整个儿愣住——
过了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了，一下子血色重新上涌染红了她的耳根：“那么暗我哪看得清楚！”
“……”北皎不信，“没看清楚你叫的那么惨干什么？”
她是真没看清楚，房间里灯光也是暗，但是光低头看了个大概还不够她尖叫一声吗，在网上或者什么地方看着图片是一码事，亲眼见着那是另一回事！
“就算是你的手怎么了！”姜冉说，“你要不想干什么我哪里的机会看见它！你裤子都脱——”
她话说一半就被他捂住嘴，他刚才不是吓她的，公寓楼不比别墅区，隔音效果是真的差。
北皎这辈子叹气次数没今天那么多。
在他手掌边缘，怀中的女人那双眼瞪得睁圆，苦大仇深似的望着他像是在看什么惊天诈骗犯，意思是你狡辩个屁啊太蹩脚了吧！
也没想过这几年来，除了滑雪上的事因为段位差的太远北皎玩出花也玩不过她，她也不是事事真的都能压他一头——
更何况她对这种事压根一知半解，虽然他也没有经验，但是男的聚在一起时候讨论这种破事总比女的来的勤快，久而久之耳目濡染，他拿那点纸上谈兵的经验骗她肯定是够了。
怎么可能让她看出破绽？
想到这，他都觉得她这副炸毛的样子可爱，又有点得意自己果然是猜准了她的路数，自顾自地强行把这一切归位于“心意相通”……
漆黑的瞳眸闪烁，他挪开了压在她口鼻的大手，转而用淡色的唇瓣去蹭她的柔软面颊，那细碎的吻弄得她痒痒得很，她偏开头躲。
还是生气的。
直到他开口。
“没打算真做。”
她愣了愣，目光闪烁，原本偏向一边的脸转回来望着他。
“你看你这样，我要上来直接干什么你怕不是又要把我赶回崇礼三年。”
提醒的好，三年还没到呢！
姜冉眸中寒光闪烁，恨不得现在就赶紧提前续费！
他还是一只胳膊撑在她脑袋旁边，垂眸看着她，看她一副恶意满满准备说出他必然一个字都不想听的话……
“我说我今晚没准备做到最后，”他先截断她的话，“信不信？”
这会儿他头发在刚才一阵乱蹭下变干了一点，只是洗完头没梳有些凌乱。
这让他看上去好像更加好看了，低垂望着她的眼神淡定之中带着一丝丝的认真，看样子并没有在撒谎。
然而姜冉记得，无论是邱年和还是林霜，都曾经顶着不屑一顾的脸说过，能信男人在床上说的话的都是傻子，一个标点符号都别信。
他们现在就在床上。
她拒绝当傻子。
姜冉：“我不信。”
北皎：“……”
姜冉：“你要不想干什么刚才你脱什么裤子！”
她话语落下，就看见北皎冲她笑了笑。
她被他这一笑，犹如春风拂面，浑身犯起了鸡皮疙瘩。
……
半个小时后。
窗外的雪大约是停了，一轮月光从乌云后面露出了脸，混黄色的月晕透过结满了白霜的玻璃窗洒入，窗外的路灯在月光下突然就变成了不值得一提的东西。
地面，伴随着姜冉的毛衣外套掉落的还有她的手机，此时此刻手机屏幕亮起，是睡了一觉后醒过来的邱年迷迷糊糊地找人，问她是不是在便利店，给她带瓶可乐。
姜冉爱喝酒也很养生，喝完酒后趁着微醺上便利店找点儿热乎的吃暖暖胃，所以这些年她虽然生活作息一塌糊涂不吃早餐还爱喝酒，但是每年体检胃可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她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养生的小妙招两次成为了她为自己搞事情打掩护的借口——
第一次糊弄了队友。
第二次糊弄了姐妹。
而此时她无暇顾及太多，她甚至颤抖着手没有力气去捞在地板上闪烁个不停的手机去回复一下来自醉酒朋友的喋喋不休。
被窝堆积在她的身上。
她本来就白，就是和此时此刻床台上新落下的新雪比也比得起的，因为总记得用身体乳，日积月累，除了那股甜香像是渗透进了骨子里，剩下的就是细腻得找不到一点儿瑕疵的皮肤……
如凝固的牛奶。
此时此刻，如同窗外被北风吹卷起的白雪，这份雪白轻微一抖，片刻便不成型了，如同被镀上月光的积雪，染成另一种颜色。
是晕染开来泛着汗液水泽的粉色。
她用脚蹬他的肩。
他于被窝之下顺势抬起头，黑暗之中犹如蛰伏的野兽，唯独一双瞳眸闪闪发亮地盯着她，那属于雄性的淡色薄唇上却泛着水光。
他问：“嗯？”
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墙上的挂钟总算是艰难地走完了一圈。
姜冉瞪着双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罩好似有一些斑驳，但是她也看的不是很清楚，因为双眼早就被生理逼出来的眼泪朦胧。
浑身上下软的没有一点力气，她鼻尖红彤彤的，一点也不想哭却还是吸了吸鼻子，在他起身时，她的腿从他的肩膀滑落至他的背脊。
顺着他背部的尾椎凹陷滑落。
他也不在意，就让她踩着他，凑上来想要亲她的唇，她微微蹙眉“唔”了声拧开脸，他轻笑一声，也不和上次在巷子里一样笑话她了，亲了亲她的面颊。
“这什么都不能证明。”她还在嘴硬，“你就是在狡辩，做这个根本用不着脱裤子！”
她还在据理力争。
北皎挑了挑眉，说，“哦。”
然后他伸手，在姜冉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前，将她翻了个身。
猝不及防，她的脸埋进枕头里，猛地吸了一口气全是他身上的味道，差点儿呛得她昏过去——
胸腔猛地起伏，心脏也因此酷烈收缩。
她抬起头问他：“又干什么？”
那宽阔的肩膀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她，此时此刻他逐渐向上攀爬，直到他手臂再次撑在她脑袋一侧，整个人覆盖在她上方，用自己的身形将她笼罩起来。
“不是好奇吗？”他语气很平淡，“给你答案。”
除了“男人在床上说的话话不可信”之外，现在姜冉又掌握了一条新的规律，那就是在床上，他们说话的语气越平淡，接下来要干的事就越离谱。
她感觉不太对，已经开始警觉，整个人就想爬起来，刚动了动屁股就被一只打手压着尾椎，摁回了床上。
很快地她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凡事非要争个高低，这个性格有时候真的会害死她自己。
……
接下来姜冉彻底失去了时间观念。
如果说上一个小时她还有心情去注意墙上的挂钟走的有多慢，那接下来直到外边儿天蒙蒙亮，她都没反应过来时间怎么过得那么快。
床上的枕头和被子都被她蹬到了地上。
她精疲力竭到眼睛都睁不开，听着窗外好像是传来了清晨特有的鸟叫，这时候，她软若无骨的腰被强壮的手臂捞起，像是拎一摊什么东西似的将她从湿透的床单上拎起来——
他轻而易举地打横抱起她放到旁边的沙发上，她想抗议来着，但是动了动唇，发不出一点声音，嗓子早就哑了。
她蜷缩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半身只着松垮牛仔裤的人在屋子里晃悠——
而且哪怕是在女生里他都算是白的那种，以前常年在外奔波打零工也不见晒黑的人，这些年生活变得松透了，他的所有闲暇时间要么在自习室要么在室内冰箱，根本晒不着，如今简直是白的发光。
然而这一点不影响他的雄性荷尔蒙快要炸开的侵略性。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流畅又漂亮，手长腿长，隆起的手臂肌肉可以轻易将她正常体型的成年女人拎来拎去。
此时，他随手收了床上糟蹋得不能干的被单，抖开了新的一床。
藏在粉尘中的尘螨让姜冉娇气地打了个喷嚏，突兀的声音让正在铺床的人身形一顿，他抬起头望向她：“冷？”
单蹦出一个字，声音听上去却带着一丝丝酒足饭饱后的懒散。
姜冉忍不住耳根泛红的。
他只是隔着床他远远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姜冉却觉得脊椎一麻，大腿内侧破皮的地方又火辣辣的疼痛起来——
这不是PTSD了吗！
她直愣愣地瞪着他，这人简直变态！
然而像是早就习惯了她这样鼻子不是鼻子，北皎丝毫不受影响，他只是加快了手上铺床单的动作，又换了被套，铺好床后迅速地绕过来将姜冉抱起来放回床上。
她落回柔软的床铺，熟悉的触感也让她下意识地蹬了蹬腿——
在她的脚踩上他胸膛使上力给他踹飞之前，脚踝被温暖干燥的大手一把握住，他压着她的脚才在自己结实的胸膛：“睡一会儿？还是先洗洗？”
她一身的汗，黏腻得要死，这对于不洗澡换睡衣都不肯上床的她来说当然难受。
然而此时此刻的她累得一份手指都抬不起来，很奇怪他怎么还有力气把她抱来抱去、铺床完了废话还能这么多。
她扯过被子，认真地说：“我想在一张没有你的床上睡。”
从未对床有过如此详细的定义。
诡异的句式让北皎沉默了下，随后他嗤笑了一声。
姜冉被他笑得好烦，扯了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还在听他在外面说什么“我说了不做让你信我”，她在心里大翻白眼，却累得连骂他的话都没有力气说。
……
姜冉用被子裹紧自己昏昏欲睡，也来不及思考太多。
迷迷糊糊的就听见洗手间里热水器的声音响了又被关了，自己的一条胳膊被人从被子里拽出去，从指尖开始，温热的毛巾擦过，汗液干后的黏腻感消失，好像毛孔都在呼吸。
她发出舒服的喟叹。
“穿衣服。”
她闭着眼说。
“一会。”
几乎是没有犹豫，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很容易被奇怪的瞬间触动……比如从进门开始到一分钟前她没有哪一秒不想蹬他脸上的，但是这一秒，她确实不想。
姜冉很喜欢他这样靠在她耳边语调平缓的说话，语气随意且放松。
她任由他几次进出浴室终于把她身上擦干净，整个人又像是洗过澡一样干净了，她滚回被窝里——
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之前她没忘记拽着他的手腕稍微用力地捏了捏，他俯下身来，凑到她身边，以为她有话要说。
然而她没有。
而是拽着他的手腕稍微抬起身，飞快地在他唇上亲了下。
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的亲了下。
宁静的室内突然归于死寂，周围安静的连呼吸的声音都能听的清清楚楚，姜冉能感觉到他站在自己的床边好像发了很久的呆，一时半会都没走开。
要是换了平时，谁要站在床边用这种滚烫的眼神盯着她她可能已经报警了，但是这会儿她是真没力气跟他计较，翻了个身，“看够没？”
她好像是听到他说了句“没”，然后伸爪子把她从被窝里刨出来，在她的耳朵上亲了下，才转身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睡得迷迷糊糊地听见浴室里有水响的声音，她在半梦中心想：他怎么还有力气站着洗澡，他不累的吗？
北皎确实不累，他甚至在洗澡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关了水，带着水汽从浴室出来，扯开被窝，再次从床上把睡得黑甜黑甜的她挖出来……在她不耐烦的咋舌声中，他找了件新买刚洗过一次还没来得及穿的短袖T恤给她套上，那衣服给她穿正好盖过大腿。
又从地上给她翻到了小裤衩，伺候她穿上。
穿好衣服她又要往被窝里爬，被他一把拦住腰：“谈谈？”
事后第一次谈话很重要，可能会决定接下来关系的走向，他洗澡的时候想起来的就是这件事。
靠在结实的胸肌上，姜冉勉强地睁开眼，翻了个身张口在他胸前咬了一口，然后敷衍地一把推开他：“我要睡觉。”
谈个屁。
他拿她向来没什么办法，更何况两人短暂的交流中，她宽松的T恤下摆蹭乱，露出了一截腰。
上面全是他留下的痕迹，不小心是下手狠了一点，眼下血色扩散开来了，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北皎沉默了下，伸手把她的衣服下摆拉好，甚至像是哄什么听话小宝宝似的拍了拍整理好的衣服下摆边缘。
想了想她明天照镜子的时候就是他挨骂之时——
真的很想把她摇醒，趁着她神志不清赶紧把自己重新转正。
但是看着她的睡颜，他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没舍得这么干。
跟着掀开被窝躺到床上，火热的胸膛贴到背上，姜冉嘟囔了声什么，挪着屁股要远离热源。
北皎没让。
长臂一伸就将好不容易挪开的她捞回自己的怀里，还很强硬地将背对着他的女人翻了个面朝自己。
姜冉被折腾的不行，烦的要命：“滚。”
他笑了笑，抓过她想挠人的手亲了下，又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她沉睡。
窗外的雪停了，只是太阳没有出来，这是一个阴沉沉的阴天，好像天空总是一副迟迟未亮的样子。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北皎是被电话吵醒的，赵克烟让他一会儿回家帮忙看看他某块板的固定器角度。
他挣扎着打了个呵欠，应了声好，说让他等三分钟，正好他在家。
电话那边沉默了下：“真的假的？你现在还没醒？几点了？”
这对于天天顶门进、顶门出人来说压根不是什么常见的事。
他的震惊也让北皎清醒了些，条件反射地掀开被窝看了眼，床上就他一个人，而床上另一侧有人睡过的痕迹告诉他昨天的一切不是他的幻想，至少在今天天亮之前他绝对是抱着个大活人入睡的。
现在那个活人不翼而飞。
打开手机看了眼也没有什么新消息，哪怕一句“我先回去了”客气都没有。
北皎沉默地压下手机。
忍了忍，没忍住。
直接给姜冉拨了个电话，还好她也不是全然没有良心，电话响了两声，她接了，刚“喂”了声，就听见电话这边的人问：“钱在哪？”
她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钱？
北皎冷冷地说：“睡完人就走？一般不得放张支票什么的在床头？没支票好歹也放一沓钞票。”
开口这怨气重的差点给姜冉呛死，她听他这来势汹汹一副想吵架的样子，刚开始还有点儿莫名其妙他气什么，很快又反应过来，好像昨天睡觉之前，他抓着她说想要谈谈。
谈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姜冉咬了咬下唇，很有一种浪子潇洒第二天被人家追着要求负责时特有的追悔莫及感，抬起头看了眼坐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看电视的邱年，她说：“好的。”
邱年奇怪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谁打来的电话，对面说了什么，那么长时间她就言简意赅的回了两个字。
然而姜冉这边，趁着北皎被她两个字整懵的时候，干净利落地挂了电话。
打开手机微信，下滑翻半天没翻到北皎在哪，这才想起他们很久没说话了。
搜他的名字把他从土里挖出来拍拍灰，公主殿下大手一挥，给他转账了个888。
换来了一屏幕的问号。
和连续三个夺命连环call。
姜冉最后被逼的没有办法了，只能把手机开了静音，微笑着对满脸狐疑的邱年说：“房产中介好烦哦，都说了不买房了。”
邱年慢吞吞地切了个频道。
北皎打电话不得就打字骂她。
【北皎：我这辈子干过最后悔的事就是昨天晚上最后真忍住了没对你干什么。】
面对三个未接电话和一屏幕的问号后的这行字，姜冉能感觉到他每一个字都是血腥味十足，估计是咬碎了牙打出来的这行字。
但是她是不会被他轻易吓到的——
因为现在她正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别墅沙发里，门反锁了，除非他开着推土机来，否则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谁的冉冉鸭：你那还叫没干什么？】
还好她今天也就是囫囵吞枣地睡了两三个小时就醒了，凌晨六点卖早餐的都没出摊……否则他们会被清晨大马路上走路姿势奇怪的女人吓得魂飞魄散的。
她硬生生从公寓楼走回家，盯着大早上的低温，每一步都在感慨当代成年人的不容易。
现在她躺在沙发上两条腿都不敢乱动，一动扯着大腿疼，她洗澡的时候看了一眼，真的都破皮了，他昨天下手得多狠？
就快把她往死里弄。
还没干什么呢！
哪来的大脸！
姜冉想起来都气。
扔开手机懒得再听他胡言乱语，姜冉往后一靠，腰酸背疼地窝回沙发上，过了一会儿，邱年转头用“今晚吃白菜”的语气说：“我问土狗刚才你们在吵什么，土狗说你把他睡了然后始乱终弃。”
姜冉：“……”
姜冉有时候真的觉得她的朋友们这种观察能力非常恐怖。
邱年：“什么时候的事？昨晚？我就说我半夜醒了怎么没见你人，今早也没见我的可乐。”
姜冉没说话，拉起身上居家服的下摆让邱年看了眼自己的腰，那触目惊心的吻痕和手指印让邱年陷入沉默，良久，她“啧”了声。
打开手机微信，当着姜冉的面给了北皎第二次心灵的暴击——
“技术真差，你可麻溜拉倒吧，还有脸抱怨。”

第111章 S号
姜冉几乎落下泪来，她就知道苦肉计还是有用的，邱年果然还是站在她这边的，这样的画风才对嘛！
她可怜地蹭到邱年旁边对着她一阵嘀咕，她听完也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想了想侧脸问姜冉：“那你涂药了没啊？”
她摇摇头，根本不知道涂什么药哪敢乱来，就是火辣辣的痛的厉害，弄了点芦荟膏。
那副有点懵懂的鬼样子看得邱年只想叹气，站起来拿了医药箱又拽了她的裤子，掰开膝盖看了眼她倒抽一空凉气——
这整得，姜冉原本都觉得没那么疼了，突然又觉得疼的要命，矫情地抱着枕头嘟囔：“你说说，就这还敢跟我要钱！”
邱年把膏药挤在指尖上给她抹药，还好她指尖温暖柔软，姜冉也就娇气地“哎哟”了几声，听邱年说：“要什么钱啊！猪脑子吗你！他是想要人——他可能觉得都这样了，你们也该和好了。”
姜冉说：“唔。”
邱年涂药的动作一顿，抬起头：“什么叫‘唔‘？”
“我不明白，”姜冉眨眨眼，“什么叫和好啊。”
“？”
“就非得开诚布公面对面地说，‘我喜欢你，我们重新在一起‘‘好的好的‘才行吗？不尴尬吗？我想着都尴尬。”
邱年举着膏药，有点没反应过来。
“明明他拿明信片哄我晚上过去，我都去了啊，还不够明显吗？”
姜冉不满地嘟囔，天晓得昨天她站在客厅纠结了多长时间才下定决心的。
所以他把明信片给她并且做出一副“你要走就走吧”的时候她才会想哭的。
不然她莫名其妙会情绪波动吗——
可恶！
“还想怎么样，我公开遗嘱他是遗产继承人吗，他要的也太多了！”
邱年听她都快跳起来了，从蛛丝马迹勉强理清楚了昨天姜冉为什么夜不归宿的导火索，就那张她在芬兰比赛的时候寄回来的明信片？
……那算个屁啊，比赛都比完了。
别看姜冉好像好骗得很，被人牵着鼻子走，乌龟似的什么都得别人推一把才屈尊降贵往前慢吞吞爬一爬，其实她心里门儿清的。
她昨晚顶着天寒地冻的从别墅区走到公寓区去敲门了，其实就是顺着台阶下来了，主动低下高贵的头颅了。
邱年看姜冉脸上的困惑，明显她也是万分不解，“你这个心路历程告诉过狗子吗？”
“这还用说的吗？”姜冉荒谬地提高了声音，“他没读过书？脑子没开化？昨天脱我裤子的时候怎么一点儿没犹豫！还是他这样玩惯了！”
女人一钻牛角尖那个逻辑就很容易跑偏，通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邱年想到了李星楠，经常指着她的鼻尖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算了”，转身就走。
………………现在邱年也想说“算了”。
她“噗”地挤出一坨膏药，语气很淡定地跳过了劝说他们“谈谈然后和好”的这个流程：“那不至于，他要玩惯了，你也不至于在这吱哇乱叫的上药了。”
姜冉响亮地“哼”了一声。
上完药，她们凑在一起讨论了一些细节问题，当邱年对于北皎撇开技术之外的道德问题给与肯定时，家里的门开了。
一向去了雪场就会滑到雪场日场停止营业的李星楠破天荒地提前回来了，后面还跟着阿桔。
李星楠的表情很严肃，他蹙着眉，将滑雪板放了，抬头看了眼客厅肩并肩坐着的两个女人。
他一只手撑着墙刚想弯腰脱滑雪鞋，邱年说：“慢着。”
李星楠手从滑雪鞋的抽绳上挪开，面无表情地直起身。
邱年：“你先把话说完，要是不中听就可以直接滚蛋，省去脱鞋再穿鞋这个步骤，怪麻烦的。”
阿桔在后面嗤笑了声，踢开滑雪鞋，表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拍拍李星楠的肩，跟他擦肩而过往冰箱走去，拿了瓶饮料，坐下了。
李星楠还真没脱滑雪鞋，站在玄关，沉着嗓音说：“你跟北皎说话客气点，小屁孩懂什么那么多这那的，头一遭谁不是这样下手没轻没重的，何必说那些伤人家自尊。”
看来是有狗找他二车爸爸告状了。
邱年抱着胳膊没说话。
姜冉看看邱年又看看李星楠。
此时李星楠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人僵持了几秒，听她不说话，就抬起头对阿桔和姜冉说：“明天天气预报下雪，帮我把我那块野雪板带上山，我去办公室了。”
说完，还真头也不回又开门走了。
邱年莫名其妙挨了一顿训，脸色很不好看。
而姜冉的重点却完全跑偏了——
李星楠一进门，还没说话一个眼神，邱年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李星楠说完话，不用邱年直接赶人，他就知道自己可以滚蛋了。
……………………多好啊！
这完美的尽在不言中，可不就是她梦寐以求北皎也能得到的能力吗！
在李星楠惊天动地的摔门声中，姜冉叹息了一声：“真羡慕，吵架都不用废话就吵完了。”
邱年：“……”
邱年：“你有什么大病吗？”
……
然而姜冉再羡慕也没用。
她的慷慨赴约带去的暗示信号可能在北皎看来丝毫没有她第二天从床上爬起来就走来得强烈，他就是笃定了她耍着他玩呢。
这下是彻底生气了。
在雪具大厅遇着也不用遮遮掩掩了，他薄唇一抿就跟没看见她似的，撇开头去，万分冷漠。
姜冉心想谁给他的勇气啊，一抬头就看见站在他身后门神似的李星楠。
然后李星楠看见了站在姜冉身后的邱年，又把刚才的那一幕演了一遍——
只是这位大哥道行更深，如果说刚才北皎目光闪烁，看着还有点赌气的可爱和可怜，那李星楠那毫无波澜的棺材脸，可以说只剩下气人了。
姜冉都能听见邱年站在自己身后磨牙的声音。
她伸手拽了她一把，两人抱着板就上缆车了，邱年走出雪具大厅就忍不住破口大骂：“他两凑一起倒是合适了，复仇者联盟是吧！惯的臭毛病！大过年的，给谁摆脸色呢！”
这会儿才刚接近元旦，离“过年”还早得很，姜冉拍拍她的肩，有邱年在旁边那么气，她反而没什么感觉了，就很淡定地自己等着那条狗回过神来呗，两年不说话都做到了，谁还能对这两天着急上火？
——这大概就是姜冉和其他小姑娘不一样的奇妙之处。
按照道理别人发生了关系总该有些莫名其妙的挂念，心理上的那种，就是感觉更亲密了，一会儿见不着怕不是比刚恋爱那会儿更想念。
但是姜冉没有，反正人就在同一个山头关着，说要挂念他，她还真没怎么挂念，就是晚上爬上床的时候要习惯性多抱个枕头了，也不能肆无忌惮的蹬被子，因为没人半夜给盖。
迷迷糊糊抱着枕头时候总能想着他只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牛仔裤铺床的样子，于是脑子能放空个那么两三秒，附赠的口干舌燥，无名暖流在小腹汇聚。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阴阳调和。
想也是挺想的，但是比较想他的肉体。
而这是打开短视频APP戳进他主页也能看的东西，十分好解决。
姜冉抱着板，想了想刚才北皎一脸憋屈地想看她又不敢多看她一眼，强行把头扭开的模样，嗤嗤笑出声。
她们在等着排队上缆车，邱年一扭头就看见姜冉对着空气笑。
她哽了一下：“这就是主动渣人的那一方的快乐吗，因为没有心，所以吵架都吵的有滋有味的。”
姜冉：“？”
邱年：“我要气死了，李星楠不会也正蹲哪对着空气偷着乐吧？”
“那倒是不会，”姜冉说，“他干什么都不会找到乐趣的。”
两人说着上了缆车，坐缆车没事干就玩玩手机，姜冉起床到现在还没看过手机呢，正好处理下没回复的消息。
结果刚拿出手机就看见俱乐部老板闲着没事干，想上山滑，毕竟手底下一群玩儿刻滑的，他也就玩的一顺刻滑，只是滑的不咋地，每天在山上随机抓个俱乐部的大佬白嫖——
这会儿他在群里摇人，问他的小宝贝们今天都在哪条雪道上。
“老板又在抓人啦，”姜冉叹息一声，“问我们在哪滑呢？”
她正考虑要不要日行一善，却听见旁边原本正盯着缆车外发呆的邱年“艹”了声，手忙脚乱地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扣字——
【是谁的冉冉鸭：G索！！！！！！】
姜冉莫名其妙：“你干嘛？”
邱年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扔回给她。
姜冉很快就懂了——
在她那一连串感叹号的发言后，紧跟着后面，立刻就是李星楠和北皎。
【二车：……】
【北皎：……】
【二车：A4转A2吧。】
【北皎：同上。】
众所周知，松北滑雪场A索是主干道，A4和A2更是人流最大的一条雪道，雪道宽且坡度适中是没错，但是对于李星楠和北皎这样的刻滑大佬，滑着只有“憋屈”二字。
G索在山背面，全程高级道，陡，风大了点但是人少，通常到下午雪还不错，玩儿刻滑的一般都喜欢去那边。
而这会儿他们群体吵架呢，自然是要各自避嫌占据俩山头王不见王，邱年她们先占了G索，那俩人只好滚去A索。
姜冉给邱年竖起大拇指。
邱年冲着手机屏幕里李星楠的省略号响亮地“哼”了一声。
……
午饭的时候时候，为了避免又在餐厅遇见了尴尬，她们直接无视了午餐这个东西，反正多一餐少一餐她们都是无所谓的。
滑到下午两三点的时候，邱年用圆头板抡的的Nollie 720&#176;也快成型了，她算是他们几个人里进步最慢的，在姜冉捣鼓圆头板准备都能900&#176;的时候，她才刚开始琢磨720&#176;。
而在此之前，李星楠已经快对她放弃治疗。
是她不想学吗？
只是顶着男人森森的目光她压力很大，越着急越跳不好，她不许李星楠啰嗦，李星楠又不可能骂她，每次只能坐在雪道边看她连滚带爬然后叹气。
以至于最后他叹气都会和邱年大吵一架，这自然没法教。
而姜冉不一样，她教的人多，多笨的都见过，生气和叹气都会使她变老，所以她教学更有耐心，一下午就让邱年创造了奇迹，稳住了自己在大佬圈的地位。
这让邱年的心情变好了不少，抱着姜冉的胳膊撒娇：“还得是你，男人除了气人有什么鬼用！”
最后一趟她们滑下去，抱着板扔到了俱乐部的办公室，转身钻进商业街——中午天阴下来就又飘起了小雪，邱年说想吃炸鸡。
吃什么当然是今天出活的人说的算。
邱年排队买炸鸡的时候姜冉到隔壁超市买啤酒和饮料，再买点别的下酒菜零食，准备回去吃吃炸鸡看看综艺，美好的一天就又结束了。
拎着一筐零食，姜冉扔上自助收银台。
正弯腰掏手机准备扫码结账，突然余光瞥见收银台附近以前她从来都是目不斜视经过的一盒盒红色正方形盒子。
人类幼崽嗝屁袋。
她目光停顿了下，突然起了无限的好奇心。
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毕竟是没用过还是觉得有点羞耻，正好这会儿超市是没收营员那种，她看了看四周，就拿起一盒看了眼。
她拿的小号的。
……翻过来背面都是日文，她那点水平就考了个N2还全部还给老师了，对一大片的片假名也没那个耐心一个个拼，就好奇地满盒子找这玩意有没有对应的size的说法？
她正认真翻看，试图从这个玩意的区分来判断亚洲男人普遍的尺寸问题，什么时候身后门开了进来人了也没察觉。
就隐约觉得好像有人拿了东西靠近了估计是也想结账，她没那个厚脸皮站在那、占着坑让人家眼睁睁围观自己研究套套的size，所以干脆把手里这一盒往购物车里一扔，准备带回家慢慢研究。
她刚抓起一包薯片扫过机器，刚听见“滴”地一声，突然感觉到身后气氛不太对，简单的来说就好像温度都低了几度。
她茫然地转过头，就看见上午还将她视若空气的人此时冷着一张俊脸，垂眸冷漠地盯着她。
他身上雪服还规规矩矩地拉着，只是头盔取下来了拎在手上，头发有点儿乱糟糟的，他手里抓着一瓶矿泉水。
两人对视上，相互沉默了四五秒。
他薄唇一抿，问：“买给谁用的？”
嗓音低沉，只是山雨欲来的气氛十分浓烈。
………………这语气，总不能是问她手里的这袋薯片。
姜冉犹豫了下，视线无法抑制地往下挪了挪，落在他的裤档上。

第112章 女朋友
人在最尴尬的时候，反而就不会脸红了。
说的就是姜冉这样的，至少放在平时，给她八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光明正大地盯着谁的这地方看，不好意思是一方面，而且害怕长针眼——
为了这么个丑东西，不太值得。
姜冉心如止水，用最自然的方式将那盒东西又从购物框里拿了出来，仗着周围没人，扔回了货架上，她“哦”了声：“你不喜欢吗，那可以不要的。”
北皎是真的服了这个女人。
现在他就一万次后悔，那天晚上什么都听她的——
她说关灯，他就愣是全程没开过灯；
他说不吃，他就全程没让好兄弟高度超过她的胯骨；
她说不碰，他就一下都没舍得让她碰一碰……
如果他狠心一点，别的不说，她至少应该知道自己曾经吃过的东西是个什么尺寸。
“你故意的吗？”他问。
姜冉掀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眼中蕴含的莫名其妙让他又心塞了两秒，看来不是故意的，并且直到现在她也觉得自己没什么问题。
“最小号，”他深呼吸一口气，再缓缓地从肺部深处呼出，让自己尽量不要发火，“抖开还没我的手指粗，我喜欢？怎么喜欢？”
哦，原来是这个原因。
姜冉刚才还有点奇怪他一脸要杀人的模样是怎么回事，害羞的话这反应看上去好像也不太对劲嘛，原来是因为尊严问题。
她觉得有点好笑，翘起唇角：“不是海绵体吗？不能挤挤的吗？”
“挤不下。是海绵体，但是不是你认为的这么用的海绵体，你初中生物课都睡觉去了？”他倒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差太远。”
姜冉都没来得及告诉他，其实她就是买回家研究一下构造，拿起来的时候压根没想着他——也算是勉强想了一下，稍微想了下他还有没有用到这个东西的那天。
“知道了，都放回去了。”她用息事宁人的语气说。
可惜北皎已经懒得理她了。
他借一步错位，扫了手中的矿泉水，飞快付款之后就要离开。
姜冉见他要走了，更好奇这个小号到大号区别有多大，干脆就想每个号来一盒回家拆开看一眼——
结果刚拿起大号那盒，已经走到门口的人忽然回头，“别捣鼓了，这牌子不行。”
姜冉捏着上面硕大“冈本”二字的纸盒子茫然地回头，心想你怎么知道人家不行，你用过么，说好的身心双洁呢？
还没等她来得及开口问，就看见北皎垂眸，用非常自然的语气说：“日本牌子的都小偏小，全都用不了。”
扔下这句话，他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凸出的喉结滚动，超市自动门在他面前打开，他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
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与捏着一盒套套站在收银机器旁边发呆的姜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姜冉才反应过来他在骄傲个什么劲。
……
晚上的时候，不出意外地，姜冉被李星楠约谈了。
那条狗现在大概是觉得自己找到了靠山，将下午在便利店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李星楠，于是就有了男人坐在餐厅的高脚凳上，摇晃杯子里的威士忌训话的一幕。
“拿什么开玩笑都行，开这种玩笑，你早晚会后悔的。”
姜冉上一秒还在瞪视邱年怎么把他放进来了。
这一刻又被转移了注意力，激将法这种东西可能总有一天会成为杀死她的武器——尽管此时此刻李星楠压根没在用这把武器——不妨碍她那害人不浅的胜负心又上来了，她转过头问：“我能怎么后悔，是因为我拿了小号，他就会变成小号，从此我就不性福了吗？”
一个高速刹车，车轮胎印就印在了李星楠的脸上。
看看，理论知识她还是可以的，一个句子用了多种修辞方式、冷嘲热讽，逗得阿桔和邱年笑的停不下来。
李星楠却笑不出来，他仰头一饮而尽杯中的酒，这时候酒精上来了一点儿，他目光微沉，看着邱年：“笑的挺开心的？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真情实感地知道日产的套就是尺寸不行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不？”
邱年就不太笑得出来了。
她当然记得。
有一年去日本滑雪，那是她第一次和李星楠单独出去旅游，在长野白马，某天吃完饭回来在便利店最开始只是想买个布丁泡温泉时吃，经过货架她手贱地指着货架上（也是冈本）的东西说，听说这个很有名。
李星楠瞥了一眼，说，用不了。
邱年比姜冉勇敢，她直接“噗嗤”笑出声，以最能激怒男人的语气轻描淡写：“听你吹。”
然后就出事了。
第二天她总觉得说话大声点儿下巴都会脱臼，并且这件事直接导致了原本他们在日本就应该天时地利人和地直接上全垒的，最后因为她太过恐惧直接往后推了几个月……
说不上李星楠后不后悔。
但是从那天在温泉酒店他的表现来看他是一点都不后悔。
李星楠放下杯子，盯着邱年那张呆滞的脸，说：“我当时怎么想的，非常巧合的是北皎现在也是这么想的，你最好救救姜冉。”
姜冉问：“你们干什么了？”
邱年想了想，事关重大，这些天好不容易对着李星楠说了一句语气正常的对话：“土狗那个，你见过吗？”
姜冉问：“那个是我想的那个吗！”
李星楠看了眼阿桔，阿桔点点头，李星楠也说：“上厕所的时候看过一眼。”
姜冉就懂了，毕竟上厕所的时候能分享的好东西属实也不太多。
此时邱年又问：“是要后悔的尺寸吗？”
李星楠叹了口气，这回换阿桔说：“要的。”
他斩钉截铁，邱年立刻就一脸同情地望着姜冉，屋内的默哀气氛一下就到位了，搞得人有点头皮发麻。
姜冉收起了玩笑的态度，为自己辩解：“都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下午拿那个东西只是想自己拿一盒回来拆开看看里面什么样的，跟他有什么关系？随手一拿是小号的我有什么办法？而且我拿起来的时候他正好走进来，又不是我冲他大老远地招手，说：来看看，我发现了个适合你的好东西！”
邱年：“……”
李星楠：“……”
阿桔：“……”
面对屋内三人一齐陷入沉默，姜冉觉得自己可太无辜了，这新仇加旧恨，他只会把她往恶毒的方向想。
姜冉：“他就是把我想的太恶毒了！”
阿桔说了句公道话：“大概是因为你睡了人家第二天起床提裤子就走？”
姜冉：“我来也是这么来的啊来就没意见怎么走就要写八百字小作文递交申请报告了呢？”
她说的也有点道理。
在场的人被说服了，没有再继续劝她，毕竟谁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阿桔和李星楠点到为止，坐到一起打游戏去了，邱年蹭到姜冉旁边：“你还是跟他说一声好了。”
姜冉说，好的。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北皎打字——
【是谁的冉冉鸭：别多心，下午那盒套不是买给你的。】
对面又回了她一屏幕的问号。
【是谁的冉冉鸭：我就自己看看。】
【北皎：有什么好看的？你自己要用？】
【是谁的冉冉鸭：我不能用吗，留着以后万一有能用上的时候呢？】
比如要停水了，可以拿来储水，第二天用来刷牙？
【北皎：？】
他最近真的很喜欢扣问号。
姜冉拿起手机，满脸“你看吧”地塞给邱年，邱年伸头看了眼，“我就恨我脸上怎么不能挂表情包，不然我也把这一串问号截图下来挂到自己的脸上。”
姜冉：“那我怎么说！”
邱年推了她一把，像是个恶婆婆似的压低了嗓音：“还不知道他是为什么在怄气吗！你就老实辛苦地用你的嘴告诉他，那天你清早八早走不是因为想始乱终弃——”
姜冉茫然：“那我想干嘛？”
邱年：“我怎么知道你想干嘛！总之不是始乱终弃！”
姜冉“哦”了声。
【是谁的冉冉鸭：那天早上我提前走了也不是不想负责的意思。】
她想了想，又补充。
【是谁的冉冉鸭：你是觉得自己真的聪明到能威胁我吗？如果不是我愿意，那张明信片压根落不到你的手上去。】
前因铺垫好了，接下来是结果。
【是谁的冉冉鸭：那张明信片重要还是挺重要的，对我来说有不同的意义……但是我也不会真为了它傻到半夜去敲你的门。】
她越发觉得北皎笨。
【是谁的冉冉鸭：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就因为那天我没等你睡醒了谈一谈提前走了？我想了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告诉我吗？】
北皎当然是没有的。
所以最后，姜冉补充了句。
【是谁的冉冉鸭：别生气了，莫名其妙的。】
至此，一篇槽点满满小作文就完成了。
这事儿邱年不好插手，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躺在姜冉身后的沙发上，低着头看坐在地上的她一句句往外发，惊叹信息内容一句比一句更作死——
到了最后那一句“别生气了，莫名其妙的”的收尾，堪称画龙点睛。
如果北皎看到前面还没被气死的话，那到这，应该那最后一口气也该吐出来了。
邱年几乎想要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跟着一块儿摘抄了，然后往网上一发，以后又是一个千古流传的“直男癌小作文”段子经典范本。
小作文发出去姜冉还有些紧张地等了一会儿，结果对面毫无音讯，像是死了一样。
姜冉从晚上八点半等到半夜十二点半，按照她的记忆除了胡闹那天，这时候顶门的乖狗应该已经缩进他的小被窝睡觉了。
无论如何也不能安慰自己他没看手机，姜冉得到了结论：“他还在生气。”
邱年正捧着一杯红酒助眠，闻言轻飘飘地说：“我想不通这个结论有什么难度以至于你要用四个小时才get到。”
姜冉扔了手机，很委屈地躺回沙发上：“谈恋爱真的好难。”
邱年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面无表情冷酷地说：“说不定土狗也是这样认为的。”
……
姜冉觉得既然如此，那还是不要打字说了，有些事当面说明白比较好——
当面他总不能假装自己听不懂中文。
而且不知道怎么的，她总觉得相比起打字的硬气，真站在她面前了，他应该不敢留着她说完转头就走。
第二天，姜冉很有诚意地起了个大早。
早餐没吃，她也没什么胃口，揣了颗糖在兜里上山兜了一圈，没看见北皎。
嘴里的糖“咔啦”一下从左面颊下滚到右边，她也没耐心每条雪道找一圈，在缆车中转站随便抓了个俱乐部的同僚，在对方茫然的气氛中，问：“看见北皎了吗？”
“看见了，和崇礼来那伙人在G索公园呢！”那同僚愣了下，“你找他？”
两人八竿子打不着边的，姜冉找他干嘛？
“嗯，前两天跟他借了东西，还给他。”
姜冉轻描淡写地说完，就坐着缆车上去了，左转上了G索，半山腰转个弯就到了公园，远远地就听见一群人欢呼——
公园的气氛一直都是这样，更偏向于街头，一群人聚在一起，气氛热闹放松。
姜冉远远地就看见北皎，他今天穿的一身白色的雪服，立在人群里，跳公园地形的因为项目限制，身高都不太高……一米八几的个子像电线杆一样杵在那。
他们在排着队等那个中跳台，周围有几个姜冉没见过的人，头盔也没戴，有个看着十八九岁的小孩眼瞅着到自己了，弯腰穿板，站直了腰抬手拍了拍头发，刚想出发——
就被一把拽回来了。
北皎低头跟他说了几句，伸手给他挂在腰上的头盔取下来了，顺手扣在他的头上，在那小孩一脸懵逼中，抬手拍拍他的背，示意他可以走了。
小孩看上去还想反驳什么，然而刚张口一抬头便看见面前的人脸色不太好看：显然今日他们的大佬心情不太好。
造次的话硬吞回了喉咙。
姜冉站在后面背着手看着，带着甜味的唾液顺着舌根滑入喉咙。
下一个就到北皎了，他出发前习惯性地先扯了下手套，这时候有人在旁边拍了拍手，他瞥了那人一眼，就发出发了。
小小的一个跳刃从出发台出发，放下直板他速度很快，顺利上了跳台。
在起跳地方一跃而起，他跳的很高，在一个不太懂公园地形的人（比如姜冉）来说，他的起跳时间大概是卡在了重力加速度行程的抛物线最高点——
这让他有充分的高度和时间做动作。
弯腰抓板，身体整体向后倾倒，而后在空中空翻！
空中的动作做的很快，具体做了什么几乎看不清，伴随着抛物线逐渐接近地面，他原本紧紧绷住核心成团，此时也开始放松团身，最后伴随着雪板“啪”地砸在地面，雪尘之中，他站直了身体，身形朦胧直至破尘而出！
“nice！nice！”
“狗哥好耶！”
“double cork 720&#176;！牛批！今年通化那会儿我就说了让他把公园也报上！”
姜冉都不知道北皎的公园什么时候也玩的这么好了。
他在崇礼是真的没闲着。
姜冉站在山坡上远远地看着他落地后，一个前刃卡住雪板，面朝山上，北皎冲着山上挥挥手，又指了指山下的小木屋，意思是他去那边喝口水——
至此，姜冉都不知道他看见自己了没有。
也可能看见了假装没看见。
糖果压在面颊，在腮上裹了一层糖霜，她用舌尖舔了舔，踩着雪板跟着滑了下去——
“北哥今儿怎么了，刚上山就要去休息？”
“不知道，男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
“眼瞎么，没看出他心情不太好？”
“一早上没听他说话超过三句。”
“是啊是啊，刚才他让我戴头盔，我原本想说不用，一抬头看他那个样子，愣是一句没说出来……算了，安全第一。”
姜冉面无表情地滑过那群热热闹闹的公园仔。
她到山下小木屋跟前，正好看见北皎拉开木屋的门。
弯腰摘了板，她跟了上去。
还没到午休时间，大清早的不少人刚上山，木屋里确实是没几个人。
北皎靠着角落里，手边放着一罐红牛，这会儿拿着手机在打字。
姜冉拉门走进来的时候，他打字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子从手机上边缘扫了她一眼，然而也就是这一眼而已。
他脸上毫无波澜，这让姜冉笃定刚才他在山上是看见她就站在那了的。
她走到他面前，站稳。
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
亏得他硬气呢，头也不抬，玩他的手机，僵着那张漂亮的脸蛋，把“我不高兴”写在脸上。
姜冉等了一会儿，连心跳都从最开始略微加速恢复了一派平静……奈何面前这崽子心理素质太好，她站的腿都麻了他也没打算抬头看她一眼。
糖果在口中滚动，姜冉又吞咽了一口唾液“咕噜”一声，她摘了手套，伸出一根手指，伸手搭在他手机的上边缘，往下压了压。
上一秒还在看手机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的一根手指变成了手掌，手轻轻一拍，他的手机“啪”地掉在身上，然而他却像是完全不在意甚至都没有低头看一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闹脾气？”
她问。
大概是没想到她能这么直白，北皎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他眨了眨眼，看上去有点不想理她，但是又不能完全不理。
睫毛蹙了起来，他看上去有些烦躁。
“有事？”
他嗓子很低，像是下一秒就要赶她走。
姜冉心跳漏了一拍，目光闪烁了下，有那么一秒，她还真的被他表现出来的冷漠弄得有点慌……
她也不是没见过，他对其他不感兴趣的人是什么样的眼神。
当然现在远远没到那个程度，只是她从来没有被他用这种眼神看过，所以标准放的很低，算她矫情也好……
只是一点点就受不了。
但是接下来他没有再说话，至少没有说那句标配的“没事就走开”。
姜冉认真想了想，突然抬手拿起他手边放着的那罐红牛，沉甸甸的，打开了最多只喝了一口…
他根本不渴，体力也没有差到玩一会儿就要休息。
如果他真的想赶自己走，那他刚才甚至不会玩着跳台突然跑来小木屋。
思考到这，她稍微定了定神，眨眨眼：“瞪我干什么，不想看到我吗？”
他没说话。
“那我走啦？”
她稍稍弯下腰凑近他。
那双漆黑的瞳眸微黯，唇角轻抿起来，依然不肯说话。
因为她也没有真的走。
在弯腰问他的时候，她抬手掀开了他随便搭在椅子上的胳膊，然后钻进了他的怀里，强行用那条胳膊缠在了自己的腰上。
他没动，没推开她，但是也没主动发力，那手就这么虚揽着她，感觉自己腿上沉甸甸地坐着个人。
她挨得很近，披在肩上的长卷发伴随着她凑过来缠绕到了他的手臂上，这让她整个人像是什么植物变成的妖精似的，不依不饶地缠了上来。
淡色的柔软唇瓣就在他近在咫尺的距离，她却恶意停了下来，呼出的气息被他吸入鼻腔中——
他满怀都是她身上的甜香味，胡椒洒进牛奶里，冬日的阳光中，那气味好像又和夏日的甜味并不完全相同，带着一丝丝的清冷冰雪气息。
还有浓郁的葡萄香甜。
他垂下眼：“吃的什么？”
她口中的糖球已经快融完了，就还剩一点点小小的圆球，在她齿间滚动：“糖，要吗？”
他刚想拒不配合地说“不要”，下一秒她就主动凑了上来，撬开了他抿紧抿的唇瓣——
舌尖没怎么费力就送到了他的口腔中。
连带着甜甜的糖精味的唾液，他喉结滚动，却没有给与她太热情的回应。
她厚着脸皮抱着他的脖子，轻咬他的唇瓣，将口中的糖球推到了他的嘴里，他从容不迫地接收。
两人的身体贴的很紧，紧到隔着那么多层的衣服她都能感觉到他胸腔的热度。
但是他却始终没有多余的动作，最多对于她的主动只能说是——
配合。
她的吻和他主动的时候节奏完全不同，细水长流一般，像是戏耍又或者是拨撩，给人一种就算他没参与，她自己也可以玩的很开心的错觉。
这一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那一颗糖最后被他们分吃的干干净净。
两人唇瓣分离时气息都有些不稳，她的心跳都快停下了，眼皮子下面看他挺翘的鼻梁，没忍住亲了亲他的鼻尖。
如此缠绵悱恻的气氛，要多温情有多温情。
姜冉几乎自己都要感动的落下泪来，然而在她身下，只是一只手虚揽着她不让她掉在地上的人，却只是在两人分开后，她略微急促的喘息中抬眼看了看她，“完事没？”
“……”
这一下像是一盆冷水迎头扣下，上一秒还沉浸在这条狗的美貌中一下子清醒过来，姜冉就有点不高兴了。
她有点儿幼稚地噘了噘嘴。
就要站起来。
结果刚站稳就被扣住了手腕。
“等等。”
低沉的男声在后下方响起。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唇角无声地往上微翘。
强行冷着脸转过身，刚想用世界上最无情的声音问他有何贵干，他突然一用力，她“唔”了声，猝不及防地地往他那边偏了偏——
顷刻间。
大手插入她的后脑勺，揽着她的脑袋往下压，她被迫弯下腰去，下一秒便被深深地吻住！
错愕之后，心跳猛然骤停！
当唇舌带着熟悉的强大侵入感席卷而来，她的心跳又开始剧烈地恢复了工作，心跳的声音，像擂鼓齐鸣！
舌尖轻而易举撬开她的牙关，缠绕上她的舌根疯狂榨取她口腔里的唾液，刚刚分享过一颗糖让他们口中气息几乎完全一致——
她几乎要被吻到窒息。
耳鸣嗡嗡，她却好像能听见他喉结猛地滚动吞咽唾液的声音，仿佛野兽在将猎物生吞活剥的动静，让她腿软的几乎站不住。
她都已经没办法分神注意是不是有人在看他们——
应该没有。
小木屋里几乎没有人。
眼前因为缺氧阵阵发黑，他的吻前所未有的狠厉几乎是带着惩罚的气息，在她几乎怀疑他是不是就想就那么弄死自己她就要成为第一个死在G索小木屋的人时，他放开了她。
在她张着嘴，像是白痴一样疯狂地汲取新鲜空气。
冰凉的指尖力道粗鲁地在她嫣红的唇瓣蹭过，随意擦掉了她唇角的唾液。
“现在可以走了。”
他轻轻拍了拍完全懵掉的女人的屁股，语气平静道。
……
姜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小木屋的。
她直接坐着缆车就下山了。
十五分钟后，她顶着张有点儿茫然的脸在俱乐部办公室沙发上坐下，李星楠正在沙发另外一边看书，听见响动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去抓狗了吗？”
“不知道。”姜冉面无表情，有点儿出神地说，“我觉得我是大清早起来去给人家送了个菜。”
李星楠嗤笑一声，姜冉觉得他没说出口的台词应该是“你活该”。
她瞪了他一眼。
坐到了中午吃饭时间，本来她以为自己气都气饱了，但是到点还是胃口很好地感觉有点儿饿，她向来不是个委屈自己的人，站起来准备下楼去到商业街吃饭。
俱乐部办公室一楼是雪具店，有卖各种雪鞋、雪镜和雪板，还有租赁滑雪护具的。
卖的都是俱乐部老板拿下的代理品牌，俱乐部的滑手们能拿到滑手折扣再帮忙卖，能拿到一点儿提成。
午休时间商店里挤满了人，都是中午回来还护具或者买装备的。
姜冉挤过人群刚想走，就听见雪鞋售卖区有个咋咋呼呼的小男孩声音：“我不要这个！像奶牛似的！丑死啦！！！！要穿你自个儿穿！！”
她听着这声音还挺耳熟，回头看了眼，就看见雪鞋区两人，一大一小地坐在试穿凳子旁边。
小的那个拽着大的卫衣帽子的帽绳。
大的那个弯着腰，身上的白色卫衣大兜帽垂在背后也没遮着他宽阔的肩膀……此时人来人往之间，他微微侧着头，手里拎着只黑白相间的雪鞋，薄唇不耐烦地轻抿。
漆黑瞳眸闪烁，他看着有一点烦躁。
“别找骂，你能穿的就这个，不穿就打赤脚滑好了。”
平淡无起伏的声音，嗓音微哑。
长得好看的人，哪怕是这样臭着一张脸也还是很吸引人，姜冉看见雪具店里有几个小姑娘借着看头盔照镜子，实则目光疯狂地往他那边瞥——
在他身边，看着也就不到十岁的小男孩小脸通红，叉着腰，瞪圆了眼看着准备跟他对峙到底：“我说，我不！！！！”
“别找抽。”
“你凶我我也不！看我的嘴型：不！！”
“真的是三六九闲事狗，滚回通化找你爹去。”
“略略略我不滚，我就缠着你！”
“滚蛋。”
一大一小，声音一高一低，雪具店里就剩他们的声音了。
姜冉叹了口气，脚下的方向转了一下，原本朝着门口去的这会儿转了个弯，来到斗鸡似的两人跟前。
坐在试鞋凳上的黑发年轻人背对着她没发现她靠近，倒是小的那个一抬头猛地和她对视上后，双眼一亮，如同看见了什么救星！
他张开双臂扑向了姜冉，死死地抱着她的腰。
这动作把北皎整得一愣，他有些茫然地回过头，与深褐色的瞳眸对视上。
姜冉抱着阿团，顺手拍了拍仰着胖脸眼巴巴望着她的小胖墩的脑袋：“这么凶做什么？”
话却是对着北皎说的。
他第一时间没说话，几秒沉默后，冲她露出一个不怎么恭敬的笑容。
拎着鞋子的那边手动了动，顺手把手里的滑雪鞋扔回了鞋盒，他站起来，来到姜冉身边，食指微勾抬了抬她的下巴。
目光微沉望着她，他嗓音微讽刺：“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在这多管闲事啊？”
面前的黑发年轻人面色冰冷，正常人弱受见他这个模样，怕不是早就被吓得满地找牙，大气不敢出。
然而姜冉从头至尾面色甚至没有多大的变化，她平静与他对视，坦然接受他眼中闪烁着的挑衅。
气氛紧绷，有什么仿佛要一触即发。
感觉到抱着自己腰的胖手惶恐地收紧了些。
顺着他指节的力道，女人仰脸望着他。
“女朋友。”
她伸手，柔软温暖的指尖握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

第113章 换物法则
其实北皎短暂的前半生中有很多难忘的琐碎镜头。
总结起来，他应该是有一个特殊的命格，神明为他谱写的命书上言：终其一生，此人都在不断地进行基本换物原则，忙碌奔波于得到与失去。
比如高三那年某一个平常的晚自习后。
他背着书包回到家，书包里放着一模的总分成绩单，脑海里回响着班主任对他说，你这个分数虽然不是顶尖，但会有很多选择的范围，是时候提前考虑一下自己喜欢的职业。
那一刻，他第一次发现人生的选择权落在了他自己的手里，他想要把这个新发现分享给不特定的某个人听。
不一定是认识的谁，可以是街边的流浪汉，也可以是院子里的流浪猫。
——这是一次得到。
背着书包回到家，家里破天荒的居然亮着一盏灯，屋子里有人在走来走去。
客厅中央有一个敞开的行李箱，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之一与他拥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在失踪了一个月后出现了，她正往里面放各种看着还挺贵的衣裙，他打开了客厅的大灯，明亮的灯光下，她握着一件深蓝色的吊带背心说：【我要走啦，这个房子留给你。】
背着书包站在家门口，向来对这个称之为母亲的人没有什么话说的少年沉默了几秒。
他难得地主动发问：【你知不知道我快要高考？】
一个问题换来了瞬间的歇斯底里。
她说她知道，但是她没有办法，她这一生没有什么本事，只靠漂亮的脸蛋依附男人，而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她不同那个男人去温哥华，又哪里来的钱给他交大学学费，难道真的让她去餐馆为人点菜端盘子？
——端盘子当然没有什么丢人的，只是她小姐身子丫鬟命，干不来这些。
她吼的脸红脖子粗，那张在同龄人里绝对漂亮又具有欺骗性的皮囊因此扭曲，她问她的儿子，把他生下来是否就是为了来折磨自己的，过去好几年她也经常一个月不回家一次，他没有意见，那这一次又有什么不同？是不是只是单纯不想看她过的好？
在女人嘶吼得整栋楼都能听见的尖锐声音中，从头到尾只问出了站在家门口时那一个问题的北皎再次陷入了沉默，他当时只是有点好奇——
关于把他生下来这件事，她总是挂在嘴边抱怨，可是其实谁也没有问过他是否同意。
后来张女士行李箱也不要就走了。
——这是一次失去。
再过了大半年，大学录取通知书送到了他的手里，邮政快递小哥羡慕又腼腆地笑着对他说，恭喜你呀，准大学生。
——这又是一次得到。
到了大学之后，他成年了，不得不挤出所有的时间去拼命的打零工，为下一个学期的学费发愁。
学生会没时间参加，社团没有时间玩，同学聚会没有兴趣且花费太贵，40&#176;C的盛夏，只为空调开的很足的奶茶店贴在橱窗的招临时工广告驻足。
——这又是得到之后的一次失去。
后来，来学校门口那个苍蝇馆子似的煲仔饭店，身穿同款深蓝色吊带的女人蹲在她的旁边。
她身上很香，这么热的天气她却没有一滴汗，白的近乎于透明的皮肤，手肘几乎要碰到她的手肘。
在洗的碗的泡沫几乎要沾染到了她的脸上，她却毫不在乎，抱着膝盖蹲在他的身边，随手拉扯他，任由自己身上的气息沾染上了他的牛仔裤，带着一脸天真地问他，【五万块要不要？】
——劣质的洗洁精与油腻的洗碗池前，握住了面前这个干干净净的女人的手腕，软得惊人。
那一瞬间，北皎想过，如果他想要得到眼前的这个人，那他需要失去什么呢？
未知带来的惶恐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
可是破天荒地，他想试试。
——长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想要得到的。
看。
不轨之心从那时候便开始种下了种子，但当时真的也只是小心翼翼的一颗种子，也许随时可能夭折。
谁知道呢？
后来种子突然便得以生根发芽，如今已经根深入土，长成了足以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
雪具店里依然人声鼎沸。
但是又好像突然变得很安静。
如果要让阿团来说当时的气氛，那大概就是莫名其妙的好像突然周围所有的人一下子都不说话了。
他这个目中无人、毫无人情味、甚至上一秒对着小学生都又凶又拽的师父突然像是被人剪掉了声线，失去了发声的功能，沉默地站在那像是一个哑巴。
在阿团的怀抱中，窜天猴姐姐倒是一脸骄傲，她仰着下巴，原本圆润的下颚线紧绷成了清晰的线条，不明显的喉头轻微翻滚，阿团觉得自己听见了吞咽唾液的声音。
她腰杆挺得笔直。
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黑发年轻人。
大概是过了十几秒，两人谁也没动，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姜冉有点拿不准自己还能撑多久——
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边，而过去一步，她会跌下万丈深渊。
摔下去是什么感觉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他敢轻举妄动造成不可挽回的任何局面，她一定会拉着他一起毁灭。
深褐色的瞳眸闪烁了下，他清楚地在她眼中读到了凶狠的暗示，
这时候，有人因为两人之间无法抑制四溢的诡异的气氛转头看过来，并轻而易举地认出了北皎和姜冉——这两位各自盘踞一方、从前王不见王，愣是因为北京冬奥会强行相遇的大佬。
看他俩这么僵硬地站着，姜冉身上还挂着个小崽子，这会儿小崽子抱着她的腰回头茫然地望着北皎……
还以为两位在某方面发生了冲突。
犹豫了下，有个人喊了声：“北哥，咋的了？”
有话好好说，好歹是一个俱乐部的，别在自家地盘上就打起来了。
众人都是害怕得很，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了，摆好了姿势准备拉架，刚才叫住北皎的也是他。
姜冉扫了他们一眼，刚想说什么和什么你们见过谁吵架气氛这么缠绵。
结果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他拧着眉，用近乎于含糊的声音说了句“没事”，而后抬脚，与所有人擦肩而过，往雪具店门外走。
脚步很快。
要说他是躲避瘟疫一般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姜冉盯着他的背影，好看的眉毛也后知后觉一般慢吞吞地皱了起来，可能是她脸上的表情太可怕，那先前叫住北皎的工作人员壮着胆子喊她：“冉姐，有话好好说嗷，北哥年纪也不大，你让让他。”
姜冉说：“我让他个屁。”
扔下这句话与接收这句话后瞬间屁滚尿流的工作人员，她把阿团往工作人员手里一塞，指了指鞋盒里被扔下的那双奶牛配色滑雪鞋：“拿这个同型号纯黑那双给他试，码数让他告诉你。”
然后没等他们开口，她转身追了出去。
……
雪具店的门被她用肩膀顶开，外面商业街来来往往，虽然雪服颜色五花八门，但是放眼看去还真是一个样。
人多到随便一个人只要走入人群就像是沙砾掉进了沙滩里。
姜冉“啧”了声，眉头拧的更紧，心中已经操起了八十米的大刀，心想这狗崽子怎么回事，他是什么意思？
不热泪盈眶地抱着她感恩戴德、欣喜若狂顺便为自己的冷漠闹脾气道个谦就算了，扭头就走？
给他能耐死了。
姜冉已经过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和羞涩，现在只想给他腿打折。
在松北滑雪场商业街，除了雪具大厅门口，每个商铺的门前也都放置着那种让雪友临时放滑雪板的简易架子。
姜冉把自己的雪板扔上架子，准备去地毯式寻人，找不到就上儿童失散中心报道，让全雪场喇叭广播循环播放：北皎，你妈妈在儿童失散中心等你，请迅速找到你身边的工作人员让他们带你回家。
她打定了主意，放好了自己的雪板，抬脚刚想离开——
这时候，从简易雪板架子右后方下边，突然有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手伸出来，捉住了她垂于身侧的右手小拇指。
突如其来的触碰让姜冉吓了一跳。
她强忍下了尖叫的冲动，低头一看，这才看见在摆满了滑雪板的简易雪架下方，蘑菇似的团身蹲着个黑发年轻人。
他蜷缩着蹲在那，一只手捂着眼不肯看她，只是耳根可疑地泛着红。
浑身紧绷，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
鼻尖被冻得有点红，肩上甚至还落了一些飘下来的雪花……
估计是出门就右转蹲这儿，已经蹲了有几分钟了。
头顶上倒像是长了眼。
捂脸之外另外一只手，精准而牢固牢地勾着她的小拇指。
“去哪？”
他声音低沉，从喉咙深处的发音显得有些含糊。
姜冉冷冷地盯着他，他再也没说话，就是捏着她小拇指的那只手无声地动了动，像是怕她跑掉，他用自己的小拇指勾住她的，而后剩下的四根手指慢慢攀爬——
三根手指先抓住她的大拇指与半个手掌。
再稍微往上，进而扣住她的手腕。
他抬起头，盯着她的眼睛，良久，牵着她的手拉扯了下，像是无声地催促她说话。
姜冉一阵火“噌”地就窜起开了，猛地甩开他的手，缩回了自己的手——
为了避免他再次捉住，她的手折叠缩靠在胸前。
她低着头警惕地盯着他。
与此同时，在被她甩开的第一时间他就站起来了，就像是什么怪兽似的，从蘑菇大小进化成了高楼大厦，投下的阴影一点点长高，最后完全将她笼罩。
他十分固执，伸手将她缩在胸膛的手捉回来握在手中。
这一次姜冉没有再挣脱开他，就像是高悬的心脏重重落地，力道大得几乎可以砸穿地心。
感恩商业街那么嘈杂，完美地掩饰了她的心跳，她可以戴上冷面骄傲的面具，冲他扬了扬下巴：“不是走了吗？”
很好。
声音听上去也足够冷漠。
“有点突然，所以不知道说什么，就先出来了。”他声音还是很低，小小声的补充了句，“但不是走了。”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漆黑的瞳眸飞快地从她脸上扫过，像是在认真打量她的情绪。
姜冉的唇角飞快地上扬又放平。
可能看上去更像是无语的唇角抽搐。
“怎么就不知道说什么了，在G索小木屋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才过去多久？”
那会也不勇敢。
否则他可能还能把她晾在公园的山头，让她站在那吹吹风多看他表演几个动作，除了double cork他会的可多了，最近甚至还有点学会了Triple cork也可以掏出来展示。
可是在余光看见她的一瞬间，其实脑子就空白了。
平时都能尝试double cork 900&#176;的，最后也只转出一个720&#176;……
然后就迫不及待地去了小木屋。
从公园跳台到G索也就短短一段雪道距离，他回头了三次看她有没有跟上来。
在她十分冰冷的瞪视中，北皎抿了抿唇，“后来你亲我，我不得礼尚往来吗？”
“你那叫礼尚往来？”
“……稍微带了一点点个人情绪的礼尚往来。”
他听上去卑微又委屈，好像真的知道错了。
“那刚才怎么说？”姜冉突然问。
他睫毛颤了颤，抬眼望着她。
“女朋友，”她说，“要不要的？”
他一时半会又没说话，只是捏着她手腕的手收紧了，滚烫的掌心炙热到不像是飘雪的冬季该出现的温度，他稍稍一用力，她便往他怀中那边踉跄了下——
肩膀撞到了他的胸膛。
“要的。”
他说。
“怎么可能不要。”
……
工作人员在柜台后面忙完之后一抬头，发现刚刚夺门而出的俱乐部新贵北皎同学又回来了。
他在旁边楼梯边上取了自己的红树，顺便拎走了试完鞋后正用小天才手表扫码支付的富豪儿童阿团。
富豪儿童正在骂骂咧咧：“那个型号的鞋子明明就有很正常的黑色，你非跟我扯犊子说什么就那个奶牛配色，你是不是玩儿我啊？还是你自己过的不幸福也想让别人跟你一样不幸？”
“闭嘴。”北皎一只手抓起另一块Gray的138长度Epic，上面装着儿童版固定器，“老子幸福的很。”
他嘟囔。
工作人员满头问号，一抬头，就看见橱窗外，简易雪架旁边，姜冉叉着腰面无表情地透过玻璃窗往里看。
工作人员：“……北哥，下午还滑啊？”
被突然cue到，北皎抬头扫了他一眼，又“嗯”了声，一巴掌拍在就到自己腰那么高的小屁孩：“带徒弟。”
工作人员：“带徒弟就好好带，别搁山上跟冉姐干起来了——不是不行，就是不太好看。”
北皎沉默了下，唇角弯了弯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说：“哦。”
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
反正阿团听进去了，被推出雪具店前，他粗着嗓门儿对工作人员说：“放心吧，他不敢。”
也可能就是因为这句话，上缆车的时候阿团被强行且粗暴地塞进了另外一趟拥挤的缆车吊箱。
然后亲眼看见北皎虚揽着姜冉的腰，像护着什么易碎商品似的带着她上了下一趟空无一人的缆车吊箱。
中午下了雪，下午雪变得松软又烂，人不多，缆车已经没人排队了。
姜冉在缆车上坐稳，抬头看着北皎挨着她在同一边坐下，缆车因为受力不均匀摇晃了下。
缆车门缓缓关闭，她感觉到口袋手机震动把手机拿出来，还没解开解锁，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勾了勾她的下巴。
她顺着他的力道转过头，护脸就被他用一根手指勾着边缘扯下来了。
手机面部识别顺势解锁，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北皎也抬手拉下自己的护脸。
【UMI、目标二百斤的蟹老板：@是谁的冉冉鸭 @北皎 两位听说搁雪具店里干起来了？】
姜冉心想这个造谣是怎么回事，她都没碰他一下。
正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这时候旁边的人已经凑过来了——
在俱乐部老板嘴巴里两个大庭广众之下干架的二人这会儿贴的跟连体婴似的，几乎零距离。
真的零距离。
他凑过来，“吧唧”一下亲在她柔软细腻的面颊上。
【年年：好家伙，又干起来了？】
【二车：别管他们了。】
【年年：楼上这位路人先生说的倒是对，天天吵，累了就不吵了。】
【二车：？】
【UMI、目标二百斤的蟹老板：楼上二位这句话是在说自己吗，我办公室还得收留流浪儿童几天啊？】
【UMI、目标二百斤的蟹老板：我都想找个大仙来看看了咱们的俱乐部选址是不利桃花咋的！否则也不能按人头按日常天天吵啊，这是为什么啊！】
他从鼻腔深处发出“哼”地一声闷哼。
姜冉还在看手机群里的聊天，听着声音微微偏过头，身边人的唇瓣便从她面颊滑到了她的唇角。
柔软湿润的舌尖轻舔她的唇角。
而后最开始是一个小小的舌尖，从钻入她的唇角开始。
【黄灿灿：老板哦，一山不容二虎听过吗？】
她放下手机，肩膀转了转。
像是得到了鼓励，他的手攀上了她的肩，而后是后脑勺，插入她柔软的发间，指尖贪婪地摩挲着发根发出“沙沙”声响。
灵活的舌如同灵蛇全面入侵，压榨她的舌根，席卷她口腔中所有剩余的空气。
呼吸变得粘稠，她“唔”了声。
他可疑地在她唇齿之间进退闪躲，让她想起了那个晚上一些类似的场景，血色无声地染红了她的耳根。
厚重的雪服下小腹悄无声息地紧绷。
放在膝盖上的手机还在闪烁。
【UMI、目标二百斤的蟹老板：@黄灿灿 “一山不容二虎”下一句难道不就是“除非一公和一母”！QAQ】
【UMI、目标二百斤的蟹老板：还是这两人哪个的性别出现了问题！！！】
缆车吱呀呀地摇晃运作。
他舌尖短暂地从她口中推出，垂眸，黑透了的漆黑瞳眸着迷般盯着她被自己染成蔷薇色的唇瓣。
长长喘出一口气，他小心翼翼地亲了亲她的鼻尖，喉结有力滚动，“不滑了，好不好？”
姜冉掀起纤长的睫毛，在他的注视中瞳眸好像变得雾蒙蒙的，她有些困惑地发出简单的单字音节：“嗯？”
他凑近她。
用自己的面颊蹭了蹭她的。
“硬了，难受。”
……
神明在上。
如果换物法则真的存在。
他要她。
哪怕要用他后半生三十年的寿命来换。

第114章 一百个猛男
“小孩，咋的，一个人啊？”
“嗯呐。”
“唷，还是玩儿一顺刻滑的，厉害啊！”
“那是，我还会硬鞋，竞技板你知道吗！以后我要参加奥运会的！”
“哈哈哈哈厉害厉害，难怪你家里人放心你一个人上山滑——不过那也是有点儿太放心了啊，你就这么点儿小，监护人呐！”
“监护人在后面那趟缆车，给我撇下了。”
阿团抱着胳膊，老气横秋。
“他们撵走我，忙着谈恋爱！”
在“监护人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无意遮遮掩掩然而好像就是谁也不知道的恋情被残忍公布于缆车五个陌生人面前。
小屁孩话很多，短短五分钟能给整个缆车聊得欢声笑语。
缆车到达中转站，阿团照例坐着没动弹，他这样的大佬当然是要去山顶高级道的——
他正这么想着，挺直了腰杆。
缆车门开了，打开的门缝后面出现了个高大的身影。
缆车里上一秒还因为阿团奶声奶气讲的笑话笑的花枝乱颤的小姐姐笑声戛然而止，她有点儿茫然又双眼发亮地看着拎着两块Gray红树站在缆车外的英俊黑发年轻人。
但他却没进缆车。
“自己滑。”他言简意赅地说，“滑不会了找你二车叔叔。”
李星楠可能到死也不明白关于姜冉是姐姐为什么轮到他变叔叔这件事……不过这不重要。
阿团听北皎这么一说，立刻跳起来：“什么意思！真给我撇下了！那你干嘛去！”
他正嚷嚷，就看见北皎旁边，姜冉探了个头进来，看了一眼满脸义愤填膺的阿团，她护脸外的双眼露出个犹豫的神情：“是啊，不行吧，扔阿团一个人在山上——”
她一边说着，一边弯腰伸手想接过北皎手中的其中属于她的那块板。
他像是下巴上面都长了眼睛，在她指尖碰到固定器的瞬间手让了让，躲开了她的手，漆黑双眼却是盯着阿团：“别坏我好事。”
姜冉僵在半空中的手一顿。
而缆车里，上一秒还在骂他“无情无义”“不负责任”的小胖墩忽然收声，他视线疯狂地看看姜冉又看看北皎，然后在缆车过了中点站，门即将缓缓关闭时，他突然乖巧地说：“哦。”
缆车门关上了。
阿团转过身趴在座椅靠背上透过缆车窗户往回看，就看见他师父这才把其中的一块滑雪板还给窜天猴姐姐。
然后揽着她的肩膀，往中转站往下的雪道出发口走。
后者不情不愿地拍开他的手，他凑过去听她说了两句什么，回头看了看阿团所在的缆车的方向。
三分钟后，阿团的小天才手表响起，他接下电话“歪，您好”地喊了一嗓子。
电话对面是二车叔叔，他告诉他在山顶A4入口他，今天下午由他充当他的监护人兼老师。
……
松北滑雪场的初、中级道是个神奇的地方，姜冉有幸因为某人在这儿磨磨唧唧学新手推坡推过四十来分钟，今日又有幸因为同一个人在这滑出了职业滑手比赛过旗门才有的狠劲。
最神的是，她觉得她已经够快了，北皎比她还快。
到了缆车入口，姜冉都有点儿喘，弯下腰摘了板，旁边凑上来的某条狗立刻很有自觉地替她拿了板。
还不忘记抱怨：“你滑好慢啊。”
姜冉看了看时间，从他们下缆车穿板到现在他们到了山下脱板，一共只用了四分钟。
……………………松北滑雪场缆车中转站之所以叫中转站，是因为人家真的就在半山腰，正常人从中间滑下来，别的不说，十分钟还是要的。
她抽了抽唇角没说话，他歪了歪脑袋弯腰凑到她跟前，轻飘飘地问：“故意的啊？”
姜冉伸手推开他的狗脸。
——故意也确实故意的，他快，她总不能比他还快，跟他的自尊心倒是没多大关系，主要是她不能显得自己多着急似的，那多不矜持。
但是无论她再怎么拖拖拉拉，都抵不过被他连拖带抱地拽回公寓门前。
门打开了，她看着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的门，熟悉的气息裹着地暖的暖气扑面而来，曾经在这门后的沙发上、餐桌上、卧室里……
她的记忆全面复苏，一只手撑着门框，面瘫着脸：“要不还是算了我觉得有点太快了吧搞得好像多赶进度似的我们还是改天——”
话还没说完就被拽进了房间，压在墙边，落下来的吻堵住了她没说完的话。
……至少这一点北皎还是懂她的。
姜冉是个很容易就被他的吻拨撩到神魂颠倒的废物。
倒不是说他的吻技就有多高超，只是很喜欢这样半纯情又不算太纯情的交流方式，就让人感觉唇舌触碰的时候他们就挨得很近，近的像是一个人——
她微微打着颤，背脊如同过电，腿软的只能用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才能不往下滑。
他抬手拉开她滑雪背带裤的侧面拉链，手指滑入摸了一把——
“嗯？”
他短暂撤出舌尖，垂眼盯着怀中被吻得双眼泛红、气息不稳的女人，“护具没穿？”
“……”
这事儿说起来挺离谱，二年前，还是姜冉天天打着呵欠强撑着靠在门边，盯着北皎穿好了内穿护具才放他出门……
二年后的今日。
倒是换他用那种亲爹似的语气质问她怎么没穿护具。
“今天本来就没打算练活。”
甚至没打算滑。
“早上上山找你来着。”
找到了要么打一架要么像现在一样直接下山，穿什么护具啊！
她抱着他的脖子，指尖轻轻蹭他的后颈，满脑子都是让这事儿赶紧翻篇，不能让他记着这个错误示范。
在两人交谈中，伴随着细微的动作，背带裤的肩带耷拉下来，他低头咬着她的鼻尖，继续探索。
姜冉深呼吸一口气，在某一点时，猛地倒吸一口气，腹部猛地缩紧，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不疼，但火热异常。
她有些难以忍耐地扬了扬下巴，他原本落在她鼻尖的吻顺势下滑，落在她的唇上，不吻，只是用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亲密轻蹭……
这个过程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直到他又困惑地“唔”了声。
一分钟后，姜冉耳根通红地盯着他的指尖，昏暗的室内几乎看不清楚那一小片粗糙指腹上有一抹几乎不能察觉的水泽。
他低下头，不明光线的暗处那双漆黑的狗眼闪烁着兴奋的光，仿佛可以看见他的尾巴高高翘起，正在得意地甩来甩去——
他飞快轻啄了下她的唇瓣。
“湿。”
……
北皎放在一般成年雄性生物里算是爱干净的那个，冬天也会每天洗澡换内衣裤，袜子一天一洗，经常被赵克烟嘲笑穷讲究。
但他就是不叠被子的。
从两年前住在别墅里的时候他就有这个臭毛病，被子就堆在床上，一团，反正晚上还要盖，叠什么叠。
为此姜冉曾经骂过他无数次，但是在她开麦骂人的那时候，怎么都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受到这团凌乱的被子的恩惠：她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怎么摔疼。
她挣扎着从柔软的被窝里爬起来，但是很快就被摁着肩膀压回去，他薄唇送上来吻住她。
指尖卡着她的下颚线，清楚地感觉到她皮肤上因为暴露在空气之中下意识地泛起一大片的鸡皮疙瘩——
“等下？”
她躲开他的吻。
他就顺势咬住她的耳垂。
“等下！这怎么开始，又没有那个！”
他重新吻住她，深入的吻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带走，并且这个吻在一路向下——
也没有多下。
就到她的锁骨。
但是姜冉知道这肯定不是终点。
于是她猛地吸了一口气，碰着叨住她锁骨折腾的头颅，在他留下一个浅浅的齿痕时，他拧着眉抬起头：“嗯？”
姜冉用指腹摸了摸他因为忍耐而难受皱起来的眉心：“安全措施。”
“我没病，”他嘟囔，“安全得很。”
姜冉挑起眉。
他立刻夹起尾巴说“开玩笑的”，而后长臂一伸越过她，拉开她的身后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一盒对于姜冉来说外观很陌生但是纸盒很眼熟的东西——
上面都是英文的。
尺寸L前面好像还有X，她没来得及看清。
想伸手去拿，他扬了扬手：“等等吧？”
姜冉有点茫然，抬起腿，脚指头超乎北皎想象程度灵活地勾起来弹了弹他雪裤搭扣，“啪”地搭扣弹开。
北皎：“……”
姜冉：“等什么？”
他将她塞进被窝里，铺天盖地的被窝将她笼罩起来，黑暗之中她只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他也爬进被窝。
她脚乱蹬了下，感觉到这次蹬到的不是防水材料滑溜溜的布料，而是他解。结实紧绷的腿部肌肉，温热的，没有一丝隔离的。
他呼出的热气扫过她身上的鸡皮疙瘩。
黑暗之中感官放大。
那盒暂时没用上的玩意儿从床上“吧嗒”地落在了床脚，她死死地压着被窝，想要伸手去捡——
却被他拖着腿拽回来：“别乱动……咬你了。”
然后他真的咬了。
姜冉尖叫一声蹬在他的肩上。
黑发年轻人那张英俊又邪恶的脸蛋从被窝里出现了，他悬空在她的上方，抬手刮掉自己鼻尖上的水光，放到她的唇边，“试试？”
他语气未免有些挑衅，姜冉抓着被子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可能是被美色诱惑，也可能是压根大脑发昏，她脱口而出：“我试试其他的？”
“？”
……
十分钟后，姜冉趴在床边干呕。
酸胀的眼眶分泌的生理性眼泪模糊了视线，她难过地紧紧拽着床单，身后伸出来的大手友好而耐心地抚过她的背，轻轻地拍拍。
“我都说不要了。”北皎无辜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我可以不用的。”
是。
他确实可以不用。
毕竟从第一秒开始，姜冉就觉得自己的唇要裂开了，满脑子都是“这是什么东西”。
她恶心劲儿过去了，才从床边爬起来，“啪”地拍掉他的手：“少假惺惺，你刚才表现得并没有像是‘不要了‘。”
北皎认真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眼她还挂在睫毛上晶莹剔透的眼泪，十分不嫌弃自己的将她拖过来，亲掉那滴眼泪后吻她的唇：“那种情况下，能控制得住，要么不是男人，要么一丁点也不喜欢你。”
他还挺会胡言乱语。
……
日本品牌确实是委屈他了。
在一切都开始发生的时候姜冉迷糊的想，剧烈的疼痛让她想到自己就是一个西瓜，而有人举着菜到从中间将她手起刀落的劈开——
伴随着鲜红西瓜汁以十分血腥场面飞溅，惊天动地的疼痛让她一瞬间想到的是“我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面色苍白，被折叠曲起的腿下意识地疯狂蹬他，踩在他的肩膀上试图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踹走：“不做了！疼！”
她拼命想要往后退，然后撑在她头旁边的手肘手臂肌肉因为紧绷而暴起。
他柔软的黑发沾染上了湿润的汗液，尖端几乎变成了针尖一般扫过她长长的睫毛：“现在喊停？”
他显然也是憋的难受，说话都带上了鼻腔音。
“停！”她斩钉截铁地说，“下次再说。”
他停顿了下，说：“行，那你别绷那么紧，让我出去。”
此时，纵使并没有意乱情迷，只剩下兵荒马乱，姜冉的脑子里都炸成了烟花，早就忘记了无论是林霜或者是邱年的金玉良言：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要信。
三十秒后。
席卷而来的疼痛差点杀死她，她茫然地瞪着天花板，鼻腔猛地吸入滚烫的气息——
沉重的呼吸呼吸就在她的耳边。
他温柔的亲吻她汗津津的额头，指尖不断安抚似的轻轻揉着她柔软的头发：“好了。”
姜冉送了他下巴上的三道血爪印作为答应。
窗外的天空乌压压的，云层不知道什么时候聚集在一起又变得厚重，眼看着又要有一场连绵不绝的大雪要落在。
天气预报说，今晚将有强烈的寒潮降临东三省，三省气温预计下降五到十度，吉林夜间很有可能低至零下二十五度左右。
希望广大市民雪天夜间减少外出，谨防意外事故。
……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起了雪，远处的某栋公寓亮着闪烁着的灯，姜冉茫然地想起，哦，快圣诞节了，别墅的圣诞树还没拖出来装饰。
她当下就想用微信跟邱年商讨一下这件事。
谁知道手跟挪动，好像就牵扯激活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酸痛与疲倦全方位侵袭，以至于她的目光涣散了几秒。
这时候，在她身后，坚硬带着一点点胡茬刺痛的下巴扫过她背部，蹭蹭她的肩膀，罪魁祸首像是粘人的大蟒蛇一般缠绕了上来：“要什么？手机？”
他的声音充满了贪婪肆食后的千依百顺。
像是草原里蹲在石头上的狮子，舔着沾满猎物鲜血的爪子，琥珀色的眸中闪烁着慵懒与贪足。
姜冉的肩被他下巴扎的疼，她张了张嘴想要让他滚去刮胡子，然而开口是沙哑到她自己都害怕地一声“滚”——
毫无震慑力。
他扒拉着她的肩膀，自己蹭蹭将她拥入怀中，还在不老实地亲吻她的耳垂：“还疼吗？抱你去洗洗？”
姜冉不耐烦地推开他的脸：“手机。”
北皎“哦”了声，总算把嘴从她身上拿开，伸长了手臂随手拿过她放在床头、因为新消息推送进来亮了很久的手机，熟练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然后成功解锁。
原本便是十分放松的唇角无声地勾起，翘起来的弧度足够挂上一头大象也不会掉下来的程度。
心灵上得到了又一次满足的新高度。
姜冉闭着眼缩在他滚烫又坚硬的怀抱里，懒得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谁？说什么？”
她批准了他窥视她的微信，而他也没有犹豫就戳进了她的绿色社交软件。
只是等了很久，姜冉没等到他的传话。
她睁开眼，就看见他脸上放松的神态不见了，手机的光映照在他的面颊上，他手指滑动，显得有点儿惊讶地看着她的手机。
“嗯？”姜冉问，“怎么了？”
这是什么表情？
是刚才她一会儿没看手机，就突然来了一百个猛男跟她表白？
他俯下身，亲了亲她的脸：“聂辛要给你引荐国家队总教练，让你过完元旦有空去崇礼告诉他，他给你申请通行证。”
“……哦。”
“我也要去。”
他用世界上最粘人的语气说，“我现在离不开你啦。”
“哦，太好了。”她面无表情地说，“不给去。”

第115章 《男诫》
她声音听上去很坚决，一点也不像开玩笑。
他伸手孜孜不倦地扒拉她，就像一条主人要出门所以会被塞去长期寄养的狗，这会儿正用大爪子扒拉主人企图唤起她最后的良知……
可惜狗可怜是真的可怜，但人不会。
毕竟狗扒拉主人不会扒拉着突然变了味，他不太老实地握住她的柔软，从后面贴上来，蹭她。
轻柔的吻像是做贼似的落在她的面颊，试探性地一下发现她没有反应后，又细碎地吻在她的耳垂，后颈和肩膀。
姜冉还在回聂辛的微信，猝不及防停下来，回过头看他。
他冲她微笑了下，而后原本小心翼翼的吻变得肆无忌惮，他啃咬着她的肩膀，让她原本白皙细腻的肩留下了一串吻痕和牙印还有口水——
姜冉又痛又痒，捉住这人作怪四处点火的手，“别闹。”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的两声呜咽，盯着她还有些红肿的唇，脑袋蹭到了她身边，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那张漂亮的俊脸近在咫尺。
他垂眉顺眼：“还想要。”
一边说着，已经拉起了她，挤了进来。
身后贴上火热的胸膛，姜冉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她翻了个身，正面朝着北皎，本意是不让他从背后乱来——
谁知道这一翻身他更加高兴，几乎是欢呼一声，头埋进她的怀中。
“……”
姜冉想到了前两天邱年告诉她，如果准备让他吃肉那就早点吃吧，这种东西就像是火山，长期休眠也就算了，但是该有的东西永远都在那，只会伴随着日积月累越发的暗潮汹涌……
它没有喷发，那只是暂时的。
暂时的。
“就像小型火山爆发也许最多上个当地新闻，但是休眠了很多年的富士山炸了可能能把日本整个炸沉，一个道理。”
现在姜冉深刻地体会到了她说的话其中蕴含的丰富无用知识——
他做出了恨不得干脆死在她的身上的模样。
“我累了。”姜冉柔软地揽着他的肩膀，试图用温情阻止他得寸进尺的举动，“午饭都没吃，先吃饭，好不好？”
话语刚落，她手里被塞进了他的手机，“点外卖吧，我很快就好。”
他甜甜地说着，“但是要点一个小时送到那种哦……半个小时的话，我又没那么快。”
姜冉握着手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时候他凑过来亲了亲她的唇，她几乎要习以为常他时不时靠过来讨个吻的行为——
直到下一秒唇瓣因为忽然的倒吸气微张。
她突然反应过来他为什么吻她，她的尖叫被他尽数堵在唇中，舌尖死死地缠绕着她的舌根，他还在往里探，像是想要碰到她的喉咙。
他翻了个身。
强而有力的臂膀撑在她的脑袋一侧，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腿。
灼热和酸胀充数了她的大脑，她因为缺氧呼吸不畅不得不微张着唇，他便俯身来啃咬她的下唇唇瓣——
“停，停！”她手里还握着他的手机，几乎就要握不住，“真的累，腰好疼。”
“你别动，我来。”他蹭过来，用鼻尖亲腻地蹭她的鼻尖，“你想要的，你看我随便一滑就进来了啊！”
他的声音带着催眠似的诱哄，而她却因为他说话的内容头晕脑胀。
他就像是一条不安分地离家出走两年后终于回到家的流浪犬，这会儿疯狂地用鼻子拱着、嗅着她的颈脖和锁骨，贪婪地吸入她身上他所熟悉且沉迷的气息——
现在那样的气息之中，沾染上了他身上的味道。
这让他更加着迷。
“好开心。”
在感受到她呼吸逐渐变得急促，他暂时停了下来，坏心眼地折磨着她的同时也对自己很残忍。
但他看上去全然不在乎——几乎等同于没有的自制力在这个时候突然展现了出来——就像是跟身下的好兄弟切割分离，他停了下来，脸埋进她的颈窝，死死地抱着她嘟囔。
“好开心，女朋友。”
他声音细细碎碎的，带着咏叹似的叹息，重复那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的颤抖让她忍不住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肩。
”你总是教我有趣的东西，无论是滑雪，”他亲吻她的喉部，种下一颗颗红色的草莓，“还是现在。”
她只能挺着脖子让他这样肆无忌惮地烙印下记号。
他的碎碎念像是无意识，但每一个字她都听了进去，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像是心脏被锤烂了，血肉模糊中，变成了一滩搅不清、没原则、不成型的烂泥。
“每一样我都好喜欢呀。”
他说着，黑色的瞳眸闪烁着，用手勾了勾她的下巴，让她有些水泽朦胧的双眼对视上自己，他俯身吻住她。
“最喜欢你了。”
……
最后还是北皎点的外卖。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她埋头在枕头里，毫无动静，北皎叫了她两声有问她想吃什么，但是她一声不吭，都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想到这，他的唇角疯狂上扬，好厉害啊，被他操到死掉什么的。
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腾，他像个小变态似的因为自己不着痕迹的幻想兴奋，低下头亲吻拦在怀中、早就被他糟蹋的一塌糊涂的肩，她抖了抖。
“别碰我。”
她嗓音听上去沙哑，且充满了完全严肃的警告，很有可能他在干什么，她就会真的生气。
他乖乖地“哦”了一声，手在手机上摁来摁去：“要喝汤吗，白萝卜虾仁骨头汤可以吗？今晚降温了，可以吃萝卜。”
她没吱声，过了很久，在他语气淡定地把萝卜汤塞进购物车时，她动了动腿。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他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就感觉到她拉扯了下盖在两人腰部往下的被窝，小声地说：“你先出去。”
北皎“嗯”了声：“再待会，做什么用完就要赶人家走啊，里面暖和。”
他从刚才就在用这种赖皮又粘人的语气说话。
那个在外面说一不二、三两句话就能打发不听话的小孩乖乖戴头盔的北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粘人精——
他像是要把这两年没来得及撒的娇一次性找补回来。
点完外卖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边缘磕碎了一点，应该是刚刚弄的——是他刚才的一个重重撞击，她猝不及防手一松，本来握在她手里的手机滑落掉在了地上。
北皎心疼地摸了摸手机边缘，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扔开。
拉过姜冉的手，在她莫名其妙的回视中，他仔细检查她的指尖：万一不是刚才弄的而是早就坏了他没看见，刚才那一下不会弄伤她的手吧？
还好没有。
他握着她的手，在她指尖亲了下。
姜冉缩回了手，拧起眉：“难受。”
他观察了下她的脸，见她确实是疲倦至极且眼眶泛着红，这才恋恋不舍地从她身上撤离。
自己随便抓过纸巾擦了擦，又想帮她处理，结果刚凑过去握住她的脚踝，她皱着眉却是学聪明了，不肯再让他随便碰甚至是看见任何危险的部位。
直接一脚轻轻地蹬在他下巴上，她挠出的三道血痕还在那。
“行，不动你。”他放开她，又爬上来凑近她的脸，低头问，“那要洗澡吗？”
当然是要的。
她软弱无骨的手轻轻滑过他下巴上她挠的痕迹，毫无忏悔之心，“想要浴缸，我站不住。”
他脑袋往下垂了垂，让她的手指尖滑至唇瓣。
“没那个东西，”他说，“我去给你放张椅子好了。”
“果然，贫贱夫妻百事哀。”
“别无理取闹。”他含住她的指尖啃了一口，“这是公寓出租房，我上哪给你整浴缸去。”
她面无表情地缩回自己的手指。
……
姜冉最后真的是坐在椅子上冲完的澡。
在她洗澡的过程中北皎一直像个牛皮糖似的黏在门外，高大的身影一直在一门之隔的外面，隔着毛玻璃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每隔三分钟，他就会问：“要我进去帮忙吗？”
像复读机似的。
最后搞得姜冉不耐烦了，“我洗个澡又不是生崽，你至于像是站在产房外面一样吗？”
外面立刻没有了声音，过了很久，他挠了挠门，很委屈地说，“我只是怕你站不稳摔了。”
姜冉洗完澡换上了北皎的T恤，还有他的普蓝色素净大裤衩，她把腰带扯到最紧扎好再翻了个边裤子才没掉下来，这时候她才知道他的骨架子有多宽，明明看着那腰比她还细。
洗完澡出来饭菜已经摆在了桌子上，他给她盛了碗汤，她也是随了一些广东人的习惯吃饭之前得喝汤，捧着热乎乎的汤碗，她看见北皎坐在自己对面玩儿手机。
“怎么了？”
北皎给她看手机，他又下单了很多很多、像是准备把官方旗舰店掏空的子孙嗝屁袋。
姜冉的脑子空了几秒，然后惊了：“这都是要跟我用的吗？”
北皎挑眉。
姜冉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了，额头都要透出汗来，她放下汤碗：“……我还以为你要和赵克烟拼单。”
”他最近已经变二十四孝节操男了。”北皎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可能是受到了我的熏陶。”
“你一个人用不了那么多。”
“看不起谁？”
“……”
姜冉是真的不理解这种事有什么好争强好胜的。
她拿着筷子开始扒饭，这时候就看见坐在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外人看了绝对以为自己在做梦的腼腆表情，他用脚指头画地：“大不了多用个一两年，我还没做好准备当爸爸。”
嘴里叨着一根茄子，要不是茄子够油腻直接滑进喉咙，姜冉这会儿可能已经被呛死——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都被噎得泛红，强忍下暴躁，她拿起旁边的水杯斯文地喝了一口水：“当爸爸？你？”
没来由的，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生气。
当然，她想都没想过真的要生崽这件事，但是有种事叫，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没有。
怎么着，上一秒还抱着她说多喜欢她多离不开她，下一秒就拒绝要被她和那个不知道在哪的崽束缚是吧？
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就净想着什么都要有，想得那么好呢！
她越想越气，气的恨不得想撂筷子。
“是你刚才在浴室里关于产房的比喻吓着我了。”北皎说，“我突然发现这个心里建设可能要做个几年，否则根据刚才我站在浴室门外的同款心理素质，我可能会在产房门前昏过去……那是公共场合，很丢人的。”
他说的极其认真。
那副深思熟虑的样子，让姜冉有一种不笑出声都对不起他的感觉。
所以她笑了，瞬间心里那股闷气烟消云散，笑到筷子都拿不稳，“你操心的还挺多？”
“因为做父母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北皎挺直了腰杆，“如果你怀孕了我就要开始复习中学的数理化了，不然以后都不能辅导小崽子功课的。”
“……”
行了啊，真的不用具体到这个程度。
姜冉把饭碗塞进他手里，示意他老老实实吃饭。
北皎扒了两口饭，大概是突然聊到了这个话题，他偏头认真想了想，在桌子下面踢她：“以前你上学的时候有人管你吗？”
“不太有。”姜冉说，“我出国的早，国外的教育就是放羊式的。”
“哦，我妈就完全不管我。”北皎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虽然也不是就活不成了，但还是觉得不太好。”
他听上去云淡风轻的，好像脸上也没有什么波澜，像是在说和自己完全不相关的话题——
但是姜冉知道啊。
他的母亲对他很糟糕，而缺失童年的小孩长大了，对待关于自己总有一天也许也会有孩子这件事，他好像比其他人更加谨慎。
她抬起手，隔着桌子摸摸他的头发。
他低着头乖乖给她摸了一会儿，看了看她的脸，其实原本他从来没想过以后会结婚生崽——
就是自己一个人过惯了，觉得就这样耳根清净地一直到死也挺好的。
当父母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得很好，如果做不好的话，那小孩擅自就被强行请到世界上，那也太可怜了。
所以什么都不要是最稳妥的。
可是。
隔着桌子，看着坐在近在咫尺的女人满脸轻松地低头夹菜吃饭，她明明也是什么都不懂，甚至矫情还脾气大，本身就像个小孩——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让他曾经坚定的想法有些动摇。
“……算了，也不是不行啊？”
他嘟囔。
“嗯？”
姜冉抬头看着他。
“没事。”
就感觉，如果是她的话……
他曾经惶恐又觉得很麻烦的一切，勇敢面对，耐心去学。
他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行。
……
这一晚如同了不起的里程碑。
接下来的日子有两件大事正在发生——
第一件事，是关于姜冉可能会被选拔到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国家队，这事儿本着“事情做成前需要闭上嘴”的封建迷信，她没怎么跟人声张，知道的不过是走很近的朋友圈的那几个人还有俱乐部老板。
她去崇礼的时间最后敲定了在北京冬奥会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资格赛之后，按照聂辛的话来说，到时候大家都有空，可以坐下来好好谈。
“接下来不还有比赛吗？”姜冉问。
“啊，虽然也有很优秀的、曾经站在过世界杯舞台发光发热的滑手，”聂辛的回答模棱两可，“但摘牌重点项目不在这边，所以会有空的。”
这回答稍微仔细一琢磨，就成功地让姜冉不舒服了很久。
第二件事是，过完元旦之后某一天，姜冉某天深夜手机收到了三千多万转账。
虽然她是不穷但是这辈子属实也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私人账户一下子进账那么多个零，她原本昏昏欲睡，直接从床上翻身坐起来。
她第一反应是这是什么新型诈骗她要报警。
接着姜怀民的信息就跳了出来，大半夜给姜冉发来了机票截图，问她拆迁款收到没有，还告诉她加拿大这边的房产事宜已经办好，今年会带着张姨回家过年。
姜冉盯着手机沉默良久，回了个“知道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三千多万是拆迁费。
事情的起因是她在读高中的时候曾经为了能够就读分配好的学校，姜怀民在温哥华著名的华人社区给她买了一栋房，也就是所谓的学区房。
现在那片区域连带着旁边的公园就要拆迁了，新的地产商入驻，听说是准备打造打造售价惊人的高层公寓。
温哥华房价本来就居世界前列，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还要用上“售价惊人”这种形容词，姜冉当初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拿钱麻溜滚蛋这件事。
后来因为疫情，整个拆迁停摆，之后出国各种麻烦，姜冉不肯动弹，就劳烦她半退休的亲爹亲自过去一趟忙碌一下这些琐碎事宜——
姜怀民就这一个乖女，从小到大总觉得她没有得到母爱所以他父爱如山体滑坡、暴雨倾盆，乖女说什么都是好的，乖女要什么都是给的。
他毫无怨言就带着张女士去了温哥华，也算是动作麻利，拆迁款没下来转头先在温哥华的市区又买了一套高层公寓，还是写的他乖女的名字。
如今这笔巨额拆迁款到了账，姜冉直接预约了第二天要去银行办理的大额转账业务，准备给她亲爹转走大半作为买公寓的钱。
放下手机，掐指一算拆迁款好像还有不少剩，她便问剩下一千多万，此时姜怀民在视频另一头剔牙：“自己留着买包包嘛——或者过年买点帝王蟹和象拔蚌、鲍鱼用掉好啦？年夜饭想吃佛跳墙。”
“什么佛跳墙要一千多万，我去把乐山大佛跟前插香的瓦罐买来给你炖汤？”
姜怀民“嘿”了一声，警告她佛祖的事情，不好随便胡说八道。
“酒楼给你订个好了，又没人会做。”
这时候姜怀民那边传来细细碎碎的说话声音，姜怀民转过头跟旁边的人说了些什么，又转回头：“你张姨说北皎说不定会做，你明天见到他，问问他咯？”
“……”
姜冉瞥了眼这会儿就在她旁边，浑身上下就打空穿着一条睡裤、抱着她的枕头睡得黑甜黑甜的北皎本人，沉默了下。
“人家凭什么跟你一起过年？”
“过年就是要和家里人在一起团团圆圆咯？”姜怀民说，“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一点都不想念吗？”
应该不想。
反正姜冉是没看出来。
“行，”她敷衍地说，“我明天问问他。”
她挂了电话，放下手机。
还没来得及重新躺下，旁边就伸出来一条胳膊，穿过她的睡裙，很有占有欲地揽过她的腰，他闭着眼，将她往自己这边抱——
挣扎之间姜冉的吊带睡衣肩带下滑。
他闭着眼睡得亲妈都不认识似的，却还知道凑过来在她肩上亲了一口，迷迷糊糊地问：“谁啊，大半夜为什么躺在我旁边跟别的男人打电话？”
姜冉抬手给了他一下，面无表情地说：“我爸。”
北皎这才慢吞吞睁开眼，看了眼她大半个身子在被窝以外，他将她拖回被窝里，手脚并用缠绕住她：“岳父说什么了？”
谁是你岳父！
“他和张……你妈会一起回来过年。”
姜冉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落在了她的腰上。
干燥的掌心贴着她细嫩的皮肤。
正狗狗祟祟地推着她的裙摆往上推。
闻言突然停了下来，他“哦”了一声，想了想，又“哦”了一声，手不再作怪，而是该用双手揽着她的腰，强行将她搬到自己的身上趴着。
姜冉趴在他身上，那么重一个成年人压着他脸不红气不喘，只是收紧了缠绕在她腰上的双臂，头迈入她的颈窝蹭蹭：“那今年岂不是不能一起过年了？不可以，我一天都离不开你的。”
嗯。
是的呢。
火山还没喷发完。
过去的二十来年身心双洁算是给孩子憋坏了，问就是一脸天真地告诉她，他很多同学高中就已经干过那档子事了，他只是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坚信等等就能等来最好的。
姜冉被他蹭得痒痒，抓着他的耳朵不让他动。
隔着一层冰丝材质的睡裙和薄薄的纯棉睡裤，他靠着她。
她眨眨眼：“先说正事。”
他冲她努努嘴，她无奈，低头在他翘得老高的唇瓣上亲了下。
北皎叹了口气，这才不情不愿地问：“说什么啊？”
姜冉：“你不要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吗？”
北皎条件反射地就想说不要，可是突然不小心想到大概三个小时前，他抓着她不放时，还在信誓旦旦地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比我喜欢你更重要了”——
谁知道，此时此刻，他画的饼突然就到了需要被兑现的时候。
哪怕再不想见到张女士，那份“不想”也不应该超越对姜冉的“想”。
他权衡了下利弊，突然有了要为全天下床上的男人代言的使命感，于是他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姜冉当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挣扎，有点儿惊讶：“这就答应了？”
“你要求的。”
他哼哼唧唧地撇开头。
“当然只能答应。”
趴在他的胸口，她心不在焉地摸摸他的头发，“你最近听话的让我觉得有点不真实。”
“是这样的，”他认真地说，“因为鸡儿是男人通往心灵的直通车，你睡了我，除了身体，我的心也完全是你的了。”
“……”
他真的很会胡说八道。
如果某天新华书店摆了一本畅销书《男诫》，作者就应该是“北皎”，中国男德第一人。

第116章 接机
北皎这个人就有一点好处，虽然在开饭之后他满脑子都是色色，但是他做出承诺通常不会说话不算数。
他不仅自掏腰包，在春运机票紧缺又大涨的时候咬着牙买了飞回广州的机票，甚至等到了姜怀民他们结束隔离的日子，他乖乖起了个大早，准备陪姜冉去机场旁边的隔离酒店完成迟到的接机。
这天姜冉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北皎已经在楼下餐厅捣鼓早餐了，满房子的都是烤吐司的香味和黄油融化的奶香。
高大的黑发年轻人靠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旁玩儿手机，在他身后是运作的烤箱和烤面包机。
听见走路的声音，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蛋挞在做了，马上好，稍等。”
奶香是烤箱里散发出来的，里面确实烤着蛋挞，起因是昨天半夜姜冉突然想吃蛋挞，打开看了眼肯德基居然没得卖，而附近就只有这一家肯德基，她也不能让北皎出去卖。
因为她自顾自发了很大的脾气，睡觉前还在不甘心地抱怨：“我公寓那边能点得到三家肯德基！”
他们这次回来没有再住姜冉在区域中心的那套小小公寓，而是回到了她传统意义上的“家”——
那是在广州北城稍微偏远僻静的林园豪宅别墅，小区已经很老，但是说出去就是人们耳熟能详，因为据说（也确实是）广州最开始的一批有钱人几乎都住在这里。
经常有上新闻头版头条的“世纪联姻”，比如王家嫁女，新娘走三步过个马路就到了夫婿李家这种事发生。
北皎刚开始拖着行李一抬头看到小区名字的时候也有点惊，但是也没有为此产生太多的想法，反正这些跟他也没关系。
姜冉知道他的想法之后还有点不满意：“你怎么一点没有上进心，别人都说嫁人不能以拉低自己的生活水平为前提！”
“因为我只能保证努力让你以前吃三百五十块一斤的车厘子不眨眼和我在一起后哪怕刷我的卡吃三百五十块一斤的车厘子还是不眨眼，”他亲亲她的脸蛋，“但是你要非得找个条件比你现在还好的，晚上我给你打印个福布斯排行榜名单，你上那上面扒拉看看去？”
她的回答是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拳。
以上。
说回现在。
坐在豪宅中，姜冉早餐吃了三个蛋挞喝了一杯咖啡，吃饱喝足后起床气稍微下去了一点儿，拿上钥匙准备出门接人。
她的车在雪季开始前就开回来停在地下私人车库，平日里每隔十天就有人来帮忙启动保养，这会儿倒没有说放太久不能启动的情况。
姜冉爬上车坐稳时，副驾驶的门也被打开了，北皎弯腰跟着坐在副驾驶座。
只是坐上来关好门他就不动了，姜冉启动了车，那个安全带警报器就在响个不停，吵得她耳朵都快耳鸣。
姜冉转头看着北皎，可惜这人像是聋了似的毫无反应，他也看着她。
“看我做什么，安全带还要我——”
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凑了过来，长臂一伸给刚打着火的车熄了火，当车内一切归于寂静时，他也毫无征兆地吻住了她的唇。
她双眸先是因为惊讶微微睁大，随后又为他的索吻而柔软下来。
大概也是轻车熟路到形成了条件反射，等她回过神来时，双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攀附上了他宽阔的背。
“怎么啦？”
她声音堪称温柔而有耐心。
可惜并没有得到回应。
当他的唇往下挪落在了她的脖子上，她急着提醒一声：“别弄出印子。”
广州天热，穿不了高领毛衣遮，更何况到时候家长们到了家，过年期间天天待在一起，大多数情况穿的也是居家服，根本不可能遮住吻痕。
早三天前开始姜冉就不让北皎在她身上乱啃。
北皎对此当然很有怨言，眼下却也没有做出再出格的举动，带着潮气的吻一路向下，他掀开了她卫衣的下摆，想了想又放下。
正当姜冉松一口气，这崽子却手转向去碰她的裙摆。
她一个激灵，摁住他的手，一双湿润的瞳眸警惕地盯着他。
唇上出门前才涂好的口红已经被他吃掉了，现在是纯正因为充血而染上的好看颜色，他近乎于专注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眼神越发暗沉。
这么些天，天天朝夕相对，姜冉再看不懂他这眼神变化就是白痴了，她往后缩了缩，相当警惕：“别闹。”
“接下来家里有人，要分房睡了。”他说。
姜冉先是愣了下刚想问“为什么”，然后反应过来，哦，是要分房谁，他们是“继姐弟”呢，怎么可以睡在一张床？
不仅不能睡在一张床，他们最好能有多不熟就装多不熟，免得露馅，这房分得越远越好。
这个全新的关系认知让她心跳加快了一些，舔了舔下唇，她也有些口干舌燥，但是节操还在的，她推了推他压在身上手，很有节操：“那也不行，这是车上——”
她话还没落，就看他把副驾驶位置往后挪，而后伸手直接将她从驾驶座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私人车库当然是没人的，可是车库门已经打开了，隔着车库外就是家里的院子，与小区走道唯一相隔的是围栏上茂盛的大藤本蔷薇。
已经过了花季，好在广州温度适宜，花藤的枝叶因为园丁照顾周到还算茂密，风吹过时，花藤枝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风在给谁挠痒痒。
清晨早高峰时不时有汽车经过，也不会有人特别关心到其中一栋院子里，邻居在做什么。
这就是当代人冷漠社交带来的唯一好处。
姜冉跨坐在北皎的身上。
他拉开牛仔裤，那“滋”的一声仿佛被无限放大在她脑海里。
她心跳的很快，明明知道外边的人看不见也不会有人来，可是还是觉得好像在室外似的，提心吊胆，整个人变得异常敏感——
身下的黑发年轻人眸色发淡，从下至上地欣赏了一会儿她紧绷的神情后，原本扶着她腰的手，轻轻拨弄了下她的唇：“别咬唇。”
她发出短暂的呜咽，松开了被自己几乎咬出血的唇瓣。
他手背青筋凸起，原本落在她唇上的手指挪开了些，笑了笑，问她：“在上面，行不行？”
他们之前一直就是，比较传统的。
姜冉冷不丁听他这样问，一瞬间从脸红到了脖儿根，她单手撑着他结实的胸膛。
他从口袋里摸出个塑料包装的片片塞到她手里，沉着嗓音嘟囔：“帮我。”
“……”姜冉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东西，“你这是做什么！你出门怎么会带这种东西——”
说着一抬头他的眼神，立刻反应过来他是预谋已久。
“就想在车上试试。”他冲她露出一个天真又无辜的表情，“就试一次。”
她沉着脸不说话。
他腰腹力量惊人，直接勾起上半身支棱起来，凑过来亲亲她的眉心又亲亲她的唇角，大手消失在她的视线当中。
等她倒吸一口冷气，他才乘胜追击似的，更密集的吻落在她的脸上，那张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地挨着她，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她柔软泛着可疑红晕的面颊。
几乎要将她燃烧起来。
他催促她：“嗯？好不好？”
“……”
……
四十分钟后。
北皎支棱着上身，大手压着身上人的后颈，强迫她低下头接受自己的索吻。
舌尖扫过她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吞咽她的唾液，非但不嫌弃甚至有疯狂汲取的意思，直到她觉得自己的舌尖都要麻掉。
此时姜冉唇上的红色已经完全没有了，连出门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妆容也有点儿凌乱，她从他身上起来时，两人都发出低低的闷哼。
北皎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牛仔裤，浅色的牛仔裤，却又有一大片晕染的深色水痕。
他哼笑一声，看了眼跌坐回驾驶座的女人，欣赏了一会儿她绯红面色，才慢悠悠地说：“湿透了，像尿裤子……你这让我怎么见人？”
姜冉斜瞥他一眼，他从口袋里又拿出那种没有酒精的湿巾扔给她，她看着犹豫了下，北皎从临时储物箱里拿出她的小裤衩，递给她。
“看什么，我帮你？”
她面无表情地撕开了湿纸巾。
北皎回去换了条裤子。
重新下到车库她已经收拾好了，甚至补了个妆，此时此刻正靠在驾驶座的靠背上玩儿手机休息……
唇上倒是没再涂口红了，毕竟被他亲的又红又充血的微肿，血色好的很，完全没有再擦口红的必要。
北皎拉开了驾驶座的门，姜冉责备地望着他，嗓音微微沙哑带着被喂饱后的懒散：“得，这回打车吧，腿软了，都赖你。”
他微笑着，撑着车门框，俯下身亲她泛着红的鼻尖。
她“唔”了声蹙眉躲开，竟是说什么都不让他碰了。
亲一下都不行呢。
他一点也不敢笑话她的娇气，伸手在她的抗议中直接将人打横抱出驾驶座，然后又亲手放到了副驾驶上，伸手替她扣好安全带。
被安全带束缚在副驾驶座，姜冉眨眨眼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那边北皎已经坐上了驾驶座，座椅后跳，再娴熟地调整后视镜，从善如流启动车。
车开出地库，姜冉还没反应过来：“你会开车了？考完驾照了？什么时候的事？”
北皎“嗯”了声，注视前方：“之前不是答应过你会去学吗？就去了。”
什么时候？
八百万年前。
那时候北皎还在学换刃啊，应该是那天从融创大冰箱出来，她生理期肚子痛的要死，就暴躁了，随口抱怨了几句，想让他开车，他说自己没驾照，会去考——
没想到真的去了。
不是今天这出，她都快不记得这件事。
恋爱中的女人就是很容易被满足的生物啊。
她就是觉得超级无敌感动，用前所未有热烈的眼神望着他，双眼闪烁着明亮的光。
——男人习惯性花花嘴，总是习惯性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要看他们说的时候多走心，只需要多观察几日，看他们有没有真的去做。
北皎做到了。
甚至是一句姜冉都没放在心上的小事。
趁着还没出小区车不多，她扯着安全带，上半身支棱起来凑过去亲了亲在开车的人的唇角。
“唔。”
他的耳根也犯起了可疑的红晕。
“坐好啊，别闹。”
……
一个多小时后，他们在隔离酒店门前接到了姜怀民与张零零张女士。
当时的场面很难说不尴尬。
隔着窗户远远地看着他们，北皎就相当抗拒地一脚踩了刹车。
姜冉一抬头，发现她老爹离他们还有八百米远，于是扯了扯驾驶座这位大爷的衣袖，他不太愉快地抿了抿唇，这才慢吞吞地松开了刹车。
车子慢吞吞地以怠速前进。
姜怀民看上去虽然俨然中年油腻男子，但是岁月赠予他的褶子和啤酒肚，虽然夺走了他年轻时的英俊挺拔，但同时也让他看上去是标准的慈父面相。
现在往那挺着肚子一站，就是广东有钱大老板的模样。
谁看了都得恭恭敬敬地喊“尊贵的姜先生”。
而此时此刻在姜怀民的身边，小鸟依人地站着个按照理论来说年纪应该只比他小个五六岁，但是看上去压根不是一个年龄段的漂亮女人。
张零零保养的很好，年近四十五了风韵犹存，脸上一点儿没落下年纪的痕迹，别说褶子了，凑近了看就连鱼尾纹都看不见……这会儿她戴着遮阳帽，那帽子将她脸衬得只有巴掌大小。
姜冉在车子里看见了，都有点儿惊讶，毕竟姜怀民朋友圈来看她还以为是美颜相机，没想到张零零真人确实年轻，而且看上去面相柔弱，一点儿没有竞争力。
……她也确实没有。
这些年她乖得很，除了买包买衣服从来不跟姜怀民祈求大件，比如他们在加拿大办理一切的房产事物，她就跟菟丝花似的跟着，一句话不多说。
她偏头看了眼北皎，这家伙的眉眼锋利，不笑或者不恶意撒娇时甚至有些乖戾，也不知道像谁。
“看什么？”他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问。
姜冉麻溜的收回目光。
车停下来了。
此时车窗外，张零零依偎在姜怀民身边，却是很紧张地盯着从驾驶座上下来的北皎——
好像很久没有见到她的亲生儿子。
高大挺拔，英气逼人，却也浑身散发着生人莫近的冷漠。
张零零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却又有点儿陌生的少年，心中都有些恍惚呢——
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怎么可能呢？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他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呢！
距离她离开的时候他好像又长高了，那时候他才高三，张零零记忆中那个时候他其实已经很高，可能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次也没去过儿子的家长会也压根不知道高中怎么排座位）。
这会儿眼睁睁瞅着高大的年轻人落车，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两位家长，礼貌且生疏，那深色的瞳眸甚至有些盛气凌人。
头发有些凌乱，唯有这才能找到一点儿两小时前埋在姐姐怀里撒娇的野狗的痕迹。
他没笑时，唇角轻抿，薄唇是一条直线。
北皎当然不知道，张零零一瞬间是想到了他的死鬼老爸，那个不知道现在尸体在哪个鲨鱼肚中发烂发臭的男人。
当他那毫无情绪的目光扫来，张零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胆怯，喉头哽咽了下，死死掐住了姜怀民的胳膊，同时往后不着痕迹地小退一步。
纵使他面色正常。
气氛还是紧绷到剑拔弩张。
“爸，自己来扛行李箱啊，你站着那不动是做什么！”
直到副驾驶的门被打开，娇气的女声带着一点儿沙哑声线响起——
僵持住的三人同时往后看去，黑色的小皮靴从副驾驶那边轻盈落地，长卷发的年轻女人像是蘑菇探头似的，很活泼地从车后面探出一个笑吟吟的脑袋。
姜怀民不晓得自己是不是眼花，总觉得面前上一秒面对亲妈还十分冷漠的年轻人在回头的瞬间，眼角瞬间放柔和些许。
而他来不及仔细观察，下一秒姜冉已经绕到了他们的面前，和姜怀民来了个价值三千多万的热情抱抱。
张零零第一时间放开了她视作救命稻草似的中年男人的手，不着痕迹地后退……
好像十分卑微。
北皎看在眼里，却只想发笑。
他视线落回姜冉的身上，此时只见女人娇气十足地挂在亲爹的脖子上，转头，冲着张零零笑了笑，语气自然地喊她：“张姨。”
张零零“嗳”了声，没得姜怀民的胳膊抱了，一只手空着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只好抬起手压了压帽檐，嗓音紧绷地点点头：“你好。”
姜冉脸上的表情不变，笑吟吟地，这时候感觉到身后有点儿安静的过分，她不经意似的回过头看了眼北皎。
就这一眼，只有北皎看见她眼里闪烁的警告。
所以原本杵在那哑巴似的人终于有了反应。
他弯下腰主动推过了姜怀民身边堆满了箱子的行李车。
目光平静地扫过张零零，“妈。”
没等浑身僵硬的张零零反应过来回答他，他视线已经轻描淡写般挪开了，唇角一松，他带上了一点儿笑容，看着又乖又能干地喊中年男人：“姜叔。”
在姜怀民心花怒放的应承中，他笑了笑：“我帮您把箱子放上车。”
直到上了车，姜怀民还沉浸在便宜儿子来得成熟稳重又英俊的美梦里，无法自拔。
人至中年，突然儿女双全。
就很幸福.JPG。

第117章 吃糖的小孩
回去的路上，北皎开车，姜冉还是坐在副驾驶，两位中年人坐在后座。
张零零话不多，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很安静地看着窗外，看着也不太想说话，但是车里也没冷场，男人上了年纪话都很多，尤其是面对自己很欣赏的后生仔。
姜怀民有的是话题和北皎搭话，从他的学业到他的大学，再以后的就业期望，最后没得讲了，干脆开始聊伺候姜冉有多烦人——
这话题他们聊的最火热了，像两个受害者找到知己。
“她就是一个阴晴不定的人，你永远搞不懂她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发脾气。”
北皎扶着方向盘，无声地勾了勾唇，在感觉到旁边的人投来警告的目光时，说，“是脾气不算好。”
姜冉深呼吸一口气，想打人，手掌心都发痒。
“那时候她刚学驾照没多久，有一次去超市，去的时候她自己非要闹着她开车说练习，结果路上原本开的好好的，前面不堵车也没有事故，她突然把车停到路边就要和我换，理由是我呼吸声太大吵着她很烦！”
姜怀民叹息，“根本不讲道理！如果她也是这么对你，我跟你道歉，可能都是我惯出来的毛病。”
北皎轻笑一声。
他想到了他去学车考驾照的契机——
那天她生理期突然造访，结果就是上午滑了雪那么累，下午肚子痛却还要开车回家，她理直气壮地发了脾气，想要撂担子不干。
虽然情有可原，但是开头和结局倒是和姜怀民说的没什么区别。
这种事当然不能拿出来说，所以北皎只能笑。
姜冉在旁边听着，原本还在感慨“人类和人类拉近感情的方式果然就是坐下来随便找一个共同认识的人然后讲她（他）坏话啊”，结果越听越不对——
姜怀民讲她坏话讲得那么开心，这狗崽子还笑呢，一副很赞同的模样。
“不就开个车，看把你们委屈的，那考了驾照不就是为了开车吗？”姜冉说，“这都赖到我头上？”
“那你今日为什么不亲自开来接老爸？”姜怀民问。
姜冉：“……”
本来是要开的！
你问问你的宝贝便宜儿子好了！
你试看看他敢说什么！
姜冉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原本是想开的，结果他说他想开，那就让他开咯，你晓得男生都喜欢玩车的——”
她就随口一说。
这时候，原本看着窗外的张零零收回了目光，顺着姜冉的话笑了笑：“对啊，但是喜欢有什么用，这种车也不是他能买得起的。”
她声音不高不低，但是也够所有人听见。
“应该考完驾照之后都没开过车吧？又没有车，也买不起，为什么要浪费钱学驾照？考驾照还要三五千的，放以前够他吃半年饭了……这一下子舍得拿出来浪费，可算是怀民你扶贫了。”
她娇滴滴地拍了拍姜怀民的胳膊，什么扶贫啊，说的是两年前那五万块呢，就这不够她张零零买一个包的钱，都没人记得了，她却还在惦记着。
殊不知那五万块现在都还躺在姜冉的银行账户上，光吃银行那点儿可怜的利息都快成五万五了。
张零零话语一落，车里就陷入了几秒诡异的沉默。
姜冉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抓门上的扶手，很怕旁边的人突然一个急刹车，自己就从车里飞出去——
然而等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发生。
开车的人稳稳地开着他的车，就像是耳朵突然聋了，车速一直稳定在119和120码之间，他稳油门甚至稳得如同开了定速巡航。
心理素质一流的样子。
姜冉眨眨眼，有些诧异地看向驾驶座，只见开车的人脸上确实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上方，另一只手放松地扶着下侧，眼平视前方，神色极淡。
姜冉抱着胳膊，沉默地坐在副驾驶，垂下眼，收了轻松的语气，轻飘飘道：“拿了驾照后就没开过车？这不是开的挺好的么？”
她声音响起，车内的低气压就扩散开来。
张零零愣了愣，转过头与姜怀民面面相觑，想说什么，可惜姜怀民压根没在看她。
姜冉扬了扬下巴，拿出了她的大小姐架子，伸出手戳了戳驾驶座那人结实的胳膊“问你话呢，之前开没开过车？别不是拿了证之后第一次开车就是刚才带我上高速吧？”
她声音透着娇气。
北皎唇角拉直，几秒后，猛地一松，微微眯起眼，他毫无征兆地嗤笑一声。
整个人如同从方才冰冷的雕像复活过来。
懒洋洋地瞥了副驾驶仰着头、正瞪大眼望着自己的女人，他目光只是轻描淡写在她脸上沾了下，又一点儿错都挑不出来地立刻挪开了。
年轻人语气很淡，道：“你命值钱，我哪敢？”
这阴阳怪气的，换了别人，可能是要吵架的。
姜冉却觉得听的很顺耳——
对啊，他不是就该把她的命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吗，没毛病。
说得好。
她无声地勾起唇。
“之前开过车吗？”
“开过。”
“你有车？”
“没有。”
“那就是要买咯？”
“会买。”
“哦。”
从后视镜里，满意地看着张零零神态逐渐诧异，姜冉有一种自己正在一页一页地翻开一本打脸爽文然后朗读给谁听的快乐，然后她抛下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才大学几年级就想买车，哪来的钱呀，别不是痴人说梦？”
北皎很配合她，用“你话太多且管太宽”的语气：“反正买得起。”
他没吹牛，这两年他都在雪上打滚，住宿和人合租，剩下的时间不是在自己练滑雪就是在上课，他课满到，直接申请了另外一个微信放上课的学生……
两个雪季下来，攒了不少钱，六位数肯定有。
便宜一点儿的日产车，他还真买得起。
姜冉瞥了眼后座张零零一阵红一阵白，看上去想要问北皎什么又不好意思立刻问，抬起屁股往前挪挪又放下坐立不安的样子……
满意地合上了她的打脸爽文，姜冉闭麦了。
一切都显得挺好的。
如果不是完全不知情的姜怀民在旁边多嘴：“北皎要买车啦？看上什么车，你跟姜叔讲，差多少我给你添点儿？”
姜冉：“……”
北皎：“……”
忘了现场还有一个人，隔离酒店躺了十五天把脑子都躺生锈了那种。
姜冉：：“姜先生，你钱多？钱多给我。”
姜怀民：“刚给你一千多万还不够？”
姜冉：“……”
姜怀民：“我刚让你拿了一千多万，你拿几十万给你阿弟买辆车又如何，他可是你弟弟，做人不能吃独食！”
姜冉：“？”
他是个屁我弟弟！
北皎茫然：“什么一千多万？”
姜冉：“……”
我的婚前财产，小秘密，私房钱！
好心没好报啊，怎么我替天行道、正义开麦，最后落得的结局是私房钱被发现呢！
姜冉根本无法阻止姜怀民在后来真诚地跟北皎说了关于一千万的来龙去脉，他甚至不给人留活路地详细说了姜冉发财的具体时间和日期……
北皎“哦”了声。
姜冉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来，在她短裙外腿上扫了下。
他应该是不用动脑子都猜到了，巨额来临时，姜冉那会儿正躺在他身边，或者怀中，然后眨巴着眼，沉默地接受了银行巨额转账，同他只字不提。
北皎越听越好笑，是真的觉得有笑点，最后嗤笑出声。
姜冉抑郁了。
到了家，北皎替姜怀民把箱子从车上拿下来，姜怀民拖着箱子往屋里走。
张零零原本跟着他，走上了玄关的台阶突然停下来一步三回头，看看姜冉又看看北皎，最后还是跟着进了客厅。
北皎把车在车库停好后拿着车钥匙进屋，正好看见姜冉磨磨唧唧在玄关脱鞋子，从她前方客厅里传来姜怀民和张零零对话的声音。
他顺手把车钥匙放进口袋，手插兜上前。
女人坐在凳子上拉开长靴的拉链，正在和上面结构复杂的搭扣奋斗，他一只手撑着她身后的墙，弯下腰。
姜冉就是脱着鞋突然感觉天黑了。
她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转身，突然耳朵上传来湿热的呼吸，紧接着她感觉到耳廓一热，柔软的唇瓣叨着她的耳朵，咬了一口。
她“哎呀”了声，又反应过来家里有人，迅速地捂住嘴，有点儿慌张地回过头去，就看见黑发年轻人一只手撑墙，另一只手在口袋，歪着头似笑非笑地低头望着自己。
“做什么！”
她用口型问。
就看见小崽子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清晰。
“刚才在替我打抱不平啊？”
他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问。
姜冉睫毛簌簌颤动，轻轻地“哼”了声，做贼心虚地飞快回头看了眼客厅方向——姜怀民他们的声音远着呢——她还是抬手推开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倒是胆子大。
顺势偏过头，脸埋进她上了手霜后柔软且香喷喷的掌心，亲了一下。
“好感动哦。”
“……啧。”
“原谅你了。”
“原谅我什么啦！”
“偷偷藏私房钱什么的。”北皎踢掉了脚上鞋子，又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随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原谅你了。”
北皎进了客厅好一会儿，姜冉才反应过来——
他那一脸毫无波澜的，什么原谅她了……
他压根就不在意啊，呸！
……
为了给姜怀民接风洗尘，晚餐时姜冉还去冰箱里拿出来一个蛋糕，是她昨晚定好的，下午连同晚餐外卖一块儿送来。
晚餐是广东菜的酒楼，是想着姜怀民太久不吃本地菜，一定会想着这口才定下。
姜冉的家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什么饭后甜点并不存在，晚餐摆好她就把蛋糕分了——
蛋糕是巧克力梦龙外皮壳的，里面是栗子茸，刀切下去巧克力外皮就碎了，纯可可脂黑巧克力，带着新鲜丰富的坚果稀里哗啦掉落下来。
姜冉想起来狗崽子喜欢吃甜食，没怎么多想就把碎掉的巧克力外壳全部拨到了一个盘子里，又切了一块大的蛋糕放进去。
她顺手，用一根守住手背推着蛋糕盘子的边缘，推给了坐在她旁边的北皎。
他抬抬眼倒是没说谢谢，只是放在桌面上的手动了动，刚要接——
张零零的声音响起：“他不爱吃巧克力。”
姜冉和北皎同时停顿，看向女人。
后者坐在他们对面，脸上写着人畜无害的模样，眨眨眼望着她的儿子：“我记得你不喜欢吃甜食的，是吧？
又转头看向姜冉，笑了笑，解释，“以前外公家的表哥过生日，蛋糕他都碰都不碰的，小朋友都闹着要吃蛋糕，他就不说话，然后自己走开，坐到很远。”
姜冉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发声。
倒是姜怀民在旁边有点诧异：“还有小朋友不爱吃蛋糕啊，姜冉小时候过生日，光蛋糕都要选三款不同口味，带去学校分给同学。”
姜冉没搭她亲爹的话。
一只手撑着桌子，余光瞥见，坐在身边的人原本手抬起来了，这会儿又落了下去，他面色冷淡，没说自己喜欢，也没说不喜欢。
看着是不准备表态。
也不准备伸手接这块给他切好的蛋糕。
一瞬间，姜冉就弄明白了张零零为什么说他“不爱吃蛋糕，表哥过生日的蛋糕他碰都不会碰”——
顿时心里有些不太高兴。
…………准确的说是非常不高兴。
这蛋糕她下单的时候情景历历在目，挑选款式的时候，她甚至问了商家“哪款最腻人”，人家商家都让她问懵了，问她何出此言。
她怎么说的？
“家里有喜欢吃糖的小孩。”
最后店家才给推荐的这款带巧克力的。
姜冉是真的没那么爱吃甜食，嘴馋了偶尔吃一块蛋糕做下午茶……
她这给谁特地选的，不言而喻。
结果这张女士在说什么东西啊？
脸上的微笑差点儿就有些挂不住，手里的甜品刀随手往蛋糕上一扔，她拖过那个因为被她加了太多巧克力外壳异常沉重的盘子，推到了北皎跟前。
“吃。”
她一个字单音节，言简意赅。
桌上的气氛有些凝固。
没有得到回应，女人冷着脸，很固执地往面前又推了推。
“算了，姜冉，人家不喜欢你强迫人家做什么？”姜怀民摸了摸肚子，以为北皎这会儿僵着脸是真的不爱吃甜食，顿时出来打圆场，“阿皎，不喜欢吃甜食那就喝点花胶鸡靓汤吧，今日这春风楼不知发什么善心，花胶倒是给足了本钱——”
“不喜欢的话，就尝一尝再放下。”张零零却说，“姐姐都给你切好了，你要有礼貌。”
这家里，她张零零谁也得罪不起，唯独和北皎说话却可以端着家长身份，高高在上。
北皎这时候终于有了反应，然而他看都没看张零零一眼，却是直直看向姜冉。
后者目光炯炯有神。
像是如果他敢拒绝，她就敢把蛋糕扣到他脸上去。
北皎默了下，心想张零零起码说对了一句话，姐姐切的，他当然会有礼貌。
所以他动手，把那沉甸甸的一大盘蛋糕拖到了自己的手边，息事宁人的平静嗓音说，“吃完饭。”
意思是，等吃完饭，他会吃的。
这算是回答了姜冉。
姜冉这才作罢，又给姜怀民、张零零依次分了蛋糕，最后矜持地给自己切了一小块，慢吞吞吃完了，她才动手给自己盛了一碗鸡汤。
一餐饭吃的极其慢，姜冉有点儿心不在焉的，目光每次落在放在角落里没分完的蛋糕上，她就心情不太好，丧失了胃口。
最后收拾桌面的时候，北皎的蛋糕盘里是空的，只剩下一点点巧克力碎屑。
姜冉站在一旁，叉着腰看他把餐盘都放进洗碗机。
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又想到了关于辛德瑞拉这件事——
可不就是辛德瑞拉么。
洗衣做饭洗盘子外加受气包。
就差个吃饭端着盘子上阁楼蹲着吃了。
“你妈让你切点儿水果到客厅。”她没好气地说。
“嗯，一会儿。”北皎伸手在摆放洗碗机里的碗，“你开冰箱看看，想吃什么？”
“……”
姜冉气不打一处来。
深呼吸一口气，等北皎抬头，只来得及看见她“噔噔噔”跑走的背影。
他偏头想了想，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带太多情绪地轻笑一声，收回目光，关上洗碗机的门，按下启动键。
洗碗机“轰隆隆”地运作起来。
……
吃过饭，姜怀民搂着张零零，姜冉冷着脸抱着膝盖，三人分别占据两个沙发，在看电视。
电视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但是父女太久没见面，总要有的没的聊两句，姜怀民问了下他乖女关于训练队的事，最后叹息，你能加入训练队，阿爸很支持也很开心。
姜冉以为他在说她终于放下林霜的心魔这件事，闷着鼻腔“嗯”了声，正想要眼眶发酸……
就听见姜怀民说：“否则说出去就是个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的无业游民，我是真的担忧你嫁不出去，又没脸跟别人推荐你安排相亲。”
姜冉：“……”
一下子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就憋回去了。
姜怀民：“你还准备谈恋爱吗？”
姜冉：“干嘛告诉你？”
姜怀民：“四舍五入三十岁了，你交往过哪怕一个男朋友吗？以前我指望李星楠或者黄灿都可以，结果都被林霜和邱年搞走你是一个都没分着——”
姜冉：“分蛋糕吗！她俩那不是两个人正好一人一个！”
姜怀民：“什么正好一个人一个……你老实同老爸讲，你是不是喜欢女人？你讲，我这把年纪，受得住。”
姜冉：“……”
“在聊什么？”
好听的男声响起，北皎端了水果走进客厅。
“什么喜欢女人？”
茶几在三张沙发的中间，姜冉蹲在靠右边的单人沙发上，北皎手里的果盘便不动声色地落到了她的面前而非茶几中间……她伸头看了眼都是她爱吃的，芒果切成了小块，山竹甚至扒了皮，一整个白白胖胖的在果盘中，还有洗好的青提。
姜怀民骂骂咧咧：“在说你小冉姐，这么大年纪了不动春心——”
北皎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上一秒还无比淡定的姜冉一下子面红耳赤，“哎呀！爸爸！你在他面前说什么东西呀！”
北皎直起身，微笑着说：“没关系的。”
姜冉：“……”
“姜叔，妈，你们先休息，”黑发年轻人的礼貌无懈可击，“我上楼洗漱了。”
姜怀民让他快去，“你今天也累了，明天洗碗切水果这种事不用你做，我已经联系好了保姆。”
其实保姆加点钱，今天就能从上一任雇主那直接翘班过来，是张零零拦住了说不用，家里有洗碗机，北皎把盘子放进去或者拿出来而已，算什么干活，为什么要花那种冤枉钱？
姜怀民懒得听她掰着手指头算这些小家子气的东西，索性不跟她争，所以才有了今天北皎忙里忙外的景象。
姜冉正坐在沙发上盯着自己的脚趾发呆，直到听见北皎说，“姐姐，我上楼了。”
她有点儿茫然地抬起头，对视上漆黑黑沉的双眸。
湿漉漉的，看似人畜无害。
而没有人比姜冉更清楚，这双眸子的主人是披着羊皮的狼。
今天他就是这样目光发沉地盯着她，只是不叫她姐姐，他几时乖乖叫过她姐姐啊，没有好处肯定是不会这么叫的。
那低沉沁满了欲的沙哑嗓音只会靠在她的耳边，叫她“冉冉”，他亲吻她的耳垂，揽着她的腰，把她摁在车上，弄到腿软，开不了车。
眼下被他盯着，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小腹下意识地收缩，热流汇聚，她紧了紧双腿，试图不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去吧。”她瞳孔缩聚，用略微紧绷的声音说，“晚安。”
……
北皎走后。
姜冉心不在焉地陪着她爹看完了一个新闻联播后的法治节目，期间频繁看手机，可惜一个微信信息都没有。
她咬了咬下唇，抬头，望向二楼。
她家不算地下室一共四层，一楼是公共区域以及佣人房，二楼是姜冉的房间和客房，三楼是姜怀民帝王式天宽地广的主卧，四楼是阳光健身房。
二楼一共有六个房间，楼梯在最左侧，姜冉的房间是上楼梯右拐最后一间，最大、最宽敞的那个。
北皎早上的时候把自己原本放在姜冉房间里的东西放进了第二间房，第二间房地理位置很妙，楼梯拐上去走两步正好被墙挡着，客厅看不见，而姜冉要回房却一定会经过他的房门前。
此时此刻二楼走廊静悄悄地，姜冉搞不清楚这条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又在琢磨什么坏事——
真正像是养了条大型犬，每天回家开门前心里都七上八下，生怕一开门狗子失踪没有摇尾巴等着自己……一般这种情况都是干了坏事，畏罪潜逃。
灯一开往屋子里找一圈，一定是哪个柜子门被拆下来了要么就是出门前还好好的踢脚线被啃掉了一半。
像是等着开奖似的，也不清楚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猜不到，但知道就是一定有。
越想心里越没底。
“我也上楼洗澡了，”姜冉再也坐不住，“今天起太早接机，我好困。”
姜怀民看了眼他女，确实是眼皮底下挂着不明显但确实有的乌青，眼皮也耷拉着，睡眠不足的表现。
看着还不如他这个中年男子有活力。
他摆摆手，满脸嫌弃：“都不是你开车困什么困，搞得好像你很累一样——”
确实是被搞得很累。
姜冉面无表情地心想，但还是礼貌地与两位长辈道了晚安，这才慢悠悠往楼上走。
她才上第一节台阶心跳就有点儿加速，故意放重了脚步，仿佛生怕有人不知道她正在上楼。
站在楼梯中间，她清了清嗓子。
到二楼的那一排沉浸在黑暗走廊里的房间门，她的房间门大敞开，属于北皎的那一间却紧紧关闭。
她抿了抿唇，抬脚往前走。
经过第一个房间，马上就要到北皎的房间跟前，然而那扇门却丝毫没有动静。
姜冉挺了挺腰杆，昂首挺胸路过，正淡定地琢磨一会儿找个什么堂而皇之的理由去敲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黑发年轻人结实的胳膊从里面伸了出来，他只穿着背心，一条胳膊肌肉隆起看上去强劲有力，手精准地扣在了她的手腕上，将她拖进了房间。
“啪”地一声，门关上了。
除了在走廊上凭空消失、没能回到自己房间的姜家大小姐，走廊里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118章 怕什么呢
姜冉一进屋就闻到一股尚未被吹散的烟味，她几乎可以想象得到大概在她上楼以前，有人还正靠着窗户抽烟，听见脚步声，着急忙慌地熄灭了烟草，打开窗户散味。
可是这么短的时间，散不掉的呀。
抵着她的人鼻息之间都是淡淡的烟草味，夹杂着沐浴液的香，混合成了一股奇怪的特有雄性气息。
她起先是被他压在门边的墙上。
他力气多大呀，眼睛也不眨便又将她抱了起来，让她背靠着墙，双腿勾在他精瘦结实的腰窝——
脚上松松踩着的拖鞋“啪”地一下从脚上掉到地上。
两人靠的很近，姜冉柔软的指尖描绘他的眉眼，“不爱吃甜食？”
她是来翻旧账的。
北皎闻言，没露出一点儿害怕的模样——他最近确实是越发的嚣张了——只是勾唇笑了笑，深深地望着她，“爱不爱吃你不清楚？”
爱吃的。
每次从她手里接过糖时根本不抗拒，今天的蛋糕那么大一块也吃完了。
如果他不喜欢，让他勉为其难碰一口都不会碰，比如今晚桌子上的鲍鱼黄焖鸡，他不爱吃鲍鱼，筷子甚至没往那边伸一下。
他就是这种人的。
她摩挲他的下巴，半个月前她在这留下三道抓痕，害他被好多人嘲笑了很久，他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像是很得意地带着它招摇过市——
现在痕迹都淡了。
“那小时候为什么不吃表哥的蛋糕呀？”
她一边小声地问，赤着的脚不老实地蹭他的背。
隔着衣服，他让她的脚撩得火起，腰眼一阵阵发麻。
“人多，懒得往里挤。”
他的回答言简意赅，好像真的因为这样就放弃蛋糕了。
其实没有。
后来他攒了一个月的早餐钱，自己去蛋糕房买了块小小的切件，他至今还记得是植物奶油的巧克力蛋糕，上面放了一颗鲜红的那种罐头樱桃……和表哥过生日的蛋糕一模一样，就像是从完整的蛋糕上切下来的。
他捧着蛋糕蹲在家里楼梯口吃完了，把蛋糕纸扔进垃圾桶才转身回家——
那之后，这件事才被他抛到脑后。
可怜吗？
北皎倒是没觉得自己有多可怜，只是那时候才小学三年级呢，他自己突然就意识到了自己对于想要的事物的执着程度……
病态一般，上天下海也要弄到手。
可笑的是，面前就有一个最大的受害者，她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此时此刻的危险处境，捧着他的脸，一看心疼加不满地望着他。
“心疼？”他问，说着轻笑一声，“是该心疼，多可怜啊。”
对话间，他低着头嗅她耳边，有些湿润的唇瓣扫过她的耳垂，那像是大型犬一般喷出的湿热气息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抬手捏了捏他的耳垂。
她侧脸亲他的下巴。
这就闯了祸。
背后也不用靠墙了，一只手轻而易举地托着她的背，轻轻一使力，方才在楼下家长人眼中“相敬如冰”的两个年轻人便吻到了一块儿。
他唇中除了尼古丁的苦味还有巧克力的香醇，可可脂融化之后和烟草气息并不相冲，她低着头，接受他的索吻，任由他将她的舌尖拉出口腔，暴露在半空。
她从鼻腔轻喘一声，“躲起来偷偷抽烟？”
带着鼻腔音的质问，更像是撒娇。
“有味道？”
“嗯，不好闻。”
“哦，那你帮我，洗洗？”
简短的对话，因为凑得进，小声的几乎只有彼此勉强能听见，他一边问着，空出一只手，看着她粉色的舌尖近在咫尺，眼看着说话就要收回去了，干脆伸手捏住。
她猝不及防被他两根手指掐着舌尖，感觉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她有些脸红，下意识地觉得这样不太好看——
她拼命想缩回自己的舌尖，他倒是没跟她犟，轻易让她逃了回去……只是那两根手指也跟着一块儿探进口腔。
她真正像是含着他的指尖。
温暖湿润的。
舌尖卷着他的指尖，烟草气息叠满了她的味蕾，她抗拒地用舌面试图推开他作怪的手，他却坏心眼地跟她嬉闹起来——
一来二去，当他的手真的从她口中拿出，手上占满了她口腔中的唾液。
仿佛她真的给他“洗”了手。
“恶心死了。”
她狠狠蹙眉抱怨。
“我又不嫌弃。”
他说着，俯身重新吻住她。
……
凉风吹入，楼下的大藤本月季枝条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广州的冬天永远不会下雪，空气之中却也有冬季特有的气息。
院子里的柿子树叶子都掉光了，只剩下金灿灿的柿子喜气洋洋地挂在枝头，姜冉恍惚地想到，早上出门前，狗崽子还站在树下抬头问他，这树上的柿子能不能吃啊？
她笑话他，只知道吃。
“我是要上来洗澡的。”
“一会。”
“哎呀，你不要——”
声音戛然而止。
她跪在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迷迷糊糊地看着前方床边的窗户果然打开了很大一条缝隙，冬日广州的夜里还是凉的，凉风一阵阵吹入，也吹不冷静她此时此刻已经成一团浆糊的脑子。
他一只手伸出来将她背后散落的头发拢在手心，想了想温柔地拨弄到一边，露出她修长的颈脖。
此时已经染上了一丝薄汗。
都不知道过去多久了，她吸着鼻子，却挣脱不开他，说的语气非常真实，就好像她上楼来真得就是急着洗澡睡觉似的……
可惜了，除了楼下的两位家长，谁都不信。
“说好了今天在车上最后一次的，你怎么骗人——唔！”
她气得抱怨，又拿他完全没有办法。
他低下头去咬她的脖子，肉发盖住的地方，他可以咬，也可以留下痕迹，所以下了狠嘴，咬的她发出“嘶”地痛哼。
总有一种他恨不得想要吸她的血喝她的肉的错觉了。
姜冉的手撑不住，膝盖软的往下跪，他便伸出手揽着她的腰，给她支撑。
她回过头，他看着她满是薄汗、汗津津的额头，目光涣散而朦胧——
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她在楼下切蛋糕的时候，那目光多凶啊，还有神，深褐色的瞳眸闪烁着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她用命令的语气让他“吃”，霸道还任性，就好像她压根不在意他的喜好，只在乎自己。
至少看在姜怀民眼里就是这样的。
但是北皎却清楚的记得，她把蛋糕上快一半的巧克力外壳都装到了他的盘子里，还有一大块蛋糕，满满当当甜糯的栗子裹着甜而不腻的动物奶油，那一大盘蛋糕自然而然、无需质疑的第一个落在了他的跟前。
他不用往前挤，也不用扯着嗓子说“我也要”，甚至不用伸手去拿，就得到了那一盘蛋糕。
不知道比记忆中那块巧克力黑森林好吃多少倍。
在记忆中，他好像恍惚记得，当时蹲在楼梯口狼吞虎咽那块蛋糕时，总以为那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了。
他将她抱在怀中，两人一块儿连体婴似的坐在了沙发上，他慢吞吞地跟她分享了这个记忆——
说完了，看她发红的眼睛，他笑了笑，问：“可怜吗？”
姜冉嗓子早在刚才压着声线骂他的时候骂哑了，这会儿张了张嘴，总觉得哭出来这个眼泪的成分也太他妈复杂了，有点丢人，于是半晌才很不好听地说：“跟我说这干什么！”
在楼下的时候，拢共没跟她说几句话，眼神都没和她有什么交集的人，这会儿凑到她的跟前，用鼻尖拱她。
真的像狗一样，粘人的要命。
“想让你心疼我啊。”他慢悠悠地说，完了莞尔一笑，“看来是没什么用，你对我心狠。”
姜冉的脑子就当机了，她心想，这个人怎么回事，他就是这样操控人心的吗，把“我在耍花样”写在脸上，肆无忌惮的……
但他好像是知道，哪怕他这样毫不掩饰，这样依然管用。
她心都拧巴成一团抹布了。
但是她绷着脸，不想告诉他。
只是凑过去，主动亲吻他的唇角，小声地扯开话题：“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能抽烟。”
他轻笑着，却收紧了拦在她腰间的手臂，盯着她红彤彤的眼眶和被眼泪染亮的双眼，“嗯。”
“戒？”
“戒。”
本来也是因为她不在了才抽，现在她回来了，这东西就显得无所谓了。
能占据他心上，麻痹他神经，使他上瘾的东西不需要多啊——
一样就够了。
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就能答应的那么爽快……此时她面色一松，揽过他的肩，正想说什么，就听见楼下有人上楼来的声音。
她整个人凝固，一下子就绷紧了，北皎被她这一下弄得跟着闷哼了一声，深呼吸一口气，脸埋进她的颈窝：“我妈。”
他也听见了上楼的声音，且光听脚步声轻重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姜冉有些慌，想要站起来推开他，他却死死地压着她在自己怀里，等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非但不慌，还靠在她耳边说：“嘘。”
这条狗一肚子坏水。
一边让她噤声，一边却还在使力折腾，她嘴巴里的谩骂都被撞碎不成声了，如果这也算是变相噤声的话，那确实是安静了下来。
两人竖起耳朵听见脚步声慢吞吞经过房门前。
姜冉脑子是空的，就听见北皎靠在她耳边轻笑一声：“有意思不，她先去你的房间。”
姜冉茫然地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时候，他站起来带着她来到门边。
她靠在墙上，被他捞起来，整个人又变成坐在他怀里。
他动作变慢了。
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扶着她。
“冉冉，你在吗，洗完了吗，你爸爸让我给你拿甜汤上来！”
张零零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从走廊尽头。
姜冉的房间门都没关，里面乌漆嘛黑的，但是她房间大，左边是衣帽间，右边是房间，中间是洗手间，中间还有个连廊，张零零就站在连廊的门口，也不敢进去。
但凡她胆子大一点，就能发现，姜冉根本不在自己的房间。
姜冉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心跳的很快，偏偏北皎还在低声发笑，凑过来咬她的鼻尖。
姜冉快紧张死了。
根本没心情和他闹。
红着眼睛偏开头躲他，可是怎么躲得开，两人挨得那么近，他轻而易举就能准确地捉住她的唇，贴上来，索取一个吻。
姜冉的下唇被他狗似的叨在嘴里，就听着张零零声音停顿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她便干净利落地往回走，那脚步声一下下的，像是踩在她的心脏上。
这一次真的停在了北皎的房门前。
房里房外，他们就隔着一道门。
“阿皎，睡了吗？”
张零零的声音从门缝后面，清晰的响起来，近到好像就在姜冉的耳边，“姜冉在你房间吗？”
她声音温温柔柔。
却如一道惊雷炸开。
姜冉猛地一惊，身体一个猛地紧绷，就听见耳边的人一声闷哼，突然揽着她的后颈，重重地吻了下来。
……
“咚咚”的敲门声起。
“阿皎？”
门外的人用柔软的声音，不依不饶地敲门，站在门口不肯走。
姜冉快急死了，北皎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变化，低下头与她湿漉漉、闪烁着慌张的瞳眸对视几秒，他用十分淡定的声音说：“她发现了。”
用的称述句。
姜冉猛地抬起头望着他，惊呆了，以至于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脑浆都快炸成喷发的熔浆。
北皎用汗湿的手刮了刮她嫩兮兮的脸蛋：“没事，她不敢说。”
这事儿说出去，姜怀民生气了恼羞成怒把北皎赶出去，作为北皎的亲妈，她能捞着什么好呀？
姜怀民如果非她不可，早就娶她了，拉斯维加斯领个出了边境哪哪都不承认的结婚证哄她开心都是好的啊，结果就是拉斯维加斯去过了，除了买东西，剩下的什么都没有。
北皎退出来，淡定地将套扔进垃圾桶。
打开窗户大了些，嗅嗅鼻尖，刚才一直开着窗的，也没什么味道。
他甚至淡定地姜冉简单清理了下，穿好衣服拉整齐，修长的指尖耐心地给她整理好了衣领。
姜冉像个傀儡似的被他摆弄，等穿戴整齐了，手里被塞了包塑料玻璃纸包装的东西，她低头一看，是包打开抽了一半的烟，还有打火机在里面。
“诺。”他挑挑眉，“拿走吧。”
姜冉面无表情，动作机械地把这烟收起来。
这时候，他又赛过开个硬邦邦且冰凉的东西，她摊开手掌，发现是一把螺丝刀。
“……什么？”
是用来杀死他的意思吗？
“就说你来拿螺丝刀。”他说。“随便给个理由。”
“她能信？”
他低声笑了笑，好像在笑她天真。
“不信也得信。”

第119章 西边出来的太阳
如果现在照照镜子，姜冉其实就会第一时间放弃挣扎，因为她现在看上去，整个人就是笼罩在被过度浓郁的雄性荷尔蒙狠狠浸泡过的气氛当中。
纵使她衣衫整齐，身体暴露出来的皮肤看上去没有任何不得体的痕迹。
北皎抬手替她将耳边的碎发挽至耳后，目光轻描淡写般地扫过她耳边黏住一缕碎发的薄汗……
她皮肤本来就很白，也没有太大的瑕疵，只是此时此刻因为方才他一系列的举动，她的脸蛋看上去像是笼罩在水蒸气蒸熟的白面包子，上面还用红色的食用色素点了一点粉嫩的血色。
修长颈脖后也因为汗湿贴着几缕长卷的头发，如果不是做了什么，家里的暖气倒也没暖到能让人出汗。
她鼻尖泛着红，大概是心跳还未完全恢复，呼吸的时候鼻翼煽动，唇瓣有些发干——
也是，怎么可能不干涩。
后面他就没怎么吻她了，无论是将她摁倒在床边还是压在门边时，是她拒绝和他接吻，因为光用鼻腔呼吸根本忙不过来，她只能在一次次撞击中张着嘴，拼命汲取空气中的氧气。
所以这会儿唇瓣干裂，她总是忍不住用舌尖舔一下。
北皎伸手揉了揉她的唇瓣，他指腹有些粗糙，每次碰到她脸上的软肉，她就忍不住睫毛煽动，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双深褐色的瞳眸之中含着不经意的水色潋滟。
“别看我。”
北皎抬手遮住她的双眼，弯下腰轻啄手掌之外她的红唇，“你还想不想出去了？”
想啊，当然想。
张零零站在门外呢。
姜冉用几乎没有力气的手软软地推开他，最终还是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的张零零正欲发出第八次呼喊，这一次的声音卡在了喉咙。
“张姨。”
姜冉冲她笑了笑，“你怎么上来了？”
她手里手拿着一把螺丝刀，在她身后的房间正中央放在一个滑雪板，好像刚才她在北皎的房间就是在摆弄这个东西。
如果不是伴随着房门打开，卧室窗户吹入的凉风中隐藏的一丝丝欢爱气息如此清晰，张零零可能就真的信了他们的鬼话。
“我来给你们送燕窝。”
张零零手里端着餐盘，里面放着两碗红枣冰糖燕窝，她是真的上来送甜汤的，顺便上来看一眼——
从下午第一眼见到姜冉和北皎她就觉得不太对了。
虽然很多年没见过北皎，但是毕竟是她的儿子，如果真的不熟或者是普通的关系，他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姜冉的。
张零零太熟悉这种眼神了，充满了占有欲和过分的关注，哪怕只是轻描淡写的一眼，也根本掩饰不了。
……也可能是他压根没想过掩饰。
——这样的眼神，像极了他亲生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除了沐浴在他眼中的那个人，其他外人看了只会毛骨悚然，想要快点逃离。
只有姜怀民那个心很大的没看出来，还在跟狼崽子相聊甚欢。
张零零有些有神，直到感觉自己的手中一空，姜冉接过了整个托盘，将燕窝放到了书桌上。
她端起其中一碗，喝中药似的一口喝光，红枣的味道综合掉了燕窝的土腥，不算难喝，看来张零零在国外也没亏待自己。
姜冉喝完燕窝，放下碗，螺丝刀在她手中转了一圈，她转身，在北皎的眼皮子底下晃了晃那把螺丝刀，“那我拿走了，这个。”
北皎的视线固定在她握着螺丝刀的白嫩手指间。
面上不动声色，他说：“嗯。”
姜冉冲他非常纯友谊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房间。
她一走，张零零站在放门口就显得有些突兀，许久未见的母子二人却意外地相对无言——
哦，张零零看上去是有话要说的，但是她想了半天，思绪有些乱，不知道怎么开口……或者说北皎根本也懒得给她这个机会。
“有什么事想好了再开口。”他说，“废话就大可不必了。”
说着他就要关上门。
很有礼貌，房门轻轻地以不会惊动任何人的方式缓慢合拢，张零零回过神来时，只剩下一条门缝，而她已然是被关在了门外的姿态。
她有些走神，并不是良心发现或是别的什么，她就是没来由地突然想到了四年前她离开北皎的那一天，那时候北皎才高三，放了晚自习回来时，她刚拿到签证，正满心欢喜地收拾行李箱……
后来他们吵了一架，或者说是她单方面的歇斯底里，她走的时候摔了门，也是像今日这样，她看着儿子那冷漠却英俊的面容逐渐消失在即将关拢的门缝后。
那副无论如何毫无波澜、对待她如对待死人的模样让张零零心中羞耻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此时就想恶言相向。
“清高什么，也不过是从我这遗传得到一副好皮囊，你在做的事又和我有什么区别？”
张零零说。
在房门即将关闭时，她看见了北皎的笑容，他说：“嗯。”
张零零一愣。
“我又没说不谢谢你。”
房门关上了。
她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
过了元旦，年关逐渐逼近，南方仿佛后知后觉的冬季降临，天气也逐渐变凉，天空连续好几天都没放晴过，一直是乌云压城。
院子里的柿子树最后一片枯叶掉光的这天，天空终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往常北方下雨代表着雪要化冻春天就要来了，但南方城市这雨却能冷到骨子里。
南方没有集体供暖，一下雨，这温度就难熬起来。
“地暖是不是坏了啊？”
从早上起来，身上穿着毛茸茸居家服的姜冉就抱着暖水袋不撒手，窝在沙发上，她在看北京冬奥会，电视机里在播放的是男子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的资格赛。
同一张沙发另一头坐着北皎，北皎另一边茶案后的沙发坐着姜怀民，还有靠着他的张零零……
姜冉面无表情地扫过张零零，心中十分佩服这位张姨，四十好几了还能这么娇羞且做的无比自然，老男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她都有点羡慕。
羡慕到目光不自觉地扫过沙发另一边的黑发年轻人，这会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不怕冷似的，身上肌肉线条清晰，看着孔武有力。
姜冉无声地吞咽了分泌出来的唾液——不是她有多色怎么的，就是自从第一晚被张零零看出什么之后，她真的规规矩矩，离他保持着近乎于陌生人的安全距离。
目光又落在了北皎的薄唇上。
……连这地方她都快一个星期没碰过了，最神奇的是这条狗好像也跟那天彻底一次吃饱了似的，最多抓紧时间亲亲她的脸或者是蹭蹭唇，深吻都没有。
有毛病一样。
去法国大街上随便抓个人打招呼的方式估计都能比他做的这些热情。
姜冉怨气横生。
正当她越想越气，气到都没办法好好看电视——
“有中国人吗？”
姜怀民问出了标准路人看国际赛事关心的问题。
“当然有。”姜冉有气无力地回答。
”能过资格赛吗？”
“能，虽然咱们起步晚，但是咱们专业。”姜冉摁着遥控器调高了声量，“男女组都会有人进三十二强的，就是不一定能摘牌。”
姜怀民正在沏茶，紫砂壶茶具在他手里发出叮叮当当轻微碰撞的声音，加上沸水滚开，气泡不断升腾然后炸裂，那组合声响叫人昏昏欲睡。
姜冉打了个呵欠，她打开电视的时候比赛进行到后半段，应该是雪道的问题，有冰或者是别的原因，已经接连有三个选手在倒数第二个旗门甩出去。
“这种情况对后面比赛的人不公平。”
沙发另外一边，北皎说。
“这锅赛事方就不背了，自古比赛都这样……所以训练的时候就要努力克服，用技术去cover这些外在因素。”
姜冉瞥了他一眼，这时候一个波兰选手稳稳地过了这个大家都摔的地方，高举双手冲天空挥拳，冲过了终点线……她睫毛颤了颤，说，“看，人家都能过，怎么就你摔？”
北皎看她一脸理直气壮，无奈地摇摇头。
“尽说大话，能参加奥运会的难道还有技术不到位的吗，我听说冬季奥运会可不是国家指派选拔，大家都是靠实力。”
姜怀民在旁边说。
姜冉面无表情地玩弄怀中的热水袋盖子，心想，“听说”这词用的很妙。
在北京冬奥会前，因为中国在冬奥会上除了短道速滑几乎没得众所皆知的强项，所以其实压根没几个人关注冬奥会，最多就是看看官方宣传可能拿金牌的项目，或者欣赏一下隔壁几个国家的花样滑冰。
冬季奥运会那知名度和普及度与动不动就全民收看的夏季奥运会差的远了去了——
也就是这次家门口的冬奥会，大家才有前所未有的热情，认真地开始研究这个比赛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如姜怀民，也可能刚知道冬奥会参赛需要过往的世界杯等指定赛事的固定积分。
“实力再强总有意外嘛！”姜冉不欲同他争辩，“技术到家的话能有效减少意外的产生。”
姜怀民欲言又止。
这时候比赛结束了，大屏幕上有了最后的男子组成绩排名——
因为赛道就是两条赛道，所以比赛还是分成了红组和蓝组。
资格赛中，是红、蓝两个组各取本组的前十六名，也就是一共三十二名参赛选手进入下一轮比赛。
这时候，就像是为了应证上一秒他们讨论的关于“意外”的话题，极其戏剧化的一幕真的出现了。
只听见电视里，解说“哦”了一声，【金都灿选手排蓝组十七，差了第十六名来自挪威的奥尔多尼亚选手，0.01秒。】
解说员语气微妙。
姜冉撇过头，正好看见屏幕上在蓝组的第十七名，有一个韩国国旗标志，成绩还真就差入围资格0.01秒。
大概是赛事导播也觉得这件事比较离谱，直接镜头一转大脸怼给了这个韩国选手，只见他愣怔的站在赛道下面抬头看着排名情况，看上去震惊的要命。
几秒后，他情绪失控，一把扔了手里的滑雪手套，怒火冲天，一边用本国语言飞快谩骂举起自己的滑雪板扔向旁边护栏——
护栏后面还站了一堆国际友人媒体，扛着摄像机如鸟兽散开。
姜冉心情很复杂，设身处地想想好像是有点不能接受，蹙眉评价：“有点可怜。”
拿起手机想看看群里的人怎么说，却发现大家都在放鞭炮，群里的“哈哈哈哈哈哈活几把该”刷屏。
她一头问号，往上滑了滑才知道这位韩国选手比赛前就出了名，倒不是他滑的多好，主要是赛前一直在抱怨冬奥会伙食不好，他吃不好又穿不暖的，甚至还有点儿生病了。
总之屁话很多。
现在好了，他能回家了，回吃得饱、穿的暖的地方去。
姜冉头疼地揉了揉眉心，顿时又觉得他没那么可怜了，那不是确实活几把该么？
此时，姜怀民看着她一会儿蹙眉一会儿揉眼，十分苦恼的模样，还以为她在共情这个戏剧化失利的韩国选手：“这种情况不是很常见吗，还有夏季奥运会射击项目连续两届差点夺金又连续两届最后一枪脱靶的——”
他想说，都是命。
见女儿正抬头蹙眉望着他，他停顿了下，瞬间放弃了从玄学角度解释这件事：“冉冉，你这种惧怕意外的态度让人很难放心如果你在重要的比赛上失误会怎么办——”
“嚯咦！”姜冉反应飞快，立刻“啪”地拍了下手，鼓着眼瞪着姜怀民，“我昨天才看了玄学大师说，2022年是特殊的年份，老天爷把决定权交给了我们自己，说什么应验什么，所以今年不可以乱讲话的。”
“哦。”姜怀民说。
“给我‘呸‘掉呀！”姜冉不高兴地蹬了蹬腿。
一脚踹到了北皎的腿上，北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很好脾气地没吭声。
姜怀民：“呸呸呸！行了吧！”
姜冉满意地拉了拉盖在腿上的毯子，姜怀民唉声叹气，一边嘟囔“年纪轻轻比我迷信”，一边又忍不住不太放心地想要教育她。
随手拿过了桌子上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包装剩下的塑料片，他举起来：“你看这个，看似坚硬，实则——”
他徒手把塑料片给撅了。
扔了塑料片，又随便从旁边的兰花盆栽扯下一片叶子，“你看植物，不用人动它自然地垂头丧气，但无论你怎么撅它，它都不会折断。”
姜怀民又扔了叶子：“冉冉，你要做如同兰花草一样的人，坚韧却也要又真正的韧性。”
姜冉沉默了几秒。
转过头对撑着头看电视的北皎，面瘫着脸地说：“见笑了。”
而后在北皎懒洋洋投来一瞥时挪开了目光，对姜怀民说：“我是年近三十岁，而不是年近三岁，这种幼儿教育能不能少一点啊，还有外人在的。”
姜怀民：“谁是外人？”
姜冉看向北皎，他之前一直像个雕像摆设似的毫无反应，这会儿转过头，侧着脸，在姜怀民看不见的角度，漆黑的瞳眸发沉，冲她挑挑眉。
“……”姜冉怂了，“就算没有外人行了吧，这种话多让人尴尬啊！”
姜怀民根本不知道有一瞬间他乖女有被人用眼神千刀万剐，他满不在意拍拍啤酒肚：“可我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就你脸皮薄。”
“有一点你说的很对，我没有韧性，只有任性——”姜冉深呼吸一口气，“你不是出门吗，怎么还不走？”
她尴尬的脚趾抠地又不好骂人，只好赶她亲爹走人。
姜怀民在她的提醒中像是终于想起了今日是有正事，带着张零零站了起来，准备去采购一些春节要用的物资——
姜怀民这个人比较传统，无论发家与否，逢年过节需要用到的物资他始终愿意亲自去购买，就好像这样才能让神仙和老祖宗看见他的诚意。
他一边拿过车钥匙，一边跟姜冉说今日保姆阿姨生病请假，晚餐时间之前他们订一些酒楼外卖。
姜冉头也不抬地应了。
姜怀民到玄关穿鞋。
张零零稍慢一步，她的目光在沙发上两人身上扫过——
长长的一张沙发，两人各自占据一方井水不犯河水。
北皎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一边，低着头在玩儿手机；
姜冉的腿上盖着的毯子纹丝不动，她摁着遥控器在换台，最后停在了一个八点档肥皂剧上。
她收回目光。
“晚上见。”她说。
姜冉很有礼貌地说，“晚上见，张姨。”
而北皎没有理她。
……
外面的雨没停过，天色阴沉沉的，才下午一点，却总让人觉得是不是已经快要天黑了。
其实谁都知道，下午二三点就天黑这种事对南方来说压根就是不存在的事实，哪怕是冬季降临也不太行。
姜怀民看姜冉冻得快要死掉，走之掐给她烧起了客厅的火炉，那个火炉是真的可以烧起来的，有烟筒排烟到屋外。
此时炉火的火烧的很旺，新换的柴火发出“噼啪”爆裂的声音，这样让人昏昏欲睡的气氛。
姜怀民走的时候大概万万没想到，此时此刻在客厅发生的一切。
正对着火炉，沙发上原本各自坐在一边、井水不犯河水、眼神儿对视都没几个的两个人此时交叠在了一起，暧昧水泽的声音从他们纠缠的唇齿间发出。
姜冉捧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脸，以一种超高难度的姿态仰着自己的脖子，主动地索取他的吻——
不碰只是有点怨念，一碰到就天雷勾地火般的遭殃又糟糕，她这才发现自己想他的气味想到快要发疯，舌尖拼命地缠着他的不放。
“等会儿，慢点。”
他被她吻的呼吸发沉，说完这句话，总觉得这个台词有点耳熟，反应过来后他自己都笑了。
低下头在她拼命煽动的眉眼落下一吻，他翘起的唇角根本压不平。
“这么着急啊？”
他逗她。
她都懒得骂他，啃咬他的唇角，手不怎么老实地从他胳膊上往下滑，心满意足地摸她刚才就惦记上的紧绷肌肉——
最后落在了他的裤腰上。
以前都是北皎抓着她这样那样，而这一次，不是他主动的。
十分钟前。
感恩姜怀民一把年纪了不老实还要开什么骚包的玛莎拉蒂，在他的莱万特声浪响起又逐渐远去的一瞬间，原本好好坐在沙发上有些瞌睡的北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旁边伸出来，一脚不轻不重地踩到他腿间。
他愣了愣，当时真的是没反应过来，抬起头就看见姜家大小姐伸长了腿，长腿横跨整个沙发……这会儿她本人靠在沙发靠背上，用一种气势上举高临下的态度，跟他说：“过来。”
北皎第一时间没动。
她目光闪烁，抿了抿唇：“想做。”
北皎看了看外面，依然阴雨连绵，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

第120章 别费劲
这是时隔不知道多久、第一次尝试失败后，姜冉再一次为北皎做出了服务类性质的举措。
说实在的他有点受宠若惊，甚至不敢轻举妄动。
只是靠在沙发上任由她自己探索发现，她藏在毯子下面，他想要掀开看一眼她也不让，脾气很大地死死抓着毯子边缘……
眼睛看不见的话，感官就会无限的放大。
比如此时此刻，北皎就觉得自己浑身上下连头发都从这个宇宙中消失了，他不复存在，只剩下了此时此刻被她柔软的唇瓣触碰的那一小片皮肤，拥有着至高无上、血脉喷张带来的存在感。
瞪着华丽的天花板，北皎茫然地想，其实他还是有克制力的——
比如现在他也只是一只手握着她的肩，不让她离开而已，事实上如果可以，或者如果现在在做这件事的人不是她，他很有可能会做出伤害她的事情，以求迅速地结束这一切。
而现在，他前所未有好脾气、拿出了毕生的忍耐力，批准了她的一切探究精神……
尽管在北皎看来，她压根就是借着甜蜜的手段在折磨他。
可能是在报复这些天他过于老实地守着这个家应该有的规矩，她现在一切温吞又小心翼翼的动作几乎都能够杀死他——
而现在北皎也老实自觉地开始思考，将她扔到一旁、几日不亲近这样做到底是不是对的，他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也有惦记他肉体的这一天……
一直以为他自己在热脸贴脸屁股呢，毕竟听她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不要”和“别闹”。
………女人的“不要”果然就是“要”嗳？
都是可恶的骗子。
认真思考勉强能够分走一点儿北皎备受折磨的注意力。
哪怕他觉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直到毯子动了动，女人泛着洪光的面颊出现在他的眼前，她唇色上挂着泽泽水光，眨巴着眼与他对视上了，她嗓音有些沙哑：“楼下是不是没有套？”
“……嗯。”北皎无力地嗓子眼里发出闷声，“没有。”
他的头勾起来与趴在他腿间的人对视了几秒，几秒后重重仰躺砸了下去，常常叹了口气，“我去拿？”
姜冉正从他身上爬起来，闻言笑出声——她居然笑出声了，抬起手压了压毯子，“你这样能顺利收回牛仔裤吗，会折断吧？”
她语气在自然不过，让北皎想到了央视新闻报道载人航天器回收船舱的神圣与正经。
尽管她下一句话就很不正经：“还是就这样上楼去？”
北皎沉默了下，想了想那个画面，确实不太雅观。
猝不及防对视上女人狡黠闪烁的瞳眸，他翻了个身，侧身面对着沙发，彻底自闭了：他总觉得自己就要被气哭。
“我就是实话实说，还生气啦？”
姜冉看黑发年轻人阴沉着张漂亮脸蛋面朝沙发，真的很难不笑出声，一只手撑着沙发边缘，她半俯下身凑近他，她柔软的指尖扫过他的耳廓。
就像玩弄含羞草一样，反应几乎是立刻的。
原本白皙的耳廓立刻充血涨红。
姜冉看得爱不释手，抓过他的脸，不顾他的反抗亲吻他的耳朵，而后上楼去拿作案工具。
她甚至真的没有邀请他一块儿上楼。
……
客厅的炉火噼啪作响，火源带来的温度真的让客厅比二楼房间要暖和的多，姜冉脱掉了毛茸茸的居家服，底下还是珍珠白色的真丝的吊带睡裙。
什么都遮不住。
她跨在北皎两侧，抱着他的脖子，柔软细腻的皮肤就在他的鼻尖清扫，他低下头去，在她修长的颈脖留下一片湿润的吻。
她的目光逐渐涣散。
如同高空坠落，而后沉入海底，充实的安全感让她发出叹息，她这才发现她过于怀念与他完全拥抱的触感——
这可能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身体完全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没有办法验证是否从此只能习惯他的存在。
腰肢被他揽在怀中，他扶着她不让她滑落，不算急切，近乎于温柔甚至是温吞地让她慢慢适应。
她低下头，手撑在他结实的胸膛与他接吻——
沙发就这么窄呢，还有了些年头，尽管是姜怀民花了六位数定制的什么意大利工艺，一下子要承载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属实也有些难为它……
它发出“嘎吱”一声不堪负重的声音，好像随时都要散架。
谁都听见了，谁都没理。
北皎专注于舌尖撬开她的唇齿，恶意汲取掠夺她口腔中的口气，一鼓作气，将她亲到眼角发红。
他大手掐着她的下巴不让她合拢嘴，有没来得及吞咽的唾液从唇角落到他拇指指尖……
姜冉则是因此更加兴奋，在客厅干这种事如同做贼，或者是光天化日之下，颠覆别的禁忌关系。
所以她此时看上去眼角、鼻尖都像是小丑似的泛着红，狼狈得很，却还在笑，她用鼻尖蹭他的鼻尖，叨住他的唇瓣：“自己的味道，好吃吗？”
他“唔”了声，此时已经找回了一些理智：“重点是问你，吃的习惯不习惯？”
没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他天天洗澡，早上起来也会习惯性冲凉，几乎没有什么令人不适的味道。
就是尺寸不那么……理想，她会觉得像是吹了一万个气球，最后嘴麻掉，唇角扯得发疼，仅此而已。
两人靠得很近，甚至还能闲聊，谁也不着急。
分针慢吞吞地转过一圈，在某一瞬间北皎注意到了这件事——
而这个时候，姜冉正趴在他胸膛上，一只手握着遥控器换台，比赛暂时没得看，八点档剧集在声泪俱下讲亲情一口一个“爸！！”也很他妈出戏，她想找个合适的背景音。
其实她也没忘记自己在做什么的。
换两个台动一下而已。
被拍了拍屁股，她“嗯”了声把注意力放回了怀中人的身上，他大手揽着她的腰，轻轻揉了下，“一个小时了，”
姜冉愣了愣，嘟囔了声“这么快”，又开始佩服他，坚持的够久的啊，人家不是太久了是病吗，那是不是最好带他去看个医生？
她还有心情胡思乱想。
北皎看她茫然又无辜的脸，面无表情：“我兄弟要泡皱了。”
洗澡泡澡久了，那手指头确实会因为过度汲水就反而会失水皱巴呢。
但此时此刻，他当然在胡说八道。
姜冉反应过来了，却因为没有经验也没这功能，有点儿信以为真，撑着他爬起来想看一眼是不是真的皱了，听他闷哼一声——
下一秒天旋地转，就被他摁进了沙发里。
她“啪”地一下整个人陷入柔软的沙发中，他扶着她的膝盖，压到了她的头顶，“还是我来吧，真是一点偷懒不得。”
姜冉恍惚地想，她在雪场倒是经常听约会的小情侣这么说，通常这句话之后，是男的要给女的穿她自己穿不好的鞋，或者调她不会调的固定器。
多么小清新。
他们老了，逐渐油腻，这种台词居然出现在床上耶，好邋遢。
她抬起手揽过他的脖子，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漂亮脸蛋无限靠近，娇气地要求，“亲。”
她不说他也会亲。
因为下一个瞬间，他低下头吻住的同时，顺利地将她下意识要尖叫的声音尽数吞噬到了喉咙里。
……
半个小时后终于收尾。
姜冉趴在她这便宜阿弟的怀中疯狂地打着呵欠，犹如吃饱喝足后拒绝再与他人逢场作戏的猫。
她的睡裙带松松挂在肩头，露出圆润白皙的肩头……也许是炉火烧的太旺或者是别的原因，现在她终于不再喊冷了。
北皎低头亲了她肩上一口，感觉触感有些凉，他便抬手拽过毯子给她盖……
姜冉伸手一摸，摸到一手湿漉漉的，她尖叫一声缩回手，反应过来后无语道：“我的爱马仕毯子！羊绒的啊！”
北皎被她凄惨又心疼的叫声喊的只想发笑：“那怪你自己吧，都是你的东西。”
他裤子都湿透了，她也是神奇体质，这些东西都能攒住似的，才攒了一个多星期，便犹如洪水止都止不住一般。
姜冉从他身上爬起来研究她的毯子，北皎的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送干洗店？”
“这东西怎么送干洗店，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姜冉白了他一眼，拎着毯子，扔开他缠在她腰间的手，“我爸他们该回来了，你收拾收拾，我上楼洗澡去了。”
语气绝对冷酷无情。
与方才缠着他要亲的判若两人。
北皎有一种强烈的被始乱终弃的错觉，可惜她并没有给他发表自己意见的机会。
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她上楼去了，北皎打开了客厅的窗户和门让寒风吹散满屋子留下的欢爱后浓郁的气息。
这种味道好像在暖气中更加浓烈呛鼻。
寒风迎面吹来，黑发年轻人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套上了毛衣，他提好裤子，将兄弟塞回它该去的地方，又任劳任怨地找来湿纸巾擦沙发——
真皮沙发，任何一点儿奇怪的液体粘上都会很明显，他擦的仔细，然后还没忘记把一切清洁工具带回二楼自己的房间扔掉。
……
北皎自己也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两位家长已经回来了。
他们去了趟大超市买了些过年的坚果和姜冉喜欢的零食，此时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左右，姜怀民说想要睡个午觉，便上楼睡觉去了，张零零坐在客厅，面无表情地看电视。
电视又在播八点档狗血家庭剧，一家人为了一个老破小房子争得鸡飞狗跳。
北皎径直走过去餐厅打开冰箱拿了瓶矿泉水，转过身时，一个抱枕被扔到了他眼皮子底下。
他捡起来，翻过来一看，哦，清理之下的漏网之鱼。
怎么弄到这上面的都不晓得。
他随手把那个抱枕沾了白液的一角塞到洗手池里清洗，张零零看他全程淡定的连解释都懒得解释，那样子搞不好一会儿还要跟她说“谢谢提醒”，气不打一处来。
“你要不要脸，这是客厅！”
北皎把湿漉漉的抱枕扔回沙发时，她终于忍不住问。
被质问的年轻人终于有了反应，掀了掀眼皮子看着还是不太想理她，只是半晌才慢吞吞道：“已经很克制了，要不是你们在，别说客厅，饭厅我也敢。”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上去就是陈述句语气。
张零零被他镇住了，大概是没想到说他不要脸，他也是真的不要脸，张着嘴吃惊好半天，她都有点儿没回过神来——
记忆中，北皎虽然对她冷漠，但是很少说话呛她。
最多就是不理她，任由她发疯发颠，然后顶着漠然的脸走开……
张零零说不准是哪种待遇更让她气的发疯。
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几个来回，她下巴都因为震惊有些颤抖，又问，“你哄她……陪你这么玩的？”
“玩”这个字用的，北皎不是很喜欢。
但是他没有纠正她，因为可能在张零零看来，人类可以供给另一群人类玩弄的思想根深蒂固，根本就是下意识说出来的产物，他没想着费劲板正她。
“妈，”他只是讥讽地翘了翘唇角，“你这样堂而皇之打听儿子的床上事宜，不合适吧？”
张零零都有一瞬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要不是此时此刻他唇角持续性嘲讽上扬，她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幻听。
她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死死地抓着自己羊绒长裙的裙摆，十分无助的模样——
她今天穿的一身浅色，看上去更加年轻的像是三十岁这样，风韵犹存的脸未施浓妆，垂着眼，哪个男人看着不心疼呢？
可北皎不是男人啊。
他还年轻。
不吃这套的。
北皎冷漠地看着她，冷冷道：“跟你没关系的事少打听。”
“跟我没关系？”她跟着重复了一遍，“你说跟我没关系？！”
她一瞬间就像是被触碰了逆鳞猛地跳了起来，随手抓过刚刚放回原地的抱枕，扔到了北皎的脸上，“你不要脸撒欢也要看看你在什么地方！这是姜怀民的家！”
那枕头“啪”地打在他的下颚，不疼，就是抱枕的拉链有点儿硬，在他下巴刮了一小道红痕。
他脸被砸的微偏，舌尖顶了顶腮肉，却没说什么。
“我知道你恨我在你高三时候扔下你不走，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啊！我要是不走，姜怀民就走了！到时候我上哪去找下一个？一个月的五百块伙食费我都拿不出来给你你就开心了，是吗？”
张零零近乎于崩溃，她总觉得一切的变故就是从她去加拿大开始的——
也不想想其实不一定是这样啊，一个月五百块够做什么呢？
水电费都不够的。
能省则省的情况下，在他们老家的南方小城，夏天的电费都要二百多块，她从来没过问，也不知道北皎从哪弄来的这些钱。
此时她只知道自己被亲儿子的三言两语刺激得丧失了尊严，她觉得他恨她，所以现在他处心积虑要夺走她安稳生活中的一切——
“你要报复我，可以！但是不要拖别人下水！姜怀民的女儿没做错什么，人家凭什么要被你这样玩弄得压榨！你从来没想过尊重她，是不是！你做这些不过就是报复！想等着她父亲发现一切，暴怒后将我——我们！”她压低声音怒吼，“扫地出门！”
北皎垂眼看着她，看她声泪俱下，又不敢喊的太大声真的吵醒姜怀民或者惊动姜冉，眼里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北皎脸拧开，冲着客厅某个角落的斑驳发了一会儿的呆。
他心里想的是，偶尔他还是会抱怨姜冉自行脑补一些有的没的然后跟他生气时她戏太多找事儿干——
现在他知道错了。
她虽然偶尔有点不切实际的幻想，但那好歹还在正常脑回路范围内。
张零零让他开了眼界，她那哭泣之间语气破碎的台词荒谬到他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反驳她，毕竟这个反驳，非常费劲……
就好像导演终于拿过了编剧交上来的大纲，他想要的都市爱情轻喜剧，然后翻开一看发现编剧他从男女主角年过四十今日民政局离婚开始写——
离谱到不晓得先说哪个点。
那索性就不说了。
他弯下腰，捡起落在他脚边的枕头，放回沙发上，他想了想没忍住问：“你不会还在幻想姜怀民能娶你吧？”
张零零泪如雨下，满心被恐惧和茫然占据。
北皎扯了张纸巾塞到她的手里：“他不可能娶你的，目前来看应该也不一定能踹了你，你不要幻想那么多，反而能长久。”
他语气很善良。
但张零零的眼泪却流的更加凶猛。
北皎说，“你别哭了。”
她还是在哭，断断续续地说她也不想，她也不容易，不想活在社会的底层，被人看不起，她十七岁辍学，跟着北皎的亲生父亲一个混混满世界讨生活，后来那个男人浪啊浪把自己浪死了，扔下她一个人……
一些絮絮叨叨的，北皎听过很多遍，所以丝毫不动容。
甚至残忍地想，她大概也只有这个时候看上去真的上了年纪吧，重复着一些没有用的过去——
对着一个对这些过去早已麻木、丝毫不会有任何共情作用的人。
她眼里的纸巾拽成渣。北皎就又递给了她几张，她擦擦眼泪，低声啜泣，倒是很懂哄男人的基本法则，此时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哭腔：“你不要恨我……”
垂眸扫过她挂着眼泪珠的睫毛。
北皎只是淡淡重复：“别哭了。”
张零零只当是自己的扮相起了作用，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儿子——
在望入对方毫无波澜的漆黑瞳眸时，她内心“咯噔”一下，像是一脚踩空坠入深渊，她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头。
张零零看见她的儿子弯起唇角，冲她露出一个清晰的微笑。
他用遗憾地的语气说：“除了姜冉，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的眼泪对我起作用。”
“……”
“你别费那个劲，我看着只觉得烦。”
……
北皎回到二楼，便看见走廊拐角有个人影晃动了下。
他靠近了，伸手，食指成勾有些用力地刮了刮女人柔软的面颊，揽着她的腰将想要转身逃开的人拖回自己的怀中。
她趴在栏杆上看了不知道多久热闹呢，藏的好的很，要不是上楼的时候她还在发呆，没能及时回到自己的房间，搞不好他都不能发现。
“好看么？”他问。
她额头磕在他的怀里，脚在地上摩擦打圈，声音里透着满满的尴尬：“我也不想偷看的，但是她哭的太厉害了，我不好意思下去。”
避重就轻。
北皎嗤笑一声，揽着她腰的手无声收紧，她低呼地发出轻喘，伸出双手环抱他的腰，想了想说，“我有点害怕。”
“嗯？”他低头看他。
“你对亲妈都这么狠心。”她嘟囔，“以后你不喜欢我了怎么办？还不得打开门让我滚蛋？”
他其实想说，他深刻怀疑有没有那一天，类似的情景倒是有发生过，但是被滚蛋的人是他。
姜冉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瞪着眼抬头望他，却看见他下巴被抱枕拉链挂到的红痕，她“噫”了声，伸手想给他摸摸。
此时被扣住了手腕，他垂眸目光坦然又淡定地望着她，他说，“哦，说不定，那你怎么办？”
轻飘飘的声音传入耳朵里。
在他似笑非笑的反问中，那略微粗糙的手还在摩挲她的面颊，温热的，而后逐渐变得滚烫。
姜冉狂跳的心反而因此落地，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她还真的是一点点慌神的——
在张零零面前的北皎是她见也没见过的模样。
好像没有心似的。
可姜冉不是救世主，甚至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她突然反应过来，他这样对待其他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他不会这样对她。
她目光闪烁，柔然的指尖蹭过他的下巴，“算了，”长吁出一口气，她声音变轻快了些，“你不敢让我滚蛋。”
“嗯。”
“‘嗯‘什么‘嗯‘，对不对啊！”
“那你乖一点，我看你表现。”

第121章 张家口崇礼区
姜冉的通行证是在一月中下旬的时候送到家里的，当时单板滑雪的所有项目比赛都已经进行到了一半——
公园地形那边因为有单崇持续发光发热，伴随着他从资格赛开始就越跳越离谱的状态好，单板滑雪BIG AIR（大跳台）项目的讨论度越来越高，横空出世的夺金点俨然使人们热情高涨。
根据线报，这大冬天的就连广融冰箱都客似云来，不少下午一点刚学会穿鞋的，一点半就抱着板在小公园跳台跟前排队了，搞得那些因为要上班没办法到东北或者新疆外滑的大冰箱留守儿童苦不堪言。
而相比较彻底站起来的公园仔们，平行大回转的情况不太乐观。
正如聂辛说的那样因为不是摘牌期望项目所以该项目连正儿八经的电视转播预告都不太有，想要看比赛只能上网上找电视台的直播资源……
姜冉想着这件事的时候，上网一搜发现，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太好，平行大回转项目无论男女队，所有的选手都止步在十六进八的道路上。
姜冉的通行证生效在平行大回转项目彻底结束的后两天，也就是说那个时候单板滑雪的平行大回转比赛场地就空下来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比赛场地空下来也会进行日常简单的维护，以供还没有离开的选手们日常训练或者娱乐。
黑龙江省队的队友们从聂辛嘴巴里得知姜冉准备去崇礼，当然知道她是去做什么的，纷纷炸了锅——
【椿：啊啊啊啊啊啊我现在是真的想砍了自己的腿怎么在芬兰那会儿最后一把没稳住！】
椿是唯一一个和姜冉一块儿去了芬兰世界杯分站的女队队员，只是她是在十六进八的时候脚下打滑飞出去了，所以最后的排名不太好看。
姜冉就记得当时看见聂辛叉着腰在台下看，叹气摇头脏话三件套，等椿下来还要微笑着说：没事啊，别往心里去，咱就是练练手。
而椿虽然没挨骂，但是也失去了一次离开省队再往上走走的机会……她本人觉得很遗憾，但是姜冉觉得问题不大，她才二十二岁，往后有多的是的时间，可以参加数不清的世界级赛事。
听到姜冉这样的安慰，椿更觉得委屈，回国的飞机上像是要喝奶的婴儿一样挂在姜冉胳膊上挂了一路，十分有损队长威严。
【椿：我好恨QAQ已经死去的悲伤再次袭击了我，我去芬兰干什么去了！可恶！我就是浪费机票的！】
【聂辛苦不辛苦：@椿 多感人，时隔一个多月你把我不敢说的台词说出来了。】
【椿：……】
【银河系美少女：我也想摸一摸顶级赛事殿堂的比赛场地啊QAQ @聂辛苦不辛苦 我们也想去！！】
【圆圆：呜呜呜呜呜国家队好狠心抢走我们的公主还不让我们滑冬奥会比赛场地！】
【银河系美少女：@聂辛苦不辛苦 对啊，你跟王总讲一讲嘛，我们公主才多大啊，保守估计滑到米兰冬奥会拿完金牌还能再苟四年，掐指一算就是八年，八年耶！换黑龙江省队三天的场地训练通行证，好划算的！】
【聂辛苦不辛苦：算那么仔细，你们把她称斤卖掉得了。】
一个省队那么多人，平级别的队伍又那么多，想要都去崇礼试试冬奥场地这个提议当然不现实，能做的最多就是等冬奥会结束了，所有运动员离开奥运村后，再打个申请报告试试。
聂辛也算是鞠躬尽瘁，众人接受了这个这种的办法，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了这一次的比赛，大多数人表示遗憾，遗憾过后就是表达了对姜冉的期望——
【椿：@是谁的冉冉鸭 我在2026年的米兰冬奥会领奖台等你。】
【椿：最高的让给你站，我站你旁边就行。】
【银河系美少女：……我和你们挤挤？那升国旗不得三面红色统一色调比较好看？】
【是谁的冉冉鸭：？？你们这是捧杀。】
【聂辛苦不辛苦：捧杀+1，平时训练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你们这么有上进心？】
群内欢声笑语。
姜冉都没怎么有插嘴的机会。
她看手机的时候北皎正抱着一盆瓜子从她身后经过，仗着身高的优势从她身后光明正大地看她群里的聊天内容，半晌，发出“嘁”地一声咋舌声。
不奇怪他突然阴阳怪气。
从姜冉三天前收着通行证的快递开始，他就是这个嘴脸了。
客厅里在播放TVB老剧，姜怀民正沉迷于黎姿的美貌无法自拔，张零零千依百顺地坐在他旁边给他剥瓜子，没有人注意到厨房。
姜冉靠在料理台，回过头两根手指掐住身后高大的黑发年轻人的下巴，摇晃了下：“我过两天就飞张家口了啊，你准备摆脸色给我看到什么时候？”
他板着脸不说话。
姜冉放开他的下巴，爬上高脚椅子，双手缠上他的脖子亲吻他的下巴。
吻着吻着感觉到他下巴越发绷紧，她又去舔他的下唇，舌尖正想往里滑，就被他拉开了：“不负责就别撩骚，听见没？”
姜冉的舌尖离开他的唇瓣，看着他原本有些干燥的唇因为她得唾液染上一丝丝水泽，但是因为及时被拉开了，就那一点儿地方是粉嫩的颜色。
而他毫无察觉，声音带着鼻音，听上去非常委屈，“你要走就走，走之前这几天都离我远点，我封心锁爱。”
“……”
还封心锁爱。
“少和赵克烟那个神经病玩，不学好呢怎么，他已经变态了。”
姜冉说。
听圈子里的人说赵克烟是万年老司机终于阴沟翻船，被一个比他还离谱的姐姐玩儿得团团转，海王死在了海后的三叉戟下，从此打回原形变成了海里的泡沫——
就那个意思。
突然纯情得晶莹剔透什么的。
北皎才不管赵克烟死活，他就恨姜冉说不带他去张家口就真的不带……他原本都做好了准备，搞不到通行证，他可以不进崇礼区，只要在张家口等着她也好的。
可她不让。
他抿唇：“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面对张零零。”
他声音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就好像和亲妈一块儿过个年能把他委屈死了似的。
而且她就去崇礼三天，别说过年，大扫除前她都能赶回来。
“我就去三天，你做什么搞得像我要去一辈子一样？”姜冉小声地说，“况且，你生气都不止三天了。”
北皎掐指一算好像还真是这样的，心想完啦他怎么这么幼稚啊，都赖她。
从嗓子里发出理不直气也壮的声音：“我不管了，你走我也走，我回学校住三天。”
姜冉：“去吧。”
北皎一只手撑着她身后的料理台，把她压在料理台和自己中间，低着头看她：“我回冰箱给人上课去了。”
姜冉更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用“你别不识好歹”的语气报告的：“去吧？”
北皎：“给小姐姐上课去了。”
姜冉直接笑了，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耳廓：“去吧！”
北皎面色沉下来，面无表情地与她对峙了几秒，确定她无动于衷，脸上的凶狠挂不住了，一下子垮下来。
“你没有心，”他的脸埋进了她的颈窝里，“你不喜欢我。”
姜冉没有办法，只能张开双臂把这个一米八五的宝宝抱怀里，拍拍他结实得像是石头一样的背……
他动了动，非常做作地做出一个要甩开她的手的姿势。
姜冉只好把他抱的更紧。
他停顿了下，这才屈尊降贵似的转过头亲了亲她的耳朵。
三天来头一回的主动，那带着熟悉气息的吻啃咬她的耳垂后又转向她的唇，正当他用舌尖懒洋洋的撬开她的牙关——
从客厅传来有人起身的声音。
北皎小声地“啧”了声放开她。
姜怀民到冰箱拿了个苹果，路过姜冉她正摆弄手机嗑瓜子，北皎在切水果准备榨果汁，他随口问：“你后天去张家口，要不要送啊？我叫司机送你。”
姜冉“哦”了声刚想说话，北皎那边切水果的声音停下来：“我送。”
姜氏父女二人同时抬头，北皎脸上十分淡定，堪称无懈可击，“反正我也没事，我送也行。”
“你不是要去广融给小姐姐上课？”姜冉说，“我看你短视频账号下面，那群小姑娘都开始排队领号了。”
北皎：“……”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姜怀民点了下他女的额头：“你完啦！弟弟都比你先结婚！”
北皎瞥了姜冉一眼，笑了：“那倒是不至于。”
要结婚那也是同一天啊，结婚证上的时间一分一秒都不差的那种。
这家伙笑的太有迷惑性，哄得姜怀民这个老头子一愣一愣的，怎么看都觉得他乖巧懂事，确认了不会耽误他的事之后，才勉强同意他送姜冉去机场。
“净给别人添麻烦！”
那语气就好像她给他添了多大麻烦似的。
……
两天后。
姜怀民大概怎么都想不到，他以为的“净给别人添麻烦”里的那个“别人”，并没有到了机场停车场就把她扔下，而是一路眼巴巴将她送到安检口门口。
“奥运村人多，戴好口罩。”
“哦。”
“花里胡哨的款式收好，N95给你放行李箱了，闷点儿就闷点儿，安全第一。”
“好。”
“别熬夜。”
“行。”
“到那边都是世界级别的了，你肯定不是最拔尖的那个，不要随便有心里落差，你滑的久但是才参加正式训练多久，比不过人家很正常……要是不高兴了给我打电话。”
“嗯。”
”高兴了也要给我打电话。”
“唔。”
“每天都要给我打电话。”
“打。”
“听说玩儿平行大回转的运动员普遍都很高，北欧男人长得也很帅，你不要仗着自己英语好随便和他们说话。”
“不说。”
“说你喜欢我。”
“……”
站在安检口，姜冉无语地抬着头看着立在自己面前的人。
他不耐烦地在地上摩擦了下鞋底，好像在用眼神催促她最后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姜冉无奈地踮起脚，轻轻拽了拽他的耳朵，“不看别人一眼，你最好看了。”
他顺着她的力道俯下身，支棱起耳朵。
“我只喜欢你。”
她话语声落。
他就笑了。
从早上起来一直板着脸像是谁欠了他三百万的崽子，此时口罩外那双漆黑的瞳眸闪烁着，因为笑而微微弯了起来。
飞快地看了看周围，见没有安保管理人员注意到他们这边，他做贼似的飞快摘下一边口罩，又伸手取了姜冉的。
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想了想，又亲了一下。
而后才恋恋不舍地亲手给她重新戴好——
从头至尾姜冉就仰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面前黑发年轻人修长的指尖一勾慢吞吞戴上自己的口罩，“好烦，不是要戴口罩我能让你在这腿软掉。”
他嘟囔。
“走吧。”
姜冉转身走向安检时，满脑子都是“谢口罩各种意义上的救命之恩”。
……
中午十一点从广州白云机场起飞，飞机落地于张家口机场已经是六个小时以后的事。
张家口机场是军民两用机场，所以飞机在下降阶段遮阳板便被要求关闭，姜冉走出机舱门才发现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她看着黑压压的天空，条件反射地想的是不知道北皎吃饭了没。
有被自己这个养儿子似的操心吓一跳。她拿出手机，这才发现微信在大概五分钟前、飞机轮子刚接触到地面的一瞬间，北皎就给她发来了信息——
【北皎：到没？】
姜冉往行李提取走，给他回了个“1”。
对方一点也不嫌弃她的冷漠，就好像手机一直拿在手上。
【北皎：你刚走六个小时我已经开始想你了，我坐今晚的航班去张家口吧！】
说着还真的给她发来航班号。
【是谁的冉冉鸭：…………………差不多的了，要吃奶吗你！】
【北皎：……】
【北皎：有的吃谁不吃呢？】
姜冉就恨自己，坐个飞机脑子就被辐射的不好使了，居然自己亲自搭梯子让他开黄腔。
她扯开话题，问北皎在干什么，他还是回的飞快——
【北皎：在想你，和去机场的路上。】
姜冉心想他可能是疯了，甚至有点真的信她前脚走，他后脚就站在安检口买了下一班的航班。
反正现在他有钱了，虽然平时抠门抠的要死，但是在她身上花钱他向来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比如回广州那么多次，每次一起逛超市都是他结账。
姜冉正胡思乱想，甚至都想回头看他是不是阴魂不散就跟在他身后——
这时候，有个认识的广融留守儿童给她发了信息，问她冉姐上崇礼了呗？
姜冉奇怪的问他怎么知道的，对方从语音里嗤笑一声，无语地说，因为我在广融看见北皎了啊，你不走，他还能来冰箱？
姜冉给他扣了个问号。
对方给她发来小视频——大概就是在初级道，身上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背着手，身穿教学马甲，跟在一个颤颤悠悠换刃的大叔身后。
大叔摔了，他滑上去，单手就把那个看上去有他两个那么重的大叔从地上拎起来。
还很体贴地弯腰给人家拍拍身上的雪。
姜冉沉默了几秒，听见了自己脑海里脑补某条狗正在登机奔赴张家口的画面破碎的声音。
“挣钱养家，”作为为数不多知道他们关系的人，那个亲友叹息，“你啥时候给人家一个名分？”
姜冉面无表情地回——
【是谁的冉冉鸭：他不满嘴跑火车的时候。】
翻着白眼从行李输送带上取下行李，姜冉只身一人走出张家口机场，小小的机场又因为崇礼的封控几乎没有人，走出机场她就看见身穿奥运村工作人员衣服的人等在出口。
是在等她。
爬上车的时候姜冉还没有太多的心理波动。
直到车开到了高速口。
崇礼因为举报冬奥会的缘故已经完全对外封闭了，坐在车上，靠着自己的滑雪板包，看着前排司机给崇礼区高速匝道口的管理人员递交通行证时，姜冉突然便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怎么说呢？
好像心跳在这一瞬间猛地颤动着而后强而有力地开始猛烈跳动，一股难以言喻的不真实幸福感从脚底升到头顶。
姜冉这个人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志气，哪怕她滑雪滑的再好，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跟“国家队运动员”这六个字挂钩。
就像是从天上砸下来的馅饼，以至于她现在都觉得她好像都没睡醒——
怎么就爬到这个高度来啦？
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曾经哈融那些跟旗门死磕。
晚上回到家里脱了衣服像是受了鞭刑似的淤青。
无论如何都纹丝不动甚至可能还会往回退的过旗门速度……
那时候疼痛和因为无法进步带来的痛苦好像都变得遥远又模糊。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曾经也以为自己过不去那关了，绝望到那个地步。
可是现在她原来还是走到了新的岔路口。
车外，身穿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核对了通行证后，对车子进行了安检。
检查了姜冉的健康码和通行码，又抓着她进行了一次核酸检测，一系列的手续办完她回到车上重新做好，整个过程灵魂好像都离家出走。
直到前方，工作人员将那一纸通行证还给了司机。
隔着防护面罩，一扫前头例行工作时的严肃，他笑眯眯地对着后排坐着的人挥了挥手。
“欢迎来到北京冬奥会分赛场，崇礼欢迎你。”

第122章 于赛场上的陌生亚洲人
广州。
融创室内滑雪场。
从广州到张家口最晚的航班是晚上23：30起飞，联程中转西安，明天早上8：55到达张家口。
8：55，严格意义上来说他飞机落地姜冉都还没睡醒呢，倒是个不错的好时间。
坐在休息区椅子上，北皎的手指悬空在确认购买机票的按键上犹豫不决——倒不是觉得麻烦或者是别的什么，主要是他不确定他要是冒然跟去了姜冉会不会生他的气。
刚才他一番试探好像也没试探出来她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可恶。
好担心。
稍一犹豫，他长叹一口气，暂时退出了机票购买界面，手机往口袋里一塞，他忍不住叹息女人心海底针。
黑发年轻人整个人向后躺倒靠在座椅靠背上，瘫软的像是一张没有骨头的狗皮挂在那里。
此时正是广融夜场入场时间。
雪具大厅来来往往的很多刚下班的上班族，大多数经常滑的都认识北皎——广融算得上有名的刻滑大佬……此时见大佬冷着脸面无表情地瞪着天花板，那张英俊的脸上写着生人莫近。
他们走过时脚步都下意识小心翼翼地放轻，生怕打扰到大佬脑滑，思考滑雪招式。
然而他们不知道，大佬并没有在想跟滑雪相关的一丝一毫，他只是在思春。
……好想她啊。
双手交叉安详地放在胸前，北皎面无表情地想，为什么姜冉刚走了六个小时他就觉得每一秒都那么难熬啊？她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前面他那两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好想她啊好想她啊好想她啊。
不知不觉已经成功进化成了恋爱脑模式，北皎唉声叹气地翻了个身，这时候坐在他旁边的大叔——今日学生——伸出手扯了他一下：“有两个零基础的想跟你上课，教吗？”
北皎有气无力yihua地偏了偏头：“嗯？”
他好久不教零基础了。
自从上次他教那个要手拉手换刃的小姑娘被姜冉撞见，她回赠了他一个爱豆脸的小帅哥推坡推了两天套餐之后，他再也没接过零基础的课……那种歪歪斜斜正在换刃的，也只选着一看头像就知道是抠脚大汉的来。
反正找他约课的人不少，他可以挑三拣四一下的。
眼下听到零基础他不太感冒，他挑了挑眉正想琢磨怎么有礼貌的拒绝，大叔拿手机给他看了眼屏幕，“你看完再回答我。”
难怪大叔这么自信，屏幕中央是两个年轻又活泼、长相纯天然的好看且笑容灿烂的小姐姐的合影。
北皎心想，哦，那确实是长得挺好看的。
然后说，“不接。”
大叔：“……”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问北皎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但是他想了想，处于尊师重道还是忍住了。
大叔：“为什么啊，好看的小姐姐，人家愿意给一千二一个小时，一对二。”
“我教零基础教了快两年半了，也该进步了，不能老教零基础。”北皎坐直了一些，面无表情地说，“而且我家里管得比较严，广州融创到处都是她的眼线，被她知道我又拉着十四岁以上四十岁以下的小姐姐推坡，我就没了。”
大叔：“……”
大叔：“你不是单身哦？”
北皎：“单。”
大叔：“？”
北皎满脸如丧考妣：“她去忙工作了，把我扔下了，这三天我就是单身。”
他看上去好像一条被抛弃的狗啊，大叔心想，明明在谈到他女朋友这个人之前，他还高傲冷漠得像是广融的一匹狼。
大叔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给他点个赞：“感情真好。”
“不好。”北皎头一歪，靠回了椅子靠背上，期期艾艾地说，“感情好的话她就会带我去张家口了。”
“张家口不是封了吗，怎么着，她冬奥会奥运村工作人员啊？”
他想了想，也差不多吧，就“嗯”了声。
大叔“嚯”地瞪圆了眼：“牛批啊？”
北皎笑了笑，“你下一秒是不是就该问‘那她咋看上你的了‘？嗯，我也不知道。”
大叔看着面前长相英俊，结实高大的年轻人，倒是没觉得自己想要问这个问题——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北皎短视频账号下面，一半是他这样的技术粉，真心觉得他滑行姿态好看想跟他学；
剩下一大半拉关注的都是小姑娘，她们才不在意北皎滑的怎么样，他一天天的随便发个什么路边的野狗，她们也能花式夸出朵花来……
就这样一个人，说是众星捧月的也不过分。
他怎么还自卑上啦？
……
然而让北皎自卑的罪魁祸首并没有良心。
如同没有感受到遥远的广州有条狗的疯狂想念，第一晚她在崇礼的奥运村房间里睡得十分香甜。
第二天闹钟响她都没有起床气。
拎着硬鞋、抱着竞技板走向和聂辛约好的集合地，一路上，姜冉东看看西看看，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十分稀奇——
自从会国内常驻滑雪后，基本就跟着俱乐部的所有人龟缩在吉林，松北滑雪场就是她的大本营，在那里她有房有人脉，每一条雪道都熟悉的闭着眼都能滑下来。
她很少来崇礼，大概每个雪季有那么几天，想清净滑两天闭门造车，她会抱着板自己偷偷来一趟。
而来崇礼她也选择食宿离雪场最近的山顶雪场，从未去过其他雪场。
北京冬季奥运会的场地选址是山顶雪场旁边的另一个雪场，名叫密苑云顶雪场，俗称“云顶”。
云顶雪场与山顶雪场相互联通，如果买了雪场通滑卡，就可以从其中一个雪场直接踩着滑雪板滑到另一个雪场去。
如同刘姥姥进大观园，姜冉第一次到这个雪场，自然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穿过整个雪具大厅，姜冉总有一种自己再次回到了国外某个雪场的错觉——
雪具大厅里人不多，时间还早，各个角落里稀疏地站着三五成群的人。
不再是国内雪场热热闹闹用中文聊天说笑的普通雪友，没有背着小乌龟和小香蕉笨拙踩着雪鞋不适应往前挪的萌新……
来往皆是陌生的异族面孔。
各种发色与肤色混合搭配，不同的国家的语言伴随着每次经过不同的人群略过耳畔。
全世界顶尖的雪上运动高手在此齐聚一堂，他们身上穿着本国体育品牌赞助的国家队战袍，衣袖或者后背上清楚且以一种莫名骄傲的方式赫然展示着本国的国旗。
姜冉经过了一位行色匆匆的同胞面孔，在一堆白种人扎堆的地方，黄皮肤黑头发总是轻易能够让她注意到——
他身上红色主色调的外套，特别显眼。
这人也许是其他项目上的运动员，姜冉不认识，只是目光匆匆从他脸上略过后，她的视线停在他衣服于胸前的五星红旗标志上。
姜冉森森地盯着看了很久。
满脑子都是：国旗好看哈果然在哪都好看□□前国旗杆上阳光下风里雨里……在国家队运动员的衣服上那就更好看了呜呜呜好羡慕好想要！！！！！！
等那位同胞大佬都走的没影了，姜冉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偶尔有滑雪运动员与她擦肩而过。
他们的滑雪板商贴满了各种品牌的LOGO……
在松北雪场，偶尔遇见个贴满贴纸的，在他开始滑之前，有时候姜冉也不清楚这人到底是自己贴着玩儿的还是真的就有那么多赞助——
但是在奥运会场不同。
如果有那么一个擦肩而过的人，他的头盔或者雪板上哪怕贴着象征极限运动殿堂级赞助的红牛品牌的标志，那么无需质疑，他就是红牛家赞助的滑手届神仙下凡。
姜冉一步三回头的走出了雪具大厅，要不是这会儿还有正事，她觉得自己能像个乡下土包子似的坐在雪具大厅里看来往人群看一天也不嫌累。
上缆车的时候发现云顶雪场的缆车也有座椅加热，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冬奥会特地重新休憩准备。
聂辛在山顶等她。
姜冉抱着板出现时，他正在和旁边的一个人聊天——那人看着意外年轻，最多也就是三十岁上下，一脸胡子拉碴。
单眼皮，高鼻梁，皮肤比较白，乍眼一看还挺好看的，就是三白眼还腼腆，让他看着垂眉丧眼看上去不太喜庆。
姜冉还在奇怪这人是谁，聂辛给她挥了挥手，做了介绍，指着这个不喜庆中年男子说：“来，介绍下——这人叫王佳明，单板滑雪国家队教练之一，你叫他王总或者王导都行，但是我最近喜欢叫他‘丧门星‘。”
……
王佳明是是聂辛多年的好友，也是这一次准备拟邀姜冉入国家队的牵线人。
他为人和善，说话温吞甚至有点有气无力的感觉，聂辛说的没错，他确实满脸写着丧气——
但这情有可原。
平行大回转在八强之前全军覆没，这个成绩不算意外，上头领导没有谁准备问责，但是对于专注这个项目上的人来说，投入了心血和期盼，谁都希望有奇迹诞生，可惜幸运女神最终没能降临。
这对于项目组全体人员来说当然是不小的打击，此时当然很难一脸喜庆。
更何况平常大家都坐在一个办公室，隔壁搞单板滑雪公园大跳台的王鑫眼瞅着就能把一枚金牌挂在办公室了！
这差距！
所以王佳明最近心情都不是太好，要说唯一还让他觉得有点儿盼头的，就是在冬奥会开始前一个礼拜，聂辛给他发了姜冉在平行大回转世界杯芬兰分站的比赛视频，并且告诉他这姑娘就在省队训练了不到半年……
王佳明当时心花怒放，当即拿了视频和基本资料就往上递了申请。
这不，才拿到通行证，立刻就把人摇了过来。
时至今日，五临时单板还是双板，滑雪类的平行大回转的比赛已经全部结束，场地空了下来。
并非比赛日程，场地空旷，时间又还尚早，除了时差还没倒明白的别国运动员有那么一两个睡不着过来滑着玩，空旷的雪道人烟稀少。
王佳明却做主打开了全部的监控和计时器，这阵仗显然是为姜冉准备。
姜冉觉得自己在芬兰那会儿都没现在那么紧张。
“没事。”王佳明揣着手，眉毛还是耷拉着，“我就随便看看，你就是直接横着飞出去了——”
聂辛：“我呸！”
王佳明慢吞吞把话说完：“也没关系。”
他停顿了下，抬起手接过姜冉的板，检查了下她板的状态。
想了想头也不抬地说：“反正我看过你在世界杯芬兰分站的比赛录像，那不也是你自己滑出来的么？当时你那个三十二进十六的淘汰赛记得不，你的那个对手，她——”
姜冉“啊”了声，那场因为对战的是那个冰岛的小姑娘，因为比赛前被看不起了，她还挺生气的，所以滑的时候格外卖力。
聂辛问：“那场怎么了？”
王佳明轻笑了声，模棱两可道：“那场很精彩。”
他把板还给了姜冉。
姜冉一头雾水。
聂辛在旁边骂：“你是不是有病啊王佳明，说话说一半？尼玛的我跟你讲我这是把我黑龙江省队的公主给你送来和亲了，你要是天天这么阴阳怪气我省队起码百十来号人等着抽你——”
王佳明根本不理他。
给姜冉讲了下她在世界杯比赛那次滑行时的问题，重心过于中置，偶尔会因为路线选择不够果决产生二次发力导致下压延迟这种情况——
倒是每一样都说在点子上。
姜冉抱着自己的板，就觉得这人说话奇奇怪怪、云里雾里，但好像挺厉害，是有两把刷子。
他整个人像庙前扫地僧，和聂辛咋咋呼呼的性格完全不同，也不知道这两人怎么成的朋友。
他说完了，就抬手拍拍姜冉的肩，“去吧，监控器都打开了，这也没别人，滑你的。”
姜冉穿了板，再回头，王佳明和聂辛两人已经离开了山顶出发台，找旁边的观赛位置坐下了。
她有半个月没碰硬鞋，自己穿上板熟悉了两趟，飞快地摸清楚了旗门的间距和坡道陡度——
确实是和上一回在通化雪场时差不多。
她稍微有了点儿信心，半个小时后，站在山上给观赛台两位教练打了手势，聂辛站起来了；
王佳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仿佛就要入定。
姜冉看了看旁边的计时器，计时器预备灯闪烁，她脑子里突然乱成一锅粥——
她在冬奥会场地上。
这个雪道滑过无数当前世界上最顶尖的滑手。
好紧张。
崇礼。
今天星期几？
有点冷啊是不是要下雪了？
国家队那个战袍好好看好想要穿出去她就是松北雪场最靓的仔。
一会儿摔出去怎么办？
北皎这时候在干嘛呀不会在悠闲地吃早餐吧他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
“咕噜”一声吞咽唾液的声音在耳骨骨膜响起，与此同时计时器发出“哔”的一声，姜冉撑着出发台手背青筋暴起——
一口白雾从口中溢出，轻轻一撑，她如离弦之箭，跃出起点。
……
赛道旁，有一台供给运动员上升到比赛场地的电梯缓慢运行。
电梯里站着几个外国的面孔，白的几乎可以看见面部青色血管的白皮肤，淡色眼眸，各色的头发有些杂乱并不柔顺，是日耳曼民族特征。
从她们身上滑雪服袖标来看，这是一群来自冰岛的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的选手，
属于她们的比赛项目早在两天前结束了，因为考虑到包机的费用，她们还得等等其他项目的比赛选手，所以还没立刻回到冰岛……
昨天在周边逛了逛，今天闲着没事干，就干脆相约重返比赛场地来滑两圈。
原本她们还在说笑。
就在电梯逐渐上升的过程中，脚下雪场上板刃狠狠抓地、急切雪面发出的巨大声响吸引了她们的注意。
搞技术滑行的人仿佛与生俱来对这个声音十分敏感，电梯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她们低头一看，发现昨天这个时间段还空无一人的比赛场地今日有了人——
她身上没有穿任何一个国家的训练队服，只是普通的滑雪背带裤外搭了件Burton的AK系列粉色雪服外套。
长发被扎成了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
白色的滑雪帽上干干净净没有贴任何赞助品牌LOGO。
伴随着她的极速滑行，辫子在半空高高扬起——
她很快。
从上往下看，只有在电梯上升与她下滑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让电梯里的人看清楚了她的面部轮廓和淡色的唇瓣，很快的，她就成了一抹模糊的身影，消失在雪尘中。
【亚洲人。】
【她好快哦！你们看到她的板了么，再也不能立刃到比这更高了？】
【这是什么人？我怎么不记得我在比赛里看见过这样的滑行姿态，她站姿挺开放的，更偏向于大众滑行的JSBA和竞速滑行站姿的结合……和我们不太一样。】
【谁？金姝英？我怎么记得韩国人昨天就回国了，他们比赛完就会走。】
【山岛麻美？本田明子？不是她们，她们没那么快的。】
冰岛语属于日耳曼语族北支，吸收了多种语言体系，古老的词汇与复杂的语法让她们说的话自带打马，总是能在国际赛场上肆无忌惮的畅所欲言——
此时她们凑在一起，有些惊讶地讨论刚刚在她们跟前滑过的那个很快的亚洲女生是谁。
站在电梯最边缘的那个小姑娘始终没说话，直到电梯到达山顶打开，她抱着自己的滑雪板走出去，面无表情地说，【都别瞎猜了，是中国人。】
身后安静了下，其中一个黑短发的姑娘瞪大了眼。
【哦，艾诺薇拉，你眼神是不是不好使了？那个不可能是中国人。】
【别这样说，伊登，】另一个姑娘笑嘻嘻地推搡黑发的，【艾诺薇拉在芬兰就输给了一个中国人，你忘记了吗，她的奥运名额因此差点就被芙拉抢走了！】
【那只是运气！】黑发姑娘说，【结果艾诺薇拉这一次差一点儿就得到了季军，她是第四！可是甚至没有中国人进入八分之一决赛！】
【我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她没有参加冬季奥运会。】
艾诺微拉指了指赛道下方计时器，【现在比赛结束了，她却又出现在了这里。】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下方计时器上，赤红的数字显示着“41.01”的字样。
原本还叽叽喳喳讨论着的姑娘们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41S是什么概念呢，虽然淘汰赛开始就是小组淘汰制度，不再公布计时结果——
但如果拥有这样的速度去参加前两天正规比赛，那恐怕，整个排名前五的排位顺序都要为此……
稍微变动一下。
作者有话说：
数据在合理范围内瞎掰的，41S大概是冬奥会男子组资格赛第10左右的速度
过了资格赛好像就是不计时了，所以只能盲瞎掰
不过没关系，只要我承认是瞎掰的，就不能因为离谱骂我（。）
除了那个0.01S被淘汰的韩国人确有其事，本文所有内容皆是瞎掰，无映射无暗示无内涵，请勿联系现实冬奥会相关一切人事物

第123章 冰墩墩
赛道尽头，姜冉摘下雪镜和头盔，叉着腰仰头看大屏幕上计时器现实的数字，刚开始她还没多大反应，就是微微眯起眼，看上去有点呆。
聂辛坐在高处：“她怎么不欢呼？难道41秒还不满意？我怎么不记得省队有谁对自己要求能有那么高？是不是人傻了？”
王佳明没说话。
这时候，又看见姜冉犹豫了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她低下头打开某个网页输入了几个字——
看着大概是在搜索引擎搜什么。
几秒后，她定定地看着手里的手机。
深呼吸一口气，她收起了手机，“唰”得一下抬起头往上看过来。
在和聂辛对视上的第一秒，她手一指，气势如虹地指向计时器大屏幕，意思是：你看！
……哦，所以这是刚现场搜了下冬奥会资格赛成绩排名，才知道41.01S到底是个什么概念呗？
撑在栏杆边低头往下看，聂辛笑出声，在姜冉森森的注视中抬手“啪啪”给她鼓掌。
在姜冉弯下腰拾起雪板走上升降电梯的空挡，聂辛回头看王佳明：“怎么样？”
王佳明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模样，但是掀了掀眼皮子评价却很高：“这是我们认识十年以来你对我做过的最大贡献。”
聂辛一点也不生气：“我省队人才多了去了，改明天再给你输送几个。”
王佳明“嗯”了声，“去芬兰的是不是还有一个？”
“嗯，咱们女队的队长——平时训练时候和姜冉没差太远，就是年纪小大赛经验不足，紧张了，没滑好。”聂辛说，“还得打磨一年半载的。”
“好苗子就带来我看看，别打磨了，浪费时间。”
王佳明叹了口气，“下一个四年的征途已经开始了，2026年米兰的冬天，我非得看见咱们的五星红旗飘在最高领奖台不可。”
……
有时候聂辛都觉得可能是天注定的师徒缘分，姜冉和王佳明气场挺合拍的，这两人都是不达到目的誓死不休的性格。
跟万年老王八一样，叨着什么玩意儿了不咬块肉下来打死不松口。
这种画风其实和滑雪运动不太匹配。
夏季运动会另当别论，介于冬季运动会性质特殊，太多其他国家的的运动员来自民间而非专业运动员出生，整体的气氛比较散漫——
养尊处优、经济发达的北欧国家运动员其实不太理解也不太看得起亚洲国家这种玩什么东西都特别固执、非要吃透的钻研精神，他们觉得滑雪运动应该就是娱乐，娱乐至上。
这就有了在冬季奥运会这种殿堂级的赛事上，有选手直接在比赛赛场上做出放弃比赛的姿态……
比如单板滑雪大跳台，一般跳个五轮取三轮最高成绩综合。
可能有选手前面三跳没跳好，第四跳直接摆烂，做一个花里胡哨的好看但是毫无难度技巧、不会给难度系数基础分的花式动作，作为自己本届比赛的华丽谢幕。
这种事放夏季奥运会等同于一个体操运动员直接站在单杠上跳了一曲桑巴舞，理论上来说这样的行为可能是要血洗全球社交媒体热搜的，运动员回国也可能被狂热粉丝寄刀片——
但是在冬季奥运会上，如此摆烂，却依然会获得满堂喝彩，总有人为运动员的洒脱鼓掌与尖叫。
冰雪强国大多数人是想来娱乐玩耍顺便证明自己。
但是亚洲国家的人却只想证明自己。
画风迥异让冬奥会的气氛逐渐紧张，眼看着中国作为冰雪运动弱势国家逐渐崛起，他们有点儿不安，又无能为力……
只能越发地从娱乐精神角度或者旧冰雪强国的地位上高姿态地俯视——
但是龟兔赛跑的故事向来家喻户晓。
最后输掉比赛的兔子有什么资格指责老王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拼命折腾自己？
老王八合法合规，只是想赢而已，有什么错？
搭乘着姜冉的电梯到了半山腰，她抱着板从电梯里走出来发出“咚咚”的声音，向着聂辛走过来。
聂辛的身后坐着望着远方发呆的王佳明。
聂辛突然觉得，这应该就算是偏执狂的王炸组合。
四年之后的米兰冬季奥运会，想不出成绩都难。
……
第一天上午的见面很顺利，姜冉能从王佳明的气氛感受到他的满意，于是这也让姜冉觉得十分满意。
单板滑雪的平行大回转项目全部结束了，但单板滑雪公园地形那边的项目比较多，且有重点项目，王佳明作为单板滑雪这边教练组一员自然工作不是全部结束，他说下午还有个会议，就让姜冉在奥运村自己逛逛玩。
奥运村有什么可玩的呢？
北皎给了姜冉答案。
事儿还得从关于全民冰雪运动热情度说起，此时冬奥会进程过半，而外面的世界也正如火如荼地全民参与冬奥会：比如大家抢破了脑袋，蹲点闹钟找黄牛，使出浑身解数，就为了抢那一个冰墩墩的钥匙扣。
能卖这玩意的渠道就几个，官方网店上架秒空，奥运村倒是有纪念品商店，但是整个崇礼都封闭了，进出需要通行证，黄牛们浑身是劲儿也不知道往哪使……
一时间还真是供不应求。
北皎很会看时机，也不知道是得到了什么第六感的启发，感应到了这会儿姜冉心情不错，一个电话打过来，让姜冉给她弄一个钥匙扣——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要东西。
问就是阿团想要，他作为师父承诺了他期末考试三个一百分就送给他一个。
姜冉听他信誓旦旦给小屁孩画饼然后喊她来完成就头疼，感觉自己好像一下子多了两个儿子：“万一买不到呢，不一定能做到的事为什么要答应人家——男人怎么这么喜欢画饼！”
她还在记恨他说什么要追来张家口，其实人在大冰箱上课的事。
“阿团期中考试考的不太好，我不是得给他一点激励吗？”北皎被骂的很委屈，“你就去看看，没有的话，我再找黄牛买高价咯。”
姜冉叹了口气，狗崽子一块钱想掰成三瓣花，让他买黄牛高价产物，他可能会心疼的三天睡不好觉。
“要几个？”
“两个。”
“……”
“……”
“到底是你想要还是阿团想要？”
“阿团。”
“你放屁。”
挂科电话，姜冉平复了下心情，琢磨算了反正她也没别的事干，一路问着工作人员路找到了纪念品商店——
然后被纪念品商店大排长龙的景象震惊了，她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boxing day的商场，踩着高跟鞋、抹着大红唇平日里举止优雅的老太太们踩着同胞的头颅，就为了抢购一台打折的榨汁机。
她看见排到门口的队伍就想往后退，这时候还有大学生志愿者拿着大喇叭，大喇叭录音器用上了他毕生所学（*也可能是现场学的）八国语言，轮流在循环播放：没有冰墩墩，没有冰墩墩，冰墩墩卖完了。
姜冉微笑着转身。
然后在餐厅碰到了熟人。
当时姜冉正捧着餐盘找座位，心烦气躁一会儿该如何面对两个儿子四只失望的眼睛……
一抬头，一眼先看见了角落里一张空桌的位置上挂着件红色的外套，在一系列花里胡哨的各国战袍里，她第一时间就被同胞的色彩吸引了目光。
然后下一秒才注意到懒洋洋坐在靠窗位置发呆的男人——
他侧坐在窗下，一头黑短发看上去有一段时间没修剪了有些偏长。
窗外的光半照在他成熟英俊的面容上，年过三十的男人与二十出头的半少年感年轻人完全不同，老天爷偏心眼子，岁月没有造成他任何容颜上的侵害，留给他的只有成熟的沉淀与强大的气场。
正是让王佳明羡慕的半个月没睡好觉、本届冬奥会单板滑雪公园大跳台的摘牌热门选手，单崇。
——不愧是和北皎撕崇礼第一美男撕的你死我活的人。
单崇真的长得很好看。
他手里的冰墩墩钥匙扣更好看。
姜冉端着餐盘蹭到了单崇的桌边，想了想，喊了声“崇哥啊”。
这个“啊”，一下子给男人警惕心“啊”了出来，原本他目光涣散，整个人反应迟钝似的，还有点儿惊讶姜冉是怎么出现在奥运村的——
现在他不在意了。
直接手一转就把原本拎在手上打量的冰墩墩钥匙扣收在掌心，他掀了掀眼皮子，倒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自己上一秒的疑问：“王佳明把你弄来的？”
姜冉直勾勾地瞅着他手里露出半个熊猫脑袋的钥匙扣，“唔”了声。
“早点把你弄来估计今年单板滑雪第一块牌子在平行大回转。”单崇说，一边说一边手伸向旁边挂着的外套口袋。
“您别说好听的话了。”姜冉揭穿他，“钥匙扣哪来的？”
“早上七点起床排队去买的。”
说的牺牲多大似的，老年人不都早睡早起嘛？
姜冉捧着脸“嗤嗤”发笑，她早就听说单崇单身多年然后突然一朝闪婚的伟大事迹：“哄媳妇儿开心啊？”
单崇没说话，姜冉“哎呀”了声：“也不是所有的小姑娘都喜欢的啊。”
“不给。”单崇说，“你走。”
姜冉才不走。
她依然是保持单手支着脸的坐姿，叹了口气：“可惜我就是不能参加比赛，如果能参加比赛的话我也不能眼巴巴去纪念品商店买这破玩意，我看电视上摘牌的选手在讲台上都能拿到一只冰墩墩，那个冰墩墩好大一只，那玩意才是实力的象征，有回忆的纪念品，荣耀的承载物，商店买的能有什么灵魂啊不过是全名追捧下的工艺品——”
单崇：“……”
五分钟后。
姜冉拿着手机面无表情：“就一只么？”
单崇：“姐姐，我就一个媳妇儿。”
姜冉：“……”
说得好有道理。
姜冉：“多少钱啊，我扫你还是你扫我？支付宝还是微信？”
单崇：“拉倒吧。”
姜冉微笑：“不行，要给的，七点起床排队呢，很辛苦。”
单崇无语地笑出声：“‘老年人就是起得早‘，你刚才听见我说七点起床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写在脸上了。”
姜冉：“……”
姜冉：“哎呀！崇哥，不愧是您！”
单崇：“王佳明这是放了个土匪进来。”
姜冉：“这话说的，我只是对您会拿到一块奖牌持有一百二十万分的信心而已。”
半个小时后。
姜冉站在餐厅门口。
【是谁的冉冉鸭：千辛万苦，好话说尽，连哄带骗，就搞到一只。】
【北皎：那我自留。】
【是谁的冉冉鸭：……不给阿团啦？】
【北皎：你不是千辛万苦搞来的么，他不配，给他买双鞋打发得了。】
【是谁的冉冉鸭：……】
有的人早上七点起床为媳妇儿排队买冰墩墩。
有的人早上七点起床哄媳妇儿排队为自己买冰墩墩。
一个冰墩墩突然就成了从天而降的鱼雷，炸出了男人靠谱程度的分水岭。
【是谁的冉冉鸭：要你有什么用啊！】
【北皎：？】
【北皎：虽然你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我有点莫名其妙。】
【北皎：但我还是可以回答这个问题——洗衣做饭，长得好看。】
【是谁的冉冉鸭：……】
……
第二天。
早上姜冉被邱年的电话搞醒，她睡眼朦胧，就听见邱年在电话那边喊：“听说你从单崇那诈骗了个冰墩墩！我也要！”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她的一世英名就这么没了，
“你要嘛！”姜冉这会儿脑子还是困成一片浆糊，“你喊单崇再去排队买，然后我再去行骗。”
她打了个呵欠，爬起来看了看时间，早上九点半。
她从床上爬起来准备洗漱，今天也约了王佳明还有教练组其他的两三个高层，准备上山表演一下技术，然后一块儿吃个午饭，她进国家队这事儿也就算办成了。
“你冰墩墩给谁啦？”
“阿皎要的。”
“你爱他胜过爱我！”
“那你跟他打一架嘛。”
姜冉睡眼惺忪地刷牙。
一个小时后，她洗漱完毕，答应了邱年要去看看还有没有别人能搜刮行骗，这才抱着滑雪板出了门。
……
再见面气氛就比昨日轻松了很多。
也许是气场真的合得来，面对王佳明这种不太热情的性格，姜冉也跟他聊得来。
一扫昨天山顶见面时的紧绷，半山腰观赛台边，姜冉已经在王佳明身边坐下了，聂辛站着，他们坐着，一块儿组队在等其他还没到位的教练和高层领导。
闲聊时，两人深入讨论外加幻想了一番她的成绩放前几天能不能拿个奖牌。
讨论的结果就是，王佳明叹息“可惜”，姜冉抱怨冬奥会的积分选拔制度害死人，她真的很想要北京冬奥会的奖牌，因为它设计感很强，确实很适合挂在玄关招财进宝、保家辟邪。
“还想要冰墩墩。”她面无表情地说，“一听我人在张家口，人人都打电话管我要，告的张家口变成了小商品批发市场顺便办个冬奥会似的。”
“家里有小孩想要啊？”王佳明问。
“嗯。”姜冉头疼地回答，“我家开了个幼儿园，这会儿都在地上打滚要冰墩墩。”
这时候电梯运作起来，又在半山腰观赛席位打开了。
起先他们谁也没注意是什么人来了，直到一群长相漂亮的小姑娘抱着滑雪板从电梯上下来，左看看右看看，在看见看台上的姜冉后，围了过来。
这群人声势浩大，此时在不注意到只能是睁眼瞎，姜冉停下了和王佳明的闲聊转了转脑袋，率先看见领头的那个，正是艾诺薇拉。
可惜姜冉压根没认出来，她本来就脸盲——对外国人长相更盲——可能这也是她前几年在国外民风思想奔放的地方却一直没有谈恋爱的原因，她很怕自己一觉醒来问躺在旁边的人：您哪位？
此时此刻，姜冉就看着个和她差不多高但是比她年轻许多的小姑娘昂首挺胸地走过来，她在她面前站定，开口先说了一串冰岛语——
姜冉也不能识别冰岛语，她就是觉得这个语种耳熟。
等艾诺薇拉自顾自说完了一大串，姜冉那些死去的记忆才全面复苏，她突然想到了面前一脸孤傲的小姑娘是什么人：就是在芬兰那会儿被她气的脸红脖子粗的那位嘴碎选手。
介于上次的最后一次碰面不是那么愉快的收场，现在又在冬奥会这么神圣的“友谊第一，和平万岁”的场合相遇，她有点尴尬，眨巴了下眼望着她，深褐色的瞳眸写着好奇：你想干什么？
艾诺薇拉今年二十岁，正是个不上不下、少女向着成熟女人转变的年纪，急于展现自己的成熟，摆脱掉“幼稚”的标签。
她一向不太欣赏的来亚洲人的长相，直到她发现面前的人长得真的很好看——
她瞳色偏深，但是搭配着她漆黑的长发却刚刚好，东方女人成熟与神秘的气氛就是在这两种色彩的搭配中被发挥的淋漓尽致。
而这正是这个年龄的艾诺薇拉想要得到的东西。
她注意到她皮肤却是白皙的，黄种人只是人种，他们并不是面色发黄得像是雕像啊……
艾诺薇拉有些茫然地想。
几秒后回过神来，她注意到眼前的女人正奇怪地盯着她，眼神不算是友善。
已经不是正式的比赛以及社交场合，谁也没随身携带着同声翻译工作人员，艾诺薇拉想了想拿出手机，在上面飞快地打了字，然后把手机递到了姜冉的眼皮子底下。
姜冉伸头看了一眼，翻译软件的机翻。
【真本事。不会是一个人的比赛。
再来和我滑一次。】
“怎么了？”王佳明问。
姜冉“哦”了声：“应该是昨天看着我滑了，觉得单人赛道成绩不作数，想跟我再比一次。”
仗着她们听不懂中文。
她直接说：“是不是有毛病？”
王佳明想了想：“艾诺薇拉是这次平行大回转项目的第四，她距离亚军就差小半个旗门，我估计计时的话应该不超过0.3秒，”
闻言，姜冉小小惊讶了下，想到了那天王佳明提起了她在芬兰的比赛，特意点出了三十二进十六，然后欲言又止的样子……
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小姑娘挺厉害啊？
姜冉手放膝盖上敲了敲。
正好这时候脚下传来交谈的声音，低头一看是他们原本要等的教练组其他成员和领导到位了，姜冉抬起头看着王佳明，后者挑眉：“怎么说？”
“也行吧。”姜冉点点头，“比就比呗，不就是第四么，又不是没赢过。”

第124章 一个都不许少
纵使语言不通，此时此刻艾诺薇拉看到姜冉脸上的表情，也知道她应该是同意了，脸上露出一点儿满意的神情，刚想说那她赶紧准备一下可以开始了，这时候看见女人慢吞吞转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圈，挑挑眉。
艾诺薇拉顺着她的目光看，就看见自己挂在外套口袋拉链上的冰墩墩钥匙扣。
她看见面前的女人冲她友善而甜美地笑了笑，瞅准了她们这里面有个能说英语的，直接用英语说，【用光比赛有什么意思，来添点彩头？】
姜冉摸出了从单崇那连哄带骗好不容易搞来的钥匙扣，【我输了这个给你，你输了——】
她停顿了下，【你们手上的冰墩墩都给我。】
艾诺薇拉一伙四个人，这会儿听完会英语的小伙伴给她们翻译完，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看向姜冉那一张张倔强的脸蛋上明明白白写着：凭什么！强盗啊！
……单崇说的没错，王佳明这就是放了个土匪进来。
姜冉回头面无表情地问王佳明：“‘先撩者贱‘用英语怎么说？”
“没有这么离谱的英语。”王佳明头疼地说，“你多大人了，抢一群小姑娘的冰墩墩。”
“这不是时间紧，任务重吗？”姜冉甜滋滋地说，“更何况我还不一定赢呢，比赛场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王佳明不再阻止她。
就听着这女人用一系列花言巧语，连刺激带威胁的哄这些小姑娘答应她提出来的离谱条件——
起决定性作用的应该是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她翘着唇角微笑地对艾诺薇拉说：【听说你这次在比赛里拿了第四名，怎么了，难道你觉得你拿到这个名次只是那天走运？】
会牢牢记住自己在芬兰的耻辱，此时主动来挑衅的小姑娘哪里能听这种话呢？
她一个头脑发热就取下了挂在拉链上的熊猫钥匙扣，还有她朋友们的……但她也不是完全的傻瓜蛋，她提出为了避免运气成分，她们必须要比三次，先获胜两盘的才算赢。
姜冉欣然同意。
此时单板滑雪教练组的其他成员也各就各位，嗅着观赛台气氛不一样还有些莫名发生了什么，直到王佳明简单地给他们解释了一番——
众人纷纷欣然接受此时的意外插曲，在观赛台第一排就坐。
姜冉拿起自己的滑雪板准备走向升降梯，王佳明说：“旗开得胜？”
长卷发的女人撩了撩头发冲他笑了笑：“那当然，我手上的钥匙扣就这一只。”
要是因为打赌输掉了，家里的狗崽子可是要闹的。
……
在红蓝两道站稳，姜冉取下了手腕上挂着的皮筋，叼着皮筋编头发的时候，她抬眼看着站在红色赛道的艾诺薇拉——
被队友们围绕着，她站在中间，她们不停地小声商讨着什么，她漂亮得小脸蛋上浮着不正常的红晕，看上去有点紧张……
也不知道是不是说到姜冉了，这会儿艾诺薇拉抬了抬眼。
与姜冉光明正大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她愣了愣，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像是吓了一跳。
她飞快挪开目光。
嗤，小姑娘。
姜冉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忍不住轻笑，想来是在芬兰的时候最后她低头替她整理衣领那一幕的余威还在。
她说：【很紧张吗？要不要再给你们几分钟冷静一下？】
她声音在山顶风间响起，显得突兀又冷清，窃窃私语的小姑娘们愣了愣，纷纷看了过来。
【愣着做什么，翻译呀？】姜冉好笑地望着其中那个能当翻译的黑发姑娘，【你们赌注下的是有点大，但是没关系，我听说早上七点起床去排队的话还能买的到新的钥匙扣的。】
她这话像火上浇油——
艾诺薇拉的脸蛋一阵红一阵白，就觉得这个女人笑吟吟的模样，真是讨厌死了。
她冷着脸拉下雪镜，重新戴好了头盔。
姜冉耸耸肩，一只手撑在了护栏上。
围观的小姑娘们散开去，半山腰，王佳明打了个手势，聂辛紧张的从栏杆探出了半边身体。
伴随着计时器“哔”的一声轻响，红蓝两条道的身影同时冲出——
姜冉总是这样，哪怕比赛的前一秒她还在胡思乱想一些有的没的，但是等到她人进入赛道，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摒除一切杂念。
聂辛说她这是天赐的比赛型选手。
在她眼里，此时此刻她的眼中只有既定的路线，和下一个要绕开的旗门。
她的速度很快，几乎一开始就和艾诺薇拉并驾齐驱甚至有超过的迹象。
“这个很快啊，聂辛！”教练组另一个教练拍着大腿说，“你怎么才把人给我们送过来？”
聂辛翻着白眼：“老子合该欠你们这些老六的吗！我好不容易从哈融捡回来的，捂了半年，就给省队拿了个世界杯第三就被王佳明抢走了——”
在他们说话期间，靠近他们的蓝道，姜冉的身影一晃而过。
此时，也就是一瞬间，在下一个旗门，她身形一晃，一个不起眼的飞快翻版跳刃，直接超过了隔壁雪道一直与她死咬穷追不舍的艾诺薇拉！
教练之一惊叫一声，“哎呀我去！”
王佳明伸脑袋看了一会儿，语气冷静：“也不是没毛病，民间大众技术滑行追求好看，身体开放且施压更强，重心更向下，但是有时候这样的滑行在旗门里会导致路线弯型没有必要的大……她如果一直像刚才那样的施压强度，应该早就在上两三个旗门就该拉开距离了。”
脚下，在王佳明使人昏昏欲睡的解说中，姜冉已经超过了艾诺薇拉半个身位！
这是在季军争夺赛中，最后获得铜牌的选手都不曾有过的距离！
而此时此刻她们已经进入了最后两个旗门，姜冉的滑行姿态依然稳定，刃也走得干净利落，丝毫没有一丝丝的松懈——
直到她冲过最后的终点！
“你废什么话！”聂辛眼睁睁地看着姜冉率先冲过终点，“说点好听的！爱的教育！赢啦！鼓掌啊！”
他先是像海豹似的开始拼命鼓掌。
剩下观赛席的教练组的几个教练被他吼的一愣一愣的，也跟着鼓掌，期间交头接耳，已经开始讨论过于姜冉的资料转移申请做到哪一步了——
语气明显热情且迫不及待。
生怕慢一步省队不舍的得放人坏了大事。
而省队教练正忙着鼓掌，这“噼里啪啦”的鼓掌声和山上那些小姑娘暴躁又困惑的呻吟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山间最美丽的乐章！
……
艾诺薇拉狠狠地摘下头盔往地下一摔，头盔“啪”地弹飞落在姜冉脚边。
她弯腰捡起头盔，抬手拍掉上面沾的雪，走到气的小脸通红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的小姑娘身边，抬手把头盔扣在了她的头上。
她看上去惊呆了，转过头来，唇微微张地望着姜冉。
她英语不怎么好，姜冉料想自己说话她也听不懂，索性算了，冲她笑了下，她摘下手套，替面前的小姑娘重新戴上头盔——
女人在手套里捂着的手温暖而柔软，不跟有些人脱了手套一股味儿，她习惯了冬天会用手霜，这会儿手上也是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甜香。
艾诺薇拉闻到一股苦甜的柠檬混杂柑橘气息，在冷冽的寒风中这味道丝毫不突兀反而让人感觉到亲近的温暖，不腻人的甜钻入鼻中。
她指尖一挑，艾诺薇拉下意识地便顺着她的力道抬起头。
只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头盔的搭扣也被扣上。
女人后退两步，来自她身上的气息也随之抽离，她转身指了指身后的升降电梯时，艾诺薇拉还站在原地发呆。
自顾自走了两步却没听脚步声，姜冉停下来奇怪地回头看了眼，却看见小姑娘站在原地，双手握着拳拽的死紧，一张巴掌大脸蛋泛着不自然的殷红，
她正想问她还比不比了。
小姑娘抬头恶狠狠地蹬了她一眼，抱着板横冲直撞地冲进了升降电梯。
……
第二把比赛没有立刻再次开始。
在涉及到滑雪竞技方面，艾诺薇拉也不是单纯一脑子热就跳起来的普通小姑娘，她上了山顶甩开了姜冉，就问刚才录了比赛视频的队友找视频看。
看姜冉在半山腰是怎么突然在一个旗门就超过了她的，然后距离越拉越大。
此时已经到了接近中午，山上风大，雪没那么好了，她注意到这女人为了求稳，刚开始的刃都压的很死，正如她队友昨天说的——
她的利刃已经不能再高，几乎都要超过105&#176;了。
在竞速滑行中，也不是利刃越高越好的。
艾诺微拉注意到她超过自己是因为有一个刃她起身了，板的利刃高度一下子减到了75&#176;，她的翻板变得更加灵活，所以她在当下那个弯走得弧线就小……
她就是在这个地方超过她的。
闭眼想了想，她脑子不像是方才那样被愤怒填满，等再睁眼时，她冷静地对姜冉说，【现在可以了，我们来第二把。】
姜冉抬起手调整了下雪镜，做了个“请”的手势。
第二把一开始，姜冉都有些恍惚她是不是天生搞教学的料——
不然凭什么艾诺微拉在简单复盘了她们刚才比赛的视屏后，好像突然就有点儿不一样了？
她的身体舒展比上一把更放松，刃立得没那么高，虽然速度是慢了一点，但是路线控制变得尤其灵活。
刚开始过半后两个旗门，她甚至有隐约超过姜冉的意思。
但是也只是那一瞬间——
到了山下雪就不再被山风吹的薄到要露出冰壳，为了加快速度她不再加重施压，提前了许多减低了板刃的立刃角度！
这让她一下子变得灵活又轻快！
微调整后效果微乎其微，但路线上的调整就是积少成多的效果，与艾诺微拉始终拉不开的距离终于在倒数第三个旗门拉开，她领先半个身形！
伴随着山上的人们传来或者欢呼或者惊呼，她稳住了这半个身位的优势，率先冲过终点！
堪堪险胜！
三盘两胜局制度提前结束！
……
身后，聂辛等人欢呼的声音盖过了耳边风燥，姜冉却听见自己的胸腔拉风箱似的发出不堪负重的气鸣，心跳得尤其的快。
她有些气喘不匀，回过头看着不远处紧跟她身后到达终点的艾诺薇拉，她面色也是白的像一张纸，显然也是累的够呛。
姜冉赢了，连续两把。
算上芬兰，一共三次的对决，艾诺薇拉没有赢过一次，这对她打击不可谓之不大，心中心知肚明，她就是不如眼前的这个女人。
在姜冉的注视中，猛地咬住下唇，眼泪顾涌而出在眼眶打滚，羞耻和挫败迅速侵占了她的大脑——
在眼泪朦胧中，艾诺薇拉知道姜冉还在看着她，她心想现在的她一定很得意吧？
一抬头，对视上深褐色的瞳眸，却惊讶的发现，想象中的得意和耀武扬威并没有出现，女人的脸色也不算太好看。
她甚至没有再对她多说一句废话，转身上了升降电梯。
艾诺薇拉擦擦眼泪，有点犹豫要不要跟她一块儿。
眼瞧着电梯门就要关上，女人伸手一把拦住一边电梯门，冲她扬了扬下巴，面无表情地问：【来不来？】
她言简意赅，用冰冷的声音问。
……
艾诺薇拉的队友和姜冉的教练们此时都在半山腰的观赛席站着等了。
在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艾诺薇拉根本忍不住想要上下打量姜冉——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啊？
一会儿好像脾气很好很温柔地替她戴头盔，对她的发脾气毫无反应。
一会儿又冷着脸对她说话，好像目空一切的模样。
她百思不得期间。
而此时，聂辛等人正一脸喜庆地等着姜冉，电梯门打开，她率先走出升降电梯，聂辛凑过去刚想夸两句，却发现她脸色并不是赢了那样该有的好看……
甚至可以说是有点臭。
聂辛愣了愣：“怎么这个表情啊，我刚眼花了？你不是赢了？漏旗门了？”
姜冉荒谬地瞥了他一眼，当然不是漏旗门了，她哪会犯这种错误？
“差点输了。”想了想，她小声地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这小姑娘就看了一眼我的比赛视频，刚才第二把就和第一把不一样了，发现没？”
体育竞技比赛在八百万年前，最古老最朴实最离谱的目的，本来就是“交流技术，共同进步”。
但是当这个朴实无华的主题映照到二十一世纪，就未免让人有些接受不能。
第一把还拉她大半个旗门把她摁在地上摩擦呢！
第二把就变成险胜了！
要不是她狠下心提前减轻施压，冒着打滑飞出去的风险控制路线换取优势，这把她可能已经输了！
光想到这都心有余悸，姜冉眼角看着被队友围绕着的艾诺薇拉，心中那个不舒服的劲儿疯狂往上翻，铺天盖地的。
其实她也知道自己完全没必要这么小气的么——
比赛时公开进行的，对方通过比赛视频分析她的个人特点，加以改进和针对，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篮球、足球等团体性质的比赛之前还有教练组专门帮忙分析对手的历届比赛视频队伍风格呢！
但是姜冉很快意识到，她不是小气，就是刚才最后差点儿被超过，有点慌神。
她没法想刚才她要是输了，第三把心态能不能稳住继续正常发挥水平。
……她对胜负欲的把控有点儿太重了。
姜冉有些恍惚，完全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自己的各种复杂阴暗小思绪中，而此时此刻，她也不知道艾诺薇拉跟她的伙伴们讨论着什么。
【我想再比一次。】艾诺薇拉说，【我总觉得我还差一点点儿就能赢。】
【先擦擦你的眼泪再说吧，薇拉！】伊登嗤之以鼻，【你总是这样心高气傲，输了比赛就哭鼻子可不行。】
【啊，我的钥匙扣！呜呜呜，输掉了！】另一个黑发小姑娘心疼地说，【都怪你，薇拉，你不该去挑衅那个中国人的，明天你得早起去给我们排队买钥匙扣了！】
艾诺薇拉想了想，嘟囔着说：【我倒是不觉得她真的是为了冰墩墩才跟我们比赛。】
伊登问：【那是为什么？】
艾诺薇拉脸红了些：【因为在芬兰世界杯上我可能对她的国家做出了不太友善的反应，她可能对此很生气。】
伊登点点头：【哦，国家荣誉。】
黑头发的姑娘说：【那你活该，薇拉，中国人很在意这些，你得看看他们在社交媒体上，总是这样的！】
【中国人进步真快。】伊登又叹了口气，【下一届冬奥会的冰雪强国列位，会不会就此洗牌了啊？】
艾诺薇拉转过头，飞快地对会英语、充当翻译的队友说了什么。
队友点点头，冲着不远处的那些人走过去——
已经看出了在姜冉身边的那些人应该是她的教练组，所以她直接对王佳明说，艾诺薇拉希望再有第三局比赛。
她说的时候，姜冉也听见了，挑了挑眉。
王佳明转头看向姜冉，像是在无声地获取她的意见。
姜冉面无表情地想了想，然后叉腰，单手一把抓过之前放在观赛席前方桌子上的冰墩墩，塞回口袋。
冷冰冰道：“让她们先把冰墩墩上缴，四个人的一个都不许少。”
这回连王佳明都愣住了。
“你还挺执着，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报芬兰世界杯的侮辱之仇。”王佳明愣怔道。
“……那时候都直接赢了她了，有仇早报完了现在还报什么报？”姜冉莫名其妙，“我就是为了钥匙扣，不然鬼才理她，当我闲么？”
作者有话说：
冉姐：为了家里哭闹的幼儿园崽子们，同是虎口夺食！老子付出的辛苦不比单崇少！

第125章 男朋友很凶
加上从单崇那骗来的，一共五个冰墩墩——阿皎一个，阿团一个，二车、阿桔、年年每人一个，正好五个。
姜冉掰着手指数人头，觉得这简直是天注定的缘分，派人给她送菜来了，省的她给了这个，第二天那个又给她打电话……她都想谢谢这群不服输的小姑娘，哪怕她们从口袋里把钥匙扣往外掏的时候，看上去都快想哭了。
她一点没觉得自己在欺负小姑娘，北皎也没比她们大一两岁的，还不是成天一肚子坏水？
她心安理得收下战利品，抱起自己的滑雪板，看了看山顶上，此时一阵风吹过来，大风卷起雪尘，像是一道天然的幕布，直接迷糊了她的视线。
姜冉滑的是靠观赛台这边的赛道，风也是从这边往侧面吹的，雪道上雪尘滚动，有个教练组的成员说：“这两天风真的挺大，还好平行大回转项目前几天比完了，不然整不好得延期。”
平行大回转项目除了坡长和坡道倾斜度，对横向风也有要求，赛事选址很要有讲究。
姜冉伸头看了看外面的雪道，这会儿除了被滑的乱七八糟还有就是风吹的一个个天然雪包。
她这边赛道因为是受风的第一接触面，雪也被吹薄了——
赛事已经结束，官方也不可能再浪费经费天天人工造雪维护雪道，在稍微高一些的山上，隐约都可以看见有雪融了又冻结再融化如此反复形成的冰壳。
阳光之下，冰壳面像是白色水晶，闪闪发亮。
姜冉缩回了脑袋，对身后王佳明还有聂辛打预防针：“这把整不好要输。”
聂辛摆摆手：“还没比呢你就宣布要输，讲点道理吧，不会是拿人手软，想给人家小姑娘放水吧？”
“放呗。”王佳明眼睛尖，早就看见外国小姑娘通红得像兔子似的眼睛了，“在自己的地盘上给人欺负哭了也不好，作为东道主，咱们不得有礼貌吗？”
字面上是听着挺客气的。
就是语气隐约藏着一股变态的气氛，隐藏的意思反而像是恨不得高歌一曲：我家大门常打开，欢迎来到这里，不管远亲近邻都给我哭着出去。
姜冉抽了抽唇角，看这两位教练谁也没把她说的话当真，抱着板就转头上山去了。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站在山顶的比赛起点，她心里最开始那点紧张的气氛早就烟消云散，转头看了看旁边赛道的艾诺薇拉，她倒是很紧张的样子。
姜冉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她这边的赛道因为风向问题，先受风力影响，冰壳早就存在了。
所以前面两把比赛，为了求稳，她不得不把折叠做到最大，板刃立得很高……实际上滑了那么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在竞速滑行中，折叠大反而不是一件特别需要追求的事？
利刃高，翻板就慢，翻板慢，弯型拉得就长，路线就越大。
但是姜冉也是没办法，只能前期稳住，到了山下风小的地方雪够厚支撑力回来了，她才起身减小立刃角度——
这就是她上面两把为什么每次都到了中后部分才开始超过艾诺薇拉的原因。
但是第二把艾诺薇拉大概已经看出了她的滑法，不得不说这小姑娘确实是有天赋，很聪明，她跟着稍微调整了一下，立刻就输得不那么难看了。
所以这第三把比赛，姜冉的减轻施压与折叠还得提前。
不然一定会输的。
压低了身形，扶在出发起点的扶手上，姜冉深呼吸一口气，视线轻飘飘地从前方冰壳上扫过——
“哔”地一声计时器响起，她手背的青筋微凸，一个借力，人便飞蹿出去。
……
前面两个旗门起速，身体逐渐下压，形成折叠。
第三个旗门的时候，按照前面的两把，姜冉的速度已经起来了，她会把身体下压与折叠到最高，她的板会完全立刃到近乎于负角度——
以自己身体的重量压住不平的雪面。
但是就当所有人以为她还会如法炮制复制上面两轮的滑法，她却并没有这样做，她的身体依然保持着前面两个弯起速时候的舒展开放——
“她还在加速！”
这一次。只是第四个旗门的时候，姜冉已经超过了艾诺薇拉！
此时距离中点计时器还差五个旗门！
艾诺薇拉的余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原本与自己并驾齐驱，而后从某个旗门开始，突然一个擦肩，她就超过了自己。
艾诺薇拉心中“咯噔”一下，万万没想到她这一次在上半段就开始发力，但是她无暇顾及那么多，咬着下唇拼了命的追赶！
艾诺薇拉没办法看细节，可是观赛台的人看得清楚。
他们清楚地看见姜冉改变了之前的保守滑法，从第四个旗门开始，她因为速度过快，翻板的方式也有所改变，在整个赛道最陡的地方，她依然做出了跳刃——
竞速板又沉又长，她的雪板却在换刃的时候于空中有完全滞空的瞬间！
观赛台上，王佳明双手撑着栏杆低头看，就算是他也忍不住叹息一声：“胆子真大。”
“姜冉玩儿大众技术滑行那么多年，他们这些玩透了的，最后也不光滑了，得在陡峭的□□（*高级道）上做高速花式才能稳住江湖地位。”
聂辛说，“这点儿坡度，你让她上普通的刻滑锤头板，她敢直接跳半米高飞起来转个720&#176;。”
也不是瞎吹。
聂辛这是还记得，姜冉当初刚入队的时候成绩不好，死磕哈融，像是疯了似的训练，那时候她进步也算快，她是自己不满意自己。
后半段时间，他都不得不让椿看着点她，生怕出事。
后来过了个国庆，也不知道国庆发生了什么好事，她想开了，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的同时还捡回了自己的刻滑板开始娱乐。
聂辛也是在那段时间看过姜冉瞎滑——
看她在哈融最陡的雪道蹦nollie 720&#176;。
那个暴力和拼命，给当时哈尔滨融创一群男滑手折服到心服口服。
都不知道在她飞在雪道上那会儿，有多少男人瑟瑟发抖的同时还心生崇拜爱意，从此拜倒在她的雪服裤脚下。
而他们当时，脸上那个“哦豁”的表情，和此时此刻趴在栏杆上教练组那一溜儿的人一模一样。
聂辛叉着腰，突然就有点儿后悔自己怎么那么老实把人上交国家了——
2022冬奥会还没结束，2026年冬奥会的雪联积分赛阶段还没开始呢！
本来他可以再捂个一年半载的！
他心生感慨，正在这时，他听见王佳明说：“有没有人告诉过她，也不用时时刻刻当拼命三郎，一般的小比赛还是可以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
聂辛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哥们在说什么呢，突然余光便看见不远处，两道身影疾驰而来——
此时的姜冉已经超过艾诺薇拉一个旗门了！
这是什么概念啊，其实在顶尖高手之间，成绩距离已经不是非常拉得开了，实力不再是她们唯一的排位因素，更多的是运气、雪道平整度、当时的心态发挥……
在前五名的角逐中，拉下一个旗门这种事几乎不应该存在的！
她真的太快了！
聂辛张了张嘴都说不出话来，满心的震惊默默地加入了叹息中的教练席队伍，在他身边王佳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了眼镜，此时推了推眼镜：“她还在加速。”
在国家队教练平静的称述中，聂辛心中却是猛地一惊，看着姜冉如同一头蛮牛横冲直撞，那速度简直像是玩儿命似的——
她多快啊，跟玩儿命似的，胆子也忒大。
“我恨不得整个时间转换器，给她塞到三天前平行大回转的赛场上。”
一个教练叹息。
“那样还有隔壁王鑫的大跳台什么事啊，咱们早就他妈有金牌了。”
在这教练的叹息中，姜冉已经到了他们的面前——
然后就像是要给这些老家伙狠狠地一巴掌打脸，在到达中间旗门的时候，她的雪板因为高速失控，直接打滑！
只听见“啪”地一声完全不同于雪板板刃切雪面的声音，她整个人侧滑横着飞了出去！
“哎呀我去！”
“操！”
“王佳明！王佳明！你这逼真的是个乌鸦嘴！”
在数声谩骂声中，他们就看见雪道上，身穿白色雪服的身影滚飞数米，小陀螺似的翻滚得乱七八糟——
雪尘飞舞间，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姜冉黑色的板底跟螺旋桨似的，她人侧滑了长长一段，惊天动地的声响中，她滚滑到了观赛台脚底下！
然后“啪”地撞到赛道旁边的软垫，停下来。
聂辛目瞪口呆，那叫个心惊胆战，满脑子都是“她还活着吗”““出人命了”“她脖子拧断了没啊”，撑着栏杆拼命伸头往下看！
伴随着一切停下，突然好像是被谁按下了静止键。
寒风吹过，除了狂风卷雪花的声音，观赛台上一时间鸦雀无声，人都吓傻了。
除了王佳明第一个摘了眼镜转身往出口方向走，剩下的全部都楞在原地呆若木鸡。
过了好久，王佳明的身影都出现在雪道上了，雪尘终于全部落下，聂辛低头看着趴在雪道上、头发都因为高速披散下来的人，此时动弹了下，铺在雪面上的手指先动了动，而后慢吞吞地自己撑着雪面，一脸被摔到懵逼地支棱起上半身。
“……哦，还活着。”
聂辛狂松一口气，腿都发软，倒退两步坐回了椅子上。
……
脚下，艾诺薇拉完成了全程的比赛，到达终点，她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落后了，气哼哼地第一时间往侧面看，想要看看那个女人是不是早就到了这会儿连板都脱了，现在可能正耀武扬威地等着她——
结果一转头，却压根没看见人。
她脑子里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心想她快也不能快到这会儿已经到了终点且人影都没有了吧？
莫名其妙地，隐约听见骚动，她回过头这才发现半山腰人乱作一团，雪道上坐着个浑身是雪、看着有点呆的女人。
她黑长卷发披散在肩头，这会儿取下了头盔，正侧着脸跟旁边大概是教练的人说话。
阳光从侧面洒下，照在她挺翘的鼻尖，落下一点点光斑。
脚上还踩着滑雪板呢，也不知道是满脸严肃的教练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离那么远也看不清楚那个女人脸上的表情——
就看见她大概是娇气地用手锤了锤地，脚下还蹬了下雪板。
雪板铲起雪尘飞扬，艾诺薇拉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女人应该是在半途失控、飞出了雪道。
换句话说，这第三把比赛，在开局形式一片拉闸的大劣势中，她反而赢得了本次比赛——
她赢了。
抿了抿唇，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开心。
反正心中沉甸甸的，那股子不服气的精神翻着跟斗往上冒，她弯腰摘了滑雪板，独自一人乘坐升降梯上了中间观赛台。
艾诺薇拉的同伴早就在观赛台等她了，各个满脸笑容，恭喜她赢得了比赛。
艾诺薇拉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把雪板一放她顺着观赛台下雪道的楼梯就下去了。
下了楼梯，没隔十米就听见有两个人在说话——
也可能是在吵架。
“脖子断了没？”
“断了还能在这和您说话吗？”
“痛吗？”
“不痛。”
“没关系，明天早上起来就知道痛了。”
“……”
“知道自己在雪道上滚了多少圈不？看你第五个旗门还不控诉我就知道你这趟必摔，疯了吗，还是眼睛瞎了，地上那么厚的冰壳没瞅着？那也不应该，前面两把压得那么死，说明还是惜命的……第二把差点被人家撵上，命就不要了？”
“教练，虽然我还没正式入队，但是以后大家好歹也是友爱的互帮互助关系。”
“偷着笑吧，得回还没正式入队，你这要是入队了今晚我就让你写书面检讨，然后下周一晨会国旗下朗读。”
“看您一声不吭的我还以为您好歹是个斯文又贴心的，是我误会了，现在我突然又反应过来您怎么能跟聂辛玩了——”
“话那么多，看来是真的不痛。”
“……”
“聂辛都让你吓傻了。”
“我才是摔了的那个，您心疼他？！有毛病吧？！”
艾诺薇拉听不懂中文，就看见不远处一站一坐两个人。
伴随着他们谈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语气越来越激烈，她都跟着松了口气，这女人还有力气吼呢，看来是没事。
她正琢磨，便那个一会儿阴一会儿晴的女人慢吞吞地撑着雪面想要爬起来，结果撑起来一点，她又痛呼一声趴回了雪面上。
摘了手套，她用手套拍了身边站着的教练一下，后者这才弯下腰，面无表情地拎着她的手肘，把她不怎么温柔地从雪面上拎了起来。
……
说不疼那都是在强行逞能。
其实此时此刻姜冉只觉得浑身上下都像是被卡车碾压过了似的，动一下骨头都发出“咔嚓”一声，仿佛随时都要散架。
她从嘴角不停地发出“嘶”的倒吸气声，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好好站着用滑的滑下去再去医务室，她放弃了，弯腰摘掉雪板。
脚一得到解放，那疼痛更是侵袭而来，她脑子发昏，就记得自己刚才在雪道上像个巨型油桶，又蠢又笨重地滚了好几圈——
那么多教练和领导都看着呢，丢死个人了！
希望他们就记住她前半段的英姿了，后半段直接“咔”掉！
她右脚刚落地，膝盖一阵火辣辣的疼痛让她猛地蹙眉，虾米似的弹跳勾起来，左腿直立在雪道上跳了两下，然后手一撑扶着旁边的防护墙。
整个人像是林黛玉一般，软着腰侧着靠了上去。
“右脚怎么了？”王佳明眼尖地问。
姜冉看了眼他的脸色，还算平静，不至于骂人或者真的让她写检讨，于是腆着张脸冲他尴尬地笑了笑：“没事，今天出门没穿护具，火辣辣的应该是擦伤了。”
说到后面，声音逐渐含糊。
她今天以为就表演性地滑了一趟，穿什么护具啊麻烦死了。
谁知道被艾诺薇拉忽悠的多滑了那么多趟，而且最后一下还被激起了战斗欲，那么上头的！
害死人了！
王佳明抬了抬眼皮子，姜冉就想到了什么，立刻说：“你别告诉聂辛啊。”
她停顿了下，“他要跟我男朋友告状的。”
聂辛在后来逐渐知道了姜冉无法无天那也还是有条狗能软硬兼施，给她管的服服帖帖。
当时麻溜就加了北皎的微信。
那今天这出必然是在他告状范畴内的，为了比赛搞危险动作已经很糟糕了，被那条狗知道她甚至没穿护具那可就热闹了，上次没穿护具被他抓包他就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好在当时他精虫上脑没跟她计较……
这次人都不在跟前，哪里可能跑得掉一顿叨逼叨。
姜冉才不耐烦听他狗叫。
王佳明冷笑一声，不置可否，伸手一抓抓着她的手肘，把她连拖带扶的弄回了半山腰观赛台。
聂辛伸着头往下看，边看边喊：“祖宗唷！你腿一瘸一拐的怎么了，扭了啊？”
姜冉抬头喊回去：“没事啊，没扭着！好着呢！就滚出去时候搓到了，应该是擦伤！”
聂辛：“你没带护具啊，北皎知道你天天训练偷摸不穿护具吗？”
所以我为什么强调我“好着呢”！
这人怎么听不懂暗示！
“……你不说他就不会知道！”姜冉没好气地回答。
喊着喊着，突然前方有人挡着了她的去路，抬头一看是艾诺薇拉，她小脸通红地望着她，咬着下唇，看上去委屈又娇羞还带着一股子不甘心。
姜冉心里憋着气，还不懂她有什么好不甘心的，脸上却不显，大方地冲她笑了笑，【你赢啦！】
北欧英语普及率挺好的，架不住有些人就是不想学，然而这么简单的英语再不学无术的冰岛人都该听得懂，艾诺薇拉也是。
她抿了抿唇，脸上一点儿没露出喜悦，一把拽过会说英语的队友冲她嘀咕了几句，那队友问姜冉，【她说，这是不公平的比赛，你的赛道上有冰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艾诺薇拉也是下来找姜冉的时候，路过了插着蓝色旗门的赛道才发现这件事的。
姜冉摆摆手：【冰壳早就有了。】
她云淡风轻一句，给小姑娘说的脸色一阵泛白——
她意思就是，第三把上半段就是她的全速，如果不是前面两把求稳压的深，所谓的“只差分毫”这种情况搞不好都不会出现。
在外国小姑娘难以言喻的表情中，姜冉单脚蹦着和她擦肩而过。
……
最后聂辛给她整了张轮椅，坐上去的时候，姜冉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
她就恨今天出门没戴个防风护脸，把口罩掏出来戴上了……虽然捂得很严实，还一路尽量低着头，但是走在路上该被人认出来的，还是被认出来了。
就像是为了报昨天的哄骗之仇，单崇不知道打从哪冒出来，奇怪地上下看着坐在轮椅上被众星捧月似的往回推的女人：“怎么了这是？”
单板滑雪教练组都认识单崇——独苗苗，香饽饽，王佳明嗤笑了声：“哎哟，认识呀？这位姐姐护具也不穿，跟别人搞友谊赛，激进奔放，搞到命都不要了。”
按照雪圈的地位和资历来说，单崇虽然年纪大点儿但是跟姜冉算是同辈，眼下被同辈目睹惨状还被揭穿老底，一股子羞耻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姜冉目光闪烁，抬起手压了压口罩，“哎呀”了声。
在她逃避的气氛中，王佳明说：“错误示范，别跟她学。”
单崇是摔过的，且摔得比姜冉狠多了，看她坐在那除了脸红，压根不像是有别的屁事，就知道她不严重，嗤笑一声：“我惜命。”
聂辛说：“你看看人家多懂事！活着才有输出，听过没！”
要不是看在昨天的冰墩墩的份儿上，姜冉现在就能跳起来跟单崇吵一架的，而后者还要火上浇油：“我听老烟说你男朋友盯你盯得挺严的，你训练不穿护具他不说你啊？”
尾音拖长，多少沾点看热闹的意思。
姜冉：“……”
单崇：“我在崇礼见过他，看着挺凶的，因为学员零基础又不愿意戴护具当场甩脸……你还敢在这阳奉阴违，胆还挺大。”
现场没有狗，江湖却始终飘荡着恶犬的传说。
单崇走了，姜冉被他三言两语奚落得抬不起头来，转过头瞅身后的教练天团，没人出声反对，每个人好像都觉得他说得很对。
“别看他们了，现在都想把你供起来，塞进哆啦A梦的时光机抽屉，要么回三天前比赛场，要么去四年后的米兰。”聂辛半真半假的开玩笑，“现在你的身心都属于国家，这位姐姐，作为希望的星火人民等您燎原，希望您多多保重。”
这玩笑开的姜冉抑郁的心稍微舒坦一些，她轻笑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听见身后王佳明说：“不服输是好事，但是过于上头就是偏执。”
姜冉收了笑，蔫着脸垂下头。
王佳明走到了她身边，平坦无起伏的声音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不可能一直在赢。”
姜冉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她在芬兰也不是就拿了第一。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反正好像就是很容易上头，脑子一热，踩上雪板就理智丧失。
她回了酒店还是没什么精神。
脱掉雪服看了眼膝盖，左腿没事，但是右腿膝盖那叫个惨不忍睹——
她甩出去的时候是右脚先着地挫着地滑出去的，常年训练总有摔跤的时候，她摔也摔出经验了，下意识就屈膝减轻冲撞人如同球一样往外滚……
腿是没事儿，就是右边膝盖在地上挫那一下挫得狠了。
眼下破了皮，皮下还有一片血点似的内出血，破皮的地方冒出来的细密血点将她的速干衣都染红了。
姜冉一阵倒吸气将本来就很贴身的速干衣往下脱，把沾血的衣服扔进送洗框。
右脚不能使劲儿，落地了就疼，她勾着腿满屋子蹦，挂上了自己的雪服，从里面掏出五个钥匙扣——
不想起这茬还好，为了这几个钥匙扣她鞠躬尽瘁。
都负伤了。
姜冉抿了抿唇，周围一没有其他不那么熟的人她矫情劲儿就上来了，输了比赛，在那么多人面前摔飞出去，最后被人用轮椅一路推回来。
今天黄历上一定写了不宜出门吧？
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倒霉。
回床上，给膝盖拍了张照片，伤口还在滋滋往外冒新鲜的血珠子，就这么血肉模糊的给北皎发了过去。
发完照片，她又有点后悔。
正想这条狗会不会给她扣问号啊，那她可能会更生气，突然微信语音电话就响了，她吓了一跳。
接了视频，视频那边北皎好像是在车上，周围有点暗，她也看不清。
电话接通了，北皎也没跟他废话，漆黑的眸子盯着屏幕这边，悠悠地问：“膝盖怎么了？”
语气越平静，事儿越大发。
他这声音一响起，姜冉就觉得后脑勺某根筋跳着疼，她心想她可能是疯了，要么怎么会想不开自讨落网——
虽然她本质上只是伤口太疼了又输了比赛想要撒个娇。
……早知道找邱年了。
她在心里嘀咕。
对面听她半天不吱声，神色变了又变，“后悔”与“迟疑”相互交替出现十分精彩，也没揭穿她。
就坐在那看着屏幕，脸上甚至没有过多的情绪，耐着性子等着她开口。
等了半天，终于听见她哼了声：“早上出去遛弯，地上滑没看着，摔了一跤，就摔成这样了，好疼。”
她声音又缓又软。
她什么时候用过这种声音跟北皎说话啊——
要么心虚。
要么在床上被他弄得狠了想让他滚开。
一般目的明确。
“走路上，平地摔。”北皎说。
姜冉点头：“对，对。”
北皎沉默了下，正当姜冉以为自己蒙混过关，又听见他慢吞吞提醒：“下次撒谎，先把速干衣脱了。”
姜冉抬起头，床的正对面是梳妆台，梳妆台上有一面镜子，她看见镜子里的人身上白色的速干衣穿的整整齐齐，正一脸懵逼的与镜子外对自己四目相对。
“姜冉，天天为了护具的事跟我发脾气，轮到自己就可以不穿？”手机里，男朋友声音缓慢，“搞双标，是吧？”
今天仿佛全世界都在提醒姜冉，你男朋友很凶的。
现在看来，确实很凶。
姜冉拿起手机，冷静地挂断了视频。
然后给他扣字——
【是谁的冉冉鸭：信号不好，晚点再说哈！想你！=3=】

第126章 作死第一名
等了五六分钟，微信那边没有反应，要么就是北皎的信号也不好了，要么就是他生气了。
姜冉偏向于前者，不是她莫名其妙的自信，而是她记得有一次曾经跟北皎复盘起邱年和李星楠吵架总是山崩地裂，她对此的评价是：挺好的。
好什么呢？
因为她讨厌冷暴力。
人长了一张嘴就是用来说话的，哪怕嘴缝上了还有一双手可以写字或者发信息，如果因为一点矛盾就彼此不理会了还要冠以“让我们冷静一下”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逼迫两人之间的一人就此低头，那这不像是谈恋爱，更像是在搞马拉松竞赛。
她不喜欢这样。
所以要么有话就说，如果不说话，那就是默认以后都不用再说了。
北皎多聪明，当时就品出她在旁敲侧击地提醒自己了，抱着她又亲又蹭地，乖乖地说知道了。
北皎是谁啊，天不管地不管，没亲爹妈不爱的，以前喝西北风长大，对谁说的话都习惯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后来这个臭毛病让他被迫放逐崇礼两年半……
现在他不敢了。
至少对姜冉说的话，他就是左耳朵进，下一秒就刻在DNA里。
所以这一次的沉默仅仅维持了七分钟，姜冉收到了北皎的回复。
【北皎：。】
……回复了，但说的不多，就一个句号。
姜冉都能想得到他蹙眉、咬着后槽牙给她发来的这一个句号时有多恨——
看好了。
我没不理你。
但是我确实生气了。
她盯着手机屏幕半晌，“嗤嗤”地笑出声，重新给那边挂了一个电话。
北皎的手机当然就握在手上，但还是矜持地让手机等待音多响了两声，他才勉为其难似的接起来——
脸还是那张又臭又俊的脸，写满了威严，他微蹙眉，望着屏幕这边笑眯眯的女人。
两人相互对视几秒，最终还是北皎败下阵来，他面色冷漠地问：“信号又好了么？”
姜冉不说话，光笑，笑够了又觉得坐在床上屈膝扯着伤口疼，她就像个残疾人似的拖着腿躺下来了。
北皎在屏幕这边看着她像虫一样在床上拱，窸窸窣窣的不老实，想提醒她伤口别碰着床单了要消毒上纱布，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没气势，而且她也不会听，可能还觉得他大惊小怪。
自己被自己脑补得更生气了，他胸口起伏了下，冷声说：“你能不能别嬉皮笑脸的？”
姜冉抱着枕头：“那你也别板着脸。”
“姜冉，”他停顿了下，“没人跟你讨价还价。”
姜冉认真地想了下，他多久没连名带姓直呼她大名了——
这些日子他已经完全遵循了她亲爹习惯的那一套，平日里就是“冉冉”“师父父”，来了点恶趣味就是“姐姐”“阿姐”……
生气了才是“姜冉”。
“……你刚才要是不表现得那么吓人我也不会挂你电话。”姜冉的声音带着鼻音，听着有点像是撒娇，“我膝盖很疼，你关心我疼不疼就行了。”
“我现在比较关心你为什么会疼。”
北皎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淡。
他望着她，神情看上去有些疏远，镜头中的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还有一件羽绒服，戴着黑色的口罩。
垂眼看向她时，眼底有清晰可见的淤青，眼中的光不似平日里那般锐利，他好像有些疲惫。
这才是中午呢，他总不能是睡眠不足。
“你在哪？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昨晚没睡好？坐车上哪去啊？”姜冉扯开话题，“怎么穿那么多，你回东北了吗？”
北皎想了想，说：“没有。”
“我问了那么多个问题，你一句‘没有‘就打发我了？”姜冉皱了皱鼻尖，“你到底在哪？”
“跟你没关系。”北皎回答，“就像你觉得你的膝盖摔成那样跟我没半毛钱关系，可以直接跳过不用回答一样。”
“……”
他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不应该当医生的，他应该去当律师。
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人骂的头昏眼花、以强大的精神力取胜、无论对方如何狡诈他都不会被带跑偏话题甚至能阴阳怪气拐着弯骂回来的本事，不应该被浪费。
姜冉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告诉他早上原本只是一次普通的试滑，拢共滑不到一分钟的雪道长度，她嫌穿护具麻烦就没穿——
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非要跟她比划较量。
说到这，姜冉又简单地说了下芬兰时候遇见的事加强了下对方的人物形象，她转而又扯到了那一墩难求的冰墩墩……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她把视频镜头转了转，让北皎看到了桌子上五只一字拍开、形象还稍微有点儿各不相同的冬奥会吉祥物。
“正常的比赛怎么膝盖弄成这样？”
“……你不要那么凶啦，阿sir。”
“你再顾左右而言它试试，我还能更凶。”
“……再凶你也揍不着我，威胁谁嘛！”姜冉嘟囔，“就比赛最后一把有点儿赛况激进，雪道上又有冰壳，我没控制好速度不小心失速甩出去了，没多大事的，擦破皮而已，只是有点疼——”
然后想跟男朋友撒个娇而已。
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男朋友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也就罢了，还把她当犯人审问。
果不其然，他抓住了关键词，跟着重复了一遍，“‘激进‘。”
姜冉咬了咬舌尖，就烦自己用词应该更含蓄一点：“也不是，就是滑的稍微快一点。”
“雪道上有冰壳为什么不压低一些，稍微控制点速度？”
北皎跟着姜冉滑了多久了，是首席大弟子，天底下最了解姜冉的滑法的除了林霜就是他了，冬天室外雪场如果风大或者雪季末大把冰壳，这种恶劣地形对姜冉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姜冉脑门都要出汗了：“压低点那不是翻板就会慢么——”
“普通的友谊赛而已。”北皎说，“如果你觉得这都不能输，那你心态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很大。”
说别的也就算了。
然而不幸的是北皎好像说到了点子上，姜冉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心态不好，回来的一路上除了觉得坐轮椅丢人，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沮丧这件事——
从前她就是很要面子的。
无论是最开始因为林霜走后沉寂了一年多再复出比赛都要披着徒弟“一只土狗”的皮行眼没瞎的人都能看出来是谁在滑的事，还是后来加入职业队因为成绩不理想疯狂自行加练……
她姜冉这一辈子，什么都可以放弃，脸皮子可能不行。
而要她承认这一点又很难，尤其是意识到自己三番两次因为类似的问题在北皎面前颇为失去姿态，她更恨得牙痒。
“你不在现场你不知道，”姜冉蹙眉，有些烦躁地说，“当时教练组和领导都在，哪能输，那也太不好看。”
其实滑完前两把教练组已经对她满意的不得了。
这时候无辜躺枪给她当了挡箭牌。
听出她声音里的不耐，北皎也下意识跟着皱起眉：“我只是关心你。”
“而我只是膝盖摔伤了想听你哄哄我，你就说句好听的，怎么那么难？”
来气！
遇见一点屁大的事女生只是想要男朋友亲亲抱抱举高高哄哄说点儿好听的才抱怨的，谁特码没事想听大直男分析事故原因！
要检讨等夜深人静的时候自己不会做检讨吗！
这些男人怎么回事！
姜冉在心中疯狂腹诽，奈何电话那头的人跟读不懂空气似的：“是吗？你还想听好听的？我现在想到你下回比赛还这样跟自己较劲，我一句好听的话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你就憋着什么也别说了！我下回会记得穿护具再较劲！”
这话什么意思呢——
我错了，下次还敢。
吼完这句又怂又气势磅礴的话，姜冉以要把手机戳烂的力道狠狠地按了挂机键。
微信视频“噔”地响了声，世界恢复了清净。
姜冉狠狠将手机往枕头上一砸，气的蹬了两下被子——
结果浆洗过有点儿坚硬的被子弄疼了她的伤口，她捂着伤口龇牙咧嘴，钻回被窝里娇气地掉了两滴眼泪。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两声，当她迷迷糊糊地响起自己还没吃午饭时，手机微信又想起了信息的声音。
不用吃了，气饱了。
她面无表情地飞快拿起手机，想看看那条狗还想狗叫什么，却发现发来信息的是王佳明。
【王佳明：一战成名。】
【王佳明：午饭时冰岛单板队教练跟我打听你，还问我下午能不能把你拉出来溜溜，我说你受伤了，下次。】
姜冉：“……”
要面子星人的狂喜之后是茫然。
【是谁的冉冉鸭：？】
【是谁的冉冉鸭：我没伤到那个程度，你为什么说的我好像为了赢个第四名拼命得把腿都滑断了一样？】
【王佳明：……给您道歉？】
【是谁的冉冉鸭：道吧，今天全世界都欠我一个道歉！】
作为又一个臭直男，王佳明当然没有给姜冉道歉，他只是再三跟姜冉确定她没事儿还能滑并且下午闲着也是闲着之后，在她再三要求下，重新接过了来自冰岛的战书。
这是光荣之战。
冰雪弱势国血战冰雪传统强国，输了不亏，赢了血赚。
姜冉中午在房间随便吃了点东西，更随便地给伤口贴了个巨型创口贴就穿上衣服准备出门——
这次穿上速干衣后，她只盯着扔在房门口塌子上的护具看了三秒，脑海里浮现方才家犬那张冷漠至极的脸……
一阵心绞痛。
碎碎念似的骂了句脏话。
她面无表情地一把拽过护具，穿上了。
出门的时候看了眼手机。
被她一天之内挂了两次电话的家犬发来了信息——
【你别以为你在崇礼我就拿你没办法。】
……还学会威胁人了！
呸！
你可不就是拿我没办法！
姜冉响亮地从鼻子里“哼”了声，把手机塞回了滑雪服口袋。
……
从冰墩墩的全球受欢迎程度来说，某些外国人可能会不喜欢中国，但是他们不会不喜欢大熊猫。
下午抱着板到了比赛场地，姜冉一看那乌泱泱的一大群人——除了艾诺薇拉还有她那三个失去了冰墩墩的大冤种队友算是熟脸，剩下一还有大群长得跟奥林匹克山脉走下来的男神似的年轻面孔，齐刷刷地往自己这边看过来。
他们眼神热烈，她就觉得自己成了大熊猫。
——不是吧，也不至于？
她知道自己滑的挺好的，但是也不至于像是前天总决赛奥运冠军滑40S，然后她今日冒出来滑出了30S这么离谱的成绩……
又不是玄幻爽文。
不过是滑过了艾诺薇拉，甚至严格地来说还输了一局，犯得着整个冰岛国家队倾巢出动围观她？
她俨然还没从上午从雪道上滚出去的阴影中走出来，抱着板，借着板的遮挡脸一偏问王佳明，压低声音：“请问，这是干什么？”
王佳明偏了偏头，用同样的气音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们不用这样说话，他们听不懂中文。”
“……”姜冉恢复了正常的声音，“他们不会打算让男队的队员来跟我一洗雪耻吧？”
“你之前滑的41.01S在男子组资格赛能排小组第十，他们男子排名最好的也就是第十四。”王佳明说，“别怂，干他们，干完这仗我带你去单挑俄罗斯。”
“……”
俄罗斯有个平行大回转的男队冠军，女队亚军。
王佳明疯了。
“输了也不丢人，冰岛，男队。”王佳明抬起手拍拍姜冉的背，她肺都快被他拍出来，“放手去，就是别那么拼命了。”
“我能出现在这已经是拼了。”
“拼也行，我说你腿上午在蓝道冰壳摔伤了，出于某种不为人知的绅士风度，他们主动认领了蓝道，把雪况好一点儿的红道留给你了。”
姜冉来之前他就打点好一切了。
无比积极。
这让姜冉有一种面前的三岁小孩正在兴奋摆弄新获得的奥特曼变形金刚的错觉。
她品出一点不对劲来：“聂辛知道这事儿吗？”
“他忙着呢，中午吃完午饭就出去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你也不用什么都报告他……”王佳明说，“你已经算大半个国家队的人了，归我管，你不用那么恋旧。”
他就随口一提聂辛不在，姜冉松了口气——
是真的怕他揣着手，这边看她打比赛，那边就给北皎发信息：她膝盖还在哗哗流血，走路都瘸，下午又来雪道蹦了。
那家犬可能是要犯狂犬病的。
坐着直升飞机空降奥运村弄死她都有可能。
姜冉想着那画面腿都想抖，十分后悔提起聂辛这号人产生了不必要的不愉快联想，简直影响比赛气势。
下午艾诺薇拉为最佳成绩的冰岛女队都没上了，她们连板都没带，叽叽喳喳地在观赛席坐下。
艾诺薇拉绞着手指一脸别扭地问姜冉腿还疼不疼，姜冉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说不疼。
在她一脚踏上电梯前，小姑娘一把捉住她的衣袖，红着脸，脸上的雀斑无比生动，她看了看身边跟来的大学生志愿者翻译，告诉姜冉：她很抱歉在冰芬兰发生的一切，她愿意向她道歉，并收回她之前一切的轻视行为。
姜冉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正经职业队才能有的另一种体育竞技的魅力——
在大众技术滑行，她能滑服国内的雪圈人士，让某些自视清高、可能有点儿看不起女滑手的直男癌男滑手闭上嘴，以后心甘情愿地在别人发出性别歧视言论的时候主动说“话别说的那么早啊会被打脸”；
在职业竞技赛场，她能滑服国际友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的国籍轻视道歉。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要面子星人舒坦的了。
国际体育赛事本质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友好，公平，摈弃一切政治，真诚的技术交流与切磋，然后也许还有共同的进步（X）。
姜冉给了小姑娘一个灿烂的笑容，在对方盯着她的脸愣神时，抱着板大步迈进升降电梯。
……
冰岛的男队最先派出来的就是个十九岁的小孩，亚麻色的头发微卷，高挺的鼻梁和浅灰色的眼珠子，典型的北欧英俊小男生，说话时有点儿腼腆。
穿板的时候他还在偏头偷偷看姜冉，姜冉感觉到了视线转头看他，目光对视，他像是吓了一跳，“嗖”地一下把脑袋拧了回去。
在他身后，他的队友勾肩搭背地在笑话他。
雪镜外面，姜冉看着他的脖子逐渐在变红。
姜冉要是在年轻个四五岁可能会跟着他一块儿脸红的——但是现在她内心毫无波澜，主要十九岁对她来说简直多看一眼都感觉自己在违法犯罪……
她二十六了，十九岁，几乎大一轮，再努努力她们可以一块儿过个本命年那种。
虽然对小男生可能有点残忍，但是此时此刻让他脸红且忍不住偷看的大姐姐满脑子都是怎么用滑雪板把他摁在地上摩擦。
穿好了板，姜冉慢吞吞地戴上滑雪手套，她用牙咬着手套边缘往下拉紧——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想到了北皎。
虽然他们刚新鲜热乎地吵完架，她还是勾了勾唇自顾自地笑了笑。
对于隔壁赛道偷看她的小男生来说，也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觉得一瞬间她的气场变了，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突然杀气腾腾之中又带着一丝丝的柔和。
两人一左一右在两条赛道压下上半身做出准备——
计时器声响。
观赛台上，双方的教练都同时举起了手里的专业录像设备。
两道身影同时出发。
刚开场不到十秒，也就是过了四个旗门不到的时候，王佳明就听见旁边的冰岛教练“噢”了一声很顺口地骂了句“鸡瑟斯，猴利薛特”——
他愣了愣，再一低头看手里的摄像设备，这就晓得同行在骂什么了，因为姜冉在起速之后，立刻就超过了对方的队员。
这年轻的男队队员显然是个小将，之前资格赛进没进都不太有印象，那差距可太大了——
在红道，因为风将蓝道的雪都吹了过去，那雪松软且有雪包，但是因为没有冰。雪包对于姜冉来说，影响很小。
她压的不像上午那样深，但也不像上午第三把那样不要命一般拼命加速——
她的速度控制在一个非常适宜的频率，从小加速，到维持，到调整路线，她从容且如鱼得水。
雪板滑过雪面发出悦耳的钝响。
两道极快的身影一前一后，飞快地略过观赛台所在的半山腰——
此时比赛赛道赛程过半，姜冉已经领先了对手将近一个旗门！
她刚才来的时候，走路还有点儿一瘸一拐的不自然呢，走两步就蹙眉，一副娇气又矫情的模样……
结果现在真的开始比赛了，她的翻板，折叠，跳刃，像是丝毫不知道疼痛。
出于好奇，王佳明调整了摄像机看她的脸——
雪镜之下，她面无表情，眉毛动都没动一下，别说矫情，那张脸冷酷的像是女版阎王爷。
很快他们前后到了终点，姜冉领先一个半旗门率先冲过山底的计时器！
冲过终点，她脚下猛地一蹬，雪尘四溅中，她从折叠下压姿态中恢复——那一瞬间，王佳明看见她晃了晃，撑着膝盖站直了，板极速减速后，慢悠悠地滑向旁边的防护栏……
然后又像上午似的软绵绵地侧着撞上去，顺着防护栏滑下来。
跟黑白搞笑哑剧似的，她以离谱的坐姿别着腿扒在防护栏旁边，伸手拍了拍右腿膝盖，像是后知后觉这才感觉到疼。
其实中午研究过了，她真的就是皮外伤。
但此时，介于她表现得很争气，王佳明站起来想人性地恰当应承一下她的矫情……然而这时候冰岛队的教练却站了起来，拦住他，郑重其事地与他握了握手。
……
最后的结果是姜冉下午滑了六场，几乎横扫整个冰岛男队，赢了四场输了两场——
一场输给冰岛男队的扛把子，虽然他赛道成绩不如姜冉，但是姜冉滑41.01S这个记录那天雪好还没横切风，今日同等条件下，她不如正式比赛时滑了42.33S的选手，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另一场是最后一把，她输，纯粹是因为没劲儿了。
竞速滑行和刻滑相同，核心和腿随时都在绷紧，正常滑手自己滑都是三个S弯后一般都得靠边坐会儿喘口气——
这一次十几个旗门，连续六趟干下来，姜冉都精神恍惚了，膝盖也感觉不到疼了。
别人夸她，她只知道说“谢谢”，再多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送走了国际友人，她拍了拍王佳明，主动让他给自己整把轮椅来。
王佳明让她吓了一跳：“疼啊？怎么个疼法？你到底弄着骨头没？行不行要不去医院拍个片？”
变形金刚都让他快拆开了，他才反应过来这玩具玩坏了他可能会挨群殴。
姜冉摆摆手，纯粹就是累到腿软。
“挑战俄罗斯的计划往后延迟，”姜冉说，“我现在看着旗门就想吐，歇两天。”
王佳明看她一瘸一拐地抱着板主动往轮椅上坐，上午还不情不愿的，这回可能是真累着了，宽容地笑了笑，说：“行。”
“你别告诉聂辛我们下午又来蹦跶了。”
“你这么怕他干什么？”
“我不是怕他，我是怕他手上有我男朋友的微信。”姜冉说，“中午刚吵架，他对我没穿护具就出来跟别人比赛这件事很不满意……再让他知道我下午带着哗哗流血的膝盖连战六个北欧猛男，他会发癫的。”
“……光天化日之下正经友谊赛到你嘴巴里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你夫管严啊？”
王佳明问。
问了一半发现姜冉不说话了，低头一看发现她正盯着某个方向不说话，口罩外面一双深褐色的眼写满了茫然。
“怎么了？”
“……”姜冉保持着茫然的神情，“我觉得我看到了我男朋友，这里让外人随便进吗？”
“看他什么身份。”
“普通人类。”
“那不能够。”
“太好了，”姜冉松了口气，揉了揉脸，“我可能是累出了幻觉，太邪乎了。”
……
姜冉回了住的地方爬上床，才想着掏出手机看看北皎还有没有说话，本来她都做好了准备对面有几十条信息狂轰乱炸，没想到就孤零零的一条。
他问她在做什么。
那语气平常的就好像他眼睛瞎了或者失忆了没看见上一条他还在撩狠话威胁她似的，姜冉盯着新的聊天记录，百思不得其解这人脸皮怎么那么厚。
可以的。
必要的时候，她的脸皮也可以很厚。
她用非常云淡风轻的语气打字——
【是谁的冉冉鸭：不好意思，不是故意不回你的，刚回到住的地方才有空看手机。】
发动完这行字，她隆重地停顿了下认真思考了下措辞，主要是在想怎么说才能最大程度的气人。
【是谁的冉冉鸭：下午真是太忙了，跟冰岛队的男队比赛去啦，冰岛还是挺厉害的，你晓得吧？
而我的新教练简直不是人，好像迫不及待要跟别人炫耀我的存在似的，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是这关乎东道主形象与荣誉，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这语气怎么样？婊里婊气的，看着还可以。
【是谁的冉冉鸭：其实我膝盖还有点疼，刚才看了，伤口都快黏在速干衣上了，血肉模糊的——啧啧啧，没办法啊，这一下午干了六趟，我都累死啦！】
还有什么能说的来着？哦，他骂她死要面子心态有问题来着。
【是谁的冉冉鸭：不过和男队比的话，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拼命会输的很惨的……还好我穿上雪鞋就感觉不到疼了，否则今天下午都不知道该怎么撑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不撑也得硬撑，一直输可不行，我可丢不起那个人，毕竟谁都看出来了我就是不太输得起。】
最后一句堪称经典，姜冉自己细细品味了三遍，心想他应该气死了。
【是谁的冉冉鸭：不过好在都赢啦，不愧是我！】
没气死的话再补一句。
【是谁的冉冉鸭：考虑明天挑战下俄罗斯的队伍好了，你觉得呢？乌拉！】
可以，这下应该彻底死透了。
检查了下有没有错别字，她扔了手机，面无表情地心想：刺激，要不等年三十再回家算了？
手机里一直没动静。
也不知道北皎是没看着还是气到一个字都不想回。
姜冉抱着被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还是手机里聂辛和王佳明在群里@她让她记得处理膝盖上的伤口，她才反应过来是该处理。
从房间里角落拖出了每个房间必备的简易医药箱，姜冉挪到浴缸旁边，屈膝，蹙眉打开一瓶生理盐水往伤口上倒——
倒完擦干再倒双氧水，双氧水滋滋冒着泡，她痛的双眼发黑，最后自虐似的最后往伤口上喷酒精，她想管王佳明要钱。
工伤费。
处理完伤口，她连低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拖着重伤的那条腿往桌边医药箱挪，准备贴上创口贴好好睡一觉。
刚在医药箱翻找大号创可贴，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这时候姜冉脑袋发昏，就没觉得奥运村能有什么坏人，还以为是打扫卫生的阿姨，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速干衣除了右边裤腿为了上药捞起来了衣衫还算整洁……
她顺手扯过扔在椅子上的长款卫衣套上，应了声“来啦”就去开门。
门一拉开，扑面而来的是走廊的冷冽空气，夹杂在冰雪气息里的，还有一阵几乎深入她骨髓般熟悉的男性气息。
姜冉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伴随着房门的拉开，她发现站在门外的人她平视过去只能看见对方凸起的喉结——
首先，打扫阿姨不可能有喉结。
其次，打扫阿姨不可能像巨人一样那么高。
姜冉只用了三秒就反应了过来要关门，然而对方比她的反应更快，直接伸脚用自己的马丁靴卡主门缝——
姜冉一个用力关门可能是夹着他了，他“嘶”地痛呼了一声，在她条件反射地猛地压住门不敢乱动时，漆黑的瞳眸对视上门后女人慌乱的双眼。
他冲姜冉笑了笑。
姜冉只感觉像是恶犬用巨爪将她踩在爪下，这会儿獠牙往下滴淌着哈喇子，粗糙的舌头扫过她的背。
引起阵阵颤栗。
“真狠。”门外的人嗓音缓慢，显得戏谑又温和，“谋杀亲夫啊，想让我陪着你一起瘸腿？”

第127章 二刷声望值
他不准备撒娇的时候，一下子就从家犬变成了野狗。
那眼神飘的，姜冉觉得他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她已经被刮下了一层皮。
“你怎么进来的？”
姜冉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死死地拽着门，如果这是噩梦的话这会儿她也该醒了。
可她没醒。
这么大个人杵在她面前，他身上的气味笼罩着她，她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惊动了什么。
“应该不是我的错觉，”北皎的声音挺平静，“你现在看上去好像挺想报警的。”
“……”
是真的想报警，非法入侵，私闯禁地，随便什么，反正把他带走就行。
看她一副什么都写在脸上的警惕，北皎轻笑了一声：“别费那个劲，大学生志愿者，听过没？我英语还可以。”
姜冉下巴抖了下，心想这他妈叫什么事啊，怎么还有大学生志愿者这么反人类的设定——
“我英语也挺好的。”
她嘟囔着说。
她这不需要志愿者提供服务，太热情了，服务到房门口，她遭不住。
北皎似乎觉得到这关头了还不忘记跟他抬杠的她实在很可爱，垂眸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趁着她垂眉丧眼，一个分神，他脚下用力轻而易举就把拽在她手里的门挑开了。
姜冉吓了一跳，猛地后退，腰就被他一把揽住了——
这动作他都不知道做了多少次，熟悉的要命。
姜冉被他禁锢在怀中，原本因为震惊而悬停的心脏就突然开始疯狂而剧烈的跳动，仿佛是要冲破胸腔的有力……可能是紧张的原因，她觉得自己上不来气，条件反射地伸手推他。
感觉到怀里人的推拒，北皎低头便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双眼已经红了，往日里明亮又狡黠的深褐色瞳眸这会儿看着迷迷瞪瞪地望着他，眼里一层水光。
看上去很可怜。
可惜他没什么感觉。
“我还什么都没做，你就这副表情了？”他不咸不淡地问。
殊不知她就是在悚他这个，见他目无情绪勾首望着自己，她魂都要飞了，心中一万个后悔，早知道就不在微信里大放厥词——
“你别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她憋着声音，“我不习惯。”
”现在知道怕了。”他问，“十分钟前不是勇敢得很？北欧男人好看吗，来之前跟你说别往他们跟前凑，今天就跟他们大战三百回合，嗯？”
啊啊啊啊啊你别说的那么色情那他妈不是教练让的吗！
人家小孩最后问她要Ins她也没给，难道是因为她没有吗！
姜冉抿了抿唇，不吱声，下一秒腰间一紧，她猛地窒息闷哼一声，随后就被举着腰一把抱了起来——
他力气太大了，随便怎么摆弄她都可以，这一次可能是考虑到她膝盖上的伤，他没打横抱起她，而是让她坐在他一边胳膊上，抱小孩似的把她抱起来。
姜冉就感觉自己一下子腾空了，双脚离地，脚上松松套着的拖鞋“啪嗒”一下落在了地上。
她自暴自弃地伸出双臂缠着他的脖子，脸埋进他颈窝，吸了吸气……鼻翼煽动，很难说不是带着一丝丝讨好的气氛。
他抬手顺势拍了拍她的屁股，然后把人放回了床上。
她原本还堪称乖巧，脱离他的控制，落回床上一瞬间就活了，有些手忙脚乱地拖过被子往自己身上捂——
还没来的急捂严实，就被他轻而易举地一把挑开。
在被子下面，粗糙滚烫的大手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在姜冉的尖叫声中，她的下半身被强行从被子的另一段拖出来，上半身缩进了被子里……
“等等等等你不能——”
“我能。”
眼前一黑，她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那大手放在了她的膝盖上，把她的膝盖往外掰！
黑暗之中，肌肤触感更加明显！
她已经被吓到懵圈，心想这是什么禽兽上来就对她动手，抬脚不配合地使了吃奶的劲儿蹬他！
一脚提到他胸口，听他闷哼一声，然而也就仅此而已——然后再次被抱住脚踝，她抽了抽腿没使出劲儿来，正拼命挣，就听见他用沉闷的声音说：“别动，我看看你的伤。”
姜冉一楞。
也就是这五秒楞神，她的速干裤被扒了下来。
她速干裤原本捞起一边裤脚，露出受伤的膝盖，他脱得时候怕碰着她的伤口弄疼她，撑着她的裤腿，顺利地一下就将原本紧身贴身的速干裤退了下来——
此时，姜冉下半身就着一条小内，人像是剪刀一样打开，一条腿脚踝握在人家手里，而他本身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腿间……
这一幕，姜冉低头看一眼就羞到满脸通红。
“放开放开放开！”
她崩溃地喊。
“羞什么，你哪我没见过？”
北皎力气很大，不容她拒绝地锁死，脸上看上去也是很严肃——仿佛此时此刻横在他跟前的不是什么活色生香的美景，而是一头猪岔开腿躺在他的面前。
摒弃一切原有身份，这些年他确实成功地造就了医学生的气质，就好像眼前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没有生命的一块肉……
但凡被他摆弄的人脸红一下那都是她自己思想不纯洁。
姜冉不知道自己是活色生香比较好还是安心当猪仔好，抓过枕头捂着脸，只露出红红的额头：“我没事，只是擦伤，破了点皮，我都上过药了。”
在她沉闷的声音中，北皎顺势看了眼她的膝盖，是确实处理过了，但是处理的很粗糙——湿漉漉的伤口还没愈合，用盐水冲过了，但是伤口上还沾了衣物的细小毛绒，可能是上午伤口没好就急着穿衣服蹭上去的。
北郊两根手指黏着一根长长的毛扯下来。
“这就是关于东道主的形象与荣耀，下午连干六场、导致都黏在速干衣上的伤血肉模糊的伤。”
“……”
用词是挺耳熟的。
“不愧是你。”
他手一松放开她，她极其迅速地缩回被子里中，他冷笑一声，转身去洗了手。
拎着医药箱回到床边把人拖出来，又踢过垃圾桶接着，抓着她的腿重新冲洗消毒。
虽然抓着她小腿的力道很重，姜冉看见自己腿部都被抓住红色指印，但是他处理她伤口的动作却很温柔，她几乎没怎么感觉到痛。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她总感觉她好像听见了他呼吸的声音。
气氛不算紧绷，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
于是她死死地抱着枕头，露在外面的眼睛盯着他：“所以你今天中午跟我打电话吵架的时候是在出张家口机场来崇礼的路上。”
北皎没否认，就是听见“吵架”二字时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
姜冉瞪了回去，因为没觉得自己说错什么。
“本来有点犹豫要不要在崇礼区外等你就好，毕竟按照计划你明天就能回了。”北皎很有耐心地用镊子一点点清理她伤口上的细小毛和翻起来的皮，“直到你发伤口的照片来，还理直气壮地要和我吵架。”
“听上去好像是我的不对。”
他又抬头，扫了她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难道是我不对？
“聂辛给你弄进来的？”
“志愿者得待一个星期。”北皎扔了镊子，又打开了生理盐水，“让你气着了，不然我也不用跑进来。”
后面半句近乎于小声的嘟囔，带着一点抱怨。
这时候姜冉也不敢调侃他“为社会做贡献怎么了”，也不惦记跟他吵架了，他说一万句好听的，也顶不上抬脚就出现在她面前。
这点好歹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心里软的一塌糊涂，支棱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紧绷的下巴——
“那我陪你多待几天。”
柔软的指尖蹭过，摸到了一点点胡渣，广州到张家口可有点儿距离，他中午都在出机场的车上了，说不定是昨晚凌晨起飞的航班。
一夜没睡，怪不得连视频里都可以看清楚眼底下泛着青。
奈何他这会儿就算困也没表现出来，让她摸了两下下巴，手撑着床边没动……大半瓶生理盐水让他倒光了，这才回过神来似的，偏了偏头拒不合作地甩开她的手。
“别动手动脚的。”
他盖上盐水的瓶盖，声音很是冷酷。
手上却是动作很快给她做完了剩下的处理伤口流程，晾了一会儿伤口干了给她贴上创可贴。
刚压好创可贴最后一个角，他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抬起头对视上水汪汪的双眼，她平日里总是趾高气昂，这样柔情似水地像个正经小姑娘似的看人的次数一般一个月不超过三回……
北皎抿了抿唇。
见他半天没反应，她暗示性地拉了拉他的手腕。
“你刚下手太重了，”姜冉说，“弄疼我了。”
她在放屁，全程弄伤口的时候她哼都没哼一声，要是弄疼了早给他一脚蹬开了，等着现在才来喊疼？
姜冉说完，他也没有一点要软化的意思，她抿了抿唇，下滑，拱到他跟前抱着他的脖子，“别抱我，”他说，“刚才不是还想给我关门外边，我现在就走。”
他还计较上了。
但是没关系，现在他才是受害者，他说的算。
换作别人面对这张冷脸怕不是早就退避三色，然而像是压根看不懂他的脾气，姜冉搂着他的脖子不放，抬了抬身子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亲一下？”
看看，人家寒着一张脸比外面的北风还冻人，她还有胆子凑上去问他，要不要亲一下。
他没反应，她就主动凑了上去，哼哼唧唧地先是蹭蹭他棱角分明的唇瓣，柔软湿润的舌尖便描绘着他的唇形——
他没有推开她，但是也不是太主动，只是牙关懒洋洋地打开让她的舌尖滑入。
手掌托着她的后脑，这已经是他全部的主动，只是越发灼热的呼吸在两人之间散开，从一开始的浅尝至最后的深吻——
她被他压入床铺，他一只手扶着她的头不让她撞到，另一只手压在她完好的那边膝盖上，人挤在她腿中间。
当他灼热的吻顺着唇角下移。
她配合地扬起下颚，像是无力的白天鹅向着猎人坦然暴露自己修长的颈脖，宣布自己的致命处。
他咬住她的喉部时她发出低低的闷哼，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被刺激到张开，身体的热量全部涌向胸腔——
几天未见，她也很想他。
这种想念的程度大概是一触碰到他身上的气息就全面爆发。
她无意识地蹭蹭他时，这时候却被他一个使劲儿抱了起来，她整个人落到枕头上时还有点迷糊，茫然地眨眨眼，他却没有再来吻她。
脱了外套和卫衣，赤着上身他翻身上床，揽着她的腰拖回自己的怀中，他说：“睡觉。”
脸埋进她柔软的发中，他心满意足地吸了口气。
姜冉：“……”
姜冉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看他真的闭上眼，好像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她难以置信地伸手往下，结果手掌刚碰到他的牛仔裤裤腰就被一把扣住，他睁开眼无声地看着她。
姜冉尴尬地说：“我确认下。”
最后她没确认成功，但是被他反手确认了。
十分钟后。
姜冉红着脸，抱着被子近乎于啜泣出声。
北皎翻身下床去洗了手，又掀了被子重新上床，扫了眼旁边脸红的快要滴血似的女人，面无表情地问：“床单湿透了，要找人替换吗？”
她听见他的声音就往后缩。
再看他拎着床单的手指，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抬手拍了他的手背一巴掌，这一下手背都给他拍红了，他却眼都没抬一下。
扔了床单，从被子里翻出她的内裤，他嗓音四平八稳：“穿上，又不是在家里，注意卫生。”
她一把抢过。
在她窸窸窣窣穿内裤时他重新躺下，等她穿好了将人拖过来，重新将她揽怀里，沉声问：“现在能睡了吗？”
“……我什么时候不让你睡了？”姜冉的额头压着他结实的胸膛，懵逼半晌才后知后觉地说，“你怎么这么记仇？”
北皎拍拍她的屁股，打了个呵欠坦然接受了她的谩骂：“小作文挺好看的，下次试试还能不能更气人？”
“……”
不试了。
“这就怕了？我都没使力，昨晚航班有气流，颠了一晚上没睡好，现在没力气……虽然我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弄。”
姜冉尖叫着捂他的嘴。
他顺势凑上来亲了下她的手掌心。
等她被火烫着似的挪开手，他抬手抚了抚她的发，搭在她腰间的手蹭了蹭，蹭过她细滑的皮肤，等结结实实地将人抱住了，才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长叹。
浓密的睫毛颤抖，那双深色的瞳眸终于合上。
很快便陷入睡眠。
……
被人抱着睡习惯了，自己睡两天虽然也睡得安稳，但是往他怀里一窝，就觉得这才更加合适。
姜冉瞪着眼倔强了一会儿，很快便被头顶的人绵长的呼吸传染得眼皮子打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耳边胸腔沉稳有力的心跳是最好的催眠，姜冉睡得很踏实，甚至一秒的梦都没做……睁开眼时外面天已经擦黑，她不是自然醒。
动了动腿，被子被掀开了，从里面钻出个人来，亲吻她的唇。
她“唔”了声抗拒地躲开，又被掐着脸强行把脸转回来，被窝里那双眼黑亮得吓人，像是蛰伏了一天此时终于等到太阳落山，出门觅食于大街小巷的野犬。
“醒了？”
他声音沉得很，像是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的声音，“你教练问你明天还走不走了，明天走的话给你安排车……不走的话还想跟哪个队玩，他去安排。”
细碎的吻落在她大腿上，热腾腾的，她整个人虚软得，大脑还未从混沌的睡意中清醒过来好像便立刻坠入了另外一个粘稠的陷阱。
他的声音充满了危险的气息，姜冉不自觉地扯起唇角，半威胁似的问：“偷看我手机啊，你有没有素质？”
“怕看你就别设置消息显示在屏幕上。”他完全不受她语气的影响说，“然后别把手机摆在枕头边，我睁开眼就能看见的地方。”
她抬手捏他的耳垂，他顺势侧过脸啃她的手腕，“所以我该怎么回答？请指教。”
他不说话，犬牙咬在她温热跳动的血管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牙尖坑。
姜冉拿过手机，当着他的面用语音回复的王佳明：【明天不走，我再待一周。但我伤口有点疼，现在腿都伸不直了，还是养养伤再战吧。】
期间，他的吻一路上沿，经过她的锁骨，原本吹落在腰际的上衣也被捞起来。
她说到“养养伤再战”时，得到了他落在她唇角赞扬的一吻。
“答得好吗？”她问，“消气了吗？”
“没有。”
他低低应了声，压着她没受伤的那边膝盖，挤进她两腿之间。
“但可以给你一点奖励。”
介于上一秒的对话还比较严肃，她眨眨眼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他亲了亲她的唇：“你想要的。”
她想要的什么？
姜冉很快就知道了，并且在此时想说“我没想要这个”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姜冉的膝盖上有伤，许多五花八门的玩法都受到限制，她原本以为几天没见意思意思也就差不多了……
到最后她不耐烦了，推着他说枯燥，都感觉快脱皮了，
埋头苦干的黑发年轻人听她说的愣了愣，抬起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枯燥？”
他问。
这时候姜冉都没意识到这是对男人尊严的挑衅。
她胆大包天，用脚蹭了蹭他的背勾，娇滴滴地说，“对呀，好无聊——”
不做了行不行？
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讲完，真正的目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扬了扬眉，把她拖下床抱了起来。
姜冉低呼了声一下子悬空，“嗯”地哼了声，那一瞬间她想到了榫卯工艺，现在她就是凹进去的那一块，被牢牢地固定在——
呃。
不能多仔细想。
最过分的是他抱着她来到屋子里那巨大的落地全身镜前，调转了两人的方向，让挂在自己身上的姜冉脸能清楚地面对镜子，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他懒羊羊地哑着声音说：“看。”
姜冉条件反射就看了，而后视觉冲击力让她“啊”地一声猛地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颈窝：“长针眼了！！！”
“看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好长针眼的，”他后退了两步，原本推着她的背的手伸出来，抬起她的下巴，试图让她看得更清楚，“现在还枯燥吗？”
镜子倒映中，他隆起的背部肌肉和手臂牢牢地托举着他，在他腰上，姜冉看见自己缠绕着的脚指头都已经泛着粉色——
她窒息地抱着他疯狂倒吸气。
最后只能啜泣着承认自己就是喜欢传统，跪求他回到床上去。
背落在床单上的那一秒，她精神错乱地抱着他说了声“谢谢”，说完北皎倒是没多大反应，她自己先被雷了，不得不承认被制服得妥妥帖帖，
……
第二天崇礼下雪了，姜冉淅淅沥沥的雪子拍打窗户中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地看着房间里有人个晃来晃去她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昨天下午她房间是有闯进来一条狗。
此时此刻那条狗正站在镜子跟前穿衣服，自己的羽绒服外面套了个志愿者马甲，再挂志愿者的胸牌。
他肩宽腰窄，修长的腿抱在牛仔裤下，身姿挺拔。
镜子倒映中，他大概是看见了她在床上动了动迷迷瞪瞪地醒来，于是整理胸牌的动作一顿，稍稍回过头来——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天生自带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姜冉的目光在那淡色的唇瓣上扫过，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长的这么好看的人。
她打了个呵欠，扯过被窝遮住裸露在外的肩膀：“戴好口罩，别又让我看见有各国小姑娘管你要联系方式。”
她嗓音有些沙，充满了贪足的慵懒，显得漫不经心地。
半晌没得到回应，他把头转了回去，那副冷冷清清的鬼样子让她撅了撅唇……有点不高兴他这脾气要闹到什么时候，难道不是应该已经和好了吗？
直到北皎出门了他也就跟她说了声“我出门了”，姜冉裹着被子爬起来，愣怔了五分钟，伸头难以置信地看了眼垃圾桶，里面的人类子孙嗝屁袋告诉她昨晚她牺牲了，并且可能是白白牺牲。
这人要么起床气，要么压根就是拔X无情。
姜冉完全莫名其妙，不知道这人睡前好像还好好的怎么醒来就来了脾气，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眼，才发现一个小时前，王佳明要摇她喊她去看俄罗斯的训练，如果想参战就带上板。
一看“俄罗斯”三个字，姜冉支棱起来了。
要相比起北欧，俄罗斯更是坚固的老牌滑雪类运动强国。
以前她在欧洲滑雪，接触他们的机会也不多。
现在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她怦然心动之中，又猛地反应过来——
昨天答应北皎今天要老老实实修养身心，但是现在她可能要说话不算数。
……而他应该只是料到了这个结局，刚才在提前生个气而已。
这就有点烦了。
姜冉矛盾地叹了口气掀开被窝，想着先换个药再洗澡，低头一看却发现膝盖上的创可贴颜色很新鲜，应该是刚刚换过的。
抿了抿唇，她良心受到了谴责，拿出手机给他发信息——
【是谁的冉冉鸭：我去看看俄罗斯的训练？就看看？不一定滑？】
那边回得很快。
【北皎：护具。】
哦，那就是滑也滑得！
毕竟不滑穿什么护具啊！
【是谁的冉冉鸭：意思是能滑！】
【北皎：一点膝盖破皮阻挡不了你求进步的脚步。】
【北皎：我也不行。】
姜冉咬着舌尖，给他发了一连串“亲亲”的表情，在他来得及反悔之前冲进浴室洗漱。
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出门。
到了比赛场地，那里果然已经人山人海，俄罗斯的队伍在训练还是闲着没事滑着玩都不是很清楚，总之活跃在赛场上的已经换了个人种。
观赛台上，姜冉抱着板凑到王佳明跟前，看着一个男队员身姿敏捷地从他们面前滑过，速度很快，人高和体型的优势让他们的平行大回转一直处于世界顶尖水平。
姜冉双眼放光：“我能去吗？”
王佳明看了她一眼，一身日本品牌的滑雪服，戴着头盔和雪镜，身上一点儿身份标志都没有，他指了指山上一个扎着双麻花辫的漂亮小姐姐：“那个是女子组的季军。”
他又指了指山下站着，在和同样打扮的队友说话的一个的男人，他从身形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三十岁左右，这会儿叼着烟蹲在雪道旁边，像是一头狗熊。
他穿着羽绒服，脚上也没穿滑雪鞋，看着是来盯梢监工的。
“这是男子组冠军。”
大佬的气氛就是不一样。
王佳明拍拍她的背：“去吧，滑过了他们肯定得问你是什么人，昂首挺胸告诉他们你是中国人，没滑过的话……没事，一般人都滑不过，他们不会搭理你，你别吱声就行。”
姜冉：“滑不过就不让说话了，你怎么是这种势利眼的人？”
王佳明：“滑不过了还说什么说，红着脸走开就完事了，有那么强烈的表达欲吗？”
姜冉：“……”
现在她知道在北皎眼里死要面子的她有多讨嫌了。
姜冉响亮地“哼”了声，转身上了电梯，正好那个季军小姐姐滑下扇了，她就跟着热身随便滑了一趟。
王佳明说的没错，第一趟随便滑下去，别说表达欲，别人余光都没给她一下的，完全当她透明。
第二趟她等了一会儿，季军小姐姐站在山头跟人聊了一会儿天，才拖着板往出发点走，姜冉看她动了，就跟着占据了另外一条赛道。
这时候那人好像才注意到她，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姜冉脸皮厚，给了小姐姐一个灿烂的笑容。
后者明显愣了愣，仔细看了眼面前的亚洲面孔她也不认识，完全不能够入记忆中任何国家和姓名对号入座，但是人家笑的那么灿烂，她也不好意思臭脸，于是也回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姜冉指了指赛道——
没办法，她能用这种“你滑我也滑我们比比”的方式对待认识的男生（*谢宇），但是没办法用这种方式对待不认识的女生，多少有些不礼貌。
对方很快认识到了她的意图，想来是这几天想要这么干的人也不少，她几乎是没什么意外笑着点点头。
今日没有计时器，是人家小姐姐的队友帮忙人工吹哨掐表。
哨声响起，姜冉与小姐姐便同时出发。
今早下了雪，没有风，雪道上的雪况很好，再加上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心态稳得一批，所以刚开始过两个旗门，她自己都觉得状态不错——
余光可以看见，隔壁的季军小姐姐一直与她齐头并进。
过了速度，到第五个旗门，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始加速！
下压，折叠，控制路线！
山上从一开始的随意看看热闹，至此突然开始有了一阵探讨的声音——
【节奏还行，这个人。】
【比我想象中滑的好……】
【她的滑行风格和塔拉也很像，我从后背上，她们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可惜她们谁也听不见，她们的速度很快，余光之中，一直能看见对方彼此的身影紧紧相咬！
过了中线计时器，坡道逐渐变缓，雪况的情况比山上更好，支撑性几乎已经达到了最佳——
有那么一秒，姜冉几乎觉得隔壁赛道的人好像也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们也许在高速之中都有视线的碰撞，大概只有0.1S，迅速地分开的，然后，她们同时二次加速！
身体的折叠减弱，翻板的速度加快，板刃从雪道上高高跃起，雪尘飞舞——
【就像是把左边的赛道复制到了右边，我看不出她们有什么区别。】
山顶上说话的是俄罗斯队伍的领队教练之一，他扯过了一个男队队员，【追下去问问那是什么人。】
那男队员点点头的同时，山脚下的重点，姜冉与那个季军小姐姐已经同时冲过了终点线——
完完全全的同时！
回到平地，姜冉几乎觉得自己控制不了速度，咬着牙狠狠一蹬板，雪花飞溅起二三米，和从天而降的落雪一块儿劈头盖脸地落在她的身上！
姜冉站稳了，弯下腰摘板，一转头隔壁小姐姐也是正好摘完板直起腰看过来，两人目光一对视，这一次是对方主动冲她露出一个清晰的笑容。
被大美女这么灿烂一笑，姜冉都有点儿不好意思，摘了头盔雪镜，头发乱糟糟的她挠挠头，像个憨批似的对本届季军露齿展演一笑。
这时候小姐姐身后原本蹲着侧脸往这边看过来的男人站起来了，他一站起来，姜冉就想到了东京湾从海里立起来的哥斯拉……
俄罗斯小姐姐已经很高了，但他更高，看上去几乎接近两米的身高，如同门板似的立在那。
他叼着烟，微微眯起眼，问姜冉，【我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国家的队员？】
来自冠军大哥的发问。
姜冉直接磕巴了一下。
动了动唇，刚想说话。
此时肩膀一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后面探出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中国。】
熟悉的男性嗓音低沉磁性，声音听上去有点儿懒洋洋的，拖长了尾音。
姜冉侧过头去，就看见放在自己肩上的头动了动，连带着她肩往那边偏了偏……漂亮的脸蛋侧脸鼻梁高挺，唇色偏淡，他唇角勾起。
【她不会说英文，抱歉。】
在姜冉无声的直视中，年轻人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我是志愿者，有什么需要交流的，我可以充当合格的翻译。】

第128章 两年抱仨
如果北皎的脑子没问题，他应该知道，我国从80年代起，英语便作为主要学科从小学开始推广普及，小升初、中考、高考等重要考试，英语更是作为重要科目倾情参与演出。
所以哪怕是一个学生时代只想着上天入地、英语课全程摆烂的学渣，说一句“I‘m from China”或者“Chinese”总不太难，毕竟几年前，连街边六十岁的阿姨都能一脸骄傲地在时代广场对记者说这两句。
不是姜冉自信，虽然她没参加高考就出国了，但是她真没觉的自己的英语会比北皎差——
她初中就出国了，那会儿在温哥华还没那么多国人，她去的学校班上就一个台湾人会说普通话……
纯纯属于要么开口说英语要么活活饿死自己两道选择题。
她英语不可能差，除此之外，她甚至还能切换好几种国家语言告诉任何一个好奇凑上来的人“我是中国人”。
………………这崽子怎么敢的！怎么不说她是哑巴算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没有哪个志愿者会像是一条蛇似的，做翻译的时候死死地缠着运动员，把脑袋放在她的肩上，看着粘人又甜蜜。
眼前的两位国际友人显然都让北皎整懵了，但是因为姜冉这个当事人第一时间没说话，北皎那张脸又长得实在太好看太有迷惑性，所以人家才没往变态那方面想。
冠军大哥甚至跟他聊了两句——
问姜冉为什么没有参加本届冬奥会，哦因为刚入队的啊，什么积分也不够吗，那之前干嘛去了，哦一直玩的大众技术滑行才转职业，啊在芬兰世界杯拿了第三那挺厉害了那时候大家都在抢分竞争很激烈的，期待在米兰看见她的精彩表现，谢谢。
完。
北皎讲英语的时候和讲中文的时候是两个腔调，他说中文要么冷得让人打抖，要么恶意卖萌甜的叫人发疯——
但他说英文时，就带着一股冰冷的学术气息，任何单词在他口中都是清晰却没有多少感情的，就像是一台机器在冰冷地吐出体检报告，四平八稳。
无比正经。
姜冉听他说了两句，发现自己挺喜欢他的口语，就纵容着装聋作哑在旁边听了全程，然后突然发现北皎这个嘴替其实很合格——
说话很客气没有什么不得体。
说起她的情况了若指掌，对方随便问，他都答得上来。
最让她惊讶的是，他甚至记得她的入队时间，就在冠军大哥问她怎么没有参与本届冬奥会时，他清楚地说出了她正式加入国家队的时间，时间详细到某月某日。
……那时候他们明明还在分手阶段。
她加入国家队也不过是往朋友圈发了条动态，甚至分组可见了。
可能是邱年随手截图给他看了，没想到他记得那么清楚。
姜冉突然不那么记恨他今天出门时那副高冷男神、对她不屑一顾看一眼都嫌多的高傲模样了——
如果不是现在光天化日、人又实在太多，她可能甚至在他平静地报出她加入国家队日期的那一刻，已经伸手万般怜爱地摸摸他的狗头。
女人总是很在意细节的。
这条狗脾气古怪，但偏偏总是能注重到细节。
对方寒暄了几句，又上下打量了一圈姜冉，跟她笑了笑后，他熄灭了手里头的鸭烟，没有再蹲在终点迎接自己的队友并指导他们的训练，转身上了升降电梯……
进电梯后还回头看了眼姜冉。
想来是上去山顶跟教练报告情况去了。
电梯“嗡嗡运转”。
现场再次只剩下姜冉和北皎，姜冉第一次与奥运会冠军交流的机会被完美扼杀在了摇篮里。
——全程她就像是工艺品摆件似的微笑着站在一边，尴尬而不失礼貌，
而此时，放在她肩膀上的头颅动了动转过头来，还要邀功似的用带着鼻音的声音问她，“我说的好不好？”
她觉得，其实挺好的。
但是她要这么说就完蛋了，等于是纵容他无法无天，所以只能冷着脸，问：“什么时候我跟雄性生物说话的自由都被限制了？”
“……”
站在她身后的少年站直了腰，头从她肩膀上拿来了，“二十岁上下的我就不这样了，毕竟在这个年龄段我也没发现有几个能比我好的——”
他停顿了下，“但是三十来岁的大叔不行，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谁知道你的口味有没有突然变异。”
他严防死守的思路还挺清晰的。
“单崇也快三十好几了，是你担忧的老男人行列，从他那拿来的冰墩墩你还不赶紧扔了？”
姜冉说着伸手拨了下他挂在挂牌上的钥匙扣，今早出门她就发现摆在茶几上的五只冰墩墩少了一只。
然后那个偷鸡摸狗的罪魁祸首还发了朋友圈，一个冬奥会志愿者工作牌，工作牌上面压了只冰墩墩……
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今儿发了，朋友圈配字就一个“。”，凡尔赛味道重的一批。
偏偏朋友圈的人还都很配合，居然真情实感地全部裂开了，纷纷留言有冰墩墩还有冬奥会工作牌，北皎是本雪圈这个雪季最成功的男人。
而因为姜冉实在太低调，没人知道她来参加国家队“面试”，也没人知道这冰墩墩从何而来，所以在冰墩墩与志愿者跟前，甚至没得她的姓名。
这会儿她酸着呢。
他居然还有脸把话题往这方面引。
姜冉也知道把人家崇哥个已婚妇男拖进来很不道德，但是巧就巧在，冒着酸水所以口不择言的女人是不讲道德的。
此时此刻听她阴阳怪气，北皎脸上的神色甚至没有改变：“崇哥已经英年早婚了，而且他完全吃不消你这个类型，我慌什么？”
姜冉闻言愣了下：“什么？”
有男人不吃她这个类型？怎么可能？那群男滑手明明各个崇拜她崇拜的要死！
北皎“哦”了声：“崇哥早些年就说了，‘玩刻滑还是要适度，特别是女人最后变得像姜冉一样狠，抡起雪板我看着都害怕，那就真的完犊子了‘——”
姜冉：“……”
姜冉：“？”
万万没想到单崇是这种在背后嚼舌根的男人！
亏她前天还真诚祝福他勇夺金牌！
什么人啊！
姜冉强撑着一股气：“你问谁不好问单崇？公园仔嘴里玩儿刻滑就是个臭摸雪的，他们的审美具有什么指导性？你指望从他们嘴巴里能听着什么好评价？”
才不到三天，已经从“给冰墩墩的崇哥”变成了“那个公园仔”。
北皎“哦”了声：“当时喊同意喊的最大声的就是赵克烟，他说他单身最长的那两个月都没想过往你身上打主意。”
“他那是不敢。”
“他确实是不敢啊。”
“……”
赵克烟在认真玩平地花式和公园之前，也算是省队单板竞速回转职业队的，说他国内最早一批玩儿刻滑，也没什么毛病。
虽然被赵克烟打主意会让姜冉想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但是俗话说得好，我当然不要，但你居然大肆宣传你不想给，那就得死。
此时姜冉的脸色比生吞一只毛毛虫还难受，而这话题敏感她偏偏发作不得，这毛毛虫是吞下去了，甚至化茧成蝶，这会儿变成了只蝴蝶在她胃部扑腾。
她认真想了想，她准头问北皎：“你是不是想PUA我？”
北皎：“？没有。”
姜冉：“那你为什么说的像是全世界都不喜欢我？”
她语气有点儿委屈。
北皎：“当然不是，我不是人吗，我喜欢你啊。”
姜冉推开他，转身闷声不坑地往电梯方向走，北皎跟在她身后，连续发问，“除了我你还想让谁喜欢？有我还不够吗？你这是还想再挑挑？没结婚都不是单选题是吧？……”
他太聒噪，一路逼问到电梯门再次打开。
因为俄罗斯的队伍在训练，观赛台乌泱泱站了一些人，哪个国家的都有，所以电梯门再次打开，姜冉就觉得身后跟着说个没完没了的人像是按下了静音键，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她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眼，发现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戴上了口罩，志愿者胸牌端正挂在胸前……
现在是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跟电梯里对着她一顿输出碎碎念的判若两人。
“舌头被剪了？”
“人多，”口罩后面，他含糊地说，“回去再跟你理论。”
姜冉响亮地冷笑了一声。
此时王佳明听见她的冷笑转过头，看见她的第一时间凑了上来，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很丧的模样，但是他就长这样没救了，其实一双眼已经激动的发红，他抬手，“啪啪”拍了两下姜冉的肩膀，却又一个字没说……
显然是激动到说不出话。
半晌，姜冉问他：“咋样？”
他才重重点点头，给她竖起大拇指。
姜冉舒服了，看看，还是有能欣赏她的才艺的，这都快为她落下眼泪了！
王佳明冷静了下情绪，夸了姜冉几句，给她详细复盘了下她和俄罗斯队伍的季军小姐姐比赛滑那趟的精彩表现——
“我录像了。”
低沉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他们双双回头，王佳明这才注意到背着手、目无情绪跟在姜冉身后的北皎，对方明明挂着志愿者胸牌，但是明显工作态度不那么热情——
观赛台上那么多国际友人，交流总有些困难，偶尔有需要他的把他喊过去，他就是冷着脸凑过去，飞快解决工作后，又黏回姜冉身后。
“男朋友？”王佳明问。
“对。”姜冉面无表情地说，“你说话也离我远点，他不让我和三十岁以上的男人说话。”
王佳明：“？”
北皎这会儿就在她身后，把她的讽刺听的清清楚楚，依然面不改色，“教练可以。”
姜冉：“……”
王佳明：“……”
等王佳明走开了，破天荒似的顶着一张骄傲面孔去跟别队教练主动社交了，姜冉才感觉到身后的人弯了弯腰，凑到她耳边：“要不是他没我高，教练也不可以，我186了。”
这么些年，姜冉从来没有问过北皎的身高——
但俗话说得好，180以上的男人，不用你主动问，三句话内他自己就会告诉你他多高。
例句：吃完饭了吗？我吃了，吃了两碗饭，因为我181，哈哈哈长得高就是吃的比较多。
以上。
北皎憋了这么多年，这才没忍住孔雀开了这个屏，多少有点儿放大招的意思。
姜冉完全不吃这套。
长那么高有什么用啊，除了能把她抱起来……使坏，她真没感觉到一丝受益。
“你要闲就到处晃悠下，”姜冉面无表情地说，“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别老跟在我身后，像什么话——”
北皎：“哦，再跟一会儿。”
姜冉：“一会儿是多久？”
北皎：“到2月11日。”
2月11日是他们离开崇礼，回广州过年的日期，昨天在床上，姜冉亲自买的机票。
姜冉：“……”
北皎：“不满意你去志愿者服务中心投诉我好了。”
姜冉倒是没想过投诉这件事，倒不是怕他社会实践履历表从此变得不太好看或者别的什么原因……
主要是考虑他这“志愿者”刚开始工作了不到半天，她总不能还得他因此被判个工作失职从此被驱逐出境——
这种好事，想都别想。
其实用脚指头踩都能猜到，来做志愿者的大学生哪个不是热情洋溢，练习口语也好，社会实践也罢，参与体育盛世更不用提……
而以上所有的人设，基本都跟北皎丝毫不搭关系。
用「无我」酒吧老板的话说，北皎从那么多兼职里选择了他，跟有良心没多少关系，首先是因为调酒不用说话，其次就是因为他给得太多。
这种人唯利是图啊。
她才不想让他得偿所愿。
而此时见姜冉不说话了，北皎还要帮她擅自下结论：“不去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
姜冉：“……”
姜冉推了他一把，转身也上了升降电梯。
……
接下来的几天，姜冉以一个野路子的身份，带着王佳明一块儿活跃在平行大回转的比赛场地。
他们就像饿了十年的饿死鬼，用这几天，主动或者被动地单挑完了几乎所有还没来得及回国的运动员。
当然有输有赢。
名声已经打出去了，虽然不太响亮，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平行大回转赛场那边，冬奥会的战役休战后又被打响——
本来在这个项目上成绩不算特别起眼的东道主队伍突然摆起了擂台，守擂台的是一个新加入国家队、没来得及在冬奥会上一展身手的女人。
她还挺强的，干赢过冰岛队，铲平过丹麦，和挪威五五开，和俄罗斯也可以一战……
大部分情况下她都会守擂成功。
只要随时去，她随时都在那儿，只需要付出一个冰墩墩钥匙扣作为赌注代价，她就能和你比划比划。
这消息不经走漏，一时间，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赛场，因为有了一个女疯子和她的疯子教练形成的疯批二人组，居然成为了除却正在比赛的项目之外最热闹的地方……
一天天的，往那去的络绎不绝。
本来滑雪运动员就多少沾点爱玩，有些别的项目组的比赛完闲着没事干，也来凑凑热闹，以一个钥匙扣作为门票，和她滑一把比试比试——
哪怕因为擅长的项目不同被按在地上摩擦，他们也玩的很开心。
这事儿在2月8日还被报道了出去，在各种冬奥会夺金夺银的战报消息里，勉强在热搜挂了个小尾巴——
照片里是各种外国友人上交冰墩墩时灿烂的笑脸，还有音频。
受采访那人用自己国家的语言说：【这是比赛之外更让我惊喜的气氛，它让我意识到我来冬奥会不仅是为了奖牌，我们交流学习，气氛真的很棒！】
之后他竖起大拇指，用别扭的中文说：“谢谢北京，非常好。”
年关将至，体育盛典进行中，人们就爱看这些个喜庆正能量。
论区的人们感慨还是职业选手们会玩，还有人在问，所以那个空降的国家队队员到底是什么人，怎么那么能蹦跶——
可是新闻报道里对于其真面目却并未给与报道，甚至照片都寥寥无几。
人们扒完了所有的照片，最多也就知道她是长头发的，走哪都捂得严严实实……
有人找在奥运村做志愿者的朋友打听，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毕竟听说那个小姐姐英语不太好，所以国家队专门给她安排了个固定的志愿者，换句话说，轮不着他们去接触她。
而那个志愿者和小姐姐，两人如同连体婴似的形影不离，有他在，小姐姐一天开口说话的次数都不用超过三句。
听了这事儿大家又去扒照片，果不其然发现，几乎每一张小姐姐出现的照片，在她身后都站着个比她高一整个脑袋的高大年轻人。
他身上穿着志愿者的马甲和胸牌，只是宽肩与完美的腰臀比让志愿者马甲都变得特别具有设计感。
某张照片里，他弯着腰，头平行的高度凑在神秘的小姐姐的头旁边，悬空在她肩膀上，正替她做翻译，说话对象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
他一根黑色的头发因为睡乱了不听话的翘起来，配上那双微弯带着笑的黑色星眸……
于是这张照片下的评论区，【艹这位志愿者好像很帅我在这儿磕上了CP这正常吗】的评论获得了十几万的点赞。
这则新闻被邱年转发到了群里。
北皎他们看见新闻的时候是2月10日中午午休，北皎拿着手机站在门边等着姜冉刷卡开门时，懒洋洋地说：“有十几万人光看我们露在口罩外面的上半张脸，就觉得我们很配。”
姜冉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根本不想反驳他这几天强行跟在她身后捆绑炒CP的行为——
王佳明很喜欢北皎，觉得他有礼貌英语也好，最重要的是有一天姜冉走路不看路扭了一下，他给她抱起来往椅子上一放，三两下就给她弄好了，都没什么后遗症，半个小时就能正常继续比赛。
一问才知道这孩子居然是医学生，王佳明顿时更加爱不释手，从此他就默认成了“单板滑雪国家队指定志愿者”。
姜冉曾经试图反抗：“我英语很好的。”
王佳明怎么说的？他说：“说什么说，留着点力气滑雪不好吗？”
身后的人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姜冉气哼哼地打开了房门，身后的人贴着她的后背就跟着进开了，摘了口罩，高挺的鼻梁立刻蹭上来，贴着她温热的后颈蹭了蹭。
从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咕噜”心满意足的叹息。
姜冉住的地方门口放了个箱子，箱子是北皎的行李箱，现在已经腾空出来，专门用来装冰墩墩钥匙扣。
每天姜冉回家都能往里面扔五六七八个，黄牛看了都直呼牛批的程度。
这会儿她把今天上午战利品扔进箱子，微微测过头，在她后颈蹭的脸拿起来了——人们心中完美的志愿者小哥哥，此时长臂一伸，将他的劳务对象捞进怀中，用听不出多少情绪的声音靠在她耳边说：“明天就回家了。”
姜冉刚想问他是不是舍不得。
冰凉的指尖已经从她雪服下摆钻了进来。
修长的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冰凉，此时一本正经地掀开了她温热的速干衣，握住。
大门口的，身后门都没关。
姜冉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舍不得，他是欣喜若狂。
这几天他规规矩矩晚上抱着她睡，有时候为了避免擦枪走火，连闻都不敢多闻她一下——
现在终于要回家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戒色了。
“滑了六天了，差不多了吧？下午不出门了，好不好？”他咬她的耳朵，“我发情了。”
这个人在床上求欢时，用词总是很惊人。
姜冉被他这一下下撩的，一股热流从尾椎窜出来，几乎就要就范，点头任由他胡来。
然而理智最终还是占据了一切，她叹了口气，捉住他的手腕……而后转过身，面对着他，踮起脚主动亲亲他的唇：“下午约了阿利克洛索夫。”
在看见狗崽子眼中闪烁的光瞬间熄灭后，她有一种自己万恶不赦的罪恶感。
第二天就要回广州过年，姜冉狗胆约战了本届冬奥会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男子组世界冠军，作为收官之战。
午睡的时候，狗崽子抱着枕头一脸怨念地望着她。
“你为了别的男人拒绝我，我记住你了。”
他说。
“过年回家，我一天都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操到你哭出声，又不敢太大声以免被楼上主卧的姜叔听见，然后只能哭着求我轻一点，但是我不会搭理你，你能做的只有自己忍住哭的小声一点。”
他说的过于有画面感。
姜冉被他说的面红耳赤，恨不得用枕头把他捂死。
……
中午睡觉她都没跟北皎盖一床被子。
这才造就了她下午时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对手的面前。
姜冉抱着板上山的时候，阿利克洛索夫已经在山顶等着了，身上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雪服，这次脚上却穿了竞速黄鞋，他一脸放松地侧着头，一边抽烟一边和前来围观的队友闲聊——
他一点也不紧张，毕竟姜冉这么多天的比赛他看了大多数，厉害是厉害的，但是和他还是多少有些差距。
他今天答应来，就是出于礼貌陪东道主家的小姑娘玩一下，最搞笑的是现场因此还来了一些记者，举着摄像机在等。
姜冉看着有些紧张，眼前的男人气场成熟，身形高大……姜冉一直觉得自己作为运动员相比起艾诺薇拉那样的小姑娘年纪也不小了，往阿利克洛索夫面前一站，她就跟外甥女站在舅舅跟前似的。
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挠挠头。
北皎双手揣着口袋，冷眼看着女人有些发红的耳尖，视线从她耳尖挪开，对视上比他稍高一些的男人，他咧嘴笑了笑，【她紧张。】
【这那么多天了，让她自己说句话吧。】阿利克洛索夫嗤笑一声，说，【你看得可真紧。】
说实话，哪怕是对着宋迭这种又高又帅还品学兼优的富二代，北皎都没觉得有太大的危机感……至于后面的谢宇，他甚至都没怎么放在眼里。
但是此时此刻，姜冉惊讶地看向这个俄罗斯老男人的眼神，真是让他危机感“噌噌”从脚底往上冒——
最烦的是人家好像都没准备干什么，从头到尾都用长辈的语气说话，姜冉那崇拜又震惊的眼神，让他想把她的眼睛捂住。
而他没什么办法。
这点自知之明北皎还是有的，他可能是所谓大众技术滑行圈子里的佼佼者，但是世界冠军？
他差的远了。
所以只能强忍着醋意，阴沉着脸听姜冉和人家从此相聊甚欢，听她跟他承诺相约下一次在北美的世界杯积分赛……
在他脸都快沉得滴出水时，她一边说话，一边像是不经意后退了一步。
她的背撞到了他的胸膛，就像是无意间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
北皎愣了愣，正当他以为是自己想太多，她手自己的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腕，然后把自己的手塞进了他的手里，手背向上，示意他帮自己戴手套。
期间她还在跟阿利克洛索夫讲话，眼神都没往他这边瞟一下。
整个人的气场瞬间温驯，上一秒还在炸毛的黑发年轻人这会儿驯服了，他垂眼，耐着性子给她拧紧了手腕处的BOA钢丝固定搭扣。
然后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相比起站在蓝道的男人，在红道的姜冉被衬得十分娇小，两人同时下压上半身做出赛前准备姿势，阿利克洛索夫从后面看也是虎背熊腰。
计时器响，他们同时出发——
在女滑手甚至一部分男滑手作对比的情况下，姜冉的滑行总是显得充满了力量感，不是那种软绵绵轻飘飘的，而是抡着雪板，像是要把雪板抡碎。
她比男人还粗暴的滑法，也是后面单崇评价“像她就完犊子了”主要依据。
而此时此刻在蓝道那坦克推土机似的身影衬托下，她今日显得更外轻盈单薄，阿利克洛索夫是一个合格的经济运动员，他虽然赛前看上去漫不经心显然只是来娱乐，但是一旦比赛开始，他眼神都变了，锐利而专注，他拼尽全力，没有丝毫的放水行为——
滑雪板切过雪面发出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巨大！
姜冉在红道，都能清楚地听见隔壁雪道传来的动静，像是恐龙经过！
这样的惊天动地的声响自然让她心中无比震惊，在以往的所有滑行中，一旦她自己滑起来，几乎从未听见过有任何一个人的滑行动静能对她的滑行构成干扰——
而阿利克洛索夫做到了，强烈的压迫感让她心跳如擂鼓！
姜冉刚开始还可以勉强与其并驾齐驱，而这一点已经让人十分惊讶，山顶上一片人的叹息赞不绝口。
尽管人们都知道阿利克洛索夫还未开始二次加速——
就像是俄罗斯国家代表队的习惯，他们通常都会在过中点计时器后进行二次加速。
而姜冉也会这么做，但是她快，却到底快不过蓝道那位。
两人的差距在过了中点后逐渐拉开，姜冉只听见身边滑行的翻板频率明显变快，然后两个旗门后，原本在她身边的身影，突然就跑到了她的前面！
耳边是风呼啸吹过耳骨膜的声音！
姜冉绕过最后一个旗门，看着隔壁雪道的身影已经过了终点线！
她放了直板，在其后大概2-3S的差距跟着过了终点线，然后脚下一蹬一个急刹车，她几乎是腿软的站不住，扑倒在了雪地上。
身后无数的摄像机对准她，甚至还有闪光灯记录下了她趴在地上狼狈的样子。
她一时半会儿甚至没能站起来，一只手撑着地大口呼吸，跪在地上拼命地汲取新鲜空气，总觉得自己的双腿还在发抖……
她尽力了。
真的前所未有的尽力。
总觉得哪怕是在芬兰世界杯那种她以为自己已经用上了十二万分努力的场合，都没有今天万分之一的累。
北皎一路小跑冲上来把她从地上拎起来，此时她心跳还没恢复正常频率，脸色有些发白，手勾住了他的腰，小声地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他滑的好吓人啊。””
北皎想说我平时看你滑，也是一样的想法。
不远处，阿利克洛索夫踢开自己的滑雪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白烟袅袅中，他冲着姜冉所在的方向含糊地露齿一笑。
姜冉被他笑的想打哆嗦，心里恍惚地想，但凡姜怀民要有这一半的压迫感，她的性格必然不会养成今日这样嚣张跋扈。
她正胡思乱想，此时半抱半托举她的人动了动，粗糙且温热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在摄像机捕捉不到的角度摸了摸她冰凉的脸蛋，北皎压低声音说：“39.77秒，你滑进40秒了。”
在离开崇礼的最后一天，在世界冠军的带领下，姜冉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破了自己的记录。
……
晚上收拾行李，聊到这位世界冠军，姜冉还心有余悸。
“最后那一会儿我腿软的想管他叫爹。”她叹息地说，“真的太厉害了啊，也不知道我还要努力多少年才能撵上这样一个人物。”
实际上，39.77S的成绩，按照理论在本届冬奥会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女子组决赛上，再进步一点儿，拼一拼冠军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这是王佳明说的，可是一点儿也没安慰到姜冉，反而让她很生气，因为打从她滑雪以来，脑子里就没有什么男滑手和女滑手力量差距的概念——
现在阿利克洛索夫的出现用残酷的事实告诉她，她距离世界巅峰，确实还是有点差距的。
见她心不在焉，北皎扔了手里在叠的衣服抱着她，抱小孩的姿势似的将她拖回床上，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
顺着她的背脊给她顺了顺气，他认真想了想：“确实挺吓人的。”
三十多岁老男人的魅力什么的，淦。
更何况还是这种在某个特长领域他暂时好像没有太大的办法超越的。
真的需要远离。
可怜满心搞事业的姜冉还以为他这个恋爱脑难得脑回路正常了一次，和自己想的是一个路数同仇敌忾，顿时十分感动，难得主动地往他怀里窝了窝。
他的手立刻不怎么老实地缠上她的腰，唇也落下来，刚黏黏腻腻地从她的太阳穴亲下来到耳垂——
电话响了。
是正牌、毫无压迫感与严父气场的姜怀民先生，上来就先问她乖女几时回。
姜冉自然不觉得自己走了十天半个月就构成她爹地想念她的原因，从北皎怀里坐起来一些，问姜怀民什么事。
“是这样啦，你还记得我们这个单元最前头那家阿泰叔哇？做医疗器械电子芯片的，最近大环境问题，外面生意不好做，安全也成问题，就举家搬回来了，昨日他约我得闲饮茶……”
“你得闲就去啊，”姜冉莫名其妙，“非得我一块？”
“你阿泰叔回来，还有他儿子噶，今年三十一岁咯，前些年一直忙自己的私人医院也没有交女朋友，最近正好年关一家团聚他也回来了——”
哦，逢年过节，人潮汹涌的除了春运的火车站，大概也就是相亲的下午茶馆了。
姜冉根本不记得阿泰叔有什么儿子啊，她就记得自己小学时候和个名叫泰梨的同龄小姑娘玩的挺好的。
她正琢磨这个从天而降出现的儿子哪来的，这时候突然感觉到原本懒懒搭在腰间的手紧了紧，她被勒得无声张嘴轻喘了一口气，回过头，看着身后的人垂眸目无情绪地望着自己。
电话那头的姜怀民还在叭叭个没完，且越说越离谱，什么两年抱仨人家高材生正好智商平均下你这个不开窍的——
姜冉都没办法反驳，被摁进柔软的被窝时，她看了眼不远处捡了一半的行李箱，就觉得今晚大概率是捡不成了。
“喂？”罪魁祸首还在喊，“做什么不讲话，你旁边有别人？还是不好意思？你可真是榆木脑袋！”
北皎的唇落在她唇角，她只能含糊地说一句“我在洗澡”匆忙地挂掉了电话。
因为此时，压着她的人的舌尖已经探入榆木脑袋的口中，缠住她的舌根，她被他亲的极度缺氧，眼眶逐渐泛红……
为来得及吞咽的唾液顺着唇角滴落。
又被他指尖漫不经心拭去。
“两年抱仨。”
他轻轻嗤笑一声，用近乎于气音的声音在她耳边重复。

第129章 不合作
北皎此时其实已经因为姜怀民的电话一股邪火心头起，且星火燎原。
相亲这个事，对北皎来说简直遥远到离谱，八点档电视剧里看到这样的剧情还差不多，他是万万没想到，这种事还会从天而降成他的绊脚石。
姜冉倒是看着一点儿也不惊讶，甚至摸摸他的头发很有耐心地告诉他，虽然已经二十一世纪了，但是自由恋爱这个东西对于家大业大的人们来说算是真正的奢侈品，不然热搜上也不会三天两头地天降“豪门联姻”这样的关键字——
此时北皎满脑子都是“老子嘴里的肉凭什么上别人的饭桌”，听她还有心情在跟自己科普什么“豪门联姻”，他一时间沉默，没说话。
只是摸了摸她的膝盖。
她伤口早就好了，这会儿结疤都快掉了，粉色的嫩肉，摸上去有点儿突出来的不平。
半晌，像是终于忍不住了。
“姜冉。”他问，“你家有皇位要继承吗，还他妈豪门联姻？”
他在姜冉面前很少说脏话，带上一个脏字儿其实就是已经急了。
他这点毛病姜冉怎么可能不知道，尽管他现在摩挲她膝盖的动作还算温柔，可是那一双眼眸沉得已经看不清瞳孔了……
眼下她但凡说错一个字，等着她的都不知道是什么场面。
换了别人，北皎摆出这副表情时已经能跑多远跑多远，但是姜冉却不着急，她甚至淡定地笑了笑，没避免的跟北皎说了关于她家的皇位设定——
北皎这才知道，张零零扒着的并不是什么摇钱树，而是一座金矿。
姜怀民手底下的有不止一家正经八本的上市公司，除此之外，姜家涉及的产业除了生物科技、房地产、医院医疗、旅游业，连学校都有几个……
这就是为什么几千万拆迁款打进来，姜怀民随手就当了零用钱给了姜冉，之后再也没过问。
北皎听后有一瞬间的茫然，但是很快的他冷静下来，因为这些跟他没关系——
这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如果是一般家中资产几百万的普通中产或者小开富二代，听到这规模，这会儿可能一脸惨白地就直接退了，退之前可能还顺势恭祝姜大小姐联姻顺利又愉快……
可是北皎什么都没有。
他连吃一口饱饭都是靠在垃圾桶里叼上一口肉抢了就跑的。
他怕什么呢？
“姜冉，你和我说这些没用，你要去相亲也不是不行，我没说不让你去。”他偏了偏头，面无表情地对身下的女人说，“在此之前你先想办法弄死我，然后你就能去了。”
他说的很认真，一点不像开玩笑的——
此时此刻盯着她，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有这本事，你就动手。
那眼神儿冰冷的能把人冻死，姜冉看他彻底急眼了，总算不在同他开玩笑，毕竟他无法无天起来，吃亏的还是她。
“我就说说而已，你着什么急？”
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亲亲他的鼻尖，盯着他因为紧绷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凑到他唇边蹭蹭。
“我连我爸说的是谁都不记得了，我还不至于为了个见都没见过的人杀人吧，那可是违法犯罪。”
她哄人也不肯好好哄的。
不愿意去相亲就不愿意去，说的好像只是因为这个不去相亲是因为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她觉得不划算。
但是听她调侃的语气，北皎就知道她想说什么，只是此时此刻不肯真的顺着她的意，加上今天下午对阿利克洛索夫的新仇旧恨……
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太可恶了。
他干脆偏开头，不让她亲。
姜冉“啧”了声，抬手把他撇开的脸转回来，对准自己。
被强迫固定住脑袋，不得不与她对视的黑发年轻人唇角翘起讥讽的弧度：“不至于？那怎么才至于？要是记起来那人是谁，发现他好像又高又帅还成熟稳重，你就去了？”
姜冉嗤笑：“应该不能够，我不杀人。”
北皎面无表情地“哦”了声，说“是吗”，“我倒是挺想杀人的。”
他后来的狠话就没机会说了，因为姜冉嫌他脾气大，说话也不好听，就吻住了他的唇——
刚开始他极其不配合，不让她亲，架不住她舌尖第一时间灵活地挑开他的唇瓣。
带着香甜的气息钻入口腔，而他的DNA里天生就对姜冉的气息有缺陷，她一靠近，他脑子直接就坏掉了。
根本没办法思考。
北皎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换了个身位，姜冉跨坐在他的腰上，手撑着他的胸膛趴在他的身上同他接吻。
他咬着她的舌尖，听她可恶地发出嗤嗤轻笑。
刚开始还觉得羞耻的，明明知道她在逗自己还是被气的够呛，后来他就随便了，她爱笑不笑吧——
随便让她像个恶魔一样在自己的耳边笑的很开心，随便让她用柔软的指尖轻蹭他的眼角，随便让她轻咬着他紧绷的下颌，很可恶地问他：“眼都气红了，怎么，着急呀？”
北皎抬手拦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细的不可思议，仿佛一握就会断掉。
大手盖在她脊椎，滚烫的掌心温度让她的笑声停止了几秒，他轻轻一个用力，她整个人惊呼一声便严丝合缝地贴上了他的胸膛。
裙摆已经全部堆积到了腰间。
仓惶间她伸手抓过放在床头柜上的套，他低头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语气很淡地道：“你应该去感谢王佳明，如果不是他收编你，你还得去比赛，为国争光……你猜我还肯不肯乖乖用这东西？”
姜冉看他说的挺认真的，撕包装的手都抖了下——
有点儿后悔跟他胡闹得刺激过头了，她一时间僵住没动：“比不比赛我都还没准备好奉子成婚……”
“哦，我准备好了。”
北皎又冲她露出一个甜蜜得微笑。
姜冉就感觉凉气嗖嗖顺着脊椎往上冒。
她原本是保持着骑在他腰上的坐姿，这会儿手里撕了一半的套一扔，手撑着他的胸口就往下爬，嘟囔着：“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玩不起，要不还是不做了，你先冷静冷静——”
这个气氛不太合适做那档子事，平时他们那方面实在算是和谐，但是这样的和谐多数情况下还是他迁就她，比如她实在不行了或者用力太大了，她哼哼唧唧撒个娇他就会轻易放过他……
可他要不配合呢？
偶尔有那么一两次，姜冉记忆尤甚，第二天她根本起不来床，腿软得像是在健身房做了八百个深蹲，全天只能像个废物似的躺在床上，喝水都要让人伺候。
她毫不怀疑他彻底疯起来真的能把她弄死，这画面光想想，还没开始双腿已经开始打颤——
此时此刻，她人刚从他身上翻下来落到旁边的床上，就被一把扣住了手腕。
那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纤细手腕，她张了张嘴，几秒后硬是把到了喉咙里的尖叫硬生生憋了回去，一双深褐色的瞳眸紧张地看向身下的人……
他侧躺着望着她。
而后脸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轻轻一扯将她倒到自己怀中，两人的位置重新变成了男上女下。
姜冉浑身紧绷，只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他拉着来到自己的腰间，他身上穿着的卫衣上，他牵着她的手摸了下刚才她坐过的位置——
她摸到一手湿润。
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她脸“噌”地变红，就看见他冲她露犬齿一笑：“杀人是违法犯罪，你怕……违背妇女意愿也是违法犯罪，我也怕啊。”
姜冉这会儿都不用脸红了，她已经没有脸了，她让北皎不要胡说八道。
北皎又“哦”地应了，只是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下。
姜冉看他自己乖乖戴上套，那埋头认真做准备工作的劲儿，真的浑身透着一股要好好收拾她的气氛。
她头皮发麻。
“阿皎，我真没准备去相亲。”她亡羊补牢似的轻声哄他，“我有你了，怎么可能还看外面的男人一眼？”
“你下午看那个世界冠军大叔了。”
人家三十岁出头，正风华正茂，怎么就大叔了？
“……那个只能是技术领域上的崇拜。”
“姜冉。”
“嗯？”
“劝你别费劲了，”他手撑在她脑袋边，一边说着俯身亲了她唇瓣一下，“平时你撒娇我肯定睁只眼闭只眼你说什么都好，但是今天真不行，你不知道我现在多生气。”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有多温柔，干正事儿的时候，就有多狠。
姜冉觉得自己都快散架了，在她的上方，狗崽子却顶着一张无辜又委屈的脸，控诉着，都是因为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否则他不应该成天这样吃醋，他以前从来没吃过谁的醋，还以为自己的子电路压根没有这个词。
看啊，这他妈连他爱吃醋都成了她的错……
简直无法无天。
……
第二天姜冉醒的时候，北皎已经把行李箱收拾好了。
姜冉睁开眼，就看见他坐在不远处沙发上安静地看书——
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一般情况下晚上干了点什么以后，姜冉第二天通常都是在他怀里醒过来，他要是要看书，也是把书拿到床上来看。
而不是远远地坐在沙发上，把她一个人扔在床上。
奥运村可能在气场上只合适搞事业，所以好像每次干了点人类大和谐运动，第二天她都得面对狗崽子那张冷脸，活像是谁欠了他千八百万。
明明吃苦遭罪（也不完全）的人是她。
姜冉爬起来，刚动一下就觉得腿又酸又疼，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好好地走出奥运村去机场，但是也很倔强地没吱声，自己爬了起来。
此时北皎听见床这边的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在空气中一碰撞，他停顿了下，把放在膝盖上的书扯到一边，站起来。
姜冉森森地盯着他走近。
谁知道他凑过来也还是不说话，只是弯腰伸手作势要抱她去洗澡，姜冉不高兴他的冷脸，于是不领情地拍开他的手——
记忆全面复苏，昨晚最后她抱着他好话说尽了，他也没放过她，最后她真的只剩一口气了，才抱着她，勉强偃旗息鼓。
有那么一秒，她真的觉得自己会死在他怀里。
所以说他至少有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是真的不管不顾往死里整，那都不是冤枉他。
所以什么玩意儿都不能贪图得太过，贪弟弟年轻的肉体和无限的精力，有什么用呢？
关了灯都是那几块肉最多摸着还硌手，无限的精力就更离谱了，昨晚她恨不得他一下子从23岁变32岁，这样可能还能稍微力不从心一点。
越想越气。
北皎被她揍习惯了，这会儿手背被抽得通红，眼睫毛都没抖一下，侧过脸，那张漂亮的脸蛋近在咫尺盯着她，总算开口了：“饿了没？先吃东西还是先洗澡？”
很普通的台词，但是听在姜冉的耳朵里就觉得很生疏很冷淡。
可能是早上起床气，也可能是昨天最后收尾阶段气氛并不是那么和谐温馨，这会儿她敏感得很，鼻腔就好像被堵住了，胸腔都发酸。
“滚开。”她说。
北皎当然没滚，他只是停顿了下，放开了揽在她腰间的手。
姜冉感觉到自己腰上的束缚力一下子松开了，她低头看了眼他二话不说就抽离的手，无声地蹙眉。
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这个动作，北皎看见了，他心想这他妈可真是个祖宗，还好他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着，否则谁知道她又要闷不吭声较劲？
他无奈地又把手放回去，重新缠着她的腰，听她发出不耐烦的咋舌音——
可她没再推开他。
所以北皎就当自己耳朵聋了什么也没听见。
两人靠的很近，但是气氛却嚣张跋扈的。
“你又发什么脾气？”北皎问。
那个“又”字就用的人十分心火燥，我发脾气？到底是谁在发脾气？
姜冉眉毛一下子便挑了起来，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十分不好：“你意思是你态度很好？大清早的离我恨不得八百米远，这房间太小限制了你的发挥！你不如到屋外去好了？”
她呛他，北皎却意外地陷入沉默，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不想粘着我昨晚还靠那么紧做什么，让你放手还不放手，没脸皮么？”姜冉掰他固定在自己腰间的手，“现在又来给我整这套？”
说到这个，她越发生气，就觉得这人阴晴不定——
要说昨晚有什么不愉快那不应该都过去了吗！
他怎么回事，干事儿得干，吃干抹净早上睁开眼该生气还生气的意思？
他怎么总这样！
在姜冉的抗拒中，奈何身后抱着他的人胳膊如铁臂，纹丝不动。
”谈谈？”仿佛他也觉得他们这样的姿势比较合适说话，勾首望着怀中的人，他语气自然又平淡，“我没有是挺不高兴的，你昨天没直接拒绝姜叔的相亲提议。”
他还在惦记这事儿。
姜冉觉得不可思议：“我不是告诉你了，我都不记得他说的是谁？泰家和我家做了多少年邻居了，我只特别小的时候和他家女儿玩过，哪儿冒出来的儿子我都不清楚——”
别是私生子，那姜怀民也不会同意的。
别看姜怀民好像眼神儿不好找了个张零零，但是张零零乖啊，不作妖也不搞事，乖乖当她的金丝雀，也没说趁着还能生赶紧再和姜怀民生一个稳固地位什么的……
当然不是她不想要。
是姜怀民自己看不上这种破事，什么豪门二代和非婚生子争夺家产什么的，他想都不想这种事可能发生在姜冉身上。
这么一琢磨，除了那点儿男人的劣根，姜老板三观还挺正的呢？
所以，她有什么必要昨天在电话里就对他随口一提的事正儿八经一口回绝？
她不要的，姜怀民就不会硬塞。
“那不一定，”北皎说，“万一你认识那个真的就是儿子不是女儿呢？男扮女装。”
“……没用的小说少看点，”姜冉面无表情，“小学一年级到六年级，我们手牵手一块儿去过多少次厕所？她是男的女的我还不清楚吗？”
她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说实话，北皎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想了想，就觉得这么兜圈子挺没意思的，人长了嘴就是为了说话，所以还是跟她有话直说了，就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随便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人，我都能反应这么大？”
姜冉点点头，刚想说你发现啦我也觉得你很闲——
一抬头看他一脸淡漠，反应过来现在好像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她眨眨眼，沉默地等他赐教。
北皎一向是不吝啬在这种时候给与她悉心教导的，然而今天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拧，就这么沉默与她相互瞪视……
像是今天她自己不摸清一点儿门道出来，他们就谁都不用去机场了，就这么耗着就行。
看了一会儿，姜冉被他这目光看的发怵，想摸摸他的脸，不耻下问他到底在别扭什么，他却句不配合，敏捷地偏了偏头，躲开了她的触碰。
她的手尴尬地悬停在半空，想了想不确定地问：“你是不是在不高兴我没把我们的事告诉我爸？”
北皎看着她，不置可否，示意她继续。
姜冉心里都惊了：“不止我爸？还有各种路人？是这个意思吗？”
北皎神情微动，无声地叹了口气，这一次不用她主动靠近他，他俯下身在她眉心亲了下，哑着嗓音说：“姜冉，其实我也很忙，但还是天天追着你上天下海的，你来张家口三天，我也要跟在你身后……你有没有想过，除了我愿意这么干，还有一点儿别的原因是我没安全感？”
他们分分合合多久了？
从最开始在一起到分开，到现在复合，冥冥都是圈子里天天露脸的人，却压根没人知道他们的事。
外头的人现在还在调侃那次北皎喝酒喝多了玩游戏才敢加姜冉的微信，是不是至今压根没敢跟她说上一句话？
别人见他滑的好，问他师父是谁，他也不能说——姜冉是没有不让他说——但是她那个态度，他压根拿捏不准她怎么想的。
真的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他有时候都想不通谈个恋爱，明明谁也没刻意遮掩，为什么两人单独走出去在外面就要被人默认单身……
但有一点很肯定，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人往上凑。
“我没觉得这是个问题。”姜冉的声音认真，且听上去能把人气死，“除了我爸那我是有点不好意思说，但是对雪圈那些人我没想着刻意瞒着谁。”
他们在公共场合也不是没说过话，雪具店，山顶雪场餐厅，缆车……
看过他们交流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那些人早看出来了，只是人家没吃饱了闲操心，特地跑来问他们的事儿。
怎么还给他烦恼住了？
又不是明星，谈个恋爱还要官宣。
北皎咬着牙就是不说话，姜冉盯了他一会儿，意识到这回他确实就是被姜怀民那一出搞出了危机感，现在他需要一个身份公开……
他就是想要官宣。
“你就为这个？”姜冉又问。
北皎一脸固执地望着她，仿佛在说：对，老子就为这个。
姜冉倒是不生气，也没觉得他这脾气闹得有什么了不起，知道就为这个她反而松了一口气，觉得这算什么事啊，值得他这样严肃又难过的，还把她吓一跳，以为天塌了呢？
她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他紧绷的侧脸照了张。
然后打开朋友圈，谁也没屏蔽就屏蔽了个不清楚能不能接受这层关系的她亲爹姜怀民，直接把北皎新鲜热乎的照片发出去了，配字——
【隆重介绍下，我男朋友。】
发完了朋友圈，她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转过来，掰过那张拒不与她对视的狗脸强行给他看显示【一分钟前】新鲜热乎的朋友圈。
知道他肯定要查岗该条朋友圈分组情况，手机都没锁屏，她把手机往他手里一塞，自顾自地爬下床，走路有点儿别扭地去洗澡。
北皎看她差点儿从床上翻滚下去，也来不及震惊她发朋友圈的举动，条件反射想伸手扶她，又被她无情推开。
“屁大点事，也值得你在这跟我急眼，还指望你这两年能长进点，”发了朋友圈，她瞬间理直气壮，指着他的脸说，“你自己检讨下。”
说完她摔门进了浴室。
……
洗澡的时候姜冉后知后觉，这就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北皎的事了，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都知道了。
一会儿把短视频APP状态一改，加一个【不单身】的词条，那就算是宣告全世界，从此再也不用担心再有不长眼的凑上来觊觎她的家犬。
这样也挺好。
洗完澡吹头发的时候，姜冉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唇角上扬。
吹完头发，香喷喷的往屋子里走，原本她以为她会迎接一个春光灿烂的狗，别的不说检讨书不写起码也该抱着她说点儿好听的……
没想到走回屋子发现，预料中的热情没出现，他又爬回沙发上坐着看他的专业书去了，搞得多爱学习一样。
姜冉一头雾水这个人怎么回事，就看见自己的手机没锁屏，放在茶几上，刚才她发的那条朋友圈就堂而皇之地占据屏幕正中央，点赞和评论已经一大串。
远远地看了眼，这一会会那几排点赞可能都接近一百个，她越发不解，这他妈都赶上八抬大轿游行雪圈迎娶他过门，这狗怎么还一副生理不适的样子啊——
她站在沙发后面，想了半天，抬脚踢了他肩膀一脚。
他侧过身，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一双眼黑漆漆的，像是她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
姜冉被他盯得发毛，莫名其妙拿起手机，看了眼她刚才发的动态——
嗯。
点赞和评论是很多没错。
但是评论区的画风和她想象的“震惊”“祝福”“祝锁死”差很远。
【路人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为什么发我男朋友。】
【路人B：好巧哦，我也觉得他是我男朋友。】
【路人C：大清早喝酒？这就开始真心话大冒险缓解了？】
【路人D：姐姐，您屏蔽北皎本人了吗，我记得您加了他微信的，社死了啊！】
【路人E：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上哪搞来的我男朋友这张照片，好高清，我也想要！】
【路人F：公开调戏？真奔放。】
【路人G：没想到冉姐也惦记我们皎神，夭寿啦，这年头还是弟弟香，我们老男人都过气了呜呜呜？】
【路人H：牛批死了，老子还真怕以上官宣崇礼美男榜眼的女友列表里夹着个真的……这里面我只信任冉姐，反正只有她说的肯定是假的。】
以及。
【二车：……】
【年年：……】
【阿桔：我是真的心疼狗哥。】
姜冉猜想，李星楠和邱年的“……”，应该不是发给她的，而是发给他们因为共同好友过多、所以他们一样可以看见的姜冉的评论区画风的。
果不其然，在姜冉整个儿石化时，邱年发来了私信。
【年年：你检讨下吧，平时得他妈多不靠谱大家才默认你万年单身，以至于正经八本的官宣都以为是你大中午喝多了？】
【年年：…………………………你要不现在看看咱们的群，多少群都在“哈哈哈哈哈姜冉好敢调戏弟弟”】
【年年：我是真心疼我们土狗。】
【年年：他真惨。】
姜冉：“……”
姜冉拿着手机一个字说不出来，回头看北皎，他神色淡定，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书翻过一页。
姜冉：“……”
姜冉试图抓住一个说“好巧也这也是我男朋友”的朋友，在朋友圈评论区用最认真的语气回复她：【姐姐，我说真的。】
那个朋友秒回：【我也说真的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姜冉：“……”
真他妈服了，这些老六。
……
正所谓世事无常。
舆论方向那也不是姜冉能控制的，她正儿八经的发朋友圈谁能想到最后画风能歪成这样，再加上邱年那真情实感的“心疼狗，真惨”，她被整得真的有些不安，这到底是不是她的问题？
可是她也没做什么错事啊？
去机场的路上，北皎把滑雪板包塞到后座和姜冉放一起。
熟悉的气息因为瞬间的接近笼罩上来，姜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脸，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胳膊：“要不你也往朋友圈发一张我们的合照好了？”
她很有诚意的。
然而这个真诚的提议只换来了他动作一顿，脸微侧过来，凉嗖嗖地瞥了她一眼。
身子一缩，他什么也没说，放好了板包就退出了后座，坐上了前面的副驾驶。
姜冉坐在后座脚趾抠地，也是知道他那一眼是什么意思：他们之间要说官宣都宣不好，问题好像都出在她身上，她平时没个正经捞着袖子和所有人称兄道弟做道上大哥的时候，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也有今天……
如果是他主动去宣了，大家当然信。
但这一次他又变成了被动那个。
姜冉身子往前探：“要不我发个合照？”
这回北皎有反应了，坐在副驾驶，他目视前方：“行啊，你发吧，就现在。”
姜冉没说话。
他回过头扫了坐着没动弹的女人一眼，然后轻声嗤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发啊……哦，我们根本没合照，你拿什么发？”
这男人生起气来比女人难伺候多了。
姜冉被怼得深呼吸一口气，整个人靠回后排座椅靠背，面无表情地想：得，哄不好了，摆烂吧。
……
早上扯有的没的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到机场已经有些晚了，所以飞机上座位也没能安排在一起。
下了飞机到广州已经是接近凌晨。
姜冉身心俱疲，任由北皎推着她的行李箱和滑雪包走在前面，她抱着胳膊跟在他身后，瞪着他的背影，忙着试图用目光杀死他。
太晚了姜怀民也没让家里的司机加班，自己开着车，带着张零零亲自跑了一趟机场来接。
见了面寒暄什么的，流程照做，看似一切正常。
等北皎把行李箱和滑雪包都塞到了后备箱，带着一身寒气爬上后座于姜冉身边落座，她原本都靠着窗户昏昏欲睡了，下意识地挣扎着，睁开眼瞥了身边的人一眼。
然而他坐的板直，余光都舍不得瞥她一眼。
姜冉烦死他了，在心里大大地翻了个白眼，把头拧开，用后脑勺对着他，自己盯着窗外，就好像夜晚的机场高速有多美丽。
姜怀民开了定速巡航，扶着方向盘扫了眼后座，问：“你们怎么回事？”
冷不丁的发问给姜冉问的差点尿裤子上，猛地瞪大眼把头转回来，这才发现坐在副驾驶的张零零也是一脸探究地回头看。
姜冉有些紧绷，此地无银三百两般问：“什么怎么回事，我们能怎么回事？”
“怎么不能，吵架啊？”姜怀民语气倒是很淡定，“你这娇生惯养的，随随便便就能给人气死。”
哦，他说这个。
盯着旁边人投来的无声嘲讽目光，姜冉抿了抿唇，稍微放松下来一点儿又不肯说话了，可不就是像是在闹大小姐脾气——
实际上她只是有些拿捏不准应该说什么。
要么一鼓作气告诉姜怀民？
可是告诉别人她是真的无所谓，跟亲爹坦白和便宜阿弟搞在一起真的有些难以启齿……
今天发朋友圈也特地屏蔽了姜怀民一个人的。
北皎对这个应该也没什么微词，刚才那嘲讽一瞥应该不过是在嘲笑她怂罢了。
姜冉正踌躇不前，这时候，却听见身边打从方才一直没说话的人突然开口：“没事，就是临登机了她要买冰淇淋，考虑到飞机上密闭空间吃东西不安全我没让，闹脾气了……叔，你别担心。”
他声音微哑，又缓，听上去相当成熟稳重。
一句话给姜怀民哄得哼哼唧唧，心花怒放，不忘记数落姜冉：“人家出门在外口罩恨不得焊在脸上，你还想吃什么冰淇淋，是不是有毛病！这么大个人了做事一点不知道考虑后果，还好有阿皎在一旁监督——”
姜冉被他念得烦，在座位下面踹了北皎一下。
她穿的牛皮靴，又重又硬，这么一脚疼的。
他却一声不吭，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腿挪开了。
姜冉看他油盐不进，更加烦闷，重新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盯着飞速掠过的夜景发呆……从车窗的倒影她总觉得北皎在看她，然而等她偶尔回头，他却并没有在看她哪怕一秒。
姜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今日全程蹙眉。
等姜怀民又提到明日饮茶，她蹙眉“嗯”地应了声，其实压根没在听她爸说什么。
就知道她应完，北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看得她浑身鸡皮疙瘩起了，总算是回过神来，“爸，刚才你说什么明日饮茶？”她抬手拍了拍驾驶座靠背，“和谁？”
“你真是个孝顺女，枉费我大半夜不睡跑来机场迎接，从下飞机开始你就浑浑噩噩灵魂不在家一般，现在连老爸说话都不肯好好听！”姜怀民从后视镜瞥了姜冉一眼，“我同你讲明日同阿泰叔一家饮茶，就中午，你打扮的漂亮点——”
“什么？”姜冉说，“我不去。”
“你都答应了。”姜怀民平静地提醒。
姜冉说：“哦，我又反悔了。”
姜怀民叹了口气：“冉冉，你不能总是这么任性。”
姜冉没说话，倔强地陷入沉默。
倒是坐在她旁边，一路少言寡语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北皎此时轻笑一声，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确实任性。”
姜冉哑口无言，半晌说：“那怎么办，不如你们杀掉我好啦？”

第130章 冬日拥抱
杀是不可能杀的，自杀也不可能动她一根头发——这是现场两位被道德绑架的男士内心不约而同的想法。
姜冉的摆烂换来了短暂的宁静，攻击她的男士们闭上了嘴，她满意地拿起了手机看了眼，然后发现不幸地发现给她添堵的限定活动还在继续——
三亿人上冰雪之后，滑雪运动因为门槛较高一时间成为当下流行的准贵族限定运动，这就导致了圈内大环境方向上产生了一点点的波动，各种社交乱象层出不穷，滥交友、骗子、假名媛假公子哥儿……
姜冉曾经在各种地方看见有人感慨“雪圈真乱”，但是今时今日，拿起手机，她看着微信面无表情地心想：这事儿挺冤枉的，我圈人均道德水平极高。
起因是她在一堆的未读里扒拉出了这么一条——
【AKK：冉姐，你这和北皎都不熟的，又是一个俱乐部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还听说他本来就有女朋友感情还很好，人家看到多尴尬，还是删了吧。】
【AKK：你别嫌叔啰嗦，叔也就是担心，不少人知道他有女朋友的，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了肯定有人有想法，那多不好听？】
这条信息发送于一个多小时前，当时她在飞机上没来得及看见。
发送人是一个将近四十岁的叔叔，儿子都快小学毕业了，说话可能不那么委婉，但是充满了善意与慈父气息。
姜冉脑子嗡嗡的，一堆信息里她就回了这一个人。
【是谁的冉冉鸭：叔，你有没有想过我说的可能是真的？】
【AKK：啊，我还以为你不搭理我是生气了呢！】
【AKK：快别逗了，那哪能是真的呢！你俩要认识他还能扔下你上崇礼？】
作为四十岁的中年人，他打字挺快，说话也很有逻辑。
不是他提醒姜冉都没想明白，她和北皎在别人眼里怎么就一点儿不搭噶了呢……
那还真是一点不搭嘎。
俩刻滑圈顶流，一个在崇礼，一个在吉林，老死不相往来，多少真有点儿王不见王的意思。
【是谁的冉冉鸭：我说真的。他在崇礼是我们吵架超了两年我不让他回吉林。】
可是世界上哪来的脑子正常的情侣吵架用“年”作为单位之后还能和好的？
于是对方回了她四个字。
【AKK：别搞笑了。】
姜冉扣下了手机，有点后悔，后悔早知道这样昨天就该拍个北皎压着她作威作福，额头上的汗都成了美人鱼的珍珠砸她脸上的视频用来发朋友圈官宣。
其实现在补救也来得及，但是这不重要。
主要是她朋友圈就是发给家犬看的，意思就是她也没遮遮掩掩，也没觉得他上不得台面……
至于别人怎么想、怎么看觉得她是个坏女人她不怎么在意——
她谈个恋爱，关别人什么事呢？
她又不是明星，还得对大众心理道德建设负责。
……
回了家姜冉郁郁寡欢地回房洗漱睡觉，但是回房间关上门之前，她又站在放门口站了一会，安静地等北皎拎着她的行李箱上楼，把行李箱递给她。
北皎原本以为等他的只有禁闭得房门，他只需要像个工具人似的把箱子放在门口然后滚蛋就行，没想到她站在门口等，还愣了愣。
那懵逼的样子看得姜冉也是心火起，心想：震惊什么，一副老子平时总是没有良心苛待你的德行？
她抿了抿下唇，说：“晚安。”
北皎拇指在行李箱上搓了搓，然后说，“嗯。”
姜冉拖过行李箱回头进了屋，这样门才在他的面前关上。
走廊里的光线伴随着她房门的关闭逐渐暗淡，直到最后一缕光也在他的脸上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细线然后消失，他站在门前低头也不知道自顾自想什么，发了一会儿待，才转头回房间。
回房间的时候张零零已经在他书桌前坐下了，手里在翻一本他之前留下的考研英语专业书，他看着自己的书在她手指间翻动，无声地蹙眉。
——谁说他一点儿作为未来医生该有的洁癖都没有呢，奇怪的是，姜冉拿他的书垫外卖他都没有什么意见的。
“有事？”
他抬了抬眼，有些冷漠地问。
张零零随手把书放在了腿上，坐在那，腰杆挺直望着他——她看上去真的很年轻，可能往大学自习室一坐也就是比里面的女学生显得稍微成熟了一点点而已，她冲他笑了笑：“你和她吵架了？”
“她”自然指的姜冉。
北皎心想跟你有关系吗，并且把这个疑问投射到了脸上。
张零零脸上的笑容不变：“为什么吵架？是因为听到你姜叔说要给冉冉介绍相亲对象了是吗，然后她没有明确地拒绝，再然后你当然就生气了。”
北皎靠在墙边，想等着她还有什么高见——
他早就注意到了，在车上的时候张零零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一直观察着后排的情况，姜冉抗拒姜怀民的安排下意识地转头看北皎，或者在座位下面踢他的小动作，怕不是都被她尽收眼底。
“你也得谅解她，”张零零叹了口气，好像她真的为这事儿在操心似的，“毕竟她要怎么跟她爸爸开口坦白自己已经有了男朋友、男朋友是你这件事呢？”
她说到这，停顿了下，恍然道：“啊，你们就是为这个吵架的。”
她站了起来，将放在腿上的书轻轻拿了起来，捏着那本书，走到了北皎面前——
他太高了，她只能束着手抬头仰望他，站在他的面前，那张眉眼之间总有一丝丝与北皎相似的脸上神情轻描淡写：“阿皎，你还是年轻太小了，做事急躁……你才和她在一起多久呢，就急着想要证明身份？”
她垂眼，像是和他说话，更像是自言自语：“我和姜怀民在一起那么久，你看我得到了什么了吗？”
这会儿北皎多少就听懂了。
他就琢磨这女人没事找什么茬，原来是自己气不顺，来看看他的笑话。
“怎么，”他挑眉，“跟姜叔伸手要结婚证，没要着？”
他准确地捕捉在她脸上僵了僵，眼中一闪而过的恼怒，然而她却是在笑的，甚至笑容更加明显，抬手用手中的书轻轻拍打他的胸口，轻佻又戏谑：“你是我儿子我才告诉你——”
厚重书籍的一角压在他心脏的部位。
张零零收敛了笑容，“他们这样的人，根本没有心。”
把持不住自己，你就会满盘皆输。
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因为手里的筹码就只有这些，自己这么一个人而已……一旦他们不想要了，那就连博弈的权利都没有。
张零零想到了那天，她也不是坐下来很严肃地跟姜怀民说打证的事儿，她不敢的。
就是一个十分寻常的午后，她一个很早以前的朋友在微信聊天，聊着聊着她那个朋友就说，自己离婚了，老公给了她一套能住的房子，现金却没有给多少，她带着小孩无依无靠，想跟张零零借点钱。
张零零当时也是无心地开了公放语音，她当下甚至觉得有些尴尬地扭头看姜怀民……中年男人挺着大肚子挫着花生米的皮衣，白胖胖的花生米扔进嘴里，他看着电视机，“有套房不错啦，寻常人奋斗一辈子不过就是为了一套房。”
“也是，”张零零笑了笑，“她老公我见过，吃饭时餐厅的纸巾都舍不得开封，如果不是结婚了，那套房估计也不会就这么给她。”
别人家的事，不熟的不想多评论，姜怀民便不置可否。
张零零就嗲着喊了声：“怀民。”
姜怀民这才有了反应，只是从始至终他的视线都没离开过电视机，他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我可以给你房啊，两套够不够？一套在广州，再给你在你老家买一套。”
房子是姜怀民最不缺的东西，他这样说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房可以给，其他的就别多想。
其实也可以了，跟了他几年，得到两套房子，姜怀民不算是没有良心。
但是张零零不甘心啊，两套房是不少，前提是她不知道姜怀民手上到底能有多少所谓的“两套房”，她不傻，她想要多。
可是她要不到，甚至只能装聋作哑，任何的不满憋在心里，正如当时她其实觉得像一桶凉水迎头盖下，她却还是笑着用娇俏的声音说，嗯，还是你好。
眼下看着北皎跟自己犯了一样的错误，她能说什么呢——
儿子跟她太不亲了，她没办法心疼他，甚至报着想看热闹的心幸灾乐祸呢，但到底是她的儿子，她也不希望他摔得太狠，一蹶不振。
早点看清楚现实的好。
于是有了以上的对话。
而北皎显然没将这些放在眼里，听了张零零的一段演讲，他显得无动于衷，当然没有醍醐灌顶的感动，也没有觉得多大的冒犯。
——张零零是张零零，他是他。
根本就不是一件事，他不觉得有什么好计较，所以从始至终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语气很淡地说：“我和你不一样。”
说完这一句，他伸手，拿过了张零零手中那本被她翻弄过的英语书，眼也不抬顺手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书本落入垃圾桶发出“咚”的轻响。
像是砸在人的心脏上。
看着张零零那张淡定的面容从惊讶到逐渐扭曲，北皎将原本就是敞开的房门拉开了些。
“出去。”
他语气平淡，甚至没打算跟她说太多，也懒得解释他就是不图姜冉身上的哪怕一分钱，他甚至觉得剥离了她那些多到离谱的巨额存款，她姜冉身无分文，他也有能力养得起她……
只是这些不必和张零零废话。
她的话也没有对他产生丝毫的影响。
姜冉是懵懵懂懂挺不靠谱的，让他没有安全感也是真的，但是在关于未来的大方向上，他根本不怕。
……
第二天，姜冉大早上的就被掀起来，家族联姻式的茶楼饮早茶，就当是给阿泰叔接风。
她根本没打算去，甚至贴心地找好了借口：“你就说我还在崇礼没回来。”
姜怀民“嘿呀”了一声，摸着肚皮像是看什么大离谱的人：“我约他的时候台词就是‘我乖女从崇礼大杀四方回来‘！”
姜冉觉得“大杀四方”这个词挺耳熟，想了想，不在意地问：“怎么，还在热搜上看到我的追踪报道了？很潮嘛居然还懂上网冲浪！”
姜怀民懒得跟她废话，赶她去洗漱，并且保证就是吃一顿饭，泰梨也在，如果她对阿泰叔的儿子不满意，可以全程不跟他说一句话，也不用交换联络方式。
他说这话的时候，北皎正好从楼下走上来——
戴着耳机的黑发年轻人站在清晨的阳光下，双手插着兜，脸上汗津津的看着是刚去晨跑回来。
这会儿目无情绪地望过来。
姜冉被他黑洞洞的目光看的毛骨悚然，想了想后说：“我不会加他微信的，你死心吧。”
“晓得啦！”姜怀民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你看破红尘不想嫁人想当尼姑咯，用得着重复那么多次吗，快点去洗漱！”
打发走了孝顺女，一转头看见北皎站在不远处，笑容重新出现在中年男人的脸上，他盛情邀请北皎跟他们一起饮茶。
北皎摘了耳机，微笑着礼貌拒绝，告诉姜怀民自己也约了广州的朋友早茶，问他们约在哪，说不定可以碰见。
姜怀民订的是广州很有名的粤式早茶茶楼——本地人平日吃早茶不一定去，但是胜在规格合适叙旧友，味道也还可以，价格也适中。
北皎点点头说一会儿见。
又过了半个小时，早上还十分灿烂的阳光突然变得阴沉沉，眼看着好像要下雨。
姜冉素面朝天撇着嘴打开姜怀民的莱万特车门，又伸头看了眼站在车外一动不动的北皎，指了指他，娇气地问：“他怎么不跟我们去！”
她语气自然又无所谓，像是在说什么家里的佣人。
“人家自己有约噶，像你哦，没朋友的！”姜怀民挑眉，拍掉她的手，“手指人没礼貌！”
姜冉缩回手，揉揉被拍疼的手背，扫了眼北皎看他脸上好像都没有多余的情绪，不太愉快地抿抿唇。
不说北皎还好，提到他姜怀民便像是提到了自己的亲儿子，手从口袋里掏出姜冉的车钥匙，“阿皎一同饮茶的朋友里有没有女生啊？”
感觉到一双火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弯了弯唇，说：“有。”
“那你也开车去，不要叫你朋友看不起。”姜怀民要塞给他钥匙。
“什么！凭什么！不给！”姜冉挑高了眉，“那是我的车，凭什么给他开！”
“凭我是你爹，那车我买的。”
像是没注意到姜冉脸上的委屈，姜怀民一眼扫过她的风衣，“你去换件大衣，我看这天，难讲中午好似要翻风（*起风）。”
“不换。”
“冻死你。”
姜冉响亮地“哼”了声爬进玛莎拉蒂的车后座，抱着胳膊坐好，冷眼瞅着原本不太想接车钥匙的北皎抬起头看了看天气后，还是接过了姜怀民手里的车钥匙。
“最地铁也吹不着风啊！”她忍不住开口，“要什么开车啊！”
然后，没沉住气的下场是——
北皎看了她一眼。
姜怀民又把她骂了一顿。
……
到了茶楼姜冉才发现晦气的还在后面。
在指定的位置坐下了，跟阿泰叔一家子寒暄完毕，但是她只看到了热情似火要跟她抱抱的泰梨，没有看见阿泰叔的所谓儿子。
她在心里放鞭炮：看吧！人家也不想相亲！来都不来的！
人不来她乐得自在，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地问“你儿子咋没来”，也没觉得自己被冒犯……
埋头抱着菜单勾自己想吃的，觉得自己能吃一顿安生的饭。
直到一群年轻人乌泱泱进来了，就在他们隔壁桌落座。
在菜单上勾画点好一份蛋挞，姜冉因为旁边闹得慌抬头看了眼，猝不及防对视上一双黑色瞳眸，她捏着菜单人震惊到瞳孔地震，然而对方脸上的神色很淡，显然是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
“爸！”姜冉用脚指头猜都猜到怎么回事，“你怎么把他放隔壁了！”
光凭北皎自己，他能有这个本事订桌在他们隔壁盯梢她相亲吗！
“嘿呀，我早上问阿皎来不来吃早茶，他说约了朋友，那我不是一同订位就好了，省的麻烦咯？”姜怀民说的很有道理的，“你不要那么小气，人家在隔壁又没搭理你，碍着你什么事了？”
姜冉憋得脸红耳赤，有苦说不清。
架不住隔壁那位脸上云淡风轻，更给她气的不清。
而此时，跟北皎一块儿来的基本就是广融那群滑手，有眼尖的看见姜冉了，就上来跟她打招呼，直呼“好巧”。
又抬头看姜冉这边一桌子明显都是家长，喊了“叔叔好”后纷纷退散，至此两桌井水不犯河水。
……也不是完全不犯。
坐在姜冉旁边，泰梨先有了反应，她用手捅了捅姜冉，小声地说：“刚才那群人你认识啊，穿黑色卫衣里面高领毛衣的那个好帅呀，你认识不？”
“平时一起滑雪的。”
隔壁桌穿卫衣的多了去了，姜冉却不用回头也知道她说的是谁，“你说的那个，不熟。”
话刚落就被揍了一下。
原来是姜怀民一直偷听她们讲话，这会儿听姜冉冷着嗓音翻脸不认人，伸手拍了她一下，“不熟！你就这样做人家阿姐！”
“我才不是他阿姐。”姜冉不服气地反驳。
姜怀民不理她了，随后转头跟泰梨笑着说，这是他现在女朋友的儿子，如果她想认识，可以介绍给他们“正式”认识，小伙子人很能干，前途无量……
吹了一堆。
姜冉相亲突然就变北皎相亲，这画风转变也太快了，姜冉都想提醒姜怀民今天的主角可不是泰梨，她才是嫁不出去那个！
这会儿听得烦，她把菜单往姜怀民面前塞：“上了年纪闲着就乱点鸳鸯谱，什么前途无量就一未来的医生，医生总要加班的，成天不着家，梨梨哪离得开人——你再看看添什么菜啦！操空心！”
姜怀民笑了笑：“医生不着家也会照顾人。”
姜冉不耐烦地蹙眉说：“照顾个屁！”
……
这边桌子在讨论北皎，而另一边也没闲着。
托昨天”官宣”的福，这会儿八卦中心两位主角都在，在北皎那桌，一些好事的挤眉弄眼，看看姜冉又看看北皎，怕不是这会儿如果不是家长在，他们早就起哄闹起来。
“北哥，你好歹说句话，看你像个没事儿的人一样，正常人好歹脸红一红！”
“开玩笑的，他脸红什么！要真红那就完蛋了！”
“哈哈哈哈哈那可好玩了，有什么完蛋的，那是——”说到姜冉的名字，其中一个自动收声，冲着隔壁桌埋头干饭的女人点了点下巴，“多少人妄图拿下，别说没门，窗户都没找着。”
北皎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看，姜冉正面无表情地抓着个巨大的蛋挞往嘴里塞，他轻笑一声，收回目光。
这一笑不得了，在桌上的哥几个甚至还有认识以后就没见过他笑过的。
“哦！他笑了！”同桌的人兴奋得不行，“笑了就是有情况！”
北皎抬眼，笑容变得更明显了，像是存心要让他们看清楚。
仔细一看，这笑还不是阴阳怪气的笑呢，他是真笑了，甚至笑的很好看。
“哎呀，你们不要乱讲话啦！这样挺不好的！”此时，一个女生突然说，“北哥不是有女朋友吗？我不在吉林我都听说了，平时你们加那么多群都不看群消息啊，圣诞前后那阵子闹了好一会啊！”
“哦，对哦，北哥，淦！你有女朋友！昨天那朋友圈传那么广，你女朋友看到没？没跟你发脾气？”被提醒了，同桌的人就没那么兴奋了，“哎呀估计是邱年她们大中午的喝酒玩呢，要是闹起来了你跟我说，我去让冉姐把朋友圈删了吧？”
说话的事平日里和姜冉稍熟悉的，北皎稍微收了点笑，瞥了那人一眼，平静地说：“没事。”
正如姜冉昨夜感慨，那雪圈的人三观该正还是正。
经过那女生的好心提醒，刚才开玩笑开的起劲的几个人拍着大腿，都是一脸不好意思：“这话说的是，都忘记北哥有女朋友了，啊啊啊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啊，那拿这开玩笑确实是不合适了——”
“对哎，要不让冉姐把朋友圈删了吧，整得人家小情侣吵架就不好了。”
“北哥铁树开花，好不容易和一个妹子闪电恋爱……估计很喜欢吧，倒是也没必要为了一个其他人的玩笑吵架？”
他们说这些，北皎没多大反应，回头看了眼对他们这边在聊什么丝毫不知情的姜冉，无声地翘了翘唇角，他说：“真没事，没关系的……”
他停顿了下，“是姜冉的话。”
他意思是，没人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啊，她又不会对着镜子骂自己狐狸精。
然而他都不知道，那两个字的名字从他口中不轻不重地被念出来，都有了一点儿缠绵悱恻的刺激味二，桌边瞬间就鸦雀无声了。
看他脸上是真的丝毫不显得心虚或者烦躁，让桌边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一下子二丈摸不着头脑。
几秒死寂后。
“完了，这是什么情况啊？”一个女生干笑，“我现在真的觉得昨天冉姐那朋友圈不是在开玩笑的了。”
“……我打开看了眼，北哥那张照片的背景很像国外运动员曝光的奥运村房间，你晓得吧——”
奥运村，说明是最近的照片。
“姜冉去奥运村干嘛？”
“她没去吧？”
“她要去也能去？我怎么觉得她在哪我都不惊讶啊——”
“我不知道，她也没给我报告，她去滑职业我踏马都是半年后人家都上国外发光发热了我才知道的。”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
“但是不能是姜冉啊！不是说北哥女朋友用的马赫，玩儿八字刻的吗！姜冉可是一顺刻哈！”
“就是，八字和咱们玩儿一顺的就有一点关系：‘八字‘不合。”
“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踏马还挺有梗，咋的看不起玩儿八字的，锤死你啊！八字怎么了！平花比你跳得高！”
“而且那小姑娘不是还会因为滑不好了钻北哥怀里哭吗，你们啥时候见姜冉因为这个哭过，她滑不好了就第二天早起一小时，在滑不好再早起一小时……反正骨折了都没见她掉一滴眼泪的，比爷们还爷们！”
“要么怎么叫‘冉姐‘，那不是年龄，是江湖地位。”
他们一顿瞎叭叭，越扯越离谱的地步。
直到点的吃的上了，北皎摆摆手阻止他们再瞎猜，“别瞎猜了，女神放谁家不是女神？我也就一俗人，你们就当我渣男。”
……他承认“渣男”那可真是飞快又迅速。
桌边再次鸦雀无声。
“吃东西。”
北皎推了推桌子上的食物，猜测声音这才偃旗息鼓。
……
姜冉对隔壁桌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对话一无所知。
就知道北皎他们这桌吃东西是真的来吃东西，吃完就走了，那些认识的朋友上来跟她打招呼道别时，姜怀民和阿泰叔的忆往昔才忆到98年的金融风暴。
估计还差个二十来年才忆完。
姜冉吃饱了，但是得有礼貌陪着长辈不好意思提前走，抬眼就看见北皎同姜怀民点头示意道别，他不急不慢，跟在那群人身后最后一个离开。
走前买了单，也不知道是回去AA还是他一个人埋单出血。
此时是下午两点多钟，姜冉又硬生生地熬了个把钟，其中包括且不限定地让泰梨看了看北皎的朋友圈——
她这才注意到这个万年不发朋友圈的人，朋友圈背景又变成了以前那个，就2020年疫情刚来被迫封板时，他们在山顶照的大合照。
合照很多人，单独截图出来画了爱心放在微信背景，那是他们唯一的单人合照。
在背景墙下面，他的头像旁边，个人简介是【↑什么时候能放你的单人照片】。
小小的箭头指着背景墙。
姜冉唇角抽了抽，又无声地保持在了勾起的弧度，她小声嘟囔：“这个恋爱脑。”
话语落，泰梨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你也暗恋这个人吗？”
“什么？”姜冉恢复了面无表情，“没有。”
“那你对着他的朋友圈笑得那么甜干什么？”
“我没笑。”
“要我给你找个镜子吗，我带了。”
“……我是想到了其他事。”
姜冉一脸冷淡地转开了头，好在泰梨是个小可爱，从小就不爱穷追猛打的追问别人，这会儿也算了，没再追究。
到了下午四点，滚水换过一轮又一轮，茶楼的椅子都坐到穿，泰梨把所有的社交软件翻烂了，终于不耐烦地发出腰痛的呼喊。
阿泰叔与姜怀民总算是想起来现场还他妈有坐不住的晚辈，握着手心心相惜，艰难话别——
“这是干什么，以后阿泰叔都回来了，”姜冉摆摆手，看不下去，“你们上小区垃圾分类一块儿倒垃圾都可以约着一起。”
中年男子们发出尴尬的笑声，站起来往外走。
至此，从头至尾阿泰叔都没有提起他失踪的儿子——
这倒是不符合常理，他们这些生意人，最讲那些虚伪的礼仪，哪怕对很好的朋友也保持应有的礼貌。
姜冉一边往外走，正奇怪这事儿，突然听见前面姜怀民高声叹息“我这女真不知道何时感情开窍”，突然声音安静下来。
伴随着屋外一阵阴嗖嗖的寒风吹过，她冻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拢了拢确实有些薄的风衣……她一抬眼，就看见在茶楼的大门外，寒风中，身姿挺拔地立在那的黑发年轻人。
他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风将他的头发吹的有点儿乱，这让他看上去好像成熟气氛有所下降，少年感直升。
似是听见动静，他长长的睫毛掀起，隔着人群与她对视，眉眼平静，而是展颜微微一笑。
几秒的沉寂。
等周围人反应过来，站在最前端的姜怀民刚想问北皎怎么还没走，就见原本于一群人最后的姜冉突然错步上前，与他擦肩而过——
她疾走几步来到黑发年轻人面前，站定，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张开双臂投入他的怀中。
他有一秒愣怔。
很快回过神来，打开手中的羊绒大衣，披在怀中女人肩上，手臂顺势揽过她的腰，俯身在她眉心落下轻柔一吻。

第131章 官宣，是真的
姜冉裹着黑色羊绒大衣蜷缩在车后座。
此时此刻，面容精致的女人难得没有寻常往日那般鼻孔朝天的傲气，她垂眉顺眼，将自己尽可能减弱存在感似的，团成一团，缩在角落。
鼻头微微泛红（冻得），下耷的眼角让她看着不太有精神……但不是完全没有，过了很久，大概是因为紧张，也可能纯粹是坐在那没事干吃的太多，她打了个嗝儿。
小小的动静在死寂的车内异常突兀，她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些，降下了窗户，让寒风吹过她的面颊，驱散一丝丝过于饱食带来的困倦。
她鬼鬼祟祟，此时此刻真正如同一只吃饱喝足正等待安心上路的鹌鹑，脸上写着——
来啊打死我啊我不怕我做好准备了……但是不能打得很疼哦！
总而言之，怂且安详。
车内加上她一共有三个人，副驾驶空着，北皎坐在她身旁，驾驶座是扶着方向盘的姜怀民。
宽敞的SUV里空气流通顺畅，打开了窗户寒风吹入，姜冉吸了吸鼻子，却总觉得呼吸困难。
“哈喽，有人在家吗？能不能有个人说话，如果不说的话，就默认大家对以上情况毫无意见，然后我们开车回家？”
忍无可忍眼下的诡异气氛，姜冉艰难地掀起眼皮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倒是很会总结，轻描淡写直奔结果而去——犹如昨日举着一颗螺丝钉宣布开始建造航母，今日鼓掌欢迎航母下水正式开启巡航。
中间建造过程过程可以忽略不计。
好在在她头铁率先开麦后，车内雕像似的另外两个人总算有了反应——
姜怀民回头看了她一眼，用“你是不是疯了”的眼神。
北皎似笑非笑地轻笑一声，用眼神提醒她，姜怀民的手可是一点儿要伸向启动键的意思都没有。
姜冉：“……”
又不说话，
又不骂人。
到底想干什么？
姜冉伸脚踢了踢北皎的小腿：“那你给我爸道个歉？”
她用“反正闲着无聊来打圈麻将啊”的语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道歉，但是如果眼下气氛是非得有人做些什么打破僵局，那她觉得这个人选可以是北皎；
如果非得分析人做什么肯定不会被骂，那必须就是无脑道歉。
所以结论来了：让北皎道歉。
对于她的诡异脑回路，北皎习惯了，且依然敬谢不敏，他问：“我道什么歉？”
姜冉面不改色胡扯：“你拐走了前面这位司机先生的宝贝女儿，为了一会儿他驾驶时的精神稳定，道个歉怎么啦？”
北皎“哦”了声，看向姜怀民：“姜叔？”
姜怀民叹了口气，当姜冉以为他会说“给你一个亿同我女儿分手”，却没想到他说：“阿皎，怪我将她宠的这样没有规矩，有时候我都在想，真的是辛苦你。”
姜冉：“？”
揪着大衣的一颗扣子抠着玩儿，姜冉心想，这话听着怎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她想起了刚才，在茶楼门口，她从北皎的怀抱里脱出回过头，正欲迎接父亲的狂风暴雨，却见他只是背着手、挺着肚子面无表情地站在他们身后，安静地围观完了一整出穷小子亲吻富家女、继弟与继姐不得不说的狗血八点档故事。
与姜冉后知后觉逐渐揣测不安的视线对视上，他也就说了三个字：“先上车。”
然后他们回到了车上，就一直保持沉默到了刚刚。
想象中姜怀民暴跳如雷，拧着她的耳朵问她知不知羞耻的情景并没有出现，姜冉沉浸在对剧情的未知中……
直到下一秒听见姜怀民问：“姜冉，若我不抓你出来相亲，你准备把阿皎藏着掖着藏到什么时候？”
姜冉脑子空白的，抬起头有些茫然，“为什么我是‘姜冉‘，他是‘阿皎‘？”
姜怀民没说话，显然是很无语她的关注点。
“要不你给我一亿，让我离开你的便宜儿子？”姜冉问，“倒也不是不行？”
她说完，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自从他戒烟，手上就只有干净的香皂淡香，此时那温暖修长的指尖灵活地扣上了她大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又扯了扯大衣衣领盖住了她的嘴巴。
姜冉以天底下最温柔的方式被迫闭上嘴。
而嘴巴不能说话，她的大脑此时也终于艰难地从一开始完全当机的懵逼中开始运作，她眨巴了下眼，重新品味了下姜怀民说的话，逐渐品出不对——
这份“不对”，和她一开始的质疑完美重叠。
“阿爸？”姜冉扯下了大衣，轻轻地问，“阿泰叔是不是根本没有儿子？”
一个从头到尾没得姓名、没被提起、缺席也没有应有的客套道歉的所谓“阿泰叔的儿子”，这种情况有只有一种可能：他就没存在过。
姜怀民笑了声，姜冉被他笑的，犹如醍醐灌顶。
她坐起来了一些，“你诈我？”
她血液迅速往脑袋聚集，听着姜怀民的笑声，提高了嗓门，“你诈我！”
她几乎要跳起来，抬起手，重重拍打着座椅靠背，问姜怀民：“根本就不是来相亲的，阿泰叔只有一个女儿，对不对！”
姜冉说着，想起来什么时候，猛地扭头瞪向北皎——
北皎举起双手：“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今天原本一开始就没打算接过姜怀民的钥匙，会选择开车来，只是听见他说下午可能会起风，看姜冉只穿了风衣，就想给她带套大衣备着。
她大衣件件都贵得要死，她又龟毛皱一点儿的都不愿意穿，有一点儿烟味也不乐意碰……
所以他当然不能带着她的大衣挤地铁或者上出租车。
思考到这，最后他才接了姜怀民手里的钥匙。
好在姜冉总是信他，一听他的话毫不犹豫挪动屁股凑到他身边和他贴贴——
一副饱受亲父欺骗，身心俱寒，此时只能找心上人取暖的可怜模样。
北皎抬手不动声色地揽了下她的腰，让她能以更稳妥的姿势依靠在他的怀抱里。
这才抬了抬眼，问：“姜叔，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
“挺早。”姜怀民说，“那次我出隔离酒店，你们来接我们，从车上面下来的时候，你下车以后回头看了副驾驶的我女一眼，那时候我就知道啦。”
姜冉：“……”
北皎：“哦。”
姜冉：“不可能。”
姜怀民：“怎么不可能？”
姜冉：“他看我一眼怎么了，他眼睛那么会说话吗！”
北皎笑了，姜怀民也跟着笑：“不是他的眼睛会说话，是一个男人看向自己的女人时，那眼神就是不一样……你又不是男人，你懂个屁！”
这跟性别有什么关系，姜冉不懂，她现在觉得她爸就像是考数学试卷，凭运气胡乱猜到了本题答案，此时此刻正在胡说八道推演过程。
她是这么想的，直到姜怀民继续道——
“而且你不是之前也猜到我看到你的相关热搜新闻了吗，还夸我老古董会上网冲浪……你怎么也不想想，你那些报道但凡有你侧影的，身后永远跟着一个阿皎，你不要说那不是你们，自己的崽和女，老爸眼神还没花。”
姜冉嘟囔了几句，含糊的，“他是个屁你的崽啦哪里长得像”“胡扯”之类的。
“再后来看你们从崇礼回来时候像是吵了架，又不像是要分开那种吵，好奇上你视频账号看了眼，发现评论区都在笑话你幻想阿皎是你男朋友——”
“你还会翻短视频APP评论区做推理！”
“老爸看社会新闻和风向做股票分析时候你还没出生。”
“……”
“看完评论区，一猜就晓得是你想公开他，可是没人信。”
“……”
“顺便问一下，你是在微信朋友圈公开的啊？屏蔽我是吧？你可真孝顺……活该没人信你，报应！“”
“……不是，什么叫‘一猜就晓得‘，你这样讲很伤人的！”姜冉说，“然后你就想帮他再一次公开，你这是胳膊肘朝外拐吗！”
姜冉缩在北皎怀里，伸长了脖子与前方驾驶座的人斗争，此时此刻她亲阿爸在她眼中就是一只老狐狸——
一只体重超标的老狐狸。
说好的胖子都老实敦厚，这位中年男子怎么回事！
姜冉在心中疯狂腹诽，正排山倒海地感受来自上一代长辈的演技与智商双重洗礼，还没回过神来，从她的方向，又看见前方姜怀民说着说着突然露出纠结的神情。
他的手放在大腿上有节奏的弹动。
——要说彼此互相了解，姜冉其实也挺了解她爸的，比如如果姜怀民这种下意识的小动作，说明他在纠结一些听上去不好听的话。
上一次他露出这个表情，是某年圣诞假姜冉几乎在地上打滚、哭的歇斯底里要求回国念高中，姜先生便是用这副神情看着女儿在办公室撒泼，然后说，不行。
于是此时此刻，当这个动作再次出现，早就PTSD的姜冉警惕起来。
她眼神儿变了变，深褐色的瞳眸就要变成完全的黑，一把拽掉身上裹着的大衣，她从北皎怀里坐起来：“什么意思？你憋着什么话呢？官宣也是你逼的，你别告诉我你有这么变态搞那么多剧情只是想看这出戏然后再让我们分手——”
她到了后面语气变得很硬。
抬手一把将北皎护在身后，她由摆烂的，变身成为了护食的老鹰。
“我不分！”
斩钉截铁的声音中，她一双眼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北皎被她不轻不重压在身后，片刻的愣怔后，宛如真实地弱小可怜又无助，他安心地藏在她身后（忽略那始终犹如铁臂霸道固定在她腰间的手臂），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
没等姜怀民回答，盯着她紧绷的侧脸，他没忍住，侧头啄了啄她的面颊。
“叭”地一声，突兀又响亮。
这一亲，把她盛气凌人的气势都亲没了——
姜冉耳朵一红，随后一脸暴躁地抬手推开了他的脸：恋爱脑真的只会拖后腿！
要不是这会儿得对付姜怀民，她就骂他了！
在姜冉单方面觉得紧张的一触即发的气氛中，姜怀民跳动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看了眼北皎，露出个欲言又止的表情，然后说：“先回家吧。”
北皎开了车来，闻言直接下车去开姜冉的车了。
姜冉总觉得话还没说完，姜怀民还憋着什么坏水，她犹豫了下，就没跟着北皎去，屁股生根似的坐在了姜怀民的车后排，虎视眈眈。
”不跟他走吗？”
“不走，”姜冉面无表情地说，“我孝顺，并不会有了男朋友就忘记阿爸。”
“男朋友”三个字她咬字很重，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
“看你慌的，我都什么还没说。”姜怀民说，“还说我胳膊肘朝外拐，现在看看，到底是谁胳膊肘歪了？”
姜冉转头看着窗外，看着自己的车和某个车位开出来，奔驰SUV大概是特地饶了一圈经过他们的车位，经过时车窗降下来，里面的人朝他们点点头。
然后才开走。
姜冉看着驾驶座上的人侧脸冷峻，不卑不亢却充满了礼貌，她有些心酸地揉了揉眼睛，如果不是遇见她，北皎可能放在哪个岳父老子的眼里都是天选女婿……
可她不知道姜怀民怎么想的。
姜怀民从来不逼她接手家里的生意，以前姜冉理所当然以为就等着联姻之类的然后夫家接管。
然而北皎一个医学生能干什么呢？
“别操心太多，”姜怀民说，“我高中没读完出来闯，还不是做的好好的？阿皎聪明，了不起毕业后可以先去家里的医院做事……如果他想去三甲大医院，也可以先去大医院基层锻炼一下。”
姜冉刚开始麻木地听着，听着听着猛地抬起头，微微瞪大眼盯着前方驾驶座。
“我也知道你找个男朋友不容易。”姜怀民说，“这女婿我也珍惜啊！”
“不是找不到，”姜冉深呼吸，“是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
笃定的语气。
“这么喜欢啊？”
姜冉“嘁”了声，倒回座位角落，拉高了大衣衣领遮住脸。
“你这么喜欢他，阿皎知道吗？”
“……他不用知道的。”姜冉翻了个白眼，“用不着什么事都告诉他，呸。”
……
到了家，姜冉看见自己的车已经停在车库。
驾驶座的人没有下车，而是坐在车上玩儿手机，等到他们回来了，才跟着一块儿下车。
姜冉从姜怀民的车上跳下来，自然而然地就落入他的怀抱。
手往他腰上摸索了下，下滑之后，就被他顺势牵住了。
姜怀民走在前面，这次去喝茶他没带上张零零——
姜冉不明所以，北皎却知道，纯粹是因为张零零要求上位失败之后必有得冷静期而已。
最近张零零也很安静，每天像往常那样该做什么做什么，比如这会儿，远远听见玛莎拉蒂的声浪，她便早就在玄关等着。
摆好了拖鞋。
一脚踏入门槛，姜冉看着微笑着站在悬挂的张零零，反应过来她是北皎的亲妈，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自己把人家的儿子糟塌了什么的——
她喊了声“张姨”，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在北皎的手中，有点儿尴尬地想挣脱。
然而他没给她这样的机会，反而是握的更紧。
姜冉转头等他，他像是完全不受威胁，面色淡定，甚至食指弯曲，在她掌心勾了勾。
两人这番拉扯和刀光剑影的眼神交汇自然落入张零零眼中，她目光顺着他们摇晃的肩膀下滑，就看见了两人紧握的双手——
一时间，令姜冉不解的是，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或者是“亲上加亲”的欢喜，而是脸上的笑容落下，面色有些发白地看向旁边换鞋的姜怀民。
姜怀民没理她，瞥了眼自家乖女同男朋友紧握的手，平静地问：“你们准备像是连体婴一样换鞋？”
姜冉猛地甩开北皎的手，顺势拍打了他一下。
张零零此时脸上却是半丝血色全无。
她甚至小小后退半步，如同备受打击，扔下一句“我去厨房看看汤”，转身落荒而逃。
她匆忙走开，玄关里一下子陷入了奇怪的宁静。
姜冉莫名其妙，属实不知道为什么她是这样的反应，先撇开她平时根本不管北皎的事儿不说，她不是早就知道他们在一起了吗，现在这备受打击的样子——
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惜北皎没被姜怀民揍死？
北皎却对张零零这般反常视若无睹，自顾自换了拖鞋，直到在他们身后姜怀民叹了口气：“阿皎，你妈最近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
姜冉一愣。
北皎穿拖鞋动作一顿，轻轻“嗯”了声。
姜冉挑眉：“她又去烦你了？”
北皎想了想，看了看厨房的方向，那边时不时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显得在里面的人十分烦躁。
他停顿了下，才用十分中性且平静的语气说：“也不算，就是那天从崇礼回来，我和姜冉正闹着，我妈通过车上说相亲时那点儿微妙的气氛变化，猜到了我们闹腾的原因无非就是还没公开……后来她就来到我的房间，告诉我不要肖想姜家太多，否则——”
“否则就会像她一样，被我拒绝。”
姜怀民替他说完，“你们在崇礼那几日，张零零一度暗示我，想同我打证，但被我拒绝了。”
姜冉眨眨眼，有些惊讶，她一直觉得张零零虽然狠心又浮夸，但是她没有野心，才可以在姜怀民身边待那么久……
“要不是你们闹了这出戏，我可能不太会留着她了。”
姜怀民验证了姜冉的猜想。
“只不过现在情况有所不同，你们在一起了，那便很好，我肯定是不能娶张零零的，否则无论是道德上还是法律上，你们都必须分开——”
姜怀民挂着虚伪的微笑着把话说完，“作为长辈，怎么能以牺牲后辈的幸福来换取自己的婚姻呢？”
就像独一无二的砝码和一把秤，平衡总会偏向一边，如今北皎和姜冉在家长这边率先公开，张零零就必须死心。
重组家庭的子女不可通婚，但若父母不存在婚姻关系，无论是血缘还是社会关系上他们就不再有任何瓜葛，理所当然可以结合——
这是国家法律。
单从前几日被姜怀民这样轻描淡写地拒绝，张零零当然不会被拒绝一次就从此消停，她可能只会觉得时间未到，自己过于心急，以后可能还会有这样那样的暗示。
姜怀民却不耐烦这样的暗示，所以只要秤偏向北皎与姜冉这边，张零零就会知道，她本就彻底没有戏可唱。
那不是很好吗？
皆大欢喜。
——而这样的“皆大欢喜”，正是张零零方才万念俱灭的原因，因为她清楚的知道，她和北皎，只能有一个留下。
在女儿呆滞的注视中，姜怀民乐呵呵一笑：“一方面也是觉得阿皎这个孩子还是很能干的，你去崇礼他也愿意一起发癫守着你形影不离，你这样不给名分很不公平；另一方面当然是你们公开了我就顺便行个方便嘛……”
坐在换鞋椅子上，大肚子的中年老狐狸很幼稚地做了个拉弓射箭的姿态，嘴巴里还要配音“咻”地一声。
老狐狸说：“一箭双雕，厉害不？”
姜冉：“………………………………………”
姜冉：“？”
姜冉：“爸！！！！！！！”
……
姜冉被她亲爹的一箭双雕那一箭射得心态稀巴烂。
过完年，大年初二就拎着行李箱，离开了她这毫无温暖（不）且充满了老谋深算（不）的家。
原本走的时候她甚至有点不想牵上她的家犬，然而姜怀民却贴心地给他们买了连位的机票，一脸慈父地说，“说什么胡话，阿皎当然得跟着你！”
这里面的逻辑不太说得通且有点儿强盗。
姜冉麻木地接受了。
北皎顺利地跟着她回到了松北滑雪场，回到了别墅二楼姜冉的房间旁边他的狗窝，拉开房间门，他看着被清空得一干二净、床单都没给铺的半毛坯房，他沉默了下。
拉开衣柜，他记得自己走时留了一两件衣服没带走，现在衣柜也空空如也。
打量一圈这被清空到恨不得不让人知道这里曾经住过人的房间状态，他丝毫不怀疑是他们上次吵架到分手，他被扫地出门的第二天，姜冉亲自动的手。
关上衣柜门，黑发年轻人低头嗤笑一声，说，“真狠。”
姜冉抱着胳膊站在他身后，一点儿也不觉得亏欠或者不好意思——
从鼻腔里喷了股气，她转身昂首挺胸地回到自己房间。
自从“一箭双雕”事件后，她就是这个态度了，总觉得北皎什么都看明白了又不告诉她，俨然和姜怀民犹如蛇鼠一窝。
现在她回想起那日在茶楼，还十分想死。
她那么主动投入他的怀抱，简直像自我感动投入猎人的怀抱慷慨赴死的猎物一样——
笨的要死。
想想都尴尬的脚指头抠地。
……
在松北待到初三，俱乐部那边来了新活动，趁着春节假期推广一下冰雪事业顺便卖卖装备，老板自己掏腰包自费举办了个俱乐部名头的免费团体课。
此时俱乐部还有许多滑手在老家过年，松北滑雪场留守儿童并不太多，算上年刚过完就离家出走的姜冉，一共就七八位。
此时正是二月，东北低温达到巅峰，姜冉自然不可能去搞什么团课——
懒得出门，也没心情。
这“好事”自然落到了俱乐部活招牌，北皎的头上。
他对这种事不太热衷，但是他有个好习惯就是但凡接了的活儿他都十分认真地对待，连续几日他都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客厅，整理、筛选报名学员名单，和老板商讨团体课教学内容规划……
遇见难题，俱乐部老板说：“教学这块你拿不定主意就问问姜冉，她教的学生没有一万也有一千。”
他早就知道姜冉和北皎的事，姜冉的“官宣”朋友圈下，他就留了个意味深长的“哈哈”。
这会儿从电脑屏幕视频头，他能看见身上穿着毛茸茸居家服的姜冉面瘫着脸窝在北皎身后的沙发上，抱着一大盒冰激凌一勺接一勺往嘴里塞。
北皎回头扫了她一眼，得来她冷淡的一瞥。
他嗤笑一声，转回头，对俱乐部老板说：“看见没，年前就这样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到今天了，你觉得她能搭理我？”
俱乐部老板发出“啧啧”的咋舌音。
姜冉一勺子插进冰淇淋盒子里，打定了主意不会搭理他。
……
第二天。
姜冉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到搭在自己腰间的胳膊抽走了，旁边原本陷下去的床垫弹了起来。
浴室里传来淋浴声，她翻了个身，一个人霸占整张床，然后嗅到床另外一边北皎身上的气息……暴躁地掀了掀被子，又默默地滚回了属于自己那半拉。
又闭眼强行睡了一会儿，被人刨开被窝挖出来，她不耐烦地发出“嘤嘤”两声，那人却不管不顾，强行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
“出门了。”
他嗓音低磁。
姜冉闭着眼伸出手，没轻没重地推开他的脸，在他额头上挠了三条爪痕，不明显，摘了头盔才能看见。
北皎拉过她作威作福的爪子又亲了下，这才重新给她盖好被子，准备出门。
楼下门开了又关，已经尽量放轻的动静中，姜冉睁开眼……
也不太睡得着了。
裹着被子爬起来，她打了个呵欠，茫然地瞪视了一会儿天花板——
一个小时后，姜冉抱着自己的板出现在松北滑雪场。
正是春节假期，松北滑雪场人山人海。
在A索缆车入口大排长龙的地方，他们的俱乐部花大价钱弄了个舞台，舞台请了些小有名的歌手即兴表演，大白天的，热闹非凡。
人头攒动的舞台前方，插着无数的旗帜，每一面巨大的旗帜在北风中猎猎作响，上面印着俱乐部老板的收藏品——
俱乐部的滑手们。
灰蓝色主色调的半身照，下面一行白色字体是他们的名字。
姜冉看见自己的那面旗帜被摆在最中间，左边是李星楠，右边是北皎——
寒风中，旗帜飘扬。
北皎的照片不多，估计是俱乐部老板要他随便从雪圈的摄影APP的摄影师那买的抓拍，是他滑行时的，照片中他没戴护脸，只戴着雪镜，露出精致又清晰的下颌线，是个后刃的滑行姿态……
照片中他大约刚抬手，手套间有扬起的雪尘。
这张挺好看的，姜冉面无表情地心想，他怎么没给老娘发一张？
姜冉的照片是她自己随便选的，身上穿着省队的训练服，胳膊上的五星红旗是灰蓝色主色调里唯一的红色色彩，照片里妆容精致的女人下巴微仰，居高临下地看着镜头，表情孤高且欠打。
姜冉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美貌。
就听见旁边有人在讨论。
“怎么北皎也上这个俱乐部了啊？”
“嗳，老板牛逼呗，舍得砸钱什么不行——这下可好了，国内刻滑圈一共才几个数的出名字的，全在这个俱乐部了。”
“我之前还以为北皎会去崇礼的俱乐部，然后从此崇礼有北皎，吉林有姜冉，两位大神各自盘踞一方领地，王不见王……正正好也振兴一下崇礼的刻滑队伍，现在崇礼那边还是公园气氛好。”
“那不跟现在融创冰箱分布似的，啥玩得好的都习惯性扎堆。”
“可惜了。”
“没办法，一般这玩意儿都是跟着师门，师父在哪徒弟就在哪，那北皎这块儿不是都压根不知道他那个神仙师父到底是谁么，他也不说，大家都默认他在崇礼拜师学的刻滑——”
“不是，我听说他上崇礼那会儿刻滑已经入门了，他不定是在哪学的。”
七嘴八舌的讨论中，姜冉将目光从北皎那面旗帜上收回。
用肩膀挤开水泄不通的人群，抱着滑雪板，姜冉目不斜视抬脚往排队上缆车的队伍末端前进。
刚走两步，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喊她，“冉姐！冉姐！”
姜冉脚下一顿，回过头。
见是一个认识的路人，这会儿挤眉弄眼：“皎神公开课，这就马上开始了，听他叭叭一两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那语气，显然是还记得之前姜冉的“官宣”。
姜冉沉默了几秒，一抬头就看见，他们讨论的对象就在不远处——
身上穿着一身白色的yakky背带裤，里面是深蓝色的卫衣，年轻人的体姿挺拔修长，站在一群用崇拜眼神儿望着他的学员中间。
红树gray Type—R插在雪堆里立在他身边，板面上，已经有一些年头的BC限量贴纸的小翅膀已经被磨掉了一边，另一边的镭射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当年那个一身拼凑雪服，毫无品味在融创推坡的小趴菜仿佛已经完全远去。
“看到那个贴纸没，BC限量版贴纸，最开始的来源是几个大型赛事拿名次才有的，后来因为好看才有淘宝商家复刻，大把人往板上贴，但是复刻的贴纸都没得镭射的，”路人凑到姜冉耳边。“听说皎神这枚是真货，他有那个实力的。”
姜冉心想，坊间传闻已经到这个程度了？
“他说他自己拿的？”
“没，他谦虚。”那路人笑了，“说是他师父给他拿的，啧啧啧，又是那个神秘神仙师父。”
姜冉沉默。
正发呆，忽然看见学员里有一个长头发的小姑娘凑到北皎跟前，指着自己的板的固定器，说了些什么……
北皎弯腰去看，那小姑娘笑嘻嘻地从雪服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他。
北皎愣了下，一下子没来得及拒绝。
姜冉身边的路人笑着说：“皎神不愧是皎神，人气爆棚。”
目光闪烁了下，姜冉平静地说：“他算什么东西，刚学滑雪三年的人也能神啊神的叫？滑雪是极限竞技，你们的心存敬畏呢？”
嗓门没收住，乘着北风传递到四面八方。
周围人来人往，这会儿纷纷转过头来，包括站在学员中间被众星拱月似的北皎本人，也转头看过来。
一时间，鸦雀无声，雪场变火葬场。
你都不能想象现场成百上千人的室外能有怎么安静的时候，众人瞪大了眼，目光如同X光似的疯狂在北皎与姜冉之间来回扫射——
翘首以盼，正等待顶尖女大佬和男大佬决战紫禁城之巅的血腥场面……
此时却只见北皎面无震怒，满脸平静垂眸，淡道，“听她的。”
众人：“？”
在他们印象中，皎神脾气向来不太好，也不是总乱发脾气，只是那双深色瞳眸一言不发看过来时，能让人双腿发软。
而此时此刻，那双能无声杀人的眼睛眸色漆黑，目光沉定，望着不远处的女人。
“冉冉。”
他嗓音低磁，是他人从未听过的柔和。
声音不高不低，听在人们耳中，却犹如春日惊雷。
见不远处冷着脸站在那的女人毫无反应，他缓缓垂下眼，一时间头狼退化为忠犬，极其温驯。
“师父。”
现场众人不约而同微微张嘴，因为震惊无法合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们都知道，北皎有一个神仙师父，将他从初接触单板滑雪至今三年培养成神。
可是每当人们问到这人姓谁名谁，却只能得到皎神浅浅一笑，而后用不那么有情绪的声音告诉路人，她不让说。
北皎的神仙师父是个谜。
时至今日他们终于知道，那个神仙师父，是姜冉。
“……他叫她冉冉，你们听见了没？”
一个路人震惊之中，喃喃道，“捏妈的，那个官宣，是真的。”

第132章 坏女人
这事儿得从国内单板滑雪刻滑圈地理分布说起，正如之前两位路人讨论的那样，因为单板滑雪玩法分支多样化，而它们之间几乎不算互通，所以就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玩儿单板公园地形道具的厉害角色以单崇为首一群人都在崇礼；
玩儿刻滑的厉害角色以姜冉、李星楠等人为首，又扎堆聚集在吉林。
两伙人相互认识但认识的不多，除了金字塔尖那几位，比如拿邱年的名字去到崇礼，崇礼那边的人大概率可能会一脸懵逼：哈？谁啊？
消息不互通，玩法不统一。
这就导致了崇礼那边玩刻滑的滑手都像是孤狼，在吉林跳公园的又纯纯是一群念叨着“咕呱咕呱（*孤寡）的小青蛙。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崇礼的刻滑圈孤狼们逐渐在圈子里找到了存在感，他们嘴巴里就常挂着那句——
吉林有姜冉，崇礼有北皎。
整出了东邪西毒的江湖气息。
然而今日见闻，吉林松北雪场A索缆车前北皎的一声“师父”，让多少心中怀揣梦想“羡慕吗我们崇礼多线发展全面开花嘻嘻嘻”的人梦碎当场。
当时，各大雪友群表达了对今年雪圈开年第一大瓜的尊重，几乎所有群都以刷屏的方式在疯狂八卦——
路人甲：今日松北滑雪场头版头条，崇礼刻滑最后的希望是尼玛我们土生土长的吉林本地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IP：吉林省吉林市）
路人乙：楼上幸灾乐祸得过于明显，整得我现在心态不太好=L=（IP：张家口崇礼）
路人丙：怎么可能怎么会！不是啊！为什么啊！他们俩怎么能是师徒，他们俩怎么能是一对！
路人丁：有没有在松北的小伙伴，我需要一个战地记者现场采访下——我真的想不通这些，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怎么成的师徒？又怎么成的情侣？要是是师徒北皎跑崇礼待了快两个雪季什么意思？这两人平时有半毛钱互动吗？姜冉的徒弟是北皎？我踏马一脸懵逼，然后师徒成了情侣？那前段时间北皎那个玩儿八字刻滑还爱哭的女朋友又是谁？
路人戊：需要记者+1。
路人己：需要记者+2。
路人庚：需要记者+3。
……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心中的不可思议达到巅峰，就以为这是愚人节提前到了。
而此时此刻。
在如此躁动的气氛中，北皎敬岗爱业，今日搞出这样的大新闻也没骄傲，脚踏实地地呼叫他的学员们今日团课继续……
然后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带着一群学员呼啦啦地往缆车走。
走之前没忘记转头问姜冉：“来不？”
姜冉站着没动。
于是就像嫌现场的人还没被吓死，北皎再次用所有人此时听见都以为自己穿越到平行世界的鼻音说：“嗯？来呀。”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今日参与团课的学员，便意外血赚另外一名圈内大佬——
北皎上的那趟缆车吊箱，姜冉抱着板，面无表情地跟着走进去，坐到了他身边。
跟两位肩并肩的大佬挤上一趟缆车的学员震惊之余，瑟瑟发抖。
没忍住，在群里喊了一嗓子，活生生像缆车里这会儿坐在他对面的是刘德华与邱淑贞。
而群里众人也很给面子，当众人得知他幸运地成为了与瓜田里的男女主角最接近的那只猹，纷纷怂恿他成为临时战地记者。
一群人堪称又怂又爱玩。
第一时间，这位战地记者猹猹拿出了手机，清了清嗓子，对着群里呼声最高的问题念：“冉姐，猹猹有几个问题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姜冉动了动唇，没说话。
北皎把手搭上了她的肩，撩起了她的一缕头发，懒声道：“我们正在日常吵架中，她现在心情不大好，所以如果你问她，那应该就是什么都不当问。”
战地记者猹：“……”
【松北雪场首席战地记者：救命，采访刚开始我就先吃了一嘴狗粮！】
【松北雪场首席战地记者：…………你妈的，谁给我改的群备注！妙哇！】
战地记者猹抓着手机，递话筒似的递给姜冉：“请问您是什么时候成为皎神的师父的？”
姜冉垂眼看着递到自己面前、已经摁着对话按键的手机，想了想说，“几年前，他从第一次穿雪鞋就是我给穿上的。”
战地记者猹挺惊讶的，手一送，本条音频“咻”地发送了出去。
群里的猹猹们除了抠问号，就开始疯狂考古，考古到了姜冉三、四年前发的短视频一条APP，官宣她的爱徒【一条土狗】。
视频里的那人，虽然发型和滑行技术都与北皎不太相似，充满了青涩的少年味，但不妨碍大家还是一眼认了出来：这人不管体型还是视频中模糊的脸型，确实都很像他们的皎神。
大家纷纷艾特北皎，对他的艺名感到震惊。
同样在群里看热闹的亲友大头一语惊醒梦中人——
【哎哟头很大：所以我们才一直叫他“狗哥”，你们这些人都没人奇怪为什么这样叫他吗？】
经过大头的提醒，众人考古的时间线来到了同一年的新疆，纷纷记起来那会儿在将军山有一场业余赛，姜冉的徒弟一只土狗以新人身份横空出世、大杀四方，拿下了BC的限量版贴纸……
又后来，大家都说，当时的土狗应该不是本人，是姜冉披着马甲，就为了拿到贴纸。
所以贴纸呢？
【哎哟头很大：「图片」】
大头随便发了一张北皎的近期短视频APP截图，图中，他脚下的红树伴随着他的起跳，BC限量版贴纸阳光下闪闪发亮，折射镭射光芒。
群里的热闹刷屏猛地停顿了几秒，众人开始纷纷刷起了“……”。
在所有人下巴掉在地上的狼藉中，战地记者猹坚强地重新举起手机：“请问二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姜冉：“拿了贴纸后没多久。”
战地记者猹：“这不科学，如果在一起了，为什么前几年王不见王似的分居两地啊！皎神为什么去崇礼！”
姜冉：“你看看阿皎的朋友圈背景——”
北皎惊喜：“你有注意到我的朋友圈背景！”
”恋爱脑别说话。”姜冉目不斜视地望着战地记者猹，停顿了下才继续，“阿皎学滑雪后第一个雪季确实是在松北滑雪场的，他朋友圈背景就是2020年松北滑雪场因为疫情提前封板时候的合照。”
这条语音发出去，群里有北皎微信好友的开始疯狂截图。
关于他朋友圈背景图那张集体合照被单独截图出来的两个人。
大家都来不及笑话他土和离谱，纷纷为自己的有眼无珠感到离谱——
【所以这会儿照片里那个糊得妈都不认识的人是姜冉！我他妈！打死我也没想到！】
【666666哇？】
【还真是松北A索山顶啊！】
【我记得我记得我踏马当时也在现场救命忘记的一干二净原来姜冉那时候天天带的徒弟就是北皎！】
【所以为啥后来不在吉林了？快点啊犹如小说追更作者很会卡剧情还没素质的不肯双更急死我了！】
姜冉扫了眼手机屏幕：“吵架了，暂时分手，我让他滚蛋，三年内不要在我面前碍眼……他就去崇礼了，严格的来说现在还没到三年。”
群里吃瓜猹猹：……
正常谁家好人“暂时分手”一“暂”就“暂”个三年啊！
换一般人三年前谈恋爱那位姓什么都能忘记了，最多就还记得个性别！
可惜当事人觉得很正常，语气甚至云淡风轻。
北皎：“什么三年……冬奥会，崇礼都封了，谁能想到这出——我这属于不可抗力。”
姜冉嗤笑一声。
北皎用自己的手机往群里发语音：“到了崇礼我就一直跟着冉……跟着姜冉的教学视频学了，第一个nollie 360&#176;时候，把她的视频看了也就几百遍，那时候做梦都是她的声音。”
他声音带着笑。
“所以，师父也是很纯粹的师父，我滑雪，没跟别人学过。”
外人很少见他这样的崩人设，记忆中他一直都是高冷又认生，群里几乎不冒泡，冒泡也是打字。
有些雪友甚至从没听过他说话，叹息：淦！他声音好好听！结果发现这件事的当天就是人家官宣，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坐在北皎旁边，此时姜冉却有些感慨——之前就有猜测他平花是跟着自己偷学，毕竟这条狗很会扒视频，眼下听他亲口证实，她含糊地嘟囔了声：“离谱。”
他嗤笑，指尖摩挲拂过她的头一侧，长发发出“沙沙”的声音。
战地记者猹：“所以前段时间报出来你的那个女朋友——”
北皎：“那会刚和好。”
姜冉：“我偶尔玩一下八字刻滑也不犯法吧？”
北皎：“至于缆车里因为滑雪技术问题被我骂哭这件事——”
姜冉：“纯纯造谣。”
北皎点点头，宽容地说：“人确实是我弄哭的，但是跟滑雪技术完全没关系，我是没那本事。”
言下之意他有另外的本事，但是什么本事，没人敢问。
至此，人们困惑的问题也差不多得到了解释。
北皎的“狗哥”外号成为了今日最炙手可热的称呼，众人刷着屏，化身福尔摩斯，从姜冉的短视频APP赶场子去北皎的短视频APP……
就为了磕上一口陈年老瓜，找找蛛丝马迹的联动。
末了感慨了句：到底是还没过初十五，这年还过着，就是喜庆哈？
……
采访完毕，缆车里又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此时缆车正好经过中点站，门打开又关上，北皎侧着脸看着外面的工作人员大叔，想起来什么似的勾了勾唇角。
姜冉一掀眼皮子，就知道他想起了前几个月他在缆车上把她弄到哭的破事，“啧”了声，想要挣脱开他，却被他牢牢地固定在位置上。
北皎懒洋洋扫了眼缆车里一脸等着吃瓜的几位路人。
单手拿着手机，打开备忘录给姜冉打字：【别生气啊，那天你不是很可爱吗？】
姜冉睫毛颤抖，拿过手机，给他打回字：
【没生气啊，那天你不是很像流氓吗？】
趴在她的耳边，说一些乱七八糟的邋遢话。
北皎盯着手机屏幕，完全没有反驳，漆黑的瞳眸眼波流转，薄唇始终微勾：“知道错了啊。”
然后打死不改。
而此时，盯着坐在对面两位，一个面色正常自如，一个脸有点儿臭的男女大佬二人组，战地记者猹颤抖着举起手机问：“问都问了那么多了……那，请问我能给你们合照一张吗？”
北皎不置可否，转头看姜冉。
姜冉把雪镜拉下来，慷慨大方地说：“等我补个口红？”
几分钟后，两位大佬的合照再次在群里刷屏——
照片里，姜冉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坐姿放松而嚣张，正对着手机镜头面无表情；
在她的身边，坐着也比她高出一个头的黑发年轻人揽着她的脑袋，修长指尖随意插入她的头发，让柔软的长卷发缠绕在自己的指尖，他没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头，垂眸盯着身边被他揽入怀中的女人。
从未见过如此标准的郎才女貌。
谁还敢说他们不配呢？
照片一经发出，获得无数点赞，北皎点开看了看，挺满意的。
“总算是有张正经合照了。”
他嘟囔着，随便从某个雪友群里下载了原图，然后当场就给自己的手机锁屏屏保换成了这张合照。
然后紧接着更换的是朋友圈的微信背景图，他直接换成了一张姜冉的单人滑行照片——
照片里，姜冉裹得倒是挺好的压根看不出来谁是谁，只是照片里女人踩着BC刻滑板，长发飞舞，英姿勃发，哪怕是静态图依然力量感拉满……
国内除了她，大概再也找不到第二位这样气氛的女滑手。
北皎顺手把微信个人简介也换掉了，从【↑什么时候能放你的单人照片】，变成了【↑放上了你的单人照片】。
加了北皎微信的人一刷新还发现，他的微信名字从干巴巴的【北皎】变成了【我的鸭】。
头像从普通的表情包，变成了一只举着荷叶的小青蛙，小青蛙打着领带，俨然是一只公的举着荷叶的小青蛙。
一系列的更换，除了早些年偷鸡摸狗似的设置的微信聊天背景是将军山、夕阳下，他偷拍的那张姜冉的背影，剩下的，能换的全部换了个遍。
某个群里，李星楠@北皎。
【二车：？】
【二车：好家伙，@是谁的冉冉鸭 @我的鸭 】
【二车：@我的鸭这位兄弟，搞微信装潢呢？能换的都换了，您哪位？】
【我的鸭：「害羞」「害羞」「害羞」「害羞」】
【路人大叔：@我的鸭 我突然想到，上两个月你说有女朋友那天，我们在铁锅炖不是遇见李星楠和姜冉他们了吗……快吃完那会儿你和姜冉就坐的贼近，当时胳膊靠着胳膊的。】
【我的鸭：昂，怎么了？】
【路人大叔：所以当时你们——】
【我的鸭：嗯。】
【我的鸭：在悄咪咪地牵手手啊。】
当群里再一次地被“……”刷屏吞噬。
坐在北皎身边，姜冉毫不犹疑地拿出自己的手机，选择退出该群，拒绝丢人现眼。
……
听了一路的八卦，到了山顶就该上课了，主要还是北皎的场子，姜冉揣着手像个老大爷似的蹲在旁边盯梢。
这次的团课还是刻滑基础班，都是刚刚改一顺准备入门的。
俱乐部老板选了北皎来上课，也是首先因为他长得好看人气高，其次是他滑的也好，最后就是之前北皎曾经表达了不想再单纯教单板滑雪入门的意愿，他也要开始往进阶的层次接课了，所以这回免费公开团课，正好给他练练手。
北皎先在平地给那些人讲了一顺刻滑基础站姿——
他是没什么教刻滑的经验，就按照当初怎么教阿团的，就怎么教这些人。
“开肩，开胯，起伏，核心锁紧。记住刻滑中，摸雪只是高立刃、低姿态带来的表象结果，而不是你们最终要奔着它去的最终结局。”
北皎一边说着，一边做着前刃基础站姿往下压，“我滑的是JSBA体系，讲究高速中的稳定，用你的胯带动雪板——”
他说着说着，有点犹豫自己说的对不对，就转头去看姜冉。
有个胆子大的学员，笑着说：“冉姐，皎神这是征求你的意见呢！”
姜冉动也未动，耸耸肩：“征求我什么意见，他跟我滑的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我当初怎么教的他，他就怎么教你们——他就是有错，那也是我先错着教他了。”
在女人轻描淡写般的语气中，北皎都稍微愣怔了三秒，毕竟哪怕是现在，他也天天被姜冉挑剔滑行姿态——
每天听“我要把你的后腿砍掉它就不乱蹬了”“你腰不好吗起伏那么慢”“核心散掉了”“滑的什么东西”听到耳朵起茧……
此时她突然就不埋汰他了。
这样给他面子。
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北皎不自然地用一根手指挠了挠脸。
“你俩真的滑一样吗？”一个学员瞪大了眼。
姜冉扫了一眼，是刚才给北皎递糖那个小姑娘，她不动声色：“嗯，跟谁学就滑的像谁，这很正常，一个JSBA教不出SAJ的徒弟……不信的话，回去找两段我们的滑行视频对比好了。”
这位学员又“哇”了一声。
姜冉未免多看了她两眼。
不过很快发现人家也就是纯粹的欣赏北皎的技术，是他为数不多的技术流女粉，一节课下来，数她的问题最多——
如果北皎在帮助别人，她就会转头过来问姜冉，姜冉心情好就给她讲解两句，而她说的内容，确实和北皎说的完全挂的上勾……
一节课下来气氛很好，学员学会了东西，快下课的时候其乐融融。
准备下山前最后一趟。
从头到尾都提问很多的女生举手问北皎：“皎神，能不能正经滑一段，让我录个视频以后当自学素材？”
北皎后来80%的时间都围绕姜冉的教学视频完成，他也觉得这种不失为一种学习方式，当即点头答应。
那小姑娘一溜烟到了雪道下半截，在雪道边靠边跪下，举起手机，对准了雪道上方一群人，招招手。
北皎穿好板就出发了，此时已经是下午，雪道上的雪已经不太整齐，所以北皎的重心压的很低。
他的手拂过雪面，余光看着雪尘卷成了白色的烟在阳光下飞舞——
他的滑行很稳，哪怕雪道上有许多雪包，他的雪板还是坚定且锐利地切割而过，从远处看，他甚至一点儿都没有烂雪影响。
每次换刃，他的触地那只手就会扬起，连带着手套拂过雪面带起的积雪，像是人们钟爱的泼水成冰游戏一般，雪花四溅开来！
北皎滑着，意识到很多学员在拍摄，突然就有了想要露一手的冲动，于是在某个后刃，他突然右手拂过地面，猛地一撑！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只见上一秒还在高速、稳定滑行的黑发年轻人变跳跃了起来，他跳的挺高，红黑相间的板底尽收在雪道下方拍摄的人们镜头中！
只看见耀眼眼光下，他的跳跃果断且充满了力量——
高速滑行带来的起跳，让他的这个nollie 540&#176;变成了垂直雪道方向的。
众人的赞叹中，他雪板“啪”地重重落地——
与此同时，几乎是前后不差一秒的时间，他听见在自己身后也有另一块雪板狠砸地面的声音响起！
心中震惊，在恢复了基础前刃站姿后，他抽空往后看了眼，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是姜冉。
此时，姜冉也是保持着前刃的姿态，当北皎起身准备翻板换刃，她也摆出了同样的姿态。
直到高速滑行中，二人保持着恒定距离，双双滑过雪道中央摄影机位！
北皎猛地一个刹车回过头，却看见姜冉已经踩着雪板向着其中一个人滑去，然后果断在她身边一蹲，“视频发我。”
……
过了几天，姜冉和北皎的双子滑还被各大刻滑群转来转去。
视频中，显然在前面滑的黑发年轻人对身后跟了个人毫不知情，而姜冉在他身后明显是配合他的步调——
就像是统一雪道的反镜像复制黏贴。
【他们真的滑的一模一样，从折叠角度，到下压高度，最后恨不得连手掌心朝向角度，和换刃时候习惯性扬手的小动作！】
一行弹幕从正在播放的双子刻滑视频上飘过。
路人的感慨中，可以看到视频里北皎滑的很认真，那个Nollie 540&#176;的起势很突然，也许是突然想到了该做那么个动作，他就做了——
难为姜冉第一时间，居然也揣摩到了他的意图！
“他身体在出弯阶段突然往板头压，而且手也做了个绷紧的反应。我就知道他想要什么了。”
短视频APP直播功能里，姜冉看着疯狂发问“你们怎么配合上的完全一样的nollie 540&#176;”的猹猹们，她回答的相当淡定，“而他就会540&#176;，720&#176;出活还早呢，所以我就陪他蹦了个540&#176;。”
原来是降维打击。
下午四点多，外面天已经擦黑，姜冉盘腿坐在别墅的客厅地毯上，在直播。
直播也不是她想的，俱乐部老板让他们时不时出来蹦跶下保持存在感，并承诺只要俱乐部成员直播，他就能给上礼物。
所以姜冉开着北皎的短视频APP账号，用他的号开了直播。
“这双子刻，以前林霜滑行基本毕业的时候我也陪她录过，现在就再录一次。”
其实姜冉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霜”这个名字突然不再是忌讳，她可以平静地提起，也可以安然地回忆。
“好像内容都差不多，不过你们狗哥还是得比他师姐差点儿。”
摄像头中，抱着膝盖的女人笑了笑。
【到底怎么做到的师父和徒弟滑一模一样！】
“我早就说，滑行这个东西，没有对错，只有风格。”姜冉说，“所以不要总是私信问我，你找的这人多少多少钱一个小时，他和你这么这么说他说的对不对，为什么和我说的不一样……”
姜冉说，“同样是JSBA体系，有些人习惯竞速滑法就要求双腿歪曲，后刃小腿胫骨靠鞋前侧方；但是我的滑法更开放的话，我的力量就压在我的背板上——两种JSBA，没有对错，只是看你们更喜欢谁的滑行姿态。”
姜冉停顿了下，“挑选老师的时候也是这样，不光是刻滑，甚至是平花或者公园，滑到最后，只要是坐在顶尖位置的，他就有自己的风格，你看着这人的滑行风格你喜欢，你就跟他学。”
【什么是学成出师？】
“学成出师啊。”
姜冉想到了夏天的时候在融创遇见的那个老大哥，她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自己的徒孙。
想到这，她勾了勾唇角。
“滑再雪道上，有完全不认识的人问你，你是不是你老师的学生，那就是学成了呀！”
就像北皎。
至少从最近几日疯狂外传的视频可以看出，他的滑行和姜冉已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如今姜冉再披着“一只土狗”的马甲去比赛。或者一只土狗戴上假发披着“姜冉”的马甲去骗吃骗喝，可能也不会有人发现哪里不对。
【啊啊啊啊啊啊，她在笑。】
【提到皎神的时候她唇角根本止不住上扬！】
【妈妈好甜，我想恋爱了！】
【再也不要说雪圈没得正能量恋爱，一个崇哥，一个狗哥，呜呜呜呜呜呜我们崇礼水土养人！专出好男人！】
弹幕哗哗地滚动。
【所以，我狗哥人呢？】
姜冉一边用北皎的号直播着一边双开，用自己的号给北皎的号刷了个嘉年华（*直播间最贵的礼物）。
弹幕一堆“66666666”，有人戏称：有钱直接给我狗哥啊，何必让平台中间商赚差价。
姜冉直接无视了这人的调侃，自顾自地戳着送礼物，直到把自己送成北皎直播间不可动摇的大哥一号，粉丝团团长。
直播间的弹幕刷的更快了，直呼狗哥错过了被女霸总宠溺的快乐，问他上哪儿撒野去了的弹幕更多——
当满世界忙着找狗。
从姜冉身后的楼梯上传来响动。
抱着一堆堆积小山状刚收下来、还没来得及叠的衣服摇摇晃晃从二楼下来，对此时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的北皎在楼梯半道伸了个脑袋出来：“你在和谁说话？”
看着姜冉举着手机，手机里是她的脸，他微微眯起眼：“你在和谁视频？”
声音突然一下子变得很危险。
弹幕嗷嗷叫着滚动得更加拼命，要看狗哥吃醋，要看狗哥发疯，要看狗哥不淡定——
总而言之，平日里看不见的狗哥今日都要在直播间里看见！
姜冉抱着膝盖嗤嗤笑，心想才不给你们看。
这时候北皎已经抱着一堆衣服健步如飞下了楼，嘴里念念叨叨：“我就不该对你那么好，你这个坏女人，姜叔说的对，对女人好的男人都不会被坏女人珍惜，明知道这样我还忍不住倒贴，你猜怎么着，下午我练720&#176;都快摔得痛死了，回到家看到顺丰把你的队服送来了，我怕你穿新的衣服那个味儿你不习惯第一时间给你塞进洗衣机洗了一遍，现在勤勤恳恳给你收衣服——”
他一边说着一边拎起那一堆衣服里的其中一件。
红白相间的李宁牌，在他拎起的那只衣袖上，清晰可见刺绣工艺的五星红旗熠熠生辉。
姜冉眼睁睁瞅着直播间欢快的刷“狗哥”和“哈哈哈哈碎碎念好可爱救命”的弹幕突然消失不见，就像是大伙儿不约而同沉默了几秒。
直到有个人打了个【……】。
又有一个人说，【那什么，我觉得这只衣袖不太像黑龙江省队应有的规格。】
姜冉扣下了手机，对身后一脸茫然的北皎说：“我在直播。”
北皎：“你不早说？”
姜冉：“现在才想着惜字如金已经晚了，你那一段口头小作文说不定已经被流芳百世。”
北皎：“……”
北皎：“你果然是坏女人。”
姜冉面无表情拿起了手机，对直播间里的人说：”对，我被国家收编了，还记得上个月天天挂在热搜尾巴的崇礼分会场奥运村平行大会转场地守擂台的疯子吗，是我这个坏女人。”

第133章 他爱死你了
【好家伙，早上官宣一波恋情加师徒关系，晚上官宣一波事业，这大规模大阵仗，第一次给我吃瓜吃累着了……汪峰昨天给你打电话他准备今天公布环球演唱会日程表了咋的？】
弹幕飘过。
但这半甜蜜半抱怨的话立刻被屏幕上炸开的无敌特效直播礼物盖掉。
国旗的力量如此伟大，俱乐部老板一个激动就站起来了，闭眼一咬牙一跺脚，给北皎的号连刷了十二个嘉年华——
十二个！
隔壁又唱又跳的主播们都馋哭了！
俱乐部老板却满脑子都是一件事：老子俱乐部养出了个国家队的，啊，我这毒辣目光，我好牛逼！
这时候作为直播的联动，微信群里又开始复盘起前几日关于冬奥会赛场上的新闻，吃瓜猹猹们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累得喘不上气——
姜冉在崇礼时的照片噼里啪啦由各方人士发到各种雪友群。
山顶上的，赛道旁的，游走在金发碧眼花丛中的，蹲着和教练说话的，一根手指戳在地上画圈圈不知道在发什么呆的……
所有的照片，在姜冉的身后，都立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
……别说是志愿者了，他也就是象征性地挂着志愿者的牌子，实则那姿态，目光冷漠，腰杆挺拔，不卑不亢，有需要志愿者的一扭头，目光都得都直接下意识地跳过他。
这架势，可不纯纯是前面比他矮大半个头的女人的保镖？
姜冉一张张照片划过，心想抓拍的还真比那些正儿八经的摆拍照更有气氛，她没忍住，自己都保存下载了好几张。
正疯狂下载保存，此时有好事的凑出来说，【看到这些照片没，可怜这个志愿者跟了冉姐整整十天，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捞着……我当时都磕上他们这对了！】
这条评论很快被滚动屏幕划过，不是因为正好在看群消息，姜冉可能就漏掉了。
她拍了拍那人的头像，给他回了个问号。
然后转身冲着不远处立着的黑发年轻人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北皎抱着那大沓衣服凑过来，自然而然便在姜冉身后坐下了。
伸头看了眼姜冉手里的手机，发现她在用自己的短视频号直播也没说什么，嘟囔了声：“我就说我手机怎么玩着玩着忽然就不见了，原来在你这，我还以为扔洗衣机一块儿搅掉了。”
”那你怎么没中途拉开洗衣机门掏掏口袋？”
“怕强行拉开洗衣机坏掉，”北皎说，“洗衣机比手机贵。”
他数学学的真好，完完全全是个财迷兜子。
【QWQ再次磕到了，冉姐可以随便用狗哥的手机！】
【他们两个没有秘密，好讨厌啊！】
【没有秘密就没有神秘感了，这样挺不好的（是在酸）】
【我不想看他们直播了，有没有管理员把我踢出去，我退不出去啊啊啊啊！】
【踢我出去+1】
【踢我出去+2】
姜冉没理那些说羡慕她能随便摆弄北皎手机的弹幕，而是伸手扯过北郊的卫衣领子，他摇晃了下，没骨头的死狗似的往她那边一倒。
她随手抄过一本放在沙发上的杂志，盖住北皎半张脸，就露出跟新闻里照片戴口罩一样的一双眼，又把手机拿近了对准他：“那个问冬奥会志愿者的，你看这样眼熟不？”
原本她以为会看见一堆的“哦原来如此”。
没想到却看见一堆的“？？？？”。
她被弹幕整得也是“？？？？”，回过头一看才发现被她盖住半张脸的人，此时此刻露在书外面的双眼瞪得像铜铃，圆滚滚的，那确实是和照片里的小酷哥志愿者相差甚远。
她放下杂志，“啪”地一下拍在北皎的胸口上，“你眼睛瞪那么大做什么？”
北皎指了指屏幕：“老板一直给我刷嘉年华……好多！”
姜冉：“……”
姜冉扭过头对着手机屏幕说：“别刷了。”
那如同烟花一样炸开的特效立刻消失了。
北皎像是痛失一个亿，原本溜圆的眼一下子眯了起来，“你怎么能叫他别刷了？你站哪边的？”
漆黑的瞳眸闪烁着冷酷无情的光，顺便附赠因为失去巨额打赏带来的厌世气氛……这回都不用姜冉再找道具遮挡他的下半张脸，弹幕自觉地开始飘过——
【好的，这下认出来了。】
【志愿者小哥你好，万万没想到您还是个能当志愿者的热心肠，因为您看上去太冷酷始终犹豫要不要同您约课我可真是有眼无珠？】
【所以你去崇礼北皎也跟着去了！】
【好粘人！】
【啊所以这不是磕错了CP，纯纯是梦想照进现实！！】
北皎被姜冉放开了，他挪着屁股坐回了沙发上本来属于他自己的位置。
他开始叠那些衣服。
姜冉回答吃瓜猹猹们这样那样的提问，北皎就勤勤恳恳地叠他的衣服。
此时有人问姜冉怎么想的，这时候进国家队是要干嘛，她脸上神色比较放松：“冬奥会参赛需要积分，这两年先努力训练吧？然后攒攒世界杯的积分，努力米兰冬奥会有什么毛病？四年后那时候我才多大啊……啊对，三十岁，三十岁也能滑，滑雪这运动，你喜欢，六十岁也能滑！在崇礼那会儿我还跟男子组的平行大回转冠军滑了一趟，别人都三十二三岁了，我那是一点儿都滑不过他，和他的差距实在是很大，进步空间也有——”
听到姜冉提到那个阿利克洛索夫，北皎叠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下，条件反射地转了下头……
姜冉习惯性盯着弹幕区没看屏幕，是有人提醒她“有狗听见别的男人然后DNA动了”，她这才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对视上他森森的目光，姜冉面无表情，他伸出手，半埋怨半不高兴地轻轻扯了扯她一缕头发。
姜冉拍开他的手，他就撇撇嘴，放开了她的头发。
【那不是得满世界跑吗？】
“是得满世界跑，参加世界杯积分赛。”
【那不就得和狗异地恋了吗？】
姜冉又回头扒拉下北皎，后者懒洋洋地“嗯”了声，因为刚才的插曲还不怎么想搭理她，勉为其难地转过头来，就听见她说：“有人说我出国就要和你异地恋了？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能怎么看，我能跟你的事业心相比较吗，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而已。”
北皎平静地说。
又停顿了下，补充。
“或者我大学不读了，跟你满世界跑……但是你得给我保障，比如我们明天就去打结婚证。”
姜冉放开他，转头对着手机：“看到没，他说没关系。”
【2333333333这他妈是“没关系”？】
【翻译届的“信达雅”算是被你玩明白了。】
【打证啊，可以打！明天就去！字词！】
【我嗅到了一股渣女的气味，你别告诉我你准备拿了奥运冠军才打证！】
北皎身上还带着洗衣凝珠的甜香，这会儿整只狗香喷喷地凑过来，下巴放在姜冉的肩膀上，原本是想看看吃瓜猹猹们骂她渣女，同仇敌忾一下……
但是真的有人骂了他又不高兴了。
“拿了奥运冠军打证也行，”他插话道，“反正她能拿，了不起我等四年——重点是得有那一天，兄弟，只要她告诉我有民政局报道的那一天，我就等得起。”
姜冉抬手摸摸他的头。
被顺毛摸得舒坦了，他的男德发言就更加顺嘴：“姜冉来这世界上不是为了嫁给我才来的。”
停顿了下。
“虽然她只能嫁给我。”
肩膀上重量一轻，北皎的脑袋挪开了，他转过身继续叠他的衣服，面无表情、神色冷漠。
只有此时此刻泛红的耳尖出卖了他的真实心理。
弹幕里的女雪友们开始疯狂@自己的老公以及男朋友，叫嚣着“抄下来抄下来连长得那么好看的孩子都有的觉悟其他的狗男人凭什么没有”！
姜冉笑眯眯地看了一会儿混乱的弹幕，在她身后的人又拍拍她。
她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就看见刚转过身的人这会儿又转了回来，微微抿唇，下颌线紧绷。
在姜冉奇怪的目光下，他犹豫了下，默默地用手中的衣服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就露出一双眼睛，那双深色的瞳眸死死地盯着她：“你还没说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
“我刚才说的。”
“哦。”
“‘哦‘是什么？”
“直播间那么多人看着，你这是道德绑……啊，是是是，行了吧！”
虽然语气很敷衍，但是也算是马马虎虎吧。
沙发上的黑发年轻人也就一般满意，勉强“嗯”了声，把头拧回去了。
此时衣服已经叠的差不多了，他又从一堆衣服最上面扯出了姜冉那件国家队得队服塞给她，“洗干净了，穿来看看。”
姜冉接过衣服穿上了，大小正合适，衣服也很合身。
长发从衣领处捞出来披散在肩上，她自己站起来看了看镜子，红色就是显气色，这会儿镜子里的女人唇红齿白，卷发乌黑，她梦寐以求的外套终于穿到了她的身上。
一回头，北皎正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曲着，双手撑着沙发边缘，身体前倾，仰头望着她……
客厅的灯光照在他黑色的眸中，像是点亮了黑夜的漫天繁星，比冬日映照在雪道上的阳光更加璀璨。
姜冉清了清嗓子，“好看吗？”
坐在沙发上的年轻人翘了翘唇角：“嗯。”
这一幕被手机屏幕录下，直播间里，一条弹幕飘过。
【第一次见到北皎这样的表情，妈妈你看这只狗狗有星星眼耶！
天啊，姜冉，他真的爱死你了！】

第134章 重返新疆阿勒泰
这场直播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期间所有直播间的观众围观了北皎叠衣服——北皎做饭——北皎洗碗——北皎拖地，到了最后，大家畅享四年后的奥运冠军也想累了，变成呼朋唤友（*主要是男朋友那个“友”）来直播间围观新时代好男儿。
直到新时代好男儿打呵欠，眼泪汪汪地问媳妇儿想不想睡觉，他可以先上楼去暖暖被窝。
弹幕里刷屏“睡觉”“睡觉”“睡觉”“别墅那么大你们却要挤在一场床是床不够吗”“说到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这些人在想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姜冉一清二楚，于是用无比正经的声音宣布：“纯盖被窝睡觉，我和他在一起多久了啊，早就左手摸右手了属于是。”
然后在身后沙发上的狗第二次打呵欠，他的嘴比直播间任何一个人打字都快，生理性的眼泪挂在睫毛，他眨巴着眼说：“是吗，我不信。”
姜冉眼睁睁地看着“哈哈”和“哈哈哈”和“哈哈哈哈”血洗了直播间。
她关掉了直播。
刚放下手机，旁边就伸出来一条胳膊把她从沙发下面拖上了沙发，那力气大得跟上一秒瘫在沙发上打呵欠的判若两人，下一秒，温暖干燥的大手掀起了她的卫衣下摆。
姜冉拍掉他的手：“干什么？”
从后面缠绕上来，啄了下她柔软的脸蛋，他满脸严肃：“我摸摸我的右手怎么了？”
姜冉木着脸把他的爪子扯出来。
然后就被扑倒在了沙发上。
当他挤到她跟前贴贴，她的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不是说练720&#176;练累了？”她说，“你还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他就像真正的大型犬，“唔”地一声就倒在了她的胸口上，一路往上蹭蹭她的颈窝，见她没有反应，就又“唔”了声继续蹭蹭，“我的720&#176;到底什么时候才出活，摔得我浑身都疼。”
一边喊着浑身都疼，他却很敏捷地让她的腿环绕在自己的腰间，长裙滑落到腰际，他咬住了她的耳垂。
月亮明晃晃地挂在天边，屋子里开着灯，让姜冉又有了一种光天化日的错觉。
他的吻稀碎地攀爬上来，姜冉偏开脸躲开了他的吻，气喘不匀地问：“真的不累？”
他说，累。
然后腾空将她抱了起来——姜冉低低呼叫一声，条件反射地抱着他的脖子，还以为他依然有了节操，愿意到房间里再胡闹……
没想到他又坐下了，自己往沙发上一靠，将女人放到了自己的小腹上——她便骑坐在他的腰上，他捏了把她的腰：“所以偶尔你也得有一点奉献精神。”
姜冉面无表情地扭了下腰，他就“唔”了一声，露出想要死掉的表情。
她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你就这么对你的榜一大哥？”
北皎快被她弄死了，这会儿脑子稀里糊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只手勾着她裙摆的边缘往下拽：“什么榜一大哥？”
姜冉给他看今晚的直播间打赏，第一的居然不是扔了十几二十个嘉年华的俱乐部老板，是“BC&GRAY大冉冉”，北皎认认真真地数了下打赏金额数字后面的零，然后瞳孔地震。
“我以前没觉得自己四十度的天穿着北极熊头套发传单换一百二十块一天的打工费很可怜的，”他抱着她的腰，强迫她趴在自己的身上，脸埋进她的颈窝，“……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真的好可怜啊，呜呜呜！”
姜冉刚想说什么，突然一阵天旋地转，人就被摁沙发上了，重新回归了北皎在上的姿势。
还没反应过来，裙子就被扯掉。
“干什么？”
她嗓音有些沙哑。
“为榜一大哥服务。”北皎嘟囔着，“轻了重了您和我说啊，随时调整服务质量，欢迎下次欢迎光临。”
说着俯下身去。
过年后回到松北滑雪场，贴对联的那天北皎不知道从哪端回来一盆小金鱼，小金鱼被养在客厅的茶几上，一条白色头顶有红，一条乌漆嘛黑，都拖着长长的尾巴，生命力顽强。
兴许是饿了肚子，此时小金鱼浮出了水面。
鱼尾巴扫过水面留下一道道波纹的水痕，水面颤动，小金鱼的尾巴摆动撩起水声，那水声伴随着金鱼的游动越来越响亮……
最后，直到可能是饥饿到上来脾气的金鱼一个重重的摆尾，飞溅起的水珠弄脏了沙发。
深色的沙发，水痕顺着真皮的沙发边缘一路滴落，女人朦胧一眼瞥到吃了一惊，支撑起上半身想要找纸巾擦——
而后被一把摁了回去，面颊泛着微红。黑发年轻人双眸晶亮，抿了抿唇，舌尖抿去唇瓣上的水泽：“着什么急，一会儿我来。”
姜冉恼羞成怒地踹了他一脚。
他顺势向后倒去——
倒的时候，没忘记拉上姜冉，两人就像是跷跷板，他倒下了，她被强行拉着坐起来，又回到了最开始她骑在他腰上的姿势。
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问他又想搞什么花样。
北皎伸出双手握住她的腰，眨巴了下眼：“榜一大哥，吃我。”
小金鱼拥挤着跃出水面，水声阵阵中，两条金鱼在宽敞的鱼缸却偏偏挤作一团，长长的大尾巴交错在一起，白色迎着黑色的鱼身，分不出个你我。
白色的那一条金宇压在黑色的小金鱼上方，大尾巴扫过黑色那条，黑色的小金鱼便应着这般颤抖着，拱拱上方的白色金鱼。
水面水波纹扩散开来，形成了阵阵涟漪。
鱼缸里的水花四溅中，北皎方才不让姜冉擦沙发是对的……
毕竟有两条不安分的金鱼如此躁动，今晚这沙发怕是一时半会儿都得遭殃。
……
2022年初春的雪季伴随着北京冬季奥运会的顺利闭幕宣告进入尾声。
这一年，我国单板滑雪在这个世界的竞技台上扬眉吐气，BIG AIR大跳台上运动员的纵身一跃，犹如鲤鱼过龙门，化成了金龙，落地时滑雪板“啪”地一声砸在地上脚踏实地的重响，也让滑雪这项运动从此砸进了全国十几亿人的心巴。
解说员的欢呼，现场观众的热烈掌声，国际友人真诚而热情的祝福，在运动盛典之上，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一个滑雪运动项目后发展国家的崛起。
冬季奥运会结束了，三亿人上冰雪的热情却并未消退，当天气逐渐炎热，人们的娱乐活动除了上街逛逛喝奶茶和看电影，又多了一项：走，滑雪去么？
各大冰箱纷纷精修扩建起了原本就憋屈占据角落一地的公园道具场地，越来越多的家长送只到膝盖那么点点儿的小屁孩踩上了滑雪板，扑腾着飞过冰箱的小跳台……
公园里排起了长队。
越来越多的人问：公园万岁，所以，咱们刻滑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
2023年的雪季初。
十月，当新疆的滑雪场陆续开板，全国的雪场开始陆续准备造雪，朋友圈的季节性好友们开始活跃地呼朋唤友聚集。
这一晚俱乐部的老板发起了吉林松北滑雪场的开雪炮、全段A索造雪视频，姜冉也正一件件地往行李箱里塞衣服，准备奔赴奥运生涯正经八本的第一场积分赛。
当姜冉放好自己的化妆包，原本应该在书房看书学习的狗崽子“噔噔噔”跑了出来，往她的行李箱扔了一本砖头那么厚的专业文献书。
姜冉：“？”
北皎：“勾搭上的导师让我先看完这几本书，我寻思我国庆能把这本看完然后给他写个报告——”
姜冉：“你要去新疆？”
北皎：“？不让我去？”
姜冉：“你去干什么？”
“我去干什么？……怎么了，什么情况啊，准备不是男大学生了就不新鲜了呗？”
高大的身影在行李箱跟前晃了晃，而后犹如小山一样压下来……他与姜冉之间隔着一个行李箱，双手搭在膝盖上，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行李箱对面的女人。
五年的时间，足够让当年在小苍蝇馆门前刷盘子的大一小奶狗，完成了从少年时期至成熟男人的蜕变，五官最后一丝的圆润柔和也在这一年消失殆尽，逐渐锋利。
此时此刻在姜冉面前的雄性生物，已经完全具有应有的一切雄性特征……
敞开的衬衫领口，荷尔蒙气息从他凸起的喉结炸裂。
当他压低嗓音说话，嗓子深处自带的磁便被完全的激发。
姜冉鼻翼煽动了下，眨巴了下眼：“我比赛，要每天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和体力。”
刚说完，蹲在行李箱对面的年轻人就轻笑了声。
姜冉死死地闭上嘴，有点儿羞涩，但是羞涩显然不符合她的人设，所以她挑眉：“笑什么笑，搞得自己多道貌岸然我很荒谬似的，昨晚是谁啊，不是你是吧？从傍晚天一黑就发嗲，饭桌上都——”
她说不下去了，再多说一个字都会被绿色网站锁文。
“我饭都没好好吃完！”
她恨恨地说。
北皎拖长了声音“哦”了声：“放心，去新疆我老实的，柏拉图，不碰你。”
姜冉不信任地瞪着他。
北皎耸耸肩：“瞪什么瞪，昨天饭桌上我真没想干什么，谁让你反应那个样子……去新疆我离你远远的还不行么，再说了，要是我想干什么，这会儿扔进来的就不是这本书，而是那个东西。”
姜冉：“？”
北皎：“一盒一盒的，拆开来一片一片的，需要抖开使用——”
姜冉重重地关上了面前的行李箱，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
……
2023年，10月3日，新疆阿勒泰。
国内大部分南方地区还是炎炎夏日，吹着空调呐喊着“秋老虎怎么还不走”，新疆的阿勒泰地区已经下起了鹅毛大雪。
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世界杯&米兰冬季奥运会积分赛在此拉开序幕。
这是北京冬季奥运会闭幕之后，下一届冬季奥运会预热开始的哨声，国际雪联仿佛是为了回馈上一届冬季奥运会的顺利以及北京献上的公平公正精彩赛事，特地将首站设置在了中国新疆，阿勒泰地区。
通常来说，首场积分赛大家都当做是交作业一般，希望取得一个开门红，为接下来长达三年的积分赛事之旅拉开帷幕。
报名参加比赛的人很多，几乎三百多人，各国国际顶尖滑手汇聚一堂。
除却北欧个别国家的滑手因为实在路途遥远缺席，俄罗斯那边因为离得近，几乎当年在崇礼看见的所有熟悉面孔，都在比赛当日凑上来跟姜冉打了招呼——
其中包括了阿利克洛索夫。
在拿到了北京冬奥会金牌后，他直接在隔天的新闻发布会就宣布会继续征战米兰冬奥会，而这将会是他参加的最后一届冬奥会。
在姜冉身后挂着赛事工作人员工作牌的黑发年轻人森森的目光注视下，阿利克洛索夫与姜冉握手。
冲她露出一抹笑容，并说就知道一定会在这里看见他，他期盼这日已经很久。
当三十来岁的成熟男人走开，立在姜冉身后，满脸写着成熟，双眼闪烁着幼稚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说：“‘我期盼这日已经很久‘。”
“…………单纯的寒暄，体育精神上的期盼！”姜冉转身推了北皎一把。“王佳明呢！快来人把这条狗牵走，谁放出来的，在这搞人心态！”
北皎“啧”了声，伸头一看确实运动员已经聚集在一起准备宣誓了，大尾巴狼这才甩着他毛茸茸的尾巴昂首挺胸、满脸孤傲地走开。
再次回到阿勒泰，将军山滑雪场提供的场地号称沿用北京冬奥会同等规格——
站在熟悉的赛道跟前，姜冉觉得梦回五年前，那时候她为了一张林霜梦想的BC贴纸，披着“一只土狗”的马甲，时隔一年站在比赛台上。
今日她再次站在了同样的地方，一样的赛道，为的却不完全再是别人。
可能有教练的期盼，有林霜的遗愿，有北皎眼中闪烁着敬佩和笑意，更多的是为了自己。
预备哨声响起，她压低身姿，滑雪板在那一刻与她融为一体，成为她的战马，金戈铁马，征战沙场。
资格赛中，姜冉毫无悬念地以女子组第五，39.87S的成绩闯入三十二强。
当然乍一看好像还不如她当年在崇礼被阿利克洛索夫带飞的那一把39.77S，然而冲过终点的那一刻，她弯下腰摘板。
王佳明从远处走到她身边，安静了两秒，很满意地说：“可以，脸不红，气不喘……当年你在崇礼为了这成绩人直接跪地上了还记得不？”
时隔一年，这样的成绩，她甚至没怎么使劲儿。
“拿个前三就行。”王佳明说，“不用那么逼自己。”
姜冉摆摆手，说知道了。
……
前面一切顺利，到了十六进八的八分之一决赛中，俄罗斯队伍在上一轮抽签不幸抽到自己人，不知道是为了鼓励后辈多有承让还是真的俄罗斯又多了一匹黑马，他们自己的一号种子选手被新小将击败。
最后的八强里，就剩一位俄罗斯女队选手，而这位全新的俄罗斯小将，对上的却是北京冬奥会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女子组冠军。
姜冉要对战的是一名芬兰的女将，这位女滑手也是三十来岁，已经不算年轻，同样将米兰冬奥会作为自己的职业生涯谢幕战，所以格外拼命。
天公不作美，到了姜冉比赛前，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也就是一个午餐时间的短时间内，整个雪道的学质已经变得不那么好。
阿利克洛索夫在比赛前找到了姜冉，给她看了一段视屏——
大概就是几年前他在同样的烂雪赛道上比赛，在前后左右的滑手都因为雪太烂要么滑出赛道要么直接摔跤或者被积雪别停，他顺利完成了比赛，得到了不错的名次。
在视频里，他和以往的滑法完全不同，立刃角度很低，这让雪板大部分时间是悬浮在雪包上。
双腿弯曲很大，在别的滑手都在疯狂的垫巴时，他的双腿因为大幅度弯曲几乎看不出来抖动……
他的屁股几乎坐在后腿，身体起伏非常大，就算是新手都能看出他在起伏。
虽然速度没有那么快了，但是他的滑行很稳。
因为语言不通，阿利克洛索夫收了视频后也没有跟姜冉说太多，只是把她的板拖过来摆在地上，而后双手展开，给她演示了一遍基础滑法到这种烂雪滑法的滑法变化——
变化不大，只是在原本的滑法中增添了一些应对烂雪的细节。
【好老师。】
姜冉笑着表达了感谢。
【那我也算是你的老师，如果你拿了米兰冬奥会冠军，就该感谢我。】阿利克洛索夫笑着，【我似乎不应该这么说，我的国家队教练该不高兴了。】
两人同时笑起来，在他们身后的餐桌边，作为随队工作人员的北皎面无表情地把姜冉吃不完的饭扒拉到自己碗里，果断利索地往嘴里塞。
然后一秒下定决心，他要去学俄罗斯语。
毕竟媳妇儿要和俄罗斯人“交流”，他不得想办法让她“相聊甚欢”？
……
下午一点到了姜冉比赛的时间。
天上的雪还没停，站在比赛出发台往下看，能见度不超过三米，她都有些担心比赛监控仪器能不能奏效。
大雪天好就好在没有风，选手们在烂雪的干扰下好歹再也没有狂风的烦恼。
姜冉拉下雪镜，微微眯起眼看向旁边的雪道，芬兰的女滑手也已经就位，她把滑雪板扔到雪面上，雪尘上，板刃发射冰冷的的雪光。
板刃需要时常打磨，显然她的刃刚刚打磨过。
又过了一会儿，姜冉收回目光，此时的比赛预备声响起，她深呼吸一口气，吸入冰冷的雪尘，“砰砰”乱跳的心稍微宁静下来——
接下来都是硬仗。
她自然有所觉悟。
计时器计时音响起，她犹如利剑出鞘，在暴雪中，红色的身影一跃而出——
在刚开始三个旗门还算平整的雪道，她疯狂起速。保持了自己的初始速度，而隔壁雪道，勉强的能见度中她可以看见一抹蓝色的身影与自己齐头并进、并驾齐驱。
很快的，伴随着滑速越来越快。满天的飞雪与雪尘中，对方的身影在她的余光消失。
姜冉数着旗门，好像赛事解说也因为能见度降低停下了解说——
她只能听见自己“呼哧”“呼哧”的声音。
在感觉到脚下的颠簸越来越大，她的身体折叠也越来越多，当她都有一种自己在野雪冲浪的错觉，在绕过第八个旗门时，她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身体打杆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炮弹似的横着从隔壁雪道飞来！
姜冉甚至来不及反应这是干什么，对方已经连人带板横着铲了过来！
“啪”地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力连带着雪道坡度，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了那个横着飞来的隔壁雪道选手，被她撞着连人带板一块儿飞了出去！
……
在一声“卡擦”的巨响后，场面安静了几秒，而后陷入一片混乱。
“哎呀我草，撞着了！”
“那一声什么玩意儿响啊，吓死我了？”
“人呢！快点上人看看啊！”
“那么大雪就尼玛该停赛的！我刚才都建议停赛了，尼玛的国际雪联那些老外像是听不懂英语似的无视我！我就知道要出事！”
“在比的谁啊——我草姜冉——啊啊啊啊啊这要是出什么问题我跟他们拼了！”
过了一分钟。
上面的工作人员下来找人，找到了教练席，喊了王佳明的名字，让教练上去看一眼，说是蓝道的选手被滑出赛道的红色选手撞了，撞挺狠的，这会儿得确认一下她的情况。
工作人员喊着王佳明，却“噌”地一下站起来了两个人。
两人都面沉如水同时要翻过栏杆往赛道里爬，工作人员揽着那个只有普通工作人员牌子的，“就让教练一个上去，现在能见度太差了，要有伤员我们的上雪地摩托，上去的人多了反而不开，其他工作人员等等。”
北皎根本不想听他的，像是听不懂中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就要直接往赛道上冲。
三四个工作人员都拽不住他。
最后还是他手机震了，他看了眼来电，一秒接了。
电话那边姜冉的声音听上去充满了欢快：“我没事，你别担心，是那个小姐姐撞着我了，我跟这一块儿飞出去，他们喊王佳明上来是因为我的板插护栏直接撅了，得上备用板。”
她声音四平八稳。
北皎这才脚下一顿，蹙眉：“板断了？”
“嗯，就板断了，你乖乖的别闹啊。”姜冉说，“啊，工作人员来收我的板了，不和你说了。”
说着电话挂断了。
后来北皎跟工作人员确认，确实是板断了，王佳明带着新板上了赛道，给北皎发来一段视频，姜冉这会儿抱着保温杯搁旁边坐着呢，除了雪裤被弄破了一道口子，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
“他们说你现在弃赛保送第九，或者你想继续比也行，比不比了？”视频里，王佳明作为画外音问，“其实第九也行。”
第九根本没几毛钱积分。
而因为疫情政策，出国和回国哪怕申请特批也过程漫长又艰难，在国内的比赛有一场是一场，都非常重要。
“比。”
握着保温杯，女人的指尖微微泛白。
但她在王佳明语落时，毫不犹豫地说，“我没事，就是可能扭着了但是能滑，来都来了，让我比完。”

第135章 大小姐说，人生不能算了
距离姜冉下一轮比赛还有半个小时，山顶没有风却冷，其他的选手都进休息室里了，姜冉却待在室外，盯着不远处的雪山，发呆。
微风吹过，她漆黑的长卷发编成了麻花辫，风吹动了她的碎发，染红了她的鼻尖，大约是天气太冷或者是别的原因，此时此刻她面颊白的过分……
这让她有一种别样的美，有点儿破碎美人的意思，简直美出了新高度。
微微蹙着眉，像是看雪山看得出了神，直到芬兰队的主教练出现，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芬兰的那个选手初步断定是胸骨骨折，已经被雪地摩托车带走了，当时一块儿被拖走的还有姜冉，在确认了她没事能自己走动，并且有继续比赛的意愿后，他们把她送到了选手休息室。
姜冉正发着呆，芬兰的主教练找到了姜冉，一顿疯狂的道歉，姜冉却并不太在意——
事情已经发生了，道歉没有多大的意义，更何况那个芬兰选手也不是故意的，她的伤势更加严重。
姜冉坐在那好一会儿没动，直到王佳明拿来了新的板，她确认了新板没问题，放下板，才回过神似的低头看了看手机。
手机上已经一大堆的未读信息。
【我的鸭：现在什么情况？】
【我的鸭：还有哪里不舒服？她撞着你哪了？】
【我的鸭：问你摔到哪了，板都折了你一点事没有？我怎么用脚指头想都不能信？胸闷有没有，头疼呢？背疼不疼？】
【我的鸭：祖宗，说话。】
【我的鸭：你他妈是想要我命？】
【我的鸭：你要真屁事没有能不让我上去看你一眼？】
【我的鸭：说话语气也太活泼。】
【我的鸭：演技那么差就敢出来骗人？】
【我的鸭：不说话我一会上去逮你了。】
【我的鸭：接电话。】
姜冉：“……”
语气逐渐严肃加严厉。
五年前，她以为捡了个小阿弟，五年后，她发现自己捡了个亲爹地。
就想不通怎么能露馅，说话语气太活泼也能成理由？
虽然当时她确实是有点紧张和心虚。
姜冉一脸安详刚想放下手机，不远处王佳明也正好挂掉一个电话，原本他“是是是”“好好好”“没事””行行行”一顿应姜冉以为是领导打来慰问情况，却没想到他挂完电话“嚯”了声，望向姜冉：“有一位暴怒的工作人员让你看手机，说你再装死他掀了比赛的领奖台也要上来逮人。”
姜冉没有办法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北皎硬要上来的话，凭那几个工作人员可拦不住，狗一样的倔脾气。
要说和一个人在一起五年最大的弊端就是彼此太了解，一个眼神儿一句话就能品出不对，北皎曾经说姜冉要是被绑架了，就给他打电话，说不定她“喂”一声，他都能知道她怎么回事顺手帮她报警——
那时候她还笑着说他是放屁呢。
现在看来，是真的。
她放下保温杯，拿出手机。
【是谁的冉冉鸭：？我就一会没看手机！】
【是谁的冉冉鸭：你不要随便臆想，我没事，马上就比完最后一轮了，比完我就下去，你别乱搞。】
【我的鸭：现在才是八进四，你怎么知道是你的最后一轮？】
【是谁的冉冉鸭：…………第一次比赛这样的排名也差不多了，非拿第一么！你不要用王佳明的同款语气说话！】
【我的鸭：别扯谈，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鸭：腿怎么了？】
说完，他应该是不耐烦打字了，给她打了个视频电话，姜冉接了，视频那边的年轻人蹙着眉，眉心能夹死一只苍蝇。
神色晦暗不明，他板着脸的时候还真有一些一言难尽的威严。
五年了，狗长大了，从哼哼唧唧的小奶狗变成了狼。
姜冉很自觉地用手机镜头在自己身上扫了一圈，给他看自己确实没事：“你看，真好好的……就是脚其实有点疼，但是穿着雪鞋又感觉没那么疼。”
北皎没说话，就是听见她说疼，眉头就皱的更紧。
姜冉也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仿佛下定决心要快刀斩乱麻：“所以我就想再比一轮就好，进不进前四都不比了……你会因为这个跟我生气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尾音已经带着一丝丝的鼻音，乍一听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撒娇呢。
实则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视频那边的人。
片刻后，她看见北皎紧绷的面颊稍微放松了些，他像是热了，把身上穿的厚外套脱了，工作人员挂牌也摘下来随手扔到了旁边。
“就一轮。”
他说。
“我在终点接你。”
言简意赅的只言片语，语气无奈多余妥协，然而却是掩不住眼底一掠而过的短暂柔和。
心口一热，很难想象面对同一张脸这么长时间，亲眼见证他从少年成为成熟男人，却依然为他心动。
姜冉心跳有点儿快，大概是因此血液流动加速，刚才一直觉得麻木的左边大腿侧面忽然感觉到了一阵刺痛。
她挂掉了视频电话，然后顺手在大腿侧摸了一把，这才摸到她的雪裤被划出了很长的一道口子……
这才恍惚想起，比赛开始前，她隐约看见了那个芬兰选手的板刃，刚修过，板刃很利，没有太阳的天也能反射着雪白的金属光。
板刃这个东西，有些人就喜欢修的能出去割肉。
顺着雪裤的裂口，姜冉这次下意识没有用整个手掌碰了，只是食指勾起来往里面勾了下，一阵刺痛传来，她摸到了湿润的感觉。
当时心中“咯噔”一下，她低头看了眼，看见自己的左手食指上一抹刺眼的猩红。
她脑子空白了几秒，然后那种“只要不看到伤口就感觉不到痛”的奇妙定律立刻实行，铺天盖地的刺痛从她伤口的地方席卷而来——
她没站稳，摇晃了下。
当时那个芬兰选手是整个人横着侧切过来，板刃在她大腿上斜着划出去，速度快加板沉，要不是她穿了护具，这会儿伤口只会更深……
怕不是要给她肉都割下来。
姜冉面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些，狠心低头看了眼伤口——国外队的外套下面她穿的是自己的滑雪背带裤，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背带裤，所以也根本看不出来雪裤已经被雪染透了。
她伸手扶着座椅扶手，用力闭上眼。
长而纤细的睫毛因为忍痛重重颤抖了下。
不远处的王佳明原本在和赛事方确认接下来色比赛时间，此时一回头看着女人背对着自己，弓着腰，左边腿不自然地微微勾起。
他挑了挑眉：“姜冉？”
看着背对着自己的人僵硬了下，勾起来的那边腿放下来，她慢吞吞地转过身，满脸平静地望着他：“怎么了？”
“疼？”王佳明盯着她泛红的眼眶说，“疼就说，了不起缺席一场，积分赛事才刚刚开始，怎么都来得及。”
因为地域分布和地理位置问题，几乎所有的世界杯积分比赛都在北美与北欧国家地区……眼下疫情隔离政策对视调整，国家与国家之间航班的熔断说来就来，所以哪怕有长达二、三年的时间比拼积分，他们也依然不是那些在家门口出门就能比赛的选手的竞争对手。
姜冉摆摆手：“能忍，也就一分钟的事。”
她说着从雪服裤子里摸出一条黑布绑在大腿上，黑布是她之前随手踹兜里的俱乐部袖标绑带，上面黑底红字绣的还是北皎的名字。
是北皎的俱乐部名牌标，俱乐部老板发来让他们绑在滑雪板包或者是头盔上的玩意儿。
不知道怎么跑到姜冉的雪服口袋里了，这下子却正好派上用场。
王佳明眼睁睁看着姜冉把那玩意抖开，系在自己的左边大腿上，他莫名其妙：“这是干什么？”
“没事，我刚站起来才发现裤子里呼呼灌风，这才发现刚才那个选手的板刃把我的裤子都刮破了，这会儿往里呼呼灌风——”
“那你伤着没？”王佳明往这边走，做出要看的姿势，“我看看？”
“没有，穿了护具。”姜冉往侧面躲了躲，她怕王佳明靠近就闻到血腥味，“你别过来，大腿上是你随便能看的么……你看一眼山下那条狗能给你眼珠子抠出来！”
经过这两年的接触，王佳明也知道那条狗护主，护得跟眼珠子似的，姜冉说的这话咋一听挺疯的，他却一点儿也不想怀疑好像确实是那条狗能干出来的事。
于是他还真被唬着了，站在原地没动，看姜冉扎紧了系带。
然后在原地一米方圆内走了两步。
“确定没事？”
“没事。”
其实有事。
姜冉现在觉得除了大腿的伤口刺痛，在硬鞋的固定中左腿的脚踝也是一阵阵的痛，那种痛在雪鞋紧紧的包裹下没那么明显，多走两步好像又减轻了……
但实际上还是痛的，她都能感觉到脚踝里侧有根血管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突突”地跳动着。
刚才那个芬兰选手撞过来，她也被撞飞后，整个板头插到旁边的护栏，板头折断了，她头昏眼花在雪地上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
双眼发黑，感觉前方视线就像是歌舞剧的帷幕似的一点点在降低，直到黑暗吞噬一切。
脑子空白到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她在哪。
直到有工作人员靠近跟她说话，她才一点点地回过神，自己坐起来，然后在所有人松一口气的目光注视下，自己爬上雪地摩托。
竞技硬鞋此时此刻仿佛起到了固定的作用，姜冉隐约开始有预感自己不是扭到那么简单。
但她没说话，因为这个时候工作人员让她可以准备了，马上就要到她的比赛。
……
姜冉这一轮的对手是以前没有交手过的生面孔。
对方抱着板走向红色赛道她才看清楚她来胸前属于挪威的国旗，两人的视线对视，显然对方也多方才的事故有所听闻，有些担忧地往她这边探了探身体。
问她是不是还OK。
姜冉回了对方一个微笑——
因为面无血色加浑身到处疼得要命，脑门都带着一层薄汗，她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微笑看上去有苍白以及脆弱……
大概就是北皎看见会当场发火的地步。
穿上板，她双手撑在出发点的扶手栏上。
不用看就知道，手套下的双手手背因为过于用力而青筋暴起。
计时器声音响起，她大概反应都比平日里慢了半拍，直到余光瞥见隔壁雪道的对手身体压低，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一背的冷汗，她瞳孔微微缩聚，连忙定了定神。
她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强而有力的跳动，呼吸声仿佛充数自己的耳鼓骨膜，她的目光锁定在了前方旗门的一处斑驳上——
如此高强度的专注力下，她感觉到疼痛好像也有所减轻。
第一声计时器是提醒选手准备，第二声计时器则是出发的信号。
信号一响，她双手一撑，借着手臂的力量，纤细的身影漂移出出发点！
板重重砸在雪面，溅起雪尘，“啪”地一声闷响，那声音可以传递到现场每一个观赛人员的耳朵里——
这是选手们进入赛道的声音。
大雾弥漫，整个视野能见度不超出五米，鹅毛大雪从天而降，这样巨大的声音自然而然地将女人“唔”地一声低低痛哼完美掩盖。
有多痛呢？
平地走动的时候有雪鞋作为固定还感觉不到，直到一个刃走完，需要翻板换刃，脚踝主动发力——
在试图运用脚踝立刃的一瞬间，那剧烈的疼痛让姜冉直接咬住了下唇，她尝到了口腔中血腥的气味。
却一点儿感觉不到唇瓣上的疼痛，甚至是大腿上那长长的伤口也感觉不到。
脚踝上的震动享受有人用巨大的锤子从高处重砸而下，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因为这样的疼痛几乎想要失声尖叫！
但是她的速度一点儿也没有减慢。
主观上的，她甚至想让自己再快一点——
她的坚强和倔强能够撑得时间也不过是短短的四十秒不到。
太痛了太痛了太痛了啊啊啊！
人都麻了，仿佛看见了走马灯。
作为姜怀民的独女，从小养尊处优，吃得好穿的暖，没打过零工，想要什么对她来说不过是抬抬手的事儿……
同学都在挤公交车或者走路上学时，她要做的不过是上下学时走出家门口或者学校门口，然后爬上自家的迈巴赫。
连车门都有司机替她打开。
后来长大了，她姜冉也是惜命第一人，哪怕是中学时代那些同学再怎么诱哄，她也是根本不肯靠近哪怕是小跳台一步——
问就是，摔了怎么办，我怕疼的。
从小到大，连做手工或者拆快递不小心弄破皮都恨不得捧着手指哼唧个三天三夜。
那么矫情的一个千金大小姐，怎么突然就为了一件事拼了命似的呢？
大概就是姜怀民在把女儿宠上天的时候，忘记告诉她了，人这辈子总该有服输的时候，她不可能一直在赢。
可这个道理姜冉不懂，她什么事都要争拔尖，以至于当别人告诉她：姜冉，你也不用那么较真，你看很多人活了一辈子也碌碌无为，他们也没有就要原地自绝经脉重开下一把啊，你得像他们一样看开点。
姜冉怎么说的？
大小姐冷笑一声：那不是看开，那是知耻而无后勇后，迫不得已的“算了”。
如此这般。
这三十来秒对姜冉来说简直如同度日如年，每一秒都享受被人恶意地拖长了进度条——
耳边嗡嗡的仿佛耳鸣，就几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凭着身体的条件反射绕过一个又一个旗门。
到了后面，冲刺阶段，她的腿都麻了，痛到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她只听见在终点，王佳明在拍着手喊她的名字。
然而眼前是一片浓浓的白雾，雪镜下面，她感觉到一滴汗顺着她的额头滴落到了她的眼睛里。
盐水熬得眼受到刺激，她拼命地眨眼，然后冲过了最后一道旗门！
放了直板，当她冲过终点线时，她有一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的茫然。
余光看见隔壁雪道的选手大概慢她半个身位才紧跟其后过了旗门——
赢了。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秒瞬间放松，膝盖一软，意识到自己压根没有办法用哪怕一丝力气去蹬板刹车，心一横，她几乎是扑倒在雪地上，脸在一瞬间就砸到了雪面上！
巨大的速度将她在雪道上甩出数米远，她像是雪球似的圆润滚动！
最后“啪”地一下，撞着个软包护栏，她终于停下来。
躺在地上深呼吸两口气，她伸手解开了扣在脑袋上的头盔，摘下头盔雪镜微微眯起眼……
在被生理性的眼泪和汗水模糊的视线中，她隐约看见，从隔离栏杆后，工作人员的席位那边，有人翻过栏杆冲她这边狂奔而来——
那人跑的极快。
几乎是下一秒，她就落入了带着熟悉气息的怀抱。
他没说话，毫无血色的薄唇抿得像是一把锋利的刀，低着头他迅速地确认了一遍她身上的所有状态……
姜冉看见他的额角青筋跳了跳，目光在她的左腿脚踝处多停留了几秒——
这会儿她的腿无力耷拉在雪面上，被那样森森的目光看得背脊发凉，下意识地她想动一动躲开这样的目光，却发现腿根本动弹不得。
不敢随便搬动，北皎只能让她上半身靠在自己怀里。
这倒是合了姜冉的心意，侧了侧脸，脸埋进年轻人温暖且令人安心的怀中，在他衣服上蹭掉脸上的眼泪和汗水……
心满意足地发出一声无声的喟叹。
姜冉摘了手套，柔软的指尖拨弄他冰冷的衣服拉链。
她感觉到抱着自己胳膊的手臂无声的收紧。
“轻点儿抱，要被你勒死了。”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是我撒谎了，也不是那么没事，好像是出了一点点儿血。”
抱着她的力道没有一丝减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声，最后几乎要被盖在周围嘈杂的人声中，越来越多的人朝她这边聚拢，她听见王佳明在喊“担架”，有陌生的声音在喊“哎呀我去”——
唯独北皎没说话。
她还有点儿慌神呢，一抬头对视上他漆黑的瞳眸，“你别生气啊，我也没想到那么疼，但是真的就是一点点儿很浅的伤口。”
那轻轻柔柔的声音。
在她的声音中，北皎抬起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雪地——
他能清晰的看到姜冉滚过来时的轨道，不是因为被她滚过得地方雪上留下了多大的滚痕，而是在雪地上，但凡她滚过得地方，都拖出了一条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迹。
绑在她大腿上的黑色布条早就浸透了，上面的红色刺绣名字根本已经看不出来。
姜冉这会儿还想哄北皎说话，扔了他的拉链又去摸他的下巴。
他扬了扬脸，下颌紧绷躲开了她的手。
她手摸了个空，停顿了下，随后很是倔强地往上伸，硬要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像是提醒他低头看自己似的，摇了摇。
北皎终于低下头，只是那双漆黑的瞳眸里闪烁着危险的信号，这让姜冉一个愣怔毫不犹豫放开了他的下巴，缩回了自己的手。
这时候王佳明带着担架过来了，喊北皎把姜冉放担架上。
北皎没动，只是沉默地盯着她的左腿看。
姜冉有些尴尬，又有点害怕他跟自己生气，闷声不吭什么的太吓人了啊，他眼都泛红了，像是能吃人。
在她觉得气压低得她快喘不上气，北皎目光终于大发慈悲似的挪开了。
沙哑至极的男声在她上方响起，是对王佳明说的。
“多叫几个人来，我一个人弄不了，她可能还有腿部骨折，我不敢随便动她。”
……
什么？
骨折？
姜冉想说北皎小题大做，作为医学生怎么能随便强行妄想描述患者病情伤势？
但她张嘴想要说话，这时候在旁边王佳明却很是不识相地突然伸手，只是碰了下她大腿上绑着的绷带的边缘都没用力拽，她的倾诉欲完全化作了一声尖叫——
喊了一半，又“咕噜”一声吞回肚子里。
咬着舌尖，她抬起双臂主动抱着年轻人温热的脖子，蜷缩在他的怀中，嘟囔，“阿皎，我疼。”
期待中安抚的声音没有响起，大概是此时此刻的他多余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手还带着冰雪的冷冽，却以世界上最轻柔的动作摩挲着她的头发，一下一下的，缓解了她因为疼痛而嗡嗡作响的耳鸣。
只不过是一息的瞬间，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面颊，睫毛如脆弱的蝴蝶翅膀煽动中，冰冷的唇落在她的鼻尖。
她心神一松，世界终于陷入一片黑暗。

第136章 差不多得了
姜冉是被一阵手机的声音吵醒的，她迷迷糊糊都忘记了自己在哪，伸手摸身边的手机。
枕头边摸了下没摸到手机，当然就是去摸床头柜，条件反射的一翻身，从腿上传来的剧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从身边伸过来一只大手压着她的腰，“乱动什么？”
身边传来的声音熟悉也不那么熟悉，熟悉的是声线，不熟悉的那声音里强压克制住的怒火和冷漠。
姜冉被强行压着变回了平躺的姿势，这才看清楚了周围的摆设，苍白的天花板和床边高高的、用来挂窗帘的金属栏杆，浓重的消毒水味，以及房间内昏暗的灯光……
是医院。
她受伤了，然后被送来了这里。
姜冉动手掀开了被窝，这才看见身上穿着蓝白条纹标配的病号服，不过下身光着就一条内裤，左腿上，大腿中间缠着纱布，脚踝则直接用医疗的固定器固定了起来。
她浑浑噩噩，被这个阵仗吓着了，抬起头想要问怎么回事，然而刚刚对视上站在床边的人的双眼，他垂下眼，没搭理她，而是转身走到窗边打电话——
病房里安静得很，北皎的手机隔音效果也不怎么地，电话里邱年骂骂咧咧一口一个“死女人”“你就给她点教训”“多大的人了怎么一点逼数都没有自己不知道痛吗那样了还他妈比赛奥运会在新疆又开幕了没通知我们怎么的”……
等北皎挂了电话，转过身，就看见病床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自己撑着上半身坐了起来，抱着被子，苍白着一张脸，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动了动唇。
“好了知道了我都听见了，”姜冉打断他的话，“不用再重复骂我一遍。”
她开口说话时嗓子有些沙哑，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当然这是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一度高烧不退，现在她只知道唇瓣干裂多说一个字都扯着疼。
条件反射地觉得自己声音不好听，她索性闭上嘴不愿意说话。
不醒还不觉得，醒来就发现嗓子快要冒烟了，也不给她一口水喝。
姜冉怪责地瞥了一眼木头似的杵在那的黑发年轻人，侧过身去拿放在床头柜上的矿泉水，然而那瓶水放得有点远，她伸长了手——
一心只有那瓶矿泉水。
矿泉水前面放了只电子钟，刚开始她还嫌这玩意儿碍事把它扒拉开，几秒后她后知后觉突然反应过来好像哪里不太对，困惑地“嗯”了声，把被她用手背拨开的电子钟拿了回来。
翻过来一看，闹钟上显示的“2023年10月6日，01：30AM”的字让她一阵恍惚。
她记得自己倒下的那天才是10月3日，怎么一闭眼再睁眼，这就过去了两天？
她茫然地回头，用困惑的目光盯着屋子里唯一的活物。
北皎的目光轻描淡写一般从她有些干裂的唇瓣上掠过——
早上他要上课，都是姜怀民请的护工在这看着，护工能有多上心，自然不会隔一点时间就用棉签沾水给她润润唇……
平日里柔软有血色的唇瓣这会儿起了皮，像是被烈日旧晒后龟裂的大地。
“你大腿上被板刃割伤缝了二十四针，伤口发炎，第二天发烧，医生给了药你就一直睡着。”
他简单地给她说了下情况，从床头柜拿了矿泉水，拧开了递到她唇边。
瓶口压在她的唇边，他另一只手扶着她的下巴，让她微微扬起头，喝水。
姜冉抿了两口，嫌他喂得慢，想要伸手自己拿——
结果手刚碰到他的手背，了解了她的意图，他的手就往旁边躲了躲，一双漆黑的瞳眸平静地盯着她，直把人盯得内心发毛。
意识到这事儿好像不是她昏睡两天就翻篇了，她头皮麻了麻，早知道明天再醒来。
“你躲着明天白天再醒过来护工也会给我打电话。”北皎耐心地喂她喝水，直到她喝不下了才把瓶口挪开，“你能躲哪去？”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多少带着凉嗖嗖的嘲讽。
只是一边和声音不算复合地，那原本扶着她下巴的大手挪开了，温热干燥的指腹像是习惯性地蹭了蹭她的唇角，将她唇边的湿润抹去。
“……”
她目光闪烁地望着他，望了两秒……
然后默默地挪开了视线。
但是脸上狼狈的被揭穿的困惑还是被他完美捕捉。
“都写脸上了。”
北皎拧好矿泉水瓶盖，把水放回原处。
“怎么了，清楚认知自己就能在电话里和我撒谎的那股聪明劲儿怎么不见了？”
“咚””的一声，连带着坐在床上双手揪着被子的女人肩膀的都跟着缩了缩——
来了来了！
怎么什么话题他都能那么自然而然地拐到他想要讨论的话题上去？
怪物啊？
病房里开着舒适的暖气，醒来时候明明不觉得冷的，姜冉这会儿却觉得后颈脖一阵阵凉风嗖嗖。
默默地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她眨眨眼，从醒来到现在终于开口说话：“我大腿上不会留疤吧？”
她声音还是很沙哑，但是喝过水之后，稍微没有那么难听了，刚才那像是嗓子搁磨砂纸上滚了三百次来回。
此时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掀开了被子，指尖蹭过腿上的纱布，万分担忧起来：那么大的创口，缝了二十四针，她当时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她说这话算是有点儿避重就轻，显然是装傻想要跳过北皎主动提起的话题，另一方面还真有些在意留疤——
大腿上那个位置，以后穿短裙或者泳衣都不方便了！
北皎掀眼皮子凉凉地扫了她一眼，拖过椅子坐在她床边：“可能。”
姜冉倒吸一口凉气：“那你不得想办法吗！这淡定的语气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是不收学医的！”
“我是学医的，但我不是神仙，”北皎平静地说，“这医院里的医生哪个不是学完医还行医好几十年，他们说要留疤，你觉得我能比他们更有办法？”
……他说的好有道理，她都没办法反驳他。
姜冉哑口无言，几秒后，从北皎说的话什么“行医好几十年”反应过来：“我在哪？我在广州？”
她这话里多少带着天真——
自然是不知道她昏迷过去之后，一系列的鸡飞狗跳。
当时她昏迷过去之后，一群人让吓得魂都飞了，先是送到最近的卫生所对她身上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期间她抱着北皎的胳膊，人都浑浑噩噩的了还知道喊疼……
像他妈故意折磨人似的。
这会儿要是王佳明在，可能都要告诉姜冉，在卫生所那会儿，看那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伤口在北皎身上，毕竟当时他脸色比她个失血人士更加难看，王佳明站着两米远都能听见他紧咬牙关发出的声音。
包扎大腿伤口后，姜冉就被送去更远更大的医院拍片，左腿毫无悬念的骨折，骨头也碎了那么一两块，附赠膝盖、脚踝关节处一系列软组织挫伤……
雪鞋是直接用锯子锯开的，医生看着说了句，还好这鞋够硬，等于是起到了一定的束缚和固定作用，血液流通慢了且天气冷，她才能硬撑完那最后的三十几秒比赛。
否则摔伤之后按照她这么折腾，怕不是早就疼到当场昏迷。
但介于现在她的伤也很惨烈，不好立刻手术，为了防止大出血或者其他二次创伤的可能，医生建议的是等两天消肿了再考虑手术问题。
当晚姜怀民就到了新疆，然后直接给他女包了专机飞回的广州，到了广州就安排进了广州骨科最出名也是最权威的医院特护病房，这一折腾，就到了今日。
这时候！北皎想起来什么似的，给姜怀民发了个微信通知他姜冉醒了，这才又放下手机。
然而放下手机他也不说话，坐在床边沉默地望着姜冉。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她眨眨眼，看到了他眼底的黑眼圈：“这两天没睡好？”
年底就是研究生考试，他五号开始就有课了，白天上课，下午下课了直接过来医院病房守着，基本没怎么合眼。
他被她这个问题问到啼笑皆非，歪了歪脑袋问她：“姜冉，你是不是没有心啊？”
她这个样子，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梦中喊他的名字之后就喊疼，他怎么睡？
眼都合不上。
实在顶不住囫囵睡个半个小时，自己就被乱七八糟的噩梦吓醒了。
而此时此刻，被他一噎，姜冉又有些哑口无言……
上身坐起来，她弯了弯腰，伸长了胳膊把坐在床边的人的胳膊拖过来，双手捧着他修剪干净而修长的指尖玩了一会儿，柔软的指腹轻轻揉他的手背。
北皎垂眸，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这是个好的信号啊，姜冉捧起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
她道歉的声音很真诚。
“免了。”北皎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很冷，“你这就是等于在告诉我，这次错了，下次还敢。”
“……”
讲实话，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真不敢。
那在赛道上浑身疼到她想抽筋的噩梦无论如何都不想再次重温，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她会麻溜的选择爬上雪地摩托然后直奔县城医院。
然而此时她说这话，他估计也把他当成骗子呢。
所以她抿唇，眼中起了一层雾，又变成眼巴巴看着他的样子——
昏睡了两天，她没沾一点儿食物，水也是晚上北皎来了给她用棉签沾水润润唇，两天都靠营养针维持，她肉眼可见的脸蛋小了一圈。
这会儿她，头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单薄的肩头，与蓝白色的病号服缠绕行程触目惊心的色差……
那张精致的脸蛋粉墨未施，苍白病弱，唯独一双深褐色的瞳眸水汪汪的，看上去倒是真的有些可怜。
外人若是见了可能会以为自己走错了病房，因为姜冉永远不会露出这样示弱的模样……
但北皎见过。
她哄他的时候，就会经常这样看着他——
然后通常情况下，哪怕是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他都会认真思考上哪架个梯子替她搞来。
这一招她都用了多少次了，屡试不爽的，今儿清醒了，脑子回来了，那些个套路也回来了……
知道什么对他有用呢。
吃得死死的。
就等着对付他。
此时，北皎头疼地用指尖压了压眉心，这几天眉头紧皱几乎没怎么展开过：“别这么看着我，这次事太大了，你觉得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姜冉一双腿还露在被子外面。
只是一点儿擦伤的右腿这会儿还能自由活动，她脚跟蹭了蹭床单，被训得抬不起头。
北皎见状，微一沉默，也不跟她废话，站起来替她把掀开的被子盖好……
刚想起身，就被人从傍边一把捉住衣袖。
他想抽走手，然而对方却无声地捉得更紧，甚至像是有些不安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他一侧头，就看她双眼发红地望着自己，下颚紧绷，有些紧张。
就知道她不能装傻充愣太久，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望着她时脸上还是面无表情：“问吧。”
他保持着一只手撑在她腿另外一侧的姿势，顺势坐下来——等于此时此刻她只要王谦挪一挪，就能扑到他怀里。
姜冉无声地动了动唇，发现自己嗓子紧绷的可怕，她还是勾起唇艰难地笑了笑：“你为什么说事大了啊，只是大腿伤口缝了几针而已？总不至于因为这样你就嫌弃我了？”
北皎没说话。
这样的沉默让她更加心慌。
揪着他衣袖的手渐渐收紧，用力的指尖都完全失去了血色，她压低了声音问：“所以，我脚踝怎么了？”
“踝骨骨裂，扭转类骨折，部分粉碎性骨折，下肢骨关节软组织挫伤。”
几秒的沉默，像是世界都失去了声音，她缓缓闭上眼。
喉头滚动，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别告诉我，我残废了。”
她声音这会儿听上去比刚醒来时更加沙哑到可怕。
像是有人伸手死死地拽住了她的喉咙，握紧，紧绷到就像是随时都会绷断。
从醒来到这一秒，一直顾左右而言他。
她是忘记问了？
她只是不敢，然后选择性无视啊，像鸵鸟一头扎进沙漠。
“……”盯着她闭着的眼睛，他想了想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姜冉睁开眼，只是一瞬间，一滴巨大的眼泪就从她的眼眶滚落出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吧嗒”一声液体滴落的声音，在死寂到只能听见彼此呼吸的病房中，犹如惊天巨雷劈开般突兀响亮。
她吸了吸鼻子，但是没有办法阻止更多的眼泪往下掉，她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啜泣的声音，就是面色惨白，瞪着一双茫然的双眼，眼泪像是决堤——
在她把自己哭到昏厥过去之前，忽然感觉到一只大手插入发间，拦住了她的后颈。
他稍微一施力，她就如倒葱似的软软地栽倒在他怀里，胸前的衣服很快一片冰凉，不用低头看都知道衣服湿透了。
他摩挲她如濒死的天鹅般因为绝望无力弯曲耷拉的后颈，叹了口气，这辈子都没有泽两天叹气的次数那么多，他无奈地说：“骗你的，没残废，别哭了。”
她的哭声却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无声到现在鼻翼收缩疯狂吸气的声音。
一双手从揪着他的衣袖到揪着他的衣服下摆。
北皎在这一瞬间承认了，姜怀民千叮咛万嘱咐想要吓唬吓唬她，至少让她晓得错这条路子真行不通，折磨的完全是他自己。
她眼泪掉下来的一瞬间，他脑袋都要炸开了。
“真的，过两天手术完一周到半个月就能开始康复了。”他声音比之前冰凉不动如山温和了八个度，“别哭了，听话。”
她还在哭。
一双手攀爬上了他的脖子，抱着他的脖子埋在他的颈窝，眼泪顺着他的衣领往里流。
太可怜了啊。
怎么能有人气人时能把人气到七窍生烟，哭的时候却又能这么可怜？
“对不起。”她哽咽着，口齿含糊不清地说，“再也没有下次了，我发誓，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没有人能够拒绝这么可怜地在哭的人的。
哪怕明知道她在趁火打劫。
他还是揽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怀中人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一番——
大手替她擦掉眼泪，然后就有更多的眼泪伴随着她睫毛的煽动扑簌着往下掉，落在他的手上。
“行了。”
低头蹭了蹭她的唇瓣，他嗓音低沉带着妥协，“差不多得了，是不是想把眼睛哭瞎？见好就收吧，姜冉。”

第137章 吵不过她
姜冉是真的被北皎吓得够呛，以至于后半夜她精神的完全不像是被医生用了药的人，一双眼哭到红肿得几乎睁不开，她也不肯再闭上眼睡一会。
“闭上眼就梦到自己在填申请调队的表格，所有人都告诉我残奥会也是一样可以发光发热。”
她眼神里透着迷茫，一双手却是死死地拉扯着北皎的衣领，鼻尖顶着他的喉结，她完全不自知的瞎蹭，他躲都躲不开。
“残奥也挺好的。”
北皎抬手拍拍她的腰，示意她不要乱动。
这会儿她不哭了，他也回过神来，铁石心肠又回归了一点理智，声音冷淡，“不都是滑雪，至于吓得睡不着？”
残奥会的滑雪类别是有一架定制的专门的雪橇车，雪橇车是只有单独一个雪板作为车轨，运送员坐在车上，利用上肢与胯的力量控制车的行动方向。
姜冉在哈尔滨融创见过，因为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一块雪板上，他们滑过的雪痕总是很深。
“不行，”她说，“那是另一种滑法，我要真的去了就得从头开始，我都这把年纪了重新学一个技能，我会死掉的。”
她的关注点总是有点歪。
北皎垂着眼，心想反正现在她暂时还用不上雪橇车，扯这些有的没的浪费口水属实没有必要……
想到这他又有点生气。
所以干脆没搭姜冉的话。
姜冉现在很能从气氛和心跳频率听出他的情绪，隐约感觉到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好像那股邪火又有死灰复燃的痕迹……
她手拉扯了下他的衣领。
感觉到上方的人顺势垂首冷眼望着她，“怎么了？”
姜冉觉得很委屈——
明明受罪的是她，她这辈子都没那么疼过，这会儿也是全身无力，昏昏沉沉的，腿上虽然不疼了但是拖着一条受伤的左腿动弹不得……
醒来第一件事却是抓着他道歉，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怎么还是这个表情啊？
这会儿她微微抬头望着他，只是鼻尖因为刚才狂哭过红的像是马戏团的小丑，睫毛上还挂着未干透的泪珠，显得娇气又脆弱。
“你还在生气吗？”
是。
还在气。
但是刚才让她别哭的时候，又已经心软接受她的道歉了，总不能自己打脸啊！
他唇抿了抿，拨开她的手，淡道，“没有。”
姜冉有些迟疑地上下打量他：“那明天天亮，我阿爸来了医院，如果他骂我，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她吸了吸鼻子，很可怜的问。
这是在策反他呢，在认识到自己过于鲁莽的错误之后，迅速反应过来会挨骂这件事，开始给自己找寻退路。
她多聪明啊，审时度势，知道她的眼泪对姜怀民不那么管用——
否则当年也不会小小年纪就被丢在温哥华自生自灭（并没有），回不了国了。
北皎并不吃这套，低头冲她温和地笑了笑——尽管这笑容看在姜冉的眼中充满了阴险狡诈：“白天我上课，姜叔骂你的时候，我大概率应该不在现场。”
姜冉往前蹭了蹭，抱着他的腰，像个小甜妹似的说：“哦，那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这两天是不是没睡好啊，黑眼圈那么重……我们睡觉吧？”
北皎挑了挑眉。
盯着她发顶看了一会儿，轻笑一声：“行，那你放开我，我去沙发睡一会。”
闻言，抱在他腰上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抱的更紧了一些，“睡床上。”
是从他腰间传来的声音。
特护病房收费是普通病房的好几倍，所以床比普通病房的床宽敞的多，并排躺两三个成年人不是问题。
“我怕压着你。”
”我不怕。”
听听她说的什么话，完全不讲道理，人更像是黏在了他的身上，北皎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揽着她的腰陪她在床上躺在。
她躺了一会儿觉得累了，又扯他的衣服跟他说想侧身睡，好在他没骂她事多，琢磨了下确实老平躺也不太好，所以帮她侧过身来，受伤的那条腿好好地摆着——
全程动作温柔，起码她没有因为疼痛喊出声，重新躺好的一瞬间，白皙如碧藕的手臂就又缠了上来……
平时在家睡觉只有她嫌他缠人的份儿，有时候被烦得要紧了还要求盖两床被子分开睡，像现在这样抱着他，像是抱什么救命稻草似的情况真不多见。
北皎的手懒洋洋地搭在她的腰上，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抱在怀中，虽然一身是伤，但是好歹是活着的。
温热的怀抱便显得格外的踏实。
而她却好像还嫌不够，拼命往他怀里钻，直到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她唇瓣压在他的胸前，直到感觉抱着的人呼吸逐渐匀长——
他确实是困了。
几天没睡好觉。
姜冉有那么一瞬间的愧疚，犹豫了下：“那我明天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
比如姜怀民带着杀气冲进病房的一瞬间。
她就在这儿等着呢。
北皎闻言，昏昏欲睡的眼瞌了下，那双漆黑的眸原本已经闭上了又睁开，轻笑了声，他抬手拍了她的屁股一巴掌。
“啪”地一声，极响，半是羞耻半是疼，姜冉尖叫一声像是虾米似的弓起身。
“睡觉。”
他的手落在她的臀上就再也没挪开过，甚至一个用力托着她的臀把她挪到了枕头上，此时她的高度就和他面对面了。
半睁着眼看她咬着下唇满脸不服气。
“北皎，”她连名带姓地喊他，恨得磨牙，“你不能就这样不管我死活。”
“放心吧，死不了。”北皎打了个呵欠，“姜叔给你包机找航线从新疆回广州的时候那可是杀伐果决连价都没讲，对一个将死之人用不着那么费心。”
姜冉咬着下唇，唇瓣都要咬破了。
他重新闭上眼，伸手撬开她的牙关。“别咬。”
她去咬他的指尖，他就任由她折腾……等姜冉含着他指尖见他半天没反应，一抬眼刚想挑衅地问他是不是不行了，却发现此时人已经睡觉了。
那么近的距离，这会儿哪怕她双眼红肿也能看见他眼底下浓重的淤青……
北皎平日里睡前总要看会儿书或者干点别的入眠，就算是两人闹了一夜，睡前他肯定都要抱着她嘀咕两句，精神的像条不用睡觉的狗。
如果不是极其疲倦，他不会这样一秒入眠。
吐出他的指尖，想了想，她又悄咪咪地低头亲了亲被她咬出一声指痕的牙印。
抬手试图抚平他睡梦中微皱的眉心，却发现无论她怎么安抚，他好像都睡得不太安稳。
犹豫了下，她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这个过于高大的黑发年轻人揽入自己怀中，还有些干涩的唇瓣轻轻蹭蹭他的眉间，“我在这，睡吧。”
她声音轻柔，不知道说给谁听。
只感觉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力道……
下一秒，蹙紧的眉头松了开来，他呼吸匀长，显然是真正的陷入了安然的酣眠。
……
姜冉睡得不太久，主要是这两天她一直在睡，像是一个人把她和北皎两个人的份额都睡掉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的北皎，他拿着一块毛巾，站在窗边像是刚洗完澡的大型狗似的扑棱头发上的水……
阳光下，眼底的淤青淡去了些。
姜冉故意发出一点儿动静，他果然就看了过来，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下，北皎提醒：“手机给你放枕头边了，没事干发个朋友圈报个平安，那些人——”
他抿了抿唇，有点儿一言难尽。
“快裂开了。”
不止是邱年他们这些玩得近的，还有其他雪圈——尤其是刻滑圈的人，听闻姜冉在世界杯比赛里被人撞了受伤，都他妈快急死了。
那怎么能不急呢？
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这块是刻滑唯一相关的赛事运动，盼了这么多年，大家好不容哟盼来个希望，还是搞大众技术滑行出身、就天天一块儿搁融创滑的身边人，所有人不管以前怎么看姜冉，这会儿都翘首以盼她能拿成绩。
结果出师不利，这就受伤了，伤的那么严重，这会儿还在医院躺着，而且因为伤势过重没办法手术（*北皎原话“等过两天创伤部位的充血消肿再安排手术”，然后以讹传讹的结果）——
这他妈都伤势过重到放弃治疗了，那还有什么戏唱啊！
之后，又因为这次世界杯是在新疆，现场不少国内的工作人员，从他们口中得知姜冉受伤之后，还咬着牙又滑了一轮，进了前四……
最后腿上的雪把赛道染的透红。
简直像是明知道不行了临走前也要咬牙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留下浓墨重彩的句号——
这悲情色彩一下子拉满。
雪圈众人恨不得把姜冉的事编写成八百字小作文放小学生语文课本里并要求默写并背诵全文。
此时姜冉打开手机，铺天盖地的未读让她感觉到一阵晕眩，心想顶流明星塌房时估计他们手机里撑死了也就这景象……
她随手打开了几个，里面是各式各样“哭哭”的表情包，她选了几个可爱的小猫咪和小狗子表情包，面无表情地选择了保存——
介于身边的女性朋友全是邱年这种咋咋呼呼的，她手机里的表情包画风比四十岁大叔还猥琐。
这下正好填补空白。
点开名为【天冷了不想滑雪】微信六人群，因为这群一直很活跃所以一直在聊天列表前列，点进去是邱年正在@北皎问姜冉醒了没，能不能吃点流食，她买点儿鲍鱼和螃蟹煮个粥送过去。
【我的鸭：……】
【二车：@年年 我要生病了你别照顾我，我怕被你照顾死。】
【年年：什么情况啊？她现在是进食都困难了？一口粥都能呛死她？我昨天去看除了还有点儿发烧别的还好好的呢！】
【年年：@我的鸭 说话！】
【是谁的冉冉鸭：……】
【我的鸭：……生病不能吃海鲜，那是发物，你弄点筒骨菜粥就行。】
【年年：哦。】
【年年：@二车 听见没，筒骨菜粥，一会儿我去找你一块儿去买食材。】
【年年：等等，刚才是有什么东西飘过了？】
群里的人开始疯狂@姜冉，她哭笑不得，只能反复强调她没残废，也没有生命垂危，筒骨粥挺好的，如果可以希望还能给她放点猪红。
【年年：我当然知道你没事，淦！你以为我和外面那些人一样蠢吗，现在江湖传闻你再也站不起来了！】
【年年：最厉害的是连奥运冠军崇哥都跑去李星楠那问了一嘴你什么情况摔哪了，生怕你死掉了的样子！】
【年年：不怪连崇哥都让你惊动了，当年他受伤也是撞树上直接抬走，你是没看网上群里的照片，我草有工作人员拍了你从赛道上滚下来的那最后几秒，那一地的血十岁以下观看都得家长陪同，都合适拿去打马赛克了！】
【年年：你怎么敢的！】
【年年：狗子怎么没骂死你啊！！！！】
姜冉看她一秒十喷小作文。
这时候从旁边，本应骂死她但是无奈还没张口骂两句就被她打败的人已经走了过来。
他抽走她的手机，在她抬头看过来时非常自然地俯身亲了亲她的唇瓣。
“上课去了，”他说，“你玩下手机回复这些人就行，别玩太久。”
说完就要抽身，又被她一把捉住衣袖。
他“嗯”了声收回脚，低头看着她——她脸一红，也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太粘人了，猛地放开手，手无助地在空中抓了抓，最后缩回被窝里。
“走吧，”她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艳高贵，“我跟单崇聊一聊东山再起的心得经验。”
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如果和别的雄性生物私聊，得告诉他一声。
但是北皎“哦”了声那毫无反应的样子又让她不太满意，“‘哦‘是什么，我要和别的男人聊天了，你好歹皱个眉毛意思一下。”
他嗤笑，盯着她泛着红润的脸，是比前几日苍白得像是随时要死在怀里好看许多，抬手勾了勾她的下巴。
“等崇哥把你从‘无性别生物‘分类里拎出来那天我再皱眉毛。”
…………………………男人这个生物，真是太讨厌了。
等北皎走了，姜冉拿出手机，往下划了无数个人才找着单崇，在一堆“哭哭.JPG”“加油.JPG”里，这位冠军大哥思路清奇，给她发了个：猫猫暗中观察.JPG
这表情包一看就知道是从他媳妇儿那偷来的。
【是谁的冉冉鸭：谢邀，没瘸。】
对方回的够快。
【CK、崇：不退役的话，米兰冠军预定，不打个钢钉怎么好意思站在那个领奖台上。】
【是谁的冉冉鸭：……】
【是谁的冉冉鸭：借您吉言。】
【CK、崇：不退役的话。】
姜冉觉得他的强调很有所指。
【是谁的冉冉鸭：…………正想问你这个事，当初你为什么退役啊，我看坊间传闻是因为家里人。】
【CK、崇：因为当时我摔到脊椎，可能真的离残废就差个0.1毫米，我家里人觉得我再搞跳台会把命跳没了啊：）】
【是谁的冉冉鸭：所以你就听妈妈的话啦？】
【CK、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系列，情况比你复杂点，因为我还有个滑冰滑出事故的亲妹子，我再受伤这算二次伤害……当时不得不妥协。】
【是谁的冉冉鸭：那后来怎么又要回来了？】
【CK、崇：后来发现不跳台才真的会死啊。】
姜冉回了对方一个“……”外加一个大拇指就放下了手机，认真想了下如果自己是单崇当时那种情况自己该怎么办呢？
她想了一会儿纠结的快要发疯，感觉到责任这种东西的亚历山大，半个小时后当她再朋友圈打出“谁也别想我退役”这几个字几乎准备发送全体可见时，她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入戏过深。
姜怀民最多把她骂一顿而已。
但很快地，她发现是她太天真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系列终于还是烧到了她的房顶。
……
下午一点。
北皎正在实验室给兔子开膛破肚。
刚放下手术刀摘了手套，放在桌面的微信就亮了。
几乎从来不主动给他发微信的女人一连发了七八个各式各样的“哭哭.JPG”，他点开看了，停顿了下，放下手机。
此时跟他同一个小组的女生余光瞥见，愣了愣“嚯”了声：“这么多表情包，哪个女生啊？大一学妹？”
不怪她胡乱猜测，毕竟在她理解中。可能只有刚入学、不太了解北皎的大一学妹才敢那么拼——
北皎在学校属于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选手，虽然长得好看且伴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好看，但是在人们眼中属于只可远观、不敢亵玩的高岭之花。
大家可以欣赏，但是要追求他，都是“谢邀，不去”的类型。
这会儿看见有人给他发表情包卖萌，这女生感到十分诧异，甚至心想哪位学妹，是不是活腻歪了。
没想到看着高岭之花平日里总是面无表情、抿成一条线的唇角居然翘了翘，他拿起手机给对方慢吞吞地回了个“？”，放下手机说：“女朋友。”
这女生张了张嘴，那句“谁啊，好勇”硬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这时候对方“咻”地发来个语音，北皎点开。
一个少女与御姐中间点完美跨度，夹杂着一丝磁哑的声音响起：【我爸来了，他在骂我，说我不孝女……你是不是真的不管我死活？】
他说他在上课，姜冉大概万万没想到语音会被功放出来而不是语音转文字，她语气还带着鼻音，无比自然地亲昵，跟他撒娇。
回音听上去闷闷的，可能是躲在被窝里跟他求救。
这娇嗔的好听声音直接让整个研究小组的成员都惊呆了，不管在干什么的都“嗖”地一下转过了头，惊呆了似的瞪着北皎——
不怪他们。
毕竟平日里一块儿做个课题，让北皎递把剪刀他们都要说三次“谢谢”，给他发个微信都要组织语言打好腹稿，尽量言简意赅……
撒娇？
喝多少醉成啥样都不可能疯到跟他撒娇。
全场只有和北皎一个宿舍的张梁非常淡定：“冉姐找你？反正你的部分完成了，要不要回去看一眼啊？”
北皎考虑了下，把手机踹回兜里，全身心地想走的气氛冒了出来，但他没动，而是转头看了眼小组里的其他人，像是询问大家的意见。
当然没人拦他，众人连请代送给他一路欢送到教室门口，北皎和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刚想打车，又觉得还是别那么快了，让姜怀民多骂两句。
于是转头扫了个单车，便宜又健康地慢悠悠地往医院骑。
……
而这边姜冉已经水深火热。
躺在床上腿脚不方便动弹不得，她没地方躲，只能缩在被窝里狂翻白眼。
被窝外，是姜怀民骂骂咧咧：“我就你一个女，姜家七层控股将来不给你还能给谁？到时候你要什么不行，就非得用钱买不来的东西换另一个钱买不来东西？姜冉，我看你就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才成了如今这副不管你爹死活的不孝女模样，你是嫌我活的太长，要我中年丧女跟你一起早点上路是吧！”
钱买不来的东西=命。
另一个钱买不来的东西=奥运奖牌。
姜冉闷在被窝里，背对着姜怀民，“死死地蹙眉，附赠不耐烦地“哎呀”了声。
“老爸心都碎了，姜冉，你有没有良心！”姜怀民伸手拍打她的肩膀，“你不差钱，你只剩梦想，你把包机的钱还我！”
包机才几毛钱，他完全就是口不择言。
“人家奥运冠军都能听父母的伤后退役，你为什么不能！”
为难姜怀民还关注了下本届最炙手可热的奥运冠军得个人履历。
“他退役了还不是回来了！”姜冉掀开被窝，“嗖”地坐了起来，“平行大回转并没有像是大跳台那么危险——”
“那你现在躺在这是为什么！”
“……这种事故的发生率不超过1%。”
“发生了之后就是100%！”姜怀民“啪啪”拍着墙，气到脸红脖子粗，“你以前干什么老爸拦着你过，你以往滑雪就普通的滑滑不也照样很多人崇拜，就非得去滑职业——”
“我又不是为了别人崇拜！”
“别放屁了，你就是。”姜怀民指着从床上精神抖擞跟自己吵架的女儿，“这两天营养针怕不是给多了，我看你面色红润、中气十足，喊护士来给你减半！”
“减呗，我能吃饭了，谁稀罕营养针，热量那么高，够我出去吃半个月的沙拉了。”
姜怀民让她气的说不出话来，隔空指了指她的鼻子，恶狠狠地转过身，在病床前渡步。
而一个小时前，他刚来医院的时候，面对女儿老老实实的道歉，承认自己过于鲁莽而忽视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他们俨然是父慈子孝、就要抱头痛哭的和谐画面。
一切结束于姜怀民见气氛正好，提了一嘴“要不别滑比赛了，老爸舍不得你再受伤”。
姜冉惊呆了，没想到早上单崇说的话就这样一语成谶——
但是她丝毫没有单崇当时的纠结，当下立刻毫不犹豫地就说，不可能。
然后姜怀民脸色一变。
再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画风。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也不是不珍惜自己的安危，被撞之后我真的一点儿没觉得哪里不对，连出血都是后来才发现的。”姜冉说，“脚踝疼那会儿都滑了一半了，我以为没那么严重，咬咬牙就能挺过去。”
“你别跟我重复这个，我现在听了都怕。”
姜怀民自然也是没错过现场别人发的视频——就那个姜冉冲过赛道终点后直接脸刹滚出去的……
“我可以原谅你这次鲁莽，也相信你不会再次犯糊涂，但是乖女，意外不是你保证了就不会发生的。”
姜怀民站在床前，“如果下次意外再发生呢？”
姜冉不想骗人，她垂下眼，抓紧了被子：“只要我还能站起来，我就要滑，爸，你别浪费力气，我不会妥协。”
床头的中年男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像是吃惊她的诚实，震惊她的倔强。
自己养出来的女儿，他以前总担心她一路过于顺利，可能会受不了挫折，一折就断……
如今才发现，她的骄傲早就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挫折到了，她大概是没被折断，自己扑棱一下就爬起来了，然后顶着头破血流，坚定地往前走。
眼中单纯且单一的就那一个目标，认定了，就不会改。
姜怀民说不上来这是好还是不好，如果是外人，他必然极其欣赏这样头铁到要一条路走到黑的性格——
可这是他唯一的女儿。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姜冉床头，想了想，实在气不过，随手扯过一个抱枕砸她：“你怎么这么自私！谁教你的这么自私！不孝女！”
姜冉接了抱枕，毫不犹豫地砸回去：“收声啦！我就是死也要死在赛道上！”
姜怀民“嘿哟”了声，听不得这个晦气的字。
刚想再骂她几句，这时候病房的门被拉开。
互相砸枕头的父女二人同时转过头，就看见站在门外的黑发年轻人——
他背着光，发丝浸泡在身后医院走廊橙色的阳光中，阳光在他发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显然是听见了姜冉最后一句话，他目无情绪，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那双黑色的瞳眸便如倒春寒之透骨的冰冷望过来。
“姜冉。”
他唇角紧绷，凌厉如刀。
“你再说一遍这种话，我们就分手。”
病房内陷入了几秒死寂。
空气仿佛一瞬间悬停。
如果记忆没有出错，这大概是从认识到在一起再分开再在一起迄今为止，“分手”这两个字第一次从北皎的嘴巴里冒出来。
以往的都是姜冉随便把这两字念叨的当饭吃，北皎听了从一开始的震惊到慌张最后当耳旁风……
同样的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显得犹如雷神重锤，分外的有分量。
他说的那么认真，扫了眼床上愣怔的女儿，姜怀民简直想要给这位未来的女婿鼓掌。
直到被点名的人声音响起。
“分手可以。”
姜冉冷静地说，她面无表情地回视站在门口的人，“然后去民政局打证吗，不当女朋友，你总得给我颁发点别的身份。”
北皎：“……”
姜怀民：“……”
北皎转头，慢吞吞地看了眼姜怀民。
姜怀民清楚地看见未来女婿眼中一秒破功的崩溃，上面写着五个字：我吵不过她。
作者有话说：
狗：她是流氓（弱小可怜又无助）

第138章 十万火急
其实北皎和姜怀民错了，他们以为姜冉根本没在怕他们——
其实姜冉不慌吗？
慌的。
别看她现在面色平静还能一语惊人，听见“分手”两个字从北皎嘴巴里蹦出来，她脑子都空了。
十分后悔撂狠话之前没看一眼门口，早知道北皎在那，给她一万个胆子都没种喊“死也要死在赛道上”这种话……
昨晚哭到快昏过去、又亲又抱才把人哄好的，这下又前功尽弃。
刚才那惊天动地的扯证言论完全是下意识说出来没经过大脑，但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啊，她总不能现在自己打脸说“我开玩笑的”。
深呼吸一口气，她抱着手臂坐在病床上，抬头看看病房中两位男士——一个僵直在床前、一个愣怔在门口……令人满意地同时陷入沉默。
她理智回来了些。
他们不说话，她的底气就多一分，这会儿自己背后都快湿透了，却还是强行扬了扬下巴，嘲讽地勾起唇角，“给我借把轮椅去吧？”
北皎看过来，似乎是有点儿茫然，她突然提出要轮椅干什么？
姜冉指了指床头的电子钟，“趁着民政局还没关门。”
她话一落，北皎脸色就变了——
刚才站在门口犹如地狱恶鬼的杀伐果决彻底消失不见，这会儿用“花容失色”来形容他再恰当不过，那副被强抢民男的模样，成功地让姜冉忘记了她才是心虚的那个。
“……”
这是什么表情？
心脏猛地往下一沉，电光火石地意识到“他不愿意”这件事。
整个人狠狠地拧巴了一下，姜冉不由自主地皱眉，防御性抱着胳膊的手都因惊讶垂落下来。
“你不愿意？”
她问，声音里带上了难以置信。
默默松了口气的同时，铺天盖地袭来的是一盆冷水兜下的冰冷——
别跟她扯什么男人不敢娶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任何雄性生物的自信都是呈现核爆状态的，给他们机会，天上的仙女他们也是娶得的。
不想娶就是不喜欢。
这个认知让姜冉面色上因为吵架泛起的血色往下褪了些，她心想，他是腻了？刚才说分手说的难道是好不容易抓着机会的真情实感？真的假的？不然他这副被吓到的鬼样子摆给谁看呢？
没忍住又掀起眼皮子扫了北皎一眼，只见此时此刻站在病房门口的人脸上那点儿剩余的诧异和无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殆尽，此刻没剩下多少情绪。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那。
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会儿姜冉又有点儿犹豫——
…………到底是不愿意还是其实是范进中举同款啊？
看看，到了这种时候，小公主的自信还是点满膨胀到了天花板的——
一瞬间推翻了种种自我怀疑的猜测。
相比起“他在沉默的拒绝”，她突然更偏向于相信他是“惊喜来的太突然以至于思考能力突然掉线变成了痴呆儿”。
病房门口因为双方心理博弈陷入短暂的死寂。
半分钟后。
“姜冉，你是不是疯了？”
姜怀民先反应过来了，率先打破了沉默。
“瘸着个腿上民政局打证，丢人现眼给谁看呢，你想明天上社会新闻？”
#姜氏独女身着病号服、披头散发坐轮椅与神秘男大学生民政局登记领证。
……这话题的画风倒是很有挂在同城热搜前三的潜质。
姜冉抬手拢了拢头发，冷笑一声，表情摆到位，刚想大发慈悲地说“怕了吗，那算了”，却没想到门口的人动了。
收了脸上短暂出现的惊讶，北皎转身要走。
姜冉叫住他，心想这人怎么还恼羞成怒了，茫然地问：“去哪？”
北皎瞥了她一眼：“不是打证？去给你拿轮椅。”
姜冉：“……”
姜冉：“我脸都没洗。”
北皎面色平静：“没事，除了拍结婚证件照那三秒，公共场合你可以全程戴口罩，没人能认出你。”
姜冉沉默了下：“结婚证照片以后还能换吗？”
北皎无声地瞅着她，意思是，能，你换个老公就能顺便换照片，你看你有那个机会吗？
姜冉又沉默了下：“不能换的话我自己心里那关过不去……算了，等我上个洗手间。”
说着也不喊疼也不喊累了，自己伸手扒拉过放在床边的拐杖，先右腿落地，费劲地撑着上半身在床边站稳，然后拂稳了拐杖，十分灵活地冲进了洗手间。
距离她醒来才不到24小时，她已经单腿蹦得健步如飞。
洗手间的落锁声如雷贯耳，水声“哗哗”响起，不出意外她这个“洗脸”可能会洗到地老天天荒。
姜怀民和北皎对视了一眼，中年男人抬手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叹息：“还好你反应快，这还是扳回来一程，不算尊严扫地。”
北皎垂眸，“嗯”了声。
姜怀民嗅出不对劲，眼神儿变了变：“别告诉我你来真的。”
北皎进了病房，经过洗手间时条件反射一般往里面看了眼，想了想问：“所以按照你们这边的习俗，彩礼得多少钱啊？”
好男人联盟迅速瓦解。
姜怀民被噎得说不出话，面对小辈又讲不出“实不相瞒我也还没有心理准备”这句话，在对方直奔主题的提问下，茫然地说：“不知道，我曾经设想讨个吉利数字，一点八八个亿？”
北皎：“……”
姜怀民：“……”
姜怀民：“是不是有点过分？”
北皎深呼吸一口气：“要不我入赘好了，只要一百八十八块？”
姜怀民尴尬得脚趾抠地，脑子里一万个“哎呀沃日你老母亲”，也觉得自己提出彩礼两个亿属实很荒谬，难为他的准女婿性情儒雅（？）有素质，没有当场破口大骂。
北皎在沙发上坐下了，火速查了自己的银行卡，这些年他拼了老命的上课攒钱，吃穿用度还和那会儿一百二十块一天发传单一个等级，攒了四十几万。
对于普通大学生甚至是大学毕业几年的人来说，已经很能干了。
但是他都开不了那个口，犹豫了半天，他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闪烁地瞅着姜怀民：“四十八万行不行？”
没等姜怀民回答，他递出手机：“我就这么多。”
手机都递到眼皮子底下了，出于好奇姜怀民就下意识伸头看了眼……随后发现这孩子银行卡余额四十八万零三百十一五块二毛八，要是他答应了收下四十八万彩礼钱，这个月他这准女婿指不定上哪儿喝西北风去。
中年男人挨着他坐下了，感觉到身边的人因为他的沉默而紧绷，他心中感慨万千——
距离北皎第一次正式出现在他面前也过了将近两年，印象中他沉默寡言却做事雷厉风行，懂事又能吃苦，对姜冉千依百顺却有原则不纵着她瞎胡闹……
要说以前姜怀民还觉得家族联姻才是最好的出路其他男人玩玩就算了。
那现在他的看法已经完全改观。
特别是此时此刻，见往日面对亲妈张零零都面不改色、视若无睹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紧张气氛，他没忍心，抬手拍了拍他绷得死紧的肩——
“别紧张，少年人……你把钱全给我了，姜冉管你要钻戒怎么办？你不要看她平时不太物质，这孩子六岁就知道对着言情剧里男主用狗尾巴草编戒指送给女主女主一脸天真感动的剧情嗤之以鼻。”
北皎叹了口气。
他当然记得的，那年在山顶雪场，瞎聊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聊到钻戒了，邱年说，姜冉撂下过狠话，她就想要HW。
别看HW这名字听着好像某个二线商场一楼跟超市开在一起的国产品牌，真的拿手机出来一搜，当时北皎坐在那数零都数了半天。
北皎又叹了一口气。
喉咙有些发干。
“一点八八亿能不能先欠着？”他偏了偏头，小心翼翼地问姜怀民。
姜怀民都惊了：“你还真准备给啊？”
“嗯。”
稍一停顿。
“她要的。”北皎抿了抿唇，“得给。”
……
姜冉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她阿爸和她男朋友满脸严肃肩并肩坐在沙发上，安静如鸡。
原本她还有点儿紧张的，不知道从洗手间出来会面对什么——
眼下环视一周，那说好的轮椅也没拿过来，就剩哑巴似的男人们，坐如雕像。
见他们这个样子，那点儿犯贱的心思又跳着芭蕾舞往上蹿，姜冉停下了想要钻回被窝、这事就此揭过的步伐。
身体一转，停在两人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轮椅呢？”
北皎抬头，目无情绪地扫了她一眼。
“看什么？”她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笑容，“干什么呀，好大日子的，都高兴点啊？”
她说完，半天没得到回应，自认为大获全胜，舒服了。
拄着拐杖“哼”了声，悬空着左腿往床边挪，挪前没忘记替他们总结今日教训：“以后别跟我说什么‘退役‘‘受伤怎么办‘这些我不爱听的话，平白无故吵一架浪费口舌，气得我伤口都疼了……”
她一边碎碎念，北皎也站起来，揽住她的腰——
姜冉本来挪得有点累，这会儿靠上强而有力的结实胸膛自然轻松许多，熟悉的气息笼罩上来时她满意地叹息了一口气。
但很快别扭地甩了甩肩膀，“威胁我要分手，还抱我做什么？别抱。”
这是彻底地作上了。
北皎早就习惯了，面无表情，长腿一伸勾过来一张椅子把她摁上面坐下。
姜冉坐在硬邦邦的小板凳上莫名其妙，抬起头仰望了下男朋友弧线完美的下颚：“我要回床上躺着，我腰疼。”
北皎一只手压着她的肩：“用不着。”
姜冉：“？”
她正茫然，这时候病房门被人推开，护士站的年轻小护士探了脑袋进来，“3204号房？患者姜冉对不？”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门推开，转身从外面拖进来一把轮椅，嘴巴里还在念叨：“是你们要轮椅吗？拿过来是拿过来了，但是医生说后天手术了哎你们这还乱跑出门不好吧，有什么事那么十万火急——”
北皎：“是十万火急。”
小护士：“？”
姜冉：“？？”
他一只手撑着怀中人的肩膀，固定住不让她乱动。
修长的指尖还带着从学校实验室带出来的消毒水味儿，略微冰凉的指尖，似宠溺般捏了捏她挺翘小巧的鼻尖。
那万年面瘫的英俊面容绽放一个笑容。
北皎淡道：“十万火急去打证啊，一会民政局该关门了。”
小护士：“？？”
姜冉：“？？？？”

第139章 接过接力棒之人
姜冉最后为自己争取到的唯一权益就是北皎大发慈悲地让她穿上了一件卫衣，而不是真的穿着病号服被推出去。
特护病房的走廊上人不多，不像是普通病房有家属或者医生走来走去，直到被推到护士站，姜冉始终伸长了脖子在看每一间路过的病房——
不抱希望地期望着主治医生能犹如天降神兵般从病房里杀出来，然后凶巴巴地“去哪里不可以不许去”三连击。
可惜什么都没有。
卫衣的帽绳快要把她的手指绞断了，她突然觉得北皎好像一个流氓，这会儿急着强抢……
虽然结婚是她一时嘴贱提出来的。
直到被推到地下室，他弯腰把她抱上了车的副驾驶，姜冉才意识到这条狗跟她玩儿真的。
松开了自己的帽绳，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后者刚要直起身抽离，这会儿身形一顿，偏了偏脸：“嗯？”
姜冉抿抿唇，深呼吸一口气：“看着我。”
他目光很淡，落在她脸上像是微风拂过一般轻描淡写，长长的睫毛遮去了漆黑瞳眸的光，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把他的表情解释为“我在开玩笑”。
短暂的凝视持续了大约不到十秒，但是足够他清清楚楚看见她的纠结。
然而他偏偏不说话。
姜冉心情沉甸甸得，心想这人怎么回事，现在是看不见她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吗？
……啊。
也不是不情愿，就是觉得有点儿突然。
一个小时前她还是为了滑雪职业比赛的事跟亲爹吹胡子瞪眼的姜家不孝女，肆无忌惮地享受自己的蛮狠和幼稚……
那一秒要是有人来问她她多大，她可能叉着腰告诉体提问的人：怎么着，老娘十六，还没成年！就是可以任性！
没人告诉她眨眨眼她就能嫁人了，她还没成年呢！
姜冉思绪混乱的一比，显然是被这阵仗吓着了。
几个鼻息之间，北皎突然开口。语气淡然：“看完了，然后呢？”
姜冉动了动唇，想要问他什么“看完了”，几秒后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她上一个要求，她让他好好看着他。
他照做了，并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姜冉回答不了他然后怎么着，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倒是很想说，要不你还是杀了我吧，也让我今天突然从未婚少女变已婚少妇来的舒坦。
此时北皎的一只手因为给她系安全带撑在车座靠背上，这会儿无声地往下滑了滑，扣上了她的后脑勺。
她目光闪烁，被迫对视上面前的人——
“不愿意？”
近在咫尺的距离，面前就是他高挺的鼻尖，轻抿的薄唇，双眼中有星光锋芒。
多少年了，偶尔她依然会为男朋友的神仙似的面容神魂颠倒，偶尔就会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行为……
比如此时此刻，盯着他的眼睛，她发现自己僵着脖子，根本没办法点头承认他的疑问。
她甚至很没出息的摇了摇头。
北皎见她摇头，眼中的阴沉稍微淡下一些，冲她露出一个微笑，大手奖励似的摩挲了下她后脑勺的头发。
然后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他放开她，自己绕到驾驶座坐稳，系上安全带发动车，缓缓开出医院地库。
“……”
握着自己的安全带，姜冉几乎想要落下泪来——
这绝对是她一生中堪称浓墨重彩的奇耻大辱。
老了以后，对后辈说故事时能以“当年奶奶逞一时口舌之快紧接着又色欲熏心”作为开头的那种。
……
汽车往外开了很长一段距离，姜冉起先都没在意，盯着窗外发呆，满脑子都是邱年他们知道了这事会不会笑掉大牙。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安守本分了一辈子，遇见了一条狗，然后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就被狗叨走了……
他们可能会笑话她一辈子。
姜冉吸了吸鼻子，回过头，可怜巴巴地望着驾驶座扶着方向盘的人，强颜欢笑：“这就是一秒好像有一生那么漫长吗，去民政局有那么远？”
广州虽然大，但是民政局多啊，要领证医院街道十分钟内的车程就有一个，她却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快要坐车一个小时。
她声音过于凄凉，趁着红绿灯，北皎没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她眼眶发红，还坚强地翘着唇角对着自己，他说：“远点好，不然你现在这副模样进民政局，别人会以为山里拐卖妇女的胆大包天，把买来的媳妇儿腿打断然后绑着她进城里领证来了。”
他说的一脸严肃。
姜冉却被他逗笑了。
……妈的，其实她也不是那么不愿意，毕竟再给她个十年八年的挑一挑，她估计也不一定能挑着比这条狗更合适的了——
有什么能比亲手拉扯大的家犬更靠谱的呢？
他那点收放自如的狗脾气，简直是长在她审美上了。
姜冉坐在副驾驶，瞅着开车那人专注的侧脸，伸出手，摸了下他的手背。
北皎斜睨她一眼：“手拿开，别乱摸。”
“都准备合法夫妻了你还跟我扯这些犊子干什么？”
姜冉强行把他放在方向盘上的一边手拽下来，握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放在脸蛋边蹭蹭，深呼吸嗅嗅鼻子闻他袖口的味道，“你身上的味道闻上去为什么总有一种很干净的感觉？”
她这一会儿下雨一会儿晴天的。
北皎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顺着她的力道，大手无声地翻转，指尖插入她的指缝，无声握住她的手。
姜冉心中一动，正满满的蠢蠢欲动，就听见他说，“你喜欢福尔马林的味道？口味挺特别。”
姜冉愣了下，下一秒黑着脸，重重地把刚刚还抓着又蹭又亲的手火速扔开。
此时北皎打着方向盘，驶入一条大街，姜冉意识到他们是真的已经距离民政局越来越远，她茫然地扒在窗户上问：“我们去哪？”
“你空着两手就能进民政局打证？”
她想了下，好像是不能，所以这是回家拿户口本吗？
她正一头问号，这时候北皎却在路过凯德广场时把车开进了地库——
凯德广场姜冉熟啊，琳琅满目的国际大牌，她以前闲着没事的时候，踩过这里每一块砖，加过这里每一位SA的微信。
在寸土寸金的广州市中心区的中心大街，这破地方不仅地面上的商场有令金钱消失术的邪恶魔法，连地库都要二十块钱一个小时上不封顶的停车费。
“……这位同学，这地方停车费二十块一个小时。”姜冉提醒，“拿起三块五一个的肉包让阿姨放回去换素的大学生来这干什么？”
关于肉包子这个梗还是他们在一起很久后她才知道的，当时她乐得直不起腰，抱着她小气又大方的狗亲了好久。
头几次她拿来调侃北皎还晓得脸红，但是玩得次数太多了，此时被提出来，这条狗显然早已免疫，瞥了她一眼说，“二十块是有点贵，那你一会动作快点。”
车稳稳地停进了某个车位。
姜冉被北皎从副驾驶抱出来的时候，还在茫然的说，“我不想嘘嘘。”
被放进轮椅推进商场，她全然不在意周围人投来的诡异目光，翘着腿的大小姐拼命地回头看着面无表情替她推轮椅的家犬：“所以是你想嘘嘘吗？我可以在门口等你。”
她还在嘀咕上哪嘘嘘不行非来那么贵的地方，二十块一嘘这嘘得可贵了去了。
碎碎念最终在身后人凉凉的垂眸之中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的轮椅停到了一家黑色主色调的珠宝店门口——
低调且奢华的装潢，橱窗里钻石项链闪瞎了她的狗眼，抬头一看，板正的英文“HARRY WINSTON”就在她的头顶。
里面在门口、身着西装正装的销售显然是被这奇妙的轮椅组合震惊，瞳孔地震了几秒后，很有职业素养地鞠躬，“欢迎光临HARRY WINSTON，请问今日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回身问身后的人，很冷静地问：“干什么？”
轮椅后！身着去年双十一一百五十块买一赠一两件卫衣、三百块棉衣的黑发年轻人面无表情：“装什么，嘴角都到耳朵根了。”
姜冉抬起手压了压口罩，在被往店里推时，她说：“别诈我，我戴着口罩，你才看不见我嘴角在哪。”
北皎嗤笑一声。
把她的轮椅往柜台面前一推，跟销售扔下“让她选”三个字，他就自己满店瞎逛去了。
姜冉一点也不在意这时候他还在不在自己身边，笑眯眯地拿过了销售递过来的册子放到一旁：“要看THE ONE。”
THE ONE，HW家旗舰款之一，主钻周围两圈碎钻，中规中矩却经典耐看，被小姑娘们追捧的原因只是因为它有个相当懂事的中文名：第一夫人。
销售一看今日奇妙组合上来就是旗舰款钻戒，脸上的职业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于是接下来坐在轮椅上这位像是没见过世面一样打开了微信视频，疯狂和朋友炫耀“你猜我在哪”也被他视为有钱人的情趣。
……………………确实是有钱人的情趣。
她银行卡里的钱够把这家店半年内能掏出来镇店之宝都买下来。
但是不妨碍她用最甜蜜的声音跟销售说，“一克拉就好啦，我手指细，也不用太大。”
视频那边，邱年通过视频看见了在姜冉身后闲晃偶尔出镜的北皎，震惊到就要流泪：“还一克拉就好！狗被你骗去卖了个肾怎么的！天啊，一会儿我要去发朋友圈，你是我交到的最有出息的朋友，骗大学生给自己买钻戒，姜冉，过去是我小瞧你了！”
她的呼声惊天动地，另外一边北皎正揣手弯腰看橱柜里的珠宝，闻言无语地回了个头。
临时帮忙接待给他解说说的销售小姐姐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一克拉左右的钻戒都有成品，若是选定了再送回工厂改戒圈，不一会儿坐在轮椅上的女人手上已经套满了钻戒。
姜冉微微眯起眼，看着手上璀璨的钻戒，总觉得这个造型是不是有点过于浮夸又有点不适合她的气氛？
认真地问了成色问了主钻大小，最后才是问了价格，基本都在三十万左右。
她回头看了眼北皎，显然他是听见了价格的，然而为三块五的包子心痛的睡不着觉的狗崽子这会儿四平八稳，居然眉毛都没抖一下。
此时他正和另一个销售小姐姐相聊甚欢。
姜冉翻了翻眼睛，把戒指取下来，含蓄地说，“我再考虑下，谢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销售看出了她一顿操作后的大小姐本色，热情地主动加了她微信，姜冉还有些个莫名其妙，她都没买加什么加？
最后人家还是鞠着弓把她送出店门。
店门口，北皎说：“想好了？是突然不好意思了，想给我省钱？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姜冉才不受他威胁，进了这店门她就没想着给他省钱，那北皎的银行存款不都是她捏着鼻子，忍受他利用从她身上学来的滑雪知识，再和别人手拉手推坡挣来的么——
她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以前我也没试过，没想到好像是有点真的不适合。”姜冉说，“就是觉得这牌子的包装挺喜欢的，再加上世界上还有什么比‘第一‘更符合我身份的呢！”
北皎耐着性子听她放屁。
姜冉安静了一会儿，自我总结：“可能贵的也不一定就是最适合我的。”
北皎：“嗯。”
姜冉指着对面金碧辉煌的门店：“卡地亚看看吧。”
北皎：“就算我不怎么熟悉珠宝品牌，但是两个牌子能脸对脸开在正对面，HW对面的牌子又能比它便宜多少？”
被无情揭穿，口罩后面，姜冉发出一阵窃笑。
最后在卡地亚又耽误了一会儿，姜冉还是两手空空出来，东张西望了下，说：“算了，钻戒我回家再研究下再说……要不还是先去领证吧，耽误好一会儿了。”
北皎推着她慢悠悠往地下车库走。
姜冉拍拍他的手，翘着腿指挥他：“推快点，几点了都，民政局真下班了。”
后面的狗崽子沉默了几秒。
等姜冉奇怪地回头，才听见他轻飘飘地说，“早七点了。”
“……”
晚上七点，民政局登记的工作人员怕不是家里电饭锅的饭都煮熟了。
商场外果然已经夜色降临，万家灯火。
车往医院开的路上，姜冉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故意拖延时间的。”她说，“女人买东西就是有点忘记时间，更何况是钻戒，搞不好要戴一辈子的东西。”
“‘搞不好‘。”
姜冉抬起手打了下自己的嘴巴，“这三个字划掉。”
她停顿了下，强调，“我已经下定决心，真的可以打证，我决定的事就不会后悔。”
“嗯，这是你今天说过最好听的一句话了。”
“……你别那么嚣张惹我生气，”姜冉说，“我今天可是一分钱没花你的，你凭什么一副站起来了的样子！”
她气哼哼的警告声中，开车的人轻笑一声，不搭理她了。
……
车停回医院停车场，姜冉看了看黑漆漆的医院，不想那么早回去坐牢，闹着肚子饿了，缠着北皎带她到外面的餐厅吃了一餐。
坐在街边小馆，腿还不自然弯曲的女人兴致勃勃地捏着油叽叽、脏兮兮的菜单跟满口广谱的老板娘点菜。
餐厅昏暗惨白的光线下，她却始终神采飞扬——
就好像今日去珠宝店，那珠光宝气给她养出了精神气似的。
吃过饭，北皎推着轮椅送她回病房时还在想这件事。
他们经过了一座天主教教堂，在正好经过大门口时，教堂的钟声于整点响起，此时正好是晚上九点。
钟声“铛”地撞响第一声，姜冉吓了一跳，有栖息在树梢的白鸽扑簌着翅膀，白色的身影于漆黑的夜空掠过。
姜冉眨了眨眼，反手捉住了身后人略微冰凉的手，转过头，双眼发亮地望着他：“气氛到了，那你来求个婚。”
钟响第二声——
她动作飞快，手一身，拽过了街边一根狗尾巴草，随便撸了叶子，绕在自己的中指指根，把狗尾巴草团成个毛茸茸的戒指，然后塞到了家犬的手中。
钟响第三声——
他此时绕到了她的正面，那狗尾巴草戒指落进他的掌心。
他站着没动，垂眸望着她。
钟响第四声——
姜冉才不管这大街上人来人往，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兴致来了，右腿撩起来踢踢他的膝盖：“跪，跪！”
钟响第五声——
他露出了一个微笑，弯腰撑在她轮椅的扶手两侧，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他在他耳边轻声道，“闭眼。”
她配合地闭上眼。
钟响第六声——
她睁开眼时，感觉到他温热的吻与鼻息抽离，衣物窸窣的声音中，她睁开眼，看见他单膝跪在她的轮椅跟前。
万万没想到他还真跪。
她立刻弹跳似的坐起来，东张西望，看周围吃完晚饭遛弯的几个老太太已经看了过来。
钟响第七声——
她伸手拉他起来，费力得很根本拽不动，甚至被他顺势牵过了左手，他低头亲吻她的中指指根。
当北皎抬头看她，眼中灿若星辰，她恍惚间想到了五年前烈阳下抓着脏兮兮的洗碗布歪头看着他的少年，他说，离我远点，听见没。
可是此时此刻，他眼里只有她的身影。
喉头哽咽，可能是一时矫情，她居然有些想哭，眼泪也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感觉到冰冷而坚硬的质感从指尖一路下滑，最后合适又极其具有存在感地停留在了她左手中指指根。
“姜冉，你可能有时候就真的不太聪明，我怎么想都不可能让你就这么瘸着腿、两手空空跟着我进民政局。”
钟响第八声——
在眼泪朦胧中，她茫然地抬手看着自己的手上，不是狗尾巴草戒指。
璀璨的碎钻与蓝宝石相互辉映，在路灯的昏暗中，闪烁着别样的耀眼光芒。
大脑空白成一片，手中被塞入另一个首饰盒，姜冉指尖撬开那首饰盒，左右分开的首饰盒，蓝色天鹅绒内衬，HARRY WINSTON字样清晰可见。
戒指盒中间，款式简单的男士对接安静躺在其中。
“姜叔宠你前面的二十几年。”
他修长且整洁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我只不过是个准备接过接力棒的人。”
钟响第九声——
他的手塞进她柔软的手中。
夜色中，他唇角始终上扬，英俊的面容犹如爱神在此刻降临人间，他仰望着她。
“请求批准接棒，姜冉，行不行？”

第140章 野犬驯化史
这时候还能说出“不好”的要么就是被夺舍了要么就是轮到她变范进中举，好在姜冉的脑子还正常，所以她点头如捣蒜，哭到鼻涕都要流下来地同意了。
与此同时，脑海里深深刻印下了十秒前北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
毕竟这条狗认识五年来嘴巴里冒出的犬吠数不胜数，然而像这么动听的大概就这一次。
她随便抓过他的手，用他的袖子擦掉了自己的眼泪顺便替他带上了属于他的男士对戒，款式很简单，宽边素圈，中间有一条竖下来的的碎钻。
姜冉把钻戒往他右手中指上套时，脑子浑浑噩噩心想，他居然舍得给自己买个带钻的，看来确实是下定了决心这辈子就这一只婚戒（。）。
戒指很合适，姜冉把他的手和自己的手交叠放在了一起，自我欣赏了一会儿。
这时候她才有空仔细看自己手上的这枚对戒，一排碎钻与蓝宝石间隔排列，不是很多人选择的HW家纯碎钻对戒款式中的任何一款——
姜冉张开五指对准了天上高悬的月亮，昏黄的月光下，她很满意地欣赏手上blingbling还带着一点装饰性的蓝宝石婚戒，好奇问北皎：“怎么没选那种普通碎钻款，没准还能便宜点呀？”
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大概是觉得姜冉在这种时候能想着省钱实在是逢场作戏的虚伪……
他要真的只是选价格而不是选款式，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他回答说是那个笑的很甜的销售小姐姐拿出了所有爆款婚戒时说“这些是我们家最受欢迎、销量最好的对戒款”，而对于这样的推销用词，他当时看都没看就顺嘴回了句，【那都拿走吧，她不喜欢和别人撞款。】
——这也是姜冉某次偶尔回头时，看见他居然难得和陌生异性相聊甚欢的瞬间，起源于甜蜜编排媳妇儿的难伺候。
但不得不说，他的编排确实很对。
得到答案后，姜冉更爱他了。
世界上不会有比他更了解她的狗。
跟他今日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没有关系，说实话如果这会儿他真的掏出三十几万的那个钻戒她未必能有现在这么高兴，毕竟那个戒指看完实物之后她确实没那么喜欢……
而他当下所做的一切那么符合她的节奏，不过是他观察了这些年后自然而然做出的举动，他真正做到了成为了她肚子里的蛔虫，只要她一抬眼皮子，他就知道她想要什么。
多好啊。
嫁给这样的人，以后吵架都能少浪费几句废话，只需要用眼神攻击就行。
姜冉自我总结完毕，当时就抱着他的脖子弯下腰要亲他的唇，但是想到在室外那么多人看着也不好意思搞那么多亲密动作，她就特别简单地用自己的唇瓣去蹭他的——
完全不带任何欲望，但是其中的浓情蜜意已经拉满到仿佛下一秒就会溢出来，她觉得自己对他的喜爱之情在五年后的今日这一秒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巅峰。
北皎乖乖被她揽着脖子亲了一会儿，几分钟后当老太太们都看了过来，其中一个乐呵呵地说了句“年轻人到底是浪漫啊”，她才回过神来……
红着脸放开他，这时候才发现他还跪在地上。
连忙把他拽了起来，甚至弯腰亲手给他拍膝盖上的灰尘——
动手的时候视线忍不住跟随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的碎光跑，就好像此时的心脏都被挖了出来，挂在了这枚戒指的某颗蓝宝石上。
“明天早上去民政局吧！”她说，“我可以为你早起一次！”
在另外一群深夜还不归家的白鸽重新盘旋着落在了教堂的枝头，北皎绕回了她的身后，推着她的轮椅，提醒她：“你后天就手术了，手术后再说。”
“？”
手术后她至少得在床上躺一个星期不让出病房。
姜冉回头瞪着他，就好像他是阻止她结婚的最大凶犯。
北皎被她瞪得嗤笑一声：“现在又知道恨嫁了，下午抱你上车的时候，明明是一副去屠宰场的猪仔嘴脸。”
被他肆无忌惮的嘲笑，姜冉抽了抽唇角，却发不出反驳的言论——
她承认自己很变态，让抠搜的男人给自己花钱的快乐比自己刷卡也就快活了十倍……
以至于现在的她失去了理智，认为结婚也没那么可怕，
她现在脾气很好，瞪了他几秒后就不瞪了，把头拧了回去，想了想后，委婉地说：“现在是很上头，说不定等过几天我冷静下来了，就又是那个嘴脸了。”
几天后你这几万块戒指钱搞不好就打水漂了！
”怎么，威胁我呀？”
北皎声音里依然带着笑，听上去一点都没被威胁到。
“没有，有什么好威胁的。”
她不承认。
停顿了两秒后，她又说，“算了，就是威胁，万一我跑了呢？”
“跑哪去？”
“世界那么大，我不得多看看——而除了娶我，你也没有别的PLAN B了。”姜冉完好的右腿踢了踢轮椅，停顿了下，又问，“你有吗？”
那还真没有。
“你说呢？”他反问，“我做什么不在你眼皮子底下？”
姜冉挑了挑唇角，还要嘴硬，“你自己在崇礼那会儿——”
“你不是一直在监视我的短视频账号吗？”
自从发现她在悄咪咪视奸后，他更新的频率都变高了。
“什么？我没有。”
“你手滑不小心点到赞了，祖宗。”
“……”
姜冉沉默了几秒，不敢相信自己那么蠢，当场拿出手机翻北皎的视频确认，发现那一年的某天中午十二点左右他更新的视频她确实点赞了——
那时候他们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她应该是在这天刚睡醒，打开短视频系统就自动给她推送了北皎的更新，她迷迷糊糊的，就觉得这人跳的不错顺手给点了个赞。
……其实这还解释为纯粹是因为欣赏，她压根没看清楚他是哪位点的赞。
但北皎没给她留活路。
“我十二点半发的视频，你十二点四十五就点赞了。”
如果一个人打开短视频APP，往下滑拉没几个就能第一时间刷到某位UP主（非关注）十几分钟前的最新更新，那没得洗，只有一个可能：推算法则认为，您是曾经在这位UP主主页三进三出、每日打卡的忠实粉丝。
空气中沉默的气氛，莫名其妙就觉得这会儿推着她轮椅的人好像很得意。
姜冉感觉颜面扫地：“我那时候只是怀疑你偷学我发在我这边的教程才看你的——”
北皎“哦”了声：“我就是为了让你发现这个才一直发的，你没发现你更新什么教程我就在练什么吗？”
……发现了。
并且一边骂一边暗爽这等跟屁虫行为。
“你怎么那么多戏啊？”
“没什么，就当课后作业。”他说，“难道师父的教学视频不是更新给我看的吗？”
姜冉想骂他脸大如盆，但是她骂不出来，如果第一个nollie 360&#176;是发给大众看的，那她后面的540&#176;，倒滑，180&#176;接180&#176;，甚至是720&#176;，都是看他主页上一个动作出活了才发出来——
可不就是课后作业吗。
她抑郁地住了口。
“推快点，我困了。”她说。
这会儿才晚上九点十分。
她是偶尔早上九点十分才睡觉的选手。
“马上到了。”
他宽容地没有揭穿她。
……
晚上九点半的医院基本已经清场，除了每个床位限定一人陪护，医生也都下班了，走廊里的灯光关了几盏，护士站的小护士们聊天都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考虑到后天一早就要手术，而明天必然要早睡，回到病房后姜冉提出了想要洗澡的医院。
这几天都是护工替她擦擦身子，虽然一直有换衣服，没有黏腻的难受，但是她没有办法洗头，就觉得脑袋沉甸甸的。
于是他们尽量轻手轻脚，也还是成为了此时最活跃的病房。
姜冉坐在轮椅上指挥他替自己洗头，这时候才知道他的细心也不是全方位的，照顾人这方面堪称笨手笨脚——
至少起有那么好几次扯到她的头发，让她痛呼出声。
最后一次，姜冉都恼了，拍了拍他的手背：“你这样一会儿洗澡的时候会把我的另一条腿都摔断的。”
她随口一说，这时候站在她身后的人沉默，几秒后才问：“你还要洗澡？”
姜冉茫然地问：“不行吗，医生没说不行，左腿别碰到水就好了。”
倒也不是不行。
特护病房的浴室里甚至开了浴霸，足够她坐在椅子上，慢吞吞地脱衣服，而不碰到任何受伤的地方。
姜冉解开内衣的扣子，这会儿正真心地研究该怎么以坐着的姿态脱掉内裤而不碰到身上的伤口，并不知道此时在浴霸的强光下，她接触空气的皮肤无声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这一层小小的反应，好像让她洁白如凝脂的皮肤变得无比生动。
浴霸的温热升腾，洗手间里的消毒水味遮不住她身上的香味——
她很龟毛，每次洗完澡或者是擦完手都会用身体乳和护手霜，并且这两几年夏天一块，冬天一款，她一直在用一种香，身上多少都有点儿腌入味的情况。
浴霸的高温一催，整个浴室里都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甜香。
大概已经是所用香的中后调，前调的苦橙甜在伴随着空气的接触瞬间迸发后逐渐消散。
空气之中飘散残留的是娇艳的睡莲盛开，水生调温柔地溺毙一切即将被狩猎的猎物。
最后是摄人心魄、令胸膛收紧的麝香扩散开来。
“你去拿把剪刀来。”姜冉指挥北皎，“坐着不好脱，还好今天穿的小内不是很贵。”
说完，面前的人收回了定格在她颈脖的目光，转身出去。
再回来的时候果然带了剪刀，替她剪掉了身上最后一片遮羞布。
姜冉抬起一边屁股让他把布料挪开，刚想让他去开水，发现他垂着目光盯着某处不吭声——
她这才发现他已经有将近十几分钟没有一句台词了。
此时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她后知后觉地红着脸伸手挡住：“看什么看啊，又不是没见过。”
多数情况下，因为姜冉羞耻心比较容易泛滥，他们办事都会在昏暗的灯光下……而要说强光下近距离看她这个样子，眼下属实属于为数不多的情况。
妙就妙在姜冉向来是个十分自我的人，所以今日的重点全在自己能不能顺利洗上澡，一时间忘记了她还有羞耻心这个东西。
眼下反应过来也有点迟，他转身去拿下淋浴的莲蓬头，打开热水替她调节水温。她坐在固定好的椅子上，忍不住去瞥他的下体。
他垂眼用手试探水温，此时正侧身对着她，手上的戒指在浴霸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他的声音却并戒指的金属特性更加冰冷：“眼睛挪开，别看。”
就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
姜冉不怎么尴尬地收回了目光，假装自己真的没在看。
调试完水温后他先把水关上了，出去了一会儿，不知道上哪神通广大地搞来了一些保鲜膜，包起了她不能碰水的伤口。
她翘着腿让他包，尴尬的是伤口在靠近大腿的位置，所以他的指尖不可抑制地扫过了她腿内侧的柔软皮肤——
姜冉刚开始感觉有点痒，就哼哼了两声。
她正哼得开心，感觉到他包保鲜膜的动作一顿，她奇怪地低头，却发现他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再一看，这会儿他灰色的卫裤下一大团，有什么玩意儿正呼之欲出，连浅灰色的卫裤前端都有深灰色的水渍。
刚开始她真诚以为是试水温的时候弄上去的，现在电光火石反应过来，如果是那时候就在下体上溅了水，这么不太雅观的部位，他压根不会再走出浴室去给她找保鲜膜……
心跳加速。
在意识到他发生了什么后，视线扫过他隐忍而微蹙的睫毛，姜冉无声地吞咽了一口唾液，因为他的反应一块儿条件反射地默默炸开。
“你是禽兽吗？”姜冉问，“我还瘸着一条腿，这都能——”
本来北皎什么都不想说，但是她这样职责他，他就忍不了了。
“哦”了一声，在她突兀的尖叫中，他的手指飞快地抹了一把。
“那这是什么？”
他举起手让她看自己的指尖，浴霸明亮的灯光下，手指间水泽潋滟。
姜冉说不出口这是因为多看了他一眼之后跟着有反应的结果，轻轻地蹬了他一脚，她的耳朵尖泛着血色，偏开了头。
“洗澡。”她说。“别胡闹。”
他站起来，脱掉了上衣，赤着上身重新打开了莲蓬头。
……
瞪着浴室天花板，姜冉觉得自己这个情况，不到三十就如虎的话，她更年轻搞不好也会提前的。
北皎没动她，忍着自己快要爆炸的情况，前所未有细心且仔细地服务了她。
她一共得到了两次愉悦——
第一次实打实是她从一开始羞耻心炸开的坚定抗拒到半推半拒，最后只能无力地背靠着座椅靠背，差点儿死在他的舌尖。
第二次起源于第一次后，当时她脑袋昏昏沉沉的，全身都是泡泡，水雾意蕴中，她只能隐约看见水珠顺着他纹理清晰的肌肉线条往下滴——
不知道是水还是他的汗。
他干脆也扯了裤子洗了个澡，洗澡之前，叼着她的脖子，自己解决了自己的需求。
姜冉的手也不怎么老实地玩弄他的唇瓣，从他口中挪出来时，觉得指尖都快融化了，她眼眶和鼻尖都透红，满脑子都是他近在咫尺的低沉呼吸，也就在这个时候，令人惊奇地，他甚至没碰她，她自行就得到了第二次。
姜冉彻底没有了力气。
也就迟钝地盯着自己刚获得了自由的手指，心想难为他这时候还舍不得咬她，她指尖连一点儿牙印都没有……
残留的都是他舌尖卷着她指尖留下的残存触感。
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等北皎用浴巾裹住她抱上床时，她拦着他的肩膀：“果然得是自己的东西才舍不得弄坏，以前你咬我的时候下嘴可狠了。”
北皎闻言，低笑一声，甚至没问她，具体说的是哪一次。
……
北皎的好奇心向来没那么重，但是姜冉不一样。
洗完澡现在她整个人都觉得轻松了许多，上了床精神的很，抱着他的腰就问他，是不是还在当徒弟的时候就对她图谋不轨。
今日他们的关系也算是迈入了新的阶段，她忍不住想要抓着他忆往昔。
北皎想了想，正当她以为他是在组织语言否认甚至笑话她异想天开、自信心爆棚，却没想到他说：“比那个更早一点。”
他嗓音低沉微哑，蕴涵着浓浓的欲。
显然浴室里那一时半会的解决只是治标不治本。
姜冉这会儿得思路却来不及照顾他的身体需求，被他的话讲得愣了愣，问：“更早？”
“还记得第一次正式见的那个卖煲仔饭的苍蝇馆吗？”他摩挲了下她的头发，“你应该不记得了。”
“……”
不。
记得。
一个小时前甚至还因为回忆起了那一天热泪盈眶，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突然哭了起来？
姜冉有点儿惊讶他为什么也记得那一天？
“我看着我妈找的男朋友的女儿堂而皇之地突然闯进来，满脸无知者无畏地靠近我，狗胆包天地让我给她烫碗……”
北皎轻笑了声，脸埋进了她的颈窝，“我当时心想，这位大小姐的脑子是不是有病，天真又无谓。”
姜冉被他蹭的好痒，提到烫碗她又有点尴尬，想让他赶紧别说了，又忍不住想继续听。
”我给她烫了碗，”北皎慢吞吞道，“结果她又不依不饶，扯着我的裤脚，撒娇，问我能不能不要那么凶，管我要辣椒酱。”
天蝎座的记忆力总是用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他们记仇，还记一些有的没的细节，比如辣椒酱。
姜冉开始后悔提起这个话题，哽了下，问：“你那个时候——”
“你闻上去像是胡椒撒在牛奶上。”
浓烈呛鼻的香辛料辛辣，覆盖包裹之下，涌动的是完全纯白的甜与稚嫩。
夏日灼热的阳光下，没人任何雄性生物能地域能抵御这样气息的诱惑，蠢蠢欲动，想到掀翻一切——
将牛奶杯打碎在地，看那纯白的牛奶与地面卑微又肮脏的的尘土滚落并混做一团。
“那是第一次对你起了生理反应。”他声音坦然，“你应该不知道我让你离我远点时，是在发出真诚且善意的意见。”
男女之间的事无外乎那一点。
无论如何不肯承认，又或者觉得恶俗，荷尔蒙炸开引发的吸引力就是永远被摆在第一位……什么怦然心动、一见钟情，不过是后来掩盖在罗曼蒂克的字眼下最原始的野蛮冲动。
在她完全安静的沉默中，他轻笑一声。
“那天你走后，我回宿舍换了一条裤子。”
他的指尖摩挲她的长发，丝毫不掩盖最开始如疯狗似的思想——
在嫉妒和讨厌之下滋生无法磨灭的侧目。
想侵占。
想拥有。
想玷污。
只是后来有所改变，盛满了牛奶的杯子不再想要摔到四分五裂，再收拾碎片至据为己有……
而是想将它捧起来，放在任何他认为最安全的高台上。
他收起所有的阴暗与偏执的想法，甚至可以全副武装，手执利器，守在他想要护主的一切事物身旁。
他曾经是行走在街头巷尾的卑劣野犬，只是后来，自我完成了全部的驯化。

第141章 别看了，我没有
姜冉想了想，真的是无语至极，她在被求婚的那一刻想到了当年他凶巴巴叫她滚蛋的模样，再和现在温情的形象对比所以被感动到热泪盈眶，自认为这已经是“浪漫”这个名字的最高注释——
万万没想到在另外一个当事人的眼中，“浪漫”还他妈是个动词，一样的苍蝇馆子对话场景，他居然满脑子都是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这让她神圣的求婚现场多少都占上了一点点带颜色的荷尔蒙的气息……当然不是特别的不好，就是不够圣洁。
姜冉忍不住伸手打他：“我那时候只把你当可怜又无助的小阿弟，你看着一本正经的，结果满脑子都在想什么不该想的东西！”
北皎敢说出来自然就不怕挨她骂，笑着接过她的手又亲吻她的指节，亲的她浑身发痒，小腹频繁吸气，才慢吞吞地说：“我是正常男人，而且那时候没怎么见过世面，一般的女生不太敢靠近我，所以对你起了色心很正常。”
他故意逗她。
果然就捅了马蜂窝，她气的嗷嗷乱骂：“什么意思！意思是那时候随便来个胆子肥、读不懂空气的你可能也会考虑冲！”
她没注意这话把自己也骂了进去，北皎听了却也只是笑得肩膀打斗。
他并不是一个特别注重那方面需求的人……
或者说至少遇见她前不是。
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只在她身上出现过，他的各色梦境中从始至终也只有她一个人。
他以前甚至没想过这方面的事。
废话了，吃饭都吃不饱了，还要学习，哪有心思琢磨这些风花雪月，又不能当饭吃。
然而这些话却没有告诉姜冉，因为姜冉根本不会信，甚至反过来怀疑他是因为心虚在给自己找补——
她就是喜欢钻牛角尖。
他真的很了解她，虽然姜冉就吃过一头猪的猪肉但是她见过很多猪跨栏，比如北皎在她的手机的收藏网页里发现她爱看的都是各种至少1V2的各种小说……
别问。
问就是这个也很很好那个也很好凭什么女主只能做单选题。
而爱看这些东西就说明她其实对人类的下半身管理自制力并不自信，尤其是青春期的少年人，什么从一而终都是扯犊子。
所欲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不会信，就好像他当初说自己“身心双洁”她嗤之以鼻，只是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他妈真的——
虽然不信。
但她却很矛盾地，偏偏很在乎。
受伤且马上要手术这件事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大事，从小到大别说骨科手术她连盲肠都没割过，住院对她来说更像是天方夜谈……
如今突然被塞进医院，她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冷静，大多数请选下处于“我想开了”与“我又想不开了”之间反复横跳。
心情起伏很大，这间接导致了她很难伺候。
“说，你还想过谁！高中同学吗！还是大学的同学！给我看看照片，我保证不生气！”
显而易见“我保证不生气”什么的她是在放屁，北皎斜瞥了她一眼，含蓄地说：“我确实只幻想过你。”
“我不信。”
“爱信不信。”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那时候喜欢我什么，说了我再考虑，是喜欢我的脸还是我手里的限量款包？”
他认识个屁限量款的包。
而她虽然长得是好看也有气场，但学校里的女大学生千千万她这样的类型也不算万里挑一的难寻……
“那时候没喜欢，你幻想太多，自信能不能收收？”他掀起了人被窝，将她从仰躺摆弄成侧躺，“我那时候是只是想这样。”
他把自己塞进了她因为侧躺重叠在一起的腿间。
姜冉尖叫一声，显然没想到他这么变态，伸手推他：“我还是病人！”
北皎虽然塞进来了，但显然也没忘记她腿瘸了这件事，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没动，伸手抚了把她“砰砰”乱跳的心脏——
再次引来她的尖叫，他才心满意足地挪开自己的手。
手往下滑重新回到了她的腰间，揽着她的腰将硬着上半身拼命往后挪的人拉回自己的怀中，严丝合缝地抱住。
听她抗议的声音，无人没有挣扎，他在她头顶无声地挑眉：“问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意思，重点在于我现在被你搞到晕头转向，满心满眼都是你。”
姜冉甜蜜了一秒。
然后很快反应过来，凉嗖嗖都说：“先把你梗在我身上这玩意抽回去再放屁吧？”
“它也是凸显喜欢你的主要一部分。”他埋在她的后颈用力蹭蹭，声音听上去闷兮兮的，“要不我怎么连A片都不看。”
“……真的假的？”
真。
男生宿舍里难免交流心得，如果最开始的一年大家还要保持基本的礼貌，遮遮掩掩地有资源自我欣赏……
到了第二年开始，张梁他们已经吊儿郎当到吃饭的时候都能讨论最新上的加勒比剧情是否足够创新。
看得开心了偶尔北皎被抓过去看过几眼，当下的生理反应都没有，他甚至有些茫然到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
搞得张梁他们也很茫然，那句“有女朋友就是了不起”又不敢说，只是以后再也没有强迫他一起围观，毕竟毫无反应的人一点趣都没没有。
“你像是心理自我阉割。”
姜冉分析，语气里还是觉得他很变态。
而他像是一条甜蜜的大型犬，叨着她微微弯曲起来的后颈脖不放，时不时伸出舌尖舔和咬，“无所谓，反正对你，该精神的很精神就行了。”
又不会用到别的地方。
姜冉对他的鬼话半信半疑，但是隐约觉得男人不会那么坦然地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最终信了。
她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很容易被骗。
稀里糊涂的，吸着消毒水味，床单是她确定这几天都要穿贴身衣物比较方便后从家里带来换的，也没觉得哪里脏。
一个小时后，北皎把她放在沙发上，她疯狂打着瞌睡，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空调开大了一些，他转身去换床单，姜冉窝在沙发上玩了一会儿手机，从手机上边缘看他——
他肩膀那么宽，腰又细，这会儿牛仔裤随意垮在胯部，没拉拉链也没扣扣子，显得不伦不类的如街边小流氓。
只是昏暗的房间灯光下，手指上的婚戒碎钻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手机上还在播放着短视频APP的视频，忽明忽灭的光线下，姜冉眨眨眼，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北皎套枕头的动作一顿，回过身来：“要喝水吗？”
“不喝水，我就想问问，”她说，“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他扔下了枕头，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地说，“嗯，会。”
“都说雏鸟情节，你现在那么喜欢我不排除是因为仰望、膜拜我的滑雪技术……那如果以后我滑不动了，忽然变成了一个平凡又拜金的普通女人，你还会喜欢我吗？”
“嗯，会。”
“平凡又拜金还没钱的普通女人呢？”
“除了住你家没给房租，你没在我身上花过一毛钱，你有没有钱对我来说有什么意义？”
“哦，是哦……还不是前面你答的那么快我有点不相信。”
“那你现在退役试试？”
姜冉扯开了话题，指着他的下面：“它能只为我站起来吗？”
“嗯，能。”
姜冉收回手，绞尽脑汁地问不出其他问题，北皎回来将她托着屁股、抱小孩似的重新抱起来放回床上。
“还有没有问题？”
“暂时没有了，”她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干净的被褥，“我突然就觉得后天做手术就没那么可怕了。”
“嗯，当然。”他亲吻她戴着戒指的左手中指指根，“我会一直在。”
……
都说不同的性格造就不同的人生走向。
如果说因为同病相怜的处境，单崇曾经同情且担忧过姜冉一秒她会不会比自己当年更痛苦或者独自哭到梨花带雨，第二天早上七点多起来，一刷到她半夜凌晨发的朋友圈——
【噫嘻嘻嘻嘻嘻】
【图片】
配字是一行猥琐的笑。
下面的图是两只交叠摆拍的手，上面那只手明显属于男人，盖着下面那白嫩纤细的手就露出一点点儿，只是两只手有来自同一品牌、一看就莫名配对的对戒，灯光之下闪闪发亮。
在下面一堆雪圈重叠的亲友们“啊啊啊啊啊我草”“你他妈摔伤自己还有功劳了”“躺在医院都不老实”的画风评论中——
单崇觉得自己前日的同情与劝解以及警示纯纯是喂了狗。
他给姜冉扣了个问号。
姜冉在中午午饭时间才回了他一个问号。
【CK、崇：家里没闹？】
【是谁的冉冉鸭：闹了，被你说中了，我爸也想喊我退役，同我对着喊到隔壁楼的病房都能听见地大吵一架。】
【是谁的冉冉鸭：然后我赢了。】
【CK、崇：牛批。】
【是谁的冉冉鸭：男人是嘴笨一点的，当年你没吵赢也不能全赖你。】
单崇：“……”
【CK、崇：男朋友呢？】
【是谁的冉冉鸭：他啊，稍微强硬一点撂了一句狠话吧然后就被就地正法了，一样拿我没办法「害羞」「害羞」谁让他喜欢我。】
【是谁的冉冉鸭：以及现在是未婚夫了，我就算滑死了他也得为我守寡那种。】
单崇能说什么呢，尊重祝福锁死，以及祝她手术顺利。
放下手机，瞥了眼身边的人，正踮起脚试图从旁边高高的碗柜里拿一个比她头颅还大的汤锅。
他一抬胳膊顺手替她拿下来了，“长了嘴不知道喊人帮忙吗？”
小姑娘接过汤锅，放在灶台上，扑过来抱着他的腰，下巴杵着他的胸膛抬头问，“你在跟谁发微信！”
“腿滑断那个。”
“哦，”小姑娘睁眼了眼，瞬间不吃醋了，“她还好吗？和家里人吵架了吗？不会也跟你一样准备发退役公告了吧？不行啊不行啊，那是我们刻滑圈2026年米兰冬奥会最后的希望！”
“‘我们刻滑圈‘。”单崇凉凉地翘了翘唇，“她好的很，不会退役，甚至准备结个婚以庆祝家庭战争中的大获全胜。”
“哦，那你让她结婚了也要好好训练，别沉迷男色，我听说她男朋友比你长得还好看，你已经够好看啦比你长得还好看那得是什么怪物……如果是那样的话一般女人可能很难把持得住！”
“……”
单崇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在她的脑门上。
……
隔天姜冉被推进了手术室，她是大早上第一台手术，进去的时候，手术室外面蹲满了人，除了亲朋好友和爱人，还有省队的教练和队友，国家队的教练以及领导代表。
“别这样，你们会搞得医生压力好大。”
姜冉说，“后面做手术的病人家属也会觉得被道德绑架，就因为他们人来的没我们人多。”
没有人搭理她的调侃。
现场的每一个人看似都比她紧张一万倍——
包括主治医生。
主治医生是真的被道德绑架了，王佳明带着聂辛跟他闲聊抽烟谈了谈，聂辛很给力的声泪俱下，让他信了中国四年后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能不能有金牌就看他今日发挥得优秀不优秀。
主治医生这辈子治过无数的大人物，身居高位的或者是富豪商人，听过的用词千千万，有强硬的也有苦苦哀求的，这辈子也没想过自己的手术水平还能跟奥运会挂个勾，这走的是荣辱与共路线。
哭笑不得地安抚了默默流泪的教练，出于职业道德，从来不会给予病人任何承诺的医生破天荒的说了句，应该没什么问题，你们放心。
最后姜冉被推进去时，还被主治医生调侃，小姑娘你要坚强。
“我有什么好不坚强的，”姜冉挥挥手，“瘸了也有瘸了的滑法。”
然后手术很顺利，她暂时不会瘸。
推出来的时候麻醉都没完全醒，只是能睁开眼睛了，意识一塌糊涂，脑子里像是有了一团浆糊。
她就觉得自己睡了前所未有绵长的一觉，还做了梦，梦里她回到了芬兰的那个圣诞老人村，在完全银白的冰天雪地，大雪无声地从天空以极其慢的速度缓缓飘落，她和林霜肩并肩分吃一个冰淇淋，开心果口味的。
【转眼都过去几年啦？】林霜的腿一撩一撩的，【刚开始我都生怕你过不去了，嘎嘣一下干脆跟我一起走，然后喊我接你进村子。】
【什么村？】姜冉从她的手里拿过冰淇淋。
黄泉村。
林霜咯咯的笑，却没有说出口。
短发的女生样貌定格在了七年前，她蹭蹭，像猫似的脑袋歪着靠在姜冉的肩膀上，叹息，【真怀念你的太平洋肩。】
姜冉黑着脸推开她的脑袋，她张开双臂缠上来，【可惜现在是别人的了，呜呜呜呜！】
望着姜冉的一双眼星光闪闪，雪花落在她的头上，大概是雪下的越来越大，林霜的面容逐渐变得有些模糊……
姜冉不耐烦听她假哭，翻着白眼把冰淇淋塞回给她，林霜接过了冰淇淋同时也握住她的手，翻看她手上，【婚戒什么样的啦，好讨厌做手术不让带戒指进来！】
姜冉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手术，就任由她翻看自己空着的左手，给她描述了一下她下意识觉得该戴在那的戒指长什么样。
林霜微微瞪大眼：【所以他求婚的时候，说什么啦？】
【一大堆。】姜冉翘起唇角说，【给我感动的痛哭流涕。】
林霜发出一阵大笑，笑够了又重新赖回她的身上，发出心满意足的一声叹息，【朋友，忠犬，教练，姜冉，你现在身边有好多人哦！】
姜冉回头看她。
【你要是拿了世界冠军，我死也瞑目了。】林霜却自顾自地低着头，“阿呜”地啃了一口冰淇淋底座脆皮，【你会拿到吗？会的吧？】
姜冉【嗯】了声，鼻子一酸，【干嘛讲这种晦气话？我拿不拿冠军和你长命百世有什么关系？】
【哦，也是哦。】林霜点点头，【我起码得活到看你登上奥运领奖台！亲眼看见！必须看见！】
姜冉看着身边握拳发誓的人，明明就是很普通的话，可是就是越来越想哭，【可是现在出国签证好难办啊，你到时候来不了怎么办？】
天上的雪花越飘越大，林霜的身影逐渐模糊在她被大雪和眼泪掩埋的视线中——
温暖柔软的指尖在她脸上掐了一把。
【你晓得我在就好啦，等你领奖那天，天上肯定会下雪……嘻嘻，罗曼蒂克吧？】
林霜说。
【你要记得，那就是我来看你了。】
……
姜冉被主治医生拍醒的时候，眼泪都把枕头弄得透湿。
主治医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给那么多人做过手术，都是外面等着接应的人嗷嗷哭，很少有人自己嗷嗷哭着哭醒的。
醒来以后看着床边满当当围了一圈的人，像是某个表情包似的所有人都低着头、眼巴巴地望着她。
姜怀民莫名其妙地问：“手术很成功，我们都没哭，你怎么自己哭得那么凄惨？”
姜冉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最惨的是她还想哭，胸腔中满满当当的酸涩和麻醉后劲的猛烈让她招架不住，她一转头看着半个手肘压在她枕边的黑发年轻人。
感觉到她目光看过来，北皎看她扁嘴一副憋着眼泪的劲儿，也是莫名其妙，却还是凑近了她身边，“嗯？”
“抱一下。”她嗓音前所未有的嗲，“我想抱一下。”
她上半身软绵绵的，就这么被他捞起来，靠在他怀里，她呜呜地掉了几滴眼泪，也觉得自己十分不对劲，却完全不记得为什么这么不对劲了……
她就记得自己做了个梦，梦里什么内容也不记得了，就记得全程都真情实感地很想哭。
她觉得是麻药搞坏了她的脑子，或者是影响了她的多巴胺之类的东西，抱着北皎，哽咽地看着他把属于她的蓝宝石戒指套回手上，她愣了愣，突然感觉找到了病因似的，问：“我不会是怀孕了吧？”
一石激起千层浪。
当时整个床边亲朋好友加教练，全部都惊了。
在火葬场一般的寂静里，只有北皎，揽着她的腰替她擦眼泪，面无表情地说：“这是麻醉还没醒？”
“醒了啊，”她吸了吸鼻子，“这不是在说话吗？”
“？胡言乱语不算说话，”北皎抬起头，平静扫了一眼床边神色各异、多数人责备看过来的目光，“别看了，我没有，谢谢。”
作者有话说：
今日火车冉：你明明有呜呜呜呜呜呜

第142章 叫老公
姜冉只在床上乖乖躺了五天就开始试图下床满屋子溜达，刚开始是半瘸状态先用右腿丹顶鹤似的蹦，自己扶着一切可以扶的东西去厕所或者下床吃饭，且有越蹦越灵活的趋势……
那作妖的架势，堪称全骨科最活泼的那个，狗看了都摇头。
直到从学校回来的北郊推开门正好看见她像个跳远运动员似的从床的这头蹦到那头，她终于被强行摁回了床上。
“是准备出去以后改行搞田径？”他阴阳怪气地问。
“我就是不想被像个瘸子似的对待。”
知道自己被他看见了他很不想看见的一幕，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刚才我说想嘘嘘，护工阿姨居然拎了个尿壶给我——我又不是下半身都不能动弹了！”
他不说话。
被告状的护工阿姨在北皎打开门的一瞬间看见接盘侠来了，瞬间收拾好东西闪人了，这会儿也听不见。
此时此刻病房里就剩他们两人，姜冉一改在人前冷艳高贵的模样，抱着她的家养犬，开始顾左右而言他，絮叨地说着总觉得左腿有点麻，或者小腿肌肉酸痛……
直到他冷着脸，抬手给她揉捏轻按她说不舒服的地方。
全程她如同没骨头似的靠在他怀里，他手劲大了她就矫情地哼唧两声：“我太可怜了。”
北皎听了这话，丝毫没有一点心软的意思，捏着她的小腿，给她捏的疯狂倒吸凉气，他才大发慈悲的放开她：“知道错了？下回比赛还逞能吗？”
她扁扁嘴：“你能不能别老翻旧账。”
她腿上还缠着绷带，这账新着呢，算个屁旧账。
北皎冷笑一声，听到他这么笑姜冉浑身发怵，死劲儿往他怀里拱：“知道了，你好好的说话，别老吓唬我，我就是不想用尿壶有什么错！”
然而他根本不搭理她，最多就是伸手揽着她的腰不让乱动的她从床边掉下去，这哑巴似的样子当然不能让姜冉满意，她拉着他的手重新放回左腿小腿上，让他揉。
他揉的也不怎么好，这人为什么不去选修的运动损伤护理之类的专业啊？
姜冉心想，他点选修课的时候就没一点儿想着她？
她钻上了牛角尖。
“你最近对我越来越冷淡了，你看看我的腿肌肉是不是萎缩了？这两天看着总觉得左右不一样的粗。”
算上受伤和做手术，她一共也就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个星期……
肌肉萎缩个屁啊！
他的手从她小腿上挪开，拍了下她的屁股，“啪”地一声极响，但是警告的意味高于惩罚，所以其实并不是很疼——
幸好现场没有别人，姜冉被他这一巴掌拍的软了腰。
“姜冉。”
“嗯？你别打我——”
“你正常点说话。”
“……”
你妈的，就不。
“北皎，你什么意思？”
这凶起来声音倒是很正常了，不再带着鼻音的哼唧。
“又憋着什么馊主意等着我？”他没心思跟她演戏，“别掐着嗓子说话，夹子音不适合你。”
”不适合我适合谁？你周围还有夹子音学妹怎么的？信不信一会我问问张梁——”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姜冉停顿了下又说，“不是，我就下了个地，去趟厕所，又不是出去踢了一场足球，你怎么就不会讲人话了？”
“万一又摔了，右腿也别要了，要提醒你吗，你是右脚前……这边脚上个钢钉的概念可就和左脚不太一样。”
他声音听上去很冷，要不是这会儿大手落在她身上就没挪开过的话。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蹭刚才打过的地方。
姜冉原本都不疼了，这会儿微微蹙眉，也不跟他演戏了：“手拿开，大白天的。”
北皎没理她，但不是完全没理，就是手放在那不动了，他凑到她耳边，咬她的耳垂：“外面好冷，我暖暖手。”
他不让她撒娇，自己蹭过来、压着嗓子说话倒是做得挺顺手的，怎么着，小三四岁了不起啊？
“用我屁股暖手，你倒是挺会的。”姜冉冷着脸说，“放古代昏君见了你都得说一句会玩。”
北皎轻笑一声。
姜冉见他没那么暴躁了，便拽着他的衣领，将他往自己这边拖了拖：“商量个事。”
这才是憋不住终于步入正题，北皎停顿了下，垂眸望着她。
“我觉得我差不多可以开始复健了。”
脸上的温和收敛了些，他淡定地拨开了她的手，“复啊，没说没不让你复，”给你安排在下周周五开始。”
“什么？今天才周二！”
“是吗？”
“……”这云淡风轻还带着一点点嘲讽的语气，姜冉忍了忍，发现自己忍不住，“你跟我装傻充愣玩挺溜啊，你凭什么管我那么多啊，我想提前康复为什么还要小心翼翼经过你的同意？”
她越说越气，到最后自己都觉得离谱——
她简直是魔怔了，就算提前康复那医院的文件上也不是他签字！
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凭什么他一抬眉毛她就往后弹三米远，她的家庭地位可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看她软的不行就要来硬的，一双眼里隐约藏着火，北皎倒是很懂得见好就收，像是看不见她突如其开的暴躁，抬手将她揽入怀中，拍拍她的脑袋：“吼什么，提前到下周一好了。”
掐指一算，提前了四天，这就是各退一步了。
姜冉挑了挑眉，心里也知道养伤急不得，万一真因为心急整出点后遗症那当然也不划算，于是见好就收，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她抬手拨弄他衣服的领子，慢吞吞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一会就把主治医生叫来，当着我的面跟他说。”
这是还怕他说话不算话，跟她耍心眼呢。
北皎翘了翘唇角，“嗯”了声。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以每人各退一步，省去了讨价还价环节，令人惊讶的飞快速度结束了谈判。
一边抱着她，北皎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半晌说：“倒是进步了，还以为要用至少半个小时来跟你吵架，现在还能赶得上晚饭。”
姜冉翻着白眼，用还完好的那条腿蹬他。
……
很快就到了第二周的周一，姜冉有一种又害怕又兴奋的状态。
手术当时说是很成功没错，但这成功仅限于该装的装上了，该缝的也缝好了……
至于她对于身体的新情况适应的如何、比如术后恢复什么的，全部都是未知数。
未知的恐惧和即将迎来的修复让姜冉前一晚兴奋到半夜三点多还毫无睡意，抓着北皎说话。
最后瞎几把聊聊到了关于怀孕的话题，那天姜冉麻醉刚醒胡言乱语，让北皎背了很大的锅，后来她提都不好意思提这件事——
但是聊到最后实在是聊干巴了，身边的人的坏话都讲了个遍，还是毫无睡意，她拽着昏昏欲睡的北皎问：“所以你是怎么想的，生崽这个事，我至少要参加完冬奥会才考虑，你应该知道的，为什么一点意见都没有？”
北皎困得眼皮子都睁不开，还要听她胡搅蛮缠，就知道她拧巴上了：有些东西她可以不要甚至本来就不打算要，但是你若是就这样默认不给，那也是你的错哦。
“四年而已，我家又没人催这个？”北皎瞌睡了，说话基本没跟她耍心眼，老老实实说，“而且接下来还有读研，读研完进医院头几年也就那样……甚至继续读书，还是怎么的都说不准，没钱的话怎么养崽子？”
姜冉给他带入了奇怪的节奏，心想奶粉是挺贵的，纸尿布也要钱。
很快反应过来别说养一个崽子，开个幼儿园她也开得起啊——
她甚至记得她名下还真的有私立学校的。
她欲言又止，感觉对姜怀民很是愧疚，毕竟姜总辛苦忙碌大半辈子，女儿居然真的觉得崽子的纸尿裤都成问题，这等简直奇耻大辱……
但是北皎说的太理所当然了，她也没傻到出生反驳他，摸摸他毛茸茸的头发，把他往自己胸口摁，她最近天天躺床上喝家里阿姨的花式煲汤是胖了点，衣服都变紧了，所以这也算是对他的嘉奖福利。
“可是那时候我都三十岁了嗳，高龄产妇！你一点不着急也不心疼一下我吗？”
“别疯了，姜冉，能不能让我睡觉？”他埋在温暖的怀抱里，有气无力地说，“三十岁就算高龄产妇的时代过去了多少年了，你从60年代穿越过来的？”
“……”
姜冉心想，哦，这样么？
她还想再跟专业的抬杠两句，但是这会儿北皎真的困到不行，拍着她的背哄小孩似的，“赶紧睡，不然你明天该操心的就不是生不生崽，而是自己还起不起得来？”
“你又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倒是你脑子里天天装的都什么东西？”北皎说，“我意思是明天你得康复课你还记得吗？”
“……”
这回轮到了姜冉不好意思，心想行吧睡觉，她往下滑了下，想要跟家犬脸对脸睡他怀里……
然而对方感觉到她意图的第一时间压着她的腰不让她动，脸更深的埋入她的怀里，然后鼻梁埋进。
“……别睡。”姜冉揪着他的耳朵，“我突然想吃草莓蛋糕。”
“大半夜上哪给你整那玩意？”
北皎深呼吸一口气，用□□的鼻尖蹭蹭她柔软滑腻的皮肤，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草莓倒是有。”
姜冉想问在哪，他又充满了暗示地拱了拱她的衣领。
“……流氓吗！”
“再不睡我还能更流氓。”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
姜冉低下头想问这狗东西这样搞她怎么睡，一低头却发现他双眼紧闭，居然是已经睡着了。
想到他明天早上清早就要起来，横跨一个区域赶去学校上第一节课，不得不闭上嘴，她委屈地抬手抱着他的脑袋，勉勉强强地跟着闭上眼。
……
姜冉把康复课安排在了北皎上课的时间，对此北皎有些迟疑，她却大手一挥：你不是快考研笔试了吗？别老请假。
于是就有了，康复科别人都是家里人送过来然后全程守在外面，姜冉却是护理的阿姨推过来的。
和那日手术的时候手术室外面乌泱泱站了一堆人完全不同……
康复科的康复医师早早听闻了姜冉的事，今早很早就等在那，见她一个人来还有些惊讶。
自行脑补了一番什么只有钱没有亲情也没有爱情的孤独可怜豪门大小姐的戏码。
姜冉像是看穿了医师奇怪的眼神，对着他笑了笑说：“我让他们别来的。”
医师没忍住，问为什么。
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创伤后的康复有固定的流程，先是恢复肌肉，然后逐渐恢复关节，最后是骨骼，添加负重训练——
姜冉要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提膝，然而当她靠着扶手栏，发现自己无论如何努力都只能提起来一点点，额头上都蒙了一层薄汗，她脸上的表情逐渐沉重。
作为多年滑雪的人，她太清楚在高速滑行中，脚上哪怕一点点的动作区别都能给整个一系列动作带来巨大的改变……
大家滑到最后，除了运气和心态，高手之间差的就是细节。
但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有抬腿都很困难的高手。
在第一轮康复中，她的左腿像是灌铅，试图抬起无数次最后也最多离地面一个鞋面的距离。
她的心脏忍不住往下沉，胃好似也跌落到脚板底，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康复医师，后者双手插在白大褂得兜里，第八百次重复：“正常现象，别慌，稳住。”
姜冉稳不住。
她陷入了焦虑。
这份焦虑在她进行第二组康复，试图扶着扶手杆正常行走时到达了巅峰：左腿落地，她有一种左腿不是自己的错觉。
就像是一坨和自己没关系的肉落在了地上，有点儿胀痛，甚至有点儿痒，除此之外就完全没有任何的神经回馈，她试图迈出一步，腿软到直接往前扑——
她心中“咯噔”一下，双手扶着栏杆又被康复医师一把拎着领子才没摔得很重，跌在软和的垫子上，她额边的碎发完全贴在汗湿的面颊上……
扎成马尾的头发凌乱地堆积在卫衣的兜帽里，她无声且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感觉自己的左腿被别人控制了，反正不是她的。
这就是她自己来的原因。
只不过她的康复课程比她想象中更加狼狈一点。
整个上午，姜冉就像是初生得婴儿，跟自己的腿重新认识与磨合，一遍又一遍地扶着栏杆，从康复科的这头走到那头，休息一分钟，就咬着牙又走回来。
康复科的课程下课了，她就自己练，眼睁睁地看着其他来康复的病友来了又走。
康复医师在旁边看着，他没说不让练，她就没停下来过。
接近中午的时候，姜冉第八百次试图放开扶手栏杆后，跌倒软垫上。
这回是侧着摔倒下去，摔下去之前她还长着嘴在呼吸，这跌下去，她直接咬着自己的舌头。
剧烈的疼痛从舌尖和肩膀处传来，她躺在垫子上，疯狂地深呼吸，大滴的汗顺着额头滴落。
就着躺在垫子上的姿势，她抬了抬自己的左腿，那反应几乎是大脑下达了指令三秒后才有回馈——
她看着自己的膝盖以八十岁老人的速度缓缓抬起，然后僵硬定格在一个不太高的位置。
“……”
生怕挡着别人，她拖着一条别人的左腿，利用自己的右腿也双臂，连滚带爬地爬到了窗下、栏杆边的阴影处。
她告诉自己，休息一下。
左腿平展地随意放置在木地板上，和记忆中一样又长又直，右腿随意且灵活地曲起，姜冉抱着右腿膝盖，脑子乱作一团，心跳得很快，绝望伴随着疯狂流淌的血液传递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耳边“嗡嗡”的耳鸣，随便一个突如其来的“啊已经很努力了一点进步都没有嗳那如果以后都这样了怎么办”想法钻入脑海——
都说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念之间。
蜷缩在栏杆的阴影下，从受伤以来到现在所有的负面情绪涌上来，她决定放任自己哭一会儿。
就一小会。
……
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康复医师送走了最后一位康复病人，一回头，就看见来的最早的那位抱着膝盖坐在角落里无声地哭。
眼泪都把她浅粉色的卫衣染成了深粉色，他叹了口气，心里琢磨她一时半会也没体力爬起来继续练了，就准备去吃个饭，回来陪她继续磨——
走的时候还不放心，准备叫个护士站值班的小护士来陪护一下，没想到一拉开门，就看见个穿着里头的小姐姐粉色卫衣同款的黑色卫衣、牛仔裤的年轻人靠着墙站在门边，望着走廊外的天空发呆。
他吓了一跳。
站在门边的人听见动静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口罩外漆黑的瞳眸闪烁着生疏却礼貌的光。
康复医师回头看了看康复室里，又看了看一墙之隔的康复室外，动了动唇，刚想说什么，却见黑发年轻人抬手做了个噤声手指，对他礼貌地点点头，示意他，没关系。
康复医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百思不得其解，正常男生这会儿该冲进去抱着女朋友让她别哭了，这搁门外杵着干什么？
……哦对哦，他来多久了？
……
姜冉自个儿哭到了下午一点多，直到她觉得再哭下去眼睛很可能瞎掉，她自己都有点累了，才擦擦眼泪，打了个哭嗝儿，慢吞吞地爬起来。
然后继续努力。
撑着扶手栏杆，她跌跌撞撞地又练了几个来回，直到内心坦然地接受了眼前进步缓慢的现状，她才凑到康复室最前面的大镜子前，整理了下自己。
洗把脸，重新扎好凌乱的头发，眼睛里有血红丝，她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甚至清了清嗓子，自言自语到说话听不出哭腔。
她整理完毕，康复室的门正好推开。
原本以为是吃完饭的康复医师回来了，一转头，却看见家犬从外面探了个头进来，先是看了看康复室内部，东张西望，明显是在找他。
撑着水池边缘，姜冉声音平静地叫了他一声。
他目光一顿，这才转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碰，北皎说：“早上到现在？牛批，累不？”
“我回去休息了一会儿才又来。”姜冉勾了勾唇，“有什么累的？”
她冲他勾了勾手，北皎把门推开了些，向她走来——
走近了，她才放开水池边缘，一个随意的倾斜倒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小声地说，“那其实还是有点累的。”
“唔。”头顶上传来他不置可否的声音，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不让她往下滑，另一只手伸出来摸摸她的脸蛋，“没悄咪咪躲起来哭吧？”
“……哭个屁啊！”姜冉拍开他的手，蹙眉，声音里带着嫌弃，“前几天被关在床上坐牢都没哭，哪有那么脆弱！”
北皎轻笑一声，稍微一提她的腰，将她提起来一些。
姜冉顺手勾住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站稳，刚想问他怎么回来了下午是不是没课，就看见一个白色的盒子在面前晃了晃，隔着盒子，奶油和草莓的香甜钻入她的鼻息。
她停顿了下，目光跟着那盒大概是蛋糕的东西跑。
“去吃午饭，”他说，“吃完饭给你吃。”
姜冉无声地收紧抱在他脖子的双手。
“嗯？”他垂眸望着她。
“老公，突然发现我好爱你。”
“……”
北皎石化了三秒，漆黑的瞳眸变得更加深沉，几乎幽暗不见底。
“叫什么？”
“？老公？”
“再来一次。”
“老公。”
“啧。”
“……干嘛啦？”
他深深地望着她。
默契就是用在这种时候的。
“流氓。”
“……”

第143章 媳妇儿牛批
后来姜冉有悄咪咪地怀疑其实她的手术是不是失败了只是医生不好意思说，这个想法在某次闲聊的时候不小心透露出来，主治医生沉默了很久才没把她从办公室轰出去，微笑着告诉她如果对此有所质疑，可以上微博挂他甚至买个热搜，他可能会因此可以坐个几十年的牢，简直大快人心。
姜冉摸着鼻子被赶出了医生的办公室，去护士站借了纸和笔写了张声泪俱下的道歉信塞到了医生办公室门缝下面，这才一瘸一拐地回到自己的病房。
然后她消停了几天，每次医生来查房都不好意思抬头看人家。
那个鬼样子，要不是医生叔叔和姜怀民老得不相上下，北皎怕不是早就起疑心这女人暗中变心。
然后姜冉就出院了。
出院后找了个周四，北皎下午没课，他们去民政局领了证，这真是非常现实魔幻的一幕——
他们领证前的对话是“吃了没”“趁你没来吃了点章鱼小丸子”“伤筋动骨一百天，伤没好全就少吃海鲜”“哦”。
没有海誓山盟，也没有痛哭流涕，但是姜冉好好地洗了头，化了妆穿上了好看的衣服，成为了当日排队领证的新夫妻里最好看的那个女主角。
领证的事先告诉走得近的朋友，晚上才发朋友圈官宣，当时他们正一家子人坐在饭桌边，就着他们鲜红的结婚证和张零零惨败却不得不强颜欢笑的脸下饭。
张零零最近对北皎态度很好，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一如既往的如此慈爱，姜冉却觉得她只是看大势已去，捞不着姜氏女主人，捞个姜氏婆婆当也不算太亏。
她为北皎打抱不平，北皎却很看得开。
当时他正在姜冉的公寓里，用勺子搅张零零特地开车大老远送过来来的一碗燕窝——
“姜冉，你听过一句话没？”他舀了一勺燕窝塞进嘴都撅上天的媳妇儿嘴里，“无论本质上如何阴险卑鄙狡诈，能装一辈子绅士行为的人，他就是一名真正的绅士。”
姜冉哑口无言，瞪着眼咬着勺子望着他，看着有些没反应过来。
北皎从她嘴里扯出瓷勺子，她眨眨眼，问，“你为什么大道理那么多？”
“因为前半辈子活得苦。”
他眉目淡然地以陈述句语气说完说这个事实，说完一抬眼看着她从刚才的反应慢半拍彻底变成了痴呆。
有些好笑，又要绷住面容，北皎侧了侧脸，显得有些困惑地“嗯”了声。
姜冉像是才回过神，从沙发另一边爬过来，蹭进了他的怀里，没说话，就是柔情万千地用手摩挲他的面颊。
“现在好了，”姜冉说，“有我在，你的每一天都是甜的。”
“……”
他反应了几秒她的土味情话，虽然有那么一两秒指望她有更动人的表白，但是想想可能她的上限水平就在那了，不能指望更多。
他成功地说服了自己，并为此心跳快了那么两秒，唇角上翘说，“你不气我的话，确实是这样的。”
她将他抱得更紧，像是要把自己彻底在他怀中溺毙。
……
当年十二月，东三省的雪场逐渐进入了雪最好的时候。
朋友圈活跃了起来，每天点开都是谁谁出了活，谁谁在雪场遇见了渣男，谁和谁又为了点雪道上的破事撕逼了……
新的雪季宣告正式到来。
十二月的第一天，姜冉结束了自己在医院的最后一节康复课程，这个时候她的左腿已经可以正常的跑跳，医生开玩笑说，如果她没想过转行撑杆跳或者芭蕾舞，往后的运动生涯小心一点应该不成问题。
这句话给她吃了定心丸，回家修养了几天，就去了崇礼的云顶滑雪场——
因为有了冬奥会赛道可以作为运动员比对和记录数据的标准，现在崇礼已经是职业训练队的天堂，省队和国家队的人都爱往那凑。
姜冉到的第一天，黑龙江省队已经在那训练了，她见到了很多许久没有见到的人，除了以前的那些队友小姐姐，还有男队的谢宇等人。
所有人都知道她在世界杯受伤又重新站起来的事，她动手术前两天，不止是聂辛，好多人操心的饭都少吃了一碗……
此时此刻看着姜冉裹得像北极熊，手脚全乎地踹着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他们这边走，大家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娘家人的慈爱。
作为女队的队长，椿冲上来握着姜冉的手说：“分开的时候大家都还是单身，再见面你就英年早婚了！我看看戒指——玛德好闪——你老公呢！”
“……上学。”这话说出来，姜冉都有一股自己在违法犯罪的不道德感，“他下周考研笔试。”
这也是姜冉提前来崇礼的原因，就因为北皎下周有这么重要的考试。
按照道理，作为新婚夫妻，此时她应该是像个书童一样跪在旁边帮忙翻书以及给与心灵上的慰藉，但是她往旁边一坐，北皎就很容易分心，一副当了皇帝也是昏君的鬼样子，姜冉索性收拾行李走人了。
眼下听姜冉说到“上学”，椿放空了三秒，也觉得很魔幻：“当初在哈融创看见他偷偷摸摸抱着你睡觉的时候就觉得他看上去好年轻但是好靠谱，没想到他是真年轻。”
姜冉“嘿嘿”地挠挠脸。
“谢宇看到你发结婚证才死心，”椿说，“早就告诉他了你老公比他帅一百倍……”
他这一口一个“你老公”喊的姜冉很不好意思。
刚想谦虚两句，这时候看到王佳明揣着手、腋下夹了块板走过来了，椿夸北皎比谢宇也就帅了一百倍的话估计正好进他耳朵里，他偏头看了椿一眼。
椿理都没理他，小姑娘抓着姜冉的手叽叽喳喳，王佳明跟姜冉点了点头，跟她说：“明天能不能开始训练？”
姜冉的腿不疼了，就是下雪天之前会有点儿酸胀，比特码天气预报还准，她点点头。
王佳明满意地收回目光，令姜冉意外的，他转头，低着头望着椿，面无表情地说：“44.37S，你有空在这废话不如再多滑一圈。”
姜冉：“？”
椿也是一脸呆滞，然后反应过来了，甩开姜冉的手，“王佳明，你有毛病吗，没事干掐省队队员的秒表，你是不是闲？”
姜冉：“？？”
姜冉记忆中，她好像都没直呼过王佳明的大名，果然是隔队如隔山，她都没整明白她的前队长怎么那么勇。
王佳明看着好像也没被冒犯的样子，那好像永远睡不醒的单眼皮耷拉着瞅着椿，椿不甘示弱使劲儿瞪他。
直到女队的队员们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把椿拖走，尴尬地跟姜冉说，基操，基操。
姜冉完全摸不着头脑，但也没有多问。
第二天姜冉的板包到了，早上起了个早，她就抱着雪板上山了。
坐在传送电梯上，姜冉拿出手机给她家留守儿童发信息。
【是谁的冉冉鸭：起床没？】
【我的鸭：「图片」】
北皎那边像等着似的，消息发出去刚一分钟就发来了图片，图片里是几个小笼包子一碗豆腐脑，然后旁边的iPad是英语新闻早报。
离开了她，这位大哥终于恢复了学霸的本质。
【我的鸭：我媳妇儿在干嘛？】
姜冉盯着“我媳妇儿”四个字看就忍不住想笑，给他照了下山顶的人山人海，告诉他，正准备和黑龙江省队、国家队一块儿恢复训练，聂辛和王佳明都在，盯她盯得很近。
就是日常的汇报，万万没想到这哥们儿的重点很歪。
【我的鸭：谢宇怎么也在啊？】
姜冉看了眼，人群中那个一米九的个子还真是鹤立鸡群，北皎不说她都没发现呢，就顺嘴说了句，谢宇应该也快到达国家队的标准了，王佳明这回来不止是带队训练，应该是还想从聂辛那搞走几个人。
【我的鸭：哦。】
【我的鸭：我考完试就去找你。】
【我的鸭：你要和谢宇保持距离，他看你一眼，你就要告诉他，勾搭有夫之妇不仅不道德死后下地狱，甚至违反国家基本法律。】
【是谁的冉冉鸭：……好好看你的书吧！】
此时电梯到了山顶，姜冉就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训练队的队员早就开始训练了，姜冉倒是也没急着滑赛道，她已经两个月没滑雪了——这大概是她学会滑雪以来，最长的一次空窗期。
肌肉记忆这东西有是有，但人体不是电脑程序，打开载入数据就好，所以要回复记忆，也有一定的过程……
这是姜冉在康复教室里学习到的人生大道理，她总觉得扶着那栏杆手都要出茧的那些日子，她不是在复健，而是在修身养性。
到了最后她身上那股子毛躁的气氛全伴随着扶手栏杆被她盘得包浆消失殆尽，最近她挂在嘴边最多的词就是“没事”“不着急”和“那再看看”。
姜冉突然佛系，这也是北皎放心让她一个人回训练场的主要原因。
这一整天，训练队用一边旗门，姜冉就排着队和今日放假但是自己加练的那些休闲滑的队员用另一边旗门。
在这个过程中，姜冉终于和国家队的队友们有了接触，相互认识……而对于运动员来说那些个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对他们都不太试用，竞技题材小说里队友之间的恶劣竞争比如什么鞋子里放刀片、背后互相插刀的剧情根本没出现，大家讨论动作细节，互相抠动作和找毛病，气氛一片和谐。
姜冉玩的挺开心的。
一天的训练结束她基本能恢复到42S左右的赛道速度，和她巅峰时期能进39S当然有差距，但她已经非常满意。
王佳明和聂辛也非常满意。
下午收了板回宿舍，她把还沾着的雪板靠门边放好，深呼吸一口气，唇角都忍不住往上勾。
【怎么了，心情好啊？】手机视频那边，黑发年轻人正在学校食堂吃饭，拿手凑过来点了点屏幕，【我还生怕你又觉得自己退步了，躲起来哭。】
“不会，我现在佛系得张口就能给你背一段《心经》。”姜冉脱了雪服外套，“不会再哭了。”
这话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
北皎听她主动提，就杵着筷子在视频那边低笑。
关于《心经》这个事情还有个故事，大概就是康复的前半段，进步慢，姜冉的心态不太好，有段时间还失眠。
失眠她也不说，马上要恢复训练了，作为正经运动员药也不能乱吃，生怕有成分残留影响尿检，就硬抗。
于是就有了某天夜里北皎突然醒来想要抓她现行逼她休息，却没想到这女人打着台灯在抄经……
北皎躺在沙发上，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陪她抄了一个小时的经，然后看她收了用具，转身安然入睡。
最为当代西医在读大学生，北皎对于人类有时候要借助一些玄学的力量找到心灵的慰藉感到震惊……
但是他没阻止。
不管她怎么折腾，她能好好睡觉和吃饭就行。
直到后来姜冉的情况越来越好，吃饭和饮食恢复了正常，她整个人也变得更加稳重。
这次的受伤事件这才算终于露出了它正面的影响。
……
十二月十五日，这一天姜冉正式恢复了训练。
在此前一日，北皎完成了阶段性的考研笔试，并定了当天前往张家口的机票，从早上起来，姜冉那个心就始终“扑通扑通”的，有点儿期待有有点儿胆怯。
具体因为训练还是因为人，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早上心跳的厉害她就没吃早餐，有时候她也相信饥饿能让头脑保持清醒这件事情，哪怕站在赛道前，她心跳还是一阵乱蹦。
到了山顶，其他训练队的队员陆续到来，这些天混熟练的给姜冉加油打气，队友怂怂抱着她亲了又亲，姜冉好不容易把她从身上剥下来，一抬头，顺口问：“椿呢？”
“感冒啦，有点低烧，得等着上门做核酸所以她今天休息。”怂怂随口道。
姜冉“哦”了声，琢磨训练结束去看看她。
很快就轮到姜冉的今日第一滑，因为考虑到她今天正式恢复训练第一天，队友们很友爱把第一趟最好的雪留给了她。
王佳明掐着表站在旁边面无表情，聂辛叉着腰，看着姜冉双手扶着栏杆深呼吸，“咕噜”吞下一口唾液的声音响到他隔一米多远都能听见。
“吃早餐了没？”聂辛说。
姜冉和王佳明同时荒谬都看了他一样，聂辛很无辜地说，“干什么啊，看你紧张，闲聊一下缓解气氛！”
他的闲聊并没有缓解多少气氛，王佳明掐了表，姜冉从出发台一跃而下——
前三个旗门起速以及适应今日雪况，第四个旗门开始控制路线与速度。
全程姜冉的心跳的很快，今日没有阳光，在稳稳通过了终点线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雪道刺眼，她头晕目眩。
站在雪道下方，她单腿蹦着往前踉跄了下，回头看了眼山顶，王佳明给她挥挥手，告诉她这一把40.58S，还行。
但是没进40S，她这几天没有一把进40S，她现在都想把俄罗斯冠军大哥花重金（*自掏腰包）邀请来崇礼给她当陪练。
姜冉有些抑郁。
……
收起手机，她发现自己一低头看手机又觉得头晕，都没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就想去洗把脸。
雪具大厅已经陆续有人。
此时，整个崇礼雪场已经恢复对外开放，云顶雪场平日里不如山顶雪场人多，所以雪具大厅虽然有人，却属实人烟稀少……
经过的休闲滑的雪友，看见姜冉身穿国家队外套的，总是忍不住侧目看一眼。
“你看，国家队。”
“我靠好强。”
“这小姐姐长得也好看，不看她衣服我还以为是来拍照的网红……”
姜冉的虚荣心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一模一样的雪具大厅，她想起自己曾经也这样羡慕过与她擦肩而过的身穿国家队战袍的运动员……
今天终于轮到她被人羡慕。
姜冉走路都飘飘然，结果在雪具大厅的洗手间门口遇见谢宇，他远远地看着姜冉神情恍惚，问她：“没吃早餐啊？我看你最后几个旗门腿都软了，时不时低血糖？”
还真可能是。
一语惊醒梦中，姜冉摆摆手，“那你帮我打个招呼，我吃个早餐——”
手被抓过去，她没反应过来，手心就多了一颗糖。
“别还没走走到餐厅就晕过去了，先吃颗糖压压惊。”
谢宇冲她笑了笑，也没再跟她多废话，转身插着口袋走了。
姜冉有些呆滞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再回头的时候，不小心看见三米开外，长相英俊的黑发年轻人立在那，漆黑双眸沉默地盯着她，和她手里的糖。
姜冉：“……”
他走到她身边立着没动，姜冉立刻没骨头也没骨气地倒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腰，鲜红的国家队训练外套，与面前那人身上的黑色雪服形成触目惊心的颜色对比。
他手撑着她的手，十指紧扣时，他右手中指的戒指与她左手中指的戒指靠在了一起。
顺便没收了她手里的糖。
姜冉却不怎么在意，抓着他，鼻尖埋入他敞开的衣领贪恋地吸吸他身上的味道，“什么时候来的？”
“不重要，重要的是晚来三分钟你就要吃下别的男人送你的糖了。”
“北皎，我他妈低血糖了。”
“我让你不吃早餐了，告没告诉过你早上不饿也得吃点垫垫肚子？”
他一边说着，还是伸手固定了她的腰，低头看她脸色苍白，他微微蹙眉。
姜冉看他蹙眉就知道要骂人，但是这会儿她不耐烦听他叨逼叨的，伸出一根手指点他的眉心，“一会儿再废话，我现在烦着呢。”
能烦什么，无非就是训练效果不好。
北皎乖乖闭上嘴，轻笑一声，把谢宇给的糖剥了扔进自己嘴里，苹果味的。
姜冉正想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她嫁了个神经病吃醋狂魔，下巴就被挑起来，牙关因为震惊从头到尾就没合上过，被他轻而易举地用舌尖挑开，那颗糖被他用舌尖推着推入她的口中。
而后唇瓣分开，他停顿了下，又恋恋不舍地低头亲了她一下。
“什么意思，不是别的男人给的糖吗——”
他“哦”了声，“所以我亲自消毒过了。”
姜冉沉默，拒绝和疯批说话，被他牵着手往食堂走。
走半路收到王佳明的信息，告诉她北皎到了。
姜冉一只手正被他霸占在掌心，只能单手给教练打字说知道了人已经在她面前了……
然后王教练说，那上午休息，正好我也有点事。
这训练狂魔还能有私事给他们放假，是家里起火了吗？
姜冉有点儿惊讶却不以为然，因为正好这会儿她因为恢复训练第一日成绩不佳心灵脆弱，需要缩进她男人的怀抱寻求安慰，所以也没有拒绝王佳明的好意，跟着北皎打包的早餐回到宿舍。
结果早餐吃了一半，看着姜冉吃饭速度变慢，北皎的整个人就像是大蟒蛇似的从她身后缠了上来。
姜冉扔了舀馄饨的勺子。
身后的人拼命用鼻尖蹭她，冰凉的鼻尖蹭的她却是浑身起火，她微微侧过头，“做什么？”
“不是心情不好吗？”他一脸天真，“做点让你开心的事，好不好？”
此时的他，和洗手间前揣兜冷眼看着别的男人给她递糖时的目光判若两人。
”下午还有训练。”
北皎的手已经掀起了她衣服的下摆，“现是给你心灵上的慰藉时间，你知道什么叫磨刀不误砍柴工吗？”
……确实是磨刀。
就是不知道磨的事谁的“刀”。
……
这条狗到底还是懂事，虽然缠人又磨人，但是他还算克制，也就是浅尝一番，没让她累着。
从头到尾拢共就用了不到两个小时，他不太满足，姜冉却很满足，早上心中那点儿抑郁确实烟消云散。
适当纵欲有助于保持青春。
中午连人带被子一块儿抱着，北皎亲手喂她喝了粥，姜冉这副被照顾到像还躺在病床上的架势，让她想起了她周围还真的就有个病人。
在北皎抓着湿巾，不厌其烦地给她擦嘴时，她把自己从被窝里剥出来，说，“我去看看小队长，听说她感冒呢，也不知道吃了没。”
北皎放下粥，有点儿舍不得地盯着她被自己啃咬微红肿的唇瓣，想了想说，“哦，那我陪你去。”
姜冉没阻止，带着他去了另外一栋酒店式的宿舍楼。
他们这些训练队的其实也和滑雪的游客住在一块儿，人来人往的，不穿制服压根认不出人来……
姜冉远远就看见在椿住的那栋楼楼下，王佳明面无表情地站着。
她还在奇怪他在这干嘛，他身后的玻璃门开了，椿面无表情地走出来，接过了王佳明手上看着是打包的食物。
此时姜冉直接脚下一顿，纯纯是来自小动物对危险的应激性——
身后懒洋洋跟着的年轻人也跟着停下来，沉默了几秒，他的脑袋放在了姜冉的肩膀上，发出了姜冉也想知道的疑问，“这两人怎么凑一块了？”
没人回答他。
就只见椿放下了手里的食物，跟王佳明说了两句什么，王佳明始终表情淡然转身要走，接过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一把拽回去——
他身后的椿还病着，脸蛋是红的，只是眼睛更红。
搞体育的小姑娘体力就是好，只见椿盘着他的肩膀一起跳直接跳到他身上，双腿圈着他的腰，低头吻上男人的唇。
后者蹙眉，像是呆愣了几秒，才伸手把她往下剥。
北皎看得贼开心，姜冉拉他走他还要一步三回头，“再看一会儿啊，接下来估计得进入吵架环节了？”
姜冉的三观受到了冲击，根据她不全面的了解，王佳明是真的正好可以跟椿一块儿过本命年的那种——
换句话说，他小升初考试的时候，椿才刚从她妈肚子里蹦出来。
“王佳明真下得去嘴。”
“他没下啊，还挺矜持。”北皎嗤笑一声，“你家小队长主动的，你别在这颠倒是非。”
姜冉回头瞪他。
北皎勾勾她的掌心：“不送饭了？”
姜冉觉得他就是故意的：“还用得着我们送吗？！”
嗓门没收住有点儿大，还好这会儿他们已经走的很远了。
北皎跟在她身后嗤嗤发笑。
……
下午，再穿好装备回到山上，姜冉看着她这永远都睡不醒似的王教练，并不能控制自己那森森的目光。
给王佳明看得莫名其妙，“看什么？”
姜冉收回目光，想了想说，“你上午干什么去了？”
“聂辛的队员病了，国家队今天上午本来就没有特定训练，我替他去看一眼。”王佳明面无表情，十分坦然，“怎么了？”
……没有。
就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愿意替聂辛跑腿了，天上下红雨？
姜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住了，唇角抽搐着转回头，憋屈地说，“没事。”
王佳明“咔咔”地摁着码表好玩似的，掀了掀眼皮子，依然四平八稳的语气道：“中午休息好没？”
“……挺好的。”
就是不受最后那波惊吓，会更好。
姜冉根本忍不住自己的腹诽，然后王佳明却只是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圈，下巴点了点训练出发台，“去吧，注意路线，折叠别太过，雪不好了，激进滑法收收跳刃少点，别摔。”
姜冉心情复杂地走了，站在出发台，回过头又看了眼王佳明，心想，椿看上这人啥玩意儿了？
虽然不是一个训练队，他们这样也不算违规，甚至道德上都没什么问题，谁也管不着……但是这画风也差太远了啊！
啧啧。
姜冉头皮发麻，等王佳明一声令下，神经一蹦，“嗖”地飞了出去，仿佛屁股后面有鬼在追。
因为这额外的插曲，她上午那些个近乡情伐都收了，脑子里紧张也没了，就听见雪板切割雪面最原始的声音——
这声音能让她心沉静。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她完美的绕过一个个旗门，冲过终点时，心脏骤然缩进又放松下来……
她听见几秒后，从身后的山顶传来欢呼的声音。
她来不及摘板，回过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满山头的人，一部分人围着王佳明扒拉他的手看他手上的秒表，一部分的人跟她招手，欢呼——
这一幕，似曾相识，她在哈尔滨融创好像也见过。
所有人都在为她鼓掌，欢呼。
她眨眨眼，喘息都还未平息，胸腔之中有什么东西蔓延开来，总觉得自己在这一瞬间突然好像已经不那么在意成绩好坏……
手机响起，她接了电话，电话那头北皎好听的声音响起——
“38.79S，我媳妇儿，牛逼！”

第144章 尾声：征途（上）
2019年6月24日，奥组委宣布2026年冬季奥运会的主办城市是米兰-科尔蒂纳丹佩佐。
这是除却1944年因为第二次世界大战取消的奥运会之外，意大利举办的第四次奥运会，也是时隔二十年的都灵冬季奥运会后，意大利再次成为冬季奥运会主办国家。①
2026年转眼即至。
这一年的米兰冬季奥运会，在国内的关注程度俨然已经几乎与北京冬季奥运会几乎旗鼓相当——
原由是在2022年，奥运健儿们在赛场上分录拼搏，最终搏来了荣耀，也搏得国内冰雪运动热潮的全面爆发！
短短四年的时间，对于大部分国家来说想要从零至有地发展一个运动强项或许太难，但正如人们所说，只要不是足球（……），四年的时间，却足够地广人也多的中国在任何决定认真玩儿起来的运动项目上突飞猛进，于国际地位一提再提。
于是今天，中国终于从默默无闻的冰雪弱势国家迅猛发展，成为了与韩国、日本冰雪文化普及程度几乎一致甚至更甚一筹的冰雪大国。
2026年1月14日，东三省以及张家口崇礼地区同时迎来了今年最大的一次强降雪。
在这大雪纷飞的日子，各冬季奥运会项目的运动员身披国家队派发的羽绒服，着装统一，队伍壮大，分别从北京、上海、广州三大机场包机起飞前往意大利。
按照登机牌分配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姜冉甩下了肩上的滑雪背包，沉甸甸的包扔在座位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足以说明背包的沉重程度。
姜冉掀开了头顶机内行李舱盖，瞅瞅里面尚有空位，她这才收回目光，环顾四周，将注意力放在身后一排坐着看杂志的男人身上，后者在她森森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崇啊！”姜冉说。
“免了。”单崇杂志举高了些，遮住了女人投射来的殷切目光，“你那包里放了什么砖头那么沉，我都听见你甩下来时候地震似的响声……别找我，我腰打过孔放钢钉的，我怕闪了腰。”
“绅士风度呢！”姜冉叉腰，“我们可是要去绅士之都意大利！这绅士风度不提前培养起来怎么行！”
“哦，绅士风度留给你老公。”单崇冲她职业假笑了下，冲她点了点下巴，“这不来了？”
在他话语落下的下一秒，姜冉便被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遮住。
熟悉的气息随之笼罩而来。
来人身穿工作人员的统一制服，他光站在那，脑袋基本与行李舱平行甚至更高，抬手不废吹灰之力顺手给姜冉的滑雪包塞进行李舱，他一边扣行李舱的盖，一边茫然地问：“怎么了？”
在姜冉还要垫脚去够的高度。
他一边动作，甚至还能弯下腰，头颅热烘烘地从后面探出来落在姜冉的肩膀上，下巴沉甸甸地一压，“姜冉，你怎么不等我，我都说了我嘘嘘很快！”
姜冉侧过头，肩膀上置放头颅此时侧脸望着她，漆黑的瞳眸闪烁着粘人又哀怨的光芒，那浓烈的撒娇情绪……
与他完全褪去少年气息、如今轮廓清晰，英俊成熟的面容丝毫不搭。
姜冉垂眸，目光于年轻男人因为不愉快而轻抿的唇瓣一扫而过。
后者停顿了下，似乎是感觉到了她迟疑的目光，凑上来飞快地亲了亲她的唇。
瞬间分开。
就这样亲了下，他就消气了，抬手掐了把她的脸：“下次要等我。”
姜冉：“你嘘嘘完洗手没就摸我的脸？”
北皎懒洋洋地冲着她的脸笑了声，意思是，我比你爱干净多了。
姜冉把赖在她肩上的癞皮狗扒拉下来，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着那条狗随便看了眼座位顺势挨着她坐下来，然后没骨头似的倒在了她的身上——
小山似的高大身体沉甸甸的压下来，姜冉忍无可忍地将他推开。
“起来！”
“不起。”
“别靠我身上，重死了！”
“不重。”
“公共场合你能不能注意形象！”
“形象这个东西我只想在媳妇儿面前在意，但是我媳妇儿已经在对此不满了，所以我决定摆烂。”
“四舍五入奔三了你能不能别撒娇？”
“哦，原来是我媳妇儿嫌我老啦，不是大学生就不行了呗？”
两人对答如流，引来附近前后左右所有听见他们对话的人的善意哄笑。
姜冉臊得脚趾扣地，与此同时拼命地拍打前排座椅靠背，崩溃地转移火力：“王佳明，你到底为什么放他上来！”
“因为他神通广大，通过自己的导师搞到了国家队随队实习医师的介绍信，又各种行医证件齐全甚至里面还附赠一张意大利语B2证书，”前面的王教练头也不回，“最重要的是人家不要钱……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真的很难拒绝耶！”
姜冉白眼翻上天。
旁边座位的人脑袋伸过来，高挺的鼻尖蹭蹭她柔软的脸蛋，很得意地说：“听见没，没人能拒绝我，除了你。”
姜冉一只手推开他的脸。
他顺势就亲吻了下她的掌心。
他这“啾”地一声动静很大，姜冉这会儿已经从脖根红到了耳朵尖，她猛地后退拉开了自己和北皎的距离：“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学意大利语就等着今天并为之震惊。”
“我也震惊。”北皎微笑着对她说，“你现在才反应过来，还只是怀疑。”
“……”
在姜冉的沉默中，后排有个人笑嘻嘻地问姜冉，你准备啥时候要崽，这回拿到金牌后吗？
姜冉可算是找到了突破口，立刻爬起来和后面的人攀谈：“嘤嘤嘤，回去就离婚了，再说吧？”
然后腰间一条胳膊横过来，将她拖回了座位上——为了防止她乱动，北皎甚至体贴地替她系上了安全带。
“可能已经怀了，否则情绪不应该那么波动。”
他说的声音提问那人能听见，可惜下一秒就被揪着耳朵侧过身，坐在他身边的女人靠过来，唇瓣几乎要碰到他的耳垂。
“现在怀了那可就有意思了，自己做没做措施不记得了吗？”
姜冉用只有他们才听见的声音说，“除非发生不幸的燃油泄露事故，否则怀是可以怀，就是大概率不是你的。”
北皎听了，看上去丝毫不生气——
近些年来，姜冉大部分晚上都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要么白天训练累到晚上腿都抬不起来，要么放假被他压的腰直不起来。
不是他的？
她倒是有机会去创造别人的。
“这种玩笑很有创意，倒是第一次听你提。”
他抬起手摸摸她的脸，语气自然，手上温和的力度，成功地姜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抓过他的大手，一边用手指腹轻搓他右手手指根部的对戒，“老公，我开玩笑的，怎么可能有别人……当然我说这话也不是不想要崽的意思噢，你不好发散思维。”
她主动用脸去蹭他的手背。
北皎轻笑一声，捏了下她的下巴，当他抽身坐直回自己的座位，那股笼罩在她身周围的无形低气压这才瞬间消散。
姜冉：“……”
——论人类如何在十分钟内变换十次人设。
在飞机起飞的过程中，姜冉一直偷偷打量坐在身边面无表情时就显得气场十足、生人莫近的家伙……
她满心怨念，家养犬也不是完全的安全，听老人说，狂犬病潜伏期最长能达十几二十年——
这他妈家犬也有逐渐画风走偏的时候，比如眼前这位，过去将近十年，现在的他身上是一丝一毫都找不到当初小奶狗的模样了。
明明就有好好的吃饭睡觉，他怎么就长得这么歪？
妈的，失策。
无声地从嘴里碎碎念几句嘀咕，姜冉心碎地把脸转向了窗外的蓝天白云——
眼不见心不烦啊，男人什么的，果然最讨厌了。
……
十几个小时后，意大利，米兰马尔彭萨机场。
专门迎接奥运代表团的志愿者已经在机场专用通道外等候。
每一个走出机场出口，登上大巴之前的运动员和工作人员，都得到一件米兰冬季奥运会纪念衫，叠的整整齐齐的纪念衫上，有鲜嫩绿色的橄榄枝花环，与一个米兰冬季奥运会吉祥物玩偶。
玩偶可能是出口转内销的义乌产品，但是不妨碍姜冉小心翼翼、满心欢喜地把它挂在自己的滑雪背包上：当年抢冰墩墩的阴影尚在，谁知道它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冰墩墩！
挂着挂着，她突然“哎呀”了一声。
坐在她身边的北皎吓了一跳：“你别告诉我你有东西忘记在家里床头了？”
“才不是！”姜冉抬手拍打他，“就是突然想起，这一幕我梦见过。”
“嗯？”北皎挑起一边眉。
“梦见我参加米兰冬奥会啦，”姜冉笑的眯起眼，“没想到我真的来了。”
窗外的志愿者唱着歌，手中的橄榄枝花环碧绿犹如梦中明亮的色彩，人生三大幸事真该做一下修改——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梦想成真日。
北皎先是松了一口气，一转头看坐在他身边的女人，抱着滑雪包低头摆弄上面的挂件，唇角止不住上扬的样子……
当时她应该觉得是个美梦吧？
他有些恍惚地想，抬起手摸摸她的头，将她柔软的长发揉乱了一些……漆黑的瞳眸闪烁，里面外人见了仿佛万年不化的冰冷消融如一滩温暖的泉。
手机的屏幕亮起，微信的六人群活跃开来。
【年年：@是谁的冉冉鸭 @我的鸭 到了吗？】
【二车：航班显示落地好一会儿了，可能被拦在海关了，因为长相不正派。】
【年年：……运动员不该有特殊通道吗？】
【二车：特殊通道都觉得他们不像好人？】
【年年：造孽啊，那肯定是狗哥的锅，他这两年看着确实越来越不像好人了！】
【阿桔：看看手机吧，淦！就烦你们这种平时搁面前时无时无刻不在看手机，然后真有事儿了彻底消失的！】
【阿桔：@是谁的冉冉鸭 @我的鸭 ！！！！！到没！！！！？】
姜冉勾起唇。
【是谁的冉冉鸭：「图片」喊什么！到了到了！刚上大巴车！】
姜冉照的是和滑雪背包放在一起的橄榄枝花环和吉祥物玩偶挂件。
【年年：哦。】
几秒后。
【年年：@林霜霜霜鸭 她到了。】
【二车：@林霜霜霜鸭 她到了。】
【阿桔：@林霜霜霜鸭 她到了。】
被艾特的用户名当然永远不会说话。
可是她应该是听见啦。
大家执着地这么认为。
作者有话说：
橄榄枝花环会每日喷水保持新鲜（？）最后大年三十那天挂在林霜的墓碑上（南方部分地区有年三十上坟的习惯）
最后，①指文章1、2两段来自度娘相关资料

第145章 尾声：女王的加冕（下）
2026年2月13日。
新年将至，又一年的雪季即将接近尾声。
本该是雪友们哀嚎着“滑一天少一天”的节奏里，国内各大社交媒体，却被大洋彼岸冬季奥运会的新闻时时刻刻洗板。
【国家队单板滑雪项目组：平行大回转项目有望摘牌】
……
【平行大回转战报：国家运动员姜冉以37.34S成绩夺选拔赛A组第一，顺利晋级】
……
【展望金牌：单板滑雪公园大跳台与平行大回转】
……
【国家队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指导教练王佳明：如果不是黑龙江省队教练反应慢，这本应该是四年前就存在的夺金点】
……
【黑龙江省队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指导教练聂辛：王佳明不知所谓，其心可诛】
……
【国家队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运动员姜冉：这是可以当新闻标题的吗别奶我我害怕啊啊啊啊啊啊啊球球了真的谢】
……
2026年2月17日。
意大利，米兰，冬季奥运会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决赛现场。
各大媒体平台、CCTV5体育频道、各类直播软件，只要任何人此时此刻打开任何观影设备，都能轻而易举地观赏到这一场举国关注的比赛。
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的金牌将在今日得出结果花落谁家。
而上一次冬奥会对这个项目还鲜少有关注度的人们，此时此刻瞪大了眼守在电视机跟前，等着导播镜头转向比赛台上的运动员。
电视机里，解说员的嗓音平稳——
【好的，欢迎回来。亲爱的观众朋友，现在您收看的中央广播电视台体育频道为您带来的转播，2026米兰冬季奥运会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女子组决赛。】
【是的，本次比赛为位于红色赛道的俄罗斯选手克洛索涅娃，对战位于蓝色赛道的我国单板滑雪运动员姜冉。】
导播的镜头从欢呼的现场观众远景逐渐拉进，首先便给的蓝道运动员，作为一个亚洲的面孔出现在单板滑雪项目决赛台绝不多见——
此时此刻，只见立在比赛出发点旁，年轻的女人一头乌黑长发编成一股麻花辫垂在身后，镜头扫到她时，她正低头捣鼓自己的雪镜和安全盔。
她侧对着镜头，米兰的阴天将她白皙的皮肤承得更洁白胜雪，此时大概是太紧张，她淡色的唇瓣轻抿，侧面看弧线柔和的下颌线比往日看来更加清晰。
【我们可以看到姜冉选手已经在做赛前准备工作。】
【不知道她紧张不紧张。】
【她不紧张我都紧张，听说姜冉选手前些年一直潜心钻研大众技术滑行，直到四年半以前被黑龙江省队教练聂辛无意挖掘，送入国家队……】
【对，非专业运动员出生如今能站在这个比赛台，也许没有人知道她付出了多少汗水与泪水，努力的人永远值得尊敬。】
【不得不说咱们国家队姑娘们这个颜值哈，就是有些不得了的高……现在我们可以看见姜冉正准备戴上她的雪镜与安全盔——】
雪镜拉下来的时候，用力过猛，松紧弹到了她的鼻梁。
姜冉无声地捂住鼻梁，一脸痛苦地原地蹲下。
在解说【她好像弹到鼻子了】的无语声，与各大直播软件刷屏的“………………”“…………”和“……”弹幕里，隔壁赛道的俄罗斯选手也成功地被她吓了一跳，走过来弯腰问候了她几句。
姜冉摆摆手，站起来，拉开雪镜擦擦生理性的眼泪，然后可能是处于刚才友好问候的回应，她和俄罗斯选手握手示意。
【我们可以看见姜冉选手正在和克洛索涅娃握手——啊哈哈，尽管对面看上去有点儿懵。】
【礼仪之邦风度尽显哈，之前就听单板滑雪项目那边的教练说了，女队队员们都很有礼貌且可爱。】
【他们的言下之意就是男队队员没那么可爱。】
【哈哈哈，那一会儿比赛结束的采访里倒是可以问问这个问题。】
解说们侃侃而谈的浅调侃中，姜冉与克洛索涅娃的手分开，两人就像是西部牛仔片里决斗的牛仔，同时冲着对方微笑，然后同时转身，彼此背对，走向各自赛道的比赛台。
弯腰，穿板，确认固定器，双手扶在出发台扶手栏上。
比赛准备开始。
……
现场的解说yihua声，观众席的呐喊声，赛道尽头王佳明歇斯底里的鼓舞声，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了一起，然后在安全盔“咔”地一声扣上时，消失殆尽。
姜冉深呼吸一口气，只听见了自己心跳铿锵有力地在胸腔跳动。
这是最后的战役。
成败在此一举。
比赛计时器声第二声响起，她如惊鸿之箭，果断而坚决，从出发台一跃而起——
“啪”地雪板重重落地声，于红、蓝赛道几乎无时差响起！
总决赛，为了带给观众视觉盛宴，本届奥运主办方慷慨整理雪道，造雪，压雪，固定旗门——
雪是最好的雪况。
运动员可以肆意在此赛场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
【下压的角度刚刚好，你看到没有，用我们通俗的话来说，在雪况好的情况下，这个竞速滑雪不用压的太实——】
【路线很好，姜冉现在的路线很好，和克洛索涅娃的路线几乎一致，这是第四个旗门，目前她们齐头并进！】
确实是齐头并进。
已经是这项竞技运动的殿堂级别赛台，没有极大的实力差距，全世界顶尖的滑手汇聚一堂，拼实力，也拼运气——
姜冉的余光，始终可以看见隔壁雪道的人与自己完全一致的节奏与进度。
巨大而沉闷的雪板板刃切过机压雪道发出的巨响，整齐的雪道给与雪板最好的支撑。
在度过中间旗门第一个计时器，姜冉狂跳的心脏忽然平静，隔壁赛道穷追不舍的身影让她有了一瞬间的冲动：提前加速好了，甩开她。
——很难想象在这样级别的比赛上，还会有人在赛道上思考这样的问题。
但姜冉确实是这样做到了，也做出了相应的行动。
【加速！姜冉突然开始加速了！】
【她很快，真的很快——这几乎是男子组才有的速度了……你看到了吗，那个换刃时候的翻板，她的板悬空得好高。】
【她的路线太漂亮了——姜冉！】
在解说激动的呐喊声中，姜冉过了中间旗门开始提前加速，大约是三个旗门后，她在现场更加热烈和疯狂的欢呼声中，逐渐领先隔壁赛道半个身位。
比赛最后三分之一，洛克索涅娃开始常规加速，当她以为这样的加速可以让她弥补上前面的差距——
此时去看见姜冉开始了二次得加速！
这让她想起了四年前，同为俄罗斯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项目男子组队员阿利克洛索夫，他以暴力、疯狂的二次加速滑法，站在了那年北京冬奥会的至高领奖台上！
如今，好像隔壁赛道那抹纤细的身影却与他重叠——
暴力滑行尤再，只是动作更加果决、轻盈，雪板以最小的角度绕过倒数第三个旗门时，姜冉几乎领先了洛克索涅娃一个身位！
【金牌！！！！】
【有了有了有了，金牌！】
【啊啊啊啊姜冉！】
在场内外所有解说们逐渐拔高的呐喊声中，几乎所有的人都清楚地看见，位于蓝色赛道的身影，以绝对的优势突破终点线，率先到达终点！
观众席上，中国代表团的人和纯自费买票观赛的国人，“呼啦”一下全部站起来了，手中或大或小的国旗高举过头顶——
【这注定是个不眠夜，乘风破浪会有时，挥斥方遒斩获丰——让我们恭喜姜冉选手，也同时恭喜中国代表团再添一枚金牌！】
在解说激动人心的解说里，正是各大雪场附近的酒店与公寓楼的万家灯火之时，人们的欢呼声从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里传来——
他们激动地打开窗户喊：“刻滑站起来啦！！！！！！”
这呐喊声引来无数爆笑，又有更多的人加入呐喊，时而伴随着人类返祖猿猴嚎叫现象。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意大利米兰比赛现场，姜冉当然不知道此时赛场外如何欢腾一片。
世界于她仿佛突然变成了真空。
她只是有些呆愣地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听不见外界的声音，感觉不到向她扑来死死拥抱她的工作人员与教练。
周围的嘈杂仿佛被从此屏蔽，良久，忽然感觉到鼻尖一凉，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
她抬起头，望着天空突然落下来的雪花。
摘板，转身，在她身后的巨大屏幕上，她看见单板滑雪平行大回转女子组的所有排名情况同一时间跳出——
【NO.1 RAN JIANG CN】字样，带着缩小的五星红旗，出现在了整个排名的最上方，第一行。
天空忽而降落鹅毛大雪，荧幕折射的光芒将荧幕前落下的雪花照的无比的清晰。
姜冉抬手抹去凝在鼻尖的雪花。
她哽了下，又笑了。
“下雪了，林霜。”
……
比赛颁奖现场，姜冉等待着宣读她的名字后登上领奖台，随后发现意大利人传承了欧洲人特有的浪漫气息。
因为她一抬头，看见不远处本应该跟着礼仪走进来的奥组委负责领导颁奖三人组，其中一人变成她的家犬。
——爸爸你看，有条狗叼着金牌从红毯向她走来耶！
惊讶只是一刹那，她觉得这条狗简直神通广大。
站在领奖台，她远远望过去，两人的视线碰撞的一瞬间，她望着他笑了起来，他于她面前站立，站稳。
姿态挺拔，身形修长。
她眨眨眼。
“你怎么来啦？”
“想来就来了呗。”
是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听得见的对话。
姜冉还想说什么，比如笑话他占有欲裂开到怎么什么她人生的重要时刻都要强行参与，但是这时候又发现自己原来什么都说不出来……
弯下腰，眼泪朦胧中，她看着最亲近之人面带微笑，将金牌展开，璀璨的金色牌面在眼前摇晃，最后悬挂在她的脖子上。
……原来金牌那么重的。
“好沉哦。”
她小声地说，“这玩意镀金的吧？镀金的怎么可以这么重？”
这时候，他却竖起指头，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然后一脸严肃地转过身，立于领奖台下。
当国歌于异国他乡奏响，热血激昂的节奏是对运动员至高无上的赞美。
仰望迎风绽放的五星红旗，至时今日，冰雪强国之梦在闪闪发亮。
国歌曲终，姜冉觉得这时候她应该微笑，但是却忍不住要哭，且哭得越发厉害，眼泪根本止不住地噼里啪啦往下掉……想到这是全球直播，她人都不好了，扯着北皎的衣领想要让他转过身，给自己遮遮脸——
然而手刚伸出去，左手却被他顺手牵住。
她楞了楞，无名指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凉，她顺势茫然看去，在旁边两位银牌、铜牌获得者的欢乐的惊呼声中，她看见了戴在手上的璀璨钻石戒指。
如女王的冠冕最中央的高贵珠宝，戒托碎钻拖起水滴形主钻，纯白无暇的钻石哪怕是阴天也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此时。
大雪纷飞中，却突然天空有乌云透光，一缕阳光从厚厚云层破云而出，透光如晨曦破晓，照在不远处赛道之上——
阳光从一束光逐渐扩散，倾洒大地，国旗飘扬，寒风凛冽。
领奖台下，英俊的男人单膝下跪，执手亲吻她的手背。
“这才是最适合我超级无敌厉害的媳妇儿的钻戒。”
低磁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温柔的笑意。
——奥林匹克山脉赛道之巅，桂冠加冕。
——予你。
作者有话说：
戒指是尚美的晨曦&#183;加冕（关键字都藏在文案里了）
………………………………我为尚美写了一篇八十万字的软广文，我好棒：）
——正经作者有话说——
爱你们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有你们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