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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色
作者：姚桉桉
内容简介
 女为人妾,妾不娉也。 受室即是娶妻，纳宠谓人娶妾。 庄青槿自五岁那年被孟家买下起，她先是当了孟季廷的丫鬟，然后才成了他的妾。 钟鸣鼎食、锦绣簇簇之中，她也只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妾。 ★本文阅读指南： 1、女洁男不洁，女主是妾，男主有妻； 2、男主有嫡长子，男主除嫡长子外剩下的孩子全是女主生的； 3、男主封建大家长，没有男女平等的思想，且宠小妾不爱正妻； 4、有甜的情节，但虐的地方也很虐哦； 5、女主最后会扶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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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青槿
宋国公府，孟家。
京城连着下了几场雪，地上堆着一层又一层的雪珠子，素白素白的一片。
花院里的几棵红梅开了花，朵朵嫣红的花苞挂在枝头，显出这雪白的世界中唯一的艳色。
管事的嬷嬷支使丫鬟在青石路上撒盐扫雪，梅林远处的六角亭里，几个清秀的丫鬟陪着府中年幼的小姐在堆雪人，远远的都能听见小姑娘银铃的笑声。
公府中的西北角，是一座三进三出“用”字型的院子，府中主人家专门用做存放贵物的库房，取了个“百宝堂”的应景名儿。
管事的袁妈妈盘腿坐在烧着炭的耳房中的暖炕上，暖烘烘的衬得人都懒洋洋的。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青年妇人，里穿柿色交领短袄，下穿三裥裙，外披镶白毛边的湖蓝长袄，圆脸宽颊，脸上仿佛随时带着笑。
“今年杭绸的品质比往年都好些，江南那边的布铺换了个蜡染的大师傅，染出来的布，不管是花样还是鲜亮度，都是往年比不上的……”
袁妈妈有些懒懒的靠在迎枕上，手里捂着汤婆子。
“我如今不管采买，新当家的二夫人给管事们都换了职，如今这采买上的事你得跟刘盼家的说去。”
“这贵府换职的事我自是听了消息，但姐姐您是陪着国公夫人嫁过来的人，在公府当差二十几年，论资历、论信重，哪是这新人能比的。要轮主子身边说话的份量，谁又能越过您去。”说着越发笑着奉承了一番：“就是二夫人当家，不也还是倚重您，将这偌大的库房，一院子的金银玉器全交给您来管着。”
袁妈妈不屑的挑了挑眉，库房的管事，管着半个国公府的宝贝，听起来好像也是件好差事，但这库房里的宝贝能摸能动却不是自己的，哪能跟她以前管的采买比，府里的主人撒撒手，漏下来的就是自己的。
一朝天子一朝臣，以前国公夫人管家，她们这些国公夫人身边的老人自然说一不二。如今国公夫人将中馈交给了二夫人管，二夫人急着抬举自己的亲信，早把她们这些老人明升暗贬的流放了。
“再说，这么多年，我们和府上的合作一直都是愉快的，现如今也不过是循旧例，今年府上的衣料采买千万别把我们彩锦阁撇下了。”
宽口的袖子里露出一个靛青的荷包，圆鼓鼓的比拳头还大。青年女人将它推到炕桌上，拿袁妈妈的手覆在荷包上：“袁姐姐，你就帮帮忙。”
干了十几年的采买，袁妈妈一摸就这道这里面少说上百两，比往年奉承她的多了不止一倍。
二夫人管家忙不迭的想要提携落魄的娘家，只怕这些往年跟公府合作的商号都急了。
袁妈妈什么也没说，提起桌上的小壶，给妇人倒了杯茶，态度倒是要比刚才要和煦了些：“你先喝口茶，什么重要的事也不急着这一会半会的。”
门外有穿青绿色交领袄裙的丫鬟进来，对着袁妈妈屈膝后道：“袁妈妈，有人要取甲号库甲号柜里放着的那对缠枝牡丹纹的汝窑粉彩瓶。”
“那对花瓶可是先帝爷御赐之物，这般贵重东西可不能乱动……是哪房的人来要，有对牌没有？没有就打发她回去。”
“是三爷院里的青槿姑娘，有对牌。”
袁妈妈端了杯子正想喝茶，闻言顿了顿，放下手里的杯子
“我去看一看。”
青年妇人看她如此郑重，倒是有些讶异，笑道：“这是什么牌面上的人物，一个丫鬟能劳动姐姐冒着这大冷天亲自出去接待。”
袁妈妈望着她耐味的笑了一下：“这位可不是普通的丫鬟，平日里就已经似是半个小姐的尊贵，等明年世子夫人进了门，指不定就马上成真正的主子。”
妇人听得心里一动，高门大户，哪个男主子身边没有一个两个受宠的丫鬟。何况听进来的人说，那是府上三爷院子里的丫鬟。谁又不知道，宋国公府的三爷便是宋国公世子，十二三岁上战场，年纪轻轻便已经是未有过败仗的英武将军，如今更身居兵部侍郎。
青年妇人遂连忙跟着站了起来：“既如此，姐姐何不引荐让我也见上一见。”
袁妈妈急匆匆的往门外走，青年妇人也不管袁妈妈答没答应她，抬脚快步的跟上。
掀了帘子出了耳房，外面呼啸呼啸的寒风扑面而来，跟刀子划在脸上似的。
青年妇人连忙理了理额边被吹乱的鬓发，抬眼就看到廊下站了位十四五岁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穿了身青色交领窄袖襦裙，外穿对襟半臂短袄，袖子镶了一小圈白色的狐毛，身姿窈窕，细腰袅娜。头上梳双蟠髻，髻上簪珠花玉簪，并斜插着一支尤其显眼的梅花流苏簪，红色的梅花簪头中间用黄色宝石做蕊，米粒大的匀称小珍珠串成三个小串垂落而下，一看质便知不是凡品。耳上戴一对样式简单的翠玉耳坠。眉柳月眼，眸清唇朱，是极其清丽明艳的长相。
见她们出来，她转过身对袁妈妈屈膝行了一礼，袁妈妈却是连忙避开。
“袁妈妈，我奉国公夫人之命，来取那对汝窑粉彩瓶。”说着把手上的对牌递给袁妈妈：“这是对牌。”
袁妈妈和声温笑：“这大冷天倒劳动姑娘亲自来跑一趟，有什么事支使下面的小丫鬟来一趟就是。”接了对牌把它交给旁边的小丫鬟，吩咐了一番，又回身对她笑道：“天冷，姑娘跟我到耳房坐一坐暖暖身，等小丫鬟去把花瓶取了来。”
青槿浅淡笑了一下：“不必了，我就站在这里等一会，夫人等着我回去交差。”
袁妈妈也没勉强，斜眼看到站在身边的青年妇人，便顺便介绍道：“这是华锦阁的黄大娘子，他们家是咱们府上老姑奶奶夫家的族亲，往年咱们府上的布料大半都是他们商号采买的。”
青槿点了点头，然后微微屈膝向她行了一礼。
黄大奶奶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笑起来：“我哪能受得起姑娘的礼，姑娘是世子爷身边侍候的，倒该我给姑娘行礼才是。”
说着就要屈膝下去，却让青槿稳稳的扶住了：“奴婢不敢当。”
等丫鬟将花瓶取了来，青槿开匣子验过，然后在登记簿上签了名。
袁妈妈又道：“这花瓶重，姑娘手轻，我找个小丫鬟帮姑娘抱着一起回去。”
正因为花瓶贵重，青槿哪敢假手于人，忙拒绝了：“多谢妈妈，但不必了。”
青槿一人抱着匣子离开了百宝堂。
穿过长长的抄手游廊，路上因为匣子太重换了几次手，一直到了宋国公夫人住的归鹤院。
门口的紫衣丫鬟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青槿，你回来了。”
青槿点了点头：“麻烦瑞莲姐姐进去跟夫人通报一声，我来回差。”
“不必，夫人说等你回来就直接进去。”说着从青槿手上接过匣子，领着青槿一起进来。
宋国公夫人杨氏正端坐在紫檀木雕花的坐塌上，手上是摊开的一张礼单，旁边站着她近身使唤的平嬷嬷，两人小声细细商谈着。
“……虽说延平郡王府今时不同往日，但毕竟是世子爷的亲事，下聘的礼除了重，还得有贵物儿压阵。”
听到有人进来，停了商讨的声音，将礼单合上交给平嬷嬷，然后问青槿：“花瓶取回来了？”
青槿屈膝行礼后，低头回道：“是。”
瑞莲将匣子抱上前打开给她看，宋国公夫人随意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对平嬷嬷抬了抬下巴：“这对汝窑梅瓶还是国公爷第一次打胜仗时，先帝赏赐的，把它放在聘礼的第一抬。”
平嬷嬷笑着道是，然后对瑞莲使了使眼色，两个人一起下去了。
宋国公夫人又细细的问了淞耘院的物事，屋院洒扫、衣衾晾晒、下人规训，事无巨细。
中间缓了一缓，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拿帕子抿了抿嘴，才又缓缓道：“你们三爷不日就要回府，我看你们院里的下人实在疏懒了些，主子虽然不在，但该有的规矩还是要立起来。你年纪虽轻，但却是院子里的老人，该管的还是要管起来。”
青槿低着头，恭敬的轻声道：“奴婢知错。”
“倒也不能全怪你，你资历再老毕竟也只是丫鬟，立不住威。后院里少了个女主人始终是不成样子，季廷的亲事因着延平郡王府接连的孝期耽搁了几年，波波折折的好在婚期终于定了下来，等明年新夫人进了门，好好管起来倒也就太平了。”
青槿垂着眉，低头看着地上的青砖，上面篆刻着浅淡的缠梅花纹，枝茎缠缠绕绕。
青槿静静的想，高门贵府里的夫人，永远都是不失身份的典雅。哪怕是敲打和警告，也只喜欢不形于色旁敲侧击的让人警醒，仿佛稍微疾言厉色一些，都失了自己贵夫人的体面。

第二章
世子爷回来了
青槿从归鹤院出来，外面又下起了风雪，棉絮似的雪花飘在天上，冻得人一阵哆嗦。
瑞莲给她找了把油纸伞，青槿道了谢，搓了搓手撑着伞走进风雪里。
她回到淞耘院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红袖在门口见到她，赶紧迎了上来，接了她手上的伞，看她衣服的毛领上还飘了些雪花，一边帮她拍着衣服一边问她：“你去哪儿了，整个下午都不见你。这大冷天的，你也不怕冻坏了。”
淞耘院里四个一等的大丫鬟，虽说平日四人也算亲近，但青槿跟红袖的关系总归比别人更亲厚一些。
青槿笑了笑：“夫人让我去百宝堂取一对御赐的汝窑花瓶，要放在三爷给延平郡王府下的聘礼的头抬里。”
红袖皱了皱眉，有些怪异：“夫人身边又不是没有使唤的人，何必非使唤你去……”
说到一半停下了嘴，自然是已经明白过来国公夫人的用意，悄悄的叹了口气，拉着青槿一边进去一边道：“先进去吧，有煮好的杏仁奶酪，一直放在炉子上烫着，现下还是热的，喝了暖暖胃。”
蓝屏和紫棋正在里面一边玩闹一边剪纸，见青槿回来，也纷纷询问起干什么去了。
“受夫人差遣去办点事。”
青槿走到熏笼旁把手放在上面烤，红袖去将杏仁奶酪端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快喝吧。”
青槿点了点头，走到小桌旁边坐下，端起白瓷碗。碗里还冒着热气，米黄色的奶酪上面撒了一些桂花糖卤。
红袖坐到小炕上，拿起桌上的刺绣绣起来，一边看到对面在玩闹的蓝屏和紫棋，又忍不住训道：“我说你们两个，别总顾着玩。三爷过两天就要回来了，让你们把三爷房里的被褥拿出来熏一熏，你们办了没。”
紫棋笑嘻嘻的道：“知道了，明天就做。我的好姐姐，你比我娘还唠叨。”
青槿看着她们笑了一下，一边吃着奶酪一边又不知想起什么，脸上的笑又慢慢的淡了下来。
“青槿姐姐，我听大管事说，你哥哥明天也要回来了。”
“嗯”
***  ***
到了第二日，天气倒是有些放晴，只是大概融了雪，天气越发的冷了。
青槿和红袖等人一起，把正房的被褥衣物收拾出来熏烤。
青槿和红袖站在挂在熏笼旁被子的两头，红袖一边拍着被子一边和她说话：“三爷走之前让你给他绣一个装私章的荷包，我看你绣了一半放在那里，最近也不见你动手。等三爷回来问你要，你可别空手交差……”
“绣荷包的丝线没有了，库房里没有那样颜色的，最近也没空出去外面采买。”。
红袖见她兴致不高，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转头看了看外面的风雪，又感慨道：“过两天就是腊八节了吧，很快又要过年了。”
紫棋从旁边凑过来：“可不是，过完年新夫人就要进门，我看府里最近一直都在忙三爷的亲事。也不知道要进门的新夫人是个什么性子，好不好相处。”
青槿笑着对她们道：“我去看看三爷书房里还有没有没收拾出来的衣裳。”接着便转身往外走。
红袖看着她出去的背影，责怪的将手往紫棋脑袋上拍了一下：“你呀你！”
紫棋无辜又不满的道：“姐姐别老是无缘无故的拍我脑袋呀！”
青槿刚出了正厅大门，外头的小丫鬟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两句。青槿亮起眼睛，抬起脚匆匆的往外走。
到了淞耘院门外，便看到了一个十□□的青年男子站在院前的廊下，背着身，穿一身圆领窄袖长襦，高高的个头。
青槿迎上前，高兴的唤了一声：“哥哥。”
庄青松转过身来，微笑着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看她穿得单薄，问道：“怎么不多穿件衣裳，天气多冷。”
“里面烧着炭，不冷呢。”又问他：“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昨天凌晨。”收回放在她脑袋上的手：“临近年关，我等一下还要和宋管事去乡下收账，不能久呆。过两天你生辰，我只怕也赶不及回来。哥哥带你出府走走，我带你去吃碗长寿面。”
青槿点头道好：“正好我也要出府去买些丝线，你等等我，我回去跟红袖姐姐说一声。”
等青槿重新出来，身上已经多了一件披风，小小的脑袋围在披风的白色毛领里，像雪地里冒出来的雪貂，明丽又可爱。
两人出府上了马车，直接就到了北直街的一个小馆。
并不是什么大的酒楼，但青槿一直记得这里的长寿面很好吃。兄妹三人进了国公府，吃的第一碗长寿面就是在这里吃的。
庄青松叫了两碗长寿面，把筷子烫好递给青槿：“快吃吧。”
然后看着青槿呼啦呼啦的吃着面条，自己却并不怎么动筷。等青槿吃的差不多了，才从身上摸出一个匣子，放到青槿的桌面上。
“给你的生辰礼物。”
青槿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支带珍珠的梅花花钗。
“你今年就满十五了，若是一般的人家，不管贫穷富贵，都该给你办一个及笄礼。但咱们家除了咱们兄妹三人，也没有别的亲人。何况如今我们卖身为奴，自己都是下人，这些礼仪就是想计较也计较不起来。”
“哥哥说这些做什么。”接着笑着把钗递给兄长：“哥哥替我插上吧，就当是我的及笄礼了。”
庄青松笑了一下，替她把花钗插在了发髻上。
过了一会，庄青松又认真的看着青槿，道：“小槿，三爷过了年就要成亲了。你明年也十六岁了，我并不想你一直呆在国公府当一个下人。等过完年，我想求国公爷和夫人放还你的身契让你出府去，然后嫁个普通人家，当一个正头娘子。你明不明白？”
青槿浅浅的笑，脸上的笑意都未变：“我明白，我都听哥哥的。”
青松叹了叹气，又摸了摸她的脑袋，没再说什么。
等吃完了面，兄妹两人又随街逛了逛，青槿顺便去买了丝线，然后庄青松便送了她回宋国公府。
宋国公府明显比她出来时热闹了些，门口多了两个士兵，小厮牵着马去往马厩。
青松往大门里面的壁影看了一眼，明白这府里是有尊贵的主子回来了。
青松道：“你快回去吧，我还要回去收拾东西，就不送你进去了。”他是外男管事，并不适合经常往府里去。
青槿点了点头，进了大门。
等到了淞耘院，平时冷清的院子，一下子丫鬟小厮好像都忙碌了起来。紫棋笑悠悠的跑上前来对她道：“青槿，三爷回来了，在书房里，他正找你呢。”
青槿点了点头，匆匆去了西厢的书房。
门口的小厮纯钧和承影连拦都未拦，笑着喊了一声：“青槿姑娘”，然后便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书房很大，原是两间的厢房劈做了一间。里面摆著书架、博古架、长案、小几、山石盆景，墙上挂着孟季庭自己作的字画，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摆放整齐的少量书籍。
此时书桌前面背站着的一个身形欣长的男子，挺挺而立。
他已经换过了一身家常的月白色圆领宽袖襕衫，正在整理右边领子上的褶皱，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厮抱着他刚换下来的铠甲护臂。
听到声音，男子转过头来。
是一个很好看的男子，英眉剑目，面如冠玉；鼻如悬胆，鬓如刀裁。似是眉目如画风流儒雅，深邃眼眸睥睨间，又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可亲近的冷惧感。
见到青槿过来，冷冽的眉眼瞬间温和了下来，微笑着对她招了招手。
“去哪儿了，回来就找不到你。”

第三章
“为了你的生辰特意赶回来的。”
青槿屈膝行礼：“爷，您回来了。”
孟季庭含笑看着她，伸手欲去牵她的手。青槿侧身避开，装作去收拾他随手扔在桌几上的玉牌和荷包。
孟季庭皱了皱眉，又听到弯腰在桌几上仿佛很忙碌的青槿道：“爷今天回来也不让人提前告诉奴婢们一声，也好让奴婢们把爷的房间和东西提前收拾好。”
孟季庭对旁边站着的小厮使了使眼色，小厮躬身行礼，抱着手上的铠甲护臂退了出去。
孟季庭看着青槿吩咐：“我等会要去给母亲请安，你去把我的那件黑色貂皮斗篷取来。”
青槿道了声是，进了他用作偶尔休憩的里间，从衣橱里取出斗篷。出来后踮起脚站在他身后，从背后把披风给他披上，然后绕到前面准备帮他系上披风的带子。
孟季庭在她的手刚伸到他的领子上时，却一把的将她拉了过来，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腕放在他的胸前。
青槿用力的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出来，于是垂着眉，并不看他。
孟季庭低头看着她，并不说话，这书房里安静得令人觉得有些可怕。
其实他不笑冷着眼看人的时候，青槿是有些怕他的。不过这府里，也没有几个人是不怕他的。
“我这次回来你怎么了，为何避着我。”
“奴婢不敢，只是主仆有别，以前青槿不知规矩，如今却不敢再随意放肆。”
孟季庭皱了皱眉：“有人欺负你了，还是有人对你说了什么？”
“我是爷身边伺候的一等丫鬟，走出去哪个下人不敬着我，又有谁敢欺负我。”
宋国公府从大燕开国起就是领兵打仗的勋爵之家，手持□□皇帝的丹书铁券，爵位世袭罔替。
先帝朝时因被牵扯进“残害李贵妃及八皇子”一案在朝堂上沉寂了一段时间，后边境来犯，先帝重新启用。宋国公孟显携世子孟伯延、三子孟季庭领兵出征。
当时的宋国公世子孟伯延贪功冒进，一时不查陷入敌围，孟国公为救长子同样落入敌人瓮中。
当时，时年十四岁的孟季庭领着仅剩的一万余兵马，一路强悍杀伐，破入敌围，救出父亲和兄长，并斩下旦族将领首级，拒敌于边镜十里之外。
孟季庭因那一战名声大噪，宋国公府重新回归朝堂中心，其麾下的孟家军至今亦是令四周境外敌夷闻风丧胆的存在。
孟伯延因八年前的那一战伤势过重最终不治身亡，宋国公孟显亦因此伤了腿，回朝之后办完长子的丧事，便请立嫡次子孟季庭继任世子，然后卸去官职，自己以“养伤修性”为名多年呆在京外的青城观，除年节之外少有回府。
因此，孟季庭虽是世子，但这如今的宋国公府里，却是由他说一不二。
“不是下人，那便是哪个主子给你委屈受了。”
“真的没有这回事，爷不要多想。”又为了转移话题转而问他：“爷不是说还要过两日才回来的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为了你的生辰特意赶回来的，……怎么，你不高兴。”
孟季庭自中秋之后，奉天子之命前往北方四州视察各卫所的招兵和兵籍工作，一去便是将近四个月。
青槿又沉默着不肯说话。
孟季庭也不再勉强她，牵着她的手往旁边走去：“你跟我来。”
书房靠墙的位置放着一整套的茶桌和玫瑰椅，茶桌上放着一个白布盖着的四四方方的东西。
孟季庭将布掀开，露出里面的金属笼子。笼子里面是一只大□□头大的团起来的白色小东西，毛茸茸的，看得青槿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是西域产的狮松犬，你上次看到毓茗养的那只小狗不是很喜欢。这次去北境，特意去关外买了这只小东西。狮松犬对主人很忠心，我猜你就会很喜欢。”
孟季庭嘴里的毓茗是他的侄女，孟家大爷的遗腹子孟毓茗。
青槿忍不住伸手去摸一摸它，小小的东西慵懒的吠了两声，大约是刚出生的崽子没什么力气，声音小得跟猫叫似的。吠完之后眯着眼睛看了青槿两眼，伸出舌头在她手指上舔了两下，手指被舔得痒痒的。
孟季庭看着她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脸上满意了起来。
他一边系着身上的斗篷，一边道：“我去给母亲请安，你乖乖在这等我，不许乱跑。我记得我上次离府之前交代了你要每天练字，等我回来我要检查你的字练得怎么样了。”
等孟季庭一走，青槿却不听他的，提了笼子就带着小狗回了自己住的后罩房。
红袖见他提着个笼子进来，看到笼子里的小东西“咦”了一声，问道：“这是什么，是小狗吗？”
青槿把笼子轻轻放在桌子上，将里面的小狗抱了出来，“嗯”了一声：“爷说这叫狮松犬，来自西域。”
紫棋、蓝屏听到也赶忙围了上来，个个睁着一双亮亮的眼睛惊奇的很。
紫棋伸手摸了摸，高兴道：“这小东西可真可爱。”
然后便是紫棋、蓝屏一人一双手的往小东西身上摸，个个喜爱得不得了。
小东西大约是被几人摸得有些不耐烦，有气无力的又吠了两声。
“它是不是饿了，声音真小。它是吃什么的，跟别的狗狗一样吗？我去给它找点吃的来。”
说完去厨房里找了煮烂了肉的骨头，放在大海碗里端了出来，又倒了一碗水给它喝。小东西大约是真的饿了，骨头吃得狼吞虎咽的。
“青槿姐姐，这是爷送给你的吗？养在这里吗？我们应该给它做个小房子住，对了，它还没名字吧？你快给它取个名字吧。”
青槿已经想好了：“就叫‘娇娇’吧。”
“娇娇？它是母的吗？”
“不知道，或许也可能是公的，要问爷才知道。”

第四章
独处
孟季庭是戌时正，将近亥时才回到淞耘院的。
宋国公夫人要留远归的儿子用晚膳，久别重逢，自然还要互诉衷肠和闲话家常。归鹤院里摆了家宴，把大房、二房的人都叫到了一起。
府里丫鬟、仆妇脚步匆匆，到处灯火通明，府里气氛一下子都热闹喜庆了起来。
紫棋和蓝屏忙着给初来的新成员做窝，紫棋连最近十分喜欢的一件袄子都说要拆了把它铺在小东西的窝里。
只有青槿和红袖还记得正事，小东西虽然惹人怜爱，但只逗弄了一会，便就去给孟季庭的寝间烧碳铺褥。
孟季庭离开的时候还是秋天，如今已是隆冬，冬衣也要从箱笼里收拾出来。
孟季庭在家宴里多喝了两杯酒，回来时还能闻得到身上的酒气。
孟季庭取下身上的披风递给红袖，顺便支使青槿：“去给我端一碗醒酒汤到书房来。”说完便直接去了书房。
青槿心里道，这个人多年带兵打仗，和属下兵士混在一起吃喝，用坛子喝烈酒连喝十坛不在话下。家宴上不过几杯清酒，倒是醒酒汤都要喝上了，何时变得这么娇气了。
但她想归想，却也还是去了厨房。厨房不曾备着醒酒汤，青槿现煮了才端去书房。
青槿进来的时候，孟季庭正侧坐在黑漆束腰书案前的宽椅上，一条腿屈起踩在椅上，一只手持书，手臂放在屈起的膝盖上，眼睛一动不动的盯著书页。
知道青槿进来，眼睛也没抬。
青槿捧着描金托盘站到他旁边，想把装着醒酒汤的白瓷碗放在书案上。孟季庭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向她张开手掌，示意她把醒酒汤放到他手上。
青槿把碗放到他的手上。
宽大的手掌五指合起，带着厚剑茧的手指肚轻轻的划过她的手指背，有些痒痒的。指肚微微的加重，在青槿刚想要抽出来的时候，手掌却又已经托着碗底离开了，一切都不像是故意的。
孟季庭喝了两口汤，把碗放回青槿手上的托盘里。
他指了指不远处窗前放的一张黑漆茶案：“去抄一遍《孙子兵法》的‘始计第一’篇，我要看看这几个月无人督促，你的书法荒废了没有。”
茶案上已经摆好了文房四宝，墨也已经研好了，散发着黑色的光泽。
青槿心里有些不满：“爷，我还有活儿要干呢……”
孟季庭撇了她一眼，脸上带上不容人拒绝的神色。
青槿只好放下托盘，走到茶案前坐下。执起毛笔，顿了顿，才用笔尖沾了沾墨水，在宣纸上抄写了出来。
书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只有银霜炭烧起来时偶尔的噼啪声。
烛台上的烛火一跃一跃的，倒影出书案前和茶案前长长的影子。
过了一会，书案前的鸦青色襕衣的衣摆动了动，宽椅上坐着的人站了起来，缓缓的走到了她的后面。
站了一会，然后弯腰环在了她身后，右手覆盖在她执笔的手背上，用同样执笔的手势带着她的手移动。
“我早就和你说过，起笔不要滞涩，落笔要淋漓，这样字写出来才能气韵生动。看你这字写的，有多少日子没有认真练了……”
青槿微微侧头看着他，却只看到他斜眉入鬓的一角。绵长的呼吸微微喷在她的耳朵下面，像是刚烫过的蚂蚁在上面爬。
“看我做什么，好好写字。以后每天晚上跟着我练字，免得你荒废下去。棋生疏了吗，改天我也试试你……”
他的手带着她的手写字的动作不停，几笔下来，后面几个字的风格跟前面已经大不相同。后面的字更加的章法严谨、纤侬刚劲。但如果仔细的看，还是能看的出来前面的字承袭自后面的字。
青槿侧回头，放空脑袋里一些剪不断的想法，认认真真的跟着他的手写字。
他握着她的手写了许久，直到写到最后一句“吾以此观之，胜负见矣”时，笔尖的方向突然一转，直接点在了她的鼻尖上。
小巧白皙的鼻尖瞬间横过一条墨色的墨痕，青槿还没反应过来，孟季庭又瞬间在她一左一右的脸上各划了两笔。
“让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孟季庭看着她的脸笑意浓浓，像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青槿有些生气，推开他站了起来，瞪着他，抿着嘴。
“爷就算觉得无聊，又何必拿我寻开心。”
孟季庭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准备拉她坐下。
“怎么就生气了，和你开个玩笑，我让承影打盆水来给你洗洗脸。”
青槿抽回自己的手，一边拿袖子擦着脸一边道：“对于爷来说，奴婢是个丫鬟，是个下人，想开玩笑便开玩笑。”
“能让爷高兴，是奴婢的福气。是奴婢不懂事了，竟敢对爷生气。爷如果没有别的事，奴婢就下去了，今晚是红袖姐姐当值守夜……”
孟季庭见她是真的生气了，静静看着她。然后拉住她的手制止住准备走的她，讳莫如深的继续盯了她的眼睛一会。
“你真的以为我只是想拿你寻开心？”
青槿：“……”
青槿忍不住先避开了他的目光。
“我不过是许久没见你，想和你单独呆一会。你呢，青槿？”
***  ***
孟季庭回了京，但却并不能闲得下来。他要向皇帝述职，还要向拜谒故交同僚，当然更多还是递了拜帖要上门来拜见他的。
承影抱了一堆帖子进了书房，孟季庭随手翻了两下，只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打开看了两眼。
青槿随意的看了一眼，只看到帖子上面“延平郡王府呈”几个字，遂即又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
孟季庭把拜帖合上，递给承影。
“若是延平郡王来了，把他请到国公夫人院里去招待，让二爷前去作陪。我今日进宫，只怕傍晚才能出得来，也不必让郡王爷空等我。”
承影心道，延平郡王毕竟是未来世子夫人的嫡兄，两府虽还未走完三书六礼，但离结成亲也只欠亲迎，如此慢怠多少有些不够尊敬。
不过他面上却还是道：“是。”
孟季庭穿上长靴，站起来，对青槿张开了手。青槿拿紫玉腰带替他系上，孟季庭自行整理了一下领着，一边问青槿。
“我大约会去后宫见一趟昭仪娘娘，你有没有话想让我给你姐姐带的？”
青槿的姐姐庄青樱是自小伺候孟家大小姐孟燕德的丫鬟，三年前孟燕德入宫为妃，青樱以孟燕德贴身侍女的身份一同入宫，如今是孟昭仪身边倚重的大宫女。
当初孟燕德进宫时，初封便是九嫔之首的昭仪，深受皇宠。
孟季庭有位堂姑奶奶是先帝的淑妃，那位淑妃娘娘自己不曾生养，抚育过皇帝几年。那位娘娘在时不得先帝圣宠，深宫寂寞时，喜欢接娘家的侄女进宫陪伴。因此孟燕德与当今皇帝自小结识，算是有着几份青梅竹马的情谊。
只是帝王之爱不长久，身边环绕的美人太多，再厚的情谊也有爱驰的一日。近来皇帝新宠了一位也是世家出身的小才人，孟昭仪的圣宠虽不至于渐衰，却也今时不同往日。
不过好在如今孟昭仪身怀六甲，来年三月若生下的是男胎，便是宫里身份最尊贵的皇子，也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位皇子。
皇帝如今膝下两子，一位是潜邸时的一名侧妃所出，该侧妃的娘家在皇子夺嫡时背刺了当时尚为亲王的今上，改追随另一位现已被废的亲王。待到那位亲王四年前因谋逆被诛时，这位侧妃也就一条白绫梁上挂，自己了断了自己，留下尚不足周岁的幼子。
另一位则是皇帝被立为太子后醉酒之时宠幸宫女所出，那位宫女生子后，在皇帝登基后也未见多少封赏，至今还是县君份位，连个才人都没能混上，也足以说明这位二皇子并不得皇帝所喜。
皇后符氏生嫡长公主，但至今暂无皇子所出。
有了皇子，还有强有力的娘家，孟昭仪其实即使不得圣宠，她的后宫的日子也能很好过。
青槿对孟季庭回道：“也没什么话好带的，就说我和哥哥一切都好。”

第五章
延平郡王
青槿坐在黑漆折背椅上，手上绣着一个荷包。
前面桌子旁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大的十五六岁，长得杏眼明眸。小的不过七八岁，十分毓秀可爱。
两个姑娘前面的桌上趴着狮松犬和另一只年幼的小黄犬，两人正高兴的逗着喂它们吃东西。笑闹起来的时候，小的那个姑娘发包上垂下来的铃铛叮叮的清脆作响。
两人逗弄了一会，小的那个姑娘转过头来，笑着对青槿道：“青槿姐姐，你把小狗狗给我带回去玩两天好吗？我昨天就听说三叔父带了一只小狗狗回来，恨不得马上来看看。”
她是孟家大房的小姐毓茗，桌上的另外一只小黄犬是她的宠物，取了一个十分喜庆的名字叫“喜庆”。
另一个年长的姑娘也回过头来看着她们，她则是宋国公最小的女儿，孟季廷的庶妹，孟家二小姐孟燕娴。
宋国公共三子二女，长子孟伯延、三子孟季廷、长女孟燕德均为嫡妻杨氏所出，次子孟仲迺、二女儿孟燕娴则是两个姨娘所出。
孟燕娴今年十六，已经定了与宋国公夫人杨氏娘家的一名侄儿结亲，只等明年兄长孟季廷娶完亲，府里便要准备她的出阁事宜。
红袖端着茶水和点心果子走进来，放到她们前面的桌子上，对孟毓茗道：“茗小姐，这个可不成。这是世子爷的宠物。爷回来要是看不见它，定要饶不了我们的。”这小东西要是让这位小姐抱了去，哪里还能回来的。
孟燕娴比她要懂事一些，扯了扯孟毓茗的衣裳，哄她道：“你想来看小狗狗的时候，姑姑陪你来三哥院里看。你要是把娇娇抱回去了，到时候三哥亲自来问你要，你怕不怕？”
孟毓茗听完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十分怕这个三叔。
“何况你不是已经有喜庆了，你母亲怕吵，养喜庆你都求了好久。你要再养娇娇，你母亲肯定要训你了。”
孟毓茗便没有再提要抱狗回去的事情。
过了一会，紫棋领了一个眼生的丫鬟走了进来。
丫鬟对孟燕娴、孟毓茗屈膝行过礼，然后转对青槿道：“青槿姑娘，国公夫人让我来取世子爷书房里的《洛神赋图卷》，说是要给客人看。”
青槿是知道归鹤院里正在招待延平郡王的，放下手里的荷包和丝线，站起来问她：“你看着有些眼生。”
“我是刚从庄子挑进府里的，我叫二乔。刚进府不足半月，之前都在跟着平么么学规矩。”
宋国公夫人喜欢牡丹，具体的表现之一就是喜欢用牡丹的品名给丫鬟取名，比如她现在身边伺候的姚黄、魏紫。
青槿听说过瑞莲要准备出府嫁人，所以宋国公夫人身边准备再进一个丫鬟。
青槿点了点头，去书房把画取了出来。红袖从她手里把画接过来。
“我去吧，你留在这招待二小姐和茗小姐。”
二乔看着青槿，道：“青槿姑娘，夫人交代，让姐姐你亲自送去。”
红袖怔了一下，她是知道宋国公夫人不大喜欢青槿，最近时有敲打之意的。
青槿重新将画拿回来：“没事，我去吧。”
青槿拿着画，跟着二乔一直到了归鹤院，在正厅门口看到了孟二爷的妾室柳姨娘。
柳姨娘见到青槿，娇笑着迎上来，手里的帕子一甩，腰肢一扭一扭的就到了跟前：“青槿姑娘，你来啦，劳您亲自走这一趟。”说完伸手便要来揽青槿的手臂。
青槿侧身避开，对她半屈了屈膝：“柳姨娘。”
柳姨娘也不在意，拿帕子抿了抿并不凌乱的鬓发。
“快和我一起进去吧，贵客和夫人都等着呢。”
正厅里面远远的传来宴乐的声音，一时是孟二爷拍手锤桌的大笑声，一时又是另一个男子的欢快爽朗的说话声，仿佛就是他的说话声把人逗得哈哈大笑，再偶尔夹杂着宋国公夫人的轻声细语的说话声。
越走近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前几日不过是花五百两银子买了一副字画，结果当天回去，我这妹妹就在我跟前摆好了好大阵仗，领着一个管家、两三个账房先生说要给我算账。算盘噼里啪啦的好半天，最后告诉我，若我像如今这样花银子，不出五年我这郡王府就该上亲戚家打秋风了。哎哟哟，我是真的快受不了了，我爹娘在世时都不如她管我的宽。所以夫人，我是每一日都盼着你府上的花轿赶快上门，把我这妹妹接回你府上去，不然我这日子可真没法过了，太难受了……”
屋里丫鬟们都被他夸张的语气逗得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孟二爷更是哈哈拍手笑道：“这惧内的爷们在各府上都听过不少，这像郡王爷你这样惧妹的还是头一遭听到……”
宋国公夫人也浅声说了几句什么，大约还是夸赞胡小姐的话。
进了正厅，一眼望去便看到宋国公夫人坐在上首的榻上，宋二爷和延平郡王两边分席而坐。两人前面都摆着茶案，坐矮椅，茶案上端放龙泉窑海棠盏，里面的茶汤还冒着热气。
延平郡王概约二十三四岁，长相清臞，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从青槿进门开始，他脸上的目光就一直盯在青槿脸上，让人觉得十分不舒服。
柳姨娘对宋国公夫人和宋二爷等人屈膝后，笑吟吟道：“夫人，《洛神赋图卷》取来了，青槿姑娘特意亲自送了过来的。”她的话在“特意亲自”上加重了语调。
宋国公夫人皱了皱眉，但并未说什么。
延平郡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笑意浓浓的看着青槿道：“这姑娘是谁，好生清秀，倒是不曾在夫人身边看过。”
宋二爷刚要回答，宋国公夫人已经先不紧不慢的开口：“府里一个不成器的丫鬟。”
延平郡王未再多问，目光又放到了青槿手上捧着的画上：“这就是《洛神赋图卷》？”然后怅然道：“这幅画原是父王心爱之物，从前与国公爷打赌输给了国公爷，临终前都念念不忘。现在父王已去世四年，我时常想向贵府借来再看一眼，睹物思人，也算了却父王心愿。”
其他人还未说话，柳姨娘已经笑着道：“郡王爷想要看画还不简单，如今两府结亲，胡小姐过不了多久就是我们的世子夫人。您要看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别说看画，就是把画要回去……”
孟二爷连忙对她使了使眼色轻咳了两声，柳姨娘这才注意到自己话说得太快嘴开 了瓢。
这画已经成了世子房中之物，哪里是她说还回去就能还回去的。柳姨娘于是打住话头，推了推青槿：“快把画拿去给郡王爷看看。”
青槿抬头看了看上首是宋国公夫人，见她垂着眼仿佛在出神，宋二爷则毫无知觉，也并未感觉柳姨娘的话有什么不妥。
柳姨娘又推了推青槿：“快去啊。”
青槿无奈转头看着延平郡王，他此时饶有兴味的看着她，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探究、挑衅，甚至是调戏。
青槿捧着画，缓缓的走到茶案旁边，半屈膝，微弯腰，刚要把画递给他，却突然感觉脚上被什么重重的绊了一下，重心不稳跌下去，她连忙伸手扶住身下的茶案稳住身体，一只手却极快的拦住她的腰往前面按，使她跌到男人的身上。
但这一切从外人方向看来，却仿佛是她自己跌到了他身上，而他是为了扶住她才把手放到她腰上。
延平郡王挑着眉含笑看她：“哟，小娘子这莫不是看本郡王长得英俊潇洒，故意投怀送抱。”
宋二爷看着坐直了起来，一时没反应过来，厅里的其他丫鬟更是大气不敢喘一声，宋国公夫人也终于回过神来。
“郡王爷恕罪。”青槿扶着茶案挣扎着要起来，前面的男人却稳稳的捏住了她的手腕不让她动。
延平郡王又笑意浅浅的对宋国公夫人道：“我看这丫鬟甚是合我眼缘，我房中正好少一个伺候的人。夫人不如抬爱，把这丫鬟赏了我带回去。”眼中的笑却并未达眼底。
宋国公夫人皱起了眉，脸上已经显得不高兴：“这丫鬟是自小伺候世子的，一向得世子欢心，离了她，世子身边只怕不习惯。”
“一个丫鬟而已，若是担心世子没人伺候，到时候我多挑几个丫鬟好生□□好给我妹子当陪房，保管服侍得世子周周到到的。何况我和世子郎舅之间，他还能不舍得个丫鬟给我不成。不如让我今日把人带回去，明日我再和世子说道一声。”
宋国公夫人的声音已经冷了下来：“既如此，郡王爷就先去和我们家世子说吧，得了他的首肯了再来领人。”
说完对旁边的丫鬟使了使眼色，然后端起了茶碗抿了一口茶。
丫鬟提着茶壶上前隔开了他和青槿之间，又拨开了他握着的青槿的手：“郡王爷，奴婢给您添点茶。”
延平郡王这才将青槿放开，让青槿站了起来避开。
宋国公夫人又对青槿道：“你下去吧，这里不必你伺候。”

第六章
胡玉璋
胡惟瑞回到延平郡王府，落了马，直接将马鞭扔给身边的随侍，接着快步进了王府大门。
他直接进了内院，穿过山石草木相夹的庭院小路，进了王府东边名为“涧音阁”的二进小院。
门口的丫鬟屈膝给他行礼：“王爷。”
胡惟瑞沉着脸，“嗯”了一声，然后进了被用作书房和绣阁的东厢房。
房间四角各一个的大熏笼烘得整个房间温暖如春，房间正上方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大书案。一名年约二十的年轻女子坐在书案前的黑漆玫瑰椅上，低着头一手拨弄算盘，一手放在账册簿子上。
女子穿堇色抹胸衣、对襟短襦，大带束腰，湘妃色百迭裙，外穿同湘妃色的绣海棠花大袖衣。坠耳铛，梳双刀髻，插两朵珠花并一根珍珠流苏步摇。薄唇细眉、面容沉静。
为了方便做事，身上系了红色的襻膊将宽大的衣袖挽起。
听到胡惟瑞回来，头也不抬的说话道：“哥哥回来了，我以为你要到晚上才回来呢。”
胡惟瑞往旁边的罗圈椅一坐，伸手从茶几给自己端起碗茶喝了一口，也没计较被冷茶冻得嘴巴哆嗦了一下，才怒声道：“别提了，你那位未来的好夫婿今日进宫，把我晾他府里一天，就让他家老太太和二房的那个傻兄长来招待我。我今日赔笑脸奉承了他家老太太一天，都快成街上说书卖唱的了。”
他今日装了一肚子的火：“他若不得空，让人跟我说一声让我改日再登门，何必接了我的拜帖又将我晾着。真当我延平郡王府上赶着要跟他宋国公府结亲。”
胡玉璋放下手中的事，对旁边的丫鬟使了使眼色，让她去给兄长换盏热茶来，故意刺他道：“既然哥哥不屑于这门姻亲，不如干脆退了亲事，给我另找一门人家。”
胡惟瑞：“……”
胡惟瑞被噎了一下，过了一会，才又慢慢的一副为妹求全的语气道。
“这怎么行，你十三岁和他定亲，原说好十五岁过门，结果家中接连祖母、父亲、母亲连丧，连着守孝五年。你如今二十岁了，年纪都耽下了，别府上和你一般大的，孩子都生几个了。何况退亲这种事对爷们不算个事，对妹妹你却不是个好名声。我这个做兄长的还能因为受了点气，就坏了你的姻缘不成。”
胡玉璋起身解下襻膊，放下袖子走到他旁边的圈椅上坐下。
胡惟瑞用手背一下一下的敲着茶几，又道：“哦，对了，我今日还替你看了孟季廷宠着的那个丫头，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英雄难消美人恩，难怪孟季廷这样的人都能被她勾住。”
两家结亲，他自然是早把宋国公府内院里的那些人事打听清楚了。
“我听说宋国公夫人不喜欢世子宠着这个丫鬟，本还想替你把这丫鬟要出府来，带回来直接往床上一扔把事办了，他孟季廷还能为个丫鬟跟我撕破脸不成。也省得等你过了门，她骑到你头上去。却不曾我刚提出要拿丫头，宋国公夫人却跟我生起了气来。”
胡玉璋心道，嘴上说的再厉害，真有事情要妨碍到这门亲事，他能比谁都急。
其实不止是他，就是她自己，也是常常庆幸，幸好当年父王与宋国公私交甚好，早早的定下她和他的亲事。真要等到现在，她只怕也抢不过那些家世比她更好、权势更大的世家小姐。
上京城高门贵府里想要嫁给他的世家小姐不止知凡几，她听过宣懿大长公主的小女儿想让正得圣宠的姐姐给皇帝吹枕头风，让皇帝先退了她和世子的亲事然后再给她和世子赐婚，结果被崔才人和宣懿大长公主骂了一顿的。也听过哪家府上任性的千金闹着非他不嫁，哪怕是做妾的。
她赴宴应酬，那些人哪次不是一边不得不奉承着她这个未来的宋国公世子夫人，一边又阴阳怪气挤兑她，巴不得她这门亲事成不了的。她也不是没有窃喜过，这个少年便功成名就，令外族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以后会是她的夫婿。
胡玉璋有些责怪道：“哥哥也太乱来了些，你一个名分未定的大舅兄，手伸到人家内院里去，难怪国公夫人要生气。”
宋国公夫人再不喜欢那个丫鬟，那也是她儿子的东西，她没道理为个外人惹儿子不快，跟儿子生嫌隙。
又怕他再干出什么事情来，又提醒道：“哥哥可别私下动那个丫头。”
“我知道，我有这么蠢吗？”
他通过宋国公夫人的首肯把人带出来，虽说事做得不地道，但毕竟过了明路，他孟季廷就是不满意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真要生气也跟他母亲生气去。但他要私下把人动了，那就跟人撕破脸直接结仇了，他要为此毁亲，他也拿他无可奈何。
“哥哥，这些事我自有主张，你不要多管。不过是个得主子心意的丫鬟罢了，哪家府上的爷们身边没一两个日久生情的得宠丫鬟，就是哥哥你，和嫂子成亲后，不也把你身边的玉芷纳了做姨娘。”
她虽然有些担心，但她也不至于视之为猛虎的地步。宗法纲常、礼法道统，她以后是唯一可以和他并肩而立的嫡妻，丫鬟妾室再得宠，也不过是男人身边红袖添香的调剂品。
“我纳妾和他怎么能一样。”哪里不一样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是因为他纳妾是坐享齐人之福，如今他嫁妹，则是别人分他妹妹和他延平郡王府的福气罢了。
又对妹妹的责怪有些不满：“妹妹，我这可都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哥哥的苦心。”
“你知道就好，我就你一个妹子，那是真心盼着你过门后能夫妻和顺，恩爱不疑的。”毕竟女人的枕头风好使，如今他延平郡王府流年不利，还得靠着宋国公府在上京城站脚跟。若是她这个妹妹能笼络住夫婿，借着这个妹婿的势，他到哪里说话也总比现在好使些。
又想到今天被他晾了一天的事，心愤恨道：“不过他孟季廷也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说我也是他将来的大舅哥，不需要他像别的妹婿那样对我恭省，对我客气些总是应该的。”
“哥哥，你以后还是收一收你大舅哥的架子罢。世子这些年冷着你，原是你和父王当初背信弃义在先，如今也怪不得别人对你心有芥蒂。”
先帝朝时，占据祖宗礼法的太子和得圣宠的齐王，一个被废一个被害，后期诸皇子夺嫡就如同一锅粥。宋国公和父王交好，两家又准备结亲，原说好大家同进退在晋王一条船上驶到底，结果他这个哥哥中途改弦易辙，暗中归投到了恒王旗下，反倒做了恒王在晋王这边的内应。
当初父王未必不知道哥哥的事，心里怕也打着两头压宝的主意，一个篮子的鸡蛋打了，总还能留着另一个篮子的鸡蛋。
若不是看后面形势不对他这个哥哥及时再次改弦更张，又因为恒王防他甚深未能有机会让他牵扯太深，只怕延平郡王府早已经历一场抄家灭族的祸事。
“哥哥看看皇上登基后，当初追随恒王一系的人的下场。咱们府上如今还能全首全尾，不过是宋国公看在过去的情面上求了情，皇上看国公府的面子罢了。”
“我那时还不是为了王府好，当初说是两府荣誉与共，但说到底不过是让咱王府跟在他孟家身后做应声虫罢了。那时的皇上眼中何曾有我和父王的影子，就算王府冒着风险帮着他们成就好事，最后不过是他宋国公府如今天这般荣耀恩宠加身，我延平郡王府只能吃点他宋国公府漏下来不要的残渣。”
更何况，当时今上和恒王，一个母妃出身不显又早亡，自己不得圣宠，也就凭着在孟淑妃膝下养过几年跟宋国公府扯上点关系，才有宋国公府的支持。另一个虽然同样母妃早亡，但外祖父当时是尚书令，总辖六部，为文官之首，妻族亦显贵，岳父任殿前司指挥使，掌管御林军，一文一武两手辅助，这怎么看都是恒王成事的机会大些。
“咱们家要说运气好，高祖父一个樵夫因无意间救了□□皇帝一命得了他的青睐，认为义子得了个郡王的爵位。要说运气不好也实在是不好，没能真生成龙子凤孙。说是皇亲国戚，但无血缘维系，与皇家关系渐疏，皇室如今有谁真拿咱们当回事。就说你，正正经经的王府嫡出小姐，按理该有个‘县主’的爵位，但从父王起，替你请封的折子一道一道的递上去，如今连个回声都听不到。只怕折子都被内侍拿去垫桌脚了。”
“我不想办法光复门楣，不出十年，这上经常就该连我们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第七章
簪子
承影站在马车旁，冷的直跺了两下脚，然后一张嘴就是两口白气。
他从旁边小贩那里买了碗热茶汤，捧着喝了两口，感觉半个身子都暖了
紧接着，就见孟季廷远远的从宫门处出来，连忙把碗丢回给卖茶人，让马夫将马车驾过去。
“爷。”
孟季廷“嗯”了一声，掀了车帘上了车厢。承影跟着坐进来，拿了汤婆子递给他：“爷，快取取暖。”
孟季廷常年习武，并不像一般人那样怕冷。
他将头上的直角硬幞头帽取下来随手扔到车厢小几上，对承影挥了挥手让他把汤婆子拿开。
承影见他沉着一张脸，脸上活像人欠了他钱的样子，只怕在宫里受了气，也不敢说话。
孟季廷随意的理了理袖口，问承影：“今日府里有无事情发生？”
承影回道：“倒没什么大事，就是……”
孟季廷见他吞吞吐吐的，冷冷的撇了他一眼。
承影赶忙将今天府里的事说了，然后他发现他家主子脸上更冷了。
到了国公府，进了淞耘院，进门就将身上的冷肃之气带了进来，然后在整个院子蔓延开，紫棋感觉今天天气好像更冷了。
他睥睨了一眼正在给盆景修剪的青槿，然后直接进了寝卧。
紫棋推了推青槿，让她跟进去伺候，自己跟蓝屏赶紧躲得远远，谁也不想现在去接触这样的危险分子。
青槿放下剪子，跟了进去。进门后去找了常服，要帮他把公服换下来。
孟季廷低头盯着正给他解玉带脱衣服的青槿，问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青槿摇了摇头：“没有”。
孟季廷握住她的手腕拉起来，脸色黑的像要吃了她一样。
青槿先是心里哆嗦了一下，然后仰起头讨好的对他笑了一笑：“爷，您要的荷包我帮您绣好了。”
孟季廷看了她一会，深吸了口气，闭了一下眼睛复又张开，总算把胸口的那口气顺下去了，才放下她的手，“哼”了一声：“你滚出去吧，这里用不着你伺候。”
青槿松了一口气，屈膝退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又见纯钧手捧着一个匣子走了进去，有些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纯钧进来后，对着背着身自己换衣服的孟季廷，道：“爷，江南那边刚把做好的簪子送来了。”
孟季廷不紧不慢的换好了衣裳，才又回过身来，对纯钧伸了伸手。
纯钧将匣子放到他手上，他走到一边的榻上坐下，将匣子打开。暗红的缎子铺在匣底，上面躺着的是一支通体莹白的孔雀衔珠簪。
簪头状如开屏的白羽孔雀，每一尾都用十分细小的珍珠镶嵌，轻盈飘逸得仿佛要飞出去，孔雀的嘴巴衔着一颗大珍珠，往下垂着珍珠流苏。
时人喜欢用珍珠做首饰，但如此精巧的珍珠首饰纯钧却是第一次见。纯钧只敢看一眼，多看一眼他都觉得自己不配。
他们这位爷出差巡军，忙中都不忘亲自画图设计样式，怕京里的手艺不行，两三个月前亲自让人送到江南找能工巧匠去打造。
孟季廷将簪子拿出来，簪柄在两根手指中间转了一圈，珍珠流苏随之摇曳……他已经能想象得到她插上它的样子。
他将它放回匣子重新合上，又对纯钧吩咐了几句，然后才让他出去。
等出到门口，发现青槿并没有走远，承影扯着她在角落里说话。
“……姑娘是爷院里的人，受了什么委屈合该跟爷说让爷给你做主才是，哪能自己忍气吞声的，也太挫我们淞耘院的威风了。”
青槿道：“我能受什么委屈，你倒是说说我受了什么委屈？何况就算受了委屈，爷耳听八方，这府里他有什么不知道，他愿意给下人做主，自然是恩德无量，他若不愿意管，难不成当下人的还能逼着主子做主不成……”
“哎哟，我的姑娘，这怎么能一样……”
他自己听到的，和她亲自跟他说的，怎么能一样呢。这位爷今天脸拉着，不就是因为她什么事都不肯跟他说，觉得她不信他。
她今天就该在爷一进门的时候，立马跪在地上告上一状。最好两个人关在屋里，她能扑在他怀里哭上两声，保管爷心软得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这位姑奶奶对爷态度软和点，他们这些跟在爷身边的人的日子也好过点不是。
但如今他们两个人像是较着劲，一个天天躲着人，另一个天天拉拢着脸，他们的日子苦啊。再说了，这是多好的给未来世子夫人上眼药水的机会，那位准世子夫人不得爷的心，她以后的日子也好过不是。
“姑娘你呀，就是太老实了些……”
“承影，我发现你很有当佞臣的天分，小心爷‘亲贤臣远小人’。”
纯钧轻咳两声提醒他们，青槿回过头来。
纯钧对她道：“青槿姑娘，爷让你把绣好的荷包拿进去给他。”
*** ***
归鹤院里。
平么么刚打发了人把哭哭啼啼的二乔送走，进了宋国公夫人的房里。
宋国公夫人已经换下了衣裳，解了头发坐在妆奁前面，让瑞莲给她通头发。见她进来，问道：“把人送走了？”
“是，我让人把她送回庄子去了，她这性子还是呆在庄子上做事适合些。”又请罪道：“都怪奴婢不好，没把人□□好就送到了夫人跟前来。”
“不怨你，你忙的事情多，哪能件件都顾得过来。”说起来这丫头也没什么大错，不是有了异心，不过是不够聪明，听了柳姨娘的话就想也不想去照办了，也没认真琢磨是不是真的是她让柳姨娘传的话。
但高门大户里，有时候不够聪明本身就是一种错处。
宋国公夫人有些头疼，又说道：“还有老二屋里那个柳氏，既蠢又不知天高地厚，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敢往外卖消息，敢帮着外人在自家府上作妖，以后不知道还能做出什么蠢事来。她这样的蠢货哪里能教养得好子女，你跟老二媳妇说，让她把淳丫头抱过去养，省得柳氏把孩子养坏了。还有柳氏，她生了孟家的孩子我也狠不下心赶她出府，让她这半年别出来了，抄抄经书养养性子。”
孟仲乃膝下一子一女，二夫人罗氏生了大少爷孟承绍，今年刚五岁。妾室柳氏生了二小姐孟毓淳，现刚会走路。
平么么道：“二夫人养着大少爷，只怕不愿意再养妾室的孩子……”
“你就说是我说的，一个丫头能费她多少心力，觉得照顾不过来就多请两个奶娘。”皱了皱眉，又道：“也别打量我不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柳氏是她院子里的人，平日干了什么她这个二夫人能一点不知道？”
老二宠着柳氏，柳氏又擅会恃宠生娇，她心里早有不满，但又不想自己动手伤了夫妻和气，便作壁上观，看着柳氏自己作死，让别人替她来收拾她。
平么么道：“还是夫人英明，二夫人这些人还年轻着呢，心里想什么哪能瞒得过您去。”这内宅里熬出来的人，哪个不是玩心眼的。
平么么走到宋国公夫人身后，接了瑞莲手里的梳子继续帮她通头发，一边笑着说道：“我看夫人平日不喜欢青槿，今日却能护着那丫头，夫人果然是菩萨心肠。”
宋国公夫人哼了一声：“我是不喜欢她……”
没有哪个当娘的喜欢儿子身边勾着他儿女情长的丫鬟，若不是她了解自己儿子是个主意大的，不会因儿女情长耽误正事，她能学别府上的夫人把她乱棍打死。
“但世子既喜欢她，以后迟早要纳房里，我何必做这个恶人，弄得母子离心。世子的性子，我就是偷着把她放走了，他也会掘地三尺把她找回来，我何必白费这个心力。”
“何况延平郡王今日的行事，也没把我儿放在眼里。”他妹子还没进门，手就伸到国公府内闱来了。
平么么继续笑着奉承：“夫人真英明。”
心里却想着庄青松曾拜托她的事，他这个兄长想让她在夫人面前探探口风，帮着说说话，让夫人把他妹子的身契放还了，好让她出府嫁人去。
但如今看，夫人不喜欢青槿是真，却也明显不想违逆世子的心意。最主要的是，世子哪里像是肯愿意让青槿出去嫁人的样子，他这想法恐怕要落空。

第八章
羞辱
延平郡王府里。
胡惟瑞黑着脸，看着延平郡王妃惠氏陪着笑脸客气的送人牙子走，那长得珠圆玉肥的牙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嘴上念个不停。
“……世子爷可真关心郡王爷，郡王爷身边没人伺候，就让我一定要挑两个好的丫头送到贵府上来，这般关怀深切的妹婿，也算是一段郎舅佳话了……这两个丫头我可真真是花了心思□□出来的，端茶送水这样的活能干，琴棋书画的才艺那也是拿得出手的。”
言下之意，郡王爷放到屋里红袖添香正正好。
“是，是，是，我家郡王爷和世子爷向来是关系最和洽的。”
等人牙子一走，惠氏收起脸上弯得有些酸的微笑，目送人牙子走远了，才回过身走回来。
胡惟瑞气得一脚踢倒旁边放着的椅子，骂道：“他孟季廷是什么意思，羞辱我是不是。”
惠氏看了看旁边站着的，人牙子送来的两个含羞带怯的丫头，问胡惟瑞道：“王爷，这两个丫头怎么办？”
胡惟瑞怒骂道：“杀了，让人把尸体扔到宋国公府院子里去，恶心死姓孟的。”
说完气得甩着袖子回了屋里，远远的仿佛还能看到他头上冒着烟。
惠氏当然不能把他的气话当真，想了一下，让人把她们领去玉姨娘的院子。既然必要收下的人，又不能随意打杀，物尽其用拿去恶心恶心那小贱蹄子也不错。
等吩咐完了，惠氏也回了屋里。就看到她那小姑子端坐在花厅的椅子上，脸上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刚刚她并未出去，当然，那样子的场面她出去也确实不合适。
惠氏只怕她心里觉得添堵，笑着走上前去，安慰道：“我的姑娘，你怎么坐在这里。你兄长有时候行事没谱，得罪了世子爷，但这都不关你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
胡玉璋仰起头来，看着惠氏：“嫂子，你说那个丫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突然有些好奇。”
惠氏：“……”
但她好像也并不是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又沉思了一会，起身离开了。
*** ***
腊月初八，腊八节。
宫里要往文武百官家中赏腊八粥，以示皇家恩泽，宋国公府一定是第一个送到的。宋国公府上自己也煮了腊八粥赏赐下人。
宫里孟昭仪胎相有些不好，昨天夜里传了太医，然后今天一大早顾不得过节，孟昭仪就宣了宋国公夫人入宫。
宋国公夫人从宫里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神色不好，沉着一张脸回了归鹤院，接着便把孟季廷叫去了。
两母子关在屋子里说话，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站远了。
青槿站在廊下，这个位置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点屋里的说话声。
不一会，隐隐约约就听到孟季廷在里面用一种怒其不争的语气道：“……她要是有脑子，就该趁早把青樱送出来，少为了争那点恩宠……就算失宠又如何，她是宋国公府的小姐，现在也有了孩子，顺顺当当把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就算无恩宠，只要我不死，别人也得恭恭敬敬的敬着她。”
接着是宋国公夫人说了几句什么，声音太低她听得并不仔细。
宋国公夫人说完过了一会，又是孟季廷的声音。
“……我早和她说过，让她别往宫里凑，咱们家用不找她进宫给府里挣前程。她要是听我的话，在外面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有宋国公府给她撑腰，她什么顺心恣意的日子过不了……当年皇帝光杆皇子一个，求着咱们府上帮他，自然什么好听的话都愿意说给她听，她真当皇帝对她有多少情义呢。”
后面声音渐低，她便再也听不清了。
孟季廷和宋国公夫人谈了许久，然后孟季廷才从里面出来。
看到站在廊下的她，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小窃听贼，在这里偷听什么，不想要命了。”
“爷想要我的脑袋，那就拿去吧，主要奴死，奴不得不死。”
孟季廷看着她“哼”了一声：“心口不一。”
说完便往外走，青槿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走在回淞耘院的路上。
过了一会，实在忍不住，问他道：“爷，娘娘是不是打算提前放我姐姐出宫？”
当初孟昭仪进宫，青樱在宫外有牵挂，并不是很愿意陪着进宫。孟燕德说好让她陪她进宫几年，最多七八年，等她在宫里扎稳脚跟，培养了自己的势力，等到青樱二十五岁之前，便放她出宫嫁人。
孟季廷道：“该她出宫的时候她自然会出宫。”
见路边挂着冰凌的树枝要摇晃到她脸上去，伸手替她把树枝挡开。
见他不肯说，青槿便不再多问。两人走了一会，孟季廷又突然问道：“你今年生辰有什么愿望？”
青槿愣了一下：“什么？”
“明日是你十五岁生辰，你想要什么？”
青槿顿了一下，才说道：“我现在什么都有，没什么想要的。”
“那就用心再想一想，我许你一个愿望。爷许你的愿望，不许说不要或没有。”
青槿轻哼一声，故意为难他：“那我要天上的星星，爷给吗？”
“知道了，明天摘一颗给你。”
“……”

第九章
及笄礼
青槿晚上装着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然后第二天便醒得晚了一些。
好在今天是她休息的日子，她倒是也不急着起来。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床上绣着樱桃纹的妃色锦帐，心里继续想着昨天没想完的孟季廷和宋国公夫人私下里说的那些话。
过了一会，寝室的门吱呀的一声，紫棋、蓝屏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笑吟吟的。
“我说青槿，你怎么还没起来，你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青槿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微讶的看着她们：“你们怎么来了？”
紫棋和蓝屏走过来，脸上都带着笑，一人帮她穿鞋，一人去拿衣服给她穿。
“我自己来。”青槿推开她们，却被她们按住了：“今天你及笄的日子，今天你最大，让我们好好来伺候你一会。”
这时，用黑漆描金的托盘捧着朱红色的深衣的红袖走了进来，对紫棋和蓝屏两人笑道：“你们两个还不快点，可别耽搁了时辰。”
将装着衣裳的托盘放到桌子上，转过身又扫了青槿一眼，眼睛带笑的道：“等一下及笄礼上还要重新沐浴，我看现在也没必要穿得太齐整，穿几件厚衣裳别冻着就行。”
“及笄礼？”青槿看着她们，脸带疑惑：“你们这是……”
紫棋开心对她道：“就是给你办及笄礼啊。”
“何必搞得这么隆重，像往年生辰一样，我们一起吃顿饭就好了呀。”
紫棋笑：“及笄的日子怎么能跟普通的生辰相比，一生只有一次的事。”
又故意对她挤眉弄眼的，意味深长的道：“就是我们想简单办，爷肯定也是不依的……爷特意把自己的奶娘郑妈妈请了过来，在及笄礼上给你做正宾，红袖姐姐自请做你的赞者。”
青槿一时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自己心里好像并没有什么波动，又感觉好像有细细的流水从心间荡漾流过，如涟漪繁波漾。
等青槿收拾好，红袖、蓝屏、紫棋三人才拥着她去了东小院。
淞耘院是一个三进的院落，一进是对外会客的厅房、茶室和小厨房。二进入门处便是一个大庭院，庭院叠山辟池、栽树植花，四周通过穿山游廊相连通。
正院位于中轴线的正前方，一道月亮门进去，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为三开间左右两厢房的布局。庭院东西两边也有一道月亮门，进去亦是独立的小院，东院是孟季庭在内院的书房，西院则是孟季廷的私人库房。在东、西院与正院之间，还各有一个一进小跨院，为东西跨院。
正院与东、西小院之间各有一条通道和小门通往三进的庭院，三进院落是呈“门”字型的排屋，四周亦有抄手游廊相连。
及笄礼的场地设在一直闲置的东跨院里，及笄席摆在庭院中间，东边的厢房收拾出一间作为更衣室。
郑妈妈是年约四十出头的高挑妇人，圆脸盘，慈眉善目，但不笑的时候也很严肃。青槿刚到宋国公府的时候便是由她教的规矩，小时候挨过她不少的戒尺。
孟季廷对这个奶娘还算尊敬的，只是他年纪渐长之后，他的不喜人管和郑妈妈爱操心的性格之间有了难以调和的矛盾。
郑妈妈有自知之明，在惹烦主意渐大的主子之前激流勇退，回家操心自己生的孩子去了。
她是孟家的家生子，嫁的也是孟家的世仆。如今上有高堂健在，下有儿女绕膝，算是十分有福之人。
她看到青槿，端肃的脸上带了淡淡的笑意，不是慈爱，更多的是客气。
她对红袖道：“先带青槿姑娘去沐浴吧，先着彩衣彩履。”
青槿无父无母，繁琐的及笄礼仪里，许多流程自然无法进行。删删减减后的仪式，最终就仅侧重在三加三拜、置醴、醮子上，观礼的自然也只是府里平时和她亲近些的丫鬟。
所谓三加三拜，即是笄者来回三次更换华服，听正宾吟颂祝词，绾发加笄。
初加梳头加笄，着素衣襦裙，郑妈妈颂祝“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一拜本该拜父母，青槿便对着自己老家的方向拜了一拜。
二加梳发绾簪，换曲裾深衣，郑妈妈颂祝“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在紫棋奉上发簪，郑妈妈看到锦缎上面躺着的发簪时，忍不住吸了一口气，有一瞬间她甚至都不敢上手拿簪子，就怕手不够轻，万一碰坏了白孔雀尾羽上的宝石或碰掉了流苏上的珍珠。
这样精致又贵重的簪子，哪怕是这府里的主子也不一定能随随便便拥有。
青槿也有些错愕，在郑妈妈为她簪上发簪时，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上面的流苏。
二加之后要回到更衣室重新换上曲裾深衣，红袖在替她换衣时，一边替她整理袖子一边微笑道：“……我做这套衣裳的时候就知道你穿上一定会很好看，红色衬得你又白又好看。”
青槿拉了拉她的手，发自内心的对她道：“谢谢你，红袖姐姐。”
红袖抚了抚她的脸，看着她道：“记得世子爷将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才五岁。因为经常做噩梦你总喜欢抱着我喊你姐姐，那时候可一点都不喜欢你。但为了自己能好好睡觉，不得不哄着你直到你睡着。一下子十年就过去了，我们都长大了。青槿，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和父母都多，你就好像是我的妹妹一样，我希望你以后一生都能顺遂安康。”
青槿看着她，点了点头。
第二拜是着深衣向正宾行跪拜礼。
三加去簪钗加钗冠，着大袖长裙，郑妈妈颂祝“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拜则是拜天地。
三加三拜之后，在西阶置醴席。
青槿接过醴酒，轻洒于地，然后象征性地抿了一口，再之后便是揖谢，这便算及笄礼成。
*** ***
穆贤斋，这是孟季廷在宋国公府外院的书房。
孟季廷站在沙盘前，有些无聊的把玩着手中的旗子，偶尔将手中的小旗子插到他顺眼的某个山丘的位置。
偶尔再抬眼看扫一眼内院的方向。
承影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笑着道：“爷，听说青槿姑娘今日的及笄礼上挺热闹的，爷怎么不亲自去观礼，青槿姑娘现在该有多失望啊。”
孟季廷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警告般的将手上最后一个小旗子像投飞镖一样把它插到了他跟前的小山丘上。
然后什么都没说的回身走到榻上坐下。
她会失望？哼，小没良心的东西。
承影却并不怕孟季廷，笑嘻嘻的又凑到了他的旁边，继续笑嘻嘻的道：“我猜猜爷为什么不去，肯定是怕您去了其他观礼的人都因为怕您而不自在，然后扫了大家的兴，让青槿姑娘及笄礼的场面不好看。”
孟季廷哼了一声，看着承影：“承影，你知道杨修是怎么死的吗？因为太喜欢自作聪明揣测曹操的心思。”
承影连忙把咧开的嘴巴闭上，顺便用手做了个闭嘴的姿势。

第十章
夜晚同游
青槿坐在房间里，旁边蓝屏和紫棋开开心心的开着匣子里别人送青槿的礼物。
淞耘院伺候的丫鬟向来都是全府巴结的对象，不管是青槿，还是红袖、蓝屏、紫棋，每年生辰这样的节日都能收到不少的礼物。
蓝屏从一个紫檀匣子里拿出一对红宝石耳坠，“咦”了一声，道：“这好像是二夫人让人送来的，这耳坠真漂亮。”
又翻了翻其他的，一个一个数：“还有大夫人也送了翡翠镯子，二小姐送了你一个羊脂玉的平安扣，茗小姐送了你一幅自己画的画……。”
还有其他一些府里的管事、得脸的妈妈们也都送了礼来。
红袖帮青槿整理这些礼物，看了蓝屏一眼：“府里的主子们宽厚，所以才会赏赐，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蓝屏吐了吐舌头，对她做了做鬼脸。
大约是因为她和紫棋都比青槿更晚来淞耘院的缘故，从她来到这个院子的这天起，世子爷对青槿和对她们就是不同的。因为一直都这样，所以她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几人又在屋里叽叽呱呱闲聊了一会，商量着要给这些东西造册，好些礼物以后是要回礼的，总要记下来别人送了什么才好。
孟季廷就是这时候来的，抱着胸站在门口轻咳了一声，提醒她们。
红袖、蓝屏、紫棋连忙站起来对他屈膝行礼：“爷。”
青槿抬起头来看到他，也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来屈了屈膝。
孟季廷先左右打量了一下这庭院周围的格局布置，他虽然是淞耘院的主人，但第三进院落一般都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他并不常来，对这里倒是有些陌生。
他抬脚跨进房门，扫了满桌子的礼物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红袖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青槿一眼，知趣的道：“爷，奴婢们还有活没干完，我们先出去了。”
等她们都走了，孟季廷看了一眼青槿头上空荡荡的发髻，问道：“给你的簪子呢，怎么不戴。”
“太贵重了，戴着怕丢了，把它收起来了。”
孟季廷皱了皱眉，不满道：“给你的东西就要用着，把它拿出来戴上。”
青槿默了一下，才去床边的妆奁前，打开下面的抽屉，把簪子拿了出来。
孟季廷从她手里接过簪子，拿着亲自把它绾回到她的发髻，又调整了一下发髻上其他的珠花，弄好后退开两步打量了几眼，满意的点了点头。
接着，青槿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飞过来盖在她的头上，将她拿下来才发现是一件崭新的大红色貂皮披风，领子上镶着一圈厚厚的白色动物毛，披风上绣着精致的海棠花。
“把它穿上，跟我出去。”
青槿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有些诧异：“现在？”
*** ***
孟季廷并未乘坐马车，而是骑马。
出了大门口，他先拦腰将青槿抱起放到马上，然后自己跃身上马坐到了青槿身后。
青槿一时没坐稳，手扶在他的手臂上，于是他一只手放在她腰上稳住她，一手拉着缰绳，说了句“坐稳了”，然后踢马背“驾”了一声便启程了。
今日比之前几日天气要暖一下，但也还是冷的。风呼呼的刮在人的脸上，让人觉得生疼。
青槿拉了拉身上的披风裹紧了自己，问孟季廷：“我们这是去哪里？”
“嗯哼，带你去摘星星。”
他并没有带很多人，身后就只跟着承影和纯钧，几人一路往上京城外走。
四人出发时天还是夕阳余照，等到了城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好在今天的月亮不错，碧海星空，盈凸月从正南天空缓慢升起，周围景色全部沐浴在夜色之下，几乎不用打灯笼也能看得清楚路。
孟季廷带着她，最厚在灵山寺前停了下来。
灵山寺位于上京城外往西十里处的灵山上，灵山又称凤凰山，据传上古时有凤凰来此栖息，因此得名。而凤凰被视为祥瑞，凤凰出没又被认为是神佛显灵，因此又得名灵山，而灵山寺又因山得名。
灵山上翠柏满山，丛林森然，苍然独秀。灵山寺坐落于灵山山腰，依山势而建，是除大相国寺之外，上京城周围香火最盛的寺庙。
但此时已然是晚上，没了香火客，灵山寺显出它自有的巍峨肃穆和庄静。
孟季廷抱着青槿下了马，寺门已经有了一个小沙弥在此等候，见到孟季廷，双手合十行礼：“孟施主。”
孟季廷跟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揽着青槿随着他往寺庙里面走去。
，与灵山寺内香火一样盛名的，还有一座建在寺庙山门之内的小山峰之上的宝塔，名为千寻塔。
千寻塔楼高近百米，是上京城周围最高的楼，极为宏伟，塔内共有十六层，等闲并不让香客和游客进去，因此青槿虽来灵山寺进过香，却并未进过这里。
小沙弥将他们带到了塔楼门口，又对孟季廷双手合十行礼：“孟施主，主持师傅已经交代过，您可以直接上去。”
孟季廷点了点头，道了句“有劳”，然后牵着她进去。
楼内悬挂诸佛神像，塔心中空的地方有井字形楼梯可以往上爬，而孟季廷现在正带着她从楼梯往塔顶爬。
到了现在，青槿仍不知道他带她来这里做什么，但走了□□层楼之后，她却已经是精疲力尽爬不动的状态。
青槿停下来，扶着栏杆抱怨道：“大冷的天在府里呆着不好吗？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
孟季廷站在高她五六个台阶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气喘吁吁的样子，嫌弃道：“就这几个楼梯，就爬不动了？”
青槿抿了抿嘴，道：“我不上了，你爬吧，我在这里等你。”
孟季廷走下来，伸手拦腰抱起她，青槿一时惊吓，“啊”了一声抱住他的脖子，等反应过来，才连忙道：“您放我下来吧，这样多累。”
“抱紧了，要是掉下去我可不管。”然后抱着她一级一级的往上走。
等到了塔顶，孟季廷将她放了下来。
青槿随他走到塔顶外面，站在墙外的游廊凭栏向外眺望，群山胜景尽入眼底，远远的还能看到上京城内的灯火鼎沸，城内灯火阑珊，高楼屋宇鳞次栉比，船只舫楼静浮在金水河上。
青槿忍不住赞叹：“好美。”如果是为了看这些景色，累这一场爬上来也算值了。
“你要是想要赏景，白天来能看到更清楚些。”
说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北斗星和月亮的位置，算了算时辰，心道，现在差不多应该就是钦天监算出来的时辰了。
过了一会，天上一条光束从空中划过。
孟季廷指了指，对她道：“快看。”
青槿看到了，眼睛忍不住亮了起来，欢喜得几乎忍不住跳起来，回过头看了孟季廷一眼又转回头去，忍不住笑着惊呼：“是流星，是流星。”
接着又是一颗、两颗划空而过，再接着是几颗、几十颗、上百颗，夜中星陨如雨，近若眼前，仿若烟花盛开一样，青槿看得喜不胜喜。
孟季廷从身后环住她，拿着她的手一起伸出去，张开手掌。
明明离很远的距离，但看上去却仿佛流星就掉落在了她的手上一样。青槿伸手抓了抓，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好像抓到了一样。
耳边是温柔得仿佛像水的声音：“星星摘到了吗？”

第十一章
“你的未来规划里没有我？”
“时人常将星陨之象视为不吉之兆，但这种说法并无实例可证。钦天监的刘大人倒和我说起，西边有大食国认为天上落下星陨雨是吉兆，该国还有对着星雨向天祈愿的习俗……”
青槿听着，闭上眼睛默默的祈求了几个心愿。
孟季廷低头看着她，摸了摸她耳朵上垂下来的耳饰，轻声道：“不过我看，这种说法也不足为信。你有心愿，倒不如跟我说如愿得更快……”
青槿睁开眼睛，拿开他的手从他胸前走出来，往旁边走了两步，岔开话题道：“爷怎么知道今天会有星雨？”
一场急促的星雨落下之后，天空渐渐静了下来。之后便是稀疏的，偶尔一两颗的流星划过。
青槿倚坐在栏杆上，看着外面的阑珊的夜色。
孟季廷又不知从何处提溜出了一坛小酒出来，拿了个酒杯，倒了一小杯递给青槿。
“如此夜色，该有美酒相伴。喝一杯，顺便暖暖身。”
“爷不是一向不让我喝酒的吗？”
“从前不让你喝是你还小，今天开始便是大人，允许你浅尝几口。”
青槿接过酒杯，看着酒杯里的酒。
“这是桑青酒，酒不烈。第一次喝酒，喝的时候慢一点，别呛着。”
青槿浅浅的抿了一口，入口绵甜，带着淡淡的青桑味，并不算难喝，青槿于是便又继续抿了一口。
孟季廷则是直接拿酒坛大口的喝，见青槿酒杯里的酒已经见底，又少少的给她倒了一点。
“刚刚许了什么心愿？”
青槿放下酒杯，认真回答道：“许愿爷能一生平安顺遂，刀枪不摧。”说着顿了顿，又接着说：“……还许愿姐姐早日出宫，希望我们兄妹早日团圆。要是能得爷和国公夫人的恩典，过几年让我们兄妹脱籍从良。然后一家人开个小铺子或是小酒馆，哥哥娶上一房媳妇，生两个侄儿，我替哥哥照顾侄儿，姐姐嫁给真心待她的男子……那便再好不过了。”
孟季廷皱了皱眉，很有些不满：“你的未来规划里，没有你家爷我？”
青槿偏过头，躲避他的目光。
“爷的以后自有未来的世子夫人，等来年世子夫人过了门，生了小公子小小姐，还会有小公子和小小姐。”
孟季廷看着她，目光在沉思着些什么。青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过了一会，他肯定的说道：“这就是你这些日子别别扭扭的原因，你觉得我娶了妻，就会冷落你？你不相信我？”
“我不是……”她想辩解几句，开了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便又沉默。
许多话她能在心里想，却不一定能当着他的面宣之于口。比如她很感激他曾经救了她们兄妹，也明白他对她或许有一点喜欢。但她并不想顺从他对她人生的安排，她想过一个自己能做主的不需要依附别人的人生。
“青槿，你从几岁来到我的身边？”
“五岁。”
“从五岁到十五岁，这十年你在我的羽翼下生活，未来的任何一个十年，我依旧能将你护在我的羽翼之下，你也只能在我的羽翼之下，你可明白。”
“……”
“……我身为世子不可能不娶妻，但是我已经尽可能的为我们作了最好的安排。”
青槿转过头去不说话，看着远方上京城里的灯火阑珊，脸上的表情渐渐的黯淡下去。
***  ***
此时，灵山寺外。
一辆铜油马车缓缓的驶来，马车的四角各挂着一个大红的椭圆纱灯，灯下挂穗子，从纱灯里传出来的红色灯光照亮了下面的路。
马车旁边跟着几个穿着灰色圆领袍服的骑马男子，除了领头的蓄须男子看起来年长一些外，其余具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头戴幞头，训练有素的站立在马车两旁。
蓄须男子远远看着寺门前守着马匹，像是在等候人的两个人影，“吁”了一声将马停了下来。
紧接着马车也跟着停了下来，马车里传出一道清冷的男子声音：“怎么了？”
蓄须男子跳下马，走到车窗前，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里面的人声调挑起长“哦”了一声，显然是对蓄须男子说的事有些意外又有些兴趣。
过了一会，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车厢里伸出来，撩开帘子，然后露出了里面一张清贵俊雅的男子的脸。
男子年约二十四五岁，戴束发冠，内穿圆领襕衫，外穿灰青氅衣。目光锐利，极富威严。
他沿着月色和灯笼的光影看向灵山寺门前的两个人影，说道：“那是孟武宁身边的人吧，看来今天晚上光临这灵山寺的，不止我一人。”
武宁是孟季廷的字。
“确是常跟在孟大人身边的两个小厮。”蓄须男子恭敬而浅含笑意道：“臣倒是打听到点孟大人的事，孟大人身边一个婢女今日及笄，孟大人在府里让人给她办了个及笄礼。还专门跟钦天监打听到今天有星雨，傍晚时分带着人来这灵山寺的千寻塔顶看星雨。”
青年男子轻“呵”了一声：“他这个人，竟还有沉浸在软香温玉的时候。”语气不知是嘲笑还是惊奇：“说说看，你这个皇城司使还探听到了什么？”
蓄须男子悄悄看了一眼男子的表情，才又开口道：“那个婢女姓庄，是孟娘娘身边青樱姑娘的妹妹。”
青年男子垂眼沉思了一会，然后收回手重新放下帘子。
蓄须男子又询问男子：“陛下，是回宫还是……”
见男子不说话，又劝谏道：“今日陛下微服私巡，回得已经极晚了，臣今日带的人不多，外面恐不安全。陛下是若想给周娘娘和孟娘娘点长明灯，不如明天去大相国寺……”
男子叹道：“从前孟娘娘最信奉灵山寺的佛神，当年我承欢她膝下时，时常听她念叨她闺阁时和好友来灵山寺请愿后灵验的趣事。朕难得出一趟宫，本想顺路来灵山寺替她和周娘娘点一盏长明灯……”
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你也不必忧慌，若真有危险，这寺里不正好有我大燕最骁勇善战的将军。”
蓄须男子垂着头不敢说话，他听得出他说“骁勇善战的将军”并不止表明的意思，还有很多别的意味。
*** ***
青槿和孟季廷从千寻塔下来的时候，月亮依旧悬挂高空，月色皎皎。
他们仍是共乘一匹马回程，青槿坐在孟季廷胸前，总感觉身后有目光一直紧盯着他们。
她伸出头去往后张望，只看到隐没在青山林路之间，有灯笼的光影笼罩出马车的一角，但却并看不见里面的人。
她皱了皱眉，接着感觉到孟季廷用一只手将她的脑袋板正：“小心坐好，别摔了。”
青槿抬头看了看孟季廷，见他挑起眉，眼睛目视前方，明显更早警觉后面有人在看着他们，脸上却依旧若无其事的什么都看不出。
过了一会，承影骑马从后面跑上来，凑到孟季廷耳边，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
孟季廷目无表情的道：“不必管他们，我们直接打道回府。”

第十二章
噩梦
青槿这天晚上睡得实在不好，她很久没有做这样的噩梦。
一时是母亲绝望后死不瞑目的眼神，一时又是明明同样哀恸的青樱，抱着吓坏的她，颤着身体带着哭音却还要一遍一遍的安抚她：“槿儿不怕，姐姐在，槿儿不要怕，姐姐在，姐姐会保护好你的……”
再接着是冰天雪地的破旧庭院里，她仰着头望着对那时的她来说，已经足够高大的少年，小心翼翼的问他：“听说你要买我，你可以把我姐姐一起买走吗？”
少年锦衣狐裘，有着惊鸿的清俊面容，长得比同样年纪的人要高些，肩胸更宽厚一些。
但明明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经有着一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少年老成的眼睛。他站在雪地里，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她仰着头，小心翼翼又满脸希冀的看着他，她很清楚的知道，他此时的一句话就可以改变她那狼狈不堪的命运。
但她还是有着小小的稚嫩的坚持，小声的问道：“可以吗？如果你不买我姐姐，那我也不跟你走，我要和我姐姐在一块。还有她生病了，你可以帮我救救她吗？这里的人不肯给她买药，我怕她死了，我很怕……”
然后是那个同他一起来的，同样穿着锦衣华服的漂亮小姐。她从破旧的房屋里跑出来，步摇上的流苏晃在她的耳朵上，她高贵得就像是她们攀不上的云朵。
她用着焦急而清脆的声音对站立的男子道：“哥哥，你快来看啊，里面有个人，她病得好重，快要死了，我们得赶紧救救她。”
她继续小心翼翼的满是哀求的问他，但是声音已经越来越低了：“可以吗？”
过了好像很短时间的一会，她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好……”
青槿翻转了一下身，结果从床上掉了下来，她瞬间惊醒，扶住床栏稳住身体，然后落坐在脚榻上。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只摸到一片水渍。她在脚榻上坐了好一会，才拿袖子抹干脸上的水痕，然后起床穿衣洗漱。
吃过早膳，收拾完孟季廷的书房，手上便无事可做。青槿有些头晕脑胀的，她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出去吹了风的缘故，仿佛像是要生病的征兆。
她见没什么事，干脆披了一件披风，去了勤善书斋。
勤善书斋位于宋国公府最西边靠院墙的位置，书斋三面环水，像是矗立在岛上的一座独立院子。
小岛通过一座半月石拱桥与府内院其他亭台楼榭相连，同时府墙上独立开了一个小门，可以直接连通府外。
勤善书斋是孟家办家学的地方，在上京城的勋贵侯门中都十分出名。平日里府中及孟家其他族中到年岁的小公子们就在此处念书，也有许多其他侯门勋贵府中慕名将自家的孩子送到此时念书的。
宋国公府在这上面一向来者不拒，十分大方。
勤善书斋是一个两进的院落，第一进是学堂，第二进是给来求学的小公子们平时小憩的地方，教学的西席先生们平时也住在此处。
青槿过了半月石拱桥，到了小岛上之后，直接从院门绕过影壁走进去，然后便听到里郎朗的读书声。
青槿沿游廊走到东边第二间厢房的窗户位置，里面是成排的黑漆书案和坐着的半大不小的小公子们，上首是一张巨大的书桌，书桌摆满书籍，前面坐着一个年约二十四五的青年男子。
男子穿灰青色圆领长袍，穿同色宽袖长褙子。清瘦高长，头戴方巾，面容清雅。此时手持书卷，正在讲课。
“……‘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大概商周时期，确立了由嫡长子继承的宗法制度，即王位和财产必须由嫡长子继承。这一制度的确立，避免了宗族之内为争夺财产而导致的兄弟阋墙之祸……”
他说话时，抬眼间看到站在窗边的青槿，青槿浅笑着对他招了招手，但他并未回应，依旧在认真讲课。
此时有学生起身表达疑问：“先生，我觉得这不对。嫡长子继承制虽然避免了家族内部纷争而起祸事，但人有贤愚，若这个嫡长子并不如他的兄弟们贤能，撑不起家业，这家族虽避免了祸起萧墙，但也是容易被人从外部攻破而遭遇祸事……”
另有一个学生反驳道：“你说得不对，兄弟中谁是嫡长一眼便能分辨，然而贤愚却无法统一衡量。你说他贤，其他人又觉得他愚，那又由谁来决定谁是贤谁是愚呢？若以贤能立嗣，则会变成家长以主观好恶来挑选继承人，家族继承岂不是乱了套了。因此，还是嫡长子继承制好。”
先前的学生又道：“怎会无法衡量，我们国家通过科举选贤纳士，从千万黎民百姓之中尚能选出贤能之人辅佐陛下治理天下，只要在兄弟之中设立像科举一样的制度来选择继承人，自然能挑选出最合适最贤能的继承人，有利于家族传承。”
男子见他们马上要吵起来，于是阻止他们道：“立贤立长一直是千古以来的争论，你们能有这样的求知精神，先生很欣慰。这样吧，今日的课堂作业便是以继承制中的‘贤长’为题写一篇述论，老师明天要检查。”说完合上书籍：“现在散学。”
学生统一起身跟他拜别，然后窸窸窣窣的开始收拾东西，三三两两的又叽叽喳喳的结伴离开。
青槿在廊下等了一会，才看到手持书籍从里面出来的男子。
青槿对她屈了一礼问安：“孙先生。”
男子是宋国公府请回来的西席，姓孙，名良宜，字子益。
他是先帝元康十三年的秀才，中秀才时年仅十四岁。之后又于元康十六年考取举人，按理这样有才能的人该继续科考为士。但他自七年前来到宋国公府做西席，之后便一直在这里，未曾再继续科考。
孙良宜笑着看她道：“是青槿啊。”
青槿一边随着他从抄手游廊往他房屋的方向走一边听他说话道：“好长时间没见到你，我本打算要去看看你。”
青槿回他道：“我也好长时间没见到先生了，所以来看看。”
等到了他住的房间，他放下书。屋内烧着碳，并不冷，于是他将身上外穿的长褙子脱了下来。
在他脱衣时，她不经意间看到了他圆领袍的领子上面，不小心露出来的一块和田玉平安扣，温润细腻的泛着白色的光泽。
那和田玉平安扣青槿也有一块。
庄家原是商贾，商贾之家的规矩并无世家大族那样森严分明。她父亲虽为独子，但有一位早逝的兄长。父亲秉承母意兼祧两房，因此，她母亲和大伯母既是亲姐妹，又是妯娌，又同侍奉一夫。
两枚一模一样的平安扣，放在同式无差的两份聘礼里，分别送给了她母亲和大伯母。后来，她母亲手中的那块给到了她手上，此时正挂在她的脖子上，大伯母的那块则给了青樱。
宋国公府专门拨了一名丫鬟伺候他的饮食起居，孙良宜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丫鬟下去之后，挽起袖子亲自给青槿点了碗茶。
他将碾成粉末的碧绿茶叶倒进茶碗里，注少许水，用茶筅击拂，直至茶汤表面显现雪沫乳花，持盏几次注水，最后将茶汤分盛入盏，端至青槿跟前。
“昨天你生辰，本打算去寻你，跟你恭贺一声，后面听闻世子爷带着你出去了。”
青槿端起茶盏小抿了一口茶汤，“嗯”了一声。
“哦，对了，我还给你准备了生辰礼物。”说着站起来，走到书案前，东翻翻西找找的一阵乱翻，一边喃喃道：“我放哪儿了呢……哦，找到了，原来是放这里。”

第十三章
赔礼
孙良宜送给青槿的，是一块极品的歙县松烟墨和一支上好的羊毫笔。
“特意让人从歙县和湖州带回来的，听说你字练得不怎么好，好好练一练。”
青槿将装着墨锭和羊毫笔的匣子合上，笑着道：“先生真是随时都不忘教书育人。”
说着又望了望他房中的摆设，房中除了一张简易的床，其余地方摆着瀚如烟海的书籍和书画文墨，书案上摆着文房四宝，西边靠窗的位置放置一张琴案，上面摆了一把琴。
青槿突然问他道：“先生博学多才，没想过去考进士做官吗？”
孙良宜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的道：“我生来随意惯了，既胸无大志，又无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胸怀，就不去祸害黎民苍生了。”
“那先生以后想做什么？”
“等……”他说着停顿了一下，挑了一下眉，才又接着道：“大概过几年就离京去外面走一走，游览天下胜景，累了就找一处书院，还是当个教书匠。然后娶妻，生两个孩儿，终此一生。”
他说的时候语气轻快，目光里带着充满希望的明亮。
他放下茶盏，又认真的看着青槿，问道：“你到我这儿来，真没有什么事？我虽和你并无亲缘，但也算得上是你的兄长，你若真有什么事，你和我说，我自会想方设法帮你解决。”
青槿摇了摇头：“我就是最近总有些睡不好，我昨晚梦到姐姐了，不大好的梦。先生，你知道什么叫心有灵犀吗？小时候若我有什么事，姐姐总能心有感应，而我也一样……”
孙良宜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沉下来，许久都没说话。
青槿在这里呆了一小会，然后便离开了。她来他这里也并不是想让他做什么，何况他也做不了什么，她有时候就是想找人说说话，掩一掩自己的心慌。
孙良宜在书案前静静的坐了一会，然后站起身来，从旁边的多宝阁前搜罗出一坛子好酒出来，准备去找人喝酒。
这府里对宫里的事情最了如指掌的，除了孟世子身边的人，便该是宋国公夫人身边的人。
孟世子身边的人一向嘴严，倒是宋国公夫人身边的平么么爱小酌两口小酒。
*** ***
青槿刚回到淞耘院，便被孟二夫人罗氏身边的人请了去。
孟家二房住在宋国公府西南方向的四宜院，青槿到的时候，孟二夫人罗氏正在花厅里招待一位女客。
那女子身穿绛紫色大袖衣，披红色披帛，头上戴莲花冠，额上点花钿，是一位二十出头的贵妇。
孟二夫人与她坐于塌的两边，中间放一小几，几上摆着茶盏。两人脸上都是笑意吟吟的，仿佛谈得十分投趣。
见到青槿走进来，孟二夫人对青槿招手向前，一边对旁边的贵妇人道：“看看，这就是我们世子身边伺候最得力的青槿姑娘。”
贵妇循着声音转过头来看着青槿，面带温笑。
“青槿，这是延平郡王妃，还不快上前来拜见。”
青槿上前屈膝行礼：“奴婢见过王妃娘娘。”
惠氏连忙上前将她拉了起来，笑著称赞道：“果真是好标致的一个姑娘，不说别人见了，就是我见了都忍不住喜欢。”
孟二夫人淡淡的含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并不说话。
惠氏又从头上拔下一支簪子，然后插到了青槿的头上：“看看，多漂亮的人儿。”
青槿连忙拒绝：“王妃，奴婢受不起。”
孟二夫人对她道：“既是王妃赏赐，你直接谢恩就是。”
青槿只好道“是”，对惠氏屈膝行礼谢恩。
惠氏连忙拉了她的手：“不用多礼了。”说着拿了青槿的手放在她的手上，又用另外一只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好姑娘，我家王爷前几日灌了几碗黄汤，说了几句胡话，唐突了你，你可别往心里去。”
“奴婢不敢。”
孟二夫人见差不多了，便让青槿下去了。
孟二夫人又和惠氏含笑宴宴的聊了一会，看天色已将到中午，又笑着道：“王妃留下来用午膳吧，我已经吩咐了厨房，准备了席面。”
惠氏道：“不必了，王府事情多，一天都离不得人的，你如今管着国公府中馈，也是贵人事忙的，怎敢叨扰太久。”
“王妃也太客气了，这马上都是一家人了，说话好生见外。不过王妃既然不得空，我也不多留你。以后世子夫人进了门，两家还是要多多走动才好。”
“那我去给老夫人问个安？告一声辞。”
“那成，我随您一道去。您也别见怪，按理该母亲亲自出来接见您，只是母亲今日一大早就闹头疼，府里请了大夫，实在精力不济，这才交代了我好好招待您。”
“二夫人哪里的话，老夫人身体不适该好好将养，倒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两人一起去了归鹤院，惠氏跟宋国公夫人说了两句话，告了辞，这才回了延平郡王府。
胡惟瑞今日一直留在府里等她，她一回来，便着急问她道：“怎么样？”
惠氏甩了甩袖子，坐到玫瑰椅上，道：“别提了，我和国公夫人都没能说上两句话。她说身体不适，让她家二夫人出来招待的我。这个罗氏可真是个能人，不过是个庶媳，也好一番派头……”
说着把今日在宋国公府跟孟二夫人说话的情形表演了一遍：“我和她说‘我家王爷前两日对府上的婢女失礼，是我家王爷不对，我向贵府道歉’。她跟我说‘王妃哪里的话，都知道郡王爷不是有心的，府中不曾见怪，就是青槿姑娘也是没往心里去，不信我把那丫头叫过来，你亲自问她。’，然后便真把那丫头叫过来了……”
说着“呵”了一声，继续道：“我堂堂一个郡王妃，还要低声下气的给一个婢女道歉，我这王妃连脸皮都没了。”
胡惟瑞听着不满的沉下脸来，既恨国公府折他王府的脸，又唯恐真因为前两日的事情让两家越来越生分。
惠氏继续道：“我跟那位二夫人无冤无仇，她倒像是为了捧着那丫头故意替她出气。可见这个叫青槿的姑娘，在他们家世子心中分量不轻，连她这个二夫人都礼让两分。小姑子嫁过去，日子恐怕没这么好过。”
胡惟瑞不屑的“呵”了一声：“不过是个丫鬟，就算得了主人的宠，顶了天就是个妾室。他孟季廷只要不昏庸，至少面上也不会让个妾室压在正夫人头上。”说着加重了语气：“我延平郡王府也才是他正经的亲家。”
惠氏翻了一个白眼，一个男人偏宠正妻以外的人，哪管昏不昏庸，那女人站在那里，就已经是戳正头娘子心窝子的事……比如他们郡王府侧院里住着的那位玉姨娘。
惠氏对小姑子还是有几分喜欢的，自她进门，这位小姑子对她礼重有加，行事也进退有度、稳重有节，既能帮着她管家，也能时不时替她压住不安分的妾室。
惠氏于是对胡惟瑞道：“王爷若真是想要对小姑子好，不如多给她些嫁妆傍身。有了银钱，以后就算夫妻不谐，她日子过得也自在些。”
胡惟瑞冷撇了她一眼，冷道：“你咒我妹子呢？我妹子是什么人，自小聪慧敏达，难道还会不如一个丫鬟不成。就算刚进门一时落了下风，日子久了，她也有手段笼住丈夫的心。”
不过给她多添些嫁妆倒也没错，一来显得他延平郡王府对这门亲事的看重，二来等他妹妹过了门，他这个兄长还多的地方需要她帮衬的，兄妹关系自然是越亲近越好。
胡惟瑞对惠氏道：“把家里在金水桥那边的两间旺铺和清凉山那块百亩庄田添进玉璋的嫁妆单子上去。”
他说完便转身去了胡玉璋的院子，对正在看书的妹妹献功道：“好妹妹，为了让让你能十里红妆的风光出嫁，你哥哥我可算是尽了力了，都快把你嫂子的嫁妆都填进去了。父王去世时，让你我兄妹二人互相扶持，我这个当兄长的总算没有辜负父王的嘱咐。”
胡玉璋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

第十四章
“所以你的亲事只能我这个哥哥替你打算。”
腊八节过了之后，转眼就算过年。
除夕的时候，一直在青城观休养问道的宋国公孟显终于回来了。
但他即便回来，也并不常在府中出现，多呆在其外院书房明清院内，仅在除夕家宴的时候出现。
孟家的除夕家宴摆在春熙院，除了孟家本家的人之外，还有宋国公府其他三服之内较为亲近的几大房族亲。
春熙院位于宋国公府内院中轴线中间位置，是一个“用”字型的大院落，专门用作大型宴请的场所。
它正面有五间大正房，正厅是一个大花厅，东西稍、次间均做宴客的花厅用，左右各两间厢房是给女眷准备的用作换衣小憩的地方，厢房两旁的两间鹿顶耳房是厨房。庭院除了四角各摆一个养着睡莲金鱼的大水缸，中间未植花栽木，而是青砖铺就的大平地，宴请时常用来当斗茶、射箭、看百戏的场所。
春熙院后楼有个二十多余房间的大跨所，用作大宴后需要留宿的女眷的住所。比如，来年孟季廷成亲或孟燕娴出阁时，那些从外地赶来参加喜宴的亲眷若是留宿，此处便是被安排给女眷的住所，男眷则会被安排在外院。
孟季廷是家宴最重要的东道主，他从酉时便准备出发过去了。淞耘院位于宋国公府内院的东边，与春熙院隔着一个水榭和水廊，两院之间倒是不远。
他本是打算带青槿一道去，青槿却笑着对他道：“爷，您带红袖姐姐一道去罢，我想和哥哥一起吃饭。”
孟季廷皱了皱眉，脸上有些不高兴。
青槿扯着他的衣袖，轻轻的摇了摇：“爷……”
孟季廷道：“早去早回，你得回来跟我一起守岁。”
青槿高兴的屈了屈膝：“谢谢爷。”
青松住在宋国公府的西南边。从外院西南墙边一个角门出去，在毗邻宋国公府的位置，专盖了一片“口”字型的院落，里面住了府里的一些重要管事和其家眷。青松就住在第二个院落东侧的两间房。
青槿到的时候，青松已经做好了饭菜摆在了桌子上。见穿着斗篷的青槿的脸仍是被吹得红彤彤的，连忙将她拉进了屋里：“快进来！”然后将屋里的炭盆挪到桌子旁边来，又问：“冷不冷？”
青槿放下手里的食盒，一边将里面装菜的碟子往外放一边笑着回道：“不冷呢。”
见他一直盯着她摆菜的动作，便和他解释道：“世子爷赏的。”说着还从食盒拿出一壶酒，晃了晃：“还有一壶梨花白。”
上面都是青槿爱吃的菜，青松并未说什么，道：“吃饭吧。”
青槿去找了两个酒杯出来，给青松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点，拿起酒杯递给青松：“哥哥，来，我们喝一杯，新的一年，祝我们都有好运气，以后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青松放下筷子，接过酒杯：“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喝酒？”
青槿道：“我只喝一点儿。”说完和兄长碰了一下杯。
等吃完了年夜饭，青槿准备起身去收拾碗筷，青松将她扯到一边：“我来吧，你去烧点水沏点茶。”
青松日子过得粗糙，这里并没有点茶的工具，青槿于是干脆将茶叶放到了茶盏里，加了点橘皮，加沸水直接泡着喝。
青松洗完碗后，将袖子撩下来，和青槿一起坐到榻上，然后从身上拿出一个荷包，递给她：“给你的压岁钱。”
青槿道：“我都多大了，哪还能收压岁钱。”
“没嫁人便还是小孩子。”
青槿将荷包拆开看了看，里面是两个银锭，每个大约有三两重，打成元宝的模样，还有一枚铜钱——时人喜欢在荷包里多放一枚铜钱，意为“平安”之意。
青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盏，过了一会，又认真看着青槿道：“……槿儿，你翻过年就十六岁了，也到了相看人家的年纪。父亲和母亲不在了，所以你的亲事只能我这个哥哥替你打算。”
“……我这一年替你相看了一户人家，是个读书人，比你大三岁，翻过年十九。那人家中双亲健在，下边有个妹妹，父母亲都是和善的老实人，也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亲戚。家中在金水桥边有两间旺铺，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但算得上殷实，吃穿总是不愁的。他此时虽还未考取功名，但我看他读书也上进努力，以后考个秀才总还是成的……他说他曾见过你，也很心悦于你。从前我想再看一看他的人品，所以不曾和你说过。如果你愿意，过段时间我想让你先见见他，等到合适的机会我求府里放你出去嫁人。”
青槿小口小口的喝着茶盏里的茶，并不曾说话。
*** ***
青槿回到淞耘院的时候，蓝屏和紫棋并院里其他几个小丫鬟正在屋里凑一处儿说话，屋里暖融融的，桌子上摆着瓜果点心和茶水。
紫棋手里抱着娇娇，十分热衷于八卦，俏咪咪的对其余人道：“……你们说怪不怪，自国公爷回来他就一直住在外院，既不曾回归鹤院歇过，也没人看到过他去找过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也一样，从未提起过国公爷，就好像没这个人一样。明明是两夫妻，这相处总透着生疏和怪异……”
蓝屏瞪了她一眼：“你这个嘴巴没把门的，你就仗着红袖姐姐不在没人管你，你连主子的的闲话都敢编排，万一传出去，看主子打不打你板子。”
紫棋吐了吐舌头：“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也就在自家院子里私下说一下。”说着又对其他人警告道：“你们可不许说出去啊，不然我被罚了就拉你们一起挨打。”
娇娇是最先发现青槿回来的，摇着短尾巴高兴的吠了一声，然后从紫棋身上跳下来扑倒了青槿怀里。
小东西到了淞耘院不过半个多月，身体就已经胖了一圈。明明院里的其他人也经常照顾它，但它对青槿却比对别人更加亲近，仿佛认定了青槿才是它的主人……当然，除了将它领回来的孟季廷之外。
青槿脱了斗篷，抱着它走到他们中间坐下，问道：“你们都在聊什么。”
比起严肃和规矩严厉的红袖，紫棋更不怕青槿一些，无所顾忌的接着刚刚的话题说起来。
有同样热衷于八卦和吃瓜的小丫鬟，跟她们道：“……我听府里年长的嬷嬷们说，以前国公夫人娘家有位被继母不容的族妹来投靠国公夫人，国公夫人好心将她留下小住，结果这表小姐一来二去的不知怎的跟国公爷好上了，国公夫人那时正怀着大小姐，发现后怒急攻心之下导致难产，差点死在产房上。再后来，那位表小姐莫名其妙就得了心绞痛死了，国公爷怀疑是国公夫人干的，两人就开始有了嫌隙……哦，我听说二小姐的姨娘就长得有点像那位表小姐。再后来，大少爷战死沙场，国公爷也在战场上瘸了一条腿。有一次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吵起架，国公夫人就说国公爷瘸了腿都是他的报应，还骂都是国公爷连累才害了她的大儿……国公爷怒急之下为此病了一场，之后就住到青城观上去了，等闲并不回府……”
青槿见她们越说越离谱，连国公府里的阴私都说上了，连忙阻止她们道：“你们快别说了，规矩都忘了。”

第十五章
“爷，岁岁平安。”
孟季廷是在将近亥时才回来的。
他将青槿叫到书房，扔给她一个荷包。荷包里面装了十几粒金豆子，外加一枚铜钱。
青槿看到红袖捧了一匣子的荷包出去，大概是给院子里其他人发的。
外面下了雪，孟季廷让人开了一扇窗户，书房里多加了一个炭盆，然后拉着青槿坐到榻上陪他下棋。
青槿的棋艺是孟季廷一手教出来的，跟别人比还算不错，但暂未青出于蓝的出师，跟孟季廷比起来还差得远。
大约是怕虐她太过让她失去兴趣，每一局里，他总能让她觉得自己有赢的机会，然后绕了几圈最终输得一败涂地。
十几局过后，青槿有些泄气的扔了手上的棋子：“不下了，你这是故意遛我。”
孟季廷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自己学艺不精，怎能怪得了别人。我早和你说过，你下棋最大的毛病就是瞻前不顾后，容易在后路上给人留下破绽。”
青槿奉承了他一把：“我自然不能跟爷比，但我跟别人下却总是赢的时候多的。”
“小马屁精。”
“不如我们叫上红袖姐姐她们，我们一起推牌九吧？”
“既然不想下棋，那便陪我写字吧。”
“那我还是陪爷下棋吧。”
到了子时正，窗外响起鞭炮声，国公府里，还有远处的金水桥边、皇宫里都放起了烟花。
孟季廷走到窗边，将窗户开得大了一些，正好可以看到五彩斑斓的烟花从空中绽放开，又缤纷的从周围散开落下。
“新的一年了。”
青槿站在他旁边，对他说了句吉祥话：“爷，岁岁平安。”
孟季廷伸手将她拉到窗前，一起看窗外的烟花绽放。
第二日是春节，依旧是家宴。不过今日的家宴就只有国公府内的家人，没有其他族人。依旧摆在春熙院。
青槿这日才看到了将近一年未见的宋国公。
他进来时拄着拐杖，看得出来不良于行，但他并不要别人搀扶，坚持自己一步一步的走。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蓄了须，穿一身道衣，目光少了年轻时候的锐利，变得越来越温和。他保养得不算好，跟保养得宜的宋国公夫人比起来像是差了十岁。
孟季廷和他长得并不像，孟季廷还是长得更像宋国公夫人一些。听说已经早亡的孟家大爷长得和宋国公更像一些。
和紫棋说的一样，他进来后和宋国公夫人没有任何交流，两个人像是个陌生人一样。席间唯一交流的一句话，便是宋国公夫人皱着眉头对他道：“二月初四是季廷成亲的日子，你总该回来接受新媳妇的拜见。世子成婚，你这个当爹的既不关心也不操心，也不知道白让外面的人看了多少笑话。”
宋国公喝着碗里的汤不说话。
席上的气氛因为他们两人的冷淡而显得有些肃穆，丫鬟仆妇们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布菜的小丫鬟每一次上前都战战兢兢。
这时，孟二夫人身后奶娘抱着的不足两岁的孟毓淳突然啼哭了起来，呜哇呜哇的成了席中唯一的声音。
宋国公皱了皱眉，问道：“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她姨娘呢？”
孟二爷连忙解释道：“她姨娘因惹母亲不快让母亲禁足了，淳丫头最近都是罗氏照顾的。”说着不知道是觉得寻到了机会给柳姨娘求情还是怎么的，脸上哀戚道：“淳丫头这孩子可怜，离了她姨娘，这两个月睡也睡不好，一直啼哭。柳氏这个人行事是脱跳了些，也不懂规矩，但心是好的，她现在也知道错了，母亲，能不能让她出来，我以后一定好好管束她……”
孟二夫人看着黑了脸的宋国公夫人，心里嫌弃的“呵”了一声，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她这个夫君脑子是没长全还是怎么的，一段话说出来就像是骂了两个人，既指责了她这个嫡母没照顾好那丫头，又责怪了宋国公夫人将柳姨娘禁足。
她要不是知道这个丈夫就真的是个蠢货，她差点以为他故意在阴阳怪气。
孟季廷冷冷的剜了孟二爷一眼，孟二爷怵得再不敢往下说了。
孟大夫人卢氏只管帮女儿夹菜，仿佛席上的事情都跟她没关，孟燕娴则是小心的左右看了一下，拿着筷子不敢动。
孟季廷皱着眉，对哄着孟毓淳的奶娘道：“将她抱下去吧，单独喂她吃点东西。”然后拿了筷子重新夹菜，其他人看他动筷才敢跟着重新动筷。
孟季廷又对宋国公说话道：“过了年，我看父亲别回青城观去了，你要是想求神问道，在府里给你劈个院落改成道观。山上什么都没有，万一生病了，连个寻医问药的人都没有。”
宋国公道：“我自来清净惯了，我在山上轻松自在。”
*** ***
大年初一到大年初五有大朝会，孟季廷和宋国公夫人都要进宫，一个要在外朝朝见天子，一个要到内廷觐见皇后和内宫命妇。
大年初一到大年初四均无事情发生，及至大年初五那日，皇宫里发生一起不大不小的插曲。
符皇后膝下的大公主以要给孟昭仪肚子里的弟弟送礼物为由突然冲跑上来，孟昭仪身边的宫女青樱见状将她拦下，结果大公主倒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符皇后以青樱想要残害大公主为由将她发落到了皇城司狱，连孟昭仪向陛下求情也无用。
青槿听到消息后，焦急的几夜都睡不好觉，皇城司狱是关押皇宫里犯错的内侍宫人及后妃的地方，由一群禁军掌管，里面有多恐怖她是知道的。
孟季廷对青槿道：“放心吧，我已经关照过皇城司，不会对你姐姐动用大刑。”
且皇帝如今只是想逼迫青樱低头，也未必舍得让皇城司动刑。
皇帝想要一个女人，既不想强取豪夺想让人自己愿意，又顾忌着她是宋国公府出来跟在孟昭仪身边的宫女，直接豪取会扫了宋国公府的脸面，便借着皇后的手想让青樱和孟昭仪都屈服。
但孟季廷的话却并不能让青槿放下心来：“不会动用大刑，却会动用小刑是不是？”
皇城司狱的小刑，怕也不是普通人能受得了的。
“你难道不相信我，你姐姐在里面或会受几天委屈，但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青槿忧心忡忡的好几日，直至青樱被关进司狱后的第五日，皇帝身边盛宠正隆的崔美人……哦，短短不足两月，崔才人已经升级为崔美人了。她以大公主并无大碍，且新年不宜见血为由向皇帝求情，皇帝才将青樱从皇城司狱里放了出来。

第十六章
世子成婚
二月初四，宋国公府世子娶亲。
婚仪举行得甚为盛大，宋国公府内院、外院各摆了上百桌宴席。
青槿手持暗红色描金托盘端着酒壶和酒杯站在廊下，听着院子里铜锣鼓箫声，看着整个院子到处贴满的红喜字，脸上有些恍惚。
直至蓝屏拍着她的肩膀道：“青槿姐姐，你快将酒端进新房去吧，新夫人很快要进门了。”
青槿反应过来，“哦”了一声，才端着酒进了正院。
迎亲的前一日，延平郡王府早把新房的家具器物送到新房，新房里挂着新娘嫁妆里的帐幔、床铺。青槿看着嫁妆箱笼上贴着的红喜字，指尖轻轻的摸了一摸，然后又急忙收回手。
陪着孟季廷去迎亲的是皇上的弟弟七王爷赵王、同为武将出生的武安侯府的徐世子、另还有追随孟季廷的亲近部下和将领数十人。
一行人一边恭喜一边起哄，从延平郡王府将胡大小姐迎回了宋国公府。穿戴着凤冠霞帔，着红色大袖衣，手持团扇掩面的新娘子在巳时末准时进了新房，入内坐于床上，称为“坐虚帐”。女方送亲的客人按仪喝完三杯酒便退出去了。
隔着水榭和亭台，青槿远远的能听到春熙院里戏台上的摆唱和宾客的喧闹声。
青槿站在淞耘院小厨房的灶台前，将碟子里的菜往食盒里面装。
红袖从外面走进来，捏了捏青槿的肩膀，有些担心的问她：“你还好吧？”
青槿摇了摇头，笑着道：“我没事啊。”
红袖仔细看了看她的脸，确实看不出与平常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青槿将装好的食盒递给红袖：“姐姐，你去给新夫人送点吃的吧。新娘子这一坐要坐到晚上呢，早上要梳妆打扮恐怕也没吃什么东西，现下该饿了。”
红袖将食盒接过来，对青槿道：“行，我去送。这院子里够人伺候，若没什么事你就回房里歇着吧。晚上的“合髻礼”和“合卺礼”也由我来办。”
青槿点了点，然后看着红袖提着食盒出去了。
红袖进来新房的时候，房间里只有新夫人和她随嫁的两名丫鬟。与外面婚礼的喧闹不同，新房里却十分安静。
胡玉璋仍拿着团扇挡着脸静坐在床上，姿势端正，没有一丝失仪的地方。
红袖笑着对她道：“夫人，您饿了吧，奴婢给您送了点吃的。”
旁边丫鬟十分感激的对红袖道：“真是太谢谢姐姐了，我们小姐从早上开始就一滴水一粒米都没有进过了。”
她们本也想去给自家小姐找点东西垫垫肚子，但对宋国公府人生地不熟的，又怕走出去闹出了笑话给小姐丢了脸。
丫鬟抬了一张食几放到床边，放了张矮杌。红袖蹲下来，将碟子里的食物摆到桌子上。
胡玉璋将手上的团扇放了下来，微微松了松僵硬的肩膀，然后从床上走了下来坐到矮杌上，接过红袖手里的筷子，夹起上面的一道肉酥吃了一口。
她怕喝多了水等一下要解手，并不敢吃汤水多的东西。准备食物的人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准备的都是不带汤水的菜肴。
胡玉璋抬眼看了一眼正在合上食盒盖子的红袖，问她道：“你叫什么名字？”
红袖回道：“回夫人，奴婢红袖。”
胡玉璋道：“红袖，你忙吗？如果不忙的话，陪我在房里说说话吧。”
红袖顿了一下，道：“是。”
胡玉璋给身边的丫鬟使了使眼色，丫鬟连忙搬了张杌子放到了食几旁边。胡玉璋指了指杌子让她坐下。
红袖却并没有坐，仍旧站着，胡玉璋也并未勉强。
胡玉璋只吃了几块酥肉便停了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问道：“你伺候世子爷多少年？”
“回夫人，十一年了。”
“你能跟我说说世子爷身边伺候的都有谁吗？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虽然她在出阁之前就已经将世子身边的人都打听清楚了，但这并不失为一个拉近关系的方式。
红袖回答道：“世子身边亲近伺候的丫鬟有奴婢、青槿、蓝屏和紫棋四个，近身伺候的小厮有承影和纯钧，其他还有外面洒扫的仆妇和丫鬟十一二个。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明天夫人便均能看见了。”
“你们四个都是家生子吗？”她问的显然是她们这四个大丫鬟。
“奴婢和蓝屏、紫棋是家生子，青槿是世子爷从外面带回来的丫鬟。”
……
外面春熙院又响起了鞭炮声，大约是有新客来临。红袖对胡玉璋道：“夫人若无什么事，奴婢就出去忙了。”
胡玉璋点了点头。
等人出去之后，她身边的丫鬟上前来收拾了食案上的东西，一边笑着道：“我看这位姐姐看着和顺得很，对夫人也甚是恭敬，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胡玉璋淡淡的笑了笑，能在世子爷身边伺候久了的人，可不会只有和顺这一个优点。至于恭敬，有谁会表面上对她这个刚进门的新夫人不恭敬呢。
别看她刚刚问的她都答了，深一点的东西她却一样都没透露。
胡玉璋抬头看了看屋内大红的龙凤烛，深红色的喜帐，上面绣着瓜瓞绵绵的图案，寓意着多子多福。床上撒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无不祝愿这她能早生贵子。
她想，这里就是她以后的家了，她会在这里和她的夫君共同居住和生活，她也盼着她能和这些好寓意一样，生下一个又一个的孩子，然后夫妻相偕共白头。

第十七章
从这个角度来说，说她们是随滕或更确切些。
五更天，黎明初晓时。
淞耘院正院正房的大门打开，陈列两排的丫鬟端着洗漱之物和衣物等物件鱼贯而入。
青槿和红袖等人井然有序的上前，准备行自己职内之事。
紫棋为新夫妇准备洗漱用的热水，蓝屏捧衣站至孟季廷身旁，青槿则手脚不停的为正张开手的孟季廷穿戴衣服……新夫人那边的穿戴工作则是由她陪嫁的丫鬟负责。
红袖则和平嬷嬷去整理床铺，平嬷嬷将床上沾着血迹的元帕叠起来，放进她带来的一个紫檀匣子里，捧起后笑咪咪的对孟季廷和胡玉璋屈了屈膝，然后便前往归鹤院跟宋国公夫人复命去了。
孟季廷站在屏风前，低头看向正在他身前忙碌系扣、系腰带的青槿，但却只看到发髻上的珠花和一个圆润的后脑勺。
洗漱之后，丫鬟们端了早膳进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穿着一身红的全福太太夹了一个角儿①递到了胡玉璋的嘴边，胡玉璋咬了一口，皱着眉吐了出来：“生的？”
全福太太满脸笑容的道：“生，生，生得越多越好。”
胡玉璋浅笑了起来，脸上带上了红晕。
然后全福太太再从丫鬟手中接过用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熬成的甜汤，分别给孟季廷和胡玉璋各递了一碗。
孟季廷不喜甜食，用了一口便将碗放了下来，胡玉璋却将小心的将大半碗的甜汤用完了。
全福太太又服侍两人用了一些其他的早膳，垫了垫肚子，然后孟季廷、胡玉璋便由青槿等丫鬟拥簇着前往春熙院。
青槿等人到的时候，宋国公夫妇、孟大夫人母女、孟家二房、孟燕娴以及宗亲里的其他长辈们都到了，新婚的夫妇要在这里拜见尊长亲戚们，然后新妇要将自己绣的女红巧作、缝制的鞋袜枕头献给长辈，谓之赏贺，长辈们则回送一匹彩缎，谓之答贺。
这边新妇参拜的仪式刚完成，那边着展翅幞头、穿圆领袍的内侍便带着皇宫的圣旨进来了，然后便是摆案焚香，一屋子的人跪下接旨……来的是一道封赏诰命的圣旨。
孟季廷如今是正三品的侍郎，只要不是将皇帝和礼部得罪狠了人家故意卡他，他的夫人自然会有相应品级的诰命。但按正常的流程应该是两人成亲后，由孟季廷向礼部为胡玉璋请封。
现在由皇帝亲下圣旨封赏，算得上皇帝甚给宋国公府脸面了。
接了圣旨后，新婚夫妇自然要进宫谢恩。
青槿站在宋国公府门外，看着孟季廷走到马车前，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过身来，对身后的胡玉璋伸出了手。
胡玉璋脸上带着娇羞的笑意，满含春光的看着孟季廷，将手轻轻的放到了他的手上。
孟季廷脸上与往日并没有不同，先将胡玉璋扶上了马车，然后自己才跟着上了马车。
送走了他们两人之后，青槿等人才回了淞耘院。
紫棋扭了扭脖子，又摇了摇手臂，唉声叹气道：“累死我了。”
这几日为了准备孟季廷的婚礼，淞耘院里的人都忙得几乎脚不沾地。淞耘院的一等丫鬟平时类半个娇小姐，除了打点孟季廷身边的事，并不多用干其他事情，因此很少像这几天这样忙的时候。这几日的忙碌的确是让人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蓝屏也晃了晃手臂，然后看了一眼外面，看到从进院门开始，就亲亲热热拉着门口的小丫鬟们聊天的两个刚陪嫁进府的丫鬟，对紫棋使了使眼色，小声道：“八面玲珑啊……”
紫棋也俏咪咪的道：“这是新夫人陪嫁过来叫香溪、香橼的两个丫鬟吧，啧啧，不简单呐，新夫人看起来也不像简单的人。”又用手挡着风，悄声跟蓝屏道：“我看夫人带来的还有两个叫彩云、彩霞的丫鬟，那模样长得，啧啧，我看那两个怕不是进府来当丫鬟的，保不准是给咱们爷准备的……”
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青槿。
青槿正背着她们站在离她们将近十步远的桌子前，收拾桌面上的杯盏，并未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红袖从后面走进来，在她们脑袋上一人拍了一巴掌，瞪了她们一眼：“干活去！”
紫棋和蓝屏纷纷吐着舌头走开了。
过了一会，那位叫香橼的丫鬟走进来，脸上笑吟吟的，对屋里的几人道：“各位姐姐，我来帮你们吧。”说着便利索的挽起了袖子，走到了她们中间来干活。
另外一个小香溪的丫鬟，则仍跟外面的小丫鬟们聊得正热乎，且看起来几人聊得越来越热乎。
紫棋和蓝屏相互对视了一眼，重新低下头去干活。
香橼是个圆脸杏眉的丫鬟，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颇有几份邻家妹妹的单纯可爱，看模样一点都不容易让人有防备心。
她又眉眼弯弯的，笑问几人：“我叫香橼，各位姐姐都叫什么名字啊？”
蓝屏也学着她的样子笑眼弯弯的，先回答了她的话，将她们指着一个一个给她介绍了一遍。香橼十分礼貌的跟着她的介绍，一个一个的行礼喊“姐姐”。
“我初来乍到，又手笨脚笨，以后请各位姐姐多多关照。”
“哪里哪里，你们既跟着夫人一起进了淞耘院，以后便都是一处干活的姐妹了。”说着话题一转，又问她：“对了，香橼，你在夫人身边多久了？”
香橼回答：“我和香溪都是自小跟着夫人的，我是家生子，香溪则是夫人奶娘的女儿。”
“哦……”又看着她笑问道：“和你们一起陪嫁过来的是不是还有另外两个丫鬟，叫，嗯，好像是叫彩云、彩霞是吧……”
“是的，彩云和彩霞两位姐姐是三年前才卖到我们郡王府的，听说是家里遭了灾，不得不卖身为奴，我们郡王爷看她们可怜，就买了下来，教了规矩后放到了夫人身边伺候。”
蓝屏和紫棋又相互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
大燕结亲时兴高嫁低娶，大户人家里，家中小姐出阁，常会提前买两个漂亮的姑娘□□几年，然后作为陪嫁丫鬟跟着小姐出嫁。说是丫鬟，其实都是等小姐怀孕时，为免夫婿移情而送到男主子身边帮忙固宠的，是以后的通房或侍妾预备役。
大燕甚至还有专门为大户人家培养这种姑娘的牙行，养得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从这个角度来说，说她们是随滕或更确切些。

第十八章
新夫人上任有三把火
孟季廷和胡玉璋从皇宫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中午了。
两人回来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然后到春熙院用家宴。用过午膳之后，孟季廷便去了外院书房。
胡玉璋目送丈夫离开的背影，有些失望。新婚燕尔，她其实还是希望能跟丈夫多相处一会。
她回了正院在梳妆台前坐下，香橼和香溪上前来帮她卸钗环。
香橼一边说话道：“……我今天跟世子爷身边的那四个丫鬟试探了一下，别看她们对我面上客客气气的，嘴风倒是极严，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肯多说，反倒想从我嘴上套话去，我看她们对我们的防备心重得很。”
胡玉璋并不惊讶：“她们是世子身边的人，你们是我的人，如今是两个派系的人刚住到一个院子里，本就是相互试探的阶段，她们有些防备心也是正常的。”
等日子久了，只要她和世子爷感情能渐渐加深，夫妻成为一体，两系人自然变成一系人。她们现在防备她，说到底是她刚进门根基浅，她们还把她当成外来者。
“你们以后多去和红袖走动走动，与她处好关系。”
香橼有些讶异：“……夫人，难道不应该更关注那个叫青槿的吗？”
胡玉璋摇了摇头，青槿地位特殊，她是世子圈在自己领地的人，她现在便把手伸到她身上去，恐会惹得世子不快。
何况，她越是表现得重视她，越是在她面前露了怯。
拆完发钗首饰，香溪又对她道：“夫人歇一歇吧，等会还要见院里的下人们。”
胡玉璋点了点头，走到床上小憩。
等她起来时，院里的丫鬟仆妇们已经在外面等候她的接见了。
胡玉璋并不急，不缓不慢的让丫鬟重新给她打水洗脸上妆，重新梳了头发换过一身衣裳，这才去花厅里见她们。
院里伺候的大大小小十几个人，站在花厅里，倒也显得好像站了满满一屋子。
青槿和红袖四人站在第一排，见到她过来，领着其他丫鬟仆妇屈膝行礼：“见过夫人。”
胡玉璋并不急着叫起，接过香橼递过来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扫了一眼她们，才道：“你们都起来吧。”
“我初来乍到，按理该让你们一个一个自我介绍一番，相互认识一下，只是你们十几个人，一人一句也要费上好些功夫。我看这样吧，现在我们互相人也见过了，其他的你们回去拿着纸笔，将你们的名字、年龄、出身、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在淞耘院都负责些什么工作等，都一一写清楚在纸上，拿来给我看，也让我对你们多一番了解。你们看，可成？”
除了青槿和红袖稳如泰山，其他人两两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均对这位新夫人进行了重新的审视。
自然也没有人说不成的。
“红袖，麻烦你今晚把大家写好的东西收齐交给我，可以吗？”胡玉璋表情十分柔和的看向红袖。
红袖向她屈膝，道：“是。”
胡玉璋对她笑了笑，仿佛很感激她的配合，这才又对其他人道：“我刚进门，对这院子里的许多事情都不熟悉，以后还有多的地方需要仰仗你们。我也希望我们以后能相处融洽，希望你们能把我和世子爷看成一体，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能像辅佐世子爷一样的辅佐我。”
“我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就当是我们初次相见的见面礼。”
站在她旁边已经准备好的香溪捧着托盘走了下来，托盘上放着堆成小山一样的荷包，香溪将它们一一分发给了青槿等人。
青槿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跟着众人屈膝道谢。
青槿又看到胡玉璋对她们点头示意后，便扶着香橼的手站起来，重新回正房去了，来了后几乎没有对她们说过一句多余的话。
等从正院出来后，紫棋凑到青槿身边来，笑嘻嘻的道：“快拆开看看，看夫人赏的什么东西。”她的她已经拆开看过了，她就想知道夫人赏给青槿的会不会跟她们的一样。
青槿依言将荷包打开，露出里面山茶花样式的簪子。
与其他人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均是一样的簪子，只是簪头是不一样的花卉样式，红袖的是梅花、蓝屏的是杏花、紫棋的是桂花……凑在一起便是一整套的十二花神簪。
紫棋看到青槿手里的簪子，脸上有些小小的没有看到热闹的失望。
胡玉璋重新回到正房之后，又对香橼道：“帮我重新收拾一下，我们去给母亲请安。”
香橼愣了一下：“夫人，您今天累了一天，便是要请安也不急在一时，明天去也成。今天毕竟是您成婚的第一天……”
“正是因为刚进门，才要把该有的规矩都做好，不让人挑出错来。”
如今孟家强，胡家弱，该摆低的姿态就应该摆低，她对婆母恭敬和尽心，要是能让她早日从心里接纳她这个儿媳，也有利于她早日融入这个府邸，这比她自个儿四处折腾要有效得多。
何况外面多的是觉得她嫁进宋国公府不配的人，她不能出错让人看了笑话。
*** ***
胡玉璋到归鹤院的时候，孟二夫人正坐在宋国公夫人下首和她说话。
她远远的只听到孟二夫人说着什么：“……也是我这阵子忙着三爷的亲事没顾得上来，才让下面的人糊弄了。之前府里有段时间采买进来的东西质量和成色不好，我便让下面的管事换了一批货贾，哪知道下面的人趁机耍了滑头，把华锦阁也换了，还闹到母亲这里来，是儿媳的不是。”
宋国公夫人轻声道：“黄家跟咱们府沾点亲，银钱给谁赚不是赚，他家送进来的东西一直也没出过大错，之前给她们家的便利还给回他们。”
孟二夫人连道：“是，都是儿媳的疏忽，我明日就将那乱作的管事训一顿。”
孟二夫人先看到了胡玉璋的，“咦”了一声，笑着站起来：“三弟妹怎么来了。”
胡玉璋对她浅笑了笑，唤了一声“二嫂。”，然后又对宋国公夫人行礼问安。
“你和老三今日新婚，累了一天，怎么不早点歇着，反倒到了我这里来。”宋国公夫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她坐下。
胡玉璋面带浅笑：“难道母亲不欢迎儿媳？”
宋国公夫人让丫鬟给她上茶：“你们能来陪我，我自然高兴。”
孟二夫人和胡玉璋一左一右陪着宋国公夫人说话，孟二夫人偶尔拿一些喜庆话打趣胡玉璋一番，胡玉璋也顺着做娇羞状。
没过多会便到了晚膳的饭点。
孟二夫人极自然的随宋国公夫人一起坐到了食桌前准备用膳，却看到胡玉璋从丫鬟手里接过活帮着摆盘芬放碟筷，又执一双新筷子站到宋国公夫人身后准备侍膳。
孟二夫人愣了愣，只好也跟着站了起来，立到了宋国公夫人的另外一边。

第十九章
“你觉得她的字迹像谁？”
胡玉璋从归鹤院回到淞耘院的时候已经是戌时了。
沐浴过后解了一身的疲乏，坐到梳妆台前，由丫鬟帮着她擦干头发，然后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用簪子固定着。
香橼走进来，手上捧着一叠厚厚的宣纸。
“这就写好了？”她问。
香橼笑了笑：“您发了话今晚要，她们哪敢不从。”
胡玉璋将那一叠写满字的宣纸翻了翻，看到红袖的时，更认真的看了一会。等看到青槿的，则从里面将她的那张抽了出来。
她看着她的字有些发呆。
过了一会，她问香橼：“你觉得她的字写得怎么样？”
“工稳秀丽，既有女人的秀气，又带些男人的刚毅，书法造诣上跟一般的丫鬟比倒也是不错了。”香橼评价道。
她怕自家小姐心中有刺，又劝胡玉璋：“但要论书法，夫人一手簪花小楷高逸清婉，京中谁人不夸，夫人何必在这些枝节末端和一个丫鬟比较，反倒失了自己的身份。”
胡玉璋对她的话不置可否，伸手抽出妆奁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书来翻开，再问香橼：“你再看这书里的字迹呢？你觉得像不像？”
香橼刚想说话，直至看到书翻开的那一页下角，标注的“武宁于永徽元年一月一日注”一行小字。
她是知道自家小姐前几年不知从何处得来一本世子爷的读书笔记，小心翼翼的珍惜并珍藏着的。
那书里的字写得遒劲有力、多力丰筋，与上面青槿的字在风格上有很大不同。
但认真细想起来，却可能是因为男人力气大，女人力气小，女人学不来男人的字势。无需仔细比较，便能看出两人的字迹仍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比如笔画的书写习惯、运笔轻重的部位、均喜欢在每行字写完时加一个点等，均是一脉相承。
“我听闻那个青槿是爷少时将她买回来的，爷亲自教的读书习字，字迹上有几分像世子爷，这不意外。养只小猫小狗养久了还有感情呢，她不过就是多了跟世子爷自小一起相处的情分，但如今夫人与世子爷成了夫妻，日后您们长长久久的生活在一起，夫妻相濡以沫的情分自然也不是这种主仆之情可以相比的。”
胡玉璋垂了垂眼，要说她心里没有一点在意那自然是假的，她从前虽知道孟季廷宠爱身边一个丫鬟，但毕竟没有眼见为实，体感并不强烈。但知道和亲眼看到了她身上样样带着孟季廷的痕迹，心里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丫鬟的请安声：“爷。”
胡玉璋忙将那本书合上，轻轻放回妆奁里，将抽屉合上。再转身时，便看到大氅的青色衣摆猎进了屏风，再接着便是男人高大的身体。
“爷。”胡玉璋站起来，屈膝对他行礼。
孟季廷摆了摆手让她起身，然后看到胡玉璋手上拿着的一页纸，和香橼手里拿着的一叠纸，问她道：“这是什么？”
胡玉璋笑着和他解释：“我初来乍到，想认一认院里的人，又怕自己记不住那么多人，便让她们把自己的情况写下来，我想着这样也能记得清楚一些。”说着将手上的那页纸还回到香橼手上，随他一起走到榻上坐下。
孟季廷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接过丫鬟送上来的茶水抿了一口。
胡玉璋满心想和他多说会儿话，笑着问他道：“我看爷每日都回来得晚，是公务上的事情多吗？”
“倒也不曾忙什么，今日是和以前军中的同僚聚一起喝了点酒。”
皇帝从前对孟家逢迎讨好，靠孟家的军权参与夺嫡坐上皇位，等登基之后，孟家的军权又成了他忌讳的源头。初初登基，皇位还没坐热，便马不停蹄的将他这个领军带兵的副都指挥使调回京中，在兵部任个侍郎的文职。
皇帝如今对他和宋国公府颇多猜忌，严防他插手军权，他也不热衷去朝堂凑那点热闹，除了每日去兵部应个卯，其他时候倒跟个闲人差不多。
孟季廷显然也并不想和胡玉璋说朝堂上那点糟心的事，转了话题随口问她道：“你今日在国公府住得还习惯？”
“自然是习惯的，国公府是我的家，在自己家又怎么会不习惯。”便又笑着和他说起她今日在府里的事，说了她都做了什么，见了院里的下人认了人，前去母亲院里请安，陪母亲念了一会儿佛经感觉沾了佛气自己也通透了许多……直至她看到孟季廷虽然在听，但对她说的却并没有多少兴趣，她才心里有些小小失望的停了下来。
“我平日少在内院，平日甚少有功夫管束院里的下人们，纵得丫鬟们多少有些随性。如今你既嫁了我，便是这院子里的女主人，丫鬟若有对你不敬或犯了错，你只管罚她们，不必看我的脸色。”
胡玉璋面上笑着道“我省得的。”，心里却想，你虽叫我不必看你脸色，但却又说是你自己纵的她们随性，我若真的为了点小事就罚了她们，难道你心里真不会不高兴。如今也不过是提前跟我打好招呼，说了她们的不足之处，让我对她们比对别人更加担待一点罢了。
说来说去，他身边伺候的那四个丫鬟，还是非有大错轻易不能动。
眼看已经是要歇息的时辰，胡玉璋看向孟季廷，又问道：“爷，我让丫鬟准备水给您沐浴吧，洗了澡人也松快一些。”
“不用了，我已经在书房洗漱过了。”
胡玉璋微愣了一下，又面色如常的道了一声“好”，柔声问：“那爷您是再看一会儿书，还是准备歇下了？”
“歇了吧，不早了。”
“是。”
婚礼三日后，延平郡王府往国公府送来首饰、彩缎、油蜜、茶饼、鹅、羊、果物等物，此谓之送三朝礼，又谓之暖女。
孟季廷在婚礼后的第七日带着胡玉璋回延平郡王府，此谓之回门。
回门之日午膳后，孟季廷独自一人回来，胡玉璋按规矩留在延平郡王府留住三日。
第九日再由孟季廷前往延平郡王府将归宁的新娘子接回，自此，结亲仪式才算完成。

第二十章
好像从他成亲起，他送给她的那些簪钗步摇便再没有看她戴过。
进门五六日之后，香橼和香溪也基本将淞耘院及宋国公府内的一些人事大致弄清楚了一些。
“……淞耘院里的四个一等丫鬟，以红袖为首，红袖主要负责院里的账目并掌管咱们爷私库的钥匙，青槿负责爷的衣穿还有近身伺候，蓝屏负责爷的吃食，紫棋负责外联并管束其他小丫鬟和仆妇。院里外面负责洒扫的粗使仆妇三个，负责花木的小丫鬟两个，里面负责擦洗的小丫鬟四个，负责端茶送水的丫鬟两个。爷身边亲近随侍的两个小厮，一个叫承影一个叫纯钧，都是少时爷从军中挑选出来并带在身边的，很得爷的信任，纯钧稳重些，不爱跟内院的人交联，承影跟淞耘院的人却个个都处得像是亲兄妹……”
胡玉璋点了点头，一边翻着香溪整理出来的人事册子，一边听她继续说。
“……国公夫人从去年开始就不怎么管家了，府里的中馈现在由二夫人掌管。二夫人管家的这一年倒也没出什么大错，就是她喜欢用人唯亲，把府里的大半管事不是调职就是换了，弄得那些资历年老的管事怨声载道，时不时到国公夫人跟前告上一状。国公夫人除了一二个实在抹不开面帮他们说上一二句之外，其他的随二夫人怎么折腾都不吱声。采买府里吃穿用度的商号也大都换成了与二夫人有亲或与她娘家有亲的……二夫人管家的这一年，只怕妆奁都丰了好几倍。”
香溪越说心里越有些怨言，毕竟世子爷和她们夫人才是孟家的宗子宗妇，这国公府以后都是世子爷和他们夫人的。二夫人现在做的那些事，说句不好听的，那叫偷小叔子一房的东西贴自己的嫁妆和娘家，任谁能高兴得了。
“……说来奇怪，大夫人才是国公夫人的嫡亲儿媳，大夫人原本又是宗妇，就算那时夫人您还没进门，国公夫人又不想管家，怎么不把府里的中馈给大夫人。”
大夫人看起来比二夫人少私寡欲一些，又是大家出身，定然要比二夫人明事理。要是她当家，必不会像二夫人这样不知收敛。
胡玉璋浅笑了笑，道：“正因为大夫人曾经是宗妇，所以才更不好让她当家。”
这府里的中馈以后迟早是要交到她手里的，若是大夫人管家，她进门后接不接她手里的中馈？接了，弄得不好容易让外人以为是前后两个宗妇的管家之争，他们一房还容易被扣上欺压寡嫂之嫌。不接，这与礼不合。
况且，她看国公夫人并不大喜欢大夫人这个儿子，对她反倒不如对二夫人来得亲热。
她又想起二夫人那一脸的精明相，接着道：“二夫人是个聪明的人，她敢这样做，必是揣度准了婆母的心思，知道她不会管。”
奴大欺主，各府上都不是新鲜事。资历老的管事，很大一部分也喜欢仗着资历倚老卖老的。国公夫人管家几十年，这些人都曾辅佐过她，或都是她亲手提拔起来的，她抹不开面惩治或撤换，索性以自己上了年纪精力不济为由把中馈交给了二夫人，让二夫人去当这个坏人。
当然，让二夫人去唱这个白脸，自然要许二夫人些好处。而二夫人呢，反正她管家也是一时的，二房以后还要分府另过，也不怕得罪了府里的这些管事。二房资财不丰，还不如趁机给自己讨些好处，名声差了又不会少块肉。
国公夫人在她进门的前一年将府里的中馈交给二夫人，让二夫人来整顿后院，胡玉璋心想，怕也有几分为了让她这个宗妇进门后能更顺利接手中馈的意思……脸上露出几许轻松的笑意，这至少让她觉得，她在这府里并不是那么孤立无援的。
胡玉璋又厉声交代身边的两个丫鬟：“以后在这府里，不管是对二夫人还是大夫人都恭敬些，可别像现在这样露出不该有的情绪来。不然，我可不会顾及情面，直接将你们撵回郡王府去。”
香橼香溪被吓了一下，连忙道“是”。
***  ***
蓝屏站在灶前，将摊好的牛肉面饼放在砧板上，拿刀子一张切成八半，摆放在碟子里，然后装进食盒。
接着又打开锅盖，一阵蒸汽铺面而来。蓝屏将里面已经蒸好的包子、玉米、咸鸭蛋一一放进食盒里。
彩云从外面走进来，亲亲热热的唤了一声“蓝屏姐姐”，走向她身边，看向灶台，笑着问道：“姐姐，这是给爷和夫人准备的早膳吗？”
蓝屏一边忙碌一边回她道：“嗯，爷不喜欢大厨房那边的份例菜，一向都是我们小厨房自己准备的。”
彩云挽起袖子：“姐姐，我来帮你吧。”
蓝屏深看了她一眼，弯嘴笑了一下：“成，正好我一个人也拿不了。”
将食盒盖上盖子，吩咐她：“你就拿这个吧。”
又将盛好的面片汤和其他早点放进另外一个食盒里。
彩云看到最上面的一碟是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问她：“这是什么？”
“这叫龙龛糍，用米浆加鸡蛋、虾仁等一起蒸成粉皮，然后加调好的酱汁。是岭南那边的一道小吃，爷很爱吃。”
彩云点了点头，默默的将她说的话记在了心里。
蓝屏和彩云提着食盒到正院的时候，正房的孟季廷和胡玉璋也已经起来。
隔着一道屏风，青槿站在他跟前帮他穿戴衣裳。
过了一会，胡玉璋从屏风外面走至青槿跟前，对她伸出手，示意她将手里的腰带交给她：“我来吧。”
青槿微愣，将手里的腰带放到她的手上，然后站到了一旁。
胡玉璋看了一眼手里的腰带，上面绣着精致的宝相花纹，针脚细密，线迹精细。
再看孟季廷身上穿的，是与腰带同一花色的窄袖交领直裰，旁边放着外穿的长褙子……这花色成套的衣裳应该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胡玉璋笑着问孟季廷道：“爷，我给您做了一条腰带，您要不试一试？”
“下次吧，今日还是穿这整套的。”
胡玉璋点了点头，一边为他系上腰带一边道：“我还给爷做了衣裳鞋袜，我不知爷的衣裳尺寸，所以都是看着做。如果爷不嫌弃我针线粗鄙，下次我都拿上来给爷试穿一下。”
“辛苦你了，不过以后让下人做就好。”
“不辛苦，爷能穿上我做的东西，是我的福分。”
各自收拾好，两人领着丫鬟一起到了花厅。
彩云、彩霞正忙着摆早膳，蓝屏站立在一旁，看着她们手脚不停的在食桌前忙碌……从她进门开始，彩霞就马上客客气气的接过了她手中的食盒，笑着对她道：“蓝屏姐姐，我来吧，您忙了一早上了，歇一会去。”，然后便再没有她能插得上手的地方。
孟季廷和胡玉璋两人坐下后，彩云、彩霞又执筷一人一边各站立到了两人身后，准备侍膳。
胡玉璋亲手盛了一碗粗粮粥，双手递给孟季廷，孟季廷接过后对她浅笑了下，道了句谢，胡玉璋看着他笑了笑。
青槿和蓝屏见这里没有她们能插得上手的地方，于是屈了屈膝退出去了。
孟季廷目光扫了一眼，只看到渐渐远去的青槿的一个背影，和她发髻上摇曳的一朵珠花……好像从他成亲之日起，他送给她的那些簪钗步摇便再没有看她戴过。
他垂下眼来，喝着碗里的粥。

第二十一章
丫鬟的派系之争
青槿和蓝屏回到倒座房的小花厅时，紫棋正坐在桌子前拿一碗牛乳喂娇娇，小东西身上裹着青槿给它做的衣裳……正好跟孟季廷今日穿的是同一颜色花色，用的是裁他的衣服多出来的边角料做的。
“你怎么在这里，不用盯着小丫鬟们干活。”蓝屏看到紫棋有些讶异。
紫棋撇了撇嘴：“夫人身边的香溪姑娘可能干了，早早的已经督促着小丫鬟们把院子都清扫干净了，窗台器物正擦拭着。我看就这么点活，还非要让两个人盯着干，只会让干活的小丫鬟们不自在，就先回来了……你们怎么也这时候回来，不用侍候爷用早膳。”
蓝屏抬头望天的“哦”了一声，走到桌子上坐下：“有彩云、彩霞服侍着呢，我们也插不上手。”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副彼此了然的神情。
青槿走到紫棋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娇娇的脑袋。小东西看到她，高兴的回过身来舔了舔她的手背，把嘴巴里的牛乳都沾到了她的手背上。
青槿盯着它身上穿的衣裳，也不知道把它当成谁，瞪了它一眼，力气小小的弹了一下它的脑袋。
小东西还以为她在跟它玩闹，浅吠了两声，凑到她身边来，越发在她手上舔得起劲，时不时抬起头来看着她，仿佛在求表扬。
三人默默的坐了一会，蓝屏道：“我们也用早膳吧，我今天多做了牛肉饼，还有面汤也很好吃。”
三人正吃着的时候，红袖也回来了。青槿去给她也拿了一副碗筷，四人围着一张桌子用早膳，却都不说话。
红袖见她们三人有些无精打采的，教训她们道：“……你们别垂头丧脸的，你们这样子走出去，让人看到了还以为淞耘院的下人要跟主子摆脸色。新夫人进门，这后院内宅就是夫人的职责范围。以前爷不常在内院，我们过得随性些，以后该有的规矩还是要重新立起来的，不要让夫人觉得我们这些淞耘院的丫鬟都是没有规矩的……”
紫棋撇着嘴不满的看着她，“哼”了一声，端着碗走到另一张桌子上去了。
红袖也不生气，继续道：“你有本事就一直这么硬气，真让人抓到了错处，正好让你娘早点领你出去嫁人……你也别想着爷会顾惜情分，自古男主外女主内，你要真犯了错，爷也不会为了你去下夫人的脸面，让夫人在国公府立不起来。”
青槿拉了拉红袖的袖子：“好了好了，姐姐，紫棋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你别训她了。她就是一时还不习惯，你说了她肯定明白的。”
红袖叹了口气，却是更加担心的看了青槿一眼，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你呀……”惹得青槿连忙捂住了脑袋，喊：“姐姐，疼呢。”
“你以后最好还是别往夫人跟前凑。”
谁也不知道夫人现在是个什么心思，谁都知道青槿在爷心里的位置是不一样的，但夫人现在对她就好像和对待普通的丫鬟一样，甚至更加无视，但这种无视反而让人不安……或者她就是在等人犯错呢。
*** ***
等用完了早膳，胡玉璋将孟季廷送到院门口，目送他离开后才转身回院子里。
香橼凑到她的耳边，悄声跟她说了几句今日下人们的情况。
胡玉璋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回屋收拾一番后道：“走吧，去归鹤院给母亲请安。”
归鹤院里，胡玉璋到的时候，宋国公夫人屋里已经坐了一屋子的人。
大夫人领着孟毓茗，二夫人领着孟承绍，旁边奶娘抱着孟毓敏，还有翻过年已经十七岁的孟燕娴。
大夫人带着孟毓茗沉默的坐在一边，二夫人坐在宋国公夫人身边，脸上笑吟吟的说着什么，听得宋国公夫人脸上也带上了笑意，坐在宋国公夫人另外一边的，是垂头红脸娇羞样的孟燕娴。
听到丫鬟通报，二夫人笑着站起来，跟胡玉璋打招呼：“三弟妹来啦。”
孟燕娴也站起来对她屈膝行礼：“三嫂嫂。”。
胡玉璋对宋国公夫人行礼问安，宋国公夫人和蔼的和她道：“快坐着吧，你我婆媳之间不必这么多礼。你用过早膳了吗？”
“陪着世子爷用了一点。”胡玉璋笑着回答她。
孟燕娴想将位置让出来给她，胡玉璋按住她的肩膀让她不必相让，让丫鬟将椅子就放到她下首的位置，坐下后，又问众人：“大家都在说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
二夫人笑道：“我们在说燕娴妹妹的婚事呢，……燕娴妹妹的婚事也是定下好几年的了，定的是咱舅舅家杨家，两府亲上加亲。从前因为三弟和你的婚事还没办，没有让妹妹先出阁的道理。如今你和三弟已经成亲，下个月就是燕娴妹妹的婚期。”
“原是这样。”
说着转身拿过燕娴的手握在手上，轻轻的拍了拍，脸上颇为愧疚的道：“是嫂子的不是，要不是我家延误了婚期，也不会耽搁了妹妹的亲事，嫂子给你道歉。”
孟燕娴有些惶恐的连忙摇了摇头：“嫂嫂千万别这么说，哥哥嫂嫂没有耽搁我，一般人家的姑娘原本也是我这个年纪出嫁的。”
“不管怎么样，嫂嫂先恭喜你。等你出阁的时候，嫂嫂给你添一份厚嫁妆。”
孟燕娴又红着脸连忙道谢：“谢谢嫂嫂。”
几人又说说笑笑的谈论了一番孟燕娴的婚事，偶尔二夫人打趣一番孟燕娴，闹得她满脸通红，恨不得将脸低到地上去。
宋国公夫人对这个庶女算不上亲热，但总归有十几年共同生活的情面，既聊起了她的婚事，便顺势教导孟燕娴道：“……杨家虽然是我的娘家，但你是国公府的小姐，嫁到杨家是低嫁，在夫家无需把姿态摆得太低。一般府上嫁女儿会准备两个帮着笼络姑爷的陪嫁丫鬟，但你既然是低嫁，这就没有必要了，你夫婿就该敬着你。你自己跟夫婿和和睦睦的过日子，总比靠丫鬟笼络夫婿强，何况丫鬟当了妾室生了孩子之后，也未必还能跟你一条心。国公府以后是能为你撑腰，但也仅在杨家明面欺负你的时候。和姑爷怎么把日子过好，却是要靠你自己的手段。”
孟燕娴感激的对宋国公夫人道：“是，母亲。”
她嫁的是嫡母的娘家，母亲也不见对她多喜欢，她往日最怕的就是嫁到杨家之后，她跟夫家起了争执，宋国公夫人会偏帮着娘家而不帮着她，怕以后在杨家日子难过。
有她如今一番话，她心里好歹有了些底气。

第二十二章
中馈之权
从孟燕娴的亲事，孟二夫人又说到了府里管家的事情。
二夫人抱怨道：“……母亲不知道，我如今在下人们心里可算是个凶神恶煞的坏人了。或是儿媳能力不足，我原来想着，我们国公府虽然家大业大，可也没有金山银行，往年府里的花销出入实在有些大，便想着管一管这些主事的管事，让他们收敛一些。一些管事在一个位置上呆得太久了，跟下面的人都快独立成派了，稍微资历老些的管事支都支不动，我若指挥些什么事，嘴上都是一套‘二夫人年纪轻，这些事您不懂，从前的旧例都是这样的’打发我，把我给气得，不知道多少晚上都是捂着枕头哭的……”
“既然家交给了你管，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就是。”宋国公夫人说道。
孟二夫人脸上感激：“多谢母亲体谅我的无能。”
说着又转向胡玉璋，脸上一副将要卸下担子的轻松模样，笑着道：“不过好在现在三弟妹进了门，三弟妹是宗妇，按理这府里的中馈该由三弟妹来管。从前三弟和三弟妹还没成亲，母亲又精力不济，于是我才忝居其位……”
又转向宋国公夫人：“所以现下我想请母亲示下，家里的中馈还是交还给三弟妹。我听说三弟妹未出阁时，在娘家就帮着延平郡王妃管家，将郡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想来三弟妹一定要比我能干。”
香橼、香溪两人脸上具是一喜，如今二夫人管家无所顾忌的将府里的钱财往自己兜里和娘家搬，她们本希望她们夫人能早些将府里的中馈接过来。
原本以为这件事需要好好筹谋一番，也需得花费些时间，没想到二夫人竟然主动提出要交出中馈之权。
但她们没喜上一会，却就听到她们夫人柔声笑着道：“二嫂嫂可千万别这么说，自我进门以来，看府里处处条理分明、井然有序，可见二嫂嫂将府里管得极好。母亲，我刚进门，我连淞耘院里的事情都还没理顺，如今再接手府里的中馈，我只怕自己会手忙脚乱。”
说着脸上又作微赧状：“且说句不怕母亲和嫂嫂们笑话的话，我刚和世子爷成亲，也想趁着这时候多与世子爷相处……”
座中其余人听着脸上都笑出了笑意，宋国公夫人也不例外。
“所以，还请二嫂嫂能继续多辛苦一番，继续主持府里的中馈，我心里是十分感激二嫂嫂的。”
宋国公夫人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既然这样，老二媳妇，这段时间你就多辛苦一阵，府里的事情还是你继续管着。”
孟二夫人原本也不是真心想要交出中馈之权，于是笑着道：“那既然这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宋国公夫人又看向胡玉璋：“但这中馈迟早是要交到你手里的，尽早熟悉府里的事务对你只有好处。正好府里要筹备燕娴出阁的事宜，老二媳妇一个人忙不过来，你就和她一起准备，正好趁着这机会熟悉熟悉府里办事的流程和老例。”
“是，母亲。那我就帮二嫂打个下手。”又客气的看向孟二夫人。
孟二夫人也十分客气恭慎的对她笑了笑。
***  ***
从归鹤院出来的路上，香橼有些失望的问胡玉璋道：“夫人，您为何不趁机把府里的中馈接过来？这次这么好的机会您拒绝了，万一二夫人管家管久了心养大了，可未必会再像今天这样肯让出中馈之权。”
最主要的是，她怕二夫人再管家管上几年，她把国公府都搬空了。
胡玉璋脸上淡淡的，伸手拨开头上挡路的树枝：“你以为家是这么好管的？二夫人进门六七年，管家尚且处处受掣肘，我一个刚进门的新媳妇，你以为仗着世子夫人的身份就能随随便便指挥得动府里的管事和下人？”
家奴们阳奉阴违的方法、扯着府里长辈的大旗应付主子的本事多了去了，她一无根基二无人脉，甚至连世子爷会不会站在她这一边成为她的依仗都不清楚，毫无准备轻易接手中馈，管好了是应该的，管不好就是她连一个庶出媳妇都不如。
且这时候接手，很大可能就是她根本没有办法管好。
“且比起中馈之权，我现在更重要的是和世子培养夫妻情分，早日生下孩子。”
得到世子的喜爱，尽早生下儿子，这些才是她现在最要紧的。
别看现在宋国公夫人对她和蔼可亲，但没有孩子维系她只会将她看作外人。只有等她生下世子的子嗣，孟家的骨血里融进她的骨血，这个国公府才会真正开始接纳她成为一家人。
且如果以后世子爷必不可免要纳妾，她也必须要趁快生下嫡长子才行。
她自然希望以后能和世子夫妻和睦，感情深厚，可如果最终无法得偿所愿，丈夫不能成为她的依靠，那她生下的孩子们就是她以后在夫家的依仗。
香橼知道自家夫人一向都有自己的大主意，便不再多说什么，道：“夫人说的是。”
“香橼，你等一会替我去请一个人。”过了一会，胡玉璋又道。
“那人原来管国公府的一部分采买，后来被二夫人调到库房去管事，是位姓袁的妈妈。”
她想要融进国公府，培养自己的根基，首先要有几块敲门砖。淞耘院里她看中的是用红袖来破局，整个国公府，她则希望这位袁妈妈能帮她破开这公府内院盘根错节的势力范围。
她是国公夫人的陪嫁，原来能管油水丰沛的采买，想必曾经是极其得国公夫人信任的，且她在这国公府汲汲经营几十年，一定有自己深厚的根基和人脉。这国公府里的事情，哪怕一块砖一坯土，她都一定清楚。
胡玉璋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景色，亭台楼阁、钟鸣鼎食、锦绣簇簇……她沉了沉眼，表情坚毅而坚定，偌大一个宋国公府，她不信她胡玉璋挣不下她的一席之地。

第二十三章
他们淞耘院以后可有得热闹。
袁妈妈听到胡玉璋身边的人来请她的时候，心里还有些疑惑。
她回头想了想自己最近的差事，整天就守着个库房，盯着各院的丫鬟婆子凭对牌来取东西，实在不曾出过什么错。
于是便既来之则安之，对进来通报的小丫鬟道：“我知道了，我收拾一番就过去。”
她进屋认真换了一身衣裳，又走到镜子前抿了抿头发，然后才出了屋子。
香橼就站在廊下等她，看到她出来，十分客气的对她屈了屈膝，微笑喊了一声：“袁妈妈。”
“是夫人身边的香橼姑娘吧，什么风把您吹到这边来了，还是夫人要取什么东西，你将对牌给我看一眼，我立刻给您取去。”
香橼含笑：“袁妈妈，我们夫人想请您过去说说话。”
“这样啊，那成。我随姑娘走一趟，听听夫人有什么吩咐。”
袁妈妈随香橼到了淞耘院的正院，胡玉璋并未在花厅接见她，而是直接将她请进了内室。
她皱着眉，心里越发疑惑。
里面，胡玉璋正坐在榻上，膝上放着针线筐子，手里正在做针线。听到她们进来，抬眼看了一眼她们，将手里绣了一半的荷包放了下来。
袁妈妈对她屈膝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胡玉璋含笑对她道：“袁妈妈快起来吧。”
示意丫鬟给她搬了张椅子，香橼扶着她在椅子上坐下。香溪给她上了盏茶，然后胡玉璋挥了挥手，让屋里的其他人都下去了。
袁妈妈起先被她的客气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很平静的坐着。
胡玉璋对她的镇定有些刮目相看，又笑着问：“袁妈妈，你来国公府多少年了？”
“将近三十年了，奴婢原是杨家的下人，自小伺候国公夫人，后来国公夫人嫁到国公府，我也就跟着国公夫人陪嫁过来了。”
“那你的丈夫是……”
“外子现管着国公府在燕郊的祭田，姓周，府里的人都喊他老周。”
祭田不像其他的庄田铺子有丰厚的油水，但却又涉及到孟家宗祠拜祭，算得上重要。如此看来，这位周管事得主家的几分看重，却又不算十分看重。
“你膝下有儿女吗？都嫁娶了不曾？”
“膝下有三子二女，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已娶妻，长女已经出阁，就小儿子和小女儿暂还未成婚。”
袁妈妈不知道她这像是查户口一样的是个什么心思，又笑着问胡玉璋道：“不知道夫人请奴婢来，是有什么事情吩咐？”
胡玉璋并不急躁，端起茶盏慢慢的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才缓缓的道。
“袁妈妈，你是府里的老人，我们明人不说暗话……”说着目光直直的看向她，认真而严肃：“我身边需要一条左臂右膀，你可愿意到我身边来辅佐我？”
袁妈妈先是震惊，接着心头大喜，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接着跪到地上，认认真真的给胡玉璋行了一个大礼。
“承夫人看重，奴婢愿意。”
她原以为以后都要在库房那地方老死了，每天无所事事的盯着各院子的丫鬟来来往往的取个东西，然后登个记。
但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一桩好事落在她的头上，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国公府的宗妇，是国公府未来的女主人，且三爷虽还是世子的名分却早已是一家之主，整个国公府里在谁身边服侍能有在她身边服侍更能有机会发光发热。
她还不老，她还能干，她一身的本事都还没发挥，她现在心里有一团熊熊的烈火，直要把它燃烧殆尽才甘心。
何况，世子夫人陪嫁的并没有年长的妈妈或嬷嬷，她到了她身边就是她身边的第一人。
袁妈妈再重重的磕了一个头，诚心诚意的道：“能得夫人信任，是奴婢的福气，奴婢以后必定对夫人万死不辞。”
胡玉璋看着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心下却也松了一口气。
“很好，我会跟母亲和二夫人说，将你调到我身边来伺候，你今日回去拾掇一番，明日就搬来淞耘院吧。”
“是。”
“你小儿子若现下身上没有别的差事，也帮着我在外院办点事。他若是成器，我身边的香溪几个过几年到了年纪，我总是要在府里给她们选人家的。”
袁妈妈大喜。
***  ***
孟二夫人听到胡玉璋想要调袁妈妈到她身边的时候，半点不惊讶。
自知道她陪嫁的人里没有年长的妈妈或嬷嬷，她便知道她是要从国公府里选人做左臂右膀的。她看来看去，也就只有袁妈妈最合适。
孟二夫人对来人道：“我知道了，我明天会拨一个新的管事去管库房，让袁妈妈只管安心的去世子夫人身边伺候。”
等人走后，她身边的何妈妈见没有外人，笑着和孟二夫人道：“这位世子夫人看着真是个厉害的，进门不到半个月，听说淞耘院的青槿几个，都让她身边的人挤得快没地方站了。”
孟二夫人浅笑了笑，但笑意却并不达眼底。
厉害是厉害，不过他们这对夫妻，世子的性子已经是够厉害的了，当他妻子的也这般厉害，两个人可就未必能过到一起去了。
这夫妻之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只有一强一弱才能和和美美的过下去。
更何况，还有一位世子亲手娇养宠大的青槿呢，他们淞耘院以后可有得热闹。
何妈妈对她今日在归鹤院的事情又很有些不解，道：“夫人今日在国公夫人跟前主动说要将中馈交还给三夫人，我看夫人也不是真心不想执掌中馈，为何……”
孟二夫人笑了笑，道：“妈妈不明白了吧，我就是知道她一定会拒绝，所以才主动提的。”
她既是闺阁时候就管着家的人，就该知道她这个刚进门的新媳妇，暂时掌控不了国公府这个大摊子。何况这个时候她更急切要做的，应该是笼络丈夫，早日生下嫡子。
孟二夫人继续解释：“我一个庶媳，执掌中馈始终名不正言不顺，我霸着中馈不放手，那叫没有自知之明，但我若主动提出交还但三夫人拜托我继续管着，我那叫受人之托，这才叫名正言顺。面子上的事情，该做的总还是要做的。”
“还是夫人聪明。”
过了一会，丫鬟藿香走进来，悄悄的对孟二夫人道：“我看二爷刚刚又往西跨院去了。”
四宜院的西跨院如今住着仍在禁足的柳姨娘。
何妈妈道：“这个柳姨娘，禁足在屋子里仍是不安分。我看这些日子她一时喊病一时又哭哭啼啼说想女儿的，引得二爷频繁的去她院子，有时二爷是天明才从她屋子里出来的。我看她说不好心里打着再怀一个孩子，好让二爷和夫人放她出来的主意。”
孟二夫人冷“哼”了一声：“她想得倒是挺美。”
“爷想去就让他去，也省得他有了闲心再纳一个妾室进来。”比起再纳一个不知性情品行的妾室进来，还不如柳氏好掌控些。
想到什么，又抬眼看向藿香：“柳氏的药都她喝着吧？”
“夫人放心，柳姨娘至今还以为是二爷找大夫给她开的补身体的药，让人每日都悄悄盯着看她喝进去呢。喝了那么些时日，就是送子观音下凡，这孩子怕也投胎不到她肚子里去。”
孟二夫人点了点头。

第二十四章
“槿儿，你知不知道，我若不放还你的身契，你连国公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袁妈妈一夜没睡，第二天一大早，早早的就起身拾掇好了。
绿云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丫鬟，听到她要离开，拉着她的袖子，很是舍不得的道：“妈妈去了世子爷院里，以后还会经常回来看我们吗？我真舍不得妈妈走。”
袁妈妈对她还是有几分师徒情谊的，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放心，等过段日子寻到机会，我让夫人将你也调过去伺候。”
“妈妈说的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又跟绿云交代了几句，然后便跟着来接她的人一起去了淞耘院。
紫棋在淞耘院里看到她进来，驻足看了一会。袁妈妈看到她，倒算得上客气的跟她打了一声招呼：“紫棋姑娘。”
紫棋似笑似不笑的道：“哟，这不是袁妈妈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们淞耘院里来了。”
袁妈妈姿态端正，脸上保持微笑：“承蒙世子夫人不弃，让我到她身边伺候。”
紫棋用高高的声调“哦”了一声：“那妈妈可得好好伺候。”说完一甩头走了。
等回了倒座房，紫棋忍不住撇了一下嘴，跟蓝屏说道：“夫人把袁妈妈请到咱们院里来伺候了，我们淞耘院这伺候的人可是越来越多了，也不知道再过段时间还住不住得下。”
蓝屏却是早得到了消息，道：“昨日就看到她去了夫人的院子。”
“那老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最会看人下菜碟，之前她管采买的时候，份例里同样的东西，她就敢给二小姐的用些次品充数。”
“以后面上还是敬着人家点，毕竟是夫人身边的人，我们以后说不定还要听人家的差遣。”
“知道。”说着又问起道：“红袖姐姐呢？”
“夫人命她去办事去了。”
“我们现整天闲得没事干，就红袖姐姐整天忙得不见人影，我看夫人对她倒是挺倚重。”又抱怨道：“叛徒！”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倒不是真的认为红袖是这样的人。
她又问起青槿。
蓝屏回答她：“让爷叫去了外院书房。”
紫棋“哦”了一声，有些百无聊赖起来。一天天的没事干，真是闲啊。
***  ***
穆贤斋里。
青槿坐在琴案上，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抬起酸痛的手轻轻的捏了捏。
孟季廷坐在上首的书案前，执笔正不知道在写什么。听到琴声停了，身体未动，抬眸扫了她一眼，道：“继续。”
“爷，我已经弹了将近一个时辰了！”
“才弹了一个时辰就喊累，你刚练琴的时候，一日练习三个时辰从不叫苦。我看你手法也生疏了，就是练的少了的缘故。”
青槿深吸了口气，重新抬手拨弄琴弦。
刚拨弄了两三下，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停下手来道：“爷不如直接告诉我，我哪儿犯错惹得您不高兴了，我跟爷认错。”
孟季廷放下笔，冷“哼”了一声：“你既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又如何认错。即便认了错，也必定不是真心认为自己错了。”
青槿：“……”
孟季廷抬头看她：“你哥哥最近在做什么？”
“哥哥在尽心尽责给国公府办事，跟着宋管事一起管理府里的田庄铺子。”
“除了这些，没有别的事情了？”
“我不知道，我有好些日子没见过哥哥了。”
“我看他最近除了给国公府办差事，跟住金水桥边一个姓黄的书生走得挺近。”
“……”
“槿儿，你知不知道，我若不放还你的身契，你连国公府的大门都出不去。”
“我看不如把你哥哥调回到国公府里面来做事吧，也省得他到处跑的辛苦。”
青槿坐着不说话，目光沉沉的，孟季廷也看着她不说话。两个人好像在僵持着，一个想等对方服软，一个不想服软。
过了一会，门外响起了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便是承影的声音：“哟，是彩霞姑娘。”
接着是女子娇俏的声音：“承影哥哥，我奉夫人之命，来给爷送点吃食，麻烦您通报一声。”
门外承影笑着道：“夫人身边的人还需什么通报不通报的，姑娘把东西给我吧，我帮姑娘送进去。”
彩霞愣了一下，承影却只是笑眯眯的看着她，既没有帮她通传的意思，也没有放她进去的意思。
彩霞重新露出了个笑来，客客气气的把食盒交到他的手上。
她隔着门向里面张望了一眼，笑着问道：“我刚刚好像听到了有人弹琴的声音，这是还有谁在里面？”
“爷身边的事没爷的同意我可不敢随便往外说，要不等爷晚上回了内院，姑娘亲自问爷？”
彩霞尴尬的笑了笑，然后屈了屈膝离开了。
但走到了院门口，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躲在月亮门外悄悄的往里面瞧。
承影看她走了以后，这才敲了敲门，听到里面喊“进来”的声音，这才提着食盒开门进去。
里面青槿和孟季廷僵持的身体都已经放松了下来，承影走到孟季廷书案前，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端了出来：“爷，这是夫人那边让人送过来的。”
里面是一盏紫苏饮子，几样样点心果子，酥黄独、酥油泡螺、樱桃煎、梅肉饼。果子摆在精致的莲花型的瓷碟里，精致又好看。
孟季廷端起紫苏饮子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嫌太甜，放下瓷盏，对承影道：“给她喝，正好下下火气。”
承影：“……”
承影只好端着走到青槿身边，讨好的唤了一声：“青槿姑娘，这爷赏您的……”
青槿撇过头去。
承影又转头看了看孟季廷，结果哪位也冷笑着“呵”了一声，于是承影更加讨好的唤了一声：“青槿妹子，行行好……”
青槿仍是一动不动，眼睛盯着窗台。
承影心道，真是神仙斗法，凡人遭殃。
外面彩霞呆了没一会，便见到承影提着食盒又出来了，招了招手将院子另外几处站着的小厮叫了过来：“今天你们有口福了，这里的点心果子你们拿去分着吃。”
再过了一会，她看到青槿从书房里面走了出来。
彩霞看着她往院子外面走，怕被她看到，于是马上离开了。

第二十五章
“知道了，小的这就去拿青槿亲手给爷做的那身。”
青槿回到淞耘院的时候，院子里紫棋和彩云正发生口角，紫棋和彩云身后各围了一圈小丫鬟，仿如两军对阵的架势。
紫棋抱着娇娇，目光狠狠的盯着彩云。
彩云面上则是一脸的无奈，仿若紫棋在无理取闹：“紫棋姐姐，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我自小怕狗，它突然窜出来，我是被吓到了才不小心踢了它……”
“你就是故意的，你看看，它的爪子都叫你踩出血了。我告诉你，你死定了，你死定了。别以为你是夫人身边的人我就怕你，这是爷送给青槿的狗，等爷回来我就告诉他去，你等着被轰出去吧……”紫棋激动又凶狠的道。
“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样，我去请大夫回来给它包扎，以后也天天照顾到它伤好成不成？”
都知道这是世子爷送给青槿的狗，世子爷平时也宝贝着，她哪里敢故意伤它。
“谁要你假好心……”
然后两边身后的小丫鬟们也叽叽喳喳的相互吵起来，都觉得对方过分或不可理喻。
青槿见她们炒作一团的不成样子，连忙上前呵斥了一声：“你们都围在这里干嘛？怎么，想打架？都不用干活了，赶紧散开。”
见是她发了话，两边小丫鬟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然后逐渐散开。
“青槿姐姐，你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彩云又连忙再次跟青槿道歉。
青槿没有回应她的话，走到紫棋旁边，拿娇娇的爪子看了看，上面有点点的血迹。
娇娇委屈的吠了两声，脑袋往她身上蹭了蹭。
“把它给我吧。”青槿对紫棋道，将娇娇从她怀里抱了过来。
紫棋指了指彩云：“那她……”
“算了，少说两句。”
青槿回屋子找了纱布和药来给它包扎，等包扎好后摸了摸它的脑袋。
“现在院子里的人多了，叫你不要到处乱窜，不要闯祸，现在受伤了吧。”
紫棋见它受伤心疼死了，仍忍不住恨道：“我看那个彩云就是故意的，看小东西现在多可怜。”
小东西忘性大，一瘸一拐的从桌上跳了下来，又高兴的绕着她们的椅子转来转去。
*** ***
胡玉璋傍晚从归鹤院回来，听到了白天院子里发生的事，皱了皱眉。
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让人给青槿送了给小东西用的伤药。
天色渐暗下来之后，淞耘院四处开始掌上了灯。
正院里，孟季廷刚用了两口饭菜，便放下了筷子。
胡玉璋见了，也跟着放下筷子，问道：“爷，这些菜不合您的口味吗？”
孟季廷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
“夫人慢慢吃吧，不用顾及我。”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喝了一口茶。
胡玉璋向来只食五分饱，如今也差不多了，于是让人将桌上的饭菜都撤了下去，便又和孟季廷说起了院子里的事。
“……院里原来的下人和我陪嫁过来的人，现都在一个院子里服侍，但职责却不甚分明，久了难免乱中出错。我想把院里原来的下人和我的人集中在一起，重新给她们分工，爷看这样可行？”
“这些你决定就好。”孟季廷道，顿了顿，想起了什么，又道：“我身边习惯了青槿伺候。”
胡玉璋心里微黯，面上保持浅笑：“是，我知道了。”
让哪些人该干什么，胡玉璋早已经心里有了数，第二日，袁妈妈就将淞耘院所有的下人叫到了一起，告诉了众人胡玉璋对她们新的安排。
青槿和红袖的工作未变动，蓝屏身边被多安排了一个香溪一起负责厨房，紫棋专管外联，管束下面丫鬟仆妇的工作被交给了彩云。
听完袁妈妈传达的安排后，紫棋翘着嘴角道：“……这安排挺好，我以后干的活比以前少了，正好以后就有时间找别的院子的小姐妹们聊天。”只是那笑多少有些不达眼底。
蓝屏也笑道：“我也觉得夫人真是体恤我们，我一个人忙厨房可累死了，冬天还好，夏天那个热呀，我一点都不想在厨房多呆。”
说着笑嘻嘻的转头拉住香溪，道：“香溪妹妹，有了你，我以后可轻松多了。”
香溪笑眯眯的回应她：“以后还请蓝屏姐姐多多指教。”
“不敢当。”
到了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蓝屏刚打着哈欠走进厨房，就看到香溪已经在那里了，站在灶前正盯着小丫鬟生火。
厨房里另外一个小丫鬟已经把食材都准备好了。
见到蓝屏进来，连忙笑着迎上来，亲热的招呼道：“蓝屏姐姐，你来啦，火已经生好了，食材也都已经准备好了。”
蓝屏放下捂在嘴巴上忍住哈欠的手，撇了她一眼：“豁，你起得挺早啊！”
香溪作不好意思状：“我是想跟姐姐多学点东西……姐姐，我们今天准备做什么？”
蓝屏扫了一眼长条案上的食材，道：“做个银鱼羹吧，再包点春卷、角儿，几样馅儿的包子各做点，再做道三鲜面，煎道阿婆茶①。”
“怎么全都是咸口的？”香溪问。
“爷爱吃咸口的。”说着顿了下，又转过来问她：“哦，对了，夫人喜欢吃什么？”
香溪将她说的默默记在了心里，听到她的问话，马上笑着回答道：“夫人也爱吃咸口的。”
蓝屏想起往日丫鬟端进正院的各色甜点心，眼睛往上翻了翻。
“那成，我就照着刚刚说的做了，以后夫人若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
“好。”
“你会和面吗？”
“会，就是和的不好。”
“先试着和吧，我来调馅，这样快一些。”
蓝屏做好早膳，和香溪一起提着食盒送到正院的时候，正房里，胡玉璋正为孟季廷穿上她亲手做的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领子做小了，衣服看着合身，但孟季廷却仿佛穿得并不舒适，手一直放到脖子上调整领子。
“爷脱下来，我重新帮您改一改吧。”
孟季廷道：“不必了，就这样挺好。”
手再放到领子上调整了一下后，便抬脚往外去往小花厅用早膳，胡玉璋紧随着他跟上。
花厅里，蓝屏和香溪已经将早膳摆好了。两人坐下后，胡玉璋看着孟季廷配着阿婆茶，连吃了四个拳头大包子、三个炸春卷，用了一碗银鱼羹、半碗三鲜面……胃口比原来在她院子里食用她准备的膳食要好上许多。
胡玉璋一边默默将他爱吃的记下来，一边心里想，看来蓝屏在厨房的位置一时半会的换不下来。
完了早膳，孟季廷在胡玉璋的相送下出了正院的院门。
他并未急着出门，先回了外院书房，一进门便吩咐承影：“给我找身衣裳来，我换身衣裳……我记得青槿去年做的有套宝青色的直裰。”
承影笑呵呵的道：“爷，您今年的身材比去年可长胖了点，去年的衣裳穿着可能有点紧了。青槿姑娘今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定然不是跟谁呕着气，许是懒了，除了几双袜子，连身中衣都没给爷做过，不过府里司衣房倒给您送了一箱新衣裳过来……”
“那爷，我是给您找青槿姑娘做的那身呢？还是拿司衣房送过来的新衣裳。”
孟季廷站在屏风前，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知道了，小的这就去拿青槿亲手给爷做的那身。”说完笑嘻嘻的跳开了。
承影倒没有真的将不合身的衣裳拿来给孟季庭穿，毕竟出门在外，贴身合适的衣裳代表了人的体面。
孟季廷换过一身衣裳后，这才出了门。
作者有话说：
①阿婆茶是宋代的一种养生茶，用烤黄的板栗、炒熟的白芝麻、江南连核带肉的橄榄、塞北去壳的胡桃等煎炒而成。
其实论吃货古代人跟现代人比不遑多让，古代好多吃食其实做法都十分复杂，很愿意为吃花功夫。

第二十六章
这个院子不能有她这个女主人插不上手说不上话的事。
大燕礼俗，新人成亲一个月后，新娘的娘家人要前往男方家，送上弥月礼盒，男方家则要开宴款待亲家，此礼谓之贺满月会亲。
会亲宴的前一日，胡玉璋叫来红袖，问她：“明日的弥月宴，我想要几个精致的花瓶摆在宴会厅，淞耘院的库房里有吗？”
院子里的女主人要点什么东西，自己拿不到还要问过丫鬟才行，说破天这丫鬟也有欺压主子之嫌。
红袖连忙跪了下来，道：“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这就去将库房的册子取来。”
和库房物册一起取来的，还有库房的钥匙、淞耘院的账册。
胡玉璋扫了托盘上叠着的厚厚的册簿和长长的一串钥匙，听红袖和她道：“淞耘院库房里的东西每一样都有登记造册，库房的钥匙全在这里，淞耘院往年的账目也都在这里了。奴婢该死，这些东西本该在夫人进门后就马上交给夫人的……”
她也并非真的就要让红袖交出这些东西，何况她进门一个月，世子爷也从未提过让红袖将账目和库房的钥匙交给她。
但是，她必须让下人们都明白，她现在是这个院子里的女主人，这个院子不能有任何她插不上手说不上话的事。
“你起来吧，爷让你管着这些便就是信任你，我自然也会信任你……我并非是要你交出这些。”
“是。”
红袖站了起来，垂手站立在一旁。
胡玉璋又目光直视的看着她，淡淡的笑了笑，道：“红袖，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我与爷成亲那日，见到的这个院子里的第一个人便是你，只有你记得我可能会饿着肚子。”
胡玉璋停下来，看着她的脸，但见她面上并无所动。
“那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不管怎么样，你是这个院子里第一个让我感到温暖的人。在我心里，你跟香橼、香溪两个是一样的。”
“这些你都拿回去吧，以后还是你管着。还有今日的弥月宴，我想麻烦你帮我布置春熙院的花厅，你看如何？”
红袖向她屈了屈膝：“是，夫人。”
胡玉璋又微笑着和她说了几句话，便让她下去帮着帮着准备弥月宴去了。
弥月宴算得上郑重，除了宋国公，府上都来齐了人作陪。
席中，胡祥瑞很想跟孟季廷这个妹夫好好亲近亲近，几次想拍着他的肩膀跟他干上两杯，顺便立一立宠爱妹妹的人设，说两句“我的妹妹就交给你了，你可要好好对她，不然我可不饶你”之类的。
结果他的手还没碰上他，孟季廷目光里的一道冷风就已经扫向他还没碰到他肩膀的手，弄得胡祥瑞心里只想骂娘，面上却换了个笑脸，恭敬客气的双手举着酒杯：“来，世子，我敬你一杯。”
孟季廷放下筷子，执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将酒一饮而尽。
胡祥瑞还想和他说说政务上的事，比如帮忙走走门路，让他在六部谋个缺之类的……毕竟现在朝堂上，他这个兵部侍郎的话比兵部尚书都好使。
孟季廷淡淡的道：“现在六部都是满员，想要谋缺并不是那么容易，何况今上登基之后加强了铨试制度，限制了免试选官的范围。朝廷每年春秋两季都有针对勋贵子弟的选拔考试，舅兄若真想做点事，不如凭真本事去考一番。”
胡祥瑞沉了沉眼，道了一句：“世子说的是。”
转头跟孟二爷说起了话，不再拿热脸贴冷屁股。
但说多了两句，他又觉得跟这个孟二爷这个蠢货说话简直是浪费口舌，偏偏如今孟家强胡家弱，自己这个郡王爷还得捧着他这个庶子……真是没天理了！
女席这边，延平郡王妃和宋国公夫人、孟二夫人倒是说得极为热络，宾客尽欢。
宴席散了之后，胡祥瑞将胡玉璋叫到一边说话。
“妹妹，你和世子成亲也一个月了，你们两人的感情培养的如何了？”
胡玉璋皱了皱眉：“哥哥问这个做什么？”
“我还不是关心你，你可要加把劲好好把你夫婿笼络住了。”不然，难道让孟季廷天天像今天这样拿个死人脸来对他这个舅兄。
延平郡王妃翻了一个白眼，在一旁道：“这才成亲一个月，感情哪有进展这么快的，总要一步一步来。”
“你一个女人少说话。”
说着又对胡玉璋道：“还有你对子嗣也上心些，早日怀上小世孙。你出阁前我请人来看过，她说你是易孕体质宜男像……过几日我再找人开个方子，你照着方子再好好调理一下。”
胡祥瑞又交代了好一番，在胡玉璋的催促下才离开。
延平郡王妃并没有急着跟上，有些抱歉的拉着胡玉璋的手道：“你哥哥就是这个性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胡玉璋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的哥哥，我还不知道他怎么样，倒是嫂嫂以后多担待他些。”
延平郡王妃又道：“孩子的事你不要急，越是急送子娘娘越是不来的，慢慢来，你和世子爷都还年轻。”
胡玉璋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等送走了胡祥瑞和延平郡王妃后，胡玉璋回到淞耘院。
她在椅子上静静的坐了一会，接着把手放到肚子上轻轻的摸了摸。然后又放下手，站起来，转身看向架子床上瓜瓞绵绵的图案。
袁妈妈走进来，见胡玉璋背着身看着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想了想，便又出去了。
今日的弥月宴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世子爷对郡王爷不甚亲热，没有普通郎舅间的亲近，夫人在席上虽然未表现出什么，心里怕不会好受。
袁妈妈出来后去了东稍间，见香溪正站在桌前整理今日延平郡王府送来的礼，便问道：“稍晚些就要用晚膳了，你怎么不在厨房忙活？”
香溪回答她：“今日爷在外院书房用晚膳，不进内院，蓝屏说晚膳她来准备。”
袁妈妈微微点了点头，走到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又问她道：“你这几日跟着蓝屏在小厨房，如何，可学到了些什么？”
香溪叹了一口气，道：“蓝屏看起来倒好说话，也不藏着掖着，我问爷喜欢吃什么，她也肯说，我请教她做菜，她也愿意教，甚至把菜谱写下来给我。只是……许是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学不来她的那些手艺，做出来的东西与她做出来的总是味道不对。”
袁妈妈挑了一下眉，道：“你小心些，世子爷身边那几个大丫鬟，个个都滑头都很。你毕竟是夫人身边的人，她倒不会故意为难你，但敷衍你却肯定是少不了的。”
“就说做菜这事儿，简单的烧个菜，要盐少许，酱油适量，大火炒小火焖，但这‘少许’、‘适量’究竟是多少没个定量，大火是多大火小火又是多小火也全凭做菜人的手感，她若不是揉碎了一点一点的教你，她就把菜谱完完整整写下来给你，她也知道你学不会。”
香溪叹了口气，她心里又何尝不知道呢，但她也没有办法。你要责怪人家故意为难，但人家面上可是客客气气一点不藏私的，面上找不到任何错处。
“慢慢来，以后她做菜，你就在旁边盯着，仔仔细细的看清楚她是怎么做的。看得多了，总能学到一两分。人道要抓住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男人的胃，世子爷吃惯了她做的菜，你做出她的一二分味道来，世子爷也愿意多回正院用膳。”
香溪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章
你闯祸了你知道吗，你闯大祸了……
小厨房里，蓝屏看着最近极其特别勤快，一天至少八个时辰呆在厨房的香溪，笑着道：“香溪，我看你对做菜这般有兴趣，应该给你换个职位，让你到府里大厨房掌勺去。”
香溪作不好意思状：“我比不得姐姐，我虽然对做菜有兴趣，但却天赋不佳，没有好手艺。”
说着顿了顿，又笑问她：“姐姐做的菜这般好吃，手艺都是跟谁学的？”
这不是什么值得保密的事，蓝屏也不瞒她：“我娘从前是府里大厨房掌勺的，我从会走路起就在灶台前看我娘做菜。我未来淞耘院前，爷有段时间吃不下饭，那时候我还小，也说不上什么手艺不手艺，糊弄出来一碗白粥，爷吃了却反而突然胃口开了，国公夫人便把我调到淞耘院来伺候了。”
香溪听着点了点头。
蓝屏将吃食装进食盒里，问香溪道：“爷差不多该用点心了，爷在书房，是你去送还是我去送？”
“我去吧，姐姐您歇一会。”
然后看到香溪把一碟蜂糖糕和一碟糖饼放进食盒里，又笑着问道：“姐姐不是说爷不喜欢甜口的，怎么还准备了甜的点心。”
“爷的下午点心一向都是这样准备的。”说着耸了耸肩：“或许爷吃多了咸口的，偶尔想换一换口味也说不定，谁知道呢。”
香溪不再说什么，提着点心送到书房，纯钧放了她进去。
里面孟季廷正站在书案前拿笔画着什么，青槿坐在临窗的小榻前做针线，针线筐里堆着的是一件没有做完的中衣……夕阳照进来，屋中静谧恬和得让人觉得不像是世子爷的书房，而像一个家。
香溪不敢到处乱看，目不斜视的走进去。等走进了才发现，孟季廷此时正在画的，正是临窗坐在榻上做女红的青槿。
香溪垂下眼，将食盒里的点心摆放出来之后，不敢久留，屈了屈膝便退出去了。
还没走至门口，便听到里面孟季廷对青槿道：“先别做了，过来吃点心。”
香溪听到后面青槿好像动了动，然后是她有些抱怨的声音：“真不明白爷故意折腾人能得到什么乐趣？明明有衣裳穿，衣工局做了一堆穿都穿不完，我看夫人给您也做了不少，非得折腾我做。让我做我便做就是了，还非得让我在书房里和您一起呆着做。”
“我穿惯了你做的，别人做的我穿不惯。让你呆在这做，是看你最近性子见长，你家爷我都快支使不动你了，少不得盯着你好好干活。哼，府里每个月给你发月银，可不是让你只拿钱不干活的，以后你就天天到书房里来做针线，直到把我的衣裳做好为止……”
其实从前孟季廷身上穿的衣裳也不是全都是青槿做的，她多数还是只做他贴身里面穿的里衣中衣，外穿的衣裳大部分还是衣工局那边做好送来
再接着，香溪已经渐渐听不见后面的声音了。等走远了，香溪才忍不住叹了口气。
世子爷性子肃冷，平日里她们这些丫鬟哪个见了她不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连夫人面对他都有拘谨的时候，但青槿在他面前却太自在了些，自在得让她为她家夫人发愁。
书房里面，青槿放下针线筐，和孟季廷一起坐到茶案前，捏了一块蜂糖糕小咬了一口。
孟季廷取了茶饼，亲自碎茶、碾茶、温盏、茶筅击拂、注汤，将一盏点好的茶汤单手递给她：“少吃点甜食，小心牙吃坏了，喝点茶解腻……”说着眼神示意了一眼茶盏，对他扬了扬下巴：“嗯。”
青槿放下点心，拍了拍手，接过茶盏饮了一口。
她耳朵上的一对珍珠耳坠在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耳坠由两颗小珍珠串在一起，并不显眼……那是很久之前他送她的。
他又想到她刚刚坐在窗前为他缝制中衣的样子，突然笑了。
“你知道魏晋繁钦有首《定情诗》吗？里面有两句叫‘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青槿埋首在茶汤里，捧着茶碗撇过头去：“我不知道。”
“呵……”脸上却是极高兴的表情。
香溪回到正院的时候，正好公中那边送吃用的东西过来，送来的东西里还有新进的坚果和干果蜜饯。
送东西的嬷嬷十分的客气，笑着和她道：“我知道世子爷这边的吃食是从来不走大厨房的，姑娘看着有哪些需要的，留下一些，平日里做点心做饮子等总是要用到的。”
香溪看着这些坚果和蜜饯的质量都不错，个头和颜色都是上乘，于是便每样都留了一袋下来。
到了第二日，蓝屏有些躲懒，用过午膳之后跑去了大厨房那边找以前的姐妹聊天。回来的时候，香溪却是已经将下午的点心做好了。
蓝屏看她做的酥饼有模有样的，外表酥脆，黄澄澄的饼皮上面洒了一层白芝麻，便笑着道：“你这酥饼做得倒是挺让人有食欲。”
香溪将摆放好的一碟酥饼放到托盘里，准备等一会送到正院去，然后拿干净的小碟子从做多的酥饼中装了一个递到蓝屏跟前，笑道：“姐姐要不要尝一个？”
蓝屏也想尝尝她的手艺，拍了拍手，也不嫌从外面回来还没洗手会手脏，捏着酥饼咬了一口。
香溪还没来得及问她味道怎么样，却见蓝屏脸上突然大惊失色，将咬在嘴里的酥饼吐了出来。
香溪有些不解的问：“这么难吃吗？”
她自觉这次的点心做出来的成品不错，亲自尝过味道也是好的，她甚至多少还有些向她炫耀的意思，就算不喜欢应不至于让她觉得难吃吧。
“这酥饼的馅是不是加了核桃碎？”
“是啊，我们夫人爱吃核桃，昨天公中送了坚果过来，我特意多留了些用来做点心……”
“我问你，你有没有往爷的书房送这道酥饼？”蓝屏有些焦急的打断她。
“自然是有的，今日香橼姐姐休息，我要到夫人身边伺候，我便让香珠去给爷送点心，她去了已经好一会了，这时候差不多该回来……”
香珠是胡玉璋陪嫁过来的小丫鬟里面的一个。
蓝屏气得直跺脚：“我的天爷……”
她有些怒气道：“你给爷送点心怎么不先问问我，你知不知道我们淞耘院从来不进核桃的，你闯祸了你知道吗，你闯大祸了……”
说完也不等香溪再说什么，一溜烟的连忙转身跑出去了，脚不沾地的就往孟季廷的书房跑。
香溪心里被她说的直发慌的，又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只得跟着她往书房跑。

第二十八章
“她一个丫鬟吃不得核桃，便要整个院子连主子也跟着不能吃，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书房里，青槿刚拿起一块酥饼咬了一口。还没嚼上两口便马上吐了出来，没一会便咳嗽出声。
书案前，孟季廷抬起头来，问她怎么了。
青槿却是说不出话来，一只手放在脖子上仿佛有东西在掐着她，另一只手伸手想去拿桌上的茶盏漱口，结果却把茶盏给打翻了。
她扶住桌子的边沿，用力的吸气，但喘气声却是越来越重、越来越紧，到后面几乎已经是喘不上气了。
孟季廷脸色大变，扔下书跑过来，扫了一眼掉落在桌子上吃了一口的酥饼，对外面大喊：“承影，给我滚进来。”
一边连忙抱着青槿快步走到榻前，将榻上放着的东西扫落下来，将青槿放在上面。
承影小跑了进来：“爷，您有什么吩咐？”
然后看到榻上大口大口吸气，却喘不上气的青槿，也是大惊：“这，这是怎么了？”
“你马上拿我的对牌进宫去请太医出来，不，太医太慢了，去青雀街请白大夫过来，快些。”
“是，爷，我马上就去。”
青槿因为憋气脸上越来越红，双手握住孟季廷的一只手，一直往她脖子上放，仿佛是想让他把掐在她脖子上的东西拿开。
孟季廷抱着她，帮她胸口顺着气，一边柔声对她道：“青槿，深呼吸，大口吸气，再慢慢吐出来。别怕，大夫很快来了，我在这，别怕……”
蓝屏和香溪就是这时候冲进来的，香溪看着坐在榻边抱着青槿给她顺气的孟季廷。
他侧过头来剜向她们的眼神，冰冷刺骨得让她几乎站不住的想要跪下去……她不敢怀疑，如果青槿出了什么事，他真的会杀了她。
白大夫被承影快马加鞭拖着扯着，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宋国公府。
大约是来得太急，他的鞋子都没有穿好，被承影半拖半拉的从马上拉下来的时候，他踉跄了几下差点要摔倒。
承影见他这文弱大夫，没走两步就走得气喘吁吁，摆着手一副跑不动了的模样，干脆直接背起他就跑。
等他背着人跑到淞耘院书房的时候，自己也差点断气了，喘着气对孟季廷道：“爷，爷，白大夫来了。”
在青槿在昏过去之前，白大夫开箱子为她施了针。直到看着一直呼吸困难的青槿呼吸慢慢平缓下来，孟季廷才将一直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施的针大约有些安眠的作用，又或者是刚刚那一场与呼吸抗争的挣扎实在是太累了，青槿努力睁着眼看了孟季廷一眼，嘴唇蠕动了两下，仿佛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然后便闭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蓝屏一颗心至今还是不上不下的，见青槿睡过去了，以为是晕了，连忙问白大夫道：“她怎么晕过去了，她，她……”
白大夫连忙安抚她：“没事，没事，我已经替她施了针，让她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小姑娘身子有些虚，我再开个方子给她补养一番，巩固元气。”
“不过，这姑娘的体质是吃不得核桃的，弄不好是要死人的，以后还是多注意点，不要再让她碰此物了。”
“我明白了，那就劳烦白大夫这两日就住在国公府替我看着人，防着还有意外情况……承影，让人在外院给白大夫收拾一件休息的客房。”
白大夫心里多少有些诧异，国公府的人来请人，他看来人这般急切，还以为是府里哪位主子得了急病。
到了之后，看这躺着的姑娘的穿着，却不像主子像是丫鬟……但看这位世子爷如此紧张的样子，恐怕这位也不是一般的丫鬟。
白大夫不敢拒绝，道了声是，然后便出去写方子去了。
等写好后，孟季廷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才交给承影让他照方子去抓药。
等白大夫走后，孟季廷这才空过神来，转头目光阴翳的看着蓝屏和香溪。
蓝屏更快察觉到孟季廷的情绪，扑通一声的跪了下去：“爷，是奴婢的错，请爷责罚。”
香溪至今仍还是懵的，她不知道一点核桃怎么就让人吃出一副要命的病症来，直到蓝屏跪下，才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了下去。
***  ***
淞耘院里，香橼站在廊下，看着庭院里承影手里的板子落下，连着发出“啪，啪”的声音。
香溪趴在长条凳子上，嘴里咬着自己的帕子，眼角带泪，却是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香橼不忍再看，拿帕子抹了抹眼角的眼泪，然后便进了正院。
正房里，胡玉璋坐在椅子上，半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同样不好看。外面的声音虽轻，但这里仍能听到外面的板子声音。
她对香橼道：“二十板子，这处罚不轻，等罚完了，你去给香溪送点药。”说着顿了顿，又道：“给蓝屏也送些药去吧。”
世子爷一视同仁，蓝屏和香溪都是一样的处置。
香橼道是，说着却有些忍不住捂着嘴哽咽起来。
袁妈妈扯了扯她，唯恐她这样子被人看了去又生出事端来，道：“哭什么，当丫鬟的难道连这点委屈都受不得，快把眼泪擦擦。”
香橼鼻子酸酸的：“我不是为香溪难过，我是替夫人委屈。”
夫人进门不过一个多月，世子爷就当着众人的面处罚夫人陪嫁过来的贴身丫鬟，这是在打夫人的脸。
“今天的事虽然是香溪不够细心，但却是个意外，我们也不知道青槿吃不得核桃，更不知道送到爷书房的点心会进青槿的嘴。”
今天世子爷虽然是以“在厨房当差却偷懒犯科，今天能不注意丫鬟的吃食，明天就能把主子不能吃的东西也端上桌”为由罚的香溪和蓝屏，但任谁都知道世子爷这是在为青槿张目。
“更何况，她一个丫鬟吃不得核桃，便要整个院子连主子也跟着不能吃核桃，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香橼有些愤恨道。
孟季廷已经再次重申，淞耘院里不能再出现核桃之物。
袁妈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胡玉璋的脸色，唯恐她越说越让夫人往心里去，越让她心里不好受，扯着她的袖子阻止她道：“好了，少说两句。香溪的处罚已经罚完了，你赶紧去给她送点药，再好好安慰她一番。”
香橼这才抹干净脸上的眼泪，对胡玉璋屈了屈膝，然后退出去了。
袁妈妈又再瞧了瞧胡玉璋的脸，有心想和她说点事，但想了想觉得还是明日再说。
她屈了屈膝，正想也退出去，让胡玉璋先好好静一静。
刚转身，却听见胡玉璋喊住她：“袁妈妈，你有话要对我说？”

第二十九章
世子爷若是认为夫人在故意借刀杀人呢？
袁妈妈在胡玉璋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给胡玉璋和自己斟了杯茶。
胡玉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道：“妈妈，这里没有外人，您有什么话想对我说的便直接说吧。”
袁妈妈默了好一会，组织好了语言，才开口道：“夫人，今天这事固然是世子爷在为一个丫鬟下您的面子，但恐怕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不知道夫人想到没有？”
胡玉璋放下茶盏，作出认真倾听的姿势。
袁妈妈看着她：“世子爷这恐怕是怀疑夫人要害了青槿，所以才连夫人的脸面都不顾了，直接用香溪来给夫人警告。”
胡玉璋有些惊吓的站起来，声音惊慌：“爷怎么会这么想，难道我在他心里就是这般坏心眼的人……”
眼中不敢置信，身体却在微颤，但越往深处想却越觉得袁妈妈说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袁妈妈有些怜悯的看了胡玉璋一眼。
青槿吃不得核桃，淞耘院也从来不进核桃，这些算不得什么秘密。淞耘院的下人们虽然不会特意谈及，但要是认真打听，却也是能发现并打听出来的。
世子爷若是认为夫人在故意借刀杀人呢？故意利用世子爷对青槿的宠爱，通过世子爷的吃食让青槿吃下她不能吃的东西，等人没了，再道一句“我并不知晓”，世子爷也不能因为夫人的一个无意过失，为个丫鬟的死就杀了嫡室正妻或休妻。
也许，世子爷未必就真的认定夫人要害了青槿。但他为了保全青槿宁愿将人想得坏一些，凡事多防备个万一，干脆先给夫人警告，免得青槿真的出了事了再来论长短。
可她却很清楚，夫人是真的不知道青槿有这样的毛病。
袁妈妈是看出来了，从她进门之后，这位世子夫人对青槿采取的一直是在战略上忽略对手。或是自尊心过强，她并不愿意把自己拉低到跟丫鬟一个位置，表现出跟一个丫鬟在争风吃醋，于是是一副“我并不把你放在眼里”的姿态。
但她在战略上忽略对手，却没有在战术上重视对手，导致对青槿身边的许多事情一无所知。
胡玉璋有些仓皇颓然的坐回椅子上，深深的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
世子爷怀疑她的品行，比世子爷为了青槿故意下她这个嫡妻的脸这个认知，更让她感觉到难过和惶然。
她可以忍受世子暂时不喜欢她，毕竟他们成亲的时日短，但她却想不到他连她的品行都信不过。
胡玉璋问袁妈妈：“妈妈觉得，我现在该怎么做？”
“奴婢跟夫人说句实在话，夫人用以前的态度对待青槿肯定是不成的。夫人如今定然也是看明白了，世子爷以后肯定是要将青槿纳房的……也许等夫人生下小世子，这件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看世子爷对青槿稀罕的程度，她甚至怀疑夫人第一胎若生下的是女儿，世子爷也会等不及要先纳了青槿。
“夫人若不趁着现在就压服青槿，让她明白您这个主母是她翻越不了的大山，以后等她做了妾，夫人要再想驯服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时间越久，她越会觉得夫人不过是个面上强硬的纸老虎。”
“可是……”胡玉璋沉默了一会，她不是没有手段对付青槿，只是……
“世子爷不会希望我的手伸到青槿身上……”她与世子成婚的时日短，她不想此时破坏两人之间的和谐。
“那就要看夫人以后想当一个什么样的夫人了。”
“顺从世子爷的心意，不违背世子爷的心意，世子爷不希望夫人插手的事便不插手不过问，这自然不会得罪世子爷，但夫人在这淞耘院里，便也成了如牵线木偶般的吉祥物。如果夫人只是想当这样的人，那只当奴婢前面的话没说过。”
“但若夫人若想成为这淞耘院，甚至国公府里真正说一不二的主母，便要立住自己的威，获得自己的势，这免不了就有与世子爷意见向左的时候。”
胡玉璋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仿佛是在思考，仿佛是在挣扎。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树枝，才道：“妈妈说的是，以前是我想左了。”
做人总是不能太贪心，既要又要的，最后往往什么都要不到。选择了一样，必然就要放弃另外一样。
她既想当说一不二的人，又想要世子爷全心全意站在她这一边，这也不是不行，除非她能让世子爷一开始对她就像对青槿一眼情根深种。如果做不到，她必然要在内院的权柄和男人的心之中选择一样。
她是世子夫人，以后是这座威威国公府里的国公夫人，是他孟季廷三书六礼娶进门的嫡妻。
他欢喜也罢不欢喜也罢，她可以不做他唯一的女人，但她要做他唯一的与他并肩而立的妻子，而不是职能远远仰望他的可有可无的吉祥物……或许他娶她一开始是这样想的，但她不能顺着他的心意真的成为这样的人。
“多谢妈妈点醒我。”
不然她这些日子还在做梦，想着跟世子爷感情渐渐深厚之后再来安排青槿。
*** ***
袁妈妈和胡玉璋在正院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青槿是第二日醒来的，醒来后第一件事便是去看望蓝屏。
她进来时，屋子里有一股浓浓的活血散瘀药的味道。蓝屏正趴在自己房间的榻上，支使红袖给她干这个干那个。
红袖一会要给她削她想吃的苹果，一会去给她倒茶，一会她嫌茶不好又让红袖换煎香茶来。
红袖在她脑袋上弹了一下，然后把煎香茶递给她，无奈道：“你就使着劲儿的折腾吧。”
蓝屏得意的笑着看她：“平日里就许你训我，还不能让我趁着伤支使你两回了。”
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喂她：“我趴着手不好拿呢。”
红袖只好把茶盏递到她嘴边，慢慢的喂她喝，她喝完顺便评价道：“味道差了一点，没有我做的好喝。”
红袖忍不住重重的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然后看到青槿进来，便对青槿道：“青槿，你来的正好，你来伺候这个小祖宗。院子里突然少了两个人干活，我手里一堆活儿等着干。”
说完又交代了两句，便出去了。
蓝屏看着她过来，对她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刚好吗？怎么不也在床上好好躺着，好好养一会？”
“恩，我已经没事了，我这症状也就开始时候急了些，治了缓过来就好了。”说着走到蓝屏榻边坐下，左右看了看，问道：“你还需要什么没有？我给你拿。”
蓝屏知道她也是身体才刚好，不敢像折腾红袖一样折腾她，于是摇了摇头。

第三十章
你对青槿的偏爱明目张胆的，这府里谁看不明白。
青槿又看了看蓝屏的下身，下面裤子没穿，只用一块薄毯子遮住大腿以下，屁股却露了出来……若是普通姑娘，定然会觉得害羞的，但蓝屏躺在床上却自在得很，没有任何觉得不好意思的地方。
上面两瓣臀肉红肿一片，让人看着觉得恐怖。
青槿看了都感觉疼，问道：“疼不疼啊？”
蓝屏摇了摇头，对她道：“我这伤也就是看着恐怖了些，其实没多重。是承影来打的板子，他们这些人肚里的花样多着呢，知道板子怎么落下会让伤表面看着厉害但不伤人……我跟他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要是真敢打伤了我，看我不跟他绝交，这些年给他做的吃的东西全都给我吐出来。”
青槿伸手将毯子拉上来了一些，好在现在已经仲春时节，天气已经渐渐暖和了。
蓝屏看她脸上有些郁郁的，便一脸轻松的笑道：“我真没事，不然你看……”说着就要给她表演一个起身。
青槿连忙按着她让她趴着：“你赶紧趴着，碰到伤口有得你受的。”
蓝屏又见她一脸惭愧，又道：“你是不是觉得你连累了我，所以觉得心里愧疚？别呀……”
“其实我对你心里也挺愧疚的，昨天要不是我偷懒，也不会让你遭了这样的大罪，差点……，哎呀，总之都是我不好……”
青槿对她笑了笑，道：“我没事了，你看……”说着张着手给她看，又道：“我不愧疚，你也别愧疚，你也别怪爷责罚你，他就是看我急病成那样，心里着急了些。”
“我知道。”
要不然爷也不会让承影来给她行刑，他就是想警告院子里的其他人，但罚了香溪却不好不罚她。
反正躺在床上也是无聊，蓝屏便与青槿聊上了天。
“说来也是嚯，我是知道有些人会吃不得某些东西的，比如有些人吃了鱼虾蟹等会上吐下泻或起疹子，有些人吃某类坚果会浑身发痒。但像你这样的，吃了核桃严重得不行，差点让人以为会死过去的，我却是第一次见。你小时候第一次误食核桃，那次比这次还严重，躺了两天没醒，爷差点把淞耘院的屋顶都掀了，那个给你吃核桃的妈妈也被爷送走了……”
“我这是遗传的我爹爹的毛病。”
说着顿了顿，又道：“我跟你说过吧，我除了哥哥和姐姐之外，其实还有个弟弟，我弟弟跟我也有一样的毛病。”
“我爹爹兼祧两房，有我娘和大伯母两个妻子，我和我哥哥是同一个娘生的，我姐姐和我弟弟是大伯母生的。我弟弟只比我小上几天，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只有我和弟弟遗传了我爹爹的这个毛病，我弟弟……”
“那年我家落败，一家人被卖为奴，我弟弟就是被人逼着吃核桃才没了的……”
蓝屏听着骇然，伸手拉住青槿的手。
“怎么会这样？我记得爷和大小姐带你和你姐姐回来的时候，你才五岁，你弟弟跟你一样大，那他那时候也才五岁……怎么会有人这么坏，连这么小的小孩子都不放过……”
青槿心道，但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他们杀人并不是有什么仇恨，只是想从你垂死挣扎的模样里找到一点乐趣。
蓝屏有些怜悯又心疼的握着青槿的手：“青槿……”
青槿显然不想再说以前那些令她不愿意回想的事，对她笑了笑，道：“好了，你赶紧好好养伤吧，爷吃惯了你做的吃食，没你在，吃饭都不香了。”
蓝屏还想再安慰她：“你别再想以前的那些事，现在好了，在府里有爷护着你，以后都会好好的，没人敢欺负你。”
青槿淡淡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  ***
归鹤院里。
孟季廷进来的时候，宋国公夫人正坐在榻上。榻上的小几摆了一堆的小鞋子和小衣服。
孟季廷先给她请了安，然后坐到她旁边的位置上，拿着桌子上的一只小鞋子看了看，问道：“娘，你喊我过来是有什么事？”
宋国公夫人瞥了他一眼，道：“养你这么大，现在连喊你过来看看我，还非得有什么事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丫鬟送了茶上来，宋国公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了，才又对孟季廷道：“听说你在淞耘院为了青槿那个丫头大动干戈，连你妻子的脸面都不顾了。”
孟季廷正在喝茶的动作一顿，将茶碗放了下来，皱着眉头道：“哪个下人这么多嘴，淞耘院发生点什么都往外传。”
宋国公夫人道：“你少拿下人作伐子，当初胡家做事不地道，反手背刺咱们家，我问你要不要退了和胡家的亲事，你说不用。那我不管你当初是为了什么坚持要娶她，但你既然娶了胡氏，你便该用对待嫡妻的态度来对待她。”
孟季廷摩挲着茶碗的边沿，笑意不达眼底：“母亲又是从哪里听来的说我不敬嫡妻，还是胡氏向您抱怨了？”
“你做的那些事情还需要别人来说，你对青槿的偏爱明目张胆的，这府里谁看不明白。”
“我知道你不耐人管，但有些话我这个当娘的该说还是要跟你说。你喜欢青槿，你以后要将她收房，想让她生多少个孩子，这些我都不管，但有一样，嫡长子必须从胡氏的肚子里出。嫡庶不明，庶长嫡幼，这些都是乱家的征兆，你一向聪明睿智，这些定懂得，但我就怕被女人一时迷了心智。”
“知道了。”说着又笑了笑，道：“母亲就这样信不过我，觉得我会被女人左右。”
宋国公夫人又瞥了儿子一眼：“你自己看看自己对青槿紧张的样子，与一般的男子也无二。”
宋国公夫人没有在这些事情上多说，一是相信儿子，二也是怕说多了让他厌烦，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
“宫里娘娘再过个十几日就要生了，虽说宫里不会缺少吃穿，但我给小皇嗣准备了一些小衣服小鞋子，你觉得这些能不能送到宫里去？”
“送吧，是你这做外祖母的一片心意，也不是进嘴的东西，不过是些衣服鞋子而已。”
宋国公夫人叹了口气，最是为这个进了宫里的小女儿担心：“只希望娘娘这一胎，能一举得个皇子就好。”
孟季廷反道：“我倒希望她这一胎能先生个公主。”
“皇帝忌讳我们孟家，这一胎若是皇子，排行较长，母家身份地位又高，怕皇帝心里不会高兴，只会对我们孟家更生忌惮，对朝堂也不利。反倒不如先让宫里其他娘娘的皇子先出生，等过个几年，她再生个皇子，也没那么扎眼。”
宋国公夫人有些不满：“你们男人啊，连女人的肚子都算来算去的。”
“这能怪儿子？我叫她在宫外找人家，她非要往宫里闯。既然进了后宫，她的一举一动就不可能不跟朝堂有所牵扯。”
“罢了，我说不过你。你记得她是你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妹妹，好歹护着她些就成。”

第三十一章
孟昭仪生下位公主。
三月初八，宫里孟昭仪九死一生，生下位公主，是皇帝膝下排行第二的公主。
皇帝并未因孟昭仪生下的是位公主而不喜，反而对公主甚为喜爱，对孟昭仪更加荣宠。
孟昭仪生下孩子当日，皇帝抱着刚出生的二公主，一手握住孟昭仪的手道她“辛苦了”，然后亲下圣旨，孟昭仪升封德妃，二公主赐封号“昭阳”——这是皇后生的大公子都没有的荣耀。
公主多为下降时才加封封号，皇后所出的大公主至今也还只是大公主。
孟昭仪……现在该称为孟德妃了，对自己遇产厄之难，九死一生却生下公主，多少有些失望。
她这次生产伤了身，太医已经说过，这两年最好是暂时不要怀孕。
她抬头看着身边逗弄着孩子，对她温和而笑的帝王，心想，他高兴或许是真高兴，只是她分不清他是在为她生下他的孩子而高兴，还是在为她生下的是位公主而高兴。
世上的事情多奇妙，年少时倾心相许，对他从不疑虑，日日盼着有一日能和他有朝朝暮暮。如今不过短短三年，却也到了他做任何事她都要疑窦一下的地步。
二公主出生的第三日，皇家给她举办了盛大的洗三礼。
宋国公夫人和胡玉璋进宫庆贺，回来后，宋国公夫人极为高兴的和儿子说起小外孙女。
“……小公主一点没有受她母亲产厄的影响，长得很好，一双眼睛圆溜溜的，像娘娘小时候。皇上给她取了个名字叫‘福蕙’，是有福又聪慧的意思，钦天监的人说孩子命中缺木，皇上说草也是木，便取了‘蕙’字。”
孟季廷道：“孩子没事就好。”
宋国公夫人说完外孙女，又为女儿叹气：“就是娘娘很是遭了番罪，瞧着忒是憔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身体养好。”
“给她专诊的太医是我亲自找的，人信得过，医术也了得，我会叮嘱太医给她好好调养。”
宋国公夫人点了点头，道：“对了，娘娘还赏了首饰给燕娴添妆。”
说着顿了顿，又道：“她还说她现在做着月子，身边暂时离不得人，等她做完月子，她会找个理由将青樱送出宫来。”
孟季廷道：“她能这样想最好。”
*** ***
晚上，青槿伺候孟季廷脱衣歇下。
孟季廷低头看着她，问她：“身体好些了？”
青槿“嗯”了一下。
她最近对他爱答不理的，兴致也不高，孟季廷有心想让她高兴一下，便道：“娘娘说，等她做完月子，想法子送你姐姐出宫来。”
青槿停下手里解他玉腰带的手，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真的？”
“嗯。”
青槿脸上瞬间娇艳开来，笑靥如花：“爷，我给您做了几套里衣、中衣，还有袜子和鞋，还做了一身外穿的宽袖袍子，上面绣了好看的花……”
孟季廷拿手按了一下她的脑袋：“小没良心的，我若不跟你说这个，是不是这些便都没有了？”
青槿重新给他解腰带，动作明显比刚刚活络了些，精神也抖擞了起来，温柔的笑道：“爷说的哪里的话，这些东西本来就是做了给爷的，就算爷不说，我也是要拿给爷穿的。”
心里却想着，明天要把这个消息告诉哥哥和孙先生，让他们也高兴高兴才好。
孟季廷脱了衣裳，身上只穿了里衣，走到床上准备躺下。
青槿毫无知觉的跟上，蹲在他床边，盯着他追问道：“爷能说说我姐姐具体是哪天出宫吗？”
她已经有多久没见过姐姐了，三年多了。
孟季廷扯过被子，道：“不知道，要看到时候的情形。”
进了宫就是记录在档的宫女，想把人送出来总要找个理由。
说着看到青槿仍蹲在他床边盯着他不肯走，有心想逗弄一下她，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手指勾着她的耳环划过，道：“你现在还不出去，是打算跟我睡？”
青槿听着脸上红起来，连忙站起来一溜烟跑出去了，生怕他抓住她要干点什么的样子。
等出到屏风，又探出个头来，对孟季廷道：“爷，我再给您做身直裰，您不是说去年那身紧了吗？”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出去了。
孟季廷看着轻笑了一声，在床上躺下来，一只手放到脑袋后面，眼睛盯着床顶，不一会，就在心里默念起了金刚经。
*** ***
孟德妃生女后半月，孟燕娴出阁。
孟燕娴出阁的前一日，胡玉璋以有些出阁的事宜要和他商议为由，将孟季廷请去了正院。
自青槿误食核桃那件事后，孟季廷有些日子没有歇在正院了，胡玉璋请了他几次都没将人请过来，之后不知她是不是心里也有委屈和气，便也不再来请他，夫妻两人倒有些冷战的意思。
这次孟季廷也只当她是找个台阶请他回去，觉得晾她也晾得差不多了，便也就坡下驴的回去了。
毕竟嫡长子未出，他不可能永远不回正院。
他在正院用了晚膳，听胡玉璋随便找着话题说了一番孟燕娴出阁的事宜，然后便看胡玉璋站了起来，满含期待的问他：“爷是在我这里歇下，还是回书房？”
孟季廷一边喝茶一边道：“天色晚了，在这歇了吧。”
胡玉璋弯着嘴笑了起来，脸上带上温煦的笑意：“我让丫鬟提水来给爷沐浴。”
青槿在书房里帮孟季廷誊写一份他让她誊写的文书，等写完之后，收拾好书房，已经是很晚了。
她知道孟季廷今晚不回回来，便吹灭了蜡烛，关好了门出来。
从石砌的月亮门出来，正打算沿抄手游廊回后罩房歇息。
彩云却是在这时候出现，并喊住了她：“青槿。”
青槿转过头来，看着她，只见她笑吟吟的看着她。
青槿皱了皱眉头，问她：“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夫人身边的那几个丫鬟，见到她们几个原来孟季廷身边伺候的，向来都是姐姐长姐姐短的，至少面上是十分客气。今天这个彩云的态度倒是有些不一样。
彩云道：“不是我找你，是夫人有事吩咐你。今日彩霞生病了，正房里无人守夜，夫人说，你既然也是爷身边近身伺候的，今晚便让你替一下她的位置，守一个晚上的夜。”
青槿冷声道：“正房守夜一向是你们这些夫人身边的丫鬟负责的，不在我职责之内。”
何况一个彩霞病了，还有她这个彩云，就算她这个彩云病了，难道正院里就找不到其他守夜的人了。
青槿转身欲走，却听得后面的人道：“青槿，我觉得我们当下人的，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好。”
青槿再次转身看着她。
只见她脸上仍是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不甚客气。
“夫人是这个院子里的主母，别说是丫鬟，就是姨娘，夫人想让谁守夜也是使唤得了的。还是青槿姑娘觉得，有爷宠着，我们夫人这个主母使唤不动你？”
彩云看着青槿此时冰冷的一张脸，心里冷笑。
她和彩霞是郡王爷专门找人□□出来跟着夫人陪嫁过来的，她们是什么作用她们很清楚。
说句不好听的话，作为夫人固宠的工具，她和彩霞以后也会是世子爷的妾室，跟青槿算是竞争关系。
从前她们听从夫人的叮嘱，对着她们这些世子身边的丫鬟客客气气的喊声“姐姐”，别以为她们就真当她是姐姐了……说句实在话，她还比她大几个月呢，等大家一起成了世子爷的妾室，谁喊谁姐姐还说不定。
彩云又道：“青槿姑娘还是随我去吧，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躲得了这一次躲不了下一次。只要姑娘还在这个院子呆着，难道姑娘打算夫人次次请次次不去？”
青槿垂着眼，身子一动不动，身体却感觉越来越僵硬。

第三十二章
“谁让她在这里守夜的？”
淞耘院正院。
正面五间大正房里面的东次间，是胡玉璋的寝卧。
檐前一道大门进去，里面摆着桌子、椅子、琴案、茶案、坐榻，这是胡玉璋日常在屋里算账、写字、弹琴、做女红或做其他闲事的地方。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作用，男主人在正房歇下时，是守夜的丫鬟晚上呆着的地方。
从这里往里进，还有一道月亮形的中门，黄花梨木所制，上面刷着暗红色的漆。再往里面会隔一道屏风，从屏风再往里，就是主人安歇的床。
青槿端着茶水在彩云的注目下走进来的时候，中门已经紧闭，胡玉璋和孟季廷就在里面。
房间里刻莲花纹的白瓷烛台上点着蜡烛，蜡烛和各种家具器物的形状在暖黄色的光线下印在了地上、墙上和房门上，将整个房间照出了朦胧之感。
里面安静得可怕，可怕到竟然可以听见任何轻声发出的声音。
喘息声、带着克制的娇吟，以及床榻上轻微的吱呀声。
青槿紧紧的捏着手里的托盘，直到青筋浮在细腻白皙的手背上，越来越明显。
她盯着烛台上的蜡烛，心里一下一下的数着：“一、二、三、四……”
可是蜡烛上的光线照得人眼睛好疼啊……她甚至不敢大力的呼吸，她怕稍微用力呼吸，眼睛疼得能让她哭出来。
过了一会，或许是很久，也或许是没多久，里面风雨初歇。
里面女子带着娇意的声音低低的说了句什么。
然后是男人清明彻亮的声音：“我累了，让她们送水进来洗洗歇了吧。”
再然后是里面女人叫水的声音。
彩云指挥着小丫鬟提着热水走进来，进来时将目光停在稳稳的站在旁边端着茶水、目光呆滞不知在看向何方的青槿身上，微微弯了弯嘴角，脚下却不停滞的往里面走。
不一会，里面传来了沐浴的声音，接着出浴的声音。
里面大约是换了新的被褥，小丫鬟抱着换过的被褥从里面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青槿。
青槿在想，这时候她是应该端着茶进去吗？她要进去吗？平日里夫人身边的人是怎么值夜的。
这个时间他大约会口渴，她应该是要端茶进去的，但是她就是怎么都挪动不了步子。
直到里面传来孟季廷的声音：“送盏茶进来。”
青槿又顿了一会，这才抬起脚。走着的时候她才又想起，她手上的茶水是冷的，她应该要换两盏热的茶水，但是她又懒懒的不想动。
里面孟季廷已经换过一身白色的中衣，此时坐在床上。胡玉璋也一样换了衣服，此时站立在床边。
孟季廷却是从她进来开始就眉头深深的皱起，表情瞬间阴沉，仿佛惊诧于她怎么会在这里。
盯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变乌变黑，直到比暴雨前压城的乌云还要让人觉得恐怖和可怕，仿佛随时就像天气一样一道惊雷爆发出来。
里面每一个人都不敢发出声音，直到青槿端着茶盏走到他的跟前，跪在地上，双手将托盘举过头顶，声音又沉又静：“爷，请用茶。”
孟季廷仿佛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倏地站起来，暴怒挥手拍掉她手里的托盘：“谁让她在这里守夜的？”
话是盯着青槿说的，问的却是别人。
托盘和茶盏落在地上，茶水洒了一地，茶碗四分五裂。
屋里没有人敢说话，过了一会，彩云才壮着胆子开口道：“回爷的话，今日彩霞病了，我看青槿姑娘有空，便请她顶一晚上彩云的位置。”
孟季廷目光极冷极冷的剜了她一眼，接着扯过屏风上的外衣，拉着青槿便出去了。
青槿仿若一副行尸走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身体虚软的由着他拉扯着离开。
等他们走了之后，屋里的安静仍在继续，丫鬟们甚至不敢去收拾地上粉碎的茶碗。
胡玉璋将目光望着孟季廷和青槿离开的门外。
香橼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她，担心的喊了一声：“夫人……”
胡玉璋顿了好一会，才轻轻的开口。仿佛是自言自语：“没关系，这只是一时的。”
他不可能永远不回来找她。
胡玉璋又转头对香橼道：“将彩云、彩霞两人送到我陪嫁的庄子上去吧，她们两人不能再留了。”
今日的事，世子爷动不得她，她让一个丫鬟守夜，合理合规矩。
但他不会放过彩云、彩霞两个人，不是这个理由也会是其他理由，与其让他动手，还不如她自己亲自先打发了她们。
“让庄子上的人多看顾着她们些，过两年再找两户好人家将她们嫁出去。”毕竟是受她的牵累。
香橼道是，又看着胡玉璋道：“她们会感念夫人的善良的。”
她们是郡王爷找人□□出来给夫人当陪嫁的，按理应当送回郡王府。但这种犯了错被送回去的丫鬟，以郡王爷的性子，为了讨好世子爷，恐怕不会让她们活着。但现在夫人送她们去庄子上，便是想要保下她们的命。
胡玉璋淡淡的笑了笑，感念？她们心里大约会记恨她吧，毕竟从一开始她就是准备牺牲她们的打算。
胡玉璋又转过头来看着香橼：“香橼，你知道我为何不让你和香溪牵扯进今天的事吗？”
香橼点了点头。
胡玉璋继续道：“她们两个是随滕，我若想要，随时都可以找出比她们姿色更好更有才艺的人来，但你和香溪却是自小伺候我的忠仆，是我的左臂右膀，是我信任的人。”
何况这彩霞、彩云两个人行事始终不够沉稳，对世子爷的小心思也太多，她迟早也是留不下她们的。
外面，孟季廷拉着青槿出了正院，一直到了书房前的庭院。
青槿踉跄着几要摔倒，孟季廷回身扶住她，却是又怒又恨的道：“别人叫你干什么你都去，怎么我让你做事从来不见你这么听话。”
青槿低着头，站着不说话。
孟季廷看着她，有些心疼，大约还觉得有些歉意，伸手想要去抱一抱她。
青槿却立刻挥开他的手。
这双手刚刚才抱过另外一个女人，不，他们甚至更亲密……
她又想起了刚刚那种若有似无的娇喘声，然后在孟季庭再次伸手过来的时候，突然忍不住捂住嘴巴，蹲在地上吐了出来。
孟季庭连忙跟着蹲下来抱住她，喊了一声：“青槿。”
然后大约是吐得有些急，吐到后面她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喘气，有水珠从她的眼眶里渗了出来。
孟季庭揽住她，垂着眼道歉：“对不起，今天的事以后不会发生了。”
以后？……青槿鼻子酸疼，再一次吐了出来，他抱着她，便全都吐到了他的身上。
青槿忍着不想在他面前哭。
她是他的嫡妻，她知道他在正院过夜意味着什么。但知道和了解，并不代表此时这样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就可以让人忍受。

第三十三章
真的不喜欢他吗？
孟二小姐出阁那日，青槿托病待在自己的房间。胡玉璋也没说什么，很痛快的准了她的假。
府里敲锣打鼓的闹了一天，青槿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发呆。
晚上，红袖带着被褥走到她房间里来，浅笑着对她道：“今晚我跟你一道睡，小时候为了照顾你，还常跟你挤着一张床，大了我们却再没一起睡过了。”
青槿对她笑了笑，道：“好。”，然后把床的一半位置让出来给她。
红袖铺了被褥，解了头上的珠花发簪，脱了外衣，才挤到床上来。
红袖一边替她掖了掖被子，一边问她：“你身体好些了吗？还会不会想吐？”
“我没事，就是吃坏了东西。”
“你身体也太差了些，白大夫不是给你开了调养身体的方子吗？你要好好吃着，把身体养好些。”
青槿点了点头。
红袖又道：“青槿，我们说说话吧。”
“嗯，好。”
红袖躺下来，和她面对面躺着，认真的问她道：“青槿，爷对你是什么心思，大家心里都知道，但好像大家从来都没有问过你的意思。”
因为爷喜欢，好像大家自然而然的就认定了她以后就是爷的人，她的意见、她的想法好像并不重要，反而大家都觉得能被爷看上是她的福气。
“你呢，青槿，你能和姐姐说吗？你喜欢爷吗？你想和他在一起吗？”
说着顿了顿，又道：“我看你对爷的态度，有时候冷，有时候热，好似连自己也很矛盾。你能和姐姐说说吗，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等夫人生下小世子，如果爷要纳你入房，你心里愿意吗？”
青槿有些生气的道：“不要，我要拿回我的卖身契，嫁到外头去……我讨厌他！”
过了一会，又道：“我哥哥说，他给我在外面相看了一户人家，是个家庭殷实之户，家中人也很好，我相信我哥哥的话。”
“但……爷不会放你走的。”
“总是有办法的。”
红袖还想再说，却见她已经转过身去，扯着被子盖住身体，闭上眼睛，做出一副拒绝再谈的态度。
红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只得也跟着平躺下来，眼睛看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她却突然感觉到了旁边被子在颤动。
红袖连忙撑着身体抬起身来，柔声喊了一句：“青槿。”
然后便看到她的手握成拳头放在嘴巴里，身体一颤一颤的，身下的枕头已经湿了一片。
红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只摸到一手的水渍。
她扶着她坐起来，抱着她，心疼的问道：“昨天的事还是让你伤心了是不是？……你喜欢爷！”
只有喜欢才会在那样的事情上伤心。
“我不喜欢他，我讨厌他，我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他……等我嫁到外面去，我就可以一辈子都不看到他了。”青槿的声音颤颤的。
红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别说气话了。”
“我没有说气话，我真的不想见他，他这个人太讨厌了，自私、自负、霸道、从来不考虑别人怎么想，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就是有点难过，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姐姐，可我就是好难过啊。”
大约是终于忍不住，她靠在红袖怀里，终于哽咽出声来。
“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就好了。”红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她真的不喜欢他吗？青槿扪心自问。
从她五岁庄家出事起，爹爹死了、大伯母死了，然后娘和他们兄弟姐妹四人被卖为奴籍，经历着一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那半年里，哥哥先被人买走，然后弟弟死了，娘也死了，就剩下她和姐姐两个人。
再后来，姐姐也生病了……没有药，没有人肯施舍她们药，她那时候握着姐姐的手，盯着床上已经被烧得毫无意识的姐姐，眼睛一刻也不敢眨一下。
真怕啊，怕身边唯一的亲人也没有了。
在她那绝望无助的时刻，他像是曙光一样出现在她们的身边，把她们从黑暗的地狱带回人间。
他和他妹妹买下她和姐姐，他找人给姐姐治病，然后将她们带回家，给她们安稳栖身之所。
她和姐姐再也不用挨饿，不用怕挨打，不用怕像别的女孩一样被卖到勾栏里去，也不用担心突然有一天身边的亲人就不在了……他还把哥哥也找回来了。
他教她习字，教她下棋，教她弹琴，除了耍刀弄剑，他教她一切他会的东西。
她生病的时候他亲自守过她，他对她越来越好，无所顾忌的偏爱……谁会不喜欢被明目张胆的偏爱着呢。
她喜欢他的偏爱，她喜欢他对她的好，她明明……也喜欢他的。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她家没有出事的时候，她的身份尚且够不上他妻子，如今是卖身为奴的丫鬟，他再喜欢她，她也只能给他当妾，他也只想过让她当他的妾。
然后呢，他的身份地位，注定只有一个妻子，却可以有很多很多的妾室。
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她凭什么能让他永远只喜欢她。
总有一天，他会厌烦了她，然后会有更多更好看更年轻的姑娘吸引他的目光。到那时她怎么办，守着一个院子，等着他一年半载什么时候想起她，便来她院子里坐一坐吗？
他是男子，还很有权势，他永远可以有很多选择。厌了她，把她扔在后院，不短吃喝的供着就行，就像国公爷现在的两个姨娘一样。
但是她呢，一个地位卑微的丫鬟，她没有选择。她如果和他在一起，她便只能一辈子守着他，不管好的坏的，以后都只能全部吞进肚子里，没有任何退路。
她想过的，她也想过顺从他的心意，做他的妾室，一辈子和他在一起。未来不可预测，她嫁给别人也未必就能有好结果，她赔上一生或许可以在他身上赌对一次……
可是你看，她连看他和夫人在一起都忍受不了，她以后能忍受他身边其他的莺莺燕燕，然后和一个又一个的女人争宠吗？……就算她能忍受，她为什么又要忍受。
如果爹爹和娘知道她过着那样的日子，他们心里该多难受。
她好像在这一刻才彻底明白，她不愿意赌，她不要赌，哪怕她心里有些喜欢他。
“红袖姐姐，我想出府去。我姐姐很快就要从宫里出来了，我们兄妹三人赎回身契，在外面找一处宅子，然后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如果有合适的人家，我就去嫁人，没有合适的，我就不嫁了，等哥哥以后生了侄儿，我给他们带孩子。”
红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心里叹气……她现在想得再多，但如果爷不愿意，却也无法得偿所愿。
她是真心希望青槿好的，跟爷也罢，嫁给别人也好，只要她一辈子平安喜乐的，她的这个妹妹受了太多的苦……
“睡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第三十四章
不就是戳人心窝子吗？她也会。
青槿坐在妆台镜前，将一对耳饰戴上。
耳饰由一大一小的两颗红宝石串成，中间是一颗润白的珍珠……这对耳饰比她之前戴的任何一对都要贵重和好看。
她打开旁边的首饰匣子，从一堆的首饰里找出一对镯子戴上，又拿出那支孔雀衔珠簪，小心翼翼的绾到发髻上。
整理好之后，站到镜子前照了照，抚了抚头上的簪子的流苏，这才从房间里出来。
到了前面院子，看到红袖正端了茶盏准备去正院，便笑着道：“红袖姐姐，你要送去正院吗？我帮你送吧。”
红袖问她：“你不用去书房伺候？”
“不用，爷放了我几天假。”说完从她手里将茶盏接了过来。
红袖看着她身上穿的戴的，说了一句：“青槿，你……”接着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去吧。”
正院里的小丫鬟看到她端着茶盏进来，左右对视了一眼，想到彩云和彩霞的下场，却不敢拦。
到了正房门口，小丫鬟客客气气的笑着想要拦住她：“青槿姑娘，我先进去禀报一声……”
青槿只当作没有听到，直接掀开帘子进去。
里面胡玉璋正在看账册，见到她进来，合上账册，皱了皱眉头：“怎么是你，红袖呢？”
青槿含着笑，走到她跟前：“红袖姐姐去忙别的事情去了，便让奴婢给夫人送茶来。”
胡玉璋看着她，青槿便也看着她，盈盈而笑。
胡玉璋扫了她一眼，然后视线不得不注意到她身上的穿戴。
从她的手镯，看到她的耳饰，再看到她头上的珠花和簪子……均是漂亮又贵重，不是一个普通丫鬟能用得起的东西。
胡玉璋又想起了往日丫鬟谈及的那支孔雀衔珠簪，珍珠流苏垂在她的耳朵旁。
她想，哦，原来那支簪子长这样，难怪丫鬟们谈及时次次不忘惊叹，的确是好看。
世子爷的那一双手，原来除了拿剑上战场，持笔上朝堂，还会画女人用的这些东西。
青槿对她的打量仿若不知，将托盘放下，将里面的茶碗端出来放到她的跟前，对她道：“夫人，请用茶。”
胡玉璋从她身上的佩戴之物移开目光，并未说什么，目光冷冷的瞥过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
里面装的并不是茶叶泡制的茶水，而是花茶。
“这是玫瑰茶，玫瑰有疏肝解郁的作用，红袖姐姐听说夫人这几日睡不好，特意给您做了这个。”青槿在旁边道。
然后青槿毫不意外的看到了胡玉璋蹙起了眉头，脸色微沉。青槿静静的看着她，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
不就是戳人心窝子吗？她也会。
从她进门开始，她不曾惹过她，对她多有避让。但她却拿刀扎向她的心口，她疼得鲜血淋漓，便想让她也试一试心口流血的滋味。
“你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
青槿道了声是，对她屈了屈膝，退了下去。
出了房门，她听到身后“啪”的有什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大约是账册，门口的小丫鬟相互对视了一眼，急忙走了进去。
然后她听到房间里女主人盛怒又克制的声音：“门口守门的都是死人吗……”
青槿站在廊下，抬头望了望天，只感觉心口一片虚无。
进来之前，她恨不得用尽一切办法狠狠的报复她，让她也感受一下她的痛。
可真的伤了她，她的难过既没有少一分，也没感觉到多少快慰，只是感觉胸口好像缺了一块，有些想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其实认真想想，从她的位置出发，她好像也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女人都爱相互为难女人而已。
她出了正院，回到倒座房。
娇娇跑到她的身边绕来绕去的跑，她将它抱起来，摸了摸它柔软的毛，将脸埋首在它的毛上。
红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问她：“这样就开心了吗？”
青槿摇了摇头。
她在后罩房抱着娇娇发了一会儿呆，有小丫鬟进来找她，对她道：“青槿姐姐，孙先生那边有人过来找你，让你有空就过去一趟。”
青槿“嗯”了一声：“我等会就去。”
青槿先给娇娇喂了食，将它放回它的小房子里，这才去了勤善书斋。
孙良宜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和青松一人一边坐在茶案前，桌上摆着茶水和小食，两人正言笑晏晏的谈论些什么。
见到青槿进来，青松笑着对她招了招手：“快进来。”
青槿走过去，孙良宜给她搬了张凳子。
“我好长时间没见到你，正好今天有空，我又不好进内院，所以才将你叫到这里来。”青松笑着对她道。
说着看了看她身上的穿戴，微讶异道：“你怎么打扮成这样子？”
青槿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啊，很招摇是不是？”，接着伸手要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
青松拦着她：“别拔了，等一下把发髻都弄乱了。”说着顿了顿，又道：“这样很好看……”
孙良宜在旁边分了一盏茶递给她，笑着道：“小姑娘家，打扮得好看一点也好，自己高兴，别人看了也赏心悦目。”
青槿看到他好像自从知道青樱不久就要出宫之后，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一样了，目光明亮，朝气蓬勃，那眼睛里充满着对未来的期待。
青松又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又瘦了。”
“现在都以瘦为美，别的姑娘想瘦都瘦不下来呢。”
“你别跟那些人学，太瘦了对身体不好，容易生病……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误食了核桃闹了病症，你是知道自己吃不得这东西的，以后在吃食上要小心一些。”
青槿点了点头，道：“我晓得的。”
“好好照顾自己，这几日老听到说你身体不大好……”
“哥哥这就不知道了吧，我是不想干活，托病偷懒呢。”
三人聊了一会，青松又说起道：“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说，明日就是爹和大伯母的忌日，你明日告个假，和我一起去大相国寺祭拜爹和大伯母，顺便再看看娘和青柏。”
青柏是青槿的弟弟的名字，青槿兄妹三人在上京安定下来之后，在大相国寺给自己的父母、弟弟立了往生碑。
青槿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孙良宜放下手里的茶盏，对他们道：“我明日正好休沐，我跟你们一道去吧。当年，我也曾受过你们父亲的接济……”

第三十五章
“你不是说给我相看了一户人家吗？我想先看看人。”
从勤善书斋出来，青槿送青松出府。
两人一边慢慢的走，青松一边和她道：“纸烛祭品这些东西你不用准备，我去买，明日辰时，我在国公府大门处等你。”
青槿道：“好。”
等从小门出了宋国公府，青松对她挥了挥手，道：“快回去吧，风大。”
青槿点了点头，跟他挥手告别。
看着他走了几步，却又突然喊住他：“哥哥……”
青松回过头来看着她：“怎么了？”
青槿默了默，开口道：“你不是说给我相看了一户人家吗？我想先看看人。”
青松走回来，站到她的跟前，道：“之前我跟你几次提起，问你要不要见一见人，你总是找理由推拒，今日怎么又肯见了。”
他当她并不是很乐意，也不想逼她，所以原本心思也渐渐淡了。
青槿弯了弯嘴角，道：“之前几次是真的恰巧有事，并不是我不想见。”
青松也不想深究她之前是真的恰巧有事还是不想见，摸了摸她的脑袋，道：“那成，我安排你先见一见他，要是不喜欢也不要紧，哥哥再给你相看其他的人家。”
想了一下，又道：“择日便不如撞日吧，我让他明日也去大相国寺，明日祭拜完爹娘他们，我们就趁机见上一见。”
“好。”
到了第二日，青槿提前告了假，早早的收拾好了自己，到了宋国公府大门口。
青松雇了辆马车，她到的时候，青松和孙良宜已经在马车上等着她了。
青松看了看她身上穿的衣裳，道：“虽是去祭拜，但你也不必穿得这么素。”毕竟等一下还要和周家那公子见面，多少应当穿得鲜亮点。
孙良宜笑着道：“青槿姑娘天生丽质，便是素衣素服也是好看的，青松兄弟便不要担心了。”
青松便不再多说什么。
到了大相国寺，三人一起到了往生堂，这里是大相国寺专为逝者供奉往生牌的地方。
青槿的爹、娘、大伯母、弟弟的往生牌被供奉在一处，上面干干净净的……每年只要给了寺庙银子，寺里会有专人帮他们打理牌位
青松将点好的香分给青槿和孙良宜，三人持香跪下，磕了三个头，再将香插进佛龛前的香炉里，然后再烧了一些纸钱。
青槿看着往生牌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问青松：“哥哥，你还记得爹娘和大伯母他们的样子吗？”
庄家出事的时候她还太小，她好像已经越来越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做梦时也只有模糊的轮廓，看不清五官。
只记得那时家中娘和大伯母总是吵吵闹闹的，爹爹便总喜欢以教她们读书为由躲到她和姐姐的房间里来。
姐姐笑着取笑他：“爹爹，这齐人之福不好享吧。”
爹爹只会尴尬的笑呵呵的摸着自己的脑袋。
小时候总觉得大伯母和娘吵吵闹闹的十分聒噪，为爹爹的一支簪子一寸尺头也能吵上半天，现在想想，那时家里聒噪的时光却也是难得的温馨时候。
青松不知在想着什么，没有说话。
孙良宜转头看了这兄妹二人，心中甚为爱怜，道：“你们娘和大伯母我不晓得，你们爹却是个十分和蔼又善良的人，虽是商贾之人，却积德行了不少善事，修桥修路，资助贫寒士子……”
青槿心道，但是好人，却并没有得到好报。
祭拜完了之后，孙良宜知道他们兄妹还要见人，他一个外人不好在场，便对他们道：“你们在寺里转一转，我跟大相国寺的主持相熟，我去听他讲讲经，中午的时候我们再在寺门处集合。”
青松道好，又道：“先生要是出来得早，便在马车上等一等我们。”
孙良宜对他们摆了摆手，宽大的衣袖随手摆动，然后背着手人已经渐渐走远了。
青槿和青松只当作普通香客，到大相国寺的各个殿逛了一圈，然后在八角琉璃殿碰到了周家的那位公子。
他身边也跟了一位比他年龄小些，与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大约是他的妹妹。
在他们看到他的同时，他显然也看到了他们，站在那里，先举手与他们打招呼：“青松兄。”
又将目光望向了青松身旁的青槿，脸上微微一红，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但却镇定又大方的走上前来，与青松相互揖礼：“没想到在这里能碰上青松兄弟。”
青松也笑着道：“真是巧。”
虽然是两边提前说好的相看，但却不能直接表明是来相人的，要表现得两方是恰好碰见，然后互相打招呼，再接着顺其自然的交流，这才符合时下含蓄的风气，也不会妨碍姑娘的闺誉。
青槿忍不住打量了他一番，将近七尺①的身高，大约要比孟季廷低小半个头，但跟一般男子比起来身量也算是高的，穿一身长襕衫，整洁得体，干净清爽。模样比不得孟季廷的人中龙凤，但也端方周正……青槿比较到这里连忙打住，不由有些惭愧，两人出身成长不一样，是完全不同的人，她为何将他处处与孟季廷比较，这对他多不公平。
在青槿打量他的时候，周岭也偷偷的在看青槿，只是他到底有些腼腆，看了一眼便忍不住脸红，在青槿回看他的时候，不好意思的避开了她的眼睛，没敢多对视。
青松先对他介绍青槿：“这是我妹妹，闺名青槿，和我一样，如今在宋国公府当差。”
又对青槿介绍他：“这是我前些日子认识的一位兄弟，名叫周岭，是个读书人，你喊他周大哥就成。”
青槿对他屈膝行礼，实在喊不出那声“周大哥”，周岭也执手弯腰对她行礼，红着耳根喊了一声：“青槿妹妹。”
大约是有些嘴拙，相互行礼后，周岭站立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过了一会才想起来，抓了抓自己的耳朵，将身边的女子拉过来，向他们介绍道：“这是我妹妹，闺名一个棋字。”
周棋看起来要活泼一些，笑着看向哥哥，仿佛在取笑哥哥的手足无措。
她先礼貌的对青松和青槿都行了礼，然后上前来挽住青槿的手，笑着夸道：“姐姐长得好漂亮，跟仙女儿一样。”
青松提议一起到寺庙后面的亭子坐一坐，众人自然说好。
几人一起往后山走，青松和周岭走在前面，周岭偶尔回过头来看一看青槿，在青槿对他浅笑的时候，又不好意思的回过头去，装作继续和青松说话。
后边周棋挽着青槿的手，十分热络的和青槿说着话。
“我见过姐姐，姐姐从前常在我家铺子里买丝线。哥哥以前说在铺子看到了一个像仙女儿一样的人，我那时还不信，我说哪里有像仙女一样漂亮的人。后面我特意在铺子里蹲了几天，要戳穿哥哥说的谎。然后看到再来铺子买丝线的姐姐，哥哥说的果然没错，原来真的有像姐姐这样跟仙女一样漂亮的人……”
路上一直都是周棋在说，青槿偶尔应和几句。
“姐姐常买丝线，女红一定很好。”说着不等青槿回答，又自顾自说起：“我就不行，我家虽然是开丝线铺子的，但我的女红老是学不好，我娘老是骂我，说我这样以后都找不着人家。”
“等以后姐姐……”她本是想说等姐姐以后进了我家的门，我跟着姐姐学女红之类的，但突然想起这时候说起这个还为时过早，对姑娘家闺誉也不好，便打住了。
虽是相看，但也不便初次相见就相处太久，四人在亭子里呆了小一刻钟，青松便找理由告辞分开了。
作者有话说：
①注：每个朝代尺的长度都不一样，这里取南朝时的度衡，一尺大约25.8㎝。
男主渣不渣另说，但一定是身高一米八以上，长得又好看的。

第三十六章
孟季廷黑着脸冷笑两声，有想杀人的冲动。
回来的路上，青松问青槿：“你觉得如何？”
青槿道：“就像哥哥说的，是个端方的公子，看他妹妹这样大方活泼，家里氛围定然也很好，家里人该是好相处的。总之，没什么不好的。”
青松温和的对她道：“好，如果你对他没有不满意的话，我想办法给你赎身出去，然后把你的亲事定下来。”
旁边孙良宜合上手里的经书，挑了挑眉，对青松道：“我说你对青槿的亲事会不会太急了些，她年纪还小，何不再多看看。”
刚刚那小年轻，人倒是没什么不好，但也并不十分出色，他始终觉得配不上青槿。
便是他这个当哥哥的想让青槿嫁到外面当正头娘子，却也还是可以再多看看，找一个更适宜的人家。
青松却不置可否。
若是庄家没出事前，他定然觉得这样的人配不上他的妹妹。但家里出了事后，兄妹几人颠沛流离，青槿从五岁起就没有过上过几天好日子。他如今对富贵、权势这些已经没有什么祈求，他只希望青槿能嫁一个简单的人家，丈夫忠厚，夫家和善，平安康乐的过一辈子。
*** ***
晚上孟季廷回来，听到青槿今日去了大相国寺，以及在大相国寺发生的事，黑着脸“哼哼”的冷笑了两声，有想杀人的冲动。
孟季廷对外面大喊：“承影，你给爷滚进来。”
承影小跑着进来，问：“爷，你喊我什么事？”
他看着主子的脸，心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又心想他和纯钧两个人，同人不同命。，爷次次好事都轮不着给他，坏事必然都交给他去办。
听完孟季廷吩咐他办的事情后，心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他苦着脸，先是去了外院，三弯四绕的找到一个好不容易跟周家扯得上点关系的人家，让他多去周家走动走动，让他将府里的情况，特别是世子爷和青槿的关系，有意无意的多跟那位叫周岭的公子透露透露，让他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有事没事打世子爷的女人的主意。
然后找人盯着青松，让宋管事多给这位世子爷未来无名有实的小舅子爷找点活儿干，别整天有事没事的闲着，跑去跟周家那小子把酒言欢称兄道弟的，当然，对人要客气点。
再接着苦哈哈的找到青槿，抱怨道：“青槿姑娘，您可真会来事儿，也就只有您敢在爷屁股上拔毛。”
您倒是没事，世子爷再怎么样都舍不得动您，惨遭世子爷怒火屠戮的，都是他们这些世子爷身边的池鱼。
青槿不理她，给花瓶插上新剪回来的桃花，粉艳艳的桃花插在粉色的官窑瓷瓶里，煞是好看。
承影又道：“爷的吩咐，让您以后出府只能跟他报备，我已经跟府里的管事包括管家的二夫人那边都已经叮嘱过了，不会再给你出府的对牌。您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的，比如要买丝线、尺头、吃的、喝的或别的什么，您跟我说，我让人去给您买回来。”
他特意把“丝线”两个字咬的重了一点。
青槿冷冷的撇了他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承影在身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然后又苦哈哈的回去跟孟季廷复命去了。
正院里，胡玉璋也得到了青槿今日去大相国寺与人相看的消息。
自那次被袁妈妈点醒之后，她改变策略，让人随时关注青槿身边的事情。
胡玉璋神情淡淡的跟袁妈妈说起道：“原来她想出府啊，我还以为……”
袁妈妈笑着道：“她也不一定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想法，说不好是觉得那天晚上的事遭到了打击，所以觉得还是嫁给别人当正头娘子的好。只是，她的姻缘这个事，决定权不在她，在世子爷手上。”
胡玉璋想了想，对袁妈妈道：“青槿那边的事先放一放，让她和爷先相互折腾着去。”
感情是经不起折腾的，一个要收房，一个要另嫁，争执多了自然要生误会，误会多了爱恨总有慢慢消磨的一天。
她要是到最后真能另嫁他人，她给她备一份厚厚的嫁妆。倘若不成，这些误会总会带到后面去，让她和世子爷后面的日子生出嫌隙。
但若她这时候继续插手，便容易让世子爷将矛头对准她，以为是她存心作梗，故意要拆散他和青槿。他和青槿之间的误会，有了可以责备的人，反倒会消减很多。
袁妈妈笑道：“夫人英明，奴婢也正是这么想的。”
这时候青槿要自己得罪世子爷，就让她得罪去。哪个有权势的男人能容忍自己看上的女人生着琵琶别抱的心思，两人迟早要生嫌隙。
胡玉璋伸手揉了揉额头，深吸了口气，又对袁妈妈道：“去将红袖叫过来吧，我有话要和她说。”
“是。”
红袖过来后，胡玉璋让屋里的人都出去，然后才看着红袖道：“那日是你让青槿替你到我房间送茶的？”
红袖拉起裙摆，从容的跪下来请罪：“夫人恕罪，那日我忙得摞不开手，便请青槿替我送茶去。夫人若不喜青槿在跟前伺候，奴婢以后定不再叫青槿到夫人跟前。”
内室是女主人的私密之所，如同男主人的书房，能让其随意出入，首先便代表了女主人对其的信任。
她是府里当了十几年差的丫鬟，这一点不会不懂，可惜她并未看重这份信任。
那日她让青槿进入她的内室，首先便表明比起她这个夫人，她更亲近和维护青槿。
往日胡玉璋还想慢慢的驯服她，如今她却不想了，单刀直入的对红袖道：“我今日叫你进来，不是为了给你定罪。这些日子以来，我这个夫人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你是个聪明人，我对你宽待必然是对你有所求，你应该也心里清楚。”
“我也不与你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红袖，我只问你，你愿不愿意来我身边帮我？”
“你若肯尽心忠诚辅助我，我不会亏待你。”
红袖规规矩矩的磕了一个头，道：“奴婢是爷的丫鬟，夫人是院里的主母，自然也是奴婢的主子，奴婢定然会像以前伺候爷一样，在以后尽心尽力伺候爷和夫人。”
胡玉璋看着她匍匐在地的身体，她既然已经敞开胸怀说到这份上了，她还是拿那些场面话来应付她，她自然明白她的态度了。
胡玉璋有些失望的道：“罢了，你下去吧。”
红袖扶着膝盖站起来，弯着腰退了出去。
接着袁妈妈进来，问胡玉璋：“这丫头可是不愿意？”
胡玉璋道：“罢了，强扭的瓜不甜。”
到底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姐妹，感情深厚。爷身边那四个丫鬟，同仇敌忾，同进同退，团结得跟铁通一般。
其实也不难理解，她和世子爷暂时不是一条心，她们是伺候世子爷的丫鬟，没有必要再另寻她这个高枝。她这个高枝，也高不过世子爷去。

第三十七章
劝解周岭
金水桥边，周家。
周岭正坐在窗边的书桌上认真看书，
离秋闱已不足半年，他希望这次秋闱能一举考中，这样他有了功名，到时如果他们家向庄姑娘提亲，面上也有光一些。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先是和他的妹妹打招呼：“哟，周棋妹子，你在干什么呢？”
他已经听出是谁的声音，那是他一个要好的同窗，姓黄，单名一个沔字，常到他们家来找他，因此跟他们家的人都算相熟。
跟着他听到了他妹妹与他打招呼的声音，他又问起他的父母，在得到她妹妹“他们都上铺子看铺去了”的回答后，又问起了他在不在家。
周棋指了指里面，道：“哥哥看书呢，他最近特别勤奋。”
黄沔拍了拍周棋的脑袋，给了她一个用荷包装着的小礼物，看她高高兴兴的走了。
黄沔直接进了屋子，对着周岭笑道：“周师弟，你真在用功呢。”
周岭笑着放下书：“黄师兄，您怎么来了？”
黄沔举了举手里的酒坛和油纸包着的菜肴，道：“这些日子，几次请你出来吃饭你都不肯出来，我只好到你家来找你喝酒聊天。”
周岭将他请到坐塌上坐下，又去拿了干净的碟子、筷子和酒杯，将纸包里的菜肴盛出来放在小几上，两个人脱了鞋子，盘腿坐在榻上吃菜喝酒。
黄沔先问起他最近都在干什么，得知他都在用功之后，笑着说道：“听说你相看了一门亲事，看上了一个姑娘，想考个功名好去女方家提亲？”
周岭有些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道：“我也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
黄沔看着他深陷情海的样子，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问道：“你看中的那个姑娘是不是宋国公府里当差的一个丫鬟？是不是姓庄？”
周岭手里本来在夹一片水晶肘子的筷子突然停了下来，收回筷子横放在酒杯上。
他好像并不意外这个同窗好友会知道这件事，只是心里多少有了些防备。
“师兄消息倒是灵通。”他淡淡的笑道。
黄沔拿起酒杯对他示意了一下，周岭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杯，黄沔一口饮尽，被酒烧得“撕”了一声，然后才放下酒杯，慢慢说道。
“我有位叔叔是给宋国公府送干果蜜饯等货物的，跟宋国公府里的好些管事相熟。可我听说，那位庄姑娘是自小伺候宋国公世子的，府里的世子爷看上了那位庄姑娘，以后是要收房的。你如今这样，会不会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周岭喝了一口酒，对黄沔道：“我知道师兄想和我说什么，师兄是不是想说，庄姑娘是贵人看上的人，让我不要为了个姑娘得罪了贵人，免得招来祸端。还想说，庄姑娘或许只是耍着我玩而已，我这样的小人物和世子爷那样的人物比起来，人家肯定要选世子爷的。还想说，就算庄姑娘没有耍着我玩，她一个卖身入府的奴婢，卖身契尚且在人家手里，自己的姻缘也做不了主。再劝我说，世上的好女子千千万，并非只有庄姑娘一个美貌的姑娘，让我另寻贤惠的佳妇……”
黄沔睁大了眼睛，吃惊的看着他。
“我跟师兄说实话吧，这些日子已经有三四拨人到我的跟前和我说这样的话了，你们……都是宋国公府的说客吧？”
黄沔咽了咽口水，然后道：“你既然知道，就应该及时放弃才是。宋国公府可不是我们这样的人能得罪的起。”
“既然师兄来了，我也不怕跟师兄说句心里话。我相信庄姑娘不会戏耍我，她既然宁愿不跟世子爷而愿意与我结亲，正说明她是个不慕富贵、品行高洁之人。我这个人虽然没有什么大的本事，也没有大的地位，但只要庄姑娘愿意嫁给我，我会一生一世对她好的。至于她的身契，我也与父母商议过了，家里还有点余银，只要国公府肯放人，不管多少银子，我愿意替庄姑娘赎身……”
黄沔打断他道：“你就不怕惹来祸端？”
“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正经人家，我相信这世上还是有王法的，不会任由宋国公府以势压人。”
黄沔摇头道：“周师弟，你真太天真了。”
两人算是不欢而散，黄沔有心想要劝他，也是真心为他好，却见他十分固执，只能失望的离开了。
出了周家，他的叔叔就等在门口，见他出来，连忙问他：“怎么样？”
黄沔摇了摇头。
“那你跟我去跟贵人回个话。”
两人到了蘩楼，承影在那吃他们家最出名的水晶酱肘子，旁边放了酒杯，他拿筷子挑着上面的花生米吃。
黄沔站在他跟前，把跟周岭谈话的情况跟他一五一十的说了。
承影听完后，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冷冷的哼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如今还肯找人跟他好好说道说道，那是因为我们世子爷讲究个先礼后兵。要是礼不成，真惹得我们世子爷生气动起了兵刃，那便不是如今这般好说话了。”
黄沔道：“周师弟只是一时想不开，我明天再找他，会好好再劝一劝他。”
承影站起来道：“再好好劝一劝他吧，那也是为他好。他要能想开放弃青槿姑娘另寻其他姑娘结亲，说不定他成亲时我们世子爷还会给他送上一份厚礼，要不然，我可不保证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承影说完，扔下一锭银子，拿起桌子上的剑便离开了。
两人目送他离开，他叔叔又扯了扯黄沔的衣服，对他道：“我知道你讲究同窗之谊，你能劝他便劝，劝不了你也别太掺和进去，这宋国公府不是我们这等人能得罪得起的，你以后还要考科举走仕途，要多为自己想想。”
黄沔对他拱了拱手，道：“我知道了，叔叔。”
转眼到了四月底，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府里的主子和丫鬟们都换上了轻薄的衣衫。
青槿最近出不了府，青松也被指派了一堆的事儿，兄妹两人都难得见上一面。
这日，青松被宋管事指派去给青城观上的宋国公送吃用的东西，但回来时，却是带着受伤昏迷的宋国公一起回来的。

第三十八章
入V第一更
青松先让人送了消息回来, 宋国公府听到宋国公受伤的消息，瞬间有些骚乱了起来。
孟季廷不在府里，按理该由孟二爷来赶紧料理。
但孟二爷不是个能主事的人, 听到宋国公受伤, 只会问“这, 这，这是怎么回事，父亲怎么会受伤？”, 然后便伤心的哭了起来：“爹呀……”
这人都还没回来呢，伤得严不严重也不知道，这当儿子的就跟号丧了一样，孟二夫人看着他，直翻了个白眼, 心里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然后自己亲自上阵。
听到消息的胡玉璋同样过来了，妯娌两个人有条不紊的安排和指挥着。
“世子爷今天陪皇上去城外狩猎，让人在城门口等着, 世子爷一回来就马上告诉他消息。拿世子爷的对牌，进宫去把太医请出来侯着, 治内伤、治外伤的都多请几个, 外面的大夫也多请几个进来。让城里的药铺今晚不要关铺，防着万一要用的药材府里没有, 要去外面现买……”胡玉璋吩咐下人道。
因不知道宋国公伤得多重, 又吩咐：“先瞒着国公夫人那边, 先别让她知道。”
孟二夫人则领着丫鬟, 将宋国公外院书房的寝卧清扫干净, 换了被卧被褥, 又多铺了几层被褥，再让厨房把炉子生起来烧热水。
而后午时刚过，一辆马车哒哒哒的停在门口。
一身汗水的青松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他的发髻都有些乱了，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他用袖子擦了把汗，掀开车厢的帘子，露出了里面躺着的宋国公。
府里的管事小厮早就在门口候着，有条不紊的抬上担架，又跳上马车将宋国公搬了下来，放到担架上。
“你们小心些，国公爷伤到了腿，概约骨折了，小心骨头错位。”青松对他们叮嘱道。
于是抬人的小厮放轻了动作。
青松同他们一起，将宋国公抬回了明清院，放到了床上。
太医和大夫围上来诊治，几人观察了一番，处理了腿上和身上的几处伤口，之后众人围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又相互对视了一眼。
胡玉璋问他们：“国公爷的伤究竟如何，你们照实说。”
太医和大夫沉默了一番，最后一个年老的太医出来对她们拱手后道：“夫人，国公爷身上其他的伤倒是没有大碍，腿上骨折也能养好，就是这脑袋上的伤处……国公爷这是磕到了脑袋，里面积了淤血，得要施针将淤血散开才行。”
孟二夫人有些急切的道：“那就赶紧施针啊，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胡玉璋看着不敢动的太医和大夫们，询问：“可是施针会有什么危险？”
“不错，这淤血堵在脑袋上久不散，恐会有性命之忧。但施针散瘀，脑袋上的穴位错综复杂，万一不小心扎错了，国公爷恐会永远醒不过来。请二爷和两位夫人决断，这针是扎好还是不扎的好。”
这决断本该由孟二爷这个儿子来做，但孟二爷自从进了这屋子，就扑在宋国公的床上嚎哭，喊“爹呀，爹呀”的没停过，实在不是靠得住的人。
孟二夫人也不敢冒这个风险擅做这个决断，于是转头看着胡玉璋，道：“三弟妹，您是世子夫人，您看……”
胡玉璋只思考了眨眼的功夫，便当机立断：“扎吧，有什么后果我担着。”
青槿看着屋子里几个太医相互配合着给宋国公扎针，过了大约是一炷香之后，几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松了一口气，青槿便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她见这屋子已经没什么青松什么事情了，便拉了拉兄长的袖子，将他带了出来，对他道：“哥哥先去收拾一番吧，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
青槿借了一名相熟的管事的屋子和衣裳，让他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两人坐下后，青槿给他倒了杯茶，才问起道：“国公爷怎么会受伤的？”
穿在身上的衣裳有些短，青松一边扯了扯袖子，一边开口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到的时候国公爷已经摔在山崖下了。我找到他时他还清醒着，只是身体动不了，但一直在找一支簪子。我想马上送他回来医治他也不肯，非要让我找到簪子才肯走。”
“那簪子找到了吗？”
青松点了点头，从身上将簪子拿了出来给她看。
青槿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一支女人的桃花簪。
一支桃花枝上，五朵大小不一的桃花，粉色的花瓣黄色的蕊，均是用宝石镶嵌，从最下面那朵桃花后面垂了一颗黄豆大小的珍珠。只是看着金子和宝石的颜色还有簪子的款式，应该是早年之物了。
“回来的路上国公爷一直抓着这簪子不肯放，只是后面他在马车上晕过去了，簪子便掉了下来。我怕簪子弄丢了没法交代，便先收了起来。国公爷这般要紧这簪子，想必是珍爱之物。”甚至可能是心上人之物。
青松又道：“你将东西收好，等世子爷回来交给世子爷，别弄丢了。”
青槿想了想，却有另外一番打算，将簪子递回给他，对他道：“这簪子还是哥哥收着，不要随便给别人，若是世子爷或国公爷问你要，你再交还给他们。”
“这是为何？”
“你听我的就是。”
孟季廷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府里各处都已经掌上了灯。
宋国公的危险也已经过去，太医施了针用了药，只需等人醒来。
胡玉璋留了两三个太医在府里侯着，让其他太医和大夫先回去了。
胡玉璋和孟二夫人两人忙了一天，均都累极。因不知道宋国公何时醒来，妯娌两人便商量轮流侍疾，胡玉璋先回去用晚膳和稍作休息，亥时再过来换孟二夫人。
孟季廷回来后，先直接去看过了宋国公，向太医确认父亲已经无大碍之后，才从他寝间出来。
孟二夫人和他略说明了情况。
“……父亲身边跟着的那几个人也太不上心了些，竟让父亲独子一人上山，遭到这样的危险。”
又笑着对孟季廷道：“这次还是多亏了庄管事，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孟季廷问：“青松呢？”
孟二夫人回他：“我看庄管事也累了一天，便先让他回去休息去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让人将青松找了过来，仔细询问宋国公受伤的经过。
其实经过也很简单，宋国公想赶着春天最后一波桃花的盛开，上山去观赏桃花，又不想让人跟着，便支开了身边的人自己一个人上去了。
后来在悬崖边，他随身携带的一支簪子不小心掉了下来，落到了悬崖中间的岩石上。
宋国公心中着急，便自己踩着岩石上的石头想爬下去捡。
他本就不良于行，结果可想而知，最后就是簪子捡到了，却连人带簪子一起摔落到悬崖下边去了。
悬崖不高，未曾当场要命，可也摔得不轻，宋国公的脑袋还因此磕到了石头上。
孟季廷问他：“簪子呢？”
“在我这里，我怕丢了，一直身上带着。”
然后从身上将那支簪子拿了出来，双手捧着递给孟季廷。
孟季廷接过来看了看，簪子在手中转了转，簪子上垂下来的珍珠跟着晃动了一圈。
他将簪子收起，走上前拍了拍青松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你是青槿的哥哥，我从不把你当外人，感激的话我就不多说，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跟我说……”
青松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张口，却见孟季廷看了他一眼，又打断他道：“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只要是我能够容忍又在国公府能力范围的事，我均会答应你。”
这意思若他提出的是他无法容忍的事，却也不会答应。青松打住了想要出口的话，只得拱手行了行礼，退了下去了。
青松走后，孟季廷又回了宋国公的屋子。
看了眼沉沉的躺在床上的父亲，默了一会，弯腰将他的手掌摊开，将手里的簪子放到了他的手掌上，又将他的手掌合上。
失去意识的宋国公无意识的抓紧了簪子。
孟季廷又站着看了他一会，然后才又重新出了门。
他先回书房洗漱，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然后才去了归鹤院。
宋国公夫人正在小佛堂里跪在菩萨前，双手合十的念经。她闭着眼角，眼皮却微微颤动，外人无法猜到她在求些什么。
听到丫鬟来禀世子爷来了，也坚持将最后一卷经念完，才磕了磕头，从蒲团里站了起来。
她从小佛堂出来时，孟季廷正翻看她随手放在小几上的一本经书。见她出来，将手里的经书放下。
宋国公夫人走到他旁边的榻上坐下，问他：“他没事了？”
“原来母亲知道父亲受伤的事。”
“府里这么大阵仗，又是请太医又是找大夫的，虽然让人瞒着我，但我就猜不到吗？”
丫鬟送了茶上来。
宋国公夫人接过丫鬟手里的茶盏，小口饮着茶。孟季廷看了看母亲，问道：“母亲不去看一看父亲？”
宋国公夫人神色淡淡的：“看你回府后，还能知道先去洗漱，换一身衣裳再过我这里，便知道他定然是没事了。既然没事了，让太医好好照顾他就是，我看了难道就能马上好起来。”
“母亲不想知道父亲是怎么受伤的？”
宋国公夫人眉毛微动，沉着眼道：“一把年纪了，自己不当心，怪得了谁。”
孟季廷看着母亲继续道：“说是赏桃花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支簪子，非要爬到悬崖中的岩石下面捡……我看他这些年一直随身携带一支桃花簪，想必就是那一支。”
“他这般要紧这簪子，不知是何人之物。难不成是两位姨娘的，只是我看父亲这些年，对另外两位姨娘也没有特别在意过，也不像是她们的东西……母亲知不知道那簪子是谁之物？”
宋国公夫人放下手里的茶盏，对儿子道：“你没事就回去尽你的孝去，这个时辰，我该歇息了。”
然后对外面的平么么喊：“平么么，送世子爷出去。”
然后站起来，一副困倦的模样，打着哈欠进了内室。
平嬷嬷走进来，有些尴尬的对孟季廷笑了笑，对他请道：“世子爷，奴婢送您出去。”
孟季廷并未再说什么，站起来出了房门，又交代院子里的人：“好好侍奉母亲。”，然后才回了书房。
到了第二日，孟季廷要上朝。
等他下了朝，刚出了宫门口，早有府里的小厮等在此处，见他出来，连忙跑上前来，气喘吁吁的对孟季廷道：“世，世子爷，二夫人让小的来告诉您一声，国公爷醒了……”
孟季廷听着脸上一肃，赶紧跃身上马回府。
他到外院的时候，孟二夫人和胡玉璋均在清明院。
胡玉璋看到他，扶着椅子站起来，目光静静的看了他一眼，却又并未上前。
自从那日守夜的事情发生之后，他再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也不曾进过她的正院。
只是胡玉璋这次却并不像之前那样急，之前他对她冷淡便开始心里发虚，如今她想开了，便也更镇定了。
她是正室，她让一个丫鬟守夜做的没有任何不合规矩之处，一次对他低头便要次次低头……她也不信他永远不进她的院子，他便是再对她做的事情厌恶，他也还需要和她生下嫡子。
孟二夫人看了看她，见她并不上前和孟季廷说话，心里多少有些替他们尴尬，又只好自己走到孟季廷跟前，看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的和他说话。
“有一件事，想和世子爷禀明……刚刚父亲醒来，要见救了他的那个小兄弟，我便让人去找了庄管事，让他进去见了父亲。父亲说要感谢他，问他有没有想要的，庄管事便跪下来，求父亲让他赎回青槿的身契……”
孟二夫人毫不意外的看到孟季廷的脸色黑了下来，周边都感受到他身上磅礴的冰霜之感。孟二夫人怕这怒火波及到自己，不由站得离他远了一些。
让我们回到刚刚清明院的情形。
旭阳初升的时候，宋国公缓慢的睁开眼睛，先是盯着天花板缓了一会重回意识，接着跳坐起来，左右扭着身体要去找什么。
直到他看到手里握紧的簪子，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簪子上的流苏。
屋里侍疾的胡玉璋本坐在椅子上，屈着手臂顶着桌子，将脑袋放在拳头上稍微眯了一下眼。听到有动静，连忙睁开眼睛，走上前来，看到醒来的宋国公，高兴道：“父亲，您醒来了？”
宋国公刚醒来脑子还有些糊涂，对进门不久的新媳妇也有些陌生，看着她问道：“你是季廷的媳妇？”
“是的，父亲。儿媳小时候随父亲一起与您去骑马，您是见过儿媳的。”
宋国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太久了，我都有些忘了。”
胡玉璋将外面的人喊了进来，又让人去将太医请过来给宋国公诊治，再让人去请孟二爷和二夫人，又让小厮去宫门处等着好让世子爷一下朝就知道消息……一切都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等太医进来诊断完毕，确认身体已经无大碍、只需静养后，宋国公问起来：“昨天救了我那个小兄弟呢，是咱们府上的人吗？人在何处？”
“他是府里的庄管事，父亲是要见他？”孟二夫人问。
“将他叫过来吧。”
庄青松来了之后，先给宋国公行了礼。
宋国公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礼，然后道：“多谢你替我找回了簪子，我很感激你，你有什么想要的，你和我说，我能办到的都替你办到。”
庄青松听着心里一动，连忙跪了下来，对宋国公磕了一个头，道：“小人受不得国公爷的感激，但小人心中确有一件事想求国公爷。小人有个妹妹在府里当差，现已到了许人的年纪，小人想在外面给她找人家，所以想为她赎身出去。”
他此时有些明白了青槿为何要让他将簪子一定要交给宋国公或世子爷。
胡玉璋和孟二夫人听着均是愣住，孟二夫人在旁边赶忙阻止，笑着对宋国公道：“庄管事此次救了父亲立了大功，不如给庄管事多赏赐些金银财宝，再擢升他的职位。”
宋国公无知无觉，对青松道：“这又有何难的，你妹妹在哪个院子伺候？”
“回国公爷，她在世子爷身边伺候，是世子爷的丫鬟。”
宋国公对青槿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却想不起来这么个人。他将近十年不待在府里，也并不熟知府里的情形，只觉得左不过一个丫鬟而已。
“我答应你，我会和世子说。”
庄青松心中大喜，连着磕了三个头，道：“多谢国公爷。”
孟季廷听完前因后果之后，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的不郁，才进了宋国公的屋子。
宋国公正靠坐在床头小憩，听到声音，缓缓的睁开了眼睛：“你下朝回来了？”
孟季廷走过去，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先问过他：“父亲身体可还有没有觉得不适？”
宋国公摇了摇头：“我身体已经无碍。”
又说起刚刚的事：“救我的那位庄管事，为了感谢他，我许了他一个心愿，他向我求了他妹妹的身契，我应承他了。后来才听老二媳妇说，她是你喜欢的姑娘。”
孟季廷心中有气，本不好对着病中的父亲发作，此时却忍不住语气微怨：“青槿是我的人，父亲至少该先问过我。”
又另找了其他理由说道：“父亲可知，他们兄妹二人还有一个姐妹，是宫里伺候在燕德身边的宫人，叫青樱。青樱受燕德信任，知道她身边多少事，若无她的亲人在府里令她牵挂着，如何保证她的忠心？”
宋国公看了他一眼：“你一向自负，不是爱以人质相持来使人忠心的人。看来，你是真的极喜欢那个姑娘。”
孟季廷没有说话。
“听说那姑娘到你身边也有十几年，是你自己亲自教读书习字和琴棋书画长大的，日久易生情，你喜欢她倒也不足为奇……四年前，胡家失信，与我们家分道扬镳，我问你要不要退了与胡家的亲事，你说不用。我那时还以为你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如今再看看，恐怕你是在为那姑娘以后考虑……”
那时孟家已经辅佐皇帝登基，拥有从龙之功，手握军中大权，在京中炙手可热、风头无量。
若那时退婚，他身上没有了婚约，不止京中其他世家和勋贵会闻风而动，连皇帝为了辖制他，也极有可能会在他婚事上做文章，给他赐婚。
娶一个不知品行不知脾性，又是皇帝圣旨赐婚的高门贵女进门，还不如娶胡家女。
胡家对孟家有愧，且大位已定，胡家站错队必然会失势，胡家弱，孟家强，胡家女进门相比其他高门贵女必然更好掌控。
想必他也考察过胡氏女的品行，必然不会太差才会娶进门。
孟季廷沉着眼对父亲道：“青槿的事，父亲就不要管了，我自有打算。”
“那可不成，君子一诺重于千金，我们孟家在军中和朝中靠信取义。我既然应承了那位叫青松的管事，我必然要做到。你，你还是要将那个姑娘的身契送还给她。”
孟季庭黑着脸不说话。
宋国公却也知道这个儿子的本事的，自小就比别人要性子强硬，也更有能耐，他想要的东西便会一定要弄到手。他想要那个女子，有没有身契，最后结果都一样。
宋国公又提醒他道：“你喜欢那个姑娘要纳入房可以，但千万别乱了嫡庶。嫡子要居长，也不能乱了……胡氏看着倒不像她那父亲和兄弟，像是个好的，夫妻之间，做不到情深，也别最后弄得像是仇人……”
宋国公想起了自己和宋国公夫人，手里握紧了簪子，也没有了说下去的欲望，靠着床重新闭上了眼睛。
孟季廷在宋国公房里呆了不久就出来了，从清明院出来，看了看天色。
太阳黯淡，天空有乌云聚拢在一起，想来不久之后，会下一场大雨。

第三十九章
青槿听到孟季廷让人来请她去书房的时候, 她正在给花厅的盆景修剪枝叶。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她躲避着不想见他，他也不曾勉强, 两人倒是有好几天没见面了。
“我知道了。”她对来传话的小丫鬟道。
她放下剪子, 洗过了手, 才往书房去。
她知道孟季廷会来找她，她以为会迎来孟季廷的暴怒，但从她进门开始, 孟季廷便十分沉静。坐在茶案前，怀里抱着娇娇，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它背上的软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纯钧在她进来后，便将门合上了。
书房里又只有两个人, 但是却安静得让人觉得诡异。青槿站在门口不敢动, 有些害怕屋里的气氛和他此时的沉默……他若此时震怒，她反而要安心一些。
孟季廷抬眸看了她一眼：“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坐？难道还怕我会吃了你？”
青槿缓缓的走到他对面坐下, 两人都沉默着。
过了好一会，孟季廷才又重新开口：“你兄长向父亲求了你的身契, 父亲既然答应了, 我便不得不给，不然便是不信守诺言, 我宋国公府便无立足之地了。”
孟季廷盯着她：“就这么不想和我在一起？”
青槿低着头沉默着, 不说话。
“这么多年, 从你来到我身边的第一天起, 你现在会的, 几乎都是我一手教的。槿儿, 我的心思一向明明白白，你呢？我不信你不曾对我有过一点动心？既然两情相悦，你又为何非拒绝和我在一起？”
青槿仍旧是沉默不语。
孟季廷盯了她一会，见她不说话，便接着道：“你不想说，那便让我来猜猜。”
“你说你不想为妾，你或许是因为不喜欢我身边有其他女人，更不想和其他女人一起争宠，所以宁愿选择一个小门小户，做一个正头娘子。”
“你既然知道，你又为何为难我。……你说你喜欢我，但你也只是想得到我而已，从来没有顾及过我的想法。”
孟季廷忽略她的话，直接问他：“你觉得你嫁给外面那个姓周的小子，你就能保证他永远只守着你一个人，以后永远不会纳妾，或永远不会喜欢上别人？”
青槿道：“那不一样！”
“有何不一样？”
青槿抿着唇不肯说。
“你很清楚，我不能不娶妻，在妻子的人选上我已经尽力在替你的位置考虑。我也保证过，往后这个院子里，除了你，不会再有别的女人。”
青槿垂着眼，手指摩挲着衣服上的袖子。
一个无任何东西可以辖制的诺言，如何能保证一个拥有权势地位的男人能够永远遵守，凭信任吗？国公夫人身为正室，尚且无法阻止国公爷纳妾，她算什么。
青槿不想和他纠缠下去，故意说道：“其实说来说去，爷心里我也没有那么重要。你不能不娶妻，是因为爷身为宗子不能不娶妇，可见在爷心里家族责任永远是最重的，家族之下接着还有亲人、朝堂，我连最末都未必排得上，左不过是爷闲来的生活调剂品而已。”
孟季廷突然呵的笑出了声，仿佛她说的话极为可笑。
“你若要这样比较，那么你觉得，姓周的能不顾家族亲人，为了你什么都不要？”
青槿：“……”
她并没有这样认为。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我们以三个月为期。这三个月里，我不阻止你出府，也不阻止你和他见面，若这三个月里他真的可以做到排除万难，不顾一切的娶你。三个月之后，我放还你的身契，陪你一副嫁妆，风风光光的让你嫁给他，永远不再为难你。若你最后赌输了，我也将暂时不再逼迫你。”
青槿有些不好的预感：“你想干什么？”
“于你来说，这是一桩不赔本的赌注，赌不赌？”
*** ***
另一边，胡玉璋有些疲惫的回到淞耘院的正院。
丫鬟上来替她换了衣裳，给她松了肩。她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都下去，只留了袁妈妈一个人在屋里。
胡玉璋道：“没想到庄青松会在国公爷这里把路走通。”
袁妈妈笑着道：“那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正好遇上他救了国公爷。就是恐怕世子爷那边不会放人。”
胡玉璋道：“孟家重诺，国公爷许下的诺，世子爷就算心里不愿意，面上也会遵守。”
只是就算放还了身契，也不表示世子爷就对青槿毫无办法。
胡玉璋微微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现在既然世子和青槿的心并不在一处，她倒是可以先万事不动，先看看。
胡玉璋又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我听说国公爷是为了捡一支簪子才会掉下山崖的，这般要紧一个女人之物，恐怕那簪子的主人对国公爷十分重要吧？袁妈妈可知道那簪子的主人是谁？”
又自己先猜了猜：“我听说原来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一个族妹好过，后来那位族姑娘无缘无故的就在府里过世了，那簪子难道是她的？还有传言，府里二小姐的姨娘便有些像她。”
袁妈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夫人猜错了。”
袁妈妈既然决定当她的左臂右膀，许多知道的事情便也不瞒他，所有前尘往事一五一十的与她说了出来。
“那簪子是国公夫人之物，当年国公爷与国公夫人的亲事，不是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是他们私下里看上了眼。”
胡玉璋有些意外，她见国公爷和国公夫人感情疏冷如此，还以为他们之间并无感情。
“当年国公夫人嫁进孟家之前，是跟别家定了有婚约的。国公夫人在父母跟前跪求了三天三夜，杨家老太爷老夫人眼看着女儿跪得命都快没了，这才不得不答应帮她退了原来的亲事，将她嫁给了国公爷。国公爷当年向杨家老夫人许诺过，要对国公夫人一生一世。可国公夫人生了大爷没多久，国公爷身边的丫鬟却怀上了二爷，夫妻二人的感情急转直下。后面虽有好转，但又发生了国公夫人族妹的事，两人的感情这才完全无法弥补。”
“府里二小姐的姨娘，要说像那位族姑娘，不如说像国公夫人更确切些。”
胡玉璋有些不可思议。
接着又问起：“那大夫人呢？我看国公夫人对她十分冷落，又是怎么回事？”
国公夫人对二夫人这个庶出儿媳，都比对大夫人这个亲儿媳要更看重些。
袁妈妈将一碗茶递给她，浅笑着道：“你别看大夫人如今性子淡泊，在府里活得仿佛像是透明人一样。从前大爷在世时，她可不是这样的。”
“大爷在世时，他是长子又是世子，自小由国公爷亲自教育，国公爷对他更看重倚重一些。而世子爷则是国公夫人抚养长大的，国公夫人自然更偏疼世子爷一些。偏偏论能力才干，世子爷这个弟弟却处处比大爷这个兄长更出色。大夫人进门后，唯恐府里会改立咱们爷为世子，天天撺掇大爷事事与世子爷相争，弄得兄弟生隙。”
“当年大爷贪功冒进，未必没有因为听多了别人说他比不上弟弟，于是想要证明自己的缘故。后来大爷战死沙场，国公夫人心里埋怨大夫人不好，觉得是大夫人害了大爷，对待大夫人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
“别说大夫人，就是世子爷，对待大夫人这个长嫂，也冷淡得很，心里未必没有不满。按说大夫人是大爷的遗孀，原本又是宗妇，世子爷这个弟弟本应该礼待有加。可你看平日府里，对待大夫人虽吃穿用度不愁的供着，其余事情上就像没她这个人一样。”
“原来是如此，我进门后见大嫂性情淡泊寡利，倒不知还有这样的前情。”
袁妈妈心道，淡泊名利那也是形势所逼。如今大爷已过世，府里世子爷当家，大夫人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婆母和当家的小叔子均不待见，她就是想作又能怎么作，可不只能淡泊名利。
胡玉璋想了想，随口叹了一句：“我看大嫂还年轻，如今在府里也呆不自在，还不如归家另觅良胥。”
时人并不阻止孀居或和离的妇人归家另嫁，胡玉璋因此感叹道。
袁妈妈看了胡玉璋一眼：“夫人，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您想想，各府嫁闺女虽然都是往高了处嫁，但那是指的初婚，二嫁大多是要往下嫁的。大夫人娘家论家世本就比不上国公府，大夫人归家另嫁，也是寻不到好人家的。何况她这个年纪，另嫁大概也是给人当继室，到时要帮别人养孩子不说，也未必就能过得轻松自在，还不如待在国公府。国公府再怎么样也是国公府，她又是兄长遗孀，诞育兄长遗女，府里在物质上绝不会亏待她或任由下人对她不恭。她这日子，有时候比那些嫁了人却要整天与妾室斗的女人还要容易。”
国公夫人不待见她，她就少到国公夫人露面就是。她呆在国公府守寡，不比另嫁到别的府上重新折腾的强。
胡玉璋想了想，觉得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袁妈妈又对胡玉璋道：“夫人往后，不如多关照关照茗小姐，大夫人孀居不能常到外面交际，国公夫人现在也不爱在外应酬，茗小姐如今八岁，过不了两年，大夫人就该愁她的婚事。夫人对茗小姐多关照些，可以让国公夫人高兴，也能和大夫人结一个善缘。”
大夫人身份特殊，这个善缘，说不定以后就能用上。
*** ***
另外一边，青槿从府里走出来，远远的看到青松笑着向她招手，连忙提着裙子跑上前去，喊了一声“哥哥”。
她大半个月被禁止出府，如今终于能够出来，心情倒是有些松快。
青松对她道：“走吧，我们兄妹好久没有一起逛街了，哥哥今天陪你逛街去。”
他扶着她上了马车，两人坐在车厢里，青松给她拿了一个小攒盒，里面放了一些蜜饯等零嘴。
青松问青槿：“那日的事，世子爷没有为难你吧。”
青槿捏了一个糖渍梅吃着，摇了摇头。默了一会，又问他：“他，没有让人故意为难你吧？”
青松也摇了摇头：“府里的人对我很是客气，与从前一般无二。”
青槿放心下来，却又蹙起眉头说起道：“他说要跟我打赌。”接着将孟季廷跟她说的话跟兄长说了出来。
“他的性子我最明白，肯定憋着什么坏事。”
青松听着皱了皱眉，接着又笑着舒展开，道：“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国公府不能失信于人，等赎回你的身契，也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
又笑着说起了周岭：“这些时日倒是有一拨一拨的人来劝周岭放弃你，我看他能坚定的信任你和坚持你，我心里很高兴，总算我没有看错人。”
青槿浅浅的笑了笑。
等到了金水河边，兄妹两人下了马车，青槿看到了远远站在河边大柳树下的周岭，显然他是和青松约好了在这里的。
青槿倒也没有躲避，大大方方的走上前去。
周岭红光满面，笑着唤了一声：“庄姑娘。”
青槿发现他好像特别容易脸红，上次在大相国寺见面，他也是看一次她便脸红一次。
青槿笑着也回了一声：“周公子。”
青松从后面走上前来，笑着道：“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就别姑娘来公子去了。”对青槿道：“槿儿，他年岁比你大，你就叫他一声周大哥吧。”又对周岭说：“她是我妹妹，你跟着我唤她一声庄妹妹就好。”
周岭很是高兴，看着青槿：“那我以后就唤你……庄妹妹？”
青槿对他笑了笑，并未反对。
三人一起走在河边闲逛着，正是春和景明的时节，有许多年轻的公子和姑娘们聚在此处。
有在草地上放纸鸢的，有在河边放河灯的，还有摆了桌子在这里野食的。
走了一会，青松便找借口离开了，让他们独自相处。
周岭仿佛很怕安静下来两人尴尬，和青槿走在一起时，一直不停的和青槿说话。
谈他最近十分用功的念书，希望秋闱时有所收获，谈他的父母亲人，聊他的师兄师弟，还谈一些他在书院的一些趣事。
青槿偶尔应和两句，说话并不多。
过了好久一会，周岭停下来，看着沉默不语的青槿，抓了抓自己的腮，问道：“庄妹妹，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这些特别无聊。”
青槿道：“没有，我觉得很有趣。只是我在国公府，每天干的都是一样的伺候人的活，实在没有什么好说的。”
周岭又看了看周围放纸鸢的人，天气晴朗，清风拂稍，实在是个放纸鸢的好天气，而河边也正好有卖纸鸢的小贩。
周岭又对青槿道：“庄妹妹，我们也放纸鸢吧？”
“好啊。”
周岭高兴的去买了一只大纸鸢回来，是一只很大的青鸟造型。
他将纸鸢的线槽递给青槿，笑着道：“给，庄妹妹。”
青槿犹豫道：“我不会。”
“我来教你，很简单的。”
说着站到青槿旁边，教她怎么放线，怎么提着线跑。又给她示范了一遍，手里拿着线槽一边跑一边放线。
青槿看着越放越高的纸鸢，看着渐渐入了迷。
周岭转过身来，看着她静静站在那里，十分认真的看着天上的纸鸢的青槿。
年轻姑娘明妍秀丽的脸，眉黛青颦，衬得周围的青柳绿杨、似锦繁花都失了颜色。
周岭看着她，一时也入了迷。
他本是逆着步子跑，一时不察，脚下踩到了一块滚动的石头，接着踉跄了一下，“碰”的一声仰身摔倒在地，“唉哟”的叫出了声。
青槿见他踉跄本是要叫他小心，结果来不及出口他便已经摔倒在地，看着他摔了个脚朝天，自己却还有些懵懵的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起来。
周岭本来还有些尴尬，怕她笑话他，接过转过头去却只看到她噗呲一声笑出声的样子，自己也忍不住尴尬的笑了起来。
于是两个人，便忍不住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相视笑了起来，一个傻笑，一个是觉得好笑。
过了好一会，青槿才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周大哥，你赶快起来吧。”
周岭第一次听到她叫他“周大哥”，声音娇软，像是拨动的琴弦一样，原来声音是这样的好听。
他忍不住转过头去，看着青槿，认真道：“庄妹妹，你笑起来真好看。”
青槿不由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头去。
此时，远远的路边，一辆马车停在那里。
孟季廷掀开车窗帘子的一角，远远的看着河边站在一起的青槿和周岭。若只看身形，两个人这么站着倒是有些登对。
承影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像是带着寒霜，冷得人透心凉，于是小心的问道：“爷，要不要小的去将青槿姑娘叫回来？”
“不必。”
孟季廷放下帘子，承影本以为他要走了，接着过了一会，又看到他家主子重新掀开帘子问他道：“你看到过她在我身边这么轻松的笑过吗？”
承影：“……”
他不敢答。
接着就听到他恨恨的喃了一句：“没良心的！”

第四十章
周家出事
三人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准备回去。
青槿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她只觉得这一天过得真快啊。
因周岭住的地方离这里近，青槿和青松便先送他回去。到了他家门前，青松并未下车, 让青槿送他到家门口。
然后在周家门口处, 周岭转过身来, 依依不舍的对青槿道：“庄妹妹，我家到了。”
青槿“嗯”了一声。
周岭正还要说什么，这时周家的大门突然打开, 探出了周棋的半个身体。
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青槿和周岭，笑眯眯的道：“你们聊。”，然后将身子伸了回去，将大门重新合上。
周岭本还想和青槿说些什么的，被这么一打断, 倒是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心里骂了妹妹一句，只好与青槿告别道：“那，那我进去了。”
青槿还是“嗯”了一声, 又笑道：“今天谢谢你，我玩得很开心。”
周岭听着高兴起来, 用手抓了抓脸, 然后有些害羞的转身往大门走。
走了两步，又突然重新走了回来, 对她道：“庄妹妹, 我今天也很高兴, 我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么高兴过。”
然后又下定决心般, 对青槿说道：“庄妹妹,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也很想娶你为妻。我知道我这个人，本事一般，能力也一般，比不上像孟大人那样的人。但是，如果你肯嫁给我，我会一生一世对你好的。我听庄大哥说，国公府已经答应放还你的身契了，如果是真的，等你改了良籍，出了府，我就让我爹娘上门去提亲，不知你……你是否愿意？”
青槿看着他忐忑又真诚的脸，最终点了点头。
周岭咧着嘴笑了起来，过了一会，从身上拿出一个玉佩，递给青槿：“庄妹妹，这是我家祖传的玉佩，我出生时我爹给了我，现在我送给你，我希望你收下。”
“这个太贵重了，我……”
说着看到他脸上渐渐有些失望的神情，最终还是收了下来：“那我暂时替周大哥保管。”
周岭十分不好意思，低着头却又壮着胆子道：“我希望这枚玉佩，以后能从你的手里，再传给我们的孩子。”
青槿微愣，跟着也有些脸红起来。
他赠了她重要的玉佩，按理她也应该回赠他一件自己重要的东西。
青槿想到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平安扣，想了想，最终从身上拿出一个荷包，对他道：“这个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放了平安符，我本是要送给哥哥的，如果你不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周岭连忙大声道。
接着几乎是抢夺一般的从她手里接过荷包，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连忙跑回了大门里面，接着又探出头来，笑着对她道：“庄妹妹，我们下次见。”
青槿一直微笑着看他将门合上，又继续站了一会，才重新回到马车里。
青松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晚上，青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过了一会，她拿出脖子上挂着的平安扣，挂在手上一直看着。好一会之后，她将它放在掌心，双手握着放在胸口，然后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如果她嫁给周岭，或许会不够相爱，但她一定能平和安稳的过下去的吧。她希望父母能够保佑她，保佑她的选择没有错。
这日之后，青槿偶尔出府会与周岭见上一面。她到他家的铺子上买丝线，然后她见到了周岭的父母——却也不算初次见面，只是她从前来他们是老板，如今再来，见他们感觉便不一样。
周父周母对她倒是十分的和蔼，每次看到她都是笑吟吟的，也不愿意收她的钱。
直到将近端午时，宋国公府要忙着端午节的东西，府里忙碌了起来。
青槿要帮着赶制孟季廷夏天的衣物，红袖病了一段时间，她要帮着做红袖的事，倒是有一段时间忙得没有出府，自然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周岭。
而此时的周岭，每日除了想念青槿，便是更加用功的读书。自从那天青槿答应他后，他做每一件事都感觉更有信心，对未来的每一天，都有着更加美好的憧憬。
直到有一天，黄沔匆匆忙忙的跑到他家里来，对着正在看书的他着急的道：“周师弟，你怎么还有心思在这里看书，你家铺子出事了，你快赶紧跟我去看看。”
周岭赶忙合上书，站起来问道：“怎么了？”
“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你快跟我走，我边走边和你说。”说着拉上周岭就往外跑。
路上黄沔一边走一边和他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这世上到处都有泼皮赖皮的人，这上京城也并不例外。
这日，周父在铺子上看铺子，突然来了一群人，领头的男人声称周家铺子上卖的丝线上的染料有毒，他家媳妇用了他从周家铺子买回去的丝线绣花，结果手都毒肿了。
现在要么周家赔钱，要么他带着人砸了周家的铺子。
周父在这金水桥边经营铺子十几年，记性极好，来过他铺子的客人他多少都能有些印象，但他从未见过此时来闹事的这些人。
周父一看就知他们是来敲砸勒索的，或者是附近有竞争的铺子请来故意闹事的。
周父并不是怕事的人，一面让人去京兆府请人来，一面领着店里的伙计出门应付他。
那人先是骂骂咧咧的，各种诬陷，周父便一个谎言一个谎言的拆穿。到后面那人恼羞成怒，让人干脆动手砸店，周父领着伙计阻拦。
接着对方先动手打了人，这边的伙计还手，两边混战成一团。周父一看这情形不正常，正想将两边拦开，结果看到对方一个人拿着棍子却是要往周父身上招呼，周父只得为了躲开他将他推了一把。
好巧不巧，这人倒在地上，脑袋着地，脑袋上顿时鲜血淋漓，接着那人睁着眼睛就一动不动了，然后对方就有人大喊：“杀人啦，杀人啦，打死人啦。”
而刚好这时候，京兆府的人就赶到了。
一看这情形，刚忙上前去查看地上躺着的那人，再一探鼻息，人已经没气了。
死了人，事情就闹大了。
周岭和黄沔赶到的时候，周父已经被京兆府的人带走了，周家铺子上的伙子也被京兆府带走了大半要对他们问话，剩下的则如锅中蚂蚁一般，不知所措的团团转。
一看到周岭，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一窝蜂的围上来唧唧喳喳的说个不停。
周岭愣愣的，看着地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迹，只觉得天旋地转。
黄沔将他身边的伙计拦开，先让他们平静下来，又交代他们先把铺子的门关了。
周岭愣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接着赶紧往外走。黄沔连忙拉住他问道：“你去哪里？”
“我去京兆府。”
“你就这样直接上去，人家哪里会理你。”
“我爹每年都孝敬京兆府的杜府丞不少银子，我去见他，他会见我的。”
上京城是天子脚下，也是名门高官聚集之地，街上随手一栏，可能都是某个高官的亲眷。而这上京城里的铺子，随手一间都可能与某个贵人扯上关系。而若无贵人的护佑，这上京城的铺子也难以开下去。
周家一个毫无根基的人家，能把铺子开在繁忙的金水桥边的街市，一开就是十几年，靠的就是每年花大量银子到各处打点孝敬，买通门路，找到靠山。
而京兆府的杜府丞，便是周父每年的打点对象之一。
黄沔追上周岭，对他道：“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去了京兆府，杜府丞出来见了他们，对他们算得上客气。
听完他们说的事情之后，捻着胡须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又对他们道：“这样，你们先回去，我先去打听一下究竟怎么回事，明日再告诉你们。”
两人千恩万谢，周岭将身上所有银子都翻出来递到杜府丞手里：“还望杜府丞多看顾些我爹，这些银子让府衙的差大哥们买酒喝。”
杜府丞看不上这点银子，推拒了回去：“贤侄，你看你这样就见外了，你周家与我是同乡，你父亲与我也是称兄道弟的兄弟，他的事我会上心的。”毕竟是他的财神爷之一。
又向周岭保证，不会让他爹在京兆府的狱里受苦，周岭二人这才肯打道回府，等候他这边的消息。
周家里，已经得到消息的周母和周棋早已哭成了泪人。
周岭一边安抚了母亲和妹妹，一边清点了一下家中的银钱。他想的是不能只靠在杜府丞这一棵树上吊死，其他能找的关系也要试着找一找看，实在不行，就用银钱开路。
到了第二日，周岭和黄沔又去了杜府丞那里。
这一次杜府丞的态度却与昨日的态度大不相同，开始甚至都没有见他们，找了个理由不出来见客，只让丫鬟一直给他们上茶。
若不是周岭和黄沔一直呆在他府上不肯走，大有他不出来见他们，他们就在他杜府上过夜的态势，杜府丞甚至不肯出来见他们。
见了他们，也是几句“京兆府会秉公办案的，周公子还是回去等消息吧”、“这件事我也插不上手，不是我不肯帮忙”的话敷衍他们，甚至连昨日的“贤侄”也没有了。
黄沔见实在没办法，只好问对杜府丞道：“大人，我们也不为难您帮我们做什么，就只求您句准话，按照京兆府往日的惯例，周伯父的事情最终会怎么判？”
杜府丞眯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这可说不好，只看法医尸检的结果怎么样，要看这人本身有无病症。若是这人本来就有病，又要看他的死因是病症导致的，还是被推倒磕到脑袋死的。若是后者，又要看情节轻重，死者有无过错。周掌柜是动手的人，少则徒几年，多则徒十几年或几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周岭听到后面脸上一片死灰。
杜府丞看他如此，有些不忍，于是提示他道：“周公子，你与其到我这边来，不如想想看，你们周家最近有无得罪什么贵人。”
黄沔转头看了看周岭，却见他只是闭了闭眼又睁开。
两人从杜府出来后，又另外去了几家能找上关系的府上，折腾了几日，最终得到的都是与杜府丞一样的答复。
黄沔看着他这样来来回回的折腾却最终一无所获，不说救出周父，甚至连想见上周父一面都难，叹了口气，不得不与周岭道：“周师弟，或者我们可以去求求宋国公府。”
周岭转过头来，睁大眼睛怒瞪着他。
黄沔道：“你我都很清楚，里面的事情或许与宋国公世子有关。你便是躲避，也是躲避不了的，时间越久，周伯父在里面只会受更多罪。”
周岭没有说话，头也不回的回了家。
到了家中，周母和周棋迎了上来，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人肯出手帮忙，能见到人吗？”
周岭摇了摇头。
周母于是便又捂着嘴巴哭了起来，她这几日几乎要把眼睛哭坏了。
周棋也是眼睛肿得不能看。
周棋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道：“哥，爹的事情，是不是和庄姐姐有关？”
周岭连忙呵斥她道：“你在胡说什么，她一个小姑娘能跟这有什么关系。是不是有人跟你胡说了什么？”
周棋呜呜的哭起来，道：“我没有胡说，之前就总有人劝你放弃庄姐姐，我都听到了。我听说庄姐姐做事的国公府，他们府里的世子爷看中了庄姐姐，是不肯让庄姐姐另嫁他人的，你坚持要娶庄姐姐，肯定得罪他了……我也不是觉得庄姐姐和那人就有什么，我也很喜欢庄姐姐，可是，爹一向与人为善，咱们家从来没有得罪过人，除了这件事情我想不到是因为什么。”
这些日子不是没有人总是似有似无的将庄姐姐和那位世子爷的关系透漏给她，只是她看着哥哥为了庄姐姐这么上进，一心盼着要娶庄姐姐，她也不想让哥哥不开心，就没有说。
“哥，庄姐姐虽好，但咱们家配不上她。你不如，不如放弃庄姐姐……然后求一求那府上的世子爷，让他把咱爹放出来。”
“爹爹的事情与庄妹妹无关，我会想办法把爹救出来的。”
周岭的眼睛也湿润了，只是如今家里要靠他，他却不敢哭出来。
之后几日，周岭越加早出晚归的到处找关系、找门路，但均一无所获。
直到某日，周母看着短短十几日就形销骨立的儿子，再想想尚在狱中不知结果如何的丈夫，抱着儿子哭着喊了一声：“儿啊……”
周岭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肩膀，安慰她道：“娘，我没事。”
周母拿帕子捂了捂脸，最终还是忍不住也劝他：“儿啊，你放弃庄姑娘吧。娘知道你喜欢她，庄姑娘是个好姑娘，这些日子，我看到你因为她十分上进，心里不知道多高兴，也盼着她能进咱们家的门。但是，但是……就像你妹妹说的，咱们家配不上她。”
“你这些日子为了你爹的事情这样辛苦，娘便一直没有告诉你。你妹妹原本要说定了与华锦阁黄家大少爷的亲事，那原本是极好的一门亲事，但自从你说要娶庄姑娘之后，黄家对跟咱们结亲的事情就不再热络了。那黄家原本也是国公府采买布料的贾商之一，她们家对国公府里的事情肯定是最清楚的。我原本想，你如此喜欢庄姑娘，你妹妹跟黄家结不成就结不成吧，我们另寻一门好亲事。但是，但是，我们却不能让你爹爹在狱中呆一辈子……”
周岭听着脸上泪流满面，那些日子他只沉浸在与庄妹妹即将有的美好未来当中，对这些他都一无所知。

第四十一章
周岭的选择
周岭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晚上, 也默默流了一晚上的泪。到了第二天早上，他将黄沔找了来，对他道：“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叔叔是在国公府当管事的, 你能帮我联系上那府上的世子吗？”
黄沔松了一口气, 很高兴他能相通, 对他道：“应该是能的。”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早这样想多好。”
孟季廷听到周岭想见他的时候，却无半点惊讶。
心中并不想让青槿这时候知道，他没有在国公府里见他, 而是在蘩楼里开了个包间。
周岭在蘩楼里，打开包间的门第一眼看到里面坐着的男人时，第一次知道什么是自惭形秽。
郎艳独绝、清贵威仪，大约要用这两个词来形容眼前的男人。
他以前觉得他和他差的只是出身，见了面才知道, 他和他差的岂止是出身。
身为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历经千帆的洞明世事，结合在一起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却又是优雅从容……那些复杂的气质，便是他倒了三十岁, 也不一定能修炼出来。
而在周岭在打量孟季廷的时候，孟季廷也同样在睥睨着他。
实话而言, 孟季廷是不怎么看得上周岭的。听说他今年十九岁？但浑身上下却还散发着未经世事的稚气和天真, 模样也只能说的上周正。
孟季廷想了一下自己十九岁时是什么模样——在沙场上为大燕厮杀陷阵，为辅佐皇帝登基殚精竭虑, 那时过他手中玄铁剑的敌寇政仇的鬼魂已不知凡几。
他自然觉得周岭配不上青槿, 当然, 在他心里, 除了他自己, 也无人能配得上青槿。
孟季廷目光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问：“听说你要找我？”
但只是他这样随意的一扫，周岭却已经感觉到自己有些发憷，双腿微颤。
他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在他面前跪了下来，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忍住眼泪，向他恳求：“孟大人人品贵重，明察秋毫，小人想求大人救救我的父亲，大恩大德，小人一家没齿难忘。”
孟季廷看着他，仿佛在思索他的请求，那目光投射到周岭的身上，令他身体有些微微发抖。
周岭在心里想，原来那些站在高处俯视他们这些蝼蚁的人，根本不需要说话，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们这些普通人因为胆怯而不敢反抗。
好一会之后，他才听见他开口：“你知道你这一求，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帮你，你求我，便要拿出东西来交换。”
周岭不敢说话，努力忍住不眨眼睛，却还是落下一滴泪来，因为他很清楚他这一求意味着什么。
“起来说话吧，跪我的人很多，但今天我却不想你跪着和我说话。”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可以坐下来。”
周岭站了起来，却只敢站立在一旁，垂着头，一动也不敢动，更遑论坐下。
孟季廷也不为难他，接着道：“青槿想出府，我却想将她留下。所以我与青槿打了个赌，我以三个月为期，我说你若是肯为了她不顾一切，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能坚持要娶她，我便不再为难她。到时我不仅许她出府另嫁，还会陪她一副丰厚的嫁妆，风风光光的送她出门，永不打扰她。”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放弃她，绝了她的念想，我帮你救你父亲。你也可以不放弃她，我也不故意为难你父亲，但我会交代京兆府，你父亲的案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秉公处理，不许任何人为你父亲走私情。”
“如何，你打算怎么选择？”
周岭垂着头，指甲陷进手掌里，疼痛提醒着他，要他此时便必须要舍掉一样他珍视的东西——父亲，或者庄妹妹。
他真的很喜欢庄妹妹，但他敢拿着父亲的性命去赌吗？他能吗？
若父亲真的失手打死了人，最终会怎么判？他能只顾着自己幸福让父亲在牢狱里呆上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吗？
就算那个人的死与父亲无关，而眼前的这个人真的会说话算话吗？真的不会趁机报复他吗？
此时的他，心口好似有个洞，一直在往外流血，他很疼，但是连为自己止血的力气都没有。
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微微吸了吸酸痛的鼻子，对孟季廷开口道：“我父亲……他是个好人，他一生与人为善……庄姑娘是个极好的人，小人配不上她……”
孟季廷微微垂了一下眉，有些失望，他以为他至少能扛得更久一些，事情也并没有急切到马上就能要他父亲性命的地步。
他想，青槿选的这个人，也并不怎么样。他真想让青槿亲眼看看，你看果然，还是只有他才能配得上她。
“你回去吧，不久之后，你父亲就会平安无事。”
周岭重新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一个头，心中痛苦得不能自抑，却还是忍不住哽咽道：“庄姑娘是个好姑娘，如果，如果大人最终娶了她，求大人好好对她，不要让她受委屈……”
孟季廷目光冷冷的扫过他，声音终于带上了愠怒：“我的女人，我自会好好对待，论不到外人来插嘴。”
他跟她才认识几天，轮得到他来请求他好好对待她。他和青槿十几年的感情，论不到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
周岭不敢再说，重新站了起来，正准备退出去。
刚转过身，便听到背后的人又对他道：“听说你的恩师从前想把女儿嫁给你，他的小女儿也甚是喜欢你。我看你和她倒是相配，以后定能琴瑟和鸣。”
周岭背着他点了点头，低着头退了出去。
直到走到门口，却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他：“那日，我父亲铺子上的那些人……”
孟季廷缓缓放下手里的茶盏，打断他：“你以为那些人是我安排的？不，我不屑于这样做，也无需这样做。我只是告诉从前那些拿了你家好处的人，让他们不许再为你家提供庇护而已。”
天子城角下，最繁盛的金水桥边的铺子，多少人眼红。
没有贵人庇护，那些眼红他家的竞者或是仇敌，定会立马蜂拥而上，从他们身上要下这块肉来。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情，也一定会生出别的事情，他只需等着这些事情发生而已。
周岭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什么，然后打开门走了出去。
孟季廷又在房间里坐了一会，走到窗子前，远眺着金水河上繁忙的画舫。他想，等到青槿不再跟他闹脾气，他应该带她到画舫上去玩一玩。
*** ***
周家发生的事情，青槿并不清楚。这或是别人有意隐瞒，也或是她不够关注周家。
她只是在每日忙忙碌碌的干活中，直到端午节都过去许久，有一天突然想起来，周岭好像很久没有找她了，而她竟然这么久也没有想起他来。
她觉得她应该对周岭主动一点，于是出了府，去了周家。但周家大门紧闭，无人在家。
她又去了周家的铺子，铺子已经重新开张，人潮来来往往，依旧的繁忙。
但周父周母也并不在，只有伙计来来往往的忙着铺货和招待客人。
她向掌柜问起周岭，掌柜笑着与她道：“我们少东家不在这里，他是读书人，东家都是不让他干这些活计的……他若不在家，那大约便是去书院念书去了吧，毕竟少爷说了今年是要参加秋闱的……”
青槿看着他身后帘子里面，露出来的衣摆和鞋子的一角，微垂下眼来，对掌柜道：“多谢你。”然后便回了宋国公府。
她去了穆贤斋，他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事，并且与孟季廷有关。
在他书房前的庭院里，看到了承影和另一个书房侍候的小厮背对着她站在一起，隐隐约约的听到承影说到“周家”、“周岭”几个字。
青槿连忙喊了一声：“承影。”
承影像是被她吓了一跳，直接跳着转过了身，拍着胸口对她道：“青槿姑娘，你要吓死我了。”
青槿走到他跟前两三步远的地方，问他：“你刚刚说什么了，周家和周岭怎么了？”
承影的眼珠左右转了一圈：“什么怎么了？我刚刚有说什么周家和周岭吗？周岭又是谁？”说着看向身旁的小厮：“你有听到我说什么周家吗？”
小厮对他摇了摇头：“没有。”
承影客气的笑道：“你看，是姑娘您听差了。”
青槿脑子一转，接着脸上的神色一敛，声音故意带上怒气：“你也不必瞒我，我早已问过了哥哥，知道周家和周岭出了事。若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到这里来。承影，你也不必替你家主子瞒着，他做的那些事，迟早遭报应。”
承影连忙“哎呀”的跳到她跟前来：“既然姑娘已经知道了，那还来问我。我说姑娘，这次可不能怨爷，爷可没干什么坏事。是周家自己出了事，周岭求到了爷的跟前，用你做交换，周岭可不是什么好人……姑娘也不能把什么坏事的锅都扣到爷的身上，再对爷甩脸子。把爷弄生气了，又是我们遭殃。再说了，什么叫我家主子啊，你不喊他一声‘爷’……”
青槿“呵”了一声，讽刺道：“周岭不是好人，他是好人。”说完狠狠瞪了承影一眼，转身走了。
等她走远了，旁边的小厮对他道：“承影，她刚刚那是诈你的话呢，你居然上当。”
承影瞪了他一眼：“我不知道，还要你提醒我？”
反正她迟早都是要知道的，这时候知道早发泄，总比以后知道了再跟爷闹得不肯收场的好。
另一边，青槿将青松找了过来，问他周家的事情。
青松叹了口气，一五一十的将周家发生的事情和她说了。
周家出事前，他被支离京中。他回来知道后，也帮着周家去求了人，但明显除了世子爷，其他的门路都走不通。
青槿问：“那周家伯父呢，他现在如何了？”
“人已经没事了，已经放了出来，在狱中也不曾受什么苦。那死者本就有疾，脑袋上的伤口也不是致命伤，加上那群人先惹事在先。京兆府让周家赔了死者家一点银子，就将周伯父放了出来。”
青槿声音极淡极淡的道：“那就好。”她不想因此愧疚一辈子。
青松又看着青槿，有些心疼她，却又不得不跟他说：“青槿，京兆府杜府丞亲自保媒，周岭将要和他恩师的女儿定亲了。”
青槿点了点头，将周岭之前赠给她的那枚玉佩拿了出来，递给青松。
“这枚玉佩我拿着已经不合适了，哥哥替我还回给周大哥吧。他是个好人，我祝他和以后的夫人琴瑟和鸣。”
说着沉默了一会，又道：“也让他别觉得对不起我，我们没有缘分，注定成不了一家人。”
青松点了点头，将玉佩接了过来。他有些灰心，如今却再不敢跟她说，要再给她另寻一门好亲事。
青松将玉佩拿去还给了周岭，一天之后，青松从周岭那里拿回了那个青槿送给他的荷包，并带回了周岭给她的一句“对不起。”
青槿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默默无语。

第四十二章
我们谈谈（一更）
孟季廷从外面回来, 开口问道：“青槿呢？”
承影小心翼翼的瞧了一眼他的脸色，对他道：“爷，青槿姑娘病了, 告了假。”
真病假病, 孟季廷心里清楚, 连要给她请大夫的话都不曾说，沉着眼回了内室换衣，也不曾再说别的话。
之后每天, 孟季廷一回来，第一句必然是：“青槿呢？”，然后得到的都是“爷，青槿姑娘身体还没痊愈。”
一连十几日，孟季廷的脸色只是越来越沉, 然后在某一天里, 终于没有忍住而爆发，气得踢掉身旁的椅子，气道：“反了天了她。”
说完气冲冲的去了后罩房, 直接进了青槿的屋子。
青槿正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 身侧的手握着那只荷包。孟季廷看一眼那荷包, 火气更是蹭蹭蹭的往上冒。
红袖和蓝屏几人生怕出事，连忙跟着进来, 想要劝解, 刚喊了一声“爷”, 看着他的脸色, 剩下的话却怎么也不敢说出口。
孟季廷走到她的床边, 踢了踢床脚, 冷着声音道：“起来……你这要死要活的，是真伤心，还是想对我表达不满？”
青槿没有理他，闭上眼睛，转过了身，只给他留了一个背影。
承影催促着红袖等人出去，想将空间留给她们二人自己解决。
红袖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青槿，再看一看孟季廷，有些犹豫的出了门。
等人退出去之后，孟季廷从旁边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看着床上躺着的青槿，道：“你起来，我们谈谈。”
青槿仍旧是不说话。
孟季廷忍着怒气：“你有本事就一辈子不和我说话，明天我就吩咐京兆府，把周父重新关回去。”
青槿的身体终于动了动，转回身来，掀开被子腰身挺直的坐到床边，脸上面无表情。
“爷想要谈什么？”声音冷冷淡淡的。
“青槿，既然是赌约，那就得愿赌服输。如今你也看到了，你在他心里也没有那么重要。”
“那是你以势压人，用他家人威胁他！”青槿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愤慨，怒瞪着他。
“是你说我没有把你排在第一位，如今周家那小子在亲人与你之间，同样选择了他的亲人。青槿，你不能厚此薄彼，埋怨我不够重视你，没把你放在第一位的同时，却又体谅他的左右为难。我甚至还没到用他亲人的性命逼他作出选择的地步，我说我会让京兆府秉公办案，但他甚至不敢为你赌一次，赌我不会趁机打击报复。”
青槿嘲讽的道：“他至少不会用权势来逼迫人来做选择。”
“他是不会，还是做不到？若他有一天坐在我的位置上，你就能保证他不会做和我一样的事情。”
青槿偏过脸去不说话。
“你闹一阵差不多就该适可而止了，我很不喜欢我们现在的状态，我们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你跟周岭的事，我只当你是对那天晚上的事情对我不满，想要报复我，我想你需要发泄的渠道因此纵容你，但这不表示我真的会容忍你嫁给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他也配不上你。”
青槿冷笑：“是啊，他配不上，你配得上。我就只配给你做妾，然后给你和夫人守一辈子的夜。”
“我已经说过了，不会再发生那天晚上那样的事情。”孟季廷伸手想去拉她的手，青槿躲开。
孟季廷也没有为难她，又道：“我再给你五天的时间，五天之后，你的病也该好了。”说完站起来，准备出去。
等到他走到门口，又听到身后青槿怒道：“你别以为没有周岭，我就会心甘情愿的给你做妾。没有周岭还要陈岭、赵岭，就算你能将他们一个个都逼走，我大不了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大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孟季廷回过头来，黑着脸，嘲讽的“呵”了一声：“你要是敢，我不介意学一学唐高宗，在寺庙里来一段风流韵事。”
青槿气得直接拔出头上的簪子，往他身上砸过去：“你混蛋！”
孟季廷不费力气的接住了她扔过来的簪子，再回头时，便看到了她眼眶中欲落不落的泪水，眼睛与他愤怒的对视时，泪珠最终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看起来那样委屈、愤怒，又无可奈何。
孟季廷心中心疼，重新走回去，将簪子插回到她的发髻上，伸手想要去抹掉她脸上的泪珠。
在她扭头避开时，强制的捏着她的下巴将她转回来，然后用拇指一点一点的拭掉她脸上的泪，认真对她道：“槿儿，和我在一起不好吗？除了正妻的位置，我会给你一切，我会对你好。”
青槿仰着头恨恨的瞪着他，终于哭出了声：“你只会欺负我。”
“到底是我欺负你，还是你在伤我的心。你这些日子跟周岭在一起有说有笑，没少拿刀子剜我的心。我的心不是血肉做的，你这样伤我。”
青槿不想再理他，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他抱紧了被子，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
孟季廷在她睡下之后，伸手替她掖了被子，然后掰开她的手指，从她手中拿走那个她一直握着的荷包。
等出了她的房间，走到正院前面的游廊。
正巧看到袁妈妈领着白大夫沿着游廊从外面走进来，走到他跟前时，袁妈妈对他屈膝行礼：“爷。”
孟季廷看着白大夫，微微皱了皱眉，问道：“夫人病了？”
袁妈妈脸上带着有些忍掩饰不住的喜气：“夫人身子是有些不适，所以请大夫进来看看。”
孟季廷见她倒不像着急的样子，便道：“那便去吧，看完了是什么病症来报给我。”
袁妈妈道是。
孟季廷沿着月亮门进了书房，将手里的荷包扔给承影，一眼都不想多看，吩咐道：“把它拿去烧了。”
承影刚忙道是，拿着烫手的荷包下去了。
孟季廷站在书架前，却没什么心思找出任何一本书拿下来看。
半个时辰之后，袁妈妈一脸喜色的领着白大夫来向他道喜：“恭喜世子爷，夫人有喜了。”
孟季廷听完“哦”了一声，虽然有些高兴，但更多的是心下松了一口气。
他刚刚虽已从袁妈妈的表情中看了出来，但得到确切的消息，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几个月了，胎相可好？”
白大夫拱手向他道：“夫人如今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胎相甚为安稳。只需好好养着，来年必能为国公府生下十分健康的子嗣。”
“那就好”，又道：“夫人这一胎，以后就劳驾白大夫多照看。”
白大夫道是。
孟季廷让人赏赐了他银子，然后送他出去，再让人去请太医过来再确诊一番，接着才去了正院。
正院此时，到处都洋溢着喜气，孟季廷进来时，胡玉璋正半靠在榻上，手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也很欢喜。
见到孟季廷进来，唤了一声“爷”，想要下来向他请安。
孟季廷压住了她的肩膀让她重新坐下，道：“坐着吧，你现在有身子，别这么多礼了。”然后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下后一直盯着她的肚子瞧，只是那里平坦得跟平时没有任何不一样。
胡玉璋见了，笑着柔声道：“爷要不要伸手摸一摸他，只是才两个月，恐怕还不会动。”
孟季廷道：“算了，我这手没轻没重的，免得伤了他。”
胡玉璋心里有些失望，大夫说她这一胎十分健康，哪里那么容易伤到。
但这毕竟是自那夜以来，两人第一次气氛如此和谐的说话，胡玉璋也不想破坏两人之间此时的气氛。
孟季廷又道：“既然怀孕了，院里的事情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吧，你不必亲力亲为了，安心养胎。有什么要的，都让下人去库房取，或让公中送来。”
胡玉璋含笑道是。
两人又坐着说了一会儿话，孟季廷晚上留在正院陪着胡玉璋一起用了晚膳，然后才离开正院去了书房。
世子夫人怀孕的消息很快就在府里传开了，宋国公夫人听到消息，放下心中一块大石头，合着手道：“谢天谢地，终于是有了好消息了。季廷本就成亲晚，别人家他这个年纪，快的都有几个孩儿了，我如今才盼来他第一个孩儿。”
平嬷嬷笑着和她道：“这是祖宗在保佑，世子爷以后，必定儿女成群。”
宋国公夫人笑着让人给全府的下人都赏了银子，下人们激动，整个府邸都显得热闹起来。
孟二夫人悄悄跟身边的何妈妈叹道：“她这个运气，也不见她和世子爷感情多好，但一进门就能怀上，就不知道这一胎能不能一举得男。”
何妈妈笑着道：“世子夫人正值年轻，听说在娘家时就已经在调理身体了，能这么快怀上也不足为奇。”
因为请了太医，宫里也都知道了消息。
孟德妃给娘家的嫂子和侄儿赏赐了东西，吃的穿的用的什么都有。
连带皇帝得到消息后都赏赐了东西下来，大朝之后特意将孟季廷留下来，笑着道：“这要是个儿子，以后送进宫来，跟朕的儿子作伴。这要是个闺女，养大了嫁到皇家来，给朕做儿媳妇。咱们君臣，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孟季廷跟皇帝打着哈哈，心里想，别说如今唯二的两个皇子出身一个比一个的难看，就是生母高贵的皇子，谁乐意让他儿子来给他们做伴读，伺候奉承他们这群皇子皇孙。若是女儿，就更别想让他的女儿嫁进皇家，赔了一个妹妹进去，别再想让他把女儿也赔进去了。
青槿是到了第二日才听到世子夫人有孕的消息的。
她心里倒是没什么感觉，以国公府对嫡长子的重视程度，世子夫人必定是会生下长子的。
偏偏蓝屏、紫棋几人却像怕她难受一样，时不时的小心翼翼的偷看她。

第四十三章
青樱承宠（二更）
进入了六月之后,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宋国公夫人苦夏，紧跟着病了一场。
宫里孟德妃听闻母亲病了，十分担忧和挂念, 于是打算送一个宫人出来代她在宋国公夫人身边尽孝。
大家心里面都知道, 就是找个借口送青樱出宫。青樱出宫侍奉完宋国公夫人后, 孟德妃就会找个借口让她留在宫外，不会再让她回宫的了。
青樱准备出宫的那一日，孙良宜起了个大早, 一起来便在宋国公府门口左边转转右边转转的，满面春风的转悠着。
门口的看门的小厮看着他，忍不住道：“我说孙先生，你这一早上的，在转悠什么呢？我的脑袋都要被你晃晕了。”
孙良宜有些尴尬的笑着道：“无事, 无事, 你忙你们的。”但却不走，依旧在门口转悠着。
他握了握手里的平安扣，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
他站在门口, 看着路边种着的桑树和榆树，忍不住陷入到令他觉得美好的回忆里。
那里有他朝思暮想的女子, 她手里握着他送给她的花束, 眉眼弯弯的回过头来，声音娇俏的喊了他一声：“喂, 小乞丐。”
皎若太阳升朝霞, 灼若芙蕖出渌波, 她长得那样的明艳, 这世上没有任何的景色能比得上她。
她笑起来的时候, 能让整个春天都失去颜色, 双瞳含情的看着他时，他想他会为了她放弃一切东西，包括生命。
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被花丛包围的她，忍不住呆了。
女子看着他的样子又忍不住“噗呲”笑出声，用花束挡住自己的半边脸，又笑着唤了一声“呆子”。
“别人看你是学问深厚的先生，我看你还是小时候那个呆子，呆极了，呆头鹅。”
说完拿着花束转身跑开了。
孙良宜失了神，直到听到身后有人叫他：“孙先生。”
孙良宜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站于他身后的青槿和青松。
青槿看着他，突然“噗呲”一声笑出了声，道：“先生今日穿的这一身，可真好看。”
青槿看到他今日穿了天青色团花束腰直裰，外穿绣草木暗纹的湖蓝褙子，束发戴万字巾帽，巾帽后的飘带随风飘起来。他难得有穿得这么招摇的时候，与平日的朴素大不相同。
孙良宜却被她“噗呲”一声笑出声给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们姐妹二人，长得是极像的，有些动作神态也相似。刚刚，他差点以为是青樱回来了。
孙良宜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左顾而言他的道：“今天的天气甚好。”
青槿只是笑眯眯的看着他，然后三人一同在国公府门外等待。
但是，他们在国公府的大门等了一天，从满含期待到渐渐不安，到后面青槿已经生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这一日青樱并没能顺利从宫里出来。
孟季廷对青樱没能出宫也皱起了眉头，使人在宫里打听，才知道宫里出了事。
这日一大早，孟德妃便起来让人准备，准备按原定计划送青樱出宫。
她最近虽然因为皇帝对青樱的态度，心里对青樱十分复杂，但毕竟十几年的主仆情谊，这一别只怕以后再没有相见的机会，心中放下芥蒂，只当是话别，和青樱说起了话，大部分都是叮嘱的话。
崔美人就是这时来了孟德妃所居的福宁宫，说是要探望二公主，然后仗着宠妃的势，对阻拦的宫人连呵斥带掌掴。
崔美人这些日子得皇帝的宠，对福宁宫多有故意挑衅之意，对孟德妃更时有不敬，上次来甚至将二公主吓着了。
偏偏崔美人是宣懿大长公主的女儿，家世好，与皇帝又是表哥表妹。皇帝对她的蛮横不仅不罚，反而有些纵容，反而对孟德妃道：“朕这个表妹自小娇惯了些，你比她先进宫，又比她年长，你多忍让着她些。”
孟德妃虽恨，却无可奈何。
又因之前几次，孟德妃对她已多有忍耐，此次终于忍无可忍。加上她本意无心和她纠缠，未免夜长梦多，只是快点送青樱出宫，偏偏崔美人三番五次纠缠。
在孟德妃成功被激怒之后，孟德妃甩手掌掴了她一巴掌，命她在殿中跪上几个时辰。
结果崔美人捂着脸，哭哭啼啼的刚跪下不过一刻钟，就晕倒在了福宁宫里。好巧，皇帝就在这时来了，扫了孟德妃和青樱一眼，抱着崔美人回了她的云光殿。
而后不久，便传出了崔美人有孕的消息。
太医直言，因为在福宁宫受了掌掴和刺激，崔美人动了胎气，有流产之兆。
她身边的宫人立刻想皇帝挑唆，表示定然是孟德妃知道她们娘娘坏了龙嗣，故意为难想加害皇嗣。
于是，皇帝以孟德妃无礼为由，罚了她禁足福宁宫，将二公主抱走交给了皇后暂时抚养，同时擢封怀孕的崔美人为崔婕妤。
随同孟德妃一同被禁足的，还有福宁宫的全部宫人——包括青樱。
孟德妃眼睁睁的看着女儿被从福宁宫抱走，追上去却被宫人拦住，她在宫门前终于撑不住瘫在地上，喃喃自语：“他是在逼我，他是在逼我，他竟然逼我至此……”然后泪流满面。
***  ***
孟季廷进了一趟宫中，回来脸是黑的，手中的剑扔在桌子上，骂了一句：“混账！”
青槿不确定他骂的是不是皇帝，她站在书房门口，懦懦的想进又不敢进。
自从那天两人吵了一架之后，青槿不曾给过他好脸色，如今想问他点姐姐的事情，又有些拉不下脸来。
孟季廷扫了她一眼，看她在书房外面徘徊，对她道：“想进就进来吧，又没有人拦你。”
青槿这才慢的不能再慢的走进去，站到他跟前，心里建设了一番，才扬起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唤了一声：“爷。”
孟季廷撇过脸去，心里哼道，每次都是这样，不需要他的时候就甩脸色，想求他办事了就能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对他灿烂的笑。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宫里的事情怎么样？我姐姐还能出宫吗？”
“暂且不清楚，要看宫里的事态发展。”
皇帝可以暂时处罚孟德妃，却不敢永远禁她的足。就看他这位妹妹能不能扛得住，能不顺了皇帝的意。只要扛得住，就还能找到出宫的机会。
他怕就怕在，孟德妃看着小公主被抱走会沉不住气，愿意用任何方式来换取小公主回来。
青槿缓缓的垂下了眼，叹道：“当初姐姐若是不曾随着大小姐进宫就好了。”
孟季廷低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一脸愁眉苦脸的。
皇帝会对青樱起别的心思，谁也没想到，所以没办法预料到这个早知道。
在进宫之前，皇帝也不是没有见过青樱，那时燕德甚至让她帮着给皇帝传信。
皇帝那时不曾对她表露过任何的非分之想，谁也没想到进宫之后，他会对她有了占有之意。
如今想想，皇帝对她的心思也未必是进宫后才有的。从前他需要孟家，自然藏得深。如今他是皇帝了，呵，可以再无顾忌了。
青樱当时是不大愿意进宫的，偏偏燕德非要她陪着，说是对宫里的生活十分不安，她心里只信任青樱，想让她陪着进宫帮她。青樱是在她应承，一定会在她二十五岁之前送她出宫的情况下才答应陪着进宫的。
他甚至怀疑，连燕德坚持要青樱陪着进宫都有皇帝动的手脚，只是那时燕德全身心的信任她这个情郎，不曾发现。
“爷，我最近老是感觉不好，就总觉得姐姐要有事情要发生。”
青槿抬起头看着孟季廷，目含期待的问道：“爷，您是皇上倚重的朝臣，又有辅佐之功，您若是直接跟皇上索要一个宫人，皇上必然不会驳了您的面子的吧？”
孟季廷看着她：“你也说了我只是朝臣，不是天子，做不到手眼通天。皇上若不想让人出宫，他找了借口拒绝，我难道还能强迫皇帝放人不成。”
说着瞪了她一眼：“想求人的时候，就爷啊爷的叫的欢，不需要人的时候天天甩脸子，你以后要注意一下你对人的态度。”
青槿抿了抿唇，捏着手里的帕子：“当我没说。”说完便出去了。
另外一边的勤善书斋里，孙良宜握着手里的平安扣，心情也越来越沉。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摸着一直跳的右眼皮，心想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孟季廷希望孟德妃能沉得住气，然而，禁足中的孟德妃，在惶惶不安了十几日后，在极其思念女儿的过程中，在宫人将二公主在皇后宫中生病的消息传到她的耳中之后，孟德妃终于也跟着病倒。
消息传到皇帝的耳中，皇帝前往福宁宫探望她。
那天晚上，宫人们只听到孟德妃趴在皇帝的怀里痛哭了一场，当晚留在了福宁宫。
紧接着，孟德妃的禁足被解，二公主从皇后宫中回到孟德妃身边。
再之后不过二日，孟德妃身边的宫人庄青樱承宠，皇帝册封为郡君。
再然后，皇帝连着七日召幸青樱，赏赐一列一列的送进她的寝殿中，宫人都说，皇帝对她的盛宠，甚至盖过了当初的崔婕妤，只比当初孟德妃初进宫时的盛况要轻些。
青槿听到姐姐承宠为妃的消息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她呆呆的站在廊下，浑浑噩噩的一时手无所措。
然后过了好久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她盼了多年的姐妹团聚，恐怕永远都不会到来。

第四十四章
青樱和孙良宜的故事
归鹤院里。
宋国公夫人叹着气道：“燕德这孩子啊, 小时候最令我省心。偏偏长大了之后，却又令我为她操不完的心。”
起初初听到青樱封妃的消息，胡玉璋也有些微愣, 但消化完这个消息, 她又不得不打起精神, 笑着宽慰起宋国公夫人来。
“娘娘是有大福气的人。”
宋国公夫人此时却并不是需要这些安慰话，神情有些倦怠，挥了挥手, 对身边的人道：“我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胡玉璋叮嘱了一番旁边的丫鬟嬷嬷好好伺候母亲之类的话之后，才和大夫人、二夫人几人从归鹤院出来，回了淞耘院。
她进了正院，有些头痛的按着太阳穴坐了下来。
袁妈妈给她在身后放了一个软枕头, 劝她道：“夫人如今怀着孕, 还是少费些神的好。什么事情，都重不过您肚子的小世子去。”
胡玉璋叹道：“我也不想费神，但总是有需要我费神的事情。”
青槿的姐姐成了皇帝的妃嫔, 这下青槿便是想不进世子爷的后院都不行了。
做孟娘娘身边的宫人和做皇帝的妃嫔是不一样的，青樱跟在孟娘娘身边这么多年, 对孟娘娘的事情了如指, 难保她手里没有一二件孟娘娘身上不能拿出去说的事情。
如今她和孟娘娘一同为妃，关系便变得敏感。好, 可以成为同盟；不好, 也容易在后宫里成为敌人。可若两个人不能结成同盟, 青樱对孟娘娘的熟悉, 便是悬在孟娘娘头上的利剑, 一旦她有反意, 那对孟娘娘或对孟家都是十分危险的。
就算她本无背叛之意，时间久了，两人同侍一夫，女人的嫉妒也很难不让两人生隙，若青樱再生下位皇子下来，这种嫌隙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万一青樱生下皇子后也心大了呢，孟家肯相信她永远不做对孟家或对孟娘娘不利的事情吗？
孟家会怎么对待青樱？
孟家要么直接除掉她，让她带着孟娘娘和孟家的所有秘密消失，永绝后患，或者以她的兄妹为质，与她结成牢固同盟关系，令她只能成为孟娘娘的臂膀。
青樱可以不在意自己的性命，但一定会在意亲人的性命。
对于孟家来说，孟家是占尽优势的那一方，孟家可以有多个选择。只是世子喜欢青槿，他大约不会轻易选择第一条路，让青槿对他由爱生恨。
而对庄氏三兄妹来说，却只有靠拢国公府一条路。对青樱来说，国公府捏着她兄妹的命，她不敢轻举妄动。对青槿来说，她既需要以自己为质，让孟家对她姐姐放心。她还需要笼住络世子爷，让国公府也成为青樱在宫里的靠山——青樱以一个宫人的身份为妃，若无依仗，独木难支。
就算为了她这个姐姐，青槿最后也一定会对世子爷妥协，心甘情愿的为妾。
青槿兄妹在孟家，既是牵着青樱的质子，也是双方结盟的桥梁。
胡玉璋深深叹了口气，算来算去，无论是对庄家来说还是对孟家来说，竟是青槿入府为妾，才是对两家来说最好的结果。
随着青樱为妃，世子爷甚至可能等不到嫡长子出世，便会将青槿收房。甚至他可能不会再顾忌嫡庶有序，嫡长子未出，便允许青槿生下孩子。
女人希望自己的丈夫对自己专情，但当丈夫专情的人不是自己时，她倒是希望他是个多情的人。她宁愿后院里多几个妾室，也不愿意世子爷只专情青槿一人。
胡玉璋有些自言自语的喃喃道：“只希望我这一胎，能一举得男。”
现在胡家弱孟家强，在夫家她很难从娘家得到依仗，她太需要一个嫡长子，让她稳住世子夫人这个位置。
***  ***
勤善书斋。
青槿拧了帕子，看着躺在床上高烧不退的孙良宜，将帕子放到他的额头上。
他仿佛做了噩梦，，睡得极不安稳，呼吸一时急促一时轻缓，脸上的表情也时常变化着，一时蹙眉，一时咬牙，一时又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屋子里，另外一位同为孟家西席的先生正与她说着话。
“孙兄平日里看着身体挺好，没想到这次病得这样急促，这都好几天了，高烧都退不下来，一时清醒一时糊涂的，清醒的时候就只是睁着眼睛什么话也不说，糊涂的时候倒是经常说梦话，时不时念着一个什么‘樱’的名字……”
说着又开了句玩笑话，笑道：“难不成孙兄是想吃樱桃了？”
青槿对他浅笑了一下，向他道了谢：“多谢先生这些日子照顾孙先生。”
那先生对她摆了摆手，道是不用客气，又道：“姑娘既然在这里照顾他，那我便放心了。我先去给府里的小公子们上课去，若是孙兄的烧仍是不退，可能得要换个大夫再来给他瞧瞧……”
然后拿著书出去了。
青槿继续换了帕子拧了水，盖到他的额头上。
孙良宜嘴巴一直蠕动的说着胡话，声音断断续续，又小得很，青槿听不大见他在说什么，只是好一会之后，她才终于听全了一句完整的话，看着他眼角湿润的喃道：“你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很久。”
接着，他突然身体颤栗的跳了一下，抬手紧紧抓住正在给他擦汗的青槿的手腕，声音极痛苦的喊了一句“青樱，别走”，然后眼角缓缓的渗出泪来，缓缓滑出眼角，又滴落在枕头上。
青槿想将自己的手抽出来，抽不出，最后便任由他抓着。
她低头看着他，明明知道他听不见，却还喃喃的问他道：“先生梦到了什么，是不是很不好的梦？”
孙良宜沉溺在自己的梦里，很痛苦，却不愿意醒来。
他梦到了什么呢？
他梦到了自己小的时候，父母意外覆船双亡，叔父仗着他年幼抢夺家财。年幼的自己，只能带着身上仅剩的几十文铜钱，从淮安独自上路前往扬州投奔自己的舅父，以希冀找到一条生路。
几十文铜钱，他再节省也不过十几天便耗尽。他只能一路乞讨，一路摸索路线，从夏天走到冬天，走了大半年才到扬州。
那半年里，他抢过小孩的铜钱，偷过小贩的包子，也跟狗抢过食。
后来他到了扬州，却没有在母亲留下的地址里找到舅父一家，于是便只能继续沦落为乞丐。后来有一天，他听到身边的其他乞丐说，庄家的两位夫人在路边施粥。
他一路跟随他们走到庄家布施的地方，但是人太多了，他也太饿太冷了，在拥挤时，最终被人推着摔倒在地上，半晕了过去。
庄家的人都在前面维护秩序，其他同样挨饿的人急着去争抢一碗粥米，没有人会在意他倒在地上。
那时孙良宜几乎以为自己要饿死在这里，要没命了。就在他逐渐失去意识的时候，有个小小的身影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睁开眼睛，想喊一句“救命”，然后却看到了一个长得像是天仙一般的小姑娘。
她虽然年纪小，不过七八岁的年纪，他却觉得他从没看过这般好看的小姑娘，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那个时候穿什么衣裳。
粉色袄裙，红色的大麾，脖子上围了一圈白色的毛领，明艳娇嫩的脸半埋在雪白的毛领里，脸颊还有胖乎乎的婴儿肥，弯弯的眉毛，眼睛大而明亮，头上梳着双丫髻，珠花垂下的两颗珠子一晃一晃的。
她将手里的包子递给他，对他笑：“小乞丐，给你，你快吃吧。”
他想和她说句话，可惜他实在是太累了，眼睛逐渐模糊，然后失去了意识。
最后的意识里，他听到她与身边的人道：“他好像饿晕过去了，得找个大夫来给他瞧瞧。”
他再醒来的时候，躺在了一间又大又温暖的房间里。小姑娘就坐在他的床边，两手托着下巴一直盯着他的脸瞧。一个比她更小的三四岁的小姑娘围着他的床，在她身上东戳一下西戳一下，见她不醒，跑到她身边问她：“姐姐，他是不是死了，怎么都不醒来，我们要把他埋了吗？”
小姑娘摸着她的小脑袋：“没呢，大夫说他只是累了，需要多睡一会。”
然后见他醒来，她对他露出了灿烂又明艳的笑容：“你醒了，小乞丐。”
他看到自己已经被收拾干净，身上换了干净的衣裳，脸也洗过了。
小姑娘看着他，大眼珠子咕噜咕噜的转，对他道：“没想到你洗干净了，原来长得这般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好看的乞丐。”
她说着从旁边的小几上端过一碗粥，递给他：“大夫说你的胃饿久了，现在只能喝一些白粥，等慢慢适应了才能沾荤腥。”
他看着她，一动不动。
她将粥又往他跟前送进了一点，示意他：“快喝啊。”
他小心翼翼的接过她手里的粥，有些狼吞虎咽的喝着，喝到一半抬起头来看她，她见他看她，又对着他笑。
她笑起来可真好看啊。
庄家救了他一命，他好了之后，也终于找到了舅父一家。
舅父一家就在扬州的一家书院里做杂活，舅父怜他没了父母，又为叔父所欺，对他很好。知道他在家中时一直念著书，又求了书院的院长让他在书院继续念书。
他那个时候，常常想起那个像仙女一样的小姑娘。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她姓庄，知道她爹是江南的大商贾，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会布粥施善，还在他们的书院里资助贫寒的学子。
开始他只敢在心里偷偷想她，后来有一天，他忍不住，他很想再见她一面。
他趁着下学跑出去，偷偷爬上她家院子的墙头，看到了在院子里陪着妹妹一起剪花枝的她。他本来只是想偷偷的瞧她一眼就回去，再后来，便变成了他每天放学就跑出来，爬到她家的墙头偷偷看她，直到她发现了他。
她让身边的嬷嬷将妹妹领回去，然后站在红艳艳开满花苞的梅花树下，抬头盯着他“喂”了一声，叉着腰问他：“你这个小贼，爬到我家墙头做什么？”
他吓得直接从墙上摔了下去，重重的发出声音，他听到了她隔着院墙，她在那边哈哈大笑，仿佛在笑话他。
他灰溜溜的跑回了书院，到了第二日，却还是忍不住跑了出来，再次爬上了她家的墙头。
这一次她就等在庭院里，也没有带妹妹出来。
她搬了张凳子就在庭院里坐着，看到他来，就抬起头来与他说话：“我知道你，你是那个好看的小乞丐。你天天都爬到我家的墙头，说，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偷东西。不说的话我叫我爹来……”
躲过了最初的慌乱，他厚起了脸皮，对她道：“我来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来谢谢你，谢谢你那天救了我。还有，我不叫小乞丐，我叫孙良宜，子小孙，良好的良，宜室宜家的宜……”他第一次这么迫切的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名字。
“还有我不是小乞丐，我现在在扬州书院念书。”
“你告诉我做什么？我又没有问你。”
“因为我想告诉你。”
“你这人真奇怪，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别人，爹爹说，你这样很容易招人骗的。”她仿佛在苦恼他的单纯，真心怕他被人骗了。
“你不是别人，你是救了我的人。还有……”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照实说：“你长得很漂亮，若是你要骗我，我会心甘情愿被你骗的，而且我会很高兴。”
八岁的青樱，已经知道害羞为何物，她脸红起来，拿手上的梅花枝遮住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的站起来，对他道：“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
说完转身半跳半跑的往里面走。
孙良宜在外面喊着她：“我以后还能来这里看你吗？”
青樱转过脸来，没有直接回答他可以还是不可以，只是告诉他：“你小心些，爹爹在院子里养了两条狗……”
顿了一会，才礼尚往来的告诉他她的名字：“还有，我叫青樱，青色的青，樱桃的樱……”
说完便转身跑了。
孙良宜在墙头上乐得忘乎所以，然后再一次的摔了下去，不过这一次青樱没有看到他的笑话。
在之后的日子里，他每日都来爬她家的墙头，两个人就像好朋友一样，什么都聊。她会告诉他，她家的狗什么时候会巡逻到这里，府中的仆人什么时候会往这边来，怕别人发现，有时候她会带上她的妹妹来打马虎眼。
他则每天都跟她说他在学堂上的事情，有时候会带好吃的好玩的扔进去给她。
她某天和他说起和母亲一起赴宴时，看到知府大人的母亲做寿时穿的衣服和头上戴的冠真好看。
他便笑着和她道：“欸，我以后也让你穿好不好？”
青樱年纪虽小，却也知道，知府大人母亲身上穿的，是只有诰命才可穿戴的霞帔和花钗冠，普通姑娘只有在成亲时可以穿戴一次。
青樱红着脸站起来，“呸”他一声：“不要脸。”然后跑开了。
再后来，她跟他说起，她家来了一个上京来的小公子，父亲说那是非常非常尊贵的人。
那位贵人让他爹绣一副很大的双面绣，要制成屏风当作家里长辈贺寿的贺礼，他爹很高兴，跟他们说这是祖宗显灵了，等这幅刺绣在京城贵人的寿宴上面世，他们庄家的生意一定会越来越好，她爹想将生意做到上京的天子脚下去，做到整个大燕去，不想困囿于江南一隅。
她还有些担心，若是家里的生意做到上京，她爹爹说全家要搬到上京去。她们家要是搬到上京，那时她便见不到他了。
他跟她说：“你别担心，如果你家搬去了上京，我以后也是会去找你的。”
但是可惜，那副令他父亲充满希望的双面刺绣，未曾给庄家带来荣耀，反而让庄家陷入了灾祸。
那年四月，他去州府参加知府主持的府试，府试连考三场，这三天里不能从考场里出来。
他考完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回来，他想第一时间告诉她，他考得很好，府试过了他就能参加八月的秋闱，若是秋闱考中了，他就有了功名。
他以后还会去参加会试、殿试，等他做了官，他就能让她穿上她想穿的霞帔和花钗冠。
但是，明明他走时还好好的庄家，等他回来时却已经变了天。
庄家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庄家的主仆早已不知去往何处。
他到处去打听，旁人跟他说，庄家参与毒害李贵妃和八皇子，知府领着人亲自来拿人。
他们还说，官府来拿人的那一日庄家很是惨烈，庄老爷和大夫人当场人就没了，尸体被一张破席子卷了扔到了乱葬岗，二夫人和庄家的四个孩子被卖为奴，不知被带往何处。
偌大的庄家，一夕之间湮灭。
他打听了很久，都说不知道庄家的其余人被卖到了何处。
他收拾了庄老爷和庄大夫人的骸骨，然后一路走一路找，他找了很多年，终于在宋国公府找到了青樱兄妹三人。
她们兄妹受了很多很多的苦，青樱见到他的第一眼便抱怨的问他：“你怎么才来啊？”，然后在他面前哭了起来。
他发了誓，以后一定一定会好好保护她。他以为等到的是他们的苦尽甘来，他以为他和她的一生会很长很长……
惨烈的噩梦伴随着好梦终于一起过去，孙良宜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着跟前模糊的倩影。
他有些不确定的，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青樱？”
青槿鼻子酸了酸，对他道：“先生，我是青槿。”

第四十五章
庄家的破亡
青槿从勤善书斋回来, 回了淞耘院。
孟季廷在游廊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问她：“去哪儿了。”说着看到她的脸，皱了皱眉：“哭过了？”
青槿回答他：“去了孙先生那里, 他病了好几天, 我去看看他。”
“他病还没好？我另寻几个大夫再去给他看看。”
说完拉了她回书房, 扶着她在坐榻上坐下，又让人打了水进来，拧了帕子给她：“洗洗脸, 眼睛肿成什么样子了。”
青槿接过帕子，捂了捂眼睛，想到孙良宜刚刚的样子，再想到自己的姐姐，又酸着鼻子道：“刚刚, 孙先生把我错认成姐姐了。”
孟季廷越发皱起了眉头, 对孙良宜有些不满。
青槿缓缓的抬起眼睛，看着他：“你知道，你知道他们两情相悦的吧……”
孟季廷连忙呵斥她：“快住嘴, 你姐姐现在是什么身份，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免得又节外生枝。”
青槿抿着嘴唇, 将捂在眼睛上的帕子放下来，拿在手上。
孟季廷叹了口气, 柔声的和她解释：“皇帝不是个肚里能撑船的人, 你姐姐和孙先生的事, 以后要烂在肚子里。府里的人我也交代过了, 不会有丝毫的言语传出去。”
又有些责怪孙良宜：“孙良宜他自己也该明白, 他和青樱没有这个缘分, 前尘往事就该忘了，对他，对青樱都好……”
“孙先生只是暂时还接受不了。”
又想起自己的姐姐：“孙先生如此伤心，那姐姐呢，她在宫里又该多伤心。”
她知道姐姐心里有多喜欢孙先生，他们明明都那么的喜欢对方，他们约定好，等姐姐出宫他们就成亲的。
又悲愤的看向孟季廷：“你们都一样，想要的人就一定要得到，从来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
话里多少有些迁怒的意思。
孟季廷道：“怎么又扯上我了，我和皇帝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们都只会勉强别人。”
“你心里有我，而青樱心里没皇帝，这就不一样。”
“我何时说过我心里有你，你为何自作多情。”
“我心里知道就行了，不用你说出来。”
这不就是强词夺理，他心里知道就成了，那就算她心里没有他，他也可以说成她心里有他，然后心安理得的勉强她。
青槿有些生气的背过身去。
孟季廷从她手里拿回帕子，又重新拧了一次水，将帕子放到她的脸上轻轻擦了擦，将她的脸收拾干净之后，才让人进来重新把水端出去。
书房的门合上，屋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青槿抱着腿，整个人躲进坐榻的一角，显得可怜又无助。
过了一会，她问孟季廷：“爷，你当初为什么会辅佐皇上？”
孟季廷抬头想了想，当时为什么会支持皇帝？为什么明明知道他是寡恩之辈，还是辅佐他。
孟季廷对青槿道：“大约是因为先帝不会生儿子吧。”
几个皇子，数来数去，没有几个有大能大才可以肩负天下的，也只有皇帝还能看得过去。他虽然对臣子刻薄寡恩，鸟尽弓藏，但对天下百姓比别的皇子至少要有仁心。
当初几位皇子争储，太子软弱无能，全听凭皇后的妇人之言，毫无主见，偏偏皇后也不是聪明之辈。二皇子恒王倒是有雄心壮志，但他心中只有权欲没有苍生，为了谋夺皇位，甚至能作出勾连外族的事情来。皇帝最宠李贵妃和他生的八皇子，倒一直想改立八皇子为储君，但十一年前的寿宁节，李贵妃和年仅十岁的八皇子均被毒害身亡。
剩下的几位皇子，既看不出雄心壮志，也看不出有什么大才，一个个都怕卷入皇储之争，装拙扮蠢，只想平平安安的当个富贵王爷。只有当时为六皇子的皇帝，既有雄心又有手段，能够托付江山。
当初孟娘娘虽然抚养皇上，但孟家也没有想过要卷入皇储之争，孟家手握兵权，不管谁登基都只能倚重。而今上生母身份不显，又不得皇帝宠爱，当初的储位之争也没显出他来。
后来的先帝寿宁节，孟娘娘进献一副双面刺绣。李贵妃十分喜爱，向皇帝索要放在自己的宫中，结果不过两日，便双双中毒身亡。
孟娘娘受此牵连被禁足宫中，孟娘娘与皇后交情尚好，皇城司查来查去，查出是皇后和太子借刀杀人，再接着又变成，是恒王找人在皇后和太子身边撺掇的，变成恒王也牵涉其中。
事情查来查去成了一团乱麻，根本查不清楚谁是幕后凶手。
先帝失去挚爱震怒之下，将牵涉其中的人全部迁怒，皇后和太子被废，二皇子被斥，其余宫妃数人均被杀被废。孟娘娘受此牵连，为护孟家，自能自裁以证清白。
孟家因此事同样遭到先帝厌弃，但孟家到底有兵权在手，朝中威望显扬，先帝虽然厌弃，却不敢发落太过。之后三年，边疆战事起，又不得不重新起用。
在众多皇子和宫妃均被牵扯其中，不是被废便是被先帝厌弃之后，身为六皇子的今上却一身污泥不染的从中显了出来，渐渐成了兄弟之中的领头羊。
那时孟季廷便知，皇位最终只会落入此子之手，不会再有第二人。
先帝自李贵妃和八皇子死后，性子越发暴躁多疑，又沉湎酒色、宠信奸佞、拒纳忠言，听信假道士所言，可以用童男童女献祭做法，令李贵妃和八皇子起死回生，弄得朝纲不稳、朝臣怨声载道。
之后，当时的六皇子对孟家礼贤下士，请求孟家的支持和辅佐。那时的情景，孟家无论是从自身家族未来考虑，还是为稳定朝堂考虑，都只能选择辅佐今上。
青槿埋首在膝盖里，哽咽道：“那幅生出如此多事端的刺绣，就是出自庄家吧？”
当年庄家在江南经营十几家绸缎庄和布行，是江南富商。在父亲手上发展经营起来的撷芳阁，是江南最闻名的绣坊。
绣坊内请来全江南手艺最好的绣娘，坊中所出绣品无出其右，江南的普通人家甚至豪族均以得到撷芳阁出品的绣品为荣。
父亲有壮志凌云，总想要把庄家的生意发展得更大一些，再大一些，甚至想把庄家的生意做到天子脚下去。
在江南，有庄家几代经营积累出来的根基和人脉，生意能够稳如泰山。但出了江南，父亲空有手腕，没有合适的足以庇护庄家生意的靠山和人脉，仍然是寸步难行，父亲几次试着想将生意往外发展，均都铩羽而归。
后来，一位少年公子到了庄家，那是位对庄家来说想象不到的贵重人物。他向庄家定制一副双面刺绣，言明是要做成屏风送给家中长辈贺寿用。
父亲很高兴，他以为那是上天安排给他的贵人，几个月里整日忙碌不停，只为了做好这位少年公子交代的事情。
那年撷芳阁，几十名手艺最顶尖的绣娘，日夜轮流不停的绣了三个月，终于绣出了一幅纵九寸、横一百七十余寸的巨幅双面绣。一面是烟波浩渺、层峦起伏的《千里江山图》，一面是奇幻绚丽、飘逸浪漫的《洛神赋图》。
上面每一针每一线都栩栩如生，绣出来的成品精妙绝伦，世上几乎找不到这么好看的双面绣了。
父亲将绣品装进好看的匣子里，小心翼翼的交给那位公子派来取绣品的人，然后等着那位贵公子实现他承诺给庄家的荣耀。
但那幅绣品没能给庄家带来荣耀，而是带来了惨烈的灾祸。
后来，官府带着浩浩荡荡的官差来到庄家，声称庄家参与毒害李贵妃和八皇子，要来拿人，期间给庄家一丝一毫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但是庄家怎么会毒害李贵妃和八皇子呢，江南离上京这么远，他们口中的李贵妃和八皇子是庄家伸手都够不着的人物，庄家怎么就会害了他们呢。
但没有人听他们的辩解，一夕之间，庄家就家破人亡。
青槿抹掉脸上的眼泪，抬头问孟季廷：“爷，你当初买下我和姐姐，是真的无意间遇上我们，然后看我们可怜救下我们，还是专程就是来找我们的？”
孟季廷问：“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如果，如果……你们当初是专程来救下我们的，那你为什么不来早一点呢？你知道我们都经历了些什么吗？”
青槿埋啜泣出声，仿佛极痛，哭到有些接不上气来。
“你知道我们经历了什么吗？”她再次仰着头问他。
孟季廷走过去，手托住她的脑袋，让它靠在他的胸口。
他轻声的，温和的安慰着她：“乖，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根本没有，因为她到现在都还会做噩梦，因为她现在已经没有了父母和许多家人。
那年，一直与庄家生意上有竞争的林家，领着官差来家里抓人。
他们拿走家里值钱的东西，抢走府里的房契地契，他们还要砸烂祠堂里祖先们的牌位。父亲上前阻拦，却被一刀刺穿了胸口，然后睁着眼睛目露不甘的倒了下去，甚至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母亲看着倒下的丈夫，拿起剪刀想要跟他们拼命。
那些人也想要杀了母亲，但是刀落下来，却没有落到她的身上，因为大伯母扑倒她的身上替她挡下了……她们是姐妹，她们一起做父亲妻子的时候总是吵架，比对方少一根线一根针，都觉得自己吃了亏。
哪怕父亲端水端得再平，送给她们的所有东西都是分不出轻重的一式两份，但哪怕花样不一样，她们也会觉得父亲更偏心另外一个，就算花色款式一样，她们也觉得父亲只捡对方喜欢的花样送——或许她们心里也清楚，她们要的从来不是父亲的一碗水端平，她们要的本就是偏爱，要的就是丈夫心里的唯一。
活着的时候姐妹两个闹起来能把家都翻了，吵架的时候恨不能咬死对方。可是最后，大伯母却替母亲挡下了那一刀。
母亲不懂，她抱着姐姐的身体，哭着问：“为什么，为什么呀？”
那一刀大约让大伯母很痛，她说话总是断断续续的，说每一个字仿佛都要费好大的力气。
她伸着手抹掉妹妹的眼泪，笑着说：“我是姐姐啊，因为我是姐姐啊。以前，我当姐姐却从来没有让过你也没有护过你，事事跟你争，这一次我护你一次，你不要做傻事，你保护好四个孩子。”然后她又仿佛很得意：“你看，最终我又赢了你一次，我和老爷死在同一天。”
然后，母亲和他们兄妹四人被发卖，连父亲和大伯母的尸骨都来不及收拾。
买他们的官牙是与庄家在生意上有世仇的林家找来的，对她们很不好。
母亲划破了自己的脸，在他们的脸上涂满泥巴，然后艰难的护着他们，在那些人牙子的手下，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
母亲要像仆人一样的伺候他们，劈柴烧火，洗衣做饭，端水倒茶，稍有不顺她们便遭来毒打。
可就算这样，哥哥先是被他们卖掉了，他们甚至不知道他们将他卖到了哪里，无论母亲如何哭着哀求和阻拦，却最终被迫与孩子分离。
再后来，只有五岁的青柏因为肚子饿极了，偷偷跑出来捡他们不要，丢在地上的包子吃，却因为吃到里面带核桃的馅料而发病。
那些人看他发病的样子仿佛觉得特别有趣，将核桃包子一个一个的塞进他的嘴里，逼着他吃，然后看着他呼吸不了躺在地上挣扎的样子，便高兴的哈哈大笑。
那时的青槿第一次知道，原来世上有些人这样的坏，不为仇不为怨，只为了高兴便能逼死一个孩子。
等母亲洗完衣服回来，青柏早已没有了呼吸，不管她再怎么呼喊，他也没有了声息。
他们母女三个人，用双手一点一点挖开土，刨出一个坑，将青柏埋进了土里。然后望着看不到尽头的如地狱般的日子，如行尸走肉一般赖活着每一天。
再后来，那些人又想要对母亲不轨。母亲终于忍受不了，拿刀子扎死了其中一个人，最后死于另外几个人的刀下。
她死后眼睛一直闭不上，不管她和姐姐怎么抚平，最后都是合不上。她无法瞑目，或许是因为恨极了那些人却无法报仇，或许是放心不下她们。
她和姐姐两个人，又亲手埋葬了母亲，最后身边就只剩下了她和姐姐两个人，哪怕每天晚上互相抱紧了彼此，却还是无法感到温暖。
所以，为什么他没有早点来呢，如果他早点来了，是不是娘和弟弟都不会死。
不，甚至更早的时候，如果他们没有把他们庄家牵扯进他们争权夺利的朝局中，庄家甚至不会遭此大祸，父亲母亲大伯母，庄家所有人都还好好的。
青槿问：“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你们上位者在争权夺利，可最后却是我庄家遭到了杀身之祸……是不是对于你们位高权重的人来说，你们目光俯视下的普通人，那些伸手都够不到你们的脚底下的人，一点都不重要，生杀予夺，可以随意践踏。”
孟季廷伸手用拇指抹掉她脸颊的泪水，没有说话。
有时候实话说出来总是让人感觉失望又冰冷，当初做那个局的人，又怎么会去考虑将小小一个庄家牵扯进来，庄家最后的下场会如何的。
当初牵连进去的，又何止一个庄家。庄家无辜，但对做局的人来说，心里所想的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第四十六章
青槿的妥协
“爷, 我只有哥哥和姐姐了。”
“你知道吗，他们是我的亲人，和他们是我仅剩的亲人, 那意义是不一样的。”
她将脑袋靠在他的胸前, 身上的每一根毛都是柔顺的, 再没有前段时间那样向着的他的尖刺、愤怒、不甘和抗拒，仿佛全身心的依赖着他。
孟季廷的手放在她的背上，轻轻的一下一下摩挲着她背上的衣裳, 垂着眼，过了好一会，才叹着气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姐姐在宫里，无依无靠，我很不放心她, 我想让爷和国公府照看她。”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伸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泪光闪闪的望着他。
孟季廷对着她点了点头。
青槿对他笑了一下，这是这些日子以来, 她第一次这么真心实意的对他笑。
孟季廷看着她，又道：“既然苦肉计都使出来了, 你还想要什么, 你一并说了吧。”
青槿咬着唇，问道：“我的身契……”
孟季廷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来, 换了个姿势重新抱住她, 才道：“没有身契, 你十三岁那年, 我便让人去官府备了案, 除了你的奴籍, 所以从那时起你就是良籍。”
青槿听着惊讶的坐直身，抬起头看着他：“可你，可你……你为什么没有告诉过我……”
“告诉你了你要如何，然后卷铺盖跑路？既然告诉你和不告诉你无甚区别，让你现在才知道又有什么不一样。”
“那你现在告诉我，我现在也可以跑路，我来去自由。”
“你试试看，将你抓回来，关你一辈子。”孟季廷哼道。
青槿又试着提了要求：“那哥哥的身契……”
孟季廷低头瞪着她，故作愠怒：“庄青槿，你不要得寸进尺。”
青槿握着他的手臂，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真的不可以吗？我不希望哥哥一辈子为奴为仆，我希望他可以正常的娶妻生子，将庄家的门户重新立起来。”
“你很清楚，这不行，你……”
话音未落，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攀到他的脖子上，一个轻柔的吻便落到了他的脸上，仿佛只是蜻蜓点水一下，又极快的离开。
他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低下头去看她，便看到她已经放开他的脖子，重新坐回榻上，耳根微红。
而后拿起他的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里，声音娇软的看着他道：“好不好？如果你对姐姐不放心，你有我就够了。”
“青槿，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孟季廷叹了口气，语气里有无奈，更多的却又是纵容。
他紧紧的握住她放进他掌心的手，道：“我并不喜欢这样，我希望你心甘情愿的跟着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你只是在为你的哥哥姐姐向我妥协。”
青槿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孟季廷阻止她：“你现在最好别说话，因为我不知道你又打算向我提什么要求，所以我不想听。”
“别人都说女人的眼泪是女人的武器，你现在在用你的眼泪，向我予取予求。”
“爷真是抬高我，爷一向心志坚定，刀剑尚且对爷无用，我的眼泪对爷能有什么用。”
“别人的眼泪对我没用，你的眼泪对我却比刀剑还有用。”
他握紧了她的手，看着她小小的青葱一般细长的手指全部被他包裹进他的掌心里。他心想，慢慢来吧，她只是为了她的哥哥姐姐妥协也没关系，等以后日子久了，她生下他们的孩子，她自然就会把他和他们的孩子放在首位。
过了许久之后，青槿又开口道：“爷”
“嗯？”
“我想见姐姐一面，可以吗？”
孟季廷哼道：“你果然是越发会得寸进尺。”
“可不可以嘛？”
“知道了，我会安排。”
“谢谢爷。”
*** ***
另外一边，紫棋从正院前的抄手游廊走过，看到一个端着茶点的小丫鬟对她行了行礼，喊了一声：“紫棋姐姐好。”
紫棋点头“嗯”了一声，接着想起了什么，站定喊住刚过去的丫鬟：“站住。”
丫鬟停了下来，紫棋走过去看了她两眼，看清了她的面容，微讶异道：“你不是百宝堂那边那个叫绿云的丫鬟吗？怎么跑我们正院来了。”
绿云有些害羞的对她笑了笑，道：“我现在在夫人身边伺候，夫人怀孕后，正院不够人手，袁妈妈便向夫人举荐了我，把我要过来了。”
紫棋“哦”了一声。
彩云彩霞送走之后，夫人身边只剩下香橼香溪两个贴身的丫鬟，倒的确是不够人。
紫棋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茶点，问道：“夫人院里来客人了？”
“是，郡王爷来了府里。”
紫棋没有再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她走了。
绿云端着茶点进了正院，到了花厅，隔着一扇又长又高的屏风，她听到里面延平郡王爷正和夫人说着什么。
她虽调到了夫人身边，但夫人目前暂未信重她，她于是将茶点交给香橼，让香橼端进去，自己便下去了。
香橼端着茶点进去，便听到里面延平郡王极高兴的对胡玉璋说道：“好妹妹，你可真给哥哥争气。怎么样，我们小世子听话吧。等我们小世子出来，我这个当舅舅的一定好好疼他，教他读书习字、骑马射箭……”
胡玉璋浅浅的笑了笑：“还不知道是男是女。”
“我已经找人算过了，这一胎绝对是个小世子。”说着像是顺口无意的说着道：“小世子出生后，与我们阿绫年岁倒是相当。”
她口中所说的阿绫是她和郡王妃的小女儿，现刚一岁。
胡玉璋将话题岔过去，问他：“哥哥今日怎么有空来？”
正好香橼向他递了茶，延平郡王接过饮了一口茶，然后才接着说道：“……有些事情，本该是咱母妃来跟你说的。但咱母妃早早和父王一起去了，你嫂子又不肯来，有些话便只好我这个当哥哥的不怕臊，直接和你说了。”
胡玉璋已经有些猜到他要说什么了，高兴的心情有些落下去，却仍是道：“哥哥有什么话就说吧。”
“你如今怀着孕，不能伺候世子爷，是该放两个人到世子身边了。你成亲时陪嫁过来的彩云彩霞不够好，你送走便送走了，这次哥哥再给你找了两个人来。”
说着招了招手，那两个随他一起来国公府的侍女便走上前来，浅含微笑。
他对她们道：“跪下来给世子夫人磕个头。”
那两侍女于是身姿窈窕的跪了下来：“给世子夫人请安。”声音一个清脆，一个娇软。
胡玉璋再看了看她们的脸，均都是一等一的美人，一个清纯可人，一个娇媚温软，神态姿态均可以看出被□□过的痕迹。
延平郡王转头看着妹妹皱眉的样子，对她道：“你也别太拈酸吃醋，女人总是要走这一步的。你现在服侍不了人，不放两个人把你丈夫笼络住了，难道你打算便宜他身边的那个丫头吗？我可听说了，那丫头的姐姐飞上枝头变凤凰，如今是皇上的妃子了。她姐姐要是得了宠，她仗着她姐姐的势，以后只会越来越不好拿捏。”
胡玉璋皱眉却不是因为这个，只是觉得那两个女人美则美矣，却没什么灵魂，世子爷恐怕看不上这等庸脂俗粉。
她还未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自家兄长“他娘”的骂了一句脏话，又嫉妒又红眼的道：“这姐妹两个真是妖精投胎的，一个比一个厉害。”
那边姐姐踩着自家小姐往上爬，成了皇帝的妃嫔，与小姐同侍一夫，这边的妹妹把府里的爷勾得五迷三道，眼神只往她身上瞧。
胡玉璋蹙了蹙眉，对他道：“哥哥慎言！”青樱现在可是皇上的妃子，岂是可以随意调侃的，传出去只会被人大做文章。
延平郡王也知自己有些失言，便没有再说下去，又对妹妹道：“这两个丫头我都是找人□□好的，你要是无人可用，就把她们收下来。”
胡玉璋倒没有拒绝。
延平郡王又与胡玉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均是传授男人的心态，教她怎么笼络丈夫的。
之后，他又悄悄与胡玉璋说道：“庄家那几兄妹，你还是要防着点。我已经找人去查这几兄妹的来历了，我倒想看看他们是那方神仙投胎下凡，这么厉害。”但凡查处有什么不对劲来，看他不把他们都摁死了。
胡玉璋怕兄长乱来，连忙道：“哥哥，你查他们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
延平郡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你放心吧，哥哥会帮你的。”
胡玉璋：“……”
延平郡王一直呆到了傍晚才离开，等延平郡王走后，胡玉璋看着他留下来的两个侍女，叹了口气。
“夫人。”袁妈妈在旁边喊了一声，想问她留下她们是个什么打算。
胡玉璋对袁妈妈道：“将他们带下去梳洗，换一身衣裳，这一身太俗气了。晚上爷要是来了，让她们上前端茶倒水。”
袁妈妈道是。
晚上孟季廷来了正院，自从胡玉璋怀孕后，孟季廷偶尔会来正院陪着用膳，但不过夜。
孟季廷进门便发现了这两个眼生的丫鬟，他坐下后，其中一个端着茶水上前，红着脸看他，娇滴滴的唤：“爷，请用茶。”
孟季廷扫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等到用膳的时候，孟季廷对胡玉璋道：“我不喜欢院子里太多人，你可明白？”
胡玉璋放下手中的筷子，心情虽然有些复杂，却并不意外，道：“我明白了。”
她原也没寄希望于那两个侍女真的能成事，但之前她打发了兄长安排的彩云和彩霞，这次不想拂了哥哥的面子。
何况凡事总想试一试，若世子爷万一看上了她们，有别的妾室在后院与青槿形成抗衡，也好过世子爷只专情她一人。试出来结果不如意，她也没有什么损失。
胡玉璋想了又想，觉得等他主动提出来，还不如自己先提出将青槿收房的事，于是便道：“爷，我如今怀着孕，伺候不了您。您看是不是办场喜事，将青槿姑娘抬成姨娘服侍您？”
孟季廷道：“不着急，我自有打算。”
胡玉璋又问：“那爷是打算什么办喜事，准备让她住在哪边？我也好提前安排，把屋子收拾一下，免得到时候慌手慌脚。”
孟季廷放下手里的碗筷，取了帕子擦了擦嘴，道：“你如今怀着孕，这些就不必操心了，这些事情我会让人安排好。”
胡玉璋有些失望的想，这难不成是插手都不让她插手，那这青槿以后还能不能归她管了。
孟季廷看了她一眼，大约是为了安她的心，对她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嫡妻，你生的嫡子以后也会继承府里的爵位。”
胡玉璋嘴角动了动，对他温和的笑了一下，有了他的承诺，心下稍安。男人的感情是个奢侈物，如果得不到男人的感情，至少她要得到自己和孩子应有的地位。
***  ***
进了七月之后，天气一天热过一天，稍微一动便满身是汗。这年景，冰块还是个奢侈物，主子的房间里有，下人的房间里却不会有。
紫棋一边拿扇子扇着风，一边喊热。
蓝屏给他们做了雪泡豆儿水，里面加了冰，紫棋端起一碗直接灌了下去，才觉得好受一点，然后聊起了话题。
“我刚刚看到红袖姐姐的娘往国公夫人院子里去了，也不知道做什么去。”
红袖正低头刺绣，闻言红了红脸，却没有说话。
青槿转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到了晚上，红袖进了一趟孟季廷的书房，出来之后不久，众人便知道了红袖的父母给她定了亲事，准备接她出府去嫁人。
红袖是她们四人中年纪最大的，今年十九岁，确实是到了该嫁人的年纪。蓝屏和紫棋围着他，纷纷跟她说恭喜。
“红袖姐姐，我真的舍不得你，以后没有你管着我，我会不习惯的。”紫棋拉着她的手，撒娇道。
红袖拍了拍她的脑袋：“傻话，我又不是嫁到别的地方去，也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像她们这种丫鬟，到了年纪出去嫁人，生了孩子后一般还是会回到府里来当差的。只是那时，她回府里就是做管事，而不是做丫鬟。
“那不一样，你以后回来，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我们在一个院子里做事了。”
红袖握了握她的手，也有些舍不得她们。
她是最早在爷身边伺候的，之后青槿、蓝屏、紫棋一个一个的来，她把她们看成妹妹一样。
比紫棋更舍不得她的是青槿，她问红袖道：“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出府？”
“过几日就要走了。”
她是家生子，她父母给他定的也是国公府的家生子，两家知根知底。男方家的祖父病重在床，说不好什么时候就要咽气，男方家怕老人真在她们成前就咽气了，到时子孙要守孝，会耽搁了婚期，所以成亲的日子定的非常急。
红袖和她们交代道：“……原来院子里的账目，夫人进门后我并没有交给夫人，因此这些日子夫人那边的人和爷这边的人，都是各管各的。但夫人毕竟是主母，以后院子里的事情总还是归她管，所以我已经跟爷说过了，我会把账目交给夫人，你们以后对着夫人和她身边的人还是要恭敬些。”
“爷的库房的库册和钥匙，按照爷的意思，以后让蓝屏管着。”
紫棋和蓝屏用力的点了点头。
红袖又拉着青槿的手：“青槿，我最担心你。”
“你以后对爷的态度软和一点，别总是跟爷犟，爷吃你的软和话。”她既然决定要跟着爷，有些时候还是要对爷服软一些。
青槿点了点头，又问：“那姐姐以后，能常回府来看我吗？”
红袖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第四十七章
进宫
青槿站在镜子前,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青色的圆领袍，穿皂靴，腰上系腰带, 头发梳成一个髻被包在交角幞头帽里。
青槿十分不习惯这样的穿着, 忍不住去调整领子和帽子, 有些不明白的问：“爷，我为何要穿成这样？我就以你丫鬟的身份跟着你进宫不成吗，非要打扮成侍从的模样。”
孟季廷抱着手站在她身后打量她, 道：“让你穿你就穿就是。”心里却想，穿上随从的衣服看起来也不像男人，女人娇弱的骨架与男人粗狂的身形总是一眼就能分辨得出来，好在她身量还算高。
但带一个随从进宫，要比带一个丫鬟进宫要更不引人注目些。
换好了衣裳, 孟季廷对她道：“走吧。”
出了国公府, 孟季廷扶着她上了马车，然后与她交代进宫后的事宜：“进宫后，我要先去勤政殿面圣, 你需要殿外等我一会。在宫里不要东张西望，不要到处乱走, 别人问你什么也不要回答。进福宁宫之前, 别人给你吃的喝的东西也不要碰……”
青槿点了点头，道：“好。”
两人在皇宫大门前下了马车, 孟季廷将手里的佩剑交给了纯钧, 走到宫门口前, 又给守门的禁卫看了宫牌, 然后便领着青槿步行进了皇宫里面。
青槿垂手跟在孟季廷的身后, 将孟季廷的叮嘱铭记于心, 一眼都不敢多往别处看。
路上偶尔有侍卫见到孟季廷，会停下来向他行礼问安，孟季廷也仅是点了点头便走过去了。
两人先到了皇帝处理政务的勤政殿外，孟季廷对青槿道：“你在殿外等我。”
青槿点了点头，看着孟季廷握了握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进了殿里。
孟季廷走后，旁边果然有内侍笑着与她搭话，道：“第一次见世子爷带随从入宫，你叫什么名字？”
青槿站在旁边，礼貌的对他笑了笑，却不说话。
那人又问起“你是国公府的人还是世子爷从军中带回来的亲随？”、“看你年纪不大，跟着世子爷多久了？”、“第一次进宫吧？是不是有些紧张？”等等之类的话。
之后见她像闷嘴葫芦似的什么也不答，也不介意，又道：“孟大人面圣恐怕还要有一会，外面热，旁边耳房有休息的地方，我带你去那边先休息一会，等孟大人出来了再叫你。”
青槿摇了摇头，道：“谢谢大人，我就在这边站着等我们家世子爷。”
那内侍仿佛对她十分好奇，最后打量了她一番，又笑道：“咦，我看你这身量，不像是随从倒像是侍女，你莫不是女的扮成男的。”
青槿心中微有些忐忑，但仍是不回答他的话。
那内侍又故意盯了她一会，见她仍是稳稳的站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慌张，便笑了笑，转过头去。
孟季廷进去了大约一刻钟便出来了，那内侍笑着对孟季廷打了个招呼：“孟大人，您慢走！”
孟季廷对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对青槿道：“走吧。”
那内侍看着他们两人走远，这才进了勤政殿，对皇帝行了礼。
皇帝正坐在上首的一张大案前批折子，随口问他：“孟卿带了什么人进宫来？”
内侍道：“穿着随从的衣裳，看起来倒是个姑娘。”说着又笑了下：“那模样瞧起来，与庄娘娘倒是有几分相似。”
皇帝“哦”了一声，想起了去年在灵山寺看到的那名女子的背影，却并不说话。
到了福宁宫，门口的宫人将他们迎了进来。
孟德妃正坐在殿中的矮榻前，前面放了婴儿的摇篮床，里面躺着仅有四个月大的二公主。
青槿这是自这位这位大小姐进宫以后，第一次见到她。
她穿着精致华美的衣裳，绛紫色绣牡丹纹的大袖衣，紫色的披帛，脖子上戴着的珍珠项链，发髻上戴精致的花冠，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除了气质比未出阁时更加的雍容尊贵外，与从前并无变化。
青槿跪下来给她行礼：“见过娘娘，娘娘大安。”
孟德妃将目光从摇篮床中的婴孩身上转过来，放射到她的身上，除了微蹙了一下眉之外，并无多的情绪。
“起来吧。”她道。
她甚至不用别人向她解释，便知道兄长带她进宫来做什么，对身边的一个宫人道：“带她去西配殿见庄娘娘。”
宫人对她道了声是，然后走过来对青槿做请的姿势：“姑娘请随我来。”
青槿看了孟季廷一眼，他对她点了点头，温声道：“去吧。”
等人走后，孟德妃挥了挥手让殿中的宫人都出去，然后对兄长解释道：“皇上拨了福宁宫旁边的庆元宫给青樱住，现在那边还在收拾，所以青樱暂时住在我宫里。”
说着又叹道：“哥哥可真宠青槿。”
孟季廷皱了皱眉，站着一时没有说话。
孟德妃微微转过身来，又看着孟季廷道：“哥哥，这是你外甥女，她出生后你还没抱过她吧？你不过来抱抱她吗？”
孟季廷走过去坐到摇篮床旁边的椅子上，伸手碰了碰小公主的脸。孩子正睡着，怕吵醒她，他便没有抱她。
孟德妃垂着眼，继续看着自己的女儿，接着道：“我们福蕙可爱吧？她没出生的时候，我希望我能生位皇子。她出生以后，我每日看着她柔嫩的脸，才觉得，是皇子是公主有什么关系呢？她是我的骨血啊，我爱她。”
“我知道今天哥哥想和我说什么，定又要说我沉不住气，为什么要顺从皇上的心思，让青樱为妃。”
孟季廷没说话，只听孟德妃接着说。
“福蕙被抱走的时候，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和皇后一向不合，皇上偏偏把福蕙抱到皇后宫里，他想要什么，他想逼我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后来传出福蕙在皇后宫里病了，你让我怎么沉得住气？……我有一天晚上做梦，甚至梦到我的福蕙被人投到了井里，我伸手去捞，却怎么也捞不上来，我被那梦吓得病倒了……”
孟德妃的眼眶微微湿润，却又不想在兄长面前表现得太过柔弱，于是忍住泪。
“哥哥或又要说，有孟家在，皇后不敢对福蕙怎么样。可是一个母亲，我怎么敢去赌皇后不会对福蕙怎么样。若是皇后非要不顾一切对福蕙不利，就算事后把皇后杀了，把她符家千刀万剐，可是又有什么用。”
“哥哥现在还没有孩子，听说嫂嫂如今也怀有身孕了，等以后哥哥当了父亲，就能明白我的心情了……”
“何况皇上想要青樱的心思不是一天两天了，雷霆君恩，是我想避开就能避开吗？……我已经什么都不想了，他想要的女人我给他，只要他把我的福蕙还回来……”
那天他和崔婕妤一里一外的演那一出，不就是对她想送青樱出宫表示不满，顺便强留下青樱。
孟季廷心中虽觉得这个妹妹不够争气，但看着她的样子又可怜她，对她道：“罢了，事已至此，说再多已无意义。既是你主动让青樱侍奉的皇上，你便好好善待她。你和她有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情分，她的兄妹又在孟家，皇上宠她总好过宠别人。”
孟德妃却微微撇过头去，用手挡住眼睛，微哽着对孟季廷道：“我不知道，我现在不知道该如何和她相处。我心里有时候恨她，我心知不是她的错，可有时候还是恨她让皇上念念不忘。她本不愿侍奉皇上，是我用她青松和青槿的命逼她，她现在心中肯定也恨极了我……”
她们虽是主仆，但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她从小陪着她一起读书习字，她们什么话都谈，她帮她做她不耐的女红应付母亲，她为她遮掩她做的一些小坏事，甚至替她出一些坏点子，她们一直形影不离……她是她的丫鬟，可她也把她看做朋友和姐妹。从前她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比她和燕娴更加亲近。
但是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孟德妃终于有些忍不住，扑到兄长的怀里：“哥哥，我后悔了，我从前不该不听你的话……”
她怎么就信了皇帝是真心爱她的，她以为哪怕他是为了孟家的支持接近她，他心里至少是有她的。
在他说他娶符氏只是权宜之计，是先帝圣旨赐婚他不得不娶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他是在骗他。
孟季廷抬起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
另外一边，西配殿里。
青槿随着宫人走进殿中，然后便看到了坐在窗前，望着窗外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姐姐。
她穿了月青色的对襟襦裙和抹衣，外面是宽袖长褙子，身披披帛，头上梳髻，插着简单的几支但名贵的钗簪。
青槿三年多来，第一次看到姐姐，她几乎想落下泪来。
青樱听到宫人请安的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和宫人一起跪在地上行礼的青槿，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槿儿……”
青樱连忙跑过来蹲下去，将她扶了起来。
“你，你怎么会进宫来？”
站在她旁边的宫人知趣，挥了挥手带着屋里所有的宫人出去了，把寝殿的大门也关上。
青槿这才敢放松身体，目光潮湿的喊了一声“姐姐”。
“来。”
青樱扶了她一起到榻上坐下，然后才问她：“你怎么进来的。”
“我求世子爷带我进来的，他现在孟娘娘殿中。”
青樱在她说道“孟娘娘”三个字时，目光微有异样，但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对着青槿表现出来。
青樱摸了摸她的脸，笑着道：“你长高了，也长大了。”明明她进宫的时候，她还差着她半个脑袋，如今身量却已经跟她一样高了。
“你和青松在宫外好吗？姐姐一直都有些想你们。”
青槿道：“我很好，哥哥也很好。”
“那就好。”
青槿又看着她，问道：“姐姐呢，姐姐过得好吗？”
青樱将双手从她脸上放下来，目光温和：“姐姐很好啊，你看，我如今当了皇妃，从前我们想都想不到能有这样高贵的身份，是不是？”
青槿握住她的手，又喊了一声：“姐姐。”
就像有块石头一直砸她的胸口，她看着青樱，心口觉得疼，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命运好像有一条线，绑在她们的身上，无论她们如何挣扎，总是挣脱不开。
青樱将青槿抱进了怀里，又道：“姐姐还以为以后都不能再见到你了。”她为妃，此生都走不出这座皇宫。青槿想进来，却也没那么容易。
姐妹两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话，青樱问了青槿在国公府这三四年的生活。除了不开心的事情，青槿都照实说。青槿问起姐姐在宫里的生活，青樱却只是简单的说了几句“很好”，并不愿意多说。
有些事情，与其让青樱从别人的口中，青槿宁愿自己亲自告诉她。
“……姐姐，世子爷很喜欢我，我也有些喜欢他，所以我打算以后都和他在一起。”
青樱听完没有说话，却也没有任何意外。她在这里为妃，国公府不可能不用她的亲人来牵制她。这个傻妹妹为了让她在宫里有依靠，也一定会牺牲自己的。
她怕青樱听了这个消息不开心，又说了件高兴的事，笑着道：“世子爷答应我，会给哥哥脱籍。等哥哥脱了籍，他就可以自立门户，重新把我们庄家立起来了。到时候我们把爹、我娘和你娘，还有青柏的骸骨都找回来安葬。”
青樱弯了弯嘴角，伸手抚摸着妹妹的脸。所以世子爷肯为了青樱给青柏脱籍，至少他是有几份喜欢青槿的吧，这样她以后的日子是不是就会好过一些，她的愧疚是不是也会少一些。
青樱叹着气道：“槿儿，姐姐是不是很没用啊？还需要你来替我担心……”
青槿摇了摇头：“没有，我是真的喜欢他……”
“他会对你好吗？”
“会的，他许诺过我的。”
“那就好。”可就算他对她的妹妹不好，她又能怎么样呢
“槿儿，姐姐这一生别无所求，只求你和青松都好好的，所以你们一定都要好好的啊。”
姐妹两人诉说了许久的话，而后青樱进到内室，从床边的暗格里找出一个匣子，重新走出来。
她站定了一会，才重新在青槿旁边坐下。她把匣子打开，露出里面的一枚用红绳绑着的铜钱。她把铜钱交到青槿的手里，对她道：“你把这枚铜钱带回去，还给孙良宜。”
看了看手里的铜钱，问青樱：“姐姐有什么话，要我带给他的吗？”
“不必了，他会懂的。”
她又揽住青槿的肩膀，声音浅浅的：“槿儿，我最近老想起爹、娘和你娘，还有青柏，想起在江南的老家，倘若有一天……”说着顿了顿，又道：“算了，不说这些了。”
青槿感觉她的心情有些过于颓丧，正想对她说什么，这时殿外有人敲了敲柱子，对青樱道：“娘娘，皇上身边的黄内侍来传旨。”
青樱放开青槿，沉下眼去，整理了一下身上的仪容，在榻上坐直了身体。青槿也站起来，重新垂首立到一旁。
青樱这才对外面喊道：“进来。”
进来的那名内侍，正是勤政殿外与她搭话的那位。
他进来后笑着和她点了点头，却并未说什么，也没有惊讶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而是对青樱拱手行礼，道：“娘娘，陛下今晚过来陪您用膳，请您准备着。”
青樱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知道了。”

第四十八章
“怎么办呢，就算你觉得委屈，我也只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青槿和孟季廷是在中午时分才从宫里出来的。
两人坐在马车上, 青槿问孟季廷：“姐姐最后单独找你说话，她和你说了什么？”
孟季廷想着在福宁宫，青樱与他说的话。
“如果我求世子爷放过我的妹妹, 世子爷大约是不会答应的。那么我可不可以退而求其次, 求世子爷向我起个誓, 一辈子对我的妹妹好，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或者她做了什么事, 都能保护她，爱护她？”
“这是个不情之请，但孟家重诺，我相信只要世子爷肯许下这样的诺，就一定会做到。我这个当姐姐的, 才能放心的将青槿交给你。”
若是别人向他说出这些话, 孟季廷只会冷笑和不屑。他要不要对一个人好，该怎么对她好，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保证，也不屑于向任何人保证。
但或许是他从那张恳求的脸上看到了与青槿相似的影子, 这令他心软, 也或许是因为她是青槿心中最看重的姐姐，他希望全她的心愿安青槿心。
最后他看着她, 向她保证：“我心悦青槿已久, 以后我会保护她, 不管发生任何事, 我会替她周全, 让她一辈子无忧康顺。”
青樱整个身体放松下来, 然后缓缓的跪在地上，对着他重重的行了个大礼。
“青樱有生之年，会永不背叛孟家，永不背叛大小姐，若有违誓，愿遭受万箭穿心之苦。”
他向她的保证，并不是为了换取她的保证。但她此时向他承诺，孟季廷也并没有说什么。
孟季廷还未来得及回答青槿的话，却又已经听她说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她一定是让你好好对我。”
孟季廷捏了捏她的手，并没有说什么。
马车经过喧闹的街市，青槿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象。
路旁有夫妻两人一起叫卖的小贩，有夫妻正在吵架，妻子拿着刀追着丈夫跑过一条街，有孩童在路上相互追逐，绕着摊子跑来跑去——都是平凡而充满烟火气的景象。
青槿转过头来，看着孟季廷道：“爷，我想吃糖葫芦。”
孟季廷看了她一眼，对外面喊道：“纯钧……”
青槿拉了拉他的袖子：“我想让你亲自给我去买。”
“现在就开始恃宠生娇了？”孟季廷对她哼道。
但说完却让马车停了下来，跳下马车去帮她买了糖葫芦。回来后将手里的糖葫芦递给她：“少吃点，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青槿接了过来，小小的咬了一口，糖葫芦甜的发齁。
青槿又说起道：“你刚刚看到卖糖葫芦旁边那对卖炊饼的夫妻没有，他们看起来是不是很恩爱？”
夫妻两人虽然不富足，但是看着特别平和又开心。丈夫在炉子前摊饼，妻子则站在摊子前叫卖，偶尔妻子回过身去，用袖子替丈夫擦一擦汗，而丈夫则把摊好的饼撕下一角，塞进妻子的嘴里。
“你又想说什么高论？”
青槿对他笑着道：“爷以前不是总质问我，为何宁愿选择周岭这样普通的人，而不愿意选择爷这样位高权重的人吗？因为我如果选择周岭，以后大约也能过上他们那样平凡又温实的生活，这是爷永远给不了我的。”
“那你有没看到远处那对相互动武的夫妻？”
“夫妻是否琴瑟和鸣，不分贫贱或者富贵，高门里也有恩爱的夫妻，小户中也有因为不和，互殴了一辈子的夫妻。周家虽然算不上富户，但家中也小有资财，你就算嫁给周岭，也并不能保证他就能一辈子守着你。”
“是，爷说的都对。可是我嫁给周岭，我会是他的妻，就算他以后纳妾，那我也是唯一的妻。而我跟着爷，却只能为妾，爷以后若再纳妾室，我便是妾室之一。”
孟季廷伸手将她拉到怀里，揽着她。
“你是在计较名分？”
“爷对你好不够吗，做妾就让你觉得这么委屈？”
青槿转着手里的糖葫芦，看着上面裹了亮晶晶的一层糖晶的山楂，然后才又慢慢接着道：“爷觉得名分不重要，是因为爷是男人，不需要像女人一样要用名分来立身。”
是，夫妻中也有关系不和的，但是丈夫欺负妻子，妻子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抗，就像街上那个拿着菜刀追着丈夫跑的妻子。外人也会对欺妻的男人进行指责，宗族会对他们的行为进行约束，男人们为了名声大抵会收敛一些，礼法里还有“七出”和“三不去”来限制男人休妻。
礼法虽仍要妻以夫为尊，但妻子在地位上和丈夫至少有一部分是可以平等的。
但是妾室不一样，一个妾室半个奴，妾室对着夫主和主母要卑怯，要恭敬，要把自己低到尘埃里。男人对妻子不好，会遭受世人的唾骂，但对妾室不好，那是应该的，对妾室太好，有时候还要被指责宠妾灭妻。从来只听说过河东狮吼的妻，却从未听说过河东狮吼的妾。
孟季廷将下巴抵在青槿的发髻上，一只手裹着她的手，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叹气道：“怎么办呢，就算你觉得委屈，但我还是不会让你嫁给别人，只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青槿道：“我既答应了爷会留在爷的身边，便一定会做到的。但我给你做妾，那我是受了委屈的爷，你以后便不能不对我好。”
既然躲不过他，既然摆不脱，那她至少要为自己的以后多打算，为自己争取一些有利的东西。只有她过得好，姐姐和哥哥才能放心。
她现在能依仗的，只是他对她的喜欢，这份喜欢或许不一定能永久的持续下去，但至少要持续得久一点。
说着抬起头来，故做恶狠的看着他：“我实话告诉爷，我前几日去大相国寺许了愿，我告诉佛祖，若你以后不对我不好，就让你孟家被削官夺爵、权势倾覆。”
孟季廷呵道：“你怎么这么能呢？还对你不好就让孟家倾覆，我若真不打算好好对你，你觉得你家爷怕你在佛祖面前下的那些诅咒？”
他并未因她的话而生气，只是因她的不信任而有些不满。
“槿儿，比起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不如好好想着怎么对我好一些。你对我好一些，爷把整颗心剖下来给你。”
青槿撇了撇眼，并不完全相信他的话。
孟季廷低头看着她，又叹道：“槿儿，你以前指责我没有把你放在更重要的位置，可你对我，也不曾把我放在你哥哥姐姐的前面。你答应和我在一起，难道不是为了他们在妥协，而非是为了我而心甘情愿……”
翻旧账并不是什么好事，青槿将手里的糖葫芦递到他的嘴边，阻止他说下去，俏皮的看着他道：“爷，吃一口，很甜的……”
孟季廷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下去。就着她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而后，拿开她手上的糖葫芦，弯腰下去，将嘴唇压了在她的嘴唇上，将嘴里的混着糖的山楂推进她的嘴里，接着在她的唇边轻轻纠缠。
青槿伸手用力的推开他，不满道：“先说好，我答应跟爷在一起是一回事，但有些事，只有过了礼后才能做。”
孟季廷用拇指摩挲着她微红而润的嘴唇：“这是在马车上，我就是想对你做什么，能对你做什么？”说完却更紧的揽住了她的腰。
青槿咬着嘴里的糖葫芦，然后重新将他手上的那串糖葫芦拿回来。
从皇宫回到宋国公府后，青槿去找了孙良宜。
他的病熬了十几日之后，身体现在已经大好。只是精神头依旧有些不济，且病了这一场，瘦了许多，穿在身上的衣裳显得空荡荡的。
下巴处泛着青渣，怕是有好些日子没有刮过胡子——他一向重视仪容仪表，却是青槿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颓丧的样子。
他盯着青槿交给她的那枚铜钱，目光有些发怔。
他的家乡有用铜钱压住小孩子的命的说法，他出生时身体弱，他上面有一兄一姐均没养住，父母怕他也早夭，向寺庙的高僧求来了这枚硬币，用红色的绳子编成络子，将铜钱绑在他的手踝上。
这枚铜钱从他戴上后便一直没有离开过他，后来青樱陪着孟家大小姐进宫，他亲手把这枚铜钱摘下来又挂到了她的手腕上，希望这枚铜钱能护佑她平安。
青槿想和他说些什么，最后却发现完全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按说姐姐把铜钱还给了他，她也该向他要回那枚大伯母留给姐姐的平安扣。但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作罢——姐姐也不曾交代她要回来，大约她也希望给他留点念想。
青槿望了望他，而后道：“情深缘浅，情浅缘深，先生，有时候也并不一定要相守才是缘深。”
孙良宜握紧手里的铜钱，勉强的对她笑了笑，道：“谢谢你，青槿。”
*** ***
皇宫里。
青樱坐在寝殿的榻上，盯着自己光秃秃的手腕发呆。原来戴在那里的那枚铜钱，在她在皇宫的时光里，每一次感觉要撑不下去时，只要摸一摸那里挂着的东西，她便觉得温暖而有希望。
现在手腕变得光秃秃的，她有些不习惯，好像心也跟着手腕一起空了。
直至傍晚时，外面传来皇帝进来的声音，青樱这才深吸口气，将袖子放下来，然后起身出去给皇帝行礼。
皇帝笑着将她扶了起来，揽着她一起进来坐到榻上，笑着问她：“今天都做了什么？”
“没有做什么，一直在殿里呆着。”青樱也知道瞒不住他，实话实说道：“今日宋国公世子带了臣妾的妹妹进宫来，臣妾见了臣妾的妹妹。”
皇帝像是才恍然过来：“原来随武宁一起进宫来的那名随从是你妹妹，早知道，朕应该让她多留会功夫，让她陪陪你。”
皇帝又问她：“在这里住着可还习惯？宫人们伺候的尽不尽心？”
“臣妾自进宫起就陪大小姐住在福宁宫，在这里自然是住得习惯的。宫人们也很好，伺候得很尽心。”
“你和燕德住在福宁宫，始终挤了些。等庆元宫收拾好，你便搬到那边去。庆元宫离福宁宫近，你和燕德感情好，以后依旧可以多走动。”
青樱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
皇帝又看了一眼摆在东西桌子上一动未动过的赏赐之物，又问道：“赏你的这些东西你不喜欢？”
青樱道：“臣妾谢陛下的赏，只是东西太多，臣妾用不过来。”
“你平日穿戴得太素净了些，该多装扮起来。这些东西若不喜欢，就告诉宫人，让尚宫局去给你重新做。”
说着握住她的手腕，想将他拿过来，却发现这里比平时空了一些。
低头看了看她白皙纤柔，却空荡荡的手腕，又问道：“朕记得你平日手腕处戴了一枚硬币，怎么今日不见你戴了。”
青樱淡淡的道：“许是掉到哪里去了，让宫人们找过，没找回来，便算了。”
这不过是小事，皇帝对此并不在意，转身吩咐黄内侍道：“朕记得去年大理进献了一对羊脂玉镶金的梅纹手镯，你去取了来。”
黄内侍道是，赶紧让人跑着去将玉镯取了过来。
皇帝将玉镯戴进青樱的手腕，黄金的金黄衬着羊脂玉的白，挂在她的手腕上，衬得手腕越发细腻纤细。
皇帝很满意，接着握着青樱的手，将她揽进怀里，轻声的唤了一句“青樱”，那是一句得偿所愿的感慨。
黄内侍看着，挥手将殿内的宫人都带了出去，关上了门。
青樱被他揽在怀里不动。
皇帝却柔声的与她说起了话：“你知道朕第一次见你是什么时候吗？”
“你大约以为你是燕德的丫鬟，所以朕才注意到你。但朕第一次见你，却比这要早得多。”
青樱没有说话。
“朕少年时候去过江南，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你。那时候你不过九、十岁的样子，朕还记得那天你穿了一件粉色的大麾，手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兔子，眼睛亮晶晶的对人笑。朕那时候想，这小姑娘长得可真漂亮啊。那一眼，朕一直记了很久。”
“青樱，朕，是真的很喜欢你……”
青樱垂下眼，脸上十分的平静。
她被迫靠在他的胸口，因此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如果他看得见她的表情，或者有宫人在这可以看见的话，或许可以看到她平静的表情下面，隐隐掩藏着对他厌恶和恨意。
眼前的这个人，他是天子，他说他很喜欢她，他说他少年时见过她，但是，他却是害得她庄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 ***
同一时间，云光殿里。
崔婕妤接过宫人送上来的安胎药，一口饮尽，将碗递回给宫人。另有宫人拿了蜜饯递给她，崔婕妤挥了挥手示意不需要。
接着她问身边信重的宫人：“今晚，陛下还是宣召庄郡君侍寝？”
那宫人挥了挥手，让其他人下去，笑着回答她道：“是。”
崔婕妤脸上既看不出嫉妒，也看不出不满，依旧含笑。
“这应该是连着的第十天了吧，快赶上孟德妃初进宫的时候了。为了给宋国公府面子，明天陛下大约会宣召孟德妃或别的宫妃侍寝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上面依旧平坦，但并不妨碍她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而欣喜。
以前人人都道她得皇帝的盛宠，自她进宫之后，连孟德妃的风头都比下去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盛宠未必是真的宠。
对外，皇帝要提拔她的娘家宣靖侯府与宋国公府相互牵制；对内，皇帝想要青樱，却又顾忌宋国公府面子不能直接册封，于是用她来逼迫孟德妃妥协。
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这宠爱是不是真的，只要外人看着是真的，她和宣靖侯府得了实惠就行了。
皇帝想要什么，孟德妃不愿意，她却可以投其所好。他想要青樱，她也可以帮他得到。
那日，她故意激怒孟德妃，原打算在她忍不下去动手时，装一个小产，让皇帝有发难和留下青樱的借口，但没想到她真的会有孕——不过，这对她来说却不是一个坏消息。
宋国公府是显赫，但她宣靖侯府也并不差。若她这一胎是个皇子，就算孟德妃以后生下皇子，序齿上她的孩子也占了先——何况，皇帝肯不肯让孟德妃生下皇子还未可知。
崔婕妤又道：“听说今日庄郡君的妹妹也随宋国公世子进了宫，我几次对庄郡君抛出绣球，庄郡君都无动于衷……有机会，我倒是想见一见她那妹妹一面。”
旁边宫人和她道：“我看没那么容易，听说宋国公世子要纳庄郡君的妹妹入府为妾，这孟、庄两姓通过联姻绑在了一起，休戚与共，想要分开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哼，那可不一定。”
孟燕德和庄青樱原为主仆，现在却同侍一夫，偏偏皇帝还如此喜爱青樱，抛开外朝的关系，皇帝对青樱的喜爱甚至超过了与孟燕德自小的情谊。
皇帝能得宋国公府的支持顺利登基，孟燕德的出力功不可没。孟燕德仗着从前那点她与皇帝青梅竹马的情谊，自认为她与皇帝之间有着别的宫妃比不上的感情，不知道如今感觉如何——一个女人把心放到帝王身上，那是要吃苦的。
孟燕德对青樱的心情，恐怕比对她们这些普通的后妃要复杂得多。
这种关系，呵，稍有嫌隙，便不堪一击。

第四十九章
纳妾礼
青槿在书房里收拾书架上的书, 孟季廷坐在书案前拿着笔在画着什么。
过了一会，青槿走到书桌前，准备帮他把书桌也收拾一下。孟季廷伸出手, 将她拉到他的膝盖上坐下。
青槿这才发现, 他手里画的是一些头饰的图样。
各式各样的簪、钗、步摇或花冠, 或以花卉、动物为形，或有流苏或无流苏，或嵌宝石或嵌珍珠, 每一样都画得精致、雅致、精妙，连哪个地方该用什么材料该镶嵌什么玉石都标注清楚了。
孟季廷握着她的手，问她：“这些样式喜欢吗？”
青槿点了点头：“好看。”说着又故意揶揄他道：“爷怎么会设计这些女人用的东西，看来平时没少盯着女人身上的东西瞧。”
孟季廷“嗯哼”了一声，道：“你家爷设计武器都不在话下, 你们这些女人用的小东西算什么。”
青槿不屑的“呵”了一声：“自吹自擂。”
孟季廷又在图中的一顶钗冠上添了几笔, 继续道：“行妾礼那天，你插戴这顶钗冠。”
那钗冠中间是鸾鸟形，两边是缠绕的花枝, 贵重且稍显华丽，并不适合她这个身份在那天插戴。
青槿道：“那天用的珠钗我都准备好了。这个等做好, 我以后戴给爷看。”
“就戴这个, 我想看。”
“爷现在才画了图，要制出来也需要时间, 时间上也来不及。”
“这个工艺不复杂, 让制造的手艺人赶一赶就行了。”
青槿没再说什么。
孟季廷放下笔, 接着又抬头看着她：“我让人送过去的衣裳你不喜欢？”
青槿想起他早上让人送过来的那套衣裳, 银红得近乎正红的颜色, 看起来像是嫁衣。
青槿对他道：“我不爱那个颜色, 我喜欢粉一点的颜色。”
孟季廷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用顾忌太多，一切有我呢。我让你穿的，谁敢说什么。”
青槿道：“没有，我是真的不喜欢那个颜色，俗气。”
孟季廷没再说什么，又用手掌包裹着她的手，轻轻的摩挲着：“你以后住东跨院，那里离我的书房近。我在书房和东跨院之间开了一道角门，以后我直接去东跨院或你来我的书房，都方便。那里原就是给你准备的，所以修葺正院的时候东跨院也一并修葺了，屋子都是好的。”
青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以后贴身服侍你的丫头我挑了两个，一个是我奶娘的女儿，你从前见过她，一个是宋管事的女儿，她们都是信得过的。”
青槿再次点了点头，接着又抱着他的脖子，笑着问他道：“红袖姐姐出府嫁人了，我以后也不能再给爷当丫鬟，爷的身边要不要重新进丫鬟？”
孟季廷点了点她的鼻子：“怎么，这就开始管起我身边的事了？”
青槿看着他，眨了眨眼，老实的“嗯”了一声，道：“爷要是重新进丫鬟，不能进太漂亮的，模样要丑一点的。”
“哪里来的小醋坛子，酸味都冲天了。”
但样子却并不像不高兴，甚至有些愉悦。
“我身边有蓝屏和紫棋足够了，其他院子里的事情有夫人管着。”说着又勾着她的下巴，笑道：“若是不够，就由你来伺候我。”
*** ***
七月十七，宜嫁娶，宜冠笄。
宋国公世子纳妾。
青槿虽曾经是孟季廷的婢女，但宋国公府对外发话，国公府早已经放还青槿的身契，如今青槿再进门，属是良妾。
外面只道宋国公府是看在宫里盛宠的庄娘娘的面子上，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合宜的地方。
孟季廷将自己亲近的友人、同僚、下属等请了过来，热热闹闹的在外院摆了几桌，算不上隆重，但也算得上重视。
出门前，兵部尚书彭大人在其夫人的服侍下穿衣。
其夫人对他小声抱怨道：“这宋国公府也真是的，不过是纳个妾室而已，自己家里人请过来摆几桌热闹一番就是，还非要将老爷这些同僚也请过去，弄得像是娶妻似的。”
彭大人边穿袖子边道：“如今庄娘娘盛宠，国公府总要给庄娘娘些面子。”
彭夫人又道：“我说老爷让人送份礼过去就是，何必亲自到场。宋国公府虽然显赫，但老爷毕竟是他孟季廷的上司呢，他纳个妾老爷亲自到场，也太给他孟季廷面子了些，倒显得老爷屈尊就卑。”
彭大人“呵”了一声，有些认命的对妻子道：“我这个兵部尚书，也就外头叫着好听罢了。如今虽然我是尚书，他是侍郎，但尚书府里他说一句话可比我说一句话管用。”
孟季廷这个侍郎，不过是皇帝为了压着他，故意把他放在这个位置上。凭他的功劳和能耐，就是尚书他也是做得的。他这个兵部尚书如今也不过是个空架子，尚书府里还是他孟季廷说了算。
彭大人又问妻子道：“我昨日让你备的礼，你备好了吗？”
彭夫人道：“已经准备好了，按照老爷的吩咐，比一般人要重上三分。”
宋国公府外院。
因孟季廷是武将出身，身边亲近的下属、同僚，也多是不拘小节的武夫，一群人在席上杯盏互换、猜拳斗酒，好不热闹。
孟季廷今日也尤其高兴，端着酒杯向席上宾客敬酒，让他们吃好喝好。
七王爷赵王和武安侯世子徐大爷是和孟季廷自小玩到大的密友，武安侯世子为人风流不羁，扯着前来敬酒的孟季廷的袖子，对他道：“我说老孟，今日我可要好好和你喝上一杯，我们今日不醉不归。”
孟季廷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好，旁边的赵王拿筷子敲着酒杯，耻笑他道：“我看最后只有你不醉不归，老孟可是出了名的千杯不倒。”
武安侯世子“哼”道：“瞧不起谁呢。”而后对旁边的下人招呼道：“去，拿酒坛子来，我今日要和你家爷好好比试比试。”
孟季廷笑道：“真的要比？”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算了，下次吧，我怕你今日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来来来，今日谁怕谁是王八蛋。”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非要让他们比个高低出来。
下人去抬了酒坛子上来，孟季廷不客气的与他干了两坛。两坛子进肚，武安侯世子已经有些晕头晃脑，孟季廷却仍是若无其事。
赵王爷伸手去扶武安侯世子，道：“我就说这小子酒量不行，次次与你比都输偏偏却爱逞强。”说着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喂”了一声，问道：“徐大，你现在还成不成，可别醉死了？”
武安侯世子大着舌头：“谁，谁说不行了，再去拿酒来……”
说着又扯着孟季廷的衣服，说话结结巴巴的：“我，我说老孟，我看你今天纳妾，看着倒比上次娶妻还要高兴……”
赵王爷看他已经醉得说起了胡话，于是赶忙招呼旁边的下人道：“你们几个，赶紧过来把这小子扶下去灌醒酒汤。”
等下人将武安侯世子扶下去，赵王爷拿起酒杯与孟季廷碰了碰杯，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安顿下来，让你那位庄姨娘多跟我府里的孙侧妃多走动。”孙侧妃是赵王宠爱多年的侧室。
孟季廷喝下了酒杯里的酒，微笑着道：“以后再说吧。”
赵王爷又笑眯眯的小声埋汰他：“怎么样，把自己从小精心养大的姑娘拥在怀里，滋味很美吧。”
孟季廷瞪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
赵王爷却哈哈大笑起来，孟季廷不理他，又走到别处去敬酒。
外院热热闹闹的，到了快戌时才散了。
孟季廷踉踉跄跄的，是被承影和纯钧扶着回到淞耘院的东跨院的，一副已经醉倒了的模样。
进了房间的门，青槿刚想站起来去扶他，他却已经从承影和纯钧扶着的手上直起了身来，十分的清醒无恙。
挥了挥手让承影和纯钧两人下去，这才揽着青槿的腰，笑着和她道：“我若不装醉，那些人恐怕这时候还不肯散。”
屋子被重新装扮过，点了红烛，挂了茜红色的帐子。
青槿闻着他身上的一身酒味，皱了皱眉，问他：“我让丫鬟端水进来给爷洗把脸？”
孟季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今日喝了不少酒，虽然没醉，但如今也有些头晕脑胀的。
青槿让丫鬟端了水进来，亲自拧了帕子给他洗脸。醒酒茶是一直备着的，青槿又从丫鬟手中接过来，喂到他的嘴里。
孟季廷含了一口，然后揽过青槿的腰弯腰压了下来，将嘴里的醒酒茶渡到她的嘴里，又轻轻的在她唇边辗转了一番。
青槿红着脸推开他：“丫，丫鬟们在呢。”
两个丫鬟眼观鼻，鼻观心，并不往他们这边瞧。
他的唇边沾了她的口脂，青槿伸手去帮他擦，却被他握住手，连着手指和唇边的口脂一起被他舔了一遍，接着笑着和她道：“真甜！”
青槿红着脸收回手，轻轻的骂了一句：“不要脸。”
孟季廷高兴的抱着她笑了起来，伸手捧着她的脸，在她嘴边又啄了一下。
她今天穿着桃红色的宽袖长褙子，里面穿对襟短衫和襦裙，抹衣将胸口的风光均遮住。脸上精心打扮过，发髻上戴着那天他亲自设计的花冠，耳朵上是他送给她的坠子。
他的手从她脸上缓缓的往下，然后摸着她耳朵上的耳坠，又笑着和她道：“槿儿今天真漂亮。”
青槿微有些羞意，但礼尚往来的回夸道：“爷今天也很帅。”
孟季廷情切蜜意的对青槿说了一会儿话，直到有人在外面敲了敲寝卧的门，孟季廷才放开青槿。
进来的是蓝屏和紫棋，两人脸上均是带着笑，手上端着一应合髻、合卺等礼仪所需的物事。
孟季廷牵着青槿走到床边，按男左女右的坐到床上。
青槿有些明白孟季廷想做什么，她本想说一句“就算他们现在行了合髻、合卺礼，也不过是他们私下闹着玩的，外人又不认，何必多此一举。”，只是到底如今气氛和谐，青槿也不想破坏如今和谐的氛围，便也没有再说话，配合着他的动作。
他大约以为她在乎，所以才会有此安排。
蓝屏走上前来，对着孟季廷屈了屈膝，笑着道：“爷，那我开始了？”
孟季廷含笑“嗯”了一声。
蓝屏充当礼官，走上前来对着二人抛撒金银钱、彩钱、杂果，同时嘴里念着“交颈鸳鸯成两两，芙蓉帐暖度春宵”等略带香艳轻浮的撒帐词。之后，蓝屏又接过紫棋递过来的剪刀，在青槿头上和孟季廷头上各剪下一绺头发，用彩缎绾成同心结，放到床上，此为合髻礼。
紫棋取匏瓜作酒盏，红绿同心结绾盏底，里面盛酒，将酒杯端给青槿和孟季廷。两人端起匏瓜，交杯互饮后，将酒盏抛于床下。匏瓜一仰一覆落在床底，紫棋笑着道：“一仰一覆，夫妻相合，爷和姨娘必定能百年好合。”
这些用来祝愿夫妻的祝福词用在他们身上，青槿心里多少有些怪异和不自在。孟季廷倒是很高兴，道：“赏，自己问你蓝屏姐姐拿赏钱去。”
“谢谢爷。”
随后，紫棋又对着青槿挤弄了一下眼睛，这才和蓝屏退了出去。
青槿看了看墙边烛台上已经燃了一半的红烛，问孟季廷：“爷，要现在沐浴吗？我让丫鬟提水来。”
孟季廷拉过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笑问道：“你和我一起洗？”
“才不要。”青槿连忙摇了摇头。
孟季廷没有勉强她。
青槿让丫鬟提了水进来，先自己伺候孟季廷沐浴。然后再重新让丫鬟打水，又由丫鬟伺候着沐浴。
其中一个丫鬟用棉布帮她擦拭着肩膀和背部，笑着和她道：“姨娘的皮肤真好，又白又细的。”
青槿对着她们笑了笑。
她们是孟季廷找进府伺候她的丫鬟，一个叫绿玉，是郑妈妈的女儿，另外一个叫墨玉，是宋管事的女儿。两人都才十三四岁，绿玉性子有些活泼，墨玉性子则更加沉静。
青槿将手臂从水里抬起来，看着沾在上面的花瓣，怔怔的有些出神，又有些紧张。
她好像此刻才真切的感受到，从这天起，她便真正成了这宋国公府中的一员，此后死生均在这座府里，再无反悔的余地。
沐浴过后，青槿只着单衣由绿玉扶着从屏风里面走了出来，头发也已经散开，长长的披在肩后和胸前，耳朵前的发梢微湿，紧贴在脸颊的边上，甚至还有水滴从发梢处滴落下来，后脑上只有一个素净的发髻，没有任何的首饰。
可偏偏这样，反而有着楚楚动人的味道。
孟季廷看着她，目光慢慢变得炙热。
他伸手牵着她走过来，在丫鬟将里面都收拾好了之后，挥了挥手让她们都出去。
但需要守夜的绿玉和墨玉却并没有到外面去，而是留在了外间，与内室隔着一道中门。
青槿扯了扯孟季廷的衣袖，对他道：“爷，你让她们都到外面去，不要在里面守夜。”
她还记得在正院的那个晚上给她留下的阴影，那时候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主子们在里面办事，站在外间守夜的人是听得到的。
孟季廷温柔的对她笑：“不让她们在里面，我们等会要叫水、要喝水的时候怎么办，她们在外面听不见。”
“我不管，反正不能在里面。”
“她们要是在里面，你不能碰我。”
孟季廷哄着她：“好，好，不让她们在里面。”说着又捏着她的鼻子，叹道：“真是事儿多。”
说完对外面的两个丫鬟道：“你们都出去，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到外面叫你们。”
两个丫鬟相互对视了一眼，而后隔着中门对着他们屈了屈膝，退了出去，并将门关上。
孟季廷重新回过头，低头看着青槿：“她们都出去了，可满意了？”
青槿点了点头。
孟季廷接着一只手揽过她的腰，令她紧紧的贴在他的怀里，另一只手握着她的一只手，又含笑看着她：“娘子，天色已晚，我们该歇息了。”而后拿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腋下中衣的系带上，声音轻轻的：“伺候为夫脱衣服。”
青槿的脸“蹭”的一下子红了。
她不是没有伺候过孟季廷脱衣穿衣，只是那时没有像今天这样暗示性的意味这么浓，以及代表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他的眼睛，双手放在他中衣的带子上，用力的去解上面的结，但越是紧张，上面的系带却越发的解不开。
孟季廷“呵”笑了一声，手覆盖在她的手上，带着她的手解开他衣服上的系带。而后他又伸手去解她身上的衣裳，青槿连忙按住他的手，红着脸对他道：“我，我们到床上去。”
孟季廷拦腰抱起她，将她整个人放到了床上，然后整个身体压了下来。

第五十章
夜晚真是美妙啊！
衣衫纷纷落下, 被丢到了地上。青槿扯过被子，重新裹住自己。
刚刚那种情形，将她整个人的不安全感和羞耻感都放大, 她感觉自己像是案板上的鱼, 等着人来宰杀, 只有用东西重新将自己裹住，那种安全感才重新回到身上来。
青槿又指了指帐子，对他道：“帐子拉下来, 还有蜡烛也吹了。”
孟季廷低声哄了她几句，并不想把蜡烛吹了，但青槿不同意，孟季廷只好赤着脚下床，把大部分的蜡烛都熄灭了, 只留了床边的两盏, 重新回到床上将帐子放下来，侧身躺到青槿身边，伸手去扯她抱紧的被子。
过了好一会之后, 床榻传来咯吱声。青槿用力的抓紧身下的被褥，身体微微发抖。
孟季廷重新靠了过来, 含住她的唇, 仔细的描绘。
青槿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家里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河。那条河流有时候缓缓而过, 有时候又激流忽起。青槿觉得此时, 自己就像是那条河流, 不知道何时浪起, 何时浪平。
……
风雨之中, 孟季廷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 此时他们彼此是最亲密的爱人，心和心是最近的距离。
后来，风雨终于停了。青槿靠在他肩膀上，可怜的啜泣出声，委屈道:“你欺负我……”刚刚那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他捧着她的脸轻声哄了她些什么，亲了亲她。
过一会之后，青槿的啜泣声停了，推开他，侧过身将身体蜷伏起来，背对着他躺着。
孟季廷从身后抱着她，问她：“还难受吗？”
青槿红着耳根，一脸“我并不想理你”的表情。
孟季廷亲了亲她的脸颊，替她穿上里衣，然后才披上衣服重新点上蜡烛，出去敲了敲门框，让外面的人送水进来。
等洗完后他抱着她出来时，床上已经换过了新的干净的被褥。他让屋里的下人重新出去，然后抱着她重新在床上躺下。
青槿累得眼皮直打架，在孟季廷重新要过来亲她时，连忙推了推他：“别，我很累……”
孟季廷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道：“睡吧，不闹你。”
在她闭上眼睛睡着之后，他看着她疲倦的靠在他身上，胸口有种充盈的满足感。
过了许久之后，他将她轻轻的挪开放在床上，然后下床去取了药来。
第二天早上，孟季廷比青槿更早醒来。
青槿一睁开眼睛，便看到孟季廷侧躺在她身边，一只手屈起撑着着脑袋，另外一只手正玩着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平安扣。
青槿问他：“爷怎么这么早醒了？”
孟季廷看着她温和的笑了笑，挑开她脸颊上的头发，反而问她：“醒了？”
孟季廷压下来，亲了亲她的唇：“天还早，要不我们干点别的事情？”
青槿躲开他，道：“别，等一下还要去给夫人敬茶呢。”
“晚一点没关系。”
青槿推开他，认真的对他道：“真的不行，我不舒服呢。”
孟季廷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没有再作弄她。
他又拿起她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平安扣，对她道：“把这枚平安扣送给我。”
青槿赶忙将它从他手中夺回来，紧紧的握在手里：“不行，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孟季廷叹了口气，叹道：“对爷这般小气……”
他又抱着她躺了一会，直到曙光从窗户穿透进来，两人才缓缓起身。
外面的丫鬟已经准备好了洗漱之物，在房门打开之后鱼贯而入。
在丫鬟的伺候下，两人梳洗过后，孟季廷站在屏风前整理袖子，青槿坐在妆台前挑选今天要戴的首饰。
承影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到青槿旁边，轻声喊了一声：“姨娘。”
青槿转过头来，看了看承影手里的汤药，微有些惊讶，再望向屏风前的孟季廷。
孟季廷回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青槿有些自嘲而讽刺的低笑了一声，然后端起托盘上的汤药一饮而尽。
汤药并不算苦，还带着点甜味。在承影问她要不要用点蜜饯压一压药味时，她摆了摆手表示不用。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笑容明媚的看向孟季廷，十分自然的语气，仿佛谈论的是今天的天气：“原来凉药是这个味道，还挺甜的。”。
只是语气再怎么自然，也让人听出了嘲讽。
承影看看青槿，再看看孟季廷，接着满头问好？什么凉药，这难道不是爷让大夫给青槿开的补药。
孟季廷看着她嘴角嘲讽的表情，也“哼”了一声，对承影道：“记住，这药以后天天盯着她喝。”
说完转身要走，走了几步见青槿并没有跟上来，又回过头来对她道：“你不打算用早膳了？”
青槿顿了一下，才站起来跟上去。
早膳摆在小花厅，孟季廷坐下后，只见青槿拿了双筷子站在他的身后。
孟季廷转头看着她，青槿对他笑得恭敬又谦卑：“妾身伺候爷用膳。”
孟季廷无奈，一把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盛了半碗杂粮粥放到她的跟前，又往她的碟子上夹了几个包子和炸春卷。
见青槿张嘴还想说什么，直接打断她：“把这些吃完，不然我亲自喂你。”
他在“喂”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睛一直盯着她，存着不怀好意。青槿知道他的喂肯定不会是正常的喂，只好拿着筷子开始用早膳，不再说些什么。
孟季廷看着她吃完一个包子，又将一个奶饼子夹到她的碗里，道：“多吃点，太瘦了抱着硌手。”
青槿红了红脸，将脸埋到碗里。
用过早膳后，孟季廷要去尚书府点卯，青槿送他出东跨院的门。
孟季廷握着她的手臂，亲了亲她的额头：“我今天会早点回来，陪你用午膳。”
青槿点了点头，目送他出了淞耘院。
路上，承影有些不解的问孟季廷：“爷，您怎么不告诉青……哦，告诉姨娘，您让她喝的是补药，而不是什么凉药。”
孟季廷道：“就让她误会着吧，就她那矫情的性子，知道是补药，只会三天两头的打鱼晒网，若以为是凉药，反倒是能每天好好的喝。”
承影笑着奉承：“还是爷了解姨娘，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心有灵犀一点通，爷和姨娘就是心有灵犀。”
一旁的纯钧对他翻了一个无语的白眼，心有灵犀是这样用的？
孟季廷静默了一会，又想到什么，对承影道：“你去帮我办件事……”
等孟季廷走后，青槿又收拾了一番，然后带着绿玉前往正院给胡玉璋敬茶。
在她来时，屋里早已准备妥当。胡玉璋的肚子如今已经显怀，穿着单薄的夏衣，很明显的就能看到肚子上凸起的一块。
她坐在花厅的榻上，穿着一身正红色的海棠纹长褙子，与青槿身上茜红色的衣裳形成鲜明的对比。
袁妈妈在她跟前放了蒲团，青槿跪下去，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盏，高高的举过头顶，垂着头道：“夫人，请用茶。”
胡玉璋虽神色淡淡的，但今日并没有为难她，接过她手中的茶浅浅的抿了一口，放回到丫鬟手中的托盘上，然后对袁妈妈使了个颜色。
袁妈妈将早已准备好的簪子和半尺布捧过来，交给青槿：“庄姨娘，这是夫人赏你的，望你谨守本分，不可恃宠生娇。”
簪子是一支金镶宝石如意簪，布是绛紫色的蜀锦，并非十分名贵，但也算价值不菲。
青槿接过后，对着胡玉璋磕头：“谢夫人赏。”
胡玉璋点了点头，道：“好好侍奉爷。”其余不再多说，然后便以乏了为由打发她离开。
青槿又去归鹤院给宋国公夫人见礼。
青槿很早就知道宋国公夫人并不大喜欢她，但她今日同样也并没有为难她。出来见过她的礼，喝过她递上来的茶，赏了一对手镯，同样是交代“好好伺候你家爷”之类的话，便打发她离开了。
青槿重新回到东跨院的时候，时间仍然很早。她换过一身衣裳，觉得有些无聊，便拿了针线来做。
不一会，承影领着两个匠人走了进来，笑哈哈的对着青槿拱手道喜：“恭喜姨娘，贺喜姨娘。”
青槿对他的称呼很不习惯，对他道：“承影，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青槿吧。”
承影连连摆手道：“不敢，尊卑有别，爷知道我对姨娘不敬，要活剥了我。”
青槿心里叹息，也不再勉强他，看着他带过来的两个工匠，问他：“你这是准备干什么？”
承影笑着回答她道：“爷吩咐我找两个工匠，在西侧间安装一个铃铛，然后将铃铛的绳子一直连到姨娘的寝卧里去。以后守夜的丫鬟就呆在西侧间，姨娘或爷有什么事，拉铃铛的绳子就行了。”
青槿想到昨天晚上的事，脸渐渐的红到耳根后去。
她装作自然的转身吩咐墨玉：“你去找蓝屏姐姐要一张榻，放在西次间，以后给守夜的人休息用。”
墨玉道是，然后出去了。
中午孟季廷回来的时候，铃铛已经安装好了。他还特意去试了一下，走到西次间，让青槿在寝卧拉了拉铃铛的绳子，听着房间里想起的清晰的铃铛声，这才满意。
青槿有些不满的问他：“爷既然知道有这种方法，以前怎么不用？”
他以前和夫人办事的时候，守夜的丫鬟就在外间听着，他不觉得不自在？
孟季廷自小习惯了身边一堆的下人伺候，并没有把这当回事，对青槿道：“也没人像你这般，不肯让下人近身随侍。”
青槿撇了他一眼，有些无语的转身走了。

第五十一章
槿儿，你没把我当自己人
东跨院里。
青槿捏起一块茶饼放进嘴里, 小小的咬了一口，旁边青松给她倒了一杯茶。
桌子上摆满了东西，是青松送进来的首饰、彩缎、油蜜、蒸饼、茶饼、鹅、羊、果物等, 都是送嫁女三朝礼必备的东西。
青槿虽是入府为妾, 青松却还是想像嫁妹妹一样, 将成亲该有的礼俗为她做全。
茶饼有些干，青槿刚咬了几口便有些噎住了，忙喝了点水将东西顺下去。
青松帮她顺着背, 对她道：“慢点吃，这东西干。”
青槿喝了水，便将手里那块没吃完的茶饼放回纸包里不再吃了。
青松又将一个匣子拿了出来，打开，露出匣子里面装着的一些银票和一点碎银。
青松笑着道：“之前总希望你能正经的嫁人, 所以给你攒了嫁妆。如今那些攒下来的桌椅、布料之类的也没了用处, 我便把它们都卖了折成银子。”
他将匣子移到青槿跟前。
“国公府里人情复杂，身上没有一点银钱傍身不行。万一有时候求人办个事或是要给别人送个礼，有些银子在身上, 也不至于窘迫。这些银子你收好，只当是哥哥给你的嫁妆。”
说着又有些苦笑, 他有两个妹妹, 他攒了两份嫁妆，如今却是一份都用不上。青槿的这份他尚能折成银子给她, 青樱的那一份却是送都没有机会送, 且此生兄妹二人也未必还有相见的机会。
青槿将匣子推回给他：“银子还是哥哥收着吧, 世子爷宠我, 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 我在府里什么都不缺。”
“你收着吧, 你就当满足了哥哥的心意。我是兄长，又是家里仅剩的男人，但不管是你还是青樱，我都没有照顾好。你不收，哥哥心里这道坎过不去。”
“哥哥怎么说这样的话。”说着默了一会，为了安他的心，又道：“好吧，既然哥哥执意要给我，我拿着就是。”
青松摸了摸青槿的脑袋，又笑着和她说起道：“国公府放还了我的卖身契，我打算明日就出府了。”
“我打算在飞虹坊那边买座宅子，把咱们庄家重新立起来。宅子我已经看好了，二进的小院子，价钱也不贵。”
青槿微微皱了皱眉，飞虹坊远离上京的商区，已属上京城远郊了，那里住的都是贩夫走卒，地痞流氓也多，人口杂乱，治安也很不好。
“前几日，世子爷让宋管事送了一份金水桥边的宅子的房契给我，我拒绝了。我想着，受了人多大的恩，欠下的这份人情以后总是要还的，更何况如今你在府里，我拿世子爷的东西越多，你在他面前会越发难做人，没必要为了这点实惠让自己抬不起头来。”
且不说他尚且不算国公府的亲家，就算是正经的亲家，老拿人家的东西，也会让青槿在世子面前更加矮上一等，府里的其他人也会看不起她。
“哥哥做的是对的。”青槿很是赞同兄长的做法。
她虽然入府为妾，但国公府是国公府，庄家也还是庄家，庄家不能成了依附宋国公府的附庸。
青槿站起来：“哥哥，你等等我。”说着走进内室，过了一会抱了两个紫檀木的匣子出来。
青槿将匣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打开，里面分别装着银光闪闪的金银和各式各样的首饰。
“哥哥既然要买宅子，不如买好一点的位置。我在府里这么多年，也攒了一些东西，金银都是这些年的月钱攒下和世子爷赏的，首饰是府里国公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几个赏的。”当然，其中更多的首饰，是孟季廷有时候随手送给她的。
青松虽知道世子一直以来都喜爱青槿，但看着那匣子里满满的各样首饰，仍是有些惊叹。那些东西都是好东西，哪怕是五六品官员家的小姐，也未必能攒出这样一匣子的金贵首饰出来。
“这些东西哥哥拿去，这匣金银加哥哥刚刚给我的那些，足够在离金水桥边近一点的地方买一座小宅子了。这些首饰，哥哥或当了银子使，或留着以后娶嫂子用。当了也能值些钱，若是以后送给嫂子，也是拿得出手的。”
青松将目光从那匣子首饰里面抬起来，看着青槿：“……这些首饰既然是府里的主子送你的，你又怎么能随意送人……”
府里的东西都是记档的，稍有流落到外头的，只怕国公府就知道了。
“没事的，哥哥，这些东西都是没有记档或标记的，不能送的我都留着呢。”
青松将两个匣子合上，将匣子移回去给青槿：“这些东西你都留着自己用吧，哥哥手里攒着有钱。”
青槿笑了笑：“我连出府的机会都不多，我在府里哪里有使用它们的地方。”
又拉了拉青松的袖子，带着些撒娇的语气：“飞虹坊离国公府太远了，来这里车马路程都要两个时辰，哥哥把宅子买在近一点的地方，以后也能常进府里来看我。”
“我们兄妹以前一起在府里，虽不能常常见面，但知道哥哥就在我身边，我的心也是安的。哥哥住得太远，我心里会很害怕的。万一以后爷欺负我，哥哥连知晓也不能知晓，也不能为我出头。”
青槿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骂道：“说什么傻话，才刚刚成亲，怎么就不能盼着自己点好。”
但心里却也有些担心她以后在府里过得不好，自己连知晓都不知晓，叹了口气，握着青槿的手道：“好。”
“那匣子银子我拿走，首饰你自己留着用。等以后，哥哥努力赚钱，重新给你置办一份像样的嫁妆。”
青槿笑了笑，心中松了一口气，抬头看着他道“好”。
兄妹两人重新坐下，又说了一会儿话，青松又说起道：“还有一件事……等宅子的事情安置好，我要出一趟远门，大约有小半年都不在上京。”
青槿问：“哥哥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青松沉着眼睛，默了一会，才道：“我打算去将爹娘、大伯母还有青柏的骸骨收拾回来，好好的安葬。”
江南地远，几个亲人的骸骨又都安葬在不同的地方，没有小半年的时间去找，怕是回不来。
青槿听到这里心情也有些失落了下来，大约是回忆到了一些不好的往事，眼睛微红。
过来许久之后，她才用十分轻的声音道了一句“好”。
接着吸了吸鼻子，又笑着对兄长道：“哥哥知道娘和青柏葬在哪儿吗？娘和青柏安葬的地方，那时我和姐姐都是做了记号的。”
说着把他们究竟葬在何处、周围有什么景物、她们都做了什么标记，仔仔细细的跟青松描述了一遍。说完又有些叹气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周围的景象不知道有没有变化，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青松握了握妹妹的手，像是保证：“会的，哥哥会将他们都带回来的，带回来和我们团聚。”
青槿点了点头，又问他：“哥哥，你现在已经不是奴籍了。等安葬了爹娘他们，你准备做什么？”
并不是脱了籍，有了良民的身份就万事大吉了，生活还是要继续，总还是要找一处营生的。
“还没想好，总归还有大半年的时间呢，慢慢想吧。”
青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青槿看了看外头的太阳，日上中天，已经是中午的时候。
“哥哥，你留下来陪我用午膳吧，我已经吩咐了厨房，让他们做你的午饭。”
青松刚想说不必，又听青槿道：“中午爷不在府里，就我们兄妹两个人……哥哥要离京半年，以后好长时间也没有坐一起吃饭的机会。”
青松便改了主意，笑着对她道：“好。”
中午是蓝屏亲自送膳过来，见到青松，喊了一声“庄管事”，说着又笑道：“如今也不能称呼为庄管事了，你如今已经不是国公府的小人，该称呼你一声庄大哥。”
青松笑了笑：“叫什么都无所谓。”
“那你好好陪青……陪姨娘用饭，我中午给你们做了丝瓜汤，还有牛肉豆腐锅、凉拌肘子，都是清爽的菜色。”
青松道了谢，蓝屏又笑着和青槿说了几句话，便带着小丫鬟出去了。
用过午膳之后，青槿送了青松出去，然后站在门口一直看着他远走的背影。
绿玉见了，笑着对她道：“姨娘怎么感觉有些伤感的样子，姨娘以后要是想见兄长，请他进府来见就是。”
按说妾室的家人不是正经的亲戚，没有府里主人的首可，是不能随意进府的。不过世子爷宠爱姨娘，这点小事也不会不答应。
青槿对她笑了笑，没有说话。
晚上孟季廷回来，两人用过晚膳之后，青槿坐在榻上做针线。
孟季廷脱了外套，坐到她的身后伸手抱着她，问她：“在做什么？”
青槿回他道：“给爷缝制秋天的中衣和里衣。”
“现在还是夏天。”
“都是要提前缝制的，不然真到秋天再做，会赶不及。”说着又抱怨道：“爷又不肯让府里的绣娘做，也不肯让别的丫鬟做，又不珍惜衣裳，我每年给爷做中衣里衣，不知道要废多少功夫，手都快被针磨出茧子了。”
孟季廷拿起她的手：“我看看，是不是真的将我们槿儿的手磨出茧子了。”然后用手指揉捏了一下她的每个指头，上面依旧柔软细腻，手指也依旧纤细白皙。
而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哼道：“我看你就是懒，小娘子替官人执针绣衣，难道不是应当的？”
不过心里还是心疼他：“以后觉得累，就少做几件，我衣裳穿久一点就是。往年穿的，只要没破也别扔了。”
说完把她膝盖上的针线筐拿开，又抱着她靠坐在榻上，让她坐在他的怀里。
他玩着她耳朵上的坠子，说起道：“你哥哥在找宅子，我让宋管事送了他一处宅子的房契，离府里也近，方便他以后看你，但他不曾接受。”
青槿拿下他在她耳朵上作乱的手，一边道：“爷也不想想，一座宅子又不是一锭银子一两金子，这么大的财物，你想送给哥哥，也要他能受得起才是。”
孟季廷捏了捏她的下巴：“他是我的舅兄，怎么就受不起了？”
青槿心道，她的兄长算个什么舅兄，他要是进府里，下人们敢喊他一声“舅少爷”吗？
青槿抱着他的脖子，故意笑道：“爷这话，要是让延平郡王爷听了去，半夜都要起来扎我和兄长的小人。”
孟季廷“哼”了一声，目光微敛：“他敢！”
青槿将手挂在他的脖子上，含笑道：“爷对我们好，我们心里知道。但哥哥离了府，以后总是要靠自己的，不能总是靠着爷。”
孟季廷揽着她的腰，亲了亲她的脸颊，在她耳边叹着气道：“槿儿，你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
只有没有把他当成自己人，才会这么清楚的分清你的我的。
“我哪里不曾把爷当成自己人了？”说着伸首过去，笑着亲吻他的唇，轻轻的咬了一口，而后笑吟吟的看着他，让他把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都咽了下去。
她柔软的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他手腕的位置，像是有羽毛一直在画那个地方，痒痒的，一直痒到了心里去。
孟季廷已经不想讨论刚才的话题了，看着故意作怪的她，按着她的脑袋重新吻了下去，过了好一会才放开她，轻声的问她：“身体已经没有不适了？”
青槿看着他不说话，只是眨了眨眼睛。
孟季廷轻轻咬了一口她的唇角：“等会不许喊疼。”
之前的几个晚上，他心疼她初经人事，并不敢太放肆，每每只能浅尝辄止，并不能满足。
孟季廷对旁边的丫鬟吩咐：“送水进来。”说着又低头看着青槿：“我们一起洗。”
青槿并未拒绝，只是将脑袋埋进他的脖子里，不敢看人。
屋里只留了几盏光线昏暗的蜡烛。
青槿用被子裹住自己，没一会之后，帐子里便传来男女细微的说话声。
青槿红着脸，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
孟季廷笑了笑，含住她的耳珠辗转了一会，又笑着低声的与她说了几句什么。
青槿想要躲避他，但却没有躲开，只能由着他作乱。
她想起了小时候孟季廷教她弹琴，在安静的书房里，他坐在她的身后，身体环绕着她。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覆在琴弦上，细声的告诉她，什么时候该抹、挑、勾、撞、唤、带起、推出、进复、退复、分开等。
孟季廷仔细的看着她，她的眼角殷红，像是三月里的桃花。牙齿用力的咬着唇，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此刻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美，都要让他沉溺，都要令他动容。
他用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亲她咬着的唇角，依旧在摆弄他弹琴的指法。
过了许久之后，拉紧到极致的琴弦终于“崩”的一声弹开，发出动听的声音。
带着潮意的食指抹过她被咬出牙印的嘴唇，青槿嫌恶的撇过头去，引得孟季廷低笑起来。
孟季廷重新抱着她，顺便与她说起话。
“赵王在灵山上有一处庄子，里面凿了个池子，引了温泉进去，等天气稍微凉一点，我带你去那里。”
青槿红着脸不说话，此时说起这样的话，总觉得不会只是简单的游玩而已。
青槿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抬起头，主动送上自己的唇。起先是她在主动，后来他嫌她技巧不足，又化自己为主动，顶开她的牙齿，与她唇舌纠缠在一起。
此夜此景，孟季廷觉得，连往年夏夜里让人觉得烦人的虫鸣，此刻都成了妙音。

第五十二章
“小姑娘没经过多少事，就敢来作弄爷，你当现在我就拿你没办法。”
墨玉在东跨院门口, 往正院的方向瞧了瞧，见正院的袁妈妈送了太医出来，又赶忙缩回脑袋, 回到了东跨院。
她本来想和青槿说点正院的消息, 却看到蓝屏正在陪着用午膳的青槿说话, 想了想，便先退了下去，打算等一会再与姨娘说。
青槿坐在食案前, 一边用勺子喝着一碗汤，一边笑着问蓝屏道：“最近我这里怎么都是你送食，厨房不忙？”
蓝屏拉了张凳子，就坐在她的旁边，正在扣弄她断掉的一段指甲, 闻言随意回道：“我如今只需要准备你和爷的吃食, 爷又都是回你这里用膳，也就只需要准备你这一处的吃食，有什么好忙的。”
自夫人怀孕后, 袁妈妈和香溪几个对她的吃食紧张得很，从食材准备到下锅, 从不让别人碰。做好了还要再用银针验一验, 自己再先试一口。
蓝屏也害怕夫人的胎儿真有个什么事，自己惹上一身腥, 从来都是离她的吃食远远的, 香溪端菜的时候她都恨不能站得离她十步远。
蓝屏对着正院的方向使了使眼色, 又与青槿悄悄的道：“我来的时候, 看到正院请了太医, 也不知道有个什么事。”
夫人这一胎自从怀上起, 就比一般人要稳当，除了例行的请脉，从未请过太医和大夫，今日却突然请了大夫，实在令人有些好奇。
青槿摇了摇头，也不打算关心。
她岔开话题道：“好些天没看到紫棋了，她最近在做什么？”
蓝屏道：“我看她最近跟承影和纯钧都打得火热，小丫头准备在他们两人中挑夫婿呢。承影和纯钧约莫都对她有意思，两人相互比着给她送吃的、玩的、用的。这小丫头昨晚还问我，要是嫁人，是嫁给纯钧好还是嫁给承影好。”
青槿听着不由笑出声，问她：“那她是觉得纯钧好还是承影好？”
蓝屏道：“我看她还是更满意纯钧，她觉得承影平日里花花肠子多，整日流里流气的，以后肯定花心，纯钧比他老实和稳重。”
比起纯钧来，承影确实没有那么稳重。
青槿又问：“那他们跟爷说了没？”
“还早呢，先不说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就是两人亲事定下来了，紫棋今年才十五岁，怎么也要到十八九岁再出府嫁人。”
青槿放下碗，笑着与她道：“要是你们有了心仪的人，早点出府成亲也没什么，跟爷说一声，他不会不答应的。”
蓝屏翻着眼哼道：“我才不要嫁人呢，嫁人有什么好的，男人没几个好东西……”说着反应过来这话有些不敬，又连忙往回找补：“当然，除了咱们爷！”
“我以后啊，就在这院里的小厨房，给你和爷做一辈子吃的。”
青槿想起蓝屏的出身和家庭。
高门大户的家奴也分派系和根基，彼此之间通过联姻，形成盘根错节的关系。有些府上的家生奴，甚至可以把控整个府邸的内外事务，他们说一句话有时候比主子还好使，所以常会有奴大欺主的说法。
蓝屏虽是家生子，但其父母一开始在宋国公府并不受重用，他父亲原不过是在马厩喂马的。后来凭着她母亲的一手厨艺受到府里主子的看重，她娘又在主子面前推荐了自己的丈夫做了管事。
开始她父亲对在主人面前得脸的妻子还算好，只是后面做了管事稍有了点银钱了之后，便起了外心，直至她母亲在灶台前不小心烧伤了手，被送出了府，她父亲甚至直接把养在外面的外室和私生子带回了家。
蓝屏的母亲觉得丈夫变心是因为她没能生下儿子的缘故，外室和私生子进门，不仅不生气，反而把他们伺候得周周到到的。又觉得自己老了还是要依靠这个私生子，不仅自己对他们多加忍让，也让蓝屏对她们母子多忍耐，以期她以后嫁了人娘家有兄弟撑腰。
蓝屏与她父亲关系不好，又对母亲的软弱怒其不争，因此极少回家。
青槿拉了拉她的手，对她道：“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你父亲那样的，我也不是说一定要劝你嫁人，就是你要是遇见好的，也可以试一试。”
“我好着呢，你不用担心我。”
说着见青槿已经放下了碗，除了喝了一碗汤，桌上的饭菜却没动几筷，又道：“我看你最近胃口都不开，晚上我给你换几样菜。”
青槿笑道：“不是你做的东西不好吃，是天气太热了，有些没有胃口。”
“那换点凉菜吧，我弄点卤牛肉和酱肘子，用醋和辣椒油拌一拌。”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蓝屏让人收拾了碗筷，然后离开了东跨院。
墨玉这才上前来，悄悄的与青槿道：“我听说正院夫人见红了。”
青槿面上并无变化，对她道：“正院的事，我们少打听。”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稍微让人注意一下动静就行了。”
墨玉道了声是，心中多少有点失望。她家在国公府根深脉广，府里没有几个下人不卖她的面子的，打听点正院的事情不在话下。她还想大展身手，好好在姨娘跟前表现一番呢。
不过姨娘既然说了要稍稍注意正院的动静，那她也还是有用武之地的，墨玉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青槿用过午膳之后，做了一会儿针线当作消食，然后回屋睡了一个午觉。
她这几日晚上都睡得不够，中午必须得睡一会下午才有精神。
等她睡醒起来，连梳洗都还没来得及，便听到外面一阵吵闹的动静。
青槿问绿玉：“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绿玉回答她：“是正院的袁妈妈带着人来了。”
青槿皱了皱眉，问道：“她来做什么？”
说着见绿玉欲言又止的模样，又道：“算了，你将她请进来吧。”
绿玉领着人进来时，青槿已经在椅子上坐好了。
袁妈妈笑眯眯的向她行礼，客气的喊着“姨娘”。
旁边的墨玉一脸不岔，刚刚是她在阻挡袁妈妈进来。她站回青槿的身边，像是凶煞的门神一眼盯着袁妈妈。
袁妈妈直接忽略她，对青槿道：“姨娘，夫人动了胎气，太医说可能是沾染了不洁之物所致。府中子嗣为大，我便领着人将淞耘院翻了一遍，看是不是哪里还留了妨碍夫人和小世子的东西。其他地方都已经找过了，就剩姨娘这院子……”
“我想着，夫人虽然不曾到姨娘这里来过，但东跨院毕竟也是淞耘院的一部分，其他地方都找过了，连正院都是一样的，姨娘这里也不好厚此薄彼……”
青槿嘴角微微弯起，带着笑意的看着她，看得袁妈妈身后的几个小丫鬟心里毛毛的。袁妈妈十分沉静，亦面带微笑的与她对视。
青槿问：“袁妈妈这是准备搜院子？”
袁妈妈连忙道：“姨娘这是什么话，奴婢不敢如此不敬，就是随便看看，毕竟小世子的安康为大……您说呢，姨娘。”
青槿不曾阻拦她：“那你便看吧……妈妈可要看仔细了，别看漏了。”
墨玉忙唤了一声：“姨娘……”，想要阻止青槿。
说着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激动，又缓和下来，笑看着袁妈妈道：“这院子里放着不少爷的东西，小丫鬟手脚没轻没重的，别把爷的东西弄丢了。我看这样，妈妈想搜东跨院，不如等爷回来再说？”
谁知道这袁妈妈心里打着什么主意，随意的让她们进去搜院子，万一她们故意往院子里放点什么东西，然后说成是姨娘要害夫人怎么办。
青槿知道墨玉在担心什么，对她道：“没事，让她们搜吧。”
夫人只要脑子没有坏掉，就不会用这么拙略的手段来陷害她。她不过是想要告诉他，东跨院与这淞耘院的任何一处一样，包括她这个妾室，都是她这位正夫人的管辖范围而已。
她也没必要在这上面与她对着干，传出去是她这个小妾骄纵，又得不到什么利益，何必呢。
袁妈妈含笑着对青槿屈了屈膝，道：“我就知道姨娘是深明大义的，姨娘放心，小丫鬟们一定会轻手轻脚的，绝不会破坏这院子里的一桌一椅。”
青槿没有说什么，靠在椅子上。
袁妈妈对着小丫鬟挥了挥手示意，小丫鬟四处散开，到院子各处去查看，连庭院里大鱼缸养着的睡莲都没有放过。
但丫鬟们虽然查看得仔细，但手脚却十分轻，并不敢破坏这院子里的任何一物。
只是屋里查看的小丫鬟看着这院子的摆设，心中忍不住惊叹。这些陈设，不管是桌椅床榻，还是陶瓷器物，仰或是字画古董，每一样都是贵重之物，跟正院比起来也不遑多让……世子爷对庄姨娘实在太过偏宠了，难怪她们夫人想要争个高低。
没一会之后，查看的小丫鬟们重新走回到稍间，对袁妈妈道：“其他地方都看过了，没发现什么有碍的东西。就是东边的耳房锁着，还未查看。”
“东耳房是我给我的狗安的窝，妈妈要进去看吗？”
娇娇调皮，喜欢到处乱窜。自从夫人怀孕之后，青槿怕它溜出去冲撞人，除了偶尔让人牵着它到花园遛一遛，其余时候青槿都将它锁在屋子里。
说着转头对墨玉道：“去拿钥匙把耳房打开给袁妈妈看。”
袁妈妈也不是真的来找她的差错的，连忙道：“不必了，既然姨娘说那是狗屋，我自然是相信姨娘的。”
说着对青槿屈了屈膝：“今日对姨娘多有得罪，还望姨娘见谅。”
青槿没说话，袁妈妈带着人退了出去。
出了淞耘院的门，小丫鬟悄悄的对袁妈妈道：“妈妈，我刚刚看到东跨院有一道角门，竟然是直接通往爷的书房的。”
小丫鬟心道，她说怎么有时候不见爷晚上进东跨院，还以为爷歇在书房，结果第二天却又是庄姨娘送他从东跨院出来的。
袁妈妈转头撇了她一眼：“我知道。”
世子爷没将青槿收房的时候，就连她住哪里都打算好了。角门是跟修葺正院的时候一道开的，世子爷还把东跨院的范围扩了扩，单从面积来看，东跨院比正院也小不了多少。
袁妈妈又叮嘱小丫鬟道：“这话就别在夫人跟前说了。”
这事情夫人心里未必不知道，只是重新听到别人从口中说出来，难免又是一件伤心事。
正院里，胡玉璋正从丫鬟手里接过大夫开的安胎药，一口饮尽。见袁妈妈进门，也不着急说什么，先将碗递回给丫鬟，用帕子抿了抿唇。
袁妈妈走到她跟前，跟她说了东跨院的事。
胡玉璋问道：“她没拿爷来压你们？”
袁妈妈道：“庄姨娘在府里也呆了十几年了，心里不是没有成算的人，不会面上与夫人对着干的，这对她名声不好。”
她就算真想拉着世子爷来撑腰，那也是等到晚上在男人面前吹耳边风，让爷去正面为她与夫人争锋。
胡玉璋轻轻的揉捏着手里的帕子，目光有些放空，没有再说什么。
她没想着在东跨院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也相信她不会蠢到对正院不利，这对她没好处，但她总要趁机试一试世子爷的底线在哪里。
这东跨院不能成为淞耘院里，她这个正室夫人插不进手去的地方，这庄青槿也不能成了这淞耘院里无名却有实的二夫人。
胡玉璋叹了口气，不再去想这些，又吩咐袁妈妈道：“把我的吃食、衣物、用物再重新检查一遍，我这胎之前一直都稳稳的，不会无缘无故的见红和动了胎气。”
她想趁机插手东跨院是真，但她动了胎气却也是真的。这动的胎气不算严重，但更令人担忧的是不知道危险在哪里。
袁妈妈道是。
晚上孟季廷回来，先去了正院。
青槿还道他今晚会歇息在正院，毕竟夫人请了太医，他留在正院过夜虽然不能做什么，但留下来安慰一番怀孕的妻子却也是应该的。
但他最后却还是回了东跨院，令青槿有些惊讶。
青槿帮他脱下衣服，准备服侍他沐浴，一边问起道：“夫人的身体无大碍吧？”
孟季廷回答她道：“无碍，是不小心食用了含有山楂之物，加上思虑过重所致，喝几剂安胎药就好了。”
青槿又笑问道：“那爷怎么没有留在正院？我还以为爷今晚不回东跨院了。”
“我既不是大夫，也不会诊脉，留在那里没什么用处，那边有白大夫看着就行。”
说着又捏了捏她的脸，“哼哼”道：“夫人可比你贤惠，她道他如今服侍不了我，让我回你这里。”
青槿笑瞥了他一眼，人家跟你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她不信夫人这个时候，真不希望爷能留下来。
青槿勾着他的腰带，轻轻的晃了晃，娇软的笑看着他：“那爷是希望我像夫人一样贤惠？”
“要不我安排两个丫鬟来伺候爷，让她们跟我一起做姐妹。”
孟季廷伸手拉过她，青槿撞进他的胸口，而后他的手揽在她的腰上，感觉到他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问道：“真的舍得？”
青槿隔着衣服继续摩挲他的腰，故意叹着气道：“不舍得，但是爷要是喜欢，我也没办法不是吗？”
孟季廷勾起她的下巴，低头额头碰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靠得极近。
他笑着道：“爷特许你不贤惠。”说完捧着她的脸，吻住了她的唇，过了一会放开她，又用食指摩挲她的脸，问她：“洗过了吗？没有我们一起洗。”
青槿握住他放在她脸上的手，有些得意的看着他：“我已经洗过了，爷还是一个人洗吧。”
洗漱过后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
孟季廷一只手揽着她，一只手枕在后脑上，平躺着闭上了眼睛。
青槿却侧着身，枕在他的手臂上，手指点在他的脸上，然后在他脸上到处的游走，将他的火气都勾了出来。
孟季廷抓住她在他脸上作怪的手，对她道：“别乱动，快睡吧。”
他这些天晚上折腾得她够呛，早上看到她迷糊着眼睛没睡够，却还要挣扎着起床伺候他穿戴的样子，心中怜惜她，本打算今晚让她休息。
青槿却突然凑上前去，趴在他的胸口，含住他的嘴唇，抬起眼睛笑看着他。
孟季廷抱住她：“看来你不需要休息。”
他的手往下，过了一会，摸到女人用的月事带，才明白过来。
他看着一脸得意的看着他的青槿，伸手轻轻拍了她一把掌，笑骂道：“小坏蛋。”
青槿将脸埋到他的胸口，呵呵的笑起来，一副做坏事得逞的模样。
孟季廷将她放回到旁边躺着，自己闭着眼默念起了金刚经。
青槿重新侧过身，轻轻的在他耳朵边上吹了口气，笑意浓浓的：“我看爷念金刚经并不顶用，要不要改念波罗蜜多心经？”
孟季廷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将她整个人禁锢住，防止她再继续作乱。
又看着得意洋洋的她，脸带深意的看着她道：“小姑娘没经过多少事，就敢来作弄爷。要不要爷陪着你试一试？”
青槿这才收回得意洋洋的表情，十分正经的对他道：“爷赶紧睡吧，明日还要早朝呢。”
说完赶紧滚回床边，离开他远远的。
没一会，她已经心安理得的呼吸平稳，完全睡过去了。
孟季廷心里叹了口气，起身到小几上倒了冷茶，像是渴得受不了接连喝下几杯，又洗了把冷水脸，缓了一会，才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第五十三章
她怀疑姨娘这是偷偷的在骂世子爷是狗，但她没用证据。
孟季廷被青槿勾出了火气, 身上燥得睡不着，于是便与她说起话。
“今天的事情委屈你了。”
“爷说的是什么事情？”青槿故意笑看向他问道。
“你说呢？”孟季廷捧着她的脸，额头靠着她的额头：“夫人如今怀着孕, 我不能与她说重话。我已经和她交代过, 以后东跨院一应事务, 都由我来安排。”
“我可什么都没跟爷说过，爷这些话说出去，倒好像是我对爷告了状一样, 妾身真是好冤枉。”
孟季廷捏了捏她的鼻子：“知道了，槿儿最乖，什么都没有抱怨过，是爷主动要说。”
说着双手抱着她，将她按在胸口, 又对她道：“睡吧, 今天我不闹你，你也别来闹我。”
青槿“嗯”了一声，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闭上了眼睛。
到了第二日，承影照例端进来一碗汤药。
青槿一边戴耳坠, 一边对他道：“放那边吧, 我等一下喝。”
孟季廷走过来，从承影手里将汤药接过, 走到青槿旁边, 吹了吹, 对她道：“赶紧趁热喝了, 凉了药性就没了。”不过是一天没盯着她, 他知道昨日她就把药给倒了。
青槿瞥了他一眼, 站起来，故意娇笑道：“我和爷昨晚又没干什么，这凉药不喝也妨碍不了什么。”
她开始当真以为是凉药，不过很快就已经明白过来，这应该不是凉药。但她并不因此感动或感激，心里依旧生气。他若跟她说清楚这是什么药，她也不会拂了他的好意。
但他任由她一开始误会，她当时那种失望和受伤的心情却是真的。他再是好意，也弥补不了她当时那种失望伤心的心情。
孟季廷将药碗递给她，再次示意她：“喝了，你的身体太差，必须补足元气。”年纪轻轻，身体就已经是一身的毛病。体虚、元气不足、宫有寒气，如今不调理好，以后怀了孩子有她受的。
青槿皱着眉头：“苦，不喝！”
孟季廷看了她一眼，端起药碗含了一口。青槿见了，知道他准备让她怎么喝药，连忙从他手中夺过药碗，将里面的药一口饮尽，甚至将药碗倒过来给他看：“喝完了。”
孟季廷这才将嘴里的汤药吞了，对她道：“早这样乖乖的多好。”
青槿推了推他：“爷赶紧上朝去吧，不然时间赶不及了。”然后将他往门外推。
孟季廷拉过她的手，非要让她送他出门，对她道：“中午我让人送一些东西进来，你记得把东西留下来。”
青槿连连“嗯嗯”的表示知道了。
送完了孟季廷出门，青槿无事可做，照例练了一会儿字，然后做起了针线……娇娇长大了许多，体型大了之后，从前的那些衣裳便穿不下了。青槿打算用给孟季庭做衣服剩下的布料给它做几身衣裳。
青槿边做边想起了什么，自己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娇娇毛毛的脑袋，轻声道：“给你做几身跟爷一模一样的衣服，以后他抱着你走出去，一定让人频频回头……嗯，叫什么，叫父子装……”
一旁的绿玉：“……”
她怀疑姨娘这是偷偷的在骂世子爷是狗，但她没用证据。
中午的时候，内院的孟管事领着小厮进了淞耘院的门。小厮一人抱着一个匣子，倒是引得院子里的小丫鬟凑一起围观，窃窃私语起来。
他没有去正院，从正院门前的游廊走过，直接进了东跨院的月亮门。
袁妈妈和几个正院的小丫鬟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路过，各人脸上的表情均不相同。
绿云看着有些羡慕的道：“庄姨娘的院子，三天两头的进东西，爷对姨娘可真是宠……”自从将姨娘收房之后，世子爷也一直歇在东跨院，一天都没有断过。
香橼却更加担心另外一件事，与袁妈妈道：“……爷是不是因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了。”所以用给庄姨娘送东西的方式来表达他的不满。
夫人为了子嗣要抄检妾室的院子，并没有不当之处，世子爷就算心中不满也不能直接指摘夫人什么，何况夫人现在怀着身孕。但是，爷想要为庄姨娘出头，也无需直接对夫人说什么，他直接给庄姨娘送东西，便能让院子里的下人明白，庄姨娘有他撑腰，就算是正院的人也不能随意折辱她。
夫人也不能因为爷给自己的宠妾送几样东西，就表示不满，不然便是夫人不够贤惠。
袁妈妈瞥了绿云一眼，对她道：“别眼皮子那么浅，不过是几样东西而已，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袁妈妈心道，妾室再得宠，那也是妾室。他们夫人却是记在族谱上，以后受子孙香火供奉的宗妇。世子爷再怎么喜爱庄姨娘，也就只能在一些财物上紧着她，诰命封请、宗祠祭祀，还不是要落在她们夫人头上。
袁妈妈说完，转身回了正院。
东跨院里，孟管事将匣子一排排的摆在桌子上，将匣子打开。
里面有些匣子装的是首饰，珠、钗、簪、耳坠，里面的有些样式青槿见孟季廷画过，应当是他画了图然后让外面的工匠制出来的。
另有匣子装着珍珠，珠光圆润，颗粒匀称，全部都是一般的大小；还有一个匣子放着的是未加工过的各样玉石；最后一个匣子放着的是一套成套的头饰，里面有一顶花冠，极其的漂亮。
孟管事笑对她道：“……首饰是爷亲自让外面的工匠照着图制的，工匠赶得急，不知道做出来的品质如何。姨娘要是觉得做的不好，我退回去让他们重做。”
“这匣子珍珠是琼州那边进贡，昨天刚到上京的，玉石是从云南那边运过来的，都是好玉。世子爷吩咐了，这些都给姨娘以后做首饰摆件或刻章用。”
青槿拿起匣子上的一支簪子和一支钗子看了看，上面做工精致，簪头钗头的花叶或鸾尾栩栩如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地方。
青槿对他道：“都很好，不必重做。”
“还有几匹上好的云锦和蜀锦，此时还没到京，等到了京，我给姨娘送来。”
青槿点了点头，道了好。
孟管事送了东西之后，便就领着人出去了。墨玉看着桌上珠光宝气的东西，笑着与青槿道：“爷真宠姨娘。”
青槿淡淡的笑了笑，指着那套成套的首饰对她道：“把我头上的珠钗取下来，换上这一套。其他的造册登记，然后都放好。”
墨玉笑着道是，然后来给她拆头上的钗环。
晚上孟季廷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已经换过一身行头，盛装打扮的青槿。
青槿为了配这套首饰，连衣裳也换过了。在他面前转了个圈，笑着问他道：“好看吗？”
孟季廷抚了抚她头上的花冠，拉过她，道：“好看。”拉着她一起到榻上坐下，又道：“有了首饰，还应该再做几身衣裳。”
丫鬟送了解暑的甘草汤上来，孟季廷抿了一口，嫌太甜，知道青槿喜欢甜的，便将碗递到她的嘴边。
青槿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孟季廷又问她道：“在府里呆着无聊吗？”
青槿摇了摇头：“不无聊。”
“你要是觉得无聊，可以出府去逛一逛，就是要记得多带几个人。等天气凉一点，我带你出去走一走。”
两人用过了晚膳，孟季廷牵着她，带上狗，到院子外面的花园遛弯消食。
在花园里正遇上了同样带着狗出来遛的孟毓茗。
娇娇和孟毓茗养的那条叫“喜庆”的狗从前常在一起耍闹，此时老熟狗见面，喜庆立马跑了过来，在娇娇身旁绕来绕去，摇着尾巴。
孟毓茗与青槿还算熟悉和亲近，就是特别怕孟季廷这个叔父，见到他，懦懦不敢上前，犹豫了好一会才上前来给他行礼：“见，见过叔父。”
孟季廷大约也知道这个侄女怕他，放柔了声音，低头慈爱的看着她：“茗儿在花园做什么？”
孟毓茗像是怕他生气似的，结结巴巴的：“遛，遛狗……”然后又马上道：“我，我，我这就回去了。”
说完对喜庆招了招手，道：“喜庆，快走，我们回去了。”然后推着丫鬟道：“快走，快走。”
喜庆依依不舍的看着娇娇，一步三回头的追着孟毓茗的方向跑。
孟季廷忍不住叹着气：“怎么这般怕我，我长得凶神恶煞吗？”
他不是不想和这个侄女亲近，只是每次他和她说话，她能紧张得连汗毛都竖起来。
青槿笑着道：“府里没有几个人不怕爷的，爷稍微皱一下眉头，别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
所以她一点都不奇怪孟毓茗如此怕他，难道他就没有发现吗，不止孟毓茗，连二房的承绍也是怕他这个叔父的。
有些人就是如此，其实认真说起来，他也没有对他们凶过，但他天生就是让人觉得有压迫感，一靠近就会忍不住的害怕。
孟季廷捏了捏她的脸，笑问：“你怎么不怕？”
青槿拿下他捏着她的脸的手：“谁说我不怕，爷生气的时候我也很害怕。”她只是比别人装得更镇定而已。
孟季廷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爷以后不对你生气，但你也不要故意来惹我生气。”
青槿对他笑了笑，看着孟毓茗走远的方向，又说起道：“大小姐今年八岁了吧？再过一两年，该说亲事了。她自出生起就一直待在府里，没有怎么在外面见过人，胆子确实比一般的小姐要小一些……”
孟季廷想着这个侄女刚刚唯唯诺诺的样子，和一般的大家闺秀相比，的确不够大方。她母亲多年孀居在府里，极少出去应酬。从前他未娶妻，府里也没有合适的人带着她出去见世面……罗氏或许是个合适的人，但她不想挑这个担子。
青槿的话倒是提醒了他，他该跟胡氏说一说，以后出门让她把毓茗带上，多见见人，养好了性子，以后才好说亲事。
孟季廷拉了拉青槿的手，道：“走吧，回去了。”
每月初一，是宋国公府固定的家宴。孟季廷立下的规矩，这天各房的人都要聚在一起吃饭。
这月的家宴摆在归鹤院。
中午青槿随着孟季廷出了东跨院的门，胡玉璋已经在正院门口等着他们了。
她如今肚子微凸，见到孟季廷，微扶着肚子屈膝向他行礼：“爷。”
孟季廷点了点头，对她道：“走吧。”
孟季廷往前，胡玉璋往后半步走在他身后。青槿看了看她，于是又往后退了半步。
胡玉璋虽未回头，但对青槿的退让却松了一口气。
孟季廷见青槿不在身旁，刚想转头将她拉到身边，结果看到青槿主动走在了胡玉璋身后，又见胡玉璋脸上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想了想，最终还是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他们到达归鹤院的时候，大房和二房的人已经在了。
大夫人依旧是领着孟毓茗坐在一边沉默不言，二夫人在宋国公夫人跟前凑趣，二爷想和宋国公夫人说话但插不上嘴，只能在偶尔的时候应和两句，后面干脆牵了儿子过来与儿子说话，以显得他还是有事做的样子。
见青槿等人进来，孟毓茗和二夫人等人站起来给孟季庭见礼，青槿又跟着胡玉璋上前给宋国公夫人见礼。
宋国公夫人并未看青槿，亲切的看着胡玉璋，笑对她道：“你如今怀着肚子，以后不要那么多礼。”说着让丫鬟搬了椅子给她坐。
青槿跟着孟季廷在他的椅子后面的绣墩上坐下。
宋国公夫人又拉过胡玉璋的手，关心的问起她的怀相、最近的吃食、有没有不适的地方，等等。
胡玉璋一一笑着向她答了。
宋国公夫人又问她：“身边够不够人使？要是不够人，多进几个丫鬟到你院子里伺候。其他的事情你也不要操心太多，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子嗣是最要紧的。”
胡玉璋笑着道是。
二夫人笑着奉承：“我看三弟妹这肚子尖尖的，明年初肯定能给府里生个小世子出来。”
青槿偷偷的去看胡玉璋的肚子，肚子凸起的暂还不明显，她实在看不出是圆的还是尖的。
结果她的动作被孟季廷抓到，孟季廷看了她一眼。青槿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将目光收回来。
孟季廷悄悄的拉了拉她的手，小声对她道：“你要是喜欢孩子，好好喝药把身体调好，明年给爷生一个。”
青槿撇过头去，谁说她想给他生孩子了。
她曾经见过一名在府里伺候的丫鬟，出去嫁了人之后，在生孩子的时候遇到产厄，结果母亲连孩子一起没了的，她有些害怕那样的情形……
她进了府，倒也没有想过不生孩子，那不现实，她只是希望生孩子的时间可以晚两年。她听人说过，年纪越小的人生孩子越危险。再过两年，等她年龄再大一些，生孩子的时候应该就不会那么危险了吧。
胡玉璋和孟二夫人妯娌两人凑在宋国公夫人身边闲聊，婆媳之间关系显得十分融洽。
过了一会，二夫人说起道：“……母亲，很快就是九月九了，府里每年这天都是要举办菊蟹宴。我想着今年是三弟妹进门的第一年，她肯定是不好不露脸的。她如今虽怀着身孕，但菊蟹宴怕还要劳累她和我一起办。”
世家大族中，找个名目设宴，宴请其他府上的内眷，是联谊和维系彼此关系必不可少的手段。每个府上，每年都必有宴会，为的就是各府女眷的交际应酬。
宋国公府每年设的是固定的菊蟹宴，边赏菊花边品尝肉肥膏厚的秋蟹。
宋国公夫人轻轻的拍了拍胡玉璋的手，道：“你是世子夫人，总要让世家好友们都见见你，宴请那天你=和老三媳妇一起招待客人。”
“是，母亲放心，儿媳一定认真准备。”胡玉璋含笑道。
宋国公夫人又问起孟季廷：“府里要用的蟹和菊花都准备了吗？”
孟季廷道：“娘放心，蟹从洞庭湖那边运过来，现在已经在路上。庄子上的花房的菊花也养的很好，今年的菊花酒已经酿好了，到时候直接去搬回来就行。”
宋国公夫人点了点头。
胡玉璋看了看大夫人身后坐着的孟毓茗，又对宋国公夫人道：“母亲，菊蟹宴那天，其他府上肯定会有带着姑娘参宴的，我看毓茗也大了，不如让她也给我们搭把手，到时候帮着招待各府的小姐们，她既能学着招待客人又能结交朋友。”
一直当透明人的大夫人听到她的话微吃惊，睁着眼睛看向胡玉璋，胡玉璋对她笑了笑，大夫人对她露出深怀感激的表情。
宋国公夫人看了看孙女，点了点头：“也好，姑娘大了，也该让她多见见人。”
二夫人含笑看了看胡玉璋，又看了看大夫人，再看了看孟毓茗，将目光收回来。
从前她管家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带着这个侄女出去应酬。只是她是庶子媳妇，孟毓茗身份又特殊，她是府里宋国公夫妇的嫡长孙女，是大爷唯一的骨血，别看宋国公夫人表面对她不亲近，真要在她手里出了事，或者是她没有教好，宋国公夫人指定要对她不满。这般担风险的事，又没有多少利益的事，所以她懒得去挣这个好。

第五十四章
“怎么了，爷给你体面不好吗？”
吃饭的时候, 按理青槿是没有身份上桌的。她应该站在孟季廷的身后，伺候他用膳。
孟季廷拉了她在他旁边坐下：“坐下吧，既然是家宴, 没有这么多的规矩。”这话是说给别人听的。
宋国公夫人无奈的瞪了儿子一眼, 但她最后也没说什么。青槿如今身份不同, 她有一位在宫里做嫔妃的姐姐，不再是从前在府里伺候的丫鬟，该给的体面也是该是要给。
就是她这个儿子, 总喜欢超规格的给她体面。
青槿看了看宋国公夫人，又看了看其他人，屈了屈膝，才顺从的在孟季廷旁边坐了下来。
丫鬟上菜的时候，青槿看到有一道虾炙, 半个手掌大的大明虾, 炙烤得彤红酥脆，摆在白色的碟子里，旁边用烤脆的茶叶点缀。
孟季廷见她对这道菜多看了两眼, 便轻轻敲了敲桌子，示意丫鬟将这道菜摆到她跟前来。
青槿本想阻止他, 想说她多看一眼并不是想吃的意思。但看了看桌子上的人, 并未注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她若阻止, 反倒将她们的目光吸引到这边来。
用膳的时候, 青槿把自己的存在感降的低低的, 学大夫人当一个透明人。
孟季廷一边与母亲和兄长说话, 偶尔闲下功夫回过头看她, 却见她只安静的夹着跟前的那道炙虾吃。
孟季廷怕她吃多了上火, 将那道炙虾与他跟前的一道四喜丸子换过来，轻声对她道：“就算爱吃，也不能一次吃太多了，这东西油炸出来的，容易上火。”
又给她倒了水，放到她跟前：“多喝点水，免得喉咙干。”
青槿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看了看其他人，宋国公夫人和大夫人等人都只作看不见一样，胡玉璋夹着跟前的一道乳酿鱼吃，细细的嚼着，脸上无任何表情，只有孟二夫人对上青槿的眼，对她笑了笑。
这一顿家宴，青槿吃得跟断头宴一样，十分不自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用过了晚膳，众人又转移到花厅用茶。
孟二夫人见大家膳也用好了，这时候说点不大让人高兴的事情，也不至于影响大家用膳的胃口，于是又和宋国公夫人道：“……母亲，我这里还有两件事要向您禀报的。”
宋国公夫人放下茶盏，对她道：“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别总是说一件放一件的。”
“这第一件事，就是关于柳姨娘……之前母亲发话将她禁足，放出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关出了毛病，一直说我要害她。”
说着对宋国公夫人笑了笑，接着道：“母亲想想，我何须跟她一个妾室计较，何必要害她。只是她整天在府里这样吵，影响也不好，请了大夫给她开了药方，吃药也吃不好。所以我想着，不如暂时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养病，等养好了再接回来。毓淳既然这大半年都是我跟前养着，以后也由我养着就是。”
“既然这样，那就送出去庄子养病吧。”宋国公夫人默了一下，又接着有些敲打二夫人的意思：“她毕竟是生了孩子的妾室，多派两个丫鬟跟着去照顾她，也不是什么要人命的病，别照顾不周到，养着养着反而把命养没了。”
孟二夫人道“是”。
她跟着默了一会，冷着眼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孟二爷，接着脸一变，又对宋国公夫人露出一个贤惠的表情，接着道：“还有一件事……前几日，二爷随我回娘家，喝醉了酒不小心将我继妹认作了我，就……我家中继妹挂了绫子，说二爷污了她的清白，她若不能进府，就没脸活着了。我继母求我，让我答应让她进府一同服侍二爷。”
孟二夫人的娘家罗家算不上什么望族，但其祖父曾官至礼部侍郎。其祖父后来虽已致仕，但长子罗大爷能力也还成，通过科考入仕，如今也在朝为官。但孟二夫人却是二房的女儿，其父亲罗二爷跟父兄的成就比起来，能力就实在不够看。罗二爷至今仍是白身，靠着兄长过日子。
罗二爷嫡妻过世之后，娶了同样二婚的继室。继室带着一个闺女，比孟二夫人要小上许多岁。孟二夫人在闺阁时虽看不上继母小家子气的做派，但念着她给父亲生了儿子，对继母继妹也不曾为难。
孟二夫人深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母亲知道的，我父亲与继母是二婚，我与这个妹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她自随着继母入了我罗家的门，这么多年也喊我一声姐姐，我也不能真看着她去死，何况还有我父亲的面子……我想等中秋过了之后，府里摆几桌酒，将她抬进来一起服侍二爷。”
孟季廷皱起了眉头，手里的茶盏放到了桌子上，骂了一句：“荒唐！”，但任谁都知道他此时不高兴。
屋子里变得鸦雀无声，只有宋国公夫人目光微冷的看向孟二爷。
孟二爷看了眼令他惧怕的弟弟，再看看他同样害怕的嫡母，小声诺诺的道：“我，我那天喝醉了，不小心才……只是我污了人家姑娘的身子，坏了她的名声，总要给她一个交代才好。”
宋国公夫人心中冷笑，又是一个喝醉了，他们这些男人怎么一喝醉就能摸到别的姑娘的床上去。他父亲当年和他姨娘苟且，也跟她说是喝醉了。
孟季廷目光冷冷的看着孟二爷，骂道：“你脑子坏掉了，什么人不好找，摸到你岳家的女眷床上去……”
他倒不是觉得孟二爷不应该纳妾，他要是看中哪个姑娘，人家姑娘家里愿意，过了妾礼抬进府里，他并不至于说什么。但他在自己的岳家，无礼无聘之下和妻子的继妹苟且到一起，这种事情传到哪里都不是好名声。
何况他说喝醉了，他看只怕是被人算计了。罗家的那位继女能把手伸到继姐的床帏去，可见品行也不行。
孟二爷被他这一声吓得差点从椅子滑跪到地上，好不容易扶着椅子的扶手稳住身形，也只敢低着头什么话也不敢说。
眼看孟季廷要发火，宋国公夫人先开口道：“罢了，这是你二房的事情，该怎么处置你二房自己商量去。”又对孟季廷道：“你要发火不要在我的院子里发，我嫌烦。”
说着心烦意赖的摆了摆手，让他们都退了。
等出了归鹤院的门，孟二爷唯诺的喊了一声：“三弟，这纳妾的事……”
孟季廷不想直接在外人面前直接教训他这个兄长，又不想给他好脸色，给他一个带着冷风的眼神，直接走了。
青槿对着孟二爷屈了屈膝，连忙跟上。
另外一边胡玉璋却没有急着跟上，她被孟大夫人拉住了。
孟大夫人握着胡玉璋的手，十分感激的道：“三弟妹，刚刚真的是谢谢你。”
她这些年孀居在府里，不是不愁女儿的事，只是愁也没办法。宋国公夫人自己现在都不经常出门，活得跟她这个守寡的人似的。大约是厌恶她的原因，对毓茗这个孙女也不甚亲近。她之前暗暗的试探过二夫人，想让她出门应酬的时候顺便带上毓茗，只是二夫人每次都岔过去。她毕竟是做长嫂的，也拉不下脸直接求她这个庶出的弟媳。
胡玉璋回握她的手，笑着道：“大嫂，都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夫人用力的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总之，我记着三弟妹这份恩情。三弟妹以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绝不推辞。”
说着转头招了招手，将女儿叫过来：“来，谢谢你三婶母。”
孟毓茗乖巧的给她行了个礼，道：“谢谢三婶母。”
众人走后，归鹤院里，平么么端了水拿了疏肝解郁的药丸来给胸口发闷的宋国公夫人服用，一边劝她道：“夫人，儿孙自有儿孙福，您何必为了小辈们生气。”
宋国公夫人吃了药丸，放下茶盏，轻叹出声。老二和罗家那位继女的事，令宋国公夫人想起了曾经不好的事情。
又想起孟二爷的性子，与平么么道：“怪我，我当初实在是讨厌他姨娘，所以他出生后，就当没他和他姨娘这两个人一样，对他没有尽到嫡母的教导之责，由着他姨娘将他养成了这个性子。”
他姨娘是丫鬟出身，没什么眼界，也确没有将孩子养好。等孟二爷大了，性子已经定了，想扭转也扭转不过来了。
“从前国公爷想和罗家大房结亲，老二自己也更喜欢大房的姑娘，结果我却看中了老二媳妇这个罗家二房的长女。罗家大房的姑娘也不是不好，就是太过贤惠了，老二的性子如此，又不甚聪明，我想得有个性子强一点的管着他，免得他被人忽悠去，做些对府里不利的事情出来。这些年，老二对罗氏只有畏，没有几分夫妻之爱，我想着，老二心里未必没有抱怨过我。”
平么么笑着道：“夫人说这些做什么，二夫人不是挺好的，要我说，她和二爷就是一样的锅和一样的盖，配到一起去了。二夫人虽然有时候有点自己的小心思，但她也算拎得清，也管得住二爷，如今将二房管得井井有条的。”
宋国公夫人叹着气道：“罢了罢了，由着他们去吧，年纪大了，不耐烦操心他们这些事。”
说完站起来，进了内室。
淞耘院，东跨院里。
青槿和孟季廷回来后，均已经换了一身衣裳，青槿坐在榻上，孟季廷躺靠在她的腿上，一只手被他握在手里，另外一只手放在他的头发上，低着头在他头发上翻了翻。
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青槿很是惊奇的道：“爷，我发现您的头顶是两个旋儿，难怪爷这么凶。”
孟季廷将她放在他头发上的手拿下来，问他：“我何时凶了？”
“就刚刚对二爷那会，我看二爷差点都要对着你跪下了。”
别的府上向来都是弟弟敬爱兄长，但在宋国公府，却是孟二爷这个兄长对孟季廷这个弟弟又敬又怕。在青槿看来，单看他们相处的方式，孟季廷更像是兄长，孟二爷更像是弟弟。
“他自己不争气。”孟季廷哼道。
他要是真是弟弟，他能直接让人压着他，揍他板子到让他痛哭。正因为他是他兄长，还年长他好几岁，他才给他留了面子。
“爷还生气呢？别气了，我给爷剥颗葡萄吃啊，很甜的。”说着从小几上的果碟子里摘了一颗葡萄，剥了皮放进他的嘴里。
他将葡萄连她的手指一起含进了嘴里，在她手指上轻轻咬了一口。青槿将手指抽回来，嫌弃道：“脏死了。”说完用帕子擦了擦手。
他伸手按住她的脑袋，强迫她弯下腰来，咬住她的嘴唇，顶开她的牙齿，带着她相互纠缠了一会，才放开她，用拇指抚过她变得娇艳的嘴唇，道：“这样就不嫌弃？”
这怎么能一样，青槿瞪着他。
孟季廷轻笑，又拿着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口。
两人小闹了一会，青槿喊他：“爷……”
他握着她的手揉捏着，十分慵懒的“嗯”了一声。
“爷，你刚刚在归鹤院的家宴上，没必要非让我坐下的。爷在外面，可以不用这样给我体面的。”
孟季廷抬起眼来，看着她：“怎么了，爷给你体面不好吗？”
“不是不好。”就是多了，就成了负担了。
说着低头看着他，手放在他的下巴上：“爷对我好我知道的，在东跨院里，我们关起门来，爷怎么对我好宠着我，我都会很欢喜。但今天家宴那样的场合，爷那样子特意照顾我，夫人的面子不好看，其实我也很不自在……”她抱怨道：“我今天甚至都没有吃饱！”
孟季廷从她大腿上坐起来，拉着她让她靠在他怀里：“在我心里，你不是只是简单的妾，我也不想别人因为你的身份看低你。”
“我知道，爷这样宠着我，也没有人敢看低我。”她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在我心里，爷也是我的夫君呢。”
孟季廷叹了口气，对她道：“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会对你更好一些。”
“爷已经对我很好了，再不能更好了。”
孟季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对外面的丫鬟道：“让厨房送点心过来。”
青槿讶异道：“等会该午歇了，这时候传点心？”
“你不是说你没有吃饱？”
又道：“晚上让厨房做那道炙虾，我看你中午吃了不少，你或是爱吃。”

第五十五章
“你刚刚那声季廷哥哥倒是好听，再喊声听听，或是你以后都这样叫我……”
九月初九, 宋国公府摆菊蟹宴。
上京中，叫得上号的高门贵府，宋国公府都下了帖子。
宋国公府两天前就把在庄子上养好的菊花运回了府里, 错落有致的摆在春熙院。戏台、射箭、投壶的地方也都搭好了场地。
到了宴请的那一日, 春熙院里热热闹闹的, 人声鼎沸，青槿在淞耘院都能听到。
这宴请没有青槿什么事，这种宴会, 来得都是各府上的正夫人和小姐，极少会带上妾室，青槿也没有身份去接待和招待。
她呆在东跨院里做针线，直至孟季廷让人来传话，让她将他落在东跨院的一份地图送到外院书房给他。
青槿不知道这地图是不是要紧的东西, 不敢交给下人送去, 只好领着绿玉，自己亲自送去外院给他。
正走到穆贤斋院外，青槿却看到孟季廷跟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姑娘站在门口说话。那姑娘拦着正准备进院子的孟季廷跟前, 娇滴滴的喊“季廷哥哥”。
她穿着锦衣华服，打扮十分华贵, 长得也十分娇美可人。青槿并不认得她, 但猜想是今日参加宴会的哪家府上的小姐，不知怎么的跑到了外院来。
青槿想了想, 拍了拍绿玉的手指了指树后, 两人一起躲到大树后面去。青槿一是怕自己这时候出现那位姑娘尴尬, 二是她也想听听那里准备要干什么。
而后青槿听到那位姑娘泫然欲泣的和孟季廷说道：“季廷哥哥, 我娘已经给我订了亲, 下个月我就要嫁人了。你知道, 你知道我对你……”
青槿看到孟季廷很不高兴的皱起了眉头，声音严厉：“崔二小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不好好待在春熙院，独身来这里做什么？”
那姑娘不满他对她的态度：“季廷哥哥，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凶，你小时候对我不是这样的。”又是受伤又是失落的道：“我知道我跟你已经不可能了，我只是想在出阁前见见你，与你说几句话而已……”
青槿听得微窘，自己都替她犯尴尬，拿团扇捂着自己一半的脸。
孟季廷却早已看到了躲在树后看热闹的青槿的裙摆，故意喊她出来：“槿儿……”
青槿只好有些尴尬的走出来，对孟季廷屈了屈膝，想了想，还是对着那位小姐也屈膝见了礼。
孟季廷伸手揽住青槿的腰，叫了个小厮出来，吩咐道：“将崔二小姐送回春熙院去，再将看二门的小厮罚一顿……他们是怎么看门的，内院的客人走到外院来了都没发现。”
那姑娘看到青槿，倒是一点都不尴尬，恶狠狠的盯着她，仿佛她是她的仇人……夺走她情郎的仇人。
直至小厮上来请她，她不想走，跺了跺脚，又对着孟季廷撒娇似的喊了声：“季廷哥哥……”
小厮道了句“得罪了”，伸手要来抓她的手臂押她出去，她这才甩开小厮的手，道：“我自己走。”
然后伤心失望的看着孟季廷，含着泪，扭头走了。小厮怕再出乱子，连忙跟上。
青槿看着她离开的方向，重新回过头来，笑看着孟季廷：“爷的魅力可真大，仰慕者可真多，那闺阁中的千金小姐，要出嫁了，都还要来见爷一面，找爷说几句话。”
说着将团扇捂着嘴巴，学着刚刚那位小姐的声调，眉眼含笑，娇滴滴的喊了一声：“季廷哥哥……”
孟季廷却被她这一声“季廷哥哥”喊酥了，微侧身双手揽住她的腰：“你这是吃醋了？”说着又低头轻笑道：“你刚刚那声季廷哥哥倒是好听，再喊声听听，或是你以后都这样叫我……”
青槿掐了掐他的腰，瞪了他一眼。
青槿又问道：“刚刚那位是宣靖侯府的崔二小姐吧？”她刚刚听到他喊她崔二小姐。
宣靖侯府的二小姐，也即宣懿大长公主的小女儿，宫里崔婕妤的妹妹。
这位崔二小姐在上京贵女圈中有些有名，不知是不是家中太宠爱的缘故，她在孟季廷还没成亲时就闹着非他不嫁，这件事连那时青槿一个国公府的丫鬟都知道。
“听刚刚那位崔二小姐的意思，爷跟她还自小就认识，爷跟崔二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他记得宋国公府与宣靖侯府并不是世交，何况两家都是武将，在朝中却不属于同一派，甚至隐有竞争之意。再加上她一个闺阁小姐，孟季廷一个世家公子，两人应当没有交集才是。
孟季廷也不瞒她，道：“我小时候在宫中住过一段时间，与赵王几个玩在一起，她是宣懿大长公主的女儿，那时宣懿大长公主的母妃段太妃还没过世，她也时常在宫中陪伴段太妃。”
都是勋贵世家的公子小姐，在宫里碰到一处，大家都是哥哥妹妹的互相称呼。宫里也有男女大防，加上男孩们女孩们喜欢玩的东西不同，说是认识，其实也没见过几回面。
青槿“哦”了一声，故意道：“原来是青梅竹马。”
孟季廷弹了一下她的脑袋：“什么青梅竹马，要论青梅竹马，我和你才是青梅竹马。”
说着要牵了她进院子里面，道：“走吧，进去坐。”
青槿把手里的地图甩到他的身上，道：“爷自己进去吧，我回内院了。”说完转身，领着站在远处的绿玉走了。
到了内院，走到花园湖上的廊桥时，正看到孟毓茗领着一群与她一般大小的贵女千金在湖边看鱼。
青槿想看孟毓茗怎么与这些小姐交往，便在桥头驻足站着看了一会。
何妈妈正想找人帮她看着这群小姑娘，见到青槿，忙过来与她打招呼：“庄姨娘。”
青槿回了一声：“何妈妈。”
何妈妈笑着与她道：“姨娘，二夫人那边需要人手，我一时又找不到人。姨娘若是得空，能否帮我看着几位小姐。她们年纪小，不要让她们走得太出去，免得落水。”
青槿点了点头，对她道：“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我看着。”
何妈妈松了口气，道了声谢，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孟毓茗第一次结识这么多的人，一开始放不开，但渐渐的却也能学着主动招待他们。她或许是怕自己不说话会冷场，又或许是急着和新朋友表达她的分享欲，她絮絮叨叨的与她们说着湖里养了什么鱼，湖里种了荷花，夏天花开非常好看，粉色的、白色的、紫色的都有，不过现在已经是秋天，荷花已经谢了……
其他的小姐们听她说的有趣，十分认真的听她说，偶尔说起自己府里也有个湖之类的……
孟毓茗一边紧张，一边又十分兴致勃勃。
过了一会，有小姑娘提出想要下湖去划船。孟毓茗有些犹豫，她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没有大人看着，去湖里是十分危险。
孟毓茗往周围看了一眼，想找到能做主的大人。最后看到青槿，走过来问她：“姨娘，我们下湖去划船，可以吗？”
湖里是停放着有一条船的，府里经常也有人会在上面划船游玩。
青槿不想扫她的兴，同意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得让两个会水的小厮与你们一起到船上去，你们在船上不能闹得太过，免得掉下去，也不能玩得太久。”
孟毓茗高兴起来，道：“好，谢谢姨娘。”
青槿让绿玉去叫了两个会水的小厮，又让人用油纸包了一点点心碎交给她们，让她们在船上投到湖里去喂鱼。
一群小姑娘高高兴兴的跑到了船上，上了船激动得跟开了拦的羊似的，有几个小姑娘趴到船舷外面去泼水，惹得孟毓茗连忙去劝她们怕她们掉下去。
小姑娘们划着船玩了一圈，然后从船上下来，大约是玩得太高兴，衣裳都有些湿了。
青槿送她们回春熙院找各自的大人去换衣裳，这种场合，随侍的下人一般都会备着一套衣裳的。
春熙院热热闹闹的，有人在玩投壶，有人玩射镖，有人赏花，也有人三三两两坐到一起品鉴菊花酒，各有各的娱乐活动……
但这里的热闹与青槿无关，她正打算从春熙院退出来时，突的听到有人在身后叫住她：“喂，你，站住……”
青槿回过头来，正看到刚刚那位崔二小姐此时站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抬起头，俯视的看着她。
“我簪子掉了，把我的簪子捡起来给我。”语气居高临下。
青槿低头，便看到地上躺着一支珍珠簪，那簪子不像是不小心掉下的，倒像是被人故意扔在那里的。青槿垂着眼，心知她这是故意要把她当丫鬟使。
青槿不想与她起冲突，对身边的绿玉使了使眼色。
绿玉点了点头，准备去帮她将簪子捡起来。
崔二小姐呵斥住她：“我让你捡了吗？”说完又盯着青槿：“你，去帮我捡起来。”
青槿敛起脸上的表情，看着她不动。
“怎么，一个卑贱的妾室，本小姐还使唤不动你了？”
青槿脸上浮起一个微带冷意的笑，看着她：“崔二小姐，我虽是卑微的妾室，但也是孟家的妾室，你不是我的主母，我不受你的使唤。此地是我宋国公府，你来，是我孟家的贵客，但也没有容你一个客人把主家当丫鬟使的道理。”
崔二夫人哼道：“真是好大的架子，妾为半奴，竟敢自称主家。你仗着谁的势？你那在宫里的姐姐吗？”
“别以为你姐姐得了陛下的宠，你也跟着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一个伺候人的玩意儿，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青槿不知她指的是自己，还是自己在宫里的姐姐。只是听她说起姐姐，脸上的表情渐渐冷了下来。
青槿冷笑：“伺候人的玩意至少不会偷跑到外院想私会外男，还让人打了脸。”
“你……”
这里的争执声却把远处陪着客人赏花的胡玉璋及其他贵夫人引了过来。
胡玉璋看向青槿，问道：“怎么回事？”，然后看到崔二小姐，皱起了眉头来。
青槿对着她屈了屈膝行礼，还没来得及说话，崔二小姐却已经转头看向胡玉璋，恶狠狠道：“你来得正好，你家的妾室真是好教养，竟敢对我如此不敬。我不过让她替我捡支簪子，倒跟我摆起了主人的架子。”
胡玉璋并不喜欢崔二小姐，甚至说得上讨厌。在闺阁中时，这个人就闹着非她的未婚夫不嫁，还闹得人尽皆知，在各种宴会上也没少挤兑她。
“胡玉璋，你家的妾室这般没有规矩，你管不管？”
胡玉璋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对崔二小姐道：“崔二小姐，庄氏是我府上抬进门的良妾，不是你的下人。”她再不喜欢青槿，与青槿再不和，那也是关起门来她自己院子里的事情。
但此时青槿代表的是宋国公府的脸面，崔二小姐拿宋国公府的妾室当丫鬟一样随意折辱，那是打宋国公府的脸。
说着看到地上的簪子，吩咐旁边的丫鬟道：“去帮崔二小姐将簪子捡起来。”
崔二小姐不屑的“哼”了一声，盯着她：“怎么，不敢管？”
“也是，你虽过了门，却不得季廷哥哥喜欢。听说自那个庄青槿被纳为妾后，季廷哥哥就一直歇在她屋里，连你的房门都不肯再进。你如今再向我摆世子夫人的谱，也不过是个拢不住丈夫被妾室压一头的女人。我要是你，看着自己这般可怜，就恨不得一头撞死。”
胡玉璋脸上有了怒气，正要说话，却听到一个冷冽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我府上的夫人和妾室都没有规矩和教养，崔二小姐倒是好规矩好教养。”
众人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身青衣的孟季廷从门口走了进来，目光冷冷的看向崔二小姐。
“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整天打听别人内院的事情，管起别的府上的爷们的床帏事，原来宣靖侯府就是这样教导家中的闺女的？”
人群中有人实在忍不住，看了一场热闹，“赫哧”一声笑出来，又怕失礼，急忙捂上嘴巴。
孟季庭又看向正扶着侍女的手，匆匆赶往这边的宣懿大长公主，接着道：“大长公主，若是您府上不会教导女儿，不如请宫里崔娘娘送两个教导嬷嬷出来，让宫里的嬷嬷帮着你教导。”
崔二小姐看着孟季廷，目带泪光，不满唤道：“季廷哥哥……”
“阿婼，你住嘴！”宣懿大长公主厉声的呵斥女儿。
宣懿大长公主脸色涨红，恨不能让人把她的嘴巴捂了。
她今日被孟季廷一个小辈指着鼻子骂，这辈子连老脸都已经丢尽了，偏偏她连气都没办法生出来……她今日就不该带这个女儿来赴宴，就该再关她两个月，直到她出阁。
她又转头看向孟季廷，对他道：“小女今日在府上多有得罪，扰了你的宴会，我改日再上门赔罪。今日就不打扰府上了，我领着阿婼先回去。”
说完对身边的侍女使了使眼色，让人去押了崔二小姐和她一起离开。
等出了宋国公府的大门，宣懿大长公主将女儿推进车厢，自己跟着上了马车，关上车厢的门，甚至等不及回到自己府里，跟着就“啪”的一声掴在女儿的脸上。
崔二小姐被打得身体歪过去，接着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娘，你打我？”又红着眼睛：“您以前从来没有打过我的。”
“我以前就是打你打的少了，太过宠着你纵着你，才会将你养成现在这个没脸没皮又蠢又笨的性子。”
“你从前做的那些糊涂事，自己坏自己的名声，弄得找不着好亲事，我只能将你往你姑妈家嫁。连你姑妈都嫌你，只肯让最没出息最没着落的小儿子娶你。哪知你到现在还不知收敛，你下个月就要出阁，你闹出这等丢脸的事，是打算连这门亲事都不准备要了？”
“不要就不要，反正我也不想嫁。”
接着又“啪”的一巴掌，打得崔二小姐呜呜的哭了起来。
宣懿大长公主仰天长啸：“我的天爷啊，我造的什么孽啊！”
说着又恶狠狠的瞪着她：“我生的你姐姐这般聪明，怎么到了你这里却是一点脑子都没长，我真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
此时春熙院里。
宣懿大长公主走后，孟季廷带着青槿也离开了。宴会还在继续，但是胡玉璋一天的好心情却已经没了。
与她坐在一处的赵王妃有些同情她，崔二小姐虽然没脸没皮，但她说的却也是事实。一个得丈夫宠爱的妾室压在头上，她这世子夫人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想到自己王府，也有一个受赵王宠爱的侧妃，自觉同病相怜起来。
她倒了两杯菊花酒，将其中一杯递给胡玉璋：“我说妹妹啊，有些事还是看开一点。妾室嘛，再得宠，也是给爷们解闷的玩意儿。”
说着又示意了一下手上的酒，示意两人碰一杯。胡氏接过来，与她碰了碰，然后彼此用袖子挡住喝了。
同样处境的人总是更能找到好感，赵王妃很喜欢胡玉璋，又笑着与胡玉璋道：“我家王爷与世子爷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以后我们也多走动走动。”
胡玉璋需要以宋国公世子夫人的身份打开上京中的交际圈，对赵王妃的话没有说不好的，与她道：“只要王妃不嫌我，我以后一定上门叨扰。”
“你也别王妃王妃的叫我，我长你一两岁，你就唤我一声姐姐吧。”
胡玉璋含笑唤道:“姐姐。”

第五十六章
青樱有孕
过了中秋之后, 天气一天凉似一天。
中秋节后的第三日，孟家二房在外院摆了两桌酒，一顶小轿从罗家将罗二夫人的那位继妹抬进了国公府, 成了孟二爷的新姨娘。
青槿只知道那位新姨娘姓楚, 青槿是在她进门第二天见到她的, 长得娇美动人。
这位楚姨娘性子有些活泛，进门第二日就到国公府各院都拜访了一遍。
青槿本不想见她，但她在她院子门口赖着不肯走, 大声嚷着“特来拜见姐姐”、“若是姐姐不肯见我，那我就在门口给姐姐磕三个头吧”之类的。青槿无奈，只好放下手中的针线，将她请了进来。
她穿了一身粉，头发梳成髻, 插钗戴花, 却又有两缕碎发故意垂在颊旁，显得脸颊越发的娇媚。
进来后，十分亲热的见着青槿就喊“姐姐”。
青槿让人给她搬了凳子, 给她上了茶。她也并未客气，坐了下来, 看着旁边桌子上的针线筐, 笑着道：“姐姐刚刚是在做针线吗？这是在给世子爷做衣裳吧。”
说完用团扇捂着嘴笑起来，一副揶揄她的模样。青槿心想, 她和她好像并没有熟稔到可以相互打趣的地步。
青槿并未回答她的话, 问她：“楚姨娘来找我, 是有什么事？”
楚姨娘像是这才想起她来的目的, 从身上掏出一个匣子, 将匣子轻轻的放在桌子上, 打开，笑着道：“我初来乍到，特到各处来认一认人。这是给姐姐的一点见面礼，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望姐姐不要嫌弃。”
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碧翠的翡翠手镯，算得上值钱之物。只是青槿见惯了孟季廷给她的那些不是孤品就是非凡品的好东西，这手镯并不能让她看在眼里。
青槿没动，道：“多谢了。”
楚姨娘又自顾与她说起了话来：“我初来府里，人生地不熟的，以后若有什么不懂的，还望姐姐多教教我……”
墨玉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翻着白眼，她是二房的妾室，自有二房的主母教她，哪有跑到其他房的妾室这里求教的。
楚姨娘又叽叽喳喳的与青槿说着话，青槿不说话，也没打断她，只是有一句没一句的听她说。
最后，她叹着气，又似近亲的看着青槿：“……姐姐，这国公府里，只有你我是妾室，有着同病相怜的处境，以后希望我们能多走动。”
墨玉听她说得越来越离谱，这敢情是刚进门，就准备开山立派拉阵营？
又见青槿对她使了使眼色，于是轻轻清了清喉咙，对青槿道：“姨娘，世子爷说要回来陪您用午膳，这时间也差不多了，您看这午膳是摆在这里好还是花厅好？”
青槿于是对楚姨娘道：“您看，我们爷就要回来了，我要服侍他，就不留楚姨娘你了。”
楚姨娘捂着嘴笑：“早就听说，世子爷宠爱姐姐，今日一见，果然如传闻一般。”
青槿看着她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也不说话。
她站起来，道：“那我下次再来叨扰姐姐。”
青槿看她好像看不懂别人脸色的样子，于是决定还是直白点与她说道。
“楚姨娘，我与你不是同一房的人，称不了姐妹，你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姐姐’的好，免得让人误会。”
说完也不管她什么表情，让墨玉送她出门。
墨玉送人出去重新回来后，忍不住与青槿道：“听说这楚姨娘也是很小就到了罗家的，怎么像是没学过规矩一般。也算是好人家出来的姑娘，身上尽是一股风尘样。”看她那头发也不好好梳，落了两缕在额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勾栏院里出来的。
时人讲究仪容整洁，不管是少女还是妇人，都要把头发整洁的梳上去，不然会被认为是失礼的行为。青槿心想，那位楚姨娘虽然长在罗家，但与罗家并无血缘关系，罗家恐怕也没有认真教她。
墨玉又道：“不过也是，一个婚前就和继姐夫无媒苟合的人，教养能好到哪里去。我听说她母亲，也就是罗家二夫人，当年也是揣着肚子进的罗家的门。”
青槿见她说起了别家府上的阴私，教训她道。“你也是说话越来越离谱了，那是人家家里的私事，怎么能随便到处说。”又批评道：“你也是还没出阁的姑娘，别老是‘苟合’之类的词挂在嘴边，让人听了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墨玉吐了吐舌头，耸了耸肩道：“我也就在姨娘面前唠叨几句罢了。”
再说了，罗家那些事情她都是从二夫人身边的藿香那里听来的，可见二夫人也没想瞒着。她还听藿香说，楚姨娘和罗二夫人一直想让楚姨娘改姓“罗”，但当家的罗家大爷一直不同意。
墨玉又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那对手镯，问青槿：“姨娘，这个怎么办？”
青槿道：“你要就给你吧。”
墨玉也不想要，于是给了外面的一个小丫鬟。那小丫鬟得了那么一对手镯，倒是高兴得很。
另一边，楚姨娘刚回到四宜院，就被罗二夫人身边的丫鬟请到了正院。
孟二夫人就坐在堂屋上首的椅子上，楚姨娘进来时，她正端着茶盏喝茶，听到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楚姨娘在门口驻足顿了一下，接着扬起笑容，走进来亲近的喊了一声：“姐姐”。
孟二夫人对着何妈妈使了一个眼色，何妈妈厉声呵斥住她：“楚姨娘，这里没有什么姐姐妹妹，只有夫人和姨娘。你该给夫人行礼请安，唤一声‘夫人’。”
楚姨娘作单纯无辜样：“姐姐，您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如果你还在生气，我给你跪下来磕头，姐姐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我说过我不会和姐姐争的，我进府只是想帮姐姐一起照顾二爷……”
说完就真的在地上跪了下来，可怜娇弱的看着她。
孟二夫人冷笑的“呵”了一声，仍是没有说话。
何妈妈又道：“看来姨娘还是没有学明白规矩，说了这里没有姐姐，只有夫人……”对藿香道：“去，掌姨娘的嘴，让姨娘好好长长记性。”
藿香上前，麻利的挥手就是一巴掌。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的楚姨娘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孟二夫人。她喃喃的喊了一句：“姐姐，你……”喊完反应过来，看藿香准备再上前给她一巴掌的时候，连忙改口：“夫人……”
楚姨娘再不敢拿乔，规规矩矩的跪好。
孟二夫人这才放下茶盏，开始与她说话。
“刚刚去哪儿了？”
楚姨娘不敢拿话忽悠她，实话道：“我想着我初来乍到，不好失礼，就到各院去拜见，又跟庄姨娘说了一会儿话。”
“看来你的规矩没学明白，你娘也没好好教导你，我看在从前的情分上，就好好再教一教你为妾的规矩。”
她把“为妾”两个字咬得重了一点。
目光冷冷的盯着楚姨娘，又接着道：“你是我二房的妾室，我是你的主母。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出这个院子。你早晚要向我请安，一日三餐要在我跟前执筷侍膳。我让你跪，你不能站着，我让你给我端洗脚水，你就得给我端来。”
楚姨娘低着头，脸上不服。
“怎么，不服？你想学庄姨娘？”
孟二夫人不屑的“哼”了一声：“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下贱的货色，你有她那个命吗？”
她又微笑了起来：“庄姨娘有世子爷给她撑腰，你觉得二爷会不会为你撑腰？……去，将二爷请过来，让她看看，二爷会不会为她出头。”
何妈妈道了声是，出去后不一会，就将孟二爷请了进来。
孟二爷站在门口，看着一站一跪的妻妾，懦懦的不想进去，直到何妈妈催促，才不得不走了进来。
楚姨娘看见他，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又委屈又娇滴滴的喊了一声：“二爷……”然后微微侧脸低头做哭泣状，将被掌掴过的半边脸展示给他看。
孟二爷没有看她，看着孟二夫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夫，夫人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孟二夫人对他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开口道：“二爷来说说，如今我这个二夫人，以后能不能让楚姨娘每日到我跟前来立规矩？”
孟二夫人性子强硬，孟二爷有些怕这个夫人，用眼睛瞄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楚姨娘，虽然有些怜惜同情她，但还是对楚姨娘道：“你是妾室，她是夫人，你在她跟前立规矩是应该的。你乖一点，别惹夫人生气，你以后在她跟前好好学规矩……”
楚姨娘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不满的喊了一声：“二爷……”昨天晚上在床上他可不是这样的，那时他什么都答应她，什么都说好。
孟二爷觉得在这个修罗场多站一分钟，自己都要喘不过气来，目光闪避的不去看楚姨娘，对孟二夫人道：“夫人，我想起我还有事，这里没事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像是后面有人追着他一样，急匆匆的走了。
孟二夫人也没让人拦他，重新看向楚姨娘：“楚姨娘，听明白了吗？”
楚姨娘的心一直在往下坠，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她隐隐觉得自己这一步好像走错了。她以为，这个继姐夫虽是宋国公府的庶出，但好歹也是府里的二爷，给他做妾，比罗家给她选的那些穷书生强多了。
世子爷可以对庄姨娘宠爱有加，连世子夫人都无可奈何，她以为她也可以的，明明二爷看起来比世子爷还要好摆弄。
她跪在地上，又听上首的孟二夫人居高临下的与她说道：“我早说过，你我虽无血缘，但好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你要是乖乖的嫁到外面去，我照样拿你当亲戚走动。你偏要上我丈夫的床，让我父亲逼着我抬你做妾。既如此，那以后你我就只是夫人与妾，别人怎么对待妾室的，我就怎么对待你。”
楚姨娘急忙扶起身体，重新跪好，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夫人，妾身错了！”，这一次的这个磕头，要比刚刚真心实意多了，也服驯多了。
***  ***
淞耘院，东跨院。
孟季廷站在屏风后面，青槿则站在他跟前，给他试她刚做好的衣裳。
青槿帮他整了整袖子，又翻了翻领子，而后道：“爷最近好像胖了点，衣裳有些紧了，我再改一改。”
孟季廷伸手将她抱在怀里：“你慢慢做，不急，我也不是没有衣服穿，别把手和眼睛弄坏了。”
青槿笑着道：“知道了。”
孟季廷又问起：“今天那个楚氏来找你了？”
青槿勾着他的头发，对他点了点头。
“她这个人，品行不行，你以后少和她接触。”孟季廷又道。
青槿也没打算和她多交往，只是听他这样说，忍不住道：“一个巴掌拍不响，这事是她和二爷一起做的，爷觉得楚姨娘人品不行，怎么不说二爷。”
孟季廷道：“二哥这个人，就是不甚聪明，容易被人算计，但人品还是不坏的。”
青槿评价道：“爷真是双重标准。”
事是两个人一起做的，在他眼里，楚姨娘就是人品不行，自己兄长则是不甚聪明被人骗了。二爷快三十岁的人，要是一点想法都没有，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算计了，可见他还是偏袒自己人。
两人歇下后，例行的进行一番床上运动。完事后，青槿趴在孟季廷的胸口有些不想动，他则轻轻的拍着的背，安抚着她。
孟季廷又说起道：“后天带你出去玩？”
青槿问：“去哪里？”
“去赵王在灵山上的庄子，那里可以跑马、打猎，还可以泡温泉。”
“就我们两个人吗？”
“不是，还有赵王、武安侯府的世子徐大爷。”说着顿了顿，又接着道：“他们或许也会带女眷。”
青槿本是想问夫人会不会一起去的，但听他这样说，便知道他只是打算带她去。
青槿整天呆在府里，也想出去透透气，笑着道：“好。”接着又高兴道：“那我需要先准备骑装吗？还有一些吃的用的也要准备，我们可以在野外野餐。”
“都行，你喜欢就都准备上。”
青槿开始在心里默默的算，到时候要带些什么东西，准备几个箱子。
过了一会，屋子外面有人来敲门。
这个时候，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除非有急件。
孟季廷将趴在身上的青槿放到床上：“我出去一会，很快回来。”
说着起床披了衣服，走到外面去。
外面的纯钧凑到他的耳边与他说了什么，两人又窃窃私语的交谈了一番，纯钧点着头，握拳拱手退下，然后孟季廷就回来了。
重新躺回床上，见青槿还没睡，又重新将她抱在怀里。
青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孟季廷抚了抚她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道：“你姐姐有孕了，刚被诊出来的，两个多月。”
青槿听到这个消息，一时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开心。
她沉默了许久，才叹气道：“也好，有个孩子陪着，姐姐以后在宫里也没那么孤单。”
孟季廷低头问她：“怎么，你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只是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
若姐姐此时是在宫外，与她心悦的人成婚，然后顺其自然的有孕，她一定会无比的高兴。可是现在，她甚至不知道，姐姐会不会为了这个孩子的到来而高兴。
青槿又问：“爷刚刚出去，只是为了我姐姐怀孕这一件事？”
当然不止，皇帝想动他孟家在雍州的家底。
孟家在雍州的军中威望甚足，皇帝先是把他调回京中，削弱他在孟家军中的影响力。如今又想派人，去接手他孟家在雍州军中的势力。
不过，那就看看吧。他倒是想看看，孟家几代人的积累，一代一代人，埋葬了一具又一具的枯骨经营起来的势力，是不是他这个皇帝，随意动动手指就能接手下来的。
这些事孟季廷并不想与青槿说，这并不是一个女人需要操心的事，她只需要在他的羽翼下，幸福美满的与他终老，所以他最后只是对她“嗯”了一声。
青槿又翻过身，重新趴到孟季廷的胸口，勾着他的头发问：“爷，你答应帮我照顾我姐姐，以后也会帮我照顾她的孩子的，对吗？”
孟季廷默了默，才又“嗯”一声。
青槿对他笑起来，继续与他道：“我也没寄希望姐姐的孩子以后有多大的出息，只要平平安安的长大就好。”
孟季廷道：“知道了，就知道对爷提要求。”
青槿含着笑，伸手捧住他的脸，亲了亲他的下巴，又往上去亲他的嘴唇，学着他从前对她的样子。
孟季廷揽着她的腰，一开始没动，由着她胡乱折腾一番，在她呼吸不畅放开他的时候，问她道：“不累了？”
青槿对他眨了眨眼睛，“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慵懒的妩媚。
孟季廷翻身将她压到身下，半是宠溺半是无奈道：“小坏蛋。”不知是指她刚刚向他提的要求，还是她刚刚大胆的行为。
他用一只手托在她的后脑上，又道：“亲都不会亲，还敢学别人引诱，爷来教你……”

第五十七章
“对男人啊，别太陷进去。给他们一点点情爱，吊着他们，然后该要东西的时候要东西……”
青樱有孕的消息, 从第二日开始慢慢传开。皇帝子嗣少，朝堂众人对皇家子嗣这方面总是格外的关注。
青樱出自宋国公府，大家自然而然把她当成宋国公府的人, 把她当成孟德妃笼络皇帝的帮手。与青樱有孕的消息一起传出来的, 还有青樱擢升为才人的旨意。
与此同时, 宋国公府里的人看青槿的眼神也有了些不一样，哪怕将她视为“妖精”、“祸害”的正院的下人，表面对着青槿也会更客气几分。
众人心里都知道, 若只是一个低等的嫔妃还没什么，但是怀了皇嗣，若生下来再是个皇子，以后的前程可大可小，便不能不将人放在眼里。
青槿心情上并无很大的变化, 仍旧是低头做自己的事情。她本想去见一见孙先生, 后来想了想，还是算了，她见了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青槿为了防止自己乱想, 开始整理她和孟季廷出行要准备的东西。
孟季庭说要在那里留宿几日，所以青槿将两人要用的一应东西, 什么都提前准备好了, 和绿玉墨玉来来回回的检查，又来来回回的想一遍、确认一遍。于是最后收拾出来整整有六个大箱子的东西。
绿玉笑着道：“姨娘和爷不过是到庄子上住几日, 姨娘却兴奋得像是要出远门一样。”
青槿笑道：“对我来说, 就已经是出远门了。我从进了国公府起, 还从来没有在外面留过夜。”
青槿又来来回回的想了一遍, 确认没有遗漏的, 这才放心下来。
出行那天, 孟季廷安排了一辆马车专门来运她收拾出来的那些行李，她没有坐马车，而是孟季廷带着她骑马。
孟季廷与赵王、徐大爷商量好了在城门口处汇合，青槿和孟季廷到时，赵王府的人已经到了。
赵王骑着马，身后跟了一辆马车，里面坐的大约是女眷，还有几十亲卫。但基本上没有带什么行李，十分的轻车简从。
赵王看着他们身后马车上绑着的几个大箱子，吃惊道：“老孟，不知道的我以为你是打算要去十万八千里的远门呢。我不是已经与你说过了，庄子上什么都有，就带人就成，其他的东西不用带。”
青槿听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孟季廷低头含笑看了她一眼，然后与赵王道：“你庄子上的那些东西我用不惯。”
“就你毛病多。”
这时，赵王身后的马车动了动，一个纤细的手指从帘子里面伸出来，撩开帘子，露出里面明艳动人的一张脸。
那女子穿着华服，头上梳高髻，戴冠，耳朵上垂着一对珍珠耳环。她看着青槿笑了笑，道：“你是世子身边的庄妹妹吧？长得真好看。”
她扶着侍女的手从马车里面走下来，青槿这才发现她的身量很高。青槿在女孩中的身量已经不低了，但跟她比起来，青槿想了一下，自己只怕比她也还低了好些。她跟赵王站一起，也只矮不到半个头。
她虽长得高，但身材却十分窈窕，腰细身娇。
青槿不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回头去看孟季廷，孟季廷便低头告诉她：“她是赵王府里的孙侧妃。”
她被孟季廷禁锢在怀里坐在马上，不能下去行礼，便直接坐在马上与她道：“见过侧妃。”
孙侧妃并未在意她的失礼，摆了摆手：“现是在外面，大家都别多礼了。”
这时候，徐大爷骑着马赶了过来。他来也是光棍司令一个，既没有带女眷，也没有带行礼，连下人都没带……一群人里，就显得他们特别繁琐的带了好几箱的东西。
赵王问徐大爷：“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迟，我们全部人就等你一个人。”
徐大爷摆了摆手，道：“别说了，被我家夫人拖住了腿。”说着“嘶”了一声，用手捂了捂嘴角，赵王这才看见他嘴角裂开了一个口子。
赵王“嘿嘿”笑道：“这是女人咬的吧，是床上咬的还是床下咬的？”
徐大爷红了红脸，不说话。
赵王又问：“你怎么没带女眷？”
徐大爷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房里没纳妾室。”
“那就把弟妹带上嘛。”
徐大爷想到她家夫人昨晚上跟他说的话。
“……赵王带侧妃，宋国公世子带爱妾，你让我这个世子夫人随你去，你让我怎么跟他们身边的女眷打交道？我若不理她们，显得我狗眼看人低。我若亲亲热热跟她们打成一片，回来我都要被其他府上的夫人笑死了，我好好一个正头娘子，跟两个侧室打得火热。”
“要不这样，我今晚给你纳个妾，你明天带着去，也省得婆母整天说我不够贤惠，霸着你不肯纳妾。”
徐大爷是出了名的怕夫人，连连道不敢。
武安侯世子夫人拿眼睛瞥着他，哼道：“你们男人啊，好像我们这些正头夫人身上长了刺，让你们与我们好好过日子，能把你们扎死一样，非要纳一个两个妾室来恶心我们。”
没有纳过妾的武安侯世子受了别人的池鱼之灾，只能连连拿好话哄着夫人，再次向她保证以后绝不纳妾。
武安侯世子夫人又扯着丈夫的耳朵：“你最好记得自己成亲前怎么跟我说的，以后你要是敢食言，敢纳妾室，下辈子我变成狗，我咬死你。”
然后当天晚上，武安侯世子夫人就提前适应了一下变成狗的的生活。
赵王对徐大爷道：“我说你啊，就不能这么放纵你夫人，你看她把你打压成什么样了，猫都没你温驯。你家这女为天夫为地的境况，纲常都颠倒了。”
说着又对孟季廷道：“可见娶妻不能娶比自己年纪大的，不然东风就要被西风压倒。”
孙侧妃虽为侧室，但听赵王这么说，却翻着白眼，不屑的“呲”了一声。
徐大爷摆着手道：“你们不懂，我和我夫人是远房表姐弟，我们自小青梅竹马。我是求了她很久，她才肯嫁给我的。成亲前我答应她以后不纳妾，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食言。”
几人说了一会，便准备出发了。
孙侧妃道：“你们大男人要骑马，让庄妹妹与我一同坐马车吧。”
孟季廷低头问青槿的意思，青槿想着他带着她的确不方便，便道：“没事，我与侧妃娘娘一同坐马车。”
赵王在旁边对孟季廷道：“我侧妃又不会吃了她，她们女人坐一块儿好说话。”
孟季廷这才将青槿抱下马。
青槿扶着丫鬟的手，与孙侧妃一同上了她的马车。
马车里面有榻、凳子、有茶几，里面像是一个小小的房间，比青槿平日乘坐的马车都要豪华。
马车缓缓启动，孙侧妃从旁边的小几上拿出一个攒盒，递给她，问道：“吃吗？”
青槿摇了摇头：“不用了，多谢侧妃。”
“你不用整天侧妃侧妃的叫，怪生分的。我长你几岁，你就叫我一声姐姐吧。”
青槿看她是个爽利的性子，不喜欢为件小事和别人来回的拉扯，于是笑着道了声好。
孙侧妃对她略有好奇，问道：“你没进宋国公府前，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青槿也没有什么不好说出口的：“我自小伺候我家爷，原是他的丫鬟。”
孙侧妃“哦”了一声，他以为宋国公世子那样的身份，纳进房里的会是哪家官宦的小姐。
孙侧妃又想到了什么，问道：“那你现在还是奴籍？”
“得我家爷垂怜，将我收房之前，他放还了我的身契，我以良妾的身份入府。”
“哦，那世子爷对你倒有几分真心。”
接着抬起头看了看青槿，怕她觉得她多嘴，又道：“对不住，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好奇心太重。”
又道：“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出身。我娘家是在金水桥边卖脂粉的，也就是个小商贾。我以侍妾的身份进门，后来生了孩子，才被王爷请封为侧妃。”
青槿“哦”了一声。
路上走了两三个时辰就到了，赵王的庄子就在灵山的山脚下，一面临山，一面临水，整一片巨大的庄田，庄田中间建了几座宅子。
路上风尘仆仆，几人到了之后，先洗漱换了一身衣裳，然后出来用午膳。
庄子上的下人早就把午膳备好了，做的都是庄子上出产的东西或是山上打下来的野味。
有一道焖兔肉挺好吃，青槿多吃了两口，孟季廷便往她碗里夹：“这些都是山上现打下来的，跟府里家养的兔子肉味道有些不一样。喜欢吃就多吃点。”
青槿投李报桃，也往他的碗里夹了一块：“爷也赶紧吃吧，不用照顾我。”
赵王从一道板栗烧野鸡里面，夹了一块野鸡肉到孙侧妃的碗里，道：“你不是爱吃鸡肉，你试试这野鸡肉。”
孙侧妃不承他的情，将野鸡肉扔回他的碗里，自己挑着里面的板栗吃。
徐大爷看看他再看看孟季廷，自己孑然一身，抱怨道：“你们两人美人在怀，却是全然不顾我的感受啊。”
赵王一点不同情他，道：“那是你活该，谁让你被你家夫人管的死死的。”
几人用了午膳，歇息了一会，然后下午孟季廷和赵王等人要去跑马，青槿和孙侧妃就在庄子外面搭了个棚子，摆上桌子椅子，椅子上摆上吃食，就坐在那里看风景
孙侧妃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副牌九，对青槿道：“闲着也是闲着，我们来推牌九吧。”
孙侧妃玩牌九很厉害，青槿与她玩，十把里也就只能赢上一两吧，就那一两把，青槿都怀疑是孙侧妃放了水。
两人一边玩，一边说话。
“我看你家爷挺宠你，事事都照顾着你。”
青槿摸着手里的牌，笑着道：“赵王爷也很宠爱姐姐。”
孙侧妃脸上不以为然，还有些不屑。
摸了几十把之后，孙侧妃将牌推了，又道：“算了，不玩了，没意思。”
说着又揉了揉手腕，再从身上摸出一罐小药油，往自己手腕上涂抹。一股樟脑的味道刺鼻而来，青槿皱了皱眉，想挥手将气味拍走，又怕她觉得她在嫌弃。
青槿的视线望向她的手，无意间发现她手腕往后的小手臂位置，有一整块碗口大的伤疤，像是被烫出来的，看起来有些可怖。
青槿微吃惊，指了指她的小手臂：“姐姐，你这手臂……”
孙侧妃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并不拿此当回事，轻描淡写的道：“以前当侍妾时候，在王妃跟前立规矩，不小心烫的。”
然后又将自己的手腕展示给她看，上面依旧是白皙纤细的手腕，看不出什么手腕来。
但她却道：“那，这手腕也是，从前端着盛满水的铜锣大的大水壶，要在王妃跟前一动不动的站一整天的规矩。这种规矩立的多了，手腕就出毛病了，稍微活动得久了，或是下雨下雪天，就跟针刺一样疼。”
她说这些的语气，就像今天吃了一碗面一样自然。
青槿不敢再问。
孙侧妃见她又吃惊又同情的样子，反而有些讶异：“怎么，你没在你家夫人跟前立过规矩？”
青槿只得道：“我家夫人仁善。”
“是不是真心仁善不知道，但肯定是你家世子爷有护着你，这世上有几个正室能看妾室顺眼的。”
“我要是正室，我也看这群勾引我夫君的小妖精不顺眼，天天让她们来给我立规矩，不听话就打，打了不听话就卖了。她们生的孩子，全她妈的给她养歪了，看她们还怎么勾引男人……”
青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的话。
如果她是正室，倒是可以就此话题有很多可以跟她交流的地方。他们两个妾室，在这里讨论正室要怎么驯服妾室？
孙侧妃大约也反应过来自己展开的有点多了，有些尴尬的清咳一声，止住了话头，没有再说下去。
她深叹了口气，又与青槿道：“我看你家爷对你挺好，你对他也不是全然无情。但姐是过来人，你听姐一句话，对男人啊，别太陷进去。给他们一点点情爱，吊着他们，然后该要钱的时候要钱，要东西的时候要东西，别把整颗心赔进去。不然吃苦的，永远都是女人……”
正好赵王等人跑马回来，赵王下了马，将马交给随从，一边走过来一边道：“你又和别人说我什么坏话？”
“你别每次见到哪个府上的姐妹，就总说我的不是，再发表一番你的高谈阔论，离间人家夫妻或夫妾之间的感情。因为你，上京多少人都要跟我绝交了。我和你说，老孟跟别人可不一样，他可是上过战场杀过人的，你弄得人家之间不和，小心他揍你，到时我可护不住你……”
他说着已经到了跟前，拉了张凳子坐下。
孙侧妃睥睨他一眼，冷声哼道：“我是女人，他不至于打女人，他要揍也是揍你。正好，你这么个臭男人，让他打死你算了，到时候我给你守寡……我在别人那里听到一句话，她说男人只有挂在墙上的时候才是好男人，我看这话说的挺对。”
“阿乔，你这话说的过了啊，哪有像你这样咒自己男人的。”
正好孟季廷也回来，下了马走到青槿旁边坐下，问道：“怎么了？聊了什么这么起劲？”
刚刚孙侧妃的那些话却是不好让他听见的，她笑着对孟季廷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孙侧妃非常不怕死，对孟季廷笑了一下，道：“这有什么不好说的，聊王爷对我的情深义重。聊他曾经趴我家墙头上，往我家院子扔花、扔手帕、扔荷包，说要娶我当王妃，掉转头嫌我出身不好，娶了门当户对的正妻后，强纳我进王府给他当侍妾。”
孟季廷觉得她的话似有映射，瞪了赵王一眼，踢了他一脚，示意他管好自己的女人。
赵王连对孙侧妃道：“你别老是抓着过去那些事不放，现在我们日子过得不是挺好的。”
说着揽了她的腰，顺便为自己辩解：“再说，那是我不愿意娶你当正妃吗？那是皇兄不让。你的身份，连给我当侧妃都勉强，我和皇兄说的时候，他差点打死我。当初让你进府先当侍妾，也是权宜之计，你生了涵儿之后，我不是也上折子给你请封了侧妃。”
那时父皇虽还在世，但脑子已经完全糊涂了，朝堂之上是皇兄这个太子监国。皇兄要拿他的婚事取得权臣的支持，他们几个安分守己的兄弟的婚事，哪有他们自己做主的份，连他们的母妃都做不了主。
孟季廷知道他们两人必又要吵起来，又不想让青槿听那位孙侧妃胡说八道，准备带青槿走。
青槿听他们的故事正听得起劲，不想离开，对来拉他的孟季廷道：“我再坐会儿。”
而后她便又听到孙侧妃恨恨的哼着道：“真是笑话，我孙乔嫁不出去了，非得挤着往你王府里钻给你当妾？我长得这么漂亮又聪明，当初喜欢我的人能排满金水河岸，我嫁给他们当中的谁当正头娘子不好，要给你做妾……”
见青槿不愿意走，孟季廷干脆伸手直接将她抱了起来。青槿吓得轻呼出声，连忙伸手抱紧他的脖子。
孟季廷低头对她道：“你少听孙氏说些有的没的，你不是她，我也不是赵王。”
青槿笑看着他，故意道：“我看你和赵王倒是挺像的，难怪能玩到一起去。”
孟季廷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下，青槿连忙挂紧了他的脖子，求饶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那边赵王和孙侧妃的争吵还在继续，孙侧妃一副恨不得吃了赵王的模样，青槿又问孟季廷：“他们是不是经常这样吵架？”
孟季廷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我们别管别人家的家事，我们过好我们自己的日子。”

第五十八章
“求了什么？儿子还闺女？”
赵王的庄子里引了有温泉, 晚上各人一个房间一个池子泡温泉。
青槿靠坐在孟季廷的怀里，忍不住还是想起白天的孙侧妃，心中有些同情她, 与孟季廷道：“认真细较起来, 夫人对我真是算得上和善。”
孟季廷抱着她, 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是爷对你好。”
青槿转过头，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道：“知道了, 爷对我情深义重。”
“情深义重”这个词白天被孙侧妃用过之后，孟季廷总觉得这不是个什么好词，，怀疑她有没有在故意映射。
孟季廷不想让她去想孙侧妃的事，勾着她的下巴：“该让你没闲功夫想些有的没的。”说着含了她的耳垂, 呼吸拂过她的耳朵, 热得能将人烫熟。
青槿耳根红红的，推开他：“隔壁有人……”
隔壁适时的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像是荡漾在岩石上, 还有赵王和孙侧妃断断续续带着粗重的说话声。
赵王的声音粗哑：“小冤家，你想弄死你家爷啊？你矜持点行不行……”
“行吧行吧, 你让我死在你身上我也愿意。”
青槿听得脸色涨红。
孟季廷伸手敲了敲门板, 让隔壁动静小点。而后又听到隔壁赵王的声音：“你动作小点，这墙不隔音……”
青槿不好意思再在这里, 从水池里站起来, 准备起来穿衣服出去。
孟季廷重新将她拉回了池子里：“再泡一会。”
又过了好一会, 隔壁声音渐歇。孟季廷是练武之人, 五官比普通人要灵敏些, 听到隔壁已经从水池子起来, 穿了衣服出去了。
孟季廷伸手穿过青槿的腋下，抱着她转过身来，青槿拒绝的推开他。
“他们已经走了。”孟季廷道，又在她的耳边低语了两句。
青槿红着脸，这才肯扶着他的肩膀，重新身体往水池下沉，坐回池子里面去。
过了一会，外面像是有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连温泉池子里的水，像是吹得温泉池子里的水，也一层一层的漾开，波澜微起。
*** ***
换了个地方，孟季廷还怕青槿会睡不好。但大约是白天玩累了的缘故，青槿却是沾床就睡了。他揽着她，胸口充盈，却也跟着闭了眼睛。
第二天，却是赵王黑着眼圈打着哈欠出来的，徐大爷指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做噩梦了没睡好？”
赵王有点不自在的轻“咳”一声，道：“换了个地方，睡不着。”
孙侧妃像是也没睡好，眼睛周围涂了厚厚的一层脂粉遮掩。徐大爷又指着她问：“你呢？”
孙侧妃若无其事的回答道：“王爷整晚都翻来覆去的，弄得我也没有睡好。”
早膳都是清淡的粥和包子，用完早膳，孟季廷三人今天要去打猎，晚上直接在户外烤野味。
下人早就备好了他们打猎要用的弓箭、箭矢等物，孟季廷将箭筒里的每根箭矢都拿出来检查，一边问青槿：“你想要什么？给你猎一只回来。”
青槿笑问他：“我要什么，爷都能猎吗？”
孟季廷对自己的箭术向有信心：“只要是我眼睛能看到的，我就能猎回来。”
青槿故意为难他：“这山上有老虎狮子吗，猎只老虎狮子回来。”说着给他加油鼓劲：“爷加油，可千万别被赵王和武安侯世子比了下去。”
“这里没有老虎和狮子。”有也会被人围捉下来，关进万兽园里供皇家的人取乐。
“不过这山上有狐狸，有的话我猎几只下来，取了它们的皮毛给你冬天做衣裳。”说着又道：“就嘴上加油就行了？”
“那爷还想怎么样。”
孟季廷将脸侧过来给她，青槿无奈，在他脸颊上蜻蜓点水的亲了一下。
旁边徐大爷“哎哟喂”了一声：“你们照顾一下如今形只影单的人。”
青槿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等送了孟季廷等人出门，青槿和孙侧妃两个人独自呆在庄子，又见天气甚好，于是出去绕着田埂散步。
孙侧妃随手扯了一朵野花，又与青槿说起了昨天的话题：“昨天姐姐跟你说的，你记下了没有？”
“记下了，都记着呢。”青槿笑道。
孙侧妃欣慰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开始骂人：“天下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特别是他们这些出身高贵的人，三妻四妾还不算，非要天下好的女人都据为己有。”
“反正你以后别太信他们就行。”
青槿还道昨天晚上他们已经和好的，原来还没发泄完心中的怨气。
青槿有点好奇：“姐姐，你是不是见到哪个女人，都要说一番那些话？”
“我这是劝人从良，做的好事，以后死了重新投胎，都要算在功德簿里的。”
青槿：“……”劝人从良是这样用的吗？
过了好一会之后，孙侧妃扔了手里的野花，轻轻叹道：“你信吗？我当年真天真的以为他会娶我当王妃。”
想想当小姑娘时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家里一个官身的都没有，不过家里有两家铺子的小商人，就敢肖想王妃之位。看他表现得那样情深，听他说她是他的心他的肝他的命，就真以为自己有天大的魅力，引得皇家贵子都能拜倒她的裙摆下。
青槿犹豫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问道：“王府的王妃……是不是不大好相处？”
孙侧妃随口道：“也就我刚进府的时候吧，后来我生了孩子，王爷为我请封了侧妃后，好歹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人，加上老太妃被接到了王府，王妃再想作弄起人来，总是要顾忌几分。”
皇帝登基之后，过了国丧之后，给了后宫恩德，有子的太妃都特许她们出宫到王府荣养。
她目光微垂，又道：“不过我那孩子生了也跟没生一样，不养在我膝下。老太妃出宫荣养之后，嫌日子过得孤单，想抱一个孙儿养在膝下。王妃不想把自己的儿子送去，便把我的孩子抱去给了太妃养。”
青槿一时只是看着她，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孙侧妃最怕别人用这种可怜的眼神看她，道：“别介，这也算不上什么坏事。我自己也不耐烦养孩子，没那个耐心，小孩子天天哭哭啼啼的烦死人。老太妃是他亲祖母，也不会害他。我生他的时候还只是个侍妾，他跟着老太妃比跟着我强。都在一座王府里住着，我也不是就看不见他。”
孙侧妃又问青槿：“世子许你生孩子了吗？”
“我家爷和夫人年初才成亲，如今夫人正怀着孩子。”意思是嫡子还没出生，还不到可以让她生孩子的时候。
孙侧妃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随口劝诫道：“凉药别喝太多了，对身体不好。实在不行，你多避着你家爷。”
“我也不知我那时是不是凉药喝多了，怀孩子的时候身体不行，孩子生下来体质也差，老爱生病。老太妃心疼孙儿，老是怪我没把孩子生好。”
青槿没敢说她现在虽然天天喝药，却是孟季廷让人端给她的一碗补药。不过那倒也堵住了府里其他人的嘴……别人都只道孟季廷让她喝的是凉药，恐怕是连正院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从来没有让人来过问这件事。
孙侧妃又深叹了口气：“这女人啊，不管是正妻还是妾室，活一世苦一世。男人男人靠不住，父兄父兄靠不住，儿子将来也未必就能靠得住。”
顿了顿，又道：“该生个女儿，女儿跟娘贴心。”
“还是算了，我自己都没把自己活明白，何必再带她出来受苦。”
晚上众人在庄子外面点了篝火，三人猎回来一堆兔子、野鸡、獐子、狐狸之类的小兽，大猛兽却是没有。
孟季廷吩咐了人，让他们将几只狐狸的皮剥下来处理干净，他要留着带回去。
下人们将野兔、野鸡处理干净后装在大木盆里，孟季廷插了树枝，放在火上烤，时不时再往上面撒点调料。不一会，周围全是烤肉的香味。
赵王闻着香味，嘴巴馋的受不了：“你这烤肉的功夫不错。”
孟季廷道：“你要是到军营去呆上几年，烤肉的功夫也能见长。”
军中的伙食不行，有时候嘴馋想打个牙祭，就只能自己去猎了东西烤着吃。孟季廷的这手手艺，都是在军中历练出来的。
说起军营，赵王想起了一件事，又和孟季廷说起道：“……我最近听说，皇兄想动你们孟家在雍州的神武军。他擢拔了宣靖侯为都督，以督视各路兵马为名让他前往雍州。我看皇兄是打着用崔家分你孟家军在雍州的势力的主意。”
宣靖侯是崔婕妤的父亲，宣懿大长公主的丈夫。
青槿并不知道外头的事，听着转头看向孟季廷，见他脸上表情没有变化，随意的道：“他是万乘之尊，天下雨露均是他的君恩，他想动，就随他去吧。”
至于动不动得了，就看他的本事，也看他的本事了。
徐大爷道：“你家这两代，人丁太少了些。自你兄长过世后，你二哥能力不行，宋国公府就你一人撑着。你得多生几个儿子，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以后十几个儿子往前一列，连陛下也怕你们。”
孟季廷直接白了他一眼。
他低头看到青槿，只见她正在往火堆里添柴禾，好像并没有听到徐大爷在说些什么。
孟季廷将烤好的野兔拿下来，放在盘子里。野兔表明被烤得滋滋流油，飘出一阵阵的香味。孟季廷拿小刀在上面划开，露出里面烤得嫩嫩的肉。
他将兔子腹部最嫩的部分切出来，放到碟子里，递给青槿。
赵王馋得吞咽口水，催促道：“赶紧，给我也来点。”
等接了碟子，鼻子闻着香味，称叹道：“真香……”，然后端着肉转头去讨好孙侧妃：“来来，爷疼你，先给你尝尝。”
青槿夹着一块肉咬下去，兔子烤的外焦里嫩，外皮酥脆，肉质一点也不柴。孟季廷问她：“好吃吗。”
青槿直接夹了一块肉递到他的嘴里：“爷也尝尝。”
他们在庄子上呆了三天，第三天赵王提出要去灵山寺拜佛。
赵王对孟季廷道：“灵山寺求子特别灵，老孟，不说我说你，我们三个一般年纪，我已经有了两儿一女，老徐也有了两个儿子，就你二十几岁膝下犹空，更应该去拜一拜，让佛祖保佑你早点生个儿子。”
几人坐马车到了灵山寺，灵山寺的主持亲自来接见了他们。赵王不想这么多人跟着，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他们自己在寺庙里逛。
青槿上一次来，还是大半年以前了。
今日的香客并不多，但观音殿里求子的香客却仍是络绎不绝。
孟季廷看了头顶塑着金身的观音菩萨像，将青槿拉了过来：“我们也顺便求一求。”
青槿听着笑了起来：“爷怎么还信这个？”她以为他们这种动刀动枪，经常见血的人，是不信佛家因果的。
孟季廷拉着她跪在蒲团上，道：“礼多人不怪，既然来了，求一求，又没有坏处。”
青槿见他有模有样甚为虔诚的样子，也只好双手合十，对着菩萨闭上眼睛。她想了想，求了菩萨保佑姐姐能平安生下孩子。
两人重新睁开眼睛，孟季廷拉着青槿站起来。
一旁的徐大爷赶紧过来问他们：“求了什么？儿子还闺女？”
“我看你们求个闺女好，我有两个儿子，以后我们当儿女亲家。”说着抬头看了看菩萨像，心里犹豫自己要不要也向菩萨求一求，让他家夫人再给他再添个闺女。
孟季廷一脚踢开他：“去，少来打乱菩萨的思绪”
青槿自然是先给他生儿子的好，徐大有一句话倒是说对了，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是该多生几个儿子。他们先生两个儿子，再生个贴心的小闺女。女儿做排行小的，正好有兄长们宠着她护着她。
他又不放心的问青槿：“刚刚没有求错吧？”
青槿顺着他的心意道：“嗯，没有，我跟爷求的一样。”
孟季廷这才满意起来，摸着她的脑袋道：“槿儿真是跟我心意相通。”
赵王也拉着孙侧妃过来：“你生了涵儿也有几年了，肚子一直没有动静。我们也求求菩萨，让你再给我生个小郡主。”
孙侧妃对此毫无兴趣：“王妃不是刚给你生了小郡主。”
赵王道：“她生的是她生的，你生的是你生的。你放心，等将她出来，我这个父王一定疼她。”
几人拜了菩萨，又在灵山寺里闲逛了一圈，然后便回庄子收拾东西，打道回府。
在城门口分别的时候，孙侧妃对青槿还有些不舍，对她道：“整天呆在府里也没意思，哪天我约你出来，我们到蘩楼喝茶吃东西去。”
她挺喜欢青槿，话不多，但是愿意听她唠叨。
青槿在上京也没什么可以走动的人，笑着对她道好。
孟季廷心里有点不高兴，对她道：“你以后还是少和她接触。”这个女人思想不行，看自己男人如看罪大恶极的仇人，别将青槿也带坏了。
青槿知道他在想什么，握了他的手，笑道：“爷怕什么，爷不是说您跟赵王爷不一样，我可是信了爷的……”
孟季廷捏了捏她的鼻子：“就你会拿话哽我。”
孟季廷并不想太拘着青槿，若她真和孙氏投契，他也不愿意强迫她不和孙氏交往。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要跟赵王说一说，让他管着他的女人。一起玩可以，别老和青槿说些有的没的，离间他们之间的感情。
“走了，我们回去了。”孟季廷拍了拍马肚子，带着她骑马往宋国公府的方向走。

第五十九章
“青樱，我有些后悔当初让你随燕德进宫。”
十一月初一, 是孟季廷的生辰。
因不是整生，宋国公府也没有大办，只是一家人在宋国公夫人的院子里坐着一起吃了一顿饭。
府里各人都给孟季庭送了生辰礼, 宋国公老夫人给儿子送的是一套自己做的衣裳, 孟毓茗送了一副自己写的贺寿诗, 孟家二房送的是一套点茶用的十二先生。
胡玉璋送的是一条自己缝制的腰带，上面镶了玉，绣了大鹏展翅……颜色样式正好可以配宋国公老夫人做的那套衣裳。
青槿送的最简单, 是一个自己绣的荷包。
孟季廷看到青槿呈上来的荷包后，一直蹙着眉，脸上最是不满，悄悄的瞪了她一眼，青槿却只是偷笑。
生辰宴散了之后, 青槿和胡玉璋随着孟季廷一起回淞耘院。
走到正院门口, 胡玉璋含笑对孟季廷屈了屈膝：“爷，妾身如今身子重，您随庄姨娘一起回东跨院, 让庄姨娘伺候您吧。”
说着又转头看着青槿，语气温和的叮嘱：“庄姨娘, 好好伺候爷。”
胡玉璋如今的肚子已有六个月, 一个月前还不见特别明显，最近一个月却长得飞快, 如同肚子扣着一个箩筐一样, 即便是穿着冬天的衣裳, 也能明显的看出凸起的孕肚。
府里的几个嬷嬷都说她的肚子尖, 里面怀的肯定是个小世子。最近正院的气氛都很好, 正院的丫鬟走路都带着风, 偶尔碰上东跨院的下人，头都是昂的高高的。宋国公夫人也很高兴。
自从上次听赵王府的孙侧妃说起他在王府受过的王妃的磋磨后，青槿将自己与孙侧妃曾经的处境一对比，如今再看胡玉璋，都觉得她脑门写着大大的“大善人”三个字。
因此，哪怕她现在在口舌上占她点便宜，青槿都觉得无所谓了。
青槿对她屈了屈膝，客气的应了声：“是，夫人。”
胡玉璋倒因她的温顺愣了一下，默了一下才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进了正院。
孟季廷牵着她的手回东跨院，一边走一边说起道：“我见你最近对夫人，倒是多番忍让。”
“她是夫人，我对她恭敬点本就是应该的。”青槿道。
孟季廷自知她们相处和谐，哪怕表面上的，总比闹得不可开交的好，揽着青槿，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笑对她道：“我们槿儿如此知书达理，真是令爷刮目相看。”说着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对她道：“但你也不必过于委屈自己，一切都有爷呢。”
青槿抬头对他点了点头，笑着道“好。”
进了东跨院，孟季廷坐下来后，青槿又问他：“刚用过晚膳，爷还吃得下长寿面吗？”
孟季廷问：“你做的？”
青槿点了点头，她下午便已经揉好了面，放在小厨房醒着，一应佐料也都准备好了，她特意吩咐，小厨房里的火不要熄了。如果他要吃，面条下锅就成了。
孟季廷捏了捏她的脸，故意轻佻：“那爷就赏脸，再吃一点吧。”
“那我出去给爷做。”
去了小厨房，厨房里蓝屏还没睡，打着哈欠站在灶台，见她进来，指着锅里道：“高汤都帮你煲好了，面条下锅就成。”
青槿笑着道了谢，挽起袖子亲自下锅，先下面条，捞起放进大碗里，青菜过水烫熟放在面上面，然后萝卜丁、香菇丁、虾仁、对半切的鸡蛋等，一一摆进碗里，舀了两勺滚着的高汤倒进碗里，再放上两片卤好的牛肉。
两碗长寿面弄好后，青槿拿托盘端着重新回了东跨院。
她走后，蓝屏交代两个小丫鬟看着大锅里烧的水不要断了，防着晚上主子们要用水，然后自己也回去睡了。
青槿将长寿面放在小几上，孟季廷虽刚用过晚膳，但看着又重新有了食欲。
青槿将筷子递给他，笑着道：“祝愿爷长命百岁。”
孟季廷接了筷子，看着她，认真道：“我若长命百岁，你也要跟着我长命百岁，你要陪着我长长久久的。”
青槿笑着道：“爷快吃吧。”
孟季廷吃东西能吃得既文雅又快，三两下就吃完了一碗面，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青槿用的慢，孟季廷吃完的时候，她也就吃了两小口。但她并不饿，剩下的也不打算吃了，擦嘴之后，让丫鬟把碗筷都收拾下去了。
孟季廷让人将榻上的小几也搬下去，而后拉过青槿抱在怀里，终于有机会对她今日送的东西表达不满：“你今日就用个荷包敷衍我？”
青槿笑道：“荷包可是我亲手绣的，上面绣了竹子，正象征着爷高洁的品质。”
“还敢敷衍我，说吧，我知道你肯定还有其他的表示，拿出来让我看看。”说着往她全身摸着去搜身。
青槿被他弄得全身痒痒的，忍不住一边笑着一边在他怀里挣扎，一边道：“真没有了，爷别这样……”。
孟季廷见她这样，反而故意来痒痒她。两人小闹了好一会，青槿实在有些扛不住了他的痒痒大法，这才道：“好了好了，爷，我这就给你……”
“这还差不多。”孟季廷放开她。
青槿从榻上搜出一把她做针线用的剪刀，伸手从自己的发髻上扯出一缕头发，剪下，又看了看孟季廷，伸手从他头上扯出一缕头发，同样剪下。
孟季廷低头默默的看着她，只见她将两股头发与红绳并在一起，三两下的结成一个同心结。从他身上解下那个荷包，将同心结放回荷包里，系上，又重新戴回他的腰上。
青槿抬头看着他，目如含秋水：“心似双丝网，心有千千结。这句话和刚刚的同心结送给爷做生辰礼，成不成？”
孟季廷捧住她的脸，含笑回她：“天不老，情难绝。回赠给你。”说完亲了亲她，将她抱在怀里，对她道：“这还差不多。”
进了十一月之后，天气一天冷似一天。
青槿受了一场寒气，却是病了起来。好在病得不算重，吃了几剂药，没几日就痊愈了。
冬天生病的人多，连宫里孟娘娘也病了。她病得却比青槿要重了些，沉湎病榻好几日，连宋国公夫人进宫去探望她，也没有好起来。
宫里的太医对孟季廷回禀，只道孟娘娘是心中郁结难开，所以病才难好。
“只要把心中的郁结解了，病也就好了。”
孟季廷沉着眼，手指轻轻的敲了敲桌子，于是还是决定自己进宫一趟。
孟季廷到福宁宫时，孟燕德正半躺在床上，脸上病容明显，憔悴得仿佛是久病在床的人。
屋里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床边的小桌上还放了一碗黑红的汤药，看着已经冷了，却没有动过。
孟季廷看着她，皱了皱眉，走到她床边坐下，问道：“你怎么回事？”
孟燕德声音恹恹的：“我没事，就是前段时间在御花园里闲逛，吹了风，养一养就好了。”
孟季廷本有心想斥责她一番，她是孟家的女儿，孟家皆出坚硬之辈，如今她这一副好死赖活、生无可恋的模样，究竟是想哪般？
但只是看着她没说几句话，就一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的样子，虽然恨其不争，又终没忍心。
“小公主呢？”孟季廷又问她。
“在偏殿里由宫人们照看着，她年纪小，这几日没让她到我跟前来，免得被我过了病气。”
孟季廷看了她好一会，直看到孟燕德默默的将脸往床内侧撇过去，避开兄长的眼睛。
“这宫里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心的，你说出来，别总是这样闷在心里闷出病来。”
孟燕德声音淡淡的：“没有什么令我不舒心，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很好你这幅模样？”盯着她微有些严厉的道：“你如今是当母亲的人，自己该知道就算为了孩子应该怎么办。这是宫里，不是家里。在家里，你发个小脾气，不高兴了，成堆的人哄着你。你在这宫里，你想让谁来哄你？”
孟燕德仍是不说话，却委屈得目光微湿润。
“你自己好好想通吧。”孟季廷不想再管她，也知道此时她听不进他的话，而后站起来，准备出去。
这时孟燕德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来，带着几分尖锐：“哥哥，你很喜欢青槿吧？”
孟季廷皱着眉，回过头来看她，她也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最近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和青槿你必须要作出选择，只能选一个，你会选择谁？”
“你脑子成天在想些什么，你是我妹妹，青槿是我心仪之人，我永远无需对你们作出选择。”
“是吗？”
孟德妃重新转过头去，心中对自己道，他这样说，或许是因为足够自信，但也说明，她这个妹妹并不是他下意识的第一选择。
有时候想想，她这辈子活得真是失败，至爱之人对她只有欺骗和利用，至亲之人也未必将她放在首位。
她本想问问他，青樱在进他们家之前，在来到她身边之前，她就和皇上相识这件事他知不知道？是不是就只是瞒着她一个人。
但想了想，又觉得罢了，就算要到了答案又能怎么样呢。
“燕德，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进宫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不管你现在是觉得选对了还是选错了，没有后悔药可吃。”
“哥哥，我累了。”
孟德妃闭上了眼睛，一副拒绝再交流的模样。
孟季廷又看了她一眼，对旁边的宫人使了使眼色，然后先走了出来，在宫门处的廊下站着。
不一会，宫人从里面走出来，对他屈了屈膝。
孟季廷问她：“怎么回事？”
宫人如实向他回答：“……前些日子，娘娘带着小公主在御花园闲散，遇上崔婕妤。崔婕妤使开下人，不知道和娘娘说了什么。娘娘回来后和庄才人大吵了一架，跟着就病倒了。”
“吵了什么？”
“娘娘没让我们靠近，不曾听见。”
“你们娘娘病后，庄才人有来看过她吗？”
“来过一次，但娘娘拒不相见，后来庄才人便没再来过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道：“好好照顾你们娘娘，多开解她。”说完摆了摆手，示意她进去。
孟季廷想了想，又转身去了庆元宫。
他进来时，青樱正坐在椅上做针线。见他进来，站起来给他行了半礼。
青樱请他坐下，又让宫人上了茶。孟季廷坐在椅子上，伸手摸了摸桌子上针线筐里的小衣裳，那些款式是男孩的款式。
“娘娘是在给未出世的小皇子做小衣裳？”
青樱浅笑了一下：“闲着没事做，便做些针线打发时间……孩子还没生下来，也不知道是皇子还是公主，就男孩的做一些女孩的也做一些。”
青樱现在的肚子才三四个月，腰身依旧纤细，还看不大出怀孕的样子。
但孟季庭看着她做的那些，却是小孩子大约一岁多的衣裳。就算做好，孩子生下来怕也没那么快能穿上。不过想了想，又觉得宫里的日子无聊，她大约用针线打发时间。
青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问他：“槿儿，现在好吗？”
孟季庭抬眼看了她一眼，道：“她很好，我说过我会给她舒适的日子。”
“那就好。”
青樱见他大约是有话要和她说，让殿中的宫人都出去。
“你和燕德究竟是怎么回事，听说你们吵架了？”
青樱沉默一下，却并没有瞒他：“……娘娘大约是听崔娘娘挑拨了两句，知道陛下在我进国公府前就认识我，觉得我这么多年一直瞒着她，是我背叛了她。”
孟季庭皱了皱眉头。
青樱则在心里叹了口气，当初她又能怎么跟她说？那时皇帝是宋国公府正全力拥护辅佐的皇子，与孟德妃青梅竹马。
她正陷在他给的爱情里，他说什么她都相信。她说了，宋国公府更可能是把她们兄妹三人当成不安定因素拘禁起来，甚至灭口也有可能。何况她提醒过孟德妃，暗示过她那个人或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好，也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喜欢她，但她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救过她，她真心的对待过她，她也真心的把她当成唯一的朋友来对待的。
孟季廷蹙起了眉头：“你从一开始就认出了陛下？”
青樱道：“我那时八九岁大，已经记得住人了……我见过他，他还曾送了我一只兔子。”
当初她以孟燕德丫鬟的身份在她身边，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认出了他。就算那时她还想不明白，后来的几年她也能看明白想明白，庄家出事必定与他有关。
但那时他好像不记得她这个人了一样，表现的就像是他和她是初次见面。
“世子爷放心，青松和青槿不知道，他们没有见过他……他们或许知道庄家是因为被牵扯进朝堂之争而遭遇祸事，但并不知道是因为谁。”
“陛下知不知道你知道？”
青樱知道他想问的是，皇帝知不知道她知道他是庄家出事的主导者。
她的手指掐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这样才能维持自己的平静。
“我不知道。”她的目光中藏着掩饰不住的怨恨：“但就算知道，以他自负的性子，大约也不会在乎。”
“青樱，我有些后悔当初让你随燕德进宫。”
青樱看着他，对他道：“世子爷放心，我什么事都不会做。就算我的胸怀没有大到要去考虑天下苍生，我也还有兄妹要顾及，我没那么傻。”
孟季廷没再说什么，站起来。
青樱送他出门，孟季廷在门口重新回过头来，对她道：“你放心，你是从宋国公府出来的，是宋国公府的一份子。以后宋国公府，也会是你的娘家和你孩子的外家。”
青樱对他笑了笑，真心的道：“有世子爷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着往后退了半步，对他行了一个全礼。
出了宫门，孟季廷骑着马慢慢的思考着，他想理清楚青樱的事情。
走了好一会，想到青槿昨天一直跟他念叨的蘩楼的黄鱼羹，于是转头去蘩楼打包了一份，又去附近的曹婆婆点心铺打包了一份麦饼和糍糕，这才回了宋国公府。
刚进东跨院的门，就听见里面“咚咚咚”的传来几声琴音，像是小孩儿在初学琴时弹出来的声音，实在有些难听，偶尔听见两只狗吠声。
他走进房间，看到的就是青槿和孟毓茗坐在琴案前，青槿坐身微后，环抱着孟毓茗，手握着孟毓茗的手指，引导着她将手指一下一下的往琴弦上触碰，时不时转头与她说话：“……学琴不难的，你看，左手按弦，右手弹弦，右手向徽弹出叫‘出’，向身弹入叫‘入’，琴一共有五十四种指法……”
她们旁边，娇娇和喜庆正为了抢一个绣球扑在一起打架——很和谐的氛围
孟毓茗先看到了孟季廷回来，连忙站起来，行礼唤了一声：“叔父……”
青槿也跟着抬起头来，笑对孟季廷道：“爷回来了……”
孟季廷“嗯”了一声，将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桌子上，随口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青槿道：“弹琴啊，毓茗见到我房里放着的这把琴很喜欢，我见她感兴趣，我就说我教她弹。”
孟季廷看到那把他书房放着的焦尾琴，不知何时被她翻出来放到了自己房里。
他取笑：“就你那点功夫，还敢拿出来教别人。”
青槿不满意的道：“我功夫不好，那也是爷教的。没有名师，自然出不了高徒。”
孟毓茗见他回来，知道她在这里不方便，带着喜庆向他告辞：“叔父，天儿晚了，侄儿先回去了。”
孟季廷见她跟着胡玉璋出了几趟门，大方了许多，见到他虽然仍是害怕，但至少知道掩饰住镇定的先把规矩做完，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见到他就跑。
孟季廷和蔼的对她点了点头：“回去小心点，昨天刚下过雨，小心路滑。”
孟毓茗道是，带着喜庆离开。
孟季廷指了指桌上的东西，对青槿道：“给你带了黄鱼羹，还有点心。”
青槿有些高兴：“谢谢爷，爷和我一起吃吧。”她馋蘩楼的黄鱼羹已经馋了很久了。
绿玉拿了餐具，把黄鱼羹和两样点心都盛出来，放在小几上。
青槿和孟季廷两人脱了鞋子，一起盘腿坐在榻上吃。
青槿一边吃着黄鱼羹一边与孟季廷说话道：“……我看毓茗从前被拘得太过了，其实她真是个活泼的孩子，她在琴棋书画等艺术上也很有天赋。”
说着放了勺子又对孟季廷道：“爷等我一会。”，接着从榻上下来穿了鞋子，走到旁边翻了翻，翻出了一张纸，走过来展开给孟季庭看，仿佛炫耀似的。
“爷看看，这画画得怎么样？”
上面画的是一湖的荷花，荷花中间一叶小舟，一眼就看得出来画的就是宋国公府花园里的湖。
孟季庭抬起头来品鉴了几眼，只看技艺技巧还有些生疏，但看用笔、用色、构图等，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很大胆。
青槿将画重新折起来，重新脱鞋子上榻，一边道：“这是毓茗画的……我听说府里并没有请人专门教过她，大夫人也没教过她画画。她随便涂抹，便画出了这个。”
孟季廷点了点头，若这是个八九岁女孩画的画，那倒的确是有些天赋。
青槿又跟孟季廷提议道：“爷，应该找个人回来好好教她，她这样的天赋，不认真教真的是可惜了，说不定以后能成为一名大画家呢。”
孟季廷道：“我会和夫人说，让她去寻个女先生来教她。”
“其实只要教的好，男先生也没什么。”青槿道。
这世上女子被锁在闺阁里，能有机会学成的毕竟是少数，就算有，家里人肯让她们出来当女先生教人的，怕也不多，反而好的男先生更容易寻。
“虽说有男女大防，到时候丫鬟婆子就站在一旁，也没有机会发生什么。”
“那怎么行，毓茗这个年纪正是容易情窦初开的时候，她见的人少，容易对比她年长和有才华的男子产生仰慕之情。有些穷困但有点小才华的男子，也会不安好心，为了攀龙附凤会故意引诱高门大户里的小姐。”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远的有卓文君和司马相如的例子，近的忠诚伯的独生女儿，就是被教导她的先生诱骗，嫁了一个穷小子。能引诱小姑娘的书生品行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那书生婚后有打女人的毛病，过了没两年就和离归家，白白耽误了姻缘。
青槿于是闭嘴不说话，她又不敢保证绝对不会发生这种事。真万一发生了，大夫人能杀了她。

第六十章
“青樱，朕希望，朕永远是你的首位，你永远站在朕这一边。”
庆元宫
孟季廷走后, 青樱坐着呆了一会，重新拿起针线继续缝制小衣裳，直至宫人来传“皇帝驾临。”
青樱放下针线, 站起来走到门边屈膝相迎。
皇帝进来后, 含笑扶起她, 然后牵起她的手一边走一边问她：“今天在做什么？”
青樱淡淡的笑了一下：“没什么，给孩子做一些小衣裳。”
走到榻上坐下，皇帝看到小几上做了一半的针线, 转过头来柔声对她道：“这些东西有尚服局准备，你做一两件便罢了，做多了费眼睛。”
“臣妾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宫人上前将榻上的针线筐和小几都拿了下去，皇帝揽了青樱，摸了摸她的肚子, 目光和蔼：“今天孩子乖吗？”
青樱默了默, 才回答：“挺好的。”
皇帝笑道：“咱们的孩子可要比阿姒肚里那个要乖些，阿姒这一胎，倒是折腾得她够呛, 安胎药就一直没停过。”
阿姒是崔婕妤的名字。她那一胎比青樱的要大上三个多月，按照正常的产程, 过完年的时候就该要生了。
“来, 让我听听我们的孩子在做什么。”
皇帝弯下腰去，隔着衣服将耳朵放在她的肚子上。
肚子里面明明没有动静, 皇帝却像已经听到了什么, 有些激动的道：“咦, 他好似动了一下, 他是在跟朕打招呼……皇儿, 皇儿, 朕是你的父皇……”
青樱将双手放在身侧，同样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先是沉默，慢慢的又泛起了几分柔和的光。
母亲真是个奇怪的身份，她开始并不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但他在她肚子里呆了不过两三个月，她却已经对他渐渐有了感情，开始幻想他生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像她，长大了会是什么性格……
皇帝又隔着肚子跟里面的孩子说了一小会的话，然后重新坐起来，伸手将青樱揽在怀里，心情愉悦：“真希望他能快点出来，让朕看看他会长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像朕。”
“青樱，朕真高兴你有了我们的孩子。除了这个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的孩子。”
青樱垂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问他道：“陛下会喜欢这个孩子吗？”
“当然，只要是你生的，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会是朕最心爱的孩子。”
青樱道：“臣妾……很高兴！”
皇帝一只手拿着她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轻轻的包裹着，又像是随口问起道：“今天宋国公世子来见了你？”
“是。”青樱并不打算瞒他，也知道瞒不过他。
“他来找你有什么事？”
“臣妾是宋国公府出来的，世子爷嘱咐臣妾好好伺候皇上，免得丢了国公府的脸面。”
皇帝抱着她，将她的脸按到他的胸口，又低头看她：“青樱，你现在是朕的妃嫔，是朕的女人，不再是谁的家仆，也不再是谁的丫鬟，你可明白？”
青樱一时没有说话
“你做任何事，无需顾及任何人，不管是孟家还是德妃。”他仿佛意有所指：“你与德妃同为朕的妃嫔，地位相等。德妃病了，你去探望她，那是你念旧情，她不见你，是她不懂事。你无需事事迁就她，或依旧把自己当成她的宫人，放低自己的姿态。”
他说着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接着道：“青樱，朕希望，朕永远是你的首位，你永远站在朕这一边。”
青樱沉了沉眼，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回道：“是，臣妾谨记。”
*** ***
转眼便是腊八节，腊八节过后又是青槿的生辰。
青槿还记得去年的生辰，孟季廷带着她去灵山寺的千寻塔上看流星。
那时她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怎么脱籍离开宋国公府，短短不过一年，她已经是孟季廷的房里人，终究也没走出宋国公府这座府邸。
生辰那日，孟季廷拿着披风裹了青槿，对她道：“走吧，我带你去金水河上的画舫玩。”
金水桥两岸永远都是最繁忙的商市，金水河上的大小船舫鳞次栉比，铺满在金水河上，笼罩在河面朦胧的水雾和五光十色的灯笼的光影中，好看又绚丽。
有经营青楼生意的高大画舫之中，清倌妓人的艳唱不绝，引来一众叫好声——艳唱潮初落，江花露未晞。春洲惊翡翠，朱服弄芳菲。
孟季廷让人备了一条画舫，因是为了赏景用，画舫并不大。
画舫半敞，里面摆了桌子、椅子、小几和雅致的花瓶、水墨画等物，看起来就如同一间半敞开的房间。
孟季廷牵着青槿上来后，两人坐到了桌案两边，下人摆上了酒食，船舫缓缓的往河中央游去。
孟季廷给青槿倒了一杯酒，对她道：“来，我们喝一杯。”
青槿执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杯，孟季廷却并不满意，拉了她执杯的手与他的手挽在一起，然后示意她。
青槿无奈，只能配合着他，交杯喝完了酒杯里的酒。
两人放下酒杯后，青槿对他道：“其实我们没必非要出来，在东跨院里吃碗长寿面，简单庆贺一下就行了。”
孟季廷给她夹了一个素丸子，一边道：“府里有什么好的，一堆子人。今天的夜色好，我们就当出来透透气。”
“我白天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你总是一个人呆在府里，我总怕你闷坏了。”
说着又拉了青槿的手，轻声凑在她耳边道：“今晚我们不回去，我们玩累了，就到客栈住一晚上。”
青槿听着低头红了红脸，夹了一片牛肉到他碗里：“爷吃点东西垫着肚子吧，不然酒烧胃。”
孟季廷笑了起来。
两人吃过东西垫了肚子，孟季廷又牵着青槿走到船头。
岸边有很多人放河灯的，也有许多人站在船头或岸边放孔明灯的——把心里的愿望写在孔明灯上，然后看着孔明灯飞走，好像愿望就能实现了一样。
孟季廷也准备了一个，还准备了写字的笔墨。
他环在青槿身后，手握着青槿的手一起执笔，低头问她：“槿儿今年有什么愿望？”
青槿道：“大家都幸福安康，无病无灾。”
孟季廷皱了皱眉，道：“这个太简单了，换一个。”
“谁说简单了，朴素的愿望往往是最难实现的。比如无病无灾这一个，若是能实现一辈子，就已经是极大的幸运了。”
孟季廷懒得听她的高谈阔论：“算了，你既然想不到，那我便替你写一个。”
说着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在孔明灯上先写下两个人的名字，然后写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八个大字，然后放开孔明灯。
孔明灯随着气流越飞越远，青槿抬头望着它，问道：“你说它能飞到哪里去呢？”
“自然是飞到天上去，把我们的愿望告诉神仙，让神仙来帮我们实现愿望。”
“我猜它蜡烛烧完了之后，肯定就掉到哪个山头了，天干物燥的，希望不要引起山火才好。”
孟季廷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瞪了她一眼道：“煞风景。”
青槿对他笑了起来，有点故意的味道。孟季廷伸手抱住她揽在怀里，轻声训了她几顿。
这时，金水河上的另外一边。
同样站在画舫的船头的孙侧妃望向他们的方向，看着孟季廷抱着青槿站在船头，低头与青槿低语着什么，青槿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时不时的回应他两句。
两条画舫之间隔着距离，看不大清人脸，孙侧妃拍了拍身边的赵王，问他：“你看看，那条船上的是不是宋国公世子和庄妹妹。”
赵王本是侧着身正吩咐随从些什么，闻言转过身来，沿着孙侧妃指着的方向看过去，然后拍了一下手，高兴道：“果真是他们俩。”
他或许认不出青槿，但他对孟季廷的背影，却是连他化成灰都能认出。
赵王连忙对身边的随从道：“赶紧，让船夫往那条船上靠。”
说着举起手来向青槿和孟季廷的方向挥手，大声喊道：“诶，老孟，老孟，这里……”
青槿两人转过头来，也看到了他们。
不一会，两条船靠近，赵王直接跳进了他们的船舫，后面跟着提着裙子由下人小心扶着走过来的孙侧妃。
孟季廷见到他们却并不是那么高兴，皱着眉开口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怎么，这金水河你家买下来了，别人不能来？”
说着人已经走到船舫里面的桌子上坐下，看着上面的酒、菜等，又嘲笑道：“老孟，平时看你这个人活得跟高山岩石上长的一朵花似的，没有几分人气，没想到跟庄妹妹在一起，还挺有情调和雅致。”
青槿于是笑着和他们解释：“今日是我的生辰，所以爷才带着我出来逛一逛。”
“哎哟，今天是你的生辰啊，怎么不早说，看我也没有什么准备。”
说着从身上搜摸了一番，搜出一块凤型玉佩，递给青槿道：“来来来，这个送你，值点钱，当是我和阿乔贺你的生辰礼。”
青槿刚要推拒，孟季廷伸手替她接了，对赵王道：“谢了。”
四人重新在画舫里落座，赵王手放在孙侧妃肩膀上，又笑问他们道：“……你们在灵山寺求了观音菩萨给你们送子，菩萨显灵了？”
说着满脸得意的炫耀：“这灵山寺求子观音灵验果然是名不虚传，我家阿乔前两日刚诊出身孕。”
孙侧妃受不了他那副到哪儿都嘚瑟的模样，嫌弃的挥开他放在她肩膀上的手。
孟季廷听到这个消息，心里被刺激了一下，低头去看青槿。只见青槿装作没注意到他的眼神，低头翻看着赵王送的那块玉佩，仿佛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事。
赵王拍了拍孟季廷的肩，似为关切实为继续炫耀的道：“老孟，看来你得加倍努力了。”
孟季廷自小到大，不管是打架还是其他，从来没输过赵王等人，他也一向是众人中顶头的那一个，这一次在子嗣上落了下风，心里颇有些不爽。
他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茶，然后才道：“孩子看的又不是谁先出生，你长我一岁，照样事事不如我。”
“喂，老孟，你这话说的就酸了啊。你怎知我儿子以后就比不过你儿子，有本事你先生一个出来再比。”
“这种事不用比，只看他们的父亲是谁就知道。”
“嚯，太不要脸了……我现在怎么那么想和你打一架……来，让船靠岸，我们到岸边打一架去。”
“想打，在船上也可以打，要不要比一场？”
孙侧妃在旁边鼓着掌，一脸不嫌事大：“我看这主意不错，早就听闻我们王爷小时候，只有世子修理得了，我今日倒是想现场观摩一番。”
赵王不满：“阿乔，你站哪头的？”
“反正不是你这头。”
青槿给他们两人都倒了酒，笑着道：“武斗不如文斗，两位爷不如比喝酒。”
比喝酒赵王比不过孟季廷，于是指着青槿对孙侧妃道：“你看人家就知道向着自己的爷们。”
几人在船舫里边吵边喝了一会儿酒。
这时，旁边的船舫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夫君，我们也来放孔明灯吧。”
又有一男子紧张的叮嘱她：“小心，别走太出去，你现在怀着身孕，别掉下河里去了。”
青槿听着那男子的声音有些熟悉，不由望了过去，然后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却又已经有些陌生的脸。
那男子像是感应到了她的视线，也跟着望过来，见到青槿，微有些讶异，愣住了。
过来好一会，他才回过神来，看到了她身边的孟季廷，又微微撇过头去，将视线重新回到青槿这边，对她颔了颔首。
青槿这是自周父出事以来，第一次再见到周岭。
他比那时要成熟沉稳了许多，脸上少了少年的稚气，多了男子的沉稳。他前边站在船头的一名秀丽女子，大约就是他的妻子。
青槿也跟着对他颔了颔首。
孟季廷自然也看到了他，捧着青槿的脑袋转过去不让她看他，不满道：“有什么好看的。”
孙侧妃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船那边的周岭，问他们道：“怎么，认识的人？”
青槿拿开孟季廷的手，浅笑着对她道：“是我兄长认识的一个人，从前见过几次面。”
看孟季廷如此不爽的样子，孙侧妃就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她也无意追根问底。
那边，周岭的妻子也抬着头，看着再次望向青槿这边，有些出神的丈夫：“夫君，怎么了？”
周岭回过神，转头对她温和笑了笑，道：“没什么，你不是说要放孔明灯吗？我们一起放吧。”
周岭的妻子对他十分温柔的笑了笑，道：“好。”，接着在周岭回身去船舫里拿孔明灯的时候，转头看了看青槿这边。
但青槿被孟季廷的身形挡住，她只看到她半个婉约的身影。
或许是周岭特意叮嘱，不一会，他的那条船舫离他们渐渐远去，很快就淹没在众多画舫之中不见了。
四人金水河上闲逛了许久，直至半夜，四人才靠岸下船。
赵王领着孙侧妃乘马车回王府，孟季廷没有带着青槿回府，而是带着她住到了客栈。
大约是换了个地方，也大约是被赵王刺激到了，这天晚上的孟季廷尤其热情。但青槿对不是在自己的院子发生这种事并不习惯，怕房子不隔音让人听了去，几次拒绝他却都没有拒绝掉。
但换个地方，跟在自己屋里也的确有些不同的刺激，特别是在她紧张的害怕有人听见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时候。
最后完事的时候，青槿想推他下来起身收拾干净，孟季廷却禁锢着她不让她动，反而拉了个枕头放在她腰下，就这样抱着她，也不离开。
青槿有些奇怪的问：“爷这是干嘛？”
“太医教的，可以让女子容易有孕的方法。”
青槿脸皮没有他厚，不满道：“爷怎么还拿这种事去问太医。”
孟季廷用拇指轻抚着她额前的碎发，轻声嫌弃道：“那还不是你不争气。”
“这怎么能怨我，说不定是爷的原因呢。”
孟季廷本想说若是他的原因，怎么夫人没几次就中了，又怕这话说出来让她不高兴，于是动了动道：“就当是我的原因，那我努力一点。”
过了有小半刻钟的时间，孟季廷才从青槿身上起来。
因不是在自己府里，不好这时让人送水，只好自己下床，直接用屋里暖壶里的热水兑了冷水，端过来替青槿擦了身，又替她重新换上里衣。然后自己也收拾了一番，换了身衣裳后，重新回到床上，抱着青槿躺下。
他一边摸着她头上的头发，又一边说起今天见到周岭的情形：“……今天见到周家那小子你失神了，怎么，心里还记挂着他。”
“爷说什么呀，我和他就那点事，爷都知道。而且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现在还拿出来说。”
“也没有多少年前，也就今年年初的事情。”又道：“你记挂着他也没用，我看他那位夫人已经有身孕了。”
青槿有些困，打了个哈欠道：“知道了，爷赶紧睡吧，少吃点醋。”说着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合上眼睛。
孟季廷从身后抱住她，又道：“以后不许再想他，不许对他还有一丝的感情，愧疚也不行。”
青槿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直接“嗯”了一声，眼皮直打架，没多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孟季廷亲了亲她的头发，道：“睡吧。”
而后抱紧了她，自己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第六十一章
再遇周岭
青槿持着香, 和青松一起，对着祠堂上面放着的父母弟弟等人的牌位拜了拜，磕了三个头, 然后将香插进香炉里。
青松离开上京, 天南地北的走了几个地方, 终于将亲人的遗骸全部寻回，带回了上京。
青松对青槿道：“父母大伯母青松他们的遗骸，我暂时寄葬在灵山寺外的一处山林里, 那片山林是属灵山寺的，我与主持师傅说过了，他也同意了让我们暂时寄葬。等以后找到合适的墓地，我们再将坟迁过去，让他们好好安息。”
想要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做坟茔, 并不是那么容易。地方要合得上亡者的八字, 墓穴要靠山面水，又不能离他们太远。就算找到了合适的地方，那土地的主人肯不肯将地出让给他们做坟, 又是一件难事。特别是在上京这个地方，任何一片山林, 都有可能是哪个达官贵人的。
青槿道：“若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地方, 若是灵山寺愿意，我看就一直葬在那里也挺好的。那里是佛门清净之地, 每天听着寺庙的佛音, 爹娘大他们或许能更容易安息, 我们每年多给灵山寺些香火钱。”
两人从劈做祠堂的屋子里出来, 青松又领着青槿在院子走了一圈。
这是青松新买的院子, 不大, 两进的小院子，第一进置为前院，第二进是后院。第二进是三正房左右两厢房、正房两侧各带两个耳房的格局。
位置不在商市中心，微偏了一些，但好在离得宋国公府虽然不近，但也不远，坐马车小半个时辰也就到了。
“……我在东厢房给你留了一间房，以后你回来住，就有自己的房间了。”虽然她以后能回来住的机会少之又少，但这里仍是她的家，这里会有属于她的房间。
青槿仔细的看着院子四周的布置，屋舍已经被清扫干净，只是一些家具还没置办齐全，略显得空荡荡的。
“……我回来还没来得及置办家具，等忙过这一段，我把家里慢慢归置起来。”
青槿转头问他：“哥哥，你够钱用吗？”
“够，钱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虽然出了一趟远门，再买了这处小宅子，他身上的银子已经所剩无几。但他已经想好了，拿剩下的银子做本钱，做点小生意。他们庄家几代都是商贾，到了他这里，应该还是剩点经商的天赋的。
青松又感慨道：“寄人篱下十几年，到了现在我才感觉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才真的觉得有了个家。”
青槿也有这样的感觉，好似现在才感觉脚下立住了根，她有了娘家和依靠。
中午兄妹两人在新家用的午膳，新的宅子没有生过火，青松是在外面叫的席面。
两人用过午膳后，青松担忧青槿出来太久，宋国公府里的人会不高兴，便催着她回去。
“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叫个人来叫我，我自己过去见你，或者以后我去看你。你在世子爷身边，毕竟是为侧夫人，上边有主母，宁愿伏低做小一些，也别让人抓到了短处。”
青槿本来还想多留一会，见他担心，便只好笑着道好。
马车经过金水桥边的商市时，青槿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繁华的街景，想到了什么，又让人把马车停了下来。
青槿对身边跟着的人道：“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去买点东西。”
旁边的小厮忙道：“姨娘，您要买什么，让小的去吧。这街上乱，小心有人冲撞了您。”
“不用了，我很快就回来。”青槿道。
青槿去的是一家布行，她想买点布料，用来给姐姐的孩子做小衣裳小鞋子。
虽然她也知道她做好的东西也不一定能送进宫去，姐姐的孩子未必有机会能穿上，但她就是想尽一点自己的心意。
青槿向掌柜说了自己要买的东西，掌柜笑着对她道：“……夫人真有眼光，这棉布用来做小孩子衣裳鞋帽的里衬，那是最合适不过的，又软又暖和，还透气。最近棉布销的好，铺子里就剩下一匹了，夫人想要多的，只能等东家回来去库房里取。”
青槿拿了荷包，正准备给银子，这时一个清亮的女子声音传来：“……掌柜，你这里有棉布买吗？我想要一匹用来给孩儿做衣裳。”
“哟，夫人来晚了，铺子里这最后一匹让这位夫人买走了。”
女子有些失望的道：“那便算了。”
掌柜又道：“夫人若是不急着用，您留个住址，等明日我去库房取了来，让人亲自送到您家里去。”
那声音莫名有些熟悉，青槿转头看向说话的女子，发现是那天站在周岭身边的女人。
那女子见青槿看着她，回过头对她微微颔了颔首，正准备离去。
青槿喊住她：“等一下。”
女子回过头来微有些讶异的看着她，青槿转头对掌柜道：“把那匹布卖给这位夫人吧，我不要了。”
女子连忙道：“这怎么好意思，是您先来的。”
青槿道：“没事，我家中不缺布料。”
女子连忙过来握住青槿的手，感激道：“那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这时，一个声音传过来，问握着她手的女子道：“阿倩，你买好了吗？”
男子进来后，看到铺子里站着的青槿，微愣了愣。
女子朝向他扑过去，挽着他的手臂高兴道：“夫君，掌柜的本说没有我要的棉布了，这位夫人心善，把最后一匹棉布让给了我。”
周岭回过神来，微小上前了两步，对青槿拱了拱手，喊道：“庄妹妹。”
青槿也含笑看着他，回了一声：“周大哥。”
周岭的妻子有些讶异，看看她，再看看周岭，问道：“你们，认识？”
青槿已经是宋国公世子的枕边人，周岭不好提起从前那些事坏她的名声，便对妻子道：“是从前结识的一位兄长的妹妹，见过几次面。”
说着向青槿介绍身边的女子：“这是我的妻子，姓林，单名一个倩字，是我老师的女儿。”
又向妻子介绍青槿：“这位是宋国公世子的如夫人，姓庄。”
林倩像是这才想起来，道：“您是那天在船上的那位夫人吧，那时夫君一直望向你们的船，我就猜他是遇见了故人。”
她的语气十分的自然，仿佛就只是谈论一件十分普通的事。
青槿对她笑了笑。
正好铺子里的伙计问她要不要先检查一下布匹，林倩见他们或是想要单独说话，便把空间让给了他们，笑对他们道：“你们先聊着，我先去看看布。”
等她走后，两个人独自站着，周岭开始不自在起来，又把那种一不自在便抓脖子的小动作带了出来，过了一会，才开口道：“庄妹妹，好久不见，你过的还好吗？”
青槿笑着道：“挺好的。”
说着又看了看里面正和伙计交谈的林倩，道：“你夫人，她看起来人很好。”
周岭点了点头：“她很贤惠，也很善良，我父母和妹妹都很喜欢她。”
青槿点了点头，看得出来他妻子是个温柔大方的人，周岭又是那种，哪怕他娶的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但只要他娶了她就会好好对待她的人，两个人必能婚姻和谐。
何况如今看着，他们感情也处的挺好。
“刚刚听你夫人说，她已经怀有身孕了，恭喜你。”
周岭头一回将要当爹，脸上忍不住溢出些高兴，对她道：“谢谢。”
说着又想起她也在这里买棉布，又以为她也同妻子一样，便问道：“你是也有了？”
青槿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想给我姐姐的孩子做小衣裳用。”
周岭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才又轻声的问起：“宋国公世子，他对你好吗？”
“很好，他很宠我。”青槿笑道。
“那就好。”
当初是他对不起她，每每想起，他便愧疚难当。若是她过得不好，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说着他又带着分享喜悦的心情与青槿道：“……还有一件事，我今年秋闱已经过了，我打算好好准备，参加下一次的春闱应考。”
当初他是为了她而努力想要在秋闱里有一番作为，如今他与她虽然不能如意，但秋闱他却真的过了。
“那真是恭喜，这算得上是双喜临门吧。”
周岭用力的点了点头。
这时林倩已经拿着布出来了，周岭给了钱，便与她告辞道：“庄妹妹，我们先回去了。”
青槿看了看外面一直往他们店铺里瞄的小厮，那小厮见她看过去又往回躲。
青槿重新回过头来，浅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
林倩又再次对青槿屈膝行了行礼：“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两人走后，青槿也并没有急着走。顺手指了两匹顺眼的布，买了后才出了布行。
小厮接了她手上的布匹捧着，小心翼翼的跟在她身后，恭敬的问道：“姨娘，我们这是回去了吧？”
青槿“嗯”了一声，没有说话，然后上了马车。
另外一边，周岭和林倩坐在马车上，林倩面带微笑，看着精神微有些恍惚，又悄悄撩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的周岭。
她早就从小姑子的只言片语中打听到，夫君在与她成亲前，有一位喜欢的姑娘，两人差点谈婚论嫁，后来因为一些变故却没能成。
他们成亲后，夫君对她很好，可她总觉得这好里面少了些什么。
她心里想，刚刚那位宋国公世子的如夫人，或许就是夫君藏在心里的那个姑娘。
她或许应该嫉妒，但她此时却并无如此情绪。不管怎么样，现在嫁给他的人，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她比那个姑娘要幸运得多。
他是她父亲的学生，她很早就对他有意。她一直幸运自己嫁给自己心仪之人，夫君还如此努力、上进、温和，不像她姐姐似的，三天两头与姐夫吵架，然后带着孩子哭着回娘家。
人心都是肉做的，且夫君也不是捂不热的石头，更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就算夫君一时放不下那位姑娘，但他们一辈子还有那么长，他总会让她走进他的心里的。
而且她最近明显感觉到夫君对她的感情还是有些变化的。
林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而且很快，他们还会迎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林倩伸手握了握周岭的手，在周岭看过来时，温柔的对他笑了笑。周岭于是放下了帘子，也有些不好意思的对她笑了笑，不再去想其他人，关心起妻子：“你最近一直害喜严重，你今天有舒服些吗？”
林倩对他道：“今天孩儿很乖，一点都没有折腾人。”
*** ***
孟季廷回来时，青槿正在裁布。
他洗了手，从伸手抱住她，问她：“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青槿手上的动作不停，淡淡的道：“你不是都知道吗？我身边到处都是你的眼线。”
“什么到处都是我的眼线，你倒是说说，谁是我的眼线。”
青槿冷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却什么都没说，放下了手中的剪刀。
孟季廷伸手抱了她一起到榻上坐下，让她坐在他的膝盖上，伸手轻轻的捏了下她的下巴，含笑看着她道：“你和周岭倒是有缘，前几日在画舫能巧遇，今日去买匹布也能碰巧遇上。”
“旧相识见面，感觉如何？”
青槿挥着身前的空气：“哪里来的醋味，都飘到这里来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心里是不是在想，这个周岭果然是个好人，可惜你们没有缘分。”
青槿微有些心虚：“这可是爷说的，我可什么都没有说。”
说着转过头来，手放在他的脖子，笑眯眯的道：“还是说爷已经没有自信，觉得自己连周大哥都比不过。”
“你少拿话来激将我。”又瞪着她道：“以后不许叫那小子‘周大哥’。”让她喊他一声“哥哥”怎么没有这么爽快。
“真霸道！”青槿用手指勾着他的耳朵笑着道。
孟季廷训完了人，这才又说起道：“府里不是有布料，你要，让人开了库房去取就是，何必要跑到外面去买。”
她取东西要经过正院，她不想跟正院张口。不过这些话却是不能跟孟季廷说的，于是随口道：“我就是想顺路逛逛，也不是特意为了买布料。”
但孟季庭很快也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对她道：“以后每月采买的东西，我都让人每样送一份到你这里来，你喜欢的就留下，你自己收拾一个库房出来，以后东西多了存在库房里。你这里以后走我的私账，不必通过公中。”
青槿拒绝道：“不必了，这太显眼了。”
“反正已经显眼了，也不怕更显眼一点。”又问她：“你买布做什么？”
“做些小衣裳，给姐姐以后的孩子。”说着又为了讨好他，更加亲近的抱着他的脖子，笑着问道：“我缝制的小衣裳小鞋子，以后你可以帮我带进宫给姐姐吗？”
“你先做好吧，我有机会就帮你送进去。”
她在他鼻尖亲了一下，心情愉悦：“爷对我真好。”
孟季廷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碰了碰，接着又放到唇边亲了亲：“哪天你开始为我们的孩儿缝制小衣裳了，我心里会更高兴。”
他最近想让她怀上孩子到了近乎急切的态度，早上的药亲自盯着他喝，又叫了大夫来给她问诊，亲自问大夫她身体还有没有别的有碍受孕的毛病。
大夫只跟他道：“如夫人身体已无大碍，宫寒等不足的毛病也已经调理过来，只是这种事情急不来，世子爷切勿过于焦虑。”
怀孩子这种事情，青槿自己也决定不来，加上她对受孕这种事情并不像他这样热衷，于是避开了话题。
到了第二日，孟季廷果然让人来给她院子里送了很多布料。
来的是平日给国公府送布料的华锦阁的人，他们家的女东家黄大奶奶领着人亲自上门，笑着与她道：“……姨娘以后想要什么布料，不必去外头买，咱们家什么布料都有，不管是名贵的还是一般的，姨娘需要什么，只管让人来吩咐一声，我让人亲自给姨娘送来。”
青槿只觉得她有些面善，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黄大奶奶倒是提醒了她：“……姨娘或许不记得了，我与您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去年冬天在贵府的百宝堂，您来取东西。”
青槿这才想起来，对她笑了笑，道：“我有时候记性不好。”
“姨娘是贵重人，事情又过得久了，不记得是应该的。”
又指着身后下人捧着的布料笑着道：“料子的样式多，若是每样都拿来，几车也运不完，显得太扎眼了些。今日我就只带了几匹好料子先给姨娘过过眼，我这里有布料的册子，姨娘慢慢看，喜欢什么我再让人给您送来。”
青槿点了点头，对她客气道：“有劳您了。”
“应该的。”
黄大奶奶留在东跨院，与青槿说了好一会的话，将青槿天上有地上无的奉承了一番，留下了布料和册子，然后才告辞离开。
等人走后，青槿选了两匹适合给小孩做衣服的布料，其他的吩咐墨玉：“把这些都收起来吧，将西厢收拾出一间来做库房，以后这些东西放在库房里……”
墨玉觉得照这个形式下去，一间库房恐怕很快就不够用的，于是含笑对青槿道：“不如把西厢的两间都收拾出来做库房吧，如今院里还没有小主子，房间多，空着也是空着。”
青槿没有反对。

第六十二章
“孟德妃和庄美人和好了呀？”
转眼又是新年。
春节的时候, 宋国公府照例是在春熙院摆宴，宋国公孟显也照例只在春节的时候回府露了一面。
不知是不是上一次受了伤没养好的缘故，青槿今年见到宋国公, 只觉得他比去年要虚弱了许多。去年拄着拐杖走路还算轻松, 今年却是走几步路, 就要扶着拐杖稍稍停一下。
他除了看到胡玉璋凸起来的肚子过问了两句之外，其余宋国公府里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且在过完春节后，拒绝了孟季廷让他留在府里休养的提议，没等出十五就又回了青城观。
正月里面，皇宫照旧要举办大朝贺。因着胡玉璋再有一个多月就要生产，孟季廷为她告了假, 今年她并未进宫, 今年只有宋国公夫人进宫参与了朝贺。
宋国公夫人约是年纪大了，几日的内外命妇朝贺，将她累得够呛, 朝贺还没结束，腿上的痹症就犯了。
正月十五那日, 宫中传出一件喜事。
崔婕妤顺利生产, 生下一子，是皇帝膝下的第三子, 也是他登基之后宫里出生的第一位皇子。
因三皇子刚好出生在上元节, 当日天空紫微星显现, 钦天监向皇帝禀报, 紫微星显现为皇朝吉兆。而后群臣为奉承天子, 纷纷表示三皇子是带着祥瑞出生的天赐之子。
皇帝大喜, 为三皇子取名为“珏”，为美玉之意。而后下旨升封皇三子之母，崔婕妤连跳两级成为崔贤妃，进宫短短不足两年，成了四妃之一。
这个消息对宋国公府来说，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其余府上甚至有看宋国公府热闹的意思。
如今朝堂内外人人都知道皇帝要压制宋国公府，把崔家提拔起来在朝堂上跟孟家打擂台。宋国公府出来的孟德妃，入宫就是九嫔之首的昭仪，一时风光无两，但却是在宫里整整三年多，直至生下二公主才封为德妃。
而崔婕妤……如今该称呼为崔贤妃了，进宫后虽然初封是才人，但却在短短不到两年时间，不断升封，更在生下皇子后封为贤妃，与孟德妃平起平坐。
皇帝大喜之下，除了提拔了崔贤妃的份位，趁机也将正怀着皇嗣的青樱从才人升封为美人。
皇帝如今盛宠青樱，膝下子嗣又不多，众人都道，等青樱生下皇嗣，她是还要再升封的。
此时，孟德妃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过，她在冬天病了一场后，好长时间才好起来。
如今她在宫中处处听到的，不是崔贤妃这个后进宫的世家女后来居上，比她更早生下皇子，比她更短的时间升为四妃之一，怎样看都要比她胜上一筹；要么听到的，就是皇帝对青樱这个她曾经身边的宫人的宠爱也超过了她，曾经的主仆如今一同在后宫为妃，连见面怕都要尴尬上几分。
每月初一、十五众妃嫔一同在皇后宫中请安，其他与她不和的宫妃也爱似明似暗的用这些事刺激她。
孟德妃自知有些话是有人故意要传到她的耳中，可她却也难免受此影响，索性关了宫门，无事懒得出寝宫。
后有一日，宫人带着二公主在御花园散步，正巧遇上同样在花园散步的青樱。
刚学会蹒跚行走的二公主不要宫人抱着，非要下地走路。二公主出生时青樱照顾过她，两边遇上，青樱与照顾二公主的宫人打了招呼，又蹲下身逗了二公主一会，站起身正打算离开。
此时不知从何处冲出一只受惊的疯狗，突然往二公主的方向冲过来。
青樱见状，忙抱了二公主躲开，却因躲开的过于遽然，两人一起摔倒在一旁。二公主受惊大哭，青樱身下则是见了血。
宫人惊慌失措，一群人上前，一半人将二公主抱起送回福宁宫，一半人将青樱送回庆元宫，又是请太医又是禀报皇帝。
皇帝过来后见到宫人从里面拿出来的染了血迹的小裤，又听闻青樱动了胎气，大怒，下令彻查疯狗的出处。
不多时，便查出那只狗是尚膳监里一名太监私下养的，那名太监与皇后宫中一名负责廊庑扫除事的太监是同乡，平日两人常有往来。
但是仅凭这个，却也不能够证明这事情与皇后有关。皇帝于是下令，让人杖毙了那只狗以及养狗的太监，尚膳监以及负责御花园直殿监掌司各处几十人也纷纷被发落。
青樱这胎月份已大，已然是坐稳当了，虽然身下见了少许血，倒也不严重。
孟德妃心中感念青樱救护二公主之恩，又念及两人往日情分，犹豫了几日，最终还是上门探望。
两人初时见面有些尴尬，没多久，让宫人出去之后，两人单独在寝殿里单独说了些话。
也无人听到里面说了什么，只是有宫人好似听到了孟德妃的啜泣声。接着殿里重新开门让人进来时，宫人看到了两位主子眼睛都是红红的，两人彼此手握着，气氛不再冷漠。
宫人本一直担忧里面又会发生争执，或发生别的事情，此时看着，终于松了一口气。
自此以后，孟德妃与青樱重新和好，同进同出，于后宫之中一同进退，仿佛结成了比从前更牢不可破的同盟。
孟德妃因担忧怀孕的青樱会再次受人陷害，更是决定亲自照看她，庆元宫中的一应事宜事物，全部亲自过问。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我们重新回到养狗太监被杖毙之后。
宫人走近凤藻宫，到符皇后跟前屈了屈膝。
符皇后见状，对身边正在描红的大公主道：“福宜，你先随宫人下去吃点点心吧，吃完点心歇一会再继续练字。”
刚四岁的大公主规矩已经学得极好，站起来向她行礼：“是，母后。”，然后才牵着宫人的手下去。
而后，宫人上前，对皇后悄声说了几句。
皇后皱着眉，不满道：“……这皇宫里的太监，这个同乡那个有亲，干爹干儿子的也认来认去的，就凭他跟本宫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太监有交往，还能牵扯上本宫不成。”
宫人担忧道：“只怕陛下心里不是这么想。”
“德妃生的一个丫头，以后顶天了一份食邑嫁出去。庄美人一个卑贱的宫人出身，肚子里怀的尚不知是公主还是皇子，本宫也尚未放在眼里，本宫不至于此时对她们下手。”
说着“呵”了一声：“云光殿的那位最奸猾，最喜欢躲在背后挑拨别人明争暗斗，借别人的刀杀人。她刚生了皇子，她最有动机。陛下若真想查，就该去查查她。”
宫人有些尴尬的给符皇后倒了一杯茶。
如今都知道陛下重用崔家来压制孟家，莫说不知道是不是崔贤妃做的，就算真是她做的，如今二公主和庄美人都没事，陛下也只会将事情压下去，怎会认真查。
符皇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气愤，跟着就有些头痛。
他们符家同孟家一样，都是辅佐皇帝登基之人。她祖父在先帝一朝位居中书令，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在天下文臣和文人间享有声望。当初符家和孟家，一文一武保皇帝登基。
如今，符家和孟家均为皇帝所忌惮，只是孟家比她符家运气好，出了一个孟季廷，顶住了孟家的整个门庭，陛下忌讳他，却又不得不用他。
她符家自祖父中风病重之后，族中没有能力出众可以接上来的子弟，加上皇帝登基后刻意打压符氏，如今符氏已显渐渐凋零之势。
现如今，倒是对皇帝登基完全没有出过力的崔家，得了皇帝的重用，真是可笑。
宫人看了看符皇后的脸色，又轻声与皇后道：“……如今崔贤妃先生了三皇子，孟德妃那边有庄美人，庄美人虽是宫人出身，但也出自宋国公府，若她生下的是皇子，宋国公府恐怕也会看重。唯有娘娘您，虽是中宫，如今膝下却只有大公主，对皇子嗣不能不上心。”
符皇后自生下大公主后，一直未能再有孕。知道宫人话里有话，看了她一眼，说道：“有什么话，你就直接说吧。”
“国丈大人传了话进来，若实在不行，是不是将娘娘的妹妹一同送进宫来服侍陛下？”
符皇后的声音冷了起来：“他想都不要想！”
她没有同母的妹妹，父亲说的自然是她的那些庶妹。她若真同意让符家将她的哪位庶妹送进宫，她再生下皇子，符家眼里还会有她这个皇后？她下半辈子，难道还要依仗她哪些庶妹生的儿子，看她一辈子瞧不起的庶妹的脸色过活不成。
符皇后将眼睛抬起来，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而后才道：“不是该选秀了吗？好好看一看采选的秀女，那些出身不高的、性子柔顺的、又长得好的，多看一看。”
说着顿了顿，又接着道：“若是模样或性子再有些像庄美人，就更好不过。”
她生不出皇子，但可以抱养别的宫妃的皇子养在膝下。她是中宫皇后，那些低位的妃嫔只会求着把孩子送到她跟前来。
宫人偷偷瞧了瞧她的脸色，小心道：“只怕国丈爷那边不同意……”。
“你是本宫的宫人还是父亲的宫人？若是比起本宫的话，你更喜欢听父亲的话，本宫送你出宫去服侍父亲吧。”
宫人连忙跪到地上称“不敢。”
另外一边，云光殿里。
崔贤妃一边听着宫人说话，一边含笑哄着小床上躺着的小皇子，只觉得自己的孩子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这个孩子，不仅是她的身上掉下来的骨血，还是她的福运。
宫人说完后，她才抬起头来，脸上笑意不变，颇有兴致的道：“孟德妃和庄美人和好了呀？”
接着又混不在意似的，拿起拨浪鼓在小床前摇了摇，逗弄着孩子，唤着：“皇儿，皇儿，来看看母妃，母妃的好皇儿真乖，母妃的小心肝……”
过了一会，就在宫人以为她不会再说话，准备告辞下去的时候，她又笑意浓浓的转过头来，看着宫人问道：“你说，孟德妃心里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了？”
她不用宫妃回答，自己自言自语笑叹道：“我不信……不过，我倒想看看她能不能来打我的脸。”

第六十三章
青槿有孕
二月初二, 龙抬头。
这一日，宋国公府里，胡玉璋疼了两天一夜, 十分顺利的生下一个儿子, 母子均安。
袁妈妈从接生婆子手里接过已经洗好, 用襁褓裹着的孩子，笑眯眯的绕过屏风走进内室，将孩子先抱给孟季廷看过。
产房里虽然至今仍弥漫着一股生产时的血腥味, 但嫡子的出生，让正院的人，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和与有荣焉。
孟季廷看了一眼皮肤仍是红彤彤的孩子，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身份的转变，还没让他完全习惯, 这个小小的孩子, 就是他的儿子，以后会叫他一声“父亲”。
孟季廷抱了一会儿后，将孩子还回给袁妈妈, 道：“好好照顾夫人和孩子，等夫人醒了, 将孩子抱给她看一看。”
袁妈妈接过孩子, 笑着屈膝道：“是。”
正院发了赏钱，国公府里人人都高兴。宋国公夫人听到消息后, 一直在小佛堂里祈祷能母子均安的她喊了声“阿弥陀佛”, 然后也跟着脸上也洋溢开了笑意, 让下人多发了一份赏钱。
这是孟季廷膝下的第一个孩子, 也是嫡长子。孟季廷为他取名为“晖”, 承字辈, 全名孟承晖。
胡玉璋醒来后，半靠在床上，抱着孩子，她头上绑着抹额，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袁妈妈高兴的与她道：“……‘晖’，光辉之意，是个好意头的字。我们小世子，可不就是国公府的明日光辉。可见，世子爷对咱们小世子多看重。”
胡玉璋低头看着孩子，目光柔和如水：“我只希望，我们小承晖能平平安安的长大。”
女人会为母则刚，此时她看着孩子，只觉得怀他时候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
东跨院里。
来发赏钱的管事刚走，绿玉含笑目送他们离开，在庭院站了一会，将手里的赏钱给了旁边的小丫鬟让她们分了，这才进了青槿的房间。
里面青槿正站在桌子前，给一个花瓶插花，见她进来，含笑问她道：“拿了多少赏钱呀？”
绿玉有些尴尬的笑了笑，道：“没数，我将我那份给小丫鬟们分了。”
青槿笑着道：“怎么不自己拿着？怕我生气啊？”
青槿将插好的花瓶摆放到高几上，然后走到椅子上坐下：“他们给你你就拿着，沾沾府里的喜气。我不会生气，爷有了嫡长子，这是好事，我也为爷和夫人高兴。”
青槿说的是实话，她也盼望夫人这一胎能生下嫡长子。
她不是圣母心泛滥，只是为自己的处境着想。
孟季庭现在天天歇在她房里，她有孕是迟早的事情。东跨院已经够扎人眼够遭人恨的了，到时候她若生个儿子比嫡子还大，孟季庭位高权重，别人不敢明面说他宠妾灭妻，只会说她这个妾室不安分。
这种坏名声，没事的时候别人就只能干眼嫉妒，有事的时候便会成为扎在她和她姐姐身上的刀，且永远不会有人为她这个妾室喊冤。
青槿又对绿玉道：“我让人打了一个银的长命锁，你去让人取回来吧。”
到了晚上，孟季廷回了东跨院。
他像是也在担忧她会不会心里不舒服，几次来观察她的脸色。
晚上躺下的时候，他捏着她的耳朵，微慎的说道：“夫人给我生了个嫡子，你……”
青槿拿下他放在她脸上的手，笑着打断他：“恭喜爷，终于做父亲了。”
孟季廷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仿佛想在她脸上看出笑意掩藏下的勉强来：“你心里不会不舒服，不高兴？”
青槿忙道：“怎么会，夫人是正室，她先生下嫡子不是应当的吗？”
“你真这么想？”
青槿真心的点了点头，孟季廷又仔细的看着她的表情，默默的没有说话。
青槿实在受不了他一直盯着她观察，打了个哈欠，侧过身去，一边道：“爷，我不陪您说话了，我困了，您也早点歇了吧。”
大约是将要天暖的缘故，她提前进入春困，她这些日子总是特别嗜睡，常常刚睡醒就又犯困。
她头歪到一边，没一会儿就沉沉睡去了，像是任何事情都无法打扰到她的睡眠。
孟季廷叹了口气，手伸到她的脖子下面抱过她，将她揽在怀里，心里却有些失望。
嫡长子先出世是应该的，不管是为了国公府，还是从她的处境考虑，都是好处优于坏处。但她心里没有一点不舒服，那至少表明，他在她心里没有那么的在乎。
他亲了亲她的脸，声音轻轻的：“槿儿，什么时候你的这颗心，可以完完全全的把我装进去呢？”
沉睡中的青槿毫无知觉，自然也听不到他的叹息。
孟季廷将下巴顶在她的额头上，过了一会，也闭上了眼睛。
青槿第二日去了正院，探望胡玉璋和刚出生的小少爷的，送上她让人打的那个长命锁。
青槿想了很久应该给正院送什么，想来想去，还是送个银制的东西最安全。怕银制的显得不够贵重，于是让人在锁中间镶嵌了一块闪亮亮的鸡血玉。
反正彼此都知道青槿走这一趟，就只是依规矩行事的面子情，胡玉璋也不嫌弃她送的礼轻，让人将长命锁收了。
青槿不敢碰小少爷，就只是站在小床边看了两眼。孩子刚会睁眼，还没张开，但看得出来有几分孟季廷的影子，但更多的，还是像胡玉璋多些。
青槿笑着说了一番恭贺的话，丫鬟的茶都还没来得及送上来，便告辞离开了。
胡玉璋也没有留她。
孩子出生的第三日，按俗礼要请收生姥姥来给孩子洗三。
洗三那日，宋国公府在产房外面设香案，供奉催生娘娘、送子娘娘、豆疹娘娘等十三位娘娘，请了亲戚世交家的女眷前来给孩子添盆，热热闹闹的办了一场洗三礼。
洗三礼结束后，延平郡王妃惠氏并未随众多宾客离开，而是坐到了胡玉璋的产房里，抱着小外甥与胡玉璋说话。
惠氏笑着道：“……妹妹将孩子生的真好，看看我们小世子多健康多壮实，手儿真有劲。这孩子一看，就知道将来是有福的。”
胡玉璋的视线一直随着她手上的孩子走，脸上带着笑。
“你兄长知道你生了儿子，别提有多高兴。昨天闹着要来探望你，我劝他，你刚生产完，哪有精力招待他。且他一个男眷，难道还要进女人生产坐月子的产房。”
胡玉璋道：“孩子还小，吹不得风。等出了月子，我再请他这个舅舅来看孩子。”
“我也正是这个意思，要看孩子，也要等你出了月子再说。”
两人又笑着说了一会儿话，惠氏传授了许多照顾孩子的注意事项和技巧，胡玉璋均十分认真的听了，偶尔想到什么还会问上几句。
这时，香橼脸上凝重，脚步匆匆的走过来，凑到胡玉璋耳旁悄声说了几句话。接着，胡玉璋脸上原本愉悦的表情渐渐的有些淡了下来。
惠氏见了，将孩子交回给奶娘，问道：“怎么了？”
胡玉璋叹了一口气，道：“东跨院的庄氏，刚刚诊出有了身孕。”
惠氏有些吃惊：“你没盯着人让她喝药？”
这边嫡子刚出生，那边就已经怀上了，这定然不会是刚怀上的，只能是小姑子还怀着孩子时那边就已经停了药，或者干脆就是一直没有喝药。
胡玉璋没有说话，微微转过头去，看着窗户的方向。
她其实早有所感，世子爷虽然日日让人一碗药端着进东跨院，大约人人都以为那是避子的凉药，她却觉得他大约是舍不得让庄青槿用伤身体的凉药的。
但世子爷不让她插手东跨院的事，她也插不进手去……她甚至不能拿此去质问世子。
惠氏想到延平郡王府里，那个比她的长子还早出生的庶女，心里有些感同身受的想，这天下的男人，不管多位高权重，都是一个模样。
惠氏伸手握了握小姑子的手，对她道：“也是你运气好，能一举得男。”若不然，要是侧室先生下儿子，以后嫡子不知该如何自处。
又安慰她：“可见连老天爷都是偏向你的。”
“那一位虽然有世子爷的宠爱，但你如今有了嫡长子，地位也算暂时稳了。你如今正坐着月子，有些事情还是想开一点，免得月子里落下什么不好的毛病。”
胡玉璋对她淡淡的笑了笑，未免她担心她，又道了句：“我知道轻重。”
青槿有孕的消息，让正院在新生嫡子的喜悦中蒙上一层微小的阴影，同时，东跨院里的气氛却欢快了起来，东跨院出去走起路来都带了风。
香溪看着笑着和她们打招呼，然后仰着头走过的墨玉，忍不住小声道：“神气什么呀，她那肚子不过是刚揣上，我们夫人却已经是生下了嫡子。”
香橼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对她摇了摇头。
东跨院里，孟季廷坐在榻上，抱着靠在他身上的青槿，脸上是止不住的喜悦。
他握着青槿的手，轻轻的责备：“你也太粗心了些，连自己怀了孩子都不知道，近两个月没有换洗，你居然也没怀疑。”
青槿此时靠在他的怀里，因为刚吐过，脸上还有些苍白。
她以前的月事也有过一时准一时不准的，后面孟季廷让人盯着她喝药调养了大半年，好了许多。这两个月也不是没有换洗，就是量十分少，她只道是身体还没完全调理好，完全没有往那处想。
她早上起床浑身发冷，用早膳时闻到鱼片粥胃难受，跟着吐了，也只当自己是受了风寒。
绿玉墨玉也没想到这一茬，也只当她是病了才报到孟季廷这边去。孟季廷让人请了大夫来看，才知道青槿已经有了身孕。
“你这院里，还是应当再找个有年纪的妈妈进来服侍。绿玉墨玉虽然尽心，但她们两个也是姑娘家，许多事没有经历过也不知晓。像是这次，她们两个天天贴身照顾你的起居，竟也没有注意到你怀了身孕。”
他轻轻的拂了拂她沾到额边的碎发，接着道：“怀孕以后的许多事情，该怎么照顾，有什么注意的事项，也得要有年纪的妈妈才有经验。”
青槿此时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由着他一个人在那里不停的说。
孟季廷见她身体虚虚软软的，握了握她的手，又柔声问她：“还难受吗？”
青槿摇了摇头，开口道：“想吃酸的东西。”
感觉只有酸的东西才能将胃里的那股想吐的感觉压下去。
孟季廷道：“好，你想吃多少都行，家里腌的青梅还多的是。”又低头亲了亲她，轻声道：“你起床到现在还没吃过东西，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然后再吃酸的东西，不然肚子更难受。”
青槿也知自己此时不能任性，于是点了点头。
孟季廷赶忙让人去厨房端了吃食上来，亲自喂青槿喝了两口白粥。
但青槿刚用了两口，又蹙着眉头捂着胸口一副想吐的模样。丫鬟连忙端上盂盆，青槿马上转过头又吐了起来。
孟季廷放了手里的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想让她舒服一些，怜惜道：“吃不下就不吃了，我让大夫给你开点药，让你舒服一些。”
说着让人拿他的宫牌去宫里请擅长照顾孕妇的太医出来。
青槿连忙扯住他的袖子，微笑着对他道：“不用了，爷，我听说怀孕了之后，人人都是这样的。我歇一下就好了，饭我也会好好吃的。”
今日正院的小少爷在洗三，她不想这样大张旗鼓的，搞得好像她和正院正在打擂台，故意要下正院的脸一样。
孟季廷抱了她，道：“傻瓜，一切有爷呢。”

第六十四章
“毕竟我们槿儿长得这么好看，孩子像你也一定好看。”
宫里孟德妃给娘家的小侄子送了许多赏赐, 又因青槿同时诊出有孕，夹杂在给正院厚厚的恩赏里，也有一份给青槿的微薄赏赐。
而在那份微薄的赏赐里面, 夹杂着的, 有青樱送来的一个长命锁和一套婴儿的小衣服。长命锁是金镶玉材质, 上面刻着代表福禄寿全的桃、石榴、佛手三多纹，中间刻着一个极小的“庄”字。小衣服是天青色的，绣着仙禽祥云图案, 男孩女孩都可以穿。
青槿轻轻的将小衣服捂在胸口，手里握着那块长命锁，想象着青樱绣它们时的心情。
宋国公府，嫡子出世，青槿跟着遇喜, 可以算得上双喜临门。
青槿最近害喜的反应严重, 因此甚少出门。太医开的缓解的药也吃了，但是效果不大，为此孟季廷怀疑太医的水平, 于是又换了外面的大夫。也不知道是不是蒙对的，这次开的药方却有些效果。
这日, 青槿正在屋子里做缝衣裳, 绿玉进来向她传禀：“姨娘，赵王府的孙侧妃来探望您。”
青槿微有些讶异, 让人请了她进来。
孙侧妃今日传了一件海棠红的大袖衣, 绾高髻, 戴花冠, 冠的两侧斜插了两支一模一样的垂落下来的流苏簪, 极其华贵盛装的打扮。
青槿向她微屈膝行礼后, 将她迎了进来，笑着问道：“姐姐今日怎么有空来？”
孙侧妃慢慢的同她走着，随口道：“我家王妃要来看望你家夫人和小少爷，我听说你遇喜了，我说正好，我也来顺道看看你。”
青槿看她穿成这样，心里猜想是她跟赵王妃闹得不愉，心里有心要跟她打擂台。
青槿请她在榻上坐下，让人给她上了茶。
孙侧妃用指尖捏了捏小几上针线筐里做了一半的衣裳，问道：“你这是给你家世子爷做的？怎么不让你们府里的绣娘做？”
青槿点了点头，道：“我家爷自小习惯了我给他做的贴身衣物，不习惯让别人做。”
孙侧妃皱了皱眉，道：“矫情。”
“要是我，不喜欢绣娘做的，就自己光着身子出去。我连给我儿子都没动过一针一线，别说是男人了。”
青槿让人将针线筐拿了下去，笑道：“自小习惯了，不做针线，也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
“你呀，就是给你家世子当丫鬟当习惯了，得改，别老是他想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青槿笑了笑，没有说话。
孙侧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说起道：“你们家夫人刚生产完，你这边就遇喜，对你家爷来说，也算好事成双了。就不知道你家夫人心里会不会憋着一股气。”说着嘴角抿着点笑意，仿佛是在看热闹的意思。
青槿忍不住道：“姐姐可就别来看我们府上的热闹了。”
“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而已。”说着又道：“你这一个跟我肚里这一个是差不多的时候，以后倒是可以玩到一起去。”
说着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的道：“不如我们玩指腹为婚吧，以后结个儿女亲家也挺好。”
青槿笑道：“姐姐想得也太远了，万一我们生的一样的呢。”
孩子出生到长大再到谈婚论嫁，至少要十几年，谁知道孩子最后会长成什么样，什么性情，万一他们彼此不喜欢呢。
“也对。”孙侧妃情绪有些低落的道。
就算生的不是一样的，她们这样的身份，自己生的孩子是婚事，还不一定能自己做主呢，现在谈论太早也没什么用。
孙侧妃又想起了正在正院探望胡玉璋的赵王妃，又道：“我家王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你家夫人这么要好的，最近挺惦记你家夫人……”
“你说也真是人以群分呵，正室就只跟正室打交道，侧室也只跟侧室能志趣相投。”
“你说他们呆在一处都会说些什么，是不是都在讨论怎么对付我们这些妾室，骂我们狐狸精、小贱人什么的？就跟我们悄悄骂她们一样。”
这不是个能够深度讨论的问题，青槿将桌子上的一碟青梅移到她的跟前，对她道：“姐姐试试我家的青梅，我觉得做得还不错，爽口。”
孙侧妃捏起一颗咬了一口，青槿不经意看到她手心有些通红，虎口处还有一道小小的口子，便指了指她的手问道：“姐姐的手怎么了？”
孙侧妃将手抬起来，看了一眼，不在意道：“我昨天将我儿子揍了一顿，老太妃生气我打了他的宝贝孙子，让下人罚打我手心。”
说到这件事，孙侧妃此时仍是有些不愉，扔了手里的青梅，用帕子擦了擦手，和青槿抱怨道。
“……那小崽子，真的是无法无天了，才刚刚五岁，昨天让人将一个小厮绑起来打，差点没把人打死，就因为他没顺他的心意给他拿糖吃。他那一口牙吃糖都要吃坏了，长得又胖，是我叮嘱那个小厮不许给他吃这么多的。我被他气得看不下去，将他狠揍了一顿。”
“他不是我养大的，跟我不亲，一边哭着跟我说我没养过他凭什么打他，一边回去跟老太妃告状。老太妃心疼孙子，不分青红皂白，将我罚了一顿。”
她如今怀着身孕，老太妃不敢像以前一样让她长跪，然后大约是从宫里学来的处罚人的手段，让下人拿着戒尺打她的手心，打一句问她一句她错了没。处罚的力度不算重，但侮辱性极强。
她好歹是生了孩子有了份位的侧妃，让一堆下人看着她跪着被下人打手心，偏偏那崽子还站在旁边叉着腰，看她受罚，还一副“大仇得报”的得意表情。她又羞又气，差点没让自己咽过气去。
孙侧妃叹了一口气，对青槿道：“其实我今天来，是还有一件事想求你。”
青槿道：“姐姐有什么事，请说。”
“我听说宋国公府的族学很不错，请来的先生也好，特别是有位姓孙的先生，制得住这帮公子少爷。我想将我那小崽子送来，让他帮我管一管这孩子。”
“我也不怕跟妹妹说，老太妃只会宠孙子，却不会教孩子。那小崽子身边现在伺候的那些人，是我家王妃安插过去的，喜欢捧着他哄着他，哪怕做坏事也帮着他叫好。我有心安插一两个人在他身边，但我安排的这些人管着他，他不喜欢，最终都会被王妃以他不喜欢为由送走。他现在性子长歪了，成了个邪恶的小坏蛋，对下人稍不顺心就喊打喊杀的。我怕再这样下去，他迟早是要长废的。”
她有时候对赵王妃真的很难不产生讨厌的心情，她对她个人怎么样，她都只当她是为了维护她正室的地位，站在她的位置上想也算是正当防范。有时候她虽然也恨得想扎她小人，但尚能体谅。但大人之间的恩怨，何必牵扯孩子。
她出身高贵，生的孩子自然也高贵，她生的庶子还能抢了她儿子的世子之位不成。她儿子跟她儿子是兄弟，以后长大了还是要相携相扶的，把她儿子养废了除了自己爽，对她能有多大的好处。
孙侧妃继续对青槿道：“他那样子，请人在府里教肯定是教不好的，普通的先生制不住他这个小邪魔，稍严厉一些的，老太妃心疼孙子不肯让人教，王妃也会在老太妃面前忽悠。得把他送出府里，不让老太妃看见，再让人来教。所以妹妹若是方便，帮我问问世子，能不能让他进宋国公府的族学。”
青槿奇怪道：“赵王爷和我们爷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兄弟，怎么不让赵王爷直接和我们爷说？”
孙侧妃有些恨恨的道：“他是个大孝子，老太妃说什么他都说是。他还觉得我儿子完全没问题呢，觉得他只是年纪小顽皮了些，长大了自然就能体谅人转好性了。”但孩子若此时再不教好，以后性子更扭转不过来了，想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去。
“你别看我们王爷见面就跟世子斗嘴，其实他心里最是尊敬佩服世子的，他说的话王爷肯定会听。你这边和世子通通气，让世子和我们王爷说，王爷肯定会愿意的。”
青槿道：“那我晚上问问我们爷。”
孙侧妃拉了青槿的手，道：“好妹妹，真的谢谢你。”
两人这边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至孙侧妃身边的下人来传，正院那边赵王妃准备告辞离开了，孙侧妃才也与青槿告辞道：“那，我先回去了，我等妹妹的好消息。”
青槿点了点头，送她出门。
送完人重新回来后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等晚上孟季廷回来，青槿跟他说了孙侧妃拜托她的事情。
孟季廷倒是无所谓，别的府上送来族学读书的世家公子不少，多赵王家的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便道：“那便让赵王送来就是。”
“孙侧妃的意思，她想让您去跟赵王说说，让赵王同意把孩子送来……她说赵王爷不肯听她的。”
孟季廷看着她，脸上一脸的“你可真爱管闲事”的表情。
青槿半撑着身子低头看着她，又推了推他的手臂，一脸期盼的看着他。
孟季廷叹口气：“知道了。”说着将她抱放在床上，半个身子轻压住她，又道：“你有闲情逸致管别人家的孩子，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孩子。”
然后摸了摸她的肚子，问她：“今天怎么样，害喜还严重吗？”
青槿道：“好多了。”
孟季廷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又道：“小兔崽子，折腾得你母亲这般辛苦，等你出来，看我不好好修理你。”
青槿躺着，随他在她肚子上摸来摸去。过了一会，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一起放在她的肚子上面，有些好奇的问道：“你说他生出来，会是什么样子，会像你多点还是像我多点？”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母亲在这个时候都会好奇，但她最近却常在想，孩子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孟季廷问她：“你想他像谁多点？”
青槿道：“自然是像我多点好，我这么辛苦怀他呢。”
“那就像你多点。”说着捏了捏她的下巴，笑道：“毕竟我们槿儿长得这么好看，孩子像你也一定好看。”

第六十五章
“你别让绣娘做，我自己做……做好穿给你看……”
转眼到了三月,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
胡玉璋出了月子之后，渐渐出来走动。青槿虽不经常看到孩子，但也时常听到淞耘院里的下人说起, 承晖小少爷长得十分壮实和健康。
隔着两道墙, 青槿偶尔也能听见正院那边传来的嘹亮的婴儿的哭声。
孟季廷如今每日回来后, 会先去正院看一眼孩子，然后再回东跨院。他和胡玉璋两人围绕着孩子，说话的次数倒是多了起来, 夫妻看着十分相敬如宾。
但胡玉璋却有些叹息，他们除了围绕孩子，好像也没有别的话题了。
胡玉璋出月子不久，孟二夫人也跟着诊出喜脉。
孟二夫人自称自己这一胎怀的不稳当，需要好好静养, 于是十分自然的将府里的中馈交给了胡玉璋。
宋国公夫人对府里接连遇喜很是高兴, 笑着道：“真是菩萨显灵，我们孟家终于人丁兴旺起来了。”
平嬷嬷笑着道：“这都是国公府积德的缘故。”
胡玉璋跟着孟二夫人已经管过一段时间的家，国公府内部各个地方该瞧清楚的也已经瞧清楚了；哪些管事可以重用, 哪些管事不能再留，心里也有了成算, 于是十分得心应手的接下了府里的中馈。
她接手中馈的第一件事, 就是对后院的人事管理制度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
为了防止后院的下人相互牵扯勾连，出了事情又找不到负责人, 她要求每个院里将每个下人专门负责什么事都写清楚上报, 然后三个下人为一组, 相互监督相互负责。这小组里任何一个人犯了事, 其他人都要跟着吃挂落。但是, 小组里的三个人可以由下人自己自由组合。
袁妈妈笑眯眯的对青槿道：“……姨娘这里与别处不一样, 世子爷说了正院不用管到您这里，所以姨娘这边，不写也是可以的。”
墨玉心里恨恨的骂道，不写也可以那你跑来这里说什么。
青槿从看着手里的册子里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而后转头对墨玉道：“你把咱们院里各人负责什么都写清楚，你们自己组一组队，写好分配好后交给袁妈妈。”
袁妈妈连忙屈了屈膝，道：“既然姨娘这里自愿与别处一样守这个规矩，那我就不与姨娘推拒了。”
墨玉瞪着她，心里骂道：“装模作样。”
等人走后，墨玉忍不住道：“姨娘，你何必理她们这么多。”
青槿道：“你没听到袁妈妈说吗？连国公夫人的归鹤院都是一样的规矩。”
宋国公夫人为了给儿媳妇做面子，都自愿遵守她立下的规矩，她这个妾室搞特殊，非要和别人不一样？
“她们要就给她们吧，我们自己约束好自己院子里的人，别犯了事让人抓到把柄。”
不过青槿认真想了一想，夫人这个方法的确也有些聪明，让下人们相互牵制相互监督，也的确可以防止下人们拉帮结派，威胁到主子的权威。或防止不同院子之间的下人相互牵连，对主子作出不利的事情来。
晚上孟季廷回来的时候，青槿正半靠在榻上看一本衣服册子。
孟季廷洗了手，让屋里的下人们都下去，然后坐到她身后伸手抱着她，问道：“在看什么？”
青槿靠在他身上，“嗯”了一声，一边翻着册子一边回答他道：“要做春装了，黄大奶奶送了一本衣服样式册子进来，我看看里面有没有好看的款式，到时候让绣娘照着做。”
华锦阁除了经营布行，还经营成衣店。但宋国公府除了下人的衣裳需要在外面定制以外，主子的衣裳一向都是买了料子，让府里的绣娘自己做的。
但女儿家喜打扮，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没有姑娘会不喜欢的。因此，这也不妨碍黄大奶奶把自己铺子里的成衣样式册子，拿来给献宝给青槿，讨她的好。
青槿看完一页后翻到下一页，这一页却不是女人外穿的衣裳，而是女人的寝衣。
这些寝衣很明显还有别的用处，上面的布料薄如蝉翼、仿若透明。画中，银红色的薄纱披在窈窕的女体身上，女子侧着身跪坐在躺椅上，眼睛眉目含情的往这边瞧，仿佛一转过身，就能看到身前薄纱无法遮掩的旖旎风光。
青槿直接往下一页翻，孟季廷却伸手指了指上面的衣裳，对青槿道：“这个好看，你做两身穿着看看。”
说着低头看她，含笑道：“我记得库房还有两匹蝉翼罗，分别是天青色和朱红色，正好拿出来给你做衣裳穿。”
“呸。”青槿瞪了他一眼，放下册子，红着脸下榻，躲到屏风后面去。
孟季廷看着她躲开的身影，重新捻起那本书看着，又面带笑意的对她喊道：“我让府里分两个绣娘过来，专门帮你缝制衣裳。”
屏风里面青槿没有说话，也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她才从屏风里面探出半个身来，眉眼含水的看着他：“你别让绣娘做，我自己做……做好穿给你看……”说完又水光盈盈的看了他一眼，重新躲回了屏风后面。
孟季廷看着她，扔了手里的册子，下榻，也往屏风后面去。
青槿有身孕后害喜严重，就算不是孟季廷也怕伤到孩子，因此这一个多月，孟季廷虽天天躺在青槿身边，却是素了一个多月。
过了一会，屏风里面传来青槿如水一样柔软的声音。
“你先洗手……”
“已经洗过了……你看，我又重新洗了一遍，很干净……”
屏风上投射出来的影子微动，过了一会，里面轻轻的说话声继续传来，但模模糊糊的只能听得见一点半点。
“……呵，真娇！”
好一会之后，两人收拾了一番从屏风里面走出来。孟季廷让人打水进来，两人一起洗了手。
洗手盆里，孟季廷的手伸过去，握住了青槿的其中一个手指。
青槿脸上红了红，刚刚手指上的那种触感还没有完全消去。她将手指收回来，随便搓洗了两下，便擦了擦手。
正好到了晚膳的时间，蓝屏领着人送了晚膳进来。
青槿有些饿了，看到晚膳里有一道拌猪耳朵，于是吃了半碗饭，又喝了一碗鸡汤。
蓝屏看着她胃口大开，忍不住松了口气，道：“我说姑奶奶，你的胃口终于是开了。爷天天提点我让我做些你爱吃的，接过我送一样你给我原样端回来。你的胃口再不开，我都怀疑爷要把我给辞了，另找个厨师进来……”
青槿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之前这一个月，吃什么吐什么，又闻不得油腥味，只能用些白粥。不仅让东跨院里的下人紧张，小厨房里面的人也是绞尽脑汁的想让她能吃得下饭。
孟季廷见她今日胃口开了，也很高兴，笑着对蓝屏道：“赏。”
蓝屏笑着屈膝道谢，又对青槿道：“那你趁着能吃得下，多吃两口，免得爷把我的赏赐收回去。今天的炒鸡蛋也很好吃，炒的嫩嫩的……”
青槿食欲开了之后，嘴巴开始馋起来，对蓝屏点下一餐的菜：“我明天想吃鲜鹅鲊。”
蓝屏道：“没问题，你想吃什么都跟我说，我给你做。你要天上的仙鹤肉，我都想办法给你做出来。”
用过晚膳之后，青槿和孟季廷两人一人一边，一个坐在榻上有一针没一针的做着针线，一个则在书桌前写字。
因着白天两人都纾解过，两人此时都有些放松，青槿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孟季廷说着话。
“我姐姐快要生了吧？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顺利。”
孟季廷“嗯”了一声，一边想着别的事一边回答她的话：“下个月吧，我嘱咐了太医看着。”
说着叹了一口气，走到青槿旁边坐下，道：“去年冬天到现在，除了年前下过一场小雨，再没有下过雨，地里干旱得不行。现是庄稼播种的季节，若是清明之前再不下一场雨，错过了节气，到了秋天，老百姓的收成不好，日子恐怕要难捱。”
青槿笑着道：“原来爷也会关心百姓的收成问题，我还以为这些事不归爷管，爷不会关心的呢。”
孟季廷将她手里的针线拿开，揽着她靠在榻上，伸手摸着她的肚子——他最近尤爱做这个动作，虽然她的肚子还是平平的，估计连人形都还没有，但他却认为他是在跟孩子交流。
“牵一发而动全身，粮食是社稷之本。百姓的庄稼收成不好，食不果腹就容易落草为寇，匪祸便会横生。匪祸处置不当，便会滋生大片的农民起义，到时朝廷不管是要派兵镇压，还是要招安，那就是兵部的事情了。”
“不管哪朝那代，都要百姓安居乐业、社稷无恙才好。战乱一起，不知道又要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青槿抬头问孟季廷：“那陛下要祭天祈雨吗？”
“若是再不下雨，或就要了。不仅要祭天祈雨，陛下或还要下罪己诏。”
青槿点了点头，接着有一件事她倒有些好奇，问孟季廷道：“爷，您心里……您觉得，陛下是个好君王吗？”
孟季廷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小女子怎么关心起国家大事来了？”
青槿不满道：“女子不能关心国家大事吗？”说着又忍不住道：“爷，就说说嘛，就当闲聊天。”
在她眼里，皇帝强迫青樱，或许也与她们庄家当年的事情也有关，因此他实在算不上一个好皇帝。她想知道，孟季廷是怎么想的，当初才会冒着赔上全族的风险，举全族之力辅佐他当上皇帝。
孟季廷道：“要看跟什么人比，跟历朝历代青史留名的明君比起来，还差得远。但跟那些误国亡国的君王比起来，他又好上一些。不管他是为了做出一番实绩名垂千史也好，还是真有爱民之心也罢，他所施的政策，大多还是有益于百姓的。”
但他对朝臣，也少不了一些帝王所有的通病。心胸狭隘，刚愎自用，以及疑心甚重。
青槿听着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在他心里，他算不上明君，但跟昏庸的那些比起来，却又显得还可以。
青槿拿他跟上京的几位王爷的风评比起来，包括赵王，发现或还真的就只有他最适合当皇帝。
青槿忍不住道：“这算不算在矮子里面拔将军？”
孟季廷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瞪她道：“什么矮子，你把陛下比喻成什么了？你要是活在宫里，这张嘴迟早要祸从口出。”
青槿笑着把脑袋靠到他怀里，道：“我也就在爷面前说一说。”

第六十六章
青樱难产
今年久旱不雨, 自春节之后到清明，却是一滴雨都没有下。
“春分无雨是空年”。
在春耕的重要时节老天爷不下雨，会影响整一年的收成, 从而影响百姓安居和朝廷社稷。
宋国公府自己的庄子上, 同样旱得无法春耕。孟季廷只能让宋管事去安排人在田庄凿井, 取地下水来灌溉农田，以避免错过农时。
民间祈雨的祭祀活动也渐渐多了起来，京兆府甚至收到了几宗下辖县因为活人祭祀求雨而产生的命案。
而朝堂之上, 皇帝除了派礼部官员代其前往泰山祈雨外，也准备根据钦天监观察到的星象和卜卦后定下的时间，领文武百官和王公大臣前往大相国寺设坛设祭祈雨。
祈雨仪式会连续三日，孟季廷作为兵部官员，亦要随行。
祈雨仪式前需要斋戒十日, 又因最近朝堂上的要紧事情多, 孟季廷每日回来得都很晚，因此有十几日其均是歇在外院书房。
因为不歇在一处，青槿虽知道他要随銮前往大相国寺, 但却并不知道他出发的那一日何时走的。
青槿这些日子也有些无缘由的烦闷，晚上翻来覆去的睡不好, 心情有时莫名其妙的空落落的, 有时又像是有一口气闷在胸口堵着似的，但却找不到自己烦躁的缘由。
不过一两日, 她的面容渐渐有了憔悴之色。她有时候想找人说说话, 一翻身却扑了个空, 才想起孟季廷并不在。
墨玉对青槿道：“……姨娘或许是因为第一次怀孕的缘故, 所以心情有些焦虑。我听闻有些初次怀孕的妇人, 多少是会有这样的症状的。”
又担忧她继续憔悴下去, 世子爷回来会怪罪她没有照顾好，于是劝她道：“姨娘，要不我们请白大夫进来给您把把脉？”
青槿想了一下，也怕自己的身体出问题影响到孩子，于是点了点头。
白大夫进来给她把过脉之后，却对她道：“姨娘如今怀着孕，还是不要思虑过重的好，对孩子不利。”
青槿愁道：“大夫说我思虑重，但我却不知道我为何思虑重。”
她最近就总觉得心里压着事，好像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白大夫没有办法解答她因何烦闷的问题，于是只好给青槿开了一副疏肝解郁的温方。
胡玉璋知道她让人请了大夫，又因孟季廷不在府里，于是使了人过来问：“姨娘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
青槿对正院的人摇了摇头道：“没事。”
胡玉璋也仅是尽主母之责，虽世子不愿意她插手东跨院的事情，但若她真放任青槿生病完全不过问，心里只怕又会有所责怪。
只是她猜测青槿也未必信任她，见她不肯说，也不再多问她，反而将白大夫叫过去过问了一番，见白大夫说她身体并无大碍，胎儿亦无事，只是心口有些郁结，便放下心来。
这日，青槿在床上歇午觉。
天空突然“轰隆”的一声惊雷，青槿受惊，身体在床上弹跳了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出口急声唤了一句“姐姐”，而后惊醒过来。
青槿头痛欲裂的坐起身来，曲腿抱着，摸了摸自己汗湿的额头。
她垂着头，又低低的唤道：“姐姐。”
青槿越想，只觉得心跳得越发快，像是透不过气来。她在想，会是姐姐在宫里出事了吗？
墨玉听见她醒了，开了门从外面走进来，对她道：“姨娘，您醒了？”然后过来伺候她穿衣。
窗外仍是“轰隆隆”的雷声，接着突然“噼里啪啦”的下起了大雨。
青槿看着窗外出神的道：“下雨了！”
墨玉笑着道：“是啊，可算是下雨了，不然可就真的要误了农时了。”
“陛下领文武百官和王公大臣在大相国寺祈雨，今日便下起大雨，可见上天是聆听到了陛下和百官的诚意……”
墨玉为她披上衣裳后，走到窗户上，将窗关了起来。隔绝了雨帘，此时只能听到外面噼噼啪啪的雨声。
青槿却仍是怔怔的，看着窗户，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一时间，大燕皇宫，庆元宫。
孟德妃端坐在椅子上，手用力的握着扶手，睁大着眼睛看着屏风里面的产床，像是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那里，又像是毫无焦点的什么都没看，脸上沉默得可怕。
宫人一盆一盆的热水端进去，又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来，血腥味弥漫在房间里，每个宫人脸上都带着凝重的神情。
屏风外面，几名太医围在一起小声的讨论，时不时的摇一摇头。
隔着屏风的里面，一群稳婆围绕在床，床上时不时传来青樱痛苦之下的轻咛。
过了一会，稳婆面带焦色的从里面走出来，对孟德妃道：“娘娘，不行啊，庄娘娘这胎位完全正不回来……”
孟德妃盯着她，厉声道：“那就给我继续正啊，正不回来你全家都给我去死……”
说着像是终于忍受不住，挥手将茶几上的茶盏摔落在地。
“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把人给我保下来，否则，你们全部都不用活了……”
稳婆和宫人被吓得面色发白，纷纷跪在地上。几名太医也被吓愣了，讨论的声音突然止住。
孟德妃转头看着太医，目光冰冷：“你们就直接跟本宫说你们行不行？不行本宫就换人，省得耽搁庄美人生产。”
太医不得不与她说实话：“娘娘，皇嗣如今脚朝下，胎儿又已经入了盆，极难正回来，就是大罗神仙来，也是一样的。”
“且小皇嗣在庄娘娘肚子里耽搁得越久不能生出来，等羊水流尽，不论是庄娘娘还是小皇嗣，都很危险……”
“那就想办法，不然宫里养你们一群太医做什么。”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过了许久，才沙哑着声音道：“实在不行，把庄美人给本宫保下来，孩子不要了。有任何事，本宫担着……”
太医和宫人均是大惊，在皇家，皇嗣的命定是重过宫妃的命的。如今陛下不在皇宫，但尚有皇后娘娘在，如今孟娘娘越过皇后娘娘独自定夺，若是出了万一，这个罪责由谁来担。孟娘娘说她来担，但陛下未必会重罚娘娘，但一定会重罚他们。
何况，今日这个万一，是极有可能会出的。
“娘娘，先不论不保下皇嗣会不会犯下大罪的问题，现如今的情形，若是小皇嗣不保，庄娘娘也必定不保。”
“倒是有一个方法，可以保下皇嗣的命……”
“什么方法？”
“小皇嗣已是足月，可以剖开庄娘娘的肚子，直接把小皇嗣取出来，就是庄娘娘……”
孟德妃气得将手上的镯子扔到他的身上，怒瞪着他骂道：“你胡说什么，这样青樱还能活吗？本宫看该把你的肚子剖开来……”
镯子哐叮的落在地上碎成两截，太医连忙跪下来叩首在地，匍匐着身体。他也知道自己说的方法过于残酷，但能保一个总比一尸两命强。
孟德妃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重新对太医道：“你们能不能用催产药，让青樱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不管如何，至少不要现在放弃……”
太医道是，从地上起来，重新围在一起斟酌药方。
几个稳婆依旧围在青槿身边，努力的帮她按着肚子，希望能把胎位正过来。
这时有宫人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对孟德妃屈了屈膝：“娘娘，皇后娘娘使人来问话，问庆元宫怎么回事，庄娘娘是不是要生了？又质问娘娘将庆元宫围起来是什么意思……”
“还有崔贤妃，也使了宫人来问。”
孟德妃此时只觉得心烦意乱，怒道：“一个个没安好心，又想来添什么乱。今天庆元宫里，不管是谁来了，全都给我拦在外面不许进来。”
“崔娘娘那里还好说，皇后娘娘那里……”
宫妃产子，不让皇后过问和插手，怎么都说不过去。
孟德妃瞪着她：“你怕什么，有什么事也是本宫担着。”
宫人只好屈膝道是，然后重新回到外面去。
这时，又有稳婆从里面出来，眼角微红，对孟德妃屈了屈膝：“庄娘娘说，她同意剖肚取子……”
孟德妃只觉得有东西哽在心口，抬了抬头，将眼角的湿润忍回去，才道：“我进去和她说……”
“娘娘，产房污秽……”
她话还没说完，孟德妃却已经抬脚进去了。
里面青樱躺在床上，大约是没有什么力气，眼睛闭着，全身都被汗湿了，头发看着就像是刚淋过雨一样。脸色苍白，但肚子却是高高的隆起。
她听到了她进来，微微睁开了眼睛，费力的对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但笑出来的样子却让人觉得可怜。
稳婆为孟德妃让出了一个位置，她坐到她旁边，拿起她的一只手握在手里，声音哽咽：“青樱，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在那间破屋子里。大夫们都说你救不活了，可最后你还是撑了过来，这次，你也一定可以的……”
青樱仍是弯着嘴角：“可是，真难啊……”活着真累，她真的很想休息。
“青樱……”终于有眼泪从孟德妃的眼眶滑落下来，沙哑的声音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青樱，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呢。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会陪着我长长久久的。”
“你想想你的哥哥，想想你的妹妹，还有，还有你的孩子……你难道想让他死在你的肚子里……”
青樱的神情终于有了微动，她的手动了动，未被握着的那只手轻轻的抬起，放在了她鼓起的肚子上面。
或许母子连心，她感觉得到他在里面挣扎，他或许也在难受，或许再过一会，他会窒息得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剖开肚子，把他取出来吧……”
孟德妃握紧了她的手，几乎是哀求：“青樱，你努力一点，你可以把他生下来的，你不要这时候放弃，你可以的，你一直都很坚强……”
这时，太医隔着屏风又对她拱手道：“娘娘……”
孟德妃擦了擦脸上的泪，对他道：“你说。”
“有一剂催产的方子，或许可以试一试，但是……”
“有什么话你就说，这时候别吞吞吐吐的。”
“这方子可以暂时提升庄娘娘的力气让她诞育皇嗣，但这催产的方子极其虎狼，有可能会引发血崩之兆，就算侥幸活下来，庄娘娘以后怕也再难有子嗣……”
孟德妃用力的掐着自己的手心，想用疼痛让自己清醒。转头看着床上的青樱，青樱对着她点了点头。
孟德妃仰着头，眨了眨眼睛，忍下又要流出来的泪。
“用吧。”此时仿佛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她说完又回过头来，握着青樱的手看着她：“青樱，你会活下来的，对吗？”
青樱却只是对着她笑。

第六十七章
皇子出生，青樱薨逝
催产药煮好之后被端了进来, 太医抬头望了望孟德妃。孟德妃对他点了点头，于是太医小心翼翼的将药交给了稳婆。
一剂药下去，青樱像是终于有了力气。
但她却没有嘶喊声, 没有哭声, 只是一下一下的咬着牙发力, 偶尔像是实在忍不住了，发出痛苦的咛声，旁边稳婆在教她如何用力和发力, 努力的为她鼓劲。
孟德妃想，像崔贤妃生产时那样撕心裂肺的嘶叫的，那至少证明生产时还有力气。正在生产艰难时，原来却是嘶叫都嫌浪费力气的。
她身体僵硬的站在屏风外面，偶尔能听到稳婆一时松口气的声音：“宫口开了, 看到脚了, 娘娘再使点力气……”，一时又是她们紧张的声音：“不行，胳膊卡主了……”
“手伸进去, 把胳膊调正，慢慢来……”
“出来了, 出来了, 就要看到头了。娘娘，庄娘娘, 小皇嗣就要出来了, 您加油……”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中终于传出“哇呜”的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
全部人都像是松了一口气, 稳婆剪掉脐带抱起孩子, 笑着对外面的孟德妃和床上的青樱道：“恭喜两位娘娘, 是位小皇子。”
青樱终于松下全身的力气，身体瘫软在床上。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但她感觉自己身下还源源不断的有东西流出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听到了稳婆掀开她的被子看，然后紧张又慌张的道：“不行啊，娘娘的血这止不住啊……”
不一会，她就看到惊慌失措走进来的孟德妃。
她很想再对他笑一笑，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
太医让人端了早已准备好的止血的方子进来，想让人喂她喝下去。
她知道其实这些都已经没有用了，但她还想给眼前的人一点安慰，于是撑着身体就着宫人的手将药喝了下去。
那药并没有止住血，但却让她舒服了一些。
孟德妃坐到她的身边，伸手握着她的手，却是一句话都无法说出来，只能不断的流泪。
她问孟德妃：“孩子，还好吗？”
稳婆将已经洗好和检查过的小皇子抱了过来，流着泪道：“小皇子十分健康，四肢也很有劲。”
“那就好。”青樱松了一口气。脚朝下出生的孩子，四肢在产道里卡过，最怕身上会落下残疾。
孟德妃将襁褓里的孩子接过来，放在了青樱的身侧。
“你好好看看，这是你的孩子，你好好看看他好吗？”
“你不想陪着他长大吗？青樱，你好好活下来好不好……”
“对不起，我以后再不会和你生气了……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呢……”
青樱转头看了一眼孩子，而后重新回过头来，她脸上很轻松，有着对孩子的喜爱，却没有对孩子的留恋。
她的声音轻轻的，仿佛说任何一个字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恐怕不行了，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我的爹娘，我的叔母，我的弟弟，这么多年，其实我很想他们，很想我们在江南的家……”
“那你就不想想你的兄长和妹妹吗？”
“大小姐……”
这个称呼，孟德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过了。进了宫之后，她同其他人一样唤她“娘娘”，后来她成了皇帝的妃子，她喊她“姐姐”。可是，她还是觉得“大小姐”这个称呼更亲切一些，那个称呼里面，含着的是她们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她们曾经一起读书、一起弹琴、一起谈天说地……
“你要什么你都告诉我，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要你活下来……”
“我妹妹有时候会有些傻，会钻牛角尖，假如她以后做了什么错事，求您一定要原谅她啊……”
“好。”
“还有……”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让人有些听不清，她只好弯下腰去，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
“大小姐，您的救命之恩，我还给你了……”
她的声音那么轻，可却像是一道惊雷，在孟德妃的心中炸开。她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孟德妃终于忍受不住，痛哭出声，握紧了她的手，一句一句的哀求：“青樱，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对我，你活下来，我错了……”
或许因为她的哭声，床上的孩子也跟着哭了起来，旁边的宫人在跟着抹泪。
青樱像是已经听不见旁边的声音，也听不到孟德妃的哀求
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而后又逐渐变得清晰。
她好像看到在江南的老家，小小的青槿和青柏一人拿着一个小风车在屋里绕着桌子椅子跑来跑去，嘻嘻哈哈的大笑，母亲放下手中的算盘，头疼的捂着额头，烦躁的道：“他们两个吵得我头疼，青樱，你把他们两个带出去玩……”
而后她的侍女进来向她禀报：“老爷带着二夫人出去听戏了……”
母亲生气的扔了算盘：“好啊，我在家辛苦算账，他们两个人出去风花雪月。”
而后又是寒冬时节，梅花开满枝头，孙良宜爬到她家的墙头上，扔了一个油纸包给她：“快吃，是苏记点心铺的梅花糕和蜂糖糕，我特意给你买的。”
再然后是冰天雪地的破屋子里，她病了好长的时间，好几次她想她不如去找父亲母亲他们算了。可是她又想，不行，她不能丢下青槿一个人，她还那么小。
后来有人来给她治病，她的病慢慢的好了，睁开眼睛的第一眼，她看到了一张很漂亮的脸。那时的孟燕德还很活泼很天真，好像心里永远没有烦心事，不像这时候总是带着一股愁。
她见她醒来，很开心的笑起来，眉眼弯弯：“你终于醒了，我和哥哥真怕你活不下去，你妹妹哭了好长时间了，幸好我哥哥安慰她说保证治好你，不然她要哭死了……”
而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她终于听到了孟德妃不断的重复：“对不起，对不起，青樱……”
一声一声的那么哀痛。
她想，为什么要对她说对不起？
其实她也想对她说对不起来着。
真对不起啊，活着的最后一天，还算计了你。
***  ***
大相国寺。
噼噼啪啪的暴雨终于稍缓了些，但仍是下着烟蒙蒙的小雨。
孟季廷站在廊下，伸出手用手掌兜住屋檐滴落下来的水滴，然后又将手掌里的雨水洒掉。
殿前司指挥使张麟站在他旁边，看着外面的雨，对他叹道：“有了这一场雨，这老百姓的日子今年终于能好过一些了。”
孟季廷挥手甩了甩手中的水，随口问道：“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回銮？”
张麟道：“陛下此时在听忘尘大师讲经，如今雨大，路上泥泞，且要等雨停了再说。”
孟季廷没再说什么。
这时，忽有人匆匆的赶了过来，孟季廷看他穿着便知道是殿前司的人。那人过来后，先是看了孟季廷一眼，而后有些犹豫的看向张麟。
张麟见状，对孟季廷道了一句“抱歉”，而后走到旁边。孟季廷无意听他们的私密，又重新背着身，看着外面的雨。
来的那人凑到张麟耳边低语了几句，张麟大惊失色，看了看孟季廷，接着却是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匆匆的就赶往皇帝听经的地方。
孟季廷看着他们脚步匆匆的背影，却是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而在此时，大相国寺外面，快马加鞭赶到这里的纯钧，几乎未等马停稳，便翻身下马连走带跑的一路到了孟季廷这里，连礼都未来得及行，便面带焦色的凑到孟季廷耳边说了两句，孟季廷跟着脸色也是微变。
跟着，前边就传来了圣驾启程回銮的消息。
回程时，銮驾走得极快，哪怕外面雨又渐大了起来，銮驾也没有慢下来。
皇帝坐在车驾里，黑沉着脸，没有一丝表情。他右手的食指一下一下敲在左手的手背上，越来越快的动作暴露出他焦虑的心情。许久之后，他才喃喃出口，唤了一句：“青樱……”
外面，赵王骑着马跑上几步，与孟季廷并排走在一起，一边用手挡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抱怨道：“这雨下得这么大，皇兄就不能多等一会，这宫里究竟有什么急事非得马上就回去？”
孟季廷没有说话，只是目光黑沉黑沉的目视着前方。
国公府里，青槿同样也知道了青樱出事的消息，或者说，她比孟季廷更早的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两天，她觉得心慌，却找不到源头，她担心青樱，却也找不到打听的渠道。
又因着天下起了大雨，她担心下人没将孟季廷书房的窗户关好，会淋湿了书房里面重要的东西，于是领着墨玉去了他的书房，准备把书房的窗户仔细检查一遍。
承影和纯钧进来时，大约因为两人心里都装着事，并未注意到青槿和墨玉就在书房里面。
承影推开门进来后，就面带急色，语速极快的对纯钧道：“……宫里传来消息，庄娘娘遇产厄之难，已经薨逝。庄娘娘生产时的一应事宜全是咱们娘娘一手处理的，得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爷，不然要出大事。你骑马快，你马上赶往大相国寺。”
本准备与他们打招呼的青槿听完他说的话，完全懵在那里。初时她像是完全没听懂他们的话，只是“庄娘娘”、“产厄之难”、“薨逝”几个词来来回回的在脑子里转。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就像有什么东西堵在她的喉咙里，不止声音发不出，连呼吸都呼吸不上来。
她用力了许久，才让自己说出了话，浑浑噩噩的问道：“你说谁，谁薨逝了？”
两人看到她出现在书房里，脸色大变：“姨娘，您怎么在这里？”
“我问你，你说谁薨逝了？”
承影和纯钧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墨玉伸手拉了拉她的手臂，担忧的唤道：“姨娘……”
青槿脑子一片空白，像是瞬时出现了失忆。站在哪里浑浑噩噩的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要做什么。
过了好一会，她才想起来，哦，她好像是打算要将书房里散乱的书籍重新归置一下的。于是她拿著书，似是没有灵魂的牵线木偶，懵懵的往书架上走去。
未走两步，空白的脑子里突然闪现出“薨逝”这个词，而后眼前一黑，昏摔在地。
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旁边人惊呼的声音：“姨娘……”

第六十八章
青樱身死之谜
孟季廷浑身湿淋淋的回到了宋国公府, 他并没有急着在这个时候进宫。
皇帝此时的心情不会太好，而他也未将宫中发生的事情弄明朗，此时进宫不仅会触在皇帝的逆鳞上, 且会让事情雪上加霜。
他先回书房匆匆换了一身衣裳, 然后前往东跨院。
东跨院。
几名大夫呆在青槿的屋子里, 墨玉绿玉围在她的床边，绿玉拧了帕子放在她的额头，替她擦着汗。
胡玉璋坐在椅子上, 正听着大夫回话：“……姨娘这是一时受不了打击，气血攻心所致，只能等姨娘自己心里缓过来，才能醒来。”
胡玉璋见到孟季廷回来，站起来, 唤道：“爷。”
孟季廷点了点头, 走到了青槿的床边，墨玉将位置让给了他。
床上的青槿仍是昏迷不醒，昏沉中却极不安稳, 额头和身上一直冒着冷汗，睫毛动来动去, 偶尔用力的合着眼睛, 仿佛睡梦中做了极其可怕的噩梦，连梦中都在用力的握着拳。
她的嘴巴喃喃的说着什么, 孟季廷听不清楚, 于是将耳朵压低凑到她的嘴边, 才听明白了她叫的是自己的亲人。一时是“爹爹”, 一时是“娘”, 再一时又是“哥哥”, 可喊得最多的却是“姐姐”。
断断续续的话语里，好长时间他才听清了一句完整的话，她说的是：“姐姐，你别走，我怕……”，而后有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落下来，滑进两侧的枕头里。
孟季廷的心像是纠在了一起，被人扭得生疼。
他心疼抱起她，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声音轻轻的：“槿儿，别怕，我在……”
他想起了刚将她带回来的时候，大约是亲人的接连离去让她产生了恐惧，那时青樱的病便令她万分害怕，在青樱醒来之前，趴在青樱的床上一步都不肯离开，眼睛一眼都不肯眨一下。哪怕后来青樱已经痊愈了，她仍是会在半夜的睡梦中受惊，从喊着“姐姐”中醒来。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她能感到安全的、放心的睡一个整觉。
他很清楚她有多在乎青樱这个姐姐，有多在乎仅剩下的亲人。哪怕她心里不乐意，为了青樱，她也心甘情愿的呆在了他的身边，尽心尽力的哄着他高兴，好让他能护着她的姐姐。
孟季廷的话并没有让青槿得到安慰，她用力的抓紧他的衣服，仍是不断的冒着冷汗，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她才能觉得安全。
孟季廷从墨玉手中接过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和脸上的汗，然后又亲了亲她的额头，再次道：“槿儿，别怕，也别哭，我在这。”
过了许久，她的情绪随着梦中景象的变化像是微缓了过来。
他将大夫叫过来，问道：“她什么时候能醒来？”
大夫拱手道：“姨娘这是自己自愿沉湎在梦靥中不愿意醒来，得要她自己愿意醒了才能醒。”
孟季廷叹了口气，摸了摸青槿尚未隆起的肚子：“这怎么行，一直这样，大人和孩子怎么受得了。”
“我给姨娘开个‘静心方’，让姨娘用两天试试看。”
他在青槿的耳边轻声道：“槿儿，我知道你伤心，但你还有孩子。你想想我们的孩子，梦不好，我们就醒来，好不好……”
墨玉和绿玉眼睛微红的看着孟季廷怀里的青槿，却又不知该如何办。
胡玉璋见这屋中已无她什么事，于是便告辞先回了正院。
回来后忍不住与袁妈妈叹道：“这女人生孩子，真是一脚踏进鬼门关。这外人看着，庄娘娘从小小一个丫鬟成了陛下盛宠的妃嫔，飞上枝头变凤凰，千好万好，但最终却也熬不过生产这一关……”
她那时生产十分顺利，因此并无这样大的感觉，如今听到青樱难产薨逝的消息，才觉得后怕。
袁妈妈有些奇怪的问道：“夫人这是有些同情庄姨娘？”
同情她吗？胡玉璋摇了摇头，或许她只是同为女人的感同身受。
孟季廷在青槿房里守了她很久，直到将近半夜时分，看着她用过了药，平静下来陷入沉睡，不再为梦靥惊扰，他才将她放回床上，叮嘱墨玉和绿玉好好照顾，然后回了书房。
他洗漱沐浴，换过一身衣裳后，才将承影叫过来，问宫里发生的事情。
而皇宫里，此时仍是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床边，看着床上安静躺在那里的女子，握着拳，身体有些失态的颤栗。
房间已经被收拾干净，但血腥味却并未完全散去，弥漫在房间中，让他可以想象的到在过去不久的生产中，这里是怎样惨烈的情形。
青樱身上也已经被收拾过了，穿了新的干净的白衣，躺在床上，脸上表情十分的平静，平静得仿佛只是睡着了，然后在做一场非常好的梦。
皇帝的目光黑沉黑沉得可怕，身上有一股肃杀之气，好像随时都会爆发出来。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起她的手。她的手已经有些坚硬，但他却不管，声音又轻又柔的唤她：“青樱，是朕，朕来看你了，你睁开眼睛……”
床上的人并未回应他，一动不动的。
站在皇帝身后的黄内侍看着，忍不住抹了眼泪，唤了一句：“陛下……”
皇帝终于忍受不住，放开青樱的手，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看到站在门口一名殿前司禁卫，随手将他身上的佩剑抽出来，直接往福宁宫去。
黄内侍唯恐出事，跟在他身后焦急的喊着：“陛下，陛下……”，想让他冷静下来，但惧于他身上的杀气，却又不敢拦。
他走进福宁宫的宫门，左右张望了一眼。孟德妃就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手里抱着青樱刚生下的孩子，旁边站着照顾孩子的宫人。
福宁宫里所有宫人都安静得可怕，见皇帝进来，屈膝行礼后，却连大气都不敢喘息一下。
孟德妃对皇帝的到来并不意外，也没有害怕，她甚至还能先将裹着孩子的襁褓整理好，让宫人先将孩子抱下去不要吓到他，然后才走过来对他行礼。
皇帝目光沉沉的盯着她，对着殿内的宫人厉声道：“都给朕滚出去！”
宫人左右对视了一眼，看着孟德妃，然后带着担忧的表情一一有序的走了出去。
黄内侍见皇帝虽然提着剑，但却还能知道让宫人们都出去，便知道他不会意气用事——这位陛下也从未意气用事过，哪怕他心里再震怒，他也依旧能保持着帝王的城府。
黄内侍心里重重叹息，才跟着宫人一起走出去，将宫门合上。
等人走后，皇帝挥剑劈开旁边的椅子，直接将椅子劈成两半。
而后她将剑指向孟德妃，剑尖就在离她的脖子不足一寸的地方，他浑身周围散发着黑漆漆的雾气，声音冷得像是寒潭。
“青樱有孕后，一应事宜都是你在照看。她生产时，也只有你在身边。离生产的日子还有将近半月，她为何会提前生产，又为何会难产。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孟德妃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陛下在说什么，产厄之难，每个女人都有可能遇上。青樱不幸遇上了，这怎么能怪臣妾？”
“至于青樱为何会早产，臣妾也想不透。昨天青樱去了崔贤妃处，回来脸色就不大好，跟着就动了胎气破了羊水。陛下问我，不如去问问崔贤妃。臣妾也想知道，在云光殿里，崔贤妃是不是跟青樱说了什么。”
“陛下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
“对了，陛下，青樱薨逝，她是诞育皇子的宫妃，她的丧仪该是什么章程，还请陛下示下。”
“孟燕德，青樱是陪你一起长大的人……”
“正因为青樱是陪臣妾一起长大的人，臣妾更不可能害她，我们情同姐妹，臣妾怎么会害她。”
皇帝仍是狠狠的盯着孟德妃不放：“不要让朕查出来是你，否则，朕会杀了你，朕一定会杀了你……”
“陛下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还是要臣妾学一学当年的姑母，以死来自证清白。若是如此，臣妾今晚就一条白绫勒了脖子，但只求陛下善待福蕙……”
皇帝发泄了这一通，已经渐渐冷静了下来。
听到她提起已经过世的孟娘娘，皇帝的剑终于放了下来。在隔壁间的四皇子，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此时“呜哇，呜哇”的大声哭了起来。
皇帝听着孩子的哭声微微有了动容，扔了手中的剑，对外面喊道：“黄安。”
黄内侍立即推开宫门，从外面走了进来：“奴才在。”
皇帝又盯了孟德妃一眼，一字一字的道：“把四皇子抱走，庆元宫内所有的宫人给朕囚起来，一个一个的拷问，庆元宫一应事物全部封存。在事情未查明之前，福宁宫的宫人也禁止出入。”
黄内侍道是。
黄内侍从宫人手里接过小皇子，跟着皇帝一同离开。
孟德妃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站了许久许久，直到有宫人上前来，扯了扯她的衣裳，忧心的唤道：“娘娘……”
孟德妃用手抹掉脸上的泪痕，对她摇了摇头道：“无事。”
另外一边的云光殿里，宫人匆匆的走到崔贤妃身边，在她耳边耳言了几句。
崔贤妃玩着手里的拨浪鼓，那是她刚刚哄她儿子用的。
她沉着眼问道：“陛下真的将福宁宫和庆元宫都封起来了？”
宫人道：“是的。”
宫人有些忧心的道：“庄娘娘是从咱们宫里回去后说动了胎气，然后提前生产，您说，庄娘娘的死会不会牵涉上咱们宫里？”
崔贤妃一时沉默着没有说话，继续转着手里的拨浪鼓，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声音，崔贤妃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自觉自己能看懂人心三分，但是庄青樱却是她难以看懂的人。
她曾多次向她示好，但她无意她的拉拢，一心站在孟德妃身边。偏偏她生产前的那天，她却突然上门拜访。
她还以为她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或是终于想通了。结果她却只是在她宫里枯坐了半天，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闲事，一句要紧的事情都没有。而后从她这里回去里，便说肚子疼叫了太医。
这到底是碰巧，还是她故意牵扯上她，她猜不出来。若她是故意的，那她难道是提前就知道自己会难产甚至会死？她，心里究竟又在想什么？
崔贤妃转头问宫人：“让你去找孟德妃放出宫去的那个宫人，找到了吗？”
宫人道：“国舅爷传话进来，说已经有线索了，很快就能找到。”

第六十九章
“以后，四皇子就由燕德抚育吧，朕想，燕德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长大的。武宁，你说是吧？”
庄美人薨逝的消息让皇宫中和上京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哪怕是四皇子的平安降生，也未能扫净这种阴影。
青樱是宫妃，但皇帝对她的丧仪毫无旨意, 甚至没有马上将她入土为安之意。
庆元宫里堆满了用于保存尸身的冰块, 明明是春日, 但庆元宫里的宫人哪怕穿了厚厚的衣袄，仍是冻得直打哆嗦。
若不是皇帝每日均会在庆元宫里坐一小会，众人差点以为皇帝是忘记了有个宫妃因诞育皇嗣薨逝了。
四皇子被养在皇帝的寝殿中, 由宫人照看着，但宫里对四皇子的身世却有了些闲言碎语。
某日，皇帝听到一位低位份的宫妃在路上与身边的宫人闲谈：“四皇子一出生便克死了他的母妃，可见命硬。以后长大了，怕也是个没什么福气的, 不像崔娘娘的三皇子……”
皇帝早已忘记这个宫妃是谁, 有无召幸过她。但那日他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她面目丑陋，于是命人将其杖毙, 哪怕那命宫妃苦苦求饶，也未曾心软。
有礼部的官员写下奏表, 上折请皇帝依制将庄美人发丧, 但皇帝均是按下不发。
而与此同时，宋国公府。
许太医从东跨院出来后, 跟着被带到了孟季廷的书房。
他站在书房门口, 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被以给世子爷的如夫人看病请了进来, 但心里明白, 世子爷找他来, 不会只为了给庄姨娘看病一件事。
许太医进来时, 书房里只坐了孟季廷一个人。纯钧将他送进来后，便就出去了，且将门关上。
许太医连忙上前，先给孟季庭行礼：“下官见过世子。”
孟季廷手里转着两颗海南木的大佛珠，看着他，脸色却沉沉的，也不叫起。
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许太医，当年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坐堂郎中，你进府医治好了孟娘娘的喘症，因此我让父亲举荐你进太医院做了太医。那时你和我说，愿毕生报答国公府的伯乐之恩，万死不辞。如今，你就是这样报答国公府的恩情的？”
许太医连忙跪了下来，匍匐在地：“下官有罪。”
“孟娘娘曾是你的病人，又算是你看着长大的，你对她有犹如子侄般的感情我可以理解，她若做了错事，我不指望你能规劝，但你至少不该帮着她向我隐瞒……或者你还参与了其中？”
许太医连忙抬起头来，对着孟季廷为孟德妃分辨：“世子爷，庄娘娘的死，与孟娘娘无关。”
“她或许起过歹意，但下官规劝过他，她最终也没狠下心下手……”
他也是见她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不想因此节外生枝，才没有跟国公府说。
“真的没有吗？”
许太医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或许有或许没有，许太医其实也不敢保证。
她或许顾虑到他和国公府的关系，怕他透露给国公府，因此没有让他参与这件事，但却另行行事。也或许没有，她是真的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
许太医更愿意相信第二种，他私心里觉得，孟娘娘并不是那么狠心的人。
这时，外面纯钧敲了敲门，对孟季廷道：“爷，宫里来传旨，陛下请您进宫去。”
孟季廷又低头看着许太医，脸上带着怒气：“许昌义，你知道你隐瞒的行为，给国公府惹来多大的麻烦？”
许太医满脸愧疚，只能惭愧的再次磕了一个头。
孟季廷道：“你回去吧，你与国公府的关系到此为止，今后，国公府不会再重用于你。”
许太医心知，没有了宋国公府这座靠山，他在太医院前程也就到头了。但他不敢辩解，更不敢求情。
他只能抬起手，依全礼的再给他磕了三个头，谢国公府多年的栽培之恩，而后起身离开。
孟季廷又在书房里坐着呆了一会，然后才又换了衣服进宫。
勤政殿里，孟季廷进来时，皇帝正在擦拭一把剑。
孟季廷知道那把剑名为龙渊，是战国时期便流传下来的名剑。后落入□□手中，□□用其斩杀贪官、除暴安良，领一众起义军推翻朽败的旧朝，建立大燕。□□皇帝欲用此剑警示后人，龙渊剑便因此在皇家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
孟季廷上前，先跪下行礼问安。
皇帝对他笑了笑，道：“起来吧，武宁。”
孟季廷起身，站立在一旁，问道：“不知陛下召见臣，是有何事？”
皇帝将手里的剑竖了起来，上面被擦拭得银光发亮，剑身上甚至可以清晰的倒影出皇帝和孟季廷的影子。但皇帝仍嫌不够，继续擦拭着。
皇帝的语气仿佛是在闲聊家常：“武宁，朕与你相识也有十几年了吧，少时你在宫中，喜欢和赵王几人玩在一块，倒不爱与朕相处。后来你我为君臣，倒算得上和谐。”
孟季廷道：“陛下是少时便有天子之相的人，臣摄于陛下之威，自是不敢随意靠近。”
皇帝目光微冷的笑了一下，似对他的话有些不屑。
过了一会，他才又道：“你是朕倚重的忠臣，今日请你进来，是有一件事，朕觉得异常难办，想让你替朕斟酌，朕该如何办才好。”
说这对身边的黄安使了使眼色，黄安微微拱了拱身，对身后的内侍挥了挥手。
不一会，两个内侍领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上前，看穿着姿态像是宫里待久了的宫人。
那嬷嬷跪下来，对皇帝叩头问安：“奴婢见过陛下。”
皇帝对孟季廷道：“关于青樱的薨逝，有人向朕禀报了一点内情。”说着对那老嬷嬷道：“把你跟朕说的，再说一遍给孟大人听。”
那老嬷嬷道了声“是”，而后一身正义凛然，却并不看向孟季廷：“奴婢怀疑，庄娘娘的薨逝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奴婢是宫里专门服侍怀孕的主子们的嬷嬷，有一手能正胎位的手艺，与奴婢住一起的几个嬷嬷也是如此。后来，与我同寝的两个嬷嬷被孟娘娘指名要去服侍庄娘娘。有一日，我与她们喝酒，我喝醉了倒在桌子上，半梦半醒之间，听到她们二人悄悄说起，说庄娘娘胎位不正，且皇嗣被补得太过，长得太大，庄娘娘生产时怕会受难。但孟娘娘却命她们不许声张，也不许她们将胎位正回来，还让她们每日都向皇后娘娘、庄美人禀报说一切安好。”
“奴婢那时醉得模模糊糊，初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也未曾放在心上。直至后来，庄娘娘因遭产厄之难薨逝，且生产那日，孟娘娘将庆元宫重重围住，不许让任何人进去，连皇后娘娘的人都被拦在外面，才感觉或许庄娘娘的难产并不简单。奴婢于是禀报陛下，以免庄娘娘含冤而逝。”
那老嬷嬷说完，又对着皇帝重重的跪了一个头：“奴婢说的句句属实，请陛下明察。”
皇帝看向孟季廷：“武宁，你怎么看？”
孟季廷撩起裙摆，十分利落的跪在地上，拱手，目光锐利，言辞却义正：“既然孟娘娘牵涉进庄娘娘之死，那便交由皇城司严查。若真是孟娘娘所为，自该按例受刑，宋国公府绝不袒护。”
“但臣以为，仅有这老嬷嬷一人之言，无其他人证、物证佐证，不足以认定孟娘娘有罪，且未必无人借此事攀诬。臣听闻，庄娘娘生产前所见最后一人是崔娘娘，庄娘娘亦是见了崔娘娘回来后才出现早产之兆。为令真相水落石出，以安庄娘娘在天之灵。臣建议，该对合宫的宫妃、宫人、内侍进行彻查。”
这话听起来过于挑衅，以至于皇帝静静的看着他，而孟季廷依旧一动不动，目光肃穆。
皇帝想起远在雍州的宣靖侯，其在雍州督查神武军并不顺利。反在雍州被套进了圈套，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看到其对一姑娘欲行不轨。
那姑娘家中满门忠烈，父亲及七个兄弟均战死沙场，家中仅余其与寡嫂及侄儿。事情发生后，那姑娘悲愤欲绝，跪于父兄的牌位面前，请求军中的各位叔伯做主。偏偏宣靖侯在此事上的处置并不当，反认定那姑娘诬告，要拿那姑娘治罪，引起整个神武军对其的不满，甚至对下派宣靖侯的天子亦有微言。如今两边僵持，神武军一众将士非要为替那姑娘讨个公道。
雍州的神武军是拒西梁于关境之外的铜墙铁壁，神武军在，可保西边北边境无虞。他失不得，却也难以收归己有。
皇帝笑了一下，对孟季廷道：“武宁，你呀，还是一样的忠直。”
他话刚说完，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持剑挥手划破那老嬷嬷的脖子。血溅在青石板上，那老嬷嬷倒下时，甚至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皇帝。
皇帝重新用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剑，然后将剑放回到桌子上，帕子则随手扔在了离老嬷嬷跟前的地上。
皇帝弯腰将孟季廷扶了起来，一边道：“朕早已经查探过，与她同寝的两名嬷嬷伺候青樱不假，但青樱不喜她们二人近身，从不让她们靠近，她们又岂会知道青樱的胎相正不正。武宁是我大燕的忠臣良将，燕德亦与我一同长大，我自知道你们是什么样的人，这种故意离间你我君臣之情的奸佞之人，实在该死。”
孟季廷脸上的表情并未因刚刚的情景有一丝的变化，道：“陛下明察秋毫！”
黄安挥手让内侍进来将那老嬷嬷的尸体拖了下去，又让人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净。
皇帝又接着道：“青樱和燕德情同姐妹，青樱过世，她的孩子无人照顾。朕想遍了整宫，觉得还是燕德最合适。以后，四皇子就记在燕德名下，由燕德抚育吧，朕想，燕德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长大的。武宁，你说是吧？”
“燕德因青樱的薨逝伤心至极。你是她的兄长，顺便去看看她吧。”

第七十章
“真的是意外吗？”
孟季廷从勤政殿出来, 微提着的身体放松下来，轻轻的吐出一口气。
刚刚勤政殿里的那一场，他表现得再镇定, 也不免提起一颗心。他也相信自己的那个妹妹再蠢, 不至于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刚刚的那个老嬷嬷, 不过是皇帝的一场试探。
他看了看外面的天，此时依旧灰蒙蒙的，仿佛还要下雨。
他想到青樱, 再想到孟德妃，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沉了下来。他低下头，踩着湿漉漉的青石路，往福宁宫的方向走去。
孟季廷走进福宁宫时，孟德妃正坐在椅子上怔怔的出神。小公主扶着椅子, 脚步蹒跚的走到她的跟前, 趴着她的膝盖想要爬到她的膝盖上去，见努力也爬不上，于是伸出手要母亲抱, 孟德妃也像是没看到她似的没理睬。
殿内的气氛显得冷穆，于是殿中的宫人都安安静静的, 连脚步稍大一些都怕发出动静。直至孟季廷走进来后, 殿内的宫人对他行礼。
他看了看孟德妃，又扫了宫人们一眼, 对她们道：“你们抱着小公主出去。”
宫人抬头悄悄去看孟德妃, 见孟德妃没有表示, 犹豫着不敢动。
孟季廷的目光凌厉起来, 声音冷冷得像是带着杀气：“出去！”。
那凌厉的声音将小公主吓得哭了起来, 一边哇哇哭一边口齿不清的喊着“母母”。
宫人不敢再留, 连忙屈膝道是后快速的走了出去，顺便抱上了哭泣的小公主，并把殿门关上。
原本如同雕塑一般的孟德妃终于身体动了动，脸上也有了表情，但却是目光冷冷的，看着孟季廷道：“兄长真是好生神气，在国公府说一不二还不算，这威风都耍到我福宁宫来了。兄长这个样子，是妹妹哪里得罪了哥哥，让哥哥准备对我大动干戈不成。”
孟季廷看着她，从原本怀疑到猜测落实，最终脸上带上失望，就那样看着她。
孟燕德心微微纠起来，手握成拳头，但目光却坚定的迎着他的目光，仿佛她是骄傲的不屑解释的高贵公主。
“燕德，你知不知道你从小到大都有一个坏习惯。越是心虚的时候，越是表现得无辜，越是要向人展示自己的高傲。”
孟燕德脸上的表情终于崩不住，挺直的身体也垮了下来，手紧紧的抓着扶手，眼睛红了起来。
孟季廷又看着她质问：“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青樱是陪着你一起长大的人。”
“还有孟家，你做事之前有没有顾及过？你知不知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牵连着孟家？”
“我，我……”
她在干什么？孟燕德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能变得那么狠心。
那段时间浑浑噩噩的，感觉身边所有的人都背叛了自己，爱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包括自己敬爱的兄长，包括自己的娘家。
可是此时她却连一句完整的、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早知你会变得如此，当初我便是打断你的双腿，也不会让你进宫。”已经再没有什么能够描述孟季廷此时失望的心情。
他并没有在福宁宫逗留太久，也知道如今什么都无法改变，但有些事情却需要他去善后。他斥责完这一通之后，便失望的离开了，甚至不愿意再多看这个妹妹一眼。
直至他走出福宁宫的宫门，才听到身后孟德妃终于“呵”的痛哭出生。
他驻足了一会，却并没有回头，看了看庆元宫的方向，最终却转身出了宫。
身后，孟德妃双手捂着脸，又缓缓的放开，将双手张开在眼前。那里沾着她的泪，但是那是泪吗，她怎么觉得那里沾满了血红的颜色。
孟德妃痛苦的想，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怎么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如此的讨厌。她曾经明明连一只兔子受伤了，都要伤心好几天……
她感觉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她浑身都在颤抖，她想问问她是谁啊？她还是那个骄傲又自持的孟燕德吗，还是只是皇帝身边的孟德妃。
宫人走上前来，见她如此伤心也红了着眼睛，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唤了一声：“娘娘……”
孟燕德胃上翻滚在一起，或许是她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恶心，于是用帕子捂着嘴巴“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宫人紧张的惊呼：“娘娘，您怎么了……”
*** ***
孟季廷刚回到宋国公府，下人便刚急忙上前告诉他，青槿已经醒了。
他听完后，赶忙匆匆往东跨院赶。进来时，只见青槿抱着腿坐在床上，身体一动不动的，墨玉绿玉围在她的身边，劝着她吃点饭。
孟季廷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人散开，自己走过去坐到床上，将抱着腿蜷缩成一团的人抱了过来，轻声对她道：“醒了？身体好点了没有？还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青槿被他抱在怀里，好像这时候才有了一点点的动作，垂着的眼睛微微抬起来，问道：“我睡了几天？”
“将近四天。”
孟季廷摸了摸她的脸，将她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又轻声的劝她：“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旁边墨玉也跟着附和：“是啊，姨娘，就算您不饿，小主子也是要肚子饿的。为了肚子里的小主子着想，也要吃一点。”
青槿却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话，眼眶湿润的接着问道：“我姐姐，已经下葬了吗……”
“还没有，要等陛下的圣旨示下，礼部才能准备丧仪。且她是有品级的宫妃，依制需要停灵一段时日，王公大臣和内外命妇哭灵、辞灵后才能安葬”
说着又握了握她的手，心头带着几分心痛，低头看着她：“你姐姐的事……产厄之难，这是谁也想不到的意外。”
青槿的身体终于有了动作，转过头来，脸上哀痛的看着他，无声的笑了一下。
“真的是意外吗？宫里这么多人照顾她，是孟娘娘亲自照顾她的，她生产之前，大家都没发现她身体出了状况吗？为什么这么多人生孩子，就只有她出了意外……”
“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微大，出口后才发觉，他此时不该对她如此严厉。
他叹了口气，让屋里的下人都出去，然后紧紧的抱着她，让她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信誓旦旦的向她道：“这就是个意外，世上因产厄之难去世的妇人不少，你姐姐只是不幸遇上了。”
“宫里对你姐姐的死已经查探过，就算你不信我，也该相信皇城司查案的能力。”
青槿推开他的身体，抬起头来看他：“是吗？”
“是。”
青槿不再看他，也不再和他说话，重新转过头去，身上下充满了对他的排斥。
“吃点饭吧，你不能一直不吃饭，身体会熬不住。不想吃别的东西，那喝点粥，好不好，嗯？”
青槿不想听到他的声音，到后面烦腻了他的话，干脆从他怀里挣扎出来，躺回床上，身体背对着他。
“我累了，我想睡觉。”
孟季廷此时对她只有无可奈何，又不敢强硬的迫使她，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背，道：“那你再睡一会，我让丫鬟在厨房里备着吃食，醒来如果吃得下，就用一点，我在这里陪你。”
青槿抱着床上的枕头，重新将身体蜷缩起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孟季廷看着她的背影，他伸手想去碰一碰她的脸，她将脸躲开，他伸手想去碰她的手，她便把手也藏了起来。
孟季廷无奈，只得从床上起来，而后又听到青槿的冷淡得仿佛陌生人一样的声音：“妾身身体不适，无法伺候爷，这几日，就请爷暂时搬出去住。”
孟季廷扯过被子盖在她的身上，又掖了掖被子，才从房间里出来。
纯钧看见他出了院子，连忙走上前来，唤了一声：“爷。”
孟季廷吩咐他道：“你去库房找一张榻，放到寝卧里去。”
纯钧心里奇怪道，世子爷这是打算天天守着庄姨娘？他不敢多问，道了声是。
“还有，白天若是我不在，把蓝屏和奉棋叫过去陪她，劝她多吃点饭。”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道：“她和红袖感情好，让红袖进来陪陪她。”
“红袖如今也怀着身孕，不知身体不便。”
孟季廷道：“只是让她进来陪着青槿说说话而已，也不用她做什么。你就说是我说的。”
这时，有下人匆匆从淞耘院外面跑进来，到了跟前对他行了行礼，而后面带伤心之色的对孟季廷道：“爷，听大夫的意思，孙先生那边恐怕要熬不过去。他在上京无亲无故，又在国公府当差多年，您看，需不需要府里给他备好治丧的东西，免得到时候匆忙来不及准备。”
孙良宜自听到青樱薨逝的消息后，当场吐了一大口血，当时便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过去了。
好不容易众人将他抬到床上又请了大夫，施针暂时留住了他的命，如今也是半脚踏在鬼门关。醒了几次，一醒来便是吐血，吐完又晕倒，到后面甚至人都不醒了。
孟季廷有些烦躁的抚着额头，只觉得如今所有不好的事情都搅在一块。
他对来人道：“我去看看他。”
他倒了勤善书斋，孙良宜就躺在床上，大约是吐血过多的缘故，脸上毫无血丝。人静静的躺在那里，也毫无声息，看着倒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旁边有下人在照顾他，拧了帕子给他擦脸和脖子，床边的小几上放了一碗黑乎乎的已经冷了的汤药。
孟季廷问旁边的下人：“这药能灌进去吗？”
下人摇了摇头：“已经试过了，这药灌进去，孙先生吞不进去，又全部从嘴巴流出来了。”
孟季廷伸手试了试他的鼻息，鼻息已经微弱得仿佛随时就可能断了。
孟季廷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人全都出去，然后才坐到孙良宜的床边。
他看着他，声音带着几分严厉：“青樱过世，我知道你伤心，大概也不想活了。但人活一世，真正的勇气不是痛快的死，而是为了爱的人勇敢的活。”
“青樱留下一个孩子，那孩子很好很健康。但他一个无母的孩子活在尔虞我诈的皇宫里，却未必能平安康顺的长大。若我是青樱，便不会希望你随着她一起去，而会希望你能照看她留下的孩子。”
一个毫无求生意志的人，总要给他一个希望一个牵挂，才能让他活下去，孟季廷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听得见，为了青樱，你也该好好的活着。”
床上的人仍是毫无声息，他的话好似对他毫无作用。
过了许久，就在孟季廷以为他不会再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床上的人，却突然从眼角滑落出一滴泪。

第七十一章
赠谥册文，追封青樱为宸妃，赐谥昭顺宸妃，以贵妃礼治丧，行焚黄礼。
青樱薨逝的第五日, 皇帝终于对她的身后事有了旨意。
辍朝三日，赠谥册文，追封青樱为宸妃, 赐谥昭顺宸妃, 以贵妃礼治丧, 行焚黄礼。
依制，发引之前，青樱的棺柩需停灵二七十四之日, 内外命妇、王公大臣在停灵期间均需进宫为其哭灵、辞灵。
宋国公府，有诰命在身的宋国公夫人和胡玉璋都进了宫，但偏偏青槿却是没有身份进去的。
到了发引日，文武百官着素服黑角带送灵至路祭处所，内官、太常寺官送灵至妃陵下葬。
青樱下葬那日, 一向并不大喜欢青槿的宋国公夫人来到了青槿的住处, 看着坐在椅子一直机械的做着针线，憔悴得几乎没有血色的青槿，叹了口气。
宋国公夫人转着手里的佛珠, 和声对她道：“生死有命，你还是看开点好。你如今怀着身子, 有时候还得为孩子想想。”
青槿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低头看着自己已经有些凸起的肚子，只觉得有些嘲讽。
所有人都在劝她为了孩子看开点, 为了孩子要吃饭, 为了孩子要喝药。但这些人又有谁真的在乎她, 又有谁在乎她的姐姐。
“佛说, 万物皆无常, 有生必有灭, 有灭必有生。你姐姐是个善良的孩子，她在这里缘尽身陨，未必不是在另外一个极乐世界里重生。”
宋国公夫人并没有逗留太久，她从前不喜青槿，与她接触甚少。说多了没到那份上，说少了两个人沉默的各坐一头，也不像样子。
她怜悯失去亲人的她，这种事情她也曾经历过，她也曾白头人送黑发人，因此可以感同身受。
或许她还有一些其他的情绪，但她没有说出口。坐了一会，除了吩咐东跨院的下人好好照顾她之外，便也离开了。
她回到归鹤院之后，走进小佛堂，跪在地上看着上面的菩萨，然后闭着眼睛开始念《往生经》。
青松在青樱下葬的第二日来宋国公府看望青槿，来时手里捧了一个装了土的瓷盆。
他身上也瘦了些，眼睛带着血丝，眼周都是红红的，下巴和鼻下边泛着青渣，人也更加憔悴。
这是青樱薨逝之后，他第二次来看青槿。上一次来，她还病着，什么话都不想说，哪怕对着自己的哥哥，也只是抱着他流泪。
他坐到青槿跟前，将手里的一盆土放到她前面。
“我们都没有资格去给青樱送灵，她下葬那日，我远远的跟着大内和太常寺送葬的人到了妃陵。在他们走后，我就在陵寝处远远的挖了两盆土带了回来。一盆我洒在了爹娘大伯母他们的坟茔前，只当她和他们葬在了一起，这一盆我来带给你。”
青松看着已经瘦成一把骨头的青槿，再想起已经过世的青樱，鼻子依旧发酸。
他将自己的哽咽忍了下去，继续道：“这便当是青樱的遗物，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青樱最疼你，你从小也最粘着她。将它留在身边，就当青樱还陪在你身边一样。”
青槿伸手摸了摸盆里的土，两滴眼泪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青松伸手摸了摸青槿的头发，嗓子发哑：“槿儿，哥哥只剩下你，你不能再有事。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吃饭，好好的生活，好不好？”
过了一会，青槿向他点了点头。
青松撇过脸去，擦了擦脸上的泪，重新回过头来时，特意对着青槿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最乖，答应我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然后他像是不忍再留在这里，又对青槿道：“我去看看孙先生。”
又叮嘱：“记住答应过我的话，好好吃饭。”
青槿送了他离开，重新回来时看着桌子上的那盆土。她双手放在瓷盆上，过了好一会，才又开口问旁边的墨玉和绿玉道：“有兰花的种子吗？”
这几乎是青槿这三四天来说的第一句话，墨玉高兴起来，连忙道：“有的有的，姨娘您等等，我这就去给您找。”
说着就跑去了外面，去给她找兰花的种子。
等墨玉将兰花的种子找了来，青槿又要了工具，松土，将兰花的种子埋了下去，重新掩土、浇水。
青樱喜欢兰花，她想，她会喜欢这里长出她喜欢的花的。
等晚上孟季廷回来时，看到青槿坐在桌子上，手里捧着碗，手里夹着菜，小口小口的吃着饭。
他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他想，她若是再不肯吃饭，哪怕她会因此讨厌他，他也得逼着她吃一点了，总好过看着她饿死。
旁边蓝屏像是为了逗她高兴，绘声绘色的给她讲着笑话，偶尔对着她做一个鬼脸，学着外面说书人的语气讲一个好笑的故事给她听。
青槿大约是不想她为了她担心，偶尔对着她极淡极淡的笑一下。
蓝屏先见到孟季廷进来，停下手里手舞足蹈的动作，喊了一声：“爷。”
孟季廷笑着“嗯”了一声，洗过手后，走到青槿的旁边坐下。
青槿在他到来后，脸上本就极浅的笑意也收了回来，垂着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小口小口的嚼着，也不说话。
孟季廷夹了一筷子银牙鸡丝放到她的碗里，柔声道：“你爱吃这道菜，多吃点。”
青槿将碗放了下来，像是已经没有了胃口，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嘴，又接过丫鬟的茶盏漱了漱口。
“才吃这么点？”
在孟季廷放下筷子，伸手要来摸她的脑袋时，她又直接背过身去站了起来，走到了窗下去看那盆埋了兰花种子的土。
她在心里默算着，这盆土里面的种子会在什么时候发芽。
孟季廷叹了口气，只得让人将饭菜都撤了下去。
他走到她旁边，这次却不敢再碰她，只是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发泄出来，别总这样，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不和我说话吗？”
青槿皱着眉转过头去，背对着他，目光看向窗外。留给孟季廷的，是她一个圆润的后脑勺，以及她素净的发髻上别着的一朵白绢花。
晚上，即便青槿不理他，孟季廷也没有离开东跨院。
青槿自顾自躺下后拉上被子，遂即闭上了眼睛，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留给他。
孟季廷伸手替她掖了掖被子，隔着被子碰了碰她的肚子，轻轻的拍了拍，最后走到床边的榻上，在榻上睁着眼睛躺了一晚上。
四皇子至今还没有名字，之前因着要给庄娘娘治丧，皇帝明眼看着就心情不好，礼部也不敢去触这个眉头。青樱下葬之后，关于四皇子取名的事情也提上了议程。
如今庄娘娘的丧也治完了，四皇子不能一直没有名字，于是礼部按例选了几个好意头又好听的字，写在纸上，端到了皇帝的案头。
皇帝看了看礼部呈上来的字后，却弃用了礼部选的字，而后亲自写下“泰”字，为四皇子取名为“泰”，全名赵祈泰。
云光殿里，崔贤妃咀嚼着这个名字，目光冷冷的，脸上却笑了一下：“泰，平安康顺是为泰，国定政通也为泰，真是个好名字。不管喻人喻国，都是个意头极好的字。”
四皇子可真是好福气！
当初皇帝给她的三皇子取名为“珏”，喻为美玉，她当时也十分满意，以为这便代表了陛下对她的孩子的看重。如今跟四皇子的比起来，却还是差了一截。
她还以为皇帝是没有心的，就算从前看他对青樱有几分喜欢，还以为是征服欲作祟，青樱不似别的宫妃或宫女一样迁就他攀附他，所以便更加想要征服她。
如今看着，比起她们，皇帝对她倒还真算得上有几分真心。
只是，将一个“泰”字放到了一个宫人出身的皇子身上，就不知道四皇子他压不压得住这个字。
又因四皇子自出生后被皇帝抱走一直养在自己的寝殿，但皇帝政务繁忙，并不可能有如此多的精力去照看一个刚出生的孩子直至长大。
符皇后试探的向皇帝提起过，不如将四皇子交由她来抚育。
皇帝笑着看着她：“梓潼既要打理后宫，又要照看福宜，如今再照看泰儿，照看得过来？”
符皇后对他微笑：“如今后宫姐妹们相处融洽和谐，一应事宜均有章程可循，并不需要臣妾费多大的精力。福宜如今也大了，也无需臣妾多费心。福宜昨日还同臣妾说，喜欢四弟弟，要是四弟弟能和她一同住在凤藻宫就好了。”
皇帝将手里的笔扔回笔筒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钦天监与朕说，梓潼的八字与泰儿不和，并不适合抚养泰儿。”
符皇后有些气苦，心道皇帝连找个看起来过得去的理由来敷衍她都不肯。
被拒绝后，符皇后于是干脆歇了抱养四皇子的想法，将精力谋定在今年秋天的秀女采选上。
之后，孟德妃向皇帝请示，表示其与青樱情同姐妹，青樱的孩子由她抚育最合适不过，恳请皇帝将四皇子交由她来抚养。
皇帝早有打算用孟家来抬这个孩子的身份的意思，且孟德妃也的确是整个后宫最合适抚养四皇子的人选。
皇帝看着孟德妃道：“准。”又笑看着孟德妃，话中有话的道：“朕相信德妃一定能将四皇子视如己出，平安护他长大。否则，德妃难以向青樱交代。德妃，你说是吗？”
孟德妃看着皇帝，也含笑道“是”。
于是最后，四皇子被抱至福宁宫。皇家玉牒之上，将孟德妃记做四皇子的养母。
而后，四皇子挪至福宁宫不足两日，孟德妃因身体不适请了太医。没多久，太医便欢喜的向皇帝禀报：“恭喜陛下，孟娘娘刚诊出了喜脉，已遇喜二月有余。”
皇帝听着“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未变，太医也揣测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直至皇帝开口：“德妃再次遇喜是皇家的喜事，赏！”，太医这才松了一口气。
崔贤妃听到孟德妃怀孕时，脸上忍不住有些讥讽。
“德妃这一胎来得可真是时候，偏偏抱养了四皇子之后才诊出来，若是之前就诊出，陛下可未必肯把四皇子叫给她。”
说着又问宫人道：“你说她是早就知道自己怀上了，故意现在才说呢，还是真的现在才发现？”
宫人陪着她笑道：“应该是这时候才发现吧，不然她何至于要抚育四皇子。”
如今四皇子已经记在孟德妃名下，她这一胎生下来若是皇子，就要屈居四皇子之下。她若是明知道自己怀孕了仍要抱养四皇子，岂不是给自己的孩子找妨碍。
崔贤妃冷笑了一下，不再说话。
她心里道，孟德妃的第一胎，皇帝不敢太得罪宋国公府，只能心存侥幸，最后孟德妃如帝所期生下的是公主。不知皇帝这一次，还会不会再心存侥幸，期盼她再生下的是一名公主呢。
孟季廷在军中的声威渐重，皇帝对孟家忌惮甚重，孟德妃若是生下一个带着孟家血脉的皇子，皇帝还敢觉得自己屁股上的皇位稳吗？
孟燕德，生于孟家，是她的幸运，但也是她的不幸。
孟德妃再次有孕的消息传回宋国公府，宋国公府里众人纷纷高兴起来，心中与有荣焉，盼着自家大小姐能再诞育一位皇嗣。
宋国公夫人心中也高兴，向着菩萨谢了恩。
青槿听着外面欢喜的声音，怔怔的看着窗边刚发了芽的兰花看。
她心里有些失落的想，好像连一个月都不到，众人就已经遗忘了，宫中刚香消玉殒了一名宫妃，然后沉浸在孟德妃有孕的好消息中。

第七十二章
“你怕什么，你是孟季廷的女人，朕能对你做什么。”
四皇子满月之日, 因其母孝在身，满月礼自然不能大办。
但皇帝怜爱四皇子，仍是在宫中给起办了一个小宴, 请了后宫众人。
席上, 四皇子在奶娘怀里啼哭不止, 怎么哄都哄不好。皇帝让奶娘将孩子抱过来，然后亲自给孩子戴上一个长命锁。
但四皇子并未因是在父亲怀里而安静下来，仍是哭啼不休, 双手四肢在襁褓里一起挣扎着，哭得身体打颤。
皇帝皱了皱眉，抱着轻轻哄了半天仍是不见效。
坐于皇帝旁边的崔贤妃转头看了一眼皇帝怀里的孩子，似是疼惜的道：“臣妾听人说，刚出生的孩子是认得母亲的味道的。四皇子如今啼哭不止, 或是因为找不到母亲的缘故。”
说着叹气：“四皇子真是可怜, 刚出生就没了生母。”
席上安静了下来，所有人一动都不敢动，甚至相互对望一眼。
四皇子自出生后并不好带, 他比一般的孩子更早几天出生，但身体并未因早产而娇弱, 十分的康健, 甚至比足月出生的孩子更健壮。但他却比一般的孩子更容易受到惊吓，更容易不安。
特别是到了晚上的时候, 有时候几乎能哭上一整晚, 几个奶娘轮流哄都哄不停, 均是没辙。
而在青樱薨逝后, 后宫极少人敢在皇帝面前提起青樱。其他宫妃心道, 也就崔娘娘受宠, 又出身显赫，才有这个胆子。
坐在她对面的孟德妃放下手里的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崔贤妃似是故意的，将脸半掩在团扇下，带着笑意，眼角往后挑，迎视着孟德妃的目光。
“养母再好也不及生母，没有生母照顾的孩子可怜。”
崔贤妃的这句话引得皇帝想起了自己，他也是幼年失母，而后多年来寄人篱下。
那时孟娘娘对他虽然好，但毕竟不是亲生的母子，相处时总隔了一层。孟娘娘对他的态度多了几分客气，少了几分亲生母子间的亲厚，而他对孟娘娘比之亲近更多的也是恭敬。
皇帝再看四皇子，生了几分同病相怜之感，想起青樱，又更多生了几分疼惜。
崔贤妃又道：“四皇子一直这样啼哭也不是办法，这般小的孩子，是会把身体给哭坏的。臣妾看，四皇子就是想母亲了。”
又似是伤心的叹气道：“如今让庄妹妹抱一抱四皇子是不可能了，但臣妾听闻庄妹妹有位嫡亲的妹妹，是孟大人房中的如夫人。她们嫡亲姐妹之间，自有几分相似的味道，不如请这位庄小夫人进宫来，让亲姨母抱一抱四皇子，说不定四皇子闻着跟母亲相似的味道，心就定下来了呢。”
说完又故意挑衅的看着孟德妃，笑起来：“孟姐姐，您说呢？”
孟德妃声音淡淡的，对皇帝道：“臣妾兄长的这位如夫人如今也怀着身孕，身体不便。且她病了一场，如今尚未完全痊愈，她来了恐会将病气传给泰儿。”
皇帝并未说什么，既没有表明同不同意崔贤妃的提议将青槿召进宫来，也没有对孟德妃的话有所表示，又抱着四皇子颠了颠，轻声哄了两句。
***  ***
宫里发生的事，青槿自然不清楚。
但在四皇子满月后的第三日，宫里没有任何征兆的，直接一辆马车到了宋国公府。
皇帝身边的黄内侍亲自带着皇帝的旨意，对前来接旨的胡玉璋、青槿等人说道：“传陛下旨意，陛下请庄小夫人进宫探望四皇子。”
如今府中孟季廷不在，胡玉璋猜不透宫里突然召见青槿是什么目的，且是这般突然的直接出来接人，她自是不敢做主直接让青槿就这样跟着他们进宫。
她早已命人前去归鹤院通知宋国公夫人，让她拿主意，一边则应付着黄内侍，想拖延一点时间。
“黄内官，庄姨娘如今正怀着身孕，身体不便。且她之前病了一场刚痊愈，身体恐还遗带病气，此时进宫万一过了病气给四皇子就不好了。”
黄内侍看着胡玉璋，挑起眉毛，声音微带些许严厉：“孟夫人，如今是陛下的旨意要召见庄小夫人，您准备抗旨不遵不成？”
胡玉璋忙道：“臣妇不敢！”
青槿看着他们，没过一会，从胡玉璋的身后走了出来，对黄内侍道：“我同你们进宫。”
“庄氏。”胡玉璋连忙呵止她。
接着想起黄内侍就在跟前，又放柔了声音，笑着道：“你如今这一身衣裳进宫，恐会在贵人面前失礼，你先回院子换一身衣裳，再随黄内官进宫。”
青槿今日穿的是一身素白，身上甚少首饰，头上也是简单的一支银簪加一朵白色的绢花，看着的确是过于素净了些。
黄内官对青槿的识趣满意的点了点头，又对胡玉璋道：“不必了，我看庄小夫人这一身就挺好。”
青槿直接跟随黄内侍上了马车，不去理睬身后胡玉璋警告和不满的视线。
她坐在马车里，看着马车缓缓往皇宫前行，心中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她这一次进宫的心情与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跟着孟季廷进宫，心中是对见到姐姐的期待和对进入宫规森严的皇宫，怕自己失矩的惴惴不安。
这一次，她则只是想再看一眼姐姐生活过的地方，感受姐姐生活过的气息，以及看一眼姐姐的孩子，那个让姐姐失去性命而生下来的孩子。
进宫后，黄内侍领着青槿却并没有往福宁宫的方向去，而是走向了勤政殿的方向。
青槿感觉到有些不对，停下脚步，看着前面的黄内侍，出声喊道：“黄内官，这个方向是不是错了……”
黄内官回过头来，对青槿道：“走吧，庄小夫人，陛下想先见见您。”
说着往回走了几步，对青槿做了个请的姿势。
青槿看看他，再看看身后跟着的两名内侍，于是只好跟着他继续往前走。
青槿曾在这勤政殿的殿外站过，却从未进过里面。
宫人打开两扇朱红色的宫殿大门，青槿抬脚走进去，一眼便望见了隔在大殿中间的一扇巨大的屏风。
青槿矗立在那里，惊讶的看着那扇屏风，脸上有着一些不可置信，却又隐隐约约的觉得这应该是意料之中。
青槿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那扇屏风，看着屏风上面，面向她的那一面，绣着栩栩如生的《千里江山图》，那里每一针每一线都那样精致，勾挑出来的图上的万里江山那样宏伟，那样巍峨……以及那样的熟悉。
青槿甚至可以猜想得到，这幅屏风的另外一面，绣的一定是绚丽飘逸的《洛神赋图》。
有许多东西往她的脑子里纷至沓来，从前很多她想不通的事、想不明白的事情，好像突然之间模模糊糊就明白了什么。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大伯母、弟弟，还有自己记忆里已经渐渐模糊的远在江南的庄家的宅子，以及自己的姐姐……
有些真相隐藏在这扇屏风里面，又从这扇屏风里面打开。隔着那扇屏风，她看到了站在屏风里面的那个至高无上的男人的身影。
青槿突然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愤怒的、不甘的、又无可奈何的，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自己卷进了那个真相里面去。
真讽刺啊，她想。
她从前只是觉得姐姐一生被困在宫中，一生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守，十分可怜，因此讨厌屏风后面的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可如今她才明白过来，她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迫不得已的呆在这个男人身边的。
她呆在他身边的每一刻，会不会都像她一样想起惨死的爹娘和其他家人。
青槿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眼睛又重新湿润起来，胸口就像是被绳子扎紧了一样的难过。
身后的黄内侍提醒她：“庄小夫人，您该跪下来给陛下行礼。”
青槿这才忍下眼睛里的泪，垂下头，忍下所有的不甘，而后提着裙子跪下来，掩饰住所有的情绪，开口道：“妾身见过陛下。”
里面男子低哑的声音传来：“你们都出去吧。”
黄内侍道是，行礼后，领着殿内的人告退出去。
屋里只剩下青槿和皇帝两人，中间隔着一道屏风。
过了一会，屏风里面的身影动了动，而后身影缓缓的从屏风里面走了出来。
青槿一直低着头，无法看到他走出来的动作。直到他站定在她的跟前，青槿看到了她视线下的赭黄色衫袍的衣摆，感受到了他整个身影罩在她的身上，有一种沉重的气势压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好像也在静静的打量她，低着头看她。过了一会，他对她道：“抬起头来。”
青槿直起身，将头微微抬起，但仍是垂着，让人看不清她的脸。
皇帝于是弯下腰，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着她的脸，仔细的打量着，像是在看她，又仿佛是在透过她在看向另外一个人。
皇帝的声音清清冷冷的，但却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冷酷。
“你和你姐姐长得很像……”
皇帝记得他见过她，在去年的灵山寺，她被孟季廷裹在怀里，他没有看清楚她的脸。
从前他只记得黄内侍与他说过，青樱的妹妹和她长得很像，也知道孟季廷很宠爱这个女子，却不知道，原来她和青樱长得这般像，连气质都是有些相似的。
而青槿在他强迫的禁锢下，身上的每一根毛发都竖了起来。
她觉得厌恶和恶心，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能装作害怕和心惊的撇过头去，避开了他捏在她下巴上的手。
皇帝嘴巴笑了一下，但青槿却感受不到他脸上的笑容。
“你怕什么，你是孟季廷的女人，朕能对你做什么。”
他放开她，重新走回屏风后面，又道：“起来吧。”
青槿顿了一下，才谢了恩，然后站起来，垂立在一旁，低着头。
皇帝不再说话，也不叫她离开，就这样放任着她站在那里，自己则在屏风后面继续做自己的事。
直至福宁宫使人过来问：“娘娘听闻陛下请了庄姨娘进宫来看望四皇子，想问问陛下庄姨娘到了没有。小殿下从今早哭到现在一直没停过，嗓子都哭哑了。”
皇帝这才道：“去吧，四皇子一直啼哭不止，他是你姐姐的孩子，你去看看他，哄哄他。”
他说到四皇子的时候，声音仍是冷冷的，只是青槿仍是觉察到了他语气中，微弱到几乎令人觉察不出来的疼惜。
青槿也不想和他单独呆在殿里，这令她感到厌恶。她声音微冷的道是，从勤政殿退出来。

第七十三章
“青槿，你就没怀疑过你姐姐的死吗？”
黄内侍领着青槿到了福宁宫, 她尚在宫门口，便已经听到了里面婴孩的啼哭声。
里面四皇子就躺在摇篮小床里，周围围了三个奶娘, 一个拿着拨浪鼓哄他, 一个那个小老虎布偶逗他, 一个甚至唱起了哄小儿的歌，但三个人却愣是怎么也哄不停，四皇子就只是自顾自的自己哭自己的, 对周遭的一切都视而不见。
黄内侍轻咳了两声，提醒殿里的人，宫人和奶娘向他行礼。
黄内侍问道：“孟娘娘呢？”
宫人恭敬回答道：“今日二公主吵着要去花园玩，孟娘娘便带着二公主去花园逛去了。”
孟德妃是知道皇帝召了青槿进宫的，她不喜却阻止不了皇帝的决定。而宫人见孟德妃, 却觉得她像是怕见到青槿似的, 算着青槿差不多到的时间，便寻个由头带着二公主离开了福宁宫。
黄内侍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指了指摇篮上的小殿下, 对青槿道：“小夫人，您去看看四皇子吧, 您要是哄得住这个小祖宗, 您就整个宫里的恩人。”
青槿有些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奶娘让出了一个位置给她。
四皇子扯着嗓子啼哭了太久, 此时眼睛都是肿的, 两只小手握成拳头放在两耳旁边, 青槿看着便觉得他好生可怜。
青槿看着他, 不一会便眼睛有了泪光。这个孩子长得真像姐姐啊, 脸上的轮廓甚至又几分记忆中父亲的模样。她只觉得整颗心都在为他柔软, 想要将他抱在怀里。
她问旁边的奶娘：“我可以抱抱他吗？”
奶娘连忙道：“自然是可以的，夫人。”
青槿弯下腰，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放在手里轻轻的摇了摇，对他道：“乖，不哭了……”
“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也不知是否青槿的轻哄见了效，还是孩子真的从她身上闻到了母亲的味道，他的哭声真的渐渐小了，最后将头侧向青槿的方向，只剩下小小的的哼哼声。
奶娘见小皇子的哭声真的停了，惊讶又高兴的道：“真是奇了，我们几个也好，别的宫人也好，连孟娘娘都哄不好，夫人一抱他，他便不哭了。看来是小殿下跟夫人有缘份。”
宫人搬了张凳子给青槿坐下，青槿将孩子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伸手去摸了摸孩子的手，摸了摸孩子的脚。她知道他是早产，又是脚朝下出生，虽然孟季廷和她说过孩子很健康，但她还是想再确认一下。
不一会，小皇子躺在她的怀里，嘴巴砸吧砸吧动了几下，便闭上眼睛安心的睡着了。
青槿用帕子小心的帮他擦掉哭出来的眼泪，就这样抱着他，轻轻的摇。
许久之后，宫人见四皇子已经睡熟了，又见青槿自己也怀着孕，怕她累着了，便对她道：“夫人，不如试试把小皇子放下来，免得累着您。”
青槿点了点头，于是将孩子放回小床上。
孩子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嘴巴扁了扁，刚要开始哭，青槿连忙伸手在他的胸口轻轻拍了拍，孩子这才又重新安心的睡着。
青槿轻声的问奶娘：“小殿下好带吗？”
奶娘帮着她一起轻轻推着摇篮，一边回答她的话道：“四皇子除了爱哭之外，其他都还好，能吃，拉得也好，长得也快，四肢都很有劲，自出生后也没生过病。我看着，倒是比崔娘娘的三皇子还要好养一些。”
崔娘娘的三皇子刚出生时，可是出了名的难照顾，不肯吃奶，长得也瘦瘦的，因此崔娘娘总是责怪是身边的宫人没有照顾好他。
奶娘看着小床上的孩子，眼里带着慈爱，忍不住有些可怜：“毕竟是没娘的孩子，心里不安才总是哭……”
她这话说的不合适，她身旁的另外一个奶娘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裳，对她使了使眼色，她这才闭上了嘴巴，不再说话。
青槿也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坐在旁边看着孩子。
青槿在福宁宫呆了将近一个时辰，期间四皇子醒过一次，青槿重新将他哄睡，又坐了一会，才打算出宫。
期间，青槿没看到过孟德妃回来。
倒是青槿走出福宁宫门口时，仿佛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崔贤妃那边的宫人笑着来请她，十分客气的道：“听说孟大人的小夫人进了宫，我们娘娘与庄娘娘情同姐妹，很为庄娘娘的逝去伤心，想请小夫人过云光殿说说话。”
福宁宫的宫人皱着眉拒绝：“不必了！”云光殿的人能安什么好心。
说着又转着头对青槿道：“天色已晚，孟大人该惦记小夫人了，奴婢送小夫人出宫去。”
那宫人继续笑了笑，也不勉强，只是惋惜道：“那真是可惜，我们娘娘说，她甚是怀念庄娘娘，本是想与庄娘娘的亲人聊一聊她生前的事，感怀一番，聊以慰藉。”
青槿自然听得出她话中有话，心中动了动，于是对来人道：“贵人相邀，妾身不敢不从，请您带路吧。”
福宁宫送她出宫的宫人想再次阻止，忙对青槿唤了一声：“小夫人！”
崔贤妃的宫人看看她，又看看青槿，挑衅的笑了笑，然后带着青槿往云光殿的方向去。
福宁宫的宫人连忙对身后的宫人吩咐道：“去，赶紧将娘娘找回来，告诉她这件事。”
青槿进入云光殿时，便看到一名妆容精致的美貌贵妇手持着一把团扇，坐在榻上含笑看着她走进来，笑起来时头上簪子上的流苏微微晃动。
青槿看宫人对她行礼，便知她便是崔贤妃了。
宫人将她送进来后便出去了，顺便将殿门也带上。
青槿跪下向她行礼，崔贤妃笑看着她：“起来吧，本宫这里没这么多的规矩，过来坐。”
青槿站起来后，道：“不敢！”，然后站立在一旁，垂着头，等着她说话。
崔贤妃也不勉强她，坐在榻上，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看她，脸上依旧含笑。
“按理说，本宫该先跟你相互寒暄一番，然后再自然而然的带进主题。”
崔贤妃看了看殿门，接着道：“但本宫看，你在本宫这里也逗留不了不久，本宫也不和你虚与委蛇，来来回回的绕弯子。”
“青槿，不介意本宫这么叫你吧？”
青槿顿了一下，才道：“娘娘请随意。”
崔贤妃将手里的团扇转了一个圈，看着团扇上的花鸟图案，而后道：“青槿，你就没怀疑过你姐姐的死吗？”
青槿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有紧紧相互握在一起越来越用力的手泄露了她的心情。
“宫里和外边不一样，宫里的女人遇喜，太医每旬都要请一次平安脉，太医院会记有脉案。身边会有有经验的老嬷嬷照看，每天检查宫妃的胎位。在庄美人，哦，该称呼为庄宸妃了，她生产之前，一应起居衣食事宜，全都是孟德妃全程照料和安排，谁都插不进去手，连皇后娘娘都不行。”
“本宫看过你姐姐的脉案，在她生产之前，所有脉案均注为‘安’。”
她笑了笑，接着道：“真奇怪啊，一个怀孕时一切安好的女人，偏偏生产时就遇到了胎位不正，胎儿脚朝下，你说神奇不神奇。”
青槿的眼睛动了动，嗓子微哑的问道：“娘娘究竟想和妾身说什么？”
“本来本宫今日是打算将一个宫女带给你看的，那个宫女名为秋荻，原是孟德妃安排照顾你姐姐的宫人，懂点医术，尤其擅长照顾有孕的妇人。但奇怪的是，那个宫人照顾青樱到一半，孟德妃却以她犯了错为由，将她逐出了宫去。而她出了宫之后，马上就离开了上京，在一个小村子里隐姓埋名。”
“本宫的人本已经找到她了，但那个宫人偏偏在本宫找到她的时候服毒自尽了。”
说着叹口气，又道：“你说她若是个替人办事的人，她对主子倒也算得上忠心。”
“本宫也不敢说你姐姐的死一定另有乾坤，不过你倒是可以用秋荻这个名字试一试孟德妃，说不定有一二发现呢。”
她又笑了起来：“你或会认为本宫在挑拨离间，本宫也不怕老实和你承认，本宫不喜欢德妃，本宫娘家也与孟家不和，本宫就是在挑拨。但用来挑拨你的那些事，却未必是冤枉话。”
“若是本宫的姐妹被人害死，本宫可不会放过她。哦，对了，四皇子如今养在德妃膝下，你一定知道德妃现在又有了身孕了吧？若他这一胎是个皇子，你觉得她会认真对待你姐姐的孩子吗？”
“这宫里的孩子难养活，往前几朝，养到几岁大站不住的，连齿序都排不上的小皇子不知多少。”
说到此处，外面响起了吵闹声。
像是宫人在拦着什么人进来，开口道：“……这里是云光殿，没我家娘娘的允许，您不能进去。”
接着是孟德妃冷厉的声音：“滚开！”
而后外面又是一阵吵闹的阻拦和推搡，崔贤妃笑着和青槿道：“你看，本宫就说你在本宫这里逗留不久吧。”
话音刚落，殿门已经被打开，孟德妃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先看了青槿一眼，而后看向崔贤妃，声音带着愠怒：“贤妃，你将本宫娘家的人请过来，是有何贵干？”
崔贤妃不回答她的话，反而故作气愤道：“孟姐姐，我虽比你晚进宫，但如今与你同为四妃，你我二人份位不分高低。你进我的宫殿如进无人之地，招呼都不打一声就闯进来，是否太不礼貌了些。”
孟德妃目光冷冷的盯着她：“你不打招呼，就将本宫的人请过来，又算得了什么礼貌？”
“庄小夫人有手有脚，我不曾逼迫她，她也是自愿来我宫中，何来你说的不打招呼。”
崔贤妃笑了起来，又故意刺她道：“再说，我不过是惋惜庄妹妹英年早逝，想请她的亲人过来宽慰一番，姐姐紧张什么？”
又似是遗憾的对青槿道：“本宫本还有好些话想和你说，看来如今有人不喜欢本宫单独和你说话。罢了，罢了，你随她走吧，不然本宫怕这云光殿都被人拆了。”
孟德妃又看向青槿，声音冷冷的：“你跟本宫走。”
青槿对崔贤妃屈了屈膝，如木偶人一样跟着孟德妃离开，心里却一直环绕着崔贤妃的那些话。
那些话扰乱着她的思绪，让她忍不住怀疑的看着走在她前头的人，心里忍不住在想，她的姐姐真的是死于意外的难产吗？她这么着急的来云光殿，真的不是因为心虚吗？
她刚进宫时，她为什么躲着不敢见她？

第七十四章
“如果我说我怀疑我姐姐的死另有内情，爷愿意帮我去查我姐姐去世的真相吗？”
从福宁宫出来的路上, 青槿走在孟德妃的身后，而宫人远远的跟在后面。
孟德妃并未看她，目视着前方, 一边问她道：“崔姒找你做什么？”
青槿想起崔贤妃说的那些话, 极淡极淡的笑了一下, 声音却有些冷：“崔娘娘向我提起了一个名为秋荻的宫人，说她曾是娘娘安排照顾姐姐的宫人，后来因为犯了错被逐出了宫, 但崔家的人找到她时，莫名其妙的服毒自尽了。”
青槿很想去看一看孟德妃的表情，以期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她走在她的前面，青槿看不清她的脸, 隔着一个身位, 她努力睁眼也只能看到她精致的下巴，以及梳着精巧发髻的后脑。
孟德妃的声音依旧清冷的，没有任何的起伏变化, 甚至听不出她在听到“秋荻”这个名字之后，心中是否会有一丝的波澜。
“崔姒的话有什么值得信的, 她最会用一些半真半假的话来挑拨是非……是有这么一位宫人, 本宫是看她懂点医术才让她伺候青樱，谁知道她伺候人并不尽心, 差点将太医开给本宫的平安方当作安胎药端给青樱喝, 所以本宫才将她逐出了宫。至于她出宫后是生是死, 本宫便无法晓得。”
“娘娘, 那名叫秋荻的宫人既然是娘娘寻来的, 想必娘娘一定对她的身世、来头了如指掌吧？她服毒自尽, 娘娘心里就一点都不讶异吗？”
“若不是心里有鬼，她又何必自尽。”
孟德妃没有说话，微微避开她的目光，看着路两侧的花草树枝。
青槿看着前方的路，目光沉沉的，而后开口道：“我们常说，天理昭昭，因果不爽，又说父债子还。做了坏事的人，就算自己没有受到报应，他的子女也会承受父母的因果。若那名叫秋荻的宫女真的是做了恶事，那她自尽是自己承受了自己的因果。不知道世上其他作了恶的人，是自己承受因果，还是子女承受因果。”
“对了，妾身至今未曾见过二公主殿下，不知二公主殿下可安康。”
孟德妃像是踩到了滚动的石头，身体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青槿连忙上前扶住她，而后看到孟德妃一只手扶着她的手站稳，另外一只手护着自己的肚子。
青槿微微笑了笑，道：“娘娘怀着小皇嗣呢，您还是小心一些的好。”
孟德妃站稳后，便马上躲开她的手，道：“无事。”
后面的宫人刚刚看到孟德妃差点摔倒，也已经紧张的走上前来。
领头的宫人看着地上滚动的几颗小石头，一边扶住孟德妃，一边厉声对身后的宫人道：“去问问谁负责清扫这里的，这般粗心，好好罚一顿。以后再不好好清扫，让主子们在这出了事，几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几人又行了一段路，孟德妃转头对青槿道：“天色晚了，本宫就不留你了，本宫让宫人送你出宫。”
“宫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以后无事就不要往宫里来了。”
*** ***
孟季廷匆匆赶到皇宫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青槿从宫门里出来。
他微垂了垂眼，然后跃身下马，走上前来拉起她的手，柔声道：“走吧，我们回家。”
青槿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虽仍是疏离，但却未再躲开他的手。
国公府的马车就侯在宫外，孟季廷扶了她上马车，然后和她一同坐进马车里。
孟季廷倒了一杯水递给她，然后轻声开口道：“宫里复杂，你不应当独自进宫。你若是想看四皇子，你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带你进宫……”
青槿却没有回应他的话，也没有接他的水，呆呆的坐在马车里。
孟季廷只好自己将水喝了，将水杯放回小桌上。
过了好一会，久到孟季廷以为她会跟他沉默到一直回到府里的时候，却又突然听到青槿开口道：“我记得爷答应过我，会照顾我的姐姐的。”
孟季廷轻声叹了一口气，拉着青槿的手放到自己的掌心里，双手合在一起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里，而后看着她，像是想让她接受现实一般，认真的和她道：“槿儿，你姐姐是意外难产，这谁都没想到……”
“就算你责怪我对你姐姐照料不够，但这不足以让你给我定下死罪，不是吗？你可以向我生气，但是你不能一直不理我。”
青槿转过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对他的审视：“真的是意外吗？”
孟季廷认真又笃定的道：“是！”
“那么，如果我现在说，我怀疑我姐姐的死另有内情，爷愿意帮我去查，去查我姐姐去世的真相吗？”
孟季廷听着皱起眉来，问青槿：“谁和你说的？崔贤妃？她的话不可信。”
“你知道她与燕德有隙，孟家和崔家在朝堂上也不和，她说的话，不过是为了离间你我而已，怎能相信。”
“宫里已经查过，你姐姐的死就是意外，这是连陛下都已经确定的。”
而后他看着她越来越失望的脸，她看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疏冷，终是不忍两人继续生隙，只得道：“如果你实在非要怀疑，我可以再查一遍，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该相信我。”
青槿看着他如此诚挚的、真诚的脸，在她怀疑的看着他的眼睛时，他甚至能表现得不躲闪一下，镇定的迎视她的目光，仿佛对她说的没有半分虚假。
她有些讽刺的笑了起来。
她一开始只是觉得孟德妃没有认真照顾她的姐姐而已，或许更坏一点她是故意忽视她的身体状况，所以她姐姐才会难产。
她想起崔贤妃说的那些话，她现在相信，孟德妃做的或许不止不作为的那些，她甚至真的积极去做过些什么。
眼前的这个人，他一直让她相信他，但是他在骗她。
青槿将手从他的掌心收回来，靠在车厢里，转过头不愿意再看他。在孟季廷伸手去摸她的头发时，她直接躲避的闭上了眼睛。
另外一边，云光殿里。
孟德妃带着青槿走后，崔贤妃让人将没有拦住孟德妃的宫人狠罚了一遍。
而后她信重的大宫女走到她的身边，不解的与崔贤妃小声道：“娘娘，奴婢不明白，您为何不直接将这些事告诉陛下？”
那位小庄氏，不过是宋国公世子身边的一位妾室，身份卑微，告诉她这些事让她知道了又如何，她又能做得了什么。
崔贤妃笑了一下，道：“因为啊……告诉陛下没有用。”
“关于庄青樱的死，你猜陛下为什么不往下查了……”
皇帝初知道青樱死时，提着剑一副要杀了孟燕德的模样，她差点以为他真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了。但是，等他冷静下来，他就知道还是江山更重要些。
毕竟是九五之尊呢，再爱一个女人，又怎么跟手中的皇权相比。
就像上次疯狗扑向二公主和青樱的事情一样，皇帝怀疑是她做的，但他反而不往下查了。因为他还需要抬举她，还要用崔家帮他跟孟家在朝堂上打擂台，还要崔家帮他制衡孟家。若她这个崔氏出身的宫妃背着谋害皇嗣的名声，他怎好继续提拔崔氏。
其实她倒是希望皇帝往下查呢，看看到底是哪个贱人栽赃她。她就算要出手动青樱，也不至于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可偏偏皇帝不往下查了，她反而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而这次孟德妃的事情也一样，皇帝心中怀疑她，他反而不会继续往下查。皇帝忌惮孟家，但同时也要用到孟家。孟家几代镇守边境，拒敌千里，在世人眼里是大燕的忠臣良将。
皇帝就算往下查，查出来是孟燕德做的，那又如何？朝堂后宫之事，有时候本来就是真真假假。孟家在军中的声威如此之重，又有扶持皇帝之功，他严惩孟德妃，反而容易让人以为他这个皇帝过河拆桥，容不下功臣，故意冤屈打压孟家，寒了众将领的心。
何况皇帝若坚持要彻查，孟季廷为了整个孟家，不会舍不得一个妹妹。到时，孟德妃顶多就是降份位，幽禁而已。等孟季廷重新立了功，皇帝依旧还得将她放出来。
还不如就这样让这件事不明不白的糊涂着，让众人都怀疑青樱的死与孟德妃有关，而他这个皇帝迫于孟家的强势只能不继续往下追究，在朝堂内外搏一把同情，顺便坐实孟家居功自傲、跋扈僭越之名。
你看，这就是帝王之爱。青樱活着时候差点被害，皇帝可以以她没有出事为由，为平衡朝堂而不继续追究，只是处罚几个下人。她现在真的死了，皇帝依旧可以安慰自己，就算替她报了仇她也不可能复生，然后借着她的死继续为他的帝王之业谋划。
不管死还是活，他总能找到借口不再追究。所以，当帝王的挚爱，也不是什么好事。
宫人不解的问道：“那您告诉那位小庄氏那些事又有何用处，一个妾室，难道还能在孟家翻出天来不成？”
“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女人，哪怕是个卑微的女人。”
她虽然是个妾室，但却是孟季廷心里爱重的女人，那她就是孟季廷的软肋。一个人的软肋，怎可轻易忽视。
皇帝如今不也想利用孟季廷的这个软肋吗，她如今挑拨青槿与孟家的关系，可正合了皇帝的意。
一个心中充满愤怒和仇恨的女人，说不定就会做出一些让她刮目相看的事。
崔贤妃又想到青樱留下的四皇子，再想到孟德妃如今肚子里的那个孩子，再想起孟家。
比起辅佐别的皇子，孟家一定会更希望辅佐孟德妃膝下的皇子。而皇帝却无法容忍孟德妃生下一个带着孟家血脉，以后会和孟家亲密无间的皇子。
青樱生下的四皇子如今养在孟德妃膝下，这原本是皇帝和孟家之间彼此可以接受的妥协。但偏偏孟德妃此时又怀孕了，反而打破了这个平衡。
宫人笑着奉承她道：“论看人心，这世上没有几人能比得上娘娘的。”
崔贤妃淡淡的笑了笑，论聪明德妃也未必不聪明。但陷在感情里的人，容易毁人智商。别人觉得她能看人心，是因为她从来都让自己保持冷静，不让自己陷入那些无聊的感情里。
宫人看着崔贤妃，又想起府里的二小姐，心里忍不住想，明明是两姐妹，怎么性子相差这么多。
崔二小姐嫁给自己的表哥后，仍是不忘惦记宋国公世子，从成亲起就不肯让姑爷近身。等姑爷收了丫鬟入房，她又闹起了脾气，对新妾室喊打喊杀的，弄得亲姑妈当她的婆婆都受不了她的性子，很想把她退回崔家去。
宣懿大长公主半辈子没怎么跟人低过头，此时反而要和年轻时相处不愉快的大姑子伏低做小，请她谅解女儿的性子。

第七十五章
“红袖姐姐，要是你的夫君不止没有做到他答应你的事，甚至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崔贤妃想起了远在雍州的父亲, 又问身边的宫人道：“父亲如今在雍州如何了，那件事解决了吗？”
宫人对她摇了摇头：“侯爷不肯服软，神武军中的那些人又非要侯爷低头, 如今两边闹得矛盾越来越深。”
崔贤妃叹了口气, 道：“临出发前, 本宫就和父亲说过，雍州这一趟没有这么容易。让他得小心再小心，别着了别人的道。他面上跟我说是, 心里却未必将我的话放在心上。”
“这不是防不胜防嘛，那里毕竟是孟家的大本营，岂会让侯爷好过。”
崔贤妃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事。
另外一边，青槿回了淞耘院之后, 直接回了东跨院。
孟季廷想跟着她进屋, 青槿进了房，却转身直接把门给关上了，孟季廷的鼻子差点撞到门上。
承影看着吃了闭门羹的孟季廷, 小心的喊了一声：“爷。”
孟季廷“嗯”了一声，然后吩咐墨玉：“去把白大夫请进来, 给你们主子诊诊脉, 另外好好照顾她，她身边不许不留人, 不能让她单独一个人。”
墨玉道是, 然后让人去外院请白大夫进来。
孟季廷说完才转头问承影：“什么事？”
承影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见他虽然面上不虞, 但不像准备发火的样子, 才开口道：“是雍州那边的事, 宣靖侯在那边入了套，我们趁着把事情闹大了，他硬着头皮不肯向军中的将士服软，反而仗着陛下给他的督军之权，以对陛下大不敬为由，将其中的几名将领下了狱。如今军营中对他十分不满，现纷纷向陛下上折请辞，要请辞还乡。”
“现那些折子已经在路上，不日就会到了陛下的案头。”
孟季廷不怕雍州那边闹起来，就怕他们不闹。带兵打仗的人，认的是实力。宣靖侯府虽然也是武将起家，但那也是祖辈的老黄历了，不管是宣靖侯还是下面的小辈，都暂未显示出有过人的本事。
宣靖侯至今连一场胜仗都未打过，宣靖侯府在军中的声威早已没落，皇帝想让他去雍州督军分他的势力，插手军营中各项事务，不会让那些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将领服气，只会让他们心生不满。
孟季廷又看了一眼已经闭合的房门，知道自己现在进不了门，便对承影道：“你和我来书房再详说。”
之后的几天，青槿表现得十分平静。
该吃饭的时候在吃饭，该睡觉的时候也好好睡觉，白天闲着没事就做针线，与她从前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同……除了她再没和孟季廷说过一句话。
孟季廷每晚仍是坚持每晚和她歇在一个房间，一是不放心她单独在房间里，二是怕他们若就此分房睡，以后隔阂越来越大，最终到了像他父母一样无法弥补的程度。她不肯让他睡床，他便睡榻。
孟季廷有时候会借着由头，若无其事的和她说话，仿佛他们彼此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事一样。
“槿儿，我的那件青色的外袍呢，你放在哪儿去了？”
青槿低着头绣着衣服，连眉头都没有抬一下。
孟季廷见她不肯说话，也不生气，使唤旁边的绿玉：“去将我那件外袍找出来。”
等绿玉找了衣服出来，他换了外袍，又继续用平常的语气与青槿说话。
“我今天要出去一趟，晚一点才能回来，晚上我回来陪你一起用膳。我让小厨房中午做了你爱吃的菜，煨着鸡汤，你记得喝。”
说完想等青槿的回应，见她仍像是没听见似的，便轻叹了口气，出了门外。
被叫进来陪伴青槿的红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出门去的孟季廷的背影，伸手握住青槿的一只手，阻止她继续做针线，问她：“你真打算一辈子不和爷说话？”
青槿抬起头来，扯了扯嘴角对她露出一个清淡的笑意，而后将手里的小衣服展开给她看：“看看，我绣得好看吗？”
小衣服上面绣了仙翁和仙鹤，针脚细密，绣得很精致。红袖却将衣服拿了下来，看着她，有些无奈的唤了一声：“青槿。”
青槿也不介意她不回答，继续开口道：“我给姐姐的孩子也做一身吧，也绣仙鹤可以吗？”
红袖如今也怀着身孕，生产时间跟青槿差不多的时候。
红袖蹙着眉，很是担心她：“青槿，你这样真的很令人放心不下。我知道因为你姐姐的过世，你心里难过，但你哪怕哭出来，也好过现在这样。”
青槿继续低着头，拿起针线。她心里想，她哭过了，哭完了然后呢，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红袖又想起她刚刚对孟季廷的态度，劝她道：“我虽不知道你和爷之间怎么了，但你毕竟要和他过一辈子。你一天两天对他使使性子便罢了，但日子久了，你一直这样和他疏远，谁心里也不乐意一直拿热脸贴冷脸，你和爷难免要生嫌隙。没有爷护着，到时你在这个院子过日子，难免要吃亏。”
青槿沉默着，过了许久之后，她才停下手里的针线，然后抬起头看着红袖：“红袖姐姐，要是你的夫君不止没有做到他答应你的事，甚至骗了你，你会怎么办？”
红袖看着她，伸手抿了抿她鬓边散落出来的头发：“那就要看是什么事情了，两夫妻过日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若不是什么原则性的事，该让他过去就让他过去了。不然事事都计较，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可是什么才是原则性的事呢，她姐姐的死都不算吗？青槿重新低下头来，沉默着。
雍州的事，有越演越烈之势。
过了几日，皇帝终于将孟季廷召进了宫里来，指了指案上的一堆折子，笑与他道：“这是雍州那边的众位将领一同递上来的折子，你看看。”
孟季廷只作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道：“臣不敢越上。”
“武宁就不想知道折子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孟季廷道：“此是军中众将士向陛下呈请的折子，臣如今不再军中，也未领兵，不敢窥探军中事。”
“雍州的神武军，七品以上大小共三百三十五名将领，其中二百九十七名说自己不堪大用，向朕请辞归乡。”
哪怕皇帝尽力掩饰，仍是在语气中带出了不满。
这是在做什么呢，一众将领集体威逼他这个皇帝？雍州直面西梁，西梁向来对大燕雍州一带的国土虎视眈眈，这些将领若真全部请辞，雍州的边境谁来守。他们这就是拿准了他暂时离不得他们。
“不愧是武宁一手带出来的将领，连忠直都是一样的。”
孟季廷自然不会听不出皇帝说的是反话。
“军中一众将士都是铮铮铁骨的男儿，胸怀忠君报国之志，征战沙场，拒敌千里，从未退缩。他们如今宁愿辞乡归隐，或是真的觉得如今边境无战事，他们已无用武之地，所以才请辞回乡。”
皇帝闭了闭眼睛，终于服了软。
“近些年边疆虽然安定，但也要防着边夷之族的虎狼之心。朕正是担心众多将士多年不上沙场，对战事有所松懈，因此朕派了宣靖侯前往雍州督军，一来查看军务，二来督促军中将士不可懈怠。”
“不曾想，宣靖侯到了雍州，与一众将士相处不愉快，又生了诸多误会。想来众将士是因此事对朕有所不满。”
孟季廷似为众将士解释，道：“众位将领都是忠君之人，心向陛下和朝廷社稷，怎会陛下不满。”
“军中多是耿直之辈，有些将士脾气暴躁了些，但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宣靖侯与众位将士有误会，将误会解开了就好了。宣靖侯为人处世端方公正，相信很快就能解除误会，取得诸位将士的信任。”
皇帝抬头瞧了孟季廷一眼，道：“宣靖侯若是有武宁的本事，也就不必朕操心了。”
说着忍下心中的不快，又对孟季廷道：“武宁既是雍州神武军营出来的，神武军中众位将士亦服你。你便替朕走一趟雍州，去安抚安抚众将士的心吧，顺便将宣靖侯带回来吧。”
孟季廷跪下来，拱手道：“臣领旨。”
“此事甚急，卿明日便出发吧。”
“是。”
皇帝没有再留他，孟季廷随即便也告辞。
刚出了勤政殿的门，便看到了福宁宫的内人走上前来，对他屈了屈膝，道：“大人，娘娘想让您去看看她。”
孟季廷想到青樱，再想到至今仍不肯和他说话的青槿，暂时不想再见到这个妹妹。
他对来人道：“有什么事，让她直接派人给我传话。”说完便从他跟前走过离开了。
那人还想留住他，唤了一声：“大人……”
但话还没说，孟季廷人已经走远了。那人不敢拦他，只得失望的回去了。
孟季廷回到东跨院时，青槿正在用晚膳。
他洗了手，坐到了她的旁边。青槿虽不肯和他说话，但不妨碍他和她说话。
“今天身体感觉怎么样，孩子好吗，会不会闹你？大夫今日来诊过脉没有，大夫怎么说。”
墨玉见青槿仍是吃着饭不说话，只好自己笑了一下，回答他的话道：“回爷的话，今天大夫来过了，说小主子一切安好，就是姨娘太瘦了些，让姨娘多吃一些东西补一补，不然后面小主子长不大，姨娘生的时候也会费力。”
“那就照着大夫的意思，好好补一补。需要什么，都去问府里拿。”
墨玉道是。
房间里重新回归安静，孟季廷夹了一片鲈鱼脍放到青槿的碗里：“多吃点，这是你爱吃的菜。”
青槿将他夹到她碗里的菜夹走扔回碟子里，然后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饭菜。
孟季廷无奈，也不敢再勉强她。
用过晚膳之后，孟季廷先去了一趟书房，让蓝屏和紫棋帮他收拾出行的行李，再分别去了一趟宋国公夫人和正院，告知了他明日要出行的消息，以及交代了一番府里的事情。
胡玉璋听完他的话后，对他道：“爷放心，我会照看好府里的，您放心的去吧。”
说着又让下人将孩子抱了出来，笑着拿着孩子的手向孟季廷挥了挥，道：“来，晖儿跟爹爹打声招呼。”
又笑着与孟季廷分享了孩子的事，道：“今日一早，奶娘发现晖儿都会翻身了。晖儿长得好，学东西也快，等爷回来，孩子顾忌都能坐着了。”
孟季廷将孩子接过来抱了会，逗了几下，见孩子开始打哈欠，便将他交回给奶娘，吩咐道：“好好照顾小少爷。”
胡玉璋又问：“爷的行李可都收拾好了，是否需要妾身帮爷收拾。”
“不必了，我已经让蓝屏和紫棋收拾好了。”
“那爷今夜，是否要在这里安寝？”
“不了，你这里有孩子，我早上起得早，免得吵到孩子，我回去睡。”
他没说回哪里睡，但胡玉璋不用想也知道他是准备要回东跨院。
胡玉璋心中失望，脸上仍是保持着笑容，道：“好。”

第七十六章
孟德妃小产
从正院出来后, 孟季廷先回了书房洗漱，然后才回了东跨院。
青槿已经躺下了，下人知道他肯定还要再回来, 屋里留了两盏灯。
他进来后, 丫鬟便替他们关上了门。孟季廷走到青槿床边轻轻坐下, 唤道：“槿儿。”
青槿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看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孟季廷轻叹口气，又轻声开口道：“我知道你没睡，你若不想和我说话便不说吧，你只需要听我说就好。”
“我明日要出一趟远门，雍州发生了点事, 需要我去处理。这一趟大概需要两个多月的时间才能回来, 在这期间，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人死不能复生, 你姐姐的事，你要想开一点, 就当是顾念着我们的孩子。”
“我留了纯钧在家, 你有什么事就找他。你平时要是觉得在府里无聊，可以让你哥哥进来陪你, 或是叫红袖进来和你说话。”
青槿一动不动, 孟季廷又将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
青槿身体终于有了些动静, 想要躲开他的手, 孟季廷这时道：“你别躲, 让我好好摸摸孩子。”
青槿顿了顿, 重新平静下来，由着他在她肚子上轻轻的摸着。
她的肚子只开始微微的凸起，孩子也并没有那么快有胎动，因此并不能能感受到他的动静，但孟季庭仍是觉得心口一片柔软。
许久之后，他才将手收回来，又对她道：“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等我回来。”
青槿的睫毛动了动，仍是不回应他。
他弯腰下去，想要亲一亲她的唇。青槿将脸侧过去避开，他顿了一下，于是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然后才从床上站起来，走到榻上躺下。
到了第二日，孟季廷很早就起了身。青槿听到了他起身和穿衣服的声音，却只作不知。
他收拾好之后，走到床边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替她掖了掖被子，然后才出了门。
青槿在他走后睁开眼睛，呆呆的看着帐顶发呆。
***  ***
六月过后，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府里的女眷们都开始渐渐换上了轻薄的夏衣。
临窗的那盆兰花发了芽，长出了小苗。青槿每日都会给它松土和浇水，精心的养育着。
除去探望了两趟病重中的孙良宜之外，青槿几乎都是待在东跨院。
而后在某一个早晨，皇帝身边的黄内侍又来了宋国公府。
黄内侍道：“四皇子殿下最近受了惊吓，睡不安稳时常啼哭，上次见小殿下与如夫人有缘，因此陛下请如夫人进宫看望四皇子。”
胡玉璋皱起了眉头，如今四皇子养在德妃娘娘膝下，就算要召见青槿进宫照看小皇子，也应该是德妃娘娘来传旨意才对，怎会是皇帝亲下旨意，特别是如今他们爷前脚才刚刚离开。
胡玉璋刚想开口，青槿却已经先开口道：“内官等等，妾身先回房子换一身衣裳。”
“那如夫人可快点，小皇子那边可等不得。”
青槿点了点头，然后回了房间。
她重新换衣，描眉、扑粉、梳妆，然后从桌子上打开一个匣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荷包，手指微微摩挲了一下上面的花纹，将荷包挂到腰上。
做完这些后，她走到镜子前照了照，抚了抚耳朵上的耳坠。
红袖走进来，看着她，皱了皱眉。她如今怀孕，鼻子比普通人要灵敏，味道虽淡，但她还是闻到了她身上荷包里面散发出来的药香味。
她拉住了青槿的手，很不赞同的开口道：“青槿，你进宫要做什么？”
青槿看着她道：“红袖姐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不用管我。”
“青槿。”她再次蹙起了眉头。
青槿却已经迈着脚出了房门。
黄内侍看着换了一身打扮的青槿从房间里走出来，目光惊愕了一番，微微诧异的看着她。有一瞬间，他差点以为看到的是活着的庄娘娘。
他很快回过神来，也并没有说什么，收回惊讶的目光，对她道：“走吧。”
胡玉璋沉着眼，看着随黄内侍走远的青槿，表情冷了下来。
香橼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轻声问道：“夫人，这该怎么办？”
不知皇帝突然的召见青槿，是为了什么事，她是担心世子爷刚走，府里就出了事，他们夫人不好交代。
胡玉璋心中对青槿也有几分生气，心道，能怎么办，这是皇帝的圣旨召见，青槿又自愿跟着他们进宫，她能拦下不成。她已经警示过青槿，尽到了义务，不管她要做什么，就算是要作死，出了事也是她自己承担。
黄内侍这次将青槿领去的，仍是勤政殿。这一次，大殿中已经没有了那扇屏风相隔。
本是站着提笔写字的皇帝看到她进来，有些怔愣的看着她，直至笔尖的墨水滴落下来，湮湿了下面的白纸，他才回过神来。
青槿跪下行礼：“妾身见过陛下。”
皇帝道：“起吧。”
青槿谢恩，然后站了起来。
皇帝又抬眼看了她一眼，道：“你和青樱，果真很像。”
他好像只是随口提起这句话，说完便又重新低下头去写字，那句话仿佛就是青槿的错觉。
之后，他便没有再和青槿说话，又如同上次一样，既不叫青槿离开，也不与她说话。
青槿心中虽有些不安，但却忍着不适，强作镇定的站在殿里，他不说话，她也没有说话。
气氛好似显得有些怪异，一个大殿里两个人，彼此算不上熟悉，隔着远远的距离，但却安静的各自呆在各自的地方，彼此都不打扰彼此。
青槿在殿中站了大约将近有一个时辰，直至站得她身体僵硬，然后他听到了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
接着，皇帝对她道：“去吧，去看看四皇子。”
青槿垂着头，屈了屈膝从殿里走了出去。
黄内侍又领着她去了福宁宫，宫里孟德妃照例不在，大约还是有些躲着她。
躺在小床上的四皇子如今张开了一些，越来越像青樱，特别是笑起来的时候，和她一样嘴角有个小涡。
他比她上次来的时候要安静许多，不再啼哭，看到她，甚至咧着嘴笑了一下，抓着她的手指不放，然后吐着泡泡玩。
青槿陪着他玩了一会，大概呆了半个时辰，然后出宫。
之后挺长的一段时间里，皇帝隔三差五的让人请青槿进宫一趟。进来后便如同第一次一样，让她在勤政殿呆上一二个时辰，两人也无话可说。
唯一比第一次多了一句的，是皇帝看着她的肚子，对她道：“自己找椅子坐下吧。”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再然后到点，她从勤政殿出来，便依旧去福宁宫看望四皇子。
这样的次数多了，宫中便渐渐有了闲言碎语传出来，宫人看青槿的表情便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更有低位的妃嫔凑在崔贤妃的身边，悄声的与崔贤妃道：“娘娘，您说，陛下这三天两头的将孟大人那位如夫人请进宫，在勤政殿一呆就是一二个时辰，两人在里面都干些什么？”
那妃子不得宠，因此有些幽怨：“听说孟大人的那位如夫人长得十分像庄娘娘，是庄娘娘的妹子，难不成陛下还打算打她的主意不成。”
崔贤妃转头看着她，脸上虽然带笑，声音却严厉：“谢妹妹还是慎言的好，陛下是正人君子，又九五之尊，岂会对臣下的内眷有其他的心思。妹妹这般，难道是准备要坏陛下的名声？何况，勤政殿是陛下处理政务的地方，你觉得陛下能在里面做什么？”
那位姓谢的妃子撇了撇嘴，心道，那可说不定。
陛下要是想要宠幸一个女人，以天为盖以地为席的也不是没有，何况是勤政殿里。
先帝时，不就有朝臣在勤政殿觐见先帝时，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李贵妃袒手臂露胳膊只着肚兜趴在先帝怀里的事情。先帝荒唐的名声，也就是从那时开始传开的。
崔贤妃重新转回目光，拿团扇轻轻的给自己扇着风，微抬起眸，微笑了一下。
她从不担心皇帝会在勤政殿里做什么，他若真想做什么，也不会如此光明正大的将人请到勤政殿里，生怕别人不怀疑他们一样。
何况，她了解皇帝的性子，他对已经是别人的人的女人没兴趣。他要给自己找个青樱的替身，哪里找不到，未必就非得要她的亲妹妹。再说，青槿如今大着肚子，又能做什么。
何况，他要是真敢碰孟季廷的房里人，那就是准备要跟孟家撕破脸。他这般珍惜权力的人，做点事情故意恶心一下孟季庭或许可能，但不会真作出危及他权力的事情。
青槿隔三五天便被召进宫的事情，一直持续了两个多月，从她肚子微凸，直到肚子隆起。
到了八月之后，青槿的身子渐渐重了起来，稍微走远一些的路都开始喘。于是在黄内侍再一次请她进宫时，她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黄内侍倒也没有为难她，对她道：“既如此，如夫人好好休养，奴婢会呈明陛下。”
而后没几日，宫里就突然传出已经怀孕四个月的孟德妃小产的消息。
听闻，宫里老嬷嬷看着从孟德妃身体流出来的那个已经快成形的胎儿，都可惜的说那是一个皇子。
祸不单行，给她诊治的太医定言，此次小产之后，孟德妃此生都无法再有身孕。
小产后醒来的孟德妃听到消息后，除了流了几滴眼泪，却也并没有哭，仿佛早预料会有这样的结果。

第七十七章
“燕德是你的妹妹，你一母同胞的妹妹，你难道现在还打算袒护她。”
宋国公府。
宋国公夫人听到孟德妃小产的消息, 差点昏倒在地。
她扶着桌子稳住身体，却不小心将桌子上的茶盏打翻，茶盏滚落到地上, 发出“当”的一声, 然后瓷盏四分五裂。
平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夫人……”
宋国公夫人落下了泪, 心痛得几乎不能自抑，嗓子堵着说不出话来。好不容易能发出声音，却只是喃喃唤着：“燕德, 我的燕德，好好的孩子，怎么就会小产……”
平嬷嬷也红了眼睛，劝她道：“夫人，您节哀, 娘娘本人没事已是大幸。”
宋国公夫人捂着嘴哭了起来, 节哀，她怎么能节哀。
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小时候这般惹人欢喜, 这么可爱，会在她怀里撒娇, 会在她怀里安慰她：“我帮娘吹吹, 吹吹，不高兴都飞走, 娘就可以高兴了……”, 在那些与丈夫冷战的岁月里, 是这个孩子给了她安慰。
她生了三个孩子, 一个已经死在了她的前头, 现在她的女儿也要遭此磨难吗？
她放开捂着嘴巴的手, 脸上带上了恨意：“是那个丫头，一定是那个丫头，从她三不两时的被陛下召进宫开始，我就知道她肯定没安好心，这个狠心的丫头，她怎么能这般狠毒……”
说着又对身边的人道：“去，去把庄氏那个丫头给我绑过来，我不会放过她，我要杀了她……”
平嬷嬷大为失色，阻止她：“夫人，她是世子爷的房内人，如今还怀着身孕，您看是不是等世子爷回来再说。”
宋国公夫人挥手将剩下的茶盏拍落在地，怒不可歇：“你们再怕你们世子，他也是我生的，他也得听我这个母亲的话。”
“你们怎么还不去，快去给我将她绑过来。你们不去，难道还想让我亲自去绑不成，好，好，你们不去，我亲自去…………”
说着就真的要往外去准备去绑人。
平嬷嬷连忙拦住她，对她道：“夫人，您别急，奴婢这就让人去，这就让人去将庄姨娘请过来。”
说着对跪在地上的魏紫等人使了使眼色，魏紫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面走去。
宋国公夫人又瘫坐在椅子上，伤心的捂着脸哭了起来，平嬷嬷在旁边安慰她。
另外一边，城门之处，有三匹快马正快马加鞭十分匆匆的往城内赶。马上的人，分别是孟季廷、承影和纯钧主仆三人。
孟季廷骑在马上，他的脸此时黑沉黑沉得可怕，就像是团团漩涡在一起的乌云。他手持马缰，眼睛目视着前方，专注的往前赶，仿佛没有任何的事情能让他停下来。
承影和纯钧都跟在他的身后，承影一边快马加鞭，一边和纯钧抱怨道：“爷让你留在府里看府，你怎么会让府里出这么大的事情。”
纯钧道：“先什么都别说了，先回去再说。我来时国公夫人已经知道消息了，怕她要拿庄姨娘问罪。”
承影不满道：“爷还整天说你稳重，我看你还不如我。”说着“驾”了一声，让马跟上前面的孟季廷。
而此时，东跨院里，墨玉将归鹤院里的魏紫等人拦了下来，客客气气的笑着和她们道：“魏紫姐姐，我家姨娘身体不适，如今正睡着。”
“您也知道她如今身子重，常有不适的时候。不如这样，等她醒了，我再陪着她去归鹤院，听国公夫人的差遣。”
魏紫笑起来，道：“这样啊，那我再使人回去问问国公夫人。”
魏紫也不是真想让青槿到归鹤院去，如今宋国公夫人正在气头上，真会做出什么事情谁也不清楚。万一庄姨娘真在归鹤院里出了事，世子爷回来，拿国公夫人这个亲娘没办法，但她们这些人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但宋国公夫人的命令，她们又不得不从，只好也附和着墨玉的话，拖延着时间，望能拖到世子爷回来。
魏紫转头对二乔道：“你回归鹤院去问一问夫人，就说庄姨娘身体不适，是不是等她歇息好了，再请她过去。”
说着顿了一下，又嘱咐道：“路上地滑，你走慢一些。”
二乔道了声好，然后往归鹤院走去。
墨玉又笑着对魏紫几人道：“你们能体谅姨娘，世子爷回来一定会感激你们的。姐姐们过来也辛苦，不如到旁边屋里喝杯茶。”
魏紫此时哪里有心情喝茶，她只感觉自己左不是右不是的，都快不是人了。
她心里祈祷着世子爷能快点回来，一边摆了摆手道：“不用了，我们就在这等着二乔带国公夫人的话回来，看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
墨玉也不勉强，让人搬了椅子过来给她们坐。
而站在青槿房门外边的绿玉及另外两个丫鬟，却是纹丝不动，牢牢的把着门，防备的看着外面的人，不敢有任何的松懈。
蓝屏和紫棋两人在东跨院外面悄悄张望了一下，心中均有些焦急。
蓝屏扯了扯紫棋的衣裳，问道：“纯钧到底去了多久了，爷到底能不能及时的赶回来？”
紫棋心中也焦虑，挥开她的手道：“我也不知道，去了是有一会的了。”
“现在可怎么办呀！”紫棋又哀叹了一声：“我听归鹤院的下人说，国公夫人可喊着要杀了青槿的。”
“偏偏红袖姐姐快生产了，没办法进府里来，不然该问她拿个主意。”
同时，正院里。
胡玉璋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脸上有些犹豫之色。过了一会，她又睁开眼睛，叹了口气，问身边的袁妈妈：“妈妈，我们这时不管东跨院，真的是对的吗？”
袁妈妈道：“哎哟，我的夫人，这不是您刚刚自己拿的主意吗？怎么此时又心软了。”
“要奴婢说，咱们此时不管才是对的。国公夫人是您的长辈，头顶上的婆母，得罪了她，您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反倒是我们帮了庄姨娘，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她以后心里还能感激您不成？”
就算她心里感激您，难道还能将世子爷让回给她们正院。此时帮东跨院，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他们正院不趁机落井下石，就已经是大善了，怎的还想让她们冒着得罪国公夫人的风险来帮她。
要她说，东跨院倒了才好呢。一个受宠的侧室，矗在那里什么都不干都足够让她们正院的人不舒服的了。庄姨娘还不是个省油的灯，从前事事哄着世子爷压她们正院一头。
“再说了，之前，夫人您也不是没有警告过庄姨娘。以后世子爷就算问起，您也占理不是。”
胡玉璋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里对自己道：“没错，她此时不管才是对的，她不是活菩萨，做不得以德报怨。庄氏自己惹下的事，她有能耐就自己顶过去，与她何干。”
同一时间，二乔去了归鹤院不久后，重新回到了东跨院。
魏紫看着她，忍不住道：“你怎么这么快？”
二乔脸上也带着为难之色，对她道：“国公夫人说，半个时辰内，若咱们再不把庄姨娘请过去，她就亲自来绑人。”
魏紫等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墨玉心中有些慌，强自镇定，转头问绿玉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今早白大夫是不是说姨娘肚子动了胎气，如今不能随意挪动，只能在床上静养？”
绿玉立马反应过来，道：“对，对的。几位姐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白大夫。”
“您看，姨娘真的不能挪动。万一伤了小主子，爷回来定要拿我们是问，你们肯定也要吃挂落。”
魏紫也很无奈，却仍只能对墨玉道：“好妹妹，我也不是非要为难姨娘，只是如今国公夫人定要见人，我也是没有办法，你也不要为难我好不好？”
“您还是去看看姨娘醒了没有，没醒，也要将她请起来了。”
里面，青槿在床上睁开眼睛。她这一觉睡得格外好，几乎是这么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好的一天。
她睁开眼睛便听到了外面的声音，起床后微微整理了头发，披了衣服打开房门走出门外，对魏紫等人道：“是国公夫人要见我吗？我随你们去。”
魏紫心里叹了口气，对她屈了屈膝。
墨玉心中着急，挤出笑来，对青槿道：“姨娘，您头发乱了，我服侍您换一身衣裳，梳洗一番再过去吧。”
青槿摇了摇头，道：“不必了。”该来的还是要来的，躲避也没有用。
等到了归鹤院，宋国公夫人看着站在那里的青槿，脸上愤怒，几乎像是恨不得要吃了她。
她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却一步一步的走过来，恨恨的盯着她，接着抬起手，挥手在她脸上就是一巴掌。
青槿的脸被打得侧向一边，她抬手捂住脸，然后盯着墙角边高几上的一个花瓶。她没感觉到多疼，就是觉得有些火辣辣的。
青槿本以为自己看到宋国公夫人，多少会有些愧疚，但此时才发现，原来自己心中竟然只有痛快。
她想到了姐姐去世时自己伤心的心情，那时候感觉全世界都在自己眼前一寸一寸的崩塌。而此时，她们是不是也感受到了她那时心痛的心情。
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她心中想，原来她也是如此狠心的人，她和孟德妃也没有什么两样。如果真有佛家说的因果和善恶轮回，她以后大约也是要下阿鼻地狱的人吧。
宋国公夫人又湿了眼眶，恨声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伤了我的燕德，你怎么能这么狠。季廷如此疼惜你，你对她下手时，有无顾念过她是季廷的妹妹。”
她边说着话，心中尤未能解气，举起手又要再打她时，手腕却被一直手禁锢住。
宋国公夫人抬起头来，看到的便是一路风尘仆仆，目光黑沉的儿子。
孟季廷道：“娘，青槿是我房内的人，她就算犯了错，也应该由儿子亲自来处置。”
宋国公夫人怒道：“你来处置，你打算如何处置？。”
孟季廷没有回答她的话，伸手拉起青槿的手腕：“我先带青槿回去，过后再回来向您请安。”说完转身带着青槿离开。
宋国公夫人在身后大声喊住他：“孟季廷。”
孟季廷停下脚步，而后听到母亲在身后的质问：“燕德是你的妹妹，你一母同胞的妹妹，你难道现在还打算袒护她。”
“好，好，你真是我生的好儿子。你今天若是敢带着她出这个门，你以后都不要认我这个母亲。”
孟季廷没有说话，仍是拉着青槿离开了归鹤院。

第七十八章
青槿和孟季廷的决裂
一路上, 孟季廷走得极快，青槿脚步跟不上，好几次扶着肚子差点踉跄的摔倒, 孟季廷这才将脚步放慢了下来。
他没有回过头去看她, 只是一路的往淞耘院走。路上遇见请安的下人, 也只当是看不见。
而青槿除了努力跟上他的步伐，也沉默的不说话。
进了淞耘院的门，在抄手游廊遇上胡玉璋, 胡玉璋对对他屈膝行礼：“爷，您回来了？”
孟季廷只作没有看见她，扯着青槿直接往东跨院去。
袁妈妈看着孟季廷脸上的表情，以及被他拉着走的青槿，脸上有几分幸灾乐祸。直至胡玉璋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袁妈妈这才收了脸上的表情。
过了一会, 袁妈妈道：“夫人，世子爷现正在气头上，我们还是不要去触这个霉头的好。”
胡玉璋点了点头, 回了正院。
孟季廷扯着青槿走进房间后，对屋里的丫鬟厉声道：“你们都出去, 把门关上。”
墨玉怕他伤害青槿, 想劝他，壮着胆子唤了一声“爷, 姨娘怀着身孕呢, 您……”, 结果被孟季廷狠狠瞪了一眼, 不敢再说话, 屈了屈膝和其他人一起下去了。
等人走后, 孟季廷将人往床上推，青槿往后倒退了几步，最终踉跄了一下坐到了床边。
而后孟季廷整个身影都笼罩了下来，将她压倒在床上，手就放在她的脖子上，眼睛里有漩涡一样的乌云，出口的每一个字却都像是咬碎了牙齿和着血说出来的。
“你怎么能这样做，你怎么敢这么做，你忘了当初是谁将你和你姐姐救下来，将你们带回来的了？她曾经也是救过你们姐妹的人。”
“她是我的妹妹，你下手时，有没有一丝一毫顾忌过我的感受。”
青槿本是沉默，看着他怒不可歇，仿佛她犯了天大的错误一样，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里又闪出了水光。
他的手虽然放在她的脖子上，但却没有真的扼住她的喉咙，她还能自如的说话。
她甚至没有打算辩解和否认，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
“所以，救命之恩，你们就要让我们用命来还是不是？孟燕德想让我姐姐伺候皇帝，她就得去伺候皇帝，她看她不顺眼了，就可以连她的命都拿走了是不是？”
“还有你也是，仗着这份恩情，你要我怎么样我就只能怎么样，你让我给你做妾，我也就只能给你做妾，我不能丝毫的反抗。在你们眼里，我们是谁啊？是你们救下来的小猫小狗，被你们救下后就成了你们的宠物，可打可杀？”
“你以为我会悔恨吗？不，一点也不，我现在只觉得解气，看着你们伤心，我不知道多痛快。”
“我只是让她失去了一个孩子，可是我姐姐已经死了呢，我姐姐可是死了呢。如果我姐姐死了，她却还能安然无恙的活着，这天下显得多么不公平。”
“我早就和你解释过了，你姐姐是意外难产，不关任何人的事。”
“是吗，你敢起誓吗？”
孟季廷想说他敢，他敢用他的命起誓。青槿却又看着他，先开口接着道：“用我肚子里的孩子发誓，用夫人膝下的二少爷发誓，说我姐姐若不是死于意外，你的孩子，全都不得好死。”
孟季廷看着她，脸上带着沉痛。
“你知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你怎么能够连自己的孩子都一起诅咒？”
他看着她脸上那个被宋国公夫人掌掴出来的巴掌印，放在她脖子上的手松开，忍不住想要去抚摸，他甚至还想问一问她疼不疼。青槿却以为他要对她动手，连忙闭上眼睛，将脸侧向一边。
孟季廷看着她脸上的恨意，心中悲痛的笑了一下，然后终于放开了她。
“槿儿，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青槿在床上坐了起来，将整个身体往后面躲。
怎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因为他骗了她。她抬起头来，看着站着的孟季廷，恨道：“是你，是你骗了我，走这这一步也是你的错。”
她的泪珠如同掉落的珍珠，一颗一颗的往下落。
“我答应给你做妾，我答应一辈子都陪在你身边，你也答应过我，会照顾我的姐姐。可你没有做到，你没有做到你承诺过的事情，你让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死在宫中。是你的妹妹害了她，可你还是骗我，你骗我她是死于意外。”
孟季廷看着她，眼睛也带上了些许泪光。
“所以，你就打算亲自报复我们？”
“我不该吗？难道我不该吗？”
针扎在谁身上谁疼，当初她姐姐死的时候，他们只会劝她人死不能复生，劝她想开点。去他的想开点，现在他们为什么不对孟燕德的事情想开点，现在又为什么要抱怨，为什么要质问。
青槿又流着眼泪笑起来：“我姐姐死后，孟燕德就抱养了我姐姐的孩子，跟着她却有了身孕。等她生下皇子，你们又准备怎么处置我姐姐的孩子，是不是也准备让我姐姐的孩子也死于一场意外？”
“在你心里，我，还有孟家，就让你觉得不可信任到了这种地步？”
“因为你辜负了我的信任，我相信过你的，我曾经那么相信你。”
孟季廷看着她，也有些恨意，质问道：“那你觉得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报复了燕德，就能笃定她不会报复回去，不会将怨气撒在你姐姐的孩子身上？”
“我孟家要辅佐一个皇子，就算燕德没有皇子，也有其他的皇子可以选择，你姐姐的孩子并不是孟家唯一的选择。”
“我甚至不需要对你姐姐的孩子做什么，只需要放任不管，后宫多的人不想看到他活着长大……”
孟季廷说到这里住了嘴，知道自己的话有些伤人，于是没有再说下去。
他想，他们两个人都需要冷静一下，他不想两个人都无法克制的时候，彼此说出一些伤人的话，因此打算转身出门去。
在回来的路上，他明明气得身体都在发抖，他想过千万种将怒气发泄在她身上的办法。等回来看到她的那一眼，他已明白，他舍不得动她，哪怕她犯下再大的错事。甚至他现在还想着不能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僵，不能让他们走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青槿却因他的话害怕起来，从床上下来，站在他身后，看着他道：“你们不能动我姐姐的孩子，你们不能这样做……”
她身体因害怕而有些发抖，而后威胁道：“如果他有事，我也不会要我肚子里的孩子。”
孟季廷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来，震惊的看着她：“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这也是你的孩子，是我们曾经一起期待着的孩子。”
青槿有些破罐子破摔，无所畏惧的看着他：“从来都是你一个人在期待，我从来就没有期待过。”
“我本也不愿意留在你的身边，是你强迫我的。我从来没有期待过和你的孩子，从来都没有。我留在你身边的每一天都是在和你虚与委蛇，我在你身边过得一点也不开心。我不过是为了我姐姐所以在讨好你，装成喜欢你的样子。”
“你这样的人，和皇帝又有什么不一样，又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青槿越说越是流泪，到后面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像是一个刺猬，竖起浑身上下所有的尖刺，不计后果的刺向他。
眼前的这个人，他曾救过她，他曾教会过她很多东西，他是最亲近的枕边人。但如今，她看着他，却觉得他那样可恨，她从来没有那样深的怨恨过一个人。
所以她不惧于用最扎心的、最冷酷的话来刺穿他的心，来让他心痛，她很清楚，用什么样的话语可以将他扎得更痛。
如今她果然在他脸上看到了她所期待的心痛的的表情，她一边同样心痛，又一边觉得畅快。
“所以，如果我姐姐的孩子如果没了，我也会让他下去陪他，我说得到做得到。”
孟季廷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咬着牙狠狠的盯着她。他发现了，她总有更大的办法来让他更加生气。
没有东西能抑制住他此时的愤怒和悲痛，他伸出手，抽出放在桌子上的那柄剑，挥手砍在桌子上。
桌子瞬间断成两截，坍塌下来，连着上面的剑柄一起滑到地上。
巨大的动静让外面守着的承影和墨玉都惊呼出声，生怕出什么事，打开房门，各人唤着：
“爷……”
“姨娘……”
孟季廷的身体仍是在发抖，紧紧的握着手里的剑，回过头来看着青槿：“庄青槿，你也就是仗着我喜欢你而已，所以对我为所欲为。”
青槿的声音有些哽咽：“那你又是仗着什么，你又是仗着什么可以对我为所欲为。你也不过是仗着我无法反抗你而已。”
两人彼此对视着，彼此都在痛，又谁也不肯低头。
许久许久之后，孟季廷才扔掉了手中的剑，对旁边的人吩咐道：“从今日起，将庄姨娘禁足，没有我的命令，她不能走出这个院子，除了伺候的下人，任何人也不能进来这个院子。”
他说完后，转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院子。
承影看看青槿，又看看孟季廷，连忙跟上。
墨玉走过去，扶着青槿的手臂，唤了一声：“姨娘……”
青槿伸手抚摸着自己鼓起的肚子，什么话也没有说，刚刚那番决裂的话，已经让她失掉了所有的力气。
孟季廷匆匆的走进书房，刚进门，便伸腿踢掉房间里的桌子，然后是椅子、高几、花瓶……
像是一头需要发泄的狮子，将房间里所有能摔的东西全都摔碎了，能踢翻的全都踢翻了，能扔的也全都扔在地上。
地上凌乱成一片，像是被土匪扫荡过。
“爷……”
承影连连喊着，脸上带着心惊和害怕，想阻止又不敢上前。
直到孟季廷看到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那幅画原是青槿所作，他想起那时她画完后很得意自己的画技，笑着说要裱起来挂在他的书房，让进来的每一个人都观摩，于是他便让人精心的装裱，挂到书房的墙上。
此时他连看着这幅画，都觉得它像它的主子一样可恨。
他明明知道她说的那些话有气话的成分，但他仍是忍不住去想青槿说的那些话。
虚与委蛇吗？孟季廷冷笑了一下，所以她在画这幅画的时候，跟他说那番话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敷衍他。
孟季廷伸手将它扯了下来，直接将画框掰成两半，将画撕了，扔到地上，然后双手垂落了下来，然后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
他自出生起，第一次如此无法克制和保持冷静。
承影看着他，又是担忧又是害怕。而后发现，或许是刚刚摔东西时被什么东西伤到了，他的虎口处被割开了一个半寸长的口子，鲜红的血从伤口流到他的手掌，最后滴落在地上，而他却毫不在意。
承影小心的上前，拿帕子包住他流血的手。

第七十九章
“母亲，我不能把青槿交给你。”
孟季廷发泄了这一通, 终于镇定了下来。他洗漱之后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时，书房已经被重新收拾过了。
承影叫了白大夫进来给他包扎伤口, 孟季廷就坐在榻上, 什么话也没有说。
下人端进来的晚膳, 他一口也没用又被撤下去了。他就在那里坐着，形单影只，却又散发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势。承影发现, 两个多的时辰里，他甚至连姿势都没有换过一个，周遭肃冷的气氛也没变过。
就在承影以为他准备把自己坐成雕像的时候，在华灯初上之时，他终于动了动身体, 对他道：“我去一趟归鹤院。”
归鹤院里, 孟季廷进来时，宋国公夫人就坐在椅子上侧着头，不肯看他, 她的眼睛仍旧是红的。
孟季廷撩起裙摆，在她面前跪了下来：“儿子来给母亲请罪。”
宋国公夫人这才回过头, 质问的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处置小庄氏？”
“儿子已经将她禁足在院中。”
“禁足？”宋国公夫人仰天嘲讽的“呵”了一声, 又看着他，恨声质问：“她伤了你的妹妹, 你就只是打算将她禁足？”
今天发生的所有一切都让孟季廷疲于应付, 他有些疲惫, 也有些不满：“那母亲想让我怎么办, 把她杀了？她如今正怀着儿子的孩子。何况燕德自己做得也不对。”
“你找这么多借口, 就是不舍得动她是不是？她怀着孩子, 可燕德怀着的孩子却已经没有了，她甚至以后都不能再怀孕。”
孟季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跪在那里。
“你不为难你，你要是舍不得动她，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你把她交给我，我来处置她。”
孟季廷有些无奈，过了半响，才开口道：“母亲，我不能把青槿交给你，她是孩儿的命……”
宋国公夫人愤怒又失望，她走过来，伸手打在他的身上，恨道：“她是你的命？可燕德也是我的命，你现在就为了你的命，就要来你老娘的命？”
说完像是发泄一般，双手不断的往他身上拍打，一边打一边伤心道：“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忘了，燕德是你的妹妹，你小时候抱着她，疼爱她，你还答应过我要护着她，你怎么能纵容一个外人这样伤害她……”
孟季廷微微闭了眼睛，又重新睁开，眼角也微微泛红。他没有再说话，由着母亲拍打，由着母亲发泄。
宋国公夫人终于打累了，扶着他的肩膀，手上拿着帕子又捂住了嘴巴，哭出声来。
哭了好一会，宋国公夫人又在他身上拍打了一下，怒道：“你走，你走，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站在远处的平嬷嬷这时候上前来，扶着宋国公夫人回到椅子上坐下。
孟季廷抱歉给她磕了一个头，道：“儿子明日再来看您。”说完站起来，离开了归鹤院。
回到淞耘院时，他有些习惯的走到了东跨院，到了门口才想起来，青槿已经被他禁足起来，而他们刚吵完架。
门口守门的丫鬟屈膝向他行礼，道：“爷……”
孟季廷抬眼看了看院子里，里面寝卧已经熄了灯，大约人已经睡下了，院子里面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蟋蟀声。
孟季廷又有些愤恨的想，他们白天吵了那么大一场架，吵到恨不得用言语当尖刀将对方扎死，他每每想到她说的那些话都会气得浑身发抖，恨到无法抑制只想杀人，而她现在居然睡得着，居然可以安心的睡着。
门口的丫鬟听他声音恨恨的自语了一句什么，丫鬟仔细分辨，才听明白他说的是“没良心的狠毒丫头！”
丫鬟小心问：“爷，您可要进屋去？”
东跨院被禁了足，不许庄姨娘出，也不许别人进，但这别人自然是不包括眼前的世子爷的。
孟季廷没有回答丫鬟的话，直接回了书房。
到了第二日，孟季廷进宫向皇帝述职。
勤政殿里，孟季廷向他禀报完了雍州的事情，最后说道：“……宣靖侯由护卫护送，稍后一步回京，大概今日傍晚就到。”
皇帝点了点头，道：“武宁这一趟辛苦了。”
伸手客气的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接着又叹气道：“朕这里也有一件遗憾的事情要告诉你，燕德昨日小产了。”
孟季廷沉着眼没有说话，克制住了脸上的情绪。
皇帝却像是不知道他心中有气一样，继续说道：“朕，甚为心痛和难过。朕膝下子嗣少，本盼着燕德再给朕添一个皇嗣。昨日太医告诉朕，流出来的婴儿是个将近成形了的皇子。”
语气中又带了伤心：“朕登基五年，大约是政业不能让黎民和列宗列宗满意，所以上天才给朕施下这样的惩罚，令朕子嗣不丰。”
“朕问过太医，燕德是因何小产，太医说她是因服食或常年沾染了生附子、红花等对胎儿不利之物，才导致滑胎。朕本要好好彻查是谁害了皇嗣，燕德却与朕说，是她自己不小心食用了生附子，没有好好照顾好皇子，让朕若要罚便罚她，不必再查下去而牵涉无辜的宫人。”
“武宁，你说朕是继续查好，还是不查的好？”
孟季廷看着眼前跟他做戏的帝王，只觉得一口血含在胸口，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燕德滑胎，就算不是皇帝亲自动的手，也离不开他的手段。
皇帝无法忍受一个带着孟家血脉的皇子降生，又不能亲自动手让孟家有借口指摘，于是利用了对他对孟家有怨恨的青槿。若非他故意给青槿机会，青槿一介外臣的妾室，如何能进得了皇宫，如何能轻易将那些可令人小产之物携带进宫，又如何能让燕德近身接触到那些可致人小产之物。
甚至从开始，连青槿的对他对孟家的怨恨，或都是他安排人一步一步引导出来的。
他的妹妹小产伤了身，偏偏这件事无法细查。深究下去，孟燕德虽是出身于宋国公府的宫妃，可害她小产的却也是她宋国公府内的妾室，真论起罪责来，他宋国公府反倒涉嫌谋害皇嗣。就算宋国公府能够推脱，青槿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保下来。
孟季廷心中再愤怒，也得吞下这个哑巴亏。
他拱起手，道：“娘娘既说了是她的失误，便不必牵连无辜宫人。也请陛下轻饶她未能照顾皇嗣之罪。”
皇帝转过身，拿起书案上的一个砚台，翻转在手里看了看，一边道：“燕德与朕多年情分，朕怎会怪她，她此时心中的难过定然不比朕少。”
“她此次遭遇小产，很是遭了罪，朕心中怜惜她，打算擢升她为贵妃，也算对他的安慰。”
“臣替娘娘谢过陛下。”
皇帝对他笑了笑，显得和蔼又可亲，接着道：“对了，兵部尚书彭大人以年迈为由向朕乞骸还乡，你在兵部多年，对里面的事宜都熟悉。兵部尚书这个位置，便由你接替吧。”
孟季廷又跪下来谢恩。
皇帝请起之后，又过来拍了拍孟季廷的肩：“你去看看燕德，安慰安慰她。”
他从勤政殿出来之后，孟季廷直接去了福宁宫。
他走进她的寝卧时，孟燕德正躺在床上，由宫人伺候着喝药，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精神倒还算好。
孟燕德看见兄长进来，先喝完药将药碗交回给宫人，让殿里的宫人都出去，然后才开口道：“哥哥去见过陛下了？”
孟季廷“嗯”了一声，坐到她床边的椅子上
孟燕德靠回身后的大迎枕上，叹了一口气，道：“兄长不必伤心，也让母亲也不必为我小产的事情难过，是我和那个孩子无缘。”
说着又想到青樱去世前的那些话，又接着道：“我不怪任何人，兄长也不必责怪任何人。”
“是我识人不清，一意孤行非要进宫，一切均是我自作自受，怨不得任何人。”
就算不是青槿，也会是别人，皇帝不会让她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她又想起皇帝登基之前，他和她说的话，他说希望她以后能多为他生几个孩儿，男孩像他，女孩像她。如今想来，只觉得嘲讽。
孟季廷对她道：“好好把身体养好，把二公主和四皇子照顾长大。”
孟燕德点了点头，顿了一下，又道：“从前我总是让你们担心，以后不会了。”
孟季廷并没有在福宁宫逗留太久便离开了，他也不擅长安慰人，除了嘱咐宫人好好照顾她之外，也没有什么话好说的。
回到府中，进了书房，他将纯钧找了过来：“你去将白大夫叫进来，给庄姨娘诊诊脉。”
如果那些令人小产的东西真的是她带进去的，她也怀着身孕，那些东西不可能不会对她肚子里的孩子造成损害。
纯钧不解道：“爷，庄姨娘的脉都是隔五日诊一次的，庄姨娘前两日刚诊过呢，大夫说她身上没什么不好的，小主子也一切大安。”
孟季廷道：“那就再诊一次。”说着仍是不放心，又道：“多请几个大夫过来给她看，将宫里的太医也请过来一起诊。”
纯钧有些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紧张的样子，又想他或是被庄娘娘难产的事情吓着了，于是道是，出去请大夫去了。
孟季廷吐出一口郁气，背着手，抬头看着往日挂着画，如今却空荡荡的地方。
他又将小厮叫了进来，问道：“昨日那幅画你们放哪儿去了？”
小厮回答道：“承影大人和小的说，等爷冷静过来后，那画爷必然还是要的，所以小的将画拾捡了起来，送到外面画坊去修复去了。”
孟季廷也不恼承影私自揣测他的心思，道：“修好后挂回去。”
小厮道是。
这时，又有下人过来向他禀报道：“爷，郑妈妈已经来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对他道：“将她请进来吧。”，说完挥挥手，让另一个小厮出去。

第八十章
世子如此，究竟是防着她呢，还是防着宋国公夫人。
郑妈妈进来后, 先对孟季廷屈膝行礼。
孟季廷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对她道：“奶娘先坐吧。”
郑妈妈道了声是，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但却只坐了半个身位, 然后问道：“爷, 不知您请奴婢过来，是有什么事？”
孟季廷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顿了一会, 才开口道：“奶娘如今有女有子，又有孙儿，正是享受天伦之乐的时候，我本不该麻烦奶娘。但我这里，实在是找不到信重的人, 所以才将奶娘请进来, 想请奶娘重新进府来，帮我照看一个人。”
郑妈妈听着心里动了动，已经猜测到他想让她照看的人是谁了。
之前世子爷就已经找过她, 庄姨娘初初怀孕时，便想让她重新进府照顾她。
只是那时她的儿媳将要生产, 且她如今在外面有儿有孙, 儿女孝顺，正是享受的时, 因此并不大想重新进府来伺候人, 那时世子爷倒也没有勉强她。
如今世子爷再提起这件事, 可见他是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郑妈妈看着眼前一脸愁色的人, 明明是执掌千军的人, 却为后院的事情忧心忡忡。毕竟是自己奶大又带大的孩子, 托大点说，也相当于她的半个儿子，郑妈妈也有些心疼他
郑妈妈叹了口气，问道：“爷是想让奴婢进来服侍庄姨娘？”
孟季廷点了点头，道：“她犯了点错，如今被我禁足在院子里，奶娘进府来，替我看着她。”
“她现在怀着身孕，也防着一些别有用心的人，看我如今与她生隙，便在东跨院里动手脚。还有我母亲那边，她如今对青槿心生不满，恐会拿她出气。墨玉、绿玉两人都年轻，遇事经验不足，需得有个年长资历足的人替我在东跨院里镇着。”
郑妈妈心想，这明面上是说让她看着她，实际上还是想让她保护庄姨娘。就连如今这禁足，恐怕也是为了保护庄姨娘更多。
郑妈妈也算是看着青槿长大了几年，如今又见自己奶大的孩子为她愁眉不展的样子，狠不下心来拒绝。
郑妈妈问道：“爷想让我什么时候进府？”
孟季廷脸上松了一口气，忙道：“奶娘家里若是没有别的事，明日就进来吧。”
“行，那我今日就回去收拾收拾，也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明早就过来。”
孟季庭有些郑重的看着郑妈妈道：“奶娘，我就把青槿交给你了。”
“爷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动东跨院分毫，就是国公夫人身边的人，我也拦得住。”郑妈妈对他保证道。
到了第二日，郑妈妈简单收拾了东西便进了府。
她先去正院给胡玉璋请安。
胡玉璋听到她的名字时，心中微是讶异。她自然是知道郑妈妈这号人物的，她是世子的奶娘，虽然已经不在府里服侍，但也是世子爷尊敬的人，她自然也以礼相待，平时年节让人送去的礼物和赏赐都必不可少。
袁妈妈也是惊讶，道：“这老东西，平日看她有子有孙万事足的模样，可是听她说过不愿意再进府伺候人的，如今怎么又进府来了。”
胡玉璋将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来，对丫鬟道：“将她请进来吧。”
郑妈妈进来后，规矩的给胡玉璋行了礼，道：“奴婢见过夫人。”
胡玉璋客气的让人将她扶了起来：“奶娘快起来吧。”
然后请她坐下，看着她手里挎着的包袱，又笑问她道：“奶娘进府来，可是有什么事？”
郑妈妈也微微的对她笑，恭敬道：“奴婢如今闲着，想进府找份事情干。所以昨日求了世子爷，世子爷与奴婢说，正好庄姨娘禁足在院中，需要人看守，便让奴婢去干看守庄姨娘的活儿。”
“夫人是院子里的主母，奴婢进府来，所以先来给您请安。”
看守？可真会找词儿，世子不就是找人进来护着东跨院。胡玉璋微微侧过头去，掩下心中的不满。世子如此，究竟是防着她呢，还是防着宋国公夫人。
胡玉璋端起茶盏浅浅的抿了一口茶，然后将茶盏双手握在手里，顿了一下，才道：“既然是爷的吩咐，那奶娘便去吧。”
郑妈妈道是，又告了退，然后才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里却是连绿玉都不知道郑妈妈今天会进府来的，有些讶异的问道：“娘，您怎么来了？爷不是不让任何人进东跨院来吗。”
郑妈妈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是世子爷让我进来的，以后我在东跨院里伺候。”
绿玉还没反应过来，心中疑惑，她娘可一直都说不愿意再进府伺候人的。
墨玉倒是十分高兴，笑着与她道：“郑妈妈，您来了可真是太好了。”说着接了她手上的包袱，一边道：“您快坐，我给您倒杯茶。”
郑妈妈摆了摆手：“茶就先不喝了，姨娘醒了吗？醒了我就先去给她问个安。”
墨玉道：“醒了，醒了，现正在用早膳呢。”
郑妈妈点了点头，往屋里走去。
里面青槿正端着碗，用勺子舀着一碗粥小口的喝着。
见郑妈妈进来给她请安，面上微有讶异，放下手里的碗勺，用帕子擦了擦嘴，问她：“是爷让您进来的？”
郑妈妈道是。
青槿没再多说什么，让人搬了张凳子请她坐下，然后道：“我和妈妈也好些时间没见了。”记得上一次见她，还是她十五岁及笄的时候，孟季廷请她进府来给她做正宾。
说着不由无奈的笑了笑，对她道：“妈妈能进府里来陪我，我是很高兴的。只是你看我现在，被禁足在院子里，以后也未必能出得去，不能让妈妈跟着我享福，以后倒要让妈妈跟着我受冷落。”
郑妈妈对她道：“姨娘千万别说这些丧气话，爷还是顾念着您的。您呐，就好好的养胎，将小主子平安的生下来，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的准。”
青槿淡淡的笑了一下，心中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他们那天吵得那样厉害，把该说的不该说的最狠的话都说完了。那之后孟季廷再未进过东跨院，或许他以后也不会再想见她。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们之间，她心里横着姐姐的命跨不过去，他心里也哽着一个孟燕德，彼此心里都有隔阂，不见比见了相互仇恨的好。
孟季廷不会放她出宋国公府，以后她就一直待在东跨院，直至老死，也没什么不好。
青槿让人将桌上的早膳都撤了下去，大约是看在她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她虽然被幽禁，但一应吃食用度与从前并无二致。
青槿又对郑妈妈道：“我让绿玉帮妈妈一起收拾住的房间吧。”
于此同时，紫棋牵着娇娇，在东跨院的门口，对着里面的绿玉招了招手。
绿玉跑过来，问道：“紫棋姐姐，你怎么来了。”
紫棋将手上的绳子递给她，摸了摸娇娇身上的毛，对她道：“这是姨娘的狗，你牵进去，姨娘看到了也会高兴一些。”
自从青槿怀孕后，孟季廷不让她再碰狗，于是娇娇便交由蓝屏和紫棋临时照顾着。
而已经成年的娇娇已经是个大块头的狮松犬，大概有四五十斤重，长得肌肉发达，凶狠威武，不认识的人看见了都会有几分害怕。
绿玉看着这么大块头的狗，心中就有些发憷，不敢伸手牵绳。
紫棋对她道：“别怕，它虽然看起来凶狠，但对自己人不凶的。”
绿玉这才接过狗绳，将狗牵了进来。
紫棋又叮嘱她道：“娇娇虽然温驯，但你们平时也要看好了，别让它冲撞了姨娘。”
绿玉一边点头说好，一边问道：“爷原来不是不让狗近姨娘的身吗？您现在把它牵到东跨院来，爷不会生气吧？”
紫棋垂下眼，摸了摸狗狗屁股上的毛，没说话。绿玉很快就反应过来，没有爷的吩咐，别人自然也不敢将狗往东跨院里送。
绿玉道：“我这就将狗牵去给姨娘看。”
紫棋进不去东跨院，看着他们一人一狗的走远，又看了看青槿房间的方向，这才站起身，准备回去。
在抄手游廊里，看到纯钧领着白大夫走过来。紫棋拦住他，拍了拍他的手，声音有些凶的道：“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纯钧让大夫等他一会，这才走过去，笑眯眯的对她道：“怎么了，紫棋？”
紫棋瞪着他：“我问你，爷准备把青槿关到什么时候？”
纯钧道：“这我哪儿知道？”
“你不是整天跟在爷的身边吗？你就不能探一探爷的口风，顺便再帮青槿说两句好话。”
“爷现在正在气头上呢，谁敢触这个霉头，院里的人连姨娘的名字都不敢提。”
说着看着紫棋，又道：“我知道你和庄姨娘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好，不过你现在还是不要在爷面前提起她，或为她说话的好，不然肯定要挨骂。且要我说，爷现在将庄姨娘禁足在东跨院，也是为了她好。”
紫棋“呸”了一声：“我看应该把你幽禁起来，然后也说是为了你好。”
紫棋瞥了他一眼，故意道：“算了，你不肯帮我在爷哪里探口风，我找承影去。他人机灵，肯定不会像你这样死板。”说着就要走的样子。
纯钧连忙拉住她，道：“好了，我帮你去问就是。”
说着又拉了她的手臂，笑着道：“我昨天在街上给你买了一支簪子，放在我房里。我现在有事，等我忙完，我去找你，再把簪子给你。”
“谁要你的东西。”紫棋嗔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拍开他的手走了。
纯钧看着她走远，这才回来领着白大夫继续往东跨院的方向去。

第八十一章
“她是我孟季廷的女人，她一辈子，就算老死，也得老死在我宋国公府，死了也得葬在我孟家的祖坟里。”
孟季廷刚从外面回到穆贤斋, 有小厮进来向他禀报：“爷，庄家公子求见。”
孟季廷放下手里的佩剑，对他道：“将他请进来。”
小厮道是, 过了一会将人请了进来。
青松走进来, 抬头看了孟季廷一眼, 先给他见了礼，孟季廷对他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问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青松道：“我最近几日, 几次上国公府求见，想见青槿均被拦了出来。后来听说，世子爷将青槿关起来了？”
青松的语气并算不上太好，许多事情，他人卑力小, 并不能清楚知道全局。但青樱的事情, 通过一二的蛛丝马迹，以及青槿对国公府的态度，他多少能猜到一二, 因此，他对宋国公府不是没有一丝怨言。
孟季廷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好, 问道：“你想说什么？”
青松压下心中的怒气，道：“若世子爷已经不喜欢青槿了, 不如写一份放妾书, 让我将她接回我家中去。她肚子的孩子, 等她生下来, 我会抱回给国公府。”
孟季廷冷笑了一下, 愠怒道：“她是我孟季廷的妾室, 是我孟季廷的女人。不管我喜不喜欢她，她一辈子，就算老死，也得老死在我宋国公府，死了也得葬在我孟家的祖坟里。”
她想离开宋国公府，离开他的身边？想都不要想。
青松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也有些冷：“世子何必故意折辱人，不管如何，青槿在你身边也待了十几年，就算没有功劳，至少也有些情分。”
孟季廷不想再与他多说，对身边的下人道：“送客。”
等人离开后，孟季廷又气得将桌子上的茶盏扫了下去，踢了一脚前面的椅子。
到了晚上，青槿仍是早早的睡了。
她这些日子，生活得特别规律，一日三餐按时吃饭，到点就歇息，大夫说她需要补一补，不然对孩子不好，因此就算吃不下，她也会强迫自己多吃一点。半个多月下来，她倒真的比之前多长了些肉，看的墨玉和绿玉都高兴了起来。
现在郑妈妈包揽了她的生活起居，所有她所吃所用之物，全部都要经过她的检查，才能到青槿的手里。
孟季廷从书房通往东跨院的角门，直接进了东跨院。院里的丫鬟对他屈膝行礼，唤道：“爷。”
孟季廷“嗯”了一声，走到青槿的房门外面看着，抱着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郑妈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他，走过来，问他：“爷不进屋看看姨娘？”
孟季廷顿了一下，才道：“不了，看她也不想见我。”说着又问道：“她最近吃得怎么样？心情还好？”
“姨娘胃口很好，每日吃得都还行，心情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就是也没有什么好的就是。
如今孩子有了胎动，每日都会在姨娘肚子里折腾上几回。郑妈妈想着他或许喜欢听，便笑着道：“就是小主子调皮，在姨娘肚子里动来动去的，每日都要在肚子上踢上好几回，折腾得姨娘够呛，想来肯定是个淘气的小少爷。”
孟季廷听着果然带上了笑意，他想象着孩子踢青槿肚子的样子，想象着自己就坐在她的身边，伸手放在她隆起的肚子上，和孩子打招呼，然后和她一起讨论孩子的事宜。
他想，如果没有发生这么多的事，那的确就应该是他现在的生活。
孟季廷叹了一口气，交代道：“奶娘帮我多上点心，她离生产还有一个多月，晚上她身边不要离人，免得出事。”
说着顿了顿，又道：“我找了几个稳当的稳婆，以后会每日进来给她看胎位，防着孩子在她肚子里走了位。”青樱的事情给他提了个醒，所以他现在尤其担心她生产时会胎位不正。
郑妈妈道：“奴婢都知道。”
孟季廷又在房外站了一会，看着青槿的房间发呆。夜风吹得树木的叶子沙沙作响，直至月亮降落，他才重新回了书房。
九月初九，宋国公府依旧要办菊蟹宴。
今年宋国公夫人没有见客的心情，孟二夫人又怀着身孕，宴会的一应事宜均由胡玉璋一人操办。
胡玉璋管家之后，对府里行事的章程旧例都已经熟悉，府里的管事也已经收服，操持起菊蟹宴来轻松自如。她一人迎来送往，依旧能八面玲珑。
她在京中的贵妇圈中渐渐打开了局势，如今外面都知道，如今宋国公府内院都是她这个世子夫人当家，其他府上有喜事或宴会，也是将帖子下到她这里。
如今的宋国公府，呈鲜花着锦之盛，孟德妃虽小产了一个皇子，但之后却升封为贵妃，膝下养了四皇子。孟季廷在原来的兵部彭尚书致仕后，紧接着接替兵部尚书之位，成了当朝最年起的正二品大员，执掌兵部。
宴中不少人围在她身边，奉承着胡玉璋这个世子夫人，便是从前闺阁中时有些看不上她的高门贵女，如今嫁了人，也不得不放下姿态，去讨她这个尚书夫人的欢心。她们心里就算不服，但自来女人的地位，在娘家时靠娘家，在夫家时靠夫家。她们比不得她会嫁人，有时候就是不得不认输。
胡玉璋脸上含着笑，心安理得的受着这些奉承，又客气的奉承着别人。
宴会结束了之后，与胡玉璋交好的赵王妃并未马上离开，随胡玉璋一起到了正院与她说话。
赵王妃嫁在宗室，娘家在皇帝身边也算得力，有些消息也算灵通，问胡玉璋道：“听说你院里那位姨娘如今被禁足起来了？你如今，也算苦尽甘来了。”
那位妾室犯下这样大的事，在宋国公府总不至于还有咸鱼翻身的本事。如今宋国公府还没处置她，恐也还是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
胡玉璋对着赵王妃淡淡的笑了笑，心中却并没有赵王妃说的那样松一口气的感觉。
青槿虽被禁足，但世子明眼看着就是还没将她放下。只要男人的心还在她身上，以后的事情，又哪里能说得好的。
赵王妃想起自己府里那位越来越乖张的孙侧妃，心想，什么时候让那个孙侧妃也犯个事，将她也关起来才好。
她叹着气道：“我府里那位孙侧妃倒是越来越会讨王爷的欢心了，她前几日刚生产，生了个闺女，也好在生下的是个闺女，不然也够我愁一头白发出来的了。”
说着又有些恨恨的道：“我家王爷倒将她生的女儿当个什么宝贝疙瘩似的，欢喜得很。”
胡玉璋笑着道：“姐姐膝下如今不也有了一儿一女，您是正妃，比之孙侧妃，姐姐的福气总是要大一些的。”
“现在说再多，我儿的世子之位没有请封下来之前，我就不能安心。”
她每次和赵王提起请封世子之事，赵王便跟她道：“孩子还小，着什么急。我现在身体健康，看着怎么也还能再活几十年吧，我又不是马上就要死了，要儿子等着继承王位。”
赵王妃心中有气，却又不敢再多说。说多了倒显得她好像盼着他早死，好让她儿子继承王位似的。
世子之位没定下来，她便忍不住揣测赵王是不是想把世子之位留给孙侧妃的儿子。
说到爵位，胡玉璋心中也和赵王妃一样忐忑。世子爷虽然向她保证过，爵位以后会留给她的儿子。但是，没定下来的东西，谁又知道以后会不会变。就算世子爷曾经是这么想，以后若是偏了心，就一定还能遵守承诺。
赵王妃还能使法子鼓动赵王早立世子，现在她们爷自己都还是世子，她连使力让世子爷早立世子的机会都还没有。
胡玉璋又想起了青槿肚子里的孩子，她想，要是青槿这一胎能生下个女儿就好了。
赵王妃也和她提起了青槿的孩子，悄悄问她：“你有没有让稳婆去瞧瞧，你家那位姨娘肚里揣的是儿子还是女儿？”
胡玉璋摇了摇头，笑着道：“我们爷现在膝下子嗣少，不管庄姨娘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给府里添丁，我都为我们爷高兴。”
她现在连东跨院的门都摸不进去，哪里能看到青槿的肚子。但这些话她却是不好和赵王妃说的。
赵王妃白了她一眼，一副“我和你什么关系你还跟我来这一套”的表情，又道：“你家爷与那位姨娘如今有了嫌隙，你倒该趁机拢住你家爷，再给你家晖儿添个弟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有亲兄弟相互帮衬，以后才不至于受欺压。”
胡玉璋也有此意，只是如今世子因为青槿的事情仍在气头上，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她总要等世子气消了，再来使劲。
赵王妃最后又道：“你家那位姨娘犯了错，她生下的孩子，你府里以后未必会留给她自己养，你要是不怕麻烦，不如将她的孩子抱过来。刚生下的小孩子就是一张白纸，以后要养成什么样，要圆要扁，要愚要慧，还不是你说了算。你乐得当一个慈母，找一群下人天天捧着他，既挣个贤惠的名声，长歪了那也是他生母的种不好。”
胡玉璋听着皱了皱眉，觉得赵王妃说的方法稍有些过分。
另外一边，菊蟹宴结束后，徐大夫人从宋国公府出来，上了自家的马车。
她身边的丫鬟笑着与她道：“咱们爷和宋国公世子、赵王爷交好，孟夫人和赵王妃也十分亲厚，我看刚刚赵王妃也有心相邀，夫人怎么不愿意和她们一起说说话？”
徐大夫人挥着手里的团扇，给自己扇着风，道：“话不投机半句多，我和她们志趣不投，没什么好聊的。”
赵王妃和孟夫人每次相聚，话题里三句不离府里的妾室，徐大夫人参与过一次便不想再参与了。
她家爷又没有纳妾，跟她们实在说不到一起去。她们三人坐一起，她们两人谈着府里的妾室这不好那不好妾室全都是大坏蛋，他们爷都是不识好歹的冤种，她能说什么？她难不成和她们说她和她家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说多了，她们还以为她在炫耀。
何况，徐大夫人也不爱跟她们玩到一起去，嫌两人怨气太重。特别是赵王妃，她有些折腾妾室和庶子的手段她实在看不上。偏偏她还将这当成好招式，向亲交好友到处传授。
再说，这世上也没有说她家爷跟她们的爷玩的好，她就一定要跟她们玩到一起去的，合不来就是合不来，她一向不爱勉强自己。

第八十二章
青槿生产（上）
进了十月, 天气渐渐凉爽起来。
离青槿生产的日子也越来越近，郑妈妈领着人，将稍间收拾出来用作产房, 里面供上了送子娘娘。
几个擅长接生的稳婆也已经被接到了东跨院, 郑妈妈要求她们进来时什么都不许带, 唯恐她们带了什么脏东西进来，进来后让她们就住在东跨院里，不许再出去, 直至青槿生产完。然后日日对她们进行检查，才肯让她们近青槿的身。
郑妈妈现在不敢让青槿离了自己的视线，晚上亲自在她房里守夜，就睡在青槿寝卧的那张榻上，夜里隔一二个时辰就去看一遍青槿, 就怕她夜里突然破水或有其他意外。
青槿扶着肚子走到桌子前, 拿起上面的小衣服看了看。这些都是国公府刚刚送进东跨院的小衣裳。
郑妈妈一边检查这些衣服，一边对她道：“这些都是新做好的衣裳，衣料太硬。新出生的孩子皮肤嫩, 容易伤皮肤，所以得让丫鬟把这些衣服搓软了才能给小主子穿。”
若是在普通人家, 让新生的孩子穿哥哥姐姐穿过的旧衣裳那是最好的。但在国公府里, 是不可能让府里的小主子穿别人穿过的旧衣裳的，所以只好麻烦一点, 直接用手将小衣服搓软。
青槿听着点了点头。
她站着觉得有些累, 扶着腰坐下来, 问郑妈妈：“妈妈, 我最近感觉我腹部发紧, 胀胀的, 有时还有点痛，这是正常的吗？”
郑妈妈连忙放下手里的衣服，问她：“是不是如厕的次数也多了？”
青槿点了点头。
郑妈妈道：“那可能是小主子要开始入盆了，等孩子入了盆，姨娘生产就是这几日的了。”
又道：“我现在去找稳婆来帮你看看是不是孩子入盆了，入盆的时候要特别小心，胎位若是入得不正，好一点的结果是生产时受点苦，不好的那些就容易遭遇产厄，可不是闹着玩的。姨娘自己也要注意一些，身体哪里不适了，得马上和奴婢说，千万别瞒着。”
青槿听到“产厄”这个词，心里多少仍是有些异样，这总让她想起青樱。
怀着的时候没感觉，如今越临近生产，青槿越是有些害怕起来。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孩子的父亲陪在她的身边就好了。可每每想到这里，她又笑自己痴心妄想，那天她将话说得那么绝，如今又想让人家陪着，多少是有些犯贱。
而后又过了两日，这天青槿睡得很不好。胸口总是燥燥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却总也睡不着。好不容易惊醒了，却被一个自己尿床的梦给惊醒了。
但刚一醒来，却感觉身下裤子湿湿的。她以为自己真的是尿床了，有些羞涩起来，喊了旁边榻上躺着的郑妈妈。
郑妈妈现在不敢让自己睡熟，有半点动作都能马上将她惊醒，听到青槿的叫喊，马上从榻上跳起来，走过去问道：“怎么了，姨娘？”
青槿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羞赧道：“妈妈，您扶我起来吧，给我打点水，我好像尿在床上了。”
郑妈妈却想到了其他的东西，伸手进去在她裤子上摸了一把，放到鼻子上闻了闻，而后有些紧张道：“姨娘，您这不是尿床，您这是破水了。”
说着马上将房间里的灯点了起来，将外面的绿玉墨玉等人叫了起来，对她们道：“快，快，姨娘要生了，去把大夫和稳婆请进来，还有去吩咐小厨房准备热水，再让人去禀报世子爷……”
房间里一阵忙了起来，各处的灯都点了起来，郑妈妈对丫鬟一个一个的指挥着，这个去通报世子爷，这个去准备生产的用物，那个去请稳婆，那个则去请大夫进来……一切忙中却又井然有序。
等吩咐完之后，稍空闲下来，又回到青槿床边，问她：“姨娘，您现在肚子疼不疼？”
青槿摇了摇头，她现在除了觉得身下有点像是控制不住的流水，感觉像是尿床之外，没有任何不适。
郑妈妈道：“姨娘，您这是先破水，还没开始见红。所以最好在床上躺着，不要站起来走动，如果有如厕的感觉，也尽量忍着。免得还没生，羊水先流完了。”
青槿被她说的也有些慌，连忙点了点头。
郑妈妈又连忙摸了摸她的头，安抚她：“没事，女人生孩子，先见红或是先破水，这都是正常的，姨娘放轻松一点，别害怕。”
孟季廷这些日子都睡在内院的书房，他今夜没有在床上睡，就缩着腿躺在榻上。半夜里突然像是被什么惊醒一般，差点从榻上滚下来。
他坐起身，心中感觉有些异样。然后仔细分辨着东跨院的方向，远远的却好似听到了什么动静。
他刚想叫人来问东跨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承影就着急的拍了拍门，对他道：“爷，东跨院那边来传话，庄姨娘怕是要生了……”
他话还没说完，书房里的门“啪”的一声被打开了，就看到孟季廷一脸严肃的走了出来。
孟季廷对他道：“拿对牌，去宫里把太医请过来。”说着就匆匆的从角门往东跨院的方向去。
承影想跟他说，这大晚上的，宫门都还没开，他上哪儿去给他请太医去。但看主子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是不管这些的，只想看到他把太医请回来。
承影想着姨娘这是才刚开始有动静，也没那么快发动，自己骑着马先去宫门处侯着，宫门一开就马上去把太医请出来，也还来得及。
孟季廷神色匆忙的走进东跨院时，郑妈妈正从里面走出来，见到孟季廷，先让端着热水的丫鬟赶紧把热水端进去，自己走过来给他行礼问安。
孟季廷看了看产房里面，或许是因为在半夜里没有睡醒，又或许是有些紧张，他的嗓子有些哑，语气也有些急：“里面怎么样？”
郑妈妈道：“爷放心，暂时一切安好。姨娘只是刚破了水，还没开始宫缩，得再等一等才会发动。”
“我进去看看她。”
郑妈妈连忙将他拦了下来：“爷，产房污秽，您还是别进去的好。何况女人生孩子，您也帮不上忙。”
孟季廷想了想，最终停下了脚步，她未必想见他，这个时候，他还是不要进去，万一刺激到她反而不好，对生产不利。
孟季廷又问：“稳婆呢，还有大夫？还有催产的药物、生产的用物？厨房多叫几个人，赶紧把热水烧上。”
郑妈妈道：“爷都放心，稳婆已经进去了，大夫已经去请了，一会儿就到。催产的药物、生产要用东西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我亲自每日都检查过的，不会出错。这几日的厨房，我也吩咐过，让人夜里烧着水不要断了人，防的就是姨娘会突然生产。”
孟季廷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郑妈妈见这时候让他回去等消息，这位爷怕是不愿意的，便又道：“爷，我让人给您搬张椅子，您就在外面坐着等？”
孟季廷点了点头，郑妈妈便招了招手，叫个小丫鬟给他搬了张椅子。然后自己也没空招呼他，又忙着其他事情去了。
椅子搬了过来，孟季廷却没心情坐下，走到庭院前的一棵树下，默念起了《金刚经》，祈祷菩萨能让青槿顺利生产。
正院里，胡玉璋听着外面的声音，也让人掌起了灯，问道：“东跨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袁妈妈连忙走进来，对她道：“庄姨娘可能是要生了。”
胡玉璋连忙穿了鞋起身，道：“帮我穿衣服，我过去看看。”
妾室生子，她这个当主母的不能当不知道不到场。
袁妈妈道是，拿了旁边的外衣替她穿上，又服侍她梳洗和装扮了一番，这才陪着她去了东跨院。
东跨院本是禁了足，但因为生孩子，下人们需来来回回的去小厨房里提热水，或去别的地方拿东西，来来往往的，也不能再将院子禁着，这足也相当是暂时解了。
因此胡玉璋进去时，并未受到什么阻碍。她走到产房外面，在孟季廷旁边站定，对他屈膝行礼：“爷。”
孟季廷转头对她点了点头。
胡玉璋又问道：“庄姨娘如何了？”
孟季廷一直蹙着眉，道：“还没开始发动。”
胡玉璋道：“那到生下来，怕还要好些时候。庄姨娘这是第一胎，等开始宫缩，再到顺利产下，多则十几个时辰，少则也要六七个时辰。庄姨娘若能在今天前生下来，都算是快的。爷也放宽心，不必着急，列祖列宗一定会保佑庄姨娘平安生下孩子的。”
孟季廷越发蹙起了眉：“需得这么久？”
胡玉璋点了点头，接着看着孟季廷脸上的焦色和不安，心中又有些嫉妒。
她忍不住在想，她生孩子时，他也会这样焦急不安的等在外面吗？会不会也担心她生不下来，会不会心疼她生孩子时受的苦，会不会也焦虑的等着她的孩子降生。
孟季廷没有再说话，又盯着产房的方向发呆。
天亮后，孟季廷让人去向皇帝告了假，并未去上朝，也没到尚书府办公，就在东跨院里等着。
宋国公夫人则是在天亮了，起床之后，才知道东跨院已经开始准备生孩子的。
她怔了怔，吩咐道：“让人时不时去淞耘院盯着，若是庄氏顺利生下了，来告诉我一声。”
等同过了早膳，她又去了小佛堂，手持着佛珠，诚心祈祷，默念起了祈求平安的经文。

第八十三章
青槿生产（下）
青槿是在第二天天亮了之后, 才开始宫缩的。
她感觉肚子一抽一抽的坠痛，一时疼痛，一时又缓一会, 很快脸上便冒起了冷汗。
郑妈妈将早膳直接端到她的床前, 喂给她吃, 一边对她道：“姨娘这时候得多吃一些，等后面生孩子时候才有力气。”
青槿点了点头，由郑妈妈喂着吃了将近两碗的饭。
早膳后过了一两个时辰, 郑妈妈又算着时间，让人端了红糖水进来喂给她喝。
等她喝完，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郑妈妈叮嘱她道：“等会姨娘要听稳婆的话，该怎么用力, 稳婆会教你。姨娘这是第一胎, 会生得辛苦一点，慢一点，但是疼的时候千万别嚎, 省着力气生孩子。”
青槿忍着身下的疼痛，对她点了点头。她看了看门外, 最终又垂下眼睛, 躺回到床上。
郑妈妈看着她，叹了一口气, 隔着被子拍了拍她, 对她道：“爷一早就来了, 现在就在外面陪着你, 等着你把孩子生下来。”
青槿松了一口气, 接着又有些紧张的拉住郑妈妈的手, 问道：“妈妈，我会不会生不下来？”她想起因难产去世的姐姐，想起她生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会像她现在这样害怕。
“不会。”
郑妈妈握紧了她的手，向她保证：“你肚里的孩子入盆入得很好，大夫也说过你和孩子都很好，只是你骨架娇小，生的时候或许会辛苦一点。但你一定能平安顺利的将小主子生下来的。”
青槿点了点头。
从宫缩开始，稳婆就围在了她的身边，教她怎么调整呼吸、怎么跟着宫缩来用力，每隔上一段时间，就掀开被子去查看宫口开的情况，然后再把情况告诉外面的大夫和太医。
隔着一道屏风和中门，大夫和太医就站在外面，商量着怎么给她用药。
或许是听了郑妈妈让她要留着力气生孩子不能嚎的话，哪怕疼到极致，她也不敢大声叫，只敢咬着牙小声的哼哼着。
越到后面肚子越来越痛，她甚至感觉自己下面像是撕裂出了一个大口子。
真疼啊，疼到她后悔怀这个孩子，一边想着以后再也不要生孩子了。
孟季廷站在外面，听她在里面丝毫没有动静一点声音都没有，心里担心她出了事。但听她疼得低声哼哼，又更加担心她生得不顺利。不管多少人跟他说里面一切顺利，他仍是焦虑不安。
胡玉璋不敢走，陪着他在这里等。
青槿这一胎生的时间有些久，但最终还算顺利。
在第二天凌晨天微微亮起来时，她拼尽身上的最后一丝力气，一边痛得流眼泪，一边咬着牙用力的将孩子从自己的身上挤出来。
随着孩子“哇”的一声哭声，稳婆剪了脐带用襁褓抱起孩子，高兴的道：“恭喜姨娘，是个小少爷。”
青槿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而这将近一天一夜的疼痛也终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甚至没有等到稳婆将孩子洗净抱给她看一眼，她便歪着头沉沉的睡过去了。
外面，孟季廷听着孩子嘹亮的哭声，本就提着的心再高高的提了起来，又轻轻的放下，脸上又是紧张又是激动。
胡玉璋看到他背在身后着的手，甚至微微有些发抖。
稳婆高兴的出来报喜：“恭喜世子爷，恭喜夫人，姨娘生了一位小少爷，母子均安。”
孟季廷紧绷的身体终于完全放松下来，脸上绽开了笑容，高兴道：“赏，赏，全部人都赏。”
胡玉璋分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挤出笑容来，也对孟季廷道：“恭喜爷，晖儿终于多了个兄弟。”
孟季廷握了握有些汗湿的手，抬着脚往产房里面走去。
里面稳婆已经将洗好的孩子交给了郑妈妈，郑妈妈眼睛也带着笑，对进来的孟季廷道：“这孩子长得可真像爷小的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孟季廷从郑妈妈手里将孩子接过来，看着襁褓里红彤彤，又皱巴巴的孩子，伸手用指肚轻轻的碰了碰孩子的脸，笑着嫌弃道：“长得可真丑啊。”
郑妈妈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过两日孩子长开了就漂亮了。”
孟季廷不敢再碰孩子，怕自己的手没有轻重伤了孩子。抬起头又问道：“青槿呢？”
“睡着了，生孩子耗力气，且她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生完就睡过去了，让她好好睡一觉。”
孟季廷道：“我进去看看她。”
郑妈妈拦住了他，叹口气道：“总要等下人将产房收拾干净了，爷再进去。”
孟季廷点了点头，又低头笑呵呵的逗了一会儿孩子。
刚出生的孩子仍还闭着眼睛，缩着脑袋躺在襁褓里，嘴巴时不时砸吧两下。他的头发在娘胎里长得有些长，此时稀疏湿润的贴在脑袋上，孟季廷伸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头发。
等下人将产房收拾好之后，孟季廷抱着孩子抬脚走进去，坐到青槿床边，将孩子放到她的身侧。
他看着床上睡得香甜的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心口充盈满足，轻声和她说道：“槿儿，我们有孩子了，是个儿子。”
说着亲了亲她的手背，又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不断的摩挲着，道：“谢谢你，槿儿。”
青槿是在中午的时候才醒来的，模模糊糊中她听到有人跟她说“我们有孩子了”，又听到有人跟她说“谢谢”，但醒来时，身边却什么人都没有。
墨玉从外面走进来，见她醒了，高兴道：“姨娘，您醒了。”说着将郑妈妈叫了进来。
青槿坐起身来，问道：“孩子呢？”
郑妈妈拿了个迎枕放在她身后靠着，笑着对她道：“孩子抱下去喂奶了。”说着又道：“姨娘饿了吧，我让人将饭菜端进来。”
青槿道：“我先看看孩子。”
等奶娘将孩子抱进来交到她怀里，青槿抱着孩子，胸口热盈盈的，只觉得满心欢喜。
她仔细打量着孩子的面容，孩子虽然还没张开，但仍能看出与孟季廷一模一样的轮廓，以及相似的五官，找不出几处与她相似的地方，青槿心中不由有些失望。
这时候，孩子在襁褓里扁了扁嘴，“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砸吧着嘴巴。
青槿有些紧张的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奶娘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道：“小少爷或是饿了，刚刚他不大肯吃我们的奶。”
青槿将他放在膝盖上，解了身上的衣衫，想喂孩子吃奶。
奶娘见了连忙道：“姨娘，这使不得……”
郑妈妈对她道：“没事，让姨娘自己喂吧。”
奶娘这才住了嘴，心中却有些慌张的想。这姨娘要是亲自喂养，那这小少爷这边以后还用得着她们，会不会将她们送出府去。
孩子靠在母亲怀里，咬住了口粮出来的地方，吸了两口没吸出奶水，又哇哇的哭了起来。
郑妈妈对青槿道：“姨娘，您这是还没通奶。得先让个有力气的大人帮你吸出来，或是让稳婆进来先帮你按通出来。”稳婆一般都附带有一手通奶的手艺。
青槿想了想，问道：“稳婆走了吗？没走的话让她进来帮帮我。”
郑妈妈道：“没走呢，我这就将她叫进来。”
等稳婆进来为她通过奶，青槿重新将孩子抱起来。孩子像是饿坏了，刚将他抱在怀里，他便咕噜咕噜的吞咽了起来。
青槿又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有派人去我家，跟我哥哥报喜吗？”
郑妈妈听着愣了一下，她根本没想到这一茬，青槿自小就是在国公府长大的，一时忘了他哥哥已经出了府，如今她在外面还有个娘家人。
郑妈妈道：“我这就让人去跟庄公子说一声。”
青槿点了点头。
晚上，孟季廷再来看青槿时，她又已经睡了，孩子就躺在她的身边。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一模一样的睡姿睡得香甜。
孟季廷坐着看了他们一会，轻轻替青槿掖了掖被子，才离开。
回到书房，他研了墨，展开宣纸，持笔写下大大的一个“雍”字。
承影看着，忍不住问道：“爷，这是？”
孟季廷道：“你们三少爷的名字。”
承影连忙拍手奉承道：“好字。”
虽然他不知道这个字哪里好，但是他们孟家的军中势力主要就在雍州，这就是个有特殊含义的名字。
孟季廷重新展开一张白纸，将名字写全，写下“孟承雍”三个字。
承字辈，名为雍，这是孟季廷早就给孩子取好的名字。
胡玉璋听到孟季廷给孩子取的这个名字时，来来回回的咀嚼着这个字，然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雍”这个字，对于别人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字，但对孟家来说，雍字却有特殊的含义。这个名字里面，或许还蕴含了孟季廷对这个孩子未来的安排。
她之前一直在想，世子承诺以后将爵位给她的孩子，他这般喜爱青槿，会对她生的孩子作什么安排，此时终于是想明白了。
从利于家族长远来说，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将爵位给了嫡长子，将家族其他的势力给另外的孩子，这是正确的安排。但是，胡玉璋仍是觉得心口堵着一口气。
若是她以后生下嫡出的幼子，世子爷又准备给他们什么呢？
一嫡一庶的两个孩子，出生在同一年，年岁只隔了几个月，这对嫡子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胡玉璋忍不住有些心烦意乱起来。
她又想起来赵王妃的话，青槿对孟家犯下大错，国公夫人不会允许青槿养着这个孩子的，世子爷也不可能亲自抚养孩子。她想，她或许真的应该将这个孩子抱到身边来养。
她倒不是说非要像赵王妃说的那样将孩子故意养歪，她就算想这样做，世子爷不是糊涂的赵王，不会看不出来。
但是将孩子抱过来养，让他和晖儿自小一块相处，至少兄弟间会亲厚些，她至少可以教他敬重兄长，要以嫡长为尊。

第八十四章
他相信青槿不会和皇帝有什么，不过是他在朝堂上恶心了一下他这个皇帝，所以皇帝便要在私事上也恶心一下他罢了。
孩子出生的第三日, 国公府给他办了个洗三礼。
来的都是宋国公府世交亲眷家中的夫人，青槿没有几个认识的。
她听着那些人笑呵呵的向胡玉璋恭贺道喜，夸孩子长得好看, 像世子, 以后一定聪明、伶俐, 一定是虎父猛子，然后添盆时再说一二句吉祥的话，胡玉璋收下她们的夸奖笑着道谢, 间或回夸几句她们家中的孩子。
欢乐和谐的气氛中，青槿坐在那里就像是个背景板，一切无需她操心，她也操不上心，倒好像这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洗三礼结束之后, 奶娘将孩子重新抱回她的怀里, 青槿才感觉这个孩子重新变回了她的孩子。
孩子渐渐长开后，眼睛会咕噜咕噜的转，好奇的看着你, 手放在他的小手里，他会稳稳的抓住不放开。但更多的时候, 他就只是闭着眼睛在睡觉。
青槿有时候看着他, 会在她脸上仔细的找。嗯，耳朵长得像她, 鼻子比较秀气, 长得也比较像她, 头发这么浓密, 长得应该也像她, 但除此之外……青槿失望的叹了口气, 他真的没有几个地方像她的。
青槿轻轻的点着他的小脸，忍不住抱怨：“你怎么这么不会长呢。”
孩子眼睛盯着她，嘴巴砸吧砸吧两下。青槿便知他这是饿了，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抱起他来喂奶。
自孩子出生后，她都是让孩子吃自己的奶。
两个奶娘看着天天被喂得饱饱的，然后不再肯碰她们的奶的小少爷，会笑着与青槿道：“姨娘，要不晚上奴婢们带着小少爷到隔壁间去睡，小少爷要是饿了自有奴婢们照顾呢。您这样每晚带着小少爷睡，孩子醒了哭了吵着您，您照顾他多耗神。女人最惧落下月子病，您月子做不好，落下病根不说，世子爷肯定是要责罚奴婢们的。”
奶娘心想，等晚上小少爷吃不着母亲的奶，肚子饿了，就会肯吃她们的奶了吧？
墨玉也怕青槿天天亲力亲为的照顾孩子，怕她累着，也劝她道：“是啊，姨娘，您这样整天照顾小少爷，睡也睡不好。偶尔让奶娘帮您搭把手，您休息会，睡个好觉。”
她也有些不明白青槿的，明明身边这么多下人，非要亲自一丝不苟的照顾孩子，让奶娘和下人们都成了摆设。
青槿浅浅的笑了下：“不必了，我自己能照顾。”说着顿了会，又垂着眼睛，喃喃道：“我能照顾他的时间，也未必能有多少。”
墨玉没听清她后一句说了什么，也没放在心上，跟着就出去帮她端吃的去了。
孟季廷有时候会进来看她们，但均是选在她睡着的时候。有时候她明明醒了，知道他就坐在她的床边，她也只作不知道，仍旧装睡。她常会听着他的叹息声，或是他伸手来替她掖被子，或是温柔的摸一摸她的脸，偶尔也会握一握她的手。
等他走后，她才睁开眼睛，松开憋着的气，然后睁着眼睛看着帐顶发呆。
与此同时，大房所居的清芷院里。
孟毓茗端坐在桌子上，手握着笔在认真的练字，孟大夫人有些烦躁的在屋子里来回的走着。
过了一会，孟大夫人叹了口气，走到孟毓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手靠放在桌子上，露出的半截手腕中，碧翠的镯子散发出翠绿的光芒。
她的手掌一时握着，一时展开，一时又摩挲起桌沿，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看得出来一直在犹豫不定。
过了一会，她转过头来看着孟毓茗，问道：“茗儿，你去看过你三叔家的三弟弟吗？”
孟毓茗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来，对母亲点了点头：“看了。”
说着想起小弟弟漂亮又可爱的脸，脸上喜欢起来，对母亲笑着道：“三弟弟长得可真像三叔，眼睛圆圆的，特别灵活特别有神。我跟他说话，他还会对我笑，手指抓着我的手指不肯放。庄姨娘说，他这是喜欢我，想跟我玩。”
她有点明白庄姨娘好像是犯了什么错让叔父禁足了起来，但是那天她去东跨院，想看看新出生的小堂弟，门口的人却并没有拦她。
“我还给三弟弟画了一幅画，是三弟弟在襁褓里睡觉的样子，我到时候拿给庄姨娘，让她裱起来挂在三弟弟的房间，以后他长大了就知道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了。”
孟大夫人听着皱起了眉来，对她道：“茗儿，从前我甚少管束你，有些事情也没认真教你。但你如今大了，有些东西还是要懂得。你是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别整天和府里的姨娘混在一起，有失身份。”
她并不喜欢青槿，一个丫鬟抬上来的妾室，难登大雅之堂。从前女儿总往她的院子里去，她就很不喜欢。如今庄姨娘犯了错，她更不希望女儿和她搅合在一起。
孟毓茗听着垂下了头，有些不赞同母亲的话，但她自小已经习惯了不对母亲的话进行辩驳。
“平时都是你三叔母带你去各府上交际应酬，又教你学习理家和御下，怎么不见你和你三叔母亲近？你应该多和她亲近亲近，你忘了，你读书习字画画，还是她替你找的师傅，又时时体贴照顾你。”
孟毓茗心里自然也是很感激这位三叔母的，看着母亲认真道：“我心里也是很敬重三叔母的。”
只是她跟三叔母呆在一起时，三叔母看她就是个小辈，虽然对她和蔼可亲，但她总有被长辈管束压迫着的不自在感。
她在庄姨娘院子里的时候就不一样，大约是她们年龄隔得更近的缘故，她对她没有那么多的长幼规矩，她和她说话时不需要字字斟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她说什么她都会很感兴趣的听着，她觉得和庄姨娘相处更舒服自在。而且庄姨娘院子里，养了一只很可爱的狮松犬。
孟毓茗怕母亲认为她对三叔母不够尊重，又向她保证道：“我以后会多去给三叔母请安的，以后也会好好孝敬三叔母。”
孟大夫人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脑袋，对她笑了笑。孟大夫人还是希望女儿能与胡玉璋多亲近亲近，毕竟以后女儿的亲事，还有很多需要依靠这个弟妹的地方。
她又叮嘱道：“你以后还是少往庄姨娘的院子去。”
孟毓茗垂下头，不说话。
孟大夫人顿了一会，忽的又问起道：“茗儿，你喜欢你三弟弟吗？”
孟毓茗点了点头，道：“喜欢。”
“如果娘让他做你爹爹的儿子，让他做你的亲弟弟，你觉得怎么样？”
孟毓茗疑惑的抬起头，看着母亲，有些不明白母亲的意思。
孟大夫人却又已经重新转过了脸去，看着窗外淞耘院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右手摩挲着左手腕上的镯子。
这日早朝下朝，承影站在宫门口外等。
结果各位上朝的大人陆陆续续出来，别府上的马车都走干净了，也还没看到自家主子出来。
平时世子爷若是在宫里有什么事要晚一点出来，爷均会有交代，今日进宫前，也没见爷表现得会在宫里多呆一会的样子，这让承影担心是不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他有些忧心忡忡的在宫门外走来走去，正在犹豫要不要先回宋国公府禀报一声。然后这时，才终于见到孟季廷从宫门处走了出来，黑着一张脸，身后跟着黄内侍，黄内侍身后又跟着几个捧着东西的内人。
承影赶忙迎上去，喊了一声：“爷……”
接着看了看他身后的黄内侍等人，疑惑的问道：“这是？”
黄内侍含笑的对孟季廷道：“孟大人，这陛下的赏赐，奴婢给您放到马车上去？”
孟季廷没有说话，黄内侍便挥手让身后的人将东西都放到宋国公府的马车上去，然后又对孟季廷拱手行礼：“大人代奴婢问贵府小夫人和三少爷的安。”
说完又对孟季廷行了告退礼，对着承影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领着身后的内人往回宫的方向走去了。
等上了马车，承影看了看身后的那一堆东西，又看了看自家主子脸上的表情，见他脸上的肌肉皱成一团，只觉得他此刻像是憋着一股气，仿佛随时都要憋出内伤。
过了好一会，承影才见孟季廷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缓心中的怒气。
孟季廷想起下朝后，皇帝故意将他叫了下来，笑着与他道：“听说小庄氏为爱卿生了位娇儿，爱卿好福气，一年之内得两个儿子。”
“小庄氏是宸妃的妹妹，泰儿出生时常常啼哭不止，多亏她常进宫来照料，他与四皇子有缘……朕看她，也有几分面善。”
“朕准备了赏赐，爱卿替朕带给他们母子吧。等孩子大了些，把孩子带进宫来与泰儿做个伴，也让朕这个做姑父的有机会好好疼爱他。”
一个天子，论不着关心臣子家的妾室和妾室生孩子，他离京那几个月，皇帝频繁召见青槿，到现在也不是没有闲言碎语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相信青槿不会和皇帝有什么，不过是他在朝堂上恶心了一下他这个皇帝，所以皇帝便要在私事上也恶心一下他罢了。如同今天，他没同意皇帝提出的将大燕各各州的镇兵每年进行轮换的政策，他便要再恶心一下他。
先不说皇帝的那个政策为的就是削弱他孟家的势力，但说边境之中，每支军队都有每支军队的特点，西北的兵打得了草原战、沙漠战，到了东南不一定能打得了水战和海战。将各州的镇兵每年在各州进行轮换，的确能巩固他的皇权，但却是以削弱边境兵力为代价的。
大燕此时虽强盛，但四周列夷，哪个不虎视眈眈。
到了宋国公府，下了马车，承影看了看马车后面的那堆赏赐，问孟季廷：“爷，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置？”
孟季廷看了一眼，接着面不改色的道：“既然是给青槿和雍儿的赏赐，便抬到东跨院处吧。”
孟季廷心道，皇帝心胸狭小，但他肚子里却能撑船，不和他一般见识。那些赏赐之物也算得上是好东西，何况御赐之物扔不得，他为何不留着。
说完伸手抓着门框抬脚进去，承影亲眼看着他将门框抓出了五个手指印，将上面的红漆都刮掉了。
承影看着那门上的手指印犹豫了一会，然后指了指门上的小厮，让他过来帮忙一起将东西搬到东跨院去。心里却想着等一下要提醒一下庄姨娘，这些东西收下就该马上归到库房里面去挨灰，可千万拿出来用，以后更别让世子爷见到。

第八十五章
“若是三少爷真的能出继大房，我倒是觉得真是件好事。”
进了十月, 天气渐冷了之后，还没周岁的孟承晖小病了一场。
孟季廷到正院来看孩子，询问了孩子的病症, 查看过太医的用药, 知道没有大碍就放下了心来。
八个多月大的孟承晖如今已经能爬着走了, 他性子爱动，若是平时早就由丫鬟陪着满地爬了。但如今大约是病着，表情有些恹恹的坐着。
孟季廷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一下, 他便抬起头来对着父亲咧嘴笑了一下。
胡玉璋道：“是下人照顾得不够尽心，让他夜里掀开被子睡觉，这才让寒风入了体。好在大夫说没有什么大碍，吃两剂药就没事了。我已经将照顾他的下人都罚了一顿，又换了当日照顾他的人, 想来他们以后不敢再不尽心。”
孟季廷点了点头, 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香橼端了茶水上来，递给孟季廷：“爷，您请喝茶。”
孟季廷伸手来接时, 香橼却像是没有拿稳，半盏茶水全部洒在了孟季廷的身上。
香橼脸上失色, 连忙跪下来请罪：“奴婢该死。”
孟季廷看着身上湿了大半的袍子, 皱了皱眉。
胡玉璋看着香橼面露厉色：“做事怎么这么不精心？”说着又对孟季廷道：“爷，您赶紧换一身衣裳吧。”
正院里自然也会备着他的衣服, 胡玉璋说着便吩咐袁妈妈去帮他拿衣服。
他穿着这一身满是茶渍的衣裳的确不方便出门, 一些茶沫沾在身上甚至显得有些恶心, 孟季廷便点了点头, 转身进了内室的屏风里面。
等袁妈妈将衣服找了来, 走到胡玉璋面前将衣服递给她, 然后轻轻推了推胡玉璋的手臂，示意道：“夫人，快去。”
胡玉璋深吸口气，捧着衣服往内室里面走去。
袁妈妈想着等一下两位主子说不定还要办事，又让奶娘将二少爷抱了下去。
里面胡玉璋绕进了屏风，眉目带笑，显得与平日的端庄不一样的娇俏，对孟季廷道：“爷，妾身伺候您换衣吧。”说着将手里的衣裳放下来，伸手要来解孟季廷身上的衣裳。
孟季廷看了她一眼，本是要脱中衣的手停了下来，对她道：“不必了。”
说着弯腰扯起她放在小几上叠整齐的外袍，展开利索的穿上，系上扣子。
胡玉璋看了看他，终是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扯了扯他的袖子，笑容依旧娇媚婉柔：“爷，晖儿也快一岁了，妾身想着，若是妾身膝下能再有个女儿……”
孟季廷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说话，眼睛并未看她：“最近府里事情多，我暂没有这样的心思，以后再说吧。”说完绕过屏风已经走了出来。
胡玉璋脸上有些被拒绝后的尴尬和无措，心里更是失落的，心想，以后？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以后。他都不进她的房，哪里来的以后。
他自将东跨院禁足后，日日歇在书房也不见他进她的屋子。她几次让人送汤暗示，也未见到他晚上回正院来歇息。
胡玉璋心中叹了口气，只得跟着出了内室。
外面孟季廷已经重新坐在榻上了，香橼重新给他端了茶。袁妈妈看到他们出来，脸上也透着失望。
胡玉璋走到孟季廷旁边坐下，有一件事她本是心中还有所犹豫，此刻却是下定了决心。
她拿手里的帕子抹了抹嘴角，像是掩饰刚刚的尴尬，接着又对孟季廷道：“爷，庄姨娘这边禁着足，等出了月子，雍儿这边怕是不能再让庄姨娘照顾了吧？”
孟季廷端着茶盏喝水的手停滞了一下，接着又继续将茶喝完，才将茶盏放了下来。
而后又听见胡玉璋将语气放得十分温柔，继续说道：“不如将雍儿抱到正院来，正院的吃穿用度怎么都比东跨院好上一些，下人们也都得力。晖儿和雍儿年龄相仿，正好作伴，两人一起长大，以后兄弟之间的感情也亲厚些。”
“请爷放心，妾身一定将雍儿视如己出，对他如同对待晖儿。”
孟季廷道：“照顾孩子耗神多，你既要管家，又要照顾晖儿，只怕没有这么多的精力。”
胡玉璋笑着道：“有下人搭着手呢，又不是需得我事事亲力亲为。”
孟季廷却没有说话，抬着眼看着前方的柱子，食指一下一下的敲着小几。胡玉璋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便知他这就是在拒绝。
等孟季庭离开了正院之后，袁妈妈走过来，扶着胡玉璋站起来，小声与他道：“夫人，看爷这意思，像是不愿意让您抚养三少爷。”
胡玉璋“嗯”了一声，没有说话，看着孟季廷远走的方向。
她心想，他就算想回避这个话题，也是回避不了的。青槿与国公府生了隙，府里是不可能让她抚养孩子的。世子爷一个大男人不可能亲自抚养，他要忙外头的事也没有这个精力去照顾一个孩子。
最后他还是要选一个人来抚养孩子，除了她这个正室，她想不到还有谁是更好的人选。
这时，外面丫鬟进来通传：“夫人，大夫人求见。”
胡玉璋微有讶异，她和大夫人的关系算得上和谐。但大夫人平日不爱出门，大多时候都是她上清芷院探望她，所以她对大夫人今日上门所谓何事倒是有些好奇。
胡玉璋道：“请大夫人进来。”
过了一会，丫鬟便领着一身素净的大夫人走了进来。她身边也不曾带丫鬟，一人只身前来。
胡玉璋笑着将她迎进来，问道：“大嫂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真是稀客。”
孟大夫人含笑对她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弟妹带着茗儿到外面见世面，又教她理家算账，为她延请师傅教习琴棋书画，我一直想亲自上门登谢，却一直耽搁到今日才来。”
“都是自家的侄儿，何须说谢字。”说着挽了她的手臂，一起到坐榻两侧坐下。
香橼将孟季廷用过的茶盏撤了下去，又换了两盏新茶上来。
孟大夫人又关心起孟承晖：“听说晖儿病了，身体还好吗？”
“不过是小病，倒是惊动了大嫂。”说着让人将孩子抱了上来。
孟大夫人抱着孩子逗了一会，对胡玉璋柔声浅笑道：“这孩子长得真结实，抱着都有些沉手。我记得茗儿那时八九个月大的时候，还跟只小猫似的，为了能让她多长些肉，愁得我每日都睡不着觉。”
那时丈夫刚去世不久，她早产生下女儿，心中虽为不是个儿子而失望，但也十分紧张。生怕没将孩子养大，连丈夫这唯一的血脉都没有留下。
“晖儿毕竟是男孩，比姑娘家长得快一些。”
孟大夫人将孩子抱回给奶娘，又道：“我的嫁妆里有一支上了年份的灵芝，等我回去给三弟妹送来，三弟妹每日切一点与乳鸽一起炖了汤给晖儿喝，可以补气固元，对孩子好。”
胡玉璋并未拒绝，笑着道：“那就多谢大嫂了。”
接着见到孟大夫人垂下了头来，脸上似是露出几分为难之色，便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下人们都下去，然后才问道：“大嫂可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倒的确有一件事，想问问三弟妹的意思。”
“大嫂请说。”
孟大夫人脸上又犹豫了一会，才抬起头来，看着胡玉璋道：“三弟妹也知道，大爷英年早逝，我和大爷膝下只得了茗儿一个，却是个女孩儿，大爷至今无人奉祀香火。”
胡玉璋听着心里不由动了动，脸上但却不动声色，并未说话，听着孟大夫人说下去。
“大爷和世子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如今三弟妹生了晖儿，庄姨娘生了雍儿，以后你和世子膝下必然也还有其他的孩子出世。我想着，能不能将庄姨娘生的雍儿抱由我来抚养，记在我和大爷名下，让雍儿承祀大爷的香火。”
“大嫂，这……”
孟大夫人像是怕她拒绝，拉住了胡玉璋的手，看着她诚心道：“三弟妹放心，我对爵位没有别的念头，我不过是希望大爷以后能有人为他侍奉香火，茗儿以后有个兄弟撑腰。就算将雍儿归到大房名下，以后爵位还是三房的。”
说着又眉毛微微动了动，意有所指的道：“其实，晖儿和雍儿的年岁相近，将雍儿出继出来，对你的晖儿也有好处。”
胡玉璋像是对她的话大为吃惊，过了一会，才笑了笑，伸手覆住了孟大夫人的手，道：“大嫂，您是误会我了，我哪里是担心爵位的问题，只是这件事我怕是做不了主，得要世子爷同意了才行。”
孟大夫人也笑了笑，道：“我明白。”
她本也就只是知会她一声，以免让她误会她对爵位还有想法，因担忧爵位的问题反而阻止这件事。出继的事，她若是愿意为了晖儿的利益考虑，与她同心协力推把手，她心中自然感激。她若碍于怕得罪世子不愿意出手，那她自己会想法子促成这件事。
胡玉璋叹了口气，又轻轻握着了孟大夫人的手，蹙着眉头道：“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怕和大嫂说两句知心话。如大嫂所说，雍儿若真能出继，于我晖儿是好事，于雍儿而言也未曾不是一件好事。”
不在同一房，嫡兄庶弟之间就少了竞争。
“我也是乐见您和大哥这房能有香火继承，这算得上是三全其美的好事。只是我这个嫡母的身份，却是不好主动提出这件事的。不然世子和外人恐会认为我心胸狭小，容不下庶子。”
她这番话直接向孟大夫人表明，她乐见出继的事情能成，但却未必能帮上什么忙。
孟大夫人又看着她，体谅道：“我知道三弟妹的为难，这件事我会自己想办法。”
等孟大夫人走了之后，胡玉璋将孟大夫人说的事和袁妈妈简单的说了一下。
袁妈妈却是皱起了眉头，道：“真将三少爷过继到大房，三少爷成了长房孙子，名份可就在咱们二少爷前头了，万一……”
胡玉璋摇了摇头，道：“这个我倒是一点都不担心，爵位既然现在已经到了咱们三房，那以后肯定是要在三房传下去的。如今孟家全族，一应都是咱们世子爷支应着，也没有谁会糊涂的提出以后让大房的孩子继承爵位。”
“万一世子爷偏心，以后要将爵位留给三少爷呢，三少爷在我们这房，名份在咱们二少爷之下，世子爷还要顾忌宗族礼法，若是三少爷成了大房的继子，世子爷万一要是偏心，倒是可就名正言顺了。”
胡玉璋同样摇了摇头，道：“爷就算再偏心，三少爷若是出继到了大房，名份上爷也只成了叔父，以后三少爷要供奉香火那也是供奉大房的香火，与三房无关。爷也没有这般大方，偏心孩子，便连三房整一支未来的前程荣耀都偏了出去。”
“若是三少爷真的能出继大房，我倒是觉得真是件好事。”她如今担心的只是世子爷不会同意。
但是，既然大夫人自揽一切，无需她出手操心。成了她不吃亏，不成她也没有什么损失，她乐得大夫人能去操弄这件事。

第八十六章
“你大哥早逝，我觉得让你的小儿子出继到你大哥房下，这个主意不错，你觉得呢？”
等到了第二日, 孟大夫人让人套了马车，天刚刚亮，便坐了马车前往青城观, 直到傍晚时候才回来。
回来的当日晚上, 孟大夫人又难得一回的去了归鹤院, 求见了宋国公夫人。
过后不久，青城观宋国公便让人回来传话，说他病了, 想见一见孟季廷这个儿子。
孟季廷刚回到穆贤斋，听完宋国公身边的人来传话，便皱了皱眉，问道：“病了？”
下人拱手道是。
“怎么病了？有无叫大夫来看，严重吗？”
宋国公在青城观, 孟季廷是安排了大夫住在观里专门照看他的。
下人回道：“想是这两天天气转凉, 国公爷受了寒气，因此有些风寒。只是国公爷这两日睡不好，时常想起世子爷和大爷小时候, 说是有些想见世子爷，这才让小的回来, 请世子爷有空去探望国公爷。”
孟季廷道：“我知道了, 我明日就去看他。”
说完挥了挥手让他下去，然后又将承影叫了过来, 问他：“今日府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承影道：“倒也没有什么大事, 就是大夫人昨日去见了夫人, 今日一早又出门去青城观探望国公爷, 回来后又去见了国公夫人。”
孟季廷听着微微皱了皱眉, 他难得见这个深居简出的大嫂如此活络的时候。
到了第二日, 他收拾妥当，便去青城观见了宋国公。
孟季廷到时，宋国公正在道观中的庭院里，看着两个小道士正在扎马步。他来之前，也不知道他们已经扎了多久，曲起来的大腿小腿抖得像是筛子似的。
宋国公则拿着一根竹鞭子，瘸着腿在他们跟前走来走去，对他们训话：“姿势，姿势……才让你们扎了多长点时间，这就不行了，以后每日都要加练……”，颇有几分年轻时训练将士时候的样子。
然后看到孟季廷进来，便随意道：“来啦。”
孟季廷走过去，喊了一声：“父亲。”
宋国公道：“你再等等我，我再练练这两个小子。”
孟季廷于是就站在旁边抱着手等，看着那两个扎马步的小道士。孟季廷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人平时肯定是没怎么练过，临时被宋国公抓了壮丁。
没过一会，其中一个终于忍不住瘫坐在了地上，另外一个见了，也跟着瘫坐下来，两人连连摆着手对着宋国公手道：“师傅，真的不行了，实在不行了……”
宋国公“哼”道：“你们就这点功夫，要是从前的时候，你们在我的账下，不罚你们跑上三十里路，就要用军棍伺候你们。”
“今日就放过你们，明日过来继续练。”
惹得两个小道士唉声叹气的求饶。
宋国公扔了手里的竹鞭子，领着孟季廷进屋，一边走一边与儿子说话。孟季廷见他走得踉跄，伸手要过来扶他，却被他挥开了手。
“看着他们，倒是常常想起你和你大哥小的时候。你们两个一起扎马步，你大哥扎不过你。偏你大哥性子又好强，他长你五岁，觉得输给你这个弟弟丢脸，于是每日早晨都偷偷的加练。”
“偏偏你这个小子，自小就是练武和带兵打仗的奇才，不管是练武还是兵法谋略，样样都学得胜过你大哥一筹。”
宋国公心里知道，其实大儿心里是有些嫉妒这个弟弟的。偏偏那时他没放在心上，反而觉得兄弟之间有些竞争，有利于他们互相上进，有时他这个世子做得不够令他满意时，反而故意拿小儿子来激他。
现在想来，是他这个当爹爹的不好，人的慧、愚大多时候都是天生的，虽然后天可以通过努力补足部分差距，但若是有些人天生就是奇才，别人再努力也是赶不上的。
他不该强求大儿子跟小儿子一样强大，更不应该在大儿子事事要跟弟弟比较时，不仅不出手阻止，扭转他的想法，还反而刺激他。后来在战场上，他为了贪功过于冒进，最终丢了性命，全都是他的过错。
孟季廷挑了挑眉，问道：“父亲今日怎么说起这些了？”
“我最近常常想起你大哥，有时候晚上一躺下，一整晚的梦里都是你们兄弟小时候的事。我这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了下面见你大哥去了。我心想他心里对我这个父亲大约是有埋怨，也不知道到了下面还肯不肯见我。”
孟季廷听他说这些话，心里有些微不可查的复杂。他和长兄虽然是嫡亲的兄弟，要说不亲近吧，毕竟是一母同胞，心里上多少还是亲近的。但若说亲近吧，他们两个，一个因为自小被立为世子，被父亲带到前院亲力教导，他则跟着母亲的时候更多，那时父亲和母亲又有嫌隙，两个人亲近相处的机会实在不多，因此多少有些生疏。何况那时，他心里并不服气他这个兄长，而他这个兄长看他这个弟弟心里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比起别的府上那些兄友弟恭的亲兄弟，他们实在又生疏了些。
他没有跟着父亲的话提起兄长，反而道：“我看父亲身体康健，至少还有几十年的活头，少说这些丧气的话。父亲要是觉得身体不好，就让大夫来好好看看，多补补。”
宋国公摆了摆手，道：“人活得太长了也没什么意思。”
进了房内，孟季廷一眼便看到屋中简陋的桌椅，上首靠墙的地方放着一张即可做床又可当榻的长榻，榻上放了一张矮几，墙上挂“清静无为”的字画和一个大大的八卦图。
他眉头微蹙，跟着宋国公坐了下来。
做小道士打扮的下人端了茶上来，放到了小几上，拱了拱手又退下去了。
宋国公对孟季廷道：“道观中的茶水简陋，比不得府里，你将就着喝吧。”
孟季廷端起抿了一口，果然有些嫌弃茶水的苦涩，便将茶盏放了下来。
孟季廷问道：“父亲叫我过来，究竟是有什么事要说。”
宋国公已经饮完了大半盏的茶，也放下茶盏，轻瞪了他一眼道：“我这个当爹的想见见儿子，难道不能叫你过来？”
说着理了理膝盖上的道袍，又接着道：“听说你府里的姨娘给你生了个小儿子。”
“我已经让人来给您报过喜了。”意思是让他别装，有什么事情直接说。
宋国公这才轻叹口气，道：“昨日，你大嫂来我这里，说想让你的小儿子过继到大房，给你大哥奉祀。”
孟季廷的眉头皱成了一条线，手指轻轻的敲着小几，没有说话。
宋国公接着道：“你大哥早逝，膝下无香火继承，不能让他这一支绝了嗣。你还年轻，以后再生十个八个的孩子也不成问题。我觉得让你的小儿子出继到你大哥房下，这个主意不错，你觉得呢？”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好。”简直是个馊主意
宋国公抬头又不满的看着他：“你觉着哪里不好？你大哥已经过世，虽然是过继到你大哥名下，以后还照样是由你教导，与你亲近，除了没有父子名份，与现在又有什么不一样？”
“没了父子名份，就是最大的不好。”
“你膝下又不是没有其他的儿子，出继一个儿子给你大哥，你能少根毛？”宋国公心里一急，军营中的一些粗话都出来了。
“怎么说也是你大哥，你们兄弟虽然自小不亲近，但也是血脉相连的血亲。”
“行，父亲说名份不重要便不重要吧。”说着端起小几上的茶，递给宋国公：“您说了这么多，该口渴了，先喝点茶。”
宋国公只道他心里已经松动，有些满意的微笑了起来，接过他手里的茶。
孟季廷看着他端着茶盏饮着茶时，又突然开口道：“这半盏茶够您喝吗？要不要让下人来给您加一盏，伯父。”
宋国公“噗”的一声将嘴巴里的茶全部喷了出来，“砰”的一声甩下手里的茶盏，怒瞪着他道：“什么伯父，我是你爹！”
“不是父亲说，名份不重要吗？那我叫您伯父，也没什么两差。”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孽障，你是要气死我。”宋国公气得头发直冒火，好不容易才慢慢冷静下来，才接着问道：“你真不愿意把小儿子过继给你大哥？”
孟季廷道：“不行！”
宋国公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若是别人，他这个父亲或许还能用孝道压一压他。偏偏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就长了反骨，心里定了的主意，无人能改变他，他这个父亲也不行。
“父亲若是实在担心大哥一房绝嗣，等我闲了，我去族中寻一个孩子过继到他名下。”
宋国公没有再说什么，盘腿坐在榻上，脸上还有些闷闷的。
过了好一会，他才又开口问道：“你小的那个儿子，取了什么名儿？”
“承雍，孟承雍。”说着脸上柔和起来：“长得十分像我。”
宋国公品味着“雍”这个字，心知他对这个孩子或是心爱得很。心想，这样也好，嫡长子有了爵位，小的儿子好好的教导，以后他要是有能耐能扛得起，把雍州交给他，小儿子的前程也有了。何况这从家族预防风险的角度来说，这也是正确的安排。
宋国又道：“什么时候把孩子抱来，让我看看。”
“现在孩子还小，抱出来做什么。父亲若是想看，那就自己回府里去看。”又道：“父亲，您如今年岁也大了，腿脚又不便，难不成真打算在青城观里一直待下去？”
宋国公听到“回府”两个字，微微偏过头去，过了一会，才问道：“你娘她……”
“你自己回去了，她又不会赶你走。娘面上冷，心里软得很，你多跟她说几句对不起，说不定她就原谅你了……难不成你还想着让她亲自来求你回去？”
宋国公抬头看了看窗外，道：“算了，我在青城观住得挺好的。”何必回去碍着她的眼，令她伤心呢。
孟季廷有些嫌弃父亲爱逃避的性子，却也懒得管父母之间的那笔糊涂情债。
过了一会，宋国公又道：“对两个孩子多上心教导，他们不是一个母亲肚子出来的，一嫡一庶又在同一年出生，容易受彼此母亲关系的影响，别闹得以后兄弟生隙。一个家族，若是父子兄弟齐心协力，不怕外面的人打进来。就怕家里内部父子反目、兄弟阋墙，那便是家族败落的开始，谁都救不回来。”
“这些父亲就别操心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八十七章
“那哥哥好好准备，我等着哥哥以后当了官给我撑腰。”
从青城观回来, 刚进了穆贤斋，又有下人进来对孟季廷道：“爷，族里的成老太爷、勤老太爷求见。”
这两位老太爷是族中上了年纪的长辈, 在族中也有威望, 连孟季廷都要喊一声“伯公”、“叔公”。孟季廷倒是有些惊讶, 自己这位大嫂能请得动他们两位来帮她当说客。
孟季廷今天的心情真是糟透了，黑着脸，解了大麾随手扔到桌子上, 对来人道：“将他们请进来吧。”
而后下人将两位老太爷请了进来，外人无法知晓他们两位在书里中与孟季廷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几人在里面呆了大半个时辰，最后两位老太爷摇着头，面露失望的走了出来。
而后又是宋国公夫人那边请他过去, 若此时孟季廷还不知道母亲请他过去会说些什么, 他也就白长了这些岁数。
母亲或许不喜欢大嫂这个儿媳妇，但是大哥却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自然会希望有人为大哥一房承祀。何况不管是他的儿子还是出继给大哥做儿子, 都是她的孙子。
他对来人道：“你和母亲说，我今日不得闲, 明日再去看她。”
说完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 闭着眼睛缓和了一下情绪，然后才起身去了孟大夫人母女所居的清芷院。
寡嫂和小叔子需要避讳, 何况他也并不喜欢这个大嫂, 因此孟季廷甚少来大房的院子。
清芷院跟别的院子比起来, 显得更加的幽静, 连丫鬟做事都比别的院子更加轻手轻脚的, 甚少发出声音或交谈。他进来时, 只有孟毓茗在院子里牵着她的狗狗在遛，时不时弯腰下来摸一摸狗背上的毛，整个院子也就只有她和狗狗的声音。
见到孟季廷进来，孟毓茗微有些惊讶，将狗绳交给丫鬟，上前来行礼：“叔父。”
孟季廷点了点头，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道：“要遛狗的话，怎么不牵到花园去，那里空间大，狗也遛得开。”说完吩咐旁边的丫鬟，让她陪着孟毓茗带着狗到花园去遛，随后进了屋。
孟大夫人在屋里早已听到了他来的声音，他进来后，走上前来唤了一声：“三弟。”
孟季廷没应声，直接走过去在椅子上坐下。孟大夫人站着默了一下，然后吩咐丫鬟去上茶，这才跟着走到他旁边坐下。
孟季廷打量着花厅里的摆设，跟孟大夫人此时的穿着一样，清雅到显得有些朴素。
府里在吃穿用度上并未亏待过大房，但这位大嫂却好像非要活得像个守寡典范一样，不管吃穿还是住所，都往简朴里整，简朴清冷到让整个清芷院都显得有些压抑。
他心里想，难怪从前毓茗会长得如此胆小和畏怯，这样的环境里长起来，人能大方到哪里去。
丫鬟上了茶来，屈了屈膝后又退了下去。孟大夫人知道他有话要和她说，便使了使眼色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孟季廷抿了口茶，这才开口道：“听父亲说，大嫂想抱养一个孩子记在大哥名下，养在膝下。”
孟大夫人从嫁进来时就有些畏惧这个小叔子，从前丈夫在时，是畏惧这个小叔子会抢了丈夫的爵位。后来丈夫去世，世子之位终究还是到了他的手中。随着他威严日盛，她在府中无依无靠，畏惧的便是他这个人。
但是此时，她却壮着胆子说道：“三弟，出继的事，是我向父亲提的，但是我觉得……”
孟季廷却打断了她道：“大嫂若是觉得膝下空虚，又希望有个孩子为大哥奉祀，不如在族中过继一个孩子。我相信，族中会有许多旁支的兄弟，愿意将家中的小儿子过继给您和大哥名下。”
孟大夫人不甘心道：“这怎么能一样。”
孟季廷看着他，目光微沉，问道：“这有什么不一样？”
孟大夫人被他看着，一时却说不出话来。
她过继一个孩子，自然不希望只是单单一个孩子，还希望这个孩子以后有出息，能给丈夫奉祀，也能成为她和女儿的依靠，为他们撑腰。
若过继的是族中不知隔了几房的孩子，无几分亲缘关系，这个小叔子还愿意尽心尽力的教导他吗，又愿意费多少的心力去为孩子谋前程。
可若过继的是他和庄氏的孩子却不同，这个同是他血脉的孩子，他不仅会尽心尽力的教导，以后的前程也定会一一替他打算好。何况龙生龙子，凭这个小叔子的聪明和能耐，他的孩子，资质定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孟大夫人过了好一会，才诺诺的开口：“我只是觉得，过继了旁支的孩子，孩子的父母仍健在，就算抱在我的膝下，他以后大了又岂会不念着生身父母，只怕未必会心甘情愿在我膝下尽孝，以后也未必会尽心为大爷洒扫祭奠。”
孟季廷心里笑了，难道过继了他的孩子，他和青槿就死了不成，不过是藏了自己的私心。
他今天来了，觉得有些事还是要跟她说清楚的好：“大嫂，我给你句明话，我是不可能将自己的孩子出继出去的，你请来当说客都没用，你心里最好有个数。”
孟大夫人听着，眼睛缓缓的带上了红意，显得整个人有些软弱可怜。
“三弟，我不是为了我一个人的私心，我是念着你大哥。大爷从前与你虽然不够亲厚，但你们毕竟是一母同胞的血脉至亲，你能不能看在你们是骨肉至亲的份上，看在公公和婆母的份上……”
“我说了，我不会将自己的孩子出继。”孟季廷看着她，再次打断了她的话。
说着又移开了看她的目光，继续说道：“我过几日问问族中的兄弟，看看哪些家里愿意将家中的孩子过继的，让他们把孩子领来让你看一看。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若是嫌一个不够，也可以多挑几个。你放心，只要过继了，我一样将他们当亲侄子看待。”
而后已不想再多说，站起来，道：“我还有别的事，就不多留了，大嫂保重身体。”说完从屋里走了出去。
孟大夫人也跟着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急切的又唤了一句：“三弟……”但是她的叫喊并没有让他停了下来，看着他依旧脚步不停的走了出去。
孟大夫人大为失望的坐回了椅子上，这次是真的有些难过起来。她有些忘了，若是别人，她求了宋国公出面，又搬了族中的长老当说客，孝道和兄弟之义压下来，或许他们就屈服了。可偏偏她遇上的是孟季廷这样的人，不管软的硬的，他皆不肯吃。
另外一边的东跨院里。
墨玉和郑妈妈在宋国公府都有自己的人脉，正院和大房筹谋将孟承雍出继的事情，她们多多少少能打听到一些。
墨玉有些生气，在郑妈妈面前恨声道：“她们真是过分，竟然打着这样的主意。”
若是真将孩子出继给了大房，那孩子跟她们姨娘就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她们姨娘本就是妾室，现在和世子爷又生了隙，还指着这个孩子成为依靠呢。
墨玉想到这些日子青槿怀着孕被禁足的事情，又红了红眼睛，忍不住道：“我们姨娘真可怜。”她们这些东跨院的下人也跟着可怜，也不知道世子爷什么时候能气消。
郑妈妈却道：“这些事情就别传到姨娘耳朵里了，免得她伤心。”
郑妈妈了解自己奶大的孩子，世子爷是不会同意出继之事的。只是，就算没有出继之事，青槿怕也抚养不了这个孩子。
且她看孩子出生以后，青槿照顾孩子事事亲力亲为，一刻也不愿意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跟前，仿佛知道自己和孩子相处的时间甚少，所以格外珍惜，只怕她心里也是有数的。
郑妈妈往内室的方向望了望，心中叹了口气。
青槿对外面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她这段日子照顾孩子，忙前忙后几乎没有想其他事情的时间，也懒得去打听外面的事情。
她每日一睁眼，看着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只觉得心口都是暖暖的。
孩子一个月大的时候，青槿出了月子。
孟季廷让人在府里给孩子小办了一场满月礼，然后让人将孩子抱到了前面去向亲友同僚炫耀。
孩子被抱离身边的那一天，青槿一整天都有些坐立不安，只担心孩子以后都回不来她的身边了。直至孟季廷让人将孩子抱回了东跨院，她才松了口气的笑了起来，接过孩子。
如今东跨院的禁足没有解，院里出入并不得自由。但青槿出了月子，青松上门想见青槿和孩子时，孟季廷还是同意让他来见了她们。
大约是月子里动得少，吃得又多，青槿如今丰盈了些。
她看着兄长抱着孩子，低头逗着他笑，不由也跟着温柔的笑了起来。
青松逗着孩子玩了好一会，将手指伸进孩子半握着的小手里，高兴的与他道：“雍儿，雍儿，我是舅舅……”
孩子像是听到了他的话一样，咧着嘴笑了一下，手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指不放开，青松想伸出来一时都没伸出来。
青槿抬起头，笑着对青槿道：“这孩子真有劲儿，看着就聪明伶俐，像世子爷。”
“像世子爷”这几个字，几乎是每个见到孩子的人都会说的一句话。
青槿拿干净的帕子把孩子嘴里吐出来的泡泡擦了擦，和兄长道：“其实也有几个地方像我。”
青松点了点头，道：“鼻子像你。”
青松终于将手指从孩子的拳头里抽了出来，又抱着孩子逗了一会，怕孩子不舒服又换了个抱的姿势，接着才又抬起头与青槿说起了正事：“槿儿，殿前司在招收禁卫兵，我想去应选试试。”
青槿有些奇怪的问道：“哥哥怎么突然会想起去应选这个？”
“我最近常常想起青樱，这些年，我照顾她的时候甚少。她走了，却什么都没有留下，就留下一个孩子。孩子虽然是皇子，但一个没了母亲的孩子活在宫里，却未必能活得轻松。我就想着，我若进了殿前司，至少能离四皇子近一点，或许多少能护着他一点……”
其实他也知道，就算他能进得了殿前司，也未必能见得了那个孩子，更遑论保护他。可是他努力的去靠近他，在他心里至少是个安慰，不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这么没用的人，妹妹保护不了，连照顾保护她留下的孩子也无能为力。
这些年，她和青槿尚且能够相互扶持，但青樱在宫里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她受了太多的苦，他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他。
青槿明白兄长的意思，对他道：“哥哥想去，便去吧。”
她又问道：“殿前司的招选什么时候开始？”
“我已经报了名，武艺比拼是在半个月后，还有其他的一些考试，过了就能进去当个小的卫兵。”青松说着又笑了起来，半是玩笑的道：“以后我努努力，若是能升个一官半职，你以后也是官家出身的小姐了。”
青槿点了点头，认真道：“那哥哥好好准备，我等着哥哥以后当了官给我撑腰。”
青松看着青槿，想着她如今的处境，又叹着气问道：“世子爷还是不让你出院子？”
青槿低着头，将手里的帕子卷在一起，对他道：“哥哥不必担心我，我在这里很好，虽然出不去院子，但是吃穿用度都是好的。我有孩子呢，他就算不为我着想也是要为孩子着想的，”
青松叹了口气，对她道：“你对世子爷服个软吧，不管怎么样，你以后都还要跟他过一辈子。”他现在根本无力和国公府抗争，难道真要看着她被世子爷不闻不问，老死在这一方院子里。
青槿没有说话，依旧卷着手里的帕子玩。

第八十八章
青槿全身的力气，在孩子离开院子的那一刻仿佛全都消失了，身体摇摇晃晃的，几乎站不住。
青松将孩子抱了好一会, 才将孩子递回给青槿。
青槿没有接，笑着和他道：“哥哥多抱他一会儿吧，以后想抱他, 可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青松只是以为她是指他以后不能轻易进府, 所以不能常来看望她们, 于是笑了笑，便又将孩子抱回了怀里，继续抱着。
这时, 一直吐着泡泡玩的孟承雍，侧头看着母亲，突然四肢微微挣扎了起来，一只莲藕一样的小手从襁褓里面挣了出来。
青松看到他手腕上带了一个银镯子，镯子上挂了铃铛, 孩子的手微摆时, 铃铛“叮叮”的作响。而孩子仿佛也很喜欢听这个镯子，眼睛盯着手上的镯子瞧。
青松伸手拿起孩子手腕上的镯子看了看，青槿便告诉他道：“这是孙先生送给孩子的。”
说着顿了一会, 又道：“孙先生要离开国公府了，他昨天来看我, 送了孩子这个镯子, 顺便来和我告别。”
孙良宜大病了一场，生死边缘走了一遭, 活过来之后到现在才将身体养好, 但身上瘦的只剩下一个骨架子。
青松听着微怔了一下, 问道：“他要去哪里？”
“他说他要用功温书, 参加来年的春闱。他不再在国公府里教书, 再住在国公府里便不大方便, 所以打算自己找一个住处，搬出去住。”
青槿突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她问孙良宜，他学问这么好，怎么不去参加科举。他说他心无大志，只想带着心爱的人看尽人间风景，然后找一个幽静的住所，成亲生子，平凡的过完一生。
他这个愿望，或许终生都实现不了了。而他现在，却也改了主意打算入仕。
青松将孩子给回青槿，叹了口气，道：“我等一下去看看他，我们也好长时间没有见面了。”
青槿点了点头，接过孩子。
青松又在东跨院里留了小半个时辰，然后才离开了东跨院，顺路去了勤善书斋看望孙良宜。
孙良宜是在几天之后离开了宋国公府的，他在宋国公府多年，教一群小少爷们读书，教书教得好，待身边的人又和蔼，不管是府里的主子还是下人，看他都十分尊敬。有人提出要给他送行，他一概拒绝了，在某天天微微亮时悄悄的离开了国公府。
国公府给他的赏赐和程仪他一概没有带走，只带了自己的几身衣裳，部分自己多年攒下来的银子。
孟季廷大清早醒来时，听到孙良宜走了的消息，也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穿戴好之后，走到书案前，执笔写了封信。晾干墨汁之后叠好装进信封里，交给旁边站着的纯钧：“你私下把这封信交给阳麓书院的晏院长，让他给孙先生写一封举荐信。”
大燕的科举制度，虽然比照前朝扩大了招收天下有学之士的范围，给了寒门更多的机会，但是参加应考的学子，仍需要有名望的人出一封举荐信才能参加考试。
纯钧有些奇道：“爷，孙先生在咱们府上多年，您为何不亲自给孙先生写一封举荐信，反要拜托晏院长？”
阳麓书院为天下书院之首，位于离上京不远的阳麓县，是当年一位名落孙山的考生杨姓秀才所创。杨姓秀才去世后，他的学生晏院长继承师业，继续办学。
明面之上，阳麓书院仅聚众讲学，不参与朝堂之事，书院禁止院长及师长与朝堂中人深交，于是阳麓书院成为一个独立于朝堂之外，在天下学子之中却又深有威望的办学之所。但少有人知道，当年杨姓秀才能在距上京这繁华之都不远的地方创办书院，却有宋国公府的扶助。
孟季廷道：“孙先生虽决定科举入仕，心中却未必想与宋国公府牵涉过深，让人以为他是宋国公府的门生，因此不会接受我的举荐。”
这样也好，他撇开与宋国公府的关系，反倒更能在文臣之中获得襄助，然后往上走。
纯钧接了信，对孟季廷道：“爷放心，我会马上把信送到。”
孟季廷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纯钧走后，孟季廷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槿并不知道孙良宜是何时走的，自那天告别之后，青槿的生活仍在继续。但她除了东跨院这一方小院，却也没有别的生活空间。
天气渐渐凉起来之后，清早太阳刚出来时，抱着孩子坐在庭院里晒太阳成了一件让青槿觉得惬意的事。
墨玉走过来劝她：“姨娘，您还是不要经常在太阳底下晒了，将皮肤都晒黑了。”
青槿今天心情好，甚至还有心情和她开玩笑：“没事，如今爷又不进东跨院来，我也无需为悦己者容，晒黑了便晒黑了。”
“姨娘不能这么说，万一爷突然来了呢。”
世子爷也没说他一辈子就不进东跨院，不再见姨娘了。东跨院一应吃穿用度并未削减，想来世子爷心里还是有姨娘的。这时候更是要精心打扮，万一爷来时，才有更好的面貌迎接他。
郑妈妈端了一碟葡萄进来，放在青槿前的小桌上，道：“没事，晒晒太阳对孩子也好，就是别晒久了，容易伤皮肤。”
青槿对孩子的所有一切都甚为感兴趣，好奇的问道：“晒太阳对孩子好是个什么说法？”
郑妈妈也说不出一个一二来，对青槿道：“也没什么特别的说法，就是普通百姓家中多年传下来的经验，发现刚出生的孩子多晒晒太阳，会比别的孩子长得更壮实一些，更好养活一些。”
青槿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看着啃咬着拳头睡着了的孩子，说道：“那我以后每日抱着他出来晒一会儿太阳。”
虽是冬天，到了辰时之后的太阳还是会火辣辣的。
青槿在太阳下面晒了小半个时辰，在太阳热起来时抱了孩子回屋。将睡着的孩子放到床上，然后守在床边一边看着孩子一边做针线。
而后不久，她听到了院子外面响起了一阵吵闹声。青槿微微皱眉，将绿玉叫了进来，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绿玉小心的观察青槿的脸色，才小声道：“是国公夫人身边的平么么，带着人过来了。她说国公夫人想见孙子，想将三少爷抱去归鹤院给国公夫人看一看。”
“不过姨娘放心，我娘和墨玉姐姐在外面拦着她们呢，不让她们进来。”
青槿做着针线的手渐渐的松垮了下来，垂落在膝盖上。她看着小床上的孩子，脸上的表情逐渐有些呆滞。
过了一会，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她甚至听到了平嬷嬷在呵斥：“……难不成你们想让国公夫人亲自过来不成？国公夫人想见孙子，天经地义的事。”
接着是郑妈妈客气又温和的声音：“我不是不敬国公夫人，只是世子爷发了话，要将庄姨娘禁足在院子里，没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进院子。我放了您进去，不好跟世子爷交代。”
“郑妈妈，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拿世子爷的名头来压国公夫人……”
而后依旧是两方越来越嘈杂的争执声，听不清她们又说了什么，青槿也没再认真听，只是看着床上的孩子。
过了许久之后，她终于将目光从孩子身上移开，回头对绿玉道：“你去跟郑妈妈说，让嬷嬷她们进来吧。”
绿玉感觉得到情形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唤了一声：“姨娘……”
“去吧，继续在门口闹着不好看，得罪了国公夫人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
绿玉又看了她一眼，只好屈了屈膝，从屋子里走了出去。
到了院子外面，她扯了扯拦在院子前面的郑妈妈的衣裳，喊了一声：“娘”。
郑妈妈回过头来，绿玉凑到她的耳边说了几句。郑妈妈抬眼看了里面一眼，心中复杂，最后却没有再拦着人，将路让开，对平嬷嬷道：“您们请进去吧，姨娘请你们进去。”
平嬷嬷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一直这样僵着让下人见了不好看不说，若是她这个国公夫人身边的人连东跨院的门都进不去，也会丢了国公夫人的脸，说不好还会让国公夫人和世子爷因为这事生隙。
平嬷嬷进来房间时，青槿正坐在床边给孩子换一身新的衣裳。听到她们进来，也没有回头。
平嬷嬷对她十分客气，并未因她的失宠而不敬，先屈了屈膝行礼，语气也恭敬：“姨娘，国公夫人想见三少爷，让奴婢把孩子抱过去给她看一眼，您看……”
青槿换衣服的手停滞了一下，顿了一会，才问她：“可以等一会儿吗？”
平嬷嬷也不想得罪她，对她道：“姨娘可以慢慢来，奴婢不着急。”
换完衣服之后，正巧孩子也醒了。孟承雍有很强的起床气，每次醒了便要哭。此时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泪眼汪汪的哼唧哼唧，脑袋往边上蹭了蹭的，像是在找母亲的怀抱。
青槿抬起头来，对着绿玉墨玉道：“你们去稍间将三少爷的东西都拿出来，我前几日都已经收拾好了。有一箱是新的衣裳，还有几箱是三少爷要用的东西。”
说着转头看向平嬷嬷，又道：“东西有点多，麻烦嬷嬷让两个人帮着抬一抬。”
平嬷嬷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身后跟着的人跟着绿玉墨玉一起去搬东西。
青槿又将孩子抱了起来，望着平嬷嬷道：“孩子饿了，我可以去里面先喂吃奶吗？”
平嬷嬷再次点了点头，道：“姨娘，您请便。”
青槿便抱着孩子进了屏风里面，坐在椅子上解了身上的衣裳，然后抱着孩子，低头看着他的脸，手指轻轻的一遍又一遍的描摹着的面容。
孟承雍对一切都无所觉，趴在母亲怀里捧着奶喝，十分的专心致志。
等青槿喂完奶重新将孩子抱出来的时候，墨玉等人也将东西都搬了出来。
青槿站了好一会，才走过去，将孩子交给平嬷嬷。
平嬷嬷小心的接过孩子，孩子到了她的手上，却又突然哭了起来。平嬷嬷颠着他哄了哄，没哄好，怕耽搁时间便也不管了，对着青槿屈了屈膝，道：“姨娘，奴婢告辞。”然后抱着孩子准备离开。
刚没走两步，又听见身后青槿声音有些急切的喊住她：“嬷嬷。”
平嬷嬷回过头来看着她，只见青槿看着她，垂下头来掩去眼眶里的眼泪，对她屈了一膝，道：“雍儿很好带，就是刚醒的时候脾气有些不好，麻烦嬷嬷以后对他多点耐心。”
平嬷嬷侧身避开了她的礼，笑着道：“姨娘放心，国公夫人难道会亏待自己的孙儿不成。”
青槿没再说话，只是很轻很轻的点了点头，然后看着她们离开屋子，又离开了东跨院。
她全身的力气，在孩子离开院子的那一刻仿佛全都消失了，身体摇摇晃晃的，几乎站不住。

第八十九章
“庄氏对孟家生了怨，是绝不能让她继续养着孩子的。”
宋国公夫人念完经后, 从小佛堂里面出来。
平嬷嬷上前来对她道：“夫人，三少爷抱过来了。”
宋国公夫人点了点头，随口问道：“东跨院的人没阻拦你们？”
平嬷嬷道：“阻了, 怎么没阻。”说着也有心想为青槿多说两句好话, 又道：“庄姨娘自觉, 主动让郑妈妈放我们进去，亲自将孩子交给了奴婢。”
宋国公夫人没说什么，洗了洗手, 走到放着孟承雍的小床，看着孩子熟睡的小脸。
这是宋国公夫人第一次见到这个孙子，看着孩子的脸微微惊讶。她弯下腰，将孩子抱了起来，脸上忍不住带上了欢喜, 抬着头对平嬷嬷道：“这孩子, 长得可真像季廷小时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平嬷嬷跟着笑起来，道：“可不是, 这见过三少爷的人，没有不说他长得像世子爷的。”
宋国公夫人看着睡着的孩子, 拿起孩子的手亲了一口, 高兴道：“雍儿，雍儿, 我是祖母。好乖乖, 以后祖母来照顾你……”
平嬷嬷又问宋国公夫人：“夫人, 庄姨娘让我们将三少爷穿用的东西一起带了过来。有一箱里面全都是崭新的小衣裳, 我看像是庄姨娘亲手做的。您看, 那些东西怎么处置？”
宋国公夫人放下了孩子的手, 脸上表情淡淡的，道：“既然是孩子母亲给他的东西，就全部搬进你们三少爷的屋子里面去吧。”
她虽然不喜欢庄氏，但没必要让孩子连他亲娘的东西都不让碰。
平嬷嬷道是，安排人将东西都搬进宋国公夫人正房东侧的稍间，那是宋国公夫人早让人收拾好准备给三少爷的房间。
孟季廷是在回来之后，才知道宋国公夫人已经将孩子抱走的。他听完后愣了愣，然后抬脚去了归鹤院。
宋国公夫人刚将孩子哄睡着，此时坐在榻上休息。
大约是换了地方，孩子有些不习惯。醒来之后就啼哭不止，哭得身体都颤抖起来，鼻子一噎一噎的，好不可怜。宋国公夫人和奶娘几个，抱着他哄了好半天，直到他哭累了才重新停下来，然后又将他哄睡着。
宋国公夫人毕竟年纪大了，照顾了这半天孩子，精神有些跟不上，刚哄睡孩子便不得不坐下来休息。
见孟季廷进来，眯着的眼微微睁开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等他在她旁边坐下，不等儿子说话，她便又重新睁开眼睛，先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我先问你，如今孩子已经出了月子，你仍让庄氏养着，我若不将孩子抱过来，你当要如何？”
孟季廷道：“母亲就算要抱孩子，至少该跟儿子知会一声。”
宋国公夫人“哼”道：“是我不想知会你吗？我这几日让人去请你过来见我，你总找借口不来见，你是想躲避什么？”
孟季廷没有说话。
丫鬟端了茶上来，放下茶盏又屈膝退了下去。宋国公夫人等丫鬟走了之后，才又说起道：“庄氏对孟家生了怨，是绝不能让她继续养着孩子的。若让她养着孩子，孩子自然跟她亲，万一她私下里将自己对孟家的怨气也教给孩子，你当如何？又万一，孩子以后也对孟家生了隙，对孟家有了怨，自家的孩子反做出危害孟家的事情来，你又当如何？”
“她养大的孩子，以后究竟是孟家的孩子，还是庄家的孩子？”
孟季廷没去看母亲的眼睛，看着前面墙上挂着的一幅画，顿了一会，才开口道：“青槿的性子，不会如此。”
“不会如此？”宋国公夫人嘲讽问道。
她从前也觉得她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可她一个妾室，就是能走进宫里，害得燕德小产，又有什么事情是她做不出来的。
“你是宗子，孟家以后的前程，未来的荣耀，全部系于你的身上，这是你的责任。你难道打算冒着这份对家族不利的风险放下肩上的责任，就为了成全这份信任？”
孟季廷没有说话，是因为他也很清楚，从家族的未来考虑，把孩子与对孟家有怨的青槿隔开，才是最好的安排。青樱过世，燕德小产的事情之后，他也不知道青槿对他和孟家还有多深的怨，孩子跟着她，会不会受她怨气的影响。
“你既然不放心将孩子交给胡氏抚养，又不愿意将孩子出继给你大哥一房，那孩子便由我来养。”
孟季廷仍有几分别的担心，道：“母亲抚养孩子自然好，只是母亲年纪也大了，孩子小费神的地方多，只怕会叨扰着母亲。”
“那你想怎么着，自己亲自抚养？”宋国公夫人盯着儿子，反问道。
见儿子不说话，又叹了口气，道：“你放心，我虽不喜欢她生母，但他首先是你的儿子，是我的孙儿，我不会因为他生母的缘故亏待他。”
又想起东跨院的郑妈妈等人，又道：“你也不必再放一堆人在东跨院里守着防着我，我不会对她如何。”
“我生了三个孩子，如今还留在身边的就你一个，我不敢让你和我离了心。”这世上哪里有硬得过儿子的母亲。
孟季廷听到这里，对母亲只有满心愧疚。从榻上走下来，跪到地上，对宋国公夫人道：“是儿子不孝！”
“你起来吧，让下人见了还以为我在罚你。你是如今是掌管国公府的世子，又这么大个人了，让下人看见了也影响你的威严。”
孟季廷站了起来，宋国公夫人又指了指内室，对他道：“孩子就在里面，你想看就自己进去看看吧。”
孟季廷进去看过了孩子之后，接着从归鹤院里出来，转身回了淞耘院，直接进了东跨院的门。
青槿坐在凳子上，正在做那件没有绣完的小衣裳。
她有些后悔起来，自己应该勤快一些，孩子抱走的时候，或许连这一件衣裳也可以带上。
她看到孟季廷进来，垂了垂眼，过了一会，才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去对他屈了屈膝，恭敬唤道：“爷。”
孟季廷自然也看到了桌子的针线筐，以及那件还没做完的小衣裳。
他从她跟前走过去，在榻上坐下。青槿走他的旁边站着，在绿玉端着茶上来时，亲手接过她手里的茶，递给孟季廷：“爷，您请喝茶。”
孟季廷抬头看她，但她只是低眉顺耳的低着头，并没有看着他。
他接过她手里的茶盏，指了指旁边的位置，道：“你先坐着吧。”
青槿道是，然后在坐榻的另一侧坐了半个身位，但仍是垂着头，脸上恭敬。一切都恭顺得恰到好处，就像一个再谨小慎微不过的妾室。
孟季廷一点喝茶的心情都没有了，将茶盏放了下来。
过了一会，顺下心口的气，开口道：“雍儿……他在母亲那里，会被照顾得很好，你不用担心。”
青槿道是。
“你……”
青槿赶忙侧过身面对着他，半垂着头等着他吩咐示下。
孟季廷看着她，剩下的所有没出口的话全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他来这里是想干什么来着？是怕孩子被抱走她会伤心难过，所以想来安慰安慰她。但如今，他看着她，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一刻像如今这般冷漠，哪怕当初他坏了她和周岭的好事，她恨他强迫她，对他又哭又骂的时候，他都没觉得他们的关系疏远过。却在此时，她用着一个妾室最恭顺的态度来对待他，隔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让他明白，他们明明就近在眼前，但心却隔得十万八千里。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腕，想将她的心拉近。青槿没有拒绝，脸上也没有任何的变化，垂着头问道：“爷今夜可是要在这里歇息？妾身这就让墨玉去备水，伺候爷洗漱。”
孟季廷：“……”
孟季廷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终于放开了她的手。他站起来，声音清冷：“你好好歇息吧，我回书房睡。”
顿了一会，到底还是心疼她，又道：“你要是无聊，可以出院子走一走，不必再整天蜗在院子里。”
青槿明白过来，他这是将她的禁足解了。
孟季廷看着她，本还想再说什么。见她一直低着头不看他，最终将话都咽了下去，抬脚走了。
青槿在身后又对着他屈了屈膝，道：“妾身恭送爷。”
孟季廷现在听她说每一个字都觉得烦躁，沉着眼，头也不回的走了。
等孟季庭走后，青槿重新走回桌子前，拿起桌上的小衣裳本想接着做。
但她抚摸着衣裳上面绣了一半的鹤纹，目光怔怔的，过了一会，鼻子酸酸的，有泪滴直接滴在了白色的仙鹤翅膀上。
正院里，胡玉璋自然也知道了宋国公老夫人将孩子抱走了的消息。
比起将孩子交给她来抚养，或者出继给大房，由宋国公夫人来抚养这个孩子的结果并不会让她觉得满意。
孩子由宋国公夫人抚养，无形之中又给孩子抬了身份。何况自己亲手抚养的孩子自然跟他亲，她只怕宋国公夫人以后也会偏心自己养大的孙子。
如今赵王府里，老太妃不就偏心自己养大的孙侧妃生的儿子，只是老太妃不会教导孩子，疼孙子只会娇惯和宠溺，但宋国公夫人却不一样，她可是教出了爷这样的孩子的人。
但是胡玉璋又对比了一下，若是情形换过来，让她将孩子抱离身边，忍受母子分离之苦，就为了孩子能在宋国公夫人跟前讨她的欢心，她却也是万分不情愿的。
她叹了一口气，一时不知该同情庄氏好，还是该嫉恨她的好。

第九十章
那位选侍是江南某位县令的女儿，出身不算高，可巧的是，她姓“英”，皇帝不喜唤她的名字，倒是喜欢带着她的姓喊她“英儿”。
晚上青槿涨奶涨得睡不着,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她习惯的伸手摸了摸身侧，直到摸到空荡荡的地方, 她才将手伸回来, 想起孩子如今已经不在她的身边。
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 总觉得院子外面有孩子的哭声，然后越发的睡不着。
到了第二日，郑妈妈看着她胸口处被湮湿的衣裳, 对青槿道：“让大夫来开两剂回奶的药吧，姨娘也好受一点。”
青槿点了点头，孩子以后也喝不上她的奶，留着也并没有什么用。
院子里少了孩子的哭声，一下子显得安静起来, 连院子好像都空旷了不少。东跨院虽然被解了禁, 青槿却也没有什么心思出去走，仍是呆在院子里。
院子里的下人倒是很开心，欢腾了一阵, 出去溜达了一圈向众人展示一下，世子爷如今已经解了东跨院的禁足,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重新回到东跨院来。
青槿偶尔能听到归鹤院的消息, 孩子刚被抱到归鹤院的几日，生活得并不习惯, 时常啼哭。
他不肯喝奶娘的奶, 有时候饿极了, 宁愿喝牛乳或米汤, 也拒绝喝奶娘的奶水。没几日, 原本胖胖有肉的孩子就瘦了一圈。
宋国公夫人心中着急, 认为这几个奶娘与孩子不投缘，于是让人去外面重新找合适的奶娘。
青槿听到后，也只是叹了一口气，看着还放在房间里的那张小床发呆，然后什么也做不了。
红袖是在这个时候入府来的，她生产与青槿几乎是在同一个时候，此时也刚刚出了月子。
她先去归鹤院见宋国公夫人，她来时，孟承雍正饿得哇哇大哭，不知怎么回事，今日连喂他喝米汤也不愿意。
红袖见了，便对宋国公夫人道：“夫人，不如让奴婢试一试吧。”
宋国公夫人如今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任谁肯试她都愿意让人试一回。
也不知是孩子真的饿极了，还是孩子与她真的有缘分，孩子碰到她的奶，却没有像对别的奶娘那样拒绝，汩汩的喝了起来。
等红袖喂完孩子将孩子交回给平嬷嬷后，她系上衣服从里面出来，对抱着孩子的宋国公夫人道：“夫人，以后不如让奴婢来喂三少爷，奴婢一定好好照顾三少爷。”
宋国公夫人如今正愁孙子的吃喝问题，如今孙子肯喝红袖的奶，加上红袖是孟季廷身边出去的丫鬟，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宋国公夫人自然很高兴的同意了。
得了宋国公夫人的点头，红袖便准备先出府去收拾东西再重新进府里来。宋国公夫人怕孙子晚上会饿肚子，甚至等不到明日，让红袖今晚就般到归鹤院来。
在出去之前，红袖先来了一趟东跨院，握着青槿的手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三少爷。”
青槿对着她笑了笑，道：“谢谢你，红袖姐姐。”又有些歉疚道：“只是这样，你便照顾不了你的孩子了。”
红袖道：“国公夫人心慈，让我将我的孩子也一起抱进府里来养，顺便给三少爷做个伴。”
大户人家里，倒有不少将奶娘的孩子与府里的小主子放在一起养的，却不是为了表现自己的心慈不心慈，而是防着有人利用奶娘对孩子不利。以让奶娘的孩子和小主子住在一起，奶娘喂小主子的时候也喂自己的孩子，小主子吃什么奶娘的孩子也跟着吃什么，防着奶娘被人唆使着动歪心思。反正家大业大的，也不用担心多养一个孩子的支出。
但在宋国公夫人这里，或许就真的只是心善，所以允许红袖将自己的孩子带进来一起养。
青槿对红袖道：“那就好。”
红袖心疼青槿，又对她道：“以后要是寻着机会，我将孩子带出来抱给你看看。”
青槿不想拂了她的好意，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青槿在外面没有朋友，之后，只有孙侧妃来国公府来看望过青槿。
她的儿子现在宋国公府的族学上学，她打着来看望青槿的名义来看儿子的学习情况，当然也顺路来看看青槿。
孙侧妃也刚生了小郡主，她如今不要奶娘，亲自喂养闺女，所以身材比之之前丰润了些。倒是青槿，孩子被抱走后，瘦了一圈，原来有些丰润的身材一下子又抽条了回去。
孙侧妃早从赵王那里知道了青槿的孩子被抱走，由宋国公夫人抚养的消息，看青槿颇有些同病相怜的同情，她对青槿道：“知道你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想开点，日子总要过下去，由你家国公夫人亲自抚养，总比你家夫人抱过去抚养强。”
宋国公夫人好歹是孩子的亲祖母，不会害了孩子。若是嫡母抱着去抚养，嫡母膝下又有嫡子，以后会将孩子养成什么样，就谁也预料不到。
“毕竟是在一个府里住着，偶尔也是能见着孩子的。”
孙侧妃想起儿子刚出生被抱走那会，心肝挠抓一样的疼，只觉得自己要活不下去了。后来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直至她生了小的女儿，她终于有机会亲自抚养自己的孩子，她才弥补了些许那些年母子分离的遗憾。
青槿对孙侧妃笑了笑，不想谈自己的孩子，问孙侧妃道：“听闻姐姐生了位小郡主，小郡主好吗？”
孙侧妃谈起自己的女儿，瞬间满脸温柔起来：“娇气得很，小哭包一个，动不动就哭。王爷还算疼她，她一哭就恨不得亲自抱着哄，还不知道长大了会是个什么娇气的性子。”
孙侧妃又想起曾经说过的要和青槿当女儿亲家的那些话，如今青槿生了儿子，她生了女儿，倒是合适了。不过想起如今青槿连自己亲自抚养孩子都不得，这些话却是不好再提了，免得又让她伤心。
孙侧妃在青槿院子里坐着，又聊了聊外面的事。
比如今秋选秀，宫里新选了十几位妃嫔充入后宫，因未承幸，全都以选侍的身份住在一个宫里。一群身份高低不同，却长得都好看的女人住在一个宫里，时不时闹出点事情来，为了承宠，也是各尽手段。
就在半个月前，皇帝游御花园，看到其中一个选侍站在还没盛放只长了几个花骨朵的梅花树下，披着一件粉色的披风，蹲在地上抱起了一只受伤的小兔子。
那女子清丽明艳，眉眼中微带一股愁色，皇帝看着她，一时有些怔住。
而那女子看到皇帝，像是也一时没反应过来一样，抱着兔子愣在哪里，也看着皇帝。
两相对望半会，而后皇帝让人将她请了过来，看着她怀里的兔子，让人将她怀里的兔子抱走，伸手牵起了她的手，陪着她一起逛御花园。
那位选侍，成了新进的选侍中第一位承幸的妃嫔，初次承幸次日，皇帝封其为郡君，给她独分了一个宫殿居住。
她是江南某位县令的女儿，出身不算高，可巧的是，她姓“英”，皇帝不喜唤她的名字，倒是喜欢带着她的姓喊她“英儿”。
自她之后，皇帝又陆陆续续临幸了几位选侍，但均没有及得上对这位英郡君的盛宠。
青槿这些日子被拘在东跨院里，对外面的事情自然是一概不知的。何况就算她不被拘在院子里，她既无朋友也无法像正室夫人一样在外交际，她对外面的所有消息来源，也只是通过孟季廷。
如今她和孟季廷都闹掰了，她一睁眼看得见的也只是东跨院这个院子，对外面的所有事情都是睁眼瞎。
她听完孙侧妃说的宫里的事，心中除了觉得讽刺，没有任何其他感觉。
倒是孙侧妃颇有些看热闹的心情，笑着道：“如今这后宫，可算是热闹了。”
“我们王妃的娘家，今年也送了一个姑娘到后宫里去，可惜并不得宠，至今还未承幸。”
赵王妃娘家这位堂妹孙侧妃见过，应选之前她来王府拜见过赵王妃，那长得真的算是姿色过人。出自赵王妃娘家，虽然是庶出但出身也算得上好，但就是可惜，皇帝好像并没有看上她。
皇帝最近召幸的几位，全都是出身不显的，反倒是那些家世好的，没有一位入了他的眼。眼看着一同应选的身份不如她的选侍纷纷承宠，然后有了更高的份位，偏偏她这个世家女还要和别的人挤在一处宫殿里，连皇帝的面都见不着，她着急，赵王妃的娘家也跟着着急。连带着赵王妃，最近也是频频入宫，不是去求见皇后，就是去孟贵妃或崔贤妃的宫里坐一坐，想让她们向皇帝引荐一番她那位小堂妹。
孙侧妃颇有心情看赵王妃娘家的笑话，又和青槿道：“我是难以理解，她们家现在也算得上富贵显赫，又受陛下重用，何必再让家中的女儿进宫去多挣一份荣耀。宫里这么多女人，就一个男人，就算是唐僧肉也不够分。比起家中女儿进宫后赌她会得宠并盛宠不衰，更可能的结果是她孤老宫中。”
千百年来，又有几个妃嫔能做到盛宠不衰的。就算少数做到了，结束也不尽好。
青槿道：“每个家族有每个家族自己的衡量。”毕竟人的欲望总是不尽的，家族上了一层却还想更上一层，对某些人家来说，家中女儿的终身，比不上她可能会给家族带来的荣耀。就算不成，折进去的也不过是个庶出的姑娘而已。
孙侧妃又呆了会便走了，青槿送她出去后，又想起宫中那位初封的“英郡君”，过了一会，才将这些事放开，不再去想。

第九十一章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内侍，就算这只是个没有根的人，皇帝也觉得自己头顶上一片绿油油。
转眼又是十二月, 紧接着又是腊八节。腊八节过后，是青槿的生辰。
青槿并没有特别交代厨房，但在她生辰那日, 小厨房里仍是给她端上了一碗长寿面。
她自然知道是谁的吩咐, 看着桌子上的面, 最终还是坐下来，拿起筷子，将碗里的面都吃完了。
紧接着就是新年, 新年之前，孟二夫人在腊月二十八顺利产下一女，是孟家的三小姐，孟二爷为她取名孟毓缨。
孟家这一年接连添丁，宋国公将这视作家族兴旺的兆头, 新年回府时, 脸上也十分高兴。
除夕的家宴上，青槿终于在孩子抱离她身边后，又一次见到自己的孩子。
孩子长得快, 几乎一天一个样，不过一个多月不见, 孩子就已经长大了一圈, 四肢脑袋都灵活了不少，青槿几乎都要认不出自己的孩子。
宋国公夫人照顾孙子十分精心, 孩子被养育得白白胖胖的, 十分结实。
春熙院的花厅里, 她让人搬了一张榻过来, 直接将孩子放到榻上。孟承雍躺在榻上, 脑袋四处转, 眼睛咕噜咕噜的好奇往四周张望，听到有人说话，便以为是在跟他交流，会咧着嘴巴笑起来。
他现在大约是想学翻身，有时候两条腿会翘起来，用力的往一侧转。可惜冬天身上穿得衣裳太厚，又或许是他力气还不够，并没有翻过来。他也不气馁，休息一会，继续抬起双脚往一侧使劲。
青槿隔着围在他身边逗弄他的孟家其他房的夫人和宋国公夫人，并不敢靠近，只能远远的看着。
孩子大约也早已经忘记了她，有时候眼睛转到她这边，会咧着嘴对她笑一下，接着又转着脑袋去看其他地方去了。
孟承晖已经十个多月大，由奶娘抱着跟着他们进来，在他们进来后，宋国公夫人让奶娘将他一起放到榻上。
已经快一岁的孟承晖正是开始学话的时候，坐在榻上看着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发出“哒哒，哒哒”类似于叫“弟弟”的声音。而后也跟着趴在榻上，伸手好奇的去抓孟承雍的手，在孟承雍转头对着他笑时，也跟着哈哈笑起来，接着又“哒哒，哒哒”的喊着，过了一会，伸着脑袋在孟承雍的额头上“吧嗒”的亲了一口。
宋国公夫人见了高兴极了，笑着摸了摸孟承晖的脑袋，对他道：“对，这个是你的弟弟，以后长大了，你们要互敬互爱，互相扶持，不能吵架，不能打架。”
胡玉璋看着榻上的两个差不了多少的孩子，目光复杂。
过了一会，宋国公从外面进来，众人又纷纷上来向他请安。
宋国公让他们起来后，胡玉璋便让奶娘将孟承晖抱过来给祖父看。
宋国公接过孩子在怀里抱了一会，逗了会孩子，又试了试孩子的体重，然后抬头对胡玉璋道：“你将孩子照顾得不错。”
胡玉璋含笑道：“晖儿好带，不需儿媳费什么神。”
宋国公点了点头，给孩子挂上一个金子打造的长命锁，然后就将孩子交回给了奶娘。
宋国公又扭头看了一眼被宋国公夫人抱在怀里，远远坐在榻上的孟承雍，轻咳了一声，然后对旁边的孟季廷道：“你将你小儿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孟季廷看了他一眼，道：“就这几步路，父亲不会自己走过去看？”
宋国公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瞪了他一眼，道：“快去。”
孟季廷一脸嫌弃的看了一眼胆小的父亲，才站起来走到宋国公夫人跟前，低声跟她说了几句，将孩子抱了过来，交给宋国公。
宋国公抱在怀里，照样试了试轻重，脸上满意。孟承雍看到了不怎么熟悉的祖父，也不认生，反而好奇的对着宋国公咧嘴笑了一下，伸着手去抓宋国公的手指。宋国公看着，也忍不住对他笑了起来。
然后照样也给孩子挂上了一个和孟承晖一模一样的长命锁，这才将孩子交回给了孟季廷。
开席之后，宋国公和宋国公夫人之间的气氛虽然冷得像冰窖，但依旧却要坐在一起。
孟季廷抬头看着宋国公，问出了每年必问的一句话：“过了年之后，父亲就别回青城观了吧，留在府里休养。”
宋国公悄悄的去看宋国公夫人，见她面无表情，心里只怕她并不喜欢，于是道：“我喜欢山上的清净，若有什么事，我自然会回府。”
孟季廷便不再劝。
除夕宴席结束之后，众人又一起守岁，等守完了岁，大家才各自散去。
青槿站在春熙院的门口，看着红袖抱着孩子跟在宋国公夫人身后回归鹤院，目光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们，脚上有些挪不动步子。
青槿看着她们，而孟季廷则在看着她。
他没多说什么，对她和胡玉璋道：“走吧。”，然后领着她们回了淞耘院。
进了淞耘院之后，大家各自分离。胡玉璋和青槿一一向他行礼告别，一个回了正院，一个回了东跨院，孟季廷则回了书房。
然后到了第二日，孟季廷以要看儿子为由，让人去归鹤院，叫红袖将孟承雍抱到了书房来。
红袖抱着孟承雍到书房呆了不到一刻钟，接着从角门过去，去了东跨院。
青槿见到抱着孩子的红袖，很是惊讶，连忙将红袖请进来，然后从她手上接过她递过来的孩子。
青槿抱着孩子，只觉得满腔都柔软起来，将脸侧下去碰了碰孩子的脸。
孟承雍并未感受到母亲激动的心情，却看着她耳朵上坠下来的珍珠耳铛有些好奇，伸手抓住不肯放，差点扯裂青槿的耳朵。红袖连忙将他握着的手掰开，这才让青槿直起身来。
青槿怕耳铛上尖利的东西伤到他的手，不敢给他玩，找了一个铃铛放进他的手里给他玩。孟承雍很喜欢铃铛发出来的声音，抓着铃铛一直摇，听它发出声音自己一个人在哪儿咧嘴呵呵笑起来。
红袖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青槿，劝她道：“青槿，你去跟爷服个软吧，他心里还是记挂着你的。”
若不然，也不会非要绕一个圈子，让她将孩子抱给她看一眼。
青槿正拿着一件她新做好的衣裳在孩子身上比了比，听到红袖的话，也没说话。
红袖抱着孩子不敢在东跨院逗留太久，然后便抱着他回了归鹤院。
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五，宫里照旧要举办朝贺，后宫也要筵宴内外命妇。
朝贺的前两日本一切相安无事，但却在正月初三的后官宫宴时，后宫发生了一件丑闻。
那日，一位姓谢的美人以醉酒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席。
皇宫里举行宫宴时，常有内外命妇可能会在席上不小心湿了衣裳需要更换，或是需要如厕之类的，因此宫里都会专门在配殿设置给内外命妇换衣或如厕的地方。当日后宫宴请的是宗室，席上坐的都是一众亲王妃、郡王妃、公主、郡主等。几巡敬酒之后，几名亲王妃、长公主的宗亲纷纷有些上头，借着换衣的理由，携伴想到配殿里小小歇息一会。
这本也没有不对的地方，每年这种宴席上，都有内外命妇借着这个理由到后面小歇。偏偏这一次，宫人却不知怎的带错了路，本应该将她们带到专门安排的东配殿去，却不小心带到了西配殿。
结果一推开门，众人纷纷有些傻眼，看到的却是提前离席的谢美人褪了衣衫与一名内侍纠缠在一起……那谢美人躺在榻上，一身玉体横陈，两条细腿垂落在地，内侍背对着她们跪在地上，榻上一片狼藉，不用想都知道里面在干些什么。
携手来的四人里，两位亲王妃、一个长公主、另一个是郡主，再加上身后跟着的几个宫人，加起来七八个人看着，这种事情如何遮掩都没法遮掩过去的。
何况领着她们前来的那个宫人大喝一声：“谢美人，你，你们在干什么……”，将周围其他地方的宫人也引了过来。
几个宗亲再怎么迟钝，此时也反应过来，她们怕是被人利用了一把，搅合到了后宫妃嫔的争斗之中。但是利用了便被利用了，事情看见了她们也没法装没看到。
事情先禀报到符皇后那里，然后再传到皇帝的耳朵里。正在宴请群臣的皇帝听完黄内侍凑在他耳边说的话，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
宴席散后，已经穿好衣服的谢美人和那年轻俊俏的内侍一起被带到了皇帝和符皇后等人跟前，饶是谢美人再怎么分辨，说她是被人陷害的，有人给她下了药，但看着宫人从她宫中搜出来的一匣子的令人耳红心跳之物时，身体也不由瘫了下来。
崔贤妃抬头看了一眼孟贵妃，只看见孟贵妃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脸上露出了一个冷笑。
谢美人身上并不干净，她就算能辩解得了这一次是被人陷害，可也辩解不了之前发生在她寝宫里面的那些事。何况谢美人身边的宫人的膝盖和嘴巴并不硬，用板子打上几回，先打死一两个宫人恐吓住了，剩下的宫人就把什么都招了。
谢美人并不得宠，皇帝一年半载的也召幸不了她一回，她只怀疑皇帝怕是早已经忘记了她这么个人。后宫寂寞，她有时连找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恰在这时，她宫里进了一个年轻俊俏的内侍，这个内侍很会说话很会讨她的欢心，说的每一句话都能说到她的心坎上去，有时候这个内侍还会若有似无的作出一些暧昧之举。
日子久了，谢美人心里也泛起了涟漪。她想着这内侍不过是个无根之人，出不了什么事，何况他本就是她寝宫里伺候的人，于是两人偶尔躲在寝殿里玩点小游戏，也以为无人知道。
但这种事情，瞒得住外面的人，却瞒不住谢美人身边伺候的宫人。何况到了后面，谢美人胆子越来越大，将这内侍召进里面伺候的次数越来越频繁，哪里会让人看不出端倪。
宫掖之中，宫女怨旷无聊，与内侍结对食、结菜户的事情并不少见。这种事情屡禁不止，有时候符皇后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像这次这样，内侍将对食的对象结到皇帝的妃嫔身上去的，却是第一次见。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痛哭求饶，推脱都是谢美人强迫他的内侍，就算这只是个没有根的人，皇帝也觉得自己头顶上一片绿油油。
那位年轻俊美的内侍被杖毙，谢美人被幽禁寝宫中，但最后的结局也少不了一个急病而殁的下场。
符皇后管理后宫不严，被皇帝斥责。谢美人与崔贤妃交好，一向与崔贤妃走得近，皇帝怀疑崔贤妃隐瞒不报，崔贤妃同样被吃了挂落。
同时皇帝发了话，以后后宫禁止宫人和内侍结对食，违者一律杖毙，也禁止内侍进后妃的内殿伺候。
宫中一后两妃，好像只有孟贵妃在这件事上置身事外，且事情发生以后，既不掺和这件事情的处置，也不对这件事发表看法，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一样。

第九十二章
孟贵妃召青槿入宫
崔贤妃回到云光殿之后, 将头上拆下来的钗簪扔到了桌子上，气道：“我真是小看孟氏了，她什么时候脑子这么清醒, 竟然能想出这样的招。”
宫人弯腰将落在地上的钗簪捡起起来, 放回到妆奁前的匣子上, 让屋里的其他宫人们都出去，然后对崔贤妃道：“我看孟贵妃这一招也说不上聪明，她这样做, 您和皇后是吃了陛下的几句斥责，但这件事情最丢了面子的可是陛下。她这样做，可就得罪陛下了。”
崔贤妃道：“她若一开始打算的，就是想让陛下丢面子呢？”
因孟燕德小产的事情，她和皇帝就只差撕破脸了, 如今还维持表面的和气, 也不过是相互都为难不了对方而已。丧子之仇，孟贵妃心中未必不恨，此举怕不就是为了报复皇帝。
想到糊涂的谢美人, 崔贤妃又恨其不争的道：“我早就警告过谢氏，让她少传点陛下和庄青槿的是非。多嘴多舌, 难怪孟氏先拿她开刀。”
宫人道：“也是谢美人自己不争气, 一个没有根的内宦就让她迷了魂，作出这等没羞没臊的事情来。平时看她一副机灵样, 也就表面机灵, 内里还是个糊涂蛋。”
崔贤妃坐在凳子上深吸了几口气, 缓和了情绪, 之后又问起道：“谢氏宫里那个内侍是从哪里来的？”
宫人对她道：“奴婢去打听过了, 那人去年才进的宫, 原来是分在御膳房里洗菜的，因为长得有点姿色，就借着容貌玩弄人心，跟好几名宫女牵扯不断，惹得宫女为他争风吃醋。后来，他贿赂了宫里的管人事的内官，问能不能将他分派到皇后宫里或您与孟贵妃的宫里去。那管事宦官收了银子，跟他说二妃宫里和皇后宫里都不缺人，倒是谢美人宫里需要进一个内侍，问他愿不愿意去，那人便去了谢美人宫里。”
崔贤妃听着冷笑起来，只怕连那内侍进谢美人的宫里，都是被算计好了的。那内侍自以为擅长玩弄人心，可以借此往上爬，却反被人套进了局里丢了性命，真是活该。
宫里虽出了这桩丑闻，但皇帝却并未因此让新年的朝贺和筵宴停下来，仍旧照继续。
只是当日看见谢美人丑事的人太多，想遮掩都遮掩不住，一传十十传百的很快就传到了各家府上。
等再参加朝贺时，百官看皇帝的目光就总含着点什么。又揣测着皇帝这两日心情恐怕不太好，连说话都毕恭毕敬了许多，唯恐触到皇帝的霉头，于是筵宴的气氛教前几日严肃紧张了许多。
可文武百官越是表现得小心翼翼，皇帝心里的滋味就越不好受，偏又还不能表现出来他心里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皇帝没滋没味的喝着酒杯里的酒，借着酒杯的遮掩沉下眼来。让一个内侍往他头上戴绿帽子还不算，偏还将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呵，女人狠起来真是够可以！
皇帝心里不好受，而文武百官也觉得这两日的朝贺度日如年。好不容易熬到正月初五朝贺结束，众人心里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正月十五之前，终于不用看见憋着一股气又偏不发作，但又担心他随时会发作的皇帝了。
宋国公府的新年过得与往年无异，宫里发生的事情虽然也在国公府里小传了起来，一些小厮丫鬟道听途说后，又添油加醋的向别人传开。传到后面，墨玉听到的版本已经是皇帝亲自抓的奸，亲眼看着谢美人与那胆大的内侍颠鸾倒凤，皇帝震怒之下当场将那内侍捅了个对穿。然后回来后又把听到的跟青槿学了一遍。
青槿知道实际情况必然会是如此，但看着墨玉跟说书一样学得有模有样的，也忍不住捂着嘴呵呵笑起来。
不过这宫里的流言在胡玉璋将传播的小厮丫鬟斥责惩罚了一番之后，在宋国公府渐渐停止了传播。
正月初六，出嫁的孟燕娴携夫婿归宁，宋国公府要设宴招待。
孟燕娴嫁人后与夫婿相处得融洽，归宁时两人都恨不得黏在一起，羡煞一群旁人的难舍难分。孟燕娴去年也刚生了孩子，归宁时将不到周岁的孩子也一起带了回来。
或许是日子过得好，嫁了人后的她行事越发大方得体，心中感激宋国公夫人，在国公府也对宋国公夫人越发孝顺起来。
除了荷包里的利是，她还给孟承晖和孟承雍一人送了一个小老虎挂件，虎是两个孩子的生肖，一模一样的两个，也算是送得不厚此薄彼，连夸奖孟承晖与孟承雍的词都是差不多的，如果这个夸了聪明，另外一个一定就夸机灵。
到了正月初七，则是孟季廷陪着胡玉璋归宁的日子。他们走后，淞耘院倒是一下子空旷了起来。
青槿一个妾室没有归宁一说，加上天气寒冷，她懒懒的不想动，便呆在屋子里做针线。
而就在这时，宫里一辆马车又到了宋国公府，下来几个内侍，向府里的管事道：“宫人贵人想见庄氏小夫人，还请让小夫人随我等进宫一趟。”
府里的管事不敢做主，先将事情禀报到了宋国公夫人那里，宋国公夫人听完皱了皱眉，问道：“你确定没有听错，是贵妃召见，不是别的什么人？”
“小的确定没有听错，来的也确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内侍。另外，贵妃娘娘身边的李内侍说想进来，代娘娘给您问个安。”
宋国公夫人道：“你先请他进来吧。”
过了一会，管事口中的李内侍进来后，先对着宋国公夫人跪下请了个安，道：“小人见过国公夫人，娘娘在宫中无法尽孝夫人膝下，让奴婢给夫人问安，愿夫人身体康泰，万事如意。”
宋国公夫人请了他起来，先问过孟贵妃的身体怎么样，在宫里过得如何等，然后才又问道：“你们娘娘召见庄氏做什么？”
李内侍对宋国公夫人客气道：“这个奴婢不清楚，娘娘只是说想请小夫人进宫说说话。”
见宋国公夫人脸上犹豫不决的样子，又接着道：“娘娘还说，请家里人放心，她不会对庄氏小夫人怎么样。”
宋国公夫人最后叹了口气，对平嬷嬷道：“你去让庄氏准备一下，让她随他们进宫去见娘娘。”
平嬷嬷道了声是。
青槿听到孟贵妃想见她时，手上的动作凝滞了一下，可是紧接着，她呼出一口气，心中却又有一种松口气之感，像是一种早已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然后这一天终于到来之感。
“大人请稍等，我换身衣裳再去见贵人。”
她进里面重新换了一身衣裳，又让墨玉绿玉重新梳了头发，然后才随着宫里的人进了宫。
再重新走进皇宫时，青槿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明明上一次来还不是太久前的事情，但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总有一种已经过了好多年的感觉。
行至半路，却正好遇上崔贤妃。她看到青槿，将脚步停了下来，脸上带上笑容，拉了拉身上的披帛，道：“哟，是庄氏小夫人啊，好久不见。”
青槿垂下头来，对她屈膝行了行礼：“妾身见过贤妃娘娘。”，她身后还跟着两名看衣饰打扮像是妃嫔的人，青槿于是又对着后面的人屈了屈膝。
崔贤妃道：“不必多礼。”说着看着前面领着她的内侍，又故意笑道：“你我之间，何须这么多礼，你之前进宫来，我们可是聊得甚是愉快的。本宫一直都说，甚少有人像小夫人那样与本宫投缘的。”
“今天小夫人进宫来，是又有什么事？”说着捂着嘴笑了笑，又问：“可又是陛下要召见小夫人？”
李内侍只作听不出她话里的挑拨，对她拱了拱手道：“是我们娘娘想见小夫人，召小夫人前来说说话。”
崔贤妃“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接着又指了指身后的两名宫妃，对青槿道：“这两位是咱们陛下新封的妃嫔，小夫人还没见过吧。”而后特意指了其中一位穿绛紫色衣裳的宫妃，对青槿道：“这位是陛下新封的郡君，姓英。”
青槿随着崔贤妃的手指看了过去，是个挺好看的女子，眸含春水，顾盼生辉。只是周身的打扮穿着，举止神态，总让青槿有一丝熟悉之感，但这种熟悉之感却并没有让青槿感觉到喜欢。
青槿表情不变，依礼向她屈了屈膝：“见过娘娘。”
那位英郡君对她点了点头，然后也没有别的话，十分安静的站在崔贤妃身后。
崔贤妃又笑着道：“说起来，英郡君与小夫人长得倒有一二分的相似，说不定是前世有缘。”
“娘娘说笑了，妾身蒲柳之姿，哪敢与娘娘相比较。”
李内侍不想在这里与她牵扯纠缠，又对崔贤妃拱手道：“崔娘娘，我们娘娘急着要见小夫人，您看……”
崔贤妃这才对青槿挥了挥手，依旧笑道：“去吧，有空就过来本宫宫里坐坐，上次与小夫人聊得不尽兴，本宫还有很多话想和小夫人说说。”
青槿只作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又对着她们屈了屈膝，这才跟着李内侍告退离开。
到了福宁宫，孟贵妃并没有在正殿里召见青槿，宫人直接将她领进了内室。
里面一身华服的孟贵妃就靠在窗前，看着窗外，脸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槿看了她一眼，走过来，跪下来给她行礼：“妾身见过贵妃娘娘。”
孟贵妃并没有回头看她，依旧看着窗外，对她道：“起来吧，地上凉，你也刚生完孩子没多久，别受了寒。”
青槿道是，然后站了起来，站立在一旁。
内室的宫人都聪明的退了出去，合上了门。
孟贵妃许久没有说话，仍是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之后，才指了指窗外另外一座宫殿的方向，对青槿道：“那个地方是庆元宫，是你姐姐生前住的宫殿，那原来也是陛下的生母，先帝的周昭容所居的宫殿，但如今那座宫殿已经被陛下封起来了。”
青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个四角瓦檐翘起的屋顶。
“我的堂姑母是先帝的淑妃，她并未生下子女，所以小的时候，她喜欢将我召进宫里来给她作伴。那时我就趴在这个窗户里，时常看见当时还是皇子的陛下，一身伤痕的从外面回到庆元宫，被哭泣的周昭容拥在怀里。”
“周昭容不得宠，出身也不算好，当时的陛下自然跟着不受宠。宫里的人捧高踩低，庆元宫的份例时常被克扣，陛下也时常受宫人和其他兄弟的欺负。姑母看周昭容可怜，时常照佛她们母子，他们的日子这才好过一些。”
“后来，周昭容病逝，陛下却又还不到出宫建府的年纪，需要有宫妃照佛抚养。半大不小的皇子，什么事都记得清清楚楚了，与生母又有了感情，养不了几年就要出宫建府，根本养不出什么感情，所以宫里有点身份的宫妃均不愿意照顾他。我那时候觉得他好生可怜啊，被人推来推去的，明明是皇子，却过得比一般人家的公子还不如。后来，我就对姑母说，不如将他接来福宁宫和我们作伴，姑母于是就求了先帝，将他接到了福宁宫抚养。”
“其实我那时候真的就只是看他可怜而已，并没有喜欢他，他本也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男子。我小的时候，一直幻想长大后要嫁的，是像父亲、像兄长那样的大将军。穿着铠甲，持着□□，迎着风尘驾马而来，像个英雄一样把我抱上他的马，带着我回家，多威风啊……”
孟贵妃说着说着，脸上流下了泪来。

第九十三章
“我孟家荣，你庄家荣；我孟家损，你庄家损。你和我之间需要和解。”
青槿一直以为孟贵妃将她召进宫来, 是打算处置她，她也做好被她处置甚至处死的准备。可是从她进来开始，她并没有对她做什么, 身上甚至连怒气都没有。
她只是一直在说她和皇帝的事情, 甚至没有给青槿说话的机会, 只是自己一直在说。
“他来了福宁宫之后，男女大防，姑母有意让我们避开, 我和他接触的也不多。后来有一天，我记得那是个春天，杏花挂满枝，开得又好看又鲜艳。我就坐在这里，坐在这个窗户前练字, 他站在窗外, 往我桌上扔了一枝新鲜的带着露水的杏花。他在窗外对着我笑，说今天的春色很好，二公主在宫里办赏花宴, 邀请了很多贵女进宫，问我为什么不出去跟其他贵女一起玩。我说我要练字, 字练不好姑母不让我出去玩。”
“那天, 他还和我说了好多话，许多话我都已经忘记了。我就记得他好像感谢了我, 说谢谢我让姑母将他接来福宁宫, 我在他心里真是个好人, 是天下最美最心善的姑娘。”
“他还和我说, 既然我不愿意出去赏春, 那他以后每天都给我带一枝春色。后来, 他就真的每天折一枝杏花插在瓶子里放在我的窗前，杏花谢了就会折别的花送来。他这样做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春去，直到春又来。”
孟贵妃不由笑了笑，可她那笑更像是自嘲。
“刚十岁的小姑娘，哪里经得住他一年又一年的撩拨。后来有一天，他在御花园里被八皇子的人围着打。那时候李贵妃得宠，她生的八皇子也最得先帝喜爱，八皇子在宫里一直嚣张跋扈，常常欺负别人。我听到消息想过去拦时，他已经被打得浑身是伤，八皇子打完了人如了意也带着人走了。我将他从地上扶起他，明明身上被打得没有一块好皮了，但他却对着我笑，让我不用担心。他那时笑得可真丑，可他从身上掏出他一直护在怀里的一枝杏花，松口气的对我说，幸好花没坏，这是今春的第一枝杏花。”
“我那时候真感动，感动到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和他在一起，要和他一生一世。从那天开始我每天都在计划着，等他弱冠后封王，出去建府，我就嫁给他当他的王妃。我的出身，是可以嫁给他当正妃的，我以前也没想过他想要做九五至尊。后来，朝堂剧变，李贵妃母子身死，姑母为自证清白自裁身亡，几个皇子都牵涉其中失了先帝的欢心。反而他，从一个不受宠不惹人注目的皇子，渐渐成了在兄弟中说一不二有威望的皇子。”
“后来，他和我说，他想做太子，想要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这样他才能给我天下最尊贵的东西。我想，我们两情相悦，是一体的，他想要什么，我总要帮他达成的，所以我求父亲和兄长帮他。”
“他很有能耐，有我父亲兄长的扶持，还有其他一些世家的辅佐，他真的一步步成了太子，又登基成了皇帝。他在做太子时，先帝为他和符氏赐婚，我为此很伤心，我一直以为我是会嫁给他的。可他和我说，娶符家的女儿并非是他的本意，但先帝赐婚他也不得不遵从，他让我相信他，他心里只有我。现在想来，符氏的祖父当时为中书令，是历经三朝的老臣，在天下文臣之中享有威望。我家为武，符家为文，一文一武才能保他登基。他娶符氏，从一开始就是他和符家的交易，哪有什么不得不从。”
“兄长一直和我说，他这样的人心中不会有儿女情长，他对我也不是真心的。可我不信，我那时隐隐已经明白，他接近我，或许是为了获取孟家的辅佐。可我想着，我和他算得上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分，就算他心中对我有利用的成分，但对我至少是有几分真心的。最重要的是，那时的我真的已经舍不下对他的感情。所以，我就一腔孤勇的进了宫，一厢情愿的成了他的嫔妾。”
“你看，我以前多傻啊，而且一傻就傻了好多年。”
青槿不明白孟燕德为什么跟她说这些事，诉说她对皇帝的感情，以显得她害了他们的孩子是多么可恶吗？
孟燕德转过头来，看着她，像是知道她心里的疑惑一样，问道：“你是不是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
默了一会，又接着道：“我只是想向你坦白，我曾经犯过傻，为了不值得的人做过很多错事……包括你的姐姐。”
孟燕德重新转回头去，不敢去看那双与青樱相似的眼睛，接着道：“你不是一直怀疑是我害死了青樱吗？你怀疑得一点错也没有，我确实对她下过手。”
青槿听到她说起姐姐的死，眼睛瞬间红了起来，抬头看着她，忍不住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她从来不曾对不起你。”
孟燕德的睫毛颤了颤，就像在掩饰自己的心虚。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自己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行为，也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进宫之后，渐渐看明白皇帝是薄情寡义之人，他对她更没有什么真心，从前的一切不过是她的自我感动。
若他对所有女人都如此，她也能劝自己接受。可偏偏，他对青樱是不同的，他看青樱的眼神和看她们所有人的眼神都不同，后宫的其他女人包括她都是他为了权力所纳，只有青樱，是他顺着心意想要的女人。可偏偏，青樱又是她身边的人，是她在乎的人。
当她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和青樱很早就认识时，甚至早于她和青樱的相识，她感觉到了背叛，她不明白他们既然早就认识那在进宫之前他们为什么表现得像是因为她才初次相识的样子，她对一切都产生了怀疑。
她怀疑青樱对她是虚情假意，她怀疑是不是连青樱来到她的身边都是皇帝一早算计好的，他们是不是背着她私下早已有了私情，是不是在拿她当垫脚石。是不是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一直在看她的笑话，嘲笑她的愚蠢。
她恨及了皇帝，也恨及了青樱，她那段时间心里生了魔，心里的魔鬼让她想让青樱死，用她的死来让他们两人后悔。
她生了恶念，也付诸了行动，她借着照顾青樱的名义，让人在她的吃食里动了手脚。那些东西单看只是普通的药材，但是几种药材结合在一起，每天通过微小的剂量一点一点的进入的她的身体，久而久之，会让她的胎儿比别的胎儿长得更快，而让母体因为供养孩子而元气不足快速的衰竭下去，而胎儿长得过大又会让她在生产时难以顺利。
她不知道青樱那时候是否知道她的动作，她只是感觉有段时间她总是看着她，她看她的神情同情又悲伤，但却又像是一无所觉一样的全然信任她，吃下她让人送来的所有东西……也或许她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她明明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也是最了解她的人。
她就像是被人操控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木偶，做下了后来连她自己都无法原谅的蠢事。
可是，她很快就后悔了。她在某一个早上，在镜子前看着满脸阴暗的自己时，突然清醒过来。她质问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她为什么要将自己变得那样卑劣和狠毒，连自己视作姐妹的人都下得了手。
她明明知道青樱不是那样的人，她们一起生活了十一年，她明明知道她的善良，知道她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她马上让所有事情都停了下来，将那个宫女送出宫，她让信任的太医给青樱精心诊治和调养。太医明明也根她说过，她让青樱喝那些药的时间很短，精心调养一段时间，不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伤害的。可最后，青樱还是死了。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青樱的死究竟是不是因为我，是不是我害死了她。”
青槿早已满脸是泪，抬头望着孟贵妃：“我姐姐她一直也很在乎你，她一直把你当做很亲的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她们姐妹被带回宋国公府之后，身边没有其他的亲人朋友，姐姐到了孟燕德的身边，她则待在了孟季廷的身边。就像她会自然而然亲近唯一可依靠的孟季廷一样，姐姐也一样把孟燕德视作很重要的人。
孟燕德流着泪，自我嘲笑了起来：“觉得我特别坏是不是，特别我特别恶毒是不是？”她有些自厌的道：“我也这样觉得，所以连老天都在惩罚我。”
青槿问她：“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没有为什么，这些话积在我心里太久，积的让我受不了，我需要一个听众来听我发泄。”
“而且……你姐姐很担心你，她临死之前，或许预料到了你在她死后会做傻事，请求我无论你做了什么事，都让我要原谅你。你又是兄长放在心里的人，你们因为我至今没有和好。我一直都在给兄长惹麻烦，我也想为他做点事情。”
“我害了你的姐姐，你令我小产失去孩子，我们之间扯平了，我不怪你，这一切都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你或许心里还在怨恨我，可是不管你承不承认，你嫁了我的兄长，又生下了我们孟家的孩子，你姐姐的孩子如今又由我抚养。你庄家和我孟家之间的利益关系已经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割。我孟家荣，你庄家荣；我孟家损，你庄家损。你和我之间，你和孟家之间，都不能再彼此怨恨和伤害，我们需要和解。”
青槿没有说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对她心中有愧，但她同样也无法原谅她对姐姐做的那些事。或许，她对她也一样。
她们就这样彼此站着，不再说话。
过了许久，孟贵妃脸上的表情已经渐渐平静下来。她对青槿道：“我让人送你出宫吧，兄长或许并不会放心让你在我这里呆太久。”
青槿也无法再留着这里面对着她，对她屈了屈膝，准备从屋里出去。
走了两步，她停下来默了一会，又突然回过头来，对着孟贵妃道：“令你小产的药，不是我下的，那时候我自己也怀着身孕……”
她昂起头，忍下眼中的泪，接着说道：“我只是配合陛下演了一场戏，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他可以对你下手却没办法让孟家借此发难的机会……可就算我不曾亲自下手，我也是帮凶，我不辩解我的过错，你也可以怨恨于我，甚至为此杀了我以泄心头之恨。但是，我不后悔，就算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样做……”
她没有办法信任孟家，如果孟贵妃可以为了皇帝伤害姐姐，假如她生下皇子，她会不会因为觉得姐姐的孩子阻碍了她孩子的前途而伤害他？而孟家，有了孟贵妃所出的亲生的皇子，还会在乎姐姐的孩子吗？
她很清楚，亲疏有别，孟季廷再是答应帮她照顾姐姐，就像姐姐去世的事情一样，在姐姐和孟贵妃之间，他一定会选择自己的妹妹。到时就算孟贵妃害死了姐姐的孩子，他除了责怪两句之外，也不会深究孟贵妃的过错。
所以，她只能让姐姐的孩子，成为孟家唯一的选择。
孟贵妃说她是个恶魔，其实她也是，她的双手沾满了一个孩子的鲜血。孟贵妃的报应已经来了，那她的报应呢？或许也会来的吧。

第九十四章
孟承晖的抓周礼
青槿走后, 孟贵妃想着青槿说的那番话，最后嘲讽的笑出声，不知是在嘲讽自己, 还是在嘲讽皇帝。
其实那些事她早已有了猜测, 若真是青槿亲自下的手, 她也怀着身孕，又怎可能一点事情都没有。何况，她根本没有机会靠近过她, 能有机会频繁靠近她的，只有皇帝而已。
她扶着桌子，身体摇摇晃晃的走到榻上坐下，昂起头，忍下眼里的眼泪。
过了一会, 睡在暖阁里的四皇子醒来后突然哭了起来, 孟贵妃抹掉眼泪，将外面的宫人叫了进来，对她们道：“让奶娘将四皇子抱出来给我。”
宫人对她道是, 过了一会，奶娘将哭得面红耳赤的四皇子抱了出来。
孟贵妃将他接了过来, 帮他擦了擦眼泪, 问他：“你为什么一直哭，你也在怪我是不是？”
接着抱起他, 将他哄起来：“不哭, 不哭, 母妃抱抱……”
四皇子仍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直到他哭累了, 才渐渐的停了下来, 懒懒的坐在孟贵妃的怀里。
四皇子虽然养在福宁宫里，但孟贵妃却很少抱他。孟贵妃有时候不敢看他，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的那双眼睛长得太像青樱了，她看着他的眼睛就会想起青樱生前看她的眼神。
但是今天，她看着怀里的孩子，没有再回避那双眼睛。
她牵起他的手，轻声道：“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长大的，像照顾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你……”
青樱，我会把你的孩子照顾长大的，疼爱他，保护他。所以，如果可以，你可不可以晚上不要在入我的梦来，不要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 ***
青槿从皇宫里出来，上了等在外面的宋国公府的马车。等进了车厢之后，才看到孟季廷就坐在里面。或许是有人告诉他，所以他才来，但不知为何，他来了却没有进宫去，就坐在车厢里等她。
她顿了一下，才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
孟季廷什么也没有问她，在她进来后，对外面驾车的小厮道：“走吧，回府。”
进了淞耘院，青槿对他屈了屈膝，转身回了东跨院。孟季廷看着她的背影，并没有跟着进去。
纯钧在旁边问孟季廷道：“爷，您还回延平郡王府吗？”
他今日是在陪着夫人、二少爷回延平郡王府时，听到孟贵妃将青槿召进了宫里，于是匆匆离开延平郡王府到了宫门处的。
纯钧以为他会进宫，但他在宫门处犹豫了一下，却又并没有进去，而是等在了马车上。
提前离席总是失礼的行为，纯钧想着，世子爷或许还要回到延平郡王府去，把席宴吃完。
孟季廷道：“不了，你帮我多送份礼到延平郡王府去，就说我有急事，今日多有失礼。”说完便回了书房。
傍晚，胡玉璋抱着孟承晖回来时，脸上的表情并不大好看。跟着她身后的丫鬟下人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惴惴然。今日世子爷在延平郡王府提前离席让夫人失了面子，都知道夫人在为此不快。
延平郡王府里，胡惟瑞则在胡玉璋走了之后，同样气得摔了手里的杯子，骂道：“这个孟季廷，端得是天王老子的架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还有没有将我延平郡王府放在眼里。”
惠氏让人收拾了地上摔碎的杯子，劝他道：“王爷还是消消气，世子爷或是真的有急事才提前离席呢。”
“什么急事，不就是为了他房里那个姨娘。别打量我没听到他身边那个随从悄悄跟他说了什么，他怕他那个妾室在宫里被他那个贵妃妹妹弄死了所以才匆匆的走的。”
接着又恨道：“她那个妾室不是得罪他们家，已经失宠了吗。”虽然他不知道她具体是因为什么得罪的孟家，但：“那小狐狸精果然手段了得，这么快又把男人勾得只把眼睛放在她身上了。”
又责怪胡玉璋：“妹妹也是，早跟她说过，趁着孟季廷跟那个庄氏失和，放两个姨娘到孟季廷身边，让姨娘帮他把男人笼络住。看看现在，又白白便宜了那个姓庄的。从前未出阁时，我还说她聪明过人，没想到一嫁人，连脑子都变笨了。”
惠氏心道，女人的聪明才智，也要看男人能不能让她有机会发挥。宋国公世子可不是别人，小姑子的手段在他眼前未必够看的，小姑子就是想发挥，未必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发挥出来。
胡惟瑞又恨恨的道：“我迟早想个办法，把庄氏那兄妹两摁死了，让他们再玩不出花样来。”
被人惦记的青槿站在高几前给兰花浇水，然后“阿嚏”的打了声喷嚏。绿玉拿了件厚大麾披到她的身上，对她道：“姨娘，您是不是受凉了？”
青槿对她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转眼就是二月初二，孟承晖满周岁。
国公府里给他办了一个抓周礼，请了世交亲友前来吃席和观礼。
抓周时，穿了一身新衣的孟承晖被放在宽大的大案上，爬到摆放了印章、经书、笔、墨、纸、砚、算盘、银子、金子等物的案头前，伸手抓起了一枚底红身黄的黄玉印章。
青槿跟着站在一侧，听着周围的宾客欢笑起来，夸孩子：“二少爷真机灵，长大后必乘天恩祖德，如父亲一样官运亨通。”
她看着跟着笑了起来，她有些好奇起来，不知道等她的雍儿抓周时，会抓到什么。
孟季廷在孟承晖抓周玩之后，慈爱的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脑袋，没说什么。
墨玉陪着青槿在旁边看，倒没觉得有什么意思。一般这种抓周礼，大人都会提前训好孩子让他抓什么，刚刚二少爷这爬过去伸手一抓就是印章，对其他的东西看都不看一眼，一看就是提前教过的。
胡玉璋脸上很高兴，等抓周结束了之后，笑着抱起儿子，孩子抓到的印章也就随手给他拿在手里玩。
胡玉璋笑着对孟季廷道：“晖儿以后，若真的有爷一半的足智，我便心满意足了。”
孟季廷道：“他是孟家的子孙，当要青出于蓝，比我更出色才算好。”
周岁宴结束之后，延平郡王夫妇留在了正院。
胡惟瑞伸手抱起外甥，高高举起，哈哈笑起来：“我们晖儿今天可真棒，伸手就抓了印章，以后肯定要学你父亲一样执掌大权。”
孟承晖现在大了有些认人，被胡惟瑞举着并不高兴，踢着腿挣扎的往母亲的方向看，伸手“嗯嗯”的要母亲抱。
胡惟瑞捏了捏孩子的脸，故意道：“我是你亲舅舅，怎么不肯和我亲近。我最疼你，以后可要好好和我亲近。”
胡玉璋道：“孩子还小，不懂事，兄长别去吓他。”然后让兄长把孩子给她。
胡惟瑞看着这个小外甥，这个小外甥以后是要承袭宋国公府的爵位的，真是越想越看越觉得满意。
他又摸了摸孩子的脑袋，道：“我们晖儿可要好好长大，舅舅以后可就指着你了。”
孩子被闹了一天，像是有些累了，眼皮搭着靠在母亲怀里打起了瞌睡。
胡惟瑞又跟妹妹说起道：“你以后对咱们晖儿可得上心点好好教导，你院里那个庄氏也生了个儿子，可别让我们晖儿被她生的弟弟比了下去。”
胡玉璋垂着眼看着怀里的儿子，没有说话。
胡惟瑞又开始对妹妹诉说自己的不满：“庄氏那孩子生出来，你就该抱到跟前来养，如今让你家老太太抱过去养，倒抬高了他的身份。”放在自己跟前养，想要养成什么样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再万一得个什么病死了，也怪不着别人。
惠氏知道丈夫在想什么，觉得他将后院的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府里的国公夫人和世子爷又不是死人，要真敢害了孟家的孩子，哪有好小姑子的好果子吃。不说国公府里，就说延平郡王府里，怕她害了他的那些庶子庶女，他不盯着她也跟防贼似的，凭什么认为在别人家就是他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的。
不过她也不屑于害他的那些庶子庶女，她看哪天她真被他气急了，把他害了倒是天下太平了。
她怕胡玉璋心里听了不高兴，在旁边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妹妹自己府里的事情，难道妹妹不比王爷您知道该怎么办，王爷您就别掺和了。”
胡玉璋道：“世子爷保证过，以后府里的爵位会传给我的晖儿。既如此，晖儿能多一个兄弟扶持，也是好事。我一个人也照顾不了两个孩子，母亲能帮着照顾庄氏的孩子，那也是好事。”
她如今已经让自己看开了，不然心中一直带着怨气，她也怕自己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反而坏了自己和孩子的前程。
她又提醒兄长：“国公府里的事情，哥哥还是别插手太多的好，世子爷一向不喜别人干涉府里的事情。”何况世子本就对自己这个兄长不喜。
胡惟瑞恨其不争的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世子现在跟你说得再好，没实现的事就是放屁，谁知道以后他会不会偏心。罢了罢了，你既不愿意接受我这个当哥哥的好意，我也懒得再说。”
“哥哥可别打承雍的主意，你是知道世子爷的性子的，真要闹点什么事，世子爷要追究起来，我可保不住你。”
“妹妹这是将我当成什么人了？”又反问：“妹妹以为我能对他做什么事？”
“哥哥没别的心思最好。”
胡惟瑞带着气出的淞耘院，只觉得女人果真是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如今这个妹妹话里话外全都是向着国公府说话，完全忘记了她是延平郡王府养大的姑娘。
惠氏看着疾步走在前面的丈夫，知道他现在有气也不愿意搭理，并不着急的慢悠悠的跟在后头。
胡惟瑞走了一半路时，正看到了一个嬷嬷抱着孟承雍出来逛花园，身后跟着几名丫鬟。胡惟瑞看到他们，心里一动，走上前去。
嬷嬷见到他，忙带着丫鬟给他行礼：“见过郡王爷。”
胡惟瑞严肃着脸“嗯”了一声，然后看着她手里抱着的孩子，问道：“这是你们府里的三少爷？”
嬷嬷抱着孩子笑着道是。
孟承雍渐渐大了之后，不喜欢呆在屋子里，喜欢人抱着他到外面走，看外面的花花草草，不然就要发脾气。于是宋国公夫人便每日都会亲自带着他或让人带着他到花园走一圈。
胡惟瑞伸头看了一眼，说道：“长得倒像你们世子爷。”这么像自己的孩子，只怕孟季廷越会偏心了吧。
胡惟瑞想了一下，像是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一样，从身上掏了掏，掏出一串南海佛楠珠，走过去给孟承雍的手腕戴上，然后道：“你们三少爷虽不是你们世子夫人生的，但他既喊你们世子夫人一声母亲，自然也算是我的外甥，这珠串就当我给小外甥的见面礼吧。”
孟承雍正是对一切都新鲜好奇的时候，看到手腕里戴着的珠串，好奇的看了一会，然后抓在手里摇了摇，对着嬷嬷笑了起来。
嬷嬷抱着孩子对他屈膝：“奴婢代三少爷谢过郡王爷的礼。”
胡惟瑞“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这时惠氏已经走上前来，问道：“怎么了？”
胡惟瑞道：“没什么，见到这个孩子，过来打声招呼。”说完迈着步子继续往前走了，惠氏看了看嬷嬷抱着的孩子，又看了看丈夫，连忙跟上。

第九十五章
新公务员入职的庄青松
胡惟瑞走后, 嬷嬷抱着孩子也回了归鹤院。
走到归鹤院门口，正看到平嬷嬷从里面出来。平嬷嬷看到孟承雍手里抓着的佛串，问道：“这东西哪里来的？”
那嬷嬷笑着和她道：“刚刚在花园里碰到延平郡王爷, 郡王爷送给三少爷的。”
平嬷嬷眉头微微动了动, 但没说什么。伸手从她手里接过孩子, 又拿走了孟承雍手里的珠串，对他道：“来，三少爷, 嬷嬷帮你把东西收起来，以后再玩好不好。”
孟承雍玩这珠串玩了一路已经玩腻了，他像是能听懂平嬷嬷的话一样，闻言放开了手里的珠串。
平嬷嬷一只手拿着珠串，双手抱着孩子进了内室, 将孩子交给了刚从小佛堂出来的宋国公夫人, 并将珠串的来历跟宋国公夫人说了一遍。
宋国公夫人点了点头，道：“检查一下，要是没有什么问题, 留着给孩子玩也没什么。”
平嬷嬷点了点头，将珠串拿在手里嗅了嗅, 又将木珠每一颗都仔细瞧了一瞧, 最后捏住其中一颗珠子捏住用力一按，珠子的半边滑了出来, 才发现佛珠用榫卯制作了一个小机关, 佛珠可打开可合上, 里面中空, 放了些粉末状的东西。
平嬷嬷将粉末状的东西倒出来, 用手指沾了一点往鼻子处闻了闻, 然后对宋国公夫人道：“这是五味子。”
“五味子倒不是什么毒药，就是普通的药材。将五味子放在这佛珠里，大人随身带着还有醒脑解乏的效果。但是小孩子闻多了，容易亢奋惊梦，晚上不好入睡，久了就精神萎靡。”
宋国公夫人骂道：“这个延平郡王，难怪季廷看不上他这个大舅兄，尽爱干些歪门邪道的事，快把这东西扔了。”
平嬷嬷道了声是，叫丫鬟过来把这东西收拾出去扔掉。
平嬷嬷问宋国公夫人道：“这事可要告诉世子爷？”
宋国公夫人低头看了看孩子，摸了摸孩子的脑袋，垂着眉犹豫了一下，然后道：“罢了，别让他知道了。他本就瞧不上这位郡王爷，让他知道了那还不闹翻天。毕竟是亲家，也要顾及着胡氏和晖儿的面子，留着点情面以后还要走动。真要闹得两府断了交情，胡氏和晖儿以后在府里该如何自处。”
“胡氏不像她这位兄长，品行还算信得过。以后这位郡王爷来了，别让他再靠近雍儿就是。”
平嬷嬷问道：“那这件事就算了？”
宋国公夫人想了一下，对平嬷嬷道：“你这样，那佛珠也别扔了，找人给延平郡王送回去，警告他一番，就说再有下次，那我们两府也别走动了，干脆京兆府见。”
“别让他整天打量我国公府里都是蠢人，就他一个聪明人，一个外人整天插手我国公府的事情。”
平嬷嬷道了声是。
珠串的事情青槿并不知道，二月之后，她想着天气很快就会暖和起来，她见宋国公夫人并不拦着她往归鹤院送东西，于是将孩子春天穿的小衣裳也做好了，收拾好之后放在小包袱里，让人送到了归鹤院去。
青槿在宋国公府里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而在外面，则发生了两件算得上喜事的好事。
青松通过了殿前司的应征，如今成了殿前司里一名微末的兵吏。孙良宜参加了礼部举办的春闱考试，就等着春闱出结果，若榜上有名就可参加四月的殿试。
青槿对孙良宜的学问一向很有信心，他应考之前，她也让人给他送了两支好笔、一份状元糕，祝他能状元及第，另外还给他送了一双自己亲手做的护膝。
春闱要连考三场，每场三天，因此实际要连考九日。青槿听闻礼部的贡院里，都是十分阴暗冷落的地方，且如今天还是寒冷未还暖的时候，在里面连考九日怕也是一场不小的折磨。
孙良宜如今搬到了一个叫做东水门的地方，赁了一个小小的宅子住着。这里虽比不上金水桥两侧的繁荣热闹，但也属上京繁华之处，有着秋声烟柳的风景。离他所住不远之处，就是武安侯府徐家的府邸。
青松知道自己考进殿前司之后，特意来给青槿报了喜。
他在东跨院里，左右看了半天没有看到孩子，笑着问青槿道：“雍儿呢，怎么不在？抱来让我看看。”
青槿笑着对他道：“他现在在国公夫人院里。”
青松只当是祖母想看孙子，所以暂时让人抱过去看看，便笑着道：“那我多等一会，等他回来了看过他再走。”
青槿默了一下，对兄长道：“我是说，他以后都在国公夫人院里，由国公夫人亲自抚养，不回我这里了。”
青松听着脸上冷了下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问道：“是世子让人将孩子抱走的？我找他去。”
青槿将兄长拉住：“哥哥，是我同意了的。”
“你现在在他们家生活，他们若是逼你，你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同意也不代表就心甘情愿，何况这是她的第一个孩子。
“他们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你。”青松仍准备要去找孟家理论。
“哥哥。”青槿再次喊住他，看着他道：“你去了又能怎么样，他们不会同意让我养着孩子的。你这样去闹，我可能以后都见不到孩子了。”
从她跟孟家闹开的那一天起，她就知道孟家不会让她养着孩子，她也从来没有寄希望于能斗得过孟家。
现在她偶尔还能看一眼孩子，可以往归鹤院里送东西。要是闹得太难看了，他们甚至可能不会让她看到孩子，所以她从来也不敢闹。
青松站在那里，没有再走，红了红眼睛，转过身来将妹妹抱在怀里，愧疚道：“是哥哥太没用，还不够强大，才会让你受这样的委屈。”
如果她也有强大的娘家，有娘家为她撑腰，宋国公府根本不敢这样对她。
“哥哥别担心孩子，国公夫人是个疼孩子的人，他在国公夫人身边过得很好。”
青松点了点头，手放在妹妹的后脑勺，轻轻的拍了拍：“哥哥会努力的，总有一天，哥哥会有足够的能力成为你的依靠。”
青槿笑了笑，道：“好，我等着。”
***  ***
在殿前司入职后，青松与其他的新兵一起要先进行训练，然后再行分配班直。
他心里大约有一股劲，想让自己混出个人样来，可以保护家人，所以每一天都在很努力。别人忍受不了的事，他忍，别人吃不了的苦，他吃。
所以他和身边的同僚一起提两个铁铃铛扎马步，别人纷纷都倒下时，他仍咬牙的坚持到了最后。
殿前司指挥使张麟走进殿前司里的校场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队列中的上百新兵连半个小时的马步都没撑住，一一倒在了地上瘫坐在地的情形，唯一还站着的便是中间的青松。
张麟并不认识他，指了指他，问道：“那个是谁？”
站在他旁边的是训练新兵的诸直指挥使梁邑，闻言笑着和他道：“回大人，那人叫庄青松，今年新召的新兵。这人是个倔脾气，平日训练样样都要做到第一。这群新兵蛋子，平时到了中午就个个都已经累瘫了，呼天喊地的叫苦，就他能咬牙坚持，从不喊累。”
梁邑挺喜欢这么个不爱叫苦又服管教的新人，因此与上峰说起来时，语气中多有夸赞之色。
张麟心里动了动，“庄”姓这个姓氏多见于江南，在上京可不算是个多见的姓氏。
他对梁邑道：“你把这人的资料拿来我看看。”说完进了屋子里面。
梁邑在后面对他弯腰拱手道是。
张麟在屋子里面坐下后不久，梁邑便将他的资料拿了过来给他看。张麟随手翻了翻，没多久又合上，然后闭上了眼睛。
众人只知道已经过世的昭顺宸妃出自宋国公府，是宋国公府的丫鬟出身，但不在朝堂中心的人，却未必知道这位宸妃娘娘还有一双兄妹。
若这位已经过世的昭顺宸妃没留下子嗣，倒也不用在乎她的家人，但偏偏她生了位皇子，如今还养在孟贵妃膝下。
张麟想到四皇子，又重新睁开眼睛，对梁邑道：“你这样，宫里不是报上来说，有座废弃的宫殿常有鬼影出没和鬼叫声，让咱们这里查一查吗？明日你在这群新兵里挑两个人跟着你一起去宫里查案，到时候找机会让这个庄青松主查。你下面不是还有几个副都头的位置空着，等他查完之后，你以这件功劳为由提他做副都头。”
梁邑听着愣了一下，不由道：“他不过刚召进来的新兵，这会不会升得太快了些……”
诸直副都头虽然只是个从九品的官职，但好歹也是个官。若非名门世家出身的人，就单单一个普通人，怎么不都得在殿前司混几年才能当上，且还未必人人都能当上。
像他，进了殿前司之后，混了三年才混上诸直副都头，又过了三四年才摘了副字成了正的，到如今将近十年了，才混了个从八品诸直指挥使。普通人家出身的人，一辈子在殿前司里要是能混个从六品的诸班都虞侯，那基本上是已经到顶了。
这位庄青松，一来就是副都头？且眼前的指挥使大人明显还担心直接提拔他不能让他服众，还要创造机会让他先立个小功劳再提拔。在宫里这种案子能有什么复杂的，若不是有人故意搞鬼，那就是宫里结菜户的宫女和内侍在那里约会搞出来的乌龙，稍一审问就出来了。
张麟不容置疑的道：“你就按我说的办。”
梁邑悄悄的去看桌子前坐着的上司，心道，这位庄青松难不成是哪个世家名门府上跑出来的小公子，还是跟指挥使大人有亲？
他倒是有眼不识泰山了，以后可得把这位庄公子给捧着点。
照着这个情形下去，只怕用不了多久，他这个下属都得给他做上峰了，他得对着他喊大人了。

第九十六章
青松升职
殿前司所里, 青松走在长廊上，正遇上他的同僚兼前辈屈青，于是拱手打了声招呼：“屈大哥。”
屈青在他面前站定了下来, 用一种特别有深意的眼神看着他, 对他客气的笑了笑, 问道：“青松，前几日宫里闹鬼那案子的结案材料写好了吗？”
青松回他道：“已经写好了，我这就你拿来。”
屈青摆了摆手道：“你不用拿给我, 你直接拿着去跟梁大人汇报吧，正好梁大人有事和你说。”说完拍了拍青松的肩膀：“改天请你喝酒啊！”
青松忙恭敬道：“该是我请屈大哥才对。”
“都一样，都一样。”说完又和气的拍了拍青松的肩膀，这才走了。
青松在他走后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肩膀，司所里一般都有一个潜规矩, 新进的兵吏要给司所里的前辈端茶倒水, 当小弟伺候几年，等下一批新的兵吏召进来后，又再去支使下一批的新人。
在昨天之前, 这个屈青还和别人一样，支使他为他扫地擦桌子毫不客气, 但今日却对他这般客气了。
他甩了甩头, 没有再多想。回去拿了结案材料，转身去了诸直指挥使梁邑的屋子。
梁邑接过他手里的材料后, 放到了桌子上, 却看也没看, 抬头微笑问他道：“怎么样, 在司里还习惯吗？”
“回大人, 习惯, 各位大哥都十分照顾我们。”
“殿前司属三衙之一，负责扈卫陛下和皇宫的安保、宿卫、迁补、赏罚等，责任重大，平日辛苦是辛苦了些。不过这是御前的职位，机会也多，说不定哪天就在御前得了脸，一飞冲天了呢。”
青松拱手道是。
梁邑又道：“前几日皇宫里的废宫闹鬼案辛苦你了，听说是你主查出来，是宫里的宫女和内侍在那幽会闹出来的事。陛下和皇后娘娘已经严令宫里禁止结菜户，这些人仍不知悔改，但是不知死活，你在这件事上立了大功。”
青松再次疑惑了起来，废宫的闹鬼案查起来并不难，查出这样的案子也实在说不上什么功劳，旦如今梁大人却仿佛他立下了大功劳一样。
“我这人向来赏罚分明，正好这里还空着一个副都头的位置，以后就由你担任吧。”
青松虽疑惑梁大人对他的突然看重和提拔，但升了职，却仍是让他高兴起来，忙跪到地上，拱手对梁大人道：“谢大人提拔，属下一定不负大人所望，用心办差。”
梁邑走过来，亲手将他扶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
说完又深深的看了青松一眼，如同看一座泰山。梁邑在那日张麟表现出对庄青松的看重后，回去就将青松的身份好好打听了一番，结果一打听却是不得了，再看他就不敢不对他客气了。
“怎么样，升了职，今晚请我和其他同僚好好喝一杯？”
青松有些不好意思的道：“按理是该请大人喝一杯的，但我今日有别的事情。不如我明日再请大人和其他同僚到蘩楼饮一杯薄酒？”他今日已经和青槿说好，今日下了值就去看她的。
梁邑忙道：“不着急，等你什么时候有空都行。”
说着觉得自己这个上司对他说话的语气实在过于谄媚了些，于是轻“咳”了一声，又对他道：“那没事的话，你先下去吧。”
青松一脸高兴的出了房间，外面的人似是也早已得到了他要升职的消息，纷纷笑着拱手跟他道喜：“庄副都头，恭喜了。”
青松一一笑着对他们点头，对他们道：“改天请你们喝酒。”
等下了值，青松骑了马，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宋国公府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青槿。
走到半路时，正听到旁边有两个读书人打扮的年轻人正开□□谈：“今年的春闱放榜了，好多人在贡院外面看，走，我们也去看看……”
“好。”
青松听了，于是转身又先去了贡院。
贡院外面的公榜栏前，张贴了一张又大又红的榜文，上面写了密密麻麻一排又一排的名字，外面已经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青松放好马，从外面一层一层的好不容易挤了进去，抬头开始寻找孙良宜的名字。
孙良宜的名字并不难找，他刚抬眼，便在第一行第四个的位置找到了他的名字，而后高兴起来。
他转头准备出来时，仿佛看到了孙良宜的身影。他像是已经看完了结果，转身背着手已经准备离开。
青松连忙喊住他：“孙先生……”
但人太多太嘈杂，他像是没有听到。周围的人群又挤来挤去的，青松被挤得踉跄了一下，低头伸手扯住前面的人的衣裳站稳，等重新抬起头看过去时，孙良宜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青松只好作罢，从里面挤出来，骑上马继续往宋国公府的方向走。
宋国公府里。
青槿从花园里剪了一束桃花，捧着回了淞耘院。
三月正是桃花开得正艳的时候，剪下来插在花瓶里用水养，倒是能养很久。
从抄手游廊回东跨院，行至孟季廷书房院子的前面时，正看到承影靠在月亮门上，跟另外一个小厮说话。
“……听说了吗，前两日贵妃娘娘在四皇子的衣物里，又找出了两枚浸了毒的钢针。哎，这宫里害人的手段真是层出不穷，单单这个月，针对四皇子的阴谋诡计都不知道是第几回了。四皇子虽是龙子凤孙，但每日活得却像是在刀尖上，反而不如我们普通人轻松……”
那小厮应和他道：“幸好有咱贵妃娘娘和世子爷照佛四皇子，不然四皇子一个没了娘的孩子，在宫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早早被人害了也说不定。”
“可不是，就说上回有人故意把水痘病人碰过的衣物弄进四皇子的屋里……幸好及时发现，不然可不敢后想……”
“哦，对了，听说三少爷最近也受了凉，病了一场，不知道好了没有。”
“还没呢，三少爷自出生后还没病过，这次生病，却病了好些时候。”
“……”
青槿在那里放慢脚步听了一会，抱着花的手忍不住微微发紧。承影转过身，却像是这才发现她一样，惊讶的喊道：“姨娘？”
说着看到她手上的花，又笑着问道：“姨娘，您这是摘花去啊？”
青槿没有跟他说话，“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了，直接进了东跨院。
承影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的背影，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旁边的小厮喊了一声：“承影大哥……”
承影对他挥了挥手道：“去去去，这里没你的事了。”
青槿回到院子后，让绿玉找了个花瓶，倒了点水进去，然后将桃花一枝一枝剪好插进去。插花时忍不住又想起承影说的那些话，有些恍惚起来。
绿玉怕她剪到手，连忙喊了一声：“姨娘，您小心，可别剪到手了。”
青槿“哦”了一声，连忙回过神来，不再去想，快速的将剩下的几枝桃花剪好插进去，接着将花瓶放到了外面的桌子上。
绿玉一边干活一边问道：“姨娘，您最近怎么了，老是心不在焉的。”
青槿微微笑了一下，道：“没什么。”只是最近皇宫里的事情，还有归鹤院的事情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多了些。
青槿问绿玉：“三少爷的病好些了吗？”
绿玉道：“墨玉姐姐已经问过红袖姐姐了，三少爷吃了几剂药，现在已经大好了。三少爷如今又是活蹦乱跳的，他现在翻身，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可厉害了，红袖姐姐让姨娘不必担心。”
青槿点了点头。
青松这天来得有些晚，刚一进东跨院的门，便对青槿道：“有水吗？渴死我了。”
青槿连忙让绿玉给他倒了几杯水，看着他咕噜咕噜的连喝了好几杯，直接用袖子擦了擦嘴巴，这才停下来。
他今日还没来得及回去换衣服，穿的仍是殿前司里的一身戎服。
青槿奇怪的问他道：“哥哥干什么去了，渴成这样？”
“今日春闱放榜，我顺便去贡院看了一下榜文。那里人挤人的，挤得我出了一身的汗。”
说着和青槿一起坐在椅子上，又忍不住高兴的和她道：“孙先生，我看到了孙先生在榜上第四的位置。”脸上满满的都是钦佩。
青槿听着也忍不住为孙良宜高兴起来，道：“那可真是件大好事，真替孙先生高兴，希望殿试上也能有好消息。”
青松道：“孙先生这人，人情练达，学问也是一等一的好，殿试一定也没有问题的。”
青槿点了点头。
青松跟着又说起了自己：“还有我，今日我的上峰和我说，让我做副都头的位置。”
“只是，少有像我这样的先例，刚进去就给我升副都头的位置，也不知是不是世子爷跟他们打过招呼，他们看在世子爷的面子上才提拔我。”
青松还没有这样的自负，以为是自己的能力让上峰一眼看中，着力提拔。但看身边同僚和上峰这两日对自己客客气气的模样，定然是因为别的关系。
但他也没有那么清高，认为不是靠自己的能力，便拒绝接受副都头的位置。不管因为什么，位置给到他那就是他的，他升职总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青槿摇了摇头，对他道：“应该不是，殿前司是陛下信重的亲卫，应该不会给爷面子。”如今谁都知道陛下和孟季廷在朝堂上的关系尴尬，殿前司会避免与孟季廷扯上关系的。
不过青槿也是跟青松一样的想法，笑着道：“管他是因为什么，他们既然让哥哥做这个位置，那哥哥便好好做就是。”
青松点了点头，又笑着道：“说起来，前两日我随他们进宫办一桩废宫闹鬼案，我第一次走进皇宫。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四皇子不知道住在哪个宫殿，要是我偷偷溜出去找到他住的地方，悄悄看他一眼，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
青槿脸上瞬间严肃起来，赶紧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哥哥可千万别乱来，宫里是什么地方，你要是乱走，会被当成刺客抓起来的，到时候看不到四皇子不说，自己的命也丢了。”
青松道：“我知道，我也就是想想而已。”
“不过我进了殿前司，以后进宫或在随扈御驾的机会就多起来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碰上四皇子，让我看一眼他长什么模样。”说着又叹起气来：“我的位置还是太低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能力靠近他，保护他。”
青槿听着慢慢垂下了头来，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道：“我们都离他太远了，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他。”
能保护他的，只有宋国公府，只有孟季廷。

第九十七章
“咱们姨娘和世子爷是不是和好了？”
青松并没有在东跨院逗留太久, 宋国公府离他住的地方有些距离，明日又还要上值，因此和青槿说完了话便回去了。
青槿送了他到门口, 回来后呆呆的坐在榻上, 心事重重的样子, 却又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丫鬟提了晚膳进来，绿玉墨玉将膳在外面摆好之后, 进来对她道：“姨娘，晚膳摆好了。”
青槿回过神来，“嗯”了一声，道：“我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
绿玉见她一天都不在状态, 精神恍恍惚惚的, 问道：“姨娘，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看您早上打了好几个喷嚏，是病了吗？”
青槿有些不自觉的“啊”了一声, 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有些冷。
她放下手, 过了一会，开口道：“或许吧。”
绿玉道：“我看是这几日姨娘出门, 衣裳穿少了然后着了凉。”说着走过来扶了青槿起来, 对她道：“姨娘快到床上躺下吧, 我跟我娘说一声, 让她去叫人请大夫进来给姨娘看看。”
墨玉看着青槿, 心里却是一动, 对绿玉道：“绿玉，你先让你娘去请大夫进来，我去跟世子爷禀报一声。”
说完也不等绿玉反应，转身就匆匆的往外走了。
青槿并没有阻止她，看着她疾走的背影一眼，然后任由绿玉扶着她进了内室，到床上躺下。
书房里，孟季廷正在解着腰带的手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看着承影，问道：“病了？”
承影道：“是的，墨玉是这样说的，说估计是这几天受了凉。”
孟季廷将手里的腰带扔到长案上，脱了外面的公服，另取了屏风上挂着的氅衣，披上后道：“我去看看。”
孟季廷走进东跨院时，青槿正半躺靠在床上，白大夫坐在她的旁边，伸着手放在她的手腕处替她诊脉。
郑妈妈和绿玉都站在床前看着，见到孟季廷进来，向他屈膝行礼，轻声唤了一声：“爷。”
孟季廷怕打扰大夫诊脉，没出声，挥了挥手让她们不必多礼。
接着，床上半闭着眼的青槿也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抬头看着他。大概是这些日子他们关系冷淡，青槿与他对视时也有些不自在，很快又垂下头去。
孟季廷看她脸色有些苍白，精神头也不佳，倒真的像是病了的样子。
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没有说话，等着白大夫诊完脉，才问道：“她这么了？”
青槿收回了手，将微卷起的袖子也放了下来，听白大夫站起来，对他拱了拱手道：“姨娘没有什么大碍，就是思虑过多，郁结难解，导致肝火过旺，所以才食欲不佳，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道：“那开方子吧。”
白大夫：“……”
难道他没听出来他，他这位如夫人有装病之嫌？
大户人家里妻妾为了争宠，常有装病的事情发生，他们这些做大夫的一般也不好直接跟人言明是装病，于是就用“忧思过多”、“肝火过旺”等可有可无的症状来暗示府中的夫人或如夫人无大碍，也避免让她们面上不好看。
他以为世子爷这般聪慧之人，是能听懂他的隐晦之语的。
但既然世子爷说了要开方子，那这方子便不能不开的。白大夫坐到桌子前，想了想，既然庄姨娘吃不下饭，于是提笔给她开了一个健脾开胃的方子。
白大夫写好后递给孟季廷，孟季廷看了一眼将方子放了下来，看着白大夫道：“不是说她肝火过旺，该开的难道不是下火的方子？”说着主动接替了大夫的工作，直接自己说方子：“就开黄连解毒汤。”
白大夫再次：“……”
白大夫心中疑惑，不知道世子要做什么名堂，于是再次重新写了黄连解毒汤的方子交到他的手上，孟季廷看过满意后，这才让人请他离开。
孟季廷让人出去取药煎药，自己也不离开，就坐在屋子里与青槿遥遥相坐。孟季廷目光盯着她，而青槿靠在床上却并不去与他对视，低着头装作整理袖子。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奇怪的却又异常和谐的气氛，郑妈妈看了看他们两，最后也从屋子里出去了，将房间的门关上。
两人呆在房间里，却相互一句话也没说，直至郑妈妈端着药进来，对孟季廷道：“爷，药好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站起来，顺手端起托盘上的药，走到青槿的床边，坐下，声音微冷的道：“喝药！”
青槿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伸手要去接药碗，道：“我自己来。”
孟季廷看着她，手端着药碗并不放。青槿只好作罢，微微坐直身子，然后就着他的手喝药。刚喝了一口，药中的黄连就苦得青槿受不了，伸手推开他的手，口中的药含在嘴里吞都吞不下去。
孟季廷看着她，用一种活该的语气道：“良药苦口，忍着吧。”
青槿抬头看着他，孟季廷又将药碗递过来，道：“把药喝完。”
青槿只好将嘴里的药吞下去，深吸了口气，就着他的手再次将碗里的药一口气喝完。接着赶忙拿帕子捂住嘴忍住要吐出来的感觉，指了指郑妈妈手里托盘上的那一小碟蜜饯。
孟季廷将药碗放回托盘里，却并没有为她拿蜜饯，而是道：“往后三日，每日服三剂黄连解毒汤。”
青槿心知他是故意的，却又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孟季廷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中指相互摩挲了一下，擦掉了上面沾到的几滴药汁，接着放下手来，又道：“既然病了，就好好歇着吧，我先回去了。”说完站起来，便做出要离开的样子。
青槿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袖子，抬头看着他，喊了一声：“爷……”
孟季廷扯了扯自己的袖子，没有扯动，看着她：“松手。”
青槿目光脉脉的看着他，欲语还休，但手上抓着的袖子却不放，反而将另外一只手也扯上了他的袖子。
郑妈妈又看了看他们，轻手轻脚的端着空碗出去了，接着对外面的绿玉道：“你去吩咐厨房，让她们准备热水，待会咱们院里要用。”
墨玉高兴的走过来，问道：“妈妈，咱们姨娘和世子爷是不是和好了？”
郑妈妈没有说话，但两个人愿意相互下台阶，愿意彼此服软，那就是好兆头。
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屋里孟季廷果然喊人送水。这就表示世子爷今晚要歇在这里了，郑妈妈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屋里，青槿和孟季廷一起洗漱过后，屋里的丫鬟收拾了沐浴之物，纷纷出去，关上了门。
孟季廷抱着她，将她放到床上，扯下帐子，然后将自己整个身体也压了下来。
他伸手捏住青槿的下巴，看着她，声音仍有些恨意：“不是说恨我，我倒是以为你心志坚定，准备一辈子都不跟我说话呢。”
青槿将手覆在他的手上，抬眸看着他：“爷天天让承影在我经过的地方说那些话给我听，不就是想逼我服软，现在我服软了。”
“爷要是觉得我姿态还不够低，那我也没有办法，爷干脆就回去吧。”
孟季廷冷“哼”了一声：“你也就只会嘴硬这一招。”
又恨恨的道：“这么久了，给了你这么多台阶下，怎么不下。”
青槿不说话。
孟季廷又道：“你可真会用话刀子扎我的心，你自己想想那天是怎么用话伤我的，到现在我想起来都还会觉得心窝疼。”他拿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上：“再有下次，不用你不理睬我，我先把你关起来，关到死，一辈子不见你，让你没机会来伤我的心……”
青槿不想他再去翻旧账，翻起来两个人心里又都有怨有恨，没意思。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抬起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孟季廷看着她，没有再说，身体压下来，咬住她的唇，辗转吮吸。
隔了这么久，这个娇软温暖的身体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怀里，孟季廷心里虽仍有些恨她当初的狠绝，但此刻，仍感觉心口原本空的一块地方被她填满，充盈，踏实了起来。
青槿配合着他，双手放在他的背上，又渐渐往上抱紧了他的肩膀。
孟季廷伸手去解她身上的寝衣，扔到地上。青槿闭着眼睛，微微有些不习惯，过了一会，咬着唇轻“哼”一声，开口道：“疼！”
“就该疼死你。”
但说完却双手捧起了她的脸，亲了亲她的嘴巴，接着一路向下。
青槿闭着眼睛，手用力的抓住身下的被褥，整个身体都绷直起来，连呼吸都不敢，仿佛稍微呼吸一下，紧绷的身体就会断开。
身体里面湿热的、潮湿的、却又空旷的，她想用什么东西填满，却感觉怎么也填不满。
过了好一会之后，孟季廷才重新抬起头，重新回到青槿的眼前，用拇指在唇上划过抹掉上面的水渍，看着青槿，而后压下来。
窗外，是簌簌的夜风吹佛，好像有栀子花的香味飘了进来。屋内的蜡烛跳跃，在地上投射出桌椅瓶器等长长的影子。
过了许久许久之后，蜡烛燃尽，屋里只剩下屋外投射进来的月光。
青槿累得已经闭着眼睛睡着，孟季廷将她抱在怀里，侧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他伸手在她眉上轻轻的描摹着，低声喃喃道：“真狠心，这么长的时间，说不理我就不理我。”
“以后再……”他本有心再说两句狠话，又觉得这很不吉利，于是又打住了。
他再次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道：“睡吧！”
说完自己的下巴挨着她的头顶，就像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手放在她的头顶，这才跟着闭上了眼睛。

第九十八章
和好了
早晨的晨曦刚照进窗户的时候, 正房的门便已经开启。
青槿站在孟季庭跟前，为他整理身上的衣裳，而孟季廷则低头一直看着她, 眉眼带着笑意。
墨玉绿玉等人脸上均带着喜庆, 连步子都走得欢快了些, 有条不紊的端入洗漱之物、挂起帐子、整理床铺等，东跨院也许久没有徜徉着这样欢快的气氛。
两人都收拾好之后，孟季廷牵着青槿的手一起去用早膳, 然后青槿送他出门。
在房门口两人分别时，孟季庭转过身来，揽住青槿的腰，笑看着她道：“我中午不回府，晚上回来我陪你用晚膳。”
青槿脸上带上笑意, 对他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
孟季庭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才出了门。
路上，承影看着他脸上松快的表情就知道他心情不错, 甚至有胆子跟他开玩笑：“爷，看来还是庄姨娘这里的床服侍, 您今天显得格外精神。”
孟季庭转头故意冷瞥了他一眼, 拿了手里的剑就要敲他。承影笑着跳开，不怕死的继续嘻笑起来。
青槿在他走后, 回了屋里, 先侍弄了屋里的花花草草, 然后吩咐墨玉：“你去库房里取一匹布来, 要青色或蓝色的, 适合做外穿的衣裳的。”
墨玉笑着问她：“姨娘可是要给爷做衣裳, 去年春爷让人送来的布料里有一匹曲水锦，竹青色，上面是龟背纹连线的叠宝相花纹，正适合给爷做春天穿的直裰或氅衣，我去给姨娘取来？”
青槿点了点头：“你去取来吧。”
到了晚上，孟季廷挺早就回来了，回来后先去了一趟归鹤院，把孟承雍一起抱了过来。
孟承雍已经五个多月大，长得结实又机灵，到了新的地方，对所有东西都显得十分好奇，趴在孟季廷胸前，眼睛却四处张望着。
青槿见了他，先是惊讶，接着顿时喜笑颜开，唤了一声：“雍儿。”，赶忙从孟季廷手里把孩子接了过来。
他虽见青槿见得少，但也不认生，在青槿将他抱过来时，好奇的看着她头上的一支流苏簪，然后伸手将他抓了下来。
孟季廷怕他伤了手，从他手里将簪子拿走。孟承雍见自己的玩具被夺，先是转过头奇怪的看着孟季廷，好像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拿走自己的东西。
孟季廷对他道：“这东西不能玩，儿子，会扎手。”
孟承雍好像听明白了他的话，不满的扁着嘴，凶巴巴的瞪着父亲提出抗诉。
青槿将他放在榻上，让墨玉拿了一堆拨浪鼓、铃铛、小球等玩具放在他前面。他还有些坐不稳，青槿便伸手扶着他的背，摸了摸他的脑袋，问他道：“雍儿，我是姨娘，你还记得吗？”
孟承雍抓了一个小球，抬起头对着她咧着嘴笑，然后将手里的小球递给她。
青槿将球接过来，孟承雍又眼汪汪的看着她，再看看小球。青槿将球递回给他，然后他又高兴起来，咯咯的笑出声，再将手里的球递给青槿。
孟季廷坐到旁边，喝着茶，看着他们母子两人玩递球的玩得不亦乐乎，也跟着不由弯了嘴角。
晚膳的时候，青槿让人做了肉糜粥，然后抱着他喂他吃。
孟承雍的胃口好，青槿手里的勺子还没送来，他便已经张大了嘴巴。青槿将粥送进他嘴里，看着他嘴巴砸吧两下吞下去，马上又张开了嘴巴，不由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道：“我们雍儿可真棒。”
孟承雍听得脸上很得意，等青槿手里的勺子再递过来时，还故意发出“猛猛”的声音。
孟季廷见她喂着孩子，一口饭都还没吃，对她道：“把孩子给我，我喂他，你吃饭吧。”
青槿道：“没事，我来喂他。”
用完膳之后，青槿继续将他放到榻上陪他玩，看他吃饱喝足之后，翘起两条腿一蹬就在榻上滚了起来，或者抱着腿将脚趾头放进嘴巴里咬。
青槿逗他，笑着道：“小老虎要来咬掉我们雍儿的脚趾头了。”，然后故意握住他的脚腕，装作要去咬他的脚趾头。孟承雍看着她乐得咯咯的笑开了怀，伸手把手里的小木球递给她。
母子两人又玩起了丢球的游戏，青槿把球丢到他的手够不到的地方，他滚过去捡起来，再滚回来将球递给青槿，青槿再扔，他再去捡……
孟季廷坐在青槿身后，揽着她的腰，看着他们母子在玩，而后轻声问她：“有没有怪我把孩子抱走？”
青槿垂着头，玩着手里的小球，没说话。
“不说话就表示心里还是怪我。”
“但你不能怨我狠心，你那时看我们孟家每一个人都像是罪大恶极的仇人一样，母亲怎么可能会放心让你养着孩子。”
青槿心道，只怕他自己心里也不放心她。
有时候青槿觉得他们之间也挺可悲，他们彼此不是没有感情，但又都没办法做到对彼此信任。她不信任他能在有了亲外甥的情况下还能好好照顾保护她姐姐的孩子，而他也不信任她不会让孩子疏远孟家。
但有些事情说深了，总是伤害他们之间刚黏连起来的感情，青槿于是转过头来对着他笑了笑，道：“国公夫人是孩子的祖母，她养着孩子没有什么不好的，她将雍儿养得也很好。”
孟季廷亲了亲她的脸：“我以后多抱着他过来看你。”
青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青槿本还想让孩子今天在她院里留宿，让她照顾一晚。但夜深之后，孟承雍有了困意就开始认地方，看着门口伸着手“啊啊”的叫起来，不愿意再呆在东跨院，要人抱他回归鹤院。
孟季廷道：“今天让他回母亲院里，以后等他在这里熟悉了，我和母亲说，让他偶尔在这里住一两晚。”
青槿有点心酸，却也没办法，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孟季廷让郑妈妈将孩子抱回归鹤院去，自己和青槿洗漱歇息。
两人躺在床上，孟季廷拉着她的手凑过来要亲她时，青槿想着孩子的事有些没兴致，推了推他道：“昨晚太累了，我今天想早点休息。”
孟季廷玩弄着她的耳垂，看着她道：“我们多久没有亲近，你不能让我只喝了一点点汤，然后就让我继续当和尚。”说着亲了亲她的眼睛，哄着她道：“你躺着，不用你动。”
青槿只好随他去。
这天之后，孟季廷从书房重新搬回了东跨院，两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从前，但青槿觉得却总有一些不一样的。
到了第二日，流水似的首饰、衣料等又重新被人捧进了东跨院。而后整个淞耘院，甚至整个国公府的人都知道，青槿重新得宠了。
归鹤院里，宋国公夫人一边在镜子前整理衣裳，一边转头对平嬷嬷道：“季廷这性子，我就知道他忍不了多久，始终还是要和庄氏和好的。”
平嬷嬷笑了起来，道：“毕竟是三少爷的生母，看在三少爷的面子上，世子爷也不可能一直冷着他。夫人也没必要为了她与世子爷母子离心，对东跨院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您不喜欢庄姨娘，以后少见她就是。”
宋国公夫人深吸了口气，若是别人这样对她的燕德，她是绝对不可能让这件事轻轻松松就过去的。但是庄氏……宋国公夫人转头看着榻上，正在坐得摇摇晃晃却不肯要人扶着他的孟承雍。
罢了！
宋国公夫人收拾好后，走过来抱起孟承雍，眉梢带笑的对他道：“雍儿，今天祖母抱你出去看花花好不好？”
孟承雍像是听得明白她说什么，挥着手，高兴的笑起来。
东跨院里。
青槿对着镜子梳妆，墨玉将刚送来的首饰一件一件的往她头上试，最后将一支杏花簪插戴在她的头上：“姨娘，今天戴这只，衬您身上的衣裳。”
青槿正往自己手腕上戴一对镯子，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镜子，对墨玉点了点头。
墨玉为她梳妆完后，扶着她边往榻上走，又一边道：“今天华锦阁的人还会给姨娘送布料来。”
青槿道：“昨天爷不是刚让人送了布料来。”
墨玉笑着道：“东西哪有嫌多的，姨娘爱做针线，平时给爷做衣裳，给小少爷做衣裳，都是用得着的。再说，就是用不完，也还可以留着赏人。”
青槿没再说什么。
半中午时，华锦阁的人果然领着人来送衣料。但今天来的人却不是黄大奶奶，而是一身妇人打扮的周棋。
青槿刚看到她时，有些不敢认，惊讶的喊出声：“周棋？”
周棋含着笑，对她客气的道：“是，青槿姐姐……”说着看着她身边站着的丫鬟，以及屋子里非贵即雅的的摆设，又连忙改口：“夫人。”
青槿让人给她搬了座，对她道：“你还是叫我姐姐吧，你叫我夫人有些不习惯。”
又问她：“今天怎么是你送衣料来。”
周棋脸上带了些羞涩，回她道：“我上个月已经嫁了人，我夫婿是黄家的大公子。婆婆今日不得闲，又听闻我和姐姐是旧识，所以今天让我来给姐姐送布料。”
青槿笑着对她道：“恭喜。”
说着取下手腕里的一对镯子，拉过她的手戴到她的手腕上，对她道：“我没有准备，这当是我贺你新婚的礼物。”
周棋忙要将手腕里的镯子取下来还给她，摇着头道：“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这镯子一看就不是凡品。
青槿道：“你戴着吧，我也没有别的合适的东西送你。”
正在端茶上来的墨玉见了，一边放下茶盏也一边笑着道：“姨娘赏你的你就收着吧，客气什么。”这镯子别人看着贵重，但在姨娘这里也算不上多好的东西，就是普通的一样首饰。
周棋这才停了取镯子的动作，将手放了下来，对青槿道了谢。
青槿又和她聊了一会，问了她新婚的生活，客气的问了她父母的身体，但却没有问起周岭。
倒是周棋主动提起，笑着和青槿道：“哥哥和嫂子成亲后相处得很好，嫂子刚生了小侄子，现在正是学走路的时候，哥哥很喜欢这个孩子，连读书都要将他放在他的书房里。”
青槿含着笑听她说，也没打断她。
周棋看着青槿，又看了看房间的摆设，她身边那些比她穿得还要好的丫鬟，心里像是放下一块大石头一样，对青槿道：“看到姐姐现在过得这样好，我心里真为姐姐高兴。”
周棋不知道她之前在国公府发生的那些事，只看她现在的穿着和住的地方，以及她身上如今越来越清雅高贵的气质，就知道青槿虽是为妾，但是这府里的世子爷对她肯定是极好极宠的。
当初毕竟是他们家对她失诺，若是她最后过得不好，不管是哥哥还是爹娘，心里肯定都不好受。

第九十九章
“我劝爷也少吃点闲醋，醋多了伤身。”
晚上孟季廷回来的时候, 青槿正领着丫鬟将她院里箱笼里放着的他的那些衣裳收拾出来，准备明天送到浣衣房让人洗一洗。他这些衣裳放在放在箱笼里将近有一年没穿，肯定要洗干净晾晒了之后才能再穿的。
孟季廷走过去, 伸手抱住她的腰, 轻声问她道：“今天周岭的妹子来见过你了？”
青槿点了点头, 道：“她现在嫁了黄大奶奶家，她是代黄家的人来给我送衣料的，怎么了？”
孟季廷皱起眉来, 似是有些不高兴，突然没头没尾的说道：“你知道周岭和他的夫人相处得很好，他们生了第一个孩子后，他夫人又已经怀有了身孕了吧？”
青槿道：“我不知道。”说着回过头来，笑着道：“爷对周家的事情知道的可真清楚。”
孟季廷蹭着她的脸, 问她道：“少打岔, 我问你，你现在听到周岭和他夫人过得这样好，有没有遗憾过, 觉得你当初要是嫁了他，日子也能过得安稳自在, 不会像和我在一起这样, 有这么多的纷纷扰扰。”
青槿重新回过头去，继续叠着衣服, 道：“我不回答爷这个问题, 我不管怎么回答, 爷肯定都有说法等着我。我说不是, 你肯定要说我不诚实, 我说是, 你肯定又要指责我没良心。”
“你倒是会堵我的话。”
青槿轻轻拍了拍他的胸膛，道：“我劝爷也少吃点闲醋，醋多了伤身。”
既然日子都已经一步一步过到这里了，青槿从来不再去想如果当初走了另外一条路会怎么样，那是给自己自找烦恼。周岭和他夫人过得再好，那也不是她的缘分。
孟季廷没再说话，将青槿抱在怀里，就这样静静的呆着。
进了四月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了起来。
四月有殿试，是会试中选者的最后一道大考。
殿试由皇帝亲自支持，廷对之时，孙良宜对皇帝提出的问题对答如流，经史子集、经世策论，孙良宜均有一番自己的见解，且能做到博古通今。且他见天子还能做到不卑不亢，气度仍在，让皇帝对他颇为欣赏。
殿试之后，孙良宜被钦定为探花，赐进士及第出身，其所租住的宅院一时风光无限，被认为是福地，连周边的宅院都涨起了价来。
大燕盛行榜下捉婿，每到发榜之日，登第士子被豪门贵族争相挑选做女婿。殿试之后的琼林宴上，没有婚配又是三鼎甲之一的孙良宜更是成了香饽饽。
不乏三品以上大员或是勋贵王亲拉着他，表示要将家中嫡女许配给他的，但孙良宜均笑着一一拒绝，表示尚未立业何以成家，在其立下功业之前，绝不娶亲。
他拿这话推脱别人多了之后，众人看他的眼神便带上了些许深意，认为他这探花郎是准备奇货可居，以为普通的千金入不了他的眼。而孙良宜对此，也从不解释。
谈起孙良宜，孟季廷对青槿道：“以廷对时陛下对他才华的欣赏，我看陛下或认为他是连状元也担得的，但陛下也要为了平衡朝堂势力拉拢世家望族。今年的状元郎和榜眼，出自崔、袁两个世家。”
青槿问他：“那孙先生现在是不是可以授官了？”
孟季廷跟她解释：“春闱一甲的三人均可以马上授职，状元授翰林院修撰，榜眼、探花授翰林院编修。其余二、三甲进士如想授职入官，还要再经朝考后，择优入翰林。”
青槿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四月里，宫里还发生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去年新采选人宫的妃嫔里，其中有两位在同一日里前后脚被诊出有了身孕，其中就有那位英郡君。
紧接着，皇后便将两名怀孕的宫妃接到了凤藻宫，亲自照看她们的身孕。
孙侧妃与青槿说起道：“……只怕这两位娘娘，不管谁要能生下皇子来，那这位皇子以后就是皇后的儿子了。我之前就听说，皇后娘娘对新进宫的这批美人和气得很，不管谁侍寝，坐胎药都是一天不忘的盯着喝，每旬都让太医给她们诊脉。”
孙侧妃的儿子在孟家的族学念书，最近倒是来青槿这里来得勤了，青槿许多外面的消息，反而是从她口中得知的。
贵妃和贤妃膝下都养了皇子，反而中宫至今膝下只有一名公主，皇后心中自然该着急了。
青槿也有了闲情和孙侧妃一起八卦，笑着道：“这万一两人都生的是皇子，或两人都生的是公主，倒不知该如何。”
孙侧妃道：“若是两个皇子更好，谁听话就抱谁的孩子。若这两个都没能生下皇子，那后宫还有十几个的低位妃嫔呢，只要不是陛下不能生，总能有一个能生得出儿子的吧。”
给中宫当儿子呢，那些出身不够的低位妃嫔，一定会非常乐意将儿子送到皇后跟前的。
青槿见她说话不太忌讳，忙劝她道：“姐姐说话还是顾忌点好，小心祸从口出。”陛下能不能生这种话哪是能随便讨论的
孙侧妃向来大胆，从来不怕这些，抬眉道：“怕什么，我也就在你这里说一说罢了。”
又继续说道：“那位英郡君从前跟崔贤妃走得近，我还以为是崔贤妃那边的人。她遇喜之后，又对皇后殷勤了起来，伏低做小，日日前往凤藻宫请安不辍，侍奉皇后比风噪宫的宫人还勤快。我听人说，她甚至能放得下身段，亲手端水给皇后洗脚。”
“啧啧，要是让我给我家王妃端水洗脚，我能把王府的屋顶给掀了。她这样的人，可真是不能小看。”
青槿没说话，她对那位英郡君的感官并不好。但是舍得下脸面放得下身段的人，能忍别人不能忍，必然也会比别人有更大的欲望。
“以后，皇后娘娘抱养了妃嫔的皇子，孟贵妃养了四皇子，崔贤妃自己生了三皇子，这以后后宫可算是热闹了。”
孙侧妃早从赵王那里知道，四皇子的生母就是青槿的亲姐姐，又想宋国公府看人一向看得准，在朝堂上也少有走错路的时候，四皇子如今养在孟贵妃膝下，不知是不是表示，这位皇子便是宋国公府选定的要辅佐的下一任君主。
孙侧妃想到这里，看青槿越发可亲了起来，又笑着对她道：“你看我这人，平时爱热闹，又没地方唠叨，也就在你这里能聊几句闲话。妹妹以后要是不嫌弃我，我就多上门来和你聊天。”
青槿自然听得出来，她是有意向她透漏外面发生的事，并且准备以后继续给她当个传话筒。
青槿没有不喜欢的，内宅的女眷要打听外面的消息，通常都通过女眷之间的交际来互通有无。她的身份，跟外面那些正室夫人肯定是交际不起来的，人家不会放低身份跟她一个妾室应酬。她跟别的府上的妾室倒是身份相等，但各府上的妾室也都是被拘在内院，没有主母的允许等闲出不了府，她也没处交际去。
孙侧妃不一样，她虽是侧室，但却是上了皇家玉牒有了诰命的宗亲，普通的官宦夫人也得敬着她。跟她们比起来，她有更大的交际范围，能得到的消息自然也更多。
青槿拉着她的手，笑着对她道：“我除了姐姐也没有别的朋友，姐姐能来找我聊天，我自然欢迎得很。”
两人相视一笑，关系更加亲近了许多。
这时，墨玉从外面走进来，随口对青槿和孙侧妃道：“侧妃，姨娘，绍小少爷和涵小王孙在书斋打起来了。”
孙侧妃听完脸上一冷，骂道：“肯定又是我家那小王八蛋欺负人了，这小混蛋，在别人府上还敢这么放肆，他这就是在王府里被人捧惯了，欠揍。妹妹稍等我一会，我先去教训了这小子再回来和你说话。”
说完卷起了袖子站起来，准备去揍人。
青槿也跟着站起来，对她道：“我陪姐姐一起去看看吧。”
两人在路上时，已经把两人打架的前因后果问明白了。小孩子调皮，就是孙侧妃的这个儿子赵涵，到了孟家的族学仍不改在家时的恶霸习性，不是今天欺负一下同窗，就是明天在老师的桌子上放条蛇吓人。学堂里的大部分人顾及他的身份，对他敢怒不敢言，只能避开他，于是他便成了一个人见人厌的存在。
他今天在书斋里又有了欺负人的新花样，拿着弹弓打人。其他人都躲开了他，但孟承绍一时没注意到他，被他往脑袋上打了个正着。孟承绍忍耐他许久，这次终于受不了他，上前与他扭打起来。
两人一般大小，武力不分上下，互有输赢，打到后面均负了伤。这位赵涵小王孙一见自己没赢就认为自己吃了亏，大声囔囔着要回去告状让人来打死他。
两人到勤善书斋时，赵涵和孟承绍已经被人分开了。
赵涵被人绑在了庭院里的一棵树上，远处孟季廷正拿了一把弓，手指随意的在弓弦上弹了一下，发出“铛”的一声。
赵涵则在那里大声辱骂：“……放肆，你们这些贱奴才敢绑我，我要杀了你们。”又怒视孟季廷：“我父王是赵王，我祖母是成太妃，你要是敢伤我，我让我父王和祖母打死你……”
孟季廷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一样，已经从小厮手里接过了箭矢，拉满了弓对准了赵涵。
“爷这是要做什么？”青槿忙要上前阻止他。
孙侧妃却拉住了青槿，对她道：“这小子被身边的人捧惯了，在外面遇到什么事就搬出他父王和祖母给他兜着，别管他，让世子爷杀杀他的性子。”反正世子爷也不会真的伤了他。
说完也不上前，就站在旁边看，紧接着就看到孟季廷手上的箭“澄”的一声已经飞了出去，然后不偏不倚，就钉在离赵涵的耳侧不到半寸地方的树干上。
赵涵吓得闭上了眼睛“啊……”的尖叫出声，等重新睁开眼睛时，整个身体瘫软的靠在了树上，一边哭着一边还在嘴硬：“你欺负我，我父王和祖母不会放过你的，我要告诉我祖母，我让她杀了你……”
孟季廷又“澄”一声往他脑袋的另外一侧射了一箭，赵涵终于吓得受不住了，“呜哇”的哭出声。
孟季廷走过去，蹲在他跟前看着他道：“你喜欢射别人，现在被别人射，觉得好玩吗？以后还敢不敢了？”
赵涵连忙摇头，哭着道：“不敢了，我以后再也不射人了，也，也不欺负别人了，你别杀我……”
孟季廷是刚回府，然后被下人请到这里来给小孩子断官司的。
他拍了拍赵涵的脸，又对他道：“小子，我和你父王有些交情，我才帮他教儿子。你若是别人，我直接将你扔进池塘里。”
赵涵哭得越来越大声，然后终于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孙侧妃，哭着喊：“母妃，救我。”
孙侧妃感情复杂，这个儿子跟她不亲近，从来爷不肯主动喊她一句“母妃”，今天第一次主动喊她“母妃”，却是在这种情况。
她走过去，对着孟季廷打了声招呼：“世子爷。”
孟季廷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弓箭交回给下人。
孙侧妃又看了看被绑在树上瘫坐着的儿子，对站在旁边的下人道：“把他解开。”
在下人给他松绑时，孙侧妃又看着儿子道：“我早和你说过，你父王不过是个亲王，外面能压你父王一头的人多的是，你在王府里能作威作福，到了外面遇上比你父王厉害的，你若敢放肆，谁会忍你。你身边的那些人捧着你，跟你说，你父王是亲王，你祖母是太妃，你什么都不用怕，怂恿你到处欺负人，你以为他们是真的为了你好吗？”
赵涵被下人扶着站了起来，抽着鼻子，终于有了点真心认错的态度：“我错了，母妃，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孙侧妃有些嫌弃的给他擦了擦眼泪，指了指旁边站着的孟承绍，对他道：“你去跟人道个歉。”
赵涵乖顺的走过去，对他道：“对不起，我错了。”
孟承绍“哼”了一声撇过脸去，并不准备接受他的道歉。赵涵于是害怕的看了看孟季廷，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孙侧妃。
孙侧妃对孟季廷和青槿道：“这小子吓坏了，我今天先领着他回去，代我跟二夫人道个歉，我明日再让人送礼来赔罪。”
说完让下人扶着赵涵，领着人先回去了。
青槿看着刚刚的那一幕，心里担心起来，看着孟季廷道：“爷以后教育自己的儿子，不会也像刚才那样吧？”
孟季廷揽着她道：“怎么会，我和你的儿子肯定不会像那小子那样。”

第一百章
青松的婚事（上）
殿前司所。
青松一身汗的从外面走进来, 拿了桌上的茶壶和茶盏，倒茶喝了好几盏冷茶，才算解了渴, 又把一身的热气稍微顺了下去。
旁边有人经过, 看见他打了声招呼：“庄都头。”
青松点了点头, 笑着问道：“忙什么去？”
“梁大人让我给他送几分材料。”
“那赶紧去吧。”
过了一会，又有人来喊他：“庄都头，梁大人叫你。”
青松道了声“好”：“我马上就过去。”
青松擦了脸上的汗, 又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和帽子，这才去了梁大人办公的房间。
青松进来时，里面除了梁邑，桌子前还坐了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脸上留着胡须, 戴交脚幞头, 穿殿前司的官服，而梁邑就垂立在他跟前。
青松先对梁邑拱手行礼唤了一声“大人”，接着不知座上的人如何称呼, 又知道他官职肯定不小，便又拱了一下手。
梁邑笑着对他招了招手：“青松, 你赶紧过来。”, 然后给他介绍桌子前面的人：“这位是咱们的指挥使张大人。”
青松是知道张麟的名字的，但却从未见过他, 听完梁邑的话, 赶忙跪了下来, 对他道：“属下拜见大人。”
张麟对他浅浅的笑了笑, 道：“起来吧。”。
“谢大人。”
青松站起来, 和梁邑一起垂立在一旁。
张麟看着他, 又说道：“听说前段时间，你从殿前司的新兵里找出了一名刺客，说说看，你是如何看出他是刺客的。”
“算不上多厉害的事，因属下也是刚进殿前司的新人，与他接触的机会多，所以有机会看出来。属下观察了他好些日子，那人虽然混在新人里，表现得既不出挑也不垫底，跟其他人也能打成一片。但人本身是这样的性格还是硬装出来的活泼，还是能看出来的。操练的时候，别人觉得辛苦的动作，他虽然也跟其他人一样喊好难，但他做起动作却很标准，身上不出汗，表明他这些动作对他来说是十分轻松的。他手上虎口处有许多老茧，是常年握剑、刀或□□等的人才会有的，我查过他的档案，档案上写他家是做炊饼的，这样的人家一般不会有这样厚的老茧。最主要的是，有次晚上睡觉时，睡他旁边的人起夜不小心碰到了他，他突然一下子跳坐了起来，警觉的问是谁，然后伸手在身侧拿东西。他那个动作，像是以前常年身侧有一把剑，所以警觉到危险时习惯的就会去拿身侧的剑。一般的新人，也不会有他这样的警觉性，所以属下猜测，他应该是个杀手。”
张麟听着赞许的点了点头，一般新人不会有他这样的观察力，能通过这些蛛丝马迹看出那是个杀手，说明他的确有些能耐。
殿前司是陛下身边的亲卫，招选新人的梁邑马虎，若是真的让这个刺客近了陛下的身，后果不堪设想。庄青松在这件事情上，倒的确是立了一件大功。
梁邑此时看着庄青松，也觉得他有些可亲。他以这个功劳为由，把他头上的副字去了，升了庄青松为诸直正都头。他拿这件事在指挥使大人跟前试探了一下，指挥使大人果然没有反对，连在新兵里混入刺客这件事都对他只是小惩大诫，没有严厉追究。
如今梁邑看庄青松，就像是在看一个活菩萨。
张麟看了梁邑一眼，梁邑马上会意，对张麟拱手道：“大人，属下想起还有些要紧事要做，先出去了。”说完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张麟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青松坐下。虽然早已经将他的身世翻了个底朝天，此时却还是再故意问了一遍：“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青松并没有坐下，直接站着回答他道：“回大人，属下父母早亡，如今家中仅剩下一妹，也已经出阁。”
“你妹妹是……”
“她是宋国公世子的如夫人，属下兄妹从前是宋国公府的家奴，后来得世子爷恩典，脱籍为良。”
张麟点了点头，突然站起来走过来，拍了拍青松的肩膀：“人的出身不能选择，出身低没什么，只要有志气有能耐，也能混出名堂。”
青松忙道：“是，谢大人指教。”
张麟又道：“那你另外一个妹妹，就是四皇子的生母，昭顺宸妃？”
“是。”
张麟又再次拍了拍青松的肩膀。
接着，他又像是不经意的提起道：“你如今可有婚配？”
“回大人，属下尚未婚配。”
张麟又点了点头，没在此事上多问什么，又另外问了他一些职务上的事，然后就让他下去了。
这日下值后，张麟回到张府，在门口驻足了一会，接着转身去了他小女儿张银珠的院子。
张银珠住在张府一个偏僻的院落里，他进来时，正看到他的长子长媳对着正在做针线的小女儿说话。
张大夫人看着只会低头做针线什么反应也没有的小姑子，脸上很不满，指着桌子上的几张画像道：“……我说小妹，这里这么多人，就没一个你能看得上眼的？你也别太挑了，你也不是小姑娘了，二十岁，又是和离归家的，再嫁已经是二婚，你还想挑什么样的？这个刘老爷，虽然是鳏夫，年纪也大了些，但是他家有钱啊，他膝下有儿有女，你嫁过去还不需要担心婆母催你生孩子，多舒畅。还有这个陈公子，年纪与你相当，门第也配得上的，他前头的夫人是没福气，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还有这个这个伍大爷……”
张大爷也在旁边应和：“是啊，妹妹，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过几年可就更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了，难不成你真打算在家里留成老姑娘不成。你就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的侄女娴儿着想，她今年十一岁，也正是找人家的时候。你和离的名声本就不好，你不嫁，连累得娴儿也找不到好人家……”
张银珠坐在椅子上，只是低着头不断的绣一只靴子，也不说话。
张麟听到这里，怒瞪着长子夫妇，厉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张大爷夫妇转过身站起来，有些惊讶：“爹，您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两人脸上有些不自在起来，张大夫人悄悄的扯了扯张大爷的衣裳，张大爷于是拱手笑着道：“爹，我们这不是关心银珠，才着急她的亲事嘛，所以才挑了几户好人家供她挑选。”
张麟脸上怒气未消，什么好人家，他们说的那些人没一个是好玩意。那个刘老爷跟他一个年纪都能当银珠的爹了，那个陈公子是个软弱性子却有个厉害的娘，他娘刚逼得前头的儿媳妇上吊死了。还有那个伍大爷，断袖的名声满京城无人不晓，这些都算是个屁好人家。
他目光冷冷的看着长子长媳，怒道：“只要我活着，这个家就还轮不到你们做主。你妹妹想在家呆多久就呆多久，她的亲事也轮不着你们操心。”
张大夫人想辩解，开口道：“爹，我们……”
“滚出去！”
张大爷夫妇相互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不满，一个便宜的庶出闺女，这老爷子偏偏从小当宝贝似的。当初嫁出去，不好好在夫家当人媳妇，闹着要和离回家，偏偏老爷子还同意了。
张大爷夫妇心中虽不满，但还不敢违抗父亲，行礼道：“爹，那我们先告退。”然后从屋里走了出去。
等人走后，张银珠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扶了父亲过来坐下，道：“爹，您快坐吧。”，说着给他倒了茶。
张麟问她道：“他们两个经常在你跟前说这些？你怎么不告诉我。”
张银珠笑了笑道：“爹您消消气，大哥大嫂也是好心。”
张麟冷冷的“哼”了一声：“屁好心。”
张银珠坐下后，看到父亲拿起了她刚刚正在做的靴子，于是对他道：“爹爹经常出门在外，脚上的靴子穿不了几天就磨烂了，所以我又给爹爹做了一双，特意把鞋底加厚了。还差几针就好，等我做好了，再拿给您试试。”
张麟笑着道：“还是女儿贴心啊！”
张银珠又对着他笑了笑，问道：“爹今日来找我，可是有什么话要对女儿说？”
张麟放下手里的靴子，看着女儿，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你和离归家也有三年了，你大哥大嫂虽然不好，但有句话却是对的，你的亲事是该上点心了。你对你的亲事，有什么想法没有？”
张银珠垂下头，没有说话。
张麟心里叹了口气，他也不是想逼她。这个女儿自小是个贴心的小棉袄，但偏是庶出，与他的长子长女不是一个娘肚子里出来，长子夫妇对她的感情明显也泛泛。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他活着，倒是可以护着她，但等他死了，长子长媳明显不会好好待她。与其等他死了，她也上了年纪了，无人相护又无着落，还不如趁他活着，给她找个好夫婿，让夫婿来好好照顾她。
“你姨娘临终前，让我好好照顾你。你之前的婚事，我没好好打听清楚，就让你嫁了过去，让你受了两年多的委屈……”
张银珠忙道：“这不关爹爹的事，爹别放在心上。”
两家原本是世交，他家有意隐瞒欺骗，这又那里是想得到的。且她说想和离归家时，父亲能为了不让她继续受委屈，为她筹谋与前夫和离，已经比世上大多数父亲要做得好了。
张麟又叹道：“你始终还是要出阁的，你上一门亲事，也让我想明白了，那些高门大户也不一定好，重要的还是夫婿要品行好，要争气上进。”
“爹给你看中了一个人，是我殿前司里新进的后生。我已经多方打听过，也观察了他一段时间，他出身虽算不上好，但人品不错，人也有能力也知道上进，长得也行。以后有我的提携，前程不会差，且你嫁给他是低嫁，他不敢对你不好。你若是觉得行，我就找人去暗示他，促成这门亲事。”
张银珠对父亲笑道：“我相信父亲的眼光，父亲既然说他好，那他定然是好的，我没有什么意见。”
她和离后在家呆了三年，兄嫂对她已经很不满，觉得她和离的名声不好，影响了侄女找亲事，已经不止一次明着暗着埋怨她。她固然可以坚持不嫁继续留在家里，父亲也定然不会强迫她。但是，兄长也是父亲的孩子，以后父亲老了也还要靠兄嫂孝顺，父亲定然也不愿意与兄嫂的关系闹僵，她并不想让父亲为难。
张麟又是叹息，摸了摸女儿的脑袋，有些歉疚道：“你呀，有时候就是太懂事了，让为父对你总是心里愧疚。”

第一百零一章
青松的婚事（下）
穆贤斋里。
承影走进来, 悄悄对孟季廷道：“爷，您让人办的事办成了，张大人果然看上了庄公子。”
孟季廷点了点头, 没说什么。
承影却有些不明白的问孟季廷道：“爷想促成庄公子和张家二小姐的亲事, 何不直接找人去跟张大人说媒, 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爷对庄公子的事情上总是奇怪，就如庄公子进殿前司，爷不直接和庄公子说, 非绕一个大弯子，找人将殿前司招收新兵的消息透漏到他的跟前，让他以为是自己发现有这么一条路可走。然后又故意闹点事情出来，让他在殿前司有机会立功，站稳脚跟。庄公子的亲事也是, 他想为庄公子打算, 不直接找人去说媒，非要一番筹谋，找人在张大人身边隐晦的暗示, 让他自己发现庄青松是他女儿的良配。
这弯弯绕绕的费这番功夫，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孟季廷看了他一眼, 道：“既然不知道就少问。”
说着又重新低下头去在宣纸上画着钗簪的样式, 脸上表情有些松快。
张麟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他和皇帝有隙, 至少明面上张麟不会和他走得太近, 若他真直接找人说媒, 张麟反倒未必会同意这门亲事。而青松的出身, 他想要在仕途上走得快, 非得有个得力的岳家帮扶他, 但一般的高门大户，又会嫌弃他的出身，并不一定愿意把家中的好女儿嫁给他。
张家那位二小姐，高门出身，知书达理，是个好姑娘，若是正常情况下，青松本也是高攀不上的。但偏她又有一个缺陷，是和离后归家的姑娘，且兄嫂急着将她嫁出去。她想在二嫁时找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不是那么容易。张麟是个聪明人，只要见到青松，再考虑到他的身份，和青樱及四皇子的关系，只要他发现他的人品能力没有问题，就一定会心动的。
张麟定然也查过，庄青松虽是宋国公府的奴籍出身，但自青樱死后，青槿被拘，他来宋国公府闹过事，他将他赶出去，他与宋国公府似是也生了隙，与宋国公府走得并不近。
皇帝虽然将四皇子给了燕德养，却未必希望看到四皇子生母的娘家人与四皇子养母的娘家人走得太近。他也担心四皇子长大后，心全偏向了养母这边。他当初故意将青槿牵扯进燕德小产的事情上来，打得主意之一不也是离间孟家和庄家之间的关系。
他既喜欢看他们两家生隙的戏码，他就表演给他看。
孟季廷将手里的笔放了下来，收好画好的设计，接着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匣子，转身回了东跨院。
他进门时，青槿正在绣一件给孩子夏天穿的肚兜。孟季廷在屋里没有看到孩子的身影，问她道：“雍儿呢？”。
他出门前特意将孩子抱到了院子里，让她们母子相处。
青槿放下手里的针线站起来，对他道：“国公夫人让人将孩子抱回去了。”。
说着看到他手上的匣子，又问道：“这是什么？”
孟季廷将匣子塞到她怀里，道：“给你的。”
青槿打开看了看，里面却是一沓一沓的银票，加起来少说也有上万两，青槿吃惊起来：“爷给我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孟季廷道：“收着吧，你院里金银首饰这些东西虽多，但是现成的银子却不多，银子拿在手里总有用得着的时候。比如说，你兄长万一哪天娶亲，他此时身上拮据恐怕连下聘的银子都没有，你总不会看着他空着手去下聘。到时候，你难不成打算像以前那样，拿一匣子金银首饰给他出去当。”
青槿没有拒绝他的银子，将匣子收起来放到了妆奁前，道：“哥哥的亲事到现在都还没影儿呢，我想操心都操心不上。”
说到这里，青槿便忍不住叹了口气。她心里也为兄长的亲事着急，有时候在他面前也会隐晦的问起。但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无父无母，没有父母张罗，娶亲的事越发艰难起来。她这个出了阁的妹妹又不可能去帮他相看亲事，且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合适的姑娘。
他希望哥哥能早日娶上亲，然后为庄家开枝散叶，将庄家的门庭重新立起来。
孟季廷抱着她一起坐到榻上，笑着道：“姻缘之事，该来的时候它自然会来。”
说着又亲了亲她，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问道：“你的月事走了没？”
青槿白了他一眼：“现在还是白天呢，爷别老想这事。”说完就想从他身上起来，结果却被他扯着一起倒在了榻上。
孟季廷揽着她的腰，亲了亲她的嘴唇：“阴阳相和，天经地义的事情。”
同时间，金水桥边的蘩楼里。
梁邑今日请了手底下的一帮下属在这里喝酒，其中自然就包括了青松。
不是正式的场合，杯盏交错，酒肉下肚，大家自然也少了尊卑，玩笑话和黄段子也开了起来。青松与身边的同僚相处得融洽，和其他人一起敬梁邑的酒，灌得他倒在酒桌上差点起不来。
酒席散了之后，青松送梁邑上马车。梁邑却在这时拉住了他的手，像是喝醉了有些走不了路，对他道：“青松，你来送我一程。”
青松也怕他醉得摇摇晃晃的到不了家，便跟着他上了马车，扶着他到凳子上坐下。
结果一上来，梁邑就坐直了身体，拿过下人早准备好装在水囊里的醒酒茶喝了两口，用袖子抹了一下嘴巴，看起来再清醒不过。
青松笑起来道：“大人，原来你没醉？”
梁邑对他道：“人在官场混，没点装醉的本事怎么成，不装着点，早被那群小子灌死了。”说着拍了拍青松的肩膀，对他道：“这些伎俩，你以后有得学呢。”
又将水囊递给他：“你也喝了不少酒，喝两口，醒醒神。”
青松并没有醉，于是摆了摆手拒绝，但此时也已经明白过来，问道：“大人可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梁邑点了点头，道：“你上次说你还没有婚配，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又无父母张罗。这样，我给你介绍一门亲事，你看看如何。”
青松心中微动，看着他问道：“不知大人想给我介绍的是哪家的姑娘？”
“咱们指挥使张大人家的姑娘。”
“……张，张家姑娘？”青松吃惊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梁邑故意板起了脸，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青松连忙摆了摆手，道：“不，不，不，只是我这样的身份，怎么高攀得了张家的姑娘。”
梁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以为没有咱们指挥使大人的暗示，我敢跟你提起这门亲事？咱们指挥使大人，那是看上你了，想让你当他的女婿。”
“指挥使大人如何会看上我？”
青松见张麟见得并不多，除了上次在梁大人房间里拜见他时，后来几次遇见，也不见他对他表现出特别的亲近和厚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会看上他这样的人物，甚至愿意把女儿嫁给他，他只怕梁大人是跟他开玩笑。
“如何不会？青松，你无需妄自菲薄，今年进来的这一批人里，就你表现得最出色，也吃得了苦。你虽然半年连升两级，身边却少有人不服你的，足以见你的能力出色，以后必有一番好的作为，指挥使能看上你，并不奇怪。”
“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还是要跟你说清楚张家二姑娘的情况。她五年前嫁过一次，在以前的夫家生活得不愉快，三年前在指挥使大人的张罗下，签了和离书归家，如今再嫁便是二嫁。”
梁邑又盯着青松，道：“你只告诉我，你同不同意这门亲事。”
青松道：“既然是和离，想必并不是张家二姑娘的过错。”否则就该是休书。
“但就算张二姑娘是二嫁，也是我高攀了，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不知张二姑娘是否知道我的情况和出身，她是否愿意嫁给我？”
青松并没有这么天真，以为凭一己之力便能爬得高。他想要往上爬，想要变得强大，为身边的亲人遮风挡雨，娶了张家二姑娘对他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这个张二姑娘，只要品行没有问题，哪怕她长得像个母夜叉，他也是愿意娶的。
但他就算是为了利益考量想结成这门亲事，他也不想欺瞒人，让人家姑娘不知状况的嫁过来，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嫁过来，然后生怨。
梁邑道：“这个你放心，指挥使大人是问过张家二姑娘，得了张二姑娘的同意，才来让我促成这门亲事的。”
青松起身跪了下来，拱手对梁邑道：“大人对属下的栽培之恩，知遇之恩，属下没齿难忘。也请大人告诉指挥使大人，二姑娘若真能嫁我为妻，我定然好好对她，绝不辜负。”
梁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好好准备聘礼，寻个好煤人到张家下聘吧，等到成亲之时，我定好好给你送一份贺礼。”
*** ***
这天天气晴朗，青槿出府回了趟庄家。
她许久没有祭拜父母亲人，打算回去上柱香，且孟季廷给她的那些银子，他既然说了是可以给兄长的，青槿也怕兄长如今在殿前司交际应酬的时候多，身上没有银子会拮据，于是打算干脆把那些银子全带给他。
青槿来了以后，青松正好把跟张家结亲的事情告诉了她。青槿听后心中也很高兴，笑着对青松道：“哥哥的亲事可终于有了着落了，我都怕你孤独一生。”
青槿送来的银子，却是恰好派上了用场。
青松没有拒绝，他的确需要这笔银子来下聘，接了青槿的匣子，叹口气道：“本该是我这个兄长挣银子给你花，结果我每次反而从你这里拿银子。”
青槿笑着道：“兄长快拿着吧，你娶了亲，将庄家立起来，难道不比这笔银子能让我更开心。何况，这笔银子爷本就是让我拿给你的。”
又问道：“兄长打算请谁做媒人去下聘？”
青松皱了皱眉，想不到合适的人。青槿也不知道该找谁，没有说话，然后兄妹两个人一起愁了起来。
张家二姑娘这样的身份，煤人的身份低了辱没了人家姑娘的身份。可若请身份高的，他们身边也没有身份够又合适的人选。
青槿回了宋国公府之后，问孟季廷道：“爷是不是早就知道兄长会和张家二姑娘结亲？”，不然他怎么就这么恰巧的这时候给她银子。
孟季廷摇着头道：“不知道，就是赶巧了。”
青槿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戳着他的脸笑着道：“骗人。”
又说起道：“不知道这位张家二姑娘长得如何，性子怎么样，好不好相处。”
孟季廷揉着她的耳垂，慵懒的道：“不知道，没见过。不过她的生母当年是上京教坊里有名的琴师，才情容貌名动一时，后来张麟为其赎身纳为妾室，想来张二姑娘的模样是不会差的。”
青槿点了点头，又说起了应当找谁当媒人去提亲的事。
孟季廷看着她，提醒道：“你们和孙良宜不是熟吗，他如今是探花郎出身，他的身份倒正合适。”
青槿却是从来没有想到孙良宜身上去，听完顿时开朗，揽着孟季廷的脖子亲了他一口：“多谢爷，爷真是事事都为我和哥哥想到了。”
青松的亲事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几个月，过三书，走六礼，到了九月才算是彻底定了下来，而这对于婚仪流程来说，已经算是十分快的了。
青松和张二姑娘的婚期就定在了来年的三月。
期间，张麟某日在皇帝身边随身护卫时，皇帝突然问起来：“听说爱卿又要嫁女儿了？”
张麟悄悄观察了一下皇帝的脸色，拿不准皇帝对这门亲事的看法。
青松是孟季廷爱妾的兄长，也是皇帝心爱的昭顺宸妃的兄长，青松和皇帝、孟季廷三人之间，是剪不断乱成一团的关系。
张麟不知他将女儿嫁给青松，皇帝会不会误以为他跟宋国公府走得近，于是心微微提了起来，但还是拱手如实道：“回陛下，是。”
说着又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的脸色，说道：“姑爷姓庄，名青松，是庄娘娘的兄长，他还有一位妹妹，是孟大人的爱妾。”
皇帝微微侧身，拍了拍张麟的肩膀，道：“什么时候成亲，提前告诉朕一声，朕给你家姑娘添妆。”
张麟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这就表明皇帝并未因他与庄家结亲而不快。
两人在花园里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皇帝又问道：“那位庄青松为人如何？”
张麟回答道：“人品过得去，能力也有几分，进殿前司大半年就立了几件小功，梁邑提拔他做了诸直都头。”
“既然能力还行，就好好栽培他。”
张麟心中大喜，忙拱手道是。

第一百零二章
“孟季廷，你什么意思？怎么，为了你那个假大舅子，要对我这个真大舅子动手杀人了是不是？”
转眼又是十月, 孟承雍满周岁。
孟季庭从不打算委屈这个小儿子，只要孟承晖有的，孟承雍也会有。因此, 孟承雍满周岁那日, 宋国公府同样给他办了一个周岁宴。
抓周的大方案就摆在春熙院里, 桌上放了一堆抓周用的东西。孟承雍穿了一身大红的小圆领袍，戴着红色的虎头帽，脚上是一对镶了珍珠的虎头鞋。宋国公夫人笑呵呵的将他放到了案上, 对他道：“雍儿，快去，喜欢什么就抓什么。”
孟承雍像是听懂了她说的话，脚上蹬蹬蹬的往前走。走得太快太急，刚走到中间就踉跄着一屁股蹲坐在了桌上。他也不急, 然后就伸着腿一点一点的挪到了堆放印章、笔、墨、纸、砚等物件跟前, 然后看着桌子上的东西，不管见到什么全往怀里拿。
他拿起一锭银子，旁人刚夸了“以后必定大富大贵”, 他又拿起了一把小木剑，于是旁人又改口夸“将门虎子, 以后必定子承父业, 成为大将军”，接着他又拿起了印章……旁边宾客面面相觑, 心想这位祖宗这么贪心, 他们连话都不知道怎么夸了。
孟承雍拿东西不是拿一个扔一个, 而是全往怀里兜。拿了这个, 怀里的另外一个又掉了, 于是他又去捡掉下去的那个, 因为人小，然后拿了半天，能被他稳稳抱在怀里，最多只有三件东西……
孟承雍像是也发现了自己拿不了这么多东西，左右张望了一眼，看到旁边站着对着他笑的青槿，将拿起来的东西一件一件的塞给她，最后桌上剩了几件他不喜欢的东西，他自己一手拿弓一手拿剑，又站起来蹬蹬蹬的跑回了宋国公夫人的怀里。
宋国公夫人高兴的笑起来，对着他又抱又亲：“我们雍儿多厉害的孩子，以后什么都会，不管做什么都能做好。”
孟承雍也对着宋国公夫人咧着嘴笑，看到站在身侧的父亲，把手上的一把弓塞给父亲，接着回身看着青槿，伸着手对她“啊啊”的叫，要青槿把他刚刚塞给她的东西也拿过来给他。
抓周礼结束了之后，接着就是宾客吃席，女客在春熙院，男客在前院。
孟季廷想炫耀儿子，将孩子抱到外院，让人拿着一个托盘跟在后面，座上宾客要逗弄孩子，得先往托盘里扔一份贺礼。
孟承雍小小年纪，被人围着东捏一下西捏一下的逗弄，也不觉得害怕，更不觉得不耐烦，反而觉得十分好奇。有时候见到长了胡子的人，一手伸过去将人胡子抓到了手里，抓得人“呼呼”的喊疼，他反而高兴的咯咯咯大笑。
青松给孩子送了一枚平安锁，然后抬头问孟季廷：“我可以抱抱孩子吗？”
孟季廷把孩子给了他，青松接过孩子，低头看着他，试了试体重，不由笑着道：“可真重。”
抱着沉手，但看着却并不胖，肉结结实实的，可见长得很好。
孟承雍好奇的看了他两眼，接着便回身伸手要找父亲去了，青松只好又将孩子交回给了孟季廷。
远处，胡惟瑞持着酒杯冷看着他们，抿了一口酒，接着冷笑出声。
孟季廷抱着孩子，领着人继续往前走，到了赵王和徐大爷那一桌，逼着两人给孩子送见面礼。
赵王骂道：“你前世来讨债的，我已经送了贺礼了，现在还跟我讨要。”
孟季廷道：“你不给也成，孩子以后可不叫你伯父。”
赵王只好从身上掏出一个鱼纹玉佩，扔到托盘里，又道：“别叫伯父了，叫岳父吧。他生母跟我家阿乔不是玩得好吗，我的小郡主以后嫁给他当媳妇。”
徐大爷见孟承雍聪明机灵也喜欢的紧，道：“给我当女婿吧。”
赵王道：“你家连闺女都没有，凑什么热闹。”
徐大爷道：“你可能不知道，我夫人又怀上了。这次我找老嬷嬷看过了，她说这一胎绝对是个闺女。”
孟季廷看着自家聪明的儿子，摸了摸他的脑袋，觉得连皇帝的闺女都配不上他，对赵王和徐大爷说要将闺女嫁给他，不屑一笑。
宴中觥筹交错、宴酣宾欢。这时，坐于胡惟瑞旁边的一男子像是喝醉了，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移开凳子就要往外走。
胡惟瑞连忙扶住他，道：“秦兄，你可是要如厕。”
那位姓秦的男子涨红着一张脸，像是醉得脑子浑浑噩噩的，听着他的话，点了点头，道：“对，没错，我要如厕。”
胡惟瑞于是对旁边的小厮招了招手，对他们道：“这位秦大爷要如厕，他喝醉了，你们扶着他去。”
小厮于是赶忙扶了这位秦大爷，对他道：“这位爷，小的扶您去。”
那位秦大爷挥开他的手：“不要你扶，我自己能走。”
说着脚步踉踉跄跄的往前面走，小厮连忙喊住他：“这位爷，要如厕要往这边走，不在那个方向……”
但秦大爷虽然醉了，但走得却快，又像是没听见小厮在叫他一样，继续往前走，小厮一时没跟上他。
桌子之间的过道有些狭窄，秦大爷走得又晃，他刚走到隔了三张桌，到了青松坐的那桌时，突然撞到了青松坐着的椅子上。
他扶着椅子背“哎哟”一声，大着舌头道：“真对不起，撞到您了。”
青松回过头来，刚要说一句“没关系”，在看到秦大爷的脸，脸色瞬间变了起来。
秦大爷这时却也看到了他的脸，踉跄了一下扶住桌子，然后又凑近了看着青松已经避过去的脸，开口道：“这位公子，你好面善啊，我是在哪里见过你。”
青松冷着声音道：“你认错人了。”
那位秦大爷这时一拍脑袋，像是已经清醒了一半，道：“我记起来了，你，你不是我爹买回来，藏在书房里的那个小倌吗。我记得你叫，叫，哦，对，叫庄青松。你小子，虽然十几年没见，现在长得高高大大的，但模样跟小时候一点没变嘛。现在穿得有模有样的，有出息了啊……”
青松将他推开，厉声道：“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秦大爷没站稳，被他一推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他像是没反应过来，慢慢的转过身来，躺在地上也不起来，盯着青松，怒道：“你敢推我……”
随着他的摔倒，周围的人先是面面相蹙，接着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旁边有人小声的问道：“这人是谁啊，有点面熟。”
“这不是秦家二房那位秦大爷吗？秦家大老爷以前任大理寺卿，秦家倒是风光过几年。不过大概十年前，秦家二老爷有玩弄小男孩的癖好，结果弄出了人命。秦家大老爷为了袒护弟弟，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被罢了官，秦家就此一落千丈……”
众人听到这里，再想起那位秦大爷刚刚说的那番话，看青松的目光意味深长了起来。
青松脸色涨红起来，此时解释不得，又不想在此处闹起来毁了外甥的周岁宴，站起来转身欲走。
秦大爷却在这时候扑上去，拉住秦大爷的手，骂道：“你推了还想走，你忘了，当年你在我爹的书房里被绑起来打，还是我救的你，忘恩负义的东西……”
孟季廷在刚发现这边闹起来时，就已将孟承雍交给了小厮抱着，自己走了过来。他走过来时，恰好听到了秦大爷说的这一段，扫了一眼愣在那里不知所措的小厮，怒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客人喝醉了在那儿胡言乱语，不知道将人带下去？”
小厮这才赶紧上前来，一人一边抓了他的手臂押住他，其中一人拿了抹布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继续出声，准备将他带下去。
胡惟瑞这时走上了前来，对旁人道：“误会，误会，这秦兄一看就是喝醉了酒，认错了人，他说的肯定都是胡话，大家可千万别信。”
周围的人相互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大多想着，那姓秦的能指名道姓的说出人名来，事情没有十成十的真，恐怕也八九不离十。
秦大爷被人禁锢着又被人捂着嘴，看到胡惟瑞，像是求救一般的看着他，呜呜的挣扎出声。
胡惟瑞轻轻拿了小厮抓着秦大爷的手，想让他放开，没拿开，于是道：“都是误会，先将人放开。他是随我一起来的，我这就带他去喝醒酒汤。”
孟季廷目光冰冷的扫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出了宴客的花厅。小厮押着人亦跟着他出去，胡惟瑞站定在那里，冷嘲的瞥了眼有些失魂的站在那里握着拳的青松，“哼”了一声，跟着出去。
青松看着周围众人看他脸上的眼神，也无心再留在花厅，转身也离开了宴席。
出了门之后，胡惟瑞马上追上孟季廷，换了一副温和的面孔，抓着他的手臂道：“妹夫，今日这事我可真不是故意的，我可不知道秦大爷认识庄青松，更不知道那庄青松还有这样一桩旧事，没给你添麻烦吧？”
孟季廷转过头来，挥手在他脸上就是一拳头。
孟季廷是练家子，他出手的时候也没留余力，胡惟瑞被揍得摔倒在地上，耳朵翁嗡嗡的叫，他甚至以为自己被他打聋。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摸出了一手的血，嘴巴里也有血腥味。
胡惟瑞坐在地上，脸上也有了几分愤怒，盯着孟季廷，质问道：“孟季廷，你什么意思？怎么，为了你那个假大舅子，要对我这个真大舅子动手杀人了是不是？”
孟季廷只是目光如寒冰一样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转头对押着人的小厮道：“给他灌一副哑药，割了他的舌头，把人送回秦家。告诉秦家的人，再把人放出来胡言乱语，或是让我听到秦家别的人出来嚼舌根，就不是一副哑药一个舌头这么简单。”
胡惟瑞听完不敢相信的跳起来：“你疯了，秦家虽然落魄了，但好歹也是有名有姓的人家，家族中也还有其他人出仕，你敢对他动用私刑，不怕御史参你一本。”

第一百零三章
“我孟家摆宴，他在我儿子的周岁宴上扫我孟家的兴，坏我孟家的席宴，让我妾室的兄长当众出丑？谁给他的权利，让他在我孟家为所欲为。”
前院发生的事情, 自然很快传到了后院。
青槿听到后，手里的茶杯失措的滑落在地，在地上滚了起来, 墨玉看她表情不对, 连忙喊了一声：“姨娘。”
青松像是知道她会因此事受刺激一样, 离开宋国公府之前，先来东跨院和青槿解释了一遍：“你别听那人乱说，我当年是被卖到了秦家呆了一段时间, 但事情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青槿红着眼睛问道：“当年爷将你找回来之后，我和姐姐问过你被卖之后的经历，你一直不肯和我们说，是不是因为这个。”
“不是，我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才没和你们说。”
“哥哥就只会骗我。”
青松拉过了青槿的手握着, 看着她道：“是真的，我在秦家受了点皮肉之苦，但并未遭遇其他的事, 哥哥没有骗你。”
当初他先被另一拨人牙子买走，与母亲弟妹分离, 后来又被秦家二老爷买回去。
他被卖到秦家之后才知道秦家二老爷有一些特别的嗜好, 喜欢以买小男孩回来做书童或小厮的名义，将十岁左右的漂亮男孩买回家中放在书房里进行玩弄。秦家二老爷将他买回去后, 是想对他动手动脚, 但他那时年纪虽小却知道反抗。
在他将一壶滚烫的热水泼到他身上, 差点烫坏了他的命根子之后, 彻底激怒了他。他对他没有了玩弄的心思, 但会将他绑在书房用鞭子抽打, 逼着他求饶，他不肯求饶就一直抽。后来不久，孟季廷找到他，将他带回宋国公府。
那个秦二老爷不止有变态的爱好，还有施虐的嗜好，他听闻有被他玩弄的男童，遭受他的虐待后死了的。他离开秦家后不久，就听闻他因为之前的几桩虐童致死案被下了狱，他在朝中当大官的兄长也受了牵连，秦家一落千丈。他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孟季廷的手笔，但秦二老爷落了罪，却是大块人心的事。
那位延平郡王故意找到秦家的人，将事情半真半假的抖落出来，他无法将其中的事情解释清楚，只能任人误会，他无非就是想坏他的名声罢了。
青槿抹了眼角的泪，对兄长道：“那个延平郡王不是什么好人，他故意将这些事抖出来，一定会让事情在外面传开。兄长就算没有遭遇那样的事情，你被秦家买回去却是真的，如今有口也说不清。哥哥以后在外行走，免不了要遭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青松道：“你别担心，不过是被人说两句而已。”
就是不知道张家那里，听到这样的事情，还愿不愿意和他结亲。
另外一边的正院里。
下人将胡惟瑞请进来之后，胡玉璋让下人都出去并关上了门，接着拿起桌上的砚台砸到兄长身上，气道：“胡惟瑞，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国公府在摆宴，你在国公府的宴席上让人闹事，且还是涉及的庄氏的事情。世子爷是什么样的性子，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是不怕将世子爷得罪狠了。”
胡惟瑞听到孟季廷正觉得来气，现在他鼻子上、嘴巴里都还火辣辣的疼，其中两颗牙齿已经松落了，脸上也肿了一半。
他心中并不怕孟季廷，冷哼道：“我怕他做什么，我说我不知道庄青松的那些见不得人的旧事，他又能耐我何。我是个郡王，皇亲国戚，他能像对秦大爷那样杀了我不成。”
胡玉璋看着他无所谓的样子，越发恨他：“你就一点都没有为我和晖儿在国公府的日子着想？今日的周岁宴的我负责料理的，宾客名单是我拟定的，将秦家的人放进来，世子爷会将这笔账记在我的头上。”
“难怪你当初从我这里多要了一张帖子，我只当是你的猪朋狗友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你是打了要落庄青松的面子的主意，顺带却连我也一起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世子爷以为我也参与了这件事。”
“你又有没有想过，世子爷若是问罪于我，我和晖儿在国公府如何自处？你今天做的，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损招。”
胡惟瑞道：“你怕什么，你是他孟季廷八抬大轿娶进门的世子夫人，你还给他生了嫡长子，难道他还敢休了你不成。你就是嫁人之后性子太过软弱退让，才会让他不拿你当回事。”
他说着又抬了抬眼，道：“再说了，我这不也都是为了你和晖儿吗？你知不知道，那个庄青松如今进了殿前司，一年不到，身上的职位就两级跳了，他又和张家定了亲，有了岳丈的提携，明眼看着就会步步高升。不在这时候毁了他的名声，坏了他的前程，真等到他高升到能给你院里的庄氏撑腰的时候，国公府的爵位还有你的晖儿什么事，早就让那个孟承雍得了去。”
庄青松进殿前司升得这么快，他不信背后没有孟季廷的扶持。他这个正经大舅兄多次求他，让他为他在朝中谋一官半职，他却连眼神都没给过他。结果这个假的大舅子，倒是得了他的竭力襄助。亏他当初还觉得与孟家结亲真是件大好事，结果他连半点好处都捞不着。
想让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妾室的兄长，在他宋国公府的襄助下渐渐的压过他这个正经的舅老爷，想都不要想。既然他不好，大家都别想好。他不信这样的名声传出去，那个庄青松与张家还能结的成亲。
胡玉璋看着这个兄长，觉得失望透顶。她很清楚，这个兄长说是为了她这个妹妹和晖儿好，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因为他自己气不顺，为了出自己这口气，他行事之前甚至没有认真的为她和晖儿的处境考虑过。
“胡惟瑞，父王临死前，让我们兄妹两个互相扶持，我一直记得这个话，但是你呢，你有没有记得过。”
“今天的事在世子心里不会简单过去，你等着承受他的怒火吧，我也得跟着你一起遭殃。”
胡玉璋不想再看见到他，且心里多少也还顾念兄妹的情分，不想让他留在府里再跟孟季廷对上，于是让人请他离开了宋国公府。
等胡惟瑞走后，胡玉璋瘫坐在榻上，直到袁妈妈走进门来，看着她轻声的喊了一句“夫人”，胡玉璋这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问道：“世子爷现在在哪里？”
袁妈妈有些担心的看着她，回答她道：“还在前院，只怕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到咱们院里来了。”
好好的周岁宴，发生这样的事情，世子爷定然是要先留在前院善后的。那些来参宴的宾客，也得一个个叮嘱不得将席上发生的事、那个秦大爷说的话随便乱传。
“庄氏呢？”
“在东跨院，庄大爷刚从她院子里离开。”
青松原来虽然是宋国公府的家仆，但他如今小小也算是个官身，因此府里下人对他的称呼也变成了“庄大爷”。
胡玉璋道：“你给我备一份礼，厚一点，帮我送到东跨院去，向庄氏赔罪，就说今天的事，我代我兄长向她道歉。”
说着顿了一下，又道：“算了，你去备礼吧，等一下我亲自过去。”
这就是她的兄长做出来的事，将她在国公府的生活弄得一团乱。到现在她这个正头夫人，得为了他舍下脸面去给一个妾室道歉，以平息她心中的怨气。得把她心里的怨气平了，才能让世子爷身上的怒气也跟着平息。
等袁妈妈将礼备好后，胡玉璋领着她亲自到了东跨院的门口。
门口郑妈妈却将她拦了下来，客气的笑对她道：“夫人，姨娘今日身体不适，无法出来拜见夫人，请您见谅。”
胡玉璋也不敢硬闯，更不敢拿主母的派头：“她既身体不适，那就让她好好休息，我不打扰她。”
而后指了指袁妈妈手上捧着的东西，对她道：“这是我给庄姨娘的，就说今日的事，是我兄长不对，望她见谅。我以后会好好约束兄长，不会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郑妈妈对她恭敬的笑，接了袁妈妈手上的东西，并未说什么。
等人走远后，郑妈妈才捧着东西回了里面。青槿正坐在桌子前剪纸，桌上落了一堆的碎纸片，以及几张剪坏了的纸。她的心并不静，剪纸更像是为了发泄。
郑妈妈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对她道：“姨娘，这是夫人送来给您赔罪的。”
青槿并没有抬头，也没说话，仍是面无表情的剪着手里的东西，也没说这些礼物要如何处置。
孟季廷在前院将事情处理好了之后，夜色都已经黑了。
他回了淞耘院，直接进了正院的门，胡玉璋看到她，连忙站起来上前对他行礼：“世子爷。”
孟季廷黑着脸，并未搭理她，直接越过她往里走去，一边道：“让屋里的人都出去。”
胡玉璋心里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下人们都出去，然后才走近到他的跟前，先开口道：“今天的事……”
孟季廷打断她，直接了当的问她道：“我只问你，今天的事情你有没有参与？”
“是你们兄妹两个一起筹谋的，还是你兄长一个人做的？”
胡玉璋道：“这件事我提前并不知道。”
“周岁宴是你筹办的，宾客名单是你拟定的。我孟家与秦家一向并无交往，那个姓秦的是怎么混进宴席上来的。”
胡玉璋低着头向他道歉道：“这件事是我疏忽，兄长向我多要了一张帖子，我以为他只是多带了他的一个朋友，并没有放在心上，便给他了，我并不知道他会将秦家的人带进来，更不知道庄青松与秦家还有这样的前尘事。”
她有心还想为兄长遮掩一二，道：“我兄长，或许也不知道……”
结果看到孟季廷望着她的表情，以及周身散发出来的一股冷意，剩下的话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你这个兄长可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在我宋国公府如在自己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上面那句话说得还算冷静，但跟着，他猝不及防的将桌子上放着的茶盏挥落在地，暴怒道：“我孟家摆宴，他在我儿子的周岁宴上扫我孟家的兴，坏我孟家的席宴，让我妾室的兄长当众出丑？谁给他的权利，让他在我孟家为所欲为。”
胡玉璋从没见过他如此可怕的表情，吓得身体抖了起来，几乎站不住的微微往后退了半步，看着他，却什么话也不敢说。

第一百零四章
“爷是要和我胡家断绝亲戚关系，以后两府不再往来？”
孟季廷盯着胡玉璋：“你这位兄长, 仗着姻亲的关系，在我孟家玩弄了多少小动作？从你还未进门，买通柳氏探听我孟家内宅的消息, 上次他给雍儿的楠木珠串, 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你真当我不知道。我警告了他这么多次，母亲也警告过他，看来这些警告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胡玉璋声音微颤道：“我会好好约束兄长, 他以后不会再作出这些事。”
“不必了，我孟家，已经给够了延平郡王府脸面。他既然没将我国公府放在眼里，以后宋国公府和他延平郡王府，也没有必要再走动了。”
胡玉璋听着震惊起来, 抬头看着孟季廷：“爷是要和我胡家断绝亲戚关系, 以后两府不再往来？”
她知道孟季廷会发怒，但没想到他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姻亲是结两姓之好，结亲的两姓之间断绝关系, 不外乎是告诉别人，两府已经成仇。
“兄长今日做得不对, 我亲自去和庄氏道歉, 给庄青松赔罪。但是爷要和胡家断绝关系，让我和晖儿以后在府里如何自处, 爷就从来没有考虑过晖儿的处境。”
胡玉璋心中有些愤慨, 也有些委屈：“爷愤怒, 不外乎替庄姨娘委屈。可爷别忘了, 胡家才是你正经的亲家, 就是孟承雍, 按礼法也是要喊我兄长一声舅舅的。还是在爷心里，庄家才是你的亲家。为了替庄姨娘和庄家出气，连亲戚都不做了，要做仇人。”
孟季廷冷笑了一声：“舅舅？呵，所以你兄长在雍儿的周岁宴上就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让他生母的兄长当众出丑，让人连带着看低雍儿的身份。”
“还有胡玉璋，你嫁进我宋国公府多少年了？你胡家？看来在你心里，我还当自己是胡家人，而非孟家人。既如此，不如我和你签一份和离书，让你回去继续当你的胡家人。”
这话说得这样重，到了胡玉璋几乎不可承受的地步，胡玉璋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往后倒退了两步，扶住身后的高几才稳住了身形，喃喃道：“爷这是什么意思？你要休了我。”
孟季廷却不再理她，从榻子上站了起来，冷道：“我不休你，我当你的品行还没有坏到和你兄长一样，我也不想将你兄长的事迁怒于你，你若是想继续留在孟家，你以后依旧是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晖儿也依旧是我国公府的嫡长孙，以后该是他的东西也依旧会该他得。”
“但是延平郡王府的人，以后休想再踏入宋国公府一步。”
他说完便便从屋子走了出去，在屋外正遇上守在这里的袁妈妈，袁妈妈对他屈了屈膝，却不敢说话。
等他走远后，袁妈妈才急忙从外面走了进来，扶着胡玉璋：“夫人，您没事吧？”
袁妈妈这才发现，胡玉璋身上全身都在发抖，整只手抖动得几乎镇定不下来。他连忙扶着身体瘫软的她到榻上坐下，有些为她委屈的红了红眼。
她刚来到胡玉璋身边时，打的是想做出一番成就的主意。如今服侍了她几年，主仆之间倒是真的有几分真感情在，所以袁妈妈是真心有些心疼她。
好半天之后，胡玉璋才出声道：“给，给我倒杯水。”
袁妈妈刚忙倒了一杯水，塞到了胡玉璋的手上。见她抖着手，几乎握不住茶杯，连忙帮着她端着茶盏将水喂到她的嘴里。
胡玉璋喝完了水后，眼泪却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她脸上有些嘲讽，当初信心满满的嫁进来，以为依靠她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在孟家有一席之地，如今才觉得一败涂地。
到了第二日，胡玉璋躺在床上起不来，于是叫了大夫。
孟季廷对来汇报的人道：“既然夫人病了，就让她好好养病吧，府里的一切事务，先交给二夫人管着。把大少爷挪到国公夫人院里，让国公夫人暂时照顾。”
说着想了一下，又怕她误会以为他要夺走孩子，于是又道：“她要是不想让大少爷走，就算了。”
来人道了声是，然后出去了。
等人走后，孟季廷又对身边的纯钧道：“你把话放出去，就算我发了话，以后国公府与延平郡王府不再往来，省得他在外面再借着宋国公府的势。”把这些话放出去，已经足够他胡惟瑞喝一壶的了。
另外一边，庄青松照常进了殿前司所上值。
但今日从他进来起，司所里的气氛便有了不对，众人虽然仍照旧跟他打着招呼，但看他的眼神却多了点东西。
他心里知道，昨日宋国公府发生的事，就算孟季廷叮嘱了宾客不能在外面胡说八道，但有心人一定要传，却也一定会传到外面去的。
他装作若无其事，走到自己办公的地方，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
屈青走过来，对他“唉”了一声，关心的问他道：“这外面都在传你的闲话，传的事情应该不是真的吧？”
屈青虽然比庄青松早进殿前司，但如今他已经成了他的下属，但两人的关系却很要好。
青松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自然不是。”
屈青道：“你说不是，我自然相信你。就是背后传闲话的人，不知道什么目的，太可恶了，坏人名声。”
说着又拍了拍青松的肩膀，对他道：“梁大人找你，今天一大早指挥使大人来见过了梁大人。我猜他找你，可能是为了你和张家二小姐的亲事。”
青松心里叹了一口气，张家的亲事他本就是高攀，这样的闲话传出来，张家万一要是信了，不想结亲了也说是有可能的。
他站了一会，转头走到梁邑办公的屋子，站在外面敲门后进去。
梁邑对他招了招手，道：“青松，你来了，进来。”
青松进来后对他拱了拱手：“大人，您找我？”
梁邑关切的看着他，问道：“听说昨天你在宋国公府三少爷的周岁宴上，发生了点事？”
青松垂下眼来道：“是发生了一点事情。”
“这外面传你的闲言碎语可不好听啊。”
青松忙道：“那些都是子虚乌有的事，不过是有心人要故意陷害。”
“我相信你没有用，外头的那些人不会相信你。你这段时间当差，别人看你的目光可能不会太和善。怎么样，要不要我放你几天假，让你休息几日？”
青松忙道：“不必了，这些闲言碎语我扛得住。”
梁邑听着倒是赞赏的点了点头，年轻人少有这么能沉得住气的。
青松想起屈青说的话，主动提了起来，问道：“大人，您找我来，可是张家听了外面那些流言，想反悔亲事？”
“我知道这种事情会连累张家小姐的名声，若是张家想退亲，我不会有意见。”
梁邑摆了摆手，道：“这倒不是，今日张大人来了我这里，特意让我和你说，张家对结亲依旧是很有诚意的。外面的那些流言，也让你别放在心上。年轻人，多遭些波折，也未必是件坏事。不都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嘛。这门亲事，你只管放心好了。”
青松忙拱手道：“多谢大人的宽解。”心中又感念张家，道：“我以后，定不会辜负张家姑娘。”
梁邑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出去好好当差吧，有了张大人这个岳丈的提携，你又有宋国公府一层的关系，以后前程远大着呢。如今你喊我大人，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该我喊你大人了。”
青松忙道：“大人说笑了，不管什么时候，大人对我的知遇之恩，我是没齿难忘的。”
梁邑心中满意，不管什么时候，身边结个善缘总是没有坏处的。
青松从梁邑屋子出来后，坐在椅子上出神，手背敲着桌子，心里想着事情。
屈青又走过来，推了推他，问他：“在想什么呢？”
青松道：“没什么。”
“梁大人和你说了什么？你和张家的亲事不会有事吧。”
青松摇了摇头，道：“没事，张家并没有提出退亲。”
“那就好。”
过了一会，青松又转过头来，对屈青道：“屈大哥，你找几个人，要信得过的，我晚上请你们喝酒吃饭，等吃完了饭，跟我一起去办件事。”
屈青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笑着：“有什么事情要兄弟们做的说就是，赴汤蹈火必不推辞，何必这么客气。”
但当然有酒喝有饭吃，赴汤蹈火得会更尽心一点，又对他道：“得去蘩楼吃啊。”
“放心，今日定然是好酒好菜招待。”
屈青又问他：“你要几个人？”
青松道：“十个差不多了，最好身强力壮些的。”
“没问题，我找的人，就是今晚陪着你打家劫舍，定然也是豁得出去的，且绝不会透露半句。

第一百零五章
“延平郡王爷要状告殿前司的庄青松都头当街殴打他。”
胡惟瑞坐在蘩楼里, 一人喝着闷酒。
他没想到孟季廷会这么狠，就为了那点事，竟然连亲戚都不做了, 对外放话说要跟他延平郡王府断绝往来。他心里恨极, 却又只能咬牙切齿, 这世上因为妾室的兄长要和正经的亲家断绝关系的，如今还是遇到的头一遭，也就他宋国公府狂妄自大, 如此不将他延平郡王府放在眼里。
他今日约了几个原来亲近的朋友出来喝酒，结果都吃了闭门羹，此时心里正闷着一肚子火。
这些人，平时“郡王爷，郡王爷”的捧着他, 如今见他得罪了孟季廷, 却一个个都成了王八蛋，连应酬他都不愿意了。
他在蘩楼里喝了一晚上闷酒，然后摇摇晃晃的从蘩楼里走了出来, 他身边的小厮扶了他，对他道：“爷, 您喝醉了, 咱坐马车回去吧？”
胡惟瑞挥开他：“不必，我走一走, 顺便散散酒。”
主仆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 正走到一条巷子时, 突然传来一声“扑哧”的声音, 胡惟瑞连忙站住, 喊了一声：“谁, 出来。”
这时从巷子里面飞出一只鸡，扑腾两下的又跑走了。
胡惟瑞松了一口气，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结果墙上突然跳下几个人影，那些人手上拿着麻袋，五五分作两堆，一人一个的套住了胡惟瑞和他的那个随从。
胡惟瑞还没看清人影，就被装进了麻袋里。
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中了暗算，在麻袋里一边挣扎一边骂道：“哪里来的宵小竟敢暗算本王，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延平郡王，皇亲国戚……”
来人完全像是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一样，也不发出声音，手脚棍棒全部往他身上招呼。打了一阵，觉得打得差不多了，然后一溜烟的全跑散了。
胡惟瑞被打得全身像是骨头都断了，在麻袋里痛得蜷伏着身体，缓了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那侍从虽然同样被套了麻袋，但挨的揍却比胡惟瑞少，麻袋的口袋没有扎紧，他很快就从麻袋里挣扎出来。
他看着被装进麻袋里蜷成一团的胡惟瑞，惊呼了一声“爷”，然后走过去帮他把麻袋解开，扶着他起来。
随从扶着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他，看着他身上皮青脸肿的，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脸也肿成了猪头样，不由问道：“爷，您没事吧？”
“刚刚那群宵小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敢当街就打人。我们赶紧回去，请个大夫来给您瞧瞧吧。”
胡惟瑞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嘴角，痛得“嘶”了一声，摸出一手的血迹，黑沉着脸，发狠道：“别让我查出是谁，不然我定将他们大卸八块去喂狗，否则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些人一看就是寻仇的，动手的那些人都是练家子，有经验，揍得他皮开肉绽，只让他吃苦受痛，却又避开了他的骨头，没让他伤到要害。
正在这时，他看到地上落下的一个玉佩，于是忍着痛弯腰将玉佩捡起来。
他拿在手里翻了翻，玉佩是一个普通的鹤纹玉佩，但玉佩的中间刻了一个小小的庄字。
胡惟瑞冷笑起来，“呵”了一声。
这边，青松和屈青一群人打完人跑远了之后，扯掉脸上蒙面的黑布，然后相互哈哈大笑起来。
屈青拍着青松的肩膀道：“流言的事就是他故意散播的吧，今天帮你出了一口恶气。”
青松没有否认，转过身对众人拱手道：“今天谢谢各位兄弟的帮忙了，明天照样请你们上蘩楼喝酒吃饭。”
众人纷纷拍手叫好，表示下次还有这样的事再叫他们，千万不要客气。
其中有一位打完了人此时有些心虚，问道：“那位毕竟是郡王爷，皇亲国戚，我们揍了他不会出事吧？”
有人回他道：“他算个屁的皇亲国戚，现在的国姓是赵，他姓胡。你看平时宗亲的宴请，有他的座位吗？他也就是命好，祖先走运恰巧救了高祖皇帝，得了那么个爵位，但高祖皇帝都驾崩多少年了。现在皇家有将他当回事吗，恐怕早就忘记了还有他这么个人了。”
“再说，咱们套着麻袋打呢，他又没看见咱们。”
青松跟着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腰带，而后脸上的笑容突然凝滞了下来，停下脚步，伸手继续往腰上摸了摸。
屈青看他停下来，问他道：“怎么了？”
青松放下手来，对他笑了笑，道：“没什么。”
胡惟瑞回来后，痛了一晚上没有睡着，让大夫给他撒了一些止痛的药粉才算是好受了些。他的小妾坐在他的床边，抹着泪，帮着他一起痛骂那些打他的人。
惠氏站在床边，看着他道：“我早就劝过爷，在外面做事还是和善点，不要跟人结仇的好，这次也不知道是被哪个仇家报复了。”
胡惟瑞大声骂道：“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敢动老子，看我不将他们千刀万剐……”
惠氏摇了摇头，延平郡王府早已落魄了，有几个人拿郡王府当回事。偏偏这位郡王爷在外面却爱逞强，摆着郡王爷的架子，眦睚必报，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他在外面得罪的人太多，惠氏都想不起来谁可能会报复他。
她见屋里有他的侍妾伺候着，于是道：“爷这里既然有玉姨娘伺候着，那妾身就先回去休息了，妾身明日再来看爷。”
说完屈了屈膝，退了下去。
到了第二日，胡惟瑞一大早就起来穿了衣服，顶着一张猪头脸准备出去。
惠氏见了问道：“爷伤得这般重，何不好好在家休息，又要出去做什么？且你脸上这个样子，让人见了也要笑话。”
惠氏过来要扶他，胡惟瑞挥手将她推开，骂道“让开”。
惠氏被推得后退了两步，接着听他说道：“我郡王府都已经成了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了，我还怕什么笑话。我顶着这张脸出去，正好让人看看那些恶徒的恶行。”
说完就往外面走。
惠氏在后面喊道：“爷要去哪里？”
但无人回答她，惠氏于是赶忙让旁边的小厮跟上他看着点，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
胡惟瑞去的并不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是京兆府。且他不是直接进去，而是站到了京兆府前面的登闻鼓前，直接击鼓鸣冤，将一众爱看热闹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而此时里面，京兆府尹洪大人站在自己办公的房间里，看着孟季廷站在他的书桌前，十分随意的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这位爷一大早跑到他们京兆府来，说是京兆府有一宗案子涉及到他们兵部，他要查阅案卷。来了之后就优哉游哉的，一点不像来办差的人，倒像是来他们京兆府游玩的。
洪大人一边恭敬的看着他一边心道，他们京兆府的案子有个屁的能牵扯上兵部的，要是有，这种烫手山芋他也早移交到他们兵部去了。
洪大人实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便开口道：“孟大人，要不您跟下官具体说说，是哪一桩案子牵涉到了兵部，下官让人把案卷全部找出来给您看？”
孟季廷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当翻看话本一样看着手里的卷宗。
这时，他们一同听到了外面的登闻鼓响起了鼓鸣声，有差吏从外面跑了进来，对他们拱手道：“两位大人，外面有人击鼓鸣冤。”
孟季廷将卷宗合上，放了下来，道：“哦，我记错了，没有案子牵涉到兵部。”
又看着洪大人：“洪府尹，有人击鼓鸣冤，你不去看看。”
洪大人于是问差吏道：“击鼓鸣冤的是什么人？”
差吏看了看洪大人，又看了看孟季廷，小声回答道：“是，是延平郡王爷。”
洪大人听完转头看向孟季廷，却见他仍摆弄着桌上的卷宗，既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像是没有听到差吏在说什么一样。
洪大人于是只好又问差吏：“延，延平郡王爷，他鸣鼓是有什么冤情？”
“延平郡王爷要状告殿前司的庄青松都头当街殴打他。”
洪大人：“……”他心中有一万个问好飞奔而过。
洪大人发现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宋国公世子正经的大舅兄要状告他不正经的大舅兄，这都叫什么事情啊。
他转过头来，看着孟季廷：“孟大人，这……”。
孟季廷抬眼看着他：“一桩打架的案子，虽不是什么大案，但府尹可得好好审，可别把案子审错了。”
洪大人再次：“……”这案子怎么审？他娘的他不会审。
于是洪大人对孟季廷拱手道：“孟大人，要不您随下官一同前往，在旁监督下官办案？”
都是您家的亲戚，不如您亲自解决你自家的纠纷？
孟季廷却道：“我一个兵部尚书，并无你京兆府的办案检察权，如何能僭越职权，干预办案。”
洪大人在心里只想给他“呵呵”，面上却道：“是下官的不是。”
“既然你这里没有案子牵扯兵部，我有要事要办，你也有公务在身，我就不多留了。”
说完拍了拍洪大人的肩膀，真的从屋子里离开了，却是真的走了，留下洪大人在那里脑子一片凌乱。
他只得戴好官帽，去了京兆府大堂，然后看到堂下站着的一张猪头脸的胡惟瑞，差点没笑出来，好不容易憋住，连忙上前对他拱手道：“郡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胡惟瑞也不跟他废话，指了指自己的脸：“你少废话，有人当街殴打我，你京兆府是不是该管一管。”
洪大人看着他的脸，再次憋住笑，问道：“不知是哪位宵小打伤了郡王爷？”
“殿前司的庄青松，马上把他羁押过来下狱。”说完将手里的玉佩扔到他的身上，道：“这就是证据。”
洪大人看着手里的玉佩，也没细看，只想和稀泥：“这玉佩也看不出什么来，是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看清楚了，那玉佩上面刻了一个庄字。”胡惟瑞盯着他，继续冷声道：“洪大人，怎么，你也惧于宋国公府的威势，想徇私枉法？”
洪大人忙道：“下官不敢，不敢！”
“让人去查这玉佩的主人，去现场查验痕迹，结合庄青松等人当晚的踪迹。这么简单的案子，洪大人你难道会查不出来？洪轶，这桩案子你若不好好审，不秉公处理，我让御史参你一本，到时你这京兆府尹也做到头了。”
洪大人道：“郡王爷息怒，您请息怒。这样，我让人将庄都头请过来，先问问他。”

第一百零六章
京兆府办案
洪大人将青松请过来之后, 坐在堂前的书案前进行堂审。
他看着堂下站着的两个人，只觉得今日的椅子上好像被人放了针，他坐得如坐针毡。他拍了拍惊堂木, 本想威严一点, 但开口时声音不由自主的软和了下来：“庄青松, 延平郡王爷状告你昨晚当街殴打他，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青松忙道：“冤枉，大人, 我昨晚见都不曾见过郡王爷，何来当街殴打他。”
说着转头看着延平郡王，看到他脸上的紫青红白杂成一团的伤，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又觉得失礼一般马上强忍住, 才接着道：“郡王爷昨晚被人打了吗？可真是不幸, 也不知道哪些宵小这么大胆。”
“我殿前司有治伤的好药，等回去我给郡王爷送去。您这伤，恐怕得养上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好吧。”
胡惟瑞恶狠狠的盯着他：“庄青松！”
“当街殴打从二品的郡王, 你该当何罪！你以为这一次你能逃脱，本王昨晚已经看到你的脸了。”
青松知他这是诈他, 脸上镇定的道：“郡王爷真的冤枉我了, 我昨晚并不曾见过郡王爷，郡王爷一定是看错了。”
“你别忘了, 你在现场还落下了一块玉佩。本王是人证, 玉佩是物证, 人证物证具在, 你别想抵赖”
他就不信了, 一个小小的庄青松, 他还拿他不下。人人都想踩他延平郡王府一脚，这次若不能让他进去蹲几天大狱，削了他身上的官职，他就不姓胡。
胡惟瑞又转头盯着洪大人，表示该他说话了
洪大人忙道：“哦，对，玉佩。”说着从桌上将玉佩拿起来，让差役拿给庄青松看，问他：“庄青松，这玉佩是不是你的？”
青松拿起看了一眼，承认道：“回大人，这玉佩的确是在下的。在下昨日与同僚在蘩楼喝酒，喝完酒之后路过一条巷子回家，身上随身佩戴的玉佩也不知落哪里去了，我昨晚还一顿好找。不知道是哪位大善人拾到了我的玉佩，我一定好好感激他。”
说着看向胡惟瑞，像是反应过来，惊讶道：“难不成是郡王爷？哦，真是太谢谢郡王爷了，这玉佩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丢了我正心里难过。改日我一定携礼上门致谢。”
“庄青松，你还想狡辩？你当真以为我那你没办法。”
胡惟瑞接着又转头看向洪大人，喊了一声：“洪大人……”
一直想置身之外不说话的洪大人又只好正了正身子，对青松道：“郡王爷说，这枚玉佩是恶徒打完他之后留下在现场的，庄青松，你有什么话好说。”
“我真的冤枉，大人，若只凭一枚玉佩就认定是在下做的，那世上丢了东西的人，岂不是人人都可被人冤枉。”
洪大人于是又转头对胡惟瑞道：“郡王爷，您看，仅凭一枚玉佩，的确不能定庄青松的罪。要不这样，今日您先回去，下官将您的案情记录下来，一定让人专门跟进，仔细查探。若查实是庄青松做的，下官一定秉公执法。”
洪大人又说了半天的话，好不容易才在延平郡王“我等着京兆府的消息，若你徇私枉法，我有你好看”的狠话中将他送走了。
等人走后，洪大人摘下头上的官帽，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心中感叹他这京兆府尹做得可真不容易。
旁边的主簿走过来，小声问他道：“大人，这件事真的要调查下去吗？”
洪大人白了他一眼，道：“查什么查，昨晚不是刚捕回来一群打家劫舍的盗贼吗？让人跟他们说，让他们把昨晚延平郡王被殴打的事情认下来，签字画押，我给他们换个好一点的牢房，再给减点刑。过几天，把那群盗贼签字画押的供词拿给延平郡王看，然后结案了事。”
宋国公府都放话出来要跟延平郡王府断绝往来，可见这位孟大人今日来，绝不会是为了他这正经大舅兄做主的，而是来为另一个不正经的大舅兄撑腰的。
比起落魄的延平郡王府，还是宋国公府比较不好得罪。且他看这位延平郡王虽然被打得猪头了些，但也都是皮外伤，下手的人心里有数，只是让他吃点苦头，也没让他受什么重伤嘛。
宋国公府内宅牵扯出来的事情，让他们府上自己关门解决去，他京兆府掺和个什么劲。
主簿向他竖起了拇指，奉承道：“还是大人高明！”
洪大人又道：“以后见着这位庄青松客气点，这位不仅有宋国公府的关照，以后还是殿前司张指挥使大人的乘龙快婿，别小看人家。”
过了几日，胡惟瑞拿到了京兆府复抄送来的结案文书，气得直接将其扔到了地上，咬牙切齿的道：“庄青松！”
胡惟瑞自从与宋国公府撕破脸后，日子越来越难过。原来那些看在他是宋国公世子大舅子的面子上与他交往，奉承他的人，如今也不见了踪影，剩下的一些，也都不过是想跟着他蹭吃蹭喝的罢了。
他受伤后，连来慰问他的都没有几人，
又过了十几日，他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于是再次到蘩楼里去喝闷酒。而这日，他在这里又碰上了与同僚来喝酒吃饭的庄青松。
胡惟瑞看见他，砸了手里的酒杯，恨道：“庄青松，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看着完好无损，越发风光的庄青松，心中恨意难消。
因是在外人面前，青松对他十分客气，对他拱手道：“郡王爷，好久不见。”
胡惟瑞喝得醉乎乎的，此时见到他，脑子里已无理智，指着他对身后的随从道：“去，过去把他给本王打死。”
青松身后跟着的人纷纷上前，拦在青松面前，对着胡惟瑞道：“干什么，就算你是郡王爷，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随便打人啊。”
庄青松看着他，像是劝他消气，却又更像是为了激怒他，道：“郡王爷，我劝您还是消消气的好。这里是宾客云集的蘩楼，您在这里打了我，这么多人看着，到时候我学您告到京兆府去，您可辩解不了。”
胡惟瑞心中虽恨，却不敢再让人动手，但却连体面都顾不得了，指着他破口大骂：“你个下贱小子，你算什么东西，当初秦家将你买回去，就该将你玩死……”
青松的脸渐渐的黑了起来，他身边的同僚见他骂得难听，也不甘示弱的对骂起来，惹得周围的人纷纷前来围观。
于此同时，二楼的一间包房里。
崔贤妃的兄长崔大爷捏着一只酒杯，抿了口酒，听着外面的吵闹声，皱了皱眉后对身边的随从道：“去看看外面怎么回事。”
随从于是走到窗户前，打开窗户往外观察了一会，然后回来对崔大爷道：“是延平郡王爷和殿前司的的人吵起来了，殿前司的那些人好像是庄青松带来的。”
崔大爷听着脸上的表情微妙起来，手随意的握着杯沿，一副看笑话的模样，笑道：“宋国公世子的大舅子和大舅子吵起来了，可真有意思。”
随从也笑着和他道：“最近宋国公府可发生了不少的事，先是他府上的三少爷周岁宴上，延平郡王爷故意将庄青松小时候被卖进秦家做过秦二爷的禁脔的事情闹了出来，弄得流言满天飞。后来，宋国公府为此发怒，对外称要和延平郡王府断绝往来。还有前段时间，听说延平郡王爷晚上当街被人打了，他告到了京兆府说是庄青松干的，要让京兆府尹将他严办，结果京兆府尹和稀泥，拿了几个盗贼来敷衍了事。延平郡王这个时候，怕是气不顺的很。”
崔大爷心里微动，对下人道：“这样，等他们吵完，你去将延平郡王请过来。他这个朋友，我看交得。”
随从道了声是。
青松不想和胡惟瑞多纠缠，领着其他同僚离开了，上二楼进了预定好的包房。
胡惟瑞正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这时，有人走到他的身边，凑到他的耳边对他道：“郡王爷，我家爷想请你喝杯酒。”
胡惟瑞看了看他，然后循着他的目光抬头望向二楼，然后就看到崔大爷站在栏杆前，对他举了举手中的酒杯。
胡惟瑞没有犹豫，抬脚上了二楼，进了崔大爷的包间，然后看着屋里的人道：“崔大爷，原来你也在这里，今日倒让你看了一场笑话。”
崔大爷对他道：“缘分，缘分，我若早知道郡王爷也在此处，该早点请你进来一起喝酒的。”
崔大爷请了他坐下，给他倒了一杯酒，一边道：“郡王爷刚才跟那个庄青松吵起来了？郡王爷消消气，您是尊贵人，跟一个下贱奴才出身的人计较什么。”
胡惟瑞正是一肚子的火，喝了他倒的酒。
崔大爷又接着道：“我听说今日来，郡王爷在宋国公府这个亲家面前，可受了不少委屈。要我说，宋国公府行事可真没规矩。您是郡王爷，皇亲国戚，是他孟季廷正经的亲家，如今却为了一个妾室的兄长，把您当成仇人。妾是什么，妾是玩意，更何况是妾室的亲戚，哪家府上，也没有像他宋国公府这样行事的。”
胡惟瑞听到孟季廷的名字，“呸”了一声，骂道：“他孟季廷就是个宠妾灭妻的王八蛋，他也就靠着手里的那点权势，要不然，就他那些宠妾灭妻的行径，也应该将他扔进大牢里。”
他孟季廷算什么，也就是命好，投生在了宋国公府，有宋国公府几代传下来的兵权给他撑着腰。胡惟瑞向来不觉得自己比孟季廷差，就是投生的时候运气不好。他要是也投生在孟家，绝对做得比他孟季廷更出色。
“说的好。”崔大爷捧着他，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我与郡王爷一见如故，以后交个朋友。”说完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他又道：“对了，听闻郡王爷想在朝中谋点事做，我倒是可以向我父亲提一提，让他帮您谋划一番。”
胡惟瑞听着先是有些不相信的愣了一下，接着大喜，看着崔大爷，而后端起桌上的酒杯，对他拱了拱手：“崔兄果然是个值得结交的爽快人。”
说完拿酒杯与他碰了碰，一口饮尽，又道：“以后崔兄有什么想让我做的，只管向我提，我这个人别的没有，对朋友定然两肋插刀。”
崔大爷对他笑了笑：“一定。”说完也喝完了手中的酒，而后两人相视一笑。

第一百零七章
再次有孕
进了十二月之后, 天气已经十分冷了。
青槿坐在榻上，一边打络子一边含笑看着蹲在地上伸手去摸娇娇的毛，嘴里碎碎念着“狗狗, 狗狗”的孟承雍。
已经一岁多点的孟承雍走路已经走得十分稳当了, 现在正是学话的时候。复杂的话他还不会说, 但是单个的叠字却能说得很清楚。
孟季廷隔个三五天就会将他抱到东跨院来，让他陪着青槿，所以他现在对东跨院也熟悉得很。
过了一会, 他将手里的绣球扔出去，指了指绣球对娇娇道：“捡，捡。”
娇娇常跟他玩扔球丢球的游戏，孟承雍一说，娇娇就明白过来, 站起身过去将球叼回来给孟承雍。然后孟承雍再丢, 娇娇再去捡，一孩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时不时能听到孟承雍高兴的哈哈大笑的声音。
过了一会，两人都玩累了, 娇娇躺到了地上, 孟承雍则舒服的躺在了它的肚皮上，手里玩着另外找来的一把小木剑。
郑妈妈端了点心进来, 对躺在地上的孟承雍道：“三少爷, 吃点心了, 有你爱吃的白糖糕。”
孟承雍听着高兴的从地上爬起来, 跑到郑妈妈跟前, 抬着头道：“吃糕糕。”
郑妈妈笑着对他道：“对, 吃糕糕。”说完给他拿了一块点心。
孟承雍拿了点心之后，却不吃，跑到了青槿跟前，递给她：“吃糕糕。”
青槿放下手里的络子，将他抱了起来，笑着对他道：“姨娘不吃，雍儿吃。”
孟承雍却硬要将白糖糕塞进青槿的嘴里，青槿只好张口咬了一小口，孟承雍这才高兴起来，从青槿怀里下来，又去拿了糕点，给屋里的每一个人都分了一块。
郑妈妈看着手里的糕点，又看看他，爱得不行，笑着道：“难怪国公夫人疼三少爷疼得跟什么似的，三少爷这样的性子，谁见了能不疼。”
孟承雍给人发完了糕，这才坐到青槿旁边，晃着一双小短腿吃着手里的糕点。
孟季廷这时从外面走进来，屋里的下人对他行礼，孟承雍看着他，一边吃着糕点一边口齿不清的喊了一声“爹爹”。
孟季廷将他抱起来，坐在青槿的旁边，笑着问道：“雍儿在干什么？”
孟承雍道：“吃糕糕。”
孟季廷问他：“好吃吗？”
孟承雍对着他眨了眨眼，将手里吃得到处都是口水，咬口处湿黏成米糊样的糕点塞到他的嘴里，非要让他自己试一下好不好吃。孟季廷也不嫌弃，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然后道：“果然好吃。”
孟承雍吃完后，又伸着手向郑妈妈要，孟季廷想再给他一块，青槿却阻止了他，对他道：“他今天吃太多甜的了，不能让他吃了，等一下他该吃不下饭了，他中午就没好好吃饭。”
孟承雍的口味像青槿，嗜甜。他在这里的时候，青槿怕他吃多了坏牙，又怕他不吃饭，一般会限制着他吃太多点心的。
孟季廷于是将拿起的糕点放回碟子里，低头看着孟承雍道：“你看，可不是爹爹不让你吃，是你今天不乖，没有好好吃饭。”
孟承雍不高兴的扁着嘴看着青槿，指责告状的青槿道：“娘娘，坏。”
青槿将他接过来，亲了亲他，笑着问道：“那姨娘坏，雍儿还爱不爱啊？”
孟承雍却又马上眉眼弯弯的笑了起来，在她脸上“吧嗒”的亲了一口，用行动告诉了她答案。
孟季廷看了他们母子一眼，先进里面换了一身衣裳出来。出来后又对青槿道：“我看你最近有些食欲不佳，我让白大夫等一下进来给你诊诊脉。”
青槿正抱着孟承雍陪他玩小弓箭，闻言抬起头来，奇怪的看着他道：“我最近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看大夫做什么？”
孟季廷道：“就是看一看，当是诊平安脉，又没坏处。”
青槿于是没说什么，也没有再拒绝，转回头去，继续陪着孟承雍玩。
晚饭之前，宋国公夫人那边就来人把孟承雍抱走了。晚膳青槿依旧没用多少，只喝了两口汤。
孟季廷见她不吃了，也放下了碗筷，让下人把饭菜都撤下去了。
他走到榻上，抱着她问道：“是最近的饭菜都不合你的胃口？你最近瘦了好些，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让人给你做。”
青槿想了一下，发现没有什么想吃的，于是摇了摇头：“没有。”
又道：“爷不必担心我，我若是饿了或想吃了，我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她最近虽然食欲不佳，但并未感觉身体有什么不适，也没有感觉到饿，并不认为自己身体会出什么毛病。
墨玉这时走进来，对他们屈了屈膝后道：“爷，白大夫来了。”
孟季廷放开青槿，对她道：“请他进来吧。”
白大夫进来后，先对他们行了礼，然后放下了医箱，找出了软木，走了过来。
孟季廷站起来将位置让给他，白大夫坐到另一侧的榻上，放下软木，青槿将手腕伸出来放在软木上，给他诊脉。
白大夫这次摸脉却摸得久了一下，足足摸了有小半柱香的时间，他才将手从青槿的手腕上拿开，然后走过来对孟季廷行了行礼，左右看了一眼屋里的下人，没有说话。
孟季廷看了他一眼，从里屋走了出去，白大夫也跟着出去。
青槿一边整理手腕上的袖子，一边对墨玉使了使眼色，让她出去听一听。那白大夫不肯当着她们的面说，青槿只怕自己真的得了什么了不得的病，但孟季庭却要瞒着她。
墨玉点了点头，走了出去。隔着屏风，她只听到白大夫对孟季庭道：“……现在脉息太弱，还诊不大出来，再过半个月，再诊一次，脉相基本就清晰了，就知道是不是了。”
孟季庭道：“我知道了，那就辛苦你半个月后再进府一趟。”
白大夫道是。
墨玉见孟季廷起身，连忙先走了进来，还没来得及跟青槿说话，孟季廷就已经进来了。
青槿看孟季廷脸上带着隐隐的喜色，倒不像她得了什么大病的样子，放心下来。
孟季廷让墨玉送白大夫出去，然后坐到榻上，伸手抱着青槿的腰，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开口问道：“如果我们再生一个孩子，你想要生什么？”
青槿先愣了一下，跟着反应过来，她的换洗是迟了些，但她身体并无反应，因此她并未往这方面想过。
她转回头来，看着孟季廷道：“爷，我是不是又有身孕了？”
孟季廷含笑亲了亲她的唇，脸上十分高兴，对她道：“脉细还有些弱，还不太确定，得再过些日子再诊一次才能清楚。不过我有预感，应该八九不离十。”
他说着，手往下隔着衣服将手掌放在她的肚皮上。这里，极可能又孕育着一个他们的孩子。
孟季廷又道：“这一胎，我们生个女儿，赵王那小子，天天跟我说他的闺女长得多好看多可爱，若我们生一个女儿，一定比他的小郡主更好看更可爱。雍儿长得像我，那闺女就长得像你好了。”
青槿心中虽然也高兴，但却并没有孟季廷那般的心情激动。
她将手覆在他放在她肚子上的手背上，道：“什么都好，平平安安的出生就行。”
她说着转过头，看着孟季廷，问道：“这个孩子生下来，可以让我自己养吗？”她的声音，带了点恳求。
孟季廷叹了一口气，道：“雍儿的事，你心里还在怪我？”
不是怪不怪的问题，她只是有了阴影，所以急需他给她一个承诺，于是又扯了扯他的袖子，看着他。
孟季廷看着她，向她保证道：“当然，这个孩子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青槿这才放心的笑了起来。
因知道自己可能有了身孕，青槿也不敢再随自己的心意来，吃饭的时候，就算是没有胃口，也会强迫自己吃两口。
孟季廷让人弄来了几斤上好的血燕，每日早膳的时候，青槿的桌前就多了一盅炖燕窝。
“每天的血燕要坚持喝，这个对大人小孩都好。赵王和我说，他的小郡主生的这么漂亮，就是孙侧妃怀孕的时候他天天让她喝燕窝的缘故，孙侧妃生完这胎后气色也好。如果是个闺女，得把她生得漂漂亮亮的才行。”
青槿喝多了有些腻，笑着道：“那也不用天天喝，两三天喝一次行不行？”
孟季廷拒绝她的讨价还价，但他让蓝屏想了办法，在血燕里和别的东西一起炖，然后每天都换口味，才让青槿坚持了下去。
半个月之后，白大夫再次进来为青槿诊脉，然后确诊她有了身孕。
孟季廷高兴，让人给东跨院里伺候的人都赏了钱，东跨院里众人都高兴起来，欢喜的气氛一直传到了外面去。
袁妈妈站在外面往东跨院的方向望了一眼，接着转身回了正院。
正房里胡玉璋正躺在床上，手里端着一碗药，听着外面的声音，又见袁妈妈进来，问她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袁妈妈顿了一下，才跟她道：“庄姨娘又遇喜了。”
胡玉璋垂着头，有些怔怔的没说话。过了一会，她才将手里端着的药喝尽，将空碗拿回给香溪，用帕子抿了抿嘴唇，问道：“晖儿呢？”
袁妈妈回答她道：“在稍间睡午觉呢。”
胡玉璋听到这里，才算安心下来。那次和世子争吵之后，她总担心世子会像对庄氏的孩子一样，将她的孩子也抱走。只有每天看到孩子，听到下人告诉她孩子还在她院里，她才能安心。
袁妈妈走到她的床边，为她在身后放了一个大迎枕，让她靠着舒服些，笑着对她道：“夫人，我看您最近气色好了许多，不如到外面去走走？”
袁妈妈觉得胡玉璋其实并没有什么病，那天在屋里被孟季廷说的那些话吓得烧了一场之后，很快也痊愈了。但这么长时间，夫人却仍像是缠绵病榻一样，大夫每次进来诊脉，却只是说：“夫人这是心情郁结，总要她想开了病才能好。”
其实袁妈妈心里知道，夫人这就是觉得世子爷不顾她和二少爷的脸面，断了与她娘家的往来，她觉得没了脸面，不想出去见人而已。
但这样一直回避也不是办法，世子爷没说要对正院怎么样，那夫人就还是世子夫人，是这个院子里的主母。夫人越这样躲着，只会让东跨院越加得意了。
胡玉璋没说话，只是靠在床栏上发呆。

第一百零八章
“世子爷心里要有准备，国公爷恐怕是大限将至。”
今年的腊八节, 依旧是宫里赏赐腊八粥，宋国公府自己府里也煮了腊八粥。
因为胡玉璋还病着，如今宋国公府暂由孟二夫人管家。
归鹤院里。
宋国公夫人喝了一口还冒着热气的腊八粥, 嫌太甜, 便让人将她手里的粥拿下去了, 然后又让丫鬟另盛了半碗，用勺子舀了吹凉喂给坐在榻上的孟承雍吃。
孟承雍吃了一口，接着就要去抢她手里的勺子。
宋国公夫人笑着道：“雍儿是要自己吃是不是？”
孟承雍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道：“吃，吃，自己吃。”
这还是孟承雍第一次能一下子连着说三个字，说得顺畅又清晰，宋国公夫人高兴起来, 将碗勺交回给丫鬟, 抱起他亲了一口：“我们雍儿可真棒，竟然能说句子了。”
孟承雍又对着她说道：“吃粥粥，自己吃。”
“好, 好，我们雍儿自己吃, 我们雍儿真聪明, 什么都能自己做。”
宋国公夫人让人在地上支了一张小桌子，旁边放了小凳子, 让丫鬟把腊八粥吹凉, 然后放到小桌子上, 将孟承雍放到凳子上坐着, 任由他在那里自己折腾, 旁边让两个丫鬟看着他。
宋国公夫人叮嘱丫鬟道：“你们看着凳子稳不稳, 别让小少爷滑倒摔了，吃粥让他自己来，别怕他弄脏了地板和衣裳，弄脏了让人重新收拾就是。”
平嬷嬷在旁边笑着道：“三少爷可真是聪明，学什么都快。”
宋国公夫人含笑道：“像他老子，什么都要自己来的脾性也像他老子小的时候。”
宋国公夫人此时闲了下来，便问起了胡玉璋：“胡氏的病还没好？这很快都要过年了。”
平嬷嬷道：“我看三夫人的病倒没什么大碍，大夫也说她是心情郁结。”
宋国公夫人心里叹了一口气，道：“那也只能等她自己想开，她娘家的事也不能怪季廷。他兄长在府里耍弄了多少把戏了，警告了多少次仍不收敛。他兄长这样的品行，之前的那些是察觉了，若是万一没察觉呢，谁能保证他哪天不来次大的，给国公府带来祸患。他兄长背刺咱们国公府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做过。”
“我看她那个兄长，也没多把她放在心上。”
平嬷嬷笑着附和道：“三夫人心里是暂时想不通，觉得世子爷这样做，是偏爱庄姨娘要为了庄姨娘兄妹撑腰，连正经的亲家都不要了。但世子爷也不全然是为了这个，爷是为了整个国公府考虑。”
那位延平郡王真是个混不吝的，他故意在三少爷的周岁宴上闹那一出，坏庄大爷的名声，就没想过国公府的名声也会受此牵连？还有庄大爷也是四皇子的亲舅舅，这也会带累四皇子的名声。四皇子以后长大了，只要别人将这件事拿出来说，四皇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哪怕庄大爷不是庄姨娘的兄长，只要他是四皇子的亲舅舅，连国公府都不会不给几分薄面的。
或许这位延平郡王不是没想过，不过是没将此放在心上。
宋国公夫人想了一下，对平嬷嬷道：“你下午替我走一趟，去瞧瞧胡氏的病。就帮我跟她说，她是她，她娘家是她娘家，她嫁进孟家就是孟家的人，她永远都是世子夫人，让她赶紧把病养好起来。”
平嬷嬷道了声是。
这时，丫鬟二乔匆匆走进来，对着宋国公夫人屈了屈膝，道：“夫人，国公爷回来了。”
宋国公夫人正在喝水的动作一滞，跟着很快，脸上的表情又恢复平静，将手里的茶杯放下来，道：“回来就回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说着又道：“往年他不是不到临近春节，不让人去接他，他向来不肯回来的吗，今年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二乔摇了摇头，道：“我不清楚，但国公爷将行李都搬回来了，看样子像是过完年也不回观里了。”
宋国公夫人垂下眼来，没有说话。
此时，宋国公府外。
小厮正忙着将马车上的行礼一件一件的往府里搬，而宋国公人已经进了明清院。
孟季廷听到消息后，对来传消息的小厮点了点头，接着往明清院去。
宋国公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此时正坐在榻上喝茶，见到他进来，放下茶杯，对他道：“老三，你回来啦。”
孟季廷对他行礼后问道：“父亲今年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回来前怎么没让人回来通知一声，好让人去接你。”
宋国公板起一张脸，作出不高兴状：“怎么，我这个宋国公，不能回自己的家里？嫌我碍你的眼。别以为我把家交给你管了几年，你就当自己是一家之主了，只要我还没死，这里还是我当家做主。想当一家之主，等我死了以后再说吧。”
孟季廷随口关心他一句，倒是遭他这么一顿莫名其妙的怼，脸上也有些不高兴：“我什么时候说了不希望您回来吗？我什么都没说，你倒把我当仇人似的。”
说着坐到了他的旁边，又问他：“我看父亲把行李都搬回来了，这是打算过完年也不走了？”
宋国公“嗯”了一声，道：“在青城观住腻了，打算以后都回府里住。”
孟季廷道：“这样挺好，我一直也说让您回府里来住，一家人住一起多好。不过你这么突然，没有别的事情吧？”
宋国公瞪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事？心情愉快、身体健康，我不知道多好，倒是你，少见不得你老子好。”
“那就好。”
但宋国公行为这么反常，说话也莫名其妙的夹棒带刺，孟季廷心中仍有些不放心，问过父亲的安从屋子出来后，将他身边随侍左右的小厮叫了过来，问他：“国公爷最近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他最近身体怎么样？”
小厮摇了摇头道：“没发生什么事，国公爷一直都挺正常的。就是前段时间，天气冷了之后他咳得厉害，我说让大夫来给他看一看，国公爷说不用，说这是陈年的老毛病，咳几天就好了。”
“你再仔细想想，他最近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小厮努力的想了一下，最后道：“也不知道算不算反常，就是前几天，我给国公爷收拾换下来的衣裳时，发现领子上有血迹。我问国公爷，国公爷说他的手不小心割伤了，手上的血不小心沾到上面的。因那天国公爷的确割伤了手，我便没有放在心上。”
孟季廷听着有些不好的预感，慢慢沉下眼来，挥了挥手让小厮下去。
到了下午，孟季廷亲自去宫里请了太医，领着他进了明清院。
宋国公见到太医，摔了手上的茶盏，对着孟季廷吹胡子瞪眼，生气道：“我没病，看什么太医，你是不是盼着我早死，你这个不孝子。出去，出去，带着人给我出去。”
他越是表现的异常，孟季廷越是怀疑他，对他道：“父亲年纪一把了，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太医就是来诊个平安脉，你身体没事让太医看看又不耽误你事，要是有事，也好及早发现，及早治疗。”
宋国公耍起了脾气：“这些当大夫的，看谁都有一身的毛病。不看，不看，出去出去，你们都出去，看到你们就烦。”
孟季廷不跟他废话，对旁边的小厮道：“你们把国公爷按住，让太医给他诊脉。”
小厮道了声是，然后上前将他按住了。
宋国公气得只管拿眼瞪着孟季廷：“你想干什么，你这个不孝子，孽障，你敢绑你老子。”
孟季廷不理他，对太医使了使眼色。
太医对他拱了拱手，放下医箱上前给宋国公诊脉。等太医撩开袖子，将手放到他手腕上时，宋国公大约知道挣扎也没用了，反倒安静了下来。
太医诊着诊着，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凝重了起来。诊完之后，怕自己出错，又将手放在宋国公手腕上重新诊了一次，最后才起身对孟季廷拱了拱手。
因着宋国公就在场，太医倒没有马上说他身体怎么样。孟季廷从他的表情里，多少有了些预感。使了使眼色让太医跟他一起出去，然后问他道：“国公爷的身体究竟如何了？”
太医道：“世子爷心里要有准备，国公爷这是脏腑里陈年的旧伤，一直没有调养好，现在引发了五脏六腑的损伤。若我猜得不错的话，国公爷前些日子，怕是还有咳血的症状。国公爷，恐怕是大限将至。”
孟季廷垂着眼，许久没有说话。太医拱着手，更是不敢说。
过了许久之后，孟季廷才开口问道：“不能治好？”
“下官医术不精，恐怕无能为力，就算现在开始精心治疗，也只能延缓，无法痊愈。”
“他的时间还有多久？”
“最长不超过半年。”
孟季廷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睛微红。
等他再重新进来时，宋国公脸上却十分平静，整理着自己的袖子，也不看他。
太医出去开方子，孟季廷坐到了他的旁边，声音微哑的道：“父亲早就知道？”
“怎么，知道我快要死了，要哭了？”
宋国公府对自己的身体自然是有所感，他在青城观里咳了几次血，咳一口满帕子都是血，且怎么也止不住，他就知道自己恐怕是大限将至。
他将沾了血的帕子藏了起来，原是不想让家里人知道担心，不曾想还是瞒不住。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孟季廷的肩膀，反倒安慰起了儿子：“我活了一把年纪，富贵享过了，权势也有过，孩子孙子也有了，也算活够本了。生死有命，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也别让你娘知道。”
“让宫里的太医都来给你看看，太医不行，就去民间找找医术高超的大夫。”
“别，你少折腾点你老子我，我可不想最后的日子，整天还活得像个药罐子一样。剩下的日子短是短了些，但我还想活得轻松点。”
孟季廷没听他那些别让他母亲知道的那些话，从明清院出来之后，就先去了归鹤院。
等他从归鹤院出来，宋国公夫人就坐在榻上，人怔怔的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儿子说的那些话。
她身子一动不动，眼神也不知道看向哪个方向，一直到了天晚下来，屋里的光线越来越黑暗。
平嬷嬷走进屋里，看着独自呆在黑暗中的宋国公夫人，轻声的喊了她一声：“夫人。”
宋国公夫人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声音沙哑的出声：“孟显……”接着，却又没有将剩余的话说下去，忍住了眼眶里的泪。
平嬷嬷让人点了灯，安慰她道：“国公爷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宋国公却又已经恢复了神态，表情重新变得冷淡起来：“他死不死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他这个人，一辈子不负责任，说话不算话，这是老天爷都在报应他。”
但是仔细辨认，仍能听得出来她的话里的颤抖。
红袖牵着刚睡醒的孟承雍走出来，他揉了揉眼睛，喊了一声：“祖母。”，说着走到宋国公夫人的跟前。
宋国公夫人将他抱了起来，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拍了拍他的背，像是想从他这里需求一点依靠。
孟承雍感觉出来了祖母不开心，踩在宋国公夫人的膝盖上，站起来亲了亲她的脸，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祖母，不哭，笑笑。”
说着对着她做了个鬼脸，又道：“祖母，笑笑。”，然后继续做鬼脸，仿佛是在逗她开心。
宋国公夫人看着他终于笑出了声，心中软的像是一团棉花，将他抱在怀里，又拍着他的背：“雍儿啊，祖母的小心肝。”
另外一边，孟季廷从归鹤院出来之后，又直接回了东跨院。
青槿走上前来迎他，问道：“我听说国公爷回来了，爷……”
她话还没说完，孟季廷却伸手拉过她将她揽在了怀里，紧紧的抱着她，仿佛这样就能在她这里得到安慰。
青槿感受到他的情绪，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是国公爷出了什么事吗？”
孟季廷继续越加的抱紧了她，将脸在她脖子上蹭了蹭，过了许久之后，他才开口道：“太医说，父亲身体怕是不大行了。”
青槿听着微惊讶：“怎么会？”上一次他回府，宋国公的身体看着还挺好的。
跟着也为他伤心起来，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安慰着她。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季廷抱着青槿说了很多的话，说了小时候和父亲的事。青槿认真听着，握着他的手。
“小的时候，父亲教导大哥的时候总是更耐心，花更多的时间在大哥身上，分到我身上的时间极少，我那时候还抱怨过他偏心。现在想想，父亲心里对我和对大哥其实是一样的，只是大哥那时候是世子，要承担更多的责任，父亲自然要花费更多的时间来教导他。”
有些东西，也是在兄长去世，他成为世子之后才明白的。世子这个位置，不仅是家族的权利，更多的是家族的责任。
“是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孝，应该早将他接回府里，让太医好好给他诊治的，不然也不会耽搁这么长时间，导致现在药石无医。”
青槿道：“子欲养而亲不在，那爷以后就多陪陪国公爷，让他以后走得没有遗憾些。”
子欲养而亲不在这句话，没有谁比青槿更深刻了。他至少还有孝顺父亲的机会，而她，到现在连父母亲人的样子都记不大清了。
“父亲更想的，或是母亲能原谅他，能在最后的日子陪在母亲的身边。”
青槿没有说话，宋国公和宋国公夫人之间的感情纠葛，不是她能插的进去手的。
宋国公府里的气氛因为宋国公的身体而蒙上了一层阴影，连年关将至的喜庆气氛都淡了许多。
不知是不是孟季廷将宋国公的身体状况告诉了孟贵妃，还是孟贵妃从那天回去的太医口中知道的，宫里的太医全部被派了出来给宋国公诊脉，但诊完之后却具都是摇了摇头。
而后，宫里的补品和药材，什么百年的人参、百年的灵芝等等，孟贵妃全部如流水一般的送至宋国公府。
孟二爷知道父亲的病情后，抱着孟二夫人哭了一场，又哭又说：“爹呀，您怎么会病得这么重，这可怎么办才好……”，孟二夫人这次倒是没有嫌弃他，伸手拍着他的背，倒是好好安慰了他一番。
整个府邸里，就只有宋国公本人日子依旧过得轻松、惬意。
他这次回来，虽然仍不敢往归鹤院里去，但却不再躲着宋国公夫人。
比如，在宋国公夫人牵着孟承雍出来花园赏景的时候，会在花园里突然偶遇上拄着拐杖的宋国公。
宋国公对着她讨好的笑：“带着雍儿出来散步啊，真巧，我也出来散步。”
宋国公夫人扫了他一眼，并不理他。
于是宋国公看着她手里牵着的孩子，打算从孙子这里入手，弯着腰看着他笑道：“雍儿，雍儿，我是祖父，还记不记得祖父？”
这么久没见，孟承雍早就不记得这个祖父了，但是他机灵，眼珠子一转，看着宋国公道：“祖父，大英雄。”，意思是夸祖父是个大英雄。
宋国公听得哈哈笑起来，高兴得不行。将手里的拐杖交给下人，要来抱他。
下人想劝他：“国公爷，您的腿。”
宋国公道：“没事，我抱抱这小子。”
结果一抱起来，发现这小子人小小的，倒是真沉，抱了没一会便觉得腿疼起来，又重新将他放下来。
孟承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宋国公夫人，然后邀请他：“祖父，散步，看花花。”
这提议正合了宋国公的意，拍着手笑道：“好，祖父和你们一起去散步，去看花花。”
于是花园里的情形就变成了，宋国公夫人牵着孟承雍走在前面，宋国公拄着拐杖走在后面，时不时的找个话题说两句话，比如“这梅花开得真好啊！”、“今年的冬天比往年要冷一些。”、“我今年看到了你以前绣给我的荷包，想起了我们年轻的时候”、“你最近好不好”……
宋国公夫人并不理他，但也没有赶他。
宋国公自说自话觉得有点尴尬，就弯腰和孟承雍说话，比如“雍儿今天吃了什么？”、“祖父回头给你做把小木弓好不好？”、“以后祖父天天陪你散步，陪你看花花”之类的。
但那最后一句话，宋国公是看着宋国公夫人说的。
宋国公夫人在一棵梅花树前站定，指着树上含苞待放的梅花对身后的二乔道：“将这梅花剪几枝回去，插在花瓶里。”
宋国公也跟着他站定，看着一片红艳的梅花，突然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他突然叹着气道：“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大相国寺后山的桃花林里。那年的桃花开得跟这片梅花可真像，你和你家的丫鬟在桃花林里追逐，绕着花林跑来跑去，我一眼就看到了你。后来你掉了一支桃花簪，我将他捡了起来，将它还给了你，问你，你是哪家的姑娘，芳龄几何，可婚配否。你红着脸，骂我是登徒子，然后拿回簪子跑走了。”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她红着脸，瞪着一双大眼睛骂他的模样，长得可真漂亮，骂人的时候也可爱。
宋国公夫人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那时候，但脸色却冷了下来，没说话，牵着孟承雍转过身就往回走。
宋国公看着她的背影，却并没有跟上。
胡玉璋是在即将春节的时候身体终于病好，出了正院的。
她将好好的梳洗了一番，为自己描眉打扮，上了胭脂，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然后才出的门。
她出门之后，先去了归鹤院拜见宋国公夫人。
宋国公夫人看着跪在地上的她，让人将她扶了起来，让她坐到她的跟前，和蔼的问道：“身体好些了？”
胡玉璋道：“是，劳母亲记挂，喝了药，调养了些时间，大夫说已无大碍了。”
宋国公夫人点了点头，如今府里因为宋国公的病情，大家都没有精力管她这个世子夫人的心情，她能自己想开好起来，自然是好的。
宋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对她道：“好起来就好，你毕竟是世子夫人，府里的事情离不得你，晖儿也需要你照顾。”
胡玉璋脸上歉疚状：“病了这么久，是儿媳的不是。”
她在从归鹤院里出来后，接着去了清明院，去给宋国公请安。
府里的人对她终于出门这件事，表现得并没有任何惊讶，仿佛她从来没有病过一样，对她依旧恭敬，依旧顺从。但胡玉璋总觉得这些人看她眼神，有了几分看轻的意味。她甚至在想，在她病中的这段时间，他们这些人有没有偷偷的笑话过她。
她们会不会觉得，她现在娘家与夫家都快成了仇家了，她还端着世子夫人的架子，不过是虚张声势，是在摆臭架子。胡玉璋越想越举得头晕，只觉得胸口又闷了起来。
如今中馈由孟二夫人管着，少了管家的琐事，她白天倒是闲了下来。于是她干脆抱了孟承晖，出门去其他府上走动。
如今宋国公府与延平郡王府断了走动，娘家如今靠不上，世子心里对她也不知是什么想法，他说不会因兄长的事牵连于她，但谁知道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她必须为自己和她的晖儿打算，得把与上京其他府上的关系经营起来。
不求其他的，至少希望哪天万一她和庄氏、她的晖儿和孟承雍有了纷争时，这些人能为她和晖儿说几句话。
日子就这样过去，转眼就是新年。

第一百零九章
两儿子打架
春熙院里, 宋国公府摆除夕宴。
宋国公夫人虽然还像往年一样对宋国公冷淡，但宋国公却对她十分殷勤。或是自找话题与她说话，回忆一下美好的往昔, 哪怕妻子不说话他也不在意。看到哪道菜觉得好吃或是宋国公夫人爱吃的, 还一定要让丫鬟给宋国公夫人夹。
他今天看起来十分高兴, 脸上红光满面的。宴上，他先是感人肺腑的表示这么多年多亏众多兄弟长辈的相互扶持和襄助，拍了拍身侧的儿子的肩膀, 表示以后孟氏一族就交给这个儿子了，希望以后诸位族亲也能继续辅佐季廷，合力维持孟氏一族的荣光，然后拿了酒杯要向众多族亲敬酒。
太医嘱咐过宋国公的身体应当少喝酒，孟季廷见状忙道：“父亲要敬, 就换了茶来吧。”说着给旁边的丫鬟使了使眼色, 让她将宋国公手里的酒换下来。
宋国公却摆了摆手道：“没事，今天高兴。”说完拿着酒杯对着众人拱了拱手，将酒一饮而尽。
孟家的族亲自然也纷纷表示以后会竭力同心, 一起辅助孟季廷，孟家在孟季廷的带领下, 一定会更加荣耀等等之类的, 说得宋国公哈哈大笑起来，高兴的道：“说的好, 有诸位族人的帮助, 我也就放心了。”
除夕宴后, 众人在春熙院里守岁。
胡玉璋和孟二夫人忙着招待族人, 族里的夫人们围在宋国公夫人身边说话, 爷们则与孟季廷和宋国公父子一起去了另外一间房说话, 青槿正陪着孟毓茗、孟承绍推牌九，孟承雍和孟承晖与族中的其他小孩在屋里跑来跑去的玩闹，娇娇和喜庆两条狗摇着尾巴跟着他们跑，奶娘抱着的孟毓缨看着兄长们跑啦跑去的睁大了眼睛也想下去去玩，但偏偏人小走路都还走不稳当，奶娘便拉住她的手劝她哄她……院中欢欢乐乐的一片欢乐温馨的景象。
而后，原本一起玩闹的孟承雍和孟承晖不知发生了什么争执，丫鬟一个不注意，两个人却突然扭打了起来。
两个人倒在地上缠成一团，相互用拳头往对方身上招呼或去抓对方的脸。孟承雍比孟承晖小上许多，本是落了下风，脸上还被孟承晖抓出了几个血印子。但他却没哭，找着了机会，一口牙齿就往孟承晖耳朵上咬了下去。
他人小力气却大，咬得孟承晖哇哇大哭起来。
下人们赶忙将他们兄弟拉开，原本聊着天的宋国公夫人等人听见了，刚忙转过头来询问这边的状况：“怎么了？”
孟承晖哭着走回了胡玉璋身边，伸手抱着母亲的大腿，指着孟承雍哭着道：“弟弟打我，弟弟坏。”
孟承雍见状则赶忙跑回了宋国公夫人身边，伸手孟承雍抱住了宋国公夫人。脸上虽然也被抓出了两条血印子，但他自认为自己赢了，脸上还很得意，对宋国公夫人道：“哥哥哭，我没哭。”
胡玉璋看着耳朵上被咬出了血印的儿子，脸上有些难看，将他抱了起来，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她转头看着被吩咐要看好孩子的丫鬟，声音冷厉的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小少爷们打架你们没有看到，为何不将人分开？”说完要让人打那些丫鬟的板子。
宋国公夫人看了她一眼，对胡玉璋道：“还过着年呢，别喊打喊杀的。”
小孩子玩在一起哪有不打架的，宋国公夫人并不将此放在心上。她对旁边的丫鬟道：“赶紧去拿点药来，帮二少爷和三少爷身上的伤擦一下。”
青槿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走了过来，但这里有宋国公夫人和胡玉璋在处理着，她根本不好上前说什么，只能在一旁看着孟承雍脸上的伤也心疼。
宋国公夫人抱起了孟承雍放在膝盖上，看了看他脸上的伤，一边心疼的帮他吹了吹一边问道：“疼不疼啊？”
又问道：“雍儿为什么和哥哥打架？”
孟承雍告状道：“哥哥坏。”指了指走到他跟前摇着尾巴的娇娇，又道：“拔毛毛。”意思是哥哥拔狗狗的毛毛。
宋国公夫人对他道：“下次哥哥拔狗狗的毛毛，你告诉祖母，祖母说哥哥，但不能和哥哥打架，知不知道？”
孟承雍低着头不高兴的不说话，过了一会，他又眉眼弯弯的抬起头来，对着宋国公夫人亲了一口，惹得宋国公夫人整颗心都软起来，原本还想再说他两句的，此时也什么话都舍不得说了。
宋国公夫人也亲了一口他的额头，笑着道：“小坏蛋，每次干坏事就拿这招对付祖母。”
接着又对脸色仍然难看的胡玉璋道：“好了好了，小孩子打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明儿两个人玩到一起，就又和好了，大人也别将这太当一回事，以后让丫鬟看紧一点就是。”
等孟季廷和宋国公等人出来后，宋国公夫人将兄弟两人刚才打架的事情跟孟季廷说了。
孟承雍和孟承晖身上的伤都已经处理过了，孟季廷先走到胡玉璋跟前，看了看她手里抱着的孟承晖的伤，见他耳朵上没有什么大碍就放心下来，走过来从宋国公夫人怀里提了小儿子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又观察了一番小儿子的伤。
孟季廷问道：“疼吗？”
孟承雍晃着脑袋道：“不疼。哥哥哭，我没哭。”
孟承雍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哼道：“你小子还挺得意是不是？”说着故意板起脸来：“下次再和哥哥打架，爹爹要一起罚你们打手心。”
孟承雍连忙将自己的手藏了起来，对他眨了眨眼，接着又在父亲脸上亲了一口，讨好的对着他笑。
宋国公在旁边笑着道：“小孩子偶尔打打架不要紧，兄弟两个小时候打着打着，长大了感情反而好。有什么不满不高兴，打一架发泄出来就没事了，比那些面上和和气气兄友弟恭，暗地里较着劲的好。”
孟季廷不知宋国公是不是想到了他和兄长小时候，所以才有此感叹，于是没有再说话，伸手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
宋国公又两只手各向孟承雍和孟承晖招了招，对他们道：“来来，两小子到祖父这边来，祖父给你们压岁钱。”
孟承雍一听有东西拿，马上从孟季廷膝盖上下来跑过去。孟承晖在胡玉璋怀里还有些哭哭啼啼的，抱紧了母亲的脖子不肯下来，宋国公于是将他的那一份压岁钱给了胡玉璋身边的丫鬟。
守完岁后，众人在春熙院散去。
孟季廷看着趴在他肩膀上已经睡着的孟承雍，对宋国公夫人道：“今晚让他随我回东跨院睡一晚，母亲最近不是睡眠不好，也省得他吵着你休息。”
宋国公夫人没有反对，但是对孟季廷道：“明天你得把孩子送回我院里来。”现在她一天见不到小孙子，就会觉得不习惯，感觉身边缺了什么。
说着想到了什么，看着站在他旁边的青槿，脸上脸色虽有些冷淡，但还是叮嘱了一句：“庄氏既然怀着身孕，就别让她总是抱着孩子了。”
孟季廷道：“我知道了。”
青槿跟着孟季廷和胡玉璋在门口先看着宋国公夫人回归鹤院，宋国公想跟着她回去，结果被回头的宋国公夫人冷瞪了一眼，只好摸了摸鼻子，由下人扶着回明清院。
其他人都走后，孟季廷才带着妻妾儿子回淞耘院。
路上，孟季廷抱着孟承雍、身边跟着青槿走在前面，胡玉璋抱着孟承晖故意落后了一步。
她看着前面和谐走在一起的三人，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再看看自己怀里的孟承晖，只觉得讽刺和悲凉。
前面孟承雍睡醒一觉揉着眼睛睁开了眼睛，孟季廷轻轻的拍了拍他，小声温和的再与他说些什么，眼睛惺忪的孟承雍抱紧了父亲的脖子。而这边孟承晖不知是不是耳朵上的伤有些疼，在母亲的怀里有些睡不好，胡玉璋于是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安抚着他。
进了淞耘院，走到正院门口时，胡玉璋对着孟季廷屈膝行礼道：“爷，我带着晖儿回去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叮嘱她一句：“看着晖儿耳朵上的伤，明天让人再给他上一遍药，免得感染了。”
胡玉璋道是，然后就利落的转身回了院子。
孟季廷则和青槿一起回了东跨院。
孟承雍睡醒了一觉，回来之后就精神头好得很，孟季廷抱着他一起洗漱出来后，就将他放在床上玩。孟承雍不想睡，表示要将他的玩具都拿到床上来玩。
青槿也洗漱出来时，看到的便是孟承雍头躺在孟季廷的大腿上，手里弯玩着一把小木剑，一双脚时不时的翘起来，桌上还摆着他的鲁班锁、小木弓、羊皮球等等玩具。
青槿走到床边坐下，孟承雍看到她过来，笑着翘着一双脚踩到了青槿的腰侧。
孟季廷怕他踩到青槿的肚子，将他的腿拿开，对他道：“臭小子，不能踩姨娘的肚子，姨娘肚子里藏着小弟弟。”
孟承雍听着他的话跟着念叨：“弟弟，弟弟……”
念了几句又突然改口：“妹妹，妹妹……”
孟季廷听着心里一动，他听说小孩子的眼睛能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于是弯下腰去，抱着孟承雍问道：“雍儿帮爹爹看看，姨娘肚子里的是弟弟还是妹妹？”
孟承雍一会念叨着“弟弟”，一会念叨着“妹妹”，孟季廷听不到一句准话，于是捏了捏他的小脸，骂道：“臭小子。”
青槿脱了鞋子上床坐着，怕孩子冷到伸手帮孟承雍整理卷起来的裤子，然后问孟季廷道：“今天雍儿咬了晖儿，夫人那边……”
孟季廷并不将此放在心上，也让青槿别放在心上：“小孩子打个架而已，过两天就该和好了，不用放在心上。”
青槿没再说话，今天是孟承雍先动的手，孟承晖又伤得比他重，怎么说都是孟承雍不对。但青槿自己没有养着孩子，对孩子的许多事情上都会让她觉得她没有资格插手。
这时，孟承雍拿着手里的小木剑突然指着孟季廷，开口喊道：“杀！”
孟季廷听着笑了起来，低头问他道：“杀谁？”
“坏蛋！”
“谁是坏蛋？”
“爹爹。”
“那爹爹这个坏蛋要来揍雍儿了。”说着手就伸过来，作势要打他的屁股。
孟承雍咯咯的笑起来，动作迅速的从他身上滚开，又滚到了青槿的怀里，抱着青槿的腰。
青槿看着他笑得开心，也跟着笑起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到了第二日，昨天晚上还打得你死我活的孟承雍和孟承晖，结果今天一见到，没多久两个人又凑到了一起玩闹，你追我跑的绕着桌子玩闹起来。过了一会，两个人也不知道遇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相互哈哈大笑起来。青槿看到他们没事，才将一颗心放了下来。
新年之后依旧是朝贺，然后出了正月十五的上元节，这个年才算是过完。
一月里，宫里发生了两件添丁的喜事，英郡君和许郡君在同一日分别生下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
五皇子刚一出生，便被皇后抱到了自己宫里，成了皇后的养子，而这，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章
“这个孩子这般淘气，说不定又是个儿子。”
孟季廷散值后回来, 刚走进东跨院，便看到青槿站在桌子前，身前放着三个匣子, 她正从两个装满首饰的匣子里面一根一根的挑首饰, 挑好后放到最左边的那个匣子里。桌上的其他地方, 还堆了一匹又一匹的各色布料。
孟季廷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青槿将一支挑好的簪子放进另一个匣子里, 回答他道：“我挑一些东西给哥哥成亲用，首饰我挑一些我没有戴过的，送给以后的嫂嫂。”
孟季廷有些吃味道：“你兄长成亲，你都快把你院子的东西搬空了。”他记得在这之前，她已经让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了。
说着拿起她挑出来放在匣子里的一支簪子, 又道：“我记得没错的话, 这个簪子是我亲自画了图，让人打了给你的。”
青槿笑着回过头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道：“爷不要这般小气嘛，爷不是说这些东西给了我就是我的。爷送我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我也记不住哪些是您亲自画图让人做的。”
说着将那支令他吃味的簪子拿了过来, 放回自己的首饰匣子里。
孟季廷也没有揪着这个事情不放，他也并不是在乎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于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 送了就送了。他不高兴的是她心里把兄长看得比他重, 特别是最近为了忙她兄长的婚事甚至冷落了他。
孟季廷又关心的问了一句：“离你兄长的婚期还有多久？”
“还有半个月, 成亲要准备的事情多, 我怕哥哥一个大男人不懂又没人帮忙, 我就让郑妈妈和绿玉过去帮忙去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对此并未说什么。
孟季廷继续抱着她，手在她肚子上摸了摸。青槿现在的孕期是四个多月，看起来还不显怀，穿着衣服几乎看不出来她怀孕了，但伸手仔细摸的话，却还是能摸到肚子微微凸起。
他又柔声问道：“今天孩子乖吗？”
青槿也跟着把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一起感受肚子里的孩子，柔声笑道：“早上和中午都闹腾了一次，我看他晚上还要再闹一次。”
青槿怀这一个孩子比怀第一个孩子要辛苦一些，开始有胎动之后，孩子在她肚子里几乎每天都要闹几次。但他虽然闹，但每天闹起来的时间却很准时。
孟季廷笑着道：“这个孩子这般淘气，说不定又是个儿子。”
说着又道：“除了白大夫，我还另外寻了一个从宫里出来擅长照顾孕妇人的老嬷嬷，明日开始让她住进府里来。这个孩子这般闹，怕他后期胎位挪位。”
青槿在生孩子这件事上还是十分小心谨慎，也怕发生意外，因此没有拒绝。
晚上洗漱之后，青槿躺在床上，低头看着孟季廷侧身躺在她身侧，将耳朵放在她的肚皮上，另一只手也放在她的肚子上，感受着孩子在她肚子里动来动去的，柔声跟孩子打招呼：“好孩子，别再闹你姨娘，乖乖的，等出来爹爹疼你，不然，爹爹就要揍你。”
青槿脸上带着温柔，笑道：“生出来若是女儿，爷也舍得揍吗？”
“闺女也一样揍。”说着挪上来揽着青槿，眉目带笑的道：“在我这儿，槿儿最宝贝。”
“爷也就嘴上说的好听……”
话音未落，就被他捏着下巴强制的转过头去，他的唇就压了下来。两人吻了一会，孟季廷再放开她时，便看到了她脸上嫣红而娇媚的脸颊，像是清晨带着露水的牡丹。
孟季廷又低头凑在她的耳朵里，轻声道：“大夫说，这个时候可以偶尔同房。”说着手就从她寝衣的衣摆伸了进去。
青槿推拒着他的手，想躲开他，急忙阻止道：“爷，别，孩子……”
“我轻轻的，不会伤到孩子，刚刚我吻你时你不是也动情了。”
自从她被诊出有孕后两人就没有同过房，青槿被他说的脸上涨红起来，否认道：“我没有。”
孟季廷“呵”的笑出声，没有理睬她的嘴硬，继续轻声哄她，一边手继续往上。
就在他刚把青槿哄心软，准备成好事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了大力的敲门声。
好事被打扰，孟季廷顿时火冒了起来，拿了一只枕头往门的方向扔了出去，怒道：“什么事情，大晚上都不让人睡觉。”
外面承影却顾不得，忙大声道：“爷，刚刚国公爷吐了好些的血，人已经昏过去了。”
孟季廷听着脸上顿时严肃了起来，赶忙起身下来，一边拿外衣披上一边吩咐道：“大夫过去了吗？马上去请刘太医过来，他今天不在宫里当值，去他家里请。”
青槿脸上也跟着担心起来，看着孟季廷脸上越来越沉重的脸，跟着从床上下来，想要安慰他，唤了一声：“爷……”，跟着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特别没新意的说了一句：“国公爷一定会吉人自有天相的。”
孟季廷已经穿好了外衣，转过身来手放在青槿的肩膀上，亲了亲她的额头，对她道：“你自己先睡，我去前院看一看。”
青槿点了点头，然后便看着他脚步匆匆的出了房间。
孟季廷走后，青槿也睡不着了，让人将屋里的灯全部掌起来，然后坐在榻上干脆拿了本佛经来念。
墨玉见她这样，笑着道：“姨娘不如请尊菩萨放在院里，每天都拜一拜，这样灵一些。”
青槿道：“平时没事也不曾在佛祖菩萨面前孝敬过香火，如今有事求他们了，才临了祈求他们保佑，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心不诚。”
墨玉知道她是担心国公爷，安慰她道：“佛祖和菩萨肯定会保佑的，姨娘虽然不曾孝敬过香火，但国公府每年都往各个庙里捐好多香火钱呢。”
孟季廷是在天亮的时候才回来东跨院的，青槿忙迎上去问他：“国公爷没事吧？”
孟季廷摇了摇头，对她道：“没事，大夫扎了针，吐血止住了，人也已经醒了。”
但青槿看着孟季廷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国公爷的情形可能没有他说的这么乐观。
青槿牵了他的手紧紧的握着，想要以此来安慰他。孟季廷感受到了，也跟着握住了她的手。
三月初七，宜嫁娶。
这天是庄青松娶亲的日子，庄家的院子里，敲锣打鼓的声音两条街之外都能听到。
青槿一大早起来后就过来庄家帮忙，和郑妈妈一起帮着料理婚宴上的事情。
因着庄家不够人手，婚宴的席面是直接让蘩楼的大厨做好送过来的。青槿兄妹没有什么亲人，庄青松请的都是他殿前司里的兄弟同僚在婚宴上充场面，看起来也像模像样，热热闹闹的。
梁邑还主动让其夫人也过来帮忙，青槿看到梁夫人很是感激了一番。
梁夫人是知道青槿的身份的，忙笑着道：“都是举手之劳的事罢了，我家爷是很欣赏庄小兄弟。”
两人客气的寒暄了两句，梁夫人便去忙了。外面正巧响起了炮竹和唢呐声，这是迎亲的人准备出发了。青槿走到门口，看着穿着一身红的青松骑在马上，脸上红光满面的挥着手道了一声“走”，然后领着他的那些弟兄们一起去女方家迎亲。
青槿脸上有些热泪盈眶起来，她抬头望了望天上，心想，父母亲在天上看到哥哥成亲，心里也会很高兴的吧。如果父母亲看得见，就请保佑哥哥夫妻和顺。
新娘子迎回来了之后，坐富贵礼毕之后要在中堂参拜家庙，行参诸亲之礼。新郎没有活着的亲长，所以敬拜亲长时上首放着的是亲长的牌位。
扶着新娘的丫鬟看着上首并排放着的三个牌位时，脸上有些惊讶。她们知道姑爷的父母均已过世，但不明白怎么是三个牌位。
用团扇掩面的张银珠同样看到了上面的情形，青松怕她心里计较，正要转头跟她解释两句，却见她脸上并无任何异样，也未显露不满，十分自然的就拜了下去。
两人拜过之后，各执酒杯在地上洒酒祭奠，然后夫妻再对拜，才算礼成。
新娘被直接被送到了新房，庄青松则还要出来给宾客敬酒。
青槿怕新娘呆在新房里会肚子饿，看着时间收拾了几样饭菜用食盒装着亲自提到了新房里面去。
新房里，张银珠穿着嫁衣端坐在铺着大红被褥的床上，手仍持着团扇掩面。
青槿敲门进来后，笑着道：“我来给嫂嫂送点吃的。”
屋里的丫鬟知道她的身份，笑着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对她感谢道：“多谢小姑奶奶。”
丫鬟帮着将饭食摆到了桌子上，青槿对张银珠道：“嫂嫂把团扇放下来，过来吃点东西吧。”
张银珠动了动僵硬的肩膀，然后才将团扇放了下来。
她嫁了两回，婚礼是什么流程都已经是驾轻就熟的了。庄家人口简单，相比第一次出嫁时候的繁琐，这一次却还要轻松一些。
而青槿在她将掩面的团扇放下来之后，轻轻的打量了她一会。如孟季廷所说的，她这位嫂嫂的模样并不差，更重要的是浑身上下的气质，那是富贵人家才能教养出来的清雅。
她同样含笑对青槿道了谢，才坐到桌子前吃。丫鬟请了青槿一起坐下，然后给她倒了杯茶。
青槿能看得出来这个嫂嫂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青槿怕她名门小姐会嫌弃兄长，有心为自己的兄长说两句好话，对她笑着道：“嫂嫂是名门千金，下嫁到我们家来，委屈了些。但是，我哥哥真的是个温和体贴的好人，她娶了嫂嫂，以后就一定会一心一意对嫂嫂好的。”
张银珠放下手里的筷子，看着眼前这位容貌娇丽的小姑子，也对她笑了笑，道：“我知道。”
“我既然同意嫁到庄家来，就一定会好好同夫君过日子，为妻的本分我都会尽到。”，前提是他不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来。
青槿笑着对她点头道：“我相信哥哥和嫂嫂一定会夫妻和顺，恩爱白头的。”
正在这时，外面墨玉对着里面张望了一下。青槿看到了，便对张银珠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府了，我明日再来看嫂嫂。”
张银珠心知青槿这样的身份，在夫家不会像一般夫人那样自如，不管出府回府必然都有一定限制。她自己的母亲也是妾室，倒是没有看不起小姑子的意思。
她站起来，对青槿道：“我送妹妹。”而后亲自送青槿出了新房的门。

第一百一十一章
她听人说，临终的人对自己的死亡都会有所预感，或许宋国公的大限也就是这个时候了。
晚上, 青松在一帮兄弟的起哄下回了新房，在新房门口转过身来，抬脚在一帮想进去闹洞房的兄弟脚上踢了一脚, 开口道：“喂喂喂, 你们想干什么, 都给我滚。”
一群人嘻嘻哈哈的道：“怎么，新娘子不给看啊？”
“今天不许看，以后自然有让你们看的日子。”
说完又用手推着他们离开, 保证了以后再请他们上蘩楼喝酒吃饭，才成功将他们都赶了回去，然后满脸笑意的进了新房的门。
他进来后，看着床上端坐的张银珠，微红着脸有些腼腆的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两个丫鬟上前来对他屈了屈膝, 笑着唤道：“姑爷。”
青松点了点头, 缓缓的走到床边，然后轻轻的拿下张银珠手上的团扇，看到团扇背后露出一张美貌的面容来。
两人在婚前并未见过, 但青松今天在张家迎到亲时，便已经察觉到自己的妻子是个很漂亮的女子。
张银珠站起来, 对青松屈了屈膝, 声音和笑容都微淡的唤了一声：“夫君。”
青松拉了她的手，两人一起在床上坐下。然后是撒帐、合髻、合卺之礼, 礼毕之后其余人出去, 关上了房门, 只留一对新人在里面。
大红的龙凤烛扑扑的燃着, 映照着床上两个人长长的身影。
两个人默默无语的坐了许久, 青松觉得有些尴尬, 于是开口道：“嗯，我们……”
张银珠以为他想歇息了，站起来问道：“夫君可是要洗漱，妾身这就伺候您。”
青松忙道：“你先别忙，我们先说说话吧。”
虽然已经是夫妻，但两个人如此陌生，青松还是希望两个人能多说说话，彼此熟悉一些。
张银珠又重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问道：“夫君想说什么？”
青松不知道张银珠嫁给他是什么想法，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得不嫁给他，还是心甘情愿。但既然两个人成了夫妻，以后要一起过日子，他还是希望能在一开始把所有的话敞开了说清楚，不让彼此带着嫌隙过日子。
过了好一会之后，他开始道：“我知道让小姐嫁给我这样出身的人，让小姐委屈了。但月老的红线让我们成就了这段姻缘，我是希望能和小姐和和顺顺的白头偕老的。我的出身和身世，或许夫人从煤人那里都听过大概，但具体的却未必清楚。我和小姐既然成了夫妻，我也想把我自己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和小姐说清楚。”
接着青松便把自己的身世，从出生在庄家开始，说到自己的父母亲人、自己的妹妹，然后关于庄家的突然败落，他们兄妹被卖身为奴，后又如何进入宋国公府，自己大的妹妹如何进了宫，自己小的妹妹如何成了宋国公世子的妾室，最后他又如何脱了奴籍进了殿前司等，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青松说了很久，说到后面嘴巴甚至都有些干了。
张银珠认认真真的听着，一开始只是认为身为妻子的身份她应该听，到后面见他如此坦白、几乎没有丝毫的隐瞒，则是真心实意的想听，想了解他这个人。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眼神渐渐有了不同。她虽然也同情他的遭遇，但更多是却是感动于他的坦诚。
或许是第一次嫁人夫家对她的欺骗给她造成了太多的伤害，所以如今遇见一个不欺骗她的人，便让她忍不住有了好感。
若真心实意的说，这门亲事虽然是她亲口同意的，但她原本并未有多么满意，只是她在娘家天天听着嫡兄长嫂的抱怨和指桑骂槐，听多了心中难受，又令父亲为难，所以她才会同意这门亲事。心想若是自己早点嫁出去了，至少父亲不必因她的事和兄嫂关系僵持。
但她对父亲给她找的这个人选，心里多少有点抱怨的。就算她是二婚二嫁，她堂堂一个殿前司指挥使的女儿，难道连普通的家境稍殷实一些的举人秀才都配不上，只堪配一个家奴出身的男人吗？
直至现在，她才终于有些觉得，父亲为她定下这门亲事或许是真的有道理的，是认真的在替她打算。
她从床上走下来，到桌前倒了两杯酒重新走回来，一杯递给青松，一边自己手里握着。
她什么话都没说，手执酒杯对着青松举了举，然后抬起头一口饮尽，才开口道：“既然夫君如此坦诚，那我也说说我自己的事。”
“我嫁过一次人。”
“我知道。”
“我头一次嫁的夫家，原是我家的世交，我祖母与那家的老夫人原还是族亲，我的亲事是我小的时候长辈们就定下的。等我及笄之后，父亲心疼我，原本还想将我多留在家里几年，但是他们家十分着急求娶，他家老夫人说自己身体不好，想在活着的时候看着孙子娶妻生子，我前头那位夫婿的父母也一再向我父亲表示，等我过门后一定像亲女儿一样对待我。”
“因是世交，父亲和我都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又想我与他反正已经定了亲，他家老夫人的确身体不大好，若万一让老人带着遗憾走了，对我以后在夫家生活也不好，于是同意了让我提前出阁。结果等我过了门我们才知道，他家中有一位因父亲犯事后寄居在姨母家的表妹，我那位前夫与这位表妹私下有了苟且，暗胎珠结，连肚子都快遮掩不住了，所以急需我早日过门将这桩丑事遮掩过去。”
“我那时虽然气愤他们家的欺骗，但我与他已经拜了堂成了亲，我和父亲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我过门不到一个月，由我前婆婆做主，让她外甥女以贵妾身份进门。而那位表妹也惯会讨好我那前婆婆和我那位前夫婿，但对我却常有挑衅。特别是她生下儿子之后，针对我冤枉我的小伎俩小手段层出不穷。每每就算真相大白，他们也只会偏袒，要我这个嫡母看在庶子的面子上不要计较，不然就是我不够贤惠。”
“后来，她往我的饮食里面放凉药，我好不容易抓到她这个大的把柄，想让夫家将她送到庄子上去，她的孩子由我抚养。结果她抱着孩子哭一哭，我那位前婆婆和前夫婿又原谅了她，反而指责我不依不饶，心肠刻薄。我在那个家实在待不下去，所以才求父亲同意让我和离归家。”
青松伸手握了握她的手，看着她道：“那并不是你的错。”
“我讨厌极了再发生这样的事，如果夫君以后要纳妾，我希望至少应当由我来挑选妾室的人选。”
青松又微微用力的捏了捏她的手，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纳妾。”
他亲眼看着自己妹妹为妾的不易，夫家一句话，连自己的孩子都不能养在身边，但他也明白正室的苦楚，甚至小时候他也亲眼看过母亲和大伯母为了父亲总是吵吵闹闹，闹得家宅不宁的样子。
他们兄妹一生颠沛流离，他很希望有个温和安稳的家，家里有妻子有他的孩子。若是妾室会打破他对家的安稳温馨的幻想，那他宁愿不纳妾。
张银珠看着眼前男人真诚实意的脸，第一次对他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我愿意相信夫君的话，只要夫君不负我，我也定不会负了夫君。”
青松看见她笑了，也高兴起来。但接着他又有些不自在起来，说道：“不过有一件事，我还是想和小姐提前商量。”
张银珠抬头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刚刚和小姐说了，我父亲原来兼祧两房，有两房妻子，我还有一个早逝的弟弟。我不想让我弟弟那一房绝了后，我希望我的弟弟以后也能有人承祀香火……”
张银珠听着，脸上的表情缓缓的冷了下来，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夫君是想学你父亲娶二房？”
青松却连忙摆了摆手，道：“不是，不是，小姐误会了。我是想，如果以后我们生了有多个孩子的话，我想让小的儿子过继到我弟弟那一房。”
张银珠心口这才松了下来，她还以为庄青松刚向她承诺不纳妾，却打算换另一种方式娶二房。
她对过继孩子并没有特别的在意，给没有孩子的兄弟或早逝没留下子嗣的兄弟出继一个孩子，这不管在普通人家还是高门大户都是常见的做法，也是人之常情。何况，就算孩子名义上出继了，小叔子已经过世，孩子最终还是养在她的身边。
张银珠抬起头，对满脸期待等着她答复的丈夫道：“我同意。”
青松也松了一口气的笑了起来。
接着两人又一时无话，场面又渐渐的尴尬起来。过了一会，青松才小心翼翼的伸手牵了妻子的手，开口道：“那，那我们……”
张银珠反倒比他要大方，含笑道：“夫君，时候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还有，既然成了亲，你也不要小姐小姐的叫我了，我的闺名叫银珠，夫君就叫我银珠吧。”
另外一边，青槿乘坐了马车回到东跨院后，先让人去正院禀报了一声，说她已经回府了。
她一人独自用完晚膳之后，便坐在榻上无聊的挑选明日新妇拜门时，她这个小姑子要给新嫂嫂准备的答贺礼。
过了一会，她叹了一口气，问身边的墨玉道：“墨玉，爷走了几天了。”
“三天了。”墨玉倒了茶端放到她身侧的小几上，笑了笑，问道：“姨娘是想爷了？”
青槿将手里的东西放了下来，没有说话。
宋国公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孟季廷听说齐州有位擅长治内伤的民间神医，打听到他住在那里之后，就带着承影、纯钧去了齐州，想将这位有“华佗在世”之名的大夫带回来给宋国公试一试。
青槿不承认她是想他，就是原本朝夕相处的人，突然之间离开了几日，青槿突然有些不习惯起来。
这时，青槿肚子里的孩子突然踢了一脚她的肚子，青槿连忙摸了摸肚子，安抚着孩子。
孟季廷虽然将那名神医请了回来，但华佗在世也没能救得了宋国公，宋国公最终仍是被确定已经药石无医。
宋国公府里好医好药的吊着宋国公的命，但好不容易，也只是拖到了五月。
到了最后的一个月，宋国公基本上已经缠绵病榻，人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
宋国公这样的情形，需有人随时在他床前侍疾。下人虽然也能照顾，但突发情况时却做不了主，所以宋国公床前便离不了能当家做主的人。
偏偏最近朝堂上的事情不少，全国各地不是遭水灾就是遭蝗灾，东部海上的东瀛人装成海盗不断侵扰大燕过路的商船，西镜、北镜的外族也对边境蠢蠢欲动，皇帝为此不能安眠，文武百官自然也无法青轻松。孟季廷虽担心父亲，但也被朝堂上事绊得脱不开身。
胡玉璋和孟二夫人将家中人排了个班，每日十二个时辰不断人，大家轮流在宋国公床前侍疾。胡玉璋侍疾之余还要掌家理事，孟二夫人那边因孟毓缨突然出痘疹供奉起了痘疹娘娘，孟二夫人要照顾女儿一时也无法在宋国公床前尽孝，突然之间人手不足起来，连青槿都被拉了壮丁。
说是侍疾，其实许多事情也并不需要自己动手。身边有丫鬟有小厮，青槿只需时不时的看一下宋国公的情况，根据他的情况吩咐下人给他喂水、擦身，还是叫大夫等。
因害怕宋国公病中再吹了风受了寒，宋国公的屋子已经许久没有开窗了。青槿见外面阳光正好，也没有风，有心想让这封闭许久的屋子通一通气，于是走到窗户前，将窗户拉开了小小的一个缝。
重新走回来时，见宋国公嘴唇干得像是要蜕皮，又让丫鬟给她端了碗水，找了干净的棉花，用棉花沾了水给他抹嘴唇。
宋国公就是在这时候醒的，微微睁开眯着的眼，在窗户缝隙处照进来的光线的光影中，模模糊糊的看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
宋国公心里有些高兴，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弯起嘴角笑着道：“阿蘅，你终于原谅我了？”，他想起了第一次和妻子见面的时候，她也是穿了这样一身青色的衣裳。
“国公爷，您醒了？”青槿连忙把手里的碗交回给丫鬟，看着他又解释道：“国公爷，我是庄氏。”
宋国公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看清楚眼前人的面容，逐渐失望，慢慢的放开了青槿的手。
“是你啊，你是雍儿的生母？”
青槿道是。
宋国公点了点头，像是十分疲累，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就在青槿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又突然开口说了一句：“雍儿很好，你……也很好，生了个好孩子。”
青槿道：“雍儿跟着国公夫人，是国公夫人教导得好。”
宋国公没再说话。
青槿又问他要不要喝点水，或者有无不舒服的地方，需不需要大夫进来之类的。
宋国公摇了摇头，又问她道：“季廷他们呢？”
“爷今日被陛下召进宫里去了，去了有些时候，大约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宋国公吩咐她道：“你让人站到门口去等着，等季廷回来就将他叫过来，还有家里的其他人，也都叫过来吧。”
青槿鼻子微微有些发酸，她听人说，临终的人对自己的死亡都会有所预感，或许宋国公的大限也就是这个时候了。
她微微哽咽着道：“好，我这就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宋国公过世
明清院里, 此时宋国公的床边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除了宋国公夫人，以及因为出痘疹还没痊愈的孟毓缨，孟家这一房的人全都已经来齐了, 旁支的族亲里也有得了消息过来的, 连已经出阁的孟燕娴夫妇都或带着孩子回来了。
青槿站在外围, 看着孟季廷坐在宋国公的床边，眼睛微红。孟二爷跪在床边，趴在床上隔着被子抱着宋国公的大腿伤心的喊着“爹”, 身后的胡玉璋、孟二夫人、孟燕娴等人也都是人人拿帕子擦泪。
宋国公被孟二爷吵得有些不耐烦，声音虽弱，但气势却还很足，看着这个儿子道：“你哭什么，要哭也等我真死了再哭。”
孟季廷也转头瞪了孟二爷一眼, 孟二爷不敢再大声哭喊, 转为小声的抽泣。
站在孟季庭膝前的孟承雍像是感觉出了点什么，趴在宋国公的床前，对着他道：“给祖父吹吹, 吹吹，就好了……”
他每次受伤时, 宋国公夫人都会给他吹一吹, ，他便以为他给祖父吹一吹他也能好起来, 于是大口的吸了一口气, 往宋国公脸上吹了起来。
宋国公看着他, 眉眼温和的带了笑, 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接着他便开始交代临终的遗言, 先是看着孟季廷：“你的能力我是知道的, 孟家交给你，我没有什么不放心，你会做的比我这个老子更出色。但是晖儿、雍儿或是你以后还有子嗣，你要好好教导，孟家都是靠一代一代传承下来的。雍儿有资质，别浪费了，晖儿也是个好孩子。”
孟季廷点了点头：“父亲放心。”
宋国公又对着孟承晖招了招手，胡玉璋轻轻的推了推手里牵着的孟承晖，让他到祖父跟前去。
孟承晖抬头看着母亲，胡玉璋对着他做了个“快去”的口型。孟承晖这才跑上前去，和孟承雍一起站到了床边。
宋国公拿起孟承雍的手和孟承晖的手，让两个孩子一起握着，然后看着他们道：“你们虽然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但是你们是兄弟，任何时候你们都得记得，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来。”
一个刚两岁出头，一个连两岁都还不到的小萝卜头，并不能明白祖父跟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大人让他们握着手，他们便就握着。
宋国公然后又看着趴在他床边的孟二爷，叹口气道：“你自出生起，我就没有好好看过你，也没好好教过你，爹对不起你。但你是个好孩子，虽然没有什么大出息，但总算没有长歪，没给家里添乱。以后，好好的跟你媳妇过日子。”
孟二爷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道：“爹，您一定要好起来，没了您儿子可怎么办。我听说有些病割人肉做药引吃了就能好起来，爹，我割肉给您做药引……”
宋国公不再理她，转头又看向胡玉璋。
胡玉璋连忙上前，含着泪问他道：“父亲，您是不是有话要和媳妇说？”
宋国公点了点头，而后道：“你虽姓胡，但你是我孟家的宗妇，以后好好和季廷一起把孟家撑起来，族谱上会记你一份功劳，以后子孙后代也会感激你。”
胡玉璋忙道：“是，父亲，儿媳谨记。”
再然后孟燕娴夫妇、孟大夫人、孟二夫人、小小的孟承绍，最后是孟毓茗。
宋国公看着眼前已经是个大姑娘的孙女，对她道：“一眨眼你都已经长大了，你是个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没了父亲。以后有什么事，或是以后夫家对你不好，和你叔父说，他会好好照顾你的。”
孟毓茗虽自小甚少见到这个祖父，祖孙两人并不亲近，但此时仍是觉得伤心，对着宋国公哽咽道：“祖父，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宋国公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像是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不再说话。
他又努力的睁着眼睛，一直往门口的方向张望。
孟季廷知道他在等谁，问旁边的丫鬟：“让你们去请母亲，怎么母亲还没过来？”
丫鬟小心翼翼的道：“国公夫人没说要过来。”
孟季廷站起来，道：“我亲自去请母亲过来。”
宋国公心中失望，却道：“罢了，不要为难她。”
却在这时，门口的丫鬟喊了一声：“夫人。”
青槿循着声音转过头去，然后便看到了穿一身青衣的宋国公夫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做了年轻的打扮，梳了少女的发髻，戴了少女的发簪，穿着年轻女子才穿的倩丽衣裳。这身打扮本不适合她这个年纪的人的，但青槿看着却觉得宋国公夫人全身上下异常的和谐，反倒是年轻了几岁。
她眼眶红红的，青槿不知道她是否已经哭过。只见她在门口驻足了一会，对众多向她行礼的下人熟若无睹，直接走到了宋国公的床前，坐到了孟季廷给她让出的位置上。
宋国公看着她，努力的咧开嘴，笑着道：“阿蘅，你来了。”，他仿佛看到了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也是穿着这样的衣裳，梳着这样的发髻。几十年过去，她还是那样年轻，那么漂亮，让他惊艳。
宋国公夫人声音仍是冷冷淡淡的，但又带着几分沙哑：“你不是想见我吗？你有什么话想说的，你说吧。”
宋国公拉过她的手，紧紧的握在手里。宋国公夫人看着他握在她手上的手，最终没有甩开。
宋国公其实有许多话想说，这么多年，他其实一直有许多话想对她说，但她总是不给他机会。他现在终于肯听他说了，他想来想去，能说出口的也只是一句“对不起啊！”
“阿蘅，这辈子我负了你，让你伤心，真对不起啊！”
宋国公夫人的声音带着颤抖，也带着恨意：“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别以为你这个时候说对不起，我就会原谅你。”
“你知不知道当年为了嫁你，我付出了什么。我在我父母前跪了多久才让他们答应，因为我对我表哥悔亲的事，我舅舅到现在都不跟我娘家走动，我母亲一辈子都没脸回娘家。你答应我一辈子只有我一个，你答应我除了我不会纳妾。但你最后还是像别的男人一样，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室。先是仲乃的生母，然后是杨湘，再后来是燕娴的生母，你一次次对我失言。孟显，你以为你一句轻轻的对不起，就能让我原谅你？你做梦。”
有眼泪从她眼眶处缓缓的滑落下来，宋国公看着眼前的妻子，只觉得满心的愧疚。
他记得当年是怀着怎样欣喜的心情娶了她，他也记得下过决心要一辈子对她好，可是后来……
先是她生了第一个孩子之后，他们因为一件小事吵了架，他因此喝了很多酒，一个丫鬟扮成她的模样引诱了他。事情发生后，他不敢让她知道，他悄悄将那丫鬟送走。但那个丫鬟却躲过了他让人端给她喝的避子汤，几个月后买通了下人，挺着肚子跪到了她的面前，求她看在孩子的面上让她进府。
她因此恼恨他，整整有一两年的时间没有理他。后来两人好不容易和好，但关系却再也回不到从前，她眼中对他再没有了从前的情意，好像只是为了孩子在不得不重新接受他这个丈夫。他伤心难过，既说不出埋怨的话，又毫无办法。
后来她的族妹因故在他们府里暂避祸事，她的族妹看明白他们之间的疏离，笑着跟他说，可以利用她，假借他对她有了情意来让妻子嫉妒，然后趁机和好。他那时候已经是急病乱投医，明知道她有别的小心思，但还是接受了她的提议。
他们成功的让妻子误以为他们私下有了情意，但是这件事却没有让她嫉妒，至少她表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他们也没有因此和好，反而让她对他更加的疏离。后来不管他如何向她解释，他与她没有关系，只是做戏给她看，她也不信。
再后来，她的族妹，原本好好的人儿在他府里突然因为心绞痛去世。
他看着她平静的处理她那个族妹的后事，不敢问，也不敢查。再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彻底破裂，她再也不肯理他。
她有好多年都不肯私下再和他说一句话，燕娴的姨娘就是这个时候到他身边的，看见她的时候他觉得她真像她啊。一个人用热脸贴了太久的冷脸，也会灰心。他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想，她既然不愿意再理他，他又何必再守着她。
是他的错，从一开始就是他的错，后面一步步的错又继续让他和她之间的距离越走越远，最终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这辈子，他已经没有机会弥补。
“这么多年你不是以为是我害了杨湘？我告诉你，孟显，我不曾，我虽然厌极了她和你，但我不曾害她性命，她就是自己运气不好病死了。为了你这样的人，让我手里沾上鲜血，不值得。”
同样有泪从宋国公夫人眼眶滑落到了脸上，她看着宋国公，脸上依旧带着恨意：“你这个人，到底有什么值得……”
宋国公却是松了一口气，这件事压在他心里许多年，他不敢想也不敢查，却一直让他愧疚难当。他以为是他逼得她做了一些违背本心的事，这么多年，她其实一直都是那个仁善的女子，反而是他没有做好一个丈夫该做的事。
“对不起啊，很多很多的对不起。还有伯延，我也没能将他从战场上活着带回来。”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一个他们感情深厚时一起满心欢喜期待着出生的孩子。他既没有教好他本事，也没能救回他，让她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之苦。
“下辈子，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对你，再也不让你伤心了。”
宋国公夫人撇过脸去，眼前的视线却一片模糊。
“没有下辈子了，孟显，你以为下辈子我还愿意和你在一起？这一生，我都会菩萨面前祈求，让我下辈子再也不遇见你。”
“没关系，下辈子我去找你。如果你不愿意再遇见我，我就默默看着你好了，你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只要让我看着你就好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支桃花簪，抓在手里递到她的面前，声音已经越来越弱：“你戴这支桃花簪，可真好看啊……”
宋国公夫人没有接，只是默默的看着他手里的簪子。
宋国公脸上有些失望，但逐渐的又有些高兴：“你来看我，我真高兴……”
而后他的眼皮逐渐的搭了下去，侧着头，没过一会，拿着簪子的手最终落在了床上。
青槿摸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听着孟二爷大声的喊了一声“爹”，看到孟季廷走到床边，将手指在宋国公鼻息处试了试，而后哽咽道：“父亲，已经过世了。”
青槿随着屋子里的众人跪到了地上，屋子里的哽咽声、呜咽声渐渐越来越大，越来越多，间或夹杂着叫“爹”、“父亲”、“国公爷”、“显大哥”等的哀声。
青槿抬起眼，看到了床边的宋国公夫人整个人都怔怔的，像是整个人都没了灵魂。好一会之后，她才拿起宋国公还握在手里的簪子，轻轻的戴到了自己的头上。然后脸上淌满了泪水，终于忍受不住“呵”的一声哭出声来，身体有些摇晃。
本哭倒在丈夫怀里的孟燕娴，跪着走到了宋国公夫人的跟前，抱住了她的腰，和她哭在了一起，唤着：“母亲……”她想安慰她，却发现嗓子堵着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孟季廷闭了闭眼睛，忍下眼中的泪，又重新睁开，开口吩咐道：“准备给父亲小敛吧，另外让人去宫里和各府上报丧。”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丁忧，还是夺情起复
宋国公府对宋国公的丧事早有准备, 一应丧事要用的东西，也都是现成的。
府里所有有颜色的东西都被换下，换上了白布, 挂上了白幡, 府里的人不管主子还是下人都孝衣孝服穿在身上, 宋国公府瞬间就是素白的一片。
小敛之后，宋国公的尸体被安放于棺柩，他是公侯, 依照规制其灵柩置于灵堂停灵三七之数，然后再大殓入葬。
宋国公是曾立下赫赫战功的功臣，第二日宫里便对他的后事有了恩旨，追封宁王，谥号忠武, 赐葬皇陵东侧, 御制神道碑文，肖像功臣庙——死后的哀荣达到了一个臣子的最高荣耀。
随恩旨而来的还有皇帝让人送来的祭仪，黄内侍宣完旨, 祭拜完宋国公之后，拿着帕子往没有眼泪的眼睛上擦了擦, 对孟季廷道：“大人请节哀！”
孟贵妃受制于宫规不能亲自到场祭拜, 亦指派了身边的李内侍前往娘家代其给宋国公磕头。
李内侍磕完头后，却是真心的流了几滴眼泪, 对孟季廷道：“……娘娘昨日听闻国公爷过世的噩耗后, 伤心得差点晕倒, 对着国公府的方向一直磕头, 直说‘女儿不孝’, 宫人们好不容易才劝住了娘娘, 让她别伤心。可即使如此，娘娘从昨日起也是滴水未进。”
孟季廷道：“生死有命，我父亲走得算是安详。内人代我劝娘娘自己保重身体。”
李内侍对着孟季廷行了一礼，这才带着人回宫复命。
停灵期间，各府要上门辞灵追悼，子孙要披麻戴孝，跪在棺柩前守灵，其中包括孟承雍和孟承晖两个还没椅子高的孙子。
青槿挺着六七个月的肚子，虽然不用在灵前守灵，但是宋国公去世的前三天，她和其他人一样不得进食，一天下来就已经受不了，饿得前胸贴后背。再加上宋国公夫人如今正伤心，没精力管着孟承雍，她还得分出心来照顾孟承雍。
宋国公刚去世时她跟别人一样伤心，而现在她只想宋国公赶紧下葬，她想吃东西。
孟承雍和孟承晖两个年纪都小，根本还没明白“死亡”是什么，在灵堂前根本跪不住，不一会就想站起来出去玩，孟季廷只得让人不断的耐心的安抚他们、哄着他们。
到了晚上，青槿看着坐在榻上，又喊饿又喊腿疼的孟承雍，心疼得不要不要的。
墨玉端了加了糖的水来给他们冲击，青槿喂着孟承雍喝下去之后，才算是安抚住了他。青槿哄完儿子之后，扶着肚子靠在榻上，也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饿得额头直冒冷汗，直到墨玉赶忙喂她喝完了糖水，才让她好受一些。
青槿好不容易哄睡了孟承雍之后，卷起他的裤脚看了看，小小的一条腿，只见膝盖上一篇黑紫。青槿一边心疼一边用药膏给他揉腿，再一边在心里大骂那个发明这种不人道的守孝方式的人。
孟季廷对青槿道：“我等一下让白大夫进来，让雍儿明天装个病，之后他就不用去了。”
青槿有些忐忑的问道：“这样会不会不好？”
大燕历朝历代的皇帝都爱标榜以孝治天下，她就怕这样别人会抓国公府的把柄。
孟季廷道：“没有什么不好的，孝在心中不在表面，雍儿才多大，那里扛得住。”
青槿也觉得让孩子这样连着二十天，每天跪上几个时辰会扛不住。加上为了保存宋国公的尸身，灵堂里面放满了冰块和防腐的药材，青槿只在灵堂外经过都觉得里面又冷又难闻。
孟季廷走到她旁边也去观察孩子的膝盖，一边继续说道：“我叮嘱了胡氏，让晖儿也不必去了。”
他接了青槿手里的药膏，然后亲自挑了药膏给孟承雍揉膝盖。孟承雍被痛醒了，眼泪吧嗒吧嗒的，看起来特别可怜，看着父亲道：“爹爹，痛痛。”
孟季廷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哄着他道：“雍儿是小男子汉，不怕痛的，是不是？”
孟承雍最喜欢别人夸他，一听觉得很对，为了表示他真的是个小男子汉，忍着眼泪，抬起头来对孟季廷表示：“爹爹，不痛痛了。”
孟季廷对他笑了笑，夸赞般的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
青槿又对孟季廷道：“爷的膝盖也让人用药揉一揉吧。”，他今天跪得比他们还久，膝盖只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孟季廷道：“我是练武之人，跪几个时辰还伤不到我。”
孟季廷在青槿这里歇了一小会，便又要回到前头去守灵，晚上青槿带着孟承雍睡。
孟承雍今天大约是真的累了，一沾床就四脚摆成大字呼呼大睡。青槿给他调整了姿势，睡在他旁边轻轻的拍着他。
过了一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膝盖上的伤，孟承雍将眉头皱成一团，呓语出声：“祖母，呼呼。”
青槿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孩子受伤难受时，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她。
她重新坐起来，怕灯太亮会影响他睡觉，也不让人掌灯，就这样把他的一双腿放到自己的膝盖上，弯腰低头帮他吹着。过了一会，孟承雍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快。
虽是装病，但做戏也要做全套，然后第二天，孟承雍便喝起了药——下火汤。
宋国公停灵满三七之数之后，由孟季廷和孟二爷亲自扶灵到孟家的祖坟安葬，这丧事才算是办完毕。
丧事之后，孟季廷承爵的旨意也下来了，成了新一任的宋国公，而朝中就孟季廷该回家守制还是夺情起复吵了起来。
父丧按理该丁忧三年，但规则之外也有变通，比如皇帝一般也会对身边的重臣夺情起复。
朝中有大臣提出：“孟尚书乃国之柱石，安邦之臣，应当夺情起复。”
但也有与孟家不和的人表示：“百善孝为先，子为父守制乃是孝义。孟大人身为朝中重臣，更应当为天下人做表率。何况如今国泰民安，难道这朝堂离了孟尚书还转不起来了？”
朝中吵来吵去吵了几天，最终皇帝一锤定音：“本朝以孝治天下，孟爱卿虽是国之栋梁，若因朝堂琐事便夺其情，使其不能尽孝义，终非仁君所为。”
于是皇帝表示，为了顾全孟爱卿的孝心，兵部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两位侍郎吧，并拍着孟季廷的肩膀表示，让他安心在家守孝，朝堂之事有其他大臣。
孟季廷当然不会真想在家丁忧闲赋三年，他听着皇帝婊里婊气的话，气得在家里摔了一个杯子，骂道：“早晚有他求我的一天。”
青槿忙重新端了杯茶给他，安慰他道：“爷消消气，您这些年一直没有闲过，如今就当在家休息三年。”，说完示意丫鬟把碎在地上的杯子收拾一下。
孟季廷将气发泄一通之后，此时也情绪也缓和了下来，对青槿道：“哪有那么简单。”
雍州的神武军愿意拥护孟家，除了一代又一代的追随形成的相互信赖和情义之外，还靠的是孟家在朝堂和游离朝堂中心的神武军之间能形成相互依存之势。雍州的神武军能给孟家在朝堂中带来底气，孟家在朝中也能给雍州的神武军带来保障。
皇帝明眼看着就是想趁着他这丁忧的三年，慢慢的将他在朝中的势力剪除。一旦孟家和雍州神武军之间的这种依存之势减弱，雍州的神武军就会人心涣散。
人心涣散得容易，想要重新聚起来却没那么容易了。
青槿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朝堂上的事情她也给他出不了主意，于是只能这样安慰他。
孟季廷整个身体靠到身后的大迎枕上，伸手揽了青槿，叹了口气道：“罢了，由着他去吧。”
心里却道，他最好祈求这三年西边不要起战事，否则，有他这个皇帝屁股在皇位上坐不住的一天。真以为西境这么好守的，西边的西梁年年虎视眈眈，一直觊觎着大燕西境之内肥沃的土地。这些年西梁休养生息积攒了一定的实力，又跃起了一位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西梁王对他信赖倚重，多次破格提拔。种种迹象都表明，西梁在为一场大战做准备。
若他猜测得不错，这一两年之内，安宁许久的西境一定会再起战事。
孟季廷将朝中的各个武将，包括皇帝新近提拔的那些都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到若万一西境发生战事，除了他之外，有谁能守得住西境。
孟季廷想着，胸口的郁气消了一半，摸着青槿的肚子，问她道：“孩子最近怎么样？”
“最近倒是安分得很，除了偶尔闹腾一下。”
孟季廷继续摸了摸她的肚子，而后让青槿坐到一边，弯腰侧身将耳朵放到她肚子上面，一边听着孩子的动静一边含笑道：“我问了老嬷嬷，她说你这胎肚子这么圆，可能是个女儿。”
青槿也有预感自己这一胎会生一个姑娘，跟着他一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温柔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孟季廷因为丁忧倒是真的比以前清闲了下来，最明显的就是在家的时候多了。
不是在书房，就是和青槿窝在东跨院里，两人相处的时间也变多了。
但相处的时间变多，也产生了新的问题。比如，从前孟季廷白天基本不在家，只有早上和晚上两人才有相处的时间，两人之间产生问题的机会少，如今日日黏在一起，感情更亲近的同时，免不了就会发生一些矛盾，引发冷战。
这一次发生矛盾的源头也只是为了一件小事，天气渐渐热起来之后，青槿贪凉，让人在屋里放了许多冰块。
孟季廷怕她因此着凉，坚持让丫鬟把冰鉴都挪了出去，只肯开窗通风，并让丫鬟用扇子给她扇一点风，无论青槿怎么求都没有用。
青槿一方面热得心情烦躁，又因怀着孕心思敏感，与他吵起来：“你只在意孩子，根本不在意我。”
孟季廷一开始还耐心的哄她，后面吵着吵着青槿翻起了旧账，将孟季廷气着了，也跟着翻旧账。
两人一起翻旧账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开始冷战，孟季廷搬回了书房睡，两个人开始分房睡，谁都等着对方先服软。

第一百一十四章
早产
孟季廷虽然搬出去了, 但是屋里不许放冰的命令却没有更改。但他也退了一步，让人在外屋放一座小小的冰鉴，让人用扇子将冰鉴上冒出来的冷气通过中门往里屋扇, 稍稍降一下屋里的热气。
郑妈妈等人也不敢私下做主给屋里放冰, 但就从外面扇进来的这点凉气, 根本无法完全消除青槿的热气。
青槿甚至怀疑孟季廷就是故意的，不让她在屋里放冰又不愿意陪着她在东跨院里受苦，故意跟她吵架, 故意搬回书房去自己一个人独自享受，她想到这里就越气了。
天气热得青槿受不了，太阳下山之后，她都会出来散一会儿步。加上白大夫也和她说，让她多走动, 生的时候会容易一些。
墨玉在旁边劝她：“姨娘, 爷好几天都没有回咱们院子了，您这样总和爷犟着也不成，不如您给爷服个软。要不我晚上以您的名义给爷送个汤, 将他请回来？”
青槿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拿着团扇给自己扇风, 不满道：“凭什么每次都要我给他服软, 这次我才不理他。”
墨玉心道，也没有每次吧, 大多数时候不都是爷先服软。
“您这样一直冷着爷, 万一爷看上了别人怎么办。”
“守孝呢, 他敢！”, 至少这三年里, 青槿最不用担心的就是这个。
墨玉仍在思考着怎么劝青槿向孟季廷服软, 走着路的青槿这时候却突然站定了下来，扶着肚子“哎呀”了一声。
墨玉吓了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忙问道：“怎么了，姨娘？”
青槿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着道：“孩子踢了我一脚。”说着又把肚子转向墨玉，对她笑着道：“你摸摸看，他一直在踢我。”
墨玉于是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她的肚子，发现里面小主子果然一直踢，把肚子都踢得鼓了起来。
墨玉笑着道：“小主子可真有劲，以后肯定又是个壮实的孩子。”说着扶了青槿的手臂道：“姨娘，咱们坐一会儿吧。”
旁边就是亭子，墨玉扶着她在亭子里坐下。
青槿坐下后，又和墨玉聊起了天：“这个孩子怀的真不是时候，等我生产的时候天气多热啊，到时坐月子不知道怎么熬过去。”她这一胎大概还有半个月就要生产，而天没有一点要凉下来的意思。
墨玉道：“遇喜是喜事，姨娘怎么能这么说，万一小主子听了当真了，可不会高兴。”
青槿笑笑，没有再说话。
两人坐了一会，青槿站起来道：“走吧，我们再散一会便回去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了一会，正准备回去时，突然从假山处蹿出了一条大黄狗，那狗像是受了惊，突然往青槿方向冲了过来。
墨玉见了，睁大了眼睛忙唤了一声“姨娘小心！”，然后挡在了她的前面。
青槿怕狗冲过来会咬人，忙拉着挡在她前面的墨玉往旁边躲，结果一个不小心，两个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已经从她们身边冲过去的大黄狗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看附近见青槿摔倒纷纷往这边过来的下人，摇了摇尾巴继续跑走了。
青槿扶着自己的肚子，疼得“啊”了一声。她觉得情况有些不对，伸手往自己身下的裙子摸了摸，便看到自己的指尖沾上了血迹，她有些害怕的发起抖来。
墨玉起身，本要扶着青槿起来，看到她手指上的血迹，也脑子一片空白，慌张起来，赶忙吩咐旁边过来的人道：“快去叫人，叫大夫，叫稳婆，还有去禀报国公爷。”
青槿抓紧了墨玉的手，声音颤抖：“墨玉，我……”
墨玉忙安抚她：“没事的，姨娘，一定会没事的。”，她抬头往前看，正打算叫人和她一起把青槿抬回去，却看到站在假山处露出了半张苍白的脸的楚姨娘，正害怕的看着她们。
墨玉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但此时却没空理她。
青槿被人抬回了东跨院，大夫和稳婆都是提前住进宋国公府里的，很快就到了。
孟季廷本是在外院和赵王说一些朝堂上的事，听到消息也赶回到了东跨院，站在外屋只听得中门和屏风的里面，青槿时不时的痛得呜咽一声，刚赶到不久的稳婆和白大夫往屋里走去。
孟季廷黑着脸问道：“怎么回事？”
墨玉便长话短说的将刚刚发生的事情跟孟季廷说了一遍。
孟季廷道：“先去四宜院把楚氏拘起来，其他的等我之后再处置。”
他接着又转头问白大夫道：“槿儿如何？”
白大夫此时脑门上也冒着汗，抹了一把汗后对他拱手道：“姨娘见了红，怕是要提前生产，现在孩子还没入盆，得用催产药。国公爷心里要有准备，姨娘这一胎生的或许会难一些。”
孟季廷听得脑子“轰隆”的一声，声音第一次有了慌张：“你是说她会难产？”
白大夫听着微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解释，对孟季廷道：“我写个催产的方子，请国公爷让人把药配齐了备着。”
孟季廷急道：“你马上写，无论要什么我让人马上去备。”
说着又转头声音冷冽的质问承影：“纯钧去宫里请太医，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承影心道，您进来内院时纯钧也刚出发，就是长了飞毛腿也没有这么快的。
但他此时看着孟季廷脸上的表情，却不敢这样说，而是道：“我让人等在门口，等纯钧一回来，马上就让他带着太医过来。”
孟季廷没有再说话，转头想往产房里面去。
郑妈妈忙将他拦了下来：“国公爷，产房污秽，您不能进去。且您现在进去，反而会影响了姨娘生孩子。”
孟季廷只得站在外屋，着急的走来走去。郑妈妈见他不再坚持要进去，重新指挥着丫鬟做事，脸上也带上了焦色。
而此时，正院里。
袁妈妈走到里屋，看着坐在床边拿扇子给睡着的孟承晖扇风的胡玉璋，轻声喊了一声：“夫人。”
胡玉璋对她嘘了一声，给孩子盖章薄毯，又让屋里的丫鬟看着，这才出了屋子。
到了屋子外面，袁妈妈才对她道：“夫人，庄姨娘那边要生产了。”
胡玉璋微有些讶异：“不是还有半个月。”
“说是在花园散步的时候被一条狗冲撞了，我看东跨院那情形，怕情况不大妙。听大夫的意思，恐怕还要难产。”
胡玉璋听着脸上淡淡的，既不担忧，也不幸灾乐祸。
袁妈妈心下倒是有点幸灾乐祸，但却不敢表现出来，问胡玉璋道：“夫人要不要也去东跨院看一看？”
身为主母，妾室生孩子，怎么都要到场的，哪怕装也要装一下。
胡玉璋问道：“国公爷在吗？”
“在。”
“有国公爷在就成了，等她生下来，再让人报我一声。”
若是以前，胡玉璋是一定会去看一眼的，哪怕是面子情，她也要做到面面俱到，让人挑不出她这个正室的错来，但如今她争抢要胜的心思倒是淡了。她就是做得再好，国公爷觉得她不好，那她就是不好。既然不管做得好不好，都是一样的结果，她还不如什么都不做，懒得费那份功夫。
这边纯钧一身是汗的将两个太医请来了之后，带着他们一路小跑着进了东跨院。
两个太医先对孟季廷行礼，孟季廷忙对他们挥了挥手，道：“礼就不要多了，你们若能保得他们母子平安，我国公府定会记得你们这份恩情。”
太医道了声是，放下药箱，听白大夫将里面的情绪跟他们描述了一遍，然后三人一起斟酌起了药方和生产的事宜，又让人将催产汤药煎好后端了进去。
青槿喝了药，过了一会药性发作，肚子开始一抽一抽的疼，她咬住牙齿，但仍是偶尔忍不住的痛叫出声，声音凄厉得让人一听就担心起来。
床边稳婆对她道：“姨娘，您可千万不能叫，省着点力气。开始宫缩的时候，您就跟着奴婢的手势来，调整呼吸，跟着宫缩来发力。”
青槿脸上身上都被汗水浸湿了，她试了一下，摇了摇头，对稳婆道：“不行，我完全使不上力气。”
青槿感觉自己伤到了腿，发不了力气。可是她越用不了力气，越是慌张，越慌张又越发不了力，变成了恶性循环。
稳婆陪着她折腾了几个时辰，最后脸上焦急的出来对太医和大夫道：“姨娘这样不行，宫口完全不开，她说她使不上力气。”
太医和白大夫又相互对视了一眼，继续斟酌着药方，间或进到里面，隔着屏风让稳婆将里面青槿的情况告诉他，他们再根据情况来更改方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掌上了灯，到处都是灯火通明。
丫鬟端着热水、汤药或其他生产之物进进出出，太医和大夫脸上面有焦色。
青槿在里面一阵隔着一阵的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听得孟季廷心一阵一阵的慌乱。
他想起了难产去世的青樱，心里有些害怕起来。
此时太医走过来，拱手对孟季廷道，正要说什么，孟季廷却苍白着一张脸，对他道：“什么都不必说了，他们母子我拜托给各位，请竭力保他们母子平安。如果不行，帮我把大人保下来。”
太医本只是想在催产的药方里再加重点药量，用药之前想先向他请示一下，闻言只好拱了拱手，也不解释，又倒回去了，让人按他们三人商量好的方子煎药。
里面稳婆在劝着青槿深呼吸、用力之类的，青槿试了一下，发现仍是用不了力，肚子又疼得让人受不了，她不由摇着头哭喊出声：“不行，我用不上力气，我生不下来。爷，我要见爷，你们让他进来见我……”
孟季廷终于忍耐不住，抬脚往产房里面走，郑妈妈还想将他拦住，对他道：“爷，使不得。”
孟季廷厉声道：“让开。”
郑妈妈看着他脸上准备杀人的表情，再听着里面青槿撕心裂肺的声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将门让开，让他进去。

第一百一十五章
母女平安
里面青槿全身都已经湿透了, 汗湿的头发一撮一撮的黏在她的脸上，额头上也是豆大的汗珠，嘴唇苍白得毫无血色。
床边的矮几上的水盆里, 水染成了红色, 水盆旁边放了染了血迹的纱布, 这些东西形成了一个可怖的景象。
孟季廷心疼得如被刀割，蹲在床头的稳婆将位置让出来给他，他走到床边坐下, 将她抱在了怀里。
青槿吃力的唤了一声“爷。”，接着眼睛流着泪，开口问道：“我是不是会难产，就像姐姐那样。”
孟季廷红着眼睛道：“不会，你们都会平安。”
“我不想死。”
“你不会死。”
青槿脸上带着悲观的表情, 伸手握着孟季廷的手：“我不想死, 可若老天爷真要收走我的命，哪里能由得了我们做主。”
“你别说丧气话，我说了你会没事, 你就一定会没事，孩子也会没事。”
“爷, 您听我说。我没有力气了, 我感觉我生不下来孩子了。我听人说，把母亲的肚子剖开, 将孩子取出来, 孩子也是能活的。若倒时候孩子真的生不下来, 待在我的肚子里久了会窒息, 你让人将我的肚子剖开, 将孩子取出来, 让孩子能活着总比让孩子跟着我一起死要强。”
“我知道您会舍不得我，但请你一定要答应我，至少让我们的孩子活着。我死了之后，雍儿有老夫人照顾着，我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但我肚子里的这个孩子，请爷费点心，好好照顾他，以后若他问起我，也别跟他说我是因为生他时候去世的，让孩子心里难受……”
她抬起手，伸手摸了摸孟季廷的脸，努力的对他笑了一下：“爷，槿儿只怕不能陪着您到白头了，我要是走了，您也别太伤心，好好照顾自己。”而后又抹了抹他眼角湿润的地方，又接着道：“也别太为我难过，到了奈何桥上，我会等您的，等不到您，我不喝孟婆汤。”
孟季廷只恐她自己心里已经放弃了，看着她，声音严厉起来：“庄青槿，你听我说。你要是死了，我不会好好待孩子的，你若是不想以后他们每日都挨一顿揍，你就好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你得活着，活着陪我长长久久的。”
“你不是担心你姐姐的孩子吗，只要你活着，我承诺你，孟家会尽全族之力辅佐他，为他的前程筹谋铺路。可你若是死了，四皇子就会成为孟家的弃子。你应该明白，孟家并不是非四皇子不可。还有你的兄长，我也会帮他。还有雍儿，你不是想让雍儿回到你的身边吗？等你把孩子生下来，我会去跟母亲说，将雍儿回东跨院来和你一起生活……”
这时丫鬟端了汤药进来，对他道：“爷，太医说得让姨娘再将这药喝下去。”
孟季廷将药端起来，喂到青槿的嘴里，对她道：“赶紧把药喝了，听太医和大夫的话，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青槿就着他的手将药喝下去之后，没过一会，就感觉到了肚子越来越剧烈的缩痛。
稳婆小心翼翼的对着还坐在床边抱着青槿的孟季廷道：“国公爷，奴婢要服侍姨娘生产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这才站起来，准备把位置让给她们。
青槿扯住他的衣摆，抬着头对他道：“爷要说话算话。”
孟季廷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才出了产房。
青槿是在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才将孩子生出来的，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她感觉自己的力气也已经用完了。
稳婆剪了脐带，用布裹着孩子抱起来，笑着对她道：“恭喜姨娘，是位小千金。”
青槿的力气只够来得及看一眼还脏兮兮的孩子，然后就侧过头睡了过去。
稳婆又笑着对外面报喜：“恭喜国公爷，姨娘生了一位千金。”
孟季廷听到这里，才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又问道：“姨娘呢？”
太医进去后，隔着屏风问了稳婆几句，听完姨娘的汇报，点了点头，然后出来对孟季廷拱手道：“回国公爷，姨娘平安。”
“这次生产可会对她身体造成影响？”
太医道：“目前未发现有什么不妥，等产房收拾好后，臣再进去给姨娘诊一次脉。”
孟季廷这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
等稳婆将孩子洗好，裹在襁褓里抱出来。孟季廷接过孩子，低头看着孩子的面容。
刚出生的孩子虽然皱巴巴的，但孟季廷仍是能从她的五官轮廓看出来，这个孩子长得既像他又像青槿。轮廓长得像他，五官长得像青槿，孟季廷看得整颗心都柔软起来。
大约是刚出来还不习惯，孩子仍在啼哭。孟季廷抱着孩子轻轻晃了晃，哄着道：“孩子，我是爹爹。”
郑妈妈走过来，笑着对他道：“爷，小姐这是饿了，让奶娘抱下去喂奶吧。”
孟季廷点了点头，将孩子交给了她。等孩子被喂饱了奶，果然已经不哭了。他重新抱过孩子，进了已经收拾好了的产房，坐到了青槿的旁边。
他伸出一只手，为熟睡的青槿撩了撩黏在脸上的头发，低声道：“槿儿，看看，我们的女儿，多漂亮。”
他拿起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亲，眼睛微湿润的道：“辛苦你了。”
青槿平安产下一女，虽然因为守孝不能大肆庆贺，但孟季廷发了话，不止东跨院里人人都有赏，整个国公府都有赏赐，让国公府难得的喜庆起来。
两个太医和白大夫都得了孟季廷的厚赏，承影现在看他们三个就像看菩萨，恨不得将他们供起来。太医在青槿平安生产完，又给她诊过一次脉，确认她已经无大碍之后，就在承影的恭送下回太医院去了。
白大夫忙了一天一夜，也累得身体直打晃，寻了间隙回了一趟自己的家。
白夫人看着他带回来的厚厚的赏赐，乐得合不拢嘴，笑着走过来对白大夫道：“府里的国公爷真是厚道，这些赏赐都够咱们家吃用几年的了。也是爷医术精湛，连难产都能有惊无险的保下来。”
白大夫刚沐浴过，此时正站在屏风后面穿衣裳，闻言对外面的妻子道：“什么难产，庄姨娘扭伤了腿，使不上力气，加上提前半个月生产，所以生产的时候辛苦了一些，其他倒无什么大碍的。”
白夫人惊讶道：“那庄姨娘怎么说……”
白大夫道：“庄姨娘大约就是想让国公爷心疼她，所以装出来的。”，这种事情，他在高门大户里见得多了，一猜就一个准。
他一个男大夫，不能进里面亲自给她诊脉，全靠稳婆观察她的情形后告诉他，他再凭经验猜测庄姨娘的身体情况。庄姨娘装得像，仿佛自己就要死了，一开始他倒真以为稳婆有看漏了什么地方，庄姨娘有他没有看出来的其他什么毛病。
后面见她还有力气大声叫唤，他就多少猜测到了一些。
白夫人奇道：“既然庄姨娘不是难产，那爷怎么还配合庄姨娘做戏？”
白大夫穿好衣服后从屏风里面走出来，看着妻子道：“我问你，你觉得是治好了一个病重之人的功劳大，还是治好一个轻症之人的功劳大？再问你，你说是治不好病重之人的罪责小，还是治不好小病之人的罪责小？”
白夫人顿时明白过来，庄姨娘做戏，他这个大夫配合。若万一出了意外，他这个大夫的责任就小了，若是庄姨娘平安的将孩子生下来，那他这个大夫就是大功一件，国公爷定然要感激。
国公爷宠爱庄姨娘，就算以后知道了所谓的难产并不是那么回事，国公爷还能为了这点小事问罪庄姨娘，再牵连他这个大夫不成。这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怕那两个太医如此配合，也是一样的想法。
白大夫笑着奉承了丈夫一句：“我看爷不该做大夫，该去当幕僚才是。”
白大夫脸上露出笑意，接着又对妻子道：“这件事你知道就好，可别往外说。”说着指了桌子上的那一堆赏赐：“如果你不想这些东西被国公府收回去的话。”
白夫人白了他一眼，笑道：“我有这么傻吗？”
青槿是在傍晚时候才醒过来的，她醒来时，只看到墨玉正给屋里点灯。见她醒来，墨玉放下手里的蜡烛，走过来，笑着道了一声：“姨娘，您醒了。”
青槿想坐起来，动了动腿，发现仍是使不上力气，应该是扭到了还没那么快好全，于是伸出手让墨玉扶着她坐起来。
墨玉在她身后放了一个枕头让她靠着，一边道：“姨娘饿了吧？鸡汤、饭菜都在灶上煨着，我让人给您端来？”
青槿肚子里空久了，不想吃饭，于是道：“让人给我弄碗面吧，好消化。”
墨玉道是，然后出去吩咐人给她做面。
青槿又问道：“孩子呢？”
墨玉道：“小姐刚刚哭呢，爷怕孩子吵着您休息，就让奶娘抱到隔壁间去了。”
“爷什么时候走的？”
墨玉笑着道：“走了没多久，爷在屋子里陪了姨娘许久。姨娘生产的时候，真是把爷给吓着了，幸好姨娘和小姐都平安，不然我看爷真的要杀人，当时爷的脸色可怕极了。”
青槿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身后枕头的位置。
墨玉又悄悄对青槿道：“昨天冲上来的那条狗是二房的楚姨娘的，我看爷从咱们院里出去之后，就去了二房，我看就是处置楚姨娘去了。”
“这个楚姨娘，平时不声不响，没想到竟然犯下这般大错，害得姨娘受了多大的苦。”
青槿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有多问，转而道：“让人去把孩子抱过来给我吧。”
她生完都还没好好的看过孩子。
墨玉道了声是，出去让奶娘将孩子抱了过来。
青槿将孩子接过来，然后看着怀里的孩子，心里软软的。她亲了亲孩子的脸，温柔道：“小丫头，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出来，让姨娘受了好一番的苦。”
孩子的眼睛还没睁开，扁了一下嘴，突然哭了起来。青槿抱着她轻轻的拍着哄，见她仍是哭个不停，以为她是饿了，于是解了衣裳打算给孩子喂奶。
孩子吸了两口并没有吸出奶来，于是又重新哭了起来。
青槿叹了口气，对墨玉道：“还是让奶娘喂她吧。”
墨玉安慰她道：“姨娘别伤心，奴婢让厨房多给您煲点猪蹄汤、红枣汤之类下奶的东西，调理一下。”
青槿点了点头，将孩子交到奶娘手上。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世上的不公平
青槿是在事后才知道那位楚姨娘被如何处置的。
墨玉的消息灵通, 跟青槿道：“那位楚姨娘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姨娘您知不知道那天那狗为什么会突然冲过来，楚姨娘她虐待它。”
楚姨娘自从抬进了门被孟二夫人管服帖了之后, 看起来像是规矩了许多。毕竟是跟自己生活过多年的继妹, 虽没有几分感情, 也有几分情面，孟二夫人见她规矩后就放松了对她的管教，就算有时候孟二爷去她的屋子, 只要她按时喝避子汤，孟二夫人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日常生活也没亏待她。
只是孟二爷是喜新厌旧的性子，耳根又软，对楚姨娘喜欢了一阵之后就撂开了手, 也不怎么去她屋里了。
楚姨娘生活苦闷, 后来见大房和三房都养了狗，于是跟孟二夫人说，她觉得日子孤单, 想养条狗打发日子。
只是养个畜生而已，孟二夫人也没放在心上, 她想养就让她养了。但是言明, 让她把狗看好了，若万一狗冲撞了人或咬了人, 唯她是问。
“但哪里知道, 楚姨娘养狗根本不是因为喜欢。她就是觉得日子过得憋屈, 又不敢对着其他人发泄, 然后把所有怨气都发泄在了那狗身上。在外人面前就表现得十分喜欢狗的样子, 私下里经常拿针戳狗身上, 或拿鞭子那些东西抽打狗。原本她做这些事是避着人，狗被绳子绑着，她又看得紧，一直没出什么事。那一天，其实她就是躲在假山后面偷偷用针戳狗。狗受惊后，挣脱了绳子冲出来，才会冲撞了姨娘您。”
“爷担心您被冲撞的事情有别的阴谋，或是她受人指使，所以将她里里外外好好查了一遍。结果一查不知道，一查真是吓人一跳，那位楚姨娘还在府里玩起巫蛊之术。就在二房院子的东南角，埋了刻了二夫人、绍少爷、缨小姐等人名字的木偶，木偶上插了许多的针。所幸她不知道二夫人、绍少爷等人的生辰八字，只写了名字，所以那巫蛊也没显灵。哦，对了，那一堆木偶里还有一个刻了姨娘名字的。爷看着查出来的这一堆东西，可气疯了……”
青槿有些奇怪问道：“为什么还有我的，我和她又没有什么交往，也没得罪过她。”。
你要说楚姨娘恨孟二夫人和她的子女，倒还能说的过去，她恨她做什么，既没有利益交集，也没有仇。
墨玉给青槿一个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眼神：“这人的嫉妒心有时候可是不好说的，您和她同为妾室，但是同人不同命，她若因此嫉妒你，自然也不想看到您好过。这世上多的是我不好过，也见不得别人好过的人。”
“国公爷让人押着楚姨娘打了一顿，将她打得皮开肉绽，将在旁边看的二爷都给吓住了。之后爷跟二爷和二夫人说，楚姨娘是他们二房的人，由他们自己处置。然后二夫人当日就让二爷写了出妾书，让人将楚姨娘送回了罗家。”
楚姨娘毕竟是拿正经文书纳进来的良妾，若是他们随意处置让她死在他们国公府里，总归是不好听，也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说他们动用私刑，且巫蛊这种事又是不能对外面明言。现在就以楚姨娘没管好自己养的畜生，冲撞了国公爷身边的爱妾令其难产为由，将她送回罗家。她回了罗家之后，她是死是活可就不关国公府的事情了。
就以二夫人的性子，这个楚姨娘都能用巫蛊之术诅咒她和她的子女了，楚姨娘回了罗家之后，她会让娘家留着她的性命才怪，罗家也肯定不会得罪国公府。这位楚姨娘回了罗家，只怕过不了多久，不是病亡就是意外身故了。
青槿听完并没有觉得快意，只是叹息了一声。
她想起楚姨娘第一次上门来找她时，满面春风，意气风发，自以为好日子都在后头。她固然有一些不该有的心思，但是当初错是她和孟二爷一起犯下的，最后孟二爷依旧是孟二爷，她却变成了一个别人口中恶毒的女人，连命都即将丢了。
墨玉听完青槿的感叹，有些不解的道：“姨娘怎么还同情起了楚姨娘来了，她犯了错，难道不该受到惩罚吗？”
“我不是同情她，我只是觉得不公而已。”，若是同样的错，男人和女人一起犯了，却只有女人受到了惩罚，那就是不公平。
孟二爷犯了错，依旧可以娇妻美妾在怀，也无人觉得他犯了多大的事。楚姨娘犯了错，做了一次错误的选择，却再没有纠正改错的机会。
跟前是严厉的主母，她想依靠的男人并不会护着她，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主母也不打算让她以后有，一生就只能被禁锢在这个院子，生活无望。青槿想想自己，若是在她那个处境下，也很难不心生怨恨。
可这件事里，孟二夫人错了吗？好像她更没有错。她不可能去责怪孟二爷，她嫁到孟家，一身荣耀富贵甚至生存都要依附于孟家，她跟孟二爷计较就是断自己和自己子女的前程和后路，所以她只能责怪这个不安分的继妹。
有时候青槿想想自己，她现在外人看起来风光，靠的全是孟季廷的宠爱，肯护着她。若是有一天他不喜欢她了，她的处境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但她就能保证孟季廷能一辈子喜欢她吗。做女人的苦楚就在这里，过得好不好全凭男人的喜好，没法依靠自己。
墨玉听明白了青槿的意思，笑着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这世道就是如此。男人经常三妻四妾，但是女人要偷了人，那是要沉塘的。”
墨玉有时候也会觉得不公平，但是她没有青槿想得这么多，既然无法改变的事情，她就选择不去多想，不然自己钻牛角尖把自己给钻死了。
墨玉也想让青槿别想太多，对她道：“姨娘还是少想一些，您跟楚姨娘不同，就算没有爷，您还有三少爷和四小姐呢。”
青槿浅浅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这时小床里的孩子醒了，醒来后扁了嘴巴便开始哭起来，青槿对墨玉道：“她大概是饿了，抱过来给我喂奶吧。”
青槿开了奶之后，奶水是足的，所以她选择自己喂，哪怕是晚上休息的时候，也不去麻烦奶娘。
青槿喂完奶之后，将孩子抱在怀里。伸手拿了孩子的小手，放到嘴里亲了亲，小声问她道：“这世道对女子不好，但是娘把你生出来，你不会怪娘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爹爹是宋国公孟季廷，你就已经比外面的女子幸运千倍万倍了。有孟家为你撑着，你可以比一般的女孩子活得要轻松一些，娘希望你一生都平平安安的。”
孩子也听不明白她说什么，吃饱喝足之后打了个饱嗝，便睁着眼睛好奇的看着青槿。
孩子出生的第三日，孟季廷终于该自己的爱女取好了名字，取名“心”，毓字辈，全名孟毓心。
他从身后抱着青槿，两个人一起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孩子，他亲了亲青槿的脸颊，跟她解释道：“她是我们心爱的女儿，又是你生的，心字取心爱之意，就叫毓心。”
青槿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回头对孟季廷笑着道：“就听爷的意思。”
孟季廷又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孩子长开了之后，长得漂亮又好看，皮肤雪白，五官精致，眼睛又大又亮。
他有些心疼闺女，叹着气对青槿道：“这孩子比她的兄长们运气差一些，出生在父亲的孝期里，不管是满月还是以后的周岁，都不能庆祝。”
青槿对此倒是无所谓，道：“满月宴和周岁宴都是庆祝给别人看的，孩子又不知道。”
孟季廷仍是觉得闺女吃了亏，轻轻的刮了刮孩子的鼻子，又对青槿道：“虽然不能大肆庆祝，但等她满月的时候，咱们家里人可以聚一起小庆祝一下。”
青槿没有什么意见。
孟季廷又说起了孟承雍：“雍儿许久没见你，一直吵着要见你。他现在知道你生了妹妹，也吵着要看妹妹。你刚生完时，我怕你没精力应付他，所以没让他来。等明日，我带他过来看你。”
青槿也有些时候没见儿子了，也有点想他，笑着道：“他要是想来，您别阻止他来，我这里有郑妈妈和墨玉她们呢，能应付得过来。”
孟季廷点了点青槿的鼻子，没有说什么。
到了第二日，孟季廷将孟承雍抱了过来，平嬷嬷跟在他们身后，手里拿了一个小包袱，那里装着孟承雍不管去哪里都要随身带着的小玩具。
孟季廷将他放下来后，他赶忙跑到小床边，掰着小床的栏杆踮起脚往里看，嘴里念叨着：“妹妹，妹妹……”
郑妈妈怕他把小床给压翻了，赶忙压着另外一边。
他看过之后，示意平嬷嬷把他装玩具的小包袱拿过来，然后从里面一件一件翻出他的小木弓、小木剑、小球等玩具，再踮起脚将它们扔到孟毓心的小被子上，对她道：“妹妹，给你玩，都给你……”
孟季廷见他踮着脚辛苦，抱起他让他坐在他膝盖上看，然后笑着问他道：“妹妹好看吗？”
孟承雍又看着床上躺着的还没小猫咪大的人，没有头发，也没有眉毛，于是摇了摇脑袋，诚实的说道：“不好看，丑妹妹。”
孟季廷在他脑袋上轻轻的敲了一下，骂道：“臭小子，胡说八道，妹妹多好看。你说她不好看，小心她长大了不要你这个哥哥。”
孟承雍从身边的人跟他说他很快就要有个小弟弟或小妹妹开始，就已经记挂着自己要当哥哥了，在他心里，哥哥是个很威风的身份。他听完父亲的话，脸上皱起眉十分苦恼起来，在说违心话和妹妹不要他当哥哥两个之间犹豫了起来，最后选择违心话：“妹妹好看。”
他又伸手去戳孟毓心的脸，跟她说话道：“妹妹，我是哥哥。”
孟毓心大约是被人打扰了有些不高兴，扁了扁嘴，一副准备哭了的样子，孟季廷赶忙将儿子的手从女儿的脸上拿开。
孟承雍不满的转头对父亲道：“她不理我。”
“因为妹妹还太小了，还不会说话，等她长大一点就会陪你玩了。”
孟承雍似是明白的点了点头，接着又“妹妹，妹妹”、“我是哥哥”的念叨了半天，见孟毓心一直在睡觉，跟她说话也没反应，很快便觉得没意思起来，从孟季廷身上下来，又跑到了青槿床边，脱了鞋子爬到了她的床上。
他扑到了青槿的怀里，很会撒娇的笑着道：“雍儿也想娘娘哦。”
孟承雍从小时候开始就把“姨娘”念成“娘娘”，到现在明明说话已经十分流利了，也没有纠正过来。
青槿亲了亲他，笑着道：“姨娘也想雍儿。”

第一百一十七章
“那是要打仗了吗？”
孟承雍淘气, 孟季廷怕他留在这里扰着青槿休息，在青槿打起哈欠来时，便抱着他将他送回归鹤院去了。
杨氏自老宋国公去世之后, 精神头就一直有些不好, 直到看到孟承雍回来, 她无神的眼睛才亮了起来，伸手将扑过来的孟承雍抱了个满怀，含笑道：“祖母的小心肝回来了, 小心别摔了。”
接着抱了他到榻上坐下，听他眉飞色舞手脚一起比划的描述看到的妹妹的样子：“妹妹在睡觉”、“她不理人”、“她还哭了”……
杨氏含着笑，一直认真的听着他说，也不打断他，偶尔回复他一两句。
孟季廷进来后, 隔着一张小几坐到了母亲的另外一侧, 关心的问了几句她的身体：“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听说您最近胃口不好，要不要换一个厨子？”
“我挺好的，你不用担心我。”
丫鬟给他上了茶, 接着杨氏眼角撇到儿子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
她没有理他, 继续陪着孟承雍说话, 等他说完东跨院的事情之后，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做鱼给他吃好不好之类的。
孟承雍表示：“我要吃汤圆, 大汤圆。”
杨氏表示：“好好好, 让人给你做汤圆吃。”
孟季廷听了忍不住道：“这个时候哪里是吃汤圆的时候。”结果被杨氏不满的扫了一眼。
杨氏又见孟承雍说了那么多的话, 怕他渴了, 倒了水喂给他喝。
等过了许久, 杨氏见儿子在她院里呆着不肯走，这才叫平嬷嬷带着孟承雍下去换衣服，然后问儿子道：“你有什么话想和我说，你说吧。”
孟季廷看着母亲犹豫着开口道：“母亲，儿子看您最近精神不济，雍儿又正是淘气的时候，怕他在这里扰着您，我想……”
杨氏抿了一口茶，撇了他一眼，打断他：“你想把雍儿送回给庄氏养？”
她早就听说了，庄氏生产的时候有些艰难，这个儿子怕她死了，许诺了她一堆的东西。
她将手里的茶盏“啪”的一声重重的啪在桌子上，对儿子道：“你想都不要想。”
这个孙子刚满月开始她就带在了身边，一点一滴的将他养大，又聪明又伶俐，他会扑在她怀里声音软软的喊她“祖母”，会在她伤心难过时做鬼脸逗她开心，会在她流泪时跟她说“给祖母吹吹”。
特别是老国公爷走了之后，是这个孩子在身边给了她莫大的安慰，让她觉得日子还有盼头。这是她的心肝，谁都不能把他从她身边带走。
“你要是敢把雍儿抱走，我跟你拼命。”
杨氏最近的精神状态不好，孟季廷也不敢跟她强硬，对她道：“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您别激动。”
杨氏转头瞪着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孟季廷看着母亲脸上憔悴的脸色，不敢说话。
杨氏心里叹了一口气，退了一步：“庄氏想孩子，我不阻止你带着孩子过去给她看一眼。但你不能把孩子从我身边带走，我要是没了雍儿，这日子可就真的没法活了。”她说着眼睛微红起来。
孟季廷忙拿了帕子递给她：“母亲，看您，您不愿意就算了，儿子还敢跟您硬抢不成。”
杨氏拿了帕子擦了擦眼泪，一副不想再看到他的模样：“你回去吧，少出现在我的眼前，每次看见你我就觉得糟心。”
这时孟承雍用碟子端着点心跑出来，先走到杨氏身边，垫着脚拿了一块递给她：“祖母吃。”，杨氏笑着接了他手里的点心，道：“好，祖母吃。”
然后孟承雍又给孟季廷发点心，对他道：“爹爹吃。”
孟季廷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笑着道：“爹爹不吃，雍儿吃吧。”
然后便跟杨氏告辞离开了，走到门口回过头去看，便看到孟承雍坐在了杨氏的膝盖上，晃着一双小腿，祖孙两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吃起了点心。
天刚刚有了点凉意时，青槿终于出了月子。
青槿这个月子做得十分难捱，大热的天气，屋里不能放冰鉴，只能让人偶尔扇风。因为怕吹了风落下月子病，衣服也裹得严严实实的。若不是中间下过一场雨，天气凉爽了几天，她简直觉得坐月子比她生孩子时还要难受。生孩子是早早晚晚痛一天，坐月子是钝刀子割肉似的，难过一个月。
等做完月子重新出门，她觉得自己简直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她做月子时，胡玉璋并没有来看过她，只让袁妈妈给孩子送了一对银手镯，一个金挂坠。
孟二夫人倒是来看过她，顺便向她道歉，表示都是她管教不严，才让她生产遭到了这样的大罪。
孟毓心满月时，府里的人设了家宴当是庆祝。
不知是不是孟季廷跟她提了孟承雍的事情，杨氏看青槿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恨不得把她吃了一样。但她没因青槿牵连孙女，让奶娘将孟毓心抱过来给她看，给她送了一个平安锁。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孟季廷从身后抱着她，跟她道：“让雍儿回来的事，我跟母亲提过。但是自从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大好，我也不能太强迫她。这件事以后再慢慢来，好不好？”
青槿对这件事本就没抱多大希望，何况因为孟贵妃的事，她心里对杨氏多少有些愧疚。
她转头对孟季廷道：“雍儿在老夫人身边养得挺好的，现在让孩子回来我这里，他也未必能习惯或喜欢，以后还是让他继续跟着老夫人吧。”
孟季廷亲了亲她的脸，歉疚道：“等母亲心情好一些，我再跟母亲说说，让雍儿在你这里住半个月，再回母亲那边住半个月。”
青槿出了月子之后，青松和张银珠夫妇也一起来看过她。青松给孩子送了一个跟以前送给孟承雍一模一样的长命锁，还有张银珠给孩子做的小衣裳，顺便告诉她一个好消息：“你嫂子也遇喜了，刚诊出来的。”
青槿高兴道：“真的？那真是恭喜哥哥和嫂子了。”
张银珠含笑对她点了点头。
青槿握着张银珠的手，真诚的道：“嫂子能嫁到我们家来，是我们家的福气，也是哥哥的福气。”
张银珠向来愿意在外面给丈夫面子，转头含笑看了一眼丈夫，道：“能嫁给夫君，也是我的运气。”
青槿看他们相处得好，心中高兴。他们回去的时候，又是成堆成堆的布料首饰让他们带回去，无论张银珠怎么推拒都推拒不动。
“反正这两三年，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布料嫂子带回去以后给孩子做小衣裳穿，首饰都是我没有戴过的，嫂子喜欢就自己戴，不喜欢就留着送人或赏人。”
等他们走后，青槿闲着无聊，于是也让人找了素色的尺头出来，准备给孟季庭和孩子做两身衣裳。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十一月，今年的冬天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早了一些。
青槿屋子里已经烧起了炭，穿着厚厚的衣裳盘腿坐在榻上，看着穿成圆滚滚的粽子一样的女儿躺在床上学翻身。
因为穿得太厚，根本翻不过来，一双腿一直往一侧翘。青槿于是伸手推了她一把，看着她滚了一圈趴在榻上，看着青槿眉眼弯弯的笑。
孟季廷牵着带着貂皮小帽子的孟承雍走了进来，孟承雍跑过来，抱着青槿的腿喊娘娘，然后又走过去抱着孟毓心吧嗒的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对她道：“哥哥很想你哦。”
孟毓心很嫌弃的往他脸上挥了一爪子，尖利的指甲抓得孟承雍“哎哟”的呼痛起来。
青槿将孟承雍拉过来，见他脸上没有被抓伤，才放心下来。接着拿起孟毓心的手，轻轻的拍了一下，斥道：“干什么抓哥哥，真坏。”，然后看着她又长又尖利的指甲，打算等她睡着了把她的指甲剪一剪。
孟承雍自己脱了鞋子爬到榻上，躺在榻上和孟毓心玩，对着她做鬼脸，惹得孟毓心咯咯笑起来。
孟季廷脱下外套后一起坐过来，抱起孟毓心掂了掂她的重量，对青槿道：“比昨天重了点。”
青槿笑着道：“那是因为我今天给她多穿了两件衣裳。”
不过孟毓心确实长得快，和他的哥哥一样，吃得多，长得结实。
青槿现在除了喂奶之外，也给她吃一点米粥汤，不然奶水不够她吃。
蓝屏送了热的杏仁奶酪和点心进来，给他们当下午茶。然后三人一人一碗奶酪端在手里吃起来，中间围了一个趴在榻上抬头眼碌碌看着他们，砸吧着嘴巴嘴馋的孟毓心。
孟季廷让人拿了个筷子，沾了一点喂到了她的嘴里。她尝到了甜味，又开始对着孟季廷张开了嘴巴。
青槿劝孟季廷道：“不能让她吃太多，不然她尝惯了甜味，不愿意吃奶。”
孟季廷伸手刮了刮女儿的鼻子，对她道：“等你长大了，再让人做给你吃。”
孟承雍吃完了自己那碗杏仁奶酪之后，跑过来凑到了孟季廷的跟前，对他道：“爹爹，我还要吃。”，然后勺子伸到了他的碗里。
青槿也不敢让他吃多，对他道：“你也不能吃太多了，不然牙齿要坏了。”
孟承雍跟她打商量：“我再吃一小口。”，他还用勺子比划了一下一小口是多小口。
孟季廷对他道：“那就再吃一小口。”
四人在东跨院里消磨了半下午的时光，直到孟承雍和孟毓心都睡了，青槿才算歇了一口气。孟季庭见她垂着自己的肩膀，拉过她帮她捏着肩，笑道：“娘子照顾孩子累了一天，让为夫伺候娘子。”
青槿不客气的受用：“那就多谢相公了。”
没过一会，因为孟季廷按肩时的小动作，两个人就闹在了一起。
这时承影在外面敲了敲门，喊了一声：“爷，边境有急报。”
孟季廷于是放开她，站起来对青槿道：“我去去就回来。”
青槿点了点头。
孟季廷去了大概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脸上的表情跟出去时明显不同，青槿见了问道：“怎么了？”
“西梁有异动，大量兵马集结在边境。”
说着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今年的年景不好，春时一边涝又一边旱，蝗灾也不断，粮食收成不好。加上赈灾不力，老百姓有了怨言，全国各地报上来的匪患都比往年多。我和陛下有了龃龉，陛下借着守孝为名将我闲赋在家。西梁或许知道咱们朝中的情形，所以准备在今年冬天大干一场。”
青槿问道：“那是要打仗了吗？”
青槿并不喜欢打仗，总是要国泰民安老百姓才能活得好。加上西境起战事，那很可能表示孟季廷也要去打仗了。
孟季廷抱了抱她，没有说话。、

第一百一十八章
出征了
孟季廷猜测得不错, 不过半个月，西境便传来了急报。西梁越过边境线，大举进犯大燕的国土。
朝中又有大臣以“干戈之际, 事机急迫”、“金革之事不避”为由, 向皇帝上书请求对孟季廷夺情起复。
皇帝未采纳其言, 以宣靖侯府的长子崔献为统领，以周善为副都统，从侍卫亲军司点二万兵马奔赴雍州, 与雍州神武军汇合，由崔献、周善合领十余万兵马御敌西梁军。
孟季廷听完皇帝的安排后，讥讽的呵笑了两声。
因西梁举兵进犯之事，朝中常有大臣私下来见孟季廷，想从他口中得个主意, 或是试探他的想法。孟季廷不堪其扰, 干脆以早年领兵时留下旧疾复发为由，对外称病不见外客。
孟季廷如今也不出门了，整天都窝在青槿的东跨院里, 逗儿弄女，训练小女儿学翻身。
青槿多多少少能听到一些外面的消息, 手里一边做着针线, 一边悄悄去看孟季廷的表情，然后问道：“爷觉得, 咱们大燕的军队打不过西梁军吗？”
青槿有些疑惑道：“西梁国小, 我听闻他们只有七八万兵马, 已经是举全国之力。咱们大燕, 崔大人、周大人领二万禁军, 与雍州约十万神武军汇合, 合有约十二万兵马。咱们人数多，难道还打不过？”
孟季廷将翻身翻累了的孟毓心提起来抱在手里，跟青槿解释道：“打仗不是单看人数的，不然历史上也不会有赤壁、肥水这些战役。西境是风沙地貌，地形多变，崔献从未在西境领过兵，周善更是连仗都没打过，对西梁军不熟悉。而西梁军与雍州神武军打交道多年，熟悉神武军的特点，西梁新出来的那位少年将军杌述，我研究过他的用兵，的确骁武精悍，沉鸷有谋，是位不可多得的将才。”
孟季廷心知只怕连皇帝都是一个想法，以为凭人数便可以压制西梁。所以还把从没打过仗，自己生母的娘家人周善塞进去领兵，想让他顺手捡一个功劳。
“崔献、周善若不干预神武军的用兵还好，凭神武军里的张尉、董庆、薛革等人的将才，能与西梁军相持，挺到来年的春夏之际，风沙肆虐，形势有利于我们。加上西梁军久攻不进，西梁国力不足以支撑久战，后勤得不到及时补充，军中人心便会溃散，大燕再进行强攻，这仗就好打了。”
怕就怕崔献、周善等人好大喜功、立功心切，又不信任他提拔起来的张尉、董庆、薛革等人，不肯听他们的劝阻，白让一部分将士去送死。
青槿听明白了，总之这场仗，西梁军要的是速战速决，快速占领城池；而大燕的军队则必须要有耐心与其打持久战。
当然，孟季廷认为这仗若让他来领兵，他也有把握与西梁军拼一个速战速决。
之后的情形，的确如孟季廷所预想的一样。崔献、周善领军开拔，大约八天后到达雍州，与雍州神武军汇合后。崔献不顾军中几位将领的劝阻，直接下令与西梁军强攻对强攻，结果被西梁军套进圈套里，差点被人来了个瓮中捉鳖，最后崔献弃军逃走，让当时跟随他身边的三千将士成了俘虏。
在他们来之前，神武军原本尚能勉力与西梁军相持，结果他们一来之后，反而丢了大燕的几座城池。
消息传回上京，皇帝在朝堂上直接黑了脸，又觉得丢脸。原本以为这不是什么一场难打的仗，他亲自提拔的人，反被敌军来了个以少胜多。
朝中再次有大臣提出要对孟季廷夺情起复，让其领兵出征，甚至有大臣跪到勤政殿外直谏。这次皇帝终于没有再反对，让人宣召孟季廷入宫。
孟季廷以守孝、旧疾复发为由拒召，用了皇帝让他丁忧的话打发他派来的人：“百善孝为先，子为父守制乃是孝义，身为人子岂可违背人理，若做此行为，以后如何向后代子孙做表率。且我旧疾复发，尚在病中，恐无力为陛下尽忠。还望内人向陛下陈明真相，原谅我无法为陛下分忧。朝堂中事，有文武百官诸多大臣辅佐陛下，相信一切困境均能迎刃而解。”
黄内侍失望的回去，皇帝听完孟季廷的那些话之后，气得在勤政殿直接摔了一个茶盏，骂道：“他孟季廷就是想让朕求他，真当朕这朝堂离不开他。”
“朕大燕泱泱大国，除了他孟季廷，朕就不信找不出一个能领兵打胜仗的将领。”
此后十余日，孟季廷依旧呆在府中，而皇帝也未再传召于他。
但随着西境战况不利的消息传来，青槿看到孟季廷也并没有表面那样云淡风轻，有时候晚上会揽着她，盯着帐顶一整夜不闭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是白天的时候坐在榻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敲着小几。
特别是西境传来在被西梁军占领的城池，西梁军对大燕的百姓有杀掠的行为之时，孟季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脸上的焦色也越来越重。
某一日，孟季廷在逗着小女儿时，突然转头对正在给他做靴子的青槿问道：“你心里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了，为了和陛下怄气，不顾将士的伤亡，不顾西境大燕百姓的死活。”
青槿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孟季廷，靠在他背上道：“我明白，爷毕竟是孟家的族长，除了为大燕的百姓考虑，也要为孟家全族考虑。”
青槿通过皇帝和孟季廷之间的关系就已经看明白，帝王和将臣之间也存在东风压西风、西风压东风。孟家若任由皇帝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以后皇帝只会越加不拿孟家当回事，要用的时候就用，用完了之后就扔。
孟季廷是想让皇帝明白，让孟家尽忠可以，但该给孟家的富贵荣耀得给。守西境，没皇帝想的那么容易。孟家几代扎根在西境，埋葬在那里的孟家人的枯骨不知几何，不能他皇帝想弓藏就弓藏，想当狗烹就当狗烹。
孟季廷叹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但青槿却从西境传来战事起就明白，不管皇帝最后来不来求孟季廷，孟季廷最终都一定会领兵出征的。
她开始在给他准备厚底的鞋子，适合西境穿的衣裳，以及去大相国寺为他求了一道平安符。
那日之后又过了一日，孟季廷在书房看过西边传来的战报回来之后，便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青槿看着他，一时不慎把手指扎了，“嘶”呼痛了一声，连忙把吐出血珠的手指往嘴里含了含。
孟季廷走过来，拿过她的手指看了看，见没事之后将她的手放下。最后看着青槿一会，开口道：“帮我准备官服吧，我明日一早去谒见陛下。”
青槿点了点头。
然而当天晚上，皇帝的御驾却亲自驾临宋国公府。
宋国公府内灯火通明，御驾上的灯笼亦照得整条街都亮了起来。国公府众人在门内跪拜天子。
皇帝走下马车，看了跪在前头的孟季廷一眼，脸上复杂。但他最终换了一副表情，走过去，弯腰将孟季廷扶了起来，道：“孟爱卿快平身吧，你我君臣相亲，无需如此多礼。”
孟季廷道：“臣不敢。”
黄内人又走到杨氏跟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笑着道：“老夫人也快请起吧。”
随着他们的起身，孟家众人也跟着起身。皇帝与孟季廷寒暄了几句，然后孟季廷将其请进了书房。
君臣二人在书房里谈了大约小半个时辰，青槿也不知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总之，皇帝从书房出来之后，便严肃着一张脸拔銮回宫，孟季廷从书房出来后，则对杨氏道：“母亲，我明日要领兵出征，走得急，明日就不特意向您辞行了。”
杨氏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手臂道：“这是你甚为孟家族长和朝臣该担负的责任，娘其他的也不说了，但你一定得平安的回来。”
孟季廷点了点头。
杨氏身边的孟承雍抬起头，小手指托着下巴，好奇的看着父亲，问道：“爹爹打坏人去吗？”
孟季廷伸手将他抱了起来，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道：“对，爹爹打坏人去。雍儿在家乖乖的，要照顾好祖母，照顾好姨娘，照顾好妹妹，不许跟哥哥打架。”
孟承雍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抱着父亲的脖子，既仰慕父亲，又认真的道：“我以后，要和爹爹一样，打坏人去。”
孟季廷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好。”
他将孟承雍放下后，又跟胡玉璋交代了几句，和孟承晖说了两句话。孟承晖规矩学的要比孟承雍好上许多，恭恭敬敬的对父亲弯腰道：“晖儿祝父亲凯旋归来。”
孟季廷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又走到孟二爷面前，交代他：“我走后，你就是府里唯一的成年男人，好好守好门户，护好家里的妇孺。”
孟二爷握着拳头，向他保证：“三弟放心！”
最后孟季廷才和青槿一起回了东跨院。
回来之后，青槿开始给他收拾行李。好在她早知道他定会出征，许多东西提前有所准备，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提前收拾好了，不然时间赶得这么急，就一晚上的时间，她还真的未必能收拾得过来。
但就算这样，青槿仍是觉得要收拾的东西不少。
她对正在抱着孟毓心的孟季廷道：“爷睡一会吧，明天大军开拔，你得好好休息才有精神。”
孟季廷道：“没事，我好好看看我闺女，等我出征回来，肯定要大变样了。”
等他将孟毓心哄睡之后，怕屋里太吵吵着她，让奶娘抱到隔壁屋去睡，然后牵了青槿的手坐到榻上，对她道：“行李让别人去收拾吧，我们说会儿话。”
青槿于是将手里的行李都交给了郑妈妈、墨玉等人去收拾，她和孟季廷一起坐到了榻上。
孟季廷抱着身前的人，对他道：“我把承影、纯钧留在府里，你有事就找他们。”
青槿讶异道：“承影和纯钧，爷一个都不带吗？”
孟季廷玩着他的头发，道：“不带了，一屋子的妇孺，二哥不顶事，让他们留在府里，万一有什么事他们也好知道怎么办。”
青槿握了孟季廷的手，问道：“爷这次去，大概会去多久？”
孟季廷道：“或是几个月，或是半年，也有可能一年，都说不好。”
青槿靠在他身上，对他道：“爷一定要凯旋，平安的归来。”
孟季廷抱紧了她的身体，亲了亲她的额头，道：“放心吧，我会毫发无损的回来的。”
到了第二日，皇帝圣旨下达，先是撤了崔献的统领之职，授孟季廷为统帅，统帅西境全军，又在禁军中重新点一万禁军补充因之前战败而消耗的兵力，命孟季廷即刻率军出发，挥师西去，讨伐西梁。

第一百一十九章
功高盖主，令皇帝生畏，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孟季廷率军出征后, 宋国公府因为守孝，日子依旧过得朴素而单调。
青槿在东跨院，除了照顾孩子, 甚少出门, 日子过得冷冷清清的。
墨玉跟着青槿一起做针线, 跟青槿叹着道：“爷走了后，咱们院里一下子冷清起来，真是有点不习惯。”
青槿开始也有些不习惯, 但因为要照顾孩子，忙起来的事情一多，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特别是孟季廷刚走，孟毓心就受了凉，病了一场, 青槿为了照顾她忙得焦头烂额, 倒把因他离开的伤感淡了去。
孟季廷十一月底出发，十二月初到了雍州，在雍州与神武军汇合后, 重新部署兵力，调整军队。
初时没什么消息, 直至十二月底, 孟季廷领军，兵分三路突袭围堵被西梁军占领的凉州, 打退了驻扎在此的敌军, 夺回被占的城池。捷报传回上京, 朝堂中一扫低落的气氛, 文武百官终于有了扬眉吐气之感, 而皇帝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因为西境传来的好消息, 上京中连过年的气氛都浓烈了起来。若不然，边关战事不好，各府仍在张灯结彩的准备过年，那不是在打皇帝的脸面。
但上京中各府的热闹与宋国公府是没有关系的，因着孟季廷离京，又因守孝，宋国公府这一年的春节过得十分冷清。
除夕之夜，一府人围着吃了一顿家宴，也不能饮酒，然后就是在春熙院里一起守岁。
已经过了两岁的孟承雍拿着一把小木剑，在庭院里“嚯嚯嚯”的比划着，孟毓茗在旁边给他鼓掌：“好，好，三弟打得真好，好厉害。”
承影站在旁边笑着道：“三少爷，你这剑法完全没有套路。你想练剑，得先从扎马步开始，然后再学习剑法。”
孟承雍笑着跑过来，对他道：“那你比给我看。”
“想偷师啊，那三少爷你拜我为师，我教你。”
孟承雍“哼”了一声，道：“你不厉害，爹爹回来，爹爹教我。”说完就跑走了。
然后他又跑到正在玩投壶的孟承绍和孟承晖身后去搞破坏，拿剑指着孟承晖的背，大喊：“坏人，还不投降！”
孟承晖回头鼓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投壶。
孟承雍见他不理他，跑上前去拉了他的袖子，笑嘻嘻的对他道：“哥哥，来陪我玩儿啊。”
孟承晖拨开他的手，对他道：“我不和你玩，我和绍哥哥玩。”
孟承绍怕他们吵架，拉了孟承雍过来，对他道：“三弟，你也跟我们一起投壶吧。”
然后又教他怎么投：“你把这个箭矢投进那个壶里面去。”
孟承雍接过孟承绍递给他的箭矢，随手扔过去，然后中了。孟承绍见了惊道：“雍儿，你好厉害。”
他们用来投壶的瓶口虽然比大人玩的大一些，投壶的距离也近一些，但是他现在投壶，也不能百发百中。三弟弟这么小，第一次投却中了。
孟承雍虽然对这个游戏没什么兴趣，但是他喜欢听别人夸他，于是又让从孟承绍手里拿了一支箭矢投进去，又中了，再投，没中。
孟承晖看了看弟弟，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箭矢，拿一支投进去，没中，不高兴起来，再拿一支投进去，中了，然后脸上才高兴起来，得意的转头看向孟承雍。
孟承雍还以为他想和他玩，对他道：“哥哥，我们来比赛。”
两个人你一支我一支的投起来，大家都有中的有不中的，最后孟承绍一数，两人中的一样多，于是对两个弟弟道：“你们都赢了，走，我带你们放炮竹去。”
孟承雍一听可以放炮竹，一蹦三尺高，孟承晖因为没赢过弟弟，脸上还有些不高兴。但他又想玩炮竹，于是最后还是跟着他们跑了。
平嬷嬷怕他们几个小孩子玩炮竹时弹了手，让人看着他们。
一直过了凌晨，到了下半夜，众人才散了。
青槿抱着孟毓心回东跨院，孟承雍则被杨氏带回了归鹤院，胡玉璋也领着孟承晖回了正院。
东跨院里，青槿把已经睡着的孟毓心放到床上，帮她脱掉外面传的衣裳。墨玉端了热水过来，青槿拧了帕子给孩子擦身。
墨玉在旁边跟青槿闲聊起来，说起了今晚几个孩子玩闹的事情，又说起道：“我看二少爷的好胜心有些强。”
她今晚帮着看孩子，顺便观察了三少爷和二少爷一晚上，二少爷不管玩什么，要是没有赢过三少爷，脸上就会不高兴。
青槿对此倒是不在意，道：“小孩子嘛，有点争强好胜正常的，我小时候也爱跟我同龄的哥哥抢东西和打架。”
“我感觉二少爷不是一般的好胜心，有点过于在乎了。”
墨玉悄悄的指了指正院的方向，对她道：“我听说，夫人已经开始给二少爷开蒙了，二少爷如今可认识了不少字，简单的一二三也会数了。”
青槿有些惊讶起来：“不能吧，二少爷要过完年才满三岁呢，这么小只怕连笔都握不稳。”
有些学话晚的孩童，这个时候连话都还说不清晰。但大约是遗传自父亲，不管是孟承晖还是孟承雍，长得都挺聪明伶俐的。孟承雍学话尤其的早，别人还只会喊“爹爹”、“娘”的时候，他就已经能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了，别人能说两个字的词时，他就已经开始说句子了。
墨玉继续道：“小孩子懂得少，但是容易受大人的影响。二少爷刚开始开蒙有些坐不住，袁妈妈等人就喜欢用‘少爷要好好努力，可不能让弟弟给比下去’这样的话来劝，久而久之，二少爷肯定会跟三少爷有比较之心。”
她就听说，国公爷和早逝的大爷小时候，老国公爷以前就喜欢用他们国公爷来和大爷比较，导致大爷和国公爷兄弟生了嫌隙。他们还是一个娘生的兄弟呢。
因为年龄相近，二少爷和三少爷小时候也玩的挺好的。但这才过了一年，二少爷就不大喜欢跟三少爷一起玩了。
不过也难怪正院这般着急，二少爷虽然是嫡长子，国公爷对二少爷也算得上重视，但是明眼看得出，国公爷就是更喜欢三少爷，跟三少爷更亲近。正院担心二少爷被三少爷比下去也是人之常情。
青槿没有说话，她连自己儿子的教育问题估计都插不上手，更别论评价正院教育孩子的行为。
青槿不想去关心这些她解决不了的东西，对墨玉道：“让人抬水来给我沐浴吧，你帮我看着心儿。”
墨玉本还有一肚子的八卦要说，见她对这些不敢兴趣，也就不再多嘴了，道了声是，然后出去让人抬水。
青槿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带着女儿睡觉，睁着眼睛一夜无眠。
过了春节之后，宫里照例是朝贺。今年宋国公府的特殊情况，杨氏和胡玉璋倒是无需进宫，难得能在过年的时候清闲起来。
西境也是频频传来捷报，给这一个年带来了更多的喜庆。皇帝高兴，往宋国公府送了许多赏赐。
西境的仗一直打到三月，孟季廷领着雍州的神武军，不仅收复了失地，更是差点直捣西梁王的王巢。
孟季廷抓住了西梁国力不强，将兵力全部派往前线后导致后方王城守卫空虚的特点，将军队兵分两路，一路由其带领下与杌述带领的西梁军直面拼杀，另外一路在神武军统制张尉带领下，直接杀到了距离西梁王宫不足十里的地方，兵临西梁王城城墙下。
孟季廷射杀了西梁军中的副首领后，首领杌述虽仍然负隅抵抗，但西梁军中将士的信心已经崩溃，最终大败，孟季廷活捉杌述。那边王城之下，在张尉即将攻破城门时，西梁王赶忙举白旗投降，递上降书。
孟季廷让人收下西梁王让人呈上来的降书，这一仗才算彻底结束。
承影在东跨院里，绘声绘色的描绘了孟季廷在战场上的英武神姿，听得孟承雍托着小下巴一脸的崇拜。
青槿看着他们，脸上含上了笑，也不去纠正承影在其中部分夸张的说辞。
孟承雍问：“爹爹真的能一箭射穿十人吗？”
承影抬着下巴表示：“当然，爷是什么人，天上战神降生，一箭射穿百人也不成问题。”
孟承雍惊掉了下巴，并托着小下巴开始思考，他长大后要超过爹爹的可行性问题。
青槿摸了摸一脸烦恼的儿子的小脑袋，然后问承影：“爷是不是要班师回朝了？”
承影道：“得到五月吧，大军需要休整，还有两国需要换俘，西梁虽然投降，但双方签订的协议也得协商。”
说到这里承影就在心里将崔献大骂了一顿，要不是他前期领兵不力，打了败仗让大燕的近万将士被俘虏，此时完全可以不必理西梁的讨价还价。
崔家因为崔献在前线吃了败仗，最近倒是低调得很。青槿还听孙侧妃跟她说过，宫里崔贤妃在崔献刚弃军逃跑时，脱衣脱簪向皇帝请罪，表示愿意自降份位为兄补过。
皇帝没有降她的份位，反而安慰她崔家的事情与她一个妇人无关。最后崔献被革职，宣靖侯被申斥。
孙侧妃那时一边摇着扇子一边跟青槿道：“我看陛下可真偏心崔家，就崔献那样，领着比敌人多的兵力吃了败仗，把咱们自己的城池都给丢了不算，扔下将士自己逃亡，导致将士被俘。这样贪生怕死又无能之辈，不说杀头，蹲几年大狱总是应该的。但陛下却只是革了他的职，其他什么处罚都没有，宣靖侯府也一点事也没有。”
“真是帝王心，海底针，陛下不知道怎么想的。我听我们王爷说，朝中有不少大臣对陛下这样的处置很不满的。”
青槿听着笑了笑，孟季廷打了胜仗，孟家的军功又上了一层，皇帝这么多年也就提拔起来一个崔氏，他倒是还想提拔自己的外家周氏，但毕竟周家能人太少，没能提拔起来，其他府上更是无人能跟孟家抗衡。如今要是把崔氏打压下去，就更显得孟家在朝堂上独树一帜了。
所以，哪怕朝臣反对，皇帝也不会重罚崔家的。
青槿想到这里，心里叹了口气，功高盖主，令皇帝生畏，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看着坐在榻上，正低头玩一个九连环的女儿，对她招了招手。孟毓心看见后，对她笑了一下，扔了手里的东西，爬过来扶着她的膝盖往她身上爬。
青槿抱起她，亲了亲她的额头问道：“爹爹很快就要回来了哦，心儿还记得爹爹吗？”
孟毓心只是对着她笑，伸手要去抓她耳朵上的耳坠。

第一百二十章
“刚刚国公爷肯定是没看见二少爷，二少爷学三少爷那样，大声的对国公爷喊，他肯定就能看到小少爷了。”
五月, 孟季廷领军班师回朝。大军驻扎在城外，孟季廷只领几百兵马，拖着囚着西梁那位神将杌述的铁笼子进城。
上京的百姓站在大路的两侧, 夹道欢迎, 手上的鲜花、帕子、香包什么都往他们身上扔。看到铁笼里的人, 则扔鸡蛋和烂菜叶。
铁笼里坐着的杌述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接着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他虽然留了胡子，但看年纪确不过是二十出头, 比孟季廷还要年轻几岁。
孟季廷骑在马上，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他身侧的张尉却是第一次受到这么激烈的欢迎，一边挥手笑着跟百姓致意，一边转头对孟季廷道：“这上京的百姓就是不一样, 比咱们雍州的百姓热情多了。”
孟承雍被承影驮在肩膀上, 站在人群里，看到父亲，伸长了手跟父亲挥手致意, 大声喊道：“爹爹，爹爹, 我是雍儿, 我在这里……”
孟季廷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咧着嘴笑着跟他挥手的孟承雍, 脸上不由含上了笑意, 停下了马步, 示意承影把孩子送过来。
承影驮着孟承雍走到孟季廷马下, 笑着对他喊了一声：“爷。”
孟承雍对他伸出手, 喊了一声：“爹爹。”
孟季廷将他抱过来放在自己马前, 孟承雍抬起头看着父亲，高兴的笑道：“爹爹，你好威武啊！”
孟季廷点了点他的鼻子，问他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怕走丢了。”
“不怕，承影叔叔带着我呢。”
张尉看着孟承雍，笑着问孟季廷道：“大人，这是您的儿子？”
孟季廷“嗯”了一声，对他道：“这个是小儿子，还有个大儿子。”接着又让孟承雍叫他伯父。
孟承雍也不怯，眼睛明亮的看着张尉，大声喊道：“伯父好，你好威武啊。”
张尉摸着下巴上的胡子，连连道：“好好好，果真是虎父无犬子啊！”，跟着转头对孟季廷道：“小侄儿这资质，以后肯定和大人一样，又是一个英武不凡的将军。”
说着又问孟承雍：“小侄儿，告诉伯父，叫什么名字？”
孟承雍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我叫孟承雍，我长大后，也和伯父打坏人去。”
张尉哈哈大笑起来：“雍，承雍，继承雍州，好名字，好名字。小侄儿，伯父等着你，伯父现在跟着你父亲打仗，以后就追随你打仗，到时候你别嫌伯父老了。”
人群中间，孟承晖被袁妈妈牵着手站在边上，看着孟承雍被父亲放在马前，看他兴高采烈的跟父亲比划着什么，父亲则点着他的鼻子对他笑着说了什么，眼神失落起来。
袁妈妈让自己的儿子拦着周围的人，免得让他们挤到小少爷。
袁妈妈自然也看到了坐在孟季廷马头的孟承雍，不想让自家少爷被比下去，低头对孟承晖道：“二少爷，您不是说要来爹爹吗。快，大声跟你爹爹打一声招呼，让他也骑着马带你回去。”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道：“您站在这里国公爷肯定看不见，妈妈让人驮着你，你站得高高的，这样你爹爹就一眼能看到你了。”
孟承晖拉了拉袁妈妈的手，道：“妈妈，回去了。”
袁妈妈奇怪道：“怎么了？”
孟承晖什么都不说，又见旁边的人挤过来，怕自己走丢了，于是抱紧了袁妈妈的腿。
袁妈妈低头看了他一眼，再抬眼，见国公爷带着孟承雍骑马已经往前走了，站在这里就是喊他怕也听不见。于是让儿子挤开人群，自己护着孟承晖从人群中出来。
回去时，孟承晖一脸的失落，跟出来时的兴奋和激动完全不同。
袁妈妈一直在说话：“……刚刚国公爷肯定是没看见二少爷，妈妈应该早点让人把你驮起来，二少爷学三少爷那样，大声的对国公爷喊，他肯定就能看到小少爷了。”
说着低头看着他丧气的样子，于是闭上了嘴巴。袁妈妈有些心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心里叹了口气。
孟季廷因还要先进宫，他带着孟承雍走了一段路之后，就把他交回给承影，让承影先将他带回国公府。
孟承雍回来时，孟承晖已经回到了。他牵着承影的手，仍在叽叽喳喳的说着坐在父亲马上的情景，见到屋里的杨氏，甩开承影的手跑到杨氏的跟前，笑着对杨氏道：“祖母，我看到爹爹了，他骑了好大的马，好威风啊。”
“父亲的马好高好大。”他还特意跟杨氏比了比是多高多大，继续不停道：“爹爹让我坐在上面，好高，好多人，有个大胡子的伯伯，后面好多叔叔……”
杨氏含笑的听着他说，一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一边问他道：“那雍儿见到了爹爹高不高兴？”
孟承雍眼睛亮亮的，现在兴奋劲儿还没过去，点了点头。
杨氏怕他渴了，又让人倒水给他喝。
杨氏想到儿子，叹了一口气道：“谢天谢地，总算平安无虞的回来了。他出征的这些日子，我连一个好觉都睡不了。”
孟二夫人笑着对她道：“国公爷是天上福星降世，大燕的常胜将军。现在外面都说，没有国公爷打不了的胜仗，说有我们国公爷在，大家过日子都安心呢。”
杨氏对这些说法并不高兴，皱着眉道：“把人捧得太高了并不是什么好事，哪里有不败的将军。现在夸的是他们，万一哪天季廷在战场上吃了败仗，落井下石的也定是他们这些人。”
孟二夫人原本只是想奉承一句，见杨氏并不喜欢听，忙道了一句“是”，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孟季廷是在傍晚的时候才从宫里出来的，门上的小厮远远的就在门口喊话传进来：“国公爷回来了！”
众人随着杨氏一起站了起来，走外屋子外面去迎接，然后便看到一身戎衣铠甲，大步从院子外面走了进来的孟季廷。
孟季廷先向杨氏跪下行礼，道：“母亲，儿子回来了。”
杨氏眼睛湿润，双手将他扶了起来，对他不断的点着头道：“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其他众人又给孟季廷行礼，恭贺他凯旋，孟季廷向他们挥手示意让他们不必多礼。
杨氏伸手去摸儿子的身上，关心的问道：“身上可有受什么伤？”
孟季廷笑着道：“没有，儿子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胡玉璋向前走了一步，对着他唤了一声“爷”，孟季廷对他点了点头，接着看到她身边站着的孟承晖。
胡玉璋推了推儿子，孟承晖于是恭恭敬敬的抬手抱拳，给父亲行礼：“孩儿见过父亲。”
孟季廷抬手将他提了起来，然后抱在怀里，对他笑道：“长高了点，也重了，在家有没有乖乖听话？”
孟承晖顿时一扫刚刚的失落，在父亲怀里有些害羞的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他见父亲关心自己，甚至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刚刚不该抱怨父亲只看到了弟弟，没有看见自己。
孟承晖跟父亲邀功道：“爹爹，我认识好多字了。”，他想告诉父亲，他做的一点都不比弟弟差的，也不会被弟弟比下去。
孟季廷含笑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晖儿这么厉害啊，那下次爹爹考校你，你告诉爹爹，你都认识了哪些字。”
孟承晖用力的点了点头。
孟季廷又跟他说了几句话，将他放了下来，然后走到了青槿身边。
青槿对着他笑，喊了一声“爷。”
孟季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伸手把她怀里的孟毓心抱了过来：“爹爹来抱抱我们的小心儿，爹爹离开的时候我们小心儿这么小，现在都这么大了。”
孟毓心现在十个月大，长得圆滚滚的，有点胖，但是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十分可爱。
大半年不见，她早就不记得父亲了，此时也只是好奇的盯着父亲的脸庞四处看，伸手戳了戳父亲的鼻孔，然后叠着肥嘟嘟的小脸，对着他咯咯的笑了起来。
孟季廷将她的手从鼻孔处拿下来，笑着道：“小家伙，真坏。”
孟季廷抱着孩子，领着众人一起进了屋。
晚上是家宴，家宴散后他领着胡玉璋、青槿等人一起回淞耘院，再在淞耘院分开，他和青槿回东跨院。
孟承雍表示还要听父亲讲打仗的事情，吵着要跟他们回东跨院，孟季廷于是把他一起带回来了。
外面两个孩子在玩闹，孟承雍在屋子里比划木剑，孟毓心坐在榻上看着哥哥耍剑，咯咯咯的笑个不停，屁股上下一蹲一蹲的，偶尔拍着手给哥哥鼓掌。
里屋隔着一道屏风，青槿在伺候孟季廷洗澡。她看着孟季廷背上一道新的伤痕，伸手去摸了摸。
那伤像是剑伤，伤口已经愈合，结了痂。
孟季廷发现了她在摸那道伤，怕他担心，对她道：“这是小伤，不深。”
青槿垂下头来，说不深肯定是骗人的，看这伤的长度和结痂的范围，当时肯定是深到见骨。
青槿问道：“当时疼不疼啊？”
说着凑过去，在结痂上吹了吹，就像孟承雍呼痛时帮他呼呼一样。
孟季廷被她吹得痒痒麻麻的，伸手抓住她的手，转过身去，捏着她的下巴含笑问道：“你是把爷当小孩子哄呢？还是想要勾引爷。”
青槿瞪了他一眼，手上拿着的湿润的棉布扔到他的身上，顺便给他泼了一把水。
孟季廷哈哈笑起来，勾起她的下巴吻住了她。吻到后面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孟季廷放开她，眼睛有些红，问她道：“你洗过了吗？”
青槿忙推开他，远远躲开他，提醒他道：“现在可还在孝期呢。”
孟季廷道：“我就随便问你一句你洗了没，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青槿白了他一眼，对他道：“爷自己洗吧。”，然后从他的浴桶旁边站起来，去身后给他整理等一下要穿的衣裳。

第一百二十一章
“赵王今日和我说，简王家的昌萍郡主看上了孙良宜，想找人去孙良宜跟前说媒。”
孟季廷大胜归朝, 皇帝论功行赏。
除了金银田地等赏赐之外，孟季廷被加封为太保，杨氏以“教子有方”为由被加封护国夫人。其余有功者, 均各有赏赐和加封。
接下来, 就是西梁派使臣来和大燕谈判, 双方签订和谈协议了。孟季廷因为要参与谈判，最近也是早出晚归。
谈判进行了十余日，双方最终讨价还价的结果是, 西梁向大燕称臣纳贡，每年岁币白银三十五万两，另有粮食、宝石等物，西梁国东边划出两个战略要地归为大燕国土，西梁军后退十里, 不得再进犯我大燕国土。
同时, 西梁表示愿意再出白银十五万两，赎回被大燕活捉的首领杌述。皇帝最近正为国库空虚焦头烂额，加上大燕因为这场大战也耗费不少, 很是眼热这笔银子，于是同意了西梁提出的赎回杌述的请求。
书房里, 赵王跟孟季廷道：“皇兄真不应该让西梁将杌述赎回去, 这简直是养虎为患。西梁这么要杌述，不明显还是对我大燕西边的国土不死心。说不好什么时候等它休养生息过来, 会再卷土重来。我听闻谈判时, 你也同意了, 你是怎么想的？”
孟季庭正坐在书桌前, 一边抄写东西一边道：“你见过百姓家养猫防鼠吗？”
赵王不明白, 问道：“什么意思？”
“老鼠会偷粮食, 所以百姓家中一般会养一只猫用来抓鼠。但是家中没有老鼠之后，猫渐渐的就会懈怠，失去了抓鼠的能力。等有一天家中重新出现老鼠时，有些猫反而会被老鼠追着跑。于是为了保持猫的本性，有时就会故意在家中投一两只老鼠，让猫去抓。”
“军中的将士也一样，久无仗打，边境又无威胁时，将士们就会懈怠，久而久之就会失去打仗的能力。这一仗我们虽然胜了，但西境的将士们见识过杌述的能力，知道他还活着回到了西梁，西境的将士们便不敢小看西梁，更不敢轻易松懈，会更加努力增强自己的实力。只有我们自己的实力强了，边境才能固若金汤，而不能期待敌人衰弱。没了一个杌述，谁也无法预料西梁会不会再出另一个杌述。”
“何况杌述这次打了败仗，回到西梁之后，军中威望大降。西梁王再继续保他重用他，在朝中也会引发不满，他对我们的威胁已经大大降低。”
赵王虽然听明白孟季廷的意思，但还是觉得这种放虎归山的做法太过冒险。
他对孟季廷道：“弄不懂你们这些带兵打仗的人的想法。”
孟季廷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时没有说话，又重新低头去写字。
同意放杌述回西梁，当然不止上面的公心。若西梁再无威胁，皇帝对孟家、对雍州的神武军只会越加的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只有让西梁和西边的其他外族让皇帝仍感觉到威胁，孟家的安全和富贵权势才能保全。
他想起他放杌述出来时，杌述不解的问他：“听说大燕的皇帝同意放我回去，有你出的一份力？为何？你看不起我？”
他那时回答他：“没有为什么，西梁王愿意出十五万两赎你，我认为十五万两超过你这条命的价值，是笔划算的买卖，自然就同意了。”
杌述又道：“我十三岁开始上战场，至今十年，从未有过败仗，只有在你手里吃过亏。我尊敬你这个对手，但是，我迟早有一日会让你后悔今日的决定。他日战场相见，我不会为了今日的恩情手下留情。”
孟季廷收回那些回忆，转而又问起赵王：“你来找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件事？”
赵王道：“那倒不是，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我简王叔家的昌萍妹妹喜欢上了孙良宜，简王叔让我帮他打听一下孙良宜的人品。孙良宜以前不是在你府上做过先生吗？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孟季廷道：“孙先生不管学识还是人品，都是不错的，就是他未必看得上昌萍郡主。”
赵王挺喜欢昌萍郡主这个小堂妹，闻言不满的“喂”道：“我昌萍妹妹皇亲国戚，亲王嫡女，郡主之封，有什么配不上他这个翰林院小小七品编修的。”
“这无关身份配不配得上，而是他喜不喜欢昌萍郡主的问题。”
赵王并不觉得孙良宜眼光高到连亲王郡主都看不上，于是对孟季廷道：“他人品没问题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找人去问他。他们要是成了，我请你去喝喜酒。”
孟季廷见他非要去碰壁，也不阻拦他。
赵王又留了一会，然后就走了。没多久，孟季廷也跟着离了书房，回了东跨院。
屋里，青槿正陪着孟毓心学走路。她将孟毓心放到地上，自己走到四五步远的地方，对着孟毓心招手拍手道：“心儿，来，来我这里。”
孟毓心看着地上的路，又抬头看看母亲，想走又不敢走。
孟季廷见了，从门口走进来，也弯腰拍拍手对她道：“来爹爹这里。”
孟毓心看到他笑了起来，然后最终迈出了脚，踉踉跄跄的往他的方向走，孟季廷在她要摔倒时将她抱了起来，走到榻上坐下。
青槿跟着一起走过来，问道：“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孟季廷亲了亲女儿的脸，拿了一个九连环塞到女儿的手里，道：“没什么事，就提早回来了。”
孟季廷想起赵王跟他说的事，于是和青槿提起道：“赵王今日和我说，简王家的昌萍郡主看上了孙良宜，想找人去孙良宜跟前说媒。”
青槿闻言“哦”了一声，低头叠着自己手里的帕子。
孟季廷见她没什么表示，脸上也淡淡的，于是问道：“怎么，你不想孙良宜娶妻？”
青槿淡声道：“没有什么我想不想的，我不是孙先生的亲人，与孙先生也没有特别的关系，顶了天能说一句旧交或故人，他的亲事，我也掺和不上。要不要娶亲，那都是孙先生自己的事情。”
孟季廷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你姐姐毕竟已经过世了，孙先生还年轻，以后一生还长，我倒是希望他身边能有一个知心人，把日子过起来。我想你姐姐若地下有知，也愿意孙先生能好好生活。”
青槿看了孟季廷一眼，问道：“爷，我要是早死，你也会很快有别的女人吗？”
“怎么又说起了我了，你不会早死，我自然也不会有别的女人。”
青槿一时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或许孙先生就愿意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呢，也许他觉得现在的日子很好呢？”
“如果他自己觉得不应该再沉溺过去，应该娶妻生子重新生活，不用别人劝，他自己就会去做。可如果他愿意守着和我姐姐的回忆生活，他觉得这样生活对他来说才是最幸福的，别人又何必横加干涉。”
孟季廷伸手摸了摸青槿的脑袋，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进行讨论，转而又说起道：“陛下倒是很欣赏孙良宜的学识，常常召他进宫给他经筵侍讲，听取孙良宜对朝堂中事的看法。”
“四皇子已经满三岁了，该考虑延师开蒙的事情。我打算找人在陛下身边提一提，让孙先生给四皇子做老师。”
皇子的老师重要，这关系倒皇子以后的学识和能力问题，如果再进一步讲，那还涉及到天下苍生福祉问题。孟季廷思来想去，发现孙良宜是最合适做四皇子老师的人选，而且他不仅会很愿意，并且一定会倾囊相授。
青槿却是十分惊讶：“这么早？难道不该等到五岁之后才开蒙吗？”
孟季廷道：“不早了，皇室的孩子都是三四岁开蒙。就是晖儿、雍儿两个，等过几个月我闲下来，也打算给他们找先生开蒙，他们两个年纪相近，我打算把他们一起挪到前院去，让他们一起读书习字。”
孟季廷心里想了想，青槿对孩子该几岁开蒙明显是没有成算的，加上雍儿又不养在她院里，她想插手也插手不了。胡氏对晖儿读书的事情倒是上心，但正院的那些下人爱跟东跨院比较，并把这种情绪带到孩子跟前去。晖儿潜移默化之下受影响，现在爱跟雍儿比。他们兄弟两个现在，倒是有点他和兄长小时候的兆头。
得将晖儿和正院的人隔开，让他少受那些妇人的影响，省得他们兄弟离心。让他们兄弟两个一起读书习字，相处久了，自然会处出感情。
“雍儿以后要从武，除了读书之外，我打算以后再抽一个时辰出来，开始给他练根骨。”
青槿有些担心的道：“会不会太早了些，嗯，就是……雍儿现在连三岁都不到，万一练坏了怎么办。”
“练武都得从小就开始练，大了筋骨僵硬，反而练不出来，我也是从不到三岁开始练的。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他这个年纪，也就是让他练练身体的协调性。等他过了四周岁，再开始教他扎马步，正式开始训练。”
青槿收回自己脸上的表情，她还说孟承晖三岁不到夫人就开始给他开蒙太早了些，会不会有些揠苗助长。闹了半天，原来是她见识不够，对孩子的教育也不上心。
普通人家的孩子五岁开蒙，这些皇室公侯家的孩子要提前到三岁，某种程度来说，权贵家的孩子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小时候反倒要比普通孩子辛苦一些。
七月的时候，西梁第一年的岁贡送到了上京，岁贡里除了岁币、粮食、宝石等贡物之外，还有很多很多的美女。
西梁的使臣表示：“……皇帝陛下，您是烁古旷今最伟大的帝王，您伟岸的英姿令我王敬慕，您伟大的功绩令我王钦佩。如此伟大的您，自然应该享用天下最好的东西，包括天下最美丽的女人。这些美人都是从我西梁之中挑选出来的最美丽的女人，包括了我王膝下最美丽的楼离公主，请陛下笑纳。”
皇帝笑纳了西梁送上来的这些美女，留下了号称西梁第一美人的楼离公主并其他两三个美人自己享用之外，余下的那些，皇帝表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全部分赏给了朝中的王公大臣。
孟季廷因为要守孝，无法受用皇帝的这份美意，皇帝分赏时倒是越过了他。其他府上被赏赐了美人的人家，则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多是男人欢喜女人愁。
这西梁女子的面貌与大燕女子不同，她们的五官更加深刻，眉目更加浓烈，个子也更加高挑，且能歌善舞，摇摆起来婀娜多姿。对见惯了大燕女子面貌的某些男人来说，西梁美女让他们感觉别有一番风情和滋味，且这是天子赏赐，他们可以毫无顾忌的大胆享用。
赵王府里也分了两个，孙侧妃于是在青槿面前抱怨道：“这陛下也真是的，这西梁人送来的女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说不好是什么奸细、细作之类的，偏偏还往王公大臣家里送。”
孙侧妃倒不是怕赵王被这两个美女迷倒了，就是赵王妃为此在府里发作，闹得她日子也过不好，烦得很。
孙侧妃一边摇着团扇一边道：“还是你们府上好，守孝，也就没那么多事，清净。”
要她说，赵王妃就应该学徐大夫人。
听说武安侯府里也分了两个，那本是赏赐给武安侯的，武安侯夫人看着这天子赏下来的两美人，伤不得动不得的，不知道往哪儿放。正巧她一直怨怪徐大夫人这个儿媳妇霸着儿子不肯让儿子纳妾，于是把这美人一股脑全塞给了儿子。
徐大夫人很是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并笑着表示：“听说西梁的女人善歌舞，儿媳最爱看歌舞了。”
自此之后，徐大夫人每日一早就让人摆了个台子，拉着徐大爷一起看美人跳舞，一看就是一整天，她甚至还很有情调的焚了香，叫了琴师来给舞蹈配乐。
而后不到几日的功夫，那两美人就将脚跳伤了。徐大夫人找了大夫来给她们治腿，并吩咐大夫一定得好好治，等她们腿好了，她还要和大爷一起看她们跳舞的。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现在是孝期……”
不止孙侧妃疑惑, 青槿也有些疑惑皇帝把西梁美人赏赐给大臣的用意，于是等孟季庭回来，便问他道：“……陛下这样, 就不怕这些西梁美人是带着什么特殊任务, 专门来刺探我们大燕的秘密或搅乱朝纲什么的？”
孟季廷道：“西梁未必没有学昔日勾践对夫差‘遗美女以惑其心, 而乱其谋’的想法，陛下心中也知西梁有此想法。但若不收下这些美人，倒显得我大燕怕了他西梁的这些雕虫小伎俩, 损我国威。且陛下正好利用这些西梁美人，来试一试朝中大臣的心性。”
青槿：“……”
她有些想不明白这些坐在高位上的人脑子里的想法。
青槿对那位传闻中西梁最美的楼离公主有些好奇，笑着问道：“听闻那位楼离公主长得十分倾城绝色，在西梁就有许多男人为其倾倒，不知道是不是真如传闻那样。爷见过那位楼离公主吗？”
孟季廷自然见过, 当日使臣进献, 她由侍女扶着进入朝殿，掀开头上帷幕的一刻，其美貌的确让朝臣惊呼了一把, 连皇帝都有微失神。但在孟季廷看来，那公主虽美, 却也没有到美得特别突出的地步。不过是她脸上带了异域的特征, 大燕的人见这样的美人少了，所以便觉得十分特别。
孟季廷伸手将青槿拉到怀里, 亲了亲她的额头, 笑着道：“再美能比得过我们槿儿, 在我心里, 槿儿才是世上最美的倾城佳人。”
“爷惯会哄人……”, 结果话音未落, 就被孟季廷封住了唇，青槿只能最后发出“嗯”的一声。
孟季廷含着她的嘴唇吻了一会，卷着她的舌头吮吸。
青槿明显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了变化，最后他喘着气放开她，拇指摩挲着她被亲吻得有些娇艳的嘴唇，对她道：“天色晚了，让她们提水进来，我们沐浴。”
青槿担心道：“现在是孝期……”
孟季廷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听得青槿脸红起来，嗔了他一眼，轻拍了下他的手臂。
丫鬟提了水进来，倒进了浴桶里，等她们弄好后，孟季廷便挥了挥手让她们全都出去了。
隔着屏风和一道中门，墨玉和绿玉就侯在外间，以防里面有需要她们好随时进去伺候。
过了一会，只听见里面“啪嗒”一声像是什么倒了的声音，除此之外，她们听不到里面的任何动静。
而此时，青槿整个身体被泡在水里，一双手抓着木桶的边沿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脸颊和皮肤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出娇艳的胭脂色。而木桶外面，是一张被碰倒的小凳。
孟季廷在身后环抱着她，嘴唇如羽毛一样扫着她的脖子。过了一会，他抬起手捏着她的下巴推着让她转过头来，又去含住她的嘴唇，继续辗转吮吸。
等他放开她时，两个人都喘着粗气。孟季廷的鼻子蹭着她的鼻子，缓和了一下气息，然后低声道：“自从你生完心儿后，你的身材……”
青槿自从生完女儿后，身材还并没有完全瘦下来，加上她要自己喂奶，也不敢限制饮食，她以为他不喜欢了，有些担心的问道：“你不喜欢？”
孟季廷笑了笑，手中的腰还是一样的细，但是该丰盈的地方却丰盈了不少。
他继续含住了她的嘴唇，以此告诉她，他其实很喜欢……
等墨玉、绿玉被叫进去伺候的时候，孟季廷已经穿好了里衣。朦朦胧胧的天青色帐子里面，青槿被裹着被子就躺在床上。
墨玉、绿玉领着人收拾了木桶和地上的水，然后屈了屈膝便出去了，又重新关上了门。
孟季廷回到床上，在青槿身边躺下。青槿挣开被子从里面出来，趴到他的身上，轻声喊了一声：“爷……”
孟季廷怕她着凉，拉了被子将两个人盖上，然后抬头亲了亲她的鼻子，笑着对她道：“刚刚答应过我的，忘了？”拉了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蹭了蹭，又道：“你刚刚答应我，要叫我季廷哥哥……”
青槿在心里试了一下，但十几年叫“爷”已经叫习惯了，她实在改不了口，摇了摇头，道：“不行，我叫不出口。”
孟季廷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手指刮着她的脸道：“试一下，叫出了第一次，以后就习惯了。”
青槿看着他，再次摇了摇头。他又哄了她好一会，才哄得她不好意思的叫出声：“季廷，哥哥……”
“连起来。”
“季廷哥哥……”
孟季廷笑了起来，将她紧紧的抱在怀里。
“以后私下里的时候，你就这么叫我。我喜欢听，槿儿，我总希望我们的关系能够更亲近一点。”
青槿笑了一下：“难道我们现在关系不亲近吗？我们都生了两个孩子了。”
孟季廷抚着她的眉毛，只是对着她笑。身体再亲近，但她的心扉并没有完全对他打开。
他的身体有些烫得有些发热，青槿嫌热，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结果他却更紧的抱住了她，对她道：“别动，让我抱一会。”
因为在孝期里，许多事情不能直接做。刚刚他一直在照顾她的感受，其实自己并没有疏解多少。
青槿犹豫了一会，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第二日早膳的时候，墨玉看到青槿精神有些恹恹的，像是没有睡够一样，食欲也不好，喝了小半碗的燕窝粥就放下了碗。孟季廷的精神却很足，仿佛过了一晚上，吃了神仙药一样的精神气爽。
墨玉见青槿吃得太少，便对她道：“姨娘，今天有您爱吃的酥油鲍螺，您吃一个。”，说着给她碟子里夹了一个。
青槿对她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孟季廷手里抱着孟毓心，正用勺子喂她吃燕窝粥，闻言看了她一眼，转头吩咐墨玉道：“去煮碗雪梨水，加点蜂蜜，然后端给你们主子喝。”
墨玉道了声是，然后就出去吩咐去了。
孟季廷今日休沐，不用当值，吃过早膳后，两个人抱了孟毓心在榻上玩。
孟毓心对今天沉默的母亲感到有些疑惑，明明往常她都会陪她说话的，蹲在她的身侧，抬着头看着青槿，一直喊“娘娘”。
青槿对着她笑，将她抱在膝盖上，低头问她：“心儿怎么了？”，一出口嗓子却有些沙哑。
孟季廷小声的问她：“真伤到了？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瞧瞧？”
青槿瞪了他一眼，拿了孟毓心平时玩的九连环扔到他身上。
半躺在床上的孟季廷笑了起来，伸手拉了她的手道：“昨晚上可是你自己找罪受。”
孟毓心还以为父母两个人在玩闹，坐在母亲的怀里，鼓着掌咯咯的笑了起来，还伸着手让父亲把九连环给她，等她拿到手之后，也学着母亲的样子往父亲身上扔，扔完就继续咯咯笑起来。
孟季廷伸手捏了捏闺女的鼻子，道:“闺女，帮你娘一起欺负爹爹？”
孟毓心眨了眨眼睛，爬到父亲身上去，学着他捏她鼻子的样子，两只手往他鼻子上塞去……
七月二十三是孟毓心周岁。
虽然不能庆祝，但孟季廷还是让人在东跨院里摆了一张大方案，上面放满了抓周所用之物，将孟毓心放到了桌子上，让她自己去抓。
孟承雍在旁边凑热闹，把自己的小玩具全部放在了上面，对孟毓心道：“妹妹，你抓那把剑，那把剑好看，还有那把弓……”
最后，孟毓心在一堆金银珠宝、文房经卷、秤尺刀剪、彩缎针线等物中，一把抓起了孟承雍放在上面的一杆小红缨枪。
郑妈妈见了，笑着道：“我们四小姐长大了，难不成要当个女将军。”
青槿见闺女拿到了红缨枪后，就扯着上面的红缨玩，心想大概只是因为红缨的颜色鲜艳，她觉得好看而已。
孟承雍笑着抱起了心爱的小女儿，捏了捏她的鼻子道：“我们心儿只管无忧无虑的长大，一辈子安乐无虞，上战场打仗、挣前程这些事情，自有我和她的兄长们。”
孟毓心的生辰过后，接着很快就到了冬天。
这些日子倒是发生了一件事，成了上京茶余饭后的谈资。
大理寺卿林大人家中，其小儿媳与丈夫吵架时，错手杀死了丈夫新宠的一位西梁美人。
哪怕是个家奴，主人家也是不能随便要人命的，否则就算逃脱得了人命官司，在言官那里也够喝一壶的，更何况这个西梁美人不是家奴，是皇帝赏赐下来的人。杀了皇帝赏赐下来的人，那是藐视天威。
而林大人家的小儿媳不是别人，正是崔贤妃的妹妹崔婼。林大人家也不是别家，与宣靖侯府是姻亲，其夫人出自宣靖侯府，是崔婼嫡亲的姑母。
大理寺卿位居九卿之首，宣靖侯府又受皇帝重用，他们两府上的事情自然受人关注。崔婼错手杀人时，房间里劝架的丫鬟小厮有很多，因此看到的人不少，当时发生的事情，没多久就传开了。林大人就是想包庇家里人也包庇不了，何况大理寺卿本就是掌折狱、详刑、鞫谳之事的职官，若包庇此事，只会越加受到言官的弹劾。林大人只好穿了官服，马不停蹄的向皇帝请罪。
天气寒冷，孙侧妃来宋国公府给儿子送衣裳时，顺便到青槿这里闲聊起了这桩八卦。
孙侧妃一边吃着瓜子，一边抿着嘴笑：“……我听闻这位崔二小姐嫁的虽然是自己的表哥，成亲至今也有三四年了，但是夫妻两人感情并不好。崔二小姐嫌弃这个丈夫，不大肯让他近身，还给林三少爷立了规矩，一个月只能进她的房门一天。”
“她不肯让丈夫近身，又不肯让丈夫纳妾，每次丈夫近亲别的婢女或姑娘时，又在府里喊打喊杀的，将林大人和林夫人气得够呛。林大人、林夫人每次要教她规矩时，她言必称‘我母亲是大长公主、我姐姐是贤妃娘娘、我父亲的陛下信重的宣靖侯，你们谁敢罚我’，让林夫人这个亲姑母都对她都有了意见。”
青槿正在低头喂孟毓心吃点心，闻言抬起头来。她想起了几年以前府里办菊蟹宴时，那位崔二小姐私自跑到孟季廷的书房外面拦住他跟他诉衷情的事情，不由的笑了笑。
那位崔二小姐一看就是位被宠坏了的侯府小姐，任性且胆子大，孙侧妃说的那些，的确是她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青槿有些好奇的问道：“那位林三少爷身上无官无职，按理说他应该分不到西梁美人，那他身边的西梁美人是哪里来的？”
“林大人赏给儿子的卑。”
林大人是大理寺卿，皇帝给臣子分美人时，自然没有忘了他。林大人领回来后，自己没用，随手就赏给了自己的小儿子。孙侧妃甚至有些怀疑，林大人就是故意想恶心这个小儿媳妇的。
而林夫人呢，虽然是崔婼的嫡亲姑母，但这么一个漂亮的异域美人，不能打不能杀，放在儿子房里当然比放在丈夫房里好。何况林三少爷是她的亲儿子，虽然她自己嫌弃这个小儿子不成器，但是别人嫌弃的时候她也不会舒坦了。崔婼整天嫌弃自己的儿子，林夫人对这个侄女也不满已久，也有心想让她吃一点教训。
林三少爷本就是喜好美色之人，从前他稍微亲近一下身边的侍女，崔婼就领着人上门对侍女要打要杀的，甚至还曾打死过一个丫鬟，只是被林家永用丫鬟突发恶疾过世的理由，又给了侍女家里人一笔银子，才将事情遮掩过去。崔婼如此闹，府里的侍女全都不肯再让林三少爷近身，林三少爷本来也不是硬气之人，对崔婼又恨又怕，更加拿她没有办法。
这次的西梁美人，先是陛下所赏，又是父亲所赠，林三少爷终于没有了顾忌。而崔婼却没将这个西梁美人放在眼里，知道后像往常一样领了人杀上门，表示要打死这个贱人。
林三少爷在她上门时，终于硬气了一回，对她道：“……我告诉你，这个是陛下赏赐的人，你打死了她，就是藐视天威，你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不说，你崔家也不会好过。”
崔婼拿了匕首上前，表示：“既然如此，那我就先阉了你。”
崔婼不过是想吓唬他一下，但林三少爷按照自己对这个表妹的了解，却认为她真的能作出阉了他的事，于是赶忙要躲。
两个人在屋子里你追我赶，最后扭打在一起，丫鬟和小厮劝驾都没用。林三少爷被她抓得头发凌乱，脸上好几条血痕，最后躲到那位西梁美人身后去，指着崔婼骂：“你这个恶妇！”
崔婼让他若是个男人就从女人背后出来，拿着匕首上前往西梁美人身后的他身上刺去，逼得林三少爷将西梁美人挡在前面然后左右躲闪。夫妻两人对骂起来，崔婼不小心踩到了他们刚刚扭打时弄掉在地上的一支毛笔杆上，脚底滚了两下往前倾倒。
三个人叠小山似的一起倒下时，崔婼忘记了手里还拿着一把匕首，想用手扶着西梁美人稳住身体，结果匕首如此巧合的就扎在了那名西梁美人的心口上。
血汩汩的流出来，那名连中原话都不会说的西梁美人就这样睁着大大的眼睛死了，血流到了林三少爷身上，将他吓得魂飞魄散。
在林三少爷和崔婼吵起来时，丫鬟因为劝不住架早就去请了林夫人，林夫人从门口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匕首扎在那个西梁美人胸口，而崔婼的手在握在刀柄上，她吓得惊呼出声，又赶紧的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一幕。

第一百二十三章
“贤妃妹妹又在脱簪请罪啦？”
皇宫里, 勤政殿外。
崔贤妃脱掉钗环首饰，素颜白衣跪在了地上，对着里面的皇帝大声请罪道：“……是臣妾没有约束好家妹, 令其犯下大错, 请陛下责罚。”
里面皇帝坐在桌案上批着折子, 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脸上面无表情，既不让人出去叫起, 也不说话。
这时，孟贵妃领着一堆宫人内侍从远处走了过来，看见跪在地上的崔贤妃，不由的用手轻捂着嘴巴笑了出来，“哟”了一声, 对崔贤妃道：“贤妃妹妹又在脱簪请罪啦？我说你崔家也真是的, 今天一件事，明天一件事，都得你来脱簪请罪, 我看该吩咐尚宫局，妹妹的珠钗首饰都不用做了, 反正做了也没机会戴。”
崔贤妃抬头看了她一眼, 声音微冷道：“自然是比不得姐姐的娘家，宋国公运筹帷幄, 驰骋疆场, 刚平定西梁之乱, 立下赫赫战功。听闻在雍州, 从百姓到将臣, 人人都知宋国公的功劳, 却未必知道陛下的君恩。”
这是讽刺她孟家拥功自持？孟贵妃抬了抬眼，并不在意。
孟贵妃看了看勤政殿的大门，又道：“看这样子，妹妹还要在这里跪上许久。”
“哦，对了。路上遇见三皇子，他跟宫人闹着要找母妃，我看他可怜，便将他带来了。”
她说完，将身体微微侧开，崔贤妃果然看到了她的身后，由宫人牵着的三皇子。那宫人是她宫里照顾三皇子的宫人，此时脸上惶恐不安，又小心翼翼的看着崔贤妃。
三皇子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此时惴惴不安的看着一身素衣素服跪在地上的母亲，又害怕又惊慌的喊了一声：“母妃……”
他想上前又不敢，最后只敢往身边的宫人身上躲。
崔贤妃自知自己这个样子是把孩子给吓倒了，目光愤恨的看着孟贵妃，声音有了些颤抖：“贵妃娘娘，大人的恩怨，何必牵扯孩子。”
孟贵妃摸了摸头上的簪子，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道：“哦，那下次就请贤妃妹妹少在我的泰儿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总不能你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
她说完便不再理她，转身对勤政殿外站着的内侍道：“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本宫求见陛下。”
里面皇帝刚放下一本折子，有些头痛的揉了揉额头，这时外面内侍进来通报道：“陛下，贵妃娘娘求见。”
皇帝问道：“她有什么事？”
“娘娘说，是有关四皇子的事情要与陛下商议。”
皇帝默了一会，才对内侍道：“让她进来吧。”
等一身盛装的孟贵妃进来时，皇帝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孟贵妃了，此时见到，甚至都有了些陌生。
自从谢美人的事情发生后，孟贵妃逐渐在皇帝跟前失宠，而孟贵妃仿佛也不再寻求皇帝的恩宠，无事极少在皇帝跟前露面。但靠着家世和膝下养了四皇子，孟贵妃坐稳一宫主位，就算没有恩宠，宫中也无人敢小看她。
她对着皇帝屈膝行礼：“臣妾见过陛下。”
皇帝想起刚刚立下军功，朝中风头正浓的孟季廷，从桌案上缓缓走了下来，握着她的手亲手将她扶了起来，含笑道：“快起来吧，燕德，你与朕之间不用这么多礼。”
孟贵妃垂着眉看着他握在她手腕的上的手，忍住胸口的恶心，也忍住想将他的手甩开的冲动。
皇帝牵了她，一起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才开口道：“燕德找我，是有什么事？”
孟贵妃也不想跟他继续客气寒暄，只想把事情跟他说完好早点回去，便直接进入话题道：“陛下，泰儿翻过年就四岁了，是不是该请个先生让他跟着先生读书了？”
皇帝摩挲着手中的扳指，脸上的表情未变，问道：“燕德心里，是否已经有了好的人选？”
孟贵妃淡淡的笑了笑，道：“臣妾心中的确有一个人选，是翰林院检讨王大人，他是上一届殿试中的二甲第一名，陛下钦点的传胪。”
皇帝记得这个人，还知道他与孟家走得颇近，对孟季廷甚有赏慕之意。
孟贵妃看着陷入沉思的皇帝，问道：“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的食指轻轻的敲着扳指，对孟贵妃道：“泰儿的老师，朕心里已经有了别的人选。”
孟贵妃脸上似有小小的失望，问道：“不知是哪一位？”
“燕德应当认识，孙良宜，上一次殿试中的探花郎，学识比你看中的王易要好。他在入仕之前，好似还在你宋国公府的族学做过多年的先生。”
孟贵妃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笑了笑，道：“孙大人好是好，但听闻陛下对其已有重用，命其负责纂修先朝实录记。若再让其担任训导泰儿之责，恐会过于劳累孙大人。”
“纂修先朝实录记又不是一天两天便能成的，何况翰林院中还有编修、典籍协助他。让他兼任泰儿的老师，朕想孙良宜当得起这样的重任。”
孙良宜是皇帝早已想好的人选，他虽在宋国公府的族学做过多年的先生，但自入朝以来，独来独往，不管与宋国公府还是其他朝堂势力都牵涉甚少，既非宋国公府派系的人，也非其他派系的人。他很欣赏他的才华，用他做泰儿的老师，正合适。
孟贵妃脸上淡淡的道：“既然陛下心中已经定好了人选，臣妾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皇帝又道：“等过完年，就让泰儿正式前往文华堂由孙良宜教他读书吧。”
“是。”
说完四皇子先生的事情，孟贵妃转而又说起门外跪着的崔贤妃，为她求起了情，笑着道：“臣妾进来时，看到贤妃妹妹在外面跪了许久。林三少夫人虽然藐视天威，错手杀人，但林三夫人已经出阁多年，这错怎么算也算不到贤妃妹妹的头上，陛下不如让贤妃妹妹先起来。”
“贤妃妹妹毕竟是一宫妃位，让宫人内侍看着她这样跪在外面，也有损她的颜面。何况臣妾进来时，三皇子也在。”
皇帝看着她，脸上似笑非笑：“没想到有一日，燕德也会为贤妃求起了情来。”
孟贵妃笑着道：“瞧陛下说的，难不成臣妾就不能有恻隐之心。”
皇帝动了动身体，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对身边的内侍道：“既然贵妃求了情，让贤妃起来，请她进来吧。”
内侍道了声是，然后出去了。
门外，孟贵妃进去后，崔贤妃抱住扑到自己身上的三皇子，看着儿子害怕的眼神，眼睛终于红了红。
她自小事事要强，也自诩聪明，结果偏事事要受娘家的拖累。
三皇子不足四岁，虽不大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却隐约知道母妃好像惹父皇生气了。他有些害怕的抬头看着母亲，问道：“母妃，父皇以后是不是不理母妃和儿臣了？”
崔贤妃摇了摇头，对儿子道：“不会，母妃有些话要和父皇说，珏儿先和宫人回去吧。”
三皇子用力的摇了摇头，抱紧了母亲的身体。
这时，内侍出来对崔贤妃道：“娘娘，陛下请您进去。”
崔贤妃狠了狠心，让抱着自己的儿子拉开，让宫人先带他回去。她在地上磕了一个头，道：“臣妾谢陛下。”，然后才起身。
崔贤妃进去勤政殿时，便看到了坐在皇帝身侧，含笑听着皇帝说话的孟贵妃。
听到崔贤妃进来，孟贵妃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不变，看着她。
皇帝对她道：“刚刚贵妃与朕说，你妹妹的事情与你无关，向朕为你求情。”
崔贤妃垂下眼，掩饰住心中的愤怒，对孟贵妃屈了屈膝：“妹妹谢过姐姐。”
孟贵妃眉目带笑：“我刚刚还与陛下说，妹妹就是就是太喜欢揽错在身，动不动就脱簪请罪的，妹妹这习惯我看应当改一改。”
“难道妹妹不知，脱簪请罪的典故，是周宣王中年以后沉迷后宫女色，疏于朝政。姜后遂即脱簪请罪，曰‘吾之过，使君王好色而忘德，失礼晚起’。贤妃学姜后，知道的是说贤妃在为家人失德请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贤妃是觉得陛下如周宣王一般耽于女色，荒于朝政，所以要学姜后劝谏。”
崔贤妃心中大惊，看向皇帝，看到他果然皱起了眉头。
西梁献出楼离公主之后，皇帝最近确有些沉湎于楼离公主的美色，连近两年颇为受宠的英美人都有些受了冷落。孟贵妃说的那番话，难说不会让皇帝联系到自身而心中不喜。
崔贤妃连忙跪了下来，对皇帝道：“陛下，臣妾绝无此意。”
皇帝没有说话，轻飘飘的看了崔贤妃一眼。
他最近对崔家渐渐感觉到了不满，他对崔家的不满不在于崔婼错手杀死了一个西梁的美人让他觉得天威被藐视，而在于崔家的扶不起来。他花费了大力气提拔崔家，令其与孟家在朝中抗衡。但崔家做出来的成绩，却并不能令他满意。如今朝中，已经有不少朝臣认为他这个天子用人不当，并对他多次偏袒崔家的行为不满。
孟贵妃看着他们，心里轻笑了一下，最后站起来对皇帝告退道：“陛下朝事繁忙，臣妾就不打扰陛下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严父严师
错手杀死西梁美人的事发生后, 林大人不想保崔婼这个儿媳妇，打算要将其交去内狱。宣懿大长公主将林大人这个妹夫臭骂了一顿，言其当初不过是个寒士出身的进士, 受了崔家和她这个长公主多少提拔和恩惠, 才能坐上这大理寺卿的位置, 结果却恩将仇报。
林夫人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毕竟是自己娘家的侄女，也认为将其送进内狱遭受牢狱之苦处置也太重了些。但一面是夫家, 一面是娘家，两边都不肯相让，林夫人也左右为难。
宣懿大长公主唯恐小女儿真被送去内狱，见林大人这边说不动，于是进了宫求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少时与周昭容在宫中日子不好过, 宣懿大长公主曾随手照拂过一二。虽然照拂的时候不多吧, 但提起来总是一份恩情。且宣懿大长公主与先帝乃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兄妹，她在皇帝面前拿帕子抹一抹眼泪，再提起与先帝的兄妹之情, 皇帝自然要安慰这个亲姑姑。
所以最终，崔婼并没有太重的处罚。宣靖侯被以教女无方为由, 罚俸一年, 崔婼被皇后宣进宫中进行申斥，由崔婼跪在宫中, 宫中的掌教姑姑说一句申斥的内容, 在她手板上便打一戒尺, 再问一句“你知错了吗？”。
皇后表示, 为以儆效尤, 让后宫诸人谨慎言行, 避免像林三少夫人这般做出藐视皇恩的事情来，于是将后宫所有妃嫔尚官都请过来聆听对崔婼的申斥。
凤藻宫的中殿里，崔贤妃坐在皇后右侧下首，看着掌教姑姑手上的戒尺一尺一尺的落在自己的妹妹手上，崔婼一遍一遍的哭着说“我知错了”，其余宫妃尚官的目光时不时的往她身上飘来，崔贤妃外表再如何维持镇定，心中也忍不住羞愤和觉得丢脸。
皇后轻轻将目光瞥向崔贤妃，看着她手抓着椅子上的扶手，努力维持镇定和体面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畅快。另外一侧的孟贵妃，更是百无聊赖的欣赏起了自己手指上的指环，仿佛对跟前正在发生的事情毫不在意。
此事过后，林大人亲自做主，让小儿子与崔婼分院居住，言明让崔婼在院子里好好修身养性，养好了性子再出来。同时给小儿子纳了一个二房进来，将小儿子院中的事情一应都交给了这个贵妾打理。
宣懿大长公主为了小女儿，只得放低姿态，主动上门跟林大人道歉，又让小姑子帮着说和，表示女婿要纳妾她也不反对，但能不能从丫鬟里面挑个身份低的，这纳贵妾的事情还是再考虑考虑。
林夫人很是为难，叹着气对宣懿大长公主道：“嫂嫂，您自己也看到了婼儿是什么性子。这些年，我不少在夫君面前帮她说好话，说她只是年轻不懂事，以后会改好的。但这么多年了，我不管是以婆婆的身份还是以姑姑的身份，都用心教过她，她却半点长进都没有。她这样子，一年到头不肯让三郎近几次身，进门三四年了连个子嗣的消息都没有，她自己不生，又拦着三郎不许纳妾不让别人生，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对长辈也不恭敬。嫂嫂自己也是有儿子的人，您也体谅体谅我这当母亲的感受。何况夫君这次发了话，他说若崔家对三郎娶二房的事情有意见，那他就让三郎休妻，七出里面，婼儿犯了也不止一条了。”
宣懿大长公主没办法，只能失望而归，又怕这个性子单蠢的女儿以后在二房面前吃了亏，赶忙将身边得用的嬷嬷送到了她的身边，一来教导她，二来也是帮她。
这些事情，青槿都是之后才知道的。
过了十月之后，孟承雍满了三岁，孟季廷秉承孩子就该三岁开蒙习武的原则，改造了前院的校场，让孟承晖、孟承雍两个小萝卜头大的人，每日一大早顶着寒风在前院练一个时辰的功，上午在书房亲自教他们开蒙，下午再让他们回到后院。
青槿唯恐他揠苗助长，将孩子给折腾坏了，于是哄睡了孟毓心之后，带着人亲自去视察了一下孩子习武练功的环境。
胡玉璋不知道是不是也有一样的担心，也来了前院看孩子，两边的人在路上倒是撞到了一起。各自不自在的往同一个方向走，又彼此分开了一段距离。
不过青槿在前院看到孟季廷教孩子的情形，倒是放了一半的心。
说是让孩子练功习武，其实也就是在校场里立了一些木桩子、几条高低不等的铁杠子，让两个孩子在木桩子上躲着他抽过来的木鞭子跳来跳去，或者吊着在杠子上从这一头爬到那一头，或者攀爬墙岩。其中最耗体力的一个项目也只是让孩子每天扎一半刻钟的马步——就像孟季廷说的那样，只是让孩子练习一下身体的协调性，还没有开始教真正的东西。
孟承雍将这当成玩乐，玩得还很开心。
孟季廷看到她和胡玉璋还能走到一起挺疑惑，看着她们隔着一段距离各自站在一边，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胡玉璋先上前对他行礼，对他道：“今天出门时，晖儿穿的衣服少，上午刮了风，我怕他受寒着凉了，所以送一件衣服过来。”说着指了指身后袁妈妈手里拿着的小披风。
孟季廷对她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
青槿则直接多了，对他眨了眨眼，笑着道：“我来看看爷怎么教孩子。”
孟季廷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问道：“怎么，怕我虐待孩子。”
青槿作无辜状：“妾身不敢。”
孟季廷对她哼了一声，然后对还在桩子上玩的两个孩子招了招手，喊他们过来。
孟承雍转过头来，看到青槿，高兴的从桩子上跳下来。
比他人还高的木桩子，他跳下来时，青槿都怕他摔了，结果他就稳稳的站在了地上，然后跑过来抱住了青槿腰，喊道：“姨娘，你来看雍儿吗？”
杨氏入冬之后病了一场，身边越发需要人陪伴，青槿不敢让孟承雍过来东跨院，因此她倒是已经有好几天没看到儿子了。她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笑着道：“是啊，雍儿有没有想姨娘？”
那边孟承晖在孟承雍跳下桩子后，跟着也跳了下来，来到胡玉璋身边，喊了一声“娘”。
胡玉璋对他笑了笑，也摸了摸他的脑袋，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汗，关心的问他“辛不辛苦”、“累不累”、“冷吗”之类的话，孟承晖认真的回答了她，表示不辛苦、不累、不冷，他很喜欢在这里和爹爹弟弟一起。
胡玉璋点了点头，又叮嘱他一些“跟着爹爹好好学”、“多照顾弟弟”之类的话，又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她让下人给他做等等。
青槿也在问喝着水的孟承雍：“好玩吗？”
孟承雍大口大口的喝完了水，嘴巴里还包着来不及吞下去的水，却对她用力的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一些得意的炫耀的语气，指着那边的单杠对青槿道：“我能吊在杠子上，从这一边爬到那一边，我还能在上面翻跟斗。”
说着拉着青槿到了杠子旁边，非要表演一个杠子上翻跟斗给她看。
青槿看着在杠子上翻来翻去，还问她“姨娘，我厉不厉害？”的儿子，很给面子的给他鼓起了掌，表示他真厉害。
孟承雍从杠子上跳下来，向青槿表示：“我以后会更厉害！”，说着又加了一句：“比爹爹还厉害。”
青槿笑着对他道：“姨娘相信你。”
这边胡玉璋在与儿子说话的间隙，看着远处热情、大胆、无所畏惧的孟承雍，再看看自己身边性格内敛，却有规有矩的儿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儿子。
她的孩子，其实一点都并不比他的弟弟差。他聪明、稳重、也有自己的想法。她的孩子，不比任何人差。
青槿和胡玉璋在校场上都逗留得不久，胡玉璋先向孟季廷告辞离开，青槿多留了一会，怕影响孟季廷教孩子，也跟着告辞。
等青槿走到路口时，才发现胡玉璋并没有走，就站在那里，抬头看着一棵树。
青槿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等她，但还是过去对她屈膝行了一礼，喊道：“夫人。”
胡玉璋没有反应，就在青槿打算离开时，她又突然叫住了青槿：“庄氏，你知道树和花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青槿表情微动，知道她有话和她说，自己也没有说话。
“树和花最大的区别就是，树可以屹立在一个地方十年、百年、甚至上千年都不倒。而花……”
她指了指树旁的一盆山茶花，继续说道：“不管是这山茶花也好，还是芍药牡丹也好，再美丽鲜艳的花，开花时好看，但是开过一季就谢了。且娇弱的它们无法随自己心意生存，别人可以将它们随意挪动，随意移植，若主人将它们舍弃了，连枝苗都很容易枯蔫。”
青槿知她是借着树和花喻人，于是开口道：“夫人觉得自己是树，觉得我是花，但我却觉得，我与夫人也无什么区别。”
胡玉璋皱了皱眉，对她的话并不是太舒服。接着又见她指了指树木上缠着的藤萝，继续道：“都不过是这寄生的藤萝而已。”
这世道从来就没有让女人独立长成树，独自开花的土壤。
她少时家破，后落入奴籍，半生颠沛，也无法选择。而她出生高门，虽出生就锦衣玉食，但在选择上也并没有能比她好到哪里去。
“夫人，我不管您这些年觉得自己过得如意也好，不如意也好，都不是我造成的。您的如意不是因为我，您的不如意也不是因为我。您即使厌我、恨我，也没有用。”
能决定她过得好不好的，是她的父兄、她的丈夫和她以后孩子的良心，这是三纲五常的法则决定的，而不会因为多了她这个侧室，她就过得不好，少了她这个侧室，她就能过好。
她们都破不开这世道，走不出这后院，于是成了这寄生的藤萝，依附着孟季廷生存。她有要守护保护的东西，她也有依靠孟季廷才能守护住的亲人孩子，大家能得到什么，只能各凭自己的本事。她没有这么深的道德感，认为她是正室，她为妾室，就该处处相让以她为先，连她的孩子都该在她的孩子面前伏低做小。
胡玉璋明白她什么意思，皱了皱眉头，开口道：“庄氏，你真是一个让人喜欢不起来的人。”
青槿没有说话，她也从来没指望她们妻妾之间还能相亲相爱，大家能像以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就已经是最好的状态了。
她又对胡玉璋屈了屈膝，然后离开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各自的打算
归鹤院里。
杨氏病刚痊愈, 今天精神头刚足了一点。
她端起茶盏刚抿了一口茶，就听到外面孟承雍清亮的声音传来：“祖母，我回来了, 雍儿回来了。”
杨氏眉眼处顿时带上了笑, 放下手里的茶盏, 再抬眼时便看到了门槛处迈着小短腿跑进来的孟承雍，伸手对着他道：“雍儿回来了，快到祖母这边来。”
孟承雍跑到了杨氏身边, 关心的问道：“祖母，您今天病好一点了没？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担心您。”
杨氏抱起他笑起来，道：“祖母的病已经好了，祖母谢谢雍儿关系。雍儿今天练功和读书累不累？”
孟承雍摇了摇头, 大声表示“不累。”, 说着又跟杨氏絮叨起他今天练了什么玩了什么，跟着父亲认了什么字。
平嬷嬷跟在他身后一起走进来，等他说完, 才笑着与杨氏道：“夫人可不知道，今天上完课, 国公爷带着三少爷回东跨院, 庄姨娘说许久没有见三少爷，想让三少爷在东跨院留宿一晚, 您知道三少爷是怎么说的？”
她把孟承雍刚才在东跨院说的话学了一遍：“三少爷说, 姨娘有爹爹和妹妹陪, 祖母生病没有人陪, 所以他要回来陪祖母。”
杨氏听得心里软得像是一滩水了, 脸上带上浓浓的笑意：“雍儿真的是这样说的？”, 说着重重的在孟承雍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雍儿真是祖母的小心肝，祖母没有白疼你。”
孟承雍用力的点了点头，对杨氏道：“祖母疼雍儿，雍儿也疼祖母。”
杨氏眼睛泛着水光，抱着他连连道：“好，好，好，祖母以后都疼雍儿，雍儿也来疼祖母。”
杨氏今日心情好，胃口也开了，晚上整整吃了一碗的饭，这让一直看着杨氏因为胃口不佳人都消瘦起来的平嬷嬷高兴了起来，连连夸起了孟承雍。
杨氏吃完后，便照顾着孟承雍吃饭，将他喜欢的菜都往他碗里夹。
孟承雍胃口好，吃了两碗饭才放下了碗筷，对杨氏道：“祖母，我吃饱了，我要喝水。”
杨氏于是让人给他倒水喝。
晚上祖孙两个人又呆在屋子里，杨氏怀里抱着孟承雍教他认字，指着纸上的字问他道：“这个念什么？”
孟承雍今天在书房里刚跟父亲学着认了不少的字，他的记性好，看到这个字便开口道：“是大字。”
杨氏亲了他一口，道：“对了，雍儿真聪明。”
祖孙两人一问一答，时间很快就过去，孟承雍在杨氏这里，还新认识了“孟”字。
然后等到他打起了哈欠，杨氏才放了手里的纸，对他道：“好了好了，不认了，雍儿要睡觉了。”然后送他回屋子睡觉。
孟承雍就睡在杨氏屋子隔壁的暖阁里，中间一道小门连通。杨氏在他睡下之后，给他掖了掖被子，叮嘱丫鬟好好看着，才从暖阁回到了自己的寝卧。
她在床上躺下后，盯着帐顶发呆。过了一会，又从床上起来，穿了鞋子下床，拿了外衣披上。
平嬷嬷见她起来，点了灯，开口问她道：“夫人，您可是渴了？”
杨氏摇了摇头，对她道：“你去把我那个装嫁妆的匣子找出来，我看看里面的东西。”
杨氏对自己的嫁妆从不在意，自从和老国公爷感情破裂之后，就疏于对自己嫁妆的经营和管理，杨氏今日突然要看嫁妆，平嬷嬷倒是有些奇怪起来。
她也没有多问，道了一声是，便去里屋，开了柜子，将里面一个长宽各约一尺的紫檀木匣子搬了出来，然后放到了杨氏跟前的桌子上。
杨氏从脖子上解下钥匙，将匣子打开，里面是厚厚的一匣子房契地契等东西。
平嬷嬷怕灯太暗，又多点了一盏蜡烛。然后杨氏就在烛光下，一张一张的点着匣子里面的东西。
杨家富裕，杨氏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她的陪嫁着实不少。除了金银玉器桌椅瓷瓶那些大件的东西，剩下的压箱的银票、房屋田庄铺子的产契，全都放在这个匣子里。
杨氏数完之后，问平嬷嬷道：“我金水桥边、东水门等处的几间铺子，还有几个田庄，如今都由谁管着。”
平嬷嬷笑着道：“夫人忘了，是我家那口子管着。”
平嬷嬷和其丈夫周海都是杨氏的陪嫁，跟着杨氏从杨家到宋国公府。虽然杨氏不大在意自己的嫁妆，但是管着杨氏陪嫁的周海却不敢不在意，每年都会带着账簿进府向杨氏的汇报商铺田庄的情况。杨氏有时候听，有时候不听。
杨氏想了一下，吩咐平嬷嬷道：“你明日让周海，还有他手底下的那几个管事进府来，带上铺子和田庄的账册，我来问问他们情况。”
平嬷嬷以为是自己丈夫什么地方有了不妥当，忙问道：“夫人，可是周海办事有了什么差漏？”
杨氏忙拍了拍她的手道：“不是，你别担心，我就是想看看我那些铺子田庄经营的情况。”
平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
杨氏指了指身侧的椅子，让平嬷嬷坐下，接着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想着，晖儿是嫡子，以后府里的爵位是他的，他以后没有什么好担心的。雍儿的生母是庄氏，出身上差了晖儿一层，家里也没有多一个爵位给他，我得替他多打算打算，给他多攒点家资。以后不管娶媳妇也好，分府单过也好，手里有钱财才有底气。”
平嬷嬷这才明白，杨氏这是在担心三少爷的以后。但她心里想，凭国公爷对三少爷的宠爱，三少爷的前途前程国公爷必是会为他打算好的，以后未必就会比他的兄长过的差。
不过三少爷是夫人养大的，又乖巧又聪明又会心疼人，归鹤院里没有人不喜爱他的，夫人心里想着他偏爱他却也是人之常情。
平嬷嬷笑着道：“夫人与三少爷感情深厚，有夫人这般替三少爷打算，是三少爷的福气。”
“我是他的祖母，我不替他打算谁替他打算，难道指望庄氏？”
说着脸上又泛起了笑意：“雍儿来了之后，我每天照顾他，听他和我说话，听他喊我祖母，我感觉这日子也过得有滋味了起来。”
平嬷嬷笑着道：“是啊，自从三少爷来了咱们院里，这院子都热闹了不少，有生气多了。”
杨氏心里想起孩子顿了一会，接着又叮嘱了平嬷嬷道：“你明天可记得把人都叫进府里来。”
平嬷嬷笑着道了声是。
杨氏又小心的把装嫁妆的匣子合上，锁上之后交回给平嬷嬷：“你把这匣子放好，等我过两日精神头好一点，我再认真看一看。”
另外一边，淞耘院的正院里。
胡玉璋怕孟承晖今天练功会腿酸脚痛，让大夫开了方子放在水里用来给他泡脚。她进来时，孟承晖也不要丫鬟伺候，自己坐在小凳子上拿了一块布给自己擦脚。
他看到胡玉璋进来，站起来喊了一声“娘”。
胡玉璋对他笑了笑，问他道：“怎么不让丫鬟帮你。”
孟承晖对她道：“爹爹说，自己的事情应该要自己做。”
胡玉璋心想，小孩子真是自然而然的就会亲近父亲。孟季廷不常来正院，他和晖儿相处的时间不多，但孩子就是天然的崇拜他这个父亲，听他的话。
胡玉璋道：“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是没错，但你还太小了，有些事情做不来的话，还是应当让别人帮你。”
孟承晖点了点头。
胡玉璋牵了他走到榻上，抱了他让他坐到榻上。他的脚尖虽然点不到地，但是身体却仍是坐得板直板直的，规矩极好。胡玉璋看了点了点头，
胡玉璋又问他：“今天和爹爹一起练功，开心吗？”
孟承晖点了点头，又笑了起来：“爹爹说我扎马步扎得好，我今天跟雍儿比赛扎马步，我也比赢了。雍儿说，我们明天还要再比。”
胡玉璋听他说起孟承雍语气松快了许多，不像以前说起孟承雍时语气中会带着不高兴，心中微动，开口问道：“晖儿喜欢雍儿这个弟弟吗？”
孟承晖将脸上的欢快停滞了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母亲，一时不敢说话。
他在正院里，感觉得出来大家都不喜欢雍儿，还会有丫鬟悄悄跟他说，都是因为雍儿的姨娘太坏，在爹爹面前说娘的坏话，爹爹才不进正院不来看娘和他的，袁妈妈也总让他不要被雍儿比下去。渐渐的，他也讨厌雍儿这个弟弟
今天雍儿问他：“你以前都跟我玩的，现在为什么不跟我玩了？你是不是讨厌我？”
他一时答不出来，因为他也不记得雍儿做过什么令他觉得讨厌的事了，就觉得他应该讨厌他。
可父亲说，他和雍儿是兄弟，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他和雍儿要互敬互爱，以后别人才不敢欺负他们。
孟承晖脑子有些混沌，他有些不明白谁说的是对的，谁说的是错的，又怕自己回答错了令母亲伤心，所以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胡玉璋对他道：“没关系，晖儿回答什么，娘都不会生气。”
孟承晖于是小心翼翼的对她点了点头。
他想起孟承雍，他总是很有干劲，什么都不怕，又很会讨人欢心，父亲很喜欢他。他有点羡慕弟弟的热烈和讨人喜欢，但他们一起练功一起玩的时候，他也很开心。
胡玉璋将儿子的手握在手里，看着孟承晖道：“晖儿，你是哥哥，你不能被你的弟弟比下去，所以你以后要好好用功，好好努力，做得比你的弟弟更好。同时雍儿是你的弟弟，你作为兄长，也要好好照顾弟弟。”
孟承晖脸上有些疑惑，他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却又无法说出来。
胡玉璋也知道他这个年纪暂时还想不明白，于是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以后你就会明白了。”
宋国公府和孟家都太大了，晖儿一个人抗不下来，他必须要依靠兄弟辅佐。若她能给晖儿生一个同母的嫡亲兄弟，她也不会对他说这番话。可是她是最近才明白，国公爷从一开始就只打算给她一个儿子。
国公爷心里也担心，万一自己走得早，庄氏和她的孩子在府里会受委屈，所以他不会让晖儿有同母的兄弟。他逼着晖儿只能依靠异母所出的弟弟们，强迫这个国公府哪怕他不在，也必须给庄氏和她的孩子留下一席之地。
没关系，国公爷如果是这样的打算，她顺着他的心意来。
但是一山不容二虎，就算晖儿要和他的弟弟们相互扶持，但在这府里也必须分出主次来。她的孩子是嫡子是长子，他就该是这个主。

第一百二十六章
热热闹闹又一年
寒风呼呼的吹过来, 吹得人脸上都有些生疼。因为昨天下过一场小雨，光秃秃的树枝挂着冰柱子，地上也有些湿。
孟季廷走进东跨院的院门, 一眼就看到孟承雍拿了一个小流星锤站在庭院里, 将流星锤甩来甩去, 嘴里还念着：“看我流星锤……”
结果手上的流星锤没拿稳，直直的飞甩了出去，被进来的孟季廷稳稳的抓在了手里。
孟承雍一见自己闯了祸, 转身拔腿就要跑。孟季廷三步并两步的抓住他，将他提起来抱在怀里，然后教训他：“谁让你在这里玩流星锤的，甩出去砸到人怎么办？”
孟承雍抱住父亲的脖子，笑嘻嘻的岔开话题道：“爹爹, 您从哪儿回来呀？我今天都很想你哦。”
又对父亲身后的纯钧道：“纯钧叔叔, 我也很想你哦。”
纯钧不由的笑了笑，对孟承雍道：“三少爷，我们昨天都还见着呢。”
孟季廷将手里的流星锤交给身后的纯钧, 敲了一下儿子的脑袋，训道：“少转移话题, 下次再让爹爹看到你在这里玩危险的东西, 打你板子。”
他抱着孟承雍进了屋子，里面孟毓心在地板上, 欢乐的一蹦一蹦的。
她今天穿了一件红色的新袄服, 衬着一张小脸越发的晶莹雪白, 一双眼睛亮亮的, 像是个喜庆的小团子。
她的新鞋子上面缝了铃铛, 头上扎小发包的红色发带也挂着小铃铛, 她跳起来的时候“铛铛铛”的响，孟毓心很喜欢那个声音，所以在屋子里一直跳啊跳的。
直到看到父亲进来，她才张着手喊着“爹爹”高兴的跑过去。
孟季廷伸手也将她抱起来，两只手各抱了一个孩子。
孟毓心也伸手抱住父亲的脖子，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问道：“爹爹，吃了没？”
孟季廷对她笑道：“还没，等一下爹爹带心儿去春熙院吃饭。”
孟毓心明白似的点了点头，接着又问孟承雍：“哥哥，吃了没？”
孟承雍玩着她头上的小铃铛，笑嘻嘻的道：“我不告诉你，但如果你把你的铃铛给一个我，我就告诉你。”
孟毓心伸手护着自己头上的铃铛，用力的摇了摇头，瞪着他道：“我的，不给。”
然后墨玉正巧经过，她又转头问：“姨姨，吃了没？”
墨玉笑着对她道：“还没，等小姐吃饭的时候我们就去吃了。”
孟承雍奇怪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老是问别人吃了没。”
青槿正抱了一叠衣裳从屋里出来，闻言对他道：“别理她，她今天刚跟人学了那么一句话，所以见人就问别人吃了没。”
孟季廷将两个孩子一起放到了榻上，孟承雍坐不住，一溜烟的又跳下了地，翻出他的小弹弓，要出去打檐下挂着的冰柱子。孟毓心见他去玩了，也跟着趴着从榻上小心翼翼的下来，跟着他跑去了。
孟季廷吩咐丫鬟看着他们兄妹，不要让他们在外面滑倒，然后就不管他们了，在屋里与青槿说话。
孟季廷见她收拾的都是小衣服，看着像是孟承雍小时候穿的，问他道：“你收拾这些做什么？”
青槿一边把衣服叠好放进包袱里，一边回答他道：“这些都是雍儿小时候没上过身的，他现在大了又穿不下，放着也是浪费。我把他们收拾好，过几日让人给我嫂嫂送去，给恒儿穿。”
青松和庄银珠于今年三月的时候生下一子，取名庄恒。因为孟家守孝，青槿至今没有看过这个侄子，只让人不时送了东西回去。
这些小衣裳却是青槿以前给孟承雍做的，只是孟承雍养在归鹤院里，住她这里的时候不多，许多衣服还没来得及上身就已经穿不上了。
孟季廷伸手拉着青槿的手，笑着道：“怎么会浪费，留着给雍儿的弟弟穿。”
青槿嗔了他一眼，故意道：“妾身不知道雍儿原来还有个弟弟，难不成爷在哪里还藏着个私生子。”
孟季廷伸手抱了她在怀里，“嗯”了一声，伸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大约是藏在这里吧。”
青槿伸手拿开他的手，红着脸道：“下人们都在呢，爷也不嫌害臊。再说现正值孝期，万一让人误会了，等过完年言官参你一本，可是会有损爷的颜面的。”
旁边绿玉等人个个耳鼻眼观天，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孟季廷揉捏着她的手道：“管那些老学究做什么，延绵子嗣，天经地义的事情。”
又继续说起了庄青松：“年前你哥哥又官升一级，如今已经是诸直指挥使了。”
青槿听着高兴起来，笑着问道：“真的？”
孟季廷点了点头。
“怎么没听哥哥提过。”
“正式的任命要经过吏部，你哥哥升职时各部已经准备封印过年，所以任命令得要年后才能下来。你哥哥应当是怕中间会有意外，最后让你白高兴一场，所以打算等正式任命下来后再告诉你。”
说着捏了捏她的脸：“你兄长有他那个岳丈的提拔，以后前程是不用担心的，这下你可放心他了？”
青松能升职，青槿自然高兴。她知道孟季廷在其中必然也出了不少力的，于是伸手握了他的手，笑着对他道：“爷真好。”
“现在才知道你家爷的好？”
青槿伸手抱住他的手臂，笑道：“爷的好，我心里都记着呢。”
孟季廷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了，让人将两个孩子叫进来吧，收拾一下，我们准备去春熙院吃年夜宴了。”
青槿这才从他身上起来，然后让绿玉去将两个孩子带进来。孟季廷也让人去正院问准备好了，差不多就该出发了。
孟承雍和孟毓心嘻嘻哈哈的从外面追着跑进来时，两个人身上都是一身的水。
青槿将他们拉到跟前，摸着他们身上的衣裳，啧道：“你们怎么把衣裳都弄湿了，外面风这么寒，你们都不知道冷吗？”
青槿忙让郑妈妈去帮孟承雍换一身衣裳，自己则牵了孟毓心要给她换。
孟毓心很喜欢自己身上这身衣裳，双手抱胸抓着自己的衣裳不肯让青槿脱，青槿只得耐心的哄她：“不换衣服要着凉了，生病了就要喝药药，心儿怕不怕？”
孟毓心道：“不喝药药。”，但同时她也表示不要换衣裳。
孟毓心喜欢鲜艳的东西，尤爱红色，于是青槿哄她道：“娘娘给心儿换一身同样红色的，一样漂亮的衣裳好不好。”
孟毓心摇着头表示：“不好，要穿这个。”
孟季廷见青槿哄不住女儿，抱了她放在膝盖上，低头对她道：“心儿把衣服换了，爹爹过两天带心儿骑马马好不好？”
孟毓心脸上笑了起来，抬着头对着父亲用力的点了点头，又表示：“要骑好久。”
孟季廷点了点她的鼻子，道：“好，让心儿骑很久。”
说完让青槿将衣服递给他，然后帮女儿换了衣裳。这时，孟承雍也换好衣裳出来了，两人又收拾了一下，系上披风，这才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
走到正院门口时，正好碰到胡玉璋牵着孟承晖出来。
胡玉璋、孟承晖各自给孟季庭见礼，喊“爷”和“爹爹”。
孟季庭点了点头，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孟承晖的脑袋，然后道：“走吧。”
吃过了年夜饭，照例是守岁。
夫人们嗑瓜子闲聊推牌九，小孩子在玩闹。孟承绍年长一些，领着孟承雍、孟承晖兄弟两在屋子里玩捶丸和投壶，孟毓心、孟毓缨几个小的嘻嘻哈哈的绕着屋子追着跑，显得屋中格外的热闹。
孟毓茗作为最年长的姐姐，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职责，怕他们跑来跑去撞到烧着炭的熏笼，嘱咐丫鬟在每一个熏笼前都站着。
杨氏抬眸看了孟毓茗一眼，然后放心的低下头去继续与族中的堂妯娌们玩牌九。
青槿陪着孟季廷在说话，看着远处照顾弟弟妹妹的孟毓茗道：“等明年秋天除了服，毓茗就十四岁了吧？马上就及笄了，真快。”
青槿这是提醒孟季廷，等出了孝，这个侄女的亲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孟季廷也跟着望向远处的孟毓茗，没有说话。
这时杨氏像是玩累了，推了桌子上的牌，对桌子上的人道：“我头痛得很，你们玩吧，我歇一会去。”
又指了旁边的孟二夫人，对她道：“你接我的位置，陪你族中的婶婶嫂嫂们玩”，然后自己从桌前走出来，到了孟季廷旁边。
青槿忙将位置让出来给杨氏，自己站到孟季廷身侧去。
杨氏坐下后，对孟季廷道：“我有件事问你，你舅舅前几日来问我，有个熟人给他介绍了个商人，说他手里有盐引，想和你舅舅合做官盐的生意。他让我来问问你，这生意做得还是做不得。”
杨家族中虽也有人出仕，但官位多数不高，但杨家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因此族中富裕。特别是这些年，靠着和宋国公府的姻亲关系，生意做得越来越开。
“官盐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若是能做，我看你舅舅是有些动心。”
孟季廷听完后皱了皱眉，对杨氏道：“现在的盐铁使是杜都山，杜家和崔家是转着弯的姻亲关系。能从官府里取得来盐引的，与盐铁司多多少少都有关系，咱们与崔家不对付，别人怎会好心让舅舅赚这笔银子。”
杨氏道：“行了，你这样说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会和你舅舅好好说的。”
孟季廷接着又道：“你让舅舅把那个商人的身份告诉我，我查一查他的来历。”
杨氏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差点走丢的孟承雍
过完年后, 转眼就是上元节。
东跨院里。
孟毓心穿着带铃铛的鞋子，在屋子里跑过来跑过去，鞋子发出的声音在屋子里铛铛的作响。
孟季廷从身后抓住她, 抱起放在榻上让她站着, 然后给她系了一件小披风。孟毓心低头看着灰色的小披风, 皱起眉头嫌弃道：“不漂亮。”
孟季廷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让人给她换了一件红色的小披风，给她系上之后, 她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笑着又在榻上一跳一跳的，听着铃铛发出的声音。
青槿也穿好了衣裳，从屋子里走出来，但仍有些犹豫的问孟季廷道：“现在还是孝期, 我们出去逛花灯会真的没事吗？”
孟季廷道：“即使守孝, 也没有照本宣科一丝一毫玩乐都不行的。逛个花灯会而已，我们今天悄悄的去，晚上悄悄的回来。”
说着从丫鬟手里拿了披风, 也帮她系上。
这时，已经换好衣裳的孟承雍也由郑妈妈牵着, 跨着大步摆着手从屋里走出来。
孟季廷自己也系上了披风, 一手抱了孟毓心，让青槿牵着孟承雍, 然后自己再揽着青槿的肩膀, 道：“走吧。”
四人一起出了门。
正院里, 袁妈妈在他们出了淞耘院后, 走进房间悄声对胡玉璋道：“夫人, 爷带着庄姨娘, 还有三少爷、四小姐出门去了，听说是去逛花灯会。”
胡玉璋听着皱了皱眉，并没有说什么。
她身侧孟承晖正在联系写字，闻言抬起头来，脸上带了几分羡慕。
胡玉璋低头看了儿子一眼，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今天是上元节，你写完这几页就可以提前休息，我让人给你做了浮元子。”
孟承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因是上元佳节，上京城中，不管是繁华的金水桥两岸，还是朱雀街，或是别的商市，都异常热闹繁忙。
满城的灯火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花灯点缀，花香弥漫，宝马雕车，男女老少缓步其中，走马观花，俨然成了一座不夜城。街道中各样舞龙舞狮、奏乐评书的表演应接不暇，有年轻的男男女女在花灯下站在一起，有些在约会，有些在猜灯谜。
青槿由孟季廷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时，看着周围的华灯璀璨，心情也有些愉悦。
这两年因为为了守孝他们都甚少出门，如今出来看着周围的景色，仿若是第一次看见一般的新鲜。
孟毓心出生在孝期里，自出生后就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府里，没怎么出过门，今天却真的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热闹的花灯会。他被孟季廷抱在怀里，睁大了眼睛发出惊叹的声音：“好多灯灯啊。”
孟季廷帮她整理了一下松掉的披风系带，可怜道：“我们心儿真可怜，还是第一次看花灯会。”
他们并没有带丫鬟，身边只跟了承影和纯钧。孟季廷让承影和纯钧看好孟承雍，自己抱着孟毓心，一手牵着青槿往前走。
孟毓心看什么都惊奇，见着什么好看的都指着对父亲道：“我要那个。”
孟季廷买了她喜欢的瓜灯给她提着，她拿在手里，高兴的一晃一晃的。
孟承雍也是看什么都惊奇，往这个摊子上看看，再往那个摊子上看看，街上人群多，他跑得又快，有好几次一溜烟的人就看不见了，等再回来时，手上必多了一样东西，鲁班锁、青玉鸠车、不倒翁，他甚至还买回来了一把匕首。
将东西买回来之后，就交给承影让他帮他收着。
青槿看他胆子这样大，怕他跑丢了，只能自己牵着他，不让他乱跑。
孟承雍拍着小胸口对青槿保证道：“姨娘，我不会走丢的。”
孟季廷看着他买回来的那些东西，问道：“谁付的钱？是承影帮你付的？”
孟承雍很得意的拍了拍自己身上鼓鼓的荷包：“我自己给钱，我有钱，我有很多钱，祖母给我的。”
“会算钱吗？”
“我会，我会，祖母教我了。我都知道刚刚那个老板骗我，明明是十五文钱，他要拿我二十个铜板，我没让他骗着。”
孟季廷低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跟他道：“别乱跑，走丢了爹爹可不去找你。”
三人继续往前，旁边有一个卖珠玉首饰的摊子，青槿看着那些轻巧的首饰有些挪不动步子，停下来在那里看。
小贩十分热情的招呼：“爷，给夫人买支钗子戴。多漂亮的夫人，就是头上素了些，戴几支钗簪，一定更好看。”
孟季廷却嫌弃这些钗簪低廉，上不了台面，皱着眉道：“这些首饰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喜欢，拿好的金银玉石，我让人给你制。”
青槿拿了一支银簪子往自己头上戴，对他道：“你不懂。”
逛街的乐趣在于逛、在于挑选，而不在于买到多名贵的东西。
孟毓心看着那些东西也很喜欢，伸着手道：“我也要。”
青槿拿了一支不容易伤手的木簪子塞进她的手里，那木簪子挂了两颗珠子，她拿在手里便在那里摇。
小富豪孟承雍豪气万丈的对青槿道：“姨娘，我给你和妹妹买簪子戴。”，又去问老板：“老板，多少钱。”
“两只簪子一共五十文，诚谢惠顾。”
青槿听着脸上笑成了一条线，捏着孟承雍的小脸道：“真好，原来姨娘现在就可以享受儿子的孝顺了。”
孟承雍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数出五十个铜板交给了小贩，那小贩数过之后将铜钱放进兜里，看着这个头比他的摊子高不了多少的小公子，夸道：“小少爷真是聪明，小小年纪算术可厉害，五十文钱竟是一文都没有数错。”
买完了钗子，继续往前走，逛花灯，猜灯谜。偶尔遇上有杂耍和百戏的，孟承雍和孟毓心赖着不肯走，青槿和孟季廷便陪着他们在那里看。
蘩楼的门前放了一座巨大的灯树，那灯树高近十丈，灯树之上悬挂着可以转动的各样花灯近千盏，花灯中的灯光亮起，灯光几乎可夺皓月。
走到这里时，孟毓心便不肯走了，抬着头看着花灯，又惊叹道：“好高啊，好大啊。”
今天的孟毓心就像是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人，对什么都要惊叹两声。
但对着这么大的灯树，青槿也有些惊叹，问孟季廷道：“造这么一座灯树，应该耗资不少吧？”
孟季廷回答他道：“少说也得万两银子，不然造不出来。”
青槿小小惊叹了一下，一万两银子，几乎是一个侯门小姐出阁的嫁妆，如今就用来造这么大一个灯树，放几天就不要了。这灯树不多看两眼，她都觉得浪费了银子。
有风吹过来，整街的花灯摇曳，随花灯一起挂在灯树上的垂铃铛铛档的作响，灯树亦随着花灯一起摇曳，煞是好看。
这时，青槿突然远远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郡主，还请您不要跟着在下。”
青槿循着声音看去，果然看到了隔着灯树的对面，孙良宜正在对着一个少女拱手说话，脸上皱着眉，带着无奈。
自从孙良宜离开国公府之后，青槿几乎没有再看见过他，至今算来也有几年了。他身上穿着直裰和青色氅衣，头上戴交角幞头，模样并没有变化，只是比之从前的随遇而安，如今更加的自持稳重。
他身侧的少女看着不过十六七岁，锦衣华服，明眸皓齿，秀丽雅娴。披一件雪缎制成的披风，身后跟着侍从丫鬟，看着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小姐。
听着孙良宜的话，她也不见尴尬和怯懦，笑着对他道：“谁说我跟着大人了，这路又不是大人开的，难道我走不得？”
“郡主从东水街开始，已经跟了我一路了。”
“我不过是跟大人恰巧同路罢了，正因为如此，大人难道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
孟季廷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对她解释道：“他身边的女子是昌萍郡主。”
青槿正犹豫要不要跟孙良宜打一个招呼时，孙良宜也发现了他们，对他们颔了颔首，却并没有过来打招呼的意思，然后像是为了躲避那位昌萍郡主，转身离开了。
昌萍郡主也看向他们的方向，对着孟季廷微微行了一礼，然后赶忙领着侍从丫鬟追上了孙良宜，跟着他离开了。
孟季廷对青槿道：“孙先生在朝中不与任何派系来往，独来独往，所以才能得陛下看重，他不宜与国公府走得太近。”
青槿知道他是怕她因孙良宜的疏远而心里不舒服，所以才跟她解释。她对孟季廷点了点头，笑着道：“我虽然不懂朝堂上的事情，但我明白的。”
孟季廷又牵了她的手道：“等过完年，孙先生就会成为四皇子的师傅，由他教导四皇子读书。”
青槿点了点头，又叹息时间过得真快，四皇子都快四周岁了，姐姐也去世快四年了。
她站在那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想着她和姐姐在一起的时候，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时光了。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再去想，回过神后，转头去看身边的孟承雍，结果却并没有看到孩子的身影，忙问道：“雍儿呢？”
纯钧回答他道：“三少爷刚刚看到一个摊子有卖水车的，说要去买。姨娘不用担心，承影跟着他呢。”
青槿仍是不放心，对他道：“去将他们找回来吧，万一走散了怎么办。”
这时，承影却突然一脸焦色的跑了回来，明明是寒冷的天气，却是一脸的冷汗。
孟季廷见他身边没有跟着孩子，冷下脸来问道：“雍儿呢？”
承影声音有些发抖：“爷，三少爷不见了，一错眼的功夫，三少爷就跑不见了……”
纯钧听着脸上也是大惊，在他肩膀上推了一把，生气道：“承影，你怎么回事，你怎么能让三少爷不见了呢。”
承影跪了下来，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爷，对不起，我罪该万死。”
青槿听得身体摇晃了两下，几乎站不住，直至孟季廷将她扶住，她喃喃的唤了一声：“雍儿”。
孟季廷的脸色也黑了下来，目光冷得像是要杀人，狠狠的剜着承影踢了他一脚：“你的命才值几个钱，我儿子若是找不回来，承影，你全家都不用活了。”
接着马上转头吩咐纯钧：“你马上去京兆府，让他们马上出来帮着找人。”因害怕有拐子，又道：“通知皇城司，让把城门全部关闭，找到人之前不许放任何一个人出城……”
青槿拉住孟季廷的袖子，急得眼睛带上了泪，声音颤抖：“就一会儿的功夫，雍儿走不远的，他肯定就在这附近……”
她说着，望向周围拥挤的人群，大声喊道：“雍儿，雍儿，你在哪儿？”
孟季廷虽心中也十分着急，此时不忘安抚她：“你先别着急，雍儿不会有事，我保证。”
这时，孟季廷怀里的孟毓心一手拿着兔子灯，另外一只手指着不远处的方向，对他们道：“哥哥在那里呀。”
青槿循着她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听到了孟承雍大声回应她的声音：“姨娘，爹爹，我在这里。”
青槿连忙拨开人群跑过去，然后就看到了被挤在人群里的孟承雍。因为个头太小，刚刚他们全部的视线都被人群挡住了，因此没有看到他。
青槿连忙蹲下来扶住他，声音带了哭腔：“雍儿，你到哪里去了，你怎么能一个人走开。”，说着又四周去看他的身上，直到看到他毫发无损，才放心下来。
孟承雍没有回答她的话，指着身后对她道：“姨娘，我捡到一个妹妹。”
青槿这才看到，他手上还牵了一个比他还小上一些的小女孩儿。那小女孩手里抱着一个兔玩偶，长得玉雪可爱，额头上生了一颗红色的眉心痣，此时安安静静的跟在孟承雍身后，看到青槿，也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也不害怕。

第一百二十八章
捡到一个妹妹
孟季廷走了过来, 看着跟前的孟承雍，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
他放下孟毓心交给纯钧牵着，伸手在孟承雍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黑起脸教训道：“谁让你一个人跑开的, 爹爹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能一个人跑开, 你知不知刚刚你姨娘多担心你。”
“等回去，你给我跪祠堂去，好好反省你自己的过错。”
感觉自己劫后余生的承影也跪在地上, 伸手抱住孟承雍的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蹭在他的身上，哭着道：“三少爷，我的小祖宗，求求您了, 下次可别一个人跑开了, 您吓死我了。”
刚刚他差点以为自己脑袋就要搬家了，直到现在他都觉得脑袋不稳，随时要掉下来。
孟承雍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垂下头来，向父亲道歉道：“爹爹, 我知错了。”
但他又辩解自己不是无缘无故走散的, 指了指身后的小女孩儿道：“这个妹妹与家人走散了，我刚刚看到有人要骗她走, 所以我过去帮她。”
“你胆子真大, 你一个小孩儿, 你能帮什么, 那些人将你也拐走呢？你身边跟着承影叔叔, 你应该叫大人帮忙。”
孟承雍再次垂下头来, 刚刚那些人还真的打算将他和这个妹妹一起带走，他于是再次向父亲道歉：“爹爹，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接着又指了指身后走远了的一个身影，向父亲道：“是那个叔叔救了我们。”
孟季廷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然后就看到了孙良宜的身影。他大约见孩子已经安全回到他们身边，于是也没有与他们打招呼，转身已经混入了人流。
孟季廷也没有叫住他，重新转头又对孟承雍道：“回去再好好教训你。”
青槿看着儿子手里牵着的那个小女孩，问孟季廷道：“这小姑娘怎么办？”
“送到京兆府里去吧，让京兆府帮她找一找家人。”
小姑娘正抬头好奇打量他们，闻言他要送她走，抓紧了孟承雍的手，喊道：“哥哥，救命！”
孟季廷低头又看了一眼她的脸，越看越觉得有些熟悉。
他蹲下来，看着她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你父母叫什么名字？”
“善善，我是善善，爹爹是徐，徐……”
她歪起了头，一时想不起来自己爹爹叫什么名字。
孟季廷抬了抬眸，明白过来，重新站起来后，对纯钧道：“将她一起带回府里去吧。”
青槿有些奇怪的问道：“爷，您知道这是谁家的姑娘？”
孟季廷道：“徐大家的。”
徐大每次在他跟前，总喜欢“我家善善，我家善善”的念叨，再结合她说她爹姓徐，一猜就能猜着。他说这小姑娘怎么长得有些面善，原来是有几份像他爹。
“不直接送回武安侯府上去吗？”青槿问道。
孟季廷道：“就该让他们家急一急，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把人给看丢了。”
孟季廷带着人回了宋国公府，让人先绑着承影打五十大板，承影被打得嗷嗷的大叫，纯钧看他可怜，往他嘴里塞了根木头。
孟季廷又有心想让孟承雍长个教训，提着他让他跪到了祠堂去，对他道：“你今晚就在祠堂里呆着，明天才准出来。”
杨氏听到消息领着人匆匆的就过来了，抱起跪在地上的孟承雍，急道：“我的雍儿，你没事吧。好好的出去，怎么能差点走丢呢，你真是想把祖母急死。”
接着对着孟季廷骂道：“你们四个大人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结果还能看不住孩子，让孩子差点走丢，我看要跪祠堂也是你这个老子先跪，现在倒还好意思罚孩子。”
说完牵了孩子：“走，跟祖母回归鹤院去。”
孟承雍对杨氏道：“祖母，今天是我错了，不应该一个人跑开的，当爹爹和姨娘为我担心。我听爹爹的话，在祠堂里反省。”
杨氏弯腰抱了他在怀里道：“好孩子，你这么小你懂什么，是你爹和你姨娘不好。祠堂里多冷，在这里呆一晚上着凉了怎么办。”
孟季廷也不想太得罪母亲，对孟承雍道：“今天的账先记着，你先跟祖母回去，下次再敢这样，跟你一起算。”
孟季廷回到东跨院的时候，青槿正坐在榻上发呆。
他在她身侧坐下，抱了她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仍在后怕的她，然后才问她道：“那小姑娘呢？”
“回来让人给她洗完澡，喂她吃了点东西。大概是累了，就打着哈欠睡着了。我让人将她和心儿放在一张床上睡去了。”
“她没喊着要找爹娘？”
青槿摇了摇头。
“也是个心大的。”
“爷让雍儿一个人在祠堂里？”
祠堂里阴森森的，她都不敢一个人在祠堂里过一晚上，她怕孩子害怕。她又不想向孟季廷求情，这次的事情孟承雍的确需要吸取教训，也不想破坏孟季廷这个严父的权威。
她对孟季廷道：“我去祠堂陪他。”
她只是去陪他，应该不算坏了孟季廷对他的处罚。
孟季廷拉住她道：“不用去了，母亲已经将他带回去了。”
青槿这才重新坐回榻上，接着叹气：“今天的事情真是将我吓出一身冷汗，我到现在心都还慌着。要不是遇到孙先生，我都不敢想。他以后该怎么办啊？”
孟季廷没有她那么担忧，对她道：“没有你想得这么严重，这小子初生牛犊不怕虎，胆子是大了些。但是胆子大，也是不可多得的品质。他年纪小，想得没有这么周到，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何况这小子小小年纪，能看得出别人骗他，也能分晓得出人的好歹，不算笨。他的儿子，不管是雍儿还是晖儿，资质都没有差的。
青槿却没办法放心，道：“有勇无谋，死得更快。”
更何况，孟家对他的打算明显是要培养他以后上战场的，在战场上只有胆子没有谋略，那就是去送死。青槿甚至想，要不要干脆劝一劝孟季廷，不要给他这么重的担子了，以后分府单过的时候给他分点钱，平淡但好歹平平安安的过一生。
孟季廷拉了她的手道：“好了，别担心了，我以后好好教他。”
青槿点了点头，不再纠结这件事，又说起那个叫善善的女孩：“爷真的不打算马上跟武安侯府说，他们家此时不知道该多着急。”
“明天再说，让他们急一晚上，长长教训。”
说完便进屋子，让人抬水给他洗漱准备休息，今天闹出这一场，连他都累了。
孟季廷也没折磨武安侯府太狠，一大早就让人通知了徐大来领人。徐大爷是红着一双眼睛来的，脸上泛着青渣，明显是一晚上都没睡。
到了之后，差点就给孟季庭跪下了，抱着孟季廷用力的在他背上拍了两拳，声音带着哭腔：“老孟，你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哪。我家那两个小子，昨晚带着他们妹妹偷偷跑出去逛花灯会，结果却没把他们妹妹看好，在街上给弄丢了，找不见了才跑回家里来说。”
到现在那两小子还被他吊在祠堂里打。
“要是没有你，我现在就该妻离子散了。我夫人昨晚上哭着说，要是善善找不回来，她就要跟我和离。”
孟季廷推开他，扔给他一张帕子，嫌弃道：“你把眼泪和鼻涕都擦一擦。”
徐大爷用帕子擦完眼泪和鼻涕后，接着又想到了什么，脸上不满的开口道：“不过老孟，你也太不讲道义了，你们昨晚上就捡到了我家善善，你昨晚上怎么不让人来跟我说？你知不知道，我府上昨天晚上鸡飞狗跳的，我求皇城司把城门封了，求京兆府以辑盗的名义一家一家的去找，我就差让人去掏全上京城的井了。”
孟季廷白了他一眼：“你自家的孩子没有看好，你能怨我？”
徐大爷自知理亏，也不敢太埋怨他，问道：“我家善善呢？”
“在青槿的院里。”
徐大爷拍着孟季廷的肩膀道：“听说这次是你小儿子先找到我闺女的，我记你儿子这份人情，以后他有事要拜托我武安侯府的，我定会万死不辞。”
孟季廷替儿子收下了这份人情：“可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啊。”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这次的事，你还要多谢孙良宜。有人要骗你闺女走，看雍儿年纪小也准备一并带走，是孙先生救下了他们，将他们安全送了回来。”
徐大爷知道孙良宜这个人，他是上一科的探花郎，就住在离武安侯府不远的地方，但与他交情不多，闻言连忙道：“改日一定亲自登门好好谢谢他。”
孟季廷带了他回东跨院。
徐善善已经醒了，小小的人就坐在一张小矮凳上，也不哭闹，安安静静的。孟承雍端了一碟子点心给她和孟毓心发点心，给孟毓心发一块，再给徐善善发一块。
徐善善看着手里的点心，想起了平日里家里人对自己表达喜爱的方式，犹豫了一下，最后站起来，在孟承雍脸上“啪嗒”的亲了一口，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谢谢哥哥。”
孟承雍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口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用谢。”
徐大爷见了瞪大了眼睛，一副自家闺女吃亏的模样，赶忙过去将闺女抱开，眼神不善的看着孟承雍道：“你小子，救命之恩归救命之恩，但你也不能借此占我闺女的便宜。”
孟季廷走过去踢了他一脚：“什么占便宜，没看到是你闺女亲的我儿子。”
徐大爷对他哼了一声。
徐善善看到父亲，伸手抱着他的脖子，喊了一声：“爹爹。”
徐大爷抱起她站起来，对她道：“走了，回家了，你娘都快急死了。”
徐大爷又对孟季廷道：“代我向你小夫人道声谢，现在家里家里着急，就不多留了。”说完就抱了女儿出门。
等青槿从里屋出来时，人已经走了。
徐善善趴在父亲的肩膀上，直到出了房门，才有些反应过来，对父亲道：“带哥哥，一起回家去。”
徐大爷道：“哥哥是别人家的孩子，怎么能随我们一起回家。”
说着想到她刚刚的行为，点了点她的额头，不满道：“干脆把你也留在这里，让你当他们家的孩子好不好啊？”
徐善善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点了点头。
“你还敢点头？”
母女两人经过正院门口时，正看到孟承晖在门口路过，徐善善非常礼貌的打了声招呼：“哥哥好。”
孟承晖一时愣住了，看着她雪白的小脸笑盈盈的看着他，额头上的朱砂痣在晨光下显得越加胭红，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的回复她道：“妹妹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
“爷在跟三少爷吃醋呢。”
到了第二日, 徐大夫人带着礼物亲自上门致谢。
她先去的胡玉璋的院子，看着她很是诚挚的道：“按理说贵府在守孝，我是不该上门打扰的。但我心中的感激之情, 实在难以表达。多谢贵府, 不然我家善善至今还找不回来。”
胡玉璋含笑道：“两府是世交, 这些都是应当的。”
两人简单寒暄了一阵，徐大夫人又问道：“不知贵府的庄小夫人居住在何处，我也好亲自向她感谢一番。”
胡玉璋笑容不变, 对身边的袁妈妈道：“妈妈带徐夫人去庄姨娘的东跨院吧。”
徐大夫人到了东跨院之后，对着青槿又是好一番的感激，送上的谢礼堆在桌子上放都放不下。
青槿笑着道：“夫人太客气了，倒弄得我不好意思。”
徐大夫人道：“应当的。”
徐大夫人又招了招手将孟承雍叫了过来，送了他一块刻着佛像纹的玉玦, 对他道：“这是我出嫁前, 我母亲求大相国寺的主持加持过的，可护人平安。伯母谢谢你，若不是你, 善善也许就丢了。”
孟承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伯母不用谢，这些都是我应当做的。”
徐大夫人对他和蔼的笑了笑, 将玉玦塞进了他的手里, 然后看着这个跟宋国公长得如出一辙的孩子，心道真是虎父无犬子。
善善也很喜欢这个哥哥, 昨天回来, 一整天都还惦记着这个哥哥, 闹着要去找他。
孟承雍对她礼貌的道了谢。
徐夫人并没有在宋国公府逗留太久, 然后就离开了。
出了上元节后, 这个年才算过完。
文武大臣开始上朝列班议事, 而孙良宜则也正式开始进入文华堂，教习四皇子赵祈泰读书。
孙良宜第一次去文华堂前，在家好好的将自己收拾了一遍。刮干净了胡子，衣服也熨烫过，帽子也戴得端端正正的。
当他走进书房，看着里面坐着的四皇子时，脸上几有些恍惚。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比起皇帝这个父亲，他长得更像青樱，面容有些男生女相的俊雅清秀，一双剑眉又难得的给他带上了点英气。
他微轻咳了一声，走进来先对他拱手行礼：“四殿下，从今日起，由臣教习您读书。”
四皇子对孙良宜恭敬的笑了一下，孙良宜发现他笑起来时，会有一对与青樱一模一样的小梨涡，这对小梨涡会让他显得单纯无害。
他对孙良宜回礼，拱手弯腰：“先生，您是我的老师，该由我向您行礼问安才是。”
两人互相见过礼后，孙良宜走上东面书席，坐下后，挽了挽袖子，正准备取书。结果刚拿开上面的那本书，就看见书下面被人摆成中空的模样，中间中空的地方放了一条卷起的小青蛇。
那小青蛇此时伸长了脖子，正对着人嘶嘶的吐着蛇信子。
孙良宜抬头看了四皇子一眼，却见他十分规矩的坐在书桌上，背着手，若无其事的看着他，仿佛并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由无奈的笑了一下，伸手极快的拿起那条小青蛇，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画缸里，然后拿帕子擦了擦手。
四皇子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像是不敢相信一样。在他重新抬起头看向他时，又赶忙收回了眼神，重新端正的坐着。
孙良宜翻了翻书，问他：“四殿下之前可认过字？”
四皇子答：“母妃教过我，但认的不多。”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从《千字文》、《百家姓》等认字开始学起吧。四殿下，臣丑话说在前头，陛下既然让臣做殿下的老师，臣这个老师会严厉一些，苛刻一些。若是殿下不好好学习，或是没有完成臣布置的功课……”
他拿起桌子上的戒尺，语气却十分随意：“臣可不会因为殿下的身份，便对殿下心慈手软。”
四皇子想起他刚刚拿起那条小青蛇就扔下去的模样，有些怂起来，恭敬的道：“是，老师。”
孙良宜翻开千字文，道：“那我们开始上课。”
孟贵妃站在窗户外面，看着里面一大一小的两个人，终于放下心来。
旁边宫人笑着道：“四殿下平日里淘气爱作弄人，没想到在孙先生这里吃了瘪，倒是规矩多了。”
孟贵妃道：“就看他能安静几天吧，这小子，希望孙大人能治得住他。”
她想，青樱是个沉静的性子，怎么生了这么个活泼得能翻天的性子。接着她又想起来，哦，皇帝小时候小心机小手段倒是挺多。
她想到这里，便有些不喜，摇了摇头，便领着人回了福宁宫。
烟柳三月，竹影摇风，春暖花开，阳光正好。
校场上，孟承雍扎着马步，手往前举。明明脸上已经是满头大汗，但是姿势却还维持得十分标准。
他旁边孟承晖腿已经有些抖起来了，姿势也变了形，转头见弟弟仍在坚持，于是自己也咬紧牙关坚持着。
孟季廷从他们身前走过，最后站定在孟承雍面前，问他道：“能不能坚持？”
孟承雍不肯服输，大声道：“能！”
“行，那你就再扎半刻钟。”
然后又走到孟承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晖儿，你先起来休息一会。”
孟承晖道：“爹爹，我也能坚持。”
结果刚说完，腿就撑不住整个人都坐了下来，这让他有些丧气起来。
孟季廷让人将他扶起来，扶他走到旁边的椅子上一起坐下。
见他情绪有些低落，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练功也要循序渐进，你不用操之过急。”
孟承晖沮丧道：“可是弟弟做得比我好。”
孟季廷安慰他道：“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长处，你弟弟练功习武上比你有天赋，但是读书学习上，你比他要做得好，做事也比他细心。你不能拿自己的短处跟别人的长处比，也不能苛求自己处处都比别人强，这个世上没有完人，你这样会把自己累死的。”
孟承晖有被安慰到，又见父亲并没有对自己失望，心情微微好了些。
孟季廷给他倒了一杯茶，对他道：“出了这么多汗，喝点水吧。”
孟承晖点了点头，接过父亲手里的茶杯。
孟季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一边去看远处仍稳稳扎着马步的小儿子，渐渐的泛起了笑意来。
那边，承影有些奇怪的看着孟承雍，问纯钧道：“爷今天怎么回事，三少爷扎了有一个时辰了吧，还不让他停下来，今天像是故意要罚三少爷似的。”。
也不见三少爷最近犯了什么错啊。
纯钧也看着孟承雍，跟他道：“这你就不明白了，上次三少爷差点走丢后，庄姨娘担心他，就将自己身上的一块平安扣送给了三少爷，让他挂到了脖子上。爷觊觎那块平安扣已经好多年了，一直想让庄姨娘送给他，但是庄姨娘一直不肯送。爷发现庄姨娘把平安扣送给三少爷后，就跟三少爷吃醋呢。”
承影对自家主子有些无语，道：“老子跟儿子吃醋，真是前所未闻。”
纯钧赞同的点了点头，接着转头看向承影，才想起来问道：“你伤好了？”
承影上次被罚得有些惨，五十大板是实打实挨下去的，一点水分都没有。被打得皮开肉绽，连骨头都伤到了，养了这将近三个月才能下地。怕国公爷真不要自己了，能下地了就马上回来当差。
承影想起自己到现在还没好全的屁股，丧着声音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这次多亏爷还念着旧情。”
不然，就上次的事情，真就不只是五十大板的事情。
想起上次的事情，纯钧又忍不住说他道：“不是我说你，平日里你说话浮夸不正经，但我当你做事还是稳重的，却没想到你还能做出差点把三少爷丢了的差错。以后你行事还是用点心吧，这次爷还念着旧情，三少爷也替你求了情，若再有下次，爷肯定不会放心再把差事交给你。”
承影忙道：“是是是，纯钧哥哥教训的是。”
纯钧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练完功之后，孟季廷带着两个儿子回了淞耘院。先送了孟承晖回正院，然后再带着孟承雍回东跨院。
一进门，就看到孟毓心穿了一件红色的新襦裙，在屋子里转圈圈，看见父亲回来，问他道：“爹爹，好看吗？”
子女需为父守孝三年，但孙辈却只需守孝一年。所以孟季廷、青槿等人身上都还穿着素色的衣裳，但除了服的孟毓心等孙辈却已经没有这样的顾忌。孟毓心喜欢鲜艳的东西，所以青槿给她做的大多也是鲜艳的衣裳。
孟季廷抱了她在怀里，对他笑道：“好看，我闺女是世上第二好看的人。”
孟承雍问道：“那谁是第一好看的人？”
孟毓心回答他道：“娘娘。”
他们刚从校场上回来，身上带了汗味，孟毓心又捂住鼻子皱着眉，嫌弃道：“爹爹，臭臭。”
孟季廷只好弹了弹她的小鼻子，将她放了下来。
青槿赶紧推他和孟承雍进去里面梳洗和换衣服，等他们出来时，孟毓心又已经换了一身红色深衣，青槿正给他系衣带。
孟毓心又问孟季廷：“爹爹，好看吗？”
孟季廷笑着道：“好看，我们心儿穿什么都好看。”
孟毓心于是指了指身上的衣裳，道：“明天我穿这个出去。”
孟季廷听着有些疑惑起来，看了看青槿。
青槿对他道：“你忘了，前几日你答应带孩子出去骑马。她天天都盼着呢，让我给他做新衣裳，要穿着出去和爹爹去骑马。”
孟季廷这才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低头对孟毓心道：“看我这脑子，爹爹差点忘记了。”
青槿对孟季廷道：“所以说，若是做不到，可别轻易对孩子许诺，孩子是会一直记着的呢。你若食言了，她就不信任你了。”
“去，我们明天都去，明天爹爹带心儿去骑马马。”
孟毓心高兴的鼓起掌来，重复道：“骑马马啰。”
第二日，难得的天气好，孟季廷借了赵王在灵山上的庄子，打算带了青槿和孩子们一起出游，把孟承晖和二房的孟承绍、孟毓缨也一并带上了。
他本还想带上孟毓茗，结果孟大夫人对他道：“茗儿现在大了，出了孝就该为她打算亲事，不好再经常抛头露面，她就不去了。”
孟季廷问了孟毓茗想不想去，孟毓茗看了看母亲，虽有些失望但还是道：“我留在家里陪母亲和祖母。”
孟季廷也没有再勉强她，便算了。
赵王一听孟季廷要出来踏青，觉得他们哥俩正好作伴，把她府上的人也全部带了出来。
赵王妃下了马车之后，看了孟季廷身边的青槿，最后再将目光转向孟季廷，笑着问道：“怎么宋国公夫人没有一起出来？”
孟季廷随口道：“她在家中要处理家事。”
孟季廷来之前邀请过胡玉璋，但她笑着表示：“家里要处理的事情多，总不能没有人在府里。让庄姨娘陪着爷去吧，妾身就不去了。”
孟季廷不是爱勉强的性子，既然不想来就算了。
但青槿感觉，胡玉璋是不想跟孟季廷呆在一起。不然府里有孟二夫人在，哪里就离不开她，需要她在家亲自坐镇了。
自从那年延平郡王在雍儿周岁宴上故意闹出事，孟季廷与胡玉璋为此吵了一场，胡玉璋更因此病了一场之后，之后青槿就感觉，胡玉璋有点害怕与孟季廷相处。每次在孟季廷身边，她身上就拘谨起来，很不自在。这两年，他们之间除了必要的问候和家事、孩子的事，几乎也没什么话。
赵王妃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给了青槿一个蔑视的眼神，仿佛是她故意让孟季廷不让胡玉璋出来似的。
赵王妃向来看不惯她，青槿知道，也不在意。
孙侧妃倒是笑盈盈的上前来，牵了她的手笑道：“我们好久没出来玩了，我们一道说说话去。”
赵王妃又给了孙侧妃一个想要剜她肉的眼神，目光恨恨的。孙侧妃更不理睬她，直接拉着青槿走了。

第一百三十章
踏青
出来踏青, 最高兴的还是一群孩子。
但是孩子因为年龄不同、脾性不同、交情不同，也三三两两分作了堆。
孟承绍与赵涵从前在孟家的学堂不对付，后面打了一架, 后面倒是玩到了一起, 成了哥俩好。孙侧妃的沐小郡主与孟毓缨年龄相近, 两人很快玩到了一起，手牵着手表示要去摘花折花环。
孟承雍原本与孟承晖在玩爬树，结果赵王妃的儿子赵源走过来将站在树下的孟承晖拉走了, 笑着与他道：“走，我们去那边掏鸟蛋去。”
于是等孟承雍从树上爬下来时，发现兄长已经不见了。于是他四周一看，追上了孟承绍和赵涵两人，表示要和他们一起下河抓螃蟹。
只有最小的孟毓心, 年长的哥哥姐姐都不愿意跟她玩。她也不在意, 趴在父亲的肩膀上不肯下来，要让父亲带她去骑马，孟季廷于是带着她跑了两圈, 哄得她咯咯大笑。
青槿和孙侧妃一起坐在下人搭好的挡太阳的棚子里说话，赵王妃不屑于与她们坐在一块, 坐在另外一个棚子里, 由丫鬟服侍着给她端茶倒水、扇风按摩。
孙侧妃看着外面能跑会跳的孩子，跟青槿叹气道：“小孩子就是无忧无虑, 没有烦恼。每天最大的烦恼也就是, 今天吃了不喜欢的菜, 穿了不喜欢的衣服, 这个哥哥不跟我玩, 那个姐姐不喜欢我。”
青槿笑着问道：“怎么, 姐姐心里有烦心事啊？”
孙侧妃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昨天他的父亲兄长跑到她这里来，说想让她娘家的侄儿与她的沐儿定娃娃亲，等沐儿长大了嫁回到她娘家去，亲上加亲。虽说她当即就将他们骂了一顿，并将他们打了出去，又警告府里的下人以后不许他们进来，让赵王以后也不许给他们方便，但孙侧妃心里还是难免伤心。
当年她说她不想进王府，他们以为攀上亲王就有了滔天富贵了一样，就真能成皇亲国戚了，高高兴兴的将她送进了王府，还说她不识好歹。
她虽然生他们的气，这么多年也没有怎么理过他们，但是这些年，她也很清楚他们靠着她仗着王府的势，捞了不少好处。只要不太过分，赵王对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年她家不过就开个胭脂铺，这才过了几年啊，他们就买地置产，使奴唤婢，日子过得比她还逍遥。
但她娘家那个侄儿算是个什么东西，一个被娇宠坏了的孩子，读书读书不成，习武习武不行，脾气还不好，他们居然还想让她的沐儿以后嫁给这样的人。
孙侧妃心里就算早知道父兄完全靠不知，但如今再看到他们完全不拿她当回事，还想用她的女儿来留住富贵，心中也会为自己感到可悲。
青槿见孙侧妃不想说，也没有多问。大家各自都有各自的日子，各自有各自的不如意，两个人玩得再好，也不可能会跟人完全敞开心扉，把自己流血的地方敞开给别人看。
另外一边，赵源带着孟承晖跑到了树林里，还真的找到了一个鸟窝。
他让跟着他们的下人远远的站开不许跟得太前，然后和孟承晖一起爬上了树，将鸟窝掏了下来。
两个人一起捡鸟蛋时，赵源看着远远站着的下人，然后小声与孟承晖说话道：“哎，你怎么跟你那个庶出的弟弟走得这么近？”
孟承晖有些疑惑的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赵源比孟承晖大了四五岁，如今已经是个半大的小子，看着一脸懵懂的孟承晖，倒有些同情他，像是教导不懂事的弟弟一样的与他道：“他跟你不是一个娘生的，因为他跟他姨娘，你爹爹才冷落你和你娘，你怎么还能跟他玩到一起去。”
孟承晖有些不喜欢他这样说，爹爹肯定也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他郑重的对赵源道：“雍儿是我的弟弟，我是兄长，我应该照顾他的。”
赵源用力的点了点他的肩膀道：“你傻呀，什么弟弟。他是来跟你抢东西的，有了他，你爹爹以后很可能爵位都不给你，要留给他。”
“你看我就知道，我都已经这么大了，但是我父王从来不提立我为世子的事。别以为我和我娘心里不知道，我父王偏宠孙侧妃，他肯定是想将爵位留给赵涵那小子。我听我母妃说，你爹爹宠爱孟承雍那个小子比我父王宠爱赵涵更甚，你得小心点你这个庶弟。”
“我看那个孟承雍也是个奸猾的，小小年纪就惯有心机，一边讨好你爹爹让他宠着他，一边又让你对他不设防。你现在不小心他，等以后他抢了你的爵位，你哭都来不及。”
孟承晖很不喜欢听这些话，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他低着头站起来，对他道：“我回去了。”
赵源拉住他的手臂，对他道：“我母妃跟你母亲交好，我看你年纪小，有些事肯定想不明白，我是为了你好才跟你说这些。”
孟承晖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一个人走了。
孟承晖和赵源带回了有鸟蛋，孟承雍和孟承绍、赵涵三人翻了一大桶的螃蟹回来，赵王于是让人生了火，在那里烤鸟蛋和螃蟹吃，火里面还煨了番薯。
孟承雍忙个不停，烤东西的时候帮着赵王拿这个递那个。等螃蟹和番薯烤好之后，又拿了碟子装着，将烤得香味四溢的螃蟹和番薯一个一个的送到其他人的面前。
孟承晖悄悄的观察着他，他看到他将螃蟹端道父亲面前的时候，父亲和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与他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夸他的话，因为父亲是笑着说的，孟承雍听完脸上也笑嘻嘻的。
孟承晖有些失落的想，雍儿真的很会讨人喜欢啊，在府里，父亲很喜欢他，祖母也很喜欢他，除了正院的人，府里的其他下人也很喜欢他。
他想起赵源说的那些话，难道雍儿真的是有心机的人，故意让别人都喜欢他，也故意让他对他不设防吗？
孟承晖想到这里，马上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他甚至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怎么能这样恶意揣测自己的弟弟。父亲说，他们是兄弟，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来，他们要互相敬爱，互相团结，以后别人才不会欺负孟家。
这时，孟承雍已经端了东西到了他的跟前，对他道：“晖儿，这个给你。”
孟承晖接了过来，对他笑了一下。接着想到了什么，他很严肃的对孟承雍纠正道：“雍儿，你应该叫我哥哥。”
两个人因为年龄相近，孟承雍虽然有时候也会喊哥哥，但更多的时候是直接喊他名字。
孟承雍并没有发现孟承晖的严肃，笑嘻嘻的道：“不叫，晖儿，晖儿，晖儿……”，然后笑哈哈的跑走了。
孟承晖看着碟子上的东西，有些无可奈何。
赵王看着帮着他忙前忙后的孟承雍，笑着对孟季廷道：“老孟，你这个儿子不错，机灵。这样，我提前跟你说定了，让他以后给我做女婿吧。”
说着指了指沐小郡主，对他道：“我这么漂亮的闺女，配你儿子配得上吧。”
沐小郡主正吃着番薯，脸上粘得到处都是番薯泥，闻言也并不明白父亲说什么，只知道他们话中提起了自己，于是眨了眨眼睛。
孙侧妃也笑着对青槿道：“欸，你这个儿子我喜欢，我们以后要真能成儿女亲家，我是不反对的。”
青槿还是希望自己的孩子长大后，能自己挑选心仪的对象。但她不能直接这样对孙侧妃说，于是笑着道：“姐姐知道的，雍儿不养在我身边，他以后的亲事我怕也是插不上手的。”
孙侧妃想了想，倒也觉得是。就像她的涵儿，以后的亲事她估计也是做不了主的。
她表示理解的对青槿点了点头，没再提起这件事。
吃过了午膳之后，几人又在庄子周围跑了一圈的马。
孟季廷让人给孟承雍、孟承晖各牵了一匹小马驹，让下人牵着带着他们溜了两圈，然后问他们道：“怎么样，害怕吗？”
孟承雍和孟承晖都很兴奋，纷纷表示不害怕。孟承雍甚至想让下人放开马，他要自己来骑。孟季廷怕他摔下来，没有同意。
他对两个儿子道：“过两日我挑两匹小的马驹给你们，我教你们骑马。”
“马通人性，你们有了马之后，要好好对待他们，他们便也会一辈子追随忠心于你们。”
“是，爹爹。”
孟毓心听着抬头对父亲道：“爹爹，我也要，我也要马。”
“你还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再说。”
“多久才长大。”
“等你跟哥哥们一样大的时候。”
孟毓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但有些不满：“那要好久。”
孟季廷低头对她道：“那你长大之前，爹爹带着你骑马好不好？”
孟毓心这才高兴起来，然后踢着马背，“驾驾驾”的喊起来，扯着孟季廷的袖子道：“爹爹，走，骑马马。”
孟季廷笑了笑，踢了一下马肚子，喊了一声“驾”，带着她飞跑起来。孟毓心咯咯咯大笑起来，整个庄子上都能听到她的笑声。
带着孟毓心跑完两圈之后，放下孟毓心，孟季廷又伸手拉起青槿，将她放在马头，带着她也跑了两圈。
风呼呼的而过，青槿感觉自己也能飞了起来一样，自由的、畅快的，青槿心想难怪孟毓心坐在上面就不肯下来，她也喜欢这样自由自在飞奔起来的感觉。
而与此同时，宋国公府们口。
一辆马车停在了那里，一名五六十岁长着胡子的男子由下人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了看头上宋国公府的牌匾，脸上表情沉重，对门口的小厮道：“麻烦进去通报一声你们老夫人，就说常家的常元昌求见。”
小厮进去通报过后，没一会就将人请了进去。那人进去呆了大约不到一个时辰，便又从府里出来，脸上依旧沉重和心事重重。

第一百三十一章
孟季廷稍微一想，便知这是一个局。
孟季廷刚一回到宋国公府, 等在门口的小厮便对他道：“国公爷，老夫人请您过去见她。”
孟季廷脸上的表情微凝了下来，母亲若无重要的事情, 不会这么急切让人在这里等着他。
青槿脸上也跟着疑惑, 看了看孟季廷。
孟季廷对她道：“你先带着心儿晖儿回淞耘院, 让人把绍儿、缨儿送回二房去，我带雍儿去一趟母亲那里。”
青槿对他点了点头。
孟季廷带着孟承雍去到归鹤院时，杨氏正坐在椅子上, 难得的做起了针线，但心思却不在针线上，有一针每一针的缝着一件给孟承雍的衣裳，脸上却时不时的出神。
直至孟承雍喊着“祖母”跑进来，她才回过神来, 放下手里的针线, 对他扬起了笑容，道：“雍儿回来了。”
然后伸手将他揽了过来，拿帕子替他擦了擦汗, 问他道：“庄子上好玩吗？”
孟承雍点着头道：“好玩，下次祖母和我们一起去。”
杨氏笑着说好, 然后吩咐平嬷嬷道：“你带雍儿下去给他洗一洗澡, 换一身衣裳，这身上都是汗和灰尘。”
平嬷嬷知道杨氏有话要和孟季廷说, 笑着道是, 牵着孟承雍下去了。
孟季廷坐到了杨氏的另外一侧, 丫鬟上了茶后, 杨氏便让屋里的人都下去了, 让她们把门都关上。
孟季廷问道：“母亲这么急着请我过来, 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杨氏沉默了一下，才把事情与儿子说了。
孟季廷听完后，手握成拳头在桌上捶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脸上表情黑起来，道：“常家真是好糊涂，铁是什么东西，他们家也敢碰。”
孟家对自己族中和亲戚家中都约束甚严，但是常家与孟家虽然有亲，却是拐着弯的，且两府几乎不往来，孟季廷自然也不会约束到他家里去。
杨氏伸手扯了扯儿子的袖子，对他道：“你先坐下来，我再慢慢与你说。”
孟季廷重新坐下来，脸上却黑沉黑沉的。
杨氏道：“我看他也是被人挖了坑，遭了人的算计。上次你舅舅来，说有人想和他合做官盐生意，我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我问过你，你说这生意做不得，你舅舅还算肯听我的话，我跟他说了，他虽然心中可惜，但也跟人推拒了。却不想常家这里，跟人搅合到铁矿生意上去了。”
孟季廷冷哼道：“常家是母亲的外祖家，与咱们孟家是拐着弯的姻亲关系。那些人算计他家做什么，所为的还不是为了算计我，算计孟家。”
常家与孟家甚少来往，孟季廷此时对常家也没有什么好印象，道：“若常家的人真的一身清白，也冤枉不到他们身上，说来说去，是常家的人贪心，才会被人下套。”
杨氏道：“我知道常家在这事情上有行事不够检点的地方，但是娘对常家，那是欠了一份债的。”
杨氏说到这里，眼睛流出了眼泪，拿帕子擦了擦眼睛，才接着说道：“……当年我和你父亲成亲前，是定过亲的，定的就是我舅舅家的表哥，如今的常家大老爷。我少时在常家生活过几年，与他算得上青梅竹马，后来家里长辈给我们定下亲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那时觉得也理所应当，没有反对。后来，我就遇上了你父亲。”
“我们两家原本已经开始筹办婚事，连成亲的日期都定下来了。但是我……我当年因为想嫁给你父亲，用死相迫你外祖父母为我退了亲。常家家世不如宋国公府，你父亲当年大约也和常家说了什么，逼得常家不得不退了亲。退亲之后，外面说我的，说常家的，什么难听的话都有。说我与人私相授受，说我贪慕富贵攀高枝，说常家无能，连订了亲的媳妇都被抢。我舅舅觉得受了辱，自此和杨家断绝往来……”
这些事情，孟季廷是知道的，他闻言也没有打断母亲的话。
“你外祖母自此之后，再没脸面回过娘家。她后半生一直为此事自责，希望我舅舅能原谅她，倒死都未能释怀，也没等来我舅舅的一句原谅。你外祖母去世的时候，常家其他人都没来，就只有我这个表哥来了，多少给了你外祖母一点安慰。”
杨氏想起当年这个表哥与她说的话：“……我不曾怪过表妹，我虽喜欢你，但我也知道感情的事是强求不来的。我不再与表妹往来，不是我心中还恨你，只是我是常家的人，我也要为常家其他人的面子着想，且我与你如今身份尴尬，再与你频繁往来，于你也不好，因此你不必为此自疚。我与表妹虽然没有缘分，但我希望你选的是正确的人，希望你后生幸福无忧。”
杨氏叹了口气，与儿子道：“佛曰因果，人这一生，欠了债，总是要还的，更何况是情债。”
“你表舅的儿子跟人私采铁矿，锻造农具进行私卖，被人查了出来，如今就关在大理寺里。”
孟季廷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盐铁均是朝堂专营的买卖，若是卖点私盐倒还罢了，不过就涉及点钱财。但铁是兵器锻造的原料，朝廷向来管制得严厉，不让私人采集冶炼，难道常家的人不知道？且我本就是带兵打仗之人，掺和到私采铁矿的事情里面去，难保不让人误会我有别的想法。”
“我知道你为难，但你这个表舅膝下只有常戚这一个儿子。三十多年，他不曾求过我什么，就今天，他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救救他的儿子。我对他有愧，我拒绝不得他……”
“他私采铁矿，真的只是锻造农具，没有做别的事情？”
“你表舅是这样与我说的，但我想，常家的人就是再大胆，除此之外也应当不敢再做别的事情。”
孟季廷看着眼睛泛红的母亲，心里叹了口气。就像她说的，她欠了常家的情，若他不帮她把这份债还上，只怕她以后也会如外祖母一般半生难安，到死都无法释怀。
孟季廷道：“我明日先去大理寺打听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杨氏有些愧疚的握了握儿子的手：“是娘给你添麻烦了。”
“看娘这话说的，我们是母子，你欠下的债便是我欠的债，我自该帮你还上。”
这时，孟承雍已经洗完澡换完衣服出来了，高兴的跑进来道：“祖母，我们今天抓了好多螃蟹，我还留了一些带回来了，晚上我们炸螃蟹吃。”
杨氏笑着伸手将她揽了过来，道：“好，晚上炸螃蟹吃。”
他说着看到杨氏眼睛红红的，不由问道：“祖母，你怎么哭了？”
“祖母没哭，是眼睛进沙子了。”
“那我帮你吹吹。”
说着就伸手掰开她的眼睛，凑到她的眼睛上面帮她吹着，过了一会，杨氏便道：“好了好了，已经吹走了。”
孟承雍又道：“你眨一眨眼睛，这样沙子就出来了。”
杨氏笑了笑，不由伸手将他揽了过来。
孟季廷见话已经说完了，对杨氏道：“娘，那我先回去了。”
杨氏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孟承雍笑着跑过来，抓着父亲的手道：“爹爹，我送您出去。”
等走到门口，孟季廷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对儿子道：“好好陪祖母，不许淘气，不许惹祖母生气。还有，明天准时到校场练功，不许偷懒。”
“知道了，爹爹，你好啰嗦。”
然后挥着手跟父亲再见，再重新回了屋里，跑到杨氏跟前，又和她说起了今天踏青都玩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孟季廷回到东跨院时，青槿正坐在榻上，抱着已经睡着了的孟毓心，手轻轻的摇着她晃着她，两人身上都已经洗漱过了，换过了一身衣裳，
孟季廷问道：“睡着了怎么不将她放到床上去睡？”
青槿轻声道：“在庄子上玩的时候，大概是被虫子咬了，手臂上起了两个包。刚刚一直喊痒，想去抓，我只好抱着她，免得她把自己抓伤了。你帮我搭把手，我手都抱酸了。”
孟季廷于是从她手里将孩子抱过来，孟毓心睁了一下眼，见到是父亲，于是又重新闭上了眼睛。他坐下后，掀开孟毓心的袖子看了一下，发现上面果然有两个小红包。
孟季廷问道：“涂药了吗？”
青槿一边揉着发酸的手臂一边回答他道：“已经涂过了。”
又问他：“老夫人找爷有什么事？”
孟季廷不想让她担心，对她道：“没事。”
到了第二日，孟季廷让纯钧盯着孟承雍、孟承晖两人练功，自己去了大理寺，翻看了常戚的卷宗，等出来时，脸都是黑的，接着他又去了一趟常家。
常戚的事情，远比孟季廷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常戚与人将发现的一座铁矿私瞒不报，私设铁器坊，在里面锻造铁器。而他们锻造的铁器，除了农具之外，还有刀、剑、矛、盾等兵器。而这些兵器最后又流进了一些山匪、盗贼的手里。
虽然常戚与他说他不知道铁器坊里还锻造了兵器，但这些兵器却是实打实的从他与人合伙的铁器坊里流出来的，官府也是在剿匪时从匪徒手里缴获的兵器里，才查到他的那座铁器坊和铁矿山。
孟季廷稍微一想，便知这是一个局。那些人至少从一年以前，大约就是从他打完西梁胜利归朝之后，就开始埋下了这条线。因为常戚就是从那时候起，开始在外面欠下大笔赌债，急需要钱来堵窟窿，因此有人拉他入伙时，明知铁矿碰不得还是碰了。
过了没几日，朝上便就有人将常戚与人私采铁矿、私造铁器的事情与孟季廷联系在了一起，将其弹劾到了皇帝的跟前。
弹劾的奏折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他纵亲行恶，枉法包庇，以增社稷颠覆之祸；也有说他本人居功自傲、结党营私，玩弄权术的；更还有说那个铁矿和铁器坊就是他背后指使的，说他私造兵器，有不臣之心，应当按谋逆罪论处的……
弹劾的奏折像雪花一样的飘进了皇帝的案头里，但皇帝却均按下不表，令人揣测不出他是什么意思。
而有人弹劾孟季廷，当然也有朝中大臣为他说话的。说孟家世代忠良，说孟季廷对社稷忠心不二，绝不会徇私包庇，更不会有不臣之心。常家与孟家从无往来，常家人做的事情岂能算在孟大人头上……两边人像是打起了口水战。
而孟季廷此时心中却冷笑了起来，他不过打了一场胜仗，捞了一把军功，那些人这就坐不住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怎么，西梁派你和你们公主来，想离间朕大燕的君臣关系？”
勤政殿的内殿里。
皇帝只着单衣, 曲起一条腿坐在床上，手放在曲起的膝盖上，手指摩挲着扳指, 脸上让人看不出任何的表情。
他的身侧, 是一个穿着清凉的异域美人, 此时正半趴在他的身上，含着笑时不时的小手指在他身上勾挑一下，仿佛是在引诱他。而皇帝稳坐不动, 却也没有拒绝那美人的引诱。
隔着明黄色的帐子，外面跪着的皇城司密探并不敢抬头看向里面，而是拱着手低着头，恭敬的向皇帝汇报：“……孟大人自在大理寺查看了常戚的卷宗后，只去了一趟常家, 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动作, 也未曾去过其他府上。每日下朝之后，便是回府，陪两位公子读书练功。”
皇帝嘴角弯了弯, 脸上却不带笑，他问跪在地上的密探：“你猜, 孟武宁会不会为了一个常家的人来求朕？”
那密探忙道：“臣不知。”
皇帝对他挥了挥手, 让他下去。
那密探退下去之后，床上美人妖娆的身体又攀了过来, 修长白皙的手指滑过他的胸口, 最后抱住他的脖子, 笑着与皇帝道：“……孟大人原来如此跋扈自恣, 臣妾还以为他真如民间所传的那样是名忠臣良将。这位孟大人的亲戚私造兵器, 不知是作何用处。臣妾在西梁时就听闻, 这位孟大人在雍州军中和百姓间的名声都极大，甚至超过了陛下。”
皇帝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她，目光缓缓的带上了几分冷意。
那美人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下来，接着又娇娆的唤了一声陛下，道：“妾身陪您歇息吧。”
皇帝抬起手来，捏住她的下巴，声音冷冷的：“你一个西梁人，对朕大燕朝中的事情知道得还挺多。”
“怎么，西梁派你和你们公主来，想离间朕大燕的君臣关系？”
那美人连忙跪着往后退了了两步，在床上匍匐在地，声音颤抖道：“臣妾不敢。”
皇帝冷冷的“呵”了一声，掀开帐子下床，对外人喊道：“来人啊，此人意图行刺朕，赐其鸩毒一杯。”
黄内侍从外面走了进来，道了声是，然后挥了挥手，让人将床上的美人拖下去。
那美人仍在床上求饶：“陛下饶命……”
内侍过来将她押住后，直接用布将她的嘴捂住，然后带了下去。
黄内侍走过来，拿了衣裳给皇帝披上，轻声唤了一声：“陛下？”
皇帝扯了扯身上的外衣，缓缓走到榻上坐下，微微出神。
他虽不喜孟武宁的揽权怙势，不喜他功高震主，但也知道西境离不得他孟武宁。有他在，西境至少可保三十年无虞。
他轻轻的转着手里的扳指，沉思起来。
孟武宁处处都好，就是太过于恋权。他常在想，若他孟武宁不是生在孟家，是个寒士出身，能以他奇兵绝谋的能力，忠心照胆的效忠他这个君王，为他逐敌千里，却又不贪恋权栈，那他便是最好的孟武宁。可惜，世无两全事，他孟武宁若非生在孟家，也未必能有他如今的兵法谋略。
黄内侍让人端了一碗茶上来，放在他身侧。皇帝端起饮了一口，接着又拿开，问道：“这是什么茶？”
黄内侍笑着回答他道：“这是茉莉香片，是用碧螺春的茶胚与茉莉花一起烘干制成的。奴婢见陛下最近饮食有些不佳，便做主给您换了这茉莉香片，它有清热、健脾和安神的功效。”
皇帝看着茶汤里浮着的茉莉花瓣，将茶盏四周旋了一下，不由笑道：“茉莉香片啊，朕记得孟娘娘昔年每到春季，最爱喝茉莉香片。”
皇帝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然后放下来，靠在身后的迎枕上，慢慢的回忆起了先帝的孟淑妃。
他记得当面母妃去世后，后宫妃嫔都嫌弃他，记得是孟淑妃收养了他。
他也想起了当年他从江南亲手带回了那副双面蜀绣，制成了屏风，交给了孟淑妃，又由她呈给陛下作为寿礼。
李贵妃和齐王却死于这幅双面屏风，深爱他们母子的父皇震怒，下令彻查。他虽心有些慌然，但却能保持镇定。
后来，因为此事宫里牵涉的人越来越多，死的人也越老越多。
孟淑妃将他请了过去，那天她就站在福宁宫的窗户前，背着她看向窗外，夕阳的余光将她的身影照得极长，很像他的母妃。
他进来之后，她让屋里所有人都下去，只留了他和她两个，然后才转过身来，目光像是早已洞察所有，就这样看着他。
她的声音很沉静，一如她平日里的平静，但问出来的话却让他心跳骤停。
“是不是你做的？”
“是不是你令人挑拨皇后在屏风上下毒，那毒又是不是你送到皇后手里的？是不是你，残害了李贵妃和齐王？”
他度过最初的惊慌之后，自知隐瞒不过，也不打算隐瞒，他跪下来，对孟淑妃道：“李贵妃和八皇弟在宫里恃宠跋扈，动者杖杀宫人，残害地位低下的妃嫔，娘娘不是也不喜欢他们吗？”
“我虽不喜欢他们，但从来没有想要害他们的命。”
孟淑妃看着他，又道：“我从不知道，我收养的孩子，原来还有这样深的心机。你挑动皇后向李贵妃和齐王下毒，又将挑拨的罪名诬陷到了恒王身上，令所有有机会争夺皇位的皇子不是死，就是深陷残害兄弟的嫌疑当中。你想做什么，你想当太子吗？”
他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太子软弱无能，恒王权欲过重，为了私欲甚至私通外族，父皇喜欢齐王想改立齐王为太子，但齐王却是个骄奢蛮横的傻子，这些人都无君王的胸怀，若皇位落入这些人的手里，定会损我大燕的社稷。其他的兄弟一心置身事外，只想当个清闲的王爷，对储君之位毫无想法。众多兄弟当中，除了我，再没有人更合适坐上这个皇位。”
他跪下来，向她磕了一个头：“请娘娘帮我，请宋国公府帮我，不单单是为了儿臣，也是为了大燕的社稷。他日儿臣必奉娘娘至皇太后之位，与孟家共掌朝政。”
孟淑妃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对权力从来没有欲望，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在后宫都清闲度日，连个孩子都不生下来。
“你或许有些聪明和城府，但你还是太年轻了，行事不够周全。你以为你做得滴水不漏？那面刺绣，是你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个怂恿皇后向李贵妃和齐王下毒的宫人如今在皇城司狱里，凭皇城司狱里审讯犯人的手段，哪怕她对你再忠心，她又能扛得了几时？还有你放在恒王身边的人，真的每一个都值得信任吗？只要皇城司继续深查下去，用不了多少时日，他们就能查到你的身上。”
他这才有些慌乱起来，看着她道：“娘娘既然将这些事情告诉儿臣，就一定有办法解决，是不是？儿臣请您帮我。”
孟淑妃看着他许久，也沉默了许久，最后缓缓道：“或许你是对的，你的确是这么多皇子里，最适合做储君的。”
最后，她终于严肃起来，盯着他道：“赵元侑，你听好了，我可以帮你洗清你的嫌疑。你行事留下的那些痕迹，我也可以替你清理，孟家自此之后也可以辅佐你。但是他日你登上皇位，若恩将仇报，对孟家不利，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你需在此向我立誓，永远不得对孟家不利，若违背誓言，便让赵家的江山改朝换代。”
他那时急于取得孟家的辅佐，以赵家江山为代价向她起了誓
后来他才明白，孟淑妃用了什么方式来洗脱他的嫌疑，她用她的死。
那的确是最简单最快捷也最有效的方式。
孟淑妃出身宋国公府，但在宫里二十多年无儿无女，若不是收养他这个皇子，无人会怀疑她对储位有想法。她刚硬的用死自证清白，打消先帝的疑虑。孟家是世代忠臣，她的死必会在朝中引起关注，朝臣也定会相信她是被陷害诬陷，也会给先帝施加压力，让他不再往孟淑妃和他身上深查。
没了孟淑妃，也没人会相信他这个母妃出身不显，平日不受关注，在朝中也无势力可依的皇子，有能力作出这样一个局，害死李贵妃和齐王，又将太子和恒王套了进去，他，自然逃脱了嫌疑。
皇帝收回了那些思绪，转而问起道：“最近贵妃在做什么？”
“回陛下，昭阳公主最近受了寒，贵妃娘娘在照顾生病的小公主。”
皇帝站起来道：“替朕更衣吧，我去看看她们母女。”
另外一边，楼离公主听到一同来的西梁姐妹被赐死后，微微有些愣神。她放下手里的珠钗，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模样发呆。
大王让她们施用美人计，离间大燕皇帝与孟季廷之间的关系，大燕没了孟季廷，军中的实力会大大降低。这样他们西梁就可以将领土扩张到雍州去，他们可以在雍州种地，可以获得更多的粮食，这样冬天就不会有族人因为饥饿而死去。
可是在她看来，大燕皇帝并没有大王他们想象的那么昏庸。
这一年，皇帝对她宠归宠，但却从来没有让她生下子嗣。大燕皇帝与孟季廷之间或许有嫌隙，但大燕皇帝好像也知道他的重要性，没有想过让他死。
一名好的将军，可抵千军万马。就像杌述是他们西梁的战神，是他们的得力干将，大王会让杌述轻易死去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爷要用这块兵符去救常家人的命？”
孟季廷站在书桌前写字, 青槿哄睡女儿后，走到孟季廷身前，看着他纸上写的大字。
一个“雍”字, 却被他写得狂乱, 每一笔都如同要从纸上飞出去。
青槿轻轻喊了一声：“爷”。
孟季廷“嗯”了一声, 并没有说话，然后蘸了墨水继续写字。
青槿抱住他的手臂，劝他道：“爷休息一会吧, 您都写了几个时辰了。”
孟季廷闭了闭眼睛，再重新睁开，对她道：“母亲欠了常家的情，是要还的，不然她这辈子没法安心……”
青槿问道：“常家的事情很麻烦吗？”
孟季廷摇了摇头, 然后对青槿道：“在你寝卧床头那面的墙上有一个暗格, 你将旁边的莲花烛台拧一下，暗格就会打开，里面有一个匣子, 你把匣子拿过来给我。”
青槿惊讶道：“我在那间房里睡了这么多年，竟不知道爷那里还装了个暗格。”
“去吧。”
青槿于是转身回了房间, 将床头的帐子掀开, 单用眼睛看，看不出墙面上有任何的暗格机关。
她看向左边墙上那盏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烛台, 伸手拧了一下没拧, 又重新用了点力才拧开。然后墙上的木砖果然往左边挪开, 露出里面一个小小的暗格, 里面放了一个巴掌大的匣子。
青槿心想这人可真是心大, 万一要是哪个丫鬟或下人不小心将这烛台拧开了, 这暗格就漏出来。
她将匣子拿出来，再将烛台拧回去。匣子上没有上锁，青槿也没打开来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她拿着出来后递给孟季廷，孟季廷放下笔后将匣子接过来，将匣子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铜制的虎形物样。
孟季廷见青槿看着这东西有些吃惊，像是猜到了是什么东西又不敢确定，于是确定她的猜测：“这是兵符，凭此印信，可以直接调动雍州的神武军。”
青槿仍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孟季廷，不知是对这兵符吃惊还是对他将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她的寝卧里吃惊。
“这东西，我本是要留给雍儿的。”
青槿却已经有些猜测到了孟季廷要做什么，问道：“爷要用这块兵符去救常家人的命？”
孟季廷摸了摸她的脸，问她：“你怪不怪我？”
青槿摇了摇头：“爷既然做了这样的决定，想必爷必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也是对孟家最好的。”
孟季廷将兵符放回匣子里，对青槿解释道：“陛下毕竟是陛下，天下之主。他忌惮我，现在或许还能忍，但总有忍不了的一日。我将兵符交回去，消减他对我和孟家的猜忌，也缓和我们君臣之间的关系。我们如今退一步，是为了以后的更进一步。”
青槿笑道：“爷就不怕这兵符交出去，以后就回不来了？”
孟季廷抬了抬眸：“不会，西境除了孟家无人能守，这些年西梁吞并了周边的诸多部族，国力不断壮大，只要陛下还要用到孟家，这枚兵符迟早都是要回到孟家手中。”，他在这件事上自信到甚至让人觉得有些自负的地步。
他话虽然是这样说，但兵符交出去，哪怕只是暂时的，他也未必不心痛。
青槿看着孟季廷握紧兵符的手，将手覆到他手上去，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十几日，常戚一案，历经大理寺、刑部审讯，经中书省和枢密院上奏，最终要由皇帝决定是否执行斩立决。
下朝之后，皇帝将孟季廷留了下来。
在勤政殿里，皇帝转着手里的两颗佛珠，对孟季廷笑着道：“常戚的案子，中书省与枢密院已经呈报给朕，他们给常戚定的是斩立决。朕听闻爱卿与常家是姻亲，你说朕应不应当核准的好？”
“常戚触犯刑律，按律确应当斩。”
皇帝有些失望，语气变得淡淡：“是吗，孟爱卿果然大公无私。”
接着却又看到孟季廷撩起裙摆跪了下来，对皇帝拱手道：“臣不敢当陛下这声大公无私，臣母亲昔年欠常家一份人情，不得不还，臣恳请陛下饶恕常戚死罪。”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孟季廷，脸上重新缓缓的露出了微笑。
一个有情有义有软肋的将领，总是比一个六亲不认的将领要好得多，有软肋就表明至少有能控制得住他的办法。
皇帝作出一脸为难的模样：“朕该如何饶恕？常戚犯的是死罪，便是朕想给卿这个面子，朝臣那里朕也无法交代。”
孟季廷从手上，缓缓的递出了匣子。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他不得不用，又深感忌惮的臣子，这么多年，他终于做了一件让他觉得满意的事情。
他伸手将孟季廷扶了起来，温声道：“武宁快快请起吧，你辅佐朕登基有功，你的面子朕还能不给吗。”
而后过了不到五日，常戚的判决终于下来。
皇帝顶着言官的谏言，以常戚亦是受小人蒙蔽为由，改判常戚徒十年，罚没常家家产。
事情完结之后，杨氏听到这个结果沉默许久。
孟季廷对杨氏道：“今日儿子替母亲偿还了这份人情债，以后母亲再不欠他们常家的，您也不必再对常家内疚自责。”
杨氏扶着儿子的肩膀，叹了口气，歉疚道：“是娘拖你后腿了。”
“娘别说这样的话，儿子原本也想寻个机会减轻陛下对我的忌惮，借此机会倒也恰好。何况没有兵符，但咱们家在雍州的势力还在。”
雍州能带兵打仗的将领，哪一个不是他们孟家提拔起来的，哪一个又不是出自他们孟家门下。皇帝想一朝拔除他的势力，除非他冒着西境守不住的风险，将雍州的将领全换了。
孟季廷从归鹤院回到东跨院的时候，孟毓心正坐在门槛上生气不肯起来，脸上气鼓鼓的，跟里面的青槿念叨：“娘娘偏心，我再也不理娘娘了……”
青槿坐在里面笑着问她：“我怎么偏心了。”
“你给哥哥吃炸鹌鹑，不给我吃。”
“你咳嗽了呀，我也说了等你好了，我让人做给你吃。”
“反正你偏心。”
说完一扭头，小发包上的两颗铃铛随着她的动作铛铛作响。
孟季廷心中原本满腔的郁气，在看到心爱的女人和女儿时也一扫而光，走过去抱起女儿，问道：“心儿怎么了，和娘娘生气呢？”
孟毓心开始告状：“娘娘偏心，我要吃炸鹌鹑，她给哥哥吃，不给我吃。”
“这样啊，那我们罚娘娘也不许吃炸鹌鹑好不好？”
孟毓心点了点头，同时表示还要加重惩罚：“也不许吃甜糕。”
“嗯，都不许娘娘吃，等心儿可以吃炸鹌鹑的时候，才许娘娘吃。”
孟毓心这才满意起来。
等孟季廷抱着孟毓心在她身侧坐下，青槿将药端起递给孟季廷：“你顺便哄哄你闺女喝药吧。”
孟毓心一看到药，就皱起了眉头，将脑袋都埋到父亲的胸口去，喊着：“我不要喝。”
孟季廷接过药，低头看着她：“心儿要骑马吗？你喝了药，爹爹明天带你骑马去。”
孟毓心这才将脑袋露出来，说道：“说话要算话。”
“嗯，说话算话。”
孟毓心看着碗里的药，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深吸了一口气，才一口干了。
哄睡了女儿，晚上两人歇息的时候，青槿跟孟季廷说起道：“今天常家的人来了，那位常大爷的夫人过来给老夫人磕头，说谢谢国公爷的救命之恩，给我们也送了很厚的一份礼。其中有一株珊瑚，半人高这么大，我让人放到心儿屋里去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青槿又有些好奇道：“他们家不是被罚没家产了吗，怎么还有那么多银钱置办礼物？”
“罚没家产又不包括女人的妆奁。”
青槿明白过来，常家也算是富裕人家，娶进门的夫人们总有嫁妆的。就算没有嫁妆，常戚一出事，常家为了未雨绸缪，也定会把重要的家产变成女人的妆奁。孟季廷用了这么一份大礼向皇帝换了常戚的命，常家弄点偷梁换柱的小把戏，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与常家太计较。
青槿又想起了那位常大夫人，有些同情她道：“男人犯了事，却可怜了他们家那一屋子的女人。常大爷娶了一堆的妻妾，生了六七个孩子，却全都是闺女没有儿子。常大夫人如今正怀着一个，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常老爷年纪大了，听说身体也不好，常大爷要徒十年，若在这期间常老爷走了，常大夫人和她家中的女儿们，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管是普通百姓家中还是世家大族，吃绝户的事情都不是少数。家中若是没有男丁，其他房的叔伯就会来强占孤女寡母的家产，而为了防止女儿外嫁时将财产带走，宗族里都会对这种强占的事情持默许甚至支持的态度，这种事情就算告到官府里，有时候都没法管。
青槿想那位常大夫人挺着肚子上门送礼，未必没有想续起这一门亲戚，从宋国公府寻求倚仗的意思。
孟季廷对青槿道：“我们救了常戚的命，欠常家的就算还了，常家以后的事情不必再管了。本也没有多少情分，常家当年为了一桩亲事就要与杨家断绝往来，不许外祖母再归宁，令外祖母含恨而终，心中也未曾有多少情义。我们如今对他们，也已经仁至义尽。”
青槿见孟季廷并不大喜欢常家，便也不再说了，又转而闲聊一般的问起道：“那这次的事，是有人特意针对您设计的吗？”
“符家和崔家。”
青槿有些奇道：“符家和崔家不是也不和吗？他们怎么会联手在一起。”
孟家、崔家、符家都对储位有想法，又各自生有或抱养有皇子，在朝中是互相不对付的情况。
孟季廷捏着她的手，漫不经心的道：“利合则聚利分则散。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盟友，自然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孟家风头过劲，让崔家和符家都感觉到了威胁，他们想先联手对付孟家，过后再彼此抢夺储位，也是正常的想法。”
只是，他们未免把孟家想象得太好欺负了些。
青槿转头看向孟季廷，见他垂眼在深思，便也不打扰他，扯了扯被子，准备睡了。
就在青槿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孟季廷从身后抱住她，于是睁开了眼睛。
孟季廷凑在她耳边轻声道：“还有三个月就除服了……”
青槿知道他在想什么，脸红起来，推了推他：“就还有三个月，爷忍一忍吧，别闹出事来。”
他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往她耳朵上呼了呼气，含了她的耳朵道：“这两年，因为不舍得让你喝药，每次都不尽兴……”
“爷别闹。”
“好姑娘，心疼一下你家哥哥吧，嗯……”
什么哥哥，青槿羞得简直没地缝钻。推着他，结果却推不动。
过了一会，夜风从窗户的缝隙吹进来，将屋子里朦朦胧胧的最后一盏夜灯都吹熄了，房间暗了下来。屋子里静静的，只余留木床上轻轻的吱呀声。

第一百三十四章
断了崔家的财源，够他崔家忙活一阵子了。
京兆府前的大街上, 孙侧妃的车驾从街道上缓缓而过，突然听得外面“咚咚咚”的击鼓声，又听得街上人群热闹起来, 街上百姓纷纷往京兆府外的登闻鼓前围过去。
因着人群拥挤, 赵王府的马车也走得极慢。
孙侧妃放下手里的茶盏, 问身边的侍女：“外面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热闹？”
侍女掀开帘子去看，然后回过头来对孙侧妃道：“好似有人敲了京兆府外的登闻鼓, 说有冤情要诉。”
孙侧妃向来爱看热闹，跟着也掀开帘子去看。
于是便看到了京兆府前，一个穿了华服的二十多岁出头的妇人，站在登闻鼓前，大力的敲响了鼓面。
那女子大声喊道：“臣妇有冤情要诉, 臣妇要状告盐铁使杜都山残害继母, 毒杀幼弟……”
孙侧妃听完笑了起来：“盐铁使杜都山？整个朝廷，除了陛下，最富裕的就是他了吧。残害继母, 毒杀幼弟？有趣，真是有趣……”
她又认真的看了那站在登闻鼓前的女子, 然后又问身边的侍女道：“那女子好像是杜都山的庶妹杜四小姐吧, 她好似嫁到已经致仕的原兵部尚书彭大人家，给彭大人的长子彭大爷做续弦。彭大人未致仕前, 我记得有一年宴会, 我见过她。”
侍女并不认得杜四小姐, 但听她的话也能猜到一二, 闻言笑着对孙侧妃道：“大约是的吧。”
孙侧妃放下帘子, 眉眼带着笑, 充满了看好戏的表情：“杜都山管着盐、铁专卖及课税，是崔家的摇钱树，看来他们家这摇钱树快要倒咯。”
“这上京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同一时间，宋国公府外院，穆贤斋里。
孟季廷坐在书桌前，检查完孟承雍写的字，将上面写错的字都圈出来，对背着手规矩站在书桌侧的孟承雍道：“一共才五十个字，你就写错了九个。今天把写错的字都各写五十遍，不写完不许吃饭，我等一下要检查。”
孟承雍不满的辩解道：“是爹爹你今天让我写的字太难了，笔画太多了。我写对了四十一个字，祖母说我已经很厉害了呢。他说你跟我一样大的时候，都写不对那么多字……”
孟季廷拿起桌子上的戒尺，在桌子上拍了两下，然后转头看着他。
孟承雍连忙往后闪退了两步，拿回孟季廷手上的功课，笑嘻嘻道：“爹爹您别生气，我马上回去写。”说完跑出去了。
纯钧从外面走进来，孟承雍看见他，脚步不停，但不忘打招呼：“纯钧叔叔好，纯钧叔叔告辞。”
纯钧看着跑出去的孟承雍，也笑着打了声招呼：“三少爷好。”
纯钧上前对孟季廷拱手行礼，孟季廷看着他。
“京兆府已经受理了彭大夫人状告杜都山的案子，京兆府尹洪大人见事涉朝中重臣，不敢擅自处理，将案件上奏给了陛下。因大理寺卿林大人与杜家是转折亲，陛下怕其处置不公，于是将案件交由御史台审理。”
孟季廷点了点头，御史中丞卢垌出自范阳卢氏，累世官宦，为人刚正不阿。杜都山的事，他相信他一定能查得详详实实的。
断了崔家的财源，够他崔家忙活一阵子了。
他拿起戒尺轻轻的敲打着自己的手心，前面的戏他已经唱好了，后面就看他们崔家怎么登场了，他倒是看看他们保还是不保这棵摇钱树。
他扔了手里的戒尺，对纯钧道：“走，回内院吧。”
孟季廷刚进了内院花园，站在荷花湖上的石拱桥，就看到青槿带了孟毓心、孟毓缨、孟毓茗、孟毓淳等几个在那里划船，船上孟承雍、孟承绍一人摇着一只桨，其他人头上则各盖了一张大荷花叶子，几各小孩子笑哈哈的，孟毓心笑得格外的大声。
孟毓心先看到他，挥着手喊“爹爹”。
孟季廷走下来站到湖边，问她道：“心儿在做什么？”
“划船，摘莲花去。”
青槿在船上笑着问他道：“爷要上来吗？过去接你去。”
孟季廷看了一眼船上战战兢兢给他行礼，对他一脸惧怕的孟毓缨和孟毓淳，道：“不过去了，你们玩吧。别玩太久，太阳晒，别把皮肤晒黑了。”
说完转头看向船头的孟承雍。
孟承雍摘了一张大荷花叶子将自己的脸挡住，叨叨的念道：“我现在做法，爹爹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孟季廷也没在此处教训他，只是提醒他道：“玩归玩，功课记得完成，不做完功课不许吃饭的话可是算数的。”
孟承雍这才高兴的将脸上的荷叶拿开，笑着道：“谢谢爹爹！”
青槿伸手到湖里，隔着远远的距离，故意往孟季廷身上泼了一把水，然后笑着看着他。孟毓心有样学样，也伸手到水里，笑嘻嘻的往他身上泼水，只是她力气小，水还没到岸边就落下来了。
孟季廷看了她们一眼，哼道：“等你们回来再教训你们。”
孟季廷先回了东跨院，等他洗了把脸，换了身衣裳出来，青槿也牵着孟毓心回来了，孟毓心的一只手上还拿了两朵刚摘下来的大荷花。
看到孟季廷，把花递给他道：“爹爹，把花插起来，摆在我房间里去。”
孟季廷于是找了个花瓶帮她把花插起来，顺便跟女儿道：“你要是喜欢看荷花，让人在水缸里养一些碗莲，在院子里也可以看，花园里太晒了，会把脸晒黑。”
孟毓心摇着头道：“这里没有船划。”
划船时湿了衣裳，青槿带她进去洗漱后，给她换了一身新的红色襦裙，重新扎了头发。
用晚膳前，又让人去将孟承雍叫了进来。
孟承雍回来时，身上还带了自己的功课，对孟季廷表示：“爹爹，我功课已经完成了。”
孟季廷看过他写的字，虽然潦草了些，倒也算是完成了，今日也就放过他了。
蓝屏领着人端了晚膳进来，是一人一碗的长寿面，面里加了肉末、萝卜丁、香菇丁等臊子，还有半颗鸡蛋，几片卤牛肉。
四人围着食案吃，孟季廷和孟承雍胃口都大，父子两人一模一样吃面的姿势，很快就各自把长寿面给吃完了。青槿喂孟毓心吃，见孟承雍没吃饱的模样，把自己的面分了一些给他。
孟季廷将孟毓心接了过来喂她吃面，对青槿道：“你赶紧吃吧，别管这小子。这小子饿一顿饿不坏，晚上少吃些也不容易积食。”
青槿道：“我没什么胃口。”
大约是天气热的原因，青槿最近胃口并不佳。
用完膳之后，孟毓心表示要坐在父亲肩膀上骑马马，孟季廷于是将她放在自己的肩膀转了两圈，惹得孟毓心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青槿洗完手，看见了忙对她道：“你别带着她跑，刚吃了东西，等一下要吐的。”
孟毓心抱着父亲的脑袋表示：“不会吐。”，然后还要让父亲带着她跑。
孟季廷又陪着她玩了一小会，才将她放下来，抱着她一起坐到了榻上。
青槿低头亲了亲孟毓心的额头，笑着问道：“今天是我们心儿的生辰，心儿今天高不高兴？”
“高兴。”
青槿又问她：“心儿现在几岁了？”
“两岁。”
孟季廷笑着抱过她，道：“我们心儿真聪明。”
他说完拿出一块圆形玉珏，挂到孟毓心的脖子上。
青槿看着那血红得像是沁了血的玉，拿过来看了一眼，惊讶道：“这是？”
“这是千年血玉，我以前打仗时，从西梁人的古墓葬中掏出来的。”
青槿皱了皱眉，坟墓里取出来的东西，顿感不吉利，忙一边要去取她脖子上的血玉一边抱怨道：“这种邪物你也往孩子身上戴。”，。
孟季廷抓住她的手道：“别急，血玉虽是阴寒之物，但它可以驱邪化煞。且血玉通灵性，戴久了之后会认主，能保主人平安。”
孟毓心倒是很喜欢这血红血红的东西，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
青槿仍有些不放心：“这血玉戴着真没问题？”
“不好的东西，难道我会拿给咱们心儿戴？”
孟毓心得了新的东西，笑着拿起对母亲挥了挥，一脸的高兴，青槿这才作罢。
青槿给孩子送的是一个自己缝制的小荷包，荷包里面放了她求来的平安符。
孟承雍给妹妹送的是一把小红缨枪，他笑着对她道：“……你记不记得去年你抓周，你就抓了这个，我知道你肯定喜欢，这是哥哥最喜欢的东西之一，送给你。”
孟季廷看着这比女儿个头还长的红缨枪，皱着眉对儿子道：“你送的什么东西给妹妹，让妹妹伤了手怎么办，拿走。”
孟毓心早忘记去年的事情了，但对着红缨枪却很喜欢，抱在怀里不肯放，还跟父亲表示：“我要这个，我以后跟哥哥一起练功去，以后打坏人。”
孟季廷点了点她的鼻子，对她道：“练功很辛苦的，我们心儿不需要练什么功，心儿只需要开开心心的。”
孟毓心坚定的表示：“要的。”
孟季廷只当她是觉得好玩，也不拿这当回事。
孟毓心的生辰过后，孟家便要开始准备除服的事宜。
期间，杜家涉嫌残害继母，毒害幼弟的事情在上京闹得十分轰动，茶余饭后、宴请交际之时，贵夫人们就免不了就谈了起来。
青槿虽然不知道别人怎么谈这件事的，却也能从孟季廷的嘴里听到一两句的后续。
其实也不是多曲折的情节，元妻生的嫡子与继母、嫡兄与异母的幼弟，身份关系敏感，因为这关系生出来的官司也不少。
二十多年前，杜老爷在元妻过世之后，续弦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妻子。老夫少妻，杜老爷对新娶的妻子和她生的一对儿女都十分喜爱。老年将行就木之时，因担忧自己年轻的妻子和年幼儿女们的生活，于是把除不能动的族产之外的大部分财产都给年轻的妻子和小的儿女。
杜都山对父亲偏心的行为早有不满，又与继母早有龃龉。于是在杜老爷过世后的第二天，这位年轻的杜老夫人就莫名其妙吞金亡故，杜都山对外宣传是继母思念父亲过甚，吞金自杀了。然后杜都山以长兄的身份接管了未成年的弟妹，以及父亲分给他们的财产。
又过了一年，这年幼的弟弟也莫名其妙得个水痘就死了。这杜小少爷死时还未成年也无子嗣，杜老爷留给他的财产自然回到了杜都山这个长兄手里。至于杜四小姐，又过了几年及笄之后，长兄做主，一副嫁妆嫁了出去，且因是嫁给人做继室，连嫁妆都没有多少。
杜四小姐对母弟的死早有怀疑，只是苦于没有十足的证据。加上杜四小姐虽然婚后与彭大爷过得还算和睦，但杜四小姐对这个嫡长兄将她嫁给一个比她大了十几岁几乎可以做她爹的男人做继室，还扣下她的嫁妆的事情依旧怀恨在心。
嫁了人之后，杜家怕惹事上身并不支持她要为母弟报仇的想法，她自己也无充分证据，只能作罢。直到有一天，有人亲手将证据送到了她的手里，又说服了她的夫家，同意她将与嫡兄的官司摆上台面。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出孝，又有身孕
云光殿里。
崔贤妃搅着手里的一碗苦药, 最后有些烦躁的放了下来，与跟前的母亲道：“母亲，你和父亲说, 这杜都山保不下来就不要保了, 别把姑父这个大理寺卿或其他要紧位置上的人都填了进去。孟家有备而来, 你们也保不住。”
崔家做局让他丢了兵符，他孟季廷就要断她崔家的财路，孟家可真是一点暗亏都不肯吃。
孟季廷交出了兵符, 陛下如今正是看他顺眼的时候，如今他要弄崔家，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这位陛下，是最会玩弄平衡术的。
宣懿大长公主道：“我自然也晓得杜都山的事情麻烦，但盐铁使这个位置如此重要, 往年咱们府上收买人心、拉拢势力, 全靠他在这个位置上买卖盐引所得银钱来开路。若丢了这个位置，没了这处进项，以后咱们办起事来, 便要十分捉襟见肘。何况杜都山追随咱们家多年，如今一朝出事便不管他, 难免让其他追随咱们的人寒心, 以后谁还敢为咱们崔家办事。”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杜都山自己做事不利落, 留下这么大的把柄。父亲与其去救一个救不了的杜都山, 还不如多想想办法, 在杜都山被革职之后, 如何再把自己人推上盐铁使的位置上去。”
宣懿大长公主叹了口气, 对崔贤妃道：“我会把你的话带给你父亲的, 你自小聪明，你的话他是愿意听的。”
宣懿大长公主又提起了三皇子：“三皇子如今已经四岁出头了，也该请个大儒来教他读书了吧。我听闻四皇子那里已经请了老师了，三皇子和四皇子年纪就隔了几个月，可别让三皇子被他的弟弟比下去。”
崔贤妃道：“我还在找，皇子的老师那么重要，总不能随便找一个人来做。”
说到这件事，崔贤妃心里也有些不愉。四皇子的老师是皇帝亲自找的，但三皇子比四皇子还年长，皇帝却从未提过要给三皇子找一个老师。皇帝为了平衡崔、孟、符三氏，看起来对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都一视同仁，但一些小事上，仍是能看得出皇帝偏爱四皇子。
孙良宜原本是她给三皇子看中的老师，他虽在孟家做过西席，但这些年与孟家并无往来。他学识好，又得皇帝看重，是最适合做三皇子老师的人选。何况他探花郎出身，有皇帝的看重，官路必会亨通，他们崔家倒也可以拉拢一二。但如今他做了四皇子的老师，以后必然只会拥护四皇子，她也得重新给三皇子找老师。
“父亲在外朝接触的人多，也帮我看看有无合适的人选，珏儿读书的事情不能再耽搁了。”
宣懿大长公主点了点头。
崔贤妃又问起了自己妹妹：“婼儿最近怎么样了？”
宣懿大长公主一提起这个女儿就忍不住叹息：“她性子倒是改好了些，只是你姑父给你那三表弟纳的贵妾手段厉害，既能督促得了你三表弟上进，又能将他笼络在自己房里。你三表弟在她身边乐不思蜀，不愿意亲近婼儿，如今那位贵妾已经怀孕了，连你姑母看这个二房也越来越满意，甚少再提起帮你三表弟与你妹妹转圜的事情。”
她原本想跟林家商量，让女婿与女儿合房，林家至少得让女儿生个儿子。有了儿子，婼儿就算与丈夫不和，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但女婿死活不愿意，听完便愤道：“她以前嫌弃我，不愿意让我近她的身，当牵羊一样，按着时辰每个月只能进一次她的房。如今我如她的愿，以后再不进她的房门半步，免得我身上的臭味熏了她高贵的鼻子……”
宣懿大长公主甚是怀疑是那个贵妾在背后撺掇，但林家护着这个妾室，崔家又理亏在先，她对此也毫无办法。后来她退让了一步，与林家商量抬举一个侍女去服侍女婿，等侍女生了儿子就抱在女儿膝下。这个主意林家没有反对，女婿也同意了，如今她正挑选去服侍女婿的侍女。
崔贤妃听完后沉默了一下，而后道：“等那侍女生下孩子后，就别留着了。有生母在，孩子怎么肯亲近养母。”
“但话又说回来，养子毕竟比不上亲生的孩子，婼儿也不是自己不能生了。她自己也该长进一些，把脾气收敛起来，三表弟耳根子软，让她放低身段哄一哄，先生个亲生的孩子再说。”
宣懿大长公主叹气道：“她蠢了都十几二十年了，也不指望她能一夕开窍。你们姐妹两个，聪明劲儿全长在你这里了，你妹妹是怎么教都愚钝不堪。”
崔贤妃没有再说话。
大燕向来称以孝治天下，杜都山残害继母，又杀害幼弟，经查实证据确凿。那些将女儿嫁到杜家又体恤女儿的人家，一见杜都山不行了，赶忙让女儿大义灭亲，检举杜都山的其他罪行立功，然后让女儿和离拉着嫁妆归家。
经由其家中女眷的检举，发现杜都山除了毒害嫡母幼弟的罪行外，其他罪行还真不少，包括卖官鬻爵、收受贿赂、指使地方官员枉法裁判。最重要的是，他担任盐铁使多年，利用盐引许可之权收取商贾回扣，多年下来所收受的财物近千万两，是大燕将近半年的赋税。但从其家中查抄出来的银钱却不足百万两，剩余大不部分钱财已不知去向。
皇帝震怒，加上崔家也放弃保他，于是杜都山最终被判斩立决。残害继母和杀害幼弟的事情，杜夫人也参与其中，同被处死。杜家被抄家，杜家成年男子遭流放，女眷及成年子孙则充入奴籍。
杜都山死后，盐铁使空缺了下来。这块肥肉成了朝中各派大臣争抢的对象，就盐铁使继任的人选，朝中沸沸腾腾的吵了近半个月都没吵出结果。
而这些都是后事了，在这期间，孟家除服出孝。
孟季廷请了大相国寺的和尚做道场，在老宋国公墓前摆上牛、羊、猪、犬、鸡五牲祭品，然后领着全家人一起叩头祭拜，洒酒祭奠。
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回来时，青槿累得身体都在打晃，抚着额头差点晕倒，。
孟季廷连忙扶住她，问道：“还撑得住吗？”
青槿点了点头，对他道：“大约是早上没有吃好，所以有点晕，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除服之后，宋国公府跟着焕然一新，大门前张贴了对联，廊檐下挂起了大红的灯笼，窗纱幔帘、器物摆件等，也都换上了鲜艳颜色的东西。
孟家众人刚从马车上下来，门口就响起了鞭炮，孟管事高兴的在门口高喊：“今朝除服福从开，盈门紫气绕福宅……”
晚上本还有家宴，青槿因为身体不适没有去，留在东跨院休息。因为睡得早，连孟季廷什么时候带着孟毓心回来的都不知道。
到了第二日，孟季廷请了大夫进门。
孟季廷连带笑意亲自送了白大夫出门，在门口让人送上了厚礼，然后叮嘱他道：“白大夫，你在我府上伺候这么多年了，有些规矩你该懂得的，不需要我来交代。”
白大夫对他拱手道：“国公爷请放心，庄小夫人只是脾胃多虚，因而食欲不振。”
孟季廷满意的点了点头，看他走远后，才进了屋子。
青槿坐在床上，将脸掩在门围子后面，用帐子遮住脸不敢看人。墨玉和郑妈妈等人脸上均含着笑意，却不说话。
在孟季廷进来后，她们都识趣的出去了，关上了门。
孟季廷坐到了她的身边，伸手扯了扯她手上扯着的床帐，问道：“怎么，不高兴？”
青槿甩开他的手，越发将脸躲了起来，对他道：“丢脸死了，郑妈妈她们肯定都在笑话我。”
孟季廷笑得很高兴，抱着她道：“遇喜是喜事，怎么会笑话你。”
“可是时间不对，这个孩子……”接着顿住，不好意思将“这个孩子是在孝期怀上的”说完。
她又转过身来，伸手在他身上捶了一下，不满道：“都怪爷，我都说不要吧，您非说不会有事。”
孟季廷抱着她，轻声的呵呵笑起来，亲了亲她的鼻子和嘴唇，然后按住她的头放在他的胸口上，心情愉悦道：“确也没事，这个孩子虽然来得早了一点，但也是值得我们高兴的事。到时我们就对外说，孩子是早产，不会有人说什么。”
青槿仍是有些不解气，又在他身上用力的捶了几下。等她发泄完，孟季廷才伸手拿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亲。
在孟季廷看来，这个孩子的确来得不大是时候。好不容易出了孝期，他还以为他们终于可以好好亲近亲近，结果这个孩子来了，他肉都还没吃上几口，又得开始继续吃素。若是再晚个一年半载，那才是最适合的时机。
但是孩子既然迫不及待的来了，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孟季廷又低头对她道：“我们先不对外说，等过两个月再说。”
青槿瞪了他一眼，两个月后，孩子就该四个月了，到时候就是想瞒也瞒不住。
孟季廷又抱着她低声哄了几句，好不容易才哄得青槿气消，然后又叮嘱道：“心儿现在正是好动的时候，从今天开始，你就不要再抱她了，免得她不小心踢到你的肚子。”
说着摸了摸她的肚子，又含笑道：“好孩子，可要乖乖的，不能折腾你母亲。”
因为不能对外宣称青槿有孕的事情，东跨院里自然不像前两次一样有赏赐，知道青槿有孕的人也只有郑妈妈、墨玉、绿玉等几个身边亲近伺候的人。但尽管如此，墨玉等人忍不住带出来的高兴，仍然让东跨院带上了喜气的气氛。

第一百三十六章
关于孩子的教育问题
出孝之后, 青槿带着孟毓心一起回了一趟庄家。
庄家宅子跟之前已经大变样，青松成亲之后，家里有了新夫人, 新夫人又带了几房下人, 原来两进的房子就显得拥挤了。后来有了孩子, 青松又买了几个下人，房子越发的住不开。青松于是将旁边的一座宅子也买了下来，改造成了一个大的三进院落。
青槿也终于见到了自己那个叫庄恒的小侄儿, 他被青松牵着，指着青槿让他喊她叫“姑姑”。
还不到两岁的孩子，长得跟个糯米团子一样，眼睛明亮，也不怯懦, 看着青槿好奇的喊“姑姑”。
孩子看得出来还是更像青松一些, 耳朵上长了一颗与青槿父亲一样的痣。青槿对自己父亲的样貌已经模糊不清了，但就清楚的记得他耳朵上长了一颗痣，母亲和大伯母一吵架, 他就躲在她们书房里，青樱笑他坐享齐人之福的时候, 他就会尴尬的去捏耳朵上的痣, 或摸脑袋。
青槿弯腰将他拉过来，笑着对他道：“好孩子。”, 然后抱了抱他, 送了他一对小金镯子, 然后问了他一些几岁了, 在家喜欢做什么之类的问题。
孩子口齿清晰, 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 还很好奇的打量她的脸，抱着她的脖子夸道：“姑姑真漂亮。”
张银珠领着丫鬟端着茶水进来，笑着对她道：“夫君常和孩子提起你，跟他说姑姑长得漂亮很温柔，久而久之，孩子一直都对你好奇得很。”
青槿笑了起来，摸了摸他的脑袋，才将他放下来。
青槿又让孟毓心喊青松、张银珠舅舅、舅母，青松也给她送了一个平安锁，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这孩子长得真好，漂亮，不过不怎么像你。”
青槿道：“像她爹爹和她祖母。”
小的时候还能看得出有几份像她，长着长着孩子模样就变了，像起了孟家人。杨氏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孩子随她却也是好看的。
孟毓心对这个舅舅也很好奇，她出生后孟家就一直在守孝，没在外面走动，对许多亲戚关系都弄不明白，抬着头用手指点着下巴问道：“舅舅从哪里来？我怎么从来没在我家见过你。”
青松哈哈的笑起来，蹲下身子扶着她的肩膀道：“舅舅就住在这里啊，以后舅舅常去看望心儿好不好？”
孟毓心思考了一会，才点头道：“好吧，但我得练功呢，你得在我闲的时候来。”
小孩子熟得快，孟毓心和庄恒很快就玩到了一起。庄恒年纪小一些，都是跟着孟毓心瞎跑瞎玩。
青槿在庄家用过午膳之后，青松便将青槿叫到了一边，交给她一个匣子。
青槿打开匣子看了看，里面竟然全都是庄子、铺子的房契和地契。她抬着眼看着青松，问道：“哥哥，你这是？”
青松笑着对她道：“哥哥以前从你这里拿了不少银子，哥哥说过，就当我借你的，以后会还给你。我觉得银子始终不如庄子、铺子实用，庄子、铺子以后年年还可以有些进项，所以把银子全部购置成了铺子、庄子。这些，都是写的你的名字，铺子和庄子里的管理的下人我都已经挑好的了，每年你只需要让他们给你汇报账目就行。”
青槿看着匣子里面的东西，那远远超出了她以前给他的那些东西，她看到其中有间面积不小的铺子甚至位于金水桥那边，庄子也是好地段。
青槿有些惊讶的问道：“哥哥，你哪儿来那么多的银钱购置这些产业？”，想到什么，又有些急道：“你该不会动用了嫂子的嫁妆吧。”
青松忙笑着道：“怎么会，哥哥是那样的人吗？”。
“我在殿前司好歹也有了一官半职，有一些冰炭孝敬和进项。我又做了一些其他的营生，能挣一些银财，你放心吧，都是一些合法的生意。”
青松多少还是有一些庄家人经商的天赋，找的营生大都是能挣钱的，他如今的主要收入来源，也靠着这些营生。
青槿这才放心下来，但是把匣子推回去给他，道：“这些东西我不能要，我也用不上，哥哥自己如今有妻有儿要养，要用钱的地方多，你自己拿着。”
“你收着吧，你若不收，哥哥不安心。”
说着又看了一眼正和庄恒绕着桌子跑来跑去的孟毓心，对青槿道：“有银钱傍身，你自己也才有底气。你就是不为自己想想，想想雍儿和心儿，他们长大后娶媳嫁人，纵使宋国公府不会委屈了他们，你这个做母亲的，手里有东西也才好尽一份心意。”
兄妹两人推来推去了一番，青槿推拒不过，只好将东西收了下来。
离开之前，青槿在父母亲人的牌位面前祭奠，之后便带着孩子回了宋国公府。
到家之后，青槿坐在屋子里，看着匣子里的东西，表情为难起来。
孟季廷回来后见了，对她道：“既然是你哥哥给你的，你就收着，有什么好为难的。”
青槿道：“我没管过家，更没打理过这些东西，就怕好好的产业在我手里搞砸了。”
孟季廷坐到她身侧，对她道：“用不着你去管，你挑人去管就是，你只需要懂得御下，每年只听管事的汇报就行。你若不知道去哪里找人，我帮你挑两房人。”
于是过了几日，孟季廷真的挑了几房人帮着她管着这些东西，又在青松送给她的产业里，多加了一些产业，对外宣称都是青槿的兄长送给她的。
那些产业原本也是孟季廷准备给青槿的，只是想着直接放到她的名下还是太过显眼了些，又担心她不懂得打理和经营，所以自己找人帮着她打理。如今想着也应当让她慢慢学着打理这些产业和营生，慢慢学着理事。
转眼到了九月底，孟季廷终于对外公布了青槿怀孕的事情。
此时青槿的肚子已经四个月出头了，肚子微鼓。任谁仔细一看，也知道这根本不止两个月。
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孟二夫人等人都笑着恭喜了她。唯有正院的袁妈妈等人，看到青槿便挑起了眉毛，一副“妾室果然是妾室，果然没规矩”的眼神，仿佛想用藐视的眼神来让她自惭形秽。
青槿知道她们是故意的，也不理她们，依旧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十月初五是孟承雍的生辰，孟季廷让人打造了一把适合他这个年纪的小弓送给了他做生辰礼，同时表示过了生辰之后，他要正式教他习武练功，对他也会更严厉，让他不许叫苦。
孟承雍得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把真正的武器，拿着手里的牛角弓，心里很高兴，拍着胸脯向父亲保证：“爹爹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习武的，我以后要做比爹爹还厉害的将军。”
孟季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道：“好，爹爹等着。”
孟毓心在旁边举着手表示：“我也要，我也要当大将军。”
孟季廷拿话忽悠她，笑着道：“好，我们心儿以后就做大燕开朝以来的第一位女将军。”
孟毓心被忽悠得很高兴，表示她以后每天早上也要和哥哥们一起练功。
为了读书习武方便，孟季廷便打算在前院扫出一个院子来给他和孟承晖住。
不知道他是不是有心想培养兄弟两人的感情，他没有给孟承雍、孟承晖安排独立的院子，而是让兄弟两个住到了一个院子里面。
兄弟两人为院子应该叫什么名又吵了起来，孟承晖要取名叫“省吾斋”，取自“一日三省吾身，则知明而行无过矣”之意，孟承雍则认为叫“长胜院”比较威武，以后他要当长胜将军。
最后孟季廷给两个儿子断官司，将他们取的名字都弃用，取名为“棠棣院”，取自“棠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之意，顺便问他们兄弟二人：“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孟承晖背着手垂着头表示：“知道，爹爹。”
孟承雍还没学到这一句，摇头表示：“不知道。”
孟季廷很和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表示：“那你晚膳过后到爹爹书房来，爹爹亲自告诉你这句话说的什么意思，你读熟抄熟这句话后，再回去休息。”
孟承雍：“……”
等晚上孟季廷在纸上写下这句话时，孟承雍看着那上面笔画多多的“韡”字，小眉毛皱成了一团，心想早知道他也说他知道了。
孟毓心见两个哥哥搬去了前院，表示她也要去前院，还让父亲也要留一个房间给她。孟季廷为了哄她，让人在棠棣院里给她收拾出了一个房间，并带着她去看。
她看完后很高兴的回来，回来后就表示要把她的东西都搬到外院去，让青槿给她收拾东西。
青槿一边帮她收拾东西，一边笑着道：“你去外院住，晚上就看不到娘娘了，心儿不会舍不得娘娘吗？娘娘很舍不得心儿呢。”
孟毓心抱着她的小红缨枪对她表示：“心儿想娘娘的时候，就回来看娘娘。娘娘想心儿的时候，就来看心儿。”
青槿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孟毓心的脸道：“心儿在外院要是住不习惯，就跟绿玉姨姨说，娘娘去接心儿回来好不好？”
青槿只当她现在是觉得好玩，去住一两个晚上肯定就要闹着回来的，又怕她不习惯，让绿玉也跟着去照顾她。
孟毓心很自信的表示：“我住得习惯。”
出孝之后，孟季廷朝中的事情也多了起来。他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教导两个孩子，于是各请了两个教读书和教练武的先生和师傅，在他没空的时候专门盯着两个儿子读书和习武。
但尽管如此，他再忙的时候，每日都至少会抽出一个时辰的功夫来教导孟承雍习武。
孟承雍练武的时候，孟毓心也跟着跑来跑去，非要孟季廷也教她。
孟季廷为了忽悠她，表示她年纪小要从基本功学起，让她在墙角阴凉的地方学习站立。但尽管如此，不到半个月，小姑娘的脸上仍是黑了一圈。
孟季廷抱她回内院，看着小闺女原本白白嫩嫩的脸蛋晒成了浅灰色，人累得大大咧咧的睡在床上，一边拿了药膏给她擦脸，一边疼爱的叹道：“小姑娘家家，喜欢点琴棋书画这些文雅的东西多好，非要喜欢枪啊剑啊这些东西。过两日，我找几个会琴棋书画的女先生来陪着她玩，免得她跟着我们在校场上跑来跑去，皮肤都晒黑了。”
青槿摸了摸女儿的脸，对他道：“可是她喜欢啊，她玩这些她觉得高兴。”
青槿并不大想拘着女儿，女人和男人不同，这世上拘在女人头上的东西太多了，等到女儿长大后，就算她是孟季廷的女儿，也必会要受到这些规矩的约束。既然如此，她宁愿在她还没长大的时候，让她无拘无束的，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至少她以后想起来，明白自己一生中，至少有过自由自在的时候。
“爷不是说，只希望女儿开开心心的长大吗？既然玩这些她觉得高兴，我们又何必非拘着她。”
孟季廷想了想，没有说话。但那之后，也没有再提过要给女儿请女先生的事情。

第一百三十七章
晖儿的世子之位不定下来，她始终难以安心。
宋国公府门口。
赵王掀了帘子从马车上跳下来, 扯了扯身上的衣裳，然后指挥身后的随从道：“赶紧的，把车上的礼物都给我搬下来。”
身后的随从将装着礼物的匣子一个一个的搬下来, 捧在手里。赵王这才抬脚往前走到了门口, 门口看门的小厮对他拱手行礼, 喊了一声：“赵王爷。”
赵王对他们道：“你们国公爷在哪里？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本王来了。”
门口小厮对他恭敬道：“回王爷，我家国公爷今日早晨出去, 如今还没回来。”
“那行，那我就先去找你家老夫人。”说完领着人抬脚进了大门。
门口小厮知他与自家国公爷交好，平日常来常往，也未拦他。
赵王直接去了归鹤院，杨氏亲自出来招待他, 笑着问道：“王爷今日怎么有空驾临？”
赵王笑道：“看老夫人说的, 我许久不曾见过老夫人，难道还不能来看看您。”
两人相互寒暄两句，杨氏请他坐下后, 丫鬟上了茶上来。
赵王挥了挥手，其中一个侍从上前将手上的匣子放了下来。赵王将匣子打开, 然后将匣子移到杨氏跟前, 笑着对她道：“我前几日得了一整块的玉石，让人开了在上面雕了些山水景观, 看着还行, 送给老夫人摆着玩。”
杨氏看了匣子的东西一眼, 有些惊叹。一整块脸盆大的蓝田玉, 碧绿的玉石上面雕了亭台楼阁、山水湖泊等景观, 看着倒是美妙绝伦。只是这位赵王爷好端端的送这么大一份礼, 不知道是有何贵干。
杨氏没说要收下礼物，问道：“王爷可是有什么事？”
赵王笑眯眯的道：“老夫人放心，我没什么事，就是看到好东西，特意拿来孝敬您老人家罢了。我和季廷那是打小就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孝敬您就如同孝敬我母妃，难道还需要什么理由不成。”
杨氏这才放心下来，加上两府经常走动，便也不客气的将东西收下了。
赵王又指了指身后的侍从捧着的其他匣子，对杨氏道：“这些礼物，都是送给贵府的国公夫人、庄小夫人，还有几位小侄儿小侄女的。”
杨氏于是让丫鬟领着他们，将要送给他们各房的礼物都送到了各房里面去。
孟季廷回来的时候，赵王已经陪着杨老夫人说了半天的话。他也不嫌烦，从最近外面说书人流行说的才子佳人的故事说到女人穿戴的衣裳、首饰和哪家寺庙比较灵，哄得杨氏笑得合不拢嘴。
杨氏笑着对赵王道：“你呀你，自小就是个风趣的。”
直到看到孟季廷进来，知道赵王是特意在府里等着孟季廷，才对他们道：“知道你们哥俩有话要说，我不打扰你们，我也累了，就不招待王爷了。”
赵王笑嘻嘻的告了辞，然后跟着孟季廷去了他外院的书房，一进门就拍着孟季廷的肩膀道：“好兄弟，我今日特来谢谢你，你知道皇兄今日将我召进宫去说了什么吗？他说空缺下来的盐铁使的位置，让我来当。”
盐铁使啊，这么一个肥缺，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孟季廷眉眼舒缓，近来一直心情愉快，闻言一边在椅子上坐下一边道：“陛下既然将盐铁使的位置交给你，那是他信重你这个弟弟，与我有什么关系。”
赵王走到他旁边坐下，高兴对他道：“若不是你将那个杜都山搞下来，我也捡不了这个便宜。”
“总之，哥哥我承了你这份人情，今日特意来给你送礼来了。”
说完又凑过去，悄悄的对他道：“我往庄小夫人院里送了一颗这么大的夜明珠……”
说着用手比了比究竟有多大，继续道：“放在屋里，晚上亮如白昼。我往我家阿乔屋子里也放了一颗，你晚上试试就知道这东西的好处。”，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懂得的神情。
孟季廷眼睛瞪了他一眼，拿了桌上的刀柄准备往他身上戳，赵王侧身避开了，哈哈的笑起来。
之后又对孟季廷道：“前些年崔家靠着杜都山这个盐铁使，捞了不少好处。收买人心、拉拢势力全靠这上面弄出来的银子。你如今弄掉了杜都山，算是断掉了他们崔家的源头，也是好事一桩。”
孟季廷用手指敲着桌子，没有说话。
赵王在孟季廷书房里逗留了不久就离开了，他原本也就是好事情要跟兄弟分享一下，顺便来致谢。
赵王走后，孟季廷回了东跨院，一进门就看到了一身红衣的孟毓心跪在地上，张大双手抱着地上那颗南瓜大的夜明珠，青槿怎么哄她都不肯起来。、
她见到孟季廷，高兴的喊了声“爹爹”，然后表示：“爹爹，这颗大珠子我很喜欢，你把它送给我，我要搬到外院我的房间去。”
青槿对孟季廷解释道：“这是赵王爷让人送来的，她一看到就很喜欢，就说要放在她外院的房间里。”
孟季廷想到赵王说的话，蹲下身笑着与女儿商量道：“这颗珠子爹爹要放在和娘娘的房间里，我给心儿一颗小一点的行不行？”
孟毓心摇着头表示：“我就喜欢这颗大的。”
青槿奇道：“这么大的夜明珠放在我们房间做什么，那光怪刺眼的，她喜欢就给她摆呗。”
孟季廷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继续低头跟女儿讨价还价去了。最后终于以送她一张和哥哥一样的牛角弓和带她去骑马为代价，哄得女儿同意将夜明珠放在他们房间，给她房间摆一颗小的。
青槿有些好奇的道：“赵王爷给府里每个人都送了厚厚的礼，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除了这夜明珠，他还送了她一套昂贵精致的头面，看样式应当是孙侧妃帮他选的，因为那一看就是孙侧妃的品味。不过那首饰有些太过招摇了些，她难有机会戴得出去。
孟季廷道：“他送的东西你就收着，跟他客气什么，以后他富裕得很。”
然后将皇帝准备让他做盐铁使的事情与青槿说了。
青槿笑了起来，道：“难怪赵王爷今天这么高兴。”
另外一边，胡玉璋从延平郡王府出来，坐在马车上缓缓的往宋国公府回去。
马车里，袁妈妈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皱着眉，心情不佳的胡玉璋，劝她道：“夫人，国公爷不喜欢延平郡王，奴婢觉着，您还少回郡王府的好。”
胡玉璋有一股发作不出来的郁气，闻言脸上冷了冷，道：“延平郡王府是我的娘家，怎么，国公爷不让国公府与延平郡王府往来，我这个出阁的女儿连归宁都不行了？”
袁妈妈是真心为了她好，闻言唤了一声：“夫人……”，却不知道接着该如何劝她。
胡玉璋也知道自己有些迁怒，跟着叹了口气，对袁妈妈道歉道：“对不起，妈妈，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袁妈妈握了她的手道：“夫人心里有什么不爽快的，就对着奴婢发吧。您在府里对着别人发不出来，不对着我发还能对谁发，您也别总是把事情都闷在心里。”
胡玉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靠在马车上，一时不说话。
她知道兄长这两年跟崔家的人走得近，有心想劝他与崔家保持距离。
她想起今天兄长对他说的话：“他孟季廷如今都与我延平郡王府断绝往来了，我做什么事，跟谁走得近，也用不着顾忌他孟家。”
说着哼了一声：“我从前拿孟家当亲家，我这个大舅兄想让他孟季廷帮我在朝中谋一份差事，他连个屁都不放，反而为了一个妾室折辱于我。如今崔家拿我当人看，帮我谋了差事，我凭什么要和崔家保持距离。”
胡惟瑞将如今宫里的众位皇子想了一遍，四皇子、五皇子都是抱养来的，生母身份卑贱，只有三皇子是真正的母亲出身高贵，又序齿在前。孟家没了兵符，威势大降。崔家在朝中的势力除孟家外，无人能抗衡。
不管怎么看，三皇子都是最有机会问鼎储君之位的。
他也乐见三皇子他日能荣登宝座，如此一来，他也算有从龙之功了，到时论功行赏，他延平郡王府自能回到从前的荣光。到了那时，他到想看看他孟季廷还能拿什么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他甚至很想看到有一日他能像条狗一样的跪在他面前求他，以报他如今给他的屈辱。
胡惟瑞又对胡玉璋道：“你是我妹妹，你若当自己还是胡家的姑娘，你回来我自然欢迎。你若是当自己孟家人，回来在我面前帮着孟家说话，或是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的，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妹妹。”
胡玉璋将思绪收回来，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如今不管在夫家面前，还是在娘家面前，倒是都里外不是人了。她担心兄长，担心延平郡王府，可是这个兄长并不打算听她的。
等回到国公府，胡玉璋进了淞耘院的正院，一眼便看到了那上面摆着的匣子。
她问香橼：“这是什么东西？”
香橼回答她道：“这是赵王爷让人送来的礼物，府里人人都有。”
胡玉璋打开看了看，两个匣子，一个匣子放了一对玉如意，一个匣子放了一套精致的头面首饰。
香橼悄悄的看她的眼神，她没敢说，赵王给东跨院送的是一个南瓜大的夜明珠和一套差不多的头面首饰。虽然这对玉如意看着也价值不菲，但始终让人觉得不如那大夜明珠来得珍稀。
胡玉璋却没想到这上头去计较赵王给她和东跨院的礼物轻重，她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她想着，她许久没见赵王妃了，也该上门拜访拜访。如今出了孝，不止是赵王妃那里，其他府上的关系，她也得赶紧续起来重新经营起来，特别是几个有名望的宗室那里。
晖儿和雍儿都渐渐大了，国公爷虽说过爵位会留给晖儿，但至今却不提立世子的事情。她在国公爷那里使不动劲，至少也该在其他地方发发力。晖儿的世子之位不定下来，她始终难以安心。
庄氏如今又怀孕了，以后也或许还会继续生，雍儿以后会有亲兄弟做帮手，国公爷日子久了也未必不会因为偏爱小儿子而改主意。他的晖儿，既无同母兄弟的帮扶，也无外家的帮助，他得替他打算。
她想到这里，对身边的袁妈妈道：“你去帮我给赵王妃写张拜帖，就说我明日去拜访她。”
袁妈妈道了声是。

第一百三十八章
“四小姐，娘娘这个称呼可不对，您应该喊姨娘才对。”
进了十一月之后, 天气越来越冷。
青槿带了孟毓心和娇娇出去绕着花园散步。
她这一胎比前两胎都更快显怀，虽然才五个多月，但是肚子已经明显的凸出来了。已经有了前面的经验, 她这一胎怀得也更轻松, 遵照大夫的叮嘱, 她每日都会在外面散一下步。
在花园里遇上了也带着喜庆来散步的孟毓茗，两边人就凑到了一起走。
散完回来时，在路上正遇上从外面回来的胡玉璋。
自出孝之后, 胡玉璋这个国公夫人好像每天都很忙，十天里至少有五天不是出去参宴交际，就是去各府上拜访。
青槿对她屈了屈膝，行礼道：“妾身见过夫人。”
孟毓心也姿势不大标准的给她行礼：“心儿见过母亲。”
胡玉璋轻声“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接着看向孟毓茗, 想起她刚刚和庄氏有说有笑的样子。
孟毓茗被胡玉璋看得有些心虚，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感觉好像她跟庄姨娘亲近三婶母好像并不高兴, 这让她觉得自己犯了错，对不起三叔母一样, 于是有些拘谨的对胡玉璋行礼：“茗儿见过三叔母。”
而袁妈妈看着孟毓茗, 心里的确就是这样想的。平日里，夫人对她这个侄女多好啊, 衣裳、首饰什么都想着她, 如今为了她的亲事也是仔细打算四处打听, 但她却像是养不熟的, 跟庄氏竟然亲热了起来。
对此时奇怪气氛一脸无知无觉的孟毓心牵了青槿的手, 对她道：“娘娘, 我们回去了，我要回去尿尿。”
袁妈妈看着孟毓心，带着客气的笑，开口道：“四小姐，娘娘这个称呼可不对，您应该喊姨娘才对。”
从前年纪小的时候喊“娘娘”还可以说一句孩子小口齿不清晰，如今四小姐都两岁半了，说话也清楚流利，再说她是是口齿不清晰可就说不过去了，不过是大人不想教她改罢了。
孟毓心气愤的瞪了她一眼，然后不理她，继续着急对青槿道：“娘娘，我要回去尿尿。”
青槿对她道：“好，马上就回去了。”，说完又抬头看着胡玉璋。
胡玉璋淡淡的道：“既然孩子要如厕，那你就先回去吧。”
说完自己抬脚往前，先往淞耘院的方向走去。青槿于是牵着孩子，跟在她身后。
到了淞耘院门口，青槿牵着孩子对胡玉璋屈了屈膝，道：“妾身先告退。”，接着就急匆匆的带着孩子往东跨院跑着回去。
胡玉璋又看了眼正打算跟她告退离开的孟毓茗，对她道：“茗儿，你随我来我院里，我有话要和你说。”
孟毓茗道了声是，跟着她进了正院。
东跨院里，孟毓心正在害羞。
小孩子憋不住尿，孟毓心自小就好面子，从来不肯在外面草地上如厕，回来东跨院时，她已经拉在裤子上了。
青槿让人打了热水帮她洗了澡，换了衣裳。孟毓心穿好衣服就跳到了床上，躲到帐子后面去了，用帐子捂住脸。
青槿看着她笑了，对她道：“没关系的，娘娘知道心儿不是故意的。来，娘娘抱一抱我们心儿。”
孟毓心不说话，也不肯出来，反而用帐子将自己卷了两圈，将自己裹进了帐子里面去。
青槿见她不肯出来便算了，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了针线在做。
孟毓心见外面没了声音，又偷偷的伸出半张脸去看青槿，见青槿看她，又重新将脸伸回去。
袁妈妈端了点心进来，青槿指了指桌子上的点心，问她道：“心儿要不要吃点心，有你最爱吃的山楂糕。”
床上仍是没有动静，于是青槿继续低头做针线。过了一会，床上的帐子才动了动，上面的小人跳了下来，走过来爬上桌子，拿了桌子上的红枣糕吃了起来。
见青槿抬起头来笑着看她，她才脸红着道：“下次我们去散步，我先尿尿了再去。”
青槿捏了捏她的脸，笑着道：“好，这次是娘娘不对，没有让心儿先如厕了再出去，让心儿丢了脸，娘娘跟心儿说对不起。”
孟毓心点了点头，终于安心的坐在了椅子上，吃起了点心。
直至临近晚膳时分，青槿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见孟季廷还没回来，便对身边的墨玉道：“你去外院问问，爷怎么还没回来。”
墨玉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才对她道：“姨娘，爷已经回了内院了，让袁妈妈请去了正院。”，而且去了已经有好一会了。
青槿闻言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但墨玉等人却像是怕她伤心似的，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她的脸色。
国公爷进去这好一会还没出来，说不定要在正院用晚膳，墨玉怕她白等，于是小声的问青槿道：“要不，我让厨房把饭食送过来先摆上，您和四小姐先用？”
青槿道：“等爷回来再吃吧。”
青槿并不担心孟季廷会在正院留饭甚至留宿，她甚至觉得，胡玉璋都未必会留他用膳。
果然没过一会，孟季廷就回来了。
青槿也没问他去正院做什么，吩咐下人摆饭，又让人端水来给他洗手。
用过了晚膳之后，青槿坐在榻上陪着孟毓心认字，孟季廷则站在书桌前，非常认真的但不知道在看些什么，时不时的还低头写几个字。
青槿让人拿了一副叶子牌放在小几上，对女儿道：“三，哪一个牌有三个点，心儿找出来给娘娘。”
孟毓心从一堆叶子牌里面找出了一张刻了三个点的牌出来，然后有些犹豫的回头看着青槿。
青槿亲了她一口，笑着道：“对了，就是这张，心儿真聪明。”
孟毓心高兴的笑了起来，问道：“娘娘还要找什么？”
“找五吧，把五个点的牌找出来给我。”
孟季廷时不时的抬眼看一眼榻上的母女两，然后继续在桌上的画像上写字。画像上是一些年纪约为十六至二十岁左右的公子，上面写着他们的出身介绍，性格爱好。孟季廷对比完之后，会把一些自己分析出来的优缺点写在上面。
过了一会，他放下笔走过来，脱下鞋子跟着坐到榻上，笑着问孟毓心道：“心儿在和娘娘做什么？”
孟毓心道：“找牌，我也给爹爹找一张。”
“九个点的是哪一张？心儿找给爹爹。”
孟毓心于是从牌里面找出点数多的，然后认真的一个一个去数，数到有九个点的就拿起来递给他
青槿有些骄傲的对孟季廷道：“现在她能认得十以内的点数，数一到十的数也能数。”
孟季廷伸手摸了摸孟毓心的脑袋，道：“我们的孩子自然都机灵。”，接着又摸了摸她的肚子，含笑道：“你肚子里这一个以后定也是聪明的。”
两人陪着女儿玩了一会叶子牌，见孟毓心打起了哈欠，孟季廷抱着她哄睡之后，将她放到了她房间的小床上，让丫鬟看着，才出来与青槿继续说话。
青槿靠在他身上，笑着问道：“今天夫人找爷，是有什么事？”
孟季廷握着她的手道：“我看你一直不问，还当你不关心呢。”
“我不是看爷今天脸上一直纠结，所以才随口问一句嘛。”
孟季廷也并不隐瞒她：“胡氏说她给茗儿相看了几户人家，让我做决定该定哪一家好。”
“这种事情，是不是也应当问一问毓茗的意见，总要她觉得喜欢才好，还有大夫人那里。”
孟季廷“嗯”了一声，道：“她说她已经问过了茗儿，茗儿说全凭家里长辈做主。”
“那爷就再去着人打听打听那些公子的品行、相貌、才情和家中情况，相比较之后择优选择。我不是说夫人会看错人，只是夫人是女眷，打听男方的人品家庭也是通过别人口口相传，其中未必没有传差漏或有故意夸大的地方。爷再找人去打听清楚，再将人找过来看一看，亲自掌眼，相信就错不了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他原本也正有此意。
临近年关，朝中的事情也多了起来。孟季廷一边忙着外面的事情，一边忙着给孟毓茗挑选夫婿，连孟承雍、孟承晖兄弟两的功课和习武都没工夫亲自教导，交给了老师和师傅盯着。
到了腊月之后，孟季廷在胡玉璋提高的名单里挑挑选选，划掉了他觉得不满意的那些，最后只留下了两个人选。
其中一个是荣王世子赵祈珉，一个是范阳卢家长房的次子卢湛。荣王是先帝的弟弟，当今陛下的叔叔，荣王世子与皇帝是堂兄弟。而那位卢湛则是御史中丞卢垌的侄儿，其兄长的次子。
孟季廷在这两个人选里面犹豫不决，于是问青槿的意见。
青槿看过了孟季廷打听的两个人的情况，比较后对孟季廷道：“若是我来选，我就会选卢家的那位公子。”
“为何？”
青槿道：“按照爷打听的情况，这两个人在品行上看着都没有问题，那就要比较家里了。那位荣王世子虽然以后有爵位可袭，但是其生母已经过世，荣王续娶了的新王妃又生了有儿女，我听闻荣王偏爱小儿子，荣王世子与继母的关系也不怎么样。王府内情况复杂，毓茗嫁过去，未必能应付得过来……”
孟毓茗这几年经胡氏的教导，虽说性子比以前大方上许多。但她自小失怙，心思比一般的姑娘要敏感纠结，性子也软柔，王府的情况，先不说管家理事以及处理与其他宗室的关系，单就应付一个与继子不和的婆婆，恐怕就能让她焦头烂额。
“而荣王世子本人习武，如今差事也是在侍卫马军司，听说自小就不喜欢读书，对琴棋书画更是一窍不通，与毓茗志趣不投。”
“卢家的家庭情况就不同，卢家是百年世家大族，诗书传家，明德知礼，族中人才辈出。卢家大房的两个儿子均为卢大夫人所出，兄弟和睦融洽，没有需要处理家族复杂关系的烦扰。卢二公子又是次子，无需承担宗子之责。按爷打听的，那位卢二公子学识也不错，以后若能考中进士，有卢家的扶持，以后前程也是不愁的。到时授官外放，毓茗跟着夫婿出去外任，自己当家做主，岂不自在。”
“最重要的是，我听闻那位卢二公子书画杰出，少年便已闻名，毓茗也是喜好书画之人，两人志趣相投，以后定然能相处得更加和睦融洽。”
孟季廷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不过最终还是要看毓茗自己的心意，我觉得卢二公子好，未必她也会这样觉得。”

第一百三十九章
孟毓茗的亲事
孟毓茗的亲事, 自然还要问一问孟大夫人的意见，但孟大夫人却看中了荣王世子。
她的理由也很简单，荣王世子以后可以袭爵, 有了亲王的爵位, 至少权势富贵可以保障。至于那位不好相处的荣王妃, 孟大夫人并不放在眼里，她相信有宋国公府撑腰，荣王妃不敢对她的女儿如何。
反而那位卢二公子, 不是长子不能继承家业，说是学识好，但也未必能保证一定能考中进士，就算考中了，也说不好以后的仕途如何, 前程不明。至于书画上的才艺, 那是打发日子的，不能当饭吃。
孟季廷去问孟毓茗对自己亲事的意见，孟毓茗抬头看了一眼孟大夫人, 然后垂下眼来，对孟季廷道：“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茗儿全听家中长辈做主。”
孟季廷看到了孟大夫人刚刚沉着眼一直给孟毓茗使眼色，心中一边觉得这个侄女不够有主见, 又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 究竟是跟孟大夫人一样更满意荣王世子, 还是喜欢卢湛多一些, 还是两个都不喜欢。
青槿对孟季廷道：“毓茗自小习惯了听从孟大夫人的安排, 你这样当着孟大夫人的面问她, 她自然不会将心里的想法告诉你。”
她听孟毓茗说的是“全听家中长辈做主”，而不是“全听母亲做主”，倒觉得她心里跟孟大夫人未必是一个意见。
孟季廷道：“那我明日再将她叫过来，私下再重新问她。”
青槿笑了起来，说道：“你？算了吧。”。
孟毓茗怕他这个叔父也怕得要死，当着她的面肯定也不会说实话。
“那你说该如何？”
青槿拿了碟子上的一颗青梅塞进他的嘴里，想了一下，对他道：“这样吧，我来问问她的意思。”
她原本想说让胡玉璋去问她，但她想起胡玉璋性格也严肃，孟毓茗未必放得开能够跟她说实话。
孟季廷道：“也好，她在你面前一向放得开，或许会对你说心里话。”
青槿心道，她在她跟前放得开，是因为她不是她真正意义上的长辈，她在她面前少了一层长辈身份对她形成的隐形压力，她更容易将她当成平等的可以聊天的人。不过说这些破坏气氛，怕让他以为孟毓茗不够尊敬她，所以也没说出口。
到了第二日，青槿让孟承雍牵着娇娇，出去溜达了一圈，溜达到大房把孟毓茗的喜庆引诱到了东跨院来。
孟毓茗为了找狗到了东跨院，看着在院子里一起追着孟毓心跑的娇娇和喜庆，整个东跨院里都是孟毓心的笑声。
她看着无忧无虑的小堂妹有些叹气，当小孩子就是好，什么都不用想，每天都高高兴兴的，长大了就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青槿笑着将她请了进来，对她道：“我最近也在习画，我自觉得小有所成，但你叔叔却嫌弃我画得不好。毓茗，你来帮我看看，觉得我画得怎么样。”
两人进了屋子，一起坐到榻上后，青槿将自己昨晚上画的画拿出来。
孟毓茗学画多年，且有所成，对画也有鉴赏水平。她看了青槿给她看的画，知道这画不懂的人一眼望过去会觉得好看，但却经不起细看。
孟毓茗对青槿道：“姨娘的画太过于重视技巧的运用和线条的规整，显得匠气，少了浑然天成的自如。像这石头，其实可以不用线条去勾勒的，直接用墨水皴擦就行。”
青槿叹着气道：“看来你叔叔说我是对的，我还当自己画得挺好呢。”
孟毓茗忙安慰她：“姨娘别伤心，这个多练一练就好了。”
青槿又笑起来：“我这里还得了别人的一幅画，我看着觉得挺好，你也帮我鉴赏一二？”
她接着转头吩咐墨玉，去屋里把画取出来。青槿将卷起的画卷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水墨描绘的山水画。
画中高山峻岭，松叶繁茂，晚晴霞光映照，高岭山石勾斫相间，趣致盎然。画中右上角书画名为“晚霞松风图”，并提了一句小诗，落章“卢子居”。
青槿看到孟毓茗看到画时有些小小的惊讶，手微微抬起想去碰一下又重新放下来，显得有些不敢碰的小心翼翼。先是有些狂喜，接着又缓缓的低下头去，脸上有几分怅然。
青槿从她的表情里看了出来，问道：“你知道这幅画是谁画的？”
孟毓茗点了点头，又微微脸红，道：“他很厉害，他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画得很好了，我不如他。”
青槿看着她笑了起来，“子居”是卢湛的字，因他少年成名，在他未及冠时，教他的大儒就为他取了字。孟毓茗很明显是听过他的名字的，至少对他在画上的成就造诣是十分欣赏和认可的。
青槿心想，如果是这样，那许多事就好办了。
“你以前看过他的画？”
孟毓茗点了点头：“他的画，布局疏朗，笔简意赅，意境深远。我还试过临摹过他的画，但我临摹不出他的风格。”
青槿把画重新卷起来，又对她道：“现在两家在谈亲事，你是国公府的长女，他是范阳卢家长房的次子，家世上是相配的。那位卢二公子比你年长四岁，他看过你的书画，对你也很满意。现在我问你，你满意和他的这门亲事吗？”
青槿看到孟毓茗的眼睛暗下去，过了一会，她才开口道：“可是母亲更喜欢荣王世子。”
“她说范阳太远，她不想我远嫁，她还说她只有我一个女儿，我若远嫁了，她以后不能常看见我，她日子也没了盼头，我……我娘很可怜，这么多年她一直一个人照顾我长大，我不想让她觉得我抛弃了她。”
青槿皱了皱眉，觉得孟大夫人对孩子的这种方式很有问题，她有些在利用孟毓茗对她的孝道来控制她。她甚至在想，这么多年孟毓茗一直拒绝不了孟大夫人，是不是因为她每次想拒绝的时候，孟大夫人都会用这样的话来让她拒绝不了。
“毓茗，这是关系到你后半生的事情，女人嫁人就如同一次投胎，你得有自己的主意。如果你是担心你母亲，其实有很多方法可以解决。卢家虽然老家在范阳，但卢二公子也并不是说一辈子就呆在范阳，他要参加科举，以后要入仕的，以后说不定会留在京里做官。”
孟毓茗低着头，心中仍在犹豫和纠结。
青槿又道：“要不这样吧，我让国公爷请那位卢二公子上京来，到咱们府上让你相看一眼，到时候你再做决定，好不好？”
“这，现在就快过年了，卢家会不会不方便过来……”
青槿捂着嘴笑：“这么快就开始为卢家考虑了？看来你心里其实是更满意卢二公子的。”
孟毓茗垂下眼来，脸红到了耳根后面去，小声的道：“姨娘，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去了，我娘该担心我了。”
说完站起来就要离开，青槿连忙拉住她，笑与她道：“现在是他卢家求娶媳妇，如果他们家真有诚意，就一定会过来的。”
又将桌子上的那幅画递给她：“这画送你。”
孟毓茗点了点头，收了画然后就羞红着脸跑出去了。
青槿坐在椅子上，又将事情左右想了一遍。
过了一会，孟毓心牵了娇娇从外面走进来，跟青槿抱怨道：“茗姐姐带着喜庆跑了，我跟她打招呼她都不应我。”
青槿对她道：“茗姐姐或许是没听见你叫她。”
孟毓心道：“那我下次喊大声一点。”
青槿对她道好。
晚上孟季廷回来，青槿将事情与他说了。孟季廷听完后点了点头，道：“那我明日给卢大人下个拜帖上门拜访，让他给卢家写信，让卢湛来京一趟。”
又过了十余日，卢湛到了上京，由其叔叔卢垌领着以拜年为由，来到了宋国公府。
年轻的少年和少女，隔着屏风见了一面，并没有说几句话。回去后，就均各自红着脸对着家中长辈点了头。
孟大夫人很不高兴，不高兴孟家不尊重她这个母亲的意见，也不高兴孟毓茗不听她的话。为此，孟毓茗与孟大夫人发生了长这么大以来的第一次争吵，孟毓茗也是第一次在大事上违背母亲的意见，在亲事上与母亲意见相左且态度坚决。
孟大夫人哭着问女儿：“你是想让我死吗？”
被下人请过来的杨氏听到她这句话，皱了皱眉，不高兴道：“什么死啊死的，就要过年了，你说这种话吉不吉利？”
孟毓茗眼睛红红的，明显也哭过。杨氏招了招手，将孙女叫过来，然后拿帕子给她擦了擦脸，又转向孟大夫人道：“孩子自小，是不是就是被你用这种话逼的？”
孟大夫人看着杨氏，含泪道：“母亲，我知道您自来就不喜欢我，但是茗儿是我和大爷唯一的女儿，我难道会害她吗？我是她这个世上最亲的人，我都是为了她好。”
“要照你这么说，只有你是为了孩子好，我们这些做祖母、叔叔的全都是要害她的。”
“母亲，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毓茗的亲事，最后由杨氏做主，与卢家结了亲。两家交换了更贴，因孟毓茗年纪还小，尚未及笄，孟家要留她至少到十六岁再出阁，所以其他三书六礼倒是可以慢慢的走。
杨氏不喜孟大夫人对待孩子的方式，又怕订了亲之后，孟大夫人对孟毓茗的控制越发会变本加厉，于是让孟毓茗搬到了归鹤院去同她一起住。
孟大夫人心情不好，连除夕的家宴都没有参加。
而她又认为孟毓茗的亲事都是青槿在孟季廷身边撺掇，也是青槿鼓动得孟毓茗反抗她的意见，于是每次见到青槿的时候，眼睛像是要剜她的肉一样。
第二日的节宴上，她虽然被下人劝着参加了，但脸色一直不好看。
散席之后大家从春熙院出来，准备各自回各院时，二房的秀姨娘见孟大夫人落了一支簪子，好心提醒她：“大夫人，您簪子掉了。”
结果孟大夫人回过身来，挥手对她就是一巴掌，直接将秀姨娘给打蒙了。
孟大夫人怒盯着她，咬牙切齿的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隔房的妾室，竟也管到我身上来了，这般的没规矩。”
自楚姨娘因为犯了错被送回罗家后，孟二夫人怕孟二爷不安分，再出去弄个什么女人回来，于是提拔了身边的一个丫鬟放到了孟二爷的身边，开了脸给了妾室的名分。秀姨娘因是孟二夫人自己挑的，对她倒十分恭敬。
秀姨娘还有些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但她当丫鬟时习惯了主子生气一定要先认错，于是马上跪下来磕头道：“是奴婢错了。”
青槿看了看自己，知道自己是指桑骂槐里的那个槐，秀姨娘也是替她受了殃。
孟二夫人扶着丫鬟的手笑着走过去，对孟大夫人道：“大嫂，您也真是的。秀姨娘毕竟是我房里的人，您这样当众教训她，也让我太没面子了。她要是做得有什么不对的，您告诉我，我来教训她，怎劳您来动手，怪越殂代疱的。”
说完伸手扶起秀姨娘，又对她道：“以后记住了，大夫人的事情不需要你管，别说掉了根簪子，以后就是大夫人摔倒了，也不需要你来扶。”
孟大夫人扫了她们一眼，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孟季廷后一步从里面出来，见门外人全都站着，孟二夫人还在安抚哭着的秀姨娘，便皱着眉问道：“怎么了？”
墨玉简单的将刚才发生的事与他说了一下，孟季廷黑起了脸来，第二日就让人给孟大夫人送了一尊观音像，让人对她道：“大嫂要是心气不顺，就学母亲多念念经，大过年的，别动不动就别人脸色瞧。”

第一百四十章
产子
春节之后, 文武大臣、内外命妇照例要进宫朝贺。
孟家因为守孝，两年未进宫参与过宫里的各种宴会，今年重新出现在这种皇家大宴中, 自然引起了一番热闹和各种寒暄问好。
凤藻宫的觐见结束之后, 杨氏和胡玉璋被请到了福宁宫。
孟贵妃看着几年没见的母亲, 看着她有了少许银丝的头发，想起过世的父亲，再想想这些年自己在宫里过的日子, 话说着说着便不由与母亲抱着哭了一番。
孟贵妃让宫人将昭阳公主请了过来，让她给杨氏、胡氏问安。
六岁的昭阳公主已经是个可爱的小姑娘，规矩学得极好，因为长得像皇帝，在公主中最得皇帝的宠爱。
她笑着的给杨氏行礼, 喊“祖母”, 又给胡玉璋问安，唤她：“舅母”。
胡玉璋不敢受她的礼，忙站起来, 对她屈膝回礼，一边道：“臣妇不敢受公主殿下的礼。”
孟贵妃对她道：“你是她的长辈, 应当的。”
说着又对杨氏道：“泰儿让陛下带到前朝去, 一起接受朝臣贺见了，不然, 也该让他出来给母亲问安的。”
杨氏有些心情复杂的道：“陛下对四皇子, 倒是疼爱。”
孟贵妃没有说话, 心道,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女人生的孩子呢, 青樱又死在皇帝最爱她的时候。已经失去的就是最好的, 青樱就算有任何不好，随着她的去世在皇帝心里也成了好的值得怀念的。她给他留下的唯一孩子，自然也就成了他值得珍惜的。
孟贵妃没有多说这些事，又说起道：“过完年，晖儿和雍儿都五岁了吧？”
杨氏道：“是，晖儿到三月就满五岁了，雍儿要到十月才过生辰。”
“陛下过完年想召各王府和公侯府上的小公子们进宫来陪皇子们读书，请了大儒来教导他们，到时，让晖儿和雍儿也一道进宫来读书吧。”
杨氏有些犹豫起来：“两个孩子还太小了些，也不曾学过宫里的规矩，进宫来只怕他们年纪小横冲直撞的冒犯了贵人们。”
“娘，有我呢。放心吧，这宫里，有几个贵人能贵得了女儿去。何况他们是兄长的孩子，就算犯点小错，普通的贵人也不敢拿他们如何。”
说着意有所指的道：“让他们从小进宫里来，和泰儿多相处，以后感情才会深厚。”
杨氏道：“我要和你兄长商量。”
孟贵妃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杨氏和胡玉璋出来时，孟贵妃让人准备了赏赐让她们一同带出去。因知道青槿怀了身孕，赏赐里还有给她和未出世的侄儿的一份。
胡玉璋看着那份赏赐，胸口像是堵住一口气，这口气吞不进去，又吐不出来。这些年来，贵妃宫里每逢赏赐，从不忘了庄氏的一份，且给东跨院的赏赐往往只比正院少一样东西，其他几乎无区别。看着似乎是分了主次，但往深了想，她反而是在抬庄氏的身份。
她并非在意这一份赏赐，只是晖儿的世子之位，胡玉璋原本还想从贵妃这里入手。她想庄氏曾经得罪过贵妃，比起庄氏所出的孟承雍，她或许会更愿意看到她的晖儿成为世子。但如今她却不得不歇了这个心思，这是一种一份希望突然破灭的失落。
从宫里回来后，杨氏将孟贵妃和她说的话与孟季廷说了。
孟季廷听后道：“既如此，就让两个孩子去吧。到文华堂读书的，除了皇子，还有其他宗亲和公侯府上的小公子，感情都是要自小处出来。让他们去宫里，一是可以多相互结识一些谈得来的朋友，于他们以后有好处，二也可以培养他们应变的能力。”
“宫里正在修缮文华堂，就算要进宫陪读也没那么快，在这之前，可以先请人来教教两个孩子宫里的规矩。”
杨氏点了点头。
三月之后，天气便渐渐暖了起来。
青槿还有一个月便要生产，郑妈妈带着墨玉、绿玉开始收拾产房，准备生产要用的东西。
此时，东跨院的庭院外面，青槿站在廊下，看着孟毓心搬了张凳子放到了院角的大水缸前，踩到上面去，拿着一条棍子放在水缸里，搅动着里面她养的一缸蝌蚪。
孟承雍跟着孟季廷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大水缸里养着的蝌蚪，往水缸里扔了一个石头进去。水缸里“啪”的一声，水溅出来到了孟毓心的脸上。
孟承雍看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孟毓心跺着脚，十分恼怒的道：“孟承雍，你太讨厌了。”
说完找父亲主持公道：“爹爹，你看雍儿。”
孟承雍对她道：“什么雍儿，你要叫我哥哥。”
孟季廷瞪着孟承雍：“又欺负你妹妹，小心我揍你。”
孟承雍见父亲过来，以为他要揍他，笑哈哈的躲开了。孟季廷却是过来抱着孟毓心进屋。
等他帮孟毓心洗了脸，换了衣服重新出来，看到外面孟承雍正在给青槿表演一套他新练的拳法，青槿坐在榻上给他鼓掌：“好，雍儿好棒。”
孟季廷走过去坐到了青槿旁边，等他表演完，才跟他道：“第七个动作错了，明天重练和加练。”
“爹爹你不懂，这是我新创的衔接招式，比你教我的那个好用。”
孟季廷目光冷酷的看了他一眼，仿佛随时都要再给他加重惩罚，孟承雍连忙表示，他明天一定重新好好练。
孟毓心对孟季廷道：“爹爹，我也要学。”
孟季廷对她道：“你要是想学，先学扎马步，然后爹爹再教你。”
丫鬟端了点心进来，喊他们兄妹两人过去吃点心。孟季廷然后又抱着青槿，摸了摸她的肚子，笑着温柔问道：“最近孩子闹不闹人？”
正巧这时候肚子里面的孩子踢了起来，青槿拿了她的手放在孩子踢人的位置，笑着道：“爷自己摸摸看。”
孟季廷笑着和孩子打了几声招呼，目光柔和起来，然后将耳朵放到她肚子上面去。
孟毓心见了，也跑过来将耳朵放到她的肚子上，对母亲道：“娘娘，你的肚子里面咚咚咚的。”
孟季廷摸了摸她的脑袋道：“那是弟弟在踢人。”
“他为什么要踢人。”
“因为他在跟爹爹和娘娘玩。”
“哦，那他跟我玩吗？”
她也轻轻拍着青槿的肚子，跟里面的人打招呼道：“我是姐姐，你跟我玩吗？”
孩子往她手里的位置踢了一脚，孟毓心高兴起来，跟父亲母亲道：“你看，他说要跟我玩。”
过来一会，孟毓心手指托着下巴，十分好奇的盯着青槿的肚子，问道：“弟弟到时候怎么出来？”
青槿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于是忽悠她道：“就到了要出来的时候，仙人到娘娘的床头来施法，他就从娘娘的肚子里面出来了。”
孟毓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青槿又和孟季廷说起了紫棋与纯钧的亲事，他们两人定亲多年，到现在婚期终于定了下来准备成亲。
“他们的婚期定在了下个月，到时我大约在坐月子，可惜不能去送嫁。我给紫棋准备了首饰和衣料添嫁，准备明天让人送去。”
孟季廷“嗯”了一声，道：“他们两个都是我身边伺候的人，我让紫棋从国公府出嫁，算是给他们一份体面。”
“那紫棋出阁后，爷身边要重新找人进来伺候吗？”
“不需要，我问过紫棋的意见，等成完亲后，她照旧回淞耘院里来伺候。”
“那纯钧不会有意见吗？”
“嗯，他说他尊重紫棋的意见。”
青槿放心下来，她怕两个人因此刚成亲就闹得不愉快。
但是青槿想来想去，却仍是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紫棋成了亲，到时肯定还要生孩子，怀孕生子少说也是一年的时间，那时孟季廷身边肯定还是要重新选人过来伺候的。
孟季廷看她一副操心的模样，亲了亲她，对她道：“你少操这些心，安心养胎，好好把孩子生下来。”
到了第二日，青槿将紫棋叫了过来，把她准备的首饰衣料都给了她，打趣她也是真心实意的道：“你和纯钧亲事定下来这么多年，拖了这么久，你到现在才同意和他成亲，他等你到现在，也算是对你情深义重了。”
紫棋有些红了脸，但同时道：“他若连这点时间都等不了，说明他也不是我的良人。”
“成亲后你们两人就好好过日子吧，纯钧是个稳重人，对你也好。”
“说的好像我没打算跟他好好过日子一样。”
青槿笑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
紫棋道：“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以后会好好和纯钧过日子的。”
青槿又问起他们成亲后住哪里，紫棋回答她：“就住在国公府外的排屋，爷给了恩典，特意拨了一个小院子给我们住。”
青槿点了点头，有些遗憾道：“你们成亲时我要生孩子，你们的喜酒我肯定是喝不上了。”
“哎呀，喜酒什么时候喝都行，等你出了月子，我和纯钧进来给你敬一杯酒，你好好将小少爷生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紫棋也没有留太久就离开了，她走后，青槿站起来看着窗外的夕阳余晖，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感觉她们四人在淞耘院做丫鬟一起当差的事情就发生在昨天，结果一眨眼，红袖已经嫁人生子，她也的接连生了两个孩子，还有一个也即将出生，紫棋也要成亲了，一直没变的只有蓝屏，一直专心的守着她的灶台。
四月初五，清明时节，小雨纷纷。
孟季廷带着国公府的其他人去给老国公扫墓，青槿因为大着肚子留在了家里。
孟季廷扫完墓刚一下马车，等在门口的丫鬟便急忙向他禀报：“爷，姨娘发动了。”
孟季廷顿有些失措，急忙往东跨院赶。
有了生前面两个孩子的经验，青槿生这一胎时不慌不忙，十分镇定。她在感觉到自己肚子开始有动静之后，就让绿玉将孟毓心带到了前院，然后自己先洗澡、换衣，让厨房给她准备吃的东西，她要吃饱饭才有力气生孩子。
郑妈妈也十分镇定的吩咐人去请产婆和大夫，让人把生产要用的剪刀、红布等准备好，吩咐灶上热水不能断。
青槿吃饱后，自己躺到床上，等着宫缩开始时就跟着宫缩用力。
经历一晚上的阵痛，青槿于第二日早晨顺利产下一子。她这一胎生得十分顺畅，生完甚至还有力气等到孟季廷将已经洗好的孩子抱到她跟前，笑着对她道：“是个儿子，长得像你。”
青槿也笑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过了一会，她对孟季廷道：“我肚子饿了。”
“已经让人去给你准备面和鸡汤了。”孟季廷将孩子放到了她的床边，伸手握了握她的手，道：“你休息一会。”
青槿除了感觉还有些疼，现在一点都不累，于是对孟季廷摇了摇头。
孟季廷摸了摸她的头发，亲了亲她的额头，对她道：“谢谢你，槿儿。”

第一百四十一章
孟季廷给小儿子取名为孟承业, 取子承父业之意。
为了让青槿好好休息，到了第二天才将孟毓心从外院抱回来看弟弟。
孟毓心一回来，就东边看看, 西边掀了帐幔找找, 一副要找东西的模样。
孟季廷有些奇怪, 问她道：“你在找什么？”
“变弟弟出来的仙人呢？哪里去了。”
孟季廷不知道她居然还记得这个，听完笑出了声来，抱起她道：“仙人把弟弟从娘娘肚子里变出来之后, 就去别家帮别人变弟弟了。”
然后抱了她放在小床旁边，指了里面的孟承业对她道：“这是弟弟，心儿不是一直说要当姐姐吗？”
孟毓心看着小床里的小人，伸手在他脸上戳了戳，最后皱着眉道：“好丑。”
“哪里丑了, 弟弟多好看。”
孟毓心趴在小床的栏杆上, 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弟弟，心道明明就很丑啊。她很担心这个弟弟长得这么丑，以后肯定不会像她一样招人喜欢。
她觉得不招人喜欢的弟弟很可怜, 于是伸手又戳了戳他的脸，叹着气道：“好吧, 姐姐来喜欢你吧。”
孟承雍也弯腰看了看小床上的弟弟, 伸手戳了戳他的脸，孟承业被戳得微微睁开了眼睛, 然后看了一眼床边的人, 又闭上眼睛继续睡。
他对孟毓心道：“小孩子刚出生都丑丑的, 长大了就变漂亮了。你不知道吧, 你小时候也可丑了, 我怕你伤心一直都没告诉你。”
孟毓心很不高兴, 气鼓鼓的瞪着他，不满道：“你才丑，你最丑。”
“你看吧，我就知道告诉了你，你肯定要生气，但你小时候就是很丑。”
孟季廷见两个孩子马上要吵起来，阻止他们道：“好了好了，不许吵着弟弟睡觉。”
青槿生完后，胡玉璋让人送了东西来，一个不会出错的赤金小镯子，杨氏、孟二夫人等人也都给孩子送了东西。
洗三的时候，宋国公请了世交至亲来观礼，给孩子办了个洗三礼。
因从孟家出孝到孩子出生，期间只隔了不到八个月，就按孟季廷与青槿原来商量的那样，对外宣称孩子是早产。
来观礼的夫人们看着襁褓里个头强壮、声音洪亮的小公子，均都很相信孩子就是早产，纷纷表示：“佛祖保佑，孩子能逢凶化吉，以后必有后福。”
青槿只需要坐在椅子上对着她们微笑。
张银珠也来了，给孩子送了一个平安锁，还有亲手给孩子做的小衣裳。
孟承雍有了新弟弟，心里很高兴，见人就要说一下自己的新弟弟。
在校场练武时，孟承雍跟孟承晖叽叽喳喳的说起来：“你不知道，业儿可有趣了，他喜欢吐泡泡，就这样……”
他用自己的嘴巴比了一个吐泡泡的动作，继续说着道：“他睡觉的时候会握着拳头，你把手指伸进他的手里，他会紧紧的握住不肯让你走。他的指甲真利，你看，我昨天就被他抓伤了……”
将手背上抓出的血痕露出来给孟承晖看，同时表示：“等他长大一点，我们可以带着他玩，带着他一起练武。”
孟承晖一直在玩弄着自己手里的牛角弓，对孟承雍说的话没有什么反应，直至他说他的手背被抓伤时，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等练完功，我们一起去看业儿去，你见了他，肯定也喜欢这个弟弟。”孟承雍对孟承晖道。
孟承晖从孟承雍跟前走开，声音淡淡的：“我不去了，爹爹说我今天的那套拳法练得不好，我要重新练习。”
孟承雍见他脸上并不高兴，不由问道：“晖儿，你怎么了？”
孟承晖什么都没说，走到一旁蹲起了马步，然后一拳打出去，开始练习父亲教的拳法。
孟承晖的心情很复杂，庄姨娘生了新弟弟，爹爹和雍儿都很高兴，那也是他的弟弟，他觉得他也应该很高兴的，但事情并不是这样。
弟弟出生的那一天，整个淞耘院除了正院都喜气洋洋的，下人们得了爹爹让人发的赏银，人人脸上都带着笑，他那天从游廊走过，听到丫鬟笑着跟同伴说：“托庄姨娘的福，每次庄姨娘院里有了喜事，我们就能得好大一笔赏银，真希望庄姨娘能多生两个孩子。”
“二少爷在呢，快别说这样的话。”
然后两人对着他屈膝行礼后离去。
孟承晖看着她们的背影，一直在想为什么她们都觉得，庄姨娘生了弟弟他会不高兴。而令他感觉失落的是，他好像真的不怎么高兴。
晚上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却一直睡不着，心里翻来覆去的想着丫鬟的话。后来，娘进来看他，她以为他睡着了，坐在他的床前，伸出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脸，又帮他掖被子。
袁妈妈在旁边叹着气道：“那边庄姨娘又生了儿子，三少爷有了亲弟弟相帮，以后越发要不利于二少爷。自出孝之后，国公爷一直也不提立世子的事……”
他听到娘在训斥袁妈妈：“妈妈，快别说了，小心让孩子听到。”
他不想让娘担心，所以一直装睡，但在被子下面的手却紧张的握成了拳头。
他渐渐明白，庄姨娘生的这个弟弟对他和对雍儿来说是不同的，对雍儿来说，这个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所以他会很高兴。可对他来说，那是爹爹妾室生的孩子，娘因为这个孩子感觉到不安。
或许有了亲弟弟之后，雍儿以后也会跟亲弟弟更加亲近，跟他不再像现在这样亲近。
孟承晖一边心里觉得他应该欢迎这个弟弟的到来，另一边又做不到欢迎，所以他为此感觉到痛苦。
孟承晖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不应该想这么多，于是抛去那些思绪，认真的练拳。
孟承雍见跟着也蹲起了马步一起练拳，一边关心的问他道：“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孟承晖不说话，只顾着练拳。
孟季廷远远的也看着他们兄弟两，也没有说话。
练完了功，父子三人都是一身的汗味，孟季廷带着两个儿子在外院洗了澡，换过了衣服，才回了内院。
路上孟季廷低头问孟承晖道：“想去看弟弟吗？”
孟承晖沉默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孟季廷知他是不想让他不高兴才点的头，心中微微叹息，但还是带着他和孟承雍一起回了东跨院。
青槿见孟季廷将孟承晖带了过来，先是讶异，接着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用手整了整头发，对孟季廷抱怨道：“爷回来前，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孟承晖很少进东跨院，此时进了青槿的房间，也不敢乱瞧，拱手对青槿行礼道：“晖儿见过姨娘。”
青槿不知道该怎么招待这个孩子，“呃”了一声，才道：“二少爷不必如此客气。”，然后吩咐墨玉等人道：“你们给二少爷上盏茶和点心。”
孟承晖悄悄的去看小床上的弟弟，里面的弟弟小小的，闭着眼睛含着自己的手指，嘈杂的声音并没有将他吵醒。
他还看到孟承雍进来后，在里面自在得很，他跑到了弟弟的小床前，将自己从外院带回来的小玩具放到了他的小床里，笑着对他道：“业儿，哥哥回来了哦，哥哥给你带了好多的玩具。”
他有点羡慕的看着他们，他想，要是娘给他也生一个同母的弟弟，他也一定会很疼爱他的。
孟季廷低头看了他一眼，牵了他的手过去，蹲下来，指着里面的孟承业道：“这是你的四弟弟，你可以伸手摸一摸他。”
孟承晖低头看了看父亲的眼睛，看着父亲期待的眼神，最后伸出了手，轻轻的往孟承业的脸上摸了一下。
孟承业这时候突然扁了扁嘴巴，大声的哭了起来，孟承晖连忙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起来，他害怕父亲不高兴，不安的开口：“我，我……”
孟季廷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没关系，弟弟可能是饿了，或者拉了，并不是你弄疼他了。”
孟承晖这才松了口气。
孟季廷伸手将孩子抱了起来，解开他的襁褓看了一眼，发现他果然是拉了。他将奶娘叫了过来，让她抱着孩子下去换尿片，然后又拉着孟承晖道：“晖儿，你是哥哥，你以后要和雍儿一起保护弟弟妹妹，保护孟家的其他人，一起守护孟家，你可明白？”
孟承晖过了好一会，才对着孟季廷点了点头。
孟季廷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对他道：“现在不明白也没关系，以后你就会知道，只有你们兄弟团结一致，这个家族才能长远的兴盛下去。”
等孟季庭将孟承晖、孟承雍分别送回正院、归鹤院，重新回到东跨院之后，青槿想着他今天的行为，问道：“爷难道是想让二少爷对业儿，像雍儿对业儿一样亲近？”
她感觉他有点在痴心妄想，东跨院和正院之间，虽然表面上是彼此互不干涉的状态，但是两院的下人之间暗地里的比较和对立，她们之间敏感易破的关系，不自觉就会让两边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二少爷年纪虽小，但也很难不受这种气氛的影响。
令青槿有些意外的是，孟季庭对她摇了摇头。
他坐到青槿的身边，抱着她道：“他们不是同母的兄弟，自然不能像同母的兄弟一样亲近。但至少得让他明白，异母的兄弟也是兄弟，只要他们都姓孟，在外人眼里他们就是一体的，同出一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就算不亲近，但也不能互相生隙甚至成仇。”
出了月子之后，孟季廷给孩子办了一个满月宴。这是出孝之后，宋国公府头一次办喜事，请的人多，高堂满座。
孟季廷抱了孟承业，让孟承雍捧着托盘，然后一起去外院向叔叔伯伯们讨赏，然后捧了满满的的礼物回来。孟承雍笑嘻嘻的对孟承业道：“业儿，你这么小就是个小富翁了。”
青槿让人立了个册，将属于他的东西都放起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进宫伴读
转眼到了六月, 天气渐热。
宫里的文华堂终于修缮好了，皇帝也终于提起了让各府的小公子们进宫来，陪着皇子们一起进读的事情。
孟季廷将要送孟承雍一起进宫伴读的事情与青槿说了。
青槿道：“难怪之前爷突然请了人来教两个孩子宫里的规矩, 敢情爷早就知道了。”
她有些担心孟承雍莽莽撞撞的性子在宫里会得罪人。
孟季廷安慰她道：“宫里有贵妃娘娘呢, 那是他们的姑姑, 她会好好照顾他们的。除了陛下，冲撞了其他贵人也没事，大不了去道个歉。”
“那是要住在宫里吗？”青槿问。
“嗯, 每旬休沐一日，那时可以回府。宫里会安排宫室给伴读们统一居住，但贵妃娘娘已经在福宁宫安排了房间，让两个孩子住到福宁宫去，舒适一些。”
青槿点了点头。
孟承雍对去皇宫陪皇子读书这件事倒是期待得很, 青槿问他为什么这么期待。
孟承雍托着下巴道：“我想去看看皇宫里是什么样的, 还有教皇子读书的肯定是最有学识的大儒，我跟着他们可以学到更多的学识。”
孟季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叮嘱他道：“宫里情况复杂, 关系也复杂，你在皇宫里面乖一点, 不许再像在家里这样淘气。”
孟承雍拍着胸脯表示明白：“我一定不给爹爹惹事。”
“还记得我怎么叮嘱你的吗？”
“不去偏僻的宫殿, 不跟着陌生的人走，不单独去荷花池、井这样危险的地方, 不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去哪里都要带着人。”
“这些不仅要记着, 还要做到。”
孟承雍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了一声。
青槿正在帮他缝制一件夏天穿的衣裳, 转头看了他一眼, 对他道：“四皇子殿下是你的表哥，你在宫里多和他亲近、相处。”
孟承雍点点头道：“我知道了啊，他是贵妃姑姑的孩子。”
青槿对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孟季廷让人驾了马车，亲自送孟承晖、孟承雍进宫。孟毓心追着过去，抱着孟季廷的腿，对他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和哥哥一起去。”
孟季廷弯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对她道：“心儿要留在家里陪娘娘啊，你也去的话，娘娘在家里就没人陪了。”
孟毓心摇头：“不，娘娘有弟弟陪，我和哥哥一起去。”
孟承雍掀开帘子，从里面伸出头来，对孟毓心道：“你乖乖的，我十天后就回家了，到时候我给你带礼物。”
孟毓心抱着父亲的腿不肯放，不管孟季廷怎样用回来带她骑马、教她练功等理由哄她，她都不肯放。青槿怕耽搁时间，让孟季廷不要理她，直接让丫鬟把她拉开。
孟季廷上了马车，回头看着身后哭着说“爹爹不疼心儿了”的女儿，心疼得要命，几次都差点想让马车停下来，下去把闺女抱起来哄。
青槿在他们的马车走了之后，想牵着女儿进去，孟毓心不肯走，生气的蹲坐在地上，青槿也跟着蹲下来，拿帕子给女儿擦眼泪，一边跟她道：“宫里有一头大老虎，一头吃人的大老虎，心儿进去了，万一被它吃掉了怎么办，这样娘娘就见不到心儿了。”
“娘娘骗人。”
青槿想起坐在龙椅上可以生杀予夺的那个人，可不就是头会吃人的老虎，她对女儿道：“娘娘没有骗你。”
马车停在了皇宫外面，孟季廷先下了马车，然后转身扶着两个儿子下来。
宫门处黄内侍侯在那里，对他拱手行礼，后道：“陛下让奴婢来请孟大人并两位小公子去勤政殿，陛下想见一见两位小公子。”
孟季廷点了点头，随着他去了勤政殿。
里面皇帝手执著书，正在教训四皇子：“……孙良宜与朕说，已经开始教导你学习论语，所以朕昨日让你熟读《学而》一篇，朕说过今天要考校你的功课。但你刚刚不仅没有将《学而》流利背下来，朕让你解释这一篇说的什么意思，你也解释不出来。你最近的心思都不在读书上，是不是要朕罚你，你才长记性？”
四皇子背着手站在他身侧，态度诚恳的认错：“父皇，儿臣错了。儿臣听闻父皇这两日有些咳嗽，担心父皇的身体，食不下咽睡不安寝，因而没有认真背诵功课，都是儿臣的不是。”
皇帝看着他这张肖似生母的脸，最终不忍的转过头去，对他道：“这一次朕原谅你，下次再不好好用心读书，朕定要罚你。”
四皇子一听不用受罚，脸上露出小伎俩得逞的表情，对皇帝道：“谢谢父皇。”
皇帝转过头又警告的看了他一眼，四皇子连忙将脸上的喜色收敛起来，学着皇帝教他的那样故作喜怒不形于色，板起了脸。
这时，黄内侍领着孟季廷父子三人进来，对皇帝道：“陛下，孟大人并两位小公子来了。”
皇帝抬头看着下面的孟季廷，对他们道：“武宁来啦。”
孟季廷领着两个儿子跪下来给皇帝行礼，皇帝叫请起后，四皇子对着孟季庭唤了一声：“舅舅。”
孟季庭也对着四皇子道了句“臣问四殿下安。”
皇帝看着他身后的孟承雍和孟承晖，浅笑道：“这是你的两个儿子？倒是有你这个父亲的风范。”
孟承雍有点好奇的抬头打量着上面的皇帝，心想原来皇帝是长这样的，跟戏文里说的一点都不像，好像也没有多威风。然后又看向他身边的四皇子，又有点好奇，心想他长得可真面善。
上面的四皇子见他打量他，趁着皇帝与孟季廷说话时不注意，对孟承雍做了个鬼脸。
孟承晖站在父亲身后不敢动，也不敢直视龙颜，见孟承雍眼睛咕噜咕噜有些不规矩的乱转，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让他不要乱看。
皇帝与孟季廷说完了话，然后又对着兄弟两人和蔼的笑了一下，对他们招了招手：“你们上前来，让朕看看。”
兄弟两人去看父亲的眼色，见父亲对他们点了点头，这才走上前去。
皇帝看着两个一般大小的孩子，一个稳重一个机敏，长得倒都挺好。次子更是与孟季廷如出一辙，不知十几年后，这个虎父养出来的，究竟是虎子，还是犬子。
皇帝随口问了他们一些问题，孟承雍收敛起来了，也没忘记之前父亲教的规矩，反应很快的答了。
皇帝问完后，回头对四皇子道：“这是你舅舅家的两个表弟，以后让他们跟着你读书，让他们督促你，省得你又偷懒。”
四皇子温笑着对兄弟两人道：“两位表弟以后在宫里，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皇帝又对四皇子道：“带你的两个表弟去福宁宫给你母妃请个安吧，然后和他们一起去文华堂读书，朕和你舅舅有话要说。”
四皇子走下来，对皇帝行礼告退：“是，父皇，儿臣告退。”。
孟承晖兄弟也对皇帝和孟季廷行礼告退，然后才跟着四皇子出了门。
一出了勤政殿的门，四皇子立马放飞了自我，一只手一边的搭在兄弟两人的肩膀上，笑嘻嘻的对他们道：“你们是我表弟，以后就是跟我一国的人，以后本殿下罩着你们。”
“但以后你们可要听我的话，我让你们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不许亲近我讨厌的人。”
孟承雍抬了抬下巴，对他道：“那也要看殿下说的有理没理，我再决定听不听。难道殿下让我杀人放火，我也要去吗？”
孟承晖想起进宫前母亲对他说的话：“你在宫里可以多亲近四皇子，但其他皇子宗亲也不可得罪。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你不要参与皇子间的纷争，好好照顾自己。”，于是并不说话。
四皇子放开孟承雍，作生气状，对着他厉声道：“大胆，你敢不听本殿下的话，我杀你的头。”
孟承雍对着他道：“你杀我的头，如果你要干坏事，我也不去。我不仅不去，我还要去举告你。”
“你这人怎么这样。”
四皇子说完又笑了起来，重新揽起孟承雍的肩膀，对他道：“我跟你开玩笑呢，走吧，我带你们去见母妃。”
然后又一边与他们道：“我跟你说，这宫里可不是人人都是像本殿下这样的好人，有几个特别讨厌的人，你们不要跟他们玩。等以后你们见了他们，你就知道他们有多讨厌了。”
“我有一个老师，叫孙良宜，是个知识很渊博的人，我从来没有见过比他懂得更多东西的人，我问什么都难不住他。”
四皇子说起这个老师的时候，脸上有几分尊敬和仰慕：“以后我带你们去见他，你们见了他，就知道他是多厉害的人了。”
四皇子叽叽喳喳的说了一路，然后在路上正遇上了三皇子，他身后也跟了两个与他一般大小的人，看着像是哪家府上的公子。
四皇子远远的看着他们，悄声对他们道：“讨厌的人来了。”
三皇子也看到了他们，先走过来，笑着问四皇子道：“四弟，这是准备到哪儿去？”，又看向他身后的孟承雍兄弟，继续问道：“这两位是？”
四皇子笑嘻嘻的问道：“三哥，你又到哪里去？”，也不向他介绍身边的人。
“是我先问你的。”
“那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
三皇子不高兴起来：“赵祈泰，你真没礼数，我是你兄长，你怎么不给我行礼。”
四皇子给了他一个白眼，对他做了个鬼脸，带着孟承雍和孟承晖走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来啊，把架先打起来
孟承雍和孟承晖随着四皇子到了福宁宫, 孟贵妃早已在此处等着他们。听到宫人传禀他们进来的声音，连忙放下的茶盏。
四皇子跑跳着进来，对孟贵妃行了个礼, 唤了声：“母妃。”
孟贵妃含笑将他揽过来, 问他道：“听说你又被你父皇教训了？让你又不好好用功读书。”
孟承雍、孟承晖兄弟一起跪下来给孟贵妃行礼, 孟贵妃这是第一次见到娘家的两个侄子，脸色温和，连忙将他们扶了起来, 笑着对他们道：“快起来，这里是姑姑的宫里，你们在这里不用拘谨，可以自在一些。”
她一边一个拉了拉连个侄儿的手，关心了他们几句, 对他们道：“把这里当成家里一样, 有什么需要都跟宫人和内侍说，不要委屈自己，姑姑会照顾好你们的。”
然后让宫人带他们去看她让人给他们收拾好的房间, 四皇子自告奋勇的表示他来带他们去。
兄弟两人的房间被安排在东配殿，左右并排着, 四皇子指着自己的房间对他们道：“我的房间在这里, 母妃原是想把你们安排在后殿的，我说让你们跟我一块儿住在东配殿, 我们一起作伴。西配殿住的是福蕙姐姐, 她肯定是出去玩了, 等她回来你们就可以看见她了。”
在福宁宫稍微休息和收拾了一会, 四皇子便带着他们去了文华堂。
他们到时, 文华堂里面已经挤了大大小小一群的小公子, 有像大皇子、二皇子一样九、十岁的孩子，小的跟五皇子一样三四岁的也有。
进宫伴读的王府或公侯府上的小公子们，在进宫之前家中大约都有交代，凑到了一起之后也三三两两分出了派系。
比如崔家的两个小公子崔玢、崔涟自然而然的站到了三皇子身后，孟承雍兄弟刚刚在路上看到站在三皇子身后的也正是他们。还有荣王的小公子、和庆长公主家的蔡小公子也都是跟三皇子一边的。
五皇子身边跟的则多是符家的人，还有其他与符氏交好的人家。
四皇子身边除了孟承雍兄弟，还有简王的长孙、赵王的小儿子赵涵、武安侯府的两位小公子
及其他宗亲公子等不少人。
剩余那些不想在皇子里选边站的，要么跟一向不显眼的大皇子、二皇子站到了一起，要么就是自己自成小圈子。
三皇子看着四皇子身后的孟承雍兄弟，双手抱在胸口，一脸不屑道：“原来你们就是宋国公的儿子，也不怎么样嘛。你们怎么不过来给本殿下行礼。”
孟承雍秉承有事先让四皇子上的原则不说话，四皇子则拉住正打算要给三皇子行礼的孟承晖，冷眼看着三皇子道：“三哥，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你要这样，那你把崔玢、崔涟两个也叫过来给我行礼。”
说着又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对着三皇子摇了摇头：“父皇让我们身为皇子要宽爱仁厚，看来三哥您一点都没将父皇的话放在心上。”
三皇子指着他哼道：“你少拿父皇压我。”
四皇子心道，就压你怎么了。
这时，老师进堂准备授课，旁边众人纷纷已经坐到了位置上，四皇子不再理睬他，拉了孟承雍兄弟走到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又指着后排的位置对他们道：“你们坐在我后面，以后我们好说话。”
完了又悄悄的对他们道：“你看老三是不是最讨厌，崔玢、崔涟和那几个都是他的狗腿子。你们是我的人，以后不许跟他们说话。”
孟承雍玩笑一般，笑嘻嘻的问四皇子道：“四殿下说那些人是三殿下的狗腿子，您现在随便指使我们，那您是不是把我们当成您的狗腿子。”
孟承雍可不想当谁的狗腿子，哪怕眼前这人是皇子。
孟承晖为他的话捏了一把冷汗，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
四皇子看了他一眼，虽然他多多少少有把他们当成追随自己的人，但闻言却十分和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你们怎么能一样，你们是我的表弟，我们是自家人。”
孟承雍一眼就能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心道自家个屁。接着滑溜的跑走了，不打算跟他坐一起，另找了位置坐，完全把青槿让他跟这个表哥亲近的话抛到了脑后。
四皇子心道这个这个表弟真是没礼貌，以后他得让他先好好学学规矩才行，然后转头与孟承晖说话去了。
这一边，孟季廷送完两个儿子出宫回到家中，他还以为迎接他的会是一个还在生气的女儿，一路想着怎么好好哄她。结果还没进院子的门，就听到里面孟毓心哈哈的笑声，高兴的样子令他有些好奇。
他于是快步的跨进院子，看到庭院的树下新架了一座秋千，孟毓心坐在上面，让丫鬟推着她荡起来，荡得越高她笑得越开心，并让身后的丫鬟荡得再高一点，她还要高一点。
青槿抱了小儿子，让人搬了张椅子放在了廊下，她就坐在上面，一边照顾儿子一边含笑与女儿说话。
孟季廷看到闺女笑得开心，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无奈的摇了摇头。
孟毓心先看到他，笑着喊了一声“爹爹”，跟着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又收了回去，将脸瞥到了另一边去，“哼”了一声。
青槿对他道：“她哭了一早上鼻子呢，念叨了一早上爹爹不疼她了，让人架了秋千陪着她玩，她才停下来。”
孟季廷走过去，挥了挥手让丫鬟走开，自己帮着她轻轻的推着秋千，温声问她：“还生爹爹的气呢？”
“爹爹不疼心儿了，心儿也不要理爹爹。心儿要三天不跟爹爹说话，不，要五天。”
孟季廷将秋千停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爹爹错了，不该让心儿伤心。爹爹明天带心儿去骑马，心儿就原谅爹爹好不好。”
孟毓心坚决贯彻不跟他说话的想法，闻言也只是摇头，不肯开口。
孟季廷哄了她一会没哄好，又见太阳大怕她被晒伤，便抱了她和青槿一起进屋。
孟毓心一进了屋就从他身上下来，走到旁边玩起了她的玩具，不理睬他。
青槿将孟承业放到床榻上，见儿子身上热得出了汗，帮他脱掉外面的衣裳，又让丫鬟打水来给他擦汗，同时与孟季廷说着话。
“不知道雍儿在宫里会不会习惯，会不会闯祸。”
孟季廷道：“这小子机敏，不会有事的。”
看着青槿满脸担忧的眼神，又对她道：“老鹰为了让小鹰学会飞，会把小鹰推向悬崖。我们养孩子也一样，我们有一天会老去，保护不了他们一生，孩子得自己学会本事。宫里情况是复杂了些，但也是培养他与人相处和应变能力的一个机会。”
青槿无奈的笑了笑，道：“爷的道理总是比我多。”
抱着小儿子哄了一会哄睡着了，让奶娘将他抱下去睡，然后人趴到孟季廷身上抱着他的手臂，又笑着道：“爷可以给我讲讲四皇子吗？”
孟季廷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四皇子性子活泼好动，与雍儿性子倒是相似，两人应当能合得来。”
青槿默了好一会，才又问道：“那他会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吗？”
孟季廷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她，说道：“他以后或许会慢慢知道，但是贵妃和福宁宫的人是不会直接告诉他的，你可明白？”
过了好一会，青槿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放开他的手臂，道：“我去看看心儿消气了没有。”
说完站起来，走到了孟毓心旁边，陪着她一起玩玩具。
孟季廷看着她，心中叹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又道：“心儿既然喜欢荡秋千，就在院子里架一个葡萄藤架吧，把秋千架在里面，这样她想玩的时候也不会有太阳晒。”
他说办就办，当天下午就让人在院子里移植了几株葡萄腾，架了一个架子，将秋千架到了里面去。
孟毓心每天都要在上面荡一会，心情愉快得很，早忘记了父亲只带了哥哥，不带她进宫的事情。
但她还没忘记要执行五天内不跟父亲说话的誓言，明明后面已经不生气了，仍要说到做到，因此忍得分外辛苦。每天看着父亲像是有许多话要说，让她说话的时候又坚决不说，脸上变成了猪肝色像是要把自己憋着了一样，一直坚持到了第五天才终于跟父亲说了话。
然后一开口，又像是要把这五天的话都补上一样，叽叽咕咕说个不停，变成了一个小话痨。
青槿忍不住笑道：“这孩子性子这么执拗，也不知道是像谁。”
有时候她也会惦记起孟承雍，开口问孟季廷道：“雍儿什么时候回来？”
孟季廷摸了摸她的脑袋道：“还有三天就回来了。”
“他说要带礼物给我的，让他别忘了。”
孟季廷笑了起来：“好，要是哥哥忘记了，我们就不理哥哥。”
而此时在宫里，被惦记的孟承雍用力的打了一个喷嚏，用袖子抹了一把鼻子。
孟承晖见了，忙问他：“雍儿，你怎么了，是不是着凉了？”
两人进了宫之后，身边的都是不甚亲近或与自家有怨有仇的外人，彼此之间分出了亲疏，兄弟两人的关系倒是比在府里更加亲近了起来。
孟承雍摆着手道：“没事。”，说完在蹴鞠场上，带着脚下的球跑了。
文华堂里除了教导四书五经、算术、艺术等之外，还有骑射、蹴鞠等课程，基本上是上午由翰林院的大儒来教习四书五经、算术等，下午学习骑射等活动。
教骑射课的老师表示为了培养他们身为同窗的友谊、增强感情，举办了一场蹴鞠“友谊赛”，然后看着场上一群半大的小家伙们带着球跑来跑去，像打仗一样乱成一团，抚着胡子呵呵的笑。
蹴鞠场上分别由三皇子和四皇子带队，此时，两边分别各踢进了一个球。
四皇子看到抢到了球带着跑的孟承雍，对他喊道：“雍儿，你快射门，赢了他们，不要让他们小瞧。”
孟承雍用膝盖运了几下球，躲开来拦他的三皇子等人，然后一脚将球往球门处踢了过去，拦门的崔玢没有拦住，球直接进了球门里。
四皇子等人跳起欢呼起来，旁边的内侍唱喊：“红队进一分。”
四皇子跑过来，抱住孟承雍的脑袋，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雍儿，你可真棒。”。
孟承雍嫌弃的擦了擦自己的额头：“脏死了，都是口水。”
四皇子不满道：“我都没嫌弃你额头上全都是汗，你凭什么嫌弃我。”，说完又高兴起来，故意用挑衅的眼神看了三皇子一眼。
三皇子气得跺脚，对没拦住球的崔玢质问道：“你比他大，你怎么拦不住他的球，你太没用了。”
崔玢心道你不是也没拦住他，面上却恭顺的对他道歉：“对不起，三殿下，下次我一定拦住他们。”
两边重新抢球，没一会球被四皇子抢到，他传给孟承雍，孟承雍又传给孟承晖，三皇子看着小心翼翼带着球走的孟承晖，心里突然想到一个主意，目光奸狭起来，对旁边的崔涟使了使眼色。
旁边崔涟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突然抱住孟承晖往他身上扑了过去。孟承晖身体失衡摔倒在地，手肘擦在地上，正好擦到尖利的石头上，疼得嘶嘶叫。
三皇子跑过去将球抢走，顺便在他手背大力的踩了一脚。
崔涟从他身上爬起来，又在他手上踩了一脚，笑嘻嘻的道：“孟二少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四皇子见了气得跑过来，指着三皇子鼻子骂道：“赵祈珏，你踢不过就耍阴招是不是，你敢动我的人，来人啊，给我上去把他们打死。”
孟承雍一见自己兄长被欺负了，第一个跑上前去将崔涟扑到在地上，拿着他的脑袋往地上磕，一边笑嘻嘻的道：“对不起，我也不是故意的。”
然后两边骂骂咧咧的吵成一团，跑得快的已经上手互揍，跑的慢的也是边跑边挽着袖子准备动手，那些不准备参与皇子纷争的站在一旁劝架，叫他们不要吵了、不要打了，还有另一些人置身事外，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有些甚至在看热闹。
旁边的内侍一见，忙上前将两边的人分开。四皇子人被拉开时，连鞋子都掉了一只，光着脚还在继续往前踢，嘴里嚷嚷着敢欺负他的人，他要将他们都打死。

第一百四十四章
小孩子的报仇
福宁宫里。
四皇子和孟承雍、孟承晖兄弟身上都有点开花, 四皇子嘴唇被抓出了一个伤口，孟承雍脖子上被抓伤了，伤势最重的是孟承晖, 手和膝盖都受了伤。
孟贵妃捏着四皇子的下巴观察了一下他的伤势, 然后让宫人给他上药, 又看过了孟承晖、孟承雍兄弟的伤，见没有什么大碍之后才放心下来。
她坐到椅子上，教训起四皇子道：“你一天不闯祸就皮痒是不是？”
四皇子高高抬起下巴, 给自己辩解道：“是他们先对晖儿动手的，他们蹴鞠踢不过我们就耍手段，我可不让着他们。”
然后想起打架自己也没输，又很是得意的道：“赵祈珏伤得比我重，他这次肯定十天都不敢见人。”
毕竟他的脸都全抓花了。
孟贵妃道：“你还很得意是不是？他先动手, 原本是他错了, 现在你把他打得伤比你还重，那就变成你错了，到时你父皇肯定又要罚你。你把原本利于自己的形势变成了不利于自己, 你觉得这叫聪明吗。他先动手，你应该告诉老师, 让老师或陛下来罚他。”
四皇子半点不后悔, 表示：“有仇不报非君子，让父皇罚他就只会罚他抄书而已。”, 哪里比得上他当即报仇来得爽快, 而且他最讨厌打小报告的人了。
孟承雍很赞同四皇子的话, 悄悄的跟他使眼色竖拇指, 对他笑起来。
孟承晖有些担心的看向四皇子, 将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 对孟贵妃道：“姑母，您别怪四殿下，都是因为侄儿才会这样。”
“不关你的事。”孟贵妃也不觉得全然都是自己家孩子的错，道：“算了，打了就打了，他们也确实是欠收拾，哪有玩个蹴鞠就出手伤人的，让他们吃一次亏也好。”
宫人凑在孟贵妃跟前悄声道：“刚刚崔贤妃领着三皇子和崔家两个小公子去了勤政殿，只怕是找陛下告状去了。”
孟贵妃抬了抬眸，目光不屑：“要告就让她告去，说破天也是她的孩子和崔家的孩子先不对，她崔姒如今也就只会告状了。”
宫人没有再说话。
不一会儿之后，皇帝的处置也下来了。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让所有参与打架斗殴的人抄写《论语》一百遍。
四皇子最讨厌抄书，虽知道必有这样的结果，但闻言脸上仍是苦哈哈起来。
孟贵妃怕四皇子偷懒，或找宫人帮他抄写作弊，于是让人盯着他们三人，看着他们三个抄完了才放他们离开，同时吩咐宫人明天将他们抄写好的文章拿给皇帝检查。
晚上睡觉的时候，孟承雍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不服气，心里想着找个什么办法好好教训三皇子和崔家兄弟一顿，又不给爹爹惹事。
想着想着，办法没想出来，人却闭上眼睛渐渐睡着了。
睡得模模糊糊之间，突然感觉屋里有人影在晃动，他顿时惊醒过来，睁开眼睛喊了一声：“是谁。”
不知何时到了他房间的四皇子趴在他的床上，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对他做了个嘘的动作。
孟承雍见是他放心下来，睁大了眼睛看他，用眼神问他想干什么。
四皇子问他：“雍儿，想不想为晖儿报仇？”
孟承雍点了点头。
“那你穿衣服跟我走，我们报仇去。”
孟承雍只犹豫了一下，也不问他要怎么报仇，拿了四皇子帮他扔过来的衣服，穿了衣服就下床。又担心等一下会有宫人来查房，把被子推了推，卷成像是有人躺在里面一样。
两人轻手轻脚的从屋子里面出去，四皇子叮嘱他道：“我们出去的时候小声一点，有宫人和内侍守夜，我们小心一点，躲着他们走，别让他们发现。”
“你跟紧我，我知道怎么走他们不会发现。”
孟承晖睡眠浅，听到孟承雍屋里的动静早已醒来了，在四皇子和孟承雍走到他门口时，他打开了门，看着跟前两个躲猫猫似走路的四皇子和孟承雍，小声问他们道：“你们干什么去？”
四皇子对他“嘘”了一声，左右望了一下，然后对他道：“我们给你报仇去，你受了伤，在屋里好好休息。”
孟承晖不敢拦四皇子，闻言拉着孟承雍道：“雍儿，别在宫里惹事，给爹爹添麻烦。我伤得并不重，我们算了。”
四皇子闻言小声道：“你别怕，出了事也有我扛着呢。你是我的人，他们欺负你就是打我的脸，这笔账我是一定要讨回来的。”
孟承晖却心知若真的出了事情，皇帝肯定不会对四皇子怎么样，但他们这些臣子家的孩子就不一定了，他不想给父亲惹来麻烦。
孟承雍没有像孟承晖想的这么多，拍着孟承晖的肩膀道：“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说完在四皇子“我们赶紧走，现在过去那边巡逻的人刚好离开”的话语中，和四皇子一起走了。
孟承晖见拦不住他们，又怕动静太大会引来守夜的宫人和内侍，急得跺脚，最后只好看着他们走远，然后见远处有宫人提着灯笼过来，赶忙回了房间。也不敢睡，就坐在床上，怕宫人或内侍发现他们不在房里，他想他至少可以为他们遮掩一二。
四皇子带着孟承雍去的地方是御花园的一个荷花池，荷花池上面有一座木拱桥。在去那里之前，他们还去旁边的一座废宫里拿了四皇子藏在那里的工具。
两人到了桥底下，四皇子对孟承雍道：“赵祈珏他们从云光殿来文华堂，必须要经过这座桥。我们把这桥的梁锯了，让他们明天好好出个丑。”
孟承雍看着手里的锯子，问他道：“你是不是一直就想这样干了，不然你怎么会提前藏好工具。”
四皇子嘿嘿的奸笑着不说话，赵祈珏欠收拾，他确实是很早之前就想这样干了。
他悄声对孟承雍道：“我们赶紧干活，时间短，很快巡逻的人就会到这边来了。”
说着又指了指木桥上的一根梁子：“我看过书了，只要断了这一根梁子，这桥就稳固不住。”
孟承雍点了点头，两人一人一边，小心翼翼的干完活，然后趁着巡逻的内侍还没回来，两人从荷花池里上来，躲着宫人内侍悄无声息的回到了福宁宫。
孟承晖在他们回来之后，心里才松了一口气。
到了第二日，四皇子算着时间带着孟承雍兄弟出门，走到那座木拱桥旁的路上时，看到三皇子领着崔家那两兄弟从另外一侧正打算走过来。
三皇子因为昨天的事情心中怒气还未消，看到四皇子三人，指着他们道：“赵祈泰，昨天的事情还没找你算账。”
又指着孟承雍：“还有你，你把我表兄的头都磕破了，你等着，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你。”
孟承雍对他哼道：“是你们先动手伤我兄长的，我昨天没打断崔涟的手，已经算便宜他了。”
说着看着三皇子被抓成花猫一样的脸，此时伤痕结成血痂，横七竖八的在他的脸上，看起来丑极了，孟承雍憋不住忍不住捂着嘴笑了起来。
四皇子悄悄的看了一眼隔在他们中间的木拱桥，也挑衅的看向三皇子，哼道：“想找我算账，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有本事你过来啊，我等着你。”
三皇子领着崔玢兄弟叉着腰，气哼哼的从桥上走过。
四皇子在心里默数一二三，然后在数到九的时候，已经走到桥中间的三皇子和崔家兄弟突然听得桥梁吱呀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有什么不对，木拱桥就啪的一声断裂塌了下去，三皇子和崔家兄弟一边啊啊叫一边身体摇晃了两下，跟着掉进了荷花池里。
四皇子和孟承雍跳起来哈哈哈哈大笑起来。
三皇子和崔氏兄弟都不会水，在荷花池里扑腾着喊救命，旁边的宫人看见了，一边喊着“三殿下”，一边赶忙招呼人下去救人。
三皇子呛了好几口的水，等人被内侍扶着上来时，头上还粘着水草，咳嗽了好几声才将呛进去的水咳出来，指着四皇子气得全身发抖：“你们，一定是你们故意害我们，我要告诉父皇……”
“告状鬼。”四皇子对他做了个鬼脸，不屑的道：“你要告就告去，你又没有证据是我做的。”
说完转身，打算领着孟承雍兄弟继续往文华堂去。结果这时看到了一片明黄色的衣摆，往他跟前越来越近，四皇子赶忙抬起头来，然后便看到了皇帝沉着脸看他。
四皇子赶忙收了脸上的得意，立正站好姿势，背着手喊了一声：“父皇”。
***  ***
孟季廷刚下了朝，还没来得及出宫门，便被皇帝身边的内侍又请回了勤政殿里。
他一进了门，便看到地上乌央乌央的跪了一群的人，有三皇子和崔家兄弟，也有四皇子和他的两个儿子，还有内侍和宫人。皇帝没有坐在书案上面，而是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书案前面，手里拿着一把戒尺，一边用戒尺拍着手一边听着三皇子哭着告状。
“……肯定是四弟做的，他就是想要看我出丑，不，他是要害儿臣的命，那荷花池那么深，要不是宫人来得及时，儿臣肯定就没命了。还有孟承晖和孟承雍，他们兄弟肯定也有份参与。父皇，您一定要为儿臣做主。”
皇帝于是拿着戒尺转头看向四皇子，看着他道：“是不是你做的？”
四皇子本还想辩解不是他做的，但这种事情又怎么瞒得住皇帝，稍让人一查便知道来龙去脉，教训他道：“朕常教导你们兄弟要兄友弟恭，友悌互爱，看来你又没将朕的话放在心里。”
四皇子虽然这种错从来不改，但道歉一向道得很快，对皇帝道：“儿臣错了，父皇，是三哥总是欺负我，所以我才想小小教训他一下，他上次还往我的鞋子里放蜈蚣，您还记得吧。”
皇帝哼了一声：“你往他衣服鞋子上放蛇放老鼠的事情也干过不少。”
“父皇，儿臣错了。一人做事一人当，都是儿臣一个人做的，不关别人的事情。”
“你还挺有本事，将错都揽过来，是知道朕不会重罚你是不是？”
说完又看了一眼跟着四皇子一起干坏事的孟承雍，孟承雍一见他望过来，连忙恭顺的跪趴在地上，仿佛这样就能让他看不见他。
皇帝心道，果然是孟季廷的儿子呢，连小时候爱在宫里干坏事都是一模一样的。
而孟季廷看着自家刚进宫就闯祸的儿子，头痛的抚着额头，同样想抬头望天。

第一百四十五章
“姨娘，我发现四皇子长得有点像你。”
皇帝最后各罚了四皇子和孟承雍十大板子, 算是给了崔贤妃和崔家交代。孟承晖虽然没有参与，但是知情不报，被罚了五大板子。
孟季廷将两个儿子提溜回府, 然后看着光着屁股趴在床上的孟承雍, 对他道：“你可真行啊, 进宫才几天，你就在里面闯祸。”
孟承雍并不觉得自己错了，对孟季廷道：“那是他们欠收拾, 谁让他们欺负晖儿。”
青槿正在给孟承雍屁股上擦药，闻言抬起头来，也教训儿子道：“你胆子可真大，万一真出了事怎么办，要是三皇子真的在荷花池里淹……”
她觉得有些犯忌讳, 没有将那个“死”字说出来, 继续道：“谋害皇子，到时候全家都要遭受你的连累。”
孟承雍道：“那里每天都有内侍在那做清扫的活，肯定不会让他们淹死的, 我和四皇子就是教训一下他们。”
“你就没想过万一会出意外。”
“那就算没有内侍和宫人，我们也可以拉他们上来。”反正孟承雍就不相信会出什么意外,
青槿还想再说, 孟季廷拉住她阻止她道：“好了，他这次挨了板子长了教训, 下次当会长记性了。”
说完又给儿子使眼色。
孟承雍见父亲帮自己说话, 连忙道：“是, 姨娘, 儿子错了, 儿子下次会注意的, 不会再闯祸了。”
青槿也怕说多了他听不进去，于是低头继续给他上药，又心疼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伤到骨头。”
孟季廷安慰她道：“放心吧，宫里的人心里都有数，不会真伤到他，顶多就是让他受点皮肉之苦。”
皇帝也没重罚他们，不过就是要给崔贤妃和崔家人一点交代而已。
青槿又关心起四皇子来，问孟承雍道：“四皇子也受罚了，不知道伤得严不严重？”
孟承雍道：“他是陛下的儿子，陛下肯定不舍得重罚他，他肯定伤得没我重。”，最惨的是他好不好。
说起四皇子，孟承雍才又想起了一件事来，对青槿道：“姨娘，我发现四皇子长得有点像你。”
要是他们三人走在一起，说不定别人还会误会四皇子才是姨娘的儿子，毕竟别人都说他长得像爹爹，跟姨娘一点都不像。
“四皇子是姑姑的孩子，跟姨娘又没血缘关系，怎么会跟姨娘像呢。”孟承雍心中疑惑起来。
青槿浅浅笑了笑，摸了摸儿子的脑袋，没有解答他的疑惑。
青槿又问他：“那雍儿你喜欢四皇子吗？”
孟承雍想了一下，才道：“四皇子这个人，一开始看他还挺居高临下的，把我和晖儿当成他的手下，不过相处了之后我发现，他这个人其实挺讲义气的。”
青槿“嗯”了一声，又道：“那你和他以后好好相处，他虽是皇子，但你们也是表兄弟。”
“我知道了，姨娘您已经跟我说过了。”
青槿没再说话，又摸了摸儿子的脑袋。
孟季廷看了看青槿，也没有说话。
孟毓心这时候从屋子外面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光着屁股的孟承雍，走过来看了一眼，然后道：“雍儿，你屁股好红啊，你怎么了？”
孟季廷揽过她笑道：“哥哥不听话，所以被人打了。”
孟毓心点了点头，然后伸手在孟承雍屁股上又拍了一巴掌。孟承雍疼得嗷嗷叫，然后瞪着孟毓心，咬牙道：“孟毓心！”
自认为经常被孟承雍欺负的孟毓心叉着腰，对他道：“谁让你不听话，我帮爹爹教训你。”
“你给我等着，等我好了，看我不揍扁你。”
孟毓心才不怕他，哼了一声：“那我也揍扁你。”，说着顿了顿，知道自己打他不过，又加了一句：“让爹爹帮我揍扁你。”
另外一边的正院里，胡玉璋也在给挨了打的孟承晖上药。
孟承晖因为只挨了五板子，屁股上的伤跟孟承雍比起来倒不算严重，但袁妈妈仍是心疼得很，有些气愤的道：“咱们二少爷真是受了无妄之灾，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要受到他人的连累。”
胡玉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闻言也只是道：“所以人们常说一门写不出两个姓氏来，在外人面前别人看晖儿和雍儿都是孟家人，他们兄弟就是一体，不管他们谁做了错事，自然都看成是他们兄弟一起做下的。”
孟承晖也帮着弟弟分辨道：“妈妈，不关雍儿的事。四皇子和雍儿这次也是为了帮我讨公道。”
袁妈妈心里还是不满，但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几天，孟承雍和孟承晖兄弟的伤势好了之后，孟季廷又将他们兄弟送回了宫里。
三皇子一边的人，与四皇子一边的人，依旧闹得不可开交。两边不止要在课业上比较，平时也时不时相互玩点小动作对付一下对方。
在功课上，比四书五经等课业，三皇子那边的人比不过四皇子和孟承晖；论骑射武功，三皇子那边的人又都比不过孟承雍。四皇子心下很得意，每次赢了他们，都要故意给他们一个蔑视的眼神，往往将三皇子气得半死。
他们两边斗法，将课堂上的气氛弄得十分紧张，那些不想参与他们纷争的人就十分不好过了。
三皇子和四皇子都是皇子，孟家兄弟和崔家兄弟都是权臣家的公子，其他跟随三皇子和四皇子的人，大多家里都是有些底气的，不怕惹事。但学堂里还有一部分的人，来前都受到家里的叮嘱，让他们不要参与皇子间的纷争。
有了一同做坏事一同受罚的经历结成的情谊，四皇子与孟承雍兄弟的关系越发亲近，相互之间成了好朋友好兄弟。四皇子带着他们，调皮捣蛋的事情也做了不少。
比如，往三皇子和崔家兄弟的书桌上放蛇吓他们，偷溜到皇宫的酒窖里面偷酒喝，抓了宫里养在池子里观赏用的珍贵鲤鱼烤着吃，然后嫌弃味道不好将鱼连带骨头埋到地上毁尸灭迹，等照管鲤鱼的内官第二天起来发现少了几条名贵的鲤鱼，以为是下面那个小内侍偷了，将手下所有人都审问了一顿，也没审出来那几条鲤鱼究竟去了哪里……这种事情他们委实都干了不少。
更多的时候，都是四皇子和孟承雍两个人一起干，比起孟承晖，四皇子觉得孟承雍更加投他的脾气，他做什么孟承雍都能响应支持。孟承晖则比较稳重理性，有时候他们想要去干什么，他总是要劝他们不要去，免得又惹事受罚。久而久之，若是去干坏事，四皇子自然而然就不叫他，只叫孟承雍一起去。
其中有一次，四皇子听说皇帝新宠幸了一个宫女，四皇子对此有些好奇皇帝是怎么宠幸的，于是和孟承雍偷偷爬到了那个宫女所居住的宫殿的屋顶，掀开瓦盖想偷看，结果被外面伺候的黄内侍发现。
黄内侍发现了，皇帝也就发现了，于是四皇子和孟承雍又一起被皇帝打了手心。
孟承晖见此，一边常为四皇子和孟承雍担心，一边又感觉有些失落。
他觉得原本明明他们三个人是一起玩的，他和孟承雍也是最亲近的人，但是现在，孟承雍和四皇子玩得越来越好，走得越来越近，感觉自己被他们排除在了外面。
他有点生孟承雍的气，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小气。于是休沐回府的时候，忍不住将这种情绪带了回来。
胡玉璋了解过儿子的心情之后，心理有些叹息，心想到底是亲表兄弟，四皇子未必知道自己真正的生母，但是他自然而然的就更亲近与他有血缘关系的孟承雍。
胡玉璋知道孟家以后肯定是要辅佐四皇子的，也愿意自己儿子与四皇子能走得更近一些，若真有好结果，也能为以后的君臣关系多加几份情分。但若让她劝着儿子把自己当个下人，努力去讨好谄媚四皇子，她又做不到。
她除了低声安慰了儿子几句，也没有其他的好办法。
孙良宜自然四皇子的性子，也知道四皇子和孟承雍做的那些事的，他作为四皇子的个人老师，四皇子在文华堂与其他人一起上课之余，其他时候的功课则由他来辅导教导。
两人度过了最开始的磨合之后，如今四皇子越来越敬重他这个老师，在他面前倒是不怎么敢放肆。
孙良宜看著书桌前端坐着，十分规矩的四皇子，放弃了按原来定好的课程表内容教他的想法，临时将《论语&#183;颜渊篇》提到前面来，很是认真的给他解释了什么叫“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
四皇子规矩了没几刻钟，知道老师在对他不满，又笑嘻嘻的讨好一般的，跟他说起了话：“老师，听闻父皇要提拔您进吏部做吏部郎中，恭喜老师。”
孙良宜看了他一眼，对他道：“四殿下，臣与您说过，臣教导学生会有些严厉。现在您未经臣允许在课上谈及与学习无关的内容，臣要罚你。”
说完拿起桌子上的戒尺，对四皇子道：“请您伸出您的手心来。”
四皇子有些不满道：“老师，别这么严肃。”
“四殿下，请。”
四皇子控诉一般的看着他，但还是乖乖的把手心伸了出来。
孙良宜没舍得，在他手心上只是轻轻的打了两下，然后看着四皇子道：“希望四殿下下次能记着教训。”
四皇子一见他只是轻轻的拍了两下，没认真教训他的意思，展开脸上的笑容又想凑过去跟他说话，最后被孙良宜用眼神警告了一眼，才又乖乖的坐回了椅子上。
转眼到了九月，天气渐凉，秋高气爽。
东跨院里，孟毓心开心的整理她的小背包，对青槿道：“明天出去玩，我要把我的小风车、小老虎布偶，还有我的竹蜻蜓也一起带去。”
孟季廷怕她们在府里闷得慌，提出第二天要带他们出去踏秋。孟毓心听后高兴得一蹦三尺高，马上让丫鬟给她准备包袱，她要把她的玩具都装着去，跟青槿说她明天要穿那套红色的新衣裳，要梳好看的头发，头发要戴那对红色的嵌有闪闪的宝石的珠花。
青槿坐在榻上，扶着还坐得不是太稳当的孟承业，看她忙得像个小陀螺一样，不由笑了起来，对她道：“好，你想带就都带着去。”
孟毓心跑过来问道：“那我可以带我的红缨枪去吗？”
“那个不行，那个太长了。”
孟毓心有点微微的失望，但很快又重新高兴起来。看着榻上坐着的孟承业，伸手捧着他的脸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对他道：“业儿，明天我们去玩咯。”
孟承业皱起了眉来，又因为被她这么一推，直接在榻上侧倒下来。他在榻上翻滚了两下，然后趴在榻上抬起头来看青槿，又再看看孟季廷，有些不满的皱起了小眉头。
孟季廷伸手将他抱在了怀里，拿了一个拨浪鼓给他玩着
青槿又问孟季廷道：“我们真的把业儿也一起带着去吗？他会不会太小了……”
孟季廷道：“没事，大不了多带几个丫鬟去。他现在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让他多看看外面的东西。”
青槿于是便不再多说什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孙良宜是依靠着这份幻想和自我欺骗活着。
孟季廷一大早就带了青槿和两个孩子, 乘坐着马车出了门。
他们要踏秋的地方是位于灵山寺北面的飞来峰，这里是除开大相国寺和灵山寺外，踏春、踏秋的另一处胜地。
孟季廷是跟赵王和徐大爷一起约好了出来踏秋的, 他们来时, 赵王和徐大爷都已经到了, 赵王带了孙侧妃和他们的小郡主赵沐，徐大爷只带了自己的女儿徐善善。
青槿在这里倒还看到了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孙良宜。
青槿有些小小惊讶，她跟孙良宜见礼, 打招呼：“孙先生，许久没见了。”
又让孟毓心喊他“伯父”。
孟毓心声音清亮的喊他伯父，然后好奇的看着他。
孙良宜对她笑了笑，又抬头看向青槿怀里抱着的孟承业，问道：“这是你小的孩子？”
“和你长得倒是有些像。”因而也有些像青樱。
青槿对他笑了笑：“也就这个孩子长得像我一些。”
孙良宜目光柔和起来, 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 轻轻抚摸着他嘴角的小梨涡。
孩子也不怕生，伸手抓住他的手，对他咯咯笑了一下, 让孙良宜忍不住也对他笑了一下。
孙良宜因和武安侯府住得近，自从上次他救过徐善善和孟承雍后, 徐大爷上门致谢, 徐大爷不怕用自己的热脸贴他的冷脸，于是两人之间倒是有了些往来。
徐大爷诚挚的邀请了他多次一起喝酒、一起吃饭、一起踏秋等约会, 孙良宜不好意思再拒绝, 所以同意了。
他倒是不知道徐大爷还约了宋国公府和赵王府, 但既然到了跟前, 却也没有抬脚就走的道理。
徐大爷道：“孙先生是个大忙人, 我请了他许多次才将他请出来, 不介意他跟着我们一起吧？”
孟季廷和青槿自然不介意，赵王因为孙良宜拒绝他堂妹昌萍郡主的亲事，加上昌萍郡主到现在还追着他跑，现在看孙良宜不顺眼，因此有点介意，但他也不好直接当面说，只好微微有点不客气的道：“这来都来了，我们还能将人家赶回去。”
徐大爷有些尴尬的看了看孙良宜，又转过身来拍了拍赵王的肩膀，悄声对他道：“别这么小心眼，这亲事讲究你情我愿的事，孙先生又不是负了昌萍郡主，人家只是不喜欢她而已。”
赵王撇了徐大爷一眼，“哼”了一声，先往前走了。
大约是清过场的原因，今日往登飞来峰来的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人。
徐善善早就忘记了还住过孟家还见过孟季廷等人的事情了，与孟毓心又像是新认识的朋友，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好得挽起了手，叽叽喳喳的说起了话走在前面，一时要去摘树叶，一时低头看蚂蚁，一时又停下来交换玩具玩。赵沐和她们走在一起，边和她们玩边照顾两个年纪小的妹妹，她们身后跟着小心照看和照顾她们的下人。
后面孟季廷和赵王等人则边说话边沿着阶梯往上走，孟季廷怕青槿抱着孩子会累，将孟承业抱了过来，然后孙侧妃和青槿便就手挽手的走在了一起，走在了后面。
赵王看着抱着孩子的孟季廷，见他时不时的低头与一脸好奇四处张望的孟承业说话，指着外面的草、树、花告诉他是什么东西，不由说道：“我说老孟，我看你现在贤妻美妾有儿有女，一脸万事足的样子，性子温和了不少，锐气也少了不少。”
接着又一脸哀叹的道：“果然是温柔乡英雄冢，我说老孟，现在让你上战场，你还提得动剑吗？”
孟季廷折了一枝树枝扔到他的身上，对他道：“你要不试试看？”
赵王连忙向他摆了摆手，表示不试了。
一行人到了山上，山峰处是一处平整的草地。下人在草地上铺了布，摆了一些吃的东西还有酒。
赵王诗兴大发，执着酒杯喝了几口酒，然后作了几句诗，然后问孙侧妃他作的诗怎么样。
秋风簌簌，周围景色苍寥，总是让人会有一些惆怅和伤感，孙良宜喝了两口酒，诗瘾发作，也跟着念了几句，抒发了下心情。
孙侧妃听着赵王那些连平仄韵律都对不齐的诗句，和孙良宜说的那几句对仗工整、押韵上口、意境深远的诗句一比较，显得十分像小丑献艺，不由嫌弃道：“我说爷还是不要卖弄你那点墨水了，一开口全露怯了。别人说献丑那是谦辞，您说献丑那是有自知之明。”
徐大爷听着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身侧的赵王，道：“听到没有，让你少卖弄你那点墨水。”
赵王自觉丢了脸，不满的看着孙侧妃道：“阿乔，你不是和庄氏弟妹要好吗，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是怎么贤惠温柔的，不要动不动就拆自家爷们的台。”
青槿低头喂孟承业吃点心，闻言抬起头来，而后听到孙侧妃道：“学不来，你爱过过，不爱过就把我休了得了。”，不由的笑了笑。
徐大爷一见他们要吵起来，连忙打圆场：“好了，这作诗有什么意思，我们这群人里，除了孙先生，大家肚里都没几滴墨水。不然这样，如此好山好水，又有美酒在手，我们玩点别的游戏怎么样？”
玩游戏赵王喜欢，于是问：“玩什么？”
“现在时兴一种新的酒筹令，我这里带了一副象牙酒筹，一共七十支筹签。就跟普通的酒筹令一样，行令时先摇筒，大家各抽一支筹签，各位要按照各自所抽签文上的要求做一件事，否则就要酌酒三杯，如何？”
“这游戏有意思。”赵王对这个十分感兴趣，挽起袖子道：“来来来，大家都不准不参与。”
徐大爷让下人将象牙酒筹找出来，赵王直接从下人手里把装着酒筹的竹筒拿过来，摇了摇，让大家开始抽签。
孙良宜对这个不感兴趣，却也不好扫大家的兴，随着众人掣签。
赵王抽到的是唱歌一首，于是当众表演了一个五音不全。孙侧妃抽中的是做件事逗笑席中众人，她也不扭捏，当众讲了一个她从别处听来的吉安伯府公公扒灰庶子媳妇结果被正室夫人当众抓奸的事情，惹得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徐大爷笑道：“他们府上这般没有礼义廉耻，也难怪会落魄到要靠典当族产过日子的地步。”
孟季廷抽中的是亲吻身边心爱的姑娘，他于是转身揽过青槿，当众在青槿脸颊上亲了一下，青槿在众人的起哄下红了脸，推开了他。而青槿自己抽中的是念一首你所知道的艳诗，青槿选择了自酌三杯。
孙良宜抽到的是当众表演翻筋斗，他是斯文人，做不来这样的事情，最后也选择饮酒三杯。
徐大爷抽到的是让他说一说与心上人的故事。
他笑了笑，开口道：“我和我夫人的故事没有什么好说的，她是我外祖家那边的远房表姐，我少时去外祖家，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她长得漂亮。我跟她说我长大后娶她，她那时只拿我当弟弟，也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后来她及笄后，家里开始为她相看亲事，而我才十二三岁，怕她嫁给了别人急得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后来，我想办法折腾掉了她好几门差点要成的亲事，直到我终于长大了，然后急忙让父亲去她家里去提亲。她一开始不同意，说对一个比她小的弟弟下不了手，我求了她甚久，她才同意我的求娶。”
而后众人又玩了几轮，筹签上所刻事情五花八门，众人抽到了筹签之后，有选择喝酒的，也有选择依令行事的。那支要说与心上人的故事的筹签，后面还分别被赵王、孙良宜抽中过。
赵王则说了他和孙侧妃的故事，在他口中两人情路坎坷，两情相悦却遭人棒打鸳鸯，但历经千山万苦，终于成了眷属，孙侧妃在旁听得却直翻白眼，跟众人表示他是强取豪夺，她是一直都不肯嫁给他的。
孙良宜抽到后，正准备如前几次一样自酌三杯，结果却被赵王拿走了酒杯。
赵王想起自家被拒绝后伤心难过，却仍对他念念不忘的小堂妹，有心想为小堂妹报个仇，对着孙良宜皮笑肉不笑的，故意道：“孙先生到目前为止，一直喝酒，未曾行过一次筹令，也太扫兴了些。”
“先生如今也有二十□□了吧，将近而立之年，却一直未曾娶亲，看样子以后也不打算娶亲，是否心中有一段难以忘怀的□□，所以才一直选择独身？不如趁此机会，说出来听听。”
孙良宜喝了不少酒，此时脸上微酣，大约是秋天的天气容易令人哀伤怅惘，又或者是有些事情在心里压抑得久了，他也想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笑了笑，身体靠在身后的巨石上，直接拿了旁边的酒壶，饮了一口酒，顿了一会，才缓缓开口道：“……我曾经喜欢过一个姑娘，很漂亮的姑娘。我十二三岁时，因家中变故，一路乞讨至江南寻亲，结果饿晕在路上，是这个姑娘救了我。后来，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常偷爬到她家院子的墙头寻她说话，给她带外面的东西，而她也会在她家的院子等我，我们一起度过了一段非常快乐的时光。我少时发过誓，成年后要娶她为妻，给她快乐的生活。”
“可惜好景不长，后来她家中出了变故，遭人暗害，父母因此而亡，她和其他亲人一起落入奴籍，吃了好一番的苦头，最后被一个好心的人家买下救下，成了他们府上的丫鬟。”
“我为了寻她，找了好久好久，最后终于找到了她。再次重逢，她想起这些年遭受的苦，对着我哭了一场，但我们也都很高兴。后来，我们互表心意，约好了等她还完主人家的恩情就成亲，去看尽人世繁华的风景。”
青槿听他说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缓缓的低下头去，装作在照顾孩子。
孙侧妃听他说自己的故事听得颇为伤感，一边为他和那姑娘之间的情深所感动，一边又想知道他们后续的结局。她想，这位孙先生至今仍是一人，难道那个姑娘是遭遇不测了吗？
她忙问道：“后来呢？”
“后来啊……”
孙良宜又喝了一口酒，顿了好一会，才继续说道：“后来，她伺候的小姐要嫁人，她作为陪嫁一起去了小姐的夫家。那小姐的夫婿后来看上了她，要纳她为妾，她便做了他的妾室。当家的主母是她自小伺候的小姐，视她为姐妹，对她很好，那男子对她也很好，她生了一个聪明又可爱的孩子，自此无忧无灾，幸福的生活着……”
他像是有些醉了，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眼角处有令人无法察觉的晶莹水光，脸上却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真的看到了心爱的姑娘有了幸福的生活，为此他也感觉到了幸福。
青槿鼻子微酸，突然有些明白孙良宜这些年在靠什么活着。
他沉浸在他们虽然没有在一起，但是她一直活得很好很幸福的幻想里，然后依靠着这份幻想和自我欺骗，独自活在这世上。
她有些忍受不了，避开伸过来要来握她的手的孟季廷，将孩子交给他然后站起来，忍着眼眶处的眼泪，对着众人笑了一下，道：“我去看看孩子们。”
说完像是不忍再留在这里，转头离开了这里。
徐大爷看了看孙良宜，又看了看离去的青槿的背影，好像是明白了点什么。
孙侧妃为孙良宜和他心爱的姑娘抱不平，愤怒道：“抢夺□□，那小姐的夫婿真是令人作呕。那位小姐也是，明知道人家已经有了心上人，还为了笼络夫婿将人送给自己的夫婿为妾，也不是什么好人。”

第一百四十七章
没道理以后她的孩子要匍匐在出身不如他的弟弟跟前，更没道理，她要一辈子被孟燕德压在底下
踏秋回来后, 徐大爷让下人先把徐善善送回了武安侯府，自己跟着孟季廷到了宋国公府，一副有话要跟孟季廷说的模样。
孟季廷让青槿带着两个孩子先回东跨院, 然后领着他到了外院书房。
一进门, 徐大爷便拍着孟季廷的肩膀道：“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话, 你说。”
“你不觉得孙良宜说的他那位心爱的姑娘，像是你身边那位庄小夫人吗？”
孟季廷本是在脱外衣，闻言转过头来, 看着徐大爷，像是在看一个脑残。
徐大爷没发现他的目光，继续道：“今天孙良宜说起他那段故事的时候，你那位庄小夫人的表情就一直不对劲。孙良宜说的肯定是真假参半，但是你仔细想想就发现, 他那位心上人的许多线索都与庄小夫人对得上的。比如自小家庭变故落入奴籍, 后被救下在恩人府里当丫鬟，又比如他最后被男主人看上成了妾室，又比如她最后生了孩子, 男主人对她宠爱有加如今幸福的生活着，这些是不是都跟你身边的庄氏十分像。”
至于不像的那些, 肯定是他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虚实参半另外加上的的。
“最重要的是, 我记得在你儿子身上看到过一块平安扣，你和我说过那是你儿子的姨娘送给他保平安的, 那一模一样的平安扣, 我偶然在孙良宜身上也看到过。世上哪有那样的巧合, 一模一样的平安扣会出现在毫无关系的两个人身上, 说不定那就是他们以前的定情信物。”
宋国公府门禁森严, 他倒是不相信庄氏和孙良宜能作出什么越矩的事情来, 但自己心爱的女人心里想着别人，那也是够令人心酸的。
徐大爷又拍了拍孟季廷的肩膀：“这种事情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提醒你的好，但不提醒你又担心你被蒙蔽在了鼓里，以后才发现更加伤心。孙良宜虽然对我有恩，但你和他，我肯定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孟季廷继续看着徐大爷，目光十分复杂，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道：“徐翊，你能坐稳武安侯世子的位置，大约真的要感谢你爹只有你一个嫡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
孟季廷冷哼了一声，继续将脱下来的衣裳挂到了衣架上。
在孙良宜说的故事里，他们初遇时孙良宜十二三岁，那时青槿不过四五岁，哪里能和他无话不谈。孙良宜和青槿，亏眼前的这个人想得出来。
孟季廷不喜欢别人把青槿和别的男人牵扯到一起，对徐大爷道：“你少胡乱联想，也少胡说八道，破坏了青槿的名节，别怪我不顾兄弟情谊。还有，你现在滚出我府里，我不想看见你。”
“喂，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孟季廷抬脚准备踢他，徐大爷闪身躲开，对他道：“你真是不识好人心，算了算了，你的事情我不管了，就当我狗拿耗子瞎操心。”说完转身走了。
孟季廷在他走后，又想了一下他说的那些话，仍是无语的呵了一声。
另外一边，赵王在马车里也有些出神。
孙侧妃听完孙良宜说的故事，到现在都还有些为他和那姑娘的爱情落泪，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那是多么悲痛的事情啊。
她拿帕子抹了抹眼泪，感怀道：“孙先生也算是情深义重的一个人，心里想着那位姑娘至今不肯娶妻。”
说完见赵王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推了推他，不满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赵王道：“听着呢听着呢。”
孙侧妃盯着他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比起徐大爷来，赵王想得更多一些。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能猜到孙良宜心中的姑娘是谁，但又一时难以清晰，总觉得漏了一个点，他觉得那个姑娘应当是他熟悉的人，至少是他听过的。他觉得孟季廷肯定知道，但他一定不会告诉他。
过了一会，他对孙侧妃道：“你带着沐儿先回府吧，我有点事情要去趟简王叔家。”
孙侧妃拉住他，好奇道：“你去简王府干什么？”
“去劝劝昌萍妹子，那个孙良宜心里有人，让她别把心思都浪费在他身上。她年纪轻轻的一个姑娘家，又是郡主身份，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干什么把心思浪费在一个年纪比她大了近十岁，还永远不会把心放在她身上的男人身上。”
孙侧妃听着点了点头，觉得这倒是对的，孙良宜再好，那也不是昌萍郡主的良人。
她对赵王道：“那你去吧。”
另外一边，皇宫，云光殿里。
崔贤妃正在跟自己的兄长崔献说话。
崔贤妃垂着眼，看着茶盏里的茶沫，像是在沉思，过了一会，她才将手里的茶盏放了下来，沉声问崔献道：“这消息确定没错，孙良宜与庄青樱当年真的互许过终身？”
“娘娘，您放心吧，这个消息绝对没错的。”
“娘娘还记得宋国公夫人的兄长延平郡王胡惟瑞吗？我这消息就从他这里得来的。宋国公府虽然将府里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打发走了，没有打发走的也都是宋国公府信重之人，宋国公府给他们下了封口令后他们打死也不会往外传，但昭顺宸妃与孙良宜的事情，也不是一点蛛丝马迹都没了。从前我们没发现，那是因为一个内院的丫鬟、一个外院的教书先生，我们从来没有往这处想。”
“宋国公夫人身边有个姓袁的妈妈，在宋国公府几十年，宋国公府里的事情里里外外几乎没有她不清楚的。宋国公夫人归宁时，和这个姓袁的妈妈私下里说起四皇子时，偶然提起这件事，不巧，让胡惟瑞不小心听到了，他觉得这件事用来对付孟家和孟贵妃或许有用，于是告诉了我。”
“我早就说过，孟家虽然与延平郡王府闹掰了，两家断绝往来，但胡惟瑞是宋国公夫人的兄长，有这层关系在，胡惟瑞这个人以后一定有用处，让父亲一定要将这个人留着。你看，这可不就有用处了。胡惟瑞如今视孟家和孟季廷为仇敌，能扳倒孟家的事情，他一定会乐于参与，不用担心他告诉我的是假话。”
“还有那个孙良宜，娘娘曾经多次向他暗示，想让他做三殿下的老师，他都拒绝了。若他也拒绝做其他皇子的老师倒也罢了，还能说他不想牵涉进皇储之争里，但他最后却又做了四皇子的老师，娘娘不觉得这太过巧合了些吗？孙良宜倒好像是专为了四皇子而来的。”
崔贤妃沉默了一下，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想了想，最后道：“这件事还是要再仔细查一查，弄清楚再说。庄青樱人已经死了，她如今在陛下心里自然是千好万好。万一这是孟家做的一个局，故意将我们套进去，那些事情若不是实情，我们告诉了陛下，他只会认为我们在故意污蔑庄青樱，不会给我们好脸色。”
“就算这件事是真的，那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庄青樱心里没他至死想的都是别人，陛下知道后就算震怒，对将这件事闹出来的人也不会有好脸色。”
崔献道：“娘娘若是担心，那我们倒是可以不必自己出手。”
说着指了指凤藻宫的方向，接着道：“如今四皇子最得陛下的宠，我不信皇后那里不着急。可以让人将这件事透漏给皇后知道，让她闹去御前，若是真的，我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若是一个局，套进去的是皇后那边的人，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
崔贤妃点了点头，皇后收养的皇子序齿最小，如今眼看着三皇子、四皇子都开始读书了，五皇子才开始握笔，符家如今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如孟家和崔家，如今皇后为了储位只怕也日日寝食难安。有个机会可以让皇帝厌弃四皇子，她不会错过的。
她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笑了笑，开口道：“提到这件事，我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四皇子如今年岁渐长，也该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吧。总不能一辈子让他蒙在鼓里，连谁是他的生母都不知道，更别说知道他生母是怎么死的。”
皇家玉牒上，虽然四皇子的生母仍记载的昭顺宸妃庄氏，养母记载为孟贵妃，但四皇子自出生起就养在孟贵妃宫里，他没有看过皇家玉牒，也没有哪个短命的宫人或内侍主动会向四皇子提起他不是孟贵妃生的。因此，四皇子到如今为止，一直将孟贵妃视作自己的生母。
如今，到了该让他知道的时候了。
崔献擦掌大赞，笑起来道：“娘娘英明，陛下向来忌讳孟家，怕是乐于看到四皇子与孟家离心，就算您将这件事闹得让四皇子知道，也未必会责怪您，说不定还夸您做得对。”
崔贤妃淡淡的笑了笑，皇帝是既想让孟家辅佐四皇子，又不希望四皇子太过亲近孟家，可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情。
只要让四皇子与孟家离了心，孟家还能不能心无旁骛的辅佐四皇子？只要他们之间生了嫌隙，她的珏儿的机会就更大了几分。再加上皇帝若知道青樱心中有别人，肯定也要迁怒四皇子。
储君、皇位，多么有诱惑力的位置。
除了生母有罪的大皇子和生母出身低贱不受重视的二皇子，就她的孩子排行最长，生母出身也最高。四皇子不过是个宫女出身的贱婢所出，没道理以后她的孩子要匍匐在出身不如他的弟弟跟前，对他的弟弟高呼万岁，更没道理，她要一辈子被孟燕德压在底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是你舅舅家的表妹，是晖儿和雍儿的妹妹，叫毓心。”
转眼又是一年冬。
昨晚上下过一场雪, 到处都是雪白的一片，但皇宫里，御花园的梅花却开得正好。无数朵嫣红的花朵伫立在枝头上, 如烈焰般绽放, 就像是火烈的女子。
不远处, 是小姑娘们一片银铃的笑声。
昭阳公主嫌弃宫里的日子烦闷，今日邀请了许多公侯官宦家中的小姐在御花园里举办赏梅宴。一群半大不小的姑娘们，有吃有玩, 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倒让这冬天都显得没那么寒冷的。
就在昭阳公主举办赏梅宴的不远处，却是另一番的光景。
好似有贼人闯进了这里来，因此有内侍寻人的声音传来：“走那边，他肯定是往那边跑了。”
不一会, 穿一身玄黑色圆领袍的四皇子像野猫一样从假山当中蹿出来, 看了看旁边一个废弃的水井，又发现了水井旁站了一个红色的小小身影。
他打量了那红色身影一眼，那是一个不过三四岁小姑娘, 穿一身红色袄裙，眉似弯月, 眼如星光, 十分的毓秀可爱。她一个人站在离水井不远处的梅花树下，原本只是好奇的看着周围的景色, 又一副苦恼的样子好像在思考自己应该怎么办。
直到她看到四皇子蹿出来, 眼睛又好奇的往他身上瞧, 用手指托着小下巴, 眼睛灵动的眨了眨。
四皇子只当她是昭阳公主邀请来, 进宫参加赏梅宴的哪家公侯府上的小姐, 除了觉得她漂亮多看了一眼外，倒也没有在意。
而这时，后面追赶来的内侍的脚步声已经渐来渐近，四皇子转身看了一眼身后还没追来但很快就要往这边来的内侍，于是手指放在嘴唇对那红色小身影嘘了一声，道：“等一下不许告诉别人看见我了，否则我要你好看！”
说完赶忙跑到水井旁，撩起袍子跨着脚下去，两脚两手张开分别撑着废井两侧的井壁，慢慢的往下挪，然后将整个人躲进井里面去了。
小姑娘看着他躲到井里面去，托着下巴仿佛在疑惑他在干什么，然后追人的三四个内侍已经到了跟前，她又好奇的看着来人，仿佛已经明白了什么。
内侍见她这么小的姑娘站在这里，也有些好奇，不由出口问道：“这是哪家府上的小姐，怎么没有人跟着，独自站在这里。”
小姑娘摇了摇头，并不打算回答他的话。
接着他们又问道：“小姑娘，你有没有看到有人从这里跑过去？”
小姑娘想了一下，眼睛突然有些狡黠起来，像是心里突然有了个坏主意，于是指了指井里面，对他们道：“他躲到井里面去了。”
躲在井里面的四皇子听到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即将这个小坏蛋揍一顿。
他抬起头来，不一会，就看到了走近过来准备抓人的内侍的脸，于是对着他们尴尬的嘿嘿笑了几声。
那几个内侍看到四皇子十分惊讶，相互对视了一眼，开口道：“四殿下，怎么是您？闯进庆元宫的贼人原来是您。”
内侍们怕他掉进井里去，赶忙伸手去拉他上来。
四皇子上来后，拍了拍身上的土，听着旁边的内侍一脸你闯了大祸的语气对他道：“四殿下，您跑去庆元宫做什么？陛下可是早发了话的，没有陛下的允许，不许任何人进庆元宫。”
四皇子又对他们笑嘿嘿的道：“我只是对里面好奇，随便进去看看，这种小事，你们就不用禀报父皇和母妃了。”
他又看向身侧十分高兴的看着他遭殃的那个红衣小姑娘，故意握起拳头对她比了个揍人的动作，恶狠狠的瞪向她，心道小小年纪，心思真坏。
那小姑娘一点也不害怕，对他翻了个白眼。
正巧这时，两个宫女一脸焦的找到了这里来，看到红衣小姑娘，脸上的焦色缓和了下来，像是松了一口气，又有些抱怨的对小姑娘道：“四小姐，原来您跑到这里来了。一眨眼的功夫您就不见了，让奴婢们好找。”
说着看到前面的四皇子，又唤了一声“四殿下”，然后双双跪了下来请安。
四皇子故作老成的“嗯”了一声，对她们道：“你们起来吧。”
两个宫女不知四皇子和这几个内侍在这里做什么，又因前面孟贵妃正在找这个侄女，她们赶着回去复命不好久留，于是便牵了红衣小姑娘对四皇子告退。
红衣小姑娘被牵着离开时，还忍不住回过头来，将手放在眼睛上，伸着舌头对四皇子做了个鬼脸。
四皇子气得想跳脚，用手指着她小声恐吓她道：“我记住你了，别让我知道你是谁，否则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红衣小姑娘对着他“哼”了一声，回过身去，由宫人牵着走远了。
四皇子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正准备请他去见皇帝的内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道：“父皇日理万机，就别用这等小事来让他操心了。你们就当没有看见我，到时我赏你们一人一袋金瓜子，我走了。”
说完准备溜人，结果刚转过身，就看到了一个欣长的明黄色身影。四皇子抬头看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这里的皇帝，有点怂，连忙站直身体唤了一声：“父皇。”
皇帝看着他，缓缓的皱起了眉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吩咐身后的内侍道：“马上去将四皇子身边伺候的人全部绑起来打一顿，都是怎么照看伺候主子的？”
说完又转身看着四皇子，声音冷冷的，带着十分的严厉：“你一个人爬到井里，若是掉进去无人发现，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四皇子连忙认错：“父皇，儿臣错了。”
“看来还是平日里朕罚你太少了，才让你淘气得不知天高地厚。”
皇帝说完对身边的人使了使眼色，接着挥着袖子转身就走了。内侍上前，对着四皇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四皇子不由心中哀叹今天运气不好，竟被人抓住了，心里又将刚刚给内侍指路的那个红衣小姑娘骂了一顿，然后在内侍的左右挟持下，跟在皇帝身后走了。
另外一边，福宁宫里。
孟贵妃大约是没有睡好，所以脸上显得有些憔悴和疲倦。
她揉了揉自己的额角，然后与母亲杨氏说话道：“娘，我最近总是睡不好，昨日我梦见了青樱。这么多年了，除了她刚薨逝的时候，后来她极少到我的梦里来。她突然出现在我的梦里，不知道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或者有事在怨我。”
杨氏心疼女儿，对孟贵妃道：“娘娘这大约是身体气亏两虚，元气不足导致的惊噩多梦，娘娘还是该找太医多调理一下。至于梦里的那些，不过都是娘娘自己放不下心坎。娘娘还是要自己想开一点。”
孟贵妃揉着脑袋摇了摇头，仿佛想让自己舒服一些。
过了好一会，她才继续道：“您说，我是否应该告诉泰儿他生母的事情？”
“从前是觉得他年岁小，这些事情告诉了他对他成长不好，他也未必能明白。但他如今渐渐长大了，他又聪明敏锐，这些事情总归是会知道的。这些日子，云光殿和凤藻宫的人总旁敲侧击的引着他往这方面去，只怕也瞒不了多久。”
“前几日，他还问我，隔壁的庆元宫原来住的是什么人，父皇为何要将那里封了。”
杨氏沉默着，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有宫人进来，对着孟贵妃屈了屈膝，然后凑到她的耳边告诉了她四皇子刚刚闯进来庆元宫的事情。
孟贵妃听完后，越发的皱起了眉头来，只觉得头越来越疼了。
*** ***
四皇子是一边捂着自己的屁股，一边被人扶着从勤政殿回到福宁宫的。
他刚进了福宁宫的门，就看到了坐在孟贵妃身边那个熟悉的红色小身影。
她此时正吃着孟贵妃拿给她的点心，一双小短腿点不到地，于是悬空在了脚榻上，脚上一双精致的红色小鞋，鞋子上镶嵌的珍珠圆润发亮。
孟贵妃低着头，正含笑柔声的和她说着什么，和蔼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姑娘见到四皇子，抬眸看了他一眼，接着又低下头去继续吃点心。
孟贵妃也听到了他进来的声音，抬起头来看着他道：“又闯祸被你父皇揍了？活该，让你天天淘气。”
四皇子脸上苦了起来，喊了一声：“母妃。”
“过来拜见你的外祖母，还有见过你的表妹。”
四皇子是见过杨氏的，先放开扶着他的内侍，拱手向她行礼，道：“给外祖母请安。”
杨氏脸色温和的对他笑：“四殿下又长高了一些，您快起来吧，老身受不得您的礼。”
四皇子又转头看向孟贵妃身边的红衣小姑娘，然后听孟贵妃对他解释道：“这是你舅舅家的表妹，是晖儿和雍儿的妹妹，叫毓心。”
四皇子看着她，脸上不怀好意的笑起来：“原来是表妹啊，我记住了，我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表妹。”
他把“照顾”两个字咬得很重，但孟毓心却像是无知无觉，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他，仿佛是第一次看见他一样。
她把另外一只手里拿着的点心递给他，声音清亮的道：“哥哥，吃点心。”
四皇子哼了一声，认为她是怕了所以在故意讨好他，也不准备接受她的善意。
孟毓心一副做错事的模样，赶忙转头看向孟贵妃。
孟贵妃瞥了四皇子一眼：“你表妹好心给你点心，你就拿着。”
四皇子只好接了她手里已经被啃了一口的点心，有些嫌弃的皱着眉头。
孟毓心又抬头满含期待的看着他，对他道：“哥哥，吃。”
四皇子看到孟贵妃脸上警告的眼神，只好一边嫌弃一边找了个没被她咬过舔过的地方，小小的咬了一口，然后就把剩下的点心扔在了桌子上。
孟贵妃让人搬了张椅子过来给他坐，宫人在椅子上还特意垫了厚厚的垫子。四皇子刚坐下去，屁股就疼得又跳了起来，对孟贵妃道：“母妃，儿臣站着就好。”
孟毓心又一脸关心的看着他道：“哥哥，你怎么了，是椅子上有针吗？”，然后引来了四皇子的又一顿恶狠狠的目光。
孟贵妃见他这样，怜他受了伤，对他道：“你先回房去吧，让宫人给你上药。”
四皇子便又对孟贵妃拱手告退道：“儿臣先告退。”，又跟杨氏打了招呼，就又继续由内侍扶着离开了。
走了几步，他趁着大人不注意，又回过头来抬起手放在脖子上，对着孟毓心做了个杀头的姿势。
孟毓心瞪着眼睛，不屑的将头撇到一边去。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泰儿，你告诉母妃，你为什么想去庆元宫？是不是有人让你去的？”
福宁宫。
等众人都走了之后, 孟贵妃还记挂着四皇子的伤，于是去了他住的东偏殿。
她打开房门，一眼便看到了趴躺在床上的四皇子拿起一粒花生, 百无聊赖的扔到远处放着的一个花瓶里。他躺着的床上, 还放了一碟已经丢了一般的花生。
他身边伺候的宫人和内侍都被皇帝的人请出去罚了一顿, 如今个个伤着，此时屋子里除了一个不过八九岁的小内侍外并无其他的人。小内侍正哄着他问他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
四皇子看见孟贵妃进来, 手忙脚乱的要将床上的那碟花生藏起来，后来一想，现在藏起来也没有用了，于是又放弃了，抬着眼笑着讨好的喊了一句“母妃”。
孟贵妃有些无奈的走到他床边坐下, 将他床上的花生拿出来递给旁边的内侍, 又挥了挥手让内侍出去。
内侍拱了拱手出去了，顺便关上了门。
孟贵妃看一眼他的屁股，此时他穿着衣裳, 看不来里面伤得怎么样，她问他：“让人上过药了吗？”
四皇子连忙用力的点了点头。
孟贵妃叹了口气, 过了一会, 轻轻的摸着他的脑袋问道：“泰儿，你告诉母妃, 你为什么想去庆元宫？是不是有人让你去的？”
四皇子趴在床上, 将下巴顶在自己的手背上, 十分随意的回道：“我就是有些好奇, 我听别人说, 那里以前住着父皇一位十分喜爱的宫妃, 后来那个宫妃薨逝了，父皇就让人将那里封了，除了清扫的宫人不让任何人进去，免得睹物思人。我就是想看看那里面是什么样儿的。”
“那你在里面见到了，有看到什么吗？”
四皇子摇摇头道：“没有，那里跟别处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就是里面的东西都旧了。”
东西虽然旧了，然而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很明显父皇是经常让人进去打扫的。四皇子想了想，最后还是没向孟贵妃问出，他在那宫殿里看到的那副画像的事情。
孟贵妃对他道：“庆元宫原是你父皇的生母，先帝的周昭容住的地方，后来你父皇的一位宫妃也住在了那里。但她们住在那里后，双双早逝了，你父皇是觉得那个地方不好，所以才封的。你不必胡思乱想。”
孟贵妃看了四皇子一眼，有些试探的道：“原来住庆元宫的宫妃，是母妃很好的姐妹，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她虽是伺候我的丫鬟，却情同姐妹。她随我一起进宫，后来她被你父皇看中，纳为妃嫔，只是后来……”
孟贵妃顿了顿，似是暗自伤神，没有继续说下去。
四皇子点了点头，像是并没有特别的在意，只是单纯的好奇：“那她是怎么去世的？”
“难产。”
四皇子听完心脏奇怪的刺痛了一下，他感觉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像是闷了一口气，但又说不出来是为了什么。想来想去，他觉得他可能是同情那位庶母妃，有些遗憾的道：“那那位弟弟或妹妹也没有活下来吗？”
他现在的那些兄弟姐妹都是有母妃的，所以他会有这样的猜想。
孟贵妃目光有些悲伤的对他笑了一下，再次伸手一下一下的摸着他的脑袋，没有回答他的话。
过了一会，深吸了口气，又岔开话题，笑着问四皇子：“今天你见到的那位表妹，你喜欢她吗？”
四皇子想起那个红色的小身影，本已经消下去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心里哼道，小家伙人小鬼点大，小小年纪心思却忒坏了。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许多主意，故意对孟贵妃笑着道：“喜欢，她长得漂亮又可爱，母妃以后多召她进宫来。”
孟贵妃心里对四皇子和娘家的侄女有别的打算，闻言心里自然高兴，对他道：“可以，但是你是当哥哥的，以后得多照顾她。”
四皇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边信誓旦旦的保证：“没问题，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表妹的。”，一边心里却在邪恶的呵呵起来。
孟贵妃想起了今天也问过了侄女同样的问题，她问她喜不喜欢这个哥哥，孟毓心却一脸害怕的靠在她的胸口上，抓着她的衣服道：“哥哥好凶，心儿怕怕。”
孟贵妃心想，四皇子有时候是淘气了些，但心是柔软的，以后只要让他们多相处，他们会喜欢彼此的。
孟贵妃又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给他扯了被子盖上，对他道：“受伤了就早点休息吧，明天再让宫人给你上药。”
很快就到了腊八节，腊八节过了之后，转眼就是年关。
年关来了之后，各部开始准备封印过年，而宫里文华堂也开始准备放假的事宜。
放假之前，皇帝突然心血来潮来了文华堂，看着正在上骑射课的一群孩子们，想试一试这些孩子的本事，于是提出让他们比赛射箭。
于是，整个文华堂的学生们被分成了两组，八岁以上的一组，八岁以下的一组，各自比较，每组的第一名都能得到皇帝的赏赐。
八岁以上组皇帝放出来的彩头是一把好剑，八岁以下组皇帝放出来的彩头则是一把上好的牛角弓。
校场里，崔玢拿着箭先射，箭矢射进红心的边缘。小孩们用的弓箭相比大人们的自然要小，重量要轻，但这也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他从队伍里下来，挑衅了看了一眼站在他后边的孟承雍，不相信会有人比他射得更好。
孟承雍正心心念念的想要赢下皇帝的那把弓，却连他的挑衅都没有看到。等他走了之后就上前一步，直接拿起了弓，用箭矢拉起了弦，眯着眼睛看准了靶子的红心，然后当机立断的射了出去。
箭矢“砰”的一声，直接正中靶心，稳稳的钉在那里。
皇帝身后的黄内侍见了，微有些惊讶，忍不住含笑对皇帝赞叹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孟三小公子小小年纪已见天赋，将比他大了两三岁的崔小公子等人都比了下去。”
皇帝坐在椅子上，脸上带了极淡的笑，心里却有些复杂。他看着孟承雍，心喜大燕以后又能添一名能镇守边境的良将，有这样的良将在，四方列夷无人敢小瞧，大燕的江山至少又能安稳几十年。复杂的是，这个未来的良将却又是出自孟家。
崔玢看到孟承雍将箭射进了红心，脸上气得要命，偏偏皇帝在这他却只能压抑着怒气，而一旁的三皇子不满的看着他，也有些嫌弃他没用。他是这一组里最大的，平时自己吹嘘自己箭术好，却被比他小这么多的孟承雍比下去了。
孟承雍之后，又有几个人上前比试，但最终都没有能射中靶心的。这一组里，自然是孟承雍赢了。
四皇子很高兴，抱着孟承雍欢呼，孟承晖站在一侧脸上也与有荣焉。
孟承雍拿到皇帝的赏赐后，将牛角弓递给孟承晖，对他道：“晖儿，送给你。”
孟承晖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喃道：“雍儿……”
“你上次看爹爹送了我一把牛角弓，你不是说也想要一把吗？我将这把送给你，这样我们都各自有一把了，以后我们还可以一起练箭。”
孟承晖看着孟承雍，脸上缓缓的笑了起来，一扫最近因为孟承雍和四皇子走得越来越近，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小团体之外的失落，接过他手里的弓，对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他甚至为之前对孟承雍心里隐隐有些埋怨而愧疚，他想，雍儿心里原来一直想着他，他们才是亲兄弟呢，他们才是最亲近的。
孟承雍又对他道：“你赶紧试一试，看这把弓趁不趁手。”
孟承晖点头道好，然后拿起弓箭摸了摸，又拉着弦试了试。
四皇子有些吃味，对他道：“我也没有弓，你怎么不把它送给我？”
孟承雍道：“这弓是你爹爹赏我的，我又把它送回给你，那样多奇怪，而且你平时也不喜欢射箭。这样吧，你要是真的喜欢，我下次让我爹爹做一把送给你。”
四皇子这才没有跟他计较，又问他道：“舅舅还会做弓箭啊？”
孟承雍脸上十分骄傲，道：“会啊，他会的东西可多了，我的弓就是他亲手做的。不过我爹爹说了，一把好弓做起来很耗费时间的，你得要多等些时候才能有。”
“没事，我等着。”
从宫里回来之后，孟承晖很是珍惜的将那把牛角弓挂在自己的书房里，又吩咐旁边伺候的人：“你们不许随便碰我的弓，别把它弄坏了。”
胡玉璋见了，笑着问他道：“这弓是哪里来的？”
孟承晖高兴的对她道：“这是雍儿在宫里射箭赢了，陛下赏赐给他的，他送给了我。”
胡玉璋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胡玉璋接着又问起了一些他在宫里的事情，知道他读书读得很好，连教导的大儒都夸他，脸上不由露出了笑容。
“……在文华堂里，除了四殿下之外，没人能比得上我。”孟承晖很骄傲自己在读书上的成绩。
胡玉璋握了握他的手臂，笑着对他道：“那你更应该努力读书才是，才不会辜负老师们对你的期望。”
孟承晖点了点头，接着又道：“其实雍儿也很聪明的，他就是有些懒，不肯好好学习，也不好好完成老师们交代的课业，总是拿我的改一改就应付了事。他不喜欢读书，唯一喜欢研究的只有兵书，但里面有好多生僻字他又还看不懂，他喜欢骑射、剑术、蹴鞠这些。”
孟承晖心里想着，他以后要督促弟弟好好学习才行，先生们说，要多学多思才能融会贯通，像他这样懒惰，他以后看兵书也只能懂一点皮毛，不能深刻的领略其中的道理。
胡玉璋以为他是觉得自己不如弟弟，脸上严肃的对他道：“晖儿，你切不可妄自菲薄，你很好，并不比别人或你的弟弟们差。你很聪明，只要加上勤奋和努力，你一定会比现在更好的。”
孟承晖先是愣了一下，过了一会，本是想要解释，但看着母亲严肃的脸，于是才又对母亲点了点头。
胡玉璋有些欣慰的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又接着道：“你和雍儿相处融洽，这很好。你是哥哥，你应当照顾他。不过，平时你们相处的时候，你也要有自己的主张。雍儿有些淘气，行事不按常理，你不能跟随他一起乱来。你应该做个好榜样，努力让弟弟们信服你，崇敬你，跟着你一起向好。”
孟承晖想说雍儿很好，他虽然有时候看着做事不顾后果，但其实每件事他都是想过心里有数后才做的，但看着母亲脸上的表情，想了想还是没有说。

第一百五十章
“四皇子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除夕之后，正月里依旧是宫里的朝贺。孟季廷和杨氏、胡玉璋天天都是一大早进宫，到了下午才回来。
孟季廷回来, 换下身上的朝服, 就让人给他端吃的。青槿看着他就着锅子里的热菜连吃了两碗饭, 虽然吃饭的姿势因教养看起来仍显得优雅，但吃饭夹菜的速度却明显快了许多，仿佛是饿坏了。
青槿看着他, 忍不住问道：“怎么，爷在宫里没有吃饱吗？”
两碗饭下去，孟季廷终于觉得肚子不再空空的了，放下碗，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 才道：“宫里能有什么吃的, 这种大宴，菜肴都是隔天就做好，到了第二天放锅里热一热就端上来。天气寒冷, 大殿里虽然烧了碳，但也暖不了多少, 没一会菜就冷了, 上面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花，哪里下得了筷子。今天在大殿上, 也就喝了一肚子的冷酒。”
青槿听完不由笑了起来, 道：“人都说能参加朝贺是荣耀、是体面, 我看要承受这份荣耀和体面也不容易, 还不如我和雍儿、心儿几个留在府里舒坦。”
孟毓心听到青槿说她的名字, 以为她在叫她, 连忙回过头去，见母亲和父亲只是在说话，于是将脑袋又转了回来，拿了一片柠檬喂给孟承业吃。孟承业一开始还以为姐姐手里的是什么好吃的东西，高兴得屁股一蹲一蹲的，伸手要去抓，结果柠檬刚进了他嘴里，他就连忙吐了出来，酸得整张脸皱起来，脸上的肉叠得一层一层的。
孟毓心哈哈大笑起来，轻轻的拍着他的脑袋道：“我都告诉你了不好吃，你非要吃。”
孟承业控诉的看了姐姐一眼，一副“这是个坏姐姐”的表情，然后转身爬走了，爬去了青槿身边伸着手要抱。
青槿将他抱在膝盖上，他又看着父亲跟前食案上的菜肴，伸着手“啊啊”的表示想吃。
孟季廷见了问青槿道：“喂他吃过了吗？”
青槿道：“他已经吃过了的，爷不用管他，他现在就是看别人吃什么，他都想尝一口。”，说着拿了一块青槿让人做出来给他磨牙的饼干放到他的手里。
宫里的朝贺结束之后，胡玉璋带着孟承晖回了一趟娘家。
孟季廷脸上有些不高兴，让人提醒正院，她自己要回去便罢了，孩子就别带着回去了。且孟承晖明显也并不那么喜欢去延平郡王府这个外家，每次回来脸上都闷闷不乐的。
胡玉璋根本不理会他，依旧带着孩子回去了，将孟季廷气了个倒仰，等她一回来就让人跟她说：“晖儿如今大了，再经常住在内院不合适，以后让他住在外院吧，他若在府里，隔两三日进来给长辈们请个安就行了。”
既然孟承晖要搬去外院，孟季廷不好厚此薄彼，只能让孟承雍也搬去外院，然后他把杨氏给气着了。本来两个孩子如今呆在宫里的时间多，回府的时间少，回来还不让孟承雍住在归鹤院，杨氏简直想和他拼命。
孟季廷去了一趟归鹤院，结果额头是带着伤回来了，一看就是被茶盏、砚台或其他什么东西给砸的。
青槿一边给他处理伤口一边幸灾乐祸得很，倒是孟承业心疼父亲，虽然还不会说话，但拉着父亲的袖子，一定要父亲躺下来让他给他吹吹。
青槿给他处理完伤口后，脸上仍带着笑，对他道：“我也想带着心儿、业儿回一趟庄家，爷应该会同意的吧？”
年前张银珠又生下一子，是青松的第二个孩子，取名庄慎。洗三的时候因为孟承业刚小病了一场，她因为照顾孟承业怕自己身上带着病气过给娇弱的孩子，所以没有去，只让人送了礼物去。现在正好是张银珠出月子的时候，青槿也想带着孩子去看看嫂子和侄儿。
孟季廷道：“你想去就去，我何时拦过你去庄家。”，遂即叫了人进来，吩咐他们准备让她带去庄家的礼物。
于是青槿第二日，便带着他准备的满车礼物，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了一趟庄家。
出了正月十五之后，孟承晖和孟承雍兄弟重新回宫里上学，只每旬有一日休沐的时候可以回府。
但大约兄弟两一起进宫，两人之间少了府里正院和东跨院之间紧张的气氛的影响，近来孟承晖和孟承雍的感情越来越好，同进同出。孟季廷心里高兴，看着他们不住的点头。
青槿因为还有孟毓心、孟承业两个孩子让她忙碌着，觉得日子不知不觉一下子就溜过去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到了二月。
这日孟季廷上朝回来，刚走进东跨院的门，就看到屋子里摆了张小矮几，上面放着一盆糯米，旁边的篮子放着箬叶、草绳，几碟子花生米、红枣之类的，青槿、孟毓心、墨玉几人围着小几坐在杌子上，正在裹粽子。
连刚学会站立的孟承业都扶着桌子，伸手去抓盆子里的米，抓一把扔进青槿手里的箬叶里面去，然后抬头看着青槿一脸求夸奖的表情，等青槿笑着对他说一句“业儿好聪明”，他就会高兴起来，又去抓盆子里的米，再扔。
桌子上和地上到处都他抓出来散落的米粒。
孟季廷看着她们很是不解的问道：“离端午节还有好几个月，怎么这时候裹粽子？”
青槿笑着道：“没办法，你闺女吵着要玩啊。”
孟毓心此时正裹着一个粽子，折腾了半天也没裹好，一直让旁边的墨玉教她，听到父亲的话，转过头来对他道：“爹爹，我裹一个大粽子给你吃。”
孟季廷听完笑了起来，走过去刮了刮她的鼻子道：“好，我等着我女儿的孝敬。”
说完对丫鬟招了招手，让他们给他也搬了张杌子过来，再洗过手，挽起袖子，跟着她们一起裹粽子。
孟季廷开始也不会，但他学得快，很快就学会了裹粽子的精髓，学完顺便去指点现在还找不到窍门的女儿。
一大盆米，几人半玩半包，折腾了大半个上午才弄完。青槿让人将裹好的粽子拿去厨房里蒸，蒸好之后给每个院子都送了几条。
正院胡玉璋看着东跨院送过来的粽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嫌糯米的东西不消化，让身边的丫鬟将粽子分了吃了。
四宜院里孟二夫人看着丫鬟手里端着的粽子，则笑着道：“正好我最近嘴馋，心里正想吃粽子，替我谢谢你们家姨娘。”，然后叫了孟毓淳、孟毓缨和孟承绍一起出来吃，后面心血来潮，也带了两个女儿去摘香椿做香椿饼吃，顺便给青槿院里送了一些作为回礼。
孟大夫人看着青槿让人送来的粽子，当面直接让人扔了出去，后面还是孟毓茗亲自来跟青槿道歉，让她别生孟大夫人的气。
归鹤院里，平嬷嬷接过丫鬟送来的粽子，端着放到杨氏跟前时，笑着与她道：“这个庄姨娘，平日花样就多，这刚过完年，端午节还远得很，这粽子就吃上了。”
“大概是哄着孩子玩。”说着又指了指粽子，对平嬷嬷道：“拆一个给我尝尝。”
东跨院里，两个大人两个孩子，则围坐在食案上一起吃粽子。孟毓心挑了一个不一定是自己包的但肯定是最大的给孟季庭，然后吃的时候东看看西看看，就觉得别人碗里的好吃，自己碗里的不吃，非要去夹青槿碗里和孟季廷碗里的。
青槿正在低头喂孟承业吃，孟季庭见她没空吃，于是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吹冷了之后喂到了她的嘴里。
糯米的东西不好消化，孟季庭不让她们吃太多，大家尝过几口就让人撤下去了，然后一家人并排坐在榻上喝茶。
孟毓心坐在青槿身侧，小短腿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一边拍着自己的肚子，满足的叹道：“好饱啊！”
青槿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与身边的孟季廷一起说话。说起了孟承雍习武进步快，在宫里也没有荒废的事情。
这时，一直听着他们说话的孟毓心突然开口道：“爹爹，我也要练武，你给请个师傅，让他教我。”
青槿问她道：“怎么突然想要请师傅了？”
孟毓心对父亲很有些不满，嘟着嘴巴道：“爹爹又不教我，可不得请个师傅来教我。”
“哼，爹爹最偏心了。以前晖儿和雍儿在，爹爹不教我，现在晖儿和雍儿不在，爹爹也不教我。”
孟季廷正抱着孟承业哄他张嘴查看他长了几颗牙，闻言抬起头来看着她忍不住无奈的笑道：“爹爹怎么就偏心了，就因为爹爹没有教你？”
“反正爹爹就是偏心。”
“好了，我教你，明天开始我就教你，这样就不觉得爹爹偏心了吧？但是说好，练武很辛苦，你不许喊累。”
孟毓心这才高兴起来，踢了鞋子爬到榻上，走过来从后面抱住父亲的脖子，表情认真的笑着道：“我不会的，我会很认真学的。”
“你还是给她请个师傅吧，爷也不是每天都有空，你有空的时候就教她，没空的时候就让师傅领着她学，省得她整天在我跟前抱怨。”
孟季廷抬手摸了摸孟毓心的脑袋，一边对青槿道：“也好，我先瞧瞧哪里有合适的人。”
正在这时，纯钧匆匆的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孟季廷拱手，面有焦色的道：“爷，宫里出了点事，贵妃娘娘想让您进宫一趟。”
孟季廷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收起来，他看了纯钧一眼，声音却仍还是镇定的：“知道了。”
青槿看了看孟季廷，又看了看纯钧，心里也跟着有些紧张。孟毓心则是左望望，右望望的，一脸的好奇。
孟季廷站起来，将孟承业放到青槿怀里，对她道：“我进宫一趟，晚上我要是晚回来，你不用等我用膳，带着孩子们先吃。”
青槿抱了孩子，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便看着孟季廷脚步微匆忙的带着纯钧出去了。
青槿在榻上发呆似的坐了一会，心里一直在想宫里会发生什么事，越想越有些不安。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让人拿了棋盘出来教女儿下棋。
孟季廷进宫后，是到了将近戌时才回到国公府的，回来时府里已经掌上了灯。
孟季廷一脸的疲倦，青槿一边帮他脱衣服一边问他道：“宫里究竟出了什么事？严不严重？”
孟季廷抬手将手指按在自己的两个眼角处，按了按，才又重新睁开眼睛，转头目光有些复杂的看着青槿。
青槿有些奇怪，看了看自己身上，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然后又抬起头问他道：“到底怎么了？”
然后便听到孟季廷缓缓的对她道：“四皇子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
青槿愣了一下，恍惚了一瞬，才接着问道：“他怎么会知道的？”

第一百五十一章
关于四皇子是怎么知道自己身世的, 其实也并不复杂。
宫里的新年朝贺，皇帝接连两年都叫了四皇子作陪，让他去给朝臣敬酒。朝中稍微有点眼色的, 都知道皇帝在储位上对皇子们的偏好。
三皇子为此事一直都嫉妒四皇子, 对他早有怨恨。
恰好今日上课, 教导他们的大儒夸了四皇子文章写得好，批评了三皇子写的东西需要好好努力。两个孩子间有意气之争，何况原本就有仇, 散学之后，四皇子如往常一样随口讽刺了三皇子两句。
这是两人之间常有的事，往常也都是谁赢了都喜欢刺激对方，本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今日的三皇子却十分激动又愤怒起来。
他指着四皇子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不过是个贱婢的儿子。你不知道吧, 你根本不是孟贵妃生的，你生母不过是个宫女出身。而且你认贼作母，你生母就是孟贵妃害死的, 你还把她当母亲，天天喊她母妃。”
四皇子当然不愿意相信他的话, 心下也激动起来, 指着他道：“你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两个人扭打起来, 崔家两兄弟要去帮三皇子, 孟承雍兄弟为了帮四皇子, 于是又和崔家兄弟扭打了起来。
三皇子打架落了下风, 但是嘴巴却仍还是骂骂咧咧个不停：“你不仅认贼作母, 你还克母, 你生母就是生你的时候死的，赵祈泰，你把你生母给克死了，你是个克星、灾星。你生母以前就住在庆元宫，宫里许多人都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他们都故意瞒着你，因为孟贵妃不准他们告诉你……”
“你生母跟孟承雍的姨娘是姐妹，你不信可以问孟承雍，他肯定也知道。哦，他也不一定告诉你，因为他也是孟家人。你真可怜，他们都骗你，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把他们当亲人……”
……
两个人相互揍到了一起，你一拳我一抓，伺候的内侍分都分不开，直到皇帝身边的内侍赶来。
青槿听完前因后果，问孟季廷道：“三皇子一个才六七岁的孩子，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情，还当众说了出来。”
她心里复杂得很，她希望四皇子能知道自己的生母并记得她，她是姐姐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是姐姐血脉的延续，如果连她的孩子都不记得她，甚至不知道她的存在，以后谁还会记得她，又有谁能证明她在这个世界上来过。
但是，她却并不希望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知道，这对孩子来说有些残忍，对孟家来说更不是一件好事。
孟季廷哼道：“小孩子不懂事，那自然就是大人授意。”
崔家别的本事没有，摸皇帝的心思一向准。皇帝如果真的是想立四皇子为储君，那他就一定不希望四皇子和孟家太过亲近，四皇子与孟家生隙是皇帝乐见其成的，所以，崔家才敢将四皇子的身世闹出来。
孟季廷又想起今日孟贵妃对他说的话。
“以前云光殿的人，也不是没有话里有话的引着泰儿往自己的身世上想，泰儿从来不信。但是大约是从他上次闯进庆元宫回来之后，他也许多少就有了些许怀疑，只是不敢问。如今崔家的人利用赵祈珏将他的身世说出来，他会如此激动，我就知道他心里肯定是至少信了一半的。”
“我并没有想永远瞒着他，我只是想在他再大一点的时候告诉他，多几年历练，当年的许多事情，他才能更好的理解和明白。”
“且他如今生活得无忧无虑，每一天都活得轻松又快乐，就像是早晨初升的太阳，那样朝气蓬勃。我也不忍他这么小，就背负着生母因生他而去世的沉重真相，失去现在的快乐。”
“可是这些，是我太贪心了吗？”
孟季廷回过神来，又深深的叹了口气。
青槿低着头，心里有些慌乱的问他：“那四皇子现在……他怎么样了？”
她有些担心他，这样的事情大人尚且未必能承受得住，何况他一个才六岁的孩子。
孟季廷道：“他把自己关了起来，不愿意见任何人，我并没有见到他。”
青槿没有再说话，只是手指用力的捏着手里他的衣裳。
福宁宫里。
孟贵妃一动不动的坐了许久许久，从兄长离开之后她就一直坐着了，但最后她还是动了动身子站了起来，去了东偏殿。
四皇子房间的房门此时紧闭着，门口站了孟承雍、孟承晖兄弟两，此时两人凑在门缝上，正单方面的与房间里面的四皇子说着话。
因为今天跟崔家的兄弟两打过架，此时两人脸上都有些挂彩，好在并不严重。
见到孟贵妃过来，两个人转过头来喊了一声“姑姑”。
孟贵妃点了点头，看了他们两个人脸上的伤口，轻轻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对他们道：“你们先去让宫人给你们上点药吧，免得生了炎症脸上留疤。”
兄弟两知道她或许是有话要和四皇子说，点了点头，然后一起走了。
走了两步，孟承雍又回过头来，喊了一句：“姑姑……”，想问什么最终却又没问出来。
孟贵妃对着他浅笑，道：“快去吧。”
孟承晖也扯了扯孟承雍的衣裳，孟承雍垂了垂眼，其实他也好多事情想问，但此时明显不是合适的时候，于是和孟承晖先一起走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孟贵妃敲了敲房门，对里面的四皇子道：“泰儿，把门打开好吗？让母妃进去看看你的伤。”
里面四皇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睁着眼睛，却一动不动。
他此时心里什么情绪都有，恼怒、怀疑、不安、伤心，种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他什么话都不想说。
他现在恨死赵祈珏了，他凭什么对他说那样的话。他觉得他不该相信赵祈珏的话，他肯定是不怀好意才故意说这样的话来骗他的，可是另外一边，他又觉得，他说的那些话也有可能是真的。
他想起了那天他在庆元宫看到的那副画像，还有一直以来对他比对福蕙姐姐还好的母妃。
四皇子心里被“他不该相信赵祈珏的话”和“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拉扯着，心里越来越难受。如果母妃真的骗了他，那他该怎么办？
太讨厌了，赵祈珏真的太讨厌了，四皇子心想。
他把被子拉起来，将自己的脑袋也裹了进去，捂住耳朵，隔绝了外面孟贵妃的声音。
孟贵妃很想马上向他解释，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但她又想起今天兄长和他说的话。
“……有些事娘娘不必急于跟四皇子解释，你现在跟他解释什么他都未必能听得进去，反而会认为你在辩解。总要等到他心里慢慢接受了，自己愿意去了解，主动来问你的时候，你再告诉他，他心里才可能听得进去。”
孟贵妃叹了口气，最终对里面道：“你要是暂时不想见到母妃也没关系，母妃不勉强你。晚上你要是想留在屋里用膳，我让人将晚膳端进你屋里去。”
“等你哪天想见母妃了，或是有事想问母妃，你就来见母妃，好不好？”
另外一边，勤政殿里。
皇帝听完黄内侍向他汇报的今天在文华堂发生的事情，手上执着的朱笔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又若无其事的继续批着折子，一边吩咐黄内侍道：“让人去云光殿，告诉三皇子，他今日口出恶言，对长辈不敬，对兄弟不悌，自今天起留在自己房间里静思己过，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出房门半步。贤妃教子不严，停俸一年，抄写《女则》百遍。”
黄内侍悄悄的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今日三皇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陛下对三皇子和崔贤妃却只是关禁闭和罚俸，看来并不打算深究。只怕这小小的处罚，也是做给孟贵妃和孟家看的。
“陛下，那四皇子那边……”黄内侍又小声的问道。
“让人告诉他，明日继续上课，若让朕知道他又逃课，朕让他好看。”
“他若连这点事都承受不了，以后如何能成大事。”
黄内侍拱手道是。
又过了一会，皇帝放下手里的朱笔，揉了揉额头，然后站了起来。
黄内侍见他不打算继续披折子了，连忙上前将桌子上的折子收了起来，一边对皇帝道：“陛下，您可是累了？您是否休息一会，奴婢让人来给您捶捶肩？”
皇帝从御案前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道：“陪朕出去散散步吧。”
黄内侍道是，挥了一把手上的拂尘挽在手里，又招了招手让人跟上，然后跟着皇帝出去了。
月亮高挂，星光黯淡。
皇帝在花木之间的路上缓慢的走着，然后一路有意无意的，最终到了庆元宫外面。
他站在门口，抬头望着宫门的牌匾，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又抬脚走了进去。
黄内侍从身后的小内侍手里接过一盏灯笼，让他们在宫外侯着，然后提着灯笼帮皇帝照着路，随着皇帝一路进了庆元宫。
进来之后，黄内侍拿了火折子将烛台都点了起来，然后吹灭了火折子。接着便看到皇帝看着殿正中的墙上挂着的画像，眉眼有些黯然。
庆元宫中的一桌一椅，都和青樱去世前没有任何变化，因为常有人打扫，桌椅器具都是干净的，只是显得有些陈旧了。
殿内正中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像，上面画了梅花落满枝头，有花瓣飘落，树下青樱身穿锦衣华服，手挽披帛，手里抱着一只兔子的。她垂着头，脸上带着浅浅温柔笑意，但却又感觉总是有一股化不开的忧愁。
画上并不是真实发生过的景象，那是青樱去世之后，皇帝凭着记忆所画下来的青樱。
皇帝站着看了一会，走上前去，伸手轻轻的摸了摸青樱的脸。
她薨逝不过六年，但皇帝却总觉得好像过了几十年一样，久得让皇帝已经有些回忆不起来他们在一起时候的光景。他想，也许是他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光太少了，还没来得及留下太多美好的回忆，这些也总是让他感觉遗憾。
他轻轻的抚摸着画像上的人，轻声的开口：“青樱，泰儿如今已经知道你是他的生母，你高兴吗？”
“我们的孩子，朕和你的孩子，他长得很好，很聪明，他长得和你可真像。”
“你放心，朕会好好照顾他，朕会把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画像上，青樱仍在温柔和浅淡的笑着，没有任何回应。
黄内侍在皇帝身后垂着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屋子安静得只剩下蜡烛的噼啪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姨娘，我问您啊，四殿下真的不是姑姑生的吗？”
难得休沐的一天, 孟承雍正坐在榻上跟孟承业玩。
但他玩的又不专心，时不时的抬起头来，看一眼正在忙碌的青槿的背影, 在青槿要回过头来时, 又急忙低下头去, 装作一副在用心陪弟弟玩的模样。
孟承业盯着哥哥，见他许久不将球扔回给自己，伸脚踢了踢孟承雍, 口齿有些不清的说着：“球。”
孟承雍这才将手里的球扔回给他，然后孟承业又将球扔回给他，看着他等着他再扔回来。
过了一会，青槿忙完坐回到榻上，孟承业扶着青槿坐起来, 手伸过去要抓青槿头上的簪子和耳坠。
青槿将他放在自己膝盖上坐着, 不许他乱动，然后转头看着旁边出神的孟承雍，问道：“从昨天回来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是心里有事？”
孟承雍看了青槿一眼，想说什么, 想了一下却又什么都没说, 接着躺倒在榻上，双手抱着后脑勺, 双腿大张着, 道：“没什么。”
青槿让屋里伺候的人都出去, 再次问道：“你有什么话想说的, 就说吧。”
孟承雍于是又看了青槿一眼, 最后坐起身过来, 双手交叉放在小几上，将下巴放在交叉双手上，然后抬着头看向青槿：“姨娘，我问您啊，四殿下真的不是姑姑生的吗？”
青槿并不意外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您，您和四殿下的生母真的是姐妹吗？姨母她……她真的是生四殿下的时候去世的吗？”孟承业又问。
他甚至还想问，三皇子说的姨母是贵妃姑姑害死的是不是也是真的，但他不敢问出口。
青槿又“嗯”了一声，接着伸手摸了摸孟承雍的脑袋，轻轻的叹了口气，对他道：“许多事情，并不是一句两句就可以说清楚的，你和四殿下都还太小了，很多事情告诉你们，你们也没办法明白。”
孟承雍脸上有几分难受起来，重新躺回榻上，对青槿道：“我只是觉得四殿下太可怜了。”
他知道自己的生母是因为自己死的，心里该要多难受多难过啊。要是姑母害死了姨母这件事也是真的，那他要怎么办。自己的养母害了自己的生母，他真怕四皇子会受不了。
但是他又想，姨娘还跟爹爹在一起，那姨母是姑母害死的肯定不是真的吧，不然姨娘怎么还会和爹爹在一起，生下他们兄妹几个呢？所以，这件事肯定是三皇子在撒谎，是不是。
青槿也很担心四皇子，问孟承雍道：“四殿下……他最近还好吗？”
孟承雍默了一下，才道：“他最近都不说话，不跟别人说话，也不跟我们说话。我觉得他心里肯定很难受。”
青槿脸上有几份难过，对孟承雍道：“如果你在宫里，你多陪陪他。”
孟承雍用力的点了点头。
同一时间，皇宫里。
四皇子坐在书桌前，书桌前放了一本摊开的《孟子》，但他却没有看，脸上怔怔的在发呆。
身侧，孙良宜正在耐心的向他解释书中部分段落的释义。他解释完，然后转过头正准备问四皇子听懂了没有，却见四皇子并没有在认真听，于是合上书。
他伸手摸了摸四皇子的脑袋，温声问道：“殿下最近几天都心不在焉的，读书也不用心，可是心里有事？”
四皇子抬头看着孙良宜，过了一会，又垂着眼道：“没，没什么。”
然后又有些慌乱的抬手去翻桌上的书，一边说道：“老师说到哪儿了，请先生再给学生说一遍，我没听明白。”
孙良宜对他温柔的笑了笑，道：“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明天再继续。”
四皇子愣了一下，有些惊讶于老师今日的好说话，接着又像是无力一般，将手重新垂落下来，肩膀也垂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
孙良宜放下手里的书，用眼睛的余光看着四皇子，问道：“宫里最近沸沸扬扬的在传论四殿下的身世，殿下是在为这件事伤神？”
四皇子吃惊的抬起头来看着孙良宜，原来连先生也都知道了吗？四皇子对这个老师十分信任和依赖，此时的他也终于在他面前露出了自己不肯向别人展示的软弱。
“他们都说，我不是母妃生的，他们还说，我亲生的母妃是生我的时候去世的，他们甚至还说，我亲生的母妃是我母妃……是我母妃害死的……”
孙良宜没有去看四皇子，手用力的捏着桌上的书。现在听到人说起青樱时，孙良宜心里仍会感觉刺痛，像是一个人站在苍茫无望的黑暗虚空里，他想走出这虚空寻到光，沿着光去找到自己心爱的人，但却怎么也走不出去。
他掩饰住眼角的湿润，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感情，对四皇子道：“殿下既然心有怀疑，为何不去问问贵妃娘娘呢？”
“我……”
“你在害怕是不是？你害怕这些流言不是真的，你问了，会伤了贵妃娘娘的心。你更害怕这些流言是真的，你的生母真的因你而死，更害怕贵妃娘娘真的害了你的生母，是不是？”
“老师，学生该怎么办？”
孙良宜缓缓的转过身来，怜悯又心疼的看着他，伸手将他揽在怀里，轻声的道：“好孩子，不要怕，去问贵妃娘娘，让她告诉你真相。你听别人说的，永远不如贵妃娘娘告诉你的来得真实。”
四皇子视线有些模糊，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眨了两下眼睛，有眼泪从他眼睛里落了下来。
孙良宜继续抱着他，手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他，也像是在给他勇气。
他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心中同他一样难过。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太过沉重了些，但这些却又是他不得不面对的坎。
四皇子心中仍在犹豫，过了好几日，他才最后下定决心，走进了孟贵妃的正殿，站到了她的跟前。
孟贵妃正在缝一件衣裳，一件准备给他夏天穿的衣裳。
她看着他走进来，最后站定在她的面前，垂着头，却一直没有说话。她于是将手里的针线放下，将针线筐放到了旁边的小几上。她脸上有几分没有来的轻松，仿佛早已在等着这一天，而这一天终于到来。
她看着四皇子道：“我以为你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接受，再过几天才会来问我的。”
四皇子垂着头，轻声的喊了一声“母妃”。
孟贵妃站起来，走到他的跟前，伸手想去握一握他的手，四皇子却侧身微微避开了。
孟贵妃心中失落，却没有勉强他。
她对他道：“你跟我来。”
说完先迈出了步子，四皇子顿了一下，然后才迈步跟着她走。
孟贵妃带着他来的，是青樱曾经住过的房间，这间房间尘封已久，除了打扫的人孟贵妃从不让任何人进去。
他们进去之后，孟贵妃让下人远远的站在外面不许靠近，然后打开了房间床边的一个大箱笼。
里面放着的，是一件件叠放整齐的小衣裳、小鞋子和小帽子，满满的堆了一整个箱笼。
四皇子抬起头来看着孟贵妃，有些不解的问道：“这是……”
“这是你小时候穿过的衣裳鞋帽，那是你的生母去世前，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她在去世前，将你三岁以前穿的衣裳、鞋子和帽子都做好了。”
四皇子将目光重新缓缓看向箱笼里的东西，有泪从他的眼眶中落了下来。
“所以我，我真的……”
“你的生母姓庄，叫青樱。她小的时候因为家中变故，和兄妹一起落入奴籍。后来我和兄长将她和她妹妹买了回来，她就成了我的丫鬟，而她的妹妹则成了我兄长也就是你舅舅的丫鬟。”
“她名义上虽是我的丫鬟，但我们自小无话不谈，情同姐妹。后来，她随我一起进宫，你父皇看中了她。不，应该说，你父皇很早就看中了她，在她进宫之前就看中了她。可她早有心上人，并不想留在宫里，我也本想将她送出宫，让她和她的家人及心上人团聚的。可那时，你父皇用你福蕙姐姐逼我，我没有办法，便只好逼迫她，我……”
孟贵妃的声音有些哽住，像是嗓子堵着东西，好一会才接着道：“她兄长和妹妹的卖身契都在孟家手里，我用她兄长和妹妹的命，逼迫她顺从你父皇，于是她便成了你父皇的妃嫔，后来就有了你。”
孟贵妃脸上同样流着泪，他看着四皇子，准备告诉他所有的真相，不打算有任何的隐瞒。
“泰儿，大人们也会做错事，也会在某一个瞬间突然产生恶念，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母妃也一样。”
“你父皇纳她为妃之后，很宠她很爱她，而我那时还爱着你父皇，所以我嫉妒她，嫉妒得要发疯。那时又加上一些其他的事，我觉得她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之间的情谊，所以母妃……”
孟贵妃的声音哽在喉咙里，再也无法说下去。
……
四皇子和孟贵妃在房间里独自呆了大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外面的人无从知晓他们在里面谈论了什么，只看到最后四皇子一个人先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像是没有了魂魄一样，身体晃晃悠悠的，仿佛随时要倒下去。
内侍赶忙上前去扶他，他挥开内侍的手，说了一句“走开”，然后继续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倒在床上，一个人拥着被子，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他想着孟贵妃跟他说的那些话。
“母妃不愿意隐瞒你，我做错了事情，我认。直至现在，母妃也不能说一句，你亲生母妃的死跟我毫无关系。但她那时，有求死之心也是真的，不然，她也不会将你三岁以前的衣裳鞋帽都提前做好。”
“泰儿，你母妃虽然不爱你父皇，但她是爱你的。你平安降生之后，她很高兴，也很欢喜。”
四皇子用被子塞住自己的嘴巴，终于呜呜的哭出声来。
同一时间，勤政殿里。
皇帝坐在御案前，处理着手中的政务，他将批完的折子放到一侧，接着看着外面旭阳照进大殿内，在地上留下一个宽阔的亮黄色影子。
过了一会，他对身侧的黄内侍道：“你去将工部王尚书请过来吧，长庆宫该好好修缮一下了。”
黄内侍脸上大为惊讶，长庆宫乃是储君的居所，让工部修缮长庆宫，那便说明大燕即将要迎来新的储君。
他不敢多问，连忙拱手道是，然后退了出去。

第一百五十三章
“父皇对你有很大的期望，孟家在朝中的权势和威望过大，你可以利用他们，但却不能信他们，更不能不防着他们，你可明白？”
太宗皇帝继位后, 沿袭前朝规矩，大燕的皇子长至十岁后，需搬离西苑中后宫嫔妃的居所, 迁移至南苑的宫殿群中居住, 及至十五岁后, 再按照皇帝旨意出宫建府。
四皇子今年六岁，按理不应那么早搬离后宫。但他以想专心于学业为由向皇帝提出，想提前迁至南苑居住。
皇帝同意了四皇子的迁居请求, 并下旨命人将南苑的明仪宫收拾出来作为四皇子的居所，另赐宫人、内侍若干作为伺候和服侍四皇子的人。
孟贵妃在福宁宫里听到这个消息时，失神了许久，最后吩咐身边的宫人将四皇子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所有的真相一说出，孟贵妃就是再舍不得四皇子, 也不得不接受母子关系再回不到从前的命运。
而勤政殿里。
皇帝看着下面低着头站立着的四皇子, 对他招了招手，让他上前来。
四皇子顿了一会，才迈脚上前走到了皇帝的身边, 轻声唤了一声“父皇”。
皇帝看着他，问道：“知道贵妃不是你的生母, 心里不好受？”
四皇子犹豫了一会, 最终还是诚实的点了点头。
皇帝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有些怜爱起来, 柔声和他道：“你母妃是昭顺宸妃, 父皇很喜爱她, 你是朕与她的孩子, 是她留在这世上唯一的孩子, 朕也一向最疼爱你。”
四皇子再次轻轻的点了点头。
“父皇对你有很大的期望, 孟家并不是你的亲外祖家，朕当初将你交给贵妃抚养，是希望孟家能抬高你的身份，并让孟家辅佐你。但孟家在朝中的权势和威望过大，你可以利用他们，但却不能信他们，更不能不防着他们，你可明白？”
这一次，四皇子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
皇帝再次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你以后都会明白的。”
“你虽已经知道你母妃的死与贵妃有关，但也不必和孟家过于疏远，你如今需要他们，至少表面上还是要和他们保持一定的亲近。”
接着又摸了摸他的脑袋，最后道：“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照旧去上课，别将功课落下了。”
四皇子从勤政殿出来之后，慢慢的往福宁宫的方向走回去。庆元宫就距离福宁宫不远的地方，走在路上时，四皇子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庆元宫的方向，目光黯淡起来。
身后给他照着路的内侍看了他一眼，又沿着他的视线看向庆元宫的方向，轻声道：“殿下，庆元宫是后宫的禁地，没有陛下的允许，是不能随意进去的。”
四皇子回过头来，没有说什么，重新继续往前走，然后进了福宁宫。
他看着正殿亮着的灯光，心知孟贵妃此时可能正在等他，但却仍躲着没有去正殿，绕着路直接回了东偏殿。
孟贵妃自小将他视如己出，哪怕在他知道这么多事后，他也做不到恨孟贵妃，但却也无法再面对她。
过了几日，皇帝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终于让四皇子从福宁宫搬了出去，搬进了南苑的明仪宫。
明仪宫的一切都有皇帝提前安排，四皇子住进去后，除了因为认床有些小小的不习惯，没有任何感觉被怠慢的地方。
他每日依旧还是上学、下学，只是性子较之以前沉默了许多，三皇子被关禁闭，也再没有人来挑衅他。
在文华堂里，四皇子除了偶尔还能回答孟承雍、孟承晖一两句话之外，大多数时候都十分沉默。
给他们上课的大儒却很喜欢他现在稳重的性子，抚着胡子很是满意的笑着道：“四殿下如今沉稳了许多，这样很好，殿下应当继续保持。”
从前四皇子活泼，带得整个课堂都热闹吵闹起来，那时常常都能将教导他们的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现在四皇子沉稳下来后，文华堂上课的气氛也安静了不少。
这日散学，孟承雍拉住四皇子，小声和他说话道：“你如今不和我们一起住福宁宫，我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他也能理解四皇子要搬出去的决定，心里很同情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你要是心里难受千万别憋着，你跟我说，或者我们比试一场，你把气发泄出来就好受许多了。”
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他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和晖儿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四皇子抬起头来看着孟承雍，心里仿佛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问道：“雍儿，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我和你姨娘长得有些像。”
孟承雍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点了点头：“是有些像，比我跟我姨娘还像。那什么，你母妃……亲生的母妃，不是跟我姨娘是姐妹嘛，那你跟她像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说着又踢着脚下的小石头，继续道：“其实我姨娘挺担心你，她总是让我好好照顾你，陪着你。”
四皇子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孟承雍又喊住他：“我们准备散学之后去蹴鞠，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不了，你们玩吧。”
“那要不，我去明仪宫陪你？”
“不必了，我想静一静。”
孟承雍只好叹着气，看着他走远。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怎么能让他好受一些。
四皇子独自走回明仪宫，正至明仪宫门外时，看到两个戍卫的侍卫迎面走来，两人正小声的说着话。
“现在卫戍南苑的大人好像换了，换成谁了？”
“新上任的庄虞侯，说起来这位庄虞侯大人运气也是真好，从前我和他还是同一批新人进来殿前司的，你看我至今连个副都头都没有混上，但他自从娶了咱们指挥使大人的女儿，有了岳父的提拔，仕途平步青云，不过五六年的光景，他便从一个小小的新人跃居为正七品的四直虞侯了……”
“这不是指挥使大人当年没看上咱们当他的女婿嘛。要不然，咱们也能平步青云。”
“你？啥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子吧，这么丑谁看得上你。”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向前，直至看到站在那里的四皇子，先看到他那个连忙扯了扯身侧另外一个人的衣裳，然后两个人赶忙止住了话头，上前恭敬的给四皇子行礼：“给四殿下请安。”
四皇子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明仪宫。
他用完晚膳之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也看不进去书，就呆呆的坐着。
直到夜色渐浓，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外面有呼呼的风声，夜风沿着窗户吹进来，微微掀起了屋子里的幔帐。
四皇子看着屋子高几上放着的一个大花瓶，过了一会站起来，走过来拿起那个大花瓶用力的砸到了地上。
花瓶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将外面伺候的内侍们都引了进来。
内侍匆匆的冲进屋子后，忙问道：“四殿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四皇子指了指打开的窗户，对他们道：“我刚刚看到有个人影从窗户跳出去了，不知是不是贼或刺客。”
领头的内侍微微大惊，皇宫里闯进贼或刺客可不是一件小事，他赶忙让人禀报到当值的殿前司班直那里，让人去抓贼和刺客。
当值的青松听到四皇子宫里出现了贼或刺客，立刻皱起了眉头，面露出紧张和担忧，马上带着人出去寻找贼和刺客去了。不仅自己找，也让负责别的地方的班直侍卫谨慎的在皇宫各处找了一找。
但是寻找了半天，忙活了大半夜，连可以藏身的废宫、树丫、水井等地方都找过了，别说是贼或刺客了，连可疑的人影都没有找到一个。
青松只好去了明仪宫，亲自去给四皇子复命。
四皇子看着跪在地上对他拱手的青松，声音淡淡的：“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跳出去的也可能只是一只野猫。”
青松对四皇子道：“请殿下安心，臣会一直守在外面，绝不让任何人伤害殿下。”
四皇子站在那里一直在看他，而后抬起了头，对屋里的宫人内侍和其他侍卫道：“你们都出去吧，本殿下有话要和庄大人说。”
青松心中微微讶异，但却并没有说什么。
宫人内侍和侍卫行礼告退后，顺手将房门也关了上去。
四皇子重新看向青松，问道：“你姓庄？”
“是。”
“已经薨逝的昭顺宸妃，与你是什么关系？”
青松听着睫毛微动，像是没有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接着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目光沉静的四皇子，看着他那张与青樱相似的面容，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缓缓的开口道：“她是……臣的妹妹。”
四皇子仍是站着，一直看他，脸上依旧面无表情的，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缓缓的走上了前来，一直走到了离青松半步远的地方，然后才低着头对仍跪着的青松道：“我以前见过你，但是我不知道……”
四皇子的声音有些哽住，像是有些说不下去。
他伸手小心的碰了碰青松的脸，仔细的看着，长长的睫毛上挂了泪，继续开口道：“我以前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是宸妃的孩子……”，他也不知道这是他的亲人，是他的亲舅舅。
“殿下，臣……”
四皇子终于伸出双手，将青松扶了起来，对他道：“您快起来吧！”
青松站了起来，看着四皇子，眼角也有些红，慈爱的笑了一下，眼含水光：“臣，很早的时候就见过殿下，您很小的时候，在御花园里踢球，将球踢得老远，您吩咐臣替您将球捡回来，那是臣第一次这么近的看见殿下。”
“您……”四皇子想说点什么，却说不下去，最后哽着泪缓缓的撇过头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
四皇子与青槿相见!
孟承雍睡得模模糊糊的, 突然感觉跟前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向来警觉，瞬间睁开眼睛，手伸到被子下面准备去拿匕首, 然后便看到了站在他床前的四皇子。
他手拿一个亮着的烛台, 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孟承雍先是松了一口气, 接着坐了起来问他道：“四殿下，您这是干嘛呢？您怎么溜进来的？”。
跟着想到福宁宫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他溜进溜出都是惯了的, 要偷偷进他的屋子一点也不难。
“雍儿，我想去庆元宫看看，你陪我去吗？”四皇子问他道。
孟承雍稍微想了一下，没有多犹豫，就对他点了点头。
他起身穿了衣服, 和四皇子一起出了房门, 躲着宫人和内侍，轻声轻脚的沿着廊路，走到他们以前常爬墙溜出去的地方。
身后, 孟贵妃静静的看着他们从墙上跳出去的身影，目光沉静, 但却没有喊住他们, 在他们跳出后又转身回了正殿。
晚上的庆元宫只有正门有人看守，两个人从后面翻墙溜进去。孟承雍拿着火折子点了一根蜡烛, 怕太亮会让外面的人发现, 也不敢多点, 就用手拿着那唯一的一个烛台, 走到了四皇子的身边。
四皇子站在内殿中间, 正看墙上的那副画像, 此时外面的月尚皎洁，投进来的月光让屋子显得倒也算有些敞亮。
四皇子爬到桌子上，轻轻的将墙上挂着的那副画像拿了下来，又从桌子上跳下来，然后和孟承雍一人一边的扯着画像看。
四皇子问孟承雍：“她跟你姨娘像吗？”
孟承雍看着画像上的人，点了点头，但又道：“神态有些不像。”
画像上的人眉眼总是带着一股愁郁之色，但他姨娘的眉眼却是舒展的，神态更温柔，不会像画像上的人这样好像活得一点都不开心。
四皇子伸手轻轻摸了一下画像上的人的脸，接着说道：“我第一次进来庆元宫看见这幅画像的时候，觉得她亲切，可又觉得没由来的难过，但我那时并没有想过她会是我的母妃。”
孟承雍心中也有点难受，他想起画像上的女子是姨娘的姐姐，那便是他的姨母，她和姨娘还长得像。他刚知道自己还有个亲人，但同时也知道她已经去世了，这总是令他伤怀的。
四皇子又转过头来，看着孟承雍道：“雍儿，我想见见你姨娘，我想知道我母妃要是活着，她会是长什么样的。”
孟承雍有些震惊：“你想出宫？”
四皇子点了点头。
***  ***
孟承雍和孟承晖难得休沐回来，两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了什么，当天晚上两人就以有事情要请教爹爹为由，将孟季廷请到了外院去。
青槿正在屋里给孟承业喂饭，听到院子外面有声音，于是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外面，将孟承业交给郑妈妈，对她道：“妈妈帮我看着孩子，我去看看。”
将手里的碗勺则交给了一旁的绿玉，起身从屋里面走了出来，看到外面站着的人时，又有些微愣的驻足在廊下，一时没有动。
廊下的灯笼发出明黄的灯光，照在整个院子里，显得安静又沉寂。
庭院的葡萄架旁，站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他穿了小厮的衣裳，看起来与孟承雍差不多高，但比孟承雍稍微要瘦弱一些。
他听到声音，也缓缓的转过头来，看着青槿。
两人彼此望着，一时都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四皇子先开口：“我，我是……”
青槿对他笑了起来，目光温柔：“我知道，你和你母妃长得很像。你长得……跟我想象中的样子很像。”
说着又问道：“要进去坐一坐吗？”
四皇子摇了摇头。
青槿点了点头，然后自己先坐到石阶上，对他道：“那我们便在这里坐一坐吧。”
四皇子过了一会，才跟着坐到她的旁边，顿了一会，才声音低低的道：“雍儿说，你长得像我母妃，所以我想见见您。”
青槿微抱着自己的双膝，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缓缓的开口：“我听雍儿说，你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因此最近都不好受。我很想帮你，可我也不知道我能做什么。”
她转过头来，仔细打量着四皇子的脸，继续浅笑着道：“你长得很像她呢，人长得像，性子也像，我听雍儿说了很多你在宫里的事。”
“你现在一定不记得了，你小的时候，我曾抱过你，哄过你。”
青槿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轻笑了一下，接着道：“你刚出生的时候，或许是因为生母刚去世因此没有安全感，你总是爱哭，谁都哄不好。宫里怕你把嗓子哭坏了，便把我请进宫去哄你。可是真奇怪，我一抱你，你便不哭了。”
“这些我不记得了。”
“是啊，你那时候太小了。”
青槿又问道：“想听听母妃的事情吗？”
四皇子点了点头。
“你的母妃，也就是我的姐姐，她长得很漂亮，很好看。她也是很善良，很温柔，很柔软的一个人，总是能为了保护亲人付出所有。”
“我们出生在江南一个很美的地方，那里春天有灿烂的景色，冬天很少下雪，但若是下雪，景色却也是极美的。庄家以前是商贾，家境殷实，我记得我们家有一个很大的院子，里面种了一片梅花，冬天梅花开的时候特别好看。我和姐姐小时候就生活在那里，无忧无虑，自在快乐。只是后来，庄家发生了变故……”
青槿缓缓的将那些青樱从小到大的点点滴滴，略过那些不太好的、太苦的遭遇以外，她的欢笑，她的忧愁，都向四皇子说了出来。
“你姐姐随着贵妃娘娘进宫之后，我就也很少见到她了。印象中，就只在她被陛下封为妃嫔之后，国公爷带着我进去看过她一次。后来直至她薨逝，我也没能再见上她一面。”
四皇子低下头来，手微微握着放在膝盖上，眼睛里带着泪，身体有些颤抖。
“是我害死了母妃吗？她是为了生我才会去世的。”
“母……孟娘娘说她在生我之前就有了求死之心，她一定是讨厌我才会这样。”
青槿的睫毛动了动，上面湿润。
她缓缓的转过身来，伸手将四皇子抱在怀里，柔声道：“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能出生，姐姐她一定是很开心的。十月怀胎，她将你护在肚子里，看着你一点一滴的长大，我也是母亲，我知道当母亲的感觉，她一定是很爱你的。”
“那她为什么会不想活着，不肯为了我活着。”
“你还太小了，有许多事你不了解，也无法明白，她这一生都过得太苦了。”
“庄家的劫难与陛下有关，陛下又强留她在宫里，她无法心情平静的生活在陛下身边，那对她来说是折磨和痛苦，她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了。你要原谅她，她不是故意要抛下你的。”
四皇子将脸埋在青槿的胸口，轻声呜咽起来，伸手抱住她的腰，终于喊出一声：“姨母……”
青槿轻轻的拍着他的背：“别难过，我姐姐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她希望你平安、健康、幸福。”
四皇子仍在轻声的啜泣着，一边闻着她身上的问道。那是温暖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他在想，如果母妃还活着，身上也会和姨母身上一样的味道吗？
青槿继续轻轻的揽着他，没有说话，微微仰起头忍下眼中的眼泪。
孟毓心站在房屋里面的门里，从里面伸出一个脑袋，看着外面的两个人，面上沉思起来。
过了许久，四皇子的啜泣声终于停了，他放开青槿，抹了一把眼泪，重新抱着自己的双膝，像是把自己包裹起来。
青槿拿了帕子，伸手过去轻轻的替他擦了擦眼泪，接着听到他轻声的打了一个喷嚏，又对他道：“夜晚寒凉，我去给你找件衣裳。”
说着站了起来，进了房屋里面。
孟毓心一见母亲进来，连忙将脑袋伸了回去，背过身去装作在看墙上的蜡烛。青槿进门后发现她在偷听偷看，看了她一眼，也没有理她，直接进了里面。
孟毓心看着母亲进去后，转过身来又看了看外面，用手指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去屋子拿了自己的大布老虎，然后跑了出来，站到了四皇子跟前。
四皇子见跟前伫着一个身影，缓缓的抬起头来，然后便看到了一个红色的熟悉的小身影。
孟毓心将手里的大布老虎递给他：“这个给你。”
四皇子不解的看着她，孟毓心有些不耐的将布老虎塞进他的怀里，还拿了他的手环住布老虎，然后对他道：“你抱着它哭，过一会你就不难过了。或者你打它几拳，然后就心情舒服了。”
接着学着大人安慰小孩子一样，又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脑袋，轻声道：“乖啊，不哭了，哭了就不好看了。”
四皇子只觉得她幼稚，却又忍不住噗呲笑出声，仿佛因为她可笑的行为，心情也跟着好了一些。
有夜风袭来，树木被吹得沙沙作响。廊下的灯笼摇晃，照射出庭院里两个小小的欣长身影，青槿拿着衣裳站在门口，都有些不忍打扰他们。
四皇子在东跨院里呆了很久，直到夜阑人静，廊下灯笼上的蜡烛都将近燃尽，随着风吹被扑灭，四皇子才打算离开。
青槿问他：“现在宫里已经下了钥，你怎么回宫里去？”
“我去雍儿和晖儿院里呆一晚上，明天一早回宫去。”
“你带了人跟你一起出来吗？”
四皇子点了点头：“我带了亲近的内侍一同出来。”
青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时孟承雍站在东跨院的门口，对着四皇子招手，轻声对他道：“赶紧走了，我爹爹快回内院了，让他知道我们帮你偷偷跑出宫来，肯定饶不了我和晖儿。”
四皇子点了点头，回过身来，对着青槿拱手行了一个长辈礼，青槿侧身避开，然后看着四皇子向孟承雍跑去，和孟承雍一起离开了东跨院。
四皇子刚离开，孟季廷就回来了。他看了一眼廊上熄灭的灯笼，并没有说什么。
四皇子和孟承雍兄弟虽然胆子大，青槿却不放心四皇子就只内侍陪着回宫去，和孟季廷说起道：“四皇子……”
四皇子出宫的事情瞒不了孟季廷，他也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轻轻揽了她抱在怀里，轻声对她道：“放心吧，明天会有人悄悄跟着他，护送他回宫去。”
青槿点了点头。

第一百五十五章
“臣妾不敢妄言，宸妃旧年与孙良宜有私情，句句属实。”
穆贤斋里。
赵王对孟季廷道：“我看皇兄最近让工部的人修缮长庆宫, 看着像是有立储的打算。”
说着见孟季廷脸上并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反而皱起了眉头，不由问道：“怎么, 皇兄要立储, 你不高兴。皇兄如今最疼爱四皇子, 透出来的意思也是想立四皇子为储，按理你应当高兴才是。”
“还是说因为最近的事情，你觉得四皇子与你生了嫌隙, 不打算辅佐四皇子了。”
孟季廷摇了摇头，道：“四皇子年纪太小，这时候立储对他不算什么好事。”
“怎么不算好事，这太子之位定下来，宫里几个侄儿也不必争了, 大家亲亲热热的做兄弟。”
孟季廷“呵”了一声：“你觉得可能吗？”
赵王自己都是看过自己的其他兄弟为了储位争得你死我活的, 也知道自己是异想天开。
孟季廷继续道：“往前数列朝列代，年纪太小便被立为太子的，多没有好下场。”
皇帝正值壮年, 如今看六岁的四皇子自然不觉得有威胁，心中只有疼爱。但若四皇子被立为太子, 随着储君渐渐长大, 而皇帝渐渐老去，再想着他们这个准备辅佐四皇子的孟家, 皇帝再看四皇子, 就会忌惮多于疼爱。
“我看你是想得太多了。”赵王对孟季廷道。
孟季廷没有说话, 垂着眉握笔写字。
等晚上回来东跨院时, 孟季廷也同样是这样与青槿说的。
“成为了储君, 他便不再只是陛下的儿子, 还是这国朝的未来。他的一言一行，都会在言官的眼皮底下。就如他从前和雍儿小打小闹与三皇子斗气，若他只是普通的皇子，最多称一句顽劣，但他若是太子，他这些行为便会被言官视为品行不端、骄纵狠戾，从而加以弹劾。四皇子如今年纪小，未必能承受得住文武百官时时刻刻的审视，久而久之，他只会活得越来越拘谨，越来越小心翼翼，把身上的锐气都磨没了。”
“且储君之位本就是一个活靶子，是众矢之的。别人为了取代他，只会有越来越多的阴谋诡计向着他扑来，令人防不胜防。”
青槿听他说得自己心里也越来越紧张，抱住孟季廷的手臂问道：“那，那应该怎么办？”
孟季廷捏着她的手道：“走一步算一步。”
“凡事总有两面性，立为储君也不是全然的坏事，至少他成了储君，便是名正言顺的正统，若有什么事，宗法礼制也站在他这一边。”
青槿点了点头，然后又抬头看着孟季廷：“爷会保护四皇子的，对吗？”
孟季廷轻轻的叹了口气，对她“嗯”了一声，又道：“你应该学着更相信我一点，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青槿笑了笑，靠在他身上：“我没有不相信爷啊。”
孟季廷有些无奈的起来，伸手揽了她一起靠在榻上，又说起道：“过几日业儿就该满周岁了，该给他办个周岁宴。”
“要不周岁宴就不办了吧，最近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该办，外头发生的事情与咱们业儿有什么关系，不能委屈了孩子。周岁宴要摆，抓周宴也要办。”
孟毓心出生时，因为在孝期里，这也不能办那也不能办的，他心中便多有觉得对不起这个闺女。此时，孟季廷便再不忍心委屈小儿子。
而此时，皇宫，凤藻宫里。
皇帝正一边喝着茶，一边听五皇子十分流利的背书。
五皇子背完之后，对皇帝拱手行礼道：“父皇，儿臣背完了。”
皇帝也没认真细听，闻言“嗯”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茶盏道：“背得不错，以后继续好好用功。”
一旁的皇后笑着对皇帝道：“羑儿可是一直谨遵陛下的教诲，最近都十分用功读书，每日挑灯夜读，连臣妾让他歇息都不肯，说是不能辜负父皇对他的期待。”
皇后招了招手，将五皇子叫过来，又低头对跟前的五皇子道：“羑儿，告诉你父皇，你除了背诵了这一篇，还读了哪些书。”
五皇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皇帝一眼，然后道：“还学了《大学》、《论语》、《孟子》等。”
皇帝抬眸看了一眼皇后，眉头微皱。
五皇子才四岁，这些书并不是一个四岁的孩子能轻易理解和学习的。皇帝自然不会相信是五皇子自己要读的，只可能是皇后为了让年龄小的五皇子不输给他的兄长们，授意五皇子的老师提前教的。
皇帝目光淡淡的道：“读书还是要细嚼慢咽，贪多贪快却不求甚解，学了也无用。以后羑儿还是先跟着先生把《千字文》、《百家姓》、《弟子规》等学好，先把字认全了再学其他的。”
皇后恭敬道是。
宫人端了甜汤上来，汤里浮着几颗浮元子，上面撒了桂花蜜。
皇后又含笑道：“陛下也累了吧，臣妾让人做了甜汤，您用两口。”
皇帝看着桌子上放着的甜汤，并没有什么胃口，理了一下膝上起皱的袍子，又随口问道：“皇后今天请朕过来，可还有别的事情？”
“陛下许久没来臣妾的凤藻宫了，臣妾甚是想念陛下。今天又是初一，按理陛下该来臣妾的宫里，所以臣妾请陛下过来一叙。”
皇后的声音里带了微微的埋怨，皇帝听着并不那么舒服，皱了皱眉，道：“皇后既无其他的事情，朕还有政务要处理，就不在你宫里多留了。”
跟着就站了起来。
皇后见此心中有些气苦又觉得无奈，连忙跟着站起来，对皇帝道：“不过臣妾这里，倒是真有一事，是关于昭顺宸妃旧年的事情，想向陛下禀报……”
皇帝转头看着皇后，目光渐渐的沉下来，打量了她许久，打量得皇后心里都有些惴惴起来。
“朕倒是想听听，皇后能说出宸妃什么事情是朕不知道，而你知道的。”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愠怒，知道她必不会说些好听的，更怀疑皇后因为他最近准备立储的动作，因此准备故意诬陷牵扯四皇子的生母。
皇后知道他有兴趣听，也不急不慢了起来。
她叫来宫人，将五皇子带了下去，又让殿内的宫人内侍全都出去。
宫人内侍行礼告退后，出了正殿，顺便将殿门都关上，然后远远的站着。
而后没多久，就听得紧闭的殿门里面，传来一声碗盏碎裂在地上的声音，外面站着的宫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均不安起来，却不敢进去。
而此时的正殿里面，皇帝正裂目震怒的盯着皇后，一副随时要吃了她的模样：“皇后，你身为中宫，心胸狭窄，毫无贤德，诬陷已经薨逝的宫妃，该当何罪！”
皇后在地上跪了下来，对皇帝道：“此种大事，臣妾不敢妄言。昭顺宸妃庄氏旧年与孙良宜有私情，句句属实。宋国公府当年为了掩盖此事，庄氏被封为宫妃之后，打发了许多知道此事的下人。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去查……”
她抬起头来，看着皇帝：“臣妾是不愿意陛下受人蒙蔽，所以才冒着哪怕被陛下厌弃的风险，也要禀报陛下这件事。臣妾，是为了陛下着想。”
皇帝的眼神黑沉得像是一潭深井，他走下来，弯腰伸手捏着皇后的下巴，目光中甚至带了几分杀气。
“你以为朕会相信你的话吗？宸妃已经过世多年，是非黑白随你们涂抹，她也无法站起来为自己辩驳。你们是不是就仗着这一点，所以才为所欲为，随意攀扯污蔑她的清白。真好，你们真好。”
“皇后，你可真是朕的好皇后，你是不是以为，朕不敢废了你。”
说完扔开她的下巴，怒气腾腾的抬脚离开。
皇后仍跪在地上，在身后对着他的背影喊道：“陛下，臣妾真是一心为了陛下，说的句句属实，请陛下明鉴。”
皇帝没有任何的停留，直接出了正殿。
外面黄内侍看见他怒气冲冲从里面走出来，唤了一声“陛下”，皇帝没有任何反应，直接从他跟前走了过去，黄内侍连忙跟上，躬身跟着他一起出了凤藻宫。
而身后，宫人在皇帝走后，进去扶起了皇后，有些担忧的唤了一声：“娘娘。”
皇后微微抬起头，微扬起下巴，道了一声“无事”。
皇帝多疑，她说的这些事只要令他有了一丝的疑问，他都会命人去查探，而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她怎么能容忍皇帝立四皇子为太子，难道他日她这个皇后，还要卑躬屈膝的去奉承孟氏吗。
皇帝回到勤政殿，坐在御案前，脸上的怒气仍未消。
他的手放在御案上，缓缓的握起，然后变成一个紧紧的拳头，连手臂上的青筋都浮了出来，他想起了皇后说的那些话。
许多事情，不经别人的提醒，皇帝从未往这方面想。但若经人提醒，皇帝心里却又浮起了许多事。
皇帝从未将青樱和孙良宜想在一处，是因为他们一个曾经是小姐身边的丫鬟，一个是府里教书的西席，皇帝想象不到这两人会有什么交集。何况，贵妃进宫之前他就已经和青樱有过相处的机会，他也从未听她提起过或表现出与孙良宜有情意，那时贵妃对他情意深厚，任何事都不隐瞒，亦未听她提起过青樱已经心有所属。
在宫里，她身上表现出来的所有不高兴，他以为均是因小时候家庭变故后的遭遇所致，又因为她这些遭遇是他所致，他为此对她多有愧疚，亦有心要补偿。
但如今想来，孙良宜和青樱之间又处处都是蛛丝马迹。
他们如此恰巧均来自江南，孙良宜为何会待在宋国公府多年不肯离去，偏偏青樱去世后他便科举入朝为官，孙良宜对四皇子的疼爱亦超出了一个老师的限度。
皇帝想起这些年对孙良宜的欣赏、喜爱和信任有加，此时口中像是含了一口恶心的苍蝇。
皇帝将黄内侍叫进来，对他道：“你让皇城司的人进来见朕，朕要让他们查一件事。”
“是，陛下。”
黄安悄悄的抬起了头来，看了一眼皇帝，又小心的问道：“陛下，您今日还召了孙大人来为您筵讲，孙大人如今已经在勤政殿外侯着，可要请他进来，或还是先让他回去？”
皇帝挥手挥落桌子上的砚台和书籍，砚台里未干的墨水洒落在地上和书籍上，让地上显得狼藉一片。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熊熊的烈火：“让他给朕在外面侯着。”

第一百五十六章
孙良宜救下四皇子
孙良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更不知道皇后与皇帝说的那番话。
他在外面站着，听到内侍传来皇帝让他在外面继续侯着的旨意，心中微有些讶异。他知道此时皇帝在里面并未面见其他大臣, 如今这样, 那便是故意晾着他。
孙良宜想了一下, 想不出最近哪里有惹恼皇帝的地方，但皇帝让他侯着，他也只能侯着。
进了四月之后, 天气渐暖。
正午的太阳久晒在人的身上，还是会让人感觉到炎热，又因为如今早晚寒凉，孙良宜身上穿的并不少。因此，他站了没多久, 就感觉身上热意涌上来, 里面的衣裳渐渐汗湿。
皇帝让孙良宜在外面站着足有两个时辰，才令人将他请了进来。
此时勤政殿里已经被收拾过，并看不到皇帝曾经发怒过的痕迹, 皇帝也重新变得喜怒不表，让人猜不到心里在想什么。
孙良宜跪下来行礼问安：“臣见过陛下。”
皇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亲自下来将他扶了起来, 声音淡淡的道：“起来吧。”
孙良宜道是, 然后站了起来，又问皇帝：“不知陛下今日想让臣筵讲哪一篇？”
“不忙, 这么久以来, 朕顾着让爱卿忙于朝事, 倒是忘记了关心爱卿的家事。”
皇帝看着孙良宜, 连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都不想放过：“朕倒是有些好奇, 爱卿如今也将近而立之年了吧？自你入朝为官以来, 朕听闻也有不少朝中大臣想将家中女儿许配给你，爱卿都拒绝了，爱卿为何至今不愿意成家？”
孙良宜垂首回答道：“回陛下，臣一人独身自在惯了，不耐家中有人管束。且臣以为，男子处世当努力建功立业，着鞭在先，臣如今未能为社稷立下半分功劳，无心成家。”
“娶妻生儿也不耽误爱卿为社稷尽忠，不然满朝文武，倒全都不该成亲生子了。且本朝以孝治天下，无后亦是不孝。爱卿身为朝臣，更应当为天下百姓做表率。”
“朕听闻昌萍郡主对你倒是青眼有加，多年来倾心于你，过了碧玉年华仍不肯另嫁。昌萍是个好姑娘，配你也足足有余。这样吧，不如朕下一道圣旨，亲自为你和昌萍郡主赐婚。”
“黄安，进来侍墨。”
孙良宜先是惊愣，接着连忙跪了下来，脸色焦急的阻止道：“不可，陛下。”
皇帝目光冷冷的看着他：“有何不可，怎么，你觉得昌萍郡主还配不上你？”
“是臣配不上昌萍郡主。”
孙良宜犹豫了一下，脸上作出有几分难言之隐的表情，又像是下决心坦白一般，对皇帝道：“臣不敢欺瞒陛下，臣并非想辜负圣意，而是臣身有隐疾，无法尽人夫之责。昌萍郡主千金之躯，岂可嫁给臣受此委屈。”
孙良宜将头磕在了地上，郑重道：“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哦，是吗。”
皇帝脸上仍是不辨喜怒，让人看不出他是相信，还是不相信。
“朕不知道原还有这样的缘由，爱卿既然身患隐疾，那切不可讳疾忌医，待爱卿回去后，朕命几个太医去给爱卿瞧瞧。若真是有疾，也好趁早治愈，早日娶妻。”
“臣，谢陛下。”
“你先回去吧，今日朕心情不佳，筵讲便待下次再说。”
“是。”
孙良宜从勤政殿出来后，抬头看着勤政殿的方向，只觉得身上一身的冷汗。
他先回了自己府中，沐浴后站到屏风里面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他一边整理了衣裳，手摸到手腕处的铜钱，想到了什么，接着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穿好衣裳出来后找了一顶帷帽，找来身边伺候的小厮，吩咐道：“给我准备马车，我出去一趟。”
东跨院里，孟季廷听到纯钧悄悄跟他说孙良宜来找他，且此时就在他外院书房时，脸上有几分惊讶。
这些年来，他们两人之间的接触表面上看并不多，至少外人看来，孙良宜自离开了宋国公府之后，就好像忘记了这个旧东家，入朝之后并不与孟家一系的人深交，而宋国公府也并未提拔过孙良宜。
孙良宜会此时来找他，那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青槿正带着孟毓心准备孟承业抓周时要用的物品，孟季廷看了她们一眼，对青槿道：“我去外院书房一趟。”
青槿对这习以为常，笑着对他道：“爷去吧，我们等您用晚膳。”
孟季廷点了点头，带着纯钧出了东跨院，去外院书房见孙良宜。
孙良宜在书房里呆的并不久，两人在书房里只谈了一会儿的功夫，孙良宜便又悄悄的从侧门坐了马车离开。
孟季廷则又在书房里来回的走着，不一会之后，纯钧给他送来了宫里递出来的消息，接着皱起了眉来。
他在书房里愁眉沉思了许久，然后才起身回了东跨院。
刚进东跨院的门，便被孟毓心拉着去看她们给孟承业准备的抓周用的东西：“这些都是我和娘娘给业儿准备的，这支毛笔，还有这个小算盘，都是我送给业儿的。”
孟季廷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浅笑了下。
青槿正牵着孟承业，见他面带愁色，问道：“爷，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孟季廷不想令她担心，对她摇了摇头道：“无事。”
孟季廷抱了孟承业，和青槿一起坐到榻上。
青槿最近在教孩子学话，喜欢带着小儿子认东西，孟承业也很得意的跟父亲显摆他最近学到的字，指了榻上的小几，抬头跟父亲道：“桌。”
然后又指了指周围的椅子、茶碗、花瓶等，一一抬头告诉父亲“椅”、“碗”、“瓶”，然后一副求表扬的表情看着父亲。
孟季廷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笑着对他道：“业儿真聪明。”
孟承业笑了起来，又指了屋里一样一样的东西告诉父亲是什么，但孟季庭却没有认真听，跟着脸上又陷入了沉思。
他想起孙良宜告诉他的那些话，以及他得到的宫里的消息。
孙良宜和青樱当年的陈年旧事，他当年只是将那些知道一二的下人打发了，但只要知道这件事的活着的人越多，这件事就不可能永远隐瞒得住。而若让他就为了隐瞒这件事，将那些无错而无辜的下人全都杀了，那也不是他们孟家人能干得出来的事。
现在皇帝知道了，就免不了要引起一番风波。
孟承业见父亲不理自己，有些不高兴的扯了扯父亲的衣裳，说道：“爹爹，玩。”，这是想让爹爹陪着他玩。
孟季廷于是抛开那些心思，然后低头看着儿子，温和的笑道：“让爹爹来看看，业儿认了多少东西。”
说着点了点孟承业的鼻子，问道：“告诉爹爹，这是什么？”
“鼻。”
“谁的鼻子？”
孟承业对他眨了眨眼睛，然后突然站起来，踩到父亲的膝盖上，伸手抓住父亲的鼻子，然后咯咯咯的笑起来。
青槿看着陪着儿子笑起来的孟季廷，知道他心里装着事，但也心知他若是不肯说，她问也问不出来。
日子风平浪静了几天。
宋国公府给小儿子办满月宴，举行了抓周礼。
与他的哥哥姐姐们不同，孟承雍抓周是除了不喜欢的全都要，孟毓心抓周抓了一杆红缨枪，而孟承业则抓了一本书，却是兵书。
抓周结束后，孟季廷抱起小儿子，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极高兴的道：“果然是我孟家的儿子。”
孟承业坐在他怀里，正扯着他刚抓周抓到的书玩，撕一页扔到地上，再撕一页扔下，听着撕书声音，高兴的哈哈大笑，没一会儿的功夫，一本书就只剩下了一半，地上则到处都是他撕下来的纸。
接着之后，孟承雍和孟承晖照例是进宫读书，每旬回一次府里。朝中也并未有大事，除了皇后的父亲符大人因办事不利被皇帝申斥了一番之外。
日子就这样滑过去了一月，转眼就到了端午节。
端午节那日，宫里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
皇帝在宫里举办宴飨活动，邀请了文武百官参加，宫里的众位皇子亦随侍在侧。
宴中有歌舞、杂剧、百戏等表演，宴上，皇帝举酒与百官相敬，然后文武百官举酒回应，席上君臣显得其乐融融。
歌舞百戏等表演结束之后，皇家的万兽园要向皇帝和文武百官进献一场虎兽表演。
成年的雄虎十分威武，呆在巨大的铁笼子里，在驯兽师的指引下，却十分温驯的向众人表演打滚、抛绣球、跳火圈等动作。
但是，表演的中途，那老虎却突然受惊从铁笼子里挣脱了出来，在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就速度的准备往人群中冲去。
席上的众人纷纷都乱了起来，赶忙离席逃命，上首皇帝身侧的黄内侍见状，先挡到了皇帝跟前，大声喊着“护驾，护驾”。
四皇子坐在皇帝左下侧，见状本也打算跟着众人一起闪开，结果刚站起来，脚上却被慌乱的人群踩了一脚，跟着双手扑地摔了下来，他一边准备再次站起来一边回头去看，却见那老虎在他前面不远处，甩着尾巴往四周漫无目的的看了一下，跟着目光凶狠的看向他，像是终于发现了目标一般突然往他身上扑了过来。
四皇子已经躲闪不及，睁大了眼睛只能看着它飞奔过来，在它将要扑过来时，满脸恐惧的闭上了眼睛。
他还以为自己躲不过去了，结果这时一个身影飞奔过来，将他抱在了身下挡在了他的前面，而后他听到了将他圈住的人痛得闷哼了一声。
四皇子睁开眼睛，脸上震惊起来，喊了一声：“老师。”
孙良宜嘴巴动了动跟他说了一句什么，但四周的杂嘈却并没有让四皇子听清，他只能从他嘴唇的动作猜出，他对他说了一句好像是“别怕”这样的话。
受惊发怒的老虎很快就被人制住了，几十名侍卫上前用□□将它刺死在地上。
而坐在上首的皇帝，经过最初的惊慌之后，因为有侍卫护在跟前，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他却是从孙良宜一开始飞奔过去时就将视线转向了他，他看着孙良宜将四皇子护在身下，看着他被老虎咬伤后背，看着一枚绑着红绳的铜钱从他身上落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皇帝想起了青樱当年的手腕上，也喜欢绑一枚铜钱。
可真是巧啊！
皇帝的目光越来越沉起来。
内侍赶忙过去将孙良宜和四皇子分开，用帕子帮他背上按住止血和扶着他，四皇子眼睛上挂着担忧的泪，帮着扶起孙良宜，担忧的问道：“老师，您怎么样？”
孙良宜对他摇了摇头，道：“臣没事。”
跟着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手腕，像是也发现丢了东西，赶忙伸手将地上的铜钱捡了起来，藏进了袖子里。

第一百五十七章
“孙良宜，朕动不得孟家，难道还动不得你？你欺君瞒上，该当何罪！”
宋国公府里。
徐大爷在书房里对孟季廷道：“孙先生这次可伤得不轻, 我看他背上的肉都被那老虎撕走了一块。虽然四殿下吩咐了太医一定要好好给他诊治，不管是用多好的药。但我去看过了孙先生，看着他背上的伤, 便知道当时的惊险。”
“也是多亏了孙先生, 若不是孙先生, 那老虎直冲着四殿下扑过去，四殿下这么小，怕不是连命都没有了。”
徐大爷说着又有些疑惑起来：“这万兽圆的那些老虎、狮子都有专门的驯兽师□□, 向来都是十分温驯的，怎么突然就会受惊冲出来。还有那铁笼子，脆的跟木头做的似的，一冲就冲出来了，真是太吓人了。”
赵王坐在椅子上看向桌子前的孟季廷, 见他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孟季廷和赵王都心知, 那老虎突然冲出来，当时的景象那老虎像是有目标似的，直接就往四皇子方向扑过去, 那里不会只是表面看起来的那样简单，老虎是经过□□的, 就怕有人故意□□了它利用它去伤人, 甚至害人。
赵王对孟季廷道：“那头老虎的驯兽师，还有准备铁笼的内侍, 已经一起服毒身亡了, 说是畏罪自裁。剩下的事情, 陛下命皇城司还在继续查。”
徐大爷像是这时候才醒悟过来：“你们是怀疑有人要害四殿下？”
这不是怀疑, 而是一定。
赵王没有理脑子简单的徐大爷, 看着孟季廷继续道：“孙先生救了四殿下, 救驾有功，按理该有行赏。但是皇兄不管是对孙先生的伤，还是对他救驾的功劳，至今都只字不提。那天宴飨之后，皇兄看孙先生的表情不大好。”
孟季廷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头痛起来。
赵王又道：“若陛下已经知道孙先生和宸妃娘娘当年的旧情，陛下向来自傲自负，岂可忍受这样的侮辱。四殿下毕竟是陛下的亲儿子，不至于有生命危险，顶多是遭陛下厌弃一阵，但他身后毕竟还有你们孟家，处境不至于太坏，我只恐怕孙先生会有生命危险。”
赵王当初就觉得孙良宜故事里的女子熟悉，开始想来想去将身边认识的女子都想了一遍，没猜出来他的心上人究竟是谁。
后来在宫里看到孙良宜面露慈爱的看着四皇子，又发生了四皇子知道了自己生母的事情，他才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一一对应起来，猜出那个人原来是四皇子的生母宸妃。只是当初孙良宜嘴里那个姑娘还活着，也一时把他给迷惑住了，没往宸妃身上想。
赵王见过青樱的机会不多，偶尔的那么几次机会，她先是作为孟贵妃的宫女出现，后来就是身为皇帝的宠妃出现在宫宴里，他见过几面，她话少人也安静，赵王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刻。
徐大爷十分震惊起来，看着赵王：“你，你是说……孙先生和已经过世的昭顺宸妃娘娘……”
想起孙良宜那日描述的他的那位心上人，恍然大悟，拍着手道：“原来如此，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
亏他当初还猜到了青槿身上去了，现在想一想，青槿的姐姐不管是年龄、经历岂不是更符合。他猜到了边，却又没完全猜中。
赵王很是嫌弃徐大爷的一惊一乍的，撇了他一眼。
孟季廷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再说，陛下那边还没任何动作，我们没必要自己先乱了阵脚。”
晚上，孟季廷回了东跨院之后，青槿将他迎了进来，然后问他道：“孙先生受了伤，我想给他送点好的药过去，顺便去看看他，你觉得合适吗？”
青槿知道宫宴上发生的事情之后，当时吓得就差点站不住，到现在都还有些心有余悸。她一边庆幸四皇子没受伤，又对保护了四皇子的孙良宜心有感激。
孟季廷对他道：“现在是多事之秋，你就别去了。”
说着见青槿脸上有些失望，便又对她道：“你要是实在担心他，你把药材送到武安侯府，让徐大帮你送过去。他身上无官无职，又与孙先生是近邻，他去探望孙先生并顺手送他些药材，最合适不过，也不打眼。”
青槿点了点头，道：“那我准备一些伤药和补药，爷帮我送交到武安侯世子手里，让他帮我交给孙先生。顺便拜托武安侯世子，请他帮忙多照顾些孙先生。”
她知道孙良宜的宅子里除了两个小厮和一个伺候人的老嬷嬷，却是连一个丫鬟都没有的。他受了伤，身边却连一个可以细心照顾他的人都没有。
若非不行，她甚至都想让墨玉过去他的宅院，帮着照看孙良宜一阵。
孟季廷点了点头。
孟毓心牵着孟承业哈哈笑着从外面走进来，姐弟两人手上一人拿了一串糖葫芦。
青槿见了问他们道：“哪里来的糖葫芦？”
孟毓心回答她道：“蓝屏姨姨给我们做的。”
青槿训她道：“你们中午就已经吃了一碟的甜糕了，弟弟正在长牙齿，你不能总带着弟弟吃甜的，会坏牙。”
孟毓心听完点了一下头，转身过来将孟承业手里的糖葫芦拿走了，顺便摆起了姐姐的谱，对他道：“你吃多了要坏牙，你不能吃了。姐姐帮你放着，明天再给你吃。”
孟承业看着自己空了的手，跺了跺脚，看着孟毓心愤怒道：“姐姐，坏！”
接着转头看向青槿，又控诉道：“娘娘，坏！”
然后迈着还有些不稳的步子，跑到了孟季廷跟前去，抱住他的腿，仿佛是要在他这里求安慰。
孟季廷眉眼舒展起来，伸手将他抱起来放到自己膝盖上，看着儿子指着母亲和姐姐向他控诉着，再看一眼那边玩闹的母女，心情突然好了一些。
孟季廷将青槿准备的伤药和补品交给了徐大爷，徐大爷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我一定会送到他手上的，我也会好好照顾他，他还是救过我家善善的恩人呢。”
孟季廷点了点头，拍着徐大爷的肩膀：“那就拜托你了。”
“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跟我还说这样的客气话。”
又过了一日，孙良宜让徐大爷给青槿带回来了一句谢。
然而又过了不到两日，徐大爷坐着马车，急匆匆的来到了宋国公府。马车在门口还没停稳，徐大爷就已经跳下了马车，跑着进了宋国公府。
见到孟季廷时，已经是一脸的汗，扶着孟季廷的肩膀，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出，出事了，宫里今日突然来了人，将孙先生请进了宫里，说是陛下召见他。”
“孙先生最近都在养伤，向吏部也告了假。陛下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非要急着现在召见他，我看情况不大对，就赶紧来找你了，得赶紧想办法救他。”
孟季廷脸上的表情瞬间凝重起来，吩咐身边的小厮道：“给我备马车。”
徐大爷扯着他的手臂道：“还备什么马车啊，我家的马车就在外面，我们赶紧走吧，别耽误时间。”
说着拉了孟季廷就匆匆往外走。
两人上了马车，徐大爷对外面驾车的小厮道：“赶紧，去宫里。”
孟季廷却吩咐道：“不去皇宫，去简王府。”
徐大爷问道：“去简王府做什么？”
孟季廷道：“我们现在进宫只会火上浇油，去找简王，他进宫比我们进宫有用。”
徐大爷听完瞬间明白过来，道：“对对对，找简王。简王是先帝的皇弟，陛下的亲叔叔，他在宗室中一向有威望，陛下也向来敬重他，他的话陛下还是肯听一二的，就是简王一向不参与朝堂纷争，不知道肯不肯帮我们”
外面的小厮看了看他们，问徐大爷道：“爷，究竟去哪里？”
“去简王府，快一点。”
***  ***
勤政殿里。
殿里就只孙良宜和皇帝两个人。
皇帝用力的捏着手里的那枚铜钱，几乎想要将它捏碎。而后他将桌上皇城司查出来的那叠东西，连带着手里的这枚铜钱一起扔到孙良宜的身上，怒道：“孙良宜，你有什么话可说的？”
孙良宜看着散落在地上写满字的纸，只随便几眼看到上面一二行的字，看着上面出现的他和青樱的名字，他便已经明白今日自己躲不过去。
他在地上跪了下来，面色沉静的对皇帝道：“臣当年与宸妃娘娘，止乎于礼，并不曾有越矩的行为。”
“止乎于礼？”皇帝讽刺的笑了两声：“止乎于礼的前面一句是发乎于情，那你便是承认你们之间曾经有情了。”
“臣与宸妃娘娘的事情，发生于娘娘进宫以前。”
“那又如何，怎么，你还要怪朕抢夺了你的心上人不成？”
“臣不敢！”
“你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皇帝拿起桌子上的砚台用力扔到孙良宜的身上，砚台从他的额头落下又砸在他的胸口上，然后牵动了他背后的伤，孙良宜痛得闷哼一声，不敢发出声音，额头亦有血渗了出来。
“好的很，好的很。你和孟家都好得很，这么多年，你们竟然瞒了朕这么多年，将朕的尊严置于何处？”
皇帝像是怒极了，左右看着想要找东西发泄，最后将桌子上书籍、折子、笔墨等东西全部挥落在地上，最后又走到旁边的剑架上，取下上面的剑。
“孙良宜，朕动不得孟家，难道还动不得你？你欺君瞒上，该当何罪！”
说完抽出手中的宝剑，用剑指着他，眼中怒火中烧。
孙良宜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最后弯腰下去，额头触碰在地，道：“臣愿意领死，以消陛下之怒。”
“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第一百五十八章
救孙良宜
勤政殿外。
四皇子跑着赶到这里, 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里冲。
门口的内侍将他拦住，对他道：“四殿下，没有陛下的允许, 您不能进去。”
四皇子怒道：“滚开!”
说着就去拨开拦在他跟前的手。
一旁的黄内侍本正仔细的听着勤政殿里面的动静, 看见四皇子, 走过来，大声道：“四殿下，请您不要为难奴婢们。这里是勤政殿, 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您快回去吧。”
但他跟着却给两个拦住四皇子的内侍使了使眼色。
四皇子看着他道：“黄内官，今日擅闯勤政殿，是我的不是。父皇若怪罪下来，我一力承担, 现在请您放我进去。”
黄内侍再次道：“殿下, 请您不要为难奴婢。”
说着见四皇子根本不听他说什么，拨开了两个内侍的手已经进去了，连忙一副阻止的模样道：“殿下, 殿下，您真的不能进去……”
而四皇子早已经跑远了, 推开闭着的勤政殿的殿门, 然后就看到了里面皇帝拿着剑指着孙良宜的情形。
皇帝震怒到浑身都在颤抖，拿着剑的手也在颤动, 那剑尖离孙良宜的脖子极近, 仿佛皇帝的手臂多抖一下, 都能马上刺穿他的喉咙。而孙良宜则是昂着头, 闭着眼睛, 作出任由处置之状。
四皇子睁大了眼睛, 跑过去跪到地上，抱住皇帝的腿，求情道：“父皇，不管老师犯了什么错，看在他曾经救过儿臣的份上，请您绕过老师。”
皇帝低下头来，看着跪在地上哀求他的四皇子，脸上越发的震怒：“怎么，连你也要来违逆朕？”
“还是朕这个父皇，比不得你这个老师重要。”
四皇子连忙用力的摇了摇头，对皇帝道：“不是的，父皇。父皇是儿臣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这世上自然没有人能重得过父皇在儿臣心里的地位。但是孙先生是儿臣的老师，圣人言‘明师之恩，诚为过于天地’，孙先生竭尽全力教导儿臣，于儿臣有教导之恩，他又救过儿臣的命，于儿臣又有救命之恩。若儿臣眼睁睁看着孙先生死而不救，岂不是与畜生无异。”
“父皇，还请您看在儿臣的面子上，饶过孙先生。”
“若朕今日非要杀了他呢？泰儿，你是站在朕这个父皇这边，还是站在你的老师这边。”
四皇子脸上着急，听着不由眼睛红了起来：“父皇若心意已决，儿臣不敢忤逆父皇。但儿臣恳请父皇让儿臣代孙先生受一部分过，您饶了他的命，权当儿臣还了孙先生的教导之恩、救命之恩。”
说完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执起放在额头，然后弯腰在地上磕了一个头，又道：“请父皇恩准让儿臣代孙先生受过。”
孙良宜看着跪在地上的四皇子，开口道：“四殿下，您不必……”
“求父皇恩准。”
孙良宜眼睛带上了几分湿润，但他此时却什么话都不敢说。此时他多说任何一句话，多表现出任何一点师徒情谊，在皇帝眼里都会变得错上加错。
皇帝黑沉沉的一双眼睛看着四皇子：“好得很，这就是朕疼爱有加的儿子。”
这张脸多么像青樱，可也是这张脸践踏了他的尊严。他从前因为他这张脸对他多喜爱，如今便觉得有多讨厌，
而就在这时，外面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哈哈大笑的声音，来人走到了门口，对拦在门口的内侍道：“快让开，本王有喜事要告诉陛下。”
外面的内侍跟他说了几句什么，大约是他不能进去的话，那人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你们做什么，本王是陛下的叔叔，陛下见本王都对本王尊敬有加，你们竟敢对本王无礼。快让开，否则本王告到了陛下那里，让陛下打你们板子。”
说完推开拦住他的人的手，又笑哈哈的大声道：“陛下，臣有喜事要告诉您。”，然后从外面走进了勤政殿。
跨进了门槛后看到了纷纷跪在地上的四皇子和孙良宜，以及提着剑的皇帝，又一副惊讶的模样，问道：“哟，这是这么了？怎么都跪地上。”
说着故意瞪着孙良宜：“是你惹得陛下不高兴了？”，再瞪向四皇子：“还是你？”
孙良宜苦笑着对简王道：“是臣的罪过，惹怒了陛下，四殿下是为臣求情。”
简王听着点了点头，道：“你是四皇子的老师，他为你求情是应当的。外人常道外面天家无情，瞧这孩子不是挺有情义的。他若冷眼看着你这个老师去死，那他才令人可怕。”
说着又笑着看向皇帝，问道：“陛下，这孙大人是犯了什么罪？”
“若不是什么大事，看在四皇子这孩子的面子上，臣也向您求个情，饶过他这一次得了，也算全了孩子的恩师之情。”
简王在宗室素有威望，皇帝也不得不给他几分面子。
皇帝没有办法向简王言明是为了什么要杀孙良宜，终于将手里的剑扔到了地上，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对简王道：“简王叔今日来，是有何事？”
简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道：“瞧我，这一打岔，倒是把正事给忘了。”
说着撩起裙摆，在地上跪了下来，对皇帝道：“臣见过陛下，臣今日来，是有一件喜事想告诉陛下，顺便想向陛下求个恩典。”
“臣的女儿昌萍，前些日子看上了一年轻的公子，终于愿意嫁人了。陛下也知臣操心昌萍的婚事好多年，为她胡子都快愁白了，一听有了能入她眼的人，赶紧去问那公子愿不愿意做我女婿，好早点把亲事给定下来，免得过了时候昌萍又后悔。好在那公子对昌萍也有意，臣今日已经将他们二人的亲事定下来了。这是喜事，合该让陛下也知道一起高兴高兴。”
“昌萍前些年不愿意嫁人，耽搁到双十年华仍未出阁，外面不知道多少人笑话臣，说臣养了个老姑娘。所以今日，臣想向陛下讨一份恩旨，让陛下为昌萍赐婚，好让臣风风光光的将女儿嫁出去，好好打一打那些人的脸。”
皇帝知道简王来此不会为了这一件小事，也明白他不过借着由头来这里救孙良宜。
皇帝缓和着胸口的怒气，脸上渐渐平静起来，淡淡的开口：“准，朕明日就会让人将赐婚的圣旨送到简王府。”
简王磕头谢恩道：“谢陛下！”
说完又指了指旁边跪着的孙良宜：“那这孙大人……”
“既然是皇叔求情，朕还能不给皇叔几分面子。”
***  ***
孙良宜是和简王是一起从勤政殿里出来的，走到门口之后，简王瞄了正准备进去时候的黄内侍一眼，对他道：“辛苦你们了，你们这些在御前伺候的，伺候陛下多上点心。”
“对了，我最近得了几幅古画，听说你侄儿喜欢这些东西，我已经让人送到你侄儿家中去了。”
黄内侍是自小因为家贫切了根进宫来做内侍，先是在掖庭里打杂，后来因为伶俐被调到了当时还是不受宠皇子的皇帝身边伺候，然后这一侍奉就是二十多年。他家中有一兄长，兄长过世仅留下这一个侄儿，是他黄家唯一的香火，黄内侍把他看成宝贝，随着皇帝登基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之后，让人将他接到了上京来照顾。
黄内侍自然知道简王这是在感谢他刚刚给他的方便，若刚刚他真要拦，他定也是进不去勤政殿的。
黄内侍没有说话，对简王微微躬了躬身，然后便进去了。
简王和孙良宜又走了几步，直至已经远离勤政殿之后，孙良宜才转过身来，对简王拱手道：“今日多谢王爷！”
简王脸上表情淡淡的：“不必谢我，若不是我那个傻闺女求我，我才不救你。”
说完转头看着他额头上已经干涸的血迹，以及后背衣服上重新渗出来的血迹，站定下来看着他：“你知道我在宗室中能有如今的地位，以及陛下能敬我几分，是因为我从不参与朝堂的那些事。你又耽误我闺女好几年，虽说这也并不能算是你的错，但我早已看你不顺眼。今日的事情，我本是不打算出面的。”
“但我傻闺女求我，宋国公又求了我出面，那我只当为了让宋国公欠我简王府一份人情，他日不管用得到用不到，总归是给子孙求来的一份平安符。”
“但是再有下次，我不会再出手相救，到时你便自己自求多福吧。”
孙良宜再次对他弯腰拱手致谢。
简王看着他摇了摇头，甩着袖子先行离去了。
这边孙良宜出了皇宫之后，松了那口气，身体也几乎有些发软，门口徐家马车旁的小厮赶忙上前将他扶住，问道：“孙先生，您没事吧？”
孙良宜并不认得这个小厮，转头看着他，小厮于是向他解释道：“孙先生，我是武安侯府的人，我家世子爷在马车里等你，我扶您上车吧。”
孙良宜点了点头，这才在他的扶持下上了马车。
里面徐大爷一见他进来，连忙扶了他另外一只手，让他进来坐下，对他道：“你这背上的旧伤还没好，这额头上又多了一道新伤了。”
“得亏老孟搬救兵将你救出来，不然你今天说不定就命丧在这皇宫里了。”
孟季廷并不在这马车里，孙良宜闻言笑了笑，道：“代我谢谢国公爷。”
“这些话以后再说吧，得赶紧回去处理你这伤口。”
说着叹了口气，又道：“救得了你这次，也不知道陛下下次对你还会不会再动杀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
皇帝胸口的刺
自那日勤政殿的事后, 皇帝便病了一场，停朝三日。
勤政殿里，宫女端着药轻手轻脚的进来, 黄内侍从宫女手里接过药, 挥了挥手让她下去, 然后亲自端着进了内殿，对躺在床上的皇帝道：“陛下，该喝药了。”
皇帝将手放在额头上, 睁着眼睛看着帐顶，没有说话。
黄内侍将药放在旁边的小几上，见皇帝不说话，也不敢多说，垂立在一旁。
过了一会, 皇帝开口问道：“四皇子还跪在外面？”
“是, 四殿下已经跪了一上午了。这两日，四殿下每日都来勤政殿外跪着，说要等到陛下肯见他为止。”
“可是要奴婢出去跟四殿下说, 让四殿下回去？”
皇帝沉默了一下，道：“让他进来吧。”
黄内侍道了声是, 然后出去将四皇子请了进来。
不过是过了两三日, 四皇子便已经憔悴了许多，小小年纪脸上便已经带上了成年人的沉重。
他跪在地上, 对皇帝道：“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帝招了招手, 让黄内侍过来扶他起来, 靠在身后的大迎枕上, 转头看着浑身憔悴的四皇子。
“你这几日, 跪在勤政殿外想做什么？”
“儿臣知道父皇在生儿臣的气, 儿臣想让父皇消气。”
“那你说说，朕为何会生气。”
“因为儿臣给老师求情。”
“你既然知道朕会生气，为何还要求。”
四皇子红着眼睛道：“老师是我的恩师，又救我一场，儿臣不能不求。若是重来一次，就算父皇还是会生气，儿臣也还是会为老师求情。”
“看来在你心里，孙良宜这个老师还是比朕这个父皇重要。”
“不是的，父皇。”
四皇子跪着走到床边，趴在皇帝的膝盖上，眼睛湿润：“父皇是我的父亲，儿臣刚刚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可也知道了自己的生母已经不在了，父皇是儿臣这世上仅剩下的最亲的亲人，是儿臣心里最重要的人。”
四皇子又仰着头，抬头看着皇帝，流着泪对他道：“父皇，儿臣很害怕，儿臣最近都很害怕。儿臣以前以为孟娘娘是我的生母，可是后来突然之间，别人告诉我孟娘娘不是儿臣的生母了，而儿臣的生母已经不在了。儿臣不知道怎么面对孟娘娘，儿臣想恨她，可是想起这么多年她对儿臣的好，又恨不起来，可也无法再亲近她。”
“儿臣现在只剩下您了，很害怕您也再不理儿臣了。若父皇也不理儿臣了，那儿臣该怎么办呢。”
“父皇，您不会不要儿臣的是不是？”
皇帝看着他的脸，想起他这些日子所遭受的事，终是自己疼爱多年的儿子，深叹了一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道：“你先起来吧。”
四皇子道了声是，然后站了起来。
皇帝又拍了拍床边的位置，对他道：“你坐过来。”
四皇子于是坐到了他的床边，任由皇帝看着他。
皇帝想，就算孙良宜曾经与青樱两情相悦过又如何，最终也是他得到了她，她留在这世上的唯一孩子是他的。
皇帝又看着四皇子的脸，这张脸跟青樱长得真像啊，而此时他正孺慕的看着他这个父亲。
四皇子则看了一眼旁边小几上的药碗，端起汤药对皇帝道：“父皇，儿臣伺候您喝药。是儿臣的不是，才会让父皇生病，您要快点好起来。”
皇帝病得并不算严重，不过几日便痊愈了。
孙良宜与青樱的旧事并未掀起太大的风波，皇帝除了当日在勤政殿里发泄出来那一场，既未撤孙良宜的职，也未再惩治孙良宜，甚至依旧让他做着四皇子的老师。
只是，长庆宫的修缮事宜突然停了，皇帝也未再提起立储之事。
不管是凤藻宫还是云光殿，却俱都是松了一口气。
崔贤妃对宣懿大长公主道：“只要陛下没立赵祈泰或别人为太子，我的珏儿就还有机会。”
宣懿大长公主道：“但我见陛下并未多冷落四皇子，难保陛下什么时候又会想起立储的事情。”
崔贤妃道：“不会的，宸妃与孙良宜当年的旧情，会像一根刺一样扎在陛下胸口。陛下只要想起宸妃，便会想起孙良宜，想起他们有一段旧情。陛下表现得再云淡风轻，只要他看到四皇子，想起青樱，这根刺就会让他感觉到隐痛。”
“四皇子与陛下之间的父子关系，注定回不到从前，至少最近几年，在陛下淡忘这件事之前，陛下不会再想起要立四皇子为储的事情。而这几年，便可以给咱们多争取一点时间。”
宣懿大长公主点了点头。
孙良宜身上的伤，养了大半个月伤口才开始结痂愈合。
他伤好之后收到一张请帖，孙良宜看着这帖子许久，最后还是应邀赴约。
在金水河边，昌萍郡主站在树下，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着孙良宜，笑着道：“往日我多次约孙先生，孙先生从来不肯赴约，今日倒是先生第一次赴我的约。”
孙良宜站在离她三四步远的地方，对她拱手行礼：“那日郡主请简王爷出面救我一命，我该亲自向郡主致谢。”
昌萍郡主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不由笑了一下，道：“先生如今不必还如此避着我，你也该听说了，我定亲了，圣旨赐婚，荣耀无双，婚期就定在今年秋天。”
孙良宜真心的道：“恭喜郡主，觅得良缘。”
昌萍郡主笑了笑，叹了一口气：“我这些几年一直追随着先生的影子，感觉也有些累了，以后不会再给先生造成困扰。我今日请先生来见我，不过是想跟先生做个告别，也为自己这份感觉做一个了结。”
“从前我总是跟先生说，我心悦先生，先生总是不肯认真听我说完，今日先生不知肯不肯听我唠叨几句。”
孙良宜没有说话，但也没有离开。
“那年鹿鸣宴上，我和其他人一起躲在屏风后面看你们，一眼就看到了你，你是人群中最亮眼的一个。你与众人一起吟诗作赋，文采无双，我心中暗暗欣赏于你。我回去和父王说，我心悦于你，让他招你为婿。但父王和我说，你这人一看就是心思重的，让人捉摸不透，不会是我的良人。但我不信，非要你不可。”
“父王去问你，你果然拒绝了我。但你越是拒绝，我反而越不服气，越高看你，越想要得到你，于是就一直追着你的影子跑了这么些年。我自小被我父王娇宠惯了，性子总有些执拗。我想你一开始不喜欢我也没有关系，以后我们相处得多了，你自然就知道我的好了。”
“前两日，赵王兄告诉了我你和昭顺宸妃的旧事，我便知道我该放手了。若昭顺宸妃还活着，不管你对他有多深的感情，我或许还会想着继续争一争。但她已经去世了，活人怎么争得过死人呢。我是亲王郡主，千金之躯，也不会委屈自己，嫁给一个心永远不可能放在我身上的人。”
昌萍郡主看着孙良宜，继续道：“孙良宜，我们虽然没有缘分，但我想我眼光总是不错的，你是个值得的人。我很钦佩你对昭顺宸妃的深情，也很羡慕她得到你唯一的感情。人一生能得到一段这样真挚的感情，也算不枉此生，昭顺宸妃不幸，但也是幸运的。”
孙良宜对昌萍郡主道：“郡主也会有自己的良人，也会有自己的情深不悔。”
昌萍郡主笑了笑，道：“自然，我是谁啊，我是昌萍郡主。除了你没有眼光，谁会看不上我。”
“我与先生今日别过，他日无期。我祝先生一生顺遂，仍有得偿所愿时。”
孙良宜再次拱起手，对着昌萍郡主深深的鞠了一个躬，既是感激，也是抱歉。
昌萍郡主看着孙良宜走远的背影，脸上落下泪来，却又轻松的笑了一下。
东跨院里。
青槿抓住休沐回来的儿子，向孟承雍问起四皇子在宫里的事情。
“陛下真的没有因为孙先生的事情再生四皇子的气了？”
孟承雍道：“至少表面上陛下没有再冷落四殿下了。”
“姨娘，你不用太担心四殿下的，他比我们想的都聪明得多，他知道怎么哄陛下高兴。您别看他那天冲进勤政殿去为孙先生求情，好像惹怒了陛下，但他若是不去求情，久了才对四殿下不利呢。别人会以为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人，陛下以后说不定也会觉得他冷血。”
青槿叹着气道：“这么小的孩子，遇到这么多的事情，难为他了，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孟承雍有些吃醋起来，对青槿道：“姨娘，您不觉得现在四殿下才像是您的儿子吗？我每次回来您一直都问我四殿下的事情，只关心四殿下，您都不关心我在宫里怎么样，过得开不开心。”
青槿连忙抱歉的将他抱在怀里，对他道：“对不起啊，最近是姨娘忽略了你。”
跟着想起他突然这样说，以为他在宫里真的遇到了不开心的事，连忙问他道：“那你在宫里，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孟承雍又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那倒也没有。”
他就是有些不高兴姨娘关心四皇子比关心他更多。

第一百六十章
“我没看到雍儿和四殿下回来，有点担心。”
孟承雍自小由杨氏带大, 祖孙两人感情好，孟承雍每次回府，必要去看杨氏的, 于是晚上连晚膳都没在东跨院吃, 就回归鹤院去了。
青槿见孟承雍留在东跨院的一件衣服的袖子破了, 于是让人拿了针线帮他补。
孟季廷回来看见了，不由道：“衣服破了就扔了，还留着做什么, 做针线费神。”
青槿看了他一眼道：“你不懂。”
这个孩子自小不养在她身边，她总会有一种满满的想为他多做点事的想法，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她这许多年没有尽到的照顾之责。
“且这衣服还好好的，就只是破了一个洞，扔了也怪可惜的。”
孟季廷笑了起来, 从后面抱住她, 道：“原来我们槿儿还如此勤俭持家，我这是找到宝贝了。”
说着见她手上的孟承雍的衣裳，又有些吃醋道：“你许久没给我裁衣裳了吧。”
青槿想了一下, 这两年她忙着照顾孩子，倒的确是很少在他身上费心, 她伸手摸了摸贴在她耳侧的脸, 对他道：“等我闲了，我就给爷做。”
“就你这样每天忙着, 要等你闲的时候, 我这衣裳怕得等到十年后去了。”
“我这不是要照顾孩子吗。”青槿笑了起来。
孟季廷叹着气道：“有了孩子之后, 你在我身上费的心思都少了。”
然后想着他们三个孩子已经够了, 以后就不生了, 省得再多一个孩子引走了她的注意力。
青槿笑了起来, 转过身来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道：“知道了，我以后多把心思放在爷身上。”
于是为了哄好这个跟孩子吃醋的男人，青槿今天很是温柔小意的伺候他，给他端茶倒水，伺候他沐浴。
晚上小小的运动过后，青槿从他身上下来，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然后靠在他的怀里，又问起了上次宫宴虎兽受惊冲撞人的事情。
“爷不是说这件事宫里会查吗，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果吗？”
孟季廷脸上餍足，手指缠绕着她的头发玩，随口回答她道：“陛下处置了几个负责万兽圆的官员和宫人内官，就当这件事过去了，没有再继续往下查。”
青槿有些惊讶，回过头来看着他：“就，就不管了吗？”
孟季廷伸手揽住她，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用脸蹭着她的耳朵，轻声对她道：“不管是皇宫还是朝堂，许多事情并不是一定会有一个结果，处在上位的人，会为了许多的原因而将真相埋葬。”
他当然不会只指望宫里，这件事他自己也去查过。从他查到这件事牵扯周家的时候，他便知道皇帝为了保他这个母族，一定会让事情停在这里。
“那，那四皇子以后还会遇到这样的危险吗？”
孟季廷没有说话。
青槿想起那个孩子，不由道：“有时候，宁愿他生在平常的人家。”
“别太担心，孟家会好好保护他，不会让他出事。”
“嗯。”
青槿转过身来，伸手抱着孟季廷，认真的看着他道：“爷，我有没有说过，我心里真的特别感激您，不管是小时候把我和姐姐哥哥救下来，还是现在。”
孟季廷捧着她脸，用拇指摩挲着她的脸：“我不需要你的感激，把我装到你心里去就行。”
青槿笑了起来，凑上去含住了他的唇。孟季廷于是抱着她，便被动为主动，又将她压在身下。
过了六月之后，天气渐渐热起来。
青槿换上了轻薄的衣衫，屋里也用上了冰。
孟承业嫌热，偷偷的挖着冰鉴里的冰吃，被孟毓心看到了，马上告状道青槿那里：“娘娘，你看业儿，他偷冰吃。”
孟承业一见青槿脸上作出生气状的看向他，赶忙把挖出来的冰边往嘴里塞边往外跑，然后在门口正好撞到进来的孟季廷身上。
孟季廷扶住差点摔倒的他，问他道：“干什么呢，往外跑，别摔着了。”
孟承业一见孟季廷回来，好似找到了靠山，马上抱住他的大腿，喊道：“爹爹。”，然后伸手要他抱。
孟季廷将他提溜起来抱在了怀里，走到榻上坐下，青槿对他道：“这小子刚刚偷拿冰鉴里的冰吃，我正准备罚他呢。”
孟季廷转过头来看着孟承业，也板起脸来：“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偷冰吃。”
孟承业笑嘻嘻的，将脑袋蹭在他的脖子上不说话。
“冰鉴里的冰多脏啊，吃了要生病了的。”说着摸了摸他的肚子，又道：“会肚子痛，到时候要吃药，业儿怕不怕？”
“以后不许吃了，知不知道？”
孟承业用力的点了点头，保证道：“不吃。”
青槿道：“那你这次犯错了，姨娘要罚你，你自己道墙上站着罚一会儿站，不然今晚不许吃饭。”
孟承业撒娇似的躲在孟季廷怀里，将脸埋到他的胸口里，蹭啊蹭的。
孟季廷心软，对青槿道：“好了好了，这次就算了。”又低头对孟承业道：“下次可不许再犯。”
孟承业用力的点了点头。
桌上的小几放了切好的西瓜，孟承业没在孟季廷怀里呆上一会，就又出去跟孟毓心抢西瓜吃了，姐弟两个很快又闹成一团。
孟季廷见青槿跟前放了算盘和摊开的账册，问她这是做什么。
“就是哥哥和爷以前给我的那些铺子和田庄，我算一算帐。”
孟季廷伸手拿起她的账簿看了一眼，然后道：“不错，这么快这算账的本事就学得就有模有样了。”
青槿有些得意道：“我家祖上可一直都是经商的，我在这上面可是很有些天分的。”
青槿以前没学过管家和算账，但自从有了自己的产业之后，学起算账来对她倒是真的不难。
丫鬟端了茶上来，孟季廷端起抿了一口，闻言笑着道：“那行，干脆我把我的私账也都交给你管。”
“我才不要，我管我自己的东西那东西就是我的，我管爷的东西那是白给爷做苦力。”
主要是他的私账连正院都摸不到，她一个侧室若是管了，不知道怎么落人口实。
孟季廷吹着茶盏里的茶，一边道：“我的东西不都是你的。”
青槿岔开话题道：“今天卢二夫人来了府里，说起了卢二公子和毓茗的亲事，两家是不是准备将他们二人的婚期定下来了？”
孟季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卢家对这门亲事倒算上心，他们想让毓茗与卢湛尽早成亲，成亲后在范阳老家住个三两个月，让外人知道他们在卢大老爷夫妇跟前尽过孝道，然后就让小两口住到上京来，卢湛在这里读书科考，毓茗在这里服侍官人。”
卢家为表示诚意，连在上京给他们住的宅子都买好了，这一点让孟季廷更加满意这门亲事。
青槿道：“他们两人成亲后能住到上京来，那自然是最好的，府里也能照顾毓茗。只是毓茗今年才十六岁，成亲会不会太早了些，到了夫家总是没有在娘家自在。”
时人女子出嫁虽然大多是十三岁到十六岁，但那是对普通人家来说的。稍微富贵一些的人家，为了显示家中女孩子得宠和金贵，都会留到十五岁以后再出阁，有些疼爱姑娘的人家甚至会留到十八岁。
“有大嫂在，她在家里也过不自在，还不如早点出阁，有了自己的小家早点自己当家做主。”
孟季廷每每想起孟大夫人，便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青槿心里也有些为孟毓茗叹息，其实孟毓茗真的算是一个非常孝顺的孩子，当初定亲之后，孟大夫人不满意这门亲事，杨氏怕她会为难孩子，让孟毓茗搬到归鹤院住。只是孟毓茗在归鹤院住了不久，心里终究舍不得让孟大夫人这个母亲伤心，又搬回了清芷院陪孟大夫人。
孟毓茗舍不下这份亲情，但跟孟大夫人一起住着又常常不开心，若早点出阁，对她来说倒说不定真是一件好事，于是青槿便也没有再多说。
七月的时候，孟大老爷为了次子的亲事特意来了一趟上京。
两家来来回回的商谈了几次，最后在八月的时候将婚期定了下来，就定在了今年十一月。
在花园散步时，青槿跟孟毓茗道：“现在八月，距离十一月就只有三个月的时间，真有些赶。”
于是故意取笑孟毓茗道：“爷和老夫人本想留你过完这个年，等明年再让你出阁的，但卢家坚持想让你今年嫁过去。卢家着急迎你进门，也不知道是不是卢二公子着急见到新夫人。”
孟毓茗脸有些红起来，然后悄声对青槿道：“我跟二公子写信时，说起了我和我娘的事情，他见我在家里和我娘相处得不开心，就跟我说我们可以早点成亲。等成了亲我们搬出去住，少了长辈的束缚，我也可以自在一些。”
青槿见是卢二公子为她着想才会促进婚期提前，转过身来轻轻的拍了拍孟毓茗的肩膀，是真心替她高兴。
“就是我娘，我若出阁了，她一个人肯定会很孤单。她虽然有时候脾气不好，但是她是真心爱我的。她怕我在卢家受委屈，把她所有的嫁妆都陪给了我当嫁妆。”
青槿道：“你不必担心你娘，国公府会照顾她。我听爷和老夫人说起，说等你出阁后就在族中给你爹挑一个继子，养在你娘膝下。到时候你娘有了孩子陪伴，心情大约会开朗些。你和卢二公子以后不是要住到上京来，要是不放心她，就多回来看看她。”
孟毓茗点了点头。
*** ***
转眼就到了十一月，孟毓茗出阁，婚仪办得很盛大。婚仪过后。她携夫婿归宁。
孟大夫人虽然并不大满意这门亲事，但木已成舟，却也无可奈何。孟毓茗携卢二公子回门的时候，她倒是没有为难新婚的小两口，归宁宴上客客气气的喝了女婿茶，对卢二公子也算温和，这让一直担忧的孟毓茗松了口气。
孟毓茗出阁后，孟季廷便把早已在族中看好的孩子抱了回来，办了一个过继仪式，记在长兄和孟大夫人名下，让他承继大房的香火，并将孩子交给了孟大夫人照顾。
那孩子四五岁，跟孟毓心差不多大，但看起来瘦得却跟小豆丁一样。孟季廷给他取名孟承宁，按年纪排行第四，孟承业则成了五少爷，
青槿听孟季廷说起过，这孩子父母均已过世，自小跟着叔父一起生活。但叔父家中孩子也多，家中又不富裕，难免会短吃短喝的。大约是小小年纪就开始寄人篱下的生活，很懂得察言观色，很会讨好人，看见谁都会笑着问好。
小孩子招人疼，孩子刚抱回来时，孟大夫人还对他淡淡的没什么耐心，但是没多久，孩子亲亲热热的“母亲，母亲”的喊着，哪怕她甩脸色也还会继续往她跟前凑，于是孟大夫人渐渐的对他也生出了几分感情，开始认真照顾他，给他补身体，教他读书。
人忙碌起来，她身上倒是平和了不少，虽然看见青槿时脸上仍是冷冷的，但至少不会横眉竖眼一副要吃了她的模样了。
办完孟毓茗出阁和过继这两件大事之后，转眼就到了新的一年。
冬去春来，转眼就是春天。
山花烂漫，草长莺飞，山上的动物过一个冬天，都已经养肥了膘。
皇帝心血来潮，突然想携文武百官去春狩。于是整个三月，宫里都在准备皇帝和百官春狩的事情。
春狩的前一日，孟承雍很是兴奋的提前把自己的弓都检查了一遍，把箭矢都磨得亮亮的。
孟毓心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抬头问道：“你也要去？”
孟承雍回答她道：“陛下允许我们一起去，所以明天我跟爹爹一起去。”
孟毓心很是羡慕：“我也想去。”
孟承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对她道：“这次是皇家的狩猎，没有陛下的同意，是不能带别人去的。你要是想去，下次我和爹爹再带你去。你好好在家陪姨娘和弟弟，我猎几只兔子狐狸之类的，取了它们的毛回来，给你做衣服穿。”
孟毓心有点不高兴，但她现在已经不像很小的时候，知道有些事不能就是不能，哭闹也没用。
孟季廷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孟承业正在整理弓箭，摸了摸他的脑袋道：“我跟你说的你记住了吗？明天狩猎要注意什么？”
孟承雍道：“知道，不可以一个人单独走，身边要带着人，看到猛兽要躲开，不可逞强。”
孟季廷点了点头，又道：“明天爹爹不一定能顾得上你，你自己小心一点。”
青槿听他这样叮嘱，忍不住问道：“这种皇家狩猎不都是清场的吗，难道还会有危险？”
让这一群小孩子跟着去，不就是因为没有危险，所以让他们一起去玩的。
孟季廷道：“小心总归是没坏处。”
到了第二日，青槿带着孟毓心一起送孟季廷和孟承雍出发，看着他们和同样整装待发的孟承晖一起上了马车。他们要一起先到宣德门，然后再随着御驾的大部队一起出发。
送他们走后，青槿牵着孟承业和孟毓心重新回到东跨院，在屋子门口忍不住停了下来。她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皮。
墨玉在身侧见她一直揉眼皮，不由问道：“怎么了，姨娘？”
“我这眼皮总是一直跳，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姨娘是不是昨天晚上没有睡好，要不我让人给您端点安神的茶来。”
青槿微微摇了摇头，道：“也许吧。”
然后进了屋子，结果看到里面孟毓心正闷闷不乐的盘腿坐在榻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槿走过去问道：“怎么了，不高兴？”
孟毓心摇了摇头。
青槿放开孟承业让他自己在屋子里玩，然后伸手揽住女儿，轻声的问她道：“究竟怎么了，跟姨娘说一说。”
孟毓心鼓着气刚想说，然后垂下头又不愿意说了，再过了一会，又重新鼓起了气，青槿见她这样来来回回的好几次，才开口道：“娘娘，我觉得做男孩比做女孩好，做男孩做什么都可以，做女孩就不行。”
“你在家里，爹爹和娘娘不是也任由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吗？”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的。”
她也表达不出来哪里不一样，爹爹看着也很疼她，但她就是知道她和哥哥们不一样，爹爹对她和对哥哥们也不一样。
青槿叹了一口气，然后抱紧了女儿，虽然她没有表达出来，但是青槿明白她想说的不一样在那里。
姑娘家越来越大之后，就会越来越明白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不公平的，身边的所有人甚至是亲人都会直白的，或者用行为告诉她，你是女孩子，很多事情你不能做，你是女孩子，很多规则你得必须遵守。
可是怎么办呢，她也没有办法。她也想为女儿创出一片坦途，但她没有这个力量。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她无力改变，也不知道谁能改变。
青槿想哄女儿高兴，问她道：“跟娘娘下棋吗？”
孟毓心摇了摇头。
“你最近不是跟师傅学了枪法吗？那你表演一套枪法给娘娘看，让娘娘看看你变厉害了没有。”
孟毓心犹豫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
青槿搬了张凳子坐在外面，孟毓心把她的红缨枪拿出来，在院子里拿着红缨枪练了一套最新学的枪法。
过了一会，孟承业跑过去，非要凑上前去追着姐姐玩，学着她的样子手脚乱比划。一开始孟毓心嫌他碍事有些不耐烦，但是过了一会，两个人又笑哈哈的闹成一团，在院子里追着跑来跑去。
青槿看着女儿笑了，才松了一口气。
中午三人一起用了午膳，之后孟毓心说她要去找孟毓缨到花园的荷花池里划船，青槿让绿玉陪着她去，并叮嘱划船的时候一定要让人看着她们，然后自己带着孟承业午歇。
睡得浑浑噩噩间，青槿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孟承雍从悬崖上掉下来，他身后孟季廷在喊他要伸手去拉他却没拉住。她在悬崖下看着，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赶忙上前去将他接住。然后孟承雍就重重的砸到了她的身上，她觉得身上疼，想扶着孟承雍让他从他身上起来，结果摸在他背后却摸出了一手的血，他的背上还插了一支箭……
青槿吓得立马惊醒起来，睁开眼睛，然后就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的孟承业趴在了她的身上，手放在她的眼睛上翻她的眼皮，见她醒来还笑嘻嘻的看着她。
青槿气得在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做什么，臭小子！”
“娘娘，起床了。”
青槿叹了一口气，抱着他在床上坐起来。看了看窗户外面，外面依旧是阳光明媚，花艳风轻。
墨玉见他们醒了，走进来挽起帐子，一边道：“姨娘，您醒了。”
墨玉帮孟承业穿衣服穿鞋，青槿坐在床边，不知为何感觉心慌慌的，她又想起了刚刚的那个梦，这让她有点不安起来。
她转头问墨玉：“爷和雍儿大概什么时候会回来？”
墨玉道：“应该没有这么快，往年陛下狩猎，能在天黑前回来都算是早的了。”
说着见青槿的脸色不对，又问道：“怎么了，姨娘？”
“就是感觉心砰砰砰的跳得极快，很不好的感觉。”
同一时间，在都城近郊的皇家围场里。
出去狩猎的众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大家都坐在御驾驻扎的营地里休息，营地周围放了不少各人猎回来的猎物，各自说说笑笑的聊着天，或是谈论今天的收获。
孟季廷在四周走了好几圈，但都没有寻到人，他看到和徐家兄弟坐在一起的孟承晖，喊了他一声。
孟承晖站起来走过来，唤了一声“爹爹”。
孟季廷问他道：“雍儿早上是和你在一起的，他人呢？”
孟承晖摇了摇头，道：“上午在树林里，他和四殿下追着去猎一只狐狸，我去追一只山鸡，然后我们就分开了，自那后我就没看再看到他。”
孟季廷问左右身边的人：“看到四殿下回来了吗？”
众人也都摇了摇头。
孟承晖见父亲脸上担心，又对他道：“雍儿和四殿下身边都是带了侍卫的，应该不会有危险。他们大约就是猎得太投入忘了时间，估计等一会就回来了。”
孟季廷的目光沉下来，他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今天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一旁的赵王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没看到雍儿和四殿下回来，有点担心。”
赵王看了看天色，也皱起了眉头：“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别是跟侍卫走散了在山林里迷了路，或是掉进坑里去了。”
孟季廷让人将他的马牵过来，又点了一队侍卫，让他们随着他准备出去找人。
跃上马之后，又对赵王道：“你去御前跟陛下说一声，让多派些人出来找，我带一些人先去。”
赵王点了点头，道：“行，那你小心点，今日负责随扈的是侍卫司的指挥使周善，我先跟他说一声，让他派人出去找。”
“说来也奇怪，往年狩猎负责随扈的都是殿前司，今年陛下却没有让殿前司来，反而命侍卫司的人随扈。”
他话还没说完，却见孟季廷已经带着人骑马进了树林。

第一百六十一章
“姨娘，有人要杀四皇子。”
青槿这一整天心都静不下来, 时不时抬头望着门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正等着母亲喂饭的孟承业扯了扯青槿的衣裳，指着她手里的碗对她道：“饭, 要吃饭。”
青槿这才回过神来, 喂了他一口饭。
这时一个小厮匆匆的跑进东跨院, 对青槿道：“不好了，姨娘。”
青槿转过头来问道：“怎么了？”
小厮跑得满脸都是汗，上气不接下气的, 着急的开口道：“三少爷，三少爷受伤了……”
青槿听着立刻站了起来，手里的碗落在了地上，饭菜洒了一地。旁边坐着的孟毓心听到这个消息，也跟着转过身来, 看着小厮, 再看看青槿。
青槿身体有些颤抖，声音有些结巴的问道：“怎，怎么会受伤的呢？”
“中箭, 狩猎时背上被人射了一箭。”
青槿扶着椅背，稳住摇摇晃晃的身体, 开口喊道：“墨玉。”
墨玉连忙过来扶住她：“姨娘, 您别太担心，三少爷会没事的。”
青槿对她道：“你帮我看着孩子, 我去看看。”
说着就往外走。
孟毓心跑过来, 牵住她的手道：“我也去。”
青槿对她道：“你在院里照顾弟弟, 你听话。”
说完便跌跌撞撞的走了, 郑妈妈从屋里出来, 把手里的花瓶放到桌子上, 赶紧上来扶着身体有些踉跄的青槿，跟着她一起往外院走去。
而同时，孟季廷沉着脸抱着已经昏过去的孟承雍，匆匆的从马车上跳下来，跟着脚步不停的几乎是跑着的到了外院他书房的卧室。
孟承晖、赵王等几人都面色焦急的跟在他身后，同他一起进了穆贤斋。
孟季廷抱着将孟承雍小心的放在床上，让他趴着，然后众人这才看到他背上还插着一支没有拔掉的箭矢。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太医们马上围到了床前，放下药箱，拿出剪刀，先剪开了孟承雍的衣服，准备给他处理伤口
孟季廷就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孟承雍的手，看着床上的儿子。
孟承雍像是醒了，手指动了动，轻轻的“哼”了一声。
孟季廷摸着他的脑袋，轻轻的喊了一声：“雍儿？”
孟承雍皱了皱眉，轻轻的唤了一声：“爹爹。”
“爹爹在。”
“四殿下……”
“四殿下没事。”
孟承雍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安心的趴在床上。
青槿就是这时候走进房间的，她看着床上的儿子，扑过来跪到床边，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着急的问道：“怎么回事，怎么会受伤的。”
孟承雍抬起头，吃力的对母亲笑了一下，安慰母亲道：“姨娘，我没事。”
青槿看着他身上剪开的已经染红了一片的衣裳，哽咽着道：“怎么会没事，你流了好多的血。”
孟季廷并未放开孟承雍，另外一只手拉住青槿，对她道：“这些以后再问，先让太医给他处理伤口。”
太医这时候对孟季廷道：“国公爷，得把箭拔了。”
孟季廷没有任何犹豫：“拔！”
又对儿子道：“会有点疼，忍着点。”
趴在床上的孟承雍微微的点了点头。
于是一个太医握着箭，用力的将箭拔了出来，另外一个太医拿着止血的药贴，在伤口的血喷出来之前马上贴在伤口上。
青槿红了眼睛，拿帕子给痛得额头冒冷汗的儿子擦汗。
太医低头仔细察看了一下箭矢，然后对孟季廷道：“箭上没有喂毒，也没有射中要害，问题不大。箭□□，止了血，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孟季廷这才松了口气，说着又低头看着咬着牙不肯喊疼的儿子，低声问他道：“疼吗？”
孟承雍连忙摇了摇头，但却忍得牙齿都在打颤。
“没事，疼了就喊出来，爹爹和姨娘都在这里。”
孟承雍终于忍不住了，红着眼睛声音沙哑的道：“有点疼。”
青槿握紧儿子的手，心疼得恨不得代替他受这份罪。
孟季廷又吩咐屋里的人道：“三少爷受伤的事情，别让老夫人知道，省得她担心。”
太医还要继续给孟承雍处理伤口，孟季廷见儿子伤势没有大碍，且这里有青槿陪着，于是便出了房间，与赵王说话。
“那几个人抓到了吗？”
赵王道：“只留下了两个活口，其他人没来得及阻止，都服毒自尽了。那些不是亲卫军里的人，牙齿里藏了毒药，事败就自尽，看着像是江湖中人的作风。”
孟季廷脸上狠戾起来：“两个活口足够了，用刑撬开他们的嘴，我倒是想知道，皇家围场是怎么混进这些人的，什么人指使，什么人给的方便。”
他又问道：“陛下将这两个人关进了哪里？”
“皇城司，陛下交给了皇城司查办。”
孟季廷皱起了眉头，他在皇城司没有人，交给皇城司，那便是不想让他插手了。
孟季廷又问道：“四皇子呢？”
“受了点惊吓，倒没什么大碍，还问起了雍儿。”
赵王又忍不住道：“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今日的那些人，是冲着四皇子来的吧。”
孟季廷没说话，只是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下来。
孟季廷想瞒着杨氏，但她还是知道了。
杨氏听到消息后，由平嬷嬷扶着匆匆来了外院，看着躺在床上受了伤的孟承雍，心疼得落下泪来，忙握了他的手摸着他的头，慈爱的问他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孟承雍安慰她道：“我没事的，祖母，一点都不疼。”
“还说没事，你看你这伤的，才多大点的孩子，就要受这样的罪。”
说着又恨道：“究竟是什么人这么狠心，连这么小的孩子都要伤害。”
又怪孟季廷没有护好孩子，骂他道：“你是怎么当爹的，外人都说你有本事，结果连儿子都保护不好。”
杨氏坚持晚上亲自照顾孟承雍，要不是孟承雍现在不方便挪动，她都想让人将他抬回归鹤院去照顾。
孟季廷怕杨氏身体受不住，想劝她先回去休息，但劝不住。杨氏留在外院照顾了孟承雍一晚上，第二天实在有些撑不住了，才在平嬷嬷等人的劝说下，先回了归鹤院休息，准备睡一会再出来照看孩子。
休息了一晚上，孟承雍精神头也足了一些，青槿这才问起他狩猎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会弄得一身伤回来的。
孟承雍对青槿道：“姨娘，有人要杀四皇子。”
青槿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看着孟承雍，听他继续说下去。
孟承雍于是将狩猎那天的情景跟她说了出来。
那天，孟承雍和四皇子两人一起结伴追着一只狐狸跑。
围场清过场，外面围着侍卫军，里面也确保过没有猛兽，他们身边跟着侍卫，因此两人并不觉得会有什么危险。
但是那狐狸像是被人□□过似的，一路引着他们往远离营地和人群的山林深处走。他们骑着小马驹追着狐狸跑，直到跑远了才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周围太静了，静得让他们感觉到了危险，于是两人赶紧往回走。
刚往回走了不远，就远远看到了一群穿着侍卫服的人，那些人看见他们，对他们喊道：“四殿下，我们是陛下派来找您的，您快过来跟我们一起回去。”
但四皇子和孟承雍两人看着他们的动作、身形、说话的语气，不觉得他们像是真正的侍卫，于是赶紧调转马头带着侍卫继续往前跑。
那群人见骗不到他们，于是举起手里的弓箭对着他们的方向一顿乱射，他们的马被射伤了腿，两个人从马上摔下来。他们趁着身后的侍卫与他们互用弓箭缠斗在一起可以抵挡一阵，两个人赶紧拼尽全力的往前跑然后躲了起来。
但是围场太大了，他们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根本跑不远。那些人解决掉他们身边的那几个侍卫之后，眼看着就追上来要发现了他们。
孟承雍道：“我跟四皇子说，我们一起跑肯定都跑不掉，我让四皇子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给我穿，我引开他们，让他赶紧往另外一个方向跑掉。那些人是冲着四皇子来的，只要他们以为我是四皇子就会来追我，这样他就安全了。一开始四皇子不同意，说这样我太危险了，但我跟他说，我练过武，我跑得快，只有这样我们才都有机会都活命。”
青槿握着孟承雍的手，问他道：“所以你就穿着四皇子的衣服去将人引开了。”
孟承雍点了点头：“他们虽然是冲着四皇子来的，但好像并不认得四皇子，只认得衣服。”
他不想让青槿担心，所以故意作出得意状，又接着道：“我聪明着呢，我东躲躲西躲躲的，遛着他们跑了很远呢。”
说着又垂下头来：“不过后来还是被他们射中了一箭，不过接着爹爹就带着人找过来了。”
青槿抱着孟承雍道：“你傻不傻，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多危险，若不是你爹爹及时赶到，你可能连命都没了。”
“我和四殿下是朋友，是兄弟，为兄弟出生入死是应该的。姨娘不是也很关心四殿下，若四殿下有事，姨娘肯定也会伤心的。”
而且孟承雍隐隐明白，四皇子对孟家来说是很重要的。
青槿叹了口气，轻轻的捧着孟承雍的脑袋，认真的跟他道：“雍儿，我虽然关心四殿下，但我也很关心你，你受伤了，姨娘一样很伤心，这世上没有谁应当代替谁的去死的。”
孟季廷从外面走进来，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骂道：“糊涂蛋，你当自己是在逞英雄呢，觉得很了不起是不是？你自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你想让谁把你的命当回事。”
“孟承雍，你听着，你是我的儿子。不管别人多重要，身份多尊贵，对我来说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你可明白了。以后，不许再做这种犯险的事，知道不知道。”
孟承雍垂下头来，道：“我知道了，爹爹。”
想起儿子做的傻事，要不是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他真想揍他一顿。

第一百六十二章
查案
春狩发生遇刺事件, 在朝中引发了不小的轰动，朝中多位大臣纷纷上书，表示陛下应当彻查这件事, 严惩意图谋害皇嗣的刺客。这些贼人无故谋害皇家子嗣, 背后必有人指使, 更应当将这幕后主使揪出来严办。
侍卫司的指挥使周善作为奉旨护卫御驾的人，护卫不力，竟让在御驾之侧发生皇子差点被刺杀这等事, 严重失职，应当下狱查办。有大臣甚至当众表示怀疑，重重护卫之下，周善竟能让刺客轻易进入皇家围场，他跟这件事是不是也有关系。
最近就连各府夫人聚会应酬时, 都免不了热议起了这件事, 纷纷揣测起是谁想要置四皇子于死地。
四皇子死了对谁最有利自然便是谁最有可能策划这场刺杀的，众人纷纷猜测起了凤藻宫和云光殿，但是无人敢说出来。
目前为止, 名份上孟贵妃依旧是四皇子的养母，孟家作为四皇子的母族, 孟家当家人的亲儿子又在这场刺杀中受伤, 自然是主张将这件事严查的人，并且态度极为激烈。
孟季廷表示, 皇城司若不能查出个一二来给他孟家和四皇子一个交代, 他这个兵部尚书做着也没什么意思, 不如早早辞官回家去, 省得让人笑话他的窝囊。
早朝之时, 在众多大臣的目光下, 他跪到地上，取下头上的官帽放在了地上，以示他的态度坚决。
殿内大臣见此，十之有六七跟着纷纷跪到了地上，表示孟家几代忠良，尚书大人是国之柱石，朝中不可一日无尚书大人，大人切不可意气用事。又纷纷跪请皇帝尽快严查，给朝臣和四殿下一个交代。
剩下的没有跟着一起跪下的文武百官，则相互对视了一眼，不敢说话。
皇帝坐在御座之上，看着这乌泱泱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脸有些黑了起来。他感觉到了自己在被逼迫。
于是散朝之后，孟季廷被留下来，请到了勤政殿。
走到勤政殿门外时，正看到周善跪在勤政殿外，弓着身垂着头，脸色看起来十分苍白，仿佛已经在这里跪了许久。
孟季廷看着他，眯起了眼睛。
黄内侍在身侧微笑着对他道：“自从春狩回来之后，周大人就一直跪在这里向陛下请罪。陛下羞恼他，至今未曾见他。”
孟季廷面上有些嘲讽，若真是恼了他，就应当将他撤职查办，而非让他跪在这里做戏给他看。
自从皇帝登基以来，对周家这个母族，关照得多，偏袒得也不少了。周善根本没有什么本事，能混上侍卫司指挥使这个位置，靠的也不过就是皇帝的偏宠而已。
孟季廷没说什么，抬脚继续往前进。
刚跨进勤政殿的大门，便听得里面皇帝挥手将桌子上的茶盏挥落在地，脸上震怒的模样：“……就让他在那里继续跪着，谁也不许给他送吃的送喝的，更不许让他起来，跪死了活该。他是朕的母族，朕屡屡将重任交于他，却连护卫这点事情都做不好，丢尽了朕的脸……”
孟季廷懒得看他的表演，走进去跪在了地上：“臣叩见陛下。”
“武宁来了。”皇帝像是因为见到了他，才将脸上的震怒收了起来，温声道。
内侍上前将摔碎的茶盏收拾了下去，皇帝亲自从御座上走下来，弯腰扶起他，一边道：“朕早就想单独找爱卿说说话，只是这几日因为春狩围场出现刺客之事，朕气得连觉都睡不好，未查出真凶之前，更觉得无脸召见爱卿。”
说着又拍了拍孟季廷的肩膀，抱歉似的道：“这次的事情，朕知道你们父子受委屈了。”
“陛下，那些刺客，是冲着四殿下来的。”
“朕知道，朕会给泰儿和雍儿一个交代。”
说着又问起了孟承雍的伤：“他是代泰儿受伤，他救了泰儿，立了大功一件。等他伤愈了，朕定好好奖赏他。对了，我记得去年高丽进贡上来有一支上千年的人参，武宁出宫时带上，给雍儿补身体。你府里缺了什么，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来宫里取。”
“臣代小儿谢过陛下。”
孟季廷看着皇帝，见皇帝侧过身去并不看他，知他想回避他想要彻查围场出现刺客一事，孟季廷偏偏不如他的意，问道：“不知围场遇刺一事，皇城司查得怎么样了？”
皇帝背着他，看着墙上的字画，声音淡淡的开口：“这件事还在严查，此事复杂，且牵涉江湖人士，着急不得。”
“遇刺一事过去也有十余日了，皇城司总不至于毫无进展，何况在围场中还带回来了两个活口。只要撬开那两名刺客的口，总能探得一二，揪出幕后的主使。若皇城司实在查不出来，不如将这两人交给朕的兵部来审，臣相信进了兵部的大牢，再硬的骨头也会把知道的东西全都吐露出来。”
“陛下，那些人胆大妄为，在陛下身边就胆敢行事，往小了说，是不把陛下的威严放在眼里，往大了说，那些人说是刺杀四皇子，焉知真正的目的不是向着陛下。不管是谁，若是参与了这件事，都应当按照谋逆罪论处。”
皇帝道：“我知道爱卿着急，但爱卿为朝务已经日夜操劳，查案子这件事，爱卿就不必再费心了。”
这时，有内侍走进勤政殿来，对皇帝行礼道：“参见陛下。”
皇帝这才移开目光，问道：“什么事？”
“回陛下，过几日便是章懿皇太后的忌辰，太常寺使人来问，今年的祭祀该按什么规制来办。”
章懿皇后是皇帝的生母，也就是先帝的周昭容。皇帝登基之后，追尊生母周昭容为“章懿皇太后”。
皇帝道：“就按往年的旧例办吧。”
内侍道了声是，然后退了下去。
皇帝这时转过身来，对着孟季廷感叹道：“圣人常道‘子欲养而亲不待’，转眼之间，章懿皇太后过世便已经二十余年了。朕最近常常想起母妃，朕幼年与母妃在宫里过得艰苦，因母妃不得宠，出身又不足，宫中无人将我们母子放在眼里，连母妃病了，都无法得到精心的照顾，导致其早早便过世。朕登基后，想到她不及享受天下养，常常为此愧疚。周家是母妃的亲族，朕便常想在他们身上补偿一二。”
“只是周善却是个扶不起的，行事常有粗心大意之处，这次他护卫不力，让刺客混进皇家围场，朕会好好严惩他。”
孟季廷敛起脸上的表情，带了些不满：“究竟是粗心大意，还是有意放纵，臣以为，事情未查明之前，还不能下断言。”
皇帝回过头来，看着孟季廷。
孟季廷也不回避，直接迎视皇帝的目光，君臣两人相互对视着，倒是有了几分互相对峙的模样。
君臣之间的相谈说得上不欢而散，皇帝不满孟季廷的咄咄逼人，未将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孟季廷也不满皇帝又想将这件事囫囵过去。
这次的事情，孟季廷不信与周家无关。
上次利用猛虎伤人的事情，就已经有周家的踪影，皇帝为保周家将那件事按了下去，只是处罚了几个不要紧的小人物。这次周家仍敢一而再的胆大妄为，仗的就是皇帝多年对他们的偏袒，知道皇帝对他们必会轻拿轻放而已。
皇帝在孟季廷走后气得又挥摔了内侍端上来的茶水，脸色黑了一片，孟季廷同样带了一窝子的怒气回了宋国公府。
他先回穆贤斋探望仍在养伤的儿子，孟承雍自受伤之后，孟季廷就让他一直住在穆贤斋的寝卧里，未曾让他挪动。
他进来房间时，孟承晖正坐在床边跟孟承雍说话。
“……你这些日子虽是在养伤，但也不能把功课落下。我把老师教我们的东西都记下来了，释义也写在了上面，你每天都要好好读一读，学一学。”
说着伸手和蔼的摸了摸孟承雍的头，又道：“你不许偷懒，我会给你布置功课的，还会每天检查。你将功课写好后，我带回去给老师让他帮你评判。”
孟承雍因为背上有伤，仍是趴躺在床上，此时唉声叹气的直呼“天哪”。
“晖儿，我真是服了你了，你以后一定很适合去当教书先生，你比现在的先生还爱唠叨。”
孟承晖板着脸对他道：“我是为了你好！”
“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又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了两句“真爱瞎操心”、“我耳朵都长茧了”之类的话。
孟季廷看着和睦融洽的兄弟两人，原本心口的郁气突然散了些，眉眼也有所舒展。
他跨进门槛，含笑问他们道：“你们兄弟两人在干什么？”
孟承晖站了起来，喊了一声“爹爹”，孟承雍也抬着头，眼神清亮的笑着，大声喊了一声“爹爹，您回来了。”
孟承晖回答父亲的话道：“爹爹，我在帮雍儿补习课业。”
孟季廷面容温和的点了点头，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记挂着受伤的弟弟，并帮助他，爹爹很欣慰。”
孟承晖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腼腆起来：“我是哥哥，我理应照顾弟弟的。”
孟季廷再次摸了摸他的脑袋，以示对他的赞扬，然后坐到了孟承雍的床边，关心的问起了他的伤。
孟承雍对他道：“爹爹，我的伤已经没事了，不信，我比给你看。”说着就要坐起来，给他比试一下手背的灵活，好让他相信他真的好了。
孟季廷连忙扶着他让他继续躺着：“别乱动，伤口才刚结痂，小心伤口裂开了又得重新给你止血。”
孟承雍有些闷闷不乐道：“我整天躺在床上，都快闷坏了，真想起来练一套拳。”
“等你好了再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躺了十余日。那箭伤到了你背上的骨头，怎么都要好好养一养，免得落下病根。平时你也得乖乖的听话，不许胡来。”
父子两人谈着话，孟承雍偶尔撒一撒娇，惹得孟季廷轻声的哄他，一时倒把身侧的孟承晖给忽视了。
孟承晖有些羡慕弟弟可以轻松自如的跟父亲聊天，但又觉得自己此时不该跟受伤的弟弟吃醋。且自己要跟弟弟说的话都说完了，自己杵在这也无事可干，便对父亲道：“爹爹，我先回去了。我回去再把读书的笔记整理一遍，然后给雍儿看，这样他自学的时候就更容易了。”
孟季廷对他点了点头，又叮嘱他道：“你也不必每天弄得太晚，注意休息。”
孟承晖用力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孟承晖从穆贤斋出来，回了棣棠院，直接进了自己的小书房，然后把书摊开来，让小厮帮他研墨，自己开始继续写笔记。
胡玉璋来给他送汤，见他聚精会神的写着东西，连她进来都不知道，不由问他道：“你在写什么？”
孟承晖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她，站起来喊了一声“娘”，跟着向她解释道：“我在帮雍儿整理读书的笔记，到时候让雍儿在家也能自学，免得把功课落下来。”
胡玉璋听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表情有些异样。
她让丫鬟将端着的汤放下来，对他道：“休息一会吧，先喝碗汤。”
孟承晖点了点头，把书桌整理好，然后坐下来。丫鬟把盛出来的汤放到他的跟前，他拿着勺子小口的喝着，接着看到站在一侧细心帮他整理书桌的母亲，便对她道：“娘，您别忙了，这些等一下我来整理，您也一起喝汤吧。”
“我已经喝过了，你喝吧。”
等胡玉璋从棣棠院出来，重新回到淞耘院正院。
她坐在榻上，想着这些年与孟承雍感情深厚的儿子，以及至今悬而未决的世子之位，却有些愁上心来。
或许，她应该找一个机会跟国公爷提一提请封世子的事情。他当初虽然承诺过会把世子之位留给她的孩子，但国公爷越来越喜爱孟承雍这个次子，她总担心他会变卦。
晖儿太过心善，又与孟承雍好，她甚至担心，要是国公爷向他提出让他把世子之位让给弟弟，他都会心甘情愿的相让。

第一百六十三章
偏袒
又过了十余日。
皇城司表示, 围场出现刺客一案终于水落石出，皇帝将孟季廷请进了宫里。
孟季廷进来时，勤政殿里已经或跪, 或站, 或坐了一殿的人。
皇帝高坐上首, 皇后带着五皇子坐在一侧，周善跪在地上，四皇子和皇城司指挥使楼绍分别站立于皇帝两侧, 殿内还有赵王、简王并其他几位大臣，以及……五皇子的生母英婕妤。
英婕妤此时站在众人身边，垂着头，双手彼此交握着，强作镇定。但若仔细看, 还能看到她身体其实有些在微微发抖。
皇帝见孟季廷进来, 对他道：“武宁来得正好，皇城司已经将围场出现刺客一事查得水落石水，雍儿因此事受伤, 你也来听一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帝对身侧的楼绍使了使眼色，楼绍微微点了点头, 从皇帝身侧走下来, 将手里的案宗材料递给孟季廷看。
孟季廷只稍稍看了两页，脸上不由有了几分暗讽。毫无意外的, 皇帝只想处置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给他一个交代, 并不打算继续深究。
果然, 他接着就看到皇帝敛起了脸上的温和, 表情冰冷的看着下面几乎有些越来越站不住的的英婕妤, 将桌子上的另外一叠资料扔到她的身上, 震怒道：“英婕妤，你的父兄买通江湖上的刺客杀手，混入皇家围场中意图杀害四皇子，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英婕妤终于有些撑不住，瘫软的跪到了地上，身体簌簌发抖，面上慌张，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结结巴巴的说着：“臣妾……臣妾冤枉……，臣妾的父兄绝不敢做这种事情……”
“不敢？”
皇帝冷冷的“哼”道：“两个活着的杀手亲口将你父兄供了出来，是你的父兄使了大笔的银子与他们做了一桩杀人的买卖，让他们混入围场中出手谋害四皇子。朕已经命人将你的父兄关入大牢，他们可真不是什么硬骨头，两轮的酷刑都挨不住，就已经全部招供了，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陛下，定是有人陷害的，屈打成招之下的话岂能相信，臣妾……”
“英婕妤，朕这些年对你不薄。你对朕究竟有什么不满，竟然敢害朕的子嗣。”说完像是气极了，伸手拿起桌上的砚台，狠狠的往她身上扔了过去。
砚台砸在她的额头上，瞬间有血从她额头上流了下来。
英婕妤满脸是泪，带着恐惧，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皇帝，还想继续辩驳什么。
这时皇后突然站了起来，怒看着英婕妤，厉声道：“好你个英婕妤，本宫平日看你进退有度，还以为你是个规矩人，本宫和陛下都对你宠信有加，没想到你竟如此胆大妄为，阴狠毒辣，私联英家的人谋害皇嗣，你真是枉费本宫对你多年的信任。”
英婕妤抬起头来，缓缓的看向皇后，只见她伸手缓缓的摸上了五皇子的脖子后侧，仿佛是在心疼五皇子要受她的牵连。
而五皇子早已被殿内的情景吓住了，坐在椅子里整个身体都在发抖，脸上害怕，却又动都不敢动。
“你身为五皇子的生母，如此阴险恶毒，简直令五皇子都为你蒙羞，你死了都难恕其罪。”
英婕妤看着簌簌发抖的五皇子，终于缓缓的低下头来，跟着轻笑一声。五皇子，她的孩子啊。
事发之前她不知道她的父兄参与了这件事，她整日在宫中连见上他们一面都难，但她知道他们没有这样的胆子自己决定做下这样的事情，一定是受了人的唆使。事发之后，谁能背这个锅，不过是他们小小的英家而已。
她想起昨日皇后对她说的话：“……英婕妤，你英家是注定逃不脱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是应该让英家担下全部的罪责，让这件事到此为止，还是让这件事继续深究进去，让全部人一起陪葬。没有英家，五皇子还有我，若是英家和符家一起没了，你觉得五皇子会如何。”
她最后整个人匍匐在地上，闭着眼睛，满脸是泪的对皇帝道：“是臣妾做的，是臣妾嫉妒四皇子得陛下的宠爱，怕陛下立他为储君，所以让人谋害他，我的父兄亦是受臣妾的指使……”
“他们并不知道要害的人是谁，只是受我的指使，臣妾愿意以死谢罪，请陛下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的份上，饶臣妾父兄一命，哪怕让他们在狱中呆一辈子，求陛下，求陛下……”
英婕妤在地上一个一个的磕起了头，整个勤政殿里都是她磕头的“砰砰”声。
孟季廷心中冷笑，一个小小的婕妤，还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可以私联自己的父兄做下这件事，英父一个小小的六品官，也没有这样的能耐能让人混进皇家围场。
皇帝在上面目光冷冷的看着她，道：“英氏父子谋害皇嗣，罪大恶极，以谋逆罪论处，立即处死。英婕妤嫉妒凶残，指使父兄犯下大罪，朕看在你服侍朕多年的份上，朕留你一个全尸，你自己选择鸠毒或是白绫吧。”
说完挥了挥手，让人将她拖了下去。
英婕妤仍在地上磕头求饶，且磕得越来越快：“求陛下饶臣妾的父兄一命，求陛下饶臣妾的父兄一命，陛下，求您了……”
到最后声音混着哭腔，额头上磕出来的血流到了脸上，直至被内侍拖着下去，仍在不断凄厉而绝望的哭喊着求饶：“求陛下饶过臣妾父兄一命……”。
皇后身侧的五皇子看着英婕妤，害怕的抱紧了身边的皇后。他想要说什么，却被皇后用眼神警告了。
曾经倾城风华的宠妃，此时却狼狈不堪得连下人都不如，便是简王觉得她罪有应得，此时也有些不忍的转过头去，直至她的声音彻底的远离了勤政殿。
皇帝又将目光望向了跪着的周善，开口道：“你未能恪尽职守，护卫不力，竟然将刺客放进了皇家围场。朕革你职，你脱了这身侍卫司指挥使的衣裳，回去好好静思己过。”
跪在地上的周善磕头道：“臣领罪！”
孟季廷胸口的火气终于隐忍不住，冷着脸，直接跪到了地上，对皇帝道：“陛下，这件事只查了一个英家父子，岂可草草了结。刺客或许是英家父子买通的，但他是怎么混入皇家围场的，怎么认得四皇子的，怎么将四皇子引到既定的位置的，这些都没有查清楚。”
“还有周大人，他身为侍卫司指挥使，能让十几个的刺客混进侍卫司然后进入围场里，一个玩忽职守恐怕也说不通吧，该认真查一查究竟是无意还是故意？皇城司若是没能力往下查下去，不如交给臣来！”
周善转过头来看了看孟季廷，道：“孟大人，你冤枉我了。”
接着重新转过头去，拱手对皇帝道：“陛下，臣未能恪尽职守，让刺客不小心混进了围场，这罪名臣认。但若说臣是故意放刺客进围场，这罪名臣是万万不敢担下的，周家是陛下的母族，四殿下亦是臣的表侄儿，臣岂会又岂敢谋害四殿下。”
孟季廷抬头盯着皇帝，寸步不肯让：“冤没冤枉，总要查过才知道。”
这时一旁的赵王也开口道：“皇兄，臣弟看查一查也没什么，周大人若真是被冤枉的，查清楚了正好还他的清白，也安了忠臣的心，朝中其他大臣也不会再就此时胡乱非议。”
殿内的其他几个大臣纷纷点了点头，亦跪了下来：“请陛下彻查。”
皇帝低头看着孟季廷，再看看跪在地上的朝臣，满腔的怒火无法发泄。
“这件事已经水落石出，到此为止，你们都不必再说了。”
孟季廷不满：“陛下，偏袒纵私，非明君所为！”
皇帝黑着脸，抬手将桌子上的书籍、笔墨等物挥落在地，有些失态的捶着桌子，震怒道：“孟季廷，你不要逼人太甚。朕让人查出来的东西你不信，怎么，非要在周家身上安一个谋逆的罪名，让朕诛了他们九族你才高兴是不是？朕不是明君你是明君，你如此能耐，朕这个位置，不如让你来坐。”
“陛下！”
皇帝跟着又沉着眼转头看向四皇子，指着他又指指地上的周善，道：“泰儿，你是这件事的苦主，你来说，周家是你祖母的亲族，现在跪在地上的周善是你祖母的唯一侄儿，你觉得朕应不应当让他掉脑袋。”
一直站在一侧沉默不语的四皇子听着皇帝的话，身体动了动，抬起头看向皇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而这时，早已经吓坏的四皇子在看到皇帝震怒后，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从他的裤子上滴滴答答的流下一摊水渍，整个人站在那里，显得无措、惶恐和惊惧。
但他的这一声哭声，却也打破了勤政殿内紧张的气氛。
***  ***
孟季廷最后是黑着脸从勤政殿走出来的，赵王跟在他身后，一边追赶他一边道：“老孟，你慢点，等等我。”
四皇子在身后看了一眼孟季廷的背影，然后直至下完台阶之后，四皇子才对着他喊了一声：“舅舅。”
孟季廷回过头来看着他。
赵王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将地方让给了他们。
四皇子往下走近了两步，看着孟季廷，缓缓开口道：“雍儿为我受了伤，我却为周善求情，放过了他，您心里是不是在怪我。”
“不关殿下的事。”
皇帝不过就是想让四皇子来逼迫他让步，刚刚那种情形，他身为皇子只要还想要皇帝的恩宠，便无法违背皇帝的意志。但从另外一方面来说，当他行事开始计较得失利益时，却也代表了他这个皇子成长的开始。
四皇子又看着孟季廷道：“舅舅放心，今日雍儿和我受的委屈，我都记着。”
顿了顿，又道：“舅舅多年对我的照顾和爱护，我也一直记在心里。”
孟季廷心里叹了口气，四皇子以前以为自己的生母是孟贵妃时，看到他都是亲亲热热的喊着“舅舅”，在他知道自己的身世后，这种亲近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两人之间免不了变得生疏。
孟季廷想起自己的妹妹，忍不住对四皇子道：“殿下得闲，去看看贵妃娘娘吧。她虽然做过错事，但一直在为此事后悔和赎罪，她养育你的这些年，亦是真心对你，将你视为亲生的孩子。”
四皇子沉默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臣先出宫了，殿下以后在宫里，自己万事小心。”
“舅舅慢走。”
“代我向姨母和表妹问好。”
孟季廷对他微微点了点头后离开，四皇子看着追上前来要去找孟季廷的赵王，含笑着恭敬的打了声招呼：“赵王叔”。
赵王也和气的对他笑了下道：“殿下今日在勤政殿表现得不错。”
两人寒暄了两句，赵王着看着已经走远的孟季廷，又对四皇子道：“今日王叔还有事，等以后闲了王叔再找你喝茶。”
“是，侄儿恭送王叔，在明仪宫恭候王叔前来教诲。”
赵王摆了摆手，然后提着袍子三步并两步的追上孟季廷。
等两人走远了之后，赵王转过头远远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四皇子。四皇子已经转过身，带着内侍往明仪宫的方向走。
“自四皇子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你和四皇子的关系生疏了不少。”
孟季廷沉着眼，“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别的话了。
赵王也很是同情四皇子的：“不过任谁知道这样的身世后，心境上也免不了有一番变化。”
更何况孟贵妃还疑似与庄宸妃的死有关，原本以为是自己亲生母亲的养母，转眼成了可能害死自己生母的仇人，如今四皇子对孟家只是芥蒂和生疏，没反目成仇已经算是好的了。
赵王又想起了身为四皇子亲姨母的青槿，拍了拍孟季廷的肩膀道：“好在他和你们孟家之间，还有你身边的庄小夫人在其中转圜。”
四皇子如果觉得愧对生母，就必然会在生母的亲人之中找补，就如同皇帝这些年偏袒周家一样。而青槿如今又是孟家人，生的孩子又都姓孟。有她在中间维系，四皇子和孟家之间就还能相互信任，维持彼此的关系。
赵王又继续说起了四皇子：“这近一年以来，四皇子变化也有些大，以前他天不怕地不怕，调皮捣蛋得能把皇宫的天都掀了。但就刚刚，他对着我笑，我竟感觉有点怵他，这小孩子成长起来，真是令人不可小觑。”
两人一路并排聊着，赵王继续安慰孟季廷道：“刚刚勤政殿上的事情，你也想开一点，陛下要力保周家，他是天子之尊，咱们做臣子的想犟也犟不过他。他革了周善的职，也算是给了你面子。”
孟季廷冷哼道：“就周善犯的事，杀头都不为过。”
赵王帮着骂起了周善：“……这个周善，有陛下对周家的照顾和袒护，周家至少十几二十年的富贵是没跑的。好好的侍卫司指挥使不做，非要搅和到这种事情里面去。”
他其实还是有些好奇，又凑过来问孟季廷道：“你说他究竟是为符家做事，还是帮着崔家做事？我看他表面上是站队了符氏，但内里却也不一定，符氏已经式微了，他就算要下注，也未必会把注下在符家。”
“不过呢，他不管是站队哪一方，跟你有仇却是真的，周善这几年在朝中，针对你孟家的时候不少。”
“当年打西梁，陛下先派出了崔献和他，那原本是让他跟着去捡功劳的，在咱们人多的情况下，他们偏偏还吃了败仗，最后由你出马才力挽狂澜。你因此威名更盛，不败将军的名头越发响亮，他们却受到了文臣武将和百姓的唾弃。周善觉得是你算计了他们，故意让雍州的神武军不尽全力，所以才会吃败仗，导致他军功没捞着，在这场战事上还出了丑，因此记恨上了你。”
孟季廷不屑道：“小人之心！他自己没本事，便就只会怪别人。”
赵王伸手拍了拍孟季廷的肩膀，提醒他道：“总之，你还是小心点周家。经过今天这事，周善怕是更会恨上了你。”
孟季廷回了宋国公府，承影和纯钧见他黑着一张脸，均不敢上前。
孟季廷也知道自己的脸色有些不好，也不想直接进东跨院吓着青槿和孩子，便先回了外院书房。
他刚换了一身衣裳出来，正打算出去练一会儿剑把心中的郁气发泄出来，便听到了外面纯钧进来通报道：“爷，国公夫人求见。”
孟季廷微有些惊讶，这些年他们夫妻感情淡漠，他不爱去她院里，她对他也渐渐态度冷淡。夫妻如今相处可以说得上相敬如冰，胡玉璋很久未曾主动找过他，因此他才会有所惊讶。
孟季廷放下手里刚拿起的剑，对纯钧道：“请夫人进来吧。”

第一百六十四章
“胡玉璋，你除了惦记世子之位是不是没有别的事情了？”
纯钧恭敬的将胡玉璋请进了书房, 胡玉璋在门口对他微微点了下头，才抬脚进去。
丫鬟上完茶之后，纯钧便带着丫鬟一起出来了, 顺便将书房的门一起关上。
承影看了一眼紧闭着的房门, 将准备走过去的纯钧喊住, 然后小声的问他道：“夫人很久没主动找过爷了吧，你说夫人来找爷做什么？”
“这主子的事情那里是我能知道的？”
承影继续八卦着道：“爷今天在宫里受了气，如今心情正不好着呢, 夫人这时候来找爷，小心别撞枪口上。”
纯钧瞥了他一眼道：“你干你自己的事情去，别整天瞎打听。你办正事要是有干做这些事上心，也不会老是被爷教训。”
“看你说的，我什么时候干正事有过大差漏。”
说着看到纯钧正准备张嘴跟他翻旧账, 又忙道：“好了好了, 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接着又好奇的看向书房的方向，咬着手指猜测夫人找国公爷究竟要干什么。
此时书房里，胡玉璋和孟季廷一人一边坐在椅子上。
孟季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 然后问她道：“夫人来找我，是有什么事？”
胡玉璋心里默默的想, 是不是现在她没事连找他都不可以了, 他就厌烦她到这个地步。
不过这些年胡玉璋已经喜欢了与他两不打扰的生活，若不是有事, 她也的确不想来找他。
她没有跟他寒暄, 直接进入话题：“我记得爷当年说过, 世子之位一定会留给妾身所出的嫡长子。”
孟季廷看了她一眼, 放下手里的茶盏, 然后问道：“夫人想说什么？”, 但脸上表情已经有了些不好。
“如果爷还谨守诺言，晖儿今年已经七岁多了，妾身想请求爷，上折请封世子。”
孟季廷皱起了眉头，脸上已经有了些不快，但还是忍着道：“请封世子的事情，我心里有数，现在还不是请封世子的时候，你不必操心。”
胡玉璋心中有些着急，开口道：“现在不是时候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既然早请封晚请封都是请封晖儿，为何不能是现在？”
她看着孟季廷，目光暗暗的，在语气中带出了怨气：“还是爷心里已经反悔，对世子之位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晖儿是嫡长子，按照宗法礼制，世子之位本就应该是他的。爷就算偏爱小儿子，也不能不顾宗法道义。”
孟季廷本就窝着一肚子火，此时听着她说出这些话，胸口的火气越发的蹭蹭蹭的往外冒出来，倏地站起来冷着脸看着她：“胡玉璋，你除了惦记世子之位是不是没有别的事情了？”
胡玉璋抬起头来看着他：“那爷倒是说说，除了世子之位，妾身还应该惦记什么？”
丈夫的情爱吗？她曾经倒是惦记过。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在成亲之前，对他曾有过许多的期许。她曾经盼望着夫妻和鸣，盼望着夫妻恩爱。哪怕她知道他身边有一个庄青槿，她也未曾放在眼里。她相信嫁给他之后，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可以笼络住丈夫的心，可以求一个一生一世。
只有嫁进来之后，她才明白这个男人对她有多么无情，不到十年的光阴，就熬完了她对他的全部热情，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冷下去。
这个人对她，心比石头还硬，让她对他不敢再抱有任何的期待。她接受他永远不会把心放在她身上的事实，但是她儿子的东西，无论如何她都要帮他守住。
“若爷对世子之位不是已经有了别的打算，为何至今不肯立世子？晖儿虽然是我生的，爷就算心里厌恶我，可爷别忘了，他也是您的儿子。”
“胡玉璋，你不必用你那些小心思来揣度于我。晖儿是我的儿子，该给他的，我一份不会少给他，你自不必整天为这些事提心吊胆，想一些有的没的，再用这些影响孩子的情绪。”
“还有，你觉得我厌恶你？你错了，我从不曾厌恶你。”
他对她只是没有像对青槿一样的感情而已。
青槿的出身做不了嫡妻，他需要一个妻子，她同意嫁，她在嫁进来之前就很清楚他身边有青槿这个人，那他认为青槿就是他们之间的默契。成亲之后两个人相敬如宾，他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高门大户里像他们这样过的夫妻也不少。
她进门的这些年，国公夫人和当家主母的尊荣他也都给了她，哪怕当初她的兄长在他的府里兴风作浪，他厌恶胡惟瑞，却也不曾迁怒过她，哪怕现在胡惟瑞和崔家的人搅合到一起，频频对他孟家不利，他也未曾把她兄长做的事情算在她的身上。
不管是府里的管事下人还是外面的人，依旧恭恭敬敬，尊敬她是宋国公夫人。就算青槿，这些年也没自持宠爱而去冒犯过她。
孟季廷并不觉得自己哪里有亏待过她，更不知道她对他的怨气从何而来。
但他要忙的事情太多了，也没心思去管她心里的那些怨愤从何而来，已经是成年人，难道还得他哄着她不成。
“该请封世子的时候我自然会请封，你若没有别的事情，你出去吧。”
胡玉璋还想再说什么，抬眼看向孟季廷，却见他已经侧身过去，一副不欲再多说的模样。
她心知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他的心意，然后也什么都不想再说了，更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她对他屈了屈膝，然后转过身，同样冷着脸走了出去。
两人几乎说得上是不欢而散，孟季廷呆在书房里，想起她说的那些话，越发窝了一肚子的火。
他拿了剑出门，直接去了校场上，打算打一场发泄出来。
结果到了校场上，却看到孟毓心一个人在那里练枪法，哪怕身边无人教她，她也练的认真，而且练得还挺有模有样。
孟季廷心里微有些异样，这些日子他忙着外头的事情，青槿在照顾受伤的孟承雍，他突然想起他们很久没有关心过这个女儿了，心里不由有些愧疚。
他走过去，问道：“心儿，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教导你的师傅呢？”
孟毓心看到父亲，收了手里挥出去的红缨枪，笑着上前来唤了一声“爹爹”，然后回答他的话：“师傅今天休沐啊，爹爹忘记了？”
孟季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道：“爹爹最近忙得糊涂了。”
孟季廷又低头看着自己的闺女，五岁多的小姑娘，才到他腰腹这么高，别人家的姑娘大约还在父母怀里撒娇，但他的小姑娘已经渐渐的不愿意让人抱了，一心想当一个大人了。
孟季廷有些遗憾，他希望女儿无忧无虑的长大，不需要为任何事担忧，哪怕长成一个骄纵的，甚至有些刁蛮的娇小姐，有他这个父亲和她的兄长为她撑腰，也无关紧要。
但是不知不觉间，小姑娘就有了许多自己的心思，有些心思甚至不愿意跟他这个父亲说。
孟季廷想起谈起这个女儿时青槿跟他说的话，她喜欢做什么想做什么，就让她做就好了，只要她心里高兴，哪怕这些事情做起来困难和辛苦，爷何必阻拦她。我们不要总以自己觉得为她好的方式对待她，要让她自己觉得好才是真的好，她才会真正的快乐。
孟季廷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对她道：“今天爹爹教你。”
孟毓心昂起头看着父亲，脸上高兴起来，眉眼弯弯的问道：“真的？”
孟季廷点了点头，自己先走到了校场中央，对她道：“来吧，先把你刚刚那套枪法练一遍给爹爹看，然后爹爹再指点你。”
孟毓心跑过去，抱住父亲的腰，高兴的道：“爹爹真好。”
父女两人在校场里练了一整天的枪法，时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到后面孟季廷心里的火气慢慢的也消了，然后父女两人笑着，相携着一起回了东跨院。
孟毓心今天看起来心情显得格外高兴，被孟季廷牵着一蹦一跳的，不停的跟父亲许愿，若得到了父亲的承诺，便高兴的抱着父亲的腰说一句“爹爹真好！”
两人走进东跨院时，孟承业又在被青槿罚站，双手和身体都贴在墙上。
见到孟季廷和孟毓心进来，咧着嘴笑着喊了一声“爹爹，姐姐”，刚想跑过去迎接他们二人，却被青槿用眼神警告了，于是又怂怂的继续贴回墙上去。
孟毓心一看他被罚站，指着他质问道：“业儿，你今天是不是又闯祸了。”
孟承业嘟着嘴不高兴道：“我没有！”
孟季廷看着小儿子，也问青槿怎么回事。
青槿于是告诉他道：“他今天午歇的时候，躲开下人偷偷溜出去，一个人跑到荷花湖里去了，说要去划船，让院里的下人一顿好找，最后还是二夫人看见他将他送回来的。二夫人看见他时，他已经脱了鞋子准备下湖里了，我知道后真是吓出一身冷汗。他的胆大比他哥哥还大，我若不好好教训他，他下次不知道要再干出什么事情来。”
孟承业很不满道：“我要划船，娘娘不带我去，我才自己去。”
“我有没有说过太阳大，等下午太阳下山后再带你去？”
原本准备给儿子求情的孟季廷听完前因后果后，也板起了脸看着孟承业，对他道：“该罚，你姨娘让你罚站多久？多罚一个时辰！”
孟承业不高兴的看着父亲，作出委屈状。
孟毓心也走过去教训他道：“活该！让你一个人跑去荷花池里，万一掉进湖里面去，你就要淹死了。”
孟承业对她重重的哼了一声，撇过脸去。
*** ***
春狩遭遇刺客这件事，因着皇帝不想深究，就这么轻拿轻放的过去了。
青槿从孟季廷口中得到这件事情的处置结果，心里十分的愤愤不平，她为两个孩子感觉到委屈。
“难道这件事，就这么轻轻过去了吗？”
孟季廷抱着她“嗯”了一声：“陛下非要袒护，我也不能直接拿着剑，跑到周家直接将周善给杀了。”
青槿愤道：“路上给他套个麻包袋，将他狠揍一顿。”
孟季廷听完低着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她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青槿见他认真，自己反倒不好意思了起来，道：“爷，我开玩笑的呢，怎能如此儿戏。”
孟季廷对着她笑了起来，弹了弹她的鼻子，青槿这才明白过来，他这是看她不高兴哄着她，于是在他身上轻捶了一拳，嗔道：“爷就只会拿我寻开心。”
“爷这是哄着你高兴。”
孟季廷低着头，蹭着她的鼻子，对她腻腻歪歪的耳语了一番。青槿被他哄了一阵，心里的不平也渐渐的平缓下来。
孟季廷接着又说起了四皇子，叹着气道：“……四皇子变化不少，心性成长了许多。”，如今看起来更像一个皇子了。
青槿靠在他的胸口，柔声对他道：“不管他怎么变，他是姐姐的孩子，我相信他的心是柔软和善良的。那天他来看我，我就知道他不止是长得像姐姐，性子也像姐姐。”
孟季廷想起他愿意为了救孙良宜这个老师的命而去得罪皇帝，于是点了点头。不管他怎么变，心里至少保留了一份心慈。
青槿后来听孙侧妃说起，宫里五皇子因为那日在勤政殿里受到惊吓，大病了一场，好了之后人就变得十分胆小，脑子也变得有些呆。原本挺机灵的一个孩子，读书也还行，结果病好之后连握笔都握不住。
皇后为此焦头烂额，换了几个老师都没有效果。
孙侧妃跟她叹道：“她那日为了胁迫英婕妤，故意将这么丁点大的五皇子带到这样的场面去，却反而把五皇子给吓废了，也不知道她心里有没有后悔。”
孙侧妃一向觉得，大人再怎么争权夺利都好，或者彼此仇怨都好，不应该折磨孩子。五皇子好歹也是皇后养大的，养条狗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有感情了，结果为了自己的私欲，完全不顾及五皇子，可见她心里也根本没把五皇子当成自己的孩子放在心上，只是她的工具而已。
“倒是那位英婕妤，陛下原本赐了她死罪，结果一杯鸠酒喝下去，人却没死，活了过来，只是醒来后人疯了。那时正巧五皇子受惊吓病倒了，梦里喊着‘母后’，陛下看在她是五皇子生母的份上，饶了她一命，将她发配到了冷宫里，任她自生自灭。”
孙侧妃以前不喜欢这个英婕妤，后来看她和英家遭人利用又成了弃子，心里又多少有些同情她。如今父兄俱死，家破人亡，儿子捏在皇后的手里，自己也疯了，也不知她心里有没有后悔过当初的贪念，主动将儿子交给了皇后抚养。他听赵王说过，这个英婕妤未必参与了这件事，是他的父兄想当太子的外家，受了别人的蛊惑和撺掇。
青槿没有说话，世上的女子悲在大多数时候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英婕妤可悲可怜，世上的其他女子也可悲可怜。
转眼，孟承雍的伤养了一个多月，裂开的骨头重新长了回去，伤口也已经愈合，孟季廷也终于允许他起来活动。
他站在屋子里，握着拳头左扭扭右挥挥拳，活动了一下拳脚，一扫身上的气闷，感觉浑身精神气爽。
孟季廷从屋子外面走进来，问他道：“身体感觉如何。”
孟承雍高兴的大声道：“好得很，我现在想出去打死一头老虎。”
他一个多月没动筋骨了，他现在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要发泄的力量。
孟季廷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道：“陛下要召见你，你准备准备一下，我明日陪你进宫去。”
孟承雍点了点头，表示好。
“陛下见你，大约是因为你救了四皇子的事情，他要奖赏你。如果陛下问你想要什么，你知道怎么回答吗？”
孟承雍脸上有些疑惑，抬起头来看着父亲。
孟季廷对他招了招手，微笑着道：“过来，我来跟你说。”

第一百六十五章
被请封诰命
孟承雍伤愈之后, 皇帝召见他。
一大清早，连太阳都还没出来，孟季廷便送了他入宫, 然后回来的时候, 孟承雍空着一双手, 但却红光满面的和孟季廷一起回来。
孟毓心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有些奇道：“陛下什么都没赏赐给你啊？”
孟承雍道：“当然不是。”
说着走到青槿身边，笑眯眯对她道：“我向陛下求了一个恩旨！”
青槿含笑问他道：“是什么恩旨？”
孟毓心也十分好奇, 凑耳朵过去想听。
孟承雍却神秘的道：“现在还不能告诉您，总之是我给姨娘的一个大的惊喜。”
孟毓心撇了撇嘴，不信他能有什么惊人的惊喜。
孟季廷正半躺在榻上，他身侧坐着正在认真拼七巧板的孟承业，他听着孟承雍与青槿的对话, 嘴角弯了起来, 却并不说话。
孟承业也听到了哥哥的话，将注意力从七巧板中转移过来，转过头问哥哥道：“什么惊喜, 可以告诉我吗？”
孟承雍对他摇头道：“不能。”
孟承业有点不高兴，道：“等我有秘密, 也不告诉你！”
青槿并未将孟承雍的话放在心上, 反倒是孟承雍有点着急，一个下午时不时的往门口看, 仿佛在等着什么似的。
又偶尔看向孟季廷, 想问问父亲宫里的圣旨怎么这时候都还没来, 见父亲根本不像他这样焦虑, 坐在孟承业身后, 低着头指点他怎么拼七巧板和解开九连环。
直到傍晚的时候, 才有小厮过来通传宫里有圣旨下来，宣旨的内官已经在前面等着了。孟承雍脸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才开怀的笑了起来。
孟季廷也含着笑，一只手牵了孟承业，一只手牵了青槿，对她道：“走吧，我们去前面听旨。”
等他们到了前面时，府里的下人正在摆香案焚香，杨氏、胡玉璋、孟承晖等人也都已经到了。
来宣旨的是皇帝身边的黄内侍，他看到孟季廷，含笑着对他行礼：“孟大人，陛下有旨。”
接着看到走在他身侧的青槿，亦含笑着对她微微颔首，显得十分客气。
等孟家众人到齐了之后，黄内侍这才从身后的小内侍手中接过明黄的圣旨，声音也严肃了两分：“宋国公府众人听旨。”
青槿跪在孟季廷在他和杨氏、胡玉璋的身后，垂着头，并没有想过这圣旨会跟她有什么关系，直到黄内侍展开了圣旨，宣读圣旨的声音清晰响亮的传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国公侧室庄氏，性行温良，克娴内则，柔顺淑德，教子有方，着即敕封为六品恭人。”
黄内侍读完后，看着青槿道：“庄恭人，请接旨吧！”
青槿整一个人愣在那里，呆呆的跪着，好长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孟季廷回过头来，含笑用眼神示意她上前接旨，孟承雍也高兴的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对她道：“姨娘，快去，快去接旨。”
青槿这才有些恍惚的站起身，走上前去重新跪下，按规矩双手高举过头顶，开口道：“妾身接旨。”
黄内侍将圣旨放到她的手上，然后含笑客气道：“庄小夫人，恭喜了，您生了位好儿子，这是贵府三少爷亲自向陛下为您请来的敕封。”
青槿这才明白过来早上孟承雍对他说他向陛下请了一道恩旨是什么意思，她回过身去，看着孟承雍，却见孟承雍眉飞色舞的对着她笑。
青槿接下圣旨后，叩首谢恩：“妾身叩谢皇恩！”
而此时，为这道圣旨震惊的不止她一人，还有一同呆愣住的胡玉璋。
她抬起头来看着前面跪着接旨的青槿，脸上显得有些不敢置信，身体却微微有了些颤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孟承晖跪在她的身后，抬起头来看着母亲，再看看上面的青槿，最后又脸色黯然，默默的低下了头去。
黄内侍宣完旨意后，便领着人离开了。青槿被孟季廷扶着站了起来，看着手里的圣旨，仍有些不知所措。
孟承雍和孟毓心高兴的围上前来，在她的身边喊着“姨娘”、“娘娘”。
“娘娘，快把圣旨给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孟毓心一脸高兴的笑着想要去拿青槿手里的圣旨，却被孟承雍拍了一巴掌打掉了她要去抢圣旨的手。
孟承业虽然不懂这圣旨讲的是什么意思，见兄姐都高兴的围到青槿身边，自己也跑着上前抱着青槿的大腿，昂着头跟着一起喊：“姨娘，姨娘，给我也看看”。
孟季廷见青槿仍有些恍惚，低头含笑对她道：“怎么了，傻了？”
青槿仍觉得这一切有些不真实，对着孟季廷点了点头。
孟季廷笑着，伸手握住她仍在捧着圣旨的手，和她一起将圣旨握紧。
孟二爷和孟二夫人等人上前来笑着对青槿道恭喜，青槿对他们颔首客气的笑了笑，谢过他们恭贺。
胡玉璋由袁妈妈扶着站起来，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青槿。自来侧室唯有在其子有出息有了官位之后，由子为生母请封诰命，如今庄氏……
是了，她如今也是她儿子为她请封的，她的儿子用了一份功劳换了她的诰命。这不是孟季廷为她请封的，这没有任何不合规矩之处，任谁都说不出孟季廷或孟家的错来。
只是，用功劳来给庄氏换诰命，这真的是孟承雍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想到的吗？
胡玉璋想起在不久前，孟季廷拒绝她要求请封晖儿为世子的提议，转眼之间，他倒是有空为庄氏筹谋一个诰封，抬举她的身份。
按理，哪怕是面子情，她这个主母也该上前对庄氏道一句恭喜的，只是今日，她的胸口像是哽着一根刺，那刺扎得她心口疼，让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她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用力的捏紧手里的帕子。
她又看了一眼被孩子们围在中间的青槿，而她此时被孟季廷笑着揽在怀里，身边围着他们的三个孩子，多么和谐的一幅画啊，倒显得她这个正头夫人反而多余。她默默的转身，在众人没有注意之时离开了屋子。
孟承晖看着前面融洽得如同一家人的父亲、庶母和弟妹们，也默默的低下了头去，想起自己的母亲，眼神黯淡了下来。
他转头看着已经离开的母亲，急忙追上了前去，伸手牵住了母亲的手。胡玉璋转过头来，对他浅浅的笑了笑，仿佛是告诉他不用担心，她没事。
那边，青槿终于在自己被诰封的消息中缓缓的清醒过来，这时候她应该向胡玉璋行个礼以示尊敬，只是等她转过头来时，却发现胡玉璋已经带着孟承晖和下人走远了。
于是她又看了看被平嬷嬷扶着的杨氏，走过去，对她屈了屈膝，道：“老夫人。”
杨氏知道这里面肯定是自己儿子唆使孙子干的，抬头瞪了孟季廷一眼，心里却无可奈何起来。
她“嗯”了一声，对青槿点了点头，淡声道：“既然是陛下的恩典，希望你以后能如上所言，克娴内则，柔顺淑德，教导好孩子，别让人失望。”
青槿恭敬道是。
不管怎么样，青槿有了诰封，对抬高孟承雍和其他几个孙子孙女的身份也有好处，更何况还有四皇子的一层关系在。她只是有些不高兴孟季廷和孟承雍没有提前告诉她。
杨氏慈爱又无奈的看向孟承雍，指了指他道：“你呀你，这么大的事情，连跟祖母招呼都不打一声……”
孟承雍跑过去，抱住杨氏的手臂，像是撒娇一般的道“祖母。”
杨氏温柔的拍了拍他的手，叹了口气，然后对他道：“知道你孝顺，这次不跟你计较。”
等回到了东跨院之后，青槿让人找了个匣子，将圣旨放进匣子里然后供了起来。
接着她看着孟季廷，对他道：“其实爷没必要这样。”
孟季廷双手握着她的手道：“这是早就应该给你的体面，也是儿子对你的孝心，你高兴的收下就是。”
“夫人和二少爷那里……”
孟季廷打断她道：“槿儿，我不可能兼顾得了所有人，也不可能因为夫人不高兴，就一直委屈你。而你，更不需要考虑其他人。”
说着又捧着她的脸，含笑亲了亲她的脸庞，问她道：“你有了诰命，真的不高兴？”
青槿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她当然也没有那么无欲无求和无所谓，身上多了一个诰命，她心里自然是喜欢的。
孟季廷又道：“尚宫局明日会将诰命服送来，你明日要穿着诰命服进宫去谢恩。凤藻宫里你不必进去，就在外面磕个头就行了，贵妃娘娘大约会见一见你，明日你在她那里坐一会，她会让人送你出来。”
青槿点了点头。
到了第二日，尚宫局一大早就将诰命服送来了宋国公府，青槿穿上青罗绣翟衣，戴上四珠花钗冠，由孟季廷的护送下到了宫门口。
孟季廷因要忙别的事情，将她交给门口处等候的宫人，由贵妃宫里的宫人领着她入了宫，先前往凤藻宫磕头谢恩，然后去了福宁宫。
福宁宫跟多年以前比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的变化。
青槿进来时，孟贵妃正坐在上首，四皇子坐在她身侧，母子两人说着话，明明两人都努力的像以前一样的亲近，但中间却又有隔着难以消解的疏离，于是两个人都显得有些不自在，直到宫人领着青槿走进来。
四皇子回过头来，看着青槿，脸上带着笑意，道：“姨母穿戴这一身翟衣和花钗冠真好看。”
青槿对他浅笑了一下，先跪下行礼问安。
另外一边，在淞耘院的正院里。
孟承晖轻声轻脚的走进正房，然后便看到胡玉璋半斜靠在榻上，闭着眼睛，仿佛是已经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执着一本书，平放在她的膝盖上，似要掉落又不掉落。
孟承晖走过去站到了她的身侧，然后他看到了她的眼睛处，带着湿润的水光。
孟承晖鼻子酸酸的，将她手上的书拿起来放好，然后伸手轻轻的抹掉她眼睛处的泪光。
胡玉璋听到了身边的动静，睁开眼来，看到了孟承晖，于是将撑在头侧的手放下来，柔声道：“是晖儿啊。”
她并不想让儿子为自己担心，对他温柔的微笑了笑，问道：“今天怎么没在外院书房读书？”
“我许久没有陪娘了，所以回来陪着娘。”
他嗓子有些微哑，像是有什么堵着喉咙似的，看着母亲又轻声的唤了一句：“娘，庄姨娘……”
胡玉璋含笑对他道：“娘没事，庄姨娘为你爹爹生下三个子女，她又是四殿下的亲姨母，她得到这份体面是应该的。”
“可是您哭了。”
孟承晖垂下头来，心里无比的难过。
“娘，是不是儿子做得不够好？雍儿做得比我好对不对？”
他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无措的站在那里。
是因为他做得不够好，所以爹爹才会与娘疏远，娘才会伤心吗？是因为他比不过雍儿，是因为他不像雍儿那样会讨父亲欢心，所以母亲才会受委屈。如果他做得够好，比雍儿还要好，父亲就算看在他的面子上，是不是也不会这样对待母亲。
胡玉璋看着他难过的样子，连忙双手放在他肩膀下的手臂上，十分认真的对他道：“晖儿，你千万不要这么想，你很好，你比母亲所期待的做得还要好。你并不比雍儿做得差，你万不可这样想。”
“反而是娘，是娘不懂得讨得你父亲的欢心，带累了你。”
倘若晖儿是庄氏生的，国公爷一定会迫不及待的为他请封世子吧，而不会像如今这样，一而再的找理由推脱请封世子的事情。
她的话并没有让孟承晖高兴起来，他垂着头，有眼泪从他眼睛里掉落下来，一滴又一滴。
胡玉璋伸手将他抱住，手放在他的脑袋上，轻轻的唤道：“晖儿，娘的晖儿……”
她心里也同样有些难过，她的孩子没有做得不好，相反，他做得很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做的不好，才会让他觉得自己做得不好。
母子两人抱在一起，在地板上映照出长长的身影，直到许久之后胡玉璋才放开了自己的孩子，伸手为他抹去眼泪。
胡玉璋知道孟季廷并不喜欢让孟承晖经常在正院，也不想让他受到她的情绪影响而伤心，因此并没有让他在正院逗留太久。
孟承晖从内院回到棣棠院，走进自己的房间里，看着墙上挂着的那把弓，看了许久，然后他突然愤怒起来。
他拿起那把弓，匆匆走到了校场。
那里孟承雍正在做热身活动，准备等一会就去练武。他看到孟承晖过来了，高兴的对他招手道：“晖儿，你终于来了。你快过来，我一个多月没动筋骨了，你跟我比试比试，看我退步了没有。”
孟承晖走过去，恨恨的瞪着他，将手里的弓扔到他的脚边，声音冷冷的道：“你的弓，还给你！”
孟承雍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看着他不解的问道：“你怎么了，晖儿？”
孟承晖抬头看着他，目光带着从未有过的恨意：“你为什么要向陛下请封你姨娘，你为什么这样做。”
孟承雍脸上也不高兴起来，道：“我凭什么不可以，陛下都同意了。”
“哪家府上的侧室可以请封诰命的，你姨娘已经得到了父亲的宠爱，这还不够吗，她为什么这么贪心。我娘，我娘，她才是父亲的嫡妻，只有她才可以受封诰命，你们不能这样对她……”
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脸上落下了泪来。
孟承雍看他哭了，也有些无措起来：“你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我给我姨娘请封诰命，又没有不认你娘是父亲的嫡妻，她身上也有诰命，我又不是抢她身上的诰命。”
说着走过来，要给他擦一擦脸上的泪。
孟承晖却用力的挥开了他的手，怒道：“你姨娘就是不可以有诰命，她是侧室，她还是奴婢出身，她就是不可以……，”
孟承雍听出了他话中对青槿的轻视，脸上也有些生气起来，冷声道：“孟承晖，你不许这么说我姨娘，你再这样说，我可生气了！”
孟承晖早已失去了理智，口无遮拦起来：“我就说，我就说，你姨娘是奴婢，是贱婢，贱婢……”
“她当初不过是服侍父亲的丫鬟，就因为有父亲的宠爱，她就可以什么都有，她霸占了父亲的宠爱，现在连我娘的体面都要夺走，她怎么可以这么坏，她是个坏人……”
孟承雍气得脸上黑了起来，目光同样寒冷起来，推了孟承晖一把：“你住嘴！”
他推的这一把并没有收力，孟承晖被他推得踉跄的倒在地上，然后他抬着头愤恨的看着孟承雍，然后突然像头愤恨的狮子一样冲过来，将拳头挥在孟承雍的身上，孟承雍也跟着还手，于是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第一百六十六章
“你觉得爹爹偏心？”
孟承雍和孟承晖打架, 两个人都没有留力气。
同样生气的两个人，就像是两头愤怒的狮子，彼此扭打在一起, 仿佛恨不得要将对方打死, 连下人上前来分都分不开。
直到刚回到府里就被下人请到这边来的孟季廷, 看见他们扭打成一团，出手好不容易将他们分开时，他们身上脸上均都已经严重挂彩。
而直至被分开, 两个人还仍是彼此愤怒的仇视着对方。
孟季廷盯着他们两个人，脸上恼怒：“你们在干什么？”
“兄弟两个为何打架？”
兄弟两人均没有回答，双双冷着目光撇过脸去。
孟季廷见问不出他们什么话来，让人给他们处理伤口后，去问当时在场的下人。当从下人口中了解到前因后果后, 顿时窝起一肚子火气, 将他们双双扔进祠堂里跪着。
等青槿从宫里回来时，两人已经在祠堂里跪了有不少时辰。
青槿换下衣裳，有些奇怪的问孟季廷道：“他们兄弟一向要好, 很少吵架，今天怎么会打架？”
孟季廷想起孟承晖说出来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 黑沉着一张脸, 没有说话。
那些轻视青槿的话，他自然不会告诉青槿, 也严令下人将孟承晖说的那些话传进她的耳朵里。
青槿见从他这里问不出来, 便作罢。
然后找来了墨玉、承影等人, 想要打听清楚是怎么回事。承影笑着对青槿道：“姨娘, 两个七八岁大的小子, 打一打架多正常的事情, 并不是非得要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才打架，我和纯钧小时候打得也不少，现在不照样是好兄弟，您也别太担心了。”
青槿瞪了他一眼道：“你就听你们主子的吩咐，不告诉我罢了。”
但孟季廷要严父教子，青槿也并不想影响他的权威，于是并不打算为他们求情。
只是到了晚膳时分，青槿怕他们饿了，让蓝屏做了吃的和喝的东西，一起送到了祠堂里面去。
而此时的祠堂里，孟承雍和孟承晖并排跪着，两个人都不说话。
直到蓝屏进来放下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的端出来，对他们道：“两位小少爷快点吃吧，你们午膳就没来得及吃了。”
蓝屏端来的都是一些饼子、点心之类的好拿的东西。孟承雍看了碟子上的食物一眼，道：“爹爹没说我们可以吃东西。”
蓝屏看了他一眼，道：“你傻啊，你爹爹也没说不让你们吃啊。”
说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又道：“赶紧吃吧，吃完我等会过来收拾。”
说完便先离开了。
食物香味扑鼻，孟承雍饿着的肚子顿时咕噜咕噜的叫了起来。
他现在饿得很，也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或爹爹允不允许他吃东西的事，打算先吃饱再说，于是拿了点心就往嘴里塞。
旁边孟承晖的肚子这时候也咕噜咕噜的响了起来，孟承雍拿了一个烤饼递给他，因为不想和他说话，于是“嗯”了一下，示意他把东西接走。
孟承晖没拿他手上的东西，冷着眼撇过脸去，并不搭理他。
孟承雍哼道：“你爱吃不吃，不吃饿死你。”
说完自顾自的吃起来，吃东西时故意发出声音来馋他，喝了一碗饮子，最后摸着肚子打了一个饱嗝。
孟承晖咕噜咕噜不停叫起来的肚子显示，他的胃并没有他的嘴巴那么硬。
孟承雍有些幸灾乐祸起来，但他也留了一半的食物在碟子里，等着他自己吃。
又过了许久之后，孟承晖大约的确是扛不住了，才缓缓的伸手拿起一个饼子，小口小口的咬着。
孟承雍看着道：“我还以为你有本事扛着不吃呢。”
孟承晖不理他，这并不是只送给他一个人的东西，他凭什么不能吃，凭什么为了跟他生气委屈自己。
祠堂外面，孟季廷站在窗口，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弟两人。然后直到看见他们都吃了东西，才放心下来，然后又默默的离开了。
兄弟两人直到第二日早晨才被放回来。
孟季廷先去看过孟承雍，见下人在给他膝盖上药，接过下人手里的药亲自帮他揉着膝盖，一边问他道：“昨日的事情，你的错小，晖儿的错大，但我罚你们一样跪祠堂，你服不服？”
孟承雍点了点头，道：“服。”
孟季廷道：“说说看。”
“因为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来，我和晖儿是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以后不管是我们之间谁做错了，最后承担后果的都是我们孟家一大家子。”
孟季廷笑了笑，伸手欣慰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等给他上完药之后，又对他道：“身上的伤没好，今天就停练一天吧。”
孟承雍点了点头，孟季廷又叮嘱了他一番注意膝盖还有身上的伤，愈合之前不要碰水之类的，然后又去了孟承晖的房间。
孟承晖膝盖和身上的伤已经由下人处理过了，小丫鬟正端着药准备出去，见孟季廷进来，对他微微屈膝行礼。
孟承晖正把卷起来的裤腿放下来，听到父亲进来，并没有向往常一样高兴的喊着“爹爹”，而是垂下了头去，继续装着在整理自己的裤腿。
孟季廷挥了挥手让屋里的人都下去，然后拉了一张凳子坐到了他的旁边，看着他脸上、脖子上挂得彩，又看了看他的膝盖，问道：“伤得怎么样了？”
孟承晖低声道：“已经好多了，谢父亲关心。”，语气显得有些客气和疏离。
孟季廷看着他，想起他昨天说的那些话，又声音严厉起来，教训他道：“庄姨娘是你的庶母，也是你的长辈，你昨天说的那些对她如此不敬的话，让爹爹很生气。”
孟承晖鼻子酸酸的，眼睛里落下泪来，他想起自己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终于抬起了头来，看着孟季廷道：“父亲，您为什么只心疼庄姨娘？”
“父亲，您为什么不喜欢我娘，跟庄姨娘比起来，我娘有什么不好，您为什么不能喜欢她。”
母亲样样都比庄姨娘好，她有比庄姨娘更好的出身，她会管家，也懂琴棋书画，她对府里的人都很好，也很温柔，可父亲为什么就不能像喜欢庄姨娘一样喜欢她呢？
孟季廷看着他眼睛，问道：“你在为你娘委屈？”
孟承晖不说话，只是眼睛红了起来。
孟季廷回答他的话道：“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爹只是跟着心选择。我虽不爱你娘，但她身为主母该有的尊荣和体面，我也都给了她，我并未委屈她。庄姨娘就算有了诰命，也并不会影响她什么。”
“可是府里的下人会看轻她，外面的人也会笑话她。”
“所以呢，为了让她在外人面前风风光光的，爹爹得把庄姨娘贬低到尘埃里面去？你别忘了，庄姨娘是给父亲生了三个子女的人，贬低她同样也是在贬低你的弟弟妹妹们。”
孟承晖抿着唇，垂着头不说话。
孟季廷叹了口气，又伸手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我虽然不爱你娘，但你是我的儿子，你跟雍儿他们在爹爹心里都是一样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可是手心肉多，手背肉少。”孟承晖打断他道。
“你觉得爹爹偏心？”
孟承晖没有说话，很小很小的时候他就感觉得到，比起对他，爹爹就是更喜欢雍儿，他亲自教他读书练武、亲自给他做弓箭，他总是花更多的时间在他身上，他看着雍儿的时候眼睛里总是满满的爱意，而爹爹待他，却更加客气。
他也很嫉妒雍儿可以与父亲这样亲近，可他是兄长，爹爹和先生都教导他要爱护弟弟妹妹，所以他不但不应该嫉妒雍儿，更应该好好照顾他。
孟季廷看着这个儿子，认真的对他道：“虽然手心肉多手背肉少，但是割起来一样的疼。”
他有些心软，道：“你娘前些时候来找我，想让我为你请封世子。你是我的长子，世子之位爹爹一直也是打算留给你的，这些年爹爹一直不请封你，是不希望因为世子之位影响了你们之间的相处状态。爹爹希望你和雍儿之间，能够平等的、和睦的一起长大，建立深厚的感情。”
“倘若你觉得不安的话，爹爹过两日会上折子，请封你为世子。”
孟承晖抬起头来，看着父亲：“爹爹，我并不是为了世子之位。”
“我知道。”他说着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或许从前他想错了，他想着兄弟之间，身份地位有了高低，难免相处起来就会有尊卑落差。
他顾虑这时候请封晖儿为世子，会让雍儿心里有落差，让他觉得兄长变得高他一等。他想让他们兄弟再长大几年，心理更成熟了再说。
可是现在看来，跟雍儿比起来，心里更不安的或许是晖儿。
孟承晖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自己的膝盖上，心里唤了一声“爹爹”。
他想怨父亲，可是又怨不起来。
孟季廷伸手将他抱了过来，轻轻的拍了拍他。
过了两日，孟季廷果然递了请封世子的折子。在递折子之前，他先跟青槿打了声招呼。
青槿倒没什么感觉，她对此心理早有准备。她五岁到他身边，有时候青槿觉得她了解孟季廷这个人比了解自己还要多。
他虽然疼爱她的孩子，但是他一定会按照宗法，请封嫡长子为世子的。家族使命和责任比他的命更重要，他不会让孟家陷入非议之中。
就像当初他可以为了她，娶一个家族已经没落无势，但品行过得去的妻子，以免她会受太多的委屈，却从来没想过为了她不娶门当户对的妻子。
她对孟季廷道：“晖儿是嫡长子，请封他也是应当的。”
孟季廷抱着她道：“雍儿和业儿虽然没有爵位，但我不会委屈了他们。”
青槿点了点头，这一点她是相信的。
孟家的事情总是优先快办的，不到十日，请封圣旨就下来了。
胡玉璋才听完圣旨的那一刻，多年吊起来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也终于感觉到了安心。
袁妈妈脸上也很高兴，笑着对胡玉璋道：“谢天谢地，不枉费夫人这么多年费的这么多心，更不枉费我在菩萨面前烧了这么多的香，磕了这么多的头。”
青槿怕孟承雍因兄长请封世子，心里有了落差，于是最近都带着小儿子哄着大儿子高兴，他练武的时候给他鼓掌，吃饭的时候十分温柔的问他想吃什么菜，叮嘱他要是心情不好也可以跟她这个娘说说，就怕他把心思闷在心里，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把自己给闷坏了。
孟承雍自然看出来了母亲在想什么，于是对青槿道：“姨娘，你不用担心我，晖儿是兄长，他被请封世子是应该的，我没事，也没有为这不高兴。”
青槿微笑的看着他：“真的没事啊？”
孟承雍点了点头。
“爹爹一直就告诉我，府里的爵位以后会留给晖儿，所以姨娘，您不用担心我接受不了。”
他也并不觉得兄长被请封世子有什么不对，父亲说，爵位只有一个，不可能掰开给他们兄弟平分，晖儿比他们都大，所以理应由年长的兄长袭爵。但是爹爹也告诉他，没有爵位也并不代表就什么都没有，他可以自己挣自己的前程。
孟承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青槿认真道：“姨娘，您放心，我的前程我可以自己挣。等我以后变得比爹爹还厉害的时候，儿子也会给您挣体面的。”
青槿松了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世子之位虽然定了下来，但孟承晖和孟承雍兄弟却并没有和好。
两个人仍在棣棠院一个院子里住着，却彼此都不说话，就是见了面，两个人连招呼也不打。以往同进同出的人，如今倒是跟仇人似的。
以前孟承晖和孟承雍虽然都有各自独立的书房，但两个人要好，时常一个待在一个书房里，一起读书。两人打完架之后，孟承晖将自己书房里孟承雍的东西搬回了孟承雍的书房，又从孟承雍书房里把自己的东西搬了回来，从态度上颇有一副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孟承雍为此气了一场，将孟承晖送回来的东西全都扔了。
青槿知道这些事情后，跟孟季廷说起时，忍不住有些担心。
孟季廷倒不是很在意，对他道：“晖儿现在就是心里还别扭而已，等他心里想开了就好了。我们不必管他们，让他们自己说开。”
孟承晖如今本就对她心里有怨，青槿也怕自己越管他们兄弟关系越坏，于是也随着他们去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朕欲让爱卿前往雍州坐镇，威惧西梁”
转眼到了七月, 最近朝中并无大事发生，要说得上值得让人有兴趣谈论两句的，也就是西梁使臣进京朝贡的事情。
自当年西梁败仗, 向大燕俯首称臣之后, 西梁在每年的七八月份都会派遣使臣入京, 向大燕纳贡。
大燕自来认为自己是礼仪之邦，虽然这邻国曾对大燕不敬，但如今既已向大燕臣服, 大燕便应当秉承待客之道。
今年西梁派遣的使臣是西梁的卫拉亲王，西梁王的亲叔叔，因此，皇帝命赵王协同礼部负责招待事宜。
朝贡后，皇帝命人于尚华宫内设宴款待, 天子同席。
原本宴中相互客气寒暄, 又有歌舞相伴，到算是其乐融融。
然而酒过三巡，这位西梁亲王突然执起酒杯, 站起来对皇帝拱手，十分大胆的向皇帝表示：“听闻大燕的女子貌美贤德, 吾王倾羡已久。为了维持两国更加深厚的友谊, 吾欲代吾王向陛下求娶大燕公主为妃，以结两国永世之好。”
皇帝听完后, 脸上的笑容缓缓的淡了下来, 宴中其他大臣先是愣住, 接着窃窃私语起来。坐在皇帝身侧的符皇后更是脸色大变, 毕竟如今宫里, 待嫁的公主只有一位, 便是她膝下的大公主。
孟季廷在席中，脸上的表情亦是冷了下来，蹙起的眉头显示了他此时的不高兴。
“这位西梁亲王好生狂妄！”坐在他身边的赵王凑过来，对孟季廷道。
“西梁与北边的北罗这两年来往频繁，西梁王将其妹妹嫁到了北罗给北罗王做王后，两国之间结成了联姻。也不知这西梁国是不是以为与北罗结盟后，便有了依仗，才开始如此狂妄起来。”
他大燕□□上国，他大燕的公主何等尊贵，就是给西梁王做王后都不屑，这西梁使臣竟然还肖想他大燕的公主给西梁王为妃。他嘴上说得再诚心诚意，也免不了让人怀疑其居心是故意想要轻视侮辱大燕。
赵王又又对孟季廷道：“不过西梁和北罗向来都对我国虎视眈眈，如今一西一北两个实力不可小觑的夷国结成联盟，对我大燕却是大大不利。”
而此时那卫拉亲王又已经从座席上走出来，站在殿中间，双手交叉放在胸口作西梁礼，对皇帝道：“陛下，吾西梁国诚心求娶贵国公主，还望陛下成全。”
孟季廷将端起的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席中原本皱着眉头窃窃私语的文武大臣们听到声音纷纷静了下来，转头看向孟季廷。
那位西梁使臣亦转过头来，看着孟季廷。
孟季廷看向他问道：“你说你王想求娶我大燕的公主？”
卫拉亲王看着孟季廷，弯起了嘴角：“想必这位便是贵国的孟季廷大将军，将军的威名如雷贯耳，在吾西梁亦家喻户晓，在下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说着又对着他行了一西梁礼，再次道：“是，还望成全。”
“我大燕的公主身娇玉贵，恐怕习惯不了你西梁的水土气候，但既然你说西梁王喜欢我大燕的姑娘，我看这样……”
孟季廷指了指皇帝身边站着的宫女，对西梁使臣道：“我大燕的宫女经过内廷女官的教导，不管是才情学识还是温柔贤德都不再话下，与你西梁王正相配，我让陛下将她赏赐于你们西梁王为妃……”
“你……”
身为使臣的卫拉亲王将手指指向孟季廷，脸带怒气，用力的挥了一下袖子道：“吾王是真心求娶贵国公主，你如今却称吾西梁的国主只堪配贵国的宫女，你此举是在侮辱西梁。大燕号称礼仪之邦，竟是如此待客之道！”
“礼仪之邦的礼仪只待有礼之人，无礼之人自然不配我大燕以礼相待。”
孟季廷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藐视着他，不屑道：“且就算是侮辱又如何，你西梁如今对我大燕俯首称臣，臣服就该有臣服的态度。我大燕的公主岂是你西梁可以染指的，你西梁若是不服，自可以与我大燕再打一架。”
卫拉亲王脸上带着怒气，但如今西梁实力毕竟不如大燕，也不敢开口表示迎战，于是憋着气不再说话。
皇帝看着吃瘪的卫拉亲王，原本皱起的眉头倒是渐渐的舒展开来。
他开口道：“亲王难得来我大燕一趟，多享受我大燕的美食和歌舞吧，至于求娶公主的事情，我大燕公主向不外嫁，亲王刚刚说的话，朕也只当没有听到。”说着对旁边的宫人吩咐道：“奏乐。”
到了七月中旬，送走了西梁的使臣之后，皇帝将孟季廷召进了皇宫。
孟季廷刚走进勤政殿，看到站在皇帝身侧身穿侍卫司制服，恭敬与皇帝说着话的人时，先是惊讶，接着心中不由的冷笑。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善的长子周齐。春狩上四皇子和孟承雍遇袭之事，皇帝只革了周善的职，结果这才多久，又将其刚弱冠的长子放进了侍卫司。
皇帝看见孟季廷进来，挥了挥手让周齐下去。
周齐拱手告退，走到孟季廷跟前时，又对他微微喊了颔首，才出了勤政殿。
孟季廷用眼睛余光看了周齐一眼，在门口顿了会，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上前来给皇帝行礼。
皇帝亲自弯腰将他扶了起来：“武宁请起。”
孟季廷站起来后，想起刚刚出去的周齐，开口道：“臣竟不知，陛下身边又多了一位近侍。”
皇帝是昨日才将周齐弄进侍卫司，给了官职的，闻言知道他心中有气，安抚他道：“春狩上的事情，朕知道武宁和孟家都受了委屈。但武宁也得为朕考虑，周家是朕母妃的亲族，朕虽为天子，但也有常人所有的人情。母妃早逝，朕未能奉养其天年，心中常有愧疚，免不了想在其亲人身上弥补一二。”
“当日，武宁愿意向朕为常家求情，帮杨家偿还这份人情债，应当能体会朕的心情才对。”
孟季廷心中讽刺，一二再偏袒母族，倒是不怕寒了臣子的心。眼前的这位皇帝，坐了十余年的皇椅，心胸反倒越老越狭隘偏私了。
皇帝不想与他纠缠周家的事情，岔开话题，谈起正事：“此次西梁朝贡，西梁使臣的狂妄，爱卿可是见识到了？”
孟季廷知现在与皇帝纠缠周齐的事情也无济于事，闻言只是回答道：“是。”
皇帝又道：“西梁对我大燕的觊觎从未消减，北镜的北罗对我大燕同样虎视眈眈，如今西梁于北罗联姻结成了同盟，不得不令人怀疑其目的是向着大燕而来。”
“近两年气候不好，常有旱灾、水灾、蝗灾发生，对国库消耗甚大。朕唯恐边境再有异动，令朝中再分身乏术，无暇兼顾，所以朕欲让爱卿前往雍州坐镇，威惧西梁，不知爱卿可愿意。”
孟季廷对皇帝虽有意见，但在社稷之事上从来只有公心。何况北罗近几十年，从一个捶丸小国不断向周边扩张，吞并小国，如今已经成长为实力不可小觑的领国。如今再与西梁结盟，对大燕的确是巨大的威胁。
孟季廷在地上跪了下来，对皇帝拱手道：“社稷所需，臣义不容辞！”
皇帝点了点头。
孟家镇守西境上百年，西梁几乎未在孟家手上讨得过好处，在孟季廷手上更是。有他在西境坐镇，只凭他的威名，便能令西梁军簌簌发抖，不敢轻举妄动。
皇帝又走到御案前，轻轻的拿起那桌上的一个小匣子。
皇帝用拇指微微摩挲了一下匣子上的花纹，虽然心中不舍到心痛，但最终还是拿着它缓缓走了过来，看了孟季廷一眼。
孟季廷亦看着他手上的匣子，脸上顿时严谨了起来。
皇帝仿佛还有所犹豫，站着表情纠结了好一会，才下定决定，将它亲自交到了孟季廷的手上。
孟季廷打开来看，里面果然是他当日献上去的那枚兵符。
皇帝道：“这是你孟家的东西，如今还给你。”
“爱卿到了西境后，若西梁有异动，不必等朕旨意示下后才出兵，可凭此符直接调兵遣将！朕，将西境交给你，望你能不负社稷。”
孟季廷收下兵符，再次向皇帝拱手：“臣定不负皇命所负！”
“西梁每到冬日便缺粮少食，常会侵扰大燕边境。爱卿也不必等到冬日再出发，尽早前往。提前到了西境，正好先将驻军练得兵强马壮。”
*** ***
孟季廷从皇宫出来，回到东跨院后，直接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青槿。
青槿愣了好一会，问孟季廷道：“爷又要走吗？这次走多久。”
“这次少说也要在雍州呆上几年。”
青槿看着他，又小心翼翼的问道：“是爷一个人去，还是……”
孟季廷看着她脸上期盼的样子，像是一只害怕被人抛下的小狗，故意对她道：“我一个人去。”
青槿“哦”了一声，脸上黯然起来，低着头轻声道：“那我帮爷收拾东西。”
孟季廷忍不住呲笑了一声，将她拉进怀里，含笑道：“骗你的，你跟我一起去。”
说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又对她道：“不止你，孩子们也跟着我们一起去。”
青槿仍有些不敢相信：“真的。”
“真的。”
青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刚刚提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转身抱着孟季廷，不满道：“爷真是的，干什么骗我，害我真的相信了。”
孟季廷轻轻的勾了勾她的鼻子。
青槿又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这几天就开始收拾东西吧，我们七天后就出发。”
孟季廷还要将这个消息告诉杨氏，于是又去了归鹤院。
杨氏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然后问道：“雍儿，不能不带着去吗？”
她舍不得自己亲手养大的孙子，这些年，因为有这个孙子，她才觉得日子有滋有味起来。若是雍儿走了，她不知道自己这日子该怎么过。
孟季廷对她道：“娘，雍州和西境以后迟早都是要交到雍儿手上的。他如今年纪小，到了雍州生活上几年，让他那些在雍州的叔叔伯伯们看着他长大，以后就是情分。他虽然是我的儿子，但能不能让雍州的将士尽心尽力辅佐他，还得靠他自己的本事去挣这份好感。”
就算是辅佐，辅佐他孟季廷的儿子，和辅佐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子，那也是不一样的，出的力自然也不一样。
“也正好该是让他熟悉西境的气候、地形，学习西梁军的特点，学习在西境要怎么打仗。这些我跟他说得再多，都不如他自己去体验。”
杨氏也知道让孟承雍去雍州经历几年对他是有好处的，她也不是会为了自己拖子孙后腿的人，此时红了红眼睛，却仍是摆着手对他道：“走吧，走吧，让他跟着你们走吧。”
过了一会又问起来：“我知庄氏你肯定是要带着去的，胡氏和晖儿你带不带着一起去？”
孟季廷道：“晖儿是世子，他以后的前程在上京，去雍州没多大用处，反而留在上京，经营上京的人脉关系对他用处更大。让他留在府里，娘替儿子多照顾着他点。至于胡氏，晖儿留在上京，她想必也不会愿意同我们一起去。”
杨氏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孟季廷同样也是这么对孟承晖解释的：“你如今是世子，是孟家未来的族长，身上担负重任。世子之位，不仅是权利，也是家族责任。爹爹不带你一起去，是因为你的未来在上京，你留在上京更有利于你的以后，你可明白。”
孟承晖对孟季廷点头道：“爹爹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孟季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男子汉，爹爹不在，你要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好好照顾祖母和孟家的其余人。”
孟承晖用力的对他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坚定。
胡玉璋在知道这个消息后，心里的确是没打算跟着孟季廷去雍州的。
先不说她这些年在上京经营起来的人情关系，要是离了京城，彼此之间多年不再走动，人脉关系早晚得断了。晖儿如今已经是世子，他的前程在上京，她更不会抛下他去雍州折腾。
更何况，她和孟季廷早已没有什么感情了，她去雍州做什么，天天看着他和庄氏恩恩爱爱的吗？这种日子她在国公府的这几年就已经受够了。
她在知道孟季廷和青槿要离开国公府的时候，心里甚至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孟季廷让人安排了家宴，将孟家所有人都叫到了一起，然后宣布了他要带着青槿和几个孩子要去雍州的消息。
孟二爷很舍不得这个弟弟，眼含泪水的表达了一番不舍之情，然后拍着自己的胸脯对孟季廷道：“三弟放心，你走后，我会好好照顾母亲和府里的。”
孟季廷虽然觉得这个兄长能力不足，但他有这份心，他仍是觉得很欣慰，对他点了点头。
从知道这个消息开始，青槿便开始领着人收拾东西。
小孩子都向往着外面的世界，知道要跟着父亲母亲一起出行，几个孩子都高兴得跳了起来，十分兴奋。不用青槿说，自己就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然后时不时的问青槿这个能不能带去。
孟承业将自己的小玩具就装了两大箱子，对青槿道：“这些我要全部带去。”
青槿觉得太多东西了，这样下去十辆马车都不够拉的，于是对他摇了摇头道：“不行，装不下了。到了雍州，再让爹爹给你买。”
说着想到了什么，又转头问孟季廷：“这些东西，雍州应该是有得买的吧？”
孟季廷笑了起来，看着失望的孟承业，对青槿道：“他们想带什么，让他们都带着去，我们这一去要好几年。”
孟承业一听立马高兴的蹦起来，又进他的房间，继续搬他的玩具，连他房间他喜欢的小被子都非要让青槿找个箱子装起来，他要一起带去。
青槿十分无奈。
孟毓心也有很多东西，她的衣裳鞋、首饰、书，她的刀剑枪，也是装了好几箱。她觉得雍州这个地方，肯定没有好的布料卖，还让青槿把府里的布料带一些去，留着以后做衣裳穿。
“我现在长得可快，去年的衣裳我今年就穿不下了，每年都得重新裁衣裳，所以要带布料去。你看雍儿、业儿肯定也是一样的，今年的衣裳明年就穿不下了。”
后面行李越收拾越多，竟真的是装了十几辆马车才装下。
除了收拾行李，还有要考虑带哪些下人一起去的问题。
孟季廷对青槿表示：“下人只带几个亲近的使惯了的就行，剩下的到了雍州再重新买人或挑人进来伺候。”
青槿点了点头，遂问过郑妈妈、墨玉、绿玉几人，郑妈妈表示她年纪大了，受不得边境的风沙，就不跟着去了。
当初国公爷将她请进府里，原本就是为了替她保护照顾庄姨娘几年，如今庄姨娘与国公爷好得蜜里调油，生的几个孩子也都健康壮实，并不再需要她，她也想出府去颐养天年。
同时郑妈妈表示，她已经给绿玉也找好了人家。毕竟绿玉今年也都二十了，再不嫁人真的晚了。
青槿点了点头，自然不会勉强她。
墨玉则表示她愿意跟着青槿一起去，比起嫁人这种事情，她还是更愿意跟在主子身边。
青槿给郑妈妈准备了一份养老钱，感激她这些年的照顾，提前给绿玉准备了一份嫁妆，也都先交给了郑妈妈管着，让等她出阁的时候再交给她。
而孟季廷身边，纯钧是肯定跟着一起去的，紫棋自然也愿意和丈夫一起随行，蓝屏则表示她自小就伺候国公爷的饮食，自然是国公爷去哪儿她就去哪儿。
离开之前，青槿带着孩子去了一趟庄家跟兄嫂告别。
青松拍着妹妹的肩膀，叹着气道：“这么多年，你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离开哥哥去这么远的地方。”
他这些年升的快，如今已经是正六品的殿前司诸班指挥使，身上的气势也越来越足，越来越有一个当官者的气势，但对身边的亲人，却仍还是温柔和蔼得很。
青槿笑着道：“哥哥，我这又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情，跟着爷外任而已。我到了雍州，会给哥哥写信的。”
青松也笑了笑道：“说的也是。”
青槿又抱了抱自己的两个侄儿庄恒和庄慎，跟他们也告了一番别，庄恒很喜欢青槿这个姑姑，抱着她的腿很是表达了一番不舍。
张银珠笑着走进来，交给青槿一个荷包，还有她准备的一些仪程，对青槿道：“荷包里是我在大相国寺给妹妹求的平安符，妹妹一路顺利，到了雍州，也好好照顾自己。”
大约是这些年夫妻和睦，她身上越来越温柔平和，对青槿这个小姑子也很好。
青槿握着她的手，笑着道：“我会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没关系，以后我给你封赏爵位。”
在离京之前, 孟承雍最后一次进宫读书，顺便去跟四皇子告别。
四皇子很是舍不得的道：“那我们不是很久都不能见面了。”
孟承雍道：“殿下不必太想我，我会给殿下写信的。”
四皇子点了点头, 道：“可记得一定要给我写信。”
四皇子又想起孟承晖被立为世子的事情, 担心孟承雍心里不好受, 想要安慰他：“晖儿被请立为世子，你……”
孟承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打断他：“晖儿是兄长, 被立为世子是应当的，我没有心里不好受。”
四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三个人都是一起玩，但真论起亲疏来，四皇子还是觉得与孟承雍更亲近一些，不仅是因为两人原本就脾性更相投, 还因为现在他已经知道, 雍儿才是跟他有血缘关系的表弟，所以打从心里面他还是更偏向孟承雍的。
但是嫡长子继承是宗法，他也不能说宋国公请立孟承晖不对。
四皇子凑近到孟承雍身边, 在他耳边小声对他道：“没关系，以后我给你封赏爵位。”
孟承雍听完震惊的看向四皇子, 差点说不出话来。
只有皇帝才能封赏爵位, 这是四皇子第一次在外表现出他的野心。
而四皇子则十分认真的看向孟承雍，目光坚定。
两个人彼此认真的看了一会, 孟承雍最后伸出手, 握住四皇子的手道：“我相信你能做到！”
他不是相信他能给他封赏爵位, 而是相信他一定能成为皇帝。
孟承雍看着四皇子, 又认真的对他道：“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到了, 殿下, 你当一个好皇帝。”
四皇子点了点头，也对他道：“那你也当个好将军！”
孟承雍也对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抱在一起，在彼此的背上拍了两拳，孟承雍道：“你保重！”
“你也是！”
从皇宫里出来后，孟承雍仍在想四皇子跟他说的那些话。他撩开马车的帘子，看向窗外，头上大雁从中飞过，往空中越来越远的地方翱翔。
孟季廷选了一个宜远行的黄道吉日，带着青槿及三个儿女准备出发。
在宋国公府的门口，孟承雍抱着杨氏的腰，对她道：“祖母，我会给您写信的，每天都给您写，您好好照顾自己。”
杨氏看着跟前这个自小由她一手带大，已经长到她下巴的孩子，想到往后几年都见不了面，眼睛顿时红了起来，伸手揽着他，依依不舍道：“那你可要记得给祖母写信，好好照顾自己。”
孟承雍点头道：“我会的，祖母看了我的信，也要给我回信。我会想您的，很想很想的那种。”
祖孙两人抱着说了一番离别的话。
这边孟季廷也同样在一一交代其他人，他让孟二爷好好照顾府里人，要听孟二夫人的话，在外面别听别人的忽悠，凡事要跟母亲或孟二夫人商量。
对着胡玉璋则简单的说了一句“府里就交给你了，好好侍奉母亲”，胡玉璋对他屈膝道：“是，请爷放心！”
到孟承晖，则伸手和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对他道：“你虽然还小，但爹爹和弟弟们走好，你就是家里的顶梁柱了，你要照顾好家里的人。有什么事情你拿不定主意的，去问你赵王叔叔和徐叔叔。”
“是，爹爹。”
脸上又严肃起来：“爹爹不在，功课也不得偷懒，我会写信监督你的学习进度。”
“爹爹，我会好好努力的，绝不让爹爹失望。”
孟季廷最后又走到还依依不舍抱着孟承雍的杨氏跟前，杨氏看到他过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放开孟承雍。
“孩儿不孝，不能承欢在母亲膝下。”
“去吧，大丈夫的天地在外面，不用顾念我。府里有这么多的丫鬟下人伺候我，我没什么好担心的。”
“娘。”
“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雍儿和其他几个孩子。”
相互辞别完了之后，青槿对着众人屈膝行礼，然后孟季廷扶着她和三个孩子上马车。
孟承雍坐在马车里，脸上犹豫了一会。
自从那次两人打了一架之后，他和孟承晖两人就没有再和好。现在他都要走了，以后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再见面。虽然孟承雍认为那次打架不是自己的错，后来冷战更不是自己的错，但孟承雍想，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先主动跟他和好算了。
他掀开帘子，看着站在外面的孟承晖，喊了他一声：“晖儿。”
孟承晖只当作没有听见，看着前面踩着凳子上马车的父亲。
孟承雍又喊了两声：“晖儿，晖儿……”
见他仍是故意不搭理他，心里也生起气来，对他道：“你有本事一辈子别理我！”说完用力的甩下帘子，气哼哼的坐回马车里面。
孟季廷上来了之后，便让小厮启程。
孟承晖看着马车缓缓的启动，看着马车走得越来越远。他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像是心口被人挖了一口井。
他缓缓的垂下头来，在马车走后，转身回府，回到了棣棠院。
他站在棣棠院里，平时这里都有孟承雍的笑声，此时却静悄悄的。他一时有些恍惚，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浑浑噩噩的坐到椅子上，然后便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把弓。
那把弓在他和孟承雍打架时，被他扔回给了他。后来，孟季廷将这把弓捡了回来，修复原样，重新挂回了他的房间里。
后来他恼恨孟承雍，将自己书房里所有属于孟承雍的东西都扔回给了他，但独独却没有将这把弓箭给回他。
孟承晖的眼睛莫名的湿润起来，他想起了这些年兄弟两人在一起的时光，一起练功、一起读书，还有在宫里孟承雍护着他的样子。
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上前取下那把弓，然后跑着往国公府外跑去。
可是等他走出国公府的门口，上面早已经没有马车的影子，连后面运行李的马车都已经看不见了。
他紧紧的抱着那把弓，泪流满面。
他心中懊悔，刚刚雍儿叫他的时候，他不应该不理他的。
*** ***
出了上京的城门，外面就是云天海阔。
因为并不着急赶路，孟季廷怕青槿和几个孩子坐马车里不舒服，所以让马车走得很慢。从上京到雍州，按照他们的慢行的速度，大约要走上二十多日的路程。
孟承雍在马车上坐不住，一出了城门，就放飞了自己，非要自己骑马。
他骑着他的小马驹，策马往前跑，然后再跑回来，时不时的还大声“啊啊啊”的大叫一番，抒发着他此时放飞自我的心情。
孟季廷怕他出事，让纯钧骑马跟着他，免得跑远了惊了马，摔下来都没人知道。
孟毓心和孟承业见了，也想要出去骑马。孟季廷于是让孟毓心骑自己的小马驹，让承影陪着，自己则抱了孟承业坐在他的马头，带着他跑了一圈。
外面就到处都是孟承业哈哈大笑的声音，以及孟承雍和孟毓心激动的欢呼声。
马车里面，蓝屏笑着对青槿道：“从国公府出来，感觉人的心情都松快了一些，小少爷和小小姐更是快乐得跟什么似的。”
青槿摸着趴在地上的娇娇的毛，他们离京把它也一起带出来了，闻言笑了笑。
不止是孩子们，连她自己都感觉心情愉快了不少。没有了那座府邸的拘束，身体轻松了起来，感觉心也自由了起来。
比起她们的松快，紫棋却并没有她们这样的舒坦，她靠在马车上，眯着眼睛，显得十分不舒服。
青槿关心的问道：“紫棋，你没事吧？”
紫棋睁开了眼睛，摆了摆手，道：“我没事，可能就是有点晕车。”
青槿道：“我带了有药丸来，你吃一颗。”，说着让墨玉将药丸找出来，又让人给她倒水。
紫棋就着水吞了药丸之后，身上果然好了不少。
但是接下来的几天路程里，紫棋的状况仍是不见好转。到后面甚至吐了，整个人憔悴得不行。
青槿见此，撩开帘子对外面骑马的孟季廷道：“爷，到了下一个驿站，让纯钧去附近的镇子请个大夫回来给紫棋看看。”
孟季廷点了点头。
纯钧也很担心紫棋，路上的这几日也想了很多办法想让她舒服一点，但是都不管用，到后面看她如此辛苦，甚至叹道：“早知道不让你一起出来了，留在上京多好，免得遭这番罪。”
紫棋瞪了他一眼，踢了他一脚道：“怎么，你自己一个人出来，没我在，方便你寻花问柳是不是？”
“看你说的这什么话，我是这样的人吗？”
到了驿站之后，众人停下来休息。纯钧马不停蹄的就去镇子上请回来了一个大夫，大夫给紫棋诊过脉之后，却是给纯钧道喜：“恭喜这位公子，尊夫人这是有喜了！”
纯钧先是愣住，跟着大喜，跑过去抱住紫棋，高兴的道：“紫棋，我们有孩子了。”
紫棋也有些愣愣的，喃喃道：“我，我都不知道。”
青槿也为他们高兴，跟着想起她路上一直吐的样子，又问大夫道：“我们一路都在赶路，车马颠簸，前几日她就已经吐了一路了，不知道对她和孩子有没有妨害。”
大夫道：“没事的，这位夫人的身体很健硕，路上吐了，大约只是害喜的反应，我给他开一副药，每日服用一剂，身体会舒服很多。”
“那大夫赶紧开方子吧。”
承影看着抱在一起正为有了孩子而欣喜的纯钧和紫棋，心中复杂。
墨玉是知道承影以前喜欢过紫棋的，见了他的样子，故意取笑他道：“怎么，看到人家夫妻有了孩子欢欢喜喜的，你不高兴啊？”
承影道：“谁说我不高兴了，我心里高兴得很。”
纯钧是跟他一起从小就跟随国公爷的兄弟，紫棋也是他喜欢过的姑娘，承影心里自然是为他们高兴的，只是这高兴里显得有点扎心而已。
“我看你想哭的样子，想哭就哭吧。”说着把自己的帕子递给他：“用这个擦眼泪。”
承影瞪了墨玉一眼，没接她的帕子，转身走了。
纯钧拿了大夫开的方子，去附近镇子找药铺把药都备齐了，然后众人才重新出发。
因为紫棋怀孕，这一路上走得更慢。等到达雍州的时候，已经是八月中旬了。从上京出来还是炎热的夏天，到达雍州已经可以感觉到秋意了。
越是靠近雍州城，周遭的气候越来越差，风沙也越来越大。这里的风也跟上京的不一样，吹过来能把人给掀翻似的。
因为水土不服，蓝屏和墨玉两人都患上了咳嗽，青槿以为自己是这些人里身体最虚弱的一个，结果却反而是什么事都没有的那个。
军中的几位将领收到孟季廷的消息，知道他们今日就会到达，早已经在雍州城外等着他们了。
孟季廷将青槿扶着下了马车，然后又将三个孩子一起叫到了跟前来。
前来迎接他们的几人上前，高兴的对孟季廷拱手唤道：“大人。”
这五人里，唯有中间的那人青槿见过。是那年打败西梁班师回朝，随孟季廷一起入京的张尉。
孟季廷伸手抱住了张尉，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背，道：“多年未见了，老张。”
张尉也拍了拍他的背，笑道：“是有四五年没见了，军中大家都想着大人您嘞。”
孟季廷又与其余四人纷纷拥抱拍背，彼此打过招呼，然后才向他们介绍青槿：“这是我的夫人，姓庄。”
五人对青槿拱手行礼，恭敬道：“夫人。”
青槿微微侧身避开，向他们微微屈膝还礼。
然后孟季廷又向青槿和孩子们一一介绍跟前的五人：“神武军副统制张尉，他多年前来过上京，到过咱们府上，你应该还记得他的。这是神武军马军都统孙玉庆，神武军步军都统薛革，修武郎陈启，防御使程绍山。”
五人里面，修武郎陈启和防御使程绍山看起来年轻一些，不过二十出头，其余三人看起来都比孟季廷年长。
孟承雍带着孟毓心、孟承业一一向他们见礼，笑着道：“以后请诸位伯伯、叔叔多多关照！”
五人看着与孟季廷长得如出一辙的孟承雍，心中喜爱，就连另两个小小姐、小少爷看起来也是机灵又结实的。
张尉更是笑哈哈的伸手拍着孟承雍的肩膀，弯腰问他道：“还记得伯伯吗？你小时候我抱过你的。”
“记得，小的时候你和爹爹一起骑马回朝，可威风得很。我骑在父亲的马头，我还说长大后要和伯伯一起去打坏人。”
张尉听得更是乐得哈哈大笑起来，极为高兴：“伯伯也没忘记，伯伯还让你长大了不要嫌弃伯伯老了。那时候你只有这么高，现在都快跟伯伯肩膀一样高了。”
旁边的薛革也笑了起来，看着孟承雍道：“虎父无犬子，大人的儿子果然如同大人一般聪明过人。”

第一百六十九章
初到雍州
众人在城门处打过招呼之后, 张尉等五人就护送着孟季廷、青槿等人进城，直接到了指挥使府。
张尉让旁边的小兵把行李卸下来搬进指挥使府里面去，又对青槿道：“屋舍已经让人收拾过了, 里面的家具也都换了新的。只是这里毕竟比不得上京繁华, 许多东西都只能简陋, 望夫人不要介意。”
青槿看了周遭一眼，院子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虽然比不上宋国公府里, 但也说不上简陋，于是笑着对他道：“这里很好，我看东西都是齐全的，多谢张大哥。”
一个年约三十出头的女子这时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那人梳着圆髻, 简单插戴一根银簪, 面貌清秀，但未施粉黛。
张尉又指了指她，对青槿道：“这位是秦家嫂子, 府里都是她带着人收拾的。”
那位秦嫂子也眉目带笑的走上前来，对青槿屈了屈膝：“夫人。”
青槿亦笑着对她道了谢。
“夫人以后有什么需要的, 都可以找秦嫂子, 她跟这里的女眷都熟悉，找她办事方便。”
张尉和秦嫂子知道她们一路行来舟车劳顿, 需要休息, 与他们寒暄了一阵, 便就与众人打过招呼先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 孟承雍三兄妹马上就撒了欢, 往宅子四处走去, 说要去看一看这府里的构造。
青槿却看着这搬进来塞了一屋子都还没塞下的行李，发起了愁来。
蓝屏和墨玉都水土不服，又咳又拉的，青槿都先让她们下去休息了。紫棋如今怀着身孕，害喜严重，也得休息。她一个人想把东西收拾收拾，却不知道从何入手。
孟季廷走过来对青槿道：“一路舟车劳顿，先洗漱一番换身衣裳，好好休息一会，等休息好了再来收拾这些东西。”
青槿点了点头。
府里床铺被褥等都是齐全的，青槿自己也确实是感觉疲惫，沾了床马上就睡着了。睡了一觉之后，到了傍晚才醒来。
孟季廷倒是不知疲倦，刚到了雍州，换了一身衣裳之后却又出去了。
到了晚膳时分，秦嫂子领着人来给他们送晚膳，笑着对他们道：“夫人和少爷、小姐们饿了吧，我给你们备了晚膳。”
青槿将几个孩子叫起来一起用饭，用过晚膳之后，秦嫂子又帮着青槿把行李都归拢起来。
趁着这会儿的功夫，青槿与她也熟悉了起来，知道她是孀居之人，夫家父兄几人都战死沙场，如今家中只剩下一个十几岁大的儿子，以及一位年逾二十还未出阁的小姑子。
青槿听完不由同情起她来，看着她，一时想说安慰的话又不知道如何说。
秦嫂子帮着青槿把箱笼里的衣裳收拾出来，看见她脸上的表情，笑着道：“夫人不必如此，为国捐躯，守护一方百姓的安宁，那是光荣的事情。这雍州城的将士世代守护西境，这雍州城里居住的大半也都是军户，家中子孙世代为军，一代又一代就这么过来的。这里像我这样的人家，不在少数，我还算幸运一些，好歹还为夫家留下一点香火，有些人家连儿女都还没来得及留下，就马革裹尸还。”
青槿心想，这算什么幸运。
青槿以前知道战争残酷，但却没有任何一次像此时这样，听亲临其境的人像家常便饭一样说起时，感受那样深刻。
她想起孟季廷身上那无数的刀伤和剑伤，也想起了上京的繁华。
那里的人们享受着这盛世太平，听曲唱戏、享受美食，办各种宴会、蹴鞠、打马球、射箭……，不用担心会有外族侵略踏破这山河，不用担忧有人强掳他们的亲人，富足而安宁。但是这盛世太平，却也是很多人用鲜血才能守护下来的。
青槿伸手握住秦嫂子的手，看着她的眼睛道：“你们是大燕百姓的守护神，有你们在，大家才能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
秦嫂子也对青槿笑了笑。
青槿带的东西太多，一个晚上收拾不完，秦嫂子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先告辞离开了，离开之前跟青槿说好明日还会过来帮着她一起收拾。
晚上孟季廷回来，两人准备歇下之时，青槿便跟孟季廷说起了秦嫂子。
孟季廷揽着她道：“你可以对她亲厚一点，他的丈夫当年随我上战场，是为了替我挡箭才会战死，于我有恩，她夫家剩下的兄弟也都一一战死在了沙场。她的父亲当年跟随父亲，也是战死在沙场，娘家的五个兄弟如今也都在军中效力。”
青槿听着心中不由钦佩起来，对孟季廷道：“我会的。”
“跟她们比起来，我感觉自己真是羞愧。”青槿忍不住道。
她想起从前在国公府里的生活，过得锦衣玉食，却还整天悲春伤秋的，今天介意孟季廷其实并没有那么爱她，明天又伤心他不够尊重她，孩子调皮也令人头痛。然而这里的女人，许多年纪轻轻就要遭遇丧父、丧父、丧子之痛，然后依旧坚强前行。
孟季廷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对青槿道：“秦嫂子是个和气人，与各家的女眷都熟悉，以后你免不了要和这里的女眷交往应酬，有什么不懂的，你都问她。”
青槿点了点头，道好。
接下来的几日，孟季廷每日都是早出晚归，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则是带着孟承雍，或者有时候也有其他将领过来找他，交谈一番之后再一起出去。
墨玉和蓝屏休息了一日之后，身体也终于好了一些。有她们和秦嫂子的帮忙，几人忙了三四日，才将带来的行李归置和收拾好。
蓝屏操起了她的旧业，占了府里的灶台，包揽了府里众人的饮食。秦嫂子怕她一人忙不过来，给她找了一个熟手的老妈妈和一个小丫鬟帮她。
秦嫂子又对青槿说起道：“城里各位将领的内眷想来拜见夫人，之前我见夫人一路舟车劳顿，还没休息过来，便帮夫人挡了，但这些人夫人总归是要见一见的。夫人，您看是否安排一个合适的时间，我让她们一起前来拜见您。”
她是孟季廷带来的唯一内眷，青槿也知道这种应酬是免不了的。她们的父兄夫婿在孟季廷账下效力，她作为孟季廷的身边人，自然也要对她们客气相待，才不至于让人寒心。
青槿笑了笑道：“应该的。”
想了一下，确定哪一天有空之后，又对秦嫂子道：“就定后天吧，嫂子请她们一起过来。”
秦嫂子道：“那好，我跟她们说，让她们后天上午过来。”
青槿又笑着拉起秦嫂子的手，道：“我也不怕与嫂子说句实话，我是爷的侧室，从前在府里有夫人在，我是从来没有做过这些的，许多事情不懂，还请嫂子指点我。军中各位将领都有哪些家眷，叫什么名字，都是什么性格，家中还有什么人，跟哪些人家又有亲，这些嫂子能不能列一个单子给我，我在家中将它们记熟了，免得到时候出错。”
这些内眷名单，秦嫂子却早就准备好的了。她知道青槿是侧室，可能没有做过这些，所以有所预备，但她没想到的是，青槿竟还知道要将这些人的情况提前打听好。
秦嫂子想起自己那份只简单写了谁是谁的妻子、谁是谁的母亲的名单，不由对青槿道：“成，等明日我就给夫人送来。”
她打算回去再把这份名单，按照青槿的要求补完整了，顺便再写得详细一些，包括哪些人跟哪些人玩得来，谁跟谁又有矛盾，她们又都有什么爱好等等，都标注上去。
青槿笑着屈膝道了谢，秦嫂子连忙侧身避开，扶起她道：“夫人快别客气了。”
等到了第二日，秦嫂子将名单送来，青槿看着里面写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的各个家眷的关系图，十分的满意。
她又将墨玉、蓝屏都叫了过来，商量明天该怎么招待她们。
到了晚上，孟季廷回来时，她还仍坐在榻上小声的默记这份名单，时不时还拿笔在名单上标记一下，或者写上几个字。
孟季廷问她道：“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记得过来吗？要是记不过来，明天就让秦嫂子坐在你的旁边，让她一一指着告诉你她们都是谁。”
青槿一边写字一边道：“就算有秦嫂子帮我，但也不能完全偷懒的。我也不能就只是认个名字就成，总还要知道人家喜欢什么，家中还有什么人这些，到时候才有话题跟人家聊。”
说着又道：“爷自己让丫鬟抬水给你洗漱吧，我就不伺候你了，我把这名单再记一记。”
孟季廷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不由笑了笑，然后脱了身上的外衣，进了内室。
到了第二日，孟季廷带着孟承雍早早就出门了，青槿让人在花厅摆好了桌子，摆上茶水点心，然后招待了前来拜见她的内眷。
宽阔的花厅里，很快就站满了人，众人先向青槿行礼，青槿忙让她们坐下，笑着对她们道：“我初来乍到，许多事情不懂，还请各位嫂嫂、伯母们多担待。”
众人忙笑着道“不敢”。
众人落座之后，青槿将屋里的人一一认过去。她想起秦嫂子给她的那份名单上，张尉虽然没有娶妻，但却是有一位妾室的。但是今日，张尉的这位内眷并没有来。
青槿并没有直接问，笑着一一与众人闲聊交谈。
因为青槿多少都能将这些人家中的情况说上一二，与她们什么都能说上一两句，不至于冷场。
众人见青槿初来乍到，却能将她们身边的事情了解得清楚，感觉受到了重视，对青槿除了开始的恭敬，却也渐渐亲近和亲热起来。有时候闲聊起来，许多事情顺便就提了出来，青槿从中又了解了许多雍州城中的事情。
两边其乐融融，聊得十分尽兴，直到中午时分，众人才告辞离开。
青槿留了秦嫂子在府里用膳，午饭之后，请了她一起坐着喝茶，然后问起了张尉家中的情况。
“我看张大哥虽然没有娶妻，却是有一位妾室的，怎么今日没有一起来？”
张尉没有夫人，那这位妾室就是他家中内眷的代表。若说是因为妾室的身份不好上门，但今日招待她们的青槿也并非孟季廷的正头夫人，却是没有这个忌讳的。
而且令青槿更奇怪的是，张尉既然没有娶妻，身边又仅有她一位妾室，可见是真心喜欢她，既然如此，为何又不娶为妻子，非要纳为妾室呢。
秦嫂子道：“夫人说的是董氏妹子吧？”
青槿点了点头，她记得好像是姓董来着。
秦嫂子道：“她如今怀着身孕，想是身子不方便吧。”
说着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青槿实话实说了出来，对她道：“且夫人可能不知道，这位董妹子出身不大好。前几年大人领着军中众将士打败西梁后，张兄弟随大人一起去京都，后来回来身边就带回了这位董妹子。”
“张兄弟跟我们说的是，董妹子是他自小定了亲的未婚妻，早年因故走散了。后来董妹子流落到大户人家做下人，他这次在上京看到她，两人才相认，张兄弟便将她带回了雍州来。开始大家也都跟她相处融洽，还颇为同情她身世坎坷，她也会出来与人交往。后来，跟着张兄弟一起上京的有个将士说漏了嘴，传出来董妹子根本不是流落到大户人家做下人，而是在烟花之地，张兄弟是从烟花之地将她赎出来的。”
“这事情传开了之后，许多人嫌弃她出身不干净，不愿意和她交往，说的话也难听。不嫌弃她的那些人顾及她的名声不好，跟她交好便容易遭遇其他人的排斥，也不大敢再与她亲近。久而久之，董妹子就不大愿意出来了。”
青槿听着，心中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感受。
“那张大哥……”
“张兄弟纵然对她好，护着她，可也没办法强迫着众人接受她。”
秦嫂子叹着气道：“我看董妹子性子温柔，不是个坏人，也不像是会自甘堕落的人，总是遭遇了什么才会落入那种地方，也是个可怜之人。”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青槿谢过秦嫂子这些日子对她的照顾和帮助，给她送了一支镶红宝石的如意簪子作为答谢。
秦嫂子连连推拒，道：“夫人，这万万不可，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怎么能要您的礼物。且我是守寡之人，这簪子我也戴不了。”
青槿笑着道：“谁说守寡之人就不能戴得鲜艳一些，且你家里不是还有位小姑子吗？这簪子你收着，送给她戴也是使得的。”
秦嫂子想起家中那位已年逾双十，却不愿意嫁人，整天作男儿打扮闹着要和男人一样上战场的小姑子，很是头疼。
不过这簪子要是留着给她当嫁妆，却甚是体面。秦嫂子于是谢过青槿，将簪子收下来了。

第一百七十章
“孟家的真正的家底不是爵位，而是这里。”
骏马狂奔, 马蹄卷起风沙飞扬起来。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骑在马上，手持缰绳，甩着马鞭, 一前一后往前狂奔。直到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大人才停下来, 然后遥望着前面的一块石碑。
孟承雍骑得比孟季廷要慢一些，过了一会追上来，看着身侧的父亲, 唤了一声：“爹爹。”
孟季廷指了指前面的石碑，问孟承雍道：“看到前面那块石碑了吗？”
孟承雍循着他的手指望过去。
一望无遗的风沙之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却立起了一块巨大的石碑，上书“大燕国境，犯者必诛。”
孟承雍点了点头：“看到了。”
孟季廷道：“那是大燕与西梁的国界, 也是孟家在雍州世代守护的地方。”
孟承雍看着那块巨大石碑, 心情突然感觉有些澎湃起来，他心中升起了强烈的凌云壮志。
孟季廷又问道：“雍儿，知道孟家真正的家底在哪里吗？”
孟承雍摇了摇头, 但他又似乎隐隐有些明白，于是又点了点头。
孟季廷继续道：“孟家的真正的家底不是爵位, 而是这里。孟家上百年来, 世世代代，都守护着这个地方, 领着万千将士挡在这条边境线之前, 不让外族的铁骑踏进大燕一步, 也不让这块石碑往里挪进一寸, 守护大燕的千万百姓, 守护这万里江山。”
“这个地方, 给孟家带来荣耀、权势和富贵，可同样的，也是孟家的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雍儿，爹爹以后把这里交给你，你能守护好他吗？就像孟家的祖祖辈辈一样，守护西境，哪怕是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孟承雍目视这长长的边境线，目光坚毅，他对孟季廷道：“能！”
“爹爹，我能！”
孟季廷对他笑了起来，脸上高兴。
“记住了，不能让这块石碑往里挪动一寸。”
孟承雍用力的点了点头：“嗯。”
“等我有能力了，我把这石碑往外推一推。”
孟季廷听得哈哈大笑起来，道：“好，我等着看我的儿子以后究竟会成长成多大的能耐。”
两人坐在马背上，又看了那石碑一眼。最后孟季廷又道：“走吧，爹爹带着你沿着这条边境线走一遍。”
父子两人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到府中，回来时，孟承雍整个眼睛都在发亮。
他跟青槿描述起了那块石碑，还有那里广阔无垠的土地，顺便表达了一番自己的豪情壮志。
孟毓心听着也激动起来，对孟承雍道：“以后，我帮你一起守护这里。”
孟承雍对她道：“你是个女孩子，哪有女孩上战场的。要是男人连家国都守护不了，还要女孩子上场杀敌，那男人多没用，你以后有哥哥保护你。”
孟毓心不服气道：“谁要你保护了，谁说女孩子就不能上战场了。”
“从古至今就没有女孩子上战场的。”
“从前没有，不代表就是对的。”
“那也不代表就是错的，男人本来就应该保护女人，而不是让女人保护男人。”
孟毓心见说不过他，转头向父亲寻求支持，指着孟承雍道：“爹爹，你看他。”
孟季廷笑了起来，伸手抱住了她的脑袋，道：“好了好了，战场上刀剑无眼，的确不适合女孩子。你喜欢舞刀弄枪，就在家里玩一玩，学一点东西以后在外面也能防身。但打仗这种事情，就交给爹爹和你的兄弟们。”
孟毓心见从爹爹这里也得不到支持，不高兴的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孟承业这时跑上前来，抱着着孟承雍的手臂道：“我呢我呢，哥哥，等我长大了，我帮你。”
孟承雍笑了起来，捧起了他的脑袋，道：“好，等你长大了，你帮哥哥，我们一起守护这里。”
晚上，青槿跟孟季廷说起了董氏的事情，对他道：“我明日想去看看这位董嫂子。”
孟季廷道：“想去就去吧，她好像还怀着身孕，你给她多带些补品。老张一把年纪了，从前一直也没有娶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个体己人，又终于有了孩子，多照顾些他内人也是应当的。”
青槿点了点头，第二日按照秦嫂子给她的地址，然后去了张尉和董氏居住的地方。
张家距离指挥使府隔了两条街，不算远，附近周围居住的也都是一些军户。其他的宅子都是大门敞开，有小孩在门前追逐玩闹，三三两两的女人凑在一起拉着家常。唯有张家的宅子大门紧闭，显得与其他人家格格不入。
青槿的马车停在门口，青槿由墨玉扶着下来时，远处正站着磕着瓜子的两个妇人脸上有些惊讶，道：“那不是指挥使大人的夫人吗？她怎么会去张家的宅子。”
“她怕是不知道里面住的女人是什么出身，不然怎么会去。”
“那我们要不要上前去提醒一下夫人？”
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还在犹豫要不要上前去，结果青槿已经领着墨玉敲开了张家宅子的大门，小丫鬟开了门，看到青槿有些惊吓，连忙让开将青槿请了进来。
屋子里面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是谁呀？”
接着一个捧着肚子的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那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脸上未施粉黛，但却长得极漂亮，身上自带着一股清艳的风情。
她看见青槿，脸上大为惊讶。她虽然没有见过青槿，却猜出了青槿的身份。
青槿看着她笑道：“这位便是董嫂子吧？我听说您怀孕了，我来看看您。”
董氏对她屈了屈膝，行了一礼，唤道：“夫人。”
青槿连忙上前，双手将她扶了起来，道：“您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就不要计较礼数了。”
董氏看着她扶着她手臂的手，愣了一下。她知道因为她的出身，许多人是嫌弃她，连碰她都觉得脏。
她怕青槿嫌弃，连忙将主动将自己的双手拿开，然后有些不知所措似的，好一会才想起来要做什么，连忙对青槿道：“夫人快请进来。”
说着又对屋里唯一的丫鬟道：“小青，快上茶。”
青槿一走进门，就闻到了里面一股清香，像是水果的清冽香，十分好闻。屋里面虽然简陋，但却布置的十分清雅。屋子中央一张大桌子，上面放了瓶瓶罐罐，还有一个小火炉。
青槿问道：“嫂子是在调香？”
董氏有些不自在的笑了下，道：“我平日没什么事做，打发一下时间。”
说着连忙上前将桌子上的东西收拾整理了起来，墨玉见了，将手里带来的东西放到了桌子上，上前去跟她一起整理，然后董氏才请了青槿坐下，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亲手奉给青槿。
青槿把茶盏接过放到桌子上，然后伸手拉了她一起坐下，道：“嫂子快别忙，原本是我来看您的，别反倒是让您忙着招呼我。”
说着闻着这屋里的清香味，又笑着对她道：“没想到嫂子还有这一手手艺，这香味真好闻。”
董氏浅笑道：“从前在……”顿了顿，又接着往下道：“从前跟着一个姐姐学的。”
青槿想起她的出身，明白这手艺的来处恐怕不是什么好地方，于是也不多说，只是提醒了一句道：“嫂子现在怀着身孕，有些香料是闻不得的，嫂子还是注意些的好。”
董氏含笑道：“我知道，我现在调的这些香都是对孩子没有妨害的。”
说着轻轻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来得艰难，她自己也十分小心。
青槿又看着她鼓起来的肚子，问道：“嫂子这肚子几个月了？”
“六个月多月，大约十一月生产。”
青槿有些意外，她看她肚子如此显怀，还以为有八九个月大，将是要生了。
董氏话不多，于是青槿主动拉着董氏的手说了好一会儿的话，跟董氏说了一些怀孕生产时要注意的事项，还有她送来的那些补品，告诉她要怎么吃。
董氏十分认真的听了，偶尔还会问上两句。
青槿离开的时候，董氏送了她一盒她自己调的香，有些小心翼翼的道：“这是我自己调的香，夫人若是……若是不嫌弃，可以带回去放在屋子里，不用点，直接把盖子打开，香味就会散出来，可以安神。”
青槿看她调的香不像普通的香是粉末状，而是膏状，将盖子打开，里面杂合了多种水果花卉的清香瞬间就扑鼻而来。
青槿笑着对她道：“不嫌弃，怎么会嫌弃呢，多谢嫂子了。”
董氏也缓缓的笑了起来，真心实意的笑着，还有些许的感激。
青槿回到府中时，孟季廷也已经回来了。身边还有张尉、孙玉庆、薛革几人，围在孟季廷的身边，像是在谈论军务。
见到青槿回来，张尉等人和青槿打了声招呼。
青槿见他们站着，笑着问道：“几位大哥怎么都站着，为何不坐着说话，我让人给你们上茶和点心。”
孟季廷看见她回来，含笑问她道：“你这是打哪儿回来？”
青槿道：“爷忘了，我昨天跟你说过了，我今天去看望董嫂子。”
张尉闻言脸上惊讶，他是知道大家都不怎么愿意跟董氏说话和交往的，听到青槿亲自去探望，脸上不由露出感激之色，真心实意的道：“夫人，谢谢您。”
“张大哥真是说的见外话，我不过是去看看嫂子而已，且我和嫂子挺投缘的。”
说着拿出董氏送给她的香，在手上晃了晃，献宝似的又跟孟季廷道：“嫂子还送了我一盒香。”
青槿与他们打过招呼之后，便先回了屋子，换了一身衣裳后，再出来时墨玉已经给他们上好了茶点。
他们谈的是军务，但也并未避着他们，青槿听了一会，听到好像是说到招兵的事情。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子不满的声音：“我打得过你们大部分人，我要参军，你们凭什么不招录我，我找大人说理去。”
跟着，她身边又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姑姑，你是女人，你参什么军。要说去说理，我才应该说理，我是男人，凭什么不招我啊。”
青槿循着声音看过去，然后就看到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女的穿一身青色的男装，头上扎着高马尾，手上拿着一把剑，作男儿打扮，看起来年约二十岁左右。小的那个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与身侧的女子长得有些相像。
女子进来后，直接“啪”的一声将手里的剑重重放到了桌子上，然后叉着腰对孟季廷道：“我要参军，大人，凭什么我不能去？”
青槿不知来人的身份，有些好奇的打量着她，孟季廷于是跟青槿介绍道：“她是秦嫂子的小姑子，单名一个茹字。”
又告诉她旁边站着的那个少年的身份：“那个则是秦嫂子的儿子，秦云。”
张尉见她直冲冲的闯进来，甚是没有规矩，于是教训她道：“阿茹，你太不懂事了，这是大人的府邸，你乱哄哄的叫什么，还不快先给大人和夫人行礼。”
那位叫秦茹的姑娘这才随意的给孟季庭拱了一下手，唤道“大人。”，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青槿，向她拱手抱拳，唤了一声：“夫人。”
跟着她又转过身去，对着孟季廷继续道：“大人，我的武艺并不比别人差，甚至更强，我一人就能抵普通的士兵十人，不，二十人，我还吃得少，我也不要饷银，让我入军中这么合算的买卖，你怎么就要拒绝呢。”
青槿听她说的有趣，忍不住笑了起来。
张尉对青槿道：“夫人别介意，阿茹的父兄早年全部战死沙场，那时她年纪还小，军中的兄伯难免会怜悯她，惯着她一些，性子有些横冲直撞。”
薛革则笑着对秦茹道：“秦妹子，你一个女儿家，不好好找个好人家嫁了，天天闹着要参军做什么。若我记得不错，你今年都二十多了吧，再不嫁人年纪都耽搁了。自来就没有女人参军的，没有这样的例子。”
秦茹不服气道：“凭什么女人就不能参军，要论武艺我比军中的大部分人都好，上战场杀敌难道不是以实力来论。以前没有女人参军的例子，那从我开始就做第一个不就行了。大人给我一个机会，我相信我会比很多男人都能做得好。”
孟季廷道：“不行！”
跟着张尉、薛革几人也轮流劝她，用的理由也都是“从来没有让女人上战场的道理”、“保家卫国这种事应该由男人来做”、“你应该找个好人家嫁了，相夫教子”之类的。
秦茹见说不通她们，脸都气得红了，瞪着她们道：“说来说去，你们就是瞧不起女人！”
说完跺着脚，转身气冲冲的出去了。
她出去之后，随他一起进来的秦云对孟季廷道：“那我呢，我呢，姑姑是女人不能参军，我是男人，凭什么不让我去。”
“你？”孟季廷看了他一眼，道：“等你长大了，娶上一房妻子，先生三四个儿子再说。”
这是秦家仅剩下的独苗苗，孟季廷自然不会同意让他进军中，就是秦嫂子也不会同意。

第一百七十一章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这边秦茹气哼哼的出了屋子, 经到庭院，正看到一个五六岁的红衣小姑娘，拿着红缨枪在练枪法。
秦茹打量了她一眼, 看着她有模有样的练了一会儿, 然后拉住从旁边经过的一个小士兵, 问道：“这小姑娘是谁？”
小将士有些讶异的道：“你不知道？”
秦茹摇了摇头。
“她是大人的女儿，咱们的大小姐。”
秦茹恍然起来，点了点头, 放开了士兵的衣衫，拍了拍他的胸口，让他该滚哪儿滚哪儿去，接着又站在那里看着孟毓心练了一会，跟着手指勾了勾下巴, 仔细的瞧着。
过了一会, 她眼睛亮了起来，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主意。
她等孟毓心练完之后，才“欸”了一声将她喊了过来：“你过来。”
孟毓心摸了一把头上的汗, 看见秦茹叫她，于是跑过来问她道：“姑姑找我有什么事？”
秦茹弯腰笑了起来, 问她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孟毓心摇了摇头。
秦茹对她道：“我叫秦茹, 我家世代都是军户。”说着看着她手里的红缨枪，又问道：“你喜欢红缨枪？”
孟毓心点了点头。
秦茹对她道：“我也喜欢, 其实红缨枪是比刀、剑这些武器更好用, 可远处拼杀可近身搏斗, 我的红缨枪也练得最好。”
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问道：“我看你根骨奇佳, 天赋也高, 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枪法和箭术。我的枪法和箭术，除了你爹爹之外，在雍州可是数一数二的，许多军中的将领都打不过我。”
说着又举了个例子，指了指里面的张尉：“单论枪法，连你张伯伯都打不过我。”
孟毓心有些怀疑的看着她：“你？”
“怎么，不相信我？”
孟毓心看着她，脸上写满了我怀疑你在吹牛的表情。
秦茹道：“这样，我使一套枪法给你看，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厉害。”
说着对她张开了手，道：“把你的红缨枪给我。”
孟毓心于是把手上的红缨枪给了她。
秦茹拿起来看了看，孟毓心的红缨枪是孟季廷按照她的身高和力量给她定制的，自然比正常的要小上许多。
秦茹拿着这杆跟小孩子玩具似的红缨枪，皱了皱眉，又嫌弃的将它扔回给孟毓心，往四周看了看，然后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棍子。这比她手上那小孩玩具比起来，还更像红缨枪。
秦茹走到中央，作出了持枪准备出招的姿势，对孟毓心道：“看好了！”
孟毓心往后退了几步，把中间的位置让出来给她，对她点了点头。
然后秦茹就以木棍为枪，在院子里练起了枪法招式。
孟毓心看到她出枪疾如风，灵巧有力，招式万变，当□□出来时，仿佛能一□□破苍穹。孟毓心看得口瞪目呆。
秦茹收了木棍，脸上滴汗未出，用手抚了一把头上未乱的头发，转过头来刚想说什么，只见孟毓心已经跑了过来，抱住她的大腿昂着头对她道：“姑姑，快教我！”
秦茹问她道：“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
孟毓心连忙用力的点了点头，跟着就马上改口：“师傅。”
秦茹笑了起来，对她道：“行，那我明天找你爹爹或你娘说说，以后让你跟着我练武。”
晚上秦茹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想了一会，然后她起身走到自家嫂子的房间，里面秦嫂子正在算账，听到秦茹进来也懒得抬头。
秦茹走到秦嫂子旁边靠在桌子上，双手交叉抱着，跟秦嫂子说话道：“嫂子，我问你，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嫂子抬起头来，回忆了一下青槿的样子，然后评价道：“是个挺温柔和善的人，也很聪明，她是大人的侧室，她说她在国公府里从没有管过家，但她学得快，不管是什么，一点就通，一学就明白，也没多少日子，如今指挥使府里她就管得井井有条了，跟其他家中的内眷交际也从不出错。听说在国公府里她独得大人宠爱，没来之前我还以为会是个骄纵的性子，来了之后才发现完全不一样。”
秦茹想问的却不是这个，道：“我是说，她人好说话吗？比起大人怎么样。”
“这个不好说，若是一些小事，应当是不会计较的。若是一些原则上的事情，我看夫人也是很有自己的主张的人。”
秦茹抬起下巴来，心想她想教她闺女学武，不知道算不算小事。也不知道夫人这个人性子开不开明，愿不愿意让大小姐练武。
秦嫂子又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秦茹连忙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秦嫂子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姑子，忍不住叹道：“我说茹儿，你年纪不小了，也该想着找个好人家嫁了，别整天扮成男孩的模样，与军中的那些男人厮混在一起。你几个兄长以前最疼你，也最放心不下你，嫂子为了你，愁的头发都快白了，每年扫墓，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公公和夫君交代。”
“谁说女孩子一定要嫁人了，我不嫁人。”说着又道：“嫂子不用担心我，我心里知道自己以后怎么过。”
说着摆了摆手，跟秦嫂子打了声招呼，然后从屋里走了出去。
秦嫂子在外面喊道：“你不嫁人，等你老了怎么办，嫂子可照顾不了你一辈子，万一以后云儿娶了媳妇，他媳妇对你这个姑姑不好，你后半生靠谁去，死了连埋你的人都没有。”
“等我快死的时候，我提前挖一个坑，自己先躺进去，不用别人埋我，也不麻烦别人。”
秦嫂子闻言被她气了一遭，却又拿这个小姑子没有办法。
她是真心替她打算，怕她后半生没人孝顺没子孙承欢膝下，但偏偏她不拿这个当回事。
另外一边，张尉的宅子中。
张尉回到家中后，董氏上前来服侍他换衣服，但张尉却对她道：“我来吧，你怀着身孕，别折腾了，好好歇着。”
董氏笑了笑，然后扶着肚子坐到一边，又跟他说起道：“今天，夫人来看我了。”
“她是个好人，竟没有嫌弃我。”
张尉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走过来从身后弯腰抱着她的脖子，对她道：“你本就没什么应该被人嫌弃的，你从前的遭遇，是你的苦难，不是你的过错。那些冷言冷语，你也别放在心上。”
董氏叹了一口气，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有些难过的道：“我有时候想，觉得真不应该随着你一起回雍州，我带累了你的名声。”
她知道那些人背后是怎么说他的，说他带了一个烟柳花巷的女人回来，是个活王八，说他头上被戴了不知道多少绿帽子，甚至说他是被狐狸迷了道中邪了，不然为何清清白白的姑娘不要，非要一个从那种地方出来有已经有了年纪的女人。她听着这些话，比那些人说她还要让她难受。
“那些人就喜欢嚼舌根，你别理他们。”说着想到了什么，又道：“我看夫人是个和善性子，你平日要是觉得孤单，就去她那里坐一坐，和她聊会儿天。”
董氏没有说话，正因为夫人是个和善性子，她更不想给人带去麻烦。
到了第二日，秦茹又来了指挥使府。她到的时候，青槿正在里面陪着几个将领的家眷在说话。
秦茹也不怕打扰她们，直接走了进来，对青槿拱手唤了一声“夫人”。
青槿看着她，微笑着问道：“是秦妹妹，你怎么来了？”
“我有件事情想找夫人说。”
“你先坐下来再慢慢说。”说着让人给她搬了张椅子过来。
秦茹大大咧咧的坐下，又对青槿和其他人道：“夫人和各位婶婶嫂嫂说你们的，我的事等你们说完了再说。”
座上有人看着秦茹，笑着道：“秦妹子，你怎么还每天打扮得跟个男孩似的到处走，你过了二十了吧，还不想着嫁人。我家妹妹跟你同龄，如今可是连孩子都生了两三个了。”
秦茹最讨厌别人跟她说怎么还不嫁人这种话，闻言冷了脸，有些不客气的道：“你管我嫁不嫁人，我又不吃你家的大米，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你管得着我吗？”
说话的人被她怼了一顿，脸上挂不住，跟着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我记得秦妹子小时候总爱说长大后要嫁给指挥使大人这样的大英雄，难不成妹子现在心里还记挂着大人，所以不想嫁人？”
秦茹闻言瞪了她一眼，跟着转过头来，不好意思的对青槿道：“那都是我六七岁时候的童言稚语，做不得数的，夫人别放在心上。”
青槿对她笑了笑，表示自己并未放在心上。
青槿又跟席中的人聊了一会，就将人打发走了，然后才问秦茹道：“妹妹找我是有什么事。”
秦茹笑着对青槿道：“夫人，我想收毓心小姐为徒，教她武艺，不知道夫人肯不肯让小姐跟着我学。”
青槿笑了起来，道：“这有什么不肯的，只要心儿愿意，我是从来不阻拦她做她喜欢的事情的。她自己也喜欢耍刀弄剑，若是妹妹肯认真教导她，那再好不过了。”
“我若要教，便是认真教的，到时候小姐可能要受一番苦头。”
“只要心儿自己愿意吃这番苦头就行。”
“大人那边……”
“爷那边没事，我来跟他说。”
秦茹高兴起来，站起来对青槿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就开始教毓心小姐，我定把她教得比男儿都不差。”
她自小想当女将军，如今当不了，那她就立志教个女将军出来。
晚上青槿将这件事跟孟季廷说了，孟季廷也并未表示反对。
孟毓心知道后，心里也很高兴。于是每日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起来，跟着秦茹去学武，到中午才回来，下午则是跟着孟承雍、孟承业一起读书。
自到了雍州之后，孟季廷每日都很忙，同样是早出晚归，他有时候出去也会带着孟承雍。
青槿也一样闲不下来，指挥使府里虽然人口少，但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的。其他军户家中的女眷若上门，她要应酬。一些家中男人为国捐躯，仅剩下孤儿寡母的人家，她也要常去探望。有时候还要兼做着帮人断官司的事儿。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邻里之间也常有为一些事情发生口角，闹矛盾的，这些人辨不出黑白来，便喜欢找青槿为她们断官司。有时候就只是很小的事情，比如这家人家中丢了一只鸡，她怀疑是另外那家的人偷的，两人为此争吵起来。
青槿每日为解决她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每日都要费上好些功夫，头痛得很。但她又不能不管，这些人家家中，无论哪一户，里面一数，必都有亲人曾为国捐躯的，都是烈士人家。而且这些小怨不及时处理，积久了很容易成积怨，导致两家生恨，也不利于邻里和睦。
青槿有时候忍不住对孟季廷抱怨道：“我都兼干起了县太爷的工作了。”
孟季廷笑了起来，抱着她道：“知道你辛苦，你找几个人帮你吧。”
青槿也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有了一个初步的设想，只是还没时间把这个设想完善起来。
转眼到了十月，青槿等人到了雍州已有两个多月，天气越来越凉寒了起来。
每年十月，神武军中都会举办一次宴飨活动，犒赏三军。因为十月之后，天气越来越寒冷，这时边境常有西梁人侵扰，军中将士比平时更得全副戒备起来，预防西梁侵扰边境。既然要战士们出力，当然得让人家吃饱。
而军营之外，也同时会举办一场女眷参与的宴飨活动，意在表示男人沙场征战，拒敌千里，功劳不仅属于上战场的男人们，也有在他们身后为他们打理家宅，令他们无后顾之忧的女眷的一份力。
往年孟季廷不在雍州时，女眷的宴飨都是秦嫂子和几个将领的夫人协同准备的。如今青槿跟随孟季廷一起到了雍州，这些事情自然由青槿来主办。
青槿第一次负责这么大的宴飨，就算有往年的旧例，也有秦嫂子等人帮忙，要忙得的事情也不少。比如宴席应当摆在哪里、要摆多少桌、菜单怎么列、煮饭谁来负责、座次怎么安排等等，一连几天，青槿忙得脚不沾地，腰都快要断了。
到了晚上，青槿基本上就是沾床就睡，孟季廷有时候想和她说说话都不行。
好在到了宴飨那日，所有都井然有序的安排下来了，因为分工明细，也没有乱成套。
宴席之时，青槿坐在上席，她左侧是秦嫂子，右侧则空着一个位置。
秦嫂子看到青槿特意在自己身边留了一个位置，还有些奇怪，直到看到董氏被墨玉半扶半推着请过来时，才有些明白过来。
青槿站了起来，对董氏伸出手来，笑着道：“嫂子快到这边来，就在我身边坐。”
宴中的其他人看到董氏过来，顿时有些窃窃私语起来，有些人甚至直接露出了嫌弃和躲避不及的表情，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董氏脸上有些不自在，极浅的笑了一下，对青槿道：“我本说我在家里用点就好，家里也准备了有菜。”
青槿道：“一个人在家里吃有什么意思，大家聚在一起吃才热闹，聚宴享受的就是大家一起吃的气氛。”
说着伸手拉了她，让她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
席中有女眷看着董氏，目光十分嫌恶，她以为青槿不知道董氏的出身，皱着眉对青槿道：“夫人怎么将她请来了，夫人可知道她是什么来历，以前做什么的？她来了，连饭菜都脏了。”
董氏低着头，不由的抓紧了自己的袖子，用力的握着，才能让自己镇定起来。
青槿对她笑了起来，眉眼带笑，看着好像依旧温柔，但语气却带了冷意：“你倒是说说她以前是做什么的？”
那人嫌恶道：“我都说不出口。”
“既然说不出口，显然不是什么好话，既然不是好话，那就不要说了。”
其他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见青槿是有心袒护，便也不敢再多说了。
说话的人十分不满，突的站了起来，道：“我不要跟这种人坐一张桌子，请夫人给我换一张桌子吧。”
青槿仍是笑着：“我这座次都是安排好的，现在你要换，等会别人也跟着换，这宴席一下子就乱了。你要是实在不想坐在这里，这样吧，你先回去，我让人拿食盒给你装一些菜送过去，你在家中吃也一样的。”
董氏见此，张了张嘴想跟青槿说点什么，青槿却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制止了她说出口。
董氏看着护着她的青槿，心下感动，不由有些红了眼睛。

第一百七十二章
董氏的遭遇
宴飨之后, 青槿亲自送董氏回家。
举办宴飨的地方距离张家的宅子近，也没有乘坐马车，两人就这样并排的走着, 身后跟着墨玉和照顾董氏的丫鬟小青。
董氏沉默了许久, 突然对青槿道：“夫人想听听我的事情吗？”
青槿道：“你若愿意说, 我就听着。你若不想说，不说也没有关系的。”
董氏弯了弯嘴角，有些自嘲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说出口的, 我的确是出身于烟柳之地。”
“小时候，我家跟尉哥是邻居，他比我大上四岁。我祖父家做点小买卖，家里有点小财，但偏只生了我娘一个女儿。后来, 我祖父不想家产旁落, 就给我娘招婿，我爹家贫，就入赘了我家。这世上愿意上门入赘的男人, 有几个是好的。我祖父走后，我娘当家, 我娘擅理家, 钱财又掌握在自己手里，我爹那时候吃喝都得靠着我娘, 倒也还算听话。可偏偏, 我娘也只生了我一个, 没能生下儿子来。”
“我娘身体不好, 在我十一岁左右的时候, 她见自己身体快不行了, 给我定了门亲事，就是我邻居的大哥哥张尉。他家原本也是殷实之家，只是后面因故落魄，家中也仅剩下他一人，但他人很好，我娘看中他的为人，不计较他家贫。但是我娘病重，定亲礼还没走完，她就撒手人寰了。我娘死后，家中我爹掌财，他不擅经营，又是个游手好闲之人，等我出了孝，家中资财已经所剩无几。后来张尉上门提亲，我爹嫌他家贫故意为难，一开始非要让他拿出二百两聘礼才肯认这门亲事，他没说什么，离开了半年，我也不知道他从何处凑来的银子，但总之是带回了足数的银子，但我爹又反悔，非说要一千两聘礼了。张尉与我爹说理不成，无奈之下，他便让我等他两年，他说他一定把这一千两挣回来，然后娶我回家。”
“可是两年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的事情了。这两年里，我爹沾上了赌，不仅将家中银钱全部输光了，还欠了外面许多的债。追债的人跑到了家里来，跟他说再不还钱就要断掉他一只手。他不想断手，就指着我说，他有个女儿，长得很漂亮，他用女儿来抵债。我就这样，被自己的亲爹给卖了。”
“我被转手卖进了青楼里，一开始我不愿意，逃过，寻死过。但是鸨母最知道怎么熬我们这样的人的性子，我遭过很多的毒打，也受过很多其他的苦。后来，我就认命了……”
说着有些自嘲的笑了一下：“也是我贪生怕死，我寻死过一次不成之后，后来就再也不想死了，我还是惜命。鸨母将我□□好了之后，就让我开始挂牌迎客。落入那种地方，也没有什么好名声。后来我爹还来找过我，我以为他对我心里多少有点愧疚，但是没有，他指责我没有以死保清白，让他也被人笑话。”
“你说可不可笑，他将我卖了，我被迫进了那种地方，他却嫌我连累得他被人笑话。”
青槿已经有些听不下去她的那些遭遇，她没想到这世上有这样畜生的父亲。她想起了庄家出事之后，她和姐姐、母亲遭遇的那些，所以她能感同身受董氏所遭遇的那些痛苦。
她转过头来，伸出双手握住了董氏的手，对流着泪的董氏道：“嫂子，这些都已经过去了，都已经过去了。”
董氏抿了抿唇，有眼泪流进嘴里，咸咸的，她继续道：“后来，我在那里迎客，因为长得好，客人多，赚的钱也多，我爹便又没脸没皮的总是上门找我要钱，不给便要闹，骂我是不要脸的娼妇。后来有个上京来的客商，见我颇有姿色，说要赎我回家做妾。我想做妾好啊，做妾也比在这里强，也不用被我爹闹。后来我就跟这个客商走了，他说他带的银钱不足，我甚至把自己的体己全部给了他，让他去给我赎身。但是他带着我去了上京之后，转手又将我卖进了青楼里，然后带着我剩余的银钱逃之夭夭。之后我便不信任何人了，任何人说要给我赎身，我都不信，我就这样在那里待了很多年，久到我自己都以为我天生就干这个的了。”
“我不知道我被我爹卖了之后，张尉有没有回去找过我，我想大约是找过的，他一向守诺言。后来，那年我们与西梁打仗打了胜仗，大人和尉哥班师回朝，我从客人那里听到他的名字。一开始我也没敢想真的会是他，总以为是同名之人，但心中又总还有一些期望。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坐在马上，春风得意，满面风光。他与我一样都已经上了年纪，再不是那个会跪在我家门前求我爹的少年，可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人总是贪心，我见了他第一面，心想只见这一面就应当满足了。可是见了第一面之后，就忍不住还想见他第二面。我偷偷去他住的地方，想看他最后一眼。后来不小心被他发现，我逃走，却被他追了上来。”
“他说他找了我很多年，可是一直找不到，他问我这些年都去了哪里。他说他把我爹给宰了，他把那个畜生给宰了，但还是问不出我去了哪里。他说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娶妻，他答应过要娶我所以不愿意娶别人，他让我跟他回家。”
“他给我赎了身，说要娶我为妻。但他是英雄啊，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怎能有我这样的妻子。我这样的人，如果知道羞耻，便知道不应该再与他有什么交集，但我最后还是忍不住贪心……”
“我说他要是怜惜我，就让我当个婢子跟在他身边，再不要提成亲的事情，不然我就不跟他走了。后来我们就各退了一步，他纳我为妾，带我回了雍州。他是个好人，这五六年，纳了我为妾后，却也再没想着要娶妻。”
青槿伸手抱住董氏，眼睛含着泪，哽咽着道：“都过去了，嫂子，过去的事情都不要再想了，接下来的都会是好日子。”
董氏闭了闭眼睛，豆大的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了出来，或许许多事情她压抑在心里，她也想要有一个流出口。
她伸手抱住青槿，嘴唇都在颤抖：“夫人，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这样的人不应该活着，是不是也觉得我没有以死守清白，是不知廉耻。”
“不是的。”她连忙放开董氏，认真而严肃的看着她道：“任何时候，生命都是最重要的。如果命没有了，要贞洁有什么意义，只是为了让别人夸你一句吗？活着，才有一切。”
董氏仍旧是流着泪：“我虽然沦落风尘，但那并非是我本意，我没有自甘堕落，我只是想活着而已，我，我并不是别人说的那样，那样……我的身体脏了，但我的心是清白的。”
“我知道，那不是你的错，那是你的苦难，不是你的错。别人因你的苦难嘲笑你厌恶你，是别人不对，而不是你错了。”
董氏眼睛流着泪，脸上却笑了一下：“夫人，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和尉哥说同样的话的人。”
“我以前总是怨恨老天爷对我不公，恨他看不见我的苦难，恨它不救我。可是它让我遇见尉哥，我又觉得他对我还是有些善意的。”
“张大哥，他是个值得令人敬佩的男人。”
青槿钦佩张尉，若是她遭遇这样的事情，她都不敢保证孟季廷愿意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董氏点了点头，她这后半生，真的是在重新遇见他的时候，才觉得有了盼头。
青槿拉着她的手道：“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青槿又道：“姐姐如果愿意，以后常来我这里坐一坐。我和姐姐投缘，姐姐也正好陪我说话。”
不知不觉间，青槿对她的称呼已经改了口，从“嫂子”改口为“姐姐”。
董氏有些感动，知道她是真心同情她，而非惺惺作态。
但她没有答应青槿，越是对她好的人，她越是怕给人家带去麻烦。
青槿又转过头来笑着对她道：“没事的，他们还不敢说我的闲话。”
青槿将董氏送回家中之后，才回了指挥使府。
晚上躺在床上，青槿跟孟季廷说了董氏的事情，然后趴在他的胸口，看着他问道：“要是我遭遇和董姐姐一样的事情，爷会不会做到张大哥那样？”
孟季廷伸手捏着她垂落下来的头发，刚想张口，却又被青槿打断道：“爷可千万别跟我说，你一定不会让我遭遇这种事这样的话，这种回答就是在回避问题。”
“我本就不会让你遭遇这些。”
青槿直接忽略他的话，继续说道：“嗯，让我来猜一猜爷会怎么做。爷应该还是会将我带回来，但大约也就将我养在外面，请些人伺候我，让我锦衣玉食，多给我一些财宝，然后和我生两个孩子，说不定还会为了让孩子有个正经名份，把孩子抱回府里记在别人名下，孩子也不给我养，顶多抱来偶尔让我看一看。再好一些，也就是纳我为妾，将我放在后院，待遇同上。但爷肯定做不到像张大哥一样，会想着娶我为妻，或者虽然纳我为妾，却不再娶妻。”
孟季廷道：“但你得承认，若真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安排对你才是最好的。我的妻子，需要担负宗妇的职责，孟家又处于朝野内外众人视线的中心。若你背负着这样的出身成为我的妻子，你在外走动，闲言碎语是杀人的刀，那些目光和嫌恶迟早会将你压垮，你承受不了。反而我将你纳为妾室放在后院，你有我的守护，不用去听那些闲言碎语，日子才能过得安稳和轻松。就像如今的董氏，她就只是张尉的妾室，周遭的闲人碎语和他人避之不及的态度，就已经令她不堪重负，你想过若她真的成了张尉的妻子，这种压力只会更甚。”
孟季廷揽着她的腰，看着她认真道：“就像当初你以我丫鬟的身份，也成为不了我的妻子。我的正妻需要在外走动，你没办法长久的承受周围的人对你的轻视，也有人会无法忍受你这样出身的人做着我孟季廷的妻子，他们会想取而代之，让你为妻，便是令你处于危险的境地。”
“你虽为我的妾室，但这几年我们过得跟夫妻也没什么两样。只要我真心实意的待你，正妻的名份并没有这么重要。”
青槿呵了一声：“爷，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人太过理智，包括感情的事情。”
真正的深爱本就应该是带着冲动的，就像张尉会不顾一切想要娶董氏为妻一样。能理性的计较得失，本就代表了感情不够。且也就他身为男人，才会觉得名份不重要。
她相信他喜欢她，但这份喜欢考虑了太多的利益得失，也就显得没有那么珍贵了。
青槿拨开他的手，从他身上下来背过身去，拉着被子盖住自己。
孟季廷从身后抱住她，问她道：“生气了？”
青槿闭上眼睛，不再与他说话。
天气越来越凉，这里的冬天跟上京有许多不同，干冷干冷的，那风吹过来，仿佛能把人脸上的皮肤都吹开裂了似的。
孟毓心如今跟着秦茹练武，孟季廷现在喜欢随时随地把孟承雍带在身边教，这两孩子现在都不大需要青槿费心。就是孟承业越来越淘气，有时候闹得令青槿头痛。这里孩子多，他鬼主意最多，别的孩子爱跟他玩，很快就成了那群小萝卜头中的孩子王，天天领着人上梁揭瓦，然后弄得一身脏兮兮的回来。
这日，孟季廷和张尉等人要去查看神武军的各处布防，顺便将孟承雍也带上了，出发之前跟青槿说了大约要三四天后回来。
青槿气消得快，那天晚上的话让她生了两天闷气跟孟季廷冷战了两天之后，孟季廷哄了她两天，青槿也就当这件事过去了。她身边有太多人要顾，有些事情她也计较不起。
她点着头叮嘱孟季廷道：“爷小心些，我知道爷想要历练雍儿，但他毕竟年纪还小，您照顾着他点，别让他受伤。”
“我知道。”说着亲了亲她的额头，又道：“我们会早点回来。”
孟季廷走后一日，青槿带着孟承业睡，结果晚上刚刚躺下，突然听到远处的军营突然吹起了号角声。
青槿急忙坐了起来，问墨玉道：“外面怎么回事？”
墨玉进来对她道：“好像说是有西梁人侵扰，吹号角是让将士准备迎战。”
青槿第一次遭遇这样的事情，偏偏孟季廷又不在，连忙起身穿了衣服走到门口。
纯钧恰巧在外面，见青槿着急，连忙让她放心道：“姨娘，没事的，只不过一小撮西梁兵装成盗匪侵扰边境，这是每年都常有的事情，不是什么大事，将士们知道怎么迎战，不用担心。”
青槿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以为是西梁整队兵马过来了。
不远处，秦云领着一群跟他一般大小的小子跑了过来，一人手上拿了一件武器，一边冲一边喊道：“西梁蛮夷来犯了，走，我们抄家伙干他们去。”
结果却被纯钧瞪着呵斥住了：“你们这群小子想干嘛，赶紧给我回去，不要命啦。”
秦云道：“我们去帮忙。”
“你们别去帮倒忙就不错了，你们一个个都没有练过，知道怎么配合怎么打仗吗？你们去了，将士们除了要应付西梁人，还得保护你们。”
秦云仍是有些不满，道：“我们不用保护。”
“总之不准去，否则我告诉你们父母，让他们揍你们。”
孟毓心此时也起来了，站在青槿身边，手里还带着她的红缨枪，刚刚看到秦云要去帮忙打仗，有些跃跃欲试也想跟着去，结果一见秦云他们被纯钧呵斥住了，心下顿时跟着失望起来。
秦云等人被纯钧一个一个赶回了家之后，跟着秦茹又走了过来，手里拿了一把剑，笑着对门口的孟毓心道：“走，心儿，我带你去看看怎么打西梁人去。”
孟毓心听后顿时脸上开怀了起来，跑去了秦茹身边。
纯钧一见这位祖宗，顿时无奈道：“我说姑奶奶，您要去自己去行不行，反正你功夫好也用不着别人担心，咱大小姐千金之躯，要是伤了，等大人回来能活剐了我们。”
秦茹抱起了孟毓心，闻言回身对纯钧和青槿道：“放心，我一定半根寒毛都不少的将她带回来。”，说完便已经带着人走了。
孟承业跟着跑去：“我也去，我也去打坏人……”结果被青槿给抓了回来。
青槿见纯钧急得想追上去，对他道：“你让她去吧，秦茹会保护好她的。”
“姨娘，怎么您也这么说。”
被人抓住的孟承业不满道：“姐姐可以去，怎么不让我去。”
青槿低头摸了摸他的脑袋，笑得非常温柔道：“没办法，你爹爹说你不能去，你爹爹的话我也不敢不听。”
青槿在儿子面前给孟季廷挖完了坑，然后便让人抱着他重新进去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被气到提刀的青槿
到了半夜, 青槿就听闻出去的将士已经回来了，带回来十几个俘虏，都是装成盗贼的西梁士兵。另外还死了几个, 剩下的十几个让他们跑了。
将士们将人抓了回来, 举着火把欢呼着回来, 远远的都能听到他们欢呼的声音。
孟毓心回来后，也兴奋激动的描述起了当时的场面，跟青槿道：“那些西梁的士兵也不怎么样, 一点都不经打。”
青槿对她道：“你可不能轻视任何一个你的敌人，他们不经打，是因为我们人多，这次他们来的又都是普通士兵。但是这些看起来无足轻重的人，有了一个足智多谋的人指挥, 战力可能就不一样了。这就是将军的重要性, 将军领兵，可以把看起来实力不行的小兵拧成一股绳，形成强大的战力。你不是想当女将军, 除了练好武艺，你还要学好领兵的能力。”
孟毓心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青槿让人给她洗漱之后, 让她重新睡一会, 自己也跟着躺了回去。
结果脑袋刚沾到枕头，青槿又听到了外面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夫人, 我找夫人, 求夫人救救我家夫人……”
青槿听到了是董氏身边那个叫小青的声音, 连忙让墨玉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自己也跟着重新起床出来
墨玉将她领了进来, 小青看到她, 扑的一下子就跪到了地上，哭着道：“我家夫人摔了一跤，流了很多血，不知是否要提前生产，邻居们都不肯帮忙，求夫人去救救我家夫人。”
青槿脸上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连忙道：“给我备马车，我过去看看。”
墨玉拿了一件披风出来急忙给她披上，一边道：“姨娘，叫上蓝屏和纯钧，我们跟您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青槿不知道董氏的情况，也怕到时候需要人手，于是点了点头
等她们到了张家时，一进门就看到董氏躺在床上，额头上都是汗水，下身渗出了血，脸上苍白得吓人。
青槿急忙走过去坐到了她的床边，握住了她的手，喊了一声：“姐姐。”
董氏努力的睁开眼睛，挤出了一个笑来，唤了一声：“夫人。”，说着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恳求道：“帮我救救孩子。”
“姐姐别怕，你和孩子都会没事。”
说着转头问小青道：“平时给姐姐看诊的是哪个大夫，应该也会提前预备稳婆的？”
小青哭着道：“平时给夫人看诊的是刘大夫，只有她一人肯给夫人问诊，但是她昨日出外诊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没有稳婆，附近的稳婆都嫌弃夫人，之前求了几家，想等夫人生产的时候让她们帮忙接生，她们都不愿意。那时也没想到会提前生产，夫人本想着离生产还有时间，再多问问看的。”
青槿气得要命，但此时也顾不得这些。
她吩咐道：“蓝屏，你先把水烧起来，墨玉，你先帮我看着姐姐。小青，你告诉我，这附近住着的最近的大夫和稳婆在哪里，我过去将他们请过来。”
“夫人，我带您去。”
青槿跟着她走出屋子，对站在庭院的纯钧道：“纯钧，带着你的刀，跟我一起走。”
纯钧道了声是。
青槿领着人，先是踢开了就住在隔壁不远的一个姓林的稳婆的家门，将躺在家中装病的林稳婆喊了起来，对她道：“起来，去给董姐姐接生。”
“夫人，我病了，刚刚吃了药如今精神不济，您……”
“你去不去，不去你这双会接生的手留着也没什么用了，我直接剁了。”
林稳婆不满起来，看着青槿愤道：“夫人，我公公可是为国捐躯了的，丈夫如今在军中效力！”
“那又如何，这几条街上住的，有谁家里没亲人为国捐躯过，就是我孟家，祠堂里供着的有大半都曾为国献身，你少跟我谈祖上的功劳，你去不去？”
林稳婆这才不满的慢悠悠的从床上起来，青槿见她磨磨蹭蹭的，转头对纯钧道：“纯钧，把她的手给我剁了。”
纯钧道了声是，跟着将剑拔出剑稍，亮出了闪光的剑刃，林稳婆吓得急忙抱起放在旁边装着接生用的东西的箱子，对青槿道：“去，我马上就去。”
“你给我好好接生，若让我发现你故意不尽心，我让大人停了你家明年的抚恤银子。”
跟着青槿又去下一家，推开了大夫的家门。
那大夫亦是找理由推脱：“男女有别，我一个男大夫，不方便去女人生产的地方看诊，夫人还是去找稳婆吧。”
青槿冷着声音道：“这好办，我让人直接切了你的根子，这就没男女之别了。”
大夫不高兴道：“夫人何必强人所难！”
“你一个大夫，身边的近邻有难，你却见死不救，枉为医者。去不去，不去我真叫人切了。”
最后那大夫也摇着头，带着不满跟着青槿去了张家。
青槿回来时，蓝屏和墨玉已经帮着将产房布置好了，水也已经烧好了，林稳婆就蹲在董氏的床边，手放在她的肚子上面到处按一按，摸一摸。
青槿重新走过去，握者董氏的手：“姐姐，大夫和稳婆都在，你别怕。生孩子是会辛苦一些，但是忍过去就好了。”
董氏对她点了点头：“谢谢你，夫人。”
董氏生得有些困难，林稳婆掀起被子看了几遍，对青槿道：“夫人，这不行啊，她宫口一直不开。”
青槿怒瞪着她道：“我看是你没有尽力！”
林稳婆缩着肩膀道：“这真不是我没尽力，这董氏年纪大了，本就比不得年轻的姑娘好生，她以前，以前……又喝了太多那种药，伤了身。”
她不知道夫人平时温温柔柔的一个人，生起气来竟也喊打喊杀的，她还以为这位夫人是性子好揉捏的一个人呢。她如今是真的怵她，不敢不尽心。
董氏折腾到了第二天早晨，情况仍是没有好转。
直到得到消息的张尉骑着快马回来，回来时还带回了那位出外诊的刘大夫。而青槿这也才知道，这位刘大夫竟然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
张尉从马上跑下来，几乎是跌跑着到了董氏的床边，红着眼睛唤道：“阿英。”
董氏对他笑了笑：“你怎么提早回来了。”
张尉哭着道：“你怎么样？怎么会摔了一跤。早知道我就不跟着大人出去了，明知道你这么大的肚子，我就应该在家里陪你。”
刘大夫开了药箱，拿着东西走过来，面无表情，声音清冷的对张尉道：“大人，就算要诉衷情，也得等我给夫人接生了再说，您先把位置让出来给我，我好替夫人诊治。”
张尉又对董氏道：“阿英，你别怕，我就在这里陪你。”
说完将位置让出来给刘大夫，然后又对她道：“刘大夫，拜托你了，您一定要救救她！”
刘大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刘大夫给董氏诊脉，接着开始给她施针。
她的医术看起来比青槿请来的那个大夫医术要高明一些，也懂接生，最后倒是一人包揽了救治和接生的活。
她开了方子，让人煎了药。将药喂下去之后，董氏便开始发动了，然后让青槿等人先出去等。期间几度惊险，但还是在傍晚时分，令董氏平安的产下一女。
直到婴儿的啼哭声响起，刘大夫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将孩子交给林稳婆，自己洗了满手血的手。林稳婆看着杵在这里瞪着她的张尉，刚忙抱着孩子放进水里，小心的将孩子洗干净后，放在襁褓里裹着，交给了张尉。
张尉抱着襁褓里的孩子，脸上露出了初为人父的喜色，更有些不知所措，看着床上的董氏道：“阿英，我们有孩子了，你看你看，是个闺女，长得多像你。”
青槿看到董氏笑了笑，脸上却又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色。
青槿怕她饿了，让人将准备好的饭食端上来，喂她吃了一些东西，让她好好休息一会。然后出来送刘大夫出去，在门口十分感激的道：“今日真是多亏了刘大夫，我虽生过孩子却不懂得接生，当时的情况我看着，当即都吓傻了，完全不知所措。”
刘大夫想起她刚刚听到的，这位夫人是让人提着刀去将大夫和稳婆请来的，心想这哪是不知所措，明明挺有胆量的。
刘大夫道：“我是大夫，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何况大家都是女人。”
说着又叹着气道：“我之前就已经和董氏说过，她以前喝了太多凉药，身体亏得太多，能有这个孩子，已经是上天垂怜，以后恐怕再没有这样的运气。我看她有些失望，不知是不是因为生下的是女儿的缘故，夫人还是劝她放宽心，免得对坐月子不利。”
青槿点了点头。
等青槿重新进来时，正看到张尉坐在床边与董氏说话，董氏并没有睡着，此时眼睛含泪道：“对不起啊，尉哥，是个闺女，没能给你生个儿子。”
张尉道：“你说什么呢，闺女好，我就喜欢闺女，你看心儿小姐，多可爱。咱们女儿以后，也一定跟她一样可爱。”
董氏撇过头去，哽咽着道：“刘大夫说过，我以后是再不能生的了，你还是娶个正经的妻子，让她给你生个儿子，也让咱们女儿有个兄弟撑腰。张家的香火，总不能因为我断了。”
“阿英，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生气了！”
说着将孩子放到她的身边，对她道：“你多辛苦生下来的孩子，你看多可爱的女儿，难道你嫌弃她不成。”
董氏连忙摇了摇头。
青槿走进来，对张尉道：“张大哥，你回来还没换衣服吧，你要不先下去洗漱一番，换一身衣裳再过来，这里有我陪着董姐姐。”
张尉这才想起来自己一身风尘仆仆，却是连衣服都没换的，连忙道：“看我，这一身尘土，竟还去抱了孩子。”
说着又拜托青槿道：“那就麻烦夫人帮我照顾一下阿英。”
青槿点了点头。
等张尉出去之后，青槿坐到董氏床边，看着董氏爱怜的看着身边的孩子，温柔的摸着孩子的脸，眼睛却带着泪。
青槿看着董氏道：“我看姐姐也不是不爱小侄女，怎么又会因她是女儿而失望，张大哥并不介意姐姐生的是闺女还是儿子，只要是姐姐生的，张大哥都会喜欢的。”
董氏摇了摇头，脸上难过的道：“女儿家活在这世上太难了，没有兄弟撑腰的姑娘更难。我娘她要是有个兄弟撑腰，她也不至于找了我爹那样的人。夫人不知道，我娘会早逝，全都是因为我爹气的，我若有舅舅，他又怎么敢。我……我要是有兄弟撑腰，也不会落入那样的境地。她以后该怎么办呢，她跟我娘、跟我一样，也没有兄弟。他若是个男孩，处境总会好上许多……”
“我的女儿，她以后该怎么办呢！”
青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把自己母亲和自己一生的悲剧，归为没有兄弟撑腰。青槿不能说她想得不对，世上的女人身如浮萍，有兄弟撑着，别人欺负你时总还有些顾忌。虽然世上也有没良心的兄弟，但总是少一些。
青槿握了握董氏的手，对她道：“要是姐姐不介意，我认小侄女为义女吧，以后我的孩子就是她的兄弟。”
董氏看着青槿，有些不敢相信：“夫人……”
接着回握着青槿的手，眼睛仍是带着泪，对青槿感激得无以复加：“夫人，谢谢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您，我该给您磕个头的。”
青槿拿帕子给她擦了擦泪，道：“快别哭了，哭多了对做月子不好。”
张尉听着房间里面她们的对话，轻轻的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然后又走了。
等青槿离开时，他送青槿出门，在门口跪在地上给青槿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夫人的大恩大德，我无以为报。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就是粉身碎骨，我也绝不二话。”
青槿连忙扶起他：“你快起来，张大哥。”
青槿并未想过他们的报答，对他道：“你是爷身边的得力干将，你尽心辅佐爷，就算是报答我了。”
“夫人放心。”以后不管是大人，还是大人和夫人的儿子，他都会以命相报。
等青槿回到家中时，孟季廷也刚到家中不久。
他笑着对青槿道：“听说你昨晚上很是威风，又是要跺人家手，又是要切人家命根子的。”
青槿脸上冷了起来，道：“怎么，那些人向爷告状了？”
“嗯，是说了那么一两句。”
“我都还没找他们算账，他们倒好意思来告状。”
孟季廷伸手抱住她，笑得极为愉悦：“我倒是没想到，我家槿儿还有这样的气势。”
又问起董氏：“董氏怎么样了？”
青槿道：“已经平安生产，是个女儿，我认下来了当义女。”
孟季廷“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认就认吧，也不是别人的孩子，他随青槿高兴。
青槿忙了一天一夜，此时也累得很，洗漱之后躺下就睡着了。
到了第二日，她让人将昨晚上小青敲过门却不愿意出来帮忙的人全都叫了过来，然后看着地上跪着的那些人，端着茶盏缓缓喝茶。
下面的人相互对视一眼，面面相觑，最后有人笑着看向上面坐着青槿，问道：“不知夫人叫我们来，是有什么事？”
青槿面上有些讥讽，这些人心里知道她是为了什么叫他们过来，但就是善于装傻。
她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开口道：“前天晚上，张大人的内眷生产，她的丫鬟一户一户的去敲你们的家门，想让你们帮忙，你们为什么不肯出手相助？”
下面的人纷纷表示“前天太晚了，没有听见。”、“她来敲门了吗，我不知道啊。”、“我们不是大夫，帮不上忙”。
青槿气得将桌子上的茶盏挥到地上，茶盏落在地上的声音让屋里的人都安静了起来。
青槿怒道：“你们是人吗？你们的父亲、丈夫、兄弟、儿子去到了战场上，彼此信任，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自己的同袍，你们作为他们的家眷，本也应该彼此守望相助。现在，你们就这样对待他们同袍的家人。”
屋中安静了许久，无人敢说话。直到许久之后，其中一个妇人不服气的说道：“董氏可不是什么清白好人，那种地方出来的人，碰她我嫌脏。”
青槿听得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走下来看着她道：“我记得你是仇青的夫人吧。”
“是，妾身是。”
“你丈夫前些日子因为狎妓，违反军规，被爷罚了五十军棍后逐出军营。奇怪，你觉得那些地方里出来的人脏，你丈夫可是碰了那些地方里的人的，你如今还跟他睡在一个被窝里，怎么不嫌弃他脏呢。”
雍州是个繁华的州镇，远离军区的地方，同样有繁华的商市和青楼妓院。
“那怎么能一样！”
那些地方里的女人都是狐狸精，专门来魅惑人的，要不是那里的人勾引她丈夫，他也不会被逐出军营。
“是，的确不一样，这世上听说过被逼良为娼的□□，却没听说过被迫的嫖客。比起她们来，你丈夫身上更不干净。”
她说着又往右边走了两步，看着跪在地上的另外一个人，又说道：“何嫂子。”
“是，妾身在。”
“听说那年和西梁打仗，还是张大哥救了你丈夫，将他从战场上背回来的。你那天晚上听到董氏的丫鬟求你帮忙，你却不肯出来，你心里不会不安吗？”
何嫂子连忙垂下了头，脸上羞愧，不敢说话。
青槿最后站起来道：“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你们谁对邻里的求助视而不见的事情，你们若连对身边的人都没有怜悯和爱护之心，我不信你们和你们的亲人能对这个国家存大义，能有报国之心。无情无义之人，又岂能在军中效力。”
跪在地上的人垂着头，有些人羞愧，有些人不服，但具都不敢说话。
孟季廷站在花厅外面，悄悄的看着青槿将里面跪着的人斥责了一番，脸上不由染上了笑意，最后又默默的走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又有了
张尉给自己的女儿取名为张宝珠, 自那次青槿说要认董氏的女儿为义女，不知董氏是不是安了心，心情逐渐好了起来。
青槿去看过她几次, 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去, 有时候也会带着孩子一起去。
青槿指着襁褓里的小姑娘对孟承业道：“这是你的宝珠妹妹, 以后可得好好保护她。”
孟承业点了点头，然后戳了戳她的脸道：“她怎么那么小个？”
青槿道：“刚出生都是这么小，你刚出生也是这么小。”
孟承业道：“那让她多吃点饭, 吃饭了才能快点长大。”
青槿和董氏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在这时，门口说话的声音传来：“董妹子，我是何嫂子，我给你送了一篮鸡蛋。”
董氏应了一声, 然后让小青将她请了进来。
何嫂子看到青槿在这, 脸上还有些不自在，尴尬的笑了一下：“夫人也在。”
董氏笑着道：“嫂子快坐下吧，我让人给您倒茶。”
何嫂子连忙摆了摆手, 道：“不了不了，我就来给您送一篮鸡蛋, 你现在做月子, 吃鸡蛋最补。我家里还做着饭，我就先回去了。”
说着将手上跨着的那篮子鸡蛋放了下来, 然后又对青槿笑了笑, 再看了看董氏, 便告辞出去了。
何嫂子如今不管是面对董氏还是青槿, 心里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其实当初她也不是真的讨厌董氏, 只是当时周围的人都避她不及, 她名声又不好，她若跟她太亲近了，难免也要遭到其他人的排斥。
如今想来，自己真是忘恩负义，张大人是他们家的恩人，她就因为怕惹上麻烦，却是连恩情都忘记了。
董氏并没有留何嫂子，等她走后，董氏对坐在床边的青槿道：“最近周围的一些邻居，不怎么排斥我了，有些嫂嫂婶婶和妹子，还送了尺头、小衣裳或鸡蛋来。”
虽然还是有人嫌恶她，不想跟她靠近，但总算不是身边所有的人看她像是苍蝇一样。
青槿笑着对她道：“想是她们也明白过来，以前的遭遇不是姐姐的错，所以有心来和姐姐和解。”
董氏笑着对她点了点头。
等董氏出了月子，因周围的人对待她的态度和善了许多，董氏自己也愿意出来交际，偶尔还会抱着女儿串串门子，跟人聊上一两句。
青槿见她态度越来越平和，少了以前脸上的愁色，也替她开心。
天气越来越冷之后，西梁人扮成盗匪侵扰边境，抢夺过路百姓或行商的事情时有发生，孟季廷让人加强了巡逻，但凡有西梁人犯境，不必客气，全部打死。
转眼便到了年关，青槿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
要置办年货，洒扫屋子，祭灶，几个孩子过年的新衣裳也要准备，还要帮孟季廷去探望那些孤寡老弱的军眷，有些将领的家眷前来拜见也得招待，等等。
每天早上一醒来，就感觉有做不完的事情。
青槿有时候忍不住跟墨玉、蓝屏等人抱怨道：“我怎么感觉我比爷还忙，比爷还累。”
墨玉笑着道：“那是因为夫人心好，大家有什么事情都愿意找夫人帮忙，我现在走在外面，经常听到大家夸夫人呢。”
在这里呆久了之后，这里大家都喊青槿夫人，久而久之，墨玉也改口喊夫人了。
青槿苦笑道：“其实就是我面子皮薄，不好拒绝他们呗。”
有些将领的家眷确实喜欢有事找她帮忙，她有时候见这也不是多麻烦的事，随口就答应了，结果一件两件不怎么麻烦的事情堆起来，却也成了耗神耗时间的事情。
比如她之前帮着军中一名百夫长和一个姑娘做成了煤，后来有些家中儿子入了军中却没娶上媳妇的人家，都喜欢跑到青槿这里来，让青槿帮着给他们做媒。
青槿有时候也跟孟季廷抱怨起来，孟季廷听着笑道：“这表示她们信任你。”
“不过现在军营里很多小子找不到媳妇，的确是个大的问题。将士大部分时间在军营里当差，在家的时候少，陪媳妇的时间不多，保家卫国听起来光荣，但上战杀敌却是个危险的事，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丢了性命。别说外面的百姓不愿意将女儿嫁给当兵的，就是军户家中，也有许多不想让女儿再嫁给军户，而想要将女儿往外嫁。”
青槿抬起头来，看着孟季廷道：“现在知道你们这些经常上战场打仗的人不是什么好归宿了吧，也就我不嫌弃爷。”
孟季廷坐到她的身后，捏了捏她的下巴，对她道：“知道了，承蒙夫人不弃。”
青槿想了一下道：“我看不如办个宴会，类似于上京时常举办的那种花灯会之类的，让未婚的男女在花灯会里自己相看，看对了眼就让家里人准备过三书六礼。”
“嗯，这个主意不错。”
青槿说办就办，真的叫来了秦嫂子和其他几个相熟的夫人，商量起了办相亲花灯会的事情。
其中有位孙夫人，是马军都统孙玉庆的夫人，是个十分热心肠的人，听了青槿的想法很是大赞，十分积极的表示要给青槿帮忙。
她笑着对青槿道：“过完年不是马上就上元节了，就在那日举办，正好应景，咱们筹办也得时间准备不是。”
然后几人就商量起了这个花灯会应该在哪里举办、该买多少灯笼、灯笼应该怎么摆怎么挂、场地怎么布置、怎么让那些未婚的男女愿意前来，等等。
于是年关里，青槿顺便还忙起了这件事，顺便张手跟孟季廷申请了经费。
孟季廷端起茶盏，问她道：“你想要多少银子？”
青槿道：“不多，一万两银子就够了。”
孟季廷听着转过头来，很是怀疑的看着她，极度怀疑她要在中间捞一层油水。
青槿十分理直气壮的跟他道：“一万两银子真的不多，我们已经商量好了，要举办就举办得盛大一点，不单单是让军户家中未出阁的姑娘参加，我们还要把外面百姓家中的姑娘也吸引过来。爷，我可是帮您解决帐下将士的婚嫁问题，我出了力，这银子肯定得要您出的。”
这一万两银子花剩下的，她准备拿来当以后的活动基金，下次还可以在女眷中办个赏花宴、投壶宴什么的。
她看一些军户家中，因为男人常在军营，这些女眷既要打理宅院又要照顾老人孩子，一年到头又见不了丈夫几面，难免怨言颇多。她多举办这些活动，让她们心情愉悦，既可以增进邻里之间的感情，也可以促进他们家庭和睦嘛，多好的一件事。
孟季廷道：“行了，行了，我晚上拿银子给你，你要银票还真金白银？”
他看她在此事上兴致勃勃，也不忍心扫她的兴，就当花银子买她高兴了。
青槿道：“小额的银票，这样我们用的时候方便一些。”
又道：“等到了上元节那一天，爷给军中未婚的将士放一天假，让他们出来参加花灯会。”
孟季廷表示知道了。
转眼就是新年，这里虽然没有在上京过年时候的气氛，但也各有各的热闹。
青槿让孟季廷写了春联贴在了门上，又和墨玉等人剪了窗花，贴在了窗户上，然后指挥使府里看着就喜气洋洋的。
在这里也没有国公府这么大的规矩，吃年夜饭的时候，青槿让墨玉、蓝屏等人也都坐下来一起吃。
紫棋的身孕如今已经有六个月了，肚子已经明显的凸了起来，只是她害喜严重，过了五个月才缓过劲来。
用过年夜饭之后，青槿给他们每人都发了一个装着金豆子的荷包，然后收了红包的人轮着跟她说吉祥话。
吃完年夜饭之后，孟承业就坐不住了，带着娇娇出去找他的小伙伴玩炮仗。孟毓心穿了身新衣裳，准备去给她的师傅拜年。
孟季廷收了宋国公府寄送来的信，孟承雍凑过来问道：“有我的吗，祖母有信给我没有？”
孟季廷将每封信件的封面都看了看，里面除了有杨氏、孟二爷、孟承晖等人写给他的家信之外，还有一些朝中的信件。他把里面孟承雍的信件抽出来，递给他道：“有你祖母、晖儿，还有四殿下都写了信给你。”
孟承雍听到有孟承晖给他的信微有些惊讶，他到了雍州之后，给孟承晖也写过几封信，但都石沉大海没有回应，后面他也生气，也不给他写了，他没想到孟承晖会写信给他。
他高兴的把信接过来，先拆开杨氏、四皇子的信。他们的信的内容没有什么特别的，与从前的没有什么区别，写了一些思念他的话，跟他说了一些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情。他最后才犹犹豫豫的拆开孟承晖的信，看完之后又高兴了起来。
青槿笑着问他道：“兄弟两人和好了？”
孟承雍高兴的对他点了点头，对她道：“晖儿在信里跟我道了歉。”说着顿了顿，又道：“他还在信里让我代他向姨娘道歉，说他从前对姨娘言语不敬，心中内疚难安，让姨娘谅解他之前的言语。”
青槿对他笑了笑，道：“你们没事了就好了。”
孟季廷收了信之后，便回书房回信去了，孟承雍也高兴的让人拿了纸墨笔砚回来，准备回信。
转眼到了上元节，花灯会。
各式各样的花灯照亮了街市，在傍晚天黑时分，将整个雍城照得亮如白昼，灯会之中，少年少女缓缓而行，来往人群络绎不绝。
按照青槿等人的设计，在花灯会的入口，可以领到一条手编的红绳，在花灯会里要是与谁看对了眼，为免年轻的男子和姑娘害羞，不需要用言语表达好感，直接互赠红绳表达心意。
青槿为这个花灯会花了好一番的心思，一大早就到了举办花灯会的场所，预防着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准备妥当的。
用过晚膳之后，孟季廷特意推了一些公务，也过来了。
他看着举办得像模像样的花灯会，不由笑了起来。他站在门口，对给众人发红绳的孙夫人张开了手。
孙夫人笑着对她道：“是大人啊，您要了红绳难不成是要给夫人？”，说着拿了一根红绳放在她的手上。
秦茹从她身后经过，看见他手里拿着红绳，故意道：“大人，您一个有家室的人，怎么还想来这里打人家未婚姑娘的主意？您这样可对不起夫人，小心我告诉夫人去。”
孟季廷瞪了她一眼，秦茹笑嘻嘻的，转身抱着剑甩着头发走了，走的时候顺便扯了一根红绳走。
这边，青槿领着墨玉缓缓的走在道路中间，然后甚有成就感的观赏这热热闹闹的花灯会，确认已经没有什么差错后，便对身边的墨玉道：“你也去逛一逛吧。”
说着又笑道：“要是看到有中意的男子，就把手上的红绳送给她。”
墨玉浅笑着道：“我还是陪着夫人吧，我就不参与了。”
青槿道：“去吧去吧，陪我做什么。”，说完推了推她，让她赶紧去。
墨玉有些不好意思的抿着唇笑，对青槿道：“夫人，那我真的去了。”
“去吧。”
于是墨玉一步三回头的走了，没入了人流之中。
青槿笑了笑，见旁边有个花灯歪了，走过去踮起脚尖，正打算将它扶正，这时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向着她喊道：“这位姑娘。”
青槿回过头来，只见孟季廷穿一身湖蓝裘袍氅衣，眉眼含笑站在她的跟前，见她回过头来，对她拱手弯腰行了个礼，接着道：“姑娘倾城之姿，在下甚为倾慕，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可有婚配。愿姑娘坦诚相告，在下好择日上门提亲，娶为良妻。”
青槿看着他，不由弯起了嘴角，然后也学着他的语调，挑着眉道：“公子来晚咯，妾身不仅已经婚配，且已嫁为人妇。公子若是真心钦慕妾身，只能下辈子赶早。”
“我看夫人的夫婿让夫人一人独身在此，可见并非良配，不如夫人与夫婿写了和离书来，改嫁在下为妻。”
“这可不行，妾身对夫婿忠贞不渝，岂可随意改嫁他人。”
说着又笑了一下，道：“但若公子许我万贯彩礼，用千亩良田、十座金屋来聘，妾身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千亩良田、十座金屋又有何难，若夫人肯改嫁在下，在下愿将家中所有资财相赠。”
说完拿起青槿的手，将红绳套在她的手腕上。青槿看着手腕中的红绳，不由噗呲的笑出了声。
“走吧，在下陪夫人回去与夫婿商议和离之事。”说着牵了青槿的手慢慢的往前走了。
人影绰绰，玉壶光转，花灯琳琅，孟季廷牵着青槿的手，只觉得心口一股热流。
走了一会，青槿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不由停下脚步，用帕子捂住嘴，呕了一下。
孟季廷转过头来，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青槿笑着看着他，眉眼带笑：“妾身已经怀了夫婿的骨肉，公子要妾身改嫁，不知道接不接受嫁一赠一。”
孟季廷听着先是愣了一下，接着脸上缓缓的笑了起来，伸手揽住青槿，道：“夫人要嫁一赠一，不知道彩礼要不要双倍。”
青槿揽了他的腰，笑着道：“自然。”
花灯之下，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在地上落下长长的影子。
不远的地方，承影看着缠缠绵绵黏在一起走在花灯下的紫棋和纯钧，再看了一眼远处抱在一起的孟季廷和青槿，顿时心生羡慕起来。
唉，只有他是孤家寡人啊。
他转过身，只见墨玉含笑的看着他，也不知道在他身边站了多久。见他回身，将握着红绳的手在他跟前摊开，问他道：“红绳送你，要吗？”
承影先是愣了一下，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墨玉见他无动于衷，有些羞愤，抿了抿唇道：“不要算了，我送别人。”
“哎哎”承影连忙叫住她，从她手上将红绳拿了过来：“谁说我不要了，你这人怎么这么随便的，我不要就送别人。”
墨玉重新对他笑了起来，承影见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上京情况有变，我们得随时准备回京。”
冬去春来, 春去冬又来，转眼已是五年后。
此时，一望无垠的风沙之地, 有一队沙盗在那里骑马缓缓而过。
那一群人大约有上百人, 有着异族的面貌, 领头的人戴着羔皮帽，长着胡子。他的身后，七八辆马车均拉着几个大箱子。
过了一会, 另外一人骑马跑过来，凑到胡子头领面前说了几句什么。
胡子点了点头，踢了踢马背，然后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空中突然传来“嗖”的一声, 一支箭从远处飞了过来, 最后直接插进了胡子骑着的马的马腿上。
那马仰天长长的嘶叫了一番，往前扑跪了下来，差点将上面坐着的胡子掀翻。胡子拉着缰绳想要控制住马匹让马匹重新站起来, 结果却摔倒在地。
他循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年骑在马上, 他穿着银白色的铠甲, 手持弓箭，狂风将他身上的披风吹得飞了起来, 但仍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冷凛凛的。
一箭之后, 紧跟着又是“嗖”、“嗖”的两箭, 把他身侧两个随从的马也射得倒在了地上。
跟着他身后的沙土动了动, 早已埋在沙土中的几十个穿铠甲的士兵冒了出来, 纷纷站在他身侧左右, 手持弓箭对准了他们，然后就是无数的箭从他们那边如雨一样的飞了过来，胡子身边的手下跟着纷纷倒下，不断惨叫出声。
胡子大骂了一声“娘的”，然后对手下大喊道：“有埋伏，抄家伙，拿箭射死他们，他们人少！”
于是他身边那些没有受伤的手下纷纷从马上抽出了弓箭，准备与埋伏他们的人对射。
而那边的人却是训练有素，一排人手持盾牌站在前列，将同袍护在身后，身后的人则持弓与他们对射。
那边的匪盗却是乱了阵脚，无法形成队形，两边对战了一会，匪盗这边落了下风，一群人伤的伤，死的死，哀呼连天，胡子也被射伤了腿。
胡子只好跟剩下的人道：“我们先撤。”
结果这时，在他们左右和身后三面的沙土都动了动，最后又冒出了三队士兵，领头的是一个穿朱红深衣的姑娘，年纪约十一二岁，扎着简单的高马尾，手持红缨枪，英姿飒爽。
她一边手持红缨枪先上前，一边指挥道：“上，包抄了他们来个瓮中捉鳖，记得留下活口。”
士兵们大声道是，然后手持长矛或长剑，跟着她上前冲锋陷阵，将已经失去战力的沙盗围成一团。
那边，骑马的少年也领着人上前，与那边小姑娘领着的人形成了四周合围之势。
胡子脸上愤怒，拿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剑还想拼力一战，结果却被少年一箭射穿了手腕。
而此时，在远远的地方，靠近那座两国边界的石碑之处，一名年近四十的男子和一个少年骑在马上停在那里，眼神专注的看着远处两方对战的地方，不由都皱起了眉头。
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西梁的大将杌述，而他身边的少年则是他的徒弟察台旭。
察台旭问杌述道：“咱们不过去帮他们吗？马车上拉着对我们来说重要的东西。”
杌述道：“不，大燕兵狡猾，难保旁边还埋伏着有其他的士兵。我们是西梁军中的支柱，王上的大业还需要我们来完成，不要因小失大，那几箱东西丢了就丢了。”
他转过头来，对身边的少年道：“阿旭，你记住，一个带兵打仗的将军，比一个营的普通士兵都要重要。”
察台旭恭敬道：“是，师父。”
杌述牵着马“吁”了一声调转了马头，准备离开。
察台旭同样调转了马，跟随在师父的身边。但他又忍不住回过头来，看着远处挥舞着红缨枪战斗的少女，那少女火红的衣裙在这广阔无垠的风沙之地，火红烈艳得像是一团火。
他问杌述道：“那个姑娘是谁，师父？”
杌述看了徒弟一眼，问道：“怎么，喜欢她？”
察台旭没有说话。
杌述看着徒弟，认真道：“不管她是谁，打败这个强盛的王朝，打败驻扎在雍州的大燕军队，踏破他们的山河，那时大燕的所有姑娘，包括这个姑娘，都会是你的。”
察台旭缓缓的抬起头来，目光坚毅。
“是的，我会的。”
另外一边，孟承雍和孟毓心打残了那群沙盗之后，让人绑了剩下的活口，拉上他们箱子上的东西，然后高高兴兴的，欢呼着回到神武军的军营。
在路口处，孟承业带着一群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小子，看到哥哥姐姐远远的回来，连忙对身边的小伙伴们道：“快快快，点炮仗。”
于是他身后的人赶忙把手上的炮仗摊开，孟承业拿出火折子吹了一下，将炮仗点燃。
炮仗“噼噼啪啪”的响了起来，孟承业带着身后的人欢呼道：“欢迎大英雄凯旋归来！”
孟承雍从马上下来，看到孟承业，对他道：“业儿，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孟承业跑过去伸手给了他一个男人的拥抱，然后道：“什么玩把戏，我在列队欢迎你胜利凯旋。”
“怎么样怎么样，今天你们是不是把西梁人打得落花流水。”
孟承雍抬着下巴骄傲道：“当然，你哥哥出马，自然是片甲不留。”
孟毓心坐在马上，将右手拿着的红缨枪换到左手，拍着自己的胸口道：“这里可还有我的一份功劳。”
孟承雍道：“记着呢记着呢。”
又问孟承业道：“爹爹呢？”
孟承业道：“爹爹正在跟张伯伯、薛伯伯他们谈事情哩。”
孟承雍点了点头，让人将带回来的大箱子卸下来放好，然后去了孟季廷的营房。
他进来屋子时，孟季廷正在跟账下的将领们谈论事情，孟承雍先给屋中张尉、薛革等人行礼：“侄儿见过几位叔叔伯伯。”
张尉大笑着问他道：“怎么样，好侄儿，今天的收获如何？”
“留了几个活口，那首领也被我绑回来了，缴了他们的箱子。”
薛革也笑了起来：“小侄儿越来越有大人的风范了，今天领着一群新兵蛋子出去，能有这样的收获，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孟季廷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抓了抓自己的脸道：“跟父亲和叔叔伯伯们比起来，我还差得远呢。”
又道：“哦，对了，那箱子里面的东西我看过了，一箱一箱的全都是兵器，看着像是咱们大燕出去的东西。还有那群沙盗，看身手也不像是普通的盗匪，应当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孟季廷和张尉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时没有说话。
孟季廷伸手过来，拍了拍孟承雍的肩膀，对他道：“辛苦了，你先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剩下的审人的事情就交给爹爹。”
孟承雍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这时，营房外面一个红色的身影掠过，发现孟季廷看过来，又马上躲着跑走了。
孟季廷看着皱了皱眉：“你又带着你妹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孟承雍道：“可不是我非要带着她去的，是她自己非要跟来的。不过这次，多亏了心儿与我配合得当。”
孟季廷道：“刀剑无眼，下次不准带着她去。”
孟承雍不满道：“那也得她听我说才行，连爹爹都管不住她，我怎么管得动她。”
“算了算了，不说你了，你快回去梳洗吧，脏兮兮的。”
孟承雍从军营中出来，回到了指挥使府。家里青槿等人都不在，他指使下人给他打水，进去洗了个澡。
就在他洗澡之时，房门吱呀的一声被打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探进头来，见左右无人，轻手轻脚的走进来，左右看了一下，最后把目光放到椅子前的一双靴子上。
他用手指托着下巴想了一下，眼睛咕噜咕噜的一转，然后笑了起来，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筒子，将盖子打开。他看着竹筒里面的小虫子，嫌恶的躲了一下，然后将虫子倒进了靴子里面去，再将靴子原样放好，又轻手轻脚出去了，轻轻的关上了门。
等孟承雍洗完澡出来，坐到椅子上拿起靴子往脚上套，然后站起来。他感觉到了异样，连忙将左边的靴子脱了，然后看着一条长得跟蚯蚓差不多，但却比蚯蚓要短要胖的虫子黏在了他的脚底上，那虫子已经被踩扁了，内脏贱出来全部沾在他的脚底，孟承雍见了顿时恶心得想吐。
孟承雍火气蹭蹭蹭的往上冒，他对着外面大喊：“孟承靖，你给我出来！”
刚刚那个小男孩又打开门缝从外面探进头来，看着孟承雍道：“喊我做什么？”
孟承雍瞪着年幼的弟弟，怒道：“是不是你干的坏事？”
孟承靖道：“你可别冤枉我，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干的。”
孟承雍一边单脚跳着重新进去洗脚，一边指着他道：“你给我等着，等一下看我不揍扁你。”
“你打我，我就告诉爹爹去，说你欺负我。”
“你也就告状这点本事。”
孟承靖“哼”了一声，怕哥哥等会真的出来打他，赶忙跑走了。
等孟承雍重新出来，孟承靖正带着纯钧与紫棋的儿子奉剑、承影与墨玉的儿子良弓，还有邻里的一些小孩在玩蹴鞠。
孟承雍大步跨过去，将弟弟提了起来：“臭小子，让你再捣蛋，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孟承靖连忙抱着他的手，求饶道：“三哥，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吧。”，跟着又笑嘻嘻的道：“我最爱哥哥了。”
孟承雍“哼”了一声，将他放了下来，然后又问道：“姨娘呢？”
孟承靖回答他道：“娘跟孙家伯母、陈家婶婶她们去打马球赛去了，今天是决赛呢。”
青槿这六年在雍州的日子过得丰富多彩。时不时请了各家的内眷，今天办个赏花宴、品酒宴、投壶宴，明天弄个花灯会、庙会什么的，她还组建了女眷的马球队、蹴鞠队，每年几个队伍循环打比赛，打赢的人就能赢得她提前准备好的彩头。
她像是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
孟承雍还记得去年军庆时，她拉着女眷穿着戎衣上场，在台上给全军的将士表演了一支《十面埋伏》，有人弹奏，有人跳舞，乐曲高昂、舞蹈磅礴，看得下面的将士们口瞪目呆。
但他却知道他爹第一次看到台上的姨娘时，脸上充满了惊赞，好像是第一次认识姨娘似的。
军中的叔叔伯伯也都常笑着说道：“从前我每次回到家中，媳妇总是抱怨因为我不着家，她既要管家又要养育孩子，一年到头又见不着我几面，这日子受不了快过不下去了。如今她跟着夫人每天办这个弄那个的，心情好了不少，我回到家中时，对我也和蔼可亲的，连孩子们都说他们的娘变温柔了，夫人真是……”，他们竖起拇指。
总之，他知道军中的叔叔伯伯也很钦佩姨娘的。
孟承雍拉了孟承靖道：“走，我们也去看姨娘她们打比赛去。”
另外一边的军营里。
薛革带着人去查看过了孟承雍带回来的那几箱东西之后，对孟季廷道：“雍儿说的不错，那些东西的确是从咱们大燕出去的，且看那制造的水平，还应当是官家的军械坊出去的。”
大燕的盐铁实行官家专营，铁管得更严，更何况还是兵器。西梁虽然也有铁矿，但他们冶炼制造兵器的水平不如大燕，这些东西就算没有记号，但也还是很容易分辨出是西梁生产的，还是大燕制造的。
张尉也说起道：“之前大人不是说，咱们雍州的布防被泄露，几处哨点都发现了悄悄来查探的西梁人。咱们本以为是军中出了内鬼或奸细，但是查探了一番，并没有查出什么来。后来，大人更改了雍州的布防，并且未将新的布防图送回京中，这西梁的人就重新抓瞎了，再没发现咱们新的布防点。”
“再结合今日缴获的这些兵器来看，应当是上京出了奸细，且这些人的身份来头不小，必是陛下身边的人才做得到。”
孟季廷没有说话，这几个月他有收到上京来的信，朝中如今的情况有些不同寻常。
朝中有人与外族勾连，这不是一件小事。
孟季廷吩咐道：“最近多注意西梁那边的动向，加强警备。”
他有些不大好的猜想，希望这些猜想不会成为事实。
众人道是。
***  ***
青槿一手拉着小儿子，另一只手拿着马球杆，身侧还站着自己的大儿子，母子三人兴高采烈的回了家。
孟承雍的身量也像孟季廷，如今不过十三岁，但已经比青槿还高了半个头了。
他们回到家中时，孟季廷已经回到家中了，正靠在榻上看书。
他从书中抬起头来，看到青槿穿着长靴、长裤、窄袖短衫的骑服，这或许是为了打马球的时候方便，头上头发也全部梳了上去，绾了简单的圆髻，耳朵上挂着一对简单样式的宝石耳坠，此时眉眼都带着笑，看起来心情十分好。
孟承靖先放开母亲的手，跑到父亲怀里，笑嘻嘻的喊着“爹爹”。
孟季廷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问道：“去哪儿来？”
“看娘打马球赛。”
“赢了没有。”
青槿将手里的马球杆放下来，抬着下巴有些得意的道：“自然是赢了！我如今可是三连冠了，连续三年得第一。”
青槿先让人去给她打水洗漱，洗完澡之后让人去将孟毓心叫了回来，一家人一起用晚膳。
晚膳时，孟季廷又教训了一顿孟毓心偷偷跟着孟承雍出去埋伏西梁人的事，弄得孟毓心脸上很不高兴。
青槿在其中劝了孟季廷两句：“她想去你就让她去吧，你如果允许她光明正大的去，她也不用偷偷摸摸的去了。”
孟毓心将身体靠近母亲，笑着道：“还是娘娘对我最好。”，而后又不服的看向父亲。
孟季廷道：“这不是玩的事，多危险，怎么能由着她的性子来。”
“如果你不担心雍儿去会有危险，那你也别担心心儿去会危险，都一样是你的孩子，你别厚此薄彼。”
见孟季廷还想说话，青槿又马上打断他道：“你别总用女孩子跟男孩子怎么能一样这个理由，这个理由连我都说服不了，更别说说服孩子了。你不想让她去，那你拿出更站得住脚的理由。”
于是，话题就此打住。
等用完晚膳之后，青槿赶几个孩子回去休息。等她哄完还想跑出去玩的孟承靖洗漱和上床休息，重新回到正房时，却看到孟季廷又半躺在榻上愁眉不展的，手拿着一本书却并不看。
青槿脱了鞋子爬到榻上，扶着他的肩膀靠在他的身侧，问道：“我看你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季廷动了动身体，将她揽在怀里，才道：“上京情况有变，我们得随时准备回京。”
青槿也没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这几年他跟其他将领谈论军务并不避开她，她从只言片语中也能猜得出来上京可能出了什么事。只是听到要回京，多少有些舍不得这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回京
书房里。
孟季廷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东西, 青槿一边帮他整理著书架，两人一边说着话。
孟季廷沾墨写字，一边随口问道：“府里是不是许久没送东西来雍州了？”
青槿回答他道：“是有些时候了, 从前每月都有东西和书信送来的, 但这一次却隔了有两三个月没送了。”
孟季廷微微蹙起了眉头, 但却并没有抬头，继续低着头写着东西。
青槿将书架整理好之后，走过去准备帮他把书桌也整理一下, 见他写东西写了一个上午，有些好奇的凑过去看了一眼。
青槿看他写的是排兵布阵的方法，为了让人更好理解，旁边针对战场上不同情况还用图进行分解。
孟季廷见青槿好奇，于是向她解释道：“战场上的东西, 雍儿要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我把我毕生所学的东西写下来，让雍儿还有他的弟弟们自己研究，他们若能从中理解到一二分, 对他们来说都是实用的东西。”
“当然，更多的我没法教, 还要靠他自己在战场上的随机应变摸索出属于自己的经验。”
青槿心中转过一个念头, 脱口而出的问道：“爷是不是回京，并不打算带雍儿回去？”
如果雍儿是随他们一起, 他只要言传身教就行了, 除非他们要分开, 他才会想着要写下来让雍儿自己学
孟季廷讶异于青槿的心思敏锐, 抬起头正想和她解释, 结果这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
孟季廷喊了进, 纯钧从外面走了进来，凑到孟季廷耳边说了什么。
孟季廷脸上顿时深深的蹙了起来，开口道：“马上请他进来。”
纯钧出去后，过了一会重新进来，身后便跟着一个里穿灰色直裰，外穿黑色氅衣，头上戴着一顶黑色帷帽的男子。
那人进来后，将头上的黑色帷帽摘了下来，然后露出了一张年约四十多岁的男子的脸。男子脸上蓄着胡须，但看身形却十分壮硕，像是武将的身姿。
孟季廷走下来上前给了他一个男人的拥抱，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背，道：“许多年未见了，庆山大哥。”
来人微微弯了弯嘴角，也拍了拍孟季廷的背，道：“是好多年未见了，武宁老弟，别来无恙。”
青槿并不认得来人，此时也只好疑惑的看着他们。
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孟季廷才向青槿介绍来人的身份：“这位是驻守北镜的忠勇军的将帅，并州指挥使沈庆山，庆山大哥也是武安侯夫人的堂兄。”
老武安侯于三年前因急病去世，徐大爷袭爵，如今的武安侯夫人便是原来的徐大夫人。
然后孟季廷又向他介绍青槿：“这位是我的侧夫人，姓庄。”
青槿对他屈膝见礼，沈庆山对青槿笑了笑，道：“我原出自老国公门下，从前练武受他老人家的教导，入了军中也多受他的提拔。我与武宁以兄弟相称，如今就唤你一声弟妹吧。”
青槿也跟着笑了笑，对他道：“那妾身就随爷的称呼，唤您一声沈大哥。”
又道：“沈大哥必是有事情要和爷谈，您们先聊着，我去给您们泡壶茶来。”
沈庆山对她点了点头。
青槿又屈了屈膝便下去了，走到门口时，正听到孟季廷问沈庆山道：“庆山大哥今日悄悄的来我这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等她出去将门关上时，便再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了。
青槿想着他们谈论的大约是军务，她并不方便在场，也不着急前去，慢悠悠的泡好了茶，装上了点心，重新走到书房门口时，孟季廷和沈庆山却又已经从书房里面出来了。
沈庆山转头对孟季廷道：“武宁，那我先走了，有什么新情况，我们随时互通有无。”
孟季廷对他点了点头。
青槿见他才留了一会就急着要走，有些讶异的问道：“沈大哥不留下来用个午膳再走，我已经吩咐厨房做了您的饭食。”
沈庆山看着她道：“不了，我是武将，无召不得擅离职守，我此次来本就是偷偷来的，逗留久了被人发现，难免生出事端来。且此时边境有变，我不能离开太久，不得不早点回去盯着北镜。”
说完重新戴上帷帽，对着孟季廷拱了拱手，又对青槿喊了颔首，便准备离开了。
孟季廷也并没有留他，送他到门口，看着他跃上马，又对他们颔首道：“不必再送。”，然后就驾着马匆匆离开了。
青槿和孟季廷一起回了书房，然后问他道：“是不是北镜也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季廷皱着眉对她道：“北镜与西境一样，庆山大哥发现北镜的布防也被人泄露，且北罗有异动，他们正悄悄往北镜陈兵。”
孟季廷道：“你可知，西梁也在往西境悄悄陈兵。”
虽然他们的动作很小，做得很隐蔽，但是仍能发现蛛丝马迹。
青槿摇了摇头，她虽然能感觉到最近雍州气氛不同寻常，但却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前几日雍儿和心儿带回来的那几个沙盗，领头的胡子嘴硬没审出来便让他咬舌自尽了，但他那几个手下却是撬开了嘴。他们不是什么沙盗，而是西梁士兵。只是撬开嘴的都是普通的士兵，知道得甚少，他们只是接受胡子的命令，去西梁和大燕的一处无人边境，运送从大燕来的几箱东西回去，他们只知道箱子里面是重要的东西，但却并不知道箱子里面装的是兵器。”
“西境和北镜的布防同时被泄露，西梁和北罗同时悄悄往大燕边境陈兵，再结合大燕有人往西梁私销兵器，这些不会是巧合。”
“上京很可能已经失控，我们得准备回去。”
青槿问道：“我们怎么回去，爷无召不是不得回京吗？”
“所以，我们还需等一道圣旨。”且他相信，这道圣旨很快就会到的。
这时，纯钧又进来对他们道：“爷，夫人，国公府送东西来了。”
青槿和孟季廷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出去看国公府送来的东西。
与之前国公府都是几大箱子几大箱子送吃的、穿的、盖的、药材等东西不同，这次国公府送来的只有一箱东西，孟季廷将箱子打开，里面放着的一箱都是当归。
青槿看着这箱当归十分惊讶，转头看向孟季廷，只见孟季廷拿起一根当归，脸上也在沉思。
许多事情，已经越来越明显了，上京的形势不容乐观已经是确定的事情了。
有了这个心理准备，青槿最近出去的时候也少了，开始留在家里和墨玉、蓝屏等人一起收拾东西。
墨玉问道：“夫人，我们真的要回京了？”
青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墨玉叹道：“来了这里六年，一想到要离开，还真有些不舍得。”
他们来的时候是秋天，到现在也是秋天，整整好六年。刚来的时候还觉得这里的气候不好，风沙大，有些不习惯。待久了发现，还是在这里舒服，没有国公府里那么多拘束，这里的人也热情，大家不管想做什么都是热热闹闹的。
夫人来了这里之后，也比在府里开心了许多。
青槿也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来，看着屋子的周围，目光有些恋恋不舍。
墨玉又问道：“那我们要提前跟秦嫂子、孙夫人他们告个别吗？”
青槿道：“现在圣旨还没到，先别说出去，免得节外生枝。”
墨玉点了点头。
又过了五六日，上京果然有圣旨到达了雍州。
来传达圣旨的是一个陌生的内侍，青槿随着孟季廷一起跪到地上，听着那内侍张开圣旨，开口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雍州指挥使孟季廷即刻回京，不得有误。”
孟季廷道：“臣，接旨。”，接着将圣旨接了过来，然后让人送那个内侍出去。
这是青槿听过的最简单的圣旨，既未说清楚为何要召孟季廷回京，也听不出皇帝对孟季廷的态度。但有时候字面越简单，代表着事情越复杂。
孟季廷握着手中的圣旨，对身边的青槿道：“我们明日就动身。”
孟季廷这段时间一直在对神武军做安排，对各位军中将领也做好了交代，连让孟承雍留在雍州的事情也跟他说了。
孟季廷对孟承雍道：“你虽然年纪还小，但是爹爹不得不将你留在雍州。西梁有异动，爹爹不在，需得有人在这里镇场，预防有个万一。”
“你是孟家人，你的身上流着孟家的血，你留在这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对神武军就是一个极大的激励。若万一发生战事，你孟家人的身份对镇守雍州的神武军来说，就是一面旗帜，一面让他们英勇无畏的旗帜。”
青槿明白孟季廷的意思，孟家在雍州驻守上百年，从大燕开国起，就一代又一代的带领神武军镇守住了西境。孟家人对雍州的神武军来说，早已不是简单的将帅，而成了精神支柱，有孟家人在，他们就相信这支军队能战无不胜。
孟承雍目光坚毅的对父亲道：“爹爹放心吧，我听闻爹爹十三岁开始上战场，我今年也是十三岁了，我相信我能做得和爹爹一样好。哪怕爹爹不在，我也会守护住这个地方，绝不让外族夺走我大燕的一寸土地。”
孟季廷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对他道：“我十三岁的时候，还只是跟随着父亲和兄长上战场，从旁协助他们。现在爹爹却要你承担主力的压力，但是爹爹相信你会做得很好，比爹爹更好。”
如果可以，孟季廷自然希望将儿子带在身边慢慢教导的，但是形势不容人，他也只能将儿子放在这里独自面对。守护西境是他们孟家人的责任，他再担心儿子，也得把这份责任传到他的肩上。
张尉对着孟季廷道：“大人放心吧，我们会竭尽全力辅佐小公子的。”
其他将领也纷纷表态，表示他们一定会尽全力辅佐小公子。
孟季廷看着他们，认真道：“我就把我的儿子交给你们了！”
诸将领纷纷拱手对孟季廷道：“请大人放心！”
孟毓心对孟季廷道：“爹爹，我也留下来帮雍儿。”，她的目光与孟承雍一样坚定。
孟承业也道：“还有我，还有我。”
“我，我，我也帮你们。”孟承靖也一边举着手一边跳着表示。
孟季廷犹豫了一下，最后同意让孟毓心和孟承业也都留在雍州。
他跟青槿解释道：“现在京中形势不明朗，他们留在这里反而比跟我们回京安全，这里是孟家的地盘，没有人敢对他们不利，我会把纯钧夫妇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青槿一听担忧起来：“那靖儿是不是也跟着留在这里？”
孟季廷摇了摇头：“他年纪还太小，性子又淘气，让他跟着我们回京。”
说着又拍了拍青槿的肩膀，让她放下心来，道：“放心吧，京中形势也没有这么严重，就算有万一，护住你和靖儿，我还是做得到的。”
青槿点了点头。
因为时间赶，青槿并没有时间去跟那些与她交好的内眷们辞别，但是那些人听到她要回京的消息后，还是主动来为她践行。
孙夫人抱着她道：“真是舍不得夫人，这雍州没了夫人，不知道少了多少乐趣。”
青槿这些年跟她性子最投缘，笑着道：“我不在你们也可以自己玩自己的，宴会你们自己办，还有每年都举行的马球赛、蹴鞠赛，我走了你们也别就不管了，反正账目都在你那里，你继续领着大家一起玩。”
秦茹则捶着自己的胸口对青槿道：“夫人放心，心儿留在这里，有我在，一定不让她少半根寒毛。”
还有秦嫂子、董氏等人都一一上前来跟她道别，董氏的女儿张宝珠跑上前来，抱着青槿的大腿，十分舍不得的问道：“义母，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青槿摸着她的小脸笑着道：“义母也不知道，但是义母会想你的。”
张宝珠抬着头看着她，点了点头：“我会给义母写信的，我现在认得不少字呢。”
“好。”
到了第二日，青槿和孟季廷带着孟承靖、蓝屏、还有承影和墨玉夫妇及他们的孩子，轻车简从的启程回京。
孟承靖对父母不留下他跟哥哥姐姐一起，只带了他回家有些不高兴，但他性子淘气归淘气，有时候却也挺懂事，被青槿哄了一会，也就过去了，然后高高兴兴的和墨玉的孩子良弓玩到一起去了。
相比来时，回京的时候路赶得急，不过十余日就到了上京城外。
此时，孟季廷和青槿就感觉到了异样，从前戍卫城门的是殿前司，但是现在戍守城门的禁卫却穿着侍卫司的衣裳，且戍守的禁卫数量明显跟往日比起来有所增加，城门处的禁军对每一个出入的人的身份、携带的东西都进行了查验。
孟季廷掀开帘子看着，不由皱起了眉头。
有禁卫看到了他们的马车，赶忙走到了一旁坐着喝茶的上司面前，凑到了他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那人便赶紧放下茶杯，走过来站在马车外，拱手笑得十分恭敬，道：“原是孟大人的车驾，下官失礼了。”
孟季廷声音淡淡的问道：“我奉召入京，可以进去吗？”
那人忙道：“自然可以，大人的车驾，下官岂敢拦，大人您请。”
说完将路让开，做了个请的姿势。
孟季廷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放下帘子，然后马车继续前行。
那人看着他们走远之后，对身边的人指使道：“孟季廷回京了，去宣靖侯府通知侯爷和世子爷。”
那手下拱手道了声是，然后匆匆去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皇宫的不同寻常
孟季廷和青槿等人到达宋国公府时, 杨氏、胡玉璋、孟承晖等人早已经在中堂侯着了。
孟季廷扶着青槿、孟承靖下马车，青槿抬头看着门口宋国公府的牌匾，以及门口两座威武的大狮子, 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孟承靖抬起头也好奇的打量着宋国公府, 问青槿道：“这就是咱们家呀？”
青槿对他点了点头, 同时交代他：“等会你看到你的祖母、嫡母和其他长辈，要记得喊人，还记得我在路上交代你的话吗？”
孟承靖“哦”了一声, 没说什么，又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这座大房子。
门口的小厮早已迎了上来，另有小厮则跑着进去禀报，告知里面的人国公爷携庄姨娘和小少爷已经回来了。
孟季廷一手牵着青槿一手牵着儿子，道：“走吧。”
早已等候在正厅的杨氏听到小厮的禀报, 迫不及待的走到门口, 看到携着青槿母子远远走来的孟季廷，杨氏顿时有些热泪盈眶，唤着：“廷儿……”
孟季廷走上前来, 唤了一声：“娘。”，接着撩起袍子跪了下来, 对杨氏磕了一个头, 道：“娘，儿子回来了。”
青槿牵着孟承靖也跟着跪了下来, 对杨氏、胡玉璋道：“给老夫人请安, 给夫人请安。”
杨氏连忙弯腰将孟季廷扶了起来, 对他道：“快起来。”, 跟着又往他身后看去, 目光在寻索。
孟季廷知道母亲想找谁, 对她道：“我没有带雍儿回来，心儿和业儿也一并留在了雍州。”
杨氏有些失望起来，但仍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胡玉璋上前，对孟季廷屈了屈膝，唤道：“爷。”
孟季廷对她点了点头，道：“这六年你辛苦了。”
跟着是孟二爷等人上前来跟孟季廷打招呼，府里的其他人给孟季廷见礼，等等。
孟季廷看着长得已经到自己下巴的孟承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道：“爹爹知道这些年你将祖母和府里的其他人都照顾得很好，爹爹很欣慰。”
孟承晖红着眼睛道：“爹爹，孩儿这些年很想你。”
孟季廷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
之后，孟季廷又将孟承靖拉了过来，对杨氏道：“这是承靖。”，然后又让孟承靖对着杨氏行礼问安。
孟承靖对着杨氏拱手行礼，声音清亮的喊了一声“祖母”。
杨氏看着小孙子眼神和蔼起来，伸手将他揽在了怀里：“乖乖，一下子都长这么大了，祖母每次都只能从信里知道你，祖母这才终于看见你了。”
然后孟季廷又指了孟承晖给孟承靖认：“这是大哥哥，你在雍州的时候，他每次都让人送了很多玩具给你。”
说起送玩具给他的人孟承靖就记起来了，笑着对着孟承晖喊了一声“大哥哥”，孟承晖也笑着面带温柔的摸了摸他的脑袋。
众人相互问候了之后，孟季廷和青槿先回去洗漱换衣，洗去路上带来的风尘之后，再到春熙院用家宴。
胡玉璋笑着对青槿道：“妹妹如今也是诰命在身的人，又陪着爷外任六年，服侍爷有功，仍让妹妹住着东跨院有些委屈了妹妹。我已经将星辉院清扫了出来，妹妹不如就住到那里去吧。简单的衣裳被褥那里都准备了新的，东跨院里妹妹的东西我怕弄乱了，就没有动，等妹妹闲了自己安排人搬过去就行。原来东跨院里伺候的丫鬟年纪到了，我作主全部放了出去嫁人，星辉院里是新选进来的丫鬟，妹妹如果觉得她们服侍得不好，就自己重新选伺候的人。”
青槿起先愣了一下，接着对胡玉璋浅浅笑了下，道：“是，听从夫人的安排。”
孟季廷对胡玉璋的安排没有异议，因青槿挪到星辉院去住，他干脆和青槿一起回星辉院洗漱。
之后一家人在春熙院用家宴，墨玉则领着院子里的小丫鬟们收拾整理行李。
用过晚膳之后，孟季廷将青槿母子送回星辉院，跟着又去了外院的书房，去之前对青槿叮嘱道：“我要是回来得晚，不用等我。”
与此同时，已经回到淞耘院正院的胡玉璋接过袁妈妈递过来的茶盏，听袁妈妈有些疑惑的问道：“夫人为何让庄姨娘从东跨院搬出去住，还将星辉院给了她住，也太抬举她了。”
星辉院可是国公爷的祖父祖母，炀老国公爷和炀老国公夫人住过的地方，这院子无论是位置还是大小，都跟淞耘院差不多。自炀老国公爷去世后，那院子原是封着不住人的，如今夫人却给了庄姨娘一个侧室住。
胡玉璋抿了一口茶，对袁妈妈道：“我不是给她体面，我不过是想眼不见为净。”
她不喜欢庄氏，庄氏也未必喜欢天天看见她。反正国公府里院子多，大家彼此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国公爷只要进了内院，必是要歇在庄氏那里的。她的居所如同国公爷的居所，我总不能安排一个小院子给国公爷住。我看来看去，也就星辉院还适合国公爷的身份。”
她和国公爷早已没有什么夫妻情分，她也不再做什么拉拢丈夫，与丈夫琴瑟和鸣的春秋美梦。
胡玉璋想到这里，又笑着摇了摇头，与袁妈妈道：“说来我嫁进国公府十几年，也就国公爷和庄氏不在府里的这六年，过得真正轻松快活过。”
这六年里，她才真正觉得自己像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她的头顶没有压着一片让她喘不过气的天，她无需担心丈夫是不是又厌弃了她，会不会偏心小儿子而委屈她的孩子。她可以自在的在这里生活，自在的呼吸，她在这座府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她有时候甚至想，要是国公爷和庄氏永远留在雍州不回来就好了。
胡玉璋放下手里的茶盏，看着窗户外面皎洁的月光。
若不是这上京要变天了，国公爷和庄氏大约还会在雍州多呆几年的吧。
而此时，另外一边。
赵王趁着月色骑着马匆匆的来到了宋国公府，跃下马将手里的缰绳交给旁边的小厮，正准备进去，跟着就看到了距离国公府不远的道路尽头，几个人影躲在墙角正一直盯着宋国公府门口的方向，见到赵王看过来，又急忙将身体缩回了墙角。
赵王目光冷了冷，哼了一声，跟着就直接进了里面。
赵王在孟季廷的书房里一直待到了深夜，无人知道他们在里面谈了什么，然后孟季廷送赵王出府，他的手上还顺手拿了一把弓。
赵王对孟季廷道：“现在京中的形势很不好，皇兄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上朝了，我如今也已有两个多月见不着皇兄的面，诸位大臣最后一次见到皇兄还是一个多月前。你没回来之前，我这心里慌慌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你回来我便觉得有了主心骨。”
孟季廷对他道：“明日我先进宫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赵王对孟季廷道：“如今宫里已全都是崔家和周家的人，你明日小心些，别跟他们硬来，免得被人拿住把柄将你困住了。”
“我会见机行事。”
说着两个人踏出了国公府。
孟季廷这时对赵王使了使眼色，赵王点头，跟着孟季廷执起了弓，先试了试玄，拿箭拉满了弓，对准了天上飞过的一只蝙蝠。
就在让人以为他要将那只蝙蝠射下来的时候，他手里的弓箭突然转向，在让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箭便“嗖”的一声往远处墙角处的人影射了过去。
躲在那里的一人被射断了腿，惊叫了一声倒在了地上，眼看着同伴丢下他逃走了，又见孟季廷和赵王已经往这边走近，见自己逃脱不掉，便连忙躺在地上闭上眼睛装晕倒。
赵王走近后，看着躺在地上装死的人，在他身上踢了两脚，又用力的踩了两脚，哼道：“哪里来的夜贼，在宋国公府外竟敢作乱。”
孟季廷叫来了小厮，吩咐道：“将人捆起来，明日送到京兆府去，就说这盗贼半夜在我国公府外鬼鬼祟祟，让他看着处置。再跟京兆府的人吩咐一声，说最近京中治安不好，国公府周边盗贼横生，让他派些差役来每日来我国公府周围巡逻。”
小厮听着道了声是，然后把地上的人拖走了。
赵王又对孟季廷道：“你这府里周围的盯梢，可不是从你回来才有的，我看已经盯了有不少日子了。”
孟季廷抬了抬眸，心中不屑。
到了第二日，孟季廷进宫，但他却并未见到皇帝。
他站在勤政殿的门口，盯着前面紧闭的殿门，以及勤政殿两侧一个个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侍卫司的禁卫，内侍低着头轻手轻脚的走过，却是连头都不敢抬，脸上惶恐。
四周静悄悄的，仿佛连一只蚂蚁都不敢从这里走过，每一处都透露出不同寻常的气氛。
过了一会，黄内侍从勤政殿内走了出来，手上的拂尘一甩挽在了手臂，跟着站定在勤政殿门口，
他看着孟季廷，两边眼梢翘起，显得有些居高临下，而后声音冷冷的道：“孟大人，陛下说，您这六年镇守西境辛苦了，如今回了京，便可以好好歇息了，朝中大事便交给其他大臣。陛下今日身体不适，就不见您了，他想见您的时候自然会传召。”
“孟大人，您请回吧！”
“黄安，我有西境的急报要禀奏，不能耽搁。若是耽误了朝事，你可担待不起，让开，让我进去面见陛下。”
说完便要往勤政殿里面闯，刚走了没有两步，一旁侍卫司的禁卫便上前来在他身前站成了一排，拦在了他的身前，目光戒备的看着他。
孟季廷皱着眉，同样看着他们。
石阶上面，黄内侍横眉竖眼的看着他：“大胆，孟大人，你想抗旨不遵不成？”
这是孟季廷第一次见到黄内侍敢对他如此态度，不由抬着头看着他，表情微冷。黄内侍亦同样看着他，手伸到袖子里面去摸了摸什么，跟着又装作整理袖子的样子，从上面缓缓的走下来，目光依旧不善。
然而刚走下了两步，前面的禁卫便将他拦住了，对他道：“黄内官，此人危险，您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黄内侍微愣了一下，跟着又转身走了回去。
孟季廷看了看周围的禁卫，又道：“既然陛下不见我，我与贵妃娘娘多年不见，便去福宁宫拜见贵妃娘娘罢。”
“后宫之地，大人是外臣，岂能随意踏入，大人还是回去的好。”
黄安说完，不甚恭敬的对孟季廷拱了拱手，哼了一声然后进了勤政殿，又将勤政殿的门关上。
孟季廷在那里又站了一会，观察了一番四周，包括持弓躲在屋檐之上，仿佛只要他敢往勤政殿闯进去那上百把的弓箭便随时准备对准他一样。
她没在说什么，准备从勤政殿离开。
转身后，正看到了远远迎面走来的孟贵妃。
孟贵妃唤了一句“哥哥”，跟着对身边的宫人道：“本宫要与兄长私下说几句话，你们站远一些。”
勤政殿前面的内侍却急忙上前来拦在了孟贵妃的跟前，语气不敬的道：“贵妃娘娘，后宫不得私见外臣，请您回去。”
孟贵妃转头瞪着他们，目光一冷，跟着“啪啪”的两耳光就扇在了最前面的那个内侍的脸上。
“你们这群阉狗算个什么东西，敢管到本宫头上！”
被打的内侍抚着脸，脸上愤怒还要上前，孟贵妃从袖子里抽出匕首，对着他的手臂挥手就是一刀，那内侍“啊”了抱着自己流血的手臂，然后又被另外的内侍扶着。
“孟贵妃，你竟然敢在勤政殿前动用兵器，此举视同谋逆！”
“谋逆的究竟是本宫还是你们的主子？”
孟贵妃表情黑沉，又厉声道：“滚！”
这时，皇后和崔贵妃从另外一个方向一同走至勤政殿外，远远的看着这边的孟季廷和孟贵妃，皇后目光冷凝，正要往这边过来，却被身后的崔贤妃扯住手臂。
皇后转过头去看着她，崔贤妃对她摇了摇头。
皇后不满道：“挟带武器在勤政殿外动手，视同谋逆，为何不趁这个把柄将他们兄妹二人困住？”
崔贤妃道：“娘娘，我们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不要节外生枝。孟家不是一般人家，困住他们容易，如何堵住朝中大臣悠悠众口却难。”
这时，黄内侍从勤政殿里走了出来，谄笑着对皇后和崔贤妃行礼问安，显得有些谄媚。
皇后这才收了脸上不满的表情，挥了一下袖子，跟着进了勤政殿里面。
崔贤妃转头看了一眼孟季廷的方向，见孟季廷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于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跟着皇后进了勤政殿。
喝退了那几名内侍之后，孟季廷和孟贵妃走到空旷之处，然后小声的说起了话。
孟季廷问道：“如今宫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孟贵妃看了一眼勤政殿的方向，蹙着眉道：“如兄长所见，有人坐不住，打算换个天。”
孟季廷丝毫没有意外，又问道：“你也见不到陛下？”
“是，如今宫里除了皇后、崔贤妃以及黄安，无人能进勤政殿。”
“你最后一次见到陛下是什么时候？”
“大约半年以前。”
孟贵妃面上有几分讽刺：“陛下想让昭阳下降周家，让周善的次子尚主，我为此与他大吵了一架，之后就未再见过了。”
孟贵妃缓缓讲述了当日的情景。
孟贵妃和皇帝早已面和心不合，连情分都所剩无几。
当日孟贵妃听到皇帝有意让昭阳下降周善的次子的消息时，气得心口像被火烧了一样。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主动去了勤政殿找皇帝，两个人为这件事大吵一架。
吵到激烈之时，彼此都口不择言，并翻起了旧账。
皇帝怒瞪着孟贵妃道：“孟燕德，你这些年仗着娘家在后宫兴风作浪了多少事，你别以为朕不知道。青樱当年是怎么死的，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朕迟早不容你。”
孟贵妃这么多年对青樱心怀愧疚，但唯有面对皇帝的时候她能够理直气壮。
她看着皇帝，面带讽刺和嘲弄。
“青樱是怎么死的，应该要问问陛下才对。陛下对庄家做了什么，你以为青樱不知道？还是觉得就算知道也不会怨恨于你，会心甘情愿跟着你？”
“陛下可是害了她全家的仇人，你猜她有没有想过要报仇，当她躺在你身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拔下头上的金簪，用力的刺破你的喉咙。”
孟贵妃在青樱去世后很久后才查明白，她的难产是她自己一力促成的。她当年蠢，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对她心生歹意，但她及时的停手了。是青樱自己，她偷偷的留下了那些令她元气大伤的药，她还曾让那两名照看她胎相的嬷嬷教她正胎位的手法。
后来青樱出事，那两名嬷嬷怕惹祸上身半句不敢对人言，直至其中一位嬷嬷后来得了绞肠痧要死时，才对自己的徒弟透漏了出来。
“陛下是她的仇人，她在陛下身边的每一天，都令她感觉到恶心和绝望，比起陛下来带给她的痛苦，连死亡她都觉得没那么可怕了。你是天子，她还有兄长和妹妹活在世上，她杀不了你，所以她只能杀死自己。赵元侑，青樱不是我害死的，是你，是你亲手害死了她，是你令她活不下去……”
皇帝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孟贵妃，连手指都在颤抖：“你，你住嘴，孟燕德，朕命令你住嘴……”
孟贵妃看着他的样子，心中只觉得畅快。
“你这些年装得对她多么深情，当年你为了储位，拖无辜的庄家下水的时候半点没有犹豫。你以为我杀了青樱，结果顾忌我的出身，也半点不敢对我出手……赵元侑，除了皇位有什么是你真正在乎的。我可是亲眼见证着你是怎么坐上皇位的，见证着你为了皇位可以手段多肮脏，你甚至不择手段到欺骗一个对你有恩的姑娘的感情，而后又用尽手段来令她绝望，你，真的是令我感到恶心……”
“你，你，你……你放肆，孟燕德，你敢对朕出言不逊，朕要杀了你！”
皇帝被气得扑过来掐她的脖子，但这几年他身体早已亏空得厉害，被她激怒之后，脚踉跄的踢到椅子上，跟着却吐出一口血。
孟贵妃从半年前的事情里回过神来，重新与兄长说话道：“自那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他了。”
“他大约被我气着了，吐血之后请了太医，他没有命人处置我的出言不逊，我没有再去见过他，他大约也不想再见到我。也是从那开始他就频繁不上朝了，身边召了一些近些年新宠爱的妃嫔陪侍。但那时，朝中大臣和其他人还是能偶尔见到他，他在勤政殿里真正完全不见外人，却只是一个多月前的事情。”
孟贵妃想到了什么，又哼了一声：“倒也不算完全不见外人，他这几年宠信周家，周家父子能随意出入，皇后和崔贤妃也能随意进出，再就是他身边的黄内侍。至于其他的人……他久不上朝，朝中事务通过黄安传话交由才十三岁的三皇子处理，由周善和宣靖侯从旁协助，大臣早有怨言，上个月有言官集体跪在勤政殿外谏言，依旧没能见到他。”
“也就是说，这一个多月，陛下的旨意都是通过黄安传达，但却并没有人能见得到陛下本人。”
孟贵妃点了点头。
“周家如今掌五万侍卫司，如今皇宫内外全都是侍卫司的人，哥哥想必不知道，周善的长子周齐娶了崔家的女儿，如今两家已经是姻亲了。”
“崔家和符家又是怎么回事？”
如若崔氏想要谋反，那是因为想要推三皇子上位，皇后膝下也养有五皇子，但皇位却只有一把。
“五皇子自从六年前因英婕妤的事情受了惊吓之后，人就废了，变得痴痴笨笨，如今十一岁了，连百家姓都还认不全，他已是皇后的弃子。皇后的其中一个侄女嫁了崔献的长子，如今崔家和符家也同样是姻亲关系。”
“皇位虽然只有一个，但还有后位。皇后近一年频繁将家中的侄女召进宫来，与三皇子相处十分愉快。若崔家许诺三皇子登基后，皇太后两宫并立，再许以后位，未必不能打动符家。”
孟季廷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沉重起来，没有说话。
孟贵妃看着兄长，又接着道：“还有一件事，陛下从三年前开始沉迷丹药，那丹药或许有些问题。”
“那种道士练来的丹药大多都有害，有问题也不奇怪。”
孟贵妃摇了摇头：“那丹药不一般，陛下服用之后，常会精神大振，有时候夜晚一连御女数人都不见其疲惫，但是药效过了之后，又会精神不振，久而久之，陛下便再也离不得那丹药了。这么些年下来，陛下的身体也早已垮了。”
孟贵妃早就发现了那丹药有问题，但她并没有说，多少也有些有意放纵。至于其他的人，看出这丹药有问题的不少，但也都心怀各种目的保持了缄默。
孟季廷听到这里才觉得严肃起来，问道：“那丹药是从何处来的？”
孟贵妃道：“周家献上去的。”
孟季廷脸上微怒：“周家真是胆大包天！”
孟季廷想起当日周家帮着符家暗算四皇子，皇帝念及周家是母族袒护偏私，不仅不处置，反而继续宠信重用，如今不知算不算把自己坑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二合一）
胡玉璋之死
青槿有些担心进宫的孟季廷, 她让墨玉领着丫鬟将她在东跨院的东西搬到星辉院去，自己则在孟季廷外院的书房，在这里焦急的等着他回来。
孟季廷是在中午时分才回到宋国公府的。
青槿看到他, 连忙迎了上去, 问道：“爷, 没事吧？”
孟季廷一路上脸色都十分沉重，见到青槿，对她点了点头, 进了书房之后，便让青槿给他研墨，他要写一封书信到雍州。
青槿一边研墨一边问孟季廷：“现在皇宫的形势是不是很不好？”
孟季廷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青槿担心起了宫里的四皇子：“那四殿下……”
孟季廷一边写着信一边道：“他在两个多月前被陛下禁足在明仪宫，至今仍未被放出来。他如今待在明仪宫, 只要不出去不被人拿住把柄, 就暂时是安全的。就算是皇后，也不能随意动一个禁足在宫里，不犯任何错误的皇子。”
但青槿提起的一颗心始终难以放下来。
这时, 孟承晖从书房外面走了进来，对着孟季廷拱了拱手：“爹爹。”
孟季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重新低下去继续写字, 随口问道：“去哪儿了？”
孟承晖道：“最近京中形势不好，我去叮嘱族中的叔叔伯伯, 让他们约束好家里人, 最近不要到外面乱走。”
孟季廷对他点了点头, 对他道：“你做得很好。”
孟季廷将信写好后, 叫来承影, 对他道：“让人快马加鞭把这封信送到雍州去, 让送信的人小心身后的尾巴。”
承影点了点头，对孟季廷道：“爷放心吧！”
又过了一会，宋国公府陆陆续续有不人上门求见，赵王、徐大爷、卢垌等等。
青松也来了，来了之后抱了抱青槿，微笑着对她道：“没瘦，也依旧那么漂亮，还好。”
六年不见，青槿也想念这个哥哥得很，青松如今更加成熟稳重，身上已经有了中年人的从容。他这六年又官升几级，如今已经是正五品的殿前司虞侯，在殿前司的位置仅次于指挥使和副指挥使之下。
青槿也笑着问他道：“嫂嫂和三个侄儿还好吗？”
青松和张银珠在这六年期间又添了一个女儿，取名庄苑苑，如今膝下共二子一女。
青松“嗯”了一声，道：“他们很好，慎儿甚是想念你这个姑姑，你嫂子也常念叨着你。”
青槿与青松并没有相互问候太久，青槿出去领着下人准备了茶水点心端了进来，知道他们有事要谈，正准备下去。
孟季廷却叫住了青槿道：“槿儿，你留下来一起听。”
然后又吩咐承影：“承影，去外面守着门，不要让人靠近。”
屋中的人微有些惊讶，转头看着青槿，就连孟承晖都有些惊愕的抬起头来，看着她。
青槿一开始也有些吃惊，但跟着便屈了屈膝，道了声是，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其他人惊讶之后，脸上便恢复如常，然后与孟季廷谈论起了京中如今的情形。
“陛下是否已经被皇后和崔贤妃控制住了？”
卢垌看着孟季廷道：“如今朝中这样怀疑的人不少，但是现在皇宫里外都被侍卫司的人控制着，所有人都靠近不了勤政殿，也探不了里面究竟如何。现在又有黄安为崔家和符家背书，任何勤政殿里面出来的旨意都是通过黄安口述，但究竟是不是陛下的旨意，谁又能清楚。黄安跟随陛下身边几十年，其他人就算有所怀疑旨意的真实性，也不敢质疑，朝中毕竟还是明哲保身的人多。”
孟季廷抬头看向青松，问道：“陛下从前最信任的是殿前司，后来为何全是侍卫司的人”
青松道：“国公爷这六年不在京中，有些事情或许不清楚，陛下这两年敏感多疑，常幻觉有人要害他。但是岳父查来查去，查不出任何刺客的踪迹来。既然查不出，便也只好如实禀报，陛下便觉得岳父办事不力，渐渐便不再信任岳父。”
“半年以前，陛下有一日半夜受惊，突然从勤政殿惊跑出来，指着里面说有刺客要杀他。岳父进去护驾，但在勤政殿却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只有宫人内侍跪在地上簌簌发抖。他带着人将皇宫翻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刺客的身影。但陛下非指着勤政殿说里面有刺客，且刺客还没走，就在他眼前，让人马上将他杀了。可所有人都没看到陛下口中刺客的影子，岳父又不忍用无辜的人顶罪，只能实话跟陛下说没有人，陛下认为岳父在包庇刺客，跟刺客是一伙的，革了岳父指挥使的职，从此改由周善掌管的侍卫司护卫御驾，并且加强了勤政殿中的守卫。”
赵王点了点头，对孟季廷道：“这件事倒是真的，因为这件事，皇兄还杖杀了不少勤政殿的宫人内侍，连黄安都受了训斥。近两年皇兄脾气暴戾，常有幻觉，宫中为此被皇兄处死的宫人内侍不少，他只信任周善父子。”
说着赵王又恨起来，道：“周善为了讨好皇兄让自己重新起复，进献了那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丹药。皇兄常出现幻觉，就是从他沉迷于丹药开始的。这个周善真的是该死，这么多年，皇兄待他周家不薄。”
青松又接着道：“还有个不好的消息，岳父被革职之后，殿前司由副指挥使韩庶统领，而韩庶现在已经投靠了崔家。”
“如今侍卫司、殿前司两衙禁卫均在崔家和符家的掌控之下，皇城司明哲保身，皇兄如今的处境恐怕十分危险。”赵王心中十分担心。
徐大爷沉思道：“你说这崔家和符家现在究竟想干什么？”
赵王瞪了他一眼：“这不是很明显吗？他们想要谋反。”
“我知道，这么明显的事情我难道看不出来。我是想问，她们谋反必是想要拥立三皇子，但她们准备如何扶三皇子登基。”
“就算他们掌控了侍卫司、殿前司，但他们并不掌握其他地方兵权，没有陛下的传位昭书，三皇子登基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就不怕各地方军群起攻之，三皇子这皇位又能坐稳几天。”
孟季廷道：“矫造传位昭书。”
孟季廷皱起了眉，突然想起了西梁和北罗最近的异动，又缓缓开口道：“矫造传位昭书的同时，若边境又突然起了烽烟，拖住了地方军回京的脚步呢？”
赵王等人都很快反应过来，惊讶的望着孟季廷：“你是说他们跟外族勾结？”
孟季廷点了点头。
“近半年，西境和北镜的布防图接连被泄露，西梁和北罗均在我边境有所异动。我回京之前，雍儿在大燕和西梁交界的地方，刚截获了一批西梁士兵扮成沙盗运送的兵器，这批武器却是从我大燕流出去的东西。”
赵王拍着桌子大骂：“这些人，连勾结异族这样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若让他们执掌了我大燕，我大燕的百姓哪里还有好日子过，崔家和符家应该全部拖出去诛九族，写在史书上受万世唾骂。”
卢垌闭着眼沉思，跟着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道：“假如我是崔家和符家，如今侍卫司、殿前司已在我的手中，皇宫内外和陛下亦在我的掌控之下，孟大人手上有兵权但却远在边境，远水救不了近火。用圣旨将大人召回京中立刻困住，然后矫造圣旨拥立三皇子登基。同时与外族里应外合，让边关起战事，拖住地方大军。再狠一点，在打仗时扣下军饷粮草，让他们空着肚子去打仗，损耗大人的兵力。等战事打完，三皇子登基早已成了既定的事实，将士疲惫，大军消耗过甚，甚至大军还能剩下几人都未可知，到时就算是神武军，也已经无力回天。”
“但现在，崔家和符家并没有动大孟大人，其中他们必还是少了什么东西，使得他们暂时无法这样做。”
只是他现在还猜不透，他们现在还在担忧什么而不敢动手。
赵王看向孟季廷：“不管怎么样，现在要解京中之困，我们手上得有兵。”
“我已经写信让人快马加鞭送到雍州，让张尉带三万人乔装成普通人先悄悄回京。至少这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二十日他们才能到达上京。”
赵王忙道：“就三万人怎么够，周家控制的侍卫司就有五万人，再加上殿前司的人，我知道你有能耐，但也不能这时候冒险。”
孟季廷看着赵王道：“我只能分出三万人来，近几年西梁兵力增加，少了这三万人之后，神武军的兵力已经是略少于西梁。且我不在西梁坐镇，那里仅有雍儿和其他将领，雍儿这几年虽然学得快，但并未真正上过战场，经验不足。若万一西梁真与崔家等人勾结，趁上京内乱入侵大燕，镇守西境的神武军若是兵力不足，西境会不稳。”
青松这时候道：“或许殿前司的人可以一用。”
他看着众人道：“殿前司虽然现在由韩庶统领，但他在殿前司的根基不如岳父，并不能完全掌控整个殿前司，真正能忠心听命于他的人不足三成。我这些年在殿前司培养了一些自己的人手，这些人听命于我，可以为我所用，但是数量不多。要真正能说得动殿前司的人弃暗投明，还得岳父出马。但岳父现在有心明哲保身，并不想牵涉进皇位之争，以免给张家招来杀身之祸。”
“我可以再去劝劝我岳父，若有他的襄助，国公爷的人，再加上殿前司的人，与周善父子手上的人手便基本可以持平了。”
一众人在书房里，一直商议到傍晚的时候才散去，出去之时每人脸上都是一脸的沉重。
刚刚众人商讨之时，青槿并不方便插话，此时众人走后，青槿站在孟季廷的身边，问他道：“爷真的有把握解如今京中的局势吗？”
孟季廷回过头来，笑着问道：“怕吗？”
不知道为什么，青槿总是对孟季廷很有信心，笑着对他道：“有爷在呢。”
孟季廷伸手将她抱了抱：“放心，有我在。”
青槿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在想，究竟是少了什么，让崔家和符家有所顾忌。毕竟这京中的局势，拖得越久对他们越不利。”
孟季廷也在想，但暂时还没想出来。
同一时间，皇宫里。
周善坐在崔贤妃的身侧，将宋国公府最近的动向告知了她。
崔贤妃点了点头，抬起下巴看向远方，表情严肃起来。她看了一眼端坐在她身侧的三皇子，目光又坚定起来。
他们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勤政殿的龙椅就在跟前，现在任何人都不能叫她放弃。
崔贤妃又想起了躺在勤政殿里昏迷不醒的皇帝，以及至今还未找到的东西，又略有些烦躁起来，问周善道：“东西还没找到？越拖下去对我们越不利，等孟季廷将神武军全部弄回京都来，到时候我们可全部都玩完。”
周善道：“娘娘担心什么，神武军全部回了京，西境谁来守，如今西梁军就在边境虎视眈眈，以孟季廷的为人，他不敢将西境撂下不管。”
周善算了算，孟季廷最多也就敢派二三万人回京，但他侍卫司却有五万人，再加殿前司的人，他并不忌惮。
“我从今日起会让人在城门处加强防备，防止有人混进京来。”
三皇子这时候对周善十分亲近的笑了起来，道：“周大人，我和母妃可全都靠您了。”
周善对这位未来要拥立的天子还是十分客气的，拱手客气道是，并道：“请殿下放心。”
跟着又说起道：“你说真是神了，原本好端端的在勤政殿放着的东西，突然就不翼而飞了。我将整个皇宫都翻过了，连井里都让人下去打捞，就是没将这东西找回来。”
崔贤妃道：“能接触到东西的人除了咱们，就只有黄安，我看黄安这个人也并不完全可信，若不是我们现在还需要他，不能得罪，真应该将他绑起来好好审问。”
原本按照他们原来的计划，用圣旨传孟季廷独自回京，等他一回京就派人将他和宋国公府困了，跟着矫造圣旨，让皇帝提前御殡归天，让三皇子持圣旨登基。此时再与西梁、北罗里应外合，让他们趁机进犯，将孟家的势力全部困住在边境。到时不管文武百官服不服，他们手上有遗诏，手上有禁卫在手，他们只要还想活命，就得跪下来对着她的儿子高呼“万岁”。
只要她的儿子能顺利登基，大燕丢几个州池算什么。
可是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
崔贤妃有些焦虑的道：“总之，还是快点找，一定要尽早将东西找到。”
周善道了声是。
庄青松回到家中之后，将在宋国公府商议的事情与张银珠说了，他对张银珠道：“我想回一趟张家，再劝一劝岳父。”
庄家是四皇子生母的母族，如今跟四皇子、跟宋国公府早已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其中的轻重张银珠自然能明白。
她对丈夫道：“我陪你一起去，你的话父亲未必能听，但他自小疼我，或许我的话他还能听进去一两句。”
青松对她点了点头，然后夫妻两人交代了家里的仆妇好好照顾孩子，不要让他们出去乱跑之后，便乘着马车一起到了张家。
张家此时安安静静的，张银珠一路进来都没有看到自己的兄嫂，然后便是父亲身边的小厮出来将他们请到了书房。
里面张麟背着手站在窗户前，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听到青松和张银珠进来的声音，转过头来，看着他们声音温和的道：“你们来了？”
青松和张银珠对他行礼问安之后，也不废话，直接说起了正事。
张银珠道：“我知道爹爹想要明哲保身，但是爹爹，从您将我嫁给夫君开始，您想要置身事外就已经不可能了。庄家是四皇子生母的娘家人，张家与庄家是姻亲，庄家与孟家又是半个姻亲，孟家又是四皇子养母的母族，不管父亲再如何明哲保身，崔家和符家甚至三皇子都会将你视为孟家一派的人。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已经脱不开身了。”
张麟叹了口气，看着如今已经为人母的女儿，开口道：“珠儿，从你进来家里开始，你就没有发现家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张银珠想了一下，道：“大哥和嫂嫂不在？”
若是从前，她回娘家，她那位长嫂早走到她跟前来，夹枪带棒的说上她几句了。
张麟道：“你兄长和嫂子不是今天不在家里的，是已经有十余日不在家里了。七日前，韩庶让人送来了一个包袱来，里面装着你大哥出门时穿的衣裳，还有你嫂嫂身上戴的首饰。”
青松忙道：“岳父，您是说兄嫂在他们手上？”
张麟对着他们点了点头，又道：“你们大哥虽然不成器，但他毕竟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不顾他。”
青松和张银珠相互对视了一眼，一时均不知道该如何。
张银珠低下头来，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抬起头来，对父亲道：“爹爹，我说这些话，你或许会以为我是因为与大哥感情不好，所以见不得他好。但是，您想想，就算您置身事外，崔家和符家的人就真的能放过他吗？若崔家和符家真的成功拥立三皇子登上了皇位，我们这些被他们视为四皇子和孟家一系的人，下场会如何。到时别说是兄长，就是整个张家，包括几个侄儿侄女，还能不能保住命都不好说。”
“我们若是制止了崔家和符家的谋逆之举，说不定反而能救回大哥和大嫂。”
张麟没有说话，脸上犹豫。
夫妻两人最终还是有些失望的出了张家的，在马车之上，青松劝张银珠道：“也别怪岳父，毕竟无人能舍得下亲情。”
张银珠点了点头，对青松道：“让父亲再多想一想，其中的轻重他其实是能想清楚的，他如今是对大哥关心则乱，过几日我再回来劝一劝他。”
青松点了点头，然后让小厮驾车回庄家。
因崔家和符家防备孟季廷，周家加强了皇宫和京中的防卫，京中的局势一日紧张过一日。
从孟季廷回京之日起，上宋国公府的门的各位朝中大臣也是络绎不绝，这些人大多数是不满此时崔家和符家的，人人脸上均是沉重。
孟季廷除了在家见人，有时候也要出去做事，青槿常常一日到头都见不着他的面，也不知道他去了何处。
就连胡玉璋待在宋国公府中从未出去，也感觉到了这种紧张局势带来的气氛。
孟季廷如今完全将孟承晖当成一个大人对待，在府中与人商议事情时都会将他留在身边，有时候也会吩咐他做一些事情，胡玉璋偶尔能从儿子口中听到一两句外面的事情。
孟承晖与母亲的感情深厚，特别是在父亲离京的这些年，母子两人相互依持，感情越发亲近，所以许多事情孟承晖并不瞒着母亲。
他脸上亦带着担忧，与母亲说道：“父亲写信给雍州的张伯伯，让他带着三万人马回京，但如今周善执掌的侍卫司有五万人，殿前司的副指挥使韩庶也投靠了崔家。好在庄家叔叔手上有一部分殿前司的人听命于他，且他已经说动原殿前司指挥使张麟大人，由他出面去说服殿前司的其他人，只要殿前司能有部分人为我们所用，便可以不惧侍卫司的人了。只是如今陛下被崔家和符家控制在宫中，想要顺利救出陛下需要多费一番功夫，令爹爹十分头疼。”
胡玉璋有些苦笑起来：“现在你庶母一个侧室的娘家人都能帮着孟家，与孟家一致对外，倒是你的舅舅……”
她的兄长不要说给他们母子依靠，他早已经完全投靠了崔家，将孟家视为仇人，恨不得食孟家的血啖孟家的肉。
孟承晖忙对母亲道：“娘，舅舅的事情与你无关，爹爹也没有因为舅舅的事情而责备过您。”
胡玉璋拍了拍孟承晖的肩膀，对他道：“你去做你的事情吧，好好帮你的父亲。”
孟承晖又劝了胡玉璋几句，让她不要因为延平郡王府做的事而伤怀，然后便离开了。
孟承晖离开后，胡玉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凝着眉犹豫了一会，最后叫来了袁妈妈，对她吩咐道：“你让马房给我备马车，我出去一趟。”
袁妈妈道：“夫人您要去哪里，现在外面不安全，国公爷让我们不要到外面乱走。”
胡玉璋道：“我回一趟娘家。”
袁妈妈一惊，延平郡王府现在越加不能去了，郡王爷如今可是跟崔家穿一条裤子的人，她赶忙劝住胡玉璋：“夫人，现在可不能去，万一延平郡王府将您关起来怎么办。”
“不用担心，延平郡王府是我的娘家，郡王是我的兄长，他再如何也不会对我怎么样。”
袁妈妈见劝不住，于是便对她道：“那奴婢跟着夫人一起去。”
胡玉璋并不想让袁妈妈跟着她去冒险，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我一个人去，天黑之前我会回来。”
袁妈妈只能眼睁睁看着胡玉璋坐了马车离开了国公府，她急得在正院里走来走去，又不敢告诉杨氏等人，怕她们生夫人的气。
袁妈妈心想，延平郡王府毕竟是夫人的娘家，郡王爷再如何，总不至于对自己的亲妹妹如何的吧。
袁妈妈双手合十，对着天上拜了拜，希望夫人这一趟千万不要出什么事情。
胡玉璋到了延平郡王府，外面的小厮没有拦她，惠氏亲自出来将她迎了进来。
惠氏脸上十分憔悴，看起来精神并不大好，她对胡玉璋的到来也十分惊讶，问道：“妹妹今日怎么回来了？”
如今胡家与孟家斗得不可开交，小姑子毕竟已经是孟家的人，她其实并不大赞成她常回娘家，以免她在夫家和娘家两头不是人。
胡玉璋问她道：“兄长呢？”
“他不在府上，他现在一天到晚也见不着人，谁知道他在外面都干些什么。”
惠氏让人给她端了茶来，亲手递给她，然后看着胡玉璋心事重重的样子，又劝她道：“有些事情，我们女人作不了主，也管不了，心里便少想少忧一些吧，能过一天是一天。男人在外面究竟是飞黄腾达还是招来横祸，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他们飞黄腾达，我们跟着享福。他们招来祸端，我们也只能认自己命不好，跟着一起走黄泉路。”
胡玉璋看着脸上越来越憔悴的嫂子，问她道：“嫂子真的想得这么开吗？”
惠氏脸上有些苦笑，对她道：“想得开想不开又能如何。”
胡玉璋放下手里的茶盏，对嫂子道：“嫂嫂，我许久没有回家了，想在府里走走。”
惠氏点了点头，然后陪着她在延平郡王府四处走着。
胡玉璋看着这里的一草一木，觉得这样熟悉，又这样陌生。这些年，因为兄长与崔家走得近，她不赞同兄长的行为，与娘家也渐渐疏远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过娘家了。
父王母妃只生了他们兄妹二人，小的时候兄妹两人感情好，父母临终时也让他们彼此要相互扶持。
她看着院子里放着的几座石灯笼，突然有些发呆。她想起小的时候，兄长时常陪着她玩捉迷藏，她就躲在这些石灯笼后面，让兄长来抓。兄长明明对这不感兴趣，却仍是耐着性子陪着她玩，哄着她高兴。可是渐渐长大了之后，许多东西就开始变了。
兄长变了，而她大约也变了。
她和惠氏继续缓缓的往前走着，最后走到了胡惟瑞书房不远的地方，然后停住了脚步，一直看着那里。
胡玉璋目光突然变得有几分伤感起来，那里原来还是他父王的书房，她小的时候，父王时常将她放在膝盖前，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笑着夸赞：“我家璋儿真是聪明伶俐，一教就会。”
书房的门口有两个小厮守着，惠氏转过头来，看着胡玉璋一直盯着那里看，脸上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惠氏叹了口气，对胡玉璋道：“我去引开他们，你进去不要太久，免得你兄长回来发现了。”
说完就往前，与前面站着的小厮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小厮便笑着跟着惠氏走了。
胡玉璋急忙进了胡惟瑞的书房，然后在书房里面小声而仔细的翻找着。
她其实也不知道想找到些什么，但她想，兄长和崔家的人走得近，说不定就能找到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她将东西翻过之后，又小心的将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
她对这个书房的每一个地方都十分熟悉，最后她从墙上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匣子。
她将匣子打开来看，里面放着几封信，上面却都是胡惟瑞拓印下来的，崔家人与西梁、北罗通敌的证据。
胡玉璋看着这些东西，脸上震惊。
她明白这是她的兄长多疑，他也并不完全信任崔家，所以留了这一手。
她正在犹豫将这些书信该怎么办，若是直接拿走，兄长必然要发现，到时候既可能会连累嫂嫂，也可能会打草惊蛇。可若不带走，这些东西却是指证崔家罪证的重要证据。
却在这时，外面突然想起了一阵脚步声。
胡玉璋连忙将匣子放回暗格，然后躲到小时候常躲的多宝阁后面的一间小暗室里。
胡惟瑞看到书房门口的小厮不在，骂道：“这两个小子怎么当差的，又偷懒跑到哪里去了，等他们回来将他们打一顿。”
说完与身边的青衣男子一起进了书房，两人一边走一边道：“放心吧，上京那几户与宋国公府交好的人家我都盯紧着呢，张大爷那夫妇两我也看管得稳稳当当的，绝对不会出一点差错。”
青衣男子笑着道：“郡王爷办事，咱们娘娘和世子爷还是放心的，他日三殿下若是登基，绝对忘不了郡王爷的好处。”
胡惟瑞抬了抬下巴，脸上有几分神气，跟着又和青衣男子说起道：“我可不像周善父子，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说也真是奇怪了，这玉玺原本好好的放在勤政殿里，说不见就不见了，怎么找都找不着。”
“若不是这玉玺找不到，拟了圣旨盖了玉玺，将文武百官极其家眷引进宫里来全部围了，将这圣旨一读，直接拥立三殿下登基，哪还有现在这么多事情。”
胡玉璋躲在暗室里，听着他们的对话，赶忙捂住了嘴巴，连呼吸都不敢大一点。
她听到外面的两个人还说了几句什么，但她已经完全没心思听了，整个人都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胡惟瑞走到书桌前，正准备坐下，接着看到书桌上仿佛被挪动过的书。他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桌上摊着的这本书不是在这一页。
他皱了皱眉，连忙抬起手，制止了正在说话的青衣男子。
青衣男子见状，忙问道：“怎么了？”
胡惟瑞没有说话，往四周望了一眼，先在书房四周走了一圈，见没找到人，最后走到那个暗室前，将暗室的门打开，然后便看到了里面捂着嘴，睁大了眼睛盯着他的胡玉璋。
胡惟瑞盯着胡玉璋，脸上面无表情：“璋儿，你不该回来的。”
胡玉璋见被发现，捂着嘴巴的手也渐渐的放了下来，然后看着胡惟瑞道：“胡惟瑞，你疯了吧。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帮着崔家谋逆，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会将胡家全族人都害死的。”
胡玉璋被胡惟瑞绑了起来。
她动了动自己被绑在椅子后面的手，挣脱不开，然后又看着胡惟瑞，想要劝他回头道：“胡惟瑞，你真的以为崔家和符家联合，再加一个周家就能谋逆成功吗？就算三皇子登基，你以为就能坐稳了这个皇位。皇位得来名不正言不顺，到时各地方军举旗讨逆，就侍卫司的那点人，你以为能抵挡得了。”
“自古谋逆之臣就没有好下场的，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不然胡氏一族早晚都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先帝时，你和父王牵涉进恒王谋逆的事情已经吃了亏，本应该记住教训，当年有孟家为你们求情，救下你们一命，这一次你还想让谁再来救胡家……”
青衣男子是崔家的人，见胡玉璋诅咒起了崔家成不了大事，脸上有怒气，对胡惟瑞道：“郡王爷，她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她留不得了。”
胡惟瑞在他脸上“呸”了一声，骂道：“她是我妹妹，你想干嘛？你动她一根寒毛试试。”
说完弯下腰来，捧着胡玉璋的脸，看着她道：“好妹妹，哥哥没有回头路可走了，你也不想胡家全家被抄家灭族是不是，所以只能委屈你了。你放心，等三皇子大事一成，我自然就放了你，到时候哥哥加官拜爵，自然也会向娘娘和三殿下求情，让他们放过你和晖儿，到时你回来胡家，晖儿跟我胡家的姓，你们就与孟家再无任何关系，自然也不用陪着孟家去死。”
胡玉璋抬眼看着胡惟瑞，知道自己再劝已经无用了，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这边，在天快黑下来的时候，袁妈妈见胡玉璋没有回来，终于忍不住，还是将胡玉璋去了延平郡王府的事情告诉了孟季廷。
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疲惫的孟季廷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顿时生了怒气。
“真是胡闹，现在是什么时候，她还敢往延平郡王府跑，她是不是不想活了。”
真以为胡惟瑞对她能有多少骨肉之情。
孟承晖听到后也顿时担心了起来，转头看着孟季廷，唤道：“爹爹。”
孟季廷深吸了口气，才将胸口的怒气咽下去，然后将承影叫了过来，对他道：“先让管事去一趟延平郡王府，就说家里有急事要请夫人回来处置。若是他们不肯放人，你再带着人直接闯进延平郡王府去，将夫人带回来。”
承影担心道：“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
孟季廷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将人救出来要紧。”
承影道了声是，便下去了。
宋国公府的管事去了延平郡王府，自然没有将人请回来，延平郡王府的下人跟孟家来接人的管事说道：“我家大小姐说了，她难得回一趟娘家，要在娘家多住几天。贵府既早已与我郡王府断绝了往来，我也就不请你们进来喝茶了，诸位请回吧。”
管事空手而归，承影听后，点了一队人马，带上家伙，然后便往延平郡王府里去。
这边，胡玉璋被胡惟瑞的绑着关在了她未出阁时候住的闺房，然后让人严加看守着，接着又出去办其他的事情去了。
胡玉璋被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只能一直睁着眼睛盯着屋梁发呆。直到惠氏用钥匙打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胡玉璋有些惊讶，看着她：“嫂子？”
惠氏一边拿了匕首帮她解开绳子，一边跟她说话道：“外面看守的人已经被我药到了，我放你出去，你赶紧离开。”
胡玉璋有些担心她：“那嫂子怎么办？”
惠氏道：“你放心，我跟他毕竟是将近二十年的夫妻，他不会杀我。”
说着扶起已经松了绑的胡玉璋起来，脸上渐渐的流出眼泪，对她道：“我是个女人，你兄长做的许多事情我阻止不了，他也不肯听我的，你的几个侄儿侄女被我管得严，心性不像他们的父亲，品行不坏的，以后，以后……”
胡玉璋握了她的手，唤道：“嫂子！”
惠氏抹了一把眼泪，对胡玉璋道：“算了，不说了，我送你出去，万一再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说完领着胡玉璋，从后门将她放出去了。
胡玉璋有些犹豫的看着惠氏，怕她将她放走会受兄长的责难，惠氏将她推了一把，红着眼睛对她道：“快走！”
胡玉璋狠了狠心，然后往外跑去。
等胡惟瑞回来，看到房间里断掉的绳索，以及已经消失的胡玉璋，心里顿时一顿恼火。
他走进惠氏的房间，对着惠氏挥手就是一巴掌，目光阴狠的道：“是你放走了玉璋，你想害死全家是不是。”
惠氏被打得摔倒在地上，耳朵翁嗡嗡的在想，她缓缓的转过头看着丈夫，对他恨道：“想要害死全家的人是你。”
她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第一次态度如此无畏的看着丈夫：“我虽是个妇道人家，但也知晓大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你们为了私欲私通外族，你不怕被人唾骂，我还怕我的子孙被天下人戳脊梁骨。”
胡惟瑞指着她道：“你这个贱人，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便领着人，出去追胡玉璋去了。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路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有风和月光。胡玉璋不敢停，只敢不断的往宋国公府的方向跑。
原来每次回去并不觉得远的距离，如今跑着却觉得这样远，远得好像怎么也跑不到家似的。
她毕竟常年娇生惯养惯了，自小到大也并未真正受过苦，只不过跑了一段路，就觉得双脚灌了沙子似的，脚步越来越重，跑得也越来越慢。
直到身后传来马蹄的声音，她也不敢回头。
胡惟瑞看着远处奔跑的背影，在身后对她喊道：“玉璋，跟哥哥回去，你是我妹妹，我不会伤害你，否则哥哥可不客气了。”
胡玉璋并不回头。
胡惟瑞只好拿起了弓和箭，对准了她的大腿射出了一箭。
胡玉璋摔倒在地，翻过身睁大了眼睛，看着胡惟瑞骑着马越来越近，她不由的撑着身体继续往后退。
而就在这时，承影同样带着人骑着马从远处的转角处走了出来，看到胡惟瑞，再看到地上的胡玉璋，怒喝道：“郡王爷，你想做什么？”
胡惟瑞也看着越来越近的承影等人，脸上带着怒气。
他身侧的青衣男子脸上着急，对胡惟瑞道：“郡王爷，让宋国公夫人活着回去，对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她如今已经是孟家人，可不是你胡家人。”
胡惟瑞看着地上因为宋国公府的人到达而松了一口气的胡玉璋，心中有所犹豫。
青衣男子又道：“郡王爷，别因为心软误了大事，到时候可是全族掉脑袋的事情，你想想孟家当初给你的屈辱。”
胡惟瑞想到孟家心里发狠，最终狠了狠心，重新拿起了弓箭，只是这一次对准的不再是她的腿，而是她的心口。
胡玉璋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有些不相信，不相信他真的会对她射出这一箭。
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这个哥哥带着她去划船，结果她掉进湖里，是他不顾自己不会浮水将他救了上来，自己反而差点被淹死了。
哪怕这些年兄妹两人再怎么疏远，她都不相信这个兄长会想要杀她。
她的嘴巴动了两下，喃喃的低声的说：“你不会的。”
然而跟着，她就听到“嗖”的一声，锐利的箭矢直接插进了她的胸口，她低着头看着胸口的箭，看着上面流出来的血，她只觉得难过，但却并不感到疼。
她伸手抚上去，然后跟着又是“嗖”的一声，另一支箭再次插进她心脏的地方。
她看到了她的兄长在射完这两箭之后，便就带着人转身准备离开了，他在离开之前，仿佛还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充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她还听到已经走前来的承影跳下了马，和其他人一起围在了她的身边，扶着她，脸色焦急的喊着“夫人”。
她抬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又抬头看了看月光。
心想今晚的月色真美啊，可是她真难过！
胡玉璋被抬回了宋国公府，孟承晖扑到她的床上，脸上早已经是泪流满面，他伸手握着母亲的手，无助的喊着：“娘……”
她的胸口的两支箭已经被剪断只留下箭矢，上面有血渗出来，众人看着忍不住落下泪来，就是青槿也忍不住鼻子酸酸的。
孟季廷原本还因为她私自去延平郡王府的事情而恼怒，如今却也生不起气来。
胡玉璋强撑着一口气，她伸手握了握孟承晖的手，想对他笑一笑，却挤不出笑来，跟着又看向孟季廷，嘴巴动了动。
她仿佛已经没有了力气，发不出声音。
孟季廷只好走到她床边去，握住她的另外一只手，然后将耳朵凑到她的嘴边，问她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玉玺，他们在找玉玺……他们还私通外族……”
这些孟季廷都已经猜到了，他看着胡玉璋，对她道：“我知道了，让大夫先给你好好处理伤口，其他的事情你不用担心。”
胡玉璋点了点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大夫上前来，先为她处理了腿部的箭伤，但他看着胸口处的那两支箭，却摇了摇头，对孟季廷道：“国公爷，这其中两支箭插在心腑，小的不敢拔。拔了只怕要大出血，小的医术不精，恐怕止不住这血。但是不拔，这箭矢留在夫人身体，伤口也是要慢慢溃疡的。”
“小的无能为力，实在救不了夫人。”
孟承晖扑过去，跪到地上抱住他的腿，流着泪道：“求求你，救救我娘。”
大夫叹着气道：“世子爷，并不是我不肯救，实在是我无能为力。”
“那你告诉有谁能救她，我去求他回来，我马上去求他回来，不管花多少银子、要什么都行。”
孟季廷看着躺在床上的胡玉璋，脸上沉默了起来，然后缓缓的抬起头来，看着大夫：“白大夫，你在我府上侍奉多年，我信得过你的医术，你告诉我，哪怕冒险一试的方法也没有吗？”
白大夫摇了摇头。
*** ***
之后两日，孟季廷又请了好几个大夫回来，但大夫看过胡玉璋后，俱是摇着头。
杨氏来看过胡玉璋，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手，脸上流起了眼泪，道：“可怜的孩子。”
跟着骂起了胡惟瑞：“这是什么禽兽，这可是他的亲妹妹，骨肉至亲，怎么下得去手。”
但最伤心的还是孟承晖，半大个小子，哭红了眼睛，但看着母亲一点一点的虚弱下去，却无能为力。
孟季廷虽然也为胡玉璋的事情难过，但现在外头毕竟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他去做。
照顾胡玉璋的事情便落在了青槿的身上。
胡玉璋失血过多，且每一日都在失血，脸色越来越苍白，精神也越来越不足。每日大部分时候都是昏昏沉沉的，偶尔醒来，看到身边青槿在照顾她，也没有说什么。
她就这样在病床上缠绵了七八日，直到有一日青槿见她醒来，精神头却极好，脸色比之前还红润，让人看着却仿佛要好起来似的。
但青槿却是见过老国公爷临终时候的样子的，她心中有些不大好的预感。
她想出去让丫鬟将孟季廷和孟承晖等人请过来，但却被胡玉璋伸手握住手，她道：“你别忙了，坐下来吧。”
青槿对她道：“我去让人将爷和世子找回来。”
胡玉璋摇了摇头，对她道：“我们说说话吧，我嫁进国公府十多年，我跟你一个大院子住了这么多年，好像还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
青槿只好重新坐了下来，哽着声音问她道：“夫人有什么想吩咐我的？”
胡玉璋看着青槿，开口问道：“你有没有恨过我？”
青槿摇了摇头：“夫人是个大度善良的好人，这些年并没有待我不好过，我心中一直感激你。”
青槿说的是实话，比起许多人，她已经是个再善良大度不过的主母。除了当年守夜的事情让她真正伤心过，后来她几乎再没有做过什么伤害她的事情。就是青槿处在她这个位置上，也未必能做得比她还好。
胡玉璋极浅的笑了下，道：“我不是不想对付你，是国公爷将你护得紧，我便是想折磨你也做不到而已。”
“我以前却厌恶过你，也恨过你。你这样的妾室，独宠的妾室，怎么能让正头娘子喜欢得起来。”
青槿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湿意，道：“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是有些让人讨厌。”
“可是后来，我就想明白了，是爷不喜欢我，与你有什么相关。他不喜欢我，没有你，也会有别人，就算没有别人，也不表示他就会喜欢我。他不爱你，也不表示他就会爱我。”
“你这些年，除了让爷离不开你，其实也算得上安分守己，无欲无求，也没有仗着爷的宠爱与我为难过。”
青槿有些自嘲道：“夫人太抬举我了，我从来都没有无欲无求过，我想要的很多，我只是明白，只有让爷一直喜欢我，我想要的东西他就会主动送到我的面前，我从来就没有夫人想的这么高尚。”
胡玉璋笑了一下：“诚实总归是一个好的品质。”
她沉默了一会，又说起道：“以前心里总是有很多怨，你和爷不在京里的这六年，我却想开了许多事情。我自嫁进孟家，除了没有得到爷的喜爱，其实过得并不差。婆母和蔼，从不曾为难过我，妯娌和睦，下人服顺，我的孩子虽然不是爷最心爱的儿子，但他也用心教导了，让晖儿做了世子，相比别的府上十年媳妇熬成婆，每日要与婆母妯娌小妾勾心斗角，我的日子已经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而你，虽然有国公爷的喜爱，但也并没有别人以为的过得那样好。你是妾室，始终被我压一头。你姐姐的死，就算关系再少，始终与贵妃有关系，你心里未必对孟家毫无介怀，但庄家和孟家的利益纠缠太深了，你还生了这么多孩子，你就算为了庄家、四皇子和你自己的孩子，也只能劝自己放下。还有雍儿，当年他出生不久便被抱走，那时你一定很疼吧？”
青槿浅浅的笑了一下：“太久的事情，已经忘记了。”
“后来我问自己，如果让我和你的位置换一换，我愿不愿意，我明白自己不愿意的时候，我心里就对你就已经释怀了，不再恨你，也不厌恶你。”
“你说女人真奇怪，明明都知道这世道女子处境艰难，偏还要彼此为难。”
胡玉璋叹了口气，又道：“做女人真难啊，下辈子投胎，我可不愿意做女人了。”
“好在我这一辈子也要过完了。”
这是这么多年，她们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相处和说话。
青槿伸手握住她的手，眼睛湿润：“夫人一定会好起来的，世子今年十三岁，很快就要张罗娶媳妇了，夫人难道不想看着他娶妻生子吗。”
“我的命数我自己知道。”
“我小的时候，我兄长带我出去玩，遇到过一个算命的。那人说我命数短，活不过三十五，我兄长听到后很生气，将那算命的打了一顿，说他胡说八道，还哄我说以后我一定会长命百岁。没想到还真被他说中了，我今年三十四，真没能活过三十五。”
而她的命，却最终断在曾经希望她长命百岁的兄长手里。冥冥之中的命运安排，真是奇怪。
她看了看窗户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她又说道：“国公爷和晖儿应当已经回来了吧，你帮我将他们请过来吧，我有些累，怕这一觉就睡过去了，我还有些话要交代他们。”
青槿抹了脸上的眼泪，对她点了点头，出去对外面的人吩咐了一声。
很快，胡玉璋的屋里就站满了人，宋国公府的人齐聚在一堂，连孟毓茗夫妇都回来了。
杨氏坐在她的床边，握着她的一只手，一直在掉眼泪，孟承晖则跪在她的床边，哭得浑身颤抖。孟二爷红着眼睛脸上不忍，孟毓茗则哭倒在夫婿的怀里。
孟季廷是最后赶来的，刚回到府中一身衣衫还没来得及换下便匆匆往这边赶。
胡玉璋先挤出笑容，对杨氏道：“母亲，这十几年谢谢你对我这么宽容。”
杨氏哽咽着道：“你是个好孩子，这么多年府里你管着，从没有出错过，你是个好的主母，好的宗妇，孟家娶了你是孟家的福气。”
胡玉璋又跟着看向孟承晖，一脸疼爱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有些遗憾的道：“母亲是看不到你娶妻生子了，以后娶了妻，带你媳妇到我墓前给母亲看一看。你是兄长，又是世子，你以后要担负起兄长和宗子的职责，好好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们。我死后，你父亲以后大约会扶正你的庄庶母。我不会要求让你待她如待我一般，但她是长辈，你以后要对她恭敬、孝顺。”
孟承晖拉着胡玉璋的手，流着泪，惶恐无措的问道：“娘，你难道要丢下孩儿吗？”
胡玉璋对他笑了笑：“娘以后会保佑你的。”
她最后又看向孟季廷，唤了一声：“爷。”
孟季廷嗓子有些像被什么堵住似的，走过去，在杨氏让出来的位置上坐下，看着她问道：“你有什么要交代我的？”
“我兄长虽然大逆不道，但妾身还是恬不知耻的想求你，以后请您向陛下求情，给胡家留一条生路。”
孟季廷点了点头，对她道：“你兄长牵涉过深，罪无可赦。你的那些侄儿侄女还有你嫂嫂没有参与其中，我会尽力保下他们的性命。”
胡玉璋点了点头，这就已经很好了，能留下嫂嫂和侄儿们的命，已经是胡家最好的结局。
她像是终于安心，又像是极其疲惫，对众人道：“我有些累，想睡一觉，这一觉或许有些久，你们不必伤心。”
然后缓缓的合上了眼睛，许久许久之后，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滑了下来，落在了身侧。
孟承晖先是轻轻的叫了她几声：“娘，娘。”
孟季廷伸手在她的鼻息处试了试，最后对着众人摇了摇头。
孟承晖握紧了她的手，扑在她的身上，终于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
屋里的丫鬟小厮纷纷跪了下来，孟二夫人等人也哽咽出声。
孟季廷深吸了口气，抬起头，忍了忍眼中的眼泪，然后吩咐道：“先准备小敛吧。”

第一百七十九章 正文完结（上）
宋国公夫人过世, 府中挂起了白幡，只向亲近的人家家中报了丧。
赵王、徐大爷等人上门吊唁之时，拍着孟季廷的肩膀, 叹着气道：“节哀吧！”
赵王有些唏嘘, 好端端的一个人突然就这样没了, 偏偏还是死在自己兄长手里。
不过胡玉璋带回来的消息，却也让孟季廷等人确认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玉玺丢失，崔氏和符氏便没办法名正言顺的拥护三皇子登基, 所以他们最近才越来越着急。
但玉玺突然不翼而飞，只有皇帝或皇帝身边的人才能做到。因此孟季廷和赵王等人猜测，皇帝在勤政殿或许不是完全受控制，皇帝或许也还留了一手。
在书房里，赵王问孟季廷道：“你神武军的人, 何时到上京？”
孟季廷道：“算算日程, 明日就该到了。”
“终于是到了。”赵王松了一口气。
又转头看向青松，问道：“殿前司的那些人，情况又怎么样, 你岳父说服他们了没有？”
青松点了点头，道：“放心, 殿前司五万人马, 除了听命韩庶的那一万人，还有一万多人选择明哲保身不愿参与, 剩下的二万多人, 只要我们这边发号施令, 那边就能马上配合。”
赵王算了算, 周善父子领的侍卫司五万人, 加殿前司一万人, 共六万人，他们这边神武军回京的三万人，加殿前司愿意追随他们的二万多人，加起来两边兵力就差不多了。且神武军的兵是从战场上历练过来的，战斗力肯定要比京中这些养尊处优的禁卫强。
“如今周家在城门处查验得紧，如何让你的人进来也是一件令人头痛的事。”
孟季廷却道：“在这之前，我还需要一道手续。边关将士无召不得进京，我需要陛下的一道手谕，一道让神武军进京讨逆的手谕。”
赵王有些着急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计较这个东西做什么。”
青松看了看孟季廷，再看了看赵王，然后道：“这道手谕，的确很有必要。”
若是没有这道手谕，神武军进京名不正言不顺。如今说是为了讨伐叛逆，但等将陛下救出来后，谁又知道他究竟认不认账，会不会以此反手治孟家的罪。这过河拆桥、鸟尽弓藏的事情，陛下也不是没有做过。
宋国公既是孟家的族长，他就不得不多为孟家考虑，在尽忠的同时也得保全孟家自身。
赵王也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心里不由埋怨了皇帝一句，平日过河拆桥的事情做多了，如今倒是将自己给坑了，别人也不信你！
赵王皱着眉道：“但现如今上哪儿给你弄这样一道手谕去，先不说陛下在勤政殿清不清醒都不好说，就算清醒，勤政殿被围得如同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也飞不出来，如何把你的话传到皇帝耳中，再如何把这道手谕送出宫来？”
“若是陛下身边的黄内侍能配合我们，倒是可以一试。”青松叹着气道。
赵王一听这个名字，如今是倒尽了胃口，骂道：“快别提那个阉货了，他如今跟崔家、符家穿一条裤子。我这人虽然日子过得碌碌而为，但自认为还有两分看人的本事，没想到在他身上被鹰啄了眼。我还以为他是个忠心的奴才，没想到却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孟季廷道：“黄安这个人，他在陛下身边伺候几十年，对陛下忠心耿耿，我总觉得不是轻易会叛主的人，我觉得可以一用。”
他想起他刚回京那日在勤政殿外，他分明是想靠近他，他的手伸到袖子也分明是想拿什么东西，但最后却被侍卫司的人拦了下来。崔氏和符家仿佛并不怎么信任他。
赵王仍是摇头，道：“不行，不行，不能冒这么大的险，万一他真是个真小人怎么办。”
这时，书房外面有人，承影将书房门打开，露出了外面匆匆到来的孙良宜的身影。
他像是来得十分匆忙，头上的束发都有些凌乱，显得与他平日仪容整洁的形象有些不符。
他走进来后，先对孟季廷颔首，道了声：“请节哀！”
然后对众人道：“黄安这个人，是可信的！”
孟季廷让人给他搬了一张椅子坐，孙良宜坐下后，对他们道：“四殿下告诉我，黄安这个人可以信任。”
赵王有些讶异，问道：“你能联系上四殿下？”
若他有本事在宫外联系上宫里的四殿下，那倒是可以通过他们之间的联系将手谕送出来。
孙良宜知道赵王在想什么，看着他道：“我教导四殿下多年，我们之间自有一套通信的方法，但这也就只能传递个信息，想要将手谕这种实物从宫里送出来，在皇宫守卫如此严密的今天，我做不到。”
赵王顿时有些失望。
孟季廷道：“皇宫虽然守卫严密，既然黄安能信任，只要配合得当也不是没办法。”
赵王又愁道：“就算有了手谕，你的人在京城外又应当如何进来？周善如今对城门严防死守，对每一个进来的人都严加查验。且一下子涌入三万人，难免要让人怀疑。”
众人陷入了沉思，均在思索。
青槿进来给他们送茶水，然后站到了孟季廷的身边，听见了他们的讨论，看了众人一眼，然后道：“那个……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道可不可行？”
众人将目光望向她，赵王问道：“小弟妹有什么好办法，先都说说看。”
孟季廷也对她点了点头。
青槿这才道：“蘩楼被誉为天下第一楼，蘩楼的老板膝下仅有一女，如今正到了适婚的年龄。若是能请得他的协助，让他向天下广发布告，表示要比武招婿。然后让城外的将士们分散扮成进京参加比武招亲的武夫，或许可以瞒天过海。”
青槿又看了看孟季廷和赵王道：“我之前一直在好奇，蘩楼的老板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凭什么可以在上京这么繁华的地界经营这号称天下第一楼的蘩楼这么多年而无人敢捣乱，背后自然是有权贵撑腰。若我猜得不错，蘩楼真正的背后的主人，应当是爷或殿下吧？”
赵王有些惊讶，问道：“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许多人虽知道蘩楼背后有人撑腰，但并不猜得出来背后是谁。
青槿道：“爷教我算账的时候，有次拿了蘩楼来做例子，他竟能清楚的说出蘩楼每日经营流水，以及营收情况，这只有能接触它内部账簿的人才能做到。还有爷的私账里，每年都有一笔大额账目进入，却未写明来源，只标记了一个符号，我就大胆的猜测了一下，剩下的就靠直觉。”
赵王不由笑了笑，对青槿道：“难怪阿乔一直夸你聪明。”
但又道：“不过你猜错了，蘩楼背后真正的主人是武安侯府，只不过徐大厚道，分了我们一点干股。”
孟季廷跟青槿解释道：“武安侯府在开国时就是因资助了高祖皇帝起义而得爵位，而非像其他开国勋爵一样以军功封爵。许多人以为徐家当年将全副身家搭进去了，所以已无余财，那其实是太小看徐家了。整个朝廷内外，最富的就是徐家，陛下的国库都未必有徐家的银库富裕。只是他家如今懂得财不外露，免遭嫉妒的道理，所以别人便以为他家只是个不中不上的侯府。徐家人擅经营，蘩楼亦只是他家的产业之一。”
青槿点了点头。
赵王又回归了正题：“那兵器呢，如何进来，总不能赤手空拳的去跟侍卫司的人干架。”
青槿道：“蘩楼每日都要运送食材、美酒和其他东西进京，如今比武招婿，要给比试者安排饭食，消耗更大，将兵器藏在车队里。”
青松摇了摇头道：“若是平日，这个方法或许行得通，但在此时，侍卫司不会放过查验蘩楼的东西。”
青槿道：“所以在他们运东西进来的时候，还需要用另外一件更引人注目的事情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青槿看了看他们，剩下的她便不再说了。
赵王看着青槿身上穿的孝服，灵光一闪，伸手拍了一下大腿，突然道：“眼前不就有一件事可以引开他们的注意力，给弟妹办丧事，一场巨大的丧礼。你说是孟家送葬的队伍更引人怀疑，还是蘩楼运送东西进出的车辆惹人怀疑。”
一直安静的孟承晖这时看着赵王，开口道：“赵王叔，我不同意这样做！”
他的母亲死得如此可怜，他不想连她的丧事都还要被利用。
赵王劝他道：“晖侄儿，事急从权，且你母亲也一定同意这样做的。你想想，要是孟家栽了，你这个孟家长子也得遭殃，你母亲肯定舍不得你出事。”
孟承晖抿着唇，看向孟季廷。
孟季廷叹了一口气，对赵王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众人在孟季廷的书房散去之后，孟承晖有些茫然的，一个人走回了淞耘院的正院。
他看着母亲住过的地方，坐在榻上抱着母亲常常倚靠的那个大迎枕，不由的落下泪来。
袁妈妈这时从外面走进来，看着孟承晖，不由问道：“世子爷，您怎么在这里？”
孟承晖道：“我有点想母亲了。”
袁妈妈脸上也跟着难过起来，走过去抱了抱他道：“世子爷别哭，夫人最舍不得你哭了。”
跟着又一边流泪一边骂道：“都怪那个杀千刀的郡王爷，别人家都是兄长护住妹妹，他怎么就那么狠心。也怪我，当日要是拦住夫人就好了。”
“其实夫人不为别的，她其实就是怕孟家出事，你也要跟着遭殃。”
孟承晖想到自己的母亲是怎么死的，手紧紧的握成拳头。他想报仇，他真想杀了他。
他从淞耘院呆了不久，之后又去了灵堂，看着躺在棺柩里表情平静的母亲，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另外一边，皇宫的明仪宫里。
四皇子正坐在御案前抄写着什么东西，他身边有两个内侍，一个叫阿庆，一个叫阿福，均都是皇帝当年给他的人。
那个叫阿福的内侍站在四皇子身边，此时脸色焦急的说道：“……皇后和崔贤妃让人守在勤政殿外，不让任何人靠近勤政殿，真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殿下，您不应该再呆在这里了，您应该出去，去勤政殿将陛下救出来。陛下现在或许正等着您去救他呢，再则，若万一真让皇后和贤妃得逞了，三殿下一向和您有仇，他岂能放过您。”
另一个叫阿庆的内侍则走过来踢了他一脚，将他直接踢得滚在了地上，然后怒斥道：“陛下两个月前罚殿下在明仪宫抄写祖训，静思己过，你现在撺掇殿下出明仪宫究竟是何居心。”
现在勤政殿外是什么情况，让四殿下单枪匹马的往那里闯，那简直是羊入虎穴。明仪宫外有庄大人留下的殿前司的人守着，反而才是最安全的。如今孟大人已经回京，外面的事情自然有孟大人。四殿下只要保全自己，就已经是最大的帮助。
阿福不满道：“我能有什么居心，我都是为了殿下好。”
四皇子抬眼看了他一眼，看得阿福有些心虚，然后声音越来越低了去。四皇子没说什么，继续低头去写字。
过了一会，有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四皇子放下笔，走到了窗户前，看了一眼外面。
天空中远远出现了一个白色状的东西，四皇子于是指了指问身边的人道：“那是什么？”
阿庆循着他的手指往外看了一下，然后回答他道：“那应当是孔明灯吧，看这距离，倒像是有人在宫外放的。”
四皇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于是把自己抄好的祖训交给宫人，让人送到福宁宫去给孟贵妃。
当天晚上，孟贵妃穿着一身黑衣，身边只带了一个宫人，悄悄的来到了冷宫，看着头发凌乱、浑身脏兮兮的英废妃。
英废妃这六年一直疯着，在冷宫也不会有人尽心的去管一个疯子，此时她坐在地上抱着一堆茅草轻轻的摇晃，念叨着：“皇儿乖，母妃在这里，皇儿乖，皇儿乖……”
孟贵妃低头看着她，而后缓缓开口道：“我知道你没有疯，你装了这么多年，活得人不人鬼不鬼，你想等什么？你想等着看你的儿子登基吗？还是想等你的仇人落不下好下场？”
地上的人并不回应她，仍是不断的念着：“皇儿乖……”
“你可知道你的儿子已经是皇后的弃子了，如今皇后已经和贤妃联手，准备谋反扶三皇子登基。她们若是成功了，你的儿子半点荣光沾不到，她们失败了，你的儿子身为皇后的养子，反而要一起落不到好下场。你想想你的父兄，他们怎么死的，死得冤不冤，你想不想为他们报仇。再想一想你的儿子，他现在在皇后身边过得可并不大好。”
“你帮我做件事，我保你儿子全身而退，以及一辈子荣华富贵。”
孟贵妃在这里呆得并不久就离开了，英废妃直到她离开都仿佛对她的到来毫无反应，在她离开之后，也仍是抱着茅草念着“皇儿乖”，但若仔细的看的话，却能看到她眼角缓缓的流出了一丝水光。
到了第二日，英氏便被人发现死在了废宫里，连身体都僵硬了。
有人将这件事禀报到了黄内侍那里，黄内侍似是有些惊讶：“死了，怎么死的？”
“听说是在冷宫里没有吃饱，她又是个疯子，半夜里吃土充饥，然后胀死的。”
黄内侍想了一下，道：“我去看看。”
英氏死得不雅观，黄内侍捂着鼻子远远站着看了一眼后，对身边的人道：“毕竟是五殿下的生母，生前侍奉过陛下的人。但既是废妃，又不能葬在妃陵。用口薄棺材，运到宫外找个地方葬了吧。”
然后英氏便被一口薄棺材装了，由黄内侍亲自领着人送到了宫门处，准备让人运出宫去。
宫门处守门的韩庶拦住他，面上十分的客气，但态度却坚决的表示：“黄内官，按照两位娘娘的吩咐，任何从宫里出去的东西都得经过查验。”
黄内侍将位置让开，对他道：“那你验吧，这里面装着的是五殿下的生母英废妃，她死状不好，大人可别被他吓倒。”
韩庶笑着道放心，然后挥了挥手，让人将棺材打开，亲自将里面的人包括棺材都里里外外的查验了一遍，嘴巴也翻开来看了，没有查出任何东西。
韩庶觉得有些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来，笑着对黄内侍道：“内官怎的如此好心，亲自护送英废妃一程。”
黄内侍叹道：“怎么说也是五殿下的生母，如今走得冷冷清清的，也是可怜。且她当年得宠时，对我也算恭敬。”
说着看着韩庶脸上的表情，脸上一冷，不高兴道：“怎么，韩大人不信任我，觉得我在里面携带了东西出去？”
韩庶忙笑道：“在下岂敢怀疑内官，这样，内官如今要伺候陛下，又要侍奉两位娘娘，内官送英废妃这一程也算尽到了心意。内官便将英废妃的棺柩交给在下，在下一定让人运出去好生安葬。”
黄内侍撇了他一眼，道：“也行，你且可小心点，惹怒了鬼魂，小心人家晚上来找你。”
说完甩着拂尘走了。
韩庶在他走后，交代身边的人道：“这棺材运出去之后，找个地方一把火烧了，这阉货不一定可信，免得让他钻了空子运送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出去。”
他那手下人道是，拉了棺材出宫。
然后他们找了个地方，正准备将这棺材点火烧了之时，从出宫门开始就跟了他们一路的承影带着人跳了出来，三两下将他们制服之后，将剑横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那些人一时不察遭了暗算，此时手中的刀被夺，举着手作投降状抬头看着承影，害怕道：“大人饶命。”
承影道：“饶命可以，知道回去怎么跟你们主子汇报吗？”
那人用力的点了点头。
承影又继续道：“你自己好好想想，是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你办差不利，然后被处罚的好，还是回去说你将差事办好了，大家相安无事的好。哦，对了，我可知道你们宫外的家人都住在那里，若不想找死，就老实一点。”
那人再次用力的点了点头，再次表示知道怎么做了
承影这才收了剑，然后挥了挥手，拉着棺材走了。
赵王在宋国公府，看着承影从英氏肚子里取出来的东西，不由有些嫌晦气的躲远了一些。
取出来的东西外面裹了一层不透水的牛皮，牛皮外面沾了血，承影将上面的血迹洗净，将牛皮打开，然后看到了里面的黄色绢布，呈给孟季廷。
孟季廷打开看了看，里面正是他想要的盖了玺印的皇帝手谕。
他松了一口气，对承影吩咐道：“通知张尉，可以让城外的兄弟们进来了，让他们小心一点。”
跟着又指了指棺材里的英氏，道：“找个好地方，将她好好安葬了。”
*** ***
孟家给过世的宋国公夫人办了一个极其盛大的丧事，由宋国公和其长子孟承晖亲自扶棺，领着送葬的队伍，护送灵柩到孟家祖坟安葬。
送葬的队伍在城门处与侍卫司的人发生了争执，两边甚至打起了架来，将同时专门运送食材入京的蘩楼的管事吓了一跳，又因他们运送的一部分食材是从江浙来的鲜鱼，怕闷久了鱼死了，便给城门的禁卫多塞了几包银子。
蘩楼运送东西的人每日常进常出，双方相熟，又见查验了前面好几辆马车并没有查出什么不妥来，于是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了。
又过了两三日，人马、兵器均已经准备就绪。
孟季廷吩咐道：“皇后和贤妃不是想要玉玺，给他们吧，也该收网了。”
于是，皇后和崔贤妃找了一两个月均没有找到的玉玺，有一天突然在崔贤妃的云光殿里找到了。
那玉玺就藏在她殿内的一个大花瓶里，一个小宫女洒扫时不小心打碎了那个花瓶，于是玉玺便露了出来。
崔贤妃小心的拿着那玉玺，不由道：“真是灯下黑，我们将整个皇宫都找遍了，却没想到被人藏到在了本宫的宫殿了。有了这玉玺，一切就好办了，该是将诸位大臣请进宫来了。”
宣懿长公主总感觉这玉玺出现得太顺利了些，还有宋国公府，最近也显得有些安静，她对贤妃道：“总觉得哪里不对。”
崔贤妃道：“管不了那么多了，再拖下去对咱们没好处，必须得让一切尽早落定，母亲通知父亲和兄长办事吧。”
崔贤妃摸着这玉玺，脸上十分的高兴。
到了晚上，她带着传位昭书和玉玺一起进了勤政殿，坐到皇帝的床边，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沉睡的皇帝道：“陛下，臣妾知道您醒着，臣妾都跟您亮了明牌，您也不必装了。”
如今的皇帝瘦得如同干柴一般，明明四十还不到的年纪，看着却像是老了十几岁。
“臣妾这传位昭书已经拟好了，玉玺虽然也已经到了臣妾手上，但臣妾想着，这玺印还是该您来盖才好，这才显得咱们珏儿登基得名正言顺。”
说着将手里的诏书摊开，让人搬了小几过来，然后握着皇帝的手要让他拿着玉玺盖印。
皇帝这时候眼睛猝然睁开，一把将她推开，怒瞪着她，骂道：“你这个贱人，你想谋逆！”
崔贤妃被推得踉跄了一下，玉玺也摔到了地上，她也不生气，将玉玺捡起来小心翼翼的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对皇帝道：“陛下既然不愿意盖，那臣妾就代劳了。放心，珏儿一定会好好打理这大燕的江山的。您不是想念宸妃吗，过了明日，您就可以下去好好与她团聚了。”
她又站到了他的床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臣妾忍着恶心伺候您十几年，劳苦功高。我的珏儿比四皇子、五皇子都年长，出身也最高贵，这皇位本就应该是他的。但是陛下既不体谅我的功劳，也不为珏儿着想，竟然想让一个宫婢之子继承皇位，臣妾实在不服。”
“这贤妃我也做腻了，想尝尝当太后是什么滋味。”
说着脸上还十分温柔，让人搬了桌子，故意当着他的面在诏书上盖下了玉玺。
她将诏书上的内容宣读了出来：“朕嗣祖宗大统，历今十七载，久因国事焦劳，以致脾疾，遽不能起，有负先皇付托。皇三子祈珏，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速择吉日即皇帝位。”
然后笑了起来，看着床上的皇帝道：“陛下，您看这诏书拟的如何？”
“你这个贱人，乱臣贼子，朕要将你千刀万剐。”
崔贤妃像是故意为了气他：“陛下，臣妾真是同情您。这前朝后宫没有一个人是真心待您的，就连你最偏袒信任的周家，如今也背叛了您。啊，以前贵妃倒是真心对过您，但后来也不爱了。您坐在皇位之上，却是孤家寡人一个，真是可怜。”
直到崔贤妃离开，皇帝都仍躺在床上，捶着床咬牙切齿的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
而黄内侍垂立在一旁，从头至尾都没有说一句话。直至崔贤妃离开之后，才上前去，伸手握了握皇帝的手，让皇帝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同一时间，在这夜黑风高的夜晚。
青松让人绑了韩庶家中妻儿老小十几人，直接到了宫门处，逼韩庶打开宫门，然后让自己的人马悄然无声的进了宫。
青松让人将他绑起来时，韩庶看着青松道：“庄老弟，咱们同僚十几年了，我的为人你是最清楚的，忠心不二。我假意投靠崔家，完全是为了找出崔家谋反的证据，我都是一心为了陛下，并非叛主，你明白吧。”
青松笑眯眯的对他道：“这些话，你就去跟陛下说吧。”
“这样，你让我将功赎罪。你现在绑了我，明日崔家和符家的人见我没有守在宫门处，定然要怀疑，你放了我，我将功赎罪，我跟你们里应外合。”
“这可不成，万一你去告密怎么办。”
“我家里人全都在你手上，我怎敢。且我已经明白，崔家和符家谋逆是根本成功不了，我以前就是贪财，收了崔家的银钱，后面他们以此逼迫我下水，我现在已经后悔了。我就是为了韩家全族，也会弃暗投明。”
青松沉默了一下，看着他，韩庶对他点了点头。
青松于是抬起手挥了挥手，让手下将他松绑。
到了第二日，久未上朝的文武大臣突然被召进了宫里，在勤政殿外呜呜泱泱的垂手站了一地。大臣们左右前后之间相互对视了一眼，脸上显得或沉重、或凝重、或不安、或担忧，当然也有暗暗高兴的。
勤政殿的大门被打开，皇后、崔贤妃、三皇子抹着泪从里面走了起来，黄内侍手持圣旨跟随在身后。
在他们出来之后，勤政殿的大门又缓缓的合上。
皇后往前站了几步，看着站在下面的诸位大臣开口道：“陛下病重，遘疾弥留，今召大臣们前来，是陛下有诏要宣布。”
皇后转头看向黄安，道：“黄安，宣读陛下诏书。”
朝臣们纷纷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跪了下来，道：“臣听旨。”
黄安于是上前一步，将手中的诏书张开，宣读：“……皇三子祈珏，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速择吉日即皇帝位。”
三皇子这时往前一步，对着勤政殿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的道：“儿臣必不负父皇所托。”
御史中丞卢垌这时候与孟季廷对视一眼，孟季廷对他点了点头，他于是站了起来，怒道：“……陛下既在弥留，为何不召重臣至榻前受命，反而由两位娘娘颁布传位诏书。如此反常，不得不令人怀疑，这诏书究竟是真还是假，又有谁能证明。如今，我们诸多大臣就在勤政殿外，请两位娘娘让我们亲自进去面见陛下，若陛下谓此诏书所述为实，我们必当遵守。”
卢垌开口之后，跟着便有大臣纷纷开口附和：“请两位娘娘允臣等进去面见陛下。”
皇后脸上表情一冷，厉声道：“这是陛下亲自加盖玉玺的诏书，由陛下信任的黄内侍亲自宣读，还有何疑问，你们难道想抗旨不遵不成。”
与此同时，勤政殿四周的屋顶，手持弓箭的禁卫露出了头，手上的箭矢纷纷对准了跪在勤政殿之中的诸位大臣，而后两队重甲的禁卫从勤政殿外走了进来，站立于朝臣两侧，然后用长矛对准了他们。
勤政殿前的大臣慌乱起来，均站起来往中间挤去，看着左右两侧的禁卫和他们手上的武器，或面生怒气，或心生惶恐。
皇后盯着他们：“诸位大臣还是想好了再说。”
这时，宣靖侯脸上带上了笑意，与中间自己一系的人相互使了一个眼色，然后纷纷跪在地上，高声呼道：“臣等谨遵陛下圣谕，一定尽心辅佐三殿下登基。”
有大臣对他们心生不屑，甚至有不怕死的大臣厉声道：“如今这是干什么，你们这样子根本是像在谋反。”
孟季廷这时候站了出来，看着上面的皇后等人，声音缓缓道：“如今文武百官均在此，两位娘娘阻拦大臣面见陛下，实在令人可疑。两位娘娘若不心虚，便该将勤政殿的大门打开，让臣等进去。”
“孟季廷，你自恃有功，骄纵不轨，毫无臣礼，早应降你降罪。”皇后盯着他，厉声道：“来人啊，此人不轨，将其拿下。”
然而此时，两侧的禁卫却未动。
皇后左右看了一眼，再次厉声道：“去将他拿下！”
禁卫仍是未动。
皇后和崔贤妃相互对视一眼，开始有些慌了起来。
孟季廷则看着她们道：“两位娘娘觉得此时这里的，还是你的人吗？”
他抬起手来，挥了挥手，于是两侧手持长矛的禁卫反而上前将她们团团围住，而勤政殿屋顶上的弓箭手，手上的弓箭亦转了个方向，全部对准了她们的方向。
崔贤妃急慌起来：“孟季廷，你想干什么，想谋反不成。”
这时黄安突然指着皇后和崔贤妃道：“想谋反的是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各位大人，奴婢要告发崔氏、符氏囚禁陛下，意图谋逆。”
说着举起手中的那份圣旨，高声道：“此时奴婢手中的这份圣旨，乃是矫造。陛下此时正在勤政殿内，为符氏、崔氏所囚。”
“黄安，你……”
“反了，反了……”崔贤妃对外面大声喊道：“周善，周齐，侍卫司的人呢，来人啊，将他们拿下……”
这时外面响起兵戎相撞的声音，且厮杀的声音越来越近，有宫人在躲避着四处逃窜。
孟季廷看着她们道：“周善父子此时怕是没空来救你们，他们正在应付我的神武军。”
*** ***
这一场宫变，处于皇宫里面的人心惊肉跳，此时在皇宫外面的人同样胆颤心惊。
按照崔家和符家的计划，他们矫造圣旨，拥立三皇子，自然想过其中会有大臣不服，但是控住大臣们的家眷，有盖了玉玺的圣旨在手，再以他们家眷的性命相挟，所剩不服的人应当不会有多少，也无什么可惧的。
因此，他们在传召这些大臣入宫的同时，另派了人马在宫外，只要是三品以上的大臣，都要活抓了他们的家眷为人质。
孟季廷防备了这一手，留了一部分人在宫外。两边的人马直接在街上对上，兵戎相见，街头巷尾早已乱成一团，百姓闭门不出，关紧了门户，生怕伤到了自己。
若是有些人好奇，偷偷打开窗户的门缝看出去，便能看到两边对峙的人马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比起其他大臣的府邸，宋国公府则更是被重点关照的地方。
胡惟瑞亲自领着人将宋国公府包围了，让人去破开宋国公府的大门。
孟承晖带着家中的仆丁以及孟季廷留给他的一些人手守着宋国公府的门户，他将府中各处的角门、偏门、后门都巡查了一番，确认万无一失之后重新回到正门前面。
因宫外的人手分散出去解救其他府上了，宋国公府需要抵抗到出去的人回来。
青槿对孟承晖道：“我们现在人手不足，不用跟他们硬碰硬。让人守在墙头和屋顶，他们要是靠近，就往他们身上倒油点火烧他们。”
孟承晖点了点头，然后让人去将家里所有的油都搬了出来。
青槿又对他道：“你爹爹将府里交给你，便是相信你能保护好我们。你承影叔叔很快就会回来，你只需要扛上这一会儿就行。我先进去陪你祖母，这里就交给你了。”
孟承晖道：“姨娘放心，我会保护好府里的人。”
青槿点了点头，然后准备进去。
然而转身刚走了两步，孟承晖又喊住了她：“庄姨娘。”
青槿回过头来看着他，孟承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对她抿了一下唇，道：“没什么了。”
孟承晖对她的感情总是很复杂，做不到心无芥蒂，可也觉得不应该对她心怀不满。
青槿像是能明白他复杂的心情，对他笑了笑，然后才转身进去了。
孟承晖深吸了口气，走到墙边，爬上梯子，看着外面的人。
胡惟瑞正骑着马站在外面，因为国公府里的人在倒油点火，他也不敢靠近，于是在外面对着他们大喊：“你们还不出来束手就擒，你们以为孟季廷还能回来救你们，真是做梦，主动受降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命……”
孟承晖看到他，心中所有的恨意都升了起来，想起了母亲的死，握紧了拳头，愤恨道：“你住嘴。”
“原来是晖儿。”胡惟瑞看向他。
“咱们甥舅二人何必兵戎相见，宋国公府大势已去，你是我外甥，我不会伤害你。这样，你让人把大门打开，让我进去，到时候我向三殿下和崔娘娘求个情，饶了你一命。”
孟承晖拿起了弓箭，对着他射了一箭。胡惟瑞见状躲开，然后脸上愤怒道：“晖儿，我是你舅舅，你敢对我动手。”
“你不是我舅舅，你是我的仇人，是你杀了我娘。我今日就杀了你，替我娘报仇。”
母亲这么照顾他这个兄长，以前他不喜欢这个舅舅，母亲还会劝他说：“你舅舅有时候性子是有些不好，但他对你还是疼爱的，你刚出生那会，他抱着你不知道多高兴。”
可是最后，这个人杀了他的母亲。
他继续挽起了弓箭，对着他一支又一支的射过去，胡惟瑞只能不断的躲着他的箭，嘴上还骂骂咧咧的，直到远处传来了马蹄声，承影带着人赶了回来。
***  ***
而此时的皇宫里，所有的场面均已经被控制住。
皇后、崔贤妃、三皇子、崔家的人、符家的人等，均被人用剑指着跪在地上，周善父子被绑着跪在了勤政殿前面。
黄安和四皇子一人一边将被软禁已久的皇帝从里面扶了出来，后面跟着孟季廷。
皇帝出来之后，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站定在周善的跟前，目光阴鸷，然后挥手在他脸上就是一巴掌，怒道：“真是朕的好表兄，朕待你和周家都不薄，你竟然如此对朕。”
周善被打得脸偏向一侧，知道大势已去，闭了闭眼睛，什么话都没说。皇帝待他是不薄，但他跟孟家却已经结了深仇，他不追随崔家，难道等他日孟家扶持了四皇子登基，对他周家赶尽杀绝吗。
最后皇帝又走到三皇子的跟前，目光冰冷的看着他：“珏儿，你真是令朕失望。”
三皇子抱住皇帝的大腿，害怕的浑身颤抖，声泪俱下的说道：“父皇，儿臣错了，求您饶恕儿臣。”跟着想到了什么，又抬起头指着宣靖侯道：“是宣靖侯，是母妃，是他们强迫我的，我本不愿意的，父皇……”
皇帝道：“是吗？”
皇帝想起这些日子在勤政殿受到的崔贤妃的羞辱、侮辱，将旁边的一把剑踢了过来，踢到了四皇子的脚边，对他道：“既然这样，你去将你母妃这个逆贼杀了，你就还是我的好皇儿。”
身后孟季廷听着大愣，勤政殿前站着的大臣们亦是有些不敢相信，逼人弑母，这也太过狠戾了些。
三皇子抬起头看着皇帝，脸上不可置信和惊恐。
“去啊，杀了这个贱人。怎么，敢杀你的父皇，不敢杀你的母妃。”
三皇子被他一吓，终于拿起了剑，浑身颤抖的到了崔贤妃的跟前。
崔贤妃脸上十分平静，甚至过了开始的惊慌之后，连这个最坏的结果都已经接受了。她看着拿剑的手都在颤抖的儿子，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三皇子脸上满脸都是泪，害怕、惊恐，浑身发抖。过了一会，他手中的剑终是落了下来，没敢刺进去，然后摊在了地上哭了起来。
崔贤妃突然笑了一下，道：“论狠，臣妾终是比不过陛下。”
说完弯腰下去缓缓的拿起地上的剑，身后的禁卫怕她作出不利的事情，连忙将剑往她脖子上靠近了两分，警告着她。
崔贤妃顿了顿，看了一眼脖子左右的剑，继续将剑放进了儿子的手中，双手握紧儿子拿不动剑的手，在三皇子惊恐的看着她的时候，将剑刺进了自己的胸口。
众人看着她就这样睁着眼睛，仿佛并不甘心的倒了下来，躺在了地上，血从她的胸口流出来，染红了地上。
众人虽觉得她谋逆有些可恨，此时却也觉得她有些可怜，唯有皇帝脸上一脸的冷酷。
一场宫变风波就此平息。
宋国公府在承影回来之后危机便解了，胡惟瑞被活抓。
孟承晖恨他至极，想要亲手杀了他，但被承影制止住了。
“他名份上毕竟是你舅舅，世子杀了他，会落下不孝的名声，于世子不好。世子爷自可以放心，他犯下的是谋逆大罪，他逃不了一个死字。”
孟季廷是在天黑的时候才从宫里回来的，此时宋国公府门外的战场早已打扫干净，连门前的狮子都已经被冲洗干净，仿佛这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兵刃之事。
孟季廷刚下马，便看到了在门口焦急的走来走去，担心着他，等着他的青槿。
青槿看到他平安回来，松了一口气，迎了上来，与他抱在了一起。
“爷，结束了吗？”
“您没事吧？”
“嗯，结束了，我没事。”
*** ***
接下来的，就是对参与谋逆之人的处置，和对有功之臣的论功行赏。
宣靖侯府被夺爵，宣懿长公主被褫夺公主封号，符皇后被废和赐毒酒。崔氏、符氏、周氏一族均以谋逆罪被夷三族。其余参与其中的臣党，均或被抄家灭族、或被流放的，连同被连累的家眷，前前后后加起来不下万人。
延平郡王府被夺爵，延平郡王被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惠氏和其子女未参与其中，且当日她将胡玉璋放走，事后又主动检举延平郡王的罪行，加上孟季廷的求情，得以保全性命，但也就只是保全性命而已。
惠氏带着子女离开之时，袁妈妈来送她，交给她一个匣子。惠氏打开匣子看着里面小姑子留给她的银票，抱着匣子不由流起泪来。
至于三皇子，皇帝倒是没有杀他，但是被削除宗室身份，终身囚禁。
要论下场最惨的，应当是周善，他被皇帝命人做成了人彘。
青槿从孟季廷口中听到这个时，浑身都生起了寒战：“陛下从前多偏袒周家，连谋害皇嗣的罪行都能偏袒，如今对他竟然这样狠。”
孟季廷脸上有几分嘲讽：“从前周善伤害的是别人，他自然感觉不到别人的愤怒，想的都是这是他的母族，要将对生母的亏欠补偿在他们身上。但如今周善参与谋逆要伤害的可是他这个皇帝，他自然知道他的可恶了。板子挨在谁身上，谁身上疼，且往往越是信任的人，背叛起来越要让人心里恨。”
青槿道：“我总归是觉得，相比以前，陛下如今的性子更加暴戾了。”
孟季廷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如今宫里，大皇子二皇子一向都是无人在意的小透明，三皇子参与谋逆被圈禁，五皇子是半个傻子，四皇子便成了这唯一的储君人选。
皇帝身体大不如前，又沉迷丹药，无心朝事。在冬至之前，他颁下立储诏书，将四皇子立为太子，之后命太子监国，由孟季廷、赵王、孙良宜等人辅政，自己几乎不再视朝。
而大燕边境，北罗见大燕内部并没有乱起来，心有犹豫，不敢进犯，最后主动在边境退了兵。西境的西梁倒是与大燕小打了一场，在神武军手上没有讨到好处，恰在此时西梁王庭也发生了政变，西梁军要回朝救主，于是也撤了兵，西境和北镜的危机暂解。
孟承雍领着孟毓心、孟承业，在纯钧夫妇的陪伴下，赶在新年的最后一天回到了上京。
青槿看着几个月不见的孩子们，笑着伸手将他们抱住，高兴道：“让我看看，你们都长高了没有。”
兄妹三人围在母亲身边，一个个喊着“姨娘”，纷纷抢着要和母亲抱。
孟承雍抱完母亲之后，走到了父亲跟前。孟季廷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看着他道：“听说跟西梁打的那一仗，你表现得很好？”
孟承雍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耳朵。
杨氏几年不见几个孙儿，也很想念，特别是对孟承雍，看着他热泪盈眶的。恨不得揉在怀里。
她想像小时候那样将孩子揽在自己怀里，结果发现孟承雍现在长得已经比她还高了，只好摸着他的脸、脑袋、耳朵等，含泪高兴道：“我的雍儿怎么一下子都长这么大了，你走的时候，还只有这么高。”
杨氏还用手比了比他当年又多高。
一眨眼的功夫，孩子都长大了，杨氏十分遗憾自己错过的没能看着他长大的这些年。
孟承雍对杨氏依旧亲近，抱着她亲亲热热的喊道：“祖母，雍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再也不要离开祖母了。”
孟承雍与祖母亲近完了之后，最后看向孟承晖，兄弟两人相互对视而笑，然后抱在一起，彼此拍了拍对方的背。
孟承雍想起刚刚过世的嫡母，有些为他难过，对他道：“你别太伤心。”
母亲过世已经三四个月，孟承晖的悲伤已经淡了下来，虽然他还是会想念母亲，但已经不像开始的时候那样撕心裂肺。他听到孟承雍的话，对他点了点头。
孟季廷对着门口的众人道：“先进去吧。”
然后孟毓心、孟承业一人一边拉了青槿的手，抢着要和母亲说话，孟承雍和孟承晖搭着肩一起进去，孟承靖由父亲牵着，但一直想去母亲那边，孟季廷于是放开了他，伸手扶着杨氏，一家人高高兴兴的进了宋国公府。
外面，响起了炮竹的声音，新年的气氛弥漫在整个上京。

第一百八十章 正文完结（下）
宫变之事后, 皇帝精神越来越不济，且又继续沉迷于丹药，把身体掏空之后, 终于在第二年的六月龙御宾天。
皇帝驾崩前一日, 身体突然大渐, 仿若回光返照，他自感命不久矣，夜召赵王、简王等宗室在侧, 又命文武大臣孟季廷、王简夷、卢垌等于榻前受命，以东宫尚年轻为由，命孟季廷、王简夷、卢垌等辅政，要求其协心辅佐，遵守祖制, 保固皇图。
皇帝驾崩之后, 四皇子受命登基，改年号为元熙。
新帝登基之后，奉孟贵妃为皇太后, 追封生母庄氏为温贤皇太后。加封孟季廷为太傅，擢升帝师孙良宜为吏部尚书。
原殿前司指挥使张麟在宫变之后官复原职, 在新帝登基之后, 张麟以年老多病为由请求致仕，副指挥使韩庶因牵涉谋逆罪, 虽最后弃暗投明逃过死罪, 但仍被判以流放之刑。最后新帝擢升自己的亲舅舅为殿前司指挥使, 执掌殿前司, 负责宫禁、御驾戍卫等之职。
之后, 便是百日国丧。等到国丧结束, 已经来到了九月。落叶飘飞、风吹萧萧，凉意渐来。
宋国公府里。
孟承雍脸上带笑的踏进星辉院，看到妹妹正站在桌子前，手拿一块白布擦拭她的红缨枪。
孟承雍问她道：“今天一整天都没看到你，你去哪儿了？”
孟毓心随口回答道：“出城跑了一会儿马。”
孟承雍跨进凳子里坐下，将自己手里的剑放下来，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然后跟妹妹分享自己觉得高兴的事：“刚刚在祖母院里，我听爹爹跟祖母商量了要将娘扶正的事情。”
孟毓心“哦”了一声，脸上不见有什么反应，继续擦拭手里的红缨枪。
孟承雍见妹妹表现如此冷淡，不由“喂”了一声：“你这是什么反应，母亲扶正你不高兴啊？”
孟毓心想了一下，然后道：“应当算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吧。”
“什么算是，这本就是高兴的事情。”
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继续道：“爹爹和娘一辈子恩爱，以前娘为侧室，矮人一头，如今终于可以和爹爹做名正言顺的夫妻，难道不是高兴的事情吗？”
孟毓心看向孟承雍，脸上显得有几分怪异，过了一会，才开口问道：“你真的觉得爹爹和娘很恩爱啊？”
孟承雍奇道：“难道不是？”
孟毓心问道：“你是不是觉得，爹爹一生专宠娘，又和娘生下我们兄妹四个，娘也一辈子对爹体贴温柔，这便是恩爱了？”
她看到孟承雍一脸“难道这还不是”的表情，心道“果然”。
孟毓心道：“雍儿，你难道没发现吗？看起来是爹爹宠娘，为娘付出，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娘在迁就爹爹。很多时候，其实娘过得并没有你想象得这么开心。”
“小的时候，娘生活的地方就只有东跨院那一方天地。夫人这个正室夫人在府里待腻了，还能出去结交朋友，可是娘不行，她是妾室，就算爹爹同意她出门，也没人和她成为朋友。别人家府上的正头夫人不会看得起她的身份和她交朋友，别人家府上的妾室甚至未必有她的自由。除了赵王府的孙侧妃偶尔来看看她，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一睁眼就是爹爹，侍奉他、照顾他，每天送他出门，晚上等他回来，所有的时间都围着他转，再就是照顾我们。就算娘再喜欢爹爹，这也不会是让人喜欢得起来的日子。”
“娘这十几年，稍微过得开心一些的，大约只是在雍州的那几年。你看娘在雍州，她举办各种宴会，和那里的婶婶伯母组建马球队、蹴鞠队，每年还弄比赛，每一天都很有干劲。娘其实是个很喜欢交朋友的人，也很喜欢玩，但在国公府里，大家都觉得她安静、温柔。她不是真的安静温柔，而是在这里，她只能安静温柔。”
“但是娘也没有好办法，她想让舅舅过好一点的日子把庄家重新撑起来，她想让宫里那时还小的陛下有人照顾，她也希望我们能得爹爹的喜爱，以后有个好前程。但她是女人，既不能科考入仕，也不能建功立业，她想要给亲人遮风挡雨，就只能依靠爹爹，讨好爹爹，让爹爹帮她。”
“雍儿，这世道对待男人和女人是很不公平的，男人可以在外面建功立业，只要自己有本事和努力，就能闯出一番天地，但是女人不行，女人再有本事也只能被圈在后院这一方小地方，身上还要背负着很多的枷锁，稍微出格一点就要遭受指责。”
孟毓心想到了自己的师傅，忍不住道：“比如我师傅，她一直想像你们上场杀敌，她的功夫也好，但是人人都跟她说这不可以。他们给的理由不是我师傅能力不行，而是因为她是女人。”
“我小的时候，跟爹爹闹着说要学功夫，以后要当女将军，可爹爹总是一笑置之，从不把我的话当真，就是偶尔教一教我，或者请人来教我，也只是哄着我玩。爹爹看起来很疼我，比疼爱你们还疼我，我要什么他都给我，可是他从来都不会像认真教导你们一样教导我。”
“爹爹把最多的精力花在你身上，然后是晖儿。他教你练武、兵法，教你如何当好一个保家卫国的将军，他教晖儿如何当好一个世子，当好孟家未来的族长，再有多余的精力就用来教导业儿、靖儿。但他从来不会像教导你们一样认真的教导我。他总是跟我说，以后有父兄给我撑腰，我不需要这么辛苦。可是我不想让谁来为我撑腰，我想自己给自己撑腰。”
孟承雍被她一番话给整蒙了，他一直觉得爹爹爱他们的母亲，爹爹也疼爱妹妹，但在妹妹眼里，原来爹爹是不够爱他们的母亲，也是最忽视她的。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
他突然脑子有些凌乱起来，就好像一直以来他信以为真的事情，突然就被人告诉这都是假象一样，让他完全不知所措。
他看着妹妹，开口道：“心儿，你为什么……”，他想问她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怎么会去想这么多他从来不会去想的东西。
孟毓心撇了他一眼，道：“算了，你是男子，你当然不了解世上女子的处境，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而此时窗外，正听着兄妹两人对话的孟季廷表情缓缓的沉了下来，陷入了惊讶、迷惑等复杂的情绪里。
他活了将近四十年，自认为任何事情都难不倒他。但今天，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如此迷惑、茫然、不解的心情。
他没有惊动兄妹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然后站在院子外面的一颗树下，看着那棵树静静的发呆。
孟承雍亦是精神恍惚的离开的，心中来来回回的想着妹妹说的那一番话，直到回到自己外院的书房，仍是没有镇定并想明白过来。
到了晚上，青槿来看他，看到他又将书乱丢时，忍不住一边帮他整理一边念叨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书不要乱摆乱放，分门别类的放好，看过的书就放回暑假的原来位置，不然下次你又找不到……”
孟承雍看着自己依旧还年轻的、漂亮的母亲，她脸上看不到岁月的痕迹，但依旧慈爱、温柔。
在青槿过来要帮他收起小几上放的书时，榻上的孟承雍突然伸手过去，缓缓抱住了母亲的腰，将脑袋靠在母亲的胸口。
青槿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伸手抱了抱他的脑袋，问道：“怎么了？”
孟承雍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来，问母亲道：“娘，你喜欢爹爹吗？”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青槿忍不住笑了一下，跟着回答他的话道：“喜欢啊。”
“那你爱爹爹吗？”
青槿笑了起来：“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孟承雍睁着眼睛，看着母亲问道：“我就是觉得，儿子一直以来对娘都很不关心。”
不然为什么心儿能看出娘过得开不开心，高不高兴，他就一直看不出来。他一直还以为娘过得很幸福。
青槿道：“你很好，你们兄妹四个，都是乖巧又孝顺，我一辈子最大的骄傲就是生了你们四个。”
孟承雍想起刚刚母亲并没有回答他爱不爱爹爹的话，于是对母亲道：“娘，你不爱爹爹也没关系，你以后要是不想和爹爹住一起，你跟我住，我以后肯定要分府单过的，到时候你在我的府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虽然他也很爱爹爹，但是如果娘跟爹爹住得不开心的话，他还是要把娘接出来。
青槿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笑着道：“说什么傻话，我没有不想和你爹爹住一起，也没有和你爹爹住一起不开心。我从五岁开始就和你爹爹生活在一起，比任何人生活在一起还要久，我们已经习惯一起生活了，你爹爹抬手一个动作，我便知道他是想要喝茶还是想要写字，反而不在一起生活才要不习惯的。少年夫妻老来伴，我和你爹爹虽然还不是夫妻，但以后肯定要相携白头的。你以后会有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你们才是一家人。”
“总之，以后我当娘的依靠，娘不用惧怕任何人，哪怕爹爹也是。”
青槿奇怪于儿子今天的煽情，回来星辉院后，又见孟季廷也一直盯着她看，她走到哪里他的目光就追随到哪里，看着她一脸的沉思。
青槿忍不住道：“你们父子今天都怎么了，一个两个都奇奇怪怪的。”
孟季廷摇了摇头，没说什么，拉了她一起坐在榻上，相互靠在一起。
孟季廷思考犹豫了好几日，还是觉得有必要找女儿谈谈心，于是去了她的屋子。
孟毓心看见他，依旧如同往常一样，亲亲热热的笑着唤了一声“爹爹”，拉着他的手请他坐下来，然后亲自给他斟茶，与往常没有任何的不一样。
孟季廷看着这个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儿，小的时候他将她抱在怀里，只有这么点大，她抱着他的脖子喊他“爹爹”，闹着要让他带她去骑马，结果一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这么大了。
她有了自己的心思，也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把什么心里话都告诉他。
孟季廷牵着她一起坐到榻上，然后看着她问道：“心儿，你心里是不是一直埋怨爹爹没有认真教导你习武，为爹爹不同意你从军而耿耿于怀？”
孟毓心摇了摇头，道：“没有啊。”
孟季廷仔细打量着她的脸，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东西来。
孟毓心叹了一口气，对父亲说道：“我知道爹爹很疼爱我的，我要什么你都给我。你只是像其他人一样，觉得姑娘家不应该上战场，不需要为家族努力，不需要拼杀，就应当被父兄、丈夫保护在羽翼之下，小的时候无忧无虑的长大，到了年纪就嫁人生子。”
“可是爹爹。”她有几分委屈起来：“我有时候也会在想，凭什么呢，凭什么男人能做的事情我就不能做了呢，就因为我是女孩子吗？您总是说，我不需要努力，一切都有您和我的兄弟们。可是不被需要，即代表着我不重要。我喜欢习武，我也想要做一些对社稷有功的事情，做一些对家族有利的事情，我喜欢被别人依靠，而不是依靠别人。”
孟季廷握着女儿的手，认真看着她道：“心儿，不是这样的，你没有不重要，爹爹心里你一直都很重要。爹爹给你取名为心，就是因为你是爹爹和娘最心爱的女儿。”
孟毓心撇过脸去，避着父亲用手抹了一下眼泪。
“爹爹以前觉得，女子本弱，男人保护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战场危险，所以爹爹不想让你去。可是爹爹忘了，你虽然是个姑娘，却也会想要成为雄鹰，翱翔在广阔浩瀚的天地。”
“爹爹以前错了，以后，不管你想习武也好，还是想像你的兄弟们一样上战场也好，爹爹都不会再拘着你，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爹爹会认真教你习武和怎么打仗，让你自己亲手去挣自己的天。”
孟毓心有些惊讶和不敢相信，转过头来，看着父亲：“真，真的？”
孟季廷点了点头。
“你娘以前常和我说，真正的为你好是应该以你觉得好的方式对待你，而不是用我觉得对你好的方式对待你。如果你想当雄鹰，我却把你当家雀拘在笼子里，哪怕爹爹把这座笼子打造得再华美，你也不会高兴。爹爹以后，不会做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孟毓心鼻子有些酸酸的，伸手抱住父亲：“爹爹。”
孟季廷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揽着她，叹道：“我的女儿长大了。”
孟毓心吸着鼻子道：“爹爹，我是不是不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
“不是，你很好，你令爹爹很骄傲。”
他的女儿，没有被世上的规则所束缚，她顽强的、拼尽全力的想要打破世俗对女子的偏见，想要长出翅膀飞出去，去看这世上不一样的风景。她走这条路很难，但她很勇敢，无所畏惧。她甚至比他的儿子们更令他骄傲。
从女儿的屋子出来之后，孟季廷回了正屋。
他看着正在算账的青槿，伸手从后面抱住她，将下巴顶在她的脑袋上，轻轻的蹭着。
青槿挣了挣没挣开，不满的道：“我在算账呢，你这一抱，我账都乱了，我又不知道我算到哪儿了。”
孟季廷道：“我们说说话吧。”
青槿无奈，只好把刚刚算到的那一页标记起来，折好，将账册合上，然后才转过身去，伸手揽住他，说道：“说吧，爷今日又怎么了？”
“我前几日跟母亲商量，说了要将你扶正的事情。”
青槿“嗯”了一声，这件事情她知道。
“槿儿，我以前总有些埋怨你不愿意对我彻底敞开心。你在心里给自己留了一个地方，将我关闭在了外面，怎么都不肯让我进去。”
“爷想多了。”
“我一直以为是你不够信任我的缘故，现在我才明白，是我做得不足以令你信任。”偏偏这一切，还是他们的女儿来点醒他。
“你以前不想为妾，我不顾你的意愿强迫你，对你不够尊重。我说爱你，却以你出身不足为由让你屈居为妾，觉得只要我对你好就够了，雍儿刚出生的时候，我跟你生气，将他从你身边抱走，还有你姐姐的事情，我答应你会保护她，但没有做到……这些种种，的确不能让你对我信任。你无法对我坦诚相待，这都是应当的。”
青槿奇怪道：“你怎么把这些旧账翻出来了？”
孟季廷摇了摇头，道：“这不是旧账，这是我和你至今仍存在，仍面临的问题。”
“所以，我不打算扶正你了，我给你一份放妾书吧。”
“啊？”
“我说，我给你一份放妾书，让你回家去。”
“……”
*** ***
杨氏听到孟季廷给青槿放妾书，要送她回娘家的时候，很是着急的问道：“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你们将国公爷找来，我问问他是怎么会事，他是个男人，该让着些女人就要多让着些，他跟庄氏孩子都生了几个了，出什么大事要将人家送回娘家去，让几个孩子面子怎么挂，外面的人又该怎么说。”
平嬷嬷摇了摇头道：“我看不像，国公爷送夫人回娘家的时候，两人还亲亲热热的，国公爷也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自传出国公爷要扶正青槿的消息之后，府里大家就对青槿改了口，不再喊“姨娘”，而是喊“夫人”。
“那是怎么回事？”杨氏问道。
心里思索了一会，心想既然不是两人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那便是小两口在玩闹。
杨氏放心下来，跟着又忍不住道：“都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知道玩什么把戏。罢了，我懒得管他们，随他们闹去。”
青槿自拿了孟季廷给她的放妾书，被他送回庄家时，脑子还有些懵懵的，有些不敢相信他真的给了她放妾书。
庄家早已不住原来的地方了，青松如今执掌殿前司，天子近臣，又是天子的亲舅舅，新帝登基之后，给他赐了新的府邸。他如今住的，就是天子御赐的宅邸。
青松看到青槿被送回来，以为她在孟家受欺负了，冷着脸道：“他孟季廷是不是欺负你了？我找他去。以前欺负你就算了，如今竟还敢欺辱你。”
说完就要去取剑准备出门砍人。
青槿连忙将兄长拉住，道：“不是不是，他没有欺负我。”
“那是为什么？”
青槿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说以前我们开始得不好，他想和我重新开始，哥哥别管他。”
青松见她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像是被欺负了的样子，这才放心下来，放了手中的剑，然后哼道：“罢了，他不想要你，我还觉得你在他家受委屈了呢。既然他写了放妾书，正好，以后你就和哥哥在一起，用不着在他家受气。”
青槿拿了放妾书回娘家这件事，在上京引起了一阵的热议。茶余饭后，不少人心里猜测，这新帝刚刚登基，一个新帝生母的母族，一个新帝养母的母族，这庄家和孟家难道就闹掰了。
就连皇帝都怀疑自己的亲姨母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青槿拿着放妾书的第二日，宫里诰封青槿的圣旨就到了庄家，皇帝封了青槿为正一品国夫人，多少有些为亲姨母撑腰的意思。
然而令众人大跌眼睛的又是，宋国公将青槿送回庄家之后，在众人怀疑两家是不是准备断绝往来的时候，孟季廷却又十分热忱的天天往庄家跑。
今天看到个好吃的点心要往庄家送，明天看到一盆好看的花要往庄家送，后天表示他让人做的簪子做好了，也要往庄家送。就是自己没空，也要让身边的人每天去庄家跟青槿打声招呼。往庄家跑的次数，比回宋国公府的次数还多。
每次孟季廷来，青松便让人搬了椅子，他亲自拦在了门口，东西收了，人却不让他见，对他表示：“国公爷既然送了我妹妹回娘家，两家既非姻亲，也非世交，你们二人再无任何关系。男女有别，国公爷还是别总往我府上跑，对我妹妹声誉不好。”
孟季廷如今对这个大舅兄十分客气，闻言笑着道：“怎么会再无关系，雍儿、心儿兄妹四个还是我们的孩子呢。我最近正准备请了人来上门提亲，三书六聘，八抬大轿，重新迎娶槿儿过门。”
青松扬起了下巴，“呵”了一声，不屑道：“你孟季廷的继室也不是什么香饽饽，你宋国公府槿儿待了二十几年了，也待腻了，还不如换个新的地方待待。我实话告诉国公爷，槿儿若是愿意一辈子待在庄家，我自然是会一辈子照顾她，她要是想嫁人，正好我最近也在给他相看人家。”
孟季廷倒是不相信谁敢有胆子娶他的女人，闻言笑着道：“房子还是住惯了的地方好，人也还是旧人好。”
青松不让他进门，孟季廷只好翻墙到了青槿的闺房。
张银珠倒是比青松看得开，知道两人现在更像是玩情调，于是有时候见到了孟季廷进来，也睁只眼闭只眼当作没看见。
于是某日孟季廷再次翻墙进了青槿的院子时，青槿把自己闺房的门一关，将他锁在了外面。
孟季廷敲了敲门，哄她开门，青槿在里面笑着道：“国公爷，男女授受不亲，我现在跟你什么关系都没有，女人家的闺房岂是外男随便可以进的。”
孟季廷于是走到窗户前，准备从窗户跳进去。
青槿早知道他会这样做，走到窗户前拦住她，瞪着他道：“不准进！”
孟季廷怕她生气，只好站在窗户外面与她说话。
“你兄长现在是越来越不好说话了，我昨日让人上门来来提亲，他把我的媒人轰出去了。”
青槿哼道：“是我让他这样干的。”
“槿儿，你……”
“是国公爷自己说送我回家，然后重新追求我，尊重我的意见，让我心甘情愿的同意嫁给你，然后三书六礼的重新娶过我过门。怎么，这才几天，国公爷就准备出尔反尔了……”
孟季廷感觉自己有点将自己坑了，于是道：“那你总要给我一个期限，什么时候才会同意，让我心里有个盼头。”
青槿道：“看心情吧，还看国公爷的表现，反正我现在是不愿意的。我可告诉你，我如今是正一品的国夫人，我兄长是殿前司指挥使，你再无法像以前那样强迫我。”
孟季廷伸手想要拉了她的手，讨好的笑起来：“要不，你把我带回家吧，我来你庄家给你家当女婿。”
青槿瞪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要来握她的手，道：“老实点，别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
又道：“国公爷回去吧，我要歇息了。”说完把窗户“砰”的一声合上了，差点撞到孟季廷的鼻子。
孟季廷想了想，第二日将孟承靖带来了，想让她看在儿子的面子上心软。
结果就是他把儿子也陪进去了，孟承靖表示他要留在庄家跟母亲一起住，不跟他回孟家了，父亲大人您自己回去吧。
孟季廷本还打算要是孟承靖不能让青槿心软，下次再把孟承业再带来，见此便打消了念头。免得那头媳妇还没回来，儿子也全跑庄家去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赵王看着孟季廷天天往庄家一头热忱，忍不住在家里取笑他：“这个老孟，一把年纪了，还学小年轻玩起了这情趣，如今整个上京都在笑他呢。”
赵王妃想起了已经去世的胡玉璋，心里多少有些为她鸣不平，哼道：“那庄氏原是他的妾室，还是婢女出身，如今他想嬖妾为妻，也不怕后世人笑话。”
赵王闻言转头瞪了她一眼，冷道：“你说话可小心点，庄氏如今是谁，是天子的亲姨母，天子亲自诰封的国夫人。宋国公要娶她为妻，如今谁会觉得她不配？”
“你别整天将出身挂在嘴边，论起来，陛下的生母也是婢女出身，你这话要是让陛下听去了，早晚要给府里惹祸。”
赵王妃撇过脸去，不再说话。
孟季廷一身热情的在青槿身边转了将近一年，仍未求得青槿同意重新下嫁。然后就来到了新帝登基的第二年，元熙元年秋。
这一年，西梁再次进犯大燕。
通过政变取得西梁王位的新任西梁王，在登基之后并未收服西梁朝中的大臣，西梁百姓中不服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新西梁王急需一场外部的战事来转移国内的矛盾，以及一场外部的胜利来稳固王位。
元熙帝遂命孟季廷、孟承雍父子出征。
年轻的元熙帝有着远大的志向，大燕对西梁多年来的不断侵扰隐忍多时，元熙帝对孟季廷、孟承雍父子提出的目标，不仅只是击退西梁的进犯，更想要令西梁彻底归顺大燕，将西梁国土收为大燕疆域，彻底解决西梁这个多年的大麻烦。
孟季廷领着次子、长女出征那日，青槿骑着马到城外送他们出征。
她看着孟季廷说道：“孟季廷，带着儿子、女儿平安回来，他们少了一根寒毛，我饶不了你。”
孟季廷看着越来越习惯连名带姓喊他的青槿，以及她对他的态度也越来越不客气，不由笑了起来。他反而更加喜欢这样鲜活的青槿，不惧任何人，也不再讨好任何人。
“知道了，一定将他们全须全尾的带回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还有你，你也要平安。”
孟季廷含笑看她，问道：“能抱抱吗？”
青槿眉眼笑着，对他摇了摇头，然后又去叮嘱一双儿女去了。
前面已经催促他们出发，孟承雍、孟毓心兄妹依依不舍的与母亲辞别，一步三回头的骑着马走。
青槿看着他们走远，过了一会，孟季廷牵着马回过身来，看着她喊道：“庄青槿，等我回来，我给你家下聘，不许再将我的媒人轰出来。”
青槿对他挥了挥手，让他赶紧走：“等你平安回来再说。”
然后青槿看着他们走远的身影，抬头看着头顶落下来的落叶，寂寥和空落的情绪一同袭来。
她继续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身戎装的孟季廷又回过头来看她，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孟承雍和孟毓心也在马上回过头来对她笑着，大力的挥手，向她喊着什么。
她深吸了口气，笑了起来，也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了！休息几天再干番外哈。
番外应该不会写太多，暂定是三个，大家会想看谁的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