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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裳帐暖
作者：施黛
内容简介
 【绝色舞姬vs战神将军】 西凉战败，施霓成了西凉王精心挑选要献给大梁皇族的美人贡礼。 她美得绝色，至极妖媚，初来上京便引得众皇子的争相竞逐，偏偏，皇帝把她赏给了远在北防边境，戍守疆域的镇国大将军，霍厌。 众人皆知霍厌嗜武成痴，不近美色，一时间，人们纷纷唏嘘哀叹美人时运不济，竟被送给了那不解风情的粗人。 一开始，霍厌确是对她视而不见。 他在书房练字，施霓殷勤伺候在旁，他睨了眼她身上透艳的异服，语气沉冷，穿好衣服，露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施霓满目委屈，那就是她寻常的衣饰。 后来，同样是那间书房，霍厌不再练字改为作画，他将施霓放躺到檀木面案，于冰肌雪肤之上，点砚落墨。 原来，他要她以身作他的画纸。 *甜宠双洁 *少权谋，本质恋爱故事 *女主娇弱型，不强，但把男主迷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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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西凉、大梁地缘相毗邻，数十年来，两国边境摩擦不停，彼此虚实试探。
年初时，西凉王拓跋弘亲自点拨近十万将士，意欲一口吞掉大梁边域重城——赤封，原本是十拿九稳的一仗，却因为大梁镇西大将军霍厌的千里驰援，而致战局一瞬扭转。
霍厌，大名鼎鼎的冷面阎罗，有他威震在北，大梁皇帝才能在上京城高枕无忧地听乐赏舞。
而西凉王拓跋弘轻敌在先，激进攻城在后，最终折兵惨重，甚至胸口受箭险些丢了性命。
同时这一战，也几乎将西凉大半的家底透了个空，至此，西凉再无反扑大梁的机会。
……
三个月后。
西凉皇宫内院，众位妃嫔面色恹恹围守在拓跋宏的塌前，心忧王上病情。
太医诊断，此症为急火攻心所致，需静心调理，否则先前王上在战场上所受的箭伤，恐有复发的风险。
床榻边，不知是哪位娘娘半啜半泣地怨了句：“大梁来的那个杀千刀的鬼阎罗！简直欺人太甚！伤了我们大王还不算，竟又趁虚而入，一连夺走我们边域三座重城，他是不是要打到潍垣来才肯罢休！”
潍垣，是西凉的都城。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女眷们皆面露忧色，而在坐众位王子则是愤愤不甘。
正躺在床塌上虚弱地半阖着眼的拓跋宏，闻言更是猛烈地咳嗽了两声，连带胸腔剧烈震荡。
“父王！霍厌那厮实在欺人太甚，他真当我们西凉男儿都死光了不成！儿臣愿率五万精兵，前去杀杀他的锐气！”
大王子拓跋川一手拊胸半跪在前，发誓要将霍厌的头颅提到殿前，一雪耻恨。
可这话若放在三个月前说，当然是振奋人心，鼓舞士气，可如今十万西凉精锐将近一半折损边关，幡旗蒙尘，士气低沉，何来斗志再去背水一战？
更可况，霍厌在边关挫锐师，占重城，还一挑二击败西凉名将虎臣，威名震震早已至令人望而胆寒的地步。
如此，再战恐是徒劳。
闻言，拓跋宏虚弱地撑起身，手指颤颤地往下指：“糊涂！霍厌勇武无敌，六国难逢对手，你欲去伐他，凭何？非但是你，就是孤……早知他会从北边增援如此之速，孤也不会冒然轻敌征伐赤封，白白损了那么多我西凉的赤勇男儿！”
拓跋川眼眶愤愤发着红，不甘问道：“那我们就坐以待毙，任由他霍厌攻到潍垣殿前吗？”
话音落下，久久未言的三王子拓跋稷，缓步上前将拓跋川搀扶而起，而后叹声道：“王兄，赤封一战我方兵将元气大伤，已无气力再战，如今，求和才是唯一的出路……”
“求和？要我们向大梁死敌割地赔银财，岁岁进贡礼，此辱，吾等如何能受？！”
拓跋川性子刚烈，眼下被霍厌逼得紧，他甚至做好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准备。
“不受，又能如何！”拓跋宏被王后扶着半撑起身子，说话间嗓口艰涩，声音更是沙哑发紧，“忍下今日之耻，尚存一息雪耻的机会，川儿，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你竟还没你三弟想得通透！”
闻言，拓跋川眸色渐沉，而后定睛看向拓跋稷，眼神意味不明：“三弟识国事，知国运，倒是为兄眼底浅薄，只有匹夫之勇。”
拓跋稷正要开口，却听拓跋川紧接话锋一转道：“既然父王和三弟都有此意，我便不做多余坚持，只是求和讲诚，此番求和书上除去必备的城池银钱，我倒觉还需再加上一礼，方可起点睛之效。”
众人诧异拓跋川态度变化迅速，拓跋稷更是困惑问道：“王兄，所指为何？”
“美人。”
拓跋川看向拓跋稷，面上露出挑衅一笑，“寄养在云娘娘宫里的那个美娘子，我曾见过一眼便惊鸿难忘，那样的倾城姝貌，当世可谓无双，若经一番调.教后送至献送大梁，自当显诚，只是不知我这为民为国的三弟，舍不舍得割爱了。”
“她不可！”向来温文恭和的拓跋稷，此刻端雅的面容上罕见地隐现几分怒意。
话音落下，站在人群最外层的婢女阿绛，慌乱地差点将手里的茶杯打翻。
趁着众人注意力全在塌前，阿绛蹑手蹑脚放下杯具，小心从外面溜了出去，之后直奔温居榭偷偷去报信。
她这一道奔得急，几乎慌不择路，心里更是忧思着，大王子好不恼人，她家姑娘明明和三王子两情相悦，如何能再被当做礼物送去大梁？
而且听说中原人个个阴险狡诈，其中更不乏像霍厌那样杀人如麻的阎罗鬼，姑娘若真去了，岂能安然？
……
温居榭。
槛墙上的支摘窗半撑起，阳光铺落倾洒在黄花梨木桌面，施霓一手撑在桌上虚托着下巴，一手正抬指翻着琴谱泛黄的书页。
时而微风起，她轻盈的淡粉罗裙裾摆前后波荡，宛若一朵娇嫩的芙蓉花，含羞绽放。
又翻过一页，这时，垂在美人肩旁的一缕发丝，因风乱舞着扬飘到饱满额前。
施霓似被痒到，略微蹙了下眉，可即便是透着不耐烦的神态，映在她那双耀熠的桃花眼里，含义也像嗔更浓，怨稍轻。
她将琴谱放下，正准备把刚刚背下的指法回忆一番，这时，门口忽的突兀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施霓闻声抬眼，就见自己的贴身婢女阿绛又门也不敲地莽撞跑进来。
“阿绛，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在王府不能这么没规矩，若只有我在也就容你放肆了，可万一不巧碰上云娘娘和稷哥哥，你这顿罚定是要挨上的。”
阿绛却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进屋，她直接跪在施霓面前，表情痛苦悲壮，“若是能为姑娘规避祸事，阿绛就算受罚也心甘情愿！”
“祸事……”闻言，施霓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当下却并无什么恐惧感。
自她有记忆起，身边的祸事似乎就没停过，父母早亡，家族衰落，豢养宫中……除去一副光鲜靓丽的皮囊外，她根本一无所有。
而及笄之后，就连她唯一自持的美貌，也渐成了引祸生事的源头。
寄养宫中，她从来身不由己，于是学着得过且过，将对一切事物的期待值放到最低。
既如此，还能有什么祸事能值得她伤神怨叹？不过是苟活罢了。
“你且起来，膝盖久跪会痛的阿绛。”施霓微叹息，弯身欲将婢女扶起，她性子温吞和善，对待手下人也是恻隐关怀。
可阿绛却倔强不肯起，见施霓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一时忧心更重。
“姑娘对自己的事总是不上心的，可这次危难却不是平日里的宫苑内斗，能被周旋化解，涉及国难，姑娘若再不想法子，恐被当作西凉求和的贡礼，献送大梁！”
在施霓怔然的目光下，阿绛言简意赅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述完整，末了，又再次强调，此事为大王子拓跋川所提，而三王子拓跋稷则极力反对。
闻言，施霓心头涌出些许复杂，恐惧是有，但麻木更多。
她是罪臣之后，世上早无亲人可依，幸得被云娘娘收养宫中才不至饿死街头，起初，她还幻想天真，真把云娘娘认作自己的恩人，贵人。
可直至后来，她无意听到云娘娘和嬷嬷私语，才知她们肯施舍好心，竟都是为了将她尽心调.教成能与王后争宠的棋子，她的归宿，不是这温居榭，而是大王的床榻。
也是那时施霓才恍悟，怪不得这些年来，她衣食住行样样享受最好，被娇养的程度甚至与金枝玉叶的公主无异，还有嬷嬷对她所提的那些奇怪要求……竟都出自，一场经年阴谋。
这些年来，无论冬夏，她都必须夜夜奶浴泡上半个时辰，十多年的润养，叫她如今的肌肤嫩如婴孩，揩一把都好似能捏出水的娇；还有常年来她必须每日要喝的至苦汤药，也叫她较同龄少女而言发育得更甚丰腴，尤其胸部，常觉满涨。
她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哪里懂得这些后宫腌臜手段，她是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云娘娘这些年来对她所谓的偏宠关照，根本不是出于怜爱，而是在饰装礼物！
为了她自己的后宫地位，施霓无辜成了她的试验品，被她用心调养成了一个任何男人都拒绝不了的少女尤物，更或是，床笫玩物……
她当然想逃，可双方实力殊悬，她除了认命只剩一死。
而造化弄人的是，偏这时，三王子拓跋稷对她倾诉欢喜，云娘娘机关算尽，却没料到自己的雅正儿子也没逃过男人的劣根，对美色同样是贪爱垂涎。
也因此，云娘娘的计划被打乱，而施霓暂靠着拓跋稷的庇护，安度了这数余年。
而如今，她不知拓跋稷究竟还能护她几时。
施霓叹息自己躲不过的命运，于是不禁自怨自哀地吁出一口气：“不管是西凉还是大梁，于我而言不过是从狼巢到虎穴，左右身不由己，又有什么区分。”
阿绛并不知云娘娘的计谋，当下还天真道：“姑娘何出此言？以云娘娘对姑娘的偏宠，怎会舍得将姑娘送去千里外的大梁，更何况稷王子对姑娘深情许许，此事他绝不会应允的呀，如今姑娘只管去找他们示弱，再可怜掉几滴眼泪，这祸事自当可以避免。”
施霓无力坐回软榻，目光散到窗外开得正好的木槿花上，半响才道：“阿绛，这里是王宫贵苑，最不值得信的，就是二字深情。”
阿绛当时不信，却不想施霓此言当真一语成谶。
半月后，王诏送达，拓跋宏特立施霓为王后义女，赐封号舜华，享公主华轿丰仪。
她得了体面恩赏，同时，公主为佑国运，远赴大梁的第二道诏书紧接赐下。
舜华舜华，不过红颜命浅，一瞬芳华。
施霓跪地伏身接旨，内心顿生无限凉薄，这可笑的封号，倒是与她若浮萍的命途几分贴合。
今后进了大梁，恐芳华不再，余生只剩黯然。
不管是被纳进皇宫深韪，还是被赐入侯门将府，左右躲不过以色侍人，为王权贵人们掌心玩物的宿命。
至于被献赠予谁，于她，并无什么分别。

第2章
华丽轿撵出离西凉王宫千米远，阿绛低低的啜泣声依旧不停。
听这凄戚不止的声音，可见她满腔怪怨，内心似要比施霓还要委屈几分。
原本这丫头是不必跟来的，可她却执意向王上求了同行的恩赐，就是怕施霓一人奔赴异国孤苦无依，有她陪着，路上好歹能做个伴，不觉寂寥。
于是施霓的确是不觉得路上闷了，阿绛哭了许久也不停，从出发到现在车厢内就没一时是安静的。
又过了半响，施霓无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欲言又止，她本想路途遥远，上了轿撵便养精浅眠，却不想阿绛的嗓子这般好，哭了快半个时辰还不肯作罢。
而且她若再纵下去，恐怕进了前面的林间小路，阿绛这嚎声都要把山狼招了来。
施霓叹了口气，从袖口拿出自己的蚕丝手帕，倾身过去想帮阿绛擦一擦花了的小脸，结果看她眼泪不止，鼻涕也流，一时竟未找到下手的地方。
半响，施霓实在没忍住，被阿绛小花猫似的脸给逗得忍俊不禁，“阿绛，快些擦擦吧，待会到了汇稽，咱们需在大梁军将面前体面些。”
她们的马车由西凉兵将护送到汇稽城，之后就要被大梁人接手，无论钱财银箔，还是她，都要一路向东，再不得回头了。
“姑娘怎还有心情笑，我是替姑娘委屈呢。往后前路凶险，姑娘孤身一人再没人护着，以后要怎样才能安然过活？”阿绛接过手绢，越说越是止不住的伤心。
“没有谁会永远护着谁。”施霓认真看着婢女阿绛的眼睛，像是对她说，也更像是对自己说，“既来之，则安之，留在西凉宫院已是绝路，如今出来，也许能再遇生机。”
阿绛眨眨眼，擦干泪，还在作痴想：“怎会是绝路，若不是稷王子被云娘娘骗着喝了两大碗蒙汗药，又被困在温居榭出不来，姑娘岂会可怜落得如此境地？姑娘你再等等，等药效过去，稷王子清醒过来，他一定会赶过来把你救回去的！”
西凉的事，她原本一件也不想记着，可眼下阿绛又倏忽提起，这叫她难免心头微涩。
王昭降下后，稷哥哥确是为她极力争取过的，他不仅去哀求了云娘娘，更是在王上的殿外跪了一天一夜，可在王权掌控者眼里，这些虚无缥缈的儿女情长又算得了什么，最终一切不过于事无补。
施霓慢慢收回思绪，不再执念地摇叹道：“我倒不希望他来。”
徒劳挣扎，又有何用？
阿绛却不理解：“为何呀，姑娘不是已经和稷王子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如今姑娘落了难，又怎会不希望他来相救？”
沉默半响，施霓眼神忽的黯淡许多，这些私语她是第一次同人倾诉：“这些年来，我都视稷哥哥为兄长，存的也不是女儿家的心思，可为了能够活下去，我只能……唉罢了。”
她叹息止了声，若再说下去，她恐怕也要如方才的阿绛一般，止不住地落泪了。
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太多，多到如今被献送大梁，她都觉得这是换一种方式的解脱。
若是幸运，进了大梁国后，她能被送赐给一温良和善之人，余生也算安度。即便是为妾，也总好过在西凉日日防着云娘娘，提心吊胆地过活强。
阿绛看施霓此刻伤神黯然的模样，不忍继续追问，于是倾身过去将她慢慢抱住，又轻抚着背安慰许久。
……
进了汇稽，西凉的将官随从便不能再跟入城。
原本，汇稽城是西凉的边线重城，而如今却成了不能踏足的大梁地盘，叫人怎么能不泄气，故而这一路上，士兵们的面容愁丧程度是一点不比阿绛差。
施霓和阿绛乘坐的华撵，被领头官兵亲自送到了大梁将官的面前，因是战败一方，西凉人自是矮上一头，就连施霓，也要下来被女官摸身搜查。
大梁所派将领是个面容黝黑，举止俗糙的武人，旁人唤他作蒙校尉。
蒙校尉见着施霓遮着面纱被婢女扶着娇滴滴地下来，便看不惯地横眉道：“今后姑娘跟了我大梁的车队，恐怕不能再被当作公主供着了，姑娘的娇贵做派还是改改得好，不然路上自是要吃些苦头。”
阿绛护主心切，忙挡在前面回叱：“你怎可这般和姑娘说话，就算我们是西凉人，可姑娘已被王后认作义女，为两国长久交善，姑娘进了你们大梁后也是要做娘娘或小主子的。”
没等蒙副校尉说什么，从他身后走来的一个身着上衣下裙绛红色官服的女官便毫不留面地冷嘲道：“主子？我倒不知我们大梁人，要如何认一个战败国的便宜公主作主子？”
女官话语中的轻蔑几乎毫不遮掩，施霓的确也没想到，大梁人对她们的不喜程度，竟到了连最基本的表面工夫都懒得维系的地步。
阿绛还想继续与那女官争执，却被施霓拦下，这一路还要与他们长久相处，若此时将人彻底得罪，以后的路恐怕会走得更加艰难。
于是她忙拉住阿绛，声音和煦低弱：“蒙校尉的话我们记下来，请大人们放心，路途上我们的吃穿用度与大家无异便可，不需特别的关照。”
许是见施霓的态度如此，那女官便认定施霓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于是趾高气昂，欺人更甚：“既如此，那以后姑娘的餐食就单独摆灶吧，我们这里可从不供闲人，食材军需处都有，姑娘需要什么自行取用就是。”
她说完，蒙校尉似乎觉得此举不妥，于是犹豫着眼神示意了下那位女官。
可对方却不领情，作势要把颐指气使的架子好好端住。
施霓只是笑笑，由着女官自作主张：“知晓了。”
……
随施霓一道从来潍垣来的，还有两位中年仆妇和三个年纪不大的丫头，施霓用不到这么多人在旁伺候，而且眼下状况，还是低调行事得好，于是她便只留了阿绛在身边，其余人随蒙校尉安置。
大梁军队都驻扎在城内营地，她们要随军同住，于是最角落处的那架简易军帐，便成了施霓和阿绛的临时居所。
进了帐中，待左右无人，阿绛实在憋不住委屈地皱起一张小脸，紧接叹气闷声道：“姑娘的性子素来是软，如今竟被人如此欺负，想想那女官的嘴脸，实在可恶！也不知这人什么来头，一个小小六尚居的高级宫女，竟能叫蒙校尉对她如此客客气气。”
阿绛边说着，边上前打量帐中置物装潢，很快便不满道：“这简陋破床实在硬得硌手，姑娘身娇体弱怎睡得？还有这被褥，闻着都嗖嗖的，定是久置于阴潮处发了霉，姑娘这般状况，若是被稷王子知道了，他不心疼死才怪。”
听她越说越过，愈发口无遮拦，施霓微蹙眉头，当下立即提醒说：“阿绛，祸从口出，以后万不可再冒然提及稷哥哥。我的身份特殊，如今既然已经到了大梁军队麾下，前尘往事便该割舍清楚，不然许会招来杀身祸事，你记没记住？”
闻言，阿绛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于是忙认错点头，之后又放低声音不甘问道：“可姑娘被那女官如此怠慢……我们就这么忍下这口气了吗？”
“我们虽人微言轻，但到底算是承着王上的面子，为展大国风范，从情从礼，大梁人都该对我们有所礼待，最起码是明面上的礼待。”
施霓口吻淡淡，表情却忽的露出几分狡黠，“如今，人家是有意苛难，那我们不如遂了她的愿，过得真的凄惨些。到时，率队主将若真要追究，被问责的可不是我们。”
阿绛这才恍悟道：“原来姑娘早就想着回击啊。”
“不是回击。”施霓温和一笑，过分艳丽的一张绝色脸庞上，此刻露出了些许近日都不曾显露过的生机来，“我们不争，但求自保。”
“对对，但求自保。”
阿绛知晓施霓心里早已有了主意，心头紧着的那股气总算舒畅了，她大道理不知那许多，却是只认一理，那就是无论是谁，不管尊贵，都不能欺负了她家姑娘。
不然，她就是拼了命也要相护姑娘周全。
“对了，姑娘可知此次要带我们去大梁都城上京的，是大梁的哪位将军？”阿绛想起什么似的又开口问道。
施霓如实摇摇头：“并不知呀。”
“谁都好，只要不是那被称为鬼阎罗的霍厌将军就行。”
阿绛喃喃着，又小声议论说，“姑娘你知道吗？咱们边关老百姓都在传呢，说霍厌此人啖肉饮血，头上长角，面目丑陋可怖，都被编成歌谣专门去吓那些不听话的七八岁孩童了。姑娘你说，人真的可以长角吗，那要长成什么吓人模样啊？”
施霓以前倒没听过这样的传言，如今听阿绛描述得这般具体，于是不自觉地在脑海里跟着想象了一下霍厌将军的形象，人身牛面嘛，那当真好恐怖……
“你就知我素来怕些鬼神，便专门说这吊诡的话来吓我，阿绛，你真是学坏了。”
施霓嗔怪地瞪了阿绛一眼，接着赶紧把脑子里慢慢形成的意象消移掉，生怕今夜鬼怪入梦，无法安睡。
阿绛则讨饶着相劝，说霍将军就算真的头顶长角也无所谓，反正她们也不会平白和那阎罗将军遇到。
可那时施霓却不知，阿绛这话，到底是说得太早。

第3章
在军营住的这几天里，施霓被大梁人时时提防得紧，平时若与人迎面遇到，对方也是连句话也不敢随意和她说的。
除此外，她的吃穿用度也样样被苛减，幸而出发前阿绛自备的足够足，不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城郊荒凉处，她们主仆二人恐怕是当真不好过活的。
原本，施霓以为大梁人只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毕竟两国刚刚剑拔弩张过，她初来乍到，还是西凉投诚所献之女，受点怠慢自然也在意料之中。
可是又经过后面这几天，施霓才渐渐意识到，大梁婢子和女官们对她的排外程度，远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得多。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提前给了她们交代一般，实在蹊跷得很。
施霓对此想不通，便吩咐阿绛平日里可多和帮厨的仆妇们去打交道，她们在营中地位偏低，上面的交代也多不至于传到她们耳里。
为了叫阿绛能和她们尽快打通关系，施霓便将自己平日里穿戴的珠翠首饰，玉镯钗环全都拿来提点人情，施霓倒是无所谓舍不舍得，可这却把阿绛给心疼坏了。
“姑娘的这些首饰样样精巧无双，还有好几样是云娘娘专门找来匠人给姑娘量身而制的，如今说送人就送人了，以后恐怕不容易再要回来。”
“既是送出去的东西，自然没有要回的道理，且这些都是身外之物，能解一时之急便是发挥了它们最大的效用，你只管拿去办事就好。”施霓如此交代道。
钗环送走不见得就是坏事。那些云娘娘给的赏赐之物，她既受不起，留在身边也没什么益处，何况她平日里最不缺的就是珠宝首饰，送走几件，倒还不至于落魄。
果然，无论在哪，钱财银箔都是行走关系最好的通行薄。
阿绛出手大方的名头一经传出去，不仅是厨房的仆妇们开始暗中对她们颇有照拂，就连有些品级的女婢子们，也开始暗戳戳地意欲与阿绛结交。
阿绛自然来者不拒，军营里“朋友”认得多了，钱财自也没少散，当然，最重要的是施霓交代她打听的消息，她也终于在钱袋险些露底的时候，明里暗里地问清楚了。
“姑娘猜测的没错，那女官确实背后有贵人撑腰。她本名冯昭，深受大梁长公主信任，听说两人结交与民间，因其有一双巧手，擅制华衣，而被公主破例照进宫中，还被赐了尚衣官职，而且……”
有了这几日的处境艰难，阿绛不再如刚来时那般毛躁，也知隔墙有耳的道理，于是话说到私密处，忙又转身走到帐门口，待确认四下无人后，她这才压低声音重新开了口。
“而且听说，长公主有意给冯大人和大梁太子牵线，太子又是长公主的一母胞弟，本以为有公主做主，这事多半能成，可不成想大梁太子拒绝彻底，叫冯大人好生丢了面子。”
施霓听阿绛绘声绘色讲述这些大梁宫中的私密事，是越听越觉云里雾里。
这些都与她毫无关联，冯大人待她苛刻，难不成只是为了出口心头闷气？这实在牵强得紧。
似看出施霓的困惑，阿绛紧接又说：“可就是这时候，姑娘你的画像被我们西凉使臣送进了大梁皇宫，听闻众人在宴席上观摩赏画，太子适时赞了一声，‘美人，甚妙哉’，对姑娘的姿容体态更是颇为美赞，冯大人正是伤情之时却听个正着，因此便在心中对姑娘生了怨恨敌意，所以，大致如此，才有了今日对我们的薄待……”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解清楚，施霓心头几分无奈。
她在西凉皇宫待的时间也算久了，自然知道女人的嫉妒心一旦发挥起来能有多可怕，尤其眼下，她与阿绛无依无靠，即便对方的敌意来得并无道理，她们也只能暂且忍下。
……
靠着之前阿绛结交的那些营中朋友，她们这两天的日子过得还算惬意。
可是好景不长，冯昭敏锐，很快便察觉到了她们的小动作，于是对她们的看护更加严责苛刻，甚至不许别人过来理会，后面更是几乎是将她们置于偏僻帐中，不问不管了。
见冯昭态度恶劣如此，那些婢子仆妇自是再不敢自作主张，于是她们的态度也从开始的热络关照，逐渐变成见风使陀，对她们避而不见了。
对此，施霓确实没了应对的法子，说到底，这里是大梁的地盘，她们这些异乡人哪有抱委屈的份。
眼见物资供应越来越差，阿绛气得骂了句：“怪不得太子不要她，这么会迁怒别人，我看她根本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婆子！”
说完，又似想到什么，忙叹气止了声，接着垂头泄气地看向施霓道：“姑娘莫怪罪，我又口无遮拦了。”
施霓正抱着竹篮仔细挑拣里面的木槿叶，闻言罕见地纵容道：“无妨，你这样说，我也解气不少。”
阿绛意外了一瞬，姑娘平日温温柔柔，总像个没脾气的，其实内里却是有些小腹黑，只是旁人很难明面看出来罢了。
阿绛笑笑凑近过去，看施霓继续在篮子里挑拣，便说道：“这些叶子我刚才都挑过一遍了，姑娘要养发直接用就行了，保证香香的。”
施霓却挑出一个递到她面前来，露出上面被害虫咬食过的齿印，几分抱怨：“整篮都是劣质品，再挑也挑不干净，这回冯大人许是真的动了气，竟连这些也不给好的了。”
吃的喝的差些倒没什么，可叫施霓最无法忍受的，便是如今用水困难，不能好好养发，更不能每日泡奶浴润肤了。
这十余年里，她被养得实在身娇，常年保持的养护习惯，哪那么容易说改就改，可军营驻扎的地方本就离河域远，之前她们用水都是借了士兵的好处，如今没人再帮她们，故而眼下她们连吃水都成了问题，更别说奢侈的泡奶浴了。
施霓忍了两天，身子实在难受得紧，而这时，阿绛忽的带来了好消息。
“姑娘，这里的情况可算被我给摸清楚了。这几日我偷偷摸摸观察，就看有婢子提着桶常往林间小道里钻，原本我以为她们是去洗衣服，结果我小心跟去，就见树林深处有条静淌河湍，原来她们平日都是直接进溪池里去梳洗的。既如此，那姑娘不就可趁傍晚放饭的功夫溜去，如此不会受惊扰，净浴时间也足够充足。”
闻言，施霓终于愁容渐展，她抬手点了下阿绛的鼻尖，随即欢喜道：“阿绛，我就知道你最是机灵。”
……
雍城防卫营。
演练场上，两赤膊将官正蛮力扑搏在一起，彼此战力不分伯仲，一拳一式都引得周围兵士高声欢呼喝彩。
站在主将台最高处上有一年轻男子，身量八尺余，身姿挺拔伟岸，衣着着威厉仪卫铠甲，腰际侧别一把黑金寒光宝剑，周身凌厉逼人。
恰场上呼声又起，他凝神垂目而视，眸光定在演练场上那渐入劣势的一方。
这时，他身边的副将十分肯定地开口道：“将军，看方才几轮过招，这一场大概又是二营的弟兄们赢了。”
“未必。”霍厌平直开口，之后便觉无甚趣味地收回了视线。
今日是雍城的庆功宴，他是主帅必须到场，宴席吃过，武也比了，眼看时候不早，他从将台走下，准备趁天亮赶回汇稽。
副将荆善赶紧跟上，只是才刚走几步，就听身后传来一阵躁响，荆善好奇回头，就见方才还处于劣势的一营兄弟，眼下已经被众人拥着举接抛落起来，显然是拔得了比武的头筹。
他再次感叹自己眼力不足，但将军的天资和水平也不是人人都能轻易望其项背的。
出了演练场，两人没有惊动城主大张旗鼓来相送，只留了口信，遂骑马返程。
这一路顺畅无阻，可在汇稽城外，霍厌却忽觉晕涨，于是忙勒缰绳紧急停下。
这股邪劲来得很冲，他心头跟着发热，五脏六腑似都要烧起来，一时浑身燥热难纾，干渴得紧。
副将荆善大惊，忙下马询问道：“将军，可是那阴毒又犯了？”
除了霍厌的贴身副官，其余人皆不知晓，上月雍城大战，霍厌实际是负了箭伤的，而且那箭上淬有奇毒，虽一时不会要人性命，却反复磨人得紧。
中箭到现在，这阴毒一共发作过两次，每每火气空燥难消，只能暂靠冰水麻木。
期间，荆善也曾诚忠提议，若将军实在难忍心热，可在城中纳一美妾，却被霍厌不屑拒绝。
之后，这阴毒暂被药物压制住，他们都以为不会再发，何况伤口已近痊愈，可不成想今日却又……
“荆善，带我回寒池，将水域附近的人全部清掉！”霍厌绷紧住脸色，额间渐渐冒起汗珠，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荆善忙领命：“是将军，寒池是将军的专属浴池，旁人怎敢随意进入。”
说完一番犹豫，荆善欲言又止，可为了将军的身体，他还是冒死进言，“将军，今日毒劲来得太烈，当真……不需女子？”
霍厌脸色带着灼烫的愠红，可眼神却极尽冰冷，他含着怒意警告：“……滚！”

第4章
终于等到傍晚放饭的间隙，阿绛蹑手蹑脚地躲在柴堆后面弯腰探看，确认众人已纷纷离帐去领餐食，于是赶紧潜进宫女大营，帮施霓偷了身尺寸大致合适的宫女衣装来。
梁人的衣着配饰大多质朴素雅，颜色也净淡，而西凉的纱质轻裙衫却是极其富丽浓艳的风格，施霓担心若着她自己的衣饰偷溜去洗澡，恐会因衣衫亮眼引人注意，故而才有叫阿绛去偷宫女衣装这一举动。
迅速将外衣换好后，为了谨慎起见，施霓又将发鬟照着梁人的梳髻样式来仿模。
她没什么别的本事，除了擅舞乐外，也就一双会挽各种鬟髻的巧手还算能入得了行家的眼。
一切收拾完毕，阿绛边把野径溪池的方位向施霓仔细告知，一边又忍不住地在旁诚心赞叹。
“姑娘五官浓艳，原本以为着大梁的清丽衣裙会有违异，却不想浓淡相衬，这般相宜。依阿绛看，姑娘就是妥妥的美人架，穿婢女衣裙都这方明艳，更别说到时到了上京城，衣着他们大梁的冗繁华服了。”
施霓看她眼睛放光的样子，心有会意地说道：“那等到了上京城，我也给阿绛置办一身新行头，就选他们大梁时下最新的衣样，如何？”
小姑娘自然没有不爱漂亮的，闻言后，阿绛忙捣蒜一般地点点头，接着又笑着眯起眼凑过来跟施霓撒娇。
“姑娘真好，阿绛以后要永远跟着姑娘，去哪都不离开。”
看阿绛天真的模样，施霓心头微微叹息了一声。
她自己都是身不由己，前路未定，阿绛忠心跟着她，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
有阿绛提前摸清了线路，施霓一路上还算畅通，可就是即将出营时，不巧被一巡逻兵撞见。
施霓赶紧转过身去将脸藏住，当即只觉背后一凉，紧张得连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不过幸好，见她穿着大梁宫女的衣服，那巡逻兵很快松了警惕，只瞅了两眼便寻以为常地继续往前走了。
而施霓却惊魂未定，僵在原地，被吓出一身的冷汗。
之后，施霓照着阿绛描述的路线，一直沿着林间小路往前走，可经过方才那一吓，她忽的记不清阿绛说的，在最后一个岔口，究竟是要往左边转还是往右边转。
她蹙眉纠结了半响，就听右边那条小道上正传来几声乌鸦的诡异叫响，施霓有点害怕，下意识觉得阿绛应该说的是左边，于是她提着裙摆，不再犹豫地直直朝着左边继续奔去。
……
水源清澈，野径悠然。
到达目的地时，施霓几分诧异，完全没想到这里的环境会这般好。
原本她听阿绛所说，军营里的婢女们常来这里浴洗，便觉得这溪池既已被人为所用，环境大约不会归真天然。
可眼下之景，翠绿盎然，湍水静淌，岸边不远处还有几个正拔的野花树正散着飘然香味。
总之，入目一切都大大超过施霓的先前预期。
于是她满心欢喜，很快将外衣褪落，叠好放在岸边，之后裸足淌着水，小心往溪水里走去。
身子浸湿，水温也是偏凉的，施霓适应了一会顿觉舒爽，又抬手捧着水从上往肩窝处浇。
在营中憋闷久了，此刻真是罕少的惬意时光。
眼见着夜间安静，这里又人迹罕至，于是施霓想了想，便打算解了身上的里衣系带，贴肤洗得更彻底些。
而且这溪水这样清澈舒凉，总觉隔一层衣物只能感受出五分，实在可惜。
她单手去解，白皙迎月光透亮的脖颈随之轻仰起，皓腕如霜雪般的柔嫩。
只是浸了水的带子有点难解，施霓无奈只得低下头认真去弄，之后费了好半天劲才终于解开两个扣带，香肩锁骨也随着曝露在外，莹白似雪。
暗夜里，她无疑是最惹眼的那抹白，甚至比皎皎月色还迷人乱眼。
眼见就快完全解除衣物阻隔，施霓舒眉松了一口气，可她这口气还没喘回来，身后却忽的响起一阵剧烈水流四溅的声音，好似是有人从水面钻出。
这里居然还有别人吗？
施霓心惊了一瞬没来得及反应，脖颈就被人用锋利匕首从后用力抵住。
“谁？”
一道陌生又格外沉闷的声音倏忽传进施霓耳里，明显戒备的语气，叫她霎那间觉察出危险。
对方是男子，可眼下，施霓已经没有心思去在意，自己此刻衣衫不整将近半裸的状态，也不敢斥责他为何这般无礼，竟直接伸手箍紧在她的腰身上，贴合紧实。
她根本一动不敢动，此时脖子上横着的那把匕首，已经轻微地磨过她的肌肤表层。
很明显，只要对方愿意，他可以轻易将她的性命结束。
“别……别杀我。”
施霓克制不住地声音发抖，她从来都是一个惜命的人，如若不然，她为何要忍下在西凉王宫寄人篱下的酸楚，以及被当作礼物献送大梁所受的羞辱。
从始至终，她只是想好好活着。
见身后那人并没有将匕首再进一步，施霓仿若看到生机，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脑子也开始迅速飞转。
难道遇到了山匪……施霓强迫自己镇定，看着此处的确左右环着山，便觉自己的猜测大概有七分的把握。
她正想试探与他商量，自己愿意把身上所带的所有首饰全部留给他，只求对方能饶她性命。
可话还没说出口，却被对方揽着肩直接转过了身，匕首位置不变，肌肤稍稍觉得刺痛。
施霓灵犀一动，突然就想起自己以前所看的那些江湖话本，知道打家劫舍的人最不想被人看清真实面容，不然就会被杀人灭口，于是在转身的同时，她很识趣地闭上了眼。
冷硬金属上移，渐渐抬起她的下巴，于是施霓只好被迫仰起身来配合他的审视。
恰逢一阵凉风习习而过，施霓下意识颤了下身，随即后知后觉意识到这般迎面被他看，自己恐怕会被看光……
“是荆善叫你来的？”
那人终于再次开口，可话语却叫施霓琢磨不明白。
荆善……是谁？
这人她根本不认识，可是施霓的求生欲却在告诉她，或许承认可以活命。
没得到回应，对方似乎有点不耐烦了：“睁眼，回答。”
她不敢不从，羽睫轻颤了颤，施霓硬着头皮将眼睛缓缓睁开。
最先入目的，是一双如鹰隼般深邃的漆黑瞳眸，施霓没想到，声音透尽戾气的人，模样竟会是这般俊毅朗逸。
他用玉冠束着发，錾刻的半月形将所有发丝一丝不苟地梳于脑后，加之他神情过于疏漠，整个人显得尤为的威凛，冷峻。
“公子可否容我……先将衣服穿好。”
施霓轻声央求，当下被他逼人的气场笼罩，她甚至不敢抬眼和他相视。
闻声，霍厌将视线略下，目光一顿后又很快移开，表情露出些许耐人寻味的嘲弄。
他把施霓的避之不答，当作了默认。
“你是这附近村庄的良家女子？”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这般容貌的女子来寒池伺候，也就这一种可能。
霍厌收了收眸，定睛打量在施霓的面庞上，他从未对女子的姿容样貌有所留意，可眼前这位，确是十足赏心悦目，可见荆善着实是费了一番心思，生怕他会再次拒绝。
“我……我只是想来沐浴，不知会惊扰到公子，我这就走。”
“走？”霍厌笑她欲迎还拒的把戏太拙劣，接着便强势伸手把人揽抱到身前，眼神阴鸷地沉声问，“就这么走了，能交差吗？”
不知是她怯弱的眸瞳太引人，还是手心覆在她腰上摸到的滑腻触感太觉烧灼，总之，方才霍厌靠潜于寒池底才勉强降下的心火，此刻又如春风吹又生般遍地燎原。
他承认，以往自己最不屑的解毒方式，此刻，他竟真的生出几分欲尝试的想法。
霍厌在内心对自己鄙夷了一瞬，心想一定是那阴毒此番发作得太霸道，加上这女人还故意衣不遮体地勾引才会如此……
霍厌暗了暗眼，胸腹愈发烧得难受，心里更是咬牙切齿发誓，等回了军营他一定要将自作主张的荆善军法处置了不可！
而另一边的施霓惜命不敢擅动，更不敢随意回话，生怕自己西凉女的身份被觉察，她是偷溜至此，若被发现再给她按一个偷逃的罪名，恐怕同样是难逃一死。
她正如芒在背，就见着他脸色忽的难看起来，一齐连着脖子都慢慢地泛起一片异常的红，眼神里更像是烫着点点星火。
“公子，你……你没事吧？”
她试探地询问，可对方却不回答，只别开眼凶巴巴地叫她赶紧把衣服穿好，施霓求之不得，慌忙转过身去系牢胸间衣带。
此人态度实在难测，施霓拢好衣衫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然后脸色稍带赧然地微微发红，方才那般近距离与一陌生男子相贴，于她而言，的的确确还是头一遭。
两人沉默僵持，施霓等得煎熬，缓缓抬眼，就看对方眼底正闪过一瞬挣扎的纠结，而后紧绷神情又似妥协一般稍见松动。
她正要收回视线，不成想被抓个正着，被迫相视的一瞬，她清晰感觉到眼前的那双炽眸实在烈炎。
下一瞬，对方逼近，匕首再次抵在她眼前，“你来这，荆善教你要如何做了？”
施霓盯着那匕首刀锋，一颗心紧紧提起，心想他对自己果然还是有杀心。
为了活命，施霓赶紧眼神示弱，眼下更是别无办法，只好顺着他的话模模糊糊地往下接，至于所谓的荆善是谁，她又被要求要做什么，施霓根本一头雾水，所言也不过是胡说想试试运气。
“都……都可以做，任凭公子吩咐就是。”
说完，她赶紧又弱弱地补了句：“公子心善，只求公子不要伤我性命。”
听完她这话，霍厌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的复杂，声线也随之绷住：“这种事，大概还不至于到伤人性命的程度。”
不会伤人性命？
施霓抓住话里重点，一颗久悬的心终于可以落地，于是她忙笑颜应声道：“那就好，那公子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尽心尽力。”
霍厌嘴角扯了扯，无言看着她眨着亮闪的美眸，模样好不娇怜。
此刻他想强行分心却根本毫无作用，他看着施霓，眼底确确实实染了欲，他不否认，自己对眼前这容颜过分妖艳的女子并不十分反感。
一定是那邪性的阴毒作祟，霍厌在心中再次对自己强调。
他挥手把匕首扔进身旁溪池里，水面被激起层层涟荡，锋刃转瞬折沉。
回头，目光再次盯紧眼前那双怯生生的美眸，心头竟生摧毁美丽的邪念。
霍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做了决定。
他抬手捏起施霓的下巴，逼近开口：“你留下，助我解毒。”

第5章
独留在军营的阿绛，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等得可谓愈发心头焦灼。
她难免心忧，不知此刻施霓是否已在归程路上，军营里每晚都会有人挨个军帐查点人数，若是被大梁人发现姑娘不在，那可是会被冠以叛国的重罪。
这罪名，她们谁也担待不起。
眼看就要到敲钟熄烛的时辰，阿绛慌慌忙忙赶紧将施霓的被褥铺好，紧接又拿了两三个枕头塞进被子里，假装里面有人。
她不知这法子能不能把人糊弄过去，故而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冷汗浸透了背衫。
之后，外面传来动响，巡查队伍的声音越来越近，阿绛紧张地来回踱步，接着又听到领头女官交代事宜的声音，阿绛当即蹙眉，心道一声不妙。
来人竟是冯昭，那个对她们最为看不过眼的女官。
这回可遭了……
很快轮到她们，阿绛赶紧走到帐外站好，可巡查人员似乎对她毫不在意，只抻着脑袋往帐里探看，阿绛忙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动了一步，缓缓挡住那人的视线。
“你家姑娘呢，磨磨蹭蹭的在干什么？入营好几天了，她这是还不肯放下主子的身段，继续在这摆架子？”
此刻开口不善的，正是女官冯昭的手下，她话中尽含嘲讽之意，可谓咄咄逼人，又见冯昭站在一旁毫无表态的打算，便知这是狗仗人势了。
阿绛不卑不吭，强迫自己冷静：“姑娘昨夜里头发未干就入了眠，这不今日起来就一直咳嗽，恐是染了风寒，自吃过晚饭到现在，姑娘就一直蒙着被子休息，大人莫怪罪姑娘此刻病弱起不来身。”
可对方却不打算轻易放过，开口毫不避讳，言语也越来越难听：“咳嗽两声就至于病倒了？你们西凉人不是个个体健壮硕，怎她就弱柳扶风？果然狐媚子就是狐媚子，知道主帅马上入营，就开始装柔弱博同情。”
“你说谁是狐媚子！”阿绛蹙眉回问，语气也急了，她自己受辱没关系，可她就是听不得别人诋毁施霓一个不字。
“说谁自己心里清楚，对号入座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整天就知道往身上涂抹，香得招蜂引蝶的，是打算往哪个将军的床上爬！”
闻言，阿绛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当即直接就扑打上去，撕烂那宫女的臭嘴，她这时是庆幸姑娘不在身后的营帐内，不然这些恶毒不堪的话恐污了姑娘的耳朵。
“还请大人们慎言！我们姑娘就算再不济，那也有‘舜华’的公主封号，进了上京城不是入后宫为小主，就是要进皇族王府为夫人，区区武将，别怪我们姑娘看不上眼！”
阿绛忍无可忍，这次到底没听施霓先前的劝告，气不过地回怼了回去。
“你竟敢看不起武将，真是可笑！你们西凉的边关城池有多少都是被霍将军轻易攻破的，那些西凉守将为了保命，可是个个都要向霍将军跪地请降，脊梁骨弯得那叫一个熟练，他们啊，甚至连仰视霍将军的资格都没有！”
阿绛被狠狠戳中痛楚，咬牙红了眼圈，就算再牙尖嘴利，这话她也回击不了，母国战败，那是刻在每一个西凉人脊骨上的耻辱。
见阿绛瞬间气势不在，女官冯昭眼底闪出一丝得逞的快意。
方才那些话可不是单单说给一个婢女听的，而是要叫她身后的主子知道，什么西凉舜华公主，绝色倾城美姬，进了大梁的地盘，她施霓不过就是一个取悦男人的玩意儿罢了。
就她，也配得到太子的称赞？冯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干笑。
不过幸好，冯昭她们在嘴上占足了便宜，之后便没有继续坚持进帐查看。
待一行人走后，阿绛立刻身子发软地倒在门槛上，心里满是委屈和不平。
既心忧着姑娘为何还不回来，又想着今后前程多舛，难免叹息。
……
星幕摇曳，静夜悠长，水静风也止。
溪池河岸旁的两棵花树，趁着月色光影被一团乌云遮盖，开始悄悄抖落枝干上的花簇，一片两片，飘然而下。
落在岸边，落在河面，落在施霓轻颤的羽睫上。
她是被男人突然拥进怀里的，当下顿感惊愕，耳边同时震起一声声有力的心跳，叫施霓分不清那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他没做别的，只是抱着她，可施霓还是害怕。因为她方才察觉，他身上其实不仅只有一把匕首，此刻，她腰间正在被另一把挺硬的锋刃相抵威胁。
施霓很是茫然，她记得他分明刚刚才说过不会伤她的性命，可怎么转眼就变了态度呢。
这里月黑风高又是野外，她就算大声呼喊求救也是徒劳，甚至还有可能惹怒他，于是施霓劝诫自己，一定不能轻举妄动。
霍厌阖着眼，凑在她耳边喘息声渐重，“你抖什么？”
“怕……怕死。”
施霓喃喃地如实回着，周身被他的热气笼罩，烘得她脸颊跟着发烫。
霍厌不知她这是在装，还是真的恐惧，既然是过来以身伺候的，那心里应当有所准备，所以当下他丝毫没收敛，还把人搂着轻松往上一托，叫她完全依靠着自己。
施霓惊呼一声，当即忽的感受到有些不同，方才他藏于腰间的那把匕首，眼下竟换了位置，变成威胁到她腿侧。
而霍厌没顾忌她的胆怯，只厉声反问：“既然这么胆小，那还敢来寒池伺候？我看光被吓一吓就要掉眼泪了。”
施霓此刻只想保命要紧，于是忍着惧意同他商量道：“我，我没掉眼泪，你能不能先……扔掉匕首？”
“匕首？”
“……嗯。”施霓怯弱的目光看向他，用力点了下头。
霍厌不解其意，方才他手持的那把已经扔掉了，而且他确认自己今日出巡随身上只配了一把。
他刚要说没有，却突感身下被她一蹭，他喉结忍不住地滚动了下，顿时有所会意。
匕首……她可真会形容。
原本，借她身上的凉意才暂时得以消除的体温灼热，又一瞬席卷烈袭铺身，胸腔更是压抑不住邪火乱窜，霍厌咬咬牙，太阳穴被撩拨得跟着一跳。
他以为施霓这般扮纯是在故意勾引，于是捏紧她的下巴，凶恶恶地开口：“你到底是来帮我解毒的，还是想燎烧我？”
施霓颤着干净的眸，根本听不懂他的话：“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模样茫然又委屈，叫霍厌就算真有脾气也没处发了，而且更莫名的是，哪怕知道她是装的，可看着她怯惧的眼神，他还是忍不住退让了一步。
“这把匕首，不能扔。”鬼知道他为何要顺着她说。
“为什么？”
不知死活！她居然还敢继续问……
霍厌理所当然，把这同样认作是施霓故意撩引的花招，于是报复性地用力掐握了下她纤弱的腰肢。
他力道不小，施霓吃痛忍不住嘤咛出声，这声音软颤颤地传进他耳中，霍厌当即神色古怪了一瞬，一阵奇异十足地爽畅感搅得他头皮紧跟一麻。
他甚至还想再听。
“故意招我？”他凑近过去，气息是烫的，还差点咬上她的耳朵。
施霓眼神微湿，躲着他的锋刃，连连祈求：“不敢……”
霍厌根本不叫她躲，眼神逼视过去：“不敢？我看你胆子该是大得很吧，若真如你所言，我恐怕无颜再见列祖列宗了。”
施霓立刻被唬住，闻言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我不知它这样重要，那……那就不扔了。”
“……”
霍厌看着她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只感觉拳打棉花，无力可施。
手间又感受着她软软的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心头很是复杂，以前他从来不知女子还有这样的。
从小到大，他看过母亲的端庄优雅，和宫里各位娘娘的雍容端淑，再想，亦还有从军女将的干练飒爽，可眼前这位，却是完完全全的别样春色。
霍厌形容不出具体的感觉，总之，他会想护着她。
可同时，他又想将人狠狠欺负了，最好欺出眼泪来。
这种矛盾叫霍厌徒生占有的想法，尤其觉得，若能听她低低啜啜的哭声，看她无措时流露出的破碎神色，对他而言，这大概也算得上是一件颇有成就感的战利品。
意识到这想法的荒诞，霍厌忙静心将思绪摒除，又提醒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借她的身快点将体内毒火去了，然后他该离这擅蛊人心的女人远些才对。
可他才刚刚艰难静了神，怀里的女人又开始不老实地动来动去，她轻轻地挣，可奈何力气小，挣扎的动作更像是挨着他身撩拨地蹭。
她这般引惑，怎么还能怪他不收匕首锋刃。
他根本收不住。
“再乱动。”霍厌声音喑哑，带着不善警告。
闻声，施霓果然不敢再动了，当下心中有了点情绪，忍不住怨怪他一言不合就要用利刃威胁，实在好过分。
“你既不伤我，那……那能不能先把我放开？”
霍厌蹙眉没有动作，似在不满她的不尽责：“荆善就这么交代你的？我还没好，跑什么？”
“什么……没好？”
看她又在演，霍厌扯了扯嘴角，勉强配合着解释了句：“又装。荆善没和你说清楚？我中了偏门阴毒，体温奇高降不下来，你身上很凉，能助我运功解毒。”
闻言，施霓这才终于恍然，心想，怪不得他身上体温和呼出的气息都发着热，她原本还以为他正当年轻,火力强盛，故而才有正常的男女体温之差，却没想到会是中毒所致。
得知眼下之举是事出有因，他也并非为草菅人命之徒，施霓心中惧意稍稍减弱了些。
可如此僵持不是办法，眼看天色已暮，再不回去恐连累阿绛，于是施霓纠结着垂眸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里衣轻纱，紧接忍着羞意和怯意主动开口道。
“我身上还不够凉，你先放开我一下，等会……等会再抱。”
她没时间继续在这耗了，为了提高效率，只好决定先委屈下自己。
霍厌本不想一直迁就她，可看她眼睛赤诚，声音又软软的好听，略微犹豫，竟真的听了她的话暂时将人松开。
没了困缚，施霓往后退了一步，接着曲膝将整个身子全部缩进水里，她尽力憋着气好叫自己能被完全浸湿，因为这样才能叫体温足够凉。
她其实还可以再坚持，却没想到才刚没入水里没一会，肩膀就被人一下攥紧，她都没来得及反应，人就被轻松托出水面了。
“你疯了！刚不是还怕死，现在这是干什么？”霍厌隐隐地怒气在眼底升腾。
施霓连解释都没有，为了抓紧时间，直接主动抱过去叫他自己感受。
她试着环上他的腰，照着他方才的解毒方式努力贴近些，又轻轻地说：“现在更凉一些了，你快运功解毒。”
霍厌眼神复杂地垂眸看她，没动。
没见回应，施霓忙抬头看向他，眨眨眼不确定地问：“身上还不够凉吗？刚刚要是你不那么快拉我上来，叫我再在水里浸得久一点的话，效果会更好的。”
霍厌蹙眉：“是为了我？”
施霓慢慢地点了下头，是为了他，但更主要的是为了她自己能尽快从这儿安全离开。
对方似很在意她方才的举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可最后却什么话也没说。
良久，他沉沉吐出一口气，接着手臂一收把人猛的回抱住，他一手搭在施霓的腰上，而另一只手则较为强势姿态地捏掐在她后脖颈上。
“你可以和荆善交差了。”霍厌心中已下决定。
“交差？”施霓睁着湿湿的眸，困惑看他。
这回，他语气凶巴巴的，别过脸去好似别扭地在刻意板着什么：“不是都抱你了，还明知故问什么？”
他说着，手指同时摩挲在她颈后肌肤上，一下一下，酥酥痒痒。
施霓有些被他的阴沉脸色吓到，于是声音更低：“没有故意……”
霍厌看她这副好似被欺负了的委屈样子，眸光微茫，接着竟不自觉地抬手安抚一般摸了摸她的发，而后缓和了语气，“哭什么。”
说完微顿，他用指尖抹去施霓眼睫上悬挂的水珠，口吻郑重了些。
“以后，你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说：
霍将军的两幅面孔。
之前不屑：西凉人狡诈，此女进京恐用美色迷蛊陛下。
认错人后：她是我的人，把人送我帐中。

第6章
是他的人……
以前从未有男子当面对她说过这样霸道强势的话，闻言，施霓心头的确闪过一瞬的复杂。
可又思及自己眼下身不由己的处境，不由苦闷更甚，他若是知道她是西凉投诚，献送大梁皇族的礼物，不知会不会后悔说出方才这番话。
不过施霓也很快释然，心里想着，反正他是认错了人，这些话相当于并不是对她说的。
于是她没应声，只小声提醒道：“趁着身上还凉着，公子快些。”
霍厌以为她是害羞，当下顿生怜意，又将人搂紧附耳轻语：“嗯，别害怕，我只抱着你，那匕首……暂时也不会伤人。”
“……好。”
之后，霍厌沉沉阖上眼，两人胸口贴着，他借着怀中娇软身子的凉微，开始运力逼压体内阴毒，施霓知道此刻关键，故而任由他紧抱着不敢轻易开口打扰。
过了大致两刻钟的时间，他才眼睫轻抬，有了动静。
施霓赶紧望过去，就见他眼底已然恢复一片清明，而自己腿侧相挨的那把锋刃也慢慢不见，于是她跟着松了一口气。
“公子是否……好了？”
霍厌体温降了，可呼吸还是沉沉：“暂时好了，只是没根除前，会一直有隐患。”
这话说完，霍厌就没继续霸着她，很快把人松开，又交代她去把外衣穿上别着凉。
施霓如释重负，脚底抹油一般赶紧开溜，可走到岸边看着自己偷来的宫女衣装，她动作一顿，瞬间不敢穿了。
这衣服为宫苑特制，样式鲜明易辨，她若一穿，身份恐有暴露的风险。
而霍厌的做事雷厉风行，穿衣速度比她快得多，他过来时就见施霓依旧只着的单薄里衣，蹲在草地上抱着一团衣服不动。
再看脚，倒是已经把鞋子穿好了。
他这回耐心多了些，没催，还把自己身上的黑色披风解下来，搭在施霓背上。
“蹲在这儿发什么愣？再不穿，这夜风有你受的。”
施霓心虚站起，把衣服抱紧一团，避免叫他看出上面的皇家专属花纹。
她忙搪塞理由：“你转过身去，我再穿。”
闻言，霍厌只当她是羞怯，心头满足同时，又对此不以为意，心想反正都是他的人了，还有什么好羞赧不敢示人。
可看着施霓单薄纤弱的小身板，又闻风声习习怕她当真受寒，于是只好先依了她，麻利转过身去。
同时开口道：“以后这种事，没必要避着我。”
既然已经把人家姑娘湿身抱了，霍厌自然想的是负责，在他的认知里，施霓现在已经算是他的人了，不用再拘束这些。
其实，此事对他来说同样是意料之外。
他是在战场上行杀戮之事的人，早已生死由天，从未想过过早陷足儿女情长，可此番意外中毒，加之手下人的自作主张，计划就这样被意外打乱，尤其还是在大破西凉，捷战之际。
而且他也承认，如果今日荆善找来的是别人，他不会只随意纠结一下就把人给要了。
既被称作阎罗将军，他杀伐果决，当然不是什么好色轻佻的草包之徒，他只是在面对那双独特又怯如幼鹿的瞳眸时，才愿意自我纵一回。
霍厌回拢思绪，心想今日还不能直接把人带回军营。陛下的旨意已千里飞书传到，此番回京他身负皇命，要负责把西凉人为陛下特献的美姬一路护送进宫。
西凉人素来狡猾，霍厌对其软骨求和的做派甚感不耻，自然也对那祸水没什么好感。
他戒备心强，在心里已认定西凉皇室此番做法，是想用美人计来迷蛊圣上，挑拨皇子亲缘。
霍厌忠心为国，眼下圣命难违，只能等回了上京，再上书劝谏，将此女遣回西凉。
眼下，那西凉女已等在汇稽，实为棘手。
而他身为主帅，入营自然有所相迎阵仗，这种场合下，他实在不宜高调将自己的女人一起带入，徒生些许事端。
于是，霍厌从怀里掏出一块篆刻着‘霍’字的令牌，接着保持背身的姿态将其往后递去，又说道。
“今日我不方便直接带你回去，这令牌先给你，明日午时后，你拿着这令牌来东郊孑森营找我，到时只需将这块令牌示出，自然有人会带你来见我。”
施霓这会儿已经将衣服倒翻过来穿上了，好在大梁人制衣水平高超，内里也没有多余线头，而且这样穿时那图案也完全变了样子，可以勉强遮掩住身份。
她正犹疑着这样能否掩瞒，就听他忽的开口，又把一块木质的牌子递了过来。
她配合接过，看着上面的字符，却不知那文字是什么意思。
至于他交代的话，施霓自然没有认真听，她此刻一心想溜，闻言只随意地附应了声，又伸手将他的披风还回。
霍厌没接，又对她说：“夜风凉，你披着吧。”
“……哦。”重新披好后，施霓忍不住小声催促，“你先走，我再走。”
他再耽搁下去，阿绛那边恐怕真的要出事了，此刻施霓尤为心焦。
霍厌看她垂眸不敢直视人的模样，哪里能想到她是心虚才会如此，甚至还一厢情愿地以为，她又是因不好意思才会不敢抬眸看他。
于是他面上依旧强硬地板着，语气却不自觉缓柔了些：“需不需我送你？”
施霓这回回得快，当下忙摇头拒绝：“不用。”
霍厌嗯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冲她再次叮嘱：“别忘了，明日过午时来找我。”
施霓心口不一地冲他微笑说好，心想，反正以后都不会有再见面的机会。
就算谎话被识破，他要算账也找不到她人了。
……
军营内，阿绛听着前营忽传而至的喧闹声响，知道营中一定是来了重要人物。
她们在汇稽等待多日，就是为了等主帅回城，再一起出发去大梁都城，眼下若营中真的来了大人物，无疑就是那位神秘的主帅将军了。
阿绛不由在心里祈祷，殷诚希望这位主帅将军千万别与冯昭大人一般，对她们生有偏见，苛责对待，她只求姑娘能一路安然到达上京，其余别无他想。
相迎场面的确很大，号角威鸣，枪戟阵阵，眼下几乎所有人都去了前营列队致礼，而阿绛一人独守在帐中，急得额头冒汗，来回踱步。
施霓迟迟未归，她生怕待会儿有人传唤她们同去拜见将军，若真如此，那姑娘偷溜出营沐浴之事恐怕瞒不住了。
幸好，待前营动静稍稍消停了些，帐外突然传来一道似有若无的轻咳声，阿绛心有意会地望过去，果然下一刻就见施霓脚步急匆，面带红晕地掀帘而入。
“姑娘，你怎么才回来，真是要急坏阿绛了！”
看施霓安然而归，阿绛心头悬着的一块重石终于可以落地，她凑到施霓身边，又着急关切地一番询问，“姑娘耽搁到现在，可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难不成是被周围巡逻的兵士发现了？那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或是对你无礼动了粗？”
施霓慢慢将喘息平复，方才为了防止男人后悔，她这一路奔回来，几乎没有一步是敢松懈慢下速度的。
生平第一次遇到山匪，施霓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而且他还占了自己那么多便宜，等心头惧意稍散，便只剩羞和恼了。
见阿绛依旧满脸忧色，施霓忙将心绪抚平，开口叫她宽心：“阿绛放心，我没被别人发现，只是回来时记错了路，多绕了好几圈才找回来，故而将时间耽搁了。”
和那男人发生的意外实在叫人难以启齿，施霓自不会与旁人说，也包括自己最信任的贴身婢女，阿绛为人冲动，难免有嘴不严的时候。
而且听闻大梁民风封戒保守，一向对男女之防看得很重，未婚嫁前女子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绝对算是严重违禁之事，以她的特殊身份，若今日的意外遭遇被人所知，恐怕会引来不少祸患。
思及这些，施霓不得不更谨慎些。
她们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外面忽的传来一道陌生女官声音，她们立刻警惕起来，又听后话，知晓原是冯昭派来手下人请她们过去主营面见主帅。
自她们从潍垣过来，就闻主帅将军身有军务去了临城，故而她们一直未正式见过面，按照惯例，她们是战败国的献礼，理应向大梁主将参拜见降。
所以施霓哪怕心有不安惧意，可还是不得不应下来。
她正要开口，却被阿绛忽的拦下，她压低声音说：“姑娘，方才冯昭大人查点人数时，我怕姑娘出营的事被暴露，所以无奈以姑娘感染风寒为由搪塞了过去，所以眼下……”
闻言，施霓反应迅速，既然阿绛以此为由，那这谎还须得继续圆下去，既如此，恐怕她们今日是不宜再去前营露面了。
于是施霓点点头，赶紧将宫衣脱下藏好，又擦掉唇上口脂躺进被衾里，面上故作苍白病容，加之她的疲倦不必伪装，故而的确可达以假乱真的程度。
阿绛引着女官进来时，施霓卧在榻上缩着身，还刻意剧烈咳嗽了几声，一旁阿绛见状赶紧向那女官求情。
“这位大人，我家姑娘身子一向赢弱，这次又意外染了风寒，实在不方便起身，姑娘的虚弱程度大人也见着了，不知可否请大人通融通融，请见将军之事暂搁置一两日。”
闻言，那女官蹙眉上前，探头往床榻上看了两眼，接着面露难色，只说自己做不了主。
阿绛照着施霓事先交代好的话，趁机请求：“姑娘这病发得急，而且听闻附近村子里有不少人都染了这股子风寒邪病，虽病症较轻，却容易传人，大人还是离远点保重贵体的好。”
果然，听到‘传人’二字，那女官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紧接又抬袖挡住自己的口鼻，一副厌嫌模样。
阿绛则思量着提议：“大人若是做不了主，帮我们回去通传一声也是好的，不然若真传给营中贵人，岂非是我们的罪过。”
闻听此话，那女官认真斟酌了下，似也担心被牵连，于是板着声音不算客气地开口道：“罢了罢了，我回去问问就是，在症状未减轻前，你们记住别出来随意走动。”
女官匆匆离开，大致过去半柱香的时间，才谴来一个位卑的婢子传信。
那婢女似也知晓些内情，过来后拒不进帐，只煞有其事地站在离她们营帐远远的位置，然后扬着声音告知，说主帅已允了她们的请求，叫施霓安心养病，择日再见。
闻言，施霓和阿绛稍稍松了口气，偷溜出营这事，算是妥善翻了篇。
待人走后，阿绛将施霓从被衾中扶起，而后自言着说：“看来大梁派来接我们的主帅将军也是一宽和之人，以后有他在，冯昭想必也能收敛些，不至于对姑娘再这般苛待。”
施霓却不敢将希望随意寄托在旁人身上，当下摇头叹了声：“大梁此次虽是大胜，却也的的确确殒了数千兵士，国恨家仇结缔着，你想哪个大梁的武将会对我们西凉人悦色和颜？他不因此迁怒于我们，已是幸事。”
听了这话，阿绛也不由心头泄气，她们独身来到异乡，背后无人依撑，的确处处受限，如履薄冰，甚至随便什么人不高兴了都能来踩两脚。
这些委屈她能受能忍，却舍不得施霓承受毫分。
在阿绛眼里，施霓姿容倾城，殊丽绝颜，原在西凉王殿里就备受尊崇倾慕，如神女仙子一般的存在。
加之，又有三王子拓跋稷的爱护，姑娘仿若藏在金屋的娇美人，处处被人敬着宠着，无论吃穿用度还是金钿钗裙，样样都享着最好的。
前后境遇相比，犹如一天一地，阿绛心头不免酸涩，又想她都如此，姑娘更不知心里独承了多少委屈呢。
见施霓并无异样地拉下帷帐去换衣衫，阿绛叹了口气，转身去帮施霓整理方才脱下的宫女衣装，她正要齐整叠起，却忽的从里面摸到一块硬硬的金属质地的令牌。
阿绛困惑拿出，才刚刚探究两眼，就被施霓眼疾手快地夺了回去。
“姑娘，这是何物呀，怎看着不像是女儿家的东西，眼生得很。”
施霓做什么事向来都是不紧不慢的，这还是阿绛第一次见她这般慌张匆急，仿若被窥到了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一般。
“就是寻常配饰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施霓转身搪塞了句，忙把那纹路复杂的金属令牌收纳进自己的首饰盒中，紧接又谨慎地按下暗扣，心头懊恼自己的粗心大意。
又想那男人的东西不宜再留在身边，须得找个无人间隙偷偷处理掉才好。
而阿绛停留原地摸不着头脑。
姑娘的首饰都是她帮忙收整的，这个金属腰牌她完全陌生，但偏偏那上面的黑金色符文，却叫她莫名觉得几分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半响想不明白，阿绛便把这事抛之脑后了。
可她们不知道的是，篆刻着‘霍’字的主帅令牌被锁进镜匣里，而此刻军帐外，带着同样字样的霍氏军旗，正迎风飘凛，好不威然。
作者有话说：
自我攻略&#183;霍将军

第7章
主帅营帐内，霍厌听完手下几位副将报告完汇稽城内攻防布守事宜后，又询问城中百姓情况如何。
自他们占了汇稽，城中的西凉百姓自是心怀国恨家仇，对他们大梁兵将怨言深重。
而霍厌却不像寻常将领一般，杀鸡儆猴，靠杀戮得俯首，而是下达宽厚诏令，许他们去留自由。
一开始，西凉民众的确大批大批如逃难般向临近的西凉域城涌入，可西凉王却未能及时对难民采取相应的救济帮扶手段，从而导致从汇稽离开的难民不仅没有得到暂时的安稳住所，甚至反而受到同族强盗的掳劫，险至人财两空。
也因此，哪怕霍厌的诏令始终未改，汇稽的百姓们也无人再愿意冒险离城了，甚至还有不少人，开始自愿入大梁户籍，为大梁民。
而后以汇稽城为率彰，西凉其余降城内的民众也都慢慢臣服归降。
手下将官将情况汇报完毕，霍厌早已料到一般地点点头，而后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副官荆善候在一旁，等众人离帐后，上前又道：“将军，赤封那边的弟兄们从敌军将官手里夺得一把稀世宝剑，据说还是前朝已绝的铸造手艺，他们遣人送来汇稽，想特此献给将军。”
闻言，霍厌抬头看了荆善一眼，眼神有些意味，而后慷慨道：“与西凉的这几场硬战，你斩敌英勇，功劳不小，此剑你若喜欢，赏你也无妨。”
听了这话，荆善一瞬惊喜，但更多的却是觉得意外。
他自小就跟在霍厌身边，对他可谓了解，他虽赏罚分明，却还是威厉为主，平日里若非屡建奇功，很难得到他当面毫不吝啬的奖赏。
故而眼下，荆善着实有些受宠若惊之感。
细细想来，他所做之事皆在分内，实在不敢以此居功。
于是他上前一步，抱拳半跪回话：“将军，无功不受旅，此剑珍贵异常，荆善怕是受之有愧！”
见他犹犹豫豫，霍厌眉头微蹙，似有几分不耐，紧接语气也凛然了几分。
“既是赏了你，拿着便是，这般婆婆妈妈的做什么。”
说完，看荆善还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踌躇模样，仿佛眼下不把他的功劳讲清楚，他便不会轻易接赏。
于是，霍厌无奈错开眼，之后有些不自在地补了句：“今日之事，你做得不错。”
这话明面讲出来，对霍厌来说的确有些难以启齿，可荆善找来的那个女子，的确方方面面都合他的心意。
如果不是今日回营的阵仗太大，他甚至可能直接抱人上马，把人径自带进自己帐中。
而荆善闻言后却是更加云里雾里，起身后还在一直琢磨，自己今日到底做了什么能这样得将军满意，甚至稀世宝剑都能说赏就赏。
思来想去，他不过就是在将军去寒池解毒时，将附近水域的无关人员驱离，而后便独身回了军营，再无其他作为。
可这些稀松平常之事，何至于得赏？
思及此，荆善又担心起霍厌的毒症，于是便将心头困惑暂且抛之脑后，紧接询问起他的身体状况。
“将军，今日去寒池解毒可还顺利？这毒症发作时隙愈发变得不规律，毒效也越来越强，为求稳妥，我们还是尽早启程回京，找宫中御医根治为好。”
闻言，霍厌掩饰性地轻咳一声，紧接脸色也忽变了下。
荆善跟随霍厌多年，自是能将他的情绪变化觉察敏感，此刻他几乎可以确认，将军确有心事，而且当下不自觉流露出几分愠赧，更是尤为的罕见。
见霍厌久久不语，荆善又心忧地出声提醒：“将军？”
霍厌正色将思绪收敛，而后板起脸，故作冷沉地开口：“嗯，启程之事的确不宜再耽搁。你且交代下去，令全军将士收戟整装，三日后，队伍东进回京。”
“是！”
领命之后，荆善又未雨绸缪道：“回程路途艰远，为防阴毒再犯，末将明日便去城中医馆，叫大夫提前研配几副去心火的药来。”
“不必。”霍厌简言阻了他。
以后有她在身侧，若毒劲再发，他也不必靠着苦药，独自艰难消忍。
霍厌承认，将美人抱进怀里，享受过一次满怀的温香软玉后，他难控沉陷着迷，确实对其上瘾。
要说实话，这毒性虽烈，可前几次发作时他也能生挨下来，可就是见着她时，他偏偏就不想再忍了。
那双柔媚摄魂的美眸虚虚幻幻地勾着他，他当时想的哪里只是拥抱，分明是恨不得当即剥了她，把人要了。
只是当时，看她模样怯怯的，还带着些许惧意，的确叫他油然而生几分怜爱和不舍得。
于是他便想着，反正都是他的人了，也不必急于一时，等以后带人回了上京城，他想怎样金屋藏娇，谁也无权过问一二。
霍厌慢慢收心，将脑海里浮现出的那张娇美面庞驱散，而后出言对荆善吩咐说。
“明日午时过后，你去前营正门亲自替我把人接进来，记得到时避着些人，接到后直接将她送进我帐中。”
荆善不知何人这样重要，能被将军这样记挂在心上。
他正想细问，忽听外面有人出声请见：“将军可在？尚衣女官冯昭有事向将军禀明。”
霍厌颔首示意，荆善见状，扬声冲着帐外说了声：“进。”
冯昭带着三位同级女官一同走近，而后半曲着膝，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得恩起身后，冯昭平着视线开口道：“这么晚还来叨扰将军，实属我们过错，只是此事涉及西凉进献来的美姬，我们担待不起，又拿不定主意，所以特来请将军示意。”
闻言，霍厌略微蹙眉，对此言甚为不以为意。
他短促嗤笑一声，语气不屑：“担待不起？一西凉献降女，如今进了我们大梁军营，就该本本分分，知晓自己的身份，难不成在这她还要端什么架子，叫你们认她一声主子听吗？”
冯昭听了这话，得逞似的松了口气，紧接嘴角也轻轻勾起抹得意的弧度。
之前，她因嫉妒施霓得太子美赞，心头一直堵着口气，于是便忍不住地怀存私心，明里暗里对她及其婢女有所苛待。
原本，她不过就是想给对方一个教训，却不料霍将军回营这般迅速，还正好赶上施霓染上急症。
她还不至于那么愚蠢，真当不知轻重，若叫施霓主仆二人先行向霍将军言说委屈，恐怕她十有八九会被问责。
于是冯昭干脆先一步占下先机，把理都说到自己这边来，反正身为大梁武将，他们刀刃染血隔着芥蒂，霍将军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去向着一西凉女子。
冯昭揣度着霍厌的心思，趁机又说：“那西凉女许是之前被人伺候惯了，来到营中可谓挑三拣四，将士们辛辛苦苦挑来做饭的水，还需为她匀些出来专门用作沐浴，就算这样，她还百般不满意，娇贵的真如个公主一般。”
“这不就在刚才，又扬言说自个染了风寒，也不知她是真得了急症，还是知晓将军回了营，故意拖延着不想礼见将军。”
冯昭这话是打了很久的腹稿，她心知此言一出，霍厌自会对施霓心生不满和厌恶。
她们若遭了主帅的不待见，想来回京的这一路上，定会过得不大痛快，思及此，冯昭只觉十足解气。
霍厌拂了拂手，眉间已浮现出几分不耐：“既染了病，那便先遣军医给她医治，待其病好了，后方军备所需的五个水桶，全叫她来挑满。这里是军营，没人在这里宠护公主，豢养闲人，先前她浪费掉的那些厨间用水，自该自己动手还回来。”
“将军所言，下官一定照办。”
听了霍厌的冷言交代，冯昭面上的幸灾乐祸之色几乎快要掩藏不住。
她一边哂然得意，一边又忍不住暗叹，论起严酷手段，谁能比得上霍将军？
又心想着，别说什么怜香惜玉了，就是像施霓那般眼神撩撩弄弄，会发骚勾男人的狐狸精贴近在他面前，想必霍将军也依旧铁面无私，连眉头都不会松一下。
她那副娇滴滴的妩媚做派，旁人见了许会心生爱怜，可遇上霍将军，那可就是柔肠碰铁板，明月照沟渠了。
预想着施霓往后的难过日子，冯昭心头畅然地退了下去。
待人走后，荆善在旁几分犹豫地开口：“将军，灌满五桶水的惩罚是否过重了些？那西凉女子毕竟是要献进宫里的，就算做不成娘娘，大概率也是被哪位殿下收了房，我们这般，恐怕会将人得罪了去。”
闻言，霍厌狭长的眸中闪过几分不屑：“西凉人素来狡猾，此番以女献媚讨好圣上，其心思不耻已是昭然若揭。”
荆善略微思忖，又表认同道：“将军顾虑得是。听闻这西凉女的画像初现宫宴之上，三皇子当即便称赞其美貌无双，上京无二，就连太子殿下那般朗月清风的主，都忍不住明言美誉，赞其工笔勾勒惟妙惟肖。依属下言，太子殿下哪里是赏画，分明也是看上了画上的美人。”
“这还只是见了画像，就已然这般状况，若此女亲身抵达上京，岂非风云暗涌，又引一番竞逐。”
说到这，荆善同样不忍好奇，也想亲眼去见一见这倾城绝世的美人貌。
只是可惜，美人抱病，他这一面还需往后推延。
而霍厌闻言却是不以为意地冷嗤一声，紧接漠然开口道：“这般祸水，还是远离些得好。”

第8章
月悬天幕，泠星高挂。
霍厌躺在榻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只要一阖上眼，就仿若身临其境，又回到在寒池湍流里，他抱着那女子贴身倚偎的喘息画面。
她身上很香，幽幽的木槿花味缭绕鼻息，直叫他回味到现在还觉难忘。
霍厌在心里惦想着，若明日她来，两人自当同住合衾，那帐中便不宜再这般暗沉昏板，陈设简单。
卧榻周围总该加层挡视屏障，或是添些温馨亮色。
又想，寒池附近开了不少鲜粉明橙的扶桑花，香味雅而淡，叫人采来置于室内，用作装点再合适不过。
想来，她也会喜欢。
渐渐入眠，霍厌心思发沉，罕见陷进幻梦当中。
他眼前迷离，所见处处虚幻，唯缭绕鼻尖的木槿花香愈发真切香萦，之后，他亦寻着花香身承陌生的喧腾。
这一觉，他睡得格外舒快。
……
翌日清晨，军营仄陋一角的矮帐内。
施霓坐对铜镜，任由阿降为她挽髻拭妆，涂脂描黛，只是她眼神始终散散的，看得出来是没什么精神。
不怪她情绪低沉，实在是心头忧虑，又无处消解。
原本以为主帅进了军营，冯昭对她们的苛待会有所收敛，最起码不会再有明面上的缺衣短食。
可施霓却没想到，正因她突然声称染了急症，才叫冯昭心虚吓破了胆，故而先发制人，来了一招恶人先告状。
施霓听闻后倒不在意旁的，只是怕冯昭胡言乱语，恶意引导主帅将军对她们心生不满，徒生厌恼。
她很清楚，身为献降西凉女，被大梁武将不喜也是正常，可在这节骨眼上，若再有人无中生有，借题发挥，恐怕以后的日子当真会艰阻难过。
而且，进营的主帅将军她还未见过面，不知其人秉性如何。
眼下她只盼着，将军会是一公正讲理之人，不至于叫她们主仆无依，当真被欺负得无处明理。
“姑娘，我们暂且忍忍，听说大梁军队即日便要启程向上京进发，等我们进了都城，身临天子脚下，以姑娘的才貌殊容，何患寻不到权贵庇护，到时，她一小小尚衣女官还何足为惧？”
阿降本意是想宽解施霓，怕她心头委屈不平，又无人可诉，可怎奈这话说出来，竟是徒惹施霓一番悲然伤心。
“连在这军营之中，想求些许公平，都这般艰难，怎知进了上京城不会无依更甚，素来权利中心之处，才是真正的虎穴狼窝。”施霓微声叹气着说道。
其实，施霓心态一直都是乐观的，可难免也会有倍感泄气的时候。
尤其此刻，队伍即将东进，身负自择不了的夙命，一去便再回不了头。
阿降见她这般神思低落，心间也跟着不是滋味，于是在旁软言着劝说。
“姑娘不必这般丧气，从前在西凉王殿，都有三王子次次相护姑娘，以后进了大梁，姑娘又生得这般招人疼溺，再寻背靠定非难事。恐怕到时，他们大梁男儿争着抢着都要拜倒裙下，想当我们姑娘的护花使者呢。”
阿降这话显然只是随心一说，没思量措辞严谨，可若落入大梁人耳里，不知道又会招来怎样的不屑讥嘲。
不过好在，阿降也知些轻重，就算再口无遮拦，也只是私下里冲施霓小声言道几句，不会真的对外开口，招引祸端。
阿降年纪小，心思也简单，为了防患未然，施霓还是打算叮嘱一二，提醒她以后在私下也同样要注意小心。
可怎料她还未来得及启齿，身后那面简陋的帐门就被人忽的拉扯开，紧接脚步声跟着杂乱传来。
闻听动响，施霓心头不禁咯噔一下，抬眼望过去，就见冯昭带着一众手下，来势汹汹地闯进门来。
当即，施霓心下一瞬紧张，不知阿降方才那话，是否落入了旁人的耳。
施霓强行镇定地起身相迎，原本，冯昭是该向她行礼的，可她靠着自己是大梁人，在身份上有地利人和的优势，所以处处跋扈，不但不肯弯身见礼，反而还要施霓对她礼遇恭敬。
而这些，营中那些官将即便知晓，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知他们是真的对她身为西凉人感到厌恶，还是顾及着冯昭背后，长公主的面子。
既然寄人篱下，施霓便不会以卵击石，何况这些虚礼她也并不在意。
于是她放低姿态，主动开口问道：“帐内简陋，不知冯大人屈尊来此，是有何贵干？”
闻言，冯昭冷哼了一声，模样高高在上，眼神里更是透着十足的轻蔑。
见状，施霓实在想不明白，冯昭到底是优越在何处，难不成打压着自己，真能给她带来如此大的成就感？
施霓审时度势，将一切暗暗记在心里，有人对她好，她自会记恩，可如果有人仗势欺人，她也不会轻易一笑泯恩仇。
这时，冯昭扬起下巴挥了挥手，将手下人集合在一处，而后端着架势开口。
“有人看到你的贴身侍女，早上趁着放饭间隙，偷偷摸摸溜进了宫女营帐，本官特来搜查，谁知道她会不会是受了什么人的唆使，手脚不干净地偷出来什么东西。”
施霓看了阿降一眼，想到她早上的确悄悄去还宫服，猜测她大致是行事不仔细，被人看个正着。
阿降原本正不服气地怒视着这些不速之客，闻言忽的心虚一瞬，自知自己给姑娘闯了祸，于是垂下眼来，十分无措。
施霓率先冷静下来，知晓此事确实棘手，眼下她们也只能咬死不承认。
于是她否认道：“大人，其中可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从西凉远赴上京，不说随身盘缠多少，就光是进贡的岁礼黄金就带来了不下十斗车，既如此，我们又何至于再去偷盗惹嫌呢？”
冯昭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逼视下来：“还真是伶牙俐齿，你们既不承认，那就别怪我不给姑娘面子，招来手下人亲自搜一搜了。”
她眼神示意了下，帐内骤然乱作一团，四五个女婢子一齐挤过来，开始撸起袖子放肆翻查。
有着冯昭撑腰，她们可谓肆无忌惮，丝毫不顾及施霓在场。
不管床榻矮几，还是妆匣脂盒，尽数都被翻弄得凌乱不堪。
阿降想上前去阻止，却被施霓抓住手腕，眼神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既已还了宫服，那便没有对证，施霓自不怕被搜查，当下她只是担心，自己藏于暗匣内的那块玄金令牌会不会被发现。
那个陌生男人的东西，是她唯一不能解释的意外。
所幸，她从西凉王殿里带出来的宝贝不少，这个做工精巧的榫牟镜匣就是其中之一，宫女们多没见过这种巧物，遂只翻出置于盒层表面的步摇钗簪，钿头花翠，并未察觉暗处玄机。
见状，施霓这才放松了藏在袖中的紧握的拳。
对此情形，冯昭却不满意，她当即冲着手下人厉声斥责了声废物，而后死盯了施霓一眼，又道：“谁知你们主仆二人私谋着，背着人做了什么勾当，你们既如此嘴硬，那便别怪我用刑。”
她刚说完，就有另一女官凑身过来压低声音提醒，眼神还顾虑地瞥向施霓，似在纠正冯昭此举不妥。
可冯昭作威作福惯了，即便动不得施霓，她也拿定主意要涨涨威风，于是冷哼一声，将不善的目光转移到阿降身上。
“这丫头手脚不干净，我看打她十棍杀威棒，能不能叫她说了实话，来人！带走！”
施霓闻言一慌，赶紧几步上前，去将阿降护在自己身后，并直言她们没搜到证据便不可轻易抓人，可在场竟没一个人愿意同她讲道理。
冯昭咄咄逼人，跟来的手下虽有迟疑，可最终还是听了冯昭的吩咐，以绳作绑，轻易将施霓和阿降分开。
施霓身板弱，自是寡不敌众，在争执中不知被谁狠推了一下，于是猝不及摔倒在地面，又搓伤了手臂，疼得她一下蹙紧眉头。
阿降被人捆绑着往外推搡，见状焦急回头，一声一声’姑娘’地喊。
而冯昭则无情阻隔住两人视线，把阿降带出帐外，又威戾地要她早点交代清楚，偷溜去宫女营帐到底做了什么，不说恐受皮肉之苦。
阿降自然忠心，不论对方如何威逼利诱，她都只咬牙坚持说，自己是走错了路，而后寻错了房间，并未行无偷盗之事。
阿降的这番不变说辞，慢慢耗尽了冯昭的耐心，于是她直接呵令手下，将阿降送去了营练兵场，意欲施刑。
有人此时劝说：“大人，若是叫霍将军知晓我们在营中滥用私刑，恐怕会惩责怪罪。”
冯昭却自以为是：“怕什么，霍将军日理万机，又一向对西凉人生厌，哪有闲工夫来管这些。再说，如今她被我们困着，又如何向外求援？”
“可她毕竟是献进上京，给皇族贵胄子弟做小主的，我们这样……”
冯昭横眼过去，冷声将其打断：“小主？她就是个便宜骚媚货，浑身透着股软骨媚俗劲，有谁会把她当正经主子？”
闻声，那手下人再不敢多言，心里却不赞同地想，就施姑娘那幅美艳皮囊，天生就招女子嫉妒，可也更招男子疼爱怜惜。
霍将军出名的不近女色，所以她不敢打包票，可京中那些皇子，哪个不爱这盈盈纤弱，风韵惹怜的大美人。
恐怕施姑娘进京之后，还真有万般人相护，被人争着捧在手心成正经主子呢。
作者有话说：
外人眼里：霍将军出名的不近女色。
施霓茫然：怎么，怎么又要抱……
（下章身份掉马！）

第9章
阿降被带走半个时辰，施霓却被困在帐中出不去，任她如何祈求，帐外负责看守的两位女婢子都充耳不闻。
又过了半响，终于等到其中一位看守去如厕方便，施霓瞅准时机，试图用金银对留下的那位婢女暗行贿赂。
当下情形危急，她只能作赌。
施霓是善于观察的，她细致发现，门外这位女婢子的衣装布绫在所有人里最为暗沉破旧。
而且从刚才到现在，她总是下意识垂着头，模样闷言寡语，任听其他人差遣。
施霓以此猜测，这位姑娘在冯昭手下，一定也是过活辛苦。
于是，她试探着问：“这次你若肯帮我，不仅这些钱财都给予你，我也可许给你一个诺。若他日我进了上京城，有幸能得贵人相扶，我便将你要来身边，保你以后不必再受欺凌。”
后面这些许诺，似乎比前面所说的钱银更有吸引力，她话音落下不久，就听外面传来低低的小心探问声。
“姑娘所言，可是当真……”
闻言，施霓心道赌对了，于是语气肯定道：“自然当真。你肯在逆境中对我们施予援手，这便是莫大的恩情，今后我若有能力，也一定做你的背靠。”
得了施霓的允诺，对方艰难做了决定，趁着另一婢女还未回来，她掀开帐帘一角，胆怯地露出面来望向施霓。
看着对方偏幼的面庞，知晓她应和阿降年岁相仿，于是施霓语气放缓，和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垂下头去：“奴婢名唤小玉，姑娘……可需奴婢做些什么？”
时间紧急，施霓只得开门见山：“小玉，你可知她们把阿降带去了何处，能不能帮我指下路？”
小玉犹豫着伸手朝外指了一个方位，收回手时又好心提醒说：“姑娘莫冲动，他们都听冯大人的，姑娘就算此刻过去也无济于事啊。”
他们，应当不仅指那些随从女官，还有营中守卫兵士。
于是施霓蹙眉神思凝重，心头顿生几分无力感。
紧接着，她眸光一定，又忽的想到什么，“在这军营里，她冯昭还真能这般一手遮天不成，难道营内主帅也尽听她的？”
小玉被施霓的话吓得一哆嗦，身子都跟着颤了颤：“将军自然不是，可……”
可霍厌将军厌恶西凉人，找他撑腰恐怕行不通。
因恐惧霍厌的威戾，妄议将军的话，小玉自是不敢说出口的，于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而施霓则一心担忧着阿降的安危，此刻根本没时间思量周密，于是她上前拉住小玉的胳膊，语气殷切。
“不能再耽误下去了，阿降还在等我来救，去求主帅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了。”
见施霓如此坚持，小玉只好硬着头皮答应，紧接指向位置：“将军营帐在东面最里处，主帐排设威阔，应当很好辨识，只是附近巡逻兵士众多，姑娘还需小心些，更要记得尽快回来。”
施霓目光感激，拉着小玉的手言道：“此番要你帮我拖延时间，蒙受无妄风险，而我却无以为报，只一虚无诺言，实在惭愧。”
小玉摇着头，同时目光也坚定了许多：“这是我的机遇，我相信姑娘，宝珠定不会蒙尘。”
……
施霓走后不久，另一守卫便如厕回来。
她察觉帐内异常寂静，便打算进账查看一番。
只是还未将帐帘拉开，就被候在一旁的小玉伸手拽住手腕，接着听她道：“施姑娘已经睡下了，我刚刚才进去探看过一番，里面并没有什么异样。”
被拦住的婢女也犯懒，闻言便没有坚持，于是止了步，又耷拉着肩膀，懒洋洋地歪身打了个哈欠。
“这大热天的，我们在太阳底下干站着受罪，她倒是会享受，贴身侍女都被带走受刑了，还这么宽心地卧眠沾枕，真是娇贵。”此人阴阳怪气道。
借着冯大人的势，她们狐假虎威，仿佛在营中人人都能轻贱这位从西凉远道而来的异乡美人。
小玉闻言只默了默，并未言语表态，心里却道她们眼光浅薄。
眼下是在军营这方寸之地，冯大人凭着霍将军对西凉人的不喜，这才敢阳奉阴违，背地里耍威风。
可等进了上京城呢，大梁的那些皇孙贵胄一向养尊处优，远离战场，他们又哪里会计较什么亡兵仇怨。
他们眼里看到的，就只是眼前这个楚楚可怜，招人疼怜的貌美娇娘子。
恐怕到时，权贵们为搏美人一笑，随意挥挥手便拂命如草芥，轻易便将这些路上使过拌的人，彻罚惩处。
小玉微叹，知晓这也是自己命运的拐点机缘。
……
主帅帐营内，霍厌威立，俯视铺于平地的地形图貌，他身侧左右各站着一位□□校尉，众人一起言定返京路线。
蒙琤提议，即日回京，从汇嵇向东奔走偃坡，此为大军行进最为便捷的路线，不必弯绕，且步履行于条条官路，可谓通畅。
而另一校尉单起却与之意见相左，他提议大军应从川河走廊渡江绕南返京，此为线路最佳。
而后又详述缘由，道大梁和西凉连战数月，虽输赢已分，战况大捷，可无论哪方，财力人力物力各方面都实实受了消耗。
而鹬蚌相争，最怕渔人得利，位于南面的沔州国，如今窥于暗处，虎视眈眈，实在不可不防。
于是，单起躬身谏言：“将军，不如大军返京时绕行川河，去沔南大摇大摆地走上一圈，没有枪戟重甲威慑，难防他们不自量力，徒然生出狼子野心。”
闻言，霍厌神思微凝，又想起先前的几分猜测怀疑。
一番思量后，他漆黑瞳眸半眯，而后仰臂从剑鞘中抽出那方寒光逼人的刹罗宝剑，锋刃挥落，剑指河川山道走廊。
他厉声言道：“全军将士整装待发，于后日寅时，鸣鼓启军，绕行河川！”
“是！将军！”
待蒙琤、单起两位校尉告退后，候于帐外的副将荆善这才缓步恭敬入内。
看到来人，霍厌下意识往荆善身后望去，却并未看到他想见的那抹娇娜身影，于是眸光落空，悬放一处。
未等他发问，荆善率先抱拳回了话。
“将军，属下按照吩咐，提前一刻钟便去了后营偏门静等，可到了午时又过去一炷香时间，还是未见到任何人影。”
闻言，霍厌蹙了下眉，不禁担忧她是否记错了时辰，忘记两人约定在午后。
“许是还在路上，你且继续留心去等着。”
霍厌平直出声，语气没什么起伏，可荆善跟他太久，所以此刻能敏锐察觉出，将军口吻分明透着几分急切，仿佛是多么迫不及待的要见到那人一般。
对此，荆善几分怔然，不知到底是哪路神仙敢摆这么大的谱，竟要将军如此好等。
荆善对这位’贵客‘身份自然是十足好奇，可又因畏惧将军威然，遂不敢随意开口打听。
可心里又不禁琢磨着，大概是从上次阴毒发作开始，将军总有些奇怪举动，譬如破天荒地赏了他一把稀世宝剑，还总曲婉言说他此番有功，又如今日，神秘兮然地要他去接待什么营外来客。
荆善稀里糊涂着，这两天没少被将军体恤犒劳，他本人亦十分受宠若惊。
又思及眼下，他不禁联想，将军这两日的异常，是否都会和这位姗姗来迟的贵客有关。
他还未想明白，很快就又接着令，于是只得重返后营，苦兮兮地顶着火烈太阳去继续等人。
而霍厌一人留于帐内，端坐于桌案前，垂目翻阅着劳形案牍，只是还没认真阅完几册，就不忍烦躁地直膝起了身。
会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霍厌眸中闪过几分担忧，于是没多犹豫，直接掀帘出帐，打算亲自去迎一迎。
而霍厌不知道的是，此刻他忧心惦记着的心上人，其实早早便已经挨近他的帐，只是因心有胆怯，犹疑着迟迟不敢上前。
……
主帐侧旁的一个矮棚堆后，施霓弯缩着娇小怜人的身躯，暗中窥探，同时又难免紧张地手心直冒冷汗。
军营中，人人都道主帅将军不喜亦不耻于西凉人，故而她很怕自己这样冒然过来求情，只能更惹他鄙夷生厌。
可眼下为了阿降，她除了卑身伏低，实在再无别的法子了。
不久，她见着有两个身着黑甲的军将一前一后从主帐中出来，施霓汇神心跳加快，又辨认出其中一个就是蒙校尉，于是更加确认，她没找错地方。
主帅将军，此刻应当就在此帐内了。
踌躇过后，施霓硬着头皮打算上前，可没想到这时，帐中又忽的出来一个人，吓得她赶紧顿住脚步，慌忙垂下头去。
所幸，那人并未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出帐后很快便阔步离开了，施霓仔细观察着，打量此人的甲胄臂鞲样式略简，猜想他应当只是主帅身边的一员副将。
施霓谨慎地稍作停留，确认帐中不会再有人走出，这才重新鼓气向前。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才刚从矮棚后挪身出来，就见帐帘又从里被忽的掀起，她顿步定睛，当即怀疑起自己是否出现了幻觉。
眼前蓦然现出的男子，其身影挺拔威然，眉峰凌凛带戾，可为何……他会和那山匪长相如此之像？
施霓怔然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再动，脑袋里更是乱作一团浆糊，梳理不清其中关窍。
而天公更不作美，当下，忽的扬沙卷起一阵飓烈北风，将施霓身后的一方旗帜，吹得摇摇晃晃，险些倒落。
闻听动响，她下意识抬头去看，就见头上飘扬的一面四方赤色军旗，正摇摇欲坠冲自己这边倒下。
在这紧急关头，施霓心头震然，同时忘记错身躲闪，她只是瞪大眼睛，僵身紧盯着上方那面旗帜上的字样。
施霓不可置信，因为旗面上的陌生字样，她分明是见过的。
野浴溪池那夜，所遇糙野山匪留给她的信物令牌，上面镌刻着的，竟是同样一个“霍”字。
原来，这是大梁文。
所以，他的身份……
震惊诧异之中，两人目光于空中遽然交汇。

第10章
心头万般骇然，旗杆也将即砸落。
千钧一发之际，施霓头脑晕沉地惊呼出声，可意料中的闷砸疼痛却并未传来，只有手腕被人强势一握，感觉强烈分明。
对方用力极大，她整个人步履漂浮片刻，而后身体一转，轻松便被其护搂进怀里。
当下，施霓脑袋嗡嗡依旧懵愣，只察觉他这把搂得很实，掌心亲挨着她的肤，丝毫没避就男女之嫌。
和那夜对她的强势，是一样的。
“伤没伤到？”
熟悉的低沉音色传进耳里，叫施霓再次确认，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那日在寒池霸着她身的山匪，就是大梁此番派遣汇嵇，来护送西凉贡礼进京的主帅将军。
而因阴错阳差，他将她错认成了服侍她的女子，这实在太……荒谬了！
“吓到了吗？荆善怎么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他人呢？”
霍厌理所应当认为荆善接到了人，他抬手轻拍两下她的背，作以安抚，语气也很轻。
可施霓在他掌心的灼烫下根本难以放松，甚至背脊不由僵直更紧。
她不敢动更不敢言，如果可以，当下她只想遮着脸原地遁形，从此处溜逃。
“怎么不说话？”
迟迟得不到回应的霍厌，担忧她是否真的受伤扭到脚，垂目仔细视下，又看她面上未显伤痛之感，这才放了心。
不过，她总是躲闪目光不敢看他，神态也娇怯，见状，霍厌轻轻勾了下唇，只当她是还不适应在自己身边。
他抬手捏抬起她的下巴，想叫她和自己对视，于是施霓颤巍巍地被迫仰头，眸光闪着些未知情绪的胆怯晶光。
犹犹豫豫过后，她终是艰难唤了出来。
“将，将军……”
这软潺潺的一声把霍厌喊得莫名心情舒快，指肚摩挲过的嫩肤，也随之出现了一小片沙红。
他根本没用力，是她娇得太过。
霍厌眸色沉浓，心头微酥，又忍不住低下头去与她相挨更近，接着语气也逗弄。
“叫我这般好等，你自己说，该不该罚？”
这带着几分宠溺的语气，分明是对情人的呢喃，施霓心头复杂难当，原来他还不知，可他马上就会知晓真相。
一个是败国进献来美人贡礼，一个是路上负责护送的大梁主帅，如此微妙的身份关系，加之那样不合时宜的初遇，换作是她，恐怕也会认为其中有人为阴谋。
施霓在心里做了最坏的打算，甚至设想过，他若得知真相，许会勃然大怒，然后便直接以包藏祸心为由，抽剑取了她的性命。
思及此，她惧怕更甚，于是下意识畏缩在他怀里，逃避丧气般一动不敢动。
霍厌倒是搂得享受，轻言道：“好了，又不是真的打算罚你，怕什么。”
说完，又摇叹地蹭了下她的鼻尖，笑她胆小，实际心里却无比受用她的贴近。
他本是征戮沙场，杀伐果决的糙野武人，靠着刃锋染血，枪戟弑魂，令对战敌将闻风丧胆，他亦因此而获阎罗将军这般煞气名号。
可这样的战神枭雄，心头所好不是威风干练的巾帼女将，反而偏爱这般手无缚鸡之力，娇妩且怜人的纤弱美人。
霍厌有些不耻承认，他一共只见过人家两面，可每次他都会轻易被她怯怯的眼神勾钓着，连带身心一齐升腾出一股不一般的征服欲。
那瞬间，他是心甘屈膝，成她裙下之臣的。
“将军，你，你可知晓我姓名……”
被他身上的寒光铁甲硌到，施霓也因此清醒了几分，她一口气憋闷着提到嗓口，随后主动艰难问道。
当下她心中想的是，若能立刻被他惩责，或许心里还会好受痛快些，总好过如今这样，被他抱着护着，心头却煎熬得要命。
他的这般温情，原本就不会给予一西凉女。
闻言，霍厌并未犹豫地坦言开口：“好像不曾问过。不过名字只是一虚称而已，我认定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你叫什么，以后，你都是我的。”
“……”
听他这般附耳言语，施霓只觉背冒冷汗，事情发展似乎越来越不受控。
于是，施霓硬着头皮，只得委婉提点：“可有时候……一个人的名字身份，宗族地位，从出生开始便已注定，而且它所束缚的困囿也在方方面面，并不能轻易逾矩的。”
闻言，霍厌定睛看过来，不以为意地罕见笑了笑，“怎么，是不是你们村落规矩多，你家里人不愿意你跟我走？你放心，钱财银两不是问题，其他也都可商议。而且，我确实心悦于你，跟我回京，我疼你。”
这直白的话叫施霓一瞬愣住，心头更是闪过些许难以言说的复杂。
诚然，抛去他敌军将领的身份，公正言说，霍厌此人英厉威猛，骁勇无双，算是绝对的强者，能得这样的人物亲口言诺，对施霓这般命如浮萍的可怜女子来说，怎能没有动容。
可她没那么好的命，作为败国降礼，除了大梁皇族，天潢贵胄，谁还敢要她？
思及此，施霓终是泄了气，没精力继续这般虚以委蛇，于是叹息着艰难开口。
“将军，其实我……”
她话未说完，远处突然走来一队巡逻兵士，霍厌反应迅速，在他们临近之际，抱着她错身避过，没叫怀中人落入别人的眼。
随军带一女子回京本是破例，霍厌心知此事不宜再高调宣扬。
而施霓更是紧张，在来人之际，几乎是下意识闷进他怀里躲避。
她不知巡逻队伍走没走远，所以一直保持动作不敢乱动，直至半响，霍厌在她头顶语气正经，又似含着几分笑意地开口道。
“等一会儿进了帐，由着你抱就是，现在还在外面，难免人多眼杂，如此缠腻，不合规矩。”
缠腻……他的不当措辞叫施霓不由红了脸颊，她慌忙往后退开一步，眼神有些无辜。
“我，我没有……”
霍厌顺势将人松开，不予她计较，之后抬手示意了下她身后的主帅营帐，又道：“大军还要在此处休整两日，营中也没有多余合适的帐篷，这两天，你且随我同住。”
说完，他眼神也不自在了下，不过又很快恢复镇定。
他看向她，连带目光都是霸道的。
施霓承不住了，当下恍然着抬眼，就看到霍厌身后，迎面正走来两位将官。
见状，她不由屏息定睛，紧张得心跳骤鼓，因为他们其中一位施霓明确认得，那是驻守军营与她常打照面的蒙校尉，蒙琤。
很快，蒙琤也迎面看到了她，他当即蹙了下眉，目光逡巡于她与霍厌之间，眼神复杂了许多。
“将军！”
霍厌思绪出神，闻言后才有所察地蹙眉回头，他下意识眼神戒备，同时把施霓挡在身后。
抬眼，见来人是荆善和蒙琤，这才松下防备，这两位都是他的心腹属下，不必遮掩。
可没想到，蒙琤走近后直接将目光定在施霓身上，霍厌有些莫名不悦，正要开口，就见蒙琤先一步抱拳认错。
“这种小事还要叨扰将军，实在是末将处理不当，末将愿意领罪。”
霍厌眯了下眸，不明他所举为何。
而蒙琤却弓着身，顿了顿接着又说，“方才我已去演练场了解了事情大概，知晓此番的确是美人受了委屈，现美人的贴身婢女阿降已被安全送回，冯大人也认了错，事情算得妥善处理。”
“你喊她什么？”
霍厌听完蒙琤的言述，脸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他没有回身去看施霓，只淡着一双漆黑的瞳眸，目光凛凛地质问蒙琤。
而蒙琤显然还不明眼下情况，闻言毫不避讳地恭声道：“施姑娘是西凉敬献进宫的，可毕竟还未正式侍主，也未得御赐封号，故而暂唤美人，应当合乎规制。”
侍主……
方才艰难克制住的怒意，在闻听这两字后，终是压抑不住地爆戾而出，他眼底喧腾着浓浓淬火，周身却寒意逼人。
他转身去看施霓，眸中再无疼怜，只余被欺骗后的恼怒和不耻。
当着他两位属下，他沉吟半响到底什么都没说，只眼神紧盯着她，眸光锋锐如刀，刺得她体无完肤，受尽鞭挞。
“蒙琤，你退下，荆善随我进帐！”
“……是！”
两人面面相觑，不明将军为何突然变了脸色。
他们不敢多问，闻言便赶紧照做。
蒙琤离开，荆善则抬步跟上，只是刚走两步，就见将军粗鲁地一把拉过施姑娘的手腕，毫无怜惜地直接将人拖拽着一同进了帐。
此状，看得荆善一头雾水，将军虽是舞刀弄枪的军将，可也从不会对女子这般无礼，难不成是因对方为西凉女，所以才会本能地对其不喜？
可除去身份这一点，施姑娘容貌昳丽，惊为天人，怎么看都是招人喜欢的，而且听蒙校尉所言，其性格温和柔婉，来营数日也是本本分分。
既如此，将军向来公正，纵然心里不喜，也该对人家明面上和善些才是啊。
帐中只他们三个，霍厌不说话，他们也不敢开口，于是空气沉寂，气氛异常吊诡。
半响，霍厌启齿：“荆善，你可认得她？”
荆善一头雾水地如实回：“以前不识，今日见过才知其身份。”
“那日我旧疾复发，你说要找一女子来寒池伺候，是与不是？”
荆善更懵了，不知将军为何忽的提起旧事。
他恭敬回话：“属下是有此提议，不过当时将军已明言拒绝，属下自不敢有丝毫违逆。”
不敢违逆……
话音落下，霍厌久久沉默。
直至半响过去，他才喑哑着嗓子叱道：“滚出去。”
荆善看了施霓一眼，懵愣地退下。
施霓想了想，又等了等，见他再无后话，便觉方才那个“滚”应当也有她的份。
于是她屈膝施了一礼，想要摆脱煎熬，快些离开。
只是刚一转身，身后凛锐的话锋便刺耳传来。
“美人好手段，如今还未进上京，便迫不及在路上耍这么多花花心肠，当真是为了母国费尽心思。”
他凌厉嗤笑，嘲讽继续：“不过姑娘牺牲亦不小，那夜在寒池，姑娘衣不遮体，浑身上上下下几乎都被在下摸了个遍，当真肤如凝脂，润嫩如玉，我们相贴那么久，不知姑娘事后可会回味几分？”
施霓愠红着脸，直摇着头否认：“将军，我真的没有……”
“够了！不许你叫我！”霍厌冷声打断。
没了故作轻松的讥嘲，霍厌掩饰不住，眼底几分真实情绪浮现，他眸色深深，夹带着被欺骗后的受伤颓然。
他自当满腔真意，可那女子却是用心险恶，故意接近，只为挑拨大梁君臣关系。
把他的真心，当草芥般践踏……
作者有话说：
将军求哄hhh

第11章
施霓站在原地屏息着不敢言语，她看霍厌此刻的神情，大概是已厌恶透了她。
可她没做过的事，她不会认。
即便对方含着成见，在心里已对她惩下判决。
两人沉默对峙良久，直至霍厌目光旁落，心绪冷沉下来。
再次开口，他语气沉晦极缓，同时也淬满冷讽：“听我为你许诺，认真言说未来以后，你心里可十分得意？”
话落，他自讥一笑，不给施霓回话的余地，倒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的确该得意。两国交战，我为敌军主帅，连夺西凉边隅数座重城，你因国怨恼恨我，借机以身犯险勾撩报复，之后见我沉溺温怀不得自控，心头应当很是舒快吧？”
舒快？她当时明明都要怕死了呀。
想想她一未出阁的姑娘家，沐浴时被一陌生男子差点看个精光，之后还不由分说地被霸着身抱了又抱，这般情境下，她能得意些什么？
分明……是他占够了便宜，更舒快享受些。
当然，这些话施霓自不敢明言，也知晓在他眼里，这些巧合意外都是人为阴谋。
可当下被他一连讽刺了好多句，即便是施霓这样的好脾气，也不免几分情绪翻涌。
无故被冤枉，任谁也会觉得委屈。
施霓叫自己一定忍住别哭，之后鼓足勇气与他相视，含着湿漉漉的一双眸，模样娇怜又倔强。
她出声反问，声量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认真：“那日发生的一切，还烦请将军细细回忆一遍，从初遇将军到事后分开，是否发生一切全程皆由将军主导？并且当时，我并不知那寒池是将军的私人浴池，更不知晓将军身份，甚至只以为是遇到山匪掳命，于是只好被迫配合着……”
说到这，施霓声音渐弱下来。
后面他做了什么，他自己该是最清楚不过的。
“伶牙俐齿。”霍厌闻言蹙眉冷对，显然不信，“那寒池曲径隐蔽，怎能叫你轻易寻到？”
施霓有理有据回说：“将军归营前几日，营中的确用水短缺，这一点将军自可找蒙校尉求证，我没得允许擅自出营寻溪沐浴，此举的确做得不妥，将军若因此责罚，我自当是认，可寻到寒池的确为误打误撞，而绝非将军所言，是我蓄谋已久，故意裸身勾引。”
施霓紧张提着一口气，终于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完。
当下虽是如释重负，可鼻尖还是不自觉发酸。
霍厌听着她的叙述，略微沉思，当下他防备心极重，自是不会只听她三言两语将自己摘干净，便由此打消顾虑。
他心里仍带着气，可看她此时眸底含着隐约泪光，一副将哭不哭的委屈模样，他心底不由地也跟着浮出几分烦躁情绪。
“将军……你信不信我？”
久久等不到他的反应，施霓有些焦急地出声问询。
勾引大梁主帅的罪名实在太重，她又如此身份微妙，如何背负得起。
可霍厌闻言却并未正面回应她的话，仔细思量过后，他不放过一点漏洞地再次开口质问。
“那夜为了叫你安心，我曾毫不吝啬地将主帅令牌给了你，而之前，你亦在军营中住了数日，营中霍字军旗处处可见，那令牌上亦篆刻有相同的符文，你说你不识我身份，说法是否太过牵强？”
霍厌威厉凝视，目光森然严笃，就仿佛此刻是在审问一个真正的犯人。
施霓承受着他逼人的审视，不禁微微怔然。
想起之前他与自己说话时，都在刻意收敛着身上的锋芒，尽量释放柔情暖意，而现在，他恢复主帅威仪，从上俯瞰，再没一点怜意爱惜了。
莫名的，她心头忍不住酸涩了一瞬。
“我知将军已在心里给我定惩了罪名，我解释再多，将军都能找到蹊跷之处。就如现在，若我说自从进营以后，我与自己的贴身侍女便被安排在了营内最逼仄的角落里，处处受限，亦从未留意过什么军旗字符，将军也不会轻信对不对？甚至你还会揣测我们，是否是故意示弱讨怜，胡编乱造，只为博得同情宽饶。”
施霓冷静地将自己所遇不平待遇和所蒙受的冤屈，平静叙述而出。
即便心里依旧生惧，可她还是咬牙坚持将话说完了。
不仅是今日所受的委屈，还有从入营开始便受的无妄苛待，她一一都记得清楚，她更知晓眼下，除了自己能去争口气外，再无任何人可依靠。
为了自己，为了阿绛，她都必须要坚强起来。
闻言，霍厌久久凝神而立，像是在揣摩她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实。
直至半响，他才晦暗着眼，不明意味地再次开口：“原来这么能说会道，之前见你，说一句话都胆胆怯怯的。”
施霓垂下眼，避过他的目光，声音重回细弱着言道：“那时将军总用匕首抵着我，我……我贪生怕死，哪里再敢多嘴。”
“……”
闻声，霍厌眸底瞬间暗下，刚刚才艰难镇定下来的情绪，此刻被她简单一句招惹，又轻易激引起千层啸浪。
他沉眯着眸子，几步朝施霓逼近，而后强势捏抬起她的下巴，要她与自己对视。
“还叫屈喊冤，说自己不是心机叵测，那你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言语撩弄，眼神含湿，还说不是勾引？
施霓被迫仰着头，冲着霍厌茫然地眨了眨眼，看他眼底莫名升腾出一股怒意，当下并不解其意。
“现在……现在我只想叫将军别再对我们误解生疑，若是可以，也劳烦将军做主，回京路上叫我们主仆二人别再妄受苛待。”
想了想，施霓觉得毕竟有求于人，还是要把话说得好听些，于是又补充道：“将军立威于百军，自是公正明理，赏罚分明，既不会叫一人无辜蒙冤，也不会纵容手下恶意施以欺凌，我们相信将军。”
不知霍厌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她终于说完，可霍厌却并未回应。
她正打算再次开口，霍厌却忽的将身子欺近了些，姿态强势，仿若将她安全抱住。
“将军……”离这么近，施霓不禁有些不自在。
“不用恭维我。”霍厌嗓音明显哑了些。
在他完全的笼罩覆压下，施霓声音细弱，气势全无。
两人身型差距又大，他这般不合规矩地挨近，施霓就像全部身子都窝在他怀里，显得格外娇小纤弱。
“现在，还贪生怕死吗？”他双眸阴鸷，恶意地贴了她一下。
有所察的施霓猛然僵直身子，不敢再动，当下他的那把锋锐匕首再次威胁一般实实戳抵在她的腰窝上了。
“怕……怕的。”她怯怯地如实回，不想在此含屈亡命。
闻言，霍厌却嘲讽地扯了下嘴角，想看她到底能装傻充愣到几时。
他绷着脸，用力攥握住她的手腕，而后试图慢慢往下带。
“你既害怕它，便自己拿开。”他想用极端方式，强逼她露馅儿。
施霓不自觉抬了下眼，当下看他眸色浓浓，里面仿若滚着炙热。
这眼神施霓觉得熟悉，那日在寒池溪浴，他阴毒发作时，眸光中亦闪烁过相同的贪念。
那此刻，他又在想什么呢……
思绪漂浮的有点久，霍厌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怎么，做不到吗？”
他一副意料之中的口吻，眼底满含嘲意，同时也松开了她的手腕，像是已经把她看穿。
而施霓却是困惑，她很坦然地摇了摇头，接着言语懵懂着发问：“这很容易，为何会做不到。”
说完，她作势往下伸探，而霍厌阻止不及，脸色一下沉得想要杀人。
锋锐尖端才刚刚擦过指尖，他便压抑不住一声低喘。
施霓顿了下，耳朵莫名感觉有些酥痒。
可她还未来得及实实攥握住，就被霍厌用力地一把推开，她脚步不稳，踉跄了一下不慎摔倒在地上。
浅黄的郁金裙裾摆洋洋洒洒铺落一地，施霓眼神懵懵的，眸底全是茫然。
“够了！”
霍厌像躲避洪水猛兽一般，慌乱地往连退三五步，紧接，不同寻常的红晕便迅速布及他的俊脸和脖颈。
施霓原地不解，将军为何又发这么大的脾气。
作者有话说：
霍厌：！！
施霓：？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hhh）

第12章
霍厌的一声低吼，瞬间引来他手下人的警惕戒备。
尤其荆善，反应最快，不到片刻便已临近帐外，紧接确认着恭敬问询。
“将军，里面出了何事，可需我等介入？”
问完过了好一会儿，都不闻里面传来丝毫动静。
荆善蹙了下眉，当即防卫之心更重，正要再次开口，就听霍厌沉哑绷紧的嗓音冷冷传来。
“进来！”
领命入帐，目光最先略过倒在地上的纤弱美人，荆善嘴巴微张，眼底闪过一瞬的惊愕。
他自是不敢妄议主帅作为，可当下却也难免思寻，就算将军再不喜这西凉女，可也不至于明面对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动手啊。
这若传扬出去，恐有损将帅威仪。
又看此刻，将军脸上正泛着不自然的愠红，他便隐隐猜测，两人或许真的起了争执。
荆善不敢多言，只好站在原地，躬着身噤声等命。
半响，终于听到将军出声，他简言明意，冷冷言道。
“你好自为之。”
闻言，荆善紧张抬眼，就看将军目光旁落，脸色森然，便知晓这话大致并不是对他说的。
又看施霓姑娘，此刻眼神漉漉，模样好不懵怔。
“荆善，带她回去。”
霍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周身戾气，像是一眼也不愿再多看。
见状，荆善心怀困疑，却也赶紧应声领命，而后上前半步，躬身打算将地上半伏倒的施霓扶起来。
他当下伸手，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好心扶助，却不想下一瞬忽的敏锐察觉，背后一道如芒锋利的眸光正森森扫射而过。
紧接，熟悉而威厉的一声呵斥，直直割耳传来。
“别碰她。”
荆善循声背脊一僵，还未触及到的动作也因此而顿住。
他犹疑地将手收回，又不解其意地回头看向霍厌。
就见其脸色很沉，言语更是强硬不善，“她自己有手有脚，要你帮忙作甚？”
看来将军真的对施姑娘芥蒂不浅，思及此，荆善站回原地，再不敢自作主张了。
而施霓则轻叹一口气，并未多言什么，遂独自忍着脚踝酸痛，艰难而缓慢地直起了身。
见两人疏离开一定距离，霍厌脸色稍缓地收了眸间寒光。
却不知这一瞬而过的情绪变化，已经被荆善敏锐捕捉到。
荆善原地怔然，觉得自己应当是看错了，将军方才的眼神凝戾，尽显占有。
仿佛是他所有，碰着杀无赦。
他那手，就不该伸。
……
回去路上，荆善走在施霓身侧，就着她的步调，跟着收缓了自己的步速。
他几番欲言又止，每次话到嗓口便又会觉不妥地作罢。
最后，还是施霓有所察觉，目光向旁一瞥，看出他的意图。
“副将若是有话，但说无妨的。”她目光和善说道。
荆善嘴巴抿了抿，犹豫地看向施霓。
他是信面相之人，初见施霓时便觉她温声柔气，属性温善，不像是会使阴毒诡计之人。
只是眼下将军对其成见颇深，他在旁看着几分不忍，这才决定提点一二。
他定了定睛，随即正色开口道：“姑娘莫怪我多嘴，我追随主帅多年，对将军秉性了解甚深。这些年来，他为护大梁边境安稳，征伐杀戮，嗜血祭刃，而致在六国得了个人人畏惧的鬼阎罗的煞气称号，可他本人却绝非凶残暴戾之类，亦不会不由分说地施以不公责难。”
“眼下……将军许是因先前两国的敌对立场，这才疑心颇重，亦对姑娘有所成见不满。我虽不知今日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也大致猜测出，方才帐中的谈话似乎进行的并不顺利。所以我想相劝姑娘，将军他素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你遇事若能口头上顺一顺他，往后进京路上，该是会好过些的。”
荆善毫不吝啬地教习施霓生存之道，不仅是因施霓面相投了他的眼缘，更因他家中有个和施霓年岁相近的姐姐。
第一眼见到她时，他心头微涩，便觉异常亲切。
记忆中，姐姐也是这般绰约婉丽，美如仙的。
听他一连说了这么多，施霓是有所意外的，来营多日，荆善算是唯一一个对她施以和善的大梁人。
于是她衷心感谢道：“多谢副将的衷言点拨，我会认真记下。我当然知晓将军并非残戾之人，刚才……只是我们生了误会，不过现在都已经把话说清楚了。”
听她这样言道，荆善点点头，这才安心。
眼见走到帐前，施霓劝他留步，而后意欲浅浅施一个礼，却被荆善慌忙拦住。
“姑娘这万万使不得，全军上下，除了将军，谁还敢受你的礼？”
闻言，施霓顿了下，而后目光故作茫然。
她并未点出任何人的名字，只是言语却明显含着些意味。
“原来如此。只是当初初入营时，因两国礼制不同，我不知如何礼见才算合宜，便向接应之人纷纷施了礼，当时倒并未有人提醒此举不妥，之后再遇，也都是我先曲膝，对方在上。”
听了这话，荆善当即便蹙紧眉头，声音也凛下几分。
“是谁吃了这雄心豹子吧！迎姑娘进京，那是承了陛下的圣旨，居然有人敢在将军眼皮子底下作威作福，是嫌命太长了嘛！姑娘别有顾及，只管放心说是谁，将军自会公正责罚。”
施霓先是面露诧异，而后摇摇头，宽和为其开脱：“这不是什么大事的，何至于去叨扰将军，之后再遇，我提醒她们就是了。”
荆善：“姑娘自然心善，受了委屈还只想替人包庇，可姑娘就算不说，我大概也能猜出，是不是冯昭冯大人？她借着长公主的势，向来目中无人，可如今这不是在公主府，而是在霍氏军营，管她几品官阶，错了规矩就该受罚。”
言至于此，施霓目的达成，也不必再佯装阻拦，于是微微一笑，面带感激着说。
“那便辛苦将军，辛苦副将，为我们做主撑腰了。”
荆善走后，施霓一派怯懦无辜的表情慢慢敛去。
过去十几年里，她毕竟也在西凉王殿里与披着人皮的豺狼虎豹日日为伴，又怎么会真的软弱无能，平白任人欺？
频频受犯，她懒得与无谓之人周旋，要做只做一击即中的回击。
……
荆善做事雷厉风行，果然没令施霓失望。
才过去一夜，她先前在营中所遇种种不公，便都一一传进了霍厌的耳里。
原本她还担忧，以霍厌对自己的偏见，即便撑腰做主，大概也不过是对冯昭言语上责叱几句，不会明责威惩，动弄真格。
可叫人没想到的是，霍厌治军至严，眼里当真容不得一粒沙子。
听闻当日，他将冯昭召入账中责问半响，不知说了什么，等到帐门再开，冯昭已尽失体面，脸上哭得满面涕泗。
平日里在营中处处威风的冯大人，当时已无半点威仪，颜面更是丢得彻彻底底。
可更叫人反应不及的是，冯昭出帐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当着全军上下所有人的面，做小伏低，走到她当初给施霓安置的逼仄矮帐门口，屈膝下跪。
而后等施霓出来，有声有响，对着她实实在在叩了三个头。
施霓几分怔然，面承冯昭的叩首大礼，只觉微微不适。
不过镇静下来后，心头确实涌浮出几分解气般的痛快。
阿绛也站在施霓身侧，因为先前的事，她被冯昭的手下抽了几鞭，不免心有余悸，故而再见冯昭，难免会不自觉生出几分惧意。
可当下这般姿态压制，她又借着姑娘的光，同样受了冯昭这份跪礼，于是不自觉挺直腰板，恢复了些往日神采与傲气。
冯昭继续面服心不服地俯首认错：“先前是我猪油蒙心，不知身份尊卑，无礼了姑娘，此番特来负荆请罪，还请姑娘责罚。”
光听她绷紧的声线，看她僵直的背脊，便知冯昭此刻是有多么心口不一，不服气了。
可那并不重要，施霓并不在意她诚不诚心，只在意她在自己面前认了主，往后她再神气，身份也是奴。
不，她已经神气不起来了。
施霓不会得寸进尺，对方既认了错，她便适时以和善之色宽和谅解，并将自己的姿态高高端住。
看冯昭垂目暗暗咬牙切齿的，她便更觉得舒快。
苦尽甘来，施霓心想，这大概是她们入营以来最扬眉吐气的一刻了。
目光旁落，施霓身姿忽的一定。
远处一无人留意的角落，霍厌正威立视下，将下面所发生的一切轻易俯瞰。
不知为何，每次有他在的场合，施霓便觉自己莫名提不起气势。
她视线没及时收回，两人猝不及悬空对上，只是因距离有些远，他的表情神色皆显虚迷。
很快，他转身，身影消失于拐口。
一场热闹虚繁的戏码终于落幕，冯昭愤恨离去，众人也陆续而散。
而后过了没一会儿，荆善不知从哪偷摸过来，出声言语关怀。
“姑娘，我就说将军会护你，替你撑腰吧。”
“护我？”施霓眼神不由停滞了下。
荆善点头，咧嘴一笑：“我把姑娘受的委屈一说，将军听完真半点情面没讲，直接执剑把冯昭官袍一挑，吓得她当场便软了腿。除了赔罪领罚，将军还命她去把厨需所用的五个大水缸全部手提灌满，后面有热闹瞧喽。”
“啊……将军还扒了她衣服？”
施霓蹙思半响，抓了这么个重点。
闻言，荆善差点被口水呛到，咳嗽着摆手直否道：“只是外……外衣！”

第13章
之后两日，营中忙碌一片，各处时时传来收旗敛帐，整装归列的繁杂动响。
大军即日东进，营中几万兵士数月征伐，而今终能得返故土与亲人相聚，众人心头难免几分情绪波涌。
施霓闻声走出帐来，一人独立旌杆旗下，纤瘦的身形被黄昏落金染就一身的光尘，于是整个人显得飘飘摇坠，格外易碎。
目睹着周遭的归思情切，乡愁脉脉，施霓亦颇受感染地回身眺望向西。
而与之不同的是，此刻众人是望断光阴情浓切，而她却在心头做着沉默无声的挥念告别。
别了，生养我的西凉。
别了，我早已没有亲人可牵挂的，故乡。
……
大军浩浩荡荡一路向南奔进，沿着既定路线，绕行川河走廊，渐行逼近沔南。
施霓以前从未离开过西凉，故而一路上不免觉得事事新奇，尤其愈向南去，途中植被灌木渐行茂密，林木枝干也粗硕通天。
遇见连排花丛时，她更是欣悦抬手敛着马车布帘，探着头往外寻望。
昔时在西凉王殿里，她从嬷嬷那里习得不少护养方法，也有大把时间去钻研些花花草草，瓶瓶罐罐，故而对一些未见过的花草颇有兴趣。
愈行，便见道路两旁植被更盛，五光十色意迷人眼。
可再往密林更深处走，虫蝇忽的多了起来，施霓手臂上不小心被叮咬了两口，之后很快一阵痒意袭来，扰得她再无什么兴致去欣赏美丽花卉了。
而此刻霍厌，身骑膘肥壮马，位临队伍之首，一鼓作气意欲横穿密林。
天幕逐渐点漆，队伍后半程只好顶着夜色，靠着北极星辨别方向继续穿行。
可天不遂人愿，路途才过三分之二，连团黑云便忽的卷席而来，彻底挡住星光月色。
眼见没了北极星引路，霍厌眉心微拧，遂单手收勒缰绳，吁驾示意队伍驻停。
紧接，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扫前方林瘴，眼睑半眯，浮涌忧虑。
身侧的单起校尉，见状提醒：“将军，前方暗泽瘴气却来越浓，若不尽快走出这片林域，兵士们不适寒气，恐怕会身体受侵。”
霍厌绷面沉吟，而后抬眼又向天幕望去，此刻天色依旧暗沉，乌云密遮，半点星光都透不过来。
此刻若想精准寻得方向出林，实在困难。
两者利害规避，霍厌最终决议，队伍原地停留半个时辰，等待乌云散去，不然迷失在沼泽林里，所承风险更大。
队伍暂歇，施霓也被阿绛扶着从马车上下来活动腿脚，淋深环瘴，蚊蝇侵扰愈发肆无忌惮。
偏施霓肌肤又嫩，被叮一处便要红上好大一片，尽管有阿绛在旁拿着蒲扇驱赶，却也总少不了漏网之虫，钻空进来蜇咬。
施霓苦不堪言，正想寻个法子，就见阿绛身后那棵白杨根系附近的矮丛里，有株眼熟的桕罗草掩藏在里。
此草属寒解毒，又名虫抑，施霓当即面露喜色，赶紧几步过去拔除，而后放入口中嚼了两下，待汁液透出，便将其敷在胀包的位置，不到片刻便见了效。
阿绛看了新鲜，也照着法子去做，果然有用。
于是，她们主仆俩躬着身，忙又采了几株，已备之后所需。
荆善来时，就看她们敛着裙摆，埋头在匝密草丛里模样似搜寻，于是困惑道：“姑娘，可是丢了什么东西？需不需要我一同来帮忙找？”
施霓闻声起身，见是荆善，于是冲他举起手中的的草药，解释说：“副将怎么有空过来，我们没丢东西，只是在找这种可缓蚊虫叮咬的草。”
“这草还有这功效？”荆善惊讶道。
阿绛面露得意，先施霓一步伸出胳膊去展示：“你看，绿汁才刚擦上去，红包就有明显消解了，效果是不是比一般的药膏还要管用。”
话音落下，施霓轻轻扯了阿绛一把，示意她在荆副将面前不可这般无礼张扬。
于是阿绛撅了撅嘴，扭头继续去摘草了。
施霓从茵草密丛中出来，拂了拂裙摆上沾带的碎叶，仪容恢复净洁后才出声问道。
“副将过来，可是霍将军那边有事交代？”
自那日和将军在帐中不欢而散，两人就再没打过照面，更没说上过一句话。
或许，他是还厌着自己，有意相避吧。
思及此，施霓轻轻叹息了下。
闻言，荆善面色闪过一丝尴尬，若不是将军吩咐，他哪能得闲过来。
可看着施姑娘手臂上已消的红肿，他袖口里藏着的那瓶避虫药膏，实在有点拿不出手了。
其实，这罐药才是将军的交代。
“姑娘，这个驱虫药给你，那个……军中人人都有，你就也给你送一瓶来。”
荆善不擅说谎，此刻话音间明显透着股心虚似的慌乱。
施霓也觉奇怪，不过还是接过，又道了声谢。
之后，她环视了下四周，又问道：“副将可知，我们还要在这驻留多久，我看周遭雾气越来越重，再久恐会入寒伤身。”
荆善几分正色，当即面露难意：“姑娘看这天色，乌云蔽月，连带着将北极星也遮得彻底，没了星位辨别方向，加之密林道路错综复杂，队伍恐难穿林而出，故而将军下令，全军原地驻等，可过去这么久，却不见天色有丝毫转好的迹象。”
说完，荆善眼底不由更凝重了几分。
施霓认真思索了下，又向灌木丛中走去几步，蹲下衔草细观。
荆善不明所以地跟上，就见施霓又忽的直起身来，言语认真地说道：“我有办法不靠星位，亦能在林中辨别方向，副将可否带我去见一见将军？”
……
施霓被送到队首时，霍厌正和手下两位校尉，认真商定出林之法。
她远远看着他，眼中映着一身着黑金战甲的硕猛背影，他身姿威凛，依旧显得那么居高不可近身。
当下听他厉声言说：“眼下进和退，一个道路不明，一个瘴气环身，都不是什么高明之策。可若再犹豫不决，恐兵将受毒瘴所扰，折损更甚，倒不如破釜沉舟不作不休，行进过去，试它一试！”
众人也并无异议，眼下除了铤而走险，便只剩任其宰割。
施霓站在最边角的位置，看着霍厌面上精力强，可眼底却明显带着倦，于是情不自禁想要帮他解决疑难。
没等荆善请示，她下意识轻唤出声。
“将军……”
霍厌正在与属下说着什么，闻言身姿一顿，而后转过身来，眉头当即拧住。
施霓也后知后觉，意识到方才举动不妥，于是不由闪避着垂下头去。
“你带她来做什么？”
荆善恭敬回：“将军，姑娘说，她有辨识方向，黑夜出林的法子。”
活落，周围议论声起，似乎是有人觉得她自不量力。
在场诸多将领皆实战经验丰富，连他们左思右想都没有办法，她一个西凉小小弱女子，又能有什么妙计。
霍厌从人群中出来，而后缓步走来她身侧。
他声音不大，却十分严肃：“这里不是你胡闹的地方，回去。”
说完便要走，见状，施霓有些着急，下意识伸手拦了下他的胳膊。
“还请将军能容我细说。”
言毕，霍厌驻足原地，冷着面色算是勉强允许给她时间。
施霓会意地松了手，立刻四周张望，接着眸光定睛，快步走到一处密丛边。
她蹲下示意说：“众位将军请看，这株草下是否可见细细光尘，此草向光而生，名为纥芟，白日吸阳而生，径藤随光移转，到了夜晚又能从花萼散落光尘，故而按着东升西落的规律，便知光尘洒落密处为西，疏处为东，方向由此得判。”
她详细说完，方才态度还冷淡的众人，此刻已经面露松动地围了过来。
“原来这株草这么神，以前从来没听过这说法啊。”
一面生的武将凑近，随后好奇地欲伸手去摸纥芟盛绽的花瓣，却被施霓眼疾手快一把拦住。
“将军不可碰！此花盛放明艳，可花粉却含着毒性，不然也不会有发光奇效。”
“对对，多谢姑娘提醒。”那人讪讪地咧嘴一笑。
施霓收回手，礼节到位地点头示意了下，当下，余光又瞥到霍厌正盯着自己，于是她应感着回头，却看他此刻的脸色仿佛比刚才更差了些。
“……”不会这也要怀疑她居心叵测吧。
众人团围在一起继续看那纥芟花，施霓犹豫了下，还是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走到他身边停下。
之后，她小声着问：“将军觉得我这法子，是否可行？”
霍厌浓眉横着，极具压迫感，他先是盯了瞬她的眼睛，而后又扫过她的左手。
“以后别到处乱摸乱碰，成什么规矩？”
半响，他终于开了口，可这话却叫施霓一下没听明白。
琢磨好一会，她才想到，方才她好像是身后碰了他一属下的胳膊。
可那不是情况紧急嘛……真是专横不讲道理！
施霓不服气地在心头哼了声。
……
施霓的方法的确可采纳，可因一路寻草还要花费时间，还需找人先行探路。
施霓辨得最准，自然要去，霍厌思寻片刻，只说人多无益，最后决定只他带着施霓沿路做标记。
开始时，自是施霓寻得更快，边寻还边给霍厌指点，可没一会，局势骤变，霍厌动作麻利，眼力又锋锐，熟练过后??轻松便超她数倍不止。
很快，他便先行在前，施霓勉强跟住。
“还跟我比？”他冷不丁出声，语气还颇为得意。
闻言，施霓摇摇头，没想到这时候他还有这么强的好胜心。
可幼稚的不止一个，施霓被他落得太远，于是愈发不服气，她动作跟着快起来，也更加地专注。
却没想到，她注意力都在花丛上，而脚下却大意地被错杂藤蔓缠住，随后重心瞬间离失，她亦被拉扯着一脚陷入暗泽。
霍厌听到求救声，回头第一眼，就看施霓已经半条腿被沼泽吞入。
瞬间，他背上腾的冒起一层的冷汗，急奔几步，他脚步都是浮的。
“别乱动！”
他怒吼着奔过去，紧接半伏着身，拉住施霓的手腕，用劲把人从泥泽中拽了出来。
他伸手护着她的腰，心有余悸，“没长眼睛吗？这是吃人的沼泽！”
“黑呀……又看不清。”施霓同样心跳乱着。
之后，又蹙眉看了眼自己染泥的裙摆，心疼的叹息了一声。
这件是她最喜欢的一身百褶流仙裙了。
“站好。”霍厌声音发沉，绷得紧。
“……哦。”
黑暗中，他们不知身后就是矮坡，施霓才推离开半步，便忽的一脚踩空。
于是，她下意识拉扯住霍厌，拽着他一同栽了下去。
霍厌背朝地，上面还压着一人，两人就这样抱在一起，一齐往下滚了好几圈。
最后被树干拦住时，她人是老实窝在霍厌怀里的，可嘴巴却不知怎的，没一点差离，实实贴在他突出的喉结上。
当即羞愕难当，施霓一瞬闪躲开，就见他麦色突筋的脖颈肌理，此刻已染就点点唇上朱脂。
如同花绽泥泽，芳落垣尘。
再看，他眸间带着阴戾，可耳根亦一瞬烧红。

第14章
“下来。”
微低又带着几分警告的声音落入耳畔，叫施霓瞬间回了神。
眼睫颤颤，提敛裙摆，她识相地赶紧从霍厌身上起来，之后又煞有其事地退开好几步远。
而霍厌则全程不发一言，起身后一直愠红着脸色，模样仿若带着恼。
他绕过陡坡，径自寻着方向往林外走，施霓也跟着提了些步速，只是这次不用她紧追太急，也勉强可以跟上。
一路上，施霓都在后面悄悄观察着，生怕霍将军又把方才的事，疑心归结于是她不怀好意，故意耍弄心投怀送抱。
她不想惹这个嫌，故而在即将走出密林前，经由一番思忖，到底还是决定解释一番。
“将军，为了避免误会，我还是说明一下。方才……我是被藤蔓绊到了脚，不小心才扯到你的，然后滚下山坡一派混乱，碰压到你也纯属意外。”
周遭静谧，她声音又不小，他分明是听清了。
可他就是故意折磨着人，闻言也丝毫不给回应，反而漠然从她身边越过，又从怀里掏出火药响箭，随后面冲着林里方向，朝天燃明射放。
下一瞬，天幕间骤然现出烨烨闪熠的烟花色。
见状，施霓也安心了些，有了光亮指引，原地驻停的军队终于可以寻光而行，她也可以尽快和阿绛相聚。
等他将正事连贯做完，施霓在其后，喃喃着复而出声：“将军既没误会，那我便安心了。”
闻声，霍厌冷觑了她一眼，算是终于有所回应，不再佯装无视。
他阴着面，朝她逼近几步，眼神始终淡着，漠然又疏离，而后身影如松，直直站定于她面前，又不带丝毫柔意地一把捏抬起她的下巴。
他俯身逼近，手腕收力，语气不善：“和你待在一处，总是麻烦不断。”
施霓对着他凶戾的眸光，无辜地颤了下睫，想了想后，她认真反驳道：“将军这样说不妥，仿佛我是你们行军的累赘，可方才出林的法子是我想的，还有那日在寒池，不也是我帮了将军？”
听她再次提起“寒池”，霍厌面色不自在地一瞬绷紧，心头再次生出戒备。
他眸利如隼，带着凶戾，仿若已窥进她心里。
“你喊冤叫屈，总言那日在寒池是误会，可你当时若真是受了我的威胁，迫不得已，如今又怎会这么轻易就放下姑娘家的羞赧和矜持，常将此事挂在嘴边？你反复提醒我冒犯了你，是想要我对你负责，进京后再以下犯上同陛下相争？简直痴心妄想。”
听他联想得这么深远，施霓茫然又惊讶，心想他们大梁的规矩果然比西凉繁冗囿束得多。
以前就听说过，大梁人将男女之防看得比天大，尤其未出阁的姑娘，是绝然不许与异性有过多接触的，若是无视规矩一朝越了红线，那定会遭人诟病。
而先前，他们两个背着人湿身又抱又搂的，自然算是亲密到了头，按大梁的规矩，他是要将她收房负责的。
原来将军是在担心这个……
施霓终于思索明白，也愿意为其着想，于是面色和顺着，通情达理开口道。
“那日我们只是抱了抱，并未做到实处，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也请将军放心，日后我会将此事咽进肚子里，不会再口无遮拦地随意提起，给将军平白添乱。等军队进了上京，将军护送的任务便算完成，若是想与我避嫌，以后我们避免再见就是了。”
因着降女身份，她注定是要进宫苑王府，成大梁皇族萧氏之妾的，往□□院深深，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他一外臣将军了。
施霓以为自己这样大度给出保证，可以叫他心安，却不明白他脸色为何一瞬更恼。
他欺压而下，眼底带着莫名其妙的烦躁：“你还想怎么做到实处？”
下颚处的娇嫩肌肤，被他因常年操练枪戟而带上厚茧的虎口，磨得直直发痛。
施霓对自己的肤质最为了解，此刻不用想都知道，下颚连带脖颈，定是都被他弄红成一片，此状映在他眼里，大概会有些狼狈。
她眼睫轻抖了下，回说：“没有想，是将军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我曲解什么？”
他其实并未真的用力，可手下那红痕偏偏显现得触目惊心，当即眼色暗下，莫名一股欺凌恶意直窜心头。
他肆意摩挲着，仿若在赏精心临摹于白瓷上的妍丽花纹。
而后，不紧不慢撩开她几缕发丝，彻底露出其间最为莹白嫩弱的一处。
他眯眸盯紧。
“将军，我不敢算计到你身上的，何况我一直都清楚，我的身份只可嫁入皇家萧氏一族，既如此，我又怎会故意招惹，平白为自己惹来祸事呢？”
耳边，施霓诚恳解释声又起，可霍厌目躁着，显然没什么心思去认真细听了。
“我真的是诚心想与将军解除芥蒂的，也理解将军是为国事而不得不处事谨慎，所以进京以后，我定会尽力避着将军，不再相见，将军觉得这样……”
话未说完，施霓被迫止了口。
同时，又因受惊，她猛的睁大眼睛。
她正费尽口舌地想要将两人关系疏理清楚，却怎么也没想到，霍厌会忽的发疯一般，直接埋头啃上她的脖子。
还是他刚刚虎口‘施虐’的位置，红印尚未消去，不想又被他反复欺着咬……
她挣也挣不开，那点花拳绣腿的小力气，给他挠痒都差点意思。
不是厌她吗，这又是在做什么，报复？
施霓又惊又怕，头脑发懵的被他护着腰，一路抵到身后一粗壮树干上，接着被迫仰起头，任他埋头靡乱地吮吸了好一会儿。
直至从身后林里，传来队伍行至近处的声响，才叫霍厌一瞬清醒。
他停下，直身，而后眯眸端视。
就见施霓身子软，腿也软的无力抓着他的胳膊，眸间闪着委屈的泪光，模样娇怯又无害。
霍厌粗喘了口气，还以为会挨她一记耳光，结果却只是被怒瞪了两眼。
他无所谓地抓起她的手，示意她想打便打。
施霓却把手抽回，美眸定了定，罕见带上些凶巴巴的气势。
“将军总说我故意勾引，刚刚，我自觉没有。”
她待人一向温文和善，脾气更算是好，讽刺的话，大概还是第一次说。
可见心里着实是委屈极了。
闻言，霍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而后当着她的面，毫不顾忌地抬手，用拇指擦了下嘴角闪烁的晶莹。
方才吮的太用力，他自觉承认。
“你说回京以后两清，我还你刚刚那一下。”
“什，什么？”
他往自己喉结上指，“这，你亲了。”
“……”
滚落山坡时，她是无意间才蹭到他的脖子，根本就是无心之失，他怎么可以这么算？
施霓蹙眉欲理论：“那明明是意外，而且我只是轻轻贴了下，你……你又咬了多久？”
“哦，原来是觉得吃亏了。”
他走近，弯下腰来，把自己的脖子努力朝前伸了伸，语气商量：“我不知道是按时间来算，那，许你咬回来？”
“无，无赖……”
施霓看他冷不丁又凑近，忙捂住脖子后退半步，怕他又肆意妄为。
霍厌笑了笑，没再逼近。
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动响，他直起身来，面色玩味散去，神态也慢慢恢复主帅的威凛。
正要转身，又听施霓含着哭腔言道。
“将军若觉得这样才算解气，才能两清，那我依你就是。只是以后，还请将军莫再提及前事，施以言语讥讽，等我们相安无事回了京城，便桥归桥，路归路。”
霍厌顿足回头，一身黑金的粼光寒甲把他整个人衬得那般威然不可近攀。
而后，直朗声线传来，平直带着力。
“不明白吗？欺负你，为的就是不两清。”

第15章
校尉单起、蒙琤各自率部陆续从深林密瘴中夜行而出，见到霍厌，纷纷下马躬身示意，起身时，又朝离他们几步远的施霓颔首道谢。
诚然，若不是施霓灵机想出以纥芟花尘辨识方向的主意，众兵士身陷迷途，被毒瘴侵身，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此番，她的确算是有功之人，自得大梁军将们刮目相看。
也因此，先前还因她西凉女身份而有所介意的将官，此刻也都在心头放下芥蒂，愿意接受这位异乡来客。
另一边，阿绛随荆善迟些才从林中疾步出来，见到施霓无恙安然，阿绛提着的心才算安下。
天幕太暗，她走近些才看清，姑娘身上的百褶藕粉裙摆上，不知何故沾染了好多的星点泥污。
她哎呀一声，忙蹲下掏出手帕，试图帮施霓小心擦拭干净。
这件珞丝缀金藕荷流仙裙，世间无二，她知晓姑娘素来偏爱珍惜。
尤其，这还是姑娘及笄之礼时，稷王子专门找来百十个陇地秀娘，日夜赶工裁制，辛苦操之心血，才终得不易的珍品。
其间，金丝彩翎用之毫不吝啬，此衣价值甚至不可估量。
姑娘嘴上说不念旧人，往日如尘，可这衣服到底不还是带来了。
思及此，阿绛心间微叹，想着有情人终难眷属，当下不忍心疼。
施霓倒没怎么在意，只想着一会上了马车再将衣服换下就是。
于是将人拉起，道：“算了阿绛，这样擦不干净的。”
阿绛只好惋惜作罢，直起身来，眉心却还是拧得皱巴巴的替姑娘难过。
又无意间抬眼，忽的眼尖发现，姑娘脖子上似被蚊虫叮咬过一般，红了好大一片。
夜里光线太暗，她模模糊糊的只看着上面星星点点，密布得从脖侧直接延伸至锁骨，甚至再往里。
不是都涂上草汁了嘛，怎么还会被咬这么多……
阿绛忧心着问：“姑娘可觉得痒？这蚊虫真是成了精，光寻着谁娇嫩就往谁身上叮，瞧瞧姑娘这脖子被咬的，哪还有一处好地方？我这里还拿着方才采的桕罗草，姑娘快些用叶汁敷一敷。”
话音落下，施霓还无什反应，离她们几步远，此刻正背对着身和众副将商讨下行路线的主帅将军，倒是先不自然的一瞬僵直了背脊。
成了精的蚊虫，阿绛都不知自己误打误撞着把霍将军讽刺了一通。
施霓则反应淡淡，也没难为情地下意识遮掩，心想着，反正做错事的又不是她。
她只睨过去一眼，看着方才还受蛊一般，埋头在自己脖颈处又吸又吮的男人，此刻这么轻易就恢复成往日里不苟言笑的威凛将帅模样，心头难免觉得有气。
于是忍不住回了阿绛一句，言语意味深深。
“嗯，确实是被大害虫咬的，又大又臭的害虫！”
几步外，霍厌背对着人，嘴角闻声干扯了下。
还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这样放肆，方才的教训，大概还是不够。
……
穿过密林，又往南走，队伍中途沿路休整了一天。
再向前行进，又遇一岔口，勘查地形可知，其中一路直通着官道，畅通无阻，而另一条则要穿江渡河，走上几日的水路。
校尉蒙琤坐于马背上，得意言道：“将军，马上就到沔南的地盘了，我们数万大军一路招摇过来，他们怕是早就闻风吓破了胆，这两条路皆可通达沔南边境，我们如何做选？”
大梁与西凉鏖战数月，难免有人隔岸观火，欲坐收渔翁之利，而这一趟绕行沔南，扬旗展军威，本意便是防患未然，将乱臣贼子的野心扼杀于腹。
走陆路，沿途可经沔南边域三座重城，自然不可遗。
可水路，则因其微妙位置而更显特殊些。此河域由西向东，半边为沔南领地，半边由邻国曷照所占，近年来，两国便因河域领属问题摩擦不断，而今年年初时，双方起军冲突不小，沔南国更是在此处吃了亏，不仅吃了败仗，还痛失河道的权用权。
而曷照却与大梁一向交好，军队借道自不是难事，若他们返京时真选此道，那鼓势立威意图应当再明显不过，其效果，应为显著。
这把堵在沔南人心口上的刀子，他们的确该‘好心’帮着往里插一插。
于是，霍厌指剑左侧岔路，敛目厉言：“全军将士听令，前三营列兵士由校尉单起率领，畅走官道，扬威三城，汇军于磡州。其余人马，随我越河渡船，势必将我大梁军旗高挂桅杆，占满河道，将‘霍’字篆文飘扬到他们脸上去！”
“属下得令！”
……
军队一分为二，由霍厌、单起分别领队。
兵士们的所属划分自是霍厌做择，而女官婢仆则可按照自身所适情况，自由择选。
施霓在西凉长大，此地偏西隔海，甚至连大江大河都是少见的，加之不会游水，她便本能对深水有一种恐惧。
于是在荆善来询问时，她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扬言自己要随单起校尉一道，从路上敞阔官道而行。
她是这般做择的，可大军真正岔分之日，她还是被霍厌以身份特殊为由，被迫上了‘贼船’。
事实证明，施霓的担忧并非多余，在船上总共航行两日，她就已经吐了不下十次，身子虚虚弱弱的，每天只入口些米粥，都还觉得恶心。
阿绛算算日子，有些心忧道：“姑娘这般头晕地呕，大概不只是晕船所致，还有月事也临近快到了。”
施霓轻轻‘嗯’了下，她刚刚晨起，没什么心思描妆打扮，只将外衣松松垮垮地披着，洗完漱后便侧卧于一软塌上，静静休神养息。
接着没一会儿，她眉头一蹙，美艳又稍显病容的一张白皙脸蛋紧紧皱起，她拧起眉心，无力伸手往自己胸口上压了压。
见状，阿绛忙过去抚背帮她舒缓，而后心急着说：“姑娘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我……我这就去找药。”
阿绛急慌慌地去了储物船箱，施霓等在原地，心头一瞬闪过薄凉。
她艰难撑身将房门闭严，又放下双层帘帐，之后侧坐榻上背过身去，抬手慢慢将身上裹缚的束胸解了开。
按着穴位轻揉半响，胀感稍显缓和。她复敛罗衫，重新遮掩好，而后愁目微叹。
其实，从嬷嬷第一次给她喂食那苦药开始，每每月事临近，她便都会如这般胸口异样发胀，等后来年岁大些，她才知那苦药是嬷嬷为她特意寻觅来的丰腴胸脯的偏方。
她被蒙骗着喝了数年，直到那药着实见了效果，叫她虽妙龄为少女，而身姿却异样丰满。
当时，嬷嬷笑眯眯地带着她到云娘娘面前求赏，那张丑陋苍老又布满深深壑纹的脸上晦暗一片，唯独眼神恻恻冒着谄媚的精光，叫施霓现在回想起来，都会下意识抵触作呕。
忍过了这股劲，她精神气力都恢复了些，将衣服穿好后，施霓起身下榻，走近窗边，伸头向河面看去。
河道两岸绿茵蘸芜，水泽氤氲，实实生机一片。
迎面吹拂而过的风，也将她心头因回忆往事而满布的阴霾，尽数卷席而过。
因此，她心情稍好了些。
听阿绛说，她已跟荆善打听到，再过五日队伍便要下船，再行过河岸和单起校尉汇合，之后陆行数十里，便要到大梁的属地了。
大梁啊……
望着船栏桅杆上威风飘扬的‘霍’字军旗，施霓思绪微微放空了些。
……
船板一角落，阿绛闷头专心为施霓煎药。
荆善正好路过，见状探头过去好奇着问：“阿绛，你生病了啊？”
阿绛闻声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用身子去挡住那火炉，她不知道在船上弄这些算不算不合规矩，之前她们被冯昭管的时候，反正处处都是受限制的。
荆善觉得几分好笑：“你藏什么，我还能抢你的药吃？”
阿降面露犹疑，不放心地确认道：“我在这煮药会不会被没收？”
“你煮就是了，我们这没那么多规矩，哎对了，你还没说你哪儿病了？”
阿绛这才放心下来，而后边拿着竹筷在药汤里翻匀着，边摇头否认说：“不是我，是我家姑娘。”
“啊，施姑娘身体不适啊……”
荆善拉了个长音，转身就往主营报信去了。
此时，霍厌正与蒙琤校尉研看着河道走势图，荆善见状犹豫了下，可又想起将军交代，叫他将施姑娘那边的事，一定事无巨细地禀报，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阻了蒙校尉的高谈阔论，而后附耳低言两句。
听完，霍厌没什么反应，于是荆善便觉自己此举是多余了。
蒙琤也看两人没什么动静，于是便要继续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
“将军，我觉得我朝水师训练部署还是要以东为重，沔南这些年来三番五次招惹边陲，不就是仗着他们有擅水的酉南水兵嘛，若是我军在……”
“蒙琤，此事涉及颇多，等单起回营，再一同详细商议。”
“……是！”
霍厌脚步带风，起身走得很快，原地，留荆善和蒙琤二人，四眼茫然相对。
“船上出了何事，还要叨扰到将军？”蒙琤困惑不已。
荆善咧嘴干笑笑，而后欠欠地吐出二字。
“秘密。”
“……”
另一旁，阿绛终于把两服药煎好，而后小心盛进罐子里，起身打算端去给施霓送去。
结果没成想，刚转身便会迎面碰上霍将军，惊得她手下一抖，差点把药给打翻。
得亏对方眼疾手快，帮她扶了一把，这才有惊无险。
收回手，霍厌语气很淡地问：“她病了？”
阿绛本能惧怕霍厌，他问什么，她只管垂着头回答。
“姑娘这是老毛病了，不过倒没什么大碍，喝口药便能缓解了。”
是药三分毒，霍厌蹙了下眉：“是什么病？”
阿降眼神闪烁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又不是什么寻常易见的毛病。
才没一会，霍厌就等得不耐烦，语气也戾了几分：“说！”
阿降只得硬着头皮：“是……是女儿家会得的病。”
她并不知嬷嬷和云娘娘的阴计谋算，于是便将昔日嬷嬷如何向她解释言说的，悉数向霍将军告知。
“嬷嬷说，姑娘身子发育得太好，胸口若是涨满不适便可喝药调节，等……等以后嫁了人，常被按抚便再不必吃药了。”
阿绛年纪小，心思又属缺根弦的那种，完全不知这话向一成年男子所述，是多么得不合时宜。
说完，她见将军脸色别扭绷紧了下，也是颇为不解。
这病又不传染，将军没必要这种脸色吧。
“将军，那……那我去送药了。”
霍厌眼神凝厉了一瞬，抬手阻了她，而后无言从她手里，把药罐托盘接了过来。
“给我吧。”
阿绛原地懵怔：“啊……那我？”
霍厌迈开阔步，“你留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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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将军和霓霓在路上感情升升温，然后开启京都修罗场才刺激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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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知是否是错觉，施霓和衣躺下后，总觉船速在渐渐减慢，行进也更为平缓。
卧榻一旁，隔着层黛青纱幔，铜铸镣炉正袅袅生烟。
安眠香绕息飘缭，施霓闻着这和雅沁人的味道，躺得愈发舒服，先前因身子不适而引发的呕吐感也都平复下去。
她本意只闭目养神一会，却不想忽的倦意拢袭，于是保持着手腕半撑下巴颏的姿势，晕晕乎乎地又浅入了眠。
然后，她仿若作了个迷糊不明的梦。
在梦里，有只深炯褐眸的黄毛大猫，不听话地坚持往她脖子里钻，然后挥舞着肉乎乎的爪子，胡乱撩解她的外衣交领，又爪伸进去，挠蹭得痒人。
没一会儿功夫，她就被闹恼了，于是想把那只轻佻大猫从身上扔下去，结果不尽人意，在梦里她手上无力，竟弱到连只猫都提不动的程度。
意识渐渐清晰，施霓顶着发沉的眼皮睁眸回神，焦距定下，看清面前晃动的人影面容后，惊得她当即背脊一僵。
面前哪有什么胡闹作乱的猫，只他一个不速之客。
“将，将军……”
施霓刚转醒，原本是想发出质问的声音，结果带着哑意一嗔出来，含糊似喃喃，加之声音又低弱，传进人耳里不清不楚的竟更似撒娇。
垂睫，眸光更为一滞。
就见自己睡前原本穿好的外衣，此刻大剌剌地敞着领，而霍厌闻声抬眼间，他的右掌往里伸着，甚至还来不及收回。
施霓当即又羞又恼，用力把他的手打落，可胸前却因她突然的巨幅动作，明显起伏着颤晃。
当着他的面，她还未裹束胸，于是似波如涌的视觉冲击如是猛烈。
施霓意识到的时候，霍厌视线还深幽幽地定在那处。
她懵了，伸手环臂去护都来不及，瞬间羞恼得要哭出来。
霍厌也是尴尬，被她猝不及防一打，手里的药瓶没拿稳，‘哐当’一声甩落到涂漆橡木板上。
那铜鎏金嵌的粉彩瓶身，着地旋了五六圈方才停下，而后粘稠药液顺着敞开的瓶口，缀连着滴了出来。
这药用材珍贵，霍厌起身去拾捡，见地上已经占污一片，一瓶足满的药只还余三分之一的剂量。
他直腰起来，还未转身，就听身后美人带着隐隐的哭腔，如怨如泣般委屈冲他控诉。
“我知将军对我不喜，又素有偏见。更有自知之明，知晓在你们大梁人眼里，我从来不是什么正经主子，一个身份毫无倚仗的西凉献降女，进了上京也左不过是被皇族贵胄恣意挑选，轻贱玩弄的命运。”
霍厌微眯了下眸，听她含泣又说：“可就算如此，哪怕注定成妾，我也低微占着些名分，终算寻了个归处。我只想安稳地活着，亦已把心气放得这样低，可将军为何还要如掌心玩物般相待，随意行径下流，放淫轻贱？”
凭着股怒意，施霓自长气势，长长的一番话如打好腹稿一般，愣是流利的没停顿一下。
霍厌几次欲开口，却都未寻得反驳间隙。
直至言毕，她绷紧的情绪稍缓，心间便瞬间委屈席卷，眼泪更止不住的如珠串般低泣直掉。
霍厌闻听声音转过身来，看施霓已拢好衣服，于是打算迈步向前，可刚近半步，就见施霓冷着态度，体态呈防备地挪身往里躲。
他便止了步，而后直接抬臂把手里装药的瓷瓶，往她怀里扔去。
药瓶最后落在她腿上，像是被砸痛，施霓抬起美眸含嗔地怒瞪过来。
“只是给你上药。”
霍厌平静着脸冲她示意那药瓶，收回眼时又往自己掌心盯了下，他如实说，“涂抹时只指尖沾了药，擦在你脖子上，放心，没往里摸。”
方才，他过来给她送药，结果却看她正睡得香，晃了两下肩膀后人也没醒，他却眼尖见到自己几日前的‘虐行’还留着罪证。
吮得这么重吗，都几日了还没消……他因担忧着这个，遂才决定取来上好创药来给她涂一涂。
结果不想她半途醒了，还立即发了火，之后又气呼呼地又掉眼泪，又诉委屈的。
闻言，施霓根本不信他，眸光莹莹得直惹人怜。
“只是涂药的话，那，那为何领口要敞开这么大……”
明明只敞开一点就能把药涂上，他却把她轻薄衣衫往下扯得，险些就要护不住胸口的程度。
差点，差点要被看光……
霍厌走近，又递给她手帕擦泪，施霓却轻咬着唇，眼神避开倔强着不打算理会。
霍厌平静言说：“开始时的确只解了一点，可涂抹时你好似怕痒，一直动来动去，最后成什么样子是你自己蹭开的，我顾着认真涂药，没注意，更不能用绳子绑了你。”
“……”理都是他的。
“你说我下流放淫，我不认。”他轻言。
说完拿着手帕，坐在软塌上亲手帮她擦泪，开始时施霓还躲着，可僵持半响，眼看实在躲不过，也便由着他伺候了。
待擦净了，他又捏抬起她的下巴，欺近笑着问，“信我吗？”
施霓闪着星点泪光，撇头喃喃道：“又……又无对证，你当然自说自话了。”
他把手收回，好似沉吟了下，接着语气认真道。
“行，你既担心自己吃了亏，那许你把便宜占回来。”
话落，他伸手直接往自己腰带上去扯。
在船上为了方便行动，兵将们纷纷脱下重甲，只着便衣，眼下霍厌只穿着身轻便黑袍，随意一动，衣衫便松垮半解了。
施霓都没反应过来，入目就是他精壮的结实胸膛，以及上面深深浅浅的刀疤剑痕。
闪避不及，她便咬牙没躲，顿了顿后，脱口而出心头惊诧，“你，你受了好多伤。”
新伤旧痕，累累重重。
上次在寒池，因天幕太暗，她都未曾注意。
霍厌不甚在意地‘嗯’了声，而后抬手往自己腰腹上指，又不明意味说，“这两道，是拜你们西凉人所赐。”
闻言，施霓想了想，不自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那将军一定报了仇，给他们的更不止是两道伤疤。”
听完，霍厌莫名心情大好，带宠地往她头上轻抚着摸了摸。
他不是故意吓她，只是如实说，“伤我者，皆成了我剑下亡鬼。”
她能想到的。
对话一来二去，施霓努力在叫自己坦然，而霍厌之后沉吟片刻，竟慢慢显得有些不自在。
“你……”他有点欲言又止，不过到底还是问出了口，“你是不是觉得点丑？”
疤痕可怖，姑娘家大概都会对其本能厌恶。
霍厌莫名其妙开始有些在意这个。
施霓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想想后，她摇头如实说，“不会，只觉更有男子气概。”
霍厌先是愣愕，而后忽的一笑，心头格外满意畅快。
“背上还有更多，要看吗？”他逗她。
“不，不用了。我已经信你了。”
施霓红着脸，慌神摆手，先前憋闷的那口气也都消解了。
“哦，信我不是什么下流放淫之徒了。”他是故意照着她方才的原话说。
施霓轻轻叹息，耳尖热着，“将军自不是。”
看施霓真没脾气了，霍厌便把上衣重新穿好，目光瞥到角落里已经凉了的药罐，他重视地问了句。
“你那药，需要常吃？”
见施霓眼底闪过不解，他又补了句，“方才碰到阿绛，她言说了些你的情况。”
“她，她说了什么？”
施霓下意识紧张，生怕自己在西凉的事被阿绛漏出去，这丫头心思粗，嘴巴向来没把门，又总惦记着她和拓跋稷的纠葛，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霍厌也不自在，挑拣着话说，“只说了你体质特殊，在成婚前，这药都要坚持喝。”
“……”
体质？成婚前？
不用明言也知道，那臭丫头究竟嘴上没把门地说了什么。
施霓一瞬臊得不行，连着耳根都红透了，生平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没脸见人过。
“船队预备泊停锱杭镇，我们也会在此处歇停半日，正好锱杭邻乡的恒猊山上，有位云游的老医仙客居于此，若能碰上运气，遇到他老人家施针点脉，算得自身造化，你这身子大致要好好调理，才能彻底摆脱用药，我带你去碰碰运气，跟不跟？”
刚刚才把人骂了一通，现在接受恩惠，实在不太好意思。
施霓嘴巴抿了抿，眼神映波地望着他。
操。
霍厌舌尖不由抵住上颚，被她这半崇服半惭愧的眼神吊着，心痒地直想把人压在身下狠狠亲一通。
管她是西凉女，还是沔南人。
她先是施霓。

第17章
霍厌垂眸视下的目光里带着明显的灼意，施霓被他这样挨近着肆意盯看，难为情的同时，又仿若被烫到般，张慌地将眸子往旁落去。
她不明其意味，更不知自己为何会忽的心跳如鼓，这般不自在地脸热着。
想想，大概是因两人相挨得太过近了些。
和男子同处一室，她又罗衫轻薄如蝉翼地半卧软榻上，香腮绯晕得没个体统，即便西凉民风再开放，她以前也从未有过这般不安行径。
她不敢吩咐将军做事，于是便想自己往里挪一挪，稍避开些。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施霓身子蓦地一僵，眼睫更是惊诧地颤了颤。
她完全没想到霍厌会忽的抬指，轻捏住她的左耳耳垂。
继而语气平述，无限暧昧。
“红了。”
这一下实在猝不及防，位置又敏感，施霓无意识地发出细弱嘤咛的撒娇声，同时落在身侧的那只手，也万分紧张地攥紧纹绣着精致山茶花的浅色褥单。
当然会红……方才被他亲手褪衣擦了药，又看清了他精实壮硕的外露胸肌，她再怎么强装镇定自若，故作坦然，可到底还是个未经人事的姑娘家，怎会真的毫无异样。
他指肚复而摩挲，眼底尽是掌控大局的自若，却将慌乱全部独留给她。
施霓咬咬唇，真的有点怕他这样，比起先前他对自己冷嘲热讽，满心戒备，眼下他这般如盯猎物般野兽侵占的眼神，才更叫人心惧。
她示弱着轻轻唤了声，“将军，别……”
见她闪躲，霍厌直接收了手，再次开口时，语气分明带着玩味。
“嗓子这么软，叱人跟发嗲似的，谁不想欺负你。”
施霓微窘迫，当下又拿不准霍厌的心思，不知他这般只是想逗弄自己，还是……
到这，她便不敢往下深想了。
“船舱太热了，我……我去开窗透透风。”
见施霓有意闪避，霍厌止了她，而后自己主动起身走去窗牖，开窗后，他背着身向外俯瞰江景。
“应当不过三四里便到辎航镇码头了，一会叫人给你送来套梁人衣饰，你换上随我下船。”
听着他这话，大概不是商量的意思。
施霓犹豫着问：“若去的话，可否会耽搁队伍回京的行程。”
“蒙琤和荆善在船上主事，还是按原计划沿水域继续向东航行，我们去完恒猊山，走陆路反而能有更捷径的直线路线，遂在下一个港口相汇，我们不一定会慢上多少。”
听了这话，便知他方才并非随口一提，而是已经规划合理。
只是为了带她看病，主帅离军，是否会行事不妥……
还在犹豫之时，霍厌已然回身，像是看出她的纠结，于是说道。
“别担心，我们着大梁百姓寻常衣饰，遮掩身份秘密出行，不会落人口实。”
施霓这才悬心落了落，于是喃喃回说：“都听将军的。”
……
船队泊岸而停，众兵将得了主帅许可，可在沿岸有限范围内，着便衣自由活动。
而船上，阿绛知晓施霓要随霍厌偷偷下船，于是边帮着施霓挽髻，边忧心着问道：“真的只姑娘和将军两个人去嘛……可将军总对姑娘态度不冷不热的，这趟单独出行，阿绛实在放心不下。”
闻言，施霓画黛眉的动作一滞，随即认真思索了下才说：“将军他，其实待我并不坏的。”
阿绛叹息：“可也好不到哪里去。将军总是横眉冷目，凶巴巴地视人，甚至对姑娘还总带着对西凉人的偏见，分明就是不喜。”
“阿绛，不可妄议将军。”
这话说完，施霓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现在已经下意识在维护霍厌了。
可这话也的确是她的真实感受，这些年来，还从未有人在听说她身染久疾时，这般上心地坚持带她去不远寻医调治。
霍厌初提此议时，她惊诧同时，内心不可不承认曾泛飓涌波动。
……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施霓已描画好妆容，又挑了支镶着蛋白石的蝴蝶金钗，抬手轻插进刚挽好的飞仙发髻上。
妆发浓淡相宜，铜镜里的佳人妍容好不俊丽，再最后点完酡颜口胭，霍厌也应着约定时间，指骨抬起，有力敲响她的房门。
两人汇了面，看到霍厌一身淡色皦玉长袍，施霓眼神不由滞了下。
他衣衫一向都穿得很暗，将眉眼衬得暗沉威慑力强，可今日他却罕见地换了风格，素面锦袍，玉关楚然，整个人的气质都显温俊了许多。
而且……施霓余光扫向自己同样颜浅的裙裾，以及两人袖口相似的缀金鹤纹，心想这可能是他属下办事大意造成的差错。
两件衣服的纹路样式好些相似之处，更像是民间有情人才会穿的成双眷衣。
她思索同时，霍厌也将视线微凝过来，继而明目停在她脸上。
接着，他启唇动了下，美誉而出，“甚美。”
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不吝称赞，施霓一下红了脸，门还未关，阿绛在内什么都看得见，听得真啊！
“我们，我们抓紧时辰出发吧。”
她慌忙把人拉着一路下了甲板，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心虚什么，总之当着别人在场，她就受不了霍厌这般毫不收敛的盯视。
她跑得有点不管不顾的意味，霍厌也顺着她，于是两人很快脱离了队伍。
等走至人群，霍厌才终又开口。
“前面人多，可能还会有船上的人，这手，等会再牵行不行？”
他语气含笑着商量，而闻言后，施霓这才反应过来，当即便如摸到烫手山竽一般，吓得直接把手抽回。
“是我莽行无礼，将军莫怪。”她耳热着讪讪施了个礼，当下窘迫难安。
霍厌眉梢挑了下，很快就表大度：“无妨，小事。”
听他这样表态，施霓莫名更不自在。
之后，霍厌带着她走至城西一避荫处，而后，又从一旁不起眼的小院内牵出一匹剽肥大马。
“可会骑？”他问道。
施霓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接着如实摇头，从前在西凉，云娘娘是有意把她娇养成纤柔软腰的嬛嬛淑女的，又怎会许她去尝试那些所谓‘不雅’的活动。
见她表态，霍厌没觉什么意外，于是顺势道：“那我带你。”
闻言，施霓略微沉吟，她没立刻回，而是抻着头再次往小院内看了看。
心里想的则是，一般这种情况下，不该是准备马车更为方便吗？
不管男女，都能同行，可若是骑马还是共骑一匹的话，是否太过亲昵不妥当呢。
似看出她的犹疑，霍厌解释道：“时间太匆忙，没寻到合适马车。不过你放心，这里应没人认得我们，此处位离恒猊山不近，再不出发天黑前恐怕就赶不到了。”
原来是这样，听完原由，施霓只好勉强点头答应。
见她面上许了，霍厌这才踩着马镫轻松一跃上了马背，而后又朝施霓伸出手，意欲拉她也上去。
可施霓却本能惧高，硬着头皮刚把手递过去，又见那马呼哧呼哧的仿佛要抬蹄子。
吓得她直往后退，声音被发颤了，“它……它会踢我的。”
霍厌腿上夹力，那马欺软怕硬如通人性一般，瞬间便收了威风，“它若敢伤你，我宰了这畜生给将士们添伙食。”
看施霓心有余悸，霍厌自己下了马，走来她身边话都没说，直接伸手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轻揽。
“愣着不动，非要抱的才行？”
施霓手撑在他胸口上，有些无措：“……不，不是。”
他哂笑了下，抬手帮她把飞扬而出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言语妥协：“行，那就伺候着，我亲自抱公主上马。”
施霓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他护着腰身轻松拥上了马背。
视野明显开阔，她却心有怅然。
她的的确确是有公主封号的，可那却不过形式虚头，别人若是冲她这样叫，也大多是为讽刺。
可霍厌却明显不是。
他口吻带着溺，带着宠，一声‘公主’缱绻得令她失神。
作者有话说：
将军想要霓霓的心思已经连装都不装了。
（今天微博@施黛，会有七夕互动小剧场哦，七夕快乐老婆们。）

第18章
骏马疾驰，携风踏尘，林径小道侧旁的繁密花影，在两人的视野中不断倒去。
这是通山的省时捷径，只是映眼缭乱，曲径幽幽，道路远不比官道敞阔通畅，甚至，还会有不规则的歪枝斜干，拦路横阻。
施霓是头一次骑马，还遇颠颠颤颤，道路不平，故而难免紧张胆怯。
于是柔荑嫩指颤颤着，握紧住前面接连缰绳的衔铁，当下实在害怕若一直颠簸下去，她恐会从马身摔下。
眼见才刚惊险拐过一个弯路，霍厌又把速度再次提起，施霓忧思着想，将军这样急，他们大概是真的很赶时间。
落叶飒飒，擦耳而过，施霓只好颤着睫将眼睛闭上，不想因为自己胆子小而耽误赶路进程。
主帅离军，她已经够麻烦他了。
而此时，霍厌目光如隼平视向前，双手齐握着缰绳，而后腿部夹力，骏马当即纵跃轻松跨过蹄下一凹洼。
待安稳落地，他才察觉圈在自己怀里的施霓，已然吓得缩着肩，噤若寒蝉一般一动不敢动了。
霍厌没减速，却是倾身往前贴了贴，胸口腰腹皆实处挨着她。
他在她脖侧开口，吐息灼缭耳廓，“没事，有我在。”
“我……我没怕。”只是骑马而已，她才不想被小瞧，于是硬着头皮强撑了撑面子。
只是她那声音明显嗫嚅含着娇颤，不管任谁听了，都会觉她是发嗲惹怜。
霍厌最受不了她这般软着嗓子说话，喉结一滚，脸色当即绷了绷，又问，“真不怕吗？”
施霓继续嘴硬着，“嗯。”
闻言，霍厌轻哂一声，而后腿侧用了实在力气，只听骏马咴咴出了声气，接着猛的奔疾向前，比方才之速还要快很多。
施霓被这忽然的起势推带着，猝不及回撞进霍厌怀里，她衣衫轻薄，没被蹭两下脸颊就倏然晕染成一片浅浅的粉樱色。
她硬着头皮坚持了会儿，亦羞着任他近身，只是再往里，就见眼前一片茂密枝叶梗木横斜，施霓好怕被荆棘刺划到脸，于是咬咬牙，这才终于轻声示了弱。
“将军……”她是想求的，可霍厌仿佛早知晓她要说什么，待她刚一出声，紧接便开口打断。
“既已甩缰冲疾，若是急减，很伤马。”他语气毫无波澜地平述。
眼前那片荆棘丛很近了，她心急着抓上他的衣袖，含着泪光问：“那怎么办……要，要撞到了。”
“会求人吗？”
施霓看不到他的表情，并不知他轻勾了下嘴角，当下还只单纯发问，“求什么？”
霍厌一字一顿，“求，我。”
施霓不明其意味，想了想后，几分犹豫地恭敬着问，“那，求将军驾驭慢些？”
“不是求这个。”
霍厌一手控马勒缰，而另一只手则悄然空了出来，而后覆在她耳边，不再卖弄关子，“求我，抱你。”
“……”
这话施霓实觉羞耻得说不出口，可眼见着骏马疾驰，当真就要撞上那片危险荆丛，施霓别无办法，只得闭上眼无奈妥协。
“求将军……”
“风声太大，没听清呀。”霍厌语气染了笑意。
施霓咬住唇，简直羞臊得要死，可尽管如此，她还是赧然着脸色，硬着头皮照着霍厌教的又说。
“求将军，抱……”
她声音本来就软，加之又受了惧怕，语气央央的怯懦，故而拉长尾音发声出来实在是嗲得没边。
霍厌入了两次耳，眼神都被刺激得浑了。
“就依你。”
说完，他把手一伸向前，环上施霓纤弱的腰肢，把人一下护紧。
而后执剑挥落，将挡住路中间的一片浓密荆棘，尽数砍落。
过了这处险阻，眼见前面灌丛渐矮，再无拦路斜枝，视野更是愈发开阔。
可霍厌搂紧在她腹上的手，不管平地险地，久久一路都不曾松开过。
他简直享受的要命。
……
一路疾驰，终于叫他们在天幕暗下前，赶到了恒猊山。
霍厌将马缰绳系在山脚，而后带着她轻车熟路往山腰上去，看样子，他应是对此处很是熟悉。
走至半山腰，见一红墙庙宇矗立其间，施霓望向霍厌，果然听他道，“就是这了。”
偏僻的位置，隐匿的庙宇，施霓心间暗暗琢磨着，心想这确实很像隐士高人生活的地方。
她跟紧霍厌的脚步，待被人领进厅堂后，她寻了个间隙小声问道。
“将军，这位老先生姓氏为何呀，待会等见了面，自要礼遇打招呼的。”
霍厌正品着普洱茶香，闻言一笑，那口茶也差点没喝顺，“老先生？”
施霓点点头，理所应当地说，“不是你说，带我见的是隐居在此的老医仙吗？”
在她们西凉，都是男子成医，所以她下意识会觉的行医仁者就是男子。
霍厌没详细解释，只说：“她姓何，待会见到人你就知道了。”
后面等了一段时间，也不见旁人，只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给他们添茶水。
施霓细细观察着，只觉这里的规矩仿佛很多，他们侯诊时不可交谈，更不可能喧闹。
片刻后，那位神秘的医仙终于现身，只是人在内室，外厅的人看不见其真容。
之后，她只叫了霍厌一人去内室，施霓自己留下有些不安，稍等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起身绕过屏风，往里凑近了些。
寻到一角落，终于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竟是一道女子声响。
“臭小子，又来坏我的规矩！江湖上人人都知，我何仙姑从三年前开始，便不收新患者了，我可不讲究什么医者仁心，更不管你带来的是老弱还是病残，走走走，别给我添乱。”
霍厌的声音又响起，一如常的平静微厉，“不是老弱，也不是病残，是个年轻姑娘。”
对方顿了顿，而后怒然破口大骂。
“你成了亲都敢不知会我一声？不请我喝喜酒！”
又被误会了，施霓隔着面屏障，也能猜出霍厌此刻应当是很无奈了吧。
却完全不想，霍厌会那么自然地回说。
“还没。到时会记得叫你。”
作者有话说：
寻完医就进京啦！

第19章
隔着道紫檀螺钿镶云石座屏，这话分外清晰地传进施霓耳里，叫她不由怔然地闪了下神。
紧接脚下没注意，挪动时竟不一小心踢在置于侧旁的一珐琅镂雕地灯上，所幸灯身只是晃了一晃，并未真的坠地损坏。
见状，施霓也拊胸松了口气。
可这道不大声响，到底还是惊扰到了屋内谈话的两人，她自知这般不妥，正要窘默退离，就听里面随之传出一声揶揄。
“才一会儿等不来你，小姑娘就急着找来了。罢了罢了，既是你的人，我看在你娘的面前上，这规矩破就破了罢，你出去把人带进来，我也过过眼，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小娘子能收了你这混世魔王的心。”
这话，施霓在外直听得云里雾里，她怎么能算霍将军的人……
即日回京，她就要面承大梁皇帝，难避被献皇族，以色侍人的命运，而霍厌更不是别人，他是护送西凉贡礼入京的大梁将。
如此二人，入京后便不该再有任何的交集。
思绪未收，霍厌已从屏风后阔步走出，施霓情绪未来得及遮掩，被他迎面看了个正着。
“怎么了，这般魂不守舍的？”他走近问。
闻言，施霓摇摇头，堵闷着不知该怎么说，眼下她心头直泛酸涩，竟是比刚从西凉出离的那日更隽深清晰。
可她究竟是为什么难受？她得不出答案。
霍厌沉吟了下，猜测她大概是听见了里面的谈话内容，心有顾虑才会如此，于是附耳过去，隔着旁人小声安抚了句。
“方才那话你别放在心上，何姑是我母亲年轻时的闺中好友，半生云游四方，医术精湛了得，不过就是规矩颇多，岁数大些后更是不轻易收诊了，刚刚若我不顺着她的心思默认下来，恐怕今天咱们就白来一趟，看不上病了。”
原来如此，将军默认暧昧，含糊关系，都是为了让她能顺利看诊。
听了霍厌的解释，施霓自觉如释重负的同时，心头莫名闪过一丝空落感。
她很快敛神，恢复了平常端静，又款款冲他施了一礼，以表感谢。
言道：“来时一路周折，眼下又叫将军为了我的事这般劳心劳累，还平白损了名誉，受了委屈，施霓实在过意不去。”
闻言，霍厌几步上前，并无顾忌地拉过她的手，嘴上噙带笑意地凑近她面前，问：“那你呢，如此可是觉得委屈了？”
他的眼神总能轻易蛊住人，施霓被盯得脸色讪讪的，刚垂下眼睫，就感觉到他指腹开始摩挲在自己手心。
她扯没扯回，只好由他牵着，接着声音细若蚊蝇地喃喃开口，“不……不委屈的。”
这的确是她的心里话。
霍厌身为大梁第一战神将军，甚至放眼六国都再难寻一个可相抗的敌手，像他这般只得被仰望而不可近的英雄人物，该是轻易便能吸引女子的崇拜爱慕。
而施霓生来命轻，又如萍飘零，身不由己，能遇到这般男子，甚至还……与他肌肤相亲过，故而羞耻同时，心间更是难免生出慕强之感。
不过她亦有自知之明，对霍厌的心思也只敢是几分崇敬，至于别的，她不会，亦不敢。
闻言，霍厌倒是满意得很，他伸手往施霓头上轻抚了下，几乎近到快贴上的程度，言语又很轻很轻，“怎么就这么乖。”
“……”
施霓被逗得耳尖红透，心里慢慢琢磨清楚，将军对她这样状似亲昵，大概也是为了将戏做足。
是她将做戏与现实混淆，更不该慌乱成这样。
……
霍厌牵着她走进内室，候等半响的何仙姑闻响看过来时，目光微凝定睛在施霓身上，而后当即啧啧了两声。
见着生人，施霓下意识想抽手，好在这回霍厌没故意阻，她便顾着礼，双手合拢于腿侧，欠着身问好道。
“见过仙姑。”
对方面露笑意，算得和善，可目光却很肆意，从上到下，像是要把她身上各处都仔细打量到。
“不必多礼。这小子素来唤我姑姑，你既是他房里人，便随着叫吧。”
房里人……施霓不自在地看了霍厌一眼，就见他表现得十分坦然，闻言后也未有一丝异样，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也叫自己也学会适应。
并向自己反复强调着，眼下两人只是要配合演戏罢了。
她跟着叫了声，“……姑姑好。”
“好好。”何姑应了声，而后精明的目光微挪，又再次看向霍厌，随之充满意味地开口，“怪不得你这么上心，原来还真是个娇娇纤婉，我见犹怜的绝绝美人坯。”
霍厌向前一步挡了挡，主动帮她解围：“姑姑，她受不了你几句调侃，你快点给听听脉吧。”
施霓担心霍厌是否对神医太过说话不客气，于是从中调和地说了句，“将军，无妨的，我爱听姑姑说话。”
何姑听了立刻喜笑颜开，亲昵地拉过施霓的手，开怀道，“性子软柔柔的，说话也中听，人又生得这般脱俗的美，怪不得序淮能这样稀罕你。”
施霓垂下眼去，面露赧意，此刻她自己都已经快要分不清，她这份从心底溢出的羞臊感，到底是不是为了做戏演出来的。
“好了，不逗你了，再逗下去序淮真要生我气了。”
施霓这才回神，口吻几分困惑，“序……序淮？”
“对啊。”应声完，何姑又看向霍厌，带疑问道，“怎么，你没告诉人家你的小字啊？”
霍厌面色平常，简明开口，“只叫大名。”
何姑不以为意，“这样可不行，连名带姓叫也太显生疏了吧。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可有小字？”
西凉并没有这些文字讲究，闻言后，施霓正要如实地摇头说没有，却不想霍厌会先一步替她回答。
“叫霓霓。一曲霓裳的‘霓’。”
施霓抬眼看他，不免有些怔然，她是孤女存世，无依无亲，更从未有人给她的名字赋予深层含义，他仿若随口一说的言语，却叫她不禁心头动容。
她想，以后再不会有人叫她的名字，能像他刚刚那声一样好听了。
霓霓，她很喜欢。
见状，何姑轻‘啧’了声，自言受不了他们两个在自己面前继续眉来眼去，于是赶紧叫徒弟带来医箱，又从中取出三根细线环在施霓腕上，准备正式会诊。
她指腹点线，才把了一会儿便蹙起了眉头，忧心说道：“年纪轻轻的，怎么亏空这么严重。”
大概是常年食饮汤药，各种副作用汇集一处，久积成了疾。
施霓早有预料，当下并未有很大的反应，可霍厌闻言后却立刻言语戾了几分，又严肃问道。
“可否能彻底调理好？”
“不是我何仙姑自吹自擂啊，就她气血亏成这样，就算叫宫里十个御医来，都不一定能想出盈补办法。可偏我这个不入流的江湖医手，就是比那些正派御医强，虽彻底调理好不是易事，但只要按我的方子吃，两年内该是能见了明显效果。”
施霓一听又要吃药，还是两年，心头只觉苦涩，从记事以来，她实在吃过太多苦药，故而不免发怵。
“姑姑，会很苦吗？”
何姑点头冲她笑笑，没有办法，“良药苦口嘛。”
最后一丝幻想破灭，施霓微微叹气，眉目颓丧着，小脸都愁得皱起来了。
见状，霍厌弯下腰来看着她，柔声纵容，“怕苦？等回了上京，我把京都所有卖蜜饯果脯的店铺全转个遍，保证把最好吃的全给你买来，到时你喝完便吃一点果子，肯定就没那么苦了。”
施霓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寻蜜饯果子这种小事，怎敢去劳烦一主帅将军屈尊。
她吓得忙摇摇头，喃喃言道，“不敢叨扰将军的。”
霍厌垂目一笑，“不叨扰，我乐意的。”
“唉……”
何姑叹了口气，只觉没眼再看，于是当下重新端起医者身姿，继续望闻问切。
然后，她忽的想起刚才施霓进门时，走路姿态与旁人隐隐有些不同，于是试探地伸手往施霓肩上一穴位摁了下去。
“嗯……”
不适感来的太强，施霓一下没忍住地嘤咛出声。
何姑见状，眼睛亮了亮，立刻问道，“是否觉得胸闷？”
施霓忍着涨感，吃力点了点头。
这种异样她很熟悉，每次月事将近，她都要忍受一番胸口的不适闷涨，甚至有时更严重些，只能靠抚揉才能缓解症状，同时也可压住心头泛起的莫名空虚感。
何姑眼睛眯起，原来这专属少女的纯阴体质竟是真的存在，只是世间稀有，她今日也是第一次遇见。
惊诧同时，她余光不免扫向霍厌，知道这小子是遇到宝了，也怪不得他把人宠成这样，连吃个苦药都心疼着。
施霓不知何姑在想什么，当下只虚心请教着，“不瞒姑姑，此症常困扰我，不知可有根除之法？”
何姑笑意深了些，随手在她胸口附近点了两三个穴位，施霓感觉疼痛一瞬，而后竟真的有所缓解。
接着又听何姑说，“你这症状是气血不通所致，只要能及时疏通，便不存根不根除一说。我现在教你一套按摩手法，以后若再遇此症发作，不必用药也可及时舒缓。”
施霓忙面露感激，“那谢过姑姑。”
何姑做事雷厉风行，言语刚解说两句，便直接拉过施霓的手带上去，打算教她实操。
施霓还没反应过来，手便被动覆上，当即窘迫得无以复加，脸颊更是红透了。
尤其，她这般自抚的姿态，竟是被霍厌迎面看了个正着。
她慌忙将手抽离开，只觉羞耻难当，眼泪在眼眶内直打转，又臊又觉委屈。
霍厌更是不自在，当下的确也被何姑突然的行径弄得不知所措，他轻咳一声，自展风度地准备迈步走出内室。
可刚要转身，就被何姑拦了下来。
而后她又寻常口吻的冲施霓交代，“你是他房里人，这有什么羞的。以后这事定然用不着你自己来，得他亲自伺候，你放心，这个忙是美事，他自是乐意帮的。”
“……”
闻言，施霓紧咬住唇，眼泪跟着掉了下来。
她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要配合将军去演戏了，不仅谎话圆不回来，还这般羞耻要命……

第20章
施霓向来顾礼，自是不想在人前失仪。
可她只一想到姑姑方才交代的私密话，已实实落入了将军的耳，便直觉无地自容，当下脸颊涨红着，眼泪如珠地坠，根本是想止也止不住。
见状，何姑不由一愣，不知小姑娘为何突然伤心成这样，于是忙止了继续教习的动作，又看向霍厌，眼神仿佛在示意：你的人，自己去哄。
眼神略微交流，何姑灵机着准备开溜，她拂袖起身，走前又冲着霍厌嘱咐道：“我先去后面给小妮子抓药，待我回来前，你定要把人给我哄好了。”
霍厌浅应了声。
何姑走后，内室里便只留施霓和霍厌两人了。
施霓讪讪地垂着目，时而低泣轻啜，却始终不敢抬眼看他，而霍厌略微沉吟后，向前挪进几步，坐得离她靠近了许多。
接着，又从她手里拿过帕子，倾身过去帮她细细擦着眼泪。
施霓眼睫轻颤了下，不由拉住他的衣袖，有些紧张地问道：“……将军，我，我方才是不是没规矩了？”
“姑姑不是外人。”他叫她宽心，继而动作继续，一下一下细拭着她眼角的轻微泪痕。
只是他的动作太轻，施霓不免觉得痒，可才轻轻挣了一下，不想他却一瞬倾离更近。
近在咫尺的距离，施霓立即呼吸都屏住了。
“放松，马上擦好。”
带灼的吐息拂缭在她额头，施霓不经意地望进他眼睛里，只觉里面深邃幽漆，仿佛隔着层迷雾。
接着，又听他再次启唇发问：“刚刚哭，是因为害羞？”
施霓避过眼去，眸子含着湿漉，而后迟疑地点了点头。
霍厌已经擦拭好，收回手后，又不紧不慢地将手帕揣进自己的怀里，施霓抬眼微疑，不知将军为何要占下自己的帕子。
“上次在寒池没见你哭。”
霍厌看着她，口吻略带困疑，一番思索后依旧无果。
他不想见她落泪，可又拿不准究竟到何程度才会引她伤心，这次他只是落了眼，便已引得她这样委屈，可上次在寒池，他情不自禁湿身抱了她，也亲抚过她细腻腰身，却也没见她这般羞得哭。
“不一样的……”施霓把头垂得更低，含糊嘟哝着回。
哪能一概而论……上次她是一心想着保命，委曲求全也不过是怕眼前的突然出现的陌生匪徒伤了自己性命，所做一切亦皆为隐忍。
加之当时天色那样黑，又有溪水环身覆遮，她还算有处遁形，而如今，两人已相识熟稔，再这般大剌剌地自展不端，她哪里能再忍羞。
可她的这番自我纠结霍厌并不知。
当下他脸色微凝，怀揣心事地再次追问：“为何不一样？”
施霓稍窘，正想组织语言将话阐明，却不想霍厌忽的开口，语气含着些不明意味。
“因为快要进京面见圣上，姑娘担心落人口舌，所以如今行事更为谨慎，也想以后都和我尽量保持距离，可是如此？”
他说的不紧不慢，但脸色阴郁着，明显在忍着什么。
闻言，施霓错愕微怔，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想，他好心带她来寻医看症，她又岂会思寻那些。
可霍厌却像是认定了什么，当下脸色冷着，表情很疏淡：“罢了。我去姑姑那边看看药材抓完了没有。”
明知她的未雨绸缪并没有错，可霍厌还是心烦意乱，胸腔塞着一口气，此刻如何都顺不出来。
尤其，她还是他亲手送进京的……只一想到这个，他不免烦郁更甚。
霍厌绷着脸色转身欲离，想先自己冷静下心绪，之后再同她细谈进京以后，可他刚转过身去，胳膊便被一纤柔无力的嫩手拉扯住。
接着，她人就贴了上来，“将军……”
施霓低喃一声，声音软的好似在撒娇，只这一声，便叫得霍厌头皮麻了麻，步子算是怎么也迈不出去了。
见霍厌止了步，施霓怕他反悔，于是忙将心里话说出：“将军面冷心善，一路以来都待我很好的，不仅出面惩治冯昭，替我出了口恶气，眼下还不嫌周折特意带我寻医看诊，我自是心怀感激，更想着有机会报答。”
“方才，将军见我落泪，猜测我是在有意排斥将军，可我真的不是。那样的情况，我只是太羞耻难为情了……将军若不信我口头所言，那我便实际相挨近些，不知这样可否证明我对将军的信任，而不是在虚以委蛇，处处防备？”
她是不知该如何说清，才情急之下想了这么个主意。
而且，他们早就抱过的，在施霓的认知里，这样衣衫整齐地友好拥抱不算什么，她这样只是想表达信任。
闻言后，霍厌脸色绷紧，嘴巴抿动半响，终是欲言又止，任由她抱。
当下，他腰身被她白皙的手臂紧缠着，背部也感受到了她柔软的紧致相贴。
感受很深，霍厌喉结不由滚了滚。
方才胸腔内那股如何都疏通不了的躁郁闷气，此刻因她的三言两语，而得以轻易平息。
施霓却还在担忧，当下声音软糯地问：“这样的话，将军还气吗？”
简直受不了她撒娇，霍厌声线绷紧言道：“没气你。”
从始至终，他都是在气他自己。
一个自认忠臣良将，一心为国为民的主帅将军，可眼下竟是起了不该有的心思，甚至，连皇命都想违抗。
为的，竟是个女人。
霍厌凝思深远，眸底幽邃不可近探。
又想起什么，他敛神开口叮嘱冲她，“以后，不准这样随意去抱别人，记没记住？”
施霓眨眨，语气低弱喃喃的：“我只是想表达友好。”
随她说话，胸腔又随之连荡起伏，霍厌感受实实，随即瞬间绷紧身子，牙关也一瞬咬紧。
这样的诱，他真的不知自己还能再忍几回。
他隐忍着把她的手拉开，而后转身过去，面对着面，盯紧她言语威厉地开口。
“这样的友好，以后只向我一人表达就足够。”
施霓认真点头，想了想后，又犹豫着伸手向前，慢慢环紧他窄劲有力的腰身。
她挽回态度诚恳，“那将军觉得友好程度够了，我便松。”
“……”
正面相贴，霍厌垂睫暗了暗眼，双臂难自抑地也抬手环上她的细腰。
涌浪挟裹，拥得紧。
他脸色渐浮不自然的绯赧，心想，这般感受，他大概会觉得永运都不够。
作者有话说：
软软老婆抱不够～

第21章
一炷香时间过去，何姑觉得差不多，这才拿着早就包好的几味药材，起身往内室走去。
待走近些，也没听见里面传来低泣的动静，何姑满意笑笑，心想霍厌大概是已经把人哄好了。
她脚步轻松直往里去，可刚绕过云石座屏，看清眼前情状，饶是何姑这样见识多的，也是不由瞪大眼睛。
那叫六国人人生惧的阎罗将军，一向冷沉的眸子里早已威戾不在，此刻寒冰消融，眼映无限柔情。
只是姿态依旧强势，将怀中人轻抵在一侧绿影婆娑的轩窗前，缠绵悱恻地拥搂霸着身。
而他怀里的姑娘，一脸羞赧乖顺地任其抚腰，柔荑一样的嫩指也环在他劲窄有力的腰肢上，脸颊同时泛起隐隐的红晕。
看到这，何姑嘴巴愣地张了张，着实是看呆了。
她是看着霍厌长大的，因是名门望族出身，他向来自端身份，从小便傲然不可一世。
加之，其年少随父出征的第一战便崭露锋芒，亲手斩了敌军主帅的首级，算是彻底扬了威风，故而从小到大，他除了皇家萧姓人，向来是不把一切放在眼里的。
就这么一个眼高于顶，骁勇绝世的少年军侯，谁能想到一朝溺在温柔乡里，竟会是这般痴醉模样。
欲，都尽显在眼神上了。
大概是被霸着身抱了太久的缘故，小姑娘不自在地偷偷活动了下腿脚，接着声音细喃娇嗲地嗔问。
“将军，已经抱好久了……是否足够了？”
闻言，霍厌掌心推力，把人压着往前带，开口平直道，“嗯，那你松。”
施霓听话地忙把手松开，可人却还在他怀里挣不出来。
只她松了手没用的呀，他还是原来姿势，胸膛硬硕如壁地继续拥抚占着她。
“将军……”
她拉着他衣服软言轻唤，耳尖挂着好看又引人的樱粉。
霍厌暗着眸，手压在她后颈，笑说，“怎么这么爱撒娇。”
“……”
见状，何姑老脸都红了，霍厌这是明着调戏人呀，小姑娘明显是经验不足纯得没边，可他倒是懂得多，趁机把便宜占个够。
又想，明面都这样了，背着人时还不知他会怎样肆无忌惮地霍霍人家。
就这细腰软骨的，偏体质又特殊，纵是天生的销魂骨又能受得了生猛将军的几夜折腾。
思索到这，何姑便未雨绸缪地想，她还是再去药房抓几副缓酸减涨的密方子为妥，不然这副娇滴滴的身子恐被吃透，那可是要实实受罪的。
施霓无意的余光一瞥，这才注意到何姑正站在不远处，目光放亮地看着他们。
她怕误会再加深，当下忙用了力气，趁着霍厌没收劲，勉强才挣了出来。
怀里一空，霍厌不满地蹙了下眉，接着顺着施霓慌张的眼神看过去，这才了然。
他倒没觉心虚什么，只坦然带着人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接过何姑送来的药。
“谢过姑姑。”施霓跟着浅浅施了个礼。
何姑眼神逡巡在两人之间，最后定在霍厌身上，一派长者口吻道，“也不知收敛收敛，想亲热也避着点人。”
“姑姑走前叮嘱我把人哄好，”霍厌语气平平，没半分不自在，“方才，只是在哄人。”
“……”
何姑闭嘴了，这小子忒精，仿若藏着一百八十个心眼，小姑娘跟着他估计被人卖了还跟着数钱。
……
在山上过了一夜，翌日清晨两人便准备离开。
走前，何姑先拉着霍厌神秘兮兮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又把施霓叫来一旁殷切嘱咐。
“回京以后，这滋补气血的药一定要按时按量吃，等下次见面我再给你诊脉，你若是一点不见好，可是砸我何仙姑的老字号招牌的。”
施霓听话点头，“姑姑放心，我会记得的。”
何姑压低声音，抻头又说，“还有昨晚我给你后加的那副方子，你也要想着用，若是哪次真受不住，身子疼了，你别亏着自己。”
施霓其实没太懂这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想来也是叮嘱她按时喝药的，故而同样应声说好。
何姑抚了抚她手背，这才满意。
两人下山牵马，而后打算照原路穿过林区，眼下看着时辰，猜想蒙校尉他们该是已经率部继续行进了，他们走陆路可寻捷径减短路程，在下一站码头，正好与之汇合。
可计划如此，偏途中横生祸事。
两人在林间才走到一半，霍厌忽的将马速放缓，施霓当即还以为他是担心自己，还特意说，“赶路要紧，将军不用迁就我的。”
可霍厌却隼眸一定，冲她嘘了一声，而后目露警惕道，“林中有人。”
施霓立刻往四处看，却没寻到人影，“是什么人？”
“应当……”霍厌已然剑眉上拧，勒着缰绳转身盯住一方向，而后威戾启齿，“来者不善。”
话落同时，果真几个蒙面黑衣人同时飞落现身，将他们两人一马团团包围，霍厌搂护好施霓，安稳坐于马上俯视众人。
“你们是何人，受谁指使，竟敢胆大包天拦我的马？”
对方挥刀近身，大言不惭，“取你性命之人，废话少说。”
霍厌冷叱一声：“不自量力。”
说完，宝剑出鞘，乍起寒光灼目。
临下马前，他语气转柔，冲施霓耳边低语，“闭眼，别怕。”
“……将军小心。”施霓忧心忡忡，不由紧张。
言落，霍厌落地下马，剑尖擦地扬尘，眼眸杀意凛现。
施霓坐于马上拽紧缰绳，眼睛听他的话很快闭上，像是隔绝所有血腥腌臜。
只知离自己不远处，刀剑钝挫摩擦声不断，其间又夹杂惨叫、怒骂的哀嚎喊叫。
她心忧霍厌，眼睛悄悄睁开了些，却正好见他眉间带血，眸底阴鸷又毫不留情地挥剑刺进一蒙面人的前胸，竟是活活刺穿。
施霓噤声，背上不可自控地一瞬冒出层冷汗。
之前，她从未有过实感，可此刻她却几分理解，为何战场上人人畏他，惧他，甚至把他一活人看作鬼阎罗。
利剑出鞘，血祭十里，又怎会不令人生畏。
这时，霍厌同样看过来，四目相对，他指尖滴着血，身后森然铺躺一片尸身。
施霓只犹豫一瞬，便笨拙地艰难踩镫下马，赓继朝他奔过去，小心拉住他的胳膊。
她语气紧张关切，“将军受伤了？”
袖间满是血污，顷刻染红她的指。
“怕吗？”怕我吗。他其实想问这个。
施霓点头又摇头，确认他手上的血不是自己的这才安心，她抬眸认真说：“我崇畏将军威戾，却知将军只会护我，不会伤我，故而不怕。”
他唇角勾起，语气带着少年的不羁轻狂，“崇畏？把畏字去了更好，我只愿享你的崇拜。”
施霓脸颊染晕，心头一股不明情绪，此刻正洋洋洒洒铺散开。
静默相顾，施霓率先避开眼，可余光向后的匆匆一瞥，却叫施霓瞬间僵住身。
心头才刚浮上的暖意，此刻已荡然无存。
她目光盯紧，心想不会错的……霍厌身后的那具尸身，隐匿在脖颈处的圆环纹身，分明是西凉王殿侍卫的专属印标。
他们，竟是西凉人？
蓦地，她想起阿绛先前的天真言语——
“稷王子痴恋姑娘，待寻得机会，王子定会不顾万险，把姑娘从大梁人手里抢回去的。”
思及此，施霓心头不禁沉了又沉。

第22章
施霓目光停滞得太久，霍厌很快察觉异样，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就见她正紧盯着方才被自己刺穿胸膛倒地，口中鲜血汩汩不止的一具男尸。
其境状无比凄惨，四肢蹬得僵硬笔直，戚目骇人。
霍厌当即蹙紧眉头，迈步向前一挡，用身体阻了施霓呆滞的目光。
接着，他声音沉沉道，“别看，会污了你的眼睛。”
施霓这才一下回神，她悄然隐下眸间慌乱，可心头却真实涌浮出强烈的心虚感。
此人西凉人的身份叫她无比介怀，同时也叫她生惧，生怕当真有故人来寻。
在西凉发生的那些事，受的委屈，她不想被人知道，更不想被霍厌知晓。
诚然，在她艰难无法自处之时，得幸有稷王子庇护，云娘娘亦因此有了顾及，她才能在森然宫苑内，不必靠献身大王而存活。
对拓跋稷，施霓心怀着复杂的感激，他救她是真，可她所受一切苦难又都来自他母亲云娘娘争宠的野心。
在云娘娘眼里，她不必有思想，只拥一身绝世倾城的美人皮囊，做一个美丽的傀儡才最好，出离西凉，是她摆脱魔爪的第一步。
她并不想回去。自离开潍垣的那一刻，对她来说便前尘如烟，不值追忆了。
“怎么，可是因见了血，被吓到了？”
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霍厌关切询问，声音低柔许多。
他本想离近过去伸手抚抚她的头，可想起自己身上还染着血污，怕弄脏她精致漂亮的衣裙，故而脚步顿住，只隔着些距离问询。
闻言，施霓忙摇头否认，她怕霍厌继续往下深究，于是故意岔开话题，“来时，我记得刚入林不久，还可听到泉水的叮咚淋淋声，想来那里定隐着一处溪泉，将军身上染了血，不宜这样上官路惹嫌，不如我们先去那边寻溪清洗？”
“真没事？”
霍厌弯下腰来再次出声确认，接着把脸凑过去看她，浑身上下，他大概只脸上是不带丁点血迹的。
施霓被他盯看得不自在，轻轻‘嗯’了声后，趁他还没挺直腰，犹豫着伸出手去，用指尖蹭了蹭他的眉峰。
他眉形很好看，如利剑张扬，又浓如点墨，而眉尾处无意沾蹭到的些许血痕，更是把他衬得有股近邪的轻狂魅感。
而最后，那摸惹眼的猩红，转移到了她的指尖。
“干净了。”
她伸出手去示意，心绪已平静，映出的笑容浅浅的。
见状，霍厌这才知道自己脸上竟也沾了污，他盯了眼施霓的手，很快蹙起眉头，掏出手帕给她擦净。
“别的男人的血，脏。”
施霓看着自己被他顺走的手帕，又看他霸道的动作，眼神不由困惑了一瞬，她有些不懂他的逻辑，于是轻声问道。
“那……若是沾了你的呢？”
他眼睛没抬，擦拭的动作却停了，“真想知道？”
施霓抿了抿唇，小声回：“……想。”
话音落下，不到半响，霍厌不算干净的手猛的压覆在施霓莹白冰肌的后颈上。
她实在太娇，他才轻松用力，人就嗔呼一声，软着腰身进了他的怀。
于是当下，施霓一身精致的浅白曳地百褶裙上，此刻就如红梅点星，铺染于皑皑雪地间。
她的裙，不再无暇映白。
而霍厌欺压着，又肆无忌惮地贴近，他说：“若沾了我的，我会把你……真的弄脏。”
施霓懵懵懂懂，闻言怯怯地望着他，她下意识觉得，将军说的弄脏，并不只是弄脏她的衣裙。
可除了衣裙，又能如何呢？
当时的施霓还并不知晓，待今后进了大梁都城，临近天子脚下，将军的强势会毫不收敛，他一遍一遍贯侵着她，真的在身体力行地向她告知，究竟何为‘弄脏’。
……
两人身上皆沾了污，显得稍许狼狈。
待寻到溪水后，施霓也没顾着人，立即将鞋袜脱下，坐在边缘位置淌着水，仔细搓着自己的衣裙边角。
幸好裙上污渍没存太久，沾水很容易便清洗洁净，她手脚麻利地将自己弄清爽后，转身去看霍厌，他倒是动作更快些，只是马马虎虎洗得一点不仔细。
施霓见状凑近过去，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到溪边，又用自己的手帕沾了水，往他脸上，脖上都重新擦了一遍。
霍厌倒挺享受她的伺候，抻着脖子任由她蹭摸，她的手嫩得像豆腐，这样触着他，又酥又痒的舒服。
“将军脸上都净了，只衣袍上还沾有些，将军自己可能清理？”
她是觉得男子大概都对洗衣比较生疏，又见他方才洗的确实马虎，故而才有此问。
可霍厌沙场征战多年，野外生存技能满分，这点小事怎么会难得倒他，方才他没清干净只是不在意，噬命的战神将军，衣袂染血早就习以为常，只将正面明显处洗净，不吓到路人就好。
只是施霓如此问了，他回得便是，“不会。自己弄不干净。”
闻言，施霓想了想，只好主动请缨，“那……那我再帮将军擦擦吧。”
霍厌眉梢一扬，“行吧。”
洗净的帕，游走在他身上边落各处，停停转转。
他没洗净的位置，都得她的照顾，轻柔又仔细。
霍厌望着停在自己腹侧偏后的一双柔荑，心头燃得很燥，早知这样，方才腹部以下的那团污，他根本不会自己动手。
终于完毕，施霓抬起头，邀功一样甩甩手帕，眼睛里熠闪着轻扬的明媚。
霍厌抿唇笑笑，抬头摸了摸她的头，几乎是忍着才没一下亲下去，“干嘛，向我讨赏赐？”
施霓点头应他的话，“嗯，我猜将军不会吝啬。”
霍厌眸底深了深，向下牵制住她的两边手腕，随即用力往自己这边带，让她手臂环在自己腰腹上，接着沉沉发问，“这个赏给你，敢要吗？”
施霓眼神滞了滞，他说的赏……竟是他自己吗？
霍厌伸手覆在她后颈上，完全不给她逃的余地，紧接低头欺过来，吐息灼热，姿态已近乎邀吻的程度。
施霓茫然颤着睫，她觉得这样不对，可当下的暧昧氛围里，她脑袋已是完全空了。
额头相贴，呼吸环缠于一处，霍厌捏抬起她的下巴，俯身眼见就要吻实，可不远处的暗丛中却忽的鸟惊鸦啼，紧接，一支冰驽从内迸射而出。
待霍厌有所察觉，两人已错过最佳躲避时机，为护施霓安然无虞，霍厌奋力将人一推，而他自己却被刺伤手臂。
“将军！”
施霓一声惊呼，这才把霍厌的魂叫了回来。
望着地上的凿型箭镞，霍厌凛神戒备同时，当即只觉万分羞耻。
若不是他头脑晕涨，险些被施霓的乖顺迷得身子骨都酥了，就这支破弩.箭，简直做梦也休想伤了他。
战场大忌，营中进女人，恐祸患军心。
他是今天才真正体会到，老祖宗为何要定下这规矩。

第23章
方才林间的奇袭，大概只是做局人放出的前饵，为的是试探霍厌的虚实。
见他并无手下增援，依旧两人一马，这才毫无顾忌派出主力进行围剿，想在他出林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除掉。
冷箭间或从密丛中射出，霍厌盯了眼自己的伤口，心头微沉，当即浮现出先前的猜想。
他挥剑自保，趁着贼人换驽搭箭的间隙，抱着施霓往马背上一拥，勒握缰绳，踏溪疾驰而出。
后面的人自是紧追不舍，暗箭频发，可林径小道阡陌相通，叶遮枝挡，给他们做了层天然的屏障。
眼见即将出林，遮避不再，施霓不由跟着揪心，这般马踏平野，他们无异于是后面箭弩活的靶子。
视野开阔之际，正对着密林方向，又见一众身穿便衣的蒙面人现身而出，一见他们出林，便立即策马冲袭过来对他们进行截拥。
施霓心头一沉，正感逃无可逃，却没想这波人冲过来只是为了将他们围护住，而后，她惊诧听到，对方领头人对霍厌毕恭毕敬问道。
“将军，留不留活口？”
霍厌寒目凛厉，只余一个杀意眼神，对方迅速领命，带人横冲而去。
身后，残戾尖嚎声不断，霍厌捂住施霓的左耳，又叫她右边脸颊贴紧自己的胸膛，将外界的血腥全然与她阻隔。
那片密林，暗泽隐匿，毒虫遍地，确实是杀人埋尸的好位置。
敌人精心为他选好的埋骨之所，他便在此处扬威，将众徒首斩埋于此，湿地污侵，草腐虫蚀，有人想来收他们一具全尸都是妄想。
两人已远离杀戮现场，可施霓依旧闷声不吭，明显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受恐模样。
霍厌搂了搂她的腰，顿生怜意，同时暗眸心想，对待贼人，他还是出手轻了。
施霓沉默良久，霍厌也不曾扰她，待她自己缓过神来，沉沉喘息了下后，才终于开了口。
“将军，方才那些是何人？”
他们出现得实在太过蹊跷，就像有预知能力般，提前知晓他们会有危险，所以特意在那等候。
又想，他们既听霍厌号令，那增援之事便是将军事先安排好的，所以…林中遇袭也尽在他的意料之中？
思及此，施霓不由困惑。既是如此，那他们为何还要同贼人一般遮挡不正面视人，更何况，施霓已与大梁兵士相处近一月，方才那位于队首之人的眉眼，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
闻言，霍厌略微沉吟，之后言辞模糊道：“你只知那些是自己人便好。”
此番试探，他或许已得答案，可涉及势力庞大，解释起来实在不易，更重要的是，知道的越多越有危险，他不想施霓还未进京，便先沾上大梁内部的腐败腌臜。
施霓见霍厌不愿多言，便觉自己过了界，她身份微妙，的确不宜仔细探听。
于是垂目下去轻轻‘嗯’了声，没有继续追问，亦抿唇不再多言。
只是，她心中悬石依旧难落，那些尸身脖颈位置上的暗纹，就是西凉暗卫专属，可若真的是三王子来寻她，又怎会出手狠绝，不留活口？
……
蒙琤校尉和单起校尉先他们一步汇合于磡州，霍厌带施霓归营时，行迹异常低调，除了贴身近卫，其他人对主帅离营之事几乎都毫无察觉。
荆善受命，避着人来相迎，见到霍厌，他眼尖注意到将军手臂上的伤势，当下走进细看，不由眉心一蹙。
“将军何处受的伤，怎和在西凉所受毒箭时的创口这般相近。”
话落，霍厌眼神微示意，荆善这才想起施姑娘还在，于是立刻闭了嘴。
而施霓听了这话，目光凝慎微滞，若荆善所说为实，那就可以确认，她先前的猜想都是对的，埋伏在密林的杀手就是西凉人。
可是，王上执意将她送来上京城的最大目的，不就是为了两国交好？既如此，现今边境已休战，王上又何故多余招惹，徒生事端……
“别胡思乱想，先随我回帐中帮我处理下伤口，行不行？”
闻言，荆善怔了怔，心想将军怎么出去一趟，回来后对他态度这么好了，还问‘行不行’，这实在叫他太受宠若惊了。
于是荆善心头暖着，躬身抱拳赶紧回：“此为属下职责！悉听将军吩咐！”
“不是跟你说。”
霍厌无情地略开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就径自走近施霓身前，态度对比显明。
对荆善，他是嫌聒噪，而对施霓，他是说话都不忘迁就地低一低身。
“帮我包扎，行吗？”
施霓被他盯得直觉歉疚，又想到伤人者很有可能就是同族人，于是哪里忍心不答应，“将军劳心带我寻医，此番又是为护我而伤，我怎会推脱呢。”
“嗯，那走吧。”
霍厌语气畅快，下意识想去牵她的手，就像昨日在山上时一样。
可刚一动作，他便立即意识到此刻已是在军营，他谨慎收止，心想万不能操之过急。
……
荆善这回十分会看眼色的没跟过去，可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背影，他总觉有什么地方与先前不同。
好像……施姑娘没那么惧怕将军了，将军他，对施姑娘的态度也比先前好些。
这才对嘛，荆善满意点点头。离京不到七日的路程，想来以后，姑娘居于皇宫深苑或是王府内院，和他们这些外臣男子，除去佳节夜宴，大概是没什么见面机会了。
短暂相识，荆善对施霓一直印象很好，也衷心希望她在上京能寻得一个好的归宿。
半个时辰都过去，他等在主帐外不远处，久久也不见姑娘从里出来。
难道是伤口深不好处理，这才用了这么久的时间？荆善自是心忧，来来回回又踱了两圈步，这才终于听到里面传来动静。
等施霓离开，他忙进帐去询问将军伤情，“将军，可是已无碍？”
霍厌将上衣穿好，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无妨，只是和当初在西凉所中，是同样的箭矢。”
闻言，荆善脸色瞬间大惊：“什么？这箭上也淬着阴毒，可怎么如此，西凉人才刚刚献降归诚，又何必做困兽之争，而且，他们怎会跋山涉水现身在沔南？”
霍厌将心间早有的猜想说出：“所以，当初在西凉战场上，这来路不明的阴箭也不一定是出自西凉人之手。”
荆善蹙眉又问：“难道是沔南人？大梁征伐西凉，他们这样的小国竟敢在背后耍弄阴招。”
霍厌起身，从匣箧中将他第一次受伤时拔出的箭头拿出，摩挲端量半响，他意味深深说道：“没能么简单。回京，或许就能寻到匿于暗处的答案。”
荆善沉沉叹了声，又说：“其他尚有时间去斡旋，可眼下离进京还有七日路程，若是途中这阴毒发作，再加之先前未清彻底的毒祟，将军可又要生生受番折磨。”
荆善只知每次阴毒发作，霍厌都是浇泡冰水自己忍下，从不屑招来女郎伺候。
闻言，霍厌避了下眼，稍有不自在，也并未将此话接下。
荆善并不知晓，上次他阴毒发作之时，其实并未是其强制忍下，而是霸着施霓软嫩无骨的身子，抚着蹭着，又借人家的体温拥搂好久，这才勉强降了火。
只试过一次，尝过滋味，他就不想再自己忍了。
……
另一暖帐中，阿绛替施霓灭了烛火悄悄退下。
而施霓躺在软榻上，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目，她就想到自己被将军带进账后，他确认四下无人，径自脱下上衣，裸出肌肉精实的浅麦色胸膛。
只是处理手臂的伤口，他却干净利落的把整个上身都脱了。
施霓避过眼，在尽力忍羞，可将军却把她一下抱在腿上，还说光线暗，要她离近些才能看清。
他腿上硬硬的硌人，她总觉得不舒服，便时不时挪一下往旁蹭蹭，而且，她还很小心的没有影响到擦药的力度，可没多久，将军却哑着嗓子把她拉着起身。
“坐那，还敢乱动？”
她懵怔抬眸，软声问询：“将军随身带了什么，硬物好生硌人……”
霍厌脸色绷了绷，没解释，拉着她的手只叫她继续擦药，他享受她的触碰。
贴近粗粝肌肤，一双柔荑仿若白净的小白花点缀于干漠。
久经沙场，他处处皮肤都被晒得黑，晒得糙，而她则细皮嫩肉，白皙得仿若能掐出水来的娇。
终于包扎完毕，她在柜前把药箱收整好，却不知霍厌何时起身凑近，又从后拥搂住她，她当即吓得把药瓶都弄掉了。
很紧，她那样单薄的衣衫，他还在裸身环抱，简直完完全全的不像话。
他贴耳过来说：“我今日中的这箭，是有毒的，你担不担心？”
“有毒？那……那快请军医过来。”施霓立刻重视起来，这伤，他是为了救她才受的。
霍厌却摇头：“是军医治不了的毒症。上次在寒池……就是它在作乱。”
闻言，施霓几乎立刻明白，那不是寻常害命的毒药，而是更险恶的，会祸人心智的如蛊‘情毒’。
她立刻关切转身，再次看清他身上到处惹目的疤痕，这么多的外伤不算，如今连心智都要被敌人毒损。
她嘴巴抿了抿，心头闷堵，只觉眼睛控制不住的酸涩。
霍厌完全没想到她会为自己哭，当即欣喜若狂，他俯身下来，捏抬着她的下巴，吃掉了她的眼泪，又霸道地去吻她的眼睛。
施霓被亲懵了，意识到他们在犯忌，却身子发软挣也挣不开。
“将军……别……”软声软气，像拒绝，却更像嗲气撒娇。
霍厌听得半个身都酥了，临近皇城又怎样，是不是皇家的献礼他也顾不得了。仗都是他打的，敌军战利品他如何要不得？
当下，他直直把人亲到软，声音磁沉无限迷蛊。
“霓霓，做我的药……”

第24章
自那日慌张从将军帐中遮掩离开，之后五日，两人几乎是没怎么打过照面的。
施霓暗自思忖，将军与她行止荒唐时，多半是神智不清。
他体内阴毒作祟，发作之时自是想找人疏解，偏她就在近前……
可待头脑清醒之后，他想起两人身份悬阻，所以才会觉尴尬地想要避着人。
这样想着，她倒觉几分轻松。
两人已那般贴体亲近过，如今若再叫她用寻常心去相待，她也实在做不到了，既如此，互相避着不见倒是最好。
又过去一日，部队停在外城止溪营区，此地相距上京不过十里。
冯昭就是在此处离了营，走前，她依旧摆着个不服气的臭脸，仰着下巴觑看施霓，而后大摇大摆地上了长公主派来相迎的马车，算是最后扬了扬她身为尚官的威风劲。
而施霓，也很快便要在此处和军队相离。
女眷、外臣不同路。
将士们在城外主营驻留，待主帅入宫呈交虎符，详述战情后，便可得赏归家，而她则会被皇后娘娘派来的轿辇接进宫内暂住，之后便要由圣上亲自过目。
规则残酷又无情，进宫后，按照尊卑贵贱之分，她要依次被皇帝，皇子，亲王择选。
想着自己暂不可卜的命运，施霓微微生叹。
关于这些，她其实来前全都想过，原本早该麻木的，可现在，她惊诧自己内心居然还会生出痛感。
大概，是有人将她枯竭的心短暂润活过来，可她同时又清醒地明白，那条线，是不可触及的禁忌。
眼下将军既已及时止了损，她也该快些释然得好。
……
宫中传来口谕，皇后娘娘将于酉时派来华辇，特接西凉女进宫。
于是阿绛煞有其事的，早早便将两人的行李收整好，而后又留心地将两个装珠钗金钿和粉黛胭脂的匣盒放置外在，以便及时补妆。
对镜梳画，阿绛在其身后，精心为施霓理着发髻，看着她眉心不舒显然带着心事，阿绛故意扬声开口，想岔开她的注意力。
“姑娘的乌丝长得黑亮如泓瀑，怎么绾髻都精绝漂亮，不如今日，阿绛就给姑娘梳一个百合髻，再用珊瑚梅簪点翠，保准娇娆惹眼，纵是对比大梁后宫的三千佳丽，姑娘也必然不会逊色。”
“都好。”施霓知道阿绛的用心，于是敛了愁目，浅浅映了个笑容，“阿绛的手艺的确愈发精巧了。”
闻言，阿绛松了口气，立刻开怀回说：“都是姑娘教的好！”
花钿点饰，妆容精致，就连着身衣裙，她都被阿绛伺候着换上了最显风情的那套嫣红百蝶薄纱羽裙。
衣领稍敞，锁骨隐现，裙尾曳地微荡，眼波含情好比瑶池仙女。
这副绝丽美人躯，当不负云娘娘十余年里，各种稀贵奢侈药草的润养。
娘娘初步棋局之时，大概也不会想到，最后这天大的便宜，竟是叫大梁人占了。
只是宫内轿辇迟迟未到，施霓等得发困，于是半倚着手臂昏昏欲睡。
半睡半醒间，她迷迷糊糊只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意识渐回拢，她缓慢睁开眼，却霎时僵住身子。
此刻，她竟正被霍厌打横抱着，快步进了他的主帅营帐。
她慌忙僵了僵身，待确认周遭无人时，她这才缓出了一口气。
好几日不见，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自是引得施霓心惊，可他动作实在太过熟稔，抱着她时，面上竟是未显现出丝毫的不自在。
可施霓却因这份挨近，悄悄红了红脸，她今日穿的衣衫很薄，他却抱得这样实……
短暂惊诧过后，施霓抬眼间忽的注意到，霍厌的下巴处正冒着一层淡淡的青渣，仔细再看，便能发觉他此时模样的不修边幅，仿佛风尘仆仆，刚从外匆忙赶回。
施霓困惑眨了眨眼，之前也不曾听说将军离营了啊。
“这几日我不在营中，你可有想我？”
沉哑的问言，叫施霓听完微微怔然，她原以为他是在刻意回避自己，却不想他竟是私下出了营。
她当即有些窘迫，不知该怎么回话，于是只好轻轻问道：“那将军是去了何处？”
“上京。不提前做些打点，我不敢就这么把你送进宫。”
他说得模模糊糊，话落，又抱着人几步上前撩开帷幔，把施霓安安稳稳放在榻上。
施霓想起身回话，可脚踝抬起时不慎在朱漆台阶上一绊，脚上的白玉流苏绣花鞋跟着被蹭掉一只，模样着实狼狈。
她面色讪讪着：“……将军，可否先容我起来。”
霍厌稍显不满，垂目打量片刻，将施霓今日所穿的这身几乎露着半个肩头的衣服看个彻底，目光灼着，简直恨不得在上面直接盯出个洞来。
他不在营中，她就穿成这般？
霍厌眯起眸，拧眉威厉道：“打扮成这样，是不是就等着宫里来接人的华辇？你跟我说说看，又想将谁收作你裙下之臣？”
又？施霓含羞颤了下睫。
当下见他这般浓眉横着，仿佛带恼的模样，施霓实觉无法应对，于是无措地摇了下头，声音也细弱，“没……没想别人。”
霍厌覆过来，健硕的身形将其从上笼罩，抬手轻轻捏抬起她的下巴，开口道，“本将军愿为你之臣。”
施霓错愕，心惊。
可很快，他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口吻也渐生霸道，言道：“如此，你便不许再想别人。”
吐息招拂，他声音又实在太蛊了，施霓简直抗拒不了，帐帏往下垂坠，她终是半推半就地被他拥搂住。
宫里派来接她的华辇应是马上便到，她身为西凉降礼，一个注定要被送进皇城的女人，此刻竟被大梁的外臣将军压着身亲热。
惊惧同时，她却又觉隐隐的畅快。
自己活的这十余年里，惯觉闷堵窒息，当真从未有过如今这样身属自由，情皆我愿的舒畅感。
此番行举违逆，她亦觉得是自己第一次尝试打破枷锁困束，所以，她根本抗拒不了霍厌。
途中发生的所有密事，她皆将其当作一场不可言说的梦。
等进了上京，梦便该醒。
至于此刻，她只贪心地想将这场梦，能再做得美一些……

第25章
主帅帐外,荆善已等候多时，急得是来来回回直踱步。
眼下,皇后娘娘派来接美人进宫的轿辇已侯在营门口,未央宫的太监总管李公公更是亲自来了一趟，此刻就等着和将军见上一面，正式做下交接,之后便要带着美人启程回宫了。
可将军却不知在帐内忙着什么，晾了人家李公公半响还不肯现身,不仅将近身守卫全部都撤了,就连他这个亲卫副将也不可无召进帐,实在怪异得很。
可李公公毕竟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荆善怕如此再耽搁下去,恐有拂娘娘颜面之嫌，于是纠结过后，还是决定冒着违令风险，前去对将军稍作提醒。
行军之人,惯以练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敏锐觉察力。故而当下,荆善迈步过去,位离主帐尚存十余步时,就听到里面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传来。
声音细细弱弱，仿似姑娘家委屈含嗔的低泣声。
荆善脚步立刻顿住,目光盯向将军的营帐，当即警惕竖耳细听,可那声音却又消失不见。
荆善心道自己应是听错了。他自认了解将军,知晓将军向来眼高于顶,矜贵自端不喜女郎近身,帐中又怎么有那靡靡之音。
再者说，如今队伍驻扎处如此临近京都，营中的女官仆婢们早已于前两日就陆续进了宫，眼下，除去施姑娘还在此处作等，营中又哪还有其他女子。
而他，就算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施霓身上去作此猜想。
思及此，荆善自顾着摇摇头，又重新向前走近，直至到了帐门外，他略作犹豫，而后还是决定躬身谨声提醒道。
“将军，请容属下僭越进言。眼下李公公还等在营门口，我们是不是……”
话没说完，就被霍厌忽的厉叱打断。
“谁给你的胆子近帐，滚远点！”
外露的威凛将情动的喑哑全部藏住，语气只显警慑，荆善吓得当即腿一软，背脊都僵了僵。
他擦了下汗，硬着头皮再次言说：“将军，李公公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咱们千万怠慢不得，而且眼下酉时已到，施姑娘那边应是也已做好进宫的准备了。”
听到后半句，霍厌嘴角干扯了扯，
他眯起眸，带着情绪故意发难道：“荆善说，你已做好进宫的准备了，眼下还在我身侧，霓霓何时分出的心？”
听出他是故意逗弄，施霓哼声不肯言语。
简直坏透了。施霓轻轻吸了下鼻，又嗔着推了推他的胸口。
待手心碰到他齐整端矜，就连一丝褶皱都少见的衣身上时，施霓指尖顿了顿，他倒是衣冠楚楚的可以维系体面！
再看此刻自己情状，一时只觉委屈更甚。
而此刻，候在帐外心急焦等的荆善，完全不知主帅帐中正一片旖香不可视。
当下他是实在为难得紧，李公公在宫里也算是一号人物，多年来在皇后娘娘的身边尽忠尽职，旁人若遇见他，任谁也是要给几份面子的。
像这般不把人放在眼里的，除了将军，恐怕全上京都没有几人。
背靠皇后娘娘，那身后可是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撑腰啊。
思及此，荆善忧虑地又侧耳仔细听了听，最后还是忍不住，再次关切问询：“将军当真安好，需不需属下进帐帮忙？”
霍厌戾声再现，“不必。你还不走，在等什么？”
施霓实在受不了他与旁人说话同时，还对她做这种事，当下又哼又求着，才叫他勉强停了手。
霍厌眼眸暗着，口吻兼带不耐，稍直起身后，冲外严词吩咐道：“把宫里来的人迎进偏帐，先叫等着！”
闻听后，荆善不敢再言，只好忙恭敬领命。
只是当下，他也实在不免好奇里面究竟了发生什么，才叫将军声音哑得这样厉害。
他脑筋转得快，很快深做联想。
方才将军声音那般异样，脾气更是比平日里更显暴躁些，此等情状，好似与他每次阴毒发作时的表征一模一样，甚至自控难抑更甚。
于是，荆善立刻了然，怪不得将军迟迟不肯视人，原是那歹毒箭伤又发作了。
原本将军最初受的箭伤已快痊愈，可将军为护施姑娘周全，前几日又再次冒险遇袭，崇毒加重，阴毒发作的次数也频繁起来。
他知道将军在此事上极为好强，每次都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在强忍，更不屑找来女子寻做缓身纾解，思及此，他大概猜出了此刻帐中情状如何，于是当即生出几分心疼和钦佩的情绪来。
他揖礼抱拳，立表衷心：“将军放心，属下这就去将宫里来人安置妥当，定会尽全力将人拖住！”
如此，便能给将军留下足够的自我纾缓时间，抵抗那作祟阴毒。
说完，荆善立刻躬身告退，当即只觉自己身负重任。
……
纵溺一把，施霓只觉实实痛快。
只是，既知这是一场争寻自由，自我沦沉的梦，她便不会痴心想要一个结果。
荆善方才的催促提醒，便是为梦醒敲响的一次警钟。
于是，几番欲言又止，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将军，别叫宫里来的人等得急了，我……我该走了。”
说完这话，她如释重负，可心头同时蔓延几分出旁落的，无法言明的情绪。
今夜是她第一次为自己做主，择选的更是威猛无双的少年军侯，除去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强势，要得更凶外，一切体验都很美妙圆满。
能与这样世间无双的男子短暂痴陷，以后就算长久困锁于深宫高墙，她想，自己也不会再有任何的遗憾了。
闻言，霍厌额头抵着她，落吻在她的眼睛上，语气发沉：“送你进宫，只是暂时。”
他在安她的心，可施霓却是听过太多男子的誓言，因此，她从不轻信承诺，尤其还是在塌中缠绵中的情话，更是不可信。
“将军该知你我身份之隔。”
施霓一直都是清醒的，只是是第一次当着他的面，点明这些。
“那我的伤呢，你也不管了？”
霍厌盯着她又问，此刻情动已然微敛，语气认真了许多。
闻言，施霓目光定在他手臂上，纱布包裹严实，她无法辨认伤口的愈合情况。
略微沉吟后，她幽幽地说出自己的心中所想，“进了上京城，依将军的盛名，哪里会愁寻不到貌美的女娘侍奉，那些京中女公子怕都要趋之若鹜了，既如此，将军找别人纾解毒火，效果也是一样，何必再另冒风险。”
她这点心里话，却是差点没将霍厌气个半死，霍厌起伏着喘了几口气，忍了半响，才没骂她没心肝儿。
他从她身上起来，抬手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其仰身，“我中毒一事，事关重大，不想再叫旁人知晓。”
霍厌板着脸，言辞认真，顿了顿后又补了句，“而且，我不想换药。”
他曾说过，她是他的药……
“既效果无异，将军又何必执拗，平白为自己惹祸呢？”
施霓是真的在为霍厌着想，他是大梁外臣将军，与她寻欢本就是在做违逆圣命之事，怎可一错再错？
他的任务只是将西凉进献的美人贡礼护送回京，可他却先于皇家萧姓一族，肆无忌惮地提前做了享受，这是实实的大不敬之罪。
施霓不想自己成了那害人性命的红颜祸水，故而不会因与他有过肌肤之亲，便痴心枉做纠缠。
路上发生的事，就当梦了。
可她的这番好心，听在霍厌耳里却成了薄凉。
见施霓如此绝情，处理和他的关系时干净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霍厌心头发涩，直觉闷堵到不行。
原来这几日，只他一人被勾得魂不守舍，陷溺无法自拔，而施霓却轻轻松松随意抽身，迅速转身简直潇洒得很。
进了京城，就想舍了他，去寻更好的靠背，他绝然不许！
他冷下态度，将人推倒榻上，不再愿碰她。
“你倒是撇的一干二净，要进宫了，就这般翻脸不认人。”
施霓茫然了一瞬，想了想却并未反驳，他这样看自己也好，关系断开，总不会继续害了他。
见施霓无动于衷默认下来，霍厌恼火更甚，他前几日私自出营，冒着杀头风险，未经许可提前潜进城内运作，都是为了谁！
他千方百计思量着想要她的法子，哪怕违了天命也在所不惜，可她呢，却想着一别两宽，与他纵容慰藉过后，还能毫无背负地去择选别人。
他是咬牙忍着，才没叫她立刻滚出去。
“怎么，被我摸了身，还想装作冰清玉洁去迷蛊圣上？简直痴心妄想。”
讽刺的话脱口而出，眼底厌恶之色，仿若在军营初遇时，他得知她献降女身份的那一刻。
那一次，他也以为她是故意欺骗。
“将军既看清了我的面目，那便该及时止损的。”她温声言语，转身避了避他的视线，抬手将自己的衣衫拢好，胸口处尽是指痕，她方才不觉，眼下细看才知有多靡靡，她不由轻叹了声。
霍厌自然也注意到，于是视线不自然地向旁一瞥，方才缠于榻上，欢好纵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他现在就算再郁恼，也发不出真正的脾气了。
“你就不怕今日之事曝露出去，到时，我若扬言是你蓄意勾引，你说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
施霓怔然抬眼，认真问道：“此事向外曝露于将军百害而无一益，将军又何必为自己寻觅麻烦？”
霍厌冷哼一声，只想给她寻不痛快：“给你带来的麻烦不是更多？”
施霓意外眨眨眼，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本以为将军会很快和自己达成共识，毕竟涉及官运亨达，他完全没必要再冒风险，却是不想，他竟生起了报复心。
僵持半响，霍厌漠然转过身去，声音强硬完全不是商量的语气：“我要你和我做个交易。”
施霓困惑问：“什么交易？”
“我手臂箭伤是为救你所受，若是阴毒再次发作，你要负责到底。等我伤好，阴毒残留尽是被除，到时你想和我撇清关系，我不会再阻。”
施霓认真想了想，道：“不是我有意推脱。只是将军居于侯门府院，而我在宫里，就算我答应，也不能常与将军见到，更别说这毒祟发作时毫无预兆，我恐怕无法及时……”
她还未说完，霍厌就已转身过来，凝眸蹙眉，显出几分不耐，“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闻言，施霓几分犹豫，这毒不比寻常的，她若是真的答应负责，自不会只是为他熬汁煎药，到时他毒劲犯了，只怕两人纠葛会更深。
可眼下看他阴鸷神色，恐怕她若不点头，定会真的惹恼他。
于是，她只好硬着头皮暂且应下，心想着，反正两人所处有着宫墙之隔，他又哪里有那通天的本领，还能随意进出后宫不成？
“去收拾行李。待进了宫，记得行事低调，别惹麻烦。”
他冷冷交代，而后转身要走，只是临于门口，又驻足顿了脚步。
他厉声言道：“太子殿下和宣王最近常于宫中走动，你进宫后，不许去招惹他们。”
将军被她气到，眼下还真把她当作随意攀附的菟丝花了，施霓心头轻叹，心想这些皇室之人她自是躲都来不及，又怎会主动凑近。
她还奢想着，最好大家都把她遗忘在宫中角落，这样便能容她一人轻松自在地过活。
霍厌还在原地，执意等她亲口表态，他目光威戾而下，甚至还带着凛凛的警告。
施霓视线和他对上，气势莫名就弱下一节，于是只好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说：“好，我都听将军的。”
闻此言，霍厌紧绷的发沉脸色，这才稍稍缓了些。
……
在荆善给李公公接连倒下第五杯茶时，李公公叹息着伸手一挡，面露几分难色。
“荆副将，我知营中好物不少，这龙井茶也是上等的精品，可这一会儿，我茅厕都跑了两趟不止，实在不能再喝，副将就莫要再热情了。”
荆善干笑着扯着嘴角，迎承的话张口就来：“李公公是我军贵客，岂能有丝毫的怠慢，因着今日将军军务缠身，无奈耽搁了时间，公公莫怪便是给我军最大的面子了。”
李公公在宫中伺候多年，又深得皇后娘娘信任，驾驭最熟练的大概就是为人处世之道，听着荆善迎谀，他自是要回给相应的面子。
此番，霍家军大圣凯旋，军营上下受赏，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想要巴结。
更何况，霍将军自来威戾在外，可是他不敢惹的厉害人物，除了当今圣上，恐怕连朝中皇子都有不少对他心生畏敬。
于是他忙殷笑着表达理解：“荆副将说的哪里话，将军若不劳神，哪有如今我大梁重创西凉，捷战连夺数城的盛况，咱家就算在此等上一夜也绝不会有二话！此番将军大胜，还给陛下带来了西凉进献的绝色舞姬，这好比天大的功劳和荣光，想必定是少不了再进爵一等，成我大梁唯一的三珠军侯。”
少年英雄，绝代骄子。能在弱冠之年走到这个位置的，霍厌算是大梁建国以来的第一人。
就连他父亲霍晟，往昔间都不曾这般锋芒毕露过。
一盏茶饮毕，霍厌理好衣装，终于姗姗来迟。
见主帅入帐，李公公忙恭恭敬敬起身相迎，荆善紧随其后，当下看到将军神色已然恢复如常时，他心头直觉奇怪。
之前阴毒每次发作，将军备受折磨，怎样都要耗费一个多时辰才能勉强缓解，而这次却如此释缓迅速。
思及此，荆善很快宽心作想，大概是将军体内余毒存滞不多，身子已经开始初步好转，于是他慢慢放下心来。
霍厌进帐后，便摆出歉意姿态，这些表面关系他向来处得好，在人后，他虽是多些轻狂，但在人前，他绝对深谙为官之道。
于是，刚一对上李公公的面，他忙抱歉道：“怪我安排欠妥，才叫李公公白等如此之久，公公千万莫怪。荆善，你速去仓库将那件在西凉新得的铜胎画珐琅叠色鼻烟壶给公公献上。”
“是！”荆善立刻领命。
将军征战四野，自是得宝无数，凡是出手定为不俗之物，李公公早已对此略有耳闻，却不想今日自己也能摊上这个大便宜。
闻言后，他皱巴巴的一张脸上都快笑开了花，眼睛更是笑眯眯的成了一条缝，嘴上接连逢谀：“军侯大人这说的哪里话，真是折煞老奴！你是我大梁的功臣，纵是圣上在此，恐怕也不能收将军之歉啊，如今，将军可是有天大的尊面。”
话至此，荆善已用一剔红精雕花梨盒装着那鼻烟壶进帐。
送礼都来了，李公公却又笑着摆手，假意推拒着，“将军辛苦得来的好物，咱家哪能就这么占了便宜，将军快快收回。”
霍厌不在意的示意荆善将礼送上，而后淡着口气，言衷道：“公公就莫拂我的面子了，眼下天色不早，我便不多留公公叙话，自西凉来的……贡礼，便就此交由公公了。”
李公公坦然受了礼，又贼目道，“将军放心，我等定会好好伺候着，这将来都是要做皇家小主的，咱家会看这个眼色。只是太后娘娘近日染了疾病，圣上无心美人，不然是否册封，或是另赐与谁，几日内也会有个结果，可眼下，倒是都说不准了。”
闻听此语，霍厌并没有丝毫意外，当下不咸不淡随意应了句，“确实，一切都还说不准。”
她想做皇家小主，可他偏不许。
……
施霓早已另换了身精致服饰，妆容也重新描补了遍，当下由阿绛扶着，提裙上了进宫的轿辇。
而霍厌站离的位置虽离她不远，却全程未在她身上施以任何的目光，仿佛他来到营门口相送都是迫不得已，面色也是极为不耐烦。
见他真厌了自己，施霓心头微微不是滋味。
又想方才在他帐内，他执意要与自己做交易，要她为他的伤负责，大概也只是一时气不过在赌气吧。
待气消了，明白与她继续纠缠无益，将军应会很快释然。
至于解毒疗愈……施霓唯独不想深思这个。
当下，脑海里莫名浮现出些香艳画面，那些下流事，他也会对别的姑娘做嘛，施霓惊讶，她居然会下意识排斥，可她哪有这个资格。
阔别军营，她到底没再和霍厌说上一句话。
华辇向上京内城行进，待走远了，她听不到霍厌其实是幽幽出了声的。
“真是，该罚。”
……
进了内城，临于居民闹区，肉眼可见街景盛明繁荣。
华光映皎月，烛火照千屋。沿着主街越往里走，就见花灯结彩，贩商围簇，光亮愈明，几乎无异于白昼。
相比西凉的原野苍茫，横阔边萧，上京气派向荣，繁奢热闹，全然为另一番都城景象。
阿降坐在轿辇侧位，亦觉得处处新奇，于是小心翼翼掀开帘帐，抻着脖子往外瞧看。
正好当下，轿辇与一江湖耍艺之人相汇，只见对方带着彩釉面具，手举发黑木棍，紧接喝下一口酒往那棍上一喷，顷刻间，那人口中骤然生成一团喧腾烈火，焰苗张扬舞摆。
围观众人纷纷拍手叫好，自是却吓得阿绛失态出声，躲闪着慌忙把布帘关合。
李公公见状一笑，解释说：“姑娘别怕，那是江湖杂艺，只是图个热闹表演，伤不到人的。”
阿绛脸红着点了点头，察觉自己该是给姑娘丢人了。
既已打开话头，李公公便没再吝啬，沿着街景开始为她们稍做讲解。
先说说哪家楼馆的饭菜经典美味，又谈谈何处的胭脂首饰最为流行，遇见牌匾明显的布庄，也会伸手指一指，反正每句话都是挑着女儿家爱听的去说。
怪不得能在皇后娘娘身边多年伺候，还深受信任，真是处处都显著精明。
轿辇又往里走便上了桥，视野渐宽，施霓看到岸旁有不少百姓在放花灯，顺着人多的方向再往远处看，就见河岸中央有一艘装点异常华美的船舫，画舫挂灯通明，映于粼粼水间如梦似幻。
而船头正尖处，站着位一身白衣轻然，迎风飘飘欲仙的女子，施霓心生好奇，于是盯看得稍久了些。
李公公有所察觉，在旁笑着说明：“那是秦姑娘，云香阁的头牌雅妓，在上京城里算是颇具佳名。”
阿绛年少口无遮拦，闻声惊讶道：“这样风光.气派，竟是妓……”
施霓蹙眉立刻扯动阿绛的衣角，避免她无心失言。
在西凉，的确只是犯下重罪的女子才会受罚成妓，她们大多蓬头垢面，被人轻贱不当人地对待，可大梁却显然不是如此。
那位秦姑娘翩然若仙，一点没有为妓的狼狈，反而于画舫间提着花篮，时而抬臂漫洒，在她周围围簇着的男子也尽数对她痴心追捧，怎么看都算得风光无限。
轿辇往前行进，与船舫渐近，她避免照面，于是便打算将布帘放下。
可她还未动作，就见李公公凝着目光，不屑轻嗤了一声，“再风光都如何呢，到底还是不入流的贱坯，待年老色驰之日，自会有被人如敝履舍弃的一天，贪得那一时的荣宠又有何用？”
闻言，施霓身子一僵，她不知李公公这话是真的在对秦姑娘不耻，还是指桑骂槐，借此来提点她呢？
像他这样伺候人前，眼神都透精的人，又怎会意会不出此话含义深深，施霓目光平和与他相视，却见他恭敬谦和并不见丝毫轻慢和异样，可施霓就是确认，他那话绝不是无心之失，他心里明确看不起她，甚至将她比同了妓。
一个下人又何至于此，不用细究也知道，定是他背后的主子对她暗存芥蒂，颇有微词。
她敛了下目，只当对此并有所觉，如今还未进宫，便已感受到明枪暗箭虚实试探了。
“姑娘，她，她在看你……”
阿绛拉扯了下施霓，惊讶地轻声提醒。
闻言，施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拉下帘帐，此刻轿辇与船舫临桥相遇，那秦姑娘在下仰头对目而视，之后敛裙冲她浅浅施了一礼。
李公公见状，恶劣直言：“下等腌臜之人，姑娘不必理会。”
换作平日，她或许会听，可李公公那高高在上又暗含鄙夷的口吻，叫施霓听了直觉异常反感。
他有多干净，她们又有多脏？未经人之苦楚，怎可肆意嗤鼻轻贱。
于是她不顾劝阻，用手撑着幔帐，探出头去回以明媚笑容。
而她一经露面，人群间骤然哄声喧闹起来。
不论远近，议论声起，“秦姑娘临游于此，已令这棠湖桀熠生辉，却不想桥木阑珊处，还有藏一倾城佳人，今日我等真是不妨此行！”
“这位姑娘看着实在眼生得很，应不是上京人吧，不然我这遍芳觅花的眼睛，怕是不要也罢了！”
众人嬉笑不止，大多是乘了酒兴的醉话，没什么恶意，施霓颔首示意了下，准备放下帐帘。
可这时，就听远处不知是谁大声言道。
“等等你们看！这轿辇盖顶上有凤型图案，这是宫里娘娘的轿辇。霍将军如今大胜而归驻军在外，这骄子又是从外城方向来的，想毕里面坐着的，就是那位自西凉远道而来的美姬了！”
此话一出，起哄声当即欢呼更甚。
西凉战败，以向大梁皇室献上绝色美姬而求和，此举对西凉来说是不可抹除的耻辱，而对大梁人来说，无论士族还是黔首，都会觉荣光无限。
施霓将身份默认下来，众人打量的目光也愈发肆意，其间有惊艳感叹，更有轻蔑不耻。
而施霓将手心攥紧，当下并未选择用帘布遮挡去逃避。
她不觉自己该为此感到羞耻，她是受害者，也并没做错过任何事，又何惧旁人目光？
于是她坚持露着面，在过桥的整个全程中，都和善的笑意融融，眸间风情万种。
她自认自己这副皮囊有时的确有用，就是此刻，她映目展颜，自处大方，方才那些还只关注她西凉女身份的一众行人，轻易便将重点转移到她的倾丽无双的姿颜上。
而那些混杂的目光里，施霓只记住其中一道。
是那位秦姑娘。在所有人目光肆意，皆露玩味轻视时，只有她在暗暗鼓励。
大概是同样经历过多舛命运折腾的可怜人，彼此才会惺惺相惜，愿意设身处地去为对方着想。
见施霓轻易化解临众的讥嘲，李公公垂了下睫，于人群远处意味不明地望上了一眼。
施霓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
她又怎会不知，普通的寻常百姓怎敢随意枉议宫中贵人的行踪，方才刻意将她身份点名的行人，大概是早已设好的安排。
她若畏畏缩缩，临众失了体面，才是真的叫有心之人得了逞。
……
因在军营耽误时间不少，故而轿辇进入宫门时，已近亥时。
这个时辰，各宫都已熄烛歇息，李公公蹙眉犹豫了下，脑筋转转，到底是没敢去扰皇后娘娘清梦。
于是他便招手，临近叫了几个宫女太监，帮施霓搬拿着行李。
而后，便低调着带人走进内宫，住进了萍芳苑。
到达住所，施霓率先环视了下院落，这殿院虽不大，但装横铺设都还显新。
她心想着，饶是皇后娘娘对她不喜，也不会像冯昭一般蠢笨，会在明面烂刑苛责。
仆婢退下，李公公又冲她交代几句，说明日面见娘娘该如何如何，她在西凉王殿之时，规矩学得不少，这些寻常的礼节她不会出错。
只是在李公公走前，施霓稍使眼色，叫阿绛将早就备好的一只竹叶鎏金镇纸拿出捧手送上。
眼见李公公面露诧异，施霓笑意盈盈走近两步，避着人悄悄将备礼塞进李公公手中。
用于疏通关系的钱，她向来不会小气吝啬，即便她对此人不喜，但想在宫中长远生存，这些收拢人脉的手段，自来无可避免。
“今日，着实是辛苦李公公专门跑这一趟，眼下半夜才回，又占了公公的休息时间，施霓心底实在过意不去。这方纹黄纸镇我从西凉带来，又闻公公喜好临摹，故而也算给它寻得个有缘人，这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公公千万莫推脱。”
李公公常年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着，见过的宝贝自是不少，也算得识货，此刻探手往里一摸，便知这是西凉的少有古物，简直价值连城。
李公公顿时觉得烫手，实在有些不敢收。
可到手的肥肉放掉，他又实在做不到，他这人为仆忠心，又有能为主子解忧的玲珑心思，可唯有一点总是绕不过去，那就是他实在贪财。
施霓也是试探，没想到还真如此，于是当下，就见他若无其事地把东西揣进怀里，而后拿人手短地交代两句。
“娘娘是心思慈悲之人，只是对陛下痴心一片，姑娘来前，陛下曾无意间在娘娘面前念叨过你两次，娘娘若说真不介意，那定然是假话。不过近来，太后她老人家突然卧床不起，陛下的心思都在那边，姑娘你多与娘娘走动，把话说开，以后应会好过很多。”
施霓扮作模样无辜，忙应道：“多谢公公提点，施霓定会谨记。”
李公公点点头，拿着镇纸，开怀地往外走了，这一趟下来，他实在收获颇丰。
待人走后，阿降脸色幽幽地开口道：“那镇纸，是前年除夕过节，稷王子知晓姑娘喜欢上了练字，特意千辛万苦为您寻来的生日贺礼，眼下姑娘就这样送人了，倒是叫那阉人得了个天大的便宜。”
施霓抬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对阿降说道：“我从不喜欢练字。除了前年中秋，你何时还见我拿起过纸笔练习过？不过是旁人喜欢，我便也要跟学罢了，如今送了人，我心里反倒轻松。”
阿降却不解：“可姑娘都把旧物带来上京了，难道不是因为心存挂念？还有先前那金线织就的流仙裙，也是稷王子给姑娘送的生辰礼物，记得来京路上，姑娘和将军先行一步去找出路，那裙子无意沾了污泥，当时姑娘可是心疼得紧呢。”
施霓完全没想到阿降会这样想，她心疼那裙子，完全是因为心疼布料上面的金线，如果衣物没有出现破损的话，将金线抽离出来，也会值不少价钱。
跟是不是拓拔稷所送，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她知道阿降素来心思单纯又执拗，估计此时还痴心妄念地将盼想记挂在拓拔稷身上，盼望他能来抢回她们，甚至在她心里，依旧同先前一样，还是把她与拓拔稷视为一对。
思及此，施霓只好言辞打消她的念头，不然恐留更多的未知祸患。
“阿降，你要听好。对我而言，这些只是拿着轻便，遇事又好傍身，所以我才将它们带上，至于稷王子，自我出离西凉的那一刻起，我们便注定无缘了，我知道你是想为我寻条最光明的出路，但是阿降，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我的良人不会是他。”
闻言，阿降垂下目来，眼泪都要掉了，“姑娘命苦，若是稷王子都不行，良人又去何处寻觅……”
“我的身份，早没这个资格了。”
……
阿绛替施霓放好洗澡水，便苦闷着一张小脸，应吩咐退下去休息了。
房门闭严，避讳人时，施霓这才敢脱下衣衫。
今日离营匆忙，她又只顾闪避，当时并未垂目细看过。
故而此刻，她将外衣褪落，入眼一瞬便觉触目惊心，羞晦不可直观。
恍惚间，她模糊忆起昔日在潍垣王殿时的那段年少时光。
她是罪臣之女，只是因家道中落得太早，自她有记忆起，身边只一个奶娘伴在左右，故而她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从小便是没印象的。
奶娘去世后，她又机缘巧合之下被云娘娘看中，住进了华丽宫殿，还与五六个俊俏姐妹同吃同住，她们享着宫宴佳肴，穿着从未见过锦衣华服，不用愁银钱，更不用担心生计。
而她们唯一要学的，便是抚琴习舞，锻演风情，施霓因天生长着身软骨柔腰，算得天赋，于是很快被云娘娘看到。
经过一轮筛选，六人中只留下三人。她们可继续享着荣华富贵，可同时也开始了日日要服苦药的漫漫长日，留在她们身边的嬷嬷，没隔五日便会对她们的身量进行围测。
而她算得明显的表现突出。当时，连云娘娘这样情绪不显面的主，见了都不忍惊讶地叹了声。
实际，她自己也解衣看过，相较之下，她倒一直觉得其他姐妹纤瘦着更美，可嬷嬷却说，她这身子的好，待她长大经事时便都懂了。
对此话，她当时完全不以为意，可现在，她不知自己算不算已经经了事，但她确实已有几分实感。
在荆善未出声打断前，将军那样倨傲惯端姿态的人，居然会因这个求她。
施霓眼睫颤颤，收回思绪，慢慢将身子整个没入进水面，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既进宫门，那些风月往事，便该忘得彻底。

第26章
在浮芳苑安静过了两日,无人宣召，更无人登门。
施霓自是乐得悠闲自在,倒是阿绛按耐不住,总觉这是大梁人给他们的下马威。
深宫不比军营，还能容她偷偷运作，疏通关系去打听。
红瓦高墙之内,各宫各院位置都相挨得太近，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引来一百双眼睛来盯着你,施霓不会轻易去犯风险。
而如今唯一获得的一点外界讯息,还是前几日从李公公那里听来的，说是太后娘娘无故染了病疾,眼下圣上的心思全在长春宫了。
……
与世隔绝的日子只存了两天，到了第三日清晨，施霓刚刚起身梳妆好完毕，就听外面门庭若市,蓦地一阵热闹声起。
阿绛迈步去外探看，可还未来得及走出门口,就听传信的小太监尖着嗓子扬声而报。
“皇后娘娘亲下口谕,烦请姑娘出屋钦听。”
闻言,施霓忙放下手中正准备擦洗保养的珠钗簪花，恭敬起身相迎,当下迈步间，心头更是不由紧张了一瞬。
该见的贵人,恐怕今日都要见见了。
她神色慢慢恢复自若,起身后又对着铜镜抚了抚自己的罗裙衣摆,将上面的丝毫褶褛都处理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不敬之意。
之后掀帘而出，映目的一瞬，她仿佛听到仆婢里有人轻轻讶叹一声。
寻声，施霓美眸淡淡望下，就见几个位于队尾的宫婢忙将头垂得更低。
而这时，为首的年长嬷嬷几步走上前来，片刻打量后，屈膝对她行了个很淡的礼。
只是还不等她说‘起’，对方便已自顾自地直起了身。
紧接，又端持姿态道：“皇后娘娘体恤，知晓姑娘初来乍到，恐怕思乡情切，遂特叫我来邀姑娘同去未央宫叙叙话，时下，娘娘宫内正有几个自西凉而来的小丫头，姑娘待会儿见了同乡之人，也定会觉得十分亲切。”
闻言，施霓轻蹙了下眉，很快意会出娘娘的‘好意’。
这话若只听表面，倒还真显娘娘对□□恤宽和，可施霓却知，方才嬷嬷所言的西凉同乡人，其实是因三年前西凉勇毅大将军在营口吃下败仗，无奈签下停战协议，贡给大梁数舆珍宝，其中，更有数十少女被迫献进大梁皇宫，终身为奴为婢。
时隔三年，西凉败况依旧。只是这次，西凉献上的不是什么普通奴役，而是为大梁皇族精心挑选的美人贡礼。
娘娘如今特意将两者同道而语，其中的轻蔑与贬低之意，甚至不用细琢便可意会分明。
思及此，施霓略微沉吟，知晓这趟过去也定是赴鸿门之宴。
于是她故作愚钝模样，屈膝欠了欠身，温言顺语地应下了娘娘的盛情邀请，接着，又叹息示弱言说。
“施霓为异乡孤女，如今初入宫门，难免心怀忐忑，不知该如何自处。而现下，得幸能被娘娘记挂在心，施霓心间实在感激，如此，我主仆二人也算在宫中有所依撑。”
施霓心里清楚，她一路招摇进宫，又曾被王上亲口言称是西凉第一美人，如此张扬做派，不知暗地里树下多少敌
而宫里的娘娘们，恐怕早已人人防备了。
既如此，她不如一开始就向最可靠的那一棵‘树’靠拢，寻得其庇荫而活。
这些求生的技巧，她从小便被迫习得，也深知没有贪欲之人，才能活得安稳长久。
果然，听她说起可怜身世，举止间亦没什么外在锋芒，甚至还有主动示好之意，嬷嬷戒备之心稍减，同时也不由松了一口气。
宫里有伶贵人那一个妖媚的下贱胚就够了，若是再多来一个，恐怕娘娘的心绞痛定会被气得再犯。
……
见到皇后本人真容，施霓是稍觉意外的。
原本以为对方会是一端庄雍华的雅妇，却不想进去时，就见娘娘正手持一把流萤团扇，提裙在一片精贵盆栽前认真扑着蝶。
虽面容的确显著是近四十的年纪，可心态却更像年轻了十岁有余。
施霓暗暗心想，如果不是其身着绛红色象征身份尊贵的华丽宫衣，外加身侧有人引领，她若在外碰见娘娘，定会不敢辨认。
见状，林嬷嬷把手握拳凑到面前，轻咳着提醒，“娘娘，施小主来给您请安了。”
蝴蝶飞了，娘娘在百花中端然回了眸。
施霓赶紧走近些，对着那张带着汗意，又不减淑丽的面容，合手于襟，恭然请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皇后垂目，上下对她打量片刻，而后扭过头去不满道：“你把本宫的蝴蝶都吓飞了。”
换作旁人，或许直接就跪地请罪了，身为皇后，顽童之言，怎么听都是在故意苛难，可施霓想了想，却是大着胆子认真问询。
“娘娘宫里可有椟尖草？臣……女想到一引蝶的主意。”
闻言，娘娘沉沉的表情有所松动，看了她一眼后，语调虽依旧冷着，却没那么生厌，“这草不是做膳食时所用的佐料嘛，你用它怎么引蝶？”
施霓继续屈膝解释：“将椟尖草的草根碾碎，而后再与苦荠花瓣混在一起，两物相辅而息，生出的异香飘远异常，自能引蝶。”
“这说法倒是新鲜。”皇后挥了下手，算是恩典，“起身说话吧。”
施霓松了口气，三言二语间，她大概摸出些皇后娘娘的脾性，她应是喜怒都显在脸上的直肠人。
以前在西凉王殿时，像云娘娘那样阴晴不定的人都对她颇为喜爱，如今，她若有心想讨大梁皇后的欢心，想来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御膳房的东西最全，林嬷嬷，你叫个丫头去取，若是引不来蝶，本宫定拿她是问。”
就算投其所好，也承着风险，能不能引来蝶，其实有一半要看运气。
可施霓偏偏算运气好的，按着法子扬香招引，没过一会儿还真引来了一对彩翼霜纹飞蝶，比起先前飞走的那只，明显更大更漂亮。
见状，皇后娘娘当即喜上眉梢，忙命人将这两个宝贝小心捉来，养进自己的宫内花房里。
一番折腾下来，她再看施霓那双妖妖媚媚的桃花眸，倒也不觉得十分嫌恶生厌了。
一张明媚妍丽的俏脸蛋，漂亮得好比瑶池仙，就是衣裙掩遮下的那双丰乳，实在丰腴得太过不端雅，仿佛才临了仙，又一下引人堕了俗。
仙也是她，既俗犯戒。这样的身，谁能不贪？
不仅能勾得住男人，就是女人看了，该是也会忍不住地想多瞧上两眼，讨讨养身丰体的经。
圣上爱玩，宫里向来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可长到这般程度的，皇后自认是不曾见过。
可怕就怕，此女一朝得了圣上的宠爱，便恭敬不再，生了狼子野心，成了另一个以下犯上的伶贵人。
思及此，皇后难免又心生戒备，可方才不慎被她轻易哄开心了，眼下态度实在想冷也冷不起来。
于是叹了口气，到底不忍叫她这么纤弱的美人躯，在烈日当头之下暴晒，遂将人引进殿内，又差人上了一杯解暑的凉茶。
“来京这一路，所行可顺利？”
皇后不想叫氛围太凝滞，这才出声打破沉默，问题也是随口一说，可施霓闻声后却是一瞬紧张起来。
她完全控制不住，迅速在脑海里映出一人身影，以及他锋利如芒的锐戾眉眼。莫名的，被他咬过的私密位置，好像又隐隐作痛。
怕被人察觉端倪，施霓很快敛下神思，恭敬回道：“多谢娘娘关怀，进京一路都十分顺利。”
皇后品了口茶，神态端持自然，过了片刻后，在缓放茶杯的间隙，她又隐含着试探意味，再次出声问道：“那以后呢，你对自己有什么打算？”
施霓领悟出这话意味深深，又想起李公公先前的提点，她确认娘娘对皇上的在意，也知晓此刻自己在娘娘眼里，是能构成威胁之人。
可她完全无心留在后宫争宠，行尸走肉般过完一生，娘娘时下的这句话，正好给了她自言意愿的机会。
她当然要抓住机会，于是垂下眼睫，一派言辞诚恳，“不满娘娘，施霓自幼为孤女，幸得西凉的云娘娘收养，这才过上衣食不缺的日子。可我这样的身份，在西凉王殿里却极难自处，主不是主，奴不算奴，故而在宫墙内过活的每一天，都异常谨小慎微，从未身尝过自由。”
“在深宫皇苑处处受拘的日子，我实在自小就过够了。如今来到大梁便想换一种活法，娘娘既问我以后如何打算，我也不再相瞒，我唯一的心愿其实就是走出宫去，看看外面更宽旷的世界。可我亦知晓，自身既为西凉的献降贡礼，又哪里有选择权呢，最后会居何处，都是宿命。”
她言辞恳切，字字惹人生怜，皇后闻言默了半响，才认真向她确认。
“你当真不愿留在宫里，做陛下的女人？你要知道，能得幸侍奉陛下，那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而且……”
而且，陛下对你颇为喜爱。
来时路上这一个多月，陛下光嘴上念叨了就不下三次，就连临时所居的宫殿都选在了奢侈无双的储秀宫，后来是她觉得这样越制不符规仪，进言劝说，才叫他改了主意，后又选在了浮芳苑。
施霓若是留下，那定为享福的命。
只是这些话，虽已到了嘴边，皇后却因着自己的私心，不会说于她听。
人人都言，皇后自当仁德无妒，可她与皇帝是少时的结发夫妻，爱慕存心，多年未减消丝毫，她已经忍耐他阔了三宫六院，选秀一批接着一批，如今，还是允了她失一失为国母之仪，生出些相妒的情绪吧。
“娘娘，施霓的心意已定，可这种事实在不敢相求于陛下，在这后宫里，施霓只与娘娘相识，亦只能想求于娘娘……”
皇后被求得心软，叹息问着：“那……那你可是已有中意之人？按照规矩，只要是我萧姓皇族中人，应是皆能选纳，只是这事最后还是要陛下点头的。”
这话却把施霓问住了，初来上京，人生地不熟，她与那些皇族中人甚至都没打过照面，又何谈中意？
而能引她心生波动之人，与她身份相隔。
他的名字，是忌讳。
……
这时，门外忽传响动，紧接应声便进来一位朗眉目明，身扬蓬勃朝气的少年朗。
见到施霓，他眼睛一瞬亮了亮，目光也肆意。
施霓觉得奇怪，他那眼神带着些许熟稔，仿佛之前便与她见过一般，可施霓确认，两人并不相识。
“儿臣给母后请安。如今太子哥哥赈灾不在京中，他的安，我就连带着也请上一份，愿母后凤体康益，容颜久驻长存。”
皇后言语嗔着，“油嘴滑舌，也不看当着谁的面呢，这么大人尽学着不着调。”
说完又看向施霓，语气几分无奈，“这是五皇子，宫里有名的混世魔王。”
听到这称呼，施霓忽的想起之前何姑的话，于是几乎脱口而出问了句，“混世魔王？这称呼不是霍将军的称号嘛？”
话落，面前两人同时投以视线。
施霓面色不变，心头却懊悔不已，自己向来谨慎小心，可唯独一关联到霍厌身上，她就是总容易不过脑子。
于是当下，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加以解释：“先前在营中，偶然间有此听闻，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皇后并未觉异样，他们同行半月，一路有所交流再正常不过。
于是冲着施霓闲言道：“若论起那股张狂劲，京中确实没人能比得过霍家那小子，凛儿也就是趁着人家常在外领军打仗，留在京城的时间少了，这才浑水摸鱼，把这‘混世魔王’的称呼抢了过去，你说幼稚不幼稚，还真以为这是什么好名声呢。”
五皇子萧承凛被说的面色讪了讪，当即反驳道：“母后，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你怎么还当着人面提。”
说着，他耳朵热着，偷偷瞄了施霓一眼。
施霓倒没察觉出什么，可皇后却是把这一眼看得真真的。
“行了，今晨这安你也请过了。你之后若是无事，就带着施姑娘去宫里各处转转，就当认认路。”
萧承凛愣了下，确认着问道：“我带？”
皇后眼神扫过来，垂眸反问：“宫里属你最闲，怎么，你是还有别的差事？”
其实，就算皇子再清闲，带人认路这事也是轮不上的，皇后娘娘刻意如此安排，就是意会出方才萧承凛看向施霓的眼神别有意味，于是便做顺水人情，想给两人多制造些相处的时间。
方才，施霓相求的话她听进去了，仔细想想，便觉凛儿倒是一合适人选。
……
两人并肩而行，转了好几个宫门，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气氛微微有些尴尬。
施霓是在认真琢磨皇后的用意，而萧承凛却在纠结想着，此女是太子哥哥中意之人，他怎么能先和她单独相处，这不是不讲兄弟道义嘛？
他当时分明能拒绝的，可话刚到嘴边，就察觉到施霓映水的眸正看着自己，于是原本备好的婉拒之词，竟就成了——好，我答应。
因着这份儿莫名的心虚，他这么能说会道一人，一路上也是抿唇不敢多言。
认真想了想后，为了抵消内心不安，他决定将话题尽量往太子哥哥那边带一带。
于是，他主动开始搭话，道：“施姑娘，你简直是和画像上长得一模一样。哦，不是，真人更好看，眼睛水汪汪的，好像刚刚被欺负着哭过似的。”
“……”这是，在夸她？
施霓有些无言，不过，她是知道五皇子说的那幅画的。
当时，西凉着急准备礼单，于是匆忙找来匠人为她画了一幅肖像，可因时间太紧，画匠赶工而成，最后成品的姿态神韵，其实只能现出她的七八分。
若是细心或者与她熟识之人，应是能一眼可辨的，可见，五皇子气势并未将那画像细看过。
施霓礼貌笑笑，开口故意问道：“五皇子是何时见的那画？”
萧承凛没什么心眼，什么话一套便出，“最开始是在宫宴上，大家乘兴一起看的，后来又看……应该是在太子哥哥的书房里。”
闻言，施霓怔愣了下，当即实在困惑：“太子殿下？”
“是啊。”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五皇子却突然顿住脚步，她跟在其后被挡住去路，又因在认真思索他方才那话，于是一个没注意，竟不小心脑袋撞在了他背上。
实实的一撞，痛得她当即轻呼了一声，暗恼萧承凛干嘛突然停下。
萧承凛察觉后，也立刻转过身来低头帮她察看，嘴里同时不满地冲外嘟囔着：“序淮，你没事杵在那干嘛！看没看见，都把美人吓到了！”
序……淮？
闻言，施霓哪里还顾得上额头的疼痛，当即慌忙抬头去看，果然映眼就看到不远处，正站着一黑色萧然的孤戾身影。
他双臂环在胸前，微颔首，黑金利剑握紧在手里，周身而发的威凛气场，与之前无异。
见状，施霓不由愣住，于是目光只顾看他，全然忘记此刻五皇子正动作亲昵地查看她的伤情，甚至还伸手摸了她额上的发。
当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妥，刚想出声言阻时，霍厌已经面色冷冽着，一步步向他们走近过来。
他目光始终发沉，盯了下萧承凛的手，而后凝眸，微讽地停在她脸上。
施霓和他亲密过那么多次，自是熟悉这眼神意味，她知道，他是分明生了气的。
作者有话说：
将军的超强占有欲VS霓霓的受欢迎程度
醋死了已经。

第27章
施霓被霍厌明显含戾的眸光慑住,当下心间莫名紧绷住一根弦，她下意识往后退去,想躲闪开五皇子愈发探近的手。
可不想五皇子却是个执拗的主,此刻全然未觉气氛微妙，坚持要确认她的额头伤情，遂又追紧了一步,身子凑近，关切着问道。
“怪我怪我,额上撞红这么大一片印痕,要不还是寻个太医过来给仔细瞧瞧吧。”
施霓佯作不经意地错了下身,将其避开。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一双熟悉的翘头黑缎暗纹朝靴已映在她的余光里。
此刻,五皇子在左，而霍厌威然在右，一时身处两个高大男人之间，施霓连呼吸都不由含屏了些。
而霍厌周身气场又实在太强,甚至不用与之目光相视，只是彼此相挨近些,便能轻易感觉到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冷凛之威。
施霓没敢抬头,于是垂着睫,自己伸手理好额间的发丝，同时小声回绝了五皇子的话,“不用麻烦殿下，待我回宫后自己涂些药膏应就无碍了。”
萧承凛却觉过意不去,人家姑娘是完好无损跟他出来的,结果眼下却是带伤回去,尤其,还是女孩子最在意的面上的伤。
这样别说皇后娘娘那里不好交代，就是太子哥哥知道了，恐怕都要恼他不靠谱，可施霓已经如此婉拒，他也不好继续坚持。
最后，他只能尽量弥补着说：“你不用跟我这么见外，我是愿意帮你的。如今你初来乍到，在上京城自是也不认识什么人，我看不如这样，以后若是你遇见事了，都可来宣王府寻我帮忙，行不行？”
“不……不用了。”
原来五皇子就是宣王殿下……施霓心头当即另起一番难言，只想快些推脱。
出离军营之时，将军曾凶着语气跟她严辞强调过，宣王和太子，都不要轻易去作招惹。
可如今才进宫三日，便被他正面撞到自己与宣王并肩同行，当下，他会如何作想？大概是对她的‘攀附行径’更加厌恶鄙夷了吧。
思及此，施霓偷偷的觑了霍厌一眼，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翼翼，可就在视线收回之时，却还是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他面冷着，目也寒，看了似能冻得叫人抖上一抖。
若非亲眼看过他深眸燃欲的动情模样，谁能想到堂堂大梁一品军侯，身上亦冰亦火，竟会有这样大的反差感。
人前肃目威然，倨傲不容近身。可人后，却是满欲到了极致，她至今难忘，他那时将她的胸衣解下，又用兜绳去绑，玩得究竟有多花……
莫名忆起这些下流事，施霓当下更受不得被他盯了，于是脸热着忙慌神避开，同时心跳的节律也一下变了。
而一旁的萧承凛，看着施霓一副生怯的模样，头也越垂越低，当即有所会意地看向霍厌，开口不满地提醒道。
“序淮，我说你能不能别这样一直沉着个脸，真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有你在的地方，准有小姑娘被吓到，这不你一过来就把人家唬得不敢说话了，之前我们可是一路有说有笑，聊得正好呢。”
闻此言，施霓心头一跳，恼着五皇子为何这般多嘴。
而霍厌面无表情，情绪已自敛，语气更是平平：“倒是我扰了你们。”
萧承凛笑得轻松，只当熟稔打招呼，完全没听出霍厌是话里有话，含义深深。
他还应言说着：“哪有什么扰不扰的。不过你们俩一同进京，应该不必我再来做介绍吧，可怎么看着，你们彼此间这般生疏呢？”
这话也是提醒了施霓，就算与他相对再不自在，表面的问好还是要维系，不然便是失了礼节。
于是她忙屈膝，诚意冲他请礼，“施霓见过将军。方才头被撞得懵了懵，反应也慢了半拍，还望将军莫要怪罪。”
她这话说的体面，可等了又等，直至膝盖都酸了，也不闻霍厌说声‘起’。
倒是五皇子率先看不过眼，直接越过霍厌扶她起身，嘴上怪着，“序淮，你何时也开始计较这些虚礼了，人才受了伤，也不知怜香惜玉些。”
萧承凛伸手帮扶时，其实只沾了施霓臂上一瞬，可霍厌落了目，眼神瞬间就变了。
他微眯着眸子，语气不善开口：“殿下才与她相识多久，便这般护着？不过我要提醒殿下，这份心思你要是想动，便要提起做好准备，上面还有圣上和太子殿下，要是真按规矩一路择选下来，这便宜恐怕你是占不到的。”
话音落下，萧承凛立刻恼羞成怒地蹙起眉，又忙心生顾虑地看向施霓，见其面露窘迫，难以自处，一时顿生怜意。
于是不满叱道：“序淮！你说什么呢？咱们一起长大无话不说的，玩笑当然可以开，可当着人姑娘面，你这么说实在不妥当，也不尊重。”
霍厌睨着眼，反嗤：“实话听着讽耳，那它就不是实话了吗？”
“……你今天吃错呛药了吧。父皇不是单独召你，你还耽搁什么，你若不走，那我们就先走了，母后叫我带着人家到各宫苑去转转，眼下才一般不到，实在没空在这听你的冷言冷语。”
萧承凛是个热心肠，自然见不得有姑娘在他眼皮子底下受委屈，尤其还是这样漂亮的姑娘。
说完，他不顾霍厌难看的脸色，带着施霓抬步便走。
而施霓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她不敢回头，背上那道如芒的目光，她不回头也能清晰感应。
待走远些，萧承凛才小声劝着她，宽慰道，“序淮那臭脾气，多少年了都没变过，不过你别太介意，他那不是针对你，是心病难医。”
闻言，施霓顿了下步，困惑问道：“心病？”
萧承凛点点头，而后煞有其事地压低声音，简述道：“其实是七年前，霍厌的父亲霍干大将军，在向北对延乌的一场战役里遭了西凉人的暗算，于是不幸命殒于漠北。而那一战，霍厌因为和老将军在战术方面有了分歧，起了口角，故而赌气没有参战，却不想，那次争吵竟成了父子间的最后一面。”
“这事一直压在霍厌心里，成了他的憾，也成了心魔。他甚至把老将军的死一度怪在他自己身上，当时，真的是消沉颓靡了好一阵，若不是将军夫人以命相逼，他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出来呢。”
“所以，不管之后六国情形如何变化，邦交如何相联，他厌恶延乌、痛恨西凉之心从未变过。此恨，饶是后来他连拨延乌十六州，挫败西凉十万猛锐之师，都未得彻底消解分毫。对你，大概是殃及了池鱼。”
施霓站在原地，听完这些，心有只觉沉闷发堵。
霍厌对外实在表现得太过勇猛无敌，仿佛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弱点，她在他身边时，亦只觉得安心。
可就是这样的人，竟是长久背负自责，甚至将至亲的罹难殒命，都归结于自身，长久压抑而活。
施霓甚至不敢想象，那段阴暗时光，他一人是怎样熬过来的。
这时，从不远处迎面走来两个身着侍卫衣裳的年轻男子，见到萧承凛后，他们忙施揖礼，可看到还有旁人在场，于是欲言又止，等待请示。
萧承凛见状挥挥手，道，“但说无妨。”
对方依言：“殿下，我们巡逻时，在西面一高墙根落，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狗洞，那洞口较比寻常的要大很多，甚至可容身材瘦弱之人钻过，于是我等猜想，宫中恐怕又有私相授受之事，可是此事涉及后宫的诸位小主，我等实在拿不定主意，故烦请殿下给个话。”
萧承凛是刚刚掌了巡卫营的实权，正愁没用武之地呢，于是闻言后几乎是立刻就来了精神，恨不得当即便把那贪财之人抓到。
别人瞻前顾后的怕得罪人，他萧承凛可什么人都不会放在眼里。
可施霓……他垂言顾虑地看下。
施霓很快会意，于是忙说：“殿下既有正事，那便快去，这里位离浮芳苑不远，我自己走回便可。”
“那好，只是你出门连婢女都没带一个，不如我命人……”
施霓忙摆手婉拒，“殿下不必麻烦的，就几步路的事，哪里还至于去叨扰别人呢。”
闻言，萧承凛只好作罢，对她点头示意了下，便立功心切，带着属下人快步向西面宫墙奔去。
……
五皇子走后，施霓也更觉轻松自在了些。
只是，方才听说的关于霍厌的昔时往事，直至现在依旧叫她心头发闷，久久滞堵不散。
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怀着什么情绪，总之，那种感觉叫人空落落的，很是不舒服。
她迈步准备原路返回，也暂决将愁闷情绪慢慢隐下，不然喜怒显面，回去后恐又被阿绛追问不停。
走过一蜿蜒点翠的抄手游廊，再过一座假山池，她便寻着捷径，绕近回了浮芳苑。
可她还未从假山石间穿过，就听身后蓦地传来一石子落地的响动。
一开始，她只以为那是寻常碎石，可又走两步，就听那响声再起，明显，是有人在后叫她。
一瞬猜想到什么，施霓心间忽的跳起，脚步同时放停。
她轻轻地放慢呼吸，有些难以置信，同时紧张得更不敢回头。
直至腰间被人从后一下抱紧，实实贴压上来，施霓才敢确认，除了他，再不会有人这般胆大包天。
为防她喊叫，他还将手捂了下来，又将她身欺抵在假山石璧间。
周遭环山四围，旁人窥无可窥。
他肆无忌惮抱着她，阖眼敛下克制，下颚蹭着她的肩窝。
接着，他声音沉哑开口：“你若不走这避人隐蔽的小路，我不会现身……”
作者有话说：
双标。
对别人：你想要她，自己想清楚利害关系。
对自己：胆大包天，犯忌进宫也要抱老婆。

第28章
假山临池,柳枝扶风翦翦，拨撩着水面发出淙淙如涓的声响。
可此刻施霓已全然听不到旁的,耳廓拂过他吐息的温热,她被烫到，被痒到，一时面上的所有感官几乎全被他占据。
她惊诧又紧张,趁他松手间隙，慌着想躲,“将军,别……”
才刚低唤出声,就被他抚腰反转回身，两人一瞬相视,他面色冷沉带霜，手腕在她身上更是忽的用了些实力。
腰窝吃痛，叫她这一声原本的推拒语调，竟是被欺负着,成了不自觉溢出的娇哼羞嗔。
她自己听到后，都觉哼声靡靡。当即难为情地热了下耳,同时又心忧着,怕他再次误会自己这般是在欲迎还拒,故意招引。
可又想，这回分明是他自己不请自来,还上来便抚身搂抱，要说行径不端,也该先说他自己。
思及此,施霓气势终于回来了些,眼神也敢抬起和他咫尺之间相视。
她先发制人,摆出气势启齿开口道：“将军为大梁将，自该比我更懂大梁的法礼规仪，这处是深苑后宫，住的都是陛下的女人，外臣岂可随意进入？眼下将军这般贸然现身，分明是知法故犯，目无尊上。”
闻言，霍厌脸色一瞬更冷，随即迈步过来往前欺了一步，把她用力抵在身后的石壁上。
他一手帮她挡着腰，另一手抬起，用力掐捏住她的下巴，叫她被迫仰起身来接受审视。
声音平沉闷哑，他叱戾问道：“怎么，连陛下的面都还没见到过，便打算跟我端起娘娘的架子了？你们的西凉王究竟对你做了如何交代，才叫你这样心急，进宫还不到三日，寻不到陛下便饥不择食找上宣王？”
言落，施霓忽的生出几分困惑来，自她进宫以后，两人一面不曾见过，而且依他的外臣身份，想来也不会有人大胆多嘴，去将宫里的私秘隐事探来说与他听。
既如此，他又如何知晓，自己进宫后还未得见过圣颜？
施霓略微沉吟了下，当即脑袋转得快，想着他总不至于会为了自己，去大胆窥探陛下的行轨。
于是便顺势猜想，认定他只是因为知晓太后娘娘突发病症，陛下又秉承孝心，近来都无心踏足后殿，故而才会有此推测之言。
至于他的后话，施霓眼色稍稍暗淡了些，她想起五皇子向她讲述的关于霍厌的那些晦涩过往，心知将军对西凉的戒备从未消减，对她，或许也是从未真的信任过。
于是，她将目光避过些，应他的话说，“我这样的身份，哪有什么架子可端。施霓唯一所求，不过是能在异乡寻得一可依庇护，余生得以安度，将军为何总觉我不怀好心，怀算着对大梁有害的阴谋？”
霍厌眸色发鸷，再次开口时却不回她的发问，只将重点放在她的前半句话上。
“可依庇护？所以你把目标定在宣王身上，可你觉得他真有能力可以要到你？一个生母故去，寄养皇后膝下，无母族依撑又无实权的空头王爷，此念简直痴心妄想！”
提起宣王，他语气突然变得既强势又很冲……施霓被吼得直委屈。
她不想和他继续争论下去，逞一时口舌之快，这里假山环溪虽是隐秘，但也难防不会真的有人靠近。
若是被人看到她与外臣有此亲昵之举，恐会招致杀身之祸，为了避免风险麻烦，她叹息了声，没再去顶他的话锋。
之后抬手，心头不忍酸涩地推了推他，又言道：“方才与宣王同路，只是应皇后娘娘的好意，并非是我耍弄手段，故意促成。”
施霓边说着，心头抑下的闷堵忽的又犯起，于是声音不由夹带着委屈，“将军不必再讽刺，我心有自知之明的，知晓身为降国战败的贡礼，该是被人择选的命，自是不会如将军之言，当真痴心妄想，做着什么成为王妃的白日梦。”
说完到底没忍住，如珠的眼泪就这样连串地掉落下来。
见状，霍厌嘴巴抿了抿，只觉这些珍珠粒不是坠在他臂上，而是直往他心头上砸。
他语气不自觉缓了下来，脸面却是依旧板着：“你别故意曲解我的意思。”
施霓推他，推不开便气急地打了两下，霍厌实实受着，不痛不痒倒是心尖发麻。
她带着哭腔和他论理：“我如何曲解了，明明就是你方才自己说过的话，难道你现在是不敢承认了不成？”
他倒是有耐心和她论，“那你说，我要承认什么。”
施霓瞪着他，这回心头堵着气，什么话都敢冲他说了，“你说我饥不择食找上宣王，还说我是痴心妄想，想进王府。”
闻言，霍厌避过眼去，心头不愿认这个错，可又实在见不得她在自己面前哭。
他都被气成什么样了，也不见人来哄哄他，却是有空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开怀得紧。
施霓见他一直僵着面，沉着什么也不说，于是气闷转身便要走，一点不想再理他，也不要再被他继续抵着抱了。
霍厌思绪正缠乱着，被她趁机寻着间隙猛的一推，怀中便忽的空了。
见她哼声带气，提裙就要从洞口跑出去，霍厌咬咬牙，追紧两步忙把人给拦住。
“霓霓。方才那前半句，我说的是气话。”
他罕见的服了个软。
施霓看着他，不依不饶追着又问，“那后半句呢？‘痴心妄想’就不是气话，是将军心里的真心话了？”
霍厌这回没犹豫，不认这个错，“痴心妄想？我那是指他。一个连战场都没上过，身无实功的小王爷，有什么资格要你，他不是痴心妄想是什么？”
“……”
施霓呆愣住，眼睛更是怔然地眨了眨，一时有些无言。
实际他前面那些话，都没叫她真的在意，就是后面这句痴心妄想，才叫她听了之后直觉委屈，也真的有点被伤到。
可结果，竟是自己认了歧义，平白给自个找来委屈受。
脸色不由讪讪，施霓这回心头复杂着，一时真不知该怎么面对他。
方才她那股气势全是咬牙强撑着，结果原本自己占的理也被他解释没了，施霓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觉丢了脸，于是垂着眼便想逃。
“我……我若再不回去，阿绛恐怕要出去寻了，将军也避着人快些走吧。”
见她冷静下来后，开口第一句便是着急想和自己撇清关系，霍厌心头实在不爽快。
他不放人，当下又犹豫着试探地伸出手去，想帮她擦擦眼泪。
见她这次终于没排斥，还忍羞地颤了颤睫，霍厌内心简直狂喜，于是没忍住地得寸进尺，贴身想去搂她。
施霓一下没躲开，轻易便被他贴着身霸占住，实感烫人，她脸色一下就红了。
吓得当即慌忙往外去瞧，很是顾及周遭的动静，更怕有人会来。
才刚刚生气和他吵完，现在就继续抱着亲热，施霓实在太难为情，而且之前两人都说好的，路上发生的那些事，统统封尘忘掉，怎么现在又……
她心里实实纠结，可那禁忌的红线实在吸引人，她想迈过去，可又很害怕、顾虑。
不然，如今是霍厌先犯了规矩，违禁进了后宫，她若是不愿，完全可以直接大呼救命把人都招来。
这般明面无视法礼，任是何人被发现都会被问责，可施霓被他放肆摸抚着身时都没想逃，原因只是一个，她根本不排斥，她愿意和他亲热的。
“将军又引我犯错……”她闷声责怪，动作终于不再挣了。
霍厌贴耳过去，声音无限沉哑，“是我在犯。”
他犯得已不可宽饶。
换作以前，他哪里会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为了去见一个女人，冒着有违皇命掉脑袋的风险，偷偷摸摸翻墙进入内墙宫苑去蓄意幽会，简直可笑又可耻。
可他实在太想她，紧接又在这个关头，亲眼看到她和宣王在前殿与后宫的交界岔口有说有笑。
那一刻，他心间虽是气恼，可更多的却是发慌，他怕她已选定了别人，便再不顾他。
于是，他当真一刻也等不得，若是今日不将这口闷气缓回来，他怕是会真的堵闷死。
幸好，他是来了这一趟。前两日有多愁怨孤苦，此刻抱着她的身就有多舒快满足。
不，只这样还是不够。
他贪着她的香，遂动手把她的手环在自己脖颈上，而后手臂用力将人往上一托，欺着就想去吻。
可施霓还没做好准备，原本以为光抱就行了，眼下见他眼睛炙热着，一下便紧张起来。
她慌忙闭上眼，下意识向旁避闪开。
落吻占了空，霍厌没再强迫，忍了忍后，最后只缓缓落吻在她的头发上。
“别怕，我只做你愿意的事……”
施霓无比煎熬，此刻心头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吵得她简直不得安生。
此刻利弊分析全然都不重要，她很清楚自己更偏向于哪边，只是因为顾虑太多，不安太多，她胆怯不敢择选。
忽然间，她眉目豁然开朗，仿佛想到一个‘主意’，同时也给自己找了一个能规定时间清醒的界限。
她试探地开口：“那将军能不能答应我，就……就只再纵这几日，待圣上赐下婚书，我们决然不可再犯忌。到那时，我们便断得一干二净，绝不可再如眼下这般，继续纠缠不清。”
“想的什么坏主意。”
霍厌叹息地摸了摸她的头，心头实在有些不是滋味。
原本他以为，此事一直都是他在一头热，能这般寻着间隙抱着她腻一腻，他已经都要美死，却不想，她能纵得这样多，甚至为了能靠离过去一步，还在傻傻地自己拼命想主意。
霍厌眼睛垂了垂，酸涩感袭来得突然，为了名正言顺得到她，他确实已有不少的筹划，可在确保万无一失前，他不会不负责任地轻言承诺。
却不想，她已将自己认作是只想寻一时之欢的浪荡子。
于是，他故意说着：“你这样允我，若我哪天控制不住要了你的身，待陛下婚书降下，你便是欺君重罪。”
施霓还是很惜命的，闻言忙把这想法从心头移除，又想将军大概也怕招惹重罪，于是她忙理解道：“这样做确实太有风险，若是不慎恐怕还会影响将军的仕途，是我考虑不周了。”
闻言，霍厌心头轻叹，心道果然，这丫头就没想过和他长久，也从未真的信他。
于是，他故意顺着她的提议说：“那要是我答应呢。这几日的犯忌，我们可以做什么？”
他答应了，她也要仔细纠结一下啊，毕竟顶冒这么大的风险。
思量了一小会儿后，施霓才讪讪着脸色开了口：“我有些怕死，所以不能欺君，不能做那事。其他的，便……便都可以。但是等陛下降赐婚书后，就一天也不可拖延，我们要及时一刀两断。”
最后，她刻意强调了一下时间，生怕又想如今这样，相互处理得拖拖拉拉。
霍厌认真思量着，心想不如这样也好，在自己的筹谋未得见效前，她将两人的关系看得轻些，就不会背负和他一样的沉重。
而且……如此还能经常见到她的面，这是他如何也拒绝不了的最重要的理由。
“好，我同意。在陛下婚书正式降下前，你都是我的人。”
施霓想到什么，忙趁着这会儿商量，又强调了句。
“那以后，若你再如今天这样正巧碰到我和别人待在一起，你不能随随便便地直接冷脸发脾气，这样实在太惹人生疑了，而且我这样的身份在宫里，碰见贵人们真的不方便避开，你要理解我。”
说完，又想到他占有欲实在太强，忍一两次或许可以，若是次数多了，恐怕到时他会真的控制不住。
施霓没办法，于是只好又补充了句，“你若实在是生气，就先忍下来，等之后你偷偷来找我，我哄好你行不行？”
霍厌听得直觉好笑，真不知道自己在她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无脑形象。
他默了默，板着脸故意去逗她。
“叫我看你和别人说说笑笑，还要我忍着，受这么大的委屈，你要怎么哄好？”
施霓一下被问住了，两人继续交往都是刚刚才决定的，至于一些细节内容，自然是要慢慢补充的，现在叫她直接说出来，她还真的想不到。
于是，她机智地把问题抛回去，问他道：“那你想我怎么哄，别太过分的都可以。”
霍厌眸光一瞬亮了亮，看着可爱的小兔子主动跳进了自己挖好的陷阱里。
他笑了笑，把人往怀里一扯，垂头而下，在她左边白皙的脸颊上毫无顾忌地轻嘬一下，甚至出了声。
他轻勾唇角，在小兔子的呆滞目光下，理所应当道：“你若这样哄，我什么脾气都能好。”
“……”
很快，小兔子水汪汪的瞳眸被欺红了，脸颊也瞬间染了绯色。
霍厌很喜欢捏抬她的下巴，极其享受掌控的感觉，尤其此刻，他强势欺吻而下，她的所有美好都只能被他一人而占。
施霓耳尖烫起来，当下不由轻唔着娇呼出声，完全意想不到他会再次落吻在她唇上，还……还这般肆无忌惮地探了进去。
她头脑发晕之际，又听他喘息着问：“契约正式开始，霓霓有异议否？”
施霓被迫仰着身，根本受不了他的激烈，哪里还能有间隙去回话。
她很快就身子发软地连站都站不稳，当下颤声喘息不止，被动着央央去抓扶他的衣袖，娇声求他能不能轻点亲。

第29章
另一边,五皇子萧承凛率一众手下，一路寻到西面宫墙。
而后果然于一墙角隐秘处,发现了掩藏于枯草丛堆深处的狗洞。
虽说是狗洞,可其横度尺寸却是足足接近半丈长，若非其洞形偏扁平些，恐怕连寻常瘦弱些的男子都可随意进出后苑宫闱了。
戒备森严的皇城出现这么大的纰漏,若真被有心贼人发现利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萧承凛拧眉,又走近去查看,就见洞口附近的浮草很明显的秃露了些,可见此处绝非是墙面的寻常塌损，而是被人经常踩踏所致。
宫内私相授受之事早已被严令禁止,如今竟还有人如此大胆包天敢去顶风违逆，无视宫规。
思及此，萧承凛眉头不由冷蹙更紧，又赶紧命属下将洞口严封。
此命下达后,身侧忙有人提醒：“殿下，我们若此刻将洞口严令封闭,恐会打草惊蛇,引不出来背后主使。”
萧承凛却摇头道：“恐怕已经晚了。方才你们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他们岂会毫无所察？若真如此不警谨，这些宵小勾当他们也做不成。”
“太子殿下走前,将巡卫营的管属权交于殿下，还吩咐属下一定要尽心辅助,宣王殿下若有任何要求,属下定当竭力去办！”
萧承凛挥挥手：“侍卫们搜查严细,此番发现更是防患未然,大家功劳不小，待封好洞口，你带着人下去找营门领赏银吧。”
“是！”
众人忙碌起来，萧承凛一人留于原地，当下略微沉吟。
他想起太子哥哥临去赈灾前对他的嘱托交代，眼下皇城虽看似高围玄固，可实则却有无数漏疮，此次加固盘搜他也是听了兄长建议，这才有所收获。
如今洞口没了，这藏匿于宫苑暗处的大老鼠没了食粮，也该很快坐不住了才是。
既如此，他只需耐下性子，静等对方露出马脚，待敌劳我逸，到时便不愁抓不到幕后主使。
这是他第一次布掌实权，确实很想立下功劳自我证明，也更想叫父皇对自己刮目相看，知道自己资质并不比二哥、三哥差。
可他心里同时也清楚，如今巡卫营能这般雷厉风行，处事震果，都是太子哥哥多年治管的成果，若是此番当真由此引捕到大鱼，该是他运气好，抢了兄长的功劳。
思及此，萧承凛心里自是难以心安理得。
而且，太子哥哥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将巡卫营叫交到他手里，又请命出京，南下赈灾，实在行径异常，更不像他平日里镇定端儒的沉谨性子。
一番猜测后，凭着两人一同长大又彼此深知了解，萧承凛大概能将其缘故猜出一二。
太子哥哥此番不为别的，只为表功。
他请命前不久，西凉派来专使献降，同贡礼名册一起被上呈的，还有那副装裱精美的美人像。
画中美人半倚于海棠窗前，姿态慵懒闲观蝶影，其纤姿袅袅实在引人。
爱美之心人皆有，旁人对此赞语也着实平常无奇，可他没想到太子哥哥这般神仙人物，居然也会在这等场合不掩心中喜爱，明面直誉。
可当时，父皇的脸色却不好看。
降礼，当处权利至上者可拥，父皇并不喜他还未言定时，皇子们便先行臆想，尤其是东宫太子，一个身份只在一人之下的皇位继承者。
而这些，以太子哥哥的聪慧睿智又怎会想不通，可即便承冒风险，他还是要执意如此，甚至高调请命南下，想以赈灾功劳来换她。
此举，分明是在向父皇请愿，同时更是向皇族其他人示警，这位自西凉来的美人，他是势在必得，将来也一定要进东宫。
一个还未进京的西凉女，只因一画像便随意引起大梁皇帝对储君的不满，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大梁皇家的天威何存？
故而，那日宴席之上发生的事并未传出所有，在座的萧氏宗族的族亲们，对此更是三缄其口。
而后宫中人，同样不知详情，只知太子对其画上女称赞过几言，至于旁的，皆被禁提。
当时，萧承凛对太子哥哥的一意孤行也实在不解，一个女人而已，容貌再沉鱼落雁又当如何？他自身并不看重这个，遂不明兄长心意。
可今日，猝不及在未央宫见到施霓本人，他掀帘而入之时，正好见她端身坐于几案前，手持一白釉瓣莲茶瓷碗，垂目舒眉品着茶。
同时，一股佛手柑和苦橙的混合香味沁鼻而来，叫人于微涩中品味满满的甜，先低抑后转扬，着实勾弄得紧。
而后，她闻声抬眸看过来，四目相视之际，萧承凛心头微震了下，他后知后觉开始明白，为何太子哥哥甘愿为她去承冒那样大的风险。
比起画像，美人亲身在前的冲击力，才真的叫他头脑晕眩，眸光不舍偏离。
如果不是兄长的心意已表露明显，他或许也会……
思及此，萧承凛心头一诧，赶紧将思绪止住。
……
宫落僻仄假山后的隐秘角落，平日里几乎无人靠近。
除去环池湍流的汩汩声，就还只剩梧桐树叶被风吹过时，枝干间发出的飒飒响动，沙沙的夹杂蝉鸣。
只是今日情状，却明显与平日不同，若是竖耳仔细听闻，便可于水声风声间，隐约觉察出藏匿其中的，低低喃喃的嗔声。
里面，罕见有人在。
假山石壁的最里端，垒石几乎将四面全部挡住，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同时也阻隔了光，昏昏暗暗的角落，实在太适合做忌逆之事。
施霓脸颊绯红，被霍厌宝贝似的环抱进怀里，鼻息之间尽是他身上的气味，是略微带苦的淡淡松香，笼罩下来，很是霸道地占了她全部的感官。
待适应过后，她便不闻得这味道苦，反而只觉得沉冽幽香，的确很适合他。
可后来，她就没什么心思去继续品香了。
“霓霓，换气……”
施霓没什么接吻的经验，可霍厌却亲得凶，她喃喃的不知所措，于是霍厌只好耐心迁就着，吻一会儿就停下容她歇一歇，接着很快又贪着重新欺过来。
这样停停歇歇，一会情动一会又恢然正凛，简直更靡荡不可外视。
光天化日之下，那位被大梁皇帝和太子同时看重的西凉女子，竟没接受任何一方的庇荫，而是在宫苑匿暗处，被大梁威名赫赫的战神将军抵在石壁上亲热不停。
此番情状，该是任何人想都不敢想的。
……
而此刻，假山外围环廊上，正悄然走来两个身着浅色宫衣的年轻侍婢。
她们两人各自手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精美摆放着的，都是最新从沔南进贡而来的特殊品种的水果。
像樱粉莹亮的灯笼果，团簇糯甜的紫释迦，还有白泽津津的水翁莲雾，这些在中原偏北地区见不到，算是当下实实在在的稀罕物。
眼下七月中旬，每年这个时候，沔南的使臣便都会带着岁贡来大梁臣拜。
而这时候，宫里的各位小主贵人们，也人人可按例领份贵果，尝尝沔南的特产好物。
今日这偏僻处会有人来，大概也是因各宫的宫女们皆去内务府领贡礼，不少宫苑住得较偏较远的，回来时便结伴走着，想寻个近路。
一开始她们走近过来的时候，施霓被霍厌强势占着，领口松解，整个人都快被亲晕了，哪里还听得到外面的细微动静。
而霍厌自是有所察，可这个时候他舍不得放人，当下眸光闪戾，已经做好她们若敢往假山里来探看，便起杀心的准备。
也幸好，在临近石壁时，两人许是嫌路上无聊，便趁着此处避人，开始大着胆子言谈起主子们的闲话。
其中一个小宫女八卦闲语道：“你听说了嘛，长宁殿的伶贵人即将生辰，要在宫内设宴呢。那伶小主如今最得圣上恩宠，眼下这生日正时还未到，陛下竟是已从江南寻来几箱宝物，特来讨贵人欢心。依我看，若不是太后娘娘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病症，圣上还不知会将此事如何大操大办呢……”
另一人接声，紧跟附和，“当然听说了。就长宁殿的那些宫女、太监们，人人得了赏赐，炫耀得都跟什么似的，尾巴都快翘上天了，简直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我说，这些人就是眼皮浅，说到底伺候的还不就是一个贵人，这位份上相比其他娘娘可是差的远呢。再说，伶贵人尚未得封妃赐号，如今办起生辰来，竟是风头直追皇后娘娘，这是在明面打谁的脸面？简直没规没矩。”
“谁让人家年轻正得圣宠呢，可她就没有老的那一天？再说，这宫里从来都是新人替旧人，如今她也算不上是最新鲜的那一个了。”
“对对，说起这个我才想起来，方才在内务府，我正好遇见个在未央宫当差的姐妹，她跟我说从西凉来的那位还未被召的美人，今日被叫去和皇后娘娘叙话。见了人家的真容大伙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说句大言不惭的话，和人家比，咱这号称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室内苑，竟是挑不出一个能与人家比得上的，那脸蛋精致漂亮得简直胜仙女，尤其……”
对方好奇忙追问：“尤其什么？”
“尤其，身材特丰满，就……就这！”
随之而来一声咒骂轻呼，紧接追赶声也响起，“你这个小坏东西，伸手往哪摸呢！也不怕把托盘摔了，到时小主怪罪下来，你这小命都难保，有本事别着急跑，看我不收拾你！”
“好姐姐饶了我，你……你两个也不如人家一个。”
“……找打！”
两人很快打闹着跑远了，后面的话也慢慢听不真切。
可关于自己的那些妄言……施霓都听清了。
她闷声窝在霍厌怀里，心里实实有点气恼，脸颊也被憋得通红，不知到底是方才被亲成这般，还是被外面的宫人气的。
“既在宫里做事，怎么还不知祸从口出的道理？就这样在背后说人家的坏话，还是那般粗言，你们大梁的规矩就是这个吗？”
她有火没处发，便只好质问霍厌，他们大梁人都坏，用他们的谚语说，那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真这么生气？那你等着，我这就把人给你绑来，到时我把她们眼睛蒙上，只叫你出出气。”
施霓没想到他认真，当下忙摇着头拉住他的胳膊，“不行的，那当时我们也会露馅，将军别去……”
霍厌看了眼她外敞的衣领和深处些的印痕，心头无限满足，尤其被她晃着胳膊细声央求，简直没出息得直觉肉浮骨酥。
他搂上她的腰，轻咳着回了声，“的确不合宜。”
施霓在他怀里蹭了蹭，想寻个舒适姿势，之后才说：“那便算了，反正今日若我不去和她们说道，日后她们若在嘴上吃了亏，也能得到别人的教训，知道在背后说人坏话不礼貌，也惹人恼。”
霍厌抱着她的身，轻言安抚着：“她们自然知晓这个，大概是见此处荒凉，又罕无人至，所以才会放肆一次。”
其实仔细想想，他不也是如此，为了能抱着施霓亲上一亲，堂堂一品军候居然连一点威仪也不顾，蜗缩于这逼仄之处，只想贪觅一时之快，还这般快活。
若是换作从前，他连有这想法都会觉得可耻。
闻言，施霓依旧委屈不减，方才被她们口中所形容的那些‘一个’、‘两个’的秽语，实实臊住了脸。
故而她还是不满着：“就算是偶尔纵容一次，那也不该说人坏话。”
霍厌看她这幅样子，倒不像是真的被气的，反而更像是被羞的，他抬手宠溺地蹭了蹭施霓的鼻尖，环搂着她认真开口。
“其实她们方才说的，也不能算是坏话，最多该是措辞不雅的实话。霓霓人美，身子……也生得美，我自当见证过。”
“将军……”施霓当即又臊又恼，羞耻程度简直比方才更甚，她慌忙别过眼去，哼着声颤睫嗔怨，“不许这样坏……”
他抓住她的手腕，贴抱着：“我只对你坏。”
施霓羞着不想理他这话，当下窝在他怀里蹭了蹭，却忽的有所觉察。
她起了些身，而后伸出手去，往他胸膛前探了探，遂果然摸到他怀里是揣着些什么东西。
方才她脑袋直晕着，整个人都不算清醒，故而到现在才有所察觉。
她好奇着抬眼问道：“将军随身带着什么？”
闻言，霍厌松开了她一些，动作慢吞吞地从怀里取出药包，之后语气带着些无奈的不满。
“看的出来你确实是挺着急进宫的，走前居然连药都能忘记拿。在山上时，姑姑如何交代你的？这养身的药每天都不能断，我看你是尽数都抛于脑后。”
见状，施霓微微惊讶：“原本以为都叫阿降收着呢……定是这丫头粗心。”
霍厌见她借口倒是找得溜，当下蹙眉道：“就她粗心？进宫都已经三日了，没喝到药，也没见着你急着找我来寻。”
施霓被他灼灼目光盯得心虚，于是主动示弱道：“真的太苦了嘛。我，我不是故意不拿的，就是有些排斥喝苦药，而且现在还没养成用药习惯，就给忘了……不过你放心，我以后一定按时喝，你别拧眉头，看着好凶的。”
就是仗着他宠她，霍厌面对她的撒娇简直没辙，都恨不得当下去给她摘天上的月亮，哪还舍得对她说重话。
他叹了口气，又往自己怀里掏了掏，拿出她方才没看到的一小包蜜饯，甩手丢给了她。
“之前答应给你买的甜蜜饯，就这个，我小时候觉得这个最好，你每次喝完药就吃上一块，应该能将苦味缓解很多。”
怀里抱着他送来的药，现在又加上了一包甜蜜饯，施霓垂下眸光，看着双臂搂着的这满满一怀，当即有些怔然。
他进宫来为何还拿这些？方才听五皇子的话头，施霓已知晓他今日来此，是应召进宫面见陛下，和她见面缠腻完全是意外之事。
他们更没有过交流，不知何时才能碰上，那他又如何能未卜先知，知道他们今日会见面，还这么凑巧地带来这些。
似看出施霓眼中的犹疑，霍厌低叹一口气，开口没作遮掩。
“行了，别乱猜了。我就是怕你断了药，身子又会不舒服，可我见不到你，只能每天来上朝时，拿上几包揣怀里，然后下朝后再在外苑与内宫的交界位置避着人逗留久些，心想没准哪天就能碰巧遇见你，然后把药给你。”
前几日，他每次都在那等到昏黄待日落，而后才烛火照孤影，一人策马奔回将军府。
幸好，在今日他终于碰了回巧。
只是当时，她身边还有别的男人，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的画面实在将他刺激得不轻，然后，他刚刚才闪过惊喜的眸里，又瞬间冰冷暗沉。
他妒忌难忍，才会克制不住地对她说了些冷言讽语，可话落出口，他那也是在自我折磨。
“你那什么表情？你要是敢说是同情，本将军今日便叫你腿软着走不出这环壁。”
霍厌脸色别扭着，眼神也危险起来，施霓那水汪汪的眸子把他看得直发怵，他方才说那些话可不是为了故意讨她的怜！
闻言，施霓心头酸涩地摇了摇头，自她有记忆起，真的没有人再对她这么好了，看重她的身子好坏，竟是比她自己还要更上心些。
于是第一次，施霓愿意主动踮脚去亲他，可她到底有些生疏，脚尖撑着也只能够到他的下巴。
“我哪敢同情军候大人……只想谢谢将军，辛苦来送药一趟。”
她抬起脚尖，又大着胆子在他嘴角位置处轻嘬了下，同时款款低声落言，“多谢将军记挂。”
“不，不用谢。”
她声音好听到叫霍厌彻底麻了耳，甚至没出息得连说话都开始有些不连贯。
当即，他只觉自己这张面子仿佛也没那么重要了，她能再如方才那般主动一次，他再在宫苑外墙，干等上几个月都心甘情愿！
施霓到底算是刚经过事的，处处还需被耐心引导，就算主动也差些气势，可霍厌哪里会是含蓄的主，尤其在这方面，他简直就是一头餍不足的兽。
她既主动亲了他，他就必须要叫她还回来。
在那一来一回的过程中，施霓总会不自觉地溢出些弱弱的撒娇声，她是头脑晕胀着没怎么在意，可这些细弱哼声却是把霍厌撩拨得险些就要扛不住了。

第30章
因方才有宫女于近处走动,故而回去路上，施霓全程小心翼翼,原本是很近的一小段路,如今却愣是叫她走得，背上都紧张得出了一层汗。
待安然回到浮芳苑，她避过院内扫地的役仆,尽量神容自然地走进内室。
看到房间里面只阿降一人，正不知在桌上摆弄着什么,施霓心头悄然松了口气,又背过身去,忙将房门仔细掩蔽好。
做完这些，她心里的不安慌乱,才终于慢慢变得踏实了些。
“姑娘怎这个时间点儿回了？方才早些时候没见着姑娘，便以为是娘娘留人吃饭才耽误了功夫。”
阿降放下手中事，走近几步上前去迎她，当下关心着又问,“那姑娘可已用过膳了？咱院里的小厨房今日做了笋蕨混沌，汤汁味道倒是鲜美,还有酒蒸鲋鱼,我都给姑娘留着好肉呢,现在正闷在锅里，估计还温着,姑娘要不要尝尝？”
刚刚经历过一场私密隐事，此刻施霓心绪乱着,久久无法平复,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她怕阿降继续再劝食,于是便随意搪塞了句,“不用了阿降，我方才在未央宫已经吃过了。”
阿降笑着附了句，“皇后娘娘宫里的小厨房，自是宫内数一数二的，确认姑娘饿不着我便放心了。”
说到这，阿降视线一转，笑容忽的淡去。
她好似察觉到什么，当即便朝施霓走近一步，表情也变得凝重了许多。
“姑娘，你方才在娘娘宫中用膳时，是不是误食了含花生的菜肴？你对花生过敏，可不能这么不小心啊”
施霓被说得一愣，也被阿降这突然严肃的表情险些给慑住。
她当然知道自己对花生过敏，而且平日饮食时她也都很注意，可阿降干嘛突然提这个？
施霓正困惑着想开口发问，却见阿降面带忧色着抬起目光，接着紧紧盯住了她的唇。
“按这过敏程度，应当不止是浅浅尝了一口，唇上红肿成这样，姑娘定是贪嘴吃了好些……”
“阿降！”
听她说起唇上异常，施霓脑袋飞速一转，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阿降到底在说什么，于是当即羞耻难忍，忙叱声止了她的话。
她那哪里是什么过敏……
施霓本来就在强忍着不想回忆起那些画面，可眼下被阿降这样一带，她方才被将军抵在石壁上强势吸唇的靡靡之象，便又猝不及浮现脑海，真是好不恼人！
阿降依旧不明情况，此刻是一心担忧着她，“怎这会儿连带着耳根也一并红了呀，姑娘究竟是贪嘴吃了多少，阿降还是去拿药过来帮姑娘涂一涂吧。”
“不……”看着阿降奔远的背影，施霓红着脸低低轻叹了声，“不是我贪嘴。”
是另有其人！
阿降很快将药拿了回来，之后煞有其事地帮施霓小心涂抹在上唇边。
这是消肿化淤的药膏，施霓本来不想涂的，可对着铜镜看清自己当下这番模样，她心惊同时，到底是点头允了下来。
施霓在心里暗暗怪罪着将军，当时她只觉时间久了些，倒没觉得疼，可现在这样对镜照着，她才知自己眼下这模样，究竟是有多颓靡。
做这种事还要被上药……也幸好阿降心思单纯，根本没忘歪处想，不然她是真的没脸面了……
“对了姑娘，刚才阿降心急忘了说正事。方才，有个看起来很受旁人尊敬的公公，带人来到了咱们浮芳苑，还送来了两盘儿精美水果，模样是各个看着稀奇，就放在那边桌上了。公公还叫我传话，说陛下今晚处理完政务，想请姑娘过去一同用膳。”
“今晚？”
施霓手心一握，几乎是下意识地紧张，身子也不自然地绷紧。
阿降又继续说道：“那位公公说，到时陛下会专门派轿辇过来，接姑娘去北宸殿。当时交代完这些，公公还避着人特意小声嘱咐了我一句，叫我好好伺候姑娘梳洗，也用心打扮打扮……姑娘，公公这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啊？”
闻言，施霓整颗心又开始发沉。
梳洗、打扮？
就连阿降这般心思单纯，没什么头脑的小姑娘，闻言后，都能联想到此话可能有所深意，那圣上身边的公公，又岂会是随口言说？
恐怕背后，已有陛下属意。
她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可却没想到竟会这样快，不是说太后娘娘还在病着，陛下无心于后宫嘛？
施霓攥着衣袖，心头无助发慌，她知晓此刻任何的斡旋都仿佛无力挣扎，在绝对的强权面前，她没有任何说不愿的余地。
她这般的低微身份，既进了大梁宫苑，原本就应早些看开，可此刻，她却是前所未有地排斥。
……
北宸殿内。
大梁皇帝萧炎端坐于紫檀髹金雕龙木椅之上，召令大将军霍厌详细讲述与西凉几月鏖战的全过程。
他先是兴致勃勃地听完，于乌鸣之战上，大梁战士如何采用箭雨战术，进而从侧方巧攻夺城。
再认真听着霍厌是如何临危授命，指挥渡陵之战，采火攻之术，以少胜多，最终率大梁三千精锐，直直逼退西凉近一万的□□之师。
因是大捷横扫，开始时，皇帝自是听得满目兴奋，仿佛此战是他亲身统帅临于阵前，挥斥方遒，扬威飒飒逼退敌首。
可这股兴奋新鲜劲并未持续多久，待霍厌继续按时间节点，往下讲到三军将士挥汗扬血，艰难攻打连城之时，皇帝便已经面露倦意，恹恹欲睡。
霍厌将这些看在眼里，开口的语气慢慢就变淡了。
圣上纡金曳紫，身处京都居高位，惯以俯首睥睨天下，却是重荣崇立，衣不沾尘，到底是尊身远离战场，又与血腥相隔得远。
而为安抚军心，体恤兵士，每逢战事毕，除去给予诸多赏赐外，陛下还会特召主帅将领，亲述激战场面，仿佛如此便能如亲临阵前一般，与众位兵士感同身受。
可此刻，见着圣上安稳倚坐的惬意姿态，又如同听人说戏一般，只在乎此战大捷大胜扬威的高.潮部分，而在衤糀闻听兵士死伤情状时，却觉不痛不痒，亦无所谓。
霍厌心头不知是何滋味，但也的确无法继续开口详述下去。
皇帝安坐于龙椅之上，一手侧撑着头，阖目宁息了好一会儿，才觉出周围异常寂静，于是乎慵懒地抬眼问了句：“爱卿，怎么不继续往下说了？”
闻言，霍厌敛神揖礼道：“回禀陛下，三场大胜战役，已详叙完毕。”
君王爱听的，向来是结果，是胜利。是大梁全体兵将是否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场，更是此战战果，能否足够于六国扬威震慑。
而其中，兵将们艰难夺城的阻险，又有多少难以避免的流血牺牲，则是君王眼下最不值注意的细枝末节。
“不亏是霍氏子孙！你曾祖父乃我大梁的开国元勋，祖父、父亲同样是殚精竭虑佑我大梁国运，如今到你这一辈，风头不减，甚至雄威更甚。一个阎罗将军的叱戾名号，生生吓住了六国，他们觉得此称号是贬，可在寡人看来，能叫敌人不战而生惧，那便是最大的崇荣！”
“谢陛下盛誉。”霍厌悄然垂下眼，心头并未有什么起伏。
这番话，与霍厌带兵高调进京的那天，陛下于朝堂之上，当着众位朝臣对他的不吝赞赏，几乎大同小异。
自然，圣上的高兴是写在脸上的，挫锐师，夺重城，霍厌创出这样的大捷大胜，早已叫其余五国望而生畏。
并且，此战带来的利益好处，也不止眼前，叫圣上更加在意的，是大梁今后数余年的安稳昌泰。
有了此次战绩震慑，加之霍厌作为战神将军的威名远播，其他宵小若想来犯，该是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能耐和资格。
而后，皇帝又似突然想到什么，目光看向霍厌关切问道。
“上次在朝堂之上，寡人赏赐给你的金银珠宝，美人宠妾，你一一退了回来，却偏偏在礼部尚书推荐的宅院名册里，挑了个最不打眼的小宅子留了下来，爱卿这究竟是何用意呀？”
“金银珠宝上次陛下已赏得足够多，至于女人……我现在还未有这个心思。”
霍厌正了正色，之后继续又言：“宅院留下，则因为此处位置正好与我的将军府后院相挨不远。正巧我打算在府内建一个驯马园，便想着若是能将两院的隔墙拆除，如此这般正好可拓出一方合适驯马的空地。”
皇帝点了点头，恍然而语：“原来如此。可是爱卿如此功劳，就只得赏一个庭院，未免显得寡人出手太过吝啬。爱卿可否还想要什么别的赏赐？只要寡人能做到的，这天下珍宝都随你择选，你尽管言说就是。”
对于霍厌而言，钱财这些身外之物，并未有真正的吸引力，至于他最想要的……
他稍稍凝神，当即与陛下四目对视一眼，他很清楚，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如今也正得陛下中意。
天下珍宝任他选？此话不过就是客套。
对于真正的权力掌握者来说，对下赏赐的，往往都是自己不在意，或是看不上眼的东西，拿着对自己无关痛痒的东西，去换来臣子的感激涕零，这是为君之道，攻心之策。
若是今日，他当真言说出内心想要施霓的想法，怕是会叫情况再无回转余地。
于是，霍厌只敬谢君恩：“未陛下分忧解难，为百姓护佑安居，这是我身为大梁武将的职责。既是本职，那便不该以此居功，再讨封赏。”
闻言，梁帝大悦，起身盛赞而道：“若我朝堂之臣，皆如爱卿这般忠心为国，英勇无双，又何患五国合纵抗衡？大梁有霍氏，乃朝堂之福，百姓之祉！”
说到此处，今日的述战任务也算圆满完成，霍厌正想告退，却被皇帝开口拦下。
略微犹豫后，皇帝直言道：“爱卿一路将那西凉女带进京城，该是对其有所了解，其人如何？与那西凉使臣贡进来的美人画像相比，神容相似几分？”
霍厌默了默，如实道：“回禀陛下，那画像，微臣并未入过眼，因此无法对比而语。”
闻言，皇帝脸色板了板，语气更是别有意味：“也对。那画像供大家赏鉴后，便被胤儿拿去装裱了，已经过去这么久，想来也该装裱完毕，却迟迟不见其踪影。”
“太子殿下爱画惜画，京内人人皆知。”霍厌面无表情言道。
皇帝却面露不满，厉色而语：“爱画惜画？我看这个不肖子，是看上了那画像上的美人！”
闻言，霍厌浓隽眉梢轻抬了下。
作者有话说：
霍厌：哦，我也看上了。

第31章
见霍厌不作言语,气氛微凝滞，梁帝也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遂颔首端持姿态,同时也屏敛住情绪。
略微沉吟后，他又天威在上，垂目下问：“若是不与那画像相比,只做平常妍赏，依爱卿所见,那献降女子当真如西凉王所言,是容貌倾城,妩媚天成，其风情万种,丰恣韵态更乃六国难见？如今传言已经神乎其神，还真叫寡人心生几分好奇来。”
说到这儿，梁帝眸光明显跟着一亮，就连在臣子面前,他那好美.色的蠢蠢欲动之心，几乎都□□裸地毫无遮掩。
尚未见到施霓本人真容,圣上便已心痒难耐成这般渴遇模样,若到时真召人来……
思及此,霍厌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再继续往下详作深想,同时，心头凛意生起,目光也彻底冷寒下来。
甚至,他一瞬间忘记了父亲从小言传身授与他,关于如何忠心侍君的谆谆教诲,当下，他是根本无法自控地将君臣之礼抛之脑后。
施霓是他的，任何人也不能争，哪怕是威威天子，他也绝不容！
“爱卿怎么不说话，寡人此问，就这么难以作答吗？”
等了半响不闻霍厌开口，梁帝视线从上扫移而下，就见霍厌面色微凝，连带眸中都透着慑人的寒凛。
其中匿藏的深深意味，更是难以叫人探究明晰。
见状，梁帝沉索片刻，而后忽的想到什么，遂开怀大笑起来，他摇头直叹道：“序淮啊，是寡人只想着你军功赫赫，威震四方，却是忘了这样大的冠荣下，我们能驾驭万千铁蹄的冷面军侯，其实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弱冠年岁。”
“也连带忘记了这些年来，你挥戟四方征战，难得有留京的清闲，故而这姻缘大事无人张罗，耽搁到现在将军府还是没有个女主人，身边无妻无妾，更没有所谓红颜，自是对姑娘家貌美之较无法作答，此乃寡人之疏漏，实在是不该不该呀。”
霍厌眸光微闪，敛住神思，他没应话，却是口吻认真着答了梁帝方才所问。
“人虽美，却未能免俗。怎可与陛下后宫的娘娘们相提并论。”
“俗？”闻听此言，梁帝稍觉意外。
自那西凉女进京以来，他因太后卧病在床，无心留恋后宫，遂到目前来说，他还未亲眼见到过本人，可是即便如此，他耳边却已听闻过不少有关她的议论。
譬如进京当日，她坐宫中华辇沿主街一路高调行进于宫城，当时百姓们侧立桥头两边，都是亲眼目睹过其风姿绰约，昳丽倾世的姿容。
甚至在当夜里，还有不少沿塘的多情才子，为她写下伊人诗篇，溢美之言纸上泛滥，此事都能传到宫里来，想必在民间已绝非个例。
由此间小事，足见此女之姿媚诱人。献上这等美人，对西凉王来说，大概也是真的舍痛隔了肉。
可霍厌对此女的评价，却是没有任何欣赏之语，反而措辞满含贬低。
不用细想也知，这定不是他什么如真如衷的实话。
若是换作别人这般心口不一，目无尊上，梁帝定不会轻饶放过，甚至还会产生多疑猜想，疑心两人男女同行，路上朝夕相处一月之久，难不成是在此期间胆大包天暗生了情愫。
可是霍厌……梁帝叹息着摇了摇头，知晓这等违禁贪欲之事，在自小孤高的霍厌身上绝无可能发生。
他缓慢将视线收回，态度随即也变得认真起来，而后口吻语重心长地开口道。
“序淮啊，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看来你心里还是放不下。当年你父亲与延乌交战，西凉人在其中耍弄狡诈，率小队背后偷袭，从而致使你父亲左右难以顾瑕，最终身丧异地，寡人心知这一直都是你的难医心病。”
“可如今，昔日战场旧地皆已被你带兵重新夺回，成为我大梁地盘，当年的血仇，你也叫他们血债血偿还回十倍不止，仇恨也算尽数报了。到了今日，大梁有你方立不败之地，你父亲若泉下有灵，也该深感自豪，可他若是知晓你一直这般执拗前尘，又岂会安心？序淮啊，西凉不再是威胁，那西凉女亦只是为求和而来，你不该再将仇恨盲目转移到她身上，对她自带偏见。”
闻言，霍厌只嘲弄地勾了下唇，脸色继续发沉，仿佛真如梁帝所言，他是厌透了那西凉女。
于是，他顺势往下预警道：“西凉人素来狡猾，求和不过是他们以退为进的手段，陛下宽厚待人，却不知他们的狼子野心。”
把话引到这，霍厌表情故作戒备之态，之后又煞有其事地将目光环扫于四周。
梁帝本就是多疑之人，见状，他只反应了一瞬，神色便立刻有所意会地严肃起来。
而后很快挥手屏退身侧侍候之人，急忙朝霍厌确认道：“爱卿，此女可有问题？”
手握皇权，身处帝位。对于他们这些最高权力掌握者来说，美人消遣不过闲暇纵溺，可若是有威胁帝位之隐患，那势必是除之而后快。
霍厌揣摩圣意，从夹缝绝境中寻找那唯一的可行出路。
“不敢相瞒于陛下，此事微臣已琢磨良久，却苦于迟迟没有证据可寻。在回京途中，我率命部分兵将带上西凉女先行在前，却在密林之间遇到一波拦路杀手，这些贼人身手矫健，招招致命，若非增援及时，微臣恐怕不止手臂受些轻伤，此事事发突然，等之后回想，便觉这伙人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且刀功剑式似乎很像西凉军队专属，只是可惜，他们都是被秘密豢养的死士，并未能留得活口。”
此言一落，梁帝哪里还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思。
若西凉女真有问题，甚至在路上便能暗中与别人通风报信，中途布阵拦杀，那不是细作是什么？
若这等危险之人进了皇宫，睡于身侧，他从今以后岂能安枕？
“序淮，此言可当真嘛，你是怀疑西凉女为暗探细作？这样重要的事，你进京当日为何不早说？”
若是暗探，自是难逃一死。
霍厌当然不会乱言，给施霓招致杀身之祸，于是他刻意将话说得模糊，既不能叫梁帝确认她是否是奸细，又不能彻底表明她的身份清白。
“虽然此女平常并未有什么异样表现，在盘查过程中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但全军上下只她一个外人，故而微臣才有此多虑。至于进京当日，因微臣并无掌握实据，自是不敢冒然进言，可如今看到陛下对此女深为中意，此话，微臣便不得不说了。”
这话叫梁帝听了直觉难受得紧，没有直接证据，他也没办法痛快将人给处置了。
可如今，他已对其心存了疑心芥蒂，自是不会再如之前那般，只想纵溺一把，和美人寻得一时之欢。
色字头上一把刀，他还没到为了尝鲜一把，把老命都搭上的愚蠢程度。
恐怕以后，他连和那西凉女一起吃顿饭，都会满心戒备警惕，防止她真是暗探细作，会在饭菜里下毒。
如此这般，还真是自己给自己寻了个麻烦进宫。
这时，正巧到了布膳的时辰，负责此事的小太监，从外恭敬请命。
进殿后，主事太监伏身询问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那浮芳苑的小主已被张公公亲自接了来，可陪陛下一同用晚膳。”
“浮……浮芳苑？”
闻言，梁帝瞬间心生慌乱，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刚才他还在想，怕那西凉女真为细作，恐会在饭菜里下毒，结果眼下人家还真就来了，这换做谁恐怕能会食难下咽。
于是，他立刻看向霍厌：“这可如何是好，那西凉女是降使，没有证据，自是处置不得，那这饭……”
霍厌一副为君解难的忧思模样，认真思索过后又蹙眉凝重问道：“此女是不请自来，还是陛下特意邀请，若是前者，恐怕真要防上一防。”
梁帝听了心慌更甚，脸色也当即闪过一丝不自在，此番的确是他贪恋美色，心痒难耐地主动将其召了过来。
可他若早些知晓路上发生的那些事，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女人，去犯这么大的风险？
“爱卿，你，你随他们一起出去，将人给打发走，就说寡人身体不适，今日这饭就免了！”
“微臣领命！”
……
侯在北辰殿外的施霓，此刻正忧心忡忡的焦虑等待。
她没有听张公公的交代，来前特意梳洗打扮一番，身上穿的衣裙都还是上午的那一身。
甚至，她还把发髻上的珠钗点翠拿下两支，简直是想越朴素不起眼越好。
因北辰殿是天子住所，故而此处的陈潢布景，皆比旁的宫殿要威戾许多，就连殿门两侧守卫的御前兵士，都横眉戾目，显得很是严威。
此地无人敢随意出声喧嚣，这种压迫的沉寂，实在静得令人心间发慌。
施霓此刻就是这般备受等待的折磨，她不知道自己今夜过来，最终会面临什么，若是陛下当真来了兴致，要在今夜便走到最后一步，她该怎么明哲保身？
这些事，她在浮芳苑以及来的路上，已经想了好久好久，可她一个异乡人到底人微言轻，就算真的有合适理由可以暂时推脱，可终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被迫上龙床的命运，她是否真的逃脱不掉……
就在她寻庇无依之时，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施霓一颗高悬的心便也跟着紧紧提起。
她抬眼，当下实在难忍恐惧地怯怯望过去，就见从殿内率先而出的，是一个躬身敬谦的内侍。
而后，映目而来，视野范围中竟始料未及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施霓当即怔住神，连眼睛都忘了要眨。
两人片刻对视，随机彼此都自觉将目光转移，契约是秘密，在表面，在人前，他们两个完全没有任何关系，任何交集。
避过视线的一瞬间，施霓难过得险些就要绷不住了。
能在宫里见到他，她是心生欢喜，可是在今天这样的情境之下见面，却叫她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绝望感。
难道自己要去献身侍奉他的主，还要被他所见吗？
她接受不了这样，真的接受不了……
那时，她是全然低估了自己在霍厌心里的地位，一心以为在自己和君主之间，他自当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做忠臣。
可却不知，从他下定决心要抗逆皇族，犯忌将她要来之时。
他只甘愿，认她做主。
作者有话说：
抢老婆这事，没点心计可不行～

第32章
见着霍厌从殿内出来,原本还站在一旁微扬下巴，静持倚老姿态的张公公,忙面上带笑地主动迎上前去。
这些内侍都是个顶个的人精,尤其还是侍奉在陛下跟前的，那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早就锻炼得炉火纯青。
方才身侧只施霓一人时,张公公便欺生着将谱摆得老大，仿佛主不像主,奴不像奴。
等到了面对霍厌这一品军候威然而立之时,那张公公两副面孔变化之速,简直是令人咋舌。
“将军这是要走了。”张公公谦敬着躬了下身，嘴上也问候也殷切。
霍厌惯以疏离姿态,闻言后只平直地‘嗯’了一声，而后垂落目光，从施霓身上淡淡略过。
他克制地很快收回，继而说道：“陛下方才吩咐,因今日龙体欠安，并无食膳之欲,便叫我同姑娘说上一声,今日这约就暂且免了,姑娘原路回去就是。”
话音落下，施霓猛地抬头,下意识怔然着看向他。
因着两人私底下那些隐密牵扯，故而在人前时,她总会不自觉避嫌过度,甚至连面上的眼神交流都会尽量避开。
此刻听他所言,惊诧并觉如释重负,同时又心怀猜想，不知今日这难关是否是他帮忙渡过的。
施霓垂眼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张公公便率先惊疑道：“这……刚刚都还好好的呀。将军来之前，陛下还兴致勃勃地专门叫来御厨，吩咐他们做上几道西凉风味的小食，来特供施姑娘品鉴，怎么眼下就突然免了约。”
霍厌冷眸觑过去：“张公公若是放心不下，就自己进殿去瞧瞧。”
张公公听着霍厌这明显不耐的语气，当即只觉背后一凉。
他常年在御前伺候着，自是什么王侯权贵都见过，也因借着圣上的面子，人人都会对他礼敬几分。
可唯独霍将军，自成傲然孤高，横目凛冽视人时，身上仿佛还带着战时的肃萧感，言语微寒间，威慑得叫人直觉刀光剑气临身。
如此这般，又怎会不令人心生怯畏？
张公公当下，虽对圣上态度转变之快心生困疑，却也不敢在霍将军身上耍弄心眼，将自己平常惯用的那套揣摩人心的法子拿上明面卖弄。
于是他不敢继续耽搁，忙回身向施霓交代道：“姑娘也听到将军的话了，今日不如就先回了吧。”
说完，他没忍住地耍了个小聪明，遂压低声音，又对着施霓小心补充了句。
“姑娘千万别多心，圣上并非是有意避而不见。且容老奴多句嘴，在姑娘来之前，陛下可是将心头欣悦都挂在脸上了，可见重视程度。即如此，姑娘若想再得传召，也定非什么难事，到时若能寻得合适机会，老奴也会见着眼色行事，为姑娘美言上几句。”
张公公是深谙后宫女子生存之道的，后宫的诸位小主们，虽是表面看着荣华无限，可哪个不是靠着陛下的宠爱而活。
对她们来说，圣上就是天，别说天子明面上的喜怒，就是平常的一言一行，也值得娘娘们暗自琢磨上好半天。
如今，施霓是新进宫门，未得侍寝还没有名分，加之其西凉降女身份的特殊性，在这宫里生存可谓身处微妙，可偏偏就在她即将得到宠幸前，猝不及地吃了陛下的闭门羹……
如此，别说后宫有心之人会幸灾乐祸，恐怕就是她自己，也会难过这一关。
张公公老谋深算，看着施霓这仿若九天仙女般的脸蛋和身段，便只想着押个宝，全当提前卖下人情，
他御前伺候这么多年，当然知晓陛下最为偏爱这款，妩媚浑然天成的丰腴美人，就这身子，若是有朝一日承了宠，恐怕是要迷了君心，叫其爱不释手了。
如今一切未成定数，这位能不能成为陛下新宠，压过那风头正劲的伶娘娘一头，都还未可知。
只是张公公不成想，他这几句私心提点，最后没叫施霓用心去记，反而引得了霍厌的烦躁恼意。
当下，只听着这冷面将军威戾言道：“公公如今，圣意揣摩得竟这般通透，今后我等朝中重臣参论政事，不知该不该叫上公公一并去议，如此，你倒是真正为陛下分了忧。”
闻言，张公公自知失了言，于是脸色一白，吓得差点没直接跪下。
带尖的嗓音兼并颤意，他慌忙求着：“还请将军轻饶！方才，是……是老奴多，多嘴了。”
霍厌理也没理，转头睨向施霓，语气同样没什么好气。
“还不走？”
施霓立刻缓过神来，当下没忘礼节，走前浅浅屈了下膝，而后怀揣心事赶紧走出了北宸殿。
这里高墙森森，满是威肃，压得叫人实在透不过气。
而施霓前脚才出了殿门，霍厌也很快紧跟而出，望着两人渐远的背影，留在原地的张公公这才敢悄悄松下口气。
就因为他一句失言的话，将军脸色可谓瞬间沉到底，他是后知后觉才想明白，霍家是与西凉自存仇怨，霍老将军当年被西凉人设计而亡，杀父之仇，岂能一笑消泯？
待避着手下人时，张公公这才忍不住懊恼地轻轻扇了自己一嘴巴，当即啧啧直摇头，亏他向来自诩眼明看得长远，如今却是只想着占下眼前的便宜，竟为了一西凉女，得不偿失地得罪了朝上正炙手可热的一方军候！
张公公显然已将肠子都悔青了，却还不知今日，他将人得罪的缘由并非是为施霓多嘴说了话。
而是那句——‘若想再得传召也并非难事，老奴会在陛下面前，为姑娘美言几句。’
凭着这句话，霍厌肯留他的舌头，他就该去烧烧高香了。
……
施霓来时，坐的是北宸殿的御用华辇。
当时因为她不懂这大梁皇宫的规矩，故而出门时，生怕不妥的没敢带上婢女。
因此，眼下她暂得脱身出离宫门后，便只好孤身一人徒步回去。
只是这般明晃晃行走在路上，途中很快便吸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凝观，甚至相隔还没有太远，几乎是当着她的面，议论声也敢这般毫无顾忌地扬起，似是已全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果然，在这深宫中，个人所受的一切荣辱，全在大梁皇帝的一个态度。
想想也大概明白，她今日去北宸殿的消息早已广传远扬，宫中人人皆知，此番她是被张公公亲自接去了北宸殿，得幸与陛下共进晚膳。
如此声势浩大，加之张公公又是陛下面前的红人，故而这一趟实在备受后宫之人瞩目。
而眼下，她连北宸殿的殿门都没进去，身边更是连个差使的婢子都没有，在外人眼里，自是失意而归。
可施霓根本不在意这些幸灾乐祸，亦或是夹带可怜同情的目光，避过今日这一见，于她而言是劫难挣逃，是闷压舒缓。
她迈步原路返回浮芳苑，眼神更不复来时苦大仇深般晦暗，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来，而后轻松高昂起头，仿佛要将一切腌臜甩于身后。
此刻，她什么都不愿去想，无论是皇帝的靡贪，还是未知的宿命，亦或是……将军不明的心意，她都不愿去想。
将这一切抛于脑后，叫她能得短暂又难得的神缓轻暇。
而霍厌就站在不远处，将身影匿藏于一树干之后，他心有默契地选择不打扰，然后就这般静静地注视着她孤身走远。
其实，他原本是想偷偷跟上去，再寻个避人处，将人轻哄着安抚几句。
可当他走到一半，看到施霓出了北宸殿后，才敢将明显紧绷一路的身子松懈下来时，他突然就改了主意。
对她如今的处境来说，他的出现不是什么可笑的救赎，而是换作一种形式的施压。
霍厌根本舍不得看她无措应对，左右承压，哪怕她亲口说过愿意。
于是他到底止了步，选择于背后默默相护，也艰难克制住了想见她的心思。
他很清楚，时间紧迫，威胁重重，除了陛下，或许太子也对霓霓早有占据想法。
而如今，怀疑的种子他已经打进陛下心里，只待寻得一个合适时机，霓霓便可出宫不再受束。
至于太子，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只是为了两人更长远的以后，计划必须推进进行。
哪怕要就此承受再大的风险，他也毫不在乎。
……
营岗房，正处后宫内苑和前朝外殿之间。
上次碰巧见到施霓就是在此处，故而之后每次经过这里时，霍厌都会习惯性的停留一阵。
这慢慢成了他的习惯，于是今日离宫前，他又不自觉地在此地，顿足止步。
霍厌身姿挺拔，威立于道口，眺望向远处的日落夕阳，熔金灿灿，很是煌熠，余辉铺撒于屋檐横脊之上，也将硕大的森然皇城照出些许罕见的暖意。
稍作徘徊后，他终是收了眼，准备出宫去。
可就在即将转身之际，身后忽的传来一声轻微的，又夹带因急忙奔跑而略微喘息的声音。
霍厌闻声脚步一顿，即便那声音再小，他也能瞬间辨认明识。
是施霓。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入目就见施霓胸脯起伏着喘着粗气，额间也闪着细微的薄汗。
当下，她眼神垂落，又小心地将身影半藏在一粗木之后，眼神更是湿漉漉地透着怯，模样戒备生怕会有人来。
既这么怕，还过来干什么？
霍厌摇叹了一声，带着困疑很快朝她几步奔过去，之后拉过她的手，朝着附近一荒凉许久的院落躲了进去。
待房门严丝闭上，施霓方松了一口气。
霍厌看着她，默了默没先开口，而是从她衣袖里拿出锦帕，亲手替她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又帮她把稍稍凌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待做完这些，他才开口问道：“是从浮芳苑赶过来的？”
施霓面色带着不自然的红，不知是因为此刻和他凑离得太近，还是因匆忙奔跑，乱了心率而致。
闻声，她颤了下睫，而后轻轻点头。
霍厌把帕子叠好递了回去，再开口时，他往下低了低身，声音更是不自觉放柔了许多。
“都回去了，干嘛还承担着风险来找我？”
霍厌一直以为今日她是不想见他的，不然方才自北宸殿离开时，她明知他跟在后面，不会脚步丝毫不停留地直往前走。
她那分明是在刻意避而不见。
也正因如此，所以他那时才会不确认地产生自我怀疑，是不是在她心里，自己本质上与圣上无异，都是只会叫她承压的强权。
除被迫叫她委身外，两人便再没什么情感上的牵扯。
思及此，他更是第一次知晓了何为无措、不安，想用心与施霓相处，在他眼里竟是比征领万军还要困难。
“原本今日的确觉得很累，出了北宸殿后便谁也不想见，只想回去一个人待着……”
施霓如实开口，面上却稍显窘迫，以往从来都是他主动来寻，今日却是她第一次，自己都不知为何冲动地回身奔向他。
她声音随之弱了些：“我知晓你跟了我一段路，见我一直没回头才走的，回去后又想起你先前的话，怕你会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等我又等不到。”
“叫我等着就是了，若等不到你，我自然就回了。”
霍厌开口宽慰，想了想后，又怕她是在顾虑别的，于是忙又补充说，“你不用顾虑这些，我没那么不知分寸，更不会莽撞到会寻去浮芳苑，给你招来无端祸患。”
施霓抬起看着他，轻轻摇了下头：“没有担心这个，我知道你不会。”
“那是为什么？”
霍厌第一次不明白她的所思所想，往日里，能叫她挂在心间的，除了顾虑着两人的私密关系会被外人所察外，大概也不会再有旁的了。
故而当下，他完全未曾想到，施霓会对他作出袒露，并正面言衷道。
“我不想叫你白等，还有，”
顿了顿，她眼神随之轻闪了下，“我有些……想见你。”
闻声，霍厌微愣住。
一个大梁堂堂一品军候，威震六国的战神少年将军，此刻竟会因听了一姑娘家的喃喃低语，而没出息地当即生出几分受宠若惊之感。
甚至，心头更是狂喜不可自抑。
而施霓也在被他用力抵在废苑断垣之上，欺着吻到喘息难抑之时，方才将他的这份欣喜若狂，感同身受地浅浅体会出几分来。
……
一个时辰后，霍厌才春风得意地终于回了将军府。
只是刚一进门，候在门口的守卫便立刻躬身禀告道：“将军，容院使早些时候就过来了，现正在茶亭等着，还，还……”
见着手下人面露为难，模样几番欲言又止，霍厌脚步停了停，问话道：“还怎样？”
守卫硬着头皮回：“容院使进了府门后，便十分熟稔地直奔酒窖，东翻翻西找找，没一会儿功夫就把将军私藏多年的瀛玉酒，又拿出来一壶。”
“又？”霍厌眉梢微抬，当下抓住字眼。
手下人只好如实交代说：“将军常年出征在外，夫人又远居漠城，这院子久无人居，一直都是容院使在照料。昔日里，圣上赏赐下来的那些好酒佳酿，卑职都尽数记录在册，而后收归库里，只是时不时……时不时会被容院使拿去外面给妙音阁的小娘子们献殷勤。”
闻言，霍厌冷哼了一声，“自小没个着调，我看容太医那一身的本事，怕是衣钵无人承继。”
话落，不远处迎着走上前来一个身着白衣锦带，面色如玉的润雅公子，他手持着一把鹤纹折扇，边走边叹息着抱怨。
“呦呦，听听这是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呢。序淮啊，之前你叫我帮了你那么大一个忙，我可是念着咱们的兄弟交情，当时连个眉头都没皱一下，如今你倒好，几坛瀛玉酒而已，瞅你那小气吝啬的模样。”
霍厌话到嘴边被顶了回去，他先前确实因寻他帮忙欠下了人情，于是当下只好言不由衷道。
“你喝就是。这将军府久无人居，如今不早成你的别苑了，你若想喝，还能有人敢拦不成？”
容珩听了温温一笑，而后走上前去，别有意味地开口道：“之前自是无妨，可今后恐怕就不行喽。”
霍厌向来最烦他说话拐弯抹角，此刻却没办法顶回，拿人手软，他这人情还需慢慢来还。
见霍厌不理自己，容珩没了乐子，便玩笑自言道：“今后这将军府有了姑娘进院，恐怕到时你怀抱温香软玉不及，哪里还能惦记着你这自小打下交情，关系匪浅，好到可以穿同条开裆裤的……好兄弟。”
闻言，霍厌目光警视扫过去，而后戒备望向四周，拉着容珩忙往茶亭走去。
等进了内室，霍厌这才松开手：“如今我刚回京，将军府里的下人并非全被我过过眼，小心隔墙有耳。”
容珩点点头，声音放低了些，语气却满含是意外：“真没想到，为了个信西凉女子，你竟上心成这样，原本以为你介意之前的事……”
霍厌冷淡看过来，容珩便自知失言地止了口。
当即只摇叹说：“我早该想明白的。当初你为了她，甘愿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未交虎符便擅自隐秘回京，帮她提前打好前路。”
“当时，你向我寻那失迭香，起初我还不知你所用为何，直至在那女子即将进宫前，太后娘娘偏就那么巧，在这个关头突然卧病不起，论太医如何诊治都寻不出根源，此效，除了失迭香，再无这般异症。”
容珩向来聪慧，霍厌知晓此事瞒不了他多久。
于是也不再隐瞒，“你放心，此事我心中有数，不会牵扯到你们容家。”
容珩听他这般坦然承认，当即神色也严肃起来。
此事承冒着诛九族的风险，此刻他却还如没事人一般。
“霍厌，为了个女人，你真是胆大包了天。”

第33章
闻言后,霍厌面上情绪不显，只神情淡然地落了座。
而后将容珩从府库里取来的那瓶昔年瀛玉酒拿起,自顾自地也给自己斟上了一杯。
他执杯品了品酒酿醇香,方才开口道：“那失迭香并非歹毒之物，除了叫人没精打采总犯困意外，于身体并不会有实质性的损害,我要的，也只是将时间暂时拖住,以便我之后行事。”
容珩走过几步于他面前坐下,脸色算不得多好。
饶是这般情形,我们玉面书卷气的容公子，在落座时也不忘煞有其事地将身上所著的月白衣袍广袖往里收了收,以致不沾染到桌下丝毫浮尘。
见状，霍厌落杯睨了下眼，冷目夹带几分嫌烦地直直扫过。
这么多年来，容珩这点爱洁癖的毛病当真是一点未变,堂堂一七尺男儿，行事起来竟是比个女子还要翼翼复冗。
他那一身酂白衣袍雅润如仙,仿佛只一粒扬尘着上,都是在玷污公子的高洁。
霍厌将目光冷淡收回,当即想的是，若是将容珩送到军营里去锻炼一两个月,每天与兵士们通铺而眠，武枪操练到湿汗浸透衣衫,到时浑身都散着汗臭,岂非是要了他的命不可。
如此,倒算有趣得很。
而当下并不知霍厌此刻心事所思为何的容珩,此刻还正一心为兄弟忧心着，略微沉吟后，他困疑着发问。
“还有一事我一直未想明白。太后娘娘幽居深宫，长春宫可谓戒备森严，而这失迭香也并非只一次沾染，便能立竿见影，显现成效。既如此，你又是如何将这药下得叫任何人都毫无所察，同时又能严控太后娘娘摄入的分量和次数，来确保娘娘凤体安康，只表面显露萎靡倦态？”
霍厌为二人重新添酒，后而开口道：“你记不记得龙口街巷口，有家贾氏糕点铺？”
容珩不知他为何突然寻述这个，不过闻言后，还是如实点了点头，“年初街里新开的果子铺，招牌刚起不久，不过因其重金聘请来的厨娘，擅做一手南方小食，独占了份口感新鲜，而致名声逐渐打响。如今，不仅京内的老百姓们喜欢吃，不少朱门大户的贵妇小姐们也会差遣下人去排队购得。”
说到这，容珩只觉奇怪，又问了句：“就这一普通民间果子铺，和我方才所问，有关太后娘娘的突发病情又有何关系？”
霍厌言简意赅，解释明了：“太后娘娘嗜甜，私下里，常谴长春宫的下人出宫，扮作寻常人家来这贾氏糕点铺前排队购买碧玉糕。”
闻言，容珩一瞬恍然，“所以，你并非进宫下药，而是在这些糕点里提前动了手脚？点心大小固定，所以用药的分量也可把控。”
见他反应这般大，霍厌只姿态随意地点了下头，仿佛此刻俩人正讨论的全数是旁人的事，与他毫无关系一般。
容珩直叹说：“我们堂堂的军候大人，为了能早日抱得美人归，当真是把这么多年来从战场上苦苦思研出的排兵布阵之道，尽数都用在此事上了。”
听他如此调侃，霍厌也并不恼。
色令智昏，君子亦难免，他就是彻彻底底痴迷上了施霓，也不觉这算什么羞耻之事。
现已为自己心中的困疑寻得答案，容珩却不知自己该是安心，还是要为好兄弟的一意孤行而提心吊胆。
若他是于战场掣肘，容珩都定然相信以他的英勇无双自会化险为夷，可与皇权相争，他本身就犯了身为臣子的大不敬之罪。
容珩略微沉吟，却也并未扫兴，于是他自顾自地敛袖又添了酒，连饮过两杯后，头脑烧热得只感觉出几分明显的晕涨来。
霍厌看了他一眼，提醒说：“别忘了你三杯就倒的可怜酒量，过会若是醉了，我可不负责送你回去。”
“无妨无妨，不是方才还说，这将军府是我的一所别苑，我全当是在自己家歇了。”
许久未见，见容珩的酒当真半分没长进，只说了两句话身形都开始晃了，霍厌不耐地掀了下眼皮，把他手边的酒瓶给收了回来。
而容珩却还想贪杯，伸手找了半天没有寻到，遂才作罢。
当即，他也忘了自己那套衣袖不可沾尘的规矩，眼神微散着抬起，又忽的伸过手去，用力搭在霍厌的手臂上。
霍厌虽没洁癖，却不喜被男人挨近触碰，只是刚准备将人推开，就听他口吻分外忧患地含糊出声。
“序淮，莫庭兄如今不在了，你可不能再出事，万事……万事切记要小心应对。”
酒酣酩醉，言落，容珩便脸颊带着酡红，彻底软身趴倒在案几上沉沉睡了过去。
而霍厌半壶入喉，却依旧眸光清明，他指腹反复摩挲着举杯，目光也渐生凛寒。
也不顾容珩能不能听到，霍厌声线绷紧，自顾自明言着。
“放心，他们都不会白死，背后主使就快要藏不住了。”
……
香云堂。
伶贵人将身边的下人们尽数谴到一边，而后伸着柔荑一样的手，亲自剥着盘里的莲蓬，准备为陛下沾手做一碗清心解热的莲芯糖水。
待一切准备完毕，身边宫人忙面上带笑，顺势过来讨媚两句。
“为剥这半盘的莲子，娘娘这如葱段般的手都给伤得红了，陛下要是知道了，定是会心疼到心尖上的。”
伶贵人被人伺候着净了净手，而后愁眉喟叹了声，“我哪有那个本事，恐怕如今陛下心里，早就惦记着别人了。”
下人们更属机灵，闻言当即立驳道：“娘娘不会是指前些天，在陛下那儿刚吃过闭门羹的西凉女吧，那狐媚子就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呢，又何成威胁？依奴婢看，在陛下眼里，自是谁也比不过娘娘的。”
伶贵人眉梢挑着，扬声又问：“听说那西凉女面貌生得像仙女一般招眼，甚至连皇后娘娘都对她赞赏一二，你们常在宫里走动，可有见过她本人容貌，又当如何作评？”
对方恭声回：“虽长相也算得招眼，但若是和娘娘的华容天姿相比较，则实属黯然失色，且她这般轻贱的西凉外族身份，更实在不配与娘娘相提并论。”
闻言，伶美人那副妆画精致的面容上，忽的闪过一瞬不易被察觉的苦涩意味。
不过那股情绪很快消失，之后，便只剩余被恭维后的得意与满足。
就当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圣上驾到的传响，于是伶贵人忙点妆收整，确保自己此刻姿颜完美，无懈可击。
待见着梁帝进来，伶贵人便熟稔地眼波一挑，细腰丰臀摆着迎上前去，略微屈膝施了个不怎么端正的礼，而后便仿佛如没骨头一般，娇缠缠地就往梁帝身上贴了过去。
对此，周围伺候的一帮下人都早已是见怪不怪了，伶娘娘素有手段，也向来不端着什么名门淑女的架子，一套妩媚娇娜作风，可谓是将圣上迷得神魂颠倒，挪不动步。
若是今后这后宫不添出色新人，就伶贵人这一支艳牡丹，恐怕还能仗着陛下这独一份的宠爱，独秀上好几年。
“陛下都两日没来我这儿香云堂了，可是把怜儿都忘在脑后了？”伶贵人媚眼瞥过去，而后开口，语气嗔怨带着娇。
她将款婉婉拿住，也清楚圣上很吃她这扭扭捏捏的一套。
“嗯，这几日朝中的确政事繁忙，寡人便未留宿后宫，只在北宸殿寻近歇息了。”
陛下反应平常，神色也淡淡，并未给伶贵人她想要的回应。
伶贵人迎面得了一盆冷水，笑容跟着微僵，她缓了缓神，忙回身去把刚才亲手做好的莲子水，恭敬端来献殷勤。
“天热气干，陛下先喝些莲子水来消消暑吧，这些莲子都是臣妾方才亲手剥的。”
说完，她仿若不经意地将泛红的双手往前伸了神，又抬手状似不经意的，去摸发髻上的点翠朱钗，简直是想不被旁人瞧见都难。
可皇帝却依旧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落座将莲子糖水喝了之后，便再没别的表态，甚至连句关切的话都没有。
身侧这么多下人看着，伶贵人面上过不去，这回是真不满意了。
在这宫里，若说有谁敢明面对皇帝怨恼几句，除了伶贵人这个性格跋扈又爱犯作的主，还真找不到第二个。
于是当下，她哼了声气，又照平常一样，没什么顾及地嗔声直言着不满。
“陛下，你来了我这香云堂，可进门后却是连个笑意都吝啬，该不会是身子进了我的门，可心里却还惦记着其他宫里的姐妹吧。”
都把话说到这了，她干脆故意夹带上醋意道，“臣妾知道了，陛下是有了新人便忘了旧人，如今恐怕是浮芳苑新来的妹妹，已将陛下的心勾弄了去，若真是如此，陛下只管去寻人家就是了，还来我这香云堂做什么？莫不是，陛下也怕吃人家一回闭门羹？”
伶贵人平时是犯作惯了，话中故意带着些别样意味，目的也是想叫陛下软下态度来哄哄她。
却是不想，她今日一时口无遮拦，不知是哪一句话竟真的忤到了陛下的逆鳞。
只见他刚听完此话，脸色蓦地一沉，当即勃然大怒。
而那置于红木圆桌上的装着莲花糖水的白瓷碗，此刻更是被梁帝拊手猛地摔落地上。
刺裂一声，瓷碗瞬间四分五裂，没喝完的糖水也随之铺撒一地。
伶贵人顿时傻了眼，平日里她就算真的犯些错，也不至于会被陛下这般对待，纵是从进宫到现在，陛下连句重话都很少对她说。
故而当下，她实在无措，只得腿软着跪伏认错。
而其身后的一众奴仆，见状也满目惊诧地跟着跪倒一片。
一旁端立的梁帝，此刻冷目微凝，心头同时翻着不甘心的涌浪，他睥睨着眼，随之厉声言道：“来人！现在便传口谕去浮芳苑，就说今晚寡人要御驾过去！”
闻言，伶贵人慌忙跪挪几步，抱着梁帝绣着明黄龙纹的衣袍，含着哭腔泪言着不肯松手：“求陛下别走，方才……方才是臣妾一时无脑说错话，臣妾认错了。”
梁帝眉头并不见一丝舒缓，闻言只垂目冷嗤：“简直笑话，寡人是大梁的九五至尊，到底有何不敢？要你们一个两个都在寡人面前提醒！”
伶贵人当即懵怔不减，抬眼茫然，其实直到现在她也没彻底搞明白，自己到底是错在了哪句话上。
梁帝并不留给她任何挽回机会，直接甩袖而出，上了御用轿辇，而后又在香云堂门口，当众扬声吩咐，准备起驾前去往浮芳苑。
此举，无异于是当面打了伶贵人的脸面，可此刻，他哪里顾得上这些。
他只觉若再这般被人提醒下去，他为天子的威严恐怕也要荡然无存。
这几日，他因着那西凉女一事，心里一直难以舒快，可伶贵人却是自做聪明，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先前因为霍厌的提醒，叫他多疑而心生警戒，遂将那西凉女视作了身侧威胁，并立即取消了当晚的食筵。
可事后细想，此乃大梁皇城，他又为这里唯一的尊主，岂能被一献降而来的女子身上暗藏的威胁而慑服恐吓到，若传扬出去，自己的帝王威厉何在？
而伶贵人的话，则是无意起了激将作用。
梁帝偏是不信，身侧有这么多宦官护卫在，施霓能有几个胆子敢直接施加毒害？
无论对方是神是鬼，还是披着人皮的怪，他都要亲自去会上一会！
……
梁帝在云香阁大怒一事，很快传得沸沸扬扬。
无论是其他宫苑的小主们，还是各宫伺候的奴仆婢女，皆是好奇心难挡地纷纷想将眼睛插在浮芳苑，好将情况查明个彻底。
这光景实在太过难得。自伶贵人得宠后，都是别人忍着她的气，受她跋扈专横的欺负。
而像如今这样，陛下当众不给她留丝毫面子，甚至直接将巴掌打在脸面上，实在过于少见。
伶贵人在宫内树敌不少，如今出了这等热闹之事，恐怕任谁都想赶上前来，吐一口唾沫星子。
……
而此刻，处于话锋漩涡之上的浮芳苑，可谓气氛凝重到了极致。
旁人暂且不看，只施霓这个事件主人公，当下得了信后，头先凝目想的，便是该如何避过去。
她实在思索不明，怎么梁帝先前还对她心生厌恶，百般避讳，今日就又忽的换了主意而主动身临了呢？
只是，她没来得及差遣阿降，去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打听明白，梁帝的御用轿辇就已经临于门口。
她手心紧张而握，随即便听到院外不小的动静阵仗。
而其中最为响亮的一声，便是张公公的细声传呼，“皇上驾到！还请施小主，出殿跪迎。”
小主？施霓闻言蹙紧眉头。
此称呼由皇帝身边的宦官唤出，含义非凡，似乎已认定她是皇帝的女人。
当下，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施霓背上不由浸出一层冷汗来。
此夜不见月光，夜幕也似比以往更加浓暗。
……
霍厌的眼线早已布于宫内，而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人尽皆知，自不会逃过暗处的眼睛。
当霍厌自军营演训完毕后，策马晚归之时，密信正好由人隐秘送至了将军府。
他因思念施霓，所以这信平日里也会照常送达，无论是她衣食住行上的小事，还是她平常无聊时，闲倚花窗，拿着玉如意挑花逗蝶的场面，事无巨细，他方方面面都想着了解。
故而今日密信传来，他还心情舒悦地好奇她今日过得如何漫散。
结果，却见展信只八字：御辇夜至，姑娘危乎！
横眉现凛，拳心紧握。
那指尖碎纸屑，当即被震落了一地。

第34章
施霓原地踌躇,不免时间耽搁得有点久，于是很快,外面张公公的催促声又起。
她没办法,和阿降彼此相视一眼后，只好硬着头皮出了殿门。
“臣女接驾来迟，还请圣上莫怪。”
施霓全程垂着目,下了石阶后更是直接铺袖伏跪请礼，她故意没去看梁帝的圣颜,也避着自己会正面入他的眼。
可她的这点小算盘并未达到作用,对方来势汹汹,显然不给她丝毫躲避的余地。
“抬起头来。”
一声威厉呵命迎头入耳，惊得施霓背脊一僵。
阿降在后也是提心吊胆到了极致,她们已进了大梁皇宫数日，今夜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迎见天威圣仪，自得紧张惊魂。
又见施霓在前久久不给反应，阿降忙忍着惧意,小心从侧后方扯着她的衣摆，以作小声提醒,“姑娘……”
察觉动静,施霓忙回神阖了下眼,强行叫自己镇定下来，心知如此方才有机会寻得周旋余地。
于是,她缓身而起，微仰起头。
一副容姿妍丽的面庞尽然呈上显露,而她自己却将目光下视,刻意偏落到了一旁。
被审视的当下,片刻都觉得煎熬,她能察觉到此刻梁帝的视线正定在她的脸上，遂身子绷直，更加一动不敢动。
过去半响，终于听到对方含着意味又略带赞赏地启齿而言，“亲眼所见，方知西凉王所言非虚。”
话落，梁帝从御辇上走下，临于近处才叫施霓免礼起身。
施霓刚应声有所动作，不想梁帝忽的伸手向前，欲亲自将人扶起，施霓反应迅速，忙趁着起身动作，状似不经意地向后躲过。
“谢陛下。”她匆匆应了一声，眼神随之避过。
梁帝的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不过他面上却未显丝毫被怠慢的恼意，仿佛越是看到施霓露出这般怯生生的神色，越是能叫他心生满意。
如此娇弱弱的纤柔美人，被人抱在怀里疼惜还来不及，又何故危言耸听，凭着霍厌的几句猜测便确认其有威胁一说？
而站在两人身后的张公公，当下更是极会看眼色，从方才施姑娘刚一露脸，他就注意到了圣上的视线，几乎就毫不收敛停在人家姑娘面上舍不得移开了。
他也早就揣摩到了圣意，就施姑娘这身段，这面貌，谁看了不心生怜惜？何况陛下近些年来，最中意偏爱的可不就是这娇媚怯弱的一款。
思及此，他便惦想着，陛下今夜大概率是要留宿在这浮芳苑，后宫里，也要名正言顺再添一位新小主了。
……
进了内室。
施霓与梁帝面对面相坐，她全程谨慎安静，若非对方问话，她一个字也不愿主动开口。
而梁帝的举止也叫人意外。施霓总共面见过两位王上，一个是她们本国的西凉王，不管是对臣属还是对妻眷，其身都显著高高在上的疏离，因其王权在握，故而叫人临近而惧威，而大梁皇帝的面相却算得慈和，周身也并不侵寒。
相比较而言，若论自身威慑之仪，当属她第一次以西凉献降女身份，于军营之中面见霍厌之时的所感所见。
当时，他以绝对的强者之姿现临，身上战甲闪凛寒光，眉横目冷，如鬼魅般笼罩而下。
那瞬间，她才是真的怯从心生，差点被吓软了身。
而当时，她是如何也不会料到，两人后来还会生出那么多的纠缠牵扯，甚至违禁私定了约契……
“上次的晚膳，算是寡人失了约，姑娘莫要怪罪。今日寡人特意召来宫内最擅长做西凉风味餐食的御厨，正好能借此机会叫姑娘品鉴一二，也看看他们自夸的手艺到底有几分真。”
梁帝亲和的声音突然传耳，施霓闻言，立刻敛神将自己外散的思绪收了回来。
当下，她意识到大梁皇帝是有意放低身段，欲同自己挨近距离，于是心头不安更甚。
她的紧张难以遮掩地外显，而她越是这般无措，梁帝审视而来的目光便越是松懈和悦。
而后，他又似闲聊问语，“听霍将军言述，来时路上，你们曾在密林遭遇一伙蒙面神秘人的劫袭，当时姑娘可有受到惊吓？”
听到梁帝提及霍厌，施霓背脊悄然绷直，此问试探意味明显，她不明梁帝的真实意图。
他是只想探究那伙蒙面人的身份，还是已察觉到了她与霍厌之间的……不明关系？
这是最坏的打算，施霓手心不自觉攥紧，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却痛觉不感，心头只知今夜大概算得她的一场劫难。
“回陛下的话，施霓久居于宫苑，先前也从未那般近距离地见过杀戮场面，故而当时的确心有惧意。”
梁帝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闻言后先是若有所思地默了默，而后凝眸又问：“关于那些蒙面人的身份，姑娘可有猜想？”
那些贼人身上有西凉印记一事，她先前既没有告知霍厌，此刻又怎会愚蠢地给自己凭白惹嫌。
于是她抬眼对上梁帝的视线，当即摇头否认。
梁帝笑了笑，安抚道：“别紧张。寡人只是想多了解了解当时的情况，毕竟此番你身负使命进京，为的更是两国和存，而那片密林位处西凉、沔南交界位置，不管是何方势力出手，都可见其心思恶毒。”
施霓语气更为认真，回说着：“此次西凉求和心诚，且经过先前几月鏖战，西凉边境早已是百废待兴之态，边城留守的众兵士同样也身倦厌战，此等情形之下，西凉又怎会徒生事端，扰乱这来之不易的短暂和平。”
这话倒是真言，梁帝听完沉吟半响，而后忽的眯眼开怀。
她这番言辞是正中梁帝心意，先前他还因顾虑她心存报复而生出的猜想也随之烟消云散。
想想也是，就眼前这如花似玉的娇弱美人，又怎会是那狼子野心之辈，别说是大胆下毒加害，恐怕就是此刻他随意出声重些，都有可能将美人给惊扰到。
于是，梁帝彻底没了戒心，欲和施霓亲近的心思便遮也不再遮了。
他毫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当下起身，直接坐离与施霓更近了些，原本两人是面对面相坐的，这会儿却是直接相隔了。
“你来尝尝这道鹿脯排蒸，口感鲜糯留香，再配着小酌一杯佳酿，正好能解其肉香中的腻味。”
梁帝不顾身份的亲自为施霓夹菜，此状，叫身后静立半响的张公公看了都是心下一惊。
能得圣上亲自布菜，此乃天大的殊荣，除了早些年时，他在未央宫看过圣上对皇后娘娘体贴如此，这么多年来，此间情形便再未有过了。
可见这位异域而来的施小主，当真是入了陛下的眼。
而施霓看着自己盘中愈发丰盛的菜肴慢慢堆积成小山，却未有丝毫的食欲。
她硬着头皮拿起筷子，没有去吃梁帝亲自给她夹来的荤菜，而是借口说最近食素，便只小口吃了些临近手边的如翡香芹。
对此，梁帝并不在意，反而笑着吩咐婢女，去将桌上几道素菜重新放置在她近前。
施霓无奈，只好又味同嚼蜡地吃了几口，而梁帝此刻则倾身借着夹菜的由头，靠离过来距她越来越近……
“陛下！”
就在梁帝手臂即将放落到她肩膀的瞬间，施霓慌声下意识起身躲开。
她惊惧自己这般放肆，恐会惹来龙颜震怒，却是不想同一时间，与她声音一道的，还有侍卫从外面紧跟传来的慌乱禀告声。
“陛下，未央宫出事了！”
此刻，施霓在状况之外的连大气都不敢重出一下，她小心观察着梁帝，生怕他会一怒结果了自己的性命。
可叫人意外的是，在梁帝听到外面人提及‘未央宫’三个字时，眼底瞬间升起满满的复杂之意，而他当下的注意力，也很快从施霓身上移开，并神色认真地速召了报信侍卫，进来答话。
于是施霓也暂得间隙，悄悄松下一口气来。
梁帝威坐在中，很快便收敛了方才和施霓含脉浓浓的多情面貌，待人进来后，他厉声问言。
“未央宫究竟出了何事，叫你一个御林军带班头领，竟是惊慌成这个样子？”
当下，若是换作其他宫苑扬言出了事，哪怕是香云堂，梁帝大概率也是不会理会。
后宫女人争宠手段颇为‘精彩’，装病扮恙不过是其中最为常见的招数，眼下他正与所谓的新人共进晚膳，自当是会有不甘心之人想趁机截胡捣乱。
平日里这些小花招无关痛痒，他便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慢慢的，这种风气便被纵容起来，可今日他算正在兴头上，略微带点头脑的大概都不会主动来惹厌嫌。
可皇后不一样。自两人冷战开始，这些年来她的态度一直都是很淡的，又怎会在这个节骨眼故意吃味阻断。
梁帝阖了阖眼，思起些不算愉快流年往事，身子忽而觉得疲倦，此刻再看施霓战战兢兢静立一旁，的确也再没开始那份风月心思。
这时，领班侍卫也抱拳回了话。
“禀陛下言，是未央宫进了刺客，皇后娘娘受了惊吓，如今昏晕了过去……”
“什么！”闻言，梁帝怒而起身，声音带着明显的在意和惊慌，他追问着，“皇后可有受了伤？这么重大的事，为何刚进门时不说！”
见梁帝罕见失了态，那侍卫声音也带着抖，当即慌慌忙忙地解释：“娘娘的确受了惊吓，不过并无生命危险，宫内的钱财宝器也都未遗失，太医正在赶来的路上。方才，属下是见陛下正与新小主食膳，怕……怕扰了陛下的雅兴。”
众人皆知，帝后不和。
皇宫的生存规则就是如此，不受皇帝宠爱，纵贵为皇后也会被轻视怠慢，这些年来也幸因太子和宣王在她身边，不然，这大梁中宫娘娘的日子，恐怕还没一个得宠的贵人好过。
圣上经久不踏足，未央宫又与冷宫何异？
却不想此话刚落，梁帝的脸色便瞬间阴沉下去，他怒极夹带着急促的低喘，而后竟直接抄起桌上一个白瓷酒杯，用尽力气往那回话的侍卫身上狠狠摔落。
嘴上同时骂着：“分不清轻重的蠢东西！皇后是在昏迷，你怎敢说得这般轻巧！”
见梁帝当真动了肝火，张公公率先伏跪劝言，紧接后面一帮奴仆也都纷纷跪倒一片。
施霓在旁默默看着眼色，知晓这个时候，她才是最该降低存在感的那一个，于是忙也跟着跪伏掩面，将头尽力垂低到了极致。
梁帝似乎有些站不稳，手掌用力扶握在摆满菜膳佳肴的案几边沿，而后声音隐隐带着颤：“快来……来人，摆驾未央宫！去未央宫！”
张公公立刻反应过来，起身招呼着大家拥着梁帝往外走，而梁帝这时却是根本不叫人扶，脚步急匆得比任何人都更先一步出了浮芳苑的殿门。
而后，其身形带着几分狼狈的摇晃，匆忙上了来时那华丽敞阔的御用轿辇。
随着张公公一声尖锐刺耳的‘起驾’声，一切喧嚣尘扰也随之渐落。
……
眼见众人相继远去，浮芳苑静默归宁。
施霓紧绷的神绪方才松了松，接着，她腿软着屈膝半倒在地上，如释重负地吐出口浊气来。
阿降见状，忙走近过去扶她，这时才感觉到她的手心正犯着汗湿，竟是这般凉得直透心。
“姑娘别怕，未央宫今夜罕见入了盗，总归算是天意，今夜我们这关艰难算是过了。”
阿降手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轻轻地宽慰着。
施霓垂着睫，缓了缓才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没了方才的强撑，当下她实在是后怕到连身子都不自觉地开始轻微抖颤。
“他不会……不会见到皇后娘娘没事后，便又去而复返吧？”
施霓眼神无助，当下心有余悸地发问。
方才，梁帝那毫不避讳想要靠近她的倾贴举动，实在是给施霓留下了深深的阴影，当下只要她略作回想，便会无法自控地恐惧心生。
阿降闻言，忙摇头否认叫她宽心：“姑娘安心，方才大梁皇帝走前，神情匆慌着急并不像是装的，想必皇后娘娘在他心里自是不一般的地位，既如此，娘娘正危处昏迷，他又怎会再存闲心来我们浮芳苑呢。”
阿降一语点醒她。是啊，这里是浮芳苑，原本就是大梁皇帝妃嫔之居所。
今夜躲得过这一时，可她还能如此凑巧地躲过几次呢？
施霓情绪微微失控，又见当下身侧并无外人，于是心尖的胆怯和软弱也都尽数显露而出。
“阿降，我想出宫去……我，我好怕。”
她阖了阖眼，泪珠一时忍不住于面上连坠。
阿降听着施霓颤抖着低诉，心疼得同样眼泪忍不住直流，她想言劝，却又慌措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当下她们所处的情况实在艰难，昔日在西凉时，姑娘还能凭借稷王子的偏爱寻得一时庇护，可如今在大梁，哪还有什么厉害人物能叫大梁皇帝心生忌讳。
阿降本就不是个聪明的，这会儿脑袋转了又转，又将这些天探听来的消息混杂串联到一起，半响过去，终于勉强算是想出个主意。
她病急乱投医，莽着出言给施霓支起招来。
“姑娘，在大梁，除了皇帝便就是东宫太子最受尊崇，姑娘若想出宫，不如去寻太子的庇护。”
施霓意外阿降竟会生这个心思，当下收敛伤神，忙摇头否了这个想法，她止泪认真言说道。
“阿降，没有谁会凭白无故去帮谁，不说我们素不相识，难以厚颜去登门，就算我真的放下面子去求他，自身却没有可等量交换的东西，太子又凭何相助呢？”
闻此言，阿降只好欲言又止，原本她下一个还想说霍将军的，可觉得姑娘又会用同样的说辞去相拒，故而只好止言相作罢。
在她眼里，霍将军虽并非处于权利最端首，可其自身浑然天成的威戾气场，却是实在给人以安全感。
一勇猛无双，威震六国的战胜将军，不论是硕累战功还是惊世战绩，都足以叫世间任一女子心生慕强之心。
当然，阿降同样也难以免俗地好奇，该是怎样的天之骄女才能有幸得其重言一诺，此生相许。
那时的阿降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苦寻不得的答案，其实就近在她的咫尺之间。
而更叫她无法预料的是，待此夜幕凝霜重之时，她心头万分敬仰的大将军，竟是做起了夜翻墙垣，偷摸入室，这般有损威严之事……
浮芳苑的门，自建宫苑三百年来，除了六代萧姓君王或及内侍太监踏进过外，于今夜，终是头次迎进了一位异姓外臣，少年男君。

第35章
御辇急匆赶至未央宫时,梁帝的威仪高姿早已不再，面上只余难掩的忧恐,甚至在进门时,还因为脚步慌乱而险些被门口的御路踏跺横阶拦路阻绊。
张公公在侧忙将梁帝扶稳，而后眼尖得在前寻到个熟悉身影，遂惊喜地指向言说：“陛下你看,是容太医！看来他比我们是先到一步了。”
闻言，梁帝立刻将张公公推开,自己几步急奔过去,直接免了容太医的行礼,后直问道：“皇后如何了？情况可危乎？”
容太医从殿内刚迈步出来，连药箱都还未来得及递给身后的学徒,便被圣上迎面扶拦住胳膊，可谓吃了一惊。
他迅速反应过来，忙躬身如实回说：“陛下安心，娘娘并无大碍,微臣也已经开了安神宁息的方药，叫嬷嬷给娘娘喂着喝下,大概过不了一时半响娘娘就能醒过来了。”
听容臻如此担保,梁帝稍才安心,之后又询问两句，确认皇后无虞,这才将人松手放开，而后直奔内室。
绕过屏风,入目便见皇后脸色安慈歇睡于榻上,梁帝心头不自觉涌现几分闷堵情绪,自两人上次不欢而散后,他该有三月时间未曾踏足过未央宫了。
明明上次她还能趾高气昂地冲他横目发脾气，可现在，却是病殃殃地躺在软席上，连脸色都透着无力的凄苍。
收回眼，梁帝沉沉叹出一口气来，而后撑着疲重的身躯走进偏殿，召来御林军今夜负责值守的何副统领，近前来问话。
“追查得如何，到底是何人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夜闯中宫寝殿？”
何冲自知失职，当下伏跪在地请罪道：“是属下无能。那贼人身手了得，待我等追到熙林园后，他便故意钻身进了林内，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一群废物！”
梁帝拧眉怒视，掌心紧紧握于座椅把手，青筋绷起直现，“偌大的森严皇城，竟叫一未知身份的贼子来去自如，简直骇人听闻！今日他来的是未央宫，那下次呢，是不是到时夜闯了寡人的北宸殿，也同样行迹无拘无束？！”
何冲当即颤言道：“陛下恕罪，实在是此人太过狡猾，先是躲过了御林军所有的巡逻队伍，又趁机钻了换班的空子，这才轻易脱了身，就像……就像是对我皇城巡防布守十分熟悉一般。”
听到此话，梁帝忽的目光戒备，“你的意思是说，宫内有人和那贼子是里应外合？”
“没有实据，属下不敢随意揣测，只是今夜之事实在太过蹊跷……”
这时，内殿有婢女跑来相传，说皇后娘娘已醒，梁帝只好将心头的困虑疑团暂且压下，而后起身急步去了内室。
避退开左右侍从，未央内殿，当下只他们两人沉默相对。
皇后背靠着软枕，带着倦意略微阖着目，见状，梁帝犹豫着走近了些，而后嘴巴抿了抿，到底还是主动开了口。
“感觉怎么样，若是还难受，寡人再命人去请容太医来瞧瞧。”
皇后恹恹着摇了摇头，对于梁帝突然的关心备至，她心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滋味。
两人做了大半辈子的夫妻，无论他什么面貌，自己尽数都瞧过。从东宫一直熬到皇城，她陪他走过了太长的一段路，可没想到如今到头来却是相顾无言，徒留陌生。
皇后叹息一声，只想自己静一静，于是疏离态度明显。
说道：“臣妾既无碍，便不扰陛下的雅兴了，听闻陛下此番是误了与佳人的约，才得空跑这一趟，如今臣妾没事，陛下也可安心去了。”
“是谁这么多嘴！”
闻言，梁帝当即面露不悦，眸子也暗淡了许多。
他到现在还清晰记得，自己初登皇位之时，皇后还秉持脾性直率，常因他纳新妃进宫而吃味生怨，而后来，因她兄长左瀛的几番规言劝导，又述以家族崇荣，皇后使命，这才叫她慢慢敛了脾气，尝试宽宏。
而如今，左相的对妹规劝当真起了作用，她竟是已不忌不妒到这般大度程度……
思及此，梁帝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但他也深知，自己这气生得毫无立场，更不理直气壮，皇后当下的姿态，不就是他当初心心念念想要的吗？
他掩饰地轻咳一声，而后才故作镇静道：“今晚寡人哪也不去，你安心修养就是。”
闻言，皇后意外地抬眼望过去，两人太久没这般近距离地交流，而至如今，她竟都不知自己当下的这份不自在，究竟代表着何种情绪。
她看着梁帝，眼下想起自己先前对施霓的口头应承，于是犹豫着到底还是开了口：“臣妾此问或许僭越，但还是想请陛下实言告知……”
皇后在梁帝的注视下，硬着头皮努力组织语言，当下，她实在担心陛下又会如上次那般，不喜她对自己纳妃之事有所插手，甚至当场怒气大发。
原本这些惹嫌不讨好的事，她看开了全然不想再管，可那日施霓进了未央宫，冲她哭诉自己的艰难遭遇，实在叫人心有不忍。
皇后心软，最终还是决定承冒风险，帮她探问一下陛下的准话，可若是圣意已决，纵她为皇后恐怕也没办法帮她规避宿命。
梁帝走近，在皇后身侧不远位置坐下，而后声音放柔开口道：“皇后有话，但说无妨。”
不知是否是她意外受伤的缘故，今夜圣上似乎变得格外好说话，于是皇后心里的底气多了些，遂抬头迎上视线，开口直问道。
“不知陛下对那位西凉来的施姑娘，究竟是何态度，又打算如何安置？”
闻言，梁帝错愕地看了皇后一眼。
原本他以为，因为两人先前闹出的几次不愉快，皇后再不会管他纳立妃嫔一事。
可如今时隔几年，听她再次在自己耳边介问起此事，他竟生出几分恍如隔世之感。
甚至，他有些耻于承认，这份他当年极其厌恶的吃味唠叨，如今听来却叫他觉得异常舒心。
“这个问题，陛下不好回答吗？”皇后静等不来回答，于是又出声提醒了下。
而梁帝的思绪却飘荡得远，他看着皇后对自己满目的在意，便仿佛回到昔日间，两人在王府互相扶持，百般恩爱的时光。
故而当下是被皇后忽的出声惊扰，叫他方才回了神。
“皇后有此问，可是不想寡人将那西凉女纳入后宫？”梁帝同样口吻试探。
闻言，皇后立即点了点头，如实道：“不想。”
梁帝心头一瞬暗喜，可面上却故作讳莫如深。
“之前不是还和寡人怄气，扬言后宫琐事皆不再管，甚至还将中宫凤印托交给了贵妃，如今可是终于肯服软了？”
皇后避过眼去，带着虚弱的叹声：“总归这宫中是陛下说得才算，陛下若是想留，便只当臣妾方才是一时失言吧。”
说完，她便直接躺下身去，又面朝榻里翻了下身，似不想继续再做交谈。
见状，梁帝忙露了急，开口直言道：“寡人，寡人没说一定要留……”
皇后依旧不肯转身，只背对闷闷地说：“她住在那浮芳苑，不已经被宫人们默认成小主了吗？”
梁帝为难道：“身为外族女，她进京不住宫里还能住哪，难不成寡人在她临进城前，便直接把她的婚事拿定主意？再说，两国联姻一事非同小可，除了寡人，你以为人人都有资格能将其要得。”
话引到这，皇后的目的自是也到达了，于是当下也不再拿乔，起身拉住梁帝的手，忙主动提议道：“陛下，凛儿自幼在我膝下长大，我倒觉他是合适的人选。”
梁帝没有任何犹豫地摇头：“凛儿年幼，又无功无绩，怎能服众？你说他，倒不如提议胤儿。”
“胤儿不行。”皇后语气严肃了些，“东宫如今正妃未立，哪能先迎进外族女，自大梁建朝起，也素来没这个规矩。何况胤儿是储君，大梁亲缘血脉岂能受异族侵染。”
话虽如此，可太子恐怕不会领这个情。
在这个关头自请南下赈灾，拼命争功，他存着什么心思简直都不加遮掩。
梁帝阖了下眼，将这些恼心事暂且置于脑后，当下回握住皇后的手，对她现在的亲近态度很是受用。
他也并未多疑深想，心中认定哪怕全世界会心生不臣之心，他的皇后也绝对会忠于自己，于是便只以为皇后是重新在意起自己，所以才会吃味着，急于将施霓安排走。
“寡人只是随口一说罢了，皇后不必如此忧心。”
皇后却还在惦想着宣王，难免惋惜说：“要美人还要论功绩，要是这样的话，此番对敌西凉，又有谁的功绩能得过霍将军？”
梁帝却立刻驳道：“献礼是为皇族专享，他一个外臣将军哪有资格？”
闻言，皇后默声不知该如何接话。
……
夜深宁谧，乌云悄然密布。
皇城后半夜的这场暴雨，来得突然又急促。
狂风卷席而起，屋檐坠雨凄凄，天气仿佛在对照着人的心情。
阿降在外屋早已睡熟，还当属那种雷打不醒的主，可施霓却是怀揣心事，辗转反侧直到了子时还是难以入眠，于是便正好迎上了这番暴雨作响。
她本来并不害怕雷声，可因此夜花窗没有关好，幔帐缭绕下只听窗牖吱吱作响，加之屋内黑漆一片，难免令人心生几分怯意。
施霓从榻上撑起身，冲外喊了阿降两声，却未得没有丝毫回应，于是只好作罢，遂自己起身将外衣披在肩上，下榻去关窗。
暴雨斜落，她发现自己在桌上放置的独藏琴谱，竟也未得幸得被打湿了层表，于是她忙心疼地拿来干布清理，而后才去迎风关窗。
风很大，她的外衣被吹拂着飘落成仙，里衣也紧紧压过来将其娇娜身形包裹拢合，衣衫轻薄，无论内里很快皆被落雨染了湿。
而施霓全然未觉，当下正闷头用着力，可那花窗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卡住，任她如何使力气都推不动丝毫。
最后一下，她咬牙用了实力，窗牖果然闭上了。
可施霓却站在原地没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总觉刚才仿佛是虚扑了下，关窗的劲也不是她自己的。
她正琢磨着，窗外忽的传来被小石子轻砸的声响，施霓以为第一声是自己听错，可紧接第二声、第三声又紧跟而来。
当即，施霓身子惊惧一僵，同时联想到皇后娘娘宫中今日正进了刺客，而且听闻那贼人最后也并未被抓住，不会是……
骇意自心底腾升，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可紧接，却听一道熟悉声音，隔窗低沉传至。
“霓霓，是我。”
闻言，施霓惊诧地愣了两秒，连呼吸都紧跟微凝。
此夜注定难安。
前半夜，是她面对梁帝不禁胆怯生寒，而当下，亲眼见到霍厌翻窗而入，将她猛地拥搂至怀时，当下心尖的微颤程度，竟相较之更猛烈激荡。
他的外衣沾湿冷硬，不知是在外吹寒待了多久，施霓忽的鼻尖发酸，手臂软颤颤地回搂住他的健硕窄腰，嗔着问他话：“你早来了是不是……”
此刻他浑身上下，大概只谈吐间的呼吸是热的。
“嗯。以为你睡了，不想扰你。”
施霓自己的外衣也被他贴湿，当下却没管顾，只带气又带忧地开口言道：“那为何不回去，被淋成这样，将军可是都忘了冷？”
霍厌把下巴垂在她肩上，默了默，没有答话。
待施霓抬眼看过来时，他才瞩视目光，冲她认真保证：“今晚这种状况，以后都不会再有。”
施霓早就不想那些了，此刻周身被霍厌侵透的气息围环，叫她哪里还有余心去想别的男人。
她摇了摇头道，“不怪你的。我是王上选中进献大梁的礼物，无可避免要……”
话未说完，腰身便被霍厌收力抚紧，她往下欲说的话也顺势被阻断。
施霓怔然抬起水光漉漉的美眸，就听霍厌开口严词立否。
“不是礼物。”
他抵过额头与她相贴，声音磁沉带着蛊引，“霓霓，你是宝物，是只属于我的珍宝。”
谁说甜言蜜语虚妄？人生苦旱久，能得一汪恣情肆意的甜，纵为一心枯槁，也尽能得润活。
此话落，从他额发间坠落下一滴冰雨，正巧打在施霓的睫上，而后又擦过唇峰，匿在了两人拥紧的环臂之间。
施霓吸了下鼻，脸颊热着翁生去问他：“将军衣服都冰了，若再穿着，恐要被冻出风寒。”
霍厌扫过一眼，似并不在意，“无碍。”
而施霓却不依，心忧着想帮他除去还在淌水的外袍，可才刚一伸手，就被霍厌当即拦住。
“霓霓。”
他眼神深了些，可施霓却并未有所察，当下只一心劝着说：“将军别逞强，若是寒气侵体，再壮硕的身子也是挨不住的。”
霍厌嗓子混着‘嗯’了一声，而后搂着她的腰身向前紧贴了贴。
他垂目，眸光浊着，而后询声轻言着问：“那……霓霓帮我暖身，可行否？”

第36章
皇城外围,两个蒙面黑衣人身手敏捷，相继从高墙内轻松腾跃而出,可谓衣不沾叶,来去无踪。
等汇集到约定地点，其中一位揭下面上黑纱，恭敬抱拳对面前的白衣男子回说：“公子,事情已办妥当。”
闻声，容珩紧绷了一整夜的心,这才稍稍安下。
若不是为了霍厌,他这时候早就安心地在府苑里美梦入枕,哪用得着顶着如此狂风骤雨，在这挨近皇城附近的偏仄矮房里提心吊胆地苦等。
他敛神垂目,当下俯身强调道：“今夜之事，你知道该如何做处。从明天开始，你便正式晋升为容府的一等护卫，”
黑衣人忙会意：“王成跪谢公子提拔！今夜雨骤幕沉,王成和公子并未出过容府。”
闻言，容珩满意点了点头。
王成是他新招来不久的贴身护卫,身手不凡,轻功更是了得,甚至还得过霍厌的亲口夸扬。
而今夜，霍厌胆大妄为派人夜袭皇宫,意欲以声东击西之法，护住那居于浮芳苑的西凉女子,他需要的,就是这样可及时脱身的生面孔,故而王成自然成了不二人选。
事已完毕,容珩拂袖打算原道回府，当下却见王成脚下滞了一步，紧接又疑惑问道：“公子，我们不等另一个兄弟吗？”
容珩身姿忽的一顿，忙蹙眉回头：“什么另一个？”
王成自顾自言：“今夜公子不是共派了两人进宫，假意袭劫未央宫？当时我惊扰到贵人后正准备脱身，却在撤离过程中发觉到，宫内竟还有另一蒙面黑衣人在四处游猎，于是便猜想此人应是公子派来的照应。”
他顿了顿，忽的想到什么，继而诚恳又道：“公子，这位兄弟也是新到府上的吗？属下应当是没有见过，他的轻功明显要比属下更好，以后公子手下这轻功第一的称号，王成实在愧不敢自认了。”
王成所述的每一个字，都叫容珩听完后，不禁背脊发凉。
为了掩人耳目，不被巡逻缜密的御林军发觉，此番行动他哪敢增派人手，徒增多余风险。
从始至终，这个计划里除了他与霍厌，便只剩王成一人知晓，又怎么会突然出现什么第二个黑衣人……
思及此，容珩心头骇然，于是立刻肃着目，回身仔细详问：“你与那人可打了照面？当时究竟是何情形？”
王成一脸的状况之外，闻言后忙如实回道：“当时天太黑，我们迎面对上时，他还打算出手，是我及时解释都是自己人后，他才收了敌意。之后我急于脱身，便没太留心注意，等翻越最外层宫墙之时，回头才发现他人已经不在了。”
说到这，王成又眼神困疑着问，“公子可是给他派去了别的任务？”
“……”
闻言，容珩僵身无法作声。
他确认霍厌心系着那位施姑娘，不会不事先同他商量，便中途插手，乱计划，所以当下只剩唯一的答案。
今夜，皇城的确进了真正的黑衣刺客，却是因与王成意外撞面，而致无奈中途收手。
只是，王成今夜能如此顺利脱身，不过是仗着霍厌对御林军的甚深了解，加之更是知晓他们巡逻换班的精准间隙，这才能钻得这个空子。
可那伙人又是如何做到，在戒警如此森的皇城进出自由，难不成……也是里应外合？
思及此，容珩凝思蹙眉，心绪久不能平复。
……
浮芳苑内室，施霓借着淡淡月色，走近案几旁，将身前的烛火捏引点亮一簇。
这是内务府新送来的沔南岁贡桦烛，与寻常灯烛相比，此烛却是独具妙处。
将其放置在青铜灯具上，就见烛光燃引不甚明亮，只昏昏映着地板，反而迎面而来的沁鼻暖香格外飘远，氤氲间还自散着水生花木的雅趣。
此夜，霍厌是明晃晃步进她的闺室，施霓心安同时，又矛盾地紧提一口气至桑眼，于是当下不免要顾及谨慎些。
借着这道勉强照明一隅的烛光，两人临面而视，彼此可以相看清晰，同时也不必担心室内光影隔窗而漏，会引来宫苑其他人的注意。
霍厌威立在旁，还在静等她的应许，见施霓纠结，他便自找存在感地伸手过来掐捏住她的手腕，而后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
他面上直视来的目光更是盯得紧，叫施霓简直避无可避。
于是最后，她只好硬着头皮主动示弱开口：“可，可我不知要如何做……”
如何暖身？夏日室内里又没有放置火炉，唯一的一点苗焰便就是那不甚明亮的烛芯，又如何做得了暖身驱寒之用。
如此纠想着，施霓面上不禁稍露为难之色。
见状，霍厌勾唇轻笑了下，似被她当下这副柔柔怯怯的乖顺模样给蛊心取悦到了。
于是，他故意继续逗弄为难，顺着她方才的话反问道，“不是刚刚还说怕我着凉，眼下我要寻助，霓霓却是不愿理了。”
施霓以为他真是如此会错了意，当下无措着抬眼看他，实不知该如何做了。
她眼神漉漉的，沉吟半响后，终于颤睫摇了摇头，紧接小声为自己澄明道：“没有不愿，那……那将军教我要如何做，行不行？”
她声音嗡嗡然，面色似乎带上了团染赧然的晕，只是晦暗不明的烛影间，她垂目遮掩的情绪暗涌也尽数隐匿进了黑暗里。
而霍厌因她的这份含嗔娇怯，心尖简直是快要痒疯了。
自他成冠以来，因着母亲心急他婚事的缘故，其实他也算过眼过无数女娘。
不管是北防边沿城地内，与霍家相交亲厚的当地明绅之家的千金小姐，还是上京城里，端庄持礼的簪缨贵女、皇亲淑眷，他入目过后一一只觉乏趣失味，无聊得紧。
也因此，他当时更不能理解，容珩平日里热衷所作的那些关乎男女谈情的酸诗冗文，究竟有何引人之处？什么暖帐熏香，笙歌夜夜，满篇的靡靡辞藻，读完只会叫人痴溺纵乐，萎靡倾颓，根本是毫无实用。
容珩是自诩风流公子，花巷间亦广有扬名，他的诗作不得他这位好兄弟的认可，却是在烟花柳巷间广传成曲，甚至还引得管弦夹唱，可谓风靡时下。
而霍厌，却是宁愿去研读几本枯燥乏味的晦涩兵书卷宗，也不想被那些靡靡之音污秽了耳朵。
彼时，他是一心只在战场征伐，满腔横拓沙场的热肠，所以便对青壮男子只知痴迷情欢，不奋国昌民安，而本能地心生不屑和厌嫌。
更不能理解与女子痴溺，究竟能有什么钻骨乐味？
而现在，昔日里他对那些男子的鄙夷之态还没有全然遗忘，却未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会去步他们的后尘。
尤其当下，施霓眸底含动水光地直勾着他，神色几分娇怯几分懵懂，简直是纯到了极致，同时又引媚得像只妖。
原来，他最该心生不耻的，是他自己才对！
“将军？”
见他久不出声，施霓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角，轻言以作提醒。
霍厌这才蓦得回过神来，思绪很快清空，面色上同时闪过一瞬的不在然。
施霓眨眨眼，目光单纯地又启唇问了遍：“将军要教吗？”
闻言，霍厌喉结上下一滚，而后不自觉地轻咳了声。
他目光垂下，看到自己湿衣上沾带的雨水，此刻也已将她的衣服浸过，于是沉哑开口，引着她道：“教。”
顿了顿，他没避讳地直言：“外袍太湿，你帮我褪了？”
施霓没有扭捏，这个帮她刚才就想主动帮的。
于是伸手过去，动作还算麻利地帮他解了他着身最外的冷硬黑袍，手指触上还能沾染水湿，施霓便不由心想，若是再不脱，这风寒定是非染了不可。
“我帮将军晾一晾。”
说着，施霓转身，寻了块干布来，欲将那湿衣表面上的水珠擦干。
她正动作仔细着，腰前忽的被人一搂，她猝不及被吓了一跳，紧接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霓霓管它作甚，我身上还未全干。”
背脊一热，施霓心跳都乱了，她硬着头皮想着，这活既被自己拦了下来，她总要负些责。
于是，她喃喃开口问道：“哪里？”
霍厌没有犹豫地指了指头。
见状，施霓则面露为难，纵她想要帮忙，可将军身量这样高，纵她踮起脚来恐怕也够不到。
她脑袋迅速转了转，又四周环视了下，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挪来一个木凳，这样踩着或许就能够到了。
“在想什么？”
霍厌等不耐地垂目问，手臂现已彻底环拢住她的腰身。
施霓则脸热着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带着为难如实说道：“房间里找不到合适高度的木凳，外屋可能有，不过有守夜的丫头在，又不好去拿。”
霍厌很快会意明白，当下忍俊不禁，心想施霓大概是脑子没转过弯来，其实最简单的，不过就是他直接弯下腰来，就着她的劲便好。
只是她没这样想，霍厌便没那么好心主动去提。
不仅如此，他还刻意装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而后沉吟姿态地凑近过来说：“或许可以不用木凳。”
“那要如何？”
“这样……”说完，霍厌眼底带笑，当下手腕猛地收力，趁其不备将人遽然托抱而起。
施霓惊呼一声，待反应过来时，腿已缠在他腰肢上，当即身量的确是高过了他一些。
可这般抱，是否也过于羞耻了些。
“将军……”施霓手扶着他的肩，赧然着嗡声轻唤，带着求。
霍厌则灼目落下，神情清明坦然，问道：“这样，可方便擦发？”

第37章
施霓一手扶靠着霍厌的脖颈,一手拿着一块崭新的白色吸水绒布，四目平直相对,她空灵的目光蓦地滞了滞,稍显出几分无措来。
因着当下这难言的姿态，施霓僵着身，分毫不敢乱动。
而霍厌为了抱稳她,双手成托拢状，搂的位置也……施霓有所感受地眼睑微颤,而后慌乱地轻轻缓了下气。
“还不擦吗？”
没给她更多纠结的时间,霍厌眼神盯看过来,唇角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闻言，施霓抿唇犹豫了下。
因不想被他这样抱太久,于是施霓不再扭捏地伸出手来，借着烛光暗浮，认真擦拭着他乌发上垂落的雨湿。
额前，鬓角,还有束发的玉冠上，施霓动作得很小心,也很仔细,努力做到不遗漏一处。
而叫人未察的是,方才窗外还骤雨倾覆的狂隆作响声，眼下不知何时已渐渐停歇,风止枝又静，只余屋檐叮咚而落的三两淅沥。
在霍厌的配合下,施霓很快擦拭完毕,而后立刻收了手,紧提的一口气也勉强暂得松懈。
“将军,可以将我放下了。”她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头以作示意，两人目光平视，她羞羞的还是有所不适。
霍厌眉梢扬动了下，故意问：“好了？”
施霓点头，又扬了扬手中的白色绒布，认真言道：“这绒布很是吸水，虽冠束深里处还会返些潮，不过表面已尽数叟干了。”
闻言，他只是’嗯’了一声，而后却没再有动作。
施霓为难，自己这仿若挂在他身上的姿态，叫她实在赧然不自在到双腿都快发麻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再次出声提醒：“……将军，先放下我吧。”
嗓子软得喃喃颤颤，她都不知道霍厌究竟是有多爱听她发娇。
于是，她话才落，霍厌便耐不住地忽的腕心收力，手下非但没放，反而是将人拥着往上托了托。
言语之间，更是丝毫不掩盖那股混不吝的无赖劲：“不放，不想放。”
“都擦好了的。”施霓还知他是在故意为难，还在解释自己已完成了对他的应承。
霍厌默着没说话，抱着人撩开帷幔直往榻里挪走，而后在施霓目光怔然之下，他直接把人欺压在了被衾之上。
“……将军。”
“身上还很冷。”他低沉开口，把自己说得好不可怜。
施霓愣愣的不知所措，被他这样俯凝着盯看，她真的什么也不敢回了。
霍厌方才外衣被雨淋透，其实中衣也沾个半湿，眼下潮泠泠的叫人身上极为不舒服。
于是他动手意欲再解一层衣，却被施霓怯生生地伸手过来阻拦。
霍厌顺势将她的手握住，又往自己胸膛上贴，叫她自己感受，又说：“看，没骗你对不对，冷雨都浸透了。”
施霓被他捉了手，眼下收也收不回，只好试探着出主意：“那将军快出宫吧，等回府泡个热水澡，也好彻底去去寒。”
“……”霍厌抿嘴不说话了，神色显然是尽透不满。
施霓则眨眨眼，静凝听了听窗外，而后抬手又去推他：“趁着这会儿雨停，将军快些回去吧，我知道将军此夜冒险来浮芳苑是担心我，我已经没事了，将军不必再忧心。”
“这浮芳苑，你不会住太久了。”
霍厌摸了摸她颤着的睫，又移下两指，轻捏起她的下巴，认真说，“经此夜，陛下定已对你没了那份心思。”
闻言，施霓眼光瞬间明了明，她忙抬手抓住他的衣袖，面露急切地确认道：“真的吗?”
“我何时骗过你。”
她美眸亮莹莹得实在太过招人，霍厌强忍住想压亲她的冲动，艰难克忍，当下只觉在说这些正经话时，举止不宜过甚轻佻，于是又点头认真答复一遍，“真的。”
施霓眼神热了热，沉吟片刻后，她又想起未央宫今夜进贼人一事，于是当下不由一番联想。
“所以未央宫那边，也是你……”
没等她把话说完，霍厌就已抬指压在她唇上，阻了她后面要说的话。
“这些扰心的事，你不必知。”顿了顿，他有些耐不住得拉过她的手，阖眼亲了亲她手心来暂得舒缓，而后哑声又说，“再等等我，这皇城惹你的厌，我不会叫它继续困束着你。”
施霓目光深深地看向他，心有还存不解，可见霍厌如此讳莫如深的模样，她便只好不再追问。
当下只点头说：“我信将军。”
说完，又是一阵缄默。施霓受不了这样近的距离，于是推了推他想起身，可霍厌却忽的又说冷。
知他今夜来这一趟冒险又辛苦，施霓不禁心软了下，遂应他道：“那，那我的被子借你。”
霍厌摇头，从上借着身形优势，将其身完全笼罩。
四目微凝，施霓率先赧然地避过眼。
余光窥得，自己的衣衫束带竟被他咬住连系的尾端。
她愣住，正要出声言阻，耳边紧接传来他略微启齿含糊的低哑问询：“像上次在寒池那样，行不行？”
“什，什么？”
听闻寒池二字，施霓脑袋忽的浮过些画面来，那次是他阴毒发作，两人在池间没过湍流，几乎相贴无隔得拥搂。
像那样？
施霓不自觉轻咬住唇，眸光间也闪露羞怯，那次是为了助他解毒并且别无办法，可这次又不是非那般不可……
这时，霍厌又紧追补了一句：“只贴着暖，我保证不做旁的。”
话才刚落，案几旁的那截一半桦烛正巧燃尽，烛光忽灭，满室昏沉，床帐层绕遮挡着窥进的月光，一切都像是天意。
于是，施霓更无法直声言道拒绝。
当下她只好在心里做着自我宽解，心想，将军亲口保证过的，他不会做旁的。
一番心理建设过后，她阖眼，轻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心软许了他。
……
翌日清晨，施霓醒过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
她还未完全睁开眼，便率先伸出手往身侧去摸，手下空空荡荡连点余温都不存，她并不知晓将军昨晚是几时走的。
照着平日里的作息习惯，她这个时辰该是起床被阿降服侍着梳洗打扮了。
可今日，她醒完神后却没有撑身下榻，反而沉沉地叹了声气，接着又郁闷地将被子一下拉过头顶，不知是在逃避着什么。
直至过去一炷香的时间，阿降再次过来敲响房门，又传话说。
“姑娘可醒了？外面来了云香堂的人……”
闻言，施霓这才不再龟缩着。
心想云香堂……这好像是宫中一位得宠贵人所居的寝殿。
仔细想了想后，她才忆起那位娘娘的尊号，好像是被宫人敬称为……伶贵人？
“进来吧。”
施霓将中衣快速穿好，这才唤着阿降进来。
在人前，她刻意拢了拢衣领，将锁骨及下处遮隐完毕，而后才敢坐于铜镜前，由着阿降为她梳妆。
阿降嘴里没闲，边为她描着黛眉，边开口道：“我们进宫后也没和这位伶娘娘打过交道啊，她怎偏偏选在这个节骨眼上，派人过来邀姑娘过去叙话，着实奇怪得紧。而且阿降听说，昨夜陛下本来是去了云香阁的，可之后不知发生了什么，才临时转念来了咱们浮芳苑。这位伶娘娘该不会是因此而迁怒咱们了吧，可最后陛下也没留咱们这啊，若真如此可不冤枉？”
阿降越说越愁，心忧得眉头都拧蹙紧了。
施霓昨夜睡得太晚，现在实在有点没精神，闻言只一下一下拢着发，恹恹地回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待会去见见就是了。”
若非必要，她其实真不想和梁帝后宫里的女人有过多的接触，可出了昨晚的事，她深知自己若不去破冰，当真是会将人彻底得罪了。
初来乍到，她自是不想临众树敌，更何况这橄榄枝，还是对方主动屈尊伸来的，她不能不给这个脸面。
“姑娘说的是。”阿降也收了心思，开始专心为施霓梳理妆发。
发髻很快梳别好，之后阿降一边插着金簪，一边又开口询问着，“这支红珊瑚珠翠簪子真显脸色，姑娘要不要再搭一身绛红色的曳地华裙？这样配下来，定是会美艳不可方物。”
施霓听后却摇头，目光移向那铜镜，略微犹豫后，她抬手将头上的那支分外夺目的珊瑚簪取了下来。
在阿降不解的目光下，她又交代说：“不穿红了。你去帮我把那套山岗浅素裙拿过来吧，珠钗只带一只木兰簪就好，多了也冗坠。”
阿降觉得可惜，可听了吩咐也只好照做。
着衣时，阿降细心发现这山岗裙的衣领似乎过高了些，便想着，就算姑娘今日喜素，可也没必要在炎夏伏天热着自己呀。
于是她开口提议换件衣裙，却被施霓以嫌麻烦为由拒绝了。
阿降想了想，体贴地伸过手去想帮施霓拉低领口，却不想才刚摸上，就引得姑娘如此之大的反应。
就见施霓当下连退两三步，身子绷紧，目光也浮露复杂。
“姑娘……”阿降愣在原地，被施霓当下的眼神犀利，凝盯得不敢动了。
意识到自己反应的确过了激，施霓只得无奈叹气，她也不想这样呀，可若不穿高领的衣裙来遮掩，她今日又如何出得了门？
君子一诺千金重，可昨夜在她的香床上，有人却是完全不做君子。
答应过的事全然都不作数，暖身相贴，他甚至连一件遮身的小衣都不肯留给她。
最后两人挨得都快发烫了，将军却还睁眼说瞎话，说他还很冷……
亲完又要抱，她若知是那样暖，如何也不会松口答应他嘛！

第38章
施霓带着阿降,由一位婢子引着，忐忑着进了香云堂的殿门。
她进宫时间不长,平日里大多也只在浮芳苑里独处,算是乐得一片清闲。
故而，这大梁后宫的众位娘娘们，她唯一算正式打过照面的,其实只皇后娘娘一人。
今日能得伶贵人盛情邀约，倒是十分罕见。
不知其用意,更不明对方是否摆宴鸿门,施霓只好谨慎地分外打起精神来。
她刚迈步进门,还未绕过画竹屏风走近内室，便见里面隔屏显映出一道婀娜丰娆的美人影,见状，走在最前的宫人立刻跪地行了礼。
“参见贵人。”
施霓跟着抬眼望过去，未见其人面容，先觉迎面扑来的淡淡脂粉香气。
于是忙也跟着低头屈膝,恭敬示礼。
而后，就听对方脚步忽的急促,声音也紧跟传至。
“免了免了,妹妹能赏面过来一趟,实在令我这香云堂蓬荜生辉，快快请起就是。”
“谢贵人。”
施霓被伶贵人拥着手臂热情扶起,当即微觉些许不适，再抬眼,就见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位浓妆艳抹,分外妩媚风情的靓艳美人。
两人对上视线,施霓恭敬颔首,而对方却是紧盯在她脸上，目光不经意地透出些似妒非妒的复杂情绪。
不过也只显露了片刻，那神情便被浮于表面的笑意代替。
施霓同时细心注意到，伶贵人身着的那套正红色华丽宫服，若没有猜错，应是西凉的匠制工艺，当下便不由琢磨，想这稀有的罗娟衣料当地都不易得，大梁又怎会出现，难道，是先前岁朝献上的贡礼？
还未想明白，对方便率先开了口。
“妹妹别在门口站着了，快随我进去坐下喝杯茶。”
伶贵人擅交际，三言两语间和施霓拉近关系，又轻搭着她的手腕，软声细语地将人往里屋引。
施霓只好步于其后，又见娘娘背身娇娜，发鬟上不嫌冗重地搭配着几支金翠步摇，走起路来流苏盈盈，整个人珠光宝气环身、金彩熠熠照人，简直统体的奢贵做派。
于是当即施霓只觉，方才出门时自己的取舍没有错。
若是听了阿降建议，同穿红衣，免不得又要被同语比较，她这样的新人最怕身处这般微妙境遇。
故而于微末处低调，总是不会有错。
……
两人在软席上迎面对坐，伶贵人先是拉着她劝了劝茶水，而后又闲聊几句。
话题都无关紧要，无非是关怀她初进宫门，会不会有生活上的不适，亦或是有没有愁目思家。
施霓只摇头。她早没了家人，而对她满是算计的西凉，她不知道究竟能不能再算是她的家乡，她并无任何留恋与归属。
说完这些，伶贵人略作沉吟状的饮了口茶，默了默后才终于引出了重点。
“昨夜宫里进了贼人，各院简直乱作一团，妹妹也应早听说了，可有受惊？”
施霓听出她这话是别有意味的试探，当下只假装未觉地摇了摇头。
“多谢娘娘关怀。昨夜陛下走后，我便叫人将院门紧紧闭严，后面睡得早，落了枕后便什么也不觉了。”
伶贵人眉梢微挑，轻笑道：“妹妹倒是个心大的，陛下没准去而复返，你早早将门锁上了，这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了嘛。”
果然，贵人的话里话外，还是在介意着昨夜陛下从香云堂离开，奔去了浮芳苑的事。
施霓隐隐从伶贵人的美眸里探出些许的眸光锋锐，心头便更加确认，若不是昨夜后来陛下又去了未央宫看望皇后娘娘，今日，伶贵人恐怕早不会约她过来“闲叙”。
无非就是她将醋意转移，最后吃味上了皇后，然后想着同她联合阵营，以此多个争宠的帮手罢了。
这些手段，施霓早已屡见不鲜。昔日在西凉王殿之时，云娘娘的争宠手段简直比这高上数倍不止，她在旁看着，总要学会几分才算不负云娘娘的辛苦“教导”之恩。
可惜，伶贵人这算盘到底是打错了。
她无欲，亦无争，根本一刻也不想于这深宫里多留，又怎么会在意是否能得梁帝的宠幸？
施霓觑看过去，见伶贵人还在耐着性子等她回话，于是也不准备和她一样说话转弯，明着暗着打哑谜了。
她主动表诚，避免再被这些梁帝的后宫妃嫔视作潜在威胁。
于是颤音开口：“娘娘可能还不知，其实这些话我已是对皇后娘娘说过的了。从前在西凉时，我受了森宫高墙十多年的锁束，如今，我的心愿只是期盼着能出离这皇宫，过几天自己能做主的日子。”
“诚然，我知晓自己身份特殊，但此言绝非是对大梁的不敬，皇族偌大，我不知自己最终的宿命，但难免心间尚存着一丝出宫希翼。此话，今后我不会再诉与旁人，今日是看娘娘亲切，故而才不忍袒露，还请娘娘莫要相怪……”
言毕，施霓掩面遮泪，她是故意佯装弱态，但同时，的确也算悲从心来。
而闻言后的伶贵人则是一脸诧异，当即心存不解和怀疑。
这天下女子，居然有人真的不想成圣人的女人，享世人最高的尊崇？她不相信。
可转念又想，皇后娘娘那个直肠子，喜怒素来都显在脸上，她对后宫得宠妃嫔一向不满，更是将她们视作只会魅惑勾引，上不得台面的狐媚子，亦从来不肯给她们什么好脸色。
就她这般爱争风吃醋的中宫之主，竟会忽的只对施霓放下戒心，实在奇怪得紧。
原本她还怀疑，不知她们两人是否是做了什么私下交易。
可现在想来，或许没有什么交易，而是真如施霓所言，她本身就不存威胁。
伶贵人默了默，凝目追问道，“既不愿做圣上的女人，那你可还有更好的选择？”
施霓只如实地摇摇头：“若能出宫，已是达成心中所愿，至于其他，施霓不敢再续作奢求。”
“原本看妹妹模样生得水灵招人，惹眼非凡，还以为是个野心大的，”伶贵人话说一半，轻轻叹了口气，后又才道，“却不想竟是这般糊涂……去往世间寻觅自由，哪里比得上终身的荣华富贵来得实在。”
施霓只微微一笑，稍显低颓，“是不实在。所以我亦从未真的抓到过。”
伶贵人沉默良久没再多言，眼神似乎漂浮出些许情绪，但又被及时遮掩。
施霓看在眼里，猜测伶贵人大概是联想到了自己。
自她和皇后娘娘疏通开关系，为求自保，这宫里的一些隐事她悄悄着也打听过，关于伶娘娘的身世，听说也是相当可怜。
幼时父母双亡成了孤女，而后幸得刑部侍郎未得子嗣的夫人收为养女，才有后来进宫选秀的资格，可养女却是连庶女都比不过的，对她来说，或许真的没有什么比富贵傍身叫人更有安全感的了。
话说到这儿，伶贵人没再将施霓继续视作威胁，至于先前计划好的，劝说她与自己联合来对抗皇后的话术，此刻也没有任何意义说出口了。
既是如此，她也没有了继续待客的热情。
于是正要以身体困乏为理由，将请来的佛送回去，不想这时，侍女红儿突然脚步急匆匆地进来。
“出了什么事这样慌慌张张的，没见着还有客人在吗？”
伶贵人和善眉目一收，当下又自然恢复了往日里那副跋扈的模样。
红儿伏在地上赶紧回：“回娘娘的话，是娘娘先前亲自去乐营找来的那个舞娘，上午训练时，她意外受伤崴到了脚，恐怕娘娘在生日宴上要跳的舞，她是教不成了。”
“什么！”
闻言，伶贵人面上遽然显露出的怒气几乎掩饰不住，即便当着施霓的面儿，他还是差点忍不住失了态。
“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受了伤？真的只是意外？”
当下顾及不得施霓，伶贵人没避讳还有外人在，直接几步上前拧眉警惕地开口。
“是意外。舞娘昨夜里浴洗，出浴时没注意地板湿滑，遂一脚踩了个空，伤到了腰。”
“废物！既为舞者，怎会如此不小心？”伶贵人简直怒不可解。
如今，她和圣上刚刚生出嫌隙，此刻正指望着到时能在生辰宴上一舞惊鸿，重新争来圣上的喜爱。
可现在她辛辛苦苦都准备了一半儿了，那舞娘竟忽的出现了意外，若此刻再找人重新来磨合，时间上定当会来不及。
再者说，这舞蹈是那舞娘在京都闻名傍身的本事，整个上京城里恐怕也再难找出第二个会跳雪衣舞的女子了。
思及此，向来矜贵自持，姿态高端的伶贵人，也难免面上生出些许慌乱来。
若是不能重新得到圣上的宠幸，她那点儿自持安全感的富贵，恐怕也很快就要付之东流了。
她很清楚自己在宫里是个什么地位。位分低，但得宠，又因为自己那嚣张跋扈的性格，得罪过的人自是不少。
若是真的就此难以翻身，从此高处跌入尘埃，恐怕人人都要争着吐一口唾沫来泄愤。
“妹妹，不小心让你看了一场笑话，抱歉扫了兴致。你也看到了，我这里实在是无暇继续招待，妹妹就请自便吧。”
伶贵人艰涩开口，方才那点意气风发的劲，也尽数被一场意外浇灭。
她正要转身离开，施霓却忽的出声叫住了她。
“贵人可否将那舞蹈的前半段跳一下，或许只展示几个重要动作也可以。”
伶贵人不解地回过头来，一时眸光闪过困惑，而她的侍女红儿却是个脑子机灵的，当即立刻惊喜道。
“我记起来了！之前西凉使臣进京送来姑娘的画像时，曾特别称赞过姑娘擅舞，各姿各色，无不生陌，想来那名动京城的雪衣舞，也不止那孙舞娘会了！”
闻言，伶贵人仿佛寻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转身后几乎是扑着朝施霓奔过来。
她急切地扶住施霓的肩膀，当下祈求说道：“好妹妹，你若真会那舞蹈，一定要教教我。”
说完，为表诚意，伶贵人特意附耳过来，压低声音认真补了句：“今后妹妹若想出宫去，我能做到的一定也会鼎力相助，以报今日之恩。”
施霓垂眸，当即只觉自己若是再不答应，伶娘娘可能真的要抛开体面给她下跪了，一时间，她心头也是无比酸涩。
自始至终，她为何坚持想要逃离这皇城宫苑，不愿做后宫女人？
由此大概可见一般。
所有悲欢，所有荣辱，不在其本身意愿如何，而是依仗着天子的一喜一怒。
人，不像人。要富贵又有何用？
承着伶贵人急切又卑微的眸光，施霓终是不忍心软。
她依心说道：“雪衣二字倒是觉得耳生，不过也有可能是两地的称呼不一样，这六国的舞蹈，我自小能学的都见过一遍，若我曾习得，教与娘娘自不是什么难事。”
红儿闻言心头一喜，当下忙提醒伶贵人道：“娘娘，你快将动作展示一下，看姑娘是不是曾经学过。”
伶贵人这才反应过来，当下也不在意自己是否体面，被婢女红儿扶起后，忙几步走到房间空处，而后伸了下衣袖，面对着施霓开始舞摆腰肢，舒展肩线。
几个连贯动作完毕，她立刻停下，又着急地向施霓确认，“妹妹，此舞你可见过？”
施霓的确觉得眼熟，靠着记忆努力回想了一番，这才说道：“方才娘娘所跳的舞蹈动作，应该是经过后人改良的，我的确觉得眼熟，但却不十分确定。不如我照着原版跳上一段，由娘娘来辨认这是不是同一支舞？”
伶贵人哪会说不，闻言赶紧给施霓让出位置，连红儿和阿降也都煞有其事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么多双眼睛一起盯看过来，施霓微微有些不自在，可见娘娘期待如此之高，像把她的前途命运都压在自己这了，便也赶紧凝神，认真回忆。
没有响乐，施霓只能在心里自己给自己做鼓点。
接着，她舒展广袖半遮着面，一步一步挪动间，摆腰曼妙轻妩，动作下来接着一个眼波勾情，绕身的披帛也似仙尘缭雾，一颦一笑配以脉脉含情，简直媚到了极致。
最后脚尖踮起轻盈一旋，素白衣摆曳地而散，如同雪女凌空散花，寒意萧萧扑面而来。
一舞倾城毕，在场众人除了阿降，皆面露惊艳叹讶之神色。
在这后宫里，其实有不少妃嫔为博圣上欢喜，而特意学上一两支舞来献媚，除此外，上京城内更是不乏有舞娘技者。
可像施霓这般，舞姿轻盈宛如飘蝶，裙帛扬动仿若瑶池缭绕的，生生像化练成形的妖精的，实在万里也再难挑出一位了。
阿降看到伶贵人和其婢女当下的神色，心头不由也是一傲，不过她却知晓，姑娘这舞明显是太久未练而生疏了，若换作她平日里真正擅长的那些曲，再配搭上专业乐师，效果定然要成倍加的。
“对对，就是这个舞！虽然其中有些舞步是换了，不过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若后面照妹妹教的练，这舞定是可以成的，妹妹，你可千万要应下啊。”
说着，伶贵人不知该如何表达谢意，大概是觉只有金银朱钗才是最实在的回馈，于是当即便伸手从发鬟上取下来两支镶着蛋白石的钗翠，而后又殷切地直往施霓手心里送。
伶贵人目光切切，施霓迎着她的视线当下轻喘着气，待稍作平复后才摇头婉拒道：“娘娘不必如此的，我不缺这些，至于教习娘娘舞蹈，我方才便答应了，虽是会耗些功夫，但也不是什么艰难之事。”
“你帮了我这样大的忙，我总不能没有表示……”
伶贵人很在意这一来一回，似乎不能欠别人太多的人情。
于是施霓对她笑着提醒说：“已经有了表示呀。方才娘娘不是答应，”
说到了，施霓刻意顿了顿，而后眨眼给了伶贵人一个眼神。
对方果然很快会意，当下郑重点头道：“妹妹放心，你的忙，到时我一定助力。”
“一言为定。”
……
施霓完全没有想到，一开始派人接自己初进宫城时便甩下下马威的皇后娘娘，开始对自己不再心存偏见，而从始至终都防备着自己的伶娘娘，竟也变得对自己百般依赖。
前后转变，不禁她觉得奇异，就连阿降都觉得她们主仆二人在后宫里混吃混喝的日子，简直是越来越好过了。
没人使绊子，还处处被人敬着，那感觉实在是好。
不过，施霓却也没有以前那么清闲，从那天起，她便开始一去香云堂就是一整天的日子。
只是原本以为教习舞蹈是她的强项，自没什么难的，可伶娘娘是个吹毛求疵的个性，点点都要做到极致，可娘娘偏偏没什么天赋，一个简单动作都要学上好半天，所以只能苦练勤奋。
于是，施霓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忙碌的日子奔袭得很快，施霓几乎还没怎么察觉，一转眼却已经过去了七八日。
直待某天，她又照常走在从浮芳苑去往香云堂的路上，阿降却忽的脚步顿住，发现主子们练舞要用红丝纱巾，她竟是白痴忘了带。
施霓也无奈，没有纱巾有些动作练不好的，于是只好差使阿降回去取，而自己则留在原地等她。
不想，阿降才走远没多久，一个宫女打扮的小姑娘忽的低着头贼兮兮地朝她走近。
“你是……”施霓垂了下眸，迟疑问道。
“姑娘可还认得奴婢？”对方这才小心抬头，露出那副带幼的面庞来。
施霓忙面露惊讶，“你是……小玉？”
在与霍厌相识之前，她与阿降曾在军营里处处受女官冯昭的刁难，甚至有一次还险些叫阿降糟了她们的毒打。
而那时，正是因为有小玉的帮忙，她才能从严密看守之下艰难脱身，而后寻得霍厌去救阿降，记得那时，霍厌以为自己受了欺骗，还生了她好大的气。
“没想到姑娘还记得奴婢。”小玉眸光显露欣喜地言说道。
“怎么会不记得？”
施霓知道自己曾经对她允诺过，答应她之后进了上京城，自己若能得权贵庇护，一定会将她要来身边。
于是便猜测，如今她特意来寻自己一趟，大概也是真的遇到了难处吧。
思及此，施霓忙担忧问道：“小玉，你如今在哪当差？可是又受了欺负？我现在虽然还处漂泊无依之态，但你若想跟着我，也可来浮芳苑，到时你与阿降同住，自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闻言，小玉却摇摇头，而后压了压声，又谨慎地四周环顾了下才说，“女婢现在负责废弃宫苑的清洁管理的活，不过也不会太久了，女婢借着姑娘的光，已认了新的主子。”
“我的光？”施霓没反应过来，当下迟疑问道，“新主子，是谁啊？”
小玉似乎有些怕那人，就连提起名字，都本能地带着一股敬畏姿态。
施霓见状，不由更加感兴趣了，便又问，“是我认识的人？”
小玉点点头，怕耽误太多时间，这才终于开了口：“是……是大将军。”
霍厌？施霓眼神意外了下，不明他为何会有此举。
小玉看出施霓的困惑，解释道：“我相助姑娘那次，其实当夜就被将军召见问了话，当时我实在怕极，只得实话实说，也交代清楚姑娘曾允诺我，若以后寻得庇护，可以把我要去身前伺候，然后……然后将军便说，待日后寻到合适由头，就召我去将军府当差。”
说到这，小玉硬着头皮又补了句，当下这后半句，才是将军交代她必须要说的……
“待进了将军府，奴婢便可以继，继续伺候姑娘。”
“……”
闻言，施霓瞬间睁大眼睛，心惊小玉居然知道她和霍厌之间的复杂牵扯。
于是她心虚地伸出食指，煞有其事地嘘了一声，当下并不打算承认，“小玉，不可乱言！”
小玉立刻乖顺地点点头，可施霓却被惊得心绪久久难复。
就算她与霍厌有些难言的关系，未来她也一定进不了将军府的。
施霓叹息一声，心想，她这样的身份，最好的结果便是出宫寻得个皇族旁系，远离权争，闲散平淡地安度一生。
小玉若是选择今后留在将军府，与她，那便没什么主仆的缘分了。
“姑娘，将军其实，还有叫我再带句话……”小玉犹犹豫豫地再次开口。
施霓目光闪烁出些许的不自在，方才她还能嘴硬坚持不承认，可现在这亲口说的话都已经传来了，她还能怎么否认？
可霍厌当真不担心小玉会多嘴将此事传扬出去吗？还是说他确定以自己的威慑，足以叫其将嘴巴闭严，不敢向外透露一字？
思及此，施霓眼睫轻颤，当下只好无奈问道，“传了什么话？”
“将军提了寒池。”
小玉认真回想，努力照着原话回述，“还说，祟毒再发，无人在意……”
祟毒？难不成是他旧伤再次发作了？
施霓不禁忧心起来，她是亲眼见到过他难受强忍时是什么样的，若不及时纾解，定会实实受一番那古怪阴毒的折磨。
可“无人在意”……这话语间满满的幽怨语气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将军府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总不会怠慢了他这位尊贵的大将军才是啊。
她正思索不得其解，就听小玉在旁出声言道：“前几日，将军曾在渡营那苦等了姑娘好几次，可日日都不见姑娘，故而最后别无办法，才找了奴婢传话。”
渡营位处内宫与外城交接位置，是他们彼此间唯一能打上照面的地方。
可前几日……
施霓轻轻叹了口气，她最近每日都在教伶娘娘舞蹈，娘娘学得认真，她自不能松懈。
于是身子太累一时便忘了来这，不想却是他白等了自己。
她不禁忧思，将军，可是生了气？
“那他的伤势，可好了？”施霓又确认问道。
小玉却摇头，同样为主心忧，“没好彻底。将军只说明日，他会在雨桐轩寻等解药，小玉不懂这话传过姑娘是何用意，难不成将军的药，是姑娘在保管？”
闻言，施霓面上不由一烫。
曾几何时，他贴着她的耳，哑声对她说过一句——霓霓，做我的药。
可这不是在寒池，更不是在他的将军府，这里是森然宫苑，他，他要怎么用药嘛！
“小玉，雨桐轩是什么地方？”
也幸好小玉不知传话的深意，不然她简直没有脸面再继续待在这。
小玉眼光单纯，当下如实回道：“是先帝时妃嫔的居院，只是如今那里早已荒废罕无人至，奴婢正是负责那一带的清扫管理。”
难怪特意叫小玉来传话，原来一切都被他周密计划完毕。
而雨桐轩，就是他的用药地点……
思及此，施霓脸颊晕绯，羞耻得简直都说不出话来。

第39章
阿降从浮芳苑拿着红绸丝缎急忙赶来时,小玉早已经谨慎退下，只留施霓一人原地心有余悸地砰砰作响。
眼见着施霓脸色不对,阿降忙走近些,出声关切问询道：“姑娘可是在此久等而着了暑气，都怪阿降粗心大意。”
“无妨。”
施霓摇了摇头，忙将思绪掩下,又垂目重新检查了下那红缎，确认完好无损后,这才带着阿降重新迈步上路。
“若再不到香云堂,娘娘该等得急了。”当下回神过来,施霓不由提快了些步速，
阿降听了也赶紧跟上,“是。”
紧赶慢赶，两人好在不算迟到。
如今，施霓来这香云堂，已经脸熟到不用下人通报了。
她照常熟稔地迈步进去,没想到院中正围簇这一波人，走近才发觉,于花前香丛间正有一娇娜身姿在随风漫舞着。
施霓不自觉感到欣慰,娘娘苦练辛勤,她这个“老师”都还没到，“学生”就已经开始自顾自地复训前几日的教习内容了。
“妹妹来了。”
一舞毕,伶贵人这才觑眼注意到她，于是收袖敛裙忙走近几步,问道,“方才我把中间最难跳的部分又多练了几遍,妹妹过了眼,看我可比昨日更流畅了些吗？”
施霓端起专业姿态，如实回：“比起昨日，娘娘可不仅只进步一点，不过……”
说到这，她刻意顿了顿，而后挥手示意阿降端着那红色绸锻过来。
绯红铺展，施霓扬起一端递到伶贵人手上，又说，“红白最能相称，这雪衣舞至素，周边妆点衬和便该为艳，如此浓淡相宜，才能使这舞真正达到令人过目不忘的惊鸿一瞥程度。”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伶贵人如今对施霓是百般信任，她的各方建议也几乎一一听从采纳。
于是闻言后，她立刻点头道：“妹妹是这方面的行家，我都听妹妹的就是。只是这红绸……该如何和舞步相搭？”
施霓当下解惑，随即唤了几个宫女过来，叫她们拉上红绸在四周闭环成一个圈儿，再举高手臂，将人形完全遮住。
她解释说：“娘娘的出场自要吸睛，这环形红绸如同花苞，到时随着乐曲儿，娘娘翩翩起舞之时，花苞初绽，红幕四阔，自能衬得最中心的这一抹白。”
“最好啊，再提前往里藏些红牡丹红玫瑰的花瓣儿，到时乐声起了，花香随风扬止，恐怕连蝴蝶都迷醉地直想往娘娘身上钻了。”
闻言，伶娘娘果然立即面露惊喜，当下是既叹息又感慨。
“好妹妹，你这些心思花样儿，可是比舞坊里那些技人厉害多了。若不是知道你无心留在这后宫，更无心争圣宠，就瞅你这钻巧的机灵劲儿，我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警惕啊。”
说完，又眨眼低声戏谑了句，“可惜圣上没这个福了。将来也不知是皇家的哪号人物，能得了妹妹这个招人疼的宝贝。”
“……娘娘。”施霓没想到她会把话题绕到自己身上来，当下眼神忙避了避。
如今两人算得初步相熟，伶娘娘也没再有顾虑，有什么话都是当着她的面儿直接不避讳地说。
只不过娘娘不知道的是，关于这些花点子，其实都不用施霓绞尽脑汁地去想，便是随手拈来般容易。
以前在西凉时，她受过太多这方面的训练，比这更魅更惑的舞姿动作，她都能驾驭得游刃有余，故而眼下这些，不过耍耍皮毛。
既然对她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所以干脆决定送佛送到西了，除了教习舞姿，连场幕布置施霓也顺便包揽了下来。
可没想到的是，娘娘对她的言述，当下表现出了格外高涨的兴趣。
为了尝试所谓的配合红幕的花样出场方式，娘娘不仅将今日的练舞计划往后推延，甚至还吩咐香云堂上上下下二十多个宫女内侍，通通听从施霓的安排。
施霓实在拗不过，于是只好依言吩咐宫人裁缝绸缎，先在院里简单围簇一圈试试感觉。
之后，又特意找了几个看起来手脚利索的丫头，去御花园采摘红色花瓣儿，以备所用。
虽然施霓是想低调行事，可如此一来，阵仗无可避免地确实闹得不小。
不少别苑路过的宫人们，临近香云堂门口都纷纷被里面的动静所吸引，当下抻头望进去，就见其内铺地满满红绸，浓艳如梅径，上面还零落撒着层花瓣，实在是没见过的光景。
当然，不仅只有宫人婢子们好奇，各宫各苑的小主们，见势都是按耐不住地想打听清楚，这伶贵人才刚刚失了圣宠，如今又要不甘心地耍弄什么手段？
……
宫里的消息向来是传得快的，不多时，此事便宣扬进了未央宫。
当皇后娘娘身边的朱嬷嬷板着张苦大仇深的脸进殿时，皇后正与宣王相对着，不知在笑语闲聊着什么。
如今太子不在京中，宣王殿下常尽孝陪伴在皇后娘娘身侧，又因着前几日未央宫进刺客一事，宣王殿下进宫的次数便也更勤了。
眼下见着殿下还未走，朱嬷嬷只好识轻重地暂将脸色压住。
可皇后却是早就注意到了她神色的不对劲儿，当下眉梢一挑，开口问道。
“怎么去了趟内务府，回来就不高兴了，可是谁在路上惹了你？”
朱嬷嬷立刻摇头否认，“奴才是娘娘的人，任旁人借十个胆子也不敢主动过来招惹。”
“那就是了。既如此，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皇后一眼便看出，此刻朱嬷嬷是憋着话的。
闻言，朱嬷嬷实不好再推阻，当下有所意味地看了宣王一眼，到底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还不是那位西凉来的施姑娘。之前还和咱们交好呢，可眼下竟是又帮着伶贵人去整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奴才不用细想也知，那些定是迷蛊圣上用的手段。”朱嬷嬷语气有些忿忿。
眼下皇后是正努力尝试着将心思放宽，故而再听着这些话，实在是除了头疼闷堵，再不觉旁的。
自圣上主动示好后，两人虽是表面看着还算关系融洽，可她却对自己的枕边人太过了解，更心知他眼下的示好，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对外面的那些莺莺燕燕，也是从未真的放下过。
思及此，皇后只觉得疲累，当下也没有立刻开口。
而宣王闻言后，却是一反常态地率先蹙紧眉头道：“母后，那施姑娘是个软性子，依儿臣看，她定是被伶娘娘三言两语给架住了，又依着身份尊卑不好直接拒绝。”
说着，他还忧心着特意强调了一句，“施姑娘初来乍到，自然不懂那么多的后宫隐事，更不知什么附从营属，你可千万别因此事心生不满，对她有所迁怒啊。”
此话落，皇后和朱嬷嬷彼此对看一眼，两人谁也没有想到，宣王会在这个时候出言相护。
原本上一次是皇后一时兴起，这才给他们制造了些多交流的机会，可后来也没见宣王再提此事，便觉是两人没有看对眼，彼此都没这个意。
却不想，今日又来了这么一出。
皇后略微沉吟，而后才开口：“你母后哪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如今在我眼里，她也不过和你一样，只是个孩子罢了。至于伶贵人，我是素来不喜她的那套做派，可那也不过是我们俩之间的恩恩怨怨，自不会轻易牵扯到旁人。”
“多谢母后。”听到皇后如此说道，萧承凛这才安心。
当下他想的是，皇兄目前还在南方赈灾，无暇顾及宫中琐事，若这个关头叫母后对施姑娘心存了芥蒂，恐怕日后皇兄承功回京，也难过母后这一关，将美人轻易要到。
而萧承凛的这片为兄着想的心意，皇后全然不知。
听着他突兀地替人道谢，皇后只理所应当地认为，凛儿是对那施姑娘有了情，当下还纠结该如何帮他一把，毕竟陛下有言在先，无功无绩者，无资格讨这份贡赏。
而这时，她忽的想起方才朱嬷嬷说的话，于是顿然心生一计。
“其实，我还真有些好奇云香堂那边在唱什么戏。只是我和嬷嬷都不方便露面，不如……不如凛儿你去看一眼？只当路过就好，看看她们搭台子摆阵子的，究竟在闹什么把事。”
“……我？”
萧承凛面露犹豫，总觉自己这皇子身份总在后宫晃晃荡荡的，似乎不太合适，只在母后这未央宫走动还好，可云香堂……
他还没有决议，而朱嬷嬷会了皇后的意，忙也跟着复合了一句。
“我听那些宫女太监的都在讨论呢，说施姑娘教伶贵人跳舞，实在耐心又认真，每个动作都亲自演示数十遍不止，步履轻盈，款款动人，那舞蹈动作实在叫一个美如仙。”
朱嬷嬷这是故意在勾宣王的好奇心，果然，此话刚落，宣王便不自在地抬眼看过来。
略微犹豫片刻，他到底是答应了下来：“没想到施姑娘对伶贵人还挺上心，为解母后困疑，不如我还是亲自去一趟吧，也能顺道提醒她，教完舞蹈，以后就不要再和伶贵人走得太近了。”
若没把人放在心上，又怎么会担心营派对立，都这么明显了，还说不是为了将来考虑？
思及此，皇后也更加确定，凛儿对施霓定是有那份儿心思的。
……
伶贵人从来都是个张扬的主，今日能有这么一个露脸的好机会，她又怎么甘心只在宫内招摇？
于是换上舞裙后，伶贵人便直接命人将台子搭在御花园的廊亭里，而后又叫上施霓和云香堂的几位婢女、太监，一同去那里露天练习。
见状，施霓不禁有些顾虑，她做事向来低调惯了，还从未这样扬摆过。
可伶贵人坚持如此，施霓实在无法劝说，最后只能依言跟上。
等到了御花园，看着眼前红绸密围，香溢清远的亭台，施霓的确不得不承认，这样归仆自然，以假山翠丛为背景，确实比拘于内室要更能将雪衣舞的灵动精髓淋漓尽致地展现。
可是在这露天展示，不相当于叫大家都瞧了去吗？
若是这样，到时娘娘再给圣上献舞，岂不是少了些新鲜感……
思及此，施霓忙提醒说：“娘娘三思，若今日就摆出这样大的阵仗吸引人来，岂不是提前失了惊喜？”
伶贵人像是早就想到了这一层，闻言胸有成竹地说：“你刚进宫，自是不了解陛下的脾性。其实惊不惊喜的倒不重要，关键是阵仗摆得越大，陛下就越觉得自己是被人在乎的，他享受的是妃嫔们对他的敬崇和痴心。这份心思，我老早就摸透了。”
说完当即狡黠一笑，“妹妹，你可一定要努力出宫去啊，不然我把这该如何讨好圣上的话告诉你，我多吃亏啊。”
听出她是在开玩笑，施霓有些忍俊不禁，之前确实没想到伶贵人还有如此可爱童真的一面。
于是，照着娘娘所想，两人开始在红帐香缦中随乐轻舞。
不多时，就有不少宫人好奇地过来凑看，一开始，她们只敢在远处偷看，可后来见没人驱逐，便试探地越离越近，最后只隔着数步远了。
施霓跳得熟练又妩媚，伶贵人也已学了七成熟练，故而两人如此配合着，当真宛若画中琼女，仙尘外扬。
尤其，两人都属身材丰腴的类型，起舞间实在彰显风韵。
当下，台下观者并没有男子，却也惊起了不少的惊叹声，对此施霓并不意外。
施霓对跳舞，是有着天生的敬意和喜爱的，所以她每次起舞都是全心全意，也丝毫没有注意到台下来了什么人，只余光能瞥到乌压压的一片，心知围观众人是愈发多了起来。
可伶贵人却与她完全相反，贵人跳舞只是为了招媚，眼看才跳完两段，台下人数便提前达到了预期效果，便想着今日之事势必能传扬到陛下耳里，于是也没了继续往下跳的热情。
她意兴阑珊，正要示意施霓第三段可以不必再跳，可美眸瞥动间，她眼尖地在台下寻到一格外熟悉的挺拔身影。
那站离人群最外，目光定在施霓身上舍不得偏移分毫的，不是宣王殿下是谁？
伶贵人当即就来了兴致，也不打算冲施霓叫停了。
而后，她怀着试探意味，故意拉住施霓的胳膊，和她摆腰旋转一圈，左右换了一下位置。
果然不叫人失望，宣王的眼神立刻也跟着移动，简直是一瞬也不舍得遗漏施霓的窈窕舞姿。
看看这痴迷的眼神……
伶贵人勾唇难忍一笑，心想着，皇后娘娘费尽心思教养出来的好殿下，不也是个遇见美色便移不动眼的主？这一点倒是随了他的父皇。
不过年轻人血气方刚些倒是可以理解，尤其是还没娶过亲的少年郎，大概还未真的经过事，看到施霓这么招眼诱人的极品尤物，自是难免会看痴了眼。
思及此，伶贵人心头顿时生出个主意来，想着施霓既那样期盼着能有机会出宫去，而宣王殿下又是一表人才，年岁上也很合适，不如就……
伶贵人平日里可不是爱管闲事的主，如今她是看在施霓这么卖力帮自己练舞的份儿上，这才真心实意想帮她寻个好归宿。
若这两人真能搭成了线，她的人情不就算还上了吗？
而且，哪怕嫁过去做不成正妻，当个王爷的偏院娘子，那余生也应当不会太难过。
心里打定主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伶贵人知道宣王从小习武，有一定身手，于是在和施霓在台上转换动作时，故意佯装失误，伸腿绊了她一下。
这台子搭得不低，若真的从这摔下去，想来定是会受不小的伤。
伶贵人原本也犹豫，怕自己找不到那么精准的角度，会害了施霓，可又想富贵险中求，她便决定一定得为施霓争一把。
于是，在离宣王最近的一处位置，施霓猝不及防被人一绊，脚下当即踩了空。
她身形不稳，踉踉跄跄地直往栏杆外扑去，危险就在眼下，见状，围观众人也不由瞪大眼睛，片片惊呼随之而起。
伶贵人也紧提着一口气。
施霓有没有当王妃的命，就全在这一下了，若宣王真的当众把人贴身抱了，之后若是不想负责，她刘伶第一个不答应！
而宣王救人心切，当下自是顾不得那么多的礼仪周全，他心忧地忙轻功一跃，腾空而起，一心只想着将人安全救下。
而叫人没想到的是，施霓求生意识太强，在即将跌落瞬间，她双手紧紧拉住围栏处围绕的红绸，有了这一层阻拦，她算暂得缓冲，落地时也不至于狠摔。
也因此，在宣王冲过来救人时，只是伸手虚扶了她一下，便将危机解除，两人肢体上也并未有什么实际的触碰。
只不过，两人到底有没有相碰，外面的人根本看不出究竟。
而伶贵人在眼前，此刻却是面上故意带戏地一声惊呼：“妹妹你可受了伤，是我方才一个动作记差，差点儿害苦了妹妹。”
施霓心有余悸，当下缓了半响，这才往后稍退了半步，又冲宣王道谢。
“谢过殿下相救。”说完，她看向一脸担忧的伶贵人，只摇了摇头，“无大碍。”
萧承凛刚想出声，对施霓安慰两句，却不想伶贵人当下脸色严肃起来，而后转身冲着台下煞有其事地认真言说道。
“方才情况紧急，你们也都看到了。殿下将姑娘抱住也都是为了救人一命，你们若敢对外乱传，看我不割了你们的舌头！”
这话……完全没必要说呀。
如此强调，难道不是欲盖弥彰，更叫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何况这里有这么多人围观，哪能一一得以警告，恐怕会适得其反，招致此事宣扬得更加解释不清。
当下，施霓和宣王相视一眼，两人同样都是一脸的惊诧和困疑。
尤其施霓，她自进宫后就一直在小心避讳着这些事，却不想今日会惹来这个嫌，当下实在暗恼不已。
而宣王的脸色也很是难看，伶贵人那话所含意味太深，还措辞不合宜地用了“抱”，方才他们那虚扶一下，怎么也不应该算抱吧……
萧承凛简直苦恼疯了，心想若是叫太子哥哥知晓，在他回来前，他就与人家姑娘近身过了，到时这兄弟还怎么处？
他没别的办法，眼下只好希望方才伶贵人的威慑有用，今日之事不会被传扬出去。
可天不遂人愿，后宫本就是个是非所，还不到半日，宣王救美一事便高调扬尘。
甚至越传越离谱，最后直接传成——宣王心仪西凉女，有意求陛下赐赏。
听闻此言，宣王首先担心的是太子。
而施霓，却是不敢去赴霍厌的约……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来啦，更得晚是想多码点呜呜。
今天没写到用药，那就明天！咱直接来带醋的那种！

第40章
北宸殿,左相言榷与军候霍厌在梁帝面前，就向沔南边境防城增幅军费一事,各执一词。
左相极言,沔南小国不至成威胁，大梁的防卫战策，重中之重还是要照旧放在对抗西北边的乌延和西凉上。
可霍厌却并不以为意,身为武将，他自持大通的野心,故而再次向梁帝进谏道。
“陛下,如今南边水患严重,我朝几座沿江重地都遭了洪害，可此番祸源并非在大梁,而是沔南。洪害肆虐，沔南大片亩田今年颗粒无收，天灾临袭，怕是压得他们难以喘息,这绝对是千载难逢施以吞并的大好机会。”
言榷闻言立阻：“不可陛下！先前与西凉的鏖战，已叫我军战士深感疲惫,如此敌盈我竭之态,怎可再冒然施以吞并？更何况沔南占地虽小,可却因环水地形呈易守难攻之势，加之其近几年来新兴的水师作战之部群,更是不容小觑的王牌之师。总之，眼下绝非开战的大好时机啊！”
霍厌眼尾微斜,略带意味说：“丞相果然眼线密布,对于沔南的现况分析,竟是比我这亲战的将军还要了然尽详。”
丞相闻言克制收眼,同时也敛住了方才争论时的外张情绪，当下只平静开口：“不过都是为圣上分忧而已，将军何故在此事上非要比较出个先后。”
“此言差矣。”霍厌针锋以对，“祸患不除，陛下岂能真的解忧，更何况……”
霍厌故意一顿，视线从前偏移，转而直直看向了言榷。
他继续说：“更何况，当时我率军返京，偏偏在途经沔南之时遇袭，沔南人素来对大梁心存狼子野心，在此事上又如何能轻易脱得了干系？”
言榷看向陛下，不紧不慢地作否，“将军素来英武无双，怎会在此事上犯了糊涂？若真如将军所言，沔南人在自家地盘主动惹嫌，岂非是自讨苦吃，愚蠢至极，既无益处，他们又为何要做这存百害而无一利之事？”
霍厌眸光带锋，咄咄反问：“那丞相又为何不认眼前事实？我在沔南遇袭为真，丞相却坚持沔南人清白，这份作保，可不符合丞相素来的行事风格。”
闻言，言榷脸色微僵，这回终不再言语。
双边各自有理，听完两人述辩的全过程，梁帝端坐龙椅之上，垂目沉吟思量。
自先帝病逝，他初登荣宝以来，的确还未将大梁的版图横拓外扩，身在高位，他自怀帝王惯有的称霸野心。
尤其，虽眼下看起来大梁在西北对敌，是占尽了便宜，可若往上归依溯源，便知霍厌最新夺得的几重要座城池，在百年以前，这些地域不少都是大梁的地盘。
思及此，不甘之心翻涌更甚，眼下捷战既打响，他当然不愿就此而止步。
只是丞相之言也不得不周密思虑，若当真此时向南外扩，便很难防备西凉与乌延的二次联合抗梁，到时前后俱被夹击牵制，恐会令大梁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中。
“究竟是整兵待战，还是休养生息，此事还需慢慢思量，不能今日便一锤定音。最近在朝堂上，每次众议此事，你们就如此针锋对麦芒，呛咄逼人，既都是为了大梁国运，倒不至于因立场不同而伤了和气。”
言榷是政场的老江湖，能一路走到今日这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位置，可不只是沾了他胞妹皇后娘娘的光，他对上圆滑，对下威戾，遇强则弱，遇弱则强，可谓是处事圆妙之高手。
当下闻言，他微微一笑，表出长者的宽和之态：“霍将军少年英雄，对比其父当年的英勇无双，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梁有霍氏，此乃国昌民顺之福祉。只是将军在战场上惯持无敌，却不知政场复杂更甚，这放眼大局的审时度势之道，将军还需再下些功夫才是。”
霍厌并不听他自倚老道前辈，当下眼睑微眯，口吻夹带痞锋直道，“战场上血肉搏赤，真刀真枪我都不放眼里，这朝堂上的风云诡谲，难道比刀枪更能要人命不成？就算如此，管他是神是魔，害我大梁者便都要做我剑下亡鬼。”
除了硕硕战功加身的战神将军，恐怕整个大梁都再找不出第二人，敢在梁帝和言榷面前说出如此轻狂之言。
梁帝看中霍厌，更依仗霍厌，自是对其百般爱宠和纵容，而言榷却是在听了他的那些妄言之后，面色倏忽沉下。
一个小辈敢如此放肆叫板，他丞相的面子自当难以挂持。
可偏偏，大梁找不出第二个战神武将能做其牵制，甚至放眼六国也难寻其二，霍厌根本无人可替代。
……
场面正僵持难下，这时张公公进来宣禀，说宣王殿下和宏王殿下正在外候着，等着给陛下请安。
梁帝本就觉疲累，如此正好能寻隙歇歇神，于是点头叫二人召进殿内，霍厌和言榷不再开口，当下剑拔弩张的氛围也随之弥散了些。
“儿臣请父皇安。我们刚从母后那边过来，顺便帮母后捎了些糕点，这些都是母后亲手做的，父皇可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梁帝面露意外，赶忙叫大监将糕点收下，皇后这些日子态度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如今主动关怀，倒是少见。
“如今太子不在京内，你们母后一人在未央宫难免觉得孤单，也幸好还有你们常在身侧，能陪她说话解解闷。”
听到父皇提起太子，宣王萧承凛想起昨日发生的事，一时间心头莫名翻涌出一阵心虚情绪。
留言传得快，才一日不到，宫内竟已经有不少人认为，施霓会被父皇赐给他为侧妃，当即，宣王面色控制不住得显露出几分异样的绯色。
“凛儿是还有话要说，怎像怀着心事？”
在这宫里，别人都是着戴几层面具，喜怒情绪皆不显脸的，可唯独宣王，因年龄尚小，没那么多心思城府，心头有何所想，面上都是直接展现。
于是当下，他的纠结苦恼轻易便被梁帝所察觉。
“回禀父皇，我，我没什么心事。”当着这么多人在，还有言相和那冰块脸在，萧承凛挨不住面子，自然不肯直说。
梁帝会意他的顾虑，也没想继续追问，可宏王殿下在旁，却是没什么眼色地当众直言道。
“父皇，凛哥哥这是害羞了，昨日发生的事，父皇可是还未曾听说？”
梁帝垂眼看过来，当下神色没怎么认真，宏王萧承崧是他最小的一个儿子，年纪方不过十四，平日里顽淘没个正行，哪会有什么正经话说。
可没想到，崧儿一开口，旁人无大反应，倒是萧承凛当即绷不住地立刻变了脸，眼神同时望过去施以威慑。
见此状，梁帝也是不由来了些兴趣。
“究竟是何事至于你们吵吵闹闹，殿前失仪，没见着言相和霍将军还在吗？”
萧承崧得了眼神示警，抿唇不敢再多嘴，可梁帝却又追问，他实在没法子，忙目光求助地看向萧承凛。
可还不等萧承凛有所表示，梁帝便率先发了话。
“看他作什么，这也没有外人，崧儿你有话直说就是。”
萧承崧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无心给五哥惹了祸，心头生悔过意不去，可圣意难违，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就是昨日伶娘娘和施姑娘在御花园练舞，不想中途出了意外，施姑娘崴到脚，还差点从高台上摔下来，不过幸好当时有凛哥哥路过，情况危机之下，他奔过去及时将人给救了下来……其实不过是小事，就是看到的人多了，传言随之就起了。”
他只详述了萧承凛的救人之况，至于如今各宫所传的花样谣言，他知轻重地省了去。
话落，他只将心思放在了梁帝和萧承凛身上，全然未觉此刻身后也有一道沉鸷目光煞然扫过。
“传言？既是救人，又能如何相传？”
梁帝再次问语，其身侧的张公公听了，当下表现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也知道？”梁帝看向张公公，语气有些讳莫如深，“看来还真有传言，他们都不说，那你来说。”
有些话确实不宜由殿下们亲言，张公公在旁察言观色，知道什么时候该由自己来接话。
“回陛下，其实无非是些腌臜话。听说是当时情况危紧，殿下若想救，只能将人搂了，其实就因为这个，便导致了谣言猛如虎。”
闻言，梁帝默了默没言语，面上亦辩不出喜怒来。
见状，张公公忙将头垂低，两位殿下也紧张地登时提紧一口气。
萧承凛有些难挨，忍不住想解释两句，可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身后的霍厌忽的上前两步，高挺身姿立于殿前中央。
余光可见，其面色不知为何压抑得深，连开口语气也显格外得沉厉。
“陛下，微臣忽的想起城郊演训场还有军务未处理完毕，关于加兵沔南之事，既丞相有所异议，那便不如改日放在朝堂上，与众位同僚共同参议。”
见霍将军一心思量国事，而自己的两个“出色”皇子，满脑子想得都是些风风月月，思及此，梁帝不禁觉得汗颜。
他看向霍厌，和一旁久立未言的丞相，凝神再次嘱咐开口：“既如此，寡人便不再多留两位，只是还是那句话，政见不统乃朝堂常事，你二人都是我大梁国之栋梁，和气是万不可伤的。”
两人同时躬身回：“是，陛下。”
言榷和霍厌离殿，梁帝看着两人背影，当下心头还是忧虑未散。
丞相面上倒是未见什么异样，毕竟有足够的阅历，遇事自是能更加稳重冷持。
可霍厌却是实实叫人放心不下，方才他脸上是明显地透出不耐和恼意，尤其在凛儿打断话题，插空述了相救那西凉女一事时，他面色沉得简直冷冽逼人。
其实想想也可理解，像霍厌这样不近美色，满怀一腔报国热血的战神将军，看着大梁的皇子们竟会为了一貌美异域女子，在北宸殿如此煞有其事地讨论，自是会怒其不争，叹其纵靡。
思及此，梁帝不由恼火更甚。
当下绷紧面目命令说：“以后在北宸殿，无关紧要的事绝不许再讨论！”
闻言，萧承凛和萧承崧彼此对视一眼，当即只觉心头有苦说不出。
他们根本也不想说啊，可是父皇却非要逼问……他们又哪敢不从？
……
上次小玉来传话，和施霓说定的时辰是晚间戌时。
于是全天里，施霓都紧绷着一根神经，未敢有丝毫的放松。
尤其上午，她在云香堂照常教习伶贵人练舞时，大概表现得太过魂不守舍，还得了伶贵人的关怀提醒。
伶贵人只以为她是还在介怀昨日与宣王之事，故而特意停下动作，意欲帮她解忧。
“妹妹，昨日之事后来你也并未问过我，不过看你忧心甚重，我不防就跟你坦白说了吧。”
施霓当即困惑抬眼，不知伶娘娘为何忽的神情严肃起来。
接着，就听其诚述道：“其实昨日，我并非真的忘记动作，绊你的那一下也是我刻意为之。”
施霓微显惊诧：“娘娘……”
“先听我把话说完。”伶贵人把手伸过来，搭在她手腕上，后而认真道，“之前我曾问过你，若以后不想留在宫中，可否有心仪人选，当时你说不敢奢求，我便认作没有。可是妹妹，依你这特殊身份，又怎可漫无目的任凭命运使渡？你不及时争取，只颓丧地任人去择选，那到时若当真被一纨绔子或是鳏夫看上，你还有退路可走吗？恐怕最后，连份体面都难以留存。”
“你我非亲非故，你心善帮我一回，我刘伶素来不欠人情，所以我便想照着自己认定的高标准，为你主动争取一把。宣王此人没什么城府，虽无缘皇位竞争，不过好在性格算得随和爽朗，该是陛下可允范围里的最好人选了。”
闻言，施霓反应半响，这才明白伶娘娘昨日闹出那么一遭，原竟是想为她寻得一段佳偶天成，当下不禁倍感错愕。
可是宣王……自她进京以来，两人算上昨日才总共见过两次面，实在没存过那份心思。
“谢娘娘的好意……”施霓不知该如何说，开口犹豫着才刚谢过，就被娘娘心急地打断。
“别光谢啊。我说的话你都听进了吗？若是宣王不行，别人你若看上眼了，也一定记得要主动争取。陛下的这些皇子里，除去太子不行，其实武王殿下也与你年纪相仿……至于旁的支系，勇毅侯家的世子，还有伯爵府的公子，这些簪缨世家都是不失为良居的。你生着这样招人，若不计较成正头娘子，待圣上松了口，不知有多少人要来抢你，就怕到时有人拿权说话，强要了妹妹去，趁着现在，妹妹还能有的选。”
伶贵人是务实派，什么镜花水月在她眼里根本都不值一提，情情爱爱的也更不如一顿饱饭来得实在，她帮施霓打眼，首先看中的一条就是今后的富贵体面，至于郎君是否为钟情良人，都在其二的考虑范围里。
施霓被伶贵人当下这么一通逼，终于将隐匿心底的可怜妄想，重新放到明面上来思索。
她的确早已有了心仪的人选，可那人的外臣身份，与她注定是无缘的。
本就相隔深沟鸿壑的两人，再怎么努力争取，最后不也是粉身碎骨的结局吗？
“娘娘的善言我都记下了。可是有的人，恐怕不是我想争取，就能如愿的。”
伶贵人并不知她心里所念的名字里，含着一个“霍”字，否则她定是不会这样语气轻松地开口。
“就依妹妹这条件，那是存先天优势的，我叫你争取可不是去死缠烂打，是让你挑挑眉梢，勾勾眉眼，之后的事便该是他们男人之间的博弈，你懂不懂我的意思？”
施霓没说话，伶娘娘见状实在有些怒其不争，当下忙又说，“何需你来筹谋那许多，你要做的无非就是把那人的心给勾撩到了，至于能不能要到你，不是就看他的本事了？”
勾撩……去勾撩霍厌吗？
施霓抿了抿唇，当即只觉得自己大概是没那个胆子。
两人之前虽是亲密过几次，可每次都是他心血来潮带着绝对的强势，至于她，的确还从未尝试过主动招惹。
“可，可是我不会……”
施霓面露为难地和伶娘娘对上眼睛，却不想对方闻言后直接噗嗤一笑。
伶贵人当即拉过施霓的手，带着她走到一面铜镜前，接着又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
当下摇头叹息，复又直言说：“妹妹你照照镜子，就你生得这副模样，还说不会招引？你怕只需笑得媚一点，就能引得男人巴巴地想往你身上扑。”
伶贵人本来就不是什么大家闺秀，说这些话时自也没觉得有多难为情，可施霓闻言，却是立刻便烧红了脸。
不为别的，只因心头浮现出的些许旖旎回想。
在军营的时候，将军确实不讲道理地向她身上扑过，亲了她，还咬了她。
可当时，她不觉自己有过主动招引……
……
从香云堂回来，施霓满怀心事，因受了娘娘的提点，她的确生出想为自己争取一次的想法。
如果……只是如果。
若她当真可以叫将军痴迷上自己，将军又会不会为了她甘愿冒一次险呢？
思及此，施霓只觉心里没底，又想自己这样似乎有些自私，可除此之外，她实在不知该如何自择命运，伶娘娘的话很真实也很一针见血，有些事并不是她逃避就能轻易躲掉。
于是，临近着约定时间，施霓几番挣扎犹豫，到底还是支开了阿降，重新沐浴喷了香。
她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淡色藕粉留仙裙，仔细涂好胭脂水粉，之后更是锦上添花，在额前点上了精致花钿，眉眼间尽是妩媚风情。
这次，算是她进宫以来打扮得最认真的一回，以往她都是自藏锋芒，而这回，她怀着些许难言的心思，只想令其……难忘。
临近傍晚，天幕幽然暗下，施霓以身子乏累为由，假装歇下。
待下人们各自回房，施霓看她们陆续暗下房灯，之后又谨慎地等了好半响，这才敢将铺榻微作掩饰，而后摸黑着小心出了门。
小玉早就提前交代好她，走哪条路线可避开看守，施霓更是背熟于心，生怕会出现丝毫的疏漏。
好在，约定的位置距离浮芳苑并不算多远，她这一路也都走得很顺，于是还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她便到了约定好的雨桐轩。
进了院门，就见其内漆黑一片，一点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于是施霓不禁心忧，生怕将军会忘记了今夜之约，她回身谨慎将殿门关严，而后忍着心头胆怯，慢慢朝里挪动步子。
还未走出十步，一个偏殿忽的亮起轻微的烛光，其光微弱，远处之人根本不会察觉，施霓视线望过去，心头顿时如鼓直跳。
将军，没有忘。
她其实很紧张，临近内室时突然不敢进去，犹豫半响后还很傻地抬手敲了敲门。
霍厌很快出来，脸色算不得太好，他目光在她脸上微凝，之后不耐地拉着她的手腕直往里去。
他步子迈得大，施霓小跑着都快跟不上了，模样像是被拖拽着，实在显得几分狼狈。
“将军……”
施霓轻轻唤了一声，不想才刚进内室，就被他按着肩膀，强势地抵在了房间书架前的桌案上。
此地久无人居，桌面上并无宣纸或砚台，但也一尘不染，施霓双手往后撑住，腰肢同时被他环搂着，脸色不由晕出些许赧然。
霍厌闷沉着脸，当下一言不发地欺身笼罩过来，同时一只手不着痕迹地伸来帮她垫着腰，怕她被木桌边沿硌疼。
可这份柔情在其面上未得半分显现，他眼眸始终很冰，当下开口时的语气更算不得友好。
“他就是这样搂得你？是吗？”
施霓双手被迫撑在他胸口上，闻言后轻轻喘着气，声音低弱又茫然，“什，什么？”
霍厌暗着眼，故意又往下压，叫她的腿只得勾着他。
“宣王。”他不耐开口淡淡吐出两字，眯眼满含着戾气与危鸷，“他不知死活得碰了你！”
施霓震惊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违逆之语，尊卑有别，这是庠序之道，就算再如何，宣王都是尊贵皇子，此话实为大不敬。
此刻，霍厌身上透着的烦躁，简直不用探究就能轻易感受，施霓微怔茫，不知他对自己的占有欲何时竟强成这般。
“不是的，那日其实……”其实，只是虚扶，根本不算搂。
她想如此解释，可话未说完便尽数成了小声呜咽，下巴被他熟稔捏抬起，他惯作强势地用力吮住她。
作者有话说：
生气也会记得帮霓霓护着腰别硌着的吃醋将军。

第41章
香烛光影昏黄,施霓颤睫仰头。
看着映在屋粱上缠环在一处的微动双影，她心尖不由轻轻地发着酥。
她知道,自己当下的所觉所感和之前是完全不同的。
之前在军营里,亦或是在船舫上，两人的亲近尽数是霍厌占着绝对的强势主导，她虽不十分排斥,可却难抑得恐慌生怯。
可是今日，她并不完全的被动,甚至大着胆子双手伸去环住他的脖颈,并尝试着启唇给予回应。
于是这个吻,由一开始他饱含怒意地发泄，慢慢被施霓引导地,变得越来越温腻、美好。
待到良久，等霍厌重新抬头时，他面上的闷沉恼意，以及刻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凛模样,实在再难以继续维系。
他把头垂在施霓的颈窝间，当即是不得不承认,她若是这么来哄他,他根本就没一点法子。
“学聪明了,以后都打算来这一招？”
他低沉着嗓音发问，说话间还继续挨着她,根本没舍得起身。
闻言，施霓眨了下沾湿的眼睫,声音喃喃得软柔,当下反驳得很聪明,“分明是将军要亲,若真要算成耍花招，那这也该属将军的招数嘛。”
霍厌被怼得一时无言，随后故意报复地抬手，使坏地揉了揉她稍显松乱的发髻。
于是精致的扎鬟忽的更松，一支芙蓉珠翠簪也歪斜坠地，随之，如泓的乌黑瀑发披落满肩。
闻声，施霓往地上一觑，看清那簪上镶嵌的玉石已经被摔得脱了粒槽，当即十分不满地轻轻推了下霍厌的肩头，又低怨嗔着开口。
“衣服肩领处被将军大力扯脱线不算，眼下连这芙蓉簪也被损了，每次和将军遇面，所付财物代价总是不小。”
闻听施霓语气幽幽怨怨，霍厌嗯了声，低头往她额前又吻了下，“行，我赔。”
施霓往后躲，只认真和他论此事，“将军打算怎么赔？”
霍厌没亲尽兴，又把人拥贴搂紧，双手环着她的芊芊细腰，这才宠溺直诺，“俸禄都给你。”
“堂堂一品军候的随朝俸禄，我没身份，怎敢要的？”
施霓哼声着将眼瞥过，语气随意，仿若这话只是不经意的随口一说。
可等待霍厌接话的间隙，她很清楚自己心头，此刻正弥漫着无限难言的紧张。
这算不算试探？也许是……
伶娘娘提醒她，若存心意，那便该及时放手去争一争，不然任机会错失，后悔再徒劳无用。
这话她听进去了，于是此刻便是在试着争取。
可问出这话的一瞬，她只觉应对无措，若将军避之不谈，或是直接说她痴心妄想，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当下，她是不由怯懦得生出些许自认冲动的悔意来的。
而霍厌却不知她内心正翻涌着欲将人裹挟窒息的苦愁与纠结，闻言后，他甚至犹豫都很少，当下理所应当地反问道：“本将军想给谁，谁敢说个不字？”
施霓莫名地没有安全感，听了他这话，只想寻护地主动往他怀里贴了贴，同时轻轻开口，“将军抱……”
被重重扑了香，霍厌喉结不由一滚，当下是被她这的柔嗲语调刺激得不轻，于是只好轻咳一声来作掩饰，克制住心头那翻躁不停的没出息的欣喜若狂。
“这样抱行不行？”
施霓嘤咛了声，如实地摇摇头说，“有，有些勒了。”
霍厌只好微松，蹭着她鼻尖说，“要抱时撒娇，抱得稍重了又要撒娇，霓霓，我看你是想要我的命才是……”
“我不要将军的命。”闻言，施霓从他怀里微起了些身，随后眨着美眸认真地看向他道，“我只想要将军的俸禄，却不敢……”
说完，施霓眼神水怏怏的一动不动，她明晃晃地诱着霍厌，等他宠爱自己，亲口言下诺。
“不敢？只要不是做杀人放火，违逆王法之事，在这上京城里，今后有我护着，你大可肆意妄为，不计后果。”
施霓咬住此话的重点，不禁低喃重复出声，“今后？”
大概是她今晚表现出的不安情绪实在太过明显，闻听又一番试探之言，霍厌有所敏觉地垂眼，从上觑看下来。
鹰隼锋眸自逼人心，施霓想避却没能避开。
霍厌两指捏起她的下巴，四目对视之间，他轻易就探出施霓眉眼间，此刻正想极力遮藏住某种情绪。
略微沉吟过头，霍厌并未点破她，当下只眼睑轻动，轻轻叹息一声。
试探也好，算计也罢，他今晚自甘溺陷，完全是心甘情愿被她牵着鼻子走一回了。
“我早说过，你是本将军的人，谁也不可再觊觎。当初那话，并不只是床榻上不负责任的痴言，只是你一直不曾信我。”
施霓微怔然，原本她只以为，将军为了今日能与她继续亲热下去，大概会言辞模糊地将这危险话题躲过去，却不想，他正面回应得不能再正面。
“当真的？”
她心头微热，话落同时，心间更是不禁生出些自以为是，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愧意来。
将军对她向来明诚，是她一直半真半假，不肯轻易松下戒备外壳。
想了想，没等霍厌开口，她又及时把利害关系挑明，也公平的给他反悔的余地，“会，会承冒很大的风险，你也应清楚的，我这样是……是在拖你下水。”
“你的水，我愿意下。”
……
自小玉接管了雨桐轩及附近宫苑的清管任务后，隔日一次的整体清扫，她带着手下人是一次都未曾落下过。
于是不到七日，经过三轮彻底的清除，这些废旧宫苑焕然一新的程度，简直直接可以迎进来新的得宠娘娘。
不过大梁有些莫名其妙的宫规在，先帝妃嫔所居的宫苑，待主子过世院空后，要隔上三年才能住进新帝的妃子。
这雨桐轩就是如此，如今距先前住在这的颖太妃去世已有两年，大概要到明年，若皇帝后宫再添新人，那此地便不会再被遗忘角落，终年无人问津。
只是，“终年”的说法实在太长。
夜静幕寂之际，便是规矩要被打破之时。
蜡烛继续烧燃，施霓落枕于榻，不想只是被压着亲亲。
她放空思绪，伸手摸到他臂上的箭伤，这伤当初是为救她所受，于是施霓几乎一下就精准寻到了位置。
她躲了躲，叫霍厌看自己，而后低低地问，“将军的阴毒，进京后再犯过几回？”
霍厌喘着，没打算相瞒，“只前日。”
进京后他已找容太医看过，也拿过清热解毒药方，所以眼下这毒症再犯，其实并不再像以前那般难忍。
他派人进宫传话，实际不过是想寻个来见她的理由，最近她因教习一娘娘学舞，可谓实实冷落了他。
“那就好，看来发病频率已得以控住。”施霓面上忧色少了些，紧接又问旁的，“那毒劲还似从前那样霸道吗？”
这问题……霍厌闻言沉吟了下，没立刻回。
又听施霓关怀地再次催促，他这才对上她的眼睛，面色无异地点了点头，“发作起来，还是难忍。”
施霓蹙眉，“怎会如此，那你前日发作时……将军……”
她欲言又止，仿佛是有些难言的在意，而后慢慢将眼睛瞥去一旁，犹豫半响才不明意味地开口确认道，“那将军可曾寻了别的女娘？”
“绝没有！”霍厌听得眉心一拧，当下立否。
“可是那毒症……”
霍厌看着她，倒没避讳许多，遂直言说，“未释出来，靠药在缓。”
闻言，施霓咬了咬唇，眼神含空，潋滟着雾霰缭绕。
一番纠结后，她心间已下决定，方才将军的言诺，已给了她足够自搏的勇气，而这些相付，她也是诚意自愿的。
她伸手推了下他的肩头，轻言道：“将军，先去灭烛吧。”
霍厌身躯当即一顿，几乎是话音刚落，便意会出她的语中意味。
这份诱，对他来说实在太大。
施霓还在目光茫茫的钓着他，见他不动，她眼神困疑着带着羞，“那……将军是要亮着烛？”
问后，又不听他答，施霓只好尝试动手主动帮他解衣，动作间带着些因不熟练而致的迟慢。
而此刻霍厌心头自是万分挣扎，咬牙艰难作决，他到底还是眯眸拦下了她的手。
接着，他出声喑哑磁沉道，“不可。要你，起码是在带你出宫之后。”
他的诺没那么轻，也很清楚，他若真那样做了，施霓自会更不安，更患失。
“毒祟一时不解，你便要忍一时的折磨，我不愿你受苦，更不愿你去找别人。”
施霓面上微涩，眼下被他一拒，实不知该如何做了，她只知道将军对她好，她也想同样回馈而已。
无措间，更有失落。施霓并不知他拒绝得有多艰难辛苦，眼下只以为自己对他来说，还不足以令其失神痴溺。
“我的心肝就在这，我何需再去找别人？”他摇头叹她多想，出口时不觉竟自然成了情语。
他不自然，施霓也红了脸。
霍厌笼罩着俯看她，目光从她的白皙前额，陆续落在鼻尖，唇峰，脖颈，直至……他停滞。
“我寻别的用药之法，霓霓可允？”
她自荐枕席都未得他松口，还有什么不能允的？
于是点头，声音弱弱的翁然，“我愿为引。”做你的药引。
霍厌垂目，吐出一口气，眼神深浓低下，启齿咬落她锁骨下的衣带。
“衣服，我赔。”
想起她的前言抱怨，霍厌沉哑补了句。
而后，他没空隙再开口。
用药，自是要喝出药汁来才管用的。
……
翌日清早，霍厌为了掩饰行踪，从宫里偷摸出来后，特意绕远去了一趟城郊演练场。
待他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营，之后又刻意佯装成睡眼惺忪的模样，从主帅营帐中出来时，路过的兵长见状，忙面露惊诧地过来招呼见礼。
“将军昨夜留宿军营了吗？是我们犯了马虎，若非见了将军的面，居然都未曾察觉。”
霍厌轻咳一声，面上绷得紧，开口语气却平直。
“无妨，你们照常训练即可，我巡视一圈，完毕后便回将军府。”
“是！”
在军营露过面，他的目的也达到，之后听领班兵将汇报操演情况，再看时辰，转眼已接近午时，于是霍厌没再继续耽搁，上马后直奔回将军府。
只是未曾想到，策驰进入主街后，他远远就看着将军府门口列了好长的队伍，马车轿辇，箱重箧曳，看来自是有人远道而来。
待离得更近，就看那正对府门中央的马车旁，站着位脊背略微佝偻的的熟悉身影。
竟是方嬷嬷，霍厌眼神之中当即闪过惊喜和诧异，心想方嬷嬷在此，那母亲岂不是也已从塬壁过来？
“嬷嬷，你们怎么……”
霍厌从高壮马背上一跃而下，脚步急促向前，声音随之高扬而至。
见着军候到，将军府内外的院仆们，还有自塬壁来的婆子丫鬟，全部停下替夫人收整行装的动作，而后纷纷恭敬俯身行礼。
而自小看着霍厌长大的方嬷嬷，闻声欣欢回头，又几步踱挪过来，她目光倍思刚要屈膝见礼，就被霍厌快步上前立刻拦下。
“嬷嬷不必如此。”
方嬷嬷却是坚持，扶着霍厌的胳膊，目光闪过些许泪莹，“规矩不可坏。自上次分别，转眼已有半年之久，将军真的是瘦了。”
“嬷嬷精神看着盈沛，我便也放心了，母亲她……”
闻言，方嬷嬷遮了遮泪，赶紧引着霍厌往院里走，边走边说着，“夫人思念你，自上月捷报传到塬壁，就一直盼着你能快些回家。可你传信过来说京中还有些琐事要处理，还需耽搁些时日，夫人想想，便决定进京暂住些时日，一来能在你近旁，二来，也顺便看看京中的旧友。”
话音才落，迎面就见一端持雅丽的妇人，步摇颤晃着快步奔来，后面丫鬟紧追，直提醒着夫人慢些。
霍厌目光一滞，几步上前，当即跪地，“母亲！是孩儿不孝，叫母亲劳神挂心！”
“淮儿……”程夫人不忍湿目，抱着霍厌的头，双手又爱珍地捧在他脸上，开口颤声，“我的儿，西凉鏖战数月，身上可是又添了新伤……”
霍厌起身，拉住程夫人的手宽慰，当下直摇头，“只是些小伤，现已无碍了，母亲不必多忧思。”
程夫人却是变了变脸色，语气微沉重，“西凉人素来狡猾，当年害了你父亲，如今轮到你与他们打交道，若是你再出事，我在这世上活着也没什么意趣了。”
霍厌当即蹙眉，“母亲莫要说这不吉之语。西凉如今早不复当年，老将垂暮，年轻一代的军将更没有一个能担重任，在我眼里，根本不足威胁。”
这话的确叫程夫人稍得安心，可当下思忆起霍干，叫她怆苦的一颗心又不由浮展神伤。
见状，方嬷嬷忙上前过来话圆，“夫人，将军刚从外回来，还没落得歇脚的空闲，有什么话咱们还是去屋里慢慢再叙吧。”
程夫人点点头，怕自己继续失态，于是忙抬手遮了下面，接着便被方嬷嬷搀扶着进了内室，霍厌紧跟其后，心头同样浮出晦涩。
父亲的死，何须母亲来提醒？那自是镌刻在他心间正中，经年不忘的至深怆痛。
当年伏击过父亲的西凉敌首，在之后的两国对战中，早已被他亲自斩杀，可那还远远不够……
恨意难抒，当年之事的蹊跷，他隐匿暗处数年深查，如今终于算得有些眉目。
大梁朝堂表面谐和，可其内里却是暗涌流动，污浊诡谲。
激浊扬清，是他为大梁臣的使命，而弑父之仇，他更势必会报！

第42章
在小厨房避着人煎完中药,阿降仔细端着瓷碗，进内室给施霓递上。
看着周围没人,她俯身小声提醒说,“姑娘，这药快喝完了，可按份数好像不足一个疗程,是不是我们落了一些在营中啊？”
阿降并不知晓这药是霍厌后面特意送进来的，只还以为她们从军营出离时,就已经把药装进包袱里。
施霓抬眼,“还有多少？”
“只还有最后三日的。姑娘近来一日三餐都不曾落下,这药自然下去得快。”
说来也奇怪，这药甚苦,若照往常的情况，姑娘向来都是避之不及，能拖就拖，可这回却没叫人怎么费心地去劝。
看着施霓慢慢的也知道要对自己的身子上心,阿降是直觉欣慰。
想了想，阿降又说道：“我们进了宫,如今不方便也没渠道能和霍将军联系上,可若是断了药,就怕姑娘先前的调养失了效。”
施霓默了默，不由将眼睫掩饰地低垂。
除了第一次,其实后面霍厌又送过一回，他将药包谨慎藏在怀里,为了掩人耳目,他每次带的份数自不会太多,可距离上次似乎还没过去多久,施霓本以为还有很多的。
霍厌叮嘱得勤，几乎每次见面都会提醒一句，同时还送了不少上京知名手艺人做的蜜饯果点，叫她吃药不必十分痛苦，过程不复艰难，她竟没觉自己已吃了很多。
“我看何时能寻个机会，再向将军讨药就是。”施霓轻声说。
阿降点点头，当下更是感慨：“那是最好了。之前在军营之时，总觉得将军威凛不好接近，可现在看来，倒真的觉得将军是个面冷心热的善人。”
以前阿降很怕他，可自从他私下避开人，特意带着施霓去寻名医看病，她对霍厌的惧怕，便慢慢转变成了敬意。
闻言，施霓扬起唇角，多少有些忍俊不禁，“面冷心热？将军若知你如此说他，可能不会太高兴。”
“为何呀？”
施霓温声作解，“若是如此，将军何来对敌的威慑？”
霍厌从不是心热之人。
他的倨傲漠然刻在骨子里，刀尖舔血，杀伐果决之人自该生有一副冷硬心肠。
只是对她……
忽的想起什么，施霓不自在地轻吐出一口气，那日在雨桐轩的隐秘会面，将军大概是把心头余存不多的暖意和热情，尽数都给了她。
阿降在旁恍然轻“哦”一声，之后看着施霓把汤药喝尽，她便在心间默默算了算日子，当下又问。
“姑娘，这汤药也快喝了月余，如今月事已近，可还有胸胀的迹象？”
阿降对此事一直都很上心，自她跟在施霓身边起，便亲眼见着施霓长久受着这份罪，明明还未出阁，却如乳妇一般，之前两人虽也避着云娘娘和嬷嬷私下向医女寻过助，可却都未有实际的效果，阿降心疼施霓受苦，实在不想这次也是空欢喜一场。
而施霓闻言后，却一瞬面露微窘，接着眼神掩避地摇了摇头，“没，没有异样。”
阿降眨眨眼，当下不解姑娘在脸热着羞什么。
她们主仆二人自少时便相依为命，彼此间几乎从来都是无话不谈的，至于这些女儿家的私密话，她们以前也不是没明面谈论过，想想应也不至于这么羞涩避讳才是啊。
可阿降却不知，此刻施霓的难为情，并不是因为话题本身，而是因为想起了某人对她说的话。
阿降记挂的事，将军同样在惦牵。
可一样的问题，从他口中问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
那时，他手还在覆，开口口吻却认真，询问她何姑的药自觉效用如何，施霓指尖抓紧被衾，只好缩着点了点头。
他面上一本正经，再问，“姑姑当时如何教的手法，你上心都一一记牢了没？”
“记，记得的。”
“姑姑那时说，叫我也虚心学会。”
闻言，施霓眼睛倏忽睁大了些，水光漉漉的无措，“姑姑当时不明情况，将军别在意。”
“不学，怎么疏通……气血？”
这短短一句话，不知他是不是故意，出声语速很慢，语调也异样得发沉。
施霓坚持着不教，任霍厌如何哄，她都抿嘴执拗地不肯。
实在没辙，霍厌眯眸喘了下，而后捏住她的下巴，勾唇说：“行，那就换个方式通。”
……
“姑娘？在想什么呢突然愣了神。”
阿降再唤一声，终于将施霓出离的思绪唤了回来，而后者却是心惊未定，半响没平复回话。
阿降又困疑看过来，目光打量了两眼，又道：“这屋子没开窗，姑娘是不是热了，怎脸忽的红得这样厉害，阿降这就去开窗透透气。”
施霓没拦，见人绕过悬屏走出内室，她这才松了松绷紧的脊背，而后伸手按住胸口，意欲压住杂乱无章的心率脉冲。
阖眼见，她脑海里依旧是那重闪而过的画面。
将军埋头践行另外的方式，直至很久很久，他终于抬头，施霓恍惚地看清在他唇角上，竟沾带有明显的晶莹。
他眸底浓鸷成一片，幽幽吐出两字，“通了。”
……
伶贵人费了番心思，终于打通了北宸殿外的值守太监，叫其把她自己亲自做的芋泥酥，不着痕迹地摆到圣上午间歇神的茶案上。
这糕点曾得过梁帝的亲口夸誉，如今食点一入口，轻易便能辨出是谁的手艺来。
当下，梁帝咀嚼动作一顿，后又眯眸垂下眼来，带着审视。
见状，候在一旁的太监立刻上前半步，伏身恭声开口。
“陛下，香云堂的娘娘日日来送这茶点，先前奴才们怕惹陛下不喜，次次都回拒不敢收，却不想今日在门口当差的是个不懂事的新手，他没经过什么事，一时受不住娘娘的求，糊涂着就把点心给收下了，我发现后本想着撤下来，可还未来得及动作，陛下就下朝回来了……”
说完，他脑袋静默低垂，候等着梁帝的反应。
却见梁帝将手里的半块糕点继续慢条斯理地吃完，而后没什么语气起伏地开口，“她日日都来？”
“日日都来。宫中人人都知，娘娘为了讨陛下欢心近日正在苦习舞蹈，一日不曾有过耽误，饶是如此，娘娘这点心也未曾怠慢地落下过一日，就盼着能在陛下案牍劳形的间隙，叫陛下手边就能寻到添腹的茶点。”
说完，半响没见梁帝表态，小太监忙恭敬垂下头，生怕自己话多有失。
正忐忑着，梁帝终是出了声，“阵仗摆得这么大，若寡人不去看，倒显得是不近人情了。”
闻言，小太监忙回说：“陛下向来宽厚，和娘娘又素有情分在，娘娘这般也是对陛下的在意，更何况娘娘生辰宴下的请帖，半月前便已派给后宫的诸位小主和京中的夫人贵女们了，这盛大场面，到时定是需陛下去露露面的。”
话落，梁帝定睛打量下来，看着眼前的小太监，忽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看着倒是眼生。”
小太监并未抬头，当下答话道，“回禀陛下，奴才常生。”
“常生，可是张公公的新徒弟？”
对方恭敬更甚，“正是。”
“倒是长得个机灵活泛样，以后你常来御前当差吧。”
闻听此话，常生眸光立刻闪了下亮，而后立即跪地谢恩，前额更是实实磕在栎木地板上发出咣咣声响。
“多谢圣上！”
……
这一盒芋头糕送过去，伶娘娘和梁帝微僵的关系，也暂得和缓余地。
伶贵人不似皇后那般端持，也放得下面子去主动，于是在得许进入北宸殿后，她又是示弱又是嗔怨的，还没过去一个中午，便把梁帝哄得身心都尽数舒畅。
而梁帝，近日被皇后不咸不淡的态度冷落得太久，于是有了眼下的香软温存，实在叫他无比得受用。
伶娘娘跪坐在软榻上，轻动手腕给梁帝捶着肩膀，当下示好地主动提议说。
“陛下，如今太后娘娘的身子明显见了好，臣妾办这生辰宴，不如到时也叫太后她老人家过来沾沾热闹？正好，除了宫中姐妹们能聚一聚，宫外的朝臣眷属也可来进宫走动，探望太后。”
伶贵人这话说得实在精明，表面上是懂事地记挂太后初愈，可实际却是处处为着她自己的尊面着想。
本来她位份不高，大办生辰宴席已是违了宫制，加之她和皇后娘娘僵滞的关系，不少京中贵眷即便收下了礼贴，最后也可能因顾着皇后娘娘的颜面，借口婉拒不来赴宴。
所以，她适时提议叫太后娘娘过来，如此帮她压住了阵面，到时别说那些朝臣贵妇，恐怕就是皇后娘娘也要忍着不愿，亲自过来露个面。
她的这点机灵心思自然是瞒不过梁帝的，可其沉吟片刻，却并未当即拆穿。
如今这个节骨眼，叫太后出出屋，沾沾朝气，也不失为一个去降头的好法子。
先前太后急症发得无兆，后又任凭太医如何诊治都没能探寻出个究竟来，眼下这困倦疲症又忽的病愈，前后过程看着实在不像是寻常病疾发作，反而更像是触了什么秽物一般。
思及此，梁帝点头应了下来，“就照你说得办吧。最近这宫里邪事生得不少，摆宴那天提前请来普西寺的大师，叫其沿着宫苑围落诵经趋趋邪，好叫大家都能安生些。”
伶贵人面露喜色，“是，此事放心交由臣妾便好。”
……
很快到了生辰宴，那天一大清早，施霓早膳还未来得及吃，就被伶贵人叫去了香云堂。
她便只好在那里陪着娘娘用了膳，趁着丫鬟们收拾餐桌的间隙，伶贵人拉着她的手腕，不忍紧张地开口。
“没有你在身边，我还真是心头难安。”
施霓没想到伶贵人这样张扬的人物，竟也会生出如常人般怯场的情绪，于是忙出言劝慰道：“娘娘不必过多忧思，这雪衣舞的每节动作要领，娘娘皆已掌握熟练，上了台面自是不会出现疏漏。”
“有你在这统筹着，我方能安心。”
此话刚落，偏是凑巧，下一刻就闻殿门外传来脚步急促的动响，抬眼望过去，原是伶娘娘的贴身侍女玲儿冒冒失失从外奔进门来。
待走近些，才看清她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慌张。
“不好了娘娘！”
当下，伶贵人大概最听不得的就是这几个字。
她拉着施霓的手当下一松，立刻拧眉站起身来回，“何事惊慌？”
玲儿心焦着伏在地上，背脊发着抖，回话道：“姑娘昨日吩咐说，要在台幕四周细致围合上几圈红绸，我们怕今日要看顾的地方太多，恐分不开身，于是便想着提前把背景布上。却不想方才有人去查看，就见那些稠幔皆是在夜间被露水染湿，眼下粘合在一起迎风也飘逸不起来了，这，这可该如何是好……”
闻此言，施霓面色也不太好，语气也重了些，“我不是说过了，那些红纱幔要在今早布设，你们怎么……”
玲儿抖着身子不敢抬头：“奴婢不知只隔一日竟会有如此不同，是玲儿大意出了错，玲儿自请责罚。”
“废物！”伶贵人是个急躁脾气，听完她所述简直怒火中烧，甚至想直接抄起板凳腿儿往铃儿身上招呼两下，她开口厉声呵斥，“罚你有什么用，就是把你活生生打死了，那红绸便能恢复了原样不成？”
玲儿跪地将头伏低，颤巍着一字不敢再言。
“妹妹，没了那红纱绸，我这舞单独跳行不行？”
施霓摇叹着实话实说道：“若是如此，原本十分的效果，如今恐怕只能展现出三分来。”
伶贵人手心紧攥了攥，看着玲儿便觉怄火，于是抬腿想泄愤地踹过去一脚，只是还未落到实处，便被施霓一下拦了下来。
“娘娘，事已至此，你就算把玲儿打死也无济于事，不如先把脾气收一收，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可能补救的方法。”
“还能如何？起初我选这雪衣舞来学，就是看它有些招展花样，所以就算它再难，我再没有跳舞天赋，期间也没言过一句练习辛苦。可如今，我这半个多月的坚持受罪，竟是全毁在这丫头手上了！”
施霓默了默，知晓这话是真，娘娘习舞态度如何，她这个当“老师”的最是清楚。
并不夸张的说，娘娘应该是所有老师都爱教的那种，刻苦努力又勤奋踏实的学生。
施霓同时也是付出了心血，更想看这个舞台能够顺利完成，所以眼下她同样心里不太好受。
施霓不禁叹惋着，“那些红绸都是特殊材质，迎风飘然成仙，算是布料中的上等珍品，先前我们为围幕台，已经把宫内的库存全部占下，如今恐怕很难找到余量了。”
玲儿犹豫着出声发问，似乎是想将功赎罪，“那……那类似的其他布料行不行？”
施霓望过去，“类似？”
玲儿低眉点点头，当下战战兢兢地开口又言，“我之前在咸福宫当过差，记得在偏殿的小库房里似乎是见过类似的红绸锻，不过那上面布着尘，年头看着有些久了，大概是之前所用剩下的。只是我没那个眼力辨明材质，不知是不是舞台需要的那种缦纱。”
闻言，施霓和伶贵人对视一眼，后者目露求助，施霓很快会意地开口。
“若真是绾丝，沾尘没有关系，只要不浸湿便都能用，不如现在我亲自去跑一趟，若确定可用，直接搬来更省时间，只不过这咸福宫是在……”
眼下，施霓虽已在宫里住了一段日子，但除了浮芳苑和香云堂，她平日也就再去未央宫给皇后娘娘照例问个安，至于别的地方，她实在没有心思去走动，故而皇城里的许多殿院，她肯本是听都没听过。
伶贵人面上依旧板着，却还是不情不愿将玲儿扶了起来，接着开口冲施霓作解道。
“咸福宫是先帝嫔妃住的宫苑，如今空落多年，已许久无人问津了。”
先帝妃嫔宫苑……
施霓听完，当下不禁脱口而出问了句，“此地与雨桐轩可相离得近？”
说完，她后而意识到不妥，于是忙不着痕迹地避了下眼，小心掩饰住当下的这份不自在。
不过好在伶贵人并没发觉到她神色的异样，只是疑惑她会知晓雨桐轩这偏僻地方。
“咸福宫昔日间，是先帝宠妃褀娘娘所居宫苑，当时可谓奢华一时，风光无二。如今物是人非，妹妹这刚进宫不久的新面孔，竟是只知雨桐轩，不知咸福宫。”
施霓忙摇头，“宫里我不知道的地方还很多，会记得雨桐轩，不过是觉得这名字听着几分文雅。”
“文雅？”伶贵人似乎不太理解。
施霓只得硬着头皮点了点头，伶贵人没再追问，这才勉强算是蒙骗过关。
只是当下，施霓实在忍不住地在心头偷着将霍厌骂了两句。
若不是他非要在雨桐轩胡来，拉着她在别人的榻上是痴缠滚绵，她也用不着绞尽脑汁地去想这么蹩脚的理由！
……
怕人多眼杂惹围观，更避免叫所有人都知道香云堂出了纰漏，招来笑话，故而她们不敢大张旗鼓，最后决定，只玲儿和施霓两人出发去一趟咸福宫。
玲儿带路，施霓紧跟在其后，怕耽搁宴席开始的时间，两人算得一路疾奔。
她们是一心想着补漏的法子，眼下根本不曾留意，身侧不远处有双眼睛，正在暗处一直窥伺紧盯着她们。
后面一路畅通无阻，她们没有耽搁太长的时间就到了咸福宫正门口，待推开殿门，玲儿直奔偏殿，之后惊喜扬声唤着施霓。
“姑娘你看，这些够不够？有一整木箱呢！”
施霓闻声忙奔过去翻看，当下也没在意手上沾满了积年灰尘，她仔细摸了摸材质，之后又往下翻了两匹，这才确认地满意点头，“这些不是绾丝，是璤丝，不过效果应当无异，可以替补来用。”
玲儿简直如释重负，声音都轻快起来：“太好了！如此终不算负娘娘的习舞辛苦！”
施霓冲她点点头：“事情已解决，你也不用再继续苦着张小脸儿了，若娘娘秋后算账打算再罚你，到时我给你说情就是了。”
“都说相由心生，姑娘生得美，心肠也好。”
“方才还苦大仇深，这么快就敢来开我的玩笑了？”
玲儿笑眼弯弯：“不敢的不敢的。”
两人将红绸缎简单的收拾在一起，很快又寻了个拖拽工具，之后便打算原路返回。
可才临进门口，施霓忽的察觉出几分异样，这殿门她们方才进来时，并不曾关严呀……
思及此，施霓心头隐约泛起不好的猜想，于是几步奔近过去查看，果然就见殿门从外被紧锁住。
玲儿当即出声呼救，可外面却并未传来任何的回应，见状，施霓心头不由一沉。
这是有人故意要困住她们。

第43章
咸福宫外,冯昭听着里面的呼声求援，当即微微冷笑,她面上满带得意之色地将门锁唯一的钥匙丢进不远处的大水缸中。
见钥匙坠底,她这才满意离去。
她和施霓是自军营就结下的梁子，自己更是因为她才在属下人面前威严扫地，颜面尽失。
不过幸好,在进宫前，她及时搬出了长公主的名头并借此来威慑,这才叫之前发生的事没在宫里传开,不然,若是让别人知道她得罪过霍将军，不说尚仪的位置保不住,恐怕就连一直护她的公主，也不会再对她有任何的礼见。
公主心仪霍将军的英武，又怎么会为了去保一个下人，而选择开罪心上人呢。
思及此,冯昭不禁对施霓怨恨更深，却完全不反思当初是她主动寻衅挑事在先,而后才自食了恶果罢了。
冯昭冥顽不灵,完全不想别的,只一心想出口气。
于是自施霓进宫以来，她便一直窥于暗中,等着摆弄手段的机会。
等到今日，冯昭终于寻到了个可以钻的空子,并且不用正面出马,就能叫施霓受一番罪,还会致其因办事不力从而得罪了伶娘娘。
如此想来,实在叫人舒爽畅快。
她拂袖而去，丝毫不顾后面墙内的高声呼喊，当下着急去寻公主，而后随她一起入席。
……
被困在咸福宫的施霓和玲儿，当下简直急得直跺脚。
看着当下这时辰，宾客门该是快到齐了，若她们再不将红绸送出去，这幕台恐怕真的要来不及重新搭成。
玲儿这边还在锲而不舍地努力尝试将门撞开，可就她那瘦弱的小身板儿，还没撞两下，胳膊就半肿遮直痛得发麻，再看那厚重的实木门却还是纹丝未动。
施霓见其护主忠心，心头微感慨。
原本人人都看伶贵人对外跋扈嚣张，举止间更是股透着待人刻薄的锋芒样，于是便自然而然地认为，在她手下做差事恐怕待遇极差，甚至是受着非打即骂的罪。
可今日看着玲儿这么忠心护主，便知道那些谣言并不一一如真，若娘娘平时里不是对玲儿真心相待，玲儿此刻又岂会为她这么拼命？
施霓上前将人拦了拦，“玲儿，你这个方法不行，这门是实木的，别说是你，就算来个身强体壮的郎君，恐怕要想这么将门撞开，也要实实费一把力气的。”
玲儿回头，额前早已布着一层细汗。
“姑娘，伶主子定是在香云堂等得急了，今日这回场子若真是搞砸了，主子那便是在所有官眷面前给圣上丢了面子，若真如此，她以后在这宫里恐怕再不能自处了。”
施霓自也知晓轻重，眼下时间紧迫，她没有心思再去想，到底是何人在背后给她们使绊子。
稍作冷静，她忙凝神往院中去环视，想寻个高度足以翻墙的木梯。
可木梯没有，角落处倒看着个闲置的，并且有落脚位置的破损木柜。
施霓和玲儿对视一眼，立刻默契地一块跑近过去，之后经过一番敲击探查，确认可用。
虽到底还是有些风险，但如果全程动作小心，应该也能翻墙出去，这样去了外面再去求助，之后叫人从外将殿门打开，里面的红绸子自能及时运出去。
两人急于落实计划，于是玲儿率先一步，咬牙上前主动请缨。
施霓看着她一副悲壮仿若要英勇就义的模样，不禁困疑开口。
“玲儿，你是不是……怕高？”
这小姑娘原本还嘴硬不肯承认，可施霓面上故作严厉，又确认地再问了几遍，她果然泄气的老老实实交代了。
玲儿的确有恐高症，而且还是很严重的那种，既是如此，这墙自是不能再允她来爬。
施霓倒不恐高，但也绝对没有翻墙登高的经验，当下她很努力地在做心理准备，之后被玲儿扶着，硬着头皮小心翼翼登上了木柜。
……
伶贵人的生辰宴办得热闹，进了巳时，宫门口就陆陆续续开始进马车了。
今日能得邀来的，自都是京中有头有脸人物的家眷，也因此，皇城的排查严森程度也较平日里更加规苛。
一直负责皇城环苑守卫的御林军和巡卫营此刻严阵待命，前者由大统领负责，至于后者，原本是宣王在协管，可今日这场面容不得马虎，加之太后娘娘也会亲临，则更加不能出一点纰漏。
梁帝一番思寻，到底还是不放心宣王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气势，于是经过一番思寻，还是将巡卫营的掌控实权交给了霍厌。
有大将军镇戾威守，才真的叫人心安。
只是宣王萧承凛心有不服，他一边不甘心自己被父王如此看轻，另一边又想着，巡卫营多年来都为太子哥哥所掌，如今太子哥哥不日就要回京，可眼下权利竟叫霍厌轻易揽了去，思及此，他实觉掉了皇子的脸面，更给太子哥哥丢了人。
于是他忿忿进宫，想给霍厌个提醒，督促他在伶贵人生辰宴后，记得要立刻将营属将彰还回来。
可是走到宣武门例检处时，他却未见到霍厌本人，经过打听才从值守卫兵那里得知，霍将军正在宫内随队查检，于是萧承凛忙也进了内宫。
巡逻队伍每日都有着固定经查的路线，萧承凛对此再熟悉不过，于是没寻多久，他便迎面将霍厌堵在了内宫一隅的石径小道上。
他刻意摆出皇子的架子，面上没给他什么好脸：“序淮，你这么做可是不地道，你知不知道这巡卫营能有今天这阵势，里面有太子哥哥多少心血？如今太子哥哥就要回来了，可你却连句话也没说，直接掌了将彰，你说这合适吗？”
宣王和霍厌也是自小就认识，交情算是不浅，可若是和太子哥哥相比，那自然都是要往后排的。
闻言，霍厌冷淡扫过眼来，开口不留客气道：“殿下若对此事不服，自行去找陛下便好，无需在我这里浪费口舌。”
“霍厌！”
闻言，萧承凛自是挂不住皇子的面子，可在这上京城，霍厌身为战神将军的面子的确要比无功绩加身的皇子威盛得多。
“宣王殿下还有事？”霍厌轻蔑直言。
“……”
萧承凛不甘心在他面前就这样三言两语地输下气势，于是忙在心间想着回应的措辞。
只是他还未来得及再次出声，便听另一巡逻小队的队长过来汇报：“禀告将军，前面咸福宫那边似乎有异样。”
萧承凛是拿霍厌没有办法，当下没忍住冲士兵发了难。
“你眼瞎了不成，只看得到霍将军？别忘了昨日还是我拿着将彰统领你们。”
士兵当即恭敬表态：“殿下误会！方才属下只是急于汇报情况，并非有意忽略殿下！”
萧承凛板着脸故意一言不发，目光灼灼，将人盯得背脊直冒冷汗。
霍厌只觉其幼稚，当下并无所谓地开口道：“殿下既这么上心，咸福宫那边的情况，殿下不如亲自去看看？”
“去就去。本殿下这回就是要叫你知道，这宫苑巡守之事，不是没了霍将军就再没人能顶上。”
说完，萧承凛气势汹汹地直奔咸福宫，霍厌隔了十丈距离跟在其后，当下不由摇头。
心想，难怪圣上不放心叫宣王来掌事，这脑子这脾性，恐怕到时只有被人耍得团团转的份儿。
既然把事交给了宣王，霍厌便不打算出手，于是只悠哉地跟在其后，想看殿下遇事会如何处置。
可霍厌正如此想着，却忽的听闻宣王在前惊诧开口，语气中更是带着明显的慌乱。
“施姑娘……真是你？你爬去那高处做什么？”
许是萧承凛的声音响起得太过突兀刺耳，话音刚落，便惊动了在房檐上，此刻正努力保持身躯平衡的施霓。
她被吓得肩膀一抖，而至手心没能扶稳边沿，于是整个身体失去平衡地直往下坠。
萧承凛见势一惊，脚步慌忙着直奔过去打算将人接住。
可突然间，他腿窝不知道被什么硬东西忽的打了一下，叫他一下仿若抽筋一般地失了力气。
而就在他无法迈步的下一瞬间，霍厌便轻功灵活地轻松越过了他，之后他淡着表情伸手往前一接，将施霓稳稳地打横抱进了怀里。
见此情形，萧承凛当即便黑了脸。
施霓，那可是太子哥哥看中的姑娘！先前他只是虚扶了人家一下，便自觉对不起太子哥哥地一阵懊悔，可霍厌这厮竟如此大胆妄为。
眼下，他不仅双手抱得实，落地后还好像有多么舍不得放手一般，灼眸直盯着人家看。
“霍厌，你……男女授受不亲，这大梁的规矩你都忘了？”
“事急从权。”说完，霍厌眸锋扫过，语气明明平直，却威慑自成，他又反问，“若犯了这男女的规矩，该如何？”

第44章
似乎是察觉到施霓身子的紧绷,霍厌没再理会宣王，很快松手把人稳放在地上。
“谢殿下,谢将军出手相救。”
施霓忍惊出声,当下依旧心有余悸，同时也暗恼自己今日当真好生倒霉。
先前被困不说，眼下还如此不合时宜地撞上这不好惹的两位……
可是现在,她根本没时间等他们率先询问什么，只能主动出声,扬明在咸福宫里还有一位被困的同伴。
闻言后,宣王不知是怀着什么心思,在施霓面前争着想表现，于是他逞强地冲着霍厌身后挥了挥手,吩咐几个壮硕士兵去将殿门给撞开。
可那群手下人却是面露几分为难，他们纷纷避着宣王偷偷去看霍厌的眼色，得了将军的眼色准许，他们这才敢上前动作。
宣王脸上扬笑地上前迈了两步,故意以身隔住施霓和霍厌，站在他们中间,而后邀功似的说道：“施姑娘你放心吧,这些都是我的下属,你的麻烦都包在我身上。”
听宣王语气热情，施霓只好点头应了应,而后余光不经意地在霍厌身上扫了下，不过很快便收了回来。
不到一会儿功夫,咸福宫紧闭的大门终于有松动迹象,只听轰隆一声,半扇实木门被人从外蛮力撞开,那把困住她们的铁锁，也当即被损毁在地。
玲儿得救，忙提裙小跑着出来，给宣王和将军一一恭敬行了礼。
见着玲儿安然，施霓也是松了一口气，她略微犹豫着，还是主动求援地开了口：“今日伶贵人生辰，要在北宸殿为陛下献舞，只是幕台上环围所需的红绸昨夜浸湿遭损，是玲儿发现咸福宫里还有些备用，我们才着急过来取。只是不想刚搬着红绸出去，便不知被何人故意锁在里面……眼下耽搁了功夫，娘娘那边舞台布景恐怕会来不及，不知可否请殿下和将军帮忙，将红绸运送过去。”
话落，霍厌没丝毫反应，自始至终都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疏远姿态。
施霓意料之中，于是只好看向萧承凛。
“何人敢如此大胆……”萧承凛拧了下眉，话音顿了顿，之后迈步上前凑近到施霓身边，他特意避开了近前的霍厌和玲儿，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与施霓作提醒。
“和伶娘娘沾上关系准没好事，你以后记得别跟香云堂的人走得太近。”
萧承凛薄唇轻启，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可这回他嘴巴还未张开，肩膀便被人忽的大力一扒。
他方才本来就莫名其妙地腿窝抽筋，眼下猝不及防地又挨一下，简直差点丢人地直接在施霓面前软腿跪下。
得亏他及时稳重了脚，只踉跄着往后退开两步，身子方稳下来不至于栽个狗吃屎。
稍微平复，他怒气冲冲地回头看清始作俑者是谁，当即面上带恼，也不顾及施霓和这么多属下士兵在，直接回头厉叱：“霍厌！你做什么？”
这回，萧承凛也不敬重地叫小字了，直接忿忿地喊了霍厌大名。
闻言，霍厌不在意地瞥过来一眼，目光隐着轻蔑，当下也不遮掩，直接当众拂了宣王的脸面。
“殿下口口声声强调的规矩，怎只叫别人来守？”
方才霍厌情急救人，抱住了施霓，萧承凛却出言讽刺他不避男女之嫌，故而眼下对方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叫他无法反驳。
“我不过只是说两句话，你至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萧承凛狐疑开口。
霍厌觑看过来，眉梢轻扬，带着点妄然，“宫规不可违，这不是殿下方才亲口所作的提醒？”
真是……记仇。
萧承凛绷着脸色，不想和他再逞一时口舌，而后转头看向施霓，神色和语气都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施姑娘你放心，你的事我如何都还是会帮的。”
施霓当即只想解决这麻烦事，闻言点了点头，又和玲儿一起郑重其事地向宣王道了谢。
原本就是一来一回客套一下，可玲儿到底在伶贵人身边伺候得久了，有些话递得十分顺嘴。
她笑眼弯弯地说道：“宣王殿下实在算是我们的贵人，加上之前在御花园的那次，殿下都护过我们姑娘两次了。”
施霓闻言微蹙了眉，其实严格来说，上次在御花园是她在努力自救，而这回，更是霍厌救了她才对。
她没忍住地抬了下眼，却看霍厌似乎并没有将心思放在她们这些无聊的对话上，于是这才稍安了安心。
而萧承凛在听了玲儿的这句恭维话后，似乎心情相当不错，他下巴微扬，面上带着几分得意样地挥手示意霍厌身后的两个士兵过来。
他充着面子，扬声交代说，“施姑娘方才说的话你们也听到了，这些红绸，你们两个抓紧送去香云堂，路上不可耽误。”
没得霍厌的应允，那两个兵士自是不敢轻易擅动。
比起宣王殿下只是表面摆派头的架势，他们的确很惧霍将军实实在在的威戾。
萧承凛还并未察觉，把话吩咐下去后，就面朝向施霓柔声宽慰，“别担心了，这事我定会帮你办妥。”
施霓感激地礼貌笑了笑。
只是，宣王这话说出去好半天，可等了片刻，依旧不见身后有任何动响。
萧承凛也后知后觉有所察，当即不耐地回头，目光不满地扫过去，就见霍厌顶着淡漠的眼神，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觑看着他们。
莫名的，萧承凛被这道目光盯得虚了虚，心头也瞬间忽闪不好的预感，于是很快，他脸上的笑意就僵了。
如今，他手下的确并无实权，仰仗的无非就是皇子尊贵的身份，可这份依仗或许对别人还有几分威慑，对战功累累，三珠军候官衔加身的霍厌却……
思及此，萧承凛心知，若是霍厌执意拒不配合，他的确没权利叫巡卫营负责巡逻宫苑的士兵撇开本职工作，去给施姑娘帮忙。
可施姑娘还在旁眼巴巴地等着，他岂能在这个时候掉链子，堂堂皇子被一外臣将军给镇住，他在施姑娘面前，在这些手下人面前，还有什么尊面可讲？
既没法子，萧承凛咬牙做好硬碰硬的打算，若霍厌执意不肯给他台阶下，他便拿太子哥哥对巡卫营初建时所立的汗马功劳来说事。
到时，就算霍厌依旧不理，他手下的那群人总不能个个都是些不记恩的白眼狼吧。
气氛愈发凝结，霍厌显然根本没把萧承凛放在眼里，而后者更不甘示弱，对视间强撑着气势，不肯软怂。
却未想到，一直安静在旁的施霓，这个节骨眼上会率先一步走上前来，站定中央将两人隔了隔。
而后，又软着态度，冲着霍厌轻声言道了句。
“将军今日之责，重在护伶娘娘的生辰宴可以顺利进行，这些红纱绸为宴席不可或缺之物，将军帮应此事，理当不算疏职。”
说完，她又解围地看向宣王萧承凛，恭敬说道：“施霓多谢殿下施以援手，只是今日宫中来客众多，霍将军身负护卫皇城的重任，自是顾虑多些，若是此刻帮了我的忙，恐怕会耽搁往后继续巡逻的要紧任务。”
萧承凛见自己没在施霓这里跌面儿，脸色稍好了些，当下接话道，“这个没有问题，你的忙我来帮就是了，就是我一人恐怕不行。”
这箱子看着虽不大，可里面的绸缎装得密，分量不算轻，要是赶时间抓紧往香云堂送，一个人根本来不及。
见霍厌不表态，玲儿着急地自告奋勇道，“殿下若不嫌弃，玲儿可一起搬。”
萧承凛睨看过来，见着玲儿这细胳膊细腿的瘦弱模样，嫌弃地摇了摇头，之后口吻玩笑道：“你这小身板好像发育不良一般，若你来，还不如是施姑娘亲自来上手。”
其实萧承凛没带什么恶意，这话说出来也是玩笑成分居多，可玲儿听了却是红了红脸，模样隐隐的透着几分委屈，再看施霓，似乎也不太自在。
宣王本人却完全未察，说完还想继续凑上前来和施霓说话，只是这次嘴还没张开，就被一直沉默在旁的霍厌出声打断。
“巡逻任务不可轻视，殿下既好心帮忙，那我借出一人倒是无妨。”
“一人？”
依这箱子的重量，最少都要两个人抬，萧承凛睁大眼睛问，“你算上我了啊？叫本皇子跟着一起搬？”
霍厌轻嗯了一声，看了眼施霓，又重新把目光落在萧承凛脸上，“殿下热心助援，微臣自当成全。”
“……”
施霓在旁，轻轻出声言道了句，“殿下怕失身份，那还是我来搭把手吧。”
萧承凛还没表态，霍厌却忽的瞥过眼来，将目光落在她的脚上：“她这脚，恐怕搬不了吧。”
闻言，其他人皆面露错愕，只施霓是困惑抬眼。
上次她从御花园高台上摔落下来时，的确扭伤到了脚，不过只是轻微肿痛，之后缓了几天，就已好了七八分。
不过方才翻墙时，她落地踩得有些重，伤情也随之加重了些。
其实这都算是她能忍的痛，她也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不想还是被霍厌一眼就看穿了。
“施姑娘，你真受伤了？”萧承凛忧心着开口，同时垂眼准备往她脚上去看。
霍厌却立刻语气不耐地提醒，“不是赶时间？殿下到底还需不需要我留下一人？”
萧承凛只好抬头先去应付霍厌，他试图打商量，“自然要留，只是……只是当真只能留一人。”
霍厌却一副根本没得商量的模样，语气板直道，“护卫皇城任务艰重，还望殿下能够理解。”
这话一说，仿佛他自己是一心为公，而他这个大梁的皇子，却是只为自己私心。
如此，他向霍厌再要一人的话，实在是再怎么舍脸也说不出口了。
萧承凛实在放不下皇子的颜面，可当着施霓的面他又不好言而无信，一阵纠结，他到底还是咬牙答应下来。
“你留一人就是了，我去和他搬！”
他付出这样的辛苦，既如此，便想着在施霓面前好好卖个人情，于是萧承凛在动手抬箱前，又强调地补了句，“答应过你的事，本王自不会食言。”
施霓和玲儿一齐冲他屈膝施了下礼，目光诚恳，“谢殿下。”
萧承凛只应了施霓的这一声，当下想了想，又对开口玲儿交代，“你去前面带路，施姑娘腿脚不便，不能和我们一起奔赶，让她在后慢慢跟就是。”
宣王话音刚落，霍厌便已巡逻为由，整理着铠，带着人继续向下一个宫苑去了。
施霓眼神落在霍厌背影上，不自觉地忘记收回，还是萧承凛的话别之语在耳边响起，才提醒着她回了神儿。
临走前，萧承凛忽的眼神轻柔地看了过来，这一眼似乎含义比之前的都要重些，于是施霓没回应，也没像往常一般礼貌微笑。
萧承凛却并不在意，当下又提醒施霓一定顾及脚伤，在后也不必急着赶，这才和玲儿一道，奔着香云堂去了。
心头压着的重石终于轻了，施霓吐了口气，这才得空寻了个石墩，坐下给自己的脚踝舒缓按摩两下。
只是又想起伶娘娘先前所说，身边若没有她在，恐会心头难安担忧舞蹈出错，于是她只歇了片刻，便责任心强地起身准备出发。
可她还未往前走出多远，在路过一偏院时，猝不及地忽的被人扯住胳膊，同时对方也阻了她的迈步动作。
她不禁心生防备，正惊讶瞠目回头，就见霍厌竟是去而复返，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将军……”
她轻唤了声，此刻身侧没有外人在，她这声比起方才相同的称呼，可谓缠绵不少。
霍厌眸深看了她一眼，当下没说话，只谨慎地拉着她的手腕，往偏院更里处走。
将院门闭严后，他这才没顾及地直接搂住她的腰，和她相贴得紧密。
同时开口，嘴上吃味，语气不满得明显，“他们尽想如我这般，怀搂软腻温香。”
闻言，施霓有些怔然，其实有些并不常用的中原词语，她识得还并不十分准确。
譬如现在，闻言后，她只目光茫茫地抬眼，还带着几分委屈地开口问道：“腻……将军抱我，已经腻了吗？”
霍厌被她这回应逗得忍俊不禁，也给生生噎了一下，不过他刻意板着脸，也将眼角笑意隐下，就是使坏想揪她的心。
“都还没搂几回，哪那么快腻？”
施霓抓到此话重点，忙担心着确认道：“那搂得次数多了，将军就会腻？”
霍厌故意摆作思索模样，半响也不回，却没想施霓直接不许他抱了，嘴上还喃喃地计较着。
“既如此，那还是不要了……”说完，施霓顿了顿，又忧心着嗡声补了句，“我怕将军带我出宫前，就先腻了。”
霍厌眼神一凝，没想她认真，这回没依着她挣，而是动手直接把她用力重新拉了回来。
“相处这么久了，我什么心思你还不明白？”
霍厌叹了口气，想把人贴得更紧，可又怕身上的硬甲会硌到她这细嫩肌肤，于是到底还是作罢。
没给施霓回话的时间，他接着又一点不避讳地问道，“本将军已经被你吃死了懂不懂？抱了就想亲，亲完又恨不得吮两下，被你迷成这样，你说我要怎么把你吃干净，才能到腻的程度？”
施霓瞬间红透了脸，完全意想不到将军竟会对她说出这么直白露骨的话。
“不，不许说这些话。”
霍厌低了下头，“哪句？”
“……”施霓紧抿着嘴不肯回话，眼睛也无措地避开。
霍厌眉梢调了下，当真是一点不知收敛，“吃你那句？”

第45章
施霓咬唇伸手去推他,脸色真如要滴血一般的羞赧透红。
虽心知霍厌当下是在故意调戏，可她却做不到从容应对,因为霍厌说的那些下流话,早早已尽数都对她做过了。
“将军……我，我该去香云堂了，伶娘娘还在那焦急等着呢。”
施霓垂目轻轻央求,想把手从他腕口挣开，可对方非但没有放,反而一点反应时间不给地当即把她一下打横抱起。
“……将军。”
“让她等着。”话音不可商量,语气里透着些不满。
闻此言,施霓没有再继续推阻，只是不明他到底准备要做什么。
施霓双手揽着他的脖子,脸颊依旧热着，不知为何，只要将军对她稍稍强势，她便总会没来由地被他牵引着带着走,甚至还会下意识地想要依着他。
没走几步，施霓就被他抱到院中央的一石桌附近,之后,霍厌单手解开披风,将其铺在石桌最上层用以遮挡浮尘。
一切完毕，他把她稳放在上面,而他自己又忽的在她面前屈膝蹲下。
施霓正不解，就见他已经开始径自动手解她的鞋袜,施霓惊得颤了下睫,提裙想往上缩。
霍厌却按住她,抬眼间开口,“扭伤了，给我瞧瞧。”
施霓眼睛湿湿的带着细微光闪，闻言后几分羞赧地摇了摇头，“不是很疼。”
“这会儿倒是能忍痛了，上次在雨桐轩不是还哭着喊着地闹娇气？”
他点到为止，没把话说得太明，可施霓却一下听懂了他的意有所指。
上次两人在偏仄无人的院落靡滚痴缠，他又以帮她疏通气血为由，启唇嘬吮，狠狠爱不释手，当时她哭着反复低泣，直言着不适，最后终是没能叫他吃个尽兴。
脑海里忍不住浮现出些许靡靡画面，施霓脸颊滚热，当下简直连看都不敢看他了。
默了默，她避过眼去，开口小声驳了句：“那又不一样……将军那夜，实在太坏了。”
言落，她还不知道自己这声随口而出的羞涩抱怨，究竟有多叫霍厌深深受用之。
坏？霍厌唇角不由扬了扬，心想这算什么。
等她之后名正言顺进地了将军府，他自会身体力行，叫她知道什么才是真的坏。
实在拗不过霍厌，施霓只好忍羞，于是才不到一会儿，她脚下的鞋袜便尽数被他褪落在地。
白皙光洁的脚踝一瞬暴露于阳光之下，又被霍厌爱不释手地握在手心，力道轻而认真地耐心抚按着。
见状，施霓垂眸咬了咬唇，虽然她为西凉人，可如今已在大梁住了些日子，算是入乡随了俗，也多少知道些大梁人的规矩礼制。
譬如，待字闺中还未出嫁的大梁女眷，成婚前是万万不能在男子面前露出裸足的，此为未婚男女之间相处的一大忌讳。
她是异乡人，对此可能没那么敏感，可霍厌这样土生土长的大梁军将，又岂会不知落眼女子裸足并非轻巧之事，更可况他还并不只是看，还动手摸了好久。
即便眼下状况她是受了伤，可……
“又脸红什么？”
霍厌手下按摩动作未停，却微抬了下眼，同时出声戏谑地调侃着，“霓霓可是又觉得本将军哪里对你坏了？”
施霓才不愿理他，可又实在受不得他手上忽的换力折磨，于是只好喃喃地红着脸回：“没……只是脚上已经不痛了，实在不敢再继续劳烦将军，今日将军不还有巡守皇城的任务在身嘛。”
“那边有荆善在盯着，出不了什么差错。倒是你，总叫我放心不下。”
“我？”施霓怔茫地眨眨眼。
“没见方才宣王那嘴脸，简直恨不得直接往你身上贴。若不是我抢先一步上前接住你，你看他会不会抱上后就舍不得撒手？”
说这话时，霍厌眉头深拧，语气更是带着不耐的烦躁。
他面上危然，目光也凝鸷，仿佛兽王看中的猎物遭受觊觎，当下，他浑身尽透着利爪隐现的锐利锋芒。
“没有吧……宣王不是一直规规矩矩的？”
施霓仔细又回想了一遍，确认宣王方才没有什么过分之举，当下不禁困惑，不知将军从哪里有所察觉他的心思不轨。
听施霓护着他，霍厌当即顿住动作，抬眼沉声言道：“没有？你看他那双眼睛，刚刚有片刻舍得从你身上移开了吗？”
顿了顿，他又蹙眉补了句，“打扮成这副招展模样，自是招蜂引蝶，我爱看，别的男人自当也痴着想多瞄几眼，只是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闻言，施霓睁大眼，委屈又不满，于是胆子大着，忽的抬脚往霍厌肩上赌气地用力踹了下。
霍厌本就是蹲着，重心不太稳，加之他丝毫不曾对施霓有过防备，于是实实挨了这一下，当真差点直接跌坐地上。
他踉跄了两步后而才稳，抬眼间，就看施霓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模样，心头一时愣愕又惑然。
他目光微敛地直起身来，双手撑在她周身两侧又欺压地低了低，当即威戾开口道：“胆子大了？竟敢踹我，脚上是真的一点不疼了。“
施霓这回罕见地硬气了一回，闻言轻哼一声，眼神也没有躲，“谁叫将军出言挖苦我，”
“挖苦？我何时……”
施霓没等他说完，直接明言道：“将军方才亲口说的话，难道还要不承认了吗？将军说我故意打扮得招蜂引蝶，这词语分明就是贬义，虽有些偏僻的中原话我还不精练，但这句却听得明白，将军就是在说我……说我行止不检点！”
“就为这个，忍痛也要踹我？”霍厌无奈摇了摇头。
施霓坚持，“又不是小事情……”
霍厌这回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再次蹲下，细致地帮她把鞋袜重新穿好。
起先施霓还一直在躲，但奈何双方力气悬殊实在太大，最后她也只好拗不过地依着他来。
待穿整完毕，霍厌这才起身，又揉了揉她的头发，之后叹着气向施霓问道：“园圃里的花儿开得好，那些野蜂野蝶不分是谁家院子，闻着花香就直接争着去采，你说他们可不可恶，霸不霸道？”
施霓目露困疑，闻言有些听不懂，眼下他们不是正在讨论宣王嘛，怎又和什么园圃扯上了关系？
不过将军既问了，她也只好出声回，“的确霸道。园中花儿若生长得好，那定是园圃主人在精心呵护，蜂蝶算是……投机取巧吧。”
她发表自己的意见，还试着用了个新学的成语，觉得大概算是形容准确。
可说完，她就见霍厌笑得满意，之后又继续说：“所以，我若讽刺也是讽刺那些不要脸的强盗蜂蝶，和我精心护养的娇花又有什么关系？”
“……”
霍厌这话，施霓听完直愣了半响才后知后觉算是听懂，当即眨眨眼，实在没有想到这个词还能被他这样作解。
可是他竟还有后话，才刚问完，就又很快欺身覆下。
他抬手轻捏住她的下巴，叫她仰头四目以对，之后嗓音沉哑带蛊地说道：“霓霓，我会尽快要到你。我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什，什么？”施霓愣住。
“花儿该被养护，你也只能被我滋养。”
“唔……”
话才落，霍厌便从上覆而落吻，施霓被他先前三三两两调情的话已经弄得脸颊热红，这会儿又被迫仰头叫他拥抵着亲，实在羞臊到了极致。
害羞避了两下没能躲开，施霓头脑晕乎着，很快也迷情渐溺进去。
根本没用力，她却启齿嘤嘤咛咛地不自觉哼声撒着娇，霍厌听了，简直爱她迷她到不能复加的程度。
半响，两人俱喘着分开，施霓目光漉漉的抬眼，嗓音轻柔着迷迷糊糊地问了句，“将军方才，就是在养花吗？”
闻言，霍厌不禁哂笑一声，他摇头否认，“不是。方才那是……”他贴近她的耳，刻意顿了顿才又说，“提前，采取花蜜。”
施霓匆匆眼神闪避，当即臊得是再不敢轻易问他话了。
……
施霓赶到北宸殿时，就见周遭闹吵喧扬，过路尽是端着茶点、酒菜的忙碌宫人。
只是刚上菜的话，那伶娘娘的舞蹈表演应当还未开始，思及此，施霓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提裙避着人赶紧往里走，近前看到玲儿正站在殿门外急得正来回直踱步。
施霓迎上去，忙出声唤了玲儿一声，对方抬眼看到她，当即眼睛睁大，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姑娘你可终于来了，一直没等到你，娘娘实在慌得厉害，你快随奴婢进去看看吧。”
“舞台布景那边准备如何了？眼下宴席是进行到哪了？”两人提快脚步，施霓边走边问询着。
玲儿忙回：“太后娘娘和府外官眷叙话叙得久了些，所以宴席推到现在才开，舞台周围的红绸也及时搭上了，一切算得有惊无险。”
施霓点点头，闻言算是心安了些，“没有耽搁就好。”
两人走到舞台幕布之后，见伶贵人舞裙洁白胜雪已着装完毕，妆容也十分得夺目精致，便心有几分把握，知晓今日这风头娘娘定是能争得。
看到施霓终于现身，伶贵人吐出一口气，迎上几步来握住施霓的手，言辞认真地开口：“玲儿将事情都叙于本宫听了，真是不知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贱人，竟敢在这个紧要关头给咱们在背后使绊子，若不是妹妹机灵及时向宣王寻救，今日这舞台定是搭不成了，若真如此，这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施霓看了玲儿一眼，只说：“好在一切都是虚惊一场，期间玲儿也不少卖力。”
“我知晓的，玲儿是我的心腹，她的赏赐我自不会少，只是妹妹今日又尽力帮了我这回，本宫欠下你不少人情，日后也定会为你的前途姻缘多上一份心。”
虽有些怕娘娘会再次乱点鸳鸯谱，可眼下这话在明面，施霓实在拒绝不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应下，又开口道谢说：“谢娘娘……”
这话说完，前面便有太监来报，言说前席酒菜佳肴已上完毕，眼下该是娘娘上场献舞的时候了。
这时，四处的管弦乐声渐渐开始一齐奏响，场面气氛烘起，周围也一下安静下来。
伶贵人不由紧张更甚，紧握着施霓的手说：“本宫自小不擅舞，头一次习得便是当着这么多人表演，说一点不怯场定是假话。”
施霓蹲下给伶贵人认真理了理舞裙最下的流苏，当下宽声说，“娘娘待会儿只要紧盯住陛下一人便可，至于其他便只当是……只当是假人，这样想紧张应该会有消减。”
伶贵人当即被逗得一笑，莞尔着开口说：“假人？在场人物无不尊贵，妹妹这话若是被旁人听到，自是要被定一个大不敬之罪的。”
施霓看她紧张情绪稍缓，目的算是达成，她又做最后的提醒，“娘娘一会做转圈动作时，一定注意动作幅度不要太大，这些流苏虽是妆点起来好看，但是却容易被绊倒，至于其他，依娘娘现在的水准应当都不成问题了。”
“好！”伶贵人的信任和感谢当下已全映在脸上了。
施霓舞技超群，在西凉甚至难逢一个对舞的同水平对手，如今她亲自教习学成的“学生”，水平哪怕还不及她的一半，但应对当下的场合，已是十分游刃有余。
红绸围簇，中央白衣美人舞姿曼妙如初冬落雪，场上四周围叠上层层的红缎，迎风凌乱飘扬着，好似红梅点缀白雪，雪将梅衬得艳，梅又将雪晕得圣洁更甚。
施霓在幕后角落悄悄观察着，就看到坐在正中主位的梁帝，此刻目光炯炯直紧盯着舞台中央，那眼睛勾勾的，简直是快要看直了一般。
这一曲惊鸿果然有效，施霓不禁在心头佩服伶娘娘对梁帝的吃透与了解。
当着众人面，为君王高调献上艳舞，即便对方高高在上，尊贵如君，大概在心头也逃不过那份自属男人劣根的得意与虚荣。
施霓曾被云娘娘亲自教习过何为驭心，也知晓男人最享受的面子，其一，便是受自己女人的崇敬。
梁帝迟迟从皇后娘娘那里得不到的满足，在伶娘娘这儿却被毫不吝啬地全部填满，大概也正因如此，才有伶娘娘后宫独宠多年之象。
施霓思绪飘然，眼神也在旁空落太久，这时，忽的听闻玲儿在旁轻咳出声，语气意味深深地提醒说道。
“姑娘，你瞧见了没？宣王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在那悄悄地在看你呢，经过今日，姑娘应当也感受到了殿下的热心肠和负责之态，若不是因为他，今日定会出许多差错了乱子。”
闻言，施霓下意识抬眼往宣王那边瞥了下，就见果然如玲儿所说，宣王眼神直直的正往这隐蔽的角落寻看过来。
其实若不是这位置太过逼仄不起眼，施霓一定会认为宣王殿下是在看别人，可现在此处只有她和玲儿，她总不能还在自欺欺人。
四目只一瞬相对，施霓没留情地立刻收了眼。
想起霍厌曾认真提醒过，说宣王对她有些居心不良，当时她不信，甚至还自以为是地出言反驳，可现在……
施霓面上尽量保持着平静，只等伶娘娘完成最后一个动作，她便再不用在此处继续露面了。
当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只当就事论事地回玲儿说：“其实今日之事，霍将军也出力帮了很多。”
闻言，玲儿没多想的点了点头，也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确实如此。不过姑娘的姻缘自当属皇姓之人，将军帮了忙大概只能口头道声谢，可殿下……姑娘若有心，自可换个谢法。”
这里无旁人，玲儿跟在伶娘娘身边多年，耳濡目染着也惯没个正经，于是有些话口无遮拦，只压了压声音，之后直接便脱口而出了。
可换个谢法……听闻此话重点，施霓垂了垂眼，自是当即明晰这话里的意有所指。
她方才对将军的言谢，又何止于口头？
“姑娘？在想什么呢直愣神，难不成真的在思索旁的谢法？”玲儿眼睛眨了眨，笑意也颇具意味。
施霓摇了摇头，这回说得很是认真：“玲儿莫再开玩笑了，我和宣王不过点头之交，再没别的。”
“啊……”玲儿很是意外地收了笑，似乎有些意想不到。
她这样身份的人，若能嫁与皇子，哪怕是为妾，在旁人眼里大概都是幸运，可施霓却并不想领这份幸。
说完这话，她自己也不由轻松了许多，抬眼轻眺，就见幕前贵人临于席列横排端坐，人影可谓幢幢，加之侍候的婢女和环台周遭走动不停的宫人，一时间的确很难从中准确辩及一人身影。
可就偏偏很巧，她寻望过去的一瞬，一宫人不小心打碎了几盘碗碟，闹出的动静着实不小。
寻声，在场很多人的目光都纷纷被吸引了过去，故而当下，施霓同样落下视线，又直直停在那犯错宫人身后几步远位置上的霍厌身上时，即便旁人有所察，也不会觉得突兀异常。
外人眼里，她与旁人无异，是在看前面的热闹。
而实际，在众目睽睽之间，两人第一次如此大胆地迎面四目而视。
肆无忌惮，却又无人觉知。
心头忽的升温，灼滚，又爆燃。
当下，施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知出自己的心意，她真的，真的好喜欢霍厌。
喜欢被他抱着毫不收敛地亲热，也喜欢被他霸道拥抵，继而放肆痴缠地吮吻。
甚至，她隐隐心生出了几分不可说的向往。
他说，她是只属于他的娇养之花，所以，她开始贪心地想要真的被围沃裕肥，灌浊滋养。
直至被他，浊身，又滋透。
作者有话说：
将军养花个中高手。

第46章
打碎的碗碟尽数被收走,扬起的喧吵也渐渐复归平静，众人收眼,施霓和霍厌最后互望了下,之后默契地同时避了开。
曲终音落，就见舞台正中，伶娘娘的雪白流仙舞裙裙裾也应着音律节奏,翩然落在晕红满地的纱缎之上。
与此同时，梁帝当即从座位上起身,眼神直勾勾地凝在伶娘娘身上,而后毫不吝啬地正对着台上鼓掌扬赞。
见状,旁侧之人衤糀也纷纷回神过来，一时间掌声不停,美誉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施霓和玲儿见此情形后，站在幕后也是不由松了口气，今日娘娘落得的这光彩风头，算是不负她这将近半月的艰劳辛苦。
当下,紧接又闻梁帝在前，迎众开怀赞评道：“爱妃一舞,当真令人惊鸿难忘,依寡人看来,爱妃跳这雪衣舞动姿之曼妙，即便超不过冭祖皇帝时期珍荣妃之舞灵盛名,也该不会差落太多。”
将伶娘娘和珍荣妃作比，这评价似乎有些溢美过甚,大梁人谁人不知珍荣妃的名号,昔日冭祖皇帝年间,珍荣妃一曲霓裳倾城绝代,甚至于六国高高扬名。
她本为乡野民家女，却是以舞会到知己，因缘际会之下叫她与微服私访的冭祖皇帝一见倾心，甚至才相处短短几日，两人便互相直许下终身。
后来，待身份扬明，冭祖皇帝丝毫无所顾忌，将满心宠爱只集于珍荣妃一人之身，甚至越开礼制直把人册封为妃，贵淑德贤四大阶品，珍荣妃一进宫门便直接超过淑德贤三位，满身所受尊荣只在皇后与贵妃二人之后，简直闻所未闻。
直至今日，两人的这段奇遇依旧还是一段广为相传的佳话，甚至许多未婚的闺阁之女，还会以珍荣妃与冭祖皇帝的故事为例，以求姻缘神的护佑。
所以梁帝将这话说了，伶娘娘自是惊喜贴光，可皇后娘娘的脸色却并不太好。
宣王在皇子席坐间，听闻此言，也是不由瞥眼寻看向皇后，一时间他也颇有些后悔，心想自己方才是不是不应该执意去帮香云堂这个忙。
这回为了施姑娘，他竟是下意识将母后放在了第二位，实在太不应该，太子哥哥如今未在母后身边，他身为养子，该是应当更加尽心尽力才是，可却……
思及此，宣王只好自欺欺人地在心间对自己强调，施霓是太子哥哥心仪的女人，他去帮这个忙，虽是一时忽略了母后的感受，可也是为了太子哥哥能如愿要到美人。
算算两人上次传信的时间，萧承凛推测着，大概不出几日，太子哥哥就要疾驰回京了，到时，施姑娘势必会住进东宫，之后也再不用继续留在父王的宫苑里，夹在母后和伶贵人之间夹缝求生了。
这时，伶娘娘于舞台最中，满面春光地扬声启齿，将众人目光纷纷吸引而去。
“陛下谬赞，珍荣妃有冭祖皇帝亲誉的舞灵之名，其身本事也配得上这名号，而臣妾不过只是陋学一曲，实在不敢与之毗齐。况且臣妾本没什么大志，更不奔着六国扬名，唯一所盼不过是叫陛下心情畅快，也叫太后娘娘能热热闹闹地高兴一回。”
梁帝素有孝心，此言可谓正中梁帝心怀，于是当即开怀更甚，更是直接招手将伶娘娘唤到近前来。
宫人们依命在正位右侧特别设立了位置，伶娘娘挨近圣上坐下后，众人算是神色各异。
素来，这北宸殿地正位只能皇帝与皇后同坐，这临时加位再召妃位同坐的情况，之前是从未有过。
只是圣上兴头正浓，显然是被伶贵人方才那一花哨艳舞迷得七荤八素，于是眼下再无心思顾及别的，只拉着伶贵人的手，又贪笑着吃她亲手剥的葡萄。
“皇后，伶贵人难得博了母后一笑，寡人都行了赏，你也别再吝啬。”梁帝觑看向左，微微含着意味开口。
闻言，皇后面色沉僵，之后默了默，才面无表情地用力摘下手上的一只流萤闪熠的红玛瑙翠镯，又示意身边的嬷嬷给伶贵人送去。
伶贵人最是爱财，既圣上发了话，这赏赐她随意客套几句便坦然收下，之后略垂了垂头，模样含着娇羞地开口谢着恩典，“多谢圣上偏爱，也多谢娘娘体恤。”
“你讨了寡人的欢心，这自是你应得的。”
此话落，坐在一旁一直面目慈和未发一言的太后娘娘似乎也有些听不下去，当着这么多外臣官眷的面，皇帝公然调情多少算得不合时宜，更何况这般又叫皇后如何自处？
太后虽早已无力去管这些后宫事，也不存什么偏爱或偏心，但却该帮着顾及些皇家的威仪，于是当下，她只好委婉地出声为皇后解围。
“皇帝，伶贵人献舞精彩，你与皇后眼下都赏了，总不能差了哀家这份。既如此，哀家这曾得先帝时贤庄皇后亲赏的翡翠步摇簪，便就借花献佛赠予你了。”
太后的礼自要比皇后娘娘的含义更重，于是闻言后，伶贵人忙起身跪地谢礼。
她春风满面，今日当着众位官属的面，她风头出得精彩，其声扬程度简直是要压过正宫之主一头。
而这一切尊荣，她心知都得功于施霓近日来的不吝教习。
这舞，她其实费尽心力也只发挥出来五分效果，故而若是换作施霓亲自上场，不难想象，到时恐怕她能掀起的热潮，当真能与昔日的珍荣娘娘一较高下。
思及此，伶贵人忽的灵机一闪，她答应过施霓要为她出宫的心愿尽一份薄力。
而眼下，圣上欢愉正甚，皇后和太后也都在场，岂不是邀赏的最好时机。
于是，她当下忙恭声开口道：“今日得了陛下、太后和皇后姐姐的诸多赏赐，实在是叫臣妾受宠若惊，只是……”
她刻意卖关子地话音一顿，而后脉脉带羞地看向梁帝。
梁帝当下对她的要求自是有求必应，见她有所犹豫，立刻直言撑腰开口道，“爱妃，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想要什么寡人也尽数都赏你。”
伶贵人抬头，妍娜美艳的面庞上随之映出个盈盈笑容，她低眉又问：“陛下当真爱臣妾这一舞？太后娘娘可也看得赏心悦目？”
梁帝认真点头，“这个自然。”
太后闻言也应了一声，当下目露困疑，不知伶贵人究竟怀着什么心思。
接着听她继续道，“既如此，那臣妾更不敢独自居功，其实今日最该受赏之人并非臣妾……”
将众人的胃口足足吊起，伶贵人这才机灵地将心头想引之话宣之于口。
“是施姑娘。若非她及时补上受伤舞娘的空缺，这近半月来更是风雨无阻，日日来香云堂认真教习，依臣妾的愚钝天资，恐怕今日很难将此舞展现得如此完整，故而，臣妾也想为施姑娘求个赏。”
而施霓本来一直隔绝在热闹之外，只偶尔与身侧的阿降和玲儿出声搭句话，最出格的，也不过是趁着大家在别处凝着注意力，自己偷偷向霍厌那边匆慌瞥过一眼。
她自知只是一眼不会被人察觉，又自觉隐隐得刺激。
可伶贵人这话一说出口，叫她瞬间便成了众矢之的。
不仅皇帝、太后、皇后依言纷纷着眼看过来，就连那些侧旁端坐的面生的贵女官眷们，也都一一落眼而下，最后停在偏僻不易为人察的偏仄角落。
于是，施霓只好硬着头皮承迎下来，而后屈膝行了一个礼，起身时，她忽的发觉霍厌同时将目光扫过，落在她身上。
只是距离太远，他是何神情，施霓无法清晰辩清。
这时，梁帝沉吟片刻，终于再次开了口，“先前西凉使臣进京时，的确言说过施姑娘舞艺超群，可是寡人见爱妃今日已舞得这般出彩动人，想来和这位教习的师傅，应当不会再有很大的差距。”
伶贵人起身，扭腰直往梁帝身边去凑，而后又故作娇羞地说道：“哪里呀，臣妾天资愚钝，今日这般甚至没有施姑娘的一半水平。”
“胡说，寡人觉得你好，谁敢回驳半个字？”
伶贵人又笑，而后仿佛忽的想到什么，当下笑颜提议说：“陛下，过几日不是辞花节了吗？臣妾看太后娘娘极喜赏舞，只是臣妾已黔驴技穷，恐怕到节日当日再难讨太后她老人家的欢喜，所以不如，到时就叫施姑娘在辞花节那日亲自献上一舞，等陛下亲自见了，便可知臣妾一点也未曾夸大了。”
“这……”梁帝有所犹豫地看了太后一眼，而后询问道，“母后可对伶贵人的提议有所兴趣？”
太后犹豫着没说话，想了想，只说：“这些琐事哀家早已不管，皇帝该问的人，是皇后。”
此话落，没等梁帝再问，皇后直接把话接过说，“谁说只母后一人喜爱赏舞？美人媚妩翩然如仙，本宫自也爱看。既伶贵人有了好主意，那辞花节当日，便请上皇家宗亲和诸位百官，到时咱们便一齐都看看，施姑娘的舞姿究竟有多倾城绝艳，能叫伶贵人不吝夸赞。”
全程，竟也无人亲自来问她一句，愿不愿意节日献舞，仿佛她的态度并不重要，只要上位者点头，此事便可如此一锤定了音。
想想也是，她这样无名无分在大梁宫里整天吃白食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拒绝？
施霓亲叹了一声，抬眼间又看伶娘娘还在偷偷给她使眼色，当下大概有所意会，娘娘是想叫她献舞一曲争个上次，加大自己出宫的筹码。
可真的能有那么容易？施霓心头隐隐的不安。
……
酒饮畅快，酣觞淋漓，梁帝被伶娘娘全程哄着，直喝了尽一整壶的酒，而太后娘娘退场早，皇后娘娘也已身体不适为由提前避了席。
最后，待官眷们也纷纷走得差不多了，伶娘娘便不再收敛，直直勾着梁帝的腰带，眸光含水地往寝殿内走。
见状，伺候在旁的宫人太监们纷纷避退了出来，也都极有眼力见的立刻给主子们腾出地。
施霓自知不宜再留下去，于是忙带着阿降去与玲儿道了别，准备回浮芳苑去休息。
路上，施霓忆着伶娘娘的那些话，不由面露几分怅然，虽她心知伶娘娘是在为自己争取，可这做法是否太冒进了些？
辞花节当日，若她当真使出真正实力认真献上一舞，那万一……万一梁帝又反悔了可怎么办。
这并非是她在杞人忧天，她在西凉受教多年，自己被迫掌握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功夫，她比谁都要更加清楚那究竟能有多魅诱。
梁帝如今只是看了伶娘娘一场平平无奇，甚至动作还尚存些缺漏的雪衣舞，便已经惊艳到如此程度，那若她是跳上一段霓裳曲，他是否还能轻易放自己出宫？
何况伶娘娘方才已把她的本事吹扬了出去，故而当下，她是连敷衍了事的后路都已没了。
思及此，她只觉应对无措。
“施霓，你站住。”
施霓正愁苦纠结着，这时，身后忽的传来一道急厉的女声。
在这宫中，人人都有多幅面孔，即便是背地里不喜欢你，可面上也依旧都能做到微笑以对，而像眼下这般被人直呼大名的情况，施霓的确还是第一次遇到。
于是困疑回头，就看不远处有一着华丽宫装的面生年轻女子正端立于不远处，再细瞧，施霓眼神忽的一凝，阿降也同样心生了几分防备。
竟是冯昭，自从军营分别，她们还从未再有机会见过。
“大胆，见了宁乐公主还不跪地行礼？”冯昭目光挑衅，惯摆狐假虎威的派头。
而施霓却根本不屑和她计较，当下只想着，宁乐公主？那对方便是柔妃娘娘唯一的女儿，同时也是大梁唯一的一位公主。
闻言，施霓忙拉着阿降，两人一起恭敬屈了屈膝，不管对方来者是善是恶，她这边的礼仪自当不能出错。
“公主，她那点儿花样根本上不得什么正经台面，一看就是媚男人的，也就伶贵人那般出身的人愿意跟着模式学，公主是金枝玉叶可一定要三思啊，若是叫柔妃娘娘知晓殿下寻照伶贵人，竟是自甘放下身段也想去学那惑引得艳舞，殿下定是会被发难惩处的呀！”
“不找她，难道找你？我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如今竟连父皇的宠妃也妄议得顺嘴。”
冯昭惊诧：“可之前不都是……”
“嗯？”宁乐公主的眼神威慑横扫过去，把冯昭吓得是当即便闭了嘴。
她们主仆两人一唱一和的，倒是把在旁静等的施霓听得一愣，关于大梁后宫的复杂牵连，众位娘娘之间的阵营列属，施霓根本一点也不好奇，也更不想了解甚深。
至于公主要跟她学舞……施霓对此同样是倍感困惑，习舞算得辛苦之事，起初伶娘娘苦练也是为了重得圣宠，有利益在前吸引，可宁乐公主又是为何？
正思寻想着，就感觉到公主的目光已经灼灼地盯看过来，而后，就听她出声问道：“你今日教伶贵人跳的雪花舞，若是教我，多长时间能确保教会？”
施霓犹豫了下，不知自己该不该问其缘由，想了想，她只好委婉地提醒道：“大梁宫中应有不少善舞的舞娘，公主要想方便习练，其实找她们应当更为合适。”
“本宫就要找你！”宁乐公主开口，带着几分急躁和霸道。
施霓先前也曾略有过耳闻，知晓这位公主殿下备受梁帝宠爱，在这后宫里除了伶娘娘，也就属她被惯养得骄纵。
于是，施霓又问：“那公主可否能告知，为何忽的执意要向我学？”
闻言，方才还一脸跋扈的公主殿下，面色忽的闪浮出一瞬的不自在来。
见此状，施霓心头不禁困疑更甚。
“我若如实告诉你了，那你不能再向其他任何人再提起，否则本公主不会叫你好过的。”
听见威胁，施霓立刻就不想知道了，于是忙摆手摇头说：“其实重要秘密，公主还是不必说了。”
“本宫改了主意，现在就是要让你知道。否则你也没法儿准确地把本领交给我。”
“啊？”施霓目光几分怔茫。
在施霓的目光错愕间，宁乐公主迈步凑近过来，而后覆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小心说道。
“方才伶贵人为父皇献舞，霍将军在旁竟也目光深深地看了好几眼，你是异族女自然不知，霍将军他眼高于顶，素来不近女郎，可今日这一舞却叫他主动落了眼，所以，本宫也要学！”
宁乐公主性格泼辣，连对男子有心仪之意竟也如此大胆的曝露。
闻言，施霓眼神微滞，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在不停翻涌。
……
这一天终于风风火火地过去，近了亥时，施霓和阿降这才终于回了浮芳苑。
身心俱疲，一进门，施霓便没精打采地吩咐阿降回自己房间休息。
眼见其他偏房都已落了灯，阿降忍了一路这才敢问，“姑娘，那你到底要不要答应她啊？”
施霓垂了下眼，语气没什么情绪，可却也平静得很是异样，她语气淡淡地反问：“那我可有的选吗？”
“真没想到，将军那般的冷面凶相，竟还这样招人……”
“好了，担心隔墙有耳，今日我累了，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
阿降只好叹息着应了声，到底是迈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事又被重提，施霓心头当即只觉得闷堵。
眼下她还并不知晓，宁乐公主心仪将军之事，将军本人到底知不知晓？
若是不知，那在堂堂一国尊贵公主和一毫无身份，命贱如浮萍的异族女之间，聪明人都该知道如何择选才是正确。
思及此，施霓复而沉沉叹息，而后步履沉重地缓挪进了主殿内室。
烛火暗着，施霓摸索着将房门闭严，只觉浑身的疲累。
她动作慢，把门关严后还未来得及转身，腰间就忽的被人从后抱住，她差点惊叫出来，耳边传来的低沉嗓音及时将她的惊惧抚平。
“你和你的侍女，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原来，竟真的会隔墙有耳……
霍厌胆大包天，今日不少官眷入宫，场面累重难免详察不及，他竟借此钻空，趁着守卫不备偷匿进了她的浮芳苑，当真无视大梁法礼。
思及此，施霓不免张慌，可同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被及时安抚。
公主方才说的那番令她在意的话，也在霍厌霸道的贴紧间，慢慢被她抛之脑后。
“嗯？不说？”
见施霓不出声，霍厌便肆无忌惮，吹了下她的耳朵，继而欺身直接把人抵在实木房门上。
施霓不禁轻嘤了一声，当即只觉身后硬木实在硌人得很。
“我们哪里敢背后说将军坏话……将军的腿，不要……”
不知他是不是无意的，问话间，他膝盖抵进将她的腿分开。
触感实实虚虚，直令人难以忽略。
施霓咬紧唇，身姿有些颤巍，无论在西凉还是大梁，她何曾被男子这般对待过，故而还没两下她身子就彻底得站不稳了。
霍厌顺势把她搂稳，哑声又问：“不要什么？”
施霓怎么也不肯回，他却忽的勾了下唇，模样带着些轻妄的痞，“忘记我说过的话了？”
“什么……”施霓茫然地眨了眨泛着湿意眸光的眼。
霍厌却抬手，神色带着宠溺，轻轻将她悬挂眼角的泪珠擦干，继而又耐心作解。
“我养护的花，花蜜自当也该归我。”他膝盖有所意指地往里挤了下，而后附耳，不急不缓地补了句，“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蜜。
（加一句，走完花辞节这一小趴就出宫啦！）

第47章
皇宫高墙僻仄角落,一黑衣人趁着夜色正浓，纵身轻松翻越围墙,并灵活快速潜入不远处一不打眼的茶肆内。
门被推开,里面久候的一群人闻声立刻目光微凝地起身，视线谨警闪过，其中领头一人紧绷着嗓音问道：“大哥,今日可得手了？”
牧游云缓缓将面罩取下，露出一张沉静无波又略显苍白的一张脸,他摇了摇头,声音压抑得平直。
“今日皇帝老儿派了霍厌亲自警卫,根本没有出手的机会。”
话落，众人神色各异,其间有不甘，更有恼怨。
方才出声的老二，当下紧紧握拳，用力在桌上狠狠砸了一下,而后忿忿道。
“不久前，常生与我们传递消息的洞口被那五皇子误打误撞地寻到,而后封锁动作又十分迅速,直给我们打了个猝不及防。眼下,我们暗中蛰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在今日等来了混进内宫的大好时机,却不想皇帝老儿提前留了一手，叫霍厌堂堂一品军候来亲自护守皇宫,竟也不觉得大材小用？”
牧游云沉吟片刻,继而开口叮嘱：“上次你们冒然行动,还在未央宫差点暴露身份,此事我不再赘提，只是如今巡卫营的调遣权到了霍厌手里，以后我们和常生联络势必会更加困难，形势愈发对我们不利，这等情况下，若再有人背着我偷潜进皇宫，我便不再认他这个兄弟。”
听牧游云如此词锋严厉，众人纷纷起身表态。
“大哥……此话严重了，既师傅被梁帝残暴杀害，你就是我们唯一的主心骨！弟兄们为你马首是瞻，万万不可生得间隙。”
牧游云握紧手中剑柄，垂眼厉厉而言，“师傅一生护国忠心，却被大梁皇帝残忍杀害，此仇一日不报，我一日无法心安，众位师弟自当也是如此。我们卧薪尝胆，自等一日吞吴，尤其眼下小师弟常生冒险潜伏进宫，面承四伏危机，我们岂可有负他拿命换得的情报，草草地将艰难占下的先机尽数付以东流？”
此话落，先前因一时冲动没听命令就闯进未央宫的老四，一时只觉羞愧难当，他当即跪地抱拳直言道：“大哥，以后没你的命令，我再也不会擅自行动了！只是上次在未央宫附近撞见的那个蒙面男子，后来几经深究，也不得探究其身份。”
牧游云闻言略微蹙眉，“知道了。眼下我们的身份既有被察的风险，那之后留给我们的时间恐怕当真不多了。”
老二面露愁苦，忧思出声：“可今日好不容易才等到梁帝的妃子庆生，又为迎接京内官眷而宫门大开，这样的大好时机以后恐怕不多……”
牧游云凝思片刻，似乎想到什么，可他对此却并不未有十足的把握：“大概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众人立即抬眼，一同齐问，“什么机会？”
“七日后，梁帝下命宫内大办辞花节，宴请皇室宗亲和京中百官，猜想当日北宸殿的热闹喧乱情况，应当会比今日之景更盛。只是……”
众人复仇心切，当下只听了前半句话便已直起了斗劲，而对牧游云后面的忧思却完全的施以忽略。
牧游云想的是，辞花节当日依旧是霍厌带人巡护值守，故而他们要承的自然会是双倍的风险，难道这次，终于要避无可避地碰上了？
当日一别，期年未见。纵为故人矣，恐怕到时已是见面不识。
……
浮芳苑内，周围偏殿早已暗烛歇息。
施霓被霍厌抵在内室房门处抱着亲了好一会，良久分开时，见着阿降房间的烛火也早就灭了。
施霓轻喘着松了口气，方才被他捏抬着下巴亲得太不知节，还真是生怕内殿闹出的动静会把阿降招引来，好在阿降向来是一沾枕头就着，阖上眼后更是能雷打不动的一觉睡到天亮。
霍厌拇指在她下巴处轻轻重重地摩挲着，低哑又问了次：“许吗？”
他从不强迫，虽自诩为园丁，可要如何做决，还是花儿说了才算。
施霓垂着眼睫，即便身处黑暗，可窘迫却丝毫没有被遮掩。
迎着他的灼灼目光，施霓有所意会地合了合腿，当下不知不知所措地嗡声回说：“不，不知道。”
她连他究竟要做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答应？
想起先前将军亲口承诺过的，在未出宫前不会和她发生实际的亲密，做到床笫上的最后一步，所以今日他是准备做什么呢……
“不知道？所以，是不愿意？”霍厌也捉摸着她这话。
施霓颤着眼睫，手指紧张地乱绞着，“就是……有些怕？”
“怕什么？”
“怕……疼。”
施霓盯着水光漉漉的美眸，应声抬起，而后直勾勾地盯看向霍厌，同时心跳如雷，鼓动得直叫人心头发慌。
霍厌闻言勾了下唇，表情坏坏的似笑非笑，他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又细致地将其额前飘舞的一缕，轻缓别到耳后。
近距离地盯着这美艳妖媚的精致面庞，他很难好心将人轻易放过。
于是说道：“自然舍不得叫你疼。只往那看看，行吗？”
施霓纠结良久，开始时出于害羞所以本能地排斥，可随之又想，两人似乎除了那事，也算是对彼此坦诚相待过了。
于是施霓脸热着低下头去，紧接声音细若蚊蝇地开了口：“只，只能看一下。”
霍厌这回答应得快，“好。”
……
皎月高悬，宫苑静谧，谁也不知一墙之隔的主殿内寝里正发生的靡靡密事。
依着施霓坚持要擦洗一番，于是霍厌听凭差遣地小心从偏殿提了热水进来。
那桶里的水大概是施霓和阿降回来前，浮芳苑的宫人们特意提前烧好，只是到了现在，时间已过得有点儿久了，故而这水温只到温乎的程度。
霍厌帮她试了下温，只觉得不够热，于是关切开口道：“深夜本就寒重，这水着身怕你会觉得不适。”
施霓已背过身去，准备解衣，应声回了句，“不泡澡，只拿布帕擦一擦的话，应是无碍的。”
说到这，她回了下头，轻声商量着问，“将军回内室等我吧，我洗一洗很快就好。”
“我不能在这？”
霍厌反问回来，似乎还并不想走，见状，施霓面上显露出几分羞臊与为难。
可还没等她继续说什么，霍厌就开口给了她一个十分合理的理由，“没点烛，这里面这么黑，怕你胆小。”
“……”
“那我转过身去，可不可以？”霍厌带着妥协又说，明显是故意以退为进，句句都带陷阱。
他也很快有所动作，应着话转身避开眼，做到君子一诺。
确认他看不到，施霓耳热着抿了抿唇，这才轻声应了句，“好……”
究竟在害羞扭捏些什么，其实施霓自己也说不清，虽然先前已经答应他可以做那种事了，可若当着他的面擦洗，对施霓来说多少还是艰难做不到，也实难放开。
好在，霍厌并没有逼得紧，用的回旋方式也叫她可以接受。
只是，他的存在感到底还是太强，即使只是沉默在旁，全程一言不发，施霓也觉得难以忽视，总觉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于是她动作慌着不由加快，将衣服除尽后，忙拿着布帕从手臂开始一一擦拭。
“不用急，慢慢来。”
霍厌忽的轻声提醒，叫施霓怔愣地忙回了下头，却见他原地纹丝未动，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态。
那他怎么知道……
施霓默默回头，擦洗的动作继续，只是到底是放缓了些速度，方才一心求快，她臂上的肌肤都被擦得发红了。
可才将心头张慌平复，又听他不紧不慢地补了后话，“素来品赏雅趣，只求精，不求速。”
品赏。听他这样形容，施霓不由眼睫轻动，腿间更是不自觉地合了合。
终于完毕，施霓全程绷紧一口气，松懈下来后就只觉得好累，好累。
当下她只着了轻薄里衣和一件浅鹅黄色的薄纱罗衫，可却没有力气再动，她抬眼看了下衣架上搭着的外套，却不想穿。
今日，她穿着这件衣服风风火火，爬墙登高地直忙碌了一整日，所以衣衫上面不免沾汗又染了尘，实在是不算干净，所以施霓略微犹豫后，还是直接放弃，只着单衣出声唤了声霍厌。
“将军，我……好了。”
他转身，冲她笑了下，而后目光往下移，又丝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停了停。
她为他的所属，显然，这已是他心中早已既定的事实。
“这么爱干净，那我需不需要也洗一洗？”
施霓确实认真想了，可之后却是摇了摇头，她认真回他的话说，“桶里的水不够了，也，也不太方便。”
“既然不方便，那暂且委屈霓霓了。”
说完，霍厌迈步直往前走了两步，而后把人轻松打横抱起，转身便奔往内室。
将人放落床上，他覆身过来，而后提腕直接拉住细带准备扯落。
“将军……”施霓有所推拒。
霍厌顿了下，面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善解人意。
而后点头说：“不想？那穿着倒也可。”
话落，霍厌克制地收了手，抬眼间便迎上施霓当下正分外困疑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控诉说，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好说话？
不过当下没给施霓太多胡思乱想的时间，他很快又补了后半句，“这样无妨。只是裙摆……要委屈霓霓稍微撩开些。”
什么好说话，好商量，统统都是假象！
当霍厌将她的衣衫一丝不苟地整拾服帖，而后不过瞬间，就直接伸手拉起她的裙尾一角，这回他动作带着急，丝毫不讲君子雅正。
已撩到腹上……这叫稍稍？稍稍？
施霓后知后觉地只觉一阵凉，在他的审视之下，这样不规不矩的只着略微穿戴，简直比直接解了衣服还要羞耻双倍不止。
……
霍厌出宫时，已经到寅时。
不过他没有直接回将军府，而是直接策马疾驰去了城郊。
这是他的惯用手段，每次和施霓私下见过面，为了以防万一，他都会去城外演练场上露面，假意巡视一番。
如此，他回府后便可直言自己一夜未归的缘由，是临近在外歇下，不然实在不好解释。
先前他一个人住的时候，还能三言两语地在手下面前糊弄过去，他视下威戾又常施鞭策，故而很少有人会不怕他，更没有敢多嘴追问的。
可如今，母亲住了进来，还和方嬷嬷一起日日都操心着他的衣食住行，既如此，他不得不行事谨慎更甚。
霍厌特意瞅准了时间，赶了个吃早膳的间隙，策马回了将军府。
在饭桌上，他神色自然，母亲闲言着问些什么，他也都从容着一一回答。
一顿饭吃得很快，他以为自己没漏什么破绽，于是吃完后，起身放心地回了自己的书房。
可却不知，他出疏漏的地方哪里是在这些细微之处，甚至都不必母亲细心探究，只在他脖颈处看上一眼便能知晓，他在外定有了女人。
待霍厌离开东院，程夫人忍着心惊，忙放下筷子和方嬷嬷意味深深地对视一眼。
其实按着年纪，霍厌早就已经到了谈婚论娶的年纪，只是他身上长久背负着弑父仇恨，从来没有将心思放到过自己的正事上去过。
甚至，他还对主动向他示好的女娘漠然不理，似乎对男女情.事完全不感兴趣，于是，程夫人还不由多心地猜疑过儿子是否有些旁的难言嗜好。
可今日却是出了稀罕事，同时也叫程夫人彻底打消了心头疑虑。
她那声称在城郊演练场歇了一宿的好儿子，回府时，脖侧隐蔽处竟是还带着三三两两的吻痕。
程夫人到底是过来人，当下只看一眼便知道，霍厌哪里是从什么演练场回来？分明是刚下了人家姑娘香闺的床榻！
若换做别人家，身为长辈早该关怀地问东问西了，可霍厌实在难得放纵一回，程夫人生怕自己一多嘴，会叫这孩子有了顾虑。
故而她艰难强忍半响，这才在霍厌面前勉强将话给憋住。
不能在儿子面前说，可心头情绪实在翻涌得厉害，于是程夫人只好拉着方嬷嬷低诉。
“嬷嬷，你应该也看到了，不是我看错了吧？”
方嬷嬷立刻咬定回：“看得真真的！就公子脖上那痕迹，不是被姑娘抱着脖子直啃上半晌，肯定出不来那么深的印。”
程夫人听了这话，也觉得几分脸热不自在，可作为母亲，有些事她是不得不担忧，于是忍不住又说道。
“序淮他身边，之前从未有过女子，这回莫不是真喜欢上了，竟愿意叫那姑娘近身，还……还这样放肆。”
她想了半响才说了这么一个词，都啃脖子了，这，这还不够放肆？
方嬷嬷的惊诧程度其实丝毫不比程夫人少，想了想，她只好做猜测，“能入咱们公子眼的，想必定是位天仙人物，只是还未成婚便这样放得开，大概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姑娘……”
这话倒是提醒了程夫人，听完，她心头不由生出警戒。
虽然她的确觉得儿子喜欢才最重要，可正妻之位由不得马虎，若儿子当真痴上了什么来路不正经的女子，那为儿子择选正妻之事便不可耽搁。
思及此，她不由想起宁乐公主。
若论身份论才貌，她都觉公主与序淮很是登对，公主虽脾性有些骄纵，但却不是什么大的错点。
尤其，她与柔妃娘娘也素来交好，算得知根知底。
于是她便想着，趁着辞花节进宫赴宴之际，她该寻着机会和柔妃娘娘做番商量才好。
在书房正翻阅案牍的霍厌，不知自己方才出了疏漏，更没想到母亲已经开始对他的婚事上了心。
当下，他稍显不耐地把手中文册一下丢摔到书案之上，而后阖目凝神良久，却依旧无法静下心来。
从宫里出来直到现在，他先是策马疾驰去了一趟城外演练场，而后又陪着母亲在东院吃了饭。
按理说，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他早该将心思收复，思绪也该渐渐归于平静才对，可他却做不到。
此刻，他目光沉沉落在布满密匝文字的文册上，可他脑子却根本不在这，满心浮的也都是自己昨日在浮芳苑的痴溺之态。
当时，他眯紧眸光赏蜜，心田却旱着，久久自我折磨不得满足。
而施霓则全程信任着他，乖顺地又无丝毫防备地给任他品赏，可他，最后完全辜负了信任。
他无法作忍，亲口吮尝。
作者有话说：
嗯……至于婆媳关系，有将军宠着，都不算什么问题。
咱这是甜宠文，老婆们放心看！

第48章
阿降体贴,知晓这几日施霓在香云堂费心费力，昨日更是一番辛苦地忙上忙下,故而今日到了食早膳的时间,她也未近榻出声将施霓过早唤起。
至于给皇帝和皇后的请安，依施霓这身份自不必日日都去，既无重要之事,她这一觉便无人打扰地直直睡到了辰时。
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施霓偏头抬臂遮了下光,之后半撑着坐起,只觉身子还是有些微微的发沉。
昨夜送走霍厌,已经到了后半夜，之后她又必须重新清洗身子,如此折腾一通，到了最后沾枕入眠时，差不多都快能闻鸡鸣声。
思及此，施霓忽的想起昨日从侧室提来的装水木桶还在,昨夜用过后她没多余力气再去处理，于是暂时放置到了一旁。
担心过会儿被阿降看到,自是难免要受一番询问。
为避免麻烦,于是施霓只披了件外衫便迅速下了床榻,之后小心将水桶藏在一角落处的木柜后，待一切完毕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坐回榻上准备穿裤，可是才低头刚一落眼,施霓便瞬间怔愣地不由凝了下眸。
腿侧不易着眼的位置,此刻星星点点显映出的印痕实在密布。
昨夜她擦洗时根本不敢点烛,一切都是艰难摸着黑,所以那时她根本没有注意，腿间痕迹居然会有这么多……
只记得她一直双手死扣着衾单，眸光涣散脑子亦早就晕晕沉沉，当时虽觉出痛感，却也不曾料到会这般不忍直视。
施霓避眼穿戴好，将那些触目惊心全部遮住，之后湿下眼来沉沉地低叹出了口气，思绪也不受控制地往远飘忽。
以前在军营之时，施霓便知晓将军手上虎口位置，以及指腹上都布着很厚的茧，那是他常年握剑挥戟磨砺而成的刻肤勋章，他每次碰她，施霓都会克制不住地背脊轻颤。
不是疼，是痒，就像流沙绕指，粒粒砂砾一齐裹挟。
就是这样染过血，弑过魂的一双手，昨夜分扯着她的双腿，简直不留一丝的情。
“……姑娘，可是已起了身？”
阿降大概是从房门外听到了屋里的动静，这才出声敲了门。
施霓闻言回神，忙遮了遮眼下的慌张。
“进来吧。”
她应着声，当下又谨慎地左右环顾了下，确认室内没有异样，心想着自己这回应当不会有什么破绽可能被察。
阿降进门后照常冲她问了句安，之后往案桌走去开窗通了通风，一连贯地做完这些，她又把洗漱的盆盂给施霓递过去以便擦脸净手。
“姑娘现在可要传早膳？”
眼下时间过了早，已经是晨不晨午不午的了，可距离吃午膳的点到底还需些时间，所以她不禁担心施霓现在是否会饿。
“不用了，现在实在没什么胃口，到时直接吃午饭便好。”施霓有些恹恹的，想了想又说，“阿降，待会你记得去跟小厨房说一下，今日的午膳别做得太荤，我想吃些爽口的素菜。”
阿降忙应下，又打量着眼开口道：“前段时日，姑娘总在香云堂和伶娘娘一起吃，伶娘娘偏爱吃鱼，桌上几乎顿顿不离鱼肉，因着盛情难却姑娘跟着也吃了不少，今日看着，姑娘这腰上可算是长了些肉出来，因着这个，阿降也要亲自去谢谢伶娘娘呢。”
施霓闻言面露惊讶，之后忙伸手往自己腰上掐了下，又抬眸不确定地问：“胖得明显了？”
“哪是胖？只是先前在西凉王宫，云娘娘给姑娘定的规矩实在严格得要命，姑娘习惯了，吃食上便素来都是两口就饱，如今姑娘能吃饭吃得香些，可真是不容易。”
以前她的确吃得少，可也不是在故意生忍着食欲，而是真的没什么胃口。
无论眼前摆陈的饭菜再怎么香，她都一视同仁没有任何品尝的欲望，正因如此，她这跳舞的身子才能常年保持在最佳的状态。
可不知为何，自从吃了霍厌给她寻得的药，她身子受着调理，连带着胃口竟也慢慢的在恢复。
这变化发生在潜移默化之中，若不是阿降刚刚主动提及，她根本不会在意这些细节。
“姑娘，这罐里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副药，之前不是都已经快吃完了？”阿降目光寻去旁处，之后又迈步过去细看。
施霓闻言抬眼，身子不由地僵了僵，她明明都把药包小心藏进了罐子里，不成想阿降的眼睛竟是这么尖，只扫过一眼便轻易发现了。
那药自然是将军昨夜带过来的，当时她伸手接过时同样目露惊讶，心想居然会这么巧，她带进宫的药恰巧快没了，他就这么及时地又送了进来。
可霍厌却说，他算着日子，若她按时吃，余量定已不多。
那时施霓才知道，他身负累重案牍劳形，却同时还为她操着这份心。
阿降还在看着她，于是施霓只好遮掩着回：“大概是之前检查的时候遗漏了，后来我才发现，在另外的包袱里还有这些药，应当是先前从军营里出来时，我们便已经把药拿齐了。”
“这样啊，那正好！原本我还担心因此事去麻烦将军会不会不合适，又怕他不肯帮忙，这下问题都迎刃而解了。”阿降丝毫没有对施霓的话生疑。
说完这个，阿降闲不下来，又准备帮施霓单独洗一下她昨日穿的衣裙。
其实浮芳苑还有五六位婆子和婢子，施霓平时里的衣物也都是交给她们，不过昨天施霓着的那件是精蚕纺缎，吸水能力强，遇水又特别得精贵，连稍微揉重些都可能会损了布料轻腻。
于是阿降不放心把它交给婆子们，便打算亲自帮施霓小心洗护好。
“阿降，你找什么？”施霓看她模样寻摸，一时不解。
阿降近榻，俯身继续动作，回答说：“找姑娘昨日那件衣裙呀，我知道这蚕纱该如何洗护，姑娘放心交给我就是了，保证原模原样地还回来。”
“不……不用了。”施霓声音忽的绷得很不自在。
“不用洗吗，姑娘平日不是可宝贝这件衣裙了嘛，不及时净了汗去，缎面可能会发黄。”
阿降还清晰记得上次，有宫人误拿了这一件去混洗，结果手下没轻没重叫衣袖上绣缀的扣子险些脱线掉落，对此姑娘还生了好大的气。
“嗯，已是三年前的衣服，濯洗也费时费力，不必再在它身上耽误功夫了。”
听施霓如此说，阿降只好悻悻作罢，心想主子的心思高深难测，喜好变得也实在是快。
既如此，她忙迈步去了偏殿，准备给施霓挑来些样式时兴还未着身过的新衣。
见阿降离了内室，施霓忙于应对的紧张思绪终于稍稍平复。
其实那软蚕薄纱裙，她哪里是什么喜新厌旧，还不是将军昨夜里闹得凶，吮时还非要她虚穿着薄衣。
最后如泓瀑迸溢，他直扯着她的裙裾去拭水。
既如此，这衣裳已染了湿，叫她还如何能要！
当时，她就是这般忿忿不满地开口，伸手推在他肩膀上，完全没有商量的，叫他一定要赔。
可他回了句什么呢？
哦，是眼眸暗晦着又微微不满地哑音启齿，“这破衣服怎么这么吸水？”
“……”
之后不等施霓困惑着再说什么，他滚喉吞咽了下，紧接眯起眼，拧着眉对她怨说着：“霓霓，我还渴着……”
这蚕衣，占了他原本想要的。
……
辞花节不日便到，施霓虽是不为己愿地应承下来，但到底不能马虎对待，落得个轻君的罪名。
这活是伶娘娘给她揽下的，她自不会做个甩手掌柜，对此不闻不问。
不过近来，因梁帝留宿云香堂的频率越来越勤，所以伶娘娘纵想亲自来帮忙，却也是分身乏术，应接不暇。
于是，她脑筋一转，机智地给施霓出了个主意，既能帮她减轻负担，也不会失了献舞效果。
伶娘娘启齿说：“你来上京城的时间还不算太久，故而可能没有听说过，上京城里有一处远近闻名的香阁，里面住着位姓秦的佳人。其样貌不俗，琴技高绝，一手琵琶绝技更是令赏客赞不绝口，也因此芳名远扬，甚至连不少簪缨世家的贵公子们，为搏美人一笑，都挣着抢着心甘去掷千金，可是就算如此，也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能一睹美人芳颜的。“
“此女虽未雅妓，不过却把身份端持得很高，甚至还有机会来宫中走动。于是我便想着，既然妹妹的舞艺超群，到时若能再搭上这仙乐琵琶音，效果自当妙绝甚哉，只是不知妹妹可否介意其秦楼楚馆艺妓的身份，毕竟说到底，雅妓也是妓。”
施霓将此话认真听了，之后沉吟半响，又抬眼认真看向伶娘娘，问道：“雅妓也是妓。此言，也是娘娘的看法吗？”
似乎没想到施霓会这样把话反问回来，闻言后，伶贵人将目光打量过来，又在施霓的脸上稍作逡巡，而后摇着头说。
“我素来欣赏有才之人，在我眼里她不是妓，反而是个值得被尊重的妙人，不过……”
话音一顿，伶娘娘并无所谓地勾唇笑了笑，而后又补充了后半句，“不过，宫里的其他人并不这样作想，她们认为这样的女子就是上不得台面，所以我和她们根本没话说。”
此话，大概整个皇宫里除了伶贵人，都没有第二人会如此说了。
能入宫参加选秀，并成为封号嫔妃的，自然都是非富即贵的贵族女，鲜少有草根出身还能做到她这样的高位。
伶娘娘受过日子的苦，所以，她比谁都更理解那些底层女，尤其是样貌出色的底层女，若非会些手段，最后大概只有被权贵吃成渣的份儿。
伶娘娘如此，施霓又何尝不是。
想了想，施霓又说：“娘娘说这位秦姑娘有时会来宫中走动，我猜她应邀去的，就是娘娘的香云堂吧。”
伶贵人叹着笑了笑，“妹妹的确聪明。我方才这样说也是怕你顾虑，毕竟宫里除了我这，大概是没人会抹开面子去请雅妓入殿，可能是觉得如此有失身份吧。”
闻言，施霓忽的想起什么，开口又说：“那秦姑娘是否常在画舫游船上活动？我第一日入城时，经过一长桥，正好就见众人在河畔两侧围簇着一美丽女郎，其面貌神采跟娘娘的描述有所相近，而且其芳名中好像也有一秦字。”
伶贵人也惊讶，“哦？竟有这等巧事。在这上京城里能搞出这么大派头，同时还是姓秦的，自然就只她秦蓁蓁，秦娘子这一位了，当时妹妹可与她打了照面？”
“当时我在桥上，她在船头，相隔的距离比较远，所以只目光汇了一瞬，之后也没有作过多的交流。”
伶贵人直言：“不管怎么说，你们俩也的确算得有些缘分。那妹妹可有与秦姑娘合作演绎的意愿？若是有的话，我便抓紧差人出宫一趟，将人给你请来，你的任务是我亲自给揽下的，怎样也得出出力，你若是遇到别的棘手事，也大可同我说，我自是能帮便帮的。”
“谢娘娘。”
施霓确实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因为她脚上之前受了伤，所以现在一些大幅度、偏复杂的动作，她还不能做得尽善尽美，为了保险起见，若能有人和她合作完成表演，自是最好也最为保险。
可是，此番毕竟是为了给太后解闷，若到时真的请来秦姑娘，太后那边……
伶贵人已看出她的顾虑，当下忙给她解惑说：“放心好了。你以为太后今日为什么答应大办这辞花节？太后娘娘年轻的时候，也是舞艺超群，音律齐通，可人老了却跳不动了。如今她老人家唯一的念想就是赏舞听曲，尤其是赏像妹妹这样不俗的舞姿，和秦姑娘那样绝技的琵琶音，故而辞花节当日，她若见了你们，心头不知道得有多高兴呢。”
“所以太后娘娘赏舞听乐，素来是只在意技艺，不深究其身份？”
施霓有些意外，上次所见，她只觉太后娘娘行止端雅，定是极其讲究规仪之人。
伶贵人给她吃下了定心丸，她道：“昔日秦姑娘为我弹曲听时，太后娘娘曾悄悄派人过来找我借人，此事并无外人知晓，我把它告诉你，你这回总能心安了吧。”
竟还有此事……
施霓闻言立刻点点头，顾虑不再，而后又恭敬地屈了屈膝，开口诚恳说：“娘娘莫怪，施霓的身份到底敏感，在这大梁宫苑之中处处还需谨小慎微，不敢出丝毫的差错，眼下既娘娘给了足够保障，施霓自当领情，如此便依着娘娘所言，于节日当天，和秦姑娘一起完成辞花节的献舞。”
“如此，我也拭目以待，你们强强联手，仙娥舞配天籁音，到时惊起的风浪定是不小的。”

第49章
由伶贵人引荐,施霓和大名鼎鼎的秦蓁蓁终于在香云堂正式会了面。
施霓和伶贵人等在正殿，之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见一身段气质俱佳的貌美女子,被一个侍女引领着缓步进了门。
秦姑娘姿态正丽，只看行止做派，却是完全不像久居在秦楼楚馆,反倒淑雅端丽，自矜持礼,更像个簪缨家的名门贵女。
施霓见状忙重视地起身迎见,和秦姑娘面对着彼此,互相屈了下膝。
“贵人莫多礼，如此,民女是受不起的。”
秦蓁蓁出声而阻，似是没想到施霓也会主动礼见，于是面上不自觉闪过一瞬愕然，后又很快收敛住神色。
施霓冲她和善笑了笑,诚恳开口说道：“如何受不起？你是我承着娘娘的面才请来的贵客，辞花节当日更是要借姑娘的这双巧手和我配合,无论怎么说,我都万不可怠慢了姑娘。再者,我又是哪里的贵人？在这宫里不过是短时暂居，秦姑娘只管唤我名字就好了。”
除了伶娘娘外,秦蓁蓁的确没想到宫中还有不介身份尊卑，不畏琐碎闲言的女子。
素来在那些深闺淑女眼中,她留足烟花柳巷,都属最最低贱之人,甚至遇见她就仿佛碰到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好像沾染上丝毫都成了晦气。
对此，秦蓁蓁早就漠然无视之。
她自己脏不脏，只她自己清楚就够了，别人的目光她根本不在意，甚至在那些权贵拿着大把钱银只为能求见她一面，听一首琵琶曲时，她还会心生出报复的几分快感。
所以，如她这般遭受过太多冷眼的人，对偏见早能做到面不改色，漠然视之，可却唯独还适应不了旁人忽的亲近和友善。
对她而言，那实在算是太过奢侈的东西。
见话停在这，彼此不再往下言语，伶贵人在旁忙活络着气氛。
她扬纯莞尔，轻松地开口：“第一次见面客套过就算了，以后在我这里，你们两位仙女一般的妙人都不必太拘束，只看着你们，我都觉得养眼得很，要是被繁冗礼节给拘束了，反倒是失了自然的真。”
秦蓁蓁垂了下眼，不免思虑多些，当下摇摇头道：“尊卑有别，规矩总不可失。”
施霓看她这样想，沉吟片刻后决定言涉己身，于是启齿认真劝言道。
“今日我们是以技会友。而且听娘娘说，依秦姑娘的琵琶手艺，已然能自成名师，既如此，姑娘实不必太过自谦。若是还有顾虑，姑娘不如也想想我这身份，上京城中的百姓大概都知西凉女为何而来，又背负什么，身为异乡之人，我虽在大梁宫内被人称声主，可实际不过也是命轻如浮萍，和姑娘是同为天涯沦落人罢了。”
闻听此言真恳，秦蓁蓁惊诧地抬起美眸。
其实，来前她为了稳妥，还特意向伶娘娘身边的宫人玲儿认真打听过施霓的脾性，生怕彼此磨合相处上会有艰难，当时玲儿劝慰叫她放心，还说施姑娘是个善解人意的主。
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甚至比想象中更怜善许多。
秦蓁蓁见遇过太多人心冷暖，自知并非所有人施以和善的时候，会愿意用自身不好的遭遇去作例，而施姑娘此言，足以见其是诚意相交，未有丝毫阶级之介。
于是秦蓁蓁忙也表态道，“承蒙施姑娘的一番信任，蓁蓁自会不吝惜技艺，倾力助姑娘顺利完成辞花节的表演。”
施霓冲她欣悦笑笑，“那我也要提前对姑娘说声多谢，那日于桥间偶然目光交汇，便觉得心生几分亲切，如今看来，你我果然是有不浅的缘分。”
秦蓁蓁也看着她，彼此映在对方的眸心间，“原本我不信缘分一说，不过今日，却是愿意信一回。”
……
施霓与秦蓁蓁彼此互生一见如故之感，这种感觉不仅在眼缘上，两人第一次搭配琵琶奏乐搭舞练习，彼此相适应的默契程度，也着实令在旁观者惊讶不已。
伶贵人自是难掩好奇，这两位是她凑在一起的，而且两人都是各自领域的顶尖高手，相互碰撞出的火花定当十分的精彩。
结果果然没有令人失望。
秦姑娘的琵琶音已然接近天籁，施霓应声配合着悄然起舞，翩然化仙，加之薄纱半掩面，只留上面一双美眸波光涌荡，媚得简直勾人心扉。
见状，伶贵人这才知晓，那雪衣舞算得什么，诱蛊程度简直还不如这舞的些许皮毛。
于是伶贵人当时就忍不住说了，“好妹妹，原来你竟还有这么多的绝活儿，当时怎么不说呢？早知道还有这么媚的，我选那雪衣舞做什么，这个才实实际际地勾人啊！”
闻言，施霓有些意外地眨眨眼，其实她自己倒并不觉得这个舞有多么张扬，而且一些更露骨的姿态她都收着没有做呢。
“娘娘当真觉得摇铃舞更好？”施霓看了眼自己身上着的这件红纱挂铃舞衣，想了想如实说道，“我倒是更觉得娘娘学的雪衣舞韵味更浓些。”
伶贵人直叹道：“妹妹啊，你是未经事还不懂男人，韵味什么的你以为他们能欣赏得出来？你信不信，辞花节那日你带着这银铃铛随便扭腰一甩，他们那眼珠子直直盯过来，大概会恨不得要往你身上钻出个洞来才好。”
施霓听了，转头和秦蓁蓁彼此对看了一眼，而后者将手指缓缓从琴弦上放下，当下也赞同地说，“这个，大概确实如娘娘所言。”
于是施霓面露纠结，有些难择道，“除了这个，我可能也没有再好的选择了。”
因为先前受伤的缘故，一些动作过大的舞蹈她根本没法选，之后再排除一些动作实在勾弄的，大概就这带着异域风情的摇铃舞算是不俗不雅，勉强可以上得台面展示。
昔日在西凉王殿时，云娘娘是怀着心思有意把她调.教成怜媚天成的尤物，故而当时她能学的舞，又哪里是多么正经的，只是因着她的确喜欢跳，于是私下里自己捉摸着把一些动作换掉，才算叫舞蹈动作正常了些。
思来想去，这摇铃舞在她所学之列里，都算得十分保守了。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此舞展示不需要如雪衣舞一般，必要什么华丽复杂的舞台设计，它只需要一件腰间挂银铃的红纱舞衣便可，能够应对当下所留时间不多的实际情况。
可若这个再不行，她可能真要黔驴技穷，不知该怎么交差了。
“干嘛要除去这个？这个多勾心啊！”伶娘娘对这摇铃舞表现出十分的欣赏。
施霓却面露难色，“是否会太过招摇？可我确实没有别的选择了。”
施霓都没敢透露，她说的那些所谓“别的”，其实大都偏艳舞类型，根本更上不得台面，它们大概只能留到她嫁人后，陪夫君玩乐闹耍时才可以助兴由头舞一舞。
“招摇些不是才好？”
伶贵人凝眸，当下的表情似乎有些怒其不争的感觉，她接着又说，“辞花节那日可不像上次一样，请邀赴宴而来的都是女眷，这次可是陛下亲自下令要大办的，场面盛宏，宴席气派，到时不仅皇亲国戚会出面，不少京中有头有脸的权贵大户也都会来。你想想看，这难道不是你主动出手的机会？”
“反正所嫁人选注定就在其中，如此就当提前过了眼，之后若妹妹跳得好，有幸得皇上太后赐赏，不就可以将主动权拿在自己手里了，叫那些男人争破头，妹妹只管安心坐等。”
从伶娘娘开始为她争取这个机会的时候，施霓就有所意会地明白娘娘的用意。
只是如今，她和霍厌的隐事还不能与旁人说，所以娘娘的此番好意她大概还是要错付了。
她的姻缘，并不愿于皇姓沾染。
犹豫着，施霓只好含糊其词地把话题过过去，“多谢娘娘为我的事操心。可那样的场面，到底该庄雅些才对吧，不如……叫宫中绣娘再辛苦一次，将红纱舞裙露腰的部分保守缝上？”
在舞蹈动作上，她已经尽量在收着幅度跳了，可若是这样还太显妩媚，施霓没有其他办法，也只好从裙子上捉摸着动手修改了。
可伶娘娘却是第一个反对。
她看透一切地直言道：“什么爱女子端庄淑矜，那些话都是为了在人前装君子才说得好听。再者说，原本就是件舞裙，有些裁设不过为了动作方便，这有什么可值得诟病的？妹妹不用想太多，只管去跳，能把他们一下引着了那也是你的本事，没准儿就这一舞惊鸿，当场就有人受不了地想把你抱回府上开始金屋藏娇呢。”
伶娘娘言辞锋利，把话已挑得很明，这一舞，实际确实影响着施霓的命运摆动。
施霓把这些话听进心里，当下脑子快速转着想，她心思已是明确，她只想进将军府，亦只心甘想成为霍厌的人。
可将军的心思她从来不敢多问，甚至两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她不知道将军的言诺能保几时的效，既如此，与其继续患失地苦等，她不如就真的冒险一次，主动出击刺激他一回。
施霓知道的，他一直很迷她的身，只是程度深浅她还辨不清。
所以这次，不如亲自以身验证。
设想，若她当日眼神带媚地跳了那风姿妖娜的摇铃舞，再故意当着他的面向旁人献酒，他的反应会是如何？
冒次险，她要他为自己彻底疯一次。
前提，是他动了情。
……
距离辞花节的日期越来越近，这几日施霓为了自己心中隐秘的计划，即便舞蹈动作已经记得十分熟练，可也丝毫不敢有所懈怠。
伶贵人后又出了主意，觉得她们这样的神仙组合只在香云堂表演，实在太过可惜，于是便叫人高调将之前在御花园搭的台子重新修整，就这样，施霓的练舞地点随之也移到了御花园。
不被宫墙阻隔，这回出风头的，实实在在换做了施霓。
秦姑娘在后半掩面抚琴，很多人其实并不知其身份。而施霓生动舞于前，还穿着那样异域风情的衣衫，实在一出场便瞬间吸引到了众多的眼球。
议论生起，确实不怎么舒耳。
那些宫人不知是哪个院的，开始时只是小声说，而后看施霓没受什么影响，便越来越肆无忌惮。
于是隐隐约约，施霓听到了几声污言，字眼用得很脏。
“跳个舞而已，有必要穿得这么骚嘛？”
“你看她还故意露着腰，依我看，她就是迫不急着想被男人扒光了吧。”
“怪不得能和那位处得来呢，原来都是同一路人。”
施霓原本不想理会，自梁帝不再表现出对她的喜感，宫里便没人再愿意敬着她。
之后，她巧合之下又相助了伶贵人，于是无形中叫宫中很多人都对她颇有微词，对此施霓没什么介意，人活得本就辛苦，总不能个个她都要顾及，做到问心不愧她便心安。
可秦蓁蓁则不好惹地直接停了乐，既没人认出她，她倒是能先狐假虎威地威慑一把。
于是扬声道：“这都是些哪来的苍蝇？翁嗡嗡地乱我琴律，若再不走，小心你们没命再出声。”
这一声吼得直叫人猝不及防，那些替主过来捣乱的宫人们，不知道秦蓁蓁的身份，于是果然顾虑地止了口，之后推推搡搡到底是慌着走了。”
她又对施霓出声劝慰，“一切秽语，莫扰了妹妹的舞兴。”
两人数日相处，彼此熟稔，私下里早已摒弃俗礼地开始姐妹相称了。
闻言，施霓点头，重新扬铃舞步旋转，将那些统统抛之脑后。
秦蓁蓁见状，忙手指拨弦，附和上施霓的步履节奏。
配以婉转悠长的琴声，施霓迈出的花步款款生莲流转，方才那些不善话语不仅没叫泄气，反而斗劲更足。
于是施霓腰肢曼扭，幅度不收，丝毫不复方才的扭捏，别人说她故意诱，那她就叫她们见见世面，知道若她想诱，场面该是如何。
接着，舞姿混以银铃叮铃作响，她抬腿向上，而后缓缓轻落，眼神顺势挑起，浑身带着妖气又透尽浑然天成的妖媚。
若她有心引人，凭着她多年所学的花样本领，这些实在仅仅是皮毛。
乐消舞止，施霓停下动作，刚一抬眼却觉眼花。
霍厌为何会在……
他威厉站在围簇宫人成团之后，远远地目光睥睨，在他身后站着同样身姿高大的一个陌生男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回头将他们发现，于是有道声音高高扬起。
“太子殿下……”这一声先是惊讶，同时也吸引着旁观的所有人回头，之后那人领头跪地敬拜，“奴才拜见太子殿下，参见霍将军。”
众人反应过来，在后忙紧跟着陆续伏跪。
见将军自不必如此行礼，他们这一跪，跪的是大梁尊贵的东宫太子。
施霓目光微微怔然，闻言这才知晓，站在将军身旁自带儒雅气质的白衣年轻男子，就是先前出京赈灾，一直未得回京露面的太子殿下。
于是她和秦蓁蓁一起，在高台上垂目，而后微屈了下膝。
此刻，有两道灼灼目光明显停滞在她身上。
一道自是来自将军。
施霓不是霍厌在那站了多久，更不知道她方才那毫无收敛，自放妩媚的一舞，究竟有多少落入了他的眼。
而另一道，竟是太子殿下，施霓对此不禁困疑。
尤其，他垂落目光的火热程度居然一点不比霍厌少，施霓确定，他们这是头一次见。
可怎么……他落下的目光却更像是在看一位关系斐然的故人。
作者有话说：
将军的危机感，有！

第50章
太子提前完成了南边的赈灾抗洪,比原计划将近早了半月便直返上京。
他进宫后直接去了北宸殿，躬身面见梁帝细致言说灾情如何,以及百姓民生的安顿细节,涉及方方面面，他处理得无一不妥当。
诚心而论，皇太子萧承胤是梁帝的第一个儿子,无论能力、眼界更或是霸气野心，他都远超他那些闲情散逸的诸位皇弟,而且身为皇长子,他骨子里自带着萧氏嫡子为君的王气。
只是作为儿子,他的卓才的确会令父生傲，可若作为皇位继承人来讲,正当壮的梁帝自是难免会对其心生猜忌和顾虑。
梁帝在位近十年，算得无功无过，只是他本性贪乐享受，很多事情都是得过且过就好,可偏偏他亲立的皇太子，勤勤恳恳,事事较真,有了监国的权利后更是越僭过甚,对他下行的政令有所存异，甚至已百姓安居为借口,开始尝试自己拟定新的法令，并向上进言。
对此,梁帝虽面上赞着他的为国为民,可实际却早已心生不满,只是碍于皇后,他才遮掩得好。
“你在外奔忙了三个多月，一会儿记得去看看你母后，她颇思念你。”
“是。离着北宸殿，儿臣便立刻去母后那边问安。”
之后直至离殿，父皇也未曾半句提及关于他想要的赏赐，只叫他看望完母后再去寻下霍厌将军，将巡卫营的接管事宜处理好。
当时，萧承胤不禁一愣，才知五弟没能把权利拿住，巡卫营的权掌到底是被父皇借机收了回去，给了一朝堂外臣。
这仅仅是个警告？还是分权的第一步……
萧承胤心头忧虑困疑，原本他提前半个月着急回来，目的就是仗功求娶施霓，免得夜长梦多，被旁人捷足先登，同时他也庆幸，父皇对施霓没有想法，既如此，其他皇室子弟又岂是他的对手？
要到施霓，他是势在必得，可现在照他的微妙处境，恐怕此事没那么简单，还需一番谨慎谋计。
于是出了北宸殿后，萧承胤并没有先去未央宫，而是临时改道去了宣照门寻见霍厌，想从他口中试探一番父皇的态度究竟如何。
此时，霍厌正带着属下在宫内巡逻，其实依着他军候的身份，自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可自从他掌权巡卫营之后，态度十分重视，几乎日日都会带人去内宫围苑警敏转上一圈儿。
别人眼里，霍大将军此番辛苦自是为了护圣上周身安危，事必躬亲，尽忠尽责，可大概只施霓一人了解真相，有了这层掩护，他出入浮芳苑不知是方便了多少。
那么多次无人察觉的深夜潜入，谁能想到堂堂军候大人如此玩忽职守，借着巡查进宫，之后再巧妙脱身，人人都以为将军已负累回府歇息，却是不知彼时的他，正肆无忌惮地压在施霓寝榻香床上，将她的寝衣扒个光，捧着吮咬与她亲热缠绵。
为了贪这个乐，他自是日日“尽忠”，乐此不疲。
只是，他进的忠不是向梁帝，是施霓。
……
听巡卫营的弟兄们说，西凉来的施姑娘最近常于御花园练舞，于是霍厌含着心思，临时将巡逻任务不着痕迹地换到御花园附近。
最近因着辞花节即临，他身上任务重了些，加之施霓也要为表演练舞，故而两人碰面的机会总在错过。
为不显目的，霍厌随意抬指挑选了几位属下同他一道前去，没想到的是，他们听闻巡卫路线换在御花园后当即眼神冒光，兴奋难挡。
怕被旁人看出端倪，霍厌没理他们这没出息的嘴脸，可才安静半响，后面隐隐约约地又传小声议论声。
霍厌本没心思听他们说些宫中闲话，可听闻施霓的名讳从他们嘴里吐出，脚步便不受控地忽而顿住。
“去御花园巡逻好啊！之前我就听宫里的太监说，原本以为前些日伶娘娘为陛下献的舞已经是绝伦精彩，却没想到师傅不愧是师傅，伶娘娘再怎样于是跟学，后来他有机会近距离见了施姑娘于高台之上腰肢扭动，风情万种，身姿简直艳绝得曼妙，于是方才知晓伶娘娘到底还是没学到其中韵味精髓，施姑娘才是真的人间尤物。”
随即有人啧啧地低声附和，笑容也促狭，“当然略有耳闻，此事差不多在宫里都传开了，我还听说施姑娘那轻纱舞衣是露着腰的，身上还挂着精小的银铃铛，一舞姿摆动起来直铃铃作响……你说她怎么就这么懂男人，就这媚样，任谁看了能挪得开步？怕不是深夜寂寥入了梦，满心想的都是那悦耳的铃。”
“你们说什么？”
霍厌忽的拧眉出声，口吻含着警告，即便隔着些距离，也依旧能叫人觉出其神色的威戾凛然。
闻言，方才那两位笑语揶揄的手下，立刻汗毛冽起，紧接又生畏地将头紧低下去。
“在官职，谋其位，自当谨言慎行。方才那些话若是叫旁人听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巡卫营，养的全是些吃闲饭的长舌妇人。”
任旁人粗话玩笑施霓，他怎可容忍？
霍厌敛息眯眸，当下是强忍着升腾怒意，又百般自我克制，这才叫自己避免曝露过多情绪，以免令人生疑。
于是他只好借疏职的由头，严厉责办，不容他们得以轻饶。
“目无尊卑，妄议贵人，实在该罚。从明日起，你们两个不必再护巡皇城，并一起调到翁寺执勤一月，连带本月和下月的俸禄也一概罚下。”
翁寺，那是关押重刑犯和死囚的地方……
去那里当差，实在和身为巡卫营值官的体面没得比，而且翁寺看守这差事实在寒苦，两者相比，完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两人面色煞白，心想着，他们虽的确议论了伶贵人几句，可这处罚是不是也太重了些……
思及此，被罚的其中一位有些不甘心，忙声音微颤着轻饶开口道：“将，将军……刚刚的确是我们口无遮拦，胡言乱语了，冒犯了贵人，还请将军念在我们是初犯的份上，能给次机会，我们以后定会谨言慎行，绝不给巡卫营招惹祸端！”
另一位听了，忙也紧跟着附和，“对对，刚刚我们就是私下开些玩笑话。再说施姑娘眼下还没成真的小主，没准我们往外宣扬此事，正得她满意呢。如此一来，她不是更有机会能引到富贵皇室子弟，我看她那舞就是待嫁的筹码，等着飞上枝头变凤凰。”
他自作聪明地言说分析，不料话音刚落，霍厌便脸色忽的阴沉更甚。
紧接就听一声冷冷的低吼声压抑传来，此番语气冷沉，明显已是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去翁寺换守一月的惩处，加罚到两月！除此外，例银再额外扣除三个月！”
两人简直目瞪口呆：“将军……”
“再讨？”
他们不敢了，再讨下去，恐怕这身官服都得脱。
直至将巡卫营的黑甲脱下，被下罚的两位官兵也不知道，霍将军到底为何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就算是因为妄议了贵人，可他们也不过只说了伶娘娘不痛不痒的一两句，唯一有些过火的话其实都在施姑娘身上。
再说，将军他素来与西凉人生隙，又怎么可能因为此女发火责难？
思索不明，他们便只能当将军今日心情不好，而他们则是倒霉才不偏不倚撞上了枪口。
……
重新选了两位看着嘴巴有把门的，霍厌你才收敛神色，抓紧向着御花园出发。
只是不想走到一半，迎面碰巧和太子撞上。霍厌自然只当是凑巧，却不知太子是专门在等他。
自上次皇家宴会相聚，两人差不多已有一年未见，虽有些年少情义，但毕竟一个身为皇子，一个为大梁武臣，总归是分着尊卑。
于是遽然间见这一面，两人以礼相待，客套太过。
萧承胤将行礼的霍厌止住，当即忙说，“序淮，在私下里，我们兄弟二人不介这些虚礼。”
霍厌却坚持把礼行完，而后认真道：“规矩不可失。”
萧承胤却不明意味地笑了笑，抬眼在霍厌面上逡巡，之后叹慨着言说，“时间果真能改变磨炼一人之脾性，想当初你这上京城大名鼎鼎的混世魔王，眼里有过谁，就是朝皇家同龄人行礼，不被老将军逼着，你也不会屈一点膝。”
说完，忽的意识到什么，太子欲言又止，“是我不该提……老将军的事，你可是能放下了？”说完，萧承胤不知在思虑着什么，又突兀地补了句，“对西凉人的憎恶，这么多年可有所减轻了吗？”
霍厌闻声垂了下眼，直把一些不想回答的问题忽略过去，而后口吻淡淡，开口道：“从前年少无畏，竟做些蠢事，所幸殿下未曾怪罪。”
话虽如此说，可霍厌心头的傲气不论年少还是当下，都未曾消减半分。
只是当年成混世魔王的那股张扬劲，被他有意收敛住罢了，为了父仇，他只能敛锋藏芒。
而太子却以为他是已经放下了包袱，当下轻松扬唇，笑着说，“你我兄弟还需见外说这些？看你不再被往事所困，我方才安了心。”
霍厌不再多言，心头却琢磨着太子口中的“兄弟”二字。
先前，太子在席宴之上高调扬赞施霓画像之事他一直记得清楚，太子对施霓心存好感和中意，此事已是毋庸置疑。
所以，有些话还是别急着说出口吧。
若他知晓在施霓还未进宫前，就在军营里和他做过最私隐的亲密事，殿下口中这“兄弟”大概是如何也当不成的。
这时，太子身侧的随从小厮忽的不知从何处冒过头来，又煞有其事地附耳过去说着什么，而后，就见太子目光稍凝，有所惊喜地开口。
“她当真在？”
对方点头，“已练习很久，现在正跳最精彩的部分。”
太子点点头，抬眼看向霍厌，邀请道：“序淮，见你对西凉人没了之前那样的厌恶，我便放心带你去欣赏佳人，你这冷面也要收一收，别叫人家姑娘临近吓到。”
习练？姑娘？
闻言，霍厌忽的戒备地想到什么，可还未来得及琢磨，就见太子已经跟着随从往前迈步过去。
霍厌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方向，他今日把班次路线调到御花园附近，其存的私心不就是来看看她？可显然，并不只是他有这个想法。
太子身影渐远，见状，霍厌眉头不自觉地紧紧拧上，他把施霓视作自己所属，怎容下旁人去觊觎，去接近，这叫他如何安得了心？
于是，霍厌面上装作波澜不惊，可脚步却是藏不住心烦意乱地不断加快。
身后地属下也觉奇怪，却都不敢多言地默默提了步速。
不仅他急，太子也是同样。
两人一前一后，几乎相差无几地同时出现在御花园高台不远处的抄手游廊上。
对方跳得极其专注，丝毫未觉游廊处有人在偷看。
太子的目光停在她半遮的脸上。
而霍厌，脸色算不得好的，目光凝滞，含着危险地实实落在她露出的腰肢之上。
随着琵琶乐声，她双臂花样地招人，腰肢扭得卖力，银铃阵阵，媚得恨不得叫人直想拉来身下……
那两个粗字，憋在他嗓口，分外觉得压抑。
这是霍厌当时的想法，所以，他大概能猜出别的男人看了究竟反应会如何。
甚至不必去猜，太子这一大活人在他身旁，目光微侧，霍厌亲眼便瞧见太子正目光柔和缱绻地定在舞台正中，那娇娜的身影之上，眸间流闪的迷恋之意，甚至都毫不遮掩。
太子就这么势在必得？霍厌神色微凛。
施霓还在高处继续不知死活地摆着腰，她身后奏响的琵琶鼓点愈发急促，她扭得便不收敛地更媚更妖，偏表情是一股纯样，可当下动作哪有半分的纯？
霍厌心头燥，腹部也躁，甚至心间直起一股残厉，他想挖去每一双下流的眼！每一双落眸在她腰上的眼。
乐声渐息，她动作慢慢停了，之后不经意的抬眼，两人中意四目相对。
她明显的怔住，表情怯怯的还是熟悉的单纯无辜样，霍厌不忍咬了咬牙，恨不得当场把人抱走狠狠教训一夜。
这时，周围的人也回身将他们发现，尤其因着太子回朝很多人还不知，于是场面忽的大了起来。
一番行礼过后，宫人们这才纷纷散了，而秦蓁蓁顾及着自己的身份，于是给施霓眼神示意了下，忙也悄悄地随着人.流退了下去。
施霓也没想到今日这御花园会这样热闹，于是只好披了件披风，而后从高台上款款走下。
下了楼梯，霍厌意味不明地盯了施霓一眼，当下顾及颇多地并未上前去，倒是太子有些等不及，见着人来直接迈步走到施霓近前。
对此，霍厌的确也心生几分意外。
多年来，太子敦良润雅的名声一直在外，比起五皇子、六皇子这些不着调的主，太子殿下一直严以律己、勤于政业，名声干干净净，几乎没和任何女子有过暧昧传言。
既如此，他对施霓又何故初见便如此？甚至不惜毁了自己这洁身自好的储君名声……
难不成，殿下当真是昔日一见那画像，便就此倾心，若非如此，霍厌寻不到旁的理由。
而且他相信，施霓完全有令人一见钟情的可能，当初在寒池，他自己不就是这么栽的？
近了前，太子闻声和煦，客气问道：“姑娘才艺精绝，可是师从过什么大家？”
施霓见了方才那阵仗，眼下已然知晓，在自己面前站着的就是大梁尊贵的太子殿下。
于是乎，她出声回答时不自觉地口吻带着恭敬，还重视地想要屈下膝，而太子却是眼疾手快，趁她动作只做到一半，忙用手中折扇移在她小臂上一拦。
又说：“我对才艺高手自生敬意，姑娘舞艺卓绝，当是天下无双，以后私下见我，无需远疏所礼。”
闻言，施霓不着痕迹地稍退了半步，嘴上言道：“谢殿下美赞，只是规矩不可失。”
说完，她忙将头垂得低了低。
其实，太子殿下的行为举止都是很合宜符规的，即便是意欲拦她的礼见动作，殿下也是用折扇来代替直接的肌肤触碰，没叫她觉出丝毫不适。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霍厌就在身侧，感知着不可忽略压力，于是她几乎下意识地想避开旁人的亲近，同时也避免误会。
将军的占有欲有多想强实在没人比她更清楚，她方才跳了那样张媚的舞，都不知有没有叫他介意，若现在再被太子碰到，恐怕今晚的浮芳苑定不会冷清了。
自将军掌了巡卫营的权属，宫苑内的高墙阻隔对他来说实在是小事，到时若被他再次熟稔骑压，她难免又要受一番含吮折磨。
何姑姑先前说的疏通血气，将军没用到落掌指法，倒全换着他自己探索出的法子给彻底地通了。
之后若等到姑姑二次会诊，她都不知要如何启齿交代实情，难道要实话讲明，将军口齿如何厉害…
“你倒是和序淮说辞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提前做了商量。”太子口吻玩笑。
而施霓却因思绪正忆着不可言说之事，忽的心虚着背脊一僵。
反观霍厌，闻言没丝毫异样，反而带着几分不满，语气并不算友善地开口。
“殿下不要拿微臣随意相比。”
闻言，施霓茫然，太子却心头叹慨，心里只想霍厌对西凉人的不喜哪里已经消除，分明还是将仇恨刻在肺腑。
不忍看施霓被冷待，又是萧承胤思量着开口，“序淮，她就是个小姑娘，哪承得起你将仇恨转移压声，你若不喜她，下次我自帮你避着不见就是。”
霍厌默然，心头却冷讽。
帮他避着？他又何需他来帮。
说到这，有个脚步匆匆的宫女，模样有些急地忽的跑来近处，她依次行礼，又气喘吁吁地歇了半晌，待稍作平复后才开口说道。
“殿下，我终于寻到您了，皇后娘娘盼您盼得急，奴婢寻去北宸殿时才知自己晚了一步，这不紧赶慢赶才把您追上，皇后娘娘早就备好一大桌子的菜，就等着殿下去了。”
闻言众人才明，原来这是未央宫的宫女。
太子心孝，闻言立刻表态，和霍厌道了别，走前又意味深深地看了施霓一眼。
施霓被太子这眼神盯得直觉莫名，那感觉好像对方不是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实在是奇怪得紧。
“咳……”
一道突兀的轻咳声将施霓的思绪及时唤回，抬眼，她就见霍厌垂下目光，眼色间更是隐隐带着些警告意味。
大概是顾及周围还有人在，他没将情绪外露太多，很快低眼收敛，而后迈步准备带人离开。
只是在越过她身侧，两人即将擦肩而过时，他淡着口吻，好似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关的话。
“今夜雷袭阵雨，姑娘别忘将门窗锁好。”
留下这话，他不再停留，昂头阔步离开。
而施霓却是不禁心惊如鼓，这话已给下足够的暗示……今晚，他会来。
……
如他所言，傍晚时分刚吃过晚膳，乌云沉沉的便直接覆压过来，将天色昏黄的橙光几乎全部遮住。
被阿降服侍着沐浴完毕，施霓便怀有心事的，把手下人全部遣下休息了。
也不知自己存着什么心思，平日里她依习惯睡前会泡一次奶浴，虽是略微奢侈，但在宫里倒是不愁供应。
可今夜，她却吩咐着多泡了一次。
原本就嫩皙的肌肤被滋润得更胜婴孩，连阿降帮她擦干时，都不禁避眼过去，脸颊红了红。
阿降琢磨的是，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姑娘这身，怎比刚刚出离西凉时看着更润腴了些。
可记得之前嬷嬷分明说过的，姑娘只有嫁了人，这身子才会有变化，可这变化怎就提前来了呢？
这个问题，依她这个转不过弯的脑袋瓜，大概是很难想明白了。
风雨越来越大，支摘窗上被打得很响，施霓身着里衣在榻沿边上坐了坐，等得不免有些心焦。
正欲起身去窗边检查一下窗户是否关严，这时，就忽的听到外面不同寻常的响动遽然传耳。
今日，将军来得好早……施霓抿唇不由紧张了些。
他放轻动作很快进来，之后却没像平时一样，推开门直接把她霸道地拥紧。
而是先将自己被淋湿的外衣脱掉，之后确定自己不会冷到她，这才不急不缓，逼步将她覆在床沿边上。
后垂眼，目光落在她单薄的里衣上略作逡巡，接着口吻不明，声音又异样沉哑着说。
“怎么不穿那件露脐的舞衣了？”
他故意咬重露脐二字，目光直迫着往下扫。
闻言，施霓眨眨眼，不明意味地还在认真解释：“舞衣自然是跳舞时穿的，都这个时辰了，自然要换上合衾的衣服。”
“合衾？”
霍厌重复了下她的话，而后伸手捏挑起她的下巴，当下目光凝着，带着绝对的强势姿态，又说：“谁说，穿着它不能合衾？”
他的要求施霓总是很难拒绝，即便……那要求很奇怪。
施霓硬着头皮红着脸，到底还是费劲着换上，当即手心汗着，实在有些不自在。
这跳舞时着的衣服，穿到榻上来算是怎么回事儿？
可她这份害羞与难言还未持续太久，直接便被霍厌拉住手腕，一下覆压于身下。
他位置稍靠下，精准地落眼在她腰间露出的一截白皙雪肤，凝滞片刻，他猝不及地低下头去，而后猛地启唇含咬住。
施霓忽的瞪大眼睛，满眸吃惊，开口更是无措：“会，会有印记的。”
如此，她还如何能跳摇铃舞？
可霍厌却是疯魔一般，完全充耳不闻，此刻他眸底尽是妒意，丝毫不听劝阻。
他受不了施霓继续着这件透媚的衣裙在那么多人面前招摇。
她的媚，只能献给他……

第51章
大梁皇宫内的绣娘,个个都有十多年的精湛手艺傍身，施霓跟伶贵人才提了舞衣样式该如何裁剪缝制才能达最佳效果,结果还不到三日,尚衣局便赶工迅速地将成品样衣直接送到了浮芳苑。
看那纱质、裁工以及针脚埋线，确实都是一等一的好，于是施霓颇为欣喜满意,还叫阿降给绣娘们挨个赐下奖赏。
只是施霓未曾知晓，尚衣局现在依旧是在冯昭的执掌之下,对于此事,冯昭虽明面上不敢故意懈怠,而致遭了轻君的罪名，可却暗戳戳地使下绊子不少。
冯昭心思阴毒,一心只想叫施霓当众出丑，灭了她那股自恃貌美的端矜，于是便在样衣绣制完毕即将送去浮芳苑时，避开其他人偷偷潜进了尚衣局,又拿着锋利尖刀，不着痕迹地在舞衣纱领的位置,将用于缝合的丝线续续断断地剪除。
如此,表面虽看不出丝毫的问题端倪,和若是舞蹈的动作幅度过大，又或是习练勤励,磨扯的次数多些，这舞衣的胸领位置恐怕会有断线的风险。
冯昭能当上尚仪,靠的自也是过硬的本领,昔日宁乐公主也正是因为她的一双巧手而将其破格召进宫内,为她专门绣制华衣锦服,后来冯昭靠着左右逢源，又对公主卖力讨好，这才一步一步做到如今的位置。
所以，她若当真有心阴损施加暗手，以她的技法，一般人恐怕当真无法将手脚轻易辨出。
而施霓素来对一些花花草草、胭脂水粉护润精油之类的颇有些研究，可却并不精于制衣手艺，故而，她将这身被动过手脚的舞衣穿在身上一连几日，却丝毫未觉出有何异样。
眼下，施霓毫不知情的，在霍厌的坚持下只好又将这舞衣再次着身。
赤红薄纱将其丰腴曼妙的身姿尽数展露无遗，白皙的手臂环着彩色飘带，松垮垮直连到她食指所戴的绿宝石流光彩戒上。
随着施霓款步轻移，她腰间坠辍的精小铃珠环耳作响，铃后露出的那截细腰更是夺眼炫目的白。
闻着这铃铃的隐约响声，霍厌目光沉慑抬起，直直凝在施霓身上。
很奇怪。之前在御花园，他和太子并肩而立，一起听到这铃声时，当即只觉银铃的碰撞声实在嘈杂聒噪，心头更是不自觉生出异样的烦躁感。
可眼下和施霓同处于一室，周遭昏昏暗暗，气氛逐渐升温，他竟是一反常态，渐渐听出了几分悦耳来。
寻声，霍厌将目光凝在银铃传响的位置，入目一瞬所见，就是施霓外露着的那截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
他喉结不由滚了滚，眼下只想试一试这细腰，究竟是否能被他这双手轻易扣握住，那么细，那么软，应是受不住他多重的力道。
尤其，是从后的话。眼睑微敛，霍厌将心思压下，心知现在还不行，但以后，他定要竭力尝试，肆意荡顶。
窗外的雷雨声还再继续作响不停，方才只平息了片刻，眼下又复而卷席而来。
夜幕之下，闪电袭延，斜雨倾落重重打击在窗牖之上，横枝亘叶，哗哗沥沥，间或能闻些许的蝉鸣和蛐蛐叫响。
院中的声音，杂且乱着，可施霓却庆幸此夜不复宁寂。
窗幔层帐落下，施霓只好伸手攥紧将军的发，他着玉冠梳整精致，可眼下这额前却被她放肆地抓弄出一丝二缕来。
施霓睁眼湿漉懵怔，缓气轻轻地嘤，当即只觉腰际好麻好痒。
“将军。”施霓忍羞唤了一声，眼睫垂低闪着颤，口吻带着些央求，“辞花节眼看在即，将军若执意如此，我怕是要承欺君杀头的罪名了。”
“杀头？谁也动不了你……”
霍厌沉哑开口，语气带着不清的含糊，说完，又直接动手把她翻身转过去，在她背上继续落下标记。
施霓双手握拳攥紧衾单，当下实在无助，于是可怜兮兮地小声继续求着，“换作旁处行不行，别处，别处任将军如何，我都不再拦了。”
她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摇铃舞是她目前唯一能选跳的舞，而这红纱舞裙又是跳此舞最重要的配备，她必须要保证自己腰间的“干净”，才能当众得体地穿上这舞裙。
如若不然，她遮痕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再穿那舞衣。
这付出确实不少，闻言后，霍厌果真停了停，接着眸光抬起，睨着她不明意味地磁哑开口问，“别处，当真任我如何？”
说着此话，他把目光缓慢凝在她腿间。
施霓眼神眨了眨，很快意会，可他明明说过，出宫前都不会……所以，他大概不会是那个意思。
思及此，施霓大概心里有底，于是硬着头皮又心怀勇气地点了点头，“当真的。”
双手被他合拢置于头顶，舞衣更是被他粗鲁一扯，当下因着这一下，施霓纱衣的领口位置被猛地撑开，而冯昭先前下的暗手，没叫施霓在外人面前出了丑，却是给霍厌带进迎面的震荡。
“这个，要我来赔吗？”话虽抱歉，可他的目光落实，全程未移动分毫。
施霓并不知这衣服藏着的玄机，故而只能怪罪霍厌不知收敛，何况破损的位置实在微妙，她都没有合宜的理由去寻绣娘重新缝合，大概，又要麻烦一番阿降了。
“将军毁的又岂是单独这一件。”施霓微微抱怨着说，心中已然盘记清晰，若算上这次，将军已经是在第三回占她时不顾力道，将衣衫扯损零落。
“我赔。只是我这眼睛，大概欣赏不得霓霓着华衣时周身的闪熠。”
“为何？”
霍厌眉梢扬挑，笑意带着些痞看，“因为见了，没空欣赏，只想……”
低头附耳，他唇齿微启，缓缓补上了最后两字，“扒、光。”
虽然抱歉，可他确实是言述实话。
而施霓，闻言后直掀过被子将自己蒙头藏住，明显是听了这荤话再不想去理他。
可她破损的红纱舞衣还露在外面，于是霍厌面色静着垂眼下来打量，稍凝片刻后，他抬起食指，在施霓方才脱线而开的领口位置，眯眸挑看两眼。
将手松开同时，他有所诧地逗笑开口道：“霓霓，你方才只怪我，可我实则却受了冤枉。”
“……”倒要听听看他会怎么说。
霍厌唇角隐隐上扬，复而欺身，声音很小很小，“胸口连带着颈领。霓霓的身子又这么美，那衣裳大概是有，被撑破的嫌疑。”
“才不会！”究竟要到何种程度才会把衣裳撑得崩开啊……施霓才不肯认。
想起先前，她也只听说过体态过于肥臃之人才会把衣服撑坏，这是天生无法避免，可除此之外，又哪里见过因身材太过丰腴，而至领口坏掉的！
将军这话，说得实在太过臊人。
而冯昭暗自动的那点坏心思，没叫施霓当众出了丑，却是误打误撞促成了二人调.情的靡腻戏码。
施霓还在坚持作否：“将军不过就是想撇清关系，何故这般恼人地故意要捎上我。”
她说话间，上下随之而伏，见状，霍厌眸光瞬间暗下，只觉得此刻她身上这半遮不得体的衣裙实在多余碍眼。
于是，他带着目的，引着她继续往下说。
“霓霓现在，是准备要和我辩这个？”
施霓轻哼了一声，回说：“我本就是在理的，哪里还需要再辩？”
霍厌也收起狡猾狐狸的笑容，当下亲眼看着施霓一步步往他圈套里钻，却没丝毫恻隐。
他试探着又问：“既存争议，那我们重新演练一下，如何？”
闻此言，施霓心头当即生出些不好的预感，于是气势渐弱，声音也不由小了些。
“演练？那，那要如何做……”
“场景重新。”
霍厌敛眸，带着绝对的主场强势姿态，只对她言简意赅地吐出这四个字。
可听完，施霓却依旧不明所以，心里还在想着，红纱舞衣都已经坏了呀，她又没有多余的备用，如何能重现场景。
思绪还未及梳理清晰，胸前却忽觉一痛。
霍厌闷头，声音哑着，耐性给她解释清楚最后一句多余废话。
“没了纱襟，掌捧以替，霓霓可试着……争一争。”
“……”
这就是他说的，场景重现？！
……
施霓善舞的名声，在宫内宣扬得越来越广深。
这些话传进宁乐公主的耳里，引得她愈发沉不住气，于是借着长公主的架子，三番四次地派人去浮芳苑请人。
可谓事不过三，在施霓已经三次以辞花节排舞习练任务繁重为由，施以拒绝后，宁乐公主不懂何为婉拒，竟在第四次邀约时，亲自登门拜访。
对此，施霓也是不禁无奈，可对方这尊贵的身份，她又无法拒绝得太过不留情面。
于是见了面后，施霓脑筋机灵一转，忽的想到一招，于是她主动迈步上前来，在公主面前站定，而后上下一番打量。
她佯装愁苦，摆出一副沉吟状，接着口吻认真又诚意恳恳地说道。
“公主身份尊贵，愿同我学便是给我天大的殊荣。只是我习舞多年，从来都是一眼便能辨出，一副身子究竟适不适宜习练，可对面金枝玉叶，有些话我实不知究竟该不该说……”
宁乐公主却没那么好糊弄，闻言当即狐疑地抬眼，拧眉怀疑着问说，“你是不是又故意在找理由搪塞，从始至终都不打算给我这个长公主面子？”
身份施压，宁乐果然是被宠着长大，自以为扬言身份，便能轻易得来她想要的一切。
可施霓却不想纵。
原本依着她的胆小，对方又是如此贵崇身份，她大概不会做到这么硬气，可是对方与她学舞目的竟是为了取悦霍厌，了解了公主的这份心思，施霓还如何能做到大度指教？
她心里的确为此事生过闷气，甚至也怨怪过将军为何要那样招人，可她从始至终都未曾在霍厌面前主动提过此事。
可她不提，却不代表不在意。恰恰相反，她这样的做法实际上是带着几分心机的，既眼下公主还未曾接触到将军身边，那她又何必多管闲事地将中间这层膜打破，叫公主在将军眼里从此有了姓名？
若真如此，她不就等于白白地主动为其助力一把？这样的愚蠢之事，施霓才不会做。
于是，施霓面上自当摆出百分之百的恭敬，当下诚意开口。
“公主这说的是哪里话？先前无奈之下的婉拒，当真是因为辞花节准备任务过于繁琐，眼下这不才得了空，我便立刻来接见公主。诚心而讲，公主这般身份还肯求学，我简直受宠若惊，又何来的不愿，只是唯一担忧的是……”
施霓故意一顿，巧妙地轻松吊起公主的胃口。
当下闻听此言，公主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些，于是端持姿态垂下眼，又接着她的话说。
“你一直犹犹豫豫的做什么，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施霓得了令，这才安心地回复完整，“公主的身板罕间的瑰健，就连骨筋都是硬的，实实是有福的身子，可这样的体质却不适宜习练舞蹈，下腰动作无法完成，还容易伤了脊背，造成……造成终身的残疾！”
宁乐公主闻言，瞬间不满地变了脸色，“你，你为了不叫我跟你学，竟口出如此虚言恐吓！”
施霓立刻撇清，早已经把回说的话准备好，“公主明鉴，此番言语绝无半字虚言，可若公主坚持要学，我劝阻无果，自会全力以赴教习技艺。可有些话却是不得不提前说明，昔日在西凉时，我曾遇到过如公主这般相同的情况，对方体质也是偏硬骨，当时我亦是苦劝不能，对方坚持要习不适合自己的舞种，最后果然出了意外，而致生生落下了终身跛脚的遗症……当然，出事的几率很小，若公主想赌，我便只好舍命陪君子了。”
“此，此事可当真？终身跛脚？”公主面上恼意淡去，而后露出几分松动。
“千真万确。”施霓口吻强调，表情更是始终深凝。
当即带给公主的错觉就是，若她还是不听劝地执意坚持习舞，大概跛脚的命运也会突发降临在她的身上。
没人会轻易以生命作赌。哪怕她对霍厌情根深重，更想献舞令其欣喜兴悦。
宁乐公主当然不能允许自己要承冒身躯残缺的风险，于是赶紧心有余悸地将学舞一事作罢，准备再另寻他法。
之后公主没再久留，遂沉着面孔，不甘心地带人从浮芳苑扬长而去。
摆脱了这么一个大麻烦，施霓自也是松了口气。
心头却是不由对自己昔日里一齐学舞的好姐妹朱珠道了一声歉，朱珠从前练了不适合自己的舞蹈，其实只是轻轻地歪了下脚，而后不到三日便已完好恢复，根本没留什么跛脚的遗症。
而为了叫公主知难而退，放弃此念，施霓不善说谎又没别的办法，于是只好将好姐妹朱珠的亲身经历，稍稍……夸大其词了些。
不过，效果如预料之中，的确还是很不错的。
离开浮芳苑，宁乐公主一口气闷堵着不知该如何发作，于是任性地把身侧伺候的宫人全部遣走，接着自己闷脸独行。
偏偏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面容俊俏的小太监。
宁乐垂眼，细节发现其身上带着的是北宸殿的牌子，父皇身边的人？可怎么看着这么眼生。
如此想着，宁乐面上布满的雾霭散了散，而后几分玩乐心思地招手把人叫来。
常生闻言，脊背一僵，立刻目露戒备。
可很快他便将多余情绪掩饰下去，镇定过后，在公主走于近前之时，他忙不着痕迹地将身上准备传递到宫外的隐匿信件藏起。
辞花节刺杀梁帝，此事绝不容丝毫差错。
常生看着公主身侧竟不见一位跟从，于是眸光忽露危险气息。
如果公主误打误撞发现了什么，今日，她不会有命活。
作者有话说：
副cp——
（身负仇恨，冷漠俊美假太监VS嚣张跋扈，实际没什么心计的高贵公主）

第52章
宁乐公主惯作趾高气昂之态,她往下稍睨着眼，看着跪在自己脚边面容清冷又俊逸的少年。
心下幽幽地道了句可惜。
“你叫什么名字？”
“常生。”对方恭然回。
常生……宁乐跟着低声轻述了一遍,而后眼睑敛住,语气也微扬了些，“起了吧。”
常生应声直起膝，背脊不屈,可却始终黯然垂着眼，似想尽力不留存在感一般,将自身面容神情一俱掩下。
生得这样好看,还怕别人看不成？宁乐见状,心头倏忽间生出更多的兴致来。
不过随他站起，宁乐这才慢半拍地发觉,她的俯视睥睨忽的变成了被迫仰视，他，当真生得好高。
其实皇城内各宫苑值任的太监不在少数，其中有上些年岁的,更不乏有年轻的少奴，可这些人大多身板佝偻,姿态躬卑,更不敢平直视人,而常生却如鹤立鸡群。
即便，在察觉她打量的视线扫下后,他也立刻将腰弯下，态度恭谦,可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情绪,哪里透露着丝毫惧怕顺从,分明是暗含危险的挑衅。
宁乐常受惯宠,还从未见过这样的神色，于是只觉有趣地往前迈出一步，想认真地再打量他一番。
可距离一近，常生目光忽的一凶。
是戒备，他那眼神居然是在警告？有意思。
“喂，你躲什么，难不成是背着人，偷偷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宁乐目光觑下，明显是对他有意的逗弄，于是唇角不自觉向上轻扬，隐隐带着戏谑之色。
可常生此刻却不能像公主这样轻松，辞花节刺杀梁帝一事绝不容有失，若再错过此次时机，不知又要等上几载，师傅经年的血仇沉沉压身，他们每一个师兄弟都做好了随时去追随师傅的准备，他们不惧死，却唯独怕梁帝继续无恙安然，叫师傅白死不能瞑目。
今日，他冒险要向外传出的，就是辞花节当日巡卫营在各宫门处的换班值次安排，乃为安防绝密，霍厌将军也是午时才刚刚向梁帝作行交奉，而他因着在梁帝身边值守之便，偷偷将所列名单一行行背下，而后靠着记忆天赋，私下里隐秘小心地誊写下来。
一切都很顺利，可偏偏在即将达到东墙传信位置，意外与宁乐公主撞个正着。
常生眼眸暗了暗，心头的确起了杀心。这里人迹罕至，公主身侧又无半个随从，依他干净利落地出手，生不知鬼不觉便可将麻烦做了解决。
宁乐公主看他面色绷紧，十分得不对劲，再凝神观察细致些，就见他背脊其实是完全逞着僵持状态。
于是眼睛眨了眨，她下意识猜测说：“这么紧张？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你……你难道在父皇的北宸殿刚偷了东西出来？”
此话落，常生微眯抬眼，眼神不再恭顺退让，而是像只伺机挥拍利爪的狼，令所进犯之人，皆毙命其爪下。
宁乐并未参透出他眼神此刻的真正含义，当下可能是被他过于俊美的一张脸所迷惑，想了想，她提议说：“你偷了何物，若是被父皇或是你师父发现，这都是要掉脑袋的，算了算了，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常生默然，身姿凛然一步步在逼近，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
宁乐没多想，只顾着继续把话说完，“我出的主意就是，不如你别再在北宸殿当差了，来本公主的居月宫如何？本公主猜测，你冒险偷盗定是遇了困难，若是来了居月宫，你只管放心，本宫待大家一向一视同仁，定不会短了任何人的半两例银。”
常生在她面前站定，倾身往前覆了覆，此刻像是丝毫不念尊卑守序。
宁乐虽是性格惯以跋扈，像是何事都没在怕的，却也从未被男子这样挨近过，于是当下不由心跳速度提了起来，待稍稍平复之后，她本能地对自己方才下意识的反应感觉懊恼。
对方明明……只是个太监。
一个奴才而已，她如此紧张做什么？
“放肆，你，你退开些……”宁乐声音威厉了些，强撑起公主姿态。
闻言，常生并没有依命，反而那张过分俊美的面庞上忽的勾现出一方邪气。
仿佛在两者之间，在上位，并持主导的是他。
“公主实不该有这么强的好奇心。”他意味不明地说了句，眉间带着他这身份不该有的阴戾。
“什么……”
宁乐眼露困疑，正要再说什么，后颈忽觉一痛，接着眼前莫名一黑，再无任何直觉。
常生面无表情地单手把人揽住，面容因眼下这不得以的触碰而感到几分烦躁。
他漠着脸，把人粗鲁地拖进附近凉亭里的石墩上，动作稍顿了顿，然后伸手缓慢掐住宁乐公主白嫩又娇细的脖颈上。
只稍一用力，她便会在此神不知鬼不觉地断了气。
常生虎口微收，眼神里并无丝毫的波动，心想梁帝的女儿，就算现在真的死了，也是因果相报，并无无辜。
只是，他正欲下狠手之时，莫名地又想起她方才自作聪明的一番话，果然是在大梁帝后呵护下，又受万般宠爱的娇贵公主，被保护得太好，以致丝毫窥不及人心究竟能有多难测，竟敢主动提议要他去居月宫当差。
呵……思及此，常生不仅略带不屑意味地嗤笑一声。
绵羊把狼当成同伴，当真是蠢得可以。
于是，常生松了手，带着些不明意味，抬手伸出食指在宁乐公主的脸上轻轻划挲，从鼻尖，轻缓点到唇峰，看到她丧失意识地眼睫轻颤，心间竟生出股欺人的快感来。
他不得不承认，梁帝这唯一的一个女儿，生得的确算是美的，忽略其跋扈急躁的脾气秉性，此刻只看她这样安安静静地躺着，确实是位温婉美人。
究竟是想继续边伪装边凌弱以寻求独特的快感，还是欲把仇恨转移，换作形式地报复，对此，常生自己也说不清楚。
直到最后，他这灭口的阴狠毒手到底没有降下。
在他手下饶人，这的确算是第一回。
……
自太子回了上京城，未央宫内自是常存热闹，尤其晨间请问早安时，往往太子先到，宣王后脚也紧跟着就来。
皇后原本因着梁帝在同她一番诚切示好之后，又再次本性难移地寻欢作乐，而至心头寡欢，其实若只是伶贵人复宠也就罢了，可偏偏伶贵人的生辰宴才刚散，梁帝便丝毫不在意朝臣的目光，又高调纳收了位同他们小辈一样年纪，又擅搔首弄姿，卖唱昆曲的民间女进宫。
听说，这是地方大臣为体恤圣意，得了个好的，便立刻送来上京“进忠”。
听闻北宸殿近日，几乎夜夜靡靡之音绕梁环缭，笑语不断，可见新小主是有多得圣上宠爱。
对此，旁人生嫉艳羡，可皇后却知，皇帝这次也不过只是兴头，玩玩而已。
有些人天生就是多情种，不论是她，还是伶贵人，亦或是后宫里的任何一位痴盼女子，其实做不过都是圣上寂寥时能取到暖的一块毯，等周围簇拥的毯子过多，以致他不再冷了，那么在他身边的人，便谁也不再被需要。
几次三番的失望，叫皇后再不会对其徒生希翼。
如今胤儿回来，她也是真正有了颗定心丸，又何苦再在圣上身上浪费多余的心思。
伶贵人费劲心思，甚至拉拢着施霓一齐，几乎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究探其根本，不就是因为膝下尚无皇子傍身。
而她的亲生儿子，却是大梁最优秀的皇长子，皇太子。
此处作比，她根本毫不费力地便赢得彻底，至于旁的，她心头麻木，对皇子的余情也淡下，当即通透地只觉，除了胤儿，所有一切都是可有可无。
“母后可还是因伶娘娘生辰那日的事闷闷不可？其实，不是伶娘娘，后宫里不知还有多少不省油的灯，母后实不必对此恼神，尤其施姑娘参涉其中，不过是挨不过贵人的面子，我已经言语提点过了，今后她定会同贵人撇开些关系。”
宣王犹豫地率先开口，生怕母后因着对伶娘娘的介意，连带着对施霓的印象也坏下去。
闻言，皇后只是神色淡淡地摇了下头，算得达礼地开口，“就算没有施霓去教，依着伶贵人的性子也会再去寻别人，她处境本身就艰难，既不是你父皇娶纳之人，我又何故去按什么后宫中不成文的营派规矩去过于苛责。”
宣王立刻面上欣悦，同时也松了口气，“母后慈善，施姑娘定也会知母后的用心良苦。”
话落，他忽的意识到什么，于是忙心虚地去看太子哥哥的神情。
一开始，的确是太子哥哥南下赈灾分不开身，而后处于信任，才暗示他寻助施霓，以免叫她在宫里遭了委屈麻烦。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慢慢地不再是因为太子哥哥的交代才去帮她，是他自己看不得施霓承风险，遇危然。
甚至，在察觉到周围人有意撮合他与施霓时，他心里是不自觉地生出几分得意之色。
施霓，能成为他的吗？这个问题，萧承凛不止一次于深夜，贪心地自言问过自己。
可太子哥哥……
“五弟上交了巡卫营的权属，如今看着，的确是轻松了许多。”太子面色平善，明明语气没有重半分，可就是叫人听后能觉出其言语的威慑凛意。
宣王萧承凛听当即只觉背上一僵，听着这话也觉得分外刺耳。
巡卫营是太子哥哥走前亲手托付给他的，可这才几个月的时间，他便把权利给丢了，连带巡卫营的三千兵力也尽数被霍厌接手。
对此，他在先前几日，当真是不甘心地睡不着觉，同时也觉得有亏于太子哥哥的信任。
思及此，萧承凛只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不仅巡卫营没有帮太子哥哥守住，如今就连太子哥哥心仪的女子，他竟也生出旁的心思，实在自耻。
于是萧承凛克制地将对施霓的想法努力压下，而后认错态度诚恳的，对太子开口道：“巡卫营一事，是五弟存了疏忽，任太子哥哥如何责难我也不会有半字怨言！至于旁的交代，我萧承凛定会收心补过，对太子哥哥忠意无二。”
“又没说你什么，何故如此？眼下还当着母后的面，你这样母后岂非又会忍心？”太子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皇后的确有些困疑，于是问说：“什么旁的交代？你们兄弟所叙的话，本宫是越来越听不懂了。”
萧承凛素来心思不深，当下忽的想起最开始时，母后有意撺掇他与施霓婚娶交谊，于是不免一瞬心虚更甚，生怕此言会落进太子哥哥的耳里。
于是，他便想着先发制人，既然之前他与施霓的事在宫里传扬得沸沸扬扬，太子哥哥知晓已是避无可避，不如这事干脆从他口里交代出来。
如此想着，他落实你也迅速。
“母后之前其实是做错了媒。真正和施姑娘有缘的根本不是我，西凉使臣先前带着美人画像进宫时，太子哥哥可是一见那画像，便当即生出了一见钟情之意，母后可知此事？”
话落，整个殿内大概只心大的宣王一人脸色如常般轻松，而另外两个，却皆是铁青了神情。
“凛儿你说什么？你太子哥哥哥心……心仪那西凉女？”皇后素来端雅，从未在人前显现过如此的惊慌。
萧承凛摸不着头脑，闻言后只愣傻傻地点了点头，之后看母后面上的神情愈发难看，这才几分无措地看向太子，想寻解围。
可是万没想到，太子哥哥地脸色更冷，于是他后知后觉才知晓，自己竟闯了祸事。
当下见太子哥哥正眉心微蹙，一副阻止不及的懊恼神色，不由诧异心想，原来……这话是不可以说的？甚至连母后都不行？
“荒唐！胤儿，你五弟说得可是真？你身为大梁储君，以后要接的是那崇高的圣位，能与你相配的必须要是门当户对的高门将女，簪缨之后，岂能是一以色侍人的西凉献降女？”
说完，太子和宣王不约而同，先后露出不苟同的表情。
以色侍人，这词本身就带着侮辱，他们谁也无法接受。
太子敛了下神，后才回说：“凛儿年纪尚幼，他的话几时正经过，母后何需如此认真？”
萧承凛立刻会意，将功补过地插嘴道，“是……是我脑子里尽想些风风月月之事，这回竟是目无尊长，把太子哥哥也编排了进去，还请母后、太子哥哥赎罪，此次其实就是我闲来无聊，胡言讨趣罢了，不想会致如此。”
“当真？”皇后目光依旧凝着，怀疑未消。
太子目不斜视地正色点了下头，面上依旧是那副润玉君子模样，开口轻言同时又带着分量。
“儿臣难下赈灾三月足，于那西凉施姑娘不过只一面之缘，五弟只凭一幅画猜想，实在过于儿戏了些。”
太子的表态，自是比宣王要有分量得多。
皇后听了此言，这才稍稍安心了些，之后她还想再细问些什么，可太子却以此话无趣为由，避之不再谈。
看着自己想来儒雅正气的儿子，此刻面色略烦躁地绷着，皇后不禁反思自己，是否真的草木皆兵，反应过度。
只是之后慢慢克制下来，将此话翻了篇。
直至两人从未央宫离开，皇后这才叫来心腹嬷嬷进来共同谋计，只是太子之前否的太过决绝，连嬷嬷也未曾发现什么端倪，于是只好认下，此事不过是一误会。
“希望如此，否则，施霓此人便留不得。”
暗下眼去，皇后面上和善不再，只幽幽地轻吐了这么一句。
旁的，她都可以大度不计，可太子即位路上的一切绊脚石，她势必会清除干净，又岂会容一身份地位的西凉女，去损太子一直以来廉洁奉公，洁身自好的储君誉名？
身为言家的女儿，对言氏血脉并进皇姓，有着天生的本能执着。
……
辞花节就定在三日后，时期将至，施霓便练舞更加勤励。
她约着秦蓁蓁，两人照常还是在御花园的老位置，搭台频繁演乐。
御花园的位置其实偏东北角，离着各宫各苑都不算太近，她们闹出这样大的动静来，倒也不怕惊扰到其他小主的休息。
而先前，大概因着一份新奇，不少宫人特意绕远前来幕台前围簇赏观，其实细细想来，便能猜出这些宫女太监都各自当着差，哪敢轻易放肆渎职，背后估计都带着各自小主的暗探。
不明情况的后宫娘娘们，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在拿她当假想敌，却不想防着防着，梁帝竟这般行动迅速地又纳下一位擅唱昆曲的娘娘，实在令人惊诧不已。
若没记错，皇帝已年进六旬。
既然后宫又出了新的新鲜事儿，所以先前的那股人人都来御花园赏舞的风潮，也渐渐刮了过去。
故而现在，她们再做习练时，周围好奇围观的人数明显少了，由此也能看出来，当初这里究竟是有多少贵人们无意义的眼线。
不过唯一不变的，就是霍厌的护城巡逻小队，每日都会在此经过一次，与她目光一瞬相汇，也算打下照面。
施霓也因此特意向旁人打听过，询问宫内的巡逻小队以前是否也有布防在御花园的巡警路线。
而得到的答案却是，从未。
果然她没有想错，这路线就是临时加调的，而霍厌作为巡卫营的最高指挥官，对此拥有绝对的决定权。
那其中目的……是为了来看她跳舞，还是特地来监督，看她究竟有没有穿那件露着腰线的舞衣。
自他那日不知节制，粗鲁将舞裙的衣领扯坏，她便立刻私下交给阿降去重新绣缝，阿降是有些手艺在身的，可到底无法和尚衣局里的老牌技人们相提并论。
人家是人手多，加之技术又好，于是只三天便能将一件成衣制好，可施霓无法解释此衣如何破损，于是只好交给阿降悄摸处理。
眼下这都三天了，阿降尽心尽力，却还未完全地绣补好。
所以，这些天来，她只能穿着寻常的衣服来练习，将腰腹完完全全盖住，可不对就算五舞衣没坏，就将军咬留的那些印痕未消，她自也要小心顾及的。
今日，果然照常。
在她们今日的练习任务即将结束之时，将军带着下属们也掐时而至。
不过这回，施霓瞥开眼，故意没去看他，任他轻咳示意，也不坚持不肯抬眼回应。
于是到了晚上，被吊足胃口，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霍大将军，果然耐不住地又寻去了浮芳苑。
对此，施霓早就料到。
之前，她把一切看得都淡，只想寻个安生过活，也觉得没有什么人或物值得她去费尽心思，可现在，她此念正慢慢地在改变。
霍厌，少年英雄，千古人物，无论是否所属相同阵营的，亦或是互为敌方对手，应当都会予他很高的评价。
俊面鬼杰，世人常这样评他。
霍厌手下亡魂的确太多，身上带着重浓的阴祟煞气，可他自身所带的光熠又那般灼眼，是人杰，也可作鬼雄。
他不畏神魔魅鬼，却能叫世人独畏他。
而人，尤其女儿家，大概大多数都会天生慕强。
施霓先前对他，其实和众人无异，心间只是惧畏、只想避离。
可是现在，她心间有了野心，甚至还在持续不断地不停膨胀变大。
她不要做只知胆怯，身承被动的那一方，她想要掌主权，想在不经意间将霍厌勾撩得彻底迷上她，甚至再也离不开她。
然后，他会心甘迎难，为她铲除所有中途阻碍，最后光明正大地将她迎进将军府，独自痴宠占下。
这些，是施霓私心为自己想的最好归宿，尤其在知晓有宁乐公主这一重潜在威胁后，她所觉的紧迫感，实在前所未有，于是不得不有些争取动作。
却并不知，她想的这些，从她踏进上京城的那一刻起，便全部都在霍厌的计划之中，谋算之内。
他的计划，她始终在首位。
只是现在的施霓，还只以为自己是在单打独斗，并费尽心思地想要给霍厌再下更重磅的销魂宴，迷魂汤。
先前她在西凉，被云娘娘亲自教授了那么多的技巧还有人心揣摩的手段，现在总能挑拣着用一些。
于是，在霍厌熟练地翻墙而出之时，入目，直直看见一方浴盆正摆在寝殿里最中央的位置。
这么晚了，霓霓怎么还在沐浴？
正迟疑是否要走近，霍厌忽的清晰听到一声软糯糯的绵缠声响。
“将军……”她尾音不着痕迹地缓缓拉长，接着，又细细弱弱地补充说，“背……擦不到的。”

第53章
施霓并不想把目的显露得太明显,可又掐算不准霍厌到来的准确时间，于是只好在浴桶侧旁专门放了几桶热水,以便随时添水,就怕等得太久水温凉下，叫霍厌发觉她是故意的别有用心。
好在中途她只添了一次，等待的时间算不上太长。
闻听窗牖之外有所细微响动,施霓立刻加了两舀，紧接故意往下缩了缩身,叫水面没过她突出锁骨和香肩。
水面上飘着的艳红玫瑰花瓣,应时贴到施霓的雪肤之上,她是天生的冷白肌理，如此一衬,更显得皙嫩如白羹，直引得人想去咬尝一口。
霍厌进了寝室，入目第一眼，便是这极其香艳撩心的画面。
于是他脚步不由一顿,因着浮芳苑还住着不少奴仆婢子，他每次偷潜入内时都会谨慎小心地放缓脚步,加之他本身就轻功了得,如此有意遮掩,寻常人自是很难有所察觉。
故而当下，霍厌只以为是自己误闯,又没个动静，才叫施霓躲避不急。
他和施霓相视一眼,不想趁人之危,于是不自在地瞥开眼,准备先撤远一些。
可脚步还未来得及抬迈起,就被施霓忽的软声轻唤住。
“将军……”
霍厌瞬间顿住，此刻是不得不承认，自己就算克制力再好，恐怕也难抵施霓喃喃喏喏的一声娇媚语调。
于是当下，他眸底立刻滞浑，嗓口也紧得发干。
可这还没完，这句才刚落，施霓紧跟而来便是一句更要命的请求。
她竟要他凑近，还要他，为她拭背……
“后，后面有些够不到的地方，阿降已经睡下了，不想扰人清梦再去把人叫醒。”
施霓后又小声加了句解释，说完脸颊带着羞意赧然，忙又动身直往水下缩。
水雾氤氲，烛光也不算多亮，于是水面昏黄潋滟，微波直荡得人心乱躁。
她发梢湿着，人也一样。
于是霍厌脑海中忍不住一闪而过的是，当初在寒池，两人没有身份之隔，紧贴依偎相拥的极致画面。
那晚，他差点把人就地给要了，当时却因担心太急会把人吓到，又想着来日方长，就算不是当日，也不会差离太远，人早晚要上他的榻。
可就因这一念之差，错过最佳时机，两人便生生岔开了数月。
霍厌没什么不好承认，他夜夜都想，想占下，想侵入。
“你确定？”
霍厌声音沉哑，似是在提醒她这样做的代价，可话虽如此，他却明显已经不再给她留任何余地了。
他径自开始解衣，迈进脚步，向施霓逼近。
气场那样强的人，即使离得远，也能叫人感觉到强烈的存在感，更不用说当下，近隅之间，他睥睨而下的目光半是灼灼，半是逼冽。
“确认。”施霓目光躲了躲，又强调说，“夜深了，她们都歇了。”
意思是，找不到人，才会寻他帮这个忙。
霍厌眉梢微抬，口吻不怎么正经，显然是在逗弄，“叫本将军亲自伺候，你算第一个如此胆大包天的，可谁叫这个面子，本将军愿意给呢？”
他边启齿说着，边俯下身来带宠地抬指轻蹭了下施霓的鼻尖，笑得几乎难掩。
“就，就擦背就好……多谢将军。”
被霍厌随意揶揄了两句，倒是美人计的策划实施者，率先开始不由心底生了怯。
而这时，霍厌已经动作迅速地脱掉了外袍，又褪下里衫，施霓还未反应过来，入目就见他裸露出的精实纹理，以及线条纵深的健硕腹肌。
这本就是她的计划……可明明该她主导一切，怎么将军直接就越级跳过诸多中间环节，开始到了坦诚相待的地步。
坦诚，相待？
施霓故作镇定，可耳垂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发热了，“将军是，觉得热了？”
“算是。”他回得语气正经，理直气壮地直把施霓后面要说的话给阻了。
施霓抿唇想了想，觉得自己反正是背对着他，眼睛在前什么也看不见，退让一步便退让一步吧，于是她欲言又止，最终也没说什么。
之后，霍厌赤露上半身走到一侧立竹架上，伸手把搭垂在其上的软帕拿了下来，之后回身，重新站到施霓身后，又将软帕浸入施霓正泡的鲜花浴水里。
他手的位置就在离施霓手臂不到两寸处，随着动作幅度，他有好几下都蹭过她的肩膀，知道他是难以不免，可施霓还是忍不住心头戚戚。
她阖了阖眼，当即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
今日故意引他过来，就是要在今夜给他一个精妙绝伦的极致体验，叫他食髓知味，再不能忘。
而致今后，臣服裙下，甘愿受她驱使。
所以眼下这些，还不够，远远不够……
正思寻着该如何继续做，霍厌已经把软帕拧干拿出，之后动作轻柔又带着细致，慢慢地在其身后收力擦拭。
“力道可以？”他问。
霍厌秉性素持孤高，姿态更是常端得紧，而像眼下这般尽心尽力地躬身伺候一个女人，对他来说的确算是实实的新鲜事。
不过，感觉很不错。软帕带水擦拭在她如霜月皎尘落满的白皙肌肤上，每一下，上面都像闪映着熠熠珠光，她浑身都是发光一样的白。
原本以为，照她平时胆小又易害羞的个性，他过来伺候沐浴已经是她能承受的最大底线了。
月光很暗，烛火也昏，其实他什么也没有看清，不过也算满足。
和他先前所梦几乎感受一样，只是这回，他手上还拿着块碍事的净洗巾帕。
“好了。还满意吗？”
闻言，施霓藏在水下的手忽的握紧了拳，鼓了半响的气，她终于把含着深深意味的话说出口了。
“屋里这样暗着，将军能看得清晰吗？”
霍厌一开始还只当她只是寻常一问，于是如实相告道：“我这目力，百步清晰可见靶心，一箭便能轻松毙命敌首，霓霓问这作甚？”
施霓咬咬牙，一股脑把该说的都说了，只是起势虽足，后面却又不自觉的声音越来越低弱。
“怕将军擦拭时看不清，所以原本……原本还想叫将军再离得近些。”
说着，她意有所指，稍稍往前挪动了下身，见状，霍厌眼皮一跳，终于意识到这浴桶是余存了两个人的量。
霍厌对施霓的心思本就没有多正，闻言几乎是立刻就心有会意，瞬觉口干，可同时又觉得几分意外，这丫头，怎么胆子忽的就大了？
这是如何……霍厌怕自己猜错或是生了误会，可眼下的情状，浴桶裸身，半怯半邀，她不是在勾引又算什么？
是不是最近他太克制，才叫施霓忘了他难克的痴贪。
霍厌微眯眼睑，一时有些探究不明她的心下所想。
“再近的话……”霍厌伸手压在她的肩头，存在感十足，又带着浓浓的慑意，之后继续道，“那霓霓要被我拥着才行。”
此话，是他低头附耳说的，原本以为施霓听完又会像往常一样，带羞含娇地直直摇头退缩。
却不想今日，她闻言后面色是一派的镇定，略微思索，她不知危险地点头回了句：“那也可以。”
可以？同浴……她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场面，他能忍多久。
于是此刻，咬牙纠结的人不再是施霓，而是霍厌。
“当真？”
施霓以行动直接作答，当下缓慢挪动着身子，延边又往里走，以便给霍厌留下足够容身的位置。
这浴桶即便可容两人，可依霍厌壮硕的身形，到底也还是会挤些。
霍厌再犹豫就不是男人。他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被身上剩余的拖累全部卸下，之后迈腿落足，轻松便入了水。
一开始的面对面相对，论谁也拘束。
即便当下之情状，和先前在寒池时二人湿身野沐时很是相近，可在自然环山的荫照下，原野深丛在心理筑线上，大概就潜移默化地解束了他们周身的缚庸桎梏。
那时候，他们能无畏大胆，不顾身份，可现在……
于皇城宫苑深深，满地枷锁之处，他们一个身为是大梁皇室的待嫁准妇，另一个则是本不能踏足后宫半步的外臣将军，此刻却是彼此身无丝毫所负，在水汽氤氲中目光相汇，眼里只容进一人。
“过来。”霍厌半响开口，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现在究竟是有多哑。
而施霓眨着眼看他，只动了一下，水下的身就险些藏不住，于是之后便不肯再挪。
见状，霍厌嘴角轻扬，心想现在才知道害羞，是不是太晚了些。
于是他也不再等了，手臂向前一伸直接揽拥住她的腰，将她完完全全笼罩进自己怀里。
施霓身材娇小，霍厌又属体格强健壮硕，两人身形之差相较实在是大，于是桶中的绝大部分位置都被霍厌所占，而施霓蜷蜷缩缩的只得坐在他腿上，手也被动地抱在他精壮的腰上。
“怎看着，我像是抱着只娇气奶猫。”弱弱小小又在人怀里哼声粘着的，不就是像猫嘛。
“哪里像奶猫……”施霓到底是从没做到这一步过，当下难言的紧张。
闻言，霍厌没立刻答，而是随手从水面抓了把漂浮的泡澡玫瑰花瓣，之后略作思索状，沉吟片刻接着便说。
“霓霓泡的是鲜花浴，怎花香很淡奶味却重，如此，还不像只奶猫吗？”
施霓听不得他说这样的话，当下挣着只想起身，打算再躲回之前彼此互不打扰的位置，可霍厌怎么会许。
她挣了两下无果，动作不由有些急，于是完全忘记了当下，她其实是贴坐在他怀中的。
于是，她动作间，全然未觉霍厌眼眸早已暗得彻底，背脊也紧紧绷着。
而后猝不及防，耳边传来他忍无可忍的艰涩哑声。
“感受不到吗？它，在破土。”

第54章
蓦地有所察觉,施霓眼神无害地轻眨了下，当下是丝毫不敢再随意乱动。
之前她还并未觉得有何突兀,可眼下被将军连慑带威地沉声一道提醒,当即敏锐有所微感，于是连带神经也不由得绷紧彻底。
腿侧偏里的位置，此刻就像正被一簇焰火,肆意地抵近烤燎，叫人无所适从。
接着,就见霍厌径自倾覆过来,启唇低低出声,话语间还隐着几分笑意，“人傻了？又不是第一次挨近,怕成这样。”
“……不是，不是第一回？”
闻言，施霓惊诧地立即抬起眼，慌张开口质疑着此话。
怎么可能不是第一回？此番若非她故意招惹,提前做了些心理准备，又怎受得了和将军这样坦诚相待,无隙挨实。
如此出格行径,她难以想象自己先前已然做过,况且若此话当真，她也不会丝毫不记得。
“忘了吗？”
霍厌在后,有一下没一下地帮她拢着发丝，声音很轻,可气息缭耳,半分也不容忽略。
施霓抿了下唇,眉头也轻轻地拧了拧,接着瞥过眼去，嗔怨着说道：“将军是在故意恼人而已。”
“故意？”霍厌嘴角扬了扬，表情似笑非笑，看得直叫人心头发慌。
他故意默了半天，搅得人心难安，之后才终于肯开口为她答疑解惑，说道，“当初在军营之时，霓霓把玩过的匕首，也忘了？”
“匕首……”施霓琢磨半响才想起什么，当下还认真问说着，“是那个将军重视的传家宝物？好像是有些印象的。”
此刻施霓完全没往别的地方想，只当将军这是一句寻常提问，于是便也正经地如实回答。
不过，将军的用词似乎不太准确。
把玩？记得当时，她应该只是轻握了一瞬，而后就被将军小气地当即一把推开。
现在想来，那传家之宝定是珍贵异常，又不容人轻易触碰之物，不然，将军的反应怎会那样大？
“原来霓霓还记得，所以，不觉得熟悉吗？”
话音落，她的手腕忽的被强力桎梏住，似曾相识的感觉猝不及地再次袭来，施霓整个愣住，而后忽的意会出什么。
她吓得瞬间脱手，同时不可置信地抬眼，眼眸可怜兮兮的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所以，还在那么早的时候两人就……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半响后终于艰难问出了口。
“那上次，我碰到也是……”
“是，吧。”他语调拉着，回答得倒是轻松毫无负担！
施霓瞬间恼得不行，“将军怎可如此坏心肠？简直，简直行止浪荡，与登徒子无所异了！”
她嘴上严词说着，目中也隐隐带着恼气，就算她现在是愿意的，可在初入军营时，却还很是懵懂。
将军怎么可以依着自己的主帅尊位，在开始时便那般欺负人，若不是她，当时进军营的换做其他任何人，他是不是也会如此按耐不住？
思及此，施霓眼眶控制不住得湿了湿，当下实在是越想越委屈。
霍厌自然没想到她会生气，还突然红了眼眶，眼圈环晶，于是当即便把心中所有的风月心思全部抛之脑后，又想抬手为她擦泪，却被挣着推拒。
霍厌有些急，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别的都不急了，他现在只想先把人给哄好。
“霓霓不愿的事，我何时有过逼迫，霓霓是介意在名正言顺前，同我这样无隙亲热？”他小心翼翼猜测着问。
施霓却伸手去推他的肩头，吸着鼻，哼声说：“若真介意这个，在进宫前一日，我也不会如此纵容，任由被将军拥着，抱进帐中的榻……”
不是就好。霍厌悄然松了口气，又抬手在她头发上轻柔地摸了摸，继而又再次问着，“既如此，霓霓为何忽的恼我？”
“将军骗我说那是匕首，我很气将军故意歧义引着，一点也不正人君子。”
施霓严肃着一张小脸，第一次这样气势足地开口。
匕首？霍厌这才终于听明白了些，原来是那事……
老天明鉴，他那次是在肯定她不会动作的前提下，又以为她身份有鬼才做的故意试探，绝非是故意为了占便宜。
当时她猝不及的一下，他受惊程度丝毫不比她少，而且最多只一瞬，之后他立刻严阻错误继续，更是煞有其事地把人一下推开了。
他忙把这些前因向施霓解释出口，实在受不了自己在心爱的女人面前，形象有所受损。
“那匕首之说……”施霓声音低了些，存疑又道。
霍厌立刻驳，为自己证清白，“这说法，霓霓自己去想，一开始到底是出自谁口？”
“……”施霓这回没说话。
霍厌垂眼，看她已经慢慢平静下来，自己倒是在面上故意显出几分受伤之色。
接着，就扬声叹息着说：“当时那种情况，我没办法直接用露骨之言同你纠错，我若真直接告诉你，你所握碰的是何物，你一姑娘家该如何自处，与其这样，倒还不如我自己吃些亏。”
施霓意识到自己方才是冲动了些，心绪渐缓平复，又小声喃喃着说，“怎么样……也是我吃亏更多呀。”
闻言，霍厌一瞬凑得更近了，这样的氛围之下，僵持大概很难维系住。
“嗯，的确是霓霓吃亏。那为了补偿，我身上的便宜，霓霓随时都可以占回去，就比如……现在。”
现在。
现在她腿间存着不容忽视的热，两人眼下这样坐着，根本避无可避。
“谁，谁要占啊！”施霓羞恼地瞬间热了耳，明明是他赖着不肯挪，怎可怪上她？
霍厌扬唇轻笑了下，又确认问道：“那方才我说的，霓霓可是已经信了？”
施霓略迟疑，“将军保证不骗我，没存恶劣心思。”
“保证不过空口一言，究竟真的还是假的，霓霓仔细忆一忆当时情状，便自知是冤了我。”霍厌回。
施霓眼神闪了下，试着静下神去细细回想。
可毕竟事情发生得到底有些久了，关于那日事件的具体情形，她记得并不十分清楚，不过回忆间，脑海里确实浮现出一帧，自己率先去碰，才被他猛地推倒在地的模糊画面。
所以，那日确实是她会错了意，而将军是避之不及，才闹了一场荒唐？
思及此，施霓不禁面色讪讪，如此一来，她方才的控诉都站不住脚了。
霍厌眉梢上挑，“这回信了？”
施霓垂着眼，无聚焦地只顾盯着水面，之后才很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当下，她是忍不住在心间难恼自己，今晚她本是计划实行美人计的，想让将军在她这彻底失魂一次。
可没想到自己偏偏没忍住脾气，一个较真就把情况变得微妙又尴尬。
她很悔，可那事她的确在意得紧，大概是她一直把将军看作是拯救她的大英雄，所以她有些接受不了将军会做那些宵小卑鄙之事，
幸好，他值得信任，从不卑鄙。
“我……抱歉。”
施霓软软窝在他怀里，伸出白皙手臂，轻环在他脖颈上。
那样美到极致的一双眼眸，此刻湿漉漉又带着些明显的讨好意味，任谁看了，大概都想虔诚做她的信徒，跪地启唇吻去她即将掉落的晶晶泪珠。
“用得着和我说这个？在我这里，你从来百无禁忌。”
霍厌垂目吻她，几下而已，施霓眼睑下的泪珠便立刻变少了很多。
“乖，不哭了。”
“将军……”施霓完全无意识地冲他娇喃，唤出的声音简直嗲到不行。
霍厌绷紧脸，听完直觉嗓干得要命，于是没再废话地多说什么，而是直接伸手环腰把施霓往上整身提了提。
当下，她人是已接近横在他怀里了，而霍厌空出的一手轻轻捏抬住她的下巴，目光垂落下时，带着绝对的姿态掌控。
这样抱不是更加……施霓眼睫不由一颤。
桶内水面上四处都是漂浮的鲜花花瓣，还有浅浅一层皂角挥起的泡沫，如此铺盖，隔绝了大部分的视线。
这是施霓唯一心安之处。
被动仰着头，她同时看清自己映在他点漆黑瞳中的姿态究竟如何，毫不夸张而言，她的大腿甚至还没他的手臂粗。
巨大的身形之差下，她就像凶猛狼兽怀里无力反抗的弱兔。
而狼，生来便会吃兔。
……
阿降夜间睡得一向很沉，施霓每次玩笑揶揄，都会调侃她是雷打不动的好睡眠。
可偏偏今夜，她因睡前多喝了两杯凉茶来解暑，于是便不得不中途起夜去如厕小解。
而回来时，抬眼见着姑娘的寝殿里，这个时辰竟还隐隐约约的透着光亮，虽然并不明显，可阿降目力算好，一下便觉了出来。
于是迈步走近打算寻看两眼，就怕是姑娘睡前，忘记灭烛了。
可是，正当她准备悄悄探门而入，避免打扰姑娘休息时，就听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好像是……泡澡出浴的声音。
“姑娘，还没睡吗？”阿降试探地轻声问道。
话音刚落，里面的动静便立刻全然消失，所以能证明，此刻里面的确是有人在走动的。
阿降放心不下，声音紧张着又问，“姑娘，要不要阿降进来帮忙？”
“……不用了！”
里面这回回得很快，只是声音透着隐隐的慌张。
阿降确认是施霓的声音，也才松了口气，刚才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还差点儿以为姑娘的寝殿里进了偷盗的贼人。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可眼下这个时辰，姑娘不睡，洗得哪门子的澡啊？
大概是主仆间心有灵犀，阿降正琢磨着这事儿，心头不解着，里面便随之传来解释。
“阿降，你下去睡吧。我方才是半夜梦魇，身上出了些汗，这才难受得起来，想寻个毛巾擦擦身而已，这也就很快歇下了。”
原来如此，阿降听完不再忧虑，当下困意席卷，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
走前又不忘叮嘱两句：“那姑娘早些睡，后日就是辞花节了，姑娘定要养足了精神，才能跳得起劲。”
“知晓了。”
没任何异样，阿降很快又回了自己房间，心头无忧地沾枕又着了。
而主殿内，被霍厌单条浴巾环身抱上榻的施霓，当真是一颗心差点惊慌得要跳出来了。
若阿降进来时没有提前发出声音，就他们刚才湿身热吻的那股激烈劲，能察觉到外面的细微动响才怪，到时，恐怕霍厌难免会与她正面迎个着。
霍厌细致擦着她的发，看她还是心有余悸的不安模样，忙把人往怀里搂了搂。
静默了半响，他有所感受，忽地开口不怎么正经地说。
“这心跳频率，和方才……霓霓占回我便宜时倒是鼓动接近，就这么怕？”
施霓没回他的问题，只把此话的重点，放到了占便宜这个措辞上。
占……他的便宜？方才他到底做了什么下流事，他自己该是最清楚不过才对。
若是真的到了实处，施霓自当坦然，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扭捏着难言。
实际今日她是已做好准备的了，可将军却始终坚持原则，承诺不变，只言真正要她也不会在这后宫之中，而必须是在将军府。
之后一边捧吻，一边提醒她说，男人的话不可轻信，不要他要求都还没做到，就把好处全部给出去，他也不例外。
当时她还在霍厌怀里，大概也有被亲晕乎的原因在，于是她直接脱口而出了句。
“将军不想的话，那为何从刚刚到现在，一直在变……”
闻言，霍厌垂目落了下眼，接着手臂上的青筋忽的一紧，连带颈间和面色也一同不自在地绷住。
见状，施霓张嘴想说的那个字，便立刻生怯地不敢再说出口了。
可那的确是事实。
一开始，施霓还未感觉到如此存在骇人，可现在，她心头已只余惊诧。将军的，竟与她的小臂相近。
将军勇猛无双，浑身都是精健的肌肉，壮硕威然，甚至曾经于战场上奋战三天三夜，都还能有精力以少胜多，最终将敌军击溃。
武力上，他毋庸置疑已无人能匹敌，算得上是绝对强者，可今日再看其他，施霓才知，于内于外，他都……天赋异禀。
这个词，施霓努力想了好久，才觉勉强贴切。
“见到了？”
霍厌声音很低，克制明显，他自己难受着却把全部心思都放在要哄她开心上，之后又努力描述，叫她心里有底，“所以，就像杵棍进小孔，会受伤。”
他点到为止，施霓却心痒。
她面上维系着几分已然不多的矜持，眼睫轻颤着道：“受不受伤，还要看具体情况的嘛。”
霍厌嘴角扬了扬，抬手往她鼻尖上点了下，看着好似还挺勉强。
“哦，这样啊。”
他故意拉了个长长的尾音，也不知是在钓着谁，之后眸光定睛看向施霓，缓声着提议问道：“的确是有个不受伤的法子，霓霓，要不要试？”
施霓是彻底没了气力时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那时完全是受了将军的引蛊，不然也不会被吊足胃口，闻言后那么不假思索地直接就点了头。
还积极回说：“要试。”
就是因为这两个字，在之后的两日习练里，每次秦姑娘把琵琶弹到激昂部分，施霓随之幅度放开地跃起舞步，腿间都隐隐磨痛得实在有苦难言。
而之后面对秦姑娘和阿降的切切关怀，她还能怎么说？于是任羞地只好怨怪起老天爷来，只扬言称是天热太闷，才会在腿心处起了层痱子，影响了舞步轻盈。
痱子，才怪。杵棍依承诺，未进孔洞，却在她腿间，寻了个绝妙处。
当日几近天明，他才勉强作了休！
……
宁乐公主气势汹汹，这回已经是她第三次带人堵在去北宸殿的必经之路上，她发誓这次一定要找到那个叫常生的小太监，并狠狠给他一番教训。
之前来的两次，常生不是不在值守寻不到人影，就是和父皇一起去了念婉堂，那位新进宫又擅唱昆曲的娘娘的住处。
反正不管怎样，她是一连两次都扑了空。
宁乐贵为公主，何时受过这般怠慢，于是心间自是难当的忿忿不满。
这回她更干脆，直接派人提前探听好他的值守时间，确认他来时定会经过这条路，于是提前守株待兔，就不信还堵不到他！
上次她莫名晕倒在凉亭，醒来时周遭围簇来的宫女都说她是中暑才会昏倒，可她却对此心生困疑，在失去意识晕倒前，她明明清晰感觉到自己后脖颈处是传来一阵锐痛的。
那感觉就像……她是遭了别人的袭击。
所以她必须过来要向常生亲自问问清楚，并质问他，那日为何撇下她，独自扬长而出，简直大胆放肆！
思绪正在外飘忽着，前面不远处的小径里，忽的传来一阵急匆脚步声，并且动帐越来越近。
闻声，很是莫名的，长乐居然下意识的心头提紧了一瞬，那感觉，就像她仿佛是在害怕什么。
紧接下一秒，就见常生单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随意在下落着，他背姿俊拔，体态如松地迈步独行而来。
周遭没有人时，他不会刻意去躬着背，于是他眼下这般模样，便该是他平日里最寻常的松懈姿态。
不卑微，反而带着卓然的一股侠气，宁乐自己也不知道这股奇妙感觉从何而来。
不由的，宁乐竟是看呆了眼。
之前她喜欢霍将军，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将军模样生得好看，可是他的好看里带着锋芒，更带着不羁的痞味。
而常生生得也俊，两人却完全不同。常生眼神中不知为何总透着股淡意疏离，绝对算不上是好接近的。
宁乐偏偏就吃这种的类型，又想自己和常生的阶级之差，于是下意识地认为，不管她如何要求，常生都没有不答应的余地。
于是，见到人，她提裙立刻迎上去，开口还是习惯性的趾高气扬。
“喂！你站住！”明明记得他的名字，却还是故意不显尊重地吼了一声。
公主是故意以此向他做提醒。
闻言，常生脚步被动一顿，待看清前面是谁在挡路后，他眸间一瞬燥意，其间更是夹带着掩饰不住的不耐烦。
眼神仿佛在表达，怎么又是这个烦人精？
烦人精今日换了件明亮的鹅黄色齐胸襦裙，裙带曳着地，随风飘眷成仙，这颜色衬得她脖间很白，发光一般的白。
这样嫩的位置，一折便断，只是可惜，上次他手软了回。
差点儿没了命，还敢在他面前瞎晃？
常生微微眯眸，视线含危，定落在她白嫩的锁骨上。

第55章
宁乐这边占着绝对的人数优势,身后更是跟着一众侍女奴仆，随从太监,这些林总加起来,大概得有十来号人。
再反观常生，一人独影而至，身侧连个同伴都没有,可谓形单影只。
于是当下，宁乐面色上故意带着愠恼,明显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加之她还乌泱泱地带着一群人,按照常理来说，常生该是怕她,之后再立刻恭恭敬敬地赔礼求饶。
如此情状，宁乐才算满意。
可预想之下的画面并无发生，常生从远处迈步走近，全程间,他眼皮耷拉着好似懒得抬起，松松散散,浑身透着股慵吞劲。
可饶是如此,宁乐却莫名觉得其身暗藏锋锐,松懈之下，尽是提防。
之后,两人四目相对，他眼神暗着一瞬未变,却是看得宁乐气势全散,一时间更是不由得提心紧张。
他那眼神哪里是什么崇敬……分明是带着隐隐的不屑与轻佻！
他怎敢！宁乐公主当即不满地拧起眉心,正欲低斥开口,却猛地察觉到常生的视线不知何时竟赤.裸裸地停在她的脖颈间。
尽管还离着些距离，可她却莫名觉得嗓间一紧，好像有只无形的大手从上桎梏而下，叫她只感憋闷窒息。
“……放肆！见了本公主还不快些跪下行礼？”
宁乐公主故意将声音扬得高，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在常生面前显出她长公主的气势来。
可是却忽视了当下，因着身高之差，她连说这句话的时候，都还是被迫仰视着他的。
常生静默一瞬，目光往公主身后扫过，果然众目凝盯。
他嘴角哂然一笑，而后慢条斯理地敛起袍，躬身屈膝，终是在这小公主面前，弯下了直立正挺的腰身。
男儿膝下万两黄金，这是师傅曾经对他的教导，可师傅走了，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跪伏仇人，甚至，连那仇人最宠爱的女儿，也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恭卑。
明日就是辞花节，他对梁帝的假意谄媚，只需再忍一日。
明日事成之后，他大概永不会再进宫，至于这虚张声势的小公主……常生眼睛含警地眯了眯。
“你快给本公主讲清楚，上次我怎会忽的晕倒，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
宁乐不许他起，就叫他这样保持着先前半跪在地的姿势，常生被动仰着头，眼眸同时被利光刺着。
“上次公主晕倒，只是因为中暑。”常生平静回，即便姿态屈辱，眼神里却没有显露丝毫窘慌。
而他的这份气定神闲，当下惹得宁乐直直不满地哼了声气，又言辞说道：“本宫中暑晕倒，那你只什么都不管地甩手走了？你是奴才，就这么怠慢主子？”
宁乐口无遮拦，说完不自觉地抿了下唇，心头顿觉微妙的奇异之感。
其实，这话是事实，以前她也常挂在嘴边训斥下人，可今日把这话说了，却浑身觉得不自在。
尤其，常生听完毫无反应，更叫她拿身份尊卑为攻击的着点，瞬间失了力。
“公主尊贵，岂是我这卑劣的奴才能碰的？”
他面色平静地咬重奴才二字，与宁乐公主方才所说那话倒是相对应上了，顿了顿，他又说：“所以当时只好先把公主就近扶到凉亭，之后再通知公主的婢女过来接人，原本以为这是最优做法，却未想到公主竟会觉得受了怠慢。”
宁乐一派天真口吻：“那你为何不跟着回来看看我的情况？”
常生颔首直言回：“圣上另有交代，我那时赶时间要去念婉堂，给婉贵人送曲谱。”
婉贵人，就是梁帝新纳进宫的小主，擅长曲乐，近来北宸殿可谓靡靡之音不断。
后宫中人皆已尽知，新娘娘正得盛宠，陛下殷勤给美人献宝，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不过常生只说了一半的实话，曲谱自然是真的要送，可最重要的是夹在曲谱里的秘密字条，上面详记着辞花节当日的轮守值次，是决定此番刺杀能否成功的绝密关键。
却不想话落，宁乐公主小脸忽的皱紧，言语带着满满的不可置信：“什么……你，你居然为了她，把本公主扔下？”
她身后，跟着而来的那些婢女仆妇，闻言也纷纷低下头去面面相觑，心觉公主此话，似有不妥。
对着一卑贱的太监受委屈地嗔怨……像什么样子？若是要柔妃娘娘知道了，她们这些人定是一个也逃不过的要受责罚。
而此刻常生因跪得太久，膝盖不由发酸，于是便忍不住地只觉心头烦躁，眼下又听了公主这不讲道理的荒谬问言，仿佛人人都该溺着她，宠着她，心头只觉可笑。
他冷脸默了一会，正要厉言以对，却万万没想到，一抬眼就看到小公主正不满意地撅起嘴，又娇又恼地瞪着他，样子实实扭捏得紧。
见此状，常生一下将眉头蹙紧。
从小到大，他跟在师傅身边，周围都是师兄弟，自是没接触过什么女子。
唯一相处多些的就是师娘，师娘淑雅大气，行止端庄，哪里有过像公主这样的奇怪举动？
“你为何不说话？对本公主总是冷漠的三言两语，对婉贵人你倒是尽心尽力！”
“……”常生嘴巴抿了抿，实在不知该怎么回。
潜伏进宫前，他实际受了很多严格的专业训练，自知在面对突发情况时，该如何灵活应对，可却没有任何人教过他，该如何面对女子的纠缠为难。
一把掐死？如此，倒是最省时省力又省口舌的。
可不知，他当下究竟是看着公主身后的仆人随从众多，不敢冒然动手，还是心存着什么别的心思，略微沉吟后，他依旧板着一张脸，可回复的却是……
“圣命难违。下次……会以公主为先。”说完，他直想咬了自己舌头。
暗自腹诽着，这都说的什么跟什么？还有他这语气……怎么越听越像是哄小孩儿？
“真的？”
常生别扭地瞥过眼去，不想再继续看她，可扭头瞬间，在小公主殷切的目光下，他到底还是不情愿地“嗯”了一声出来。
闻言，宁乐眼睛亮闪地眨了眨，听了他这话瞬间便气消了。
而跟随在公主身边伺候多年的宫人们，见状实在惊诧不已，就公主这骄纵不好惹的性格，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过？
这叫常生的小太监，实在不一般啊。
……
两日后，万众瞩目的辞花节终于到来。
佳节当日，皇城内苑处处百花簇拥，无论宫墙脚下，还是殿阁庭院，随处可见明灿的丈菊，迎风扬展的紫葳凌霄，还有紫薇茉莉木芙蓉，环团紧簇，姹紫嫣红得明丽。
除去这些，宫内溪池塘间里，更是盛着朵朵招人眼的木苏菡萏，纷纷散香，直引着蜻蜓濯饮落脚。
辞花辞花，就是在花期正盛并已入初秋的八月，将所有临谢的花卉集中而观，留在眼里，等下月花期一过，想再看便只能等到来年了。
此刻，皇室宗亲早已陪着梁帝喝上了几巡，之后等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陆续到齐，席坐间慢慢紧凑围满。
不多时，看着时候差不多了，那些结伴去后宫廊道赏花的官眷命妇们，也成群结队的出现，她们其中有搀扶着太后娘娘的，也有一路跟皇后娘娘言叙述好的。
再之后现身的就是贵妃娘娘，柔妃娘娘，接着还有伶贵仁，婉贵人，等等……实在人多得很。
见识过这场面，施霓才知这后宫原来竟有多少多人，而上次伶娘娘过生辰，已然算得热闹，却还达不到今日到场人员的半数。
如此也能见单单一贵人之位例，还是不能被朝中一些顶级权贵看上眼。
梁帝心浮，落在谁那都长久不了，与其押宝在哪位娘娘能争得圣宠，倒还不如看谁能母凭子贵。
可惜伶贵人，孑然一身，进宫两年依旧无子嗣，因此自然不是朝中大臣押宝的人选。
这些，都是秦蓁蓁与她闲话聊谈时，叹息所道的。
伶娘娘这样费尽心思地争宠，大概也是心有患失不安，更惊惧不知自己所受的圣宠还能维持几时。
收了心思，紧接就听鞭炮连排齐鸣的声响，轰轰震震，吓得她们俩赶紧抱团捂耳朵。
这是宴席开始的号令，排面和氛围都相当予足。
除去春节，中秋和上元，辞花节应当算是大梁最重视的节日了，而且辞花节其间，大家不必忌讳那么多规矩。
无论品阶上下，身份尊卑，众妃嫔公主以及官妇贵女们，皆能不避讳地穿得花枝招展，百花讲究争艳，故而她们越是攀比着打扮，就越是在给节日添彩了呢。
施霓和秦蓁蓁久等在幕后，闻听声音渐近，于是忙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抬眼就见，前面款步而来的贵人们，个个身着不菲的锦绣华服，裙面明鲜艳丽，样式颖新，花绣更是精美，一眼望过去实简直是个顶个的明媚，再看头上戴的金簪步摇，钗环花冠，则更是样样比巧地惊艳。
甚至就连一向寡居，喜欢素衣的太后娘娘，今日都被众人打扮得鲜活许多，太后穿了件明绿色襟裙，脖间带着累串玛瑙链，整体淑雅不减，却更添一份活跃与朝蓬。
众人笑语落座，宫人们受着掌事安排，这时候也开始躬身进去给贵人们添酒。
见状，施霓和秦蓁蓁相视一眼，也准备起身去后间换表演穿的衣衫了。
今日这场面大，自然不仅仅只有她们两人的节目，开始时台上会表演武耍杂技，把场子热起来，之后还有戏曲弹唱，妙变戏法。
她们的琵琶舞是在排第四的位置，算是最后压轴，所以不用跟其他人争用换衣间，她们的时间最是充足。
按着流程，等她们到时下场，之后众人大概还会饮酒写诗，赏誉朝花，这些就是辞花节每年不变的节俗习例了。
见施霓重新穿上了那件分外招人眼的红纱露腰舞衣，秦蓁蓁眼前忽觉一亮地眨了下，又不免困疑地开口道。
“你这件衣服之前不是坏了嘛，后面几天练舞我也没再见你穿了，还以为你今日也不会……”
闻言，施霓表面没显什么，可心头却微微窘赧。
练舞地点在御花园，将军日日巡逻经过此处，都会煞有介事地抬眼监察，确认她有没有在外穿着露身的红纱裙，到处引人招摇。
那样的情况，这衣服就算真的及时绣补完毕，施霓也实实不敢顶火去穿呀。
虽然她一直在心里觉得，那就是寻常的舞，寻常的衣，可将军的占有欲表现，却叫她不得不收敛些。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她想在上面动些心思。
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摇铃舞除去舞姿动作偏妖妩魅惑些，实际上还在最后有一个献酒的重要环节。
这酒自是不能献得生硬，故而要求舞者基础巩固，保证在舞步灵活魅动旋转时，手端酒杯里的酒不会扬撒出分毫。
美人倾姿献酒，这是云娘娘昔日里教给她的一记杀手，今日，她就要试其中一招。
她并不打算献给霍厌。
众目睽睽之下，她自是不可能给两人招致没必要的风险，他不是皇姓，降女的酒他接不得。
可照他的个性，她的酒，若别人敢伸手接，恐怕这事不会轻易算完，那不会完的程度在哪呢？这是施霓要试出来的。
上次的美人计，将军为她着想，终是克制地抵了下来，那这回呢，他又能抵几分妒意？
所以，红舞裙她坚持穿，实诱他。可美人的酒，将军喝不到。
用了云娘娘教的“争宠”手段，施霓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学坏了，可她没得选。
过了今天，她要将军给她拼次命。
而回报，将是无与伦比的。
从前在西凉王殿，她被嬷嬷督促教习了那么多不耻孟荡之事，那些一直以来都是她努力想忘掉的腌臜。
可若跟将军尝试……施霓不自觉把思绪放空放远，略微思寻过后，她只觉自己似乎并没有那么多的排斥。
她愿意的。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看施霓久久没有说话，秦蓁蓁在旁担忧地关切问了句。
今日天气很热，若不多饮水避着暑，恐怕很容易犯头疼症。
闻言，施霓这才敛了神，当下面上不由有些范红，于是她立刻接过秦姑娘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大口来平复。
之后才回道：“舞衣昨日才叫阿降绣好，算是赶得正巧了。”
秦蓁蓁不疑有他，还立刻夸赞着：“若论起效果，红纱舞衣自是更明艳动人，另外的那件临时补替哪里能比得了？再说妹妹跳的摇铃舞本身就是偏妩的类型，红纱又妖又媚，才正好衬上，再说你腰又细，扭起来自当风情万种。”
施霓不想把自己的计划曝露，于是只好点点头，应着回说：“我也正是有此思量。”
秦蓁蓁笑了笑，忽的倾身附耳过来，又谨慎地压低声音开口道。
“娘娘其实都与我说了，今日就等妹妹一舞惊鸿，将在场这些皇姓宗亲们个个牢牢迷住，到时妹妹的姻缘，自是可以握些主动权在手了，待会儿我也要仔细帮妹妹看看，到底哪个够资格又幸运，能得妹妹这样的绝世倾城佳人。”
此刻施霓心思压根没在这儿，只想着待会儿这酒，既不能给将军，那献给谁才最合适，又最能引起效果。
她在心中思量了几个人选，可还是有所顾虑。
于是这时，听着秦姑娘的话，她只随意应着。
“那要多谢了。”
秦蓁蓁莞尔着言道，“还跟我客气什么？”
施霓正想着再回一句，可无意间地瞥眼，却意外看到不远处，将军的目光正凌厉而下。
他眉心拧着，又因顾虑周遭，而克制隐忍着恼意。
见状，施霓不禁一阵心虚袭涌。
所以，方才她那些无心的话，将军全部都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兔兔惹事，要被狼吃掉的！

第56章
城外,牧游云得了常生传递出来的密信，得知霍厌只会在百官进宫的拥促时段,同巡卫营一齐严查肃纠,之后待换过三轮班次，人员进得差不多时，他便会前往北宸殿落座席宴,宫门则交由几个他手下的兵将校尉来守。
只要不是正面对上霍厌，牧游云就有把握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人潜入皇宫,并且为了双重保障,事先,他已和两位师弟混进武术杂耍的行列，有了合理身份,只待上台表演接近主座之时，给梁帝致命一击。
今日，他们皆已心存死志。
台幕两侧，有着甲带剑的御林军护卫在旁,加之还有霍厌威凛震场，得手自不会是容易事。
牧游云心知自己的武艺与之相比还差的得一筹,可两人的轻功却不分伯仲,所以唯一的法子,便只能是采用保一的策略，刺杀开始时,先由老二和老四阻下霍厌一时之击，到时他凭着灵活身手与常生再做配合,定能叫梁帝毙命。
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叫常生轻易出手,小师弟天资最高,师傅传下的莫家剑法，当初只来得及授与他和常生，其他师兄弟们甚至没来得及目睹。
如今师门蒙受劫难，这莫家剑法怎样也该留下个独苗，去把师傅苦心孤诣钻研的精妙术艺扬名出去。
思及此，牧游云跟上行进的武班队伍，又不禁握紧手里那把杂耍用的红缨花枪。
这原本只是个耍花式又无实用的玩意，可是今日，怕是要罕见沾一沾血腥了。
……
北宸殿，众位受邀的权臣贵妇皆已到齐，其中有个身着白衣，面容俊逸的世家公子，进来后没去先寻座位，反而直接面上带笑地走到霍厌身边去搭肩寒暄。
见状，施霓直为那人心忧，将军素不喜被人无端触碰，眼下他这样毫无顾忌地挨凑，这手还能要得吗？
施霓没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心，反而忧心忡忡地多管了闲事
可是没想到的是，注意到那男子的动作后，将军只是避让地退开半步，之后看清对方的面容，他也并未有其他过激的排斥反应，面上也没显出厌恶之色。
同时，秦蓁蓁注意到她的视线，附耳过来轻轻说：“那位穿白衣的是容珩公子，容太医的独子，也是上京城里有名的浪荡儿郎，不过，其模样实在生得俊得紧，妹妹这不也一眼就从人群中把他给瞧见了？”
说完，秦蓁蓁一副揶揄模样地低声冲施霓笑着。
可施霓却懵怔，她当下哪里有什么心思在看别的俊公子，只将军一人的凌厉目光就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若这时再看别的男人，施霓只怕他会生气地明面走过来捉人。
“还……还好吧。”
这是施霓的实话。
在她心里，相比那种五官俊逸偏柔美的男子长相，她是毋庸置疑更喜欢像将军那样，面容粗粝显锋，浑身充满紧实力量，特别有男子汉气概的类型。
记得将军每次抱她，动作总是那么轻而易举，甚至只单手搂腰就够，之后再把她侧压到榻上，覆下的大掌桎梏住她的两个纤细手腕儿，举过头顶，接着还会强势要求她，必须把腿盘在他硕壮的腰上。
如此姿态保持，施霓每每都羞愤欲死，眼眶里直打圈着湿泪，她难择死了，当下是又喜欢和他这样亲，又有些受不住他的霸道和大力。
脑海里忽的思忆出些许惹人脸红的画面，施霓不由耳尖一热，随即赶紧收敛。
今日的计划，该是她惑引将军，怎么能自己光是想想就没出息地先觉腰软呢。
施霓吐出口气，当下忙叮嘱自己快些静心。
这时，将军的目光猝不及地再次扫过她，此次停留的时间还稍久了些，于是站在将军身侧的容公子也很快有所察觉，他寻望过来，一下就把视线精准锁定在施霓身上。
施霓心虚之下，忙匆慌垂避开眼。
她心有戒备，不知这位容公子与将军究竟是何关系，是否值得信任，更重要的是，他知不知道她与将军的私隐关系……
思虑着这些，施霓身子绷紧无法松懈，又暗自腹诽着，今日时机如此关键，万不可出现丝毫差错，而致与她的计划背驰。
她这一舞，若当真能如伶娘娘所想的那样，有幸得了太后的欣悦，获求赏资格，那依皇帝的孝心，不会不允。
而且眼下算得上是最佳的良机，梁帝的心思如今全在新得的婉贵人那，饶是稍得空闲也还有伶娘娘在后殷切期盼，比起可被替代的美貌，梁帝更享受的是被人痴爱的成就感，而施霓态度冷冷，自是不被梁帝优选。
所以，她选在这个节骨眼上做堵张扬，占着天时地利，行止算得安全，只是不知能不能人和一回。
而这时，一旁的秦蓁蓁也有所察觉，她是局外人，自是没想得多么深远，当下完全不明情况地拉了下施霓的胳膊，而后又带笑着说道。
“你看，容公子朝咱们这边望过来了，公子素来爱美，想必定是妹妹今日舞裙惊艳，容颜又万种风情昳丽，故而只一面便引得了公子的垂眼欣赏。”
这话，秦蓁蓁是说得随意，又含着几分玩笑，故而当即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去避讳什么。
并且眼下这距离并不算挨紧，按正常来说，二人的私语是不会被旁人听到的，可将军的耳力却比常人要强得多，不然之前那句又怎么会引得他突然沉了脸色？
于是施霓面露无奈，忍不往向那边偷瞄两眼。
入眼，就见将军不知何时已将视线移开，现在正暂留在那位容珩公子的身上，施霓听不到将军开口说了句什么，却见容珩公子闻言后，立刻反应奇怪地僵过身，开始完全背对着她们这边，视线自然也全然被挡住。
这时，周围恰巧安静了一瞬，施霓有心听，于是隐约有几个字顺势便入了她的耳。
“不敢了还不行？是，是你的人……兄弟我真没心思，更没胆啊。”
“……”
闻声，施霓眨了眨眼，这没头没尾的话，大概在场的所有人里，只她一人能听出个深意来。
她默了默，随即猜测出容珩和将军的关系应当还算不错，不然这事，他不会只如此就算完了。
中间出了这么一个插曲，霍将军先前因听到秦蓁蓁与她说的那些攀附权势之言而产生的恼怒怒气，此刻也渐渐消弥了些。
他心里对自己看中的女人自是有信任在的，眼下两人既交了心，还私底无限亲密过，他不信施霓会这样舍了他，尤其，在这样杂乱的场合下，她的随口出声不排除有无心附和的可能，所以略微沉吟后，霍厌到底选择忍下这不被她在意的不满与，委屈。
只是没有想到，他这憋闷的一口气才刚刚放下，不一会便看她在舞台之上大放异彩，眼神似有若无勾弄着他，可舞步旋着却直倾向了别人。
……
今日负责表演顺序安排的，是伺候在梁帝身边的李总管，别看台上要演的节目并不多，可奈何到场的人物官级最低的都到三品，故而李公公处处谨慎小心着，生怕中途会出现一丁点的疏漏，遭了陛下的责罚。
尽管这差事得的赏银是多，可是没个好心脏实在接不得。
譬如现在，杂耍班子那边有一武行兄弟习练时突然崴了脚，而临时换人势必会耽搁不少的时间，所以他们的表演只能往后挪。
而按照之前排练好的，施霓和秦蓁蓁的琵琶舞排在最后，自是还有大把的时间放松，可没一会儿，李总管便脚步匆匆冒汗而来，为了替补间隙，她们的舞只能往前赶。
此刻，台上正唱着的曲也快要进入尾未了，马上就要接上第二个节目，于是原本还姿态轻轻松松的两人，闻听李总管的要求后，忙最后检查了下妆容衣裙，又赶紧吩咐负责场幕的宫人，将舞蹈所需纱幔提前在旁布上。
戏曲落幕，中间预留了些贵人们吃茶饮酒的空隙，之后没过多久，帷幔四周一落，台下众人的目光一瞬稍凝，纷纷被这动静吸引着，止了叙言闲话的口。
寂静之中，在琵琶声未传响前，最先入耳的是一阵明显的银铃晃响声，看着这走场阵势，台下人应是不难猜出，当即要出场的正是那容颜倾城的西凉舞女。
要说今日这观舞席坐为何占得如此密满，除去辞花节本身就被大梁人所重视外，其实还有一个不可言说的理由，那就是施霓。
自西凉女献降进京以来，除去梁帝和几位皇子亲眼见过美人芳容外，此女还未正式在人前露过脸，她身上带着西凉第一美人的名号进京，旁人怎么会不心生好奇，而今日这一睹芳颜的机会，实在难得，有心之人又怎会选择错过？
还有……西凉女进京如今以近两月，却迟迟还未得个名分，要说她早已被陛下占下并正式赐了封号，旁人自是不敢再随意觊觎，可现在，眼见着圣上宠幸着婉贵人分不开半点心思，都不算皇子，就那些皇室宗亲旁系的不少子弟，也都纷纷按捺不住地开始动起心思来。
眼下，施霓在他们眼里已经成了块万分垂涎的香肉。
抻脖凝目，眼神灼灼，当下为了看清施霓出场的这一瞬，在场不少人都噤声昂首，有的甚至不辞辛苦地虚屈着腿，看着是从座位上直接站起身来盯看。
这些人，若非顾及着天家威严又想全礼，该是恨不得直接冲上前去，把半挡视线的那最外一层纱帐撩开，直接看个尽兴。
这些掩饰不住的丑态，尽数落入霍厌的眼，霓霓只是一个出场就已然引得他们如此嘴脸，那后面……
思及此，霍厌眯了下眸，又忍不住介意起她背着他，今日再穿那暴露舞裙一事。
那白白一截的娇软细腰，待会就要落进这群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眼里？
霍厌恼愤地咬咬牙，心想她若真敢如此，待独处时，他会把她软若无骨的小手绑着举过头顶，再解开系带，将滑润腰线露出，那之后，他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咬上去。
眼睛暗了暗，霍厌伸手端来面前一杯酒，面无表情又隐含危险地直饮而下。
身侧的容珩看了，当即摇头拊扇，轻笑着直叹道：“方才我就瞅了那么几眼，你都要跟我急，现在怎么着？这么多人在，前排个个都是皇亲，你还能挨个给他们捂眼不成。”
容珩这笑，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平日里，他何时能寻到机会挖苦霍厌两句，眼下实在舍不得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话落，霍厌冷眸扫过，容珩赶紧识相地闭了嘴。
应着琵琶声的曲调悠扬，施霓双手花展着旋环在头顶，再从上而下曼妙垂落，接着乐声忽转急切，施霓的婉约步调随之转为快舞，她在台上绕着四周边缘几个旋转昂首，优越的颈线在四围间隙中被人们所窥见。
施霓自懂他们想看什么，在秦蓁蓁把琵琶弹到最细腻靡靡之时，帷幔忽的降下。
入目，就是施霓眼神失神魅惑着，扭腰晃铃的强烈视觉冲击。
即便是阅历无数的浪情公子，见了这场面，也自叹此女简直为妖。
还是成精媚引的狐狸妖！
吸声屏气，在场之人当下纷纷被画面惊艳，竟是没一个能主动移开眼的，寂静间，前排侧旁忽听有人吃痛出声，这一动响在席列间显得尤为突兀。
接着争论声便起。
“啊啊，夫人，你拧我作甚？！疼死了！”
“哦你还知道疼啊。我以为你不要脸，疼也忘了呢，怎么，显我老了，多大年纪了还看这小姑娘看到直要流口水，知不知道人家和你大儿子一个年岁？”
“哎呀，就看个跳舞，这不认真些才是捧场嘛，再说皇兄正看着呢，夫人你给我留点儿面子。”
目光随着凝聚而来，一看闹响的是纪王爷和其夫人，众人便不甚在意地纷纷同情一笑，纪王爷是京中有名的宠妻又畏妻，眼下多看了美人两眼，果然就受了夫人责难的罪。
这事儿一笑而过就好，众人继续专心赏舞，梁帝搂着婉贵人收回了视线，婉儿乖顺，亲手剥着葡萄还不显费事地一颗颗往他嘴里喂，梁帝自是享受得紧，可一颗入肚再来一颗，他忽的琢磨起纪王妃对皇弟讽刺说的那话。
多大年纪，要不要脸，人小姑娘和你儿子一般大……
思及此，梁帝颔首垂目，将视线直直落在婉贵人那娇美稚嫩的面庞上，那是很幼的一副面孔。
往日里看，只觉得她这张脸十足得美，十足得诱人，可眼下换种心境去看，梁帝眼睑微眯，又作几分沉吟，之后眼底稍暗，突然就觉得嘴里的葡萄吃起来索然无味了。
台下发生的一切并没有影响到台上的节奏，没过一会，荡神的晃铃声再次如咒语般奇妙响起。
而坐席间，心驰神往的宛若虔诚信徒的人们，此刻正眼神一动不动地紧跟着施霓的影，那被蛊引的迷离情状，仿佛是在敬崇自己心中不可亵渎的神女。
此刻，夕阳斜照屋檐，晕黄在后洋洋铺尘，施霓跟着琵琶的音弦节律，以身背对橙明，周身似环着一层光圈，沿着石阶，她昂头一步步款落而下。
她离席越近，众人屏息便更甚。
施霓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其实心头已然紧张得要命，可她表面却依旧坚持表现云淡风轻。
所幸，计划还在她的掌握与计划中，持稳进行。
而此刻，该是到了今夜重头戏的部分——倾舞献酒。
微敛羽睫，施霓借着舞姿蹁跹，只做了几个轻旋动作，便十分自然地轻易就挨近到了霍厌身前。
而后虚虚实实，眼神勾弄地外扬撩了一眼，复而很快垂睫掩饰。
当即，将军身后一阵起哄声起，不过众人也只是以为这是施霓事先的动作设计，而霍将军正好位置坐得巧，这才占下了这好大的便宜。
周围呼声慢慢热切，可霍厌眼神却冷。
施霓面上甜甜带笑，可心头却想，只是冷啊，那似乎还不够。
于是下一刻，她俯身，趁其不备，把将军桌上的一杯酒高调端起，而后挑衅一笑。
可是她却没有继续停留，在将军不解的目光里，她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一回头，入眼竟恰好是太子的坐席。
这不是施霓故意找好的位置，只因这里最能叫将军清晰看清。
没时机再重新挑了。
这是天注定。她这酒，今夜定是要献予太子。
此刻，霍厌眼神已经带着明确的警告了。
可施霓却好像也在用眼神回说——过了今日，将军再要不到我，就可能永远要不到了。
作者有话说：
女女没安全感，为自己争取下！
（副cp会交代清楚，但不会占正文篇幅过多滴。）

第57章
因着施霓忽的下阶临近,其周身旋舞而扬的香气，几乎都能扑到前排座位上人们的鼻尖。
迷离间,荡人心弦。而眼下这迷迭香味,应属太子萧承胤听闻得最为深刻。
几乎是在施霓垂下目光的瞬间，萧承胤便不自禁的心头紧张一提，这位不近女色出了名,又阅历无数的大梁储君，此刻见着眼前这副倾城无双的绝世姿容,竟晃神到忘记自己当下还在倒着酒。
直至酒水洒落桌面,沾湿手心,萧承胤这才回神地轻咳一声，脸上明显染上了些不自在的晕红。
这场面,太子端坐，美姬献舞，还这么面对面四目传情，一时间,旁观的众人也都大概有了数，施霓就算不被圣上临幸,也轮不到他们这些萧姓皇族旁支。
再看太子殿下这反应,哪里是像没有意思的？而且说句僭越之言,就殿下这神色慌的，分明就好似是受了调戏的良家美男,要说这男人到底还是要经些事，不然真遇到场面,如此失措岂非是掉了面。
不仅这些皇室宗亲们纷纷暗自思寻,就是朝中一些权贵大臣,也是个个看热闹看得起兴。
之前,他们分明听说的是西凉女与宣王殿下彼此中意，可如今看着，此女怎么又好像和太子殿下有了牵扯？
太子殿下眼下正妻未娶，东宫还未有个正式的女主人，这个节骨眼上，皇后娘娘又岂会允许异族女子去影响正统嫡出的高贵血脉，不然，若将来大梁皇长孙与西凉有了血脉牵扯，此不为了六国的笑话？
于是，当下有好事者，偷偷去看皇后娘娘的脸色，果然就见其目光灼灼的紧盯在施霓身上，眼含满满的戒备与厌恶，而其先前所维系的温煦和善，丝毫不再显露。
再看娘娘侧旁不远处的宣王殿下，当下仰头饮尽一杯酒，落眼却是在别处，仿佛丝毫未闻这边的动静，可细看，却隐隐觉得殿下的眼神里，分明透着股失意之色。
着实有趣啊。如此，岂非要演上一出兄弟相争的戏码？
大家自不敢明着议论皇家事，可难保不在心里乐呵呵地等着看戏，凡事一旦牵连上风月，定都会被涌上风口浪尖。
那些与此事没有丝毫牵涉的朝臣，此刻是轻轻松松地边看看太子，边瞅瞅宣王，只以为这出戏的中心无非就在二者之间，却不曾留意在首排席坐末端的霍将军，此刻眼眸暗下，脸色已然铁青。
更不知，眼下发生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那身份最不足为人重视的，西凉献降女的预料之中。
“施姑娘？”
太子不解其意，目光看向施霓求解，眼神中还透着些许惊喜的茫然。
而闻言后，施霓只是笑笑，当下默然未答，却是腰肢摆扭着继续上前，又将手里那杯梅子酒，悦颜往前递上了一递。
太子被这一笑映得目光都滞了，意会出她的意思，赶紧受宠若惊地双手合着接过。
两人挨靠得很近了，太子坐着仰头，她屈膝等着他喝下，实实的妩媚之姿，这就是施霓想要的效果，想要的角度，甚至都不用回头，她便能明晰感觉到此刻自己背上，有道灼灼的视线正隔空代掌，一寸寸划掠过她的后脊，之后再指力收紧，桎梏住她的腰身。
太子饮尽，周围一阵呼声骤起，而施霓心无丝毫波动地垂眼，不再在此做任何停留。
当即回身，她笑意重新浮上地大胆回视将军。
因将军的位置与太子席坐相对，故而当下两人四目相对并不显异常突兀，可她笑容这样甜，将军却连勾下唇也吝啬地不回应。
她明白的啊。今日这舞跳完，她算是实实惹火烧到了身，而将军的眼神暗潮汹涌，显然一副风雨欲来前的危宁之色。
不止这个……以前他看着他时，眸光里总是隐隐带着几分怜惜，可现在其眸底下却只余占有。
是狠占。
施霓确信，若当下四周无人只剩他们两个，将军定会已经不忍失控地迈步走上前来，把她这身碍眼舞裙狠狠撕落扯下，再压身作惩，真正要了她。
是啊，她都敢招引别的男人了，他怎还耐得住？
思及此，施霓知晓，眼下她想达到的刺激效果，该是有了。
于是她收了眼，在霍厌面前扭身而过，之后笑容盈盈地重回台上，和秦蓁蓁一同走到台幕中央屈膝谢幕。
皇后娘娘脸色始终冷着，见状，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有所顾忌，于是掌声鼓动得也零散，还算有头有脸行列的，也只有伶贵人一人在卖力鼓掌，其余附和却少。
幸好没过一会儿，梁帝便诚心拊手表态，太后也面露欣悦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底后，那些宗亲亦或朝臣这才敢随心而赞，于是掌声瞬间雷动，场面复而热了起来。
梁帝此为，是心大不知皇后之忧，又凭心而论确觉施霓技艺精湛，而太后娘娘则是因着自身年岁大了，已经无心再管小辈之间的婚事，故而皇后在意的事，她却不会结缔。
今日，她只想安心赏舞，而施霓无疑给了她最好的观赏体验，就这舞蹈技艺，别说是整个上京城，就是放眼整个大梁，可能都再难找出第二个与施霓相近水平的高手。
至于那些勾媚小动作，太后都只当是取乐的巧思，觉得无伤大雅。
于是太后放眼，面容带着和悦，而后对下认真启齿说。
“此舞甚妙！无论从场景的帷幔布置，还是舞衣缀银铃的巧设，都显然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在座诸位，大概上些年岁的老臣也都知道，哀家年轻时没有什么别的喜好，唯独对这跳舞有所偏爱，只是如今年纪大了，迈不动脚了，心头自是遗憾不少，同时也钻牛角尖地觉得，只看别人跳舞没什么意思。“
“可是没想到今日，哀家看了这丫头的一舞惊鸿，实在是忍不住自惭形秽。就她这水平，哀家就算年轻到二十岁，恐怕也比不过她的五成，如此天资，见之我幸，甚至哀家心里也难得生出几分觅得知音的奇妙之感，当真算缘。皇帝，这丫头的赏赐，你可不能吝啬地给轻了。”
太后看向梁帝，面上带着回忆往事时，不禁透出的几分复杂伤神的神色。
而素来以孝为先的梁帝，见状忙把怀里的婉贵人松开，而后眼神关切地看上太后，恳切说着：“母后放心，儿臣从明日开始，定寻遍六国，把所有擅舞之人邀来宫里日日陪母后解闷，如此，可否消得母后寂寥？”
闻言，太后娘娘眉心一皱，恢然说道：“你那是邀吗，恐怕是绑吧……哀家才不许你去做那焚琴煮鹤煞风景之事。”
梁帝面露为难，当下看了台上的施霓一眼，又认真提议道：“那既不寻旁人，那不如以后便叫施姑娘久居长寿宫，今后日日相伴母后身侧，聊解孤闷？奉银待遇方面，都不是问题。”
此话一出，太子眉心一瞬拧起，宣王也当即握紧酒杯。
而施霓自己，同样也为提心吊胆，心绪躁乱着久久不能平复。
久居长寿宫，今后相伴太后？如此虽也算暂时落得清闲，可只要还在宫里，危险便随时环身，若梁帝哪天一时兴起又突然改了主意，非要侧她为妃，她一无依孤女又如何能拒？
思及此，施霓眼睫轻抖着低垂，此刻已下定决心，不管太后回说什么，她坚持出宫的决心都不会改变。
而这时，一直在旁沉默未言的将军，此刻到底没有置身事外地不管她，而是严肃起身，敛息郑重开口。
“回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此女是西凉战败献上的降礼，身份特殊。她嫁给大梁顶柱，此乃毋庸置疑，更会极大程度地鼓舞军心，顺应舆情，助扬我大梁国威。可若其当真没名没分地久居太后娘娘宫中，恐怕不仅民声有怨，就连西凉王说不准都会笑我大国泱泱，竟是连他们西凉一族的一个弱女子都不敢娶。”
霍厌平静而述，却立刻引得梁帝面色一沉。
记得最开始时，他就是因为听了霍厌的提醒，而后才有所顾虑地故意冷待着施霓，现在想来，着实有失帝王颜面。
更可惜的是，之后他在情势下，亲口承诺了皇后不纳施霓，碍于颜面，而致后宫到底是少了一位绝色美人。
思及此，梁帝便觉自己怀里的婉贵人，此刻抱着也没滋没味起来。
因此不禁悔着这诺言，实不该早下。
稍瞥眼，就见皇后这时正好望过来，眼锋带厉，灼灼扫过，当即令人背后生凉，梁帝咽了下口水，一瞬竟生被窥破心事的窘迫感。
于是，他忙僵背收眼，又看向霍厌故摆姿态地挽尊启口。
“区区手下败将，何足将军次次挂齿？他们若真敢不敬，我大梁兵将的铁蹄下次踏破的，可不只是西凉边城了。”
梁帝说得好生轻巧，可次次亲领铁骑过城的，从来都是霍厌。
那城下留的，也都是众位兵士奋勇夺城而留下的血，至于远在京城的皇帝，恐怕连讣告名列的第一页，都未曾看全过。
于是梁帝此言，霍厌沉默未回。
“今日之事，何足牵扯到国事？”
太后忽的扬高声音，当下她老人家看向梁帝，半叹息地又说，“君无戏言。这丫头进宫时日已不算短，婚事岂可往后再拖，我皇家这么多无双儿郎，选出一个，成全一对天偶家成，总不算什么难事，留在我老太婆身边又能做什么？”
“母后……”梁帝还想阻。他算不上是位好皇帝，可却是个实实的孝子。
“这事就这么决定了，皇帝无需多言。”收回眼，太后娘娘严厉语气一收，又看向施霓柔声说道，“丫头，方才答应你，要给你的赏赐，你可想好了？”
闻言，施霓立刻抬眼，仿佛再寻生机。
方才太后娘娘她老人家，给她的已经算是最高程度的赞美，可施霓心中却还是没底，不知道太后娘娘所说的这份赏赐，究竟能有多大。
而“不嫁皇族”，这样的忤逆请求，她又是否现在能提。
抬眼，她的视线无意间和将军再次对上，而此刻她眼中闪烁而过的无助，也一瞬曝露无遗。
见状，霍厌眯了下眸。心间久窝着的那股无法消弭的愠火，此刻只因她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依赖，而瞬间散去一半。
自己就这么被她吃得死死的？霍厌咬牙反问自己，可答案不用细琢也只那一个。
是。
他早就被吃得死，吃得透。
不过很快，相信情形就会反过来，只是，他要的是吃掉。
她既敢当着他的面给太子妩媚献酒，那他便要享同样的待遇，可他不喜酒的辛辣，只爱她的蜜甜。
霍厌抿了下唇，暗眸回忆起其间滋味。那次是他半迫追吮，下次，他则要她主动屈膝献上。
作者有话说：
状态不太好，更得少一点，明天努力多更。
（辞花节后就出宫，很快了，莫急宝们，晚安啦~）

第58章
太后娘娘慈目视下,还在静等着施霓的回答。
施霓抿着唇，开口前,余光又似不经意地略过将军,只见他当下肃着面容，心事掩敛不可窥。
旁人大概都不会留意，此刻将军太阳穴附近的青筋正直直绷起,眼神更是凝着，似不敢松懈半分。
显然,是她方才的献酒举动,叫他心生了不安与戒防,大概是怕她会此番借赏，当真另寻得旁人的庇护,譬如太子。
她当然不会如此的……施霓垂眼轻喟了口气，眼下见着将军眼神如此暗淡，她心头确实生出几分不忍，同时也觉怅然。
这次确实是她私作谋划,叫将军如此恼气又患失，所以她打算着,待此事过去,她一定会尽力补偿,好好把将军哄好，之后任他想做再过分的事,她也都会依着纵着。
将军愿意为她冒险争拼一次，作为回报,她自是会把自己所有好的都悉数奉上。
于是当下,施霓不自觉流露出波柔脉脉的眼神,叫霍厌看后,浮躁的一颗心瞬如微飔过隙，渐复归宁。
他眯眸，当下完全控制不住地去想，这样招引惑迷的眼神，方才施霓背对他时，是否也同样对太子抛媚过。
所以，她当真觉得，太子会比他更值得依靠？只因其尊位更高吗……
思及此，霍厌拇指用力摩挲着其左手上长出厚茧的虎口，之后愤懑的眼神从施霓身上移开，而后扫过太子，眸间转瞬便生出如兽般，原始雄性的较量之意。
已被他吮咬做过记号的女人，谁也争不得。
……
与此同时，宁乐公主看着施霓因方才那一舞在人前出尽风头，又看无论太子哥哥还是霍将军，此刻都把目光凝在她身上，一时间心头颇为不是滋味。
又想起先前，自己向施霓求教学舞却被她以各种理由推脱，于是眼下一忆，便不由猜疑之前她是遮遮掩掩，故意藏技掩锋。
“常生，你也觉得她好看？”宁乐顾及着前排的柔妃娘娘，此刻压低声音严肃认真问道。
而常生却始终静默无言，神色忧惶，宁乐不知，此刻在场所有人中，大概都不会有比他更心感焦灼的。
常生今日原本该是在梁帝身边伺候，可刚进殿便遇到了公主，又被她以解闷为由扣了下来，所以此刻，他丝毫不知大师哥他们藏匿的武耍班子，为何会被突然换到节目最后，更不知他们那边是否有变故发生。
所以这个节骨眼上，他哪有什么心思听曲赏舞，只一心盼等着这琵琶曲能快些停，之后等武戏班子上台，确定师兄们无恙，他方才能心安。
“喂！连你也看呆了不成！”
宁乐公主久等得不耐烦，觑眼又看常生只顾望着台幕根本不理自己，于是伸手没轻没重，更没避讳地直接在常生腰上狠狠拧了一把。
她是气恼正盛，眼下狠狠用了实力。
以前她每次教训惹自己生气的奴才时，大概都会用相同的力道去惩治地掐，彼时对方都是疼得呲牙咧嘴，当即跪地冲她求饶，可像常生这样，吃痛后连眉头都没蹙一下的，宁乐实在是没见过。
所以，他这是根本没觉得疼，还是因为不想理她？
宁乐有些忿忿地嘟起嘴，可又不敢当着母妃和父皇的面放肆弄出多么大的动静，于是哼声松开手里的力道，不再故意使力，想了想，又伸出手去，抓着他的衣袖轻轻摇了两下。
“常生，你不许不理人。”
常生终于将凝沉的目光从台上收回，垂眸便见小公主正眼神埋怨地望着自己，小公主向来被人惯宠，是一点儿被怠慢都不得，这眼下小脸皱起，又不知是为了什么事不满意。
“公主。”
听他终于有了反应，还唤自己，宁乐气哄哄地嗔怨直道：“你看人家跳舞看得这样入迷，真不知羞！”
“……”
闻言，常生颇有些不明所以，方才台上的表演他根本没存心思细看，一心只想着师兄们现在情况如何。
至于公主这话，他就更生困疑了，既是表演，那么本来就是给人看的，哪怕真看两眼，这又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公主气什么？”
常生不解，于是直接把疑问问出口。
“我才没气！我……本宫是提醒你，人家将来没准要嫁我皇兄，你总盯着算为不敬。”
宁乐莫名心虚地赶紧遮掩，一时竟连自称都忘了带尊。
常生只觉莫名，又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还是语气淡着随意解释了句：“我没看她跳舞。只是想看之后舞班要表演的弄花枪，按时间，这节目该是快到了。”
前半句是实话，至于后半句，他难忍心忧，开口稍显沉重。
“真的？”宁乐自是把此话重点全部抓在了第一句上。
而常生看着她生出满眸的期盼，当即收了收眼，也不知心头是个什么滋味，之后挺直腰背寻作正严地开口，“奴才奉陛下之命相伴公主身侧，自不会怠工落眼旁处。”
宁乐心头顿生欣悦，当下又叫他倾下身来，附耳过去很是介意地小声问道：“那你觉得，是本公主好看，还是施霓好看？”
常生没把施霓的面容记在心里，于是闻言后正想抬眼再去看一下，以寻公平作较，却不想小公主霸道不许，直接拉住他的胳膊，当即狠狠威胁说。
“你再敢看她，你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
这软声软气的威胁根本毫无威慑作用，可常生到底没忤她，眼神不再动，里面只容她一个。
可不看，又怎么如实比较。
常生正琢磨着，就听宁乐等不及地又催促出声，“你快说呀，难道是比较不出？”
她眼神灼灼地盯过来，几乎快和他面对面相离咫尺间了，于是常生此刻脑海里只映出公主一人的脸，圆溜溜的大眼睛，挺翘的鼻尖，樱粉的小口……
“说呀，到底谁更好看嘛？”出声打断他的思绪，此刻公主的眼神水光光的直泛溢。
看着她这副直勾勾的娇俏模样，常生当即只觉自己喉口紧了下，默了半响，他终于还是启齿道。
“公主，好看。”
听了这四字，宁乐公主总算觉出几分舒心，连带之前介意霍将军被施霓勾引一事也暂时忘到脑后。
还好，常生还没被她迷了去。
思及此，宁乐忽的生出要将常生牢牢霸在身边的荒谬想法，这样好看的人啊……宁乐暗自心想，等辞花节一结束，她一定要亲自去求父王，把常生从北宸殿调去她宫里伺候，以后叫他都做她的人。
只是一个小太监，父王当不会吝啬。思及此，宁乐忙又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只是”一词显得太低廉，常生定是会不喜欢的。
“常生，你喜欢看武班子的节目？”
常生一瞬警惕，又看公主确实只是随口一问，故而才勉强放松了身板。
他回说：“总比些莺歌燕舞值得看。”他没欣赏那个的闲致。
宁乐一听，欣欢更甚，于是仰头冲他弯了弯眼，说道：“那还不简单，我现在就向父王催一催，反正施霓这舞都已经跳完了，论赏什么的放在后面不就好了，现在他们这样赏来赏去的，不是影响咱们看节目嘛。”
闻言，常生突然就觉得眼前这骄纵的小公主，好像也没真的那么讨厌了。
于是躬身，用纤细而长的手指从桌面瓷盘上捏起一颗最饱满汁多的葡萄，而后细致拨开，又伸手递到宁乐嘴边。
“甜。”他示意。
宁乐愣了下，明明两人身份天差地别，他伺候她又属本分，可就这么一个简单举动，常生做了，竟叫她生出几分受宠若惊之感。
她没立刻开口。
常生长蜷的眼睫动了动，又问道：“不爱吃？”
没听到回复，常生动着手腕刚要收回，却被宁乐眼疾手快地一下抓住手腕，而后，见她慢慢地探头过来含羞地张开小嘴，把那颗滑溜溜的葡萄伸舌吃进口中。
她没有故意，可是因力道没掌握精准，于是动作间不小心，唇边一下贴擦过他的指面。
当即，宁乐脸颊瞬间红涨了许多。
而常生，此刻也凝目显著异样，他看着自己被她蹭过的食指，当下只觉得那里发痒得厉害。
敛神，他收手又把手心握紧，之后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再次提醒，“公主，节目。”
“哦好……”
宁乐自不知他的计划，只以为他也同样因方才那猝不及防的触碰而别扭着，所以才想赶紧转移话题。
于是，宁乐抬手稍整了下发鬟，又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皱，紧接扬声冲着首排正中的天子席位开口说道。
“父皇，施姑娘这舞跳得确实好，当然是值得赏赐，不过后面不是还有耍花枪的武班没上台呢嘛，而且我们施姑娘也还没具体想好要求什么，既如此，要不就等大家全部表演结束，之后再上台一同领赏赐，如此岂不是更好？”
说完，宁乐又展颜笑着把视线转向太后，小嘴很是甜，“皇祖母，宁儿的提议可不可行？“
宁乐公主是皇族孙辈中唯一的一个女孩，不仅得梁帝的偏宠，就是太后娘娘也是把人放到心尖上去疼的。
故而宁乐此话一出，旁人自都顺着听着。
梁帝率先表态道：“又不是什么大事，宁儿做主就是了。”
太后也点头同意，“宁儿说得是。这会子，武戏班子还台后等着上场呢，别叫人家师傅们扮得太辛苦，论赏之事，还是一会一同齐说吧。”
宁乐笑着重新坐会座位，趁着没人注意，忙邀功一般偷偷拉着下常生的衣角，眼神弯弯，似在说着，你想看的武耍节目马上就来啦。
见状，常生心头一暖，可转瞬又只剩满满的凝重。
武班出场，花枪行刺，今日这帷幕花台定是避不可避要见些血了，他不是想看武耍节目，而是想看师兄亲手了结了梁帝的性命。
“常生？”
宁乐看他想事情想得出神，于是歪头困惑着轻轻唤了他一声。
常生敛神，看着她心头低慨，于是再次挑了颗润圆的紫葡给小公主递上去，以此表代言语。
而宁乐看着他递上前来的手，沉吟了下，又看他。
常生这才反应过来，原是自己怀着心事，忘了给公主剥皮，他收手，想重新为她剥。
可宁乐却止了他，伸脖张嘴吃下，之后再吐皮。
常生没犹豫，直接伸手给她接，仿佛已经习惯了伺候这娇贵的小公主。
宁乐到底有点害羞，还是想吐在帕上，可刚转头就见常生跟着她又凑近，示意明显。
“没关系。”他道。
于是宁乐小脸红着，点点头，之后脑袋低了低，往他手心吐出葡萄的皮籽。
再看他，两人相视了瞬，同时把眼睛避了开。
……
施霓暗暗添火，此刻将军那边已然被激的就差一个火折子引点，就能直接烧燃起来了。
所以眼下关键时刻，出不得丝毫差错。
今日之宴，不到最后一刻都松懈不得，冲动急切更是大忌。
而施霓在等一个机会，她想了想，确觉同台论赏更为瞩目，而且梁帝和太后的赐赏之言已经当着满座朝臣之面扬宣于口，待那时施霓再提请求，即便她们不想应，恐怕也说不出一个“不”字了。
思及此，施霓便觉宁乐公主方才之言实际是帮了自己。
于是，场下之人个怀心思，等着最后的武戏班子登场。
很快，方才施霓和秦蓁蓁搭配琵琶舞所用的幔绸全部被拆除，复而换作枪戟盾石，之后台上陆续上来五位身材魁硕的见状男子，他们三二分为两列，三人拿长剑，两人舞花枪。
最值得一说的是，这五人面上个个涂画着油彩，整张脸上，只余一双眼睛得窥其几分真容。
之后舞剑耍枪，开始上真功夫。
施霓对这些枪枪棍棍没什么兴致，于是她和秦蓁蓁坐于一处，安静地吃了些果子来润喉，之后看大家都专心凝目在台上，施霓悄悄觑了眼霍厌。
见他视线同众人一样，也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武班兄弟，便捉摸大概男子都对这个感兴趣吧，只是……施霓多心地想，怎么将军当下的眼神看着那么戒备？
又盯了盯，她确信那就是戒备。
可武班耍枪，只是表演形式而已，又不是正架势，将军何至于如此……如临大敌？
而另一边的宁乐公主，也注意到身侧常生的反应不同，看他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紧台上的舞枪男子，看的那叫一个出神，便想常生果然是真的喜欢看这节目。
此刻台上，以三对二，双方缠斗状况越演越烈，这是武打乱斗之高.潮，梁帝和宗亲朝臣们个个看得都跟着紧提起一口气。
却不想转瞬间，台上两人忽的不再对“敌”，而是同时转身，拔剑从台上一跃而下，而观者却还没意识到危险，当下只以为这是提前设计好的表演动作。
可是那两人涂花的迷糊面容越逼越近，剑头更是直直在前对准梁帝。
人群中，不知是谁率先反应过来，急促高呼了一声——有刺客！救驾！
遽然间，场面乱做一团，外围的守防御林军重点都卫守在外，此刻却突然闻听内部忽发危机，于是他们忙攻防逆转，向里奔急救驾。
可他们到底护在外围，而此刻那两个刺客已然身影疾移到，眼看就要逼近前席，逼近梁帝的眉心，如此，他们如何急敢都是来不及的。
千钧一发之际，霍厌飞身而来，随手抄起桌上的酒杯，抛落震击在一人剑尖，而后又抬腿提起一横凳，故意收着力气打在另一人的背脊上，于是轻易将眼下的危机化解。
施霓拉着秦蓁蓁和阿降就近一齐避在桌下，实在也是没亲眼见过行刺的场面，当即不由冷汗岑岑，又看将军去正面护君，一颗心也紧跟着提起，生怕他会受伤。
当下什么谋算，什么招数，她纷纷抛在了脑后，此刻只想着将军能平安。
已近距离见过他身上疤痕的密匝，施霓实在不想再看他添上新伤。
此刻另一边，太后，皇后和众位妃嫔，此刻都被自己身边的忠奴们护着往外躲，而皇子们则个个冲上前去，想着帮霍厌一同制服那两个乱臣贼子。
皇后是满眼担忧梁帝的安危，而柔妃娘娘则是全心护着宁乐公主。
方才情况太乱，宁乐是一下就被母妃拉住了手腕拖走，等她反应过来再想回头，却发现常生不知何时已然匿下身影，不知去了何处。
常生虽然很高，可到底不会武功，怎么就大胆地乱跑出她的视线了呢？宁乐公主原地跺着脚，实在越想越担忧，又生怕他会被贼子伤到。
却是不知，她关怀之人，亦是她口中“贼人”的同党。
惊叫声，奔乱声，盘碟碎地声，此起彼伏，一时混乱不消，而霍厌见着周围忽的围簇来数位皇子，于是这才把行刺的二人缚手绑住。
见霍厌的手，奔过来后又因不会武艺而打不上手的皇子们，这才敢临近靠前来。
毕竟有霍厌在，他们是本能的有安全感。
太子也紧张来询：“将军可有受伤？”
霍厌看着面前这几分相熟的面孔，一时间心头颇为复杂地摇了摇头。
他答话：“没有。”
“那就好。”太子松了口气。
见状，梁帝忙从太监身后挪步出来，这会子倒是后人乘凉地耍起威风，对着那被束手的二人大喊不自量力，放肆妄法，却完全忘了自己方才是怎样惜命怕死的直往李公公身后躲，狼狈之态尽露。
闻言，霍厌面无表情，神态绷紧丝毫不见轻松，反而更显凝重。
而他的这份异常，只不远处的施霓看得真切，辩得明晰。
霍厌的多忧果然无措，正当众人纷纷松了口气，并准备把这犯人压进大牢，清扫凌乱时，角落里一身着太监服的人影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握匕首而来。
他是不着痕迹地挪到近处，而后才趁机不备忽的出手，饶是霍厌反应凌锐也阻止不及。
寒光现，血光生。
只听一声低呼，地上瞬间被染红了一片。
“皇帝！”
太后娘娘自远处哀嚎一声，脚步不便利地直要往奔下，而皇后紧跟其后，眼神含着拼命的狠厉。
应声，围簇的人群渐渐散开，得见乍然而现的第三个贼子已被霍厌再次摁地制服，而中刀的却不是梁帝。
入目，就见太子腰间带血，面容虚弱地倒在地上，而梁帝则满面急切地高呼着去请太医。
原来，在最后紧要关头，是太子以血肉之躯为梁帝抵挡在前，以肉身为其博回了一命。
众人尽数将关怀目光停在太子殿下身上，只霍厌一人，看着此刻倒落在地，因未杀成梁帝而愤怨到目眦尽裂的“老朋友”，他心头浮起万千话语，最终却一句也不能明道。
经年未见，别来无恙。
而牧游云同样盯紧霍厌，当即嘴角扬起，带着嘲讽冷笑。
成就是成，败就是败，他们为了师傅的仇自戕亦无悔，又何会患死？
只是莫家从不欠霍家，几年前霍老将军在延乌边线被袭，以身殉国的惨烈，也绝非是师傅为排异己，事先传信于外邦所致。
可昏聩皇帝如此判决，叫师傅蒙冤而死，一生清白傲骨尽碎。
所以血债血偿，天经地义，莫家上上下下五十三口，绝不可白死。
牧游云为莫缰义子更是首徒，当初与众位师弟得幸避过一难，继续活着，便是为了复仇而生。
他的这份心思，霍厌知。
可真正的仇人，当真的是皇帝吗？
并不是。皇帝只是握剑之人，而递刀和拥推者，却是同一位。
这么多年的暗访暗查，证人寻求，叫霍厌总算理出些头绪，只是牧游云太冲动，将来杀得背后主手，还需他的一方助力！

第59章
因场面混乱,牧游云这一刀出手时确有几分偏离，虽刺中太子腰腹,可却并未伤及要害。
见贼人被缚,李公公着人立刻出宫去请容太医，可交代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容家大公子容珩当下就在席间,于是梁帝立刻扬声寻人，容珩快步赶至,和霍厌对视一眼,忙蹲下为太子处理伤口止血。
当下在场的,除去霍厌一眼便将牧游云的身份辨出外，大概只有容珩能从那张涂满彩漆的一张花脸上,将那双熟悉又寒戾的眼睛看出。
原是故人。
昔日间，他，霍厌，莫霆,是为异姓的结拜兄弟，而牧游云则是莫家伯父的大徒弟,莫霆更是将其视为亲弟,几人也因此有了交集。
可是后来,霍老将军悲壮战死，霍莫由此两家生隙,再到最后，莫伯父私下通敌的罪证被发现,终至莫家满门被斩,一个不留……
如今,与莫家有牵扯之人,早已皆为亡魂，这几乎是所有人的通识，故而眼下，自不会有人将今日之事，和五六年前便被诛族的莫家联系在一处。
容珩和霍厌彼此相视一眼，默契地并未多言，牧游云的身份，他们不说，不会有人知。
若非与莫家相熟之人，旁人应是鲜少能闻，莫伯父为将莫家剑法发扬广盛，还在外收了几个徒弟，而霍厌和容珩则是因与莫霆有至深友交，这才连带着结识了牧游云，找到他们师兄弟几人的存在。
不过没过多久，牧游云便勤奋和天赋同效，很快习成剑法，之后他领着师兄弟，代替莫伯父游历六国去各处传教，不常留京，也正因如此，当年莫家的祸事才没叫他们师兄弟几人沾身血腥。
只是皇室的祸根，却就此种下。
霍厌凝了凝目，见牧游云等三人已被御林军制住押下，等待候审，一时间心情颇为复杂。
若坐视不理，他们必死无疑，可弑君之罪又当众被擒，哪里有任何求情的余地？
这时，梁帝见眼前的三名妄徒面对御林军指挥使的询问，依旧眼神不屑地拒不回答，当即盛怒，紧接他目光扫过刑部尚书，又转而觑看想霍厌。
略微沉吟后，梁帝启齿道：“霍爱卿，你的手段素来出名狠辣，我命你三日之内无论如何都必须将口供逼出，揪出其幕后主使！以此来给朝臣一个交代，也给太子一个交代！”
霍厌眼神一定，他完全没想到梁帝竟会越过刑部尚书，把此任交付给他，于是当即只觉柳暗花明。
他上前迈步躬身：“是陛下，霍厌定不辱负陛下信任！”
闻言，牧游云冷笑一声，即便面上还顶着张花脸，可眼神之凛却绝非一日之寒。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他从来不惧死。
只是师傅的仇，暗谋多年，没报终成遗憾，不过好在常生还算安然，莫家剑法不算技绝。
于他，这勉强算些安慰。
……
浮芳苑。
突发的行刺事件，叫施霓原本的计划被迫被打乱，太子受了重伤，而太后和皇后娘娘也俱受到了惊吓，如此情况，梁帝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继续当众论赏？
琢磨筹划了这么久的献舞，只差一步，却最终功亏一篑，施霓确实接受不了。
今日为止，辞花节已过去三日，可宫内依旧各种小道消息漫天飞扬，有人猜测贼人身份是来自临交邦国，更有人阴谋论，说这三人说不定是京内哪家豢养的死侍。
总之沸沸扬扬，众说纷纭。
而此刻施霓却没有半点儿心思去听这些闲语，眼下她的处境实在不容乐观，不仅赏赐没得，还逼得将军与她生分，倒是真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她动的这点儿小心思，都成了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三日以来，施霓在浮芳苑日日都睡得晚，就殷勤盼等着将军能踏夜而至，哪怕是来算账也好呀，总之能给她面对面辩解的机会。
她还想着，只要能与将军见上一面，她到时一定诚恳认错，再求亲亲，撒撒娇，说不定将军大人有大量，被哄得满意便真的不再同她计较。
可事与愿违，将军好像真被她得罪了去，这三日竟当着不肯来见她一面。
本来就是临门一脚的事，只等节目结束，她按着计划寻机把出宫的求赏之言说出口，此事多半就能成了，可偏偏赶在节骨眼儿上出了这么个意外，让她遽然变得弱势被动，对此，施霓简直又懊又悔。
虽然也知道，梁帝把审问犯人的重要任务当众交给了他，这几天他应是很忙很忙，可施霓就是忍不住多想，害怕他是在故意疏远自己。
等到第四日，浮芳苑终于热闹了一回，入目，就见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在前领着队伍而来，其后紧跟着些太监，他们两人一排，相携横抬着几个大箱子，共有五个，阵势浩浩荡荡。
进了殿门，待箱子一打，看到里面尽是名贵绸缎，施霓便不难猜出娘娘之用意。
这礼，恐怕是代太后送的。
辞花节当日，施霓一舞叫太后娘娘欢喜，当时也因此得了太后娘娘当众亲口允下的赏赐，虽然中间生了变故，可这话却不能当做白说。
故而，眼前这些花样杂繁的名贵绸缎，应到就算是娘娘对她的赏赐，由此也意味着，她想请求出宫之类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施霓眼神瞬间浮现暗淡，也从未觉得这么无助过。
听说此事，伶娘娘忙从香云堂赶了过来，此时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已经走了，她一进门，看着施霓屋里堆得满满的名贵绸缎，当即忍不住叹了一声。
“妹妹啊，你说你这走的是什么时运？几十年不见的行刺之事，都能被你赶了巧，这回，咱是吃了大亏了！”
原本能争取到的出宫机会，现在却成了这几箱做衣服的绸缎，怎会不亏？
施霓沉默地抿了抿嘴，心头百味杂陈，不知道这样的机会以后是否还会遇到。
“都是命罢了。大概，是我不应该自争。”施霓低下声音回说。
伶娘娘闻声也叹慨，这些日子，她是亲眼看着施霓练舞如何苦勤辛艰，又如何巧费心思的。
可费了这么大劲，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任谁谁不觉得无力。
“你先别把事情想得那么坏，本宫听说现在太子已没什么大碍了，我看太子对你……”
伶娘娘话未说完，就被施霓及时阻了，她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严肃与认真。
“我和太子没关系的，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就是她自以为是地拿太子刺激将军，才把局面弄得这样复杂，眼下，施霓自是不愿再将自己与太子牵扯到一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闻言，伶娘娘自没强求，不过也是真的为她将来的前途作愁，“妹妹一舞扬名，如今京城豺狼环伺，都在窥看谁能终抱美人归。眼下圣上表露无意，太子又无心，那皇室宗亲里的那群浪荡纨绔子，恐怕要对妹妹动上心思了。”
伶娘娘此言正是提醒着施霓，将军是她唯一的稻草，可现在，她不知自己究竟还能不能抓得住。
于是垂眼，她心情低落地欠身回：“多谢娘娘关怀。如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伶贵人见她这般失意模样，也不忍叹息一声。
……
狱寺。
霍厌一人立于刑架前，将刑部尚书赵峰派来给他帮忙的人手，全部借机屏退下去。
而后趁着四周无人，隔墙无耳，霍厌肃着脸，从袖口中掏出事先写好的认罪书，往前走了两步，递到牧游云面前。
开口道：“把手印按下，我保你们兄弟三人一命。”
闻言，牧游云只以为霍厌是在耍弄手段，什么保命之言，不过就是套话技巧，特殊的审讯手段，目的就是想把他们剩余的师兄弟一网打尽，简直做梦。
心想其不亏为梁帝的走狗，当真虚伪！
于是牧游云扬起下巴嘲弄一笑，即便浑身狼狈，面容脏混，也毫无露怯地硬气回说：“要杀，就来个痛快，不必在我等身上继续浪费时间。”
霍厌拧眉，把认罪书张开，近距放置在他们面前，口吻厉下。
“你们再耽误下去，等赵峰的手回来，我也保不得你们。”
“保我们？”牧游云满眼戒防，眼神在霍厌面上扫过，又落眼在那纸认罪书上，当即眉心一紧，“承认自己是西凉杀手？霍将军这到底是何意。”
他们是为师傅蒙冤，才想报复在梁帝身上，跟西凉有什么关系？
很显然，霍厌来审他们并不为真相，甚至也不想追查他们剩余的弟兄究竟藏匿在何处，一时间，牧游云看向霍厌眸底的深浓，觉得其心着实难测。
“旁的你不必知晓，只要你三人肯在这个认罪书上摁下手印，我自有办法帮你们逃出地牢。”
牧游云正犹豫，就听身侧急忙一声：“师兄，你别信他！他为梁帝卖命，是梁帝的走狗！”
这话听着刺耳，闻言，霍厌微眯眸，紧接拿起韧鞭挥手用力往侧旁一抽，疼得对方瞬间龇牙咧嘴。
“没大没小，我跟你师兄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儿？”
“霍厌。”牧游云护短。
霍厌知道他责任感重，牧游云从小无父无母，自被莫家人收养，便一直把莫家人和自己的众位师弟当亲人相护，别人可以动他，但绝不能动他身后的人。
霍厌敛了敛神，一时间控制不住地想起了莫霆，从前他常在自己面前夸赞牧游云，这个弟弟年少却老成，将来一定是个操心的命。
不想一语成谶，如今，莫家上百口的亡魂之认，是全压在这个心思深沉的少年身上了。
既如此，他只能再提旧人。
“莫霆是我兄弟，他既把你视作亲弟，我自不会袖手旁观，你想报仇，我不拦，可你确定自己所视的仇人是对的？”
“你什么意思？”
牧游云面容鲜少地露出几分波动之色，不知究竟是为后半句话，还是因为他提及了莫霆的名字。
霍厌没答他的话，只威厉开口：“想知道我什么意思，也得先从地牢里出来再说，不然我这话，一个阶下囚徒可不配听得，容你考虑的时间不多了，手印到底摁不摁，想不想从地牢里出去，全凭你心。”
“我想！”
这回，牧游云终于没有犹豫。
他指腹带伤，轻易将血印按下，听得霍厌的要求，在认罪书上承认了自己是西凉人的身份。
西凉，自为敏感之言，前几日辞花节的时候，宫里不还有个西凉的姑娘在台幕上跳了一曲好看的舞。
牧游云对此有些印象，可却不知霍厌此举到底有何深意。
……
北辰殿内，梁帝看着那按下手印的认罪书，当即勃然大怒，遂用力将其掷抛于地，忿忿的开口道。
“一群乱臣贼子，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之徒！才刚吃了败仗多久，又赔了多少土地钱银？这就不长记性地全忘在脑后，竟胆大包天，敢当众行刺寡人，是真以为我们大梁无人，武将都死光了吗？”
这话，霍厌听得不怎么顺耳。
他没立刻回，反而是故意等梁帝将情绪翻涌到最高点，有没什么理智的情况，这才缓缓不急地开了口。
“贼子目中无人，确实可恶，可依微尘之见，却觉此番行动恐怕不是西凉王的属意。当时在边关对战之时，那西凉的大王子拓跋川总也不服好战，原本西凉王审时度势，已下撤退的命令，可其莽夫之勇非要逞一时之强，而至最后白白折损了半数兵马，叫西凉王王大怒，他自己也被罚下了前线的掌兵权，灰溜溜地回了西凉都城潍垣。”
梁帝垂下目，“还有此事？所以爱卿以为今日之事，是那西凉大王子的手笔？”
“恐怕不止。”
霍厌开口，当下故作紧张愁容，也瞬间引起梁帝背脊绷直。
因着这些年来，他舍生忘死，为了大梁家国几次扬血沙场，九死一生，所以他自是知晓自己的言语对梁帝而言存在分量。
将刺客与西凉挂上联系，便等于也与施霓挂上了联系。
所以，这是争得施霓唯一的机会，论功求赏太过被动，可行不可行全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间，所以霍厌选择的办法是，制造威胁。
梁帝贪色，皇室那些纨绔子弟也贪色，可他们却有一个相同的致命弱点，那就是更惜命。
对霍厌而言，施霓位处他性命之前，他拿命护她。
可对这些人而言，什么都比不上苟活。
于是，霍厌含着心思，摆出深思之态恭对梁帝说道：“陛下请试着想一想，若无内应，他们如何能将时机赶得这样巧合，又如何能提前算准陛下会在今年大办辞花节，而后顺势混进武戏班，趁机溜进皇宫对陛下意图谋害？这一切，不显得太过巧合了吗？”
“内应……辞花节……”
梁帝紧张地低喃着，听了此言，又见霍厌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当即吓得背上汗涔涔的。
这回若不是太子为他挡下一刀，恐怕现在他已经命丧黄泉了，哪还有机会坐在这里高谈阔论？
忽的，梁帝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面容，随即恐慌到当即一凛。
“难道……难道是施霓从内接应？寡人一开始看她，就觉得其心不正，模样长得妖妖媚媚，怕不是西凉人暗下的祸根，对对准没错了，此番辞花节大办，一开始不就是从她献舞一事最先引出的？”
梁帝三言两语就想给施霓定罪，仿佛是不是她根本不重要，他想要的只是叫人拿下，而求一个心安。
而此言正中霍厌下怀，他就是要梁帝主动说出施霓的名字，猜疑为圣上，而他则解惑。
“施姑娘确有嫌疑，可宫中不止她一个西凉人，各宫娘娘身边其实都有西凉数年前贡来的奴婢宫人，如今若无证据便给人定罪，恐不能服众，依微臣看，不如就……”
“不如什么？”梁帝忙追问，当下他心慌没了主意，只想听霍厌的议策。
“既陛下怀疑施姑娘为西凉细作，不放心她继续留在宫中，那不如就暂将人安置在宫外，只需随便找处小院子，如此隐秘定下，既不引人注目，有失皇家颜面，还能让陛下心安入眠，岂不两全其美？”
听了这话，梁帝顿觉豁然开朗，所面难题轻松便一应而解，于是当下，他只觉霍厌当真是为君解忧之忠将，更是大梁国不可或缺的国之栋梁！
于是，梁帝放心地交代下去，“既如此，此事便全权交由爱卿处理了，至于把人安置到哪，你办好再回说就是。记住，此事办得还需隐秘些，不然传扬出去，还以为我们怕了这小小女子。”
“是！“
成了。
听闻梁帝此言，霍厌瞬时屏气，当下万分所感，而后再次恭敬躬身道：“臣，定不负圣命。”
他对施霓的诺，终于办到，总算办到。
施霓是他的，出了宫，他便无需再顾虑任何人。
……
霍厌与梁帝私将施霓的去留定下，旁人对此一无所知，就连施霓本人也是突然被通知，而后连夜收拾了行装，又趁天色将明，悄无声息地坐上了出离皇城宫苑的马车。
负责赶车的人全程沉默，无论施霓她们问什么，也一句话不说。
于是阿降不由担忧地向施霓凑近了些，而后附耳悄悄说：“这到底是什么人啊？不会真是要将我们灭口的吧？”
施霓抬了下眼，开口问道，“你心里藏着秘密？”
阿降忙愣了下：“啊？怎么会，我什么话都跟姑娘说的。”
施霓“哦”了声，又点点头，“那不就是了，既不知什么秘密，为何要怕被别人灭口。”
“……”
姑娘怎么还有心思和她探讨这个，阿降有些无言，现在她简直都快要急死了好不好。
“那姑娘可知我们要去哪里？阿降……阿降总觉前面赶车的那个大哥，不像什么好人。”
话落，前面那人再次扬鞭，马蹄踏得更为迅速，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阿降这话，反正阿降是再次被他吓到了。
施霓倾身，伸手掀帘，望着映在眼里的越来越远的高耸城墙，心觉从未有过的轻松。
所以哪怕前路未卜，更不明有没有危险，可这一刻，她只想珍惜这不易的心安。
既躲不过去，不如随遇而安吧。
在辰时以前，马车终于摇晃停下，阿降应激地从睡眠中醒来，下意识护在施霓身前。
而后，她们终于听到车夫一路以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请姑娘下车，地方到了。今后，姑娘暂住此处。”
施霓和阿降相视一眼，似乎都没想他会这般恭敬，毕竟这人一路上都是肃面横着眉，看起来十分不好惹的样子。
阿降利落地蹦下车，又把施霓小心地扶下来。
之后一抬眼，就看着面前这简陋不起眼的院门，阿降小脸立刻皱起，小声嘟囔了句。
“姑娘身子娇贵，怎就让我们住这啊，外面看着破破烂烂，里面定好不到哪里去。”
闻言，施霓忙觉不妥地扯了下阿降的胳膊，当下倒没觉得被怠慢，对她而言现在有地方住就已经很不错了，她没任何名分，在异乡获得的所有，不过是他人的施舍。
而那赶车人没有应阿降的话，只自顾自说道：“里面一切都已收拾妥善，仆妇和厨娘下午就到，一切事宜都有下人来打理，姑娘只管好好住着。但只需记住一点，那就是暂时先不要出门。”
“好，我记得了。”施霓微笑了下。
对方颔首示意，之后轻松帮施霓把几箱行礼搬到寝屋门口，又知礼地止了步，不再踏入，做完这些他没多停留，伸手递给她们一个钱袋子后便很快转身离开了。
掂了掂，好重，打开再看，全是金子。
“好多钱啊，这是陛下给的……盘缠？”阿降瞪大眼睛问。
施霓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眼下就她们主仆二人，阿降没什么顾及，于是冲着施霓直言地道着困疑：“姑娘，昨夜里向我们传旨的，不是陛下身边的太监嘛？既如此，又为何一路搞得这么神秘，就好像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确实有这个感觉，施霓不由叹出一口气。
“圣上的心思难猜，但总之，能出宫便是得偿所愿了。”说完，她又忍不住回望了下眼前这略显荒废的院子，补充说，“哪怕，环境稍差些。”
这后半句话施霓才刚说完不久，阿降便打开了主卧的寝室房门，当即她只看了一眼，便瞬间惊得尖叫出声。
豪奢装潢，高顶吊起，墙壁四周自然垂落下来缀带流苏的彩绳帘幕，还在绳中挂着透着薰衣草味的香囊。
而这些还不算什么，最显眼的实际当属房间屏风之后，那位立正中帷幔团拥的大床，阿降迈着碎步临近去看，几乎一瞬便辨出，眼前这正是千金难寻的浮云缎。
这料子一般是富裕之家用来给姑娘做衣服用的，何曾见过有人这么大手大脚，直接用它来当床单，舒服是舒服，可皇宫自持简奢之风，都从没这么豪过。
不过说实话，这被子姑娘盖确实正好，姑娘皮肤细嫩，稍一碰就能出印，盖这个应该很舒服的。
视线刚准备收回，阿降又再次被梳妆台吸引，看着上面满满的胭脂水粉，眼睛不由瞪大了些，语气也生着困惑，“姑娘你看，他们怎么知道你平时爱用什么样的胭脂水粉啊，上面铺摆的全是你平时最常上妆的那些颜色，果然樱粉色最多。”
薰衣草香、浮云被，樱粉色的口脂……施霓心里不由将这些联系在一起，要说当下没有多想那肯定是假的。
熟悉她这一切的人，除了阿降，是还剩他一人。
可他，不是因为她献酒那事，已经对她生了厌吗……
施霓垂下眼，艰难忍下心中所想，也没有向阿降告知自己的猜测，于是一个人怀揣心事，一直默默地等到晚间。
吃了晚膳，她叫阿降去休息就好，然后一人安静在房间坐等，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多半是对的，今日这事，自有将军的出手介入。
可她直等到好久，周遭却依旧一点儿动静没有，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施霓忍不住地歇气。
她没灭烛，眼神打量着这富丽堂皇的仿如宫殿一样的寝殿，看着看着，她忽的被墙上的一幅画吸引。
画毋庸置疑是好看的，但她总觉画上所描涂的山水之墨的意境，与周围的明艳装横并不搭配。
待走近细细研看，施霓踮起脚忽的眼尖发现，这副挂画中间居然是不平的，所以，后面的墙同样不平。
思及此，施霓立刻伸手去掀，没了遮挡，她当即发现藏在画后的竟是一可扭转的暗门关扭。
若是换作平常，施霓自是会小心谨慎为上，不会好奇心太重地冒然寻探，可今日她久等不来将军，心间浮着，总想着要再做些什么。
所以，她到底还是伸手去拧了。
于是，随着她的动作，房间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忽的墙体旋转，而后竟现出一道石板隐门，门内黑漆漆一片，不知是通去哪里。
施霓探头往里仔细看了看，而后一咬牙，回身端起明烛，直接提起裙摆就大胆地往里走，可走到一半，待紧绷的气势弱下，她就觉得自己开始腿软了，更不禁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决定。
其实，她是很怕黑的。
就再走一刻钟，若还是什么都没有，她便原路返回。
心里做了这样的决定，施霓短暂地靠墙歇了歇后，又解压似的沉沉吐出一口气，之后便一鼓作气迈步往前继续探路了。
后面，她不知道自己具体走了多久，大概是比一刻钟更长，在她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终于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前面隐隐的光亮。
又上了三阶，看清面前的是一道石门。
只是走近时，施霓失神了一瞬，于是一不小心踩到下面的碎石，身子狼狈地滑了一跤，发出的动静不小。
正无措吃痛之际，眼前的光亮忽的从只一缝隙光，到现在慢慢变大，直至这道暗门被全部打开。
此刻，施霓忘记了眨眼，逆着光的，她看到是一高挺的暗影，对方本是戒备之态，而后在看清地上的人是谁后，便遽然脚步加快。
声音比他人先到，“伤到哪了？谁告诉你这有暗道？”
施霓心跳砰砰的，她知道自己这回的作赌是赌对了。
看着霍厌，她如实小声地回：“我，我自己发现的。”
霍厌人已离近，声音明显更厉了些，“先回答第一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暗道通哪里？
回曰：将军府！
（出宫啦！！）

第60章
他人已离近,在施霓面前屈膝蹲下，即便在黑暗里,存在感也那么不容忽视。
在施霓的愣神间,霍厌沉默地在她腿上看了一眼，之后把她一下打横抱起，稳步起身往身后走去。
过了石门,周遭渐亮，施霓眨了眨眼睛,慢慢看清屋内的书架、桌案,于是倏忽间豁然明白,原来暗道深处相连的竟是将军的书房。
所以，这一切都是将军的安排？
心间困疑团团浮涌,可她却不敢吭声，之前的事，到底算是她理亏的，她现在还不知该如何面对将军。
正想着自然开口,试探试探将军的态度，当下她却忽觉腿下一凉,待回神,才发觉霍厌把桌案上的案牍公册全部推到边角,而后往上一提身，轻易地把她放到了桌上。
他退开半步,施霓便顺势松开了搂在他脖间的手，之后讪讪往下垂落,紧张地扣住了桌面边缘。
“将军……”施霓低低轻唤了声,硬着头皮,抬眸对上他垂下的视线。
霍厌定在她面上一眼,没言语，而是伸手扯住她的裙摆一角，往上掀开了些，分寸把握着没过膝盖。
施霓却吓得往后一缩，手跟着往后挪，一不小心把桌案上的纸镇碰落在地，发出一道闷钝的声响。
两人对了下眼，施霓有些怕，没出声，而霍厌却忽的收紧手腕，把她往前一拉。
她又想躲，霍厌这才出了声。
“别乱动，膝盖青了。”
原来，是看伤。施霓轻咳一声不再挣避，当即脸颊染上红晕，不禁懊恼自己方才想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腌臜。
霍厌松开了她一瞬，回身在一排木架上翻找，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精致的贯耳瓷瓶。
“先上药。”他言简意赅，说完拧开塞口放在桌上，又把她的裙摆再往上撩开些，将膝盖完全露出来。
她膝盖磨损得最重。
暗道是最近才通成，里面还没来得及挂灯，地面上更是难免残存些碎石，她身子娇，皮肤有多嫩霍厌自是清楚，这一摔果然不出他所料，擦破了皮，还肿了一大片。
“我，我自己来吧。”看他脸色忽的变得不太好，施霓可不敢再劳他大驾亲手伺候，于是伸手想把那药瓶接过来，却被他抬高躲过。
他抬眸，眸底深如点漆，哪里容人说不，见状，施霓只好眼神闪躲地收回手。
可下一瞬，就听他自然吐出两字。
“屈膝。”
闻声，施霓背脊一僵，连带眼睫都跟着颤了下，“……什么？”
“看不清。”
他指了指房间里快燃尽的红烛，说得一本正经，那么君子模样，叫施霓都忍不住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对事太过敏感了。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不忍羞赧，裙摆都被他撩起了，如何还能正对着他屈膝……
她还没纠结出个所以然来，霍厌直接不等地单手捞起她的一条腿，而另一手要药瓶放在桌上，又抬指沾药。
等施霓错愕回神的时候，她左腿已经被他箍紧在前，略屈起，紧接，又感受到一股突兀的凉意。
“嘶。”还有刺痛感。
“忍一下，你膝盖差点出血知不知道？”
他眉心微蹙，语气板直又带凶，听了，施霓忍不住委屈地眼眶渐渐湿润。
她也不想受伤的呀，可还不是因为摸不清他的态度，才冒险摸黑找过来，再说，她还没问，他书房的暗道直通到她寝殿，这，这到底算什么意思嘛。
这样想着，施霓咬咬牙，故意用另一只空出的脚，趁他不备用力往他腰上用力踹了下。
很好，很准，这一脚踢得很实，施霓正准备面对他的脾气，却见他异样的平静。
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眼皮也没抬一下，甚至帮她耐心涂药的动作也没停。
这么，以德报怨的吗？
施霓抿嘴直勾勾地看着他，然后默默地又尴尬地收回了小动作。
很快，她左腿膝盖被涂好伤药，霍厌松手，原地未动，而施霓自觉心虚，于是不再闹腾地配合伸出右腿，方便他继续上药。
抬起才发现，右边伤得更重，还隐隐泛着血丝，她刚才没看见的时候不觉得，可当下一着眼，刺痛感便瞬时传来了。
就这样的腿，她还不自量力地去踢人，也活该被眼神嘲讽。
施霓垂下眼，又疼，又觉得丢人。
霍厌没看到她这些细微的小表情，认真看了她膝上伤口两眼，而是找来一块干净的白色纱布去帮她把表面的脏污擦去。
做完这些，他抬头问：“里面还不干净，冲水会疼，能忍吗？”
施霓手心紧了紧，嘟囔地小声说：“怕疼。”
霍厌“嗯”了一声不再啰嗦，直接在她身前蹲下，而后捞起她的右腿，低头亲口帮她吸吮净创。
施霓一下呆愣住了，冲水会痛，可这样，她会很痒，一样没好受到哪里去呀。
而且，她腿分着，他又蹲下……施霓失语地望了望头顶横梁，耳尖红得似要滴血，总觉得自己一定是跟着将军学坏了，脑子里的东西简直越来越不单纯。
可要不是将军真的做过那些，她哪里会现在想到，说到底，还是要怪他！
施霓努力为自己的想入非非做着辩解。
“将军，好了……好了吗？”
再不好，她膝盖都要觉得麻了，而且这哪里是被治伤，分明是受罪嘛。
闻言，霍厌动作稍停，声音比起方才明显要哑了些：“没彻底。还需一会儿。”
所以，还要再，再吮？
施霓脸色一烫，根本辩不出来此话到底是真是假，当下简直不自在得想死了。
“只是小伤口，不用这样麻烦将军的，我受不起。”她轻轻又说，试图挪开。
霍厌自持姿态，即便蹲在她裙下，也背脊挺着丝毫不显狼狈。
只是看着施霓再三推逾，其孤高之面容，终是显出一丝不悦来。
“躲？”
施霓身子一顿，不敢再动，而后抬眼看着他泛戾的眸，直忍不住泪光地央央求道：“将军别这样折磨人了行不行，之前是我做错了，我认错，我不该不听将军的话去给太子献酒，可，可我绝对没有背叛将军之意，不会做，亦不敢做的。”
闻听太子二字又从她嘴里说出来，霍厌不满，眼中厌恶更是不遮。
他眯眸，问：“你怕什么，我有问及你此事？”
“将军早晚会问……”
施霓不想叫这莫须有的事后成两人之间的结缔，故而眸色认真地再次开口解释：“其实，辞花节当日我的确是故意为之，为的，为的是试探将军到底能为我做到哪一步，我愿将身许给将军，可人在深宫到底惶怕不安，故而才会出此下策，想激一激将军，早些要我出宫。”
“我只要身？”霍厌反问，当即起身，眸子带危地倾身压过，之后又喑哑开口再问，“只是要这个，我何至于费这么大的力气，磨这么多心思？当初在军营的时候，我若有心，你能躲得掉？”
“将军……”施霓晃着眸，被他逼迫地往后仰。
霍厌一把搂过她的腰，另一手往她心上戳指：“我要你彻彻底底是我的，这里，我也要。”
他要她的心。
凝滞间，他衣袍不小心蹭到施霓的右腿膝盖，看她小脸忽的感痛一皱，霍厌不再迫着忙错了下身。
“还净吗？”他垂着眼问，当下把心思全部放在她腿伤上。
施霓还在消化他的话，沉吟了好一会才肯点头，之后磨磨蹭蹭地再把腿伸出去。
看着她悲壮的神色，霍厌眯了下眸，他是在为她治伤涂药，又不是要给她卸下一条腿，至于纠结成这样？
难道，是怕涂药太疼……霍厌这样认为了。
其实这样的小伤口，若是受在别人身上，哪怕对方只是皱一下眉，他恐怕都会觉得做作。
可施霓不行，她这身子哪哪都娇，就是平时亲出个印子来，也得要好几天才能彻底消下，眼下她这磨损了皮，还不知道要怎么养呢。
当公主养呗，霍厌是这样打算的。
“忍一下。”他安抚。
可施霓听完，脸色瞬间又难看了许多，霍厌这回看得仔细，终于发现她这似乎不是害怕，而是，害羞？
他默了默，清创为重，于是低头再帮她吮，而这回，施霓明显颤得更厉害了。
霍厌拧目，抬眼有所觉察，“怎么？”
施霓略微失神地看着他，身子发软，又因不想被他发现而直摇头，她懵懵地问，“伤口，干净了没。”
“这回差不多。”
见施霓瞬间如释重负的模样，霍厌大概心有了然，于是边细致地铱嬅给她涂药，边幽幽地说故意问道：“脸这么红，热了？”
“没，没有。”施霓心虚立否，下意识想将两腿并拢，可他在前，按手来阻。
“将军……”
“急什么？”
霍厌往后退了半步，动作缓着帮她把裙摆放下，之后嘴角轻勾，声音压低又含带意味地启齿开口。
“帮宝贝挡上。”他笑意难掩，“还乱想？小心叫本将军案台上的书册……沾了湿。”
施霓瞬间大窘，脸颊也红成了熟柿，心想如将军这般精明之人，果然一想就能轻易了明。
地缝难寻，她现在就只想跑，可刚准备什么都不顾地从桌案上跳下，将军一把掐住她的腰窝，直接将她抱了个满怀。
施霓被他胸痛撞疼，忍不住地溢出一声轻嘤，撒娇似的搂住他的脖颈，霍厌默了默，跟着咳了一声，而后把她往上托了托，直奔着暗道去。
“送你回去。”
施霓下意识推拒：“我，我自己就行。”
“有伤。”
施霓不说话了。暗道好黑，她确实有点发怵，所以也只能再劳烦将军一回。
可之后，见将军依旧只托着她，不打算再换动作，施霓为难地眨眨眼，不知道该不该现在出声问一问。
其实将军以前也抱过她很多次了，所以如果只是简单的打横公主抱，她自不会这般扭扭捏捏，觉得各种不自在，可如眼下这般，她双腿挂他腰上托着抱则实为少见，尤其这一走路，又难免会接触。
施霓一默，想起将军刚刚还说了那样过分的话……当下不禁猜疑将军，是不是故意在寻她的乐子。
“要不将军扶着我走吧，不用这样，辛苦。”施霓打着为他着想的旗号。
霍厌却明显不吃这一套，“桌案上的纸册怕被沾湿，我这，不怕。”
“……”坏，太坏了！
施霓羞愤地抿了抿唇，简直敢怒不敢言。
最后，两人到底姿态未变地进了暗道，他单手抱她，单手拿着明烛照亮，开始还好，可在迈下台阶的时候，感觉实在异样地不自在。
施霓一路思绪飘着，耳垂烫着，想的都是这个。
暗道蜿蜒，将军却走得很快，来时她费了那么大的劲，可回程的路，两人走起来却格外显得轻松。
也是，毕竟被将军一路抱着，她脚都未曾沾过地。
“等以后挂上壁灯，不会再叫你摔倒。”
快走完这段路时，他忽的开了口。
听着这话的意思，以后这暗道会常被利用？施霓
思索着，闷声轻哦了下。
终于通到她的寝殿，霍厌熟门熟路地按下开关，打开石门，进去后更是如在他的将军府一般的自如，直接掀开帷帷，把她放在了榻沿。
“太晚了，早点休息。”
看他没留意，施霓及时拉住他，问出心中困疑，“将军劳心造这暗道，到底是何意？”
“不明显吗？”
他回头，眸光深，看着这满屋的无尽豪奢，富丽靡华，看着她妄然回说。
“本将军效仿古人，也要，金屋藏娇。”
作者有话说：
金屋藏娇娇！

第61章
自那日误打误撞发现了地道的秘密,又偶然见了将军一面后，之后的五日里,她过得异常清闲。
她是秘密出宫,眼下几乎无人知晓，西凉来的献降女如今正住在这个偏仄的小院子里，加之正门口的设建着实其貌不扬,就算真的有人路过，估计也不会往里打眼,猜测里面住着人。
刚开始见到这四周环境时,连施霓自己都觉得,今后在此可能会过得十分寒酸辛苦，却不想进了大门,再通进内里，发现最里面竟还筑了间金屋。
将军宠她，已经是毫不不掩。
小院外无人问津，至于其里……施霓若有所思地垂了下眼,当下有些耻于承认，其实近日来她每夜都会故意睡得晚些,就怕将军会避等过旁人睡下,再从地道过来寻她。
甚至,她还特意叫阿降多准备了一床被褥放在寝屋的柜里，阿降困疑问起时,她只说是柜里太空看着冷清，这样随意把话题扯了过去。
可她这样战战兢兢,又隐隐期待的,最终将军却是一趟也没过来过。
施霓想想也能明白,眼下刺客一事正是棘手,将军又是此事的全权负责人，眼下定是日日在狱中审讯，没空寻什么风花雪月。
……
施霓猜得不错。
为争得施霓出宫的筹码，霍厌借了牧游云的力，同时也答应救他兄弟三人出宫。
而梁帝多给霍厌留了审问时间，目的是叫他从牧游云口中探出，他们究竟是来自西凉哪股势力。
若是西凉王的属意，则大梁需得派兵给予威慑，免得他们狼子野心敢妄想打边境的主意。
可若只是西凉王那几个儿子私下暗斗争权，意欲寻机彼此牵制，大梁倒不必去争做借刀杀人的那把刀。
与西凉人相斗，梁帝谁也信任不上，可唯独霍厌这样经战扬名，在西凉军前一立便能引人闻风丧胆的存在才叫梁帝心安些，所以，他自是全权委任。
天牢深层，只牧游云和霍厌两人，前者看着手里的第二纸认罪书，蹙眉略思。
“霍厌！之前我勉强信你，才肯在认罪书上认下自己的身份为西凉人，可怎么这份认罪书上，又将我兄弟几人和沔南牵扯到了一处，霍厌，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招？”
霍厌气定神闲，倚坐在一靠背卷草纹圈椅，抬起右手，一圈圈滚转着左手拇指上的白玉松鹿纹扳指。
等对方兴师问罪的气焰消了，他才缓缓开了口。
“除了信我你还能如何，我答应救你，就不会反悔。”
“你最好是！”
霍厌手下动作一停，起身，往他身边凑近了些，于是看清牧游云身上新增的伤痕，像是鞭打的痕迹，虽然他已对众下令不许动刑，可在天牢，牧游云这硬脾气自是难免遭些罪。
“按下手印，之后可能会有人越过我，将你门私自提审。”霍厌声音含警压低了些，后又怀里掏出三小包事先准备好的药粉，递给牧游云仔细交代说，“这药你们记得今晚亥时喝下，明日，可救你们一命。”
牧游云越发不懂霍厌的深沉心思，总觉他弯弯绕绕藏着不小的秘密。
“西凉、沔南，如今又来什么神秘人，你说的这些究竟跟我师兄弟有何关系？若你是能力有限救不出人，大可直说，不必搞这么多麻烦事。”
“关系？若我说，此事跟莫家有关系呢？”霍厌肃目。
对方果然一瞬紧张起来，“你说什么？”
“你问题太多，要真想知道，就活着出来见我。”
说完，霍厌不再多言直接抬手一抛，将药包扔进牧游云怀里，这药粉有假死之效，算是容珩的一绝学手艺。
救了牧游云，也算不负莫大哥的在天之灵。
……
霍厌去往北宸殿时，丞相言榷已在离和梁帝商讨南境布防之事，听闻霍厌有要事要报，梁帝摆手叫言相先听，而后召见霍厌进殿。
刚一露面，他便故意摆出一副急切又惊喜的表情，仿佛就把有情报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梁帝知霍厌素来持重，当下能这般激动进言，想必定是什么紧要之事，于是忙道，“爱卿，可是地牢那边的犯人，又吐露了什么？”
“陛下英明。此番确实又有所交代……”话音一顿，他略有意味地看了言丞相一眼。
梁帝立刻会意，摆手说：“无妨，这里没有外人，爱卿将情况直说便是。”
霍厌点头，顺理成章地把认罪书的内容重复而叙，“陛下，原本我还以为他们是多难开口的硬骨头，结果还没受几道刑，便都受不了地开□□代了，原来辞花节刺杀一事还不止仅是西凉人的意思，其间更有沔南的参与。”
话落，梁帝还未有反应，倒是言丞相率先蹙紧了眉，“沔南？这不可能，他们如今自保尚且吃力，又如何乱动反心。”
霍厌早已准备好说辞，今日向梁帝汇报审讯情报，言相出现又岂能是巧合？他若想避开很是轻易，只是有些话，霍厌需要传进言榷的耳。
“这事难说得很，有共同利益自会成盟友，丞相又怎知他们没背后合谋？”
“边境之和来之不易，贼子之言到底能信几分？”
老谋深算，自持自重，又手握实权的当朝丞相，何至于因这点小事急忙争执一言。
可当下言丞相的反应，却仿佛是此事牵扯到的，是他的命门。
似察觉到霍厌此刻的打量目光，言榷很快敛息神色，又聪明地把话引到梁帝身上：“此事涉及陛下安危，贼人又如此狡猾，将军可千万别被他们一时所用的障眼法所蒙蔽。”
如此一言，倒是把他先前所有的异样反应，全部归结到对梁帝的关怀心切上。
霍厌轻哂一笑，目光直盯过去：“看来丞相是在怀疑我霍某人刑审犯人的手段。”
“将军多心。”言榷同样淡笑。
梁帝听着他们二人咄咄不让的三言两语，一时不免觉得头疼。
于是忙打圆场地说道：“贼子之言，不可轻信，却也不可全然不信，不如这样，此事暂放一放，等太子身体恢复，此事寡人有意叫他来定夺。”
闻言，霍厌和言榷眼神对视一眼，仿佛较量其中。
收回眼，他们同时面对梁帝，恭声允诺，“是！”
霍厌的目的自不是当场辩赢言相，而是，试探。
他的话风全放出去，底牌仿佛也已全部露出，眼下就看暗处之手会不会有所动作，而结果，果然没叫人失望。
晚间，天牢眼线便迅速来报，言称刑部侍郎费均，深夜提审牧游云等人。
就这么等不及吗？是怕他们会透露出更多关于沔南的秘密，所以即便不确定，也不放过一点可能存在的风险。
其实，霍厌佩服丞相雷厉风行的手段，只是可惜，这一切不过是他事先打好的马虎眼，烟雾炮，牧游云和西凉、沔南都没有关系，而言相怕是脱不了身吧。
原本霍厌只是怀疑，并没有百分之百的确认，可现在，他已断定。
言相多年，甘冒风险，暗助沔南。
可他为的是什么，钱权？不像。
堂堂一国权首，位高权重的当朝丞相，同时又是皇后的兄长，东宫太子的亲舅舅，这般天皇贵胄的身份，他何至于贪小冒险，去相助于一异族？
所以，即便已确定丞相包藏祸心，可霍厌，就此的确想不通。
“好了，别沉着一张脸了，刑部不是只他们有人，待那药粉发作，便把牧游云几人换尸救出，绝对神不知鬼不觉。”
容珩陪他一起守着，对莫家的义，他与霍厌是一样的。
直到今日，上京城里还人人都说，莫家是害得大将军丧命的罪魁祸首，当年莫家通敌一事确实传得沸沸扬扬，而霍厌那时年少，一时难以接受丧父之痛，而后没了理智，不肯施予结拜兄弟莫霆半分信任，而那些怒斥重言，后来都成了他无法挽回的自悔。
思及此，容珩轻叹了声，笑命运捉弄，于是伸手又拍了拍霍厌的肩膀，已示安抚。
霍厌却站在高台围栏，望着远处发呆。
莫家的满族，霍家的顶柱，全部因一人而死。
言榷。
心头浮涌出一个名字，霍厌眼底瞬间闪过寒戾，报仇的心思与日复增，尤其在面对其伪善之面庞的时候，他简直恨不得当场手刃之。
可他想得不是这个，是天子断，民众知，是为大梁除去断梁害虫，解莫氏冤屈，将朝纲扶正。即便他也心知，当朝皇帝责轻才浅，并非良君，可霍厌却不想辜负父亲血肉相护的忠诚，他拿命在守的边境安稳，他也一定会守。
此举不为皇家人，只为百姓，为他自己也是大梁人。
霍厌抬头，说：“雾散，云去，很快能窥见光了。”
容珩陪他看，后又由衷而言，“序淮，莫霆兄，不会怪你的。”
……
刑部深夜急审，将三位犯人施刑打死一时在朝堂上传得沸沸扬扬。
梁帝大怒，当即罢了费均的职，对方却辩解自己只是立功心切，是手底下人失手才会将军打死。
听了这话，梁帝更加怒不可遏，差点儿直接下令把人赐死，最后还是皇家宗亲那群顾法理的萧姓老臣们忠言劝阻，才叫此事作罢。
而言丞相则全程未发一言，看着更是没多么高兴，细想想也是，为了一个尚不确定的风险，就这么毁了一个自己在刑部的暗线布局，他怎么能不上火？
霍厌眼底敛息情绪，心想，这还只是个开始。
……
在霍厌这边百般绸缪，帮牧游云解决麻烦的时候，不知太子已将伤养得差不多，更不知他自苏醒过来，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施霓那日给他扭姿献酒的妩媚。
未央宫，宣王晨间探望太子，同时也将朝堂之上发生的热闹事逐一禀告。
闻言，太子眉心微拧，觉得几分古怪，“贼人就这么死了，此事怎听起来这般蹊跷。”
宣王立刻不满道：“太子哥哥，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为了让你劳心费神，就是想叫对最近政事心里大概有个数。再说，要是叫母后知道，我又拿这些糟心事儿来打扰你，不叫人把我赶出未央宫才怪呢。”
“母后会舍得打你？”
太子知其是玩笑话，说完坐起，动了动他那躺久的身，见状，宣王忙过来搀扶，却被太子推手阻了。
“这个还需你帮着，还不真成了废人？”
宣王只好收手。
太子默了默，仿若平常地又问，“宫内，近日可有事发生？”
“宫内？”
宣王反应慢了半拍，刚脱口而出地问完，就看到太子哥哥略微不自在的眼神偏离，于是他很快会意，太子哥哥说的应该是施霓。
当下，萧承凛心里莫名不是滋味，却也只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跟自己强调，施姑娘是太子哥哥先看上的，母后对自己有养育之恩赐，他决不能争抢。
“没听说有什么事，应该挺好的。”萧承凛这样回，想了想，他又忍不住问，“太子哥哥，你会向父皇请旨赐婚吗？毕竟你这次受了这么重的伤，该是要求什么，父皇都会允的。”
“会吗？”萧承胤很难做到真的不心生想法，施霓那样好，他做梦都想要，当初他自请出宫赈灾，为的不也是获得她的筹码，而眼下，很显然他有了更稳的底牌。
“自然了！施姑娘本来就要嫁给大梁皇族，既父皇无意，顺位也是太子哥哥。”
此言，萧承胤听得十分顺耳。
而这时，刚刚走到门口的皇后娘娘将这对话完全听清，身姿一凛，当即如临大敌的模样。
太子还未取正妻，东宫没有个正式的女主人，如此，怎可此时将异族女迎进东宫，浑浊大梁皇族的纯贵血统？若真如了胤儿的意愿，将来的皇长子说不准就带西凉血，此事别说她，就是圣上，还有那群大梁的萧氏宗亲又怎么能允得？
此事，为祸啊！
皇后自也有些手段，不会那么沉不住气，当下她面上没显什么异常，进屋后也依旧有说有笑。
可待宣王出宫，太子歇下，她便没有丝毫犹豫地立刻乘上凤撵找上皇帝，将自己的忧患恳切说出口，同时也算是提前给了皇帝提醒。
而梁帝却觉此事不是问题，眼下，施霓已被霍厌秘密送出宫去，并且处处都被霍厌的眼线防备着，又哪里钻得了空隙再去和太子有所牵扯，若真如此，她不成了有通天的本事了？
只是此事目前还不能宣扬，连皇后也不能说，于是梁帝口头应下，应允皇后不会赐婚。
却没想到之后才一日不到，太子便直接带着苍白病容，跪在北辰殿内请求赐婚，若是平日，按梁帝独权的个性，他不用想什么理由直接拒了便是，可太子如今才刚刚为他流过血，挡了刀，看着他那病殃殃的一张脸，梁帝直道可恶啊。
这副可怜兮兮又惨无血色的模样，不会是故意来引他愧疚的吧，此时再直言相拒，这不是寒了太子的心嘛。
梁帝被架住了，眼下实在没了办法，是想着先口头不清不楚地糊弄过去。
于是回了句：“太子伤势要紧，待你伤好，此事再做定如何？”
这话说得没毛病吧，梁帝生怕皇后来找他算账。
可没想到太子面上非但没显半分失望，反而直直叩谢道，“谢父皇成全，等儿臣伤好，父皇再正式下召即可。”
“……”他哪是这个意思？
“太子，其实……”
话未说完，就被太子出声打断，他再跪伏，诚恳直言。
“儿臣为父皇挡刀，诚为自甘自愿，此时却又提要求，还望父皇莫要猜疑儿臣的初衷。”
梁帝的话被堵上，有点说不出来了，可他心知肚明，就如皇后所言，异族女不能进东宫，这一点太子也该明白，可他为何就这般执念呢？
未思索通彻，他只好先应，“你是寡人的孩子，寡人怎会多心其他。”
话落，霍厌有公事要禀，迈步进了殿。
这时太子已起身，见来人是谁，当即难掩喜悦着急分享，太子自视与霍厌交好，于是看霍厌走近，直拉着他胳膊，满眼喜色地说。
“序淮啊，过些时日，请你吃顿酒如何？”
闻言，霍厌收眼，没立刻拜见梁帝，反而用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对上太子的恹恹病容。
“殿下，还是先将伤养好再说吧。”
话落，霍厌冷淡收眼。
而太子早已习惯了他的这副冷凛模样，当即并未多想什么。
自然更没察觉，闻言后，霍厌眸底瞬间闪浮而出的寒意。
方才在门口，他早已将太子与皇帝的对话听得清楚。
想要施霓，妄想。
怎么他的宝贝，身边总围着些烦人苍蝇？
……
过去七日，将军一日也没来过，施霓一人在小院住着，的确难免有些失望，于是慢慢也把每日晚睡的习惯给改了。
反正将军也不会来的，她还苦等着谁呢？施霓叹气闷闷地想。
可越是想得理所当然，现实便总会与想法背道而驰，施霓就这一天睡得早些，才刚进入梦乡不久，通着暗道的石门便被人从里轻轻扣了两下。
而施霓这时正睡着，自然什么也没有听到，咚咚又两下，还是无人理睬，于是霍厌等的有些不耐，直接动手转了开关，门开，径自走了进来。
果然睡着了，他走近床榻，看着榻上姣好的一张睡颜，克忍不住地直接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这几日为了牧游云的事，又引蛇出洞，又各方周旋，实在身心都疲累。
忙完这些，他总算得空能来她这寻寻温柔软香了。
可人，竟睡得这样香甜。
霍厌轻喟一声，而后自顾自将衣衫褪落，之后也没觉得不好意思的，直接上榻往她被子里钻。
真香，光这么闻着他就觉欣悦。
他是有心把人捉弄醒，于是伸手直接往施霓腰上抱，可她倒好，很快寻了更舒服的姿势，蹭来蹭去的，在他怀里睡得更香了。
霍厌在她这根本不避着，所以当下，他衣服褪得干净，于是施霓贴挨在他胸膛，小脸被烫得愈发得彤红。
而施霓入着梦，恍恍惚惚地只觉自己在沙漠正在寻绿洲，可绿洲没寻到，自己怀里又莫名多出一个火炉，她抱着继续赶路，可却觉得好热好难受，好想把火炉丢掉。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丢，那火炉就跟自己长了脚一般，甩走又会重新再回来，施霓正鼓着腮帮生闷气，可突然发觉，火已经不知不觉烧到她身上，她自己整个都仿佛要引着了！
脑袋混沌，意识回笼，施霓慢慢睁开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做了奇怪的梦。
正准备伸个懒腰，却发现施展不开，施霓这才顿住，猛地定了定睛，之后反应了好一会才意识到将军来了。
不仅来了，还把她作弄醒。
“将军……”
施霓刚睡醒爱粘人，看着他的俊脸，忍不住娇气哼声地想要他抱。
霍厌眼神暗了暗，和她躺一处，他是早就被折磨得不轻，闻声终于满意了些，于是很快倾身覆上，把人实实抱紧怀里。
抱上瞬间，施霓怔愣地眨了眨眼，之后意识到什么，瞬间背脊一僵。
她……没穿衣服？
两人正虚盖着被子，所以她方才没察觉，可现在这么贴近一抱，她几乎是立刻就想明白，为何自己会梦到被火烧。
垂眼，余光扫到一旁，果然看到自己不知何时被褪落的肚兜系带。
施霓脸一红，又恼又羞。
“将军又欺弄人……”
霍厌坦然得很，早认定人是他的，做这些已经完全不顾虑了。
就像最开始诺应她的，一切等到出宫后，所以现在，他想要什么都不会收敛。
“之前惑我，现在，还作不作数？”
他是指她先前自荐枕席的事，施霓听懂了，红着脸欲言又止地想要说什么，可霍厌直接亲过来。
她好想将军的，所以根本没闪躲两下，就开始忍不住地配合地回应，这院落偏僻，也无人知道里面住着人，虽然平日里的用度都是最好的，可她难免还是觉得有些孤单。
她想一直有将军陪着，可他不来，她又怕惊动将军府的人，故而也不敢随意走那暗道。
这时，他哑声问，“可想我？”
施霓随心而回，搂着他声音自然地娇嗲，“想，好想。”
霍厌正值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这么绵绵颤颤的勾引，于是再忍不了，直接掐住她的腰，就想来实的。
“霓霓，宝贝……”
施霓懵了懵，方才一直想说的话终于还是脱了口。
“还，还在月事呢。”
施霓有些歉意，将军开始时没问，又亲得她没法回答，而且她也没想到将军今晚就这样迫不急想动心思。
“不早说。”
他嗓音已经沙哑到极致，暗眸吻着她的脖颈，满满的意犹未尽，“只纵火却不灭，霓霓，你是想烧死我？”
“……不敢。”她轻轻乖顺地回。
可霍厌听了却更气，于是咬牙切齿地捏住她的脸蛋，有些恶狠狠意味地开口道，“都已经做了还说不敢，我看属你最会恃宠而骄。”
施霓眨了眨浮着一层水雾的美眸，软在他怀里猫一样的小声说，“将军纵我。”
“你也知道？”
霍厌眉梢一扬，根本不准备放过她，手放她腰上指腹摩挲，声音显得更沉，“这事没法纵，今儿你躲不过。”
话语间，他每个字都带烫，贴着背把她压到床榻里侧，施霓还没反应过来，腿缝就有所感，她一下不敢乱动了。
“亲我。”他又开口命令。
身子被他桎梏着背对，她背身扭头实在太艰难了些，施霓紧抿住唇，被欺负得眼框都带着雾汽了。
……
将军府内，程夫人犯了梦魇，过子时醒过一回后便如何也睡不着了。
方嬷嬷伺候体贴，闻着主屋的动静跟着也醒过来，于是忙亲自去小厨房做了碗安神助眠的汤水来。
程夫人服下后，困意还需一会才能来，于是便把周围伺候的仆妇丫头都遣下去继续补眠，唯独留下了方嬷嬷，叫她同自己叙叙话。
“方才奴才刚起时，寻看到将军书房那边现在好像也还亮着光，前几日宫中混进了刺客，将军奉命督查此事，想来定是辛苦，最近几日将军几乎就是住在了书房，熬着大夜案牍劳形，如此下去这身子如何吃得消？要不一会待夫人睡下，我做点宵夜给将军送过去。”
闻言，程夫人心疼自己儿子，不免也是轻叹一声，可想想后还是摇了摇头。
“罢了。序淮做事素来不喜被人打扰，我们还是别去犯他的忌讳了，明日嘱咐厨房做些补身的药膳给序淮送去，他这阵子忙，连和我一起吃顿饭的时间都没了。”
方嬷嬷看到夫人面浮愁容，赶忙宽慰，“将军深得陛下看重，也是好事。”
“话虽如此。只是序淮如今尚未娶亲，身边没个人在，他又不懂照顾自己，为了公事这么连夜得熬，身子怎能受得住？”
这话，程夫人说出口时，满心都是忧虑和心疼。
可她该是如何也想不到的，几乎话落同时，她眼中那兢兢业业为国事忧心操劳的儿子，此刻早就离开书房进了暗道，通进尽头的香闺暖床。
当下他面容微扭地抱着人家姑娘的身，边磨边故意调情地问了句很相近的一句话。
“霓霓，还能受住否？”
“……”
施霓咬着个手绢，当下汗津津臊得想哭。
此刻更是不免忧心想，只是折中暂缓就已经到这种程度，以后将军若真要到了实处，她还能有命活吗……

第62章
梁帝处事虽谋智欠缺些,但到底有着身为帝王的谨慎与多疑，更知小心使得万年船的道理。
故而此番,刑部侍郎费均冒进提审刑犯,而至刺客丧命一事，他心里不是没有生出猜忌顾虑。
可费均在朝也算兢兢业业，平日更没有明确的党派站队,加之其坚持只认自己此番过错是立功心切，绝无半分的不轨心思,故而梁帝也无法继续深究,最后只给他降了官职,夺了他刑部侍郎的实权。
而言榷，虽全身而退,看似与此事无半分牵扯，可终究是伤了元气。费均留着将来还有大用，却没想到为处理几名刺客就这样给折了，可惜,可言榷不敢赌，若这些人当真身涉沔南,他庇护不住。
于是待此事稍渐平息,言榷到底还是不放心地传了封密信南下,以做督紧，他做事素来微谨,又有铁血手腕，可是人,总有弱点。
霍厌于局外,将一切看得清楚。
……
容珩叫了自己亲信之人,用死囚犯的尸身,将牧游云等人偷梁换柱地从乱葬岗救了出来，之后几人暂被安置于他在郊野的一座宅院里。
那假死药有奇效，放眼整个大梁，恐怕也只有容珩一人能钻研出了。
容珩的父亲为正经太医院的大人，可容珩习术却不只拘于书本医册，反而是爱琢磨研制些精怪的玩意，比如闻了能让人喷嚏不断的药粉，也有无色无味吃了会让人腹泻不止的糖丸，总之种类繁杂，千奇百怪，都带着点儿捉弄人的意思。
就他这一点，倒是随了他母亲的性子，何姑当年不也是不拘束缚，才选择在容珩长大后与容太医体面和离，之后寻年少志气，独自在外游医，遍迹山水，救死扶伤。
想想，算得潇洒。
牧游云几人在宅院住了两日，才终于等待霍厌，既然选择了信任，那便不再生疑，于是霍厌叫他等，他也没有开始时的不耐与心急。
见了面，霍厌不再卖关子，于是把他单独叫进茶室，而后开门见山地直接开口。
“牧游云，我且问你，你为何如此坚信莫家当年没有投敌，是有实证，还是只是因为你对师父的忠心与信任？”
霍厌单手背于身后，站在一云纹窗棂前，颔首望着远处的天，眼底不知含着什么情绪。
牧游云素容开口：“我不是分不清是非黑白之人。我守我的道义，但不是愚忠，若师父当真有负国家，我牧游云以死来替师傅偿还过失，虽力微，但到底也算全了忠义。可师父一生清正廉洁，为大梁为民生，他鞠躬尽瘁，殚精竭虑，可到头来只因一份所谓西凉细作传递来的密函，尚未经证实，直降罪名，继而叫莫家一百一十七口连族残死刀锋，是问，我等幸存之人如何苟活？此仇不报，我等妄为人哉！”
霍厌默然，旁人大概很难设身处地去体会这番话，但他感同身受牧游云的处境。
当年的他不是也如这般四壁生困，父亲訇然罹难，而敬重的叔父和结拜的兄弟一时间竟成了他间接的杀父仇人，当年霍厌不过十四五的年岁，几重冲击差点生生将他逼垮。
而莫家被屠满门时，他正陪母亲去塬壁安葬父亲，那段时间他满身戾气，无人敢多管闲事地将消息传给他，哪怕有信寄来，他自我隔绝地不肯去看。
所以后来，当容珩快马加鞭，不分昼夜跑了十几天，来塬壁将莫家的事告知他时，他千疮的心只得再添孔隙。莫霆，是他这般心高气傲也甘愿喊一声大哥的人，可是，他没了。
收回思绪，霍厌同时回身，当即敛神再言：“当时既觉有冤，可有上达天听？”
牧游云眼神忽而厉，道：“大将军之死轰动朝野上下，民心不稳，军心亦动摇，这个节骨眼上梁帝着急给你们霍家，更是给整个大梁一个交代，他还在意什么是真相吗？有人顶上他松口气还来不及，又怎么会看匿名人呈上的诉冤谏书。”
当时牧游云尚在掩藏身份躲过追捕，这信自是要匿名才送得上去，可此信是否真的递到了圣上面前，尚且存疑。
当年给霍家定罪的证据，除了西凉细作传进京的密函，还有在莫府搜出的带着莫大人亲笔字迹的邀功信，上面言书除去霍氏该得多少钱银，刑部派专人对比，字迹无差。
也正因证据环扣，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莫家，当年还年少的霍厌寻不出其中蹊跷，夹在仇恨与友情间痛苦万分。
可直至若干年后，他在西凉鏖战夺城，勇势难挡，在斩杀守城将首时，其兄长为救亲弟性命，忙跪伏声称知晓一绝密。知己之彼方得百战不殆，霍厌被西凉人称为战场修罗，他们自是早就钻研透了他，而能叫霍厌真正在意的，也就只有当年的莫氏一案。
对方知道的并不多，却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将自己知晓的悉数相告，只说，当年传信回京的细作，实际早被策反，在凉谋事。之后大梁为大将军命殒而哀，他便借病脱身，拿着钱财告老还乡。
由此，霍厌终于将疮痍的一颗心补足上了一块。
细作告发为假，那邀功亲手信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大概便是牧游云口中的冤。
霍厌问：“何冤？”
牧游云眸底沉沉，“除了莫家人，旁人都不知我师父，在事发前一月与大哥，三弟围场野猎，却不慎在拉弓时将右手手腕伤到，之后批阅公文，翻写案牍师父全部用的左右，师父逞强，没叫外人知道，可却在通给我的书信里笑谈了此事，左右二手字迹相差悬殊，那栽赃临摹之人只知仿右手，却不知师父那月一直在用左手写字。若非这个，我不会坚持这么多年奔走鸣冤，只是冤屈既报不明，那便只余弑君！”
说到这，牧游云口吻猛地迸发出狠厉来。
霍厌也同样握紧手心，两个通敌罪证皆被倾覆，此环终毕。
猜想，当年牧游云递上的诉冤谏书，上面大概就是如此内容，这是那幕后布局之人的疏漏，原本以为能把莫家冤死，却不想百密一疏，外面竟还有个接到书信的牧游云。
大概，是天命。
“听你之言，弑君并不是你的最终目的。”霍厌抬眼，认真审度着牧游云，“不到最后，不该行这下下之策。”
“我没别的法子，犯恶之人必须受惩，寻不到别人，我便只能找上梁帝。”
“而今非绝境，转角逢生时。”
闻言，牧游云眼光一亮，从霍厌救他开始，他便隐隐抱着希翼，只是这么多年他失望的次数实在太多，到了如今，即便有所感，却也下意识地不敢有过多的期待。
霍厌伸手在他肩膀拍了一拍，道：“此事，我需你的助力。”
……
何姑送来的第二批药近日正好到了，想着施霓吃不得苦药，于是霍厌策马从郊野回来时，特意绕了个远，打算策马去趟南市，为施霓寻来些新味的蜜饯甜豆。
施霓娇气，他也惯着，只是她却不知，这药他催得辛苦，还招了姑姑的埋怨呢。
原本这段时间，她老人家正在东边儿泛舟游湖，自在得很，可他催命似的信一封一封急往她身边传，直叫她被迫中途返程，回那苦行僧的悬山去熬药。
因着这药所用不是寻常配方，有好几味药材都只有悬山里的温厅才有，于是何姑兴致勃勃地出去，还没七八日便又苦唧唧地回来。
而后随药同寄过来的，还有一封信，上面直直质问他，为何自己从不曾跟他透露过行踪之类，可却每次都能被他的人轻易找到，还说知道他权势高，眼线多，可也不至于眼线遍及天涯海角处处都有吧，于是扬言之后巡游直接不再大梁，她要到各国去玩！
霍厌却想，此番恐怕又得叫姑姑失望了，他的眼线可不只是在大梁。
正值集市，街上热闹得紧，他先去老招牌尝买了些，之后又去自己先前听说的那两家新开的铺子。
一个叫【点香斋】，一个叫【春风笑】。
好的东西无论多少霍厌都想给施霓买上，故而即便当下包袱装得糖食够多了，这两个店铺又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可霍厌没犹豫，不辞辛苦得两个都去了个遍。
特色要买，新品要买，最贵的更要买。
其实霍厌本身不爱吃甜，对这些也没有什么研究，不过却记得施霓爱吃甜栗、茯苓、芋头，于是糕点也偏着这几样儿口味的多买了。
却不想刚从店里出来，正遇上微服出街的太子殿下和宁乐公主。
霍厌看太子神采奕奕的模样，便知他这伤是养的差不多了，不过他身旁的公主嘛，看着倒是面色恹恹，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亦不复往日的明扬。
三人打了照面，霍厌刚想躬身，就被萧承胤阻了。
“序淮，我们微服出来，不必如此。”
霍厌点点头，直起身时一瞥眼，就看见太子殿下手里正拿着个提袋，里面像是装了件姑娘家的衣裙，正红色，颜色艳。
想想他身旁的公主，霍厌便也没在意，可太子却非要上赶着多句嘴。
“序淮，你看这衣裳如何？”他像是真诚发问。
霍厌看了公主一眼，视线收回时像模像样地敷衍了句，“颜色很衬公主。”
宁乐闻言看过来，嘴巴动了动似想说什么，可却是明显心思不在这，也根本没在意他们的对话，反而一直往外抻着头，仿若在寻找什么。
至于寻找什么呢，霍厌不想知道，也不关心。
太子这时笑了笑，带着些许欣悦和开怀，笑意更是直达眼底。
站在霍厌面前，他豪无所觉，把话说得暧昧十足，“这衣裙其实不是给宁儿的，是给施姑娘的。辞花节那日她为我那样有心地献了酒，我总该回个礼才是，她明媚，这衣服颜色该是衬她的。”
施霓……从施姑娘三个字从太子嘴里说出时，霍厌心头随之浮现出一丝冷笑，即便他面上未显什么，可太子也觉得周遭莫名森然然的。
霍厌颔首，心道可不嘛。
施霓那张脸媚到极致，也艳到极致，即便未施粉黛也是直给人极致的视感冲击，他确信全天下的男人只要看她一眼，便没有一个能很快将其忘记。
这样的倾城色，自然得配红。
可太子不知啊，就在前几日，她被他侧御时，羞得浑身都臊染起片片的绯红，那样的红，才能真正配她的艳。
“序淮，你买这么多点心，定是回去孝敬程姨的吧。”
太子完全没注意霍厌渐暗下的眼，当下只好奇他怎大包小包买了这些东西，也不知寻个小厮侍卫来帮忙。
霍厌闻声敛神，顺着说，“母亲贪这个味道，我便买的多些。时候不早，不敢再扰两位殿下的雅兴。”
太子笑笑，拂了拂手，“好好，不碍你去尽孝心，快些回府去吧。”
这算告了别，霍厌上马，未走远时听到宁乐公主愤懑地说了句。
“太子哥哥说这条街人多最是热闹，可是连这里也找不到他，那岂不是没希望了？”
至于太子回了什么，他就骑马走远没听清了。
不过公主出宫为了寻人，这事听着倒是新鲜。
他奔着回将军府的方向走，可快到时，却忽的改了主意，于是直接类缰绳，转向登门去找了容珩。
容珩此刻正在府库里清点着自己的美酒，见着霍厌急匆匆地来，还以为是出了什么急事儿，结果人家进门就说。
“之前听你闲叙，说你在蜀地得了件美衣，珍着想等以后献给佳人，有此事否？”
容珩一时没反应过来，想想，很快心头涌起一阵感动。
他把手中账本放下，忙上前拉住霍厌的胳膊，欣慰道：“原来之前我说废话的时候，你不是完全不听啊，还都记得这么清楚！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霍厌蹙眉，几分厌嫌挂在脸上，还很是无情地推开他的手，只问，“有还是没有？”
“有啊。那衣服可是上上等的材质，穿上身跟薄蝉翼似的，自带光熠的美，你可知我得来多么不容易。”
霍厌不知，也不想知，他只睥眼开门见山地说：“多少钱，我买，你必须卖。”
“……”？？？
待霍厌把衣裳拿走的时候，容珩颤巍巍伸着自己的胳膊往前指，直道奸商、奸商啊！
……
施霓刚刚擦了身，此刻只着了件单衣，坐在镜前仔细涂抹着润体油。
她身子哪哪都嫩白滑润，若说天生的姿颜占七分，那后三分便是她自己时时注意保养护理给补上的。
阿降站在她身后，给她擦干头发，可擦着擦着，两人便一同听到隐隐的一阵咚咚声从角落传来，只响了一次，不引人注意，阿降只当自己听错，连提都没提，可施霓却默默攥紧了手心，知晓将军定是等了会了。
“阿降，你回房休息去吧，把干帕给我就行了。”她说道。
“啊，可还没擦干呢。”阿降一脸的实诚。
施霓面不改色地说：“就这样就好，我之前听人说头发只需擦个七八成干，之后再自然被吹干才是最养发的。”
这个听说，大概是听她自己说的。
闻言，阿降忙点点头，把干帕递了上去。
施霓素来爱美，也总有些养护的法子，什么松叶润指，苓叶养眉，个个稀奇古怪闻所未闻的，所以今日听她说什么养发的法子，阿降也没起疑什么，很快躬身退了下去。
房间终于只她一人在了，为了谨慎起见，施霓多等了一会儿才去给将军开门。
机关一动，石门藏在挂画后慢慢打开。
“将军。”
看到那俊挺身姿立于面前，施霓微微踮了脚，直往他身上扑，心头更是难溢欢喜美滋滋的。
之前他为专心处理刺客一事，把她一人留在这偏仄院子整整七八日，那段日子，她只觉被冷落得难受极了，如今那事终于了了，将军也卸了重担，这些日子几乎夜夜不断地过来找她。
不过总这样，她这边人少倒还好，就是怕将军府那边会发现什么蹊跷，于是她便劝着将军，叫他两日过来一回。
昨日他过来，把人抱着只亲两下便走了，按照两人事先说好的频率，施霓原本以为他今天是不会来了，所以她才会没有顾忌地把直接阿降叫到房里来伺候。
若是提早知晓，她只在浴房便会把这些事情都干好了，免得再出纰漏。
却不想，将军到底还是来了。
收归思绪，没留神，她人已经被将军单手抱揽进怀了。
两人甚至连屋都没进，石门也都还没来得及关，就开始情不自禁地缠吻在一处，吻得那叫一个满欲靡靡，激烈得紧。
霍厌迷她，迷到神绪有时都会发乱。她就什么都不用做，他便自抑不住，更别说眼下这般投怀送抱了。
抱一会又觉不够，直把人霸道一托，拥抵在背后的石门上，心里瞬觉满足。
施霓被他亲得双腿直发软，嘤咛咛地撒娇求才终得放过，后没平复一会，就听将军的声音在她头上沉哑传过。
“过来帮忙拿下东西。”
寻声看过去才知道，将军这趟来得着实不轻松，大包小包，有个五六件。
霍厌抱着五个，叫施霓轻轻松松拿了个最小的。
关上石门，落下挂画，施霓才抬头好奇地问：“这是？”
“何姑寄来的药，还有些果子蜜饯。”
施霓惊讶了下，那药是一小包她都看到了，所以剩下的全部都是蜜饯吗？这也太多了些吧。
似是看出她所想，霍厌无所谓地说：“哄你吃药的，蜜饯点心什么的吃不完也没事，我吃。”
施霓愣了下，后才弯唇应了声好，心想自己要着再被他这么宠着，该是会五体不勤，惯得不成样子了。
瞥眼，又看到旁边还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她抬手指了指，“这个呢？”
“打开看看。”
施霓好奇地打开，发现里面竟是件衣服，摸摸料子，她自是实货地认出来这是什么珍品。
薄蝉衣，丝绫浣花曳地纱裙，蜀地特制，一年才出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件。
“送我衣裙吗？”
他点头，着眼看了下她手里的衣裙，又很快聚精把目光停在施霓的脸上。
默了默，才终于说：“霓霓，穿上给我跳支舞吧，这回没别人，只你和我。”
那日你为别人跳了舞，为别人献了酒。
我舍不得责难你半句，却依旧忍不住嫉妒地想要发疯。
所以，哄哄我吧……霍厌心中有所贪想，看了眼桌案，又深含意味地问道：“可有酒吗？”
施霓对上他暗下的深眸，满满占有，拒绝不了。
作者有话说：
给将军的酒和舞，该……怎么献呢？嘻！

第63章
那日的事,其实就算将军不提，施霓也是有心要认错的。
之前未出宫时,她一颗浮心难安,更不知将军对她的心意究竟有几分真，故而难免患得患失，加之又有伶娘娘的在旁“提点”,再知长公主对将军的心意，这些都叫她倍感危机,于是一时冲动下才择了个激进法子,徒惹得将军不痛快。
被冷落在浮芳苑的那几日,她真的以为将军再不会要一个“背叛”过他，另转心意的女子,结果不知他早已在暗处做好筹谋，刺杀之事没过几日便借机把她安置于宫外，彻底安了她的心。
思及此，施霓看着拿在手里的浅赭色薄蝉衣裙,有些怅然，而后手指紧了紧,抬眸脉脉含情地冲着霍厌含羞点了点头。
她避在帷幔后,很快将衣服换好,镜奁就在侧旁，她走近端看两眼,赭色显妩，亦和她娇艳的唇色相衬,而衣裙收腰的裁剪更是将她玲珑有致的身韵衬得媚感更足,领子宽大,她又白,故而锁骨突着显，酮身冰肌玉骨简直宛若化仙的美。
只是……施霓略有所思地伸手往自己腰窝上一掐，只觉这蝉衣腰间合适，可上半身却似乎过于宽大了些。
眼下没什么动作还好，待会跳舞，岂不是险着要露肩不成？
“霓霓，衣裙不很和身？”霍厌在屏风外久等不来她，扬声问了句。
此衣是他从容珩那夺人所爱来的，之后没来得及细看就直接给了施霓，故而的确不知这衣裳究竟和不和她的身段尺寸。
霍厌真的只是寻常问，可这话传进施霓耳里却引得她几分深思。
看着镜中所映画面，女身白皙锁骨之下的雪峰只堪堪被遮，待会舞起转旋时不知要落眼多少……思及此，施霓脸颊红红的，大概知晓将军的深意了。
她素知将军对那的偏爱，于是小声赧然地回说，“……没有。”
霍厌闻声放心，却不知自己莫名被揣度了一番，更不知施霓当下是有心认错和讨好，什么都打算豁出去了。
待她出来，霍厌落眼在她身上，已经有点移不开了。
同时也注意到，这裙子实不是什么正经货，贴肤露得太多，与之相比，那日辞花节施霓穿的红纱挂铃舞裙，都显得不是什么了。
心想着，待回头一定骂一骂容珩，秦楼楚馆混得久愈发得不着调，要是叫何姑和容太医知晓他在外这般风流，定是要把他的腿打折。
如此想着，没注意到施霓忽的走近，直至鼻尖闻到一股海棠香，霍厌沉眼一抬。
以往都是栀香，今日倒了换了，不过同样都好闻。
念着这香，人也往他怀里贴来，施霓手环上他，撒娇似的开口，“上次的事，是我错了，将军还怪我吗？”
不用想也知她说的是个什么事，霍厌把人回搂，贴紧把便宜都给占了，可面上却故意摆出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模样。
“这个嘛，当日确实气着了。”
这话说得霍厌差点咬了舌头，人姑娘娇滴滴的已经穿成这样来哄了，这薄蝉衣上身，看得他更是心神荡漾，如此软香扑怀的时刻，他还能面不改色地把话说得这般肃正冷沉，实在有点……无耻了些。
而施霓却全然不知将军的坏心，闻言只觉更加过意不去，于是默默把头垂低，微蜷的长睫在她眼底打下小小一片阴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想了想，她试探着抬睫问：“那我好好给将军跳舞，能不能弥补些呢？”
“可吧。”霍厌想了会儿才勉强答应，之后又捏抬着她的下巴，仰起强调道：“不止要舞。还有，酒。”
闻言，施霓暗暗松了口气，将军能不追究，她心头的重石也算落了，于是忙诚意允诺，“好！”
她回话时眼睛闪亮亮的，霍厌看了忽的就想亲她，他自是也不忍这个。
而施霓懵了瞬，不过很快反应过来，便配合地踮起脚尖去回应，直等到站不住脚地抓紧他衣袖时，施霓心里天真想的都还是——将军真好说话呀。
……
院中库房竟真的有酒，施霓按照将军所说的位置悄悄去拿时，才后知后觉地想，献酒一事，难道将军早前就计划好了吗？
因库房的位置在里，她又怕院子小出点声音把大家都给吵醒，于是施霓没时间再深思这个，拿上一坛后忙又蹑手蹑脚地返回了房间。
进屋，看霍厌已经好整以暇，好不矜贵地斜靠在椅子上，两人视线一对，她倒不自觉有些紧张了。
把酒坛放在桌上，她轻声问，“将军想看什么舞？”
霍厌想了下，回：“就上次的吧。”
施霓点点头，站在桌沿边略微迟疑地把酒坛打开，之后把酒倒进白玉瓷瓶内，再斟进杯里，最后把盛了酒的杯子放在沿边，方便自己跳舞时能拿得到。
一切备好，只欠个乐声。
施霓想着要不干跳？正要动作，却见将军径自起身往窗边走去，那处放着盆芷兰花，他过去撷了片叶来。
重新坐好，他姿态随意地把那片叶放在唇边，而后轻快乐声随之而来。
很空灵的声音，施霓惊讶将军竟还会这个。
看她瞪大眼的模样，霍厌动作一停，把叶片重新收回手中，语气几分无奈，“霓霓只当我是个唯会舞刀弄剑的粗人。”
施霓面色一窘，忙否，“没有的。”她立刻给自己寻了个合理理由，“就是怕主屋声响出来，再把院里的人招醒，惹麻烦。”
“筑个金屋养美人，她们能不知道我的心思？送到你这的，都是信用之人，她们不敢嫌命长地多嘴，只怕霓霓就是叫出声音来，她们也不敢靠近过来半分。”
谁要叫出声音来啊！施霓只觉更窘，听着他这话耳尖不免烧烧的。
她闷声回：“还，还有阿降在的。”
“发卖了吧。”霍厌摁了下眉心，好像真带着认真意味。
施霓摇头，神色忽而严肃起来，“不可的，她自小就跟我，已是我妹妹了。”
“不成啊……”霍厌声音拉长了些，也不知是什么意味，可嘴角平着，叫人看着就觉有些厉害森森。
真怕他不是只说说而已，于是施霓想了想，忙硬着头皮再次开口，积极为阿降争取着。
“她，她向来睡得死沉，雷打半天都不会醒，将军既说旁人可信，那便行了。”
霍厌哂笑一声，这才终于叫旁人看出他故意逗弄的意味，“那好啊，只要霓霓别出嗓比雷声大，那我们……就还算是安全？”
“……”
这算不算是明着调戏啊，施霓简直又羞又觉恼。
而且，她又哪有在他面前放肆地出过声，当初在军营他抚弄她最忘我过分的时候，也是递过一方锦帕，叫她咬嘴里求小心的。
之后进了宫，周遭虎狼环伺，四处无依，她又哪敢有半个不小心，即便是在最隐蔽的雨桐轩和他亲密，她都有在小心地全程捂住嘴。
这么一想，施霓不禁猜测，是不是将军心里其实是想听她那时出声的。
记得，他的确很享受自己无力时的撒娇央求，每次她嗲气一出，他表情都会跟着一变。
变得，更像是只吃红眼的狼。
这样想着，施霓余光瞥过去，想看看将军的眼底有没有泛起红色。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霍厌便冲她郑重开口说了个请字，而后重靠回木椅上，捏指将那叶片重新沾唇，是叫她起舞的意思。
而施霓从不知，只一片叶，竟也能扬起如此动听的音波。
声起舞动，施霓身姿妙动，先是背过身去，将双手高举头顶，而后边扭着致韵腰身，边将手臂缓慢放下，此间，霍厌盯在她腰上，目光片刻不离。
而后一个旋步，凑近过去在他身边妖妖媚媚地环舞一圈，紧接又在他面前站定，长袖飘骋，裙玦广驰，袖间传出的香气几乎都扑到他鼻尖了。
时候差不多了，施霓心想，于是步步生莲挪后半步拿起那酒杯，重新上前时缓慢屈膝将酒献上，她想，自己的眼神该是含情的。
她停，霍厌自然也止了口。
落手放下叶片，他眼神浓鸷盯在施霓微冒汗意的脸上，当下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施霓手举得久，控制不住地微微抖了下，而这时，那本就堪堪遮身的肩袖忽的滑落，她身姿一顿，与此同时看清将军地目光往下移去。
“不许看……”
怎么会不羞呢，和看光也没什么分别……施霓着急地想放下手捂挡一瞬，此刻却听到头顶传来声不容置喙的提醒。
“小心酒。”
因着这一声，施霓动作停了，于是领口大敞，锁骨曝露之姿也尽数落入了将军的眼。
她耳根瞬间烧起，下一瞬，酒杯从她指中稳稳脱手，而她本人也被拉住手腕，扑坐进了将军的腿上。
她这身薄衣本就松宽，眼下一扯香肩更是全露，施霓心头微叹，事先也不知这酒会献得这样艰难。
“霓霓不知何为美人献酒？”他这时说。
施霓闻声茫然了下，她这个难道不是？还是说她不算美人，施霓不是骄傲，但也清楚知晓自己生得是一副顶顶好的美艳姿貌。
她只得困惑说：“将军喝了酒，不就算献成？”
“看来霓霓的确是不知。”
他嘴角勾起笑了下，顿了顿后，又将目光移下，浓深落在她肩头以下，声音贴耳含着哑意传过，“锁骨乘酒，给本将军这一杯，要你以身来献。”
什么浪荡法子！施霓咬了咬唇，眼圈红红的透出几分无措来。
“行吗？”
大概是怕她会真的被吓到，于是霍厌把下巴压在她颈窝上，出声征询她的意见。
行吗……施霓看着他如点漆的黑眸，只觉自己着了他的道，拒绝的话根本说不出。
面色酡红，她明明一口酒也未喝，却感觉自己马上要烧起来似的。
于是，她终于是点了下头，嗡着声音启唇，“……嗯。”
“乖。”霍厌没给她再反悔的机会。
见他现在就抬手准备端酒，施霓紧张地忙将眼睛闭上。
没了视感，触感瞬时便变得更加敏锐起来，当锁骨忽的被袭上一股凛冽凉意的时候，她身子也跟着紧绷起来。
水声滴淌，酒水浇下，沾湿了她的衣裙，也弄湿了她的身。
而深邃的锁骨颈窝处，已是将大部分的酒接住。
美人轻颤，锁骨献酒，霍厌眯起眸光，知晓自己当真是做了件风流靡事。
将怀着美人箍肩扣住，他覆身，一口吮喝下所有。
酒醇，还带她的香。
够味道。
作者有话说：
旁人饮，端杯而喝，将军饮，美人成器

第64章
施霓只端来了一杯酒,自然是理所应当地认为此杯献过就算完。
可将军却好似吻得醉，吮得痴,一杯哪够,紧接便单手抱着她去拿桌上的酒瓶。
方才施霓倒得实，那一壶酒该有六七杯的量，所以当下眼看壶身被将军握稳,再抱着她坐回原位，她心尖仿佛同时被人揪了下。
“……将军。”此间,她香肩半露的姿态媚得乱人眼。
霍厌勾唇笑笑,轻妄丝毫不收敛,“往日我从不贪杯，今日嘛,当是破个例。”
说完，他看着施霓的美眸，半分没有犹豫直接，抬酒浇身而下,酒聚颈窝，点滴成波。
他看着这滑腻的肩颈一侧,滴滴的酒水,不由赞慨出声吐出两字,“甚美。”
施霓抿抿唇，只握紧他襟前的衣袍来缓释紧张,一杯都允了，两杯三杯又有什么不同的,她颤睫这样想。
可这压根不是两三杯的事情,施霓坚持忍羞地数了下去,没想到最后竟一共有十杯！
十杯,他便埋窝吮饮了十回。
可是一壶酒而已，酒杯都倒满的话哪会这么多杯？如此一想，施霓豁然明白，将军是故意每杯都倒得少，如此，吮的次数就变多……
她自觉受了欺负，瞪看过去时恰好与霍厌四目相对，当下只看他嘴角噙笑，面上却半分心虚不见。
“一壶酒而已，将军是不是喝得太细致了些？”她微微带点意味地问，也有看穿他心思的小得意。
霍厌眉梢半抬，却回：“好酒，好器，自该细品。”
“……”
什么好器，施霓好气还差不多！这种话也不知他是怎么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口的。
施霓赌气一般地看了眼他手里的酒壶，哼声问道：“纵是将军细品，也该见底了吧。”
“见底？”
他说着扬了下唇，笑意如沐春风，可施霓却隐隐觉察出几分危险来。
接着，就看他将酒壶抬起，轻摇一晃，而后不给她一点反应的时间，手一斜，剩下的壶底全部浇淋到她身上，除去颈窝，手臂，更多的直往下淌去。
好凉，施霓半身遭了湿，瞬时懵了。
待之后回过神来，她不自觉轻抖了下，腰间感觉到他箍过来的手微微用了下力，于是茫然又无措地抬头与他的视线对上。
霍厌却依旧是那副处变不惊的面貌，即便眼下看着她如此一副靡靡之态，眼神也未飘闪半分。
他看她时，眼神从来都是直接、炯炯又不加掩饰的，是绝对的掌控者的姿态，但也从不束她。
反观施霓，此刻就像是只被惊吓到的小鹿，漉湿的眸，含着怯。
霍厌垂眼，冲她示意了下那印花白玉酒壶，说：“如此，算真的见底了。”
话落，空酒壶被他随意落手坠到地上，发出咣当一声脆响，施霓不禁跟着一颤。
“凉……”她声音颤巍巍的，听着实在好不可怜。
霍厌暗眼倾身，附耳给她安抚，“冷了？霓霓暂忍，有的叫你热的时候。”
施霓一时没明白，眨眼缩了下肩膀，动作连带颈窝里蓄的酒，也跟着缓流往下淌去。
霍厌的视线便随着那流下去的酒，移到了更深处，施霓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根本来不及躲了。
原本，她还想这是最后一杯，只要忍过去了，这份罪也算受完了，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将军喝过颈窝根本不觉得够，之后抱着她，顺着酒流的痕迹向下，扑身不遗漏一滴地寸寸舔过。
沟壑蓄得最多，他喝得也最久。
整整一壶酒饮尽，她果然是再不觉得凉了。
……
纵然年轻力壮，正是为圣上效命的时候，可程夫人看着自家儿子日日一进府门先来西屋请个安，之后跟多急一般直直就往书房去，在那忙到好晚，想想便不由地泛起几分心疼。
而且听说有几日，序淮忙着处理案牍公文，竟是累到连回屋都嫌麻烦，于是直接在书房内简陋的小床上凑合睡下了，想想，也是难受得紧。
开始那些天，程夫人也提议过晚上叫厨房的人煮点夜宵，自己给他带过去，可却被言辞拒绝，只说处理公事时不喜被打扰，想想儿子的性子，她也听了。
可毕竟是母亲，担心儿子的身体也是天性，今晚程夫人听方嬷嬷说那边儿书房又彻夜亮灯，于是没忍住，到底想去看一看。
没走近时灯还是亮的，可过去后灯就暗了。
程夫人正觉奇怪，就看荆善脚步带匆地过来迎见，“见过夫人。”
“嗯，免礼吧。我叫小厨房炖了点儿汤，想给序淮补一补，他在里面吧，我看刚才灯还亮着呢。”
“……将军已经睡下了。”
程夫人狐疑地看过去，“才刚灭灯，应是不至于。”
荆善却认真，再开口时还煞有其事地压低了声音，“最近将军太累，一般灭灯后沾枕就着，夫人若是不信，属下给您喊两声？”
程夫人没说话。
荆善直接双手拢在嘴边，摆出架势，“将军……”
“行了。”程夫人心想荆善也不敢随意在自己面前放肆，再者，序淮若真睡了，她实在不忍心打扰，这孩子今日太辛苦。
“让他睡着吧，夜夜都熬这么晚，这身体如何受得了？你作为他副将近手，也该时刻劝着点儿。”
荆善连忙点头，看着夫人把汤留下，又交代说将军中途若醒来可再喝点，之后才叹气地转身走了。
身影彻底消失在转角，荆善终于松了口气。
这事，敢叫谁知道？夫人也不行啊。
当初将军莫名买下了个不怎么起眼的小院子，还奇怪地交代他暗中通条隧道，他本以为那院子将来会成为什么秘密联络点，却不想等来等去，最后等到施姑娘住了进去，简直目瞪口呆。
之后，将军几夜都从那边磨蹭到深夜才回，他再猜不出来什么内情就是傻子！
今夜将军照常去，却又没按时间返，想想，大概率是不回了。
于是荆善没忍住又想起夫人方才那话，夜夜都熬这么晚，身子怎么受得了？可将军每日春风得意，生龙活虎，哪里又像受不了的样子。
荆善觉得这样可能不敬，可在心里偷偷为将军的神武钦佩一下，也不会有人窥知到。
不过，以后还是要更小心些啊，夫人来这一次，后面也免不了常来。
……
尚在温存的二人，并不知荆善刚刚帮他们解了一次“危机”。
此刻施霓已经将衣服换回原来那件，又心有余悸地把轻薄蝉衣收好叠整，想着明日再清洗上面的酒气。
之后从缀梅屏风出来，看着将军还在，又扭头瞅了眼窗外，浓黑的天幕，这个时辰该是过子时了吧。
于是犹豫着，施霓轻声问道：“将军今晚要留？”
霍厌没立刻回，反而直接躺上她的榻，用行动替代言语，来前他便已沐过浴，现在盖了她的香衾倒不怕被她嫌。
施霓见状，倒是没什么意见，她多嘴问一句也是因为担心自己身子未净，和将军同枕又难免会搂搂抱抱，如此恐又重蹈覆辙，把将军惹得闷苦不痛快。
那待会自己老实一点不粘人了吧，施霓心里这样打算，于是褪了鞋袜，只着中衣躺在他身边。
可是才刚落枕，将军便覆过来要亲，施霓眨眼茫然了瞬，毕竟她都打算要守规矩些，不去招惹，可她能管住自个，却管不了将军。
她抬起两根如葱手指，轻戳在他肩膀上小声提醒着：“还，还未干净彻底。”
上次是第一日，这回到了第七天，却未完全爽利。
想想之前她来月事总没个规律，不过自从吃了何姑独研的药，这几月便都赶在了月初，可经期确实有所延长，大致是还在调理的过程，没有真的稳定。
这个对她而言只是稍微麻烦了些，可将军……却着实受了辛苦。
她也不忍心，小声补了句，“需再等一两日。”
他握住她的手指，语气很平，但也夹着些情绪，“知道。”
说话着，神色闪过几分哀怨，不过只一瞬。之后他低身下来亲了亲她的额头，而施霓自觉搂上他的脖颈，乖顺回吻，他那点怨气瞬间便全没了。
良久才分开，施霓雾眼朦胧，喘息着抬眸，就看霍厌眼中带着明显微餍又痴贪的靡色，她大概有点看懂其中的深然意味，将军受罪，可他却是甘愿受这份罪的。
他抬手，指腹磨了下她唇峰，轻吐一声，“这般的娇。”
说的，是嘴唇？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施霓目光避开些，想躲他的手却没躲开，于是轻声嗔了句，“喂将军吃了一壶酒，将军是醉了？”
“喂？”
霍厌思量着施霓当下的用词，一时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控制不住地沉声一笑，眼底也愈发暗沉，他说，“本将军第一次被人这么喂，滋味不错，可吃着却不像是酒香，更像奶……”
完整的一句话还未说完，就被施霓捂嘴直接堵了个干净，抬眼，就见人姑娘气嗔嗔地眼睛瞪着，像是他再敢说一个字，舌头都得给他拔了。
真凶啊。不过这气势一看就是强撑下来的，也不知晓自己这脸红成了个什么样子，就这样还想给人威慑？是想挨阵猛亲还差不多。
看着那双含气的美眸，霍厌的确觉得口干了，方才那壶酒没管用，反而烧得他难受。
这时候，就觉她闪晶晶的唇，怎么看着就那么甜诱。
醉意有点上来，不过也只是一点。
他抬手，指腹按在她唇峰上，脑海里訇然涌上了个十分恶劣的想法，怕她不依。
这么个樱桃小口，怎么容呢？
……
煦丽清和的一个早晨，程夫人拿着宫里柔妃娘娘的邀贴进了宫，其实这一趟她早该来的，只是先前头疾总犯，便没了那些精力，之后辞花节也都没有出席。
眼下身子调养过来，她心里捉摸着，该是要为自己那看着不解风情的儿子上上心了。
她从塬壁回来只是暂住，夫君的墓在北，她自不会长久留于京城，此番如此周折一趟，除去走动走动亲戚，主要目的还是想帮序淮在京中择一闺秀，成全一段姻缘。
她挑来挑去，最中意的还是宁乐公主殿下，正好柔妃也有此意，便想不如认真面谈一回将事情给定下。
其实原本她也没这么急，可自从上次在序淮脖颈上发现了一处女子的胭脂唇痕后，她便心惊着有过注意，结果昨日又有新发现，自己那向来孤高又不喜人近的儿子，脖上竟是多了处咬印。
往男君明处上暧昧，这该是多大胆，多厉害的姑娘才会做得出此事啊！
又想序淮往日大多时间都是在军营中与一群兵将们相处，身边哪遇过什么姑娘，自是没见过什么好的，所以忍不住担心，他别是在外遇见个举止轻浮的俗媚妓子之类，被人给勾撩地骗了……
思及此，程夫人带上方嬷嬷，提快步速跟着领路太监，抓紧去了柔妃娘娘所居的婉月斋。
两人昔日都是高门贵女，在未出阁时便是密友，故而见面后也没那么多客套，简单寒暄过去就直奔主题了。
“宁儿你也算看着长大的，本宫就不给她找补了，其实旁的都还好，不过脾气确实是大了些，也着实任性得很。”
柔妃娘娘颇为无奈地叹气说道，同时抬手往太阳穴的位置揉了揉。
程夫人却不以为意地笑着回：“不过就是小孩子家的淘气罢了，哪有娘娘说得那么严重，再说，宫里的孩子能长出个活泼性子多不容易，爱玩就爱玩些吧，娘娘不想养了，就快给我家。”
柔妃娘娘知程夫人是故意缓她的闷气，于是对她也没瞒着，直接将宁乐最近耍性子的事给说了。
“本宫为这个闺女着实是操碎了心。这不你来前，宁儿才跟我吵过，不过是出宫采买走失了一个奴才这样的小事，就偏要和我闹，还和她父皇闹，坚持要出宫去亲自找，我们没答应，就溜去未央宫烦太子，人家殿下的伤才好多久啊，陪着她胡闹出了宫，结果差点没把皇后娘娘心疼坏了，近日啊，本宫都没颜面去未央宫请安了。”
说到这，程夫人难免也要关怀上太子几句。
“我这消息闭塞，太子殿下出事好几日后我才从序淮那听说一二，想来定是凶险的，殿下也是吉人自有天相。”
柔妃回想起当日情形也是心有余悸，“当时出了好多血，看着确实吓人，皇后娘娘只看了一眼就昏了，不过幸好那群贼人功夫浅，刺进的位置不在什么关键，大碍是没有，不过皮外伤痛自是难免了。”
程夫人点点头，“如此倒是天佑着呢。”
说着，见柔妃娘娘眉间烦怨还在，心想这是惦记着公主呢，于是开口顺势询问了两句公主的事，“方才娘娘说公主殿下是为一奴才扰心，可是一直伺候在近旁的宫女吗？若是的话，殿下不过相处间和其有了些主仆情义，这个也是难免的。”
“哪里是什么宫女啊。”柔妃娘娘面容古怪了一瞬，又叹声说，“不过就是个小太监，好像是叫什么……常生？大概这么个名吧，模样生得倒是挺好看的，平时看着不声不语的，不成想竟哄得宁儿那般上心，结果前几日他跟着他师傅出宫办个事，回程时遇着群混匪，人就这么没了踪迹。”
程夫人自是没想到其中牵扯这么多，于是只好跟着说了声，“还真是怪事，事情这么突然，殿下放心不下也是难免，娘娘不如再调些新人伺候，有新忘旧，殿下忘了那茬就好了。”
柔妃娘娘却是蹙眉又叹：“这招也是想过的，可内务府刚把人送过去，就被那丫头气哄哄地全都给赶出来了，倒像是无论谁也取代不了那奴才的位置，本宫也实在没了法子。”
护奴其实不是什么稀奇事，可这么护的……程夫人不禁若有所思。
这时，方才被遣去请公主来的嬷嬷回来传话，模样看起来战战兢兢的，柔妃看只来了她一个，余光瞥了眼程夫人，眉心跟着拧起。
“公主人呢？”
“回娘娘的话……公主跟着宣王殿下，又求着陛下应允，出宫去玩了。”
玩？又去找那奴才还差不多！柔妃简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眼下程夫人是为儿女婚事专门进宫一趟来相看，人家那争气的儿子可是国之脊梁，更是令六国胆寒的战神将军，放眼整个上京城，哪个适龄女子不生出几分当将军夫人的幻想？
结果自家闺女却想着人家母亲的面闹了笑话，饶是有了公主的尊贵身份又如何，没个公主模样，最后还不是会被看了笑话。
柔妃眉心直痛，当下只好自我宽慰地想，反正宁儿是这辈唯一的个女娃，身后除了她这个娘，自还有圣上和太后娘娘撑腰，若是和霍家的姻缘结不上，也不会差到哪去。
不过，她还真是挺喜欢序淮那孩子的，面是冷些，看着也一副旁人无法接近的模样，可这样的人一旦动上心，那便是爱意汹涌，热如潮的。
“夫人，你看这……到底是本宫怠慢了。”柔妃娘娘歉意笑笑。
程夫人自懂这些人情世故，只表示理解着说：“不是什么大事，哪至于娘娘挂怀，公主殿下孩子心性，倒是别有一番可爱的。”
柔妃也表了个态，“这亲事你我都满意，可无奈宁儿没个定性，那你家序淮的意思，夫人可有探个底？”
程夫人一顿，因先前序淮为陛下办差事，实在辛苦，故而两人几乎没怎么闲谈过，可是差事做完，序淮不知又忙上了什么，几乎日日都殚精竭虑地住在书房，实在好不辛苦，故而这底，她几番欲试都没探明。
娘娘还在等，程夫人只好回：“年轻人都如此，性子还浮着呢，不过公主殿下这般容貌好，心性良，又有谁会不喜欢呢？”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没问，柔妃点点头，倒也没在意。
“如此，那不如咱们过些时日寻个什么合适的场合，给两人造个见面的机会，若是有意，他们自己大概是能会出的，不行，也不强求。”
柔妃素来都是个不急的性子，在宫里也向来是不争不抢，不过其出身高贵，未出阁时便是国公府家的嫡长女，即便不争也是享不尽的荣华，而宁乐公主那般恣意，难说不是随了这位娘娘啊。
程夫人点头答应下来，心想回去便将此事和序淮认真说上一说，联亲讲究个门当户对，宁乐公主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不过程夫人纵有这个心，之后几日，霍厌依着圣命负责城郊演练场的巡防习练，一连三日都歇在了营中，别说一起吃个饭说说话，想见面也难了。
于是和宁乐公主相看这话，就暂且压下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干净了！
很快了！

第65章
太子安心住在未央宫里,伤已养得差不多，本来皇后娘娘是放下心来的,可又听说宁乐公主来磨人,非要胤儿陪着她一起胡闹去出宫，当时她若在场自不会允，可届时她正在太后宫里,于是便被这两个小辈给瞒着了。
太子什么脾性她自是了解，哪个会这么不知轻重,倒是宁乐那丫头仗着圣上与柔妃的宠爱,行事向来任性得很,此番不用想也知晓，定是那丫头苦苦来求,太子拗不过又心软，这才答应的。
后来知情，可把她吓得够呛，生怕太子微服在外,再出什么意外，于是提心吊胆一天才把人给等回来,只是碍于柔妃的面子她不好发作,不然定是要将宁乐呵斥一番。
结果上次顾虑着没说,略加纵容，没想到还没过几天,宁乐又拉着凛儿出去了，于是这回皇后是实实的不悦了。
“这么大了还是不知道个轻重。上次你惯着她也就罢了,这次又拉上凛儿出去胡闹,柔妃就知道纵溺这孩子,性子再不知收收,如何嫁得了人。”
太子坐在对面正剥着一个橘子，闻言抬眼，有些意外地问道：“母后不是向来都很喜欢宁儿吗？之前还和柔妃娘娘说，要是自己也有个这样的女儿该多好。”
“那是之前。”
皇后肃目板着脸回，可见是有多么介意，宁乐拉他出宫这事了。
太子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伸手把自己刚刚剥好的甜橘往前一递，笑容温和，“其实不怪宁儿的，憋闷得久了，我的确也想出宫去溜达溜达，不想惹得母后这样担心，儿臣知错了。”
皇后哪会深究这话，当下听了理所应当地认为太子是在为宁乐开脱，于是摇叹说：“就你性子好，现在还为着她说话。”
太子莞尔，不再多言。
只是，他说的的确是事实。虽然出宫的确是宁乐先行提议，不过他当然也有自己的目的，给施霓的礼物，他不想随意交给下人去办，此事必须得他自己亲自过眼才能放心。
好在，锦缎庄子刚从岭南进来了新货成衣，质地精良，款式也好，他看着就不是俗物，于是一下便定了。
可他买下来，却不好亲自送去浮芳苑，于是只好暗中找到未央宫的一个小宫女儿，叫她以自己的名义避过母后去送，只是礼虽送到了，可他心里却总觉得不踏实。
大概是杞人忧天了吧，太子心想，反正人总归是还在宫里住着，加之父皇已经口头允过把人赐给他，如此，还能出什么差池。
叫太子没料到的是，阻他的不是父皇，而是向来纵爱他的母后。
那件原本要送给施霓的绣花留仙裙，自是也没被宫女送去浮芳苑，却是摆在了皇后娘娘面前，为她心中对施霓的不喜再添几分。
自辞花节当日，亲眼看到施霓对太子献酒勾撩，皇后心中简直警铃大震，太子是大梁储君，身边女子需是能给他带来助力的。
她心仪勇毅侯府孙家的嫡长女，当日还特意邀孙姑娘来参席，之后若不是出了刺客贼人，待宴饮结束，她便会和侯府夫人一起带着孩子们相看。
比起施霓，孙家的姑娘当然更显端庄淑女，虽说相貌并不十分惊人，可却在“才”字上很是出色。更重要的是，孙家历代手掌兵权，当朝除去霍氏，便是孙氏，能给胤儿以实际靠背。
而如今朝堂之上，人人都觉太子势稳，除去他自身的勤勉贤德，更是有亲舅舅言相的辅佐，可思及一桩陈年隐事，皇后便觉只这唯一倚靠，恐怕还不行。
既如此，她又哪里还容得了这衣服被送到施霓跟前，更不能叫太子发现了去，施霓如今早已不在宫中。
……
城郊演练场。
霍厌奉皇命在营中挑选个中强者，组成暗影护卫队，以增京城守卫的战斗力。
其实这些人原本就是霍厌的部下，比起长久驻守京城的御林军或是巡卫营，他们这样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腥的队伍，从上到下，不论兵将，战斗力自比本土军不止强上一点。
可到底是上次牧游云刺杀之事叫梁帝心有余悸，陛下这个当口不给他找点事情做，以求心安，倒显得不正常了。
只是要选人，规则便要制定严格，这个要定下，他这个主帅将军自要全程参与，营中有蒙琤、单起两位校尉在，霍厌虽不至于事事亲力亲为，可也清闲不到哪里去，甚至在遴选开始两日后，他连抽身回府的功夫都没有，晚间也是直接住在了营里。
对霍厌而言，这些放在以前都是家常便饭，他是行武从军之人，更是一军之帅，自当以身作则，吃苦在先，往日里遇到这般情况，他连心都不会挂一下，也不觉得不适应，可大概是之前夜夜怀里都有软香抱着，这乍一分开，睡前席间空凉，他怎么不起点心思。
军中不可进女子，这是规矩他不可破，而眼下虽不算严谨从军，但在营中本质上也没什么分别，于是霍厌暗下眼，忙将把人偷带进来的念头给压了下去，而后夜漫漫，自行忍得辛苦。
这些，他没跟旁人言，可荆善却被将军所想猜个半透，于是在心里偷偷自作主张地出了个主意。
第二日，霍厌意外染了风寒，不怎么严重，他自己并没打算在意，可荆善却很是上心地提议说道。
“自打回了京，那从军的马大夫便值休回了家，不如属下立刻进城去跑一趟，把人马大夫尽早接回来。”
霍厌着着重甲，手执剑上，声音没有起伏，“不必了。过几日自愈便好。”
荆善却说：“那哪成啊，将军之前的阴毒再释，哪还经得起折腾，而且属下回城一趟，将军可有话带给……姑娘？”
闻听这句话，霍厌终于有所反应地回头看过去一眼，在属下面前他不想表现出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虽事实如此，但到底还是要端持着些。
所以，他本想拒绝的，可那到底是他朝思暮想的人，心里怎么可能没惦记，于是略微思索后，到底还是改了口。
“也好。此番风寒来得凶，叫营中不少兵将都染了病，你进城把马大夫叫回来，帮着给大伙一起瞧瞧，也好不耽误遴选。”
霍厌交代得一本正经，一番言语半个字没提到施霓，可荆善终究是个上道的。
他及时问：“那姑娘那边……”
霍厌轻咳一声，板着脸，面不改色地吩咐说：“说我还有七八日便回，叫她看顾好自己，天渐凉，别寒到身子。”
“是！”
霍厌不知，荆善的会看眼色，远不只当下这些。
……
很快办好马大夫的事，荆善便以为将军带衣服的由头，回了趟将军府，之后自是免不了被夫人仔细详问一番，他也一一照着将军的交代，叫夫人只管安心。
之后终于得了空闲，荆善避着人偷溜进书房，没敢耽误地寻着暗道去找了施霓。
这条路，施霓以为只她和将军知晓，于是在铃铛猝不及响起的时候，施霓惊了一瞬，而后还傻傻地以为将军提前得返，忙面上挂着喜色提快脚步去相迎。
可入目，却是荆善的面貌，施霓不免惊诧一瞬，同时也防备起来。
毕竟，这算是第三人，即便他是将军的亲信，施霓也不安心，于是当下手心握紧，背脊也僵，实不知该说什么。
荆善见施霓戒备心重，于是忙将来意告知，还特意强调说，当时这暗道就是将军交代他来完成的，所以此事，将军对他没隐瞒。
此话意思明了，她和将军的私密关系，荆善是心知肚明的。
思及此，施霓也从方才周身满是警惕的防备之姿，转而便得莫名不自在。
一个外臣将军，一个异族降女，混在一起简直是忌讳。
所幸荆善没叫她尴尬太久，直接说了来意，“将军在营染了风寒，病时更为思念姑娘，只是将军大概是顾及着行军不可沾女色的军规，一直没外露什么，可依属下看，眼下军队驻扎在营，自然不算是行军，带姑娘进去只要别太高调，自不妨什么事，将军那边病着也的确需要人照料，属下自作主张一回，想问问姑娘的意思……”
将军走前说过，带她进营是不便的，所以听了荆善的话，她心里多少是有顾虑，可又想将军粗心，染病何能将自己照顾周到，心里着实是担心得紧。
荆善还在等她回答，施霓认真思量，还是决定要去。
“如此，还请副将指教，如才能低调些入营？”
荆善面上一笑，只觉将军事后是定要赏他的。
当下他恭敬颔首道：“姑娘不必和属下客气，至于如何低调进营，属下早已想好主意。”
从暗道退出，荆善又从程夫人那里拿了将军的衣物包裹，之后很快离了府，他行事向来谨慎，确认出府后无人注意他的去向，这才安心地与马大夫的轿子汇合，后又一起等在一个不怎么过人的偏僻巷口。
“荆副将，我们这是等谁啊。”马大夫年过花甲，眼神更是不太好，问话时伸手掀开帘布，眯着一双布满褶皱的眼睛，有点醉迷迷的感觉。
“也是将军的随从，此番是他母亲生病，而后得了将军的许可可出营去探望，这不完事后跟我们顺路一起回营嘛。”
马大夫捏着须点头，“真是孝子啊。”
荆善跟着附和了句，话刚落下，就看施姑娘已将裙衫换下，穿上了那件他特意带过去的男子衣袍，衣服都是全新的，只是最小的尺寸穿在姑娘身上都显得大些，不过这个也难免，依着马大夫的眼神，想来也看不出来什么。
会了面，几人寒暄招呼了下，荆善倒没显什么，倒是施霓紧张得不行。
她的心虚体现在面上，板持着一个表情也不敢多有，心想其实她破绽不难找的，旁的都可以遮掩，可是耳上常戴耳珰自有孔缝，这个实在掩饰不住，若老先生落眼，定是一下便能瞧出了。
结果没走多远，先生忽的和她搭话，“小伙子，把你那边篮里的苹果递给我个，最近总口干，怕营中没有，便叫老伴特意备着了点，你也拿着吃。”
施霓忙递上，之后落眼在那苹果篮里为数不多的几个橘子上，想想，觉得吃东西大概能缓解紧张，于是跟老先生道了声谢，之后拿起一个橘子剥开来吃。
可吃着吃着，不想老先生问，“怎么样，苹果甜吧？我跟你说，这可不是本地的果子，是我托朋友从北原那边送来的，比京城这边的甜多了。”
施霓则看了眼自己手中吃得只剩一半的橘子，以为先生看错，于是不禁粗着声音说道：“苹果还没尝，不过橘子也很甜。”
“橘子？什么橘子？”
老先生一边盯着她手里，一边问，倒把施霓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只好扬了扬手，示意说：“就是……我手里的呀。”
“嘿，我都跟我老伴儿说了，别买橘子，还是不听话。小伙子莫怪啊，我这儿年纪大了，眼神儿不好，看东西模糊一片，有时候是男是女都分不太真。”
“无妨的无妨的。”
施霓摆摆手说，同时也跟着松了口气，心想早说嘛，若她早知对方根本看不清，也不至于全程因为一个耳洞的事情难受这么久。
而且老先生视力这么不好，真的能给人看病吗？怀着这个猜测，马车慢慢地驶进了军营，到了霍厌真正的地盘。
下车后，施霓全程把头垂的低低的，就怕有一点存在感，不过因着她瘦小，又穿着男子衣袍，如此亦步亦趋地跟在荆善后面，一时的确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进了主营，本来荆善是和她一起等的，可之后有人进来叫他，于是只好先跟着出去。
走前还特意跟她小声交代，说会把她进营的事告诉将军，叫她放心等着就好。
施霓点点头，不想显得显眼，忙示意荆善去忙。
于是帐中只她一人在了，来前天还微微亮，等到眼下天已黑得彻底，中途有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孩子进帐来给她送饭，眼神还一直往她脸上打量，只这几眼，着实把施霓吓得不清。
那孩子交代她好好吃饭便很快退了出去，可施霓却没胃口，打开食盒，看着里面摆放的还算色香味俱全的几道菜，她拿筷子尝了两口，之后便讪讪放下了。
她动作放轻地走到门边，微微掀起门帘的一角，看着外面兵将操练得正热闹，不由心想，这几日将军劳心劳力，一定是忙坏了吧。
思绪还未来得及收回，忽的听到外面传来脚步临近的动响，吓得施霓忙把手收回，当下噤声不敢乱动，生怕引来注意。
再近些，她听到了说话声，确认是荆善的声音，施霓微微松了口气。
“将军是怪我自作主张吗？不过将军之前便受了伤，眼下又染风寒，姑娘担心也是难免。”
“也不看这是什么地方，军营重地！”
很厉，又很熟悉的一道声音传进耳，施霓不禁将目光盯在挡在眼前的面帘上，目光微凝。
将军，是不喜她过来吗？大概是了，听这话的语气已经烦成这样，的确是把她当做了麻烦，想想也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她往后退开两步，假装没听见这话，很快，门帘从外部被掀开，霍厌一眼看过来，把她盯得心有点慌。
她没说话，反而是荆善在说。
“行军不可带女子，可没说驻军时不可，将军恕属下多嘴，眼下咱们就驻在京城边上，每天不也有兵将的亲属进来看视嘛。”
施霓还是保持垂眼低头的姿态，听了这话不由心想，看视之人和她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看视不过看看，而她，是有留宿的。
将军若坚持的话，也是自有道理，毕竟规矩不是死的，怎么说都有个在理法。
于是她不禁想，没准将军秉持原则，一会就该叫荆善把她原路送回去了，毕竟平日里再怎么痴迷，那也是在私下暗里，哪能进了军营还总想那些个风月事。
说到底，这回是荆善和她思量得不周全了。
于是她正准备开口，别叫将军为难了，她回去也无碍什么，却不想将军已经自愿摆出为难姿态，肃着目说，“留便留吧，不过只今夜，明日把人送回。”
荆善立刻会意，忙躬身承命，“是！”
说完他识趣地很快退下，连一点反应的时间都没给施霓留下，而施霓站在原地茫然眨眨眼，心想这就……留了？
再看将军，一身寒光重甲，肃目间，显得比平日只穿常服时要威严凛冽更多，叫人直不敢靠近，也不敢直视。
尤其，今日她自作主张过来，已经惹得将军不满了。
“过来。”一双隼眸看过来，施霓感觉自己有点没出息的腿软，倒不是怕，就是莫名畏强。
明明以前也看过他穿铠甲的样子，可随他亲密之后再看，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此间更能感受，他就是那四方敬仰、不厉而威的战神将军，明明那样孤高不可接近，却已和她最最地挨近过。
那感觉，很神奇，说得再准确些，施霓觉得那是一点点的小虚荣。
旁人如何也得不到的，将军只允她得。
想想，面对这样一个英雄人物、真正强者，天生慕强之人又何能不心动。
于是施霓忍不住走近，却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脚尖。
霍厌看清她眼底浮现出的几分陌生，觉得好笑。
于是故意逗问了句，“怎么，不认得了？”
施霓目光含怯地抬眼，嘴巴抿了抿，如实回，“很久没见将军穿盔铠，有点威凛，不好近的感觉。”
霍厌往自己身上看了眼，又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之后直接冲她张开手说：“那帮我脱甲衣，看看脱了还陌生吗。”
施霓犹豫地伸手，动作着实生疏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可却一直找不到暗扣。
霍厌敛息提醒，“在后。”
“好的。”施霓没绕去背后找，而是双手环着往后伸，这样拢着摸寻。
可还是找不到。施霓不免有点儿着急，又往前贴紧了些，继续摸。
她是一门心思专注找扣子，丝毫没有注意到霍厌此时喘息的声音越来越重。
最后很难压抑，往她脖颈上顺势吮了下，不只一下，还……舔着亲咬。
施霓愣住，还没完来得及言语什么，就听他严肃反问：“褪个甲衣而已，这也要诱我？”

第66章
细细密密的吮吸感不断从脖颈间传来,施霓脸颊烫着，身子更是不受控制地微颤,还没挨上一会,施霓便站不住脚地直往霍厌怀里软。
而霍厌轻易捞住她，单手箍紧在她腰间，片刻的心驰神往后,只觉鼻尖源源不断地钻进幽幽桃香味，他想,施霓这是又换了皂角,沐浴时大概还在桶中浸了不少的桃花片,她素来爱把自己泡的浑身满是香。
对着她，霍厌心思正不了。嗅时只觉愈发不满足,脖间的味道，终究还是淡些。
下颚压下，知晓那香气是从沟壑更深处溢出的，于是喟叹一声,想往深里埋。
“将军，盔铠太……太硌人了。”
施霓艰忍不得,眼见将军要扯自己领口,忙心惊地伸手推拒。
不是她不愿,也不是欲迎还拒，实在是寒甲贴身太难受,自己身软，将军抱得是舒服了,可她只觉得夹杂于冰火之间,倍感折磨得紧。
听她这话,霍厌眼神闪过不满,不过只是一瞬，他不想迫她如何，于是只抱着她压抑微喘两下，欲往深处的动作总归是止了。
“暂饶了你。”
施霓松了口气，同时觉出将军腰间一方挺硬的盔铠，当下是把她更明显得硌到了。
她往后错了错身，手僵着问道，“还，还要解吗？”
“继续。”霍厌开口，不厉而威。
施霓不敢迟疑，只是这盔铠相连的盘扣实在位置隐蔽，方才她摩挲半响没能找到，现在同样不知该从哪里下手，一时面上闪过为难。
没思寻出办法，她只得出声求援，“我没给旁人解过盔铠，找不到扣解，还请将军告知我一下，好不好？”
“你当然没给别人解过，除我，谁还敢叫你这般？”
霍厌如此回，施霓听了愣着眨眨眼，只觉他是没找到话中重点。
“向里找。”他又说。
施霓反应过来，知晓将军是在指引，于是立刻跟着伸了伸手，等摸到腰间位置，不知是在前在后还是在侧，于是手下一顿，想等他下一步的指明。
“再下些。”
下……还下吗？
施霓抿唇犹豫了瞬，可当下又想自己不该这么敏感多心，只是褪个盔铠，解个扣子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不再扭捏地轻声回应，“好，将军稍等。”
话落，她继续伸手，微挪停在其腹上，将军倒没喊停，可她却是不敢再继续了。
“这吗？”她手僵得停在那，不知是紧张害怕的，还是出于旁的什么缘故。
霍厌没立刻回，反而是低头下来压在她肩膀上，声音传耳紧沉，跟方才荆善在时的冷静清明模样完全不同。
分明刚刚还在为他们的自作主张而感到不悦，不喜她擅自进入军营重地，怎的现在……施霓看他那道几分缱绻的目光，只觉他似乎也没那么不高兴。
“将军？”久等不来他说话，施霓轻唤提醒。
可没等来将军开口吐出一个字眼，当下却隐隐觉得手心被他往前撞了下，不那么明显，可也根本忽略不了。
意识到他是做了什么，施霓脸色烧了烧，手更是没收回来，仿佛它坏了脏了，不再是自己的了。
而后，头顶传来将军略微快意的轻笑。
“傻了？又不是真的碰到，衣裳还没给我褪下。”
说完，霍厌不再磨蹭，直接自己动手往右侧腰边一按，亏甲瞬间轻易就被解除了，比起方才施霓动作坑坑绊绊，十分艰难的样子，他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施霓怎么能不气。
“……将军故意逗弄人！”
霍厌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甩手把刚脱下的甲衣往侧旁木架上一搭，而后无比自然地与之相视，坦言道，“想让你摸摸我，也没别的法子。”
先前阴毒还扰身时，他总以“吃药”为由，在她面前扮了可怜又博同情，反正招数耍得花，算是半迫半哄地叫她给自己做了好些逍遥快活事，他本质不善，对她，更可以说很坏。
却不想这回听了他这浑话，施霓没像平日一般害羞闪躲，反而是犹豫着抬手捧了捧他的脸，眼神纯纯的，声音好听得宛如莺歌燕语，轻轻又喃喃。
“这样，不也算嘛。”
“算什么？”
施霓够他时是有些费力的，若是还想维系得久一些，便不得不要踮起脚来。
听他问话，她手继续往上举着，动作没变地回复：“也算摸了呀。”
霍厌看着她，缓慢动作，把他自己的手压在施霓的一边手背上，勾唇摇头说：“不算。”
施霓还欲反驳，心想已经触碰上了为何不算呢，可这次没来得及张口，人就被他打横抱起直往榻上走。
没了盔铠，只贴着层单衣挨着他，这回的确舒服多了。
刚坐上榻，盘好的头发就被霍厌抽出玉簪给拆了，于是如泓瀑布的青丝一瞬铺在背后，再不是方才那副玉面小侍卫的模样。
之后他单膝也上来，施霓为他腾位置，往后慢慢地挪，可还没离远多少，脚踝被抬手一握，鞋袜顺势被他给褪了。
这时，外面操演声忽大传来，处在这样一个威肃环境内，施霓难免紧张，更不必说当下是发髻落下，衣衫不遮，还被将军灼视地盯着。
霍厌把她剥了个干净，可他自己却是衣冠齐整，周身除去盔铠没了，旁的还是一应而全。
“将军所为不算公平。”
她缩进被子里怯怯地说，放肆完双手拉着被沿直直向上，只露出双漂亮眼睛来盯着他质说不满。
不过因鼻尖贴着他的被子，施霓很快便闻到他身上常有的苦檀味道，有点清隽，更为馥沉，是细微又好闻的香。
不过她知晓将军从不爱沾身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味道，该是他那把佩剑所带剑鞘的气味，木质剑鞘表层涂蜡精雕完美，在将军身侧挂得久了，味道散出自然染身，而那其实并不是纯粹的檀香味，而是沉香混着香根草，只是常人很容易将两者混淆。
施霓素来爱辨香，算是有着一手没什么实用的本事，她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也爱萃取精华从而自制些香料来用，所以一般闻到什么吸引人的味道，她总忍不住地会想要专注来辨，也检测自己有没有技艺退步。
所以眼下，她是不合时宜地思绪飘忽，当着霍厌的面明目张胆地走了神。
直至感觉周遭忽的暗下，施霓愣愣地抬眼，入目就见将军面色不善地从上笼罩而来，又伸手一把扯开她遮身的被子，存在感不容忽略丝毫。
施霓吞咽了下口水，这才记得敛神，将全部心思放在将军身上。
“这个时候还能出神，在想什么？”霍厌摩挲着她的下巴语气严厉地问，面容有些发沉，明显是因方才受了忽视而不满了。
施霓忙去哄，也忘了继续寻遮掩挡身，当下真就是将身上唯一间赭色肚兜都直接映在他眼下了。
“在，在闻味道。”她如实回，承着他的目光，有点心虚。
手下动作微顿，他又用食指去蹭她的脸，问，“什么味道。”
这话说出口其实挺叫人觉得难为情的，但看将军这肆掠的动作，便知不说是不行了。
施霓硬着头皮启齿，“就是……就是被子上有将军身上的沉香味，我，我在闻这个。”
似乎是没想到施霓的回答跟他有关系，霍厌手止住，正好停在她唇角边。
“那如何，好闻吗？”
施霓脸色更红了，将军的味道哪敢说不好闻，“好，好闻的。”
霍厌勾唇笑了笑，一手不紧不慢点在她唇峰上，一手往下伸，抽着自己的裤腰带。
施霓只觉出窸窣动响，并不知霍厌在干什么，直到他忽的滚进被子里压住她，才终于觉察出危险来。
他附耳，带着逼人的紧迫力，说道：“真是沉香？”
挨着他火热的胸膛，施霓心头猛跳，而后呆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将军是在说什么。
她目光怯怯地点了下头，觉得自己不会辨错，于是嗡声回道：“嗯，将军身上确有沉香味，应是……”
她本还想告知将军，这气味是将军随身所带那把木质剑鞘所散而出，可这话还没说出口，将军就直否了她这一言。
“我倒觉得不是。”
不是？施霓并不明他是依何而下的决断，所谓术业有专攻，要论起识辨而香，她其实并不认为将军会比自己熟练。
施霓眸光转了转，正犹豫要不要再据理力争，却见将军忽的扬起唇角，当下，这个笑容实在显得突兀，并且隐隐带着痞坏与轻妄的意味。
紧接，他便面容一本正经地半坐起来，同时微迫着，轻易把她困在腿间，之后抬手安抚地落在她头上，一下一下动作很轻。
施霓轻唤他，“将军？”
四目相识，霍厌目光格外温和地向下示意，语速很缓地启齿说道，“这儿，才有我的味道。”
“……”
施霓反应半响，才终于意会出他言下所明指，不禁身姿顿住，脑袋更是轰的一炸。
而霍厌依旧行止轻柔，只叫她别紧张，指腹最后一次略过她的唇峰，他低语一声。
“真美。”
其实，世人不少都万般敬仰他，以“战神”之名，真的将他几分神化，认为霍将军少勇孤高，心力只在寒光刀甲、戾腥战场上，自不会被扰俗的女色误身。
加之他不苟言笑，周身素来透冷又难容人接近，于是很多他的崇拜者都把他视作最矜贵自持，也是最不容亵视的人物，在他们眼里，将军的孤冷凛漠是刻进骨的，哪是一般女子可融化？
可他们哪里知晓，藏在那副宠辱不惊，傲物居高的冷漠面容之下，正是多年情绪压抑积涌，无法对外释解舒放的恶。
只是他肩上压覆的担子实在太重，更有理智的强行干预收敛，于是这份期年积久的恶，如今几乎已全部转变成了腹下的奢欲，尤其见到施霓，便再忍不住。
霍厌叹了口气，略微自责，不管如何他的霓霓到底还是哭了，如冰莹的泪花连串地洒在他腿上，看得招人疼惜，都已经可怜成这样了，却还在一边低啜一边努力地帮着他愉悦。乖女孩啊。
他很想把人搂在怀里亲吻安抚，可此刻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微仰着头，太阳穴狂跳，喉咙已干到极致，甚至连出声都已成了困难。
成佛成神，圣人的择选，可他今日却体会到了化仙的滋味。
满眼含雾时，他凶起来。那往日里被他细细啄吻的檀唇，快坏了呀。

第67章
净了口,施霓有点气闷闷的转身背对着霍厌，明显是不想理人的意思。
霍厌挑眉,单手将头撑起,而后伸手过去轻轻划过施霓耳垂的敏感地带，含笑逗撩。
还没几下，就引得施霓颤身躲避,霍厌又笑，顺势把手横过去,从后揽腰将其箍紧进怀里,低语着轻哄。
“还难受？”
因身背着,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施霓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但是从语气中就可以听出，当下霍厌是带着明显的快意与餍足的。释那么久，自是满足，施霓烫脸着哼气。
“将军还要再问吗？自己做的事自当知晓,哪能不难受。”
她这几声抱怨不自觉带着嗔，叫霍厌听了没觉愧对,反而心更燥了。
他再往前挪了挪身,精实的胸膛贴紧她细腻的背脊,而后垂下眼，就见面前突出的一双蝴蝶骨对翼韵存,美得几不可方物，有点难忍,他喉结微滚地咬住,留下专属自己的印痕。
像是力证,她是他的。
施霓原本还在缓方才的劲,当下猝不及吃痛了下，声音没忍住地直接暧昧溢出，尾音拉得长长实在引人遐想，待回过神来时，人已完全陷进将军火热的怀里，而后，听他附耳压迫过来，沉沉问出那些不着调的浑话。
“嗯，那是怎么个难受法？”
揶揄的意味太明显了，施霓怎么会肯说，于是转身过来，带恼地伸手推了推他。
威胁道：“将军若再问，以后便……便不许抱我了。”
“这么严重？”
霍厌蹙眉若有所思，疑问的口吻落下后，目光定在施霓肿红透艳的唇上，开始上下打量，很美，只是又隐隐带着些被欺透的凄楚，好不诱人的可怜模样。
很快收回眼，之后他没等施霓回话，便自顾自地点了下头，口吻平直地给出结论，“确实严重，怪我不知节了，又……”
还有又？
施霓睁着明闪的美眸，神色复杂，当即无措又羞赧，实不知将军还会讲出什么招惹人的话来。
等了久久，可一直没有再听将军说什么，施霓暗暗松了口气，还以为将军终于知晓要收敛些许。
于是忙提议说：“将军，时辰已经很晚了，明日将军还要早起监督兵士训练，我也要趁着天色早些低调返程，不如快些歇了吧。”
“我话没说完。”
霍厌语气带厉，看向施霓的眼神也含带着几分危险的示意。
于是施霓只好硬着头皮，依着他问道，“那将军方才所言，又……又什么？”
他面色不变，毫不遮饰，“既尝到，还用得着我自己说？不管又什么，以后还是要伺候霓霓，给霓霓受用。”
“……将军，不要说。”
见施霓脸红地非要从他怀里挣出来，霍厌开怀一笑，手臂复拢，哪能那么轻易就把人放过。
两人的体型差实在明显，霍厌又是使坏故意困她，于是黝黑的肌理间隐现白皙的雪肤，施霓细胳膊细腿又没什么力气，当下只是被他随意横过一臂，便实实地被困束住其间，小可怜样，又纯又欲满满明靡。
霍厌依身形完全笼罩着她，看着她怯怯如幼兔的目光，怎会没有征服欲，于是声音磁沉，捏着她下巴眯眼启唇，“不认吗？倒也无妨，以后总归有认的时候。”
话落一顿，他却根本不给施霓片刻闪避的机会，追着热气吹拂耳廓，他紧接又说，“可怜死了，乖，下回不猛冲了好不好，缓送，只伺候好霓霓。”
“不……”
拒绝的话没说出口，霍厌覆身却亲住她，率先扮起了可怜样，“再等我几日，等我帮陛下办好这次遴选护卫的差事，回府便立刻践履诺言，到时，霓霓别再推阻了行不行，就当疼疼我。”
施霓咬了咬唇，已经趁机把头蒙躲进被子里了，当下闻声回话，声音传出显得闷闷的。
“将军命令，谁敢说个不字？”这抱怨口吻还是明显。
霍厌却认真道，“不是命令，是，请求。”
这话他说出来，倒是没觉得有失男子汉大丈夫的面子，既是实话，便不觉耻口，色令智昏，也是事实。
当下他横臂抱着她，并没有多余的占有动作，更不追迫，算是给施霓足够的独思空间。
略微沉吟，施霓闷闷地启齿，“将军这样，倒显得是我坏了。”
霍厌扬唇笑了笑，实在是怕她再把自己蒙着会憋坏，于是试探性地帮她把被子扯开了些，见她并没有抗拒，这才敢做得完全。
果然视线扫过，就看她额头已经布出一层的细汗，他伸手帮她细致擦去，动作轻而缓。
“不用现在就避着我，我不做什么了。”他无奈叹了口气，伸指蹭了下施霓的鼻尖，将上面挂着的一滴不起眼的汗珠带了下去。
“就是……有些怕。”施霓眼神水汪汪的，像是被热出了雾气，声音更是软柔得好听。
只是“怕”这个字眼，到底是引得了霍厌的重视，他接受不了施霓对自己生出这份情绪，于是几分无措，只好安抚地落掌在她背后，一下一下地轻拍。
“霓霓，若真是不喜欢那些，咱们今后再不做就是了，忍这个又不会死人，若到时再把你弄哭，落几滴串珠沾我身上，我恐怕真要为你心疼死，又懊恼死自个。”
这话把施霓逗得瞬间有点心间敞怀，印象里，将军从来没有退让到这种程度过。
尤其是关乎风月事，他完全主导，每次都很急，虽然过程里自己也很舒服，可那种被动感还是太突兀明显。
可后来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将军渐渐的越来越在意她的感受，也事事以她为先，即便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若她说一个不字，将军也会硬着头皮忍下来哄人。
今夜，是这段时间以来，将军唯一失控的一回。
任她如何泣不成声，被欺得话都说不出来，却依旧如失了理智般肆意塞堵，像是意识消弭，其身已沦化为了邪魔。所以她才会觉得怕。
只是不得不承认，往日她面对着霍厌的强势霸道，已经一次次地降低原则，而今到了这一步，思想斗争其实做得并没有多久，便开始说服自己尝试接受，若不是霍厌实在太急，太过火，她也不会生出这般情绪。
却没想到，将军正视其这个问题，态度又如此鲜明。
她不喜的，便再不会试。将军明确是把她，放在了快意之先。
施霓后知后觉想明白了这一点，心头生出的那点委屈，随之便淡了。
只是好不容易牵了回将军的鼻子，叫他对自己生了愧，施霓才不愿放过这好机会，于是她故作失落可怜的表情，眼角都隐隐约约挂上泪了，可谓真实得紧。
她有所试探，“将军说的，可为真？那样会……难受。”
霍厌没半点犹豫，立刻表态，“难受死我也委屈不到你。你若不信，回头我便把那暗道的机关改为单面能开，到时若我来寻你，你却不爱见我，只管不理会就行，有那石门拦着，霓霓也可安心几分。”
施霓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真的连实际该如何做都有认真思量，原本以为他只是口头哄哄人，等她情绪过了，便当翻篇过去，却没想到，这回是她过去了，将军那却过不去了。
喟叹了口气，施霓往前贴了贴，猝不及地将人给环抱住，那瞬间，她清晰感知到霍厌周身紧绷了一下，四目相对，果然看到他眼中闪露出的困惑和意外。
施霓不解释，学着他往日霸道掌控主导的模样，附耳低语，“可我也不想叫将军难受死，将军，几日回府？”
霍厌被她这副样子弄得心里不上不下，又忽的被问，更是怔然，于是顾不得思寻地如实回说，“处理快些，可以在五六日完成兵士遴选。”
“五、六日。”
施霓重复了遍霍厌的回答，神色略微暗淡，于是对上霍厌的眼，闷然幽幽地说道，“这么久见不到将军，又不能出院……实在憋闷。”
霍厌心里本来就生了愧，眼下被她这般抱着撒娇嗔怨，哪里能受得住，再听她自述孤单，于是心一软直接道，“行，我可遣个暗卫给你，我不在的这几日，你扮上男儿模样可出街转转，也算能打发打发时间，如此可好？”
施霓当然早就想出去了，自进了上京城后，她便直接住进了宫里，被四壁宫墙困锁着，之后又拘于一隅，算是近在咫尺，却从未领略过大梁的民俗风貌，于是心有雀跃，立刻满意点头。
“好，我听说上京有个栅栏铺很是有名，里面有好多好看的衣裳，精致的胭脂水粉，还有琳琅满目的珠宝。”施霓眼神亮闪，显然是对这个感兴趣。
霍厌听她情绪见好，当然容许，只是当下也不免神思显露暗淡，他很想亲自带她去街道走走，像普通人家的恋人一样，再给她挑好看的衣服，买最贵的首饰，什么最好的给呈在她面前来。
可现在，他没法做。
掩下情绪，霍厌面色如常道，“可以叫上阿降，叫她陪你慢慢逛，钱银上不必思寻，只管挑喜欢的去买，到时跟去的暗卫会将银子付上。”
施霓笑笑，“将军这般大方，也不怕俸禄被我花没，真的可以随便买吗？”
“别说上京城的衣裙首饰随你挑，六国之内只要是能说出名字的，你若喜欢，我千金万金都给你寻来。”霍厌想也没想地回，那一副为博美人一笑甘折腰的模样，实在讨了施霓欢心。
于是想想，她故作随意地一说，“那石门开关，将军不必改成只单面可开，很麻烦。”
霍厌有些意外地抬眼，思寻一会儿却是坚持说道：“还是要改，为了给你个安心。你信任我，可我却信不过自己，万一哪日我醉了酒，理智不再，霓霓不就成了我刀俎下任欺的鱼肉了？”
这形容还真不怎么雅，施霓驳了句，“才不是鱼肉。”
霍厌哪有那个细腻心思，当下的确困惑，为何鱼肉不好？
思吟着，他又问，“那是，任人欺的……兔肉？”
“将军又说这些混的！”施霓气起来，脑海翻涌出记忆，当即只觉得自己胸口隐隐作痛。
简直坏死了。
这次霍厌是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虽往日里他混账事儿也没少做，可刀俎鱼肉这话可是古语，他引用一回显得有文采还差不多，怎就就成混的了？
可霓霓气了，他有理也自愿成没理。
于是巴巴地哄了好一会，才把人哄好了。
“那石门……”霍厌想跟她确认，可施霓却出声直接把他的话打断了。
“不改不改，将军怎一直问，就真的不明白嘛？”
干嘛非要她明说嘛，施霓都觉得他是故意逗弄人了。
可霍厌却是真的担心施霓会再说怕他之类的话，他实在受不了这个，于是不得不谨慎，“不改的话，我怕会我忍不住……”
他讲实话，也没觉得什么难以启齿，反正自己那贪样也都落过施霓的眼了，再装也没意思。
施霓哼了声气，又伸手拽扯着被子把头往下缩起来，之后闷闷地开口，“忍不住不忍就是了。”
霍厌只觉自己是听错了，当下没反应过来，一瞬怔愣。
施霓同时追了一句，“等将军回府，便恣意做回刀俎吧。”
“那……霓霓呢？”他试探。
声音很细微地从被子里传出，把霍厌的耳朵酥得麻麻的。
“到时成什么肉，将军说了算呗。”
再听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就是个傻的。
霍厌欣喜若狂地将人强势搂紧，细密的吻也立刻落在施霓光滑外露的肩头，当下他心间躁乱得紧，只盼着这五六日能快些过去。
自少时从军，霍厌是行军带兵多年，却为未有一瞬觉得，在营中的日子是这般难熬。
是因，前边的诱，太大。

第68章
一大清早的逐月阁,实在算不得消停。
主殿门口被轰出一排战战兢兢的宫人，个个脚步踌躇,面露为难。
主子们动怒,她们是既不敢真的依言走得太远，落得个怠慢的罪过，又不敢挨离太近,将主子们的失态之姿尽数落眼。
紧接，屋内便开始传来柔妃娘娘的言语训斥声,以及宁乐公主不服管教地犟嘴动静也清晰响起。
宫人们面面相觑,实在听得惊心,柔妃娘娘向来纵溺公主，哪成想这回会闹得这么厉害。
毕竟待会还要近前去伺候,这个节骨眼谁也不敢松懈，更有几个活泛机灵的小宫女忙偷偷凑到冯嬷嬷身边，借以小声打听。
“嬷嬷，这到底怎的回事,娘娘不是去未央宫请安了嘛，怎出去一趟回来就发这样大的火气,嬷嬷最好,就可怜可怜我们几个小的,告知一番嘛。”
说着，小宫女悄咪咪地把自己手上戴的镯子摘下,又动作机灵地往冯嬷嬷袖子里塞。
冯嬷嬷对这些向来是来者不拒，于是面色如常地将玉镯藏好,之后颔了颔首,惯熟摆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老油条姿态。
不过这事问她算是问对人了,娘娘今日出宫,身边伺候的可是就带了她一个。
不过既得了便宜，冯嬷嬷便也没继续藏掖，于是坦言说道：“还不是娘娘今晨去未央宫请安时，被皇后别有意味地点了几句。话里话外都在贬说咱们公主被惯的不成样子，没个规矩，当着底下那么多嫔妃的面，皇后真是一点没给咱主子和公主殿下留面子啊，娘娘能忍得了这口气，于是免不得争了几句嘴。”
小宫女瞪大眼睛，惊讶道：“怎会如此？皇后娘娘膝下无女，早些年间过继来的宣王殿下也是男儿，记得娘娘去年除夕晚宴上还说喜爱咱们公主，羡慕咱主子有福呢。”
“那都是哪年哪月的事。”冯嬷嬷喟叹一声，哼气护主道，“还不是因着上次，公主拉着刚刚伤愈的太子殿下出宫跑了一趟，惹得皇后娘娘甚为不悦，加之前几日又和宣王殿下一起出去玩闹，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把皇后实实给气着了，可奈何公主有圣上护着，不就只能把怨气往咱娘娘身上发泄呗。”
另一小宫女也附和，“太子和宣王两位殿下若不愿，咱公主还能把人打晕带出去呀？怎就不是他们本来就有出宫的打算呢，什么都怪公主，你们是不知道，昨日晚间，我还看到公主在对着窗偷偷抹眼泪呢。”
“啊？公主真哭了？是为了……那个叫常生的奴才？”
“嘘！舌头不想要了不成！”
冯嬷嬷在旁控着场，听着众人嘴里的话是越说越没把门，于是及时制止。
话刚落，柔妃娘娘从主殿拂袖而出，见其精致华贵的面容绷得紧沉，宫人们忙垂头噤声，不敢逆拂。
“将公主禁足在这月阁里十日，没本宫的手令，谁也不得放她出来！”
“……是。”
宫人们暗自使着眼色，看来公主非但没示弱，反而又拱了把火啊。
正殿内，宁乐公主低啜直掉眼泪。
想想自小到大，她何时被母妃这样训斥过，一时满是委屈，眼泪跟着掉得更凶，同时也在心里暗暗骂了常生好几句。
他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到底是残了还是死了？
若还有口气在，就不知道来找她寻个撑腰的靠山吗？她可是堂堂公主，更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小公主，留在哪里能有留在她身边好？
想想最后见他那次，他整个人就很奇怪，明明没有差遣他做任何事，他却在她身旁，默默不发一言地为她剥葡萄，之后再亲手喂给她。
常生的手细长又好看，剥东西的动作缓慢细致，又莫名显得几分性感。所以一开始被他这样亲昵喂着吃，宁乐还总是脸红倍感不自在，她伸手坚持要自己动手时，他便干脆不剥了。
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喂了。可现在，在她终于适应被他喂葡萄吃时，他却忽的消失，心头仿佛被浇下一碰冷水，宁乐当下看着桌上摆放着的那盘紫葡，心头一瞬烦躁，于是横手一挥，把它们连带托盘直接甩落地上。
“混账！”
“宁妹妹，谁惹找你了？”一道低低的明显收敛的声音从窗外传来，宁乐一惊，听出声音是萧承凛。
她忙把窗户开出个小缝，果然看到萧承凛畏缩蹲在墙角，有点滑稽模样，她压声问道，“我母妃不是将宫门锁起来了吗，你怎么……”
“就这还挡得住我？我是听说今晨的不愉快……算了不说这个了，五哥哥知道你受了委屈，这不特地来补偿嘛。”
“跟你没关系，何况你也补偿不来。”
萧承凛眨眨眼，“怎么没关系啊，你不想找人了？”
宁乐闻言终于面露几分认真，“你有法子？”
“自有妙计。”萧承凛邀功一笑，“咱这小辈里就你一个女娃，你五哥不向着你向着谁？”
“可我被关了禁足，出不了宫……”宁乐苦闷着一张小脸。
萧承凛却言，“如此不正好打了掩护，柔妃娘娘把你交给一众下人看管，你只管告诉我，你宫里的人哪个能容易受收买，你五哥我有的是银子。”
听了这话，宁乐脑海里立马映出冯嬷嬷那张脸，整个逐月宫里，该属她最贪财。
可是。
“可她爱财更爱命啊，她哪敢放我？母妃知晓定饶不了她。”
萧承凛摆出一副混不吝不讲理的样，“惹到本皇子，她就不惜命了？”
这话，确实。
宁乐没再犹豫，咬口直接答应，再将时间继续拉长，寻到常生的几率便更加渺茫了。
……
施霓得了将军的允许，从军营回去后便只在家闲了两日，之后便和阿降一同换了男装，几乎每天都要出去玩几个时辰才能畅快尽兴。
第一日时，阿降还很谨慎担心，怕她们这样出门会惹来麻烦，施霓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回应模糊，叫阿降安心听自己的话，旁的都不用担心。
因怕阿降之后还会继续刨根问底，为求妥善，施霓本打算再想个合理的说辞来应对，可没想到一到了南市点果集市附近，阿降看着眼前各色商摊，以及陈摆的琳琅满目的食品，当即眼睛直了直。
香味很快扑鼻而来，芝麻团的酥香炸脆，新发糕馒的热气蒸腾……一时果腹之欲被勾起，肚里的馋虫直作祟。
见状，阿降哪还有什么多余心思去思量那些个细枝末节，忙跃跃欲试地想去光顾第一个小贩的摊位。
看她这般没心没肺，施霓终于松了口气，于是忙也跟上，开始玩得没了顾忌。
于是第一日，她们两个光是光临各类吃喝小食，就足足花了三十两银子，施霓吃得少，阿降吃得多，外加还有打包的份，实实满载而归。
而负责给银子的暗卫，于后一边暗行保护职责，一边从钱袋里不停拿银子拿得手腕都开始发酸。
终于快走到这条食品街的末尾，阿降嘴里的那口雪梨酥还没咽下去，瞥眼间注意到后面的动静，于是忙抬手轻扯了下施霓的胳膊，后知后觉地小声问道，“姑娘，他，他是谁啊，怎么会替我们出钱啊？”
施霓也无奈，人家暗卫大哥都快忙活一个时辰了，这丫头却现在才发现，真是慢了不止半拍。
想了想，施霓脑子里不由闪过那日将军面对她时一派豪阔的模样，于是逗笑着回：“不知是谁，大概是家底殷实又……好心吧。”
“啊？”阿降瞬间睁大眼睛，惊讶过后表情只剩认真，实在有意思得紧，“可是我吃了好多啊，是不是不太好。”
说着，阿降往后小心偷瞄着，仿佛真是信了这话。
施霓忍俊不禁，声音刻意板了板，故意说，”那我帮你问问？“
阿降“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施霓已经回头看向那站在不远处尽量降低存在感的暗卫。
她拉着阿降走近过去，阿降则因自己贪嘴太多而不好意思，施霓开口，“请问，我们今日还有多少花费的余现？”
闻言，阿降忙看了眼自己手里正提着的大包小包，立刻竖起耳朵来听。
结果，对方只简言说了两字。
“无限。”很是精练。
施霓当然知晓这是谁的交代，只听着这两字，她几乎都能想象出将军说这话时的神情和姿态了。
定是下巴微扬，眼神微凛，一派严肃凝正的模样。
除了对她时会明显不同，将军对谁都是那副不可近的样子，倒也不难猜想。
才几日啊，她就开始想念了嘛……
施霓思绪难免飘忽了瞬，实因将军心眼太多，又总做些磨人心的事。之前她总以为是荆善自作主张才叫她思量不周进了军营，不仅惹了将军多虑，还凭白受了回欺负，可事后再仔细想想，荆善平日里究竟有多敬怕他啊，若是将军没个暗示，荆善哪敢胆大包天地直接把她换了身份带进去。
如此前后一对，她进营一事的背后，究竟有将军的几分推动，此事恐怕只他自己可知了。
“姑娘，无限是指……”阿降出声将施霓的思绪拉回，对着那来去无踪的暗卫很是困疑。
施霓敛神，笑着对她说，“阿降听我的就是。今日逛完南市，明日再带你去北市买几件样式最新的衣裳。”
“好，听姑娘的！”阿降喜上眉梢，很快就和施霓开始探讨起大梁女子时下最爱穿的衣衫款式，把那暗卫的奇怪举动全忘在了脑后，只当真是遇到了广铺钱银的大善人。
后两日，她们是乐此不疲，真的把上京城内吃的喝的穿的都各自买了遍，甚至，施霓还给院里伺候的仆婢们都个个安置了新行头，心想如此，当不负将军的一派大方慷慨。
吃、喝、穿，眼下都有了，她们就差最后一个玩的了。
可上京城她们不怎么熟，自是不知城内何处最是新奇好玩，原本也想问那暗卫，可施霓有所顾虑，觉得如此，好像她们若离了将军便什么都做不好一般，于是还是决定要自己打听。
关键时刻，阿降机灵了一次，提议偷摸去问路人，于是她们趁着暗卫付钱的间隙，偷偷在街上寻了个面相看着老实又宽和的大哥。
施霓留在原地看暗卫的动响，阿降则迎上前去，笑颜开始打听。
“这位仁兄请留步，我们……兄弟二人是外地来的，本想消遣一次，却无奈人生地不熟不知道城内哪里好玩有趣，纵是有些琐碎闲银，也无处花费，不知仁兄可否指点一二。”
施霓和阿降穿的都是男装，她们有意遮蔽，妆容也故意化得眉横显糙，一般眼力的人是看不出她们身份的。
闻言，对面男子目光打量下来，视线在二人之间逡巡，不过倒没露什么异样，阿降到底紧张，有点结巴地再次出声，“仁，仁兄？”
那人反问，“想寻消遣，找乐子？”
阿降觉得有戏，眼神一亮，于是立刻点头，“对对对，京中可有这样的去处？”
闻言，对方忽的面露了然模样，一副兄弟我懂我懂的神色，把阿降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还请仁兄指教。”阿降兄友弟恭地伪装着，心里直叫苦。
“哎呀，这小事一桩说指教岂不严重，你们是外地人可能没听过京中大名鼎鼎的香阁吧，这里就是你们要找的，全上京最热闹，最快意，最能寻消遣的地方。”
香阁……阿降认真记好了这个名字，也记住这位仁兄说的，这地方，晚上去才最好，于是道了声谢，之后回来认真给施霓回话。
“姑娘我打听到了！那仁兄说，上京城最好玩的，最热闹的地方，是香阁。”
好熟悉的一个名字，施霓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可又想不起来。
看着阿降期盼的目光，施霓问，“想去？”
“想，阿降最爱凑热闹了。”
也是，小姑娘正是玩心大的时候，却跟着她被困束一隅，从一面宫墙出来，转眼又进另一面宫墙，实在可怜得紧。
又想将军还有一二日便回了，之后自己定是再没这么空闲的时间，可随意陪着阿降玩耍，于是略微一思，便点头答应了。
阿降开心坏了，却依旧记得补充，“对了姑娘，方才那位仁兄说，香阁晚间时候还有灯彩，更为人多欢闹，不如我们吃过晚膳再去？”
闻言，施霓犹豫了瞬。
将军似乎对暗卫有过交代，他不在的这几日，不许她夜间出门，而暗卫无疑只听将军一人的命令，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看着阿降亮闪的一双眸子，以及里面隐隐的期翼，施霓实在不好给阿降浇盆凉水下来，于是点点头，心头也一瞬有了主意。
“那就晚些时候，我们偷偷出来？”
“好！”
……
到了晚间，旁人都睡下，暗卫也隐去。
施霓和阿降蹑手蹑脚穿上事先备好的男子服饰，放轻动作出了院门，然后朝着先前打听到的方位，怀揣新奇的直奔着香阁去。
上京的夜市同样热闹，这个时间点，若是在西凉，恐怕只有北风肆意狂卷了，而上京夜间却只叫人觉得清凉，生意更是寻机做得火热。
距离不远，她们没走一会便到了香阁近处。
入目，果然跟所描述的一样，人头攒动，门口围挤着一圈又一圈的人，不过好像……男子更多些？
想想也能理解，大梁的风土人情就是如此，丈夫不喜妻子在外抛头露面，像是同行用餐之类的友聚，也都成了男子的专属，没丈夫作陪，妻子便只能留在家里顾家，更不必说女眷之类的一同在外言聚。
这一方面，倒是西凉更约束宽松些，在都城潍垣，女子开怀畅饮，三两成汇，早已不是什么稀奇事，可放到大梁，则是举止失端，为不雅之风。
被人群拥挤到花楼正前，不知是被谁伸手推搡了一把，于是施霓和阿降一齐前挪了下，猝不及就在人群最前列了。
花楼门口负责招待来客的一个模样艳丽的美妇人，看见她们，美妇立刻热情地扬着嗓子说话。
“两个公子看着面生啊，是第一次来。”
施霓和阿降彼此对看一眼，隐隐觉得对方是不是过度热情了些，还有说话就说话，干嘛一直往她们身上蹭？着实奇怪得紧。
施霓只好硬着头皮，刻意粗着嗓子回，“慕名而来。”
“懂了懂了，翠儿娟儿快过来伺候着，两位上宾。”
施霓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场面，被人拉扯着，一进去就和阿降一左一右分了开。
她出声唤了阿降两声，可里面实在太吵，根本听不到彼此的声音，接着，带她进来的那两个姑娘就一人提着一壶酒，一人抱着一个果盘儿，殷勤地凑到她身边来围拥。
她们身上的香味太浓，施霓不忍蹙眉，她擅辨香，可这会却是没那个兴致了。
才刚坐稳，左边的姑娘就迫不急地要靠过来，“公子，奴家喂你喝酒。”
“不，不……”
她刚躲过，就遭另一位的紧追，“公子，奴家亲手给你剥了甜橘，你尝尝嘛。”
“……”
这，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施霓终于感觉出异样，后知后觉的有点明白过来。
消遣处，寻乐子。
那个面容和善，看着就老实的“好大哥”，就是这么给阿降指的路？
施霓腾地一下立刻起身，再不理会这两位姑娘的纠缠，想起阿降方才好像是被拥上了楼，于是立刻寻上去。
上去后，她一排排的雅间挨个落眼，怕阿降就在其中，可走着走着，忽的隐约听到几道熟悉的声音传耳。
不是她的错觉，更是绝对不会听错。
二楼人少些，不至于乱耳得嘈杂，所以施霓确定那声音来自……
来自，上京的贵人们。
“二哥，我和五哥真不是故意来这给你惹麻烦的，我也不知道那藏酒那么贵，更不知道五哥拉我出门，居然钱袋都没装满！”
“宁儿，你这实实没良心了啊。方才是谁为了帮你寻人，满城地帮你张贴描着画像的寻人启示？还为了掩人耳目不能用下人，你五哥的隔壁都快抬不起来了。”
“还说呢，早知道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我才不会出宫犯傻，这法子一看就寻不到人啊。”
“那你还贴那么卖力，就口是心非吧。”
这是宁乐公主和宣王萧承凛的声音，像是还有第三人在。
二哥？施霓自是知晓，大梁皇长子为庶，早年夭折，而当今的东宫太子，正是排行在二。
所以，一直未出声的，是太子殿下？
可他们如此尊贵之身，竟也来得花楼吗，施霓有所思虑，但当下还是觉得先藏匿自己为好，她出宫一事为隐，除了将军和梁帝该是无人再知，岂能徒惹麻烦。
思及此，她正打算蹑手蹑脚地小心退下。
可这时，身后却突然传来阿降的扬声直呼，把施霓惊得一凛。
“姑娘！可寻到你了，他们一直灌我酒喝，还说那酒要花费三百两，这是在抢钱啊！”
施霓还没说什么，但明显这话已经叫宁乐公主听见了。
公主自是不识阿降的声音，当下扬言似乎只是打抱不平。
“好啊，方才强卖强买一回就罢了，这是又坑上人了？叫我看看是谁又被骗了钱，我来替他做主！”
雅间布帘从里一瞬被拉开，施霓躲避不及，四目而视，宁乐公主同样目光一滞。
她差点尖叫，“施霓？你也出宫了？”
话落，雅间里两道深深目光，同时直射过来。
作者有话说：
开始进入吃兔倒计时。

第69章
太子和宣王很快从雅间出来走到近前,看着施霓身上的男装服饰，他们一个眉头微蹙,一个面色沉下,而一旁的宁乐公主，则眼光闪闪颇有看戏的架势。
这几位贵人，施霓哪个都惹不起,于是忙故作镇定地把身侧已经吓得浑身微僵的阿降拉到自己身边来，生怕她会说漏什么。
若不小心说出暗卫势必会牵连出霍厌,在外,她和将军毫无关系,该没一点交集才是。
怕什么来什么，这时,宁乐公主的目光又打量下来，微眯带着几分审视，“哎呀，真是稀奇了,你这么个端庄的淑雅美人，居然也会穿着一身男装,现身在这花楼里,莫不是跟我一样,也是偷偷从宫里溜出来的？”
溜？施霓心头一凛，她哪有这个胆子。
这事儿若公主做了,顶多不过是挨几句训斥，可若是她做,那可是牵连两族连邦结契,要承掉脑袋的风险。
于是忙恭敬回话,“施霓惶恐,还请公主和两位殿下恕罪。今日之事实在是误会一场，我和侍女初出宫门，人生地不熟的哪里也不认识，本想外出寻个热闹，却是误打误撞来到了此处，正想原路折返，却不想出门就遇到了几位殿下。”
“初出宫门？”萧承凛先于公主一步率先出声问话，不可置信，“谁许你出的宫？”
还能有谁呢，能做事不与两位殿下事先知会的，宫里除了梁帝哪还有别人。
施霓正要再开口，太子却阻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都跟我出去。”
闻言，宣王和公主这才没再继续追问，而施霓位微，更是只能听命。
他们三人微服，施霓和阿降更是身着男装掩替身份，几人无人认识，于是下楼准备出去时，又被花楼里的门卫拦住，紧接着，先前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美妇人就追上来讨酒钱。
宁乐直接迎上去，没客气地怼道，“就你那破酒还值百两银子，本宫……本姑娘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听了这话，对方也没生气，反而回得轻轻柔柔，“两位公子带着家中的妹妹来我们花楼玩，可见不是熟客，大概几位少来不曾知晓，方才上的两瓶迎露酒，是我们秦姑娘亲手酿成的，价格早就不在酒本身，大家讨来喝，不过全是奔着我们姑娘的美名。”
秦姑娘……秦蓁蓁？
施霓一下反应过来，心想怪不得她之前会觉得花楼这个名字熟悉，先前在辞花节前夕，伶娘娘介绍秦姑娘时，实际早就跟她提起过这个地方，只是细致末节的事儿，她也不能一一记得清楚。
“那，秦姑娘可在？”施霓想了想问道，同时，几道目光凝在她身上。
美妇人微微一笑，而后摇头，似乎已经将这话说的很熟练了，“秦姑娘不常来的，要见她，自是凭缘。”
太子很快上前一步，挡在施霓前面，似乎是不想叫她与眼前这人继续交流，之后伸手从怀里掏出银子，眼神微寒地递过去，“银子给你，能放人了？”
美妇人接过，自是不再阻了，“能能，大武，快去给几位公子和小姐开门。”
“是！”
宁乐哼声甩袖而出，明显还闷堵着，宣王在后，见状，施霓想着自己身份，于是下意识想走到最后面。
“跟上。”太子忽的说。
这是，他垫后的意思？太子既吩咐，施霓没再犹豫，于是忙拉着阿降跟在了宣王后面，快步从花楼里出来。
夜晚凉风习习，吹拂在脸上更是叫人觉得畅快，比起方才在楼里浓香环簇的不适，现下是终于舒意些了。
“几位殿下，时间不早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施霓想走，可眼前这三人却是没一个允许。
宣王见她有转身的打算，甚至想直接伸手去拉她，若不是太子及时咳了一声，叫他收敛，萧承凛这手定是会沾上她胳膊了。
尴尬收回后，他依旧显急地问，“施姑娘，你还没说是究竟何时出得宫，又为何会出宫？”
见他异常急切的模样，太子萧承胤几不可察地神色一变，不过又很快掩下。
而这时，公主毫无所觉地也在旁连声跟附，道着好奇，“我说这些日子在宫里怎么没听到你什么消息，原来是早就出来了，那你现在在宫外住哪儿？又是谁把你安置的？这是……父皇的意思？”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问题多，纵是施霓想回答，都感觉无从下口了。
幸好，太子及时出声为她解了围，“人多眼杂，这是说话的地方？先回车上。”
“……哦。”
宁乐不听旁人的话，却唯独对她的太子哥哥言听计从，从小就本能信赖。而萧承凛也慢慢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此刻噤声点头，自是没什么意见。
可施霓就有点硬着头皮了，上太子的车驾，叫她的确有点抗拒，可眼下显然没有说不的余地。
在花楼被人正面撞上，对方虽没说什么，可也等于她们一下就有落在人家手里的把柄，于是没办法，只能咬牙跟上。
阿降留坐在外面，可车舆内到底容着四个人，一时显出几分拥窄，施霓很是不自在地坐在公主身旁，时时茶颜观色着。
终于，马车在罕迹街道停下，几乎同一瞬间，太子抬眼出声。
“可以说了。”
施霓知道这句话是冲她讲的，可这略显质问又隐隐成怒的语气是怎么回事？施霓可不觉得自己只冲他献了一回酒，便要连带去报备行程了，哪有这个必要
可人在屋檐便不得不低头，太子是什么人，她哪能忤逆着行事。
于是心下叹息，到底交代，“是陛下的意思，我当日也只得了大监通知，便匆忙收拾行装出了宫，至于旁的，便尽不知晓了。”
说多错多，施霓生怕自己会一不小心给将军带来麻烦，所以半真不假地给了个答案。
也因为话里还有些真，所以她面上没显出什么心虚情绪，当下受了三人的打量，也尽量做到镇定从容。
太子脸色忽得不太好，见状，正想冲施霓再问些什么的萧承凛立刻闭了嘴，而宁乐公主也没再凑热闹，大家只能太子的后话。
可半响也没听他再问什么，施霓同样觉得奇怪，抬眼望过去，就见他目光之中有着埋怨和气恼，于是立刻收眼，觉得自己不该窥见这些。
“现在住哪？”
“……长口巷尾。”
明显，太子是准备亲自送她回去，可如此，恐有被将军暗中布埋眼线察觉的风险。
她们出来时是万般谨慎才避过了暗卫，如今回去却要这般大张旗鼓，想来不被发现都难。
暗卫训练有素，自不会擅自露面招疑，施霓真正担心的是，太子夜送她回去的事，传进将军的耳里……
“殿下，我……”施霓还想说什么来争取下。
“时辰太晚，不安全，我们送你。”
太子似看出她所想，直接把她的话全给堵了。
马车再次前进，向着长口巷的方位进发，而施霓则默默在心间祈祷着，盼望暗卫大哥今日能不能消沉怠工些，换班也别来那么及时啊。
往日负责她们安全，实给人安全感的“影”，今日却成了叫人如芒在背的芒刺。
施霓正提心吊胆着，不想太子又问出一个重磅问题。
“出宫后，是哪位外臣负责安置的你？”
施霓闻声一惊，脑袋急速地转了转，心想这个问题她没法撒谎，除了她，太子自是还能从别处打听来，所以太过避嫌反而会惹人生疑，倒不如直接讲实话。
“是霍将军。”
“霍厌？”宣王瞠目惊讶，率先出了声。
施霓镇定，而后仿若寻常地点了点头，“正是。”
话落，太子默然陷入微思，而这时，前面的车夫也出声报信说地方到了，于是话题才暂止住。
宁乐公主伸手从侧边掀开布帘一看，当即哎呀一声，满满嫌弃道，“这什么破院子啊，又小又旧真的能住人吗，霍将军就把你安置在这？”
施霓抬眼，只回，“这很好。”
“好，这好什么？”宁乐啧了一声，自是不信。
在场，大概只有阿降知晓，施霓说的全部是实话。这院子虽外表看着拥仄陋小，可却暗藏玄机，在院中偏里最角落的寝屋，装横的可全是锦绸玉带，满壁金玉。
阿降诚心而语，这仿若藏娇的金屋，就连昔日在潍垣，稷王子为姑娘专筑的云裳楼都难以与之想当。
收回手，宁乐立刻兴致缺缺，原本她还想下车去看看，或者进去坐坐也行，结果现在院子映了眼，她真是连离近一点儿都不愿。
而宣王也被宁乐这过大的反应吸引了注意力，他掀帘望过去，动作也是立即一僵，当即忿忿地为施霓鸣抱不平。
“序淮平时做事稳妥，这回怎么把事情办成这样？这破旧房子就连宫里的下人们都不住，他拿来给施姑娘住究竟是什么意思？故意给人下马威啊。”
“五弟。”太子出声及时止了他这口无遮拦的话。
不过此刻，见这情状，他眼下的顾虑确实是少了些。
略微摇叹，太子同时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实在多想。
霍厌对西凉人是什么态度，朝野上下谁不知道，中间隔着老将军的血仇，他在战场无敌驰骋，斩杀西凉人时向来绝不手软，如今，又岂会为了一个西凉美人就心甘折腰？
简直杞人忧天，太子自嘲。
“还是要先委屈下。待我回宫问清父皇，很快便给你换个好些的住处，施……姑娘放心。”
太子这相护的语气，让施霓觉得几分不自在。
心想梁帝是因顾虑她是否有威胁，这才百般思量着把她送了出来，又岂会因太子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就反悔。
再说，她可没觉一点委屈，而且比她这里更好的住处，施霓隐隐觉得，整个上京都不会再有。
施霓没回话，太子也不介意，又说，“时辰不早了，我还要把他们俩带进宫，只能先走了，深夜露重，你也快些回去休息吧。”
施霓没听到旁的，耳朵只选择性地听见他说，要先走了。?
于是立刻如释重负地点头，“谢几位殿下相送，就不多留了。”
“你我不说这个。”
太子眸光深深地看了她几眼，终于恋恋不舍地走了。
施霓没理会那些，只是在确认马车走远后，忙抻着头在门口东张西望地看了两眼，确定没有暗卫在旁，终是松了口气。
这事若传到将军耳里，她还能有好果子吃？
于是面色讪讪，拉着阿降赶紧蹑手蹑脚地进了院门。
街巷拐角，宁乐这时收回拨帘的手，同时也收回向后的视线。
当下，她觉得自己发现了秘密，于是冲着萧承胤，眼睛闪亮亮地不忍揶揄道：“太子哥哥，施霓刚才一直盯着咱们马车看，看来是真舍不得啊，不过想想也是，哪个女子不爱解自己于危难中的大英雄呢。眼下施霓受了霍将军的为难，太子哥哥又救美，正好就得了美人的心！话本上都这么演的！”
“敢玩笑在我身上了？”
太子瞥眼威视过去，语气虽是警告宁乐注意说话分寸，可眉眼间却有掩饰不住的愉悦。
反观另一边的宣王，面色微凝，说不出来的失落。
……
施霓到底是太过天真了些。
霍厌手下的暗卫个个轻功了得，也向来来无影去无踪，只听得霍厌一人的调遣。
既如此，他们匿于黑夜，又岂会被她一个毫无功夫在身的小丫头，一眼看出了动向踪迹？
当下，施霓本以为自己走了一天的背运，眼下终于可以高枕无忧地好好睡一觉。
却不知连夜间，太子夜送她回府的消息，已经悄然传到城郊的演练场，到了霍厌的手里。
“深夜密约，笑谈亲和。”
看着暗卫传来密信上的最后八个字，霍厌眸间当即含戾，指腹重重碾捏，纸团在其手间，瞬时碎成了渣屑。

第70章
翌日早朝一过,太子便迫不及待地候在北宸殿，一脸焦急正肃。
关于施霓出宫一事,昨夜他深思了整整一晚,生怕父皇变卦，改了赐婚的主意。
半响后，终于见到梁帝和言相一路言谈着过来,太子身姿板挺，忙迈步迎了上去。
“父皇,舅舅。”
萧承胤揖手恭请,见状,丞相言榷忙也跟回了个礼，“见过殿下。”
梁帝目光停在萧承胤脸上,略微逡巡后，他关切问，“胤儿面色怎这样差，可是身子又有不适？”
“父皇莫忧,先前剑伤已经痊愈。”
其实，太子若没事只回答无碍便可,可是却偏偏挑出字眼,刻意强调了下剑伤,此言，想来不是随意一说的。
梁帝眼神微眯,颔首深思。
“殿下看来是有要事要同圣上言说，微臣还是暂先告退。”言丞相躬礼言道,话落准备退避。
梁帝却阻,“你是外戚,太子的亲舅舅,哪是什么外人？一同进来吧。”
言榷只好依言，只是进时与太子对视一眼，看其面色凝重，像是在为某事愁思。
进了主殿，萧承凛没有迂回委婉，开口直接切入正题。
“父皇，儿臣有一事不明，欲请教之。”
梁帝于高阶龙椅之上睥睨垂眼，沉声回，“你说。”
太子当即屈膝跪地，像是真有什么大事相言，他的这番异样举止，瞬间引得丞相在旁看得同样心惊，不由暗自腹诽道，胤儿的脾性从来都是沉得住气的，怎这回看着如此的急躁。
接着，就听其诚切开口。
“父皇宽恕，儿臣并非有意催促，只是念着父皇曾承诺，待儿臣伤好便考虑将施姑娘赐下，可近日儿臣偶然得知，施姑娘现已被父皇……放出了宫去，儿臣不知父皇此举究竟为何意？”
语气虽诚，但明显带有几分隐隐的怨，甚至还有未说明的质问。
闻言，梁帝当即眉心一蹙。
将施霓秘密送出宫去小心安置，此事他是全权交由霍厌来办的，眼下宫里才安生了堪堪半月，不想这消息，竟这么快就传进了太子的耳里。
霍厌的办事能力自是毋庸置疑，梁帝也深信于他，于是下意识认为，此消息是宫内有人多嘴多舌才传出的，宫里到底人多眼杂，纵使先前在浮芳苑伺候的宫人不敢对外闲言，可宫里骤然少了一瞩目之人，确实难免被人发现异样。
不过梁帝诧异只在一瞬，之后很快面露从容，原本这也只是他的缓兵之计，知晓瞒不了多久，可眼下太子居然为其如此沉不住气，这才是梁帝真正担忧的问题。
于是他不禁想到先前皇后的顾虑，便觉她并非杞人忧天，皇室的嫡长血脉，绝不能与异族沾连。
“太子伤病初愈，没宽慰到你母后，反倒满脑子想的都是西凉女人，可真是我大梁子民爱戴敬重的监国储君。”见太子一副追问模样，梁帝语气不怎么好地回复说。
言榷本相想劝，可太子闻言敛息，听出其讽刺意味却并未退让，当即拱手回。
“儿臣惶恐，只是为了父皇安危，哪怕明知母后忧心，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替父王挡下那一刀。为人子，孝当先，为人臣，君出右，儿臣自当义不容辞。”
“……”
这话一下把梁帝架住，不管如何，太子为他犯险为真。
梁帝沉沉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缓和了些，“你是东宫之主，未来的九五至尊，怎可正妃未娶，就先迎一个西凉的异族女进东宫，此事牵连厉害，你该当心中有数。”
太子却坚持，伏首诚言：“父皇，此为儿臣心愿，还望成全……”
闻言，言榷面容凝思，好似忆起了什么陈年旧事，眸中闪过些许复杂情绪。
而梁帝则沉下面色，心想霍厌先前的担忧果然为真。
西凉人素来诡计多端，此番以战败献降为由，送倾城娇女进京，果然为一步谋棋。
眼下梁帝只觉进退为难，若将其留在宫内，则惹人心惶惶，先前刺杀一事虽已事毕，可他心里并非已全无顾忌，可若是久久不定下此女的去处，恐会招来西凉人的耻笑，以为他们胆小如此，更甚损了大梁的颜面。
这段时间，他自然有在认真思量施霓的去留问题，可放眼整个皇室族亲，他却没能找到一个合适又能服众的人选。
西凉女是前线兵士们用流血牺牲艰难赢来的战利品，除了大梁至高无上的君主可拥，太子勉强算有资格，至于其他萧姓一族的子弟，连战场都未上过，何配相拥美人。
思及此，梁帝脑海里不由映出霍厌的面容，西凉数月鏖战，是他攻城略地，立下累累战功，几近无敌姿态而致敌方兵将闻风丧胆，若不论皇姓为尊，霍厌才是最有资格怀拥美人之人。
不过，因着陈年旧怨，霍厌对西凉本能生厌生恨，纵然对方天仙一般的貌美，恐怕他也不会想要。
“陛下，不过一个异族女，何至于如此忧虑，若是担心皇室血统不正，只要那女子今后再无有孕可能，不就两全其美了？“
言丞相板姿颔首，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残忍之话，竟没一点负担。
太子闻言当即蹙紧眉头，难以置信自己向来谦和的舅舅，居然会生出如此戾念，难道只因施姑娘是异族人，便不配被当作人看？
“施姑娘是我看中之人，还请舅舅收回方才草率之言。”太子言辞道。
言榷未语，却是看向梁帝。
太子意识到什么，忙又紧追急切道，“父皇不可，我们皇家行事素来光明磊落，怎可唇舌一扬，就轻易剥夺一女子的生育权！”
梁帝沉吟片刻，目光看向言榷，片刻才终于出声，“为了皇室血统，如此的确免了很多麻烦，太子，你想好。”
言毕，梁帝拂袖离开，不想再继续为此事费神劳力。
而言榷过去想将太子扶起，却被后者冷面猛地推开。
对此，言榷并不恼，还开口耐心言说，“殿下，西凉那些蛮人贼心不死，西凉女更是不配进东宫啊。”
萧承胤抬了下眼，“哦，是嘛，那依舅舅先见，谁才配得？”
闻言，言榷压低声音，认真言语道，“殿下若真有心和异邦联谊，沔南国实为不二之选，他们占着水域优势，兵力上……”
“舅舅。”太子忽的出声言止，再开口时，语气带着些不明意味，“你对沔南的态度，还真是……不一般。”
言榷面不改色，更不见眼神闪烁，“侍朝奉君，臣只做分内之事。”
……
人都走了，梁帝在北宸殿终于能松下一口气来。
只是太子的急迫态度也叫他意识到，施霓的去留问题不可再拖，一直思虑这此事，而致午膳也吃得没滋没味。
等午睡醒来，就听太监来报，说皇后一个时辰前就到了，此刻依旧在殿门外候着。
梁帝叹了口气，不用猜想也知道皇后的来意，想想，还是将人召了进来。
“皇后是为太子求赐西凉女一事而来？”
梁帝一手摁压在太阳穴上，不停转旋，开口时阖着目，面上显出几分疲惫。
皇后跪地行礼，言辞切切，“臣妾实不忍胤儿被妖女美色惑乱心神，他那样好的孩子，向来洁身自好，一心为君为国，若不是辞花节那日受了勾引，又何至于不听人劝，执意疯魔。臣妾实在担心，这是西凉贼人事先计划好的美人毒计，还请陛下为断策。”
听完皇后的殷切诉求，梁帝只觉更为头疼。
他难道不想早日解决这烫手山芋？可太子眼下执意要人，他若此刻站出来率先把人占下，不仅父子生隙，更恐会惹来天大的笑话。
可除了他们俩，放眼整个大梁，又有谁还有资格要人。
“皇后，你先起来。”
梁帝叹了口气，终是把心中所忧全部说出了口，不是他不作为，实在此事关系良多。
说道最后，他不忍一声叹息，“若不是西凉人事先依定，此女必须由我大梁皇族子弟纳娶，寡人直接把人送给霍厌就是了，胜仗都是霍将军打的，谅朝中没一人敢说一个不字！”
此话是梁帝随口一声抱怨，可皇后却听进了心里。
她认真思量，半响复而出声，“霍将军，其实也未尝不可。”
“嗯？”梁帝看过来。
皇后正色提醒，“陛下忘了嘛，霍厌母亲程氏昔日待字闺阁时，甚得太皇太后喜爱，甚至她老人家口头言承，要将人收作义孙女，只是太皇太后后来病逝，程夫人又远嫁到了塬壁，此事渐渐被人忘却，可有这一层关系在，霍将军怎么不算为我皇族少杰？”
“如此，是否有些牵强？”梁帝凝思。
“怎会？他西凉使臣只说纳娶之人需是皇族，可也没规定必须是血亲。再说，霍将军骁勇无敌，西凉人对其威名闻而生畏，若知晓陛下将人赐给霍将军，就算心中真有不平，又何敢发作？”
皇后的伶牙俐齿，此刻为了太子当真是发挥到了极致。
而梁帝闻言后，半响未启齿出声，像是在认真考虑这个法子的可行度。
诚然此举确有偷机之嫌，可梁帝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解决难题的最优选择。
西凉为战败国，献降女赐给大梁的战神将军，可谓扬了军队威风，又给西凉以士气打击，最重要的是，如此便可叫太子彻底死了心，保证皇族嫡长血统，不必受异族浸侵。
只是，西凉女恃美行凶，在上京人人争相竞逐，可霍厌，却未必愿意要。
……
霍厌在城郊演练场终于完成兵士的初步遴选，还剩收尾部分没有结束，就被梁帝紧急召回。
荆善不解，问那来传口谕的太监，“陛下可有说是什么要紧事嘛？”
太监恭敬摇了摇头，只说不知。
荆善又道：“那真是奇了怪了，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着急，一天都耽搁不得吗？这里也就一日便能完事了……”
“荆善。”霍厌此刻已旋身轻松上马，当下垂眼，对他平声交代，“你留下，帮单起他们完成遴选收尾。”
“是！“
荆善恭敬揖手立刻回道，之后望着将军渐渐远处的身影，不仅腹诽着，将军看着一点不吃惊的模样，好像事先早已料到会被陛下突然召回一般，而且他策马疾驰的速度那么快，是否也太显著急了些。
……
北宸殿内，霍厌一身玄黑常服端立在下，面容不卑不亢。
而梁帝坐于龙椅之上，纵然姿态高高在上，可此刻却是难免生出几分心虚之感来。
“爱卿，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寡人的缓兵之计，若你实在不愿要人，寡人自是不会强求。”
此话落下，正躲在屏风后面听着两人对话的皇后娘娘，也是紧张得不由攥紧手心。
她当然知晓霍厌若不答应，谁人也强迫不得，眼下，她只能存着侥幸心理，盼想着辞花节那日施霓的款款妩媚之姿，能入得将军的眼。
如若不然，胤儿被这妖女以美色勾引迷惑，当真是遭了劫数！
她正提心吊胆着，霍厌终于启齿出声，口吻严正，“区区一娇柔无力的女子，纵有贼心也不成气候。为君分忧，乃为人臣之责，陛下安心就是。”
“爱卿此话可当真？”
闻言，梁帝眼底尽是掩藏不住的惊喜，同时也为霍厌的拳拳忠心而倍感欣慰，想想他那亲生的儿子，只会逼他迫他，而霍厌却心怀大义，知晓为全局谋定，可谓良臣！
霍厌躬身简言有力地回：“岂敢戏君？”
梁帝大喜，立刻扬言：“爱卿放心，此女今后进了你的将军府，你若厌恶只管将人晾于一边就是，更不必有什么后顾之忧。你们霍家与西凉之间的仇怨，寡人也不会当不知，你母亲那边，寡人会亲自书信说明，此番将西凉女收房，你是为了国事而非私心。”
“收房？”
霍厌品味了这两字，肃目冷面之上，终于有了些拧蹙表情。
梁帝却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点头道，“此次是寡人为难你行事，又岂会叫她占你妻妾之位，再说，你母亲哪里会肯。”
霍厌沉思，而后认真道，“此举似乎欠妥。西凉本意将降女献进皇室，甚至还煞有其事地为其加了舜华公主的尊号，眼下他们若知晓，此女不仅进不得皇室，甚至被赐给外臣也未有名分，又怎会轻易依饶？”
梁帝立刻思量着霍厌这话，很快也意识到若真如此行事，西凉人很有可能会认为这是挑衅之举，白白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于是，他只好去听霍厌的打算。
霍厌神色未变地言道，“顾及家母，暂定侧室。”
此言，霍厌的重点只在“暂”字上，可旁人却都未曾留意这一点。
梁帝叹了口气，当下言恳声切，“爱卿为我大梁退让太多，寡人实在惭愧！”
“陛下言重。”
垂下眼来，神色未变间，霍厌于心头松了口气。
不出险招，何以致胜？霓霓太过单纯，真的以为那夜夜深，暗卫不知她隐秘出府玩乐。
他苦寻不到的机会，太子正好送上，若不好好利用，到底都对不起他对霓霓的一、片、痴、心。
……
圣旨最快要明天才下，霍厌没多留宫中，直接策马到偏院去寻施霓。
这回，他光明正大从正街而来，不必折腾的先从将军府进去，再从暗道匿迹寻那机关石门。
不过，圣上的决议并未及时传达，所以他高调到来又敲响大门后，开门小厮看清来人是谁，当即惊得瞪大眼。
“将，将军……”
能来这里做事的，都是霍厌信得过的忠诚属下，他们隐隐约约都算知晓霍厌与院中这位貌美姑娘的隐事，于是也暗生默契地闭嘴守着秘密。
可他们哪里能想，光天化日，将军丝毫不遮掩，竟就这般明晃晃而来。
“发什么愣，牵好本将军的马。”霍厌冷眸一瞥，吓得那人再不敢偷望。
霍厌昂首一步步进去，此刻院中也有些下人在，见状无一不僵身瞠目，不敢多言。
在将军推开主殿的大门时，他们下意识猜想，难不成将军是因为知晓姑娘昨夜被太子深夜送回，所以才气盛忘了理智，要来找姑娘算账？
可姑娘娇娇弱弱，性子又乖软，哪受得了将军的火气。
思及此，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不禁透露出几分心疼来，可又因畏惧将军不敢上前劝阻，当下听到房门一声紧闭，他们识相地立刻低头退回自己的房间，生怕得将军的迁怒。
而此刻的施霓，猝不及见到霍厌出现于眼前，还未来得及惊讶出声，就被他束剪了双手举过头顶，又遭他强抵与一面冷硬墙壁上。
“将军……”
施霓被吓得不由有些心慌，方才外面那些人怎么想，她就怎么想。
张扬而来，气势汹汹，不是生气是什么？可这个时候惹他如此异常的，除了昨夜太子那事，哪里还有其他。
思及此，施霓心虚难克，想解释两句可又不知如何启口。
毕竟偷溜出去玩乐是真，偶遇太子，后又被其送回，也是真。
“以后，我都会踏足正门来寻你。”
霍厌凝着她的眸，一字一顿认真言说，之后一手抬起，指腹擦过她的额间，再到鼻尖，最后停留在她下巴位置，收力捏紧。
这姿态实在有些羞耻，施霓腰身发软，难以维系，最后受不住地只好硬着头皮软声求饶，“将军别气好不好，我真的认错了……”
霍厌指下摩挲，浅浅勾唇笑了下。
“认错？”
看着她白皙娇嫩仿佛受不得一点摧残的雪肤，此刻只是挨了他几下用力掠擦，便敏感泛起片招眼的红，不由眸底微深，喉结上下一滚。
他身姿从上笼罩，轻易睥睨着又问，“你想怎么认？”
“……都行的。”
看施霓一副眼神透纯，又含怯怯的模样，霍厌内心难免生出几分罪恶感，这如受惊小兔的漉漉目光，当真十分勾罪。
于是，他收手，而后别有意味地点上她赭艳的唇峰，附耳过去问，“这个呢，也行？”
施霓面露犹豫，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当即委委屈屈眼尾含泪，神色好像快要哭了。
见此状，霍厌暗眼垂眸，不由开始反省自己对她是不是太坏了些？
上次失控，他差点就弄伤了她。
思及此，他把人松开，不再摆出那副逼迫感十足的强势姿态。
又退了半步，轻声安抚着，“乖，算了，逗你的。”
“不要算！”
没想到施霓会忽的伸手挽留，感觉到她小手小心翼翼地抱上自己的腰身，霍厌居然也没出息地心跳提了下。
他还是解释，“霓霓，其实我没……”
生气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完，霍厌就被施霓猝不及防的收握动作弄得浑身血液倒流，他根本控制不住地喘气溢出，连带腰身都酥。
咬紧牙关，接着面容微扭眯紧双眸，寻得喘息的间隙，他目光危险审视起眼前这只强装气势的小兔子。
“这么不安分？”
施霓一副无措模样，手脚哪哪都僵，之后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终于出声，“将军能不能，教教我？”
霍厌眯眼，像真的被气到似的，“不会还逞强。”
她却忽的开始言他，“昨夜之事，我可以解释的，太子他……”
霍厌实不想在这个时候，听到施霓口中说出别的男人的名字。
于是语气忽的严厉几分，“住嘴。”
他嗓音艰涩，话落同时，大掌已覆上她的柔荑，开始耐心地步步教习。
于是施霓再说不出一个字，贴软在霍厌怀里，目光强行往窗外凝，不敢垂目落眼，窥见低下丝毫糜乱。
原本，霍厌是没这个打算的，即便使坏也不过逗趣居多，可不想只被她一个动作招惹，就完全身不由己地开始自我放纵。
于是不由开始理解皇后娘娘的思虑，这样的人在身边，真的很难避就色令智昏。
而他，算是认了。

第71章
将军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坏？这是施霓被他拉到水盆边缘净手,余光不小心窥到他面上一闪而过的笑容时，方才后知后觉的顿悟。
可按他的脾气,还有那份对自己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怎么会明知自己与太子会了面，还肯如此轻易就作罢呢？
有些不像他，施霓暗暗心想,同时不由猜测，不知是否是因自己刚刚的一番主动而取悦到他。
于是,她小声试探着说,“幸好阿降今日出府去买点心,没看到将军进来，至于院中那些仆婢本就是将军的人,如此，情况还算不太糟糕。”
霍厌坐下，把她拉到自己腿上，之后开口言说：“买什么点心,可能给我尝尝？”
施霓惊讶望过去，依旧谨慎,“不行的,阿降嘴没把门,将军还是避着她些才好。”
闻言，霍厌眼皮轻抬,沉声耳语，“以后都无妨。”
“……无妨？”施霓双目凝过去。
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霍厌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这回终于不再敛着,扬唇勾笑,意气风发，笑意更是直达眼底。
他语速轻缓，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圣上赐婚，以后，你是我的了。”
施霓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指遽然一颤，闻声不敢置信地抬眼，心乱鸣鼓，竟是艰难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霍厌，环身笼覆，此刻好整以暇地垂眼盯看着她。
“将军……”施霓轻唤出一声，她知道自己不用傻傻地问一句此事为真为假，从她初入宫门开始，将军便执着此念，此刻又怎会拿此事来戏谑她。
终于，成了吗？
四目相对，施霓自然看清他姿态的轻松快悦，甚至连眼神里，都透着尘埃落定之后的安心。
情绪稍稍复定，她胳膊环上他脖颈的动作微微收紧，而后犹豫着凑上前去，蜻蜓点水一般，在他唇角上轻嘬了下。
“将军在前，替我承了全部的风险，到底是受了我的牵累。”
施霓嗡声开口，言道着自己的真心话。
根本不想细究也知，此番斡旋，需得苦心孤诣下一盘险胜的大棋，若是一步错，则累全局。
为了她，将军前前后后不知做了多少思谋，又犯了几回险。
“你这什么表情？”
霍厌哂笑了下，看她面色凝沉，于是抬手往她额间点了点，语气宠溺着叹慨，“霓霓，想独占你，原本就是我贪心，所以为此付出再多代价都是我心甘情愿，你用得着心怀愧疚？你只需要知道，今生能拥有你，是老天在眷顾、恩赏我。”
“只是……”霍厌敛神，话音忽的一顿。
施霓忙拉住他的袖口，生怕是有什么变动，“只是什么？”
霍厌拉住她的手，坦诚道，“因些陈年旧事，我母亲对西凉……存些结缔，所以陛下降旨，只许你做我的侧室。”
原来是这个。
闻言，施霓轻轻松了口气，原本看将军目色凝重，还以为是真遇了什么棘手之事，叫她也连带神经都紧绷起来，结果不成想，将军竟是为此心存顾虑。
对她而言，在异乡能寻一真正的庇护已是万般幸运了，将军待她好，她更是知道。
在这波诡汹涌的上京城，能稳身立足将军府，于她，已是十分满足，既已经求得心安，她又岂会贪心无限地肖想那正妻之位，故意触碰他母亲的逆鳞？
抬睫凝神，她摇摇头乖顺地言道：“施霓自知自己异族身份特殊，本就不执着于此，等将来夫人为将军寻到门当户对的良配，正妻之位也该是她的。”
“谁的？”
霍厌言辞忽戾，原本口吻中自然而现的轻柔，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施霓困惑地眨了眨眼，未回过味来，于是诚恳回说，“未来之事，自是难以料定，不过大概就是京中世家名门的闺秀小姐了，将军想想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应就是那几位了。”
“几位……你还想给我挑几个？”
浑浊吐息全部喷薄在她后颈上，施霓耳朵被这问声震得恍惚一麻，紧接整个身子顿然僵住，她被他拢在怀里，身承他不满的惩罚。
良久按捺情动，霍厌吻着她轻喃。
“只有你一个，懂不懂？”
施霓抬眼，湿漉漉的眼眸闪映波晃，当下被亲得五迷三道，面颊绯红着哪还见一点清明。
看她这样子就是不懂。
霍厌不免更气，于是直接恶劣地咬上施霓的耳垂，带着满满色靡意味地不停启唇嘬咬。
最后，施霓受不住地羞耻推阻，娇声求饶，“痒……”
霍厌嗤了声，再开口时，语气控制不得的带了些喘。
“霓霓，给我生个孩子吧……我不孝一次，以此，迫母亲同意。”
自古为人，孝子当先，他能艰难开口说出此话，心头又怎会落得轻松。
霓霓是西凉异族，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而霍家与西凉的旧怨，更是血仇难以移除，他可以说服自己施霓无辜，却不敢向母亲言道争论。
所以，血脉相承，以新生化旧怨，这是霍厌能想到的唯一的可行之法。
“将军不必为我做到这一步。”
话已说到这，施霓怎会还不明白将军的言下之意，他是根本不要什么名门贵族的千金小姐，将军府女主人的位子，只为她留。
甚至不惜，谋使策计争取他母亲的应肯，只为她在将军府的日子能过得舒快些。
施霓鼻头突然一酸，看着他有点想哭的意味。
霍厌抬手往她鼻尖蹭了蹭，笑着说，“哪里是我做，若真的怀孕，不也是霓霓更辛苦？”
施霓环紧他的脖颈，喃喃轻语，“为了我，将军恐要与自己母亲生隙……”
“不会。”他轻拍着她的背脊，一下一下认真安抚，“我会将一切解决好，陈年旧怨，根本与你无关。”
施霓不安地点了点头，当下依偎在霍厌怀里，眼睛转了转，真的开始认真思索怀孕一事了。
大梁注重血脉传承，若她真能有孕，即便夫人对她不喜，该也不会强行拆算她与将军。
记得昔日在西凉宫殿里，她见着一些妃嫔娘娘们有喜时，少说也要有个一月的身孕才会被诊出，若真打算用这个法子，那她和将军……
“愣神想什么呢？”
思绪忽的被打断，施霓几乎下意识开口说，“在想，怎么怀。”
“……”
下巴一下被捏疼，施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一时间脸色通红，有点紧张无措。
“不是……我，我没那个意思。”
“是么，”霍厌手腕突然受力，两人凑得近在迟尺，听他带着戏谑意味开口，“可是我有这个意思，怎么办？”
……
皇帝将西凉女赐进将军府一事，一时间在上京城闹得可谓沸沸扬扬。
原本大家都以为此女定会嫁进皇室成妾，却不想其最后的归属，竟是将军府。
于是市井之上，不免有些英雄难过美人关的编纂故事陆续传出，不过这些也不过闹笑罢了，霍家不是普通的簪缨世家，他们与西凉，那可是真真切切存仇了的。
迎亲准备时间不足十日，又因顾及着程夫人的心情，霍厌并未将场面弄得太过高调张扬。
而施霓正好也不适应吵闹和应酬，于是自然乐意应下化繁为简的形式。
在京中她又没个相熟之人，要那么多人来看又有何用呢？
只是在等待霍厌上门期间，整个小院，也就只阿降一人面上显露满满的慌张。
她看着施霓一身凤冠霞帔被，正端坐对镜慢慢描着眉，根本毫无异样，于是忍不住俯过身去，小声附耳说道。
“姑娘怎一点不见惊慌，阿降上次都警醒过姑娘了，将军府与我们西凉有血仇在，此番霍将军突然毫无征兆地要把姑娘迎进去，不排除是为了报复呀！”
施霓目光依旧凝在镜上，“阿降放心，将军不会的。”
“姑娘何以这般笃定？”
施霓抬手放在嘴边，声音压小，同时示意阿降再离近些，而后煞有其事地严肃回说：“因为，将军中了我的计。”
阿降立刻眸色紧张，追问，“什么计？”
“美、人、计。”
看阿降惊得瞠目，施霓轻言一笑，同时终于将入鬓长眉画好，仔细端详，看着镜中人皎面倩倩，颊带淡淡藕粉色，从里到外都透着娇艳，还算得满意。
今日这妆容，她完全自己上手，没一个环节假手于人，该是这数月来，她描画最认真的一次。
毕竟，这是她的人生大事，即便环节不繁复，旁人更没几分重视，可只要踏足将军府，她便算是真的嫁了他啊。
真好。将黛粉放下，施霓扬唇展颜，不否认自己的期待。
这时，侯在外面的仆妇们相继进来，施霓敛神复正，而阿降也不敢再继续追问。
很快正时到，仆妇们立刻忙碌起来，有的递来苹果叫她捧握，有的拿过盖头帮她遮面。
施霓抿了抿唇，捧住苹果，垂目看着自己的衣裳。
一身红绿叠制喜服，虽不是特制，可样式却很好看，裁剪精美，很适合她。
自来到上京后，为寻低调，她便很少穿红，更很少涂抹艳丽妆容，而眼下不必遮掩锋芒，她五官的艳色尽数展露，与这衣服相衬一映，不论身段还是姿容，都绝对称得上是上上等。
被人左右搀扶围簇着起身出门，当下又听外面炮竹声惊耳响起，施霓这才后知后觉心头微荡，真实有了几分，即将成亲的紧张感。
即便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梁帝的谋策，将军的敷衍，甚至皇室的摒弃……可施霓却真的从心底感到高兴。
她相信，将军此时定也同她一样心绪难宁。
原本还以为门口会十分冷清，毕竟她这仄陋小院位置偏僻，往常院门外几乎是见不到半个过路人的，可不想百姓们竟如此好事，纷纷出来想看个热闹，于是一整条街巷，处处被围堵得水泄不通。
她一出来，气氛一瞬达到高潮。
“西凉降女嫁我们战胜将军！西凉王没面子哟~”
人群中，也不知是哪个胆子大的，突然对着她扬声一句，只是施霓在西凉受了太多苦难，对它早没了故国的感情，所以现在闻言，并未有丝毫情绪波动。
可大梁人却似乎格外得兴奋，一人出声后，后面便一个接一个地跟附，甚至声音越来越大，直至有一道传进施霓耳里。
“我说霍将军为何要娶着这西凉女呢，方才还困疑，现在是全明白了，将军这是要把人娶回去羞辱啊哈哈哈！”
“对对，西凉的男人被我们将军杀了，西凉人的美人，却被我们将军给占了！西凉王这脸……真疼啊。”
“住嘴！再乱嚼舌根，小心尔等的脑袋。”
施霓一下回神，辨出这声音是荆善，便想他若在近前，那将军岂不是……
还未继续思寻，手腕被人忽的一拉，她脚步踉跄了下，被迫进了一人怀里。
她大惊，刚要推拒，可盖头却被人一下撩开了。
是将军……
施霓目光惊讶，面容同时全露，一副倾城绝世的姿容落眼人眼，瞬间引得道路两旁的观礼路人屏息一顿，而后赞声连连。
“将军，快帮我盖上。”施霓忙提醒。
“他们要看，就看个够。”
话落，他直接她人打横抱起，而后外走几步，旋身登上马镫，将施霓抱于身前，明显是要共乘一骑的意思。
可……哪有这个规矩？那轿子还空着呢，在旁的仆妇们面面相觑，却谁也不敢忤逆将军的意愿。
施霓坐在高处，背贴着霍厌，心里不安地想，若真如此他们哪里还有半分的低调？
将军简直就是在向全城人宣告，光明正大，骠骑壮马，他明正言顺来娶她。
“好多人在看……”施霓颤睫。
霍厌伸手搂住她，“今日本将军勉强大方一回，明日，夫人就该被我霸着了。”

第72章
眼见迎亲队伍渐远,隐于人群之中，做了身份遮掩的宣王和宁乐公主,不由站在原地出神眺望。
郎与新妇,共骑同行，引道旁无数行人侧目，这般于婚日的高宣姿态,在大梁传统内敛的民风之下，实在算得罕见称奇。
不乘轿辇,不戴红盖,真不知这是霍将军拥美人以讽西凉的特别手段,还是抱得佳人欣悦而发，想在天下人眼前一番炫耀？
宁乐公主思寻不明,慢慢收回了目光，不过认真想想也觉后者作为缘由不太可能，霍将军威正矜高，又岂会是为贪恋美色而忘记仇恨之人。
“五哥,别看了，人都走这么远了。”
宁乐适时出声,将身侧萧承凛的思绪唤回。
闻言,对方掩饰性地收眼一笑,神色并无太多异样，可这笑容却怎么看怎么苦涩。
见宁乐的目光依旧打量在他身上,萧承凛颔首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道：“只是惊讶于霍将军的大胆行事风格,这才不免多看两眼。”
哪里是看霍将军啊,方才五哥明明和周遭百姓们一样,眼珠子都快定在施霓身上移不开了。
宁乐也不知信了没信,闻言撇撇嘴，忽的有些怅然，“太子哥哥还是闭门不出？我听说昨日，他甚至连早朝都没有去上。”
听宁乐忽的换了话题，萧承凛松了口气，之后神色微动地点了点头，语气不明地开口，“是以身体有恙为由，告了假。”
宁乐叹息，这话谁信。
先前太子哥哥求娶西凉女一事到底已在宫内传开了，下人不敢妄论主子的碎语，可宫里女人多，为主的更是不少，此番又是男男女女之间的闲话，岂会少得了被编排一通，只不过大家顾及着皇后娘娘的面子，这才没把话传到耳前。
想起最后一次见太子哥哥，他面色恹恹，整个人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宁乐心里十分不好受，同时更不能理解父皇为何执意将施霓赐给霍将军。
一个娇弱怯怯得像朵含苞嫩蕊，另一个粗凛阔武像是比石板还坚硬，把这俩人硬凑在一起，哪里看着都不算般配啊。
倒是太子哥哥文质彬彬，举止儒雅亲和，像是个真正会护花的人。
霍将军嘛，纵战场英勇无双，无敌驰骋，但为人太冷了些，到底是个不解风情的糙武人，若真论起女儿婚嫁的心仪人选，怕是要往后排一排了。
宁乐这般想着，是完全忘了自己之前也对霍厌怀过女儿家的心思。
而认为两人不般配之人，京中又何止宁乐一个？那些怀有色心贪心的皇室旁支子弟，暗地里早就对施霓不知觊觎过多少次，甚至想着圣上无意，太子无缘，何不让他们有机会捡漏一次，不想心愿到底落了空，施姑娘最后竟跟了一个他们事先怎么想也没有料到之人。
霍厌，一武将粗人，懂什么怜花惜玉！
还有程夫人，又岂会待人和善？
眼看着一朵娇花就这么被霸了去，甚至进将军府连个轿子都没得坐，不少世家公子一等纨绔，纷纷唏嘘美人时运不济，想其进府门后，将来定不被疼怜。
“走吧，去办你的事？”
萧承凛垂眼看向宁乐开口，登时把她的思绪也带了回来。
宁乐一愣，不再去想别人的事，此番出宫她可不是只为看这个热闹。
这段日子她在宫里一直老实本分待着，明面上也再未提起去寻常生，加之又和母妃诚意认了错，去了隔阂，这才能寻个看迎亲热闹的理由，得出宫机会。
不为别的，只因之前她满大街张贴的寻人告贴，时隔半月终于有了回音。
告贴上虽未言明寻人者的身份，但五千两钱银的赏赐到底是有天大的吸引力，宁乐拿出自己的小金库，实实慷慨了一回，就连向来大手大脚的萧承凛见了其这番作为都啧啧直叹。
为了个失踪的奴才，他这金枝玉叶的娇妹妹至于这么上心嘛？
不过什么主子奴才之类的话，他是不会随意说出口了，宁乐最近最不爱听他将身份阶级什么的挂在嘴边。
“五哥我们走吧，和那人约在茶楼，时辰差不多快到了。”
宁乐开口，心里不免忐忑，就怕这回又是空欢喜一场。
同时暗自腹诽着，常生啊常生，为了寻你本公主受了好多委屈，你真是太坏了！
……
到了将军府，霍厌无视众人，直接亲自将施霓从马上打横抱下，之后也未得松手。
候着的克择官手持着银斗正要行规矩，可看将军这番架势实在眼惊，反应过来后忙上前去，将斗中寓意吉祥的彩果、铜钱延外倒撒，而早就等着的街边孩童，见状一窝蜂地奔来拾捡，途个好彩头。
之后跨马鞍，自也是将军抱着过的，施霓这回是掩上红盖子了，可到底还是有些羞，哪有新娘进门第一日脚不沾地的，即便她不是大梁人，也知此为异样。
可成婚的规矩古人来定，将军府的规矩，却是霍厌来定，施霓只得听他的，当即又听闻周遭一众霍家于京中的近亲远亲纷纷起哄，施霓颤了下睫，手心不由攥紧他的胸襟来掩替紧张。
霍厌有所察觉，轻声附在她耳边，安抚着，“放心，摔不了你。”
施霓喃喃着，“不是怕这个。”
“那怕什么？”
“不知道。”施霓说不清，可就是很紧张，尤其待会要见他母亲，想起那些传言，不由心生几分俱怯。
“怕我吗？”霍厌寻了个间隙，又出声问她。
施霓没有犹豫地摇头，这里她唯独信赖将军，又怎会怕他呢。
霍厌低笑，“那不就行了。这府中人人畏我，就是母亲也不能完全做我的主，霓霓若真不安，只管把我哄得五迷三道，有我纵着，这将军府又岂敢有人为难你？”
施霓听得耳朵烫烫的，闻言忙低声轻催，“知晓了，将军认真看路……”
之后的流程进行得很快，拜过先灵，再拜舅姑，只因老将军已逝，故而北面西阶的位置只有灵位，霍厌引着她躬身拜过，之后再转到东面，面拜他的母亲。
施霓恭恭敬敬，全程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蒙着盖头，她看不到程夫人的神色，不过如此隔绝视线，反倒叫她松了口气。
夫妻交拜过后，堂前算得礼毕，施霓暂被安置到了西屋，将军则在前院宴酒会客。
程夫人参完礼，很快没什么兴致地言说神累，之后被搀扶回了东屋休息，不过她是当真身体不适还是托词一言，来客也是会意相视，一眼就能辨认出来。
可怜那娇滴滴的大美人，嫁了个心有隔阂的夫君，还要日日相面一个仇恨未消的婆母，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得了？在场不少人如此作想。
众人忙于堂前酒席，仆妇们在帐中撒完果，念完敬语后也很快退下，于是房间渐渐冷清下来，只施霓和阿降两人在内。
屋里挂着的彩绸不多，红烛也只点了二三盏，看着光线昏昏的，没个喜事的热闹感。
两人静等了一会后，阿降闲来无聊又在室内一圈环视，之后确认门外无人偷听，才敢轻轻蹙眉言道不满。
“姑娘你瞧，这屋里摆设也太简单了些吧，只有木桌书椅，连个梳妆台都没安置，也就姑娘坐着的这张榉木雕龙拨步床看着好些。”?
说完她又走近，伸手摸了摸床架，不禁困惑来了句，“竟还有淡淡的木香，难不成这床是新换的不成？”
施霓听阿降说个不停，也有好奇，于是自己伸手将红盖头掀起，心想反正现在无人，将军还要吃顿酒一番应酬后才能过来，便觉掀开片刻也没什么。
抬眼入目，见确如阿降所言，若忽略那红绸囍字，房间的确空落又显暗沉，没有温馨之感，倒是寒戾更多。
再看那红木书桌一旁的横架上，置着将军那把不常离身的黑金宝剑，便一瞬想通，其实真正格格不入的，该是她和这满屋突兀的红色。
“将军本就是这样的风格，难道你还想将军能在房间里插几朵温馨的花不成？”
阿降反驳不了，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将军那样的人，本身就与温煦沾不得一点边，他是武将，战场杀伐决断，行事惯以狠厉，又怎能要求他生活上待人宽柔呢。
思及此，阿降不禁为施霓犯愁。
“那姑娘应对将军时，一定要小心哄着来啊，将军孔武，又力大如蛮牛，姑娘若受欺了可如何是好。”阿降边说着，面上也带着一脸认真的忧色。
“将军又不是洪水猛兽，阿降杞人忧天了。”
施霓这般说着，可神色却幽幽变得不自然起来。
诚然，她知晓阿降的意思绝对单纯，无非是担心她在府中受欺，可新婚之夜，又临于床前说这样一番话，实在成了说者无意，而听者却难免有心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廊道里终于传来些声响，阿降身姿一凛，慌乱地帮施霓把红盖头重新带上。
“好像是将军来了。”
施霓“嗯”了声，手指合在一起绞了绞，听到木门嘎吱一声从外被推开，她呼吸声都跟着一同屏住了。
“无需在房内伺候，你下去了吧。”
“……是。”阿降最后担忧地看了施霓一眼，只好依言退下。
施霓又听房门闭合的声音，知道此刻房间内只他们两个人了。
不过将军似乎没有立刻走近，施霓在自己有限的视线范围寻不到他，有些茫然，不过过了片刻，就听桌前传来倒酒的声音。
是了，两人的合卺酒还没交饮。
很快听到两杯落盏，施霓神思一定，见将军的一双亮头黑靴已经迈到眼前。
盖头被掀了去，施霓长睫颤颤地轻抬，倾世姿颜展露，美得惊心动魄。
瞬间，霍厌只觉得口干得紧。
心头因饮酒而酿出的躁意难以平复，看她又一副羞怯模样，霍厌腹下燃火，直想立刻去饮露扑灭。
紧了紧指腹的酒杯，他心头暗叹了口气，目光凝在施霓的明艳面庞上，明明浑身都透着浑然天成的妩媚娇妍，可偏偏眼神总纯得不像话，引得人想占有，蛊得人欲犯错。
霍厌有点不要脸地想，有些事，真怪不得他贪啊。
尤物身下媚转，圣人许是能忍，可他不是什么圣人。
施霓眼睑微收，被盯得有些不安，可很快鼻尖闻听到将军身上明显的酒气，方才她还不觉多浓烈，可眼下这样无隔挨近，自然辨得清晰。
“他们灌了将军好多酒嘛？”施霓担心地问。
霍厌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颊，沉哑言道，“今日本将军难得高兴，由他们无规矩放肆一回。”
施霓被他摸得脸色好红，明明就是普通的动作，可被他这样一做，就总叫人觉得异常羞耻难挨，摸脸就摸脸嘛，这样撩蹭算怎么回事。
“今晚再喝最后一杯。”他递过酒杯。
施霓立刻接下，合卺酒要重视的，于是她忙站起身来很正式地准备交杯，而看她这副严肃模样，霍厌被取悦得很是满意开怀。
“乖。”
他伸手往她头顶宠溺地抚了抚，之后引着她动作，一杯交杯酒在彼此缱绻的眼神中，仰头饮毕。
酒杯被他转身两步放回桌上，再回身时，他眸底明显深浓了许多。
施霓自当有所了然其中意味，只是还未来得及紧张，就被霍厌凑近一下打横抱起，之后听他喷薄而出的气息打在自己脖颈，有点热，施霓不禁颤软了身。
被压到床上，霍厌半点不收敛，直接一边亲着她的脖子，一边耐心十足地帮她拆除了发饰，连带衣衫外袍，腰身袂带，尽数都被丢到了拨步床下。
施霓衣领被扯开，只觉得骤然一凉，不过很快又被火热压覆。
这时，居然还能听到他闲语。
“霓霓方才，和阿降说了我的坏话？”
施霓一瞬惊讶，心想方才不会真有人听墙角，把阿降抱怨房间摆设暗沉一事道给他了吧。
不过想想的确觉得也有可能，她虽为新妇，可到底是西凉人，今日初进将军府，被人防备也在所难免。
可这，应该算不上坏话吧。
施霓忍着胸前的痒，喃喃的为自己与阿降平反，“哪敢呀，不过就是阿降觉得将军房间暗色太多，即便挂上红绸，贴上囍字，也有点不显热闹罢了。”
“是嘛？”他嘴上力气忽的重了些，留下印记后，才满意又问，“那你怎么说？”
施霓当即只觉煎熬得要命，身上酥酥痒痒，连带大脑跟着昏沉，可偏偏这种时候，还要保持神思清明来回答他的问题。
“我……我说将军风格本就如此，总不能强人所难，为房间布置温馨些，还强迫着将军学会插花那等磨时间的雅事吧。”
双手被他束在一起高举过头顶，如此姿势，施霓羞耻难挨，边说着边眼角挂了泪光。
霍厌明明听清楚，却又问，“学会什么？”
骤然感受到热意贴近，施霓颤着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霍厌蹭到她，嘴上催促，“霓霓说话，到底要我学什么？”
将军为何执着纠结这个呢？施霓想不明白，被他迫着只好茫然回说。
“学，学会插花，不过就是玩笑之言，将军莫责怪。”
“舍得怪吗？”
他哂笑一声，顿了顿，又一下含咬住她的耳垂，动作往里磨，施霓抿唇，抓紧他的肩头，痛得眼泪汪汪。
“将军……”
她声嗲得不成样子，泪也沾他身上，而霍厌自觉无耻，在占下她的时候，还故意问了句。
“插花。”他一字一顿，“还用学？”
遽然明白过来他的言指，施霓瞪大眼睛，羞得一瞬哭了出来。

第73章
霍厌早听说那滋味销魂,可真正切身体会到一次，仅仅是个开始,头皮都麻得直叫人神绪恍惚。
施霓蹙眉,霍厌缓和着帮她把沾汗的发丝往旁边撩去，而后挺骄傲地呲了下牙笑，声音显沉,“这就受不得了嘛？娇气包。”
话虽如此，不过随之也变得更加小心轻柔。施霓娇弱地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肩头轻轻咬了一口,却不想同时被他报复,连带意识都险些被撞散。
她晕乎抬头，无意就见将军咬牙阖目,面容微扭得享受，而后，听他附耳沙哑地吐出个含糊不清的字来。
紧。接着还有一句发泄的脏话跟着宣出于口，不过那句施霓没听清,也没心思去听了。
“勾紧。”他忽的命令。
施霓以为他是叫自己去抱他，于是尝试双手放下,可动作才开始尝试就被阻了,她不解抬眸,看霍厌大掌掐着她的腰，言辞戏谑,眸间悸热。
“不是这个。腿，勾我的腰。”
……
将军府东屋里,程夫人难以入眠,今日家中有喜事,可她却心境凉薄,没什么精气神，面上更未见有半分喜色。
方嬷嬷在旁叹息了声，躬身为程夫人倒了杯养神的香茶来，而后出言宽慰。
“夫人放宽心些。陛下降旨，将军岂能违背，此番迎娶西凉女入府，也不过是敷衍了事罢了，说不定是将军和陛下另有计划思量，只是不能告人罢了。”
程夫人端起桌上印花瓷杯，优雅地饮呷了一小口，放下后又继续喟叹。
“但愿如此吧。方才于厅堂前，我看那女子相貌甚为不端雅，好看是好看，却到底妩媚过甚了些，序淮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以后把此女收房留在身侧，就怕他玩心贪重，难以抵诱。”
程夫人低诉着心中忧虑，即便抛出旧怨隔阂，她对施霓也不甚满意。
娶妻娶贤，淑德为重，大梁民风向来如此，可自家儿子却先招了个妖妖娆娆的进门，她心头怎能舒快？纵然知晓皇命难违，但情绪到底难除，背着人时，她不免要抱怨几句。
见状，方嬷嬷忙会意解忧，“旁人我是说不准，可咱们将军是什么人物？铁骨铮铮，少年英雄啊，又是个眼高于顶，孤高自持的主，哪那么容易就受那女子的诱了？”
“万事没个绝对，毕竟序淮弱冠年岁，正是最需女人的时候。”程夫人道。
方嬷嬷却狡黠地扬了下唇，而后躬身凑近，将声音刻意压低了些，说，“早知夫人会有此忧，西屋的侍奉丫头们也不是耳朵死的，今夜叫她们听听动静，我们也能知晓那西凉女子怀什么心了，若真是个妖精，咱们也能及时提醒将军防备些。”
程夫人毕竟大家闺秀，侯府千金出身，闻言蹙了下眉，到底有点犹豫，“你安排了人听墙角？如此不妥当吧，若是叫序淮知晓了……”
方嬷嬷跟着程夫人多少年了，早知其心，今日她虽是自作主张，可却是为主分忧，做了程夫人不方便出面交代的事罢了。
“夫人心安就是，找的丫头都是办事机灵的，不会出差错。”
闻言，程夫人敛神，果然不再多说什么。
心想着，犯回规矩就犯回规矩吧，那女子妖媚，的确看着就是个不省心的，不听一次，便不知她是怎么个路数。
……
西屋的烛火是自己燃尽后方才暗下的。
两个被方嬷嬷提前交代下任务的小丫头，开始时就在寝屋门口不远处的石墩后面悄悄蹲着听动响，原本听嬷嬷交代，她们也信了将军娶西凉女是敷衍应承的说法，所以便理所应当的认为，今日这墙角该是听不出什么内容来。
可后面看将军一身酒气地进去，她们没听到意料中的西凉女的勾媚声，倒是为将军的猴急架势险些惊掉下巴。
深夜寂静，旁人早就歇了，所以她们两个甚至听清了将军问言插花的浑话粗语，登时面面相觑羞红了脸，想想她们以后又该如何正视那桌案雅事，恐怕见个瓶口都要忍不住往歪处想了。
两人硬着头皮只得继续再听，只要亲耳听到西凉女有勾引将军的过分行径，她们也能快些免了这折磨，去给方嬷嬷和夫人交差。
可没想到的是，新娘子在里面光是颤弱弱地啜泣求饶了，哪有什么不安分地主动招惹，而且从那磨耳的吟声就能听出来，在将军的不知节制下，人家姑娘是有多受苦无助了。
两个丫头心惊将军的一反常态，更意外其孤高秉性竟也能有急色的时候。
从亥时起到现在，怎么也有一个半时辰了，人家姑娘嘤咛得嗓音都哑了，简直好不惹怜，结果将军还时不时的粗话调戏，问些他厉不厉害之类的床笫羞话，一看，就是没够的意思。
其中一婢女实在听不下去了，冲身侧讪讪着犹豫开口，“阿红姐姐，这，这差不多也能交差了吧，那回去我们要……实话实说吗？”
叫阿红的婢女闻言也面露难色，眼下的情况和她们事先想的完全不一样，难道真要跟嬷嬷和夫人说，将军此夜有多未餍粗蛮？她们可不敢。
毕竟在夫人身边伺候得久了，脑筋也算机灵，于是阿红思量着说，“不可。回去只道成了事，西凉女并未过分勾撩，将军也……正常行事。”
闻言，另一婢女也知道其中厉害，忙点头应下。
当然不能实话实说，若真叫夫人知道，将军对这西凉女这般的痴身，不头疼闷堵死才怪了。
……
过了深夜子时，施霓背趴在帷幔上，像只搁浅的鱼儿一般，于水岸之间，濒死又欲求生。
将军体能强她十倍不止，窄腰有力，驰骋间更似只壮硕公豹，她无力，更难逃。
甚至她怀疑，将军是准备直到天亮才休，那她会不会死掉呢……施霓意识涣散前，忧心思量的都是这个问题。
可叫人没想到的是，没过一会，门外忽的传来吵闹声，而且动静不小，一听就是整个府内都被惊起的架势。
霍厌闻声蹙起眉头，即便未止动作，脸上却已明显现被打扰兴致的浓郁怒色。
施霓往后艰难转头，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睛睁得明亮又大，之后边躲着边软言提醒。
“将军，有，有人来了。”
“别管。”他倒一点无所谓。
施霓未来得及继续相劝，就听外面率先传来荆善微微绷紧的声音。
“禀告将军……是宫中大监紧急传旨，说陛下急召！”
霍厌笼罩在施霓身上，身姿一顿，脸色陡然沉得叫人畏怯，他厉声冲外吼了句，“今晚是本将军的洞房花烛夜，全都给我滚!”
说完就要继续干，施霓轻轻嘤咛了声，羞着脸伸手推阻。
“将军……别了，陛下深夜传召，定是有急事发生，将军快些穿衣准备进宫吧。”
霍厌对外面的嘈杂声置若罔闻，却把施霓这话听得认真，他拦腰把人一个转身抱在腿上，下巴压在她颈窝，紧接不满地开口言说。
“小没良心的，就知道把我往外推，本将军拼命卖力伺候，到底也没得一个好字。”
施霓脸色一讪，心想外面还等着这么多人，将军这毫不收敛的暧昧床笫之言，也不知会被多少人闻声落耳。
她才刚刚进府，定是有一百个人等着挑她礼节上的错处，眼下这场面，若将军当真怠慢了宫里的人，恐怕程夫人明日知晓后，第一个怪罪的就是她这新妇。
思及此，施霓不免要顾虑多些，可又怕霍厌待会脾气上来不饶她，施霓眼睫颤颤，哪敢叫他不高不兴地走。
于是想了想，忽的撒娇似地伸手捧住他的脸，又倾身向前凑近了些，之后完全软陷进他怀里，算是半分钟半分假地尾音绵绵地哄声开口。
“夫君方才威猛，霓霓甚为受用。”
这不知羞的话小声说出口，施霓羞耻难挨，真的差点想直接咬舌自尽了。
若非是为故意哄人，这靡靡音语，她怕是一辈子也说不出来。
果然，将军听了这句勾撩话，眼神立刻热起来。
“叫我什么？”
施霓存心哄人的，回得很是自然干脆，“……夫君。”
霍厌心头一瞬满足开怀，心间腹诽，这哪里是施霓受用，分明是他更受用才对。
于是心头酥痒地伸出右手食指在施霓鼻尖轻蹭了蹭，而后附耳过来不羞不臊地言道，“刚才若这么叫我，霓霓能少受一半的罪。”
“为何？”施霓盯着双湿漉漉的眸子，不解地看过来。
霍厌揉了揉她的乌发，也没觉得实话实说丢面子，他坦言，“你这么撒娇唤我一声，我怕是立刻就得交代了。”
“……将军。”
施霓哼着推他，不想再被他明晃晃地调戏，而后赶紧催促他别再耽搁，快些下榻去穿衣裳。
霍厌心情没方才那样阴郁，三下五除二就把衣服麻利穿好，之后发冠也很快戴周正。
施霓原本在犹豫要不要下床去尽一下妻子的责任，伺候将军穿戴，可折腾了一夜，她这双腿早就如灌铅般沉重，连动动都很难受，更不必说迈开腿下床去帮忙了。
霍厌当然也根本舍不得用她，临走前不舍地凑过来，往她额间低眼亲了亲，之后没满意，又粗鲁地嘬了她嘴两口。
耳鬓厮磨，他荤话没避讳地说，“好好歇着，腹里吃下我那么多，孩儿没准今夜就有了，之后即便我母亲再不愿，你也是将军府的当家女主人，别人若敢说半个字的闲言碎语，到时我定去撕烂他们的嘴。”
怎么……怎么突然就说到要孩子这事上了。
施霓耳尖烫烫地错开眼，承着将军火灼的视线，略显无措地“嗯”了声，“将军快去嘛。”
“好。”
霍厌应着声，又帮她仔细把被子掩好，之后柔声叫她安心再睡会儿，心想要不是突然被召，他今夜原本就没打算放她去睡觉，馋了他好几个月，她还一晚的债合情合理，霍厌有点无耻地如此思寻。
“走了。”
最后留了一句，他出去又合关上寝殿的门。
之后于石阶上睥睨视下，此时面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面对施霓时的温煦，整身姿态显然是又恢复了往日里闲人勿近的疏离与漠然。
荆善则硬着头皮上前，压声禀告，“将军，是边境突发战情，陛下于北宸殿等将军和言相进宫议事。”
深夜密件进京，可见情况十分棘手。
霍厌蹙眉，问，“贼人大胆，此次来犯者，是西凉还是沔南？”
荆善凝眸抬眼，面上带着武将的持重，“回将军，贼蛮不自量力，二者同时来犯，像是事先联合谋议。”
霍厌眼神微动，嘴角随即浮涌几分讥嘲，而后迈步下阶，厉声言道，“有意思。备马来，即刻进宫。”
“是！”
……
霍厌冒黑离府，全府上下纷纷被吵起，施霓犹豫了下，没敢真的听从将军所言安心休息，程夫人自当未眠，她是新妇，到底不好这般没心没肺。
于是她忍着腿间的轻微不适，叫阿降过来服侍着穿了件新衣裙，之后也跟着去府门相送。
方才将军与荆善之间的谈话没避着人，她自然也是听到，可她实在想不明白，西凉几月前还在努力求和，甚至不介意颜面尽失，也要把她以西凉第一美人的身份送进上京，眼下连半年都未过去，局势就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可两国实力目前已经悬殊，先前大战，霍厌连夺边境三城，可谓给了西凉以重创，不仅使得其兵力被打弱，就是整个的军心士气都涣迷，所以这种休养生息的关键时刻，西凉何必主动挑起事端。
战前之事，施霓窥不得局面全貌，纵然心头有困，也无法自己解惑，所以她也只能盼将军早些归家，将此事向她尽数告知，不然，依她这样的特殊身份，实在难以心安，更怕一个转眼间，自己在这异乡便没了容身之地。
走到府门，将军早已策马奔远了，一转眼，施霓正面迎上了程夫人。
施霓忙见礼，犹豫着自己该如何称呼才能叫对方满意，若是直接亲昵叫母亲，是否会惹来对方的厌恶？可若是叫夫人……施霓觉得这样更不合适。
硬着头皮，她到底关切出声来，“母亲，晚间霜寒露重，将军已经走得远了，母亲还是早些回房歇着吧。”
闻言，程夫人立刻蹙了下眉，面上明显是不悦了，可依着官眷身份，她自不会当着下人的面，对施霓乱发脾气，于是并未外显多少苛责。
只口吻淡淡地说，“你今日也受罪了，回去歇着吧，序淮喜欢你，也是我没想到的。”
这话明显含着些意味，可……什么叫她也受罪了？
施霓脑袋立刻转了转，忽的有所意会，心想难不成是在西屋他俩闹出的动静太大，竟是已传到东屋去了嘛！
思及此，她哪里还冷静镇定得了，已然是羞得脸颊滚烫了。
“母亲，我……”纵她再伶牙俐齿，当下却也不知该回什么才算得体了。
见她性子倒不算跋扈，也没有恃宠而骄的得意，程夫人面色这才稍稍和悦了些，又想起先前自己的担忧，于是遣散了下人，留下施霓交代。
“我说的话，你听不听？”
施霓恭敬点头，垂眼依声回道，“自该相敬长辈。”
“倒算乖顺。”
程夫人眼中的厌恶稍淡，对她压低声音嘱咐，“序淮身边以前从没有过女人，你是第一个，且他年纪正值血气方刚，你又……又容貌身段俱佳，本来你们成了夫妻有些事我不该管，可像今日这般，大监等了好久，你们还在榻上嬉闹，成何体统，传出去不是徒惹笑话吗？”
施霓被说得有点羞，她垂下头，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分辨，于是干脆认下，而后认错态度很诚恳。
“母亲教诲的是，以后我会劝着将军，别闹太……太久。”
天知道作为新妇给婆母说这些话是有多尴尬，施霓此刻简直都想到地缝往里钻了。
她全程在意着自己的窘迫，根本没注意到程夫人闻言后当即就是一僵，而后不可思议地拧眉看过来。
“他闹？”
施霓回神抬眸，认真点点头，目光现出几分柔弱与羞赧，“也怪我不知如何推阻。”
“你……”
程夫人这回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也没能把话完整说出来，最后只是面色怪异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说，“去，去歇着吧。”
施霓站于原地，看着程夫人被人搀扶地走得好快，几分诧异，不由腹诽夫人怎么好像比自己更不自在呢？
应该是看错吧，她困惑想。

第74章
北宸殿内,气氛微凝。
尤其梁帝，此刻面色沉着,目光睥睨视下,虽威厉但却浮着掩盖不住的倦意。
他伸手按压着太阳穴，开口带着冷意，“西凉素来有狼子野心,屡次受挫仍不自量力，不过老西凉王病逝前,的确给他们训练出近十万骁勇善战的骑兵,即便如今新王用兵不善,也能挨几次挥霍。他们也就罢了，凭着积蓄兵力和北边辽阔疆土也算有得资本,可那沔南，区区得我大梁宽待才可苟延残喘的弹丸小国，此番居然也敢作乱挑衅，实在可恶,论陆野战力，他们当然入不得我大梁兵士的眼,只是沔南所拥的两万水师,倒也不能不防。”
这两国,无论哪个单独来宣战，都不会被大梁放在眼里,可谁也没想到，这在地势境线上没半点牵缘的两国,居然暗戳戳地搞上了合纵连横的手段。
霍厌向前躬礼,言道：“沔南前不久才刚刚受了洪灾侵袭,此番突然起了反心实在可疑,臣自请率兵南去，查个究竟。”
说完，霍厌余光仿若不经意地扫向身侧的言榷，想看他会如何反应。
言榷神色也凝沉，闻言果然立刻出言，“军情紧急，密间报来，眼下西凉大王子拓跋川已拥兵两万汇聚岗定，如此可见，西凉才是重患，沔南并不足为奇。”
话到此处，言榷口吻一顿，面冲梁帝认真谏言。
“大将军威重，又素来使西凉兵将闻风丧胆，若此番大将军能重扬战旗，复返西凉，自当使得那些蛮夷之众未战而畏，不足抗争。至于沔南，老臣毕竟曾在临南边线做过几年地方知州，对其暗培水师算得有几分接触，故而愿毛遂自荐，亲自前往南线镇乱。”
梁帝垂眼沉思，当下未有表态，而霍厌却敛神心道果然。
言榷数次暗中要保沔南，行止异样，绝非只是巧合。
可区区弹丸小国，又能许给大梁权势高位之上的丞相什么利益好处？霍厌唯独想不明白这一环。
所以，他故意不应这番安排，“丞相言之有理，不过年初时，我已向陛下表言，有意也培养专属于我们大梁的骁勇水师，沔南势微却自持骄矜，靠的无非就是出色的水师部队，可如若这唯一优势也不复存在了，他们哪里还敢频频越界，试探我大梁底线？”
此言说到了梁帝心里，可言榷也一瞬神凝。
霍厌偏偏再逼一步，顿了顿又说：“所以，此番不如我与丞相相换，西凉虽兵数更多，但将帅才庸，不足为惧，相信以丞相之威定能轻易瓦解其忤反之心，至于沔南，我亲自去会一会，势必将其精良水师击个溃败奚逃！”
“好！大将军不愧为大梁民之栋梁！”
梁帝素来爱听这些振奋人心的豪言壮语，当下也觉霍厌这话考虑周全，于是难免有意就照此言下令安排。
可言相却一反常态地坚决持反驳态度，甚至不惜倚老卖老，以年纪为由来挡。
“陛下慎思，不是老臣推诿，实在是先前从未与西凉正面碰过招式，对敌不如将军相熟，老臣毕竟年迈，恐力不从心。”
闻言，梁帝蹙了下眉。
言榷是什么人他还算了解，外表圣人相，可心狠手辣程度半分不逊色于酷吏，年轻时可谓一时人物，就这样骄傲了快一辈子的大梁老臣，岂会心甘自损尊面，在卸任前说出自己年迈，无法抗夷之言。
这不是自己弯下脊梁骨，主动将短处露下，又任那些文人用玉笔书史来戳断吗？
梁帝微叹，想言相终究是老了，玉面不存，更不见当年一人单骑，去挑战沔南第一勇士时目空一切的少年傲慢。
这时，门外大监来报，说太子已侯在殿外。
梁帝哼了声，表情同时凝了凝，过了片刻到底是挥手把人召进来了。
太子一身常服，面上再无前几日的消沉，进殿之后神色如常，不看霍厌，只躬身请礼。
“参见父皇，儿臣听闻南北边线危机，特来参与议事。”
梁帝却没什么好脸色，想起太子先前的颓靡样态，一时脾气上头，没什么顾忌地开了口。
“你还知道来？就为了个女人闹不死不活那一套，实在不像我大梁皇家儿郎，更不像东宫太子！”
解气说完，梁帝忽的身姿一顿，想起当下场合也不止他们父子两个。
霍厌，也在。
如今凉女已进将军府，就算霍厌只是敷衍应事，可那到底也是他名义上的女人。
梁帝自知失言，当即轻咳一声目光垂下，又余光扫了霍厌一眼，见其并没什么异样，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战情紧急，霍厌还有大用处，岂能此时存了君臣隙隔？
思及此，梁帝凝向太子，而对方当即严肃言道。
“父皇教训的是，先前是我脑子糊涂，如今已经想通，定不会再有荒唐言行，眼下之境，自当国事为重。”
梁帝终于有所欣慰地缓和态度点了点头，却看霍厌始终沉默不表态，于是只好主动示意，“爱卿，太子已经……”
没等他把话说完，霍厌立刻言阻。
“陛下不必介怀，不过一异族女子而已，微臣听命娶她，不过潦草应事。”
太子闻言身姿一僵，眼神随之暗下。
而梁帝也只好尴尬笑笑，人的确是他强塞给霍厌的，这话听着有点不顺耳，可到底是实情。
“父皇，儿臣未得传召进宫，实际是有情况汇报。”太子迫着自己不去在意霍厌。
梁帝立刻正色，“可是暗探又传信而来？”
太子点头，一言一字说得清晰，“儿臣早些年在西凉商贾界域内布下的暗桩，此次细谍密件由商队传出，较寻常快上了半月。”
“信上言说何事？”梁帝忙问。
太子目不斜视，仿佛此番言论没存一点私心。
“此次西凉扬旗，西凉大王子拓跋川用以激鼓兵士的口号，竟是要把西凉美人重新赢回去！半月前，霍将军要迎娶施姑娘的消息不胫而走，西凉人闻听后，自认为此举为我大梁的有意挑衅，故而其下众将甲兵也都一瞬被激起怒气，扬言一战雪耻。”
“西凉王上次已被霍将军打得吓破了胆，这回他又岂敢只凭揣测臆想便直接发了兵？”
太子言：“西凉王是不敢，可西凉的大王子拓跋川，却是一直对我大梁心有不服，这回他直接越权，擅自领兵宣战，可因为他带走了西凉最后的保命兵马，西凉人只得被迫同仇敌忾，儿臣还听说……”
梁帝听着这些已经足够头疼，听到太子还犹犹豫豫，欲言又止，语气不由一厉。
“还有什么，快说！”
太子这时却看向一旁沉默的霍厌，眼神有点意味不明。
他视线未变地开口，“儿臣还听说，此次西凉的三王子拓跋稷，也罕见率兵来援，欲与拓跋川联和备战。”
“此人战场上有何名声？寡人以前从未听说过，想来也不足为奇了。”
终于要说到话中重点，太子刻意扬声，确保殿中所有人都能一字一句听得清楚。
“父皇不知内情。据信上言说，拓跋稷与施姑娘自小青梅竹马长大，若不是霍将军沙场骁勇，叫西凉不得不献美人来表诚，恐怕如今，施姑娘早已成了西凉的三王妃，与那稷王子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话落，霍厌果然灼目抬眼。
四目相对，太子看到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只觉得异样解气。
不管霍厌迎娶施霓是真心期属，还是敷衍应事，结果已成定局，所以这些于他都没有区别，他东宫太子想要的女人，最后稀里糊涂竟叫一外臣武将得了手，这口气，他怎可轻易咽下？
皇命是父皇下达，可他忤逆不得天子，所以，他不能叫霍厌别那么舒服。
新婚燕尔？洞房花烛？在今晚得知自己的新娘子早就有了别的男人，这滋味应该不差吧？
怀着这样的心思，太子昂首，快意地轻扬了下唇。
“西凉人大胆！此女既已跟过西凉三王子，竟还敢送她来上京！”
梁帝纵然气怒，可也心知，此事关涉最深的实则是霍厌。
别说是堂堂大将军王，就是普通男子听闻自己新娶的娘子之前有过其他男人，还刻意欺瞒不说，心头怕都会闷堵死。
这桩婚事毕竟是圣旨亲赐，梁帝不免在意更甚，看着霍厌周身忽现的寒意，他试探言说。
“爱卿，此事若为真，此女何配进将军府为侧室？寡人不会给你找这个不痛快，你若不想要了，寡人定……”
“陛下。”
霍厌忽的出声，声音很沉，有威厉却也异常平静，可叫人听入耳，颇有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寂宁。
众人定神，听他言道。
“此番南北逆乱，微臣愿领命北上，彻除蛮夷贼子！”
梁帝与言相相视一瞬，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先前两人还在为率兵奔南奔北一事而僵持不下，结果太子一说西凉女与拓跋王子之间的旧日纠葛，霍厌竟是直接表了态。
如此，难题迎刃而解，南北危机亦可除。
当下，太子目光挑衅而下，面上带笑地对与霍厌说：“大将军胸襟敞阔，该是不会因一时气恼而误了军情正事，就是个女人嘛，既心不在我大梁，将军再觅别的佳人就是了。”
激得霍厌主动离京，太子自是存有私心，扪心而问，他并不介意施霓的往事，西凉样子算得了什么，真正的阻碍是霍厌。
而霍厌一走，他不愁没有机会。
只是他这话一说出口，就连梁帝听了都不禁生出几分心惊。
霍厌是什么人，依他的脾气现在还能保持一个好脸色，已经算是稀罕事儿了，结果太子偏偏还要追问不舍，不是上赶着触霉头？
可叫众人没想到的是，霍厌此时眸光一定，竟会恣意说出惊人之语。
他口吻淡淡地反问一句：“为何恼？进宫前，微臣才与爱妻彼此身心交付，什么旧情旧念不过谣言，这一点，微臣还是能辨得清的。”
他用了爱妻一词，明晃晃，沉甸甸地砸在太子心窝上。
连带先前那句“身心交付”，一齐将太子最后的一点残存念想给无情撕破。
大家都是男人，怎么会不懂这话意味，尤其梁帝几乎一瞬明晰。
今夜是人家霍将军的洞房花烛，大家怎么都把他当成了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呢？
再想想那西凉女纵是叫人忌惮，但谁又能否认她身为女子的魅力。
没准霍厌接旨前半刻还亲御着女身呢，施霓究竟是不是在室女，他能不清楚？
思及此，梁帝方才悬心安下。
……
天蒙蒙亮的时候，于北宸殿议完正事，霍厌才重新回府。
进府后他没惊动下人，而是怀着心思，直接奔去了西屋。
推开门，看到施霓还在安然睡着，他迈步径自过去坐在床沿儿边，静静地凝了她半响。
出宫时，因为那轻佻之言，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他没把施霓与西凉王子的旧事儿放在心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要死地介意。
三王子，拓跋稷。
这两人未曾相识前，霓霓真的对另一男子也春心萌动，想要托付终身过吗？
他心酸涩难安，忍不住伸手去碰她的脸，却不想将人给吵醒。
施霓睡眼朦胧的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眼中映出一熟悉面庞叫她很是安心，于是伸手环上他的脖子，粘人地不肯松。
嘴上更是嘤咛地撒着娇开口。
“抱抱……”
霍厌原本是根本受不了她这样主动投怀的，可眼下他背脊一僵，犹豫着并未动作回拢。
甚至他忍不住想，这般依赖，她是否也给过别人。
滔天的醋意席卷，霍厌简直控制不住地暗下眼来，覆身笼罩。
他沉声压抑着问：“霓霓，拓跋稷是谁？”

第75章
原本施霓半阖着眼,还未完全醒过神来，迷迷糊糊间她伸手过去只想和霍厌亲近,结果对方半响没反应,她怀里一直空空的。
不想抱她吗？施霓还有点委屈地这样想。
于是她略带不满地睁开一双波光映水的美眸，刚要含嗔看过去，结果骤然一惊。
下一瞬,就见将军连袍靴都未脱下，直接上榻覆压过来,而后虎口箍紧她的胳膊,强势将她的手半举在脑袋两侧。
“……将军。”
她轻唤一声正要再说什么,可霍厌却出声打断了她之后的话。
压身桎梏，他沉涌的目光跟着睥睨视下,视线灼灼，像是要把她完全看穿一般。
然后，他一字一句问得压抑又清晰。
“霓霓，拓跋稷是谁？”
声音落耳,砸进她心口。
施霓眸间几乎立刻清明，半分不见方才初醒时的怔懵困沌。
拓跋稷……
心头默念了声这熟悉的名字,施霓手心不由自主攥紧,而那诱人的檀唇,也几乎同时抿合。
这是她紧张时惯有的小动作，霍厌敏锐,轻易便可察觉，他看出她的情绪波动,更看出她有意遮掩的心思。
甚至,她避开了他的眼神。
这是心虚？
思及此,霍厌太阳穴压抑直跳,他再也忍不住吃味情绪，心里发疯一样地想知道她和那该死的西凉王子，到底是不是真的曾心意相属，甚至私定终身过。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差点成了三王妃……
这些句眼仿若钉弩，字字折磨着他的神经，叫他闷堵得极不痛快，更是嫉妒得想要发疯。
这疯病无药依，唯施霓能安抚，可她不说话，就好像是在倔强守护什么珍贵的秘密记忆。
那一刻，霍厌只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
那拓跋稷，在她心里真就这么不同？
“不想说？”霍厌厉声言道，当即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动作粗鲁没有怜惜，迫使她视线平直，也迫使她正面回看自己。
施霓身子抖了下，被他当下的动作吓到，僵持半响还是眼神湿漉漉地摇了摇头。
她开口声音细弱，显得格外矫柔可怜，“不想。”
自离开潍垣，施霓只想将那些不算愉快的前尘往事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她的确逃避回忆，不管是稷王子还是云娘娘，或者别人，只要是西凉王室之人出现在她的脑海画面，她都只觉分外压迫，即便，稷王子帮过她很多。
只是她这样一副犹豫的模样，映在霍厌眼里却陡然成了另外一番意味，他眼睑微眯，眸底的怒意几乎快要迸发而出。
“怎么，就这么护着他？不想叫我知晓你们之前的甜情蜜意，难不成是怕我不久后和他沙场对战，轻易取了他的命？”
话落，霍厌是后悔的。他明明那么不愿将施霓的名字和拓跋稷混放在一起，结果他却自己没忍住地出口带讽。
“对战……是又要打仗了吗？”施霓闻言一下紧张起来，不再细琢那些前尘往事，只把此话重点放在了后面，她一心担忧霍厌的安危。
而霍厌却眼神忽戾，大力地捏住她的下颌，周身浸寒。
他当她是在避重就轻。
“我在问你，是不是怕我要了拓跋稷的命！”
施霓被他桎梏得难受，当下脸颊涨红，细眉凝蹙，泪珠也立刻挂在眼尾边闪着。
“怕……”她艰难吐出一个字来，紧接伴随起一阵咳嗽声。
霍厌背脊一僵，目光闪过刺痛，到底怕真的伤到她，于是姿态僵硬地慢慢收了手，同时，嘴角克制不住闪映出一抹自嘲的笑来。
果然啊，他其实早该清楚的，施霓肯对自己示好，容忍自己的过分亲昵，无非是想在异乡寻个庇护罢了，不是他也会是别人，又怎会有什么真情实意？
她的心，怕是早就留在了西凉。
囍帐香床，洞房花烛，全是缥缈迷人眼的幸福，也蛊得他渐渐贪了心，竟真的以为两人已两情相悦，终身相定，实在可笑可悲至极。
指腹摩挲，帮她细致擦去眼角的泪珠后，霍厌骤然起身。
再和她继续相峙，探出那西凉王子在她心里地位究竟有多么重要，他怕自己真的会失控到发疯，甚至冲动之下在床上弄伤她。
他舍不得。
霍厌阖了下眼，随即迈出沉重步子，转身要往外走。
可刚探出一步，掌心忽的被人拉住。
他步履一顿。
施霓刚刚被他掐得呛到，轻咳了好半天才缓过来，所以方才她要说的话根本没有说完，见霍厌忽的不愿理她，这才赶紧拉住他。
“我，咳……”施霓又咳一声，之后拊住胸口，慢慢缓了那股难受劲，便赶紧拉着他把话说完整，“我只怕将军亲临战场的安危，战场刀剑无眼，将军身上已受了那么多的伤了。”
她口吻的关切意味很明显，可霍厌却始终被背对着没有转身，似还是态度冷淡，不过他也没有强行挣开她的手，大步流星地直接离开。
施霓犹豫了一下，又凑过去轻轻晃动了下他的小臂，语气很轻柔，“天快亮了，今日是我入府第一日，待时辰到了还要去给母亲敬茶，夫君……不陪我一起去吗？”
想了想该叫何称呼，施霓最后还是含羞地唤了他一声夫君。
她喜欢这样叫，亲昵又好听。
“你还在意这个吗？”霍厌冷冷道。
施霓点头，很是诚切，“自然呀。我想给母亲留下好印象，以后我们还要相处好久，而且这是大梁成婚二日的礼节啊，我有些怕自己做不好，坏了规矩，所以想要夫君陪我一起去，行不行？”
她话里的“以后”二字，就这样轻易的，简单的，将霍厌心头马上就要满溢而出的暴躁戾气安抚住。
霍厌手心攥拳，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在她这娇嗲嗲的一声声夫君里自我迷失。
于是，他带气地转过身来，带着明显咬牙切齿意味，直接将人扑压到床榻上，而后霸道地咬住她的娇艳唇瓣，一点不节制地用力吮咬。
“……夫君。”施霓无助呼痛，声音绵绵嗲嗲的，瞬间激得霍厌非但没半分收敛，反而像兽一般继续强势占有她。
不算很美好的一个强吻，终于在尝到施霓掉落的眼泪时，霍厌方才止。
可是醋意依旧太过汹涌，在结束亲热的下一刻，霍厌到底控制不住地问道。
“拓跋稷，他也如我这般压身吻过你吗？”
霍厌胸腔起伏，喘息带着戾气。
在言语出口的一瞬间，他覆拢在施霓身侧的手臂同时绷起了青筋，此刻，他是罕见地心生久违又陌生的怯意。
他无法想象施霓在别的男人面前，也有这般美眸映荡春光，浑身如水软潺的模样。
她是他的，旁人怎敢去碰。
若敢，那此人绝不会命长，霍厌眸底清晰现出杀心。
施霓原本还在气他亲得太凶，刚要嗔怪就听他这样质问，一时立刻重视起来。
她虽不想提及旧事，可这个误会实在太大了，既已嫁给将军，怎好存这个结缔，何况她本就清清白白。
于是施霓伸手环上霍厌脖颈，贴挨着他认真说道：“我不喜夫君这样问，可夫君既已开了口，霓霓自然要坦诚相回。诚然我们的确是一起长大，相处的时间也很长，但却从不曾违逆礼制，并时时谨记闺礼，在未成婚前，不可与男子有过分亲密越倨之举。”
霍厌眸光微动，在听她说道她与那拓跋稷自小一起长大，相处时间很长这句时，他不爽地瞥开眼轻嗤一声，而后又听她否认关系，这才脸色稍有缓和。
之后听到最后那半句，霍厌抬眼隐隐思量，和她四目相对着，他不收敛还自带几分骄傲地说道。
“未成婚前，霓霓和我亲密得可快活？”
“不许说……”施霓立刻松手不愿理他了，原本最开始就是被他半迫着，自己又想寻庇佑才勉强许的，现在被他旧事重提，再结合自己刚刚才说的什么恪守闺礼，一时间简直叫她羞臊到无法自处。
“不是实话？”
“那还不是因为将军太坏！”现在施霓是气恼的连声夫君也不肯叫了。
霍厌眉梢微微一抬，嘴角终于难得现出一抹笑来，而后抬手往她鼻尖上轻蹭了下，嫌她这脾气发的没道理。
眼中又近距离映出她红成熟柿的一张小脸，霍厌心头犯痒，不想忍，于是一把将人搂紧怀里，还刻意使坏地将她梳得精美的发髻给揉乱。
贴着软香，他心头堵着的那口气终于算顺了些。
虽到底还是介意施霓对此事的避之不谈，三缄其口，但最起码现在可知，他们的那些过往精力应也算不上多么刻骨铭心。
施霓在他怀里挣了两下就做罢了，两人就这样无言地抱了会，最后是施霓想起他最开始之言，忧心地询问战事。
“将军何时带兵出征？”
“叫我什么？”
霍厌手箍在她腰窝，闻言立刻不满收紧，方才纵了她一回也就罢了，现在再不叫，他怎么允许。
施霓拗不过他，到底依言轻唤了声，“……夫君。”
霍厌满意眯了下眼，之后也不再瞒着，将布军计划向施霓告知，“十日后北上抗凉，到时拓跋川、拓跋稷联合列阵，想想应事一场大战。”
闻言，施霓不免感觉有些意外，心想大王子拓跋川向来目中无人，孤勇自负，又因王位争夺而与其他王子结交不善，此番竟会与人联合。
如此想着，施霓不自觉喃喃出声，“难道大王子与稷哥哥已除了嫌隙……”
一出口，施霓才惊觉自己竟把心头思量之言无意扬出了声。
她下意识去看将军的反应，果然，见他原本就不善的脸色此刻更是沉得厉害，而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反问过来。
“稷、哥哥？”
施霓咬了咬唇，也是头疼，不过认错很是麻利，“是，是先前唤熟成了习惯，夫君别因这个恼我，以后再不会了。”
好像解释没什么用，霍厌只冷哼了声，而后带气地压过来直接就要教训人。
施霓嘤咛着软声求饶，却没那么容易被放过。
知道他要做什么，情急下，她忙找缘由推诿，“夫君……马上就要天明彻底，食过早膳还要去给母亲请安，来不及一回的。”
霍厌动手去解自己的腰带，明显并不在意。
“我快些完事。”
“都，都能听到的。”施霓再次伸手去推，眼神怏怏地直求他，“只抱一会行不行，才进府第一日，怕被人把到软榻勾媚的话柄，府上还有长辈，哪能白日里做这个，身为新妇实在不可不顾虑的。”
她事先早已了解过大梁民风，知晓上京盛行娶妻娶贤的风气，更看不起新妇妖妖媚媚的做派，把那当做轻佻没规矩的放荡行径，施霓顾虑着这些，更是尽力避着被人那样看待，所以她没法子，只得叫将军清晨忍一忍火气了。
霍厌到底没强迫，不过还是不满抱怨了声，“哪有那么麻烦，不是说过在将军府我才是规矩？”
施霓眨眼笑笑，小声哄了他一句，“夫君这样说法，又把母亲放何位了？霓霓答应，之后等母亲回了塬壁，院里只我们两个住着，便绝不推三阻四了好不好。”
说完，听他叹了口气，没想到他真的在认真思索，还严肃问，“母亲短期不走，你都要苦我了？”
施霓无辜地露了个笑脸，霍厌却报复地往上掐了掐。
“叫我搂一会缓缓。”
这个没问题，想想时间还早，伺候起身的婢子们大概还要过会才来，于是施霓乖顺应下，重新掀开被衾躺下去，准备靠近他怀里。
却没想到肩膀被他突然一握，还有被其往外推的架势。
施霓困惑看他，见他眼神同时也盯了过来。
“衣服脱了。”
施霓动作遽然一顿，抬眼看向他。
霍厌面上完全不见一点异色，反而开始好整以暇地垂眼欣赏她耳垂上的烫热漫红，之后一本正经地言道，“隔着衣服抱，不舒服。”
“……”
施霓念及因为稷……三王子的事，已经徒惹将军几分气恼，故而当下片刻犹豫，到底是点头允了这要求。
已嫁他为妇，两人也最最亲密过，施霓自然不会过分扭捏，于是抿唇直接干脆地褪了中衣，最后浑身上下只剩了件兜件小衣了。
她有点羞，脱完立刻钻进被里去躲，感觉到霍厌的手慢慢拦腰挪移过来，她也只是叫自己快些适应，可接着，却察觉他的指腹摩挲到了她背上。
施霓颤了下睫，出声问，“……夫君？”
“帮你。”
推拒的话都来不及说出口，兜衣细带就被他轻易挑开了。
施霓羞耻抿唇，立刻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衣服，不想却被霍厌一下扔远。
接着，他贴耳过来，含笑说道：“都给抱了，还小气啊？”
他用胳膊就把施霓轻易桎梏住了，于是手落下的时候丝毫没有受阻。
施霓忍不住哼出声来，他则存着坏心地故意对她欲盖弥彰地强调，“乖，我手只放着。”
哪里来的只是？施霓眼泪都要颤颤地往下掉了。
过去好久，施霓都快把手心抓着的雪锦绒单给攥破了，才终于等来他堪堪收手。
正要松一口气，可下一瞬被子忽的被扯落，霍厌箍着她的腰窝，轻松用力把人往上一托，施霓惊诧，几乎是下意识抱住他的头。
而不想如此，却正是如了他的愿。
施霓这回是真哭出来了，边连串掉珍珠，边央央求着他，“夫君别了，待会伺候起身的丫头们该进房了，被看到什么实在不像话的。”
她这话才刚说完，不想霍厌的大掌直落，实实捂住了她的樱粉小嘴。
施霓眼神无助地望向他，他则寻了空隙抬头，一本正经地宽慰，“乖乖，你不吟出声来，没人知道我在干这档子事。”
“……”施霓可怜咬住手帕，止不住地低泣，可她哭得越剧烈，胸腔起伏得厉害，霍厌就越是满意。
“霓霓，叫我声。”霍厌忽的开口。
施霓吸了口气，到底顺从，也是早没了力气去驳他的意，“……夫君。”
以为他听了这声就能暂饶过她，却不想霍厌并不满意，“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霍厌顿了下，才带着几分意味言说，“叫声哥哥来听。”
所以，到底是介意她那声无意叫出口的稷哥哥吗？
施霓垂眼，慢慢又无力地伸出手去，抓住他乌黑的发。
接着眼神映下，眸底带着安抚人戾意的温柔，她轻轻地唤，也是真的想哄他。
“哥哥，序淮哥哥。”
胸口骤然一痛，施霓的温柔一下全都没了，心想他就是好坏，就算再恼她也不要哄了！

第76章
薄雾濛濛初散,天光彻然亮起。
院外寂宁，偶听窗扉外隐隐的挂露滴答声。
霍厌安抚地吻了吻施霓的额头,而后径自起了身,动作麻利地穿戴好衣服，接着又去帮施霓从樟木柜里拿出一套新的衣裙来。
他是难得屈尊亲自伺候一回人，普天之下,大概只有施霓能享受这个待遇。
施霓光身遮掩在被子里，当下脸颊红晕未消,见他挑了套月华银丝花笼裙,又打开另一柜门去寻贴身的小物,一时颤睫更是难言，于是羞得立刻拽住被衾边沿,往上扯拽着想要掩耳盗铃地挡住脸。
霍厌走近，轻松把她捞进怀里，继而开始手把手地用心伺候，指腹蹭过她凝脂如粉雪般的皙润肌肤,滑腻触感实在叫人流连忘返。
才刚落指，就觉出她轻颤着发抖,实在是只敏感的小兔子,霍厌暗眸嗓哑。
“乖,别躲，帮你穿衣服,待会下人们该进来了。”
闻言，施霓缩着咬唇,耳垂热烫不敢与之正视。
艰难抬起头来,余光随之就瞥到将军此刻手里拿着的,竟是她先前因款式太不端雅而压放在最角落的那件傣锦兜衣,衣摆弧形起翘，襻绳挂脖，胸前堪堪就是两片薄襟，简直浪媚至极了。
施霓慌着去推他，忙摇着头道：“不敢劳烦夫君，我，我自己来就好，夫君先去外屏洗漱。”
想着现在若再遣他去另拿一件，恐怕会引起他的注意，到时若将军还想玩她哪还有脸活，于是眼下只得故作镇定地出言把人支开，想着之后避着他再重拿件衣服来穿就是。
却不想霍厌听了完全没反应，目光盯了瞬她慌乱的神色，嘴角随之微微扬起。
“不算劳烦。叫霓霓受苦，我本该亲力亲为地伺候。”
“……”
推拒无果，施霓背对着他，当下是紧张到背脊直僵。
而霍厌将手中衣物摊平时也立刻发觉出什么，于是指尖略微摩挲，不忍喟叹了口气。
“藕粉色。方才怎不穿这个给我看？”
这衣服穿在最里本来也不是给人看的呀！施霓气恼地想反驳，可到底是羞于开这个口，更不想和他继续深究这个话题。
襻绳还握在他手里呢，施霓好怕将军玩心使坏。
“有点冷，夫君别闹我了。”
想了想，知晓他到底是吃软不吃硬的主，与其一直推拒不依，还不如嗲声撒个娇。
后者，向来管用得很。
果然将军是舍不得看她受冻的，眼下已近九月底的天，清晨的确见凉，于是霍厌没再故意逗她，敛眸开始不太熟练地为她系好背上细带，之后又拿来中衣，同样耐心地帮她穿好。
虽开始时的确有些羞耻难言，但偎在他怀里被他这么轻柔对待，施霓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享受的。
将军御马拉弓、挥斥方遒的一双手，此刻甘愿收敛锋芒为她缠带拉袂，她知晓自己正在受着天下独一份的偏宠。
心头轻缓漾波，暖意暂遮缓了羞赧。
于是施霓也慢慢学会坦然接受，并由他继续执行这份无间的亲密。
“好了。”霍厌指尖往她脸上蹭了下，以作提醒。
而施霓看着自己的裙衫已能蔽体，悬着的一颗心慢慢放下，只是才刚刚松懈，不想霍厌猝不及的忽然从她背后伸手环抱过来。
下巴压到她肩上，他认真言道。
“霓霓，等何姑云游回来，我们再去寻她问诊看一看吧。”
闻言，施霓没想太多，只当将军是对自己关怀，于是点点头答应。
“上次开的药还有些呢，不过这药的确对身子有增益，自喝上以后，我便再没觉得胸口闷了。”
“半分异样也没吗？”霍厌又确认问了遍，说完又补充了句，“那刚刚呢，也没觉得丝毫不同？”
听他又说起刚才，施霓下意识觉得胸前有些痒，知晓将军偏爱什么，她每次都是忍羞纵任，可若非要择出不同，不过就是方才将军贪得太久，叫她难耐地觉出了些微微的痛感，至于别的，就都与往常无异了。
可这话，施霓有点耻于宣口，想了想，她只含糊地回了句。
“方才的确轻轻痛了下，不过没有特别的不舒服。”不明将军为何忽的在意起这个，施霓犹豫着又问了句，“是怎么了吗？”
听了施霓这话，霍厌收眼，舌尖几乎是下意识舔了下嘴角，而后眼神沉晦，带着不明的几分意味。
“刚刚尝到了。”
他如此说着，声音鸷哑，同时眉心也拧住，神态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
而后又看着她，慢慢启齿补了后半句话，“霓霓未孕，方才那般情状我也惊骇，只是又忍不住……”顿了顿，才字字清晰地说完整，“尽饮下了。”
闻声，脑袋里轰的荡起一声响，震得她不知该如何反应，怎么会呢，自喝了那药调理，便从未再有过这般淫靡情况。
施霓惊诧难减，目光不受控制地盯看了他的唇角。
明明将军唇峰是平正的，面上更没有什么表情，可施霓就是能看他唇形所带的弧度，他分明就是含笑的！
受不住这样的羞耻，又想想方才他那句霓霓未有孕的话，施霓没控制住自己，当即起身用力扑过去，又严肃伸手用手实实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一句话也不想再听他说。
霍厌则顺势伸手揽住她的腰，开口安抚地哄道：“不是轻佻逗笑，霓霓，我是真的担心。”
若是真的话，干嘛还要一直舔嘴唇！施霓脸颊滚烫，当即是又羞又觉得十足委屈。
可他还在问，像是坚持要将砂锅打破，追问到底，“霓霓先别恼，告知我下叫我安心好不好，这样的情况以前也曾有过吗，那沾湿过衣物否？”
施霓没忍住掉了眼泪，没再挣他的怀抱，而后嗔怪地喃喃言道，几乎细若蚊声。
“以前……以前又未被这般轻佻对待过。”
见她当真羞哭，霍厌拧眉一瞬心疼得要死，当即实在后悔自己没思寻周全就把这话直接问出来了，算是没顾忌到她身为女儿家的羞耻心。
不过都是他的人了，在他面前有什么不好说的？如果对身体无害，那霍厌实在觉得这是个妙事，根本不用耻成这样。
“乖乖，是我混蛋，你伸手过来打我两下解气行不行，就是千万别哭了，我心尖被你揪着呢。”
他不知施霓这般不仅是由于羞耻，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她又忆起了些不愿回首的往事，她想起自己在西凉时与几位姐妹苦苦饮药的受罪日子，心头难忍一瞬凉薄。
那么苦的药，她喝了好多年，就是为了满足云娘娘的一己私欲，将自己的身子养得无可挑剔，再成为她的傀儡筹码，而将军方才不过是误打误撞，才寻到了一点私隐妙处。
将军，比那些权贵好过万倍，当下情绪稳定后再思寻，施霓也不觉那样低落了。
给他，总是自己情愿的。
微微叹息间，又听将军还在关切地哄。
“霓霓，若真想抽我两下，你也只管动手，就当解解气好不好？就是千万别不理我就成。”
施霓面上轻哼了声，心头却根本没怪他，当下收回眼，终于对着他出了声。
“我哪敢打夫君，母亲知道了也会怪我。”
霍厌此刻是半点大将军王的尊面也不要，一心就只想着要把人给哄好了，于是柔声道：“咱们夫妻床上的事，母亲管不到。”
“……”
施霓板着脸没说话，却不知自己这副娇嗔样子，在他眼里是多么勾人得可爱。
于是霍厌试探地凑近，见施霓没躲才敢拉起她的手，之后再次认真言道，“不过问诊一事你必须听我的，若是身子有问题，咱们及时调理便无妨，而且何姑又是女医，对着她寻看，你也不用顾虑羞耻，好不好？”
施霓不开心地把手从他的大掌里抽回，不情愿地言说，“不想看。”
她喝的是养体质的药，现在已然养成，那些就本能地成了她身子的自然反应，其实根本不必寻医的，先前找何姑问诊看的，也是因气血不通而致的胸闷，现在她又没这块的毛病，自不必再看。
霍厌却不听她的，担忧她的身体，于是态度骤然坚决起来，一着急，言语措辞无意又变得直裸裸。
“必须去看。少女身怎会有孕象反应，我是担心……”
施霓听不下去，立刻出声打断，“就是，就是体质问题。”
霍厌拧眉，似不解，“体质？”
不想他再问，施霓干脆豁出去了，“我不知该怎么说，夫君……夫君就当我是特殊体质，于身体无害的。”
“当真？”
“当真的，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施霓表态坚决，才叫霍厌终于肯作罢。
这时，时辰差不多到了，仆婢们从外敲了敲门，施霓忙把霍厌推开了些，这才神色恢复如常地应了声。
除了阿降，屋内又进来了两个嬷嬷，都是在西屋伺候得久的。
施霓早打听清楚，将军平素不喜人近身，整个西院就两个嬷嬷在伺候，听说一开始，程夫人原本是打算留下两个手脚灵泛的年轻丫头在他身侧的，可奈何将军脾气差，脸色也常挂冰，于是堪堪把小丫头们给吓走了。
当初听说这话时，施霓还忍不住想象了下将军恼人的画面，若他脸上不带柔和，确实是挺令人望而生畏的，不过若不这样，他又怎么能在战场上不厉而威，成令敌将首胆寒畏惧的至怖梦魇。
思绪收回，见着霍厌用嬷嬷新端来的温水在洗脸，施霓也迈步从床上下来，而她刚有动作，另一位站在侧边的嬷嬷忽的向床边凑近。
见状，施霓不由视线跟着她走，看她探头在床上寻看着什么，一时了然过来。
新妇落红沾帕，也是大梁的规矩，施霓有点不自在被外人这般毫无合眼地探查私密，于是忙迈步向霍厌身边凑去。
刚到他身侧，就看他察觉似的转身过来，手里还拿着块泛冒热气的绵巾。
他含笑冲她开口说，“近些，帮你擦脸。”
施霓眨了下眼，顾忌着嬷嬷还在，于是下意识想躲，“不，不劳烦夫君，我自己来就好。”
“本将军乐意伺候。”
霍厌拉住她的手腕，开口倒说得一点不顾，之后像是看出了她的微窘心思，于是眼皮一抬，威慑骤起，“你是我夫人，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谁也不敢说你半句闲言碎语，记住了没？”
这话像是在问施霓，可实际任谁都能听出来，这是在威慑警告下人，不可对新夫人有丝毫的怠慢。
而且霍厌一本正经地说她是将军未来的女主人，可那毋庸置疑是属将军正妻的位置，一个小小侧室何以能得如此敬重。
两个嬷嬷当下是面面相觑，心浮困疑，甚至不禁思寻这西凉女到底妖媚，才只伺候了将军一个晚上，便把将军诱到了这般地步，可见是个有手段的，以后她们也必定要小心伺候才是。
之后食上早膳，施霓饮下几口粥，就看阿降在前在后忙活得实在疲惫，两位嬷嬷虽也干些，不过却是倚老卖老专挑清闲，而阿降心实，自是把剩下的重活累活全部包揽。
阿降明明是个爱抱怨的性子，眼下却勤勤恳恳没诉半个字的苦，施霓又怎会不知，阿降是怕自己为难，更想两人新进将军府，她做得多些才能叫她过得舒服。
思及此，施霓微微拧眉，略有所思。
西屋大，仆妇少，现在她住进来也只多了一个阿降，嬷嬷们素来懒散习惯四体不勤，如此一想，人手明显是不够的。
而且阿降不是那种粗使丫头，她长久陪伴在施霓身侧，施霓是早把她当作亲妹妹看待，所以更是看不得她受这个累。
犹豫着，施霓跟将军提了句，“夫君，府中别苑可有多余的丫鬟，怕伺候夫君不周，所以想再收两个干活的进来。”
“我不用人伺候。”
霍厌吃食迅速，一碗粥施霓才舀了两下口，他的就已经见了底。
他把碗放下，没怎么在意地开口，“你觉得人不够随意调就是了，跟林管家说一声就行。”
施霓点点头，冲他温和笑笑，“我知晓了。”
话落，两个嬷嬷倒是不满意了，暗自琢磨新妇娇生惯养，三个人伺候还嫌不够。
……
去东屋请安，霍厌一路上拉着她的手过去，全程小厮仆婢暗自围观，他都毫不在意高调牵手和她并肩。
最后进了东屋，都走到程夫人面前了，他还不愿松手，最后是施霓用力抽出，才勉强寻他作罢。
只是两人这点小动作，到底是入了程夫人的眼。
施霓在长辈面前还是端着淑女架子的，当即不免面上觉得臊，又怕夫人怪罪自己允他胡来。
于是施霓忐忑地端茶到程夫人面前，之后恭敬屈膝，模样很是规矩乖巧。
“母亲，请用茶。”
程夫人刻意顿了顿没立刻接，而是好整以暇地打量自己指上花染凤仙的靓丽颜色，见着施霓的胳膊微抖，她抬眼去看自家儿子的反应。
果然是拧眉在使眼色，目光催促着，仿佛恨不得自己过来亲手把他媳妇给扶起来。
就这么心疼？
程夫人暗叹了口气，到底是依礼用食指敲了三响桌面，之后面无表情地接过了施霓手里的茶，垂目品了品。
淡香如兰，可入口却没了滋味。
程夫人放下瓷杯，将手上带着的那支翡翠东珠软镯摘下，递到施霓面前，是长辈赠予晚辈，寓意讨个彩头。
这是大梁的规矩，只是施霓不知道这个，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接。
这时身后的霍厌已经走过来，伸手帮她接了礼，还亲手帮她带上。
“这是祖母给母亲的，现在给了你，是以传承。”
有霍厌在身侧施霓就安心多了，于是忙又冲程夫人躬身请礼，“谢过母亲。”
“……”
程夫人看着自己儿子笑得那叫一个宠，心想就算她当真有意为难也是为难不出来了。
而且她给凉女的那个镯子，本是再寻常不过，哪有他说得那般独一无二。
虽的确是老夫人相予，可当年老夫人出手阔绰，给她的镯子没有百个也有几十，结果被他这样一说，仆人们听了还真以为她接受了这个儿媳呢。
思及此，程夫人微微拧眉，当即是没再觉得凉女叫人心头犯堵，反而狠狠瞪了自己那没出息的儿子一眼，直觉没眼再瞅。
想他原本那股孤高冷漠劲哪去了？再说他也不是没见过漂亮姑娘，何至于被个凉女娇滴滴地望上一眼，就被勾得魂都快没了。
一想心头就觉得更堵，念着反正凉女茶也敬了，回礼的镯子她也给了，虽不特殊但也算得名贵，便觉没有继续相面的必要。
于是为了眼不见为净，程夫人挥了下手，板起脸叫霍厌把人带下去了。
……
出了东屋，只他们两个并肩在抄手游廊上散步。
施霓自然觉出了夫人对自己的不喜，于是微微叹息了一声，虽早有心理准备，可到底是难掩低落的。
霍厌有所察觉，脚步一顿，而后拉着她停下，低头俯身问着，“不开心了？”
“没……”她恹恹地回。
“自父亲去后，母亲过得很辛苦，霓霓别怪她，若真有委屈冲我撒就是了。”
听霍厌说起这个，施霓垂目缠着手绢，知道自己没资格有情绪，即便她无辜，即便她根本不知情，可她终究还是西凉人。
“不委屈，只是临近战事，知晓马上要与夫君分开好久，忍不住有些难过。”
施霓不舍他，也担心没有将军在中间在缓，她该如何与程夫人相处，依夫人对自己的排斥，该是很难容得自己的接近吧。
思及此，她苦闷着一张脸，隐隐直犯愁。
于是她副样子映在霍厌眼里，理所应当成了欲挽留，却又知战情严重而不得不收敛不舍。
见状，霍厌心头也是难受得紧。
新婚燕尔，骤然分开，之后将近三月见不到面，他都不知自己该如何作忍。
正想着，腰间忽的被人一抱，看施霓闷闷不乐地依赖着他，情绪也挂低落地开口，“还有十天夫君就要走了，想和夫君多寻时间待着，舍不得。”
听她这般娇声嗲气地倾诉相思，霍厌实在有点挨不住，喉结不由上下滑滚了下，眼神也沉晦下来。
不是他故意要歪解施霓的意思，只是他心思本就装得这个，尝过荤，就素不了了。
他拢着她的腰身，道：“陛下放我新婚的假还有两日，今明都不用早朝，也无他事。”
施霓抬眼看他，似乎心有灵犀地知道，他这话没说完。
“……嗯？”施霓等他后话。
“恩什么。”霍厌不满地出声，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而后下巴贴过来，覆声撩拨耳阔，“回房吗？”
施霓愣住，眨了下眼，当下见他面上罕见现出了几分不自在的神色。
“不是说是特殊体质。”话音一顿，他把眼避开，明明就在想那个，却面上一副正色模样，“想知道，有多特殊。”
四目对上，施霓眼神微滞，而霍厌完全下意识，轻抿了下唇。
把人带回西屋，霍厌叱厉一声将全部下人遣离，直等到午膳时间临到，也无人敢上前去叨扰半句，就是向来护主的阿降也犹豫着到底没敢近前去。
于是到了第二日，将军府上上下下都传遍了，新进门的少夫人有多受将军的宠。
各院的下人们也都极会看眼色，纷纷争着抢着想去施霓眼前献殷勤。
只不过纵然她们有这个心思，可大多时间里，她们都是见不到少夫人的面的。
就是外人也能察觉，将军把少夫人霸得实在太紧。
人在寝屋全天陪着将军，她们哪轻易见得到？
作者有话说：
小羞耻啊老婆们。

第77章
先前得了将军的允许,于是施霓寻了个将军不在府的间隙，特意找上林管家想寻要两个丫头到西屋。
林管家是个年过花甲的老者,见了她态度倒是恭敬,可是最后却没能帮她把事情办好。
原来是将军和程夫人常年大多时间里都居住在北边的塬壁，这处院子本就是将军几月前纵西凯旋，回京复命时才被重新收拾出来的,所以各院的仆婢都不多。
就是东屋如今的三个嬷嬷，也是程夫人自己从塬壁带来的。
听闻此语,施霓自然知晓自己不合适再去借人,若西屋的差使仆役多过东院,恐怕又被人持以话柄。
正思难着，这时候,阿降避过人小声跟她说道。
“姑娘，你还记不记得宫里的小玉姑娘，就是从前在军营里帮过我们的那个，她前几日托人带信给我,想得姑娘的允许，出宫到将军府来伺候,只是我一忙起来,现在才想起来说。”
施霓一瞬恍然,才记起自己竟忘了这事。
昔日在大梁地界受制于冯昭，她曾亲口对小玉承诺过,待之后自己寻得庇护，便把她要来身侧,不必继续受宫里女官的欺辱,只是之后知晓小玉和将军有过私下联系,便想此事将军会办。
但两人成婚匆急,之后又传来前线紧急战情，故而除去新婚那几日，将军近一段时间日日都是早出晚归，忙于备战，想来是惦记不起这些小事的。
“是我行事疏忽，竟将恩人忘于脑后，待晚上见了将军，我提及一下此事便好。”
阿降：“姑娘才进将军府没多久，自己都还没顾得过来，小玉定是理解的，不过还有一事阿降做不了决定，还请姑娘定夺。”
“何事啊。”施霓觑眼。
“小玉信上尾段提及，说有人托她捎话，念及对方与姑娘同乡的身份，小玉只得传来。”
施霓略蹙眉，“谁？”
阿降忙说：“是和我们一道进京的西凉姑娘，之前她在西凉王殿里一直做些粗活，之后进了梁宫又没个气运，所以被分到了做活最辛苦的浣衣局，估计是在梁宫里过得苦，想投奔姑娘吧。”
施霓思寻，她正好想要两个婢子，若加上小玉再加上她，难题也算迎刃而解了。
不过最主要的，还是施霓念及她身为西凉同乡的身份，被冠以异族之名，在大梁宫里定是受尽白眼，过活辛苦，施霓想起自己先前种种艰难处境，便心软没有拒绝。
“许小玉带她一起来吧。”
阿降恭敬应下，“是。”
……
见了小玉，对方还是一如既往的乖顺恭敬，进来后直接跪地感谢施霓对她的庇护之恩，丝毫没介意施霓是迟了几日才把她招进府里。
倒是施霓有些不好意思受这个大礼，于是忙起身将她扶起，又想劝着，“以后在我跟前儿规矩不必那么多，就跟阿降一样，安心待着就是了，以后在将军府里，没人敢欺负你。”
小玉眼尾带着些泪，坚持要拜完，“姑娘的恩情自不敢忘，不是……是夫人。”
如此说着，小玉忽的意识到了什么，而后立刻垂眼改了称呼。
她这反应，倒引得施霓脸色讪讪的，小玉算是为数不多的，知晓她与将军未成婚前便有旧情之人。
终于把人扶起，施霓又去看那同来自西凉的姑娘。
以前对她没什么印象，也不觉得眼熟，现在仔细打量便觉得其模样倒是十分标致的，只是皮肤被晒得有些黑，大概是因为常年劳作，所以皮肤暗沉并不显得滑润。
也是个可怜的。
施霓询问了她姓名，知晓她叫珍儿。
之后施霓又交代了句，“以后你们都跟着阿降，寻活做活都听她的就好。”
闻言，小玉低顺应了声，而珍儿却忽的扬声献起殷勤来。
“姑娘放心，其实以前在云娘娘院里，我曾远远地瞧上过姑娘一眼，当时直觉姑娘惊为天人的貌美，没想到进了大梁还能伺候姑娘，实在是冥冥缘分，姑娘放心，以后珍儿一定尽心尽力在身侧伺候。”
珍儿是自以为是地耍了个机灵，不知施霓听了这话心里并不是很舒服，想起将军对三王子的介意程度，施霓实不想再因此事，叫他们夫妻之间生隙。
眼下珍儿再提西凉王宫的旧事，丝毫没起到叙旧目的，反而惹得施霓心里闷堵。
阿降也听出这话不对，当下忙叱了声，“说话没个把门儿，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以后再这么嘴上没谱，我看你也不必再在姑娘身侧伺候了。”
没想到阿降能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听了这话，珍儿瞬间蔫了气焰，慌忙认错道，“珍儿一时口无遮拦，真真是脑子坏掉了，姑娘莫怪，姑娘莫怪，千万别赶我走。”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施霓没心思跟个下人计较这么多，若只是一时口失，倒也不是不能原谅一回。
这时候，前院的小厮突然过来传话，说将军刚刚回府，现正在东院给夫人请安，马上就要来西屋了。
正是该食晚膳的时间，西屋的小厨房也早准备好了各样的菜，闻听此话，施霓招呼人把佳肴酿酒摆上桌，想将军辛苦忙碌一天，该是早已饥肠辘辘了。
眼下西屋婢子总共有三个人，屋里比之前更热闹些，最重要的是，干活效率明显是提上来了，才眨眼的功夫饭席就已摆好。
于是霍厌进门时，就看到眼前满满一桌子的菜，施霓站在中间，除阿降外，她身后还有两人。
小玉他是认得，至于另一个，则眼生。
“夫君可饿了？”施霓在前，想着下人还在，于是顾着他的面子冲他略失了一个礼，后面人紧跟着纷纷屈膝，恭敬低顺。
霍厌没管她们，只迈步过去扶揽住施霓的腰，而后丝毫不顾虑还有外人在，径自坐到桌前，又拉着施霓直接往自己腿上坐。
贴合直至无碍，他欺身过来问道，“身上又换了香？”
施霓一时臊得紧，她可以许将军没人时再怎么胡来，可当着外人的面，她实在做不到与他明面勾情淫逸。
“将军放我下来，快些用膳吧。”她轻轻地嗔。
将军没理，反而下巴压上她的颈窝，又颔首嗅她脖间的味道，察觉到阵阵的痒，施霓知道将军这是不准备放手的意思。
阿降常看两人视若无人地亲热，尤其将军，有时揽住姑娘原地就亲，几乎都不避讳着人。
她算见识多些的，于是最先一个反应过来的，当下忙轻咳一声，拉着面色带红的小玉和珍儿主动避开退下。
等关上门，三人面色各异。
小玉是今日初进将军府，虽事先想过将军与姑娘会相处得好，可眼下直面撞上这个，也是难掩一时心惊。
不过她知晓自己身份，更知为婢者不该探及主子们的私隐秘事，于是被阿降拉出来后，她便立刻方才窥到的画面在脑子里净空，而后又忙去院里寻活儿干了。
阿降看小玉走了，自己也是忽的想起厨房里还炖着鳜鱼鲜汤，念着差不多也到火候了，于是忙也奔过去动手忙活。
于是原地，眼下只还剩一个面容异红的珍儿。
看阿降和小玉纷纷走远，院里也没其他人，于是她没忍住地顿住脚步，脸红着想继续细听房间里面的动静。
以前初入大梁界内，见将军一副眉眼冷漠，不可近身的模样，她自是不敢奢想分毫。
可如今这般近距离地挨近，又听将军对姑娘那般言语轻柔，珍儿便立刻不再觉得将军可怖，当下只感受到他身上强烈浓浓的男子气概。
英雄人物，强硕魁梧，玉面相貌，再加其战场不败的威名，她想，世间女子该是没有一个能被将军临近而不心动，被将军征服该是何等滋味……
思及此，珍儿没忍住得心跳加速
这时，屋内人大概是以为婢子全都退下了，于是话音也开始没顾及地扬起。
先是姑娘的娇娇声：“痒……夫君待会再闹我行不行，桌上佳肴很香的。”
将军不知是在里面干什么，竟累得那般低喘，嘴上同时说着调弄荤话，“没你身上香。”
“唔……夫君……”
气喘吁吁的声响陆续清晰传来，碾耳过后，珍儿只觉万分震惊。
这个当口，她根本挪移不开步子，当下听着将军喘息压抑的声音，珍儿直觉自己也腿软得一塌糊涂。
好想……她好想和姑娘相换一次！
……
仿佛是怕霍厌会临时反悔一般，自于北宸殿议完南北谁人挂帅之事后，丞相言榷迅速整装军备，终于赶在霍厌出征前，先一步开启了南征之途。
此番沔南虽靠凭两万精锐水师挑衅，但相较西凉，到底不足为惧，而且又有丞相亲自挂帅挥领，梁帝没什么不放心的，遂允了宣王萧承凛随军历练的请求。
军队开拔当日，宁乐公主得了梁帝的允许，偷偷来边营送别宣王，想着宫里与她同龄的诸位皇子，也只有萧承凛平日肯纵着她胡闹，如今他这一走，宁乐实觉得在宫里的生活更无乐趣。
萧承凛虽已小将军的名义跟进，但到底是尊贵皇子，在与亲人话别的时候，都是有个单独的营帐的，宁乐和他叙了几句话，只提醒他一定要万般小心，战场上刀枪无眼，到底可别少胳膊少腿地回来。
闻言，萧承凛敲了下宁乐的头，十分不以为意地说道：“盼你五哥点好。”
宁乐哼了声，眼帘轻垂，“混世魔王要走了，以后宫里定是清闲数倍。”
知晓宁乐是舍不得自己，萧承凛声音放柔，有点放心不下地提醒她，“上次咱们高价挂贴寻人，还差点被江湖术士给骗了，那个叫常生的奴……人，恐怕是真的找不到了，以后我不在京城没人护着你，你可不能再偷着往外溜了，不安全知不知道。”
宁乐低头看着自己的精绣鞋尖，听五哥忽的提及常生，心头顿时有些不是滋味。
为了寻人，她是什么法子都用了个遍，不管是官道上的人脉，还是各地方帮派，凡是能打听到的地方她都打听了个遍，最后不过徒劳无功，想着五哥之前发牢骚的话也没什么不对，若是常生真的还活着，哪里至于就这样人间蒸发了。
越想眼眶越酸，宁乐不愿接受这样的可能性，于是赶在眼泪掉出来前，匆匆和萧承凛道了个别。
嘴上说着叫五哥放心，可她压根就没打算放弃。
出了营帐，她本该立刻回宫的，可当下心头实在发涩得难受，于是把贴身带来的婢女留在原地，而后以要散心为由，独自提裙往军营驻扎侧旁开阔处走。
这里四面环着平野，迎风畅快宜人，微飔拂面时，叫宁乐烦躁的心绪暂得平缓。
站着好累，看着周围没人，宁乐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犯懒地躺到了鸢尾草叶上，正是午后，草叶被阳光晒得很是怀闻暖和，尤其周围都长着高高的紫荆，上面还趴着密匝的葎草，该是将视线遮蔽得严实，不会叫人看到她不合公主尊仪的状态。
她躺了有一会，也没听见有人靠近的动响，想来兵士忙着训练，将军们也都在点将，该无人注意这么一个边营角落。
可这个心思才出，就听一道低低的陌生男音说道：“师兄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此番冒险，你何必跟着。”
宁乐噤声，接着又听另一人开口。
“那不是师兄一个人要背负的责任，窥察沔南隐秘，何其危险，我岂能徒留京城袖手旁观？”
这声音……
宁乐一瞬愣住，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竟是常生……那是常生的声音！
她当即兴奋起身，丝毫没有犹豫地从草地里探出头来，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简直控制不住内心喜悦，于是根本没思量他们在说什么，脱口而出就是他的名字。
“常生！你还活着！”
她想奔过去，可只迈出两步就堪堪停住，她看到常生身侧那人此刻正眼神阴鸷地看着她，神色更是戒备。
那绝不是简单的警告，宁乐指尖轻颤，她竟感觉到了几分杀意。
然而下一瞬，常生挡在那人前面，口吻很淡地说道，“是我认识的人，我来解决。”
若是平常被人这样不敬，宁乐自然会说一句放肆无礼之类的话，可现在，感知到了实际的威胁，她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决？眼下容不得丝毫差错，你最好解决彻底。”
常生好像咬了下牙，不过对那人的态度依旧恭敬，“知道。”
宁乐想，从前在宫里，他对自己似乎都没有这般敬重过，唯一伺候过她的，也不过是喂了她几颗葡萄，期间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唇瓣，也一点不担心她会把他僭越的手剁掉去喂狗。
收拢思绪，她下意识畏惧常生身侧那人，不敢与之相视，好在常生话落后，那人虽不情愿，但到底准备离开这片草坪。
宁乐松下一口气，就很快察觉到那人回身扫视过来的逼人视线，叫她当即只觉冷飕飕好似被威恐。
牧游云收眼，冷嗤一声又眼神示意常生把事情办干净，不然，他会亲自动手。
原地只剩他们两个，宁乐再没先前那般顾忌，于是哼声直凑到常生身侧，美丽的一张小脸眉心却蹙得紧，而后伸手狠狠用力地打了他肩膀一下，虽然她也知道自己这点儿小劲对他来说恐怕还不够挠痒痒的，但就是气不过的想给他点儿惩罚。
“你好讨厌知不知道！为了找你，你知道本公主在宫里宫外受了多少罪吗！母妃她都差点拿藤条来抽我了，你倒好，也没缺胳膊少腿根本就健康得很，既如此又为什么跟人间蒸发一般叫我如何也找不到！”
宁乐是真的太生气了，而且在常生面前，她也不用顾什么公主颜面，于是连打带踹地说完这番话后，眼泪就控制不住地直直往下流，那股委屈劲是全在脸上了。
本以为常生会恭恭敬敬地哄一哄她，怎料想，他睨了她一眼后，根本不想废话地直接横过胳膊，一把摸上她的腰，紧接把人往怀里一拽。
他竟抱了自己……意识到眼下是什么情况后，宁乐眨眨眼，瞬间原地懵愣。
他怎么敢的，一个下人，就这样碰了她尊贵的千金之躯。
宁乐矛盾十足，既觉十分羞耻，却又不想就这样挣脱开，被他指腹压住的腰窝位置，此刻酥麻犯痒，就快要痒到她心里。
耳边，听他很简短地出声说，“也想你。”

第78章
抑不住心脏狂跳的宁乐,担心被常生发觉自己此刻的慌乱，于是用力挣开他的怀抱,为保面子,脸色更是强装气势地一瞬绷紧。
她不想落于下风，遂干脆佯装生气模样，来遮掩这股异样的耳热与心悸。
只是常生还拉着她的胳膊,见状，宁乐别扭地低低叱责,“给本公主放手……”
他应声松手。
可宁乐看他松得这样不犹豫,一时更气,眼睛瞪着他就问：“你给本公主说清楚，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又为何身上还穿着兵士的盔衣，你和刚刚那人，是在说什么？”
常生很高，给她说话时都要睨下眼来,而宁乐最受不了自己被他俯视，故而没等他回答,就不讲道理地纠缠道。
“不许俯视看我,我是公主,你该敬着我。”
常生拧了下眉，看她脑袋才堪堪到自己肩膀,一时若有所思，“那要怎么看？”
“我不管。”宁乐惯以的骄纵,在他面前是一点没有收敛。
常生对别人可从没有过这个耐心,闻听此言一时眉心微蹙,语气无奈道：“宁乐,你讲讲道理。”
“宁乐？你竟敢直称本公主名讳，若我父皇知道，你定会……啊！”
宁乐继续为难他的话还没说完，脚步骤然凌空一悬，紧接着腰间也立刻感觉到了一股托力，她睁大眼睛，十足惊诧。
而后慢慢意识到如此姿势，两人的确是可平时对话，可他这回竟是直接把她托抱起来，手臂都快贴上她的臀了。
“这样可是敬着公主了？”常生边反问着，臂间更是同时收了收力气。
宁乐从小被宠溺长大，皇帝唯一的一个金枝玉叶谁敢不敬着，而当下，她却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无礼对待。
她没忍住红了脸，神色是又恼又慌，于是再启齿间也变得口无遮拦起来，“放……放肆！你敢这样对我，我，我父皇知道了一定会杀了你。”
常生眸间忽的冷下，口吻含戾，“宁乐，若你再拿梁帝的名号来威慑，我不能保证对你还有这个耐心。”
宁乐一时被他唬住，没反应过来其话语间的深意，只当他是不喜被人威胁。
于是声音闷闷的，瞬觉委屈，“你什么都不怕，也不把我这个公主放在眼里，我不拿父皇来压你，难不成要随你欺负嘛。”
到底是害怕被摔，所以宁乐被托抱起来时，手臂几乎是下意识地环住了常生的胳膊，说话间两人胸膛相挨，丝毫起伏都能感受分明，于是宁乐有些不忍得脸颊直泛绯晕，而常生也是不自在地错避开眼。
就这样僵抱了会，常生面无表情地觑着眼，开口略微不自然：“不用提别人，你自己的名字就管用。”
“什么？”
“我只说一遍。”
宁乐眨眨眼，哼声往他肩膀上不满地推了推，“常生，你又对我无礼。”
常生眼皮轻抬，语气带着轻狂，“罪名这么轻吗，我以为公主要说，在下非礼。”
非礼！？他敢说这话，是又不知尊卑了！
宁乐立刻板起脸来提醒，“常生，本公主已经对你够宽容的了，我是皇室贵族，大梁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而你的身份只是个太……”
忽的就觉那个词很咬嘴，宁乐不愿意说出来。
心里挣扎又矛盾，明知晓彼此身份之隔，可有些冲动却难以忍住，宁乐心知，若自己真要坚持寻人初衷，定会在京中引来各方非议，尤其，自己还未成婚。
可想想自己的亲姑姑圩阳大长公主，不也是在驸马去后，为了廖解寂寞私下里养了几个面首嘛。
都是大梁公主，姑姑能做的，她为何不能？
常生又那样好看，她只想要好看的人在身侧伺候，至于驸马，若是不同意她留常生在身侧，那就不配娶她。
宁乐在暗暗思量着这个，却不知常生已看了她好久。
而且，她避之不谈的话题，常生却不放过。
“太什么？”他要她把话补全。
“你还问，这个不应该是……耻于说出口的嘛。”
宁乐不解，腹诽着想不管再怎么说，那也是身体上的残缺，他该很介意才是。
“耻？”
闻言，他嗤笑了下，没等宁乐琢磨明白他口吻的意味，便忽的臂间收力把人复而搂实。
两人挨得太近，他开口间的气息几乎多数都喷洒在了她的颈间。
热得灼人，痒得钻心，“小公主，若不是对你有这个意思，我可没那多耐心。”
宁乐只觉得自己要被他揉进身体里，当下愕然诧异，眼神只顾茫茫地看着他，忘了要开口斥责。
“感觉不到？”他笑笑，突兀地动了下腰，眼神却始终是漠的，“这样呢，还觉得耻吗？”
感觉到硬挺，宁乐瞬间瞪大眼，眸底尽是震惊。
他竟不是……
“喜欢我？”维系环抱她的动作不变，常生问得十足轻佻。
宁乐震惊未减，却依着本能下意识点了下头，意识到自己承认后，她顿觉羞耻难耐。
刚想否认找补，常生已然幽然启齿。
他凑近，唇瓣几乎快要贴上她的脖子。
“那，我和你父皇，你选谁？”
……
北线再次传来急报，密间传信，言称西凉大王子拓跋川已然偷偷拓兵到了壑隗，逼近城卫线。
壑隗是梁军的战时储粮仓，战略意义重大，意识到拓跋川在打什么心思后，梁帝当即便坐不住了，于是将原本所定的十日整军开拔的时限，一下提到了七日。
也因此，霍厌只得提前入营拔兵。眼下，全营兵将所需冷器壮马还未尽数整点完毕，要将这些全部赶在三日之内完成，霍厌自是披星戴月，根本分不出丝毫闲暇回府。
于是连带着副将荆善，还有单起和蒙琤左右两位校尉，都跟他一起住在了军营里，不再归家。
念及有些战士还未来得及和家人话别就临时被急召入营，所以霍厌特批，在晚间用饭休整时的两刻钟内，若有亲属来寻，兵士们便可于营外边角处的那三间毛坯房内，临时与家人告别，只是为了纪律严正，每人也只有一次名额。
将军们忍着对亲人的不舍，再次穿上战服随时准备出征号令，而他作为主帅将军，严于对下，于己身，便更要以身作则来表率，不可有丝毫徇私宽坦。
所以，除去三天前离府时与母亲做过正式的告别外，他这几日并未见过家里人，同时脑袋里的一根筋弦绷紧，也是原阵随时等待梁帝下命北上。
他自是知晓当下不是惦记儿女情长的时候，可只要一想起施霓在他走前，面上流露出的不舍忧思，他整颗心便是被死死揪住。
怎会不想？尤其念起留府的最后一夜，两人面临眼前的即刻分别，简直半点时间不愿浪费，遂那整整一夜，霓霓根本无底线地甘愿纵容，于他身下，简直媚浪地化成了绞磨人的妖精，他完全享受疯了。
历经无数血腥战场，多次在阎王爷手里抢回一命的霍厌，当时是真的恨不得死在她身上，把命都给了她。
收归思绪，霍厌望着不远处迎风扬起的霍字黑金织锦旗幡，又顺着人群偏多的地方，看到不少兵士在偏仄毛坯房外与妻子拥怀，一时确觉寂寥。
天色愈发昏黑发沉，霍厌转身，又毅然走向兵阵操演中心，照常威然巡察，同时将心中泛起的那点旖靡，生硬地压抑克制住。
凉风刺面，勉强叫他归复清明。
……
将军府内，施霓主动在午膳时间来到东屋，想陪程夫人一起吃顿中饭。
虽然也知晓如此自作主张，恐有被赶出来的风险，但念及将军即将离京北上，对于她来说，都是心头酸涩难忍，而程夫人又如此爱重她这唯一的儿子，在这个时候，她心里怎会不落寞。
将军虽常胜，更有战神之盛名，但天底下没有哪家的父母，会忍心看着儿女冒生命之险，即便是以为民为国的初衷，叫他们甘愿也是极难的。
施霓善解人意，想着如果程夫人需要自己的陪伴，她不介意主动放下身段，来和这位老人家亲近。
于是施霓提前亲手做好了几盒桂花酥，在食用午膳之际，心情忐忑地带着糕点，主动登上了东屋的大门。
见到她进来，程夫人是下意识蹙了下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所带的意味却很冷淡。
见状，施霓不敢上前，只好把手中食盒递给身前的嬷嬷，而后模样乖顺地开口。
“母亲，这是我亲手做的糕点，想送来给您尝尝，而且母亲放心，事先我已打听好母亲吃茶时口味一向偏淡，所以做这桂花酥时，白糖我只放了五分，应是和母亲的喜好。”
“我素不爱吃这个。”
程夫人没犹豫地开口，拒绝意味明显，而后收回眼，优雅地端起一盏相印兰花的釉白瓷杯，小口地呷饮着。
施霓难免感觉有些挫败，不过还是没有立刻就走，而是声音低低地又说了句。
“将军不在府内，不日更是要北上御敌，今后这偌大的院子只留我和母亲两个，想想实在觉得孤单。况我在京中并没有友伴，更无言语解闷者，所以，若是连同母亲说上几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儿媳实在不知该如何艰难度过这数月。”
施霓主动示弱，却并没有主动问及程夫人是否会觉寂寥，因为她知道，就算答案是肯定，依着夫人的高傲，也定不会对自己倾诉的。
于是，她干脆聪明一点儿，只言恳意切地相述自己的情况，既把用意说明，又不会叫程夫人觉得丢了面子。
果然，程夫人闻言后看了她一眼，眸间终于不全是冷淡之色。
“说得如此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将军府虐待了你。”
施霓立刻招怜地摇摇头，“将军和母亲都是良善之人，旁人怎么如此做想。”
看她这副样子的确不像是装的，可怜楚楚的娇弱样，甚至连她个老妇人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恻隐怜爱，更难怪序淮会着魔似的喜欢。
程夫人犹豫半响，最后板着脸勉强才说，“罢了，以后序淮不在府里，你若想来这边用膳也行，不过你若来得晚了，错过饭点，东屋可不会给你留餐。”
若是程夫人真不愿意，就算她再怎么装可怜都没用的。
所以她猜得没错，真正寂寥畏惧孤单的人，其实是程夫人，以后日日同餐解语，她也算是帮将军在人前尽了一份孝心。
于是施霓面上立刻挂起乖温的笑，又屈膝致了下礼，恳切说道，“谢过母亲，以后我天天都来东屋蹭吃蹭喝，还请母亲莫要嫌弃我食太多就是了。”
“随你。”就你这小细腰，还能吃得下半碗饭不成，程夫人悄悄腹诽了句。
不过她面上当然还是端持着，于是很快，程夫人面上就又恢复成了外披刺猬硬壳的防备模样。
施霓知晓要彻底打开两人心中结缔还需慢慢来，所以她并不急于求成，试图与其一次交心。
而后，两人算罕见气氛不错地一同用完午膳，期间彼此都默契地未发一言，待嬷嬷将残羹收拾下去，程夫人忽的又主动向她问话。
“序淮此番拥兵北上，征讨西凉，你该是心情很复杂吧。你是西凉族人，即便嫁给我儿，可身上毕竟流的是西凉一族的血，这个天生注定谁也改变不了，所以在你心里，究竟是盼序淮勇猛挫敌，再扩我大梁版图，还是想着母国取胜，有朝一日能复返故乡？”
这话分量沉重，几乎与质问无疑。
于是，原本相处温和的氛围瞬间消失殆尽，当下只留猜忌和戒防。
施霓眼神认真，闻声正视着程夫人的眼睛，启齿说得十分清晰。
“自嫁将军，便是夫妻同命。将军胜，我亦荣，若将军蒙难，我定生死追赴。”施霓说得字字恳诚。
话落，程夫人的眼睛沉沉凝在她身上，半响不曾移开，目光像是要看进她心里，窥探到她最真实的内里心声。
而施霓半点不生怯地回视过去，这就是她的真心话，她自当不会心虚半分。
母国和将军，在她心里都没有思择必要。
她选将军，无可置疑。
最后，到底是程夫人率先避过目光，她转头看向窗外，突兀言道：“大概率是明日出征啊。”
施霓也顺着看过去。
就听程夫人喟叹了口气，“今晚是他最后一夜留京，你依我命，去营中送别序淮吧。”
“母亲……”施霓意外。
程夫人口吻平直，可话语却引人遐思。
“你们新婚不久，却即将战别数月，今日，序淮定想得你慰问。”
闻言，施霓脸色骤红，简直不敢看一屋仆人各色的目光。
她讪讪垂下头去，小声言道，“听从母亲的。”
作者有话说：
将军：知儿莫若母

第79章
得了程夫人的交代,施霓便为府中代表，此番送别也不仅仅只是携带自己的心意,更有替寡母表关怀之责。
施霓想了想,忽的上前一步恭敬屈身，而后冲着程夫人提议说道。
“母亲，记得将军前日在府中最后一次用膳时,开口夸了句桌上的清蒸开屏鳊鱼味道鲜嫩，儿媳想着将军此番远赴北上,一路行军艰苦,更是很难吃上这样一顿好的,所以晚间儿媳去军营时，想亲自动手为将军做上几道食膳,再用食盒保温一齐带过去。”
闻言，程夫人眼睛忽亮，似乎很满意她会这样说，不过欣慰情绪只浮了一瞬,她很快面色板正道，“难得你有这份心。还真没想到你这娇滴滴的一副沾不得阳春水的模样,竟还是个会厨房手艺的。”
听了程夫人的后半句,施霓微窘有点不好意思,诚然她厨艺并不算多精，若真要做得色香味俱全,恐怕还得有阿降来步步指导。
不过，她会有这般自作主张的提议,除去为了将军,更有为程夫人解忧的思量。
丈夫牺牲沙场,程夫人对此耿耿于怀多年,血泪都尽哭干，故而早已对那军队肃穆之地是发自本能地排斥和厌恶，若非如此，亲儿临战，她又怎会不亲自送别？
施霓知她心头苦痛，所以便想借同做膳食的由头，帮程夫人把对将军的心意换种方式表达出。
思及此，她故意佯装无措模样，而后寻援一般地再次开口：“叫母亲笑话了，儿媳的手艺实在当不起精这个字。其实原本还想找母亲指导一二的，可后来知道那鳊鱼做法实在复杂，不仅要蒸熟，后面还要经过一轮油炸，前后着实要费不少功夫，故而不敢叨扰母亲。不过母亲放心，有着下人们的指导，儿媳一定会把这道菜做得尽量好吃，保证也让将军吃得满意。”
果然，她这话才刚说完，程夫人便朝她饶有意味地看了一眼，而后语气没什么起伏地说道。
“罢了罢了，反正我下午也无旁的事儿，指导你一番也没什么，不过你要是笨的，我可是没什么耐心。”
施霓立刻笑了笑，心想自己果然料准了，为将军亲自做顿晚膳，程夫人定是一万个满意，同时此举更解她心头那点因无法亲到营地探望的愧意。
她上前一步，这回胆子大着拉上程夫人的胳膊，言语轻扬，“母亲，那我现在就去准备了，赶着时间多做点，叫夫君能吃上一顿丰盛的。”
看着施霓十分亲昵地凑近，又轻晃拉住自己的胳膊，程夫人身姿有一瞬间的僵硬，这就撒上娇了……的确冲击力有些强，想想若是自己那儿子受她这么一顿晃，岂不是身子骨都要酥一半？
思及此，程夫人忙不自在地出言叱了声，“行止不端，成什么体统。”
话虽如此，不过当下，她也并没有将人一把无情推开。
“母亲莫怪……”施霓还是很快收了手，想着一切点到为止就好，也很怕自己这般会真的惹嫌。
程夫人将目光从她那张美艳到无可挑剔的笑靥上收回，而后缓缓拂了下手，说道：“罢了，不是要赶时间嘛，那还不快去准备？”
“好！儿媳这就去备食材，待原料摆好，便立刻叫人来请母亲过去。”施霓略带兴奋地开口。
看施霓对探望序淮一事如此重视，此刻更是一副心诚盛情模样，程夫人微敛眼，心头对凉女身份的成见在不自觉间已消减很多。
甚至，她这股积极热情劲，也带动着她这心头一片寡淡的老妇人，也忽觉一股热流直直流窜心田。
那是久违的，临战前的热切。
自霍霆战死将近十余年间，大梁大战小战无数，序淮受命带兵更是十中有八，可她心头自封始终没半点波澜，可于今日，她那早已消失殆尽的期希，终是重现了丝毫。
程夫人不禁想，序淮这样喜欢他这新娶的媳妇，似乎也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美丽明媚，又很善解人意。
提议做膳的主意，她知她的良苦用心。
……
施霓提着食盒到了军营侧门，是荆善亲自出来接的。
两人会面，荆善当即抱拳恭敬请礼，施霓抬眼望过去，轻易就发现荆善比半月前明显消瘦了许多，由此可见，这段时间他们在军营，的确熬得十足辛累。
“不必多礼，快请起。”
施霓出声，同时又想，荆善身为主帅副将都如此模样，那将军岂不是片刻都分身乏术，更是难挨？
思及此，她不禁低头盯了盯自己的食盒，不确定将军如此忙累，还会不会有时间吃。
食盒里除去她和母亲一同做的那道清蒸鳊鱼，更有松子海啰簳饼、假元鱼、珍珠糯米凤尾虾丸等等八道主菜，后面的几道虽然有得厨房师傅的指点，但也是她和母亲尽心尽力帮着准备的心意。
甚至还怕将军会突改口味，于是她们最后还未雨绸缪地多准备了两小盘儿甜口点心，至于糕点这些，便是施霓比较擅长的手艺了，所以她没有再找人帮忙，一盘藕粉桂花糖糕外加一盘冰酥酪实实出自她手，就是糕团都是个个她亲自揉出来的。
这时，荆善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于是眼勤地忙伸手过去帮施霓提起食盒，他接过来后，略掂量了下，左右两个分量都不算轻，可见带得佳肴十分丰盛。
接着，荆善又觑看了眼施霓身后，看着空空无人，便问道：“夫人一个人来的，阿降没随同吗？”
施霓应着点点头，“嗯，将军曾说备军阶段闲人不得进，所以便想我自己来就够了，若再带上侍女，怕会坏了你们的规矩。”
荆善呲牙笑了笑，“夫人这说得哪里话，就连普通兵士这几日也可按规定时间会面家属的，夫人带人同来又能坏什么规矩，再说，夫人来自是鼓舞士气，将军高兴了，我们也跟着高兴。”
其实荆善有些不好意思跟施霓说明白，临战阔别之际，他居然有点莫名想见阿降。
两人在将军府时常吵吵闹闹，这回身边再没了跟自己拌嘴的，倒是倍感不习惯了，如此耳根虽是清净许多，但无聊时却也常觉得闷乐。
收归思虑，他忙去给施霓引路。
“夫人这边请，将军还在主账里和其他几位从军副将商议正事，只得暂委屈夫人移步偏房静候一会了。”
施霓跟上荆善脚步，思量着又问了句来确认，“荆副将，不是说营中有所规定，亲属会面都有时间限制嘛，我来前听其他军属说，会面叙话时间只能在两刻钟之内，越时不候，而且还必须是晚膳之后的休整时间内。若如此，将军在忙……那不是要错过这段时间了。”
知道这个规定，施霓生怕今夜错过机会，见不到将军的面。
不仅为他自己，也为程夫人的心意呀。
荆善回了下头，只叫她放心，“将军把时间错开，是想单独见夫人一面，本来长官军议还再晚些才开始，将军特意提前了。”
闻言，施霓有些意外，记得上次她没打招呼来军营陪他，他还很严肃地正告说营中不可进女人，这回，他竟肯主动以权势之便钻规矩的空。
其实军营重地禁女人这规矩，无论在哪处的军营里都有，但守不守规全看主帅自觉。
施霓在西凉时就曾听说大王子拓跋川在有次奔战途中，偶遇了位乡女一眼便十足喜欢，结果他直接将美人明目张胆地绑进帐中，战士在前流血牺牲，而他在主账御女御得不亦乐乎，差点爽到不知今日是何夕。
除了拓跋川，六国之内确还有不少关乎主帅帐中死的风流韵事的传闻，施霓想想，不由又记起程夫人同她说的那句，将军战前需她慰问的话，一时不禁联想，的确面色讪讪。
血气方刚的精壮男郎，临战前难免会有无限压力和激情要释，施霓虽然有心理准备，却是无法想象将军会在军营近边肃穆之地，该如何对她做那样的事。
很快到了偏房，荆善带她进去，而后说道，“夫人，这间房没叫旁人会过亲属，桌椅板凳都是干净的，夫人坐下稍等一会，将军大概还要半个时辰才能结束议事。”
说着，将两个食盒稳放在桌上。
施霓将心尖的慌乱压下，面上强维系着镇定，“正事要紧，副将有事也去忙吧，我自己留在这等。”
荆善冲她恭敬点点头，“好，那属下先告退。”
荆善走后，施霓只得坐在木椅上一个人发呆，半个时辰其实也不算短，她担忧那些菜肴会不会凉掉。
不想将军吃不上一口热饭，于是施霓忙去调整摆放位置，有上下温着，中间那层该是最后才凉的，所以她又把所有菜肴重新端出来，再放回去的时候，留心将那道清蒸鳊鱼和凤尾虾丸放在了中层。
后来，直等得要打瞌睡，才终于听到门外的动静，施霓立刻醒了盹，起身忙迎过去。
只是坐了太久，猛地一起身实在气血供不足，故而眼睛黑了一瞬，晕着直想倒。
熟悉的掌心温度一瞬传来，隔着衣衫，席卷全身。
施霓吓得没回过神来，耳边传来沉沉的一道声音。
“这般想我吗，霓霓。”她人已被稳稳抱住了。
“没……”施霓轻唔了声，视野终于慢慢清晰。
眸中映出将军的剑眉星目，看着还是那样威凛的英俊，只是下颌处长了层浅浅的青茬还未来得及处理，看着竟有种与往日意气风发相悖的沧桑感。
施霓没忍住，遂伸手慢慢摸上去，指腹被刺，她幽幽说道，“有些扎。”
闻言，霍厌微眯了眸，而后抬起胳膊按住她的，叫她动弹不得。
他轻轻喟叹了口气：“那怎么办，又忍不住不亲你。”
说着，就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拿下来。
之后单手轻易拢住她的腰，低头一下含咬住她的上唇，只上唇，靡靡得叫人简直不可着眼。
“夫君，扎……”脸上的皮肤多嫩，这回施霓是真觉得有些不舒服。
“时间太赶，来不及刮。”他罕见地解释了句，力道跟着松了松。
施霓唔嘤着，一手撑在他胸口上，微微推拒，“夫君，先吃饭好不好……我和母亲一起做了你最爱吃的鱼，趁热多吃两口，当不负母亲的送别心意。”
“好，待会我一定吃。”
霍厌喘得有些急促，接着稍起了下身，却还没等施霓往后退开，就又重新埋头下来在她颈窝处深嗅，“霓霓，先帮我开个胃好不好，你好香……我想不了别的了。”

第80章
施霓被他咬唇含着实在又痒又难受,当下侧头轻轻伸手去推他，他倒得寸进尺地又想伸手往上,每次接吻将军总爱干这个事,施霓讪讪颤了下睫，实在难以忍羞。
若是平时她或许就退让了，可这回她不仅仅是为自己而来,余光瞥到木桌上的紫檀嵌白玉食盒，当即,她耳边似又传来程夫人的切切嘱咐。
于是施霓神色立刻恢复了清明,她退着身坚持要和霍厌分开,站定后忙又认真言说：“夫君还是先用膳，若凉了那鱼肉口感会柴,我还要回去给母亲复命呢。”
霍厌正投入着，不顺耳的话落下，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忽觉怀里一空，紧接手上也空了。
他动作僵住,脸色怎会好看呢。
施霓假装看不到，轻轻拉着他的手臂只叫他快些坐好,而后自顾自地坐他旁边,帮忙布菜。
她带的食盒是双层的,两盒整四层的菜肴当下全部摆上明面，叫原本略显简陋的干木桌立刻显出几分奢贵。
施霓和颜着伸手,给他递上一双象牙箸，声音顺柔开口,“夫君,快些尝尝吧。”
结果话落半响,对方根本纹丝不动,显然是没有伸手去接的打算。
见状，施霓有些无言，心想将军男子汉大丈夫，怎至于就为这点小事跟她置了气呢。
想了想，她又唤了声：“夫君，手要酸了呀。”
还真管用，话音才刚落，将军便睨看过来一眼，面色依旧不善地把双箸从她手里抽出接下，只是就拿在手里，似乎食欲欠欠。
施霓却行动积极，放下手后就笑着开始给他一道道介绍。
“喏，这是夫君最爱吃的清蒸鳊鱼，是母亲的手艺哦，不过我也有帮忙啦。还有这个糯米虾丸也可鲜了，厨房师傅杀虾时它们还活蹦乱跳的，当时可是把我吓坏了呢，另外还有两个热菜，夫君就挑自己喜欢的吃就行。”
听她这般滔滔不绝，霍厌却无动于衷，还故意摆闲地将手肘放在桌上，虚撑着下巴。
而后面无表情地打量着她开口，“没开胃，吃不下。”
“……”好想打人，可是又打不过！
施霓视线和他对上，试图讲道理，“那照夫君这样讲，方才你也不是一点没吃到嘛，夫君亲了我，还扯我衣领，又伸了手……”
说到后面，她声音小得几乎是快听不见了，同时更有点悔，觉得自己和他辩这个，如何都是自个吃亏的。
听她这样掰扯，霍厌罕见地没蹙眉，也没冷脸，他思寻了一会，好说话地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个算法，也行吧。”
他说着就拿起双箸，掀开鱼腹，从中挑了最中间的一块吃下，而后又去夹糯米虾丸，几下咀嚼。
见状，施霓松了口气，还在心里言道将军到底是讲理的。
可这想法还没存多久，就见将军嚼完嘴里的，却忽的去用桌上原本就放置的劣等茶去漱口，更是放了筷。
怎么才吃两口就……
施霓下意识问，“不吃了吗？”
“刚才亲的那两口，摸的那两下。”他没一点知羞地启齿言道。
施霓愣了愣，眉头轻拧，“夫君别故意逗趣我了，这鳊鱼味道闻着这样香，夫君怎忍得住只尝一口，何况母亲在浓烟厨房里做了好久，别辜负她的心意呀。”
霍厌面不改色，眸间却现出几分遗憾来，“是啊，我倒也挺想吃的。”
所以他言下之意就是，吃多少还要她哄着来呗……
就没见过他这样的人！
施霓忿忿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若没有程夫人在这几道菜上倾注心血，她才不会管，就饿着他算了，可现在她既已答应把这个责揽下，总要让老人家的心意被接受才好呀。
微叹了口气，施霓从座位上起身，而后在霍厌睨过来的目光中，妥协地坐进他怀里。
两人紧贴着，她捧着他的脸，认真确认问道，“亲一会，待会就必须把鱼吃光，好不好？”
“好，亲一会。”霍厌得意搂住她的腰。
施霓又瞪他，强调清楚，“我说把鱼吃光！”
“好，吃光……”
他这什么靡靡语气？施霓软在他怀里，刚微昂了下头，就开始被他肆无忌惮地吮啄，口舌纠缠的阵阵水啧声迷乱传耳，施霓呼吸不畅，宛若一只濒临窒息的搁浅的鱼。
原来，她才是被吃掉的那条鱼。
良久才被松开，施霓眸光水汪汪地映着红，被欺负成这样还不忘可怜兮兮地提醒，“夫君……别忘动筷。”
闻言，霍厌意外笑了笑，原本他还以为自己这番行径，定会被她先叱怪一番，结果没想到，她开口娇娇软软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怎么就乖成这样啊。”
霍厌心里痒的简直快受不了了，现在哪还有吃饭的心思，可是毕竟才亲口答应过她，总不能现在食言，于是他到底强忍克制，哑沉着嗓音开口道。
“还要我吃什么，嗯？”
施霓贴在他怀里，实在没什么力气，于是缓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指了指，“还有松子海啰饼，假元鱼。对了，最边上那两盘藕粉桂花糖糕和冰酥酪是我亲手做的，我知夫君一向是不喜甜的，可又想军营居野已然那般的苦，便私心想叫夫君食些甜，不过夫君若口味未变，不吃这两个也无妨。”
霍厌目光看向她言述的两盘点心，问，“你亲手做的？”
施霓如实地点点头，“厨间主菜我并十分擅长，所以荤食这几道我都是帮忙打的下手，至于糕酥点心我是较拿手的，所以步步实操，未假手于人。”
“那必须得尝。”
霍厌怀里还抱着她，话落微倾了下身，拿起勺子越过主菜，而后将甜酥酪挖了一大口送进嘴里。
冰冰凉凉，甜而不腻，入口软糯又有嚼劲，霍厌吃了一口有些意想不到的满意，于是又去挖了第二勺。
施霓看了将军如此，心里很是有成就感。其实这冰酥酪她是按西凉的风味做的，去了点酪原本的五成甜馅，而换成了冰凉的软糕，想来会和将军的口味，眼下一看，便知自己的猜想是没错的。
只是眼见那盘儿冰酥酪很快就要见底，施霓忙及时制止言道：“夫君莫要贪口，毕竟带着些冰，吃太多恐怕腹中会不舒服。”
“甜。”他忽的点评了句。
“我特意只放了五分的糖呀。”
施霓觉得自己应当已经把味道把控好了，但当下听将军如此评道，她又有些不确认地打算自己品尝一口。
听她要求，霍厌亲自喂食，施霓吃过后，品味地眨了眨眼，心想甜度是刚刚好的呀。
她抬眼看向将军，四目相对，施霓很快察觉到他抚在自己腰腹上的手忽的收了力气，难以忽略的霸道存在感一瞬侵袭。
接着，他解释她的困疑：“抱着你，享你的心意，心里怎会不甜？”
原来，是心里的甜。
施霓微羞，又被他呼出的滚滚热气烫得脸色异红，知晓这般情境继续坐在他腿上，这饭他是真要吃不下了。
于是施霓立刻当机立断，伸手拿起那副象牙箸，亲自帮他挑了好多鱼肉再用薄饼裹上，她递上去商量说，“夫君再把它吃下，就行了。”
“行什么？”霍厌眉梢微挑。
“你，你知道的……”
霍厌随意一逗施霓立刻就脸红，他简直爱死自家宝贝这股可爱劲了，于是忍不住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宠溺地回应了声。
“好，我吃完这个，就来好好爱霓霓。”
“……夫君。”他真是什么话都不耻言说，施霓受不住地垂下了头。
霍厌接过薄饼，一张口轻易就吃掉了一多半，施霓反应了下，心想自己方才实在说少了，就该要求他再吃三卷的！
只余最后一小口的时候，霍厌还坚持抓着她的手腕，要求她继续喂，所以当施霓察觉到自己手心被温湿舔吮了一下后，连带背脊都僵了僵。
“夫君……”
“帮我把茶水递来，我漱漱口。”他一派自然地说。
施霓只好忍下那点不适，依言为他倒满。
他接过，两口便全部喝下，模样简直像是熊饮，一点不见斯文，喝完后还要她再重新倒一碗。
施霓看向他，当下关切开口问道：“夫君是刚刚吃咸的吗？为何喝这么多水。”
他懒懒地指了那盘里的鱼一下。
“有腥味，怕待会亲你的时候，你不喜。”
“所以刚刚你不愿吃鱼是……”
霍厌已经仰头喝下第二碗了，闻言回，“嗯，怕你嫌我，不让我亲。”
施霓已经彻底脸红了，当下声音低伏如蚊，“不会的。”
“那证明为我看。”
……
桌上的餐食全部被霍厌重新装进食盒，而后他又提着食盒，放到了不碍事的墙根边角。
之后煞有其事地拿干布将桌面擦干净，又解下自己盔铠后的风衣，张开横铺在上面。
施霓坐在凳子上看他这样动作，心间到底有几分隐隐的忐忑，此处位离军营兵士操演处其实并不算太远，虽然心知依将军的威慑无人敢靠近过来，但还是怕声音会招来注意。
“霓霓过来这边。”
看他终于铺好，施霓有些不在然地起身迈步。
霍厌拉过她的手，语气轻柔地说：“这是临时搭建的房子，房间里什么摆设都没有，更不要说软乎乎的床榻了，所以……”
他把话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而后伸手把她紧紧环拢住，复而从后欺过，将她围困在臂膀与桌沿之间。
施霓挪动不得，如此相挨着，两人的呼吸瞬间都重了。
他慢慢附耳过去，对施霓说完了刚才止住的后半句话，“所以，霓霓恐要……站着受了。
施霓耳尖烫起，手心也立刻蜷握住，看得出她当下是一副失措又无助的模样。
“夫君，我不会的……”她依赖地贴在他怀里。
霍厌唇角扬了扬，倒是耐心十足，他捏过她的下巴先只是安抚地亲了亲，而后抱住她的腰往上一提，于是转眼，施霓又坐到了木桌边缘，两人可以平视的程度。
其实是有点不舒服的，身下坐着的木桌明显是用最劣质的干木头所制，即便下面铺着层绒布披风，可是坐起来却依旧有些硌人。
正想挪一挪，霍厌低下头来，问她：“信我吗？”
他食指背部轻蹭她的脸颊，问得轻声。
闻言，施霓抿唇点了点头，顿时感觉脸颊痒痒的，心尖也很烫。
霍厌收回手，目光对上她由自喟叹地出了一声，“霓霓，临战前夕干这个风流荒唐事，是我从将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对军规明知故犯。营中主帐很大，但我却不能带你去那，原本与你夫妻相会已是钻了规矩的空，我只能用此处不算军营，在这与你缠绵更不算违背军规的侥幸心理，来说服自己心安理得要你，不然不解相思之苦，我走得苦闷更不甘心。”
施霓原本努力压下的分别情绪，此刻听他如此言说，又一下控制不住地迸发出来。
将军苦闷，她又怎么会舍得呢？
她再不顾得那么多，也不管坐在硬硬的木板上舒不舒服，此刻只想实实地抱住他。
“真的要三月之久吗？”她问得天真。
霍厌有些难以回答，战场上从来没有定数，三个月的归期没有谁能说得准，可能三月半，可能四月，可能更长，只是这些话，叫他对着施霓如何也说不出口。
“我尽量如约赶回。”他这样说。
施霓瞬间有点想哭了，当下凑近一步主动吻过去，而后伸手环拢着他的脖颈，想要他给予自己更多的安慰。
“夫君，抱我。”
他照做。
施霓的泪沾到他鼻尖，两人额头相抵，无言地相诉不舍。
“霓霓，叫我声。”
“夫君……”
霍厌摇了摇头，声音微沉，“想听你唤声哥哥，走前记一记你软软的声音，奔赴沙场也恣意了。”
“想序淮哥哥……”施霓话没说完地顿了顿，霍厌不知，只当她在诉解相思。
所以，他在完全没有准备的前提下，听她补上了后半句话，“疼疼我。”
想序淮哥哥疼疼我。
操。
霍厌狠狠咬了下后槽牙，心想她这撒娇发嗲的劲头怎么就能来得这么猛？
他不知，刚刚那还只是个开始，紧接着，施霓便大胆地轻抬脚尖蹭到霍厌的腰际，明目张胆，意味深浓。
霍厌岂会容她放肆成这样，于是轻易拽住她的脚踝，桎梏完全。
施霓不忍生怯地面上讪了下，回视过去目光在强撑着镇定，见对方脸色黑沉带恼，她抬眼，纯纯地问，“这样是不可以嘛，腰窝我不能碰？”
“命门都可以给你。”口吻似咬牙切齿，话落，霍厌猛地压过来。
原本强忍着没有立刻就办她都是担心她会害怕，结果他自我感动地忍得辛苦，小狐狸却敢主动过来招惹，霍厌嗤了声，十分等不耐地径自解开衣衫之缚，而后三下五除二地也把她里外除了个干净。
覆压干木之上，他拉住施霓的左手有意引领，而后沉哑气息相继传进她耳里。
“宝宝，现在我的命门在你手里。”
站着实在太难，千奇百巧的尝试，施霓筋疲力尽地软趴到了桌上。
心想，不管这桌面干木再怎么粗糙滥制，她也不会再嫌弃了。
霍厌在她身后掐着她的腰，沉沉喘着气，余光一瞥，不经意地看到她背上的蝴蝶骨中间身脊的位置，似乎有两颗相对的隐隐红点，正如蝶翼忽闪时耀眼得明媚。
是胎记？他以前似乎从未细看过她这处。
“这是？”
光滑的水肌触感实在引人触摸上瘾，霍厌仿佛找到了美丽绽放的真谛。
可施霓却并不愿被吻那里，姿态也排斥欲躲。
霍厌只以为她是不舒服了，忙缓了力道，“怎么了？”
“很丑，别看。”
那点点红，仿若雪见点梅，衬着她这一身的美人骨化然脱俗，无论如何也跟“丑”字沾不上一点关系啊。
霍厌不解，也有点执着，于是再次落吻在原地，可这回施霓的反应略微大了些，她轻颤回头过来，神情微伤，目光更是明显难过地看着他。
“我一点也不喜欢这对红痣，不好看，很丑很丑……”
说话间，她竟然带上了哭腔，眼眶闪着淡淡的晶莹，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了。
霍厌心一凛，看她如此反应更是蒙了瞬，甚至立刻反思自己是不是方才顶那一下过于用力，这才叫他的宝贝感觉受委屈了，不然她总不至于因为个红痣就恼了他吧。
他轻哄出声：“好好，不喜欢我们就不看了好不好？我再不碰那了，行不行？”
“那你要保证。”施霓吸了下鼻，楚楚可怜得动人。
“心肝，我发誓都行。”再哭就是在撕扯他心窝了啊。
霍厌说完，立刻自我证明，他将施霓缓慢转过身来与自己正向面对，果真不再去看她背上的红痣。
虽然不知她为何如此反应异常，可见施霓不想谈及，霍厌还是尊重地没有多问，当下怜惜地把人箍腰锁紧，决定换种方式继续去疼她。
她这一哭，也不知是折磨人还是引得人徒自享受。
霍厌边哄她，边受她一下下不忍啜泣的甜蜜折磨，那感觉实在妙言难抒，听她低泣连连他自是心疼得要命，可被她一缩一缩地咬绞，霍厌头皮都快爽得发麻了。
大汗淋漓之后，营中的号角声浩荡响起，意味着他们在此足足消磨了一个半时辰那么长。
霍厌额间全是汗，将施霓抱着，目光不由睨向她凸起的腹部，而后言说，“这么多。怕是真的要想给我生孩子了，霓霓呢，想不想要？”
施霓愣住，受着他灼热的目光，认真想了想后却是摇头拒绝。
“不愿？”霍厌神色立刻认真起来，他确认着问道，眉心同时拧上。
施霓并不慌乱地点了点头，而后如实向他相述，“我若今晚就怀上了孩子，那夫君一走将近三个月，岂不是不能第一时间得到好消息？我不想这样，你是孩子的父亲，若上天真的赐给我们一个孩子，夫君一定要第一个知道。”
霍厌微愣，慢慢松了一口气，“你这说话说一半儿，这么个大喘气，也不怕把人吓死。”
“将军害怕了？”施霓不解。
霍厌才不肯承认自己这般患得患失呢，方才他那番反应，简直就跟个不受宠的妾室似的，提心吊胆地就祈望能得主人一点怜悯的爱。
说出来也实在丢人。
“我怕什么，霓霓现在敢寻我的乐了，方才是谁差点腿软跪在地上？”
“我，我才没有跪！”施霓要面子地忙否。
霍厌轻笑了声，有所指地开口，“你若真跪下了，眉眼正好与我腹部平直。”
“什么？”施霓眼神纯纯的，显然没懂。
霍厌伸手点了下她娇艳的唇峰，幽幽的说：“眉眼对上腰腹，唇呢，贴我哪？”
“夫君……”施霓早已没一点力气，当下略带气恼的推人动作都里外透着股娇劲。
霍厌不再逗她，直接往地上凌乱的衣物里翻找，而后递给她了一块儿带鹰纹的贴身令牌。
“之前忘了给你。往后我不在京内，你若无聊想上街去转转，这牌子能帮你避着麻烦，虽然影卫也会跟着你，但贴身有个防备总是更安全的。”
施霓接过，笑着道：“将军的身份牌，是上京城中的通行证。”
霍厌听着这话倒受用，“差不多吧，我的人他们敢动，除非找死。”
“那我也一个东西想送给你。”
施霓从衣裙里摸出块玉佩，而后看着霍厌认真说。
“听乳娘讲，这玉佩是我爹娘生前唯一留给我的东西，我觉得它是一块很灵的护身符。之前我带着它惴惴不安来到上京，遇到夫君于我而言便是一份天大的幸运，所以我希望把福玉带给我的幸运，能转移到夫君身上，只望夫君战无不胜，早日凯旋归来。”
“好，我会记得带。”霍厌收好她满满的心意，将玉佩用力攥握在手心。
“三月很快就过去，很快的。”施霓再次环腰抱住他，轻声低喃，不知究竟是在安慰他，还是在劝慰着自己。
此刻，两人谁都不好受。
霍厌含着她的耳垂，轻轻耳语，“我会发疯一样的想你。”
“我也会……”
门外，军营号角声已经第三次传响了，这意味着霍厌不得不当即速归。
最后吻了吻她的唇，霍厌终于不再犹豫地拾剑转身，“走了。”
背影对她，他奔赴前方最浓的黑夜。
施霓最终没忍住泪水，于原地，挥泪送别。

第81章
霍厌带兵,从来不以人数压制为取胜关键，他讲究用兵在精,快而取胜。
当然,此中难免存有少年人睥睨狼烟，万千劲敌不入眼的轻狂与自负。
他自有狂妄的资本。自年少从将，无数次以少胜多的逆境翻盘,霍厌全部赢得漂亮。
崖城之战，他带三百劲骑,火烧敌方粮草库,以一万挫敌三万；柏勺之战,他又以“疲延”策略，将延乌最引以为傲的骑兵一举全歼,从此平原最强野陆战师非大梁骑士莫属，等等这些，详列成篇，他的战绩威慑,六国中无人能望其项背。
可这回，霍厌却一反常态。
西凉率兵五万,梁帝原本同样打算调给他如数兵马,可霍厌却提议,从塬壁再添二万精兵来援。塬壁的部队多为霍厌亲练，兵士们个个精强,以一敌三都不在话下，如此,霍厌则是带着绝对的实力压制,严阵以对西凉。
当时梁帝也困惑,以多胜少,以强胜弱，可不像是霍厌以往的作风。
当即问起其战术变化，霍厌只回了一句。
“贼子狂妄。”
梁帝闻言若有所思，忽的想起西凉人迎战所打旗号，便是——雪耻仇，夺美人。
他们嘴里想要夺回的美人施霓，现在，是霍厌之妻。
所以，霍厌这回不欲巧胜，而是明显要以绝对的强势精锐，将对手击个彻底溃败，并以此威慑，叫贼子再不敢以他妻之名叫嚣。
思及此，梁帝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此战大胜，大梁亦扬威名。
于是此番，霍厌实实携七万雄师，奔赴大梁边境储梁库隗壑，第一日对战，拓跋川的手下窥探出梁军真实数量，骇然大惊，先前估量，他们以为霍厌不会带兵超过四万，结果现在，却超出将近一倍。
回主营汇报，西凉将闻之皆心头生惧，可西凉大王子拓跋川却偏偏不服。
“七万兵士又如何？到时阵前我与霍厌小儿真刀真枪对上一对，将他一戟击落马蹄，彻底堕了他战神将军的威名。”
“……”
众人面面相觑，不是他们故意要扬敌方士气，灭自己威风，而是先前无论大战小战，他们都与霍厌有过迎面对阵经历，结果却无一不是铩羽而归。
而拓跋川先前一直领兵于延乌一带，与霍厌从未有机会正面交手过，所以对其名号一直嗤之不服。
当下，拓跋川手下将军好心提醒说：“大王子，是否是我们的出师之名，惹了霍厌不快，不管如何，施姑娘名义上都是他之妻。”
拓跋川冷眼睨过去，不以为意地说道：“不过残花败柳之躯。施霓跟了我三弟那么多年，还能有个清白身？一个女人而已，纵容貌好些也不过是个玩意，何至于霍厌起恼。依本王看，霍厌这厮大概是提前知晓西凉此番由我带兵，这才心生怯意赶紧调来援兵增援，如此，也算他聪明一回。”
“……是，大王子英明！”帐中有谄媚之人应声立刻附和。
众人知晓大王子的脾气，遂也紧跟着和应，见状，先前作好心提醒的小将倒是里外不是人，还徒惹了拓跋川的嫌恶，于是心想，既忠言逆耳，大王子又见不得有人违逆，那他以后也不是说就是了。
……
隗壑城外。
拓跋川列阵以待，他原为袭粮草而来，结果中途不是如何将消息走漏了出去，叫梁军提前防备，还将主要战备粮草提前运到了临城，便宜讨不到，拓跋川本想原路转回，却正好碰到霍厌的兵马到来。
想着这个时候走，岂不是狠狠丢了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怕霍厌，于是拓跋川临时起意，就于隗壑城外，先与霍厌较量上一番。
可不想，他嚣张叫阵，出来的仅仅是霍厌身边一个小小单骑校尉，他当即耻笑。
“就凭你，也配挑战本王？”
单起面无表情言道：“先过我这一关，再口出狂言不迟。”
拓跋川忽的大笑起来，“想不到叫六国闻风丧胆的霍大将军，竟不敢战前与我单独一会，看来战神将军也不过是纸糊的名头，没了众兵拥护，一戳就破啊。”
单起嘞马呵斥：“满嘴胡言，吃我一剑！”
于是于两方阵中，拓跋川和单起正面打了起来，虽然拓跋川心间依旧不耻其校尉的低微身份，但对方如此叫嚣，他自是心头怒火难抒，当即只想给其好好一番教训。
两边战士仰目而视，只见拓跋川魁梧强壮，刀功娴熟，而单起身姿精瘦而有力，宝剑锋利，两人你来我往一时间僵持不下，这境况瞬间也引得众位站列兵将纷纷提了一口气。
他们一个是身份尊贵的王子，一个是不值一提的校尉，这要是拓跋川输了，西凉可还有丝毫的脸面在此嚣张？
眼下，拓跋川的手下们也拧眉有此作想，却没想到，单起忽的一招失误，被拓跋川一刀砍伤了胳膊，而后只好捂住伤口，仓皇握紧缰绳回城避祸，险些命丧于此。
顿时，西凉人大声欢呼喝彩，拓跋川举刀得意，丝毫不顾因方才艰难应招而冒出的汗。
他刀尖指着单起的背影，狂妄而语：“大家看到了吗？大梁兵将皆是些胆小如鼠之徒，有何可畏？又有何可惧？我西凉的好汉们都给我振作起来，有能活捉霍厌者，赏千金，邑万家！”
“是！”
……
回城后，处理完伤口，单起立刻赶去城墙之上向霍厌汇禀。
见人来，霍厌回身，目光向下垂落：“伤势如何？”
单起立刻拱手，“属下把着分寸，只是皮外伤。”
霍厌点头，目光收回：“亲对过，你对那拓跋川的身手如何作评？”
“若凭真本事一对一而战，属下有完胜把握。”
霍厌赞许地笑了笑，而后伸手拍了拍单起的肩膀，“叫你假意败逃，委屈你了。”
“为将军大计，属下不觉委屈。”
霍厌回身，再次望着城外西凉军复返噶干的队伍之尾，认真言说道：“拓跋川本就自负狂妄，有了方才那一遭，他则更会目中无人，以为自己天下战无不胜。之后噶干对战，凉军疲于奔命，而主帅恐怕胜我心切，定当不顾代价迎战，只是兵士们可怜，不及休正就又要提枪携剑地奔命了。”
“以逸待劳，将军明智。”
“对此莽夫，稍动脑筋即可。记住我们此番的目的，不是挫敌数目，而是活捉拓跋川，此辱，西凉受定了。”
闻言，单起立刻恭声应和。
只是他追随霍厌多年，还从没见过他如此用兵，仿佛是存心要给对方难堪。
略微思量，单起忽的恍然。将军此番行径怕不是要给夫人出一口气，拓跋川口无尊重，细作传言，他曾多次在营中当着众兵士的面轻佻狎语夫人，将军岂能作罢，遂以大辱，要拓跋川身承。
“待活捉拓跋川，将军想如何做惩？”单起问道。
“拓跋川纵蠢笨，可到底是西凉王后所生的王室长子，若被擒，西凉王还能坐得住？恐怕早早得讲条件来赎。”
单起大悟，“将军以此为挟，不怕他们在耍小聪明，不管谁来交涉，主动权都拿捏在我们手里。”
霍厌却否了他这话，“不是谁来，我都肯放人的。”
“将军之意是……”
“西凉三王子拓跋稷，人人称赞其玉面温文，我们马上要到人家地界，不该见上一见吗？”
他倒要看看，和他的霓霓朝夕相处那么多年的男人，究竟是何人物。
是否真如边境民众口口所传那般，其一身素袍着带玉冠仪表堂堂，只浅浅微笑着，便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
对此，霍厌不屑嗤弄。
又不是卖笑的，笑得那么好看是想叫人给赏钱不成？简直龙阳做派。
一旁的校尉单起闻言后，也顿生困疑不解，不知西凉三王子拓跋川为何会被将军忽的提起，不过看着将军愈发寒沉的脸色，他不敢再问，只好恭敬依言。
……
上京城，将军府。
转眼霍厌已走半月，施霓也没出府闲逛的心思，故而平日里除了陪程夫人用用茶，就是自己闷头钻研一下厨艺。
不过，她原本是想给霍厌遥寄书信的，但听程夫人说，将军在前线并无固定住所，没准今日在西，明日就在东了，所以一般情况，信件很难及时被人接收到。
仔细思量，施霓到底怕此等小事麻烦兵士们牵记，于是到底作罢。
又过几日，或许程夫人也看出她平日的闲闷了，于是主动开口提议，要带她去城中的胭脂首饰铺采买些东西，程夫人自不用这些涂抹，如此建议明显是准备给施霓买。
闻言，施霓着实有些受宠若惊，心头却也暖暖的高兴，她从小没感受过母亲的关爱，就是寻常长辈也吝啬施爱，故而当下，施霓实在欣悦难抑。
“真的吗，母亲真要带我去？”
程夫人笑她这反应：“这还能有假，傻丫头。”
一旁的方嬷嬷看着这婆媳二人相处的越来越好，心想夫人心间结缔彻底消除指日可待，一家人嘛，还是要和和睦睦才能把日子过得好。
只是两人正准备出门，府上突然来了传话的嬷嬷，原来是柔妃娘娘最近闷趣，想叫程夫人进宫一叙。
毕竟是娘娘的口谕，程夫人当即面露为难地看向施霓。
施霓自知轻重，虽然几分失落，但还是懂事地回说：“母亲去就是了，不用顾虑我。”
“你总不出府也不行，就带上两个丫头陪你去吧，必须买了东西才能回来。”
说着又往她伸手指去，“就这两个吧。”
施霓回头，看程夫人指的分别是阿降和小玉，于是依言点点头，“知道了母亲。”
程夫人先走一步，而后施霓也被阿降和小玉围簇着热热闹闹出了门。
却不知道，此刻她们三人身后正有双幽幽地眼睛略带怨恨地看着。
珍儿藏在门框边缘，抻脖窥看着她们三个言笑晏晏地上了马车，指甲用力，手心当即就快被掐破了。
她心头忿忿，不明白一共三个丫鬟，为什么就唯独把她留下来？
因此，她更想起昔日在西凉王殿时，自己也是常被忽视的那一个，云娘娘收养了那么多的女孩子进云宫娇养，她却因为天生皮肤黑第一轮筛选就被剔除，而她的亲姐姐明珠，却意外被云娘娘赏识，享了好几年主子的福。
可到底，姐姐也没有被大王看上，思及此，珍儿冷笑一声。
明珠姐姐在云宫被施霓压了风头那么多年，可到底还不是什么也没落着，如今还被云娘娘所弃，实在落魄。珍儿想，若当时被送上大王床榻的是她，她绝对会抓住一切机会，不管如何风荡卖浪，她都能做得来。
而眼下，她的目标早从大王身上移开，而又落在霍厌身上。
霍将军勇武无双，俊面眉眼精致，可衣下却又有一身的精硕腱子肉，实在反差。珍儿心想，他臂膀宽横，腰腹该是多么有力，那处又该多熊伟，不然，施霓又怎会受不住地次次难抑吟声……
施霓需得被除掉，不然她实在太受宠，自己又哪里有任何的机会。
而且，施霓那副靡媚的身子骨自是销得一切的男儿精魂，跟她比起，珍儿心有自知之明地想，她大概只有一样是有赢面的，那就是她放得下脸面，根本无所谓浪荡，她知道将军这种染过血腥，身上覆压着人命的人，心间有压抑总该想尝试些旁人不敢玩的花样，而她，都能配合。
思及此，珍儿心里忽的想起了一个一箭双雕的好主意。
于是她怀揣心思地立刻回了自己房间，之后刻意模仿阿降与施霓的字迹，给远在西凉的姐姐明珠写下了一封信。
此事能不能成，那就该看姐姐的手段了。

第82章
上京城内的琳琅商品也是分市贩卖的,譬如糕点果子这些闲嘴之类，大多都在西街南巷支摊叫卖,而主营绸缎水粉钗环的商铺,则都位于东环巷中。
因为东市备受姑娘家青睐，深巷门庭之间常现三三两两结伴的女娘美妇同行，花枝招展,华服彩靥，自成街口一纸美丽画卷,故而这栅栏横匾最热闹处,还有个外扬的美名——美人巷。
在上京,百姓口中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男爱花楼，女爱东街。
施霓带着阿降和小玉准备要去逛的就是这条街。
原本因上次误入花楼的事,施霓对陌生地界实实有了些阴影，不过这回不同，东市自有熟人在，再不怕被坑蒙拐骗了。
进了街市口,见路旁两侧商贾店家满道，各家店铺的老板走堂都变着花样热情招呼客人进店挑选,行人们左赏赏右观观,明显都是一副挑花眼的模样。
阿降也是一样,先看着左侧的绫罗绸缎，再看眼右手边的珠玉珍宝,而后转身便对着小玉问道。
“小玉姐，你是上京本地人,应当对这美人巷很熟悉吧,你快给姑娘介绍介绍,这里哪家铺子货真价实,又价格实惠？”
闻言，小玉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阿降妹妹莫怪，我虽是上京人，可却未曾踏足过这官家小姐们钟爱的奢侈地，故而也不知道哪家商铺更值得去逛。”
阿降脸上的笑意立刻淡去，吃惊道：“啊，这里的东西这么贵吗？”
小玉应声点头，“恐怕只一件普通的上等罗衫，就抵得上寻常百姓人家一年的餐食花销了。”
阿降原本没有概念，这么一听对比立刻大吃一惊。她们的钱，上次在花楼已经被那妈妈坑去了不少，当时虽然是宁乐公主帮忙付了钱银，可最后姑娘还是不想赊人情的全部还了回去，想来，现在姑娘手里闲银是不多了。
于是阿降犹豫着上前拉住施霓，没底气地小声说道：“姑娘，要不我们换条街逛吧，小玉刚刚说……”
施霓笑笑接了她这话，“我都听到了，无妨，今日是有朋友相邀的。”
其实除了这个，也没怕的必要。将军府的财政大权在程夫人手里，可将军走前怕她不好意思找程夫人要钱花，更怕她受自家母亲刁难，于是便直接把他这些年攒下的行军俸禄一下全都给了她。
接过那檀木盒的一瞬间，施霓被吓得瞬间瞪大了眼，只因将军的私房钱实在太多了些。
记得他当时还很得意地说：“给你零花用。”
施霓看着盒子里最上方的那张千两大额钱票，严重怀疑将军是分不出来什么叫整什么叫零。
她犹豫时，将军伸手摸着她的头，躬身低了低对她说，“我的俸禄，以后都给你买衣裙。”
她手下时，觉得脸颊都是热热的。
……
“姑娘，是什么朋友啊？”
阿降和小玉面面相觑，明显都不知还有这事，施霓也被这声音一下唤回了思绪。
她很快定神，而后脚步一顿，伸手往前指了指，示意道：“看到那方桃木匾额了没有？”
小玉立刻眯眼抻着脖子瞅，而后出声道：“是那个秦时明月阁吗？好雅的商铺名啊。”
施霓笑笑，迈步就往前去：“雅致，倒符她的气派。走吧，咱们过去给掌柜的捧捧场。”
见状，阿降和小玉连忙跟上脚步，走近一看，才知这是一家别出心裁的胭脂水粉店。
这家店确实在这街口显得独树一帜，先是门口的装潢摆设就很不一般。旁的店铺都是恨不得边边角角都不放过地利用齐整，商品密摆得都快占了进店的主道，而这家秦时明月阁却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两边徒留很多空余，只应着主铺格局摆了几盆色彩明媚的秋菊和美人蕉。
虽然商品曝光差些，但店铺的整体之品韵却有很大的提升，自是吸引大户之女。
从外往里看过去，阿降忽的认出来一张熟悉面庞，她立刻拉上施霓，略微惊喜，“姑娘，原来这是秦姑娘的店。”
店里正张罗着生意的，可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秦蓁蓁。
施霓点头，言笑揶揄，“现在该叫她一声秦掌柜了。”
说完，她带着两个丫头正准备往里走，就听里面传来一道刺耳又混不吝的无赖捣乱声，对方吵吵嚷嚷，架势又凶，很快把殿内其他几位挑花钿的女客吓跑了。
施霓险些被涌出来的客流撞倒，幸好阿降和小玉一人挡前一人护后，及时把她给护在中央。
站稳后，施霓眉心微蹙，听那男子还在纠缠。
“我家小妹就是在你这买的胭脂，凭据确凿，现在她脸上过敏起了麻疹，那就是毁了容！若是她嫁不出去了，以后赔在我们家，这得费小爷多少钱？小爷不管，这事你必须得赔钱，你招牌上黑字写的假一赔十，那你就得赔十倍！”
秦蓁蓁忍住脾气，还在很客气地解释：“面上过敏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作息习惯，也有可能是吃了辛辣饮食，并非全然和涂抹水粉有关。况我家店铺卖的商品，我自己都有亲自在用，保证不会出现劣质假品的问题。并且我建议公子还是抓紧给令妹找个大夫问诊一番，免得若是有旁的隐疾，再耽误了病情。”
秦蓁蓁妙口一番话语，瞬间引得对方的气恼。
对方当即逼近一步，“你是说小爷我故意碰瓷吗？笑话，我李家世代从商，家业之大可供随意挥霍好几辈子了，能看得上你这点破银子？”
秦蓁蓁蹙眉，“那公子究竟想怎样？”
闻声，对方气焰忽的下来，而后目光肆无忌惮地盯在秦蓁蓁脸上，开口语气令人生恶。
“小爷我初来上京第一日，就听说花楼的秦姑娘美名在外，可谁料一去就听说姑娘竟已还了良籍，着实是可惜。前几日小爷叫家中妹子过来给姑娘捧捧场，结果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儿，可见姑娘一人打拼出个店铺有多不容易，不如秦姑娘当了小爷的妾，小爷许你半生荣华富贵可好？”
秦蓁蓁闻言目光顿晦，这才知晓原来他泼皮耍赖的目的在这里。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言相讽，就见身边忽的伸过来一只纤纤细手。
对方一下把她拦在身后，替她迎上去，严肃责道：“哪里来的市井泼皮，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调戏良家妇女，真当衙门是摆设不成？”
施霓面色正肃地凝下目光，摆出一副要为秦蓁蓁撑腰的架势。
此情此状，看得一旁的阿降和小玉同时紧提了一口气，生怕对方这膀实魁梧的身子会忽的抡起一拳，于是忙也围簇上去，在旁相护着施霓。
“呦，小爷我今日真是艳福不浅，这美人是上赶着一个接一个来啊，这位姑娘可否道个芳名，也来和我李四认识认识？”
李四一副丑恶嘴脸，当下扯出个不怀好意的笑来，一边说着，一边就打算伸手去抓施霓的肩膀。
秦蓁蓁眼疾手快地往后拉扯了下施霓，而后眸中带怒，沉着脸狠狠踹了李四一脚，言辞登时生戾。
“我这名声早不怕被作践了，可我这姐妹却容不得你半分不敬！你若再敢胡言乱语，小心你这条小命不保！”
李四闻言丝毫不以为意，再开口时更是自大得可以：“要我小命？秦姑娘怕是不知我李家的家业如何吧，虽是新搬来京城，可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别说是寻常衙门，就是你能耐大把我送去大理寺，谁又能奈得了我何呢？”
还在天子脚下，此人不过商贾之辈，竟敢出如此轻狂之言，如果不是脑袋坏掉，那就是在朝廷上实际真有靠山。
思及此，施霓略微思量，有意跟其套话。
“不管是衙门还是大理寺，都该讲究法理国律，任公子再有钱财，恐怕也无门路可施。”
“笑话，你知不知道当朝……”他险些就把话给说出来了，可随即意识到什么，忽的便止了口，“好啊你个小贱人，竟敢套小爷的话！”
李四怒而欲拉扯施霓，被阿降和小玉呵斥住，阿降更是直接扬明身份，“放肆，你知不知道站你面前的正是大将军霍厌的夫人，你敢动手不成？”
对方闻言反应了一瞬，先是迟疑思寻，之后又仿佛并无所谓一般。
他嘴上言语依旧轻佻，“小爷当是谁呢，原来是美名甚盛的西凉女啊。怎么，进了将军府还真把自己当正经主子了？大梁人谁不知道啊，霍将军娶你不过是应付了事儿，你倒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一个败国献过来的卑贱降女，不就是供人消遣亵弄的玩意儿嘛，谁玩不是玩啊，我就是今日动了你，他霍将军也耐何不了我。”
“狂妄！住嘴！”
秦蓁蓁管不了他背后究竟有什么靠山，当下忍无可忍，怒而上前扇了李四一个耳光，眸间同时涌浮狠厉。
施霓是她请来的贵客，岂容人这般糟践名声，就算拼出去这条命，她也得把公道讨回来。
“你，你竟敢动手打小爷，不要命的臭□□！”
李四扑过来就要对秦蓁蓁施暴，方才被踢，他放过她一次，这回他可不讲什么怜香惜玉了。
施霓几人见状一愣，没想到李四真敢动手，慌忙之中忙上前去拦，可姑娘家的力气哪能和一个成年壮硕男子相提并论，于是李四这一巴掌，到底是把秦蓁蓁甩倒在地，当即，施霓只怨自己今日出门时没叫影卫跟着。
影卫……对，令牌！
将军走前交给她的身份牌她随身带着的，心间一稳，仿佛将军隔空传来了力量给她。
见李四这时抬脚欲踢上秦蓁蓁，施霓咬牙挡上前去，伸手掏出令牌，向前一现。
“将军的身份令牌，见牌如面，你还敢放肆不成！”
说着，同时去示意阿降和小玉去扶秦姑娘。
听她这话，李四脚下一顿，立刻向那令牌看去，而后拧眉狐疑。
“真的假的……你是给霍厌睡了多少次，才将人哄得连身份令牌都给了你。”
阿降给主子撑气势，也听出李四说话脏，当即警告道：“你再敢狗嘴乱吠，等将军凯旋回来，定轻饶不得你，你想用哪只手碰我们家姑娘，便给你跺了哪只手！”
“……”
闻言，李四心间也开始犯起嘀咕，他自是目中无人，却也不想凭白去招惹霍厌那祖宗啊。可传言不都说，若论起对西凉人的厌恶，将军府的人自排第一嘛，霍厌迎凉女进门，更是碍于局势的无奈之举。
所以，既然已是被他弃之如敝履的玩意，他想去碰碰摸摸的又怎么了？凉女模样这么招人，霍厌不要，自有人稀罕。
可眼下，看到施霓当真冲他拿出令牌，李四不是傻的，当即一凛，同时更觉京中传言不一定为真。
这时，因店铺里面闹出的动静太大，街边不少围观路人越拥越多，眼看是两个姑娘家被一伙恶霸欺凌，于是纷纷出言指摘。
见状，李四颜面上过不去，心头又对霍厌名声生惧，于是只好灰头土脸地就先走，可大概是咽不下这口气，刚走到门口，又转身威胁两句。
“将军府的人小爷不去惹，可秦姑娘这铺子长久在这，以后这生意做着也掂量掂量吧。”
秦蓁蓁可不是被吓大的，当即也在气头上，遂回嗤，“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有通天的本事。”
“等小爷捉了你做妾，看你还能嚣张！”
说完，李四就被施霓丢过来的青铜令牌狠狠砸中，瞬间疼得他斯哈一声，待看清袭过来的是何物后，他敢怒不敢言，到底咬牙切齿地扬长而去。
秦蓁蓁帮着施霓将东西捡起来，叹了口气说：“施妹妹不至于为我，去得罪那泼皮。”
施霓接过牌子，觉得用它来砸小人确实有些对不住将军，当下小心地擦拭着，而后安抚秦蓁蓁道。
“管他背后是谁撑腰，他这样霸凌作恶，我看不过眼，更容不得他肆意欺负你。”
秦蓁蓁笑了笑，拉过她的手，把人示意到近前来，而后避着小人们小声念叨。
“这回见妹妹，是与昔日在宫里不同了。那时妹妹行事处处谨慎，一点不敢张扬或出风头，而如今妹妹嫁进将军府，明眼见着便是行事收去了那点小心，也敢露威去警慑人了。看来，妹妹现在是真有人可依仗，姐姐替你高兴。”
施霓被拉着说小话，听了实在面色讪讪，她有点不自在地如实点点头，对秦蓁蓁并没有隐瞒。
“将军他……待我的确很好。”
“看来不止是一点好啊。”秦蓁蓁笑着揶揄，把施霓弄得瞬间有点臊。
秦蓁蓁倒始终表现自然，她娘家人心态地把施霓拉进里屋，叫婢女们守在外面，而后转眼忘记方才发生的那些不愉快，只一心想帮施霓分析眼前处境，怕她得的一时宽待只是暂时。
她自认在秦楼楚馆待得久了，别的学会不多，但如何揣摩男人的心思她倒有丰富经验，虽然她也没有把握能将霍将军这样的人物心思看透，但多多少少能帮上施霓一点，也算她作为姐妹尽心了。
于是秦蓁蓁没什么顾忌地直言问说，“妹妹，你心思太纯，我得帮你操上点心才能心安，所以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你需得认真答复我，行不行？”
施霓见秦蓁蓁罕见地认真起来，于是点点头，“姐姐问就是了。”
秦蓁蓁直言不讳，“京中人都传言，将军厌恶西凉人，所以自你们成婚后，将军是纠结多久，才将心中隔阂除掉，和你同的房？”
施霓没想到她上来就问这个，多少有点羞耻开口，可见秦蓁蓁眼神催促，她便只好嗡声回。
“就……新婚之夜。”
闻言，秦蓁蓁眨眨眼，明显意想不到。
随后咳了一声，又正经问：“将军冷峻不易接近，那新婚之夜之后，他多久进你房里一次？”
施霓脸色愈发得红，有些说不出口。
似看出她的窘迫，秦蓁蓁好心地唤个问法。
“半月一次？”若是应付，半月一次恐怕都很勉强。
施霓摇头，耳尖都烫起来了。
见她如此，秦蓁蓁知道自己大概是说少了，心想霍将军既把人给娶了，难免表面功夫是要做足的，于是又问。
“十日？”
施霓再摇头。
“那……五日？”
又得否定答案。
当下，秦蓁蓁抿嘴忍不住想，霍将军果然是做事滴水不漏，为了不授人以不重圣旨的话柄，倒是不辞辛苦。
她犹豫着再问：“不会是只隔三日吧，他这是都快上瘾了。”
施霓慢慢别过脸去，听着一个个逼近的问语，她实在感觉如坐针毡，浑身难受。
她这回半响没摇头也没出任何动静，秦蓁蓁似有了然，正以为自己说中了，可这时，施霓艰难地很小声很小声地喃喃开口。
“将军他，其实……夜夜都留我房里的。”
“咳……”
应声，秦蓁蓁险些被呛到，当下不可置信地看向施霓，看着她顶着纯茫茫的眸光如乖兔似的望过来，瞬间引得秦蓁蓁都忍不住生怜了。
所以这傻姑娘方才说的将军对她很好，是指这个方面的好？还每日都……想想将军那生龙活虎的精壮武士身，再看施霓娇弱怜怜的幼兔模样，轻易也能猜想出她被压下身时是如何边哭边求。
这事旁人干不足为奇，可在霍厌这，认谁听了大概都是会惊掉下巴的程度。
秦蓁蓁在上京风月之地混得久了，无论是世家公子还是侯门子弟都捧着她，故而在天子脚下，就没她混不开的场，所以一些闲语酒话她入耳得多了，消息自然灵通。
霍将军的韵事少，可是却也不是没有。秦蓁蓁就曾在伯爵公子那听来过，几年前有个尚书家的千金看中了霍厌，于是略施手段在皇家宴会上装醉，借机身子软酥酥地欲往霍厌身上靠，可其反应迅速，见状一下就把身后的太监拉过来挡在身前，结果，那娇滴滴的尚书千金，竟是当众倒在了一太监怀里，颜面荡然无存。
此事后，霍厌不喜女色之名远扬，同时上京城内那些暗许芳心的贵女小姐们，也纷纷决定及时止损，并坚信世上没有一个女子的柔情似水，能容得了霍将军这块糙砺硬石。
可现在施霓出现，竟真化开了硬石不成？
若如此，施霓受将军府的庇护，以后的日子应不会再过艰难。
秦蓁蓁眼下心惊，想了想，又委婉地提醒施霓惜着自己的身，她心思太纯，怕是被吃透了还咬牙受着，“乖妹妹，待将军回来，若再这样非要缠你，你可推脱的知不知道？”
施霓轻轻点点头，“我知晓的。”她会推脱，只是今日推的，明日便要逐本逐利地还回，将军只跟她算这个账。
暂将话题遮过，施霓不禁忧思起方才前堂那事，生怕以后自己不在，那叫李四的泼皮无赖会再来寻秦蓁蓁的麻烦。
有将军的令牌威慑自是有用，可她却不能把将军的信物留下，这是身份令牌，不同寻常。
思及此，她看向秦蓁蓁又说，“姐姐先别只顾我的事，那李四……”
“放心吧，我在花楼摸爬滚打了多少年，什么样的人没遇到过，现在还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京中权势人家的公子世子，我认识的不少，他李四不过一商贾，还真能通天不成？”
这话说得在理，可方才李四那话实在叫人不安，没问出他背后之人究竟是哪路神仙，到底如芒在背。
施霓点头，又道：“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以后我若有时间，便会常来这边帮你看看店。”
“那我这脂粉小店，真是蓬荜生辉了。”秦蓁蓁畅快一笑，似根本没把李四放在眼里。
于是施霓也只好作出轻松之态，可又想，李四可恶，若是此刻将军在自己身边，恶人自能受严惩了，将军向来何事都能轻易摆平，处理像今日这般的突发状况，自也不在话下。
好想将军啊……施霓在心间忍不住喟叹了口气，思愁更是不禁泛起。
日子她是掰着手指头在算的，将军领军出征到今日，已足足过去二十四日了，自她来到上京，就算开始居于高墙宫苑里，他们都没有如此长久的分离。
可施霓知道，距约定归期眼下才过一半不到，此刻，将军正在塞北持剑鏖战辛苦。
希望自己的护福玉佩可以一直护佑着他……
施霓抬眼，目光从窗凝望向北方，恰巧就见空中雁迁的影。
大雁避寒南飞，而她在北的心上人，注定不见她的相思。
作者有话说：
努力写，争取两章内叫小情侣见到面！

第83章
另一边,程夫人进了望月宫，便被柔妃娘娘拉着叙了一上午的话,还是和平常一样,话头无非半句不离宁乐公主。
柔妃娘娘语气生叹，“也不知这丫头近日里又受了什么刺激，这段时间一直磨,非要陛下和本宫同意，许她现在就出宫单独住进公主府。虽然陛下宠她,这公主府在她少时便提早筑建好,但按我大梁的规矩,历来是要嫁人后公主才可出宫自住的啊。”
闻言，程夫人也觉惊骇,“本朝好似还没有过这个先例。”
“谁说不是你呢，这不前几日才殷殷切切求完她父王，今个又去找了太后娘娘，也不知她这般是为谁拗这个劲,任性程度简直是随了她那亲姑姑。”
宁乐公主的亲姑姑，自是指当今圣上的胞妹,圩阳大长公主了。
昔年间,圩阳公主和柔妃、程夫人年纪相仿,几人都是京中贵女，未出嫁前更有些闺阁之情。当年,长公主仪态万方，谁见了不赞誉一句端淑典雅,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丈夫死后半月后,就开始明面在公主府豢养起了面首,此举一时引得众人惊诧，更是在京中招了无数文人的指摘非议。
不过也是称奇。尽管如此，当时先皇和太后娘娘并未执意反对，反而对大长公主的荒唐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如今的圣上登基，全京上下便更无人有身份去随口指点公主作为。
现在，她们与大长公主已不太走动，可大长公主却招小辈们的喜欢，尤其宁乐，时不时便去公主府叨扰一番，柔妃娘娘也因此担忧，宁乐如此执着，别是受了她这荒唐姑姑的影响。
“若真允她出府别住，不在本宫眼皮底下，她岂不是更要无法无天了。”柔妃为了自己这唯一的女儿实在操碎了心，眼看到了待嫁年岁。
程夫人只好在旁想劝：“公主是个活泼闲不住的性子，可心地却良善，娘娘莫忧，相信儿孙自有儿孙福就好了。”
“夫人倒通透。本宫还没来得及问，序淮应陛下旨意娶了凉女，如今又领兵出征在外，你和她在府中单独相处，可还适应？”
程夫人闻声默了默，而后点了下头：“我也意外，我竟容得下她。”
闻言，柔妃将身姿坐正，而后蓦地笑笑，“如此也好，你心中结缔能因此解，以后也不至于过得那般自苦。”
程夫人敛神未语，只若有所思地摇了下头，而后淡淡呷了口茶杯里的紫苏饮子。
剜在心坎的刺，容轻易便被拔出，她又如何对得起自己那马革裹尸的夫君。
……
沔南界。
在佪河两岸，梁沔两军成僵持状态，尤其梁军，因连轴备战早成露显疲态。
沔军擅水，稍微有点经验的大梁将官，都不会选择在佪河附近发动正面攻势，可丞相言榷却不听人劝，孤注一掷，坚决要临水发动主攻。
对此，隐下身份如今只为寻常兵士的牧游云嘲弄一笑，道：“言榷如此指挥，与叫大梁人伸着脖子自愿去被沔军砍，又有何分别？”
众人皆在休整、诊伤，无人在意仄帐偏角处匿着的两人。
闻言，常生目光放淡，言道：“三波主攻，次次败乱，所谓一鼓作气，再三转竭，梁军首战时气势有多威武，如今被挫伤得就有多颓靡。眼下，梁军内部已开始有人私底议论，说岁月杀猪刀，老相爷终究是人老志迷，没了曾经挥斥方遒的领军将才。”
牧游云抬眼，问：“那你觉得可是如此？”
“只能说言榷手段高明。”常生摇了下头，面无表情地讳莫如深，“他并非将才不再，只是这次，他一心只想保沔南的水师，自折梁军战士也在所不惜。”
牧游云敛眼，“奇了。霍厌想不通的事，我也想不通。”
常生微顿，转眼看向周围举簇成堆的伤残兵士，眼见他们一个个伤痛难忍，面容苦痛，于是不禁沉声道：“牺牲普通兵士之命只为达自己私心，此为上权者的残戾，无论其目的究竟为何，都实在可恶。”
“霍厌叫你我二人来这，就是为寻拿罪证。放心，恶人自当自食其果，师父的冤仇，我们很快就能报了。”
常生点头。
牧游云说到这，似又忽的想到什么，于是忙出言提醒。
“那宁乐公主，你说你已解决好，可我看她安然无恙地离开军营，走时还笑得明媚。这世间谎话太多，什么都比不上死人开不了口更值得人安心，此事你自己思量，我们联手霍厌图谋大事，万不可在这丫头身上出现疏漏。”
常生听到“死人”二字，几乎是立刻将眉心拧住，他压制住心绪，只应声回了师兄的话。
“大梁公主还有利用价值，徒增人命更易惹人生疑，师兄放心，我已将人稳住。”
牧游云看过来，“我看她对你很不一般，难道你对她没存男女间的心思？”
常生厉声否：“只是利用。”
“最好如此。”
见师兄不再执拗追问，常生这才松了一口气，时隔一月，宁乐公主的名字再次被提及耳边，他做不到不想。
走前，她追问了自己不下十个问题，譬如为何突然消失那么久，这段时间又去了哪里，当下又为什么以兵士身份出征作战，能不能不去留下来陪她……等等之类。
还有个好似叫她难以启齿的问题，她垂着头小声问，问他以太监身份进宫伺候又怎么躲过的宫刑。
公主没遇过什么风浪，心思又单纯，任他三言两语便随意糊弄了过去。
他谎话拈来，扬言当初给自己行刑的老太监眼神不好，将人漏掉也没发现，而他后来出宫则是不想久居于人下，去战场是想以战功争得一番地位。
宁乐信了。当下还凑近过来拉着他的盔铠，商量着问：“你不必去打仗的，若想有地位，你只要跟在我身边，只居我一人之下，别人便不敢对你不敬，这样好不好啊？”
心知小公主脸色红着说出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可他心里的重担还没放下，有些承诺他无法应下，更没办法正面回答。
于是只好言语轻佻，有意出声调戏：“居公主之下？暂没这个打算，上，倒是可以。”
“常生！”
宁乐瞬间羞得不行，从小到大都有没有哪个登徒子敢在堂堂公主面前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她刚要动手去打他肩膀，就被常生一下攥住手腕。
“乖，别打，身上穿的是铠甲，怕你打了手疼。”
“……你真讨厌。”宁乐哼气地嗔了声，默了默，她又问，“那你想好了没，跟不跟我走？”
常生感觉到小公主想把手抽回，可他私心地握紧没有舍得放开。
对上她的视线，常生自我纵容地开口道：“打仗回来，就去找你。”
宁乐娇美的一张小脸瞬间皱起来，“可你若消失那么久的话，宫内名册除名，你就真的不能再进宫了。”
常生对她笑笑，带着蛊惑的意味，言语又一片惋惜，“一道宫墙之隔，看来我注定是见不到公主了。”
宁乐看他忽的泄气，忙着急说：“谁说的，我宫外有公主府的，我可以出宫去住，叫你可以见得到！”
说完，宁乐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太急不可耐了些，心想再怎样自己也该端端公主的架子，矜持些才对啊。
当即忐忑抬眼，就看常生一副忍俊不禁的开怀样子，她立刻面色讪讪得更加羞恼。
嗔道：“常生，你……你坏死了，我才不要理你了，你愿意走就走，回来也爱见不见吧！”
话落，宁乐绯红着脸，气哄哄地转身就要走，而常生在后轻松用力就把她环进了怀里，抬手紧箍在她腰上，出声气息热拂在她耳廓边。
“气什么？若能活着回来，我一定去找你。”
宁乐正挣着，听他忽的说什么活的死的，一下动作僵住。她这才意识到沙场刀剑无眼，常生此去危险重重。
“本公主不许你死，这是命令。你回来，就来宫外的公主府来寻我，你若不来，这回我是不会再花任何心思去找你的。”
“……遵命。”他回。
收回思绪，见沔南夜色沉浓，常生这才发觉师兄牧游云不知何时已回了帐中休息。
周遭无人，他亦不再遮掩心事地深深喟叹了口气。
骄纵又可爱的小公主，他怎么会忍住不想呢。
……
梁军北面军防重地，霍厌与众位手下于主帅营帐议事，帐中气氛轻快，显然对将开之战是信心十足。
校尉蒙琤率先一步开口道：“之前于隗壑，拓跋川自以为自己武艺超群才将单起击败，这回临战噶干，又与属下套了几十招，属下听将军事先吩咐，故而只出了五到七分的力，如此果然引他上套。如今除我与单起，还有几位将军也和他交手落败，几次连胜，已叫拓跋川自负得不成样子。”
单起敛神，跟附一句，“将军，时机现已成熟，噶干会战，便将拓跋川带来的五万兵力全部吃下，活捉拓跋川！”
霍厌沉眼看向中间沙盘，拾剑指向白红旗相交最浓密的位置……噶干边城。
同时开口，严令道：“噶干会师，传令三军，此次能活捉拓跋川者，不算圣上恩典，本将军先赏万金！”
“是！”
呼声之大，可见气势之足。
很快，这一出瓮中捉鳖终于到了收网阶段。拓跋川早已被先前单挑独战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临于噶干城外，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要挑战霍厌。
而这回，霍厌没有再派手下人前去消磨他的耐心，而是自己持戟，决定与他正面一会。
单枪匹马相立，两位主帅于两军对峙中心，正式打了照面。
拓跋川单手掏着耳朵，虚迷着眼，显然是一点不把人看在眼里的架势。
他开口不讳道，“呦，稀罕人可算是露面了。怎么，咱霍大将军这是手下人都败光了，没法子了才自己出来争面子了？要本王子说，霍大将军这脸皮是真够厚的，顶着个战胜将军的名号鼓吹自己，也心安理得不觉得害臊，反正你们大梁民众也不知道，他们心生崇拜的无敌战神，实际竟是个连迎战都推三阻四的缩头乌龟，这是怕露怯是吧，哈哈哈！”
霍厌眯眸，眼底闪浮出寒光剑影：“废话这么多，露怯是吗？本将军单手会你如何？”
他语气无波，轻蔑自含其中。
拓跋川一下被激怒到，于是忿忿怒骂：“狂妄！单手会我？本王子先把你一条胳膊给砍了来祭旗！”
霍厌眉锋轻抬，傲倨十足地朝他招了下手，而后不屑地嗤笑一声，“祭旗，有本事就来。”
话落，拓跋川咬牙切齿，几乎立刻驾骑疾奔而来，气势汹汹，刀光掠影。
霍厌果真如言单手会他，他不驾马迎上，只云淡风轻地耐心留于原地。
而后，二人身影愈近，拓跋川使出十成力的一刀骤然劈下，见状，霍厌夹腿收力，战马随之往前奔步，他轻松躲过。
拓跋川转而又来，这回似乎是想以快制胜，却不想，霍厌比他更快，还趁机落戟，狠狠打在他背上，拓跋川吃痛一嚎，算是彻底被激怒。
“霍厌，要打就正面打！你若再敢寻机取巧，花样戏耍，本王子一定要了你的命！”
若实力真够，谁还在乎这个？
他更是不知，霍厌方才实际只用了三分本事。
“大王子想正面打，那好，你来。”霍厌无所谓道。
拓跋川外吼一声，又高扬一声“驾”，随即就拿起大刀疾驰过来直直挥砍，而这回，霍厌却是持戟阻挡愈发艰难，慢慢的落了下风。
他几番躲闪，接应得吃力，最后无奈只得选择勒紧缰绳，转便马头立刻朝城门处躲去。
“霍厌！你就这点花拳绣腿不成？”
拓跋川在后哈哈大笑，见状简直是兴奋到了极点，于是御马就要去追。
这时，他身后有人好似忽的反应过来了什么，立刻高声劝阻，“王子莫追，小心梁军有诈！”
拓跋川向来轻狂自大，就眼下这般情况，他哪里听得了旁人半个字的相劝，他分明是想赢霍厌想得快要发疯了，若今日他当真能在两军兵将面前将霍厌从马上击落，那霍厌名扬六国的战神之名，也是时候该变换一回了。
他觊觎着这名号，早不是一日两日，于是忙策马紧跟上去，追赶霍厌不放。
眼看临近城门，他还差一点点就能追上霍厌，趁机击落，于是拓跋川不甘心，当即一咬牙选择追奔上前，却也因此，彻彻底底掉进了梁军事先准备好的圈套里。
见此状，凉人瞬间大惊，就见噶干城门立刻闭严，好似其内早有准备。
而后，城内立刻传出一阵不小的动静，有叫骂声，更有打斗声，直令人提心吊胆。待里面动静终于暂得平复，出来的人却不是拓跋川，而是大梁军中校尉，蒙琤。
西凉兵士惴惴不安，心忧王子安危，而后就见蒙琤临近，手里拿的，竟是大王子身上的衣物。
有衫有裤，还有一双黑缎面的尖头靴，见状，西凉将领立刻盛怒道。
“你们……你们竟敢扒了王子的衣物。”
蒙琤却睨着眼：“败者，没资格谈尊严。”
“你们想如何？”
“如何？”蒙琤笑笑，示意自己身后的几万雄师，笑容立刻显得恻恻，“双方战备如此，将军，不准备过过招吗？”
大战迎面，主帅被擒，西凉人哪里来的信心和士气？
而反观大梁这边，无论校尉副将，还是骑兵步兵，都是经由数次沙场磨炼的精兵强将，孰强孰弱，目之可见。
当日，拓跋川可惜，没有亲眼见到西凉军队溃不成军，弃甲曳兵而走的可叹画面。
收整战场，蒙琤踩着西凉人翻倒在地的赤红军旗，忍不住高昂笑曰。
“西凉人老祖宗们勤练苦训才给他们留下来的这点儿骑兵家业，到这回，算是被子子孙孙给彻底祸害完了！”
霍厌就在旁，他于高壮马背上威风凛凛，觑眼睨看着角落里还有位受了重伤，方才没来得及逃跑的某位不知名的西凉将军。
此人现在正在忿忿地怒瞪着他，仿佛不甘受辱，只求一死。
霍厌下马走近，略屈身，姿态倨傲地将怀里一封书信，往他手里一塞。
说道：“算你走运，本将军可以暂时不要你的命。这封信你拿回去交给西凉王，告诉他若想救拓跋川的命，就派人来跟我谈条件。哦对了，记得找个能说会道的来。”
霍厌顿顿，而后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依本将军看，三王子拓跋稷，就不错。”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完情敌，将军吃味回京啦老婆们~

第84章
七日后,拓跋稷如约而至。
来时，霍厌正于营中演练场与几个副将军比射箭术,荆善将人带到近处后,躬身出言提醒说。
“将军，西凉三王子到。”
闻言，霍厌持弓一顿,眉眼略含意味地轻抬。
就见七八丈远外，正站着位玉面文气、身量颀长的矜儒男子。
霍厌眸光稍凝,只觉此人一副矫矜做派,看着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怕是连只重弩都费劲能拉开。
思及此,霍厌睨眸一下转身，而后双手搭着□□，出矢箭头随之对准了拓跋稷。
见状，西凉使臣团各个面色巨变,骇然生畏，就连侧旁站着的荆善都跟着一瞬惊诧。
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不成文的规矩。
荆善不解,心想将军历来行军也从未苛待过敌国使团，怎这回忽的迸现出这般汹涌难抑的杀意。
眼见西凉使团中有胆小者,此刻已然有吓跪的势头，霍厌倨傲收颌,慢慢松了持箭的力道。
众人松了口气,见霍厌把□□随手扔给一旁的兵士,而后口吻淡淡地只吐出两个字：“劣弩。”
这话,也不知是否意有所指。
霍厌如此施下下马威，叫凉人使臣人人心头生怯，唯独那拓跋稷始终神色从容，闻言也面不改色。
进了主帅营帐，拓跋稷直接开门见山。
“霍将军，如今胜败已分，我等心服口服。初战时，是王兄擅自伪令而领兵犯梁，父王本无意叫边境百姓再尝战苦，可奈何王兄已然决定破釜沉舟，故而这才无奈下达王令。现在王兄算得自食其果，得了教训，但血缘至亲终不可弃，遂父王派我从中调和，愿以朔州换回我王兄一命。”
说完，又显诚意的将朔州城内城外的兵防布阵图献上。
霍厌看着拓跋稷为了他那废物哥哥这般言辞切切，放低姿态，当下哂笑一声。
“朔州？”
拓跋稷点头，认真言道：“朔州城是我王兄的封地，此番是他寻衅在前，故而一切后果自该由他来承受，这也是父王之意。”
霍厌却摩挲着自己拇指上的黑红玉扳戒，半响才幽幽开口：“朔州不够，再加一宽城。”
拓跋稷拧了下眉，当下有心争取：“朔州是我西凉边腹大城，方圆百里，人口近万，如此还不够？”
“是啊。”霍厌食指蹭过眉峰，神色十分慵懒地开口言道，“在本将军眼里，大王子的命值这些呢。”
拓跋稷脸色变得不太好，“霍将军这是执意要趁火打劫了……”
“也不是。”
霍厌觑着他，摆出胜者自得的傲倨姿态，“我不强求，若是拓跋川身首异处，那得利的不是三王子嘛，西凉王位，我助你得来如何？”
当着西凉这么多外臣在，即便拓跋稷真有这个心思，也不可能轻易启口应下。
霍厌这话，除去明显挑拨离间的意味，实际更多则是丝毫没把人放在眼里的怠慢。
闻言，拓跋稷手心紧握了握，强忍着情绪，缓下来后依旧和颜悦色道：“宽城是边南枢纽重城，此事我做不了主。”
霍厌已经阖上眼，没了和拓跋稷继续往下谈的兴致，“做不了主，那就叫个能做主的来。”
“待我回去回禀过父王，再来给将军答复。”
言毕，西凉其他使臣都觉大梁是狮子大开口，谈判只得僵持。
既无法继续往下谈，他们面如土灰，陆续着出离主帐，而拓跋稷走在最后，果然如霍厌先前预料到那般，待凉臣们出帐后，他刻意顿住脚步，似有话说的留了下来。
“三王子还有事？”
拓跋稷不卑不亢，“方才谈的是公事，现在，我有件私事想与将军私下谈一谈。”
闻言，霍厌嘲弄地勾了下唇，心想他没先去找他的麻烦，他倒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荆善不明情况，在旁警惕言阻：“你有何事不能当着大家的面问，将军事忙，哪有时间和你谈什么私事？”
没等拓跋稷说什么，霍厌率先挥手示意帐内人员全部下去，听命后，荆善与校尉单起面面相觑，但到底不敢违逆将军是命令。
清了场。
霍厌睨眼，等着他说。
“将军，我时间不多，所以莫怪我开门见山，说得直接些。”
拓跋稷冲他躬了下手，而后神色认真继续道，“我知将军出征前刚刚娶过夫人，但将军与我族素有仇怨隔阂，又怎会心甘情愿娶一凉女，所以便猜测，定是梁帝下旨将军不得不娶，才有今天这局面。”
“但将军不知的是，你们都不想接受的异族凉女，却是我心心念念，爱而不得的心上人。上次是我不够勇敢，才叫霓妹妹被迫以求和之名献送大梁，现在我有悔过之心，更不想再顾父王和母后的反对。我决议，甘愿用自己领地中的恕风、关炔、连珞三城来换取霓妹妹回凉。这三环连城我自愿奉上，不用多说，将军也该知道我的诚意如何，待将军帮忙回禀梁帝，想来定会行事顺利。”
越听他说，霍厌眸色越凉。
半响，他口吻很淡地说道：“没想到三王子还是个痴情种。”
“若将军能够成全，拓跋稷自当感激不尽。我与霓妹妹自小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只是生逢乱世身不由己，这才差点失了这段缘。”
“差点？”
霍厌重复了一遍他这话，而后略带意味地反问过去，“她嫁了我，你也不介意？”
“因老将军的事……”拓跋稷话没说完，看霍厌陡然沉下的脸色，于是立刻改了口，“将军因些旧事对凉人生厌，娶了霓妹妹也是敷衍应事，想来你们自成婚后也不会像寻常夫妻一般。”
“怎么不会。”霍厌忽的一笑，目光直直对上拓跋稷，开口语速刻意地缓，“原本的确想敷衍，可霓霓实在太招人喜欢，本将军毕竟是个正常男人，做不到坐怀不乱也很正常。”
拓跋稷难以置信地瞠目，“你们……”
霍厌直接打断，言语平常，却是字字刺人心窝。
“还是要感谢三王子，为国为民，无私割爱。我却是俗人一个，什么三环连城，在我心里都比不过美人拥怀。城池与伊人，若二择其一，那我只要后者。”
听了这几句，拓跋稷的脸色一下难看到极点，方才解救拓跋川之事没有谈妥，他也不过是有些不满，觉得大梁实在贪心，可眼下，霍厌则清晰看出他眼眸中渐渐燃起的妒火和恨意。
“你娶霓妹妹，当真不是逢场作戏？”他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眸眦近裂。
霍厌没立刻回答什么，而后缓缓从怀里掏出临走时施霓送给自己的护身玉佩，这是她的贴身之物，还说自小不离她身，所以，拓跋稷该是认得。
果真，他才亮相放到桌上，拓跋稷立刻瞪大眼睛，一副不愿相信的模样。
“霓妹妹，她……她将这个给了你？”
霍厌耳朵生恶，当下提醒，也是警告，“三王子还是尊称一句夫人吧，你一声一声妹妹，本将军实在听得不舒耳。”
说完，又回了他先前的问题，“逢场作戏有什么乐子可寻，真夫妻才滋味妙啊。”
“霍将军！你这是横刀夺爱！趁人之危！”
拓跋稷像是被他方才所言“真夫妻”这话，刺激得快要疯了。
见状，霍厌姿态依旧矜傲，他回得轻松：“嗯，那又怎样？”
像是只走投无路的困兽，此刻，拓跋稷眸间忽的狠厉起来，面上再无方才的儒雅平和，一开口，声音仿佛近乎嘶吼的怒哀。
“那将军在不在意？”
“什么？”霍厌蹙眉。
“嫁给你前，霓妹妹早与我相爱至深，你也不在乎？”
霍厌呵了声，觉得他这挑拨离间的手段实在有够拙劣：“相爱至深？三王子别自己自作多情而不知，霓霓曾亲口与我言道，她只当你是兄长而已。”
“绝不会。”拓跋稷眉心深拧，言语直直挑衅，“若我告知，霓妹妹在去大梁前，早与我肌肤相亲过，不知将军还会不会对霓妹妹一如既往的宠爱。”
霍厌只觉拓跋稷是在耍弄阴招，当下再没什么耐心继续听他胡扯下去。
可这时，拓跋稷忽的扬声：“霓妹妹背上那美丽动人的双生红痣，将军也入过眼了吧，是不是尤物动人，甚美如仙啊？”
“你找死！”
霍厌原本是关门打狗的赢家姿态，可听到这两句，他心头戾气一瞬横生。
不可能，他跟自己这样强调。
可霓霓那两颗小痣的位置那么私隐，拓跋稷又怎么可能会知道，除非他们……
一个念头在心间闪过，霍厌眸光懔裂，周身寒气逼人。
冲动控制不得，霍厌咬牙切齿，走上前去挥手狠狠给了拓跋稷一拳，这一拳他用了十成力气，把人打得瞬间横倒在地上，嘴角更是控制不住地鲜血直流。
他却还在叫嚣，仿佛感觉不到痛似的。
“将军不要听我继续说了嘛？霓妹妹的腰那是真细，两只手轻松就能掐握住，而后抱在怀里的滋味儿，将军应是熟悉的吧？”
听到主帅营帐里的打斗动静，荆善和单起忙警惕地冲进去，原本以为是将军的安危受到了威胁，结果一进门，却发现西凉王子倒在地上，口中不断涌着鲜血，见此状。两人俱是一惊。
“将军，这……”
霍厌完全不理，走过去还有继续动手的架势。
看他这起势，简直是有要把人打死的那劲儿了，于是荆善和单起忙上前去拦。
“将军，使臣不可杀！”
“滚！”
荆善冒死扑上去，紧紧抱住霍厌腰身，而后赶紧眼神示意单起，叫西凉人进来救人。
若真在主帐营中将使臣打死，定要影响将军在六国的威望与信誉，眼下将军正在冲动之中，做事不计后果，可他们这些辅臣却不得不思量周全。
见状，守在外面的几位西凉臣子忙战战兢兢地进来帮忙把三王子扶下去，近看才知，王子已快被打得面目全非，一碰胳膊，更是直听一嚎，明显胳膊也是被拧断了。
什么战神将军，还是叫鬼阎罗更衬他这血腥凶残的面目。
待终于安全走出大梁军营，进入自己的军队防卫线内，西凉臣子才有人敢出声问道。
“三殿下……方才到底是出了何事，那霍厌难不成真如此轻狂，敢公然害杀使臣？”
往地上吐了口血污，拓跋稷脚步虚浮，好似找不着魂一般落魄无神。
当下，嘴里还嘟囔着让人听不清的话，“霓妹妹竟把那护身玉佩都给了他……难道是真的对他动心了不成……我做不到祝福，做不到，霓妹妹，你别怪我坏你的名声，我不甘心啊……”
“三殿下，你说什么？”
没人回应，拓跋稷此刻早已死死晕了回去，在霍厌心里埋下一根拔不出的深刺，拓跋稷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达到了他的目的。
他那么爱惜，连牵手都怕惹其不快的霓妹妹，竟就这样被一大梁糙野武将占了去，有那么一刻，拓跋稷真的有心求死。
自从知晓自己母亲对施霓做过的那些不耻的事后，拓跋稷哀?清楚，他们从开始就注定，不会有未来。
……
过去几日，西凉人重新派来使团。
而这回，他们绝口不提三王子受伤一事，反而将西凉王同意用双城以换拓跋川的决议谕书递了上来。
只是这次，他们全程战战兢兢，最后却根本没有见到霍厌本人，人质交换更是几个副将军全程跟办。
拓跋川这几日在狱里被狠狠挫败了锐气，出来后见到阳光的一瞬间，似情绪浮涌剧烈，竟腿软得差点儿站不起来。
见状，西凉使臣忙上前去扶，心中却是不仅心生耻感。他们两次临于大梁营处，一回是三王子拓跋稷被打到吐血昏晕，再一次竟是大王子拓跋川险些腿软跪倒，哪怕不用梁人冷嘲热讽，他们自己都觉得面上无颜，更愧见王上，愧见西凉百姓。
战毕，城收，此为大捷之战，班师回朝也享百姓迎道而接，更受圣上亲赐赏礼，可这般值得欢喜的境况，大将军却是几日面色阴沉，不见丝毫笑脸。
而在即将起兵返京那日，营中忽的来了位自称是施霓旧友的西凉女子，对方背着几袋包裹，带着明显的投奔之意。
若是寻常人，大梁兵士自不会理会，可听说是夫人昔日亲友，于是不得不谨慎地向上报告。
荆善率先得知，忙寻禀霍厌。
原本以为将军不会多管闲事，可这回，他却罕见地好心了一回。
霍厌单独见了那女子，对方直接表明身份。
“小女子名唤明珠，是西凉宫里一个不起眼的丫鬟，还请将军莫怪我的莽撞，此番实在是因小女主在西凉王殿里过活不下去，又知昔日姐妹如今已嫁与将军做了夫人，于是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想寻万分之一的机会，看能不能和将军回上京城去，哪怕只是在将军府做个伺候丫鬟，奴家也是愿意的。”
霍厌面无表情，只淡着语气问：“施霓在西凉的事，你都清楚？”
明珠立刻点头：“同吃同住多年，该是事无巨细，全部知晓。”
“本将军问你些事情，你如实回话，倘若有一个字在说谎，我要你的命。”
明珠心知富贵险中求的道理，只道：“将军尽管问就是。”
霍厌敛神，一字一句都说得异常艰难，“施霓和拓跋稷，曾经当真相好过？又到何程度？”
闻言，明珠面上忽的显露难色，而后嗡声立显娇柔之态地言道：“我不敢说……”
她迟疑的态度，瞬间惹得霍厌心情烦躁，愤怒。
“不说，今日你不会有命出帐。”
说这话的时候，他仿佛真的化身人人口中所惧怕的鬼阎罗，罗刹鬼。
明珠瞬间被吓破了胆，当下身颤着结结巴巴言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我实话实说……”
“说！”
“施霓和三王子情投意合，这在西凉王殿里不是什么秘密啊。我们一开始都是被云娘娘收养，有意培养成大王身边的近婢的，可因为三王子看中了施霓，所以她后来便没有和我们同训，而是……”
明珠刻意避过了些事情，只说云娘娘收养她们是为大王培养近婢，并未实情告之，实际近婢是要被挑拣着送上大王的床榻的。
霍厌厉言追问：“而是什么？”
明珠垂下眼去，被他眸间的怒火吓得有些开不了口。
眼看霍厌真的要剑走近，明珠咬牙将事先准备好的言语，一吐干净。
“而是……被稷王子养进了云宫里，受主子的尊贵，平日里我们见了施霓，都是把她当王妃敬待的。”
“继续说。”霍厌目眦已然仿若浸了火。
“稷王子宠爱施霓，人人都看在眼里。施霓性子柔弱又胆怯，很是惧怕打雷声，记得曾经有次，临淄来了罕见的暴风雨天，施霓吓得睡不着，而稷王子守在施霓房里，待了一夜不曾远离……”
说到这儿，明珠跪伏在地，忙磕着头，“将军饶恕，我……我真的不是有意挑拨，而是依将军所言，实话实说。”
霍厌手心攥得紧，半响终于找回些残余理智，而后半眯着眸，沉沉开口。
“你说的这些无凭无据，无人可证，只凭你一人之言污我夫人之名，我不信。”
明珠眼睛微动，闻言后，立刻机敏地转换了话锋：“将军不信自然是对的。反正那些都是过去式了，眼下将军和夫人关系这样好。别再因为我说的几句闲言碎语，徒惹得将军和夫人感情生隙。”
霍厌寻她破绽，“你知道我们关系好？”
“将军一定很宠夫人，不然又怎么会允她一个西凉人长久往王殿里寄信呢，这万一若是涉及机密，岂不是会出现大的纰漏。”
霍厌蹙眉，“什么信？”
“我曾看到三王子几次拿着信认真研读，如果记得没错，上面就是施霓的字迹……”
话未说完，霍厌已经一步一步持着黑金宝剑缓慢走向她，而后屈膝略躬身，面色鸷沉地提起剑尖实实擦到她脖颈脆弱处。
感觉到寒光闪目，明珠全身颤抖，顿觉恐惧心生。
“……将军，求求你别，别杀我。”
霍厌根本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当下手腕用力，剑锋再度逼近几分，刃下，已几乎见血。
他万分压抑着，才叫自己此刻勉强可以平静地将话说清楚。
“你回西凉王殿，把信偷出来给我看。若真有，我带你回京，若没有，我杀你。”
明珠背上已接近湿透，闻言愣愣点头，当真应乐下来。
“好，我一定带来！”
妹妹珍儿擅仿人书，事先，珍儿模仿着施霓的字迹已传来近十封言辞暧昧的情话书信，而其中展信祝悦，皆为三王子拓跋稷。
若非知晓三王子和霍将军起了明面冲突，明珠不会轻易来冒这个险，可现在看来，恐怕一切都是天意注定。
男人一旦妒忌起来，定会比女人更可怕十倍百倍，尤其是像霍将军这般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的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夫人曾与别的男人同住多年，再想自己的枕边人都嫁了自己还给别人遥寄情书，他会忍得不发疯才怪。
思及此，明珠暗怀阴恻的笑容，当下只贪想着，施霓能享到的福，她们姐妹俩又为何不能享？
像霍将军这样英武无双的男人，虽然有时的确会令人胆颤生怯，可多数女子天生慕强，谁又能忍住不对大将军王动心呢。
这样精壮的男君，施霓受用太久，也该让让位了吧。
作者有话说：
醋到顶了，明天肯定见哈，可能会微微虐下，但……小虐怡情～

第85章
正是个难得渲气渐消的晴日,施霓早早地给程夫人请了安，之后便想去美人巷帮秦蓁蓁看顾一下铺子。
之前出了李四的事,叫她总是心里别扭着,担忧秦蓁蓁就算真有那八面玲珑的应付手段，恐怕也耐不过对方不讲理的泼皮无赖做派。
之前去的那几次，施霓都是以闲逛的由头去的,因怕程夫人会对秦蓁蓁这样外有名声的女子心有偏见，所以她并不敢如实告知。
可后来,因她外出的次数渐多,自惹来程夫人的问询,施霓只好无奈讲将话讲明，不料程夫人听完只点点头,说秦蓁蓁是个颇有才情的姑娘，更未阻拦，施霓有些意外，但同时也松了口气。
出了将军府,乘上马车，施霓与阿降很快就到了东街。
只是刚到铺子外还没进去,就见里面人头围簇,不停传来些声响。
拥挤的人太多了,施霓抻头也看不清里面究竟是谁，于是不禁心尖一凛,生怕是那李四又带人来故意捣乱。
思及此，她赶紧把将军的身份牌拿出来攥紧在手心,这比定心丸管用,而后敛了下神,赶紧提裙进去,打算忙秦蓁蓁平事。
可结果，进去后没见到李四那无赖的身影，倒是……有几个眼熟的贵人在场。
施霓一派气势汹汹的架势来不及压下，进门时自然引得不小的动静，于是一时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朝她投射过来。
而其中最明显的一道，当属东宫的太子殿下，其后，跟着笑意浓浓的宁乐公主，再旁边还有一众的宫人婢子。
“见……见过太子殿下，公主殿下。”施霓忙低头见礼，同时下意识拧了拧眉。
碰上宁乐公主倒无妨什么事，可知晓将军占有欲强，她便不想私底下与太子有更多的接触，可左避右避，竟不想在秦蓁蓁的店里还能凑巧见了面。
她屈着膝，一时间也没了给秦蓁蓁看顾店铺的兴致，只想着待会找个借口快些走，将军不日便要班师回朝，到时两人情浓意浓还来不及，她可不想叫将军再吃味地和她闹不痛快。
这时，太子似乎是想走近过来将她扶起，幸好宁乐公主先一步开口叫她不必多礼，于是赶在太子走近前，施霓赶紧自顾起身，又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彻底避开了和太子的接触。
一旁的秦蓁蓁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面上带笑地赶紧走过来，顺势把施霓和太子隔开，而后又抬手指向了一排新置柜台，言笑着为他们介绍道。
“公主乔搬新居，自该添置些新物讨个欢彩，而这首先要换的，就是贴身的宝玉朱钗了，这边柜里封展的都是民女从西昌新进的上等品，往日这些精品一被送到铺子里来，就被上京官眷贵女们一拥抢光，这回公主先传了话来，民女便全留下先给殿下过眼。”
宁乐搬了新居？宫外的公主府吗？
听了这话，施霓也不禁犯疑，心想宁乐公主的年岁未到，又未听说招得驸马，怎这么早就急着出宫住进公主府了呢。
宁乐丝毫不介意别人的眼光，应声就开始俯身挑选，之后又招施霓过去，“施霓，你素来会打扮，帮本公主挑支簪子吧。”
施霓闻声松了口气，忙应了声，接着绕过去站在离太子更远的一侧，开始帮公主选看。
见她避嫌如此明显，太子眸底微冷，隐着说不出的强烈意味。
施霓应下公主，自当尽心，只是看了货柜里的前两排，都没见到什么特别惊艳的朱钗款式，倒是目光掠过第三排上，立刻寻到了个吸睛的好物。
她仔细辨了辨，而后立刻示意宁乐。
“殿下请看，这支宝蓝纹鎏点翠金钗看着倒像是稀罕物，若臣妇没有眼拙，这支该是西昌王室的旧物。”
“西昌？”宁乐看过去。
西昌本是位临西凉的小国，开始大概在十年前，便已灭了国。
施霓点点头，先净了手，而后小心将其取了出来，又说：“昔年间西昌的明华公主曾以此簪与驸马定情，为显爱意情切，还专门带簪入画，请来当时的六国名师严夫子亲自持墨。只是后来西昌国覆，公主与驸马双双为爱殉情，如今往事覆尘，两人的凄美爱情无人再提，只一幅美人画还流传至今，不过这画上簪，也鲜少人能记得。”
秦蓁蓁听完一叹：“霓妹妹懂得真多，没想到这小小一簪，还承着这般沉重的宿命渊源。”
施霓只谦然笑笑。
可这时，太子却罕见地拆了施霓的台：“爱情虽值得人叹惋。可西昌公主为爱殉情，结局到底悲壮哀怮，这支簪，不适宁乐去带。”
施霓一直没觉得这个是避讳，但听太子如此说，她便也没有过多争执解释什么。
只是宁乐公主将簪子拿在手里，眼下已不舍得放手了。
“太子哥哥，我就要这支。”
萧承胤眉心一拧，“这么多朱钗款式，宁乐就挑不出第二支了？若这家没有，太子哥哥带你去下一家看便是。”
宁乐摇了摇头，当下握紧那簪，心里忽的想起一人来。
她幽幽开口：“这簪蕴含之意不是晦气，我只盼自己也能像西昌公主那般，寻得一生死与共的良人。”
闻言，施霓和秦蓁蓁面面相觑，似有意外。
尤其秦蓁蓁，脑子转得素来是快，几乎一听这话当即就有所猜测，同时也联想到公主逆规出宫独住一事，估计也跟这位所谓的“良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太子若有所思，终究没有再阻止。
宁乐公主转身交代手下人支付钱银，虽身份贵为公主，但买卖一事还是遵得市井规矩。
见状，秦蓁蓁也没客套扭捏，自然地收下，只是包装时还额外挑上了两支其他的样款，一并递给公主身侧的宫人。
同时开口：“李四的事……是承蒙两位殿下出手相助，才叫我这铺子能继续开下去，一点心意，还请公主殿下一定要收下。”
公主点了下头，身侧的宫人这才敢放心接过。
挑好簪子后，宁乐便着急去置办其他的东西。
萧承胤则明显有些恋恋不舍，临出门时更是忍不住回了下头，可见施霓已经和秦掌柜拉着手往里去说小话了，于是这才不甘心地收了眼，迈步跟上宁乐。
店铺没了外人，施霓这才忙关切问说。
“秦姐姐方才提及李四，这到底怎么回事？”
惹上这么个泼皮，秦蓁蓁也头疼。
“妹妹没来前，李四刚带人过来倒了回乱，不过好在碰上了太子殿下和宁乐公主光临店铺，把人给吓跑了。”
施霓蹙眉，“两位殿下没有严惩他吗？到底是在天子脚下，怎容这么个刺儿头无法无天？”
“公主不擅处理这些自是正常，不过太子殿下……确实对李四格外宽容了点儿。”秦蓁蓁也犯疑。
施霓忍不住叹了口气，“若是将军在京中，姐姐也不至于受这份气了。”
秦蓁蓁忍不住拉着她轻声笑，“霓妹妹是想你们家将军了吧，每次来我这，是次次都要念叨，小心思都不带遮的。”
“我这还不是因为担心姐姐嘛，秦姐姐嘴巴倒厉害，这个时候都不忘调侃几句。”
秦蓁蓁忙赔不是：“好妹妹别气别气，姐姐错了还不行。我这也翘首以盼等着霍将军回京呢，到时将军一回来，把人给收拾了好叫咱们舒气，对了，我听说前线捷报已经传来，霍将军大胜班师返京，是不是就这两日便要到了。”
施霓哼气了声，而后才点点头说，“大军行路慢些，母亲说，该是后日。”
程夫人战毕迎过将军那么多次，自是经验十足，施霓也相信这个日子程夫人定不会算错。
后日，做多也就再熬三天，比起三个月的相思难见，这几日还不很快就能过去。
思及此，施霓心头涌出几分莫名的紧张情绪，以及更多的情切思念。
之后，施霓又和秦蓁蓁闲话了会儿，眼看时辰不早了，她告别打算回府。
出了殿门，才走过一条街，不想却被人拦住。
太子萧承胤似乎已在这拐角等了好久，施霓驻足，微微不悦。
……
另一边，将数万大军交给单起带领后，霍厌只带了一只精装小队，便快马加鞭赶回上京。
舍部队，无召疾驰返京，这事儿若放在别的将帅身上，定是不敢为的。
可霍厌到底有些居功自傲，这种事情他做得多了，梁帝只念他是少年心性，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快于既定时间，他提前便率骑兵小队，率先返得京城。
入城全然低调，无人辨得他们是征北的队伍。
回了将军府，霍厌身上依旧着重盔，府门外守着的府兵一看来人是谁，无一不显露惊诧。
“别惊动夫人。”
这个夫人，指的是程夫人。
眼见霍厌面色沉鸷又带着疲惫，府兵连忙忍住心惊地应命，而后见将军进门后直接要往新房西屋去，他们赶紧说，“将军，少夫人不在府内。”
霍厌身姿一顿，回身，语气绝对算不得好，“她人呢？”
“少夫人带着阿降姑娘，去，去东街逛铺子去了。”
闻言，霍厌面无表情转身就往外走，而后拉过一匹壮马，骑上奔去东街。
……
面对太子的和颜微笑，施霓只觉如芒在背，可奈何身份尊卑有别，她又不能直接甩袖离开。
无奈之下，她只好迎上前道：“殿下没陪宁乐公主继续去逛？”
“转了一圈，又返回去想买第一家店铺看上的衣裙，我由着她去了，在这儿等她。”
原来不是在等自己，闻言，施霓松了口气，于是忙躬身想尽快离开。
“时辰不早，那臣妇告退。”
刚要走，可太子却拦住她。
“臣妇？这称呼听着，着实有些刺耳。”太子冲她意味深深地笑了笑，也不知道是认真了，还是在开玩笑。
施霓不说话，太子又突兀地向她发出邀请。
“方才在秦掌柜的店铺，听姑娘提起西昌公主的故事，话语间，又涉及到西昌公主的美人图，正巧我素来有收藏字画的志趣，前几日手下门客又献上了几幅珍品美人图，这些画有的明出处，而有些却不知来历，可看着却像是稀罕的古董旧物，所以，想请师姑娘这懂行的，来我府上去看一看，辨一辨。”
臣妇入东宫，太子自己也不觉得这话荒唐。
施霓微拧眉，正要开口拒绝，可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忽的传来一道格外熟悉又沉凛的声音。
“东宫贵地，微臣贱内，怕无资格踏足。”
闻声，施霓心头一惊，立刻回身去看。
人高马壮，他手握缰绳逆光威然，虽被光晃着眼，可施霓知晓那就是她日日思盼的夫君。
他，竟提前回了城。
见霍厌晦暗沉下的脸，施霓来不及揣摩他的心事，当下也不想顾及旁人的眼光。
于是提起裙摆，目光含情脉脉地急奔过去，站在霍厌面前半步远的位置停下，她冲他甜甜笑了下，而后伸手抱住他的腰身，直往他怀里扑进去。
瞬间，她感觉到霍厌明显是僵了下身的。
盔铠有些硌人，隐隐的还有些不好闻的汗味钻鼻，但施霓舍不得放手，于是勉强屏着息，只偷偷地用嘴巴去呼吸。
“夫君，你何时回来的……”
人前时，她甚少愿意主动和他亲近，霍厌想她身上的软香实在太久，可当下，即便身体诚实地叫嚣着想要她，可心里终究是堵着根刺，他做不到再如之前那般相待。
他没回抱回去，甚至，狠心推开了她。
而施霓脑袋慢半拍，丝毫没觉将军这样有什么不对，只当他觉得人多眼杂，又在太子面前不宜这样张扬，于是小心站在他身后，等着将军帮自己处理这些污糟事。
此刻，太子的面色很不好，他从没有见过施霓对哪个男子这般主动，面上挂着娇娇怯怯的神色，同时又下意识地心生依赖。
萧承胤当下忍不住作想，无论哪个男人承着她这般的目光，都该是享受得几近发疯吧。
太子面上强作镇定之色，含着意味开口道。
“我竟不知将军已经返京，想必，将军还未进宫面见父皇，交还兵符吧。”
这话明显是在挑霍厌的错。
可霍厌根本不在乎，他知道皇家向来有疑心之通病，更知功高的危险，可现在，大梁武将除他以外，并无一人有慑于六国的能力和威望。
他自来狂也有狂的资本，加之霍家世代忠良，若不犯大忌，梁帝都不会轻易动他。
“我只先率小队骑兵率先反京，大部队还在路上，大军未回，我便还是指挥主帅，这虎符不算迟还。”
霍厌倒会反驳，念及他刚打了胜仗，当下是凯旋荣返，萧承胤即便心有不满，可到底无法多说什么。
“殿下抱歉，微臣念妻心切，此刻实在等不及地想带人回府一番叙旧，若之后殿下还找不到人鉴别书画来源，那改日，微臣定携夫人同赴东宫。”
说完，霍厌也不等太子反应，直接回身，伸手往施霓腰身上一揽，轻松便抱着娇妻翻上了马身。
徒留下萧承胤一人原地驻足，又被霍厌这隐隐讽刺的言语，激得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的。
……
策马出了东街，霍厌抱在施霓腰上的手，立刻收了回去。
施霓开始时没察觉，可两人一前一后同骑着一匹马，本该相挨得很近才是，可将军却似乎总往后挪，仿佛不想碰到她一般。
可她在马上却有点害怕，因为穿着裙子她不方便跨坐，所以上马在前也是横向的姿势，眼下，霍厌只顾骑马也不抱她，她实在担心马蹄越得急些，自己就有被甩飞下去的风险。
于是她照平常一样，很自然地伸手过去，缓缓环上了霍厌的腰腹，同时小声开口说。
“夫君，我有点怕，先这样抱你下呀。”
“松手。”他好无情。
施霓看街道两旁确实人很多，困疑想着将军居然也有脸皮儿薄的时候，竟开始在意起旁人眼光了。
可她没听话，抱着就不肯松手了。
“不要，我想抱着你，你是我夫君嘛，旁人要看就看好了。”
说着，小脸贴上他胸口，撒娇发嗲一般地蹭了蹭。
霍厌垂了下眼，眸间依旧冷淡，刚要伸手把她的手扯下，就听她忽的开口。
“你提前几日回来，我好开心，太想你了……”
手，终究是没有扯落。
默了默，霍厌冷脸重新抱上她，语气算不得好地开口，“胆小。”
感觉到他掌心在自己腰上慢慢发热，施霓顿时便觉得安全感十足，于是往他怀里又凑紧了些。
“夫君抱我，那我胆子可以再大一些。”
霍厌没说话，一路策马，手没放下。
……
将军府门口，施霓被抱下马后便想去拉霍厌的手，却被他一下避过。
见状，施霓还挺茫然，心想都到家了，将军至于还这样嘛。
难道是几月不见，自己变得太粘人了，所以才会显得将军有些冷淡嘛？施霓慢慢地反思自己。
霍厌和管家交代了些事，完毕后也没叫施霓，而是自顾自地往里走。
连赶着几夜的路，他几乎身心俱疲，更不愿现在将伤口重扒，和施霓深谈，对施霓的总是讳莫如深的过往，他想探知，却又罕见生惧。
这时，府门外忽多出一骑队，领队将官进来，直接跪地禀告。
“将军，明珠美人坚持跟来，属下没有办法，不敢怠慢……”
霍厌走后，明珠自作聪明地声称自己是霍将军的从军夫人，靠着这个名头，军中无人不敬着她，也因此，明珠紧赶慢赶，终于和霍厌一前一后抵到将军府。
闻言，霍厌拧眉，施霓伸过去正要去拉霍厌的手，也应声顿住。
她看向霍厌，喃喃轻语：“……将军是准备再收位妾室吗？”
霍厌烦躁：“胡言什么？”
施霓慢慢低下头，似乎是想起了些前事，“将军每次得胜凯旋，都会收美人吗？”
霍厌一瞬眸冷，知她此话的意味。
两人的初遇，不也是相似的时机。
霍厌微思，凝着她，意味深深地问：“我纳妾，你愿意？”
施霓看着他，没说话。
霍厌不放过地又追问：“若当真我每出征一次，便都要带个女人回来，你会如何？”
施霓攥紧手指，美眸微动了下，而后终于不再看他。
“我……“施霓失落地望向府门外的马车，心头压制不住地伤心，“那我慢慢就不会那么喜欢你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霍厌却拧眉一把拉着她。
“我不许。”
语气是熟悉的霸道，他眼神复杂得叫施霓琢磨不透，像有几分恼怒，更像是自我矛盾地折磨。
“我，不许。”他不说别的，只重复这句话。
偏这时，不会看眼色的将官还在旁小声着试探发问。
“将军，明珠美人的住处如何安置？”
“滚！”
霍厌哪还有心思管什么这个珠，那个珠。
当下上前一把打横抱起施霓，喘着粗气直直迈步奔向西屋。
“不喜欢我，那你还准备喜欢谁？”

第86章
在下人们惊愕的目光中,霍厌面色沉寒地抱着施霓进了西屋，随着木门哐当一声巨响传出,侧房内的阿降、小玉等人才反应过来是将军提前回了府。
“都给本将军滚远些。”
两人刚想上前,听到如此呵斥声，于是心惊地脚步一顿。
她们不知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将军才回,何至于徒生这般大的怒气，更担心姑娘自己在里面,是否应付得来。
思及此,两人只好求援,欲请来东院的程夫人过来看一看。
于是阿降不再犹豫立刻出门去叫人，而小玉一脸焦急地留在门外不敢靠近,又小心听着里面的动静。
倒是珍儿，面无半分异色，见着这场面后，当下避过人去意味深深地勾唇一笑。
……
寝屋内,施霓被霍厌放到矮几旁，对上霍厌这般陌生的冷淡面貌,不禁生出几分怯意与茫然来。
他转身,从一旁的柜架上取来纸笔,不耐烦地丢在她面前的桌面，遂命令道。
“你亲手写。”
施霓不解,抬眸小心地看着他：“夫君要我写什么？”
“用你们西凉的文字，写展信悦,再写你自己的名字。”
他要自己确认。
回京前,那个叫明珠的女人,竟当真从西凉王殿里偷来几封书信给他,当时，他一眼就看出上面书字与施霓的字迹很是相似，但又因本能排斥这种可能，所以他并不完全确认。
他多年居于塬壁，当地又与西凉常通贸易，所以识得些基础西凉文字并不算什么稀罕事，看着信纸上稷哥哥满篇、一字一句皆情不自禁地诉着思念，那一刻，霍厌只觉自己几日前对拓跋稷手软了，他已是恨不得立刻要了他的命。
施霓不明他想要做什么，可看他一副严肃又穷追不舍的模样，犹豫着还是执起了笔。
照他讲的，施霓慢慢书写下了“展信悦”以及自己的名字，全程间，霍厌都背对着她，背影显得几分寂寥与落寞。
“写好了。”施霓出声提醒。
霍厌并未回头，只说：“多写两遍。”
“……好。”施霓抬了下眼，应声后复而点墨，重复认真写下，完成后再次出声唤了声夫君。
霍厌终于有了动静，回身迈步走近，明明是很近的一小段路，他步履沉重着却走出了满满艰难的意味。
拿起宣纸，他目光仔细凝留，每道笔画都看得格外认真，可即便如此，竟还是也找不到半分的破绽。
心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希翼被无情扯破。
事实就是，在他满心交付浓情挚爱之时，她全部是在与他虚与委蛇，表面贴怀乖顺，实际却在为她青梅竹马的稷哥哥守着真心。
甚好，甚好。
怒而将宣纸撕碎，霍厌眼神冷凛，目光更无半分往日的温柔，而后开口，完整又冷淡地叫着她的全名。
“施霓，你若如实说不愿，我又岂会迫你？”
视线凝在她稍显慌张的倾城容颜上，可眼下，霍厌早没了当初归心似箭、相抱美人的旖旎心思。
“你好自为之。”
留下一句，说完转身要走，施霓却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角。
她感觉到将军是在生她的气，还跟她写的这些字有关，可两者间又有什么关联呢，施霓想不明白。
转念又想到将军府门外的马车，她便只能猜测，将军大概是喜新厌旧，又喜欢上了别的姑娘。
原本她的身份也不该贪心想要那么多，只是后来……收回思绪，施霓微微叹息，手指到底还是松开了他。
“夫君爱上别人了吗？”她语气很轻地问。
闻言，霍厌遽然转过头来，一副被气极反笑的怨怒模样。
开口语气更像咬牙切齿的指责，还有明显的嘲讽意味。
“是，跟你不一样嘛？”
“什么？”
霍厌收眼，似乎厌于与她继续对话，于是拂手转身气冲冲地出了房门，走过檐下庑廊时还故意踢翻了她一盆养得很好的木芙蓉。
见状，西屋的婢子们皆吓得不敢出声，垂头纷纷缄默让路。
小玉没犹豫，眼看将军走远立刻奔进寝屋去看施霓的状况，珍儿跟在后，也好奇地想探明情况。
“夫人，你有没有事，将军他……”小玉心忧地开口。
施霓目光盯在地上散落凌乱的纸屑上，静默思量片刻，而后摇了摇头。
“我没事。”
小玉沉吟了下，还是没忍住多言了句，“将军他，走时脸色不太好，这到底是出了何事啊。”
明明将军独宠夫人，府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甚至不是偏宠，更快紧接溺宠的程度。
下人们私底下甚至有人猜测，觉得夫人或许不出些许时日，便要承宠被扶正了。可怎么如今将军征西凯旋而归，回来不先诉相思情切，反而是冷脸和夫人先吵一架，实在叫人难解。
正思寻不明，施霓看着她，扯了个微微苦涩的笑容。
“将军他，应该要收新夫人了。”
“什么！？”小玉拧眉惊讶出声，显然不敢相信。
珍儿一听，心跳也是狂跳，腹诽着明珠姐姐要是真能得宠，自己也可顺枝往上爬了呀。
……
回东屋见过程夫人，略微说了几句话，霍厌便浑身外散寒气地策马出了城。
后来几日，他都独自歇在了城郊的演训场，等待大军返京。
待人马汇集城外进行整编，他们便要正式入城，享百姓夹道相迎，之后再面见圣上，受赏，归还虎符。
不过现在，驻营环境确是异常的孤苦寂寥，帐中的简易硬床，自然比不上将军府的万分之一，更比不上西屋里自己新房的香榻，他原本也是不必受这个寂寞苦冻，可他现在无法面对施霓，所以干脆不见。
他生平最忌讳被人欺骗，这个坎在他心里过不去，若照他先前的脾气，他绝对耻于要一个心思不在自己身上的女人，可是现在，他根本舍不得干脆利落地放她走。
一想到她会笑脸盈盈地投进拓跋稷的怀抱，他真有将人碎尸万段的心。
心头百般煎熬受着折磨，他不知自己以后该如何对待她，于是独身在城郊外营度日如年，同时也是自我逃避。
而这段时间的施霓也没好过到哪里去，自将军走后，她日日寡欢，做什么事都提不起精神。
程夫人本想叫小辈自己解决这些情感纠葛，可看霍厌不回府，施霓也老老实实地不去找，于是心里莫名跟着干着急。
最后实在看不过眼，便吩咐自己身边的方嬷嬷，把施霓叫来了东屋。
“你可知序淮最近在何处，也没想着派个人去找找？”程夫人有意提点。
施霓垂头，恹恹地如实说：“将军不喜我，我这样做恐怕会更讨他的厌。”
程夫人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稀罕事，一瞬间眼睛都瞪得大了。
“他不喜你？我就没见过序淮喜欢谁能到对你这般程度，那简直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来讨你的欢心呐。”
施霓抿了抿唇，听着这话心头实在忍不住地伤心，更觉将军的好，以后大概也会予给他那新得的美人。
看施霓默然别扭着，程夫人又建议道：“不如你派去个丫头打听打听序淮的去处，我猜他大概率不是在衙署，就是在城郊演训场，到时你亲自给他做些吃食送过去，把话说开就是了。”
施霓知晓这并不是将话说开的事，将军若当真喜新厌旧，她做什么也都是徒然。
但看程夫人对她少有如此关怀的时候，施霓想了想，到底是乖温地应了下来。
施霓派了小玉出门去打听，却不知小玉在出门口时意外崴了下脚，于是这个差使便被守在暗旁的珍儿趁机揽了去。
而珍儿却并未真的去打听什么，而是在外故意闲转了一圈，眼看时辰差不多了，便重新回了府。
她跪在施霓和程夫人面前，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话。
“回主子的话，奴婢出去一圈打听，得知将军这几日都陪着明珠美人。”
程夫人闻言面色一僵，下意识看向施霓。
就见施霓眸光微动，明显是在强忍着失落情绪。
于是程夫人话到嘴边本欲继续相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同时也困疑，实觉这不像序淮的作为。
……
过了两日，征西大军终于抵达上京，全城百姓热情相迎，朝着军队欢快迎撒着缤纷花瓣。
霍厌驾驭高大壮马，于队伍最首，受万人崇拜敬仰。
当时，施霓不敢张扬地匿在鼎沸的人群里，心里默默为他感觉骄傲，可想想，又不禁生出一丝悲凉。
当日，梁帝大悦，亲自为三军赐下奖赏，而后又特自允下庆功宴。
地点选定在城郊演练场，许兵将开怀畅饮，全城同乐，不醉不归。
晚些时候，在听说霍厌在营中被将属们灌得烂醉，可还是坚持不肯回府的消息时，程夫人没办法又实在担心，于是只好决定，叫施霓辛苦一趟去看看他。
施霓闻言犹豫了下，但想想的确自己的身份最适合过去，于是到底点头答应下来。
走前，她特意叫厨房煮了些醒酒的汤水，装上后叫阿降提着，主仆两人抓紧上了马车。
将军府离着城外军营驻扎地不算多远，故而没一会儿功夫就到达了目的地，马车停下的一刻，施霓心情难免有些忐忑。
稍稍凝了下神，施霓吩咐阿降在这儿等会自己，而后独身跟着门口守兵往军营里去。
近帐几步远，士兵说了声将军歇在里面，之后便恭敬退下了。
施霓提着食盒在帐外站了会，犹豫着没进去，心想将军现在相见的人估计也不是她，不过冬日的冷风实在寒肃，她身子又弱不经风，于是生理本能战胜了那点别扭，她掀开厚帘，迈步进了主帅营帐。
帐中生了炉火，还算暖和，施霓将食盒放下，看霍厌斜躺在榻上似乎是睡着了。
她动作放轻，将食盒里的醒酒水拿出来放到桌上，正纠结着要不要现在叫他起来喝一杯，就听身后忽的传来一声格外沉哑又不耐的声音。
“谁？”
没睡吗？施霓手指颤了下，慢慢转身，应声道：“是，是我。”
霍厌正看着她，眸子明显还十分的混沌，一看就是带着醉意的。
见他抬臂冲自己招了招手，施霓小心端着醒酒水过去。
“夫君喝一杯吧，会好受些。”喝完，她好快些回去给程夫人作交代。
霍厌拂手，推开了这碗水，“我没醉。”
“……”
声音哑成这样，眼睛更是到快要睁不开的程度，这还叫没醉？
也对，醉鬼从不会承认自己是喝醉了的。
他坚持不喝，施霓又没有办法强灌他，于是只好作罢，把醒酒水重新放到了桌子上。
见他在这儿睡得还算舒服，也没有别的事儿，施霓便想自己要不要现在就回府去。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霍厌忽的冲自己伸了下手，“过来。”
闻他语气一如从前般亲昵，施霓不忍落寞了瞬，心想将军会不会是把她错认成了他这几日一直陪着的那个女子。
心里难抑地有些情绪波涌，她到底迈步走近过去。
可不想才刚站稳，就被霍厌一把抱进怀里，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侧躺进了他的榻上，背脊更是贴实于他的胸口。
“离我那么远干嘛？”
他带着酒气的吐息烫着她的脖颈，叫施霓受不住地身子发软。
她吸了下鼻，挣着想推开他。
霍厌察觉到她的抗拒，不满地一下把她压在身下，语气醉靡靡又故意装得凶。
“敢躲我？”他笑了下，捧着她的脸就亲上来，熟门熟路冲破她的贝齿，缠腰她脆弱的舌尖。
“唔……不要。”施霓用尽全力去推阻，诚然亲吻的感觉很好，但她绝不要当别人的替代品。
霍厌脑袋发沉，有些不解，拧住眉心茫然问：“推三阻四，今日这是怎么了？”
他还问她究竟怎么了，是谁这几日一直陪着别的女人，现在又承着醉意扑着要来吻她。
施霓顿时只觉得好委屈，眼泪在眼眶里幽幽地打转，躲着他即将又要落下的吻。
“你身上有别的女人的味道，就不要再碰我。”她伸手推在他肩膀上，态度少有的坚决。
原本施霓这几日已经在心里默默自我劝慰了好多次，心想这个世道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她又何必过于执着，贪得这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痴情心。
可当真这般面对面和霍厌相对时，施霓便觉自己先前所做的那些心理建树全部没用，她就是好嫉妒，好不甘愿去与旁人分享自己的夫君。
可若是将军先舍了她，她一定会像先前所说那样，慢慢将心意收回，不再痴心爱慕。
她只要感情的纯粹。
“你说什么？”
霍厌语气不太好，想了想好似懒得跟她多废话一般，把人抱着直接往里滚了一圈，而后双臂桎梏在她身子两侧，吐字含糊着又说，“自己闻，除了酒气和汗味，我身上沾的不就只有你的香？”
看她眼神湿漉漉的又发红勾着人，晃得霍厌口干舌燥地只想顶一顶。
“今日没有，那昨日，前日呢？”施霓带着哭腔，执着追问。
霍厌拧眉，“除了今日进宫受了陛下的赏，这几天我就没出过营，营中又哪有什么女人。”
“真的？”施霓微动容。
“你出去随意找个人去问。”想了想，霍厌自觉受冤地又补了句，“你想什么呢。除了你老子谁也不睡，眼光早高了。”
施霓听不得他说这种话，忙伸手去捂他的嘴，“醉话怎的这么混？”
“你信吗？”
施霓知晓将军向来做事敢作敢为，即便真做了也不屑于东拉西扯地骗她，那误会究竟从何而来，珍儿吗？
“唔……痛。”
霍厌忽的张嘴咬她手心，将施霓外散的思绪同时一瞬唤回。
施霓凝进他浑浊的眸光里，忍不住轻轻地问，“夫君，你到底醉没醉，知不知道我是谁？”
霍厌坚持自己没醉，同时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施霓却说，“那你叫我一声。”
“霓霓。”他没犹豫。
施霓却叹气，他认得出她，但却根本还是醉的。
记得之前两人不欢而散时，他生硬地叫着自己的全名，一点没有温柔。
可当下，他的温柔也慢慢褪去，变得强势而霸道，他执意要褪她的衣服，施霓哪里有反抗的力气，被他攻城略地深入亲吻了好半响，直至彻底软在他怀里。
双手举在头顶他单手桎梏，而后半阖着眼掩醉驰骋，想要在她这里迸发全部的力气。全释再接一轮，又将她翻身重新压过，这回，他目光不受控地盯在她背后两颗艳靡的红痣上。
几乎一瞬，霍厌眸光见凶。
“之前你不许我碰这处，但以后，你这里只有我能碰。”
施霓抓紧被衾，背对无法转身，哭得一颤一颤，“你喜欢它？”
“老子喜欢你。”
最后，霍厌带着醉意和疲意，是将失魂神惘的施霓从硬木桌上给小心抱下来的。
头太痛，不然他不会只数过一只手五个手指头，椅子上施霓放不开，他最爱的还是桌上后着来那两回。
上了榻，霍厌把施霓抱在怀里很快睡得发沉，呼噜声都快要起的架势。
等了会，待他睡香，施霓慢慢撑起身去穿自己的衣裳。
才下床迈了两步，她就感觉酸胀得好不舒服，之后咬牙穿上了衣裙，刚一迈步又忽觉自己里裤上好像沾了什么东西。太多了，一走路还会往外出，她红涨着脸狠狠瞪了眼榻上那睡得死沉的男人。
耳边再次响起方才他把她摆放在桌上时说的荤语，什么存货多，一次性全部都给你。
简直疯了。
罢了，主帅帐中这样靡靡之状，若明日被人发现岂还了得？
施霓可没他这样心大，于是强忍着难受，动作慢缓地帮他把屋子收拾干净，走前本想再散一散帐中的味道，可怕寒风钻进来把将军吹染了风寒，于是到底作罢。
提起食盒，将醒酒的水留了下来。
最后看了眼霍厌，施霓若有所思，而后转身离开了主帐。
……
施霓进营整整两个时辰，阿降在营外等得实在太久，于是中途没忍住得都打了两回瞌睡了。
终于听到掀帘的动静，阿降立刻睁大眼睛清醒过来。
见施霓一脸忧色地进去，现在却满面红光、绯色难消地出来，阿降似乎意会出来什么，立刻面上带喜地小声问道。
“姑娘，你和将军是和好了吗？”
施霓被扶着，慢慢寻了个舒服姿势艰难坐下，腿间还是微痛难受，当下疲惫恹恹。
闻言后，她也忍不住沉思。
这算和好了吗……应该不算的。施霓想，同醉鬼说的话又能当几分真，恐怕他几个时辰睡醒后，就全然忘了自己干的那些禽兽事。
于是她摇摇头，面容平静地开口，“应还不算彻底好。”
阿降倒是个乐天派，听了立刻松了口气，连带嘴角都跟着翘起，“好一点也算好啊，将军若真厌了姑娘，能把姑娘留身边这么久吗，眼下这天都快黑透了，将军才舍得放姑娘走，分明是想您啊。”
她进帐时，天色的确还明着，现在却……
没接阿降的话，她倒莫名想起些不该忆起的画面，于是忍不住地耳尖发红，背脊上红痣的位置，也同时微觉隐隐发痛。
不明他为何执着于此，又啃又咬，像是在发泄不满。
……
晚间亥时，霍厌脑袋闷沉地转醒，一睁眼，只觉头疼欲裂。
醉意散了，思绪也清明，他抬手拧了拧太阳穴舒缓，同时口干得厉害。
缓慢起身，看到帐中整洁一片，像是被人全部打扫过一遍，霍厌略显困疑，目光环扫下去。
待视线触及不远处的实木木桌，他身子忽的一僵，面容更是遽然变得古怪起来。
桌上，椅上，还有他这方单人的硬木床上，处处都有股散不尽的女人香。
微凝思，霍厌脑子瞬间清醒，也完全记起自己方才都做了些什么混蛋事。
轻咳一声，他不自然地下了床，看自己浑身上下就穿着件不过膝的中裤，于是赶紧猛灌了几碗水来叫自己清醒。
这个节骨眼上，他又忍不住对施霓干了这档子事，实觉是没了脸。
之前强装的冷心冷肠，就被几坛子酒给毁了，他自恼不已，又怕施霓会轻看他。
草草把衣袍穿上，这时，寻听到帐内动静的荆善立刻在外请见。
帐内味道实在不清白，霍厌不想叫人察觉，于是自己掩饰地迈步出了帐。
“将军。”荆善躬身请礼。
霍厌面色绷着，只问：“夫人她何时进的营，又什么时辰回的府？”
荆善如实回：“应是申时来的，戌时走的。”
足足两个多时辰……霍厌蹙眉，心间暗讽自己行事荒唐，同时更觉自己太阳穴滞堵得难受。
身子是彻底释缓舒服了，可脸面也全没了……
他目光往外瞅去，凝望半响，却没再有其他表示。
这时，荆善似会意出什么，犹豫了下，主动问道：“将军今夜，还要留宿在军内营中吗？”
说完，还没等霍厌回答，他赶紧帮忙搭上了个台阶。
“已是冬日，天气渐寒，军营更是供暖不足，听说今夜晚间时候还会有狂风雷雪骤起，不如将军今夜便回府去住如何？”
霍厌觑看了荆善一眼，面色严肃：“小小寒风，本将军还会顾虑这个？”
荆善却认真言说，“将军自然不畏，可夫人素来惧怕惊雷。”
闻言，霍厌默了默，半响不自然地吐出个字来。
“回。”
这话说得，是真没脸。

第87章
施霓回府后,先径自回西屋洗了个澡，将身上那些个靡靡味道全部净去,出浴后又认真在脖颈处涂抹上了一层细粉,好掩住被将军吸吮出的招眼的红印子。
做完这些，施霓忍着身子的疲惫，叫上阿降陪自己再去东屋一趟,好尽早告知程夫人，将军在城郊驻营一切安然。
进了东院,见屋内灯火通明,便知程夫人定是在等消息,不然这个时辰她早该歇下了。
迈进门，施霓先表歉意。
“母亲,我回来晚了。”
程夫人自不会苛责她这个，看她去了这么久才回，便猜想定是序淮主动留人了。
她安心了些，想着他们夫妻间的事,只要有一方肯主动，矛盾就不算难除。
“无妨事。序淮今夜不回？”
施霓觉得将军醉成那般,这一觉大概率能睡到后半夜,于是凭自己所想的开口回道：“夫君今夜应是歇在营地了,好在帐内炉火算旺，巡逻的兵士也在外轮值尽责,想来夫君这一夜不会太难挨。”
程夫人点了下头，想想,又示意地把她叫到近前来。
她刻意避开下人们,而后压低声音对施霓说道：“外面都传序淮养了个外室,你因这个和他置怨也正常,可毕竟还没眼见为实，是真是假都不一定。就算退一万步讲，传言为真，你也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堵一时之气，傻乎乎地把人往外推，如此便宜了外面那个。”
程夫人自己也意外，明明都是西凉女子，她却本能地更向着施霓些。
大概是身边有这么个性格乖温的姑娘做儿媳，她适应了也习惯了，实在不想再花费心思去应付另外一个。
“多谢母亲提点。夫君方才同我说，这几日他哪里都没去，就一人留宿在营中，可夫君喝了好些酒，我不知他这话是不是在故意糊弄人。”
程夫人忽的眼睛一亮，“序淮从不屑扯谎，他真这么和你说的？”
施霓点点头，虽不知将军的醉语能有几分可信度，但她当时听到这话时，的确隐隐的欣喜。
程夫人却叹，“他都如此说了，你为何不顺势往下接话，要他回府来住，这样岂不是更好？”
施霓脸色讪讪的，回想起当时帐中境况，更是觉得烫耳。腹诽着，自己已然如同刀俎下任人宰割的鱼肉，被将军里外里地吃个透，又如何再说得出相邀之类的话。
她不言，程夫人便以为她是自尊心强拉不下脸面，于是也没继续强求。
不过倒是提醒了句旁的，“你房里人办事不精，怎就出去简单打听个话，都能给序淮揽个污名回来。”
程夫人这话明显意有所指。
小玉意外崴了脚，当时传话回来的人是珍儿。
对此，施霓其实早已心生疑笃，尤其念及珍儿同样也是西凉人，这叫她不得不多想些。
于是，施霓冲程夫人欠了下身，柔声回说：“母亲放心，我会上个心眼的。”
“嗯，防人之心不可无。”
……
从东屋离开，就见院内骤然起了风。
在庑廊上走着，迎面感觉朔风刺面的阴寒。
阿降见状忙快步走上前去，伸手将施霓身上披着的厚实连帽斗篷又紧了紧，生怕姑娘这纤态嫋嫋染了风寒。
骤然间有雪降下，同时又伴着沉响闷雷。
闻声，施霓指尖一颤，下意识心生畏惧，于是忙带着阿降提快脚步，想快些回了西屋暖暖身。
结果没料到，原本该是静俏俏的西院，此刻却因一个人的突然现身，而显得异常闹响忙碌。
婢子们有烧热水的，有给备膳食的，实在显得折腾人。
施霓垂了下眼，知晓将军正颔首睨看着她，她掩下心间那边小小的不自在，进门被阿降伺候着脱下外氅，而后慢慢走到他面前。
“还以为夫君睡得熟，今晚就不回了。”
原本这两日两人根本没交流，结果彼此心房还没打开就抵死缠绵了回，施霓也不知眼下该怎么面对他，更不知他对自己的态度，是否还会像之前那般冷漠。
“伸手。”霍厌忽的开口。
施霓抬眼困疑，可到底还是听话地把手伸了过去。
结果下一瞬，就被他塞进手心里一个温度适宜的烫婆子。
“拿着暖手。”
“……多谢夫君。”施霓迟疑地对他道了声谢。
可霍厌听了，却不满意地哼了声。
这时，餐食已备好，霍厌依旧板着脸示意人摆桌，而后对施霓语气无波地道：“过来陪我用餐。”
“好。”
闻着这些扑鼻的菜香味，当下施霓肚里的馋虫的确有被勾出，她方才回府后洗完澡就直接抓紧去了东院，期间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现在确实觉得好饿。
“这些不和我口味，你多吃些，别浪费。”霍厌忽的开口。
施霓眨眨眼，目光落在满桌佳肴上，不免问道：“七八道菜，都不和吗？”
“不和。”
“……哦，好的。那我多吃点啦。”
其实本来施霓也没想吃太多的，可是摆在她面前的甜口栗粽、螃蟹清羹、甜芙蓉燕窝、偏偏都是她平日里最爱吃的那几道。
于是不免贪口，纵容自己吃得满足些。
落筷后拿起锦帕擦了口，施霓又看了眼端坐在旁的将军，看他确实全程都没怎么动筷，于是有些过意不去地提议道，“夫君若还饿着，那我再去吩咐小厨房做些夫君爱吃的菜来？”
霍厌却不给面子，“不必，没胃口。”
怎么这么奇怪，没胃口还叫人铺摆这么一桌？
施霓想不明白，微耸了下肩，只好招手示意婢子们过来把桌上的菜收下去。
都快子时了，施霓不想叫这些候在旁的仆婢们困得睁不开眼还继续强撑干等，可霍厌在这，她们便不敢怠慢。
施霓体恤下人，于是看了眼隔壁浴房，想了想问道：“夫君现在要去沐浴吗？”
霍厌看过来，“你洗过了？”
“……洗，洗过了的。”施霓慢了半拍才回，明明是很平常的一句话，可被他问，意味忽的就感觉不太一样了。
“方才以为你没洗。我在营中冲了凉，不用了。”
施霓轻哦了声，见将军没了旁的吩咐，便自作主张叫屋内候着的仆婢们可以先下去休息。
屋内人少，便安静多了。
于是乎当下骤然响起的一声闷雷，着实把施霓吓得不轻，她差点没忍住尖叫出声，同时把手扶在心口上来缓解惧意。
待稍微平复，她看向霍厌，不确定地问道：“夫君今夜，睡西屋吗？”
两人现在尴尬着，酒后的事忘了最好，只是她不知道将军的心思究竟如何，对她，又是什么态度。
应声，霍厌看过来，目光凝在她脸上。
半响后，他面无表情地错开眼，语气默然，“我睡书房。”
话落同时，外面又传来骇人的狂风呼啸声，霍厌好整以暇地抬了下眼，好似很期待她的反应和接下里要说的话似的。
施霓没明白他眼神的深意，只当他不愿，于是便想若如此，自己上赶着就没劲了呀。
遂点点头，乖温地不强求，“时辰不早了，那夫君过去便早点歇了吧，我叫小玉跟着帮夫君添床被子。”
霍厌面容一沉，立刻蹙眉反问，“你自己睡？不怕？”
施霓觉得自己怕雷这事还挺丢脸的，被将军刻意一提不禁脸色红了红。
她如实回：“有些怕……不过我待会叫阿降进来陪我就好了，以前在西凉时她……”
“够了！”
施霓这话还未说完，就被霍厌略显暴躁地出言相阻，他目光忽而冷得发沉，看着她，只剩寒意。
“你在西凉的过往，我一个字也不想再听。”
施霓手指攥紧了些，低下头轻轻应了声，“夫君与西凉有夙怨旧恨，是我不该总提。”
霍厌强忍压抑，周身再现满满的疏离之态，他怕自己失控造就无法挽回的局面，于是赫然转身走出西屋，毫无先前的留恋。
看着他冒雪而出的背影，施霓一人留在原地，一时怅然若失。
窗外风雪狂作，息了烛火，阿降守在榻下才叫施霓心头惧雷的怯意淡些，怀揣着些许心事，她入睡艰难，睡得更是不踏实。
而此刻书房，霍厌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浓黑的夜，背影苦寂。
艰忍心头锐痛，他就这般直直熬了整夜。
……
西屋的事全被程夫人留意着，所以她自是知晓，昨夜里他们夫妻两人是分房睡的。
担忧施霓那温吞没脾气的性子会受了委屈，于是不放心地一大早便寻了个由头，主动过来西屋给施霓出主意。
害怕施霓脸皮薄，所以程夫人有些话没明着说，只委婉地提点。
“序淮这几日每白每夜地在城郊演练场训兵，今日倒稀罕，不仅没出府门，书房的门更是半步没出，方才，下人们连早膳都没送进去。”
施霓有些意外，觉得这的确不像将军的行事作风。
程夫人看了她一眼，又补了句，“也不知道序淮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先前他在外征战苦了好几个月，回来后又累得日日不着家，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他这么熬。”
施霓自是听出程夫人话里的意思，想了想，却是犹豫地开口，“我知母亲想叫我过去看望，只是……”只是将军未必愿意看到她。
“年轻人闹个别扭再正常不过，闹得厉害，好得也是极快。”程夫人显然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说完直接把方嬷嬷手里提着的食盒拿过来，抬手递给她，同时更是叹了口气，又说，“这回算是我倚老卖老卖个脸面，序淮是咱们将军府的主心骨，他这般，全府上下都跟着不敢心安。”
程夫人这般言道，施霓哪里忍心不应，于是叹了口气，心想自己碰壁就碰壁，总不该叫老人家跟着忧心成这般。
“母亲自己注意身体才是，您放心，我待会就去。”
“好孩子。”程夫人拉着施霓的手，目光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而后认真思量着说道，“雪天就别穿素衣了，衬得人脸色不好，娘去给你挑一件。”
一个“娘”字，顺口的亲昵，却是施霓近二十年来奢求不得的情感，闻言，她情绪瞬间于心头翻涌，当下更是错愕着懵怔在原地。
而程夫人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说完便径自走过去打开衣柜想帮施霓挑衣服，看她没有跟过来，于是又挥手冲她招了招，“快过来呀。”
施霓吸了下鼻，知道自己这是太高兴了，于是忙应了声，面上难掩欣悦地立刻微笑走上前去。
程夫人不辞辛苦，为她挑得认真，先是拿出件藕粉色的对襟襦袄，搭配印花的百褶半裙，可对着施霓周身上下比上一比，又觉得这颜色实在压不出施霓五官的张扬美艳，可看她柜里的衣裙、袄衫大多还是浅色居多，于是不满意地回身问道。
“你这里有没有红色的裙衫，柜子里的怎么都这般素气。”
施霓抿了下唇，心想衣柜里的裙子都是新置办的大梁款式的衣衫，而大梁本身民风端谨，并不以明艳为美，所以她后期置办的自是入乡随俗，浅颜色的居多。
至于红色的，她的确是有。
当初离开西凉京都潍垣，她带来的十箱行李，其中有七箱都是款式各方明艳的衣裙，只因后来没有什么场合穿到，所以她大多数崭新的衣物还一次都没有被动过。
“说话呀，有没有？”程夫人又催促。
施霓只好如实点了点头，“有的，就是……”
后面的说，施霓脸色讪讪有些说不出口。
西凉的衣裙向来以露腰为美，一些在大梁人眼里看了会脸红心跳的衣物款式，其实在西凉也不过是寻常场合的女子打扮。
这是风俗不同，各有优缺，自没什么好指摘。
只是施霓在西凉可以穿得没有负担，更以自身丰腴身材为美，可在将军府，她若还那么穿恐怕到时都不等别人议论什么，她自己都会觉得不端雅，更觉得十足艳媚。
总结就是，地点的不合时宜。
可程夫人却坚持叫她去换一身红装，怎么拗也拗不过，施霓最后只能被迫妥协。
心里想的则是，实在不行真的穿上叫夫人看一看，恐怕到时不等自己说，她就先觉不妥地叫自己赶紧脱了，毕竟穿成那般去给将军送饭，不成半分体统。
可是没料到的是，在看着她穿着勾身露腰红纱裙款款媚媚地依步走出时，程夫人只默了一瞬，而后立刻从木架上拽过一厚实的连帽披风给她严严实实得在外照了层。
动作完成后，看着她目含鼓励地认真说道：“嗯，就这么去。”
“……”
程夫人走之前，又特意交代施霓要好好画了个妆，而施霓对镜描完眉，终于做完最后一道工序后，这才反应过来似乎哪里有什么不对。
她穿成这样去书房，将军会不会误会什么？
思寻半响，她大概猜出程夫人所想，估计是想叫她显出示好的姿态，以此来引得他们关系融冰，可将军心思难摸，此事估计没这么简单。
施霓微微叹息一声，到底决定迎难而上，亲自去一趟。
……
方才，屋内侍候的婢子只有阿降，故而外面的人并不知程夫人所为何来，更不知晓施霓要出门去何处。
这时，珍儿在旁目光一转，而后分外殷勤地凑上前来问了声，“夫人这是提着食盒要去何处？”
施霓存了戒心，没回。
阿降不明情况，只当寻常地说道：“我陪姑娘去给将军送食膳。”
珍儿笑了笑，看了眼外面，一副为主分忧的模样，“这雪下得大，看着短时是不会停了，瞧这外面阴寒寒的多冷啊，夫人又何必受罪自己亲自走这一遭，不如就叫珍儿替夫人分忧去送吧。”
施霓面无表情地直视前方，很罕见地对待下人没有好脸色。
“珍儿，你并不是我近旁的丫头，就算我不去，便也是阿降和小玉替我，你现在并没有在将军面前露脸的资格，做好你自己的事。”
言语威慑完，施霓并不想在她身上过多浪费时间，于是走得干脆。
而珍儿留于原地，愕然心惊，更是在西屋众多婢子怀疑揣测的目光里，惴惴不安地匆急避回了屋。
忍不住猜想，施霓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阿降心思单纯，现在还在摸不着头脑，“姑娘，珍儿她犯了什么错，惹得姑娘这样好脾气的人都说了重话苛责？”
施霓默了默，而后踢了脚一旁的雪堆，吃味地猜测说，“现在回想，总觉得她看将军的眼神很缠溺，我都很少那样好不好。”
阿降脸色瞬间严肃，“这个小贱人若真敢动这份心，都不必姑娘出手，阿降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嗯，从今日起你格外留意她些，尤其注意下她近日有没有和府外的人联系。我也想是自己猜错。”
“是，放心吧姑娘。”
两人三言两语，很快就到了书房门外。
想想自己究竟穿了个什么东西过来，施霓有点过不去心里的坎，便更不想被第三个人察觉，于是很快遣走了阿降。
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应。
再瞧。
就听不耐烦地一声呵斥，“滚！说了不吃！”
施霓伸出的手骤然僵在半空，她终于知道将军就算是对自己疾言厉色，那也是十足克制收敛的，不然照这个语气，她简直怕自己真的被吓死。
犹豫了片刻，她没再敲门，只小声表明身份。
“夫君……是我。”
心惊胆颤地等了片刻，没听到里面传来吼声，施霓渐渐松了口气。
于是硬着又问，“那我进来了？”
还是没动静……施霓小心推开门，看到霍厌面色并不和善地站在书桌一旁，手里正执着一支带墨的毛笔，也不知是在书写什么。
走近，她示意了下食盒，“母亲说你没有用膳，有些放心不下，便叫我来送一回。”
霍厌目光晦暗地看着她，没说什么。
施霓被他这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实在觉得如芒在背，想走，可又觉这样就走，就好像是白来一趟似的。
于是她心里叹了口气，自己找了个话聊，“在，在写什么？”
她才刚走近，霍厌就煞有其事地蹙紧眉头，同时将手下宣纸一挡，防备意味明显。
施霓脚步一顿，意会出什么，瞬间不敢上前了。
“不知夫君在写机密信件，不该冒然打扰，那，那我先告退了。”施霓说着转身就要走。
“过来，研磨。”霍厌终于开了口。
施霓都觉得自己是幻听了，回了下头，不敢确认，“我？”
霍厌又重复了遍，“研磨。”
“……哦。”
施霓的确想避着目光的，可是离桌面这么近，她想看不到都难。
只是那文字她根本看不懂。不是西凉文字，更不是大梁文字，而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书写字符。
施霓认真研磨，知道将军在做正事，便不敢打扰。
倒是霍厌看了一眼她身上的穿着，忽的问了句：“你很冷？”
“不冷啊。”施霓没听明白地回。
“那把披风脱了，捂成这样，背上都要起痱子了。”
听他这样说，施霓研磨的动作一顿，眼神里几乎一瞬迸出掩饰不住的心虚。
她方才都忘了这茬儿了。
只是只穿透艳里衫给他看，又是露腰又是半露胸的那种，她到底还是难为情的。
“怎么，脱不得？”
霍厌鹰隼眼神，几乎是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
“不，不是……”她支支吾吾。
霍厌蹙眉，似有不耐地伸手过来，本意是想帮她一把，可将宽敞外氅从她身上一褪，应眼就见收紧的曼妙腰线，雪白波涌的虚虚隐隐的峰谷。
他目光一滞，就听施霓惊呼一声，双手更是下意识捂了捂胸，脸颊腾得涨红起来。
霍厌觉得自己太阳穴都绷僵了。
放下笔，他默了默，到底是强忍了忍心思，而后板着目，一脸正色地开口。
“穿好衣服，露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被他这样一说，施霓瞬间觉得好羞耻又委屈，当下眼角带泪地挪步要走，手腕却忽的被拉住。
施霓不知，自己转身的一瞬，那引得霍厌次次梦魇、备受折磨的红痣，再次猝不及应了他的目。
霍厌眸光微凝，手腕受力，把人一下抱坐在自己的腿上。
而后趁她反应不及，执笔点墨，毫不犹豫地落笔在她背脊肩胛骨处，意欲用力将那抹碍眼的红给涂去。
施霓被凉意一侵，娇嘤地颤身往他怀里去躲，声音不自觉得软嗲。
“夫君……凉。”
他抱着她，看着浓重的黑色替代艳红，方才收力，将笔用力丢在桌上，泼墨弄得各处脏污。
“送饭？你送的到底是什么？”他声线绷着，吐息灼烫地喷在她后脖颈处。
施霓大气不敢出，他手的位置实在微妙，她生怕自己一动就轻易将自己贴到他手心里去了。
“我，我去提食盒。”她应付不来，当下只想着要逃。
霍厌却不放人，下巴抵在她腰窝上，贴着她沉默半响，终是沉沉叹了口气。
“就是想叫我妥协是不是？”
施霓嗡声：“什么……”
“你在西凉的那些过往，从今以后我不追问，也尽量不去介意。”
他眸间依旧晦涩，言语却异常之认真，“但我要你现在就发誓，发誓你如方才那般对我不是故意玩弄，发誓今后只对我全心全意地交付，发誓你心里不会再有别的男人的位置，这些，你能不能做到？”
未相见以前的事，他无法做到掌控，与其执着于过去未见的遗憾，不如心存属于未来的希翼。
他做了身为男人，最为底线的让步。
闻言，施霓搂着他的脖子，缓缓松力抬头，“夫君知道了什么？”
霍厌干扯了下嘴角，“我见了拓跋稷。他对你，甚是念念不忘。”
施霓往他怀里贴了贴，没心虚什么，反倒说着心里话，“夫君这般的霸道，那见面后与三王子说没说，我们已经两情相悦了？”
霍厌一愣，不可置信，“两情，相悦？”
大梁的成语内涵博大精深，施霓学得皮毛，很怕自己又惹笑话，于是讪讪一笑，“我是不是用成语又用得不恰当了？”
霍厌心头猛烈地情绪激荡着，他沉沉喘息两下，笑了，又很快收敛，模样像是疯癫。
施霓不禁担忧，出声想唤他，“夫君……”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人就被他扑倒在木桌上，身后实木硌人，身前却只能受着他烫灼的压覆。
贝齿不忍钻撬，被他轻易夺去全部，叫她呼吸难畅。
不温柔，又接近粗鲁的一个吻，将霍厌心里积压近一个月的委屈情绪全部释开。
不管以前如何，如今能得她一个两情相悦，他死亦足。
“很恰当。”
在她被吻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晕涨状态之时，霍厌好整以暇，哑声为她解惑。

第88章
眼看将军实在有些得寸进尺的意味,才许了他亲一亲，便又解开她衣伸手往里试探地揉,施霓眉心轻蹙,不忍颤弱地一声嘤咛从嗓眼里溢出。
征战几月，总觉将军掌心粗粝的薄茧又明显糙了些，而她日日奶浴过的肌肤如乳酪一般的细腻,眼下凭白遭了这个难，嫩肤边缘没一会便里外里都布上艳靡的赭红。
她伸手,微用了些力推拒在霍厌的肩头,语气喃喃生怨。
“夫君对人忽冷忽热,现在是好，待会又不知是何态度了。”
霍厌抱着她低喘,闻言手下动作顿住，而后意犹未尽，慢慢退了出来。
他看向施霓，眼神余温未消,声音沉哑得引人遐想。
言道：“我若当真一点反应没有，便是根本没把你放心上,这点情绪你都不许我有,是不是太不讲道理？”
“我不讲道理？”
耳廓边缘被他的气息撩得烫热,施霓强忍清明，实在气不过地出声反问,“走前甜言蜜语地哄着我予以慰问，还说什么苦苦相思的情话骗人,结果转眼就带了别的女子回京,这些事,夫君就是照着自己的道理做的？”
“没人敢阴阳怪气我。今个听你说两句,心里倒还挺舒服。”
霍厌冲她笑了笑，而后欺过来猛地在她嘴角边咬了下，简直就是明面欺负人，“还想骂别的吗，你说，我都听着。”
“……”
施霓惊讶于他脸皮厚的程度，只当他这是自知理亏。
可骂几句，哪里有打过瘾？
思及此，施霓不忍忿忿地伸出手来，做足心理建设，而后五成用力地在他脸上不犹豫地打下一巴掌。
把人不打脸，可她这恼气已憋闷了好几天，就想在这处招呼来发泄。
只是刚打完，她立刻又犯了怂。将军威严肃重，又受人伏拜跪敬，怕是只因着男子汉大丈夫的自尊心，也受不了被一个女子明面扇了巴掌。
施霓心头慢慢生出些许怯意，真怕他会一气之下再打回来，于是意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先往外跑再说。
可他胳膊横过来一搂，把她抱放到桌上，而后面无表情地覆过来。
施霓下意识闭上眼，同时发觉自己的手腕被他一下箍紧，又抬起。
“解气没？多打两下也行。”
施霓睁眼，几分错愕。
“被女人打，将军不觉得耻辱吗？”这在大梁应实实算件新鲜事了。
而霍厌没在意旁的，反而是不满她忽的换了称呼，于是自己强调起来，“同夫人房中玩闹罢了，这有何耻？若有旁人问及，我也如此解释。”
“不许！”
房中玩闹……施霓听了面色一讪，心想自己才不要和他一起丢面子。
她匆慌转了话题，故意带气说道：“那，那你另外一个夫人呢，将军打算什么时候把人迎进府？”
霍厌一下将她覆压得更为紧实，刚才桌上落下的墨水儿还没擦除干净，于是一些半干不干的墨点将她艳红的衣衫罗裙渲染出星点上。
“什么新夫人，只许你气我，不许我气气你嘛。可你倒好，最开始听了这消息不跟我吵，不跟我闹，整个一没事人一样，我实在有气没处发，又怕真对你生恼发了脾气无法挽回，这才孤苦伶仃地一个人去了军营住了三四天，大冬天的，你都不知道那有多冷。”
施霓努力消化着他的话，半晌后，不会抓重点地轻悠悠回了句：“帐中，不是都有暖炉的嘛。”
“……那是大军回来后自带的军需！”他倒先自己委屈上了。
“还不是夫君自己非要置气的嘛，可若不是因那女子，夫君又干嘛一直看我不顺眼？”
施霓这回是真琢磨不明白了，原本以为事情的一切起因都是因为将军移情别恋，可他却说无这回事，那他这些天来一直跟自己别扭什么？
霍厌原本故意讨她心疼的笑容忽的消了，似乎又阴晴不定地不悦起来。
默了半响，他语气平直道：“都说了，谁也不许再提。我叫自己忍住不想着实很艰难，霓霓给我条活路，行不行？”
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出底线，他已经什么尊面都不要了，唯独只求施霓能不要再扯他的伤口。
施霓却听得茫然，“可我都不知夫君说的究竟是何事啊……”
听他把话说得这样严重，施霓自然也跟着认真起来，只是她到底不明情况，不能帮他排解分忧。
霍厌松开她的腰身，颔首起身略带疲惫地站直身体。
而后目光睨下来，几分意味地嘴角扯了个干笑出来，“这伤口，你今日是扯定了？准备再撒把盐？”
闻言，施霓拧眉从桌上艰难撑起身来，一时忘记了自己裙衫上沾染的污点，贴过去时也瞬间将霍厌的蓝色衣袍沾脏。
她顾不得表示歉意，只困惑着坚持说，“扯开一次，将病因查清楚，不是能叫伤口好得更快？”
歪理。
霍厌看着她，没立刻回什么。
见她眼神凝直不变，似是执意要等他开口，半响后，霍厌终是缓缓叹了口气，又倍感无力地摇了摇头。
“是信。”他语气发沉地言道。
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在强忍着不叫情绪迸发而出。
到底，还是怕吓到她。
“信？”施霓眨眨眼，带疑地重复问道，“什么信？”
既已决定外释，他便不会再叫自己失控，于是这回，霍厌凝上她的一双美眸，语气尽力仿若寻常。
“纸短情长，你遥寄给西凉三王子拓跋稷的，相思情书。”
“……我没有！”
施霓毫不迟疑地立刻作否，身为已嫁人的妇人，这说法无意是天大的冤屈，叫她如何能不急？
闻言，霍厌只片刻打量，接着却避过眼去，不再想继续看她。
“霓霓，你不必害怕，我没真的拿拓跋稷怎么样，更不会对你再苛责。”霍厌早已站在底线之外，当下苦涩开口，“只要你答应，以后只对我一心一意，那过去你在西凉发生的一切我都可以不再计较，也不会旧事复提。你只做到这个就行，我会一直对你好，很好。”
迟迟不闻施霓的答复，霍厌拉过她的手，忐忑地又问道，“行吗？”
“……你就是笨蛋！”
施霓把手一下抽出来，气哄哄地忍不住骂了他一句，她一点都没有感动，倒是气死他这般自我牺牲似的对她好了。
于是一边落拳在他身上，一边自己都委屈得都想掉眼泪。
“什么情书我根本就没写过，在大梁时没有，在西凉时也没有。自从西凉离开，我便与三王子再没有任何联系，夫君，有人冤我你倒信了小人！你，你别理我了！”
霍厌身子一定，目光不可置信，“是，是哄我的谎话吗…我愿意被你骗。”
施霓简直气死了，打了他好多下看他纹丝不动，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一时心头更气。
“是，是，全是谎话行不行，什么都是骗你的，我一点也不喜欢你……唔。”
嘴巴猛地被封住，施霓猝不及防，一下被憋红了脸。
根本不想现在和他亲亲，施霓又伸手去打他，丝毫不像平常一般会回应配合。
霍厌吃痛，却强忍着追着她不放，“骗我行，不喜欢这种话绝不许你再说，这是要我的命宝宝。”
“谁是你宝宝，你信了谁的话就去叫谁吧。”施霓哼声。
“我只叫你。”
“唔坏……不许你伸舌……”
呼吸很快尽数被吞，他歉意又温柔地反复吮吸，叫施霓身子发软，最终慢慢溺陷进他宽阔炽热的怀里。
彼此呼吸缠缭，他低低地缱绻又道：“宝宝，是我错了。”
……
再次琢磨起施霓走前的那句不善提醒，珍儿越想心越乱，最后实在有些坐不住，只觉自己就快暴露，恐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同时，她更怕明珠那边若再不成事，将军的心又会重新被施霓那狐狸精给勾了去，两人本就互相吸引，再多见几次没准误会一解，结缔也一并除了。
当初云娘娘几乎万里挑一才选出个这般尤物，眼波轻轻微动都叫人直觉勾魂招媚的程度，简直不用想也知，她对男人该有多致命的吸引力，此次若非她与明珠联手做了个大局，又钻了施霓对过往厌恶不忍提及的空档，又哪那么容易寻得半点机会去离间他们二人？
好不容易促着事情终于有了些进展，万不可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思及此，珍儿忙趁着个厨房管事外出采买食材的当口，跟着货运车马悄悄溜出了府，而后又按之前得来的信息指引，七转八转艰难寻到了明珠在京中的住处。
走近院门，看目的地竟是一简陋至极的破旧偏仄小院，珍儿心生怀疑地推门而入，抬眼见明珠竟当真在此。
珍儿困惑不已，忙问着，“明珠姐姐，将军他不是已经收了你嘛，怎么把你安置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活受罪？都是他看中的西凉女，你不知施霓住的寝屋有多好，满屋锦绸坠珠串，宝玉绕镜匣，奢华得直直闪人眼，可你这里简直……”
简直比将军府里的下人们住得还不如。
最后面这句话，珍儿看着明珠愈发难看的脸色，实在有些说不出口了。
“霍厌他根本就不管我死活！”
明珠手指攥紧，像是恼羞成怒一般怨怪地开了口，“他就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糙野武夫！当初进营之后，我自扬名声，暗示旁人自己是他的人时，霍厌也是全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结果后面到了上京城，他却全然变了一个人，对我不理不睬，仿佛当我不存在一般。就是眼下这房子，还是我巧舌如簧哄得他一个不知情况的手下帮我置办的，不然我恐会活活冻死在这冬日里，连尸首都无人去收。”
珍儿这是第一次来和明珠会面，完全没想到她的境况竟是如此凄惨，原本看将军和施霓闹了这么大的脾气，还以为明珠已经伺候过将军房里事，真正得了宠，却不想事实却是，明珠根本连个近将军身的机会都还没有。
知晓真实情况，珍儿不禁心里直犯急，忙又确认问，“霍将军既都许你明面张扬了，难道不是对你有意？”
明珠生得水嫩漂亮，虽不及施霓，但当初也是被云娘娘亲自选中过的前十佳人。
相比珍儿姿容普通，明珠的确更有机会接近将军，暗行迷蛊，又怎至于受了嫌。
“开始时我自也如此认为，可碰过壁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将军如此，目的怕不是想看看施霓的反应。他面上自端矜高，表现得冷心冷肠，可暗地却分明盼着施霓能为他醋一醋。我真是愚不可及，学了这么久揣度男人心思的手段，可到头来还是被人当做傻子一般戏耍。”
明珠气急地沉沉喘了口气，面色因近日来生活的拮据早已显得蜡黄，再加之此刻愠恼带气，一张脸简直半点不见先前的水灵，反倒是一脸哀怨的刻薄相。
眼见靠不上明珠，又怕再拖下去半点机会也无，于是珍儿咬咬牙，直打算去靠自己。
她决定孤注一掷，“明珠姐姐，事已至此怕是没有回头路了，你素来擅调香，先前密调的引情香是否还有？”
明珠抬眼看过去，自嘲笑笑，“你以为这方法我没想过？你当霍厌是什么人，能随意掉进你的陷阱里？他受敌六国，仇家万千，对别人的防备心向来重之又重，你这点手段，恐怕都入不了他的眼。在来时路上，我只动了一点歪心思，便差点儿把命都给丢了。”
闻言后，珍儿凝神想了想，却是不听劝阻，执意尝试：“富贵险中求，姐姐没成功，不代表我也做不到。霍厌是对别人都存防备，可对施霓唯独没有，不如此番就借她之手，成我们的事儿。”
“你……何时生的如此野心？”
珍儿掩眸不言，屈于人下太久，又有谁心甘长久的平庸，去做平平无奇可随意被忽略的背景墙。
施霓明明与众人一样是个孤女，却像个公主般受光芒聚身，万千追捧。就连明珠，在施霓走后也得过一枝独秀的展示机会，唯独她……处处碰壁，似乎什么都屈居人后。
问她何时生的野心？或许明珠更应该问，因不公造就的恨意是什么时候开始夺噬她的理智，愈演愈烈，烧得叫她执拗近疯魔。
她必须要试。
将引情药小心掩藏在袖口里，珍儿不理明珠的提醒与劝诫，转身面色如常地离开院落，毅然朝将军府走去。

第89章
施霓听霍厌说完北征时发生的一切,尤其得知那新进京的美人竟名唤明珠，一时错愕又不解。
熟悉的名字,一听便是故人。可两人昔日在西凉时并无任何的仇怨隔隙,施霓想不明白，明珠何至于会对自己用此下作手段。
在云宫发生的一切，该是她们所有被选中的女孩都不想回忆的晦暗过往。那些仿若无止境的被逼喝下的苦药,一举一动体态被迫持起的娇艳妩媚，无一不在提醒着她们,这副被娇养的一掐能出水的身子,根本不属于她们自己。
对于这些,施霓讳莫如深，即便已和霍厌彼此真心交付,也介意地不想提及。
而她怎么也想不到，同样遭受过这些经历的明珠，居然会下手准狠地精确寻到她的脆弱处，借这个漏缺,妄行离间她与将军的关系。
连字迹都能模仿乱真……想想便知其心可怖。若非将军当真对她用情至深，恐怕铁证之下,她根本连开口解释的机会都没有,便会被钉上不知耻辱的名声,逐出将军府去。
大梁男权社会，女子过活多么艰难,而明珠污给她的更是最为严重的不贞出墙之罪。
想想昔日里明珠自诩为姐妹的情状，不免觉得薄凉又好笑。
她略微沉吟,抬眼再次看向霍厌,“我想看看明珠带来的那些书信,可以吗？”
闻言,霍厌神情微敛，而后安抚地往她背脊上轻拍了拍，心怀愧疚地开口道，“我开始气结，没忍住撕了两张……还剩三封。”
“在哪？”?
霍厌默了下，伸手指向书架最上排一个挂锁的实木盒。
施霓目光随着看过去，起身便想去拿，霍厌把她拦住，喟叹了口气后主动起身，替她将东西拿了过来。
“这些。”霍厌迟疑递过去，目光微晦。
把信纸紧紧拿在手里，施霓凝目仔细究研其上的文字，一行扫过，先不论内容，就看上面字迹竟是连她平日里落笔习惯于何处深、何处浅都模仿到位，不禁背后一瞬发凉。
这临摹的本领本该算天赋，却被动了歪心，成了害人的帮凶。
施霓看了霍厌一眼，叫他凑近些，而后食指落在一个文字上，说道：“这伪信之人的确本事强，可他却忽略了一处。他必然是看过我书写或是曾经的书信，才有临摹的范本，可是纵然他看过再多，也不能保证伪信时所用的每个字都曾于范本见过，譬如这个字。”
话语顿了顿，施霓示意霍厌去看，继续又说：“若照平常人的习惯，这个字大概都会这么写，可我却因自小握笔姿势并不十分标准，故而总会下意识地把钩画长成横，这便是他百密一疏所露的破绽。夫君若不信，可随我回房间看我先前的落笔。”
她平静言述，眼神坦荡。
霍厌看了她一眼，伸手直接从她手里把信抽出，而后当着她的面撕扯个粉碎，像是借此来表示态度。
“不看。你说的，我都信。”
他拉过施霓的手，往自己脸上贴，态度认错诚恳，“是不是心里还没彻底出气，霓霓再打我两巴掌，实用点力气？”
施霓哼了声，才不肯叫自己凭白再手疼一回，自己那点小劲打在他身上，简直跟挠痒痒无异。
想了想，她还是理智占主要地言道：“明珠计诡，将谎话圆得闭合，怕是任再聪敏的人也会上一时的当。”
霍厌罕见地放低姿态，当下粘着施霓，怀搂不肯放，“若不是正好赶在我气头之上，我万不会叫她寻了这个空子。”
“气头之上？”施霓问。
霍厌艰涩开了口，“那时我才跟拓跋稷会面不久，他说了些故意激怒我的话，我当时没了理智，真的快要醋疯了。霓霓，我一世英名遭这个侮辱，都是因心牵着你，我知道我回来后不该冷着你，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发脾气，想闹你，烦你，我其实自己也讨厌那副样子，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想象不了他围着你转的画面，嫉妒得想杀人。”
施霓感受到他胸膛之下骤然加速的心跳声，微微叹然，“若只是为我，夫君何至于这般，夫君有的，三王子从前没有，以后更不可能。”
声音弱下，她捧着霍厌的脸轻轻言道：“我是你的……夫君究竟怀疑什么？”
说完，腰窝被一温热大掌骤然收握，颈窝更是被吐息缭弄得直发痒，听他语气发沉地开口，“霓霓，我想知晓你过去的一切……”
施霓抿唇，僵持未言。
不闻答复，霍厌心头虽有几分情绪波涌，却再不敢像先前一般冲动。
于是他没再坚持催促，只放柔声音试图和她商量着说：“我不想从别处去打听关于你的事，只想等你自己愿意来跟我倾诉。但霓霓，我不会再迫你做任何事，你若真不愿提，我们可以一辈子不说，只是我怕你辛苦。”
“那……那你再等等我，我现在还没准备好，更不知道要怎么说。”施霓将头垂低，对于之前的事，她还是逃避更多。
“好。”
霍厌果断应下，看着自己的姑娘此刻神情忧伤，他整颗心同时也被揪紧得难受。
她避之不及的过往，霍厌不明，可不难猜出的是，他的霓霓曾经一定受过太多的委屈。
躬身疼惜地吻了吻她的发，霍厌再次郑重言道：“叫你受冤的人，我不会轻易放过。”
施霓眼睫一颤，“夫君要如何做？”
“奸恶之人，何有存世必要？我不亲手除她，是怕脏了手，此事便交由属下去办吧。”
察觉将军杀意的明显，施霓沉吟片刻，而后拉了下他的衣袖，轻轻说道：“我生来便被算命之人言说命轻，恐承不住因我而致的命殒。明珠可恶，将军便放她于上京之内自生自灭吧。”
霍厌本不信命格一说，可施霓的话又叫他不得不重视，于是顾虑着言道。
“不杀，便就叫她受折半辈地活着。敢欺辱吾妻，这是她罪有应得。”
……
得知明珠被赶出先前院落，又被穿着兵装的一众士兵带进了刑卫司，以间谍之名收押，珍儿实在害怕至极，生怕下一个遭难的就是自己。
幸好无人知晓她和明珠的姐妹关系，她又把自己擅临摹的本事掩藏得无人可知，这才勉强暂时免了祸事。
可她不知明珠若真的被动刑，会不会把自己供出来，思及此，珍儿拿出事先从明珠那里要来的引情散，决定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恰好两日后赶上府中举宴，程夫人身边的方嬷嬷一生未嫁，勤勤恳恳侍主三十余年，在将军府倍受敬重，眼下她整十知天命的生辰，程夫人非常重视地非要摆几桌席面，并叫府中人不论是主是仆，都同道来庆一庆。
各院难得的热闹，珍儿更觉这是不可多遇的好机会，借着人多杂乱还可以为她掩蔽，即便下药也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为了谨慎起见，她事先已在霍厌的茶水里放了些许无色无味的苣粉，此物不过寻常食材，没什么可引疑，可无人知晓的事，此物看着平平无奇，却属性极烈，被用作于催情散的引药。
珍儿想，只要事成，到时再借机把场面闹大，叫霍厌抹不开脸面，自己便唾手可得眼前荣。即便退一万步讲，自己没能受宠，但横插根刺隔在施霓与霍厌之间，她也觉得痛快。
不争一争，又怎知自己就做不得人上人呢？有时心头漫生的恨意真的没有缘由，当你足够嫉妒一个人时，你一定会恨她的所有。
只是珍儿不知，因着施霓早间吩咐好的提高警惕，阿降早已于暗中监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着珍儿避开人鬼鬼祟祟绕来前堂，又拿着药粉在主桌上撒了一圈异物，于是阿降赶紧趁她离开不久，近宴挑下还未溶解完毕的粉块，之后小心挑拣在手帕里，带回去抓紧给施霓回话。
施霓擅辨香，当初第一次与霍厌拉进距离，也是因为她显诚地想出妙计，忙大军走出密林迷障，眼下，她这平日里用不上的本领，居然再一次显了用处。
“竟是引情……”施霓轻易闻出，一时拧眉惊诧出声，只是顾虑阿降还在，便没把这话说得完整。
是引情散。这并不是寻常易得的媚药，而是云娘娘昔日间自调而成的药力极强的厉害邪物，即便再理智自控力强的男人，只要沾染分毫都可彻底失了清明，继而诱发身体里压抑最深，最想释放的激情与恶。
可这药从何而来，知晓这邪物药方的，除了云娘娘，便是被其选中的前三人。
电光火石间，施霓忽的联想到明珠身上。
明珠会配此药，更是原本就对她存了阴毒心思，所以难防珍儿不会和她里应外合，吃里扒外。
更或许，吃里扒外这词并不合适，究竟谁是里，谁是外，眼下似乎并不十分明晰。
一旁阿降看施霓忽的表情凝重，还以为这药粉是什么毒药，以为珍儿当真起了歹毒心肠，吓得背后直冒冷汗。
“姑娘……珍儿竟当真敢如此胆大包天，也不看看这是在何处，她敢在将军府行凶，当真是不想活了不成？”
“她不敢。”施霓将盛粉末的手帕放下。
引情药只会诱人犯忌，将心欲数倍夸大，给人以极致难抵的快意，可于身体却并无损害，不然云娘娘又怎敢将此药细调，多年暗戳戳地用在西凉王身上。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若叫此药起效还须有药引。
若不提前半日服下苣粉，即便吃饮下再多的引情散，也根本不会外显任何异样。
所以珍儿才敢大范围地撒药，因为她确认，该服苣粉的人，已经被种下了引。
“将军呢？”施霓忽的开口。
“方才刚从府衙回来，现在应是去了东屋帮夫人忙乎摆宴的事。”
方嬷嬷好不容易过次整十生辰，施霓实不想因为珍儿的恶意破坏，搅得老人家盼了好久的日子混乱过去。
而且，此事很容易叫整个将军府都丢了脸面，思及此，施霓立刻稳住心神，知晓眼下不是挑明情况的好时机，处置珍儿，她定要来个人赃并获不可。
心头忽的闪过个主意，于是施霓立刻吩咐阿降道。
“宴席都摆得差不多了，再做新的热菜定是来不及，你去吩咐厨房多摆几个糕点盘，再加上果盘，然后围着席面放上一圈，快去。”
“是。”阿降立刻应下。
……
正堂内，氛围渐热闹起来，小辈们纷纷给方嬷嬷说道讨喜的贺词，把嬷嬷逗得不忍开怀，就连霍厌也放下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端持模样，为从小看他长大的嬷嬷躬身敬酒。
为主家如此看重，这是为婢者所受最高的尊崇待遇，更是暖人心脾的比心关怀。
一轮敬酒完毕，大家便开始闲语着动筷。
霍厌刚想夹口鱼肉吃，施霓却立刻轻咳了声提醒，“夫君，我想吃肉。”
“鱼肉吗？那我给你挑挑刺。”
仔细挑完，夹起放进施霓的碗里，他便又想去吃另一旁的羊肉丸子。
“那个我也想吃。”施霓再次出声。
霍厌看过来一眼，宠溺地笑了笑，而后亲手喂给她，“小心烫。”
施霓吃得心安理得，擦擦嘴，又抬手指了指靠里位置汁香四溢的红烧肉。
“夫君帮我夹一下？我够不到。”
“行。”他没丝毫不耐烦地尽心伺候着，夹过来后看施霓再次大口吃下，不禁笑问，“吃得这么香，怎么感觉像是受了饿？”
闻言，施霓立刻瞪过去一眼，心想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都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为他试毒！
“夫君饿了吗？”施霓忽的问道。
霍厌一听，这才意识到自己坐下半天，居然还没吃下一口菜，于是点了点头，“闻着鱼肉的味道不错，我试试。”
“不许吃！”
施霓拦住他的筷子，而后亲手夹了块水果放在他面前的餐盘里，面无表情地说道，“鱼肉腥，夫君若饿了，便吃块水果来压一压。”
霍厌垂眸，当下若有所思。
他何其机敏，几乎立刻意识到施霓的异样，“霓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施霓避过人又压低声音，看着他问道：“嗯，是有个事……夫君帮不帮我？”
霍厌目露重视，“什么？”
“帮我捉贼！”
……
霍厌根本没有吃桌上的主菜，全程下来总共就吃了两口施霓夹过来的点心和水果，所以施霓自然放心，他压根没中那邪招。
宴后，霍厌原定是回书房，所以施霓提前安排了个身形和霍厌相似的府兵，叫其穿上霍厌的衣裳，帮忙作局。
而她与霍厌坐在廊亭里静等，期间说了自己的猜想和诱贼的主意。
不想霍厌闻言一嗤，“你倒把我豁出去了。”
施霓眨眨眼，语气无辜，“怎会呀？那又不是真的夫君，只是选了一个顶替者进去嘛。”
霍厌面无表情，干扯了扯嘴角，“你们西凉人，除了你，没一个好东西。”
“夫君这夸人的话，怎么比骂人的话还难听……”施霓有些无言。
霍厌被她瞪看着，只得被迫找补，“他们有多讨人嫌，你就有多讨我喜欢。这样说行了？”
施霓表情也傲娇上了，“勉勉强强吧。”
两人如此一言一语地逗笑了两句话，这时，书房那边果然传来不小的动静。
两人起身准备过去，木门从里被一下推开，出来的府兵早褪下伪装时穿着的衣袍，现换作自己的黑色兵服。
只见其面容严肃，手里押着个衣衫不整的女子，不是珍儿是谁？
“施霓！你个贱……”话还没说完，她嘴巴就被堵住。
于是只留目光继续恨恨妒怨。
珍儿明显早知将军宴后会来这，所以提前退席藏了进去，只等时机一到，做困兽之搏。
可怎料，进去的根本不是霍厌。
收了眼，霍厌拧眉开口：“是我帮你处理，还是你自己来？”
施霓想想说，“先把人压下去关起来。今日是嬷嬷的生辰，我不想生了晦气。”
“都听你的。”霍厌挥了挥手，府兵闻令立刻照做。
事情到这里，原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霍厌却忽觉一阵头眩，连带胸口也燥热得慌。
看其情状，施霓不禁心头一惊，这竟是药后的反应。
可怎会如此？他明明没吃桌上的菜啊。
霍厌手扶着一旁的柱子，像是被气笑了：“霓霓叫我来配合你演戏捉贼，结果现在把自己夫君都赔上了，这买卖你赔不赔？”
施霓一脸歉意和困惑，“我给夫君夹的点心和水果一定是没有问题的呀，怎么会……难不成是餐具的问题？”
霍厌一把搂住她，喉咙里瞬间干得要命，就只想贴着她来解凉。
他出声浑哑，只片刻间，呼吸都彻底热起来了。
“霓霓，我难受……”

第90章
看霍厌一脸忍耐的难受模样,施霓又心急又歉疚，为了解决珍儿这祸端,竟叫将军凭白遭了份罪受,想想真觉不值。
即便确认沾染此药对身子并无实际损害，可又有谁愿意体会那种身不由己的失控感觉，思及此,施霓安抚地轻拍了拍霍厌的背，认错态度诚恳地喃喃开口,“夫君饶我。”
“饶不饶,你问它。”
霍厌顶贴过来,霸着施霓抱上就不肯再放了。感觉到他骤然收紧的力道，施霓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紧张地僵住身子纹丝不敢动，生怕会无意中再招惹到他。
这邪药究竟什么效力，施霓再清楚不过。昔日里，她曾听闻凉王服之,瞬间焕然春光，而后便于王殿寝宫临幸了二位新进宫的美人,双女共侍,昼夜未休……当时,尚还算年幼未经过什么大风大浪的施霓，实在是对床帏之事心生了阴影。
却未想到,有朝一日这邪物竟会被她的枕边人误染，实在将人难住。当下,耳边再次受将军呼吸滚灼吹拂,施霓忍不住身软,哪里能不惧怯。
“夫君……你要不要先,先泡个凉水澡，如此应能缓解些。”她试着出主意。
闻言，霍厌明显地不满，伸手往她腰窝上轻力拧了下，开口含着委屈，“就这么糊弄我？”
“我，我怕……”施霓是真的害怕，想想平日里将军就算神志清明，都驰御强势得叫人难以招架，更别提若再受旁的助力会如何凶猛，她简直怕自己不会有命活。
霍厌默了默，妥协着后退一步，“那霓霓帮我洗？”
总好过直接来吧。施霓脑袋快速转了转，将二者权衡了下，知晓帮忙大概能免罪受，于是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好。”
她手扶着霍厌，两人很快回了西屋，可进院后就见阿降和小玉两人正焦急等着，明显是想打听珍儿的事。
“珍儿吃里扒外，以后便不是我们西屋的人，你们也别再提她了。”施霓简单交代着，生怕时间耽误太久，将军更烧得难受。
“那她现在……”
“被收押了，只待处理。”施霓言简意赅，只想快些把这话给带过去。
而全程，霍厌都未出一言，面色更隐忍绷得紧。
施霓立刻会意，为维护将军的威严，她面上也刻意维系着平常神态，生怕会被两个机灵丫头看出些许端倪。
见她们还想继续再问，施霓立刻岔开话题，只吩咐她们快去把寝屋里的浴桶装满凉水。
阿降却以为自己听错：“凉水？姑娘是想说热水吧，这都快结冻的天气了，凉水跟冰水都无异。”
“……”
施霓被一语噎住，凝思快速想着合理说辞，此事事发突然，她哪里能把理由提前编好，眼下又被好几双眼睛同时盯着，实在是不忍心虚。
可这时，手腕忽的被人抓住，紧接就听霍厌喑哑的声音低沉传来。
“是热水，夫人听错了。”
施霓扭头看向他，微微蹙眉，心想这个关口将军若还去泡热水澡的话，身上躁感不仅不会消减分毫，甚至可能成倍加重啊。
可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找补什么，一旁的阿降和小玉应下将军的命，已经立刻小跑着去添水了。
施霓茫然眨了眨眼，想开口，可这时却见霍厌已然阖目敛息，呼吸更是显重，她抿唇到底止了口，心想将军定是怕自己染药一事被婢子们发觉，而觉丢失颜面。
此事确实不算光彩，将军这般英雄人物，伟岸形象，对此有所顾虑也是正常。
思及此，施霓硬着头皮把他扶进了房，只想着无论如何先避开人再说。
浴桶内热水腾气，将寝屋缭绕得就好像从房顶罩下层薄薄的白纱。
很快盛至七分的位置，水足够，阿降便依习惯又往里散落了些花瓣铺香。
放完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姑娘沐浴而是将军啊，一个大男人洗澡还被放了花瓣儿，会不会觉得女气而不悦？
“将军，我，我这就捞出来？”
霍厌看了施霓一眼，不知是何意味，而后摇了摇头，“留着吧。”
“好。”阿降这才如释重负。
一切就绪后，阿降她们不过是转身慢了一步，便被霍厌出声提醒。
“走远些。”
这是他少有的，会亲自对施霓的贴身丫头下遣逐命令。
闻言，施霓先是忍不住地脸色一讪，而阿降和小玉则面面相觑了一瞬，而后很快有所会意地忙恭敬退下，转身又帮他们将寝屋的门紧密闭合，机灵地退离老远。
其实阿降和小玉不过就是两个没经历过什么事的小姑娘，开始时听着类似的话，她们也会不自在地弄个满脸通红，可到了后来，眼见得多了，耳闻得广了，自然对某些场面见怪不怪，说来，也是将军带着她们见了世面。
……
像是有些忍不住似的，霍厌自顾自地很快将自身玄黑衣袍中衣褪下，而后转身拉过施霓的手腕，意欲帮她也宽裙解带。
见状，施霓一惊，伸手撑在他胸口轻声推拒着：“夫君快去洗。”
霍厌手不停，“不是说好的帮我？”
“是，是啊，帮你擦背，帮你添水……”她颤微解释，道自己可以帮着做些杂事。
“这个用不着你。”霍厌如是说。
裙身的细带轻易被抽除，外衫窸窣落地，里衣更是被他三下五除二地熟稔拽握在手里，施霓紧紧抿着唇，背脊贴感到他胸膛的热，被烫得忍不住脚趾微蜷。
浴桶空间是足够大的，霍厌打横抱着人进去，丝毫不觉限制，桶底有些硬，霍厌就把施霓抱坐在自己腿上，两人当下面对着面，吹雾缭绕间，他把她拉得极近。
“小没良心的，这事不怨你？”
霍厌抬手捏掐着施霓的下巴，把她的小脸带过来相抵额头，再次提醒，谁才是犯错的人。
而施霓本就心怀愧意，被他出口一提，当下几乎立刻认错点头。
“怨我的。”
他抬指拨弄着她额边的发，声音引导着说，“知错的话，该想补救才是，霓霓转过去，伸手抓住前面的桶沿，去抓稳好不好？”
施霓愣愣的没有动，脑海里同时在试想那究竟为何种姿态，一时连带耳尖都滚烫起来，正要拒绝，可下一瞬就见霍厌忽的面显异样地深深拧紧眉心，表情也好似痛苦至极。
他紧攥住施霓的手，像是在强忍着什么，“霓霓，这药，怎还叫人头痛至此。”
“头疼？”霓困疑出声，当下被唬得立刻认真正色起来。
而先前那点害羞赧然的情绪瞬间全没了，她伸手帮他轻按太阳穴，一心只关怀着霍厌的身体，生怕这药当真还有别的副作用。
“夫君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我，我帮你揉。”
他想也不想地开口，“不管用。”
施霓真的不确定起来，心中猜疑云娘娘会不会对她们有所隐瞒，实际这药当真有损于身体？
“夫君你别吓我，这药是无害于身体的呀，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拿你的健康去犯险。”
施霓面容显慌，此刻什么话也不避讳说了，“是不是……是不是夫君忍了太久才引得头疼，我，我愿意帮忙，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她是头一次这般大胆，丝毫没有往常那股羞涩的扭捏劲，说完也不等霍厌反应，直接伸手往下晃荡着拨水。
霍厌手指收紧，瞬间提上一口气。
到底还是稚嫩，有些慌乱无章法，霍厌伸手覆过她手背，耐心引导教习。
而施霓一心担忧着他的状况，只当自己所作所为是在医治病人，故而全程认真细致，听着他每一次的要求，步步都恰到好处地着他的心意。
最后搂着她，帮她净手，抚着她如柔荑的嫩指，霍厌开口无比地心疼，“痛不痛？”
她喃喃出几个字，霍厌没听清，停下手中动作向前凑近些，“什么？”
施霓却忽的掉了眼泪下来，啜泣楚楚模样直惹人怜，只是开口声音混混沌沌的，依旧有些不清楚，“唔…不住，烫。”
“娇气包。”霍厌抓着她的手凑近自己，而后落吻在她手心，轻轻安抚地吹了吹，“乖，不烫了。”
施霓擦着眼泪，看霍厌当下的脸色似乎是好一些了，于是心情终于不再沉重，又激动地言道：“夫君，你是不是不头痛了？”
霍厌这回回答得很慢，沉吟片刻又略微思索，而后才说：“左边无恙了，右边还疼。”
“还有这样的症状？”简直闻所未闻。
霍厌点点头，不见半分异样，“这有什么稀奇，在大梁这叫偏头疼，你们西凉是不是医术不发达，居然连这都没听说过？”
施霓喃喃，“没见过偏的这么明确的。”
霍厌面不改色，“我不就是眼前的实例，你不打算了管吗？”
“管的……可我不会治偏头痛呀。”施霓无助地看过去，目光简直纯得没边。
霍厌心痒，实在忍不住地想使坏，“霓霓会治，就像刚刚那样医治我，左半边不就全愈了？”
“我……”
施霓匆慌地立刻把手背到身后去，态度显然是拒绝的，刚刚被磨得好疼，直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见状，霍厌冲她温柔地笑了笑，他现在想的可不是这个。
搂身，拉着施霓的手往前撑住，霍厌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地轻哄，“怕你受伤，霓霓抓稳。”
“不行，我，我要出去。”
施霓试探性地起身，可结果小腿才堪堪屈起，便忽的脚下一滑直直跌坐下来。
原本不过一个小小的意外，可她跌坐下来的角度却巧合到了极点，就像是为准备攻城夺地的敌方兵将主动开启了自家城门，她一瞬羞愤欲死，坐上便下不来了。
微微的疼，又烫。是体感全然不同的烫。
“我是你的，你想怎么扑怎么扑，就是千万别疼着自个乖乖。”
“不，不许说。”
施霓伸手打算去捂他的嘴，可想起方才发生的事，她脸一红，手也跟着顿住。
做不到捂人，她只想先起身。
霍厌却箍着她的腰，不放，同时又开口，“医者仁心，霓霓方才当了回大夫，便受影响地着急来缓我的病痛，那要不问问我的症状？”
“夫君，别逗我了，你到底有没有事嘛？”怎么现在越看，越觉得他根本就不像沾药的模样。
闻言，霍厌轻勾了下唇，带着意味地笑了笑。
他没回她的话，只说。
“我自述症状。每次见了你，就只想破城，只想直入，有药没药，对我来讲根本没分别啊……霓霓，你看我这病，还有救吗？”

第91章
直至水温渐凉,霍厌这才意犹未尽地暂歇抽离，而后伸手将神志几乎被撞散的施霓,动作轻柔地从浴桶里轻松捞了起来。
他伸手往一旁木架上拽来一块干净棉巾布,帮她围上仔细擦拭一圈，全程间，施霓软在他怀里娇娇喃喃地任由伺候,乖得简直不成样子。
霍厌扬了扬唇角，抬指在她一管琼鼻上宠溺地蹭了蹭,又出声低低地唤,“宝宝……转下身,帮给你把后面的头发再擦干些，怕你潮着会受凉。”
施霓根本没有说话的力气,闻言轻颤了下眼睫，环臂绕上他的脖子，哼着声一点也不想动。
她轻摇了下头，“不,就这样好了。”
“这样不行。”霍厌立刻否了她的意，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接着略微有点费力地伸手从她腋下环到背脊,哄着又说,“乖，染上寒气就麻烦了,我绕过去帮你擦行不行？”
“……嗯。”只要不是自己动就行，她好累。
霍厌“嗯”了声,又吻昨了下施霓的唇角,而后伸手重新拿了块干布,一缕一缕帮她吸干发丝上沾带的水珠。
这么一个手握刀戟,铁血冷情的战神大将军，生平从未有过的细致耐心，几乎全部用他身边唯一的一个女子身上了。
这么个冰肌玉骨，如仙似的娇娇人，他实在是捧在手心都怕把人给怠慢了，手心再传滑腻触感，他实觉自己手里正贴着的实际是块奶豆腐，怎敢不小心珍视地对待。
半响擦拭完毕，他把人重新裹好，“好了。”
“夫君，我冷。”??肩臂在外裸露太久，施霓没忍住颤了下身。
于是霍厌立刻把手中湿布一丢，起身把人打横抱起，而后踏出步子将人安稳地放到了铺就里外三次素软缎的金丝楠木拨步床上。
这么奢侈雕木精装的床榻，其实是施霓住进将军府前一日，才被木匠昼夜赶工完毕送进来的。
原本他一个大男人，自己住时自是没有那么多讲究，什么硬床软床在他看来根本没任何区别，比起征战在外的环境艰苦，家里的一切都显舒适得紧，所以他对物质方面的需求向来不高，可施霓住进来便完全不同了。
他的人，必须什么都用最好的。
故而这卧房里，除了新置的拨步床，灰白的单调墙面上也重新挂就了几卷添暖色的山水花草轴画，而原本床榻旁稍显厚重的大理石座屏，也换成了姑娘家大多偏爱的轻丽薄纱砚屏。
除去这些主要配设，房间角落里也放了不少各色各样的名贵瓷瓶来叫施霓插花方便，就连不起眼的灯架，也被霍厌寻人换成了设计精巧的青铜铂光吊灯。
这些琐事虽然备置起来磨人，可为博霓霓一笑，霍厌是如何辛苦都觉得值了。
将人稳稳抱上榻，他跟着翻上去拥搂住施霓的腰，而后又扯了床被子把两人一齐盖上蒙住。
施霓被他骤然贴过来的架势搞得有点懵，于是忙伸手去推他，眼神很是怨恼，“你方才答应了，我那样做到就可以完事了的。”
“哪样？”他痞痞坏笑了下，分明有种要耍无赖的架势。
施霓哼气瞥过眼，简直不想再理他。
方才是如何，他居然还厚脸皮地问得出口。他当时把自己洗得干净了，却唯独留了一处非要她来帮忙，最后甜言蜜语哄着，终于叫她勉强答应，可这时，他偏又坏心地告知了她一个不同寻常的洗法。
他说她全天下最干净，御着非要钻到她里面洗，当时听了这话，气得施霓两眼一白，简直恨不得立刻啐他一口，再骂他一声无赖登徒子！
霍厌一点不害臊，即便被拆穿染药的谎言，也可做到面不改色，甚至还诱着说，若她答应给自己洗，只一次就完事，之后再不闹了，而施霓就是太信任他，才落得现在的模样。
眼下，别说是根本没力气去算他方才故意哄骗的帐，就是把人推开的劲，她都虚虚弱弱地都丝毫使不上。于浴桶内半迫地帮忙，他根本不止洗了三回，冲刷着洗得彻彻底底，箍她的腰，他受着直通头顶的爽快。
现在才隔多久，她还痛呢，他便把自己说过的话当作了过耳风，手脚试探地开始不老实起来。
就是蛮牛也该歇歇劲的吧，施霓气不过得又剜过去一眼。
“自北征回来，我哪怎么碰过你，方才是有些控制不住，这没准真是你们那西凉药的劲呢？”霍厌一本正经地拉过她的手，直直往自己胸口上贴，又说，“手心怎么凉着，我身上热，给你暖暖手。”
“不要。”施霓倔强地抽回来，想着他的话，立刻便反驳道，“才不是药效，你全程眼神都是清明的。而且演练场庆功宴那次，夫君喝醉酒后怎么对待我的，你是忘记了嘛，你碰的明明一点都不少。”
霍厌忽的一笑，贴耳说：“全程？霓霓受着力时居然还有心思盯我看啊。”
“我，我没。”施霓微窘地躲避他的眼神，说着便想从他双臂间躲开。
可霍厌却不放人。
施霓被他桎梏地动弹不得，心想着自己拗不过他的意，不如另搬个救兵来。
于是开口寻说借口，“方才散宴前母亲叫人来跟我说，卯时要我去东屋一起习做面食，今日全府上下一起吃顿面，夫君别叫我耽误了正事。”
双手掰分着她的腿，霍厌闻言后并不以为意地勾唇道，“子嗣传承不是正事？我霍家几代单脉相传，圆祖宗的愿，不比你吃顿面更正些？”
他简直不知羞，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什么为了传承，根本就是他自己没吃够，为了自己那点贪靡，他居然还搬出霍家祖宗来了。
施霓嗔嗔地怨瞪，被逼得罕见伶牙俐齿了回，“夫君不是一直拿嬷嬷当长辈亲人看待？待会我去东屋要做的可是长寿面，这事重不重要，夫君自己定夺吧。”
霍厌蹙眉思寻了下，往上帖顶的动作也停了。
见状，施霓偷偷松了口气，心想这由头果然管用。
她伸手去推他的精实手臂，试探轻喃着，“那，那夫君放我起来吧，我收拾收拾就要过去了。”
“什么时辰？”他抓她的手。
看将军俊脸的脸色一下变得难看得紧，施霓歉意地冲他笑笑，觉得自己短暂能逃了，于是轻松如实地回，“定的卯时。”
沉吟了瞬，霍厌点漆的隼眸晦暗盯看过来。
“保证卯时放你。”
“……”施霓一听，怔愣住。
留下最后沉沉一声，霍厌便不容置喙地压上她的腿，另一手直接掀起榻侧的一床被子将俩人严密蒙上。
施霓惊呼求饶的声音立刻含含糊糊地隔着被衾传出，只是没过一会，里面就只剩乱耳的唔唔接吻声了。
被衾高翻，施霓发嗲地低泣声不止，“夫君，痛……”
“给夫君亲亲，亲亲那就不痛了。”
疯了的，他有没有够的时候！
……
东院，施霓站在厨房一角，帮忙看着厨娘做茶点。
这是她最擅长的手艺，若照平时，她是一定闲不住地想亲自去做，可今日她却站在旁处，慵懒地半步也不想往外迈。
阿降在旁伺候着，看着施霓的脸色不由担忧道：“姑娘是不是挨着炉火太近了，怎脸颊这样映红？要不要往旁站站？”
闻言，施霓轻咳了声，忙神色镇定如常地掩饰过去，“无妨，母亲爱吃西凉风味的茶点，我在这指导着她们做。”
阿降点点头，这才放心下来。
另一边，霍厌正在主堂和程夫人和方嬷嬷闲叙着话，期间说到何姑，程夫人便思寻着开口，“一年多年没见着何兆了，还真有点想她。这次我进京她却不在，又不知去何处闲游了。”
程夫人的这些昔年闺间好友，说来还真要数何兆最是恣意无束，为夫家生下了个儿子传宗，之后便毅然挣束和容太医和离，之后几年，算是游遍六国山水，更追寻自我做散医，扶危救弱的毕生理想。
闻言，霍厌回说，“半年前我见过何姑一次，只是她老人家现在在故意躲我，我便也不知她去了何处。不过有容珩在京，说什么年前姑姑也会回京一次。”
“不止容珩。容太医她也牵挂着呢。”方嬷嬷笑着插进来一语。
霍厌抬眼，“不是已经和离？”
程夫人却意味深深地笑笑，“那为何容太医孤身一人，这么多年以来都未再续弦？不过是为爱放手，许她去放心追梦罢了。这世道女子成医万般受阻，与其让她困在京中久不得志，不如放手许她去外面闯一闯，只是当初容太医若知道何兆不久后会在民间名声大噪，甚至忙得真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他再做当初的决定，定会好好挣扎纠结一番。”
霍厌却说：“若真再来一次，叫何姑知晓现在容珩和她并不亲近，估计她自己也是难下抉择。”
程夫人闻言叹了口气，有些事，哪容易两全。
“对了，你方才说你半年前和她见过，半年前……你那时不是正在西凉打仗，怎会遇了她？”
“那时正好知晓姑姑休于山中，便带了霓霓，特意去寻她问了回诊。”霍厌如实答。
闻言，程夫人正色地立刻问，“问诊？你媳妇怎么了？”
说着，程夫人更是忍不住惊讶，心想原来两人在那时便已有了不寻常的接触，序淮的为人她最清楚，对不亲近的人向来寡漠冷淡，即便有接凉女回京的任务在身，他也不至于去管这等闲事。
怕是，他那会便已有了要人的心思。
真是……胆大包天！那时的施霓可是明面要献给皇室的，序淮怎敢……
这样忧思着，就听他率先开了口。
“母亲莫担忧，霓霓没什么大碍，只是身子有些虚弱，何姑也诊说她是亏了气血，需要好好补。”
“气血亏了？”
程夫人眉心一蹙，而后若有所思地看向方嬷嬷，两人面面相觑着，她又问，“如此，是不是不易有孕？”
方嬷嬷被问得也重视起来，女子最忌的就是亏气血啊。
“好像是有这般的说法。”嬷嬷道。
“上次序淮北征前，我便想着他走这数月，回来时家中可能就添了喜事，怪不得……”
程夫人明显眉目间带了愁，心想霍家就序淮一个壮男，只要一日霍氏未传下血脉，她便不敢掉以轻心，不然百年后怎见得了霍家的祖宗。
若施霓真不能……程夫人想着最坏的打算，心想若当真如此，那序淮娶正妻的事便要早日提上日程，即便施霓如今得了她喜欢，可子嗣之事不是儿戏。
其实施霓进府时原本的名分就是侧室，为序淮择选正妻本就合矩合规，只是序淮对她太过于偏宠，不管是尊荣富贵，还是偏一爱护，给的无一不是正妻的待遇。
这事，想想也是犯了难。
可程夫人还没将迎娶正妻之事宣于口，霍厌便先一步盯凝过来，态度很是认真，“母亲，这些话你以后别再霓霓面前说，我知你心急，可我的孩子，亲娘必须是她。”
“可是她身子……”
霍厌态度坚决，“那就养，慢慢养好，我们都还很年轻，母亲何苦过早烦忧这个。”
“我是说万一，你爹早死，我们霍家经得起这种未定的风险？”这种事，在程夫人心里过不去。
“即便万一，我只要霓霓。母亲若怪儿子不孝，儿子无话可说，自请祠堂罚跪，在列祖列宗面前认错就是。”
“你……”程夫人一气，误将桌上的茶杯碰倒在地。
很响的一声破碎声，骤然将屋内氛围压得凝滞。
而眼看他们母子二人只因一言不顺便要僵持住，方嬷嬷在旁心惊着赶紧出言想劝。
“哎呦罚什么跪，这新妇才娶进门三个月，未有孕是正常的事，这上京城里的大户人家，多少娶了媳妇都是半年以上，一年多才怀上的，现在哪有那么严重？序淮，你好好说话，服软跟你娘认个错。”
程夫人被方嬷嬷劝慰着，这才火气小了些，当下看着霍厌，目光罕见带恼地言道，“他怕是只觉自己专情至深，无错得很。”
霍厌看过去，“这是错？母亲当年被诊说怀的是婴女，不少人寻机给父亲塞妾，父亲却态度坚决，一个不留，即便是皇命也依旧不依，那母亲也觉得父亲当年的专情是错？”
“……”程夫人被噎住，一时说不出话来驳。
霍厌继续又言，态度郑重认真：“我此生只要一妻，绝不纳妾，更不会有二心，我誓忠于霓霓，至死不相负。”
房门外，施霓微湿眼眶，不知是站在暗角一旁已听了多久。
作者有话说：
文章进入收尾阶段啦老婆们~

第92章
在方嬷嬷耐心出言和缓气氛下,屋内终于暂时翻过这话题。
而施霓站在门外，却久不能平复心绪。
她不是故意偷听,只是指导完厨娘将糕点放人蒸锅后回返,走到这里巧恰就闻室内似有冲突。
再听内容，竟是与自己有关，故而她只得将脚步顿住。
只是不想,隔着一墙，她会听得将军这样一番如誓言般的坦诚心意外释。
这些话,他甚至从未在自己面前说过。
而更叫施霓倍感意外的是,将军竟会为了她去忤逆自己的母亲……与旁人不同,将军少时丧父，是与母亲相依为命,他肩背上承担的家族重责沉负如山，又因至痛遭遇，他向来将孝义看得极重。
思及此，施霓心头闷闷地垂目望向自己的小腹,想到两人若当真无子嗣，便是自己害得将军背上不孝骂名,他这样重亲情之人,施霓不愿自己成他的累赘包袱。
……
晚间的长寿面吃得气氛微凝,程夫人和将军都怀揣心事地不说话，全程间只方嬷嬷偶尔出声调和。
霍厌看她吃得少,一直不停给她碗里夹菜，而施霓只当自己方才从未听到什么,面上如常地冲他笑笑。
回了西屋,天色已不早。
施霓把丫头们遣下去休息,看将军神色带疲,于是洗漱上榻后伸手帮他轻柔按摩着太阳穴。
“夫君有心事。”她轻轻道。
霍厌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没什么，是军营中的事，霓霓今日累得不轻，要不要早些休息？”
他当真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拿营中有事来搪塞。
闻言，施霓心头更酸涩，于是将手放下，没收回，而是贴上前去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语气轻轻柔柔，“不想休息。”
霍厌对她主动的投怀哪有一定点的抵抗力，只是想到晚饭前才刚刚占过她身，甚至前前后后算上浴间总共把人哄诱着欺负了四次不止，他是上了层药才舍得叫她再去东屋帮忙准备茶点的，故而这会儿哪舍得再碰她。
他沉叹了口气，克制着自己对她无休止的冲动，环臂回抱住她，又上下轻抚着她的背脊。
“夫君再抱我紧些，行不行？”
这个是什么难事，霍厌纵容地照做，而后用力收抱，好似要把她融进自己火热的胸膛一般。
他闻嗅她的发，附耳低低地问，“怎么了，突然这么粘人？”
施霓抿了抿唇，心事暗悄悄地浮涌。
她想到两人于塞外寒池的误会初遇，随军回京途中的近距相处，以及宫内私隐情愫渐生，再到后来如做梦一般，被将军阻断万难，光明正大迎娶进了将军府……
这一切，对施霓来说都是过去十多年里，从未敢设想过的幸福归属。
若没有将军，她的命途前路该是晦暗一片的，所以，她很害怕因为自己叫将军生难，他对自己已经足够好，不该与家人生隙，背受违逆孝道的重石。
于是忍不住开口带上了些哭腔，抱着他，喃喃出声：“夫君喜不喜欢小孩子？”
霍厌放在她背上的手一僵，眉心瞬时拧起。
“为何突然这么问？”
施霓没说话，将头埋得低，又依赖地蹭进霍厌的胸膛里。
霍厌默了片刻，而后伸手捧住她的脸，叫她与自己相视，而后语气认真言道，“母亲方才说的话，你是都听到了？”
施霓轻点了下头。
“……嗯，其实母亲的担心是对的，夫君不该为我去顶撞。”
霍厌叹了口气，把人搂紧只想叫她心安，“没有顶撞，我只是表明态度，母亲想叫我再娶旁的女子进府，这绝不可能。我要你身心皆忠于我，若我自己都做不到，实在没脸强求于你。”
“为延子嗣，郎君纳妾是寻常事。”即便她很想很想要只属两人的纯粹感情，可世俗如何，她分得清楚。
闻言，霍厌却是不以为意地冷哼一口气，“什么为延子嗣，不过是男人口中的鬼话，纳妾进府也只是为自己的贪色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罢了。”
施霓眨眨眼，实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如此不是连带着自己也给骂上了。
于是她顺着开口问道，“将军也是男子，又当精猛冠年，该也有食色之急的时候才是。”
霍厌蹭了下她的鼻尖，笑她问的是傻话，“霓霓知我精猛，便该知我只食你的色。”
听此话，施霓脸颊瞬间一烫，而后伸手立刻无措去推他，即便常听他说些粗话荤语，可到底没练就如他一般的厚脸皮。
故而只被调戏了一句，便接不住地去避他的目光，又嗔怨开口，“夫君能不能收敛些，别总拿这些话来逗我。”
“我道事实。”他一本正经地回，好似方才出言轻佻的不是他一般。
施霓眼神湿湿的瞪着他，却并无丝毫的威慑。
当下她还想着再驳两句，可奈何脑子还没来得及跟上，便被他忽的捏抬起下巴，而后猛地用力吸含住嘴唇。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引着我食？”
“……”
将军的霸道强势习常，连对她落下一个简单吻，也是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架势。
一亲便没够，任施霓如何用力也推不开，最后只好晕晕沉沉地软在他怀里，任他里外汲取扫荡，成他扑到后可任意索取的猎物。
终于攫取完毕，将军喘息着把人松开，胸膛剧烈起伏，眸底还存着热意。
又抬指，轻轻点了下施霓的上眼皮，说道：“知道你现在这样子像什么吗？”
施霓怕他不会说什么好话，于是立刻扯过被子挡住脸，一点也不想听他继续往下说。
“霓霓？”
“才不要听，夫君总这样坏。”
霍厌被她骂了也觉舒坦，于是伸手把她的被子扯下来，拥上前去说：“也不怕闷死自个。”
他看着施霓透着水光的眼睛，当下怯怯的还泛着润湿的红，显然一副被吃惨的娇娇模样，实在叫人扛不住。
“眼睛泛红，浑身雪白，像是乖温的幼兔，漂亮死了。”
施霓原本还准备去捂他的嘴，结果听他说着这话虽觉羞耻，可勉强还算入得了耳，这才堪堪止住动作。
“才不幼呢。”
“我说体型，和我比，你大腿刚和我手臂一般粗，腰细得两手就能掐过来，更别提宝贝地，每次进都怕弄坏，小心死我。”
这话实在听不了了，施霓一下捂住他嘴，脸红着嗔嗔生怨，“不许说这种话。”
霍厌却亲着她笑，“野狼都粗俗，吃兔的时候哪还顾得了当君子？”
施霓不想再理他了，嘴上从说不过，被欺负得哪次不是一塌糊涂。
被他再次拥拢进臂弯里，又听他沉声言道，“乖，霓霓安心睡，有夫君护着，在将军府你就是享福的命。”
闻言，施霓心头涌浮暖意，这会儿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明白，将军同她戏闹，实则是想分开她的注意力，叫她别再把心思放到程夫人的话上。
可将军越是对她这样好，她便越觉得辜负。
她在劝自己不该那般自私，她的身子如何自己最是清楚，当初云娘娘把她们娇养成替自己争宠的工具，又怎么会允许她们得宠之后靠王嗣越位。
即便最后几年因着稷王子的干涉，她已不再服药，可身子到底经过荼毒，难以保证生育能力一定未损。
若将来当真不能有孕，她不会眼看着霍氏血脉因自己而断，老将军受难于西凉，她又身为西凉人，如何还能再给程夫人及霍氏先祖增怨。
思及此，施霓心头松动，那些久藏在她心底深处，沉重不愿提及的旧事，现在，她却有了启齿的冲动。
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臂膀间的温暖，直觉感应到了无限增生的勇气，于是，她终于艰难做下决定。
“夫君，我，我曾被迫喝过很过未知名的民间药方，副作用很多都是未知的。之前你曾问我为何会少女身却有孕相的反应，我简言回说是体质的问题，可实际世上哪有那样的妙身，不过都是靠经年喝药才细养出来的。我，还有很多像我这般容貌偏好的女孩，都是被云娘娘所养，待到年龄相适时便会被献给西凉王，这是云娘娘争宠的手段，而我又是她的首选。我原本逃不过进王殿的厄运，却因三王子的庇护得了三年的安然岁月，我感激他，可对其母亲的恨却更多……”
霍厌手心收紧，心头渐起杀意，他想象不了自己的心头宝曾被人如此对待，当下克忍不住，想出声却又被阻。
“霓霓……”
“夫君先听我完。”施霓点住他的唇，又冲他轻轻弯了弯嘴角，此刻她明明是在相诉自己最不堪回忆的沉暗过往，可是却因霍厌的满眼柔情，而罕见觉得心头并不那么沉重。
“可该不该说我是幸运的呢，云娘娘薄心冷情，却唯独纵溺自己唯一的儿子，因为三王子常对我看望关怀，云娘娘担忧自己的计划被识穿，便唯独放过了我，之后更许我入住云宫，得了尊贵体面。可那时我还是好害怕，步步如履薄冰，担心自己会被再次抓回去受□□，那简直是噩梦。故而，我没法子只能把三王子当做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草，他对我示好，我不敢拒绝，只得小心应付，以致云宫中人人认为我们互生了情愫，却不知因云娘娘的缘故，我看着他的脸，心间只生惧怕。”
“日子浑浑噩噩地过着，我从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送去大梁，更没想到能与夫君途中相遇，我对夫君的英武心生崇敬，却因自己的身份而不敢生出妄想，直至后来，夫君对我启诺，我才敢正面自己的内心，愿意搏一搏。如今的局面，已是我当初想也不敢想的，夫君爱我宠我，给我尊贵体面，我已接受的太多，可却无法给予什么，这如何可以？甚至，连共育一个孩子我都不确认自己能不能做到，怎敢要夫君的独宠，来断母亲的愿呢。”
她说完，眼泪已不知不觉地伤情流下。
这些事，无疑是她最不想面人的伤疤，今日第一次倾诉出口，就像是除去了心间重石，她轻松许多，可又不免觉得忐忑。
“该死，他们都该死。”
霍厌压抑出声，当下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胸腔起伏着更是在艰难克忍着情绪。
施霓察觉到他的怒意，立刻收臂去抱紧他，“夫君，抱抱我……”
“霓霓抱歉，我，我不知道是这样，当初北征回来我还因拓跋稷的疯话来和你置气，那样委屈你，冷待你，我愚蠢至极，简直更该死。”
他下巴覆压在她肩头，语气自怨，懊恼不已。
施霓却摇摇头，抬手捧住他的脸，认真言道：“小人做局，夫君对我太在意，而我又没将过去的事情坦诚告知，这才被坏人钻了空子。夫君对我百件的好，我不能只去记这唯一的一次坏。更何况，夫君根本舍不得如何冷冰冰待我，上次大部分时间，都是夫君在演兵场自己跟自己徒生闷气。”
“对不起……霓霓，对不起……”霍厌握着她的手，还是不停在道歉，眼眸里尽是不忍疼惜，将施霓暖得心头微荡。
“不要道歉啦，我说出来，实际轻松了好多，之前我很怕夫君若知我的过往，会……会嫌弃，厌恶我，毕竟所受的那些规教，都好不光彩。”
“我厌恶自己也不会厌恶你。”
霍厌想也没想，立刻去否她的话，“霓霓忘了嘛，当初我当你是西凉派来的细作，认为你是想靠美色勾引梁将而使大梁君臣生隙，可即便我自以为自己看得清楚，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要你。那时，我只以为自己是疯了，真被美色迷晕了头，可后来我明白，那是一见钟情，若不是你，我绝不会去犯忌。”
说完这些话，他又凑贴过去轻轻亲吻施霓的脖子，动作轻柔缠绵得紧，像是小心安慰。
施霓却伸手推了下他，见霍厌抬眼，她才说，“夫君想不想看我背上的小红痣？”
霍厌默了瞬，目光凝起。
施霓则重重舒了口气，而后转过身，示意他看，“我不喜欢这里。夫君不知道的，其实我身上原本是没有这两颗小痣的，只是因为三王子有次玩笑言道，说我肤白，身上若有红痣便像雪间绽梅，而这话被有心的嬷嬷听到，她便自作聪明地把我困束住，而后又在我肩头狠心烙下了点印，因为很小很小，所以未留疤痕也并不觉得十分痛，可我却觉得很耻辱，身不由己之感，叫我觉得活着都了无生趣。”
霍厌手指轻颤地伸过去，轻轻抚摸过那红痣的位置，多美的艳色，可这却是伤疤，他当初怎么会想到。
怪不得拓跋稷会知道这里的私隐，他简直恨自己当初没有弄死拓跋稷。
嬷嬷拉霓霓去烙痣，他作为云宫的少主当真一点不知情？简直屁话！
男人最了解男人，他分明就是想满足自己的变态癖好，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允许自己手下的奴仆去这么作践霓霓。
霍厌一瞬握紧拳头，当下强行叫自己克忍，即便心头已然翻涌出怒意淘浪，可面对着施霓开口时，他又尽力恢复温柔。
“霓霓不喜欢，那我们祛掉疤痕好不好，夫君定给你寻到全天下最好的大夫，保证不留痕。”
他声音绷得紧，说完贴上前吻住那伤疤，又轻轻地吮舔。
施霓感觉到痒，颤了下身，喃喃地回问，“那夫君喜欢吗？”
霍厌没立刻回，目光凝在她白皙到几乎发光的嫩皙背脊上，半响才终于出声。
他嗓音压抑异常，“我喜欢，你身上的所有我都喜欢，只是你不喜之物，我又怎么还喜得起来？”
施霓转过身来，乖温地缩进他怀求抱，语气反倒比他轻松得多，“夫君喜欢的话，那我便不除了，如此还能少受一次的疼。”
“霓霓……”
“这样的话，那这疤我便是为夫君留的了，若这般去想，我觉得接受起来就没那么难了。”
霍厌嗓口发紧地猛得把人拥搂住，抬手抚着她如泓瀑布的长发，已是心疼到了极点。
吻她时目光多么轻柔，而凝神去思量如何为她出气时，眼神却早已凉得渗骨。
他肃着目，轻咬着她的耳朵，“霓霓，他们待你如此，夫君定为你荡平西凉。”
不是为他的君，为他的主，更不是为旧日的仇。
他为施霓，执戟有力。
拾阎罗将军的名号亦无谓，他只愿，为她撑腰。

第93章
趁着将军为方嬷嬷办席热闹,施霓的注意力又不知被何吸引没立即找自己算账，于是珍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艰难从将军府里逃了出来。
只是出府后她浑身落魄,身上更没有半点儿钱银，她本来想去寻得姐姐明珠的下落，可在城中躲躲藏藏一番打听才知,霍将军竟如此无情，已将明珠公然亮出凉人身份后又逐出了京城,留她性命去自生自灭。
可此举,根本就是逼人走上一条死路。
因着最近几年大梁和西凉总起冲突,兵将伤亡不在少数，于是两族人民自然互相心生仇憎,所以此番将明珠名目赶出城去，会不会引得平民报复一切都不可知，若当真走了背运，明珠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又哪里能活？
思及此,珍儿背后直觉犯起透骨的凉意。
她清楚依着施霓素来与人为善的性子，断不会做出这般将人逼上绝路之事,可霍厌却是手段狠辣,手上更是沾染过无数鲜血,又怎会在意多添一条人命。
他那点罕见的柔情，几乎全给了他那护在手心里都怕怠慢的夫人身上,此番他知道了明珠对施霓的妄害，能暂时留她一命大概都是因为不想叫施霓因此而感觉有压覆,毕竟连踩死只虫都害怕的娇美人,霍厌哪舍得叫她闻血腥。
可这口气他没替施霓出来,又哪里会罢休,被折磨而死才是他为明珠提早定下的结局。
珍儿重重吐出一口气，手心里不知不觉浸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心想幸好两人当初制定计划时，她并没有对施霓有什么明面上的直接迫害，最重的一宗罪也是诱迷霍厌，与施霓并无什么关系，否则现在她哪里还有心思去叹息明珠的下场，自己恐怕都是身首异处了。
不能坐以待毙，知道出城必是一条死路，故而她眼下只想留在上京，无论如何都要苟活下去。
想到不久后将军府的人自会出来拿人，珍儿胆战心惊正思寻着该如何躲藏，可一晃神，竟迎面撞上了一位醉醺醺的公子哥。
对方受了疼，嘶了一声直接破口大骂：“奶奶的，是哪个贱人敢冲撞小爷！”
因认出对方身份，珍儿一下提起一口气，此人谁不认得，不就近日在街头巷口无恶不作的李四，新搬进上京的江浙富商李显敬之子。
珍儿忙低头赔起小心，“小女子不是有意冲撞，还请公子莫怪。”
李四身上散着难闻的酒气，当下眯着眼睛凑近过来，目光直勾勾盯在珍儿脸上，模样思量，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接着眉心一蹙，颤巍地伸出手，直指着珍儿说道：“刚看着就眼熟，小爷我认得你，你是不是施霓身边的侍女？之前在街上见过你一面，当时就觉你这走路时小腰扭的，比施霓身边另外那两个丫头可骚得多了。”
珍儿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泼皮无赖的话来，当下受辱微窘，可转念一想自己的处境，她本来就得罪了将军府过活不下去了，若是李公子当真对自己感兴趣，她岂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另给自己谋了条出路。
思及此，珍儿眉梢带媚，立刻摆出一副娇滴滴的示弱模样。
“李公子，实不相瞒，我是因与主家起了冲突而被赶了出来，现在也是走投无路，不知公子能不能施施好心，招我去府里做个粗使丫头也行，只要管口饭吃，给张床睡，珍儿一定伺候好公子，以作报答。”
“给张床睡？”闻言，李四嘴角骤然勾起抹邪味的坏笑，他俯身上前，伸手轻佻地捏住珍儿的下巴，开口语气十足的孟浪，“别的没有，小爷我的床，倒是可以给你睡上一睡。”
没有受屈的反应，珍儿反倒一副羞怯怯的模样，眼神还刻意勾弄。
李四见状，登时开怀大笑，上前一把将人抱起利索上了马车，又迫不急地命人直接返道回府。
……
太子萧承胤于东宫，正认真替梁帝批阅着巡西指挥使上奏的有关托开河道的奏折。
正劳形受疲之时，却闻手底下人忽的匆慌来报。
“殿下不好了，李显敬家的四公子，又惹了事……”
问言，萧承胤眉心骤然微蹙，这还不到一个月，他都不知道自己替那草包擦了多少回屁股。
于是不忍烦躁，冷下声音回问：“这回又是什么事？”
属下只好硬着头皮，如实相述，“李四公子于前日从街上掠了个女子回府，在床上玩得邪门了些，事后还招来一群兄弟去作弄，一群壮汉手下没个轻重，一时失手竟是把人给欺弄死了……”
萧承凛怒而掀翻了案桌上刚沏好的一杯御前龙井，“混账！他是还嫌自己不够招眼嘛？若不是他爹拿钱买命，他早不知死上几回了！”
“殿下息怒，李显敬毕竟是相爷的人，他的公子有事，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啊。”
听到言榷的名号，萧承胤看了身侧人一眼，嘴角蓦然勾起抹自嘲的笑意来。
他的亲舅舅啊，血浓于水，却是次次迫着自己干尽了恶心事。
萧承胤重新坐下，背上好似背着千金，他叹息着伸手按摩眉心，半响后才终于想起来问，“打听清楚没有，那姑娘是否是良家女。”
若为妓，此事处理起来倒是还不算棘手。
手下却回得支支吾吾：“打听到了，是……是将军府的人。”
“什么？”萧承胤指尖一顿。
对方回说完整：“若是探查无误，此女应是将军夫人身侧的，贴身侍女。”
……
霍厌一早去了衙署例行办公，施霓向程夫人问过安后，在家中闲来无事便想去秦蓁蓁的铺子去转转。
其实除了闷闲的原因，她也是怕自己和程夫人单独在家许会双方都不自在，为了避免场面尴尬，在将军不在府内的时候，她自是想着主动避开些。
不想劳师动众，故而施霓随行只带了阿降一人，只是上了马车才走不久，就被另一舆驾拦住。
她掀帘去看，见对面车舆上绑着象征身份的紫色幡条，便知这是太子的车马。
察觉对面车夫是刻意不肯放行，施霓轻蹙了蹙眉，知晓太子之意是想见她下车，想了想，碍于双方地位尊卑，施霓即便不情愿也只得下去请礼。
“臣妇见过殿下。”施霓刻意换了自称，以此委婉地提醒太子，她已嫁为人妇，两人单独相处实为不妥，只想请他自愿避让。
太子随之出来，站定后目光凝在她身上。
施霓却是立刻后退半步，将距离小心拉扯开。
萧承胤看着她的小动作，面上没显出什么不快，反而直言问道，“不必多礼，方才拦下姑娘马车只是想问一问，将军府近日，可是丢了一个丫头？”
听着太子的称呼，施霓有些不满，她都嫁了人，再一口一句姑娘姑娘的，实在不妥，只是再听他的后话，施霓便没心思去思量那些了。
府中的隐事从未对外传过，她不知太子怎会也听说了珍儿之事。
自珍儿偷逃以后，将军已派人环城找了好久，可最后还是了无所获，没有结果，他们最后只好认为珍儿是已逃出了城去，原本将军还想遣人去追捕，可她拦了下来，想着个人总有造化，既走了便随她去了。
“不过是府中琐事，没想到会扰殿下的耳。”施霓想不明白，只得示礼歉意回说。
萧承胤却忽的上前一步，几近逼到她面前来，“巳时我接到属下汇报，言说在城郊荒野寻到一具女尸，路人相辨认出其是将军府的侍女，所以还请施姑娘配合公事调查，随我去东宫辨一辨尸？”
“什么？珍儿死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施霓心头瞬时惊诧，往日里她被将军保护得太好，从未临近过什么血腥死亡，这回算是第一次是她的身边人出事，当下又思量着太子口中的辨尸，一时间心头惧怕不已。
“具体如何情况，姑娘随我去趟东宫便皆知晓了。”
施霓答应不了，只生惧婉拒着，“还请殿下恕罪，此事……此事我还是回去和将军商讨一番，之后寻殿下方便，我们夫妻二人再一起去东宫吧。”
“怎么就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呢？”
萧承胤叹息着，当下已然放下了方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正经模样，他看着施霓，笑得阴恻。
“殿下如无其他的事，那臣妇便告退了。”
施霓警惕地不想和他有过多对话，刚准备转身离开，却被萧承胤一下扯住胳膊，她还没来得及挣开，就听对方忽的压下声音，小声问道。
“霍厌应该从来没有对你说过关于他父亲的死吧？对于这个，施姑娘当真就不好奇？”
闻言，施霓转身的脚步一顿，眉心也立刻蹙起。
霍老将军是为大梁社稷而惨烈战死，她不明白以太子的立场，何故故意复提起此言。
凝眸思量了瞬，施霓厉声回说：“殿下多虑，臣妇纵然想知，也会等夫君愿意倾告之时。”
“你对他还真体贴。”太子嘴角扯了抹干笑，眼神晦暗不知是何意味。
而施霓眼下已是彻底冷下了态度，显然去意坚决。
可太子不放，趁其不备猛地伸过来一只手。
施霓反应不及，只觉鼻尖忽的嗅到一股奇异花香的味道，再之后，意识渐迷，她身子也彻底软下完全没了直觉。
……
陪着宁乐公主外出买衣的冯昭，在街上无意一瞥，就看到施霓竟是上了太子的马车。
她对施霓向来厌恶得紧，又对太子早已暗动着春心，故而眼下看到这场面，简直恨得牙痒痒。
先前她苦于施霓一直被霍将军相护得紧牢，两人身份又有了明显的尊卑之差，她这才没法子只能咽下不服的那口气。
同时想她既嫁给了霍将军，之后便对自己没了本质威胁，可当下再次亲眼目睹她与太子再起纠缠，心头气不过地骂她是贱人，都是人妇，还敢魅惑太子！
之后，冯昭心不在焉地陪着宁乐公主又逛了逛，却不想刚一出街，就看到霍厌策马来到主街，模样四处张望，明显是在寻人。
见到宁乐，他连马都没下，只是略微颔首示意。
宁乐也没苛责，正准备出街离开，可冯昭却没忍住地忽的站了出来，更不顾公主在旁，扬声冲着霍厌喊道。
“霍将军，刚才我看到夫人上了太子殿下的马车，像是跟他去了东宫！”
闻言，霍厌回头睨了她一眼，眸底骤然转阴，看得人只觉阴恻恻。
冯昭垂下头，瞬间被威慑得心虚不已。
“何时？”霍厌戾着声问。
冯昭忙回，“一刻钟前。”
她话音刚落，霍厌已是头也不回地策马疾驰，朝着东宫的方向奔去。
见状，冯昭刚想松下一口气，回身却看到宁乐公主正含意味盯看着自己。
“公主殿下，我……”
“多嘴。”宁乐语气不善。

第94章
再次醒来时,施霓只觉头脑闷沉，睁眼入目,虚虚糊糊,只觉周遭尽是陌生。
窗牖微开着缝隙，徐徐静风拂过她的额前发丝，带来细微的痒意。
施霓艰难定了定神,终于思绪清明了些。
她想撑起身来，可手肘却根本用不上半分的力气,视线向前略过,不由当即背脊一僵。
房间内竟是还有一人,穿着暗紫色的阔袖银丝蟒纹衣袍，于一方墨韵茶书桌上,双钩执笔，不知在写画着什么。
施霓长眉微蹙，瞬间想起昏晕前发生的事情，她是和太子见面后意识忽迷,又想起晕倒前闻到的异香，根本不难联想自己是被太子迷晕掠持。
她是臣妻,纵然对方贵为东宫太子,又何敢这般去做。
情绪起伏,她胸膛震荡着，即便当下说不出话,更发不出声音来，可还是难抑怒气地横瞪过去。
而对方很快察觉到她的苏醒,眉峰一抬,无论举止还是神情都依旧外显优雅。
可这副面貌,映在施霓眼里,叫她只觉危险更加临近。
“施姑娘莫惧，我只是想临一幅画，不会真的伤害你，待画成后，自当放你离开。”萧承胤轻松言说。
闻言，施霓目光戒备更甚，哪能轻易相信他的话继而任其宰割，可她再怎么用力挣脱，身体也根本丝毫动弹不得。
这时，却见萧承胤凝着他所作的画，忽的晦涩言道：“很像她，真的好像好像……”
像谁？施霓强行叫自己镇定，思索着太子之言，只想寻得机会自救。
可他却不再多说，之后继续执笔点染彩颜，认真一笔一笔勾勒在画纸之上。
施霓能感觉出来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的恢复知觉，刚才是丝毫动弹不得，而现在，她手指已经能微微用力收紧了。
她明白眼下最重要的，不是以卵击石去和太子去明面抗争，而是尽量将时间拖延，等待将军来救。
当下，即便太子并未有冒犯她的举动，可是施霓心头还是强烈地不安，时间正在极慢地点滴过去，在此过程中，施霓背上不知何时已冒出一层密密的冷汗。
半响，萧承胤终于收了笔，将画像拿在手里，携着走到施霓身边。
他俯下身来，面容依旧和善，而后相对待什么珍视之物一般，将画像慢慢展给她看。
“很像，对不对？”他轻柔地问言。
施霓紧抿住唇，此刻哪有心情和他谈什么画技，面对问询，她只是态度冷漠地瞥过眼去。
可萧承胤见她如此，忽的愠恼般，很是粗鲁地掐住她的脖子，强迫她必须去看。
画纸被怼到面前，施霓没有办法终于将其入眼。
工笔勾勒细致，点墨更是晕染和谐，一眼就能看出画手着实是有技艺在身。
这副美人像，太子方才明显是在照她摩画，可施霓却觉这画上人的眉眼和她不过七成的相像，那感觉就像……太子是在照着她的模样，努力去画另外一个人。
一瞬间，施霓大脑飞速思忆，她忽的想到最开始入上京，进梁宫时，宣王萧承凛曾无意间对她说过的话。
宣王告知，当初西凉使臣进京送来她的画像于殿中君臣共赏时，太子便表现出了行止异常，甚至不顾梁帝，以重新装裱为由，私藏了那副画。
施霓记得清楚，西凉画师初作那幅画时，因时间匆急，所以将她的眉眼勾勒得并不精细，大概也只画出了她七八成的神韵。
还是第一次与太子见面时，他眼神中几乎掩饰不住的熟悉之感……
这些巧合汇思在一处，只叫施霓觉得惊惧万分，太子对她的频频示好，以及那奇怪的深情流露，会不会并不是对她？
还没来得及思索明白，嗓口的窒息感再次传来，他显然是在催促。
“说！”
可施霓却被他桎梏着根本说不出话来，感受到他明显迸发出的怒意，又听他近乎疯魔状态地质问，她惊恐到了极点，同时克忍不住地剧烈咳嗽，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态度。
根本不是一个人，他又何必自欺欺人？
眼见萧承胤眸底泛起凶戾，施霓只觉自己会殒命在此，故而忍不住地眼泪流下了，声音更是惊颤溢出。
“救……救命。”
误打误撞，她的这句话好似将太子的暴躁情趣压抚住了些，他周身狠厉气压稍散，而后虎口间更是放松了些许力气。
表情一瞬转变，从阴鸷换为关切，好似是不同的两个人格随意切换。
他松了手，盯看着施霓脖颈上的掐痕，似是懊悔到了极致，“月儿别怕，月儿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不会……”
月儿，是谁？
惊恐间，施霓茫然无措。
……
疾驰到东宫，霍厌无召而进，自是引得府门护卫团团持枪相拦。
霍厌戾眸看去，脚步步速不减，明显是丝毫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
继而威慑开口，“找死？”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自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决然不是霍将军的对手，可他们职责所在，哪里能放任其进东宫而不拦呢？
这时，太子的得力助手江峰已经闻听动静带人从后院来援，嘴上急匆而道，“这里是东宫，霍将军为臣子，岂能横闯？”
霍厌嘴角干扯了下，而后眼含杀意，在所有人反应不及时，掏出腰间匕首，身影闪弛如箭，更像只发怒的豹奔疾向前，狠狠用锋利刀刃抵在了江峰脖间。
“说！我的人，在哪？”
“殿下是我大梁储君，将军即便生恼，也不该……”
江峰话还没说完，脖间刺痛感骤然传来，空气中更是开始弥漫出血腥味儿。
霍厌用力，锋刃已然陷进皮肉。
江峰惊惧，他心知霍厌这回是准备来真的，若再逆他的意，恐怕自己下一秒便要坠身地狱，横死当场。
他很快认了怂，“将军饶命，属下不过是听令行事。”
霍厌显然不耐，眼神更是已阴沉到了极点，“人，在哪？”
江峰哪敢用命去作赌，闻言慢慢伸出手指，而后颤巍巍地指向后院方向，道：“在，在偏殿。”
话刚说完，便觉后颈遭受刀柄闷打，下一瞬，人骤然昏晕了过去。
霍厌将江峰甩落在地，看着周围还想围迎上来的东宫府兵，冷目朝旁扫过。
“谁还敢继续拦，本将军便叫东宫前殿，今日满阶铺血！”
闻言，府兵们戒备持枪以对，却当真无一人敢正面强出头。
霍厌冷冷睨扫他们一眼，而后收紧手间匕首，脚步提起立刻寻去了后院偏殿。
其后，无人敢追阻。
……
一脚踹开被严锁紧密的实木门，霍厌进殿，入眼就见施霓虚弱无力地躺在一软榻之上，而萧承胤蹲坐在旁，一手拿着一副画卷，另一手竟抬起准备覆落她身。
不知死活！
霍厌拳头骤然收握，心间压抑的狠厉情绪再积存不住，于是猛然飞扑上前，一拳挥过，重重打在太子的脸上。
武力压制，太子这一阶弱儒之躯，哪里扛得住霍厌十成力的拳头。
于是瞬间狼狈翻滚于地，往外滚过三四圈不止，嘴角慢慢溢出血来，被揍得目光昏晕。
霍厌却根本不准备罢休，他目光和缓地看了施霓一眼，看清此刻她凌乱的发，带泪痕的脸颊，以及眸间明显的恐惧怯意，胸膛难忍剧烈起伏。
眼前这一切，都叫他狠厉暴躁的情绪压制不住。
忍不住便不再做忍，他晦暗着眼，再次迈步上前，趁着萧承胤挣扎着要起身之时，抬腿在其腹部重重踢上了一脚。
对方哀嚎一声，瞬间吃痛蜷缩于地，别说什么反抗，当下他疼得甚至连出声寻援的力气都没有。
眼看霍厌根本没有收手的打算，施霓害怕他当真会把太子打死，弑储君的罪名，谁能担待得起？
即便太子此举无德行，可到底没有对她有实质伤害，最主要的，她实在担心将军会受无妄牵连。
当下，霍厌复又提紧太子的衣襟，重重再挥一拳。
施霓看到太子满脸的血腥，心间实在害怕得紧，于是嗓口发紧，艰难出了声，“夫君……”
她是刚刚才缓过迷药的劲头，出声有些费力，无力轻唤两声，才叫霍厌听清。
“夫君别打了好不好，我怕……”她试图将人唤醒清明。
闻声，霍厌终于缓慢抬眼，眸底已尽是阴鸷。
他默了瞬，而后将瘫软的萧承胤丢甩在一旁，起身快步走到施霓面前。
顿住脚步，他原本打算立刻将人拥搂住，可看着自己手中沾染到的鲜血，怕她会生惧，于是伸出的手半僵于空中。
施霓却根本不在意那些，见他靠近，于是根本不犹豫地撑起身猛地扑进他怀里，甚至不顾及太子就在近旁，她娇颤地伸手环住霍厌的脖颈，声音喃喃地轻言，“夫君，别再打了好不好，他……他什么也没做的，只是照我画了一幅画，夫君带我回家去，好不好……”
“乖，不怕。”
两人额头相抵着，霍厌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人护在怀里轻声安抚。
觑看着地上神似施霓七分的一卷画像，霍厌面无表情地慑看着萧承胤，而后冷沉开口。
“负了情，愧了心，想寻补偿便自杀去赔命，如此倒显得情真。”
讽言说着，霍厌收回眼，动作轻柔地打横抱起施霓，而后背对着颓迷在地上的萧承胤再次开口，“只凭几分面貌相似，便掠我妻自寻安慰，当真虚伪至极。为了霓霓，今日我刀刃不见血腥，可若有下回……大梁的皇子不止一位，我霍厌拥谁，塬壁的数十万兵将便听谁之命而效忠。”
话落，方才还任由霍厌发泄的萧承胤，忽的从地上挣扎着半撑起身来，他目光微滞，眸底透着被戳破心事的慌张匆乱。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
霍厌只冷嗤一声，“淮南纺织厂的头名绣娘程月茹，故去数年，不知芳魂如今是否萦梁，殿下又午夜魇眠，梦到过故人几回？”
话落，萧承胤绷紧的防备情绪瞬间被击得溃散，伤疤被骤然横扒，他如疯魔一般，扑过去抱起地上占血的画像，护在怀里哀嚎不止。
嘴上还在不断地自我暗示着，“世上不可能有两个人会生就这般像的样貌，一定是月儿回来了，一定是……”
霍厌不想与一懦夫继续纠缠，当下抱紧施霓，抬步从萧承胤身侧横迈过去。
出门前，他只淡漠留下最后一句话。
“殿下为母族言氏的尊崇当真牺牲不少，心爱之人被自己的亲舅舅所害，却也能容忍多年，这一点，我真不及你。”
闻言，施霓心头也是一惊，万没想到今日之事还能牵引出太子这般骇闻的过往。
原来她猜的没有错，从一开始太子对自己的莫名示好，到之后无厘头的执意求娶，其实整个过程间，他心头所念之人，根本就不是自己。
简言之，在太子眼中，她不过是一个影子的替身而已。
思绪外散，她惊诧不已，又想到将军刚刚说的那些话，不知这些事，又与言氏家族有什么关系。
这时，霍厌慢慢收紧抱她的力道，换了方才对太子开口时口吻的嘲弄，当下已恢复面对她时独宠的温柔。
“霓霓，我们回家好不好？”
“……嗯。”施霓点点头，窝在他怀里，根本不想被外人看到自己当下的这副模样，于是偷偷掀开将军的前胸衣襟，把自己的脸颊稍微往里埋着躲了躲。
霍厌由她动作，看她躲好，这才迈步出屋。
原地，独留满面狼狈的太子。
他望着霍厌狂妄离开的背影，即便可以叫侍卫将两人拦下，可却丝毫无力出声。
不是因为身上的伤痛，而是因为埋藏心底数年的疤痕被剥开，他疼得近乎枉生。
缓慢伸手，擦拭着嘴角的鲜血，可却怎么也止不住，最后只得任随罢了。
紧接，侍卫们纷纷冲进来询问安危，他却根本无暇顾及，被扶起时，眼神也只余空洞。
心想，连月娘的事霍厌都能查到，那舅舅……
嘴角扯了个冷漠的笑意，他知道，言家的尊崇这回是享到头了。

第95章
回了将军府,霍厌面色凝沉带霜，将施霓打横抱着直接奔回了西屋。
一路上,仆妇们见将军衣袍沾血,脚步急匆，纷纷审时度势地低头垂目，避身不敢去探看。
进了西院,将寝屋房门闭严，霍厌托举着把施霓抱放在木凳上,而后抬手抚着她的发,俯过身去低低言道：“霓霓先坐这儿,等下我好不好？”
刚刚经历了东宫骇恐，施霓心间依旧存着怯意,故而当下有些粘他，摇着头不想叫他离开，手臂更是环在他脖颈上满满依赖地收紧。
“要抱……”
“乖，我身上带着别人的血,很脏，一会儿你想怎么贴着我抱都行。”霍厌揉抚着她的发,声音带哄地商量。
施霓点了下头,只好不情愿地“嗯”了一声,而后独自坐在原地，看他进了浴房,很快又听到从里传来的淅淅沥沥的冲洗声响。
他速度很快，没叫她等多久便发丝带湿地从浴房里走出来。
施霓应声抬眼,看他此刻外袍褪掉,裸着上半身,身上的血迹已然被清理干净,只余从发间淌下的水流，沿着胸肌精实脉络缓缓纵流到晦深处。
他走近过来，又覆身，体温热气瞬间将她紧环围堵。
而后，听他沙哑着声音言道：“霓霓，热水已经放好了，夫君抱你去浴房洗澡好不好？”
施霓没立刻回，而是伸手扯住他的衣角，忧心再问，“夫君，阿降现在可安全了嘛。”
霍厌点头，“放心，人接回来，之后会交给小玉照看。”
闻言，施霓这才心安。
阿降和她是一起被迷晕的，可她醒来后却一直不见阿降踪影，想来彼时人定是被困束在东宫的某处角落，待她被救出后，便立即提醒将军再去寻人。
知晓阿降现在已脱离危险，施霓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能够落定。
只是当下，心头依旧有惑未解，她不知自己该不该问，犹豫着试探出言。
“夫君，你在东宫说的那些话……”
霍厌摇摇头，显然不想叫她往下深究，只道：“是人都有软肋，太子敢把你劫走，我便不留情地撕扯他的伤口，只是这些无非都是陈年往事，我会处理好，无需霓霓再挂心，相信我好不好？”
施霓乖温地应了声，知晓将军此刻不告知细节，定是还有自己的另外打算。
朝堂之上的变势，她看不懂，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给将军平添阻乱。
思及此，她冲霍厌笑笑言道：“我信夫君的。”
霍厌落吻在她额头，上前意欲拥搂，同时开口问说：“那，现在去浴房？”
既知了阿降无事，施霓心里便没了挂心，于是点点头，十分配合地伸手环上霍厌的脖子，任由他将自己打横抱起。
浴房温热，她身上的鹅黄蜀锦罗裙被他熟稔剥除干净。
浸身泡进浴桶里，她以为将军所说的帮自己洗，只是从后擦擦身而已，却没有想到他也直接迈腿进来，入水拥在她身后，把她腰身箍得很紧。
“夫君？”
背脊贴着他胸口的炽热，施霓不忍心悸，手脚无措又匆乱。
她带羞喃喃又问：“夫君不是刚刚才洗过的嘛。”
“嗯，想抱抱你。”他声音哑得蛊人，说完复又收力，将怀里的娇人拥得再紧了几分。
施霓隐隐察觉，将军这样大概是想叫自己除去心头先前的惧怯，在他这里感受到真正的安全感。
而这样的小心贴护，施霓根本拒绝不了，不由慢慢垂下头去，红着脸继续小心擦身，任他着眼凝盯。
心想着，幸好眼下自己是背对着他的，不然在他面前裸身沐洗，她如何能做到这般镇定自若。
伸手擦不到后面，施霓微窘，往常都是阿降或小玉在旁伺候她浴洗，且她们两个照顾周到，每次都不必她说什么，便机灵地帮她擦拭好背身。
可眼下……
几分无奈，施霓只好迟豫开口向将军求援。
“劳烦夫君，能不能帮我擦下背？”
说着，她伸手将半湿的棉巾递了过去，肌肤害羞地映出层浅淡的樱粉色。
看得人几欲乱眼。
只是霍厌并未接过，还故意冲她敏感的后脖颈吹了口气，之后趁其不备猛地向前拥靠，双手同时摁压在她的两边肩头。
他倾身阖目，慢慢而又深情地吻上她美人如仙的一双蝴蝶骨。
而施霓瞬间被痒得受不了，娇嗔溢出声来，同时连带身子都跟着发颤，想躲，却被缚在他怀里丝毫动弹不得。
“还没擦洗，不，不干净的。”叫他擦洗，不是亲啊！
霍厌却缱绻出声，话语万分的珍视：“你最干净。”
话落，左边的光皙蝴蝶之翼上，已然被迫绽出一朵色彩明鲜的玫红吻印，霍厌半阖着目细细睨赏，而后再次拥贴向前，像是要身体力行，送给她成片的玫瑰花园。
半个时辰后，施霓面色潮红着被霍厌抱着从浴房走了出来，她用棉巾将身子裹好，可裸露在外的手臂上却满是难遮的红色印痕。
太多了，手臂上能显出来的不过边角，她棉巾裹身藏着的，才属真正骇人。
进了寝屋，绕过挂屏，霍厌没有立刻抱她上榻，反而是径直走向了另旁的长方木桌。
站定后，他把她稳稳抱上去，又转身从后面的书架木柜上层，拿来崭新未启的颜墨和纸笔。
见状，施霓不解，眼神茫然来不及反应，霍厌却已经开始动手扯动她身上的棉巾。
直至唯一的遮蔽褪落到胸口位置，他满意收手，又将桌上的杂物清理。
他贴抱着她，强势地缓缓往后压覆。
紧接，背部全部裸出，她一声夫君还没来得及喊出，便觉出一丝刺感凉意。
她下意识扭头，就看霍厌正执笔沾颜，于她肌肤之上落下浅淡的赭红一笔。
她皮肤本就雪白得几近透亮，眼下红色墨水一落身，当真成就了红梅绽雪的一番美妙意境来。
有点不适，在身上涂画到底太过私靡，施霓脸色红着，实在不忍羞耻地伸手攥紧霍厌的衣襟。
她轻唤央求：“夫君，别了……”
“霓霓，往后忆起今日，我不想叫你记得太子对你做过的恶心事，答应我，只记得现在好不好？”
他吻咬着施霓的肩头，动作小心，语气更是无比得轻柔。
施霓就这样迷失在他的温蛊中，感知着他掌心的热，继而意乱情迷地点了下头。
“好……”她声音羞得几乎细若蚊声。
笔墨再落，描绘着红梅的鲜蕊，笔锋曲沿向上，成就了整朵花的萱妍朝蓬。
待背脊的簌雪落梅画成，将军持笔复又向前，很快，她裹身的唯一棉巾掉落在腰际一侧，终于，她整个人到底是不遗一处地尽致展现在他眼前。
施霓呼吸渐重，手指紧紧捏住自己的衣角，当下紧张得连呼吸都快凝滞。
“霓霓乖，还差最后一枝，画便成了。”
笔尖从上往下滑，试探的，轻柔的。
施霓轻颤，还在一派天真地问道：“把，把它画在背上不行嘛？”
霍厌手腕微顿，落吻在她锁骨之上细细地吮，直至餍足以后才道：“红梅枝繁，花叶绽得盛，霓霓的背上已经画不下了。”
原来是这样。
闻言，施霓艰难忍羞，怀着习惯性对将军的信任，对他当下的这番话并不生疑。
她抿了抿唇，还在软声软气地和他商量，“那夫君快些画，有点冷。”
“好。”
他答应了，可执笔实操起来却像是完全忘了这话。
才刚落笔几处，便要歇一歇地扑抱着她好好亲一会儿，期间小心摆弄她身，生怕会蹭毁雪肤上刚画好的红梅枝瓣。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施霓浑身都仿佛被烧起来，将军的确是换了一种方式叫她丝毫不觉得冷了。
她最初真的以为，将军就算起了动笔的架势，也不过草草几下便完事，却没想到他带茧擅舞刀弄枪的一双手，竟当真有些实际画技。
吻一处，他便要落一笔的彩墨。
最后伏首于峰捧嘬，无限神往，之后笔尖再落时，施霓已然溢声不止，难承得神思都散了。
雪梅成簇，真伪难分，而其中盛绽最红的那一朵，在将军手下受他攫取，又受反复疼怜不止。
今日，太子为她临了画像，而将军却要自己……以身做他的画纸。
最后，施霓彻底瘫软在将军宽厚的胸膛间，半分力气不存地只听他沉哑启齿。
“乖霓霓，下次我们用可食的粉彩去涂抹，免得再去洗。”
施霓没懂，无力地贴在他怀，颤睫着问：“墨粉还有可食的？”
“自然有这好物。”霍厌笑着抬指，轻轻去蹭她的鼻尖，而后又补了句，“若可食，夫君一点不余地吃吻掉，好不好？”
闻言，施霓明显愣了下，而后克忍不住地去设想了下那般靡靡画面，一时只觉羞耻难当。
她目光躲闪，轻轻地摇头，推拒却是坚决，“不要，方才吃过了，之后再不许了！”
“焚琴煮鹤，是为不雅，为夫作画赏花却口食，的确也成了俗。”
“……”
他这拐弯抹角的戏弄之话，施霓听完是足足反应了好一会，才终于意会出他的言下之意。
这样的荤语她哪能接承得住，于是慌着伸手去捂霍厌的嘴。
开口恼着嗔怨，“夫君又欺负人！”
“嗯，今日我欺负了你，无论是好是坏，霓霓只能记得我。”
施霓看着他忽的认真的神色，很快领悟出将军的言下指代，于是垂目点点头，小声地回说。
“好，我会只记得夫君。”
在东宫遗下的那幅美人像，被将军交代手下坚决烧毁，故而今日有她加成的唯一一幅成品画作——在她身上，为他落墨执笔。
他的闯入，把她晦暗的至怖梦魇，变成了一场被光亮环簇的美梦。
感谢他，好爱他。
作者有话说：
老婆们，身体不舒服明天去趟医院，回来得早就照常更，晚的话就请假一天，会在微博@施黛通知滴。
晚安，咱们很快就正文完结啦~

第96章
霍厌抱施霓回来时明显是不愿叫下人声张的姿态,故而程夫人听闻西屋动静已经是午睡过后了。
程夫人身边的丫鬟们并不了解具体情况，只知霍厌进府时衣袍沾了血,而他怀里的施霓模样恹恹的,很像是一副受了伤的模样。
故而她们传话传得也不清楚，添油加醋地越描越复杂，叫程夫人听了直不忍心惊,还当真以为施霓伤情严重。
于是她起身匆忙，带着人就要前去西屋看望,可路上遇到从外返的荆善,见与他同路,程夫人忙着急打听。
“方才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听说还见了血,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荆善恭敬地如实回道：“夫人放心，少夫人无碍，什么见了血怕是丫头们看岔了。”
施霓被掳东宫之事，霍厌已言辞下封口命令,若有人再敢乱说，便是将其舌头拔下给予威慑,荆善正包揽此任,自不敢向程夫人如实告知。
“当真无事？可是丫头们……”程夫人忧心不减,于方嬷嬷两人面面相觑。
而荆善则回复肯定，“属下岂敢相瞒,夫人若实在放心不下，不如亲自去一趟西屋看一看情况,属下这正有东西要交付给将军,如此正好与夫人同行过去。”
听荆善如此言语,程夫人目光随意地扫向他手里拿着的那枚边角轻微破损的玉佩,一瞬间目光凝滞。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仔细确认着什么，而后猛地伸出手去将那枚玉佩抓握在手心里，摩挲着细观。
“这是玉佩从哪来的？”
程夫人声音震惊，又因情绪的波动而带着明显的轻颤。
荆善从未见程夫人在人前这般失态过，一时倍感惊诧，但还是如实回说。
“这是少夫人的玉佩，今日不小心遗落在外面，属下正准备去西院送回。”
闻言，程夫人瞬间瞠目，眸光更是忍不住地微微湿润。
她心头满是克忍不住的怀愧，于是不禁喃喃轻语道，“竟……竟是那孩子的。”
荆善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应声将目光移向那枚玉佩，只觉其除了表层泛旧，看着也并无什么特殊之处。
他下意识困疑发问，“夫人，这玉佩有何非比寻常之处吗？”
非比寻常之处……
程夫人手指收紧，又拿着手绢将眼角的泪湿擦干，她寻助地看向方嬷嬷，就见后者目露叹惋地点了点头。
果真不是只她一人认出，方嬷嬷同样也辨了出来。
其实，她手中的这枚玉佩眼下状态并不完整，原本它与它的另一半是能合璧成圆环的，可现在，玉佩一分为二，各自只能呈出半月之状。
而那另外的一半，如今收放在霍干的遗物方匣中，成了程夫人夜付思念的唯一寄托。
当年，西凉骑兵实力尚且雄厚壮盛，并不断猖獗侵扰着大梁的北方边境城池，而霍干奉皇命率十万将士北征西凉，意欲将西凉骑兵击溃骀荡，却不想，在梁军与之正对焦灼之际，原本保证持中立态度的乌延忽率兵来袭，使霍家军团陷入被左右夹击，倾覆的危机。
就在这关键时机，是西凉一副指挥官为报昔日霍干对其在战场上的不杀之恩，舍命送来了机密情报，将西凉与乌延的隐秘合谋及时告知，这才叫霍家军免了被举歼的危机。
可为护大军安然撤退，保住大梁的兵团根基，霍干到底还是选择以自身牺牲来换取大军的安然退防，而那半枚玉佩，便是那位西凉副使送来言表身份的信物，最后也成了霍干战死沙场所留遗物之一。
霍干战死，大梁举国哀悼，她受亡夫之痛煎熬，更是日日痛不欲生，所以根本难以分出心思，去探寻那位对霍家军有恩的西凉副使后来究竟如何。
紧握着手中信物，程夫人收回思绪，同时不禁猜测起施霓的身份。
为确认无失，程夫人不顾荆善在旁惊讶，直接拿走玉佩返回东屋，而后又打开霍干的遗匣，拿出里面的半块。
仔细相对，发现二者果然匹和。
所以，施霓会不会是那西凉副将的子女或小辈亲属？那副将冒险递信，后来，又是如何了？
思及此，程夫人心思幽重，忙将两块玉佩用手帕小心包裹好，而后等不及地立刻动身奔去西屋，当下只想快些见到施霓以确认猜疑。
……
西院寝屋内，床榻内围的缦纱皆放落，霍厌在其里怀搂着半裸身的施霓，动作细致地拿着半湿棉巾，帮她轻柔擦拭着背脊。
那画是霍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画好的，现在要将其擦除干净，他自然也是轻擦慢抹，十分金贵地对待他的宝贝。
方才在浴桶里时，其实这画已经差不多洗去了□□成，当下只还余下些细小的痕迹，只是这点儿，霍厌却是舍不得再用水去冲刷了。
棉巾擦过的位置，他细细留吻，施霓直受不住痒得想要挣开，却听他迷蛊地轻哄，“霓霓，帮你把剩下的这些全部吃掉好不好？”
施霓真当他说得认真，闻声立刻担忧地摇着头，“不行，这颜料不能食的。”
“可我想亲。”霍厌环搂着她，唇间力道稍微放开了些，但奈何施霓的肌肤真如豆腐块似的细嫩润滑，这么轻轻遭了会儿罪，雪肤上果然明显就出了一道招眼的印痕。
施霓拗不过他，却实在担心他食入的墨料太多，有害身体，于是忙忧心劝阻，又放软声音同他商量。
“夫君别，下次涂了可食的颜料，再，再这样好不好？”
别的话没劝住他，但这句话显然有了效用，霍厌动作一顿，立刻半阖着眼哑声问道。
“下次，就可以？”
施霓脸红着，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嗯，但这回不行的，怕对夫君身体不好。”
霍厌满意了，暼眼看向旁边的棉巾，而后嘴唇轻轻勾了抹笑意。
其实她身上余下不多的颜料早都被棉巾布擦掉了，他落吻的时候上面可是雪雪白白，干干净净。
只是，逗她格外有趣味，尤其见她略显慌张的眼神，水盈盈的直把人勾得心痒。
霍厌舌尖抵了下上颚，没打算克忍悸热，于是扑着把人压倒，又缠着被子顺势往里搂着她翻滚了两圈，直直命令道，“不许我亲背，那自己凑过来，给我咬咬嘴巴。”
“夫君……”即便是在寝屋里，帷幔也落得严实，可施霓到底还是对这样的话语难以忍羞。
她没敢动，霍厌却是一副早等不及的架势，于是主动伏首埋于她的一侧脖颈，浅尝搁止地轻吮。
“好香，方才没用澡豆也没泡花瓣啊，霓霓怎么回事？”
施霓潺软地伸出手，抓紧在霍厌的衣襟上，而后娇娇怯怯地摇头开口，“应该没有的，方才未用香精，莫不是沾染的墨水味？”
“墨水哪有这个味。”他再次凑近，贴着她肤嗅了嗅，抬眼间忽的有所了悟地言道，“感觉，就是我宝贝身上的香。”
他整个人的位置都在渐渐往下，叫施霓隐隐觉察出危险感，脖颈下方痒痒的，可他还在不断试探地往下嗅，仿佛非要帮她找到答案不可。
施霓抿紧唇，心想他大概是闻错了吧，虽然自己体质的确有很多异于常人的地方，可体带异香这一点却是并不存在的。
“夫君不要闻了，或许味道是衣衫上沾的，我身上应是没有这种……”
“我闻到了。”施霓的话还没说完，霍厌却伸手箍在她腰窝以上，忽的打断出声。
他抬眼，看向微微施霓透茫的眼眸，瞬觉得异常口干闷燥，就是这样的眼神，勾得简直能要他的命。
“真有？”施霓语气困惑，抓住他坚硬的黑发，看他发冠微斜，少露如此靡态，想了想还是犹豫说道，“那应该是很淡的，我自己还是没有闻到。”
“不淡。很浓。”他这样回。
施霓眨眨眼，听了他这话，当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嗅觉不灵敏了，或许真的有？
她反正慢半拍地问，“那是什么香，花香吗？”
霍厌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尖，故意去逗，“奶香味。”
闻言忽的意识到什么，施霓颤了下睫，忙一手捂住前襟护住自己，另一只手更是着急伸过去想要捂他的嘴巴，避免再听他说些不着调的戏弄之语。
却不想，她的两只手全部被他轻松桎梏住，之后手腕又被反制举过头顶。
“自带香的梅，比我方才画的那些都要生动好看得多。”将军启齿。
施霓抿唇，不禁想到他最初执笔画梅时，磨研点墨同样是这般复挑慢捻的细致，她嗓音发哑地叫了一声夫君，却未得他的回应，只有颤动的黑发在宣召着霸道行径。
之后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细听又闻小玉的声音。
“将军、少夫人，夫人从东院过来看望，现在方不方便进门？”
“……”
闻言，施霓猛地一激灵猛，当下用了大力气一下推在霍厌肩头，没想到还真把人给推开了，她慌张将自己的半褪下赭红肚兜拢好，又迅速穿戴起外衫。
只是她都快被将军剥干净了，反观他自己却是穿戴整齐，只要微整发冠便可自如恢复成平日里的清正模样，更能轻易遮掩他上一刻还在埋头干的荒靡事。
于是眼看自己的狼狈，施霓实在气不过地瞪过去了一眼。
而后口吻带嗔地指使命令道：“夫君你，你过来帮我系带！”
心跳狂响，眼下，她手脚慌乱地实在系不上。

第97章
程夫人在外稍等了会儿,才见霍厌姗姗来迟地出来开门。
她下意识往他身后探看，就见霍厌好似无意地向旁挪动了下身,将她的视线全部阻住。
“母亲过来西屋是有何事？”霍厌从阶台走下,而后恭敬言道。
“我来看看你媳妇，西屋闹出不小的动静，下人们传话又传得不清楚,有的还说少夫人被抱进来时受了伤又流了血，我听着这话,岂能放心得下？”
闻言,霍厌横眉冷冷扫向程夫人身后所站的一众仆妇,开口时声音满是威厉。
“以后将军府严谨传讹，再有胡言乱说的,小心你们的舌头。”
婢子们闻言瞬间被吓得腿软，直直跪地应道，“是，将军。”
程夫人微微蹙眉,“你恼她们干什么，是不是当真瞒着什么事,我现在进去看看那丫头。”
说完,程夫人迈步就要往里去。
“母亲等下。”霍厌见状,忙下意识伸手往前一拦。
他刚答应了施霓会拖延出足够给她穿衣梳髻的时间，自是要做到,不然她这没脾气若当真恼了人，别的倒不会怎么样,但他若再想暖帐缭香地去碰她,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怎么？”
程夫人步履一顿,还是头一次对她这儿子面露不耐,眼下她怀里正揣着那两枚玉佩，着急想找施霓去认物，岂料被霍厌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
霍厌的面色也是微不自在，但对比施霓，他到底还是厚脸皮得多，于是上前一步，顾忌着周围还有不少奴仆婢子在，压低声音，放至只两人能听到的音量。
说道：“霓霓她，正在换衣。”
程夫人一愣，“换……”
“咳。”霍厌忙刻意出声，将程夫人惊诧要说的话给压了回去。
程夫人抿唇默了默，抬眼看着霍厌闪躲的神色，当即便猜出施霓当下没能出来的原因了。
她脸色绷住，挥手将随身跟着的仆婢遣下，而后又怨怪地瞪看了霍厌一眼。
开口责道：“天色还没黑，你做事有点分寸，大将军王的身份总该在人前端矜些。”
见没了下人在，霍厌自也没那么多顾忌，于是笑着回了程夫人这话，“母亲急着抱孙儿，却拦着我和霓霓亲热，这是不是没什么道理。”
听了他这话，程夫人一时更气，“……歪理，我拦你什么了？倒是你，做事总不相顾，上次北征前夜我叫霓丫头去送你，人是好好去的，结果回来就眼皮耸拉的没一点精神气，我不用想也知道她在你那受了什么罪，况你不收敛的又何止是那一回。”
这是亲娘说的话嘛，话里话外都嫌着他。
霍厌暗叹着揉了下眉心，心想他的霓霓还真在哪里都招着人喜欢。
昔日在皇宫里，连一向嚣张跋扈的伶贵人都待她不错，更不必惊诧原本就心慈的母亲对她相护短了。
“我自有分寸，母亲怎不去想想我的难。”
程夫人根本不听他这套，“你有什么难。是霓丫头任性粘着你不肯放，还是你没出息，看了她就走不动路，迈不开腿？”
霍厌眉梢上扬，早没什么包袱，“我说是前者，母亲大概也不会信。”
程夫人睨过去，“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两人这样三言两语地说着，这时，房门忽的从里被推开。
紧接，映眼就看施霓脸色讪讪地从里走出，而后恭敬地冲着程夫人款款行礼。
“叫母亲久等，实在是我不该，母亲莫怪罪。”
因上次方嬷嬷生日宴上所发生的事，施霓现在依旧心有余悸，故而面对程夫人时还是下意识地小心翼翼。
却未想到，程夫人会热情迎上，还拉着她的手上下盯看着打量。
她口吻忧心着问说，“霓丫头，你真没受伤？”
说完又让她转上一圈，好好确认是否无恙。
施霓有些懵愣，却也如实回说：“我没事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程夫人拉着施霓的手不放，而后冲着霍厌忽的开口，“我有事要和霓丫头单独说，我们进屋，你暂留下。”
“我留？”霍厌迟疑了下，明显是不愿的。
可施霓有意缓和她与程夫人的关系，于是闻言后未等霍厌出言表态，便主动言道，“那夫君于此先等一会？”
霍厌沉吟着，想想还是不太放心，生怕母亲会再跟施霓提传延子嗣的事，这事压根急不得，也根本不是能催出来的。
而且他最担心的，是霓霓会有心理负担。
“母亲……要说什么？”霍厌试探地询问，又将目光落在施霓身上。
而程夫人一听他的语气态度，瞬间就明白过来这小子是怕自己欺负了他媳妇儿，于是瞪过去一眼，没好气地言道，“叫你等着。”
霍厌本还想坚持再问，可看到施霓的眼神示意，明显是叫他不要再违逆母亲的医院，于是犹豫着只好主动让步，叫母亲将施霓带了进去。
……
进了屋，施霓心怀忐忑地坐到木凳上，不知程夫人会对她问什么话。
紧张间，她起身帮着程夫人倒上一杯菊花清茶，端递过去时，见程夫人目光不避讳地凝在自己身上，久久不移。
施霓不禁困疑，最后实在克忍不住地主动出声：“母亲有何事……”
程夫人这才回神地将茶接过，饮了口放下，面上好似也显露出几分紧张的情绪来。
“霓丫头，自从你进了将军府，我只当你是西凉王族偏支的名门小姐，未曾仔细打听过你的身世，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告知，你如今在西凉是否还有其他的亲人？”
施霓愣了下，确实没有想到程夫人要问她的会是这个。
略微沉吟了下，她还是如实地摇了摇头，“回母亲的话，其实我身份低微，并不是什么王族小姐，只是个寄养在云娘娘身边的孤女而已。自打我记事以来，爹娘便都不在了，身边只有奶娘一个，只是在我七岁之后，奶娘也走了。”
程夫人追问，“不在的意思是？”
“他们已经去世了。”施霓如是回说，语气未显什么情绪波动。
关于亲情，是施霓长久以来一直缺失的憾事，纵然想思念，可她却是连一个寄托相思的模糊形象都难以想象出来。
没有丝毫的回忆，她甚至不知自己该从何去伤心。
思及此，她也不禁倍感落寞。
程夫人看出她情绪的低落，眼神中流露出疼惜的意味，而后迟疑地从怀里拿出锦帕，慢慢在施霓面前打开，露出里面的两枚玉佩。
施霓看过去，下意识开口：“咦，这是我的玉佩，怎么会有相同的另一块。”
“再仔细看一看。”
施霓略有所思地伸手将玉佩拿了过来，放在手心低眉仔细端详，而后喃喃言道：“不完全相同……好像是一左一右，可以合配上的”
程夫人声音已然绷紧，“你这玉佩，是谁留给你的？”
“是奶娘，她说这是我爹娘留给我的信物。”
说到这，施霓心中也生出困疑，她一直以为自己的那枚护身玉佩是世间独一无二的，却没想还有这么相似的另一块儿存在。
难道其中还有她不知道的渊源？
她看向程夫人，目露微茫。
而程夫人却是神色沉重地主动拉握上她的手，开口时语气带着迫切，“那你爹娘，是如何去世的？”
说完又觉得不妥，她忙补了句，“我是想对你多些了解，不过你若是不想说的话……”
施霓摇头，对此事她并无什么避讳，于是启齿道。
“没关系，只是我那时还太小，知道的也并不多。当初奶娘只是模糊告知，我爹是西凉罪臣，曾犯下了通敌的死罪，而我母亲是殉情而死，我能侥幸活下来，全靠奶娘抱着我偷偷藏进一口废弃的枯井里。”
程夫人神色未动，似乎还想听她继续说下去，于是施霓抿抿唇，到底将自己的经历详述了出来。
也不知为何，她就是本能地觉得程夫人可信任，那是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继续道，“之后我到了七岁，奶娘却突然病逝，我无奈流落街头，大概因为相貌缘由，又阴差阳错被云娘娘收养在身边做丫头。住进宫里后，我便换了新名字，也因记得奶娘生前的叮嘱，而谨慎地将自己的身世瞒下。再到后来，西凉与大梁交战，我无选择权利，被凉王看中后便以云娘娘养女的身份升了公主尊崇，被献送到了大梁……再后面的事，母亲就都知晓了”
当下，每闻施霓的一言一句，程夫人便手指扣紧锦帕，心里不由更沉一分。
即便她事先已经在心中有所预想，可当她亲耳听到施霓承认身份，确认她就是那位冒死传信的西凉副将之女，程夫人心头还是不忍酸涩。
更是不禁想起当初，自己因为施霓西凉女的身份而心存芥蒂，有意冷疏，直觉满腔愧意横生。
施霓一家，是为护霍家军而遭了牵连，其爹娘更因受西凉王室的迫害而惨死，最后只留下孤女在世，凄惨度生。
而这可怜的孤女，十几年后，竟是嫁到了将军府，嫁进她家。
若无那信物作为铁证，程夫人哪里能想到天下竟会有这般巧的事。
“霓丫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开始时其实并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因为杀夫之仇横在心里，叫我对西凉当真生不出半分的好感。可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人也漂亮，和我儿相配一点也不显怯，只是我不过俗人，到底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道坎，做不到释然过往，彻底接纳你。”
施霓摇摇头，说着自己的心里话，“母亲其实不必对我说这些的，我都理解，公爹之死，我知道它对母亲，对夫君的打击究竟是有多大。”
“可这跟你毫无关系……”
程夫人眼眶微湿，情绪起伏拉着施霓的手不断收紧力气，“好孩子，你不解我为何也有相同的一块玉佩对不对？其实，它们本身就是一块……当年，这半块是你爹送过来给霍家军传递信号的信物，若不是你父亲，我霍家军定折损数倍不止，更不会有霍家现在在塬壁的根基。”
“什么……”这回，轮到施霓满眼震惊。
程夫人艰难维系着情绪上的镇定，将当年之事尽数明晰告知，在施霓抬眼懵愣间，她动作轻柔地将施霓抱在怀里，小心又歉意地安慰。
“霓丫头，你父亲对霍家军有再生的大恩，却是苦了你，无父母依衬，从小受难……”
程夫人忍不住流了眼泪，她向来是个心思埋得深的人，很多情绪都不会外显，可眼下，她却是实在控制不住了。
“乖孩子，你从西凉远赴，意料之外地嫁给序淮，原以为是你和序淮的姻缘线深，可现在再想，大概真是上天赐缘，叫你来当我的女儿。以后母亲会对你很好很好，只望能弥补你些匮失的亲情、母爱，当然，前提是你愿意的话。”
程夫人轻抚着施霓的头，感觉到她慢慢地伸出手来，而后环抱在自己的腰上。
“霓丫头？”
施霓带着些鼻音，声音很低很低，直惹人怜，“母亲……”
“欸，乖孩子。”程夫人应声，当下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弥补亏欠的方式。
门外，霍厌神情微凝。
因为对施霓放心不下，他方才一直小心地躲在门后，于是自然也将前前后后的这番话听进了耳里。
他心头的惊诧一点不小于施霓，只是对他母亲方才的那番话并不十分认同。
施霓进将军府是来给她做儿媳，可不是来当女儿的。
他们两个的姻缘，是他费了太大的力气才促成。
不止在命定，更在人为。
……
霍厌北征大胜，又以西凉大王子拓跋川的项上人头而换来新城，可谓占尽先机，可左相言榷却在沔南损了将近三万的精兵，而致终不敌沔南精锐水师，铩羽败绩而归。
两战相继前后，一完胜，一大败，尤其言榷败给的还是边境小国，往日素不为人放在眼里的弹丸之地。
对此，梁帝直觉彻底损了颜面，先前因霍厌在北所扬军威而面上刚带起的春风得意之色，也很快荡然无存。
言榷归朝当日，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伏在北宸大殿正中央，而后声泪俱下，满诉怀愧。
“陛下，老臣实有负重托，此战因策判失误，损了我朝年轻兵将，自己却苟活而归，实在无颜面君，更面对不了我大梁百姓，遂自请陛下赐臣死罪！老臣傲骨一生，壮冠年少之时也曾带兵深入敌腹，为我大梁开疆扩土，如今老了，绝不想声名受辱，更受不得年轻之辈戳我的脊梁骨。”
言榷言辞恳切，说完重重磕在殿上的楠木木板上，泣涕悲壮而言，“臣，自求死罪，还望陛下成全！”
听着言榷亲言诉出这样一番话来，梁帝心头本欲发作出的怒火，却好似忽的被人掐除掉了上面最盛的那撮火苗。
而其他朝臣，除去霍厌，听完此述之后也大多心有动容。
诚然，言榷对大梁有建设社稷之功，年轻时带出的雄狮鹰队，甚至可比肩霍老将军带出的御北军，纵然眼下他指挥沔南一战不善而致梁军蒙辱，可功过相抵，他到底也是朝间栋梁之臣。
思及此，梁帝紧紧握扶住手下的鎏金龙椅，微微收力，而后肃面言道，“丞相何出此言，你是我大梁肱股之臣，只一战败绩何能去除先前的所有功累，你为社稷殚精竭虑几十载，若最后真落得赐死下场，岂不是叫寡人凉了众位爱卿的心。”
“陛下……老臣老了，于社稷终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纵可逃死罪，可却实在没有脸面再高居相位，故臣今日请辞，还请陛下成全。”
“这……”
从小相识，梁帝从来都知言榷有追求权利的野心，故而当下，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言榷当真会甘愿放任大权，主动请辞。
“此言不是儿戏，丞相还是慎思后再议。”
言榷却是去意坚决，“陛下，此次我有亏于朝廷，更有亏于临南边线上的百姓，故臣请调南境，用余生去补还。”
“南境？”
那是大梁最偏仄的地域，去那任官，今后便注定是远离了大梁的权力中心。
梁帝犹豫，可言榷却虔诚跪拜。
“老臣死前只这一愿，还请陛下成全！”
闻此言，梁帝心知阻拦不得，到底是点头应下。
谢恩瞬间，言榷表情的浓重消去，很快换作如释重负的轻松。
而太子将这细微的表情变化敏锐捕捉到，当下眼神微晦，心头发沉。
收回目光之时，他有所察觉地向侧后方一瞥，果然与霍厌的目光相汇于一处。
萧承胤知晓霍厌留有余地，是在等自己主动择选，能否得到大将军王的兵权拥护，就在此一举。
他不愿再做亲舅舅言榷的政治傀儡，几年过去，他早不是当年那个软弱的，亲眼目睹爱人死去却无能为力的萧承胤。
他是东宫储君，待得更有力的拥护，他将是大梁的主。

第98章
施霓被掳之事,霍厌早将知晓此事的人威慑封口，可宁乐公主当日也在街上,她的手下还特意为霍厌指了路,故而事后，公主特来看望。
这个节骨眼上，霍厌自不会欢迎皇家人,可施霓却大方地把人迎了进来。
意料之中，宁乐进来便先替太子表了歉意。
“太子哥哥此番行径有失,更无礼,但临摹美人画像在大梁属常,你千万不要因思虑男女之防，而给自己太多的心理担负,他有错该罚，你可别钻了牛角尖。”
施霓知晓公主是诚心言道这番话的，于是她摇摇头，只道此事已经过去。
宁乐松了口气,她想继续宽慰施霓，于是玩笑着又说：“你不知道的,在我们大梁无论男女都爱收藏些美人画像,就我姑姑来说,她每次心情不好，寂闷喝酒时,都会拿出一幅泛黄卷边的美人像来看。”
“大长公主？”
施霓闻言不禁觉得惊讶，一个男子喜爱欣赏美人画像可谓平常,可女子也爱吗？
宁乐“嗯”了声,又继续说道：“不过那美人长得的确十分英气,我觉得她若着上男装也一定十分帅气。不过姑姑对此从来都是三缄其口,我想探问其身份，姑姑也从来不肯细言告知。”
“原来如此。”
施霓不想探问别人的私隐，于是大长公主的话题到这便止了。
之后，宁乐公主又说起自己一人在公主府住得实在无聊，施霓便顺势邀她有空可来将军府玩，姑娘家的话题有很多，两人没一会便忘了前言，又去说道什么朱钗首饰、锦缎华服了。
而霍厌在旁，却是听者有心。
大长公主收藏着一幅美人像？此事实在蹊跷，若非她的亲侄女宁乐公主随口外传，此事外人定不会知晓。
略微沉思，霍厌心头瞬间闪过一种猜想。
他眉心微凝，心想此事若当真得证，他苦寻多年的真相便终为闭环。
……
言榷官调南下当日，不少曾于他受惠过的官员纷纷来城门外相送。
一番阔别后，长长的马车车队开始携箱带箧地向南启程。
出了京城，言榷的夫人夏氏凑近过去，对其轻柔宽言道，“夫君莫忧心虑重，往后于南境纵然寥寞，也有妾身相伴左右，”
“辛苦夫人。”言榷点头回说，语气相敬如宾，甚至还带有点疏远的客套。
闻言，夏氏神色滞了滞，会意地将手收回，心头不忍涌出些许酸涩。
两人这样的相处哪里像是恩爱夫妻，可这样的生活，她却是过了三十余年。
到底，她是比不上相爷藏在心里的那个人……
“吁！”
这时，驾车车夫突然扬声而出，车舆急刹停下，车厢内的人更是身形踉跄，重心不稳地前倾。
他们还未来得及开口问询外面情况，就听熟悉的声音忽的传耳。
“舅舅远走，怎不等我来相送一程？”
原来是太子。
辨出其身份，言榷当即并未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反而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当他掀开马车上的布帘，看到太子身后还站着一人时，心头瞬间沉了沉。
竟是霍厌，他怎会与太子同道？
言榷眉心微凝，心头瞬间觉得不妙，他转身先安抚好夏氏，而后稳身从车厢内走下。
“领兵溃败，老臣本就是带罪之身，哪还敢想太子殿下和霍大将军会亲自出城来送，如此，实在叫老臣面上更加无颜。”
言榷客气言道，实际心间却早已是不耐烦了，他不想和他们在这里长久纠缠，只想快些出离京城，从是非之地远离。今后，他就只想素衣竭食，守在边线，
不求复掌权利，只求能离那一人近一些，就好。
“丞相今日，怕是走不了了。”
霍厌还用着旧日称呼，开口时语气平静无波，目光直直盯看在前，似是要窥探到言榷的心底最深处。
而言榷见过的大风大浪不少，闻此试探之言也并不显慌乱，只矜抬下巴睨看过去，说道：“陛下已应承我远调南境，霍将军是要违抗圣命来强拦我不成？”
霍厌冷冷看过去，道：“陛下肯宽恕你怠亡数万将士之重罪，前提在你已然竭尽全力以备战，却因年迈而致心有余力不足。陛下仁心，念你先前对大梁社稷建设有功，特许功过相抵，来面你罪责，可临南之战的真相究竟为何，丞相恐怕没有交代清楚吧。”
话音一顿，霍厌凝目上前一步，逼近于言榷身前，压迫言说，“昔日雄霸一方的言相爷，也是个临战叫敌军胆寒的厉害人物，难道当真到老就成了无能之辈，还是说……丞相为了心头另外相守，早已不惜削我大梁兵力，来护旁人？”
听闻此言，言榷面上原本还维系的镇定神色一瞬瓦消，他凝眸看向一旁的太子萧承胤，眼神直直含厉，其中有试探，更有警慑。
可待视线收回，他又稳沉地恢复如常之态，不答反问道：“霍厌，纵然我已辞去相位，可说到底还是你的长辈，你岂敢在我面前出言不逊，空口无凭地随意折辱？”
“空口无凭？丞相自以为在临南边线上，冲锋陷阵于第一线的将士们尽已全部死绝，而驻在后方的将领不明情况，自不会指证你联敌怠战。可丞相想不到的是，冲锋在前的将士里有我提早安排的人，他们武艺高强，假死逃生，是为人证，而其身上所受枪痕剑伤、模糊血肉，是为物证。眼下人证物证俱在，丞相能免得了罪责？”
牧游云和常生此番前线临战，甘愿涉险，以身取证。
其实若凭着他们俩的身手，于战场上谁又能轻易伤得了他们？可为了存留证据，两人只能真实挨上几刀，以身载证。
言家在大梁根基深厚，历代出过三任正宫皇后，五任当朝首辅，无论男女，皆为尊贵，除此之外，大梁当朝储君身上更是流着一半言氏的血。
所以，若非陈列上闭环铁据，怎可将其轻易扳倒？
怠战只为引，霍厌联手牧游云真正想要争得的，是为霍干血仇，陈莫家之冤情。
言榷不正面回应，只脸色略凝地嘴硬言道：“这算是什么证据？回返受伤将士将近百千，谁又能证明你说的人证曾上过最前线上？更何况你要辱我名，你的人自是听你命令行事。”
“如此不算证据的话，那沔南大长公主亲手写下的救援书，又算不算呢？”
“你说什么？”
霍厌此话一出，瞬间打了言榷一个措手不及。
任他再如何深谋远虑，将对沔南每一次的援助都做得毫无痕迹，可此番前线枉死三万将士，横死遍地，哀嚎泊岸，又岂会那么容易将所有证据清除彻底。
若是没有猜错，言榷自请南调，就是要亲自去将隐患处理干净，只是可惜，牧游云和常生快他一步，率先得了那作铁证的密信。
“原本我实在想不通，丞相在我大梁朝堂上，已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谓如鱼得水，又何至于为了个边陲小国，弹丸之地，如此殚精竭力。可后来，却是宁乐公主的一句戏言让我有所顿悟。”
霍厌边说着，边将信件展于前，继续戳着言榷的心窝，打压他的心理防线，“丞相大概不知吧，大长公主当年曾对沔南质子动过心，可后来质子回国，公主另嫁，却从未再相付真心。而宁乐公主与内人有所交往，曾言道自己姑姑总爱对一美人像发呆，美人像……我想，当年送来大梁为质的，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沔南皇子，而是女扮男装的沔南公主，而丞相，早已对其种下了情根。”
“一派胡言！”
言榷突然发狂一般地扑上前来要将那信封撕毁，可他的身手哪里比得上霍厌灵活。
霍厌一躲，瞬间便叫言榷扑空狼狈摔在地上，而萧承胤看着眼下情状，并未站在言氏一边相助，反而事不关己。
他清楚，这是他摆脱外戚干权的唯一机会，不然即便将来继承大统，他也不过为言氏的朝堂傀儡。
“长公主府内留存的怀旧信件，和我手里这封字迹相同，事急从权，偷闯公主府一事我自当认罚，只是丞相再想有口分辩，便跟我去殿前向陛下澄说吧！”
言榷从地上撑起身，目光紧紧看向太子，像是在求援，“胤儿，我倒下牵连的是言氏，若惹来圣上猜忌，你这储君之位还能坐得长久？”
闻言，萧承胤并不为所动，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肩上所担任的重责，“几分将士不可枉死异乡，舅舅，你认罪吧。”
言榷不可置信地瞪大眼，“你……”
不等他再说什么，萧承胤收回视线，再开口时语气冷漠怨恨，“舅舅有相护之人，可当年月娘误听了舅舅的酒后真言，却徒惹来杀身之祸，舅舅怎么不想想，我这些年所受失爱的煎痛？”
“她不过就是一阶位卑绣娘！你只为她便要联手霍厌致舅舅于死地吗？”
霍厌挡在太子身前，替他言道：“致丞相于死地的，岂是这一条人命，南境的几万冤魂，夜深时不会入丞相之梦吗？”
言榷瞠目，手指颤巍地指过去，“霍厌，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何必如此步步紧逼，我已放权了啊！”
“放权相抵得了血仇？”
霍厌原本不想在这里相提旧事，其父之死，莫家冤情，都该到北宸殿陈说，可他这个始作俑者，却敢如此厚颜无耻地主动提起。
他上前，一把抓住言榷的前襟，言辞狠厉，“乌延偷袭，是受哪位’高手’暗中指点战术？莫家蒙冤，又是谁假造伪证？丞相，你该知眼下我究竟是有多么克忍，才没立刻要了你的命，不然你根本不会有机会吐出半个字来。”
霍厌要的，是堂堂正正，按大梁规法为其定惩，而不是私下戒罚。
这是他答应牧游云给莫家的交代。
回京，言榷定难逃一死，以此算报父仇。
“弓箭手准备！”
言榷忽的大喊一声，明显留了一手，他知道旧事再瞒不住，回去只有一死，不如做最后一搏。
“谁敢？”
千钧一发之际，霍厌身后的马车布帘猛地被人从里面掀起，牧游云从内跳下，手里还挟着言榷唯一的孙儿。
昨日，言榷便悄悄安排他儿子儿媳先走，他自己和夫人夏氏垫后，可怎料儿子一家竟是被人拦下，根本没有走成。
他是对自己的夫人并没有多少感情，但血浓于水的亲情，他放不下。
“好好……你，你放了昭儿！我什么都可以做！”
牧游云面无表情，空出的一手指向林中暗布的□□手，呵道：“叫你的暗卫全部出来，丢下□□，手抱头跪在一起！”
婴孩的尖锐哭喊声将言榷的理智震破，眼看牧游云真要对孩子动手，言榷瞬间瘫软在地上，颤着声去阻。
“听他的，都听他的！你们全部都出来！”
得牧游云相助，霍厌不费吹灰之力便缴下了言榷的整个暗卫营，而后，他上前亲手给言榷带上束脚镣铐，对他最后心平气和地说了句。
“恶果自食，丞相欠的血债，该还了。”
……
证据尽数陈列，人证物证俱齐。
梁帝于廷震怒，言榷甚至没有得来相辩的余地便被举家关进了天牢。
而后，大理寺联合刑部奉旨一齐审理，并重启了当年莫家通敌一案。
霍厌受牧游云之托，全程盯紧，生怕会再出一丝疏漏。
熬了几个通宵，言榷终对罪责供认不讳。
当年，入大梁为质的的确不是什么沔南皇子，而是一位女扮男装的公主，只是她自己也未料到，进宫后不久便受到了大梁公主的青睐，最终无奈对其透出自己女儿家的身份。而言榷也是这时，并对其一见钟情。
后来质子回国，野心膨胀，破先例而以公主身份垂帘听政，操掌沔南政权，言榷舍不得不帮，故而暗中一步步相助，小心地用自己的势力，帮她把朝局巩固。
可之后，沔南水军骤然雄起，引来霍干和莫霆的双双忌惮，两人几次谏言圣上要除之以避患，而言榷从中斡旋，久持反对意见，叫先帝左右为难，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言榷却在心里认定，只要这两人不除，公主便一日坐不稳沔南的江山。
正巧来年，西凉入犯，霍干将心思从南境收回，带兵全心北征。彼时西凉骑兵战力正强，两军对战，久久僵持不下，而言榷却是鬼迷心窍，直觉眼下机会千载难逢，于是痛下死手，去信延乌，引得乌延将兵得机会奇袭。
为护大军撤离，霍干命丧沙场，言榷又再做伪证，借机害了莫霆一家，以做替罪羔羊。
狼蝎恶毒手段，五马分尸亦不为过。
但最后，是皇后娘娘久跪在北宸殿门外苦苦求情，才留了言榷一具全尸，得赐鸩酒上路。
亲眼看着言榷的尸身被抬走，霍厌心头久封不敢触碰的位置，正在慢慢地松动。
他父仇得报，安睡时再不会被噩梦惊醒。
而同样倍感如释重负的，还有牧游云。
回了将军府，霍厌先将此事告知了程夫人。
闻信，程夫人驻立窗外，久久没有出声，而后一副伤情神色，对着方嬷嬷说道。
“扶我去给将军上一柱香吧。”
“是……”
霍厌知晓母亲想自己和父亲言述言语，故而不敢打扰地主动出屋退下。
刚下台阶，就看到施霓正站在门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施霓冲自己小跑过来，然后猛地扑进自己怀里。
“夫君，别太难受，有我陪你的。”
这还是她第一次不避讳下人还在，主动和他近距贴近。
霍厌伸手回搂，心情的苦郁正在一点点消散。
“霓霓，我做到了……”
少年时满布心间的阴影，他终于彻底驱散，父仇，兄憾，两块重石自此瓦消。
以后，他身边围绕的会尽数是暖阳。
而霓霓，更是他的光。

第99章
施霓手抚在霍厌背上轻拍着安抚,分开时，又清晰见他眸间布满血丝,疲惫之色几乎遮掩不住。
她瞬间心疼不已,手指伸上前去，慢慢放落在他眉心，轻缓动作,意欲抚平其上的浅壑。
从言榷定罪，莫家冤案重审,再到最终得以陈冤,霍厌全程盯紧在大理寺与刑部,每个环节都亲自监督审严，不肯有半分的松懈。
故而这数日以来,他一次都没回过将军府，每天休息不过就是在府衙，于木椅上和衣寻空短歇，即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实在受不住他这样熬下去。
施霓目露忧色，不忍开口道：“夫君劳苦数日,随我回去西屋歇一歇吧。”
“那你陪我。”他下巴枕压在施霓肩上,半阖着目,很是享受环抱她的柔馨时刻。
如此，很是解乏。
施霓声音始终轻轻柔柔的,自然依着他言：“好，陪你。”
两人褪去外袍躺在寝屋榻上,周遭垂落的床幔里外三层尽数放落,自成旖旎的升温氛围。
在环簇狭小的空间里,霍厌粗壮的手臂紧搂着施霓的纤细腰肢,稍垂头便能清晰闻到她身上的淡淡幽香，温软贴怀，这才叫他终于感受到了归家的安稳。
重负去掉，他松懈下来那一瞬，积久的疲惫感也瞬间袭来。
他很累很累。半阖着目，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夫君安心去睡，有我陪你的。”
“好。”手臂复又收紧，霍厌舒展开眉心，在施霓额前落下一吻，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霍厌从未时直直睡到了戌时，再睁开眼时只见房内晦暗一片，窗边本就微弱的暮色光亮再被帷幔阻遮，当下是半缕也难透进榻上。
他身上的乏意已然彻底解了，正准备动下身，却察觉自己怀里还有一人正睡得香甜。
竟是比他还要能睡。
霍厌如此想着，垂眼又看施霓睡相甜美，于是嘴角不自觉勾起抹带宠的笑意。
他从后拥着人，轻缓地沿她耳廓边缘吹了一口气，就这么一下，便引得施霓觉痒地颤了下身。
听清她嘤嘤咛咛不自觉的发嗲声，霍厌心头发燥，喉结克忍不住地上下连带地滚了滚。
“霓霓？”
他尝试着唤了声，可对方显然没醒，闻响后只是往里倾了倾身，嘴巴也跟着动了动，哼出的咿呀声模糊不清。
霍厌只好作罢收手，不再去闹她。
其实他原本是觉得口渴，想起身下床去喝水，可又怕自己一动身会将施霓吵醒，于是思量着只好暂忍下。
静躺片刻，不知施霓是梦到了什么，眉心微拧地就在他怀里开始无意识地轻蹭。
她这么一动，霍厌眼眸瞬间就转沉了。原本他就干素了好几日，艰难克忍才勉强叫自己规矩了些，可她却敢来主动招惹……
犹豫只片刻，霍厌便微眯着眼眸凑近向前，又动手轻缓地解掉她衣衫前襟的系带。
歇在榻上，施霓身上只穿着件藕粉色的里衣，待其褪落腰际，她身上便只剩最里面的鸳鸯金云纹赤色兜衣了。
霍厌眸光定了定，再次绕指在她身后，熟练又利落地直接将其抽解，手心落上停了片刻，他晦眸埋头深进。
……
施霓入了梦魇。
梦里，她本是在凛寒冬日悠闲惬意地泡着宜温澡泉，可池中暖流忽的湍急起来，环身席卷，将她裹挟得几乎快要喘息不上。
憋闷之中她缓缓地睁开眼，入目便是榻侧挂落的几层白色纱帐。
这时，她忽的感受到细微的痛感从身前传来直惹人颤栗，咬唇垂目，她落眼就看霍厌有所感应地同时抬头，嘴角处还挂着明显的浊痕。
“夫君？”她刚小声唤出声来，就看霍厌当着她的面喉结滚动地吞咽，像是吃下了一大口。
懵怔了片刻，施霓眨眨眼，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情状，怀中当下一片袒敞，叫她哪里能想不明白，霍厌刚刚趁着自己睡熟究竟是做了什么样的荒靡事！
她不忍气恼地拢紧被子就要从他怀里挣离，霍厌却眼疾手快地一把箍住她的腰，伸手将她拦在身下边亲边出言低哄。
“我睡醒时口干，想下榻去饮水又怕动作太大将你吵醒，于是这才寻了这么个中折的法子解渴。霓霓大度宽饶我这回行不行？”
能叫霍厌低首服软的，世间恐怕就施霓一人，不过此事他的确办得不算光彩，偷吃成瘾，着实该戒。
而施霓哼着声嗔怨，眼神水汪汪地映着光莹，一副娇美柔怯模样，想凶却根本凶不起来。
“……坏，难不成你这样就不算扰我的清梦吗？”她伸手抗拒地推在他肩头，面上带着恼意。
“那霓霓刚刚是做了什么样的梦？”霍厌轻笑着问，他并不起身，反而覆压更近，再出声时气息吹拂在她耳边，嗓音磁沉得撩弄人，“我力道很轻很轻的，要是真用力，你定是早醒了。”
若那么早醒，哪里还能任他胡来，霍厌舔了下嘴唇，暗悄悄掩下自己的私心。
“你……”施霓却忽的瞪大眼睛，耳尖烫热着，当下实在是害羞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很，很久吗？”
霍厌故意逗她，在她视线的盯看下点了点头，而后一本正经地思吟说：“大概，是有一刻钟？刚刚好解了干渴。”
闻言，施霓脸色赧然更韫，她躲也躲不开，想打又打不过他，于是索性逃避，直接缩着脑袋，把自己蒙起来藏进被子里。
霍厌见状，知她是羞极，遂轻笑着拥搂过去，隔着衾被将人护怀。
同时劝言道：“霓霓羞什么，你是忘了何姑姑之前的交代？咱们这样是在做养身通气血的正经事，待把身子养护好，我们便孕育出一个独属于我们两人的宝宝，好不好？”
施霓面色讪讪的听他说着这一番歪理，动作越挣越小，确实心有所动摇。
不在别的，而是她真的很想要一个属于自己和将军的小孩。
尤其，她联想到自己的身世，知晓当初自己家亡便是爹爹为护霍家所致，似乎一切都是冥冥天意，故而，她总觉自己肩上同样有所任托。
她不想叫自己成霍氏的拖累。
“我，我想和夫君要宝宝，却怕自己的身子养不好，引得大家都失望。”施霓垂落眼睫，声音低低的直惹人生怜。
霍厌正色，忙双手捧上她的脸，认真劝慰道：“母亲那边不必顾及，她现在比我还疼你，定不会再因此事给你施压。所以，一月养不好我们便仔细护养一月，一年还不行就两年，夫君耕耘勤些，日日把霓霓滋养好，怎么会等不来上天馈赠呢？而且，年前何姑一定会回京探望容珩，到时我们寻她会诊，询问具体情况，姑姑医术高超，又专研医护女身，一定会有办法的。”
“可万一……”
这种事哪能去赌概率，霍家大族，讲究传承，又岂能在他们这一代绝后，她实在担不起这样的罪过。
施霓面色绷凝，心头更不是滋味。
“就算真的不行，那我也认。”
霍厌忽的再次出声，眼神认真地看着她，一点没有迟疑地开口，“霓霓，有夫君为你兜底。我是想要你为我生孩子，但你在首位，在我心里你比孩子要重要得多，余生数载，只两人伉俪携手，其实也是很值得畅往的不是嘛？所以，无论怎样，我都只爱你，最爱你。”
“夫君……”
闻听此话，施霓怎么会不感动，在大梁注重子嗣绵延的世俗惯礼之下，霍厌的这番话任谁听来恐怕都会倍感骇然大惊。
甚至在大梁一些苛厉家族里，若妻妾膝下无出，都有可能被婆家无情赶出家门，婆家相弃，娘家无依，对这样境况的妇人来说，结局就只有投河悬梁，两种凄戾归宿。
施霓知晓，将军方才对她是许下了怎样言重的诺。
眼眶微湿，施霓不顾矜持地伸手向前，紧紧抱揽住霍厌的脖颈，身子更是丝毫不遗地拥贴了上去，不顾遮身的被衾顺肤滑落。
“乖，不哭好不好，我方才那样说可不是为了惹你落泪，我心疼的。”霍厌覆压着她，俯身细致吻掉她脸颊上挂着的晶莹珍珠，开口嗓音轻柔。
施霓摇摇头，眼泪未来得及擦干便向上贴吻过去，她主动献吻的次数实在不多，故而当下，霍厌清晰感觉到自己唇上的温湿触感后也是骤然绷身一惊。
“夫君抱我。”她又娇滴滴地开口，媚眼如丝波望，展露出平日未有的妩态来。
霍厌迟疑地抬眼，看向她不解道：“霓霓？”
她不保留地拥上，贴实想要去咬他的喉结，边纠缠边言道：“夫君对我好，我想和夫君一起……努力。”
霍厌声音已沙哑到极致，闻言不躲闪地凝看着她，问：“努力什么？”
“努力，要宝宝……”
施霓最后一个尾音还未来得及说完，霍厌便已眼神发红地猛地将被子扯蒙过来，她敢说这种话来撩他，霍厌若还能克忍得住，那就根本不算是个正常男人。
窸窣落定，声音再传出时，隔着被衾显得闷闷钝钝。
是道沙哑男声，口吻沉欲又似咬牙切齿着，“这是你说的，反悔没用。”
施霓：“夫君……”
动响起来后，他喘息着忽的提起要求来：“霓霓，叫声别的来听。”
这回隔得时间很久，隐约着才听一道仿若略带哭腔的矫柔声音从内含糊传来。
“哥哥，序淮哥哥。”
轻笑声悦耳，霍厌满意地咬出一个字来。
“乖。”

第100章
公主府内。
宁乐百无聊赖地一人待在花房里,悠闲地浇灌着吊在花墙上的两盆稀有的蝶灿花。
这花原本只在温暖地带春夏开放，但她特意命匠人筑了这花房,保阳光充足,气温适宜，如此才叫这蝶灿花于冬日绽放灿烂。
花自然是美的，只是赏花人的心情却并不算多么高涨。
南线将士们战毕返京已然过去一月,中间又经历了丞相言榷通敌罪证的审判，朝堂政局顷刻巨变,近来外面每一日似乎都在发生着大事。
可这些对于宁乐而言还是太过遥远,她和眼前这盆被人悉心养护的蝶灿花一样,是久长于温室，从未经历过风吹雨打,又被人万般惜护的。
故而，前堂的紧张政事占不了她的多少心思，她心中思虑只是女儿家的□□。
因主将言榷的吃里扒外，此番南境之战,大梁将士死伤之数将近高达数万，宁乐自然忧心随军而去的五哥,但也做不到不去想个叫人讨厌的常生。
两人明明已经说好了,只要他回来便立刻去找她,为了守这个诺，宁乐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强说服梁帝和柔妃应允她搬到公主府单独去住，她如此费劲周折,不就是为了之后和他相见容易。
可直等到现在,她也没见到常生的面。
萧承凛倒是随军安然无恙的回来了,宁乐寻机去跟他打听营中是否有位叫常生的士兵,可营中人实在太多，萧承凛也不会人人都记得住名字，于是回营上上下下都问了遍，却无一人知晓。
又是见鬼了不成，宁乐很恼，心想他总是这样叫人摸不到行踪，就和上次突然消失一样。
萧承凛不知常生是谁，更不知宁乐和他的渊源，只是见宁乐寻不到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他十分不会说话地劝了句。
“这么找都找不到人，大概，是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没有回来？五哥这句话的深意谁能听不明白，若未安然而返，便是战死他乡，身列罹难之数其中。
一定不会，宁乐手指登时绞紧，立刻否了这一猜想。
她心里明确是有所感应的，常生他一定还活着。
思绪收回，宁乐呆呆地望着眼前花开正盛的蝶灿花，又伸手摘下一瓣叶片放在手心凝看，恹恹闷乐。
这时，门外忽的有丫头来报，说五皇子又来看望公主。
宁乐闻言勉强欣悦了些，人多点，这院子才能显得热闹几分。
眼下她一人住在这偌大的公主府，自然常觉孤单寂寞，在这一个月等不来常生的煎熬时段里，她其实不只一次地后悔自己当初做下执意出宫的选择，可碍于面子，这些话她自不会和柔妃娘娘相诉
“五哥，近日朝中事多，你总来我这儿会不会耽误正事？”
“正事？我妹妹的事儿，才是正事。”萧承凛一副混不吝的架态，可说出的话却是极讨人欢心。
宁乐笑着凑过去，直往他身后去瞧，“还是五哥最好，那这回你又给宁儿带来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好玩的？”
萧承凛每次来都不会空手，前前后后，又是给她送了长夜霁明的夜明珠，又有远洋过来的五彩方棱镜，这些玩意个个是价格不菲的稀罕物，更别提那些成箱进府的小物了。
宁乐从小就受哥哥们的宠，对这些早已习以为常，于是下意识地认为萧承凛这回过来，定也有好玩的带给她。
她抻脖望了望，却只看他背后空空，什么也没有。
萧承凛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瞅什么呢？”
宁乐站直身子，不满哼声言道：“在找你送给我的玩意啊，怎么什么也没有。”
萧承凛轻笑一声，抬指伸过去点了点她的额间，“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这回没有给宁儿带玩的，不过却有实用的。”
“实用？”宁乐一时没能理解萧承凛这话的意思，抬眼间，漂亮的眼眸眨了眨，懵怔透茫，“五哥所指是什么啊？”
“最近几日京中不太平，你一个人住在这公主府实在叫人放心不下，故而前几日我向父皇请命，从军营中特寻来几个武艺高手来你院中作护卫，宁儿意下如何？”
“有门口看守的府兵就够了，我这不需要那么多人。”宁乐可不想要自己这院子被里外层层围住，这样好像被人时刻监察的感觉实在不舒服。
萧承凛却坚持道：“没多少人，也就五六个。这几位都是你五哥在战场上认识的，大家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交情都是过命的，以后若有他们护着公主府，我也能安心了。”
“真不……”
“你先见见人行不？”
想着五哥再怎么样都是一番心意，听他一直坚持，宁乐到底点了点头，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待会把人入眼过一遍，便都一一婉拒。
萧承凛眼看小祖宗应了，这才冲外扬了声，招呼外面的五六护卫进来。
宁乐意兴阑珊，显然对那些武夫糙汉没什么兴趣，人都走近了她也没抬眼瞧过去，只低眉涂抹着自己精心护养的指甲。
“宁儿，这几个行不行，要不就都给你留下？”
可别。
宁乐微拧上眉，执着根金勺去挖研磨好的凤仙花，边往指上涂抹边慢悠悠说着：“其实我刚想了下，我还是最信任五哥你，以后五哥常来我这就是了，如此也省的大材小用，叫人在阵前冲锋陷阵的英雄将士来为我这无功无劳的公主效命。”
听宁乐这样说，萧承凛也微动摇，他顺势看向列在五人之中最尾的那人，这里面属他武功最高。
此人武艺高强，在战场上还曾为他挡下一刀，而萧承凛素来讲究义气，凭着这个交情，回京后他自想把人往上提携官职，只是没想到在他说要为公主寻护卫时，他放着大有前途的百兵长不做，反而主动开口将这活揽了下来。
确实如宁乐所言，如此实为大材小用，依其一身的好本领，就算是到北宸殿当守也配得。
“宁儿真不要？”
宁乐都没犹豫，“不要。”
萧承凛正要最罢，未料到身后忽的传来一声。
“微臣有些功夫在身，护公主周全不是问题，公主不再思量吗？”
萧承凛心觉奇怪地看过去，自两人相识，就没见他对某事有这么上心过，不过只是来应选个公主府的守卫，又不是个多大的官职，至于他这么认真嘛。
而宁乐也表现得很不对劲，闻言后她身子先是明显一僵，之后反应了好一会才终于抬头。
她目光短暂地往后扫了眼又很快收回，神色异样着，几乎不用细看也能觉察出她是在藏掩情绪。
“宁儿怎么了？”萧承凛也跟着往后瞅了眼，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又说，“这几个是都不满意？”
宁乐已很快恢复神色，眼神随意旁落，目光很是冷淡，“嗯。五哥，你把人都带走吧。”
此话落，常生驻在队列之尾，眉心瞬间拧蹙上。
他得到这个机会诚然不易，从战场上替五皇子挡下一刀，再到师父的事尘埃落地，他着急来此应选公主府的侍卫，他是每一步都在小心谋划。
她是金枝玉叶，两人身份巨大悬殊，他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去靠近她，不存丝毫捷径，他能做的只是一点点地往上爬。
可小公主方才看过来一眼，目光冷淡得就像是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常生藏于衣袍下的拳微微收紧，当下难以克忍地心慌得很。
一旁的萧承凛未觉什么异样，见宁乐坚持不要，他自不好强求，于是之后又闲语了几句便带人离开了。
院中归复清净，可宁乐心里却闷郁烦躁得很，心道常生这个大坏蛋，当真活着回来却晾她一个月之久也不主动来寻，他知不知道她开始时是有多怕。
谁还没个脾气，他晚了这么久，她必须立刻就要吗，才不！
傍晚夜深人静，宁乐食过晚膳后带着丫头去花园散步下食，期间乍起北风，丫头便离开去帮宁乐拿斗篷。
她身边就带着一人出来，眼下人去原地就留她一个。
没一会又一阵凉风裹挟吹来，宁乐打了个哆嗦，立刻抬手紧了紧衣衫。
她迈步往前走了两步，想寻个墙角去挡风，可刚走过去，却听身侧的高墙忽的传来窸窣动响。
宁乐的胆子不小，一开始她只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静默片刻，再听清晰一声响起，这回才真的叫她紧张。
“谁？”她警惕拧眉，试图向那声源位置凑近。
却未料才刚挪近两步，腰窝忽的被人从后箍住，她下意识以为是刺客，正想大声呼叫救命引来巡逻兵士，下一瞬，嘴巴便被其紧紧捂住。
她想挣，对方却显然处处快她一步，拥搂着她把她抵到隐仄的墙角位置，贴覆上来时，呼吸灼烫逼人。
“公主殿下……”
一听声音，宁乐立刻挣不动了，这道声音她朝思暮想了太久，怎么会辨不出来，对方不是常生那个坏蛋又会是谁？
“放开我，不得无礼！”她不肯给其好脸色。
常生压着她，吐息全拂在她耳尖上，“以前，属下也没少对您无礼过。”
在他身份最卑贱的时候，公主对他依赖，示好，他压着心仇，却依旧克忍不住地放任自己去对公主放肆。
宫殿宴饮，还在人前，他曾亲手喂她食葡萄，期间故意指尖微伸，向里撩勾蹭磨，弄得公主眼红红的又只能强忍，可事后却一次不见她对自己生恼。
那时他便知道，小公主对自己
思绪未收，他出声明显，于是宁乐瞅准时机在他肩上一推，顺利得以脱身。
她刚要扬眉得意，就见常生拧眉屈躬着腰，像是在强忍着什么。
隐约听到空气里传来的淡淡血腥味，宁乐瞬间大惊出声，“你，你受伤了？”
艰难直起身，常生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对上宁乐担忧的目光，他却并无所谓地开口。
“不伤，怎么得你王兄信任，又怎么进你的公主府？”
“你……”宁乐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来，心里瞬间被撩弄得痒，她抿了抿唇，伸手过去绷紧声言道，“叫我看看你的伤。”
“要脱我衣服？”
伤口还在渗血，常生却还有心思和她逗笑。
宁乐动作一顿，瞪眼看过去嗔道：“臭美。”
指尖轻动，她伸手小心翼翼地解开常生的衣袍前襟，月照光线昏幽，故而当下宁乐落眼视看，只见伤口处一片血肉模糊，她瞬间提紧一口气，凝到偏上的位置还有已结痂的旧痕，便知他何止是受过一次的伤。
“谁许你这样不爱护自己！？”她声音发颤得都快哭了。
常生不答反问，食指伸去试图帮她擦泪，“宁儿还叫我走吗？”
她终究是心软了，她对常生从来都拒绝不了，更可况他眼下还是这般需要人照看的情况。
宁乐倔强地抬眼，回说：“你先把伤养好再说。”
说完，又哼声补了句，“你叫我等那么久，我可没那么容易原谅你，我……”
“唔……”
话未说完，宁乐眼睛瞬间睁大，呼吸很快被他尽数夺走。
腰窝被环抱搂紧，她生怕碰到他伤口，不敢再向前凑近，可常生却像是要把自己搂进她骨血里一般用力。
“无妨，公主等我数月，我用余生来补还，可好？”
被吻咬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宁乐颤声着，“不，不许再骗我。”
“好。”
……
霜寒临岁，何姑终于云游归来。
只是她在自己的院子里屁股都还没坐热，便被程夫人派人相邀去了将军府问诊。
因为彼此关系实在太相熟，寒暄什么都不必客气深言。
何姑更是进门后便直言道：“又是那小丫头的事吧。”
“可不是嘛。”程夫人轻叹了口气，而后招手派仆婢去西屋叫人，紧接对着何姑详细地说明了施霓的情况。
话落时，霍厌也正好带着施霓来到了前堂。
相继行过见长辈的礼数后，何姑直接开门见山地言道。
“其实，我倒真知有一地方，适合霓丫头去调养身子。”
“何地？”程夫人正色忙问。
“临南的景州城，四季如春的好地方。最主要的是，景州有名的景山山腰处有一家温碧客栈，客栈里有从山岩里引流出的温泉水，水质上成，当地很多求孕的妇人备孕期都会去那小住上一段时间。我探闻此水应是十分见效，故而即便此地入住价格极高，当地人们却还是趋之若鹜，甚至旺季时就连上山都是要排号的。”
程夫人直觉得惊奇：“温碧客栈？大梁竟还有这稀奇地，我倒是闻所未闻。”
何姑一笑，看过去，“姐姐性子沉，平日里的爱好无非就是点茶拜佛，都快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哪能闻尽这天下的稀罕事？不过也无妨，眼下我回来了，姐姐想听什么奇闻轶事我都能慢慢讲与你来听，保证逗得你开怀，仿若眼么前亲眼见过一般。”
“跟我还嘴贫？”程夫人冲其笑骂了句，又往施霓身上看了眼，便顺势将话题转到正事上，“你方才说这客栈不轻易收客，那我们付多倍的钱银可能行？”
“能寻去那的，不是官眷就是富绅，钱通不了事。”
霍厌拉着施霓的手，面上几分不耐露出，“他们敢不做我的生意，这客栈怕是不想再开下去。”
施霓忙拉了拉霍厌的衣角，示意他在长辈面前收敛一点轻狂。
她的小动作果然有效，霍厌看了她一眼，忍了忍重新坐下，之后耐着性子听她们继续讨论。
“要你去做那煞风景的事，你是土匪不成？”何姑将他教训时，是真与亲生儿子无异，一点也不顾及他大将军王的威面。。
程夫人也瞪了霍厌一眼，而后立刻向何姑继续请教，：“老姐姐快说，那该当如何是好？”
何姑也不再卖关子，说：“去年年初时，温碧客栈的老板娘生育难产，当时我正在附近，听闻动静上了山，因缘际会之下，救得其母子平安，故而有我这亲笔手书，序淮带霓丫头过去，他们定会好生招待。”
“如此甚好，你这一口气喘的，我倒是跟着你急得不行。”程夫人嗔过去一眼。
“我就想试试序淮的性子，结果没成想他娶了媳妇，脾气反倒越发压不住了。”
何姑边说着，目光紧随打量过去，视线在施霓和霍厌身上来回逡巡，引得施霓垂眼有些羞羞的。
程夫人只摇头笑道：“别的事他都是沉性子，就是事关他媳妇，序淮便是心急生乱，没一点稳重。”
活落，老姐妹两人对看两眼，相视而笑。
施霓有些不好意思，面色讪讪地看向霍厌，小声问道：“夫君，那我们要去那客栈吗？”
霍厌语气肯定，“当然要去。何姑不是说了，那温碧客栈的温泉水有助养孕，甚有效益，我改日便向陛下求假，陪霓霓去景州小住一月养身，好不好？”
施霓点点头，心中同样燃起些许希翼，应声回道：“听夫君的。”
他们夫妻俩避人说着小话，却不想何姑姑耳朵尖，听到后还故意逗笑地插了一嘴进来，“序淮，光靠那温泉水也不行，此事，不还在你？”
“姑姑……”施霓知她性子素来外放，平日里对小辈开口也从没有顾及，可她却是受不住这般调侃的。
程夫人立刻为她解围，“好了，霓丫头脸皮薄，可经不起你这么逗。”
何姑神色始终自然，“医者眼里没那么多避讳，这不都是夫妻间寻常事。”
霍厌回何姑的话，目光却盯看着施霓。
“全看霓霓，若她愿意，我陪她泡一整天也无妨。”
施霓脸都快红透了，嗔恼着，“夫君……”
霍厌也学着何姑的口吻，“养病而已，有何羞口？”

第101章
霍厌做事雷厉风行,赶在腊八前便收整好随身行装，又配齐马车装备,一切准备就绪后,于腊月初十，两人离京开始启程景州。
他们此番南下一去最少用时一月，年节前大概返不回来,故而程夫人隔了他们两天，便也准备带上身边的仆婢们北上返回塬壁。
霍干的坟茔在那,她若今年除夕守岁不回去,留他一人荒野孤寂,又如何会心安？
只是今年小辈不在家，难免身侧有觉清落。
似看出她的心事,方嬷嬷在旁出言安慰说：“序淮和霓丫头两人单独去了景州，把阿降和小玉两个丫头都给咱们留下了，到时年节一起过，想来也闷不到哪去,等来年夫人抱上了孙儿，还怕咱们将军府不热闹不成？”
闻言,程夫人面上忧思慢慢淡下,还顺着方嬷嬷的话接了下去。
“若去景州一趟,真能叫霓丫头怀上胎，别说他们去一月赶不回年节,就是明年春再回来我也乐意。”
方嬷嬷在旁忍俊不禁，点点头笑言说：“何姑旁的没着调,可行医会诊时向来都靠谱得很,依我看啊,这事估计能有九成的把握。”
“希望如此吧。”
程夫人收眸,紧接好似想到什么似的开口又言，“对了，这次回塬壁叫荆善来带队吧，这两日他总在东院逛游，看见我时还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满怀的心思都快写脑门上了。”
方嬷嬷不解道：“荆副将？他有什么心思？”
程夫人轻哼了声，“这两天总看见他围阿降身边转悠，寻机凑前献殷勤，这是看她主子走了，贼心便大起来了。”
方嬷嬷先是意想不到地愣了一瞬，而后嘴角勾起抹欣悦笑意来，“就我说嘛，有他们几个小辈一路陪着，夫人哪能寂寞得了？”
“是闲不了了，霓丫头不在，她当妹妹的小丫头留在我身边，我可不得用心把把关。”
?……
到了景州，临近景山，车夫驾着马车驶离官道，开始沿山径小路慢行。
车速越来越缓，霍厌微不耐地掀开马车内的帘布，入目看向道旁，所见果然与何姑先前言道的情状相差无二。
路两旁接踵而来的路人比肩熙熙攘攘，将原本就不宽敞的山路围簇得更加拥挤，马车无法继续往前行进，霍厌只好下马来，又将施霓小心稳扶下。
交代完车夫待人少时再走，霍厌相携着施霓准备步行上山。
跟在队尾，两人慢慢跟着人.流往前挪步。
“要是觉得累了就跟我说，我背着你走。”周遭声响杂乱，霍厌覆身贴在施霓耳边说道。
施霓却立刻摇头，想也没想地拒绝，“人好多的……我自己走就好。”
霍厌揉抚了下她的头发，点头没有强求。
这景山实际是有些陡峭的，即便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但时间一长还是难免会腿酸。
到了后半程，霍厌看施霓面色带着明显的疲惫，于是这回也不再同她商量，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打横抱起，而后大步流行地继续爬山赶路。
施霓猝不及防，差点惊呼出声，忙推阻道：“夫君，你，你放我下来吧。”
“不放。”
这么一来一回，两人闹出的动静实在不小，于是越来越多的视线向他们聚看过来，施霓见状立刻不再挣了，而后面色讪讪的直往他怀里去躲。
霍厌有所意会，拧眉侧了下头，抬眼便朝着众人戾目地扫看过去。
经此威慑，周遭行人纷纷低眉回首，噤声不敢再瞟眼乱看。
“好了，现在没人敢看了。”他安抚道。
施霓寻声往外慢慢瞅了眼，所见果然如他所说，无人再行注视，可方才也没听他出声啊，人们怎么就一下全听了他的话。
思及此，施霓茫然出声问说：“夫君是如何做到的呀？”
霍厌神色未变地开口，“要是连这小场面都威慑不住，怎于千军万马前叫敌将未战胆寒？”
听他语气之中不自觉含着的神气意味，施霓不忍笑笑，眉眼弯着冲他恭维说：“夫君最厉害了。”
闻言，霍厌脚步不停，不过却垂目灼灼看向她，“再等会。现在还不是你说厉害的时候。”
施霓懵怔了有一会，才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何什么深意，于是难以忍羞地伸拳在他肩头重重捶打了两下，开口嗔怪说，“……还在外面呢，不可乱说。”
“嗯，听霓霓的。”
居然这么好说话，施霓抿抿唇，看了看前方山路还远，便又提了句，“夫君别抱我了，其实我还有体力的，不至于走不动路。”
这回，霍厌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想的话脱口便出。
“你那点体力，我可舍不得浪费在爬山上，留着出声叫夫君吧。”
“……”
再不要和他浪费口舌了！
施霓弄了个大红脸，当即闭上嘴，破罐破摔地闷头缩在霍厌怀里，终是乖静了起来。
……
他们到时，温碧客栈门口已里外里围簇了好几拨人，显然都是在等里面空出的汤池位置。
早听何姑说过，在这家客栈钱银根本通不了事，不过人情倒是可以。
何姑对客栈老板一家有救命的恩情，故而当霍厌将何姑亲笔所写的书信递上去后，没多久便等来客栈老板及其夫人一起出来热情迎接。
他们无阻碍地进了店门，难免引得后面还在候等的客人不满，但店小二一句，店内汤位不足，等候时间不定，各位可自行退出排队队伍。
便叫周遭议论声渐渐息下，都排到这了哪能轻易放弃，于是只得重新稳下心思，开始静候自己的位置。
进了店内，扑面而来就是一阵淡淡的幽香，施霓往前看去，就见满眼水雾缭绕，将视野都给半糊住。
原本以为外面围着那么多人，店内应该也很拥簇，却未料想里面的环境如此清幽，连一点杂响也听不到。
施霓沉吟着，猜测每处汤泉之间应该都隔了不短的距离，想想也是，汤泉养孕，自应私泡，哪能大家聚集一处寻热闹呢。
“既是恩人的家属，自也该受我们夫妻俩的恩谢。如今郎君小姐住进了我这店，有何需求尽管言说，如此，我也能算还还何仙医救我母子性命的天大恩情。”掌柜夫人诚挚言说。
施霓回了礼，“夫人实在客气，姑姑所作善事惠恩于我们夫妻俩，能得进店的资格已然惶恐了，可不敢再摆什么谱，掌柜和夫人便只当我们是寻常客人就好。”
老板娘笑着点点头，自通人情世故，她表面是应了下来，但该给他们的照顾却是一点没落下。
“那郎君和小姐跟我这边请。”
对方在前引路，一边指着道两旁介绍，一边又向他们推荐新泉，“我们前段时间正好在客栈后院新通了一汤，那处还未有客人泡过，你们若过去正好算是头一茬了，不过那距主汤脉多少有些远，住在那显得有些偏僻。”
霍厌想了想，看向施霓问说：“偏一点可以？”
“嗯，可以。”
施霓心里想的是，这种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汤泉，泡时当然是周围人越少越好。
而且还有一点很吸引人，老板娘介绍说那里是新汤，他们过去便是头位下水的客人。
“就定那了。”
霍厌开口，他知晓施霓是有一点小洁癖的，别人泡过的泉，即便已被冲刷干净，可她心里肯定还是别扭，故而这无疑是最佳选择。
“好，那郎君小姐准备住店多久？”
霍厌回：“先定一个半月，不够到时再续。”
他这话落定，老板娘惊讶抬眼，再次确认道：“多久？”
施霓也以为老板娘没听清，于是主动重述了遍，“我们定一个半月。”
“怎么？”霍厌看过去。
老板想立刻恢复神色，咳了声说：“没事，我记下了，汤泉一刻钟后正式通水，郎君小姐随时可去浴泡，我们客栈私隐性极强，不必担心有人误闯。”
“好，辛苦了。”施霓客气道谢。
老板想忙回了声不客气，可走前，对方却用很怜爱心疼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施霓见状茫然，只觉得几分莫名。
人走后，两人很快冲洗了下，便去了寝屋歇整。
先前一直在赶路，霍厌知施霓身子疲惫，故而这一夜到底是没舍地闹她。
……
施霓也没成想自己这一觉能睡得这么香甜，直到翌日午时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
转头看向身侧，见旁边早已空落，她又伸手去摸，并未觉出被褥沾着体温的热度，显然将军早早便起身了。
施霓起身着衣想去寻他，刚将鞋子穿好，就见他正好提着食盒推门进来。
“夫君……”
她有气无力地喊了声，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声发出来是多像在撒娇了。
“醒了？”
“要抱……”施霓冲他伸手，刚醒有些依赖人。
“怎么突然粘人了？快过来吃饭，客栈的餐食到点供应，过后凉了怕伤你胃，便提前去排队领了。”
“夫君去排队吗？”施霓惊讶，觉得那画面叫人有些想象不出来。
霍厌已经走过来打横抱住她，施霓怀里热了，便觉满意地在他脸颊上吧唧亲上了一口。
私下里，施霓如何与他亲昵都不介意，甚至偶尔还会主动，譬如方才那一下。
而被偷亲的霍厌并未有什么反应，他眸色暗着，将人抱放在自己腿上，而后打算亲手喂食。
“夫君喂我吃？这样我都像小孩了。”施霓抿抿嘴，似乎是觉得此举有些过于羞耻。
“尝尝？”
他伸手递过去一勺软酪，用行动代替回答。
施霓只好张嘴吃下，软酪入口香糯，实在美味。
她不仅想，怪不得这家店的生意会做得这么好，不仅汤池间处理得干净又私隐，就连饭菜也做得口感极佳。
之后又被投喂了好几口，施霓在他怀里嘴巴就没歇过，过会儿抬眼也去问他：“你自己不吃吗？”
他摇头回：“刚才在外面吃过了。”
施霓沉吟着看向那满满一桌的丰盛菜肴，惊道：“所以这些都是给我打的？我哪吃得下这么多……”
“嗯，所以浪费不好，霓霓多吃些。”说着，又喂给她一大口米粥。
“唔……真吃不下了，不是还有晚饭嘛，现在吃太多的话，傍晚哪还有肚子嘛。”
霍厌没强求，将餐具放下后，倾覆在她耳边开口道，“晚饭，霓霓估计吃不到了。”
“为什么？”她目露怔茫。
“旁人大多在此只订两周，我们却直接定了一个多月，银子交得不少，岂能浪费那泉水？”
听出他的言下深意，又看清他讳莫如深的眼神，施霓瞬间便知他是有多迫不及待了。
颤睫未言语，又听他问：“吃饱了？”
“……嗯。”
“那，去吗？”他声音越来越沉，蛊着，引着。
施霓脸色红烫滚烧，闻言小幅度地轻轻点了点头。
预想着马上就要去汤池正式养身，她到底是不忍羞的。
……
温泉涓涓如波袭荡，潋滟成圈不停冲刷着曝露在外的耻寸虬根。
施霓气息濒弱，攀在霍厌肩上不忍直溢出嗲音，眉心轻拧蹙着，本就妩媚透艳的一双美眸，此刻更衬显出几分娇靡离蛊的意味。
再开口时，她声音嗲软，透着弱不禁风。
“夫君，这才进客栈第一日，不必这般通宵达旦，昼夜无歇吧。”
当下的天色都快彻底暗下，从午间过来直到现在，就连汤泉水都里外换过三波了。
虬根冲激着最柔的软漾，他回复却一本正经：“身负母亲殷盼，何姑叮嘱，怎可有丝毫懈怠？”
沉溺此事竟还搬长辈出来说道，施霓哼声推了他一把，只觉将军脸皮厚极。
同时又庆幸他们这口汤池的位置，是在客栈泉脉的最里处，不然这话若叫别人误听了去，简直叫她无法再见人。
“汤泉养孕是要在池里泡久些，不是像你这般……”
“我这般什么？”
他把她逼在汤池边沿，力道没缓和半分，“没有我浇灌，光靠泉水浸泡有何用？”
又是他的道理。
施霓紧咬唇，后面不知自己是何时失去意识的，只知自己最后真的晕睡了过去。
待醒来，歇缓过精神，她发觉自己已被抱上了岸边的竹席，身上也盖着毛毯。
“方才，我想起我们在寒池时的初遇，看来，我们还真是与水有缘。”
听闻声音，施霓立刻回头，这才发觉原来霍厌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我，我何时睡着的。”
他勾唇笑笑，意味很坏地纠正他的用词，“不是睡着，是做得累晕。”
“那怪谁！”她瞪看过去。
霍厌立刻服软地拥上前，出声来哄，“怪我怪我。霓霓，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看着他忽然认真的神色，施霓问道：“什么？”
“再为我跳一支舞，好不好？”
“在这？”施霓左右看了眼，有所顾虑地言道。
“这里没有人敢乱闯。“
霍厌打消她的顾虑，又箍着上的腰，覆在她背上落下浅浅的一吻，再出声时嗓音明显喑哑了许多，“我想看。”
施霓受不了他迷蛊的声线，当下不忍脸热地点点头，到底是依了他的愿。
霍厌勾唇，满意地将人从怀里松开，接着姿态向后仰歇，眼神余温未散地慵散半阖着。
“走慢些，小心地滑。”
“好。”
施霓缓慢趟到池中的浅出，随着她的动作，温泉池水不断往四周荡涌，淋淋嗒嗒地沿璧落下，好似自成乐声。
伴着这样的天然泉乐，施霓自作鼓励地放下矜礼，而后慢慢向前迈开脚步，双手如蝶翼曲张落摆，玲珑漫妩。
她原本的衣裙早被泉水浸湿，故而现在起舞，身上只虚搭了层月华薄纱，这件衣薄根本实挡不住什么，但好在温泉池四周漾缭着团团雾气，能够将人的视线一半阻遮。
如此，也算勉强掩住了施霓的羞，不然这般近乎赤身地为将军靡靡献舞，她定会赧然不忍羞耻得无法继续下去。
暮色逐华，月光皎洁铺洒，打在她凹翘娇娜的躯身，月华光洁，却不及她皙嫩雪肤所泛莹光艳色的万分之一。
施霓自身舞技脱俗，起势后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主场自信，她不再扭捏什么，用熟稔的舞步动作去掩饰羞涩的慌乱感。
乐声渐舒缓，她轻抬脚尖，同时下腰妩摆，整个人薄纱环拢光透，身姿缥缈，好似琼池的女仙。
霍厌靠歇在池壁颔首赏着舞，眸底已不自觉变得沉鸷，他喉结上下滚了滚，不久前才泄通畅的身又瞬时绷紧。
他小声咬了口脏话出来，但没叫施霓听到。
一舞毕，施霓立刻收回动作，而后小跑着扑进他怀里，借以遮挡身上不遮体的薄纱舞衣，接着双手抱拢在他脖颈上，恢复了如往常一般温乖依人的模样。
“夫君觉得如何呀，刚刚那是我以前从未跳过的舞步。”
霍厌收臂回搂过去，眼中未消的还是方才透出的惊艳之色，他抬手挑起施霓的下巴，开口嗓音绷持得紧。
“美艳无双，绝世仅有。”
他对她从不吝啬夸奖，何况事实本就如此。
享她薄纱虚披，妖娆绽身。他知自己映目所受的冲击力究竟有多强，更知作为男人，那本质劣根性而克忍不住冒出的心思能有多下流。
他把人再次搂紧，声音恳切，“霓霓，以后不要给别人看好不好？我要它成我的专属。”
施霓想了想，不知他这话的限制是什么，她很爱跳舞，也喜欢在人前展示，不过只是这一支的话，她可以答应。
“这支舞可以。”
霍厌不会剥夺她想要的权利，闻言伸手抚摸着她的头发，开口柔情，“好，那就这一支。”
施霓抱住他的脖颈，又冲他弯眼笑笑，“那以后，我常跳此舞给夫君看，直到我老了，再跳不动为止。”
“好，一言为定。”说着，他落吻在她额前。
所言正是他所期盼——
共盟鸳蝶，比翼双宿。
一曲琼恣霓裳，终是祸了凡子的心。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有甜蜜番外哦～
订阅率在90％及以上，微博私@施黛凭订阅率截图或客户号领汤池完整版。（正版读者的小福利）

